更多精校小說盡在:http://www.ctdisk.com/shared/folder_2275107_5db22a60/ 更多資源下載http://qqzone.ctdisk.com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作者: J.K.羅琳 /著 出版社: 人民文學出版社 目錄 主要人物表 第1章 大難不死的男孩 第2章 悄悄消失的玻璃 第3章 貓頭鷹傳書 第4章 鑰匙保管員 第5章 對角巷 第6章 從943站台開始的旅程 第7章 分院帽 第8章 魔藥課老師 第9章 午夜決鬥 第10章 萬聖節前夜 第11章 魁地奇比賽 第12章 厄裡斯魔鏡 第13章 尼可勒梅 第14章 挪威脊背龍—— 諾伯 第15章 禁林 第16章 穿越活板門 第17章 雙面人 哈利.波特,本書主人公,霍格沃茨魔法學校一年級學生 佩妮,哈利的姨媽 弗農德.思禮,哈利的姨父 達力,哈利的表哥,德思禮夫婦的兒子 阿不思.鄧布利多,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 麥格教授,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副校長 斯內普教授,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魔藥課教師 海格,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鑰匙保管員,狩獵場看守 羅思,哈利在魔法學校的好朋友 赫敏,哈利在魔法學校的好朋友 納威,哈利在魔法學校的同學 馬爾福,哈利在魔法學校的同學 伏地魔,殺死哈利父母的惡魔頭,被人稱為「神秘人」 奇洛教授,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黑魔法防禦術課教師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1章 大難不死的男孩   家住女貞路4號的德思禮夫婦總是得意地說他們是非常規矩的人家。拜-托,拜託了。他們從來跟神秘古怪的事不沾邊,因為他們根本不相信那些邪門歪道。   弗農德思札先生在一家名叫格朗寧的公司做主管,公司生產鑽機。他高大魁梧,胖得幾乎連脖子都沒有I,卻蓄著一臉大鬍子。德思禮太太是一個瘦削的金髮女人。她的脖子幾乎比正常人長一倍。這樣每當她花許多時間隔著籬牆引頸而望、窺探左鄰右舍時,她的長脖子可就派上了大用場。德思禮夫婦有一個小兒子,名叫達力。在他們看來,人世間沒有比達力更好的孩子了。   德思豐L一家什麼都不缺,但他們擁有一個秘密,他們最害怕的就是這秘密會被人發現。他們想,一旦有人發現波特一家的事,他們會承受不住的。波持太太是德思禮太太的妹妹,不過她們已經有好幾年不見面了。實際上,德思禮太太佯裝自己根本沒有這麼個妹妹,因為她妹妹和她那一無是處的妹夫與德思禮一家的為人處世完全不一樣。一想到鄰居們會說波特夫婦來到了,德思禮夫婦會嚇得膽戰心驚。他們知道波特也有個兒子,只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孩子也是他們不與波特夫婦來往的一個很好的借口,他們不願讓達力跟這種孩子廝混。   我們的故事開始於一個晦暗、陰沉的星期二,德思禮夫婦一早醒來,窗外濃雲低垂的天空並沒有絲毫跡象預示這地方即將發生神秘古怪的事情。德思禮先生哼著小曲,挑出一條最不喜歡的領帶戴著上班,德思禮太太高高興興,一直絮絮叨叨,把唧哇亂叫的達力塞到了兒童椅裡。   他們誰也沒留意一隻黃褐色的貓頭鷹豐卜扇著翅膀從窗前飛過。   八點半,德思禮先生拿起公文包,在德思禮太太面頰上親了一下,正要親達力,跟這個小傢伙道別,可是沒有親成,小傢伙正在發脾氣,把麥片往牆上摔。「臭小子。」德思禮先生嘟噥了一句,咯咯笑著走出家門,坐進汽車,倒出四號車道。   在街角上,他看到了第一個異常的信號—— 一隻貓在看地圖。一開始,德思禮先生還沒弄明白他看到了什麼,於是又回過頭去。只見一隻花斑貓站在女貞路路口,但是沒有看見地圖。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很可能是光線使他產生了錯覺吧。德思禮先生眨了眨眼,盯著貓著,貓也瞪著他。當德思禮先生拐過街角繼續上路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看那隻貓。貓這時正在讀女貞路的標牌,不,是在看標牌;貓是不會讀地圖或是讀標牌的。德思禮先生定了定神,把貓從腦海裡趕走。他開車進城,一路上想的是希望今天他能得到一大批鑽機的定單。   但快進城時,另一件事又把鑽機的事從他腦海裡趕走了。當他的車匯入清晨擁堵的車流時,他突然看見路邊有一群穿著奇裝異服的人。他們都披著斗篷。德思禮先生最看不慣別人穿得怪模怪樣,瞧年輕人的那身打扮!他猜想這大概又是一種無聊的新時尚吧。他用手指敲擊著方向盤,目光落到了離他最近的一大群怪物身上。他們正興致勃勃,交頭接耳。德思禮先生很生氣,因為他發現他們中間有一對根本不年輕了,那個男的顯得比他年齡還大,竟然還披著一件翡翠綠的斗篷!真不知羞恥!接著,德思禮先生突然想到這些人大概是為什麼事募捐吧,不錯,就是這麼回事。車流移動了,幾分鐘後德思禮先生來到格朗寧公司的停車場,他的思緒又回到了鑽機上。   德思禮先生在他九樓的辦公室裡,總是習慣背窗而坐。如果不是這樣,他可能會發現這一天早上他更難把思想集中到鑽機的事情上了。他沒有看見成群的貓頭鷹在光天化日之下從天上飛過,可街上的人群都看到了;他們目瞪口呆,指指點點,盯著貓頭鷹一隻接一隻從頭頂上掠過。他們大多甚至夜裡都從未見過貓頭鷹。德思禮先生這天早上很正常,沒有受到貓頭鷹的干擾。他先後對五個人大喊大叫了一遍,又打了幾個重要的電話,喊的聲音更響。他的情緒很好,到吃午飯的時候,他想舒展一下筋骨,到馬路對角的麵包房去買一隻小甜圓麵包。   若不是他在麵包房附近又碰到那群批鬥篷的入,他早就把他們忘了。他經過他們身邊時,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他說不清這是為什麼,只是覺得這些人讓他心裡彆扭。這些人正嘁嘁喳喳,講得起勁,但他連一隻募捐箱也沒有看見。當他拎著裝在袋裡的一隻大油餅往回走,經過他們身邊時,他們的話斷斷續續飄入他的耳鼓:「波特夫婦,不錯,我正是聽說—— 」   「—— 沒錯,他們的兒子,哈利—— 」   他突然停下腳步,恐懼萬分。他回頭朝竊竊私語的人群看了一眼,似乎想聽他們說點什麼,後來又改變了主意。   他衝到馬路對面,回到辦公室,厲聲吩咐秘書不要打擾他,然後抓起話筒,剛要撥通家裡的電話,臨時又變了卦。他放下話筒,摸著鬍鬚,琢磨起來..不,他太愚蠢了。波特並不是一個稀有的姓,肯定有許多人姓波特,而且有兒子叫哈利。想到這裡,他甚至連自己的外甥是不是Ⅱq哈和]都拿不定了。他甚至沒見過這孩子。說不定叫哈維,或者叫哈羅德。沒有必要讓太太煩心,只要一提起她妹妹,她總是心煩意亂。他並不責怪她—— 要是他自己有一個那樣的妹妹呢..可不管怎麼說,這群披斗篷的人..那天下午,他發現自己很難專心考慮鑽機的事。五點鐘他走出辦公室大樓,依舊心事重重,與站在門口的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這個小老頭打了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對不起。」德思禮先生嘟噥說。過了幾秒鐘,他才發現這入披了一件紫羅蘭色斗篷。他幾乎被撞倒在地,可他似乎一點兒不生氣,臉上反而綻出燦爛的笑容。「您不用道歉,尊貴的先生,因為今天沒有事會惹我生氣!太高興了,因為『神秘人』總算走了!就連像你這種麻瓜,也應該好好慶賀這大喜大慶的日子!」他說話的聲音尖細刺耳,令過往的人側目。   老頭說完,摟了摟德思禮先生的腰,就走開了。   德思禮先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生了根。他剛剛被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摟過。他還想到自己被稱做「麻瓜」,不知這是什麼意思。他心亂如麻,連忙朝自己的汽車跑過去,開車回家。他希望這一切只是幻象,他從來沒有幻想過什麼,因為他根本不贊同幻想。當他駛入四號車道時,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就是早上他見過的那只花斑貓,這並沒有使他的心情好轉。這時貓正坐在他家花園的院牆上。他肯定這隻貓和早上的是同一隻:眼睛周圍的紋路一模一樣。   「去..去!」德思禮先生大喝道。   貓紋絲不動,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難道是一隻正常的貓的行為嗎?德思禮先生感到懷疑。他先讓自己鎮定下來,隨後就進屋去了。他仍決定對太太隻字不提。   德思禮太太這一天過得很好,一切正常。晚飯桌上,德思禮太太向他講述了鄰居家的母女矛盾,還說達力又學會一個新詞(「絕不」),德思禮先生也盡量表現-3-得正常。安頓達力睡下之後,他來到起居室,聽到晚間新聞的最後一段報道:「最後,據各地鳥類觀察者反映,今天全國貓頭鷹表現反常。通常情況下,它們都是在夜間捕食,白天很少露面,可是今天,日出時貓頭鷹就四處紛飛。專家們也無法解釋貓頭鷹為什麼改變了它們的睡眠習慣。」新聞播音員說到這裡,咧嘴一笑。「真是太奇妙了。現在我把話筒交給吉姆麥古,問問他天氣情況如何。吉姆,今天夜裡還會下貓頭鷹雨嗎?」   「噢,泰德,」氣象播音員說,「這我可不知道,今天不僅貓頭鷹表現反常。全國各地遠至肯特郡、約克郡、丹地1等地的目擊者都紛紛打來電話說,我們原來預報昨天有雨,結果下的不是雨麗是流星!也許人們把本該一星期後舉行的慶祝篝火之夜2晚會提前舉行了,朋友們!不過我向你們保證,今晚一定有雨。」   德思禮先生坐在扶手椅裡驚呆了。英國普遍下流星雨?貓頭鷹光天化日之下四處紛飛?到處都是披著斗篷的怪人?還有一些傳聞,關於波特一家的傳聞..德思辛L太太端著兩杯茶來到起居室。情況不妙。他應該向她透露一些。他心神不定,清了清嗓子。「唔—— 佩妮,親愛的—— 最近有你妹妹的消息嗎?」   不出所料,德思禮太太大為吃驚,也很生氣。不管怎麼說,他們通常都說自己沒有這麼個妹妹。   「沒有,」她厲聲說,「怎麼了?」   「今天的新聞有點奇怪,」德思禮先生咕噥說,「成群的貓頭鷹..流星雨..今天城裡又有那麼多怪模怪櫸的人..」   「那又怎麼樣?'』德思禮太太急赤白臉地說。   「哦,我是想..說不定..這跟..你知道..她那一群人有關係..」   德思禮太太嘬起嘴唇呷了一口茶。德思禮先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大膽地把聽到「哈利」名字的事告訴她。他決定還是不要太冒失。於是他盡量漫不經心地改口說:「他們的兒子—— 他現在該有達力這麼大了吧?」   「我想是吧。」德思禮太太子巴巴地說。.、「他叫什麼來著?是叫霍華德吧?」「叫哈利,要我說,這是一個不討人喜歡的普通名字。」 「哦,是的。」德思禮先生說著,感到心裡突然往下一沉。「不錯,我也這麼想。」他們上樓睡覺時,他就再也沒有提到這個話題了。德思禮太太進浴室以後。德思禮先生就輕手輕腳來到臥室窗前,看看前面的花園。那隻貓還在原地,正目1肯特郡在英格蘭南部。約克郡在英格蘭北部。丹地是英格蘭北部海港。   2指每年11月5日在英國舉行的慶祝篝火之夜活動。   不轉睛地盯著女貞路路口,好像在等待什麼。   他是在想入非非嗎?這一切會與波特一家有關嗎?如果真有關係—— 如果最後真跟他們夫婦有關—— 那麼,他認為他是承受不住的。   德思禮夫婦睡下了。德思禮太太很快就睡著了,德思禮先生卻思緒萬千,怎麼也睡不著覺。不過在他入睡前,最後一個想法使他感到安慰:即使波特一家真的被捲了進去,也沒有理由牽連他和他太太。波特夫婦很清楚德思札夫婦對他們和他們那群人的看法。他打了個哈欠,翻過身去。不會影響他們的..他可是大錯特錯了。   德思禮先生迷迷糊糊,本來可能胡亂睡上一覺,可花園牆頭上那隻貓卻沒有絲毫睡意。它臥在牆頭上,宛如一座雕像,紋絲不動,目不轉睛地盯著女貞路遠處的街角。鄰街的一輛汽車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兩隻貓頭鷹撲扇著從頭頂上飛過,它也一動不動。實際上,快到午夜時,它才開始動了動。   貓一直眺望著的那個街角出現了一個男人,他來得那樣突然,悄無聲息,簡直像是從地裡冒出來的。貓尾巴抖動了一下,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女貞路上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他個子瘦高,銀髮和銀鬚長到都能夠塞到腰帶裡了,憑這一點就可以斷定他年紀已經很大了。他穿一件長袍,披一件掩到地的紫色斗篷,登一雙帶搭扣的高跟靴子。半月形的眼鏡後邊二對湛藍湛藍的明亮眼睛閃閃放光。他的鼻子很長,但是扭歪了,看來至少斷過兩次。他的名字叫阿不思鄧布利多。   阿不思鄧布利多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從他的名字到他的靴子,在他來到的這條街上都不受歡迎。他忙著在斗篷口袋裡翻尋,好像找什麼東西。他也沒有發現有人監視他,因為他突然抬頭看見一直在街那頭注視著他的那隻貓,出於某種原因,他覺得這隻貓的樣子很好笑。他咯咯笑著,嘟噥說:「我早就該想到了。」   他在裡邊衣袋裡找出了他要找的東西,看起來像一隻銀製打火機。他把它輕輕彈開,高舉起來,卡噠一聲,離得最近的一盞路燈噗的一聲熄滅了。他又打了一下—— 第二盞燈也熄滅了。他用熄燈器打了十二次,整條街上只剩下遠處兩個小小的光點,那就是監視他的那隻貓的兩隻眼睛。如果這時有人向窗外看,即使是眼尖的德思禮太太,也不會看到馬路上發生的一切。鄧布利多把熄燈器放回斗篷裡邊的口袋裡,之後就順著街道向四號走去。他在牆頭貓的身邊坐下來。他沒有看它,但過了一會兒便跟它說起話來。   「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您,麥格教授。」   他回頭朝花斑貓微微一笑。花斑貓不見了,換成一個神情嚴肅的女人,戴一副方形眼鏡,看起來跟貓眼睛周圍的紋路一模一樣。她也披了一件翠綠色斗篷,烏黑的頭髮挽成一個很緊的髮髻。她顯得非常激動。   「您怎麼認出那是我?」她問。   -5-「我親愛的教授,我從來沒有見過一隻貓像這樣僵硬地待著。」   「您要是在磚牆上坐一整天,您也會變僵的。」麥格教授說。   「一整天?您本來應當參加慶祝會的呀?我一路來到這裡,至少遇上了十二場歡快的聚會和慶祝活動。」   麥格教授氣呼呼地哼了一聲。   「哦,不錯,人人都在慶賀,很好!」她惱火地說。「您以為他們會更小心謹慎,其實不然,連麻瓜們都注意到有什麼事情發生了,都上了他們的電視新聞。」她猛地把頭轉向德思禮家漆黑的起居室窗口。「我都聽見了。成群的貓頭鷹..流星雨..好了,他們也不是十足的傻瓜。有些事也會弓I起他們的注意。肯特郡下的那場流星雨—— 我敢說準是迪歌干的。他本來就沒多少頭腦。」   「您不能責怪他們,」鄧布利多心平氣和地說,「十一年來值得我們慶賀的事太少了。」   「這我知道,」麥格教授氣呼呼地說,「但這些不是冒險胡來的理由。他們也太不小心了,大白天跑到街上,也不穿上麻瓜們的衣服,還在那裡傳遞消息。」   說到這裡,她機敏地朝鄧布利多斜瞟了一眼,似乎希望他能告訴她些什麼,但鄧布利多沒有吱聲,於是她接著說:「神秘人終於不見了,如果正好在他失蹤的那一天,麻瓜們發現了我們的一切,那可真太奇妙了。我想他真的走了吧,鄧布利多?」   「好像是這樣,」鄧布利多說,「我們應該感到欣慰。您來一塊檸檬雪糕好嗎?」   「一塊什麼?」「一塊檸檬雪糕。這是麻瓜們的一種甜點。我很喜歡。」 「不了,謝謝。」麥格教授冷冷地說,看來她認為現在不是吃檸檬雪糕的時候。「像我說的,即使『神秘人』真的走了—— 」   「我親愛的教授,像您這樣的明白人,總該可以直呼他的大名吧?什麼神秘人不神秘人的,全都是瞎扯淡—— 十一年了,我一直想方設法說服大家,直呼他本人的名字:伏地魔,」麥格教授打了個寒噤,可鄧布利多在掰兩塊粘在一起的雪糕,似乎沒有留意。「要是我們還繼續HLf神秘入神秘人的,一切就都亂套了。我看直呼伏地魔的大名也沒有任何理由害怕。」   「我知道您不害怕,」麥格教授半是惱怒,半是誇讚地說。「盡人皆知,您與眾不同。神秘人—— 哦,好吧,伏地魔—— 惟一害怕的就是您。」 「您太抬舉我了。」鄧布利多平靜地說,「伏地魔擁有我永遠也不會有的功力。」「那是因為您太—— 哦—— 太高尚了,不願意運用它。」 「幸虧這裡很黑,龐弗雷夫人說她喜歡我的新耳套以後,我還沒有像現在這樣臉紅過呢。」   麥格教授狠狠地瞪了鄧布利多一眼,說:「貓頭鷹和沸沸揚揚的謠言毫不相干。您知道大伙都在說什麼嗎?說他為什麼失蹤?說最終是什麼制止了他?」   這一來,麥格教授似乎點到了她急於想討論的問題核心,這也正是她在冰冷的磚牆上守候了一整天的原因。不管她是一隻貓,或是一個女人,她從來都不曾用現在這樣銳利的眼光看鄧布利多。顯然,不管大家怎麼說,只有從鄧布利多口中得到證實,她才會相信。鄧布利多卻挑了另一塊檸檬雪糕,沒有答話。   「他們說,」她不依不饒地說,「昨天夜裡伏地魔繞到高錐克山谷。他們是去找波特夫婦的,謠傳莉莉和詹姆波特都—— 都—— 他們都已經—— 死了。」   鄧布利多低下頭。麥格教授倒抽了一口氣。   「這—— 這是真的嗎?莉莉和詹姆..我不相信..我也不願相信..哦,阿不思..」   鄧布利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他心情沉重地說。   麥格教授接著往下說,她的聲音顫抖了。「還不止這些。他們說,他還想殺波特夫婦的兒子哈利,可是沒有成功。他殺不死那個孩子。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也沒有人知道怎麼會殺不死。不過他們說,當伏地魔殺不死哈利的時候,他的功法就不知怎的失靈了—— 所以他才走掉了。」   鄧布利多愁眉不展地點了點頭。   「這—— 這是真的嗎?」麥格教授用顫巍巍的聲音說。「他做了這麼多壞事..殺了這麼多人..可竟然殺不了一個孩子?這簡直令人震驚..我們想了那麼多辦法去阻止他..可蒼天在上,哈利究竟是怎麼倖免於難的呢?」   「我們只能猜測,」鄧布利多說,「我們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   麥格教授掏出一塊花邊手帕輕輕拭了拭鏡片後邊的眼睛。鄧布利多深深吸了一口氣,從衣袋裡掏出一塊金錶,認真看起來。那只表樣子很奇怪,有十二根指針,卻沒有數字,還有一些小星沿著表盤邊緣轉動。鄧布利多顯然看明白了,他把表放回衣袋,說:「海格肯定遲到了。順便問一句,我想,大概是他告訴您我要到這裡來的吧?」   「是的,」麥格教授說,「可去的地方多了,您為什麼偏偏要到這裡來呢?我想,您大概不會告訴我吧?』'「我是來接哈利,把他送到他姨媽姨父家的。現在他們是他惟一的親人了。」   「您不會是指—— 您不可能是指住在這裡的那家人吧?」她噌地跳起來,指著四號那一家。「鄧布利多—— 您可不能這麼做。我觀察他們一整天了。您找不到比他們更不像你我這樣的人了。他們還有一個兒子—— 我看見他在大街上一路用腳踢他母親, 吵著要糖吃。要哈利波特住在這裡?!」   -7-「這對他是最合適的地方了。」鄧布利多堅定地說,「等他長大一些,他的姨媽姨父會向他說明一切。我給他們寫了一封信。」   「一封信?」麥格教授有氣無力地重複說,又坐回到牆頭上。「鄧布利多,您當真認為用一封信您就能把一切都解釋清楚嗎?這些人永遠也不會理解他的!他會成名的—— 一個傳奇人物—— 如果將來有一天把今天定為哈利波特日,我一點兒也不會覺得奇怪—— 會有許多寫哈利的書—— 我們世界裡的每一個孩子都會知道他的名字!」   「說得對極了,」鄧布利多說,他那半月形眼鏡上方的目光顯得非常嚴肅,「這足以使任何一個孩子沖昏頭腦。不會走路、不會說話的時候就一舉成名!甚至為他根本不記得的事情而成名!讓他在遠離過去的地方成長,直到他能接受這一切,再讓他知道,不是更好嗎?」   麥格教授張開嘴,改變了看法。她嚥了口唾沫,接著說:「是啊—— 是啊,當然您是對的。可怎麼把孩子弄到這裡來呢,鄧布利多?」她突然朝他的斗篷看了一眼,好像他會把哈利藏在斗篷裡。   「海格會把他帶到這裡來。」,「把這麼重要的事情托付給海格去辦—— 您覺得—— 明智嗎?,,「我可以把我的身家性命托付給他。」鄧布利多說。   「我不是說他心術不正,」麥格教授不以為然地說,「可是您不能不看到他很粗心。他總是—— 那是什麼聲音?」   一陣低沉的隆隆聲劃破了周圍的寂靜。當他們來回搜索街道上是否有汽車前燈的燈光時,響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陣吼叫。他們抬眼望著天空,只見一輛巨型摩托自天麗降,停在他們面前的街道上。   如果說摩托是一輛巨型摩托,那麼騎車人就更不在話下了。那人比普通人高一倍,寬度至少有五倍,似乎顯得出奇地高大,而且粗野—— 糾結在一起的亂蓬蓬的黑色長髮和鬍鬚幾乎遮住了大部分臉龐,那雙手有垃圾桶蓋那麼大,一雙穿著皮靴的腳像兩隻小海豚。他那肌肉發達的粗壯雙臂抱著一卷毛毯。   「海格,」鄧布利多說,聽起來像鬆了一口氣,「你總算來了。這輛摩托車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借來的,鄧布利多教授,」巨人一邊小心翼翼地跨下摩托車,一邊說,「是小天狼星布萊克借給我的。我把他帶來了,先生。」   「沒有遇到麻煩吧?」   「沒有,先生—— 房子幾乎全毀了。我們趕在麻瓜們從四面八方匯攏來之前把他抱了出來。當我們飛越布里斯托爾1上空的時候,他睡著了..」   1布里斯托爾,英格蘭西南部港甜城市.艾文郡首府.臨布里斯托爾海峽。   鄧布利多和麥格教授朝那卷毛毯俯下身去。他們看見毛毯裡裹著一個男嬰,睡得正香。孩子前額上一綹烏黑的頭髮下邊有一處刀傷,傷口形狀很奇怪,像一道閃電。   「這地方就是—— 」麥格教授低聲說。   「是的,」鄧布利多說,「他一輩子都要帶著這道傷疤了。」   「你不能想想辦法嗎?鄧布利多?」   「即使有辦法,我也不會去做。傷疤今後可能會有用處。我左邊膝蓋上就有一個疤,是一幅完整的倫敦地鐵圖。好了—— 把他給我吧,海格—— 咱們最好還是把事情辦妥。」   鄧布利多把哈利拖在懷裡,朝德思禮家走去。   「我能—— 我能跟他告別一下嗎?先生?」海格問。   他把毛髮蓬亂的大頭湊到哈利臉上,給了他一個鬍子拉碴、癢乎乎的吻。接著海格突然像一隻受傷的狗號叫了一聲。   「噓!」麥格教授噓了他一聲,「你會把麻瓜們吵醒的!」   「對一對一對不起,」海格抽抽搭搭地說,掏出一塊污漬斑斑的大手帕,把臉埋在手帕裡,「我一我實在受一受不了—— 莉莉和詹姆死了—— 可憐的小哈利又要住在麻瓜們家裡—— 」   「是啊,是啊,是令人難過,可你得把握住自己,不然我們會被發現的。」麥格教授小聲說,輕輕拍了一下海格的臂膀。這時鄧布利多正跨過花園低矮的院牆,朝大門走去。他輕輕把哈利放到大門口的台階上,從斗篷裡掏出一封信,塞到哈利的毛毯裡,然後回到另外兩個人身邊。他們三人站在那裡對小小的毯子注視了足有一分鐘。海格的肩膀在抖動,麥格教授拚命眨眼,鄧布利多一向閃光的眼睛也暗淡無光了。   「好了,」鄧布利多終於說,「到此結束了。我們沒有必要繼續待在這裡。咱們還是去參加慶祝會吧。」   「是啊,」海格咕噥說,「我得去把車還給小天狼星。晚安,麥格教授—— 晚安,鄧布利多教授。」   海格用外衣衣袖揩了揩流淚的眼睛,跨上摩托,踩著了發動機,隨著一聲吼叫,摩托車騰空而起,消失在夜色裡。   「希望很快和您見面,麥格教授。」鄧布利多朝麥格教授點頭說。她擤了擤鼻子作為回答。   鄧布利多轉身來到街上。他在街角上掏出銀製熄燈器,卡噠彈了一下,只見十二個火球又回到各自的路燈上,女貞路頓時映照出一片橙黃,他看見一隻花斑貓正悄悄從街那頭的拐角溜掉了。他恰好可以看見4號台階上放著的那個用毯子裹著的小包。   -9-「祝你好運,哈利。」他喃喃地說,登地廂腳跟一轉身,只聽斗篷颼的一聲,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微風拂動著女貞路兩旁整潔的樹籬,街道在漆黑的天空下寂靜無聲,一塵不染,誰也不會想到這裡會發生駭人聽聞的事情。哈利波特在毯子包裡翻了個身,但他並沒有醒。他的一隻小手正好放在那封信旁邊。他還繼續沉睡,一點不知道他很特殊,不知道他名氣很大,不知道再過幾小時,等德思禮太太開大門放奶瓶時,他會被她的尖叫聲吵醒;更不會知道,在未來的幾個星期,他表哥達力會對他連捅帶戳,連掐帶擰..他也不可能知道,就在此刻,全國人都在秘密聚會。人們高舉酒杯悄聲說:「祝福大難不死的孩子—— 哈利.波特!」    -10-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2章 悄悄消失的玻璃   自從德思禮夫婦一覺醒來在大門口台階上發現他們的外甥以來,快十年過去了,女貞路卻幾乎沒有變化。太陽依舊升到屋前整潔的花園上空,照亮德思禮家大門上的四號銅牌;陽光悄悄爬進他們的起居室,這裡和德思禮先生當年收看關於貓頭鷹的重大新聞的那個晚上一模一樣。只有壁爐台上的照片顯示出流逝了多少時光。十年前,這裡擺放著許多照片,看上去像戴著五顏六色嬰兒帽的一隻粉紅色的大海灘氣球—— 只是達力已不再是嬰JL了,照片上是一個大頭男孩騎著他的第一輛自行車,在博覽會上乘坐旋轉木馬,跟父親玩電腦遊戲,被母親擁著親吻。這個房間裡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棟房子裡還住著另一個男孩。   哈利波特還住在這裡,此刻他正在睡覺,但不會太久。他的佩妮姨媽已經醒了,每天這裡發出的第一聲噪音就是她的尖叫聲。   「起來!起床了!趕快!」   哈利被驚醒了。他的姨媽又在拍打他的房門。   「起來!」她尖叫道。哈利聽見她朝廚房走去,接著就是煎鍋放到爐子上的聲音。他翻身背對著門,盡力回憶剛才做過的夢。那是一個好夢。夢裡有一輛會-11-飛的摩托車。他感到很有趣,似乎以前也做過同樣的夢。   姨媽又來到門外。   「你起來了嗎?」她追問。   「快了。」哈利說。   「快了,那就趕緊,我要你看著熏鹹肉。你敢把它煎糊了試試。我要達力生日這一天一切都順順當當。」   哈利咕噥了一聲。   「你說什麼?」姨媽又在厲聲問。   「沒什麼,沒什麼..』』達力的生日—— 他怎麼會忘記呢?哈利慢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開始找襪子。他從床底下找到一雙襪子,從其中一隻襪子上抓下一隻蜘蛛,然後把襪子穿上。哈利對蜘蛛早就習慣了,因為樓梯下邊的碗櫃裡到處是蜘蛛,而他就睡在那裡。   他穿好衣服,順著走廊來到廚房。餐桌幾乎被達力的生日禮物堆得滿滿的。看來達力收到了他想要的新電腦,至於第二台電視機,還有跑車就更不在話下了。達力為什麼想要一輛賽車,這對哈利來說,是一個謎,因為達力胖乎乎的,而且討厭鍛煉—— 當然,除非這種鍛煉包括拳腳相加。他最喜歡的拳擊吊球就是哈利,可他並不是經常能抓住他。哈利看起來很單薄,但他動作機敏。   也許和哈利長年住在黑洞洞的碗櫃裡有些關係,他顯得比他的同齡人瘦小。他看上去甚至比他實際的身材還要瘦小,因為他只能穿達力的舊衣服,而達力要比他高大三四倍。哈利有一張消瘦的面孔、膝蓋骨突出的膝蓋、烏黑的頭髮和一對翠綠的眼睛。他戴著一副用許多透明膠帶粘在一起的圓框眼鏡,因為達力總用拳頭揍他的鼻子。哈利對自己的外表最喜歡的就是額頭上那道像閃電似的淡淡的疤痕。這道疤痕從他記事起就有了,他記得他問佩妮姨媽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這道傷疤是怎麼落下的。   「是在你父母被撞死的那場車禍中落下的。」她這麼說,「不許問問題。,,不許問問題—— 要與德思禮一家相安無事,這是規章的第一條。   弗農姨父來到廚房時,哈利正在翻熏鹹肉。   「把你的頭髮梳一梳!」他咆哮著,這是他早晨見面打招呼的方式。   幾乎每週一次,弗農姨父從他的報紙上方看看哈利,對哈利大喊大叫說他該去理髮了。哈利理發的次數要比他班上所有的同學理發次數的總和還要多,可一點也不起作用,他的頭髮照舊瘋長。   哈利正在煎蛋的時候,達力和他母親一起來到廚房。達力更像弗農姨父:一張粉紅色的銀盆大臉,脖子很短,一對水汪汪的藍眼睛,濃密的金髮平整地貼在他那厚實的胖乎乎的腦袋上。佩妮姨媽常說達力長得像小天使—— 可哈利卻說-12 -他像一頭戴假髮的豬。   哈利把一盤盤煎蛋和熏成肉放到餐桌上,這可不容易,因為桌上已經沒有多餘的地方了。這時達力正在清點他的禮品。他的臉沉了下來。「三十六,」他抬頭看著父母親說,「比去年少兩件。」 「親愛的,你還沒算上瑪姬姑媽送給你的豐L物呢。你看,在你媽媽爸爸送給你的大包下邊呢。」   「好吧,那就三十七件。」達力說,他的臉漲得通紅。哈利看得出達力就要大發雷霆了,於是趁達力還沒有把餐桌掀翻,連忙狼吞虎嚥,把他的一份熏鹹肉一掃而光。   佩妮姨媽顯然也嗅出了危險的信號,連忙說:「今天我們上街的時候,再給你買兩件禮物。怎麼樣,寶貝?再買兩件禮物,這樣好了吧?」達力想了一會兒,這似乎是一件很難的工作。最後他總算慢慢吞吞地說:「那我就有三十..三十..」「三十九件,我的心肝寶貝。」佩妮姨媽說。「哦,」達力重重地坐下來,抓起離他最近的一隻禮包,「那好吧。」弗農姨父咯咯地笑了。「這個小機靈鬼是在算他的進賬呢,這一點跟他老爸一模一樣。有你的,好小子,達力!」他揉了揉達力的頭髮。   這時電話鈴響了,佩妮姨媽跑去接電話。哈利和弗農姨父看著達力拆包,一輛賽車、一台攝像機、一架遙控飛機、十六盤新出的電腦遊戲光盤和一台磁帶錄像機。他正在撕開一塊金錶的包裝紙時,佩妮姨媽接完電話回來了,顯得又生氣,又著急。   「壞消息,弗農,」她說,「費格太太把腿摔斷了,不能來接他了。」她朝哈利那邊點了一下頭。   達力嚇得張口結舌,哈利卻高興得心裡怦怦直跳。每年達力生日那一天,他的父母總帶著他和另一位朋友出去玩一天,上遊樂園,吃漢堡包或是看電影。把哈利留給費格太太,一個住在離這裡有兩條街的瘋老婆子。哈利討厭費格太太住的地方,滿屋子都是捲心菜味;費格太太還非要他看她過去養過的幾隻貓咪的照片。   「現在怎麼辦?」佩妮姨媽氣急敗壞地看著哈利,彷彿這一切都是哈利一手策劃的。哈利知道他應當為費格太太摔斷腿感到難過,但是當他想到要整整一年之後他才會再見到踢踢、雪兒、爪子先生和毛毛(都是貓的名字),他又覺得難過不起來了。   「咱們給瑪姬掛個電話吧。」弗農姨父建議說。   「別犯傻了,弗農,她討厭這孩子。」   德思禮夫婦經常這樣當面談論哈利,彷彿哈利根本不在場,甚至認為他是一個非常討厭的聽不懂他們講話的東西,比如像一條鼻涕蟲。   「她叫什麼來著,你的那位朋友—— 伊芬,怎麼樣?」   「上馬約卡島1度假去了。」她厲聲說。   「你們可以把我留在家裡。」哈利滿懷希望地插嘴說。(這樣他就可以看他想看的電視節目,改變一下口味,說不定還能試著玩一把達力的電腦。)佩妮姨媽看起來像剛剛吞下了一隻檸檬。   「好讓我們回來看到整個房子都給毀了?」她大吼道。   「我不會把房子炸掉的。」哈利說。可他們根本不昕。   「我想我們可以帶他到動物園去,」佩妮姨媽慢吞吞地說,「..然後把他留在車上..」   「那是輛新車,不能讓他一個人待在車上..」   達力大哭起來。其實,他並沒有真哭,他已經有好多年沒有真的哭過了。他知道,只要他一哭喪著臉,嗷嗷地號叫,母親就會滿足他的任何要求。   「我的好心肝寶貝,別哭,媽媽不會讓他攪亂你的好日子的!」她喊著,一下子把他摟到懷裡。   「我..不.一想讓..他..去..去!」達力一邊抽抽搭搭地假哭.一邊斷斷續續地大喊大叫。「他總是把什麼都弄壞了!」他躲在母親臂彎裡不懷好意地朝哈利撇嘴一笑。   正在這時,門鈴響了—— 「哎呀,天哪,他們來了!」佩妮姨媽慌慌張張地說。過了一會兒,達力最要好的朋友皮爾波奇斯和他的母親一起進來了。皮爾瘦骨嶙峋,臉像老鼠臉。像他這種人總是在達力打人的時候,把挨打人的雙手反剪在背後,牢牢抓住。達力立刻不裝哭了。   哈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這麼走運。半小時後,他和皮爾、達力坐在德思禮的私家車後座,生平第一次向通往動物園的路上駛去了。他姨父姨媽想不出任何別的辦法安置他,不過在動身前,弗農姨父把哈利叫到一旁。   「我警告你,」他把紅得發紫的大臉湊到哈利跟前說,「我現在警告你,小子,只要你幹出一點點蠢事—— 幹出任何事—— 那你就在你的碗櫃裡待著,等聖誕節再出來吧。」.「我什麼事也不會做的,」哈利說,「真的..」但弗農姨父不相信他。從來沒有人相信他的話。問題是哈利周圍常常會發生一些怪事,即使你磨破嘴皮對德思禮夫婦說那些事與哈利無關,也是白費唇舌。   1馬約卡島.在西地中海.屬西班牙.-14 -每次哈利理發回來總像根本沒有理過一樣,有一次佩妮姨媽實在按捺不住,就從廚房裡拿出一把剪刀幾乎把他的頭髮剪光了,只留下前面一綹頭髮「蓋住他那道可怕的傷疤」。這把達力笑得前仰後合,可哈利卻整夜睡不著,思前想後,不知明天該怎麼去上學,同學們本來就拿他那身鬆鬆垮垮的衣服和用膠帶粘牢的眼鏡當笑話。可到了第二天一早他起床的時候,竟發現自己的頭髮又恢復到了佩妮姨媽剪它以前的樣子。儘管他拚命辯白,自己也弄不清頭髮為什麼這麼快就長出來了,可是為這件事他還是被他們在碗櫃裡關了一個星期。   還有一次,佩妮姨媽硬要哈利穿一件舊的套頭毛衣(這件毛衣很難看,是棕色的,綴有橙色的小毛球)。她越是往哈利頭上套,毛衣就縮得越小,最後縮得只能給掌上木偶穿,哈利穿當然是不合適了。佩妮姨媽斷定是洗的時候縮水了,也就沒有處罰哈利,使他大大鬆了一口氣。   另一次,哈利在學校伙房的屋頂上被發現了,這可給他惹出了很大的麻煩。達力和他的一夥跟往常一樣追著哈利跑,結果哈利竟坐到了伙房的煙囪上,這使他受到的驚嚇並不比別人小。德思禮夫婦收到女校長的一封信,女校長很生氣,告訴他們哈利爬到學校樓頂上去了。但他當時只是(正如他在上了鎖的碗櫃裡朝他姨父大喊大叫時所說的)在向伙房外邊的大垃圾箱後面跳。哈利猜想大概是風半路上把他托上去了。   今天不會出什麼差錯了。他覺得只要不待在學校、不待在他的碗櫃裡或費格太太滿屋捲心菜味的起居室裡,即使跟達力或皮爾一起在什麼地方消磨一天也是值得的。   弗農姨父一邊開車,一邊對佩妮姨媽抱怨。他總喜歡怨天尤人,工作中遇到的人、哈利,開會、哈利,銀行、哈利,這是他喜歡抱怨的少數幾個話題。今天早上他抱怨的是摩托車。   「..瘋子一樣,一路吼個沒完,這些小兔崽子。」當一輛摩托車超車時,他說。   「我夢見過一輛摩托車,」哈利突然想起自己的夢,說,「那車還飛呢。」   弗農姨父差點撞到前面的車上。他從座位上轉過身來,他的臉活像一個留著大鬍子的大甜菜頭。他朝哈利大喊大叫,說:「摩托車不會飛!」   達力和皮爾吃吃地笑起來。   「我知道摩托車不會飛,」哈利說,「那只是一個夢。」   他想,要是什麼也沒有說就好了。比問問題更讓德思禮夫婦惱火的就是他總說些違反常規的事情,不管是做夢夢到的,還是從動畫片裡看來的—— 他們認為他總有可能產生危險的想法。   這是一個陽光燦爛的週末,動物園裡擠滿了舉家出遊的遊客。在入口的地方,德思禮夫婦給達力和皮爾各買了一支大巧克力冰淇淋;他們還沒來得及把哈利帶走,冰淇淋車上一位笑盈盈的小姐就已經在問哈利想吃點什麼,他們只好給哈利買了一支便宜的檸檬冰棍。其實冰棍也不壞,哈利心裡想。他一面舔冰棍,一面觀賞一隻正在搔頭的大猩猩,這隻大猩猩跟達力長得像極了,只不過它的毛髮不是金色的。   好長時間以來,這是哈利最開心的一個早晨了。他特地小心翼翼地和德思禮夫婦保持一小段距離,防備達力和皮爾到吃午飯的時候,看動物看煩了,回過頭來玩他們的拿手好戲—— 追打他。他們在動物園餐廳吃午飯,達力嫌給他來的一份彩寶聖代不夠大,於是又大發脾氣。弗農姨父趕緊給他點了一份大的,把原先那份讓哈利吃掉了。   哈利事後想想,他覺得自己應當明白好事不會持續太久的。   吃過午飯,他們來到爬蟲館。館裡陰冷、晦暗,沿四面牆都是明亮的玻璃窗。隔著玻璃只見各色蜥蜴和蛇在木塊上或石塊上爬來爬去,溜溜躂達。達力和皮爾想看看有劇毒的大眼鏡蛇和攻擊性很強的巨蟒。達力很快就找到了館裡最大的一條巨蟒。它能用它的身體纏繞弗農姨父的汽車兩圈,然後把它擠壓成一堆廢鐵..不過這時看來它並沒有這種心思,它睡得正香呢。   達力用鼻子緊貼著玻璃盯著這盤亮閃閃的棕色巨蟒。「讓它動呀。」達力哼哼唧唧地央求他父親。弗農姨父敲了敲玻璃,巨蟒卻紋絲不動。「再敲一遍。」達力命令說。弗農姨父用指節狠狠地敲玻璃,可大蟒繼續打盹o「真煩人。」達力抱怨了一句,拖著腳慢慢吞吞地走開了。   哈利在巨蟒待的大櫃子前邊挪動著腳步,仔細打量這條巨蟒。如果它怏怏不樂最終在這裡死去,哈利不會覺得奇怪。因為它沒有夥伴,只有一些愚蠢的傢伙整天用手指敲玻璃想把它弄醒。這比拿碗櫃當臥室更糟糕,儘管每天來光顧他的只有佩妮姨媽,捶門要他起床,可至少他還能在整棟房子裡到處走走。   巨蟒突然睜開亮晶晶的小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來,直到與哈利的眼睛一般高。它眨了眨眼。哈利大為驚駭。他即刻飛快地四下裡掃了一眼,看是否有人在注意他們。   沒有人注意。他回過頭來看著巨蟒,也對它眨了眨眼。巨蟒猛地把頭轉向弗農姨父和達力那邊,然後又抬眼看著天花板。它的眼神顯然在對哈利說:「我總是碰到像他們這樣的人。」「我知道。」哈利隔著玻璃小聲說,儘管他不能肯定巨蟒能否聽到他說話。「那一定讓你很煩。」巨蟒用力點點頭.「別的不說,你是從哪裡來的?」哈利問。   巨蟒甩著尾巴猛地拍了一下玻璃窗上的一塊小牌子。哈利仔細看了一下。   蟒蛇,巴西。   「那邊不錯吧?」   巨蟒又甩尾巴猛地拍了一下那塊牌子,哈利繼續讀道:這是本動物園內繁殖的樣品。   「哦,我明白了—— 這麼說你從來沒有到過巴西?」   當巨蟒正在搖頭回答時,哈利背後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喊叫,哈利和巨蟒都嚇了一跳。「達力!德思禮先生!快來看這條蛇!你決不會相信它在做什麼!」   達力搖搖擺擺地趕緊朝他們走過來。   「別擋道。」他說,朝哈利胸口就是一拳。哈利驚訝不已,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隨後發生的事,因為來得太突然,誰也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只見皮爾和達力一下子緊貼在玻璃上,馬上又驚恐萬狀,大喊大叫,連蹦帶跳往後退去。   哈利坐起來,大口喘氣;蟒蛇櫃前的玻璃不見了。巨蟒迅速地伸展開盤著的身體,溜到地板上—— 整個爬蟲館的人都尖叫著,向出口跑去。   當巨蟒溜過哈利身旁時,哈利清清楚楚地聽到一個絲絲的聲音輕輕地說:「我是從巴西來到這裡的..多謝,我走了。」   爬蟲館的管理員深感震驚。   「可這玻璃,」他不停地叨叨, 「這玻璃到哪裡去了?」   動物園園長再三道歉,並親自給佩妮姨媽泡了一杯加糖的濃茶。皮爾和達力只在一旁胡言亂語,東拉西扯。其實就哈利所看到的,除了巨蟒從他們身邊溜過時,跟他們鬧著玩,拍打了一下他們的腳後跟,別的什麼也沒有做。可當他們坐上弗農姨父的汽車後,達力講起他的腿如何如何差點兒被巨蟒咬斷,皮爾則賭咒發誓說這條巨蟒想把他纏死。而且,最糟糕的是當皮爾鎮靜下來以後,他突然說:「哈利還跟它說話呢,是不是,哈利?」   弗農姨父一直等到皮爾安全離開他們家之後才開始跟哈利算賬。他氣得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勉強說了一句:「去—— 碗櫃—— 待著—— 不准吃飯。」就倒在扶手椅裡了,佩妮姨媽連忙跑去給他端來一大杯白蘭地。   哈利在黑洞洞的碗櫃裡躺了好久,一直盼望能有一塊手錶。他不知道現在是幾點鐘,而且也不能肯定德思禮一家是不是睡了。等他們睡了,他就可以冒險,偷偷溜到廚房去找點東西吃。   他還是個嬰兒時,他的父母死於車禍。他記得,從那時起到現在,他已經在弗農姨父家生活了近十年了,那是十年苦難的生活。他已經不記得父母身亡時,他自己也在車上。有時躺在碗櫃里長時間拚命回憶,會出現一種奇妙的幻象:一道耀眼的閃電般的綠光,前額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他猜想,這就是那場車禍,但他不知道那道綠光是從哪裡來的。他一點也不記得他的父母了。姨父姨媽從來不提他們,當然,也不准他問。家裡也沒有他們的照片。。   在哈利年紀還小的時候,他經常做夢,夢見某一位親戚突然來把他接走,可是他的夢從來沒有實現。德思禮一家是他惟一的親戚。可有時候他覺得(也許是盼望)街上的陌生人似乎認識他。而且,他們都是些非常奇怪的陌生人。一次他跟佩妮姨媽和達力上街買東西,就有一個戴紫羅蘭色大禮帽的小個子男人向他鞠躬行禮。佩妮姨媽怒沖沖地追問哈利是否認識那人,之後就把他和達力趕出商店,什麼東西也沒有買。另外一次在公共汽車上,一個放蕩不羈、穿一身綠衣服的老太婆笑瞇瞇地向他招手。還有一次,一個穿紫色拖地長袍的禿頭男子在大街上竟然跑過來跟他握手,之後一句活沒說就走開了。而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當哈利想更仔細地看他們的時候,他們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在學校裡,哈利沒有一個朋友。大家都知道,達力一夥最恨的就是穿鬆鬆垮垮的舊衣服、戴一副破碎眼鏡的怪人哈利波特。誰也不願意去跟達力一夥作 -18 -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3章 貓頭鷹傳書   巴西巨蟒的脫逃使哈利受到了平生為期最長的一次懲罰。當他獲准走出碗櫃時,暑假已經開始了。達力已經打壞了他的新攝像機,摔毀了遙控飛機,他的賽車也在他第一次騎著上街時,把拄著枴杖過女貞路的費格太太撞倒了。   學期結束了,哈利很開心,但無法迴避達力一夥人,他們每天都要到達力家來。皮爾、丹尼、莫肯、戈登都是傻大個,而且很蠢,而達力更是他們中間塊頭最大、最蠢的,也就成了他們的頭兒。達力的同夥都樂意加入他最熱中的遊戲—— 追打哈利。   這就是哈利盡量長時間待在外邊的原因。他四處遊逛,盤算著假期的結束,由此獲得對生活的一線希望。到九月他就要上中學了,這將是他平生第一次跟達力分開。達力獲准在弗農姨父的母校上學。皮爾也要上這所學校。哈利則要去當地的一所綜合制中學1—— 石牆中學。達力覺得很好笑。   1五年制中學,學生十一歲入學,課程包括普通與職校學科。   「石牆中學開學的第一天,他們就會把新生的頭浸到馬桶裡。」他對哈利說,「要不要上樓去試一試?」   「不用了,多謝。」哈利說,「可憐的馬桶從來沒有泡過像你的頭這樣叫人倒胃口的腦袋—— 它可能會吐呢。」不等達力弄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哈利早已經跑掉了。   七月的一天,佩妮姨媽帶達力上倫敦,去給他買斯梅廷中學的校服,把哈利放在了費格太太家。費格太太不像平時那麼壞。原來費格太太是被自己養的貓絆倒才摔斷了腿。她讓哈利看電視,還給了他一小塊巧克力蛋糕,可這塊蛋糕吃起來像已經放了很多年似的。   那天晚上達力神氣活現地在起居室裡走來走去,向家人展示他那套新校服。斯梅廷中學的男生制服是棕紅色燕尾服,橙色短燈籠褲和一頂叫硬草帽1的扁平草帽。他們還配了一支多節的手杖,趁老師不注意時用來互相打鬥,這也許是對未來生活的一種很好的訓練吧。   弗農姨父看著身穿嶄新燈籠褲的達力,他的聲音都沙啞了,他說這是他平生感到最自豪的一刻。佩妮姨媽突然哭起來,她說她的寶貝疙瘩已經長大了,長得這麼帥,簡直讓她不能相信。哈利卻不敢開口。為了強忍住不笑,他的兩條肋骨都快折斷了。   第二天早上哈利來吃早飯時,發現廚房裡有一股難聞的味JL。這氣味似乎是從污水池裡的一隻大鐵盆裡散發出來的。他去看了一眼,發現一盆灰黑色的水裡泡著像破抹布似的東西。   『『這是什麼?」他問佩妮姨媽。她把嘴唇抿緊,每當哈利大膽問問題時,她總是這樣。   「你的新校服呀。」她說。   哈利又朝盆裡掃了一眼。   「哦,」他說,「我不知道還得泡得這麼濕。」   「別冒傻氣,」佩妮姨媽斥責說,「我把達力的舊衣服染好給你用。等我染好以後,穿起來就會跟別人的一模一樣。」,哈利對此非常懷疑,但他還是覺得最好不要跟她爭論。他坐下來吃早飯時,竭力不去想第一天去石牆中學上學自己會是什麼模樣,八成像披著大象的舊象皮吧。   達力和弗農姨父進來時,都因為哈利那套新校服散發的味道皺起了鼻子。弗農姨父像通常一樣打開報紙,達力則把他從不離身的斯梅廷手杖啪的一聲放到桌上。   1舊時夏季划船戴的一種帽子。   他們聽到信箱卡噠響了一聲,一些信落到大門口的擦腳墊上。「去拿信,達力。」弗農姨父從報紙後邊說。   』 「叫哈利去撿。」「哈利去撿。」「達力去撿。」「用你的斯梅廷手杖趕他去撿。」哈利躲閃著斯梅廷手杖,去撿信。擦腳墊上有三樣郵件:一封是弗農姨父的姐姐瑪姬姑媽寄來的明信片,她現在在懷特島1上度假;另一封是看來像賬單的棕色信封;還有—— 一封是寄給哈利的信。哈利把信撿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看,心裡像有一根很粗的橡皮筋崩的一聲彈了起來,嗡嗡直響。活到現在,從來沒有人給他寫過信。這封信可能是誰寫的呢?他沒有朋友,沒有另外的親戚,他沒有借書證,因此不會收到圖書館催還圖書的通知單。可現在確實有一封信,地址清清楚楚,不會有錯:薩裡郡小惠金區女貞路4號樓梯下的碗櫃哈利波特先生收信封是用厚重的羊皮紙做的,地址是甩翡翠綠的墨水寫的。沒有貼郵票。哈利用顫抖的手把信封翻轉過來,只見上邊有一塊蠟封、一個盾牌紋章,大寫「H」 字母的周圍圈著一頭獅子、一隻鷹、一隻獾和一條蛇。「小子,快拿過來!」弗農姨父在廚房裡喊起來,「你在於什麼,在檢查郵包有沒有炸彈嗎?」他開了個玩笑,自己也咯咯地笑開了。   哈利回到廚房,目光一直盯著他的那封信。他把賬單和明信片遞給弗農姨父,然後坐下來,慢慢拆開他那個黃色的信封。弗農姨父拆開有賬單的信封,厭惡地哼了一聲,又把明信片輕輕翻轉過來。   「瑪姬病倒了,」他對佩妮姨媽說,「吃了有問題的油螺..」「老爸!」達力突然說,「老爸,哈利收到什麼東西了!」   哈利剛要打開他那封寫在厚重羊皮紙上的信,信卻被弗農姨父一把從手中搶過去了。『 「那是寫給我的!」哈利說,想把信奪回來。「誰會給你寫信?」弗農姨父譏諷地說,用一隻手把信紙抖開,朝它瞥了一眼。   1懷特島,在英格蘭東南部,構成懷特郡。他的臉一下子由紅變青,比紅綠燈變得還快。事情到這裡並沒結束。幾秒鐘之內他的臉就變得像灰色的麥片粥一樣灰白了。   「佩一佩一佩妮!」他氣喘吁吁地說。   達力想把信搶過來看,可是弗農姨父把信舉得老高,他夠不著。佩妮姨媽好奇地把信拿過去,剛看第一行,她就好像要暈倒了。她抓住喉嚨,噎了一下,像要背過氣去。   「德思豐L!哎呀!我的天—— 德思禮!」   他ff]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說話,似乎忘了哈利和達力還在屋裡。達力是不習慣被人冷落的。他甩斯梅廷手杖朝他父親的頭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我要看那封信。」他大聲說。   「我要看。」哈利氣呼呼地說,「因為那封信是寫給我的。」   「你們倆,統統給我出去。」弗農姨父用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說,把信重新塞到信封裡。   哈利沒有動。   「我要我的信!」他大叫說。   「讓我看!_,,達力命令說。。   「出去!」弗農姨父吼了起來,揪住哈利和達力的脖領,把他們倆扔到了走廊裡,砰地一聲關上廚房門。哈利和達力兩人都火冒三丈,為爭奪由鎖孔窺視的權利,悄悄地爭鬥起來。最後達力勝利了。啥利一隻耳朵上掛著他那副破眼鏡,只好趴在地板上,貼著門和地板之間的縫隙窺探動靜。   「弗農,」佩妮姨媽用顫抖的聲音說,「你看看這地址—— 他們怎麼會知道他睡在什麼地方?他們該不會監視我們這棟房子吧?」   「監視—— 暗中窺探—— 說不定還會跟蹤咱們呢。」弗農姨父憤憤地抱怨說。   「可我們該怎麼辦?弗農?我們要不要回封信?告訴他們我們不想讓—— 」   哈利能看見弗農姨父珵亮的黑皮鞋在廚房裡走來走去。   「不,」他終於說,「不,我們給他來個置之不理。如果他們收不到回信..對,這是最好的辦法..我們按兵不動..」   「可是—— 」   「佩妮,我決不讓他們任何人進這棟房子。我們拖他進來的時候,不是發過誓,要制止這種聳人聽聞的荒唐事嗎?」當天傍晚,弗農姨父下班回來,做了一件從來沒有做過的事,他竟然到碗櫃前來看望哈利了。「我的信呢?」弗農姨父剛剛擠進門,哈利就問,「是誰寫給我的?」「沒有人。因為寫錯了地址才寄給你的。」弗農姨父直截了當說,「我已經把信燒掉了。」   「根本沒有寫錯,」哈利生氣地說,「上邊還寫著我住在碗櫃裡呢。」   「住嘴!」弗農姨父咆哮起來,兩隻蜘蛛都從櫃頂上被震下來了。他做了幾次深呼吸,勉強擠出一個笑臉,但看起來像苦笑。   「唔—— 不錯,哈利—— 說起這個碗櫃,你姨媽和我都考慮到..你已經長大了,這地方確實小了點..我們想,你不如搬到達力的另外一間臥室比較好。,,「為什麼?」哈利說。   「不准問問題!」他姨父吼起來,「把你這些東西統統搬到樓上去,現在就搬。』』德思禮家總共有四間臥室:一間是供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用的;一間是客房(通常是給弗農姨父的姐姐瑪姬準備的);一間是達力的睡房;還有一間用來堆放達力臥室裡放不下的玩具和什物。哈利只走了一趟就把他的全部家當從碗櫃搬到樓上這個房間來了。他端坐在床上,朝房間裡四下打量。這裡所有的東西幾乎都是壞的。只用了一個月的攝像機放在一輛小手推車頂上,達力有一次還甩這輛手推車去壓過鄰居家的小狗;屋角里放著達力的第一台電視機,當他心愛的節目被取消時,他給了電視機一腳;這裡還有一隻大鳥籠,他用它養過一隻鸚鵡,後來他把鸚鵡帶到學校換回了一支真正的氣槍。這支氣槍現在扔在架子上。槍管的一頭被他坐得彎了。另外的一些架子上擺滿了書。這些書看上去大概是這個房間裡惟一沒有翻動過的東西。   樓下傳來達力纏著他母親哭鬧的聲音:「我不要他住那個房間..那間屋我要用..讓他搬出去..」   哈利歎了口氣,伸開四肢躺到床上。如果是昨天,要他搬上來,他會不惜任何代價。可是今天他卻寧願拿著那封信搬回他的碗櫃,也不願搬到這裡來卻拿不到那封信。   第二天吃早飯時,大家都覺得最好還是不說話。達力歇斯底里大發作,用斯梅廷手杖使勁敲打他父親,故意裝吐,拚命踢他母親,用他的烏龜把溫室的屋頂也砸了個窟窿,可還是沒能把自己的房間要回來。哈利其實昨天就想到了,他非常後悔昨天沒有在走廊裡就把信打開。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一直沉著臉面面相覷。   今天來信的時候,弗農姨父似乎要表示對哈利的友好,便讓達力去拿信。他們聽見達力穿過走廊時用斯梅廷手杖敲敲打打。之後,他大喊大叫:「又有一封信!女貞路4號最小的一間臥室哈利.波特先生收—— ,,弗農姨父像被掐住了脖子,喊了一聲,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朝走廊跑去。哈利緊跟在他背後。弗農姨父只有把達力摔倒在地,才能把信拿到手,可哈利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脖子,這就增加了他的難度。經過片刻的混戰,弗農姨父和哈利都挨了達力不少棍子。最後,弗農姨父直起腰來大口喘氣,手裡捏著哈利的信。   「上你的碗櫃去—— 我是說,上你的睡房去。」他呼哧帶喘地對哈利說。「達-23 -力—— 走開—— 快走開!」   哈利在他新搬來的房間裡來回兜圈子。有人知道他已經搬出了碗櫃,好像還知道他沒有收到寫給他的第一封信。這足以說明他們還會再試一次。這回他可要保證讓他們獲得成功。他設計了一個方案。   第二天一早,修好的鬧鐘鈴聲在六點鐘時響了。哈利連忙把鬧鐘鈴關掉,悄沒聲息地穿好衣服。他不能吵醒德思禮一家。他一盞燈也沒有開就悄悄溜下樓去。   他要去女貞路街口等郵差來,首先把四號的郵件取到手。當他穿過漆黑的走廊朝大門口走時,他心裡怦怦直跳—— 「哎喲!」哈利一蹦老高—— 他一腳踩到攘鞋墊上一個軟綿綿的大東西,還是一個活物! .樓上的燈都亮了,哈利踩著的那個軟綿綿的大東西竟是他姨父的臉。這使他大為驚駭。弗農姨父裹著睡袋躺在大門口是為了不讓哈利做他想做的事。他朝哈利大喊大叫,嚷嚷了有半個鐘頭,這才讓哈利去泡杯熱荼。哈利難過地拖著腳步,慢慢吞吞地來到廚房。等他轉回來的時候,信件已經到了,剛好掉在弗農姨父的膝蓋上。哈利看見了三封信,地址是用翠綠色墨水寫的。   「我想—— 」他剛要開口,弗農姨父已經當著他的面把三封信撕得粉碎。那天弗農姨父沒去上班。他待在家裡,把信箱釘死了。「你看,」他嘴裡含著一把釘子,對佩妮姨媽解釋說,「如果他們沒法投送,他們自然也就放棄了。」「這是不是真能起作用,我不敢說,德思禮。」「哦,這些入的頭腦想問題都古古怪怪的,佩妮,跟你我不一樣。」弗農姨父說,一邊用力捶釘子,釘子上還沾有佩妮姨媽剛給他端來的水果蛋糕的渣呢。星期五,寄給哈利的信至少有十二封。既然不能往信箱裡播,只好往門底下的縫裡塞,從門邊的縫裡塞,有幾封信甚至從樓下洗手間的小窗口塞了進來。   弗農姨父又待在家裡。他把信全部燒光之後,就找來錘子、釘子,把前門後門的門縫全都用木板釘死,這樣誰也出不去了。他一邊干,一邊哼著<從鬱金香花園中悄悄走過>,只要有一點動靜他就嚇一跳。   星期六,事態開始失控。二十四封寫給哈利的信已設法進入德思禮家中。這些信是捲成小卷藏在兩打雞蛋下邊,由毫不知情的送奶員從起居室窗口遞給佩妮姨媽的。弗農姨父怒沖沖地給郵局、奶廠打電話找人說理。佩妮姨媽正好把二十四封信都塞到食品粉碎機裡攪得粉碎。「究竟什麼人這麼急著要找你聯繫?」達力吃驚地問哈利。星期天早上,弗農姨父坐下來吃早飯,顯得很疲憊,氣色也不太好,不過很開心。.「星期天沒有郵差,」他一邊把果醬抹在報紙上,一邊高興地提醒大家,「今天不會有該死的信來了..」   他正說著,有東西颼颼地從廚房煙囪裡掉下來,狠狠地砸到他的後腦上。接著三四十封信像子彈一樣從壁爐裡射出來。德思禮一家忙著躲避,哈利卻一躥老高,伸手想抓住一封——「出去!出去!」   弗農姨父伸手抱住哈利的腰,把他扔到了走廊裡。佩妮姨媽和達力雙手抱頭逃出屋去,弗農姨父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他們能聽見信件源源不斷地向廚房裡湧,彈到地板上和牆上。   「玩兒完了!」弗農姨父盡量保持鎮靜說,但一邊又大把大把地從臉上把鬍子揪了下來。「我要你們五分鐘之內回來,準備走。我們要離開這裡。你們趕緊去收拾幾件衣服。沒有商量!」   他揪掉了一半鬍子,看起來很可怕,誰也不敢頂撞他了。十分鐘後,他們奮力拆開用木條釘死的大門,衝出門去,坐上汽車朝公路疾馳雨去。達力坐在後座哭鼻子,因為他剛才要把電視機、攝像機和電腦都塞到他的運動背包裡,耽誤了大家的時間,父親打了好凡下他的頭。   他們一個勁往前開。連佩妮姨媽也不敢問他們這是要去哪裡。弗農姨父會不時打個緊急掉頭,往回開一小段路。   「甩掉他們..甩掉他們..」每次他往回開的時候,總這麼叨叨。   他們一整天都沒有停下來吃東西或喝水。夜幕降臨時,達力哇哇大哭起來。他平生從未遇到過像今天這麼糟糕的事情。他餓極了;五個他想看的電視節目也錯過了;他還從來沒遇到過今天這種情況,一整天都沒坐到電腦前炸外星人。   汽車來到一座大城市的郊區,弗農姨父終於在一家顯得幽暗陰沉的旅館門口停下。達力和哈利合住一個有兩張床位的房間,潮濕的床單散發著一股霉味。達力打著呼嚕,哈利卻睡不著,只好坐在窗台上看著下邊過往的汽車燈光,感到納悶..第二天早餐,他們吃的是走味的玉米片1和罐頭冷土豆加烤麵包。他們剛吃完,旅館的老闆娘就過來了。   1常浸泡於牛奶中作為早餐。   「對不起,你們當中有叫哈利波特先生的嗎?前邊服務台大概收到了一百封像這樣的信。」   她舉起一封信好讓他們看清用綠墨水寫的地址:科克沃斯鐵路風景旅館十七號房間哈利波特先生收哈利伸手去抓信,可是他的手被弗農姨父擋了回去。老闆娘瞪大眼睛看著他。   「我去拿信。」弗農姨父說著,即刻站起來跟隨老闆娘走出餐廳。   「我們還是回家比較好吧,親愛的。」幾小時過後,佩妮姨媽膽怯地建議說。弗農姨父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她說話。他究竟在尋我什麼,他們誰也不知道。他開車把他們帶到了一處森林中間。他下車四下裡看了看,搖搖頭,又回到車上,繼續往前開。後來在一片新耕的田地裡、在一座吊橋的中央和立體停車場的頂層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老爸是不是瘋了?」這時天色已經相當晚了,達力無精打采地問佩妮姨媽。弗農姨父把車停在海邊,把他們鎖在車裡就不見了。開始下雨了。豆大的雨點落到車頂上。達力又抽抽噎噎哭鼻子了。「今天是星期一,」他對母親說,「晚上上演《偉大的亨伯托),我真想待在有電視可看的地方。」   星期一。這使哈利想起一件事。他通常總是靠達力來推算每天是星期幾,因為達力要看電視。如果今天是星期一,那麼明天,星期二,將是哈利十一歲的生日。當然,他的生日從來都沒有一點兒意思。去年德思禮夫婦送給他一個掛上衣的掛衣鉤和弗農姨父的一雙舊襪子。但是,他畢竟不是天天過十一歲的生日。   弗農姨父回來了,而且面帶微笑。他還拎著一個細長的包裹,佩妮姨媽問他買的是什麼,他沒有回答。「我找到了一個特別理想的地方!」他說,「走吧!都下車!」   車外邊很冷。弗農姨父指著海上的一塊巨大的礁石。礁石上有一間你能想像的小得可憐的破爛小屋。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小屋裡絕對不會有電視。   「天氣預報說今天夜裡有暴風雨!」弗農姨父高興地拍手說,「而這位先生好心地同意把船借給我們!」   一個牙齒掉光的老漢慢慢吞吞地朝他們走來,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奸笑,指著鐵灰色海面上漂蕩的一隻破舊的划艇.-26 -「我已經給大家弄到了一些吃的!」弗農姨父說,「咱們就都上船吧!」   船上寒氣逼人。冰冷的海水掀起的浪花夾著雨水順著他們的脖子往下流淌,刺骨的寒風拍打著他們的面孔。大概過了好幾個小時,他們來到了那塊礁石邊,弗農姨父連滾帶爬地領著他們朝東倒西歪的小屋走去。   屋裡更顯得可怕,一股濃重的海藻腥味,寒風透過木牆的縫隙颼颼地往裡灌,壁爐裡濕漉漉的,什麼也沒有。屋裡總共只有兩個房間。弗農姨父弄來吃的東西也只是每人一包薯片和四根香蕉。他想把火生起來,但薯片的空包裝袋只冒了一股煙,之後就捲縮成一堆灰燼了。「現在要是有信,可就有用處了,是PE?」他開心地說。   他的心情很好。看得出他認為這樣暴風雨的天氣,不會有人冒雨來送信的。哈利心裡當然也同意,但這種想法卻讓他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夜幕降臨,意料之中的暴風雨果然從四面八方向他們襲來。滔滔翻滾的海浪,拍打著小木屋的四壁,肆虐的狂風吹得幾扇污穢不堪的窗戶卡噠卡噠直響。佩妮姨媽從另一間屋裡找來幾床發霉的被子,在蟲蛀的沙發上給達力鋪了一張床。她和弗農姨父到隔壁一張坑坑窪窪、高低不平的床上睡了;哈利勉強找到一塊最不硌人的地板,把身子蜷縮在一條薄而又薄的破被子下邊。   深夜,雨暴風狂,暴風雨越發肆無忌憚。哈利不能入眠,他瑟瑟發抖,輾轉反側,總想睡得舒服些,肚子又餓得咕咕直叫。臨近午夜,一陣沉悶的隆隆雷聲淹沒了達力的鼾聲。達力的一隻胳膊搭拉在沙發邊上,胖乎乎的手腕上戴著手錶,夜光的表盤告訴哈利再過十分鐘他就滿十一歲了。他躺在那裡期待著他的生日在嘀嗒聲中一分一秒地臨近。他心裡想,不知德思禮夫婦會不會記得他的生日,不知那個寫信的人此刻會在什麼地方。   還有五分鐘。哈利聽見屋外不知什麼嘎吱響了一聲。但願屋頂不會塌下來,儘管塌下來也許反倒會暖和些。還有四分鐘。說不定等他回到女貞路時,那幢房子已經堆滿了信,沒準兒他還能想辦法偷到_封呢。   還有三分鐘。那是海浪洶湧澎湃,衝擊著礁石嗎?還有兩分鐘。那個嘎吱嘎吱的奇怪聲音又是什麼呢?是礁石碎裂滾入大海的聲音嗎?再過一分鐘他就十一歲了。三十秒—— 二十秒—— 十—— 九—— 也許他應該把達力叫醒,故意氣氣他—— 三—— 二—— 一——轟!整個小屋被震得搖搖晃晃,哈利坐了起來,盯著房門。門外有人敲門要進 來。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4章 鑰匙保管員   轟!又是捶門聲。達力驚醒了。「什麼地方打炮?」達力迷迷糊糊地說。他們背後又是嘩啦一聲響。弗農姨父抱著一支來福槍連滾帶爬地跑進屋,這時他們才明白他那細長的包裹裡原來是什麼東疆。   「門外是什麼人?」 他喊道,「我警告你—— 我有槍!」 外面靜了一會兒。然後—— 卡嚓!門從合頁上脫落下來,震耳欲聾的嘩啦一聲,門摔在地板上。門口站著一個彪形大漢。他的臉幾乎完全被蓬亂的長髮和糾結的濃密鬍鬚掩蓋了,但你仍能看見他那對像黑甲蟲似的眼睛在頭髮下面閃閃發光。   巨人好不容易才擠進屋來,他弓著腰,這樣他的頭剛剛擦著天花板。他彎腰拾起門板,輕而易舉地就把門裝到了門框上。外面的風暴聲減弱了。他轉身看著大家。   「能給咱來杯熱茶嗎?走這麼一趟可真不容易..」他大步走到沙發跟前,達力坐在那裡嚇傻了。   「喂,讓點兒地方吧,你這個傻大個兒。」巨人說。   達力尖叫著跑過去躲到母親身後,他母親嚇得蹲在弗農姨父背後。   「這就是哈利了!」巨人說。   哈利抬頭看著他那張凶狠、粗野、面貌不清的臉,他那對甲殼蟲似的眼睛瞇起來,露出一絲笑容。「上次見到你,你還是個小毛毛。」巨人說,「你很像你爸爸。眼睛可像你媽媽。」弗農姨父發出一聲刺耳的怪叫。「我要你馬上離開,先生!」他說,「你這是私闖民宅!」 「哦,住嘴,德思禮,你這個大傻瓜。」巨人說。他隔著沙發把槍從德思禮手裡搶過來,輕輕一撅,綰了一個結就把它扔到屋角里了,彷彿這支槍是用橡皮做的。   弗農姨父又發出一聲怪叫,好像一隻老鼠被人踩了。   「不管怎麼說—— 哈利,」巨人轉過身來,背對著弗農夫婦,「祝你生日非常愉快。我這裡有一件東西要送給你—— 有的地方我可能壓壞了,不過味道還是一樣。」   他從黑外衣內袋裡取出一隻稍稍有些壓扁的盒子。哈利用顫抖的手指將它打開,只見盒子裡是一個黏糊糊的巧克力大蛋糕。上邊用綠色糖汁寫著:祝哈利生日快樂。   哈利抬眼看著這個巨人。他本來想向他致謝,可是話到嘴邊卻不見了,他脫口說:「你是誰?』』臣人咯咯地笑起來。   「說真的,我還沒向你作自我介紹呢。魯伯海格,霍格沃茨的鑰匙保管員和狩獵場看守。」   他伸出一隻巨手握住哈利的整只胳膊。   「哦,荼怎麼樣了?」他搓著手說,「如果有茶,在遇到比你強的人面前就不要說沒有,記住。」   他的目光落到空空的爐篦子上,那上邊只有揉成一團的包裝袋。他哼了一聲,朝壁爐彎下腰,誰也沒看見他做什麼,但是當他隨即退回來的時候,那裡已是爐火熊熊。潮濕的木屋裡火光搖曳,哈利感到週身暖和,彷彿跳進了熱水池。   巨人又坐回到沙發上,沉重的身軀把沙發壓得直往下塌。他開始從外衣口袋裡掏出各式各樣的東西:一把銅壺、一包壓扁的香腸、一隻撥火鉗、一把茶壺、幾隻缺口的大杯子和一瓶琥珀色的液體。他先喝了一大口,然後開始泡茶。小屋裡隨即充滿了烤香腸的香味和絲絲的聲音。在巨人忙活的時候,誰也沒有吱聲。但是當他把第一批烤好的六根粗粗的、油汪汪的、烤得稍稍有點焦的香腸從撥火鉗上拿下來時,達力有些坐不住了。弗農姨父厲聲說:「達力,不准碰他給你的任何東西。」巨人拉下臉輕蔑地一笑。   「你這個呆瓜兒子用不著再長膘了,德思禮,你放心吧。」 他把香腸遞給哈利,哈利早就餓極了。他這輩子也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但他始終無法將目光從巨人身上移開。最後,他看不會有人出來作任何解釋,於是問:「對不起,可我真的還是不知道您是誰?」巨人喝下一大口茶,用手背揩了揩嘴。「就叫我海格吧,」他說,「大伙都這麼叫我。我剛才對你說過,我是霍格沃茨的鑰匙保管員—— 當然,霍格沃茨你總該知道吧?」「唔—— 我不知道。」哈和說。海格顯得震驚。「對不起。」哈利連忙說。「對不起?」海格吼起來,調過頭瞪著德思禮夫婦,他們倆嚇得躲到暗處去了。   「說對不起的應當是他們!我知道你沒有收到那些信,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竟然不知道霍格沃茨,我的天哪!難道你從來沒想過你父母是在哪裡學會那一切的嗎?」   「一切什麼?」「一切什麼?」海格大喝道。「你等等!」他一躍而起,火冒三丈,似乎整個小屋都被他龐大的身軀填滿了。德思禮夫婦嚇得貼著牆瑟瑟發抖。「你們的意思是要告訴我,」他朝德思禮夫婦咆哮道,『『這孩子—— 這孩子!—— 對—— 什麼都不知道嗎?」哈利覺得這麼說也未免太過分了。他畢竟還上過學,而且成績也不壞。「有些事情,我懂,」哈利說,「比如,我會做算術之類的功課。,'可是海格朝他一擺手說:「我是說,知道我們的世界。你的世界。我的世界。   你父母的世界。」「什麼世界?」海格看起來簡直要爆炸了。「德思禮!」他大吼一聲。   弗農姨父面色煞白,嘀嘀咕咕不知小聲說著什麼。海格怒沖沖地瞪著哈利。「你總該知道你父母的事吧,」他說,「我是說,他們很有名氣,你也很有名氣。」「什麼?我的—— 我爸媽沒有名氣,不是嗎?」「哦,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用手指攏了攏頭髮,用困惑不解的目光盯著哈利。「你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嗎?」他終於問。弗農姨父突然能開口說話了。   「住嘴!」他命令說,「不要再說了,先生!我不准你對這孩子講任何事!」即使比弗農姨父更勇敢的人,在海格暴跳如雷、對他怒目而視的時候也會不寒而慄。海格說話時,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因憤怒而顫抖。   「你就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沒有告訴他鄧布利多留給他的那封信的內容?我當時在場!我親眼看見他留下了那封信。德思禮!這麼多年你就一直瞞著不告訴他?」   「瞞著什麼不讓我知道?」哈利急不可耐地問。   「住嘴!我不准你說!」弗農姨父驚慌失措,大喊大叫起來。佩妮姨媽嚇得上氣不接下氣。「哦,氣死你們,把你們兩個統統活活氣死。」海格說,「哈利。你是一名巫師。」小屋裡鴉雀無聲,只聽見滾滾濤聲和狂風呼號。「我是什麼?」哈利喘著氣說。   「一名巫師,當然。」海格說著,坐回到沙發上,沙發又嘎吱嘎吱響得更厲害了,「我相信,只要你經過一段時間培訓,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巫師。你有那樣的父母,你怎麼可能不是巫師呢?我想現在該是你看那封信的時候了。」   哈利終於伸手接過一隻淡黃色的信封,上邊用翠綠色墨水寫著:大海,礁石上的小屋,地板上,哈利波特先生收。他抽出信讀起來: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   (國際魔法聯合會會長、巫師協會會長、梅林爵士團一級魔法師)親愛的波特先生:我們愉快地通知您,您已獲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就讀。隨信附上所需書籍及裝備一覽表。學期定於九月一日開始。我們將於七月三十一日前靜候您的貓頭鷹帶來您的回信。副校長(女)米勒娃麥格謹上哈利的問題像煙花一樣在頭腦裡紛紛爆裂,他一時拿不定該先問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才結結巴巴地說:「他們靜候我的貓頭鷹是什麼意思?」   「狂奔的戈耳工1,喲,我想起來了。」海格用足以推倒一匹壯馬的力量拍了拍他的腦門,又從外衣的另一個內袋裡掏出一隻貓頭鷹—— 一隻真的、活蹦亂跳、多著毛的貓頭鷹—— 一支長長的羽毛筆和一卷羊皮紙。他用牙齒咬著舌尖匆匆寫了一張字條,哈利倒著看見字條上寫道:親愛的鄧布利多先生:已將信交給哈利。明天帶他去購買他要用的東西。天氣糟透了。   祝您安好。   海格海格將字條捲起來,讓貓頭鷹銜在嘴裡,走到門El,把貓頭鷹放飛到暴風雨裡。隨後他又回來坐下,彷彿這一切像打了一個電話一樣平常。   哈利發現自己一直張著嘴,連忙把嘴閉上。   「我說到哪幾了?」海格說。這時弗農姨父突然移到火光照亮的地方,臉色依舊慘自,顯得很生氣。   「他不會去的。」他說。   海格哼了一聲。   「我倒要看看,你們麻瓜們,像你這樣的大笨蛋用什麼辦法去阻攔他。」他說。   「你們什麼?」哈利好奇地問。   「麻瓜,」海格說,「這是我們對像他們這類不相信魔法的人的稱呼。不幸的是你竟然在這麼一個不相信魔法的家庭裡長大。」「我們收養他的時候就發過誓,要制止這類荒唐事,」弗農姨父說,「發誓要讓這一切一刀兩斷!什麼巫師,哼!」「您早就知道了?」哈利說,「您早就知道我是一個—— 一個巫師?,,「老早就知道,」佩妮姨媽突然尖著嗓子喊起來,「老早就知道!我們當然老早就知道!我那個該死的妹妹既然是,你怎麼可能不是?哦,她就是收到同樣的一封信,然後就不見了—— 進了那所學校—— 每逢放假回來,口袋裡裝滿了蟾蜍蛋,把茶杯都變成老鼠。只有我一個人,算是把她看透了—— 十足一個怪物!可是我的父母卻看不清,整天莉莉長、莉莉短,家裡有個巫婆他們還美滋滋的!」   她停下來喘了一大口氣,接著又喋喋不休地講起來。看來這些話她已經憋在心裡很多年,一直想一吐為快呢。   「然後她就在學校裡遇到了那個波特,畢業後他們結了婚,有了你。當然,我也知道你會跟他們一樣,一樣古怪,一樣—— 一樣—— 不正常—— 後來,對不起。她走了,自我爆炸了,我們只好收養你!」   1戈耳工,希臘神話中三個蛇發女怪之一,面貌可怕,人見之立即化為頑石.哈利的臉色變得煞白。等他能說出話來時,他立刻說:「爆炸?您對我說過,他們是遇到車禍喪生的!」   「車禍!」海格咆哮起來,他一躍而起,火冒三丈,嚇得德思禮夫婦又躲到他們的角落裡去了。「車禍怎麼會傷害莉莉和詹姆波特?這是誣蔑!是誹謗!我們世界裡的每個孩子都知道哈利的名字,而他卻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這是為什麼?出了什麼事?」哈利急不可耐地問。   海格臉上的怒氣消了,他突然顯得焦慮不安。   「我從來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他用低沉而焦慮的聲調說。『『鄧布利多對我說過找你可能會遇到麻煩,因為有許多事你不知道。哦,哈利,我不知道由我來告訴你是不是合適—— 不過總得有人告訴你—— 你不能一無所知就去霍格沃茨上學呀。」   他鄙夷地朝德思禮夫婦掃了一眼。   「好,我來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不過,我不能告訴你事情的全部,因為很多事情還是一個謎..」   他坐下來,朝爐火看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想,我從一個叫—— 不過你不會不知道他的名字,真叫人不能相信,我們的世界裡人人都知道—— 」   「誰?」   「好,除非萬不得已,我不想提他的名字。沒有人願意提。"「為什麼不願意提?」   「對那些狂奔的戈耳工們,哈利,人們到現在還心有餘悸。哎呀,難哪。當時有一名巫師,他後來..變壞了。壞透了。壞得不能再壞了。他的名字叫..」海格嚥了一口唾沫,可還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能寫出來嗎?」哈利提醒說。   「不行—— 這個字我不會拼。好吧—— 他叫伏地魔。」海格打了個寒噤,『『別再逼我重複他的名字了。總之,這個..這個巫師,大概二十年前吧,他開始為自己找門徒。他也找到了一些人..他們有些是因為怕他,有些是想從他那裡學到些功法,因為他法力高強。好了。那段日子可真是黑暗啊,哈利。你不知道應該相信誰,也不敢跟陌生的男女巫師交朋友..還發生了許多可怕的事情。他接管了我們這個世界。當然有些人反對他,他就把他們都殺掉了。太可怕了。當時惟一安全的地方就只有霍格沃茨。那個神秘人最害怕的就是鄧布利多。橫豎不敢動那所學校,至少當時是這樣。   「現在來說說你的父母,他們是我知道的最優秀的男女巫師了。他們當年在霍格沃茨還分別擔任男女學生會的主席呢!叫人弄不明白的是當初那個神秘人為什麼沒有把他們拉到他那邊去..也許他知道他們和鄧布利多很接近,不想與黑勢力有關係吧。   -33 -「也許他認為他可以說服他們.也許想乾脆把他們幹掉。大家都知道,十年前的萬聖節1前夕,他來到你們住的村莊,當時你只有一歲。他來到你們家就—— 就—— 」   海格突然掏出一塊污漬斑斑的、髒得要命的手帕擤鼻涕,那聲音響得像在吹晨號。   「對不起,」他說,「這是一個不幸的消息。我認識你的父母,再也找不到比他們再好的人了,不管怎麼說——「神秘人把他們殺了,可是叫人弄不明白的是他也要去殺你。也許是想斬盡殺絕吧。可他沒有殺成。你就從來沒有想過你腦門上那道傷疤是怎麼來的嗎?那不是一般的刀疤。那是一道很厲害的魔咒,它殺了你的父母,毀了你的家,可是碰到你身上卻沒有起作用。於是你也就因為這出名了,哈利。只要他決定要殺的人,沒有一個能躲過劫難,只有你大難不死。他殺掉了當時一些優秀的男女巫師,比如麥金農夫婦、彭斯夫婦、普成特夫婦。你是惟一大難不死,活下來的人。」   哈利的腦海裡出現了一些非常悲慘的景象。當海格的故事就要講完的時候,那道耀眼的綠光突然閃現,比他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他又想起另外一些事,他生平第一次聽到一陣響亮、陰冷、凶殘的笑聲。   海格難過地看著他。「我奉鄧布利多之命親自把你從那揀被毀的房子裡抱了出來,送到這裡..」「胡說八道。」弗農姨父說。哈利跳了起來,他差點兒忘了德思禮夫婦還在這裡。弗農姨父顯然恢復了勇氣,他緊握雙拳,對海格怒目而視。   「小子,現在聽我說,」他咆哮起來,「我承認你身上是有些奇怪的地方,就是好好揍你一頓也治不了。至於你父母,我只能說,他們都是怪物,這是不可否認的。我是說,這世界上沒有他們會更好,看看他們都幹了些什麼,整天跟男女巫師混在一起,我早就知道他們遲早要吃苦頭—— 」   正說話時,海格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從外衣內袋裡掏出一把粉紅色的破傘。他像拿著一把劍那樣用傘指著弗農姨父說:「我警告你,德思禮,我警告你..敢再說一個字..」   弗農姨父怕被這個大鬍子巨人的傘頭戳傷,叉洩氣了,緊貼著牆不再說話了。   「這樣才好。」海格說著,大口喘氣,坐到沙發上,這回沙發整個塌到地板上了。   1基督教萬聖節為每年11月l日。   這時哈利還有許多問題,成百上千的問題要問。   「可是伏—— 對不起,我是說,那個神秘人後來怎麼樣了?"「聞得好,哈利。他不見了。失蹤了。就在要殺你的當天夜裡。這一來就讓你的名氣更大了。這也是最讓人弄不明白的地方,你看..他的法力越來越強,他為什麼要走掉呢?「有人說他死了。我認為純粹是胡說八道。他身上恐怕已經沒有多少人性了,所以也就不可能死去。有人說他還在這一帶,等待時機,可能吧,但我不相信。原來支持他的人都回到我們這邊來了。有些人已經從噩夢中清醒。如果他還會東山再起,他們是不可能這麼做的。   「我們大多數人都認為他還在這一帶,不過已經失去了法力,已經虛弱得成不了氣候了。因為你身上具有的某種力量把他毀了,哈利。那天晚上肯定發生了一件他沒有預料到的事—— 我不知道會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不過你身上具有的某種力量使他受挫了,就是這樣。」   海格用熱切而崇敬的目光注視著哈利,但哈利並沒有感覺到高興和自豪,相反,他認為這肯定是一個可怕的錯誤。一個巫師?他?他怎麼可能是一個巫師?他一直在達力的毆打和佩妮姨媽、弗農姨父的凌辱下偷生;如果他真是一名巫師,那麼當他們要把他鎖進碗櫃的時候,他們為什麼沒有變成疙疙瘩瘩的癩蛤蟆呢?如果他曾經打敗過世界上最大的魔法師,那麼達力為什麼能像踢足球那樣把他踢得到處亂跑呢?「海格,」他輕聲說,「我想您一定搞錯了,我想,我不可能是一個巫師。」   哈利很吃驚,海格居然咯咯地笑起來。   「不是巫師,你害怕或生氣的時候就從來沒有事情發生嗎?」   哈利看著爐火,開始思索這件事情—— 每件惹得他姨父姨媽對他大發雷霆的怪事都發生在他—— 哈利—— 情緒不好或生氣的時候..被達力的一夥追打的時候,他總有辦法讓他們追不著..他正為剪成那樣可笑的髮型上學發楚,可又邵刻想出辦法讓頭髮恢復了原樣..而最近一次達力追打他的時候,他不是在不知不覺中就對他進行了報復嗎?他不是放一條巨蟒去嚇唬達力了嗎?哈利回過頭來對海格報以一笑,發現海格也朝他露出了笑容。   「明白了吧?」海格說,「哈利波特,不是巫師—— 你等著瞧吧,你會在霍格沃茨名聲大噪的。」   但弗農姨父也不甘心就此罷休。』「難道我沒有對你說過他不去嗎?」他尖著嗓子說,「他要去上石牆中學,他會感激我的。我看過那些信,要他準備一大堆無用的東西—— 像咒語書,還有魔杖什麼的—— 」   「如果他真想去,像你這樣不信魔法的大傻瓜是攔不住他的,」海格咆哮說,「阻止莉莉和詹姆波特的兒子上霍格沃茨!你這是瘋了。他從生下來,他的名字就已經入了霍格沃茨的名冊了。他要進的是世界上最優秀的魔法學校。七年之後,他會面貌一新。他要和跟他一樣的孩子在一起,換換環境,還要在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的教導下—— 」   「我決不花錢讓一個瘋老頭子,一個大傻瓜去教他變戲法!」弗農姨父大吼起來。   不過這次他確實太過分了。海格抓起他的傘在頭頂上繞了幾圈,怒喝道:「永遠—— 不准—— 在—— 我—— 面前—— 侮辱—— 阿不思—— 鄧布利多!」   他甩傘嗖的一聲在空中揮了一下,然後直指達力,忽的一道紫羅蘭色的閃光、一聲鞭炮似的響聲、一聲尖Ⅱq,接著達力就用雙手捂著他肥胖的屁股,疼得直蹦,哇哇亂叫。當他把身子轉過去、背朝他們時,哈利看見一根捲曲的豬尾巴從褲子的破洞裡伸了出來。   弗農姨父一邊吼叫,一邊把佩妮姨媽和達力朝另一間屋拖。他最後用恫嚇的目光瞪了海格一眼,砰的一聲把門帶上。   海格低頭看了看傘,捋了捋鬍須。   「我不該發火,」他懊惱地說,「不過,還是沒有成功。我本來想把他變成一隻豬,只是也許他已經太像豬了,所以用不著再去變什麼了。」   他從濃密的眉毛下斜瞟了哈利一眼。   「要是你對霍格沃茨的任何人都不提起這件事,我就謝謝你了。」他說,「我—— 哦—— 嚴格地講,我不能施用法術。只有在找你或給你送信的時候才准許我用一點兒—— 這也是我熱心接下這個工作的原因之一。」   「為什麼不准許您施用魔法呢?」哈利問。   「哦,是這樣,我自己也在霍格沃茨上過學,但是,實話對你說,我—— 哦—— 被開除了。我當時三年級。他們撅斷了我的魔杖,其他東西都沒收了。可鄧布利多讓我留下看管狩獵場。他可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啊。」   「你為什麼被開除?」   「時間太晚了,明天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海格大聲說,「明天一早還要進城給你買書什麼的。」   他脫下黑色的厚呢外衣,扔給哈利。    「你就蓋著這個睡吧。」他說,「要是有什麼東西亂動,沒關係,我想,有個衣袋裡好像還裝著兩隻睡鼠。」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5章 對角巷   第二天一大早哈利就醒了。他明明知道天已經亮了,可還是把眼睛閉得緊緊的。「這是一個夢,」他確定無疑地對自己說,「我夢見一個叫海格的巨人,他來對我說,要我進一所魔法學校。等我一睜眼,我准在家裡,在碗櫃裡。」   突然傳來一陣啪啪的響聲。   「又是佩妮姨媽在捶門了。」哈利心裡想,他的心一沉。可他沒有睜開眼。因為那個夢實在太好了。   啪。啪。啪。   「好了,」哈利嘟噥說,「我這就起來。」   他坐了起來,海格的厚外衣從身上滑了下來。小屋裡充滿了陽光,暴風雨已經過去了。海格睡在坍塌的沙發上。一隻貓頭鷹正用爪子敲打窗戶,嘴裡銜著一份報紙。哈利感到特別高興,彷彿胸中揣著的一個氣球漸漸鼓起來,使他飄飄欲仙了。他徑直走到窗前,用力推開窗戶。貓頭鷹飛了進來,把報紙扔到海格身上,但他還是沒有醒。貓頭鷹撲騰著翅膀飛到地上,開始抓海格的外衣。「別抓。」   哈利擺手想讓貓頭鷹走開,可是貓頭鷹甩它的利喙朝哈利猛啄過去,之後又去抓海格的外衣。   「海格!」哈利大聲喊道,「這裡有一隻貓頭鷹—— 」   「把錢付給它。」海格在沙發裡哼哼唧唧地說。   「什麼?」   「它要你付送報費。你在外衣袋裡找找。」   海格的外衣上面除了日袋,大概就沒有別的什麼了—— 口袋裡裝著成串的鑰匙、小彈丸、線團、薄荷硬糖、茶袋..最後哈利終於掏出了一把稀奇古怪的硬幣。   「給它五個納特。」海格睡意朦朧地說。   「『納特』?」   「那些小鋼板。」   哈利數出五個銅板,貓頭鷹伸出一隻腿,要他把硬幣放進綁在腿上的一隻小皮囊裡。隨後它從敞開的窗口飛出去了。   海格打了個大哈欠,坐起來伸了伸懶腰。   「咱們最好還是早點走吧.哈利,今天還有好多事要做呢,要去倫敦給你買上學需要的所有東西。」   哈利擺弄著巫師的錢幣,沉思起來。他不知想起了什麼,覺得胸中那只快樂的氣球被戳破了。   「唔,海格?」   「怎麼?」海格說,正在套他的大靴子。   「我一個錢也沒有,昨天晚上你已經聽弗農姨父說過了,他不會花錢讓我去學魔法的。」   「這個你不用擔心,」海格說,站起來搔了搔頭,「你以為你父母什麼也沒有給你留下嗎?」.「可要是連他們的房子全都毀了—— 」   「他們是不會把黃金放在家裡的,孩子!我們第一站去古靈閣。巫師銀行。來一根香腸吧,冷的吃著味道也可以—— 加上一塊你的生日蛋糕更不錯。,,「巫師還有銀行?」   「只有一家。古靈閣。是妖精們開的。」   哈利手裡的香腸掉到了地上。   「妖精?」   「是的,所以,聽我說,你要是想搶銀行,那你就是發瘋了。絕對不能把妖精們惹惱了,哈利。如果你想找一個安全可靠的地方存放東西,那麼,我想除了霍-38 -格沃茨之外就是古靈閣了。其實,不管怎樣我都要去一趟古靈閣,去替鄧布利多辦一件霍格沃茨的公事。」海格很得意地挺起胸來。「重要的事情他總是要我去辦,比如去接你,去古靈閣取東西,都要我去,他知道他可以信任我,明白嗎?」   「東西都帶好了嗎?那就走吧。」哈利跟著海格來到外面的礁石上。這時天晴氣爽,海水閃爍著陽光。弗農姨父租的那條船還泊在原處,暴風雨過後,船底積了許多水。   「您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哈利問,四下裡搜尋另外一條船。「飛過來的。」海格說。「飛?」「是的—— 不過我們得坐這條船回去。找到你以看,我就不能用法術了。」他們在船上坐定,哈利還在目不轉睛地盯著海格,竭力想像他飛行的樣子。「划船好像有點丟人,不過,」海格說著,又朝哈利斜瞟了一眼,「我要是讓—— 讓—— 船開快一點, 你能在霍格沃茨不提這件事嗎?」 「當然可以。」哈利說,他心急火燎想看到更多的法術。海格抽出他那把粉紅色的傘,敲了兩下船幫,他們就飛快地向岸邊駛去了。「您為什麼說瘋子才會去搶古靈閣呢?」哈利問。「因為他們會咒語—— 會施妖術。」海格一邊說,一邊翻開報紙。「他們說那些防範最嚴密的金庫都由龍把守。要到那裡還得先找到路—— 古靈閣在倫敦地下好幾百英里的地方呢,明白嗎?比地鐵還要深。如果你真有辦法偷到了一點東西,在沒有找到出來的路之前,你早就餓死了。」   海格開始看他的《預言家日報》,哈利還坐在那裡思前想後。哈利從弗農姨父那裡知道人讀報的時候總喜歡清靜,可這實在太難了,他平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有這麼多問題想問。   「魔法部總是把事情搞得一團糟。」海格翻過報紙,抱怨說。「還有魔法部?」哈利忍不住問。「當然了,」海格說,「他們當然希望鄧布利多當他們的部長,可是他決意不離開霍格沃茨。這麼一來,老康奈利福吉就擔任了這一職務。他是天下最沒頭腦的人了,總是砸鍋。所以他每天早晨總派許多貓頭鷹到鄧布利多那裡去要鄧布利多出點子。」   「可這個魔法部做些什麼呢?」「哦,他們的主要工作是不讓麻瓜們發現這個國家還有那麼多男女巫師。」「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天哪,哈利,人人都希望用法術來解決遇到的難題。我們最好還是別去惹這些事。」這時船輕輕地碰到了碼頭。海格捲起報紙,兩人踏上石階向大街走去。   -39 -當他們倆穿過小城向車站走去時,一路上過往的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海格。哈利並不怪他們,這不僅因為海格比普通人要高大一倍,麗且他還不停地對一些諸如汽車停車計費器之類很平常的東西指指點點,大聲說:「看見那玩藝兒了嗎,哈利?這又是麻瓜們搞出來的什麼名堂,嗯?」   「海格,」哈利說,為了追上海格的腳步,他已經有些氣喘吁吁了,「您是說古靈閣有龍嗎?」   「是的,他們這麼說。」海格說,「喲,我也想要一條龍呢。』』 「您也想要一條龍?」「我從小就想要了—— 走這邊。」   他們來到了車站,再過五分鐘有一趟開往倫敦的列車。海格說他不會用麻瓜的錢,就把鈔票塞到了哈利手中,讓他去買車票。在火車上人們就更盯著他們看了。海格佔據了兩個座位。落座之後還編織起一頂淡黃色的、像馬戲團帳篷一樣的東西。「給你的信帶了嗎?」他一邊數針,一邊問。哈利從衣袋裡掏出一個羊皮紙信封。「好,」海格說,「裡邊有一張必備用品的單子。」哈利打開昨天夜裡沒有留意的第二頁信紙,讀道:霍格沃茨魔法學校 [制服]一年級新生需要:1.三套素面工作袍(黑色)2.一頂日間戴的素面尖頂帽(黑色) 3。一雙防護手套(龍皮或同類材料製作)4.一件冬用斗篷(黑色,銀扣)請注意:學生全部服裝均須綴有姓名標牌 [課本]全部學生均需準備下列圖書:《標準咒語,初級》,米蘭達戈沙克著《魔法史》,巴希達巴沙特著《魔法理論》,阿德貝沃夫林著《初學變形指南》,埃默瑞斯威奇著《千種神奇草藥及蕈類》,菲利達斯波爾著《魔法藥劑與藥水》。阿森尼吉格著-40 -《怪獸及其產地》,紐特斯卡曼著《黑暗力量:自衛指南》,昆丁特林布著 (其他裝備]一支魔杖一隻大鍋(錫鑞制,標準尺寸2號)一套玻璃或水晶小藥瓶一架望遠鏡一台黃銅天平學生可攜帶一隻貓頭鷹或一隻貓或一隻蟾蜍在此特別提請家長注意,一年級新生不准自帶飛天掃帚1「這些東西我們在倫敦都能買到嗎?」哈利大聲問。「只要你知道門徑就行。」海格說。   哈利以前從未來過倫敦。海格儘管知道路,但他過去顯然不是以常人的方法來的。他在地鐵驗票口被卡住了,接著又大聲抱怨座位太窄,車速太慢。「我真不知道這些麻瓜們不□法術怎麼辦事。」當他們順著出了故障的自動扶梯爬到店舖林立、人群熙熙攘攘的大街時,海格又說。   海格人高馬大,毫不費事就從人群中擠了過去,哈利只消緊跟在他背後就可以了。他們經過書店、唱片店、漢堡專賣店、電影院,就是找不到一家賣魔杖的商店。這只是一條普普通通的街道,擠滿了普通人。當真會有成堆的巫師的金幣埋藏在他們腳下嗎?真會有出售咒語書和飛天掃帚的商店嗎?這一切可不可能是德思禮夫婦開的一個大玩笑呢?要不是哈利知道德思禮夫婦毫無幽默感,他也許就會這麼想;可是到目前為止,海格所講的一切都太離奇,令人難以置信,可他還是不能不相信他。   「就是這裡,」海格停下來說,「破釜酒吧。這是一個很有名的地方。」   這是一家骯髒的狹小酒吧。要不是海格指出來,哈利很可能不會注意。匆忙過往的人們連看也不看它一眼。他們的目光只落在一邊的一家大書店和另一邊的一家唱片店上。他們好像根本看不見破釜酒吧。哈利有一種很奇怪的感1指男女巫師乘騎的掃帚。   覺,似乎只有他和海格能看見這家酒吧。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海格就已經把他推到店裡去了。   作為一個出名的地方,這裡實在是太黑太髒了。幾個老太婆坐在屋角里拿著小杯喝雪利酒,其中一個正在抽一桿長煙袋。一個戴大禮帽的小男人正在跟一個頭髮幾乎脫光、長得像癟胡桃似的酒吧老闆聊天。他們剛一進門,嘁嘁喳喳的說話聲就突然停了下來。這裡好像人人都認識海格,他們向他微笑、招手。酒吧老闆拿起一隻杯子說:「照老規矩,海格?」   「不了,湯姆,我正在給霍格沃茨辦事呢。」海格用他的巨掌拍了拍酒吧老闆的肩膀,差點兒沒把他壓趴下。「我的天哪,」酒吧老闆仔細端詳著哈利,說道,「這位是—— 這位莫非是—— 」 破釜酒吧裡頓時悄然無聲。「哎呀!」酒吧老闆小聲說,「哈利波特—— 榮幸之至。」 他連忙從吧檯後邊出來,朝哈利跑過去,抓起他的手,熱淚盈眶。「歡迎回來,波特先生,歡迎你回來。」哈利不知說什麼好。大家都在看他。那個抽長煙袋的老太婆一個勁地抽,根本沒發現煙袋已經熄滅了。海格一直在笑。接著椅子辟辟啪啪地響了起來,哈利突然發現自己竟跟破釜酒吧的人一一握起手來。   「我是科多利,波特先生,真是不敢相信,總算見到您了。」 「太榮幸了,波特先生,太榮幸了。」「早就盼著跟您握手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   「太高興了,波特先生,簡直沒法說明我的心情,我叫迪歌。」 「我以前見過您,」當迪歌過分激動、禮帽掉下來時,哈利大喊道,「有一次在商店裡,你朝我鞠躬。」「他居然還記得!」迪歌看著在場的每_個人喊道,「你們聽見沒有?他還記得我呢!」   於是哈利就一遍又一遍地握手—— 科多利總跑過來要求再跟他握一次。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走過來,神情顯得非常緊張,他的一隻眼睛在抽動。「奇洛教授!」海格說,「哈利,奇洛教授是在霍格沃茨教你的老師之一呢。」「波一波一波特,」奇洛教授結結巴巴地說,抓起哈利的手,「見到你有說一說不出的一高一高興。」「您教哪一類魔法,奇洛教授?」「對付黑一黑一黑魔法的防一防禦術。」奇洛教授含糊不清地說,似乎他覺得還是不提為好。「這你已經用— 用不— 不著學了,是吧,波— 波— 波特先生?」他神經質地哈哈大笑起來。「你這是准一準備去買你需要的東西吧?我也要一要去買一買一本關於吸血鬼的新一新書。」似乎想起這件事就把他嚇壞了。   可是其餘的人不會讓奇洛教授跟哈利說個沒完。哈利花了大概十來分鐘的時間才把他們擺脫掉。在一片喋喋不休的說話聲中,海格提高嗓門叫哈利:「該走了,還有好多東西要買呢。走吧,哈利。」   科多利最後一次跟哈利握過手,海格就領著他穿過吧檯,來到四面有圍牆的小天井。這裡除了一隻垃圾桶和一些雜草,此外什麼也沒有。   海格朝哈利咧嘴一笑。   「我不是對你說過了嗎,是不是?對你說過你很有名氣。連奇洛教授在你面前都要發抖—— 不過,我要提醒你,他經常發抖。」   「他總是這麼神經緊張嗎?」   「哦,是的。倒霉的傢伙。頭腦聰明極了,上學的時候書也讀得很好。可後來他休了一年學,為了要獲得一些第一手的實踐經驗..據說,他在黑森林裡遇到了吸血鬼,一個老巫婆又使他遭到了很大麻煩,從那以後,他就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害怕學生,害怕自己教的科目..哦,我的傘呢?」   吸血鬼?老巫婆?搞得哈利都暈頭轉向了。這時海格正在數垃圾箱上邊的牆磚。   「往上數三塊—— 再往橫裡數兩塊—— 」他小聲念叨。「好了,往後站,哈利。」   他用傘頭在牆上輕輕敲了三下。   他敲過的那塊磚抖動起來,開始移動,中間的地方出現一個小洞,洞口越變越大,不多時他們面前就出現了一條足以讓海格通過的寬闊的拱道,通向一條蜿蜒曲折、看不見盡頭的鵝卵石鋪砌的街道。   「歡迎,」海格說,「歡迎你來到對角巷。,』見哈利驚訝不已,海格朝他咧嘴一笑。他們沿拱道走去,哈利忙側身回頭一看,只見拱道一下子變窄了,然後又變成了原來堅實的牆壁。   耀眼的陽光投射在最近一家商店門外的一摞鍋上。鍋的上方懸掛著一塊牌銅製—— 黃銅製—— 錫鍍制—— 銀製大鍋,型號齊全,自動攪拌—— 可折疊。   「哦,你需要買一隻,」海格說,「 不過我們先得去取錢。,,哈利恨不能再多長八隻眼睛。他們走在街上,他一路東張西望,希望把一切都看個通通透透:所有的店舖、店舖前的物件、購物的人們。一個胖女人站在藥店外邊,當他們經過時,她搖著頭說:「龍肝,十七西可一盎司,他們瘋了..,,-43-從一家晦暗的商店裡傳出一陣低沉輕柔的嗚嗚聲,門前的招牌上寫著:咿啦貓頭鷹商店—— 灰林梟、鳴角梟、草梟、褐梟、雪梟。幾個與哈利年齡相仿的男孩鼻尖緊貼著櫥窗玻璃,櫥窗裡擺著飛天掃帚。「看哪,」哈利聽見一個男孩說,「那是新型的光輪2000—— 最高速—— 」還有的商店出售長袍,有的出售望遠鏡和哈利從來見過的稀奇古怪的銀器。還有的櫥窗裡擺滿了一簍簍蝙蝠脾臟和鰻魚眼珠,堆滿了符咒書、羽毛筆、一卷卷羊皮紙、藥瓶、月球儀..「古靈閣到了。」海格說。他們來到一幢高高聳立在周圍店舖之上的雪白樓房前,亮閃閃的青銅大門旁,站著一個穿一身猩紅鑲金製服的身影,那不就是——「不錯,那就是一個妖精。」當他們沿著白色石階朝那人走去時,海格鎮定地小聲說。這個妖精大約比哈利矮一頭,生著一張透著聰明的黝黑面孔,尖尖的鬍子,哈利發現他的手和腳都特別長。他們進門時,那妖精向他們鞠躬行禮。之後他們面前出現了第二道門,是銀色的,兩扇門上鐫刻著如下的文字:請進,陌生人,不過你要當心貪得無厭會是什麼下場,一味索取,不勞而獲,必將受到最嚴厲的懲罰,因此如果你想從我們的地下金庫取走一份從來不屬於你的財富,竊賊啊,你已經受到警告,當心招來的不是寶藏,而是惡報。   「就像我說的,你要是想搶銀行,那你就是瘋了。」海格說。   兩個妖精向他們鞠躬,把他們引進一間高大的大理石廳堂。大約有百十來個妖精坐在一排長櫃檯後邊的高凳上,有的用銅天平稱錢幣,有的用目鏡檢驗寶石,一邊往大賬本上草草地登記。廳裡有數不清的門,分別通往不同的地方,許多妖精指弓引來人出入這些門。海格和哈利朝櫃檯走去。   「早,」海格對一個閒著的妖精說,「我們要從哈利波特先生的保險庫裡取一些錢。」「您有他的鑰匙嗎,先生?』'「帶來了。」海格說著,把衣袋裡所有的東西都掏出來放到櫃檯上,不小心將一把發霉的狗餅乾撤在了妖精的賬本上。妖精皺了皺鼻子。哈利看著右邊那個妖精正在稱一堆跟燒紅的煤塊一般大小的紅寶石。「找到了。」海格終於說,舉起一把小金鑰匙。妖精認真仔細地查看了一番。   「應當沒有問題。」   「我這裡還有一封鄧布利多教授寫的信,」他鄭重其事地說著,挺起胸來,「是關於713號地下金庫裡的『那件東西』的。」   妖精仔細看了信。   「很好,」他說著,把信交還給海格,「我找人帶你們去這兩個地下金庫。拉環!'』拉環是另外一個妖精。海格把狗餅乾全裝回裡邊口袋裡之後,就和哈利跟隨拉環從其中一扇門走出了大廳。   「713號地下金庫裡的『 那件東西』 是什麼?」哈利問。「這我不能告訴你。」海格神神秘秘地說。「這是絕對機密。是關於霍格沃茨的事。鄧布利多信任我。這是我的工作,不值得講給你聽。」   拉環為他們倆打開門。哈利本以為又會看到許多大理石,但他吃了一驚。眼前是一道狹窄的石廊,燃燒的火把將它照得通明。石廊是一道陡蛸的下坡,下面有一條小鐵路。拉環吹了一聲口H肖,一輛小推車沿著鐵道朝他們猛衝過來。他們爬上車—— 海格可費了不少勁—— 就出發了。   起初,他們沿著迷宮似的蜿蜒曲折的甬道疾馳,哈利想記住走過的路,左拐.右拐,右拐,左拐,中間的岔路口,再右拐,左拐,根本記不住。卡噠卡噠響的小推車似乎認識路,根本不用拉環去駕車。   冰冷空氣呼嘯而過,把哈利的眼睛都吹痛了,但是他還是竭力睜大眼睛。一次,他似乎看到甬道盡頭有一團火,便轉過身去,想看看那裡是不是有一條龍。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們已經衝到地底下更深的地方,經過一片地下湖,上邊掛滿了巨大的鐘乳石和石筍,一直垂到地上。   「我一直弄不清,」哈利在卡噠卡噠的車聲中,對海格喊道,「鐘乳石和石筍有什麼區別」   「鐘乳石這個字中見有字母M。」海格說,「現在別向我提問題,我覺得要吐了。」   他的臉色鐵青,當小推車終於在甬道的一扇小門前停下來時,海格爬下車之後就緊靠在甬道牆上,這樣才使雙膝不至於發抖。   拉環打開門鎖。一股濃濃的綠煙從門裡冒出來,濃煙散盡之後,哈利倒抽了一口氣。裡邊是成堆的金幣、銀條和堆積如山的青銅納特。』 「這全都是你的。」海格笑著說。   全都是哈利的,真令人難以置信。德思禮夫婦對此肯定一無所知,否則用不了一眨眼的工夫,他們就會把這一切全部據為己有。他們不是經常抱怨收養哈利要花費許多錢嗎?可他一直擁有一筆屬於他的小小財富,深埋在倫敦地下呢。   海格幫哈利把錢裝進袋子裡。「金幣是加隆,」他解釋說,「十七個銀西可合一個加隆,二十九個納特合一個西可,夠簡單了吧。好了,足夠兩學期用的了,剩下的替你保管著。」他轉身對拉環說:「現在帶我們去713號地下金庫吧,不過能不能麻煩你讓車開得慢一些?」   「車速只有一個。」拉環說。   他們下到越來越深的地方,加快了速度。在急轉彎的地方空氣變得更寒冷刺骨。小推車卡噠卡噠響著來到一處山澗之上。哈利將身子探出車外,想看看黑洞洞的山澗裡究竟有什麼東西。海格哼了一聲,揪住哈利的脖領,把他拽了回來。   713號地下金庫沒有鑰匙孔。   「往後站。」拉環鄭重其事地說。他伸出一個長長的手指輕輕敲門,那門競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除了古靈閣的妖精之外,其他任何人要這麼做,都會被門吸進去,陷在門裡出不來。」拉環說。   「你多長時間才來查看一次,看裡邊是否有人呢?」   「大概十年一次吧。」拉環說,不懷好意地咧嘴一笑。   在這個超級保險的地下金庫裡,毫無疑問會存放著非同一般的東西。這一點哈利很肯定,於是他湊過去急於想看看,至少裡邊會有神奇的珠寶,可是他最初的感覺是裡邊什麼也沒有。之後,他發現地上有一個用棕色紙包著的髒兮兮的小包。海格把它撿了起來,深深地塞到外衣裡邊的口袋裡。哈利很想知道那裡邊究竟是什麼,但他明白問了也沒用。   「走,回去上那輛該死的車吧,回去的路上別跟我說話,我最好還是把嘴閉上。」海格說。   又乘小車狂奔了一通之後,他們終於站在了吉靈閣外邊陽光耀眼的街上了。哈利背著滿滿一口袋錢,不知道先去哪裡好。他用不著去計算一英鎊合多少加隆,他知道他一輩子也沒有過這麼多錢,甚至達力也從來沒有過。   「咱們還是先去給你買制服吧。」海格用頭指著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說,「哈利,我想去破釜酒吧喝上一杯提神飲料,你不介意吧?古靈閣那小推車太可恨了。」他看上去臉色確實還不好,所以哈利獨自踏進了摩金夫人的長袍店,覺得很緊張。。   摩金夫人是一個矮矮胖胖的女巫,笑容可掬,穿一身紫衣。「是要買霍格沃茨學校的制服嗎,親愛的?」不等哈利開口說話,她就說了。「我們這裡多得很,說實在的,現在就有一個年輕人在裡邊試衣服呢。」在店堂後邊有一個面色蒼白、瘦削的年輕人站在腳凳上,一個女巫正用別針別起他的黑袍。摩金夫人讓哈利站到年輕人旁邊的另一張腳凳上,給他套上一-46-件長袍,用別針別出適合他的身長。   「喂,」男孩說,「也是去上霍格沃茨嗎?」   「是的。」哈利說。   「我爸爸在隔壁幫我買書,媽媽到街上找魔杖去了。」他說話慢慢吞吞,拖著長腔,叫人討厭。「然後我要拖他們去看飛天掃帚,我搞不懂為什麼一年級新生就不能有自己的飛天掃帚。我想,我要逼著爸爸給我買一把,然後想辦法偷偷帶進去。」   這使哈利立刻聯想起達力。   「你有自己的飛天掃帚嗎?」男孩繼續說。   「沒有。」哈利說。   「打過魁地奇嗎?」   「沒有。」哈利又說,弄不清魁地奇到底是什麼。   「我打過。爸爸說,要是我沒有被選入我們學院的代表隊,那就太丟人了。我要說,我同意這種看法。你知道你被分到哪個學院了嗎?」   「不知道。」哈利說,越來越覺得自己太笨了。   「當然,在沒有到校之前沒有人真正知道會被分到哪個學院。不過,我知道我會被分到斯萊特林,因為我們全家都是從那裡畢業的—— 如果被分到赫奇帕奇,我想我會退學,你說呢?」   哈利嗯了一聲,希望他能說點更有趣的話題。   「喂,你瞧那個人!」男孩突然朝前面的窗戶點頭說。海格正好站在窗口,朝哈利咧嘴笑著並指指兩個大冰淇淋,說明他不能進店。「那是海格。」哈利說,能知道一些男孩不知道的事,覺得很開心。「他在霍格沃茨工作。」「 哦,」男孩說,「我聽說過他。他是做僕人的,是吧?」「他是狩獵場的看守。」哈利說。他越來越不喜歡這個男孩了。「對,一點不錯。我聽說,這個人很粗野,住在校園裡的一間小木屋裡,時不時地喝醉酒,玩弄些法術,結果把自己的床也燒了。」   「我認為他很聰明。」哈利冷冷地說。   「是嗎?」男孩略帶嘲弄的意味說,「為什麼他來陪你,你的父母呢?」   「他們都去世了。」哈利簡單地說,不想跟這個男孩談論這件事。   「哦,對不起。」男孩說,可他的話裡聽不出絲毫歉意。「他們也晶跟我們一類的人,是吧?」   「他們是男女巫師,我想你大概是指這個吧。」   「我確實認為他們不應該讓另類入學,你說呢?他們不一樣,他們從小就沒有接受過我們這樣的教育,不瞭解我們的世界。想想看,他們當中有些人在沒有接到信之前甚至沒聽說過霍格沃茨這個學校。我想學校應當只限於招收古老巫術家族出身的學生。對了,你姓什麼?』,哈利還沒來得及回答,只聽摩金夫人說:「已經試好了,親愛的。」哈利慶幸自己能找到借口不再跟那男孩聊下去,便從腳凳上跳下來。「好,那麼我們就到霍格沃茨再見了。」男孩拖長聲調說。哈利在吃海格買給他的冰淇淋(巧克力加覆盆子和碎果仁冰淇淋)時一直不吭聲。.「怎麼了?」海格問。   「沒什麼。」哈利撒謊了。他們停下來買羊皮紙和鵝毛筆。哈利發現了一瓶寫字時會變色的墨水,心情便好了起來。當他們走出店舖時,哈利問:「海格,什麼是魁地奇?」   「哎呀,我的天哪,哈利,我忘記你知道得太少了,竟然連魁地奇都不知道。」   「勞駕,別讓我的情緒變得更壞好不好7.』他向海格說起在摩金夫人店裡碰到的那個面色蒼白的男孩。   「 —— 他還說甚至不應該准許麻瓜家庭出身的人入學—— 」   「你又不是麻瓜家庭出來的。如果他父母是男女巫師—— 你在破釜酒吧就已經看到了—— 那麼他就該是聽著你的名字長大的。其實,他又知道多少,我看見許多最優秀的巫師都是出自麻瓜家庭裡惟一懂法術的人—— 看看你母親!看看她有一個什麼樣的姐姐!」   「那魁地奇到底是什麼呢?」   「那是我們的一種運動。一種巫師們玩的球類運動。它像—— 麻瓜世界的足球—— 人人都喜歡玩魁地奇—— 騎飛天掃帚在空中打,有四個球—— 至於玩球的規則嘛,解釋起來還真有點兒困難。」   「那麼斯萊特林和赫奇帕奇又是什麼呢?」「那是學院名字。學校共有四個學院。都說赫奇帕奇有許多飯桶,不。過—— 」 「我想,我一定會被分到赫奇帕奇了。」哈利怏怏不樂地說。「寧願進赫奇帕奇,也不要進斯萊特林。」海格臉色陰沉地說,「沒有一個後來變壞的男女巫師不是從斯萊特林出來的,神秘人就是其中的一個。」   「伏—— 對不起—— 神秘人也在霍格沃茨上過學?」   「很多很多年以前了。」海格說。   他們在一家名叫麗痕的書店裡買了哈利上學要用的課本。這裡書架上擺滿了書,一直到天花板上,有大到像鋪路石板的皮面精裝書;也有郵票大小的絹面書;有的書裡寫滿了各種奇特的符號,還有少數則是無字書。即使從來不讀書的達力要是有幸能得到其中的一兩本,也一定會欣喜若狂的。哈利拿起一本溫迪克教授著的《詛咒與反詛咒》(用最新的復仇術捉弄你的朋友,蠱惑你的敵人:脫髮、打折腿、綁舌頭及其他許許多多手法),海格好不容易才把哈利從這本書前拖開。   「我想找出辦法來詛咒達力。」   「這主意也不壞,但你不能在麻瓜世界使用魔法,除非在很特殊的情況下。」海格說,「不過,你現在用不上那些咒語,你還需要學習很多東西,才能達到那個水平。」『海格也不讓哈利買一隻純金鍋(購物單上開的是錫鑞鍋),不過他們買了一台計量藥品的質量很好的天平和一架可折疊的黃銅望遠鏡。隨後他們光顧了一家藥店,那裡散發出一股臭雞蛋和爛捲心菜葉的刺鼻氣味。但藥店卻十分神奇,地上擺放著一桶桶黏糊糊的東西,順牆擺著一罐罐藥草、乾草根和顏色鮮亮的各種粉末,天花板上掛著成捆的羽毛、成串的尖牙和毛爹爹的爪子。當海格向櫃檯後邊的營業員買一份標準劑量的各種藥粉時,哈利正在細看一個用獨角野牛角製成的號角,每個價值二十一加隆,以及烏黑、亮閃閃的甲蟲小眼珠(五納特一勺)。   他們走出藥店後,海格又核對了一遍哈利的購物單。   「就剩下你的魔杖了—— 哦,對了,我還沒給你買一份生日禮物呢。」   哈利覺得自己臉紅了。   「您不必了—— 」   「我知道不用買。是這樣,我要送你一隻動物,不是蟾蜍,蟾蜍好多年前就不時興了,人家會笑話你的。我也不喜歡貓,貓總惹我打噴嚏。我給你弄一隻貓頭鷹。孩子們都喜歡貓頭鷹,它能替你送信,送包裹。」   二十分鐘後,他們離開了黑洞洞的咿啦貓頭鷹商店,離開了窸窸窣窣的拍翅聲和寶石般閃光的眼睛,哈利這時手裡提著一隻大鳥籠,裡邊裝著一隻漂亮的雪梟,頭埋在翅膀底下睡得正香。哈利忍不住結結巴巴地一再道謝,聽起來像奇洛教授在說話。   「不用謝,」海格聲音沙啞地說,「德思禮夫婦是不會送給你禮物的。現在就剩下奧利凡德沒去了,只有奧利凡德一家賣魔杖,到那裡你一定能買到一根最好的魔杖。」   魔杖—— 這正是哈利夢寐以求的。   最後一家商店又小又破,門上的金字招牌已經剝落,上邊寫著:奧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製作精良魔杖。塵封的櫥窗裡,褪色的紫色軟墊上孤零零地擺著一根魔杖。   他們進店時,店堂後邊的什麼地方傳來了陣陣叮叮噹噹的鈴聲。店堂很小,除了一張長椅,別的什麼也沒有。海格坐到長椅上等候,哈利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來到了∼家管理嚴格的圖書館;他強壓住腦海裡剛剛產生的許許多多薪問題,開始看幾乎碼到天花板的幾千個狹長的紙盒。不知為什麼,他突然感到心裡發毛。這裡的塵埃和肅靜似乎都使人感到暗藏著神秘的魔法。   「下午好。」一個輕柔的聲音說,把哈利嚇了一跳。海格也嚇得不輕,因為這時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卡嚓卡嚓的聲音,他連忙從長椅上站起來。   一個老頭站在他們面前,他那對顏色很淺的大眼睛在暗淡的店舖裡像兩輪閃亮的月亮。   「你好。」哈利拘謹地說。   「哦,是的,」老頭說,「是的,是的,我知道我很快就會見到你,哈利波特,這不成問題。你的眼睛跟你母親的一樣。當年她到這裡來買走她的第一根魔杖,這簡直像昨天的事。十又四分之一英吋長,柳條做的,揮起來颼颼響,是一根施魔法的好魔杖。」   奧利凡德先生走到哈利跟前,哈利希望他能眨眨眼,他那對銀白色的眼睛使哈利汗毛直豎。   「你父親就不一樣了,他喜歡桃花心木魔杖。十一英吋長,柔韌,力量更強些,用於變形術是最好不過了。我說你父親喜歡它—— 實際上,當然是魔杖在選擇它的巫師暱。   奧利凡德先生湊得離哈利越來越近,鼻子都要貼到哈利臉上了。哈利已經看到老頭混濁的眼睛裡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哦,這就是..」奧利凡德先生用蒼自的長手指撫摸著哈利額上那道閃電形的傷疤。   「很對不起,這是我賣出的一根魔杖干的。」他柔聲細語說,「十三英吋半長。紫杉木的。力量很強,強極了,卻落到了壞人手裡..要是早知道這根魔杖做成後,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搖搖頭,接著一眼認出了海格,這使哈利鬆了一口氣。「魯伯!魯伯海格!又見到您了,真是太高興啦..橡木的,十六英吋長,有點兒彎,對吧?」「不錯,先生。」海格說。「那可是一根好魔杖啊。可我想,他們在開除你的時候,準被他們撅折了吧?」奧利凡德先生說,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啊,不錯,是被他們撅折了,是的。」海格慢慢地移動著腳步說道。「撅折的魔杖我還留著呢。」他又高興地說。「可你不用它了吧?」奧利凡德先生急忙問。「哦,不用了,先生。」海格忙回答。哈利注意到海格在回答時緊緊抓住了那柄粉紅傘。   -50-「唔。」奧利凡德先生說著,用銳利的目光掃了他一眼。「好了,波特先生,來吧。讓我看看。」他從衣袋裡掏出一長條印有銀色刻度的捲尺。「你用哪只胳膊使魔杖?」   「哦—— 哦,我習慣用右手。」哈利說。   「把胳膊抬起來。好。」他為哈利量尺寸,先從肩頭到指尖,之後,從腕到肘,肩到地板,膝到腋下,最後量頭圍。他一邊量,一邊說:「每一根奧利凡德魔杖都具有超強的魔法物質,這也就是它的精髓所在,波特先生。我們用的是獨角獸毛、鳳凰尾羽和龍的神經。每一根奧利凡德魔杖都是獨一無二的,因為沒有兩隻完全相同的獨角獸、龍或鳳凰。當然,你如果用了本應屬於其他巫師的魔杖,就絕不會有這樣好的效果了。」   當量到兩鼻孔間的距離時,哈利突然發現竟是捲尺在自動操作。奧利凡德先生正在貨架問穿梭,忙著選出一些長匣子往下搬。   「好了。」他說,捲尺滑落到地上捲成一團。「那麼,波特先生,試試這一根。山毛櫸木和蛇神經做的。九英吋長。不錯,很柔韌。你揮一下試試。」   哈利接過魔杖(心裡覺得有點冒傻氣),他剛揮了一下,奧利凡德先生就立刻把魔杖從他手裡奪了過去。「槭木的,鳳凰羽毛。七英吋長。彈性不錯,試試看—— 」 哈利剛要試,可還沒來得及舉起來,魔杖就又被奧利凡德先生奪走了。「不,不—— 試這根,用黑檀木和獨角獸毛做的。八英吋半長。彈性很強。來吧,來吧,試試這根。」   哈利試了一根又一根。他一點不明白奧利凡德先生認為什麼樣的才合適。試過的魔杖都堆放在長椅上,越堆越高。但奧利凡德先生從貨架上抽出的魔杖越多,他似乎顯得越高興。   「一位挑剔的顧客吧,嗯?不要緊,我想,這裡總能找到一款最理想,最完美,最適合你的—— 讓我想想看,—— 哦,有了,怎麼會沒有呢—— 非凡的組合,冬青木,鳳凰羽毛,十一英吋長。不錯,也柔韌。」   哈利接過魔杖,感到指尖突然一熱。他把魔杖高舉過頭,颼的一聲向下一揮,劃過塵土飛揚的空氣,只見一道紅光,魔杖頭上像煙花一樣金星四射,跳動的光斑投到四壁上。海格拍手喝彩,奧利凡德先生大聲喊起來:「哦,好極了,哦,真的,太好了。哎呀,哎呀,哎呀..太奇妙了..真是太奇妙了..」   他把哈利的魔杖裝至U匣子裡,用棕色紙包好,嘴裡還不停地說:「奇妙..奇妙..」   「對不起,」哈利說,「什麼地方讓您覺得奇妙?」   奧利凡德先生用蒼白無色的眼睛注視著哈利。   「我賣出的每一根魔杖我都記得,波特先生。每一根魔杖我都記得。是這-51 -樣,同一隻鳳凰的兩根尾羽,一根做了這根魔杖,另一根尾羽做了另外一根魔杖。   你注定要用這根魔杖,而它的兄弟—— 咳,正是它的兄弟給你落下了那道傷疤。」   哈利倒抽了一口氣。   「不錯,十三英吋半長。紫杉木的。怎麼會有這樣的事,真是太奇妙了。記住,是魔杖選擇巫師..我想,你會成就一番大事業的,波特先生..不管怎麼說,我不能提名的那個神秘人就做了大事—— 儘管可怕,但還是大事。」   哈利頓感毛骨悚然。他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喜歡這位奧利凡德先生了。他付給奧利凡德先生七個加隆買下魔杖,奧利凡德先生鞠躬把他們送出店門。   傍晚,哈利和海格踏上回對角巷的路時,太陽已快下山了。他們穿過牆,經過已空無一人的破釜酒吧,走上大路。一路上,哈利一言不發,在地鐵上他甚至沒有留意他們提著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包裹。他懷裡還抱著一隻熟睡的雪梟,這招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他們乘另一部自動扶梯,來到帕丁頓車站。海格拍拍哈利的肩膀,哈利這才猛地意識到他們在什麼地方了。   「開車前,我們還有時間吃點兒東西。」他說。他給哈利買了一個漢堡,他們就坐在塑料椅上吃起來。哈利一直在東張西望,不管怎麼說,總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很奇怪。「你沒什麼吧,哈利?你一句話也不說。」海格說。哈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講清楚。他剛剛過了一個生平最好的生日—— 可是—— 他嚼著漢堡,一邊尋思該怎麼說。   「人人都覺得我很特別,」他終於說,「破釜酒吧的那些人、奇洛教授、奧利凡德先生..可我對魔法一竅不通。他們怎麼能期望我成就大事呢?我有名氣,可那些讓我出名的事,我甚至一點兒也不記得。在伏—— 對不起—— 我是說,我父母去世的那天夜裡,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海格隔著桌子探過身來。他那蓬亂的鬍鬚和眉毛下邊露出慈祥的微笑。   「別擔心,哈利。你很快就會學會的。在霍格沃茨,人人都是從基礎開始學的。你會很好的。打起精神來。我知道這對於你很難。你一直孤零零一個人,總是很難過的。不過你在霍格沃茨一定會很愉快,像我—— 說實話—— 過去和現在都很愉快。」   海格把哈利送上可以回德思禮家的火車,然後遞給他一封信。   「這是你去霍格沃茨的車票。」他說,「九月一日—— 國王十字車站—— 票上都有。德思禮夫婦要是欺負你,就寫封信讓貓頭鷹給我送來,它知道到什麼地方去找我..下次再見了,哈利。」    火車駛出了車站。哈利想目送海格離去,他跪到座位上,鼻子緊貼著車窗,一眨眼工夫,海格就不見了。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6章 從943站台開始的旅程   哈利與德思禮一家相處的最後一個月並不愉快。說真的,達力著實被哈利嚇壞了,他不敢跟哈利待在同一個房間裡,佩妮姨媽和弗農姨父也不敢再把哈利關在碗櫃裡,也不強迫他幹活兒了,也不再朝他大喊大叫—— 事實上,他們根本不跟他講話。一半出於恐懼,一半由於惱怒,他們對哈利的存在視而不見。儘管這在許多方面是一個進步,但時間一久就使人感到有些沒趣。   哈利大多時間都待在他的房間裡,有他新買的貓頭鷹做伴。他決定管它叫海德薇,這是他從<魔法史>這本書裡找到的名字。他的學校課本都很有趣。他躺在床上,一讀就到深夜,海德薇從打開的窗口盡情地飛進飛出。幸運的是佩妮姨媽不再到房間裡來吸塵了,因為海德薇總是叼死耗子回來。哈利把九月一日以前每天的日期一天一天寫在一張紙上,釘在牆上,每天臨睡前就在第二天的日期上打一個鉤。   八月的最後一天,哈利覺得最好還是跟姨父姨媽談談明天去國王十字車站的事,於是他下樓來到起居室,姨父姨媽正在看競猜電視節目。他清了一下嗓子,好讓他們知道他來了;達力尖叫著跑出屋去。   「哦—— 弗農姨父?」弗農姨父哼了一聲,表示他在聽。   「哦—— 我明天得去國王十字車站—— 去霍格沃茨。」 弗農姨父又哼了一聲。「請問您用車送我一下行嗎?」「哼。」哈利認為這就是表示可以。「謝謝您。」他剛要回到摟上去,弗農姨父卻真的開口說話了。   「坐火車去巫師學校未免太可笑了。他們的魔毯全都破光了嗎?」哈利沒吭聲。「這所學校到底在什麼地方?你說。」「我不知道。」哈利說,剛剛才想到這一點。他從衣袋裡掏出海格給他的火車票。葉「我應該坐十一點鐘從934 站台開出的火車。」 他讀道。他姨父姨媽瞪大了眼睛。「第幾站台?」「9 43 站台。」   「別胡說八道了,」弗農姨父說,「根本沒有943 站台。」   「我的火車票上就是這麼寫的。」   「胡說,」弗農姨父說,「他們好多人都瘋了,到處亂咋呼。你會明白的。你等著瞧吧。好了,我們送你去國王十字車站。反正我們明天要去倫敦,要不然我才不去找麻煩呢。」   「您上倫敦做什麼?」哈利問,希望保持友好氣氛。   「帶達力上醫院,」弗農姨父咆哮起來,「在他上斯梅廷之前把那條可惡的尾巴割掉。」   第二天,哈利早上五點就醒來了。他又興奮又緊張,再也睡不著了。他從床上爬起來,穿上牛仔褲,因為他不願穿巫師長袍進火車站—— 他準備上車再換。他又核對了一遍霍格沃茨開列的購物單,看需要的東西是否都買齊了,再看看海德薇是不是好好地關在籠子裡,之後就在房間裡踱起步來,等候德思禮夫婦起床。兩小時後,哈利沉重的大箱子終於被抬上了德思禮家的汽車,佩妮姨媽說服達力坐到哈利身邊,他們就上路了。   他們十點半鍾來到國王十字車站。弗農姨父把哈利的皮箱放到手椎車上.幫他推進站。哈利正在琢磨弗農姨父為什麼一下子變得出奇地好,弗農姨父突然面對站台停下來不走了,心懷鬼胎地咧嘴一笑。   「好了,你到了,小子。第9站台—— 第10站台。你的站台應該是在這兩個站台之間吧,可看起來好像還沒來得及修建呢,是吧?」   當然,他說得不錯。在一個站台上掛著一塊大大的9字塑料牌,另一個站台上掛著大大的10字塑料牌,而兩者中間什麼也沒有。   「祝你學期順利,」弗農姨父說著又咧嘴一笑,顯得更沒有好心。他沒有再說什麼就走開了。哈利轉身眼看弗農一家開車離去。他們三個人都在哈哈大笑。哈利覺得嘴有點兒發乾。他究竟該怎麼辦呢?因為海德薇,他已經招來許多好奇的目光。他得找人問問。   他攔住一個過路的警衛,但不敢提943 站台。警衛從來沒聽說過霍格沃茨。當他發現哈利甚至說不清霍格沃茨具體在什麼地方時,他開始生氣了,認為哈利故意裝傻愚弄他。哈利實在沒轍了,只好問十一點發出的列車有幾班。警衛說一班也沒有。最後警衛邁著大步走開了,一路抱怨有些人專門浪費別人的時間。這時哈利告誡自己盡量不要驚慌失措。到達列車時刻表上方的大鐘顯示,再過十分鐘他就該登上開往霍格沃茨的列車了,可他一點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身邊是一隻他簡直提不動的大箱子,滿滿一口袋魔幣和一隻大貓頭鷹,他站在站台中央,一籌莫展。   一定是海格忘記告訴他諸如敲左邊第三塊磚就可以到達對角巷之類的事了。他在想要不要拿出魔杖來敲第9和第10站台之間的檢票口。   正在這時,一群人從他背後經過,偶爾一兩句話飄進他的耳朵裡。   「—— 當然擠滿了麻瓜們—— 」   哈利連忙轉身,只見說話的是一個矮矮胖胖的女人,正在跟四個火紅頭髮的男孩說話。他們每人都推著像哈利那樣的皮箱—— 他ff]也有一隻貓頭鷹。   哈利的心怦怦直跳,連忙推著車緊跟著他們。他們停下來,他也跟著停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以便能聽見他們說話。   「好了,是幾號站台?」孩子們的母親問。   「9 !」一個火紅頭髮的小姑娘牽著媽媽的手,尖著嗓子大聲說。「媽媽,我能去..嗎?」   「你還太小,金妮,現在,別說話了。珀西,你走在最前頭。」   看上去年齡最大的那個男孩朝第9和第10站台中間走去。哈利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連眼也不敢眨,生怕漏掉了什麼—— 但正當那孩子走到第9與第10站台交界的地方時,一大群旅客突然擁到哈利前面,等最後一隻大帆布背包挪開時,那孩子竟然不見了。   「弗雷德,該你了。」胖女人說。   「我不是弗雷德,我是喬治。」孩子說,「說實在的,您說您是我們的母親,可為什麼您認不出我是喬治呢?』'「對不起,喬治,親愛的。」『「開個玩笑,我是弗雷德。」這孩子說完就朝前走了。他的孿生兄弟在背後催他快點。他想必聽了他的話,因為他一轉眼就不見了—— 可他是怎麼做的呢?這時第三個兄弟邁著輕快的步子朝檢票口走去—— 他剛要走到—— 突然,也不見了。   沒有別的辦法。   「對不起。」哈利對胖女人說。   「喂,親愛的,」她說,「頭一回上霍格沃茨吧?羅恩也是新生。」 她指著最後、也是她最小的兒子說。這孩子又瘦又高,顯得笨手笨腳,滿臉雀斑,大手、大腳、長鼻子。「是的,」哈利說,「問題是—— 問題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去—— 」 「該怎麼去站台是嗎?」她善解人意地說,哈利點點頭。   「別擔心,」她說,「你只要照直朝第9和第10站台之間的檢票口走就是了。別停下來,別害怕,照直往裡7中,這很重要。要是你心裡緊張,你就一溜小跑。走吧。你先走,羅恩跟著你。」   「哦—— 好吧。」哈利說。   他把小車掉過頭來,眼睛拚命盯著檢票口,那地方的欄杆看起來還很結實呢。   他開始向檢票口走去,一路上被擁向9和lO站台的旅客推來搡去。哈利加快腳步,準備直接衝進票亭,但是他遇到了麻煩—— 他彎腰趴在手推車上,向前猛衝—— 眼看離欄杆越來越近一僅一步之遙—— 他已無法停步—— 手推車也失去了控制—— 他閉上眼睛準備撞上去——但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他繼續朝前跑..他睜開眼睛。一輛深紅色蒸汽機車停靠在擠滿旅客的站台旁。列車上掛的標牌寫著:霍格沃茨特快,十一時。哈利回頭一看,原來檢票口的地方現在竟成了一條鍛鐵拱道,上邊寫著:9 43 站台。他成功了。   蒸汽機車的濃煙在嘁嘁喳喳的人群上空繚繞,各種花色的貓咪在人們腳下穿來穿去。在人群嗡嗡的說話聲和拖拉笨重行李的嘈雜聲中,貓頭鷹也刺耳地鳴叫著,你呼我應。   頭幾節車廂已經擠滿了學生,他們有的從車窗探出身來和家人說話,有的在座位上打鬧。哈利在站台上推著小車朝前走,準備找一個空位子。他走過時,一個圓臉男孩說:「奶奶,我又把蟾蜍弄丟了。」「唉,納威呀。」他聽見一個老太婆歎氣說。一個留著駭人長髮綹1的男孩被一些孩子圍著。「讓咱們也見識見識,阿里,快點。」那個孩子把抱著的盒子打開,裡邊露出一隻毛茸茸的長腿,嚇得周圍的孩子們嘰哇亂叫,直往後退。   哈利從人群中擠過去,在靠近車尾的地方找到一個空隔間2。他先把海德薇放上去,然後連拖帶拉地把他的皮箱朝車門口搬。他想把皮箱搬上踏板,可是一點幾也抬不起來。他試了兩次,箱子都重重地砸在他腳上。   「要幫忙嗎?」說話的正好是他在闖檢票口時碰到的那對火紅頭髮孿生兄弟中的一個。「是的,勞駕搭把手吧。」哈利氣喘吁吁地說。「喂,弗雷德,快過來幫忙!」   有孿生兄弟幫忙,哈利總算把箱子推到了隔間角落裡。   「多謝了。」哈利說,一邊把汗濕的頭髮從眼前掠開。「那是什麼?」孿生兄弟中的一個突然指著哈利那道閃電形傷疤說。「哎呀,我的天哪,」孿生兄弟中的另一個說,「莫非你是—— ?」   「他是..」孿生兄弟中第一個說話的說,「你是不是?」他又問哈利。「是什麼?」哈利問。「哈利波特。」孿生兄弟異口同聲地說。   「哦,他呀。」哈利說,「我是說,不錯,我就是。」 兄弟倆呆呆地盯著他看,哈和j覺得臉都紅了。這時從開著的車門口傳來一陣喊聲,使哈利如釋重負。「弗雷德?喬治?你們在車上嗎?」「就來了,媽媽。」孿生兄弟最後看了一眼就跳下車去。哈利靠窗口坐下,半遮半掩。他能看到站台上紅頭髮的一家人,也能聽見他們在說些什麼,孩子們的母親正掏出一塊手帕。「羅恩,你鼻子上有髒東西。」   最小的一個正要躲閃,卻被母親一把抓住,替他揩鼻子尖。「媽媽—— 放開我。」他掙脫了。「好哇,羅恩,你這個小鬼頭,鼻子又碰灰啦?」孿生兄弟中的一個說。   1牙買加黑人的一種髮式。   2這裡指英國客車車廂中設有面對面座位的隔間。   「住嘴。」羅恩說。「珀西呢?」他們的母親問。「他來了。」   遠遠看見他們的大哥大步朝這邊走了過來。他已經換上了他那件飄飄擺擺的霍格沃茨黑色長袍。哈利發現他的胸前別著一個銀光閃閃的字母P。「我不能待太久,媽媽,」他說,「我在前邊,那裡專門給級長劃出了兩個隔間—— 」 「哎呀,珀西,你原來是級長呀?」孿生兄弟中的一個用非常吃驚的口吻說。   「你早該告訴我們,我一點兒都不知道呢。」「慢著,我想,我記得他說過,」孿生兄弟中的另一個說,「說過一次—— 」 「說不定是兩次—— 」 「等一會兒—— 」 「說了整整一個夏天呢—— 」 「哎呀,住嘴。」級長珀西說。   「你說,珀西是怎麼弄到新長袍的?」孿生兄弟中的一個問。「因為他是級長呀。」母親憐愛地說,「好了,親愛的,祝你學期順利,到學校以後讓貓頭鷹給我帶封信來。」她親過珀西的面頰,珀西就走開了。之後,她轉身對孿生兄弟說:「現在輪到你們倆了—— 這一年你們倆要放規矩點。如果貓頭鷹給我報信,說你們—— 你們炸了一隻馬桶,或是—— 」 「炸了一隻馬桶?我們從來沒炸過馬桶。」「這倒是好主意,多謝了,媽媽。」「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好好照顧羅恩。」「放心,羅恩小鬼頭跟著我們不會有事。」「住嘴。」羅恩說。他的個子差不多跟孿生兄弟一般高,只是鼻尖上他媽媽擦過的地方還發紅。「 嘿,媽媽,您猜怎麼著?猜猜我剛才在火車上碰見誰了?」哈利連忙往後閃,免得被他們發現他在偷看。「你知道剛才在車站上,站在我們旁邊的那個黑頭髮的男孩嗎?知道他是誰嗎?」「誰?」「哈利波特!」哈利聽到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哎呀,媽媽,我能上車去看看他嗎?求求您了,媽媽..」「你已經看到過他了,金妮。這個可憐的孩子又不是動物園裡的動物,讓你看來看去。他真是哈利嗎,弗雷德?你怎麼知道的?』』「我問過他了。我看見他那道傷疤了。真的就在那地方,像一道閃電。',「可憐的孩子..難怪他孤零零一個人。我還納悶呢。你看他問去站台怎麼走的時候,多有禮貌啊。」   「這些不用去管了,你想他會記得神秘人的長相嗎?」   他們的母親突然沉下臉來。   「不許你們去問他,弗雷德。不許問,你敢去問!你們是想讓他在到校的第一天就想起那件事呀!」   「好了,別發火嘛。」   響起一陣汽笛聲。   「快!」他們的母親說,三個孩子匆忙爬上火車。他們從車窗中探出身來,讓母親吻別。他們的小妹妹又哭起來了。   「別哭.金妮,我們會派好多好多貓頭鷹去找你。」   「好了,我們會送給你一個霍格沃茨的馬桶圈。」   「喬治!」   「開個玩笑嘛,媽媽。」   火車啟動了。哈利看到孩子們的母親在招手,他們的小妹妹又哭又笑,跟著火車朝前跑,直到火車加速,她被拋在後面,還在不停地向他們招手。   哈利一直注視著母女倆,直到火車拐過彎去,看不見她們了。一棟棟房屋從車窗前閃過。哈利感到興奮極了。他不知道前面會怎麼樣,但至少要比拋在後面的過去好。   隔間的推拉門開了,最小的那個火紅頭髮的孩子走了進來。   「這裡有人嗎?」他指著哈利對面的座位問。「別的地方都滿了。,』哈利搖搖頭。孩子坐了下來。他瞟了哈利一眼,即刻把目光轉向車窗外,裝作沒看哈利的樣子。哈利見他鼻尖上還有一塊髒東西。   「嘿,羅恩。」   一對孿生兄弟也來了。   「聽著,我們現在要到中間車廂走走—— 李喬丹弄到了一隻很大的袋蜘蛛1呢。」   「哦。」羅恩咕噥了一聲。   「哈利,」孿生兄弟中的另一個說,「我們還沒向你作自我介紹吧?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這是羅恩,我們的小弟弟。一會兒見。」   「再見。」哈利和羅恩說。孿生兄弟隨手把隔間門拉上。   1一種產自南非的毒蜘蛛。   -59 -「你真是哈利波特嗎?」羅恩脫口而出。   哈利點點頭。   「哦,那好,我還以為弗雷德和喬治跟我開玩笑呢。」羅恩說,「那你當真—— 你知道..」   他指了指哈利的額頭。   哈利掠開前額上的一綹頭髮,露出閃電形傷疤。羅恩瞪大了眼睛。   「這就是神秘人幹的..」   「是的,」哈利說,「可我已經不記得了。」   「一點都不記得了?」羅恩急切地問。   「唔—— 我只記得有許多綠光,別的什麼也不記得了。」 「哎呀。」羅恩說。他坐在那裡盯著哈利看了好一會JL,似乎突然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就連忙把視線轉向窗外。「你全家都是巫師嗎?』』哈利問,發現自己和羅恩彼此都對對方感興趣。「哦,是的,我想是這樣。」羅恩說,「我想,我媽媽有一個遠房表兄是一個會計師,不過我們從來不談他。」「那麼你一定學會許多魔法了?』』這個韋斯萊家族顯然就是在對角巷的那個面色蒼白的男孩說過的魔法世家之一了。「我聽說你後來跟麻瓜們住在一起。」羅恩說,「他們怎麼樣?」「太差勁了,當然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不過我的姨父姨媽和表哥都太差勁了。我要是有三個巫師兄弟就好了。」   「五個。」羅恩說,不知為什麼他顯得有些不高興。「我是我們家去霍格沃茨上學的第六個了。你可以說,我應當以他們為榜樣。比爾和查理已經畢業了。比爾是男生學生會主席,查理是魁地奇球隊隊長。現在珀西當上了級長,弗雷德和喬治儘管調皮搗蛋,但他們的成績是頂呱呱的。大家都覺得他們很有意思,都盼望我能跟他們一樣。話說回來,如果我能做到,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了,因為他們在我之前就做到了。你要是有五個哥哥,你就永遠用不上新東西。我穿比爾的舊長袍,用查理的舊魔杖,還有珀西扔了不要的老鼠。」   羅恩說著,伸手從上衣內袋裡掏出一隻肥肥的灰老鼠,它正在睡覺。「它叫斑斑,已經毫無用處了,整天睡不醒。珀西當上了級長,我爸送給他一隻貓頭鷹,他們買不起—— 我是說,就把老鼠給我了。」羅恩的耳朵漲紅了。他似乎覺得自己話太多,就又開始看著窗外。   哈利覺得買不起貓頭鷹也沒有什麼不好,他自己一個月前不也一直是一文不名嗎?他對羅恩講了實情,說他總是穿達力的舊衣服,從來沒有收到過一份像樣的生日禮物。這似乎使羅恩的心情好多了。   「..在海格告訴我之前,我一點也不知道巫師或者我的父母情況,以及伏地魔的事—— 」   羅恩嚇得喘不上氣來。   「怎麼了?」哈利說。   「你叫出神秘人的名字了!」羅恩說,顯得又震驚,又感動。「我早就想到,所有的人當中只有你—— 」   「說出他的名字,並不是因為我勇敢什麼的。」哈利說。「而是因為我一直不知道那個名字不能說。明白我的意思嗎?我相信,我有許多東西需要學..」他又說,聽得出他最近正為此感到憂心忡忡,「我敢說,我一定會是班上最差的學生。,,「不會的。有很多學生都來自麻瓜家庭,可他們也學得很快。」 在他們談話的時候,列車已駛出倫敦。這時他們正沿著遍地牛羊的田野飛馳。他們沉默了片刻,望著田野和草場從眼前掠過。   大約十二時半左右,過道上卡嚓卡嚓傳來一陣響亮的嘈雜聲,一個笑容可掬、面帶酒窩的女人推開隔間門問:「親愛的,要不要買車上的什麼食品?,,哈利早上一點東西也沒吃,於是一下子跳起來,羅恩的耳朵又漲紅了,嘟噥說他帶著三明治。哈利來到過道裡。   在德思禮家時,他從來沒有一分零用錢買糖吃,現在他口袋裡裝滿了嘩嘩響的金幣、銀幣。只要他拿得下,他要買一大堆火星棒1,可惜車上沒有。她只有比比多味豆、吹寶超級泡泡糖、巧克力蛙、南瓜餡餅、鍋形蛋糕、甘草魔棒,還有一些哈利從未見過的稀奇古怪的食品。哈利一樣不落,每種都買了一些,付給那個女售貨員十一個銀西可和七枚青銅納特。   羅恩直勾勾地看著哈利把買來的食品抱進隔間,一下子都倒在空位子上。   「你餓了?」   「餓壞了。」哈利咬了一大口南瓜餡餅說。   羅恩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紙盒打開,裡面裝有四塊三明治。他拿出一塊,說:「她總不記得我不愛吃罐頭鹹牛肉。」   「跟你換一塊吧,」哈利拿起一個餡餅說,「來吧..」   「你不會喜歡吃這個的,太干。」羅恩說,「她沒有時間,」他連忙又說,「你看,她要同時照顧我們五個。」   「來吧,來一個餡餅。」哈利說。在這之前他沒有分給過別人任何東西,其實也沒有人跟他分享。現在跟羅恩坐在一起大嚼自己買來的餡餅和蛋糕(三明治早已放在一邊被冷落了),邊吃邊聊,哈利感覺好極了。   「這些是什麼?」哈利拿起一包巧克力蛙問羅恩,「它們不會是真青蛙吧?」他1一種條形巧克力,內夾乳脂。   -61-開始覺得現在什麼也不會讓羅恩吃驚了。「不是,」羅恩說,「你看看裡邊的畫片,我少一張阿格麗芭。」   「什麼?」「哦,你當然不會知道,巧克力蛙裡都附有畫片,你知道,可以收集起來,都是些有名氣的男女巫師,我差不多攢了五百張了,就是缺阿格麗芭和波托勒米。」   哈利打開巧克力蛙,取出畫片。畫片上是一張男人的臉,戴一副半月形眼鏡,長著一個歪扭的長鼻子,銀髮和鬍鬚披垂著。畫片下邊的名字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哦,是鄧布利多!」哈利說。「你可別說從來沒聽說過鄧布利多!」羅恩說,「給我一個巧克力蛙好嗎?說不定我能拿到阿格麗芭呢—— 謝謝—— 」 哈利把畫片翻過來,讀背面的文字:阿不思鄧布利多現任霍格沃茨校長被公認為當代最偉大的巫師鄧布利多廣為人知的貢獻包括:一九四五年擊敗黑巫師格林德沃。發現龍血的十二種用途,與合作夥伴尼可勒梅在煉金術方面卓有成效,鄧布利多教授愛好室內樂及十柱滾木球戲。   哈利重新把畫片翻到正面,吃驚地發現鄧布利多的臉竟然不見了。「他不見了!」「你當然不能希望他整天待在這裡。」羅恩說,「他會回來的。不過我又拿到一張莫佳娜。我已經有六張她的畫片了..給你吧?你也可以開始收集了。」羅恩眼睛盯著一堆沒有拆包的巧克力蛙。「你自己拿吧。」哈利說,「可你知道,在麻瓜世界裡,人們一旦被拍成照片就永遠保留在照片上不變了。」 「是嗎?怎麼,那他們就一動不動了嗎?」羅恩顯得非常驚訝。「太奇妙了!」哈刺眼看著鄧布利多又溜回到畫片上,還朝他微微一笑。羅恩的興趣在於吃巧克力蛙,而不是看那些有名氣的男女巫師的畫片。可哈利卻怎麼也不能把目光從那些畫片上移開。他一下子不僅有了鄧布利多和莫佳娜,而且還有了漢吉斯、阿博瑞克、瑟斯、帕拉瑟和梅林。最後他總算勉強自己不再去看德魯伊特1教女教1德魯伊特是古代克爾特人中一批有學識的人.擔任祭司、法官、巫師或占卜者等。   徒克麗奧娜,然後打開一袋比比多味豆。   「吃這個你要當心,」羅恩警告哈利說,「他們所說的多味,你知道,意思是各種味道一應俱全,吃起來不僅有巧克力、薄荷糖、橘子醬等一般的味道,而且還會有菠菜、肝和肚的味道。喬治說,有一次他還吃到過一粒帶於鼻子牛JL味的豆子呢。」   羅恩撿起一粒綠色豆子,仔細看了一下,咬下一點。   「哎呀呀,明白了吧?芽豆。」   這包多味豆讓他們倆都好好地享受了一番。哈利吃到了吐司、椰子、烘豆1、草莓、咖喱、青草、沙丁魚等各種口味,甚至還勇敢地舔了一下羅恩連碰都不敢碰的一粒奇怪的灰豆,原來那是胡椒口味。   這時在車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顯得更加荒蕪,一片整齊的農田已經消逝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樹林、彎彎曲曲的河流和暗綠色的山丘。又有人敲他們的隔聞門。與哈利在934 站台擦肩而過的圓臉男孩走進來,滿眼含淚。「對不起,」他說,「我想問問,你看見我的蟾蜍了嗎?」 哈利和羅恩都搖搖頭,他就大哭起來。「我又把它弄丟了!它總想從我身邊跑掉!」「它會回來的。」哈利說。   「是啊,」孩子傷心地說,「那麼,要是你們看見..」   他走了。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著急。」羅恩說,「我要是買了一隻蟾蜍,我會想辦法盡快把它弄丟,越快越好。不過我既然帶了斑斑,也就沒話可說了。」   老鼠還在羅恩的腿上打盹。   「它說不定早死了,反正死活都一樣。」羅恩厭煩地說,「我昨天試著想把它變成黃色的,變得好玩一些,可是我的咒語不靈。我現在來做給你看看,注意了..」   他在皮箱裡摸索了半天,拽出一根很破舊的魔杖,有些地方都剝落了,一頭還閃著白色亮光。   「獨角獸毛都要露出來了。不過..」   他剛舉起魔杖,隔間門又開了。那個丟蟾蜍的男孩再次來到他們倆面前,只是這回有一個小姑娘陪他同來。她已經換上了霍格沃茨的新長袍。   「你們有人看到一隻蟾蜍嗎?納威丟了一隻蟾蜍。」她說,語氣顯得自高自1 由豆加鹹肉、糖漿、番茄醬製成。   大,日中無人。她有一頭濃密的棕色頭髮和一對大門牙。   「我們已經對他說過了,我們沒有看見。」羅恩說,可小姑娘根本不理會,只看著他手裡的魔杖。   「哦。你是在旋魔法嗎?那就讓我們開開眼吧。」   她坐了下來。羅恩顯然吃了一驚,有些不知所措。   「哦—— 好吧。」   他清了清嗓子。   雛菊、甜奶油和陽光,把這只傻乎乎的肥老鼠變黃。   他揮動魔杖,但什麼也沒有發生。斑斑還是灰色的,睡得正香。   「你肯定這真是一道咒語嗎?」小姑娘問。「看來不怎麼樣,是吧?我在家裡試過幾道簡單的咒語,只是為了練習,而且都起作用了。我家沒有一個人懂魔法,所以當我收到入學通知書時,我吃驚極了,但又特別高興,因為,我的意思是說,據我所知,這是一所最優秀的魔法學校—— 所有的課本我都背會了,當然,我只希望這能夠用—— 我叫赫敏格蘭傑,順便問一句,你們叫什麼名字?」   她連珠炮似的一氣說完。   「我叫羅恩韋斯萊。」羅恩嘟噥說。   「哈利波特。」哈利說。   「真的是你嗎?」赫敏問。「你的事我全都知道。當然—— 我額外多買了幾本參考書,《現代魔法史》、《黑魔法的興衰》、《二十世紀重要魔法事件》,這幾本書裡都提到了你。」   「提到我?」哈利說,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天哪,你居然會不知道。要是我,我一定想辦法把所有提到我的書都找來。」赫敏說,「你們倆知不知道自己會被分到哪個學院?我已經到處打聽過了,我希望能分到格蘭芬多,都說那是最好的,我聽說,鄧布利多自己就是從那裡畢業的,不過我想拉文克勞也不算太壞..不管怎麼說,我們最好還是先去找納威的蟾賒。你們倆最好趕快把衣服換上,要知道,我們大概很快就要到了。」   於是她領著那個丟蟾蜍的男孩一道走了。   「不管分到哪個學院,我都不希望跟她分在一起。」羅恩說。他把魔杖扔到了旅行箱裡。「這個咒語沒用,是喬治告訴我的。我敢說,他准早就知道這是一發瞎炮。」   「你的兩個哥哥都在哪個學院?」哈利問。   「格蘭芬多。」羅恩說,他似乎又顯得不開心了。「媽媽和爸爸以前也是上這個學院的。如果我不去那個學院,不知道他們會怎麼說。我並不認為去拉文克-64 -勞就特別不好,可想想看,千萬別把我分到斯萊特林學院。」   「那是伏—— 對不起,我是說, 就是神秘人待過的嗎?」   「不錯。」羅恩說著,倒在座位上,顯得很沮喪。   「你看,我覺得斑斑鬍子尖的顏色變淡了。」哈利說,想把羅恩的注意力從學院的事情上轉移開來。「你的兩個哥哥既然畢業了,現在他們都在做什麼?』』哈利想知道巫師從學校畢業後會去做什麼。   「查理在羅馬尼亞研究龍,比爾在非洲替古靈閣做事。」羅恩說。「你聽說古靈閣的事了嗎?《預言家日報》上都登滿了,不過你跟麻瓜住在一起,我想你不會看到這份報紙的—— 有人試圖搶劫防範高度嚴密的地下金庫呢。」   哈利瞪大了眼睛。   「真的嗎?後來怎麼樣了?」   「什麼事也沒有,正因為這樣才爆出一件大新聞。他們沒有被抓住。我爸爸說,顯然只有功力最高強的黑巫師才能設法擺脫古靈閣的追捕。不過他們什麼也沒有拿走,怪就怪在這裡。當然,每當這類事情發生時,就人人自危,人們擔心事情背後有神秘人指使。」   哈利在腦子裡反覆琢磨這件新聞。每當提到神秘人,他就不寒而慄。他認為這也許是初入魔法世界的必然感受吧,但是比起先前能毫無顧忌地直呼伏地魔的名字,現在可不如當初好受了。   「你喜歡哪一支魁地奇球隊?」羅恩問。   「哦—— 我全都不瞭解。」哈利承認說。   「什麼!」羅恩似乎驚呆了。「哦,你等等,這是世界上最好的娛樂—— 」接著他就滔滔不絕地講解四隻球,七名隊員的位置,繪聲繪色地講他跟幾個哥哥去看的幾場有名的球賽,並說等他有了錢,他要買一把他喜歡的飛天掃帚。當他正好講到球賽最精彩的地方時,隔間門又被推開了,不過這回進來的不是丟失蟾蜍的男孩納威,也不是赫敏格蘭傑。   進來了三個男孩,哈利立刻認出中間的一個正是他在摩金夫人長袍店裡遇到的那個面色蒼白的男孩。他懷著比在對角巷時大得多的興趣注視著哈利。   「是真的嗎?」他問,「整列火車上的人都在紛紛議論,說哈利波特在這個隔間裡。這麼說,那就是你了。對吧?」「是的。」哈利說,他看著另外兩個男孩,他們倆都是矮胖墩,而且長相特別難看,站在小白臉兩邊,一邊一個,簡直像他的一對保鏢。「哦,這是克拉布,這是高爾。」面色蒼白的男孩發現哈利在看他們,就隨隨便便地說,「我叫馬爾福,德拉科馬爾福。」羅恩輕輕咳了一聲,免得笑出聲來。德拉科馬爾福看著他。「你覺得我的名字太可笑,是嗎?不用問你是誰。我父親告訴我,韋斯萊家的人都是紅頭髮,滿臉雀斑,而雖孩子多得養不起。」   他轉身對哈利說:「你很快就會發現,有些巫師家庭要比其他家庭好許多,波特。你不會想跟另類的人交朋友朋友吧。在這一點上我能幫你。」   他伸出手要跟哈利握手,可哈利沒有答理。   「我想我自己能分辨出淮是另類,多謝了。」他冷冷地說。   德拉科馬爾福臉沒有漲紅,只是蒼白的面頰泛出淡淡的紅暈。   「我要是你呀,波特,我會特別小心。」他慢慢吞吞地說。「你應當放客氣點,否貝0你會同樣走上你父母的那條路。他們也不知好歹。你如果跟像韋斯萊家或海格這樣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會受到影響的。」   哈利和羅恩騰地站了起來。羅恩臉紅得跟他的紅頭髮一樣。   「你再說一遍。」他說。   「哦,你們想打架,是不是?」馬爾福冷笑說。   「除非你們現在就給我出去。」哈利說,實際上他內心並不像外表這麼勇敢,因為克拉布和高爾的塊頭要比他和羅恩大得多。   「可是我們並沒有想走的意思,是不是啊,小伙子們?我們把吃的東西都吃光了,你們這裡好像還有。」   高爾伸手去拿羅恩旁邊的巧克力蛙..羅恩朝前∼撲,根本還沒碰到高爾,就聽高爾一聲慘叫。   老鼠斑斑吊在他的手指上,尖利的小牙深深地咬進了高爾的肉裡—— 高爾一邊大叫,一邊不停地揮手想把斑斑甩掉;克拉布和馬爾福直往後退;最後斑斑終於被甩掉了,撞到車窗上;他們三人也立刻趁機溜掉了。也許他們以為糖果裡還埋伏著更多的老鼠'也許他們已經聽到了腳步聲,因為跟著赫敏格蘭傑就進來了。   「出什麼事了?」她看著撒滿一地的糖果問。羅恩提著斑斑的尾巴,把它從地上拾起來。   「我想,它肯定摔暈了。」羅恩對哈利說。他湊到斑斑跟前仔細查看,「哎呀,我簡直不敢相信,它又睡著了。」   它真的睡著了。   「你以前碰到過馬爾福嗎?」   哈利向羅恩講述了他在對角巷與馬爾福相遇的事。   「我聽說過他家的事。」羅恩陰鬱地說,「神秘人失蹤以後,他們是第一批回到我們這邊的人。說他們走火入魔了,我爸爸不相信。他說馬爾福的父親不用找任何借口就輕易倒到黑勢力那邊去了。」他又轉過身來對赫敏說:「需要我們幫什麼忙嗎?」   「你們最好還是趕快換上長袍,我剛到車頭上問過司機,他說我們就要到了。你們沒有打架吧?我們還沒到地方,你們就要惹出麻煩來!」「斑斑幹了一架,我們沒有。」羅恩繃著臉瞪著她說,「我們要換衣服了,請你出去一下好嗎?」「好吧—— 我來這裡是因為外面那些人太淘氣了,在走道上跑來跑去。」赫敏不屑地說。「哦,順便說一句,你鼻子上有塊髒東西,你知道嗎?」她出去時,羅恩瞪了她一眼。哈利朝車窗外瞥了一眼。天已經黑下來了。他看見深紫色的天空下一片山巒和樹林。火車似乎減慢了速度。哈利和羅恩脫下外衣,換上黑長袍。羅恩的長袍短了點兒,下邊露出了他那雙球鞋。「再過五分鐘列車就要到達霍格沃茨了,請將你們的行李留在車上,我們會替你們送到學校去的。」這聲音在列車上迴盪。哈利緊張得胃裡的東西直往上翻,他看見羅恩雀斑下面的臉色也發白了。他們把剩下的糖果塞進衣袋,就隨著過道上的人流朝前湧去。   列車放慢了速度,最後終於停了下來。旅客們推推搡搡,紛紛擁向車門,下到一個又黑又小的站台上。夜裡的寒氣使哈利打了個寒噤。接著一盞燈在學生們頭頂上晃動,哈利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高喊:「一年級新生!一年級新生到這邊來!哈利,到這邊來,你好嗎?」   在萬頭攢動的一片人海之上,海格蓄著大鬍子的臉露著微笑。「來吧,跟我來,還有一年級新生嗎?當心你們腳底下,好了!一年級新生跟我來!」   他們跟隨海格連滑帶溜,磕磕絆絆,似乎沿著一條陡峭狹窄的小路走下坡去。小路兩旁一片漆黑,哈利心裡想這兩邊應該是茂密的樹林吧。沒有人說話。只有丟失蟾蜍的那個男孩偶爾吸一兩下鼻子。   「拐過這個彎,你們馬上就要第一次看到霍格沃茨了。」海格回頭喊道。接著是一陣嘹亮的「噢—— !」 狹窄的小路盡頭突然展開了一片黑色的湖泊。湖對岸高高的山坡上聳立著一座巍峨的城堡,城堡上塔尖林立,一扇扇窗口在星空下閃爍。「每條船不能超過四人!」海格指著泊在岸邊的一隊小船大聲說。哈利和羅恩上了小船,納威和赫敏也跟著上來了。「都上船了嗎?」海格喊道,他自己一人乘一條船。「那好..前進哆!」一隊小船即刻劃過波平如鏡的湖面向前駛去。大家都沉默無語,凝視著高入雲天的巨大城堡。當他們臨近城堡所在的懸崖時,那城堡彷彿聳立在他們頭頂上空。「低頭!」當第一批小船駛近峭壁時,海格大聲喊道。大家都低下頭來,小船載著他們穿過覆蓋山崖正面的常春籐帳幔,來到隱秘的開闊入口。他們沿著一條漆黑的隧道似乎來到了城堡地下,最後到達了一個類似地下碼頭的地方,然後又攀上一片碎石和小鵝卵石的地面。   「喂,你看看!這是你的蟾蜍嗎?」學生紛紛下船,海格在清查空船時說。   「感謝上帝!」納威伸出雙臂欣喜若狂地喊道。之後他們在海格提燈的燈光照耀下攀上山巖中的一條隧道,最後終於到達了城堡陰影下的一處平坦潮濕的草地。    大家攀上一段石階,聚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門前。「都到齊了嗎?你看看,你的蟾蜍還在吧?」海格舉起一隻碩大的拳頭,往城堡大門上敲了三下。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7章 分院帽   /\門立時洞開。一個身穿翠綠色長袍的高個兒黑髮女巫站在大門前。她神情嚴肅,哈利首先想到的是這個人可不好對付。   「一年級新生,麥格教授。」海格說。   「謝謝你,海格。到這裡就交給我來接走。」   她把門拉得大開。門廳大得能把德思禮家整棟房子搬進去。像古靈閣一樣,石牆周圍都是熊熊燃燒的火炬。天花板高得幾乎看不到頂。正面是一段豪華的大理石樓梯,直通樓上。   他們跟隨麥格教授沿石鋪地板走去。哈利聽見右邊門裡傳來幾百人嗡嗡的說話聲,學校其他班級的同學想必已經到了—— 但是麥格教授卻把一年級新生帶到了大廳另一頭的一間很小的空屋裡。大家一擁而入,摩肩擦背地擠在一起,緊張地仔細凝望著周圍的一切。   「歡迎你們來到霍格沃茨,」麥格教授說,「開學宴就要開始了,不過你們在到餐廳入席之前,首先要你們大家確定一下你們各自進入哪一所學院。分類是一項很重要的儀式,因為你們在校期間,學院就像你們在霍格沃茨的家。你們要與學院裡的其他同學一起上課,一起在學院的宿舍住宿,一起在學院的公共休息室裡度過課餘時間。   「四所學院的名稱分別是:格蘭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每所學院都擁有自己的光榮歷史,都培育出了傑出的男女巫師。你們在霍格沃茨就讀期間,你們的出色表現會使你們所在的學院贏得加分,而任何違規行為則使你們所在的學院減分。年終時,獲最高分的學院可獲得學院杯,這是很高的榮譽。我希望你們不論分到哪所學院都能為學院爭光。   「過幾分鐘,分院儀式就要在全校師生面前舉行。我建議你們在等候時,好好把自己整理一下,精神一些。」   她的目光在納威的斗篷(斗篷帶繫在左耳下邊)和羅恩鼻子那塊髒東西上游移了一下。哈利緊張地拚命把頭髮撫平。   「等那邊準備好了,我就來接你們。」麥格教授說,「等候時,請保持安靜。」   她離開了房間。哈利這才吐了一口氣。   「他們怎麼能準確地把我們分到哪所學院去呢?」他問羅恩。「我想,總是通過一種測驗唄。弗雷德說對我們的傷害很大,可我想他是在開玩笑。」   哈利心裡猛地一顫。做測驗?在全校師生面前?可他直到現在連一點兒魔法也不會—— 他究竟該怎麼辦呢?他們來到這裡時,他根本沒想到還會來這麼一招。他焦急地看看周圍,周圍人也人人自危。沒有人說話。只有赫敏口中唸唸有詞,在飛快地背誦她學過的咒語,拿不準該用哪一道。哈利盡量不去聽她背誦。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從來沒有,即使他把學校報告書交給德思禮夫婦:報告書上說他把老師的假髮套變成了藍色。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房門,麥格教授隨時都可能回來帶他去面對毀滅。   這時發生了一件怪事,嚇得他一蹦三丈高—— 他背後有幾個人還高聲尖叫。   「那是—— 」   他嚇得透不過氣來,周圍的人也是一樣。從他們背後的牆上突然躥出二十來個幽靈。這些珍珠白、半透明的幽靈,滑過整個房間,一邊交頭接耳,對這些一年級新生很少留意。他們好像在爭論什麼。一個胖乎乎的小修士模樣的幽靈說:「應當原諒,應當忘掉,我說,我們應當再給他一次機會—— 」   「我的好修士,難道我們給皮皮鬼的機會還不夠多嗎?可他給我們都取了難聽的外號。你知道,他甚至連一個起碼的幽靈都夠不上—— 我說,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一個穿輪狀皺領1緊身衣的幽靈突然發現了一年級新生。   1流行於十六、十七世紀的一種環繞頸部的高而硬的圓領。   沒有人答話。「新生喲!」那個胖乎乎的修士朝他們微笑說。「我想,大概是準備接受測試吧?」   有些學生默默地點點頭。『「希望你們能分到赫奇帕奇!」修士說,「我以前就讀那個學院。」「現在朝前動動吧,」一個尖細的聲音說,「分院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麥格教授回來了。幽靈們魚貫地飄飄蕩蕩穿過對面的牆壁不見了。「現在,排成單行,」麥格教授對一年級新生說,「跟著我走。」   哈利覺得兩腿像灌了鉛,可奇怪的是他還是站到了隊列裡,在一個淡茶色頭髮男孩背後,而他的背後是羅恩。他f『]走出房間,穿過門廳,經過後邊一道雙開門進入豪華的餐廳。   哈利從未想到過竟會有如此神奇美妙、富麗堂皇的地方。學院其他班級的同學都已圍坐在四張長桌旁,桌子上方成千上萬隻飄蕩在半空的蠟燭照亮餐廳。四張桌上擺著熠熠閃光的金盤和高腳酒杯。餐廳上首的檯子上另擺著一張長桌,那是教師們的席位。麥格教授把一年級新生帶到那邊,讓他們面對全體高班生排成一排,教師們在他們背後。燭光搖曳,幾百張注視著他們的面孔像一盞盞蒼白的燈籠。幽靈們也夾雜在學生們當中閃著朦朧的點點銀光。哈利為避開他們的目光,抬頭朝上看,只見天鵝絨般漆黑的頂棚上點點星光閃爍。他聽見赫敏小聲說:「這裡施過法術,看起來跟外邊的天空一樣,我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裡讀到過。」   很難令人相信那上邊真有天花板,也很難令人相信餐廳屋頂不是露天的。   麥格教授往一年級新生面前輕輕放了一隻四腳凳,哈利連忙收回了目光。麥格教授又往凳子上放了一頂尖頂巫師帽。帽子打著補丁,磨得很舊,而且髒極了。佩妮姨媽決不會讓這樣的東西進家門。   說不定他們要用這頂帽子變出一隻兔子吧,哈利想入非非,大概就是這類事吧—— 他發現餐廳裡的人都在盯著這頂帽子,於是他也盯著它。餐廳裡鴉雀無聲。接著,帽子扭動了。帽邊裂開一道寬寬的縫,像一張嘴—— 帽子開始唱起來:你們也許覺得我不算漂亮,但千萬不要以貌取人,如果你們能找到比我更漂亮的帽子,我可以把自己吃掉。   你們可以讓你們的圓頂禮帽烏黑油亮,讓你們的高頂絲帽光滑挺括,-71-我可是霍格沃茨測試用的魔帽,自然比你們的帽子高超出眾。你們頭腦裡隱藏的任何念頭,都躲不過魔帽昀金睛火眼,戴上它試一下一巴,我會告訴你們,你們應該分到哪一所學院。你也許屬於格蘭芬多,那裡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他們的膽識、氣魄和豪爽,使格蘭芬多出類拔萃;你也許屬於赫奇帕奇,那裡的人正直忠誠,赫奇帕奇的學子們堅忍誠實,不畏懼艱辛的勞動;如果你頭腦精明,或許會進智慧的老拉文克勞,那些睿智博學的人,總會在那裡遇見他們的同道;也許你會進斯菜特林,也許你在這裡交上真誠的朋友,但那些狡詐陰險之輩卻會不惜一切手段,去達到他們的目的。來戴上我吧!不必害怕!千萬不要驚慌失措!在我的手裡(儘管我連一隻手也沒有)你絕對安全因為我是一頂會思想的魔帽!魔帽唱完歌後,全場掌聲雷動,魔帽向四張餐桌一一鞠躬行禮,隨後就靜止不動了。「所以,我們只要戴上這頂帽子就可以了。」羅恩悄悄對哈利說,「我要把弗雷德殺掉,聽他說得像是要跟巨人搏鬥呢。」哈利淡淡地一笑。當然,戴帽子要比來一段咒語好多了,但他還是不希望在眾目睽睽之下去戴。看來這頂帽子的要求高了些。哈利覺得自己沒有那份勇氣和機靈勁兒或其他任何優點。如果帽子提出有一所專門讓優柔寡斷的人進的學-72 -院,那倒是對他最合適的地方。   這時麥格教授朝前走了幾步,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   「我現在叫到誰的名字,誰就戴上帽子,坐到凳子上,昕候分院。」她說,「漢娜艾博!」   一個面色紅潤、梳著兩條金色髮辮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走出隊列,戴上帽子,帽子剛好遮住她的限睛。她坐了下來。片刻停頓——「赫奇帕奇!」帽子喊道。   右邊一桌的人向漢娜鼓掌歡呼,歡迎她在他們這一桌就坐。哈利看見胖修士幽靈也高興地向她揮手致意。   「蘇珊彭斯!」   「赫奇帕奇!」帽子又喊道。蘇珊飛快地跑到漢娜身邊坐下。   「泰瑞布特!」『「拉文克勞!」   這次左邊第二桌拍手鼓掌。當泰瑞加入到他們的行列時,有幾名拉文克勞的學生站起來和他握手。   曼蒂布洛賀也分到拉文克勞,拉文德布朗則成了格蘭芬多的第一位新生,左邊最遠的一張餐桌即刻爆發出一陣歡呼,哈利看見羅恩的一對孿生哥哥發出了噓聲。   接著米裡森伯斯德成為斯萊特林的新生。也許哈利昕了許多關於斯萊特林的議論,產生了某些印象,但他總覺得這些人看起來不討人喜歡。   他現在開始感到特別不舒服。他回想起在小學上體育課時分組的事。總是挑到最後剩他一個人,這並不是因為他不夠好,而是因為誰也不想讓達力認為他們喜歡他。   「賈斯廷芬列裡!」   「赫奇帕奇!」   哈利發現有時帽子立刻就喊出學院的名字,但另一些時候花了一些時間才作出決定。比如排在哈利旁邊的那個淺茶色頭髮的男孩西莫斐尼甘就在凳子上幾乎坐了整整一分鐘,帽子才宣佈他被分到格蘭芬多。   「赫敏格蘭傑!」   赫敏幾乎跑到凳子跟前,急急忙忙把帽子扣到頭上。   「格蘭芬多!」帽子喊道。羅恩哼了一聲。   當你非常緊張的時候,就會生出許多可怕的想法,哈利也是一樣。他突然想到要是萬一根本不挑選他會怎麼樣呢?如果帽子扣在他頭上蓋住他的眼睛好長時間,最後還是麥格教授把帽子從他頭上拽下來,然後說,明擺著是搞錯了,要他最好還是坐火車回去,那又會怎麼樣呢?叫到那個總丟失蟾蜍的男孩納威隆巴頓的名字時,他朝凳子跑的路上摔了一跤。帽子用了好長時間才對納威作出決定。當帽子最後喊出「格蘭芬多,,時,納威戴著帽子就跑掉了,最後不得不在一片哄笑聲中一溜小跑回來,把帽子還給麥格教授。   叫到馬爾福的名字時,馬爾福大模大樣走過去,而且即刻如願以償,帽子幾乎剛碰到他的頭就尖叫道:「斯萊特林!」   馬爾福前去和他的朋友克拉布與高爾會合,露出對自己很滿意的樣子。   這時,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   莫恩..諾特..帕金森..之後是一對佩蒂爾孿生姐妹..然後是莎莉安波克斯..最後,總算輪到——「哈利波特!」   當哈利朝前走去時,餐廳裡突然發出的一陣嗡嗡低語像小火苗的絲絲響聲。   「波特,她是在叫波特嗎?」』「是那個哈利波特?」   在帽子就要扣到頭上遮住他的視線時,哈利看到餐廳裡人頭攢動,人人引頸而望,希望看清他的模樣。接著就是帽子裡的黑暗世界和等待。   「嗯,」他聽到耳邊一個細微的聲音說,「難。非常難。看得出很有勇氣。心地也不壞。有天分,哦,我的天哪,不錯—— 你有急於證明自己的強烈願望,那麼,很有意思..我該把你分到哪裡去呢?」   哈利緊緊抓住凳子邊,心裡想:「不去斯萊特林,不去斯萊特林。」   「不去斯萊特林,對吧?」那個細微的聲音問,「拿定主意了嗎?你能成大器,你知道,在你一念之間,斯萊特林能幫助你走向輝煌,這毫無疑問—— 不樂意?那好,既然你已經拿定主意—— 那就最好去格蘭芬多吧!」   哈利聽見帽子向整個餐廳喊出了最後那個名字。他摘下帽子,兩腿微微顫抖著走向格蘭芬多那一桌。他入選了,而且沒有被分到斯萊特林,這使他大大鬆了一口氣,也使他幾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競獲得了最響亮的歡呼喝彩。級長珀西站起來緊緊地跟他握手。韋斯萊家的孿生兄弟大聲喊道:「我們有波特了!我們有波特了!」哈利坐到他先前碰到的那個穿輪狀皺領的幽靈對面。幽靈拍了拍他的手臂,使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剛剛跳進一桶冰水裡的可怕感覺。   現在哈利總算可以好好看看高台上的主賓席了。海格坐在離他最近的角落。他捕捉到了哈利的目光,向他豎起大拇指。哈利咧嘴報以一笑。主賓席的中央,一把大金椅上坐著阿不思鄧布利多。哈利一眼就認出了他的面孔,因為他在火車上從巧克力蛙的巫師畫片上見過。整個餐廳裡只有鄧布利多的銀髮和幽靈們一樣閃閃發光。哈利也同樣認出了奇洛教授,那個他在破釜酒吧遇到的神經質的年輕人。他頭上裹著一條很大的紫色圍巾,顯得很古怪。   現在聽候分配的只剩下三個人了。莉莎杜平成了拉文克勞的新生。接著就輪到了羅恩。他這時臉色發青。哈利緊握雙手放在桌下。一眨眼工夫帽子就高喊道:「格蘭芬多!」   當羅恩一下子癱倒在哈利旁邊的座位上時,哈利跟著其餘的人大聲鼓掌。   「很好,羅恩,太好了!」珀西韋斯萊越過哈利,用誇張的口吻說。這時剩下的最後一名佈雷司沙比尼被分到斯萊特林了。麥格教授捲起羊皮紙,拿起分院帽離去了。   哈利低頭看著面前空空的金盤子,這才感覺到早已飢腸轆轆。吃南瓜餡餅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阿不思鄧布利多站起來。他笑容滿面地看著學生們,向他們伸開雙臂,似乎沒有什麼比看到學生們濟濟一堂使他更高興的了。「歡迎啊!」他說,「歡迎大家來霍格沃茨開始新的學年!在宴會開始前,我想講幾句話。那就是:笨蛋!哭鼻子!殘渣!擰!「謝謝大家!」他重新坐下來。大家鼓掌歡呼。哈利不知道是否該一笑置之。「他是不是—— 有點瘋瘋癲癲?''他遲疑地問珀西。「瘋瘋癲癲?」珀西小聲說,「他是一位天才!世界上最優秀的巫師!不過你說得也對,他是有點瘋瘋癲癲。要不要來點馬鈴薯,哈利?」   哈利目瞪口呆。這時他面前的餐盤裡都放滿了吃的。他從來沒見過桌上一下子擺這麼多他喜歡吃的東西:烤牛肉、烤子雞、豬排、羊羔排、臘腸、牛排、煮馬鈴薯、烤馬鈴薯、炸薯片、約克夏布丁、豌豆苗、胡蘿蔔、肉汁、番茄醬,而且不知出於什麼古怪的原因,還有薄荷硬糖。   說實在的,德思禮夫婦並沒讓哈利餓著,可也沒有真正讓他放開肚皮吃過。達力總是把哈利想吃的東西搶走了,儘管這些東西有時候讓達力想吐。除了薄荷硬糖之外,哈利每樣都往餐盤裡拿了一點兒,開始大嚼起來。樣樣都很好吃。   「看起來真不錯呀。」穿輪狀皺領的幽靈眼睜睜地看著哈利切牛排,難過地說。   「你不來上一點兒嗎?」   「我已經有四百年沒有吃東西了。」那個幽靈說,「我不需要吃,不過,當然很懷念它們的美昧。我想,我還沒有做自我介紹吧?敏西一波平頓的尼古拉斯爵士,格蘭芬多塔的常駐幽靈。」   「我知道你是誰了!」羅恩突然說,「我的兩個哥哥對我講起過你—— 你是那個『差點沒頭的尼克』!」   「我想,我比較喜歡你們叫我敏西的尼古拉斯爵士。」幽靈顯得有些侷促不安,但是淡茶色頭髮的西莫斐尼甘插話說:-75 -「差點沒頭?你怎麼會差點沒頭呢?」   尼古拉斯爵士顯得很生氣,看來他不想談這個話題。   「就像這樣。」他急躁地說。他抓住左耳朵往下拽。他的頭搖搖晃晃從脖子上滑了下來,搏到肩上,彷彿頭是用鉸鏈連接的。看來有人砍他的頭,沒有砍徹底。差點沒頭的尼克眼看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的表情,很開心。他把頭輕輕彈回到脖子上,清了清嗓子,說:「好了,格蘭芬多的新同學們!我希望你們能幫助我們贏得本學年的學院杯冠軍,好嗎?格蘭芬多從來沒有這麼長時間沒贏過獎了。斯萊特林來了個六連冠!血人巴羅實在讓人忍無可忍了—— 他是斯萊特林的幽靈。」   哈利朝斯萊特林那一桌看過去,看見桌旁坐著一個幽靈,十分可怕,瞪著呆滯的眼睛,形容枯槁,長袍上沾滿銀色的血斑。血人巴羅正好坐在馬爾福旁邊,馬爾福對這樣的座位安排不太滿意,哈利看了心裡覺得樂滋滋的。   「他怎麼弄得渾身都是血?」西奠特別感興趣。   「我從來沒問過。」差點沒頭的尼克拘謹地說。   等到每人都敞開肚皮填飽肚子以後,剩下的食物就一股腦JL地從餐盤裡消失了。餐盤叉都變得光潔如初。過了一會兒,布丁上來了。各種口味的冰淇淋應有盡有,蘋果餅、搪漿餅、巧克力鬆糕、炸果醬甜圈、酒浸果醬布丁、草莓、果凍、米布丁..哈利取過一塊糖漿餅,這時話題又轉到了各自的家庭。   「我是一半一半。」西莫說,「爸爸是一個麻瓜,媽媽直到結婚以後才告訴爸爸自己是個女巫。可把他嚇得不輕。」   大家都哈哈大笑。   「那你呢,納威?」羅恩問。   「哦,我是由奶奶帶大的,她是女巫。」納威說,「不過這麼多年來我們家一直把我當成麻瓜。我的阿爾吉伯父總想趁人不備,想方設法逼我露一手法術—— 有一次他把我從黑湖碼頭推了下去,差點兒把我淹死—— 結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直到我八歲那年,有一天我阿爾吉伯父過來喝茶,他把我的腳脖子朝上從樓上窗口吊了下去,正好我的艾妮伯母遞給他一塊蛋白蛋糕。他一失手,沒有拿穩我。我自己彈了起來—— 飛過整個花園,摔到馬路上。他們都高興極了。艾妮伯母甚至高興得哭了起來。你要是能看看我接到入學通知書時他們臉上的表情就好了,你看,他們原以為我的魔法功力不夠,不能進這所學校呢。我的阿爾吉伯父一時高興,還買了一隻蟾蜍送給我呢。」   哈利的另一邊珀西韋斯萊和赫敏正在議論他們的功課(「我真希望直截了當,要學的東西太多了,我對變形術特別感興趣。你知道,把一樣東西變成另一樣東西,當然,應該是非常困難—— 」;「你應當從小的東西變起,比如把火柴變成針什麼的—— 」)。   哈利渾身熱起來,想睡覺,但又抬頭看了看主賓席。海格正舉杯狂飲。麥格教授在跟鄧布利多教授說著什麼。頭上裹著可笑圍巾的奇洛教授正跟一位一頭油膩黑髮、鷹鉤鼻、皮膚蠟黃的老師說話。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鷹鉤鼻老師越過奇洛教授的圍巾直視哈利的眼睛—— 哈利頓感他前額上的那道傷疤一陣灼痛。   「哎呀!」哈利用一隻手摀住前額。   「怎麼了?」珀西問。   「沒—— 沒什麼。」   灼痛像來時一樣,剎那間就消失了。揮之不去的是哈利扶那位老師目光中得到的感受,他覺得那位老師對他沒有一點兒好感。   「跟奇洛教授講話的那位老師是誰?」他問珀西。   「哦,奇洛教授你已經認識了,他那麼緊張並不奇怪。那位是斯內普教授,教魔藥學,但他不願意教這門課—— 大家都知道他眼饞奇洛教授的工作。斯內普對黑魔法可是大大在行。」哈利注視了斯內普片刻,但斯內普沒有再看他。最後,布丁也消失了,鄧布利多教授又站了起來。餐廳也復歸肅靜。「哦,現在大家都吃飽了,喝足了,我要再對大家說幾句話。在學期開始的時候,我要向大家提出幾點注意事項。」「一年級新生注意,校園裡的樹林一律禁止學生進入。我們有些老班的同學也要好好記住這一點。」   鄧布利多閃亮的目光朝韋斯萊孿生兄弟那邊掃了一下。   「再有,管理員費爾奇先生也要我提醒大家,課間不要在走廊裡施魔法。   「魁地奇球員的審核工作將在本學期的第二周舉行。凡有志參加學院代表隊的同學請與霍琦夫人聯繫。   「最後,我必須告訴大家,凡不願遭遇意外、痛苦慘死的人,請不要進入四樓靠右邊的走廊。」   哈利哈哈大笑,但笑的人畢竟只有少數幾個。   「他不是認真的吧?」哈利悄聲問珀西。   「不可能,」珀西朝鄧布利多皺起眉頭說。「奇怪的是凡不准許我們去的地方,他通常都說明原因,比如,樹林裡有許多危險的野獸,這一點大家都知道。我想他至少該對我們的級長講清楚。」   「現在,在大家就寢之前,讓我們一起來唱校歌!」鄧布利多大聲說。哈利發現其他老師的笑容似乎都僵住了。   鄧布利多將魔杖輕輕一彈,魔杖中就飄飛出一條長長的金色綵帶,在高高的餐桌上空像蛇一樣扭動盤繞出一行行文字。   「每人選擇自己喜歡的曲調。」鄧布利多說,「預備,唱!」   於是全體師生放聲高唱起來:霍格沃茨,霍格沃茨,霍格沃茨,霍格沃茨,請教給我們知識,不論我們是謝頂的老人還是跌傷膝蓋的孩子,我們的頭腦可以接納一些有趣的事物。   因為現在我們頭腦空空,充滿空氣,死蒼蠅和雞毛蒜皮,教給我們一些有價值的知識,把被我們遺忘的,還給我們,你們只要盡全力,其他的交給我們自己,我們將努力學習,直到化為糞土。   大家七零八落地唱完了這首校歌。只有韋斯萊家的孿生兄弟仍隨著《葬禮進行曲》徐緩的旋律繼續歌唱。鄧布利多用魔杖為他們倆指揮了最後幾個小節,等他們唱完,他的掌聲最響亮。   「音樂啊,」他揩了揩眼睛說,「比我們在這裡所做的一切都更富魅力!現在是就寢的時間了。大家回宿舍去吧。」   格蘭芬多的一年級新生跟著珀西,穿過嘈雜的人群,走出餐廳,登上大理石樓梯。哈利的兩腿又像灌了鉛似的,不過這次是因為他太累,而且吃得太飽。他實在太睏了。因此當走廊畫像上的人在他們經過時喁喁私語,指指點點,當珀西兩次帶領他們穿過暗藏在滑動擋板和垂掛的帷幔後邊的門時,他甚至一點兒也沒有感到吃驚。他們哈欠連天,拖著沉重的腳步又爬了許多樓梯。啥利正在納悶,不知他們還要走多久,這時,前邊的人突然停了下來。   在他們前邊,一捆手杖在半空中飄蕩,珀西距後面的人僅一步之遙,於是後面的人都紛紛朝他撲倒下去。   「是皮皮鬼,」珀西小聲對一年級新生說,「一個專門喜歡惡作劇的幽靈。」他又抬高嗓門說:「皮皮鬼—— 顯形吧。」   回答他的是響亮、刺耳、像氣球洩氣似的噗噗的響聲。   「你是要我去找血人巴羅嗎?」   噗的一聲,突然冒出一個小矮人,一對邪惡的黑眼睛,一張大嘴,盤腿在半空中飄蕩;雙手牢牢抓著那捆手杖。「呵呵呵!」他咯咯地奸笑,「原來是討厭的一年級的小鬼頭啊!太好玩了!」   他突然朝他們猛撲過來。他們一下子驚呆了。   「走開,皮皮鬼,不然我去告訴血人巴羅,我可不是開玩笑!.』珀西大吼道。   皮皮鬼伸出舌頭,不見了。手杖正好砸在納威頭上。他們聽見他騰空而去,飛過時盔甲鏗鏘作響。   「你們應當對皮皮鬼有所防備。」珀西說,領著大家繼續朝前走,「血人巴羅是惟一能降住他的,他甚至連我們這些級長的話都聽不進去。我們到了。」   走廊盡頭掛著一幅畫像,畫像上一個非常富態的女人穿著一身粉色的衣服。   「口令?」她說。   「龍渣。」珀西說。只見這幅畫搖搖晃晃朝前移去,露出牆上的一個圓形洞口。他們都從牆洞裡爬了過去—— 納威還得有人拉他一把—— 之後,他們就發現已經來到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了。這是一個舒適的圓形房間,擺滿了軟綿綿的扶手椅。   珀西指引姑娘們進一扇門,去往她們的寢室,然後再帶男生們走進另一道門。在一部螺旋形的樓梯頂上—— 他們顯然是在一座塔裡—— 他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舖位:五張帶四根帷柱的床,垂掛著深紅色法蘭絨幔帳。他們的箱子早已送了上來。他們已精疲力竭,不想再多說話,一個個換上睡衣就倒下睡了。   「今天的伙食太豐盛了,是吧?」羅恩隔著幔帳對哈利小聲說。「走開,斑斑!它在啃我的床單呢。」   哈利本想問羅恩吃沒吃糖漿餅,可沒等開口就睡著了。    也許是哈利吃得過飽的緣故,他做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夢。他頭上頂著奇洛教授的大圍巾,那圍巾一個勁地絮絮叨叨,對他說,應當立刻轉到斯萊特林去,因為那是命中注定的。哈利告訴圍巾他不想去斯萊特林;圍巾變得越來越重,他想把它扯掉,但卻箍得他頭痛—— 他在掙扎的時候,馬爾福在一旁看著他,哈哈大笑;接著馬爾福變成了鷹鉤鼻老師斯內普;斯內普的笑聲更響,也更冷了—— 只見一道綠光突然一閃,哈利驚醒了,一身冷汗,不停地發抖。他翻過身去,又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時,一點兒也不記得這個夢了。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8章 魔藥課老師   「就在那邊,快看。」   「哪邊?」   「在高個紅頭髮男生旁邊。」   「那個戴眼鏡的?』』「你看見他的臉了嗎?」   「看見他那道傷疤了嗎?」   第二天,哈利走出寢室,這些竊竊私語就一直緊追著他。學生們在教室外邊排著長隊,個個踮著腳尖,想一睹他的真面目。在走廊裡,他們從他身邊走過去,又折回來,死死地盯著他看。哈利希望他們不要這樣,因為他要集中注意力尋找去教室的路。   霍格沃茨的樓梯總共有一百四十二處之多。它們有的又寬又大;有的又窄又小,而且搖搖晃晃;有的每逢星期五就通到不同的地方;有些上到半截,一個台階會突然消失,你得記住在什麼地方應當跳過去。另外,這裡還有許多門,如果你不客客氣氣地請它們打開,或者確切地捅對地方,它們是不會為你開門的;還有些門根本不是真正的門,只是一堵堵貌似是門的堅固的牆壁。想要記住哪些東西在什麼地方很不容易,因為一切似乎都在不停地移動。畫像上的人也不斷地互訪,而且哈利可以肯定,連甲冑都會行走。   你拿幽靈們也沒有辦法。常常是當你正要開一扇門時,一個幽靈突然從門後躥出來,嚇你一大跳。差點沒頭的尼克當然樂意為格蘭芬多的新生們指路;可如果你上課已經要遲到,但偏偏又碰上喜歡惡作劇的皮皮鬼,那就比碰到上了鎖的兩道門外加一道機關重重的樓梯更加難辦了。他會把廢紙簍扣到你頭上,抽掉你腳下的地毯,朝你扔粉筆頭,或是偷偷跟在你背後,趁你看不見的時候,抓住你的鼻子大聲尖叫:「揪住你的鼻子嘍!」   如果還有什麼比皮皮鬼更糟糕的,那就要數管理員阿格斯費爾奇了。開學的第一天早上,羅恩和哈利就跟費爾奇之間產生了芥蒂。費爾奇發現他們硬要闖一道門,而那道門正好是通往四樓禁區走廊的入口。費爾奇不相信他們是迷了路,認為他們故意要闖,便威脅著要把他們鎖進地牢,幸虧奇洛教授剛好經過這裡,幫他們解了圍。   費爾奇養了一隻貓,名叫洛麗絲夫人。這只骨瘦如柴、毛色暗灰的活物長著像費爾奇那樣燈泡似的鼓眼睛。它經常獨自在走廊裡巡邏。如果當它的面犯規,即使一個腳趾尖出線,它也會飛快地跑去找費爾奇。兩分鐘後,費爾奇就會吭哧吭哧、連吁帶喘地跑過來。費爾奇比誰都清楚校園裡的秘密通道(也許韋斯萊家的孿生兄弟除外),而且會像幽靈一樣冷不丁躥出來。同學們對他恨之入骨,許多人都恨不得照他的洛麗絲夫人狠狠地踹上一腳。   然後,一旦你找到教室,那就要面對課程本身了。哈利很快發現除了揮動你的魔杖,念幾句好玩的咒語之外,魔法還有許多很高深的學問呢。   每星期三晚上,他們都要用望遠鏡觀測星空,學習不同星星的名稱和行星運行的軌跡。一週三次,他們都要由一個叫斯普勞特的矮胖女巫帶著到城堡後邊的溫室去研讀藥草學,學習如何培育這些奇異的植物和菌類並瞭解它們的用途。   最令人厭煩的課程大概要算魔法史了,這也是惟一由幽靈教授的課程。想當年賓斯教授在教員休息室的壁爐前睡著了,第二天早上去上課時竟忘記帶上自己的身體,足見賓斯教授確實已經很老了。上課時賓斯教授用單調乏味的聲音不停地講,學生們則潦潦草草地記下人名和日期,把惡人墨瑞克和怪人尤里克也搞混了。   教授魔咒的是一位身材小得出奇的男巫弗立維教授,上課時他只得站在一摞書上,這才夠得著講桌。開始上第一堂課時,他拿出名冊點名,念到哈利的名字時,他激動得尖叫了一聲,倒在地上不見了。   麥格教授跟他們都不一樣。哈利沒有看錯。他一眼就看出這位教授不好對付。她嚴格、聰明,他們剛坐下來上第一堂課她就給他們來了個下馬威。   「變形術是你們在霍格沃茨課程中最複雜也是最危險的法術。」她說,「任何人要在我的課堂上調皮搗蛋,我就請他出去,永遠不准他再進來。我可是警告過你們了。」   然後,她把她的講桌變成了一頭豬,然後又變了回來。學生們個個被吸引了,恨不能馬上開始學,可他們很快就明白,要把傢俱變成動物,還需要好長一段時間呢。他們記下了一大堆複雜艱深的筆記之後,她發給他們每人一根火柴,開始讓他們試著變成一根針。到下課的時候,只有赫敏格蘭傑讓她的火柴起了些變化;麥格教授讓全班看火柴怎麼變成針的,而且一頭還很尖,又向赫敏露出了難得的微笑。   全班真正期待的課程是黑魔法防禦術。可奇洛教授這一課幾乎成了一場笑話。他上課的教室裡充滿了一股大蒜味,人人都說這是為了驅走他在羅馬尼亞遇到的一個吸血鬼,怕那個吸血鬼會回過頭來抓他。他告訴他們,他的大圍巾是一位非洲王子送給他的禮物,那位王子為了答謝他幫助他擺脫了還魂殭屍的糾纏,不過誰也說不上是真的相信他說的這個故事。首先,當西莫.斐尼甘急不可耐地問奇洛教授是怎麼打敗還魂殭屍的時候,教授滿臉漲得通紅,含含糊糊。說起了天氣;其次,他們發現他那塊大圍巾也散發出一股怪味,韋斯萊家的孿生兄弟堅持說那裡面肯定也塞滿了大蒜。這樣無論奇洛教授走到哪裡,他都有了防護。   哈利發現自己和大家也不過五十步與百步之差,於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這裡許多人像他一樣,來自麻瓜家庭,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會是男女巫師。他們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就連像羅恩這樣巫術世家出身的人也不見得領先多少。   星期五,對哈利和羅恩來說是一個關鍵的日子。他們終於找到了去餐廳吃早飯的路,中途沒有迷失方向。   「今天我們都有哪些課?」哈利一邊往麥片粥裡放糖,一邊問羅恩。「跟斯萊特林的學生們一起上兩節魔藥課。」羅恩說,『『斯內普是斯萊特林學院院長,都說他偏向自己的學生,現在倒可以看看是不是真是這樣。」   「但願麥格教授也能偏向我們。」哈利說。麥格教授是格蘭芬多學院的院長,但她昨天照樣給他們留了一大堆作業。   就在這時,郵件到了。現在哈利已經習慣了。可是在第一天吃早飯的時候。百十來隻貓頭鷹突然飛進餐廳,著實把他嚇了一跳。這些貓頭鷹圍著餐桌飛來飛去,直到找到各自的主人,把信件或包裹扔到他們腿上。   到目前為止,海德薇還沒有給哈利帶來過任何東西。它有時飛進來啄一下哈利的耳朵,討上一小口吐司,然後飛回貓頭鷹屋,和校園裡的其它貓頭鷹一起睡覺去了。但是今天早上,它卻撲稜著翅膀落到果醬盤和糖罐之間,將一張字條-82-放到了哈利的餐盤上。哈利即刻把字條打開。   親愛的哈利:(字跡非常潦草零亂)我知道你星期五下午沒有課,不知能否在午後三時前後過來和我一起喝茶?我很想知道你第一周的情況。請讓海德薇給我一個回音。   海格哈利向羅恩借來羽毛筆在字條背面匆匆寫道:「好的,我很樂意,不久見。」然後就讓海德薇飛走了。   幸好哈利還有跟海格一起喝茶這麼個盼頭,因為魔藥課是哈利進霍格沃茨之後最厭煩的一門課程。   在開學宴會上,哈利就感到斯內普教授不喜歡他。第一節魔藥課結束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想錯了。斯內普教授不是不喜歡他,而是恨他。   魔藥課是在一問地下教室裡上課。這裡要比上邊城堡主樓陰冷。沿牆擺放著玻璃罐,裡面浸泡的動物標本更令你瑟瑟發抖。   斯內普和弗立維一樣,一上課就拿起名冊,而且也像弗立維一樣,點到哈利的名字時總停下來。   「哦,是的,」他小聲說,「哈利波特,這是我們新來的—— 鼎鼎大名的人物啊。」   德拉科馬爾福和他的朋友克拉布和高爾用手捂著嘴吃吃地笑起來。斯內普點完名,便抬眼看著全班同學,眼睛像海格的一樣烏黑,卻沒有海格的那股暖意。他的眼睛冷漠、空洞,使你想到兩條漆黑的隧道。   「你們到這裡來為的是學習這門魔藥配製的精密科學和嚴格工藝。」他開口說,說話的聲音幾乎比耳語略高一些,但人人都聽清了他說的每一個字。像麥格教授一樣,斯內普教授也有不費吹灰之力能讓教室秩序井然的威懾力量。「由於這裡沒有傻乎乎地揮動魔杖,所以你們中間有許多人不會相信這是魔法。我並不指望你們能真正領會那文火慢煨的大鍋冒著白煙、飄出陣陣清香的美妙所在,你們不會真正懂得流入人們血管的液體,令人心蕩神馳、意志迷離的那種神妙魔力..我可以教會你們怎樣提高聲望,釀造榮耀,甚至阻止死亡—— 但必須有一條,那就是你們不是我經常遇到的那種笨蛋傻瓜才行。」   他講完短短的開場白之後,全班啞然無聲。哈利和羅恩揚了揚眉,交換了一下眼色。赫敏格蘭傑幾乎挪到椅子邊上,朝前探著身子,看來是急於證明自己不是笨蛋傻瓜。   「波特!」斯內普突然說,「如果我把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會得到什麼?」   什麼草根粉末放到什麼溶液裡?哈利看了羅恩一眼,羅恩跟他一樣也怔住了;赫敏的手臂高高地舉到空中。   「我不知道,先生。」哈利說。   斯內普輕蔑地撇了撇嘴。   「嘖,嘖—— 看來名氣並不能代表一切。」   斯內普有意不去理會赫敏高舉的手臂。   「讓我們再試一次吧。波特,如果我要你去給我找一塊牛黃,你會到哪裡去找?」赫敏盡量在不離開座位的情況下,把手舉得老高,哈利卻根本不知道牛黃是什麼。他盡量不去看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他們三人笑得渾身發顫。「我不知道,先生。」「我想,你在開學前一本書也沒有翻過,是吧,波特?」   哈利強迫自己直勾勾地盯著他那對冷漠的眼睛。在德思禮家時,他確實把所有的書都翻過了,但是難道斯內普能要求他把《千種神奇藥草與蕈類》的內容都背下來嗎?斯內普仍舊沒有理會赫敏顫抖的手臂。「波特,那你說說舟形烏頭和狼毒烏頭有什麼區別?」這時,赫敏站了起來,她的手筆直伸向地下教室的頂棚。「我不知道,」哈利小聲說,「不過,我想,赫敏知道答案,您為什麼不問問她呢?」有幾個學生笑出聲來。哈利碰到了西莫的目光,西莫朝他使了個眼色。斯內普當然很不高興。   「坐下,」他對赫敏怒喝道,「讓我來告訴你吧,波特,水仙根粉和艾草加在一起可以配製成一種效力很強的安眠藥,就是一服生死水。牛黃是從牛的胃裡取出來的一種石頭,有極強的解毒作用。至於舟形烏頭和狼毒烏頭則是同一種植物,也統稱烏頭。明白了嗎?你們為什麼不把這些都記下來?」   這時突然響起一陣摸索羽毛筆和羊皮紙的沙沙聲。在一片嘈雜聲中斯內普說:「波特,由於你頂撞老師,格蘭芬多會為此被扣掉一分。」   魔藥課繼續上下去,但格蘭芬多的學生們的處境並沒有改善。斯內普把他們分成兩人一組,指導他們混合調製一種治療疥瘡的簡單藥水。斯內普拖著他那件很長的黑斗篷在教室裡走來走去,看他們稱干蕁麻,粉碎蛇的毒牙,幾乎所有的學生都挨過批評,只有馬爾福倖免,看來馬爾福是斯內普偏愛的學生。正當他讓大家看馬爾福蒸煮帶觸角的鼻涕蟲的方法多麼完美時,地下教室裡突然冒出一股酸性的綠色濃煙,傳來一陣很響的絲絲聲。納威不知怎的把西莫的火鍋燒成了歪歪扭扭的一塊東西,鍋裡的藥水潑到了石板地上,把同學們的鞋都燒出了洞。幾秒鐘內,全班同學都站到了凳子上,鍋被打翻時,納威渾身浸透了藥水,這時他胳膊和腿上到處是紅腫的疥瘡,痛得他哇哇亂叫。   「白癡!」斯內普咆哮起來,揮起魔杖將潑在地上的藥水一掃而光。   「我想你大概是沒有把鍋從火上端開就把豪豬刺放進去了,是不是r納威抽抽搭搭地哭起來,連鼻子上都突然冒出了許多疥瘡。   「把他送到上面醫院的病房去。」斯內普對西莫厲聲說。接著他在哈利和羅恩身邊轉來轉去,他們倆正好挨著納威操作。「波特,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不要加進豪豬刺呢?你以為他出了錯就顯出你好嗎?格蘭芬多又因為你丟了一分。」這也太不公平了,哈利正要開口辯解,羅恩在鍋後邊踢了他一腳。   「別胡來,」他小聲說,「聽說斯內普特別不講理。」一小時後,他們順著階梯爬出地下教室,哈利頭腦裡思緒翻滾,情緒低落。開學第一周格蘭芬多就因為他被扣掉了兩分,他不知道斯內普為什麼這麼恨他。「打起精神來,」羅恩說,「斯內普經常扣弗雷德和喬治的分。我能跟你一起去見海格嗎?」   三點差五分,他們離開城堡穿過田野走去。海格住在禁林邊緣的一間小木屋裡,大門前有一張石弓和一雙橡膠套鞋。   哈利敲門時,他們聽見屋裡傳來一陣緊張的掙扎聲和幾聲低沉的犬吠。接著傳來海格的說話聲:「往後退,牙牙,往後退。」   海格把門開了一道縫,露出他滿是鬍鬚的大臉。   「等一等。」他說,「往後退,牙牙。」   海格把他們倆讓了進去,一邊拚命抓住一隻龐大的黑色獵犬的項圈。小木屋只有一個房間。天花板上掛著火腿、野雞,火盆裡用銅壺燒著開水,牆角里放著一張大床,床上是用碎布拼接的被褥。「不要客氣。」海格說著,把牙牙放掉了。牙牙即刻縱身朝羅恩撲過去舔他的耳朵。像海格一樣,牙牙顯然也不像他的外表那樣兇猛。「這是羅恩。」哈利對海格說。海格正忙著把開水倒進一隻大茶壺裡,一邊把巖皮餅1往餐盤裡放。「又是一個韋斯萊家的小兄弟吧?」海格說,朝羅恩的滿臉雀斑瞟了一眼。「為了把這對孿生兄弟趕出禁林,我幾乎耗費了大半輩子的精力。」   巖皮餅差點把他們的牙都硌掉了。哈利和羅恩卻裝出很愛吃的樣子,一邊把這幾天上課的情景講給海格昕。牙牙把頭枕在哈利膝頭上,口水把他的長袍都洇濕了一大片。   聽海格管費爾奇叫「那個老飯桶」,哈利和羅恩很高興。   「至於那隻貓,那個叫洛麗絲夫人的,有朝一日我真想把她介紹給我的牙牙1 一種表面粗硬,外形不規則的小甜餅。   認識認識。你們知道嗎,每次我去學校,無論到哪裡它都跟著我,甩也甩不掉,準是費爾奇讓它這麼幹的。」哈利對海格講了斯內普課上的事。海格跟羅恩一樣,要哈利不要擔心,因為斯內普幾乎沒有喜歡過任何學生。「可他好像真的很恨我。」「瞎說!」海格說,「他為什麼要恨你?」   可哈利總覺得海格在說這話時有些有意迴避他的目光。「你哥哥查理怎麼樣?」海格問羅恩。「我很喜歡他—— 他對動物很有辦法。」哈利懷疑海格有意轉移話題。羅恩向海格講查理研究龍的情況時,哈利發現茶壺暖罩下壓著一張小紙片,那是《預言家日報》上剪下來的一段報道。古靈閣非法闖入事件最新報道有關七月三十一日古靈閣非法闖入事件的調查仍在繼續進行。普遍認為這是不知姓名的黑勢力男女巫師所為。古靈閣的妖精們今日再度強調未被盜走任何東西。被闖入者搜索過的地下金庫事實上已於當日早些時候提取一空。一位古靈閣妖精發言人今日午後表示:金庫中究竟存放何物,無可奉告,請勿干預此事為好。   哈利想起羅恩在火車上就對他說過有人試圖搶劫古靈閣,不過羅恩沒有告訴他具體日期。「海格!」哈利說,「古靈閣闖入事件發生的那一天正好是我的生日。很可能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正好也在那裡!」   毫無疑問,海格這次確實不敢正視哈利的眼睛。他只哼了一聲,又遞給哈利一塊巖皮餅。哈利把這篇報道又看了一遍。被闖入者搜索過的地下金庫事實土已於當日早些時候提取一空。如果拿走那個髒兮兮的小包就意味著提取一空的話,那麼海格就已經把713號地下金庫提取一空了。那個髒兮兮的小包難道就是闖入者要找的東西嗎?哈利和羅恩步行回城堡吃晚飯時,他們的衣袋裡沉甸甸地裝滿了巖皮餅,出於禮貌,他們不好意思拒絕。哈利覺得與海格喝了一下午茶後,需要他思考的問題要比這幾天上課時需要思考的多得多了:海格及時拿到了那個小包嗎?小包現在在什麼地方?海格是不是知道一些關於斯內普的事情,但又不願意告訴他呢?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9章 午夜決鬥   哈利以前一直不相信,他竟然會認識一個男孩,他恨這傢伙比恨達力還厲害,他是在遇到德拉科馬爾福之後才相信這一點的。不過,一年級的格蘭芬多學生只有藥劑課是和斯萊特林的學生一起上的,所以他們要忍受馬爾福還不算困難。至少起初是這樣的。後來有一天,他們發現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裡貼出了一張啟事,看了之後全都唉聲歎氣。星期四就要開始上飛行課了—— 格蘭芬多的學生要和斯萊特林的學生一起上課。   「真倒霉,」哈利沮喪地說,「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騎著一把飛天掃帚在馬爾福面前出洋相。」   他一直在盼望學習飛行,這願望比什麼都強烈。   「你是不是會出洋相還不一定呢。」羅恩理智地說,「我知道馬爾福總是吹噓,說他玩魁地奇玩得特棒,但我敢打賭他只是在說大話。」   馬爾福整天大談特談飛行。他大聲抱怨說一年級新生沒有資格參加學院魁地奇球隊,他還講了許多冗長的、自吹自擂的故事,最後總是以他驚險地躲過一架麻瓜的直升飛機為結束。不過,說這種大話的並不止他一個:聽西莫斐尼甘的口氣,似乎他童年時代的大部分時間都是騎著飛天掃帚在曠野裡飛來飛去。就連羅恩,只要有人願意昕,也會說起他有一次騎著查理的破掃帚,差點兒撞上了一架懸掛式滑翔機。每個來自巫師家庭的人都喋喋不休地談論著魁地奇。羅恩為了一場足球,已經與同宿舍的迪安托馬斯大吵了一架。羅恩不明白,全場只有一隻球,而且誰也不許飛,這種比賽有什麼令人激動的。哈利無意中看見羅恩用手在迪安那張西哈姆足球隊的海報上捅來捅去,想讓隊員們都動起來。   納威這輩子還沒有騎過飛天掃帚呢,因為他奶奶從來不讓他接近飛天掃帚。哈利私下裡覺得他奶奶是很有道理的,納威即使兩隻腳都老老實實地踩在地面上,還總能製造層出不窮的事故呢。   對於飛行,赫敏『格蘭傑差不多和納威一樣緊張。這種本領你是不可能從書上看到並用心記住的—— 她不是沒有試過。星期四早晨吃早飯的時候,她不停地對他們念叨她從一本名叫《魁地奇溯源》的圖書館藏書中看來的一些飛行指導,把他們煩得夠嗆。納威則全神貫注地聽著她說的每一個字,眼巴巴地希望聽到一有用的知識,待會兒可以幫助他牢牢地坐在飛天掃帚上。不過,當郵差到來打斷了赫敏的演講時,其他人還是感到非常高興的。   自從上次海格的那封短信之後,哈利一直沒有收到過信,不用說,這一點馬爾福快就注意到了。馬爾福的貓頭鷹倒是經常給他從家裡捎來大包小包的糖果,他總是在斯萊特林的飯桌旁得意洋洋地把它們拆開。   一隻貓頭鷹從納威的奶奶那裡給他帶來了一個小包裹。納威激動地打開,拿給大家看一個大彈子那麼大的玻璃球,裡面彷彿充滿了白色的煙霧。   「這是記憶球!」他解釋說,「奶奶知道我總是沒記性—— 它會告訴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你忘記做了。瞧,你把它緊緊握住,像這樣,如果它變紅了—— 哦..」他頓時拉長了臉,因為記憶球突然紅得發亮,「..你就是忘記什麼事情..」   納威拚命回憶他忘記了什麼,就在這時,德拉科馬爾福經過格蘭芬多院的飯桌,猛地將記憶球從他手裡奪了過去。   哈利和羅恩一躍而起。出於某種原因,他們多少有些希望跟馬爾福幹上一架。可是,麥格教授總能比別的老師更敏銳地察覺到出了亂子,她一眨眼的工夫就出現了。   「怎麼回事?」「馬爾福搶了我的記憶球,教授。'』馬爾福陰沉著臉,迅速把記憶球扔回到桌上。   「等著瞧。」他說完便匆匆溜走了,克拉布和高爾緊隨其後。那天下午三點半,哈利、羅恩和格蘭芬多的其他學生匆匆走下台階,來到門-88 -前的場地上,準備上他們的第一堂飛行課。這是一個晴朗的、有微風的日子,當他們快步走下傾斜的草地、向場地對面一處平坦的草坪走去時,小草在他們腳下微微起著波浪。草坪那邊就是森林,遠處黑魆魆的樹木在風中搖曳。   斯萊特林的學生已經在那裡了,還有二十把飛天掃帚整整齊齊地排放在地上。哈利曾經聽弗雷德和喬洽韋斯萊抱怨過學校裡的飛天掃帚,說有的掃帚在你飛得太高時會簌簌發抖,還有的呢,總是微微地偏向左邊。   他們的老師霍琦夫人來了。她一頭短短的灰髮,兩隻眼睛是黃色的,像老鷹的眼睛一樣。   「好了,你們大家還等什麼?」她厲聲說道,「每個人都站到一把飛天掃帚旁邊。快,快,抓緊時間。」   哈利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飛天掃帚,它又破又舊,一些枝子橫七豎八地戳了出來。   「伸出右手,放在掃帚把上方,」霍琦夫人在前面喊道,「然後說:『起來!.』」   「起來!」每個人都喊道。   哈利的掃帚立刻就跳到了他手裡,但這樣聽話的掃帚只有少數幾把。赫敏.格蘭傑的掃帚只是在地上打了個滾,而納威的掃帚根本紋絲不動。哈利心想,也許掃帚也像馬一樣,能夠看出你內心的膽怯。納威的聲音微微發顫,再明顯不過地說明他希望穩穩地站在地面上。   接著,霍琦夫人向他們示範怎樣騎上掃帚而不從頭上滑下來。她在隊伍裡走來走去,給他們糾正手的握法。哈利和羅恩聽見她批評馬爾福一直做得不對。心裡不由得暗暗高興。   「好了,我一吹口哨,你們就兩腿一蹬,離開地面,要用力蹬。」霍琦夫人說,「把掃帚拿穩,上升幾英尺,然後身體微微前傾,垂直落回地面。聽我的口哨—— 三—— 二—— 」   然而,納威太緊張了,生怕被留在地面上,於是他不等哨子碰到霍琦夫人的嘴唇,就使勁一蹬,飛了上去。   「回來,孩子!」霍琦夫人喊道,可是納威徑直往上升,就像瓶塞從瓶子裡噴出來一樣—— 十二英尺—— 二十英尺。哈利看見他驚恐、煞白的臉望著下面飛速遠去的地面,看見他張著大嘴喘氣,從掃帚把一邊滑下來,然後——砰—— 一聲墜落,一聲猛烈的撞擊,納威面朝下躺在地上的草叢中,縮成一團。他的飛天掃帚還在越升越高,然後開始緩緩地朝禁林方向飄去,消失不見了。   霍琦夫人彎腰俯視納威,她的臉和納威的一樣慘白。   「手腕斷了。」哈利聽見她小聲地說,「好了,孩子—— 沒事兒,你起來吧。」   她轉身對班上其他同學說.-89 -「我送這孩子去醫院,你們誰都不許動!把飛天掃帚放回原處,不然的話,不等你們來得及說一句『魁地奇』,就被趕出霍格沃茨大門了。走吧,親愛的。」   納成臉上掛著一條條淚痕,他抓著手腕子,一瘸一拐地和霍琦夫人一同離去了。霍琦夫人用胳膊摟著他。   他們剛走得聽不見了,馬爾福就放聲大笑起來。   「你們看見他那副面孔了嗎,那個傻大個?,'其他斯萊特林的學生也隨聲附和。   「閉嘴,馬爾福。」帕瓦蒂佩蒂爾厲聲地說。   「呵,護著隆巴頓?」潘西帕金森說,她是一個長相醜陋的斯萊特林女生。「沒想到你居然會喜歡胖乎乎的小淚包,佩蒂爾。」   「瞧!」馬爾福說著,衝過去抓起草地上的什麼東西,「是那個大傻瓜隆巴頓的奶奶捎給他的。」   他舉起記憶球,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拿過來,馬爾福。」哈利低聲說。大家都停止了說話,注視著。   馬爾福醜惡地獰笑著。   「我想把它放在一個什麼地方,讓隆巴頓去撿—— 放在一棵樹上—— 怎麼樣?」   「拿過來!」哈利大喊,可是馬爾福已經跳上他的掃帚,起飛了。他以前的話並不是吹牛—— 他確實飛得好—— 他懸浮在與一棵櫟樹的樹梢平行的高度,大聲叫道;「過來拿吧,波特!」   哈利抓起他的掃帚。   「不行!」赫敏格蘭傑喊道,「霍琦夫人叫我們不要動—— 你會給我們大家帶來麻煩的。」   哈利沒有理她。血撞得他的耳膜轟轟直響。他騎上飛天掃帚,用力蹬了一下地面,於是他升了上去,空氣呼呼地刮過他的頭髮,長袍在身後呼啦啦地飄揚—— 他心頭陡然一陣狂喜,意識到自己發現了一種他可以無師自通的技能—— 這麼容易,這麼美妙。他把飛天掃帚又抬起了一些,讓它飛得更高。他聽見她面上傳來女孩子們的尖叫聲和大喘氣聲,還聽到羅恩發出的敬佩的喊叫。   他猛地把掃帚轉過來,對著空中的馬爾福。馬爾福顯得大吃一驚。   「拿過來,」哈利喊道,「不然我就把你從掃帚上撞下去。」   「哦,是嗎?」馬爾福說。他想發出嘲笑,但臉上的表情卻很緊張。   哈利好像天生就知道該怎麼做。他將身體前傾,用雙手緊緊抓住掃帚,於是,掃帚就像標槍一樣朝馬爾福射去。馬爾福勉強閃身躲過;哈利又猛地調轉回身,穩穩地抓住掃帚。下面有幾個人在鼓掌。   「這裡可沒有克拉布和高爾為你保駕,馬爾福。」哈利喊道。   -90 -馬爾福似乎也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給,看你能不能接住!」他大叫一聲,把玻璃球高高地扔向空中,然後迅速朝地面降落。   哈利看見玻璃球彷彿是以慢動作升上了天空,隨即開始墜落。他前傾著身體,把飛天掃帚指向下面—— 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加速俯衝下去,追趕玻璃球—— 風在他耳邊呼嘯,混雜著下面觀眾的尖叫聲,只見他伸出手去,在離地面一英尺的高度接住了玻璃球。他及時把掃帚把扳直,然後他輕輕倒在草地上,手心裡穩穩地攥著那只記憶球。   「哈利波特!」   他的心突然往下一沉,比他剛才俯衝的速度還快。麥格教授正向他們跑來。哈利從地上站起來,渾身發抖。   「我在霍格沃茨這麼多年—— 從來沒有—— 」   麥格教授簡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她的眼鏡片閃爍著憤怒的光芒,「—— 你怎麼敢—— 你會摔斷脖子的—— 」   「不是他的錯,教授—— 」   「住嘴,佩蒂爾小姐—— 」   「可是馬爾福—— 」   「別說了,韋斯萊先生。好了,波特,跟我來。」   麥格教授大步朝城堡走去,哈利機械地跟在後面。他離開時發覺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他只知道他要被開除了。他想說幾句話為自己辯護,但他的嗓子似乎出了毛病。麥格教授大步流星地朝前走,看也不看他一眼;他必須小跑著才能跟得上。他現在完了。他來了還不到兩個星期。再過十分鐘,他就要收拾東西滾蛋了。達力一家看見他出現在大門口,會說什麼呢?兩人登上大門前的台階,登上裡面的大理石樓梯,麥格教授還是一言不發。她擰開一扇扇門,大步穿過一道道走廊,哈利可憐兮兮地跟在後面。教授大概是要帶他去見鄧布利多吧。他想起了海格,雖然被開除了,但還是獲准作為狩獵場看守繼續留在了學校裡。也許他可以給海格當個助手。他彷彿看見自己拎著海格的口袋,拖著沉重的腳步在場地裡走來走去,眼巴巴地看著羅恩和其他人成為巫師,他一想起這些就覺得胃擰成了一團。   麥格教授在一間教室外面停住腳步。她推開門,把頭伸了進去。   「對不起,弗立維教授,可以讓伍德出來一會兒嗎?」   伍德?哈利迷惑不解地想,難道是木頭枴杖,她要用它來教訓他?1誰知,伍德原來是一個人,一個高大結實的五年級男生,一臉茫然地走出弗1英文裡的姓氏「伍德」同時兼有「木頭」的意思。   立維的教室。   「你們兩個,跟我走。」麥格教授說,三個人一起在走廊裡大步前進,伍德好奇地打量著哈利。「進去。」麥格教授指著一間教室Ⅱq他們進去,裡面只有皮皮鬼一個人,正忙著在黑板上寫罵人的話。「出去,皮皮鬼!」她大吼一聲。皮皮鬼把粉筆噹啷一聲扔進垃圾箱,然後罵罵咧咧地衝出教室。麥格教授把門重重地關上,轉過身來,面對兩個男孩。   「波特,這是奧利弗伍德。伍德—— 我替你發現了一個找球手。」   伍德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轉為喜悅。   「你當真嗎,教授?」   「絕對當真。」麥格教授乾脆地說,「這孩子是個天才。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情。波特,你是第一次騎飛天掃帚嗎?」哈利默默地點點頭,一點兒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看來他不會被開除了,他的雙腿又開始慢慢恢復了知覺。「他俯衝五十英尺,伸手抓住了那東西,」麥格教授對伍德說,「一點兒皮肉劃傷都沒有。查理韋斯萊也做不到這點啊?」   伍德現在的表情,就好像他所有的夢想一下子全變成了現實。   「看過魁地奇比賽嗎,波特?」麥格教授問。   「他的體型正適合當一個找球手,」伍德說,在哈利周圍繞著圈子打量著他,「輕盈—— 敏捷—— 我們必須給他弄一個像樣的掃帚,教授—— 我看,就來一把光輪2000或橫掃七星吧。」   「我要去跟鄧布利多教授談談,看我們能不能破格使用一年級新生。確實,我們需要一支比去年更棒的魁地奇隊。上次比賽被斯萊特林隊打得慘敗,我幾個星期不敢和斯內普照面..」   麥格教授從眼鏡上方嚴厲地瞅著哈利。   「我希望聽到你在刻苦訓練,波特,不然我就改變主意,要懲罰你了。」   接著,她又突然綻開笑容。   「你父親會為你驕傲的,」她說,「他以前就是一個出色的魁地奇球員。」   「你在開玩笑。」   這是吃晚飯的時間,哈利對羅恩講了他和麥格教授離開場地後發生的事情。羅恩正要把一塊牛排腰子餡餅往嘴裡送,送到一半就忘記了。「找球手?」他說,「可是一年級學生從不—— 你一定是許多年以來年齡最小的院隊選手了。」   「是一個世紀以來。」哈利說著,用手撮起餡餅塞進嘴裡。經過下午這場驚心動魄的遭遇,他覺得特別餓。「伍德告訴我的。」   羅恩太詫異,太震驚了。他只是坐在那裡,呆呆地望著哈利。   「我下星期開始訓練。」哈利說,「千萬別跟任何人說,伍德想保密呢。」   這時,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走進飯廳。他們一眼看見哈利,便快步走了過來。   「好樣兒的,」喬治低聲說,「伍德告訴我們了。我們也是學院隊的—— 是擊球手。」   「告訴你們,我們今年肯定要拿下魁地奇杯。」弗雷德說,「自從查理走後,我們就沒有贏過,不過今年,我們球隊一定會大展輝煌的。你肯定很棒,哈利,伍德跟我們說這件事時,激動得簡直語無倫次。」   「不過,我們得走了,李喬丹認為他發現了一條新的秘密通道,可以通到學校外面。」   「我猜就是馬屁精格雷戈裡雕像後面的那條通道吧,我們進校的第一個星期就發現了。再見。」   弗雷德和喬治剛剛離去,某個很不受歡迎的人就露面了:馬爾福。   「在吃最後的一頓飯嗎,波特?你什麼時候乘火車返回麻瓜那裡?」   「現在你回到地面上,又有你的小不點兒朋友陪伴左右,。你的膽子就大多了。」哈利冷冷地說。當然啦,克拉布和高爾根本不能算小不點兒,但由於主賓席上坐滿了老師,他們倆不敢造次,只好陰沉著臉,把手指捏得吧吧晌。   「我隨時願意單獨與你較量,」馬爾福說,「如果你沒意見,就在今晚。巫師之間的決鬥。只用魔杖—— 不許接觸。怎麼啦?我猜,你還沒聽說過巫師決鬥吧?」   「他當然聽說過。」羅恩說著,突然轉過身來。「我是他的助手,你的助手是誰?」   馬爾福看著克拉布和高爾,把他倆挨個兒掂量一番。   「克拉布。」他說,「就在午夜,怎麼樣?我們在獎品陳列室和你們見面,那裡從來不鎖門。」   馬爾福走後,羅恩和哈利面面相覷。   「巫師決鬥是怎麼回事?」哈利問,「你說做我的助手,這又是什麼意思?」『「噢,如果你死了,助手就接著上。」羅恩輕描淡寫地說,終於又開始吃他那已經冷卻的餡餅。他捕捉到了哈利臉上的神情,便又急忙補充道,「不過你知道,人們只有跟真正的巫師進行正規的決鬥時才會死。你和馬爾福充其量只能向對方發射發射火花。你們倆懂的魔法太少,不會真正傷著對方的。不過,我敢說他還以為你會拒絕呢。」   「如果我揮動魔杖,一點兒反應也沒有,怎麼辦呢?」   「那就扔掉魔杖,對準他鼻子揍一拳。」羅恩建議道。   「對不起,打擾一下。」   他們倆抬頭一看,原來是赫敏格蘭傑。   「能不能讓人在這裡消消停停地吃飯?」羅恩說。   赫敏沒有理他,卻對哈利說:「我忍不住偷聽了你和馬爾福說的—— 」   「我就知道你會這櫸。」羅恩咕噥道。   「—— 夜裡你絕對不能在學校亂逛,想想吧,如果你被抓住,會給格蘭芬多丟掉多少分啊,而且你肯定會被抓住的。你真的太自私了。」   「這事真的與你無關。」哈利說。   「再見。」羅恩說。   以決鬥來結束一天,這無論如何也不能算是美妙圓滿的,哈利躺在床上想道,他早就聽見迪安和西莫進入了夢鄉(納威還沒有從醫院裡回來)。羅恩一晚上都在給他出謀劃策,例如:「如果他想給你唸咒語,你最好躲開,因為我不記得怎樣擋住咒語。」他們很可能會被費爾奇或洛麗絲夫人抓住,哈利覺得自己是在與命運作對,今天又要違反一條校規了。另一方面,馬爾福譏諷的臉不斷在黑暗裡顯現—— 這是哈利面對面打敗馬爾福的一個大好機會,他不能放過。   「十一點半了,」終於,羅恩低聲說道,「我們得走了。」   他們穿上長袍,拿起魔杖,躡手躡腳地穿過城堡上的房間,走下旋轉樓梯,進入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壁爐裡還有一些余火在閃爍著微光,扶手椅彷彿都變成了一團團黑乎乎的影子。他們剛要走到肖像通道,就聽見離他們最近的一張椅子上有人說話:「我不敢相信你竟然這麼做,哈利。」   一盞燈噗的一閃亮了,是赫敏格蘭傑。她穿著粉紅色的睡袍,皺著眉頭。   「你!」羅恩惱怒地說,「回去睡覺!」   「我差點兒就告訴你哥哥了,」赫敏不客氣地回敬,「珀西—— 他是級長,他會阻止這一切的。」哈利無法相信居然有這樣好管閒事的人。「走吧。」他對羅恩說。他推開胖夫人的肖像,從洞口爬了進去。赫敏可不會這麼輕易讓步。她跟著羅恩爬進洞口,像一隻發怒的母鵝壓低聲音朝他們嚷嚷。「你難道不關心格蘭芬多,只關心你自己嗎?我不想讓斯萊特林再贏得學院杯賽冠軍,不想讓你把我用轉移咒語從麥格教授那裡弄來的分數全部丟光。」「走開。」   「好吧,不過我警告你,等你明天坐火車回家時,你別忘了我說的話,你真是太—— 」   至於太怎麼樣,他們就不知道了。赫敏轉向胖夫人的肖像,想重新鑽回去,卻發現自己面對的畫上已空空如也。胖夫人深夜出去串門兒了,赫敏被關在了格蘭芬多城堡外面。   「哎呀,現在我怎麼辦呢?'』她扯著嗓子問。   「那是你的問題。」羅恩說,「我們得走了,快要遲到了。」   還沒等他們走到走廊盡頭,赫敏就趕上來了。   「我和你們一起去。」她說。   「你不許去。」   「你們難道以為我會站在這外面,等費爾奇來把我抓住嗎?如果他發現了我們三個人,我就把實情告訴他,就說我在試圖勸阻你們,到時侯,你們可以為我的話作證。」「你膽子倒不小—— 」羅恩大聲說。「閉嘴,你們兩個!」哈利嚴厲地說,「我聽見有聲音。」 是一種呼哧呼哧的聲音。「是洛麗絲夫人嗎?』』羅恩屏住呼吸問道,瞇起眼睛看著暗處。不是洛麗絲夫人,是納威。他蜷縮在地板上,睡得正香,但他們一走近,他就猛地驚醒了。「謝天謝地,你們找到了我!我在這外面待了好幾個小時。我記不得那道新口令了,沒法上床睡覺。」「小聲點兒,納威。口令是『豬鼻子』,可現在對你也沒有用了。胖夫人不知到什麼地方去了。」   「你的胳膊怎麼樣了!」哈利問道。   「沒事兒,」納威說著,舉起胳膊給他們看。「龐弗雷夫人一眨眼就把它治好了。」   「不錯—— 好了,納威,你聽著,我們要去一個地方,待會兒見—— 」」   「別撇下我!」納威說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裡,血人巴羅的鬼魂已經兩次從這裡經過了。」   羅恩看了看表,又憤怒地瞪著赫敏和納威。   「如果你們兩個有誰害得我們被抓住了,我就一定要學會奇洛提到的那種妖怪咒,用在你們身上。」   赫敏張了張嘴,大概是想告訴羅恩到底怎樣使用妖怪咒,可是哈利朝她「噓」了一聲,叫她安靜,然後招呼大家快走。   他們沿著走廊輕快地走著,月光從高高的窗口灑進來,一道道地橫在地上。   -95 -每一次拐彎,哈利都以為要撞上費爾奇或洛麗絲夫人了,還好,他們的運氣不錯。他們匆匆登上樓梯,來到三樓,躡手躡腳地朝獎品陳列室走去。.馬爾福和克拉布不在。陳列獎品的水晶玻璃櫃在月光下熠熠閃亮。黑暗中,獎盃、盾牌、獎牌和雕像閃著銀色和金色的光。四個人貼著牆向前移動,眼睛緊盯著房間兩頭的門,哈利拿出他的魔杖,以防馬爾福突然衝進來,和他決鬥。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他遲到了,也許他因為害怕,不敢來了。」羅恩悄聲說。這時,隔壁房間裡傳來一個聲音,嚇得他們跳了起來。哈利剛舉起魔杖,就聽見有人說話了—— 不是馬爾福。「到處聞聞,我親愛的,他們可能躲在哪個角落裡。」   是費爾奇在對洛麗絲夫人說話。哈利嚇壞了,瘋狂地朝另外三個人揮著魔杖,叫他們盡快地跟著他;他們悄沒聲兒地走向那扇遠離費爾奇聲音的門。納威的長袍剛剛掠過拐角,他們就聽見費爾奇走進了獎品陳列室。   「他們就在這裡的什麼地方,」他們聽見他低聲嘟噥,「大概躲起來了。」   「這邊走!」哈利不出聲地對大家說。他們都嚇傻了,悄悄兒地沿著一道擺滿盔甲的走廊往前走,可以聽見費爾奇離他們越來越近了。突然,納威忍不住發出一聲恐怖的尖叫,撒腿就跑—— 他被絆了一下,趕緊一把摟住羅恩的腰,兩人一起跌倒在一套盔甲上。   頓時,光啷啷,嘩啦啦,那聲音足以吵醒整個城堡。   「快跑!」哈利大喊一聲,四個人順著走廊全速跑去,不敢回頭看費爾奇是不是跟上來了—— 他們繞過門柱,跑過一道又一道走廊。哈利跑在最前面,他不知道他們在哪裡,也不知道在往哪裡跑。最後他們在上魔術課的教室附近出來了,他們知道,這裡離獎品陳列室有好幾英里呢。   「我想,我們已經把他甩掉了。」哈利喘著粗氣說。他靠在冰冷的牆上,擦著額頭上的汗。納威彎著身子,氣急敗壞,呼哧呼哧地喘著。   「我—— 告訴過—— 你們,」赫敏氣喘吁吁地說,用手抓住胸前的衣縫,「我—— 告訴過—— 你們。」   「我們必須返回格蘭芬多城堡,」羅恩說,「越快越好。」   「馬爾福騙了你,」赫敏對哈利說,「你明白了吧?他根本不打算上那兒和你會面—— 費爾奇知道有人要去獎品陳列室,一定是馬爾福向他透露了消息。」哈利認為赫敏可能是對的,但他不想對她這麼說。「我們走吧。」然而事情不那麼簡單。他們剛走了十來步,就聽見一扇門的球形把手嘎啦啦一響,什麼東西從他們面前的一間教室裡躥了出來。是皮皮鬼。他一看見他們,就開心地尖聲怪叫。   -96 -「閉嘴,皮皮鬼—— 求求你—— 你會害得我們被開除的。」   皮皮鬼咯咯地笑著。   「討厭的新生,半夜三更到處亂逛。嘖,嘖,嘖,淘氣,淘氣,你們會被抓起來的。」   「不會的,只要你不出賣我們,皮皮鬼,求求你。」   「應該告訴費爾奇,應該。」皮皮鬼一本正經地說,但他眼睛裡卻閃爍著調皮的光芒。「這是為你們好,知道嗎?」   「滾開。」羅恩凶狠地說,使勁打了皮皮鬼一下—— 這就釀成了大錯。   「學生不睡覺!」皮皮鬼吼了起來,「學生不睡覺,在魔咒課的走廊裡!」   他們一低頭閃過皮皮鬼,沒命地逃著,一直逃到走廊盡頭,重重地撞在一扇門上—— 門是鎖著的。「完了!」羅恩嗚咽著說。他們絕望地推著那扇門。「我們完蛋了!死到臨頭了!」他們聽見了腳步聲,費爾奇正在循著皮皮鬼聲音盡快趕來。「哦,快過來。」赫敏粗暴地說。她奪過哈利的魔杖,敲了敲門鎖,低聲說道:「阿拉霍洞開!」鎖卡噠一響,門突然開了—— 他們一擁而入,趕緊把門關上,將耳朵貼在上面,聽著。   「他們往哪邊跑了,皮皮鬼?」只聽費爾奇說,「快點兒,告訴我。」   「說『請』。」   「別跟我搗亂,皮皮鬼,快說,他們去哪兒了?,,「如果你不說『請』,我就不會對你說什麼話。」皮皮鬼用他那惱人的連哼帶唱的聲調說。   「好吧—— 請你告訴我。」   「什麼話!哈哈!我告訴過你,如果你不說『請』,我就不會對你說『什麼話』!哈哈!哈哈哈哈!」他們聽見皮皮鬼飛快地離去,費爾奇惱羞成怒地咒罵著。   「他以為這扇門是鎖著的,」哈利低聲說,「我想我們不會有事了—— 走開,納威!」納威一直在拉扯哈利長袍的袖子。「怎麼啦?」   哈利一轉身—— 看見了,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一時間,他相信自己一定是走進了一場噩夢—— 在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這簡直太過分了。   他們並不是像他以為的那樣在一個房間裡。他們是在一條走廊裡。是四樓的那條禁止入內的走廊。現在他們知道這裡為什麼禁止入內了。   他們正面對著一條怪物般的大狗的眼睛,這條狗大得填滿了從天花板到地板的所有空間。它有三個腦袋,三雙滴溜溜轉動的兇惡的眼睛,三個鼻子—— 正朝他們的方向抽搐、顫抖,還有三個流著口水的嘴巴,口水像黏糊糊的繩子,從泛黃的狗牙上掛落下來。   它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六隻眼睛都盯著他們。哈利知道,他們之所以還沒有死,惟一的原因就是他們的突然出現使它大吃了一驚。但它正在迅速回過神來,那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意味著什麼,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哈利摸索著去擰門把手—— 在費爾奇和死亡之間,他寧願選擇費爾奇。   他們一步步後退—— 哈利砰地把門關上。他們回到走廊裡,撒腿就跑,簡直是在飛奔。費爾奇一定忙著到別處去尋找他們了,他們沒有看見他的蹤影,何況也根本顧不上了—— 他們只想著盡可能遠地逃離那個怪物。他們一直跑到八樓胖夫人的肖像前才停住腳步。   「你們都上哪兒去了?」胖夫人問道,看著他們耷拉在肩膀上的長袍,以及他們大汗淋漓的通紅臉龐。   「別問啦—— 『豬鼻子,豬鼻子』。」哈利喘著氣說,肖像向前旋轉著開了。他們跌跌撞撞地爬進公共休息室,渾身發抖地癱倒在扶手椅裡。   有好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納成呢,他看上去似乎永遠也不會說話了。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把那麼一個玩藝兒關在學校裡!」最後,羅恩說道,「如果有哪隻狗需要訓練,就是那只了。」   赫敏的氣喘勻了,但她的壞脾氣也回來了。   「你們,你們幾個,長著眼睛是幹什麼用的?」她氣沖沖地說,「你們沒看見它站在什麼上面嗎?」   「地板上?」哈利猜測。「我沒有看它的腳,我光顧著看它的腦袋了。」   「不,不是地板上。它站在一個活板門上。它顯然是在看守什麼東西。」   她站起身,憤怒地瞪著他們。   「我希望你們為自己感到得意。.我們都差點被咬死—— 或者更糟,被學校開除。好了,如果你們不反對的話,我要去睡覺了。」   羅恩盯著她的背影,吃驚地張大嘴巴。   「去睡吧,我們不反對。」他說。「這叫什麼事兒?就好像我們把她硬拉去似的。」   可是,赫敏的話使哈利回到床上後又陷入了沉思。那隻狗在看守著什麼..海格是怎麼說的?如果你想藏什麼東西,古靈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大概除了霍格沃茨吧。   看來,哈利似乎已經弄清了713號地下金庫那只骯髒的小包裹的下落。    -98-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10章 萬聖節前夜   第二天,馬爾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見哈利和羅恩居然還在霍格沃茨,雖然顯得有些疲倦,但非常開心。確實,哈利和羅恩第二天一早醒來,都覺得看見那條三個腦袋的大狗是一次十分精彩的奇遇,巴不得再經歷一次。而且,哈利原原本本地對羅恩講了那個似乎已從古靈閣轉移到了霍格沃茨的小包裹,於是他們花了許多時間猜測,是什麼東西需要這樣嚴加看守。   「它要麼特別寶貴,要麼特別危險。」羅恩說。   「或者兩項全佔了。」哈利說。   但是,關於那個神秘物件,他們惟一能夠確定的只是它的長度有兩英吋。如果沒有更多的線索,是不可能猜到它是什麼東西的。   納威和赫敏對於大狗和活板下面藏著什麼,似乎一點也不感興趣。納威只想著千萬別再走近那隻大狗。   赫敏現在不答理哈利和羅恩了。她一向自以為是,喜歡發號施令,所以他們倒覺得這是一件意外的好事。他們現在最希望的就是對馬爾福進行報復,令他們高興的是,大約一個星期後,這樣的機會就隨著郵差一起到來了。   -99-當貓頭鷹們像往常一樣擁進大餐廳時,每個人的注意力都被由六隻長耳貓頭鷹馱著的細長包裹吸引住了。哈利和別人一樣渴望知道這個包裹裡是什麼。沒想到,幾隻貓頭鷹盤旋而下,正好落在他面前,把他的熏成肉碰落到地板上。他驚訝極了。它們撲扇著翅膀剛剛飛走,又有一隻貓頭鷹攜來一封信,扔在包裹上面。   哈利首先把信撕開—— 幸虧他這麼做了—— 只見信上寫著:不要打開桌上的包裹。   裡面裝著你新的飛天掃帚光輪2000,我不想讓大家知道你有了新掃帚,免得他們都想要。   奧利弗伍德今晚七點在魁地奇球場等你,給你上第一堂訓練課。   米麥格教授哈利把短信遞給羅恩,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光輪2000!」羅恩羨慕地感歎遭,「我連碰都沒有碰過。」   他們匆匆離開大廳,想趕在第一節課之前,找個沒人的地方拆開包裹,拿出飛天掃帚。可是,就在穿過門廳時,他們發現上樓的路被克拉布和高爾擋住了。馬爾福把包裹從哈利手裡奪過去,摸了摸。   「是一把飛天掃帚。」他說,一邊把包裹扔還給哈利,臉上混雜著嫉妒和怨恨的表情。「你等著挨罰吧,波特,一年級學生是不許玩這個的。」   羅恩按捺不住了。   「這不是什麼舊型飛天掃帚,」他說,「這是光輪2000。你說你在家裡有一把什麼來著,馬爾福?彗星260?」羅恩對哈利咧著嘴大笑。「彗星是挺耀眼的,但它們和光輪根本不是一個檔次。」「你怎麼知道,韋斯萊,你連半個掃帚把都弄不到。」馬爾福凶巴巴地回敬道。「我猜你和你那些兄弟不得不一根枝子一根枝子地攢吧。」羅恩還沒來得及回答,弗立維教授在馬爾福胳膊肘邊出現了。「我希望不是在吵架吧,孩子們?」他尖著嗓子問。「有人給波特捎來一把飛天掃帚,教授。」馬爾福忙不迭地說。「是啊,是啊,是這樣的。」弗立維教授說著,朝哈利綻開笑容。「麥格教授把情況的特殊性都跟我說了,波特。是什麼型號的?」「光輪2000,先生。」哈利說。看到馬爾福臉上驚恐的表情,他拚命克制著不笑出來。「我能得到它,還多虧了這位馬爾福呢。」他補充道。   哈利和羅恩往樓上走去。他們看到馬爾福那副明顯憤怒和迷惑的樣子,不得不使勁把笑忍住。「真的,我說的是實話,」當他們來到大理石樓梯頂上時,哈利咯咯地笑著說,「如果不是他偷了納威的玻璃球,我就進不了球隊..」「所以你認為這是對你違反校規的獎勵?」他們倆身後傳來一個憤怒的聲音。赫敏登登地走上樓來,不滿地看著哈利手裡的包裹。「我還以為你不跟我們說話了呢。」哈利說。「是啊,現在也別說,」羅恩說,「這使我們感到很舒服。」 赫敏大踏步地走開了,鼻子揚得高高的。   那天,哈利很難定下心來認真聽課。他的思緒不住地飛向宿舍,他的新飛天掃帚就躺在他的床底下。他還不時地想到他今晚就要去訓練的魁地奇球場。晚飯時他三口兩口嚥下食物,根本沒有注意吃的是什麼,然後和羅恩一起迅速奔上樓梯,終於可以打開光輪2000了。   「哇!」當飛天掃帚滾落在哈利的床單上時,羅恩驚歎道。   就連對飛天掃帚的種類一無所知的哈利,也認為這把飛天掃帚簡直太捧了。線條優美,富有光澤,把是紅木的,長長的尾巴用整齊、筆直的枝子紮成,「光輪2000」幾個字金燦燦地印在掃帚把頂端。   七點鐘越來越近了,哈利離開城堡,朝暮色中的魁地奇球場走去。幾百張掎子高高地排放在周圍的看台上,使觀眾都能看見球場上的情況。球場兩端各有三根金製的桿子,頂上帶著圓環。它們使哈利想起麻瓜的小孩子們吹肥皂泡用的小塑料棍,只是它們每根都有五十英尺高。   哈利太想再飛上天去了,他等不及伍德,便騎上他的飛天掃帚,雙腳一蹬地面。多麼美妙的滋味—— 他快速地在球門柱間穿梭,又在球場上空忽上忽下地飛翔。他只需輕輕一碰,光輪2000就轉向他需要的方向。   「喂,波特,下來!」   是奧利弗伍德來了。他胳膊底下夾著一隻很大的木板箱。哈利降落在他旁邊。   「非常精彩。」伍德說,眼睛閃閃發亮。「我明白麥格教授的意思了..你確實是個天才。我今晚把規則教給你,然後你就可以參加隊裡每週三次的訓練了。」   他打開木板箱,裡面是四個大小不等的球。   「好,」伍德說,「是這樣,魁地奇球的規則很容易理解,儘管玩起來並不容易。每邊七個人,其中三個被稱為追球手。」   「三個追球手。」哈利重複道,這時伍德拿出一隻足球那麼大的鮮紅的球。   「這個球叫鬼飛球。」伍德說,「追球手互相傳遞鬼飛球,爭取讓它通過一個圓環,這樣便可以得分。鬼飛球每次通過一個圓環,就可以得十分。明白了嗎?」   「追球手把鬼飛球投出去,讓它穿過圓環,便能得分了。'』哈利複述道。「這麼說—— 這是一種用飛天掃帚和六個圓環玩的籃球,是嗎?」   「籃球是什麼?」伍德好奇地問。   「沒什麼。」哈利趕緊說。   「好吧,每邊還有另一個隊員,叫守門員—— 我就是格蘭芬多隊的守門員。我必須在我們的圓環周圍飛來飛去,不讓對方得分。」   「三個追球手,一個守門員。」哈利說,決心把這些都記在心裡。「他們打的是鬼飛球。行,明白了。那麼這些是做什麼用的?」他指著留在箱子裡的另外三個球問。   「我現在就演示給你看。」伍德說,「你拿著這個。」   他遞給哈利一根小木棒,有點像跑柱式棒球的球棒。   「我來讓你看看遊走球是做什麼用的。」伍德說,「這兩個就是遊走球。」   他拿給哈利看兩隻一模一樣的球,它們黑得發亮,比剛才的紅色鬼飛球略小一些。哈利注意到,它們似乎在拚命掙扎,想擺脫把它們束縛在箱子裡的皮帶。   「往後站。」伍德提醒哈利。他彎下腰,鬆開一隻遊走球。   頓時,那只黑球嗖地躥上半空,然後徑直朝哈利臉上打來。哈和眼看它要撞碎自己的鼻子,趕緊用短棒攔截,打得它重新左拐右拐地躥向空中—— 它在他們頭頂上呼呼盤旋,然後又突然朝伍德衝來。伍德猛地伸手罩住它,把它牢牢按在地面上。   「看到了吧?」伍德喘著氣說,一邊使勁把遊走球塞進木板箱,用皮帶結結實實地拴好。「遊走球飛來躥去,想把球手們從飛天掃帚上打落。所以,每一邊還有兩個擊球手。韋斯萊孿生兄弟就是我們隊的擊球手—— 他們的工作是保護我方球員不被遊走球打中,並把遊走球擊向對方球員。所以—— 你都聽明白了吧?」   「三個追球手爭取用鬼飛球得分;守門員看守球門柱;擊球手不讓遊走球撞傷自己的隊員。」哈利一口氣說道:「很好。」伍德說。   「嗯—— 遊走球有沒有打死過人?」哈利問道,希望他的口氣顯得很隨便。   「在霍格沃茨從來沒有。有一兩個人被撞碎了下巴,僅此而已。好了,隊裡最後一名球員是找球手。那就是你。你不用去管鬼飛球和遊走球—— ,,「—— 除非它們把我的腦袋撞開了花。」   「不用擔心,韋斯萊兄弟對付遊走球綽綽有餘—— 說實在的,他們自己就像兩隻遊走球。」   伍德又把手伸進木板箱。拿出第四隻也是最後一一隻球。這只球與鬼飛球和-102 -遊走球相比,顯得很小,約摸只有一隻大胡桃那麼大。它金燦燦的,還有不斷扇動著的銀色小翅膀。   「這個,」伍德說,「就是金色飛賊,是所有球當中最重要的。你很難抓住它,它飛得像閃電一般快,根本看不清。找球手的工作就是要把它抓住。你必須在追球手、擊球手、遊走球和鬼飛球之間來回穿梭,趕在對方找球手之前把它抓住。如果哪個隊的找球手抓住了金色飛賊,他的隊就能額外贏得一百五十分,差不多就是穩操勝券了。只有當金色飛賊被抓住時,魁地奇比賽才算結束,所以有時候一場比賽會持續好多日子—— 我想最高記錄大概是三個月吧,他們不得不找替補隊員上場,把球手們換下來睡一會兒覺。   「行了,就是這樣—— 還有問題嗎?」   哈利搖了搖頭。他明白自己需要做什麼了,但究竟能不能做好還很成問題。   「我們先不拿飛賊來訓練,」伍德說著,小心地把它放進箱子裡關了起來。   「天太黑了,我們會把它丟失的。我們就用幾隻這樣的球讓你訓練吧。」他從口袋裡掏出一袋普通的高爾夫球,幾分鐘後,他和哈利就到了空中。伍德使出吃奶的力氣,把高爾夫球擲往各個方向,讓哈利去接。哈利百發百中,一個球都沒有漏過,伍德非常高興。過了半小時,天完全黑透了,他們無法再訓練了。   「今年的魁地奇杯上將刻上我們的名字。」當他們疲倦地走回城堡時,伍德興高采烈地說,「如果你表現得比查理韋斯萊還要出色,我一點兒也不會吃驚。他如果沒有去研究龍,肯定會代表英國隊參賽的。」   也許是因為現在太忙了—— 除了各門功課的家庭作業,還有每週三個晚上的魁地奇訓練—— 所以,當哈利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霍格沃茨已經整整待了兩個月時,他簡直感到難以置信。城堡一天比一天更像家了,而他在女貞路時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當一些基礎知識被掌握了之後,他的功課也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萬聖節前夕,他們一早醒來,就聞到走廊裡飄著一般香甜誘人的烤南瓜的氣味。更妙的是,弗立維教授在魔法課上宣佈。他認為他們可以開始使物體飛起來了。同學們自從看見弗立維教授把納威的癩蛤蟆弄得在教室裡到處亂飛之後,就一直眼巴巴地希望嘗試一下這種技能。弗立維教授把全班同學分成兩個人一組開始訓練。哈利的搭檔是西莫斐尼甘(謝天謝地,因為納威一直想跟他交換)。而羅恩呢,要和赫敏格蘭傑一起合作。關於這件事,很難說清羅恩和赫敏誰更加惱火一點兒。赫敏自從哈利的飛天掃帚送到的那天起,就一直不跟他們倆說話。   「好了,千萬不要忘記我們一直在訓練的那個微妙的手腕動作!」弗立維教授像往常一樣站在他的那堆書上,尖聲說道。「一揮一抖,記住,一揮一抖。念准咒-103 -語也非常重要—— 千萬別忘了巴魯費奧巫師,他把『f』說成了『s』,結果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胸口上站著一頭野牛。」   做起來很不容易。哈利和西莫一揮一抖,一揮一抖,做了一遍又一遍,但應該被他們送上空中的羽毛還是一動不動地躺在地板上。西莫一氣之下,用魔杖朝羽毛一捅,羽毛著火了—— 哈利不得不用他的帽子將火撲滅。   在另一個桌子上的羅恩,運氣似乎也好不到哪裡去。「羽加迪姆勒維奧薩!」他大聲喊道,一邊像風車一樣揮動著兩條長長的手臂。「你說錯了,」哈利聽見赫敏毫不客氣地說,「是羽加一迪姆勒維— 奧— 薩,那個『加』字要說得又長又清楚。」「既然你這麼機靈,你倒來試試看,」羅恩咆哮著說。赫敏捲起衣袖,揮動著魔杖,說道:「羽加迪姆勒維奧薩!」他們的那根羽毛從桌上升起來,飄懸在他們頭頂上方四英尺的地方。「哦,做得好!」弗立維教授掐著手喊道,「大家快看,格蘭傑小姐已經成功了!」   到了快下課的時候,羅恩的情緒壞到了極點。   「怪不得大家都受不了她,」他對哈利說,這時他們正在擁擠的走廊裡費力穿行,「說實在的,她簡直就像一個噩夢。」   有人撞了哈利一下,又匆匆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是赫敏。哈利瞥見了她的臉—— 他驚訝地發覡她在掉眼淚。   「我想她聽見你的話了。」   「那又怎麼樣?」羅恩說,但也顯出了一絲不安。「她一定已經注意到了,她一個朋友也沒有。」   下一節課赫敏沒有露面,而且整個下午都不見人影。哈利和羅恩下樓走向餐廳,去參加萬聖節前夕的宴會,無意間聽見佩蒂爾對她的朋友拉文德說,赫敏在女廁所裡傷心地哭泣,還不讓別人安慰她。羅恩聽了這話,顯得更不自在了。然而片刻之後,當他們走進餐廳、看見五光十色的萬聖節裝飾品時,立刻就把赫敏忘到了腦後。   一千隻蝙蝠在牆壁和天花板上撲稜稜地飛翔,另外還有一千隻像一團團低矮的烏雲,在餐桌上方盤旋飛舞,使南瓜肚裡的蠟燭火苗一陣陣撲閃。美味佳餚突然出現在金色的盤子裡,就跟在開學的那次宴會上一樣。   哈利正在吃一個帶皮的土豆,奇洛教授突然一頭衝進了餐廳,他的大圍巾歪戴在頭上,臉上滿是驚恐的神色。大家都盯著他,只見他走到鄧布利多教授的椅子旁,一歪身倚在桌子上,喘著氣說:「巨怪—— 在地下教室裡—— 以為你應該知道的。」   -104 -說完,他一頭栽到在地板上,昏死了過去。   餐廳裡頓時亂成一團。鄧布利多教授不得不使他的魔杖頭上發出幾次刺耳的煙火爆炸聲,大家才安靜下來。   「級長,」他聲音低沉地說,「立刻把你們學院的學生領到宿舍去!」   珀西自然是駕輕就熟。   「跟我來!不要走散,一年級學生!只要你們聽我的吩咐,就不用害怕什麼巨怪!好了,緊緊跟在我後面。閃開,一年級學生要通過了!請原諒,我是級長!」   「巨怪怎麼能鑽進來呢?」他們上樓梯時,哈利問道。   「不要問我,巨怪們應該都傻得出奇,」羅恩說,「也許是皮皮鬼把它放進來的,為了給萬聖節前夜增加點兒樂子。」   路上,他們遇到了一些匆匆趕往不同方向的人群。當他們費力擠過一堆神情困惑的赫奇帕奇學院的學生時,哈利猛地抓住羅恩的手臂。   「我剛想起來—— 赫敏。」   「她怎麼啦?」   「她還不知道巨怪的事。」   羅恩咬著嘴唇。   「噢,好吧,」他果斷地說,「但最好別讓珀西看見我們。」   他們埋下身子,混在赫奇帕奇的人群裡,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他們悄悄溜過空蕩蕩的側面走廊,急匆匆地趕往女廁所。剛轉過拐角,就聽見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珀西!」羅恩壓低聲音說,拉著哈利躲到一個很大的獅身鷹首獸石雕後面。   他們從石雕後面望過去,卻發現不是珀西,而是斯內普。他穿過走廊,從他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他在做什麼?」哈利低聲問道,「他為什麼不和其他老師一起,待在下面的地下教室裡?」   「我怎麼知道!」   他們跟著斯內普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悄悄順著另一道走廊向前走,盡量不發出聲音。   「他在朝三樓走呢。」哈利說,但是羅恩舉起了手。   「你能聞到什麼嗎?」   哈利吸了吸鼻子,一股惡臭鑽進他的鼻孔,那是一種臭襪子和從來無人打掃的公共廁所混合在一起的氣味。.接著他們聽見了—— 一陣低沉的咕噥聲和巨大的腳掌拖在地上走路的聲音。羅恩注意到:在左邊一條通道的盡頭,一個龐然大物正向他們這邊移動。他-105 -們趕緊退縮到暗處,注視著它慢慢走進一片月光。   那景象十分恐怖。它有十二英尺高,皮膚暗淡無光,像花崗岩一般灰乎乎的,龐大而蠢笨的身體像一堆巨大的泥礫,上面頂著一個可可豆一般的小腦袋。它的短腿粗壯得像樹樁,下面是扁平的、粗硬起繭的大腳。它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味臭得令人作嘔。它手裡抓著一根粗大的木棍,由於它的手臂很長,木棍在地上拖著。   巨怪停在一個門邊,朝裡面窺視。它擺動著長耳朵,用它的小腦袋做出了決定,然後垂下頭,慢慢鑽進了房間。   「鑰匙在鎖眼裡呢,」哈利喃喃地低語,「我們可以把它鎖在裡面。」   「好主意。」羅恩緊張地說。   他們側著身子走向敞開的門,覺得嘴裡發乾,一心只希望巨怪不要突然跑出來。哈利大步一跳,把鑰匙抓在手裡,猛地撞上門,牢牢鎖住。   「成了!」   他們因為得手而興奮得滿臉通紅,開始順著通道往回跑,可是,剛跑到拐彎處,就聽見了一個幾乎使他們的心臟停止跳動的聲音—— 一個淒厲的、驚恐萬狀的聲音—— 是從他們剛剛鎮上的房間裡傳出來的。   「哦,糟糕。」羅恩說,臉色蒼白得像血人巴羅的鬼魂。   「那是女廁所!」哈利連氣都透不過來了。   「赫敏!」兩人同時說道。   他們真不願意再回去,可是還有什麼別的選擇呢?他們猛一轉身,奔回那痢門前,擰動鑰匙,因為緊張而顯得笨手笨腳—— 哈利把門拉開—— 兩人衝了進去。   赫敏格蘭傑縮在對面的牆邊,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暈倒。巨怪正在朝她逼近,它一邊走,一邊把水池撞得與牆脫開了。   「把它搞糊塗!」哈利孤注一擲地對羅恩說,一邊抓起一個水龍頭,使勁朝牆上扔去。   巨怪在離赫敏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它笨拙她轉過身來,愚蠢地眨巴著眼睛,想看清聲音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它那醜陋的小眼睛看見了哈利。它遲疑了一下,然後便朝哈利走來,一邊舉起手裡的木棍。   「嘿,大笨蛋!」羅恩從房間另一邊喊道,同時把一根金屬管朝巨怪扔去。巨怪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金屬管打中了它的肩膀,但它聽見了喊聲,便又停住腳步,把醜陋的大鼻子轉向了羅恩,哈利趁此機會繞到它的身後。   「過來,快跑,快跑!」哈利朝赫敏喊道,想把她拉向門口,但是她動彈不得,仍然緊緊地貼在牆上,嘴巴驚恐地張得老大。   喊聲和回音似乎把巨怪逼得發狂了。它又咆哮了一聲,開始向羅恩逼近。   羅恩離巨怪最近,而且沒有退路。   這時,哈利做了一件非常勇敢但又十分愚蠢的事:他猛地向前一跳,用雙臂從後面摟住了巨怪的脖子。巨怪是不會感覺到哈利吊在它身上的,但如果你把一根長長的木頭插進它的鼻子,巨怪就不可能毫無感覺了。哈利在跳起時手裡拿著魔杖—— 它徑直插進了巨怪的一個鼻孔。   巨怪痛苦地吼叫起來,扭動著身子,連連揮舞手裡的木棍,哈利死死地摟住它不放;巨怪隨時都會把他甩下來,然後抓住他,用木棍給他可怕的一擊。   赫敏嚇呆了,撲通癱倒在地板上;羅恩抽出自己的魔杖—— 他正不知道該怎麼辦呢,卻聽見自己喊出了腦子裡想到的第一句咒語:「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木棍突然從巨怪手裡飛出,高高地、高高地升向空中,又慢慢地轉了個身—— 落下來,敲在它主人的頭上,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爆響。巨怪原地搖擺了一下,面朝下倒在地板上,轟隆一聲,把整個房間都震得發抖。   哈利爬起身來。他渾身顫抖,氣喘吁吁。羅恩站在那裡,瞪眼看著自己所做的事情,魔杖還高高地舉在手裡。   最後是赫敏先開口說話了。   「它—— 死了嗎?」   「我認為沒有,」哈利說,「它大概只是被打昏了。」   他彎下腰,從巨怪的鼻子裡拔出自己的魔杖,那上面沾著一大塊一大塊灰色的膠狀物質。   「呸—— 巨怪的鼻子牛兒。」   他把魔杖在巨怪的褲子上擦了擦。   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撞門聲和響亮的腳步聲,房間裡的三個人都抬起頭來。他們沒有意識到剛才鬧出了多麼大的動靜,一定是樓下的人聽見了劇烈的碰撞聲和巨怪的吼叫聲。片刻之後,麥格教授衝進了房間,後面緊跟著斯內普,奇洛在最後。奇洛只朝巨怪看了一眼,就發出了一陣無力的抽泣,坐在一個抽水馬桶上,緊緊攥住自己的胸口。   斯內普彎腰去看巨怪。麥格教授看著羅恩和哈利。哈利從未見過她這麼生氣的樣子。她的嘴唇煞白。為格蘭芬多贏得五十分的希望迅速從哈利腦海中消失了。   「你們到底在玩什麼鬼把戲?」麥格教授說,聲音裡帶著冷冰冰的憤怒。哈利看著羅恩,只見他仍然高舉著魔杖站在那裡。「算你們走運,沒有被它弄死。你們為什麼不老老實實待在宿舍裡?」   斯內普用逼人的目光迅速剜了哈利一眼。哈利看著地上。他希望羅恩趕緊把魔杖放下來。這時,陰影裡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   「請別這樣,麥格教授—— 他們是在找我。」   「格蘭傑小姐!」   赫敏終於掙扎著站了起來。   「我來找巨怪,因為我—— 我以為我能獨自對付它—— 你知道,因為我在書上讀到過它們,對它們很瞭解。」   羅恩放下了魔杖。赫敏格蘭傑對一位老師撤下了彌天大謊?「如果他們沒有我到我,我現在肯定已經死了。哈利把他的魔杖插進了巨怪的鼻孔,羅恩用巨怪自己的木棍把它打昏了過去。他們來不及去找人。他們趕來的時候,巨怪正要把我一日吞掉。」   哈利和羅恩竭力裝出一副早已熟悉這個故事的樣子。   「噢—— 如果是這樣..」麥格教授注視著他們,沉吟道,「格蘭傑小姐,你這個傻姑娘,你怎麼能認為你獨自就能對付一一個大山般的巨怪呢?」   赫敏垂下了頭。哈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赫敏是最不可能違反校規的人,而現在,她為了使他們擺脫麻煩,居然撤漩說自己違反了校規。這簡直就像斯內普開始給大家發糖一樣,令人難以置信。   「格蘭傑小姐,因為這件事,格蘭芬多要被扣去五分,」麥格教授說,「我對你感到很失望。如果你一點兒也沒有受傷,最好趕緊回格蘭芬多城堡去。學生們都在自己的學院裡享用萬聖節晚宴呢。」   赫敏離去了。   麥格教授轉向哈利和羅恩。   「好吧,我仍然要說算你們走運,沒有幾個一年級學生能同一個成年的巨怪展開較量的。你們每人為格蘭芬多贏得了五分。我會把這件事通知鄧布利多教授的。你們可以走了。」   他們急忙走出房間,一言不發地上了兩層樓梯。總算聞不到巨怪身上的惡臭了,他們鬆了口氣。   「我們應該贏得不止十分。」羅恩嘟嘟囔囔地抱怨。   「只有五分,算上她在赫敏身上扣掉的分數。」   「赫敏真好,她挺身而出,使我們擺脫了麻煩。」羅恩承認道。「不過你別忘了,我們確實救了她。」   「如果我們沒有把她和那東西關在一起,她也許根本就不用別人去救。」哈利提醒他。   他們來到胖夫人的肖像前面。   「豬鼻子。」他們說完口令,就鑽了進去。   公共休息室裡擠滿了人,吵吵鬧鬧的。每個人都在吃著送上來的食物。只有赫敏獨自站在門舀,等著他們。一時間,三個人都很尷尬。接著,他們誰也沒看誰,只同時說了一句「謝謝你」,就匆匆奔向自己的盤子。    然而就從那一刻起,赫敏格蘭傑成了他們的朋友。當你和某人共同經歷了某個事件之後,你們之間不能不產生好感,而打昏一個十二英尺高的巨怪就是一個這樣的事件。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11章 魁地奇比賽   進入十一月後,天氣變得非常寒冷。學校周圍的大山上灰濛濛的,覆蓋著冰雪,湖面像淬火鋼一樣又冷又硬。每天早晨,地面都有霜凍。從樓上的窗口可以看見海格,他全身裹在長長的鼴鼠皮大衣裡,戴著兔毛皮手套,穿著巨大的海狸毛皮靴子,在魁地奇球場上給飛天掃帚除霜。   魁地奇賽季開始了。哈利經過幾個星期的訓練,星期六就要參加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比賽了,是格蘭芬多隊對斯萊特林隊。如果格蘭芬多隊贏了,他們在學院杯賽的名次就會升到第二名。   幾乎沒有人看見過哈利打魁地奇,因為伍德決定對哈利參賽的事嚴加保密,要把他作為他們隊的一個秘密武器。但是哈利要擔當找球手的消息還是洩漏了出去。結果,有人對他說他會打得很棒,也有人對他說他們到時候要舉著床墊。在下面跟著他跑,防止他摔下來—— 哈利不知道哪種說法更糟糕。   說起來真是幸運,哈利現在有了赫敏這樣一位朋友。如果沒有赫敏,他真不知道怎麼完成那麼多家庭作業,因為伍德強迫他們抓緊每分鐘訓練魁地奇。赫敏還借給他一本《魁地奇溯源》,他發現這本書讀起來非常有趣。   -110 -哈利得知,魁地奇比賽有七百種犯規的辦法,而它們都出現在一四七三年的一場世界盃比賽中;找球手通常是個頭最小、速度最快的選手,最嚴重的魁地奇事故似乎都發生在他們身上;儘管魁地奇比賽時很少有人死亡,但據說裁判經常消失得無影無蹤,幾個月後才出現在撒哈拉沙漠。   赫敏自從哈利和羅恩把她從龐大的巨怪手裡救出來後,她對於違反校規便不那麼在意了,這就使她變得可愛多了。哈利第一次參加魁地奇比賽的前一天,他們三人趁課間休息的時候來到外面寒冷的院子裡。她已經用魔法為他們變出了一捧明亮的藍色火焰,可以放在一隻果醬罐裡隨身攜帶。他們站在那裡,背對著火焰取暖。這時,斯內普從院子裡穿過。哈利一眼就注意到斯內普走路一瘸一拐的。哈利、羅恩和赫敏靠得更攏一些,想擋住火焰,不讓別人看見;他們知道這肯定是不被允許的。不幸的是,他們臉上那種心虛的表情吸引了斯內普的視線。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沒有看見火焰,但他似乎在尋找一個理由,不管怎麼說都要訓他們一頓。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波特?」   是《魁地奇溯源》。哈利給他看了。   「圖書館的書是不許帶出學校的,」斯內普說,「把它給我。格蘭芬多被扣掉五分。」「他臨時編了個規定。」哈利看著斯內普一瘸一拐地走遠,忿忿不平地嘟囔道。「不知道他的腿怎麼了?」「不知道,但我希望他疼得夠嗆。」羅恩幸災樂禍地說。   那天晚上,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裡鬧哄哄的。哈利、羅恩和赫敏一起坐在一扇窗戶旁邊。赫敏正在檢查哈利和羅恩的魔法課作業。她堅決不讓他們抄她的作業(「那樣你們能學到什麼呢?」),但是請她檢查一遍之後,他們總能得到正確的答案。   哈利感到不安。他想把《魁地奇溯源》要回來,使自己的神經放鬆一下,不要老想著明天的比賽。他為什麼要害怕斯內普?於是,他站起來對羅恩和赫敏說,他要去問問斯內普能不能把書還給他。   「換了我才不去呢。」他們倆異口同聲地說。但是哈利有了一個主意,如果旁邊有其他老師聽著,斯內普便不會拒絕他。   他下樓來到教工休息室,敲了敲門。沒有人回答。他又敲了敲,還是沒有動靜。   沒準斯內普把書留在裡面了?值得試一試。他把門推開一道縫,朝裡面望去—— 眼前出現了一副可怕的景象。   房間裡只有斯內普和費爾奇兩個人。斯內普把他的長袍撩到了膝蓋以上。   -111 -他的一條腿鮮血淋漓,血肉模糊。費爾奇正在把繃帶遞給他。   「該死的東西,」只聽斯內普說,「你怎麼可能同時盯住三個腦袋呢?」   哈利正要輕輕把門關上,可是——「波特!」   斯內普趕緊放下長袍,擋住他的傷腿。他氣得臉都歪了。哈利喘不過氣來。   「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拿回我的書。」   「滾出去!出去!」   哈利不等斯內普給格蘭芬多扣分,就趕緊離開了。他一路狂奔著上了樓。   「書拿到了嗎?」哈利回到羅恩和赫敏身邊時,羅恩問道,「怎麼回事?」   哈利壓低聲音,把剛才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了他們。   『『你知道這意味著仟麼嗎?」最後,他屏住呼吸說道。「萬聖節前夕,他想從那條三個腦袋的大狗身邊通過!當時我們看見他時,他正要往那裡去—— 他在尋找大狗看守的那件東西!我敢用我的飛天掃帚打賭,是他放那頭巨怪進來的,為了轉移人們的注意力!」   赫敏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不—— 他不會的,」她說,「我知道他不太好,但他決不會去偷鄧布利多嚴加收藏的東西。」   「說老實話,赫敏,你總認為所有的老師都是聖人。」羅恩很不客氣地說,「我同意哈利的話。我認為斯內普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可是他在尋找什麼呢?那隻大狗在看守什麼?''哈利上床時,腦子裡還嗡嗡地響著這個問題。納威發出了響亮的鼾聲,哈利卻久久無法入睡。他想排除雜念—— 他需要睡覺,他必須睡覺,再過幾個小時,他就要參加他的第一場魁地奇比賽了—— 但是,剛才他看見斯內普的腿時,斯內普臉上的表情總令他難以忘記。   第二天一早,天氣晴朗而寒冷。餐廳裡瀰漫著烤香腸的誘人氣味,每個人都期待著一場精彩的魁地奇比賽,興高采烈地聊個不停。   「你必須吃幾口早飯。」   「我什麼也不想吃。」   「吃一點兒烤麵包吧。」赫敏哄勸道。   「我不餓。」   哈利的感覺糟透了。再過一個小時,他就要走向賽場了。「哈利,你需要保持旺盛的體力。」西莫斐尼甘說,「找球手總是對方重點防範的人。」「謝謝你,西莫。」哈利說,他看著西莫在往他的香腸上塗抹厚厚的番茄醬。   到了十一點鐘,似乎全校師生都來到了魁地奇球場周圍的看台上。許多學生還帶了雙筒望遠鏡。座位簡直被升到了半空,但有時仍然難以看清比賽情況。   羅恩和赫敏來到最高一排,加入納威、西莫和西哈姆隊球迷迪安的行列。為了給哈利一個驚喜,他們用一條被小老鼠斑斑弄髒的床單繪製了一條巨大的橫幅,上面寫著波特必勝,擅長繪畫的迪安,還在下面畫了一頭很大的格蘭芬多獅子。然後,赫敏還施了一個巧妙的魔法,讓橫幅上的顏料閃爍著不同的色彩。   與此同時,在更衣室裡,哈利和其他隊員正在換上他們鮮紅色的魁地奇隊服(斯萊特林隊穿的是綠衣服)。   伍德清了清嗓子讓大家安靜下來。   「好了,小伙子們。」他說。   「還有姑娘們。」追球手安吉利娜約翰遜說。   「還有姑娘們。」伍德贊同道,「是時候了。」   「這個重要的時刻。」弗雷德韋斯萊說。.「我們大家一直在等待的時刻。」喬治說。   「奧利弗的講話我們已經記得爛熟,」弗雷德對哈利說,『『我們去年就在隊裡。」   「閉嘴,你們兩個。」伍德說,「這是格蘭芬多這麼多年來最好的一支隊伍;我們會贏的。我知道。」   他狠狠地瞪著大家,似乎在說:「要不夠你們受的。」   「好了,時間到了。祝大家好運。」   哈利跟著弗雷德和喬治走出更衣室,然後走向歡呼鼎沸的球場,他希望自己的膝蓋不要發軟。   霍琦夫人做裁判。她站在球場中央,手裡拿著她的飛天掃帚,等待著雙方隊員。   「聽著,我希望大家都公平、誠實地參加比賽。」隊員們一聚攏到她身邊,她就說道。哈利注意到,她的這句話,似乎是專門針對斯萊持林隊的隊長、六年級學生馬庫斯弗林特說的。哈利覺得馬庫斯看上去似乎有幾分巨怪的血統。哈利從眼角看見了那條高高飄揚的橫幅,在人群上方閃耀著「波特必勝』』的字樣。他的心頓時歡跳起來。他覺得有了勇氣。   「請大家騎上飛天掃帚。」   哈利跨上他的光輪2000。   霍琦夫人使勁吹響了她的銀哨。   十五把飛天掃帚拔地而起,高高地升上天空。比賽開始了。   「鬼飛球立刻被格蘭芬多的安吉利娜約翰遜搶到了—— 那姑娘是一個多麼-113 -出色的追球手,而且長得還很迷人——」   「喬丹!」   「對不起,教授。」   李喬丹是韋斯萊孿生兄弟的朋友。他正在麥格教授的密切監視下,擔任比賽的解說員。   「她在上面真是一路飛奔,一個漂亮的傳球,給了艾麗婭.斯平內特,她是奧利弗伍德慧眼發現的人才,去年還只是個替補隊員——球又傳給了約翰遜,然後——糟糕,斯萊特林隊把鬼飛球搶去了,斯萊特林隊的隊長馬庫斯.弗林特得到了鬼飛球,飛奔而去——弗林特在上面像鷹一樣飛翔——他要得分了——沒有,格蘭芬多隊的守門員伍德一個漂亮的動作,把球斷掉了,現在是格蘭芬多隊拿球——那是格蘭芬多隊的追球手凱蒂貝爾,在球場上空,在弗林特周圍敏捷地衝來7中去——哎喲——那一定很疼,被一隻遊走球擊中了後腦勺——鬼飛球被斯萊特林隊搶斷——那是德裡安普塞飛快地朝球門柱衝去,但是他被另一隻遊走球打倒了——遊走球被弗雷德或者喬治韋斯萊撥到一邊,那兩個雙胞胎實在難以分清——格蘭芬多隊的擊球手幹得真漂亮,約翰遜又奪回了鬼飛球,前面沒有阻力,她拚命飛奔——真像是飛一樣——躲開一隻遊走球——球門柱就在前面——來吧,好,安吉利娜——守門員布萊奇俯衝過來——漏過了——格蘭芬多隊得分了!」.格蘭芬多們的歡呼聲在寒冷的天空中迴盪,其中還夾雜著斯萊特林們的怒吼和呻吟。   「借光,借光,讓一讓。」   「海格!」   羅恩和赫敏互相擠了一擠,騰出地方讓海格坐進來。   「我剛才在我那小屋裡看的,」海格拍著他掛在脖子上的那隻大望遠鏡說道,「可是那和在人群裡看比賽氣氛不一樣。飛賊還不見蹤影,是嗎?」   「沒看見,」羅恩說,「哈利還沒什麼要做的。」   「只要沒出麻煩,就算走運。」海格說著,舉起望遠鏡,費力地看著空中的一個小點——那就是哈利。   哈利在很高的空中,在賽場上方輕盈地滑來滑去,瞇著眼睛搜尋飛賊的影子。這是他和伍德制訂的比賽計劃的一部分。   「你先躲在一邊,等看見飛賊再說,」伍德這樣說,「我們不想讓你早早地就遭到襲擊。」   安吉利娜得分後,哈利翻了幾個斤斗,表達自己喜悅的情緒。現在他又回去尋找飛賊了。有一次,他突然看見金光一閃,但這只是韋斯萊孿生兄弟中某一個的手錶的反光;還有一次,一隻遊走球決定朝他這邊衝來,那樣子就像一隻炮彈,-114-但是哈利躲開了,弗雷德追著球趕來。   「沒事兒吧,哈利?」弗雷德只喊了一聲,就狠狠地把球打向馬庫斯弗林特那邊。   「斯萊特林隊得球,」李喬丹說道,「追球手普塞低頭躲過兩隻遊走球,又躲過韋斯萊孿生兄弟和追球手貝爾,奔向—— 等一等—— 那是飛賊嗎?」   德裡安普塞只顧扭頭看從他左耳邊飛過的一道金光,把鬼飛球漏掉了,人群中傳出一片竊竊私語。   哈利看見飛賊了。他心裡一陣激動,俯衝下去,追逐那道金色的流光。斯萊特林隊的找球手特倫斯希金斯也看見了。兩人並排朝飛賊飛奔而去—— 追球手們似乎都忘記了他們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一個個懸停在空中,注視著。   哈利的速度比希金斯快—— 他能看見那隻小小的圓球,翅膀撲扇著,在前面飛躥—— 他又猛地加快了速度—— 彭!下面的格蘭芬多們傳出一陣憤怒的吼叫聲—— 馬庫斯弗林特故意衝撞哈利,哈利的飛天掃帚猛地偏離方向,但哈利死死地抓住它。「犯規!」格蘭芬多們大聲叫道。   霍琦夫人怒氣沖沖地責備了弗林特,然後命令格蘭芬多隊在球門柱發任意球。但是,當然啦,在一片混亂中,金色飛賊又從視線中消失了。看台上,迪安托馬斯大聲嚷道:「把他罰下場,裁判!紅牌!」 「這不是足球,迪安,」羅恩提醒他,「在魁地奇比賽中,是不能把人罰下場的—— 還有,紅牌是什麼?」   可是海格贊成迪安的意見。   「他們應該改變一下比賽規則,弗林特在空中差點把哈利撞了下來。」   李喬丹覺得很難做到不偏不倚。   「這樣—— 經過剛才那個明顯而卑鄙的作弊行為—— 」   「喬丹!」麥格教授低聲吼道。   「我是說,經過剛才那個公開的和令人反感的犯規行為—— 」   「喬丹,我提醒你—— 」   「好吧,好吧。弗林特差點兒使格蘭芬多隊的找球手喪命,我相信這種事情誰都會遇到,所以格蘭芬多隊罰球,被艾麗婭拿到了,她把球傳開,很順利,比賽繼續進行,格蘭芬多隊仍然控制著球。」   就在哈利躲過另一隻嗖嗖旋轉、擦著他頭皮飛過的遊走球時,事情發生了。他的飛天掃帚突然很嚇人地抖了一下。一時間,他以為自己要掉下去了。他兩隻手緊緊抓住掃帚把,並用膝蓋死死夾住。他從未有過這樣害怕的感覺。   又來了。就好像飛天掃帚拚命想把他摔下去似的。可是,照理說光輪2000是不會突然決定把主人摔下去的。哈利試著轉向格蘭芬多隊的球門柱;他隱隱-115 -約約打算叫伍德暫停比賽—— 接著他發現他的飛天掃帚完全不受控制了。他無法讓它調頭。他根本無法指揮它。飛天掃帚左拐右拐地在空中穿梭,不時「嗖嗖」地劇烈晃動著,差點把他從上面摔下來。   李還在滔滔不絕地解說。   「斯萊特林隊得球—— 弗林特拿到鬼飛球—— 傳給艾麗婭—— 傳給貝爾—— 被一隻遊走球狠狠打中面孔,希望把他的鼻子打斷—— 開個玩笑,教授—— 斯萊特林隊得分—— 哦,糟糕..」   斯萊特林們歡呼雀躍。似乎誰也沒有注意到哈利的飛天掃帚表現異常。掃帚一路瘋狂地抽搐、扭動著,慢慢地、越來越高地使哈利遠離了賽場。   「真不知道哈利想做什麼。」海格嘟嚷著。他通過望遠鏡仔細看著。「如果我不是這麼瞭解他,就會以為他無法控制他的掃帚了—— 但是他不可能..」   突然。看台上的人們全部向上指著哈利。他的飛天掃帚開始不停地翻騰打滾,哈利只能勉強支撐著不掉下來。突然,飛天掃帚又是一陣瘋狂的扭動,哈利被它甩了下來。他現在僅用一隻手抓住掃帚把,懸在空中。   「剛才弗林特?申撞他時,掃帚把是不是出了問題?」西莫小聲說。「不可能,」海格說,他的聲音微微發顫,「除了厲害的黑魔法,沒有什麼能干擾一把飛天掃帚—— 小孩子是不可能對光輪2000 施這種魔法的。」 聽了這話,赫敏一把抓住海格的望遠鏡,她沒有抬頭去看哈利,而是開始焦急地眺望人群。   「你在做什麼?」羅恩呻吟著說,臉色死灰一般。   「我早就猜到了,」赫敏喘著氣說,「是斯內普—— 看。」   羅恩抓過望遠鏡。斯內普站在他們對面的看台中間。他眼睛緊盯著哈利,嘴裡不出聲地唸唸有詞。   「他在使壞—— 給飛天掃帚念惡咒。」赫敏說。   「我們怎麼辦呢?」   「看我的。」   不等羅恩再說一個字,赫敏就消失了。羅恩把望遠鏡的鏡頭又對準了哈利。飛天掃帚震動得太厲害了,哈利不可能再懸很長時間。觀眾們全部站了起來,驚恐地注視著,韋斯萊孿生兄弟飛了上去,想把哈利安全地拉到他們的一隻掃帚上,然而不行—— 每當他們接近他時,飛天掃帚就噌的一下躥得更高。於是,他們落下來一些,在他下面打轉,顯然是想在他墜落時接住他。馬庫斯弗林持抓住鬼飛球,投中了五次,卻沒有一個人注意他。   「快點兒,赫敏。」羅恩絕望地低聲說。   赫敏艱難地穿過人群,來到斯內普所處的看台,此刻她正沿著他身後的那排座位飛快地走著;她撞得奇洛教授一頭摔向前排的座位,都沒有停下來說一聲對不起。總算到了斯內普身邊,她蹲下去,抽出她的魔杖,低聲說了幾句經過推敲的話。明亮的藍色火苗從她的魔杖裡躥出來,撲向斯內普長袍的下擺。   過了大約三十秒鐘,斯內普才意識到自己身上著了火。昕到一聲驚叫,赫敏知道她的工作完成了。她迅速把火從他身上收攏,收進她的口袋,然後順著那排座位匆匆返回—— 斯內普永遠不會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就夠了。高空中,哈利突然能夠爬回到掃帚把上了。「納威,你可以看了!」羅恩說。在剛才的五分鐘裡,納威一直把臉埋在海格的夾克衫裡哭泣。哈利飛快地朝地面俯衝,人們看見他用手摀住嘴巴,就好像要嘔吐似的—— 他四腳著地落在地上—— 咳嗽—— 一個金色的東西落進他的手掌。   「我抓住了飛賊!」他大喊道,把球高高揮過頭頂,比賽在一片混亂中結束了。「他沒有抓住飛賊,他差點把它吞了下去。」二十分鐘後,弗林特還在忿忿不平地吼叫,但是完全不起作用—— 哈利並沒有違犯任何規則,李.喬丹還在喜悅地大喊比賽結果—— 格蘭芬多隊以一百七十分比六十分獲勝。不過,哈利沒有聽到這些。他和羅恩、赫敏一起回到海格的小屋,主人正在為他沏一杯濃茶。   「是斯內普干的,」羅恩在向大家解釋,『『赫敏和我看見了。他在給你的飛天掃帚唸咒,嘴裡嘀嘀咕咕的,眼睛一直死盯著你。」   「胡說,」海格說,他對看台上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一無所知,「斯內普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   哈利、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下眼光,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哈利決定實話實說。   「我發現了他的一些事情,」他對海格說。「萬聖節前夕,他想通過那條三個腦袋的大狗。它咬了他。我們認為他是想偷大狗看守的東西。,,海格重重地放下茶壺。   「你們怎麼會知道三個頭的路威?』』他問。   「三個頭的路威?」   「是啊—— 它是我的—— 是從我去年在酒店認識的一個希臘佬兒手裡買的—— 我把它借給鄧布利多去看守—— 」 「什麼?」哈利急切地問。   「行了,不要再問了,」海格粗暴地說,「 那是一號機密,懂嗎?」   「可是斯內普想去偷它。」   「胡說,」海格又說,「斯內普是霍格沃茨的老師,他決不會做那樣的事。」   「那他為什麼想害死哈利?」赫敏大聲問道。   這個下午發生的事件,似乎使她對斯內普的看法發生了很大轉變。   「我如果看見不懷好意的凶煞,是能夠認出來的。我在書上讀到過關於他們-117 -的所有介紹!你必須跟他們目光接觸,斯內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我看見的!」   「我告訴你,你錯了!」海格暴躁地說,「我不知道哈利的飛天掃帚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表現,但是斯內普決不可能想害死一個學生!現在,你們三個都聽我說—— 你們在插手跟你們無關的事情。這是很危險的。忘記那條大狗,忘記它在看守的東西, 這是鄧布利多教授和尼可勒梅之間的—— 」   「啊哈!」哈利說,「這麼說還牽涉到一個名叫尼可-勒梅的人,是嗎?」海格大怒,他在生自己的氣。    -118 -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12章 厄裡斯魔鏡   聖誕節即將來臨。十二月中旬的一天早晨,霍格沃茨學校從夢中醒來,發現四下裡覆蓋著好幾尺厚的積雪,湖面結著硬邦邦的冰。韋斯萊孿生兄弟受到了懲罰,因為他們給幾隻雪球施了魔法,讓它們追著奇洛到處跑,砸在他的纏頭巾後面。幾隻貓頭鷹飛過風雪交加的天空遞送郵件,經歷了於辛萬苦,它們必須在海格的照料下恢復體力,才能繼續起飛。   大家都迫不及待地盼著放假。雖然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和禮堂裡燃著熊熊旺火,但刮著穿堂風的走廊卻變得寒冷刺骨,教室的窗戶玻璃也被凜冽的寒風吹得卡噠作響。最糟糕的是,斯內普教授的課都是在地下教室上的,他們一哈氣面前就形成一團白霧,只好盡量靠近他們熱騰騰的坩堝。   「我真的很替那些人感到難過,」在一次魔藥課上,德拉科.馬爾福說道,「他們不得不留在霍格沃茨過聖誕節,因為家裡人不要他們。」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哈利。克拉布和高爾在一旁竊笑。哈利正在稱出研成粉末的獅子魚脊椎骨,沒有理睬他們。自從魁地奇比賽之後,馬爾福比以前更加陰沉了。他為斯萊特林隊的失敗而憤慨,說下次比賽將由一隻大嘴巴樹蛙代-119 -替哈利充當找球手。他本想把大家都逗得哈哈大笑,卻發現並沒有人覺得他的話可笑,因為大家都很佩服哈利居然能夠牢牢地待在他那橫衝直撞的飛天掃帚上。馬爾福又嫉妒又氣憤,只好轉過來嘲笑哈利沒有一個像樣的家庭。   確實,哈利不想回女貞路過聖誕節。上個星期,麥格教授過來登記留校過節的學生名單,哈利立刻就在上面簽了名。他一點兒也不為自己感到難過。這很可能是他這輩子度過的最好的聖誕節了。羅恩和他的兩個孿生哥哥也準備留下來,因為韋斯萊夫婦要到羅馬尼亞去看望查理。   他們上完魔藥課離開地下教室時,發現前面的走廊被一棵很大的冷杉樹擋得嚴嚴實實。看見樹底下伸出來的那兩隻大腳,又聽見那響亮的呼哧呼哧聲,他們知道樹後面的一定是海袼。   「嘿,海格,需要幫助嗎?」羅恩問道,把頭從那些枝技椏椏間伸了過去。   「不用,我能行,謝謝你,羅恩。」   「你能不能閃開,別擋著道?」他們身後傳來馬爾福冷冰冰的、拖著長腔的聲音。「你是不是想掙幾個零花錢哪,韋斯萊?我猜想,你大概希望自己從霍格沃茨畢業後也去看守狩獵場吧?—— 海格的小屋和你原先那個家比起來,一定是像個宮殿吧!」   羅恩一頭朝馬爾福衝去,恰恰就在這時,斯內普在樓梯上出現了。   「韋斯萊!」   羅恩鬆開馬爾福胸前的衣服。   「是有人先惹他的,斯內普教授。」海格從樹後面伸出他毛髮蓬亂的大腦袋,說道,「馬爾福剛才侮辱他的家庭。」   「不管怎麼樣,動手打人都是違反霍格沃茨校規的,海格。」斯內普用圓滑的聲音說,「格蘭芬多被扣去五分,韋斯萊,你應該感到慶幸,沒有扣得更多。好了,快走吧,你們大家。」   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粗魯地從樹旁邊擠過,把針葉碰落得到處都是。一邊還得意地笑著。「我要教訓他,」羅恩看著馬爾福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說,「總有一天,我要狠狠地教訓—— 」 「我真討厭他們兩個人,」哈利說,「馬爾福和斯內普。」   「好了,高興一點吧,快要過聖誕節了。」海格說,「你們猜怎麼著,快跟我到餐廳去看看吧,真是妙不可言。」   於是,哈利、羅恩和赫敏跟著海格和他的冷杉樹,一起來到禮堂裡,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都在那裡,忙著佈置聖誕節的裝飾品。   「啊,海格,最後一棵樹也拿進來了—— 放在那邊的角落裡,行嗎?」   禮堂顯得美麗壯觀。牆上掛滿了冬青和槲寄生組成的垂花綵帶,房間裡各處豎著整整十二棵高聳的聖誕樹,有些樹上掛著亮晶晶的小冰柱,有些樹上閃爍著幾百支蠟燭。   「還有幾天才放假啊?」海格問。   「只有一天啦。」赫敏說,「噢,這倒提醒了我—— 哈利,羅恩,還有半個小時才吃飯呢,我們應該到圖書館去。」   「噢,是啊,你說得對。」羅恩說著,戀戀不捨地把目光從弗立維教授身上移開。教授正在用他的魔杖噴出一串串金色的泡泡,並把它們掛在新搬來的那棵樹的枝子上。   「圖書館?』』海格說,一邊跟著他們走出禮堂,「要放假了還看書?未免太用功了吧,啊?」   「噢,我們不是複習功課。」哈利愉快地對他說,「自從你提到尼可勒梅之後,我們就一直在設法弄清他是誰。」   「什麼?」海格顯得很驚恐。「聽我說—— 我告訴過你們—— 罷手吧。那條大狗看守的東西,與你們毫無關係。」   「我們只想知道尼可勒梅是誰,沒別的。」赫敏說。   「莫非你願意告訴我們,免得我們那麼費事?」哈利又說道,「我們翻了至少有一百本書了,卻連他的影子也沒有發現—— 你就繪我們一點提示吧—— 我知道我曾經在什麼地方看到過他的名字。」   「我什麼也不會說的。」海格乾巴巴地說。   「那麼我們只好自己去找了。」羅恩說。他們匆匆往圖書館趕去,留下海格一個人站在那裡,一臉怒氣。   確實,自從海格說漏了嘴以後,他們一直在書裡尋找勒梅的名字,除此之外,他們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弄清斯內普想偷的是什麼東西呢?麻煩的是,他們很難知道從何處入手,不知道勒梅有什麼突出成就,能夠被寫進書裡。他不在《二十世紀的大巫師》裡,也不在《當代著名魔法家名錄》裡。另外,《現代魔法的重大發現》和《近代巫術發展研究》中也找不到他的名字。還有,當然啦,單是館內藏書的規模就令人望而卻步,那裡有成千上萬本書,幾千個書架,幾百條狹窄的通道。   赫敏從El袋裡掏出一張清單,上面列著她決定要查找的主題和書名。與此同時,羅恩在一排圖書前溜躂著,漫無目標地把一些書從書架上面抽出來。哈利不知不覺來到禁書區。不幸的是,要查找任何一本禁書都必須有某位老師親筆簽名的紙條,哈利知道他是不可能弄到這種紙條的。這些書裡,包含著從不在霍格沃茨課堂上講授的很厲害的黑魔法,只有高年級學生在研究高深的「黑魔法防禦術」時才能讀到。   「你想找什麼,孩子?」   「沒什麼。」哈利回答。   圖書館管理員平斯夫人朝他揮舞著一把雞毛撣。   「那ど你最好出去。走吧—— 出去!」   哈利離開了圖書館,真希望剛才他腦子靈活一點,能信口編出幾句謊話。他和羅恩、赫敏一致認為,最好別向平斯夫人打聽在什麼地方能找到勒梅。他們知道她肯定能夠告訴他們,但他們不能冒險讓斯內普探聽到他們想做什麼。   哈利在外面的走廊裡等著,看另外兩個人是否能有所發現,但他並不抱很大的希望。他們已經找了兩個星期,但只是利用了功課之餘的時間,所以一無所獲也並不奇怪。他們最需要的是痛痛快快地好好搜尋一番,別讓平斯夫人在後面盯著,把呼吸噴在他們的後脖頸上。   五分鐘後,羅恩和赫敏回到他身邊,失望地搖了搖頭。他們一起去吃午飯。   「我不在的時侯,你們還要繼續查找,好嗎?」赫敏說,「一旦有什麼發現,就派一隻貓頭鷹告訴我。」   「你也可以問問你的父母,他們是不是知道勒梅這個人。」羅恩說,「問問他們是很安全的。」   「非常安全,因為他們倆都是牙醫。」赫敏說。   放假後,羅恩和哈利玩得太開心了,沒有多少心思去想勒梅。宿舍完全歸他們支配,公共休息室裡的人也比平常少了許多,他們能夠佔領爐火邊幾把更舒服的扶手椅了。這會兒,他們就坐在那裡,吃著所有能用烤叉戳起的食物—— 麵包、麵餅、蘑菇,一邊設計著能使馬爾福被開除的方案,儘管這些方案都不可能付諸實施,但是談談總是令人開心的。   羅恩還開始教哈利下巫師棋。巫師棋和麻瓜棋一模一樣,但它的棋子都是活的,所以使人感覺更像是在指揮軍隊作戰。羅恩的那副棋已經很舊了,破破爛爛的。羅恩所有的東西原先都屬於他家裡的其他人,這副棋是他爺爺的。不過,棋子老一些絲毫沒有妨礙。羅恩對它們非常熟悉,毫不費力就能讓它們聽從他的調遣。   哈利用的是西莫斐尼甘留給他的那套棋子,它們根本不信任他。他的水平還不很高,棋子們東一句西一句地對他指手畫腳,把人的腦袋都吵昏了:「不要把我派到那裡,你沒看見他的馬嗎?派他去吧,他犧牲了沒有關係。」   聖誕節前夜,哈利上床睡覺的時候,只盼著第二天可以大吃一頓,開開心心地玩一場,他根本沒有想到會收到禮物。然而,第二天一早醒來,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床腳邊放著的一小堆包裹。   「聖誕節快樂。」哈利摸索著下了床,套上晨衣,這時羅恩睡眼惺忪地說。   「也祝你快樂。」哈利說,「你快來看看,我收到了幾件禮物!」   「那你以為會收到什麼?捲心菜嗎?」羅恩說,轉向他自己的那堆包裹,它比-122 -哈利的那堆要大得多。   哈利拿起最頂上的那個紙包。它外面包著厚厚的牛皮紙,上面龍飛風舞地寫著「海格致哈利」。裡面是一隻做工很粗糙的笛子,顯然是海格自已動手做的。哈利吹了一下—— 聲音有點像貓頭鷹叫。   第二個很小的紙包裡有一張紙條。   「我們收到了你的信,附上給你的聖誕禮物。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用透明膠帶粘在紙條上的是一枚五十便士的硬幣。   「還算友好。」哈利說。   羅恩被那枚硬幣迷住了。   「真古怪!」他說,「這樣的形狀!這就是麻瓜們的錢嗎?」 「你留著吧。」哈利說,看到羅恩欣喜若狂的樣子,不由大笑起來。「海格送的,姨媽姨父送的—— 那麼這些是誰送的呢?」   「我想我知道這份是誰送的。」羅恩說,微微地紅了臉,指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紙包。「是我媽媽。我對她說,你以為自己不會收到禮物—— 哦,糟糕,」他呻吟了一聲,「她給你織了一件韋斯萊家特有的那種毛衣。」   哈利扯開紙包,看見一件厚厚的鮮綠色的手編毛衣,還有一大盒自製的乳脂軟糖。   「她每年都給我們織一件毛衣,」羅恩說著,打開他自己的那個紙包,「我的總是暗紫紅色的。」   「她真是太好了。」哈利說著,嘗了一塊乳脂軟糖,覺得味道非常甜美。   接下來的一份禮物也是糖—— 是赫敏送的一大盒馬蹄形巧克力。   還剩最後一個紙包。哈利把它拿起來摸了摸,份量很輕。他把紙包拆開。   某種像液體一樣的、銀灰色的東西簌簌地滑落到地板上,聚成一堆,閃閃發亮。羅恩倒抽一口冷氣。   「我聽說過這東西。」他壓低聲音說,把赫敏送給他的那盒怪味豆扔到了一邊。「如果我想得不錯—— 這東西是非常希罕、非常寶貴的。」   「是什麼?」   哈利從地板上撿起那件銀光閃閃的織物。它摸在手裡怪怪的,彷彿是用水編織而成。   「是一件隱形衣。」羅恩說,臉上透著敬畏的神色,「我可以肯定—— 把它穿上試試。」   哈利把隱形衣披在肩頭,羅恩發出一聲高喊。   「果然!你往下看!」   哈利低頭看自己的腳,真奇怪,它們消失了。他三步兩步衝到鏡子前面。沒錯,鏡子裡的他只有腦袋懸在半空中,身體完全看不見了。他把隱形衣拉到頭頂-123 -上,鏡子裡的他便完全隱去了。「有一張紙條!」羅恩突然說道,「一張紙條從它裡面掉出來了!」哈利脫掉長袍,一把抓過那封信。上面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細長的、圈圈套圈圈的字體,寫著下面幾行字:你父親死前留下這件東西給我。現在應該歸還給你。好好使用。衷心祝你聖誕快樂。   沒有署名。哈利瞪著紙條發呆,羅恩則對著隱形衣讚歎不已。「如果能得到這樣一件東西,我什麼都可以不要,」他說,「什麼都可以不要。你怎麼啦?」「沒什麼。」哈利說。他覺得這件事非常蹊蹺。隱形衣是誰送來的呢?它以前真的屬於他父親嗎?沒等他再說什麼或再想什麼,宿舍的門猛地被推開了,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衝了進來。哈利趕緊把隱形衣藏了起來。他還不想讓別人知道。「聖誕快樂!」「嘿,瞧—— 哈利也得到了一件韋斯萊毛衣!」弗雷德和喬治都穿著藍色毛衣,一件上面有一個大大的、黃色的「F」,另一件上面有一個大大的、黃色的「G」。「哈利的比我們倆的好,」弗雷德說著,舉起了哈利的毛衣,「顯然,媽媽對不是自家的人更精心一些。」、「你為什麼不穿上你的呢,羅恩?」喬治問道。「來吧,穿上吧,這毛衣可是又漂亮又暖和啊。」「我不喜歡暗紫紅色。」羅恩半真半假地抱怨著,一邊把毛衣套上腦袋。「你的毛衣上沒有字母,」喬治評論道,「她大概認為你不會忘記自己的名字。   我們也不傻—— 倒是她自己,經常管我們叫喬雷德和弗治。」 「這裡吵吵什麼呢?」珀西韋斯萊從門縫裡探進頭來,一臉不滿的神情。顯然他也正在拆他的聖誕禮物,他胳膊上搭著一件鼓鼓囊囊的毛衣,弗雷德一把抓了過去。「『P』是級長的意思1!快穿上吧,珀西,快點兒,我們都穿上了,就連哈利也得到了一件呢。」「我—— 不想—— 穿——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雙胞胎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1在英語裡,「珀西」和「級長」這兩個詞的第一個字母都是「P」 。   -124 -把毛衣套進珀西的腦袋,把他的眼鏡都撞歪了。「而且你今天不許和級長們坐在一起,」喬治說,「聖誕節是全家團圓的日子。」他們將珀西抬著推出房間。他的手臂被毛衣束縛著,動彈不得。   哈利有生以來從未參加過這樣的聖誕宴會。一百隻胖墩墩的烤火雞、堆成小山似的烤肉和煮土豆、一大盤一大盤的美味小香腸、一碗碗拌了黃油的豌豆、一碟碟又濃又稠的肉鹵和越橘醬—— 順著餐桌每走幾步,就有大堆大堆的巫師彩包爆竹在等著你。這些奇妙的彩包爆竹可不像德思禮家通常買的那些寒酸的麻瓜爆竹,裡面只有一些小塑料玩具和很不結實的紙帽子。哈利和弗雷德一起抽了一個彩包爆竹,它不是彭的一聲悶響,而是發出了像大炮轟炸那樣的爆響,把他們都吞沒在一股藍色的煙霧中,同時從裡面炸出一頂海軍少將的帽子,以及幾隻活蹦亂跳的小白鼠。在主賓席上,鄧布利多將他尖尖的巫師帽換成了一頂裝點著鮮花的女帽,弗立維教授剛給他說了一段笑話,他開心地呵呵笑著。   火雞之後是火紅的聖誕布丁。珀西的那塊布丁裡裹著一個月牙形的銀片,差點硌碎了他的牙齒。哈利看著海格一杯接一杯地要酒喝,臉膛越來越紅,最後竟然在麥格教授的面頰上親了一口。令哈利驚訝的是,麥格教授咯咯笑著,羞紅了臉,她的高頂黑色大禮帽歪到了一邊。   哈利離開餐桌時,懷裡抱著一大堆從彩包爆竹裡炸出來的東西,包括一袋不會爆炸的閃光氣球、一個模仿肉瘤的小設備,還有一套屬於他自己的巫師棋。那幾隻小白鼠不見了,哈利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他懷疑它們最後都成了洛麗絲夫人的聖誕晚餐。   哈利和韋斯萊兄弟幾個在操場上打雪仗,瘋玩了一下午,過得非常愉快。然後,他們實在冷得不行了,衣服濕漉漉的,氣喘吁吁地回到公共休息室的爐火旁。哈利試了試他的新棋子,結果很慘地輸給了羅恩。哈利心裡嘀咕,如果沒有珀西在一旁不停地瞎出主意,他還不會輸得這樣慘。   吃過由火雞三明治、烤麵餅、酒浸果醬布丁和聖誕蛋糕組成的茶點,大家都感到肚子太飽,有點犯困了。他們睡覺前不想再做別的,只是看著珀西追著弗雷德和喬治在格蘭芬多城堡裡跑來跑去,因為雙胞胎搶走了珀西的級長徽章。   這是哈利有生以來最愉快的一個聖誕節。然而,一一整天來,總有一件事情縈繞在他的腦海裡。直到上床以後,他才有了空閒想它:那件隱形衣,以及把隱形衣送給他的那個人。   羅恩肚裡塞滿了火雞和蛋糕,又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困擾他,所以他幾乎一放下床帷就睡著了。哈利從自己床邊探出身去,從床底下抽出隱形衣。   他父親的..它以前曾是他父親的。他讓織物從他手上流過,比絲還要光滑,比光還要輕盈。好好使用,那張紙條上這麼說。   他現在必須試一試了。他悄悄從床上滑下來,把隱形衣裹在身上。他低頭看自己的腿,卻只看見月光和黑影。這真是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   好好使用。   突然,哈利一下子清醒了。穿上這件隱形衣,整個霍格沃茨就對他完全敞開了。他站在黑暗和寂靜中,內心感到一陣興奮。穿著這件隱形衣,他可以去任何地方。任何地方啊,費爾奇永遠也不會知道。   羅恩在睡夢中嘟噥了幾聲。哈利想,要不要叫醒他呢?出於某種原因,哈利沒有這麼做—— 他父親的隱形衣—— 他覺得這一次—— 這是第一次—— 他想獨自使用。   他躡手躡腳地出了宿舍,走下樓梯,穿過公共休息室,爬過那個肖像洞口。   「是誰呀?」胖夫人聲音粗啞地問。哈利沒有吭聲。他飛快地在走廊裡走著。   他去哪兒呢?他停下腳步,想著,他的心怦怦亂跳。突然,他想起來了。圖書館的禁書區。他可以盡情地閱讀,直到弄清勒梅是何許人。他把隱形衣緊緊裹在身上,向前走去。   圖書館內漆黑一片,陰森可怖。哈利點亮一盞燈,端著它走過一排排書架。那燈看上去就像懸浮在半空中,□利雖然感覺到自己甩手端著它,但這景象仍然使他毛骨悚然。   禁書區在圖書館的後部。哈利小心翼翼地跨過把這些書與其他藏書隔開的繩子,舉起燈照著,讀著書名。   然而,他從書名上看不出頭緒。那些剝落的、褪了色的燙金字母,拼出的都是哈利無法理解的單詞。有些書根本沒有書名。有一本書上沾著一塊暗色的印漬。很像血跡,看上去非常可怕。哈利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覺得從書裡傳出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低語,似乎那些書知道有一個不該待在那裡的人待在那裡—— 這也許是他的幻覺,也許不是。   他必須從什麼地方入手。他把燈小心地放在地板上,順著書架底部望過去,想找一本看上去有點意思的書。他突然看見一本黑色和銀色相間的大書。書很沉,』他費力地把它抽了出來,放在膝蓋上,讓它自己打開來。   一陣淒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劃破了寂靜一那本書在慘叫!哈利猛地把它合上,但是尖叫聲沒有停止,那是一種高亢的、持續不斷的、震耳欲聾的聲調。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燈被撞翻了,立刻就熄滅了。在驚慌失措中,他聽見外面的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 他趕緊把那本尖叫的書插回書架,撒腿就跑。幾乎就在門口,他與費爾奇擦肩而過,費爾奇那雙狂怒的淺色眼睛徑直透過他的身體望出去。哈利從費爾奇張開的臂膀下溜過,沿著走廊狂奔,那本書的尖叫聲仍然在他耳畔迴盪。   他在一套高高的盔甲前突然剎住腳步。他剛才急於逃離圖書館,根本沒有注意他在往哪兒走。也許是因為四下裡太黑了,他辨不清自己身在何處。他知道廚房附近有一套盔甲,但是他現在肯定要比廚房高出五層啊。   「教授,你說過的,如果有人夜裡到處亂逛,就立刻來向你匯報,剛才有人在圖書館,在禁書區。」   哈利覺得自己臉上頓時失去了血色。不管他在哪裡,費爾奇肯定知道一條捷徑,因為他那黏糊糊的、發膩的聲音離他越來越近,而且令他大為驚恐的是,他聽見了斯內普的聲音在回答。   「禁書區?那麼他們不可能走遠,我們一定能抓住他們。」   哈利像腳底生了根似的待在原地,費爾奇和斯內普從前面的牆角拐過來了。他們看不見他,但這條走廊很窄,如果他們再走近一些,就會撞到他身上—— 隱形衣並沒有使他的實體也消失啊。   他一步步後退,盡量不發出聲音。左邊有一扇門開了一條縫。這是他惟一的希望。他側身擠了進去,小心翼翼地不把門碰動。謝天謝地,他總算進了房間。他們什麼也沒有注意到,逕直走了過去。哈利靠在牆上,深深地吸氣,聽著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剛才真驚險啊,太驚險了。幾秒鐘後,他才開始留意他藉以藏身的這個房間裡的情景。   它看上去像是一間廢棄不用的教室。許多桌椅堆放在牆邊,呈現出大團黑乎乎的影子,另外還有一隻倒扣著的廢紙簍—— 但是,在正對著他的那面牆上.卻擱著一件似乎不屬於這裡的東西,彷彿是有人因為沒有地方放,而臨時把它擱在這裡的。   這是一面非常氣派的鏡子,高度直達天花板,華麗的金色鏡框,底下是兩隻爪子形的腳支撐著。頂部刻著一行字:厄裡斯斯特拉厄赫魯阿伊特烏比卡弗魯阿伊特昂沃赫斯1現在,費爾奇和斯內普的聲音聽不見了,哈利緊張的心情鬆弛下來。他慢慢走近鏡子,想看一眼自己的形象,但鏡子裡空空如也。他又跨近幾步,站到鏡子前面。   他不得不用手摀住嘴巴,才沒有失聲尖叫起來。他猛地轉過身來。心跳得比剛才那本書尖叫時還要瘋狂—— 因為他在鏡子裡不僅看見了他自己,還看見一大堆人站在他身後。   但是房間裡沒有人啊。他急促地喘息著,慢慢轉身看著鏡子。沒錯,鏡子裡有他,臉色煞白,驚恐萬分,同時鏡子裡還有至少十來個人,站在他的身後。哈利扭頭朝後看去—— 還是一個人也沒有。難道他們也都隱形1這行字是厄裡斯魔鏡上的符。   -127 -了?難道他實際上是在一間有許多隱形人的房間裡,而這面鏡子的法術就是把他們都照出來,不管隱形的還是沒有隱形的?他又仔細看著鏡子。在鏡子裡,一個站在他身後的女人正在對他微笑和招手。他伸出手去,在身後摸索著。如果那女人真的存在,哈利應該能碰到她,他們兩人在鏡子裡挨得多麼近啊,可是哈利觸摸到的只有空氣—— 那女人和其他人只存在於鏡子裡。   她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有著深紅色的頭髮,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長得和我一模一樣,哈利想道。接著他又發現她在哭泣,她面帶微笑,同時又在哭泣。站在她身邊的那個黑頭髮的高大、消瘦的男人用手摟住她。那男人戴著眼鏡,頭髮亂蓬蓬的,後腦勺兒的一撮頭髮很不聽話地豎著,正和哈利的一樣。』哈利現在離鏡子很近很近了,鼻子幾乎碰到了鏡子中自己的鼻子。   「媽媽?」他低聲喚道,「爸爸?」   他們都看著他,親切地微笑著。哈利慢慢地挨個兒打量鏡子裡其他人的臉,發現他們都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綠眼睛、一模一樣的鼻子,一個小老頭兒甚至還有著和哈利一模一樣的凹凸不平的膝蓋—— 哈利正在望著他的家人,這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波特一家人笑瞇瞇地朝哈利揮手。他如饑似渴地凝視著他們,雙手緊緊按在鏡子玻璃上,就好像他希望能夠撲進去和他們待在一起。他內心感到一陣強烈的劇痛,一半是因為喜悅,一半是因為深切的憂傷。   他在那裡站了多久,他不知道。鏡子裡的形象始終沒有隱去,他看呀看呀,怎麼也看不夠,直到遠處傳來一些聲音,才使他恢復了理智。他不能待在這裡,他必須回去睡覺。他戀戀不捨地把目光從他母親臉上挪開,低聲說道:「我還會再來的。」便匆匆離開了房間。   「你應該把我叫醒的。」羅恩生氣地說。   「今晚你可以來,我還要去的,我想讓你看看那面鏡子。」   「我想看看你的爸爸媽媽。」羅恩急切地說。   「我也想看看你的全家,看看韋斯萊的一大家人,你可以把你另外的幾個兄弟和所有的親戚都指給我看。」   「你隨時都能看到他們的,」羅恩說,「今年暑假到我們家來吧。不過,鏡子裡或許只能出現死人。唉,真慚愧,我們還沒有找到勒梅的資料。你吃點熏鹹肉或別的什麼吧,你怎麼什麼也不吃?」   哈利吃不下去。他見到了他的父母,而且今晚還要與他們相見。他差不多把勒梅忘到了腦後。這件事似乎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誰管那三頭大狗在看守什麼呢?即使斯內普把那東西偷走,又有什麼關係呢?-128 -哈利最擔心的是他找不到那個有鏡子的房間。第二天,因為羅恩也罩在隱形衣裡,他們走得就慢多了。他們想找到哈利從圖書館出來的那條路線,在昏暗的過道裡漫無目的地轉了將近一個小時。   「我凍壞了,」羅恩說,「我們不找了,回去吧。」「不行!」哈利嘶啞著聲音說,「我知道就在附近的什麼地方。」他們與一個從對面遊蕩過來的高個子巫師的幽靈擦肩而過,但沒有看見其他人。就在羅恩開始哼叫著說他的腳都要凍僵了時,哈利看見了那套盔甲。   「是這裡—— 就是這裡—— 沒錯!'』他們推開門。哈利把隱形衣從肩頭脫掉,飛舞到鏡子前面。他們還在那裡。他的媽媽和爸爸一看見他,頓時喜形於色。   「看見了嗎?」哈利小聲問。「我什麼也看不見。」「看呀!看呀..他們都在..有一大堆人呢..」「我只能看見你。」「好好看看,過來,站在我這個位置。」哈利讓到一邊,然而羅恩一站到鏡子前面,哈利就再也看不見他的家人了,只看見羅恩穿著羅紋花呢睡衣站在那裡。羅恩目瞪口呆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看我!」羅恩說。「你能看見你的家人都圍在你身邊嗎?」「沒有—— 只有我一個人—— 但是跟現在不一樣—— 我好像大了一些——我還是男生學生會主席!」「什麼?」「我—— 我戴著比爾以前的那種徽章—— 手裡還舉著學院杯和魁地奇杯—— 我還是魁地奇隊的隊長呢!」羅恩好不容易才使自己的目光離開了這副輝煌的景象,興奮地看著哈利。「你說,這面鏡子是不是預示著未來?」   「怎麼可能?我家裡的人都死了—— 讓我再看看—— 」 「你已經獨自看了一晚上,就讓給我一點兒時間吧。」   「你只是捧著魁地奇杯,這有什麼好玩的?我想看看我的父母。」「你別推我—— 」 外面走廊裡突然響起聲音,結束了他們的爭執。他們沒有意識到剛才他們的說話聲有多響。「快!」   羅恩剛把隱形衣披在兩人身上,洛麗絲夫人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就拐進門來了。羅恩和哈利一動不動地站著,心裡想著同樣的念頭—— 隱形衣對貓有作用嗎?過了大約有一個世紀,洛麗絲夫人終於轉身離去了。   「還是不安全—— 它可能去找費爾奇了,我敢肯定它聽見我們的聲音了。走吧。」   羅恩拉著哈利,走出了房間。   .第二天早晨,雪還沒有融化。   「想下棋嗎?」羅恩問。   「不想。」   「我們幹嗎不下去看看海格呢?」   「不去..你去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哈利,你在想那面鏡子。今晚別再去了。,,「為什麼?」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而且,這麼多次你都是僥倖脫險。費爾奇、斯內普和洛麗絲夫人正在到處轉悠。如果他們看見你怎麼辦?如果他們撞到你身上怎麼辦?」   「你說話的口氣像赫敏。」   「我不是開玩笑,哈利,真的別去了。」   可是哈利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回到鏡子前面。羅恩是怎麼也攔不住他的。   第三個晚上,哈利已是輕車熟路。他一路走得飛快,沒有意識到自己發出了很響的聲音,但他並沒有遇到什麼人。   啊,他的媽媽和爸爸又在那裡對他微笑了,還有他的一個爺爺在愉快地點頭。哈利一屁股坐在鏡子前面的地板上。他要整晚待在這裡,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什麼也不能阻攔他。什麼也不能!除非——「這麼說—— 你又來了,哈利?」   哈利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一下子凍成了冰。他朝身後看去。坐在牆邊一張桌子上的,不是別人,正是阿不思鄧布利多。哈利剛才一定是徑直從他身邊走過的,他太急著去看鏡子了,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我—— 我沒有看見你,先生。」   「真奇怪,隱形以後你居然還變得近視了。'』鄧布利多說。哈利看到他臉上帶-130 -著微笑,不由地鬆了口氣。   「這麼說,」鄧布利多說著,從桌子上滑下來,和哈利一起坐到地板上,「你和你之前的千百個人一樣,已經發現了厄裡斯魔鏡的樂趣。」   「我不知道它叫這個名字,先生。」   「不過我猜想你現在已經知道它的魔力了吧?」   「它—— 哦—— 使我看到我的家人—— 」   「還使你的朋友羅恩看到自己變成了男生學生會主席。」   「你怎麼知道—— 」   「我可不是非要隱形衣才能隱形。」鄧布利多溫和地說,「那麼,你能不能想一想,厄裡斯魔鏡使我們大家看到了什麼呢?」   哈利搖了搖頭。   「讓我解釋一下吧。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以把厄裡斯魔鏡當成普通的鏡子使用,也就是說,他在鏡子裡看見的就是他自己的模樣。明白點什麼了嗎?」   哈利在思考。然後他慢慢地說:「鏡子使我們看到我們想要的東西..不管我們想要什麼..」   「也對,也不對,」鄧布利多輕輕她說,「它使我們看到的只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追切、最強烈的渴望。你從未見過你的家人,所以就看見他們站在你的周圍。羅恩韋斯萊一直在他的幾個哥哥面前相形見絀,所以他看見自己獨自站著,是他們中間最出色的。然而,這面鏡子既不能教給我們知識,也不能告訴我們實情。人們在它面前虛度時日,為他們所看見的東西而癡迷,甚至被逼得發瘋,因為他們不知道鏡子裡的一切是否真實,是否可能實現。   「明天鏡子就要搬到一個新的地方了,哈利,我請你不要再去找它了。如果你哪天碰巧看見它,你要有心理準備。沉湎於虛幻的夢想,而忘記現實的生活,這是毫無益處的,千萬記住。好了;為什麼不穿上那件奇妙無比的隱形衣回去睡覺呢?」   哈利站了起來。   「先生—— 鄧布利多教授?我可以問你一句話嗎?」   「那還用說,你剛才就這麼做了。」鄧布利多笑了,「不過,你還可以再問我一個問題。」   「你照魔鏡的時候,看見了什麼?」   「我?我看見自己拿著一雙厚厚的羊毛襪。」   哈利睜大了眼睛。   「襪子永遠不夠穿,」鄧布利多說,「聖誕節來了又去,我一雙襪子也沒有收到。人們堅持要送書給我。」    哈利直到回到床上以後,才突然想到鄧布利多也許並沒有說實話。可是,當他推開枕頭上的斑斑時,又想:那是一個涉及隱私的問題啊。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13章 尼可勒梅   鄧布利多說服哈利不要再去尋找厄裡斯魔鏡,所以在聖誕假期剩下來的日子裡,那件隱形衣就一直疊得好好的,放在箱子底部。哈利希望他能輕鬆地忘記他在魔鏡裡看到的東西,然而不能。他開始做噩夢。他一遍遍地夢見爸爸媽媽在突如其來的一道綠光中消失,同時還有一個很響的聲音在嘎嘎怪笑。   「你看,鄧布利多說得對,魔鏡可能會使你發瘋的。」當哈利把這些夢境告訴羅恩時,羅恩這麼說。   赫敏在開學前一天回來了,她的看法有所不同。她心情十分複雜,一方面為哈利接連三個夜裡從床上起來,在學校裡遊蕩而感到驚恐(「費爾奇把你抓住怎麼辦!」),一方面又為啥利連尼可勒梅是誰都沒有弄清而深感失望。   他們幾乎放棄了在圖書館可以查到勒梅的希望,儘管哈利仍然堅信自己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這個名字。學期開始後,他們又恢復了利用_課間休息十分鐘的時間瀏覽圖書的做法,但哈利的時間比他們倆更少,因為魁地奇訓練又開始了。   伍德對隊員的要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嚴格。即使在大雪過後連綿不斷的陰雨天裡,他的勁頭也沒有半點冷卻。韋斯萊孿生兄弟抱怨說伍德正在變成一個訓練狂,但哈利卻站在伍德一邊。如果他們贏得下一場對赫奇帕奇的比賽,他們就能在學院杯中戰勝斯萊特林隊了,這可是七年以來的第一次啊。除了希望比,賽取勝以外,哈利還發現,當他訓練之後筋疲力盡時,噩夢就做得少了。   後來,在一次特別潮濕和泥濘的訓練中,伍德告訴隊員們一個壞消息。他剛才對韋斯萊孿生兄弟發了一頓脾氣,因為他們不停地彼此俯衝轟炸,假裝從飛天掃帚上摔下來。   「你們能不能別再胡鬧了!」伍德嚷道,「這樣做肯定會使我們輸掉比賽!這次是斯內普當裁判,他肯定會千方百汁找借口給格蘭芬多隊扣分的!」   喬治韋斯萊聽了這活,真的從飛天掃帚上摔了下來。   「斯內普當裁判?」他一邊吐著嘴裡的泥土,一邊問,「他什麼時候當過魁地奇比賽的裁判?如果我們有可能戰勝斯萊特林隊,他肯定不會公正裁決的。」   其他隊員也都降落在喬治旁邊,連聲抱怨。   「這不能怪我。」伍德說,「我們只能保證自己在比賽中遵守規則,斯內普也就沒有借口找我們的岔子了。」   這是非常正確的,哈利想,但他還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不想讓斯內普在比賽時接近他..訓練結束後,其他隊員還在磨磨蹭蹭地聊天,哈利卻直奔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他發現羅恩和赫敏正在那裡下棋。赫敏只有在下棋時才會輸,哈利和羅恩認為這對她很有好處。   「先別跟我說話,」哈利在羅恩身邊坐下時,羅恩說道,「我需要考慮—— 」可他一看見哈利的臉,又說:「你怎麼啦?你的臉色真可怕。」 哈利壓低聲音,不想讓別人聽見,把斯內普不懷好意她突然想當魁地奇裁判的事告訴了他倆。   「別參加比賽。」赫敏立刻就說。   「就說你病了。」羅恩說。   「假裝把腿摔斷。」赫敏建議道。   「真的把腿摔斷。」羅恩說。   「我不能這樣,」哈利說,「隊裡沒有替補的找球手。如果我退出,格蘭芬多隊就無法比賽了。」   就在這時,納威一頭跌進了公共休息室。大家都猜不出他是怎麼從肖像洞口鑽出來的,因為他的兩條腿緊緊粘在一起。哈利他們一眼就看出,這是被施了鎖腿魔咒。他肯定是像兔子那樣一路蹦跳著上樓,進入格蘭芬多城堡的。   大夥兒都笑了起來,只有赫敏沒笑。她跳上前去,給納威解咒,納威的腿一下子分開了。他站了起來,渾身顫抖。   「怎麼回事?」赫敏把他領過來,和哈利、羅恩坐在一起,一邊問道。   「馬爾福,」納成聲音發抖地說,「我在圖書館外面碰到他。他說他一直在找人練習練習那個咒。」   「去找麥格教授!」赫敏催促納威,「告他一狀!」   納威搖了搖頭。   「我不想再惹麻煩了。」他含糊地咕噥。   「你必須勇敢地對付他,納威!」羅恩說,「他一貫盛氣凌人,我們沒有理由在他面前屈服,使他輕易得逞。」   「你不用對我說我膽子太小,不配待在格蘭芬多,馬爾福已經對我說過這個話了。」納威哽咽著說。   哈利把手伸進長袍口袋,掏出一塊馬蹄形巧克力,這是聖誕節時赫敏送給他的那盒裡的最後一塊。哈利把它遞給納成。納威看上去快要哭了。   「你比十二個馬爾福都強,」哈利說,「分院帽把你選進了格蘭芬多,是嗎?馬爾福在哪裡呢?在令人討厭的斯萊特林。」   納威拆開馬蹄形巧克力,嘴唇抽動著,露出一個無力的微笑。   「謝謝你。哈利..我想去睡覺了..你要卡片嗎?你收集卡片的,是嗎?」   納威離去後,哈利看著那張著名巫師卡。   「又是鄧布利多,」他說,「我第一次就是—— 」   他倒抽一口冷氣,瞪著卡片背面,然後抬頭看著羅恩和赫敏。   「我找到他了!」他小聲說,「我找到勒梅了!我告訴過你們,我以前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這個名字,原來,我是在來這兒的火車上看到的—— 聽聽這個:『鄧布利多廣為人知的貢獻包括:一九四五年擊敗黑巫師格林德沃,發現龍血的十二種用途,與合作夥伴尼可勒梅在煉金術方面卓有成效!』」   赫敏一躍而起。自從他們第一次家庭作業的成績下來之後,她還沒有這麼興奮過。   「等著!」她說,然後飛奔上樓,到女生宿舍去了。哈利和羅恩還沒來得及交換一下困惑的目光,她就又衝了回來,懷裡抱著一本巨大的舊書。   「我就沒想到在這裡找找!」她激動地低聲說,「這是幾星期前我從圖書館借出來的,想讀著消遣的。」   「消遣?」羅恩說,可是赫敏叫他安靜,讓她查找一個東西。她開始飛快地翻動書頁,一邊嘴裡唸唸有詞。   終於,她找到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們現在可以說話了吧?」羅恩沒好氣地說。赫敏不理睬他。「尼可勒梅,」她像演戲一樣壓低聲音說,「是人們所知的魔法石的惟一製造者!」   她的話並沒有取得她預期的效果。   「什麼石?」哈利和羅恩問。   「哦,怎麼搞的,你們倆平常看不看書?瞧—— 讀讀這一段。」   她把書推給他們,哈利和羅恩讀道:古代煉金術涉及魔法石的煉造,這是一種具有驚人功能的神奇物質。魔法石能把任何金屬變成純金,還能製造出長生不老藥,使喝了這種藥的人永遠不死。   許多世紀以來,關於魔法石有過許多報道,但目前惟一僅存的一塊魔法石屬於著名煉金術士和歌劇愛好者尼可勒梅先生。他去年慶祝了六百六十五歲生日,現與妻子佩雷納爾(六百五十八歲)一起隱居於德文郡。   「明白了嗎?」哈利和羅恩讀完後,赫敏問道。「那條大狗一定是在看守勒梅的魔法石!我敢說是勒梅請鄧布利多替他保管的,因為他們是朋友,而且他知道有人在打魔法石的主意。所以他才把魔法石從古靈閣轉移了出來。」   「一塊石頭能變出金子,還能使你永遠不死!」哈利說,「怪不得斯內普也在打它的主意呢!誰都會想得到它的!」   「怪不得我們在《近代巫術發展研究》裡找不到勒梅,」羅恩說,「既然他已經六百六十五歲,就不能算是近代了,是吧?」   第二天上午在黑魔法防襁術的課上,哈利和羅恩一邊記錄被狼人咬傷後的。多種醫治辦法,一邊還在討論如果他們弄到魔法石將怎麼辦。直到羅恩說他要買下一個自己的魁地奇球隊時,哈利才想起斯內普和即將到來的比賽。   「我必須參加比賽,」他對羅恩和赫敏說,「如果我退出,斯萊特林們就會認為我害怕了,不敢面對斯內普。我要讓他們看看..而如果我們贏了,就會徹底清除他們臉上得意的笑容。」   「只要我們不把你從賽場上清除就行。」赫敏說。   比賽漸漸臨近,哈利雖然對羅恩和赫敏的說法滿不在乎,但他的心情越來越緊張了,其他隊員也不太平靜。一想到要在學院杯比賽中戰勝斯萊特林,大家就激動不已。在將近七年的時間裡,還沒有人能夠打敗他們。然而,有這樣一個偏心的裁判,他們能成功嗎?哈利不知道是他多心呢還是事實如此,似乎他不管走到哪裡都會碰到斯內普。有時,他甚至懷疑斯內普在跟蹤他,想獨自把他抓住。每週一次的魔藥課變成了一種痛苦的折磨,斯內普對哈利的態度很惡劣。難道斯內普知道他們發現了魔法石的奧秘?哈利不明白他怎麼能知道—— 哈利經常有一種可怕的感覺,似乎斯內普能看透別人的思想。   第二天下午,當羅恩和赫敏在更衣室外面祝他好運時,哈利知道,他們實際上在暗暗擔心再也見不到他活著回來了。這佯能給他什麼安慰呢?哈利穿上魁地奇球服,拿起他的光輪2000,對伍德的鼓舞士氣的話根本沒聽進去。   與此同時,羅恩和赫敏在看台上找了個地方,就在納威旁邊。納威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顯得這麼沉重和擔憂,也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都把自己的魔杖帶到賽場上來了。哈利不知道羅恩和赫敏一直在偷偷練習鎖腿咒。他們從馬爾福給納威唸咒這件事中獲得啟發,打算一旦斯內普顯示出要傷害哈利的苗頭,就對他唸咒。   「記住,別忘了,是『腿立僵停死』。」羅恩把魔杖插在袖子上時,赫敏小聲地說。   「我知道,」羅恩不耐煩地說,「別嘮叨了。」   在更衣室裡,伍德把哈利拉到一邊。   「不是想給你施加壓力,波特,但我們今天比任何時候都需要盡快抓住飛賊。我們要速戰速決,不讓斯內普有時間過分偏袒赫奇帕奇。」「全校學生都出來了!」弗雷德韋斯萊朝門外窺視,說道,「就連—— 天哪—— 鄧布利多也來看比賽了!」哈利的心猛地翻騰了一下。「鄧布利多?」他說著,快步衝到門口,想確認一下。弗雷德說得對。那銀白色的鬍子決不會有錯。哈利一下子如釋重負,差點兒放聲大笑起來。他沒有危險了。如果鄧布利多在場觀看比賽,斯內普是絕對不敢傷害他的。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當隊員們排著隊走向賽場時,斯內普才顯得那麼惱火,這點羅恩也注意到了。「我從沒看見斯內普臉色這麼陰沉。」他對赫敏說,「看—— 他們出發了。唉喲!」   有人捅了一下羅恩的後腦勺。是馬爾福。   「哦,對不起,韋斯萊,沒看見你在那兒。」   馬爾福對克拉布和高爾咧嘴大笑。   「不知道波特這次能在他的飛天掃帚上待多久?有人願意打賭嗎?你怎麼樣,韋斯萊?」   羅恩沒有回答;斯內普剛才判給赫奇帕奇隊一個罰球,因為喬治把一隻遊走球對準他打了過來。赫敏十指交叉1著放在膝蓋上,瞇起眼睛緊緊地盯著哈1這裡指的是赫敏在為哈利祈禱。   -136 -利。只見哈利像老鷹一樣圍著賽場盤旋,尋找金色飛賊。   「你知道格蘭芬多隊是怎麼挑選隊員的嗎?"幾分鐘後,當斯內普毫無道理地又判給赫奇帕奇隊一個罰球時,馬爾福大聲說道,「他們挑選的是那些他們覺得可憐的人。比如波特,沒爹沒媽,還有韋斯萊兄弟,家裡沒錢—— 你也應該入隊呀,納威-隆巴頓,因為你沒有頭腦。」   納威臉漲得通紅,他從椅子上轉過身子,面對馬爾福。   「我比十二個你加在一起都強,馬爾福。」他結結巴巴地說。   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怪聲怪氣地大笑起來,羅恩不敢讓眼睛離開賽場,嘴裡說:「給他點厲害瞧瞧,納威。」   「隆巴頓,如果頭腦是金子,你就比韋斯萊還要窮,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羅恩一直為哈利揪著心,緊張得神經都要繃斷了。   「我警告你,馬爾福—— 你再敢說一句—— 」   「羅恩!」赫敏突然說道,「哈利—— !」   「怎麼啦?在哪兒?」   哈利突然來了一個漂亮的俯衝,使觀眾們發出一片驚呼和喝彩。赫敏站了起來,交叉著的手指放在嘴裡1,只見哈利像一顆子彈一樣射向地面。「你很幸運,韋斯萊,波特顯然看見了地上有錢!」馬爾福說。羅恩迅速行動起來。馬爾福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羅恩就躥到了他身上.把他摔倒在地。納威遲疑了一下,也從座椅背上翻過來相助。   「快點兒,哈利!」赫敏尖叫著,跳上座位,看著哈利徑直向斯內普衝去——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馬爾福和羅恩在她座位下滾成一團,也沒有注意到納威、克拉布和高爾扭打在一起,拳腳相加,痛得發出一聲聲尖叫。   在空中,斯內普剛剛啟動飛天掃帚,就看見一個金色的東西「瞍」地從他耳邊飛過,離他只差幾寸—— 緊接著,哈利停止了俯衝。他勝利地舉起手臂,飛賊被他緊緊地抓在手裡。   看台上沸騰了;這將是一個新的記錄,誰都不記得在哪次比賽中飛賊這麼快就被抓住了。『「羅恩,羅恩!你在哪裡?比賽結束了!哈利贏了!我們贏了!格蘭芬多隊領先了!」赫敏尖叫著,在椅子上跳個不停,並緊緊地擁抱了一下前排的佩蒂爾。   哈利在離地面一英尺的高度從飛天掃帚上跳下來。他簡直無法相信。他成功了—— 比賽結束了;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當格蘭芬多學生擁進賽場時,哈利看見斯內普降落在他旁邊,臉色煞白,嘴唇抿得緊緊的—— 接著,哈利感到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抬起頭來,看到了鄧布利多微笑的臉。   1這裡指的是赫敏在為哈利祈禱.「幹得好,」鄧布利多聲音很輕,只有哈利一個人能聽見,「很高興看到你沒有整天想著那面魔鏡..生活得很充實..太好了..」斯內普憤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小時之後,哈利獨自離開更衣室,要把他的光輪2000送回掃帚棚。他的心情比任何時候都要歡快。他總算做了一件真正值得自豪的事—— 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說他只不過是有一個響亮的名字而已。夜晚的空氣從未像現在這樣甜蜜。他走過潮濕的草地,剛才一小時的情景又在腦海中重現,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幸福的片斷:格蘭芬多學生跑過來把他架在他們的肩膀上;羅恩和赫敏在遠處跳上跳下,羅恩一邊淌著鼻血,一邊歡呼雀躍。   哈利已經來到了掃帚棚。他靠在木門上,抬頭望著霍格沃茨,那些窗戶在夕陽的輝映下閃著紅光。格蘭芬多隊領先了。他成功了,他使斯內普看到..說到斯內普..一個戴著兜帽的身影迅速走下城堡的正門台階,顯然是不想讓人看見,飛快地直奔禁林而去。哈利注視著,心頭勝利的喜悅漸漸消失了。他認出了那個身影的鬼鬼祟祟的步態。正是斯內普。他趁別人吃晚飯的時候,偷偷溜往禁林—— 他想幹什麼?哈利跳回到飛天掃帚上,騰地起飛了。他悄無聲息地滑過城堡上空,看見斯內普奔跑著進了禁林。他跟了過去。   樹木太茂密了,他看不清斯內普去了哪裡。他盤旋著,越來越低,擦著樹梢飛翔,最後終於聽見了有人說話的聲音。他輕盈地朝他們飛去,靜悄悄地落在一棵高聳的山毛櫸上。   他小心地順著一根樹枝往前爬,手裡緊緊抓住飛天掃帚,他想透過樹葉往下看。   下面,在一片佈滿陰影的空地上,站著斯內普,但他並不是一個人。奇洛也在那裡。哈利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他結巴得比任何時候都厲害。哈利全神貫注地聽他們在說什麼。   「..不一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要一要選在這裡見面,西弗勒斯..,,「噢,我認為這事不宜公開,」斯內普說,聲音冷冰冰的,「畢竟,學生們是不應該知道魔法石的。」   哈利探身向前。奇洛正在嘀咕著什麼。斯內普打斷了他。「你有沒有弄清怎樣才能制服海格的那頭怪獸?』』「可— 可— 可是,西弗勒斯,我—— 」   「你不希望我與你為敵吧,奇洛。」斯內普說著,朝他逼近了一步。「我— 我不知— 知道你—— 」   「你很清楚我的意思。」   一隻貓頭鷹高聲叫了起來,哈利差點兒從樹上摔了下去。他穩住自己,正好聽見斯內普說,「—— 你的秘密小花招。我等著。」   「可— 可是,我不一不一不—— 」   「很好。」斯內普打斷了他,「過不了多久,等你有時間考慮清楚,決定了為誰效忠之後,我們還會再談一次。」   他用斗篷罩住腦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空地。天幾乎完全黑了,但哈利仍能看見奇洛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一具泥塑木雕。   「哈利,你上哪兒去了?」赫敏尖聲地說。   「我們贏了!你贏了!我們贏了!」羅恩重重地拍著哈利的後背,大聲喊道,「我把馬爾福的眼睛打青了。納威一個人對付克拉布和高爾!他還完全昏迷著,但龐弗雷夫人說他會好起來的—— 談談教訓斯萊特林的經過吧!大夥兒都在公共休息室裡等著你呢,我們正在搞一個慶祝會,弗雷德和喬治從廚房裡偷了一些蛋糕什麼的。」   「先別管那些,」哈和氣喘吁吁地說,「我們找一間空屋子,你們聽我告訴你們..」   哈利確信皮皮鬼不在屋裡之後,才回身關上房門,然後把他剛才看到和聽到的情形告訴了他們。   「這麼說,我們分析得對,那東西就是魔法石,斯內普想強迫奇洛幫助他拿到那塊石頭。他問奇洛是不是知道怎樣制服路威—— 並提到奇洛的『秘密小花招』—— 我猜想,除了路威,大概還有其他機關在守護著那塊石頭,很可能有一大堆魔法巫術,說不定奇洛就施了一些反黑魔法的咒語,斯內普需要把它們解除—— 」   「你的意思是說,只有當奇洛能夠抵抗斯內普時,魔法石才是安全的?」赫敏驚慌地問。   「那石頭下個星期二就不在了。」羅恩說。    -139 -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14章 挪威脊背龍—— 諾伯   然而,奇洛肯定要比他們所想的勇敢得多。在之後的幾個星期中,他看上去確實越來越蒼白、消瘦,但並沒有顯出徹底垮掉的樣子。   每次經過三摟走廊,哈利、羅恩和赫敏都要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聽路威是不是還在裡面低聲咆哮。新內普整天在學校裡大步流星地走來走去,脾氣和往常一樣暴躁,這無疑說明魔法石還是安全的。這些日子,哈利每次在路上碰到奇洛,都要給他一個含有鼓勵意味的微笑;羅恩也開始勸說人們別再嘲笑奇洛的結巴。   赫敏呢,除了魔法石之外,還操心著更多的事情。她已經開始制訂複習計劃,並在她所有的筆記上標出不同的顏色。哈利和羅恩本來滿不在乎,但她不停地對他們嘮叨,叫他們也這樣做。   「赫敏,考試離我們還有好幾百年呢。」「十個星期,」赫敏反駁道,「不是好幾百年,對尼可勒梅來說,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可是我們也沒有六百歲啊,」羅恩提醒她,「而且,不管怎麼說,你為什麼還要複習呢,你已經什麼都知道了。」www.ChineseAll.com中文在線出品「我為什麼要複習?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我們要通過這些考試才能升入二年級?它們是很重要的,我應該在一個月前就開始溫習的,真不知道我當時是怎麼了..」   不幸的是,老師們的想法似乎和赫敏是一樣的。他們佈置了一大堆家庭作業,復活節假期遠不如聖誕節的時候那樣充滿樂趣。有赫敏在旁邊背誦龍血的十二種用途,或者練習魔杖的動作,你就很難輕輕鬆鬆地休息。哈利和羅恩只好用大部分空餘時間陪她一起待在圖書館裡,唉聲歎氣,哈欠連天,拚命完成繁重的功課。   「我永遠也記不住這個。」一天下午,羅恩終於受不了了,他把羽毛筆一扔。眼巴巴地看著圖書館的窗外。幾個月來,他們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好天氣。天空清澈明淨,藍得像勿忘我花的顏色,空氣裡有一種夏天即將來臨的氣息。   哈利只顧埋頭在《千種神奇藥草和蕈類》裡查找「白鮮」,突然他聽見羅恩說:「海格!你到圖書館來做什麼?」海格踢踢踏踏地走了過來,把什麼東西藏在了身後。他穿著鼴鼠皮大衣,顯得很不合時宜。「隨便看看,」海格說,聲音躲躲閃閃,一下子就引起了他們的興趣。「你們在這裡於嗎?』』他突然顯得疑心起來。「還在查找尼可勒梅,是嗎?」「哦,我們幾百年前就弄清他是何許人了,」羅恩得意洋洋地說,「我們還知道那條狗在看守什麼,是魔法石—— 」 「噓—— !」海格飛快地四下張望,看有沒有人聽見,「不要大聲嚷嚷,你們到底想幹什麼?」「說實話,我們有幾件事想問問你,」哈利說,「是關於守護魔法石的機關,除了路威—— 」   「噓—— 」海格又說,「聽著—— 過會兒來找我,記住,我可沒答應要告訴你們什麼,可是別在這裡瞎扯呀,有些事情學生是不應該知道的。他們會以為是我告訴你們的—— 」   「那麼,待會兒見。」哈利說。海格踢踢踏踏地走了。「他把什麼藏在背後?」赫敏若有所思地說。「你認為會與魔法石有關嗎?」「我去看看他剛才在我什麼書。」羅恩說,他讀書早就讀得不耐煩了。一分鐘後,他回來了,懷裡抱著一大堆書,把它們重重地扔到桌上。「龍!」他低聲說,「海格在查找關於龍的資料!看看這些:《大不列顛和愛爾蘭的龍的種類》、《從孵蛋到涅槃》、《養龍指南》。」   「海格一直想要一條龍,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就對我這麼說過。」哈利說。   「但這是犯法的,」羅恩說,「一七O九年的巫師大會上,正式通過了禁止養龍的法案,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如果我們在後花園裡養龍,就很難不讓麻瓜注意到我們—— 而且,你很難把它們馴服,這是很危險的。你真應該看看查理身上那些被燒傷的地方,都是羅馬尼亞的野龍給他留下的。」   「可是不列顛就沒有野龍嗎?」哈利說。   「當然有,」羅恩說,「有普通威爾士綠龍和赫布裡丁黑龍。我可以告訴你,魔法部有一項工作就是隱瞞這些野龍的存在。我們的巫師不得不經常給那些看到野龍的麻瓜們唸咒,使他們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那麼海格到底想做什麼呢?」赫敏說。   一小時後,他們敲響了狩獵場看守的小屋門。他們吃驚地發現,所有的窗簾都被拉得嚴嚴實實。海格先是喊了一句「誰呀?」才讓他們進屋,接著又趕緊回身把門關上了。   小屋裡熱得令人窒息。儘管是這樣一個溫暖的晴天,壁爐裡還燃著熊熊的旺火。海格給他們沏了茶,還端來了白鼬三明治,他們婉言謝絕了。   「這麼說—— 你們有話要問我?」   「是的。」哈利說。沒有必要拐彎抹角。「我們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訴我們,除了路威以外,守護魔法石的還有什麼機關?」   海格朝他們皺起了眉頭。   「我當然不能說。」他說,「第一,我自己也不知道。第二,你們已經知道得太多了,所以我即使知道也不會告訴你們。那塊石頭在這裡是很有道理的。它在古靈閣差點被人偷走—— 我猜你們把這些也弄得一清二楚了吧?真不明白你們怎麼連路威的事都知道。」   「哦,海格,你大概是不想告訴我們吧,你肯定是知道的。這裡發生的事情,有哪一件能逃過你的眼睛呢。」赫敏用一種甜甜的、奉承的口氣說。海格的鬍子抖動起來,他們看出他在笑呢。「實際上,我們只想知道是誰設計了那些機關。」赫敏繼續說道,「我們想知道,除了你以外,鄧布利多還相信誰能夠幫助他呢。」   聽了最後這句話,海格挺起了胸脯。哈利和羅恩對赫敏露出滿意的微笑。   「好吧,對你們說說也無妨—— 讓我想想—— 他從我這裡借去了路威—— 然後請另外幾個老師施了魔法..斯普勞特教授—— 弗立維教授—— 麥格教授—— 」他扳著手指數著,「奇洛教授—— 當然啦,鄧布利多自己也施了魔法。等一下,我還忘記了一個人。哦,對了,是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   「是啊—— 難道你們還在懷疑他,嗯?瞧,斯內普也幫著一塊兒保護魔法石了,他不會去偷它的。」   哈利知道羅恩和赫敏內心的想法跟他一樣。既然斯內普也參加了保護魔法石的工作,他一定很容易弄清其他老師設下了什麼機關。他很可能什麼都知道了—— 似乎只除了奇洛的魔法和怎樣通過路威。   「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怎樣通過路威,是嗎,海格?」哈利急切地問,「你不會告訴任何人的,是嗎?即使是老師也不告訴,是嗎?」「除了我和鄧布利多,誰也別想知道。」海格驕傲地說。「那就好,那就好。」哈利對其他人小聲咕噥了一句。「海格,我們能不能開一扇窗戶呢?我熱壞了。」「不能,哈利,對不起。」海格說。哈利注意到他朝壁爐那兒掃了一眼。哈利便也扭頭看著爐火。   「海格—— 那是什麼?」   其實他已經知道了。在爐火的正中央,在水壺的下面,臥著一隻黑糊糊的大蛋。「呵,」海格侷促不安地捻著鬍子說,「那是—— 哦..」「你從哪兒弄來的,海格?」羅恩說著,蹲到火邊,更仔細地端詳那隻大蛋。「肯定花了你一大筆錢吧!」「贏來的。」海格說,「昨晚,我在村子裡喝酒,和一個陌生人玩牌來著。說實在的,那人大概正巴不得擺脫它呢。」「可是,等它孵出來以後, 你打算怎麼辦呢?」 赫敏問。   「噢,我一直在看書。」海格說著,從他的枕頭底下抽出一本大部頭的書,「從圖書館借來的—— 《為消遣和盈利而養龍》—— 當然啦,已經有點過時了,但內容很全。要把蛋放在火裡,因為它們的媽媽對著它們呼氣。你們看,這裡寫著呢,等它孵出來後,每半個小時餵它一桶白蘭地酒加雞血。再看這裡—— 怎樣辨別不同的蛋—— 我得到的是一隻挪威脊背龍。很稀罕的呢。」   他看上去很得意的樣子,赫敏卻不以為然。「海格,別忘了你住在木頭房子裡。」她說。但是海格根本沒有聽。他一邊撥弄著爐火,一邊快樂地哼著小曲兒。現在,他們又有新的事情要操心了:如果有人發現海格在他的小屋裡非法養龍,會把他怎麼樣呢?「真想知道和平安寧的日子是什麼樣的。」羅恩歎著氣說。一個晚上接一個晚上,他們奮力完成老師佈置的那一大堆家庭作業。赫敏已經開始為哈利和羅恩制訂複習計劃了。這簡直要把他們逼瘋了。   然後,在一天吃早飯的時候,海德薇又給哈利捎來一張海格的紙條。上面只-143 -寫著四個字:快出殼了。   羅恩不想上草藥課了,想直奔海格的小屋。赫敏堅決不同意。   「赫敏,我們一輩子能看見幾次小龍出殼啊?」   「我們要上課,不然我們會惹麻煩的;如果有人發現海格做的事情,他會比我們更倒霉的—— 」   「別說了。」哈利小聲警告。   馬爾福就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聽他們說話。給他聽去了多少?哈利真討厭馬爾福臉上的那副表情。   在草藥課上,羅恩一直在和赫敏辯論。最後,赫敏終於答應在上午課聞休息時,和他們倆一起跑到海格的小屋裡去看看。下課的時候,城堡裡剛剛傳出鈴聲,他們三個就扔下小鏟子,匆匆跑過場地,朝森林禁地的邊緣奔去。海格迎接了他們,他滿面紅光,非常興奮。。   「快要出來了。」他把他們讓進小屋。那隻蛋躺在桌上,上面已經有了一條深深的裂縫。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不停地動著,傳出一種很好玩的卡嗒卡嗒的聲音。他們都把椅子挪得更靠近桌子,屏住呼吸,密切注視著。   突然,隨著一陣刺耳的擦刮聲,蛋裂開了。小龍在桌上搖搖擺擺地撲騰著。它其實並不漂亮;哈利覺得它的樣子就像一把皺巴巴的黑傘。它多刺的翅膀與它瘦瘦的烏黑身體比起來,顯得特別的大。它還有一隻長長的大鼻子,鼻孔是白色的,腦袋上長著角疙瘩,橘紅色的眼睛向外突起。   它打了個噴嚏,鼻子裡噴出幾點火星。「它很漂亮,是不是?」海格喃喃地說。他伸出一隻手,摸了摸小龍的腦袋。小龍一口咬住他的手指,露出尖尖的長牙。「天哪,你們看,它認識它的媽媽!」海格說。「 海格, 」赫敏說, 「 挪威脊背龍長得到底有多快?」 海格正要回答,突然臉色刷地變自了—— 他一躍麗起,奔向窗口。「怎麼回事?」   「有人剛才透過窗簾縫兒偷看—— 是個男孩—— 正往學校裡跑呢。」   哈利一下子躥到門邊,向外望去。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他也絕不會認錯。   馬爾福看見了小龍。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馬爾福臉上隱藏的不懷好意的笑容使得哈利、羅恩和赫敏非常不安。他們大部分業餘時間都待在海格昏暗的小屋裡,對他擺事實講道理。   「你就讓它走吧,」哈利勸道,「把它放掉。」「我不能,」海格說,「它太小了,會死掉的。」   他們打量著小龍。短短一個星期,它的長度已經是原來的三倍。一團團的煙從它鼻孔裡噴出來。海格把看守狩獵場的工作撇在了一邊,因為小龍弄得他手忙腳亂。地上扔滿了空的白蘭地酒瓶和雞毛。   「我決定叫它諾伯,」海格用淚水模糊的眼睛看著小龍,說,「它現在真的認識我了,你們看著。諾伯!諾伯!媽媽在哪兒?」「海格,」哈利提高了嗓門,「再過兩個星期,諾伯就會變得跟你的房子一樣長。馬爾福隨時都可能去找鄧布利多。」海格咬著嘴唇。「我—— 我知道我不能永遠養著它,可我不能就這樣把它扔掉,不能啊。」哈利突然轉向羅恩。「查理。」他說。   「你也犯糊塗了,」羅恩說,「我是羅恩,記得嗎?」. 「不—— 查理—— 你的哥哥查理。在羅馬尼亞,研究龍的查理。我們不妨把諾伯送給他。查理可以照料它,然後把它放回野生環境裡。」 「太棒了!」羅恩說,「怎麼樣,海格?」最後,海格總算同意他們先派一隻貓頭鷹去問問查理。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簡直度日如年。星期三晚上,在別人都已上床睡覺之後,赫敏和哈利仍坐在公共休息室裡。牆上的鍾剛敲過十二點,肖像洞突然被打開了。羅恩脫下哈利的隱形衣,彷彿從天而降一般。他剮才到海格的小屋去幫他喂諾伯,諾伯現在開始吃用木板箱裝的死老鼠了。   「它咬了我!」羅恩說著,給他們看他的手,上面包著沾滿血跡的手絹。「我一星期都沒法拿筆了。告訴你們吧,龍是我見過的最可怕的動物,可是看海格對待它的樣子,你還以為它是一隻毛茸茸的小兔乖乖呢。它咬了我以後,海格還不許我嚇唬它。我走的時候,還聽見他在給它唱搖籃曲呢。」   漆黑的窗戶上傳來一陣拍打聲。「是海德薇!」哈利說,趕緊過去把它放了進來。「它肯定帶來了查理的回信!」. 三個人腦袋湊在一起,看那張紙條。親愛的羅恩:你好嗎?謝謝你給我寫信—— 我很高興收養那只挪威脊背龍,但是要把它弄到這兒來不太容易。我認為最好的辦法是先把它送到我的幾個朋友那裡,他們下個星期要來看我。麻煩就在於,千萬不能讓別人看見他們非法攜帶一條龍。   你能否在星期六的午夜,把脊背龍帶到最高的塔樓上?他們可以在那裡與你會面,趁著天黑把龍帶走。   請盡快給我回音。   愛你。   查理三個人面面相覷。   「我們有隱形衣呢,」哈利說,「應該不會太難—— 我認為隱形衣足夠遮住我們兩個人和諾伯。」   羅恩和赫敏立刻就同意了,這說明下個星期的日子是多麼難熬。怎麼都行,只要能擺脫諾伯—— 還有馬爾福。   事情出了麻煩。第二天早晨,羅恩被咬的那隻手腫成了原來的兩倍。他不知道去找龐弗雷夫人是不是妥當—— 她會不會看出來這是被龍咬的?然而到了下午,他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傷口變成了一種難看的綠顏色。看來諾伯的牙齒是有毒的。   一天的課上完之後,哈利和赫敏飛快地趕到醫院,發現羅恩躺在床上,情況非常糟糕。   「不光是我的手,」他低聲說,「雖然它疼得像要斷了一樣。更糟糕的是,馬爾福對龐弗雷夫人說,他要向我借一本書,這樣他就進來了,盡情地把我嘲笑了一通。他不停地威脅說,他要告訴龐弗雷夫人是什麼東西咬了我—— 我對龐弗雷夫人說是狗咬的,但我認為她並不相信—— 我不應該在魁地奇比賽時跟馬爾福打架,他現在是報復我呢。」   哈利和赫敏竭力使羅恩平靜下來。   「到了星期六午夜,就一切都結束了。」赫敏說,但這絲毫沒有使羅恩得到安慰。恰恰相反,他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急出了一身冷汗。   「星期六午夜!」他聲音嘶啞地說,「哦,糟糕—— 哦,糟糕—— 我剛想起來—— 查理的信就夾在馬爾福借走的那本書裡,他一定知道我們要弄走諾伯了。」   哈利和赫敏沒有來得及回答,龐弗雷夫人正好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叫他們離開,她說羅恩需要睡覺了。   「已經來不及改變計劃了,」哈利對赫敏說,「我們沒有時間再派一隻貓頭鷹去找查理,而且這大概是我們擺脫諾伯的惟一機會了。我們不得不冒一次險。   我們有隱形衣呢,這是馬爾福不知道的。」他們去通知海格時,發現大獵狗牙牙坐在門外,尾巴上包著繃帶。海格打開窗戶跟他們說話。「我不能讓你們進來,」他喘著氣說,「諾伯現在很難對付—— 我拿它沒有辦法。」他們把查理來信的事對他說了,他的眼裡噙滿淚水,不過這也可能是因為諾伯剛剛咬了他的腿。「呵呵!沒關係,它只咬了我的靴子—— 它是在玩耍呢—— 說到底,它還是個小毛娃啊。」小毛娃用尾巴梆梆地敲著牆,震得窗戶卡卡直響。哈利和赫敏走回城堡,心裡盼望著星期六早點到來。   海格要跟諾伯告別了,哈利和赫敏如果不是憂心忡忡地想著即將採取的行動,一定會為海格感到難過的。那是一個漆黑的、陰雲密佈的夜晚,他們到達海格的小屋時已經有點晚了,因為皮皮鬼在門廳裡對著牆壁打網球,他們只好一直等到他離開。   海格已經把諾伯裝進一隻大板條箱,準備就緒了。   「給它準備了許多老鼠,還有一些白蘭地酒,夠它一路上吃的了。」海格用沉悶的聲音說,「我還把它的玩具熊也放了進去,免得它覺得孤單。」 板條箱裡傳出了撕扯的聲音,哈利覺得似乎玩具熊的腦袋被扯掉了。   「再見,諾伯!」海格抽抽搭搭地說,「媽媽不會忘記你的!」哈利和赫敏用隱形衣罩住板條箱,隨即自己也鈷到了袍子下面。   怎麼把板條箱搬到塔樓上去呢,他們心裡沒底。隨著午夜一分一秒地臨近,他們抬著諾伯走上門廳的大理石台階,走過漆黑一片的走廊。上了一層樓,又上一層樓—— 儘管哈利抄了近路,也一點兒不省勁兒。   「快到了!」他們到了最高塔樓下面一層的走廊上,哈利喘著氣說。   前面突然有了動靜,嚇得他們差點扔掉了手裡的箱子。他們忘了自己已經隱形,趕緊退縮到陰影裡,看著離他們十來步遠的地方,兩個黑糊糊的人影在互相扭打。一盞燈在閃亮。   是麥格教授,穿著格子花紋的晨衣,戴著發網,揪著馬爾福的耳朵。「關禁閉!」她喊道,「斯萊特林扣掉二十分!半夜三更到處亂逛,你怎麼敢—— 」 「你沒有明白,教授,哈利波特要來了—— 他帶著一條龍!」「完全胡說八道!你怎麼敢編出這樣的謊話!走—— 我倒要看看斯內普教授怎麼處置你,馬爾福!」   擺脫了馬爾福之後,通向塔樓的那道陡直的旋轉樓梯似乎是世界上最輕鬆的一段路程了。他們一直來到寒冷的夜空下,才脫掉了隱形衣。多好啊,終於又能自如地呼吸了。赫敏還跳起了一種快步舞。   「馬爾福要被關禁閉了!我真想唱歌!」   「別唱。」哈利提醒她。   他們一邊等待,一邊咯咯地嘲笑馬爾福,諾伯在箱子裡劇烈地動個不停。大約十分鐘後,四把掃帚突然從黑暗中降落了。   查理的朋友都是性情快活的人。他們給哈利和赫敏看了他們臨時拴好的幾道繩索,這樣他們就能把諾伯懸掛在他們中間了。他們七手八腳地把諾伯安全地繫在繩索上,然後哈利和赫敏跟他們握了握手,又對他們說了許多感謝的話。   終於,諾伯走了..走了..不見了。   他們悄悄走下旋轉樓梯,總算擺脫了諾伯這個沉重的負擔,他們的心情和手一樣輕快。龍走了—— 馬爾福將被關禁閉—— 還有什麼能破壞他們的這份喜悅呢? 答案就在樓梯下面等著呢。他們一跨進走廊,費爾奇的臉就突然從黑暗裡顯現出來。「糟了,糟了,糟了,」哈利低聲說,「我們有麻煩了。」 他們把隱形衣忘在塔樓頂上了。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15章 禁林   事情糟得不能再糟了。   費爾奇把他們領到二樓麥格教授的書房,他們坐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赫敏渾身發抖。哈利的腦海裡飛快地設想出許多為自己辯解的借口和理由,還編了一些謊話想矇混過關,但發現它們一個比一個站不住腳。他不知道這次他們有什麼辦法擺脫困境。他們走投無路了。唉,他們怎麼就這麼糊塗,居然把隱形衣給忘了!無論他們擺出什麼理由,麥格教授都不會原諒他們深更半夜不睡覺,在學校裡鬼鬼祟祟地遊蕩,而且還爬到了最高的天文塔上,那裡除了平常上課是不能上去的。再加上諾伯和隱形衣,他們早就該收拾行李回家了。   哈利認為事情糟得不能再糟嗎?他錯了。當麥格教授回來時,她後面跟著納威。   「哈利!」納威一看見他們兩個,就脫口而出,「我一直在找你們,想給你們提個醒兒,我聽見馬爾福說他要來抓你,他說你有一條龍—— 」   哈利拚命擺手,不讓納威再說下去,可是被麥格教授看見了。她高高聳立在他們三個人面前,似乎比諾伯更有可能噴出火來。   「我真不敢相信是你們幾個人。費爾奇說你們到天文塔上去了。別忘了現在是凌晨一點鐘。自己解釋一下吧。」   這是赫敏第一次回答不出老師的提問。她低頭盯著自己的拖鞋,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我認為我完全明白這是怎麼回事,」麥格教授說,「要弄清楚這件事,並不需要腦筋有多麼靈光。你們憑空編出一套謊話告訴德拉科馬爾福,說有一條龍什麼的,想把他從床上騙出來,害他倒霉。我已經抓住他了。沒想到隆巴頓也聽到了這套謊話並且信以為真,我猜你們覺得這很有趣吧?」   哈利捕捉到納威的目光,想用無聲的語言告訴他不是這麼回事,因為納威顯得既吃驚又委屈。可憐的、莽莽撞撞的納威—— 哈利知道,納威在黑夜裡跑出來尋找他們,要給他們提個醒,這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啊。   「我感到很氣憤,」麥格教授說,「一晚上有四個學生不睡覺!這種事情我以前還從未聽說過!你,格蘭傑小姐,我原以為你頭腦更清醒一些。至於你,波特先生,我原以為你是十分看重格蘭芬多榮譽的。你們三個都要被關禁閉—— 是的,還有你,隆巴頓先生,不管是怎麼回事,你都無權半夜三更在學校裡亂逛,這是非常危險的—— 格蘭芬多被扣掉五十分。」   「五十?」哈利覺得喘不過氣來—— 他們的領先地位保不住了,這名次還是他在上次魁地奇比賽中好不容易贏來的。   「每人五十分。」麥格教授說,長長的尖鼻子噴著粗氣。   「教授—— 求求您—— 」』「您不能—— 」『「不用你告訴我說我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波特。好了,你們都上床去吧。我從未像現在這樣為格蘭芬多的學生感到臉紅。」   一下子丟掉一百五十分。這樣一來,格蘭芬多就落到最後一名了。僅僅一個晚上,他們就摧毀了格蘭芬多贏得學院杯的所有希望。哈利覺得心裡一下子空落落的。這樣大的損失,他們還有沒有可能彌補呢?哈利整夜無法入睡。他可以聽見納威伏在枕頭上哭泣,哭了很長時間。哈利不知道說什麼話來安慰他。他知道納威像他自己一樣,都很害怕黎明的到來。當格蘭芬多的其他學生知道了他們做的好事,會怎麼樣呢?第二天,格蘭芬多的學生們經過記錄學院杯比分的巨大沙漏時,還以為出了什麼差錯。他們怎麼可能突然比昨天少了一百五十分呢?隨後,事情就慢慢傳開了:哈利『波特,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兩次魁地奇比賽的英雄,竟然害得他們丟掉了這麼多分數,他,還有另外兩個愚蠢的一年級學生。   哈利原是學校裡最受歡迎、最受敬佩的人物之一,現在一下子變成了眾矢之的。就連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學生們也沒有好臉色給他,因為大家本來一直希望看到斯萊特林輸掉學院杯。哈利不管走到哪裡,人們都對他指指點點,而且說一些侮辱他的話時也並不把聲音放低。另一方面,每當他從斯萊特林們身邊走過時,他們總是又鼓掌,又吹口哨,歡呼喝彩。「謝謝你,波特,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只有羅恩和他站在一邊。   「過幾個星期,他們就會把這些忘得一乾二淨的。弗雷德和喬治自從入學以來,就一直在丟分,人們照樣很喜歡他們。」   「但他們從來沒有一下子丟掉一百五十分,是嗎?」哈利憂傷地說。   「嗯—— 那倒沒有。」羅恩承認。   損失已經造成,後悔也來不及了,哈利對自己發誓,從今往後,他再也不去多管閒事了。他再也不偷偷摸摸地亂轉,暗中監視什麼了。他為自己感到非常羞愧,就去找到伍德,表示要退出魁地奇隊。   「退出?」伍德大聲斥責道,「那有什麼用?如果我們贏不了魁地奇比賽,又怎麼可能把分數掙回來呢?」   可是,對哈利來說,就連魁地奇也失去了原有的樂趣。訓練時,其他隊員都不跟他說話,如果不得不提到他,他們就管他叫「找球手」。   赫敏和納威也很痛苦。他們的日子不像哈利那樣難熬,因為他們沒有他那麼出名,但是也沒有人願意跟他們說話了。赫敏在班上不再拋頭露面,總是低著頭,默默地學習著。   哈利簡直很高興快要考試了。他必須埋頭複習,這就使他暫時忘卻了煩惱。他、羅恩和赫敏三個人總是單獨在一起,每天複習到深夜,努力記住複雜的魔藥配方,記住那些魔法和咒語,記住重大魔術發明和妖精叛亂的日期..然而,就在考試前的一個星期,哈利不再多管閒事的決心受到了一次意外的考驗。那天下午,他獨自一個人從圖書館出來,聽見有入在前面的教室裡抽抽搭搭地哭泣。他走近幾步,聽出是奇洛的聲音。   「不行—— 不行—— 不能再於了,求求你—— 」   聽上去似乎有人在威脅他。哈利再走近幾步。   「好吧—— 好吧—— 」他聽見奇洛在抽泣。   接著,奇洛匆匆走出教室,一邊整理著他的圍巾。他臉色蒼白,好像快要哭出聲來似的,大步地走出了哈利的視線。哈利覺得奇洛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自己。他一直等到奇洛的腳步聲昕不見了,才朝教室裡望去。裡面空無一人,但另一邊的那扇門開了一道縫。哈利正要走過去,突然想起他對自己的保證,再也不能多管閒事了。   不過,他願意拿十二塊魔法石打賭:剛才離開教室的是斯內普,從腳步聲聽,斯內普的步子陡然變得輕快了—— 看來奇洛終於投降了。   -151 -哈利返回圖書館,赫敏正在那裡為羅恩測驗天文學。哈利把他剛才聽到的告訴了他們。「這麼說,斯內普終於得手了!」羅恩說,「如果奇洛告訴了他怎樣解除他的反黑魔法咒語—— 」 「別忘了還有路威呢。」赫敏說。   「說不定斯內普已經知道了怎樣通過路成,根本甩不著去問海格。」羅恩說道,抬頭看著他們周圍的無數本書,「我敢說這裡肯定藏著一本書,可以告訴你怎樣通過一條三個腦袋的大狗。那麼我們怎麼辦呢,哈利?」   渴望冒險的光芒又在羅恩的眼睛裡閃爍了,可是赫敏趕在哈利前面答話了。   「去找鄧布利多。我們早就應該這麼做了。如果我們再要單獨行動,肯定會被學校開除的。」   「可是我們沒有證據!」哈利說,「奇洛怕得要命,肯定不會出來為我們作證。斯內普只要說他不知道萬聖節前夕那個巨怪是怎麼進來的,他根本沒在四樓附近—— 你們說他們會相信誰,是斯內普還是我們?我們恨斯內普,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鄧布利多會認為我們編出這套鬼話,是想害得斯內普被開除。費爾奇如果生命受到威脅,也不會幫助我們的。他和斯內普的關係太密切了,而且他還會認為被開除的學生越多越好。還有,別忘了,我們是不應該知道魔法石和路威的。那要解釋起來就太麻煩了。」   赫敏似乎被他說服了,可是羅恩沒有。   「如果我們到處偵察一下—— 」   「不行,」哈利於脆地說,「我們已經偵察得夠多的了。」   他把一張木星天文圖拉到面前,開始複習木星衛星的名字。第二天早晨,哈利、赫敏和納威在早飯桌上都收到了紙條。三張紙條一模一樣:你的禁閉從今晚十一點開始。在門廳找費爾奇先生。麥格教授哈利自從丟了分數以後,就一直遭到人們的自眼和唾棄,他幾乎忘記了他們還要被關禁閉的事。他本來以為赫敏會抱怨一番,說又要耽誤一晚上的複習時間,但她什麼也沒說。她和哈利一樣,覺得他們理應受到這樣的懲罰。   那天夜裡十一點,他們在公共休息室裡與羅恩告別,然後和納威一起下樓來到門廳。費爾奇已經等在那裡了—— 還有馬爾福。哈利同樣忘記了馬爾福也是要關禁閉的。   「跟我來。」費爾奇說著,點亮一盞燈,領他們出去,「我認為,以後你們再想要違反校規,就要三思而行了,是不是,嗯?」他斜眼看著他們,繼續說道:「哦,是啊..如果你們問我的話,我得說幹活和吃苦是最好的老師..真遺憾他們廢除了過去那種老式的懲罰方式..吊住你們的手腕,把你們懸掛在天花板上,一吊就是好幾天。我辦公室裡還留著那些鏈條呢,經常給它們上上油,說不定哪一.天就派上了用場..好了,走吧,可別想著逃跑。如果逃跑,你們更沒有好果子吃。」   他們大步穿過漆黑的場地。納威不停地抽著鼻子。哈利不知道他們將會受到什麼懲罰。肯定是非常可怕的,不然費爾奇的I=I氣不會這麼歡快。   月光很皎潔,但不斷有雲飄過來遮住月亮,使他們陷入一片黑暗。哈利可以看見海格小屋裡那些映著燈光的窗戶。接著,他們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喊口L{。   「是你嗎,費爾奇?快點,我要出發了。」   哈利的心歡騰起來;如果他們要和海格一起勞動,那就不算太糟。他一定在臉上表現出了這種寬慰的心情,只昕費爾奇說:「你大概以為你會和那個蠢貨一起玩個痛快吧?再好好想想吧,小子—— 你是要去禁林!如果你能安然無恙地出來,就算我估計錯了。」   聽了這話,納威忍不住哼了一聲,馬爾福猛地停住了腳步。   「禁林?」他跟著說了一句,聲音遠不像平時那樣冷靜了,「我們不能在半夜裡進去—— 那裡面什麼都有—— 我聽說有狼人。」   納威緊緊抓住哈利的衣袖,發出一聲哽咽。   「那只能怪你自己,是不是?」費爾奇說,聲音喜滋滋的,「你在惹麻煩之前,就應該想到這些狼人的,是不是?」   海格從黑暗中大步向他們走來,牙牙跟在後面。海格帶著他巨大的石弓,肩上掛著裝得滿滿的箭筒。   「時間差不多了,」他說,「我已經等了半個小時。怎麼樣,哈利,赫敏?』』「不應該對他們這麼客氣,海格,」費爾奇冷冰冰地說,「畢竟,他們到這裡來是接受懲罰的。」   「所以你才遲到了,是嗎?」海格沖費爾奇皺著眉頭,說道,「一直在教訓他們,嗯?這裡可不是你教訓人的地方。你的任務完成了,從現在起由我負責。」   「我天亮的時候回來,」費爾奇說,「收拾他們的殘骸。」他惡狠狠地說罷,然後轉身朝城堡走去,那盞燈搖搖擺擺地消失在黑暗中。這時馬爾福轉向了海格。「我不進那個禁林。」他說。哈利高興地聽出他聲音裡透著一絲驚恐。「如果你還想待在霍格沃茨,你就非去不可。」海格毫不留情地說,「你做了錯事,現在必須付出代價。」「進這裡幹事是用人的差使,不是學生干的。我還以為我們最多寫寫檢查什麼的。如果我父親知道我在幹這個,他會—— 」   「—— 告訴你霍格沃茨就是這樣的。」海格粗暴地說,「寫寫檢查!這對你有什麼好處?你得做點有用的事,不然就得滾蛋。如果你認為你父親情願讓你被開除,你就儘管回城堡收拾行李去吧。走吧!」   馬爾福沒有動彈。他憤怒地看著海格,但隨即又垂下了目光。「好吧,」海格說,「現在仔細聽著,我們丁今天晚上要做的事情非常危險,我不願意讓任何一個人遇到危險。先跟我到這邊來。」他領著他們來到禁林邊緣,把燈高高舉起,指著一條逐漸隱入黑色密林深處的羊腸小路。他們往禁林裡望去,一陣微風吹拂著他們的頭髮。   「你們往那邊瞧,」海格說,「看見地上那個閃光的東西嗎?銀白色的?那就是獨角獸的血。禁林裡的一隻獨角獸被什麼東西打傷了,傷得很重。這已經是一個星期裡的第二次了。上星期三我就發現死了一隻。我們要爭取找到那個可憐的獨角獸,使它擺脫痛苦。」   「如果傷害獨角獸的那個東西先發現了我們,怎麼辦呢?」馬爾福問,他的聲音裡含著無法抑制的恐懼。   「只要你和我或者牙牙在一起,禁林裡的任何生物都不會傷害你。」海格說,「不要離開小路。好了,現在我們要兵分兩路,分頭順著血跡尋找。到處都是血跡,顯然,它至少從昨天晚上起,就一直跌趺撞撞地到處徘徊。」   「我要牙牙,」馬爾福看著牙牙長長的牙齒,忙不迭地說。   「好吧,不過我提醒你,它可是個膽小鬼。」海格說,「那麼,我、哈利和赫敏走一條路,馬爾福、納威和牙牙走另一條路。如果誰找到了獨角獸,就發射綠色火花,明白嗎?把你們的魔杖拿出來,練習一下—— 對了—— 如果有誰遇到了麻煩,就發射紅色火花,我們都會過來找你—— 行了,大家多加小心—— 我們走吧。」   禁林裡黑□□的,一片寂靜。他們往裡走了一段,就到了岔路口,哈利、赫敏和海格走左邊的路,馬爾福、納威和牙牙走右邊的路。   他們默默地走著,眼睛盯著地上。時不時地,一道月光從上面的樹枝間灑下來,照亮了落葉上一塊銀藍色的血跡。   哈利看出海格顯得很焦慮。   「會是狼人殺死了獨角獸嗎?」哈利問。   「不會有這麼快,」海格說,「抓住一隻獨角獸是很不容易的,它們這種動物具有很強的魔法。我以前從沒聽說過獨角獸受到傷害。」   他們走過一個佈滿苔蘚的樹樁。哈利可以聽見潺潺的流水聲,顯然,附近什麼地方有一道溪流。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仍然散落著斑斑點點的獨角獸血跡。   「你沒事吧,赫敏?」海格低聲問。「不要擔心,既然它傷得這樣重,就不可能走得很遠,我們很快就能—— 不好,快躲到那棵樹後面去!」   海格一把抓住哈利和赫敏,提著他們離開小路,藏到一棵高聳的櫟樹後面。他抽出一枚箭,裝在石弓上,舉起來準備射擊。三個人側耳細聽。什麼東西在近旁的落葉上嗖嗖地滑行:那聲音就像是斗篷在地面上拖曳。海格瞇著眼注視著漆黑的小路,幾秒鐘後,聲音漸漸消失了。』「我知道了,」他喃喃地說,「有一樣東西,它原本是不屬於這裡的。」「狼人?」哈利問道。「不是狼人,也不是獨角獸。」海格肯定地說,「好了,跟我來吧,現在可得小心了。」他們走得比剛才更慢了,豎著耳朵,捕捉最細微的聲音。突然,在前面的空地上,他們清清楚楚地看見一個什麼東西在動。「誰在那兒?」海格喊道,「快出來—— 我帶著武器呢!」   那東西應聲走進了空地—— 它到底是人,還是馬?腰部以上是人,紅色的頭髮和鬍子,但腰部以下卻是棕紅色的發亮的馬身,後面還拖著一條長長的紅尾巴。哈利和赫敏吃驚地張大嘴巴。   「哦,原來是你,羅南。」海格鬆了一口氣,說道,「你好嗎?」他走上前,和馬人握了握手。「晚上好,海格。」羅南說。他的聲音低沉而憂傷。「你想用弓箭射我?」   「不得不提高警惕,羅南,」海格說,一邊拍了拍他的箭筒,「這片森林裡有個壞傢伙在到處活動。噢,對了,這是哈利波特和赫敏格蘭傑,是上面那所學校裡的學生。我來給你們倆介紹一下,這位是羅南,是一個馬人。」   「我們已經注意到了。」赫敏小聲地說。   「晚上好,」羅南說,「你們是學生?在學校裡學到的東西多嗎?」「嗯—— 」 「學到一點兒。」赫敏靦腆地說。「學到一點兒,好,那就很不錯了。」羅南歎了口氣。他仰起頭,凝視著天空。   「今晚的火星很明亮。」「是啊,」海格說著,也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聽我說,羅南,我很高興我們碰見了你,因為有一隻獨角獸受傷了—— 你看見了什麼沒有?」   羅南沒有馬上回答。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向上凝望著,接著又歎了口氣。「總是無辜者首先受害。」他說,「幾百年以來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是啊,」海格說,「可是你有沒有看見什麼,羅南?看見什麼異常的東西?」「今晚的火星很明亮。」羅南又重複了一句,海格不耐煩地看著他。「異常明亮。」羅南說。「不錯,可是我的意思是,在靠近咱們家的地方,有沒有什麼反常的情況。」海格說,「你沒有注意到一些奇怪的動靜嗎?」羅南還是遲遲沒有回答。最後,他說:「森林裡藏著許多秘密。」羅南身後的樹叢裡突然有了動靜,海格又舉起石弓,結果那只是第二個馬人,黑頭髮、黑身體,看上去比羅南粗野一些。「你好,貝恩,」海格說,「近來好嗎?」「晚上好,海格,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還可以吧。你瞧,我剛才正問羅南呢,你最近在這兒有沒有看見什麼古怪的東西?有一隻獨角獸受了傷—— 你知道一些情況嗎?」貝恩走過來站在羅南身邊,抬頭望著天空。「今晚的火星很明亮。」他就說了這麼一句。「這句話我們已經聽過了。」海格暴躁地說,「好吧,如果你們誰看見了什麼,就趕緊來告訴我,好嗎?那麼我們走吧。」哈利和赫敏跟在他後面走出空地,一邊不住地扭頭望望羅南和貝恩,直到樹木擋住了視線。「唉,從馬人那裡總是得不到直截了當的回答。「、」海格惱火地說,「總是仰頭看著星星,真討厭。他們除了月亮周圍的東西,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 「這裡的馬人多嗎?」赫敏問。   「哦,有那麼幾個..他們大部分都跟自己的同類待在一起,不過他們心眼不錯,每當我想跟他們說說話的時候,他們總能及時出現。這些馬人深奧莫測..他們知道許多事情..卻總是守口如瓶。」   「你說,我們先前聽見的動靜會不會也是一個馬人?」哈利問。「你覺得那像是馬蹄聲嗎?如果你問我的話,我認為不是,那就是殺死獨角獸的傢伙—— 那種聲音我以前從來沒有昕見過。」   他們繼續在茂密、漆黑的樹林間穿行。哈利總是緊張地扭頭張望。他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好像有人在監視他們。他很高興有海格和他的石弓陪伴著他們。可是,剛拐過小路上的一個彎道,赫敏突然一把抓住海格的胳膊。   「海格!快看!紅色火花,其他人有麻煩了!」「你們倆在這兒等著!」海格喊道,「待在小路上別動。我去去就來。」他們聽見他辟里啪啦地穿過低矮的灌木叢。哈利和赫敏站在那裡對望著,心裡非常害怕。漸漸地,海格走遠了,他們只能聽見周圍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的聲音。「你說,他們不會受傷吧,嗯?」赫敏小聲問道。「馬爾福受傷我倒不在乎,可是如果納威出了什麼意外..都是我們拖累了他,害他到這裡來受罰的啊。」時間一分一秒過得很慢。他們的耳朵似乎比平常敏銳得多。哈利簡直能捕捉到風的每一聲歎息,以及每根樹枝折斷的聲音。出了什麼事?其他人在哪裡?最後,隨著一陣嘎吱嘎吱的巨大響動,他們知道是海格回來了,馬爾福、納威和牙牙也跟他在一起。海格怒氣沖沖的。情況似乎是這樣的:馬爾福搞了個惡作劇。他悄悄藏到納威後面,然後一把抱住了他。納威嚇壞了,就發射了紅色火花。   「你們倆鬧出了這麼大動靜,現在,我們要抓住那東西就全憑運氣了。好吧。我們把隊伍換一換—— 納威,你跟我和赫敏在一起。哈利,你和牙牙,還有這個白癡一組。對不起,」海格又小聲地對哈利說,「不過他要嚇唬你可沒那麼容易,我們還是趕緊把事情辦完吧。」   於是,哈利和馬爾福、牙牙一起朝禁林中心走去。他們走了將近半個小時,越來越深入森林內部,後來樹木變得極為茂密,小路幾乎走不通了。哈利覺得地上的血跡也越來越密了。一棵樹根上濺了許多血,似乎那個可憐的動物曾在附近痛苦地扭動掙扎過。哈利透過一棵古老櫟樹糾結纏繞的樹枝,可以看見前面有一片空地。   「看—— 」他低聲說,舉起胳膊攔住馬爾福。   一個潔白的東西在地上閃閃發光。他們一點點地向它靠近。   沒錯,那正是獨角獸,它已經死了。哈利從未見過這樣美麗、這樣淒慘的情景。它修長的腿保持著它摔倒時的姿勢,很不自然地伸直著;它的鬃毛鋪在漆黑的落葉上,自得像珍珠一樣。   哈利剛朝它跨近一步,突然一陣簌簌滑動的聲音使他停住了腳步,呆呆地站在原地。空地邊緣的一叢灌木在抖動..接著,從陰影裡閃出一個戴兜帽的身影,它在地上緩緩爬行,像一頭漸漸逼近的野獸。哈利、馬爾福和牙牙都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那個穿著斗篷的身影來到獨角獸身邊,低下頭去,對準那屍體一側的傷口,開始喝它的血。   「啊啊啊啊—— !」   馬爾福發出一聲可怕的尖叫,撒腿就跑—— 牙牙也沒命地逃走了。那戴著兜帽的身影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哈利—— 獨角獸的血滴落在它胸前。它站起身,飛快地向哈利走來—— 哈利嚇得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一陣劇痛穿透哈利的頭部,這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就好像他的傷疤突然著了火一般—— 他視線模糊、踉踉蹌蹌地後退。他聽見身後有馬蹄小跑的聲音,什麼東西從他頭頂上越過,朝那個身影撲去。   哈利的頭疼得太厲害了,他撲通跪倒在地上。過了一兩分鐘才緩過勁來。當他抬起頭來時,那個帶兜帽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一個馬人站在他身邊,不是羅南,也不是貝恩,這個馬人顯得更年輕些。他的頭髮是白金色的,長著一副銀鬃馬的身體。   「你沒事吧?」馬人把哈利拉起來,問道。「沒事—— 謝謝你—— 剛才那是什麼東西?」馬人沒有回答。他的眼睛藍得驚人,像淡淡的藍寶石。他仔細地打量哈利,目光停留在哈利前額上那道鮮明而突出的傷疤上。「你就是波特家的那個男孩,」他說,「你最好回到海格身邊去。森林裡這個時候不太安全—— 特別是對你來說。你會騎馬嗎?這樣可以快一些。」 「我叫費倫澤。」他又補充了一句,一邊彎下前腿,把身體放低,讓哈利爬到他的背上。、突然,從空地另一邊又傳來了更多的馬蹄聲。羅南和貝恩從樹叢中衝了出來,腹脅處劇烈地起伏著,汗珠淋漓。「費倫澤!」貝恩怒吼道,「你在做什麼?你讓一個人騎在你背上!你不覺得丟臉嗎?難道你是一頭普通的騾子?」「你們有沒有看清這是誰?」費倫澤說,「這是波特家的那個男孩。得讓他趕緊離開這片森林,越快越好。」「你都跟他說了些什麼?」貝恩氣沖沖地說,「記住,費倫澤,我們是發過誓的,絕對不能違抗天意。難道我們沒有看出行星的運行所顯示的預兆嗎?」羅南不安地用蹄子刨著地上的土。「我相信費倫澤認為他這麼做完全是出於好意。」羅南用他那憂傷的聲音說道。「出於好意!那件事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馬人關心的是星象的預言!我們沒必要像驢子一樣,跟著在我們森林裡迷路的人類後面亂跑!」 費倫澤氣得突然用後腿直立起來,哈利只好緊緊抓住他的肩膀,才沒有被摔下來。   「你們沒有看見那只獨角獸嗎?」費倫澤咆哮著對貝恩說,「你們不明白它為什麼被殺死了嗎?還是行星沒有向你們透露這個秘密?我一定要抵抗那個潛伏在我們森林裡的傢伙,貝恩。是的,如果必要的話,我要和人類站在一邊。」   費倫澤說完,輕盈地轉過身去;哈利緊緊地貼在他身上,他們向樹林深處衝去,把羅南和貝恩撇在後面。   哈利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貝恩為什麼這麼生氣?」他問,「還有,剛才那是什麼東西,你把我從它手裡救了出來?」   費倫澤放慢腳步,提醒哈利把頭低下,躲開那些低垂的樹枝,但他對哈利的問題卻避而不答。他們默默地在樹林間穿行,許久沒有說話,哈利還以為費倫澤不願意再跟他說話了呢。然而,就在他們穿過一片特別茂密的樹叢時,費倫澤突然停下了腳步。   「哈利波特,你知道獨角獸的血可以做什麼用嗎?」   「不知道,」哈利聽到這個古怪的問題,不由吃了一驚,說道,「我們在魔藥課上只用了它的角和尾巴毛。」   「這是因為殺死一隻獨角獸是一件極其殘暴的事。」費倫澤說,「只有自己一無所有,又想得到一切的人,才會犯下這樣的滔天大罪。獨角獸的血可以延續你的生命,即使你已經奄奄一息,但是你必須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你為了挽救自己的生命,屠殺了一個純潔的、柔弱無助的生命,所以從它的血碰到你嘴唇的那一刻起,你擁有的將是一條半死不活的生命,一條被詛咒的生命。」   哈利望著費倫澤的後腦勺,它在月光下閃著銀色的斑點。「可是,那個亡命徒是誰呢?」哈利大聲說出自己的疑問,「如果一輩子都要受到詛咒,那還不如死掉,是嗎?」   「不錯,」費倫澤表示贊同,「除非你只是用它拖延你的生命,好讓你能夠喝到另一種東西—— 一種使你完全恢復精力和法術的東西—— 一種使你長生不老的東西。波特先生,你知道此刻是什麼東西藏在學校裡嗎?」   「魔法石!當然啦—— 長生不老藥!但我不明白是誰—— 」 「你難道想不到嗎,有誰默默地等了這麼多年,渴望東山再起?有誰緊緊抓住生命不放,等候時機?',一時間,就好像一隻鐵爪突然攫住了哈利的心臟。在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中,他彷彿又一次聽見海格在他們初次見面的那天晚上所說的話:「有人說他死了。我認為純粹是胡說八道。他身上恐怕已經沒有多少人性了,所以也就不可能去死。」   「難道你是說,」哈利用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說,「是伏地—— 」   「哈利!哈利,你沒事吧?」   赫敏沿著小路向他們跑來,海格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   「我很好,」哈利說,他簡直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獨角獸死了,海格,就在那邊的空地上。」   「我就把你留在這兒吧,」費倫澤在海格趕去查看獨角獸屍體時低聲說,「你現在沒有危險了。」   哈利從他背上滑下來。   「祝你好運,哈利波特。」費倫澤說,「以前,命運星辰就曾被人誤解過,即使馬人也免不了失誤,我希望這次也是這樣。」   他轉過身,撇下渾身發抖的哈利,慢慢跑回了森林深處。羅恩在黑暗的公共休息室裡等他們回來,不知不覺睡著了。當哈利粗暴地搖醒他時,他嘴裡嚷嚷著一些魁地奇比賽犯規之類的話。不過,幾秒鐘後,他就完全清醒過來,睜大眼睛,專心地聽哈利對他和赫敏講述森林裡發生的事情了。   哈利激動得坐不下來。他在爐火前踱來踱去,身上仍然在發抖。   「斯內普要替伏地魔弄到魔法石..伏地魔在森林裡等著..我們還以為斯岡晉只是想靠魘法石發財..」   「別再說那個名字了!」羅恩驚慌地小聲說,彷彿擔心伏地魔會聽見似的。   哈利不聽他的。.「費倫澤救了我,他不應該這樣做的..貝恩非常惱火..說什麼這樣會擾亂命運星辰預示的事情..星像一定顯示了伏地魔要卷i重來..貝恩認為費倫澤應該讓伏地魔殺死我..我猜想那也在星象中顯示著呢。」   「你能不能別再說那個名字!」羅恩壓低了聲音說。   「所以我現在只能等著斯內普去偷魔法石,」哈利極度興奮地繼續往下說,「然後伏地魔就上這兒來,把我幹掉..好,我想這下子貝恩該高興了。」   赫敏顯得非常害怕,但她仍然想出話來安慰哈利。   「哈利,大家都說,神秘人一直害怕的只有鄧布利多。有鄧布利多在這裡,神秘人不會傷你一根毫毛的。而且,誰說馬人的話就一定正確?我覺得那一套聽上去像是算命,麥格教授說,那是一類很不精確的魔法。」   天色漸漸發亮了,他們才停止了談話,嗓子又乾又痛,精疲力竭地上床睡覺。然而,這晚上還有一個意外在等著他呢。哈利拉開床單時,發現他的隱形衣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床單下面。隱形衣上還別了一張紙條,寫著:以防萬一。    -160 -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16章 穿越活板門   哈利恐怕永遠也記不清,他是怎樣通過那些考試的,因為當時他整天提心吊膽,隨時提防著伏地魔破門而入。不過隨著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似乎路威仍然在那扇緊鎖的門後面,安然無恙地活著。   天氣十分悶熱,他們答題的大教室裡更是熱得難受。老師發給他們專門用於考試的新羽毛筆,都是念了防作弊的咒語的。   另外還有實際操作的考試。弗立維教授叫他們挨個兒走進教室,看他們能不能使一隻鳳梨跳著踢踏舞走過一張書桌。麥格教授看著他們把一隻老鼠變成一個鼻煙盒—— 盒子越精美,分數就越高;如果盒子上還留著老鼠的鬍鬚,就要扣分。考魔藥學時,他們拚命回憶遺忘藥水的調配程序。斯內普站在背後密切注視著,他們脖子後面都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這使他們心裡非常緊張。   哈利全心全意地投入考試,盡量忘記前額上劇烈的刺痛。自從他上次從森林裡回來,這種疼痛的感覺就一直糾纏著他。納威看到哈利整夜睡不好覺,以為他患了嚴重的考試恐懼症。實際上,哈利是不斷被過去的那個噩夢驚醒,而且現在比過去更糟,因為噩夢裡又多了一個戴著兜帽、嘴角滴著鮮血的身影。   -161 -羅恩和赫敏倒並不像哈利這樣整日為魔法石擔心,這也許是因為他們沒有看見哈利在森林裡遭遇的情景,也許是因為他們的前額上沒有那道燒灼般疼痛的傷疤。伏地魔確實令他們害怕,但他只是一個抽像的概念,並沒有來糾纏他們的夢境,而且他們整天忙著複習功課,也沒有時間去操心斯內普或其他什麼人可能會採取什麼行動。   最後一門考的是魔法史。只要再堅持一個小時,回答出是哪幾個古怪的老巫師發明了自動攪拌坩堝,他們就自由了,就可以輕輕鬆鬆地玩上整整一個星期,直到考試成績公佈。當賓斯教授的幽靈叫他們放下羽毛筆把答題的羊皮紙捲起來時,哈利忍不住和其他同學一道歡呼起來。   「比我原先以為的容易多了,」當他們隨著人群一起來到外面陽光燦爛的場地上時,赫敏說道,「我其實不需要去記『一六三七年的狼人行為準則』,以及小精靈叛亂的經過。」   赫敏總喜歡在考完之後再重溫一遍考試內容,但羅恩說這使他感到噁心。於是他們慢悠悠地順坡而下,來到湖邊,撲通一聲坐在樹下。那邊,一隻大魷魚躺在溫暖的淺水裡曬太陽,韋斯萊孿生兄弟和李喬丹正在輕輕撥弄它的觸鬚。   「多好啊,再也不用複習了。」羅恩快活地吐了口氣,伸展四肢躺在草地上。「哈利,高興一點嘛,一個星期以後我們才會知道考得多麼糟糕,沒必要現在就為這個操心。」   哈利揉著他的前額。   「我真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突然惱火地說,「我的傷疤一直在疼—— 以前曾經疼過,但從來不像現在這樣頻繁發作。」   「去找龐弗雷夫人看看吧。」赫敏提議道。   「我沒有生病,」哈利說,「我認為這是一個警告..意味著危險即將來臨..」   羅恩打不起精神來,天氣實在太熱了。   「哈利,放鬆一點兒,赫敏說得對,只要有鄧布利多在,魔法石就不會有危險。不管怎麼說,我們沒有發現任何證據,能夠確定斯內普打聽到了制服路威的辦法。他上次差點被咬斷了腿,不會匆匆忙忙再去冒險嘗試的。如果連海格都背叛了鄧布利多,那麼納威就可以入選英格蘭魁地奇球隊了。」   哈利點了點頭,但他怎麼也擺脫不了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似乎他忘了做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當他想對兩個朋友解釋這種感覺時,赫敏說:「這都是考試在作怪。我昨天夜裡醒來,忙著複習變形課的筆記,然後才突然想起來,那門課我們已經考過了。」   然而,哈利可以確定,那種不安的感覺與考試沒有絲毫關係。他望著一隻貓頭鷹撲扇著翅膀掠過蔚藍色的天空,往學校的方向飛去,嘴裡叼著一張紙條。只有海格一個人給他寫過信。海格是永遠不會背叛鄧布利多的。海格決不會告訴任何人制服路威的辦法..決不會的..可是——哈利突然一躍而起。   「你到哪兒去?」羅恩帶著困意問。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哈利說。他的臉色變得煞白。「我們必須馬上去找海格。」   「為什麼?」赫敏喘著氣問,竭力趕上他。   「你們難道不覺得有些奇怪嗎?」哈利一邊匆匆跑下草坡,一邊說道,「海格最希望得到的是一條龍,而一個陌生人的口袋裡偏巧就裝著一隻龍蛋?有多少人整天帶著龍蛋走來走去?要知道那是違反巫師法律的呀!你們難道不覺得,他們能找到海格不是太幸運了嗎?我怎麼以前沒有想到這點呢?」   「你到底想做什麼?」羅恩問,但是哈利只顧飛跑著穿過場地,往森林的方向奔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海格坐在小屋外面的一把椅子上,褲管高高地挽起,對著一隻大碗,忙著剝豌豆莢。   「你好,」他笑著說,「考試結束了?有時間喝杯茶嗎?」   「好的,謝謝。」羅恩說,可是哈利打斷了他。   「不了,我們有急事。海格,我有一件事要問你。你還記得你玩牌贏得諾伯的那天晚上嗎?和你一起玩牌的那個陌生人長得什麼樣兒?」「不知道,」海格漫不經心地說,「他不肯脫掉他的斗篷。」 他看見三個孩子臉上立刻顯出驚愕的神情,不由吃驚地揚起了眉毛。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豬頭酒吧—— 就是村裡的那個酒吧,總是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傢伙光顧。那傢伙興許是個賣龍的小販吧。我一直沒有看清他的臉,他戴著兜帽呢。」   哈利撲通跌坐在那一碗豌豆旁邊。   「你當時跟他說了什麼,海格?你提到霍格沃茨沒有?」   「興許提到了吧。」海格皺著眉頭使勁回憶,「對了..他問我是做什麼的,我就告訴他我是這裡的狩獵場看守..他又稍微問了問我照看的是哪些動物..我就告訴他了..然後我說我一直特別想要一條龍..後來..我記不太清了,他不停地買酒給我喝..讓我再想想..對了,後來他說他手裡有一顆龍蛋,如果我想要,我們可以玩牌賭一賭..但他必須弄清我有沒有能力對付這條龍,他可不希望龍到時候跑出去惹是生非..於是我就對他說,我連路威都管得服服帖帖,一條龍根本不算什麼..」   「他是不是顯得—— 顯得對路威很感興趣?」啥利問,竭力使自己的口吻保持平靜。   「沒錯—— 挺感興趣的—— 你能碰到幾隻三個腦袋的狗呢,即使在霍格沃茨附近?所以我就告訴他,路威其實很容易對付,你只要知道怎樣使它安靜下來,放點音樂給它聽聽,它就馬上睡著了—— 」   海格臉上一下子露出驚恐的表情。   「我不應該把這個告訴你們的!」他脫口說道,「把我說的話忘掉吧!喂—— 你們上哪兒去?」   哈利、羅恩和赫敏一路上沒有交換一句話,一直跑進門廳才停住腳步。剛從外面的場地上進來,門廳裡顯得格外陰冷、黑暗。   「我們必須去找鄧布利多,」哈利說,「海格把制服路威的方法告訴了一個陌生人,那個穿斗篷的不是斯內普,就是伏地魔—— 他只要把海格灌醉了,就很容易套出他的話來。我只希望鄧布利多能相信我們。如果貝恩不出來阻攔,費倫澤是會為我們作證的。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在哪裡?」   他們環顧四周,似乎指望著看到一個指示牌為他們指點方向。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們鄧布剃多住在哪裡,他們也不知道有誰曾被帶去見過校長。   「我們只好—— 」哈利的話沒說完,門廳那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你們三個待在屋裡做什麼?」   是麥格教授,懷裡抱著一大摞書。   「我們想見鄧布利多教授。」赫敏說。哈利和羅恩認為她的表現非常勇敢。   「想見鄧布利多教授?」麥格教授重複了一句,似乎他們有這樣的想法是非常可疑的。「為什麼?」   哈利嚥了一口唾沫—— 怎麼說呢?「這是一個秘密。」話一出口,他立刻就希望自己沒有這麼說,因為麥格教授生氣了,她的鼻翼扇動著。   「鄧布利多教授十分鐘前離開了。」她冷冰冰她說,「他收到貓頭鷹從魔法部送來的緊急信件,立刻飛往倫敦去了。」   「他走了?」哈利萬分焦急地說,「在這個時候?」   「鄧布利多教授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巫師,日理萬機,時間寶貴—— 」   「可是這件事非常重要。」   「你們要說的事比魔法部還重要嗎,哈利?」   「是這樣,」哈利說,他把謹慎拋到了九霄雲外,「教授—— 是關於魔法石的—— 」   麥格教授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會是這件事。她懷裡的書稀里嘩啦地掉到地板上,她沒有去撿。   「你們怎麼知道—— 」她結結巴巴地問。   「教授,我認為—— 我知道—— 斯內—— 有人試圖去偷魔法石。我必須和鄧布利多教授談談。」   麥格教授用交織著驚愕和懷疑的目光看著他。   「鄧布利多教授明天回來。」她最後說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打聽到魔法石的,不過請放心,沒有人能夠把它偷走,它受到嚴密的保護,萬無一失。」   「可是教授—— 」   「波特,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不耐煩地說,然後彎下腰去,拾起掉在地上的書。「我建議你們到戶外去曬曬太陽。」   但是他們沒有這麼做。   「就在今晚,」哈利確定麥格教授走遠了聽不見時,便趕緊說道,「斯內普今晚就要穿越活板門了。他所需要的東西都弄到了,現在又把鄧布利多騙離了學校。那封信準是他送來的,我敢說魔法部看到鄧布利多突然出現,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可是我們能有什麼—— 」   赫敏猛地吸了一口冷氣。哈利和羅恩轉過身來。   斯內普站在那裡。   「下午好。」他用圓滑的口吻說。   他們呆呆地盯著他。   「在這樣的天氣,你們不應該待在屋裡。」他說,臉上肌肉扭曲,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我們剛才在—— 」哈利說,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你們需要小心一些,」斯內普說,「像這樣到處亂逛,別人會以為你們想幹什麼壞事呢。格蘭芬多可經不起再丟分了,是嗎?」哈利臉紅了。他們轉身朝外面走,可是斯內普又把他們叫了回去。「提醒你一句,波特—— 如果你再在半夜三更到處亂逛,我要親自把你開除。   祝你愉快。」   他大步朝著教工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三個人一來到外面的石階上,哈利就對羅恩和赫敏說:「好吧,我們現在必須這麼做,」他急切地小聲說,「一個人負責監視斯內普—— 等在教工休息室外面,如果他出來,就跟著他。赫敏,這件事最好由你來辦。」   「為什麼是我?」   「那還用說,」羅恩說,「你可以假裝在等弗立維教授。」他裝出一種尖細的女聲,「哦,弗立維教授,我太擔心了,我覺得我第十四題選b可能選錯了..」   「呸,閉嘴。」赫敏說,但她還是同意去盯住斯內普。   「我們倆最好待在四樓的走廊外面。」哈利對羅恩說,「走吧。」   -165 -但是這一部分計劃沒有執行成功。他們剛來到那道把路威與學校其他地方隔開的門口,麥格教授就突然出現了,這次她忍不住大發脾氣。   「我想,你們大概以為自己比一大堆魔法咒語還要厲害吧?」她咆哮著說,「夠了,別胡鬧了!如果下次我聽說你們又跑到這兒來,就要給格蘭芬多扣掉五十分!是的,韋斯萊,給我自己的學院扭障五十分!」   哈利和羅恩灰溜溜地返回公共休息室。哈利剛說了一句「至少有赫敏盯著斯內普呢」,就看見胖夫人的肖像猛地轉開,赫敏鑽了進來。   「對不起,哈利!」她嗚咽著說,「斯內普出來了,他問我在那裡做什麼,我說我在等弗立維。斯內普就去找他,我只好趕緊跑開了。我不知道斯內普現在去哪兒了。」   「好吧,看來只能這樣了,是吧?」哈利說。赫敏和羅恩都盯著他,只見他臉色蒼白,眼睛炯炯發亮。「我今晚偷偷從這裡溜出去,我要爭取先把魔法石弄到手。」 「你瘋了!」羅恩說。「你不能這樣做!」赫敏說,「你沒聽見麥格和斯內普說的話嗎?你會被開除的!」   「那又怎麼樣?」哈利大聲說,「你們難道不明白嗎?如果斯內普弄到了魔法石,伏地魔就會回來!你們難遭沒有聽說,當年他想獨霸天下時,這裡是個什麼,情形嗎?如果讓他得手,霍格沃茨就不會存在了,也就無所謂開除不開除了!他會把學校夷為平地,或者把它變成一所專門傳授黑魔法的學校!你們難道看不出來,現在丟不丟分已經無關緊要了!你們難道以為,只要格蘭芬多贏得了學院杯,他就會放過你和你的全家嗎?如果我沒來得及拿到魔法石就被抓住了,那麼,我就只好回到德思禮家,等著伏地魔到那兒去找我。那也只是比現在晚死一點而已,因為我是絕不會去投靠黑勢力的!我今晚一定要穿越那道活板門,你們倆說什麼都攔不住我!伏地魔殺死了我的父母,記得嗎?」   他氣沖沖地瞪著他們。   「你是對的,哈利。」赫敏細聲細氣地說。   「我要用上我的隱形衣,」哈利說,「幸虧我叉把它找了回來。」   「但是它能把我們三個人都罩住嗎?』』「我們—— 我們三個人?」   「哦,別傻了,你難道以為我們會讓你單獨行動嗎?」   「當然不會,」赫敏潑辣地說,「你怎麼會想到撇下我們,獨自一個人去找魔法石呢?我最好去翻翻我的那些書,也許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可是如果我們被抓住了,你們兩個也會被開除的。」   「也許不會,」赫敏十分堅決地說,「弗立維偷偷告訴我說,我在他那門功課的考試中得了一百十二分。這麼高的分數,他們是捨不得把我趕走的。」   吃過晚飯,他們三個緊張地避開別人,坐在公共休息室裡。沒有人來理會他們;實際上,格蘭芬多的學生們現在都沒有話要對哈利說了。很多天來,這是哈利第一次不為這件事感到難過。赫敏忙著翻閱她所有的筆記,希望能碰巧看到一條他們待會兒要去解除的魔咒。哈利和羅恩很少開口說話,心裡都在想著他們即將要做的事情。   同學們一個個地上床睡覺去了,公共休息室裡的人漸漸減少。   「可以去拿隱形衣了。」羅恩說。這時,李喬丹也終於伸著懶腰、打著哈欠離. 去了。哈利跑到樓上,衝進他們漆黑的宿舍,取出隱形衣,就在這時,他無意間看見了聖誕節時海格送給他的那支笛子。他把笛子裝進口袋,準備用它去對付路威—— 他覺得自己沒有心情唱歌給那隻大狗昕。   他快步跑回公共休息室。「我們最好在這裡就穿上隱形衣,看看它是不是能把我們三個人都遮住—— 如果費爾奇看見一雙腳自己在地上走—— 」   「你們在做什麼?」房間的一個角落響起了一個人的聲音。納威從一把扶手椅後面閃了出來,手裡抓著他的那只癩蛤蟆萊福。看樣子,剛才萊福又為獲得自由而抗爭了一番。   「沒什麼,納威,沒什麼。」哈利說著,趕緊把隱形衣藏在背後。   納威盯著他們做賊心虛的臉。   「你們又打算出去。」他說。   「沒有,沒有,」赫敏說,「我們才不想出去呢。納威,你為什麼不去睡覺呢?,,哈利看了看門邊的那台老爺鐘。他們不能再耽擱時間了,斯內普大概已經在奏音樂,哄路威入睡了。   「你們不能出去,」納威說,「你們還會被抓住的。那樣的話,格蘭芬多可就變得更倒霉了。」   「你不明白,」哈利說,「這件事非常重要。」   可是納威這次像是鐵了心,不顧一切地要阻攔他們。   「我不讓你們這樣做。」他說著,趕過去擋在肖像洞口前面,「我要—— 我要跟你們較量一下!」「納威,」羅恩勃然大怒,「快從那洞口閃開,別做一個白癡—— " 「不許你叫我白癡!」納威說,「我認為你們不應該再違反校規了!而且當初是你們鼓勵我勇敢地反抗別人的!」「沒錯,但不是反抗我們呀。」羅恩氣急敗壞地說,「納威,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他向前跨了一步,納威扔掉手裡的癩蛤蟆菜福,那小東西三跳兩跳就不見了。   「來吧,過來打我呀!」納威舉起兩隻拳頭,說道。「我準備好了!」哈利轉向赫敏。「想想辦法吧。」他焦急地說。赫敏走上前來。「納威,」她說,「這麼做我真是非常非常的抱歉。」她舉起魔杖。「統統—— 石化!」她把魔杖對準納威,大喊一聲。納威的手臂啪地貼在身體兩側,雙腿立正,站得筆直。他的整個身體變得僵硬了,原地搖擺了幾下,便撲通一聲撲倒在地,看上去像木板一樣硬邦邦的。赫敏跑過去把他翻轉過來。納威的上下牙床鎖在一起,說不出話來。只有他的眼珠在轉動,驚恐地望著他們。「你把他怎麼了?」哈利小聲問道。「這是全身束縛咒。」赫敏難過地說,「哦,納威,我真是太抱歉了。」「你以後會明白的,納威。」羅恩說,然後他們從納威身上跨過去,穿上了隱形衣。   可是,撇下納威動彈不得地躺在地板上,他們總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在情緒高度緊張的情況下,陰影裡的每一座雕塑都像是費爾奇的身影,而遠處傳來的每一絲風聲,聽上去都像是皮皮鬼在朝他們猛撲過來。   就在他們準備登上第一道樓梯時,突然看見洛麗絲夫人躲藏在樓梯頂層。   「哦,我們踢它一腳吧,就踢這一次。」羅恩在哈利耳邊悄悄說,可是哈利搖了搖頭。他們小心地繞過它,洛麗絲夫人用兩隻賊亮亮的眼睛朝他們望來,但是什麼也沒有看見。   他們一路沒有碰到一個人,順利地來到通往四樓的樓梯口。只見皮皮鬼正蹦蹦跳跳地往樓上走,一邊把樓梯上鋪的地毯扯松,想害得別人摔倒。   「那邊是誰?」他們踏上樓梯,迎面向他走去時,皮皮鬼突然瞇起那雙總喜歡惡作劇的黑眼睛說道,「我知道你就在那兒,雖然我看不見。你是食屍鬼,還是還魂鬼,還是學生小鬼頭?」   他升到半空中停住,瞇起眼朝他們這邊望著。   「有個看不見的東西在這裡鬼鬼祟祟地亂躥,我應該去向費爾奇匯報。」哈利靈機一動,有了個主意。「皮皮鬼,」他用嘶啞的聲音輕輕說,「血人巴羅不想被別人看見,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皮皮鬼大吃一驚,差點從空中摔下來。他及時穩住身子,在樓梯上方一英尺-168 -的地方盤旋著。   「對不起,血人大人,巴羅先生,爵爺,」他甜言蜜語地說,「都怪我,都怪我—— 我沒有看見您—— 我當然看不見,您隱形了嘛—— 請原諒小皮皮鬼的這個小小玩笑吧,爵爺。」   「我在這裡有事要辦,皮皮鬼,」哈利低聲吼道,「今晚不許再到這裡來。」「遵命,爵爺,我一定遵命。」皮皮鬼說著,又重新升到空中。「希望您事情辦得順利,巴羅大人,我就不打擾您了。」他說完便飛快地逃走了。「真精彩,哈利!」羅恩小聲說。   幾秒鐘後,他們就來到了四摟的走廊外面—— 那扇門已經開了一道縫。「怎麼樣。看到了吧,」哈利悄聲說道,「斯內普已經順利通過了路威。」看到那扇半開的門,他們似乎更明確地意識到了他們即將面臨的一切。哈利在隱形衣下對羅恩和赫敏說:「如果你們現在想打退堂鼓,我不會怪你們的。」他說,「你們可以把隱形衣帶走,我已經不需要它了。」「別說傻話。」羅恩說。「我們一起去吧。」赫敏說。哈利把門推開了。   隨著吱吱嘎嘎的開門聲,他們耳邊立刻響起了低沉的狂吠。大狗雖然看不見他們,但它那三個鼻子全朝著他們這邊瘋狂地抽動、嗅吸著。「它腳邊那是什麼東西?」赫敏小聲問道。   「看樣子像是一把豎琴,」羅恩說,「肯定是斯內普留下來的。」 「顯然只要音樂一停止,它就會馬上醒來。」哈利說,「好吧,你聽著吧..」他把海格的笛子放到嘴邊,吹了起來。他吹得不成調子,但他剛吹出第一個音符,大狗的眼睛就開始往下耷拉。哈利幾乎是不歇氣地吹著。慢慢地,大狗的狂吠聲停止了—— 它搖搖擺擺地晃了幾晃,膝蓋一軟跪下了,然後就豐卜通倒在地板上,沉沉睡去。   「接著吹,別停下。」羅恩提醒哈利,與此同時,他們脫去隱形衣,躡手躡腳地朝活板門走去。他們靠近那三隻巨大的腦袋時,可以感覺到大狗那熱乎乎、臭烘烘的氣息。   「我想我們可以把活板門拉開了。」羅恩說,一邊望著大狗的身後,「赫敏,你願意第一個下去嗎?',「不,我可不願意!」「好吧。」羅恩咬了咬牙,小心地從大狗的腿上跨過去。他彎下腰,拉動活板門上的拉環,門一下子敞開了。「你能看見什麼?」赫敏著急地問道。   「什麼也看不見—— 一片漆黑—— 也沒有梯子可以下去,我們只好跳了。」   哈利一邊仍在吹著笛子,一邊朝羅恩揮了揮手,引起他的注意,又甩手指了指自己。「你想第一個下去?真的嗎?」羅恩說,「我不知道這個洞有多深。把笛子給赫敏,讓她繼續哄大狗睡覺。」哈利把笛子遞了過去。在音樂停頓的這幾秒鐘裡,大狗又咆哮起來,並開始扭動身子, 可是赫敏剛把笛子吹晌, 它就又沉沉地睡_去了。哈利從大狗身上爬過去,透過那個洞口往下看。下面深不見底。   他慢慢順著洞口滑下去,最後只靠十個手指攀住洞口邊緣。他抬頭看著羅恩說:「如果我出了什麼意外,你們別跟著下來。直接到貓頭鷹住的櫥屋,派海德薇給鄧布利多送信,行嗎?」   「好吧。」羅恩說。   「過會兒見,我希望..」   哈利鬆開了手,寒冷、潮濕的空氣在他耳邊呼呼掠過。他向下墜落,墜落,墜落,然後——撲通。隨著一聲奇怪而沉悶的撞擊聲,哈利落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上面。他坐起來,朝四下裡摸索著。他的眼睛還沒有適應這裡昏暗的光線。他覺得自己彷彿是坐在某種植物上面。   「沒問題!」他衝著洞口喊道,現在洞口看上去只是郵票大小的一塊光斑。「是軟著陸,你們可以跳了!」   羅恩緊接著就跳了下來。他四肢著地,落在哈利身邊。   「這是什麼玩藝兒?」他一開口就問。   「不知道,好像是一種植物。大概是鋪在這裡減輕墜落時的碰撞的。來吧,赫敏!」   遠處的笛聲停止了。大狗又發出了響亮的狂吠,但是赫敏已經跳下來了。她降落在哈利的另一邊。   「我們一定離學校很遠很遠了。」她說。   「說實在的,幸好有這堆植物鋪在這裡。」羅恩說。   「幸好什麼!」赫敏尖叫起來,「看看你們兩個!」   她猛地跳起來,掙扎著朝一面潮濕的牆壁移動。她之所以這樣掙扎,是因為她剛一落下,那植物就伸出蛇一般的捲鬚,纏繞住她的腳踝。而哈利和羅恩呢,他們不知不覺中已經被長長的籐蔓纏住了雙腿。   赫敏在籐蔓還沒來及把她牢牢抓住之前,總算掙脫了出去。此刻她驚恐地看著兩個男孩拚命扯掉那些籐蔓,但是他們越是掙脫,籐蔓就纏得越快、越緊。   「別動了!」赫敏對他們喝道,「我知道這是什麼了—— 這是魔鬼網!」   「哦,我真高興,我們總算知道它叫什麼名字了,這對我們大有幫助。」羅恩氣呼呼地說,向後躲閃著,不讓籐蔓纏住他的脖子。   「你給我閉嘴,我正在回想怎麼把它殺死!」赫敏說。   「拜託你快點想,我透不過氣來了!」哈利大喘著氣說,拚命扯住那根要纏住他胸脯的籐蔓。   「魔鬼網,魔鬼網..斯普勞特教授是怎麼說的?說它喜歡陰暗和潮濕—— 」   「那麼就點火燒它!」哈利幾乎要窒息了。   「是啊—— 當然可以—— 可是這裡沒有木柴啊!」赫敏大聲說道,焦急地扭著雙手。   「你瘋了嗎?,』羅恩吼道,「你到底是不是女巫?」   「哦,對了!」赫敏說著,一把抽出魔杖,揮動著,嘴裡唸唸有詞,然後就像那次對付斯內普一樣,讓魔杖頭上射出一道藍色風鈴草般的火焰。在短短幾秒鐘內,兩個男孩就覺得籐蔓在退縮著躲避光明和溫暖,鬆開了對他們的糾纏。植物扭曲著,抽動著,自動鬆開纏繞在他們身上的捲鬚,哈利和羅恩終於完全掙脫了出來。   「幸虧你在草藥課上聽得很認真,赫敏。」哈利和赫敏一樣退到牆邊,擦著臉上的汗水,說道。「是啊,」羅恩說,「也幸虧哈利在關鍵時刻沒有像你一樣慌了手腳—— 『可是這裡沒有木柴啊』,瞧你說的什麼話!」「這邊走。」哈利指著一條石頭走廊說道。這是惟一可走的道路。   他們聽見,除了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外,還有水珠順著牆壁緩緩滴落的聲音。這個走廊順坡而下,這使哈利聯想到了古靈閣。他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他想起了傳說中看守巫師銀行金庫的那些巨龍。如果他們碰到一條龍,一條完全成年的大龍—— 諾伯就已經夠難對付的了..「你能聽見什麼動靜嗎?」羅恩小聲問。   哈利側耳細聽。前面似乎傳來了輕輕的沙沙聲和叮叮噹噹的聲音。   「會不會是一個幽靈?」   「我不知道..好像是翅膀扇動的聲音。」   「前面有亮光—— 我看見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們來到走廊盡頭,面前是一間燈火通明的房間,上面是高高的拱頂形天花板。無數只像寶石一般光彩奪目的小鳥兒,撲扇著翅膀在房間裡到處飛來飛去。房間對面有一扇厚重的木門。』「你說,如果我們穿過房間,它們會朝我們發動進攻嗎?」羅恩問。   「有可能。」哈利說,「它們看樣子倒並不兇惡,但如果它們一下子全部衝過來,恐怕..管它呢,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我跑過去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用手臂擋住面孔,飛快地衝到房間的另一頭。他以為隨時都會有尖利的嘴巴和爪子來撕扯他,結果卻平安無事。他毫髮無損地來到那扇門邊,拉了拉把手,門是鎖著的。   羅恩和赫敏也跟了過來。他們一起又拉又推,可是木門紋絲不動,赫敏又試了試她的阿拉霍洞開咒,也無濟於事。「怎麼辦?」羅恩問。、. 「這些鳥..它們不可能只是用來作裝飾的。」赫敏說。三個人注視著那些小鳥在頭頂上飛來飛去,閃閃發亮—— 閃閃發亮?「它們根本不是什麼鳥!」哈利突然說道,「它們是鑰匙!帶翅膀的鑰匙—— 你們仔細看看。顯然這意味著..」哈利環顧著房間的每個角落,而羅恩和赫敏則仰頭凝視著那一大群飛舞的鑰匙。「..有了,你們瞧!飛天掃帚!我們必須上去逮住那扇門的鑰匙!」   「可是那上面有好幾百把鑰匙呢!」   羅恩仔細查看那扇門的錟。   「我們要尋找一把古色古香的大鑰匙—— 可能是銀色的,形狀像個門把手。」   他們每人抓起一把掃帚,雙腳一蹬,升到半空,衝進那一群密集的鑰匙陣。他們拚命地又抓又撈,可是那些施了魔法的鑰匙躲閃得太快了,簡直不可能抓得住。   不過,哈利作為一個世紀以來最年輕的魁地奇找球手,並不是徒有虛名的。他在搜尋飛行目標方面有著過人的技巧。他在五彩繽紛的小翅膀的漩渦中穿行了一分鐘後,就注意到一把大大的銀鑰匙的翅膀耷拉著,就好像它曾經被人抓住、粗暴地塞進了鑰匙孔裡。   「就是它!」他對羅恩和赫敏喊道,「那把大鑰匙—— 在那兒—— 不,不是這兒,是那兒—— 帶著天藍色翅膀的那個—— 羽毛全都倒向了一邊。」   羅恩飛快地朝哈利所指的方向衝去,結果一頭撞在天花板上,差點從飛天掃帚上掉下來。   「我們得把它包圍起來!',哈利喊道,眼睛一直盯著那只翅膀被折斷的鑰匙。「羅恩,你從上面堵住它—— 赫敏,你守在下面,別讓它往下飛—— 我來把它抓住。好了,現在開始!」   羅恩向下俯衝,赫敏朝上一躥,鑰匙躲閃著避開他倆的上下堵截,哈利緊緊跟在後面。鑰匙迅疾地往牆上飛去,哈利向前一撲,隨著一陣刺耳難聽的嘎吱聲,他用一隻手把鑰匙按在了石牆上。羅恩和赫敏的歡呼聲在高高的房間裡迴盪。   他們迅速降落,哈利向那扇門跑去,鑰匙還在他手裡掙扎著。他把它塞進鎖眼,用力一擰—— 沒錯,就是它。卡噠一聲,門鎖剛一彈開,鑰匙就又飛走了。它一連被抓住了兩次,樣子顯得憔悴不堪。   「準備好了嗎?」哈利用手握住門把手,向羅恩和赫敏問道。他們倆點了點頭。於是,他把門推開了。   第二個房間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可是他們剛跨進去,屋裡突然燈火通明,照亮了一幕令人震驚的景象。   他們站在一副巨大的棋盤邊上,前面是黑色的棋子,那些棋子都比他們還要高,似乎是甩黑石頭之類的東西刻成的。在房間的那一頭,與他們面對面的,是一些白色的棋子。哈利、羅恩和赫敏嚇得渾身發抖—— 那些高聳的白棋子的臉上都沒有五官。   「現在怎麼辦呢?」哈利小聲說。   「這還不明顯?」羅恩說,「我們必須下棋才能走到房間那頭。」   他們看見白棋子後面有一扇門。   「怎麼下法?」赫敏緊張地問。   「依我看,」羅恩說,「我們必須充當棋子。」   他走到一個黑騎士身旁,伸手摸了摸騎士的馬。立刻,石頭就活了過來,馬用蹄子刨著地上的土,騎士轉過戴著頭盔的腦袋,望著羅恩。「我們是不是—— 嗯—— 必須跟你們一起才能過去?」 黑騎士點了點頭。羅恩轉身對哈利和赫敏說:「需要好好考慮一下..」他說,「恐怕我們必須取代這裡的三個黑棋子..」哈利和赫敏沒有說話,看著羅恩在那裡思索。最後羅恩說:「是這樣,你們可別生氣,怪我說話不客氣,不過說實話,你們兩個下棋都不怎麼樣—— 」 「我們沒有生氣,」哈利趕緊說道,「快告訴我們怎麼做。」 「好吧,哈利,你就代替那個主教的位置;赫敏,你站在他旁邊,代替那個城堡。」   「那麼你呢?」「我來做一個騎士。」羅恩說。   。那些棋子似乎都在聽他們說話,他話音剛落,一個騎士、一個主教和一個城堡就轉了個身,背對著白棋子,走出了棋盤,留出了三個空位子,讓給哈利、羅恩和赫敏。   「下棋的規矩是白棋先走。」羅恩說,朝棋盤對面望過去,「對了..你們看..」一個白色的卒子向前移動了兩格。「-173 -羅恩開始指揮黑棋作戰。哈利和赫敏默默地聽從他的調遣。哈利的膝盞在發抖。萬一他們輸了呢?「哈利—— 往右前方移動四格。」   當他們的另一個騎士被吃掉時,他們才開始真正感到了恐懼。白王后凶狠地把那個騎士打翻在地板上,拖出了棋盤。他面朝下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沒辦法,只好如此,」羅恩說,他看上去很震驚,「這樣你才能去吃掉那個主教。赫敏,去吧。」   每次他們的棋子被吃掉時,白棋子都表現得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很快,牆邊就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大堆毫無生氣的黑棋子。有兩次,多虧羅恩及時發現哈利和赫敏處境危急,想辦法替他們解了圍。羅恩自己在棋盤上衝鋒陷陣,吃掉的自棋子差不多和他們失去的黑棋子一櫸多。   「快要到了,」他突然低聲說道,「讓我想想—— 讓我想想一.」   白王后把她沒有五官的臉轉向他。   「是的..」羅恩低聲說,「只有這個辦法了..我必須被吃掉。」   「不行!」哈利和赫敏同時喊道。   「這是下棋!」羅恩厲聲地說,「總是需要做出一些犧牲的!我向前走一步,她就會把我吃掉—— 你就可以把國王將死了,哈利!」   「可是—— 」   「你到底想不想去阻止斯內普?」   「羅恩—— 」   「快點,如果再不抓緊時間,他就已經把魔法石拿到手了!」   哈利不再猶豫了。   「準備好了嗎?」羅恩喊道,臉色蒼白,但神情十分堅決。「我去了—— 注意,贏了以後立即行動,別在這裡耽擱。」   他向前跨了一步,白王后立刻撲了過來。她舉起石頭手臂,朝羅恩的腦袋上重重打了一拳,羅恩一下子摔倒在地板上—— 赫敏失聲尖叫,但並沒有離開她的格子—— 白王后把羅恩拖到一邊。看樣子,羅恩好像被打昏了。   渾身顫抖的哈利向左邊移動了三格。   白國王摘掉頭上的王冠,扔在哈利腳下。他們贏了。。白棋子紛紛鞠躬後退,讓出路來,使他們能夠順利地走向那扇門。哈利和赫敏悲哀地回頭看了羅恩最後一眼,便衝過門去,順著下一條走廊往前走。   「他會不會—— 」 「他不會有事的。」哈利說,同時也在努力使自己相信這一點,「你認為接下來會是什麼呢?」「我們已經通過了斯普勞特的機關,就是那道魔鬼網—— 給那些鑰匙施魔法-174 -的肯定是弗立維—— 麥格教授把棋子變形了,使它們活了起來—— 下面就剩下奇洛的魔法,還有斯內普的..」他們又來到一扇門口。「行嗎?」哈利小聲問。「進去吧。」哈利把門推開了。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撲鼻而來,他們只好撩起衣服擋住鼻子。兩人的眼睛也被熏出了眼淚,他們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見一個巨怪,比他們上次較量過的那個還要龐大,一動不動地躺在面前的地板上,失去了知覺,腦袋上有一個血淋淋的大腫塊。   「太好了,我們用不著同這個巨怪搏鬥了。」哈利低聲說。他們小心翼翼地跨過巨怪粗壯的雙腿。「快走吧,我氣都喘不過來了。」   他拉開下一道門,一時間,兩人簡直不敢看接下來是什麼在等待他們—— 然而這裡並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只有一張桌子,上面排放著七個形狀各異的瓶子。   「斯內普的魔法,」哈利說,「我們應該怎麼做?」   兩人剛跨過門檻,身後就騰地升起一股火焰,封住了門口。這火焰不同尋常:是紫色的。與此同時,通往前面的門口也躥起了黑色的火苗。他們被困在了中間。   「看!」赫敏抓起放在瓶子旁邊的一卷羊皮紙。哈利站在她背後,和她一起讀遭:危險在眼前,安全在後方。我們中間有兩個可以給你幫忙。   . 把它們喝下去,一個領你向前,另一個把你送回原來的地方。兩個裡面裝的是蕁麻酒。三個是殺手,正排著隊等候。選擇吧,除非你希望永遠在此耽擱。我們還提供四條線索幫你選擇:第一,不論毒藥怎樣狡猾躲藏,其實它們都站在蕁麻酒的左方;第二,左右兩端的瓶裡內容不周.如果你想前進,它們都不會對你有用;第三,你會發現瓶子大小各不相等。   在巨人和侏儒裡沒有藏著死神;第四,左邊第二和右邊第二,雖然模樣不同,味道卻是一樣。   赫敏長長地噓了口氣,哈利驚訝地看見她居然露出了笑容,他自己是無論如何笑不出來的。   「太妙了,」赫敏說,「這不是魔法—— 這是邏輯推理—— 是一個謎語。許多最偉大的巫師都沒有絲毫邏輯推理的本領,他們只好永遠被困在這裡。」   「我們呢,我們也出不去了,是嗎?」   「當然不會,」赫敏說,「我們所要知道的都寫在這張紙上呢。七個瓶子:三個是毒藥;兩個是酒;一個能使我們安全穿過黑色火焰,另一個能送我們通過紫色火焰返回。」   「但我們怎麼知道該喝哪一種呢?」   「給我一分鐘時間。」   赫敏把那張紙又讀了幾遍。她在那排瓶子前走來走去,嘴裡自言自語,一邊還指點著這個或那個瓶子。終於,她高興地拍起手來。「知道了,」她說,「這只最小的瓶子能幫助我們穿過黑色火焰—— 拿到魔法石。」   哈利看著那只不起眼的小瓶子。   「裡面只夠一個人喝的了,』』他說,「還不到一口呢。」   他們互相望著對方。   「哪個瓶子能使你穿過紫色火焰返回?」   赫敏指指最右邊的一隻圓溜溜的瓶子。   「你喝那一瓶。」哈利說,「你先別插嘴,聽我說—— 你回去找到羅恩—— 從飛舞著鑰匙的房間裡抓兩把掃帚,它們會載著你們穿越活板門,從路威身邊通過—— 直接去貓蘭鷹住的棚屋,派海德薇去給鄧布利多送信,我們需要他來援救。我也許可以暫時牽制住斯內普,但我決不是他的對手。」   「可是哈利—— 如果神秘人和他在一起怎麼辦?」   「嗯—— 我以前僥倖逃脫過一次,記得嗎?」哈利指著他額頭上的傷疤說,「我說不定還能逢凶化吉的。」赫敏的嘴唇顫抖著,她突然衝向哈利,伸出雙臂摟住了他。「赫敏!」   「哈利—— 你知道嗎,你是個了不起的巫師。」   「我不如你出色。」哈利非常難為情地說,赫敏鬆開了他。   「我!」赫敏說,「不過是死讀書,再靠一點兒小聰明!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更重要的東西呢—— 友誼和勇氣—— 哦,哈利—— 可要小心啊!」   「你先喝,」哈利說,「你能肯定是這兩個瓶子嗎,不會弄錯吧?」   「絕對不會。」赫敏說。她從右邊那個圓瓶子裡喝了一大口,渾身打了個激靈。   「不是毒藥吧?」哈利擔心地問。   「不是—— 但是像冰一樣,寒冷刺骨。」   「快點兒,走吧,過一會兒它就失效了。」   「祝你好運—— 千萬小心—— 」   「快走!」   赫敏轉過身,逕直穿過了紫色火焰。   哈利深深吸了口氣,抓起那只最小的瓶子。他轉身面對著黑色的火苗。   「我來了。」他說完,一口喝光了小瓶子裡的液體。   它確實像冰一樣,一下子滲透到他的全身。他放下瓶子,向前走去。他鼓起勇氣,看見黑色的火苗舔著他的身體,但是他毫無感覺—— 在那一剎那問,他什麼也看不見,眼前只有黑色的火焰—— 接著,他就順利地來到另一邊,進入了最後一個房間。    那裡面已經有一個人了—— 不是斯內普,甚至也不是伏地魔。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 第17章 雙面人   是奇洛。   「你!」哈利驚愕得喘不過氣來。   奇洛笑了。現在他的臉一點也不抽搐了。.「是我,」他冷靜地說,「我剛才還在想,我會不會在這兒遇見你,波特。」   「可是我以為—— 斯內普—— 」   「斯內普?」奇洛大笑起來。這笑聲也不是他平常那種尖厲刺耳的顫音,而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冷笑。「是啊,斯內普看上去確實不像個好人,是嗎?他像一隻巨型的大蝙蝠到處亂飛,對我們倒是很有幫助。有他在那裡放著,誰還會懷疑可一可一可憐的,結— 結— 結結巴巴的奇洛教— 教授呢?」   哈利無法相信這一切。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   「可是斯內普曾經想害死我!」   「不,不,不,想害死你的是我。那次魁地奇比賽的時候,你的朋友格蘭傑小姐衝過來給斯內普施咒,無意中把我撞倒了。她破壞了我對你的凝視,其實只要再堅持幾秒鐘,我就把你從飛天掃帚上摔下去了。如果不是斯內普一直在旁邊-178 -念一個反咒,想保住你的性命,我早就把你摔死了。」   「斯內普想要救我?」   「當然是這樣,」奇洛冷冷地說,「你說他為什麼要給你們的第二次比賽當裁判?他要確保我不再害你。真是可笑..其實他犯不著費這番心思。有鄧布利多在場,我什麼也做不成的。其他老師都以為斯內普想阻止格蘭芬多隊獲勝,他確實弄得自己很不受人歡迎..不過,這一切都是浪費時間,不管怎麼說,我今晚一定要把我幹掉。」   奇洛啪地打了個晌指。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憑空躥過來幾條繩索,把哈利捆了個結結實實。   「你太愛管閒事了,不能讓你再活在世上,波特。萬聖節前夜,你在學校裡到處亂轉,我當時就知道,你看見我去查看魔法石的機關了。」   「是你放那個巨怪進來的?」   「當然是這樣。我對付巨怪有一套特別的辦法—— 你肯定已經看見了,我是怎麼教訓那邊房間裡的那個傢伙的吧?倒霉的是,當大家都匆匆忙忙到處尋找巨怪時,早已對我起了疑心的斯內普直接趕到四樓,試圖阻攔我—— 不僅我的巨怪沒有把你打死,甚至那條三個頭的大狗也沒有把斯內普的腿咬斷。   「好了,靜靜地等著吧,波特。我需要仔細看看這面有趣的鏡子。」   直到這時,哈利才發現奇洛身後立著的東西。正是厄裡斯魔鏡。   「這面鏡子是找到魔法石的鑰匙,」奇洛喃喃地說,用手沿著四周的鏡框敲了一遍。「只有鄧布利多才拿得出這樣的東西..不過他此刻在倫敦呢..等他回來的時候,我早就遠走高飛了..」   啥利能想到的惟一辦法就是讓奇洛不停地說話,不讓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魔鏡上。「我看見你和斯內普在禁林裡—— 」他冒冒失失地說。   「沒錯,」奇洛懶洋洋地說,一邊轉到魔鏡後面去查看,「他那時候已經盯上我了,想要知道我究竟進行到了什麼地步。他一直在懷疑我。他想嚇唬我—— 其實他哪裡嚇得住我,有伏地魔做我的靠山呢..」   奇洛從魔鏡後面轉回來,貪婪地盯著鏡子裡面。   「我看見魔法石了..我正在把它獻給我的主人..可是它藏在哪兒呢?」   哈利拚命想掙脫束縛他的那些繩索,卻被越纏越緊。他必須阻止奇洛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魔鏡上。   「可是斯內普總是顯得那麼恨我。」   「哦,他確實恨你,」奇洛漫不經心地說,「天哪,他當然恨你。當年他和你父親一起在霍格沃茨唸書,這你不知道吧?他們倆互相仇恨,不共戴天。不過他可從來不希望你死掉。」   「可是幾天前我聽見你在哭—— 我以為斯內普在威脅你..」奇洛的臉上第一次閃過一絲恐懼的震顫。「有的時候,」他說,「我覺得很難遵從我主人的指令—— 他是個偉大的巫師,而我的力量這樣微弱—— 」 「難道你是說,當時和你一起在教室裡的是他?」哈利吃驚地問。   「不論我走到哪裡,他都跟我在一起,」奇洛平靜地說,「我是在環遊世界時遇到他的。我當時還是一個傻乎乎的小伙子,對善惡是非有著一套荒唐的想法。是伏地魔指出了我的錯誤。世界上沒有什麼善惡是非,只有權力,還有那些無法獲取權勢的無能之輩..從那以後,我就忠心耿耿地為他效勞,不過我也有許多次令他失望過。他對我一直非常嚴厲。」奇洛突然顫抖了一下。「他從不輕易原諒我的錯誤。當我沒能把魔法石從古靈閣偷出來時,他非常不高興。他懲罰了我..並決定從此更加密切地監視我.一」   奇洛的聲音漸漸低得聽不見了。哈利想起了他那次到對角巷去的情景—— 當時他怎麼就沒有想到呢?他那天明明看見了奇洛,還跟他在破釜酒吧裡握過手呢。   奇洛壓低了聲音咒罵著。   「我真不明白..難道魔法石藏在鏡子裡面?我是不是應該把鏡子打破?」哈利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此時此刻我心裡最大的願望,他想,就是趕在奇洛之前我到魔法石。所以,如果我對著魔鏡照一照,就應該看見自己找到了那塊石頭—— 這就意味著我能看到石頭藏在哪裡!可是,我怎樣才能在不被奇洛發現的情況下,過去照一照魔鏡呢?他試著悄悄向左邊移動,想趁奇洛不注意挪到鏡子前面。可是,纏住他腳踝的繩索實在太緊了,他絆了一下,摔倒在地。奇洛沒有理睬他,還在那裡自言自語。   「這面鏡子是怎麼回事?它究竟有什麼功能?幫幫我吧,主人!」哈利驚恐地聽見一個聲音在回答,那聲音好像是從奇洛本人身體裡發出來的。「利用那個男孩..利用那個男孩..」奇洛轉向哈利。「好吧—— 波特—— 上這兒來。」   他又把雙手一拍,那些捆綁哈利的繩索就自動鬆開了。哈利慢慢地站起身來。「上這兒來,」奇洛又說了一遍,「照一照鏡子,把你看到的情形告訴我。」哈利朝他走去。   「我必須對他撒謊,」他不顧一切地想,「我必須先照照鏡子,然後編出一套謊話來騙他,就這麼做。」   奇洛湊到他的身後。哈利聞到一股奇怪的氣味,似乎是從奇洛頭上的圍巾裡發出來的。他閉上眼睛,站到魔鏡前面,隨即把眼睛睜開了。   他看見了鏡子裡的自己,一開始臉色蒼白,神情惶恐,可是片刻之後,便露出了笑容。鏡子裡的哈利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塊鮮紅的石頭,然後眨眨眼睛,又把石頭放進了口袋—— 就在這時,哈利覺得有一件重重的東西真的落進了自己的口袋。真是不可思議—— 他居然就這樣得到了魔法石。   「怎麼樣?」奇洛不耐煩地問,「你看到了什麼?」   哈利鼓起勇氣。   「我看見自己在跟鄧布利多握手,」他胡亂編造地說,「我一我為格蘭芬多贏得了學院杯冠軍。」   奇洛又開始罵罵咧咧。   「你給我走開。」他說。哈利退到一邊時,感覺到魔法石就貼在他的大腿上。他敢不敢現在就帶著它逃走?但他剛走了不到五步,就聽見一個尖厲的嗓音說話了,而奇洛的嘴唇根本沒有動。   「他在說謊..他在說謊..」   「波特,回到這兒來!」奇洛喊道,「把實話告訴我!你剛才看見了什麼?」   那個尖厲的嗓音義說話了。   「讓我來跟他談..面對面地談..」   「主人,你的體力還沒有恢復啊!」   「這點力氣..我還是有的..」   哈利覺得自己彷彿被魔鬼網牢牢纏住了,渾身上下絲毫也動彈不得。他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奇洛舉起手解下他頭上的圍巾。這是怎麼回事?大圍巾落了下來,奇洛裸露的腦袋看上去小得出奇。然後,他慢慢地原地轉過身去。   哈利想放聲尖叫,但發不出一點兒聲音。在原本該是奇洛後腦勺的地方,長著一張臉,哈利還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猙獰恐怖的臉。那張臉的顏色像粉筆一樣死自,紅通通的眼睛放出光來,下面是兩道像蛇一般細長的鼻孔。   「哈利波特..」他耳語般地說。   哈利想往後退,可是他的雙腿不昕使喚。   「你看看我變成了什麼樣子!」那張臉說,「只剩下了影子和蒸氣..我只有和別人共用一具軀體時,才能擁有形體..不過總有一些人願意讓我進入他們的心靈和頭腦..在過去的幾個星期裡,獨角獸的盤使我恢復了一些體力..那天你在森林裡看見奇洛為我飲血..一旦我弄到了長生不老藥,我就能夠重新創造一個我自己的身體..好了..你為什麼不把你口袋裡的魔法石交給我暱?」   原來他知道!哈利的腿突然又有了知覺。他踉蹌著後退。   「別犯傻了,」那張臉惡狠狠地說,「最好保住你自己的小命,投靠我吧..不然你就會和你父母的下場一樣..他們臨死前苦苦地哀求我饒命..」   「撒謊!」哈利猛地喊道。   奇洛後退著朝他逼近,這使伏地魔仍然能盯著他。現在那張邪惡的臉上露出了獰笑。   「多麼感人啊..」他用嘶啞的聲音說,「我一向都很敬佩勇氣..是的,孩子,你父母當年都很勇敢..我先動手殺你的父親,他倒是寧死不屈,勇敢地跟我搏鬥..你母親其實不用死的..她拼著命要保護你..好了,把魔法石給我吧,別讓你母親自自為你喪命。」   「休想!」   哈利猛地衝向那扇燃著黑色火焰的門,伏地魔尖叫起來:「抓住他!」緊接著,哈利就感到奇洛用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頓時,哈利額頭上的傷疤鑽心地疼痛起來;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彷彿要裂成兩半;他大聲喊叫,拚命掙扎;隨後,他吃驚地發現奇洛鬆開了手,他額頭的疼痛也減輕了—— 哈利茫然地四顧,尋找奇洛,只見他痛苦地弓著身子,看著自己的手指—— 他眼睜睜地看見它們一個個地冒起了水泡。   「抓住他!抓住他!」伏地魔又尖叫起來。奇洛向前一撲,把哈利撞翻在地,騎在他身上,用雙手掐住哈利的脖子—— 哈利的傷疤又是一陣劇痛,他眼前發黑,但他還是看見奇洛在痛苦地嚎叫。   「主人,我抓不住他—— 我的手—— 我的手!」   奇洛雖然仍用膝蓋把哈利壓在地上,但他的手已經鬆開了哈利的脖子,此刻他正困惑地盯著自己的手掌—— 哈利可以看見它們像是被火燒傷了似的,紅得發亮。   「那就把他幹掉,傻瓜,快點行動!」伏地魔用刺耳的聲音說。   奇洛舉起手,準備念一個死咒,可是哈利出於本能,猛地抬手抓向奇洛的臉——「啊!啊!啊—— !」   奇洛從哈利身上滾了下去,他的臉上也冒起了水泡。這時哈利突然明白了:只要一碰到奇洛裸露在外的皮膚,他就會感到劇痛難忍—— 哈利要逃生,惟一的希望就是死死抓住奇洛,讓奇洛痛得無法對自己唸咒。   哈利跳了起來,一把抓住奇洛的手臂,死也不肯撒手。奇洛慘叫著,拚命想把哈利甩掉—— 哈利的頭痛也越來越劇烈—— 他眼前發黑—— 只能聽見奇洛可怖的尖叫和伏地魔惡狠狠的咆哮:「殺死他!殺死他!』』另外還有一些聲音在喊著:「哈利!哈利!」不過這也許是他腦海裡的幻覺。   他感到奇洛的手臂掙脫了他,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接著他就沉入一片黑暗,向下墜落..墜落..墜落..一個金色的東西在他頭頂上閃爍。是飛賊!他想把它抓住,但胳膊沉重得抬不起來。他眨了眨眼睛,原來那根本不是飛賊,而是一副眼鏡。多麼奇怪。他又使勁眨了眨眼睛,面前漸漸浮現出阿不思鄧布利多笑瞇瞇的臉。「下午好,哈利。」鄧布利多說。哈利先是呆呆地盯著他,然後突然想起來了。「先生!魔法石!是奇洛!他得到了魔法石!先生,快—— 」 「不要激動,親愛的孩子,你說的這些話已經有點過時了,」鄧布利多說,「奇洛沒有拿到魔法石。」「那麼誰拿到了?先生,我—— 」 「哈利,請你鎮靜一些,不然龐弗雷夫人就要把我趕出去了。」   哈利嚥了口唾沫,環顧四周。他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裡。他躺在一張鋪著潔白亞麻被單的病床上,旁邊的桌子上堆得像座小山,似乎半個糖果店都被搬到這裡來了。   「都是你的朋友和崇拜者送給你的禮物。」鄧布利多笑吟吟地說,「你和奇洛教授在地牢裡發生的一切,是一個完完全全的秘密,而秘密總是不脛而走,所以,全校師生自然是全都知道了。據我所知,你的朋友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本來還送給你一隻馬桶圈。他們無疑是想跟你逗個樂子,可是龐弗雷夫人覺得不太衛生,就把它沒收了。」   「我在這裡住多久了?」   「三天。羅恩韋斯萊先生和格蘭傑小姐若是知道你醒過來了,一定會覺得鬆了口氣。他們一直擔心極了。」   「可是先生,魔法石—— 」   「看來沒法子分散你的注意力。好吧,咱們就談談魔法石。奇洛教授沒有能夠把它從你手裡奪走,我及時趕到阻止了他。不過我必須說一句,你其實一個人就對付得很好。」   「您趕到那兒了?您收到赫敏派貓頭鷹送給您的信了?」   「我和貓頭鷹顯然是在空中錯過了。我一到達倫敦,就發現我應該回到我剛剛離開的地方。我趕來的恰是時候,正好把奇洛從你身上拉開—— 」 「原來是您。」   「我還擔心已經太晚了。」   「差一點兒就來不及了,我已經支撐不了多久,魔法石很快就要被他搶去了—— 」   「不是魔法石,孩子,我指的是你—— 你為了保衛魔法石差點兒丟了性命。在那可,怕的一瞬間,我嚇壞了,以為你真的死了。至於魔法石嘛,它已經被毀掉了。」   「毀掉了?」哈利不解地問,「可是您的朋友—— 尼可勒梅—— 」   「哦,你居然還知道尼可?」鄧布利多問,語氣顯得很高興,「你把這件事搞得很清楚,是碼?是這樣的,尼可和我談了談,我們一致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   「可是,那樣一來,他和他妻子就要死了,是嗎?」   「他們存了一些長生不老藥,足夠讓他們把事情料理妥當。然後,是啊,他們會死。」   看到哈利臉上驚愕的表情,鄧布利多不禁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對你這樣年紀輕輕的人來說,這似乎有些不可思議;但是對尼可和佩雷納爾來說,死亡實際上就像是經過漫長的一天之後,終於上床休息了。而且,對於頭腦十分清醒的人來說,死亡不過是另一場偉大的冒險。你知道,魔法石其實並不是多麼美妙的東西。有了它,不論你想擁有多少財富、獲得多長壽命,都可以如願以償!這兩樣東西是人類最想要的—— 問題是,人類偏偏就喜歡選擇對他們最沒有好處的東西。」   哈利躺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鄧布利多愉快地哼著小曲,笑瞇瞇地看著天花板。   『先生,」哈利說,「我一直在想..先生—— 儘管魔法石不在了,伏地..我是說,神秘人—— 」   「就叫他伏地魔,哈利。對事物永遠使用正確的稱呼。對一個名稱的恐懼,會強化對這個事物本身的恐懼。」   「是,先生。是這樣,伏地魔還會企圖用別的辦法東山再起的,是嗎?我的意『思是,他並沒有消失,對嗎?」   「對,哈利,他沒有消失。他仍然躲在什麼地方,也許正在物色一個願意讓他分享的軀體..他不算是真正地活著,所以也就不可能被殺死。他當時只顧自己溜走,完全不顧奇洛的死活;他對敵人心狠手辣,對自己的追隨者也一樣冷酷無情。不過,哈利,你也許只是耽擱了他,使他不能馬上恢復力量,將來還需要另外一個人做好充分準備,和他決一死戰—— 但如果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耽擱,他也許就再也無法恢復力量了。」   哈利點了點頭,但很快就停住了,因為這使他感到頭痛。然後他說:「先生,還有一些事情我不太明白,不知道您能不能告訴我..我想瞭解這些事情的真相..」   「真相,」鄧布利多歎息著說,「這是一種美麗而可怕的東西,需要格外謹慎地對待。不過,我會盡量回答你的問題,除非我有充分的理由守口如瓶,那樣的話,我希望你能原諒我。我當然不能說謊話騙你。」   「是這樣..伏地魔說他當年殺死我母親,是因為我母親拚命阻止他殺死我。可是,話說回來,他為什麼想要殺死我呢?」   鄧布利多這次重重地歎了口氣。   「哎呀,你問我的第一件事,我就不能夠告訴你。今天不能,現在不能。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暫時先別想這件事吧,哈利。等你再長大一些..我知道你不願意聽這個話..等你做好了準備,你自然就會知道了。」   哈利明白再多說也沒有用。   「那麼,為什麼奇洛不能碰我?」   「你母親是為了救你而死的。如果伏地魔有什麼事情弄不明白,那就是愛。他沒有意識到,像你母親對你那樣強烈的愛,是會在你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的。不是傷疤,不是看得見的痕跡..被一個人這樣深深地愛過,儘管那個愛我們的人已經死了,也會給我們留下一個永遠的護身符。它就藏在你的皮膚裡。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奇洛不能碰你。奇洛內心充滿仇恨、貪婪和野心,把靈魂出賣給了伏地魔,他碰了一個身上標有這麼美好印記的人,是會感到痛苦難忍的。」   說到這裡,鄧布利多假裝對窗外的一隻小鳥發生了濃厚的興趣,哈利便趁這個時間用床單把眼淚擦乾。當聲音重又恢復正常時,哈利說道:「還有那件隱形衣—— 您知道是淮送給我的嗎?」   「呵—— 你父親碰巧把它留給了我,而我認為你大概會喜歡它。」鄧布利多的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芒。「很有用的東西..當年,你父親在這裡上學的時候,主要是靠它溜進廚房偷東西吃。」   「還有另外一件事..」   「儘管問吧。」   「奇洛說斯內普他—— 」   「是斯內普教授,哈利。」   「是的,是他—— 奇洛說,斯內普教授恨我是因為他當年恨我父親。這是真的嗎?」「是這樣,他們確實互相看著不順眼。很有點像你和馬爾福先生。後來,你父親做了一件斯內普永遠無法原諒他的事。」   「什麼事?」   「他救了斯內普的命。」   -185 -「什麼?」   「是的..」鄧布利多幽幽地說,「人的思想確實非常奇妙,是嗎?斯內普教授無法忍受這樣欠著你父親的人情..我相信,他這一年之所以想方設法地保護你,是因為他覺得這樣就能使他和你父親扯平,誰也不欠誰的。然後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重溫對你父親的仇恨..」   哈利努力思索著這段話,但這使他的頭又劇烈地疼痛起來,他只好不往下想了。   「對了,先生,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是最後一個嗎?」   「我是怎麼把魔法石從魔鏡裡拿出來的?」   「啊,我很高興你終於問我這件事了。這是我的錦囊妙計之一,牽涉到你和我之間的默契,這是很了不起的。你知道嗎,只有那個希望找到魔法石—— 找到它,但不利用它—— 的人,才能夠得到它;其他的人呢,就只能在鏡子裡看到他們在撈金子發財,或者喝長生不老藥延長生命。我的腦瓜真是好使,有時候我自己也感到吃驚呢..好了,問題問得夠多的了。我建議你開始享受這些糖果吧。啊!比比多味豆!我年輕的時候真倒霉,不小心吃到一顆味道臭烘烘的豆子,恐怕從那以後,我就不怎麼喜歡吃豆子了—— 不過我想,選一顆太妃糖口味的總是萬無一失的,你說呢?」   他笑著把那顆金棕色的豆子丟進嘴裡。接著他嗆得喘不過氣來,說:「呸,倒霉!是耳屎!」   醫院護士長龐弗雷夫人是個善良的女人,但是非常嚴厲。   「只見五分鐘。」哈利懇求道。   「絕對不行。」   「你讓鄧布利多教授進來了..」   「是啊,那當然,他是校長嘛,自然有所不同。你需要休息。」   「我不是正在休息嘛,您看,躺在床上,什麼也不做。哦,求求您了,龐弗雷夫人..」   「哦,好吧,」她說,「可是只准五分鐘。」   於是她讓羅恩和赫敏進來了。   「哈利!」   赫敏看樣子又要伸開雙臂摟抱他了,但又及時克制住了自己,這使哈利鬆了口氣,因為他的頭仍然很疼。「哦,哈利,我們都以為你肯定要—— 鄧布利多擔心極了—— 」 「整個學校都在談論這件事,」羅恩說,「當時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真實的故事比沒有根據的謠傳更加離奇和驚心動魄,這種情況是非常罕見的,而現在就是這樣。哈利把一切原原本本地講給他們聽:奇洛、魔鏡、魔法石和伏地魔。羅恩和赫敏聽得非常專心,每到驚險的地方,他們就緊張地倒抽冷氣,當哈利講到奇洛的纏頭巾下面的那副面孔時,赫敏失聲尖叫起來。   「這麼說,魔法石沒有了?」最後羅恩問道,「勒梅快要死了?」「我也是這麼說的,可是鄧布利多認為—— 他說什麼來著?『對於頭腦十分清醒的人來說,死亡不過是另一場偉大的冒險』。」「我早就說過他有點神經兮兮的。」羅恩說。他心目中的英雄變得這樣不可理喻,他感到非常震驚。   「後來你們倆的情況怎麼樣?」哈利說。   「噢,我很順利地返回去了。」赫敏說,「我把羅恩喚醒—— 很是花了一些時間呢—— 然後我們飛快地衝向貓頭鷹的棚屋,想同鄧布利多取得聯繫,不料卻在門廳裡碰上了他。他已經知道了—— 他只說了一句:『哈利去盯住他了,是嗎?』然後就趕緊朝四樓奔去。」   「你說,鄧布利多是不是有意要你這麼做的?」羅恩說,「把你父親的隱形衣送給你,引導你去做那件事?」   「哎呀,」赫敏忍不住說道,「如果他真是這樣—— 我的意思是—— 那就太可怕了—— 你很可能被殺死的。」   「不,不是這樣,」哈利若有所思地說,「鄧布利多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我認為他大概想給我一個機會。他似乎對這裡發生的事情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我覺得他十分清楚我們打算做什麼,他沒有阻止我們,反而暗暗地教給我們許多有用的東西。我認為,他讓我懂得魔鏡的功能絕不是偶然的。他好像認為如果可能的話,我有權面對伏地魔..」   「是啊,這就是鄧布利多不同凡響的地方。」羅恩驕傲地說,「聽著,你明天一定要來參加年終宴會。分數都算出來了,當然了,斯萊特林得了第一名—— 你錯過了最後一場魁地奇比賽,沒有你,我們被拉文克勞隊打得落花流水—— 不過宴會上的東西還是挺好吃的。」   就在這時,龐弗雷夫人闖了進來。   「你們已經待了將近十五分鐘了,快給我出去。」她堅決地說。   哈利踏踏實實地一覺睡到天亮,覺得元氣差不多恢復了。   「我想去參加宴會,」當龐弗雷夫人整理他的一大堆糖果盒時,哈利對她說,「可不可以啊?」   「鄧布利多教授說允許你去。」她不以為然地說。似乎在她看來,鄧布利多教授並沒有認識到宴會具有潛在的危險。「又有人來看你了。」   -187 -「噢,太好了,」哈利說,「是誰?」他話音未落,海格就側著身子鑽進門來。海格每次走進房門,就顯得像個龐然大物。他在哈利身旁坐下,看了他一眼,就傷心地哭了起來。   「都一怪我一這個一笨蛋!」他用手捂著臉哭泣著,「是我告訴那個惡棍怎樣制服路威的!是我告訴他的!他什麼都知道了,就是不知道這個,雨我偏偏告訴了他!你差點就沒命了!都是為了一隻龍蛋!我再也不喝酒了!我應該被趕出去,一輩子做個麻瓜!」   「海格!」哈利說。他十分震驚地看到海格因悲哀和悔恨而顫抖,大顆的眼淚滲進他的鬍鬚。「海格,他總有辦法打聽到的,我們說的是伏地魔啊,即使你不告訴他,他也總有辦法知道的。」   「你差點就沒命了!」海格抽抽噎噎地說,「哦,你別說那個名字!」   「我就要說,伏地魔!」哈利大聲吼遭。他看見海格嚇得驚慌失措,才停止了喊叫。「我曾經面對面地和他相遇,我當面叫他的名字。海格,求求你,快活一些吧,我們保住了魔法石,它現在不在了,伏地魔再也不能用它作惡了。吃一塊巧克力蛙吧,我有一大堆呢..」   海格用手背擦了擦鼻子,說道:「這倒提醒了我。我也給你帶來了一件禮物呢。:』「不會是白鼬三明治吧?」哈利擔心地問,海格終於勉強地笑出了聲。「不是。鄧布和多昨天放了我一天假,讓我把它整理出來。當然啦,他完全應該把我開除的—— 行了,這個給你..」   看上去像是一本精美的、皮封面的書。哈利好奇地打開,裡面貼滿了巫師的照片。在每一頁上朝他微笑、揮手的,都是他的父親和母親。「我派貓頭鷹給你父母的老同學送信,向他們要照片..知道你沒有他們的照片..你喜歡嗎?」哈利說不出話來,但海格全明白了。那天晚上,哈利獨自下樓去參加年終宴會。剛才龐弗雷夫人大驚小怪地攔住他,堅持要給他再檢查一遍身體,所以,當他趕到=}L堂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禮堂裡用代表斯萊特林的綠色和銀色裝飾一新,以慶祝他們連續七年贏得了學院杯冠軍。主賓席後面的牆上,掛著一條繪著斯萊特林蛇的巨大橫幅。哈利一走進去,禮堂裡突然鴉雀無聲,然後突然每個人又開始高聲說話。他走到格蘭芬多的桌子旁,坐在了羅恩和赫敏中間,假裝沒有注意到人們都站起來盯著他看。幸好,片刻之後,鄧布利多也趕到了,禮堂裡的嘈雜聲漸漸平息下來。「又是一年過去了!」鄧布利多興高采烈地說,「在盡情享受這些美味佳餚之www.ChineseAll.com中文在線出品前,我必須麻煩大家聽聽一個老頭子的陳詞濫調。這是多麼精彩的一年!你們的小腦瓜裡肯定都比過去豐富了一些..前面有整個暑假在等著你們,可以讓你們在下學期開始之前,好好把那些東西消化消化,讓腦子裡騰出空來..「現在,據我所知,我們首先必須進行學院杯的頒獎儀式,各學院的具體得分如下:第四名,格蘭芬多,三百一十二分;第三名,赫奇帕奇,三百五十二分;拉文克勞四百二十六分,斯萊特林四百七十二分。」   斯萊特林的餐桌上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聲和跺腳聲。哈利看見德拉科『馬爾福用高腳酒杯使勁敲打著桌子,那副樣子真讓人噁心。「是啊,是啊,表現不錯。」鄧布利多說,「不過,最近發生的幾件事也必須計算在內。」禮堂裡變得非常安靜,斯萊特林們的笑容也收斂了一些。「呃,呃,」鄧布利多清了清嗓子,「我還有最後一些分數要分配。讓我看看。對了..「第一項—— 羅恩韋斯萊先生..」羅恩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那樣子活像一個被太陽曬於的紅蘿蔔。「..他下贏了許多年來霍格沃茨最精彩的一盤棋,我為此獎勵格蘭芬多學院五十分。」   格蘭芬多們的歡呼聲差點把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掀翻了。他們頭頂上的星星似乎也被震得微微顫抖。可以聽見珀西在大聲告訴其他級長:「是我弟弟,你們知道的!我最小的弟弟!順利通過了麥格教授的巨型棋盤陣!」   大家好不容易才又平靜下來。「第二項—— 赫敏『格蘭傑小姐..她面對烈火,冷靜地進行邏輯推理,我要獎勵格蘭芬多學院五十分。」赫敏把臉埋在臂彎裡;哈利懷疑她肯定是偷偷地哭了。他們周圍格蘭芬多的同學們都欣喜若狂,在餐桌旁跳上跳下—— 他們整整上升了一百分!「第三項—— 哈利波特..」鄧布利多說。禮堂裡頓時變得格外寂靜。「..他表現出了大無畏的膽量和過人的勇氣,為此,我還要獎勵格蘭芬多學院六十分。」   喧鬧聲簡直震耳欲聾。那些一邊把嗓子喊得嘶啞,一邊還能在心裡計算分數的同學們知道,格蘭芬多現在是四百七十二分—— 和斯萊特林的分數完全一樣。他們已經直逼學院杯冠軍—— 如果鄧布利多多獎給哈利一分就好了。   鄧布利多舉起一隻手。禮堂裡漸漸又安靜下來。   「勇氣有許多種類,」鄧布利多微笑著,「對付敵人我們需要超人的膽量,而要在朋友面前堅持自己的立場,同樣也需要很大的勇氣。因此,我要獎勵納威隆巴頓先生十分。」   .189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禮堂外面,可能會以為這裡發生了爆炸,格蘭芬多餐桌上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哈利、羅恩和赫敏站起來高聲喝彩,只見納威驚訝得臉色煞白,一下子就被擠上來擁抱他的人群淹沒了。他從來沒有給格蘭芬多贏過一分啊!哈利一邊歡呼,一邊用胳膊肘捅了捅羅恩,然後指指馬爾福。看馬爾福的樣子,即使他剛剛被人施了全身束縛咒,也不會顯得比現在更吃驚、更恐慌了。   「這就意味著,」鄧布利多不得不大聲吼叫,才能蓋過雷鳴般的歡呼喝彩,因為就連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學生們,也在慶祝斯萊特林的突然慘敗,「我們需要對這裡的裝飾做一些小小的改變。」   他拍了拍手,立刻,那些綠色的懸垂綵帶變成了鮮紅色,銀色的變成了金色;巨大的斯萊特林蛇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威風凜凜的格蘭芬多獅子。斯內普正在同麥格教授握手,臉上強擠出尷尬的笑容。他的目光和哈利相遇了,哈利頓時就明白了,斯內普對他的態度絲毫也沒有改變。哈利覺得這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似乎明年的生活又將恢復正常,至少恢復到霍格沃茨一貫的狀態。   這是哈利一生中最美好的夜晚,比贏了魁地奇比賽、歡慶聖誕或打敗巨怪的日子還要美好..他永遠、永遠也不會忘記這個夜晚。   哈利幾乎忘了考試成績還沒有公佈。那一天終於到來了,沒想到,他和羅恩都以很高的分數通過了考試,這使他們感到十分意外。赫敏自然是獲得了全年級第一名。就連納威也僥倖過關了,他草藥的成績不錯,大大彌補了在魔藥上丟失的分數。他們本來以為,高爾笨得像頭豬,為人又自私刻薄,這次大概會被開除,不料他竟然也通過了。這似乎有點美中不足,但是正如羅恩所說,生活中是不可能樣樣順心的。   好像是在突然之間,他們的衣櫃空了,東西都裝到了行李箱裡,納威的癩蛤蟆藏在盥洗室的角落裡被人發現了。通知發到了每個學生手裡,警告他們放假期間不許使用魔法(「我一直希望他們忘記把這個發給我們。」弗雷德.韋斯萊遺憾地說)。海格負責帶領他們登上渡過湖面的船隊。現在,他們已經坐上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一路談笑風生,看著窗外的鄉村越來越青翠,越來越整潔。列車駛過一個個麻瓜的城鎮,他們吃著比比多味豆,脫掉了身上的巫師長袍,換上夾克衫和短上衣;終於,列車停靠在了國王十字架車站的943 站台。   他們花了很長時間,才全部走出站台。一個乾癟的老警衛守在檢票口,一次只允許兩個或三個人通過,這樣他們就不會一大堆人同時從堅固的牆壁裡進出來,引起麻瓜們的注意。   「你今年暑假一定要來我們家裡玩,」羅恩說,「你們倆都來—— 我會派貓頭鷹去邀請你們的。」「謝謝,」哈利說,「我確實需要有個盼頭。」   他們走向返回麻瓜世界的出融,不斷有人從他們身邊擠過。其中有些人喊道:「拜拜,哈利!」「再見,波特!」「還是這櫸出名。」羅恩說著,咧嘴朝他一笑。「在我要去的地方就不是了,我向你保證。」哈利說。他、羅恩和赫敏一起通過了出口。「他在那兒,媽媽,他在那兒,快看呀!」是金妮—— 羅恩的妹妹—— 但她指的並不是羅恩。   「哈利波特!」她尖聲尖氣地叫道,「快看呀,媽媽!我看見了—— 」   「別大聲嚷嚷,金妮,對別人指指點點是不禮貌的。」 韋斯萊夫人笑瞇瞇地低頭看著他們。「這一年很忙吧?」她說。   「忙極了。」哈利說,「謝謝您送給我的奶糖和毛衣,韋斯萊夫人。」 「哦,那沒什麼,親愛的。」「我說,你準備好了吧?」   是弗農姨父,他還是那樣一張紫紅色的臉膛,還是那樣一大把鬍子,還是用憤怒的目光瞪著哈利。在這個擠滿普通人的車站上,哈利竟然明目張膽地提著一隻裝著貓頭鷹的籠子,真是可恨。他身後站著佩妮姨媽和達力表哥,他們一看見哈利,就顯出一副驚惶不安的表情。「你們一定是哈利的家人吧!」韋斯萊夫人說。「也可以這麼說吧。」弗農姨父說,「快點,小子,我們可耽擱不起一整天。」他轉身走開了。哈利還要留下來再跟羅恩和赫敏說幾句話。「那就過完暑假再見吧。」   「祝你假期—— 嗯—— 愉快。」赫敏說,她不敢相信地望著弗農姨父的背影,很吃驚世界上居然有這樣討厭的人。「哦,我會愉快的。」哈利說。他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使羅恩和赫敏都感到詫異。「他們不知道我們在家裡不許使用魔法,這個暑假,我要好好地拿 達力開開心..」 (全文完) 哈利波特與密室(人文社) 目錄 主要人物表 第1章 最糟糕的生日 第2章 多比的警告 第3章 陋居 第4章 在麗痕書店 第5章 打人柳 第6章 吉德羅洛哈特 第7章 泥巴種和細語 第8章 忌辰晚會 第9章 牆上的字 第10章 失控的遊走球 第11章 決鬥俱樂部 第12章 復方湯劑 第13章 絕密日記 第14章 康奈利福吉 第15章 阿拉戈克 第16章 密室 第17章 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第18章 多比的報償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1章 最糟糕的生日   這天,女貞路4號的早餐桌上又起了爭執。一大早,弗農德思禮先生就被他外甥哈利屋裡的一陣高聲怪叫吵醒了。「這星期是第三次了!」他隔著桌子咆哮道,「如果你管不住那隻貓頭鷹,就讓它滾蛋!」哈利再次試圖解釋。「它悶得慌,它在外面飛慣了,要是我可以在晚上放它出去..」「你當我是傻子啊?」弗農姨父吼道,一絲煎雞蛋在他濃密的鬍子上晃蕩著。「我知道把一隻貓頭鷹放出去會有什麼後果。」他和他妻子佩妮陰沉地交換了一下眼色。   哈利想反駁,但他的話被表哥達力一聲又長又響的飽嗝淹沒了。   「我還要一些臘肉。」   「煎鍋裡有的是,寶貝,」佩妮姨媽眼眶濕潤地看著她的大塊頭兒子說道,「我們要抓緊時間把你養胖..學校的伙食讓我聽著不舒服..」   「胡說,我在斯梅廷上學時從來沒餓過肚子。」弗農姨父情緒激烈地說,「達力-1-吃得不差,是不是,兒子?」   達力胖得屁股上的肉都從座椅的兩邊掛了下來。他咧嘴一笑,轉身對哈利院。。   「把煎鍋遞過來。」   「你忘了說咒語。」哈利惱火地說。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對家中其他人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影響。達力倒吸一口冷氣,從褥子上栽了下來,整個廚房都被震動了;德思禮太太尖叫一聲,迅速摀住嘴巴;德思禮先生跳起來,太陽穴上青筋暴露。   「我的意思是『請!」哈利連忙說,「我不是指—— 」   「我沒跟你說嗎,」姨父厲聲怒斥,唾沫星予濺到了桌上,「在我們家不許說那方面的詞!」   「可我—— 」   「你怎麼敢威脅達力!」弗農姨父捶著桌子咆哮道。   「我只是—— 」   「我警告過你!我不能容忍你在我家裡提到你的特異功能!」   「好吧,」哈利說,「好吧..」   弗農姨父坐了下來,像一頭氣短的犀牛一樣喘著粗氣,那雙精明的小眼睛緊瞟著哈利。   自從哈利放暑假回家,弗農姨父一直把他當一顆定時炸彈看待,因為哈利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實際上,他相當不正常。   哈利波特是一個巫師—— 剛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上完一年級。如果德思禮對他回家過暑假感到不快,那麼他們的不快和哈利的感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真想念霍格沃茨,想得五臟六腑都發痛。他想念那個城堡,那些秘密通道和幽靈鬼怪,想念他的課程(也許除了魔藥老師斯內普的課),還有貓頭鷹捎來的信件、大禮堂裡的宴會,想念他宿舍樓裡的四柱床,想念禁林邊上那間小木屋和狩獵場看守海格,更想念魁地奇球—— 魔法世界裡最流行的體育運動(六根高高的門柱、四隻會飛的球、十四名騎著掃帚的球員)。   哈利剛一到家,弗農姨父就把他的咒語書、魔杖、長袍、坩堝和最高級的光輪2000鎖進了樓梯下那又小又暗的櫃子裡。哈利會不會因為一個暑假沒練習而被學院魁地奇球隊開除,德思禮一家才不管呢。哈利的家庭作業一點都沒傲,回學校時無法交差,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德思禮一家是巫師們所說的「麻瓜」(血管裡沒有一滴巫師的血液)。在他們看來,家裡有一個巫師是莫大的恥辱。弗姨父甚至把哈利的貓頭鷹海德薇也鎖在了它的籠子裡,不讓它給魔法世界的任何人送信。   哈利跟這家人長得一點兒也不像。弗農姨父膀大粳圓,沒有脖子,蓄著異常-2-濃密的大鬍子;佩妮姨媽長了一張馬臉,骨節粗大;達力頭髮金黃,皮膚白裡透紅,體形肥胖。而哈利卻身材瘦小,長著一雙明亮的綠眼睛,漆黑的頭髮總是亂蓬蓬的,額頭上還有一道細長的閃電形傷疤。   就是這道傷疤使哈利即使在巫師中也是如此與眾不同。這道傷疤是哈利神秘過去留下的惟一痕跡,是推測他十一年前為什麼會被放在德思豐L家f1檻上的惟一線索。   哈利一歲時,居然在遭到伏地魔詛咒之後倖存下來。伏地魔是有史以來最厲害的黑巫師,大多數女巫和男巫都不敢提到他的名字。哈利的父母就死在這個黑巫師手下,可是哈利大難不死,只留下了這道閃電形傷疤。而且,不知怎的,好像自那個惡毒的咒語在哈利身上失靈之後,伏地魔的魔力就被摧毀了。   所以,哈利是由他的姨媽和姨父養大的。他在德思禮家住了十年,一直搞不懂他為什麼能在無意中導致一些古怪的事情發生,因為德思禮一家只說他的父母死於車禍,他的傷疤也是在車禍中留下的。   一年前,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寫信給哈利,他才瞭解到自己的身世。他上了魔法學校,在那裡他和他的傷疤赫赫有名..可現在學年結束了,他回到德思辛禮家過暑假,他們把他當成一條在邋遢地方打過滾的狗來對待。   德思禮一家忘記了這一天恰好是哈利的十二歲生日。當然,哈利也沒有寄予多麼大的希望,他們從來不會送他什麼像樣的禮物,更別提生日蛋糕了—— 但是,完全忘掉未免..正在這時,弗農姨父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們都知道,今天是個非常重要的日子。」哈利抬起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我可能會做成平生最大的一筆交易。」弗農姨父說。   哈利低下頭繼續吃麵包片。當然啦,他怨忿地想,弗農姨父是在講那個愚蠢的晚宴。他兩星期來張口閉口說的都是這件事。一個有錢的建築商和他妻子要來吃晚飯,弗農姨父希望那人能訂他一大筆貨(弗農姨父的公司是做鑽機的)。   「我想我們應該把晚上的安排再過一遍,」弗農姨父說,「八點鐘大家應該各就各位。佩妮,你應該—— ?」   「在客廳裡,」佩妮姨媽應聲說,「等著親切地歡迎他們光臨。」   「很好,很好。達力?」   「我等著給他們開門。」達力堆起一副令人噁心的做作笑容,「我替你們拿著衣服好嗎,梅森先生和夫人?」   「他們會喜歡他的!」佩妮姨媽欣喜若狂地說。   「好極了,達力。」弗農姨父說。然後他突然轉向哈利。「那麼你呢?」   「我待在我的臥室裡,不發出一點兒聲音,假裝我不在家。」哈利聲調平板她-3-回答。   「不錯。」弗農姨父惡狠狠地說。「我將把他們帶到客廳,引見你—— 佩妮,並給他們倒飲料。八點一刻—— 」   「我宣佈開飯。」佩妮姨媽說。   「達力,你要說—— 」   「我領您上餐室去好嗎,梅森夫人?」達力說,一面把他的胖胳膊伸給那位看不見的女士。   「多標準的小紳士!」佩妮姨媽吸著鼻子說。   「你呢?』,弗農姨父凶巴巴地問哈利。   「我待在我的臥室裡,不發出一點聲音,假裝我不在家。」哈利無精打采地說。   「對了。現在,我們應該在餐桌上說一些讚美的話。佩妮,你有什麼建議嗎?」   「梅森先生,弗農跟我說您高爾夫球打得棒極了..梅森夫人,請告訴我您的衣服是在哪兒買的..」』「非常好..達力?」   「這樣行不行:『梅森先生,老師要我們寫一寫自己最崇拜的人,我就寫了您。」』這可讓佩妮姨媽和哈利都無法承受。佩妮高興得眼淚直流,緊緊摟住了兒子.哈利則把頭藏到了桌子底下,怕他們看到他大笑的樣子。   「你呢,哈利?」   哈利直起身,努力繃住臉。   「我待在我的臥室裡,不發出一點聲音,假裝我不在家。」   「這就對了。」弗農姨父用力地說,「梅森夫婦根本不知道你,就讓這種情況保持下去。佩妮,晚飯之後你領梅森夫人回客廳喝咖啡,我將把話題引到鑽機上。要是走運的話,在十點鐘的新聞之前我就可以把簽字蓋章的協議拿到手。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就能選購在馬喬卡的別墅了。」   哈利並不怎麼興奮。他不認為德思禮一家到了馬喬卡就會比在女貞路多喜歡他一點兒。   「好—— 我去城裡拿達力和我的禮服。你呢,」他對哈利吼道,「不要在你姨媽洗衣服的時候去礙手礙腳。」   哈利從後門出來。外面天氣晴朗,陽光燦爛。他穿過草坪,一屁股坐在花園長凳上,壓著嗓子唱了起來:「祝我生日快樂..祝我生日快樂..」   沒有賀卡,沒有禮物,今晚還要他假裝自己不存在。他悲傷地注視著樹籬。他從未感到這樣孤獨。他分外想念他最好的朋友羅恩韋斯萊和赫敏格蘭傑,勝過想念霍格沃茨其他的一切,甚至包括魁地奇球。可他們好像一點兒也不想-4-他。整個暑假誰都沒有給他寫信,羅恩還說要請哈利去他家做客呢。   一次又一次,哈利差點兒要用魔法打開海德薇的籠子,讓它捎封信給羅恩和赫敏。但這太冒險了。未成年的巫師是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的。哈利沒有把這個規定告訴德思禮一家,他知道,這家人只是害怕他把他們全變成金龜子,才沒有把他和魔杖、飛天掃帚一起關進樓梯下的暗櫃裡。回家後的頭兩個星期,哈利喜歡假裝著嘴裡唸唸有詞,然後看達力拚命搬動他那兩條胖腿,盡快往屋外跑。可是羅恩和赫敏遲遲不給他來信,使哈利覺得自己和魔法世界斷了聯繫,連捉弄達力也失去了樂趣—— 現在羅恩和赫敏連他的生日都忘了。   只要能換得霍格沃茨的一點音信,不管來自哪個女巫或男巫,他什麼都會豁出去。他甚至樂意看一眼他的仇敵德拉科馬爾福,只要能證明這一切不是一場夢..他在霍格沃茨的這一年並不都是好玩有趣的。上學期末,哈利與伏地魔本人正面相遇。伏地魔雖然大不如從前,但依然狠毒可怕,陰險狡猾,並決心要恢復自己的魔力。哈利又一次逃脫了伏地魔的魔爪,但是很險。即使現在,已經過去好幾個星期了,哈利還會在半夜驚醒,渾身冷汗,想著伏地魔這時會在哪裡,記起他那青灰色的臉、圓睜的瘋狂的眼睛..哈利突然坐直了身子。他一直心不在焉地注視著樹籬—— 可現在樹籬正注視著他。樹葉叢中閃動著兩隻大得出奇的綠眼睛。   哈利跳了起來,這時草坪對面飄過來一聲嘲笑。   「我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達力搖搖擺擺地走過來。   那對大眼睛忽閃幾下,消失了。   「什麼?」哈利說,眼睛還盯著那個地方。   「我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達力又說了一遍,走到他旁邊。   「很好,」哈利說,「你終於學會了數星期幾。」   「今天是你的生日!」達力譏諷地說,「你居然沒有收到賀卡?你在那個鬼地方連個朋友都沒有嗎?」   「最好別讓你媽媽聽到你說我的學校。」哈利冷冷地說。   達力提了提褲子,那褲子順著他的胖屁股往下滑。   「你盯著樹籬幹什麼?」他懷疑地問。   「我在想用什麼咒語使它燃燒起來。」哈利說。   達力踉踉蹌蹌倒退了幾步,胖臉上顯出驚恐的表情。   「你不一不能—— 我爸說不許你使魔法—— 他說要把你趕出去—— 你沒有地方去—— 沒有朋友收留你—— 」   「吉格利玻克利!」哈利厲聲說道,「霍克斯波克斯..奇格利鬼格利..」   「媽—— 媽!」達力嚎叫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屋裡奔去。「媽—— 媽!他又在-5-幹那個了!」   哈利為這片刻的開心付出了很大的代價。由於達力和樹籬都安然無恙,佩妮姨媽知道他並沒有真的施展魔法,但她仍然用沾著肥皂水的煎鍋朝他劈頭打來,幸虧他躲得快。然後她支使他去幹活,不幹完不許吃東西。.達力吃著冰淇淋,在一旁晃來晃去地看著哈利擦窗戶,洗汽車,修整草坪,整理花圃,給玫瑰剪枝澆水,重新油漆花園長凳。烈日當頭,曬得哈利後脖頸發燙。哈利知道他不應該卜達力的鉤,可是達力說中了哈利的心事..也許他在霍格沃茨根本沒有朋友..「但願他們能看到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現在的樣子。」往花壇裡撒糞肥的時候,他發狠地想道。他腰酸背疼,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一直到晚上七點半,才終於聽到佩妮姨媽喊他,他已經精疲力竭。「進來!踩著報紙走!」一哈利高興地走進陰涼的、攘得閃閃發亮的廚房裡。冰箱頂上放著今天晚餐的布丁:好大一堆摜奶油,還放了撒糖霜的堇菜。一大塊烤肉在烤箱裡絲絲作響。「快吃!海森他們快要來了!」佩妮姨媽嚴厲地說,指著廚房桌子上的兩塊麵包和一堆奶酪。她已經穿t了一件淺橙色的雞尾酒會禮服。哈利洗了手,匆匆吞下了他那點可憐的晚飯。他剛一吃完,佩妮姨媽就把盤子收走了。「上樓!快!」經過客廳門口時,哈利瞥了一眼穿著禮服、打著領結的弗農姨父和達力。他剛走到樓上,門鈴就晌了,弗農姨父凶巴巴的臉出現在樓梯下。「記著,小子—— 你要敢發出一點兒聲音..」哈利踮著腳走到自己臥室門口,悄悄溜進去,關上門,轉身想要一頭撲倒在他的床上。問題是,床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6-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2章 多比的警告   哈利差點兒沒叫出聲來。床上的那個小怪物長著兩隻蝙蝠似的大耳朵,一對突出的綠眼睛有網球那麼大。哈利馬上想到,這就是早上在花園樹籬外看他的那雙眼睛。   他們對視著,哈利聽到達力的聲音從門廳傳來。   「我替你們拿著衣服好嗎,梅森先生和夫人?」   那怪物從床上滑下來,深深鞠了一躬,細長的鼻子都碰到了地毯上。哈利注意到他身上穿的像一隻舊枕套,在胳博和腿的地方開了幾個洞。   「哦—— 你好。」哈利不自然地說。   「哈利波特!」那怪物尖聲叫道,哈利想樓下肯定能聽到。「多比一直想見您,先生..不勝榮幸..」   「謝—— 謝謝。」哈利貼著牆壁挪動,坐到他桌前的椅子上,挨著在大籠子裡睡覺的海德薇。他想問「你是什麼」?但覺得這聽起來太不禮貌,就問「你是誰」?「多比,先生。就叫多比,家養小精靈多比。」那怪物說。「哦—— 是嗎?」哈利說,「哦—— 我不想失禮,可是—— 此刻在我的臥室裡接待一位家養小精靈有些不太合適。」客廳傳來了佩妮姨媽虛偽的高聲大笑。小精靈垂下了頭。「我不是不高興見你,」哈利趕忙說,「可是,哦,你來這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哦,有的,先生,」多比熱切地說,「多比來告訴您,先生..不好說,先生..多比不知道從哪裡說起..」「坐下吧。」哈利指了指床,禮貌地說。沒想到小精靈突然痛哭流涕,把哈利嚇了一跳,他哭的聲音很大。   「坐一坐下!」多比嗚咽道,「 從來..從來沒有..」   哈利彷彿聽到樓下的聲音變得有些結巴。   「對不起,」他小聲說,「我沒想冒犯你。」   「冒犯多比!」小精靈哽咽地說,「從來沒有一位巫師讓多比坐下—— 像對待平等的人那樣—— 」   哈利竭力在說「噓」的同時作出撫慰的表情,領多比回到床上坐下。多比坐在那兒打嗝兒,看上去像個醜陋的大娃娃。最後他終於控制住自己,用他那雙淚汪汪的大眼睛充滿敬愛地凝視著哈利。   「你大概沒遇到多少正派的巫師吧。」哈利想讓他高興一些。多比搖了搖頭,然後冷不防跳了起來,用腦袋瘋狂地撞著窗戶,嘴裡喊著:「壞多比!壞多比!」   「別這樣—— 你這是於什麼?」哈利著急地小聲說,跳起來把多比拉回床上。海德薇被吵醒了,發如一聲格外響亮的尖叫,在籠子裡瘋狂地亂撲亂撞。   「多比要懲罰自己,先生。」小精靈說,他的眼睛已經有點兒對在一起了。「多比幾乎說了主人家的壞話,先生..」   「主人家?」   「多比服侍的那個巫師家,先生..多比是家養小精靈—— 必須永遠服侍一戶人家..」   「他們知遭你在這兒嗎?」哈利好奇地問。   多比哆嗦了一下。   「哦,不,先生,他們不知道..多比因為來見您,要對自己進行最嚴厲的懲罰。多比將把自己的耳朵關在烤箱門裡。萬一給他們知道,先生—— 」   「可如果你把耳朵關在烤箱門裡,他們不會發現嗎?」   「多比猜想不會,先生。多比總是為一些事懲罰自己,先生。他們讓多比這樣做,先生。有時候他們提醒我更厲害地懲罰自己呢..」   「你為什麼不逃走呢?」   「家養小精靈必須由主人放走。可主人永遠不會放走多比..多比將在主人家做到死,先生..」哈利目瞪口呆,他說:「要我在這兒多待四個星期,我都覺得受不了。這樣比起來,德思豐L一家還算是有些人情味的。沒有人能幫你嗎?我能幫你嗎?」啥利幾乎立刻就後悔他說了這句話。多比再次感動得嗚嗚大哭。「拜託你,」哈利緊張地說,「小點兒聲。要是給德思扎一家聽到,要是他們知道你在這兒..」「哈利波特問他能不能幫助多比..多比早就聽說了您的偉大,先生,可您的仁慈,多比以前還不瞭解..」哈利感到臉上發燒,忙說:「你聽到的那些都是胡說,我在霍格沃茨連年級第一名都排不上,第一名是赫敏,她—— 」   但他很快住了口,一想起赫敏他就感到痛苦。   「哈利波特這樣謙虛,」多比崇敬地說,兩隻大圓眼睛閃著光,「哈利波特不說他戰勝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的事跡。」   「伏地魔?」哈利說。   多比用手摀住耳朵,呻吟道:「啊,別說那個名字,先生!別說那個名字!」   「對不起,」哈利馬上說,「我知道許多人不喜歡他—— 我的朋友羅恩..」   他又停住了。想到羅恩也讓人痛苦。   多比湊近哈利,他的眼睛大得像車燈。   「多比聽說,」他嘶啞地說,「哈利波特幾星期前又遇見了那個魔頭..哈利波特再次逃脫了。」   哈利點了點頭。多比頓時熱淚盈眶。   「啊,先生,」他抽抽搭搭,用骯髒破爛的枕套角抹了抹臉,「哈利波特英勇無畏!他已經闖過了這麼多的險關!可是多比想來保護哈利波特,來給他攝個信,即使多比過後必須把自己的耳朵關在烤箱門裡..多比想說,哈利波特不能回霍格沃茨了。」   屋裡一片安靜,只聽見樓下刀叉叮噹之聲,還有弗農姨父的咕嚕聲。   「什一什麼?」哈利大吃一驚,「可我必須回去—— 九月一號開學,這是我生活的希望。你不知道我在這裡過的是什麼日子。我不屬於這兒。我屬於你們的世界—— 屬於霍格沃茨。」   「不,不,不,」多比尖聲說,用力搖著頭,把耳朵甩得啪噠啪噠直響,「哈利波特必須待在安全的地方。他這麼偉大,這麼仁慈,我們不能失去他。如果哈利波特回到霍格沃茨,他將會有生命危險。」   「為什麼?」哈利驚訝地問。   「有一個陰謀,哈利波特。今年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會有最恐怖的事情發生。」多比壓低聲音說,突然渾身發抖,「多比知道這件事已經有幾個月了,先生。哈利波特不能去冒險。他太重要了,先生!」「什麼恐怖的事情?」哈利馬上問,「是誰在策劃?」多比滑稽地發出一聲哽咽,然後瘋狂地把腦袋往牆上撞。   「好了!」哈利叫起來,抓住小精靈的胳膊,不讓他去撞牆。「我知道你不能說。可你為什麼要來警告我呢?」突然一個不愉快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等等—— 這不會和伏.對不起—— 和你知道的那個神秘人有關吧?你只要搖頭或點頭。」他趕忙加上一句,因為多比的腦袋又令人擔心地靠向了牆壁。   多比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是—— 不是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先生。」   可是多比的眼睛瞪大了,似乎想給哈利一個暗示,但哈利一片茫然。   「他沒有兄弟吧?,』.多比搖搖頭,眼睛瞪得更大。   「鄢我就想不出還有誰能在霍格沃茨製造恐怖事件了。」哈利說,「我是說,第一,有鄧布利多一一你知道鄧布利多吧?"多比低下頭。   「多比知道,阿不思鄧布利多是霍格沃茨建校以來最偉大的校長。多比聽說鄧布利多的法力能與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最強大的時候相匹敵。可是先生,」多比急促地小聲說,「有些法術鄧布利多也不..沒有一個正派的巫師會..」   哈利制止不及,多比跳下床,抓起哈利的檯燈往自己的腦袋上亂敲,伴著一聲聲淒厲的慘叫。   樓下突然一陣沉寂,兩秒鐘後,心臟怦怦亂跳的哈利聽到弗農姨父走到門廳裡, 喊道:「 達力準是又忘記關電視機了, 這個小淘氣!』』「快!衣櫥裡!」哈利小聲說。他把多比塞進衣櫥,關上櫥門,剛撲倒在床上,門把手就轉動了。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弗農姨父咬牙切齒地說,把臉湊到哈利面前,近得可怕。「我正講到日本高爾夫球手的笑話中最關鍵的地方,都被你給攪了..再發出一點兒聲音,我讓你後悔生下來,小子!」   他重重地跺著地板走了出去。哈利哆嗦著把多比從衣櫥裡拉出來。「看到這裡的情況了吧?知道我為什麼必須回霍格沃茨了吧?我只有那個地方可去—— 我想我在那兒有些朋友。」「什麼朋友,連信都不給哈利波特寫一封?」多比狡黠地說。「我想他們只是—— 慢著,」哈利皺起眉頭,「你怎麼知道我的朋友沒給我寫信?」多比把腳在地上蹭來蹭去。   「哈利波特不要生多比的氣—— 多比都是為了..」「你截了我的信?」「信在多比這兒,先生。」小精靈說。他敏捷地跳到哈利抓不到的地方,從身上穿的枕套裡面抽出厚厚一沓信封。哈利認出了赫敏工整的字體、羅恩龍飛鳳舞的筆跡,甚至還有一種潦草的字兒,好像是霍格沃茨的狩獵場看守海格寫的。多比焦急地眨巴著眼睛仰視著哈利。「哈利波特不要生氣..多比原本希望..如果哈利波特以為他的朋友把他忘了.. 哈利波特也許就不想回學校了, 先生..」哈利沒心思昕,伸手去搶信,可多比一跳,閃開了。「哈利波特先要向多比保證不回霍格沃茨。哎呀,先生,您千萬不能去冒這種險!說您不會回去,先生!」「不,」哈利生氣地說,「把我朋友的信給我!」「那麼多比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小精靈悲哀地說。   哈利還沒反應過來,多比已經衝到門邊,拉開門,飛快地奔下摟去。   哈利嘴裡發乾,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他急忙跳起來追趕,盡量不弄出聲響。他一下蹦過最後六級台階,貓一樣地落在門廳地毯上,東張西望地尋找多比。他聽到餐室裡弗農姨父在說:「..梅森夫人,給佩妮講講那些美國管子工的笑話吧,她一直想聽..」   哈利穿過門跑進廚房,覺得肚子裡一陣發空。佩妮姨媽的傑作布丁、堆得高高的奶油和撒了糖霜的堇菜,正飄浮在天花板下面。多比蹲在角落的碗櫥預上。   「不要,」哈利壓低嗓門說,「求求你..他們會殺了我的..」「哈利波特必須保證不回學校—— 」 「多比..求求你..」「保證吧,先生..」「我不能!」多比悲哀地看了他一眼。   「那多比只能這麼做了,先生,這是為哈利-波特好。」 布丁盤子噹啷一聲摔到地上,哈利覺得他的心跳停止了。盤子摔得粉碎,奶油濺得牆上、窗戶上都是。隨著一聲抽鞭子似的辟啪巨響,多比不見了。餐室裡發出尖叫聲,弗農姨父衝進廚房,發現哈利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從頭到腳濺滿了佩妮姨媽的布丁。開始,弗農姨父似乎還可以把這件事掩飾過去(「我家外甥—— 腦子有點兒-11-毛病—— 見到生人就緊張,所以我們讓他待在樓上..」)。他把受驚的海森夫婦哄回餐室,對哈利說等客人走後非把他揍個半死,又丟給他一個拖把。佩妮姨媽從冰箱裡挖出一些冰淇淋。哈利開始擦洗廚房,身上還在打著哆嗦。要不是那隻貓央鷹,弗農姨父也許還能做成他的生意。   佩妮姨媽正在分發一盒餐後薄荷糖,突然一隻貓頭鷹旋風般從餐室窗口飛進來,把一封信丟在梅森夫人的頭上,又旋風般飛走了。梅森夫人尖聲怪叫,馬L逃出了這所住宅,口裡喊著瘋子、瘋子。梅森先生多站了片刻,告訴德思禮家人,他太太對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鳥都怕得要命,並問這是不是他們故意安排的玩笑。   哈利站在廚房裡,攥緊拖把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弗農姨父朝他逼過來,小眼睛裡閃著惡魔般的亮光。   「讀讀這個!」他揮舞著貓頭鷹送來的那封信,惡毒地說,「拿去—— 讀啊!」   哈利接過信,那裡面沒有生日祝詞。   波特先生:我們接到報告,得知今晚九點十二分你在你的住處用了一個懸停魔咒。   你知道,未成年的巫師不許在校外使用魔法,你如再有此類行為,將有可能被本校開除(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的法令,一八七五年,第三款)。   另外請記住,根據國際巫師聯合會保密法第十三款,任何可能引起非魔法界成員(麻瓜)注意的魔法活動, 均屬嚴重違法行為。   祝暑期愉快!馬法爾達霍普柯克魔法部禁止濫用魔法司哈利抬起頭,喉嚨噎住了。   「你沒告訴我們你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弗農姨父說,眼裡閃著瘋狂的光芒,「忘說了..丟到腦後了吧,我猜..」   他像一條大鬥牛狗那樣向哈利壓下來,牙齒全露在外面。「啊,我有消息要告訴你,小子..我要把你關起來..你永遠別想回那個學校..永遠..如果你用魔法逃出去—— 他們會開除你的!」   弗農姨父說到做到,第二天就找了個人給哈利的窗戶上安了鐵條。他親自在臥室門上裝了一個活板門,一天三次送一點兒食物進去。他們每天早晚讓哈利出來上廁所,其他時間都把他鎖在屋裡。   -12 -三天後,德思禮一家還絲毫沒有發慈悲的跡象,哈利想不出脫身的辦法。他躺在床上看太陽在窗柵後面落下,悲哀地想著自己今後的命運。   如果會被霍格沃茨開除,那用魔法逃出去又有什麼意義呢?可是女貞路的生活實在是過不下去了。現在,德思禮一家知道他們不會一覺醒來變成蝙蝠了,哈利失去了惟一的武器。多比也許使哈利躲過了霍格沃茨的可怕劫難,可是照現在這樣下去,他可能會餓死。   活板門一響,佩妮姨媽的手從洞口推進來一碗罐頭湯。哈利早就餓得肚子疼了,趕緊跳下床捧起那只碗。湯是冰涼的,可他一口氣喝下了半碗。然後他走到海德薇的籠子旁,把碗底那幾根泡了水的蔬菜倒進它空空的食盤裡。它豎起羽毛,充滿厭惡地看了他一眼。   「別把你的鳥嘴翹得老高,我們只有這些。」哈利板著臉說。他把空碗放回活板門旁,重新躺到床上,感覺比喝湯前更餓了。假設他四星期後還活著,卻沒去霍格沃茨報到,那會怎麼樣呢?他們會不會派人來調查他為什麼沒回去?他們能使德思禮一家放他走嗎?屋裡黑下來了,哈利精疲力竭,飢腸轆轆,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沒有答案的問題。他不知不覺睡著了,睡得很不安穩。   他夢見自己被放在動物園裡展覽,籠子上的卡片寫著「小巫師」。人們隔著鐵柵欄看他,他躺在稻草上,餓得奄奄一息。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多比的面孔,忙喊他來救他,可多比叫道:「哈利波特在那兒是安全的,先生!」說完就消失了。接著他又看到德思禮一家,達力搖著鐵籠欄杆嘲笑他。   「住手,」哈利含糊不清地說,那嘎啦嘎啦的聲音震動著他疼痛的神經,「別吵我..停下..我想睡覺..」他睜開眼,月光從窗柵間照進來,有人隔著鐵柵欄瞪視著他:一個雀斑臉、紅頭髮、長鼻子的人。羅恩韋斯萊正在哈利的窗戶外面。    -13 -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3章 陋居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羅恩!」哈利輕聲叫道,躡手躡腳地走到窗前,把窗戶推上去,這樣他們好隔著鐵柵欄說話。「羅恩,你怎麼—— 這是—— ?」   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後,哈利張大了嘴巴。羅恩正從一輛青綠色轎車的後車窗探身看著他,轎車停在半空中,羅恩的那對雙胞胎哥哥弗雷德和喬治坐在前排,朝他咧嘴笑著。   「怎麼樣,哈利?」「怎麼回事?」羅恩說,「你為什麼一直不給我回信?我邀請了你十二次,然後爸爸回來說你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受到了警告..」「不是我—— 他怎麼知道的?」   「他在部裡工作。」羅恩說,「你知道我們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 」   「你說得倒好聽。」哈利盯著那輛懸空的汽車說。   「哦,這不算,」羅恩說,「我們只是借用,這是爸爸的車,我們沒有對它施魔法。可是你在同你住在一起的麻瓜面前使用魔法..」   「我跟你說了,我沒有—— 可是現在沒時間解釋。你能不能跟學校說一聲,-14 -德思禮一家把我關起來了,不讓我回學校。我顯然不能用魔法逃出去,因為部裡會認為我三天裡兩次使用魔法,所以—— 」   「別廢話了,」羅恩說,「我們是來接你回家的。」   「可你們也不能用魔法—— 」   「我們不需要,」羅恩把頭朝前排一擺,笑著說,「你忘了我和誰在一起了。」   弗雷德扔給哈利一截繩子,「把它繫在鐵柵欄上。」   「要是德思禮.家人醒過來,我就沒命了。」哈利說著,把繩子牢牢繫在一根鐵條上,弗雷德發動了汽車。   「別擔心,」弗雷德說,「靠後站。」   哈利退到陰影裡,靠近海德薇。它似乎也知道事關重大,在籠子裡一動不動。汽車馬達聲越來越響,突然嘎啦啦一聲,鐵柵欄被連根拔起,弗雷德開車筆直朝天上衝去—— 哈利跑到窗前,看見窗柵在離地面幾英尺的地方晃蕩著。羅恩喘著粗氣把它拽進車裡。哈利擔心地聽了聽,德思禮他們的臥室裡沒什麼動靜。   窗柵被安全地放到羅恩旁邊的座位上,弗雷德把車倒回來,盡可能靠近哈利的窗戶。   「上車。」羅恩說。   「可我上學的東西..魔杖..飛天掃帚..」   「在哪兒?」   「鎖在樓梯下的暗櫃裡,我出不了門—— 」   「那好辦,」坐在駕駛座旁邊的喬治說,「閃開點兒,哈利。」 弗雷德和喬治小心地從窗戶爬進哈利的房間。喬治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普通的髮夾,開始撬鎖。就得他們才行,哈利想。「許多巫師認為學這種麻瓜的把戲是浪費時間,」弗雷德說,「可我們覺得這也是一門技術,雖然慢了點。」   只聽卡噠一聲輕響,門一下開了。   「現在—— 我們去拿你的箱子—— 你趕快撿點你要用的東西,遞給羅恩。」喬治小聲說。   「當心最底下一層樓梯,會響的。」哈利小聲叮囑,雙胞胎消失在黑暗的樓梯口。   哈利在屋裡跑來跑去,收拾了一些東西從窗口遞給羅恩,然後去幫弗雷德和喬治抬箱子。哈利聽到弗農姨父咳了一聲。   三個人氣喘吁吁,終於把箱子抬到了樓上,又一直抬到哈利房間的窗口。弗雷德爬回車裡,和羅恩一起拉,哈利和喬治在屋裡推,箱子一點兒一點兒地朝窗外滑動。   -15 -弗農姨父又咳了一聲。「再加把勁,」 弗雷德一邊拉一邊喘著氣說,「猛推一把..」哈利和喬治用肩膀猛力朝箱子撞去,箱子從窗口滑到汽車後座上。   「好啦,我們走吧。」喬治小聲說。可是當哈利爬上窗台時,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尖厲的鳴叫,緊接著是弗農姨父的咆哮。「這該死的貓頭鷹!'』「我忘了海德薇!」樓梯口的燈亮了,哈利迅速折回屋內,抓起海德薇的籠子,衝到窗前,把籠子交給羅恩。他正在重新爬上五斗櫥時,弗農姨父捶響了那扇沒鎖好的門—— 門開了。一時間,弗農姨父在門口呆住了,然後他像一頭發怒的公牛般大吼一聲,撲向哈利,抓住了他的腳腕。羅恩、弗雷德和喬治抓住哈利的胳膊使勁往外拉。「佩妮!」弗農姨父喊道,「他要跑了!他要跑了!」韋斯萊兄弟拚命一拽,哈利的腿掙脫了弗農姨父的手掌。哈利鑽進車裡,撞上車門,羅恩馬上喊道:「快踩油門,弗雷德!」汽車猛地向著月亮衝去。哈利不敢相信—— 他自由了。他搖下車窗,晚風拍打著他的頭髮,女貞路的屋頂在下面漸漸縮小,弗農姨父、佩妮姨媽和達力還在窗口呆呆地探身望著。「明年夏天見!」哈利喊道。-韋斯萊兄弟哈哈大笑,哈利靠在椅背上,樂得合不攏嘴。「把海德薇放出來吧,」他對羅恩說,「它可以跟在我們後面飛。它好久沒舒展翅膀了。」喬治把髮夾遞給羅恩,一會凡,海德薇快樂地飛出了車窗,像幽靈一樣在他們旁邊滑翔。「可以告訴我們了吧,哈利?」羅恩迫不及待地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哈利原原本本地向他們講了多比、它給哈利的警告、被摔得一塌糊塗的堇菜布丁。他講完後,車裡好長時間一片沉默。「很可疑。」弗雷德終於說。「顯然非常蹊蹺,」喬治附和道,「他甚至不肯告訴你是誰在策劃這些?」「我想他是不能說。」哈利說,「我剛才說了,每次他快要吐露出什麼時,就拿腦袋撞牆。」他看到弗雷德和喬治對視了一下。「怎麼,你們認為他是在騙我?」哈利說。「嗯,」弗雷德說,「這樣說吧—— 家養小精靈的魔法也很了不得,但沒有主人-16 -的允許,他們一般不能使用魔法。我想多比是被人派來阻止你回霍格沃茨的,有人想捉弄你。你在學校有什麼仇人嗎?」   「有。」哈利和羅恩馬上同聲說。   「德拉科馬爾福,」哈利解釋說,「他恨我。」   「德拉科『馬爾福?」喬治轉過身說,「是不是盧修斯馬爾福的兒子?」   「大概是,這個姓不常見,對吧?」哈利說,「怎麼啦?」『「我聽爸爸說起過他,」喬治說,「盧修斯馬爾福是神秘人的死黨。"「神秘人消失後,」弗雷德扭頭看著哈利說,「盧修斯馬爾福回來說那事兒與他無關,這是鬼話—— 爸爸猜他是神秘人的心腹。」哈利聽到過關於馬爾福家的這些傳言,所以他一點兒也不覺得驚奇。和馬爾福比起來,達力簡直是個忠厚懂事的男孩。「我不知道馬爾福家有沒有小精靈..」哈利說。「有小精靈的人家肯定是個古老的巫師家族,而且很富有。」弗雷德說。   「對,媽媽一直希望能有一個小精靈幫我們熨衣服,」喬治說,「可是我們只有閣樓上那個討厭的食屍鬼和滿花園的地精。小精靈是那種古老的大莊園和城堡裡才有的,在我們家可找不到..」   哈利沉默了。德拉科馬爾福用的東西總是最高級的,他家有的是魔幣。他能想像出馬爾福在一所大莊園住宅裡趾高氣揚地走來走去,派用人去阻止哈利回霍格沃茨也很像是馬爾福幹的事情。哈利把多比的話當真,是不是太傻了?「不管怎麼說,我很高興我們來接你。」羅恩說,「你一封信都不回,我真著急了。一開始我以為是埃羅爾出了問題—— 」 「埃羅爾是誰?」「我們的貓頭鷹。它上年紀了,以前送信時就累垮過。所以我想借赫梅斯—— 」   「誰?」   「珀西當上級長後,爸爸媽媽給他買的那隻貓頭鷹。」坐在前面的弗雷德說。   「可珀西不肯借給我,」羅恩說,「說他自己要用。」   「珀西今年暑假非常古怪,」喬治皺著眉頭說,「他發了好多信,還老一個人關在屋裡..我不明白,級長的徽章要擦那麼多遍嗎..你向西開得太遠了,弗雷德。」他指著儀表盤上的一個指南針說。弗雷德把方向盤轉了轉。   「那你們把車開出來,你爸爸知道嗎?」其實哈利已經猜到了實情。   「哦,不知道,」羅恩說,「他今晚加班。但願我們能悄悄把車開進車庫,不讓我媽媽發現。」「你爸爸在魔法部做什麼工作?」「他在一個最無聊的部門,」羅恩說,「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   -17 -「什麼?」   「就是禁止對麻瓜製造的東西施用魔法,怕它們萬一又回到麻瓜的商店或家裡。就像去年,有個老巫婆死了,她的茶具被賣到一個古董店,一位女麻瓜買下了這套茶具,回家請朋友喝茶,真是一場噩夢—— 爸爸連著加了好幾個星期的班。」   「怎麼回事?」   「茶壺突然發起瘋來,滾燙的茶水四處亂噴,一個男的住進了醫院,夾方糖的鉗子鉗住了他的鼻子。爸爸忙得不可開交,司裡只有他和一個叫珀金斯的老巫師。他們不得不用遺忘魔咒和各種辦法來把它掩蓋過去..」   「可你爸爸..這車子..」   弗雷德笑了。「是啊,爸爸迷上了和麻瓜有關的一切,我們的棚裡堆滿了麻瓜的東西。他把它們拆開,施上魔法,再重新組裝起來。如果他到我家抄查,他只好逮捕自己。媽媽為這都快急瘋了。」   「那是大路,」喬治透過擋風玻璃望著下面說,「我們十分鐘就能到那兒..還好,天快亮了..」   東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紅霞。   弗雷德把車降低了一些,哈利看到一片片田地和一簇簇樹木組成的深色圖案。   「我們在村子外面一點兒,」喬治說,「奧特裡-聖卡奇波爾..」   車子越飛越低,樹叢間一輪紅日已經露頭了。   「著陸!」弗雷德喊道,車子輕輕一震,觸到了地面。他們降落在一個破破爛爛的車庫旁邊,周圍是個小院子。哈利第一次打量著羅恩家的房子。   它以前似乎是個石頭壘的大豬圈,後來在這裡那裡添建了一些房間,壘到了幾層樓那麼高,歪歪扭扭,彷彿是靠魔法搭起來的(哈利提醒自己這很有可能)。紅房頂上有四五根煙囪,屋前斜插著一個牌子,寫著「陋居」。大門旁扔著一些高幫皮靴,還有一口袑騑陷釭漫X堝。幾隻褐色的肥雞在院子裡啄食。   「不怎麼樣吧。」羅恩說。   「太棒了。」哈利快樂地說,他想起了女貞路。   大家下了車。   「現在,我們悄悄地上摟,」弗雷德說,「等媽媽來叫我們吃早飯。那時羅恩連蹦帶跳地跑下樓,說:『媽媽,你看誰來了!』她看到哈利一定很高興,誰也不會知道我們用了車。」   「好的。」羅恩說,「來吧,哈利,我睡在—— 」   羅恩的臉一下綠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房子的方向。其他三個人轉過身去。   韋斯萊夫人從院子那頭快步走來,雞兒四散奔逃。令人驚奇的是,她這麼個胖墩墩、慈眉善目的女人,居然會那麼像一頭露著利齒的老虎。   「啊。」弗雷德說。   「天哪。」喬治說。   韋斯萊夫人停在他們面前,叉著腰,挨個審視著一張張愧疚的面孔。她穿著一條印花的圍裙,兜裡插著一根魔杖。「行啊。」她說。「早上好,媽媽。」喬治用他顯然以為是輕鬆可愛的語調說。「你們知道我有多著急嗎?」韋斯萊夫人用令人心驚肉跳的低沉聲音說。「對不起,媽媽,可是我們必須—— 」 韋斯萊夫人的三個兒子都比她高,可她的怒火爆發時,他們都戰戰兢兢的。   「床空著!沒留條子!車也沒了..可能出了車禍..我都急瘋了..你們想到過嗎?..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看你爸爸回來怎麼收拾你們吧,比爾、查理和珀西從沒出過這種事兒..」   「模範珀西。」弗雷德嘟噥道。   「你該學學他的樣兒!」韋斯萊夫人戳著弗雷德的胸口嚷道,「你們可能摔死,可能被人看見,可能把你爸爸的飯碗給砸了—— 」   好像過了幾個小時,韋斯萊夫人把嗓子都喊啞了,這才轉向哈利,哈利後退了兩步。   「我很高興看到你,親愛的啥利,」她說,「進屋吃點兒早飯吧。」   她轉身回屋,哈利緊張地瞄了一眼羅恩,見羅恩點頭,他才跟了上去。   廚房很小,相當擁擠,中間是一張擦得乾乾淨淨的木頭桌子和幾把椅子。哈利坐在椅子上,屁股只沾了一點邊兒。他打量四周,以前他從沒進過巫師的家。   對面牆上的掛鐘只有一根針,沒標數字,鐘面上寫著「煮茶」、「喂雞」、「你要遲到了」之類的話。壁爐架上碼著三層書:《給你的奶酪施上魔法》、《烤麵包的魔法》、《變出一桌盛宴!》等—— 都是魔法書。哈利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欺騙了他,他聽見水池旁的舊收音機裡說:「接下來是『魔法時間』,由著名的女巫歌唱家塞蒂娜沃貝克表演。」   韋斯萊夫人在丁零噹啷地做早飯。她漫不經心地把香腸扔進煎鍋,不時氣呼呼地瞪兒子們一眼,嘴裡還嘟噥著一些話:「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真是不敢相信。」   「我不怪你,親愛的。」她把八九根香腸倒進哈利的盤裡,安慰他說,「亞瑟和我也為你擔心。昨天晚上我們還說要是你再不給羅恩回信,我們就親自去接你。可是,」(她又往他盤子裡加了三隻荷包蛋)「開著一輛非法的汽車飛過半個國家—— 誰都可能看見你們—— 」   她用魔杖朝水池裡的碗碟隨意一點,那些碗碟就自己清洗起來,叮叮噹噹的-19 -聲音像是一種背景音樂。   「情況很不好,媽媽!」弗雷德說。   「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韋斯萊夫人厲聲說。   「他們不給他飯吃,媽媽!」喬治說。   「你也閉嘴!」韋斯萊夫人說,可是她動手給哈利切麵包塗黃油時,臉上的表情已稍稍溫和了一些。   這時,一個穿著長睡衣的紅頭髮小人兒跑進廚房,尖叫了一聲,又跑了出去。「金妮,」羅恩低聲對哈利說,「我妹妹。她一暑假都在念叨你。」 「可不,她想要你的簽名呢,哈利。」弗雷德笑道,但一看到母親的眼神,馬上埋頭吃飯,不再說話。幾人悶聲不響,不一會兒四隻盤子便一掃而空。「啊,好累呀,」弗雷德放下刀叉說,「我想我要去睡覺了—— 」 「不行,」韋斯萊夫人無情地說,「一晚上沒睡是你自找的。現在你要給我去清除花園裡的地精。它們又鬧得不可收拾了。」   「哦,媽媽—— 」   「還有你們兩個。」她瞪著羅恩和弗雷德說。她又對哈利說:「你可以去睡覺,親愛的,你並沒有叫他們開那輛破車。」   可哈利覺得一點兒也不睏,忙說:「我幫羅恩一塊兒干吧,我還沒見過怎麼清除地精呢—— 」   「真是個好孩子,可這是個枯燥的潘兒。」韋斯萊夫人說,「現在,我們來看看洛哈特是怎麼說的。」   她從壁爐架上抽出一本大厚書,喬治呻吟了一聲。   「媽,我們知道怎麼清除花園裡的地精。」   哈利看到那本書的封面上用燙金的花體字寫著:吉德羅洛哈特教你清除家庭害蟲。書名下有一幅大照片,是個長得很帥的巫師,彎曲的金髮、明亮的藍眼睛。魔法世界的照片都是會動的,照片上的這個巫師(哈利猜想他就是吉德羅洛哈特)放肆地朝他們直眨著眼睛。韋斯萊夫人笑吟吟地低頭看著他。   「哦,他很了不起。」她說,「他瞭解他家裡的害蟲,這是一本好書..」   「媽媽崇拜他。」弗雷德低聲說,但聽得很清楚。   「別瞎說,弗雷德。」韋斯萊夫人的臉紅了,「好啦,你們要是覺得自己比洛哈特懂得還多,那就去幹吧。不過,如果我檢查時發現花園裡還有一個地精,你們就等著瞧吧。」   。韋斯萊見弟打著哈欠,發著牢騷,懶洋洋地走了出去,哈利跟在後面。花園很大,而且正是哈利心目中的花園的樣子。德思禮一家肯定不會喜歡—— 這裡雜草叢生,草也需要割了—— 但是牆根有許多盤根錯節的樹木圍繞著,各種哈利從沒見過的植物從每個花圃裡蔓生出來,還有一個綠色的大池塘,裡面有好多-20 -青蛙。「你知道,麻瓜花園裡也有地精。」穿過草坪時,哈利對羅恩說。「啊,我見過麻瓜以為是地精的那種玩藝兒,」羅恩說,一面彎下腰把頭埋進牡丹叢裡,「像胖乎乎的小聖誕老人,扛著魚竿..」一陣猛烈的掙扎聲,牡丹枝子亂顫,羅恩直起腰來。「這就是地精。」他板著臉說。   「放開我!放開我!」地精尖叫道。   它一點兒也不像聖誕老人。小小的身體,皮膚粗糙堅韌,光禿禿的大圓腦袋活像一顆土豆。羅恩伸長手臂舉著它,因為它用長著硬繭的小腳朝他又踢又蹬。他抓住它的腳腕,把它倒提起來。   「你得這樣做。」他說,把地精舉過頭頂(「放開我!」),開始像甩套索那樣劃著大圈揮動手臂。看到哈利吃驚的表情,羅恩說:「不會傷害它們的—— 你得把它們轉暈,這樣它們就找不到地精洞了。」.他手一鬆,地精飛出去二十英尺,撲通落在樹籬後面的地裡。   「差勁,」弗雷德說,「我保證能扔過那個樹樁。」   哈利很快就不再同情那些地精了。他本來決定把他捉到的第一個地精輕輕丟在樹籬外面,可是那地精感覺到對方的軟弱,便用它那鋒利的牙齒狠狠咬住了哈利的手指,他抖也抖不掉,最後——「哇,哈利—— 你那一下准有五十英尺..」   花園中很快就地精滿天飛了。   「你瞧,它們不大機靈,」喬治說,他一把抓住了五六個地精,「它們一聽說在清除地精,就都跑過來看,到現在還沒學聰明一點兒。」   不久,地裡那一群地精排著稀稀拉拉的隊伍走開了,聳著小肩膀。   「它們會回來的,」他們看著那些地精消失在田地那頭的樹籬後,羅恩說,「它們喜歡這兒..爸爸對它們太寬容了,他覺得它們很有趣..」   正在這時,大門砰的一響。   「回來了!」喬治說,「爸爸回來了!」   他們急忙穿過花園回屋。   韋斯萊先生癱在廚房的椅子上,摘掉了眼鏡,兩眼閉著。他是個瘦瘦的男人,有點謝頂,可他剩下的那點頭髮和他孩子們的一樣紅。他穿著一件綠色的長袍,顯得風塵僕僕。   「這一晚上真夠嗆!」他咕噥著,伸手去摸茶壺,孩子們都在他身邊坐下。「抄查了九家。蒙頓格斯弗萊奇這老傢伙想趁我轉身時對我用魔法..」   韋斯萊先生喝了一大口茶,舒了口氣。   「搜到了什麼東西嗎,爸爸?」弗雷德急切地問。   -21 -「只有幾把會縮小的房門鑰匙和一隻會咬人的水壺。」韋斯萊先生打著哈欠說,「有一些很麻煩的東西,但不歸我的部門管。在莫特萊克家發現了一些非常古怪的雪貂,他被帶去問話了,可那是魔咒實驗委員會的事兒,謝天謝地..」   「為什麼有人要做會縮小的鑰匙呢?」喬治說。   「捉弄那些麻瓜,」韋斯萊先生歎息道,「賣給麻瓜一把鑰匙,最後鑰匙縮到沒有,要用時就找不到了..當然,這很難說服任何人,因為沒有一個麻瓜會承認自己的鑰匙越縮越小—— 他們會堅持說鑰匙丟了。這些麻瓜,他們永遠能對魔法視而不見,哪怕它明明擺在他們面前..可被我們的人施了魔法的那些東西,你簡直不能相信—— 」   「比如汽車,對嗎?」   韋斯萊夫人走了進來,手裡舉著一根撥火棍,像舉著一把劍。韋斯萊先生張大了嘴巴,心虛地看著他的妻子。   「汽一汽車,莫麗,親愛的?」   「對,亞瑟,汽車。」韋斯萊夫人眼裡冒著火,「想想看,一個巫師買了輛生蛌甄穡T車,對他妻子說他只想把它拆汗,看看內部的構造,可實際上他用魔法把它變成了一輛會飛的汽車。」   韋斯萊先生眨了眨眼。   「哦,親愛的,我想你會發現他這樣做並沒有違法,儘管他也許應該事先把真相告訴妻子..法律中有個漏洞,你會發現..只要他不打算用它飛行,汽車會飛這一事實並不—— 」   「亞瑟韋斯萊,你寫法律的時候故意留了一個漏洞!」韋斯萊夫人嚷道,「就為了能在你的棚子裡搗鼓那些麻瓜的東西!告訴你,今天早上哈利就是坐那輛你不打算用它飛行的汽車來的!」   「哈利?」韋斯萊先生茫然地說,「哪個哈利?」他環顧四周,看到了哈利,馬上跳起來。「老天爺,是哈利波特嗎?見到你非常高興,羅恩對我們講了你的那麼多—— 」 「你兒子昨晚開著那輛車,飛到哈列家把他接了過來!,』韋斯萊夫人嚷道,「你有什麼話說,嗯?」   「真的嗎?',韋斯萊先生忙問,「它飛得好嗎?我一我是說,」看到韋斯萊夫人眼裡射出的怒火,他連忙改口,「這是很不對的,孩子們,非常非常不對..」   韋斯萊夫人像牛蛙似的鼓起胸脯。「讓他們去吵吧,」羅恩悄悄對哈利說,「來,我帶你去看我的臥室。」   他們溜出廚房,穿過窄窄的過遭,來到一段高低不平的摟梯前。樓梯曲折盤旋,三層的樓梯口有一扇門半開著。哈利剛瞥見一雙明亮的棕色眼睛在盯著他,-22 -門就卡噠一聲關上了。   「是金妮,」羅恩說,「你不知道,她這樣害羞真是不可思議,她平常從來不關門的—— 」   他們又爬了兩層,來到一扇油漆剝落的房門前,門上有塊小牌子寫著「羅恩的房間」。   哈利走了進去,傾斜的天花板幾乎碰到了他的頭。他覺得有點晃眼,好像走進了一個大火爐:羅恩房裡所有的東西看上去都是一種耀眼的橙黃色:床罩、牆壁,甚至天花板。然後哈利發現,原來羅恩把破舊牆紙上的幾乎每寸地方都用海報貼住了,所有的海報上都是同樣的七位女巫和男巫,穿著一色鮮艷的橙黃色長袍,扛著飛天掃帚,興高采烈地揮手。   「你的魁地奇球隊?」哈利說。   「查德裡火炮隊,」羅恩一指橙黃色的床罩,那上面鮮艷地印著兩個巨大的字母c1,還有一枚疾飛的炮彈,「俱樂部中排名第九。」   羅恩的魔法課本零亂地堆在屋角,旁邊是一些連環畫冊,好像都是《瘋麻瓜馬丁.米格斯歷險記》。羅恩的魔杖擱在窗台上的一口大魚缸上,缸裡養了很多蛙卵。他的灰毛胖老鼠斑斑躺在魚缸旁的一片陽光裡打著呼嚕。   哈利跨過地板上一副自動洗牌的紙牌,朝小窗外面望去。他看見在下面的地裡,一群地精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偷偷鑽進韋斯萊家的樹籬。然後他轉過身來,發現羅恩正有點緊張地看著他,好像等著他的評價。   「小了點兒,」羅恩急急地說,「比不上你在麻瓜家的那間。我上面就是閣樓,裡面住著那個食屍鬼,他老是敲管子,哼哼嘰嘰..」可哈利愉快地笑了,說:「這是我見過的最好的房間。」 羅恩的耳朵紅了。   1「查德裡火炮隊」的英文是兩個以c開娑的單詞. -23 -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4章 在麗痕書店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陋居的生活和女貞路的生活有著天壤之別。德思禮一家喜歡一切都井井有條,韋斯萊家卻充滿了神奇和意外。廚房壁爐架上的那面鏡子就把哈利嚇了一跳。他第一次照鏡子時,鏡子突然大叫起來:「把襯衫塞到褲腰裡去,邋裡邋遢!」閣樓上的食屍鬼只要覺得家裡太安靜了,就高聲嚎叫,光啷光啷地敲管子。弗雷德和喬治臥室中小小的爆炸聲被認為是完全正常的。但是在哈利看來,羅恩家的生活最不尋常的地方不是會說話的鏡子,也不是敲敲打打的食屍鬼,而是這裡所有的人好像都很喜歡他。   韋斯萊夫人為他補襪子,每頓飯都逼著他添四次。韋斯萊先生喜歡讓哈利吃飯時坐在他身邊,並一個勁兒地向哈利打聽麻瓜的生活,問他插頭和郵局是怎麼回事。   「太妙了!」哈利給他講完怎樣使用電話之後,他歎道,「真是天才,麻瓜想出了多少不用魔法生活的辦法啊。」   到陋居大約一星期後,在一個晴朗的早晨,哈利收到了霍格沃茨的來信。那天他和羅恩下樓吃早飯,發現韋斯萊夫婦和金妮已經坐在餐桌旁了。金妮一看-24 -見哈利,不小心把她的粥碗碰翻在地,弄出了很大的響聲。好像每次哈利一進屋,金妮總要碰倒什麼東西。她鑽到桌子底F去撿碗,出來時臉紅得像晚霞一樣。哈利裝做沒看見,坐了下來,接過韋斯萊夫人遞給他的麵包片。   「學校來信了。」書斯萊先生說。哈利和羅恩都拿到廠一個黃色羊皮紙的信封,上面的字是綠色的。「哈利,鄧布利多已經知道你在這兒了—— 這個人啊,什麼也瞞不過他。你們倆也有。」弗雷德和喬治慢慢地踱了進來,身上還穿著睡衣。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大家各自看信。哈利的信讓他九月一日仍}日從國王十字車站搭乘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信裡還列出了他這一年要用的新書的書單。   二年級學生要讀:《標準咒語,二級》,米蘭達戈沙克著《與女鬼決裂》,吉德羅洛哈特著《與食屍鬼同游》,吉德羅洛哈特著《與母夜叉一起度假》,吉德羅洛哈特著《與巨怪同行》,吉德羅洛哈特著《與吸血鬼同船旅行》,吉德羅洛哈特著《與狼人一起流浪》,吉德羅洛哈特著《與西藏雪人在一起的一年》,吉德羅洛哈特著弗雷德讀完了他自己的單子,伸頭來看哈利的。   「你也要買吉德羅洛哈特的書!」他說,「新來的黑魔法防禦術課老師一定是他的崇拜者—— 沒準是個女巫。」弗雷德看到他母親的目光,趕忙低頭專心吃他的橘子醬。「那些書可不便宜,」喬治迅速地看了父母一眼說,「吉德羅洛哈特的書真夠貴的..」「哦,我們會有辦法的,」韋斯萊夫人說,可是看上去有點發愁,「我想金妮的許多東西可以買二手貨。」   「哦,你今年也要上霍格沃茨了?」哈利問金妮。   她點點頭,火紅色頭髮的髮根都紅了。胳膊肘碰到了黃油盤裡。幸好除了哈利之外沒有別人看見,因為這時羅恩的哥哥珀西正好走了進來。他已經穿戴整齊,級長的徽章別在針織短背心上。   「大家早上好。」珀西輕快地說,「天氣不錯。」   他坐到僅剩的一張椅子上,但馬上又跳了起來,從屁股下面拉出一個掉毛的灰雞毛撣子—— 至少哈利以為那是個雞毛撣子,隨即發現它居然在呼吸。   「埃羅爾!」羅恩大叫起來。他接過珀西手裡那只病懨懨的貓頭鷹,從它翅膀下面抽出一封信。「它終於帶來了赫敏的回信。我寫信告訴她,我們要去德思禮-25 -家把你救出來。」   他把埃羅爾抱到後門旁的一根棲木跟前,想讓它站在上面,可埃羅爾直往下掉。羅恩只好把它放在滴水板上,嘴裡咕噥著「可憐可憐」。然後他撕開赫敏的信,大聲讀遭:親愛的羅恩,還有哈利,如果你也在:祝一切都好,祝哈利平安,希望你們救他的時候沒有做什麼違法的事情,因為那也會給哈利惹麻煩的。我真是擔心極了,要是哈利還好,請馬上告訴我。不過你最好換一隻貓頭鷹,殘想再送一回信你這只烏就沒命了。   我當然在忙著做功課— 「她怎麼可能?』'羅恩大吃一驚,「現在是暑假啊!」—— 我下星期三要去倫敦買課本。咱們在對角巷見面如何?盡快把你們的情況告訴我,好友,赫敏。   「正巧,我們也在那天去買。」韋斯萊夫人開始收拾桌子,「你們今天都有什麼活動?」   哈利、羅恩、弗雷德和喬治打算到山上韋斯萊家的一塊圍場上去,那兒周圍都是樹,不會被下面村子裡的人看見。他們可以在那裡練習打魁地奇,只要不飛得太高就行。但他們不能用真正的魁地奇球,要是不小心讓它們飛到村子上空,那就說不清楚了,所以他們只是互相拋接蘋果。他們輪流騎坐哈利的光輪2000,它比其他幾人的掃帚都要好得多,羅恩的那把「流星」經常被蝴蝶撇在後面。   五分鐘後,四個人扛著掃帚朝山上爬去。他們原想邀珀西一起去,可他說沒空。到現在為止,哈利只在吃飯時才能看到珀西。   「我真想知道他在幹什麼,」弗雷德皺著眉頭說,「他最近很反常。你來的前一天他拿到了考試成績,十二個O.w。Ls證書,都沒看出他怎麼得意。」   「O.w.Ls代表普通巫師等級考試。」看到哈利不解的表情,喬治解釋說,「比爾也得過十二個,如果我們不留神點兒,家裡可能會再出現一個男生學生會主席,我可丟不起這份人。」   比爾是韋斯萊兄弟中的老大,他和老二查理都已離開了霍格沃茨。哈利從沒見過他們,但知道查理在羅馬尼亞研究龍,比爾在埃及為古靈閣,即巫師銀行工作。   「不知道爸爸媽媽到哪裡弄錢給我們買今年的學習用品,」喬洽過了一會兒說,「 五套洛哈特的書!金妮還需要長袍和魔杖什麼的..」   哈利沒有說話。他覺得有點尷尬。他父母留給他的一點可憐的財產,存在古靈閣的地下金庫裡。當然,他的錢只能在魔法世界裡使用,你不能在麻瓜的商店裡用加隆、西可和納特買東西。哈利從沒向德思禮一家提起他在古靈閣的存款,他認為他們雖然懼怕與魔法有關的一切,但這種恐懼大概不會擴展到一大堆金幣上面。   到了下星期三,韋斯萊夫人一大早就把他們叫醒了。他們每人匆匆吃了五六塊成肉三明治,然後穿好外套。韋斯萊夫人從廚房壁爐架上端起一隻花盆,朝裡面看著。   「不多了,亞瑟,」她歎了口氣,「今天得去買點兒..好吧,客人先請!哈利,你先來!」   她把花盆送到他面前。   哈利愣住了,大家都看著他。   「我一我應該怎麼做?」他結結巴巴地問。   「他沒用過飛路粉旅行。」羅恩突然說,「對不起,哈利,我忘記了。」   「沒用過?」韋斯萊先生問,「那你去年是怎麼到對角巷去買學習用品的?」   「我坐地鐵去的—— 」   「是嗎?」韋斯萊先生興致勃勃地問,「有電梯子嗎?到底怎麼—— 」   「現在別問了,亞瑟。」韋斯萊夫人說,「哈利用飛路粉要快得多,可是,天哪,要是你從前沒用過—— 」   「他沒問題的,媽媽。」弗雷德說,「哈利,先看我們怎麼做。」   他從花盆裡捏起一撮亮晶晶的粉末,走到火爐前,把粉末丟進火焰裡。   呼的一聲,爐火變得碧綠,升得比弗雷德還高。他徑直走進火裡,喊了一聲「對角巷!」眨眼間就不見了。   「你必須把這幾個字說清楚,孩子,」韋斯萊夫人對哈利說,喬治也把手仲進了花盆,「出來時千萬別走錯爐門..」   「別走錯什麼?」哈利緊張地問,火焰呼嘯著躥起,把喬治也捲走了。   「你知道,魔火有很多種,你必須選准,但只要你口齒清楚—— 」   「他不會有事的,莫麗,別緊張兮兮的。」韋斯萊先生說著,也取了一些飛路粉。「可是親愛的,如果他走丟了,我們怎麼跟他的姨父姨媽交代啊?」「他們不會著急的。」哈利安慰她說,「達力會覺得,我在煙囪裡失蹤是一個絕妙的笑話,您不用擔心。」「那..好吧..你在亞瑟後面走。」韋斯萊夫人說,「記住,一走進火裡,就說你要去哪兒—— 」   「胳膊肘夾緊。」羅恩教他。   「閉上眼睛,」韋斯萊夫人說,「有煤煙—— 」   「不要亂動,」羅恩說,「不然你可能從別的爐門跌出來—— 」   -27 -「但也不要慌裡慌張,不要出來得太早,要等你看到了弗雷德和喬治。」   哈利拚命把這些都記在心裡,伸手取了一撮飛路粉,走到火焰邊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粉末撒進火裡,向前走去;火焰像一股熱風,他一張嘴,馬上吸了一大口滾燙的煙灰。   「對一對角巷。」他咳著說。   他彷彿被吸進了一個巨大的插座孔裡。他的身子好像在急速地旋轉..耳旁的呼嘯聲震耳欲聾..他拚命想睜開眼睛,可是飛旋的綠色火焰讓他感到眩暈..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撞到了他的胳膊肘,他緊緊夾住雙臂,還是不停地轉啊轉啊.一現在好像有冰涼的手在拍打他的面頰.一他瞇著眼透過鏡片看去,只_見一連串爐門模糊地閃過,隱約能瞥見壁爐外的房間..成肉三明治在他的胃裡翻騰..他趕忙閉上眼,祈求快點停下來,然後—— 他臉朝下摔到了冰冷的石頭地上,感覺他的眼鏡片碎了。   他頭暈目眩,皮膚青腫,滿身煤灰,小心翼翼地爬起來,把碎裂的眼鏡舉到眼前。他是獨自一人,然而這是什麼地方呢,他不知道。他好像是站在一個寬敞而昏暗的巫師商店的石頭壁爐前面—— 可是這裡的東西似乎沒有一樣可能列在霍格沃茨學校的購物單上。   旁邊一個玻璃匣裡的墊子上,有一隻枯萎的人手、一疊血跡斑斑的紙牌和一隻呆滯不動的玻璃眼球。猙獰的面具在牆上朝下睨視,櫃檯上擺著各種各樣的人骨,生蛌漲y齒狀的器械從天花板掛下來。更糟糕的是,哈利可以看出,滿是灰塵的商店櫥窗外那條陰暗狹窄的小巷,肯定不是對角巷。   要盡快離開這裡。鼻子還火辣辣地痛,哈利迅速輕手輕腳地向門口走去,可是還沒走到一半,門外出現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哈利此刻最不想遇到的人:德拉科馬爾福。啊,可不能讓馬爾福看到他迷了路,滿身煤灰,戴著破眼鏡。   哈利迅速朝四下一望,看到左邊有一個黑色的大櫃子,便閃身鑽了進去,掩上門,只留了一條細縫。幾秒鐘後,鈴聲一晌,馬爾福走進了店裡。   他身後的那個男人只能是他的父親,也是那樣蒼白的尖臉,那樣冷漠的灰眼睛。馬爾福先生穿過店堂,懶洋洋地看著陳列的物品,搖響了櫃檯上的鈴鐺,然後轉身對兒子說:「什麼都別碰,德拉科。」   馬爾福正要伸手摸那只玻璃眼球,他說:「我以為你要給我買件禮物呢。」   「我是說要給你買一把比賽用的掃帚。」他父親用手指叩著櫃檯說。   「如果我不是學院隊的隊員,買掃帚又有什麼用?」馬爾福氣呼呼地說,「哈利波特去年得了一把光輪2000,鄧布利多特許他代表格蘭芬多學院比賽。他根本就不配,不過是因為他有些名氣..因為他額頭上有一個愚蠢的傷疤..」   馬爾福彎腰仔細查看滿滿一個架子的頭蓋骨。   「..所有的人都覺得他那麼優秀,了不起的哈利波特和他的傷疤,還有他-28-的飛天掃帚—— 」   「你已經跟我講了至少有十遍了,」馬爾福先生看了兒子一眼,制止他再說下去,「我要提醒你,當多數人都把哈利波特看成是趕跑了魔頭的英雄時,你不裝作喜歡他是不—— 不明智的。—— 啊,博金先生。」   一個躬腰駝背的男人出現在櫃檯後面,用手向後捋著油光光的頭髮。   「馬爾福先生,再次見到您真讓人愉快。'』博金先生用和他的頭髮一樣油滑的腔調說道,「非常榮幸—— 還有馬爾福少爺—— 歡迎光臨。我能為您做些什麼?我一定要給您看看,今天剛進的,價錢非常公道—— 」   「我今天不買東西,博金先生,我是來賣東西的。』』馬爾福先生說。   「賣東西?」博金先生臉上的笑容稍稍減少了一些。   「你想必聽說了,部裡加緊了抄查。」馬爾福先生說著,從衣服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卷羊皮紙,展開給博金先生看。「我家裡有一些—— 啊—— 可能給我造成不便的東西,如果部裡來...』』博金先生戴上一副夾鼻眼鏡,低頭看著清單。   「想來部裡不會去打攪您的吧,先生?」   馬爾福先生撇了撇嘴。   「目前還沒有來過。馬爾福的名字還有一點威望,可是部裡越來越好管閒事了。據說要出台一部新的<麻瓜保護法》—— 一定是那個邋裡邋遢的蠢貨亞瑟.韋斯萊在背後搞鬼,他最喜歡麻瓜—— 」   哈利覺得怒火中燒。   「 —— 你知道,這上面的有些毒藥可以讓它看上去—— ,,「我明白,先生,這是當然的。」搏金先生說,「讓我看看..」   「能把那個給我看看嗎?」德拉科指著墊子上那只枯萎的人手問道。   「啊,光榮之手!」博金先生叫道,丟下馬爾福先生的單子,奔到德拉科面前。「插上一支蠟燭,只有拿著它的人才能看見亮光!是小偷和強盜最好的朋友!您的兒子很有眼力,先生。」   「我希望我的兒子比小偷和強盜有出息一點兒,博金。,』馬爾福先生冷冷地說。博金先生馬上說:「對不起,先生,我沒有那個意思—— ,,「不過要是他的成績沒有起色,」馬爾福先生語氣更冷地說,「他也許只能幹那些勾當。」   「這不是我的錯,」德拉科頂嘴說,「老師們都偏心,那個赫敏.格蘭傑—— 」   「一個非巫師家庭出身的女孩子回回考試都比你強,我還以為你會感到羞恥呢。」馬爾福先生怒氣沖沖地說。   「哈哈!」看到德拉科又羞又惱的樣子, 哈利差點笑出聲來。   「到處都是這樣,」博金先生用他那油滑的腔調說,「巫師血統越來越不值錢-29-了。」   「我不這樣認為。」馬爾福先生說,他的長鼻孔扇動著,噴著粗氣。   「我也不,先生。」博金先生深鞠一躬說。   「那麼,也許我們可以接著看我的單子了吧。」馬爾福先生不耐煩地說,「我時間不多,博金,今天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他們開始討價還價,德拉科隨心所欲地觀看店裡出售的物品,眼看著就要接近哈利的藏身之處,哈利的心提了起來。德拉科停下來研究一根長長的絞索,又傻笑著念一串華貴的蛋白石項鏈上面的牌子:當心:切勿觸摸,已被施咒—— 已經奪走了十九位麻瓜的生命。   德拉科轉過身,看到了那個櫃子。他走上前..手伸向了門把手..「成了,」馬爾福先生在櫃檯那邊說,「過來,德拉科!」   德拉科轉身走開了,哈利用衣袖擦了擦額頭。   「再見,博金先生,明天我在家中等你來拿貨。」   門一關,博金先生立刻收起了他那諂媚的腔調。「再見吧,馬爾福先生,如果那些傳說是真的,你賣給我的東西還不到你宅中私藏的一半..」博金先生憤憤地嘀咕著,走進後房去了。哈利等了一會兒,怕他還會出來。然後,他盡可能悄無聲息地鑽出櫃子,走過那些玻璃櫃檯,溜出了店門。   他把破眼鏡摁在眼睛上,往四下裡張望,眼前是一條骯髒的小巷,兩旁似乎全是黑魔法的店舖。他剛剛出來的那一家叫博金一博克,好像是最大的,但對面一家的櫥窗裡陰森森地陳列著一些萎縮的人頭。隔著兩家門面,一個大籠子裡黑壓壓地爬滿巨大的黑蜘蛛。在一個陰暗的門洞裡,有兩個衣衫襤褸的巫師正看著他竊竊私語。哈利感到毛骨悚然,要趕快離開那裡。他一路努力把眼鏡片扶正,心中抱著一線希望,但願能摸出去。   一家賣毒蠟燭的店舖前掛著塊舊木頭街牌,告訴他這是翻倒巷。這沒有用,哈利從來都沒聽說過這個地方。他想,他可能是在韋斯萊家火爐裡時吞了滿嘴煙灰,沒有把地名說清楚。他竭力保持鎮靜,思索著該怎麼辦。   「不是迷路了吧,親愛的?」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把他嚇了一跳。   一個老巫婆站在他面前,托著一碟酷似整片死人指甲的東西。她乜斜著他,露出長著苔蘚的牙齒,哈利慌忙後退。   「我很好,謝謝。」他說,「我只是—— 」   「哈利!你在這裡幹什麼?」   哈利的心怦怦跳起來,那巫婆也驚得一跳,指甲紛紛灑落到她的腳背上。她詛咒著,只見海格,那魁梧的狩獵場看守,正大步向他們走來,甲蟲般黑亮的眼睛在大鬍子上面炯炯放光。   -30 -「海格!』'哈利心裡一寬,沙啞著嗓子喊道,「我迷路了..飛路粉..」   海格揪住哈利的後脖頸把他從老巫婆身邊拉開,又一揮手打落了她手裡的盤子。她的尖叫聲一直追著他們穿過曲曲折折的小巷,直到他們來到明亮的陽光下。哈利遠遠地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雪白大理石建築:古靈閣銀行。海格直接把他帶到了對角巷。   「看你這樣子!」海格粗聲粗氣地說,用力給哈利撣去身上的煤灰,重手重腳的,差點把他搡進一家藥店外的龍糞桶裡。「在翻倒巷裡瞎轉,你不知道—— 那不是個好地方,哈利,別讓人看見你在那兒—— 」   「我也看出來了,」哈利見海格又要來替他撣灰,連忙躲開,「跟你說我迷路了嘛—— 你在那兒幹什麼?」   「我在找一種驅趕食肉鼻涕蟲的藥,」海格粗聲粗氣地說,「它們快把學校的捲心菜糟蹋光了。你不是一個人吧?」   「我現在住在韋斯萊家,可是我們走散了,」哈利解釋說,「我得去找他們..」   他們一起朝前走去。   「你怎麼一直不給我回信?」海格問,哈利在他身邊一溜小跑(他三步才能趕上海格那雙大皮靴的一步)。哈利把多比和德思禮一家的情況都跟他說了。   「可惡的麻瓜,」海格咆哮道,「要是我知道—— 」   「哈利!哈利!快過來!」   哈利一抬頭,看見赫敏格蘭傑站在古靈閣的自台階上。她跑下來迎接他們,蓬鬆的棕髮在身後飛揚。   「你的眼鏡怎麼了?你好,海格..哦,又看到你們倆了,真是太好了..你去古靈閣嗎,哈利?」   「我找到韋斯萊一家之後就去。」哈利說。   「你不用找多久的。」海格笑道。   哈利和赫敏環顧四周,看見羅恩、弗雷德、喬治、珀西和韋斯萊先生芷從擁擠的街上快步跑來。   「哈利,」韋斯萊先生喘著氣說,「我們但願你只錯過了一個爐門..」他擦了擦亮晶晶的禿頂。   「莫麗都急瘋了—— 她馬上就來。」   「你在哪兒出來的?"羅恩問。   「翻倒巷。」海格板著臉說。   「太棒了!」弗雷德和喬治一起叫了起來。   「大人們從來不讓我們去的。」羅恩羨慕地說。   「我想最好別去。」海格粗聲說。』-31 -韋斯萊夫人急急地向這邊跑來,一隻手拎著的手提包劇烈地擺動著;金妮拉著她的另一隻手吃力地跟著。「哦,哈利—— 哦,親愛的—— 你走到哪兒都可能的啊—— 」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從包裡拿出一把大衣刷,開始撣掃海格沒拍掉的煤灰。韋斯萊先生接過哈利的眼鏡,用魔仗一點,還給他的眼鏡像新的一樣。   「唔,我得走了。」海格說,他的手正被韋斯萊夫人緊緊攥著(「翻倒巷!多虧你發現了他,海格!」)。「霍格沃茨見!」他大步流星地走了,比街上所有的人都高出一個頭和一個肩膀。   「你們猜我在博金一搏克店裡看到誰了?」走上古靈閣的台階時,哈利問羅恩和赫敏。「馬爾福和他爸爸。」   「盧修斯馬爾福買什麼東西了嗎?」韋斯萊先生在他們身後警惕地問。   「沒有,他去賣東西了。」   「他害怕了,」韋斯萊先生嚴肅而滿意地說,「哦,我真想抓到盧修斯馬爾福的證據..」   「當心點,亞瑟。」韋斯萊夫人告誡他說,一位小妖躬著身子把他們引進銀行。「那一家人可不好惹,別去咬你啃不動的骨頭。」   「你認為我鬥不過馬爾福?」韋斯萊先生憤憤地說,可是他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了,因為他看見赫敏的父母正侷促地站在橫貫整個大理石大廳的櫃檯旁,等著赫敏給他們作介紹。   「啊,你們是麻瓜!」韋斯萊先生高興地說,「咱們一定要喝一杯去!你手裡拿的那個是什麼?哦,你們在兌換麻瓜貨幣。莫麗,你瞧!」他興奮地指著格蘭傑先生手裡那張十英鎊的鈔票說。   「一會兒還在這兒見。」羅恩對赫敏說,韋斯萊一家和哈利由另一個古靈閣小妖領著,前往他們的地下金庫。   由小妖駕駛的小車在小型鐵軌上穿梭飛馳,穿過銀行的地下隧道到達各個保險庫。哈利覺得那一路風馳電掣的感覺十分過癮,可是當韋斯萊家的保險庫打開時,他感到比在翻倒巷時還可怕。裡面是很不起眼的一堆銀西可,只有一塊金加隆。韋斯萊夫人連邊邊角角都摸過了,最後把所有的硬幣都撥拉到她的包裡。到了他自己的保險庫,哈利感覺更難堪了。他盡量不讓別人看到,匆匆地把幾小把硬幣掃進一個皮包。   他們在銀行外的大理石台階上分手了。珀西嘀咕著要買一根新羽毛筆,弗雷德和喬治看到了他們在霍格沃茨學校的朋友李喬丹。韋斯萊夫人和金妮要去一家賣舊袍子的商店。韋斯萊先生堅持要帶格蘭傑一家去破釜酒吧喝一杯。   「一小時後在麗痕書店集合,給你們買課本。」韋斯萊夫人一面交代,一面帶著金妮動身離開。「不許去翻倒巷!」她衝著雙胞胎兄弟的背影喊。   -32 -哈利、羅恩和赫敏在卵石鋪成的曲折街道上溜躂。那些金幣、銀幣和銅幣在哈利兜裡愉決地響著,大聲要求把它們花掉。於是他買了三塊大大的草莓花生黃油冰淇淋。他們愜意地吃著冰淇淋在巷子裡閒逛,瀏覽著琳琅滿目的商店櫥窗。羅恩戀戀不捨地盯著魁地奇精品店櫥窗裡陳列的全套查德裡火炮隊袍服,直到赫敏拉他們到旁邊一家店舖裡去買墨水和羊皮紙。在蹦跳嬉鬧魔法笑話商店,他們碰到了弗雷德、喬治和李喬丹。他們在大量購買「費力拔博士的自動點火、見水開花神奇煙火」。在一家堆滿破破爛爛的魔杖、搖搖晃晃的銅天平和藥漬斑斑的舊斗篷的舊貨鋪裡,他們發現珀西正在聚精會神地讀一本非常枯燥的書:《級長怎樣獲得權力》。   「霍格沃茨的級長和他們離校後從事的職業,」羅恩大聲念著封底的說明,「聽起來蠻吸引人的..」   「走開。」珀西沒好氣地說。   「當然啦,珀西是有野心的,他都計劃好了..他要當魔法部長..,』他們離開珀西時,羅恩低聲對哈利和赫敏說。   一小時後,他們向麗痕書店走去,去書店的人遠不止他們幾個。他們驚訝地發現店門外擠了一大群人,都想進去。樓上拉出了一條大橫幅:吉德羅洛哈特簽名出售自傳<會魔法的我>今日下午12:30— 4:30「我們可以當面見到他啦!」赫敏叫起來,「我是說,書單上的書幾乎全是他寫的呀!」   人群中似乎大部分都是韋斯萊夫人這個年紀的女巫。一位面色疲憊的男巫站在門口說:「女士們,安靜..不要擁擠..當心圖書..」   哈利、羅恩和赫敏從人縫裡鑽了進去。彎彎曲曲的隊伍從門口一直排到書店後面,吉德羅洛哈特就在那裡簽名售書。他們每人抓了一本《與女鬼決裂>,偷偷跑到韋斯萊一家和格蘭傑夫婦排隊的地方。   「哦,你們可來了,太好了。」韋斯萊夫人說。她呼吸急促,不停地拍著頭髮。「我們一會兒就能見到他了..」   漸漸地,他們望見吉德羅洛哈特了。他坐在桌子後面,被他自己的大幅照片包圍著,照片上的那些臉全都在向人群眨著眼睛,閃露著白得耀眼的牙齒。真正的洛哈特穿著件跟勿忘我花一樣藍色的長袍,與他的藍眼睛正好相配。尖頂巫師帽俏皮地歪戴在一頭鬈發上。   一個脾氣暴躁的矮個子男人舉著一個黑色的大照相機,在他前前後後跳來-33 -跳去地拍照。每次閃光燈炫目地一閃,相機裡便噴出一股股紫色的煙霧。   「閃開,」他對羅恩嚷道,一面後退著選取一個更好的角度,「這是給《預言家日報》拍的。」   「真了不起。」羅恩揉著被那人踩痛的腳背說。   吉德羅洛哈特聽至q了。他抬起頭來,看到了羅恩,接著又看到了哈利。他盯著哈利看了一會兒, 跳起來喊道:「 這不是哈利波特嗎?」   人群讓開一條路,興奮地低語著。洛哈特衝上前來,抓住哈利的胳膊,把他拉到前面,全場爆發出一陣掌聲。哈利臉上發燒,洛哈特握著他的手讓攝影師拍照。矮個子男人瘋狂地連連按動快門,陣陣濃煙飄到韋斯萊一家身上。   「笑得真漂亮,哈利。」洛哈特自己也展示著一口晶亮的牙齒,「咱們倆可以上第一版。」   當他終於放開哈利的手時,哈利手指都麻木了。他想溜回韋斯萊一家那裡,可洛哈特的一隻胳膊還搭在他肩上,把他牢牢夾在身邊。   「女士們先生們,」洛哈特大聲說,揮手讓大家安靜,「這是多麼不同尋常的一刻!我要借這個絕妙的場合宣佈一件小小的事情,這件事我壓了一段時間一直沒有說。」   「年輕的哈利今天走進麗痕書店時,只是想買我的自傳—— 我願意當場把這本書免費贈送給他—— 」又是一片掌聲,「—— 可他不知遭,」洛哈特繼續說,並搖晃了哈利一下,弄得他眼鏡滑到了鼻尖上,「他不久將得到比拙作<會魔法的我>更有價值的東西,實際上,他和他的同學們將得到一個真正的、會魔法的我。不錯,女士們先生們,我無比愉快和自豪地宣佈,今年九月,我將成為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黑魔法防禦術課教師!」   人群鼓掌歡呼,哈利發現自己拿到了吉德羅洛哈特的全套著作,沉得他走路都有點搖晃。他好不容易才走出公眾注意的中心,來到牆邊,金妮正站在她的新坩堝旁。   「這些給你,」哈利把書倒進坩堝裡,含糊地對她說,「我自己再買—— 」   「你一定很喜歡這樣吧,波特?」一個他決不會聽錯的聲音說。哈利直起腰,與德拉科馬爾福打了個照面,對方臉上掛著慣常的那種嘲諷人的笑容。   「著名的哈利波特,」馬爾福說,「連進書店都不能不成為頭版新聞。」   「別胡說,他不想那樣!」金妮說。這是她第一次當著哈利的面主動說話,對馬爾福怒目而視。   「波特,你找了個女朋友!』'馬爾福拖長著音調說。金妮的臉紅了,羅恩和赫敏擠過來,每人都抱著一摞洛哈特的書。   「哦,是你,」羅恩看著馬爾福,彷彿看到了鞋底上什麼噁心的東西,「你在這兒看到哈利一定很吃驚吧,嗯?」   -34 -「更讓我吃驚的是,居然看到你也進了商店,韋斯萊。」馬爾福反唇相譏,「我猜,為了買那些東西,你爸爸媽媽下個月要餓肚子了吧。」   羅恩漲紅了臉,把書丟進坩堝,就要朝馬爾福衝去。哈利和赫敏從後面緊緊拽住他的衣服。   「羅恩!」韋斯萊先生帶著弗雷德和喬治擠過來,「你在幹什麼?這裡的人都瘋了,我們出去吧。」「啊呀呀—— 亞瑟韋斯萊。」   是馬爾福先生。他一隻手搭在德拉科的肩上,臉上掛著和兒子一模一樣的譏笑。「盧修斯。」韋斯萊先生冷冷地點頭說。   「聽說老兄公務繁忙得很哪,」馬爾福先生說,「那麼多的抄查..我想他們付給你加班費了吧?』'他把手伸進金妮的坩堝,從嶄新光亮的洛哈特著作中間抽出了一本破破爛爛的《初學變形指南>。   「看來並沒有。我的天,要是連個好報酬都撈不到,做個巫師中的敗類又有什麼好處呢?」。韋斯萊先生的臉比羅恩和金妮紅得還厲害。   「我們對於什麼是巫師中的敗類看法截然不同,馬爾福。」他說。「當然,」馬爾福先生說。他淺色的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到了提心吊膽地看著他們的格蘭傑夫婦身上。「看看你交的朋友,韋斯萊..我本以為你們一家已經墮落到極限了呢。」   匡噹一聲,金妮的坩堝飛了出去。韋斯萊先生朝馬爾福先生撲過去,把他撞到一個書架上,幾十本厚厚的咒語書掉到他們頭上。弗雷德和喬治大喊:「揍他,爸爸!」韋斯萊夫人尖叫:「別這樣,亞瑟,別這樣!」人群驚慌後退,撞倒了更多的書架。「先生們,行行好—— 行行好。」店員喊道。然後一個大嗓門壓過了所有的聲音:「散開,先生們,敖開—— 」   海格踏著滿地的書大步走過來,一眨眼就把韋斯萊先生和馬爾福先生拉開了。韋斯萊先生嘴唇破了,馬爾福先生一隻眼睛被《毒菌大全》砸了一下,手裡還捏著金妮那本破舊的變形術課本。他把書往她手裡一塞,眼裡閃著惡毒的光芒。   「喏。小丫頭—— 拿著你的書—— 這是你爸爸能給你的最好的東西—— 」 他掙脫了海格的手臂,向德拉科一招手,衝出了店門。   「你不該理他,亞瑟,」海格伸手替韋斯萊先生把袍子抹平,差點把他舉了起來,「這傢伙壞透了,他們全家都是,所有的人都知道。馬爾福一家人的話根本不值得聽。他們身上的血是壞的,就是這麼回事。走,我們出去吧。」   -35 -店員似乎想攔住他們,可是他的個頭才到海格的腰部,所以沒敢造次。他們快步走到街上,格蘭傑夫婦嚇得渾身發抖,韋斯萊夫人則氣得發狂。「給孩子們帶的好頭..當眾打架..吉德羅洛哈特會怎麼想..」「他可高興了,」弗雷德說,「咱們出來時你沒聽見嗎?他問<預言家日報>的那個傢伙能不能把打架的事也寫進報道—— 他說這能造成轟動。」   不過回到破釜酒吧的壁爐旁時,大夥兒已經平靜多了。哈利、書斯萊一家和買的東西都要用飛路粉運回陋居。格蘭傑一家要回城那邊麻瓜住的街道。他們在酒吧道別,韋斯萊先生想問問他們汽車站是什麼樣的,可是看到韋斯萊夫人的表情,只好趕快閉了嘴。   哈利摘下眼鏡,小心地放進口袋裡,才去取飛路粉。這顯然不是他最喜歡的旅行方式。    -36 -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5章 打人柳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嗡利覺得暑假結束得太快了。他盼望回到霍格沃茨,可是在陋居的一個月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想到德思禮一家和他下次回女貞路時可能受到的待遇,他沒法不嫉妒羅恩。   最後一夜,韋斯萊夫人變出了一桌豐盛的晚飯,都是哈利最喜歡的食品,最後一道是看了就讓人流口水的蜜汁布丁。弗雷德和喬治的費力拔煙火表演使這個夜晚更加完美。廚房裡佈滿了紅色和藍色的星星,在天花板和牆壁之間蹦來蹦去至少有半個小時之久。盡興之後,每人喝了一杯熱巧克力,就上床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上動身花了很長時間。雞一叫他們就起床了,可是仍然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做。韋斯萊夫人衝來衝去地尋找備用的襪子和被子,心情煩躁。大家老是在樓梯上撞在一起,衣服穿了一半,手裡拿著吃剩的一點兒麵包。韋斯萊先生把金妮的箱子扛到車上時,在院子被一隻雞絆了一下,差點兒摔斷了脖子。   哈利心裡納悶,這八個人、六隻大箱子、兩隻貓頭鷹和一隻老鼠,怎麼可能塞進一輛小小的福特安格裡亞車裡呢?當然,他沒有想到韋斯萊先生添加的那些-37 -設計。   「別告訴莫麗。」他打開行李箱,向哈利展示它怎樣被神奇地擴大了,足以放下那些箱子。   當他們終於都坐進車裡後,韋斯萊夫人朝後排看了一眼,哈利、羅恩、弗雷德、喬治和珀西舒適地並排坐在那裡。她和金妮坐在前面,那個座位也被加長到像公園的長凳一樣。「麻瓜真是比我們想像的要聰明,'』她說,『『從外面看不出車裡有這麼寬敞,是不是?」   韋斯萊先生發動了弓}擎,汽車開出了院子。哈利回頭看了這所房子最後一眼。他還沒來得及想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它,他們又回來了:喬治把他的費力拔煙火忘在家裡了。五分鐘之後,汽車又在院子裡剎住,好讓弗雷德跑回去拿他的飛天掃帚。快上高速公路時,金妮又尖叫起來,說她忘帶日記本了。等她爬進汽車時,時間已經很晚,人們的火氣也已經很旺。   韋斯萊先生看了一眼手錶,然後看著他的妻子。   「莫麗,親愛的—— 」   「不行,亞瑟。」   「沒人會看見。這裡有個小按鈕,是我安裝的隱形助推器—— 它能把我們送到天上—— 然後我們在雲層上面飛,十分鐘就到了,誰也不會知道..,,「我說了不行,亞瑟,在這種光天化日之下。」他們差一刻十一點到了國王十字車站。韋斯萊先生衝過馬路去找運行李的小車,大家匆匆跑進車站。   哈利去年乘過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竅門是要登上934 ??,這個站台是麻瓜看不見的。你得穿過第9和第10站台之間的隔牆。一點兒也不痛,可是要小心別讓麻瓜看到你消失了。   「珀西第一個。」韋斯萊夫人緊張地看著掛鐘說。他們必須在五分鐘內裝作漫不經心地穿牆而過。珀西快步走過去,消失了。韋斯萊先生跟著也過去了,接著是弗雷德和喬治。『 「我帶著金妮,你們倆緊緊跟上。」韋斯萊夫人對哈利和羅恩說完,抓住金妮的手走向前去,一轉眼就消失了。「咱倆一起過吧,只有一分鐘了。」羅恩說。   哈利看了看海德薇的籠子是否在箱子頂上插牢了,然後把小行李車轉過來對著隔牆。他非常自信,這遠不像用飛路粉那樣難受。他們倆貓起腰,堅定地推著車子朝隔牆走去,逐漸加快步伐。離牆還有幾英尺時,他們跑了起來——兩輛車撞在隔牆上彈了回來。羅恩的箱子重重地砸到地上,哈利被撞倒了;海德薇的籠子彈到了光亮的地板上,滾到一邊;海德薇憤怒地尖叫著。許多人圍著他們看,旁邊一個警衛喊道:「你們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車子脫手了。」哈利喘著氣說,捂著肋骨爬起來。羅恩跑過去撿起海德薇,它還在那裡大吵大叫,使得許多圍觀的人說他們虐待動物。「我們為什麼過不去?」哈利小聲問羅恩。「我不知道—— 」   羅恩焦急地看看四周,還有十幾個人好奇地注視著他們。「我們要誤車了,」羅恩小聲說,「我不懂通道為什麼自己封上了..」哈利抬頭看看大鐘,他有些眩暈,覺得彷彿要吐。十秒..九秒..他小心地把車子抵到牆邊,使出全身力氣一推,隔牆還是紋絲不動。   「完了,」羅恩呆呆地說,「火車開了。如果爸爸媽媽不能過來接我們怎麼辦?你身上帶著麻瓜的錢嗎?」   哈利乾笑了一聲,「德思禮一家六年沒給我零花錢了。」 羅恩把耳朵貼到冰冷的隔牆上。「什麼聲音也沒有,」他緊張地說,「我們怎麼辦呢?不知道爸媽要多久才能回來找我們。」他們朝四周望望,還有一些人在看著他們,這主要是由於海德薇在不停地尖叫。   「我想咱們最好回汽車旁邊等著,」哈利說,「這裡太招人注—— 」 「哈利!」羅恩眼睛一亮,叫道,「汽車!」「怎麼了?」「我們可以開車飛到霍格沃茨!」「可是我想—— 」   「咱們被困住了,對吧?咱們必須趕回學校,是不是?在真正緊急的情況下,小巫師也可以使用魔法的。《限制條例》第十九款還是第幾款有規定..」哈利由驚慌一下子轉為興奮。「你會開嗎?」「沒問題。」羅恩說著,把小車掉頭朝向出口,「快走吧,要是趕一趕,咱們還能跟得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他們快步穿過好奇的人群,走出車站,回到停在輔路上的那輛老福特安格裡亞車旁邊。羅恩用魔杖連點幾下,打開了寬敞的行李箱。他們把箱子搬了進去,把海德薇放在後排座位上,然後坐進前排。「看一眼有沒有人在注意我們。」羅恩說,又用魔杖一點,發動了汽車。哈利-39 -把頭伸出窗外:於道上有隆隆行駛的車輛,可他們這條街上空空蕩蕩的。   「沒人。」   羅恩按下儀表板上的一個小小的銀色按鈕。他們的汽車消失了—— 他們倆也消失了。哈利能感到座位在震動,能聽到引擎的聲音,能感到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眼鏡戴在鼻樑上,他能看到一切。但他自己只剩下了一雙眼睛,離地面幾英尺,在一條停滿汽車的髒兮兮的街道上飄浮。   「起飛。」羅恩的聲音在他右邊說。兩旁的地面和骯髒的建築物沉落下去,一會兒就看不見了。汽車越升越高,幾秒鐘後,整個倫敦城展現在他們下方,煙霧濛濛,微微地閃著亮光。突然噗的一聲,汽車、哈利和羅恩又重新顯現了。「唉呀,」羅恩捅著隱形助推器說,「這開關有毛病—— 」   他們一起猛敲那個按鈕。汽車消失了,但很快又閃閃爍爍地現了形。「坐好!」羅恩喊了一聲,猛踩油門,他們筆直射入低空棉絮狀的雲層裡,一切都暗淡模糊起來。「現在怎麼辦?」哈利問,從四面壓過來的雲塊讓他感到有些晃眼。   「我們需要看到火車才能知道往哪個方向走。」 羅恩說。   「還是降下去—— 快—— 」   他們重新降到雲層下面,扭過身體瞇眼向地面搜尋。   「看到了!」哈利喊道,「就在前面—— 那兒!」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像一條紅蛇在他們下方疾馳。   「正北,」羅恩對了對儀表板上的羅盤說,「好,我們只要每半小時下來看一眼就行了。坐好..」汽車急速鑽入雲層。一分鐘後,他們就衝進了炫目的陽光中。   這是另一個世界。車輪掠著鬆軟的雲海飛行,在耀眼的白日映照下,天空一片明亮蔚藍,無邊無際。   「現在我們只要當心飛機就可以了。」羅恩說。   他們彷彿進入了∼一個神話般的夢境。哈利想,這無疑是最好的旅行方式:坐在一輛充滿陽光的汽車裡,在漩渦狀、塔林狀的白雲間穿行,儀表板下面有一大包太妃糖,還可以想像當他們神奇地從天而降,平穩地停在霍格沃茨城堡前的大草坪上時,弗雷德和喬治臉上嫉妒的表情。   他們一直朝北飛,隔一段時間就核對一下火車行駛的方向,每次下降都可以看到一幅不同的景象。倫敦很快被遠遠地甩在後面,代替它的是平整的綠色田野,然後是廣闊的紫色沼澤、一座座村莊,村裡的教堂像是小孩子的玩具,接著是一個繁忙的大城市,無數車輛像密密麻麻的彩色螞蟻。   可是,幾小時之後,哈利不得不承認一些樂趣在逐漸消失。太妃糖使他們口-40 -渴難當,又沒有水喝。他和羅恩都脫掉了罩衣,可哈利的襯衫濕得貼在椅背上,眼鏡老往鼻尖上滑。他已經無心欣賞那些雲彩的奇幻形狀,而想念起數十英里之下的火車來,那裡有胖胖的女巫推著小車叫賣冰鎮南瓜汁。他們為什麼沒能進入934 ??呢?「不會有多遠了吧?」又過了一個小時,羅恩聲音沙啞地說。太陽開始沉到雲層之下, 把雲海染成一片粉紅。「 再下去看一眼火車好嗎?」   火車還在他們下方,正蜿蜒繞過一座白雪覆蓋的高山。在雲層下面,天色要暗得多。   羅恩踩住油門,又向上升去,可是引擎開始發出哀鳴。   哈利和羅恩不安地面面相覷。   「也許它只是累了,」羅恩說,「它從來沒走過這麼遠..」   隨著天空越來越暗,哀鳴聲也越來越響,他們都假裝沒有注意。夜幕中亮起了點點繁星,哈利穿上罩衣,盡量裝作沒看見擋風玻璃上的雨刷在無力地擺動,好像是一種抗議。   「不遠了,」羅恩更像是對汽車而不是對哈利說,「現在不遠了。」他緊張地拍了拍儀表板。過了一會兒,他們又飛到雲層之下,瞇起眼在黑暗中尋找一個熟悉的地面目標。「那兒!」哈利喊道,把羅恩和海德薇都嚇了一跳,「就在前面!」在黑暗的地平線上,在湖對面高高的懸崖頂端,聳立著霍格沃茨城堡的角樓和高塔的剪影。   可是汽車開始顫抖並逐漸減速。   「幫幫忙,」羅恩好言好語地哄勸著,並輕輕搖了搖方向盤,「差不多到了,幫幫忙—— 」   引擎呻吟著,引擎罩下噴出股股蒸氣。他們朝湖上飛去時,哈利不禁攥緊了座椅邊沿。   汽車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哈利瞥了一眼窗外,看見了一英里之下平靜漆黑、光滑如鏡的水面。羅恩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都發白了。汽車又搖晃起來。   「幫幫忙。」羅恩喃喃道。   他們飛過湖面..城堡就在前頭..羅恩踩下油門。   匡啷一響,接著辟啪一聲,引擎徹底熄火了。   「哎呀。」羅恩在一片寂靜中說。   車頭朝下一傾,他們開始墜落,速度越來越快,直朝著城堡的圍牆撞去。   「不—— !」羅恩大喊,拚命轉動方向盤。汽車拐了一個大圓弧,擦牆而過,飛-41 -過黑暗的溫室、菜地,飛到外面黑色的草坪上方,一直在墜落。   羅恩乾脆放開方向盤,從背後的衣袋裡拔出魔杖。   「停下!停下!」他抽打著儀表板和擋風玻璃高喊,可是他們還在快速下落,地面向他們撲來..「當心那棵樹!」哈利大叫,撲過去抓方向盤,可是太晚了——卡啦啦。   一陣金屬與樹木撞擊的巨響,他們撞在了粗大的樹幹上,落到地上,車身猛地一震。變了形的引擎蓋下面冒出滾滾蒸氣;海德薇在驚恐地尖叫;哈利的頭撞到了擋風玻璃上,鼓起一個高爾夫球那麼大的腫包;羅恩在他右邊絕望地低聲呻吟。   「你沒事吧?」哈利著急地問。   「我的魔杖,」羅恩聲音顫抖著說,「看看我的魔杖。」   它幾乎斷成了兩截,上端搭拉下來,只有幾絲木片連著。   哈利剛想說到了學校一定能把它修好,可是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什麼東西撞上了他這面的車身。那股力量大得像一頭猛衝的公牛,把他撞得倒向羅恩,這時車頂又被同樣重重地撞了一下。   「怎麼回—— ?」   羅恩倒吸一口冷氣,盯著擋風玻璃;哈利轉過頭,剛好看見一條像蟒蛇那麼粗的樹枝撞到玻璃上。是車子撞到的那棵樹在襲擊他們。它的樹幹彎成弓狀,多節的樹枝狠揍著車身上它能夠到的每一塊地方。   「啊—— !」羅恩叫道,又一根扭曲的粗枝把他的車門砸了一個大坑,無數手指關節般粗細的小樹枝發動了雹子般的猛烈敲擊,震得擋風玻璃瑟瑟顫抖,一根有攻城槌那麼粗的樹枝正在瘋狂地搗著車頂,車頂好像要凹陷下來了——「快跑!」羅恩大喊一聲,使出渾身力氣推門。可是就在這時,另一根樹枝給了他一記狠毒的上鉤拳,把他打得跌倒在哈利的腿上。   「我們完了!」他看著車頂塌陷下來,呻吟道。可是車底突然震動起來—— 引擎重新發動了。   「倒車!」哈利大喊,汽車嗖地朝後退去。那棵樹還想打他們,拚命用枝條朝迅速逃離的車子抽來。它彎著身子向前夠著,幾乎把樹幹都要撕裂了。他們能聽見樹根在嘎吱作響。   「媽呀,真懸哪。」羅恩氣喘吁吁地說,「好樣的,汽車。」   可是,汽車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彭彭兩聲,車門彈開,哈利感到座椅朝旁邊一歪,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他已經趴在潮濕的土地上了。重重的響聲告訴他汽車把他們的行李也拋出來了。海德薇的籠子飛到空中,籠門開了;它飛出來,憤怒地高叫一聲,頭也不回地朝城堡飛去。然後,汽車帶著遍體的傷痕和大坑。   -42-冒著蒸氣,隆隆駛進黑暗中,尾燈還在憤怒地閃耀著。   「回來!』,羅恩揮舞著破魔杖在它後面喊,「爸爸會殺了我的!」   可是汽車的排氣管最後噴了.一口氣,消失在視線之外。   「你能相信有這麼倒霉的運氣嗎?」羅恩苦著臉說,俯身抱起他的老鼠斑斑,「那麼多的樹,咱們偏偏撞上了會打人的那棵。」   他回頭看著那棵古樹,它還在威脅地揮動著它的枝條。   「走吧,」哈利疲憊地說,「咱們最好進學校去..」   完全不是他們原先想像的勝利抵達,他們四肢僵硬,身上又冷又痛。他們抓起摔破的箱子,開始往草坡上拖,朝著那兩扇櫟木大門走去。   「我想宴會已經開始了。」羅恩把他的箱子丟在台階腳下,悄悄走到一扇明亮的窗戶前,向裡面窺視。「嘿,哈利,快來看—— 在分院呢!」   哈利趕過去,和羅恩一起往大禮堂裡看。   無數根蠟燭停在半空中,照著四張圍滿了人的長桌子,照得那些金色的盤子和高腳杯閃閃發光。   天花板上群星璀璨,這天花板是被施了魔法的,永遠能夠反映出外面的天空。   越過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尖頂霍格沃茨帽,哈利看到新生們排著長隊提心吊膽地走進禮堂。金妮也在其中,她那頭韋斯萊家特有的紅髮十分顯眼。與此同時,戴著眼鏡、頭髮緊緊地束成一個小圓髻的麥格教授,把那頂著名的霍格沃茨分院帽放在新生面前的凳子上。   每年,這頂打著補丁、又髒又破的舊帽子把新生分到霍格沃茨的四個學院(格蘭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哈利清楚地記得一年前他戴上這頂帽子時的情形:他惶恐地昕著它在耳邊嘀嘀咕咕,等待它做出決定。有幾秒鐘,他恐懼地以為帽子要把他分到斯萊特林,這個學院出的黑巫師比其他學院都多—— 可後來他被分到了格蘭芬多,和羅恩、赫敏和韋斯萊兄弟在一起。上學期,哈利和羅恩為格蘭芬多贏得了學院杯冠軍,這是他們學院七年來第一次打敗斯萊特林。   一個非常瘦小的灰頭髮男孩被叫到前面,戴上了分院帽。哈利的目光移到了坐在教師席上觀看分院儀式的鄧布利多校長身上,他銀白的長鬚和半月形的眼鏡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再過去幾個座位,哈利看到了穿一身水綠色長袍的吉德羅洛哈特。最頂頭坐著虎背熊腰、鬚髮濃密的海格,正舉著杯子大門地喝酒。   「等等..」哈利低聲對羅恩說,「教師席上有一個位子空著..斯內普哪兒去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是哈利最不喜歡的老師,而哈利碰巧又是斯內普最不喜歡的學生。斯內普為人殘忍刻薄,除了他自己學院(斯萊特林)的學生以外,大-43 -家都不喜歡他。他教授的是魔藥學。   「也許他病了!」羅恩滿懷希望地說。   「也許他走了,」哈利說,「因為他又沒當上黑魔法防禦術課教師!」   「也許他被解雇了!」羅恩興奮地說,「你想,所有的人都恨他—— 」   「也許,」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們背後說,「他在等著聽你們兩個說說為什麼沒坐校車來。」   哈利一轉身,西弗勒斯斯內普就站在眼前,黑袍子在涼風中抖動著。他身材枯瘦,皮膚灰黃,長著一個鷹鉤鼻,油油的黑髮披到肩上。此刻他臉上的那種笑容告訴哈利,他和羅恩的處境非常不妙。   「跟我來。」斯內普說。   哈利和羅恩都不敢看他,跟著斯內普登上台階,走進點著火把的空曠而有回聲的門廳。從大禮堂飄來了食物的香味,可是斯內普帶著他們離開了溫暖和光明,沿著狹窄的石梯下到了地下教室裡。   「進去!」他打開陰冷的走廊上的一扇房門,指著裡面說道。   他們哆嗦著走進斯內普的辦公室。四壁昏暗,沿牆的架子上擺著許多大玻璃罐,罐裡浮著各種令人噁心的東西,哈利此刻並不想知道它們的名字。壁爐空著,黑洞洞的。斯內普關上門,轉身看著他們倆。   「啊,」他輕聲說,「著名的哈利波特和他的好夥伴韋斯萊嫌火車不夠過癮,想玩個刺激的,是不是?」   「不,先生,是國王十字車站的隔牆,它—— 」   「安靜!」斯內普冷冷地說,「你們對汽車做了什麼?」   羅恩張口結舌。斯內普又一次讓哈利感到他能看穿別人的心思。可是不一會兒疑團就解開了,斯內普展開了當天的《預言家晚報>。   「你們被人看見了,」他無情地說,並把報上的標題給他們看:福特安格裡亞車會飛,麻瓜大為驚詫。他高聲念道:「倫敦兩名麻瓜確信他們看到了一輛舊轎車飛過郵局大樓..中午在諾福克,赫蒂貝利斯夫人曬衣服時..皮伯斯的安格斯-弗利特先生向警察報告..一共有六七個麻瓜。我記得你父親是在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工作吧?」他抬眼看著羅恩,笑得更加險惡。「哎呀呀..他自己的兒子..」   哈利感到他的腹部好像被那棵瘋樹的大枝猛抽了一下。要是有人發現韋斯萊先生對汽車施了魔法..他沒有想過這一點..「我在檢查花園時發現,一棵非常珍貴的打人柳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損害。」斯內普繼續說。   「那棵樹對我們的損害比—— 」羅恩衝口而出。   「安靜!」斯內普再次厲聲呵斥。「真可惜,你們不是我學院的學生,我無權作-44 -出開除你們的決定。我去把真正擁有這個愉快特權的人找來。你們在這兒等著。」.哈利和羅恩臉色蒼白地對望著。哈利不再覺得餓了,他感到非常不舒服,盡量不去看斯內普桌後架子上那個懸浮在綠色液體裡的黏糊糊的大東西。如果斯內普把麥格教授找來,也好不到哪兒去。她可能比斯內普公正一點兒,可是同樣嚴厲得要命。   十分鐘後,斯內普回來了,旁邊果然跟著麥格教授。哈利以前看見麥格教授發過幾回火,可也許是他忘了她發火時嘴唇抿得多緊,也許是他從來沒見過她像現在這樣生氣。總之,麥格教授的模樣令哈利覺得陌,圭。她一進屋就舉起了魔杖,哈利和羅恩都退縮了一下,可她只是點了一下空空的壁爐,爐裡立即燃起了火苗。   「坐。」她說,他們倆都退到爐邊的椅子上。   「解釋吧。」她的眼鏡片不祥地閃爍著。   羅恩急匆匆地講起來,從車站的隔牆不讓他們通過說起。   「..我們沒有別的辦法,老師,我們上不了火車。」   「為什麼不派貓頭鷹送信給我們呢?我相信你是有一隻貓頭鷹的吧?』』麥格教授冷冷地對哈利說。,哈利張口結舌。經她一提,用貓頭鷹送信好像是很容易想到的辦法。   「我—— 我沒想—— 」   「那是很容易想到的。」麥格教授說。   有人敲門,斯內普過去開,臉上的表情更加愉快了。門外站著他們的校長,鄧布利多教授。   哈利全身都麻木了。鄧布利多的表情異常嚴肅,目光順著他的彎鼻樑朝下看著他們。哈利突然希望他和羅恩還在那裡遭受打人柳的毆打。長久的沉默。然後鄧布利多說:「請解釋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要是大聲嚷嚷還好一些,哈利真怕聽他那種失望的語氣。不知為什麼,他不能正視鄧布利多的眼睛,只好對著他的膝蓋說話。他把一切都告訴了鄧布利多,只是沒提那輛車是韋斯萊先生的,好像他和羅恩是碰巧發現車站外有一輛會飛的汽車的。他知道鄧布利多一眼就會看穿,但鄧布利多沒有問汽車的問題。哈利講完後,他只是繼續透過眼鏡盯著他們。   「我們去拿東西。」羅恩絕望地說。   「你在說什麼,韋斯萊?」麥格教授喊道。   「我們被開除了,是不是?」羅恩說。   哈利趕緊去看鄧布利多。.「今天沒有,韋斯萊先生,」鄧布利多說,「但我必須讓你們感到自己行為的嚴-45-重性,我今晚就給你們家裡寫信。我還必須警告你們,要是再有這樣的行為,我就只能開除你們了。」   斯內普的表情,就好像是聽說聖誕節被取消了一樣。他清了清喉嚨,說:「鄧布利多教授,這兩個學生無視限制未成年巫師使用魔法的法令,對一棵珍貴的古樹造成了嚴重的破壞..這種性質的行為當然..」   「讓麥格教授來決定對這兩個學生的懲罰,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平靜地說,「他們是她學院裡的學生,應當由她負責。」他轉向麥格教授,「我必須回到宴會上去了,米勒娃,我要宣佈幾個通知。來吧,西弗勒斯,有一種蛋奶果餡餅看上去很不錯,我想嘗一嘗。」   斯內普惡狠狠地瞪了哈利和羅恩一眼,被拉出了辦公室。屋裡只剩下他們倆和麥格教授。她仍然像憤怒的老鷹一樣盯著他們。   「你最好去趟醫務室,韋斯萊,你在流血。」   「沒什麼。」羅恩趕緊用衣袖擦擦眼睛上的傷口,「老師,我想看看我妹妹的分院儀式—— 」   「分院儀式已經結束了。」麥格教授說,「你妹妹也在格蘭芬多。」   「哦,太好了。」羅恩說。   「提起格蘭芬多—— 」麥格教授嚴厲地說,可哈利插了進來:「老師,我們坐上汽車的時候還沒有開學,所以—— 所以不應該給格蘭芬多扣分,對不對?」他說完了,急切地看著她。   麥格教授嚴厲地看了他一眼,可是他認為她似乎有了點笑容。反正,她的嘴唇不再抿得那麼緊了。   「我不會給格蘭芬多扣分的。」她說,哈利心裡輕鬆了許多,「但要把你們關在這裡。」   這比哈利預料的好多了。至於鄧布利多寫信給德思禮夫婦,那完全沒有關係。哈利知道他們只會遺憾打人梆沒有把他揍扁。   麥格教授又舉起魔杖,朝斯內普的桌子一指,桌上出現了一大盤三明治、兩隻銀杯子和一壺冰鎮南瓜汁。   「你們就在這裡吃,然後直接回宿舍。」她說,「我也必須回宴會上去了。」   門關上後,羅恩輕輕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   「我以為咱們要倒霉了。」他抓起一塊三明治說。   「我也是。」哈利也抓了一塊。   「可你能相信咱們的運氣這麼背嗎?」羅恩嘴裡塞滿了雞肉和火腿,含糊地說,「弗雷德和喬治肯定飛過五六次了,沒有一個麻瓜看見。」他把嘴裡的食物嚥了下去,又咬了一大口。「咱們為什麼過不了那堵牆?」   哈利聳聳肩。「不過,咱們以後可得注意點兒了,」他輕鬆地痛飲了一口南瓜-46 -汁說,「真希望能到宴會上去..」   「她不想讓咱們去炫耀,」羅恩明智地說,「不想讓別人覺得,開一輛會飛的汽車來上學是一件很光彩的事。」   他們吃到肚皮裡實在裝不下了(因為盤裡的三明治一吃掉馬上會自動添滿),然後離開辦公室,踏著熟悉的小徑走向格蘭芬多塔樓。城堡裡靜悄悄的,宴會好像結束了。他們走過自言自語的肖像和嘎吱作響的盔甲,爬上一段窄窄的石階,來到了格蘭芬多塔樓秘密入口的走廊上,那個入口藏在一幅油畫後面,畫上有一位穿著粉紅色綢衣的胖夫人。   「口令?」他們走近時,胖夫人問。   「哦—— 」哈利答不上來。   他們還沒有碰到一位格蘭芬多的級長,所以不知道新學年的口令,但救星幾乎馬上就到了。他們聽見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是赫敏朝他們奔來。   「你們倆在這兒!你們上哪兒去了?大家都在紛紛議論,說法可荒唐了—— 有人說你們開了一輛會飛的汽車,被學校開除了。」   「我們沒被開除。」哈利安慰她說。   「你難道是說你們真是飛來的?」赫敏的口氣幾乎和麥格教授一樣嚴厲。   「別給我們上課了,」羅恩不耐煩地說,「把口令告訴我們吧。」   「口令是『食蜜鳥』,」赫敏不耐煩地說,「可問題不在這兒—— 」   但是她的話被打斷了,胖夫人的肖像應聲旋開,裡面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好像格蘭芬多院的同學們都還沒睡,全擠在圓形的公共休息室裡等著他們。好多雙手從洞口伸出來,把哈和和羅恩拉了進去,赫敏只好自己爬進去。   「太妙了!」李喬丹高呼,「真了不起!多精彩的方式!開著會飛的汽車撞到打人柳上,人們會議論很多年的!」   「好樣的,」一個從來沒和哈利講過話的五年級學生說;有人拍著哈利的後背,好像他剛獲得了馬拉松第一名似的;弗雷德和喬治擠到跟前,一起問:「為什麼不把我們叫回去呢?」羅恩滿面通紅,難為情地笑著,但哈利看得出有一個人一點兒也不高興。珀西站在一些興奮的新生身後,似乎正要擠過來數落他們。哈利捅了捅羅恩的肋部,把頭朝珀西那邊一點,羅恩立刻會意。   「要上樓去了—— 有點兒累。」他說。兩人朝房間另一頭的門口擠去,門外有螺旋式樓梯通到他們的臥室。「晚安。」哈利回頭對赫敏喊道,她和珀西一樣繃著臉。   他們終於擠到了休息室的另一頭,這時還有人在拍著他們的後背。門外是僻靜的樓梯,兩人一口氣跑上樓,來到他們的舊宿舍門前,門上現在有一塊牌子寫著「二年級」。他們走進熟悉的圓形房間,重新看到了那五張裝飾著紅天鵝絨的四柱床,以及那幾扇又高又窄的窗子。他們的箱子已經搬上來了,就放在-47 -床頭。羅恩慚愧地朝哈利笑著。「我知道我不應該覺得得意,可是—— 」 宿舍門一下開了,另外幾個格蘭芬多的二年級男生衝了進來,他們是西莫斐尼甘、迪安托馬斯和納威隆巴頓。「真不敢相信!」西莫眉開眼笑。「酷。」迪安說。「太驚人了。」納威敬佩地說。哈利再也忍不住。他也笑了。    -48 -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6章 吉德羅洛哈特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可是第二天,哈利幾乎一天都沒露過笑容。從早晨在大禮堂吃早飯起,境況就開始走下坡路了。在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下(今天它是陰天的灰色),四個學院的長桌子上擺著一碗碗的粥、一盤盤的醃鯡魚、堆成小山的麵包片和一碟碟雞蛋和鹹肉。哈利和羅恩在格蘭芬多的桌子前坐下,旁邊是赫敏,她的《與吸血鬼同船旅行>攤開擱在一個牛奶壺上。她說「早上好」時有一點生硬,哈利知道她仍然對他們來校的方式懷有不滿。納威隆巴頓卻興高采烈地和他們打了個招呼。納威是一個老愛出事故的圓臉男孩,哈利從沒見過記性像他這麼壞的人。   「郵差馬上就要到了—— 我想奶奶會把幾樣我忘帶的東西寄來的。」   哈利剛開始喝粥,果然昕見頭頂上亂哄哄的。上百隻貓頭鷹擁了進來,在禮堂中盤旋,把信和包裹丟到正在交談的人群中。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裹掉到納威的頭上,緊接著,又有一個灰乎乎的大傢伙掉進了赫敏的壺裡。頓時,牛奶和羽毛濺了他們一身。   「埃羅爾!」羅恩喊道,提著爪子把那只濕漉漉的貓頭鷹拉了出來。埃羅爾昏癱在桌上,兩條腿伸在空中,嘴裡還叼著一隻打濕了的紅信封。   「哦,不—— 」羅恩失聲叫道。「沒事的,他還活著。」赫敏說,輕輕用指尖戳了戳埃羅爾。「不—— 是那個。」羅恩指著紅信封。那信封在哈利看來很平常,可是羅恩和納威卻好像覺得它會爆炸似的。「怎麼啦?」哈利問道。「她—— 媽媽給我寄了一封吼叫信。」羅恩有氣無力地說。「你最好打開它,羅恩,」納威害羞地小聲說,「不打開更糟糕。奶奶給我寄過一回,我沒理它,結果—— 」他吸了口氣,「太可怕了。」   哈利看著他們驚恐的神色,又望望那只紅信封。   「什麼是吼叫信?」他問。   可是羅恩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信上,信封的四角已經開始冒煙。   「快打開,」納威催促著,「只有幾分鐘..」   羅恩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從埃羅爾嘴裡取出那只信封,把它撕開了。納威用手指堵住了耳朵,哈利馬上就知道為什麼了。一開始他以為是爆炸了,巨大的響聲充滿整個禮堂,把天花板上的灰塵都震落了下來。   「..偷了汽車,他們要是開除了你,我一點兒都不會奇怪,看我到時候怎麼收拾你。你大概壓根兒就沒想過,我和你爸爸發現車子沒了時是什麼心情..」   是韋斯萊夫人的喊聲,比平常晌一百倍,震得桌上的盤子和勺子格格直響,四面石牆的回聲震耳欲聾。全禮堂的人都轉過身來看是誰收到了吼叫信,羅恩縮在椅子裡,只能看到一個通紅的額頭。   「昨晚收到鄧布利多的信,你爸爸羞愧得差點兒死掉。我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沒想到你做出這樣的事,你和哈利差點丟了小命..」』哈利一直在聽著他的名字什麼時候冒出來。他竭力裝作沒聽見那撞擊耳鼓的聲音。   「..太氣人了,你爸爸在單位將受到審查,這都是你的錯。你要是再不循規蹈矩,我們馬上把你領回來!」   吼聲停止了,耳邊還在嗡嗡作響。已從羅恩手中掉到地上的紅信封燃燒起來,捲曲著變成了灰燼。哈利和羅恩呆呆地坐著,好像剛被海潮沖刷過一樣。有幾個人笑了笑,說話聲又漸漸響起。   赫敏合上《與吸血鬼同船旅行》,低頭看著羅恩的腦袋。   「嗯,難道你還指望會是別的什麼,羅恩,要知道你—— 」   「別對我說我是活該。」羅恩沒好氣地說。   哈利推開粥碗,內疚得吃不下去。韋斯萊先生要接受審查了,暑假裡他們夫婦對他那麼好..-50 -然而他沒有時間多想,麥格教授在沿著格蘭芬多的桌予發課程表。哈利拿到了他的課程表,頭一節是草藥課,和赫奇帕奇的學生們一起上。   哈利、羅恩和赫敏一同出了城堡,穿過菜地向溫室走去,那裡培育著各種有魔力的植物。吼叫信至少做了一件好事:赫敏似乎覺得他們已經受了足夠的懲罰,現在她又像從前那樣友好了。   他們走近溫室,看到其他同學都站在外面,等著斯普勞特教授。哈利、羅恩和赫敏剛加入進去,就看見斯普勞特教授大步從草坪上走來,身邊跟著吉德羅洛哈特。斯普勞特教授的手臂上搭著很多繃帶,哈利遠遠望見那棵打人柳的幾根樹枝用繃帶吊著,心中又是一陣歉疚。   斯普勞特教授是一位矮墩墩的女巫,飄拂的頭髮上扣了一頂打補丁的帽子,衣服上總沾著不少泥土,若是佩妮姨媽看見她的指甲,準會暈過去。可吉德羅洛哈特卻從頭到腳一塵不染,飄逸的青綠色長袍,閃光的金髮上端端正正地戴著一頂青綠色帶金邊的禮帽。   「哦,你們好!」洛哈特滿面春風地朝著學生們喊道,「剛才給斯普勞特教授示範了一下怎樣給打人柳治傷!但我不希望你們以為我在草藥學方面比她在行!我只不過在旅行中碰巧見過幾棵這種奇異的植物..」   「今天到第三溫室!」斯普勞特教授說。她明顯地面帶慍色,一反往常愉快的風度。   學生們很感興趣地小聲議論著。他們只進過第一溫室—— 第三溫室裡的植物更有趣,也更危險。斯普勞特教授從腰帶上取下一把大鑰匙,把門打開了。哈利聞到一股潮濕的泥土和肥料的氣味,其中夾雜著濃郁的花香。那些花有雨傘那麼大,從天花板上垂掛下來。他正要跟著羅愚和赫敏一起進去,洛哈特一把攔住了他。   「哈利!我一直想跟你談談—— 斯普勞特教授,他遲到兩分鐘您不會介意吧?』』從斯普勞特教授的臉色看,她是介意的。可是洛哈特說:「那太好了。」就對著她把溫室的門關上了。、「哈利,」洛哈特搖著頭,潔白的大牙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哈利呀,哈利呀,哈利。」哈利完全摸不著頭腦,沒有答腔。「當我聽說—— 哦,當然,這都是我的錯。我真想踢自己幾腳。」   哈利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他正要表示疑問,洛哈特又接下去說:「我從來沒有這麼吃驚過。開汽車飛到霍格沃茨!當然,我馬上就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做了,一目瞭然。哈利呀,哈利呀,哈利。」   真奇怪,他不說話的時候居然也能露出每一顆晶亮的牙齒。   -51 -「我讓你嘗到了出名的滋味,是不是?」洛哈特說,「使你上了癮。你和我一起上了報紙第一版,就迫不及待地想再來一次。」   「哦—— 不是的,老師,我—— 」   「哈利呀,哈利呀,哈利,」洛哈持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我理解,嘗過一回就想第二回,這是很自然的—— 我怪自己讓你嘗到了甜頭,這必然會沖昏你的頭腦—— 但是,年輕人,你不能現在就開車在天上飛,企圖引起人們的注意。冷靜下來,好嗎?等你長大以後有的是時間。是啊,是啊,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說得倒輕巧,他反正已經是國際知名的大巫師了!』可是我十二歲的時候,和你現在一樣平凡。實際上,應該說比你還要平凡。我是說,已經有一些人知道你了,對不對?以及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有關的事情!」他看了一眼哈利額上那道閃電形傷疤。「我知道,我知道,這還比不上連續五次榮獲<巫師週刊>最迷人微笑獎來得風光,但這是個開始,哈利,是個開始。」   他親切地朝哈利眨了眨眼,邁著方步走開了。哈利呆立了幾分鐘,然後想起他應該到溫室去,就推門悄悄溜了進去。   斯普勞特教授站在溫室中間的一張擱凳後面。凳子上放著二十來副顏色不一的耳套。哈利在羅恩和赫敏旁邊坐下時,老師說:「我們今天要給曼德拉草換盆。現在,誰能告訴我曼德拉草有什麼特性?」   赫敏第一個舉起了手,這是在大家意料之中的。   「曼德拉草,又叫曼德拉草根,是一種強效恢復劑,」赫敏好像把課本吃進了肚裡似的,非常自然地說,「用於把被變形的人或中了魔咒的人恢復到原來的狀態。」   「非常好,給格蘭芬多加十分。」斯普勞特教授說,「曼德拉草是大多數解藥的重要組成部分。但是它也很危險。誰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赫敏的手又刷地舉了起來,差一點兒打掉哈利的眼鏡。   「口廳到曼德拉草的哭聲會使人喪命。」她脫口而出。   「完全正確,再加十分。」斯普勞特教授說,「大家看,我們這裡的曼德拉草還很幼小。」   她指著一排深底的盤子說。每個人都往前湊,想看得清楚一些。那兒排列著大約一百株綠中帶紫的幼苗。哈利覺得它們沒什麼特別的,他根本不知道赫敏說的曼德拉草的「哭聲」是什麼意思。   「每人拿一副耳套。」斯普勞特教授說。   大家一陣哄搶,誰都不想拿到一副粉紅色的絨毛耳套。   「我叫你們戴上耳套時,一定要把耳朵嚴嚴地蓋上,」斯普勞特教授說,「等到可以安全摘下耳套時,我會豎起兩隻拇指。好—— 戴上耳套。」   哈利迅速照辦,一下子外面的聲音都聽不見了。斯普勞特教授自己戴上一-52 -副粉紅色的絨毛耳套,捲起袖子,牢牢抓住一叢草葉,使勁把它拔起。哈利發出一聲沒有人聽得到的驚叫。從土中拔出的不是草根,而是一個非常難看的嬰兒,葉子就生在他的頭上。他的皮膚是淺綠色的,上面斑斑點點。這小傢伙顯然在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斯普勞特教授從桌子底下拿出一隻大花盆,把曼德拉草娃娃塞了進去,用潮濕的深色堆肥把他埋住,最後只有叢生的葉子露在外面。她拍拍手上的泥,朝他們豎起兩隻大拇指,然後摘掉了自己的耳套。   「我們的曼德拉草還只是幼苗,聽到他們的哭聲不會致命。」她平靜地說,好像她剛才只是給秋海棠澆了澆水那麼平常。「但是,它們會使你昏迷幾個小時,我想你們誰都不想錯過開學的第一天,所以大家於活時一定要戴好耳套。等到該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會設法引起你們注意的。」   「四個人一盤—— 這兒有很多花盆—— 堆肥在那邊的袋子裡—— 當心毒觸手,它在出牙。」她在一棵長著尖刺的深紅色植物上猛拍了一下,使它縮回了悄悄伸向她肩頭的觸手。哈利、羅恩、赫敏和一個滿頭鬈發的赫奇帕奇男孩站在一個盤子旁,哈利覺得他眼熟,但從來沒有跟他說過話。「我叫賈斯廷芬列裡,」他歡快地說,使勁搖著哈利的手,「當然認識你,著名的哈利波特..你是赫敏格蘭傑—— 永遠是第一..」(赫敏的手也被搖了一氣,她甜甜地笑了)『『還有羅恩-韋斯萊,那輛飛車是你的吧?」 羅恩沒有笑,顯然還在想著那封吼叫信。「那個叫什麼洛哈持的,」他們開始往花盆裡裝龍糞堆肥時,賈斯廷興致勃勃地說,「真是個勇敢的人。你們看了他的書沒有?我要是被一個狼人堵在電話亭裡,早就嚇死了,他卻那麼鎮靜—— 嘖嘖—— 真了不起。   「我本來是要上伊頓公學的,但後來上了這裡,我別提多高興了。當然,我媽媽有點失望,可是我讓她讀了洛哈特的書之後,我想她已經開始看到家裡有個訓練有素的巫師是多麼有用..」   此後就沒有多少機會交談了。他們重新戴上了耳套,而且得集中精力對付曼德拉草。剛才看斯普勞特教授做得特別輕鬆,其實根本不是那樣。曼德拉草不願意被人從土裡拔出來,可是好像也不願意回去。他們扭動著身體,兩腳亂蹬,揮著尖尖的小拳頭,咬牙切齒。哈利花了整整十分鐘才把一個特別胖的娃娃塞進盆裡。   到下課時,哈利和其他同學一樣滿頭大汗,腰酸背疼,身上沾滿泥土。他們疲憊地走回城堡沖了個澡,然後格蘭芬多的學生匆匆趕去上變形課。麥格教授的課總是很難,而今天是格外的難。哈利去年學的功課好像都在-53 -暑假期間從腦子裡漏出去了。老師要他把一隻甲蟲變成紐扣,可是他費了半天的勁,只是讓那甲蟲鍛煉了身體,甲蟲躲著魔杖滿桌亂跑,他怎麼也點不著。   羅恩更倒霉,他借了一些魔膠帶把魔杖修補了一下,但它好像是修不好了,不時地辟啪作響,發出火花。每次羅恩試圖使甲蟲變形時,馬上便有一股灰色的、帶臭雞蛋味的濃煙把他包圍了。他看不清東西,胳膊肘胡亂一動,把甲蟲給壓扁了,只好再去要一隻,麥格教授不大高興。   聽到午飯的鈴聲,哈利如釋重負,他的大腦像是一塊擰乾的海綿。大家紛紛走出教室,只留下他和羅恩。羅恩氣急敗壞地用魔杖敲著桌子。   「笨蛋..沒用的..東西..」   「寫信回家再要一根。」哈利建議說,那根魔杖發出一連串爆竹般的脆響。   「是啊,再收到一封吼叫信,」羅恩說著,把開始絲絲作響的魔杖塞進書包,「你的魔杖斷了全怪你自己—— 」   兩人去禮堂吃午飯,赫敏給他們看了她用甲蟲變的一把漂亮的紐扣,羅恩的情緒還不見好轉。   「下午上什麼課?」哈利連忙轉換語題。   「黑魔法防禦術。」赫敏馬上說。   「咦,」羅恩抓過她的課程表,驚訝地說,「你為什麼把洛哈特的課都用心形圈出來呢?」   赫敏一把奪回課程表,氣惱地漲紅了臉。   他們吃完飯,走到陰雲籠罩的院子裡。赫敏坐下來,又埋頭讀起了《與吸血鬼同船旅行》。哈利和羅恩站著聊了會兒魁地奇,後來哈利感到有人在密切地注視著自己。他抬起頭,看到昨晚分院儀式上那個非常瘦小的灰頭髮小男孩正著了魔似的盯著自己。那男孩手裡攥著一個東西,很像是普通的麻瓜照相機。哈利一看他,男孩的臉立刻變得通紅。   「你好,哈利?我—— 我叫科林克裡維。」他呼吸急促地說,怯怯地向前走了一步。「我也在格蘭芬多。你認為—— 可不可以—— 我能給你拍張照嗎?」他一臉期望地舉起了相機。   「照相?」哈利茫然地問。『「這樣我可以證明見到你了。」科林熱切地說,又往前挪了幾步,「我知道你的一切。每個人都跟我說。你怎樣逃過了神秘人的毒手,他怎樣消失了等等,你額頭上現在還有一道閃電形傷疤。」(他的目光在哈利的髮際搜尋)「我宿舍的一個男孩說,如果我用了正確的顯影藥水,照片上的人就會動。」科林深吸了一口氣,興奮得微微顫抖,「這兒真有意思,是不是?在收到霍格沃茨的信以前,我一直不知道我會做的那些奇怪的事就是魔法。我爸爸是送牛奶的,他也不能相信。所以我要拍一大堆照片寄給他看。要是能有一張你的照片—— 」他乞求地看著哈-54 -www.ChineseAll.com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中文在線出品利,「—— 也許我可以站在你旁邊,請你的朋友幫著按一下?然後,你能不能簽一個名?』'「簽名照片?你在送簽名照片,波特?」德拉科馬爾福響亮尖刻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他停在科林的身後,身旁是他的兩個大塊頭、凶神惡煞的死黨:克拉布和高爾。在霍格沃茨,這兩人總是保鏢似的跟在他左右。「大家排好隊!」馬爾福朝人群嚷道,「哈利波特要發籤名照片嘍!'』「我沒有。」哈利氣憤地說,攥緊了拳頭,「閉嘴,馬爾福。」 「你是嫉妒。」科林尖聲地說,他的整個身體只有克拉布的脖子那麼粗。「嫉妒?」馬爾福說。他不需要再嚷嚷了,院子的人半數都在聽著。「嫉妒什麼?我可不想頭上有一道醜陋的傷疤,謝謝。我不認為腦袋被人切開就會使你變得那麼特殊。我不信!」克拉布和高爾傻笑起來。「吃鼻涕蟲去,馬爾福。」羅恩生氣地說。克拉布不笑了,開始惡狠狠地揉著他那板栗似的指關節。「小心點,韋斯萊,」馬爾福譏笑道,「你可不要再惹麻煩了,不然你媽媽就只好來把你帶回去了。」他裝出一副尖厲刺耳的聲音。「要是你再不循規蹈矩—— 」 旁邊一群斯萊特林的五年級學生大聲哄笑起來。「韋斯萊想要一簽名照片,波特,」馬爾福得意地笑著,「這比他家的房子還值錢呢。」羅恩拔出魔杖,但赫敏合上《與吸血鬼同船旅行》,低聲說:「當心!」「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吉德羅洛哈特大步向他們走來,青綠色長袍在身後飄拂。「誰在發籤名照片?」哈利張口解釋,可是洛哈特用一隻胳膊勾住他的肩膀,快活地大聲說:「不用問!咱們又見面了,哈利!」哈利被夾在洛哈特身旁,羞辱得渾身發燒。他看見馬爾福得意地退回到人群中。「來吧,克裡維先生,」洛哈特笑容可掬地招呼克裡維說,「雙人照,再合算不過了,我們兩人給你簽名。」科林笨手笨腳地端起照相機,在下午的上課鈴聲中按下了門。「走吧,快上課去。」洛哈特朝人群喊道,然後帶著哈利走向城堡。哈利仍被他緊緊夾著,他真希望自己知道一個巧妙的脫身咒。   「一句忠告,哈利,」他們從邊門走進大摟時,洛哈特像父親一樣地說,「我在小克裡維面前給你打了掩護—— 要是他拍的是咱們兩個人,你的同學就不會覺得你太自高自大了..」   -55 -洛哈特根本不聽哈利結結巴巴的辯白,夾著他走過一條站滿學生的走廊,登上樓梯。那些學生都瞪眼看著他們。「聽我說,你現在這個階段就發籤名照片是不明智的—— 哈利,說實話,這顯得有點驕傲自大。將來有一天,你會像我這樣,到哪兒都需要帶著一疊照片。可一是—— 」他輕笑了一聲,「我覺得你還沒到那個時候。」   到了洛哈特的教室,他終於放開了哈利。哈利把衣服扯扯平,走到最後排的一個位子坐下來,忙著把七本洛哈特的書堆在面前,免得看見那個真人。其他同學嘰嘰嘎嘎地聊著天走進教室,羅恩和赫敏在哈利兩邊坐下。「你臉上可以煎雞蛋了,」羅恩說,「你最好祈禱別讓克裡維遇見金妮,他們倆會發起成立一個哈利波特崇拜者俱樂部的。」「別瞎說。」哈利急道。他生怕洛哈特聽到「哈利波特崇拜者俱樂部」這個說法。全班同學坐好後,洛哈特大聲清了清嗓子,使大家安靜下來。他伸手拿起納威隆巴頓的《與巨怪同行>舉在手裡,展示著封面上他本人眨著眼睛的照片。   「我,」他指著自己的照片,也眨著眼睛說,「吉德羅洛哈特,梅林爵士團三等勳章,反黑魔法聯盟榮譽會員,五次榮獲《巫師週刊>最迷人微笑獎—— 但我不把那個掛在嘴上,我不是靠微笑驅除萬倫1的女鬼的!」   他等著大家發笑,有幾個人淡淡地微笑了一下。   「我看到你們都買了我的全套著作—— 很好。我想咱們今天就先來做個小測驗。不要害怕—— 只是看看你們讀得怎麼樣,領會了多少..」他發完卷子,回到講台上說:「給你們三十分鐘。現在—— 開始!」;哈利看著卷子,念道:1.吉德羅洛哈特最喜歡什麼顏色?2.吉德羅洛哈特的秘密抱負是什麼?3.你認為吉德羅洛哈特迄今為止的最大成就是什麼?如此等等,整整三面紙,最後一題是:54. 吉德羅洛哈特的生日是哪一天?他理想的生日禮物是什麼?半小時後,洛哈特把試卷收上去,當著全班同學翻看著。   「嘖嘖—— 幾乎沒有人記得我最喜歡丁香色。我在《與西藏雪人在一起的一年>裡面提到過。有幾個同學要再仔細讀讀<與狼人共度週末>—— 我在書中第十二章明確講過我理想的生日禮物是一切會魔法和不會魔法的人和睦相處——1萬倫。泰國西南部港口城市。   -56 -不過我也不會拒絕一大瓶奧格登陳年熱火威士忌!」   他又朝他們調皮地眨了眨眼。羅恩現在帶著不信任的神情瞅著他,前面的西莫斐尼甘和迪安托馬斯不出聲地笑得渾身發顫,可赫敏卻全神貫注地聆聽著,洛哈特突然提到了她的名字,把她嚇了一跳。   「..可是赫敏格蘭傑小姐知道我的秘密抱負是消除世上的邪惡,以及銷售我自己的系列護髮水—— 好姑娘!事實上一」他把她的卷子翻過來,「一百分!赫敏格蘭傑小姐在哪裡?」   赫敏舉起一隻顫抖的手。「好極了!」洛哈特笑著說,「非常好!給格蘭芬多加十分!現在,言歸正傳..」他彎腰從講台後面拎出一隻蒙著罩布的大籠子,放到桌上。   「現在—— 要當心!我的任務是教你們抵禦魔法界所知的最邪惡的東西!你們在這間教室裡會面對最恐怖的事物。但是記住,只要我在這兒,你們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我只要求你們保持鎮靜。」   哈利不由自主地從一堆書後面伸出頭來,想好好看看那個籠子。洛哈特把一一隻手放在罩子上,迪安和西莫停止了發笑,第一排的納威往後縮了縮。   「我必須請你們不要尖叫,」洛哈特壓低聲音說,「那會激怒它們的!」   全班同學屏住呼吸,洛哈特掀開了罩子。   「不錯,」他演戲似的說,「剛抓到的康沃爾郡1小精靈。」   西莫斐尼甘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就連洛哈特也不可能以為那是驚恐的尖叫。   「怎麼?''他微笑著聞西莫。   「嗯,它們並不—— 它們不是非常—— 危險,對嗎?」西莫笑得喘不過氣來。   「不要這樣肯定!」洛哈特惱火地朝他搖著指頭說,「它們也可能是卡魔鬼一樣狡猾的小破壞者!」   這些小精靈是鐵青色的,大約八英吋高,小尖臉,嗓子非常尖厲刺耳,就好像是許多虎皮鸚鵡在爭吵一樣。罩子一拿開,它們就開始嘰嘰喳喳,上躥下跳,搖晃著籠柵,朝近旁的人做各種古怪的鬼臉。   「好吧,」洛哈特高聲說,「看看你們怎麼對付它們!」他打開了籠門。   這下可亂了套。小精靈像火箭一樣四處亂飛。其中兩個揪住納威的耳朵把他拎了起來。還有幾個直接衝出窗外,在教室後排撤了一地碎玻璃。剩下的在教室裡大肆搞起破壞,比一頭橫衝直撞的犀牛還要厲害。它們抓起墨水瓶朝全班亂潑,把書和紙撕成碎片,扯下牆上貼的圖畫,把廢物箱掀了個底朝天,又把書1康沃爾郡。英國英格蘭郡名。   -57 -包和課本從破窗戶扔了出去。幾分鐘後,全班同學有一半躲到了桌子底下,納威在枝形吊燈上蕩著。「來來,把它們趕攏,把它們趕攏,它們不過是一些小精靈..」洛哈特喊道。他捲起衣袖,揮舞著魔杖吼道:「佩斯奇皮克西佩斯特諾米!」   全然無效,一個小精靈抓住洛哈特的魔杖,把它也扔出了窗外。洛哈特倒吸一口氣,鑽到了講台桌下面,差點兒被納威砸著,因為幾乎是在同一秒鐘內,枝形吊燈吃不住勁兒掉了下來。   下課鈴晌了,大家沒命地衝出去。在此後相對的寧靜中,洛哈特直起身子,看見已經走到門口的哈利、羅恩和赫敏,說道:「啊,我請你們三位把剩下的這些抓阿籠子裡去。」他趕在他們前面走出教室,一出去就把門關上了。   「你能相信他嗎?」羅恩嚷道,一隻小精靈咬住了他的耳朵,很痛。「他只是想給我們一些實踐的機會,」赫敏說,她聰明地甩了一個冰凍魔咒,把兩個小精靈給凍住了,塞回籠子裡。「實踐?」哈利想抓住一隻小精靈,但它輕盈地閃開了,還朝他吐著舌頭,「赫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胡說,」赫敏說,「你們都看過他的書—— 想想他做的那些驚人的事情吧..」「只是他自己說他做過。」羅恩嘀咕道。    -58 -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7章 泥巴種和細語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在以後的幾天裡,哈利一看見吉德羅洛哈特從走廊那頭走來,就趕緊躲著走。但更難躲開的是科林克裡維,他似乎把哈利的課程表背了下來。對科林來說,好像世界上最激動人心的事,就是每天說六七次「你好,哈利?」並聽到「你好,科林。」的回答,不管哈利回答的語氣有多麼無奈和惱怒。   海德薇還在為災難性的汽車之旅而生哈利的氣,羅恩的魔杖依然不正常,星期五上午更加出格。它在魔咒課上從羅恩手中飛了出去,打中了矮小的弗立維教授的眉心。那兒立刻就鼓起了一個綠色的大包,撲撲跳動著。由於這種種情況,哈利很高興終於熬到了週末。他、羅恩和赫敏打算星期六早上去看海格。可是哈利一早就被格蘭芬多魁地奇隊隊長奧利弗伍德搖醒了,他本來還想再睡幾個小時的。   「什一什麼事?」哈利迷迷糊糊地說。   「魁地奇訓練!」伍德說,「快起來!」   哈利瞇眼看看窗外,粉紅淡金的天空中籠罩著一層薄薄的輕霧。外面的鳥叫聲那麼響亮,他奇怪自己剛才怎麼沒被吵醒。   「奧利弗,」哈利抱怨道,「天剛剛亮啊。」「沒錯,」伍德是一個高大結實的六年級學生,此刻他眼睛裡閃著狂熱的光芒,「這是咱們新訓練方案的一部分。快點兒,拿著你的飛天掃帚,跟我走。」伍德急切地說,「別的隊都還沒有開始訓練,咱們今年要搶個第...」 哈利打著哈欠,微微哆嗉著,從床上爬了起來,開始找他的隊服。「好夥計,」伍德說,「一刻鐘後在球場見。」   哈利找到了他的大紅隊服,並且為防寒披上了他的斗篷。他匆匆給羅恩留了一個條子,便順著旋轉樓梯向休息室走去,肩上扛著他那把光輪2000。剛走到肖像背後的洞口,忽昕身後一陣啪噠啪噠的腳步聲,科林克裡維從樓梯上奔下來,脖子上的照相機劇烈擺動著,手裡攥著什麼東西。   「哈利!我在樓梯上聽到有人喊你的名字。看我帶來了什麼!照片洗出來了,我想讓你看看—— 」 哈利愣愣地看著科林向他揮舞的那張照片。   一個黑白的、會動的洛哈特正在使勁拽著一隻胳膊,哈利認出那胳膊是自己的。他高興地看到照片上的自己奮力抵抗,不肯被拖進去。洛哈特終於放棄了,朝著照片的白邊喘氣。   「你能給簽個字嗎?」科林急切地問。   「不行。」哈利斷然地說,掃了一眼周圍是否還有別人,「對不起,科林,我有急事—— 魁地奇訓練。」   他從肖像洞口爬了出去。   「哇!等等我!我從來沒看過打魁地奇!」   科林急忙跟著爬出來。   「很枯燥的。」哈利忙說,可是科林不聽,興奮得臉上放光。   「你是一百年來最年輕的學院隊球員,對嗎,哈利?你是吧?'』科林在他旁邊小跑著說,「你一定特棒。我從來沒有飛過,難不難?這是你的飛天掃帚嗎?它是不是最好的?」   哈利不知道怎麼才能擺脫他,就好像身邊跟了個特別愛說話的影子。「我不大懂魁地奇,」科林神往地說,「是不是有四個球?其中兩個飛來飛去,要把球員從飛天掃帚上撞下來?」   「對,」哈利吐了口粗氣,無可奈何地開始解釋魁地奇的複雜規則,「它們叫遊走球。每個隊有兩名隊員用棍子把遊走球趕開。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是格蘭芬多的擊球手。」   「其他的球是於什麼用的?」科林問,張嘴望著哈利,下樓梯時絆了一下。「哦,鬼飛球,就是那個紅色的大球,是進球得分用的。每個隊有三名追球手把鬼飛球傳來傳去,設法使它穿過球場頂頭的球門,就是三根頂上有圓環的長柱-60-於。」   「第四個球—— 」   「—— 叫金色飛賊,」哈利說,「它非常小,非常快,很難抓到。可是找球手必須把它抓住,因為不抓住飛賊,魁地奇比賽就不會結束。抓到飛賊能加一百五十分。」   「你是格蘭芬多的找球手,是嗎?」科林欽佩地問。   「是。」哈利說,他們離開城堡,走到帶著露水的草地上,「還有一個守門員,負責把守球門。就是這樣。」   可是在沿草坡走向球場的一路上,科林仍然不停地問這問那,一直到更衣室門口,哈利才把他甩掉。科林在他身後尖聲叫道:「我去找個好座位,哈利!」然後匆匆向看台跑去。   格蘭芬多隊的其他球員已經在更衣室了。看上去只有伍德是完全醒了。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坐在那裡,眼圈浮腫,頭髮亂蓬蓬的。旁邊的四年級女生艾麗婭斯平內特好像靠在牆上打起了瞌睡。另兩名追球手,凱蒂貝爾和安吉利娜約翰遜坐在對面,連連打著哈欠。   「你來了,哈利,怎麼這麼晚?',伍德精神抖擻地說,「好,在上球場之前,我想簡單說幾句,我這一暑假在家設計出了一套新的訓練方案,我想一定有效..」   伍德舉起一塊魁地奇球場的大型示意圖,上面繪有各種顏色的線條、箭頭和叉叉。他取出魔杖,朝圖板上一點,那些箭頭就像毛毛蟲一樣在圖上蠕動起來。五德開始講解他的新戰術,弗雷德韋斯萊的頭垂到了艾麗婭的肩上,打起了呼嚕。   第一塊圖板用了將近二十分鐘才講完,可是它下面還有第二塊、第三塊。伍德單調的聲音在那裡講啊講啊,哈利進入了恍惚狀態。   「就這樣,」伍德終於說,一下子把哈利從幻想中驚醒了,因為他這時正在想城堡裡會吃些什麼早點,「清楚了嗎?有什麼問題?」   「我有個問題,奧利弗,」剛剛驚醒過來的喬治說,「你為什麼不在昨天我們都醒著的時候跟我們說呢?'』伍德有些不快。   「聽著,夥計們,」他沉著臉說,「我們去年就該贏得魁地奇獎盃的。我們的水平明顯高於其他球隊,不幸的是,由於一些我們無法控制的情況..」   哈利在椅子上內疚地動了動,去年最後決賽時他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格蘭芬多少了一個球員,結果遭到了三百年來最大的慘敗。   伍德用了一些時間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上次失敗的痛楚顯然還在折磨著他。   「所以今年我們要加倍地發奮苦練..好,去把我們的新理論付諸實踐吧!」   伍德大聲說,抓起他的掃帚,帶頭走出了更衣室;他的隊員們打著哈欠,拖著麻木的雙腿跟在後面。   他們在更衣室裡待了那麼久,太陽都已經升得老高了,但體育場的草坪上還飄浮著一些殘霧。哈利走進球場時,發現羅恩和赫敏坐在看台上。   「還沒練完呀?」羅恩不相信地問。   「還沒開始練呢,」哈利羨慕地看著羅恩和赫敏從大禮堂裡帶出來的麵包和果醬,「伍德給我們講了新戰術。」   他騎上掃帚,用腳蹬地,嗖地飛了起來。涼爽的晨風拍打著他的面頰,比起伍德的長篇大論來,一下子就讓他清醒多了。回到魁地奇球場感覺真好。他以最快的速度繞著體育場高飛,與弗雷德和喬治比賽。   「哪裡來的卡嚓聲?」他們疾速轉彎時,弗雷德喊道。   哈利朝看台上望去。科林坐在最高一排的座位上,舉著照相機,一張接一張地拍著,在空曠的體育場裡,快門的聲音被奇怪地放大了。   「朝這邊看,哈利!」科林尖聲喊道。   「那是誰?」弗雷德問。   「不知道。」哈利撒了個謊,猛然加速,盡可能地遠離科林。「怎麼回事?」伍德飛到他們身邊,皺著眉頭問,「那個新生為什麼拍照?我不喜歡。他可能是斯萊特林的奸細,想刺探我們的新訓練方案。,』「他是格蘭芬多的。」哈利忙說。   「斯萊特林的人也不需要奸細,奧利弗。」喬治說。   「你怎麼知道?」伍德暴躁地問。   「因為他們自己來了。」喬治指著下面說。   幾個穿著綠袍子的人走進球場,手裡都拿著飛天掃帚。   「我簡直不能相信!」伍德憤慨地壓著聲音說,「我包了今天的球場!我們倒要看看!」   伍德衝向地面,因為怒氣沖沖,落地時比他預想的重了一些。他有些搖晃地跨下掃帚。哈利、弗雷德和喬治跟著落了下來。   「弗林特!」伍德沖斯萊特林隊的隊長吼道,「這是我們的訓練時間!我們專門起了個大早!請你們出去!」   馬庫斯『弗林特比伍德還要魁梧。他帶著巨怪般的狡猾神情答道:「這裡地方很大,伍德。」   艾麗婭、安吉利娜和凱蒂也尋聲過來了。斯萊特林隊的隊員中沒有女生,他們肩並肩站成一排,帶著一模一樣的神氣斜眼瞟著格蘭芬多隊的隊員。   「可是我包了球場!」伍德厲聲說,「我包下了!」   「噢,」弗林特說,「可我有斯內普教授特簽的條子。本人,西.斯內普教授.允許斯萊特林隊今日到魁地奇球場訓練,培訓他們新的找球手。」   -62 -「你們新添了一名找球手?」伍德的注意力被轉移了,「在哪兒?」   www.ChineseAll.com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中文在線出品從六個高大的隊員身後閃出了一個身量較小的男生,蒼白的尖臉上掛著一副得意的笑容。正是德拉科馬爾福。   「你不是盧修斯馬爾福的兒子嗎弗雷德厭惡地問。   「你居然提到德拉科的父親,有意思,」斯萊特林隊的全體隊員笑得更得意了,「那就請你看看他慷慨送給斯萊特林隊的禮物吧。」   七個人一齊把掃帚往前一舉,七根嶄新的、光滑珵亮的飛天掃帚,七行漂亮的金字「光輪200l」,在早晨的陽光下晃著格蘭芬多隊員的眼睛。   「最新型號,上個月剛出來的,」弗林特不在意地說,輕輕撣去他那把掃帚頂上的一點灰塵,「我相信它比i目的光輪2000系列快得多。至於老式的橫掃七星,」他不懷好意地朝弗雷德和喬治笑了一下,他ff]倆手裡各攥著一把橫掃七星5號,「用它們掃地板吧。」   格蘭芬多隊的隊員一時都說不出話來。馬爾福笑得那麼開心,冷漠的眼睛都變成了一條縫。   「哦,看哪,」弗林特說,「有人闖進了球場。」   羅恩和赫敏從草坪上走過來看看出了什麼事。   「怎麼啦?」羅恩問哈利,「你們怎麼不打球?他在這兒幹什麼?」   羅恩吃驚地看著正在穿斯萊特林魁地奇隊隊服的馬爾福。   「我是斯萊特林隊的新找球手,韋斯萊,」馬爾福洋洋自得地說,「剛才大家在欣賞我爸爸給我們隊買的掃帚。」   羅恩目瞪口呆地望著面前那七把高級的掃帚。   「很不錯,是不是?」馬爾福和顏悅色地說,「不過,也許格蘭芬多隊也能搞到一些金子買幾把新掃帚呢。你們可以兌獎出售那些橫掃七星5號,我想博物館會出價要它們的。」   斯萊特林的隊員們粗聲大笑。   「至少格蘭芬多隊中沒有一個隊員需要花錢才能入隊,」赫敏尖刻地說,「他們完全是憑能力進來的。」   馬爾福得意的臉色暗了一下。   「沒人問你,你這個臭烘烘的小泥巴種。」他狠狠地說。   哈利馬上知道馬爾福說了句很難聽的話,因為它立即引起了爆炸性的反應。弗林特不得不衝到德拉科前面,防止弗雷德和喬治撲到他身上。艾麗婭尖叫道:「你怎麼敢!」羅恩伸手從袍裡拔出魔杖,高喊著:「你要為它付出代價,馬爾福!」他狂怒地從弗林特的臂膀下面指著馬爾福的臉。   巨大的爆炸聲響徹了整個體育場,一道綠光從魔杖後部射出來,擊中了羅恩的腹部,撞得他趔趄兩步倒在地上。   「羅恩!羅恩!你沒事hE?」赫敏尖叫道。羅恩張嘴想回答,卻沒有吐出話來,而是打了個大嗝,幾條鼻涕蟲從他嘴裡落到了大腿上。   斯萊特林隊的隊員們都笑癱了。弗林特笑得直不起腰,用新掃帚支撐著。馬爾福四肢著地,兩個拳頭捶著地面。格蘭芬多隊的隊員圍在羅恩身邊,他不斷地吐出亮晶晶的大鼻涕蟲。似乎沒有人願意碰他。「我們最好帶他到海格那兒去,那兒最近。」哈利對赫敏說,她勇敢地點了點頭。他們倆拽著羅恩的胳膊把他拉了起來。   「怎麼了,哈利?怎麼了?他病了嗎?但你能治好他的,是不是7.』科標跑了過來,連蹦帶跳地跟著他們走出球場。羅恩身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更多的鼻涕』 蟲落到了他胸前。「哦—— 」科林大感興趣地舉起照相機,「你能把他扶住不動嗎,哈利?』』「走開,科林!」哈利生氣地說。他和赫敏扶著羅恩走出體育場,朝森林邊上走去。「快到了,羅恩,」赫敏說,狩獵場看守的小屋出現在限前,「你一會兒就會沒事了..就快到了..」   他們走到離海格的小屋只有二十來步對,房門忽然開了,但踱出來的不是海格,而是吉德羅洛哈特,他今天穿了一身最淡的淡紫色長袍。「快躲起來。」哈利小聲說,拉著羅恩藏到最近的一叢灌木後面。赫敏也跟著藏了起來,但有點不情願。「如果你會了的話,做起來是很簡單的!」洛哈特在高聲對海格說話,『『如果需要什麼幫助,儘管來找我,你知道我在哪兒!我會給你一本我寫的書—— 我很驚訝你竟然還沒有一本。我今晚就簽上名字送過來。好,再見!』』他大步朝城堡走去。   哈利一直等到洛哈特走得看不見了,才把羅恩從灌木叢後面拉出來,走到海格的門前,急迫地敲門。海格馬上出來了,一臉怒氣,可是一看清門外是他們,立刻眉開眼笑了。「一直在念叨你們什麼時候會來看我—— 進來,進來—— 我剛才還以為是洛哈特教授又回來了呢。」   哈利和赫敏攙著羅恩跨過門檻,走進小屋,一面牆角擺著一張特大的床,另一面,爐火在歡快地辟啪作響。哈利扶羅恩坐到椅子上,急切地對海格講了羅恩吐鼻涕蟲的情況,海格似乎並不怎麼擔心。   「吐出來比嚥下去好,」他愉快地說,找了只大銅盆擱在羅恩面前,「全來,羅恩。」「我想除了等它自己停止之外沒有別的辦法,」看著羅恩俯在銅盆上面,赫敏-64 -憂慮地說,「即使在最好的條件下,那也是一個很難旌的魔咒,你用一根破魔杖..」   海格忙著給他們煮茶。他的大獵狗牙牙把口水滴到了哈利身上。   「洛哈特來你這兒幹嗎,海格?」哈利撓著牙牙的耳朵問。   「教我怎麼防止水妖鑽進水井,」海格憤憤地說,從擦得很乾淨的桌子上拿走一隻拔了一半毛的公雞,擺上茶壺,「好像我不知道似的。還吹噓他怎麼驅除女鬼。其中要有一句是真的,我就把茶壺給吃了。」   批評霍格沃茨的教師,這完全不像海格的為人,哈利吃驚地看著他。赫敏則用比平常稍高的聲調說:「我想你有點不公正,鄧布利多教授顯然認為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   「是惟一的人選,」海格給他們端上一盤乳脂軟糖,羅恩對著臉盆吭吭地咳著,「我是說惟一的一個。現在找一個黑魔法防禦術課老師很困難,人們都不大想幹,覺得這工作不吉利。沒有一個幹得長的。告訴我,」海格扭頭看著羅恩說,「他想咒誰來著?」   「馬爾福罵了赫敏一句,一定是很惡毒的話,因為大家都氣壞了。」「非常惡毒,」羅恩嘶啞地說,在桌子邊上露出頭來,臉色蒼白,汗涔涔的,「馬爾福叫她『泥巴種』,海格—— 」 羅恩忙又俯下身,新的一批鼻涕蟲衝了出來。海格顯得很憤慨。「是真的嗎?」他看著赫敏吼道。「是的,」她說,「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當然,我聽得出它非常粗魯..」,「這是他能想到的最侮辱人的話,」羅恩又露出頭來,氣喘吁吁地說,「泥巴種是對麻瓜出身的人—— 也就是父母都不會魔法的人的誣蔑性稱呼。有些巫師,像馬爾福一家,總覺得他們比其他人優越,因為他們是所謂的純種。」他打了個小嗝,一條鼻涕蟲掉到他的手心裡。他把它丟進臉盆,繼續說道:「其實,我們其他人都知道這根本就沒有關係。你看納威隆巴頓—— 他是個純種,可他連坩堝都放不正確。」   「咱們赫敏不會使的魔咒,他們還沒發明出來呢!」海格自豪地說,赫敏羞得臉上紅艷艷的。   「這是個很難聽的稱呼,」羅恩用顫抖的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說道,「意思是骯髒的、劣等的血統。全是瘋話。現在大部分巫師都是混血的。要是不和麻瓜通婚,我們早就絕種了。」   他乾嘔了一下,忙又俯下身去。   「嗯,我不怪你想咒他,羅恩,」海格在鼻涕蟲落到盆裡的啪噠聲中大聲說,「不過你的魔杖出了故障也許倒是好事。要是你真咒倒了那小子,盧修斯馬爾-65 -福就會氣勢洶洶地找到學校來了。至少你沒惹麻煩。」 哈利本想指出,再大的麻煩也不會比嘴裡吐出鼻涕蟲糟糕多少,可是他張不開嘴,海格的乳脂軟糖把他的上下牙粘在一起了。「哈利,」海格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說,「我要跟你算算賬。聽說你發籤名照片了,我怎麼沒拿到啊?」哈利怒不可遏,使勁張開被粘住的嘴。「我沒發籤名照片,」他激烈地抗議道,「要是洛哈特還在散佈這種謠言—— 」 可是他看到海格笑了。「我是開玩笑,」他親切地拍了拍哈利的後背,拍得哈利的臉磕到了桌面上。   . 「我知道你沒有。我告訴洛哈特你不需要那樣做。你不用花心思就已經比他有名了。」「我敢說他聽了不大高興。」哈利坐直身體,揉著下巴說。   「我想是不大高興,」海格眼裡閃著光,「然後我又對他說我從來沒讀過他的書,他就決定告辭了。來點兒乳脂軟糖嗎,羅恩?」看到羅恩又抬起頭來,他問了一句。   「不,謝謝,」羅恩虛弱地說,「最好不要冒險。」「來看看我種的東西吧。」哈利和赫敏喝完茶之後,海格說。小屋後面的菜地裡,結了十二個大南瓜。哈利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南瓜,每個足有半人高。「長得還不錯吧?」海格喜滋滋地說,「萬聖節宴會上用的—— 到那時就足夠大了。」「你給它們施了什麼肥?」哈利問。海格左右看看有沒有人。   「嘿嘿,我給了它們一點兒—— 怎麼說呢—— 一點兒幫助。」   哈利發現海格那把粉紅色的傘靠在小屋後牆上。哈利原先就有理由相信,這把雨傘絕不像看起來的那麼普通。實際上,他非常疑心海格上學時用的舊魔杖就藏在傘裡。海格是不能使用魔法的。他上三年級時被霍格沃茨開除了,但哈利一直沒搞清為什麼。一提到這件事情,海格就會大聲清一清嗓子,神秘地裝聾作啞,直到話題轉移。   「是膨脹魔咒吧?」赫敏有幾分不以為然,可又覺得非常有趣,「哦,你於得很成功。」   「你的小妹妹也是這麼說的。」海格朝羅恩點著頭說,「昨天剛見到她。」海格瞟了哈利一眼,鬍子抖動著。「她說隨便走走看看,我想她大概是希望在我屋裡碰到什麼人吧。」他朝哈利眨了眨眼。「要我說,她是不會拒絕一張簽名—— 」   「哎呀,別胡說。」哈利急道。羅恩撲哧一聲笑起來,鼻涕蟲噴到了地上。   -66 -「當心!」海格吼了一聲,把羅恩從他的寶貝南瓜旁邊拉開。   快到吃午飯的時間了,哈利從清早到現在只吃了一點乳脂軟糖,所以一心想回學校吃飯。三人向海格道別,一起走回城堡,羅恩偶爾打一個嗝,但只吐出兩條很小的鼻涕蟲。   剛踏進陰涼的門廳,就昕一個聲音響起。「你們回來了,波特、韋斯萊,」麥格教授板著臉向他們走來,「你們倆晚上留下來。」『『我們要做什麼,老師?」羅恩問,一面緊張地忍住一個嗝。「你去幫費爾奇先生擦獎品陳列室裡的銀器,」麥格教授說,「不許用魔法,韋斯萊—— 全用手擦。」羅恩倒吸一口氣。看門人費爾奇是所有學生都憎恨的人。   「波特,你去幫洛哈特教授給他的崇拜者回信。」麥格教授說。   「啊,不要,我也去擦獎品行嗎?」哈利絕望地乞求。   「當然不行,」麥格教授揚起眉毛,「洛哈特教授點名要你。你們倆記住,晚上八點整。」   哈利和羅恩垂頭喪氣地走進大禮堂,赫敏跟在後面,臉上的表情彷彿是說:「你們的確違反了校規嘛。」飯桌上,連肉餡土豆泥餅都提不起哈利的胃口。他和羅恩都覺得自己比對方更倒霉。   「費爾奇可要了我的命了,」羅恩哭喪著臉說,「不用魔法!那間屋裡起碼有一百個獎盃呢。我又不像麻瓜們那樣擅長擦洗。」   「我隨時願意跟你換,」哈利沒精打采地說,「擦擦洗洗的這類活兒,我在德思禮家沒少練過。可是給洛哈特的崇拜者回信..那准像一場噩夢..」   星期六下午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晃就到了八點差五分,哈利滿不情願地拖動雙腳,沿三樓走廊向洛哈特的辦公室走去。他咬咬牙,敲響了房門。   門立刻開了,洛哈特滿面笑容地看著他。   「啊,小壞蛋來了!進來,哈利,進來吧。」   牆上掛著數不清的洛哈特的像框,被許多支蠟燭照得十分明亮。有幾張上甚至還有他的簽名。桌上也放著一大疊照片。   「你可以寫信封!」洛哈特對哈利說,彷彿這是好大的優惠似的,「第一封給格拉迪絲女士,上帝保佑她—— 我的一個熱烈的崇拜者。」   時間過得像蝸牛爬。哈利聽憑洛哈特在那裡滔滔不絕,只偶爾答一聲「唔」、「啊」、「是」。有時有那麼一兩句刮到耳朵裡,什麼「名氣是個反覆無常的朋友,哈利」,或「記住,名人就得有名人的架子」。   蠟燭燒得越來越短,火光在許多張注視著他們的、會動的洛哈特的面孔上跳動。哈利用酸痛的手寫著維羅妮卡斯美斯麗的地址,感覺這是第一千個信封了。時間快到了吧,哈利痛苦地想,求求你快到吧..-67-突然他聽到了一種聲音—— 一種與殘燭發出的辟啪聲或洛哈特的絮叨完全不同的聲音。   是一個說話聲,一個令人毛骨悚然、呼吸停止、冰冷惡毒的說話聲。「來..過來..讓我撕你..撕裂你..殺死你..」哈利猛地一跳,維羅妮卡.斯美斯麗地址的街道名上出現了一大團丁香色的墨漬。「什麼?」他大聲說。   「我知道!」洛哈特說,「六個月連續排在暢銷書榜首!空前的記錄!'』「不是,」哈利發狂地說,「那個聲音!」「對不起,」洛哈特迷惑地問道,「什麼聲音?'』「那個—— 那個聲音說—— 你沒聽見嗎?」洛哈特十分驚愕地看著哈利。   「你在說什麼,哈利?你可能有點犯困了吧?老天爺—— 看看都幾點了!我們在這兒待了將近四個小時!我真不敢相信—— 時間過得真快。是不是?」   哈利沒有回答。他豎起耳朵聽那個聲音,可是再也沒有了,只聽見洛哈特還在對他嘮叨,說他別指望每次被罰留校都有這麼好的運氣。哈利帶著一肚子疑惑離開了。   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裡幾乎沒有人了。哈利直接上樓回到宿舍,羅恩還沒有回來。哈利穿上睡衣,躺到床上等著。一小時後,羅恩揉著右胳膊進來了,給黑暗的房間裡帶來一骰去污光亮劑的氣味。   「我的肌肉都僵了。」他呻吟著倒在床上,「他讓我把那個魁地奇獎盃攘了十四遍才滿意。後來我在擦一塊『對學校特殊貢獻獎』的獎牌時,又吐了一回鼻涕蟲, 花了一個世紀才擦掉那些黏液.. 洛哈特那兒怎麼樣?」   哈利壓低嗓門,免得吵醒納威、迪安和西莫,把他聽到的聲音告訴了羅恩。「洛哈特說他沒聽見?」羅恩問。月光下,哈利看到羅恩皺著眉頭。「你覺得他是撒謊嗎?可我想不通—— 就是隱形人也需要開門啊。」「是啊,」哈利躺下去,盯著四柱床的頂篷,「我也想不通。」    -68 -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8章 忌辰晚會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十月來臨了,濕乎乎的寒氣瀰漫在場地上,滲透進城堡。教工和學生中間突然流行起了感冒,弄得護士長龐弗雷夫人手忙腳亂。她的提神劑有著立竿見影的效果,不過喝下這種藥水的人,接連幾個小時耳朵裡會冒煙。金妮.韋斯萊最近一直病懨懨的,被珀西強迫著喝了一些提神劑。結果,她鮮艷的頭髮下冒出一股股蒸氣,整個腦袋像著了火似的。   子彈大的雨點辟辟啪啪地打在城堡的窗戶上,好幾天都沒有停止。湖水上漲,花壇裡一片泥流,海格種的南瓜一個個膨脹得有花棚那麼大。然而,奧利弗.伍德定期開展魁地奇訓練的熱情並沒有因此而減低,所以,我們才會在萬聖節的前幾天,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星期六黃昏,看見哈利訓練歸來,返回格蘭芬多的城堡。他全身都濕透了,沾滿泥漿。   即使不颳風也不下雨,這次訓練也不會愉快。弗雷德和喬治一直在偵察斯萊特林隊的情況,他們親眼看見了那些新掃帚光輪2001的速度。他們回來匯報說,斯萊特林隊的隊員們現在只是七個模糊的淡綠色影子,像噴氣機一樣在空中-69 -哈利咕嘰咕嘰地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突然看見一個和他一樣心事重重的人。格蘭芬多城堡的幽靈,「差點沒頭的」尼克正憂鬱地望著窗外,嘴裡低聲念叨著:「..不符合他們的條件..就差半寸,如果那..」   「你好。尼克。」哈利說。   「你好,你好。」差點沒頭的尼克吃了一驚,四下張望著。他長長的鬈發上扣著一頂很時髦的、插著羽毛的帽子,身上穿著一件長達膝蓋的束腰外衣,上面鑲著車輪狀的皺領,掩蓋住了他的脖子幾乎被完全割斷的事實。他像一縷輕煙一樣似有若無,哈利可以透過他的身體眺望外面黑暗的天空和傾盆大雨。   「你好像有心事,年輕的波特。」尼克說著,把一封透明的信疊起來,藏進了緊身上衣裡。   「你也是啊。」哈利說。   「啊,」差點沒頭的尼克揮著一隻優雅修長的手,「小事一樁..並不是我真的想參加..我以為可以申請,可是看樣子我『不符合條件』。」   他的口氣是滿不在乎的,但他臉上卻顯出了深切的痛苦。   「你倒是說說看,」他突然爆發了,把那封信又從口袋裡抽了出來,「脖子上被一把鈍斧子砍了四十四下,有沒有資格參加無頭獵手隊?」   「噢—— 有的。」哈利顯然應該表示同意。   「我的意思是,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事情辦得乾淨利落,希望我的腦袋完全徹底地斷掉,我的意思是,那會使我免受許多痛苦,也不致被人取笑。可是..」差點沒頭的尼克把信抖開,憤怒地念了起來:我們只能接受腦袋與身體分家的獵手。你會充分地意識到,如果不是這樣,成員將不可能參加馬背頭戲和頭頂球之類的獵手隊活動。因此,我非常遺憾地通知您,您不符合我們的條件。順致問候,帕特裡克德波魔先生。   差點沒頭的尼克氣呼呼地把信塞進衣服。   「只有一點點兒皮和筋連著我的脖子啊,哈利!大多數人都會認為,這實際上和掉腦袋一個樣兒。可是不行,在徹底掉腦袋的德波魔先生看來,這還不夠。」   差點沒頭的尼克深深吸了幾口氣,然後用平靜多了的口吻說:「那麼—— 你又為什麼事發愁呢?我能幫得上忙嗎?」   『『不能,」哈利說,「除非你知道上哪兒能弄到七把免費的光輪2001,讓我們在比賽中對付斯萊—— 」   「喵—— 」哈利腳脖子附近突然發出一聲尖厲刺耳的叫聲,淹沒了他的話音。他低下頭,看見兩隻像燈一樣發亮的黃眼睛。是洛麗絲夫人,這只骨瘦如柴的灰貓受到看門人費爾奇的重用,在他與學生之間沒完沒了的戰鬥中充當他的副手。   「你最好離開這裡,哈利,」尼克趕緊說道,「費爾奇情緒不好。他感冒了,還-70 -有幾個三年級學生不小心把青蛙的腦漿抹在了第五地下教室的天花板上。他整整沖洗了一個上午,如果他看見你把泥水滴得到處都是..」   「說得對,」哈利說,一邊後退著離開洛麗絲夫人譴責的目光,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費爾奇和他這只討厭的貓之間,大概有某種神秘的力量聯繫著。他突然從一條掛毯後面衝到哈利右邊,呼哧呼哧喘著氣,氣瘋了似的東張西望,尋找違反校規的人。他腦袋上紮著一條厚厚的格子花紋圍巾,鼻子紅得很不正常。   「髒東西!」他喊道,指著從哈利的魁地奇隊服上滴下來的泥漿和髒水,眼睛鼓得怪嚇人的,雙下巴上的肉顫抖著。「到處都是髒東西,到處一團糟!告訴你吧,我受夠了!波特,跟我走!」   哈利愁悶地朝差點沒頭的尼克揮手告剮,跟著費爾奇走下樓梯,在地板上又留下一串泥濘的腳印。   哈利以前從未進過費爾奇的辦公室;大多數學生對這個地方避之惟恐不及。房間裡昏暗骯髒,沒有窗戶,只有一盞孤零零的油燈從低矮的天花板上吊下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煎魚氣味。四周的牆邊排著許多木頭文件櫃;從標籤上看,哈利知道櫃裡收藏著費爾奇處罰過的每個學生的詳細資料。弗雷德和喬治兩個人就佔了整整一個抽屜。在費爾奇書桌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套亮晶晶的絞鏈和手銬、腳鐐之類的東西。大家都知道,費爾奇經常請求鄧布利多允許他吊住學生的腳踝,把學生從天花板上倒掛下來。   費爾奇從書桌上的一隻罐子裡抓過一支羽毛筆,然後拖著腳走來走去,尋找羊皮紙。   「討厭,」他怒氣沖沖地嘟囔著,「絲絲作響的大鼻涕蟲..青蛙腦漿..老鼠腸子..我受夠了..要殺雞給猴看..表格呢..在這裡..」   他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大卷羊皮紙,鋪在面前,然後拿起長長的黑羽毛筆,在墨水池裡蘸了蘸。   「姓名..哈利-波特。罪行..」   「就是一點點泥漿!」哈利說。   「對你來說是一點點泥漿,孩子,但對我來說,又得洗洗擦擦,忙上一個小時!」費爾奇說,他鼓鼓囊囊的鼻子尖上抖動著一滴令人噁心的鼻涕。「罪行..玷污城堡..處罰建議..」   費爾奇擦了擦流下來的鼻涕,瞇起眼睛,不懷好意地看著哈利。哈利屏住呼吸,等待宣判。   然而,就在費爾奇的筆落下去時,辦公室的天花板上傳來一聲巨響,「啷!」油燈被震得格格作響。   「皮皮鬼!」費爾奇吼道,一氣之下,狠狠地扔掉了羽毛筆。「這次我一定不放過你,我要抓住你!」   -71-皮皮鬼是學校裡專門鬧惡作劇的鬼,整天嘻皮笑臉,在空中躥來躥去,惹是生非,製造災難和不幸。哈利不太喜歡皮皮鬼,但他不由得感激皮皮鬼這次鬧得正是時候。但願皮皮鬼不管做了什麼(從聲音昕,他這次似乎打碎了一個很大的東西),都能使費爾奇的注意力從哈利身上轉移開去。   哈利認為他大溉應該等費爾奇回來,就在書桌邊的一張被蟲蛀壞的椅子上坐下了。桌上除了他那張填了一半的表格,還有另外一件東西:一個鼓鼓囊囊的紫色信封,上面印著一些銀色的字。哈利飛快地朝門口瞥了一眼,確信費爾奇還沒有回來,便拿起信封,看了起來:快速唸咒魔法入門函授課程哈利覺得困惑,便打開信封,從裡面抽出一扎羊皮紙。只見第一頁上又印著一些銀色的花體字:您覺得跟不上現代魔法世界的節拍嗎?您發現自己在尋找借口不表演簡單的魔法嗎?你有沒有因為蹩腳的魔杖技法而受人嘲笑?答案就在這裡!快速唸咒是一種萬無一失、收效神速、簡便易學的全新課程。已有成百上千的男女巫師從快速唸咒中受益匪淺!托普山的討人嫌女士這樣寫道:「我記不住咒語,我調製的魔藥受到全家人的取笑!現在,經過一期快速唸咒課程的學習,我已成為晚會上大家注意的中心,朋友們都向我討要閃爍魔藥的配方!」迪茨布裡的惹禍精巫師說:「我妻子過去總是嘲笑我蹩腳的魔法,但是在你們神奇的快速唸咒班裡學習了一個月之後,我成功地將她變成了一頭犛牛!謝謝你,快速唸咒!」哈利被吸引住了,他用手指翻動著信封裡其餘的羊皮紙。費爾奇為什麼要學習快速唸咒課程呢?這難道意味著他不是一個正規的巫師?哈利剛剛讀到「第一課:拿住你的魔杖(幾點有用的忠告)」,外面就傳來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他知道費爾奇回來了,便趕緊把羊皮紙塞進信封,扔回到桌上。就在這時,門開了。   費爾奇一副大獲全勝的樣子。「那個消失櫃特別珍貴!」他高興地對洛麗絲夫人說,「這次我們可以叫皮皮-72 -鬼滾蛋了,親愛的!」   他的目光落到了哈利身上,又趕緊轉向那個快速唸咒信封,哈利這才發現它離剛才的位置偏了兩英尺,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費爾奇蒼白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哈利鼓起勇氣,等待著他大發雷霆。費爾奇一瘸一拐地走向桌子,一把抓起信封,扔進了抽屜。   「你有沒有—— 你看了—— ?」他語無倫次地問。   「沒有。」哈利趕緊撒謊。   費爾奇把兩隻關節突出的手擰在一起。   「如果我認為你偷看我的私人..不,這不是我的..替一個朋友弄的..不管怎麼樣吧..不過..」   哈利瞪著他,驚訝極了;費爾奇從來沒有顯得這樣惱怒。他的眼球暴突著,松垂的臉頰有一邊突然抽搐起來,即使紮著格子花紋的圍巾也無濟於事。   「很好..走吧..不要透露一個字..我不是說..不過,如果你沒有看..你走吧,我還要寫皮皮鬼的報告呢..走吧..」   哈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於是飛快地離開辦公室,穿過走廊,來到樓上。沒受懲罰就從費爾奇的辦公室逃脫出來,這大概也算本校的一項最新記錄了。   「哈利!哈利!管用嗎?」差點沒頭的尼克從一間教室裡閃了出來。在他身後,哈利看見一隻黑色和金色相間的櫃子摔碎在地上,看樣子是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的。「我勸說皮皮鬼把它砸在費爾奇的辦公室頂上,」尼克急切地說,「我想這大概會轉移他的注意—— 」 「原來是你?」哈利感激地說,「啊,太管用了,我甚至沒有被罰留校。謝謝你,尼克!」他們一起在走廊裡走著。哈利注意到,差點沒頭的尼克手裡還拿著帕特裡克先生的那封回絕信。「關於無頭獵手隊的事,我希望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哈利說。差點沒頭的尼克立刻停住腳步,哈利徑直從他身體裡穿過。他真希望自己沒有這樣做;那感覺就好像是沖了一個冰水浴。「你確實可以為我做一件事,」尼克興奮地說,「哈利—— 我的要求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行,你不會願意—— 」   「什麼呀?」哈利問道。   「好吧,今年的萬聖節將是我的五百歲忌辰。」差點沒頭的尼克說著,挺起了胸膛,顯出一副高貴的樣子。   「噢,」哈利說,對這個消息,他不知道應該是表示出難過還是高興,「是嗎?」   「我要在一間比較寬敞的地下教室裡開一個晚會。朋友們將從全國各地趕來。如果你也能參加,我將不勝榮幸。當然啦,韋斯萊先生和格蘭傑小姐也是最受歡迎的—— 可是,我敢說你情願參加學校的宴會,是嗎?」他焦急不安地看著哈利。   「不是,」哈利很快地說,「我會來的—— 」   「哦,我親愛的孩子!哈利波特,參加我的忌辰晚會,太棒了!還有,」他遲疑著,顯得十分興奮,「勞駕,你可不可以對帕特裡克先生提一句,就說你覺得我特別嚇人,給人印象特別深刻,好嗎?」   「當—— 當然可以。」哈利說。   差點沒頭的尼克向他露出了笑容。   「忌辰晚會?」赫敏興致很高地說,「我敢打賭沒有幾個活著的人能說他們參加過這種晚會—— 肯定是很奇妙的!」這時哈利終於換好了衣服,在公共休息室裡找到了她和羅恩。「為什麼有人要慶祝他們死亡的日子呢?」羅恩帶著怒氣說,他正在做魔藥課的家庭作業,「我聽著覺得怪沉悶的..」   窗外仍然下著傾盆大雨,天已經黑得像墨汁一樣,但屋裡卻是明亮而歡快的。火光映照著無數張柔軟的扶手椅,人們坐在裡面看書、聊天、做家庭作業。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這對孿生兄弟呢,他們正在研究如果給一隻火蜥蜴吃一些費力拔煙火,會出現什麼效果。弗雷德把這只鮮艷的橘紅色蜥蜴從保護神奇生物課的課堂上「拯救」出來,此刻,它趴在一張桌子上悶悶地燃燒著,四周圍著一群好奇的人。   哈利正要把費爾奇和快速唸咒函授課的事告訴羅恩和赫敏,突然,那邊的火蜥蜴嗖地躥到半空,在房間裡瘋狂地旋轉,辟辟啪啪地放出火花,還伴隨著一些口邦口邦的巨響。珀西嘶啞著嗓子狠狠訓斥弗雷德和喬治。火蜥蜴的嘴裡噴出橘紅色的星星,十分美麗壯觀。它帶著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逃進了爐火裡。所有這一切,使哈利把費爾奇和那個快速唸咒的信封忘得一於二淨。   萬聖節到來了,哈利正在後悔自己不該那麼草率地答應去參加忌辰晚會。學校裡的其他同學都開開心心地參加萬聖節的宴會,禮堂裡已經像平常那樣,用活蝙蝠裝飾起來了。海格種的巨大南瓜被雕刻成了一盞盞燈籠,大得可以容三個人坐在裡面。人們還傳言說,鄧布利多預定了一支骷髏舞蹈團,給大家助興。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赫敏盛氣凌人地提醒哈利,「你說過你要去參加忌辰晚會的。」   於是,七點鐘的時候,哈利、羅恩和赫敏徑直穿過門道,這條門道正好通往擁-74 -擠的禮堂。那裡張燈結綵,燭光閃耀,桌上擺放著金盤子,非常誘人,但他們還是朝地下教室的方向走去。   通向差點沒頭的尼克的晚會的那條過道,也已經點著蠟燭了,但效果卻一點也不令人愉快:它們都是黑乎乎的、細細的小蠟燭,燃燒的時候閃著藍盈盈的光,即使照在他們三個充滿生機的臉上,也顯得陰森森的。他們每走一步,氣溫都在降低。哈利顫抖著,把衣服拉緊了裹住自己。這時,他聽見一種聲音,彷彿是一千個指甲在一塊巨大的黑板上刮來刮去。   「那也叫音樂?」羅恩低聲說。他們轉過一個拐角,看見差點沒頭的尼克站在一個門口,身上披掛著黑色天鵝絨的幕布。   「我親愛的朋友,」他無限憂傷地說,「歡迎,歡迎..你們能來,我真是太高興了..」   他脫掉插著羽毛的帽子,鞠躬請他們進去。   眼前的景象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地下教室裡擠滿了幾百個乳白色的、半透明的身影,他們大多在擁擠不堪的舞場上游來蕩去,和著三十把樂鋸發出的可怕而顫抖的聲音跳著華爾茲舞,演奏樂鋸的樂隊就坐在鋪著黑布的舞台上。頭頂上的一個枝形吊燈裡也點燃了一千支蠟燭,放出午夜的藍光。他們三個人的呼吸在面前形成一團團霧氣,彷彿走進了冷藏室。   「 我們到處看看吧?」哈利提出建議, 想暖一暖他的腳。   「小心,不要從什麼人的身體裡穿過。」羅恩緊張地說,他們繞著舞場邊緣慢慢地走,經過一群悶悶不樂的修女、一個戴著鎖鏈的衣衫襤褸的男人,還有一個胖修士。一個赫奇帕奇的鬼魂,性情活潑愉快,此刻正在和一個腦門上插著一根箭的騎士聊天。哈利還看到了血人巴羅,這是在他的意料中的。血人巴羅是斯萊特林的鬼魂,他骨瘦如柴,兩眼發直,身上潔滿銀色的血跡,其他鬼魂正給他騰出一大塊地方。   「哦,糟糕,」赫敏突然停住腳步,快轉身,快轉身,我不想跟哭泣的桃金娘說話—— 」   「誰?」他們匆匆由原路返回時,哈利問道。   「她待在一樓的女生盥洗室裡。」赫敏說。   「待在盥洗室裡?」   「對。盥洗室一年到頭出故障,因為她不停地發脾氣,把水潑得到處都是。我只要能夠避免,是盡量不到那裡去的。你上廁所,她衝你尖聲哭叫,真是太可怕了—— 」   「看,吃的東西!」羅恩說。地下教室的另一頭是一張長長的桌子,上面也鋪著黑色天鵝絨。他們追不及待地走上前去,緊接著就驚恐萬分地停下了,氣味太難聞了。大塊大塊已經腐爛的肉放在漂亮的銀盤子裡,漆黑的、烤成焦炭的蛋糕堆在大托盤裡;還有大量長滿蛆蟲的肉餡羊肚,一塊覆蓋著綠毛的奶酪。在桌子的正中央,放著一塊巨大的墓碑形的灰色蛋糕,上面用焦油狀的糖霜拼出了這樣的文字:尼古拉斯德敏西一波平頓1爵士逝於1492年10月31日哈利看得目瞪口呆。這時一個肥胖的鬼魂向桌子走來,他蹲下身子,直接從桌子中間通過,嘴巴張得大大的,正好穿過一條臭氣熏天的大馬哈魚。「你這樣直接穿過去,能嘗出味道嗎?」哈利問他。「差不多吧。」鬼魂悲哀地說,轉身飄走了。「我猜想他們讓食物腐爛,是想讓味道更濃一些。」赫敏很有見識地說,她捂著鼻子,靠上前去細看腐爛的肉餡羊肚。   . 「我們走吧,我感到噁心了。」羅恩說。他們還沒來得及轉身,一個矮小的男鬼突然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停在他們面前的半空中。「你好,皮皮鬼。」哈利小心翼翼地說。皮皮鬼是一個專門搞惡作劇的鬼,他和他們周圍的那些鬼魂不同,不是蒼白而透明的。恰恰相反,他戴著一頂鮮艷的橘紅色晚會帽,打著旋轉的蝴蝶領結,一副壞樣的闊臉上齜牙咧嘴地露出笑容。   「想來點兒嗎?」他甜甜地說,遞給他們一碗長滿黴菌的花生。「不,謝謝。」赫敏說。「聽見你們在議論可憐的桃金娘。」皮皮鬼說,眼睛忽閃忽閃的,「議論可憐的桃金娘,真不禮貌。」他深深吸了口氣,大吼一聲:「喂,桃金娘!」「哦,不要,皮皮鬼,別把我的話告訴她,她會感到很難過的。」赫敏著急地低聲說,「我是說著玩兒的,我不介意她那樣—— 噢,你好,桃金娘。」一個矮矮胖胖的姑娘的鬼魂飄然而至。她那張臉是哈利見過的最憂鬱陰沉的臉,被直溜溜的長髮和厚厚的、珍珠色的眼鏡遮去了一半。「怎麼?」她繃著臉問。「你好,桃金娘。」赫敏用假裝很愉快的聲音說,「很高興在盥洗室外面看到你。」桃金娘抽了抽鼻子。   「格蘭傑小姐剛才正議論你呢—— 」皮皮鬼狡猾地在桃金娘耳邊說。「我正在說—— 在說—— 你今晚的樣子真漂亮。」赫敏狠狠地瞪著皮皮鬼,-76 -說遭。   桃金娘狐疑地看著赫敏。   「你們在取笑我。」她說著,眼淚就撲簌簌地從她透明的小眼睛裡飛快地落下來。   「沒有—— 真的—— 我剛才不是說桃金娘的樣子很漂亮嗎?」赫敏說,一邊用臂肘使勁搗著哈利和羅恩的肋骨。   「是啊..」   「她是這麼說的..」   「別騙我。」桃金娘喘著氣說,眼淚滔滔不絕地滾下面頰,皮皮鬼在她身後快活地咯咯直笑。「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別人在背後叫我什麼嗎?肥婆桃金娘!醜八怪桃金娘!可憐的、哭哭啼啼、悶悶不樂的桃金娘!」「你漏說了一個『滿臉粉刺的』。」皮皮鬼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哭泣的桃金娘突然傷心地抽泣起來,奔出了地下教室。皮皮鬼飛快地在她後面追著,用發霉的花生砸她,一邊大喊:「滿臉粉刺!滿臉粉刺!」   「哦,天哪。」赫敏難過地說。   差點沒頭的尼克從人群中飄然而至。   「玩得高興嗎?」   「哦,高興。」他們撒謊說。   「人數還令人滿意,」差點沒頭的尼克驕傲地說,「哭喊的寡婦大老遠地從肯特郡趕來..我講話的時間快要到了,我最好去跟樂隊提個醒兒..」   沒想到,就在這時候,樂隊突然停止了演奏。他們和地下教室裡的每個人都沉默下來,興奮地環顧四周,一隻獵號吹響了。   「哦,糟了。」差點沒頭的尼克痛苦地說。   從地下教室的牆壁突然奔出十二匹鬼馬,每匹馬上面都有一個無頭的騎手。全體參加晚會的人熱烈鼓掌;哈利也拍起了巴掌,但一看到尼克的臉色,他就趕緊停住了。   十二匹鬼馬跑到舞場中央,猛地站住了,先用後腿直立起來,又踢起後蹄沖躥。最前面的馬上是一個大塊頭的鬼,長著絡腮鬍的腦袋夾在胳膊底下,吹著號角。他從馬上跳下來,把腦袋高高地舉在半空中,這樣他便可以從上面看著眾人了(大家都哈哈大笑);他大踏步向差點沒頭的尼克走來,一邊馬馬虎虎地把腦袋往脖子上一塞。   「尼克!」他大聲吼道,「 你好嗎?腦袋還掛在那兒嗎?」   他發出一一陣粗野的狂笑,拍了拍差點沒頭的尼克的肩膀。   「歡迎光臨,帕特裡克。」尼克態度生硬地說。   「活人!」帕特裡克先生一眼看見了哈利、羅恩和赫敏,假裝吃驚地高高跳起,-77 -結果腦袋又掉了下來(大家哄堂大笑)。   「非常有趣。」差點沒頭的尼克板著臉說。   「別管尼克!』』帕特裡克先生的腦袋從地板上喊道,「他還為我們不讓他參加獵手隊而耿耿於懷呢!可是我想說—— 你們看看這傢伙—— 」 「我認為,」哈利看到尼克意味深長的目光,慌忙說道,「尼克非常—— 嚇人,而且—— 哦—— 」 「哈哈!」帕特裡克先生的腦袋嚷道,「我猜是他叫你這麼說的吧!」「請諸位注意了,現在我開始講話!」差點沒頭的尼克大聲說,一邇大步走向講台,來到一道冰冷的藍色聚光燈下。「我已故的勳爵們、女士們和先生們,我懷著極大的悲痛..」   後面的話便沒有人能聽見了。帕特裡克先生和無頭獵手隊的其他成員玩起了一種頭頂曲棍球的遊戲,眾人都轉身觀看。差點沒頭的尼克徒勞地試圖重新抓住觀眾,可是帕特裡克先生的腦袋在一片歡呼聲中從他身邊飛過,他只好敗下陣來。   這時,哈利已經很冷了,肚子更是餓得咕咕直叫。   「我再也受不住了。」羅恩嘟囔說,他的牙齒地打戰。這時樂隊又吱吱呀呀地開始演奏了,大鬼小鬼們飄飄然地回到舞場。   「我們走吧。」哈利贊同道。   他們向門口移動,一邊對每個看著他們的人點頭微笑。一分鐘後,他們就匆匆走在點著黑蠟燭的過道裡了。   「布丁大概還沒有吃完。」羅恩滿懷希望地說,領頭向通往門廳的台階走去。   這時,哈利聽見了。   「..撕你..撕裂你..殺死你..」   又是那個聲音,那個他曾在洛哈特辦公室裡聽見過的冷冰冰的、殺氣騰騰的聲音。   他踉蹌著停下腳步,抓住石牆,全神貫注地聽著,一邊環顧四周,瞇著眼睛在光線昏暗的過道裡上上下下地尋找。   「哈利,你怎麼—— ?」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先別說話—— 」   「..餓壞了..好久好久了..」   「聽!」哈利急迫地說,羅恩和赫敏呆住了,注視著他。   「..殺人..是時候了..」   聲音越來越弱了。哈利可以肯定它在移動—— 向上移動。他盯著漆黑的天花板,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種既恐懼又興奮的感覺;它怎麼可能向上移動呢?難道它是一個幽靈,石頭砌成的天花板根本擋不住它?「走這邊。」他喊道,撒腿跑了起來,跑上樓梯,跑進門廳。這裡迴盪著禮堂裡萬聖節宴會的歡聲笑語,不太可能聽見其他動靜。哈利全速奔上大理石樓梯,來到二樓,羅恩和赫敏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哈利,我們在做什—— 」   「噓!」   哈利豎起耳朵。遠遠地,從上面一層樓上,那個聲音又傳來了,而且變得越發微弱:「..我聞到了血腥味..我聞到了血腥味!,,哈利的肚子猛地抽動起來。「它要殺人了!」他喊道,然後不顧羅恩和赫敏臉上困惑的表情,三步兩步登上一層樓梯,一邊在他沉重的腳步聲中傾聽著。   哈利飛奔著把三樓轉了個遍,羅恩和赫敏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三個人馬不停蹄,最後轉過一個牆角,來到最後一條空蕩蕩的過道裡。   「哈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羅恩說,一邊擦去臉上的汗珠。『『我什麼也聽不見..」   赫敏突然倒抽一口冷氣,指著走廊的下方。   「看!」   在他們面前的牆上,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亮。他們慢慢走近,瞇著眼在黑暗中仔細辨認。在兩扇窗戶之間,距地面一尺高的牆面上,塗抹著一些字跡,在燃燒的火把的映照下閃著徽光。   密室被打開了。   與繼承人為敵者,警惕。   「那是什麼東西—— 掛在下面?」羅恩說,聲音有些顫抖。   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哈利差點兒滑了一跤:地上有一大攤水。羅恩和赫敏一把抓住他,他們一點點兒地走近那條標語,眼睛死死盯著下面的一團黑影。三個人同時看清了那是什麼,嚇得向後一跳,濺起一片水花。   是洛麗絲夫人,看門人的那隻貓,尾巴掛在火把的支架上,身體僵硬得像塊木板,眼睛睜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瞪著。三個人一動不動地站著,足有好幾秒鐘,然後羅恩說道:「我們趕快離開這裡吧。」「是不是應該設法搶救—— 」哈利不很流利地說。「聽我說,」羅恩說,「我們可不想在這裡被人發現。」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一陣低沉的喧鬧聲,像遠處的雷聲一樣,告訴他們宴會剛剛結束。從他們所處的走廊的兩端,傳來幾百隻腳登上樓梯的聲音,以及人們茶足飯飽後愉快的高聲談笑。接著,學生們就推推擠擠地從兩端擁進過道。   當前面的人看見那只倒掛的貓時,熱熱鬧鬧、嘰嘰喳喳的聲音便突然消失-79 -了。哈利、羅恩和赫敏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中間,學生們一下子安靜了,紛紛擠上前來看這可怕的一幕。   在這片寂靜中,有人高聲說話了。   「 與繼承人為敵者, 警惕!下一個就是你, 泥巴種!」 是德拉科.馬爾福。他已經擠到人群前面,冰冷的眼睛活泛了起來,平常毫無血色的臉漲得通紅。他看著掛在那裡的那只靜止僵硬的貓,臉上露出了獰笑。    -80-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9章 牆上的字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這裡出了什麼事?出了什麼事?」   費爾奇無疑是被馬爾福的喊聲吸引過來的,他用肩膀擠過人群。接著,他看見了洛麗絲夫人,他跌跌撞撞地後退幾步,驚恐地用手抓住自己的臉。   「我的貓!我的貓!洛麗絲夫人怎麼了?」他尖叫道。   這時,他突起的眼睛看見了哈利。   「你!」他尖聲嚷道,「你!你殺死了我的貓!你殺死了它!我要殺死你!我要—— 」 「費爾奇!」   鄧布利多趕到了現場,後面跟著許多其他老師。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走過哈利、羅恩和赫敏身邊,把洛麗絲夫人從火把支架上解了下來。   「跟我來吧,費爾奇。」他對費爾奇說,「還有你們,波特先生、韋斯萊先生、格蘭傑小姐。」   洛哈特急煎煎地走上前來。   -81-「我的辦公室離這兒最近,校長—— 就在樓上—— 你們可以—— 』』「謝謝你,吉德羅。」鄧布利多說。   沉默的人群向兩邊分開,讓他們通過。洛哈特非常興奮,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匆匆跟在鄧布利多身後;麥格教授和斯內普也跟了上來。   當他們走進洛哈特昏暗的辦公室時,牆上突然起了一陣騷動。哈利看見幾張照片上的洛哈特慌慌張張地躲了起來,他們的頭髮上還帶著卷髮筒。這時,真正的洛哈特點燃桌上的蠟燭,退到後面。鄧布利多把洛麗絲夫人放在光潔的桌面上,開始仔細檢查。哈利、羅恩和赫敏緊張地交換了一下眼色,便坐到燭光照不到的幾把椅子上,密切注視著。   鄧布利多長長的鷹鉤鼻的鼻尖幾乎碰到了洛麗絲夫人身上的毛。他透過半月形的眼鏡片仔細端詳著它,修長的手指輕輕地這裡戳戳,那裡捅捅。麥格教授彎著腰,臉也差不多碰到貓了,瞇著眼睛細細地看著。斯內普站在他們後面,半個身子藏在陰影裡,顯得陰森森的。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古怪:就好像在拚命克制自己不要笑出來。洛哈特在他們周圍徘徊,不停地出謀劃策。   「肯定是一個魔咒害死了它—— 很可能是變形拷打魔咒。我多次看見別人使用這種咒語,真遺憾我當時不在場,我恰好知道那個解咒法,本來可以救它的..」   洛哈特的話被費爾奇無淚的傷心哭泣打斷了。費爾奇癱坐在桌旁的一張椅子上,用手捂著臉,不敢看洛麗絲夫人。哈利儘管不喜歡費爾奇,但此刻也忍不住對他產生了一些同情,不過他更同情的是他自己。如果鄧布利多相信了費爾奇的話,他肯定會被開除。   這時,鄧布利多低聲念叨著一些奇怪的話,並用他的魔杖敲了敲洛麗絲夫人,然而沒有反應:洛麗絲夫人還是僵硬地躺在那裡,如同一個剛剛做好的標本。   「..我記得在瓦加杜古1發生過十分類似的事情,」洛哈特說,「一系列的攻擊事件,我的自傳裡有詳細記載。當時,我給老百姓們提供了各種各樣的護身符,一下子就解決了問題..」   他說話的時候,牆上那些洛哈特的照片都紛紛點頭,表示同意。其中一個忘記了取下他的發網。   最後,鄧布利多直起身來。   「它沒有死,費爾奇。」他輕聲說。   洛哈特正在數他共阻止了多少次謀殺事件,這時突然停住了。「沒有死?」費爾奇哽咽著說,從手指縫裡看著洛麗絲夫人,「那它為什麼全身—— 全身僵硬,像被凍住了一樣?」   1瓦加杜古,非洲上沃爾特的首都。   -82 -「它被石化了,」鄧布利多說(「啊!我也是這樣認為的!』,洛哈特說),「但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不清楚..」「問他!」費爾奇尖叫道,把斑斑駁駁、沾滿淚痕的臉轉向哈利。「二年級學生是不可能做到這點的,」鄧布利多堅決地說,「這需要最高深的黑魔法—— 」   「是他幹的,是他幹的!」費爾奇唾沫四濺地說,肥胖松垂的臉變成了紫紅色。「你們看見了他在牆上寫的字!他發現了—— 在我的辦公室—— 他知道我是個—— 我是個—— 」費爾奇的臉可怕地抽搐著。「他知道我是個啞炮!」   「我根本沒碰洛麗絲夫人!」哈利大聲說,他不安地意識到大家都在看著他,包括牆上所有的洛哈特。「我連啞炮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   「胡說!」費爾奇咆哮著說,「他看見了我那封快速唸咒的函授信!'』「請允許我說一句,校長。」斯內普在陰影裡說,哈利內心不祥的感覺更強烈了。他相信,斯內普說的話絕不會對自己有任何好處。   「也許,波特和他的朋友只是不該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地方,」斯內普說,嘴唇扭動著露出一絲譏笑,彷彿他對此深表懷疑,「但我們確實遇到了一系列的疑點。他們究竟為什麼要到上面的走廊去呢?他們為什麼沒有參加萬聖節的宴會?」   哈利、羅恩和赫敏爭先恐後地解釋他們去參加忌辰晚會了。「..來了幾百個幽靈,他們可以證明我們在那兒—— 」   「可是在這之後呢,為什麼不來參加宴會?"斯內普說,漆黑的眼睛在燭光裡閃閃發光。「為什麼到上面的走廊去?」   羅恩和赫敏都看著哈利。   「因為—— 因為—— 」哈利說,他的心怦怦地狂跳著。他隱約覺得,如果他對他們說,他是被一個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沒有形體的聲音領到那裡去的,這聽上去肯定站不住腳。「因為我們累了,想早點兒睡覺。」他說。   「不吃晚飯?」斯內普說,枯瘦的臉上閃過一個得意的笑容,「我認為,鬼魂在晚會上提供的食物大概不太適合活人吧。」   「我們不餓。」羅恩大聲說,同時他的肚子嘰裡咕嚕地響了起來。   斯內普難看的笑容更明顯了。   「我的意見是,校長,波特沒有完全說實話。」他說,「我們或許應該取消他的一些特權,直到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我個人認為,最好讓他離開格蘭芬多魁地奇隊,等態度老實了再說。」   「說實在的,西弗勒斯,」麥格教授厲聲地說,「我看沒有理由不讓這孩子打球。這隻貓又不是被掃帚打中了腦袋。而且沒有證據顯示波特做了任何錯事。」   鄧布利多用探究的目光看了哈利一眼。面對他炯炯發亮的藍眼睛的凝視,-83 -哈利覺得自己被看透了。   「只要沒被證明有罪,就是無辜的,西弗勒斯。」他堅定地說。斯內普顯得十分惱怒。費爾奇也是一樣。「我的貓被石化了!」他尖叫著,眼球向外突起。「我希望看到有人受到一些懲罰!」「我們可以治好它的,費爾奇。」鄧布利多耐心地說,「斯普勞特夫人最近弄到了一些曼德拉草。一旦它們長大成熟,我就有一種藥可以使洛麗絲夫人起死回生了。」「我來配製,」洛哈特插嘴說,「我配製了肯定有一百次了,我可以一邊做夢一邊配製曼德拉草復活藥劑—— 」 「請原諒,」斯內普冷冷地說,「我認為我才是這個學校的魔藥課老師。」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你們可以走了。」鄧布利多對哈利、羅恩和赫敏說。他們盡量加快腳步,差點跑了起來。來到洛哈特辦公室的樓上時,他們鑽進一間空教室,輕輕地關上門。哈利瞇起眼睛看著黑暗中兩個朋友的臉。   「你們說,我是不是應該對他們說說我聽見的那個聲音?」 「別說,」羅恩不假思索地說,「聽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即使在魔法世界裡也是這樣。」   哈利從羅恩的聲音裡聽出了點兒什麼,他問道:「你是相信我的,是嗎?」   「我當然相信,」羅恩很快地說,「可是—— 你必須承認這很離奇..」「我知道這很離奇,」哈利說,「整個事件都很離奇。牆上的那些文字是怎麼回事?密室曾經被打開過..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噢,這倒使我想起了什麼,」羅恩慢慢地說,「好像有一次什麼人跟我說過霍格沃茨的密室..大概是比爾吧..」「啞炮又是什麼玩藝兒?」哈利問。使他吃驚的是,羅恩居然摀住嘴咯咯笑了起來。「是這樣—— 實際上並不可笑—— 但放在費爾奇身上..」他說,「啞炮是指一個人生在巫師家庭,卻沒有一點神奇的能力。啞炮和麻瓜出身的巫師正好相反,不過啞炮是很少見的。如果費爾奇想通過快速唸咒函授課程來學習魔法,那他肯定是個啞炮。這就能說明很多聞題了,比如他為什麼那麼仇恨學生,」羅恩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他嫉妒啊。」什麼地方敲響了鐘聲。「十二點了,」哈利說,「我們趕緊上床睡覺吧,可別等斯內普又過來找我們的茬兒,誣陷我們。」   -84 -接連好幾天,學生們不談別的,整天議論洛麗絲夫人遭到攻擊的事。費爾奇的表現使大家時時刻刻忘不了這件事。他經常在洛麗絲夫人遇害的地方踱來踱去,似乎以為攻擊者還會再來。哈利看見他用「斯科爾夫人牌萬能神奇去污劑』擦洗牆上的文字,但是白費力氣;那些文字仍然那麼明亮地在石牆上閃爍。費爾奇如果不在犯罪現場巡邏,便瞪著兩隻紅通通的眼睛,偷偷隱蔽在走廊裡,然後突然撲向毫無防備的學生,千方百計找借口關他們禁閉,比如說他們「喘氣聲太大」,或「嘻皮笑臉」。   金妮』韋斯萊似乎為洛麗絲夫人的遭遇感到非常不安。據羅恩說,她一向是非常喜歡貓的。   「實際上你並不認識洛麗絲夫人呀。」羅恩想使她振作起來,「說句實話,沒有它我們更加自在。」金妮的嘴唇開始顫抖。「這種事霍格沃茨不會經常發生的,,』羅恩安慰她,「他們很快就會抓住那個肇事的瘋子,把他從這裡趕出去。我只希望他在被開除前,還來得及把費爾奇也給石化了。我只是開個玩笑—— 」羅恩看到金妮的臉刷地變白了,趕緊又說了一句。   攻擊事件對赫敏也產生了影響。赫敏平常總是花很多時間看書,現在卻整天幾乎什麼事也不幹。哈利和羅恩問她在做什麼,她也愛理不理的,一直到第二個星期三,他們才揭開了這個謎底。   哈利在魔藥課上被留了堂,斯內普叫他留下來擦去桌上的多毛蟲。哈利匆匆吃過午飯,就上樓到圖書館來找羅恩。路上,他看見一起上草藥課的赫奇帕奇男孩賈斯廷.芬列裡迎面走來。哈利正要張嘴打招呼,可是賈斯廷一看見他,卻突然轉身,往相反方向逃走了。   哈利在圖書館後面找到了羅恩,他正在用尺子量他魔法史課的作業。賓斯教授要求學生寫一篇三英尺長的「中世紀歐洲巫師大全」的作文。   「我真沒法相信,還差八英吋..」羅恩氣憤地說,一鬆手,羊皮紙立刻又捲了起來,「赫敏寫了四英尺七英吋,而且她的字寫得很小很小。」   「她在哪兒?」哈利問道,一邊抓過捲尺,攤開他自己的家庭作業。   「就在那兒,」羅恩指著那一排排書架說,「又在找書呢。她大概想在聖誕節之前讀完所有的藏書。」   哈利告訴羅恩,剛才賈斯廷芬列裡一看見自己就跑。   「你在乎他做什麼,我一直認為他有點呆頭呆腦的。」羅愚一邊說,一邊潦潦草草地寫著,盡量把字寫得很大。「都是些廢話,說洛哈特多麼多麼偉大—— 」   赫敏從書架間走了出來。她顯得非常惱火,但是終於願意跟他們說話了。   「幾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都被人借走了,」她說著,在哈利和羅恩身邊坐了下來,「登記要借的人已經排到兩星期之後了。唉,真希望我沒有把我的那本留在家裡,可是箱子裡裝了洛哈特的那麼多厚書,再也塞不下它了。」   -85 -「你為什麼想看它?」哈利問。   「和別人想看它的理由一樣,」赫敏說,「查一查關於密室的傳說。」   「密室是什麼?」哈利緊跟著問道。   「問題就在這裡,我記不清了,」赫敏咬著嘴唇,說道,「而且我在別處查不到這個故事—— 」   「赫敏,讓我看看你的作文吧。」羅恩看了看手錶,心急火燎地說。   「不,不行,」赫敏說,突然嚴肅起來,「你本來有十天時問,完全來得及寫完。」   「我只差兩英吋了,再..」   上課鈴響了。羅恩和赫敏一路爭吵著,朝魔法史課的課堂走去。   魔法史是他們課程表上最枯燥的課程。在他們的所有老師中,只有教這門課的賓斯教授是一個鬼。在他的課上,最令人興奮的事情是他穿過黑板進入教室。他年紀非常老了,皮肉皺縮得很厲害,許多人都說他並沒有留意自己已經死了。他活著的時候,有一天站起來去上課,不小心把身體留在了教工休息室爐火前的一張扶手椅裡。從那以後,他每天的一切活動照日,沒有絲毫變化。   今天,課堂上仍舊和平常一樣乏味。賓斯教授打開他的筆記,用乾巴巴、低沉單調的聲音念著,就像一台老掉牙的吸塵器,最後全班同學都昏昏沉沉的,偶爾回過神來,抄下一個姓名或日期,然後又陷入半睡眠狀態。他說了半小時後,發生了一件以前從未發生過的事。赫敏把手舉了起來。   賓斯教授正在非常枯燥地講解一二八九年的國際巫師大會,他抬起頭來,顯得非常吃驚。「你是—— 」 「我是格蘭傑,教授。不知道您能不能告訴我們密室是怎麼回事。」赫敏聲音清亮地說。迪安剛才一直張著嘴巴,呆呆地望著窗外,這時突然從恍惚狀態中清醒過來;拉文德.布朗的腦袋從胳膊裡抬了起來;納威的臂肘從桌上放了下去。   賓斯教授眨了眨眼睛。   「我這門課是魔法史,」他用那乾巴巴、氣喘吁吁的聲音說,「我研究事實,格蘭傑小姐,而不是神話和傳說。」他清了清嗓子,發出輕輕一聲像粉筆折斷的聲音,繼續說道:「就在那年十月,一個由撤丁島魔法師組成的專門小組—— 」   他結結巴巴地停了下來。赫敏又把手舉在半空中揮動著。   「格蘭傑小姐?」   「我想請教一下,先生,傳說都是有一定的事實基礎的,不是嗎?」. 賓斯教授看著她,驚訝極了。哈利相信,賓斯教授不管是活著還是死後,都沒有哪個學生這樣打斷過他。「好吧,」賓斯教授慢吞吞地說,「是啊,我想,你可以這樣說。」他使勁地看著-86 -赫敏,就好像他以前從未好好打量過一個學生。「可是,你所說的傳說是一個非常聳人聽聞,甚至滑稽可笑的故事..」   現在,全班同學都在全神貫注地聽著賓斯教授講的每一個字了。他老眼昏花地看著他們,只見每一張臉都轉向了他。哈利看得出來,大家表現出這樣不同尋常的濃厚興趣,實在使賓斯先生太為難了。   「哦,那麼好吧,」他慢慢地說,「讓我想想..密室..「你們大家肯定都知道,霍格沃茨學校是一千多年前創辦的— 具體日期不太確定—— 創辦者是當時最偉大的四個男女巫師。四個學院就是以他們的名字命名的:戈德裡克格蘭芬多,赫爾加赫奇帕奇,羅伊納拉文克勞和薩拉查斯萊特林。他們共同建造了這座城堡,遠離麻瓜們窺視的目光,因為在當時那個年代,老百姓們害怕魔法,男女巫師遭到很多迫害。」   賓斯教授停頓下來,用模糊不清的視線環顧了一下教室,繼續說道:「開頭幾年,幾個創辦者一起和諧地工作,四處尋找顯露出魔法苗頭的年輕人,把他們帶到城堡裡好好培養。可是,慢慢地他們之間就有了分歧。斯萊特林和其他人之間的裂痕越來越大。斯萊特林希望霍格沃茨招收學生時更挑剔一些。他認為魔法教育只應局限於純魔法家庭。他不願意接收麻瓜生的孩子,認為他們是靠不住的。過了一些日子,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因為這個問題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吵,然後斯萊特林便離開了學校。」   賓斯教授又停頓了一下,噘起嘴唇,活像一隻皺巴巴的老烏龜。   「可靠的歷史資料就告訴我們這些,」他說,「但是,這些純粹的事實卻被關於密室的古怪傳說掩蓋了。那個故事說,斯萊特林在城堡裡建了一個秘密的房間,其他創辦者對此一無所知。   「根據這個傳說的說法,斯萊特林封閉了密室,這樣便沒有人能夠打開它,直到他真正的繼承人來到學校。只有那個繼承人能夠開啟密室,把裡面的恐怖東西放出來,讓它淨化學校,清除所有不配學習魔法的人。」   故事講完了,全班一片寂靜,但不是平常賓斯教授課堂上的那種睡意昏沉的寂靜。每個人都繼續盯著他,希望他再講下去,氣氛令人不安,賓斯教授顯得微徽有些惱火。   「當然啦,整個這件事都是一派胡言,」他說,「學校裡自然調查過到底有沒有這樣一間密室,調查了許多次,請的都是最有學問的男女巫師。密室不存在。這只是一個故事,專門嚇唬頭腦簡單的人。」   赫敏的手又舉在半空中了。「先生—— 您剛才說密室『裡面的恐怖東西』,指的是什麼?」 「人們認為是某種怪獸,只有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才能控制。」賓斯教授用他千澀的、細弱的聲音說。   -87 -同學們交換了一下緊張的目光。「告訴你們,那東兩根本不存在。」賓斯教授笨手笨腳地整理著筆記,說道,「沒有密室,也沒有怪獸。」「可是,先生,」西莫斐尼甘說,「這密室既然只有斯萊特林的真正繼承人才能打開,別人可能就根本發現不了,是不是?」「胡說八道,奧弗萊1,」賓斯教授用惱火的腔調說,「既然這麼多的歷屆男女校長都沒有發現那東西—— 」 「可是,教授,」帕爾提佩蒂爾尖聲說話了,「大概必須用黑魔法才能打開它—— 」   「一個巫師沒有使用黑色魔法,並不意味著他不會使用,彭妮費瑟小姐2。,,賓斯教授厲聲地說,「我再重複一遍,既然鄧布利多那佯的人—— 」 「說不定,必須和斯萊特林有關係的人才能打開,所以鄧布利多不能—— 」迪安托馬斯還沒說完,賓斯先生就不耐煩了。   「夠了,」他嚴厲地說,「這是一個神話!根本不存在!沒有絲毫證據說明斯萊特林曾經建過這樣一個秘密掃帚棚之類的東西。我真後悔告訴了你們這個荒唐的故事!如果你們願意的話,讓我們再回到歷史,回到實實在在的、可信、可靠的事實上來吧!」   不出五分鐘,同學們又陷入了那種昏昏沉沉的睡意中。   「我早就知道薩拉查斯萊特林是個變態的老瘋子。」羅恩對哈利和赫敏說,「但我不知道是他想出了這套純血統的鬼話。即使自給我錢,我也不進他的學院。說句實話,如果當初分院帽把我放進斯萊特林,我二話不說,直接就乘火車回家..」這時已經下課了,他們正費力地穿過擁擠的走廊,準備把書包放下去吃午飯。   赫敏很熱切地點頭,可是哈利什麼也沒說。他的心突然很彆扭地往下一沉。   哈利一直沒有告訴羅恩和赫敏,當初分院帽曾非常認真地考慮要把他放在斯萊特林。他清楚地記得一年前他把帽子戴到頭上時,那個在他耳邊說話的小聲音,這一切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你會非常成功的,你知道嗎,都在你腦袋裡藏著呢,斯萊特林會幫助你獲得成功,這是毫無疑問的..」   但是,哈利事先已經聽說斯萊特林學院是培養黑巫師的,名聲不好,所以他. 不顧一切地在腦子裡說:「不要去斯萊特林!」於是那帽子說:「哦,好吧,既然你這麼確定..那就不妨去格蘭芬多..」   12賓斯教授糊里糊塗,把學生的名字全搞混了。   -88 -三個人被擁過來的人群擠到了一邊,這時,科林克裡維從他們身邊走過。「你好,哈利!」「你好,科林。」哈利隨口答道。   「哈利—— 哈利—— 我們班上的一個男生最近一直說你是—— 」 然而科林的個頭太小了,擋不住把他推向禮堂的人流。他們只聽見他尖聲叫了一句:「再見,哈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班上的那個男生說你什麼呢?」赫敏不解地問。「我想,大概說我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吧。」哈利說,他的心又往下沉了一點兒,因為他突然想起吃午飯時賈斯廷芬列裡匆忙逃避他的樣子。「這裡的人什麼都相信。」羅恩厭惡地說。人群漸漸稀疏了,他們終於能夠毫不費力地登上樓梯。「你真的認為有密室嗎?」羅恩問赫敏。「我不知道,」她說著,皺起了眉頭,「鄧布利多治不好洛麗絲夫人,這使我想到,攻擊它的那個傢伙恐怕不是—— 哦—— 不是人類。」   她說話的時候,他們拐過一個牆角,發現來到了發生攻擊事件的那遭走廊的頂端。眼前的場景和那天夜裡一樣,不過那只被石化的貓不再掛在火把的支架上了,而且在寫著「密室被打開了」的文字的那面牆上,靠著一把空椅子。   「費爾奇一直在這裡站崗。」羅恩小聲說。他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走廊裡沒有人。「我們不妨找找看。」哈利說著,扔掉書包,四肢著地,在地上爬行著尋找線索。「燒焦的痕跡!」他說,「這裡—— 還有這裡—— 」 「快過來看看這個!』'赫敏說,「真有趣..」   哈利爬起身,走向牆上那些文字旁邊的窗戶。赫敏指著最上面的那塊玻璃,那裡大約有二十隻蜘蛛在慌慌張張地爬行,似乎急於從玻璃上的一道小縫中鑽出去。一根長長的銀絲像繩索一樣掛下來,看樣子它們就是通過這根絲匆匆爬上來,逃向窗外的。   「你看見過蜘蛛這種樣子嗎?」赫敏納悶地問。「沒有,」哈利說,「你呢,羅恩?羅恩?」   他扭過頭來。羅恩遠遠地站在後面,似乎正強忍住想逃走的衝動。「怎麼啦?」哈利問。「我—— 不喜—— 不喜歡—— 蜘蛛。」羅恩緊張地說。『『這我倒沒聽說過,」赫敏說,驚訝地看著羅恩,「你在魔藥課上那麼多次使用蜘蛛..」「死蜘蛛我不在乎,」羅恩說,小心地將目光避開那扇窗戶,「我只是不喜歡它們爬動的樣子.--」   赫敏咯咯地笑了。   「有什麼好笑的,」羅恩惱怒地說,「你要知道,我三歲的時候,弗雷德因為我弄壞了他的玩具掃帚,就把我的—— 我的玩具熊變成了一隻醜陋的大蜘蛛。如果你有過我那樣的經歷,也不會喜歡它們的,如果你正抱著你的玩具熊,突然它冒出許多條腿來,而且..」   他打了個冷戰,說不下去了。赫敏顯然還在忍著笑。哈利覺得他們最好別談這個話題了,就說:「還記得當時地上的那攤水嗎?是從哪兒來的?有人拖過地板。」   「大概就在這裡,」羅恩說,漸漸緩過勁來,幾步走過費爾奇的椅子,指給他們看,「和這扇門平行。」他伸手去抓黃銅球形把手,卻突然縮回手來,好像被火燙了一下似的。「怎麼回事?」哈利問。「不能進去,」羅恩很不高興地說,「是女生盥洗室。」 「哦,羅恩,裡面不會有人的。」赫敏說。她站直身子,走了過來,「這是哭泣的桃金娘的地盤。來吧,我們進去看看。」她沒有理睬那個寫著「故障」字樣的大招牌,推開了門。   這是哈利到過的最陰暗、最沉悶的地方。在一面污漬斑駁的、裂了縫的大鏡子下面,是一排表面已經剝落的、石砌的水池。地板上濕漉漉的,幾根蠟燭頭低低地在托架上燃燒著,發出昏暗的光,照得地板陰森森的。一個個單間的木門油漆剝落,佈滿劃痕;有一扇門的鉸鏈脫開了,搖搖晃晃地懸掛在那裡。   赫敏用手捂著嘴,朝最裡面的那個單間走去。到了門口,她說:「喂,桃金娘。你好嗎?」   哈利和羅恩也跟過去看。哭泣的桃金娘正在抽水馬桶的水箱裡飄浮著,揪著下巴上的一處地方。   「這是女生盥洗室,」她說,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羅恩和哈利,「他們不是女生。」   「是的,」赫敏表示贊同,「我想帶他們來看看,這裡—— 這裡—— 是多麼漂亮。」   她朝骯髒的舊鏡子和潮濕的地板含糊地揮了揮手。   「問她有沒有看見什麼。」哈利壓低聲音對赫敏說。   「你們在小聲嘀咕什麼?」桃金娘瞪著他們,問道。   「沒什麼,」哈利趕緊說,「我們想問問你—— 」   「我希望人們不要在背後議論我!」桃金娘帶著哭腔說,「我也是有感情的,你們知道,儘管我已經死了。」   -90 -「桃金娘,沒有人想使你難過,」赫敏說,「哈利只是—— ,, 「沒有人想使我難過!這真是一個大笑話!」桃金娘哭叫著說,「我在這裡的生活沒有歡樂,只有悲傷,現在我死了,人們還不放過我!,,「我們只想問問你,最近有沒有看見什麼有趣的事情,」赫敏趕緊說道,「因為萬聖節那天,有一隻貓就在你的大門外遭到了襲擊。』, 「那天夜裡你在附近看見什麼人沒有?」哈利問。「我沒有注意,」桃金娘情緒誇張地說,「皮皮鬼那麼厲害地折磨我,我跑到這裡來想自殺。後來,當然啦,我想起來我已經—— 我已經—— ,, 「已經死了。」羅恩幫她把話說完。桃金娘悲痛地啜泣一聲,升到空中,轉了個身,頭朝下栽進了抽水馬桶,把水花濺到他們身上,然後就不見了。從她沉悶的抽泣聲聽來,她躲在了馬桶圈裡的什麼地方。哈利和羅恩目瞪口呆地站著,赫敏卻懶洋洋地聳了聳肩膀,說:「說實在的,這在桃金娘來說算是愉快的了..來,我們走吧。」哈利剛剛關上門,掩住桃金娘汩汩的哭泣聲,突然一個人的說話聲,把他們三個嚇得跳了起來。「羅恩!」珀西』韋斯萊在樓梯口停住腳步,級長的徽章在他胸前閃閃發亮,他的臉上掛著一種極度驚訝的表情。   「那是女生盥洗室呀!」他喘著氣說,「你們怎麼—— ,, 「只是隨便看看,」羅恩聳了聳肩,「尋找線索,你知道..」珀西端起了架子,那模樣一下子就使哈利想到了韋斯萊夫人。   「趕—— 快—— 離—— 開—— 」他說著,朝他們走來,並且張開臂膀,催促他們快走。「這成什麼樣子,你們不在乎嗎?別人都在吃飯,你們卻跑到這兒來..」「為什麼我們不能來這兒?」羅恩氣呼呼地說,猛地停下腳步,瞪著珀西,「聽著,我們沒有對那隻貓動一根手指!」   「我對金妮也是這麼說的,」珀西也毫不示弱,「但她似乎仍然認為你會被開除的。我從沒見過她這麼難過,整天痛哭流涕。你應該為她想想,一年級學生都被這件事弄得心神不寧—— 」   「你根本不關心金妮,」羅恩說,他的耳朵正在變紅,「你只是擔心我會破壞你當男生學生會主席的前途。」「格蘭芬多扣掉五分!」珀西用手指撥弄著級長的徽章,生硬地說,「我希望這能給你一個教訓!不要再搞什麼偵探活動了,不然我寫信告訴媽媽!」他邁著大步走開了,他脖子後面跟羅恩的耳朵一樣紅。   -91-那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裡,哈利、羅恩和赫敏盡量坐得遠離珀西。羅恩的情緒仍然很糟糕,在做魔法課作業時,他總是把墨水灑在紙上。當他心不在焉地拿出魔仗,想清除那些污點時,不料卻把羊皮紙點著了。羅恩氣得心裡也躥起了火苗,啪地合上了《標準咒語,二級>。令哈利吃驚的是,赫敏也用力把書合上了。   「可是,這會是誰呢?」她小聲地說,似乎在繼續他們剛才的對話,「誰希望把啞炮和麻瓜出身的人都趕出霍格沃茨呢?」   「我們來考慮一下,」羅恩裝出一副感到費解的樣子,說道,「據我們所知,誰認為麻瓜出身的人都是垃圾廢物呢?」   他看著赫敏,赫敏也看著他,臉上是將信將疑的神情。   「如果你說的是馬爾福—— 」   「當然是他!」羅恩說,「你聽見他說的:『下一個就是你們,泥巴種!』其實,你只要看看他那張醜陋的老鼠臉,就知道是他—— 」   「馬爾福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赫敏懷疑地說。   「看看他們那家人吧,」哈利也合上了書,「他們全家都在斯萊特林,他經常拿這個向人炫耀。他們很可能是斯萊特林的後代。他父親就夠邪惡的。」   「他們也許拿著密室的鑰匙,拿了好幾個世紀!」羅恩說,「一代代往下傳,父親傳給兒子..」   「是啊,」赫敏謹慎地說,「我認為這是可能的..」   「我們怎麼證明呢?"哈利悲觀地說。   「也許有一個辦法,」赫敏慢慢地說,匆匆掃了一眼房間那頭的珀西,把聲音放得更低了,「當然啦,做起來不太容易,而且危險,非常危險。我們大概要違犯五十條校規。」   「再過一個月左右,如果你願意對我們說了,才會告訴我們,是嗎?」羅恩不耐煩地說。   「好吧,現在告訴你們也無妨。」赫敏冷靜地說,「我們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進入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向馬爾福問幾個問題,同時不讓他認出我們。」   「這是不可能的。」哈利說,羅恩笑出了聲。   「不,有可能,」赫敏說,「我們只需要一些復方湯劑。」   「那是什麼東西?」羅恩和哈利異口同聲地問。   「幾個星期前,斯內普在課堂上提到過—— 」   「在魔藥課上,你除了聽斯內普講課,就沒有別的更有趣的事情可做嗎?」羅恩嘟囔著。   「這種湯劑能把你變成另外一個人。想想吧!我們可以變成三個斯萊特林的學生。誰也不會知道是我們。馬爾福可能會把一切都告訴我們的。眼下他大-92 -概就在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裡吹牛呢,只可惜我們聽不見。」 「我覺得這種復方什麼的東西有點兒懸,」羅恩說著,皺起了眉頭,「如果我們變成了三個斯萊特林,永遠變不回來了怎麼辦?」「藥效過一陣就會消失的,」赫敏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道,「可是很難弄到配方。斯內普說在一本名叫《強力藥劑》的書裡,它肯定在圖書館的禁書區內。」   要從禁書區內借書,只有一個辦法:弄到一位老師親筆簽名的批條。「我們沒有理由要借那本書,」羅恩說,「因為我們都不會去調製那些藥劑。」「我認為,」赫敏說,「如果我們假裝說對這套理論感興趣,也許會有點希 望..」「哦,得了,老師們不會這樣輕易上當的,」羅恩說,「除非他們笨到了極點..」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10章 失控的遊走球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自從發生了那次小精靈的災難事件後,洛哈特教授就再也不把活物帶進課堂了。現在,他把他寫的書大段大段地念給學生們昕,有時候還把一些富有戲劇性的片斷表演出來。他一般選擇哈利協助他重現當時的場景。到目前為止,哈利被迫扮演的角色有:一個被施了吐泡泡魔咒、經洛哈特治癒的純樸的特蘭西瓦尼亞1村民;一個患了鼻傷風的喜馬拉雅山雪人;還有一個吸血鬼,自從洛哈特跟它打過交道後,它就不吃別的,只吃蘿蔔了。   這一節黑魔法防禦術課,哈利又被拖到前面去了,這次是扮演一個狼人。哈利本來是不想合作的,但是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必須讓洛哈特保持心情愉快。   「叫得好,哈利—— 太像了—— 然後,信不信由你,我猛撲過去—— 就像這樣—— 砰的把他摔倒—— 這樣—— 我用一隻手把他摁在地上—— 另一隻手拿著魔杖,抵住他的喉嚨—— 然後我緩了緩勁,用剩下來的力氣施了非常複雜的人形1 羅馬尼亞中都的一個地方.-94-魔咒—— 他發出一聲淒慘的呻吟—— 哈利,接著叫喚—— 還要高一些—— 很好—— 他身上的毛消失了—— 大尖牙縮回去了—— 他重新變成了一個人。簡單而有效—— 又有一個村子會永遠記住我這位英雄,我使他們擺脫了每月一次受狼人襲擊的恐慌。」   下課鈴響了,洛哈特站了起來。   「家庭作業:就我戰勝沃加沃加的事跡寫一首詩!寫得最好的將得到幾本有作者親筆簽名的《會魔法的我>!」   同學們開始離開。哈利回到教室後排,羅恩和赫敏正在那裡等著。   「可以了嗎?」哈利小聲問。   「等大家都走了再說,」赫敏說,「行了..」   她朝洛哈特的講台走去,手裡緊緊地攥著一張紙條,哈利和羅恩跟在她身後。   「哦—— 洛哈特教授?』』赫敏結結巴巴地說,「我想—— 想從圖書館借這本書。希望從裡面瞭解一些背景知識。」她舉起那張紙條,她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可問題是,這本書在圖書館的禁書區內,所以我需要一位老師在紙條上簽字—— 我相信,這本書會幫助我理解你在《與食屍鬼同游>裡講到的慢性發作的毒液..」   「啊,<與食屍鬼同游>!」洛哈特把紙條從赫敏手裡接過去,一邊對她露出很熱情的笑容。「 這大概算我最滿意的一本書了。你喜歡嗎?」   「哦,喜歡,」赫敏熱切地說,「你用濾荼器逮住了最後那個食屍鬼,真是太機智了..」   「啊,我相信,誰也不會反對我給全年級最優秀的學生一點兒額外的幫助。」洛哈特熱情地說,抽出一支巨大的孔雀毛筆。「是啊,很漂亮,不是嗎?」他誤解了羅恩臉上厭惡的表情,「我一般只用它在書上簽名。」   他在紙條上龍飛風舞地簽上一個大大的、花體的名字,又把紙條還給赫敏。   「這麼說,哈利,」當赫敏笨手笨腳地折起紙條,放進她的書包裡時,洛哈特說道,「明天就是本賽季的第一場魁地奇比賽了吧?格蘭芬多隊對斯萊特林隊,是嗎?聽說你是個很出色的球員。我當年也是找球手。他們要我競選國家隊,但-我情願把我畢生的精力用於消滅黑勢力。不過,如果你覺得需要開開小灶,儘管來找我。我總是樂意把我的經驗傳授給能力還不太強的球員..」   哈利在喉嚨裡含混地咕噥一聲,便匆匆跟著羅恩和赫敏離開了。「我真不敢相信,」他們三個仔細研究紙條上的簽名時,哈利說,「他根本沒看我們想要的是什麼書。」「因為他是個沒有腦子的蠢貨。」羅恩說,「管他呢,反正我們想要的東西已經弄到手了。」「他不是沒有腦子的蠢貨。」他們小跑著向圖書館去時,赫敏尖聲說道。   「就因為他說你是全年級最優秀的學生..」   走進了沉悶安靜的圖書館,他們不由得放低了聲音。   圖書管理員平斯夫人是個脾氣暴躁的瘦女人,活像一隻營養不良的兀鷲。   「《強力藥劑》?」她懷疑地念了一遍,想從赫敏手裡把紙條拿過去;但是赫敏不肯放手。   「不知道我能不能留著。」赫敏喘不過氣米地說。   「哦,給她吧,」羅恩說著,從她緊攥著的手裡一把奪過紙條,塞給平斯夫人,「我們還會給你再弄到一個親筆簽名的。只要是能保持一段時間不動的東西,洛哈特都會在上面簽名的。」   平斯夫人舉起紙條,對著光線照了照,好像在檢驗是不是偽造的,結果它順利通過了檢驗。她昂首闊步地從高高書架之間走過去,幾分鐘後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本好像發霉了的大厚書。赫敏小心地把它放進書包,並注意不要走得太快,顯出心裡有鬼的樣子。   五分鐘後,他們又一次躲在了哭泣的桃金娘失修的盥洗室裡。赫敏駁回了羅恩的反對意見,指出只要頭腦正常的人,都不會願意到這裡來,這樣他們三個就保證不會被人發現了。哭泣的桃金娘在她的單聞裡放聲大哭,他們不理她,她也不理他們。   赫敏小心翼翼地打開《強力藥劑>,三個人都湊上前,看著那些佈滿水印的紙頁。他們一眼就看出這本書為什麼屬於禁書區了。裡面的有些藥劑的效果可怕極了,簡直令人不敢想像,書裡還有一些讓人看了感到很不舒服的插圖:一個人似乎被從裡到外翻了出來,還有一個巫婆腦袋上冒出了許多雙手臂。   「在這裡。」赫敏激動地說,她找到了標著復方湯劑的那一頁。上面著幾個人正在變成另外的人。哈利真誠地希望,那些人臉上極度痛苦的神情是畫家憑空想像出來的。   「這是我見過的最複雜的藥劑。」他們瀏覽配方時,赫敏說。「草蛉蟲,螞蟥,流液草和兩耳草,」她喃喃地念著,用手指一條條指著配料單,「這些都很容易弄到,學生的儲藏櫃裡就有,我們可以自己去取。哎喲,瞧,還有研成粉末的雙角獸的角—— 不知道上哪兒去找..一條非洲樹蛇的蛇皮碎片—— 那也很難弄到—— 當然啦,還要我們想變的那個人身上的一點兒東西。」   「對不起,」羅恩尖銳地說,「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我們想變的那個人身上的一點兒東西?如果有克拉布的腳趾甲在裡面,我是決不喝的..」赫敏好像沒有聽見他的話,繼續說道:「我們現在還不用操這個心,那點兒東西最後才放進去呢..」羅恩啞口無言地轉向哈利,而哈利又產生了另一個疑慮。   -96 -「你知不知道我們到底要偷多少東西,赫敏?非洲樹蛇的蛇皮碎片,那是學生儲藏櫃裡絕對沒有的。我們怎麼辦,闖進斯內普的私人倉庫?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主意..」赫敏啪的一聲把書合上。「好吧,如果你們害怕了,想臨陣脫逃,那也沒什麼。」她說。她的面頰上泛起兩團鮮艷的紅暈。眼睛比平日更加明亮。「你們知道,我是不想違犯校規的。我認為,威脅麻瓜出身的人比調製一種複雜的藥劑惡劣得多。不過,如果你們不想弄清那是不是馬爾福干的,我現在就去找平斯夫人,把書還給她..」   「我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居然會看到你勸說我們違犯校規。」羅恩說。「好吧,說幹就幹。可是於萬不要腳趾甲,好嗎?」「這藥水到底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調製好?』』哈利問,這時赫敏情緒有所好轉,又把書打開了。、「是這樣,流液草要在滿月的那天采,草蛉蟲要熬二十天..我想,如果配料都能弄到的話,有一個月就差不多了。」   「一個月?」羅恩說,「等到那時,馬爾福可能把學校裡一半的麻瓜都打倒了!」只見赫敏的眼睛瞇了起來,眼看又要發火了,羅恩趕緊加了一句:「不過這是我們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了,我們就加緊行動吧。」   可是,當他們準備離開盥洗室、赫敏去看看四下有沒有人時,羅恩悄悄地對哈利說:「如果你明天把馬爾福從他的掃帚上撞下來,就能省去好多麻煩。」   星期六早晨,哈利很早就醒來了,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想著即將到來的魁地奇比賽。他有些緊張,主要是想到如果格蘭芬多隊輸了,伍德會說什麼,同時他也想到,他們要面對的球隊是騎著金錢能買到的速度最快的掃帚。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打敗斯萊特林隊。他內心翻滾起伏,睜著眼睛躺了半個小時,然後起床穿好衣服,下樓提早吃早飯。到了禮堂,他發現格蘭芬多隊的其他隊員都擠坐在空蕩蕩的長餐桌旁,一個個顯得緊張不安,沉默寡言。   十一點鐘漸漸臨近了,全校師生開始前往魁地奇運動場。這是一個悶熱潮濕的天氣,空中隱隱響著雷聲。哈利走進更衣室時,羅恩和赫敏匆匆過來祝他好運。隊員們穿上鮮紅色的格蘭芬多隊服,然後坐下來昕伍德按照慣例給他們作賽前鼓舞士氣的講話。   「斯萊特林隊的掃帚比我們好,」伍德說道,「這是不可否認的。但是我們掃帚上的人比他們強。我們訓練得比他們刻苦,在各種天氣環境中都飛行過—— 」 (「說得太對了,」喬治韋斯萊說,「從八月份起,我的衣服就沒幹過。」)「—— 我們要叫他們後悔讓那個小惡棍馬爾福花錢混進他們隊裡。」   伍德激動得胸脯起伏,他轉向哈利。   「就看你的了,哈利,要使他們看到,作為一名找球手,單靠一個有錢的爸爸是不夠的。要麼趕在馬爾福之前抓住金色飛賊,要麼死在賽場上,哈利,因為我們今天必須取勝,我們必須取勝。」   「所以別有壓力,哈利。」弗雷德衝他眨眨眼睛,說道。   他們出來走向賽場時,迎接他們的是一片喧鬧的聲音。主要是歡呼喝彩,因為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都希望看到斯萊特林被打敗,但同時也能聽見人群裡斯萊特林們的噓聲和喝倒彩的聲音。魁地奇裁判霍琦夫人請弗林特和伍德握了握手,他們用威脅的目光互相瞪視著,並且不必要地把對方的手攥得很緊很緊。   「聽我的哨聲,」霍琦夫人說,「三—— 二—— 一—— 」   人群中喧聲鼎沸,歡送他們起飛,十四名隊員一起躥上鉛灰色的天空。哈利飛得比所有隊員都高,瞇著眼睛環顧四周,尋找金色飛賊。   「你沒事吧,疤頭?」馬爾福喊道,他箭一般地在哈利下面穿梭,似乎在炫耀他掃帚的速度。   哈利沒有時間回答。就在這時,一隻沉重的黑色遊走球突然朝他飛來;他以毫釐之差勉強躲過,感覺到球飛過時拂動了他的頭髮。   「真懸,哈利!」喬治說,他手裡拿著擊球棒,從哈利身邊疾馳而過,準備把遊走球擊向斯萊特林隊員。哈利看見喬治狠狠地把遊走球擊向德裡安.普西,沒想到遊走球中途改變方向,又徑直朝哈利飛來。   哈利趕緊下降躲避,喬治又把它重重地擊向馬爾福。然而,遊走球像回轉飛鏢一樣,再次掉轉身來,直取哈利的腦袋。   哈利突然加速,嗖嗖地飛向賽場的另一端。他可以聽見遊走球在後面呼嘯著追趕他。這是怎麼回事?弗雷德『韋斯萊正在另一端等著遊走球。哈利猛一低頭,弗雷德用盡全身的力氣對遊走球猛擊一棒;遊走球被擊到了一邊。   「這下好了!」弗雷德高興地喊道。然而他錯了,那只遊走球好像被磁力吸引在哈利周圍一樣,又一次追著他飛來,哈利只好拚命加快速度逃走。   天開始下雨了;哈利感到大滴大滴的雨水打到他臉上,濺在他的眼鏡上。他完全不瞭解賽場上的其他情況,直到聽見解說員李喬丹說:「斯萊特林隊領先,六十比零。」   顯然,斯萊特林隊的超級掃帚發揮了作用,同時那只瘋狂的遊走球竭盡全力要把哈利從空中撞下來。弗雷德和喬治現在緊貼著哈利左右飛行,這使哈利只能看見他們連續擊打的手臂,根本沒有希望尋找金色飛賊,更別說抓住它了。   「有人對—— 這只—— 遊走球—— 做了手腳—— 」弗雷德嘟囔著,一邊用力把又向哈利發起新一輪進攻的遊走球擊飛。   「我們需要暫停。」喬治說,一邊向伍德示意,一邊還要阻止遊走球撞斷哈利的鼻子。   伍德顯然捕捉到了他的信號。霍琦夫人的哨聲響了,哈利、弗雷德和喬治降落到地面,一邊仍然閃避著那只發了瘋的遊走球。   「怎麼回事?」伍德問道,這時格蘭芬多隊的隊員已聚攏在一起,人群中的斯萊特林隊員們發出陣陣嘲笑。「我們被打敗了。弗雷德,喬治,那只遊走球阻止安吉利娜得分時,你們上哪兒去了?」   「我們在她上面二十英尺的地方,阻止另一隻遊走球害死哈利,伍德。」喬治氣呼呼地說,「有人擺再過那只球—— 它不肯放過哈利,整個比賽過程中,它根本不去追別人。斯萊特林隊一定對它做了手腳。」   「可是自從我們上次練習之後,遊走球就一直鎖在霍琦夫人的辦公室裡,那時候它們還都好好的..」伍德焦急地說。   霍琦夫人正向他們走來。哈利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可以看見斯萊特林隊的隊員們譏笑著對他指指點點。   「聽著。」哈利說,霍琦夫人越走越近了。「你們倆一刻不停地圍著我飛來飛去,我根本沒有希望抓住金色飛賊,除非它自己鑽到我的袖子裡來。」哈利說,「你們還是回到其他隊員身邊,讓我自己去對付那只撒野的球吧。」   「別犯傻了,」弗雷德說,「它會把你的腦袋撞掉的。」   伍德看看哈利,又看看韋斯萊孿生兄弟。   「奧利弗,這是不理智的,」艾麗婭斯平內特生氣地說,「你不能讓哈利一個人對付那東西。我們請求調查吧—— 」   「如果我們現在停止,就會被剝奪比賽資格!」哈利說,「我們不能因為一隻失控的遊走球而輸給斯萊特林隊!快點,奧利弗,叫他們別再管我了!」   「這都怪你,」喬治氣憤地對伍德說,「『要麼抓住金色飛賊,要麼死在賽場上。』—— 你真昏了頭了,對他說這種話!」『霍琦夫人來到他們中問。   「可以繼續比賽了嗎?」她問伍德。   伍德看著哈利臉上堅決的神情。   「好吧,」他說,「弗雷德、喬治,你們都聽見哈利的話了—— 別去管他,讓他自己對付那只遊走球。」、現在雨下得更大了。霍琦夫人哨聲一響,哈利雙腳一蹬,飛上天空,他聽見腦後嗖嗖直響,知道那只遊走球又追來了。哈利越升越高,忽而拐彎,忽而旋轉,忽而急轉直下,忽而盤旋而上,忽而又東繞西繞,走一條「之」字形路線。他微微有些眩暈,但仍然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雨點辟辟啪啪地打在他的眼鏡上,當他為了躲避遊走球的又一次兇猛的進攻、頭朝下懸掛著時,雨水流進了他的鼻孔。他聽見人群裡傳出一陣大笑,他知道自己的樣子肯定很愚蠢,但是那只撒野的遊走球很笨重,不能像他這樣敏捷地改變方向。他開始圍著賽場邊緣像環滑車一樣飛行,瞇起眼睛,透過銀白色的雨簾注視著格蘭芬多隊的球門柱,只見德裡安正試圖超過伍德..一陣呼嘯聲在耳邊響過,哈利知道遊走球又一次差點擊中他;他調轉頭來,朝相反方向急逮飛馳。   「是在練芭蕾舞嗎,波特?」當哈利為躲避遊走球而不得不在空中傻乎乎地旋轉時,馬爾福大聲嚷道。哈利飛快地逃避,遊走球在後面窮追不捨,離他只有幾英尺。他回頭憎恨地瞪著馬爾福,就在這時,他看見了,看見了金色飛賊,就在馬爾福左耳朵上方幾英吋的地方盤旋—— 馬爾福光顧著嘲笑哈利了,沒有看見它。   在那難熬的一瞬間,哈利懸在半空中,不敢加速朝馬爾福衝去,生怕他會抬頭看見金色飛賊。嘟!他停頓的時間太長了一點兒。遊走球終於擊中了他,狠狠地撞向他的臂肘,哈利感到他的胳膊一下子斷了。一陣燒灼般的疼痛,使他感到有些眩暈,在被雨水澆濕的飛天掃帚上滑向一側,一條腿的膝蓋仍然勾住掃把,右手毫無知覺地懸蕩在身體旁邊。遊走球又朝他發起了第二次進攻,這次瞄準了他的臉。哈利猛。地偏離原來的方向,只有一個念頭牢牢地佔據著他已經遲鈍的頭腦:衝向馬爾福。在朦朧的雨簾中,哈利忍著鑽心的劇痛,衝向下面那張正在譏笑的發亮的臉。他看見那張臉上的眼睛驚恐地睜大了:馬爾福以為哈利要來撞他。「你幹嗎—— 」他喘著氣說,一邊匆匆躲開哈利。哈利那只沒有受傷的手鬆開掃帚,狠狠地伸出去一抓;他感到他的手指握住了冰冷的金色飛賊,但由於他現在只用兩條腿夾住掃帚,便徑直朝地面墜落下去,同時硬撐著不讓自己昏迷過去,這時他聽見下面的人群中傳出一片驚呼。   砰的一聲,水花四濺,哈利摔在泥濘裡,從掃帚上滾落下來。他的手臂以一種十分奇怪的角度懸在那裡。在一陣陣劇痛中,他聽見了許多口哨聲和叫喊聲,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定睛一看,金色飛賊正牢牢地攥在他那只投有受傷的手裡。   「啊哈,」他含糊地說,「我們贏了。」然後便暈了過去。他醒轉過來時,仍然躺在賽場上,雨水嘩嘩地澆在他臉上,有人俯身看著他。   他看見一排閃閃發亮的牙齒。「哦,不要,不要你。」他呻吟著說。「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洛哈特大聲地對那些焦慮地聚在周圍的格蘭芬多的學生們說,「不要擔心,哈利。我正要給你治胳膊呢。」   「不!」哈利說,「就讓它這樣好了,謝謝你..」   他想坐起來,可是胳膊疼得太厲害了。他聽見旁邊傳來熟悉的卡嚓聲。   「我不要拍這樣的照片,科林。」他大聲說。   「躺好,哈利,」洛哈特安慰他說,「是一個簡單的魔咒,我用過無數次了。」   「我為什麼不能直接去醫院?」哈利咬緊牙關,從牙縫裡說。   「他真的應該去醫院。」滿身泥漿的伍德說,儘管他的找球手受了傷,他仍然抑制不住臉上的笑容。「你那一抓真是絕了,哈利,太精彩了,還沒見你幹得這麼漂亮過。」   哈利透過周圍密密麻麻的許多條腿,看見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兄弟倆正拚命把那只撒野的遊走球按壓進箱子裡。遊走球仍然兇猛地掙扎著。「往後站。」洛哈特說著,捲起了他那翡翠綠衣服的袖子。「別—— 不要—— 」哈利虛弱地說,可是洛哈特已經在旋轉他的魔杖了。一秒鐘後,他把魔杖對準了哈利的胳膊。   一種異樣的、非常難受的感覺像閃電一樣,從哈利的肩膀直達他的手指尖。就好像他的手臂正在被抽空。他不敢看是怎麼回事,閉上了眼睛,把臉偏在一邊。但是,當周圍的人們紛紛倒吸著冷氣、科林克裡維又開始忙著瘋狂拍照時,他發現他最擔心的事變成了現實。他的胳膊不疼了—— 但是感覺也;根本不像一條胳膊了。   「哈,」洛哈將說,「是啊,沒錯,有時也會發生這樣的事。可是關鍵在於,骨頭已經接上了。這點要千萬記住。好了,哈利,溜躂著到醫院去吧—— 啊,韋斯萊先生、格蘭傑小姐,你們能陪他去嗎?一龐弗雷夫人可以—— 哦—— 再給你修整一下。」   哈利站起身來,感到身體很奇怪地歪向了一邊。他深深吸了口氣,低頭朝他的右側身體看去。眼前的景象使他差點再一次暈了過去。   從他袖管裡伸出來的,活像是一隻厚厚的、肉色的橡皮手套。他試著活動手指,但沒有反應。   洛哈特沒有接好哈利的骨頭。他把骨頭都拿掉了。   龐弗雷夫人很不高興。   「你應該直接來找我!」她氣呼呼地說,托起那個可憐巴巴、毫無生氣的玩藝兒,就在半小時前,它還是一條活動自如的胳膊。「我一秒鐘就能把骨頭接好—— 可是要讓它們重新長出來—— 」   「你也會的,是嗎?」哈利十分迫切地問。   「我當然會,可是會很疼的。」龐弗雷夫人板著臉說,扔給哈利一套睡衣,「你只好在這裡過夜了..」   哈利病床周圍的簾子拉上了,羅恩幫他換上睡衣,赫敏在外面等著。他們費了不少工夫,才把那只橡皮般的、沒有骨頭的胳膊塞進了袖子。「你現在還怎麼護著洛哈特,嗯,赫敏?」羅恩一邊把哈利軟綿綿的手指一個個地從袖口裡拉出來,一邊隔著簾子大聲說道,「如果哈利想要把骨頭拿掉,他自』 己會提出來的。「誰都會犯錯誤的嘛,」赫敏說,「而且現在胳膊不疼了。是吧,哈利?』』「不疼了,」哈利說,「可是它什麼也做不成了。」他一擺腿上了床,胳膊癱軟無力地擺動著。   赫敏和龐弗雷夫人繞過簾子走來。龐弗雷夫人手裡拿著一隻大瓶子,上面貼著「生骨靈」的標籤。「這一晚上比較難熬,」她說著,倒出熱氣騰騰的一大杯,遞給哈利,「長骨頭是一件很難受的事兒。」   喝生骨靈就夠難受的了。它在哈利的嘴裡燃燒,又順著喉管燃燒下去,使哈利連連咳嗽,唾沫噴濺。龐弗雷夫人退了出去,一邊仍然不停地咂著嘴,埋怨這項運動太危險,老師們太無能。羅恩和赫敏留在病房裡,喂哈利吞下幾口水。   「不過我們贏了,」羅恩說,臉上綻開了笑容,「多虧你抓住了金色飛賊。馬爾福的那副表情..他看上去想要殺人!」「我真想知道他對那只遊走球做了什麼手腳。」赫敏生氣地說。「我們可以把這個問題也寫在清單上,等我們喝了復方湯劑以後一起問他。」   哈利說著,一頭倒在擾頭上,「我希望復方湯劑的味道比這玩藝兒好一些..,「如果裡面放了斯萊特林身上的一點兒東西呢?你真會開玩笑。」羅恩說。就在這時,病房的門突然開了,格蘭芬多隊的隊員們來看哈利了。他們一個個滿身泥濘,像落湯雞一樣。「哈利,你飛得太棒了,」喬治說,「我剛才看見馬庫斯沖馬爾福大叫大嚷。說什麼金色飛賊就在他的頭頂上,他都看不見。馬爾福看上去可不太高興。」   隊員們帶來了蛋糕、糖果和幾瓶南瓜汁。他們圍在哈利床邊,正要開一個很快樂的晚會,不料龐弗雷夫人咆哮著衝了進來,「這孩子需要休息,他有三十三塊骨頭要長呢!出去!出去!」   於是,病房裡就剩下了哈利一個人,沒有任何事情來分散他的注意力。只感到軟綿綿的胳膊像刀割一般痛著。   過了好長好長時間,哈利突然醒來了,四下裡漆黑一片。他痛得小聲叫喚起來:現在他的胳膊裡好像有無數的大裂片。開始,他以為是胳膊把他疼醒的,緊接著,他驚恐地意識到有人在黑暗中用海綿擦拭他的額頭。   「走開!」他大聲說,隨即,他認出來了,「多比!」   家養小精靈瞪著兩隻網球般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打量著哈利。一顆淚珠從他尖尖的長鼻子上滾落下來。   「哈利波特回到了學校,」他悲哀地小聲說,「多比幾次三番地提醒哈利波特。啊,先生,您為什麼不聽多比的警告呢?哈利波特沒有趕上火車,為什麼不回家去呢?」   哈利從枕頭上撐起身子,把多比的海綿推開。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問,「你怎麼知道我沒有趕上火車?』'多比的嘴唇顫抖了,哈利心頭頓時起了懷疑。   「是你於的!」他慢慢地說,「是你封死了隔牆,不讓我們過去!」   「正是這樣,先生。」多比說著,拚命點頭,撲扇著兩隻大耳朵,「多比躲在旁邊,等候哈利波特,然後封死了通道,事後多比不得不用熨斗燙自已的手—— 」 他給哈利看他十個綁著繃帶的長長的手指,「—— 可是多比不在乎,先生,多比以為哈利波特這下子安全了,多比做夢也沒有想到,哈利波特居然走另一條路到了學校!」   他前後搖晃著身子,醜陋的大腦袋擺個不停。   「多比聽說哈利波特回到了霍格沃茨,真是大吃一驚,把主人的晚飯燒糊了!好厲害的一頓鞭打,多比以前還沒有經歷過,先生..」   哈利重重地跌回到枕頭上。   「你差點害得羅恩和我被開除了,」他暴躁地說,「你最好趁我骨頭沒長好趕緊躲開,多比,不然我會掐死你的。」多比淡淡一笑。「多比已經習慣了死亡的威脅。多比在家裡每天都能昕到五次。」 他用身上穿的髒兮兮的枕套一角擤了擤鼻涕,那模樣顯得可憐巴巴的,哈利覺得他的怒火不由自主地消退了。   「你為什麼穿著那玩藝兒,多比?」他好奇地問。   「這個嗎,先生?」多比說著,扯了扯枕套,「這象徵著家養小精靈的奴隸身份。   先生。只有當多比的主人給他衣服穿時,多比才能獲得自由。家裡的入都很小心,連一雙襪子也不交給多比,先生,因為那樣的話,多比就自由了,就永遠離開他們家了。」   多比擦了擦凸起的大眼睛,突然說道:「哈利波特必須回家!多比原以為他的遊走球肯定能使—— 」 「你的遊走球?」哈利問,怒火又騰地躥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的遊走球?是你讓那只遊走球來撞死我的?」「不是撞死您,先生,絕對不是撞死您!」多比驚恐地說,「多比想挽救哈利-波特的生命!受了重傷被送回家,也比待在這兒強,先生。多比只希望哈利波特稍微受點兒傷,然後被打發回家!」   「哦,就是這些?」哈利氣憤地問,「我猜你大概不會告訴我,你為什麼希望我粉身碎骨地被送回家,是嗎?」   「啊,但願哈利波特知道!」多比呻吟著,更多的眼淚滾落到他破破爛爛的枕套上。「但願他知道,他對魔法世界裡我們這些卑微的、受奴役的小人物意味著什麼!多比沒有忘記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勢力最強大時的情形,先生!人們像對待害蟲一樣對待我們這些家養小精靈,先生!當然啦,他們現在仍然那樣對待多比,先生。」他承認道,一邊在枕套上擦了擦臉。「可是總的來說,自從你戰勝了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之後,我們這些人的生活已經大有改善。哈利』波特活了下來,邪惡魔頭的魔力被打破了,這是一個新的開端,先生。對於我們中間這些認為黑暗的日子永遠不會完結的人來說,哈利波特就像希望的燈塔一樣閃耀著,先生..現在,在霍格沃茨,可怕的事情就要發生,也許已經發生了,多比不能讓哈利波特留在這裡,因為歷史即將重演,密室又一次被打開—— 」   多比果住了,驚恐萬狀,接著便從床頭櫃上抓起哈利的水罐,敲碎在他自己腦袋上,然後搖搖晃晃地消失了。一秒鐘後,他又慢慢地爬到床上,兩隻眼珠對著,低聲嘟囔著說:「壞多比,很壞很壞的多比..』』「這麼說,確實有一個密室?」哈利小聲問,「而且—— 你說它以前曾被打開過?告訴我,多比!」   小精靈多比的手又朝水罐伸去,哈利一把抓住他皮包骨頭的手腕。「但我不是麻瓜出身的呀—— 密室怎麼可能對我有危險呢?」「啊,先生,別再問了,別再追問可憐的多比了。」小精靈結結巴巴地說,眼睛在黑暗中大得像銅鈴。「這裡有人在策劃陰謀,在事情發生的時候,哈利.波特千萬不能待在這裡。回家吧,哈利波特。回家。哈利波特決不能插手這件事,先生,太危險了—— 」 「那是誰,多比?」哈利說,同時牢牢地抓住多比的手腕,不讓他再用水罐打自己的腦袋。「誰打開了密室?上次是誰打開的?」「多比不能說,先生,多比不能說,多比絕對不能說!」小精靈尖叫著。『『回家吧,哈利波特,回家吧」「我哪兒也不去!」哈利煩躁地說,「我最好的一個朋友就是麻瓜出身的,如果密室真的被打開了,她是首當其衝—— 」   「哈利『波特願為朋友冒生命危險!」多比既傷心又歡喜地呻吟著,「多麼高貴!多麼勇敢!但他必須保住自己,他必須,哈利波特千萬不能—— 」   多比突然僵住了,兩隻蝙蝠狀的耳朵顫抖著。哈利也聽見了。外面的過道裡傳來了腳步聲。   「多比必須走了!」小精靈被嚇壞了,喘著氣說。只聽得一聲很響的爆裂聲,哈利的拳頭裡突然一鬆,裡面只剩下了空氣。他跌回床上,眼睛看著漆黑的病房門口,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緊接著,鄧布利多後退著進入了病房。他穿著一件長長的羊毛晨衣,戴著睡帽。他雙手抬著一件雕塑般的東西的一端。一秒鐘後,麥格教授也出現了,抬著那東西的腳。他們一起把它放到床上。   「去叫龐弗雷夫人,」鄧布利多小聲說,麥格教授匆匆經過哈利的床頭,走了出去。哈利一動不動地躺著,假裝睡著了。他聽見有人急切的說話聲,接著麥格教授又飛快地走了進來,龐弗雷夫人緊隨其後,她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夾克。哈利聽見了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   「怎麼回事?,'龐弗雷夫人小聲地問鄧布利多,一邊俯身查看那尊雕像。「又是一起攻擊事件,」鄧布利多說,「麥格在樓梯上發現了他。」 「他身邊還有一串葡萄,」麥格教授說,「我們猜他是想溜到這裡來看波特。」哈利的胃部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身體抬起幾寸,這樣便能看見那張床上的雕像了。一道月光灑在那張目瞪口呆的臉上。   是科林克裡維。他眼睛睜得大大的,雙手伸在胸前,舉著他的照相機。「被石化了?」龐弗雷夫人小聲問。「是的,」麥格教授說,「我想起來就不寒而慄..如果不是阿不思碰巧下樓來端熱巧克力,誰知道會怎麼樣..」三個人專注地看著科林。然後鄧布利多傾身向前,從科林僵硬的手指間取出照相機。   「 他會不會拍下了攻擊者的照片?」 麥格教授急切地問。鄧布利多沒有回答。他撬開照相機的後蓋。「我的天哪!」龐弗雷夫人驚呼道。   一股熱氣絲絲地從照相機裡冒出來。就連隔著三個床的哈利,也聞到了一股塑料燃燒的刺鼻氣味。「熔化了,」龐弗雷夫人詫異地說,「居然全熔化了..」「這意味著什麼,阿不思?」麥格教授急迫地追問。』「這意味著,」鄧布利多說,「密室確實又被打開了。」   龐弗雷夫人用手摀住嘴巴。麥格教授呆呆地看著鄧布利多。「可是阿不思..你想必知道..誰?」「問題不是誰,」鄧布利多目光停留在科林身上,說道,「問題是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11章 決鬥俱樂部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星期天一早,哈利一睜眼,看見冬目的陽光照得宿舍裡亮堂堂的。他發現他的胳膊又長出了新骨頭,但十分僵硬。他猛地坐起身,朝科林的床上望去,可是哈利床前昨天新換上的長長的簾子,把科林的床完全遮住了。龐弗雷夫人看到哈利醒了,便端著早餐托盤,輕快地走過來,然後開始拉曲伸展他的胳膊和手指。   「長得不錯,」她說,這時哈利笨拙地用左手拿勺喝粥,「你吃完就可以走了。」   哈利盡可能麻利地穿上衣服,匆匆趕向格蘭芬多塔摟,巴不得趕緊跟羅恩和赫敏說說科林和多比的情況,可是他們不在那兒。哈利又出去尋找,心裡納悶,他們能去哪兒呢?他覺得有點兒委屈,他們竟然絲毫也不關心他的骨頭長好了沒有。   哈利經過圖書館時,珀西韋斯萊正從裡面出來,神態很悠閒,情緒似乎比他們上次見面時好多了。   「喂,你好,哈利,」他稅,「昨天飛得真棒,簡直太過癮了,格蘭芬多剛剛在學院杯上得了頭名—— 你贏了五十分!」   -106 -「你看見羅恩和赫敏沒有?」哈利問。「沒有,沒看見,」珀西說,臉上的笑容隱去了,「我希望羅恩沒有再鑽女廁所..」   哈利勉強笑了一下,看著珀西離去,然後他徑直走向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他說不清羅恩和赫敏為什麼又會到這裡來,但當他確信費爾奇和年級長都不在周圍時,便推開了房門。他聽見一個小單聞裡傳出了他們的聲音。「是我。」他說,反手關上了門。只聽小單聞裡傳出噹啷噹啷、嘩啦嘩啦的聲音,接著是一聲驚呼,他看見赫敏的眼睛正透過鑰匙孔往外張望。「哈利!」她說,「你把我們嚇了一跳。進來—— 你的胳膊怎麼樣了?」   「挺好。」哈利說著,擠進了小單間。只見抽水馬桶上架著一隻坩堝,哈利聽到馬桶下面傳出辟辟啪啪的聲音,便知道他們在下面生了一把火。用魔法變出可攜帶的防水的火,這是赫敏的拿手好戲。   「我們本來要去看你的,但我們決定先把復方湯劑熬起來再說。」羅恩說,這時哈利挺費勁地把小單間重新鎖上。「我們認為躲在這裡最安全了。」哈利剛要跟他們談談科林的事情,赫敏打斷了他。「我們已經知道了,今天早晨聽麥格教授告訴弗立維的。所以我們才決定還是先—— 」   「我們最好趕緊讓馬爾福坦白交待,越快越好。」羅恩氣沖沖地說,「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自從魁地奇比賽之後,他就一直悶悶不樂,他是把氣撖在科林身上了。」   「還有一件事,」哈利看著赫敏把一束束的雙耳草撕碎了扔進湯劑,說道,「多比半夜裡來看我了。」羅恩和赫敏驚訝地抬起頭來。哈利把多比告訴他的—— 或者說沒告訴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們說了。羅恩和赫敏聽得目瞪口呆。「密室以前曾經打開過?'』赫敏說。「這下就清楚了,」羅恩用得意的語氣說,「盧修斯馬爾福一定是在這裡上學的時候就打開過秘室,現在他又教親愛的小德拉科這麼做。這是很顯然的。不過,我真希望多比告訴過你那裡面關著什麼怪物。我真不明白,它在學校裡偷偷地走來走去,怎麼就沒有人發現呢?」   「也許它可以使自己隱形,」赫敏說著,把一些螞蟥捅進鍋底,「或者它能把自己偽裝起來—— 變成一件盔甲或別的什麼。我在書裡讀到過變色幽靈的故事..」「你書讀得太多了。」羅恩說,把一些死草蛉蟲倒在螞蟥上面。他把裝草蛉蟲的空口袋揉成一團,轉過臉來看哈利。「所以多比不讓我們上火車,還弄斷了你的胳膊..」他搖了搖頭,「你知道嗎,哈利?如果他一直不停地搶救你,就會要了你的命。」   -107 -星期一早晨,科林克裡維遭到襲擊、現在像死人一樣躺在病房裡的消息,一下子傳遍了學校。頓時,學校裡謠言紛飛,人人疑神疑鬼。一年級新生現在總是三五成群地緊緊簇擁在一一起活動,好像生怕如果他們單獨行動,就會受到襲擊。   金妮在魔咒班上與科林克裡維同桌,這會兒心煩意亂得厲害。弗雷德和喬治為了使她高興,輪流披著羽毛或變出滿身疥瘡,從塑像後面跳出來逗她,哈利覺得這種做法是在幫倒忙。後來,珀西氣得語無倫次,對他們說他要寫信給他們的媽媽韋斯萊夫人,告訴她金妮夜裡都做噩夢,他們這才停止了胡鬧。   在這段時間裡,大家瞞著老師,嘰嘰喳喳地交換護身符、驅邪物及其他保護自己的玩藝兒。這種做法很快風靡學校,納威隆巴頓買了一隻臭氣熏天的大洋蔥、一枚尖尖的紫水晶和一條正在腐爛的水螈尾巴。結果格蘭芬多的其他男生們告訴他,他實際上並沒有危險:他是純正血統,因此不會受到襲擊。   「他們先對費爾奇下手,」納成說,他圓圓的臉上充滿恐懼,「大家都知道,我差不多就是個啞炮。」   十二月的第二個星期,麥格教授像往常一樣過來收集留校過聖誕節的同學名單。哈利、羅恩和赫敏在名單上簽了字;他們聽說馬爾福準備留下,覺得很值得懷疑。過節期間正好可以使用復方湯劑,把馬爾福的真話套出來。   不幸的是,湯劑還沒有完全熬好。他們還需要雙角獸的角和非洲樹蛇的皮,而這些東西只有在斯內普的私人儲藏室裡才能弄到。哈利暗地裡覺得,他寧願面對斯萊特林的神奇的怪物,也不願在斯內普辦公室裡偷東西時被斯內普抓住。   「我們需要聲東擊西,」赫敏乾脆地說,這時離星期四下午的兩節魔藥課越來越近了,「有人打掩護,然後某個人就可以溜進斯內普的辦公室,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哈利和羅恩緊張地看著她。   「我認為最好由我著手去偷,」赫敏用公事公辦的口吻接著說,「你們倆如果再惹麻煩,就要被開除了,而我沒有前科記錄。所以,你們只要把課堂攪彳導一陣大亂,讓斯內普有五分鐘時間忙得脫不開身。」   哈利勉強地笑了一『下,在斯內普的魔藥課上故意搗亂生事,就像去捅一隻熟睡的巨龍的眼睛,真是太危險了。   魔藥課是在一個大地下教室裡上的。星期四下午的課開始的時候像往常一樣。木桌之間豎著二十個坩堝,桌上放著銅天平和一罐一罐的配料。斯內普在.一片煙霧繚繞中來回巡視,粗暴地對格蘭芬多學生的工作提出批評,斯萊特林學生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竊笑。德拉科馬爾福是斯內普的得意門生,他不停地用他的金魚眼睛朝羅恩和哈利翻白眼。羅恩和哈利知道,如果他們以眼還眼,就會立刻被關禁閉,連句「冤枉」都來不及喊。』 哈利的腫脹藥水熬得太稀了,他的心思全用在了更重要的事情上面。他在等赫敏的信號,斯內普停下來嘲笑他的稀湯寡水時,他幾乎根本沒昕。斯內普轉過身子,去找碴兒欺負納威了,赫敏迎住哈利的目光,點了點頭。哈利迅速彎腰藏到他的坩堝後面,從口袋裡掏出一串弗雷德的費力拔煙火,用魔杖飛快地點了一下。煙火開始嘶嘶作響,進出火星。哈利知道自己只有幾秒鐘的時間,便直起身,瞄準目標,把煙火擲了出去。煙火準確地落進了高爾的鍋裡。   高爾的湯藥炸開了,劈頭蓋臉澆向全班同學。大家在飛濺的腫脹藥水的襲擊下,紛紛尖聲大叫。馬爾福被澆了一臉,鼻子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高爾用手捂著眼睛,跌跌撞撞地亂竄,眼睛腫得有午餐的盤子那樣大。斯內普拚命想使大家安靜,弄清事情原委。在這一片混亂中,哈利看見赫敏悄悄溜出了教室。「安靜!安靜!」斯內普咆哮道,「被藥水濺到的同學,都到我這裡來領消腫劑。等我弄清楚是誰幹的..」哈利忍著笑,看著馬爾福急急忙忙衝上前去,他的鼻子腫成了一個小西瓜,腦袋被墜得耷拉著。全班一半的同學都亂糟糟地擠向斯內普的桌子,有的人胳膊腫得像棒槌,舉都舉不動,有的人嘴巴腫得老高老大,根本沒法說話。這時,哈利看見赫敏又溜回了地下教室,她的衣服前面鼓起了一塊。當每個人都喝了解藥,各種各樣的胂脹都消退之後,斯內普快步走到高爾的坩堝前,用勺子舀出扭成麻花的黑色的煙火灰燼,教室裡突然鴉雀無聲。「我一旦查清這是誰扔的,」斯內普壓低聲說,「我就一定要開除那個人。」哈利拚命使自己的臉上現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斯內普正盯著他呢,謝天謝地,幸虧十分鐘後,下課鈴響了。   「他知道是我,」三個人急急忙忙返回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我看得出來。」赫敏把新的配料扔進坩堝,興奮地攪拌起來。「兩個星期之內就能熬好。」她高興地說。   「斯內普沒法證明是你幹的,」羅恩安慰哈利說,「他能怎麼樣呢?」「你瞭解斯內普,他不會善罷甘體的。」哈利說,這時鍋裡的湯藥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一星期後,哈利、羅恩和赫敏正穿過門廳,突然看見一小群人聚集在佈告欄周圍,讀著一張剛剛被釘上去的羊皮紙上的文字。西莫斐尼甘和迪安-托馬斯一副很興奮的樣子,招呼他們過去。「他們要開辦決鬥俱樂部!」西莫說。「今天晚上第一次聚會。我不反對學一些決鬥的課程,有朝一日可能會派上用場..」「什麼,你以為斯萊特林的怪物會決鬥嗎?」羅恩說,但他也很感興趣地讀著那則告示。「總會有用的。」他對哈利和赫敏說,這時他們正朝禮堂走去。「我們去嗎?''哈利和赫敏都贊成去,於是,晚上八點,他們又匆匆回到禮堂。長長的飯桌消失了,沿著一面牆出現了一個鍍金的舞台,由上空飄浮的幾百支蠟燭照耀著。天花板又一次變得像天鵝絨一般漆黑,全校的同學幾乎都來了,擠擠挨挨的,每個人都拿著自己的魔杖,滿臉興奮。「不知道由誰來教我們,」他們側著身子擠進嘰嘰喳喳的人群,赫敏說,「有人告訴我,弗立維年輕的時候曾是決鬥冠軍,也許就是他來教我們吧。」 「只要不是—— 」哈利的話沒說完,轉成了一句呻吟,只見吉德羅。洛哈特走上舞台,穿著紫紅色的長袍,光彩照人,他身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斯內普,還穿著他平常那身黑衣服。洛哈特揮手叫大家安靜,然後大聲喊道:「圍過來,圍過來!每個人都能看見我嗎?都能聽見我說話嗎?太好了!「是這樣,鄧布利多教授允許我開辦這家小小的決鬥俱樂部,充分訓練大家,以防你們有一天需要自衛,採取我曾無數次使用的方式保護自己—— 欲知這方面的詳情,請看我出版的作品。「我來介紹一下我的助手斯內普教授,」洛哈特說著,咧開大嘴笑了一下,「他對我說,他本人對決鬥也略知一二,他還慷慨大度地答應,在上課前協助我做一個小小的示範。我說,我可不願意讓你們這些小傢伙擔心—— 等我跟他示範完了,我還會把你們的魔藥老師完好無損地還給你們,不用害怕!」「如果他們拚個兩敗俱傷,豈不是太好了?」羅恩在哈利耳邊小聲嘀咕。斯內普的上嘴唇捲了起來。哈利不明白洛哈特為什麼還笑瞇瞇的;如果斯內普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他早就撒開雙腿,拚命朝相反方向跑去了。洛哈特和斯內普轉身面向對方,鞠了個躬。至少洛哈特是鞠躬了,兩隻手翻動出很多花樣,而斯內普只是很不耐煩地抖了一下腦袋。然後,他們把各自的魔杖像箭一樣舉在胸前。「正如你們所看到的,我們用一般的決鬥姿勢握住魔杖,」洛哈特對寂靜的人群說,「數到三,我們就施第一道魔法。當然啦,我們誰都不會取對方的性命。」「我可不敢打賭。」哈利看著斯內普露出了牙齒,低聲說。「一—— 二—— 三—— 」 兩入同時把魔杖猛地舉過肩膀。斯內普喊道:「除你武器!」忽然閃過一道耀眼的紅光,洛哈特被擊得站立不穩。他猛地朝後飛出舞台,撞在牆上,然後滑落下來,蜷縮在地板上。   馬爾福和另外幾個斯萊特林的學生鼓掌喝彩。赫敏踮著腳跳上跳下。「你們認為他沒事嗎?」她用手指摀住嘴巴,尖叫著問道。「管他呢!」哈利和羅恩同時說道。洛哈特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他的帽子掉了,波浪形的鬈髮根根豎立。   「好,大家看到了吧!」他歪歪倒倒地重新登上舞台,說道,「這是一種繳械魔咒—— 正如你們看到的,我失去了我的魔杖—— 啊,謝謝你,布朗小姐。是的,斯內普教授,向他們展示這一招,這個主意真妙,不過,我這麼說你可別介意,剛才你要來這麼一手的意圖很明顯。如果我想要阻止你,是不用吹灰之力的。我倒認為,為了增長他們的見識,不妨讓他們看看..」   斯內普一臉殺氣。洛哈特大概也注意到了,只聽他說:「示範到此結束!現在我到你們中間來,把你們都分成兩個人一組。斯內普教授,如果你願意幫助我..」   他們在人群中穿行,給大家配成對子。洛哈特讓納威和賈斯廷.芬列裡組成一對,可是斯內普先走到哈利和羅恩面前。「夢之隊應該打散了,我認為,」他譏笑著說,「韋斯萊,你可以和斐尼甘組成一對。波特—— 」   哈利下意識地朝赫敏靠攏。   「我並不這樣認為。」斯內普說,臉上冷冰冰地笑著,「馬爾福,上這兒來。讓我們看看你能把大名鼎鼎的波特造就成一個什麼樣的人。至於你,格蘭傑小姐—— 你可以和米裡森小姐配對。」   馬爾福趾高氣揚地走過來,臉上得意地笑著。他身後跟著一個斯萊特林女生,她的模樣使哈利想起他在<與母夜叉一起度假》裡看到過的一幅畫。她長得又高又壯,敦敦實實,肥厚的下巴氣勢洶洶地向前伸著。赫敏勉強地朝她笑了笑,她理都不理。   「面對你們的搭檔!」洛哈特回到舞台上,喊道,「鞠躬!」   哈利和馬爾福幾乎沒有點頭,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   「舉起魔杖,做好準備!」洛哈特大聲說道,「等我數到三,就施魔法,解除對方的武器—— 只是解除武器—— 我們不希望出事故。一—— 二—— 三—— 」   哈利猛地把魔杖舉過肩頭,但是馬爾福在剛數到「二」時就動手了:他的魔杖狠狠擊中了哈利,□利覺得自己彷彿被一隻燉鍋打中了腦袋。他踉蹌了一下,還好,似乎一切還都在運轉,於是哈利抓緊時機,用魔杖直指馬爾福,大叫一聲:「咧嘴呼啦啦!」   一道銀光擊中了馬爾福的肚子,他彎下腰,呼哧呼哧地喘氣。「我說了,只是解除武器!」洛哈特在上面驚恐地對著激戰的人群喊道。馬爾福跪倒在地;哈利用胳肢魔法擊中了他,他笑得渾身癱軟,簡直沒法動彈。哈利猶豫著,隱約覺得不應該趁馬爾福倒在地上時對他施魔法,這是違反比賽道德的,然而他錯了。只見馬爾福一邊拚命地喘息著,一邊把魔杖對準哈利的膝蓋,連笑帶喘地說:「塔朗泰拉舞!」立刻,啥利的雙腿便不受控制地抽動起來,像是在跳一種快步舞。   「停下!停下!」洛哈持尖叫道,可是斯內普把大權攬了過去。「咒立停!」他喊道;哈利的雙腳停止了跳舞,馬爾福也不再狂笑,他們倆總算都抬起頭來。   一股綠瑩瑩的煙霧在整個會場上空瀰漫著。納威和賈斯廷雙雙躺在地板上,氣喘吁吁;羅恩抓住臉色死灰的西莫,為他那根破魔杖闖下的大禍連連道歉;而赫敏和米裡森還在行動;米裡森夾住赫敏的腦袋,赫敏痛苦地輕輕叫喚。她們兩個人的魔杖都被遺忘在地板上了。哈利急忙跳上前去,把米裡森拉開了。這很不容易,米裡森的塊頭比他大多了。「天哪,天哪,」洛哈特說,在人群裡跳來跳去,看著人們決鬥的後果,「你站起來,厄尼..留神,福西特小姐..使勁捏住,血馬上就能止住,布特..」「我認為,我最好教你們怎樣阻止不友好的魔法。」洛哈特神色慌張地站在禮堂中央,說道。他朝斯內普瞥了一眼,只見斯內普的黑眼睛裡閃著寒光,便立刻將目光移開了。「請自願上來一對—— 隆巴頓和芬列裡,你們怎麼樣?」「這主意可不好,洛哈特教授。」斯內普說,同時像一隻惡毒的大蝙蝠一樣在舞台上輕快地滑過。「隆巴頓即使用最簡單的咒語也能造成破壞。我們將把芬列裡的殘骸裝在一隻火柴盒裡,送進醫院病房。」納威粉紅色的圓臉紅得更厲害了。「馬爾福和波特怎麼樣?」斯內普獰笑著說。「太妙了!」洛哈特說,他示意哈利和馬爾福走到禮堂中央,人們往後退著給他們騰出空間。「好了,哈利,」洛哈特說,「當德拉科用他的魔杖指著你時,你就這麼做。」   他舉起自己的魔杖,左右揮舞一番,想變幻出複雜的花樣,卻不小心把它掉在了地上。斯內普在一旁嗤嗤冷笑,洛哈特趕忙撿起魔杖,說:「唉喲—— 我的魔杖有點兒興奮過度了。」   斯內普走近馬爾福,低頭對他耳語了幾旬。馬爾福也嗤嗤冷笑起來。哈利緊張地抬頭望著洛哈特,說:「教授,你能再向我演示一下那種阻止咒語的方法嗎?」   「害怕了?」馬爾福壓低聲音說,不讓洛哈特聽見。「你做夢吧。」哈利從嘴角進出這幾個字。.,洛哈特快活地拍打著哈利的肩膀。「就照我剛才那樣去做,哈利!」「什麼,把魔杖掉在地上?」可是洛哈特根本不聽他的。   一二—— 二—— 一—— 開始!」他喊道。   馬爾福迅速舉起魔杖,大吼一聲:「烏龍出洞!,,他魔杖的頭爆炸了。哈利驚恐地注視著,只見一條長長的黑蛇突然從裡面躥出來,重重地落在他倆中間的地板上,然後昂起蛇頭,準備進攻。人群尖叫著,迅速向後閃退,讓出空地。   「不要動,波特。」斯內普懶洋洋地說,顯然,他看到哈利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和發怒的蛇大眼瞪小眼,感到心裡很受用。「我來把他弄走..,,「讓我來!」洛哈特喊道。他舉起魔杖,威脅地向蛇揮舞,突然,只聽彭的一聲巨響,蛇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躥起一丈多高,又重重地落回到地板上。它狂怒不已,嘶嘶地吐著信子徑直朝賈斯廷芬列裡游來,接著,它昂起腦袋,露出毒牙,擺出進攻的架勢。   哈利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決定這樣做。他只知道他的雙腿自動朝前挪動,就像踩著小腳輪似的,然後他傻乎乎地沖蛇喊道:「放開他!」奇跡發生了—— 簡直不可思議—— 那條蛇癱倒在地板上,柔順得像一堆又粗又黑的澆水軟管,眼睛盯在哈利身上。哈利覺得自己的恐懼一點兒點兒地消失了。他知道蛇不會再襲擊任何人了,至於是怎麼知道的,他說不上來。   他抬頭看著賈斯廷,咧開嘴笑著。他以為會看到賈斯廷臉上露出放鬆、困惑或感激的表情—— 而決不可能是憤怒和驚恐的。   「你以為你在玩什麼把戲?」他喊道,不等哈利來得及說話,賈斯廷就轉身衝出了禮堂。   斯內普走上前去,揮了揮他的魔杖,蛇化成一縷黑煙,消失了。斯內普也用一種令他感到意外的目光看著他:那是一種又狡猾、又老謀深算的目光,哈利很不喜歡。他還隱隱約約地意識到四周的人群都在不祥地竊竊私語。就在這時,他覺得有人拽了拽他的衣服後襟。   「走吧,」羅恩在他耳邊說,快走—— 走吧..」   羅恩領著他走出禮堂,赫敏腳步匆匆地走在他們身邊。當他們出門時,人們紛紛向兩邊退讓,好像生怕沾惹上什麼似的。哈利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羅恩和赫敏也不作任何解釋,只是一路拽著他走,一直來到空無一人的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然後,羅恩把哈利推進一張扶手椅,說道:「你是個蛇佬腔。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我是個什麼?」哈利問。   「蛇佬腔!」羅恩說,「你會跟蛇說話!」   「我知道了,」哈利說,「我的意思是,這是我第二次這麼做了。有一次在動物園裡,我無意中把一條大蟒放了出來,大蟒向我表哥達力撲去—— 這事情說來話-113 -長,當時那條大蟒告訴我,它從未去過巴西,我就不知不覺把它放了出來,我不是有意的。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已是個巫師..」「一條大蟒告訴你,它從未去過巴西?」羅恩用徽弱的聲音問道。「怎麼啦?」啥利說,「我敢打賭,這裡的許多人都能做到這一點。」   「哦,他們可做不到,」羅恩說,「這不是一種稀鬆平常的本領。哈利,這很糟糕。」「什麼很糟糕?」哈利問,開始覺得心頭生起怒火。「所有的人都出了什麼毛病?聽著,如果不是我叫那條蛇不要襲擊賈斯廷—— 」 「哦,這就是你對他說的話?」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當時也在場.你聽見我說話的。」 「我聽見你用蛇佬腔說話,」羅恩說,「就是蛇的語言。你說什麼都有可能。怪不得賈斯廷驚恐萬狀呢,聽你說話的聲音,就好像你在慫恿那條蛇似的。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你知道。」哈利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我說的是另一種語言?可是—— 我沒有意識到—— 我怎麼可能說另一種語言,自己卻不知道呢?」羅恩搖了搖頭。他和赫敏都顯得心情沉重,就好像有人死了似的。哈利不明白有什麼事情這麼可怕。   「你願不願告訴我,阻止一條醜陋的大蛇把賈新廷的腦袋咬掉,這有什麼不對呢?」他說,「只要賈斯廷沒有加入無頭鬼的行列,我是怎麼做的又有什麼關係呢?』,「關係重大,」赫敏終於壓低聲音說話了,「因為能跟蛇說話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著名本領。所以,斯萊特林學派的象徵才是一條蛇啊。」 哈利張大了嘴巴。「正是這樣,」羅恩說,「現在,全校的人都會認為你是他的曾曾曾曾孫什麼的..」   「但我不是啊。」哈利說。他產生了一種他無法解釋得清的恐慌。「你會發現這一點很難證明,」赫敏說,「他生活在大約一千多年以前;就我們瞭解的所有情況看,你很可能是他的傳人。」   那天夜裡,哈利好幾個小時睡不著覺。他透過床四周帷布的縫隙,注視著片片雪花飄過城堡的窗戶,感到心頭一片茫然。他可能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後裔嗎?畢竟,他對父親的家庭一無所知。德.思禮夫婦總是禁止他詢問有關他那些懂魔法的親戚的情況。哈利悄悄地試著用蛇佬腔說話,但怎麼也說不出來。似乎只有與一條蛇面-114 -對面的時候,他才能做到這點。   「可是我屬於格蘭芬多啊,」哈利心想,「如果我有斯萊特林血統,那頂分院帽就不會把我放在這兒了..」   「哈哈,」他腦海裡一個難聽的小聲音說,「可是分院帽本來是想把你放在斯萊持林的,你難道不記得了?」   哈利翻了個身。第二天他會在草藥課上見到賈斯廷,到時候他要向賈斯廷說明他是在把蛇喝退,而不是慫恿它進攻,其實(他用拳頭敲打著枕頭,憤憤地想),這連傻瓜也應該看得出來啊。   然而,第二天早晨,從夜裡就開始下的雪變成了猛烈的暴風雪。這樣,本學期的最後一節草藥課便被取消了。斯普勞特教授要給曼德拉草穿襪子、戴圍巾,這是一項需要慎重對待的工作,她不放心交給別人去辦。現在,讓曼德拉草快快長大,救活洛麗絲夫人和科林克裡維的性命,是至關重要的。.哈利坐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爐火旁,心中十分煩惱,而羅恩和赫敏趁著不上課的工夫,在玩一種魔法棋的遊戲。   「看在老天的份上,哈利。」赫敏看到羅恩的一個主教把她的騎士從馬上摔下來,拖出了棋盤,便有些氣急敗壞,「如果你把這事看得這樣重要,就去找找賈斯廷。」   於是,哈利站起身,從肖像洞口出去,心想,賈斯廷會在哪兒呢?由於厚密的、灰暗的雪花在天空飄舞,封住了每扇窗戶,城堡比平常白天要昏暗許多。哈利渾身顫抖著走過正在上課的教室,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一些裡面的情況。麥格教授正朝一個人大喊大叫,從聲音聽,那人把他的朋友變成了一隻獾。哈利克制住想去看一眼的衝動,繼續往前走。他想,賈斯廷也許利用這會兒不上課的時間在補習功課呢,於是決定先到圖書館找找看。   真的,圖書館後排坐著一群赫奇帕奇的學生,他們本來也應該上草藥課的,但是,看樣子他們並不是在溫習功課。哈利站在一長溜一長溜高高的書架之間,可以看到他們的腦袋湊在一起,似乎正在交談著一個有趣的話題。他看不出賈斯廷是不是在他們中間。他正要朝他們走去,突然,他們說的幾句話飄進了他的耳朵。他停住腳步,躲在隱形書區裡,側耳傾聽。   「所以,不管怎麼說,」一個人高馬大的男孩子說,「我叫賈斯廷躲在我們的宿舍裡。我的意思是,如果波特認準了要把他於掉,他最好暫時隱蔽起來。當然啦,賈斯廷自從不小心對波特說漏了嘴,說他是個天生的麻瓜之後,就一直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賈斯廷居然還對波特說他曾經上過伊頓公學。對於斯萊特林的後裔,這種話可是不能隨便亂說的,是吧?」   「這麼說,厄尼,你能肯定就是波特?」一個梳著金色馬尾辮的姑娘急切地問。   「漢娜,」大個子男孩嚴肅地說,「他是蛇佬腔。大家都知道,這是黑巫師的標誌。你難道聽說過哪個正派巫師能跟蛇說話嗎?他們管斯萊特林本人就叫蛇語通。」   聽了這話,大家七嘴八舌地小聲議論開了。厄尼接著往下說:「還記得牆上寫的話嗎?『與繼承人為敵者,警惕。』波特與費爾奇吵了一架,很快我們就得知,費爾奇的貓遇難了。那個一年級新生剋裡維,在魁地奇比賽中惹惱了波特,趁他躺在爛泥裡的時候給他照相。我們接著便瞭解到,克裡維也遇難了。」 「不過,他看上去總是那麼友好。」漢娜猶豫不決地說,「還有,對了,當年是他使神秘人消失的。他不可能那麼壞,對吧?」厄尼神秘地壓低聲音,赫奇帕奇們湊得更緊了,哈利倒著身子挪近一些,以便能聽清厄尼的話。   「誰也不知道,當年他遭到神秘人襲擊時,是怎麼死裡逃生的。我的意思是,那件事發生的時候,他還是個嬰兒。他應該被炸成碎片才是啊。只有真正威力無窮的黑巫師才能逃脫那樣的咒語。」他的聲音更低了,簡直跟耳語差不多,他說:「大概正是因為這點,神秘人才想首先把他弄死,他不希望又出現一個『魔頭』跟他較量。我不知道波特還有什麼別的法術瞞著大家。」   哈利聽不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從書架後面走了出來。他如果不是感到這麼氣憤,就會發現眼前的景象十分滑稽:一看見他,每個赫奇帕奇都嚇得呆若木雞,厄尼的臉上頓時血色全無。   「你們好,」哈利說,「我在找賈斯廷.芬列裡。」赫奇帕奇學生們最擔心的事情顯然得到了證實。他們都驚恐地看著厄尼。「你找他做什麼?」厄尼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我想告訴他,在決鬥俱樂部裡,那條蛇究竟是怎麼回事。」哈利說。厄尼咬了咬慘白的嘴唇,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說:「當時我們都在場。我們看見了是怎麼回事。」「那麼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我對蛇說話之後,他就退回去了?,'哈利說。「我只看見,」厄尼固執地說,儘管他全身不停地發抖,「你用蛇佬腔說話,催著蛇向賈斯廷進攻。」「我沒有催蛇向他進攻!」哈利氣得聲音發抖,「蛇連碰都沒有碰到他!」   「就差一點兒點兒。」厄尼說,「假如你想打我的主意,」他急匆匆地說,「我不妨告訴你,你可以追溯到我們家九代的巫師,我的血統和任何人一樣純正,所以—— 」   「我才不關心你有什麼樣的血統呢!」哈利狂怒地說,「我為什麼要去襲擊麻瓜?」「我聽說你恨那些和你住在一起的麻瓜。」厄尼迅速說道。   「和德思禮一家住在一起,不恨他們是不可能的。」哈利說,「我倒希望你去試試看。」他猛地轉身,怒氣沖沖地走出圖書館,平斯夫人正在擦一本大咒語書的鍍金封面,抬頭不滿地瞪視著他。哈利跌跌撞撞地衝進走廊,根本沒注意往哪裡走,他實在是氣糊塗了。結果,他一頭撞上了一件東西,那東西又高大又壯實,把他頂得向後跌倒在地。「哦,你好,海格。」哈利說著,抬起頭來。   海格的臉被一頂沾滿雪花的羊毛盔式帽遮得嚴嚴實實,但除了他,不可能是別人,因為那穿著鼴鼠皮上衣的身軀,幾乎把走廊完全填滿了。他的一隻戴著手套的大手裡拎著一隻死公雞。   「好嗎?哈利?」他說,一邊把盔式帽往上拉了拉,以便說話,「你怎麼沒有上課?」   「取消了。」哈利說著,從地上爬起來,「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海格舉起那只軟綿綿的公雞。』「是這學期被弄死的第二隻了,」他解釋說,「要麼是狐狸,要麼是一個吸血的妖怪,我需要校長允許我在雞棚周圍施個咒語。」   他用沽著雪花的濃眉下面的眼睛更仔細地看了看哈利。   「你真的沒事嗎?你看上去很生氣,很不開心。」   哈利沒有勇氣把厄尼和其他赫奇帕奇的學生剛才議論他的話再說一遍。   「沒什麼。」他說,「我得走了,海格,下一節是變形課,我得去拿我的書。」   他走開了,腦海裡還想著厄尼議論他的話。   「賈斯廷自從不小心對波特說漏了嘴,說他是個天生的麻瓜之後,就一直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哈利重重地踏上樓梯,轉向另一道走廊。這裡光線特別昏暗,一塊窗戶玻璃鬆動了,一股凜冽的狂風吹進來,把火炬撲滅了。他走到一半,突然被躺在地板上的什麼東西絆倒了。   他轉過臉,瞇起眼睛,看看是什麼絆倒了他,頓時,他彷彿覺得他的胃液化成了水。   賈斯廷芬列裡躺在地板上,渾身冰冷、僵硬,一種驚恐萬狀的神情凝固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呆滯地盯著天花板。這還不算完,他旁邊還有一個人物,哈利從未見過這樣離奇怪異的景象。   那是差點沒頭的尼克,他不再是乳白色和透明的了,而變得渾身烏黑,煙霧繚繞,一動不動地平躺著懸浮在離地面六英吋的地方。他的腦袋掉了一半,臉上『 帶著與賈斯廷一模一樣的驚恐表情。   哈利趕緊站起來,呼吸急促,心臟狂跳,像一面小鼓在胸腔裡敲擊。他迷亂地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四下張望,只見一行蜘蛛急匆匆地拚命逃走了。他聽不見別的聲音,只有走廊另一頭教室裡隱約傳來老師的說話聲。   他可以逃走,沒有人知道自己曾經來過這裡。但他不可能讓他們躺在這兒,自己一走了之.他必須找人幫忙。會有人相信他與這件事無關嗎?他站在那裡,驚慌失措。就在這時,他旁邊的一扇門砰地被撞開,專愛惡作劇的皮皮鬼一頭衝了出來。   「啊,原來是小不點兒波特!」皮皮鬼咯咯地笑著,連蹦帶跳地從哈利身邊走過,把哈利的眼鏡撞歪了。「波特在做什麼?波特為什麼鬼鬼祟祟—— 」   皮皮鬼一個空心跟斗翻了一半,突然停住不動了。他頭朝下看到了賈斯廷和差點沒頭的尼克。他趕緊麻利地站直身子,深深吸了口氣,沒等哈利來得及攔住他,他就直著嗓子尖叫起來:「動手啦!動手啦!又動手啦!是人是鬼都不能倖免啊!快逃命吧!動一手啦!」   光啷—— 光啷—— 光啷—— :走廊裡的門一扇接一扇地被推開,人們蜂擁而出。在那難熬的幾分鐘裡,場面極其混亂,賈斯廷有被人擠扁的危險,不停地有人站到了差點沒頭的尼克的身體當中。哈利發現自己被擠到了牆邊。這時,老師們大聲喊叫著,維持秩序。麥格教授一路跑來,後面跟著她班上的學生,其中一個的頭髮還是黑一道白一道的。麥格教授用魔杖敲出一聲巨響,大家頓時安靜下來,她命令每個人都回到自己的教室。人們剛剛散得差不多了,赫奇帕奇的厄尼就氣喘吁吁地趕到了現場。   「當場抓住了!」厄尼臉色煞白,戲劇性地用手指著哈利,大聲喊道。   「夠了,厄尼!』'麥格教授嚴厲地說。,皮皮鬼在頭頂上飄來飄去,俯視著整個場面。這時候咧開嘴巴,露出一臉壞『笑;皮皮鬼一向惟恐天下不亂。當老師們彎腰查看賈斯廷和差點沒頭的尼克時,皮皮鬼突然唱了起來:哦,波特,你這個討厭鬼,看你做的好事,你把學生弄死了,自己覺得怪有趣——「別鬧了,皮皮鬼!」麥格教授吼道,皮皮鬼沖哈利吐著舌頭,急促地後退著逃走了。   賈斯廷被弗立維教授和天文學系的辛尼斯塔教授抬到醫院病房去了,但是,似乎誰也不知道該拿差點沒頭的尼克怎麼辦。最後,麥格教授憑空變出一把大扇子,遞給厄尼,吩咐他把差點沒頭的尼克扇上樓梯。厄尼照辦了,扇著尼克朝前走,像一艘沒有聲音的黑色氣墊船。走廊裡只留下哈利和麥格兩人。   「跟我來,波特。」她說。   「教授,」哈利趕緊說,「我發誓我沒有—— 」   「這事兒我可管不了,波特。」麥格教授簡短地回答。他們默默地拐了個彎,教授在一個奇醜無比的巨大的石頭怪獸面前停住腳步。   「冰鎮檸檬汁!」她說。這顯然是一句口令,只見怪獸突然活了起來,跳到一旁,它身後的牆壁裂成了兩半。哈利儘管為即將到來的命運憂心忡忡,卻也忍不住暗暗稱奇。牆後面是道旋轉樓梯,正在緩緩地向上移動,就像自動扶梯一樣。哈利和麥格教授一踏上去,就聽見後面轟隆一聲,牆又合上了。他們旋轉著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後,感到有些頭暈的哈利看見前面有一道閃閃發亮的櫟木門,上面是一個獅身鷹首獸形狀的黃銅門環。   哈利知道他被帶到了哪裡。這一定是鄧布利多住的地方。    -119 -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12章 復方湯劑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到了頂上,他們邁出石梯,麥格教授在一扇門上敲了敲。門悄沒聲兒地開了,他們走了進去。麥格教授叫哈利等著,便離開了,把哈利一個人留在那裡。哈利環顧四周。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在哈利這一年拜訪過的所有老師辦公室中,鄧布利多的辦公室絕對是最最有趣的。如果哈利不是因為擔心自己會被趕出學校而嚇得六神無主,他會覺得非常高興有機會到這裡來看看。這是一個寬敞、美麗的圓形房間,充滿了各種滑稽的小聲音。細長腿的桌子上,放著許多稀奇古怪的銀器,旋轉著,噴出一小股一小股的煙霧。牆上掛滿了昔日的男女老校長們的肖像,他們都在各自的像框裡輕輕地打著呼嚕。房間裡還有一張巨大的桌子,桌腳是爪子形的。在桌子後面的一塊擱板上,放著一頂破破爛爛的、皺皺巴巴的巫師帽—— 分院帽。   哈利在猶豫。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圍牆上那些熟睡的男女巫師。如果他把帽子拿下來,再戴在頭上試試,肯定不會有什麼妨礙吧?他只想看看..只想確定一下它把自己放在了合適的學院裡。他悄悄繞過桌子,拿起擱板上的帽子,慢慢把它扣在頭上。帽子太大了,滑下來蓋住了他的眼睛,就像他第一次戴它時那樣。哈利盯著帽子黑色的襯裡,等待著。這時,一個小聲音在他耳邊說:「有事情想不明白,哈利。波特?」   「哦,是的。」哈利含糊不清地小聲說,「哦—— 對不起,打擾你了—— 我想問一— 下—— 」   「你一直想知道我有沒有把你放在合適的學院。」帽子機靈地說,「是的..你的位置特別不容易放准,不過我還是堅持我原來的說法—— 」哈利的心狂跳起來—— 「你在斯萊特林會很合適的。」   哈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抓住帽頂,把它摘了下來。帽子軟塌塌地懸在他手裡,髒兮兮的,已經褪了色。哈利把它放回原來的擱板上,感到一陣噁心。   「你錯了。」他大聲對靜靜地待著、一言不發的帽子說。帽子沒有動彈。哈利凝視著它,向唇退去。突然後面傳來一個奇怪的窒息般的聲音,他猛地轉過身來。   房問裡根本不止他一個人。在門後一根高高的鍍金棲枝上,站著一隻老態龍鍾的鳥,活像是一隻被拔光了一半羽毛的火雞。哈利盯著它,那鳥也用愁苦的目光望著他,同時又發出郡種窒息般的聲音。哈利覺得它看上去病得很重。它的眼睛毫無神采,而且就在哈利望著它的這會兒工夫,又有幾片羽毛從它尾巴上掉了下來。   哈利心想,如果鄧布利多的鳥死了,而辦公室裡只有他和鳥單獨待著,單是這一件事就夠他受的了。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鳥全身突然著起火來。   哈利驚恐地叫喊,後退著撞到桌上。他焦急地環顧四周,指望能有一杯水什麼的,可是沒有看見。與此同時,那隻鳥已經變成了一隻火球;它慘叫一聲,接著便消失了,只剩下地板上一堆還沒有完全熄滅的灰燼。   辦公室的門開了,鄧布利多走了進來,神情十分凝重。   「教授,」哈利喘著氣說,「你的鳥—— 我沒有辦法—— 它突然著了火—— 」   令哈利感到大為吃驚的是,鄧布利多居然露出了微笑。   「差不多是時候了,」他說,「它模樣可怕已經有好多天了,我一直叫它快點行動。」   他看到哈利臉上驚愕的表情,不禁輕輕地笑了。   「福克斯是一隻鳳凰,哈利。鳳凰到了將死的時候,就會自焚,然後從灰燼裡再生。你看著它..」   哈利一低頭,正好看見一隻小小的、全身皺巴巴的小雛鳥從灰燼中探出腦袋。它的相貌和老鳥一般醜陋。   「真遺憾,你不得不在涅日見到他,」鄧布利多說著,在桌子後面坐了下來,「它大部分時間是非常漂亮的:全身都是令人稱奇的紅色和金色羽毛。鳳凰真是十分奇特迷人的生命。它們能攜帶極為沉重的東西,它們的眼淚具有療傷的作用,而且它們還是特別忠誠的寵物。」   哈利在福克斯自焚引起的驚恐中,暫時忘記了他到這裡來的原因。可是此刻,當鄧布利多在桌後的高背椅上坐下,用他淺藍色的、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盯住他的時候,他一切都想起來了。   然而,沒等鄧布利多再開口說話,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巨響,被人猛地推開。海格一頭衝了進來,眼裡噴著怒火,盔式帽戴在他黑乎乎、亂蓬蓬的頭頂上,那只死公雞還在他手裡晃來晃去。   「不是哈利,鄧布利多教授!」海格急切地說,「就在那孩子被發現的幾秒鐘前,我還跟他說話來著。他決沒有時間,先生..」   鄧布利多想說什麼,但海格只顧大吼大叫,並且焦躁地揮舞著手裡的公雞,把雞毛撤得哪兒都是。   「..不可能是他,如果需要,我可以當著魔法部的面起誓..」   「海格,我—— 」   「..你抓錯人了,先生,我知道哈利絕沒有—— 」   .「海格!」鄧布利多提高嗓門說,「我並不認為是哈利襲擊了那些人。」   「噢,」海格說,公雞軟綿綿地垂落在他身側,「好吧,我在外面等候吩咐,校長。」   他重重地跺腳走了出去,神情顯得很尷尬。   「你認為不是我嗎,教授?」哈利滿懷希望地問,看著鄧布利多拂去桌上的雞毛。   「對,哈利,我認為不是。」鄧布利多說,不過他臉上的神色又凝重起來。   「但是我仍然想眼你談談。」   哈利緊張地等待著,這時鄧布利多端詳著他,十個修長的手指的指尖碰在一起。』「我必須問問你,哈利,你有沒有事情願意告訴我,」他溫和地說,「任何事情。」   哈利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想起了馬爾福的叫喊:「下一個就輪到你們了,泥巴種!」想起了復方湯劑還在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裡慢慢熬著。接著,他又想起他曾兩次聽見的那個幽靈的聲音,想起羅恩說的話:「聽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即使在魔法世界裡也是這樣。」他還想起了大家議論他的話,以及他的越來越強烈的擔心,生怕自己與薩拉查斯萊特林存在什麼關係..「沒有,」哈利說,「什麼也沒有,先生。」   賈斯廷和差點沒頭的尼克雙雙遭到襲擊,這使原本已經緊張不安的氣氛變得真正恐慌起來。說來奇怪,最使人們感到恐慌的倒是差點沒頭的尼克的遭遇。   什麼東西能對一個幽靈下此毒手呢,人們互相詢問;什麼可怕的力量能夠傷害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呢?學生們差不多是爭先恐後地去預訂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的座位,盼著可以回家過聖誕節。「這樣的話,學校裡就剩下我們了。」羅恩對哈利和赫敏說,「我們三人,還有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這將是一個多麼有趣的節日啊。」 克拉布和高爾一向是馬爾福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所以也在留校過節的名單上簽了名。不過,哈利倒很高興大部分學生都離校。他已經厭倦了人們在走廊上躲著他走,好像他隨時都會長出潦牙,噴出毒汁;也厭倦了每當他走過時,人們都要指指點點、嘀嘀咕咕地議論他。   然而,弗雷德和喬治倒覺得這一切都很好玩。他們在走廊上特地跑到哈利前面,昂首闊步地走著,嘴裡喊道:「給斯萊特林的繼承人讓路,最邪惡的巫師駕到..」珀西對這種行為十分不滿。「這不是一件拿來取笑的事。」他冷冷地說。「喂,閃開,珀西,」弗雷德說,「哈利時間緊張。」「是啊,他要趕到密室,和他長著撩牙的僕人一起喝茶呢。」喬治哈哈大笑著說。金妮也覺得這事一點兒也不可笑。「哦,別這樣。」每次弗雷德大聲問哈利接下來打算對誰下手,或者喬洽見到哈利,假裝用一個大蒜頭擋住他的進攻時,金妮總是悲哀地喊道。哈利倒並不在意,弗雷德和喬治至少認為他是斯萊特林繼承人的想法是荒唐可笑的,這使他感到欣慰。但是他們的滑稽行為似乎更加激怒了德拉科馬爾福,他看到他們這麼做時,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這是因為他巴不得聲明這實際上是他幹的。」羅恩很有見識地說,「你知道他多麼討厭別人在任何方面超過他。他干了卑鄙的勾當,現在你卻得到了所有的榮譽。」「不會太久了。」赫敏用滿意的口吻說,「復方湯劑很快就熬好了,我們隨時可以從他嘴裡套出話來。」   終於,學期結束了,像地上的積雪一般厚重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城堡。哈利不覺得沉悶,反而覺得很寧靜,一想到他、赫敏和韋斯萊兄妹可以在格蘭芬多城堡裡隨意進出,他就感到很開心。這意味著他們可以大聲玩辟啪爆炸而不妨礙任何人,還可以秘密地演習決鬥。弗雷德、喬治和金妮決定留在學校,而不和韋斯萊夫婦一起去埃及看比爾。珀西對他們的這些孩子氣行為不以為然,便很少待在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裡。珀西曾經很自負地告訴他們,他之所以留下來-123 -過聖誕節,只是因為他作為全優生,有責任在這段動盪的時期支持老師的工作。   聖誕節的黎明到來了,天氣寒冷,四下裡自皚皚的。宿舍裡只剩下哈利和羅恩兩個人,一大早,他們就被赫敏吵醒了。她穿戴整齊,懷裡抱著給他們兩個人一的禮物。   「醒醒吧。」她大聲說,一邊把窗簾拉了上去。   「赫敏—— 你不應該來這裡的。」羅恩說,用手遮著眼睛,擋住光線。   「祝你聖誕快樂。」赫敏說著,把他的禮物扔給他。「我已經起床快一個小時了,給湯劑裡又加了一些草蛉蟲。它已經熬好了。」   哈利坐起身來,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你能肯定?」   「絕對肯定。」赫敏說,她把老鼠斑斑挪到一邊,自己在哈利的四柱床邊坐下。「如果我們要行動的話,我認為應該就在今晚。」   就在這時,海德薇猛地飛進屋子,嘴裡銜著一個很小的包裹。「你好,」它落在哈利的床上後,哈利高興地說,「你又要對我說話嗎?"它以十分親熱的方式輕輕咬了咬他的耳朵,這份問候比它帶給他的那份禮物要珍貴得多。原來,那個小包裹是德思禮夫婦捎來的。他們送給哈利一根牙籤,還附有一封短信,叫他打昕一下,他能不能暑假也留在霍格沃茨度過。   哈利收到的其他聖誕禮物就令人滿意得多了。海格送給他一大包乳脂軟糖,哈利決定放在火邊烤軟了再吃;羅恩送給他一本名叫《和火炮隊一起飛翔>的書,裡面講的都是他最喜歡的魁地奇隊的一些事情;赫敏給他買了一支華貴的羽毛筆。哈和拆開最後一件禮物,原來是書斯萊夫人送給他的一件嶄新的手編毛衣,以及一塊大大的葡萄乾蛋糕。他豎起韋斯萊夫人的賀卡,心頭又湧起一股負疚感。他想到了韋斯萊先生的汽車,它自從與打人柳相撞之後,一直無影無蹤,他還想到他和羅恩接下來又打算違反校規了。   在霍格沃茨的聖誕晚宴上,所有的人都吃得津滓有昧,甚至包括那些暗自擔心待會兒要服用復方湯劑的人。   禮堂顯得宏偉氣派。不僅有十幾棵佈滿銀霜的聖誕樹,和天花板上十字交叉的由槲寄生和冬青組成的粗粗的飾帶,而且還有施了魔法的雪,溫暖而乾燥,從天花板上輕輕飄落。鄧布利多領著他們唱了幾支他最喜歡的聖誕頌歌,海格灌下了一杯又一杯的蛋奶酒後,嗓門也隨之越來越響亮。珀西沒有注意到弗雷德已經施了魔法,使他的級長徽章上的字變成了「笨瓜」,還傻乎乎地一個勁兒問大家在笑什麼。坐在斯萊特林餐桌上的德拉科馬爾福,粗聲大氣地對哈利的新毛衣大加嘲諷,哈利對此毫不介意。如果運氣好,不出幾個小時,馬爾福就會得到應有的懲罰了。   哈利和羅恩剛剛吃完第三份聖誕布丁,赫敏就領著他們走出禮堂,去實旅他們當晚的計劃。   「我們還需要一些我們要變的人的東西。」赫敏輕描淡寫地說,就好像她在打發他們到超級市場去買洗衣粉,「不用說,如果你們能弄到克拉布和高爾的什麼東西,那是最好不過;他們是馬爾福最好的朋友,他會把什麼話都告訴他們的。我們還需要確保,在我們審問馬爾福時,千萬不能讓真正的克拉布和高爾闖進來。   「我已經把一切都計劃好了。」她一口氣說下去,不理睬哈利和羅恩臉上驚呆的表情。她舉起兩塊巧克力蛋糕,「我在這裡面放了普通的催眠藥。你們只需保證讓克拉布和高爾發現它們。你們知道他們的嘴有多饞,肯定會把它們吃掉的。等他們倆一睡著,就拔下他們倆的幾根頭髮,然後把他倆藏在掃帚櫃裡。」一哈利和羅恩不敢相信地看著對方。   「赫敏,我不認為—— 」   「那樣可能會釀成大錯—— 」   可是赫敏眼裡閃著鐵一般強硬的光,與麥格教授有時候的目光頗為相似。「沒有克拉布和高爾的頭髮,湯劑就不會有用。」她毫不動搖地說,「你們是想審查馬爾福的,是嗎?」「噢,好吧,好吧。」哈利說,「可是你怎麼辦呢?你去拔誰的頭髮?」   「我的已經有了!」赫敏開心地說,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小瓶子,給他們看裡面的一根頭髮。「還記得在決鬥俱樂部裡,米裡森跟我摔跤的情景嗎?她拚命卡住我脖子的時候,把這個留在我的衣服上了!她回家過聖誕節了—— 我只要對斯萊特林們說我又決定回來了。」   赫敏又匆匆地趕去查看復方湯劑,羅恩帶著一臉大禍臨頭的表情,轉向哈利。   「你聽說過哪個計劃有這麼多環節都可能出毛病嗎?」   然而,令哈利和羅恩大為吃驚的是,第一階段的行動,正如赫敏說的,進行得十分順利。他們吃過聖誕節茶點後,偷偷溜進空無一人的門廳,等著獨自留在斯萊特林餐桌上、狼吞虎嚥地吞食第四份鬆糕的克拉布和高爾。哈利已把巧克力蛋糕放在了欄杆邊上。當看見克拉布和高爾走出禮堂時,哈利和羅恩趕緊藏在正門旁邊的一套盔甲後面。   「你們真是要多蠢有多蠢!」羅恩欣喜若狂地說。他看見克拉布開心地指著蛋糕給高爾看,然後一把抓在手裡。他們咧嘴傻笑著,把蛋糕整個兒塞進了大嘴裡。一時間,兩個人貪婪地咀嚼著,臉上顯得得意洋洋。接著,並不見他們的表情有絲毫變化,他們就向後一翻身,倒在了地板上。   最難做到的就是把他們藏在門廳那頭的櫃子裡。不過,片刻之後,他們總算安安穩穩地待在拖把和水桶中間了。哈利趕忙揪下高爾腦門上的兩根粗硬的短毛,與此同時羅恩也拔了克拉布的幾根頭髮。他們還把克拉布和高爾的鞋子也偷了出來,因為他們自己的鞋子是裝不下克拉布和高爾的大腳的。然後,他們飛快地奔向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一邊仍然為剛才所做的事情而驚魂未定。   赫敏還在攪拌小單間裡的坩堝,鍋中冒出一股股濃密的黑煙,使他們幾乎什麼也看不見。哈利和羅恩把長袍拉上來遮住臉,輕輕地敲了敲門。   「赫敏?」   他們聽見門鎖刺耳地一晌,赫敏出現了,臉上閃閃發亮,顯得很焦急。在她身後,他們聽見冒著氣泡的、糖漿一般濃稠的湯劑在咕嘟咕嘟地響著。三隻平底玻璃酒杯已經放在了馬桶座位上。   「弄到了嗎?」赫敏屏住呼吸問。   哈利給她看了高爾的頭髮。   「很好。我從洗衣房偷出了這些換洗的衣服,」赫敏說著,舉起一個小布袋,「你們變成克拉布和高爾後,需要穿大號的衣服。」   三個人盯著鍋裡。離得近了,湯劑看上去像是黑乎乎的黏稠的泥漿,懶洋洋地泛著泡泡。   「我相信我安排的每一個環節都沒問題,」赫敏說,緊張地又去閱讀(強力藥劑》上污跡斑斑的那一頁。「它看上去正像書上說的那樣..我們喝下去以後,可以有整整一個小時才變回我們自己。」   「現在怎麼辦?」羅恩低聲問道。   「我們把它分到三個杯子裡,再把頭髮加進去。」   赫敏用長柄勺子舀起大團湯劑,倒進每隻玻璃杯。然後,她的手顫抖著,把米裡森的頭髮從瓶子裡倒進第一隻玻璃杯。   湯劑響聲大作,像一鍋滾開的水,並且起勁地泛著泡沫。一秒鐘後,它就變成了一種難看的黃顏色。   「哦—— 米裡森的精華,」羅恩說著,一邊厭惡地瞅著它,「我猜它肯定很難吃。」   「行了,加進你的。」赫敏說。   哈利把高爾的頭髮扔進中間的那只杯子,羅恩把克拉布的頭發放進最後一隻杯子。兩隻杯子都嘶嘶作響,冒著氣泡:高爾的變成了坦克一般的土黃色,克拉布的變成了一種黑乎乎的深褐色。   羅恩和赫敏伸手去端自己的杯子。「慢著,」哈利說,「我們最好不要都在這裡喝,一旦我們變成了克拉布和高爾,這裡就裝不下了。米裡森也不是一個小巧玲瓏的人。」   -126 -「想得有道理。」羅恩說著,把門打開,「我們每人佔用一個單間吧。」   哈利小心翼翼地不讓復方湯劑灑出一滴,閃身溜進了中間的小單間。   「準備好了嗎?」他喊。   「準備好了。」傳來羅恩和赫敏的聲音。   「一—— 二—— 三—— 」   哈利捏著鼻子,兩口把湯劑吞進肚裡。它的味道像煮得過熟的捲心菜。, 立刻,他的五臟六腑開始翻騰起來,彷彿他剛才吞下的是幾條活蛇—— 他彎下身子,心想自己會不會病倒—— 突然,一種燒灼的感覺從他的胃迅速傳遍全身,直達手指和腳尖。接著,便是一種可怕的正在熔化的感覺,彷彿他渾身的皮膚都像滾熱的蠟一樣泛起氣泡,這使得他匍匐在地上喘息著;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開始變大,手指變粗,指甲變寬,指關節像螺栓一樣鼓突出來。他的肩膀開始伸展,使他感到疼痛難忍;他額頭上針刺般的痛感告訴他,頭髮正在朝著他的眉毛蔓延;隨著他胸膛的膨脹,他的長袍被撐破了,就像水桶掙斷了鐵箍;他的腳擠在小了四號的鞋裡,痛苦不堪..事情來得突然,去得也快。一下子,一切都停止了。哈利臉朝下躺在冰冷的磚地上,聽著桃金娘在盡頭的馬桶間裡鬱悶地汩汩作響。他費勁地脫掉鞋子,站了起來。這麼說,成為高爾就是這樣的感覺。他的大手顫抖著,脫去他原先的長袍—— 它現在懸在他腳脖子上面一英尺的地方—— 穿上了那套換洗衣服,又穿上高爾的那雙小船似的鞋子。他伸手拂去擋住眼睛的頭髮,觸摸到的是鋼絲一般粗硬的短毛,低低的髮際一直延伸到他前額。這時,他意識到,是他的眼鏡使得他的視線模糊不清,因為高爾顯然是不需要眼鏡的。於是,他把眼鏡摘下,然後喊道:「你們倆沒事兒吧?」高爾低沉粗啞的聲音從他嘴裡發出。   「沒事兒。」他右邊傳來克拉布聲音渾厚的咕噥。   哈利打開門鎖,站到裂了縫的鏡子前面。高爾用呆滯的、深陷的眼睛回望著他。哈利搔了搔耳朵,高爾也做得分毫不差。   羅恩的門開了,他們互相瞪著對方。羅恩活脫脫就是克拉布的翻版,從那短短的鍋底髮型到長長的大猩猩般的手臂,只是臉色顯得蒼白而惶恐。   「真令人難以置信,」羅恩說著,走到鏡子面前,戳了戳克拉布的塌鼻子,「難以置信。」   「我們趕緊走吧,」哈利說,一邊鬆開勒住高爾粗手腕的手錶,「我們還得弄清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在哪裡,真希望我們能找一個人可以跟著..」羅恩一直注視著哈利,這時說道:「看到高爾居然在思考,你不知道這有多麼古怪。」他砰砰地敲著赫敏的門。「快點,我們得走了..」一個尖尖的聲音回答他道:「我—— 我實在不想出來了。你們自己去吧。」「赫敏,我們知道米裡森長得很醜,誰也不會知道是你。」   「不行—— 真的不行—— 我想我不能來了。你們倆趕緊行動,你們在浪費時間。」哈利望著羅恩,一臉的困惑。「這樣就更像高爾了,」羅恩說,「每當老師向他提問時,他總是這副表情。」「赫敏,你沒事兒吧?」哈利隔著門問道。「沒事兒—— 我很好..走吧—— 」   哈利看了看手錶。他們寶貴的六十分鐘已經過去了五分鐘。「我們還回這裡和你見面,好嗎?」他說。   □利和羅恩小心地打開盥洗室的門,看清了四下裡沒有人,便出發了。「別那麼晃悠你的胳膊。」哈利小聲對羅恩說。「怎麼啦?」「克拉布的胳膊有些僵硬..」「這樣怎麼樣?」「啊,好多了。」他們走下大理石階梯。現在,他們只需要看見一個斯萊特林學生,可以跟著他走到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就行了,然而周圍空無一人。「有什麼主意嗎?」哈利低聲問道。「斯萊持林學生總是從那裡出來吃早飯的。」羅恩說著,朝通向地下教室的入口處點了點頭。他語音未落,就見一個留著長長卷髮的姑娘從入口處出來了。「對不起,」羅恩快步向她走去,說道,「我們忘記到咱們的公共休息室怎麼走了。」「對不起,我不明白。」那姑娘傲慢地說,「咱們的公共休息室?我是拉文克勞學院的。」她走開了,一邊還狐疑地回頭看著他們。哈利和羅恩飛快地走下石階,隱入黑暗之中,克拉布和高爾的大腳敲著地面,腳步的回聲特別響亮。他們感覺這件事不會像他們希望的那樣容易。   迷宮似的走道裡空空蕩蕩。他們在學校的地面下越走越深,一邊不停地看表,計算他們還剩下多少時間。過了一刻鐘,就在他們開始感到絕望的時候,聽到前面突然有了動靜。   「哈!」羅恩興奮地說,「總算碰到他們的一個人了!」那個人影從旁邊的一個房間裡閃了出來。可是,當他們匆匆走近時,卻感到心往下一沉。這不是什麼斯萊特林的學生,而是珀西。「你在這下面做什麼?」羅恩吃驚地問。珀西彷彿受到了冒犯。   「這個,」他高傲地說,「用不著你們來管。你是克拉布吧?」   「誰—— 哦,是啊。」羅恩說。   「那好,回你自己的宿舍去吧。」珀西嚴厲地說,「最近在漆黑的走廊裡亂逛很不安全。」   「你就在亂逛。」羅恩指出。   「我,」珀西挺直身子,說道,「我是一個級長。沒有東西會來襲擊我。」   一個聲音突然在哈利和羅恩身後迴盪。德拉科馬爾福正悠閒地朝他們走來,哈利平生第一次很高興看見他。   「你們在這兒呢,」他看著他們,拉長聲調說,「你們倆是不是一直在禮堂裡大吃大喝啊?我一直在找你們,我要給你們看一樣特別好玩的東西。」   馬爾福咄咄逼人地掃了珀西一眼。   「你在這下面做什麼,韋斯萊?」他譏諷地問道。   珀西顯得極為憤慨。   「你需要對級長表現得尊敬一點兒!」他說,「我不喜歡你的態度!」   馬爾福冷笑一聲,示意羅恩和哈利跟他走。哈利要對珀西說幾句道歉的話,但及時制止了自己。他和羅恩匆匆跟在馬爾福身後,在轉向下一條通道時,馬爾福說:「那個彼得韋斯萊—— 」   「是珀西。」羅恩不假思索地糾正他。   「管他是什麼呢。」馬爾福說,「最近我注意到他老偷偷地在附近轉悠。我敢說我知道他想幹什麼。他想一個人抓住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嘲笑。哈利和羅恩交換了一個興奮的目光。   馬爾福在一道空蕩蕩、濕乎乎的石牆旁邊停住腳步。   「新口令是什麼來著?」他對哈利說。   「嗯—— 」哈利支吾著。   「哦,對了—— 純種!」馬爾福並沒有聽他的,兀自說道。只見隱藏在石牆裡的一道石門徐徐敞開。馬爾福大步走了進去,哈利和羅恩緊隨其後。   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是一間狹長、低矮的地下室,牆壁和天花板都由粗糙的石頭砌成,圓圓的,泛著綠光的燈被鏈子拴著,從天花板上掛下來。在他們前面的一座雕刻精美的壁爐台下,辟辟啪啪地燃著一堆火,映出坐在廚圍的雕花椅上的幾個斯萊特林學生的身影。   「在這裡等著。」馬爾福對哈利和羅恩說,示意他們坐到遠離爐火的兩張空椅子上。「我去把它拿來—— 我父親剛給我捎來的—— 」   哈利和羅恩暗自猜測馬爾福會給他們看什麼,一邊盡量顯出輕鬆自在的樣子.片刻之後,馬爾福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像是剪報一樣的東西。他把它塞到羅恩鼻子底下。   「你看了準會哈哈大笑。」他說。哈利看到羅恩驚愕地睜大眼睛。羅恩迅速把剪報讀了一遍,十分勉強地笑了一聲,又把它遞給哈利。是從《預言家日報》上剪下來的,上面寫著——魔法部的調查濫用麻瓜物品司主任亞瑟韋斯萊,今日因其對一輛麻瓜汽車施以魔法而被罰款五十加隆。   這輛被施過魔法的汽車於今年早些時候在霍格沃獲魔法學校撞毀,該校的一位董事盧修斯馬爾福先生近日打電話要求韋斯萊先生辭職。「書斯萊破壞了魔法部的名譽,」馬爾福對我報記者說,「他顯然不適合為我們制定法律,他的那個荒唐可笑的麻瓜保護法應該立刻廢棄。」   韋斯萊先生對此不置評論,不過他的妻子叫記者離開,不然她就把她家的食屍鬼放出來咬他們。「怎麼樣?」當哈利把剪報遞還給他時,馬爾福不耐煩地問道,「你不覺得很有趣嗎?」「哈哈哈。」哈利於巴巴地笑了幾聲。「亞瑟韋斯萊太喜歡麻瓜了,應該把他的魔杖折成兩段,加入麻瓜的行列。」   馬爾福輕蔑地說,「瞧韋斯萊一家人的行為,你真看不出他們是純種巫師。」   羅恩的臉—— 準確地說,是克拉布的臉—— 憤怒地扭曲起來。「你怎麼了,克拉布?」馬爾福凶狠地問道。「肚子疼。」羅恩呻吟著說。「好吧,那你就上醫院,替我把那些泥巴種都踢一頓。」馬爾福竊笑著說,「你知道,《預言家日報》居然還沒有報道所有這些攻擊事件,真讓我吃驚。」他若有所思地繼續說道:「我猜是鄧布利多想把一切都掩蓋起來。如果不立即阻止事態發展,他就會被解雇了。老爸總是說,讓鄧布利多當校長是這個學校碰到的最倒霉, 的事。他喜歡麻瓜。一個體面的校長決不會讓克裡維那樣的笨蛋進入學校。」   馬爾福假裝甩一隻照相機開始拍照,惡毒然而逼真地模仿科林:「波特,我能給你照一張相嗎?波特,我可以得到你的親筆簽名嗎?我可以舔舔你的鞋子嗎?求求你了,波特。」   他垂下雙手,望著哈利和羅恩。「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哈利和羅恩這才強迫自己笑了幾聲,但馬爾福看上去還挺滿意;也許克拉布和高爾一向就是反應遲鈍。「聖人波特是泥巴種的朋友,」馬爾福慢吞吞地說,「也屬於沒有純粹巫師感-130 -覺的人,不然他就不會整天和那個自高自大的泥巴種格蘭傑混在一起。人們認為他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哈利和羅恩屏住呼吸等待著:馬爾福肯定馬上就要對他們說,他才是那個繼承人。然而—— 「我真希望知道那個人是誰,」馬爾福蠻橫地說,「我可以幫助他們啊。」羅恩張大了嘴巴,使克拉布的臉比平日更加蠢笨。幸好,馬爾福沒有注意到。哈利飛快地轉著念頭,說道:「你肯定多少有些知道,是誰操縱了這一切..」「你明知道我不知道,高爾,還要我對你說多少遍?』』馬爾福厲聲地說,「老爸不肯告訴我密室上次被打開的具體情況。當然啦,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他還沒有出生,但是他什麼都知道。他說這一切都是保密的,如果我知道得太多,就會顯得很可疑。但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密室上次被打開時,一個泥巴種死了。所以,我敢說這次也得死一個泥巴種,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我希望是格蘭傑。」他津津樂道地說。   羅恩攥緊了克拉布的大拳頭。哈利覺得,如果羅恩朝馬爾福狠揍一拳,事情就敗露了。他趕緊用警告的目光瞪了羅恩一眼,然後說:「你知道嗎,上次打開密室的那個人有沒有被抓住?」「哦,是啦..不管是誰,反正被開除了。」馬爾福說,「他們現在大概還在阿茲卡班。」「阿茲卡班7.』哈利不解地問。「阿茲卡班—— 就是巫師監獄,高爾。」馬爾福說,一邊懷疑地看著哈利,「說句實話,如果你再這樣遲鈍下去,就要走回頭路了。」他不安分地在掎子裡動來動去,說道:「老爸叫我不要拋頭露面,讓斯萊特林的繼承人繼續行動。他說學校必須濤除所有泥巴種的污穢,不要跟這件事攪在一起。當然啦,他現在要辦的事情太多了。你們知道嗎,上星期魔法部突然查抄了我們的莊園。」哈利拚命想讓高爾的臉上露出關切的神情。「是啊..」馬爾福說,「好在他們沒有找到什麼。老爸有一些非常有價值的秘密法寶。幸虧我們把自己的密室設在客廳的地板下面—— 」   「呵!」羅恩說。馬爾福看著他,哈利也看著他。只見他的頭髮正在變紅,鼻子也在慢慢地變長—— 他們的時間到了。羅恩正在變回他自己,哈利從他突然向自己投來的驚恐的目光中,知道自己一定也在恢復原狀。他們倆同時一躍而起。「去拿藥治肚子疼。」羅恩含混地咕噥一聲。他們不再囉嗦,一下子躥過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衝向石牆,然後在走廊裡撒腿狂奔。他們希望馬爾福什麼也沒有覺察到。哈利可以感覺到他的腳在高爾的大鞋子裡打滑,他的身體在縮小,他不得不把衣服拎起。他們橫衝直撞地衝上台階,進入黑暗的門廳,只聽見他們關押克拉布和高爾的櫃子裡傳來沉悶的撞擊聲。他們把鞋子扔在櫃子門口,穿著襪子奔上大理石樓梯,向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衝去。.「還好,不是完全浪費時間,」羅恩喘著氣說,回身關上盥洗室的門,「我知道我們還是沒有弄清是誰發動了這些攻擊,但是我明天要寫信給我爸,叫他去搜查一下馬爾福家的客廳下面。」   哈利在裂了縫的鏡子前查看自己的臉。他又恢復了正常。他戴上眼鏡,羅恩重重地敲著赫敏單間的門。   「赫敏,快出來,我們有很多話要告訴你—— 」   「走開!」赫敏尖著嗓子說。   哈利和羅恩吃驚地望著對方。   「怎麼圓事?',羅恩說,「你現在一定已經恢復正常了,我們..」   只見哭泣的桃金娘突然從單間的門縫裡閃了出來。哈利從未見她顯得這樣高興。   「哎喲,等著瞧吧,」她說,「太可怕了!」   他們聽見門鎖滑開,赫敏出現了,哭哭啼啼的,長袍拉上來遮住了腦袋。   「怎麼啦?」羅恩不敢確定地說,「難道你還長著米裡森的鼻子什麼的?」   赫敏讓長袍落下,羅恩後退一步,撞在水池上。   她滿臉都是黑毛,眼睛變成了黃色,兩隻尖尖的長耳朵從她的頭髮裡支稜出來。   「那是一根貓毛!」她淒厲地哭喊著。「米一米裡森一定養了一隻貓!可這服湯一湯劑不是用來搞動物變形的啊!」   「真倒霉,」羅恩說。   「你會被取笑個沒完的。」桃金娘開心地說。   「沒關係,赫敏,」哈利趕緊說道,「我們送你去醫院。龐弗雷夫人從來不多問..」   他們花了好長時間,才勸說赫敏離開了盥洗室。哭泣的桃金娘興高采烈地粗聲大笑,使得他們更加快了腳步。    「等著吧,大家都會發現你長了一條尾巴!,,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13章 絕密日記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赫敏在醫院病房裡住了幾個星期。別的同學過完聖誕節回到學校後,對她的失蹤議論紛紛,大家都理所當然地以為她遭到了攻擊。所以,學生們排著隊走過醫院病房,想看她一眼。龐弗雷夫人不得不再次取出她的布簾子,掛在赫敏的病床周圍,不讓別人看見她毛茸茸的臉,免得她感到羞愧難當。   哈利和羅恩每天晚上都去看她。新學期開始後,他們把每天的家庭作業帶給她。「如果我的腮幫子上長出鬍子,我也就可以體息休息,不用做功課了。」一天晚上,羅恩說著把一大堆書放在赫敏病床邊的桌上。「別說傻話了,羅恩,我必須把功課趕上去。」赫敏輕快地說。她臉上的毛都消失了,眼睛也慢慢地重新變成褐色,這使她的情緒大大好轉。「你們大概沒有得到什麼新的線索吧?」她又壓低聲音問,以免龐弗雷夫人聽見。   「沒有。」哈利沮喪地說。「我可以肯定就是馬爾福。」羅恩說,這是他第一百次說這個話了。「那是什麼?」哈利問,指著赫敏枕頭下面伸出來的一個金色的東西。   「一張問候卡。」赫敏趕忙說,想把它塞進去,不想讓他們看。可是羅恩出手比她快得多。他一把抽出卡片,打開來大聲念道:致格蘭傑小姐,希望你早日康復,關心你的教師吉德羅洛哈特教授,梅林爵士團三級勳章,反黑魔法聯盟榮譽會員,五次榮獲《巫師週刊》最迷人微笑獎。   羅恩抬頭看著赫敏,一臉厭惡的神情。   「你把這放在枕頭底下睡覺?」   赫敏用不著回答他了,因為龐弗雷夫人端著她晚上要吃的藥匆匆走來。   「洛哈特是不是你見過的最會溜鬚拍馬的傢伙?」羅恩問遭,和哈利離開宿舍,開始上樓到城堡去。斯內普給他們佈置了一大堆家庭作業,哈利簡直以為他要一直到六年級才能做完。羅恩正要說他真後悔沒有問問赫敏,應該往生髮藥劑裡加多少根老鼠尾巴才管用,突然他們聽見樓上傳來一個人憤怒的喊叫。   「是費爾奇。」哈利低聲說。他們三步兩步奔上樓梯,躲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側耳細聽。「 你認為會不會又有人遭到攻擊了?」 羅恩緊張地問。他們一動不動地站著,把頭朝費爾奇聲音的方向探去,那聲音簡直有些歇斯底里了。   「..又來給我添麻煩了!拖地拖了整整一晚上,就好像我的活兒還不夠干的!不行, 這實在令人無法忍受, 我要去找鄧布利多..」費爾奇的腳步聲漸漸隱去,他們聽見遠處傳來猛烈的關門聲。   他們從拐角處探出腦袋。費爾奇顯然是在他平常的地方站崗放哨:他們又來到了洛麗絲夫人遭到攻擊的地方。他們一眼就看出費爾奇為什麼大喊大叫了。一大攤水蔓延了半個走廊,看樣子,水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的門縫下面滲出來。現在費爾奇不再吼叫了,他們就聽見桃金娘的哭喊聲在盥洗室的四壁間迴盪。   「她這又是怎麼啦?」羅恩說。   「我們過去看看。」哈利說,於是他們把長袍提到腳脖子以上,蹬著洶湧蔓延的積水,走向掛著「故障」告示的房門。他們像平常一樣,對這個告示視而不見,逕直走了進去。   哭泣的桃金娘哭喊的聲音居然比以前還要響亮、淒厲,這真是令人不敢相信。她似乎藏在她慣常的那個抽水馬桶裡。洗室裡光線昏暗,因為噴湧的水澆滅了蠟燭,並使牆壁和地板都一片潮濕。   「怎麼回事,桃金娘?」哈利問。   「你是誰?」桃金娘慘兮兮地用汩汩的聲音說道,「又要用東西砸我?」   哈利水向她的單間走去,說道:「我為什麼要用東西砸你?」   「別問我,」桃金娘大喊一聲冒了出來,又噴出一股更大的水流,潑濺在已經濕透了的地板上,「我在這裡待得好好兒的,考慮自己的問題,有人覺得往我身上扔一本書怪好玩的..」   「即使有人扔東西砸你,也不會把你砸痛啊。」哈利很理智地說,「我的意思是,那東西可以徑直從你身上穿過,是不是?」   哈利說錯了話。桃金娘一下子使自己膨脹起來,尖聲叫道:「讓大家都用書砸桃金娘吧,因為她根本感覺不到!如果你們用書投中她的肚子,得十分!如果投中她的腦袋,得五十分!很好,哈哈,哈哈!多麼可愛的遊戲,我看不見得!」   「那麼是誰用書砸你的?」哈利問。   「我不知道..當時我就坐在馬桶圈上,想著死亡,那本書就突然從我腦袋上落了下來。」桃金娘狠狠地瞪著他們,說道。「就在那兒呢,全被水泡爛了。」   哈利和羅恩順著桃金娘指的方向,朝水池下面一看,只見一本小小的、薄薄的書躺在地上。破破爛爛的黑色封皮,和盥洗室的每件東西一樣,完全濕透了。哈利上前一步,想把它撿起來,可是羅恩突然伸出一隻手臂,把他拉住了。   「怎麼?」哈利問。   「你瘋了嗎?」羅恩說,「可能有危險。」   「危險?」哈利說著,笑了起來,「別胡扯了,怎麼可能有危險呢?」   「說出來你會感到吃驚的,」羅恩說,恐懼地看著那本書,「我爸告訴我,有些被魔法部沒收的書,其中有一本會把你的眼睛燒瞎。凡是讀過《巫師的十四行詩》這本書的人,一輩子都只能用五行打油詩說話。巴斯的一位老巫師有一本書,你一看就永遠也放不下來!你走到哪兒都把臉埋在書裡,只好學著用一隻手做所有的事情。還有—— 」   「好了,我已經明白了。」哈利說。   那本小書躺在地板上,濕乎乎的,模糊不清。   「可是,我們只有看了才會知道啊。」他說,一低頭繞過羅恩,把書從地板上撿了起來。   哈利一眼就看出這是一本日記,封皮上已經褪色的日期表明它是五十年前的。哈和急切地翻開,在第一頁上,只能認出一個用模糊不清的墨水寫的名字:湯裡德爾。   「慢著。」羅恩說,「我知道這個名字..裡德爾五十年前獲得了對學校的特殊貢獻獎。」他已經小心翼翼地靠上前來,從哈利身後望著疆記。   「你怎麼會知道的?」哈利詫異地問。   「因為費爾奇罰我留校勞動,叫我給他擦獎牌,擦了有大約五十次呢。」羅恩忿忿不平地說,「我那天打嗝把鼻涕蟲弄在上面了,我得把它們擦乾淨。如果你花整整一個小時擦掉一個名字上的黏液,你也會記住這個名字的。」 哈利撕開潮濕的紙頁。一頁一頁完全是空白,沒有絲毫寫過字的痕跡,就連「梅布爾姨媽過生日」或「三點半看牙醫」之類的字樣都沒有。「他一個字也沒寫。」哈利失望地說。「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要把它扔掉。」羅恩好奇地說。   哈利翻到封底,看見上面印著倫敦沃克斯霍爾路一位報刊經售人的名字。「裡德爾一定是一個麻瓜,」哈利若有所思地說,「所以才會在沃克斯霍爾路買日記本..」「好啦,反正對你也沒有多大用處。」羅恩說,放低聲音,「如果你能用它投中桃金娘的鼻子,能得五十分。」然而,哈利卻把日記放進了口袋。二月初,赫敏出院了,她的鬍鬚沒有了,尾巴沒有了,渾身的貓毛也沒有了。她回到格蘭芬多城堡的第一天晚上,哈利就把湯裡德爾的日記拿給她看了,並原原本本地對她講了他們找到這本日記的經過。   「哦,它裡面可能藏著法術呢。」赫敏興奮地說,接過日記,仔細地看著。「如果真是這樣,倒隱藏得很巧妙。」羅恩說,「也許它是不好意思見人吧。我不明白為什麼你不把它扔掉,哈利。」「我希望知道為什麼有人想把它扔掉。」哈利說,「另外,我還很想瞭解裡德爾是如何獲得對霍格沃茨的特殊貢獻獎的。」「什麼都有可能,」羅恩說,「也許他抓住了三十隻貓頭鷹,或者從大魷魚的巨爪下救出了一位老師。也許他謀殺了桃金娘,那一定使大家都感到稱心如意..」   可是哈利看到赫敏臉上專注的神色,知道她正在轉著和自己同樣的念頭。「怎麼?』'羅恩說,望望哈利,又望望赫敏。「是這樣,密室是五十年前被打開的,是不是?」赫敏說,「馬爾福是這麼說的。」「是啊..」羅恩慢悠悠地說。「這本日記也是五十年前的。」赫敏激動地拍著日記。「那又怎麼樣?」「哦,羅恩,你醒醒吧。」赫敏毫不客氣地說,「你知道,上次打開密室的那個人是五十年前被開除的。我們知道,湯裡德爾是五十年前獲得了對學校的特殊貢獻獎。那麼,裡德爾會不會是因為抓住了斯菜特林的繼承人而獲獎的呢?他的日記很可能會把一切都告訴我們:密室在哪裡,怎樣打開,裡面關著什麼樣的動物。這次製造這些攻擊行為的那個人,不會希望這本日記到處亂放的,是嗎?』'「是個絕妙的推理,赫敏,」羅恩說,「只有一點兒美中不足。他的霹記裡什麼也沒寫。」   赫敏從她的書包裡抽出魔技。   「也許是隱形墨水!」她小聲說。   她用魔杖敲了日記三下,說道:「急急現形!」   沒有反應。赫敏毫不氣餒,又把手伸進書包,掏出一個東西,像一塊鮮紅色的橡皮。「這是顯形橡皮,我在對角巷弄到的。」她說。她在「一月一日」上面使勁地擦,結果什麼也沒有出現。「告訴你吧,你不會在這裡面發現什麼的。」羅恩說,「裡德爾就是聖誕節得到了一個日記本,不高興花工夫在上面寫東西。」   哈和甚至對自己也無法解釋,他為什麼不把裡德爾的日記一扔了之。實際的情況是,他儘管知道日記裡是空的,卻總是若有所思地把它拿起來,一頁頁地翻著,就好像這是一個故事,他希望能有一個結局。哈利雖然肯定自己以前從未聽說過湯裡德爾這個名字,但心裡總覺得這名字對他意味著一些什麼,就彷彿裡德爾是他小時候的一個朋友,已經被他淡忘。然而這是荒唐的。他在來霍格沃茨之前一個朋友也沒有,德思禮夫婦決不肯讓他交朋友。   儘管如此,哈利還是決定多瞭解一些裡德爾的情況。第二天課間秫息時,他朝獎品陳列室走去,想仔細看看裡德爾的特別獎牌。他後面跟著興趣盎然的赫敏,以及完全抱著懷疑態度的羅恩。羅恩對他們說,他對獎品陳列室早就看膩了,一輩子不想再看。   裡德爾的那個擦得珵亮的金色獎牌,收在牆角的一隻陳列櫃裡。它上面並沒有詳細說明為什麼要頒發給裡德爾。(「幸虧如此,不然獎牌就更大了,我擦到現在都擦不完呢。」羅恩說。)不過,他們在一枚舊的優秀品德獎章和一份昔日的男生學生會主席名單上,都發現了裡德爾的名字。   「聽起來他很像珀西,」羅恩說著,厭惡地皺起鼻子,「級長,男生學生會主席—— 也許還是門門功課第一。」   「聽你說話的口氣,似乎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赫敏以一種略微受到傷害的聲音說。.現在,太陽又開始微弱地照耀霍格沃茨了。在城堡裡,人們的情緒變得樂觀起來。自從賈斯廷和差點沒頭的尼克之後,沒有再發生攻擊事件。龐弗雷夫人很高興地報告說,曼德拉草變得喜怒無常和沉默寡言了,這就是說,它們正在迅速脫離童年時代。   「只要它們的粉刺一痊癒,就可以重新移植了。」一天下午,哈利聽見她溫和地對費爾奇說。「然後,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把它們割下來,放在火上熬。你的洛麗絲夫人很快就會回來了。」   斯萊特林的繼承人也許已經失去了勇氣,哈利心想。全校師生都提高了警惕,整天疑神疑鬼,這時候要打開密室,風險一定越來越大。也許那怪物—— 不管是什麼怪物,現在已經安穩下來,準備再冬眠五十年..赫奇帕奇的厄尼卻不贊成這種令人愉快的觀點。他仍然相信哈利才是罪魁禍首,在決鬥俱樂部裡「不小心露出了狐狸尾巴」。皮皮鬼也沒有起好作用:他總是突然出現在擁擠的走廊上,放聲大唱「哦,波特,你這個討厭鬼..」,而且現在還配上了固定的舞蹈動作。   吉德羅.洛哈特似乎認為是他阻止了這些進攻。一天,格蘭芬多的學生排著隊去上變形課時,哈利無意中聽見他對麥格教授這麼說。   「我認為不會再有麻煩了,米勒娃。」他說,心照不宣地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鼻子,又眨眨眼睛,「我認為密室這次是永遠不會被打開了。那些罪犯肯定已經知道,我遲早都會抓住他們的,只是一個時間問題。趁我還沒有開始收拾他們,現在罷手是明智的。   「你知道,現在學校裡需要鼓舞鼓舞士氣。消除記憶裡上學期的那些事情!我現在不便多說,但我認為我是胸有成竹的..」他又敲了敲他的鼻子,邁著大步走開了。   二月十四日吃早飯的時候,大家便知道洛哈特是用什麼辦法鼓舞士氣了。哈利前一天晚上訓練魁地奇,一直練到很晚,所以睡眠不足,匆匆趕到禮堂時已經有點兒晚了。一時間,他還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四面牆上都佈滿了大朵大朵的耀眼的粉紅色鮮花。更糟糕的是,還有許多心形的五彩紙屑不停地從淺藍色的天花板上飄落下來。哈利朝格蘭芬多的餐桌走去,羅恩坐在那裡,一臉厭惡的表情,赫敏似乎一直在傻笑。   「這是怎麼回事?」哈利問他們,一邊坐下來,拂去落在他的熏鹹肉上的五彩紙屑。   羅恩指著教師的餐桌,顯然是厭惡得不想說話。洛哈特穿著與那些裝飾品相配的鮮艷的粉紅色長袍,揮著手讓大家安靜。坐在他對面的老師們一個個都板著臉。哈利從他坐的地方可以看見,麥格教授面頰上的一塊肌肉突了起來。斯內普的樣子,就好像有人剛給他灌了一大杯烈性酒。   「諸位,情人節快樂!」洛哈特大聲說,「到現在為止,已有四十六個人向我贈送了賀卡,我謹向他們表示感謝!是的,我自作主張,為大家安排了這一小小的驚喜—— 而且還不止這些!」   洛哈特拍了拍手,從通往門廳的幾道門裡大步走進十二個臉色陰沉的矮子。而且他們不同於一般的矮子,洛哈持讓他們都插著金色的翅膀,背著豎琴。   「我的友好的、帶著賀卡的小愛神!」洛哈特喜氣洋洋地說,「他們今天要在學校裡到處遊蕩,給你們遞送情人節賀卡!樂趣還不止這些!我相信我的同事們都願意踴躍地參加進來!為什麼不請斯內普教授教你們怎麼調製迷魂藥呢!如果你們感興趣的話,弗立維教授比我所見過的任何巫師都更精通使人著迷的魔法,那只狡猾的老狗!」   弗立維教授把臉埋在雙手裡。看斯內普的神情,似乎如果有誰向他請教迷魂藥的製法,準會被強迫灌進毒藥。   .「赫敏,求求你告訴我,你不是那四十六個人中的一個吧?」當他們離開禮堂,去上第一節課時,羅恩說。赫敏突然興趣很濃地在書包裡翻找她的課程表,沒有回答。   整整一天,矮子們不停地闖進他們的教室,遞送情人節賀卡,弄得老師們厭煩透頂,下午,當格蘭芬多的學生上樓去上魔法課時,一個矮子突然攆上哈利。「喂,你!哈利波特!」一位臉色特別陰沉的矮子喊道,用胳膊肘分開眾人,朝哈利擠來。   當著一隊一年級新生的面—— 尤其是金妮韋斯萊碰巧也在裡面,收到一張情人節賀卡,這簡直太令人惱火了,哈利想逃跑。可是沒等他跑出兩步,矮子就一路踢著人們的小腿,擠開人群追上了他。   「我有一個配樂的口信要親自傳達給哈利波特。」矮子說著,用咄咄逼人的架勢撥響了豎琴。「別在這兒。」哈利壓低聲音說,一邊又想逃跑。   「站住別動!」矮子咕噥了一聲,一把抓住哈利的書包,把他拉了回來。「讓我走!」哈利吼道,用力拽著書包。隨著一聲很響的撕裂聲,他的書包被扯成了兩半。他的書、魔杖、羊皮紙和羽毛筆稀里嘩啦地落到地板上,墨水瓶摔碎在最上面。哈利趴在地上手忙腳亂,想趕在矮子開始唱歌之前把東西都撿起來,結果造成了走廊裡的交通堵塞。   「這是怎麼回事兒?」傳來了德拉科馬爾福那冷冷的、拖腔拖調的聲音。哈利開始狂亂地把東西都往被撕裂的書包裡塞,不顧一切地想趕緊逃走,不讓馬爾福聽見他的情人節配樂賀禮。   「怎麼這麼亂?」又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珀西韋斯萊來了。哈利完全慌了神,只想趕緊逃脫,可是矮子一把抱住他的兩個膝蓋,使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好了,」他說,一屁股坐在哈利的膝蓋上,「這就是你的帶歌聲的情人節賀禮:-139 -他的眼睛綠得像剛醃過的癩蛤蟆,他像黑板一樣烏黑瀟灑,我希望他是我的,他真的很葉帥氣,是征服黑魔頭的勇士。」   哈利願意交出古靈閣的所有金子,只希望能當場變作蒸氣消失。他勇敢地強迫自己和大家一起哈哈大笑,一邊站了起來,他的腳被矮子坐得發麻了。珀西韋斯萊盡力驅散人群,有些人開心得大喊大叫。「你們走吧,走吧,上課鈴五分鐘前就響過了,快去上課吧。」他說著,把年紀較小的學生轟走了。「還有你,馬爾福。」』哈利瞥了一眼,看見馬爾福彎腰從地上抓起了什麼東西。他斜著眼睛,把它拿給克拉布和高爾看,哈利明白了,他抓去的是裡德爾的日記。「還給我。」哈利小聲說。「想知道波特在裡面寫了什麼嗎?」馬爾福說,他顯然沒有注意到封皮上的日期,以為拿到的是哈利自己的日記。圍觀者們頓時安靜下來。金妮看看日記,又看看哈利,神色驚恐。「拿過來,馬爾福。」珀西嚴厲地說。   「等我看一眼再說。」馬爾福說著,嘲弄地朝哈利揮舞日記。珀西說:「我作為一個級長—— 」可是哈利發脾氣了。他抽出魔杖,喊道:「除你武器!」於是,就像斯內普解除了洛哈特的武器一樣,馬爾福發現日記突然從他手中飛向空中。羅恩開心地笑著,一把抓住了它。   「哈利!」珀西大聲地說,「不許在走廊裡施魔法。這件事我要匯報的,你知道!」   可是哈利不在乎,他又贏了馬爾福一個回合,即使格蘭芬多要為此丟掉五分,也是完全值得的。馬爾福看上去氣瘋了,當金妮從他身邊走進教室時,他惡狠狠地衝著她的後背嚷道:「我認為波特不太喜歡你的情人節賀禮!」金妮雙手捂著臉,跑進了教室。羅恩大吼一聲,也拔出了他的魔杖,可是哈利把他拉走了。羅恩犯不著整堂魔法課都忙著吐鼻涕蟲。   直到他們來到弗立維教授的課堂上,哈利才注意到裡德爾先生的日記十分奇怪。他的其他書都染上了鮮紅色的墨水。而那本日記,卻像以前一樣,於乾淨淨的。他想向羅恩指出這一點,但羅恩的魔杖又出了麻煩:魔杖頭上噴出大朵大朵的紫色泡泡,弄得他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那天晚上,哈利上床比宿舍裡其他人都早。這一半是因為他認為他無法忍受弗雷德和喬治再一次高唱「他的眼睛綠得像剛醃過的癜蛤蟆」,另一半是因為他想再仔細研究一下裡德爾的日記,他知道羅恩認為他是在浪費時間。   哈利坐在他的四柱床上,翻著那些空白的紙頁,上面沒有一點兒紅墨水的痕跡。然後,他從床頭櫃裡取出一瓶新墨水,將羽毛筆插進去蘸了蘸,讓一滴墨水落在日記的第一頁上。   墨水在紙上鮮艷地閃耀了一秒鐘,接著就好像被紙吸了進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哈利興奮起來,他又將羽毛筆蘸滿墨水,寫道:「我叫哈利波特。」 這行文字在紙上閃了閃,也被吸了進去,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然後,終於出現了奇跡。紙上突然滲出一些哈利從未寫過的文字,用的正是他的墨水。. 你好,哈利波特。我名叫湯姆裡德爾。你怎麼找到我的日記的?這些文字也很快消失了,不過是在哈利開始匆匆寫字後才消失的。   「有人想把它扔進廁所裡。」他迫不及待地等著裡德爾的回答。幸好我用比墨水更持久的方式記錄我的往事。我一直知道總有一些人不願意這本日記被人讀到。「你是什麼意思?」哈利潦草地寫,激動得把紙都戳破了。   我的意思是,這本日記裡記載著一些可怕的往事。一些被掩蓋的往事。一些發生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往事。「我現在就在這裡,」哈利飛快地寫著,「我在霍格沃茨學校,這裡不斷發生可怕的事情。你知道關於密室的事情嗎?」他的心狂跳起來。裡德爾很快就回答了,他的筆跡變得凌亂潦草,就好像他追不及待地要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我當然知道關於密室的事情。在我那個時候,他們告訴我們說這是一個傳說,一個並不存在的東西。但這是謊話。我上五年級時,密室被打開了,怪獸攻擊了幾個學生,最後還弄死了一個。我抓住了那個打開密室的人,他被開除了。但是校長迪佩特教授因為霍格沃茨出了這樣的事而感到丟臉,不許我說出真相。他們向外面宣佈說,那個姑娘死於一次古怪的事故。他們給了我一塊刻著字的、金光閃閃的漂亮獎牌,獎勵我的辛勞,並警告我不許亂說。但我知道這種事還會發生。怪獸還活著,而那個有能力釋放它的人並沒有被關起來。哈利忙著寫話回答,差點把墨水瓶打翻了。「現在事情又發生了。已經出現了三起攻擊事件,似乎沒有人知道是誰策劃的。上次是誰?」   -141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領你去看,」裡德爾這櫸答覆,「你不用看我寫的文字。我可以把你帶入我的記憶,進入我抓住他的那天晚上。」   哈利遲疑了,羽毛筆懸在日記上方。裡德爾是什麼意思?他怎麼可能被帶進別人的記憶?他緊張地朝宿舍門口瞥了一眼,那裡漸漸黑了下來。當他的目光回到日記上時,發現又有∼行字冒了出來。   我領你去看。   哈利只停頓了一下,便立刻寫了兩個字。   好吧。   日記彷彿被一股大風吹著,紙頁嘩啦啦地翻過,停在六月中旬的某一頁。哈利目瞪口呆地看著六月十三目的那個小方塊似乎變成了一個微型的電視屏幕。他雙手微微顫抖著,把本子舉起來,讓眼睛貼在那個小窗口上;沒等他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他就向前傾倒過去;窗口正在變大,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離開了床鋪,頭朝前跌進了那一頁的豁口,進入了一片飛舞旋轉的色彩與光影之中。他覺得雙腳落在了堅實的地面上。他顫抖著站住了,周圍模糊的景象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他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到了哪裡。這間牆上掛著呼呼大睡的肖像的圓形房間,正是鄧布利多的辦公室—— 但此刻坐在桌子後面的卻不是鄧布利多,而是一個顯得很虛弱的於癟巫師,禿頭上只有幾縷白毛,正就著燭光讀一封信。哈利以前從未見過這個人。   「對不起,」他聲音發抖地說,「我不是故意闖進來..」但是那個巫師連頭也沒抬。他繼續讀信,並微微皺起了眉頭。哈利走近他的辦公桌,結結巴巴地說,「哦—— 那我走了。行嗎?」巫師還是不理他,似乎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哈利以為那巫師大概耳朵不好,便提高了嗓門。   「對不起,打擾你了,我走了。」他簡直喊了起來。   巫師歎了口氣,把信疊起,站起身來,從哈利身邊走過,連看都不看他,逕直過去拉開窗簾。   窗外的天空佈滿紅霞;似乎此刻正是日落時分。巫師返匱桌邊,坐下來,心不在焉地玩弄著兩個大拇指,望著門口。   哈利環顧著這間辦公室。沒有鳳凰福克斯,也沒有那些嚶嚶嗡嗡的銀製小玩藝兒。這是裡德爾所知道的那個霍格沃茨,也就是說,這位他不認識的巫師是校長,不是鄧布利多,而他哈利比幽靈強不了多少,五十年前的人是完全看不見他的。   辦公室外面有人敲門。   「進來。」老巫師用虛弱無力的聲音說。一個大約十六歲的男孩走了進來,摘下他的尖帽子。一枚級長的銀質徽章在他胸口閃閃發光。他比哈利高得多,但也有一頭烏黑發亮的頭髮。   「啊,裡德爾。」校長說。「您想見我, 迪佩特教授?」裡德爾說,顯得有些緊張。「坐下吧,」迪佩特說,「我剛才一直在讀你給我的那封信。」   「哦。」裡德爾說。他坐了下來,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我親愛的孩子,」迪佩特慈祥地說,「我不能讓你留在學校過暑假。你肯定願意回家度假吧?」. 「不,」裡德爾立刻說道,「我情願留在霍格沃茨,也不『願到那個—— 那個—— 」   「你假期住在一家麻瓜的孤兒院裡,是嗎?」迪佩特好奇地說。「是的,先生。」裡德爾說,微微地紅了臉。「你是麻瓜生的嗎?」   「是混血種,先生,」裡德爾說,「父親是麻瓜,母親是巫女。」「你的父母都—— 」 「我母親剛生下我就去世了,先生。他們在孤兒院裡對我說,她只來得及給我起了名字:湯姆,隨我的父親。」迪佩特同情地咂了咂舌頭。「事情是這樣的,湯姆,」他歎了口氣說,「我們本來想對你做一些特殊的安排,可是在目前的情形下..」「你指的是所有這些攻擊事件嗎,先生?」裡德爾問。   哈利的心跳頓時加快了,他湊得更近些,生怕漏掉一句話。「一點兒不錯,」校長說,「我親愛的孩子,你必須看到,如果我允許你學期結束後繼續待在城堡裡,該是多麼愚蠢。尤其是發生了最近那場悲劇之後..那個可憐的小姑娘死了..你待在孤兒院裡要安全得多。實話對你說吧,魔法部甚至在討論要關閉學校呢。對所有這些不幸事件的—— 哦—— 根源,我們還沒有半點兒頭緒..」. 裡德爾的眼睛睜大了。   「先生—— 如果那個人被抓住了..如果一切都停止了..」「你是什麼意思?」迪佩特說,聲音有點刺耳,一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裡德爾,你難道是說你對這些攻擊事件有所瞭解?',「不,先生。」裡德爾趕緊說道。然而哈利可以肯定,裡德爾說的「不」,和他自己對鄧布利多說的「不」是一樣的性質。   -143 -迪佩特跌坐回去,顯得微微有些失望。   「你可以走了,湯姆..」   裡德爾從他的椅子上滑下來,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房間。哈利跟了上去。   他們走下旋轉樓梯,接著從逐漸黑暗下來的走廊裡的怪獸狀滴水嘴旁邊出來。裡德爾停下腳步,哈利也停住了,注視著他。哈利可以看出裡德爾在進行很嚴肅的思考。只見他咬著嘴唇,前額上起了皺紋。接著,他似乎突然拿定了主意,匆匆走開了,哈利悄沒聲地跟在後面。一路上,他們沒有看見一個人,最後他們來到門廳,一個高個子的巫師,留著赤褐色的飄逸的長頭髮和長鬍子,在大理石樓梯上向裡德爾打招呼。「你在做什麼,湯姆,這麼晚了還在亂逛?」   哈利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位巫師。他不是別人,正是年輕了五十歲的鄧布利多。「我剛才要去見校長,先生。」裡德爾說。   「好了,快上床睡覺吧。」鄧布利多說著,用哈利非常熟悉的那種具有穿透性的目光,凝視著裡德爾。「這些日子最好不要在走廊裡閒逛。既然已經..」他沉重地歎息一聲,向裡德爾道了晚安,就大踏步地走開了。裡德爾看著他走出視線,然後迅速邁開腳步,走下通往地下教室的石階,哈利在後面緊追不捨。   然而,令哈利失望的是,裡德爾沒有把他帶到一個隱秘通道或一個秘密地道,麗是來到了哈利跟著斯內普上魔藥課的那問地下教室。火把沒有點燃,所以,當裡德爾把門差不多推上時,哈利只能看見裡德爾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注視著外面的通道。   哈利覺得,他們在那裡待了至少一個小時。他只能看見裡德爾站在門口的身影,正從門縫裡向外窺視,像一尊雕塑一樣等候著。然後,就在哈利不再感到緊張和有所期待、並開始希望回到現實中來時,他聽見門外有了動靜。   有人悄悄地在通道裡走動。他聽見那個人走過他和裡德爾藏身的地下教室。裡德爾像影子一樣毫無聲息,側著身子從門縫穿過,跟了上去。哈利踮著腳跟在後面,他忘了別人是昕不見他的聲音的。   有大約五分鐘的時間,他們一直跟著那個腳步。最後裡德爾突然停住了,側著腦袋,傾聽剛剛出現的聲音。哈利聽見一扇門吱呀一聲開了,然後有人用沙啞的嗓音低聲說活。   「過來..出來,上這兒來..過來吧..到箱子裡來..」這個人的聲音似乎有點兒熟悉。   裡德爾突然一跳,轉過牆角。哈利跟著他躥了出去。他可以看見一個大塊頭男孩的黑黑的身影,那男孩蹲在一扇開著的門前面,門邊放著一隻很大的箱子.「晚上好,魯伯。」裡德爾嚴厲地說。男孩砰地把門關上,站了起來。「你在這兒做什麼,湯姆?』』裡德爾逼近幾步。「該結束了,」他說,「我不得不告發你了,魯伯。他們正在商量,如果攻擊事件再不停止,就要關閉霍格沃茨了。」「你說什—— 」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殺人。但是怪獸可不是理想的寵物。我猜想你只是讓它出來活動活動,結—— 」 「它決沒有殺人!」大塊頭男孩說著,後退幾步,把身體靠向那扇關著的門。   哈利可以聽見他後面傳來一陣古怪的窸窸窣窣和卡啦卡啦的聲音。「來吧,魯伯,」裡德爾說,又向前逼近了一些,「那個死去的姑娘的父母明天就要到這兒來了。霍格沃茨至少可以保證把那個弄死他們女兒的傢伙殺死..」   「不是它!」男孩大吼一聲,他的聲音在昏暗的通道裡迴響,「它不會!絕不會!」「閃開。」裡德爾說著,拔出了他的魔杖。   他的咒語以一道突如其來的火光,照亮了走廊。大塊頭男孩身後的門猛地彈開了,那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撞向對面的牆上。從門裡出來了一個東西,使哈利發出了一聲淒厲的、長長的尖叫,但除了他本人以外,似乎誰也沒有聽見。一個碩大的、毛森森的低矮身軀、結成一團的黑乎乎的腿、許多閃閃發亮的眼睛、兩把刀子般鋒利的鉗子—— 裡德爾又舉起他的魔杖,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那怪物慌忙逃跑,把他撞翻在地,然後飛快地奔過走廊,消失了。裡德爾跌跌撞撞地站起來,看著它的背影;他舉起魔杖,但是大塊頭男孩朝他撲去,一把抓住魔杖,又把他打翻在地,一邊大聲嚷道:「不—— !」 接著,天旋地轉,周圍漆黑一片。哈利感到自己在墜落,最後轟的一聲,掉在格蘭芬多宿舍他的四柱床上。裡德爾的日記打開了放在他的肚子上。   沒等他來得及把氣喘勻,宿舍的門開了,羅恩走了進來。「你在這幾。」他說。哈利坐了起來。他大汗淋漓,渾身發抖。「怎麼了?」羅恩問,一邊關切地看著他。「是海格,羅恩。五十年前是海格打開了密室。」    -145 -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14章 康奈利福吉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哈利、羅恩和赫敏早就知道海格不幸對龐大的怪物情有獨鍾。他們去年在霍格沃茨期間,海格曾經試圖在他的小木屋裡餵養一條龍,還有那三個腦袋的、被他稱為「路威」的大狗,也使他們很長時問不能忘記。當年,還是一個少年的海格,如果聽說城堡的什麼地方藏著一個怪物,哈利知道他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去看它一眼。海格很可能認為,把那怪物囚禁那麼久很不像話,應該給它一個機會出來活動活動腿腳;哈利簡直可以想像十三歲的海格想給那怪物拴上皮帶、套上頸圈。但是哈利也同樣相信,海格決不會故意把人害死。   哈利甚至有點希望他沒有發現怎樣閱讀裡德爾的日記。羅恩和赫敏一遍遍地叫他講述他的所見所聞,最後他講得厭煩了,對之後沒完沒了的、車□轆式的談話也感到膩味透頂。   「裡德爾可能找錯了人,」赫敏說,「也許是另外一隻怪物傷害了人..」「你以為這個地方能關著幾個怪物?」羅恩沒精打采地問。「我們早就知道海格是被開除的。」哈利苦惱地說,「自從海格被趕走後,攻擊事件一定就停止了。不然的話,裡德爾是不會獲獎的。」   羅恩試著換個方向。   「裡德爾說話的口氣很像珀西—— 說到底,誰叫他去告發海格的?」   「但是怪物殺人,羅恩。」赫敏說。   「如果他們關閉霍格沃茨,裡德爾就要回到一家麻瓜的孤兒院。」哈利說,「我認為他希望待在這裡是情有可原的..」   羅恩咬著嘴唇,然後試探地說:「你上次在翻倒巷遇見了海格,是嗎,哈利?,,「他正在購買驅除食肉鼻涕蟲的藥水,」哈利很快地說。三個人都沉默了。經過長時間的冷場,赫敏遲疑不決地提出了最棘手的一個問題:「你們看,我們是不是應該拿這些事情去問問海格?,,「那可是一次愉快的拜訪。」羅恩說,「你好,海格,對我們說說,最近你有沒有把城堡裡某個野蠻的、渾身是毛的東西放出來?」   最後,他們決定什麼也不對海格說,除非又有攻擊事件發生。隨後,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再也沒有聽見那個幽靈發出的低語。他們樂觀起來,以為永遠用不著去問海格當年為什麼被開除了。自從賈斯廷和差點沒頭的尼克被石化後,時間已過去了四個月,似乎差不多每個人都認為那個攻擊者,不管他是誰,已經永遠洗手不幹了。皮皮鬼終於唱膩了他那首「哦,波特,你這個討厭鬼」。一天在上草藥課時,厄尼禮貌地請哈利把一小桶跳動的傘菌遞給他。三月裡,幾株曼德拉草在第三溫室開了一個熱熱鬧鬧、吵吵嚷嚷的舞會,這使斯普勞特教授非常高興。   「等它們想移到別人的花盆裡時,我們就知道它們完全成熟了。」她對哈利說,「然後我們就能使醫院病房裡那些可憐的人都活過來。」   在復活節假日期間,二年級學生又有了新的事情要考慮。他們應該選擇三年級的課程了,這件事,至少在赫敏看來,是需要慎重對待的。   「這會影響到我們的整個未來。」她對哈利和羅恩說。這時他們都在仔細研究新課程名單,在上面做著記號。   「我只想放棄魔藥課。」哈利說。   「不可能,」羅恩情緒低落地說,「原來的科目都得上,不然我早就扔掉黑魔法防禦術課了。」   「但那門課是很重要的!」赫敏吃驚地說。   「像洛哈特那種教法,我看未必。」羅恩說,「除了不要把小精靈放出來,我沒有從他那裡學到任何東西。」   納威.隆巴頓家裡的那些男巫、女巫們紛紛給他來信,在選課的問題上對他提出許多不同的建議。納威無所適從,心裡很緊張。他坐在那裡看課程名單,舌頭伸在外面,問別人是不是覺得算術占卜聽上去比古代魔文更加難學。迪安和-147 -哈利一祥,是在麻瓜身邊長大的。他最後閉上眼睛,用魔杖在名單上隨意地點來點去,點到哪門課就選哪門課。赫敏沒有聽從任何人的建議,在所有科目上都簽了名。   哈利想,如果他去跟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商量他在魔法方面的事業,他們還不知道會說什麼呢。想到這裡,他暗暗地苦笑。他並不是沒有得到任何指導:珀西韋斯萊很迫切地向他言傳身教。   「就看你想去什麼地方了,哈利。」他說,「必須早點為將來打算,所以我向你推薦占卜術。人們說選擇麻瓜研究是愚蠢的,但我個人認為,巫師應該對非魔法社會有一個全面徹底的瞭解,尤其是如'果他們想從事與麻瓜聯繫密切的工作的話—— 你看我父親,他每時每刻都必須與麻瓜的事務打交道。我哥哥查理一向喜歡在戶外活動,所以他選擇了保護神奇生物課。發揮你的強項,哈利。」   可是哈利覺得他惟一真正擅長的就是魁地奇。最後,他選擇了和羅恩一樣的幾門新課。他覺得,如果這幾門課學起來很費勁,至少還有一個人願意友好地幫助他。   格蘭芬多隊的下一場魁地奇比賽是對赫奇帕奇隊。伍德堅持讓隊員們每天晚飯後訓練,所以哈利除了訓練和完成家庭作業,幾乎沒有時間做別的。不過,訓練越來越得心應手,或者至少不大淋雨了。在星期六比賽的前一天晚上,當他走到宿舍去放下飛天掃帚時,他覺得格蘭芬多隊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有把握贏得魁地奇杯。   但是他愉快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他剛來到宿舍樓上,就看見了一臉驚慌的納威隆巴頓。   「哈利—— 我不知道是誰幹的。我剛發現—— 」   納威驚恐地望著哈利,一把推開了房門。   哈利箱子裡的東西被扔得到處都是。他的衣服皺巴巴地躺在地板上。床單被人從他的四拄床上扯了下來,床頭櫃的抽屜被拉開了,裡面的東西都散落在床墊上。   哈利張大嘴巴向床邊走去,腳底下踩著了幾張從《與巨怪同行>裡掉出來的紙頁。   當他和納威把床單重新鋪回床上時,羅恩、迎安和西莫也進來了。迪安大聲嚷了起來。   「怎麼回事,哈利?』』「不知道。」哈利說。羅恩正在仔細查看哈利的衣服。所有的口袋都被翻在了外面。   「有人在找什麼東西,」羅恩說,「有什麼東西不見了嗎?」   哈利開始把他的東西都撿起來,一件件扔回到箱子裡。當他把洛哈特的最後一本書也扔進去時,才意識到少了什麼。   「裡德爾的日記不見了。」他壓低聲音對羅恩說。   「什麼?」   哈利把頭朝宿舍門的方向一扭,羅恩跟著他走了出來。他們匆匆下樓,回到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那裡面沒有什麼人。赫敏獨自坐著,在讀一本名叫《古代魔文簡易入門》的書。他們走了過去。   赫敏聽了這個消息,頓時驚呆了。   「可是—— 只有格蘭芬多的人才可能偷—— 別人都不知道我們的口令..」   「一點兒不錯。」哈利說。   他們第二天清早醒來,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宜人的微風輕輕吹拂。   「是魁地奇比賽最理想的天氣!」在格蘭芬多餐桌上,伍德熱情洋溢地說,一邊給每個隊員的盤子裡都添了許多炒蛋。「哈利,振作起來,你需要好好吃一頓早飯。」   哈利一直望著擁擠的格蘭芬多餐桌,猜想裡德爾日記的新主人是否就在他眼前。赫敏催促他把遭竊的事向校方匯報,但是哈利不願意這麼做。他難道必須對老師講清日記的來龍去脈,並告訴他有多少人知道五十年前海格為什麼被開除嗎?他可不想成為把這件事重新挑起的人。   哈利和羅恩、赫敏一起離開禮堂,去收拾他的比賽物品,這時,他已經紛亂不堪的心裡又多了一份非常沉重的憂慮。因為就在他剛剛踏上大理石樓梯時,突然又聽見了那個聲音:「這次要殺人..讓我撕..讓我撕裂..」   他大喊一聲,羅恩和赫敏驚恐地從他身邊跳開。「那個聲音!」哈利說著,扭過頭向後看,「我剛才又聽見了—— 你們聽見了嗎?」羅恩搖了搖頭,眼睛睜得圓圓的。赫敏卻突然伸手拍著前額。   「哈利——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要去一趟圖書館!」   她匆匆跑開,往樓上去了。   「她明白了什麼?」哈利心慌意亂地說,仍然四下環顧,想弄清聲音是從什麼地方發出來的。   「我不知道。」羅恩搖著頭說。   「可是她為什麼要去圖書館呢?」   「因為這就是赫敏的作風,」羅恩說著,聳了聳肩膀,「一有疑問,就上圖書館。」   哈利猶豫不決地站在那裡,想再次捕捉那個聲音。可這時人們都從禮堂裡擁出來了,在他身後高聲談笑,準備從正門到魁地奇球場去。「你最好趕緊行動,」羅恩說,「快十一點了—— 比賽。」 哈利快步走向格蘭芬多樓,拿起他的光輪2000,加入到熙熙攘攘穿過球場的人流中,但是他的思緒還在城堡裡,追尋那個沒有形體的聲音。當他在更衣室裡換上鮮紅色長袍時,他惟一聊以自慰的就是現在大家都在外面觀看比賽。隊員在震天動地的歡呼聲中走向了賽場。奧利弗伍德騰空而起,圍著球門柱作熱身飛行。霍琦夫人把球放了出來。赫奇帕奇隊的隊員穿著淡黃色衣服,此刻正聚在一起,抓緊最後一分鐘時問討論戰術。   哈利正要騎上自己的飛天掃帚,麥洛教授突然連走帶跑地穿過賽場,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紫色麥克風。哈利的心像石頭一樣沉落下去。   「比賽取消了。」麥格教授通過麥克風對著擁擠的露天看台說。人群裡發出不滿的噓聲和喊叫。奧利弗伍德顯得垂頭喪氣。他降落到地面,沒有從掃帚上下來,就朝麥格教授跑去。   「可是教授!」他喊道,「我們必須比賽..學院杯..格蘭芬多..」   麥格教授沒有理睬他,繼續拿著麥克風喊話:「所有的學生必須返回學院的公共休息室,在那裡,學院的負責人會告訴你們更多的情況。請大家盡快離開!」然後她放下麥克風,示意哈利過去。「波特,我認為你最好和我一起來..」   哈利正納悶這次她怎麼又懷疑到自己,只見羅恩使勁從正在抱怨的人群中鑽出來。就在他們倆開始朝城堡走去時,羅恩向他們跑過來了。使哈利感到吃驚的是,麥格教授居然並沒有反對。「好吧,也許你最好也來一下,韋斯萊。」學生們擁擠在他們周圍,有的在嘟嘟囔囔地抱怨比賽被取消了,有的則顯出很緊張的樣子。哈利和羅恩跟著麥格教授回到學校,登上大理石樓梯。但是這次他們沒有被帶到任何人的辦公室。「你們會覺得有些震驚,」他們走近醫院時,麥格教授用出奇溫柔的聲音說,「又發生了攻擊事件..又是雙重攻擊。」   哈利的內臟劇烈翻騰起來。麥格教授把門推開,哈利和羅恩走了進去。   龐弗雷夫人正在低身俯視一個留著長長鬈發的五年級學生。哈利認出她就是那天他們向她打聽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在哪裡的那個拉文克勞學院的女生。在她旁邊的那張床上—— 「赫敏!」羅恩驚呼道。赫敏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呆滯的眼睛大大地睜著。「她們是在圖書館附近被發現的,」麥格教授說,「我想你們倆大概沒有人能對此作出解釋吧?這是她們身邊地板上的..」她舉起一面圓圓的小鏡子。哈利和羅恩搖了搖頭,他們都死死地盯著赫敏。「我護送你們回格蘭芬多城堡,」麥格教授心情沉重地說,「不管怎樣,反正我要去對學生們講話。」   「所有學生晚上六點鐘以前必須回到自己學院的公共休息室。任何學生不得在這個時間之後離開宿舍樓。每次上課都由一位老師護送。在沒有老師陪伴的情況下,任何學生不得使用盥洗室。所有魁地奇訓練和比賽都被延期。晚上不再開展任何活動。」   格蘭芬多學生擠在公共休息室裡,默默地聽麥格教授講話。她捲起她剛才念過的羊皮紙文件,然後用一種有些窒息的聲音說:「實際上不用我說,我以前很少這樣痛苦。學校很可能要關閉了,除非策劃這些攻擊行為的罪犯被抓住。我敦促每一個認為自己知道一些情況的人主動站出來。」   她有些笨拙地爬過肖像洞口,格蘭芬多學生立刻就唧唧喳喳地議論開了。「已經有兩個格蘭芬多倒下了,還不算一個格蘭芬多的鬼,還有一個拉文克勞和一個赫奇帕奇。」韋斯萊孿生兄弟的朋友李喬丹扳著指頭數道,「有沒有哪位老師注意到,斯萊特林們全都安然無恙?這不是顯然這些玩藝兒都是從斯萊特林出來的嗎?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斯萊特林的怪物—— 他們為什麼不乾脆把所有的斯萊特林都趕出去呢?」他大聲嚷道,聽眾們頻頻點頭,並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珀西『韋斯萊坐在李旁邊的椅子上,他似乎平生第一次不急於發表自己的觀點。他看上去臉色慘白,受了驚嚇。「珀西嚇壞了,」喬治悄悄對哈利說,「那個拉文克勞女生—— 佩內洛克裡瓦特—— 是個級長。珀西以前大概以為那怪物是不敢攻擊級長的。」   但是哈利沒有在認真聽。他似乎不能擺脫赫敏躺在醫院病床上,像石雕一樣僵硬呆滯的模樣。如果罪犯不能很快被抓住,他就要回到德思禮家度過一生了。湯姆『裡德爾之所以要告發海格,就是因為一旦學校關閉,他就面臨著回到麻瓜孤兒院的前景。哈利現在完全明白了他的感受。   「我們怎麼辦呢?」羅恩在哈利耳邊悄悄問道,「你認為他們懷疑到海格了嗎?」「我們必須去跟他談談,」哈利拿定了主意,說道,「我無法相信這次是他。但是既然他上次把怪物放了出來,他一定知道怎樣進入密室,這就是一個突破點。」   「可是麥格教授說我們必須待在城堡裡,除非在教室上課—— 」 「我認為,」哈利說,聲音放得更輕了,「現在應該把我爸爸的那件舊袍子再拿出來了。」   哈利只從父親那裡繼承了一件東西:一件長長的、銀光閃閃的隱形衣。他們要想偷偷溜出學校去拜訪海格而不被別人發覺,就全靠它了。晚上,哈利和羅恩像平常一樣上了床,一直等到納威、迪安和西莫不再討論密室、終於進入夢鄉之後,他們才從床上起來,重新穿好衣服,把大袍披在兩個人的身上。   穿過陰森森的走廊,這一路並不令人愉快。哈利以前曾好幾次半夜三更在城堡裡遊逛,卻從沒有看見在太陽落山後還有這麼多人。老師、級長和幽靈成雙成對地在走廊裡巡邏,四處查看有無異常情況。哈利的隱形衣並不能防止他們發出聲音,有一次格外驚險,羅恩突然絆了一下,而斯內普就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崗。幸好,斯內普幾乎就在羅恩發出咒罵的同時打了一個噴嚏。當他們終於來到櫟木門前,並輕輕把它們打開時,才算鬆了口氣。這是一個星光燦爛的夜晚,他們匆匆朝海格住處的那扇映著燈光的窗戶走去,一直來到他的門外,他們才脫去了大袍。在他們敲門幾秒鐘後,海格猛地把門打開。他們迎面看見海格舉著一套弓箭對準他們,大獵狗牙牙在他身後高聲狂吠。「哦,是你們,」他說,放下手裡的武器,瞪著他們,「你們倆到這兒來幹什麼?,,「那是做什麼的?」他們走進屋裡,哈利指著那套弓箭,說道。「沒什麼..沒什麼,」海格含混地說,「我還以為..沒關係..坐下吧..我去沏茶..」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定,水壺裡的水潑灑出來,差點把爐火澆滅了,然後他粗大的手猛地抖動一下,把茶壺打翻了。「 你沒事兒吧,海格?」哈利問,「 赫敏的事你聽說了嗎?,,「哦,對,我聽說了。」海格說,聲音有些哽咽。   他老是緊張地朝窗口張望。他給他們倆各倒了一大杯開水(忘記放茶葉袋了,),正要把一塊厚厚的水果蛋糕放在一隻盤子裡,就在這時,傳來了很響的敲門聲。   海格扔掉了水果蛋糕,哈利和羅恩十分恐慌地交換了一下目光,然後趕緊把隱形衣披在身上,退縮到一個角落裡。海格看到他們都藏好了,就抓起他的弓箭,又一次猛地把門拉開。「晚上好,海格。」 是鄧布利多。他走進來,神情非常嚴肅,後面還跟著一個模樣十分古怪的男人。這個陌生人長得矮矮胖胖,敦敦實實,一頭亂糟糟的灰髮,臉上帶著焦慮的神色。他身上的衣服是個奇怪的大雜燴:細條紋的西服、鮮紅色的領帶、黑色的-152 -長斗篷、紫色的尖頭靴。他胳膊底下夾著一頂暗綠色的禮帽。   「那是我爸的上司!」羅恩喘著氣說,「康奈利福吉,魔法部部長!」哈利用胳膊肘使勁搗了搗羅恩,讓他閉嘴。海格一下子臉色煞白,腦門上開始出汗。他跌坐進一把椅子裡,看看鄧布利多,又看看康奈利福吉。   「真糟糕,海格,」福吉用一種清脆快速的語調說,「非常糟糕,不得不來。在麻瓜身上發生了四起攻擊事件,太過分了,魔法部必須採取行動。」 「我沒有,」海格懇求地望著鄧布利多,「你知道我沒有,鄧布利多教授,先生..」「我希望你明白,康奈利,我是完全信任海格的。」鄧布利多對福吉皺著眉頭。   說道。「可是你瞧,阿不思,」福吉很不自然地說,「海格的前科記錄對他不利啊。魔法部不得不採取一些措—— 已經和校董事會取得了聯繫。」 「不過康奈利,我還是要告訴你,把海格帶走根本無濟於事。」鄧布利多說。   他的藍眼睛裡閃爍著哈利從未見過的怒火。   「你從我的角度看一看吧,」福吉說,手裡玩弄著他的禮帽,「我壓力很大呀。必須做點什麼才行。如果最後查出來不是海格,他還會回來的,一句話也沒有。可是我不得不把他帶走。我難道不該履行自己的—— 」   「把我帶走?」海格說,他渾身瑟瑟發抖,「 帶到哪兒?」「時間很短,」福吉說,不去看海格的眼睛,「不是懲罰,只是一種預防措施。   如果抓住了另外一個人,就會把你放出來,並致以充分的歉意..」「不是阿茲卡班吧?」海格聲音嘶啞低沉地問。福吉還沒來得及回答,又有人重重地敲門。   鄧布利多過去開門。這次輪到哈利肋骨上挨一臂肘了:他發出了一聲聽得見的驚呼。   盧修斯馬爾福先生大踏步地走進海格的小屋,他全身嚴嚴實實地裹著一件長長的黑色旅行披風,瞼上帶著一種冷冰冰的、心滿意足的微笑。牙牙開始狂吠起來。   「你已經來了,福吉,」他滿意地說,「很好,很好..」. 「你來這兒幹什麼?」海格憤怒地說,「出去,離開我的房子!」   「親愛的朋友,請你相信我,我也並不高興進入你的這間—— 哦—— 你管這也叫房子?」盧修斯馬爾福環顧這間小小的陋室,譏笑道。「我只是到學校來看看,有人告訴我校長到這兒來了。」   「你找我到底有何貴幹,盧修斯?」鄧布利多說。他話說得很禮貌,但那團怒火仍然在他的藍眼睛裡燃燒著。   -153 -「事情糟糕透了,」馬爾福先生懶洋洋地說,一邊拿出一卷長長的羊皮紙,「董事會覺得應該讓你走人了。這是罷免令—— 你會看到十二位董事都在上面簽了名。我們覺得你恐怕沒有發揮你的才能。到現在為止,已經發生了多少起攻擊事件?今天下午就是兩起,是嗎?照這個速度,霍格沃茨的麻瓜學生就會一個不剩了,我們都知道那將是學校的一個可怕的損失。」「哦,怎麼,你說什麼,盧修斯,」福吉說,他顯得很驚慌,「鄧布利多被罷免..不,不..我們現在絕對不願意..」「對校長的任命—— 啊,不,是罷免—— 是董事會的事情,福吉,」馬爾福先生用平穩的語調說,「既然鄧布利多未能阻止這些攻擊..」「可是,盧修斯,如果鄧布利多不能阻止他們—— 」福吉說,他的上唇開始出汗了,「我的意思是,誰能阻止呢?」「我們等著瞧吧,」馬爾福說,臉上泛起一絲奸笑,「可是我們十二個人都投票—— 」   海格猛地站了起來,毛蓬蓬、黑乎乎的大腦袋擦著了天花板。   「你們對多少人進行了威脅、敲詐,才迫使他們同意的,嗯,馬爾福?」「天哪,天哪,你知道,你的這個壞脾氣總有一天會給你惹麻煩的,海格,」馬爾福說,「我想給你一句忠告,可不要對阿茲卡班的看守這樣大喊大叫。他們是不會喜歡的。」「你不能帶走鄧布利多!」海格喊道,嚇得大獵狗牙牙在籃子裡瑟瑟發抖,嗚嗚地哀叫。「如果把他帶走,麻瓜們就沒有一點活路了!很快就會有殺人事件的!」』「你冷靜一點兒,海格。」鄧布利多嚴厲地說。他看著盧修斯馬爾福。   「如果董事會希望我走,盧修斯,我當然會把位子讓出來的。」 「可是—— 」福吉結結巴巴地說。「不行!」海格低吼道。   鄧布利多炯炯有神的藍眼睛始終盯著盧修斯冷冰冰的灰眼睛。「不過,」鄧布利多十分緩慢而清晰地說,使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清他說的每一個字,「只有當這裡的人都背叛我的時候,我才算真正離開了這所學校。你們還會發現,在霍格沃茨,那些請求幫助的人總是能得到幫助的。」   在那一剎那,哈利幾乎可以肯定鄧布利多的眼睛朝他和羅恩藏身的角落瞥了一眼。「情感可嘉,」馬爾福說著,鞠了個躬。「我們大家都會懷念你—— 哦—— 處理事情的極富個性的方式,阿不思,只希望你的接班人能夠徹底阻止—— 啊—— 殺人事件。」   馬爾福大步走向小屋的門,把門打開;鞠躬送鄧布利多出去。福吉玩弄著他-154 -的禮帽,等海格走到他前面去,可是海格站住不動,深深吸了口氣,謹慎地說:「如果有人想找什麼東西,他們只需跟著蜘蛛,就會找到正確的方向!我就說這麼多。」   福吉驚愕地瞪著他。「好吧,我來了。」海格說著,穿上他的鼴鼠皮大衣。然而就在他要跟著福吉出門時,又停住腳步,大聲說道:「我不在的時候,需要有人喂喂牙牙。」 門砰地關上了,羅恩一把扯下隱形衣。「這下可麻煩了,」他聲音粗啞地說,「鄧布利多不在了。他們很可能今晚就要關閉學校。他走了以後,天天都會有攻擊事件發生的。」牙牙又狂吠起來,用爪子抓撓著緊閉的房門。    -155 -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15章 阿拉戈克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夏天悄悄來到城堡周圍的場地;天空和湖面一樣,都變成了泛著紫光的淺藍色,溫室裡綻開出一朵朵大得像捲心菜一般的鮮花。可是,從城堡的窗門看不.見海格大步走過場地、牙牙緊跟在他腳邊的身影,哈利總覺得這幕景象不太對頭;實際上,它比亂作一團的城堡內部好不了多少。   哈利和羅恩曾經想去看望赫敏,但是探視者們都坡擋在了病房外面。   「我們不能再冒險了,」龐弗雷夫人.醫院的門開了一道縫,嚴肅地對他們說,「不行,對不起,攻擊者很可能還會回來,把這些人徹底弄死..,,鄧布科多走了,恐懼以前所未有的形式迅速蔓延,因此,溫暖著城堡外牆的太陽似乎不能照進裝著直欞的窗戶。學校裡的每一張面孔都顯得惶恐不安,走廊裡響起的每一聲大笑都顯得刺耳、怪異,並且很快就被壓抑住了。   哈利不斷地對自己重複鄧布利多最後說的那番話。「只有當這裡的人都背叛我的時候,我才算真正離開了這所學校..在霍格沃茨,那些請求幫助的人總是能得到幫助的。」可是這些話有什麼用呢?當每個人都像他們一樣困惑和驚懼時,他們究竟該向誰求助呢?-156 -海格關於蜘蛛的暗示倒是很容易理解—— 問題是,城堡裡似乎沒有一隻蜘蛛可以讓他們跟蹤。哈利走到哪裡找到哪裡,羅恩也(很不情願地)幫他尋找。當然啦,由於他們不得擅自亂逛,而必須和其他格蘭芬多學生成群結隊地在城堡裡活動,他們的搜尋工作受到了很大阻礙。那些同學似乎很高興有老師護送他們從一個教室到另一個教室,但哈利覺得非常厭煩。   然而,有一個人似乎特別喜歡這種驚恐和疑懼的氣氛。德拉科.馬爾福神氣活現地在學校裡走來走去,就好像他剛剛被任命為男生學生會主席一般。哈利一直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得意。最後,在鄧布利多和海格走了大約兩星期後的魔藥課上,哈利正好坐在馬爾福後面,無意中聽到了他得意洋洋地對克拉布和高爾的吹噓。   「我早就知道父親會趕走鄧布利多的。」他說,並不注意把聲音壓低。「我告訴你們吧,他認為鄧布利多是學校有史以來最糟糕的校長。現在我們大概會有一個像樣的校長了,那是個不願意讓密室關閉的人。麥格也待不長了,她只是臨時補缺..」   斯內普快步從哈利身邊走過,對赫敏空空的座位和坩堝不置一詞。「先生,」馬爾福大聲說,「先生,你為什麼不申請校長的職位呢?」「哎呀,馬爾福,」斯內普說,但他控制不住嘴角露出的淡淡笑容,「鄧布利多教授只是暫時被董事會停職了,我敢說他很快就會回到我們中間的。」 「是啊,沒錯,」馬爾福傻笑著說,「先生,如果你申請這個職位,我猜父親會投你一票的。我會告訴父親,你是這裡最好的老師,先生..,斯內普昂首闊步地在地下教室裡走來走去,臉上得意地笑著,西莫.斐尼甘假裝朝自己的鍋裡嘔吐,還好他沒有看見。「泥巴種們居然還沒有收拾東西滾蛋,這使我非常吃驚,」馬爾福繼續說道,「我用五個加隆跟你打賭,下一個必死無疑。真可惜不是格蘭傑..」   幸好,就在這時鈴聲響了;羅恩聽了馬爾福的最後一句話,一下子從他的凳子上跳起,在大家匆匆收拾書包和書本的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他想過去教訓馬爾福。   「讓我揍他,」哈利和迪安揪住羅恩的膀子時,羅恩氣沖沖地說,「我不在乎.我不需要魔杖,我要赤手空拳把他打死—— "「快點兒,我要帶你們大家去上草藥課。」斯內普對著全班同學吼叫,接著,大家兩個兩個地排成縱隊離開了教室。哈利、羅恩和迪安排在最後,羅恩還在拚命掙脫。當斯內普把大家送出了城堡,他們才敢把羅恩放開。他們穿過菜地,朝溫室走去。   草藥課氣氛非常壓抑;班上已經少了兩個同學,賈斯廷和赫敏。斯普勞特教授安排大家都去修剪阿比西尼亞縮皺無花果。哈利抱著一些枯-157 -枝放在堆肥頂上,正好和厄尼打了個照面。厄尼深深吸了口氣,非常正式地說:「我只想說,哈利,對不起,我曾經懷疑過你。我知道你決不會攻擊赫敏格蘭傑,我為我以前說過的所有混賬話而道歉。現在我們面臨著同樣的危險,因此—— 」   他伸出一隻粗短肥胖的手,哈利握了握。厄尼和他的朋友漢娜過來和哈利、羅恩在同一株無花果上幹活。「那個叫德拉科馬爾福的傢伙,」厄尼一邊折下枯枝,一邊說道,「似乎幸災樂禍,開心得要命,是嗎?你們知道嗎,我懷疑他可能就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你倒是夠機靈的。」羅恩說,似乎並沒有像哈利那樣一下子就原諒了厄尼。「哈利,你認為是馬爾福嗎?」厄尼問。   「不。」哈利說,口氣非常堅定,厄尼和漢娜都吃驚地瞪著他。緊接著,哈利突然看見了一樣東西,趕忙用整枝的剪刀敲了一下羅恩的手背。「哎喲!你幹嗎—— 」 哈利指著地上幾步以外的地方。幾隻大蜘蛛匆匆爬過地面。「哦,好啊,」羅恩想顯出高興的樣子,但是沒有成功,「可惜我們現在沒法跟蹤它們..」厄尼和漢娜好奇地聽著。哈利眼看著蜘蛛逃走了。「看樣子它們是往禁林方向去的..」羅恩聽了這話,顯得更不高興了。   下課後,斯內普教授護送同學們去上黑魔法防禦術課。哈利和羅恩落在其他同學後面,這樣他們就能悄悄說話,不致被別人聽見。「我們又得用上隱形衣了,」哈利對羅恩說,「我們可以帶上牙牙。它經常跟著海格到林子裡去,會有所幫助的。」「對,」羅恩不安地用手指旋轉著魔杖,「哦—— 禁林裡有沒有—— 有沒有狼人?」當他們在洛哈特班上自己慣常的座位上坐下後,他又問了一句。哈利覺得不便回答這個問題,他說:「那裡也有一些好東西呢。馬人是很不錯的,還有獨角獸。」羅恩以前從未進過禁林。哈利也只進去過一次,並希望再也不會有第二次。洛哈特連蹦帶跳地進了教室,同學們吃驚地盯著他。學校裡的其他每一位老師都顯得比平常嚴肅,可洛哈特看上去倒是輕鬆愉快。「好了,好了,」他喜洋洋地看著四周,說道,「你們幹嗎都拉長著臉啊?」大家交換著惱怒的目光,但沒有人回答。「難道你們沒有發現嗎,」洛哈特說著,放慢語速,似乎他們都有些遲鈍似的,「危險已經過去了!罪犯已經被帶走了。」「誰這麼說?」迪安托馬斯大聲說。   「我親愛的年輕人,如果魔法部部長沒有百分之百地認定海格有罪的話,是不會把他帶走的。」洛哈特說,那種口氣,就好像某人在解釋一加一等於二那樣。   「哦,那不一定。」羅恩說,聲音比迪安的還大。   「我自信我對海格被捕的真相知道的比你稍多一些,韋斯萊先生。」洛哈特用一種自鳴得意的口氣說道。   羅恩剛要說他並不這麼認為,但話沒說完就停住了,因為哈利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腳。   「我們當時沒在場,你忘了?」哈利小聲說。   可是,洛哈特那令人厭惡的喜悅,他那暗示自己早就認為海格不是好人的表白,以及他說的他相信整個事情已經結束的話,都使哈利惱火萬分,他恨不得把那本《與食屍鬼同游》的書對準洛哈特愚蠢的臉上扔去。但他只好給羅恩寫了一張潦草的紙條:「我們今晚行動。」   羅恩看了紙條,使勁嚥了口唾沫,扭頭看了看赫敏以前坐的那個空座位。那景像似乎堅定了他的決心,他點了點頭。   最近這些日子,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裡總是擠滿了人,因為晚上六點鐘以後,格蘭芬多的學生們就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而且他們總是有許多話要談,結果,公共休息室裡經常到午夜之後還有人。   吃過晚飯,哈利從箱子裡取出隱形衣,然後整個晚上都坐在它上面,等屋裡的人都走光。弗雷德和喬治向哈利和羅恩提出挑戰,要求玩呼「同」牌戲,金妮在一旁觀看。她坐在赫敏慣常的座位上,情緒低落。哈利和羅恩不停地故意輸掉,想早點兒結束比賽,但即使這樣,弗雷德、喬治和金妮去睡覺的時候也已經過午夜了。   哈利和羅恩等著遠處傳來兩聲宿舍的關門聲,才抓起隱形衣,披在身上,從肖像洞口爬了出去。   穿過城堡的路程也很艱難,要千方百計躲著老師。最後,他們總算到了門廳,溜到了那兩扇櫟木大門的門鎖後面,從門縫裡擠了出去,盡量不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然後來到月光皎潔的場地上。   「怎麼走,」當他們大步穿過黑黝黝的草地時,羅恩突然說道,「我們也許到了林子裡以後,根本就我不到東西可以跟蹤。那些蜘蛛可能壓根兒就沒有到那兒去。我知道,它們當時似乎是朝那個方向移動的,但是..」   他沒有說下去,給哈利留下了一點希望。   他們來到海格的小屋,悲哀而憂傷地看著那幾扇黑洞洞的窗戶。哈利把門推開,牙牙一看見他們,頓時欣喜若狂。他們生怕它低沉渾厚的狂吠吵醒城堡裡-159 -的人,趕緊從壁爐架上的一個罐頭裡拿出乳脂軟糖給它吃,把它的牙齒粘住了。   哈利把隱形衣放在海格的桌上。在漆黑的樹林裡是用不著它的。   「來吧,牙牙,我們出去散散步。」哈利說著,拍了拍它的後腿。牙牙高興地跟在他們後面出了小屋,朝樹林邊緣跑去,並在一棵大西克莫無花果樹旁翹起一條腿來。   哈利拿出魔杖,喃喃地說:「螢光閃爍!」於是魔杖頭上放出一束細光,剛好夠他們觀察道路上有沒有蜘蛛的影子。   「好主意,」羅恩說,「我也想讓我的魔杖發亮,可是你知道,弄得不好它會爆炸的..」   哈利拍了拍羅恩的肩膀,指著草地上。兩隻孤獨的蜘蛛正匆匆逃離魔杖的光亮,鑽進陰暗的樹影。   「好吧,」羅恩歎了口氣,似乎只好迎接最壞的命運了,「我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於是,他們進入了樹林,牙牙奔跑在他們周圍,一路嗅著樹根和樹葉。就著哈利魔杖的光亮,他們跟隨著持續不斷地在小路上爬行的蜘蛛。走了大約有二十分鐘,誰也沒有說話,只側耳細聽著除了樹枝折斷聲和樹葉沙沙聲之外,還有沒有別的聲音。然後,樹木越發茂密了,頭頂上的星星也看不見了。哈利的魔杖孤零零地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中閃著微光,這時他們發現那些蜘蛛嚮導偏離了小路。   哈利停住腳步,想看清蜘蛛移動的方向,但是在被那點微光照亮的範圍之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他以前從未這樣深入樹林中央。他清晰地回憶起他上次進入林子時,海格曾告誡他不要偏離林間小路。但是海格此刻在千里迢迢之外,大概正坐在阿茲卡班的囚室裡,而且他也說過要跟著蜘蛛走。   什麼東西碰到了哈利的手,他猛地向後一跳,踩了羅恩的腳,結果那只是牙牙的鼻子。   「你有什麼想法?」哈利對羅恩說。他剛剛能分辨出羅恩的眼睛,瞳孔裡反射著魔杖的微光。   「我們已經走了這麼遠了。」羅恩說。   於是,他們跟著蜘蛛飛奔的影子進入樹叢。他們現在無法走得很快了,到處都是樹根和樹樁,擋住了道路,在近乎漆黑一片的光線下簡直看不出來。哈利可以感覺到牙牙熱乎乎的呼吸噴在他手上。他們不止一次被迫停住腳步,哈利蹲下去,就著魔杖的光尋找蜘蛛的蹤跡。   看樣子,他們已經走了至少半個小時,他們的衣服經常被低矮的樹枝和刺籐掛住。過了一會兒,他們注意到地面似乎在往下傾斜,儘管樹木還和剛才一樣茂密。   -160 -這時,牙牙突然發出一聲響亮的吠叫,在林子裡迴盪不絕,把哈利和羅恩都嚇得靈魂出了竅。   「什麼?」羅恩大聲說,朝一片漆黑中張望,一邊使勁抓住哈利的臂肘。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哈利喘著氣說,「聽..像是一個大傢伙。」   他們仔細聽著。在他們右邊一段距離之外,那個大東西正從樹叢中辟出一條路來,折斷了無數根樹枝。   「哦,不,」羅恩說,「哦,不,哦,不,哦—— 」   「閉嘴,」哈利狂怒地說,「它會聽見你的。」   「聽見我?」羅恩用一種很不自然的尖聲說,「它已經聽見了。牙牙!」   他們站在那裡,驚恐萬狀地等待著,黑暗似乎壓迫著他們的眼球。突然一陣轟隆隆的聲響,接著又歸於寂靜。   「你認為它在做什麼?」哈利問。   「大概準備撲過來。」羅恩說。   他們等待著,渾身發抖,一動也不敢動。   「你認為它走了嗎?」哈利小聲問。   「不知道—— 」   這時,在他們右邊,突然亮起一片奪目的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兩人都舉起手擋住眼睛。牙牙咆哮著想逃走,卻被一片荊棘絆住,叫得更響亮了。   「哈利!」羅恩喊道,他的聲音因為大鬆一口氣而有些哽咽,「哈利,是我們的汽車!」   『『什麼?』』「來吧!」   哈利跟在羅恩後面,跌跌撞撞地朝亮光走去,一路上不停地被絆倒。片刻之後,他們來到一片空地上。,韋斯萊先生的汽車停在一圈茂密的樹木中央,頂上是密密麻麻交錯的枝葉,車裡空無一人,車燈發出耀眼的光。羅恩大張著嘴巴向它走去時,它也在慢慢朝他移動,就像一條青綠色的大狗迎接它的主人。   「原來它一直在這裡!」羅恩欣喜地說,圍著汽車走來走去。「你看它,樹林把它變野了..』'汽車的兩翼被刮破了,上面沾滿爛泥。顯然它形成了獨自在樹林裡移動的習慣。牙牙似乎對它絲毫不感興趣;它寸步不離地跟著哈利。哈利可以感覺到它在發抖。哈利的呼吸又慢慢平靜下來,他把魔杖收回到長袍裡。   「我們還以為它要進攻我們呢!」羅恩說著,靠在汽車上,拍了拍它。「我一直不知道它到哪兒去了!」   哈利瞇起眼睛,在被燈光照亮的地面上繼續尋找蜘蛛的影子,可是它們都匆-161 -匆避開刺眼的車燈,跑得不知去向了。「我們失去蹤跡了。」他說,「來,我們去找蜘蛛..」羅恩沒有說活,也沒有動彈。他眼睛死死盯著哈利身後,離地面十英尺高的地方。他的臉色鐵青,活生生地寫著恐懼。   哈利甚至沒來得及轉身。只聽一陣響亮的卡噠卡噠聲,他突然覺得一個長長的、毛茸茸的東西把他攔腰抄起,使他臉朝下懸在半空。他掙扎著,極度驚恐,這時又聽見了卡噠卡噠聲,他看見羅恩的雙腿也離開了地面,還昕見牙牙在哀鳴、咆哮—— 接著,它就被拖進了漆黑的樹叢。   哈利的腦袋倒懸著,看見那個抓住他的傢伙邁著六條長得離奇的、汗毛濃密的腿,前面還有兩條腿緊緊地鉗住他,上面是一對閃閃發亮的大黑螫。在他身後,他可以聽見還有一個這樣的動物,顯然是抱著羅恩。他們正朝著樹林的中心移動。哈利聽見牙牙嗚嗚地叫著,正在拚命掙脫第三隻怪物,而哈利即使想叫也叫不出來,他似乎把他的聲音和汽車一起留在空地上了。   他不知道他在那動物的利爪裡待了多久;他只知道黑暗似乎突然消退了一些,他看見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現在密密麻麻的都是蜘蛛。他把脖子扭過去,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一片寬闊凹地的邊緣,凹地裡的樹木被清除了,星星照亮了他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可怕的景象。   蜘蛛。不像那些在下面的落葉中匆匆爬過的小蜘蛛,而是每一隻都有拉車的馬那麼大,八隻眼睛,八條腿,黑乎乎、毛森森的,像一個個龐然大物。那個抱著哈利的巨型蜘蛛沿陡坡而下,朝凹地正中央的一張霧氣迷濛的、半球形的蛛網走去,它的同伴把它團團圍住。它們看見它鉗住的東西後,都興奮地活動著大螯,發出一片卡噠卡噠的聲音。   蜘蛛鬆開爪子,哈利撲倒在地。羅恩和牙矛也重重地跌落在他旁邊。牙牙不再咆哮了,而是靜靜地蜷縮著不動。羅恩看上去的感覺與哈利一模一樣。他的嘴巴咧得大大的,似乎在發出無聲的嘶喊,眼睛向外暴突著。哈利突然意識到那只把他扔掉的蜘蛛正在說話。不容易聽出來,因為它每說一個字都要卡噠卡噠地擺弄它的大螯。   「阿拉戈克!」它喊道,「阿拉戈克!」   從霧氣迷濛的、半球形的蛛網中間,非常緩慢地鑽出來一隻小像那麼大的蜘蛛。它的身體和腿黑中帶灰,那長著大螯的醜陋腦袋上的每隻眼睛都蒙著一層白翳。它是個瞎子。   「怎麼回事?」它說,卡噠卡噠,兩隻大螯飛快地動著。   「人。」剛才抓住哈利的那只蜘蛛說。   「是海格嗎?」阿拉戈克說著,靠近了一些,八隻乳白色的眼睛茫然地張望著。   「是陌生人。」把羅恩帶來的那只蜘蛛卡噠卡噠地說。   -162 -「把他們弄死,」卡噠卡噠,阿拉戈克煩躁地說。「我正在睡覺..」「我們是海格的朋友。」哈利喊道。他的心似乎要離開胸腔,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卡噠卡噠,卡噠卡噠,凹地裡到處都是蜘蛛的大螯在動。阿拉戈克遲疑了。   「海格以前從不派人到我們的凹地來。」它慢吞吞地說。「海格遇到麻煩了,」哈利說,他的呼吸非常急促,「所以我們才來的。」「麻煩?」那只年邁的蜘蛛說。哈利覺得他在卡噠卡噠的大螯聲中聽出了幾分關切。「但他為什麼要派你們來呢?」   哈利本想站起來,但後來決定還是趴著;他認為他的腿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他趴在地面上說話,盡可能使語氣平靜。「在學校裡,他們認為海格最近放出一個—— 一個—— 什麼東西加害學生。他們把他帶到阿茲卡班去了。」卡噠卡噠,阿拉戈克憤怒地舞動著大螯,這聲音得到了凹地上那一大群蜘蛛的響應;這就像是掌聲,只不過通常的掌聲是不會使哈利恐懼得作嘔的。「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阿拉戈克惱火地說,「很多、很多年以前了。我記得很清楚。正是因為這件事,他們當時才讓他離開學校的。他們相信我就是那只住在他們所謂的密室裡的怪物。他們以為是海格打開了密室,把我放了出來。」「那麼你..你不是從密室裡出來的?」哈利問,感到他腦門上出了一層冷汗。「我!」阿拉戈克說,大螯憤怒地卡噠卡噠,「我不是生在城堡裡的。我來自一個遙遠的國度。當我還沒有從蛋裡孵出來時,一個旅遊者把我送給了海格。當時海格還只是一個小孩子,但他照顧著我,把我藏在城堡的一個碗櫥裡,餵我吃撤在餐桌上的麵包屑。海格是我的好朋友,他是一個好人。人們發現了我,並要我為一個姑娘的死承擔責任時,是他保護了我。從那以後,我就一直住在這樹林裡,海格還經常來看我。他甚至還給我找了個妻子—— 莫薩格。你看到我們的家庭發展得多麼興旺,這都是托了海格的福..」哈利鼓起他剩餘的一點兒勇氣。「那麼你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攻擊過任何人?」「沒有,」老蜘蛛怨恨地說,「我是有這種本能的,但出於對海格的尊敬,我從未傷害過一個人。那個被害姑娘的屍體是在一間盥洗室裡發現的。而除了我在裡面長大的碗櫥,我從未見過城堡的任何部分。我們蜘蛛喜歡陰暗和寂靜..''「可是當時..你知道是什麼害死了那姑娘嗎?」哈利說,「因為不管那是什麼東西,現在又回來對人發起攻擊了—— 」   -163 -頓時,卡噠卡I噠的聲音響作一團,無數條長腿在窸窸窣窣地移動;龐大的黑影在他周圍晃來晃去。   「那個住在城堡裡的傢伙,」阿拉戈克說,「是一種我們蜘蛛最害怕的古代生物。我記得很清楚,當我感覺到那野獸在學校裡到處活動時,我曾懇求海格放我走。」   「它是什麼?」哈利迫切地問。卡噠卡噠聲更響了,塞塞搴率的聲音也更密了,蜘蛛們似乎正在圍攏過來。「我們不說!」阿拉戈克情緒激烈地說,「我們不說出它的名字!我甚至沒有把那個可怕生物的名字告訴海格,儘管他問過我,問過許多次。」   哈利不想再逼問這個話題,尤其是在蜘蛛們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的情況下。阿拉戈克似乎不想說話了。它緩緩退回他那半球形的蛛網裡,但他那些蜘蛛夥伴還在饅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哈利和羅恩移動。   「那我們走了。」哈利不顧一切地對阿拉戈克喊道,同時聽見他身後的樹計沙沙作響。「走?」阿拉戈克饅悠悠地說,「我看不要..」「可是—— 可是—— 」 「我的兒女聽從我的命令,沒有傷害海格。但新鮮的人肉自動送上門來,我不能攔著他們不去享受。別了,海格的朋友..」   哈利轉過身,在幾步之外,在他上面高高的地方,蜘蛛組成了一道堅實的、高聳的銅牆鐵壁,大螯卡噠卡噠響成一片,許多雙眼睛在那些醜陋的黑腦袋上閃閃發亮..哈利雖然在掏他的魔杖,但他知道這是無濟於事的。它們數量太多了。但就在他掙扎著站起來、想拚死一搏時,突然響起了一個高亢悠長的聲音,一道耀眼的光照亮了整個凹地。『韋斯萊先生的汽車轟隆隆地開下斜坡,前燈閃耀著,喇叭尖叫著,把蜘蛛們撞到一旁;有幾隻蜘蛛被撞得仰面倒下,無數只長腿在空中舞個不停。隨著一陣刺耳的聲音,汽車在哈和和羅恩面前停下,車門猛地敞開了。   「帶上牙牙!」哈和喊道,一邊鑽進前座;羅恩攔腰抓住大獵狗,把狂吠的它扔到後座上。車門砰地關上了。羅恩沒有碰油門,但汽車也並不需要他做什麼;發動機轟響起來,他們出發了,又撞倒了更多的蜘蛛。他們飛快地馳上斜坡,離開了凹地。很快,他們在樹林裡橫衝直撞地穿行。汽車沿著一條它顯然很熟悉的路線,機靈地左拐右拐,尋找最寬的豁口。   哈利扭頭看了看羅恩,只見他的嘴仍然張著,像在發出無聲的嘶喊,但他的眼球不再鼓起了。「你沒事吧?」   羅恩直瞪瞪地看著前方,說不出一個字。   他們稀里嘩啦地在低矮的灌木叢中衝闖,牙牙在後座上大聲咆哮。哈利看到,當他們擠過一棵大櫟樹時,兩翼上的鏡子被撞掉了。經過十分鐘吵鬧麗顛簸的疾馳,樹木漸漸稀疏,哈利又可以看見一小塊一小塊的夜空了。   汽車停下了,停得太突然了,由於慣性,他們差點撞在擋風玻璃上。他們已經來到了樹林邊緣。牙牙撲向車窗,迫不及待地想出來,哈利一打開車門,它就箭一般地穿過樹叢,夾著尾巴,向海格的小屋奔去。哈利也下了車,過了大約一分鐘,羅恩似乎恢復了四肢的感覺,也跟著下來了,但他的脖子仍然僵硬,眼睛也直勾勾的。哈利感激地拍了拍汽車,它掉頭返回樹林,消失不見了。   哈利回海格的小屋去拿隱形衣。牙牙在籃子裡的毯子下面瑟瑟發抖。哈利從小屋出來時,發現羅恩正在南瓜地裡拚命嘔吐。「跟著蜘蛛,」羅恩虛弱地說,用袖子擦了擦嘴,「我永遠不會原諒海格。我們活下來算是幸運。」「我敢說他以為阿拉戈克不會傷害他的朋友。」哈利說。   「海格的問題就在這裡!」羅恩說,重重地敲打著小屋的牆壁,「他總是以為怪物不像人們虛構的那樣壞,看看他的下場吧!關在阿茲卡班的牢房裡!」他開始無法控制地發抖。「把我們打發到那裡面去有什麼意義?我倒想知道,我們究竟弄清了什麼?"「弄清了海格從未打開過密室。」哈利說,把隱形衣披在羅恩身上,捅了捅他的胳膊,讓他邁開步子。「他是無辜的。」   羅恩很響地哼了一聲。顯然,在他看來,在碗櫥裡把阿拉戈克孵出來就是錯誤。   城堡越來越近了,哈利使勁拉了拉隱形衣,以確保四隻腳都被隱蔽了,然後把吱呀作響的前門推開一道縫。他們小心地走過門廳,走上大理石台階,屏住呼吸,穿過有哨兵巡視的走廊。終於,他們平安回到了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那裡的爐火已經燃盡,只剩下餘燼在閃著微光。他們脫下隱形衣,爬上旋轉樓梯,回到宿舍。   羅恩連衣服都懶得脫,就一頭倒在了床上。哈利卻感到並不很睏。他坐在四柱床邊,拚命想著阿拉戈克所說的每一句話。   他想,那個潛伏在城堡什麼地方的活物,聽上去和伏地魔有些相似—— 就連其他怪物也不願說出它的名字。但是那活物是什麼,又是怎樣使被害者變成石頭的,他和羅恩還是一無所知。就連海格也一直不知道密室裡關著的是什麼。   哈利把腿一擺,上了床,靠在枕頭上,看著月光透過城堡的窗戶向他閃爍。   他想不出他們還有什麼辦法。他們處處碰壁,陷入了僵局。裡德爾抓錯了人,斯萊特林的繼承人跑了,這次打開密室的究竟是同一個人,還是另外一個人,誰也不知道。也沒有人可以問。哈利躺下了,腦子裡仍然想著阿拉戈克的話。他已經昏昏欲睡了,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使他猛地坐了起來,這似乎是他們惟一的希望了。「羅恩,」他在黑暗中小聲喚道。羅恩發出一聲像牙牙一般的叫聲,茫然四顧,看見了哈利。   「羅恩—— 那個死去的姑娘。阿拉戈克說她是在盥洗室裡被發現的,」哈利說,不顧納威在牆角呼哧呼哧地打著鼾,「如果她一直沒有離開盥洗室呢?如果她還在那兒呢?」   羅恩揉了揉眼睛,在月光下皺起眉頭。接著,他明白了。「難道你認為是—— 是哭泣的桃金娘?」    -166 -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16章 密室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當時我們就在那個盥洗室裡,離她只隔三個抽水馬桶,都沒有能夠問她。」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羅恩苦惱地說,「現在..」   這些日子,尋找蜘蛛就已經夠他們受的了。要想長時間地避開老師,溜進女生盥洗室—— 這個女生盥洗室不在別處,偏偏就在第一次攻擊事件現場的隔壁—— 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就在上午第一節的變形課上,發生了一件事情,使他們幾個星期來第一次把密室的事忘到了腦後。麥格教授走進教室剛剛十分鐘,就告訴他們說,考試將於六月一日舉行,離今天只有短短一個星期了。   「考試?」西莫斐尼甘慘叫道,「我們還要考試?」   啷!哈利後面傳來一聲巨響,納威隆巴頓的魔杖從手裡滑落,使課桌的一條腿突然消失了。麥格教授用她自己的魔杖一揮,又把桌腿安了上去,然後她轉過身來,朝西莫皺起了眉頭。   「在目前這種非常狀態下,仍然沒有關閉學校,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們接受教育。」她嚴厲地說,「因此,考試仍像平時一樣進行,我相信你們都會認真複習的。』』-167 -認真複習!哈利從來沒有想過,城堡裡已經是這種狀況了,居然還要考試。班上的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教室裡一陣嘁嘁喳喳,這使麥格教授的眉頭皺得更緊,臉色更陰沉了。   「鄧布利多教授的指示,是盡可能地維持學校的正常運轉。」她說,「這就意味著,要考察一下你們今年到底學到了多少知識。」   哈利低頭看著那一對小白兔,他應該把它們變成拖鞋的。他今年到現在為止,究竟學到了什麼呢?他簡直想不出他腦子裡有哪些知識可以用來應付考試。   看羅恩的神情,就好像有人剛對他說,他必須到禁林裡去生活一樣。   「你能想像我用這個破玩藝兒考試嗎?」他舉起魔杖問哈利,就在剛才,那魔杖突然發出刺耳的呼嘯聲。   離他們第一門考試只有三天了,早飯時,麥格教授又宣佈了一條消息。   「我有好消息要告訴大家。」她說,禮堂裡不僅沒有變得安靜,反而喧嘩了起來。   「鄧布利多要回來了!」有幾個人高興地大叫。   「你抓住了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拉文克勞餐桌上的一個女生尖聲尖氣地喊道。   「魁地奇比賽恢復了!」伍德興奮地嚷。   等這些吵鬧聲平息下來後,麥格教授說:「斯普勞特教授告訴我,曼德拉草終於可以收割了。今晚,我們就能使那幾個被石化的人起死回生。我無須向你們指出,他們中間的某個人大概可能告訴我們,當時是誰,或什麼東西,攻擊了他們。我衷心地希望,這可怕的一年將以我們抓住兇手而告終。」   大家爆發出一片歡呼。哈利朝斯萊特林的餐桌望去,沒有看見德拉科.馬爾福的影子,對此,他絲毫也不感到意外。不過,羅恩倒是幾天來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麼,我們去不去問桃金娘就沒有什麼關係了!」他對哈利說,「等他們使赫敏甦醒過來後,她也許就能回答出所有的問題!不過你別忘了,如果她發現還有三天就要考試,肯定會急瘋了的。她還沒來得及複習啊!也許更仁慈的做法是讓她保持現狀,等考試結束了再說。」   就在這時,金妮韋斯萊走了過來,坐在羅恩旁邊。她顯得非常緊張,惶恐不安。哈利注意到,她的兩隻手在膝蓋上緊緊地扭在一起。   「怎麼啦?」羅恩說著,又給自己添了些粥。   金妮什麼也沒說,目光在格蘭芬多的餐桌上來回掃視,臉上那種驚恐的神情使哈利想起了一個人,究竟是誰呢,他又想不起來。   「有話快說。」羅恩望著她說道。   -168 -哈利突然想起金妮的這副神情像誰了。看她在椅子裡微微地前後搖晃的樣子,哈利想起每當多比要向他透露一些不能說的秘密、欲言又止時,也是這樣晃來晃去的。   「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們。」金妮嘟囔著說,小心地避開哈利的目光。「什麼事?」哈利問。金妮似乎找不到合適的字眼。「怎麼啦?」羅恩問。金妮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哈利湊上前去,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金妮和羅恩能夠聽見。「是關於密室的事嗎?你看見了什麼?是不是有人行為反常?」金妮深深地吸了口氣,正要說話,恰好就在這時,珀西韋斯萊出現了,一副疲憊而憔悴的樣子。「金妮,如果你吃完了,就把座位讓給我吧。我餓壞了,剛剛值勤回來。」金妮猛地跳起,彷彿她的椅子突然通了電似的。她匆匆地、驚慌失措地看了珀西一眼,逃走了。珀西一屁股坐下,從桌子中央抓過一隻大杯子。   「珀西!」羅恩惱火地說,「她剛要告訴我們一件很重要的事!』』珀西一口茶剛咽到一半,嗆住了。「什麼事情?」他一邊咳嗽著,一邊問道。   「我剛才問她有沒有看見什麼異常情況,她正要說—— 」   「噢—— 那件事—— 那件事和密室無關。」珀西立刻說道。「你怎麼知道?」羅恩吃驚地揚起眉毛問。「是這樣,嗯,如果你們一定要知道,金妮,嗯,她那天突然碰見我,當時我正在—— 唉,不說也罷—— 實際上就是,她正好看見我在做一件事,我,呃,我Ⅱq她不要告訴任何人。唉,我就知道她不可能說到做到。其實也沒什麼,我情願—— 」   哈利以前從沒看見珀西顯得這麼尷尬。「你當時在做什麼呀,珀西?」羅恩狡猾地笑著,問道。「別瞞著了,快告訴我們吧,我們不會笑你的。」珀西沒有笑。「把那些小圓麵包遞給我,哈利,我真是餓壞了。」   哈利知道,即使沒有他們的幫助,整個秘密到明天也會水落石出的,但是如果有機會跟桃金娘談談,他也不願意錯過—— 令他高興的是,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上午兩節課後,他們在吉德羅洛哈特的護送下,去上魔法史課。   洛哈特曾經多次向他們保證危險已經過去,但事實很快就證明他錯了。現-169 -在他更加堅決地認為,根本用不著護送同學安全通過走廊。他的頭髮不像平常那樣光滑了,看樣子他整夜忙著在五樓巡邏,睡不了多少覺。   「記住我的話吧,」他招呼他們拐過一個牆角,說道,「那些可憐的被石化的人,醒過來說的第一句話肯定就是:『海格是兇手。』坦率地說,我真感到吃驚,麥格教授居然認為有必要採取這麼多安全措施。」   「我同意,先生。」哈利說,羅恩驚訝得把書掉在了地上。   「謝謝你,哈利。」洛哈特態度慈祥地說,他們站到一邊,等待排成長隊的赫奇帕奇學生走過去。「我的意思是,我們老師要做的事情已經夠多的了,還要護送學生上課,整夜放哨站崗..」   「說的是啊,」羅恩立刻心領神會,「你不妨就送到這裡吧,先生,我們只有一個走廊要走了。」   「好吧,韋斯萊,就這樣吧,」洛哈特說,「我真應該去準備準備下一節的課了。」   他說完就匆匆地走了。   「什麼準備課,」羅恩對著他的背影嘲笑著,「去捲他的頭髮還差不多。」   他們讓其他的格蘭芬多同學走到前面,然後他們偷偷躥進旁邊的一條過道,急匆匆地向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趕去。然而,就在他們準備祝賀這個計劃天衣無縫時..「波特!韋斯萊!你們在做什麼?」   是麥格教授,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根細得不能再細的直線。   「我們想—— 我們想—— 」羅恩結結巴巴地說,「我們想去—— 去看看—— 」   「赫敏。」哈利接口道。羅恩和麥格教授都望著他。   「我們好長時間沒有看見她了,教授,」哈利踩了一下羅恩的腳,一口氣說道,「我們剛才想偷偷溜到醫院去,告訴她曼德拉草快要長成了,叫她不要擔心。」   麥格教授仍然盯著他,一時間,哈利以為她要大發雷霆。結果她說話了,聲音有些異樣的顫抖。   「當然,」她說,哈利吃驚地發現她犀利的眼睛裡居然閃著一點兒淚花,「當然,我知道,對所有那些不幸的受害者的朋友來說,這痛苦確實很難忍受..我非常理解。是的,波特,你們當然可以去看望赫敏。我會告訴賓斯教授你們到哪兒去了。就對龐弗雷夫人說,是我批准你們去的。」   哈利和羅恩走開了,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僥倖逃避了留校勞動的懲罰。轉過牆角時,他們清晰無誤地聽見了麥格教授擤鼻子的聲音。   「太棒了,」羅恩激動地說,「那可是你編出的最妙的謊話。」 。他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只好去醫院,告訴龐弗雷夫人,麥格教授批准他們來看望赫敏。   龐弗雷夫人讓他們進去了,可是不太情願。   「跟一個被石化的人談話,完全是白費工夫。」她說。當他們在赫敏床邊的褥子上落座後,不得不承認龐弗雷夫人說得對。顯然,赫敏一點兒也不知道有人來看她,他們還不如跟床頭櫃說話,叫它不要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那個進攻者?」羅恩悲哀地看著赫敏僵硬的臉,說道,「如果那傢伙從背後偷偷接近她們,那就誰也不會知道..」然而,哈利並沒有望著赫敏的臉。他似乎對她的右手更感興趣。那只緊握的手放在毯子上面,哈利湊近一些,看見她的拳頭裡攥著一張紙。哈利確信龐弗雷夫人不在旁邊,就把那張紙指給羅恩看。「把它取出來。」羅恩小聲說,一邊把椅子挪了一下,擋住龐弗雷夫人的視線,使她看不見哈利。   哈利費了好大的工夫。赫敏把紙頭攥得太緊了,哈利覺得自己肯定會把它扯破了。就這樣,羅恩在旁邊放哨,哈利又掰又扭,經過幾分鐘緊張的努力,總算把那張紙弄了出來。   這是從一本很舊的圖書館藏書上撕下來的一頁紙。哈利迫不及待地把它展開,羅恩也湊上來,兩人一起讀道:在我們國家,遊蕩著許多可怕的野獸和怪物,其中最離奇、最具有殺傷力的莫過於蛇怪,又被稱為蛇王。這種蛇的體積可以變得十分巨大,通常能活好幾百年,它是從一隻公雞蛋裡、由一隻癩蛤蟆孵出的。它殺人的方式十分驚人,除了它致命的毒牙外,蛇怪的瞪視也能致人死亡,任何人只要被它的目光盯住,就會立刻喪命。蜘蛛看到蛇怪就會逃跑,因為蛇怪是蜘蛛的死敵,而蛇怪只有聽見公雞的叫聲才會倉皇逃命,因為公雞的叫聲對它來說也是致命的。在這段話下面,還寫著兩個字,哈利一眼就認出是赫敏的字跡。那兩個字是:管子。突然,就好像有人在哈利的腦海裡突然點亮了一盞明燈。   「羅恩,」他激動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就是這樣。答案就在這裡。密室裡的怪物就是蛇怪—— 是一條巨蛇!難怪我走到哪兒都能聽見那個聲音,別人卻聽不見。因為我能聽得懂蛇佬腔..」   哈利看著他周圍的那幾張病床。   「蛇怪的眼睛看著誰,誰就會死。可是這裡一個人也沒有死—— 因為他們誰也沒有直接跟它對視。科林是通過照相機看見它的。蛇怪把照相機裡的膠卷都燒焦了,而科林只是被石化了。賈斯廷呢..賈斯廷一定是透過差點沒頭的尼克看見蛇怪的!尼克倒是被蛇怪的目光盯住了,但是他不可能再死第二回..赫敏和那個拉文克勞女生被人發現時,旁邊還有一面鏡子。我可以跟你打賭,她當時逢人就提醒要先用鏡子照照拐彎處!那個姑娘剛掏出鏡子—— 就—— 」   羅恩吃驚地張大嘴巴。   「那麼洛麗絲夫人呢?」他緊張地小聲問。   哈利苦苦思索,回憶萬聖節前夜的情景。   「水..」他慢慢地說,「從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裡漫出來的那攤水。我敢說洛麗絲夫人只是看見了水裡的倒影..」   他又迫切地看了看手裡的那頁紙,越看,越覺得心裡透亮起來。   「公雞的叫聲對它來說也是致命的!」他大聲念道,「海格的公雞都被殺死了!一旦密室被打開,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決不希望城堡附近有公雞存在!蜘蛛看到它就會逃跑!啊,每一條都能對得上號!」   「可是蛇怪怎麼可能到處爬來爬去呢?」羅恩說,「一條醜陋的大蛇..肯定會有人看見它的..」   哈利卻指著赫敏在那張紙下面草草寫就的那兩個字。   「管子,」他說,「管子..羅恩,它一直在管道裡活動。我總是聽見那個聲音在牆的裡面..」   羅恩一把抓住哈利的手臂。   「密室的入口!」他聲音嘶啞地說,「說不定就在一間盥洗室裡呢?說不定就在—— 」   「—— 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哈利說。   他們坐在那裡,激動得難以自制,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   「這就意味著,」哈利說,「在這個學校裡,懂得蛇佬腔的不止我一個人。斯萊特林的繼承人也懂。所以他們才能一直控制蛇怪。」   「我們怎麼辦呢?」羅恩問,他的眼睛閃閃發亮,「是不是直接去找麥格教授?」   「我們到教工休息室去,」哈利說著,一躍雨起,「她十分鐘後就會到那裡去的,很快就要下課了。」   他們跑下樓去。他們不希望麥格教授又發現他們在另一條走廊裡亂逛,就直接走進了空無一人的教工休息室。這是一問四周鑲著木板的大屋子,裡面擺滿了黑木椅子。哈利和羅恩在裡面踱來踱去,激動得坐不下來。   可是,下課的鈴聲一直沒有響起。   相反,走廊裡迴響著麥格教授的聲音,被魔法放大了許多倍。   「所有同學立即回到各自學院的宿舍。所有老師回到教工休息室。請立即行動。」   哈利猛地轉過身來,瞪著羅恩。   「難道又出事了?在這個時候?」   -172 -「我們怎麼辦?」羅恩驚駭地問,「回宿舍去?」   「不行。」哈利說著,目光在四下裡搜尋。他左邊有一個很難看的衣櫃,裡面堆滿了老師上課穿的袍子。「躲在這裡面。我們聽聽是怎麼回事,然後再把我們的發現告訴他們。」   他們躲進了衣櫃,昕著好幾百人在樓上走動的腳步聲,接著,教工休息室的門被重重地推開了。他們透過散發著霉味的一層層袍服,看著一個個走進房間的老師,有的一臉迷惑,有的嚇得魂不守舍。隨後,麥格教授趕到了。   「又出事了,」她對著房間裡沉默不語的老師們說,「一個學生被怪獸擄走了。直接帶進了密室。」   弗立維教授發出一聲尖叫。斯普勞特教授猛地用雙手摀住嘴巴。斯內普緊緊地抓住一把椅子的椅背,問道:「你怎麼能肯定?」   「斯萊特林的繼承人,」臉色十分蒼白的麥格教授說,「又留下了一行字。就在上次那段文字的下面,寫著:她的屍骨將永遠留在密室。」   弗立維教授忍不住哭了出來。   「是誰?」霍琦夫人雙膝一軟,癱坐在一把椅子裡。「是哪個學生?」   「金妮書斯萊。」麥格教授說。   哈利感到羅恩在他身邊無聲地跌倒在衣櫃的地板上。   「我們必須明天就把所有的學生都打發回家,」麥格教授說,「霍格沃茨到此為止了。鄧布利多以前常說..」   教工休息室的門又一次被重重撞開了。哈利一時突發奇想,以為肯定是鄧布利多回來了。結果卻是洛哈特,臉上居然還笑嘻嘻的。   「對不起—— 打了個盹兒—— 我錯過了什麼?」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其他老師都以一種可以說是仇恨的目光盯著他。斯內普向前跨了一步。   「解決問題的人來了,」他說,「就是這個人。洛哈特,一個姑娘被怪獸抓走了。被帶進了密室。你展示輝煌的時候終於到了。」   洛哈特的臉色刷地變白了。   「是啊,吉德羅,」斯普勞特教授插進來說,「你昨天晚上不是說,你完全清楚密室的入口在哪裡嗎?」   「我—— 這個,這個,我—— 」洛哈持結結巴巴地說。   「你不是告訴我說,你有把握知道那裡面的怪獸是什麼嗎?」弗立維教授也插話說。   「我—— 我說過嗎?我不記得..」   「我當然記得你說的話,你說你沒能在海格被抓走前與怪獸較量一番,很是遺憾。」斯內普說,「你不是還說,整個事情都被搞得一團糟,應該從一開始就放手讓你去處理的嗎?」洛哈特目瞪口呆地望著那些板著臉的同事。「我..我真的從來沒有..你們大概是誤會了..」   「那麼,吉德羅,我們就讓你去處理吧,」麥格教授說,「今晚正是你大顯身手的絕好機會。我們保證不讓任何人來妨礙你。你可以獨自一個人去對付那個怪獸。現在終於放手讓你去幹了。」   洛哈特絕望地左右張望,但是沒有一個人出來替他解圍。他現在的樣子一點也不英俊瀟灑了。他的嘴唇哆嗦著,臉上沒有了往常那種露出晶亮牙齒的微笑,顯得下巴癟癟的,一副枯瘦憔悴的模樣。   「那—— 那好吧,」他說,「我—— 我到我的辦公室去,做好—— 做好準備。」說完他就離開了房間。「行了,」麥格教授說,她的鼻孔扇動著,噴著粗氣,「總算擺脫了他的妨礙。   現在,各學院的院長去通知學生發生了什麼事情。告訴他們,霍格沃茨特快列車明天一早就送他們回家。其他老師要確保不讓一個學生留在宿舍外面。老師們站起身,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這大概是哈利一生中最難熬的一天。他、羅恩、弗雷德和喬治坐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一個角落裡,誰也說不出一句話。珀西不在。他派了一隻貓頭鷹給韋斯萊夫人送信,然後就把自己關在了宿舍裡。   從來沒有哪一個下午過得像今天這樣緩慢,格蘭芬多樓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顯得擁擠而又寂靜。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弗雷德和喬治再也坐不住了,就回宿舍睡覺去了。   「她準是知道點什麼,哈利。」羅恩說,這是他們躲進教工休息室的衣櫃之後他第一次說話,「所以她才被抓走了。根本就與珀西做的傻事毫無關係。她肯定是發現了跟密室有關的情況。肯定是這樣,所以她才會—— 」羅恩拚命地揉了揉眼睛,「我的意思是,她是個純血種,本來輪不到她的。不可能有別的原因。」   哈利可以看見太陽紅得像血一樣,漸漸沉落到地平線以下。他心裡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難過。哪怕他們能夠做點什麼也好啊。不管是什麼。「哈利,」羅恩說,「你說,她是不是可能還沒有—— 你知道—— 」 哈利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不出金妮怎麼可能還活著。   「你說呢?」羅恩說,「我認為我們應該去找找洛哈特。把我們知道的情況告訴他。他不是準備進入密室嗎!我們可以對他說我們認為密室在哪裡,並告訴他密室裡的是一條蛇怪。」   哈利想不出別的辦法,而他又希望做點什麼,便同意了羅恩的提議。他們周圍的格蘭芬多學生們心情都很悲哀,而且都為韋斯萊兄弟感到難過,所以當哈利-174 -和羅恩起身穿過房間、鑽出肖像洞口時,沒有人試圖阻攔他們。   他們下樓走向洛哈特的辦公室時,夜幕已經降臨了。辦公室裡面好像動靜很大。他們可以聽見摩擦聲、撞擊聲,以及匆匆忙忙的腳步聲。   哈利敲了敲門,裡面突然安靜了下來。接著,門打開了很細很細的一條縫,他們看見洛哈特的一隻眼睛正朝外面窺視。   「哦..波特先生..韋斯萊先生..」他說,把門稍稍開大了一點兒。「我現在正忙著呢。希望你們有話快..」   「教授,我們有一些情況要告訴你,」哈利說,「我們認為會對你有些幫助。」   「唔—— 是這樣—— 其實並不怎麼—— 」他們看出洛哈特的這半邊臉顯得十分緊張。「我的意思是—— 唉—— 好吧。」   他打開門,讓他們進去。   他的辦公室差不多完全搬空了。兩隻大皮箱敞開著放在地板上。各種顏色的衣服,翠綠色的、淡紫色的、深藍色的,被胡亂地疊放在其中一隻皮箱裡。各種圖書亂七八糟地堆在另一隻皮箱裡。原來掛在牆上的那些照片都塞進了桌上的紙箱裡。   「你要到什麼地方去嗎?」哈利問道。   「唔,是啊,是啊,」洛哈特一邊說,一邊從門背後扯下一張真人大小的他本人的招貼畫,把它捲了起來,「接到一個緊急通知..躲不開..不得不去..」   「那麼我妹妹怎麼辦呢?」羅恩衝動地問。   「啊,至於那件事情—— 真是太不幸了。」洛哈特說,他避開他們倆的目光,用力拉開一隻抽屜,把裡面的東西裝進一隻大包,「沒有誰比我更感到遺憾的了—— 」   「你是黑魔法防禦術課的老師啊!』』哈利說,「你現在不能走!現在有這麼多邪惡的東西在這裡作祟!」,「這個,這個,怎麼說呢..當初我接受這份職務時..」洛哈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一邊把襪子堆在箱子裡的衣服上面,「工作條例裡並沒有包括..我沒想到..」   「你是說你要逃跑?」哈利不敢相信地說,「可你寫了那麼多了不起的書啊?」   「書是可以騙人的。」洛哈特狡猾地說。   「是你寫的!」哈利喊道。   「我親愛的孩子,」洛哈特直起身,皺起眉頭看著哈利,「用你的常識思考一下吧。如果不讓人們以為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書的銷路可就差遠啦。讀者不會願意去讀一個醜陋的美國老巫師的事跡,儘管他使一個村子裡的人擺脫了狼人的禍害。把他的照片放在封面上,那還不難看死啦。他穿衣服一點品位也沒有。還有那個驅逐萬倫女鬼的巫婆,她是一個豁嘴!我的意思是,你想想看..」   「所以你就把別人做的事情全部記在你自己的賬上?」哈利難以置信地問。   「哈利呀,哈利,」洛哈特不耐煩地搖著頭,說道,「可不像你說的那樣簡單。我的工作也不少呢。我要跟蹤查找這些人。問他們究竟是怎麼能夠傲到那些事的。然後我還要給他們旌一個遺忘魔咒,這樣他們就會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如果說我有什麼值得驕傲的,那就是我的遺忘魔咒。你知道了吧,哈利,我也要付出很多很多辛苦呢。知道嗎,不僅僅是簽名售書和拍名人照片。你想出名,就必須準備長時間地艱苦努力。」   他乒乒乓乓給皮箱蓋上蓋子,上了鎖。   「讓我想想,」他說,「東西部收拾齊了。噢,對了,還忘了一件事情。」   他抽出魔杖,轉向哈利和羅恩。   「由衷地抱歉,孩子們,我不得不給你們施一個遺忘魔咒。不能讓你們把我的秘密到處張揚。不然的話,我的書就別想賣出去了..」哈利及時地拔出自己的魔杖。洛哈特剛把魔杖舉起,哈利就大吼一聲,「除你武器!」洛哈特被擊得倒退幾步,摔倒在他的皮箱上。他的魔杖高高地飛到空中,被羅恩接住,扔到敞開的窗戶外面去了。   「你不應該讓斯內普教授教我們那個咒語的。」哈利氣憤地說,一腳把洛哈特的箱子踢到一邊。洛啥特抬頭看著他,鄧模樣顯得更枯瘦憔悴了。哈利仍然用魔杖指著他。   「你們想要我做什麼?」洛哈特虛弱地說,「我可不知道密室在哪裡。我什麼也不會。」「算你運氣好,」哈利說,他用魔杖指著洛哈特,強迫他站起身來,「我們碰巧知道密室在哪裡。還知道密室裡關著什麼。走吧。」他們押著洛哈特走出他的辦公室,沿著最近的一道樓梯下去,走過牆上閃著那些文字的昏暗走廊,來到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門口。他們派洛哈特走在最前面。哈利開心地看見他渾身發抖。哭泣的桃金娘正坐在最裡面的一個抽水馬桶的水箱上。「噢,是你,」她看見哈利,說道,「這次你想要什麼?」 「想問問你是怎麼死的。」哈利說。桃金娘的整個神態一下子就變了。看樣子,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這樣一個讓她感到榮幸的問題。   「哎喲喲,太可怕了,」她津津有味地說,「事情就在這裡發生的。我就死在這間廁所裡。我記得非常清楚。當時,奧利夫洪貝嘲笑我戴著眼鏡像四眼狗,我就躲到這裡來了。我把門鎖上,在裡面哭,突然聽到有人進來了。他們說的話很滑稽。我想一定是另外一種語言吧。不過最讓我感到惱火的是,我聽見一個男孩的聲音在說活。於是我就把門打開,呵斥他走開,到自己的男生廁所去,然後—— 」桃金娘自以為很了不起地挺起胸膛,臉上容光煥發,「我就死了。」「怎麼死的?」哈利問。「不知道,」桃金娘神秘地壓低聲音說,「我只記得看見一對大得嚇人的黃眼睛。我的整個身體好像都被抓了起來,然後我就飄走了..」她神情恍惚地看著哈利。「後來我又回來了。你知道,我一心要找奧利夫洪歎算賬。哦,她非常後悔當初嘲笑我戴眼鏡。」   「你到底是在哪兒看見那雙眼睛的?」哈利問。   「差不多就在那兒吧。」桃金娘說,很模糊地指了指她前面的水池。哈利和羅恩趕緊走過去。洛哈特慌忙退到一邊,臉上露出萬分驚恐的表情。那個水池看上去很平常。他們把它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連下面的水管子也沒有放過。接著,哈利看見了:在一個銅龍頭的側面,刻著一條小小的蛇。「這個龍頭從來都不出水。」桃金娘看到哈利想把龍頭擰開,高興地說。「哈利,」羅恩說,「你說幾句話。用蛇佬腔說幾句話。」   「可是—— 」哈利拚命地想。以前,他總是在面對一條真蛇時才能說蛇佬腔。他死死地盯著那條刻出來的小蛇,試著把它想像成一條真蛇。   「打開。」他說。   他抬頭看著羅恩,羅恩搖了搖頭。   「不行,你說的是人話。」他說。   哈利又轉過頭去望著那條蛇,強迫自己相信它是活的。哈利想,如果他把頭晃動幾下,那麼搖曳的燭光就會使那條蛇看上去彷彿在動似的。   「打開。」他說。   然而,聽到的不是這句話,從他嘴裡發出的是一種奇怪的嘶嘶聲。頓時,龍頭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開始飛快地旋轉。接著,水池也動了起來。他們眼看著水池慢慢地從視線中消失了,露出一根十分粗大的水管,可以容一個人鑽進去。   哈利聽見羅恩倒抽了一口冷氣。他抬起頭來,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要怎麼做了。   「我要下去。」他說。   他不能不去,既然他們已經找到了密室的入口,既然還有很細小、很微弱、很渺茫的一線希望:金妮也許還活著。   「我也去。」羅恩說。   片刻的沉默。   「好吧,看來你們不需要我了,」洛哈特說,臉上又露出了一絲絲他慣有的那種笑容,「我就—— 」   他伸手抓住門把手,可是羅恩和哈利都用魔杖指住了他。   「你可以第一個下去。」羅恩吼道。   失去了魔杖的洛哈特臉色煞白,慢慢地走近洞口。   「孩子們,」他說,聲音可憐兮兮的,「孩子們,這有什麼用呢?」   哈利用魔杖捅了捅他的後背,洛哈特把雙腿伸進管子。   「我真的認為這樣不—— 」他還想往下說,可是羅恩推了他一把,他就一下子滑了下去,看不見了。哈利緊跟著也慢慢鑽進管子,然後一鬆手,讓自己滑落下去。   那感覺就像飛快地衝下一個黑暗的、黏糊糊的、沒完沒了的滑道。他可以看見還有許多管子向四面八方岔開,但都沒有這根管子這麼粗。他們的這根管子曲曲折折,七繞八繞,坡度很陡地一路向下。哈利知道他已經滑落到學校地詹下很深很深的地方,甚至比那些地下教室還要深。他可以聽見羅恩跟在他後面,在拐彎處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接著,就在他開始為接下來的事情感到擔心時,他突然落到了地面上。水管變成了水平的,他從管口冒了出來,噗的一聲跌在潮濕的地上。這是一條黑暗的石頭隧道,大得可以容人站在裡面。在離他很近的地方,洛哈特正從地上昶起來,渾身黏泥,臉色蒼白得像一個幽靈。哈利站到一邊,羅恩也呼地從管子裡冒了出來。   「我們肯定到了學校下面好幾英里深的地方。」哈利說,他的聲音在漆黑的隧道裡迴響。   「大概到了湖底下。」羅恩說。他瞇起眼睛,打量著周圍黑魃魃、黏糊糊的牆壁。   然後,他們三個人都轉眼盯著黑暗的前方。   「螢光閃爍!」哈利朝他的魔杖低聲說了一句,魔杖便又發出了亮光。「走吧。」他對羅恩和洛哈特說。三個人豹腳啦嗒啪嗒地踩在潮濕的地面上,發出很響的聲音。   隧道裡太黑了,他們只能看見面前的一小塊地方。魔杖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映在濕乎乎的牆壁上,看上去像妖怪一樣。   「記住,」當他們小心地往前走著時,哈利低聲說道,「只要一有動靜,就趕緊閉上眼睛..」   可是隧道裡像墳墓一樣寂然無聲,他們只聽見一個出乎意料的聲音,卡啪,結果發現是羅恩踩到了一個老鼠頭骨。哈利把魔杖放低,查看地面,發現到處都有一些小動物的骨頭。哈利拚命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像金妮被他們找到時會是什麼樣子。他領頭向前面走,轉過隧道裡一個黑暗的彎道。   「哈利,那兒有個什麼東西..」羅恩一把抓住哈利的肩膀,聲音嘶啞地說。   三個人頓時呆立不動,注視著。哈利看見一個盤繞著的龐然大物的輪廓,躺在隧道的另一邊,一動不動。   「也許它睡著了。」他喘著氣說,回頭望了望另外兩個人。洛哈特用手緊緊按住自己的眼睛。哈利又轉過頭去看著那龐然大物,他的心跳得飛快,感到胸膛裡隱隱作痛。   哈利盡可能地把眼睛瞇得很小很小,同時又能看見東西。他側著身子慢慢向前移動,手裡高高地舉著魔杖。   光線照在一副巨大的蛇皮上,綠盈盈的,十分鮮艷,一看就是一條毒蛇的皮,盤繞著躺在隧道的地面上,裡面是空的。顯然,那個剛褪下這層皮的動物至少有二十英尺長。   「天哪。」羅恩無力地歎了一聲。   他們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動靜。是吉德羅洛哈特膝蓋一軟,癱倒了。   「起來。」羅恩嚴厲地說,用魔杖指著洛哈特。   洛哈特站了起來—— 他撲向羅恩,把他撞翻在地。   哈利衝上前去,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洛哈特氣喘吁吁地站起身來,手裡拿著羅恩的魔杖,臉上又掛著他那特有的笑容,露出了晶亮的牙齒。   「孩子們,你們的冒險到此結束了!」他說,「我要把這張皮帶到學校去,對他們說,我來晚了,沒能救得了那個姑娘,而你們一看見她血肉模糊的屍體,就令人痛心地喪失了理智。   「向你們的記憶告別吧!」   他把羅恩那根失靈的魔杖高高舉過頭頂,大喊一聲:「一忘皆空!,,彭!魔杖突然爆炸了,其威力不亞於一枚小炸彈。哈利用胳膊護住腦袋,撒腿就跑,被盤繞著的蛇皮絆倒,躲過了從隧道天花板上崩落到地面上的大塊碎石。然後,他站起來,獨自面對著一堵厚厚的碎石牆。   「羅恩!」他喊道,「你沒事吧?羅恩!」   「我在這裡!」碎石牆後面傳來羅恩發悶的聲音。「我沒事。不過這個笨蛋可倒了霉—— 他被魔杖擊中了。」   隨著一記沉悶的撞擊聲,有人大聲慘叫:「唉喲。」從聲音聽,似乎羅恩踢中了洛哈特的小腿肚子。   「現在怎麼辦呢?」羅恩說,聲音顯得很絕望,「我們過不去了。要花好長時間才能..」   哈利抬頭望望隧道的天花板,那裡出現了幾道巨大的裂口。他從來沒有試過用魔法分開像這些岩石這麼大的東西,而現在進行嘗試似乎不太合適—— 萬一整個隧道都塌下來呢?岩石那邊又傳來一聲撞擊和一聲「唉喲」。他們在浪費時間。金妮已經在密-179 -室裡待了好幾個小時了。哈利知道,眼下只有一個辦法。   「在這兒等著,」他大聲對羅恩說,「和洛哈特一起等著。我繼續往前走。如果我一小時之內沒有回來..」   接著是片刻意味深長的停頓。   「我來看看能不能把這塊石頭搬走,」羅恩說,似乎竭力使語調保持平穩,「這樣你就能—— 就能鑽回來了。還有,哈利—— 」   「待會兒見。」哈利說,他努力給自己顫抖的聲音裡注入一些自信。   然後,他獨自走過了那張巨大的蛇皮。   很快,羅恩吭哧吭哧搬石頭的聲音聽不見了。隧道轉了一個彎又一個彎。哈利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很不舒服地顫抖著。他希望快點走到隧道的盡頭,同時又害怕隧道真的到了盡頭。最後,他小心地轉過又一個彎道,終於發現前面立著一堵結結實實的牆,上面刻著兩條互相纏繞的蛇,它們的眼睛裡鑲著大大的、閃閃發亮的綠寶石。   哈利一步步地走近,感到喉嚨發乾。現在不需要把這兩條石頭蛇假想成真的了,它們的眼睛看上去跟活的一模一樣。   哈利猜到他必須怎麼做了。他清了清喉嚨,那綠寶石的眼睛似乎在閃爍。   「打開。」哈利用低沉的、暗啞的嘶嘶聲說。   兩條蛇分開了,石牆從中間裂開,慢慢滑到兩邊消失了。哈利渾身顫抖著,走了進去。    -180 -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17章 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他也站在一間長長的、光線昏暗的房間的一側。許多刻著盤繞糾纏的大蛇的石柱,高聳著支撐起消融在高處黑暗中的天花板,給瀰漫著綠盈盈神秘氤氳的整個房間投下一道道長長的詭譎的黑影。   哈利的心怦怦狂跳著,他站在那裡,傾聽著這令人膽寒的寂靜。蛇怪是不是就潛伏在某個石柱後面的黑暗角落裡?金妮在什麼地方?他拔出自己的魔杖,在巨蛇盤繞的石柱間慢慢前進。他每小心翼翼地邁出一步,都在鬼影幢幢的四壁間產生空洞、響亮的回聲。他一直瞇著眼睛,準備一有風吹草動,就把眼睛緊緊閉上。他總覺得那兩隻石蛇的空眼窩始終都在跟隨著他。不止一次,他彷彿看見了什麼動靜,緊張得肚子都痙攣起來。當他走到與最後一對石柱平行時,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座和房間本身一樣高的雕像,緊貼在後面黑乎乎的牆壁上。   哈利必須高高地仰起脖子,才能看見上面那副巨大的面孔:那是一張老態龍鍾的、猴子般的臉,一把稀稀拉拉的長鬍鬚,幾乎一直拖到石頭刻成的巫師長袍的下擺上,兩隻灰乎乎的大腳板站在房間光滑的地板上。在那兩隻腳之間,臉朝-181 -下躺著一個穿黑色長袍的小身影,頭髮紅得像火焰一般。   「金妮!」哈利低聲喚道,急步奔到她身邊,跪了下來。「金妮!你不要死!求求你,千萬別死!.』他把魔杖扔到一邊,抓住金妮的肩膀,把她翻轉過來。她的臉像大理石一樣,冷冰冰的,毫無血色,但她的眼睛是閉瞢的,這麼說她沒有被石化。那麼,她一一定是..「金妮,求求你醒醒吧。」哈利絕望地搖晃著她,低聲哀求道。金妮的腦袋毫無生氣地耷拉著。「她不會醒了。」一個聲音輕輕地說。哈利大吃一驚,跪著轉過身來。   一個黑頭髮的高個子男孩靠在最近的那根石柱上,正注視著他。那男孩的輪廓模糊不清,十分奇怪,就好像哈利是隔著.一層霧濛濛的窗戶看著他。但毫無疑問就是他。   「湯姆—— 湯姆裡德爾?」裡德爾點了點頭,眼睛沒有離開哈利的臉。「你這是什麼意思?她不會醒了?」哈利氣急敗壞地問,「她沒有—— 她沒有—— ?」 「她還活著,」裡德爾說,「但也活不了多久了。」哈利愣愣地瞪著他。湯姆裡德爾是霍格沃茨五十年前的學生,可是現在他站在這裡,週身散發著一種古怪的、霧濛濛的微光,那樣子絕不會超過十六歲。   「你是鬼魂嗎?」哈利不敢肯定地問。「是一段記憶,」裡德爾平靜地說,「在一本日記裡保存了五十年。」 他伸手指著雕像的大腳趾旁。那裡躺著哈利在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裡發現的那本日記。哈利一時很想不通它怎麼會到那裡去的—— 但是他還有更加緊迫的事情要處理。   「你必須幫助我,湯姆。」哈利說著,又扶起金妮的頭,「我們必須把她從這裡弄出去。有一個蛇怪..我不知道在哪裡,但它隨時都可能過來。求求你,幫幫我吧..」   裡德爾沒有動彈。哈利滿頭大汗,總算把金妮從地上半抱起來,他叉俯身去撿他的魔技。可是魔杖不見了。「你有沒有看見—— 」   他一抬頭,裡德爾仍然注視著他—— 修長的手指間玩弄著哈利的魔杖。「謝謝。」哈利說,伸手去拿魔杖。裡德爾的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他繼續盯著哈利,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魔杖。   「你聽我說,」哈利焦急地說,死沉死沉的金妮壓得他膝蓋發軟,「我們必須走!如果蛇怪來了..」   「它不受到召喚是不會來的。」裡德爾無動於衷地說。   哈利把金妮重新放回到地板上,他再也抱不動她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說,「快點,把魔杖給我,我可能會需要它的。」   裡德爾的笑容更明顯了。   「你不會需要它了。」他說。   哈利吃驚地望著他。   「你說什麼,我不會—— 」   「哈利。波特,我等了很長時間,」裡德爾說,「希望有機會看到你。跟你談談。」   「哎呀,」哈利漸漸失去了耐心,說道,「你大概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們現在是在密室裡。我們不妨以後再談。」   「必須現在就談。」裡德爾說,臉上仍掛著明顯的笑容,他把哈利的魔杖揣進了自己的口袋。   哈利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這裡發生的事情真是太古怪了。   「金妮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他慢慢地問。   「哦,這可是一個有趣的問題,」裡德爾愉快地說。「說來話長啊。據我看,金妮『韋斯萊之所以會變成這樣,真正的原因就是她向一個看不見的陌生人敞開了心扉,傾訴了自己的全部秘密。」   「你在說些什麼呀?」哈利說。   「日記,」裡德爾說,「我的日記。好幾個月來,小金妮一直在上面寫她的心裡話,向我訴說她令人心疼的煩惱和悲哀:她怎樣被哥哥們取笑,怎樣不得不穿著舊長袍、拿著舊書來上學,還有,她認為—— 」裡德爾的眼睛狡猾地閃爍著,「—— 認為大名鼎鼎的、善良的、偉大的哈利波特永遠也不會喜歡她..」   裡德爾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哈利的臉。他的眼睛裡隱藏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神情。   「太乏味了,聽一個十一歲小姑娘講她那些幼稚的煩心事,」他繼續說道,「但是我耐著性子,寫出一些話答覆她,我是慈祥的、善解人意的。金妮簡直愛上我了。哦,湯姆,沒有人像你這樣理解我..我真高興得到了這本日記,可以向你訴說知心話..就像是擁有一個可以放在口袋裡隨身攜帶的朋友..」   裡德爾發出一聲冷冰冰的刺耳的大笑,不像是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發出來的。這使哈利脖子後面的汗毛根根豎起。   「不是我自己吹噓,哈利,我一向能夠隨心所欲地把人迷惑住。所以,金妮把她的整個靈魂都向我敞開了,而她的靈魂偏巧正是我所需要的。我吞食著她最-183 -隱秘的恐懼,最深藏的秘密,胃口越來越大。我漸漸強大起來,比小小的韋斯萊小姐要強大得多。強大得足以向韋斯萊小姐透露我的幾樁秘密,開始把我的一小部分靈魂也向她敞開..」   「你說什麼?」哈利問,覺得嗓子眼裡幹得要冒火。   「你難道還猜不出來嗎,哈利波特?」裡德爾輕聲細語地說,「是金妮韋斯萊打開了密室。是她掐死了學校裡的公雞,並在牆上塗抹那些嚇人的文字。是她放出斯萊特林的蛇怪,襲擊了四個泥巴種,還有那個啞炮的瘦貓。」   「不可能。」哈利喃喃地說。   「是啊,」裡德爾仍然平心靜氣地說,「當然啦,起先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是非常有趣的。我真希望你能看看她新寫的幾篇日記..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親愛的湯姆,」他注視著哈利驚恐的眼睛,背誦著日記裡的內容,「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失去記憶。我的袍子上到處都是雞毛,我不知道它們是怎麼弄上去的。親愛的湯姆,我不記得萬聖節前夜我都做了什麼,但是一隻貓遇害了,而我的胸前沾滿了顏料。親愛的湯姆,珀西總是對我說我臉色不好,樣子也有些反常。我覺得他可能懷疑我了..今天又發生了一起攻擊事件,我想不起當時我在哪裡。湯姆,我該怎麼辦呢?我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我覺得我就是那個襲擊所有這些人的兇手,湯姆!」   哈利的拳頭攥緊了,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   「過了很長很長時間,傻乎乎的小金妮才不再信任她的日記本了。」裡德爾說,「她終於起了疑心,試圖把它扔掉。你就是那個時候插進來的,哈利。你發現了它,我真是再高興不過了。沒想到在這麼多人裡面,居然是你撿到了這本日記,你是我最迫切想見的人啊..」   「你為什麼想見我?」哈利問。他氣得渾身冒火,費了很大力氣才使語調保持了平穩。   「噢,是這樣的,哈利,金妮把你的情況都告訴我了,」裡德爾說,「你的那些驚險迷人的往事。」他的目光掠過哈利前額上那道閃電形傷疤,臉上的神情變得更飢渴了。「我知道,我必須更多地瞭解你,跟你談談,如果可能的話還要親自見到你。所以我決定讓你親眼目睹我抓住海格那個大蠢貨的著名壯舉,以獲取你對我的信任。」   「海格是我的朋友,」哈利說,聲音現在有些顫抖了,「你誣陷了他,是嗎?我還以為你是弄錯了,沒想到—— 」   裡德爾又發出他那種尖厲刺耳的狂笑。   「是我揭發海格的,哈利。你可以想像一下,擺在阿曼多迪佩特老先生面前的是個什麼情況。一面是我,湯姆裡德爾,出身貧寒但聰明過人,父母雙亡但智勇雙全,是學校裡的級長,模範學生;另一面呢,是傻大個海格,粗手笨腳,惹是生-184 -非,每隔一星期就要闖一次禍,他在床底下養狼人崽子。溜到禁林去跟巨怪搏鬥。不過我得承認,就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計劃執行得這樣順利。我還以為肯定有人會意識到,海格不可能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呢。我花了整整五年時間,才想方設法弄清了密室的情況,發現了那個秘密入口..難道海格有這樣的頭腦,有這樣的能力嗎?「似乎只有變形課老師鄧布利多一個人認為海格是無辜的。他勸說迪佩特留下海格,把他培養成狩獵場看守。是的,我認為鄧布利多大概有所察覺了。鄧布利多似乎一直不像其他老師那樣喜歡我..」   「我敢說鄧布利多早把你看透了。」 哈利咬牙切齒地說。   「是啊,自從海格被開除後,他就一直密切地監視著我,非常討厭。」裡德爾漫不經心地說,「我知道,我在學校的時候再打開密室就不保險了。但是我不想把這麼多年尋找密室的努力付諸東流。我決定留下一本日記,在那些紙頁裡保存那個十六歲的我,這樣,有朝一日,憑借運氣,我就可以引導另一個人沿著我的足跡,完成薩拉查斯萊特林高貴的事業。」   「可是,你並沒有完成,」哈利得意地說,「這次一個人也沒死,就連那隻貓也沒死。幾個小時之內,曼德拉草藥水就配製好了,那些被石化的人就都可以活過來了。」   「我剛才不是對你說過了嗎?」裡德爾輕聲慢語地說,「對我來說,殺死泥巴種已經不重要了。許多月來,我的新目標一直是—— 你。」   哈利驚愕地瞪著他。   「當我的日記又一次被打開時,在上面寫字的居然是金妮,而不是你,你想像一下我是多麼惱火吧。你知道嗎,她看見日記到了你手裡,非常緊張。萬一你發現了日記的使用方法,我把她的秘密都透露給你呢?或者更糟糕的是,萬一我告訴你是誰掐死了學校的公雞呢?所以,這個蠢頭蠢腦的小傢伙就等到你宿舍沒人的時候,進去把日記偷了出來。但是我知道自己必須怎麼做。我看得出來,你在尋找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從金妮向我透露的你的情況看,我知道你會想盡一切辦法解開這個秘密—— 特別是你一個最好的朋友也遭到了襲擊。金妮曾經告訴過我,大家紛紛議論你會說蛇佬腔,整個學校都炸開了鍋..「所以,我讓金妮自己在牆上寫了一行絕命書,來到這下面等著。她拚命掙扎,大哭大鬧,真令人煩躁。但是她身體裡已經沒有多少生命了:她把大部分生命都注入了日記,注入到我身上,使我終於可以離開日記本了。自從我和金妮到了這裡以後,我就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會來的。我有許多問題等著問你呢,哈利波特。」   「什麼問題?」哈利厲聲問道,拳頭仍然攥得緊緊的。   「比如說,」裡德爾說,臉上露出快意的微笑,「一個嬰兒,沒有任何特別神奇-185 -的法術,是怎麼打敗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巫師的?你怎麼能夠安然無恙地逃脫,只留下一道傷疤,而伏地魔的力量卻被摧毀了?」現在,他餓狼似的眼睛裡閃著一種古怪的紅光。「你為什麼關心我是怎麼逃脫的?」哈利拖長了聲音問,「伏地魔的事發生在你死後許多年。」   「 伏地魔, 」 裡德爾輕聲地說, 「是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哈利波特..」他從口袋裡抽出哈和的魔杖,在空中畫了幾下,寫出三個閃閃發亮的名字:湯姆馬沃羅裡德爾然看他把魔杖揮了一一下,那些字母自動調換了位置,變成了:我是伏地魔1「看見了嗎?」他小聲說,「這個名字是我在霍格沃茨讀書的時候就用過的,當然啦,只對我最親密的朋友用過。難道你認為,我要一輩子使用我那個骯髒的麻瓜父親的名字?要知道,在我的血管裡, 流淌著薩拉查斯萊特林本人的鮮血, 是通過他的女兒傳給我的!難道我還會保留那個令人噁心的普通麻瓜的名字?他在我還沒有出生時就拋棄了我,就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妻子是個女巫!不,哈利。我給自己想出了一個新的名字,我知道有朝一日,當我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師時,各地的巫師都不敢輕易說出這個名字!」   哈利的腦子似乎僵住了。他木木地望著裡德爾,就是這個人,曾經是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兒,長大成人後居然殺死了哈和的父母,還有那麼多其他的人..最後,哈利終於強迫自己開口說話。   「你不是。」他說,他平靜的聲音裡充滿仇恨。「不是什麼?」裡德爾厲聲地問。   「不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師,」哈利呼吸急促地說,「很抱歉讓你失望了,不過,世界上最偉大的巫師是阿不思鄧布利多。每個人都這麼說。即使在你力量強大的時候,你也不敢試圖控制霍格沃茨。鄧布利多在你上學的時候就看透了你,他現在仍然令你聞風喪膽,不管你這些日子躲在哪裡。」   裡德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換上了一副三非常醜陋的表情。「我只不過利用了我的記憶,就把鄧布利多趕出了這座城堡!」他咬牙切齒地說。「你想得倒美,他並沒有走!」哈利反駁道。他是隨口說的,只想把裡德爾嚇住,他希望自己所說的話是真的,但不敢相信。   1湯姆馬沃羅裡德爾的英文是「Tom Marvolo Riddle」,「我是伏地魔」的英文是「I Am L0rd Volde— mort」。字母壘一樣,只是排列不同。   -186 -裡德爾張開嘴巴,剛要說話,卻突然愣在了那裡。   不知從什麼地方飄來了音樂聲。裡德爾猛地轉過身去,望著空蕩蕩的密室。音樂聲越來越響了。這聲音虛幻飄渺,空靈神秘,聽了令人亢奮。它使哈利頭皮上的頭髮都豎了起來,使他的心房脹大得有原來的兩倍。音樂聲越來越高,最後哈利覺得它似乎就在自己的胸腔裡振動。就在這時,最近的那根石柱頂上突然噴出了火焰。   一隻深紅色的鳥突然從天而降,有仙鶴那麼大,在拱形的天花板上演奏著它那古怪的音樂。它有一條金光閃閃的尾巴,像孔雀尾巴一樣長,還有一對金光閃閃的爪子,爪子上抓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包裹。   一秒鐘後,大鳥徑直朝哈利飛來。它把爪子上那個破破爛爛的東西扔在哈利腳邊,然後重重地棲息在哈利的肩頭。當它收攏兩扇巨大的翅膀時,哈利抬起頭來,看見它有一個長長的、尖利的金喙和兩隻亮晶晶的黑眼睛。大鳥停止了歌唱。它靜靜地坐在哈利肩頭,熱乎乎地貼著哈利的面頰,目光堅定地注視著裡德爾。「是一隻鳳凰..」裡德爾也同樣惡狠狠地瞪著它,說道。「福克斯?」哈利吃驚得簡直喘不過氣來,感到大鳥的金瓜子輕輕抓著他的肩膀。「那玩藝兒—— 」裡德爾又將目光轉向福克斯剛才扔下的那個破破爛爛的東西,「是學校的那頂破分院帽。」 果然是它。髒兮兮、皺巴巴的,上面還打著補丁,一動不動地躺在哈利腳下。裡德爾又狂笑起來。他笑得太厲害了,震得黑暗的密室微微發顫,就彷彿有十個裡德爾同時在放聲大笑。「那就是鄧布利多送給他的保護人的東西!一隻會唱歌的鳥和一頂破帽子!哈利波特,你覺得有膽量了嗎?你覺得安全了嗎?',哈利沒有回答。他也許看不出福克斯和分院帽有什麼用,但他覺得不再孤單了,他帶著逐漸增長的勇氣,等著裡德爾停止他的狂笑。「言歸正傳,哈利,」裡德爾說,臉上仍然很得意地笑著,「在你的過去,.我的未來,我們一共遭遇了兩次。兩次我都沒能殺死你。你是怎麼死裡逃生的?把一切都告訴我吧。你的話有多長,你的小命就能保持多長。」 哈利在飛快地思索著,權衡著他獲勝的機會。裡德爾拿著魔杖。他,哈利,擁有福克斯和分院帽,這兩樣東西在決鬥中都沒有多大用處。確實,情況很不妙。但是,裡德爾站在那裡的時聞越長,金妮身上的生命就越來越少..與此同時,哈利突然發現,裡德爾原本模糊不清的輪廓正在變得清晰、穩定。如果他和裡德爾之間必須有一番搏鬥,那是越快越好。   「你對我下手的時候為什麼突然喪失了力量,誰也不知道,」哈利生硬地說道,「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為什麼沒能殺死我。因為我母親是為了救我而死的。栽那普普通通的麻瓜出身的母親,」他接著說道,因為拚命壓抑著怒火而渾身發抖,「她阻止你殺死我。我看見過真實的你,去年我又看見了你。你只剩下了一堆破爛,只能算是半死不活。看你原來神通廣大,結果卻落到這個下場。你東躲西藏,你是醜八怪,令人作嘔!」   裡德爾的臉扭曲了。然後他又強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你母親為了救你而死。是的,那是一個非常有效的解咒術。我現在明白了—— 說到底,你身上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東西。你知道嗎,我本來一直想不通這個道理。因為我們倆之間存在著一些奇特的相似之處,哈利波特。你自己肯定也注意到了。我們都是混血統,都是孤兒,都是由麻瓜撫養長大的。也許還是自偉大的斯萊特林本人之後,進入霍格沃茨的僅有的兩個蛇佬腔。我們甚至長得也有幾分相像呢..不過說到底,原來你只是憑運氣從我手裡逃脫的。我想瞭解的就是這些。」   哈利站在那裡,緊張地等待裡德爾舉起魔杖。但是裡德爾臉上的獰笑更明顯了。   「行了,哈利,我準備給你一點點兒教訓。讓我們比試比試力量吧,一邊是伏地魔,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另一邊是哈利液特,帶著鄧布利多能夠給他的最好武器。」   他朝福克斯和分院帽掃了一眼,似乎覺得非常滑稽,然後便走開了。哈乖J感到恐懼從他麻木的雙腿向上蔓延,他注視著裡德爾在高聳的石柱間停住腳步,抬頭望著高高隱沒在黑暗中的斯萊特林石雕像的臉。裡德爾張開嘴巴,發出嘶嘶的聲音—— 但是哈利聽懂了他說的話。   「對我說話吧,斯萊特林—— 霍格沃茨四巨頭中最偉大的一個。」   哈利趕緊轉過身去,抬頭望著雕像,福克斯在他的肩頭搖晃了一下。   斯萊特林那張巨大的石雕面孔動了起來。哈利極度驚恐地看到它的嘴張開了,越張越大,最後形成一個巨大的黑洞。   什麼東西在雕像的嘴裡活動。什麼東西從雕像深處窸窸窣窣地向上滑行。   哈利急步後退,撞在了漆黑的密室牆壁上。他的眼睛閉得緊緊的,感覺到福克斯在展翅起飛,翅膀掃到了他的面頰。哈利真想大喊:「別離開我!」但是一隻鳳凰怎麼可能敵得過蛇王呢?一個龐然大物猛地摔落在石頭地面上,哈利感到密室被震得顫抖起來。他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可以感覺到,他幾乎可以看見那條巨蛇正從斯萊特林的嘴裡展開它盤繞的身體。然後,他聽見了裡德爾那嘶嘶的聲音:「殺死他。」   蛇怪正在向哈利移動,哈利可以聽見它沉重的身體遲緩地滑過佈滿灰塵的地面。哈利一邊仍然緊閉雙眼,一邊開始盲目地向旁邊逃竄,雙手伸在前面摸索看。裡德爾在得意地狂笑..哈利絆倒了,重重地摔在石頭上,嘴裡有一般成鹹的血腥味。蛇怪離他只有幾步了,他可以聽見蛇怪正在∼點點逼近。   突然,他頭頂上方傳來一聲爆炸般的裂響,什麼東西狠狠地擊中哈利,把他撞到了牆上。他等著毒牙扎進自己的身體,這時他義聽見了瘋狂的嘶嘶聲,什麼東西把石柱猛地撞到了一邊。   他再也忍不住了,把眼睛睜開細細的一條縫,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條巨大的蛇怪,通體綠盈盈的,泛著毒蛇特有的艷麗光芒,身子有櫟樹的樹幹那麼粗,它把上半身高高地伸向空中,扁平的大腦袋在石柱問胡亂地穿繞著,像喝醉了酒一樣。就在哈利顫抖著想閉上眼睛時,蛇怪轉過身來,於是哈利看清了是什麼轉移了它的注意力。   福克斯正繞著它的腦袋盤旋,蛇怪憤怒地朝鳳凰撲去,嘴裡露出軍刀一般又薄又長的毒牙。   福克斯猛地俯衝下來,它長長的金喙扎進了蛇怪的腦袋,頓時,一股黑血潑濺到地面上,像一場陣雨。蛇怪的尾巴瘋狂地擺動著,差點打中了哈利。沒等哈利來得及閉上眼睛,蛇怪已經轉過頭來了。哈利正面看見了它的臉,看見了它的眼睛—— 那兩隻燈泡般的巨大的黃眼睛,都被鳳凰啄瞎了。黑血洶湧地噴到地上,蛇怪痛苦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不要!」哈利聽見裡德爾在尖叫,「離開那隻鳥!離開那隻鳥!男孩在你後面!你還可以聞到他的氣味!殺死他!」   瞎了眼的蛇怪轉過身來,它失去了目標,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仍然很凶險。福克斯圍著它的腦袋飛舞,嘴裡唱著古怪的歌兒,時不時地對準蛇怪那佈滿鱗片的鼻子,這裡啄一下,那裡啄一下,黑血從蛇怪被戳瞎的眼睛裡噴湧而出。   「救救我,救救我,」哈利不知所措地低喚道,「誰能救我,無論是誰!』'蛇怪的尾巴又掃過來了。哈利趕緊一低頭,一個柔軟的東西擊中了他的臉。   蛇怪把分院帽掃進了哈利懷裡。哈利抓住帽子,這是他僅有的武器,是他惟一的希望了。他胡亂地把它扣在腦袋上,接著便趴倒在地,因為蛇怪的尾巴又朝他掃過來了。   「救救我—— 救救我—— 」哈利想道,眼睛被緊緊地壓在帽子下面,「請救救我。」   沒有聲音回答他。相反,帽子越來越緊,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拚命地攥緊它似的。   啷!一個很硬很重的東西落到哈利的腦袋頂上,差點把他砸昏了。他的眼前冒起了金星。他一把抓住帽頂,想把它脫掉,卻摸到帽子下面有一個長長的、硬硬的東西。   -189 -一把閃閃發亮的銀劍出現在帽子裡,劍柄上鑲著璀璨奪目的雞蛋大的紅寶石。   「殺死那個男孩!離開那隻鳥!男孩在你後面!你使勁聞聞—— 聞聞他的氣味!」   哈利已經站起來,做好了準備。蛇怪的腦袋正在降落,它朝哈利轉過臉來,身體一圈圈地盤繞起來,啪啪地敲打著那些石柱。哈利可以看見它那兩個巨大的、鮮血淋漓的眼窩,看見它的嘴巴張得很大很大,大得簡直能把他整個吞下去,嘴裡露出兩排像他的銀劍那麼長的毒牙,薄薄的,發著寒光,含著毒液..它盲目地衝了過來。哈利慌忙躲閃,撞到了密室的牆上。它又撲了過來,分岔的舌頭嗖地掠過哈利的身體。哈利用雙手舉起銀劍。   蛇怪又一次撲了過來。這次它的目標很明確。哈利把全身的力氣都運到了銀劍上,猛地將它深深扎入蛇怪的上顎,深得直沒到劍柄。   然而,就在熱乎乎的蛇血淋透哈利的手臂時,他感到胳睥肘突然一陣鑽心的疼痛。一隻帶著毒液的長牙正越來越深地陷進他的胳膊,當蛇怪痛苦地扭曲著,翻滾到一旁的地面上時,那根毒牙斷裂了。   哈利順著牆壁滑到地上。他抓住那根正在往他身體裡噴射毒液的長牙,把它從胳膊裡拔了出來。但是他知道已經晚了。劇烈的疼痛正緩慢而持續地從傷口向全身蔓延。當他扔掉毒牙,注視著自己的鮮血慢饅浸透長袍時,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密室逐漸消融在一團飛速旋轉著的昏暗色彩中。   一道鮮紅色的光輕盈地從眼前掠過,哈利聽見身邊傳來爪子的輕輕抓撓聲。   「福克斯,」哈利含混不清地說,「你太棒了,福克斯..」他感到大鳥把它美麗的腦袋貼在他被蛇怪毒牙刺中的地方。   他昕見了伴隨著回音的腳步聲,接著,一個黑壓壓的影子站到了他的面前。   「你死了,哈利波特,」裡德爾的聲音在他上面說,「死了。就連鄧布利多的鳥也知道這一點。你看見它在做什麼嗎, 波特?它在哭呢。」   哈利眨了眨眼睛。福克斯的腦袋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大滴大滴珍珠般的淚珠,順著它富有光澤的羽毛滾落下來。   「我要坐在這裡,親眼看著你死去,哈利波特。不要著急,我有的是時間。」   哈利感到昏昏欲睡。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轉。   「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就這樣完蛋了,」裡德爾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孤零零地在密室裡,被朋友們拋棄。他不自量力地向黑魔頭挑戰,終於敗在了黑魔頭的手下。哈利,你很快就要跟你親愛的麻瓜母親會面了..她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讓你又苟活了十二年..可是伏地魔終於把我幹掉了,其實,你早就知道他一定會做到這一點的。」   哈利心想,如果他正在死去,倒不算特別難受。就連疼痛的感覺也慢慢減輕-190 -了..可是,這難道真是死亡嗎?密室不僅沒有變得一片漆黑,反而漸漸清晰起來。哈利輕輕搖了搖頭,他看見了福克斯,大鳥仍然把腦袋靠在他的胳膊上。他的傷口周圍閃爍著一片珍珠般的淚水—— 咦,奇怪,傷口怎麼不見了?「滾開,你這只破鳥,」裡德爾的聲音突然說道,『『快從他身上滾開。聽見沒有,滾開!」   哈利抬起頭,裡德爾正用哈利的魔杖指著福克斯。彭的一聲巨響,像打槍一樣,福克斯飛了起來,如同一股金色和紅色組成的旋風。「鳳凰的眼淚..」裡德爾小聲地說,眼睛盯著哈利的胳膊,「當然..有療傷的作用..我忘記了..」他注視著哈利的臉。「不過沒有關係。實際上,我認為這樣更好。只有你相我,哈利.波特..你和我..」他舉起魔杖。就在這時,福克斯迅速地撲扇著翅膀,又在他們頭頂上盤旋了,隨即,一樣東西落在了哈利的膝蓋上—— 那本日記。在那生死關頭的一剎那,哈利,以及仍然舉著魔杖的裡德爾,眼睛都盯住了它。然後,哈利沒有思考,也沒有半點猶豫,好像他一直就打定主意要這麼做似的,他一把抓起身邊地上的蛇怪毒牙,逕直把它插進了日記本的中心。   隨著一聲可怕的、持久的、穿透耳膜的尖叫,一股股墨水從日記本裡洶湧地噴射出來,順著哈利的雙手淌到地上。裡德爾扭曲著、掙扎著,雙臂不停地揮舞著,嘴裡發出聲聲慘叫,然後..他消失了。啪嗒一聲,哈利的魔杖掉在地上,然後一切都沉寂下來,只聽見、墨水仍然從日記本裡嘀嗒嘀嗒地滲出來的聲音。蛇怪的毒液把日記本灼穿了一個洞,還在嘶嘶地冒著黑煙。   哈利渾身顫抖,支撐著站了起來。他感到天旋地轉,就好像剛剛用飛路粉旅行了十萬八千里似的。慢慢地,他抬起他的魔杖和分院帽,又使出吃奶的力氣,從蛇怪的上顎裡拔出了那把銀光閃閃的寶劍。,這時,一聲輕輕的呻吟從密室那頭傳來。金妮開始動彈了。哈利匆匆趕過去時,金妮坐了起來。她茫然的目光先落到蛇怪龐大的屍體上,又落到穿著血跡斑斑的長袍的哈利身上,最後落到他手裡的日記上。她打了一個哆嗉,倒抽一口冷氣,眼淚便嘩嘩地流了下來。「哈利—— 哦,哈利—— 吃早飯的時候,我—— 我想告訴你的,可是當著珀西的面,我沒—— 沒法說。是我幹的,哈利—— 可是我—— 我發誓我—— 我不是有意的,是裡—— 裡德爾逼我的,他—— 他控制了我。你—— 你是怎麼殺死那個—— 那個傢伙的?裡德爾在—— 在哪裡?我—— 我最後只記得他從日記裡出-191 -來—— 」 「現在沒事了,」哈利說,他給金妮看那個被毒牙穿透的大洞,「裡德爾完蛋了。看!他和蛇怪都完蛋了。走吧,金妮,我們趕緊離開這裡—— 」   「我會被開除的!」當哈利攙扶著她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時,金妮哭泣著說,「自從比—— 比爾來了以後,我就一直盼著到霍格沃茨來唸書,現在我不得不離開了,爸爸媽媽會怎—— 怎麼說呢?」   福克斯在密室的入口處盤旋,等待著他們。哈利催金妮快走,他們跨過蛇怪一動不動的盤繞的屍體,穿過昏暗空曠、回音陣陣的房間,回到了隧道裡。哈利聽見,兩扇石門在他們身後哧溜一下輕輕合上了。   他們順著隧道往上走了幾分鐘,哈利聽見遠處傳來慢慢搬動岩石的聲音。「羅恩!」哈利喊道,腳底下加快了速度。「金妮沒事兒!我找到她了!」他聽見羅恩發出一聲沉悶的歡呼。他們又轉過一個彎道,就看見羅恩的臉透過一個很大的豁口,急切地向他們張望,這個豁口是他好不容易在墜落的碎石准中掏出來的。「金妮!」羅恩把手從豁口中伸出來,先把金妮拉了過去,「你還活著!我真不敢相信!怎麼回事?」他想摟抱金妮,可是金妮哭泣著不讓他接近自己。「你沒事了,金妮,」羅恩微笑著對她說,「一切都過去了—— 那隻鳥是從哪兒來的?」福克斯跟在金妮後面飛過了豁口。   「它是鄧布利多的。」哈利說著,自己也從豁口裡擠了過去。「你怎麼會有一把寶劍的?」羅恩盯著哈利手裡那件銀光閃閃的武器,吃驚地問。「等我們離開這裡以後,我再慢慢向你解釋。」哈利瞟了金妮一眼,說道。「可是—— 」 「以後再說。」哈利趕緊說道。他認為最好不要告訴羅恩是誰打開了密室,至少不能當著金妮的面告訴他。「洛哈特呢?」「在那兒呢,」羅恩說著,咧開嘴笑了,他把頭對著隧道通向水管的地方揚了揚,「他的情況很糟糕。過去看看吧。」   福克斯寬闊的鮮紅色翅膀,在黑暗中放射出一道柔和的金光。他們跟在它後面,一路返回到水管的入口處。吉德羅洛哈特坐在那裡,自得其樂地哼著小曲兒。   「他的記憶消失了,」羅恩說,「遺忘魔咒向後發射了,沒有擊中我們,倒把他自己給擊中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誰,在什麼地方,也不認識我們了。我叫他上這兒來等著。他在那裡待著不安全。」   -192 -洛哈持和藹可親地抬頭望著他們。   「你們好,」他說,「這個地方真奇怪,是嗎?你們住在這裡嗎?」 「不是。」羅恩說,一邊朝哈利揚了揚眉毛。哈利彎下腰,透過長長的、黑洞洞的水管向上望去。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怎麼順著水管回到那上面去呢?」他對羅恩說。   羅恩搖了搖頭。風凰福克斯剛才嗖地飛過哈利身旁,此刻在他前面撲扇著翅膀,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它擺動著尾巴後面長長的金色羽毛。哈利遲疑地望著它。「它好像希望你抓住它..」羅恩說,顯得有些困惑,「可是你太重了,一隻鳥不可能把你拉上去的。」「福克斯可不是一隻普通的鳥。」哈利說。他迅速轉向其他人,「我們必須一個抓牢一個。金妮,你抓住羅恩的手。洛哈特教授—— 」 「他說的是你。」羅恩很不客氣地對洛哈特說。「你抓住金妮的另一隻手。」哈利把寶劍和分院帽塞進腰帶,羅恩抓住哈利的長袍後襟,哈利伸手抓住福克斯尾巴上熱得出奇的羽毛。一種奇特的輕鬆感迅速掠過他的全身,接著,呼的一下,他們都順著水管向上飛去。哈利可以聽見洛哈特懸掛在他下面,嘴裡不住地喊道:「太驚人了!太驚人了!簡直像魔法一樣!」寒冷的氣流吹拂著哈利的頭髮。他還在盡情享受這種飛行的樂趣時,旅程結束了—— 四個人落在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的潮濕地板上,就在洛哈特把他的帽子扶正時,那座掩蓋水管的水池自動滑到了原來的地方。桃金娘瞪大眼睛望著他們。「你還活著。」她掃興地對哈利說。「沒必要用這麼失望的口氣說話。」哈利板著臉說,一邊擦去眼鏡片上星星點點的血跡和黏液。「噢,是這樣..我一直在考慮,如果你死了,歡迎你和我共同使用這個抽水馬桶。」桃金娘說,害羞得臉變成了銀白色。「哈哈!」他們離開盥洗室,走向外面空蕩蕩的走廊時,羅恩說道,「哈利!我覺得桃金娘喜歡上你了!金妮,你有了競爭對手啦!」   可是,眼淚仍然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無聲地從金妮的面頰上滾落下來。「現在往哪兒走?」羅恩焦慮地看了金妮一眼,問道。哈利指了指前面。福克斯在前面領路,順著走廊一路閃著金光。他們大步跟著它,片刻之後,發現自己站在了麥格教授的辦公室外面。哈利敲了敲門,然後把門推開了。    -193 - 哈利波特與密室 : 第18章 多比的報償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 J.K.羅琳 /著   哈利、羅恩、金妮和洛哈特站在門口,身上佈滿了淤泥和黏液,哈利的長袍上還沾著血跡。一時間,四下裡一片靜默。突然,一聲尖叫——「金妮!」   是韋斯萊夫人,她剛才一直坐在爐火前哭泣。她猛地跳起來,後面跟著韋斯萊先生,兩個人同時伸出雙臂,摟住了他們的寶貝女兒。   哈利的目光越過他們,朝屋裡望去。鄧布利多教授面帶微笑,站在壁爐架前面,在他旁邊的是麥格教授,她用手揪住胸口,大口大口地抽著冷氣。福克斯呼地貼著哈利的耳邊飛過,落在鄧布利多的肩頭。就在這時,哈利發現自己和羅恩都被韋斯萊夫人緊緊摟到了懷裡。   「你們救了她!你們救了她!你們是怎麼做的?」 「這也是我們大家都想知道的。」麥格教授虛弱無力地說。韋斯萊夫人鬆開了哈利,哈利遲疑了片刻,走到書桌旁,把分院帽、鑲著紅寶石的銀劍,以及裡德爾那本日記的殘骸,一樣一樣都放在桌上。隨後,他開始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給他們聽。他講了大約有一刻鐘,大家聽-194 -得十分專心,房間裡鴉雀無聲。他講到,他總是昕見那個沒有形體的、遊魂般的聲音,赫敏費盡心思,終於發現他昕見的是一條蛇怪潛伏在水管裡的聲音;他還講到,他和羅恩曾經跟隨蜘蛛進入了禁林,阿拉戈克告訴他們蛇怪的最後一個犧牲品是在什麼地方遇害的,於是他便猜到,哭泣的桃金娘就是那個受害者,而密室的入口很可能就在她的盥洗室裡..「很好,」他停頓下來時,麥格教授鼓勵他繼續往下說,「這麼說你們發現了入口在哪裡—— 我還得補充一句,你們一路上違反了一百多條校規—— 可是你們究竟是怎麼從那兒死裡逃生的呢,波特?」   於是哈利繼續往下說,他因為不停地講話,嗓子都沙啞了。他告訴他們,福克斯怎樣及時趕到,分院帽怎樣贈給他寶劍。可是接著,他的聲音變得遲疑了。他前面一直避免提到裡德爾的日記—— 提到金妮。此刻,金妮正站在那裡,把頭靠在韋斯萊夫人的肩膀上,眼淚仍然默默地順著她的面頰滾落下來。如果他們把她開除了怎麼辦呢?哈利緊張地思索著。裡德爾的日記已經失靈了..他們怎麼能夠證明,那些事情都是裡德爾強迫她做的呢?哈利本能地把目光投向了鄧布利多,只見校長淡淡地微笑著,火光在他半月形的眼鏡片上飛快地一閃。   「我最感興趣的是,」鄧布利多溫和地說,「伏地魔是用什麼辦法迷惑金妮的,因為據我的消息來源顯示,他目前正躲在阿爾巴尼亞的森林裡呢。」   哈利鬆了口氣—— 大大地、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渾身感到一陣輕鬆,心裡熱乎乎的。   「什—— 什麼?」韋斯萊夫人用驚愕的聲音說,「神秘入?迷惑了金妮?可是金妮不是..金妮沒有..是嗎?」   「都是這個日記本在作祟,」哈利趕緊說道,一邊抓起那本日記,拿給鄧布利多看,「是裡德爾十六歲的時候寫的。」   鄧布利多從哈利手裡接過日記本,目光從他長長的鷹鉤鼻上射下來,專注地凝視著那些濕乎乎的、被燒焦的紙頁。   「真了不起,」他輕聲地說,「不用說,他大概可以說是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出色的學生。」他轉過身子,面對著韋斯萊夫婦,他們倆都顯得十分困惑。   「很少有人知道伏地魔以前曾叫湯姆裡德爾。五十年前,在霍格沃茨,我親自教過他。他離開學校後就失蹤了..周遊四方,足跡遍及天涯海角..在黑魔法的泥潭中越陷越深,和巫師界最邪惡的傢伙混跡在一起,經過許多次危險的魔法變形,最後作為伏地魔重新出現,人們很難認出他來。幾乎沒有一個人把伏地魔同曾在這裡唸書的那個聰明、英俊的男生學生會主席聯繫起來。」   「可是金妮呢?」韋斯萊夫人說,「我們的金妮和—— 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的日—— 日記本!」金妮抽泣著說,「我一直在—— 在上面寫字,整整一-195 -年,他—— 他不斷地給我寫回話—— 」   「金妮!」韋斯萊先生驚得目瞪口呆,說道,「我難道沒有教過你嗎?我一直怎麼跟你說的?永遠不要相信任何能夠獨立思考的東西,除非你看清了它把頭腦藏在什麼地方。你當初為什麼不把日記拿給我或你媽媽看看?像那樣一個可疑的東西,顯然充滿了黑魔法的妖術!」   「我—— 我不知道,」金妮仍在傷心地哭泣,「我在媽媽給我的一本書裡發現它的。我—— 我以為有人把它夾在那裡,忘記了.一」   「韋斯萊小姐應該立刻到校醫院去,」鄧布利多不由分說地插嘴道,「這對她來說是一場痛苦的折磨。學校不會對她有什麼懲罰的。許多比她年長、比她足智多謀的巫師都被伏地魔蒙蔽了。」他大步走到門邊,把門打開。「臥床休息,或許,還應該再喝上一大杯熱氣騰騰的巧克力奶,我一向覺得那對改善我的心情很有好處。」他說,一邊低頭慈祥地沖金妮眨眨眼睛。「你會發現龐弗雷夫人還沒有睡覺。她剛才在分發曼德拉草藥水—— 我敢說,蛇怪的受害者隨時都可能醒過來。」   「這麼說,赫敏也沒事了!」羅恩高興地說。   「沒有造成任何持久性的傷害。」鄧布利多說。   韋斯萊夫人把金妮領了出去,韋斯萊先生跟在後面,仍然是一副受了很大打擊的樣子。   「你知道嗎,米勒娃,」鄧布利多教授若有所思地對麥格教授說,「我認為,這麼些事情,很值得開個宴會慶祝慶祝了。我能否請你去通知一下廚房呢?」   「行,」麥格夫人乾脆地說,也動身向門口走去,「波特和韋斯萊就交給你處理了,是嗎?」   「當然。」鄧布利多說。   她走了,哈利和羅恩不安地盯著鄧布利多。麥格教授剛才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處理他們?他們該不會一該不會—— 受到懲罰吧?「我記得我似乎對你們倆說過,如果你們再違反校規,我就不得不把你們開除了。」鄧布利多說。   羅恩驚恐地張大嘴巴。   「這就說明,即使是我們中間最優秀的人,有時候也只能說話不算話了。」鄧布利多笑瞇瞇地繼續說道,「你們倆都獲得了對學校的特殊貢獻獎,還有—— 讓我想想—— 對了,你們每人為格蘭芬多贏得了二百分。」羅恩的臉頓時變成了鮮艷的粉紅色,就像洛哈特送給大家的情人節鮮花,他的嘴巴也閉上了。「可是對於這一番驚心動魄的冒險經歷,我們中間有一個人卻始終保持著驚人的沉默。」鄧布利多又說道,「你為何這麼謙虛啊,吉德羅?」   -196 -哈利驚得一跳。他把洛哈特完全忘到了腦後。他轉過身去,看見洛哈特站在房間的一角,臉上仍然帶著那種暖昧的笑容。當鄧布利多向他提問時,洛哈特扭過頭去看看鄧布利多在跟誰說話。   「鄧布利多教授,」羅恩趕緊說道,「在下面的密室裡發生了一起事故。洛哈特教授—— 」 「怎麼,我是教授?」洛哈特微微有些吃驚地說,「天哪,我還以為自己不會有多大出息呢!」「他想施一個遺忘魔咒,結果魔杖向後發射了。」羅恩小聲地對鄧布利多解釋道。「我的天,」鄧布利多說,搖了搖頭,長長的、銀白色的鬍鬚微微顫動著,「吉德羅,你被自己的劍捅了一下?」「劍?」洛哈特迷惑地說,「我沒有劍啊。那個男孩倒是有劍,」他指著哈利,「他會借給你一把的。」「勞駕,你能不能把洛哈特教授也送到醫院去?」鄧布利多對羅恩說,「我想跟哈利再談幾句..」洛哈特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出去。羅恩關門的時候,回頭好奇地看了鄧布利多和哈利一眼。鄧布利多走向火邊的一把椅子。「坐下吧,哈利。」他說。哈利坐了下來,心裡感到緊張得難以形容。   「首先,哈利,我要謝謝你,」鄧布利多說,眼睛裡又閃爍著光芒,「你在下面的密室裡一定對我表現出了絕對的忠誠。只有這種忠誠,才能把福克斯召喚到你的身邊。」   那隻鳳凰已經撲稜稜地飛到了鄧布利多的膝頭,他輕輕地撫摸著它。哈利在鄧布利多的注視下,不自然地笑了笑。「這麼說你遇見了湯姆裡德爾,」鄧布利多若有所思地說,「我可以想像,他最感興趣的就是你..」突然,一件一直困擾著哈利的事從他嘴裡脫口而出。「鄧布利多教授..裡德爾說我很像他。有一些奇特的相似之處,他說..」「他是這麼說的?」鄧布利多說,濃密銀眉下的眼睛沉思地望著哈利,「你是怎麼想的呢,哈利?」「我才不像他呢!」哈利說,本來不想用這麼大的聲音說話的,「我的意思是說,我—— 我在格蘭芬多,我是..」』 可是他沉默了,一絲疑慮又在他腦海裡重新冒了出來。「教授,」過了片刻,他又說道,「分院帽對我說—— 我在斯萊特林會很優秀。   -197 -有一段時間,大家都以為我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因為我會說蛇佬腔.--」   「哈利,你會說蛇佬腔,」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是因為伏地魔會說蛇佬腔。他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最後一個繼承人。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他在給你留下傷疤的那天晚上,把他自己的一些法術也轉移到了你的身上。他不是有意這麼做的,我可以肯定..」   「伏地魔把他自己的一部分轉移到了我身體裡?」哈利驚訝得目瞪口呆。   「顯然是這樣的。」   「這麼說我應該在斯萊特林的,」哈利絕望地盯著鄧布利多的臉,說道,「分院帽可能在我身上看到了斯萊特林的一些本領,它就..」   「把你放在了格蘭芬多。」鄧布利多不緊不饅地說,「聽我說,哈利。你碰巧具有薩拉查斯萊特林在他精心挑選學生時特別看重的許多索質。他自已的一些罕見天賦,蛇佬腔..足智多謀..意志堅強..還有某種對法律條規的藐視。」他說,銀白色的鬍鬚又在微微顫抖,「可是分院帽把你放在了格蘭芬多,你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嗎?好好想想。」   「它之所以把我放在格蘭芬多,」哈利用一種心灰意冷的口氣說,「是因為我提出不去斯萊特林..」   「正是這樣,」鄧布利多說,臉上又露出了笑容。「這就使你和湯姆裡德爾大不一樣了。哈利,表現我們真正的自我,是我們自己的選擇,這比我們所具有的能力更重要。」哈利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裡,完全呆住了。「哈利,如果你還需要證據,確信自己真的屬於格蘭芬多,我建議你再仔細看看這個。」   鄧布利多探身從麥格教授的書桌上拿起那把血跡斑斑的銀劍,遞給哈利。哈利茫然地把它翻過來,紅寶石在火光的映照下閃亮奪目。接著,他看見了,就在靠近劍柄的地方刻著一個名字。   戈德裡克格蘭芬多。「只有真正的格蘭芬多,才能把它從帽子裡抽出來,哈利。」鄧布利多簡單地說。一時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然後,鄧布利多拉開麥格教授書桌的一隻抽屜,拿出一支羽毛筆和一瓶墨水。   「哈利,你現在需要的是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我建議你下去參加宴會,我呢,在這裡給阿茲卡班寫一封信—— 應該讓我們的狩獵場看守回來了。我還要起草一份招聘廣告,登在《預言家日報》上,」他若有所思地說,「我們又需要一位新的老師來教黑魔法防禦術課了。天哪,這門課的老師消耗得真快,是不是?」   哈利站起身,向門口走去。他剛握住門把手,門突然被大力撞開,彭地彈在後面的牆上。   -198 -盧修斯馬爾福站在那裡,神情怒不可遏。那戰戰兢兢被他夾在他胳膊底下的,正是多比,身上到處都纏著繃帶。   「晚上好,盧修斯。」鄧布利多和顏悅色地說。   馬爾福一頭衝進房間,差點把哈利撞了個跟頭。多比驚慌失措地跟在後面,彎腰曲背,盯著主人長袍背後的接縫,臉上掛著絕望無助的恐懼。   「好啊!」盧修斯馬爾福冷冰冰的眼睛盯住鄧布利多,說道,「你回來了。董事會暫停了你的職務,可是你仍然自作主張地回到了霍格沃茨。」   「噢,是這樣的,盧修斯,」鄧布利多平靜地微笑著,說道,「今天,另外的十一位董事都和我取得了聯繫。說句實話,當時貓頭鷹接二連三地飛來,就好像下了一場冰雹。他們聽說亞瑟韋斯萊的女兒被害死了,都希望我立刻趕到這裡。他們似乎認為,弄了半天,還是我最適合擔任這份工作。他們還告訴了我一些奇怪的故事。他們有些人似乎認為,你曾經威脅說,如果他們不同意暫停我的職務。你就要詛咒他們的家人。」   馬爾福先生的臉比平時更加蒼白了,但他的眼睛裡仍然噴著怒火。   「那麼—— 你有沒有阻止那些攻擊事件呢?」他譏諷地問,「你有沒有抓住兇手呢?」   「我們抓住了。」鄧布利多微笑著回答他。   「噢?」馬爾福先生厲聲地問,「是誰?」   「還是上次的那個人,盧修斯,」鄧布利多說,「不過,伏地魔這次是通過另一個人活動的。憑借他的日記。」   他舉起那個中間貫穿著一個大洞的小黑本子,密切地注視著馬爾福先生的反應。而哈利卻望著多比。   那個家養小精靈的行為非常古怪。他那兩隻燈泡大的眼睛富有深意地盯著哈利,一邊不停地指指那本日記,又指指馬爾福先生,然後狠狠地用拳頭敲打。自己的腦袋。   「原來是這樣..」馬爾福先生慢慢地對鄧布利多說。   「一個巧妙的計劃,」鄧布利多語調平和地說,仍然逼視著馬爾福先生的眼睛,「如果這位哈利—— 」—— 馬爾福先生用嚴厲的目光飛快地瞪了哈利一下—— 「和他的朋友羅恩沒有發現這本日記。哎呀—— 金妮,韋斯萊可能就要背黑鍋了。誰也沒有辦法證明她不是按自己的意志行動的..」   馬爾福一言不發,他的臉突然像是罩上了一層假面具。   「想像一下吧,」鄧布利多繼續說,「那樣會出現什麼情況..韋斯萊一家是最有名望的純巫師血統家族之一。想像一下吧,如果人們發現亞瑟韋斯萊的親生女兒在攻擊和謀害麻瓜出身的人,這對韋斯萊和他的麻瓜保護法會產生什麼影響。幸好這本日記被發現了,裡德爾的記憶也從上面被抹消了。不然的話,誰-199 -知道會造成什麼後果呢..」   馬爾福先生強追自己開口說話了。   「真是萬幸。」他很不自然地說。   縮在他身後的多比,仍然很古怪地先指指那本日記,又指指盧修斯馬爾福,隨即拚命地捶打自己的腦袋。哈利突然明白了。他朝多比點了點頭,於是多比退縮到牆角,又狠狠地揪著自己的耳朵作為懲罰。「你不想知遭金妮是怎麼得到這本日記的嗎,馬爾福先生?」哈利說。盧修斯馬爾福朝他轉過身來。「 我憑什麼知道那個愚蠢的小姑娘是怎麼得到它的?」他說。「因為是你給她的,」哈利說,「在麗痕書店,你撿起她的變形課本,偷偷地把日記本塞在裡面,是不是?」   他看見馬爾福蒼白的雙手攥成了拳頭,隨即又鬆開了。   「有證據嗎?"他嘶啞著聲音說。   「哦,誰也沒有辦法提供證據了,」鄧布利多笑瞇瞇地看著哈利,說道,「現在裡德爾已經從本子裡消失了。另外,盧修斯,我要給你一句忠告,不要再散發伏地魔學生時代的舊東西了。如果又有這些東西落到無辜者的手裡,至少亞瑟韋斯萊就肯定能查明它們是從你那兒出來的..」   盧修斯馬爾福又呆立了片刻,哈利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右手抽動了一下,似乎想去掏他的魔杖。然而他克制住了自己,轉身對他的家養小精靈說:「我們走了,多比!」   他擰開了門,家養小精靈慌忙跑了過來,馬爾福先生一腳把他踢出門去。他們可以聽見多比痛苦的尖叫聲沿著走廊一路傳來。哈利站在那裡,苦苦地思索了片刻。然後,他有了主意。   「鄧布利多教授,」他匆匆忙忙地說,「請問,我能把這本日記還給馬爾福先生嗎?」「當然可以,哈利,」鄧布利多平靜地說,「不過可得快點兒。別忘了還有宴會呢。」哈利一把抓過日記本,衝出了辦公室。他聽見多比痛苦的慘叫聲繞過拐角,越來越遠了。哈利一邊心裡懷疑這個計劃能不能行得通,一邊飛快地脫掉一隻鞋,扯下黏糊糊的臭襪子,把日記本塞了進去。然後,他沿著黑暗的走廊飛奔。   就在那兩個人正要下樓梯時,他追上了他們。   「馬爾福先生,」他喘著氣說,一個踉蹌,剎住腳步,「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他把那只臭烘烘的襪子硬塞進盧修斯馬爾福手裡。   「這是什—— 」 馬爾福先生扯掉日記本上的襪子,扔到一邊,怒氣沖沖地看了看被毀壞的日記本,又看了看哈利。「哈利波特,總有一天,你會遭到和你父母同樣的下場,」他輕聲說,「他們當年就是愛管閒事的傻瓜。」   他轉身要走。   「快來,多比。聽見沒有,快點兒!」   可是多比沒有動彈。他高高舉起哈利的那只黏糊糊的臭襪子,激動地看著它,就好像那是一件無價之寶。   「主人給了多比一隻襪子,」家養小精靈驚訝地說,「主人把襪子給了多比。」   「什麼?」馬爾福先生惱火地說,「你說什麼?」   「多比得到了一隻襪子,」多比不敢相信地說。「是主人扔的,多比接住了,多比—— 多比自由了。」   盧修斯馬爾福呆呆地站在那裡,瞪著家養小精靈。然後他突然向哈利撲去。   「你害得我失去了我的家僕,小子!」   可是多比喊道:「不許你傷害哈利波特!」   只聽口邦的一聲巨響,馬爾福先生向後倒去。他跌跌撞撞、一步三級地衝下樓梯,最後亂糟糟地癱倒在下面的平台上。他掙扎著站起來,臉色鐵青,抽出了魔杖,可是多比舉起了一隻修長的、很有威力的手指。   「你可以走了,」他指著下面的馬爾福先生,凶狠地說,「你永遠不許碰哈利波特。你現在可以走了。」   盧修斯馬爾福沒有別的辦法。他怒氣沖沖地瞪了他們倆最後一眼,用斗篷裹住身體,匆匆地消失了。   「哈利波持解放了多比!」小精靈用刺耳的尖聲說,抬頭望著哈利,月光從最近的一扇窗戶灑進來,映照著他圓鼓鼓的眼睛,「哈利波特使多比獲得了自由!」   「我沒做什麼,多比,」哈利咧著嘴笑了,說道,「你答應我,別再試圖來保護我了。」   小精靈醜陋的棕紅色臉上突然綻開一個燦爛的微笑,露出滿口牙齒。「我只有一個問題,多比,」當多比用顫抖的手穿上哈利的襪子時,哈利說,「你曾經告訴我,這一切都與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無關,記得嗎?可是—— 」   「這是一個暗示,先生,」多比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就好像這是不言而喻的似的,「多比在給你一個暗示。黑魔頭在他更名改姓之前,是可以提名字的,他的名字可以隨便使用,明白了嗎?」   「明白了,」哈利勉強地說,「好吧,我得走了。他們在開宴會呢,我的朋友赫敏也該甦醒過來了..」   多比伸出雙臂,抱住哈利的腰,緊緊地摟了他一下。   「哈利波特比多比原先知道的還要偉大!」他啜泣著說,「別了,哈利波特!」   多比嗓子眼裡又發出一個很響的哽咽聲,隨後便消失了。   哈利曾經參加過霍格沃茨的幾次宴會,但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奇妙。大家都穿著睡衣,慶祝活動持續了整個晚上。令人難忘的情景太多了:赫敏向他跑來,尖叫著「你解出來了!你解出來了!」;賈斯廷匆匆地從赫奇帕奇的餐桌上趕過來,攥著他的手,沒完沒了地道歉,說當初不該懷疑他;海格在凌晨三點半的時候出現了,用力拍打著哈利和羅恩的肩膀,使他們吃不住勁,跌倒在裝甜食的盤子上;他和羅恩獲得的那四百分,使格蘭芬多在學院杯中衛冕成功;麥格教授站起來告訴他們,學校為了款待大家,決定取消考試(「哦,糟糕!」赫敏說);鄧布利多宣佈道,很不幸,洛哈特教授下學期不能回來了,因為他需要到別處去找回他的記憶,大家聽到這個消息,爆發出一片歡呼,有幾位老師也在叫好。在這麼多激動人心的事情中,哈利真不知道哪一件最精彩、最美妙。   「真遺憾,」羅恩給自己拿了一塊果醬炸面圈,說道,「我倒是越來越喜歡洛哈特了。」   夏季學期剩下來的那段日子,是在一片耀眼的陽光中度過的。霍格沃茨恢復了正常,只有幾個小小的變化:黑魔法防禦術的課程取消了(「反正我們在這方面已經有了大量的實踐。」羅恩對悶悶不樂的赫敏說),盧修斯馬爾福被開除出了學校董事會。德拉科再也不在學校裡趾高氣揚地到處走來走去,就好像他是這裡的主人似的。相反,他現在整天陰沉著臉,似乎心裡充滿了怨恨。另一方面,金妮韋斯萊又恢復了活潑開朗的性格。   一轉眼,他們就要乘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回家了。哈利、羅恩、赫敏、弗雷德、喬治和金妮單獨佔了一個隔間。他們充分利用放假前允許使用魔法的最後幾個小時。他們玩了「辟啪爆炸」,燃放了弗雷德和喬治的最後幾支費力拔煙火,還互相練習了用魔法解除對方的武器。這一套魔法,哈利現在做起來已經很熟練了。   列車快要到達國王十字車站時,哈利突然想起了什麼。   「金妮—— 那天你看見珀西在做什麼,他不許你告訴任何人?',「噢,你問那個呀,」金妮咯咯笑著說,「是這樣—— 珀西交了一個女朋友。」   弗雷德把一摞書掉在了喬治頭上。   「什麼?」   「是拉文克勞的級長,叫佩內洛克裡瓦特。」金妮說,「去年暑假,他就是給她寫了那麼多信。他一直在學校的各個地方跟她秘密約會。一天,我撞見他們在-202 -一間空教室裡接吻。當她—— 你們知道—— 遭到襲擊後,他難過極了。你們不會取笑他吧,會嗎?」她不安地問。   「做夢也不會這麼想。」弗雷德說,不過看他那副高興的樣子,就好像他的生日提前到來了。   「絕對不會。」喬治回答,一邊偷偷地笑著。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漸漸放慢速度,終於停住了。   哈利抽出他的羽毛筆和一張羊皮紙,轉向羅恩和赫敏。   「這叫電話號碼。」他對羅恩說,把號碼草草地寫了兩遍,然後把羊皮紙一撕為二,分別遞給他們兩人。「去年夏天,我對你爸爸說過怎樣使用電話,他會明白的。往德思禮家給我打電話,好嗎?整整兩個月只跟達力說話,我可受不了..」   「你姨媽和姨父聽了你今年做的這些事情之後,」赫敏說,這時他們下了火車,加入擁擠的人流,慢慢向那道被施了魔法的隔牆走去,「肯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是嗎?」   「驕傲?」哈利說,「難道你糊塗了嗎?他們如果聽說我好多次都差點死掉,卻居然都死裡逃生了,他們肯定會氣壞了的..」    然後,他們一起通過入口處,返回到麻瓜世界中。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傳言布萊克是「黑魔法」高手伏地魔——殺害哈利父母的兇手——的忠實信徒,曾經用一句魔咒接連結束了十三條人命。布萊克逃出了阿茲卡班,一心追尋哈利。布萊克在睡夢中仍然囈語不休:「他在霍格沃茨……他在霍格沃茨... 」 作者: J.K.羅琳 /著 出版社: 人民文學出版社 目錄:   第一章 貓頭鷹郵遞   第二章 瑪姬姑媽的大錯誤   第三章 騎士公共汽車   第四章 破釜酒吧   第五章 攝魂怪   第六章 獵鷹和茶葉   第七章 衣櫃裡的博格特   第八章 胖夫人逃走   第九章 不祥的失敗   第十章 活點地圖   第十一章 火弩箭   第十二章 守護神   第十三章 格蘭芬多對拉文克勞   第十四章 斯內普的妒忌   第十五章 魁地奇決賽   第十六章 特裡勞妮教授的預言   第十七章 貓,耗子和狗   第十八章 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和尖頭叉子   第十九章 伏地魔的僕人   第二十章 攝魂怪的吻   第二十一章 赫敏的秘密   第二十二章 又見貓頭鷹郵遞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1章 貓頭鷹郵遞   就許多方面來說,哈利。波特是個不同尋常的男孩。比如說,他在一年之中最恨的就是暑假。再比如說,他倒是真心想做他的家庭作業,但他卻被迫偷偷地、總是在深夜才做。而且,他碰巧是個男巫。   現在差不多已經是半夜了,他正趴在床上,被單像帳篷一樣罩在腦袋上。他一手拿著電筒,靠在枕頭上,打開了一本皮面書—— 巴希達巴沙特所著的《魔法史》。哈利皺著眉頭,在書頁上從上而下地移動著那支羽毛筆的筆尖,他正在尋找能幫助他寫論文的材料,論文題目是《十四世紀焚燒女巫的做法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討論稿》。   羽毛筆停留在一段似乎會有用的文字開頭。哈利把鼻樑上的圓形眼鏡向上推了推,又讓電筒發出的光更靠近那本書。他讀道:中世紀的時候,非魔法界人士(更普遍的叫法是「麻瓜」)是特別害怕魔法的,但是他們並不善於識別魔法。他們偶爾真地抓到男巫或女巫,但在這種時候,焚燒並沒有收到什麼效果。男巫或女巫在被焚燒的時候-1-會施展一種凍結火焰的基本魔法,一面享受著火焰所產生的溫和的刺癢快感,一面假裝痛苦而發出尖叫。占卜者溫德林十分喜歡被焚燒,曾讓自己在各種各樣的化裝形態下被人們抓住,其次數達四十七次之多。   哈利把筆放在兩排牙齒之間咬者,伸手到枕頭下面拿墨水瓶和一卷羊皮紙。他慢慢地、很小心地打開墨水瓶,把那支羽毛筆伸進去蘸了蘸,然後開始書寫,時不時地停下來諦聽。因為如果德思禮家的人去洗手間的路上昕到了他的羽毛筆寫字的聲音,這整個夏天他就很可能要被他們鎖在樓梯下面的碗櫃裡。   住在女貞路4號的德思禮一家正是哈利從來不能好好過暑假的原因。弗農姨父、佩妮姨媽以及他們的兒子達力是哈利在世界上僅有的親戚。他們都是麻瓜,就是說,是不懂魔法的世俗之人,他們對魔法採取的態度仍舊停留在中世紀。哈利雙親已故,他們生前分別是男巫和女巫,他們的名字德思禮一家從來是絕口不提的。多年來,佩妮姨媽和弗農姨父一直認為,如果他們能夠盡量地作踐哈利,他們興許就能夠把魔法從哈剩身上搾出來。令他們極其憤怒的是,他們一直沒有成功。現在他們天天擔驚受怕,怕的是有誰發現哈利過去兩年來的大部分時間一直在培養魔法師的霍格沃茨學校就讀。最近德思禮一家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在暑假開始時把哈利的咒語書、魔杖、坩堝和飛天掃帚鎖起來,並且不准他和鄰居說話。   對於哈利來說。接觸不到咒語書可真是不方便,因為霍格沃茨學校的老師給他佈置了一大堆家庭作業。論文之一,就是關於縮身藥劑的那篇,特別煩人,那是要交給哈利最不喜歡的老師斯內普教授的,斯內普正巴不得有個借口罰他留校一個月呢。因此,哈利在暑假的第一個星期就抓住了一個機會。正當弗農姨父、佩妮姨媽和達力到前花園去欣賞弗農姨父的公司為僱員買的那輛新車(他們說話聲音很響,為的是讓鄰居們也都注意到這輛新車)時,哈利就悄悄下了樓,打開了樓梯下麵碗櫃上的鎖,一把抓出他的幾本書,並且把書藏在他自己的臥室裡。只要他不在被單上留下墨水漬,德思禮一家就不會知道他在夜裡研究魔法。   現在哈利盡量不和他的姨媽姨父發生矛盾,因為他們已經對他不高興了,這都是因為暑假開始以後的第一個星期裡他接到了魔法學校同學的一個電話。   羅恩韋斯萊是哈利在霍格沃茨學校的一個好朋友,他全家都是巫師。這就是說,他懂得哈利不媾的許多事情,但他從來沒有用過電話。倒霉的是,那天接電話的是弗農姨父。   「我是弗農德思禮。」   這時哈利正好也在房間裡,他聽到羅恩回答的聲音時,不由得愣住了。   「喂?喂?聽得見我說話嗎?我— 找— 哈利— 波特!」   羅恩使勁地嚷,弗農姨父為此嚇了一跳,把電話聽筒拿到離他的耳朵足有一-2-英尺遠的地方,瞪眼看著它,一臉既是狂怒又是驚駭的表情。   「 你是誰?」他對著電話聽筒的方向吼遭,「 你是誰?」   「羅恩— 韋斯萊!」羅恩吼回來,好像是在對足球場另一端的弗農姨父喊話,「我是— 哈利— 學校裡的— 朋友—— 」 弗農姨父的小眼睛轉向哈利,哈利像生了根似的站在當地。   「這裡沒有什麼哈利波特!」他吼道,現在他手上握的電話聽筒離他有一臂之遙,好像怕聽筒會爆炸似的。「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學校!再不要打電話給我!我看你敢到我家裡來!」   於是他把聽筒扔回到電話機上,好像是在扔一個有毒的蜘蛛。   隨之而來的痛斥是前所未有的。   「你怎麼膽敢把電話號碼給這種—— 像你這樣的人!」弗農姨父吼道,唾沫星子濺了哈利一頭一臉。   羅恩顯然明白他給哈利惹了麻煩,因為他再也沒有打電話來過。哈利在霍格沃茨學校的另外一個好朋友赫敏格蘭傑也沒有和哈利聯繫過。哈利猜想是不是羅恩警告過赫敏,叫她不要打電話。羅恩這樣做沒有必要,因為赫敏是哈利那個年級裡最聰明的女巫。她的父母都是庥瓜,她完全懂得怎樣打電話,而且她很可能頭腦清楚,不會說她是霍格沃茨學校的。   所以,哈利在長長的五個星期裡沒有從他的魔法界朋友那裡得到任何信息,而這個暑假和去年暑假一樣糟。只有一個小小的改進:在哈利發誓說不會用貓頭鷹給他的任何朋友遞送信息之後,他得到允許,可以在夜裡把他的貓頭鷹海德薇放出去。弗農姨父讓了步,因為海德薇如果一直關在籠子裡,它就會鬧個不停。   哈利寫完了有關溫德林的論述,停下筆來,再度諦聽。房子裡黑黑的,一片靜寂,只有遠處傳來他那位膀大腰圓的表哥達力的鼾聲。一定已經很晚了。哈利的眼睛很疲倦。明天寫完這篇論文怎麼樣..他蓋好墨水瓶的蓋子,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枕套來,把電筒、《魔法史》、論文、羽毛筆和墨水瓶都放了進去,然後爬下床來,把這一堆東西放到床底下一塊鬆動的地板下面。最後他站起身來,伸了伸懶腰,看了一下床邊的夜光鍾所顯示的時間。   此刻是凌晨一點。哈利肚子裡一陣翻騰。一個小時以前,他滿十三歲了,而他剛剛還不知道呢。   哈利極少盼望過生日,這是他的另外一個和平常孩子不一樣的地方。他還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生日賀卡。德思禮家的人完全忽略了他前兩年的生日。他沒有理由指望他們會記得他今年的生日。   哈利穿過黑暗的房間,經過海德薇的空空的大籠子,走向窗口。他靠在窗台-3-上,在被單下面待了那麼長時間以後,夜晚的涼爽空氣拂在他臉上特別舒服。海德薇已經有兩夜沒有回來了。哈利並不擔心它—— 以前它也有過這麼長時間不回來的情況—— 但是他希望它很快會回來。它是這所房子裡惟一看見他不會退縮的生物。   就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而言,哈利顯得很小很瘦,不過去年以來他也長高了幾英吋。然而,他烏黑的頭髮仍舊和以前一樣:不管他想什麼法子,它們仍舊亂糟糟地不聽話。眼鏡後面的眼睛閃著明亮的綠色,在前額上的頭髮中間,明顯可見有一道細長的傷疤,傷疤的形狀好像是一道閃電。   在哈利所具有的一切與眾不同的特點之中,這道傷疤是最特殊的。十年來,德思禮一家一直硬說這是一次車禍留下的紀念,哈利的父母就是在那次車禍中喪生的。但他們並不是死於車禍,他們是被人殺死的,是被百年以來最可怕的黑巫師伏地魔殺死的。哈利逃脫了這次厄運,只在前額上留下了這道傷疤,那時,伏地魔的詛咒沒有殺死他,反而返回到他自己身上。伏地魔九死一生,逃脫了..但是,自從哈利到霍格沃茨學校上學以來,曾經與這個魔頭面對面地相遇過。哈利站在黑暗的窗口,想起上次的相遇,不能不承認他能活到十三歲,實在是幸運。   他掃視滿佈星星的天空,尋找海德薇的蹤影,也許它嘴裡銜著一隻晃晃悠悠的死耗子,就這樣向著他飛回來了,還等著他的稱讚。哈利心不在焉地往外面的屋頂上看去,幾秒鐘之後才醒悟過來他看到了什麼。   在金黃色的月亮照耀之下,一個奇形怪狀、歪歪扭扭的黑影正在向哈利這邊飛來,而且越來越大。哈利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眼看它飛得越來越低。他遲疑了一剎那,手抓住窗栓,心想是不是應該關上窗子。但那個稀奇古怪的東西飛到了女貞路的一根燈柱上方,於是哈利看出來那是個什麼東西,一跳閃開了。   三隻貓頭鷹從窗口飛了進來,其中兩隻護著第三隻,那第三隻似乎失去了知覺。它們噗的一聲落在了哈利的床上,中間的那只灰色的大貓頭鷹一頭栽了下來,不動了。它的腿上拴著一個大包裹。   哈利馬上就認出了這只失去知覺的貓頭鷹—— 它的名字叫埃羅爾,是韋斯萊家養的。哈利立刻衝向床邊,解開埃羅爾腿上的帶子,拿下那個包裹,然後把埃羅爾放到了海德薇的籠子裡。埃羅爾睜開一隻朦朧的眼睛,發出一聲表示感謝的聲音,然後開始喝了幾口水。   哈利再去看那兩隻貓頭鷹。其中之一,就是那隻大的、雪白的雌貓頭鷹,是他自己的海德薇。它也帶著一個包裹,而且看上去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他解下它的包裹,這時,它用喙輕啄了哈利一下,表示愛撫,然後就穿過房間和埃羅爾站到一處去了。   哈利不認識那第三隻貓頭鷹,這是只黃褐色的漂亮的貓頭鷹,不過他立刻知道了它來自哪裡,因為它除了攜帶著一個小包裹以外,還帶有一封信,信封上有霍格沃茨學校的飾章。哈利取下這隻貓頭鷹攜帶的郵件,它鄭重其事地抖抖羽毛,展開雙翼,就從窗口飛向夜空去了。   哈利坐在床上,抓過埃羅爾帶來的包裹,一把撕開外面的牛皮紙,看到了用金色紙包起來的禮物,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收到的生日賀卡。哈利的手有一點兒發抖,他打開了信封。兩張紙掉了出來—— 一張是信,另外一張是剪報。   這張剪報顯然是從魔法界的報紙《預言家日報》上剪下來的,因為那張黑白照片上的人物是活動的。哈利拿起這張剪報,把它撫平,讀到了以下的內容:魔法部工作人員得大獎魔法部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主任亞瑟韋斯萊得到了《預言家日報》年度大獎加隆獎。興高采烈的韋斯萊先生告訴《預言家日報》的記者說:「我們將把這筆錢花到夏季埃及旅遊上去。我們的大兒子比爾在埃及為古靈閣魔法銀行做破咒語的工作。」韋斯萊一家將在埃及待一個月。在霍格沃茨學校開學以前回來。目前韋斯萊家有五個孩子在那裡上學。   哈利看了看那張活動的照片。他看到韋斯萊家九個人站在金字塔前,都在使勁向他招手,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韋斯萊太太身材小而胖,禿頂的韋斯萊先生卻很高大,他們的六個兒子、一個女兒都有一頭火紅色的頭髮(儘管這張黑白照片上看不出來)。羅恩正站在這張照片的_中間,又高又瘦,他的寵物小耗子斑斑站在他肩上,他的手臂摟著他的妹妹金妮。   哈利想不出誰能比韋斯萊一家更應該得到這麼一大筆錢,這家人很好,但是很窮。他拿起羅恩的信,打開來看。   親愛的哈利:生日快樂!打電話的事我真抱歉。我希望麻瓜們沒有讓你日子難過。我問過我爸,他說我不應該那麼瞎嚷嚷。   埃及真棒。比爾帶我們去了所有的金字塔,你真不知道古埃及的巫師對這些金字塔施過多少咒語。媽媽不讓比爾到最後一座金字塔裡去。那裡有許多樣子古怪的骨架,是強行進入金字塔的麻瓜們留下的。他們長出了多餘的腦袋等等東西來。我真不能相信我爸竟然得到了《預言家日報》的抽獎!有七百加隆呢!這筆錢大部分都花在這次旅遊上了,不過他們要給我買一根新魔杖,以便明年用。   那次羅恩的舊魔杖突然折斷了,哈利對這件事記得很清楚。那次他們兩人一起乘車到霍格沃茨去,車撞到了學校禁林的一棵樹上,魔杖就此折斷了。   我們大約在開學以前一星期回來,我們還要到倫敦去買我的魔杖和我們的新書,會在倫敦遇到你嗎?別讓麻瓜們掃你的興!爭取到倫敦來吧。   羅恩珀西當上男生學生會主席了。上周他得到通知的。又及。   哈利又去看那張照片。珀西七年級了,這是他在霍格沃茨的最後一年,他在照片上看起來特別自命不凡。整齊的頭髮上戴著一頂土耳其帽,他已經洋洋得意地把男生領袖的徽章別在這頂帽子上了,角質邊的眼鏡在埃及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現在哈利轉向給自己的禮物,動手拆開包裹。包裹裡面的東酉好像是小型的陀螺。陀螺下面還有羅恩寫的一張便條:哈利—— 這是一個袖珍窺鏡。如果周圍有什麼不可信任的人。它就會發出亮光並且旋轉起來。比爾說這等於垃圾,是賣給旅遊的男巫的,而且這東西不可信賴,因為昨晚晚餐時分它一直在發亮。但他不知道弗雷德和喬治已經往他的湯裡放了甲蟲。再見羅恩哈利把這個袖珍窺鏡放在他床邊的小桌子上,陀螺在它的尖端部分上取得了平衡,很穩當地站在那裡,反映出哈利鍾上發光的指針。他高興地看著陀螺,看了好幾秒鐘,然後拿起海德薇帶來的包裹。   包裹裡面也有一份包紮起來的禮物、一張卡片和一封信,這是赫敏送的。   親愛的哈利:羅恩寫信給我,把他打電話給你弗農姨父的事告訴了我。我真希望你沒事。   目前我在法國度假,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把這封信送給你—— 如果海關的人打開了這封信怎麼辦?—— 但是海德薇出現了!我想它希望你確信能收到生日禮物以改變你的心情。我通過貓頭鷹訂單買到了給你的禮物;《預言家日報》登了這個廣告(我讓人們把報紙寄給我,一直能夠瞭解魔法界的動態是很好的)。你看到了一星期以前報上登的羅恩一家人的照片嗎?我打賭他學到了許多東西,我真的妒忌啊—— 古埃及的巫師真令人著迷。   法國這裡也有些令人感興趣的魔法。我已經全部改寫了我的關於魔法史的論文,為的是把我在這裡發現的一些事情也包括進去。   羅恩說他要在暑假的最後一周到倫敦去。你也能去嗎?你的姨媽和姨父會讓你去嗎?我真希望你能去。如果不能,我會在九月一日的霍格沃茨特別快車上見到你!愛你的赫敏羅恩說珀西當上了男生學生會主席。我打賭珀西高興得不得了。   羅恩對這件事似乎不那麼高興。又及。   哈利又哈哈大笑起來。他放下赫敏的信,拿起了她的禮物。這禮物很沉。他熟悉赫敏,肯定這是本充滿了艱難咒語的大書—— 但他猜錯了。他撕開了包裝紙,心兒大大地一跳:他看見一個細長的黑色皮匣子,匣子上印著一行銀色的字:飛天掃帚維修工具箱。   「哇,赫敏!」哈利低聲說道,拉開這匣子的拉鏈,看看匣子裡面的東西。   裡面有一大罐弗裡特伍德牌子的高度完美的飛天掃帚上光劑、一雙銀光閃閃的掃帚細枝剪切器、一個可以在長途旅行時裝在飛天掃帚上的小小的黃銅指南針,還有一本<飛天掃帚護理手冊>。   哈利除了想念朋友以外,對有關霍格沃茨的東西想得最多的就是魁地奇了。魁地奇是魔術界最受人喜愛的一項運動—— 危險程度很高,極其令人興奮,而且是騎在飛天掃帚上玩的。哈利碰巧是玩魁地奇的一把好手;他是百年以來入選霍格沃茨學院隊的最年輕的隊員。哈利最心愛的三件寶物之一就是他的光輪 2000飛天掃帚。   哈利把這個皮匣子放在一旁,拿起那最後一個包裹。他立刻就認出了牛皮紙上那不整齊的字跡:這件禮物來自海格,他是霍格沃茨的狩獵場看守。他撕開最上面的一層紙,看到了一件綠色皮質的東西,但他還沒有來得及好好地打開包裝,這個包裹就古怪地顫抖了一下,先不說裡面的東西是什麼,就厲聲大叫起來—— 好像它是有嘴巴似的。   哈利愣住了。他知道海格決不會有意送他什麼危險的東西,但對什麼東西危險,海格的看法是和普通人不一樣的。人們知道海格曾經與巨大的毒蜘蛛為友,曾經從小酒吧的客人手裡買過有三個腦袋的烈性大狗,還曾經偷偷地把非法的龍蛋拿到了他的小屋裡。   哈利神經質地碰碰這個包裹。它又厲聲叫了起來。哈利伸手去夠床邊的燈,一手牢牢地抓住這盞燈,並且把它高舉過頭,隨時準備打下來。然後他另一隻手抓住其餘的包裝紙一拉。   於是裡面的東西掉下來了—— 是一本書。哈利只來得及看到這是一本漂亮的有綠色封面的書,上面印著金色的書名:《妖怪們的妖怪書>,這本書就隨即一彈上了床,站立起來,沿著床邊急促奔跑,活像某種奇形怪狀的螃蟹。   「哦,哦。」哈利低聲說。   一聲脆響,這本書從床上栽到地上,在房間裡急促地拖拖拉拉地走著。哈利偷偷地跟著它。這本書躲到了他書桌下面黑暗的地方。哈利一面心裡禱告著德思禮一家千萬別醒過來,一面趴在地上去夠那本書。   「哇!」   這本書啪的一聲在他手上合了起來,然後就拍動著離開了他,仍舊憑借它的封面急促地奔跑著。哈利到處爬行,向前撲去,想把這本書拍倒在她。弗農姨父在隔壁房間發出一聲響亮的夢囈。   哈利把這本還在掙扎的書緊緊抱在懷裡,海德薇和埃羅爾這兩隻貓頭鷹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著。哈利急忙走到五斗櫥那裡,拉出一根皮帶來,用皮帶緊緊捆住這本書。這本書惱怒地顫抖著,但它再也不能急促奔跑和厲聲喊叫了。所以哈利把它扔在床上,伸手拿起海格的卡片。   親愛的哈利:生日快樂!這件東西下一年也許對你有用。不多說了。面談。   希望麻瓜們對你好。   祝諸事順利海格海格認為一本會咬人的書竟然可能有用,哈利覺得這兆頭不好,不過他把海格的賀卡和羅恩的、赫敏的放在一起,臉上的笑意比什麼時候都要濃。現在還沒有看的只剩下來自霍格沃茨的信了。   哈利注意到這封信比以往的要厚。他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第一張羊皮紙讀起來:親愛的波特先生:請注意新學年將在九月一日開始。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將於十一點鐘從國王十字車站9 43 ??出發。   在某幾個週末,三年級學生獲准訪問霍格莫德。請將隨信附上的同意表交給你的父母或監護人簽字。隨信附上新學年的書單。你的忠誠的副校長麥格教授哈利抽出霍格沃茨學校的同意表來看,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周來訪問霍格莫德村,那真是太棒了;他知道那完全是個魔法村,他還從來沒有去過。但他怎麼才能說服弗農姨父或是佩妮姨媽簽字同意呢?他看看鬧鐘。此刻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哈利決定等到睡醒以後再為霍格莫德村的事發愁,於是他就回到床上,伸手去拿他自己畫的那張日曆,又劃去了一天,他在為回到霍格沃茨學校的那一天倒計時呢。然後他拿下眼鏡,躺了下來,眼睛睜開著,面對著他那三張生日賀卡。   儘管哈利是那麼突出地與眾不同,此刻他的感覺和一般人是一樣的:他生平第一次為過生日而高興。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2章 瑪姬姑媽的大錯誤   第二天早上,哈利下樓去吃早飯,這時他發現德思禮一家三口都已經坐在廚房的飯桌旁了。他們正在看一台嶄新的電視機,這是為歡迎達力回家過暑假而買給他的禮物,達力一直在大聲抱怨,說起居室裡的冰箱離電視機太遠了。在夏季的大部分時間,達力都泡在廚房裡,他那雙貪婪的小眼睛盯著電視機的熒屏,一面不斷地吃東西,那五層下巴不斷地顫動。   哈利在達力和弗農姨父之間坐下來。弗農姨父是個粗壯的大個子,脖子很短,唇髭很重。德思禮一家人不但沒有祝哈利生日快樂,而且根本沒有表示出他們看見哈利走進廚房來了,但哈利對這種冷淡早已習以為常。他自己拿了一片吐司,然後看看電視上的新聞播音員,那播音員正在播報一名在逃罪犯的新聞,正說到了一半。   「..公眾必須注意布萊克帶有武器,極其危險。已經特地設立了一條熱線,誰知道布萊克的蹤跡,必須馬上報告。」   「不用告訴我們他不懷好意,」弗農姨父哼著鼻子說,眼睛越過他正看著的報紙上方瞪著那名犯人,「瞧他那德性,一副髒相!看他那頭髮!」   他惡意地斜著看了哈利一眼,哈利的一頭亂髮一直使弗農姨父看了就惱怒。然而,屏幕上那個人臉龐瘦削,周圍都是糾結在一起、足有一尺長的亂髮,與他相比,哈利覺得自己的確很整潔。   新聞播音員又出現在屏幕上了。「農業和漁業部長今天將宣佈—— 」 「說下去!」弗農姨父咆哮道,狂怒地盯著這位播音員,「你還沒有告訴我們這個瘋子是從哪裡逃出來的呢!這有什麼用?瘋子可能就要到這條街上來了!」   佩妮姨媽骨瘦如柴,長著一張馬臉,她突然轉過身子,目不轉睛地從廚房的窗子向外張望。哈利知道佩妮姨媽就是熱切地想成為撥通熱線電話的人。她是世界上最能吵吵嚷嚷的婦人,她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暗中監視她那些守法而令人厭煩的鄰居這件事上了。   「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明白,」弗農姨父用他那紫色的大拳頭擂著桌子說,「只有絞刑才能對付這種人!」 「說得是呀。」佩妮姨媽說,她還在斜眼看著鄰居家的紅花菜豆。弗農姨父喝乾了他的茶杯,朝手錶溜了一眼,又說:「我不如馬上走的好,佩妮,瑪姬的火車十點鐘就到了。」 哈利本來還在想著樓上的飛天掃帚維修工具箱,聽到這句話不禁一跳,很不愉快地回到現實中來了。「瑪姬姑媽?」他脫口問道,「她一她不是要到這裡來吧,是嗎?」   瑪姬姑媽是弗農姨父的姐妹。儘管她不是哈利的血親(哈利的媽媽和佩妮姨媽是姐妹),但是人們一直逼哈利叫她姑媽。瑪姬姑媽住在鄉下, 房子周圍有一個大花園,她在那裡養叭喇狗。她不常到女貞路來,因為她捨不得離開她那些珍貴的狗,但她每次來訪都給哈利留下可怕的、歷歷如新的記憶。   在達力五歲的生日宴會上,瑪姬姑媽曾經用手杖痛打哈利的小腿,不讓他在音樂造型遊戲1 中勝過達力。幾年以後, 她在聖誕節的時候來過, 給達力的禮物是裝有電腦的機器人,給哈利的是一盒狗餅乾。她上一次來訪的時候,正是_聆利到霍格沃茨上學的前一年,哈利無意中踩了她的愛狗的爪子,這條狗就把哈利一直遭到花園裡,把他逼得爬上了樹,而瑪姬姑媽到了午夜以後才肯把狗叫回屋。達力家的人一說起這件事,至今還會捧腹大笑。   「瑪姬要在這裡住一星期,」弗農姨父咆哮道,「既然我們說到了這件事,」他的一隻肥胖的手指著哈利,「 在我去接她以前,我們有必要把事情說說清楚。」   達力癡笑起來,把視線從電視上收回了。達力看著哈利受父親的欺負,因為這是他喜愛的娛樂方式。   1音樂造型遊戲,參加者隨音樂聲原地旋轉.昕到音樂終止後立即停住。然後評判各人的滑稽姿勢。   「第一,」弗農姨父吼道,「不准對瑪姬說話無禮。」   「好的,」哈利痛苦地說,「只要她對我說話時有禮。」「第二,」弗農姨父說,裝作沒聽見哈利的回答,「瑪姬還不知道你那些不正常的地方,所以,她在這裡的時候,我可不要—— 不要看見任何古怪的事情。你要規矩點,聽懂了嗎?」「只要她守規矩。」哈利咬著牙說。「還有第三點,」弗農姨父說,現在他那雙卑鄙的小眼睛在他那張紫色的大臉上成了兩條縫,「我們已經告訴瑪姬,說你上的是聖布魯斯安全中心少年犯學校。」「什麼?」哈利嚷道。   「你必須堅持這樣說,小子,要不然就會有麻煩的。」弗農姨父憤怒地說。哈利坐在那裡,心中大怒,氣得臉發白,他瞪眼看著弗農姨父,簡直不能相信這種說法。瑪姬姑媽要來這裡住一個星期—— 在德思禮家給他的生日禮物中,這是最壞的,包括弗農姨父的那雙舊襪子在內。「好吧,佩妮,」弗農姨父說,沉重地站起身來,「那我就到火車站去了。達力,要和我一起去嗎?」「不去。」達力說,既然父親已經對哈和威脅完畢,他的注意力又回到電視上去了。「達力為了迎接姑媽的到來,要把自已打扮得漂亮一點,」佩妮姨媽說,撫摸著達力濃密的金髮,「媽媽已經給你買了一個可愛的領結。」 弗農姨父拍拍達力那肥厚的肩膀。「那麼,回頭見了。」弗農姨父說,於是他離開了廚房。   哈利原是被嚇得恍惚出神地坐在那裡,這時忽然有了主意。他丟下那片吐司,迅速地站起來,跟著弗農姨父走到了前門。弗農姨父正在穿外套。   「我可不帶你去。」他回身看見哈利在看著他,就這樣吼道。「好像我想去似的,」哈利冷冷地說,「我有事想問您。」   弗農姨父猜疑地看著他。「霍格—— 我們學校的三年級學生有時可以訪問那座村子。」哈利說。「那又怎樣?」弗農姨父厲聲說,從大門旁邊的一個鉤子上取下車鑰匙。   「我需要您給我簽字表示同意。」哈利一口氣說出來。「我幹嗎要同意?」弗農姨父嘲諷地說。「好吧,」哈利說,一面小心地選擇字眼,「在瑪姬姑媽面前假裝我是在聖什麼地方上學,這是一樁很難的事..」「聖布魯斯安全中心少年犯學校!」弗農姨父怒吼道,哈利從他的聲音裡聽出明顯有驚慌的成分,心裡很高興。「正是,」哈利說,鎮靜地看著弗農姨父那張紫色的大臉,「太長了,不好記啊。我總要說得像那麼回事吧?要是我不小心說走了嘴呢?」「你想吃點苦頭,是嗎?」弗農姨父怒吼起來,舉著拳頭就沖哈利走過來。但哈利站在原地沒動。「如果我吃了苦頭,瑪姬姑媽就不會忘記我可能告訴她的事情了。」哈利陰鬱地說。弗農姨父停住了,拳頭仍舊舉在半空中,臉氣得成了紫褐色。   「但是,如果您在我的同意表上簽字,」哈利迅速地說下去,「我發誓我會記住我是到哪裡去上學的,而且我會像麻—— 像平常人一樣說話做事的。」   哈利可以看出弗農姨父正在考慮,儘管他的牙齒露了出來,太陽穴那裡有一根血管在跳動。   「好吧,」他終於厲聲說,「瑪姬在的時候,我會小心監視你的行為的。如果,一直到最後,你守規矩,一直那麼說,我就在你那倒霉的表上簽字。」   他轉過身去,拉開前門,再使勁關上,他使的勁幾那麼大,以至於門頂上玻璃都掉下來一塊。   哈利沒有回到廚房去。他回到樓上自己的臥室裡去了。如果他要像真正的世俗之人一樣行事,不如現在就開始。他緩慢而憂傷地把他所有的禮物和生日賀卡收集在一起,再把它們和他的家庭作業一塊兒藏到那塊鬆動的地板下面。然後他走向海德薇的籠子。埃羅爾好像已經恢復了;它和海德薇都睡著了,腦袋藏在翅膀下面。哈利歎了口氣,然後把它們兩個都捅醒了。   「海德薇,」他悶悶不樂地說,「你必須離開這裡一星期。和埃羅爾一起去吧,羅恩會照顧你的。我會給他寫張便條,向他解釋。不要這樣地看著我,」海德薇琥珀色的大眼睛充滿了譴責的神色,「這不是我的過錯。只有這樣,我才能得到允許,和羅恩、赫敏一塊兒到霍格莫德去。」   十分鐘以後,埃羅爾和海德薇(它腿上綁著給羅恩的便條)就飛出了窗子。飛得看不見了。哈利現在感到了徹底地悲哀,把海德薇的空籠子收到衣櫥裡去了。   但是哈利沉思的時間並不久。不一會兒,佩妮姨媽就從樓梯那裡尖叫著要哈利下樓準備迎接客人了。   哈利認為把自己的頭髮弄平沒有什麼意思。瑪姬姑媽就是喜歡批評哈利,所以,哈利越是不整潔,她就越高興。   一會兒工夫,就傳來小石子兒的嘎吱聲,這是弗農姨父的車子開回門前的車道上了,然後是汽車門關上的聲音,還有花園小路上的腳步聲。   「到門口去!」佩妮姨媽尖叫著對哈利說道。   哈利心裡老大不情願地打開了門。   瑪姬姑媽站在門檻上。她和弗農姨父長得很像:大個子、粗壯、紫色的臉,甚至還有唇髭,只不過沒有弗農姨父那樣重。她一手提著個巨大的手提箱,另一邊的腋下夾著一頭脾氣很壞的老叭喇狗利皮。   「我的達力兒哪裡去了?」瑪姬姑媽叫道,「我的寶貝侄子呢?」   達力搖搖擺擺地從廳裡走了過來,他的金髮平平地貼在了他那扁平的腦袋上,在他的多層下巴下面,一個領結隱約可見。瑪姬姑媽把手提箱一把推到哈利的懷裡,抵得他喘不過氣來,她一手緊緊摟住達力,同時在達力面頰上大大地親了一口。哈利清清楚楚地知道,達力之所以能容忍瑪姬姑媽的擁抱,完全是因為他會得到很好的報酬。事情也果然如此,這兩人分開以後,達力的胖拳頭裡就攥著一張嶄新的二十英鎊鈔票。「佩妮!」瑪姬姑媽叫道,大步跨過哈利,好像哈利只不過是個帽架子似的。瑪姬姑媽和佩妮姨媽親吻,或者不如說,瑪姬姑媽的大下巴在佩妮姨媽瘦瘦的頰骨上撞了一下。弗農姨父現在進來了,關門的時候顯得很高興。「喝茶嗎,瑪姬?」他問,「利皮喝點什麼呢?」「利皮從我的茶托裡喝一點就成了。」瑪姬姑媽說,於是他們魚貫進入廚房,只留下哈利一個人拿著手提箱站在廳裡。但是哈利並不抱怨;對於他來說,不和瑪姬姑媽在一起的任何借口都是好的,所以他開始努力地將這只箱子抱到樓上的空閒房間裡去,盡量拖長做這伴事的時間。等他回到廚房的時候,瑪姬姑媽已經喝上了茶,吃上了水果蛋糕,利皮則在角落裡喧鬧地舔食。佩妮姨媽見到她潔淨地板上斑駁的茶漬和口水,不覺畏縮了一下,哈利看在眼裡。佩妮姨媽痛恨動物。「剩下的狗誰在照顧呀,瑪姬?」弗農姨父問道。「哦,我叫富布斯特上校照管它們,」瑪姬姑媽滿臉生輝地說,「他現在退休了,有點事情做做對他有好處。我離不開可憐的利皮。要是它不在我身邊,它就會消瘦的。」   正當哈利坐下來的時候,利皮開始吠叫起來。瑪姬姑媽這才第一次把注意力轉向哈利。   「這麼說!」瑪姬姑媽怒氣沖沖地說,「你還在這裡,是不是?」「是。」哈利說。「不要用這種不知道好歹的腔調說『是』,」瑪姬姑媽咆哮道,「弗農和佩妮收留了你,他們真是夠好的了。要是我才不幹呢。要是有人把你扔到我的大門口,你早就直截了當地到孤兒院了。」   哈利真想說他寧願待在孤兒院也不願意和德思禮家人住在一起,但他想到那張同意表,就忍住了沒說。他勉強在臉上擠出痛苦的笑容來。   「別對我假笑!」瑪姬姑媽聲音隆隆地說,「我看得出來,自從上次我看見你以來,你沒有什麼進步。我希望學校能強迫你學會些禮貌。」她吞下一大口茶,擦擦她的唇髭,又說:「弗農,我又忘了,你把他送到什麼地方去了啊?」   「聖布魯斯,」弗農姨父立即說,「對於那些無可救藥的人來說,那是家第一流的機構。」「我明白了。」瑪姬姑媽說,「小子,聖布魯斯的人使用籐杖嗎?」她隔著桌子對哈利怒氣沖沖地說。「唔—— 」 弗農姨父在瑪姬姑媽背後簡短地點了一下頭。「是啊。」哈利說。然後,他覺得似乎應該把事情做得像樣些,就說:「一直用的。」   「太好了,」瑪姬姑媽說,「我可不要聽那些哼哼嘰嘰、空洞無聊的廢話,說什麼不要打那些該打的人。十之八九,這類人需要好好地痛打一頓。你時常挨打嗎?」   「哦,是的,」哈利說,「許多次了。」瑪姬姑媽把眼睛瞇起來。「我仍舊不喜歡你說話的腔調,小子。」她說,「如果你能夠用這種隨隨便便的口氣說你挨打的事,那他們顯然打你打得不夠狠。佩妮,我要是你的話,我會給學校寫信的,寫清楚你同意對這小子使用極端力量。」也許弗農姨父擔心哈利會忘記他們之間的交易;不管怎麼說,他突然改變了話題。「聽到今天早晨的新聞了嗎,瑪姬?那個在逃的犯人怎樣了,嗯?」   瑪姬姑媽開始安頓下來,哈利卻發現自己幾乎在渴望這家裡過著沒有瑪姬的日子。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通常告誡哈利不要礙他們的事,哈利也巴不得他們這樣對待他。瑪姬姑媽卻正相反,什麼時候都要哈利在她眼皮子底下,以便她能提出讓他改進的意見來。她喜歡拿哈利和達力進行比較,她對哈利總是怒目注視,同時給達力買昂貴的禮物,這樣做事她感到極大地愉抉,好像在向他挑戰,看他敢不敢質問為什麼他不能得到禮物。她還不斷陰險地暗示哈利為什麼會成為這樣一個不知感恩的人。   「你一定不要為這傢伙竟然會是這副樣子而譴責自己,弗農。」第三天她在午飯時說,「如果骨子裡有什麼東西腐敗了,那就誰也沒辦法了。」 哈利努力把注意力只放在食物上,但他的手抖了起來,他的臉因生氣而漲得通紅。記住那張表,他告訴自己。想想霍格莫德。不要說什麼話。不要站——瑪姬姑媽起身去夠她那瓶葡萄酒。   「這是育種的一條基本規則,」她說,「你看養狗就一直是這樣的。如果母狗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小狗也必定有什麼地方不好—— 」   這時,瑪姬姑媽手裡握著的酒瓶爆炸了。玻璃碎片飛向四面八方,瑪姬姑媽因生氣而激動起來,眼睛眨巴著,酒在她那張大臉上直往下流。   「瑪姬!」佩妮姨媽尖叫起來,「瑪姬,你沒事吧?」   「不必擔心,」瑪姬姑媽咕噥著說,用餐巾揩著臉,「一定是剛才握得太緊了。那天在富布斯特上校那裡也出過同樣的事。不肘慌張,佩妮,我是很堅強的..」   但是佩妮姨媽和弗農姨父都懷疑地看著哈利,所以哈利認為他不如放棄布丁,盡快離開餐桌為好。   他走到廳裡,靠在牆上,深深地呼吸。從他上一次失去控制並且使某個東西爆炸到現在,已經有很長時間了。他可不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去霍格莫德的那張表還不是現在最需要考慮的事情—— 如果他這樣幹下去,魔法部就會找他的麻煩了。   哈利還是個未成年的男巫,魔法界的法律禁止他在學校以外的地方施展魔法。他的記錄可不是很好,就在去年夏天,他得到一次正式警告,警告說得很清楚:如果魔法部得到風聲,說他如果在女貞路再次施展魔法,那霍格沃茨就有可能開除哈利。   他聽到德思禮一家人離開了餐桌,於是他急忙上樓避開他們。   以後的三天裡,只要姑媽瞪哈利,他就強迫自己想想那本《飛天掃帚護理手冊》。這個辦法很能奏效,儘管這麼做讓他有一種發呆的樣子,因為瑪姬姑媽開始發表意見說他精神不正常。   最後,終於到了這一天,是瑪姬姑媽在這裡做客的最後一個晚上,佩妮姨媽準備了高級的正餐,弗農姨父打開了好幾瓶葡萄酒。大家喝了湯,吃了大馬哈魚,一次也沒有提到哈利的種種不是;在吃檸檬蛋白酥皮餡餅的時候,弗農姨父絮絮不休地談到他那製造鑽機的格朗寧公司,讓大家都感到心煩;然後佩妮姨媽燒了咖啡,弗農姨父拿出_一瓶白蘭地來。   「瑪姬,你也來一點吧?」瑪姬姑媽已經喝了不少葡萄酒了。她那張大臉已經很紅了。「那麼,少喝一點,」她咯咯笑著說,「比這個多一點..再多一點..這就妥了。」達力正在吃第四片餡餅。佩妮姨媽正翹著小指頭啜飲咖啡。哈利真想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但他遇到了弗農姨父憤怒的小眼睛,於是他知道他必須一直坐到最後大家都吃完的時候。「啊,」瑪姬姑媽說,咂咂嘴唇,把已經喝空了的杯子放了下來,「點心做得真好,佩妮。通常我晚上只是吃一份油炸食品罷了,我有十二條狗要照顧啊..」她響亮地打著嗝兒,拍拍她那大肚子。「原諒我。不過我的確喜歡看到健康正常的孩子,」她繼續說下去,向達力眨眨眼,「你會長成身材正常的男人的,達力兒,就像你的爸爸一樣。哦,弗農,我還想要一點白蘭地..」「喏,這一個—— 」   她把腦袋向著哈利一揚,哈利感到胃裡一陣緊。手冊,他提醒自己。「這一個有一副卑鄙自私、比正常人要小的樣子。狗就有這種情況。去年我就叫富布斯特上校淹死了一條狗。那是一條像耗子一樣的小東西。弱。發育不好。」哈利努力回憶手冊第十二頁的內容:糾正腦筋不願拐彎的魔咒。   「這都是由於血統不好,那天我就是這樣說的。壞的血統會表現出來的。我不是在說你家庭的壞話,佩妮—— 」她用她那像小鏟子一樣的手拍拍佩妮那瘦骨嶙嶙的手,「但是你的妹妹是壞傢伙。她出身於最好的家庭。然後她跟一個飯桶跑了,其後果現在就在我們眼前。」哈利瞪著他的盤子,耳朵裡有一種奇異的聲音。牢.牢抓住掃帚尾部,他心裡念叨著。但底下還有什麼他就記不住了。瑪姬姑媽的聲音好像直鑽進了他的心裡,就像弗農姨父的鑽機一樣。「這個波特,」瑪姬姑媽大聲說,一面抓住那個白蘭地酒瓶,又向她的酒杯裡和桌布上潑潑灑灑地倒了一些酒,「你怎麼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是做什麼的呢?」   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看上去神情極其專注。達力甚至從他的餡餅上抬起頭來,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雙親。   「他—— 不工作的,」弗農姨父說,偷眼看了看哈利,「失業了。」 「我猜的沒錯吧!」瑪姬姑媽說,喝了一大口白蘭地,用袖子擦了擦嘴。「一個沒有價值、一無是處、懶惰的乞討者,這種人—— 」 「他不是這種人。」哈利突然說。餐桌上沒人說話,很安靜。哈利渾身發抖。他一生之中還從來沒有這樣動過怒。   「再來一點白蘭地!」弗農姨父嚷道,他的臉已經很白了。他把瓶裡的酒都倒在了瑪姬姑媽的杯子裡。「你,小子,」他對哈利粗暴地說,「睡覺去,去—— 」 「別,弗農。」瑪姬姑媽打著嗝兒說,一面舉起手來,她那雙充血的小眼睛緊盯著哈利。「說下去,小子。為你的雙親驕傲,對嗎?他們出門,遇到車禍,死了(我想,是喝醉了吧)—— 」   「他們不是因為車禍才死的!」哈利說,不知不覺,他已經站了起來。「他們是因為車禍死的,你這個小撒謊精!他們還把你這個負擔丟下來,丟給他們體面的、努力工作的親戚!」瑪姬姑媽尖叫道,憤怒得一塌糊塗。「你是個傲慢無禮、不知感激的小—— 」   但瑪姬姑媽突然住嘴不說了。有一會兒工夫,好像她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似的。她似乎由於沒法形容的憤怒而膨脹開來了—— 但是這種膨脹並沒停止。她那張通紅的大臉開始擴展,她那雙小眼睛向外突出,她的嘴張得太大,沒法說話。過了一秒鐘,好幾枚紐扣從她的花呢衣服上進了下來,砰砰地撞在牆上—— 她膨脹著,活像一隻大得嚇人的氣球,她的肚子脹得掙開了那根花呢腰帶,她的每一根手指都脹得像香腸那樣粗..「瑪姬!」   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一起大叫道,此時瑪姬姑媽的整個身體開始離開她的座椅,向天花板升去。現在她完全是圓的了,她像個有一雙小眼睛的救生圈一樣,在她向空中飄浮的時候。她的雙手和雙腳古怪地伸著,發出一陣陣爆破聲。利皮溜進房間,發瘋似的吠叫著。   「別—— 」   弗農姨父抓住瑪姬姑媽的一條腿,想把她拉下來,但他自己也差一點兒被拉得離開了地板。又過了一秒鐘,利皮向前一跳,咬住了弗農姨父的腿。   在還未來得及阻止哈利以前,哈利就離開了這個房間,衝向樓梯下面的那個碗櫃。他走到那裡去的時候,碗櫃的門神秘地打開了。幾秒鐘之內,他已經用力舉起他的衣箱放到了大門口。他全速奔跑上樓,一頭鑽到床下,猛然掀開那塊鬆動的地板,抓出那個裝滿了他的書和生日禮物的枕套。他扭動著身子從床底下退出來,一把抓住海德薇的空籠子,衝下樓梯奔向他的衣箱,這時弗農姨父正好從餐室出來。他的褲腿成了破破爛爛的布條。   「回到這裡來!」他咆哮道,「回來,把事情弄好!」   但是,哈利正在不顧一切的狂怒之中。他一腳踢開那只衣箱,拉出他的魔杖,用魔杖指著弗農姨父。   「她活該,」哈利說,呼吸急促,「她是自作自受。你離我遠點兒。」   他在身後摸索著尋找門栓。   「我走了,」哈利說。「我受夠了。」   一會兒,他就出門到了黑暗、安靜的街上了,他身後拖著沉重的衣箱,脅下夾著海德薇的籠子。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3章 騎士公共汽車   哈利癱坐在木蘭花新月街的一道矮牆上的時候,他已經離家有幾條街了,由於拖著箱子,累得氣喘吁吁。他很安靜地坐著,滿腔怒氣仍然沒有平息,心臟還在猛烈地跳動。   但是,在這條黑暗的街上獨自坐了十分鐘以後,一種新的感覺突然侵襲到他心中,那就是:恐慌。不管怎麼樣,他從來沒有遇到過比現在更壞的情況。他很孤獨地擱淺在黑暗的麻瓜世界裡,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最糟的是,他剛才正經施展了魔法,這意昧著他幾乎肯定要被霍格沃茨學校開除了。他嚴重破壞了<限制未成年人使用魔法的法令),魔法部的代表竟然沒有到他現在坐著的地方對他進行突擊,這讓他詫異不已。   哈利全身顫抖,往木蘭花新月街左右看著。他會遇到什麼事呢?他會被捕或是乾脆被逐出魔法界嗎?他想到了羅恩和赫敏,情緒更低了。哈利可以肯定,不管他是不是罪犯,羅恩和赫敏都會想法幫助他的,不過現在他們兩個人都在國外,而且海德薇又飛走了,他沒法和他們倆取得聯絡。   他身上也沒有麻瓜通用的錢。在他的衣箱底的錢袋裡,有一點兒魔法界的黃金,但他父母留給他的其餘財產都在古靈閣魔法銀行的地下金庫裡。他可不能一路拖著衣箱上倫敦啊。除非..他低頭看看魔杖,魔杖還被他抓在手裡。如果他已經被開除了(想到這一點,他的心臟就痛苦地快速跳動),再施展一點魔法也不妨事。他有爸爸遺留給他的隱形衣—— 如果他對衣箱施展魔法,讓衣箱變得輕如鴻毛,把衣箱捆在飛天掃帚上,自己再穿上隱形衣飛到倫敦去,那又怎麼樣?然後他可以從地下金庫裡取出其餘的錢,然後.他去流浪。這樣的前景非常可怕,但他總不能老是坐在這道矮牆上啊,要不然他就不得不向麻瓜的警察解釋他為什麼深更半夜還待在大街上,帶著一箱子、咒語書和一把飛天掃帚。   哈利又打開了衣箱,把裡面的東西撥拉到一邊,他要找的是那件隱形衣—— 但在他我到以前,他突然直起了身子,再次向四面張望著。   哈利脖子上突然有一種針刺般的奇異感覺,讓他感到有人在監視他,但這條街上似乎沒有人啊,那些方方正正的大房子裡也沒有露出什麼燈光的地方。   哈利又俯身向著衣箱,但他幾乎又馬上站直了身子,他的手抓緊了魔杖。與其說他聽到了什麼,不如說他感覺到了什麼:有什麼人或什麼東西站在他身後的籬笆和車庫之間的狹小空間裡。哈利斜眼看看那條黑暗的胡同。只要那東西會動,哈利就會知道這只不過是一頭迷路的貓還是—— 別的什麼。   「螢光閃爍,」哈利輕聲低語道,於是他的魔杖末端發出一道光來,他幾乎感到眩暈了。他把魔杖高舉過頭,佈滿礫石的二號牆體忽然閃爍著亮光;車庫的門發出微光,在這兩者之間,哈利清楚地看到。一個很大的、有著發微光大眼睛的什麼東西的龐大輪廓。   哈利向後退去。他的腿碰到了衣箱,絆了一下。他伸出一條手臂以保持身體平衡,這時,魔杖從他手裡飛了出去,他摔到了街溝裡。   震耳欲聾的砰的一聲,哈利舉起雙手掩住眼睛以抵禦一道突然襲來、令人眼花的強光。   哈利大叫一聲,滾回到人行遭上,非常及時。一秒鐘以後,一對巨大的車輪和車燈尖叫著恰恰在哈利剛才躺著的地方剎住了。哈利抬起頭來,發現這車輪和車燈屬於一輛三層的公共汽車,這輛汽車是從稀薄的空氣裡出現的。汽車擋風玻璃上的金色字母組成了這樣幾個字:騎士公共汽車。   「歡迎乘坐騎士公共汽車,這是為處於困境的女巫或男巫開設的應急客運。只要伸出你的魔杖並且走上車來,我們就可將你帶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的名字是斯坦桑帕克,今晚我是你們的售票員—— 」   這位售票員突然住了嘴。他剛剛看到哈利,其時哈利還坐在地上。哈利又抓起了魔杖,努力站起身來。走近了,他發現桑帕克比他大不了幾歲;十八歲,最多十九歲,長著一雙大大的扇風耳,臉上還有幾個小丘疹。   「你在那裡幹嗎?」桑帕克問道,放下了他那副職業勁頭。   「我摔在那兒了。」哈利說。   「特地摔在那裡的嗎?」桑帕克竊笑著說。   「我不是故意要摔的。」哈利說,不覺著惱了。他的牛仔褲有一條褲腿撕破了,他伸出去以保持身體平衡的那隻手在流血。他突然記起他為什麼會摔倒,於是他轉過身去,瞪著汽車庫與籬笆之間的那條胡同。騎士公共汽車的頭燈將那裡照亮了,那裡空蕩蕩的。   「願意往那兒看嗎?」斯坦問。『 「剛才那裡有一個大的黑東西,」哈利說,不肯定地指著那塊空地,「好像是條狗..但是大得..」他回過頭來看斯坦,斯坦的嘴張開了一點。哈利帶著一種不安的心情,看到斯坦的眼睛轉到哈利前額上的那個疤上了。   「你頭上那是什麼?」斯坦突然問道。   「沒什麼。」哈利迅速地說,一面用頭髮蓋住那塊疤。如果魔法部在找他,他可不想讓他們太輕易就找到了。   「你叫什麼名字?」斯坦繼續問道。   「納威隆巴頓,」哈利說,這是他首先想起來的一個名字,「那—— 那麼說,這輛公共汽車,」他迅速地說下去,希望分散斯坦的注意力,「你剛才是說它什麼地方都能去,是嗎?」   「是啊,」斯坦驕傲地說,「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是在陸地上的地方都行。水底下可去不了。咦,」他說,看上去又懷疑起來了,「你不是打信號要我們停車的嗎?你伸出你的魔杖,不是嗎?」   「對呀,」哈利趕快說,「聽著,到倫敦去要多少錢?」   「十一個銀西可,」斯坦說,「不過要是你付十四個,你就可以得到巧克力,付十五個,就可以拿到一個熱水瓶和一把牙刷,顏色由你挑。」   哈利又在他的衣箱裡仔細尋找,扯出他的錢袋。把一些銀幣倒在斯坦手裡。然後他和斯坦舉起他的衣箱,箱子上敖著海德薇的籠子,兩人就這樣走上了公共汽車。   汽車裡沒有座位;在拉上了窗簾的窗子後面,放有六張帶黃銅柱的床。每張床旁邊的托架上都點著蠟燭,照亮了有護壁板的牆。一個小個子男巫,戴著睡帽,在汽車後部咕噥道:「現在可不要,多謝了,我在醃鼻涕蟲呢。」一面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你睡這張。」斯坦耳語道,把哈利的箱子塞到司機後面的那張床底下,司機坐在方向盤前面的一張扶手椅上。「這是我們的司機,厄恩普蘭。厄恩,這是納威隆巴頓。」   厄恩普蘭是一位年長的男巫,戴著鏡片很厚的眼鏡。他向哈利點點頭,哈利慌張地再次撫平他的額發,坐在了他的床上。「開車吧,厄恩。」斯坦說,坐在厄恩旁邊的扶手椅上。   又是巨大的砰的一聲,哈利不由得倒在了床上,是騎士公共汽車的速度把他向後拋去的結果。哈利振作起來,向黑暗的窗外看去,看到他們現在正沿著一條完全不同的街道穩而快地行駛著。斯坦正饒有興趣地看著哈利那張驚訝的臉。   「這就是你打信號要我們下來的地方。」他說,「我們現在在哪裡,厄恩?是在威爾士的什麼地方嗎?」   「晤。」厄恩說。   「麻瓜為什麼聽不見這車?」哈利問。   「他們!」斯坦輕蔑地說,「不好好兒聽,是這樣嗎?也不好好兒看。他們什麼也不注意。」   「最好現在把馬什女士叫醒,斯坦,」厄恩說,「我們馬上就要到阿伯加文尼1了。」   斯坦走過哈利身旁,消失在一道狹窄的樓梯上。哈利仍舊在看著窗外,越來越感到緊張。厄恩似乎對掌握方向盤並不熟練。這輛騎士公共汽車總是往人行道上撞,但倒是什麼也撞不著;一行行的燈柱、信箱和垃圾桶在這輛車開過來的時候都跳讓著避開,等它開過去了,就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斯坦回到樓下來了,身後跟著一位身穿淺綠色旅行外套的女巫。   「你慢走,馬什女士。」斯坦快樂地說,這時厄恩踩了剎車,車上的床都向車的前方滑行了大約一英尺。馬什女士將一塊手帕掩在嘴上,然後蹣跚地走下車去。斯坦把她的袋子扔給她,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又是響亮的砰的一聲,汽車轟隆隆地沿著一條狹窄的鄉間道路行駛,兩旁的樹都跳開讓路。   哈利即使坐的不是一輛砰砰作響、一下子就向前跳一百英里的公共汽車,也不會睡得著。他重新想到下一步自己會遇到什麼事,德思禮家是不是設法把瑪姬姑媽從天花板上弄下來了,一想到這些,他胃裡就翻騰。   斯坦打開了一份<預言家日報>,他在讀著報,舌頭放在兩排牙齒之間。頭版大照片上有一個人,臉龐凹陷,長頭髮糾結在一起,他緩慢地向哈利眨眼。他看上去令人眼熟得奇怪。   「那個人!」哈利說,暫時忘了他自己的麻煩事,。麻瓜的報紙也登了他!」   斯坦重新翻到了第一版,咯咯地笑起來。   「小天狼星布萊克,」他說,點著頭,「他當然會在麻瓜的報紙上了,納威。你原來在哪裡?」   1阿伯加文尼,英國一地名。   哈利臉上一片空白。斯坦看了,咯咯笑起來,露出了優越感。他撕下第一版,把它遞給哈利。「你應該多讀讀報,納威。」哈利把報紙湊近蠟燭光讀起來:布萊克仍然在逃魔法部今天證實:被認為是阿茲卡班城堡中待過的囚犯中最臭名昭著的小天狼星布萊克,現在仍然未被捉拿歸案。「我們正在努力重新捉拿布萊克,」魔法部長康奈利福吉今天早晨說,「我們請求魔法界保持鎮靜。」國際巫師聯合會的某些成員曾批評福吉不該將布萊克在逃這件事通知麻瓜的首相。   容易激怒的福吉說:「噢,我不得不這樣做,難道你們不知道嗎?布萊克瘋了。誰遇到他都會有危險,不管你是魔法界的人還是麻瓜。我得到了首相的保證,他說在布萊克的真實身份方面,不向任何人吐露一個字。讓我們來面對這個現實—— 如果他說出去了,誰還會相信他?」   麻瓜們被告知布萊克是帶著槍(一種金屬魔杖,麻瓜們用來自相殘殺的),而魔法界人士時刻擔心一年前的大屠殺會再現,當年布萊克曾經用一句魔咒就殺死了十三條人命。   哈利盯著布萊克那雙模糊不清的眼睛,在那張凹陷的臉上,只有這雙眼睛似乎有些生氣。哈利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吸血鬼,但是他在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看到過他們的照片,而布萊克有著蠟一樣的白色皮膚,看上去就像是吸血鬼。   「他看上去很嚇人,是不是?」斯坦說。哈利讀報的時候他一直在觀察哈利。「他殺死過十三個人嗎?」哈利說,把報紙還給了斯坦。「用一句咒語就殺了?」「對啊,」斯坦說,「當著目擊者的面。在光天化日之下。引起了好大的麻煩,厄恩,是不是?」「唔。」厄恩陰鬱地說。   斯坦在扶手椅裡轉了一圈,把手放在椅背上,以便更好地看著哈利。「布萊克是竭力支持神秘人的。」「什麼?伏地魔嗎?」哈利想也沒想就這樣說了。   就連斯坦的丘疹也發白了;厄恩急速地轉著方向盤,整個農莊都不得不跳到一邊以便避讓這輛車。「你瘋啦?」斯坦嚷道,「故意提他的名字幹嗎?」「對不起,」哈利即刻道歉地說,「對不起,我—— 我忘了—— 」   「忘了!」斯坦軟弱無力地說,「哎呀,我的心跳得那個快啊..」   「那麼—— 那麼說,布萊克是神秘人的支持者了?」哈利急忙說。   「對啦,」斯坦說,仍舊撫摸著他的心口,「對啦,說得對。和神秘人的關係非常密切,人們是這麼說的..不管怎麼說,當年小哈利波特要被神秘人殺死的時候—— 」哈利不安地將前額的頭髮又拉了下來—— 「神秘人的所有支持者都受到了追捕,對不對,厄恩?這些人多數都知道,既然神秘人已經逃走了,他們也就完了,所以他們都老實了。小天狼星布萊克可不這樣。我聽說他認為有一天神秘人會當權,那他就是第二號人物了。」   「不管怎麼說,他們在大街上把布萊克逼得走投無路,街上還滿是麻瓜,布萊克拿出他的魔杖,炸了半條街,一個男巫被殺死了,十二個麻瓜也沒命了。可怕,是不是?你知道布萊克接下來幹什麼了嗎?」斯坦誇張地耳語道。   「什麼?」哈利說。   「大笑,」斯坦說,「就是站在那裡大笑。等到魔法部增援的人趕到的時候,他安靜地跟著他們走了,一路上還在大笑。當然他是瘋了,厄恩,是不是?他瘋了吧?」   「要是他到阿茲卡班時還沒有瘋,他現在也瘋了。」厄恩慢慢地說,「要是我,到那種地方以前自己就先爆炸了。他這是活該,想想看..他都幹了些什麼..」   「他們費了好大勁才把這件事瞞了起來,是不是啊,厄恩?」斯坦問,「整個一條街都挨炸了,所有的麻瓜都死了。厄恩,關於這件事,他們是怎麼說的?」   「煤氣爆炸。」厄恩咕噥道。   「可現在他出來了,」斯坦說,又去看報上那張布萊克面容憔悴的照片,「阿茲卡班以前可從來沒有人逃出來,是不是,厄恩?真弄不懂他是怎麼出來的。真嚇人,是不是?我認為阿茲卡班的守衛是沒法反抗的,是不是,厄恩?」   厄恩突然顫抖起來。   「說點別的什麼吧,斯坦,聽話。提到阿茲卡班的守衛,我就起雞皮疙瘩。」   斯坦不情願地放下報紙。哈利靠在騎士公共汽車的車窗上,心情比什麼時候都糟。他情不自禁地想像幾天之後斯坦會對乘客說些什麼。   「聽說過那個哈利波特嗎?他把他的姑媽吹脹了!他來乘過我們這輛公共汽車,是不是,厄恩?他還努力跑著趕我們的車呢..」   他,哈利,已經破壞了魔法界的法律,就和小天狼星布萊克一樣。把瑪姬姑媽吹脹了,這件事夠得上讓他到阿茲卡班去嗎?哈利對魔法界的監獄一無所知,不過他聽到任何人提起那個地方都是戰戰兢兢的。霍格沃茨的狩獵場看守海格去年就在那裡待過兩個月。哈利不會馬上忘記,人家告訴海格他要到那裡去的時候,他臉上那種恐怖的表情,而且海格是哈利認識的最勇敢的人之一。   騎士公共汽車在黑暗裡前進,一路衝散灌木、行人安全島頂端的護柱、電話亭和樹木,哈利躺在他的羽毛床上,躁動不安,悲慘可憐。過了一會兒,斯坦想起哈利付過巧克力的錢,但是當這輛汽車突然從阿恩格利西駛往阿伯丁1的時候,他把巧克力全灑在了哈利的枕頭上。穿著晨衣和拖鞋的男巫和女巫們一個個地從汽車上層下來,離開了汽車。他們好像都很樂意離開。   最後,哈利成了惟一的乘客。   「那麼好吧,納威,」斯坦說,拍著手,「到倫敦去什麼地方呀?」   「對角巷。」   「好,」斯坦說,「那麼,抓緊..」   砰。   他們沿著查林十字路隆隆前進。哈利坐起來,看著房子和長凳擠在一邊,給騎士公共汽車讓道。天空比以前亮了一些。他還要躲躲藏藏兩個小時,古靈閣銀行一開門就進去,然後出發—— 到哪裡去,他不知道。   厄恩猛踩一下剎車,騎士公共汽車就滑行著停了下來,停在一家破破爛爛的小酒吧前面。這家小酒吧的名字叫做破釜酒吧,它後面就是通往魔法世界的對角巷的入口。   「多謝。」哈利對厄恩說。他跳下汽車的台階,幫斯坦把他的衣箱和海德薇的籠子放在人行道上。「那麼,」哈利說,「再見了。」 但是斯坦並沒注意他。他仍然站在公共汽車的門道裡,對著通往破釜酒吧的陰暗入口傻笑。「你到了,哈利。」一個聲音說。哈利還來不及轉身,就覺得有一隻手放在了他的肩上。同時,只聽斯坦叫道:「哎呀!厄恩,你來看!你來看!」哈利抬頭看見了那隻手的主人,馬上覺得胃裡給倒上了一大桶冰—— 他正好撞上了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本人。   斯坦跳到人行道上站在哈利旁邊。   「部長,你叫納威什麼?」他興奮地聞。   福吉是個粗壯的小個子,身穿一件細條紋長袍,看上去冷淡而疲憊。「納威?」他重複道,皺著眉頭,「這是哈利波特。」「我早就知道啦!」斯坦高興地叫道,「厄恩!厄恩!猜猜納威是誰,厄恩!他是哈利波特!我能看見他的傷疤!」「對,」福吉煩躁地說,「好吧,騎士公共汽車把哈利接到了這裡,我很高興,但1阿伯丁,英國一舊郡名。   我和他現在一定要到破釜酒吧裡去..」福吉加大了哈利肩上的壓力,哈利發現自己被推著進入了這家小酒吧。一個彎著背、手拿燈籠的人在吧檯後面的門道裡出現了。這是湯姆,一個滿臉皺紋、沒有牙齒的老闆。「你找到他了,部長!」湯姆說,「您要喝什麼?啤酒?白蘭地?」「也許來一罐茶吧。」福吉說,仍舊沒有放開哈利。他們身後傳來一陣拖拖拉拉和一陣陣吹氣的聲音,斯坦和厄恩出現了,帶著哈利的衣箱和海德薇的籠子,他們向四周興奮地張望著。「你怎麼竟然不告訴我們你就是哈利波特呢,納威?」斯坦說,滿臉是笑地對著哈利,此時厄恩那張像貓頭鷹一樣的臉在斯坦的肩頭上饒有興趣地凝視著。「要一個包間,湯姆。」福吉直截了當地說。「再見。」哈利可憐巴巴地對斯坦和厄恩說,這時湯姆向福吉示意要他離開吧檯到那條走道去。「再見,納威!」斯坦叫道。福吉迫使哈利跟著湯姆的提燈沿著狹窄的通道往前走,然後他們走進了一個小雅座。湯姆彈了一下手指,壁爐裡就生起了火;他鞠了一躬,離開了。「坐下,哈利。」福吉說,指著火爐旁的一把椅子。哈利坐下了;儘管有火,他還是覺得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福吉脫下他的細條紋長袍,把它扔在了一旁,然後急速拉起他那套深綠色西裝的褲子,在哈利對面坐下來。「我是康奈利福吉,哈利。魔法部部長。」哈利當然早巳知道;以前他見過福吉一次,但那時他穿著他爸爸的隱形衣,可不能讓福吉知道這件事。   酒吧老闆湯姆又出現了,在睡衣外面加了一條圍裙,用托盤拿來了茶和烤麵餅。他把托盤放在福吉和哈利之間的桌子上,離開雅座,隨手帶上了門。「好吧,哈利,」福吉說,一面把茶倒出來,「我不怕你知道,你讓我們慌作一團了。從你姨媽和姨父家這樣跑出來!我原來以為..不過你沒出事,要緊的是這一點。」福吉給自己的烤麵餅抹上黃油,然後把盤子向哈利推過去。   「吃,哈利,你看上去死氣沉沉的。現在..你會高興地聽到我們是怎樣解決瑪姬小姐不幸被吹脹這件事的。幾個鐘點以前,偶發事件逆轉部的兩名成員奉命到了女貞路。瑪姬小姐恢復過來了,她的記憶也被調整過了。她不記得這件事了。事情就是這樣。沒有造成任何傷害。」福吉從他的茶杯邊上對著哈利微笑,倒像是一位叔叔在看心愛的侄子。哈利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張開嘴要說話,又想不出來該說什麼,只好閉上了嘴巴。   「啊,你在擔心你的姨媽和姨父的反應吧?」福吉說,「好吧,我不否認他們極其生氣,哈利,不過,只要你聖誕節和復活節都留在霍格沃茨,他們是準備明年夏天讓你回去的。」   哈利的嗓子眼兒不再堵得慌了。   「我永遠在霍格沃茨過聖誕節和復活節的,」他說,「我不想再回女貞路了。」   「喏,喏,等你鎮靜下來以後,我肯定你就不會這樣想了。」福吉說,帶著擔心的聲調。「他們畢竟是你的家人,我肯定你們—— 哦—— 內心深處是彼呲喜愛的。」哈利不想去糾正福吉的看法。他仍舊等著聽怎樣發落他。「那現在剩下的就是,」福吉說,又在給他第二塊烤麵餅塗黃油,「你剩下的兩星期假期在哪裡過。我建議你在破釜酒吧開一個房間並且—— 」   「等一等,」哈利急促地說,「給我的處分怎麼說?」   福吉眨了眨眼。   「處分?」『「我違法了!」 哈利說,「 限制未成年人使用魔法的法令!」   「哦,親愛的孩子,我們不會為這樣一點小事處分你的!」福古叫遭,不耐煩地揮舞著他的烤麵餅。「那是個偶然事件!我們不會僅僅為了人們吹脹姑媽就把他們送到阿茲卡班去的!」『但這些話和哈利過去與魔法部所打的交道完全合不上拍。   「去年,只不過因為我姨父家裡的小妖精弄壞了一塊布丁,我就受到了一次正式警告!」哈利皺著眉頭說。「魔法部說,如果再在那裡施展任何魔法,霍格沃茨就要開除我!」   除非哈利的眼睛騙了他,因為福吉突然顯得尷尬起來。   「情況常常變化,哈利..在目前情況下..我們必須要考慮的是..你肯定不想被開除吧?」   「當然不了。」哈利說。   「那好,那你還慌張什麼呢?」福吉輕鬆地大笑起來,「喏,來一片烤麵餅,哈利,讓我去找湯姆給你弄一間房子。」   福吉走出雅座去了,哈利瞪眼看著他的背影。肯定正在發生著什麼特別不尋常的事情。如果不是為了他做過的事懲罰他,福吉為什麼在破釜酒吧等他呢?而且現在哈利想到了這一點:魔法部部長本人參與未成年人使用魔法的事情,這肯定是不尋常的。   福吉回來了,一起來的還有小酒吧的老闆湯姆。   「第十一號房間空著,哈利,」福吉說,「我想你住在那裡會是很舒服的。只有一件事,而且我想你會理解的:你不要到麻瓜的倫敦去亂逛,行嗎?就待在對角-27 -巷不要出去,而且每天天黑以前必須回來。你肯定明白這是為什麼。湯姆會替我留神你的。」「好吧,」哈利慢慢地說,「但是,這為什麼呢?」「不想再失去你,難道我們想嗎?」福吉開懷大笑,「不,不..我們最好能知道你在哪裡..我的意思是..」   福吉大聲清了清嗓子拿起了他那件細條紋長袍。   「好吧,我要走了,忙著呢,你知道的。」   「你們有小天狼星布萊克的消息嗎?」   福吉的手指在長袍的銀扣上滑了一下。   「什麼意思?哦,你聽到了—— 好吧,沒有,還沒有呢,不過這只是時問問題。   阿茲卡班的守衛還從來沒有失敗過..它們這次惱怒得不得了,比我知道的哪次都厲害。」』福吉有一點兒顫抖。   「那我就說再見了。」,他伸出手來,哈利和他握手,突然有了個主意。   「啊—— 部長?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福吉微笑著說。   「好吧,三年級學生可以訪問霍格莫德,但是,我的姨媽和姨父沒有在我的同意表上簽字。您能給我簽嗎?」   福吉看上去一副不舒服的樣子。   「啊,」他說,「不,不,我很抱歉,哈利,因為我不是你的家長,也不是你的監護人—— 」 「可您是魔法部部長啊,」哈利急切地說,「如果您允許我—— 」 「不,抱歉,哈利,因為規定就是規定,」福吉斷然說,「也許明年你可以訪問霍格莫德。其實,我認為你最好是不..是..好吧,我要走了。在這裡好好過。哈利。」福吉最後一次對哈利微微一笑,又握了一下手,就離開了房間。於是湯姆走上前來,對哈利微笑著。「波特先生,請跟我來,」湯姆說,「我已經把你的東西都搬上去了。」哈利跟隨湯姆走上一道漂亮的木樓梯,來到一間門口有一個黃銅牌子標明是十一號的房間,湯姆為哈利打開鎖,開了門。房間裡面有一張看上去很舒服的床,幾件很光亮的橡木傢俱,壁爐裡的火燒得辟啪作響,衣櫥頂上站立著—— 「海德薇!」哈利驚喜地叫道。這只雪白的貓頭鷹的喙卡噠響了一下,然後就飛到了哈利的肩頭上。   「你這隻貓頭鷹真神奇。」湯姆咯咯笑著說,「你到這裡以後大約五分鐘,它就飛來了。如果需要什麼,波特先生,馬上說好了。」   他又鞠了一躬,離開了。   哈利在床上坐了很久,心不在焉地撫摸著海德薇。窗外的天空從深深的紫藍色迅速變成冷冰冰的鐵灰色,然後又慢慢地變成一道道的泛著粉紅的金色。哈利簡直不能相信自己離開女貞路才不過幾個小時,他沒有被開除,而且他還有整整兩周可以擺脫德思禮一家的好日子。   「這是個很古怪的夜晚,海德薇。」他打著哈欠說。   他甚至沒有拿掉眼鏡,就倒在枕頭上睡著了。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4章 破釜酒吧   哈利過了好幾天才習慣了他奇異的新自由。以前他從來不能什麼時候想睡就睡,想吃就吃。現在他甚至可以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那地方在對角巷裡面就行,這條長長的鋪滿小石子的街道兩旁都是世界上最讓人著迷的魔法商店。因此,哈利並不想破壞他對福吉許下的諾言,沒有偏離正道又到麻瓜的世界裡去。   哈利每天早晨在破釜酒吧吃早飯,他喜歡在那裡觀察其他住客:鄉下來的有趣的小女巫到這裡來是為了一整天進行採購;看上去易受傷害的男巫們就<今日變形術>上的最新文章進行爭論;野頭野腦的巫師、喧鬧的侏儒,還有,有一次,一個頭戴厚厚的巴拉克拉瓦盔帽、看上去令人懷疑是鬼怪的人要了一碟子生肝。   早飯後,哈利往往到後院去,拿出他的魔杖,敲敲垃圾桶上方從左面數第三塊磚頭,然後後退一步,看著牆上打開的通向對角巷的拱道。   哈利把長長的夏日花在逛商店和在咖啡店外面色彩鮮艷的遮陽傘下吃東西上,與他同時進餐的人在那裡彼此展覽買到的東西(「這是一架望月鏡,夥計—— 再不用擺弄月亮圖表了,明白嗎?」)或者討論小天狼星布萊克案件(「我個人認-30-為,在他回到阿茲卡班以前,任何小孩都不能單獨出門。」)。哈利再也不用躲在被單下拿著手電筒做家庭作業了;現在他可以坐在弗洛林冷飲店外面的燦爛陽光下,完成他所有的論文,有時還能得到弗洛林本人的指導,弗洛林除了在中世紀焚燒女巫方面具有廣泛的知識以外,還每隔半小時就免費供給哈利一盒冰淇淋。   哈利一旦把錢袋子又放滿了金加隆、銀西可和銅納特以後,他就需要實行自我控制,以免把錢一下子花光。他必須不斷提醒自己:他還要在霍格沃茨過五年,而且,向德思禮家人要錢買魔法書會是什麼滋味,這樣他才能忍住不買一套漂亮的結結實實的金戈布石(魔法界的一種遊戲,有點像彈子戲,在這種遊戲中,誰丟了一分,那些小石子兒就會把發臭的液體噴射到他臉上)。有一種大玻璃球,裡面是美妙的活動星座模型,有了它,就可以不必再上天文學課了;哈利也很想買。但最使哈利動心的東西在他最喜愛的商店,魁地奇精品專賣店裡,這是他到了破釜酒吧一星期以後的事。   當時有許多人擠在那裡看,哈利很好奇,於是便擠了進去。他擠在興奮的女巫和男巫中問,直到他看到在一個新樹立起來的墩座上,有一把掃帚,那是他平生所見過的漂亮得令人吃驚的掃帚。   「剛剛問世..樣品掃帚..」一個長著方下巴的男巫在告訴他的同伴。   「這是世界上最快的掃帚,是不是,爸爸?」一個比哈利小的男孩尖聲閽他的爸爸,這個男孩正吊在他爸爸的手臂上搖晃著。   「愛爾蘭國際隊剛剛訂購了七把這樣漂亮的掃帚!」店主對大家說,「這種產品是世界盃賽上的寵兒!」   哈利前面一個高大的女巫走開了,因此他得以讀到這把掃帚旁邊的說明:火弩箭此類飛天掃帚代表目前最高工藝水平,其帚把系用白蠟樹木材精製而成,呈流線型,精美無比,經硬如鑽石之擦光劑加以處理,並有手工鏤刻之註冊號碼。本產品尾部的每一掃帚細枝皆經過篩選,務使其流線型臻於完美,故本產品在平衡與精確度方面無與倫比。火弩箭十秒之內加速可達每小時150英里,且其制動裝置魅力無窮。價格面議。   價格面議..哈利不願意去想這種火弩箭值多少錢。在他整個一生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得到它—— 但是他騎著「光輪2000」,在魁她奇比賽中從來沒有敗過。他既然已經有了一把很好的掃帚,那他傾囊而出購買火弩箭有什麼意義呢?哈利沒有詢問價格,但在這以後,他幾乎每天都到那家店裡去,為的是能看看那火弩箭。   然而,有些東西是哈利必須買的。他到藥店去補充藥劑的各種成分,而且,由於他的校服與四肢相比短了好幾英吋,他去了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買了幾件新袍子。最重要的是,他必須購買新的教科書,這類書包括兩門新課程,即保護神奇生物和占卜術。   哈利看了看書店的櫥窗,不覺嚇了一跳。書店櫥窗裡通常展示的是有地磚那麼大、帶金色浮雕的咒語書,現在這類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大鐵籠子,裡面裝著約有一百本<妖怪們的妖怪書〉。這些書關在一起,狂怒地進行著角力競賽,好戰成性地猛咬、打鬥,破碎的書頁到處飛揚。   哈利從口袋裡抽出書單,第一次加以查閱。〈妖怪們的妖怪書>被列為保護神奇生物這門課程必備的書。現在哈利懂得海格為什麼說這本書他可能用得著了。他感到鬆了一口氣;他以前一直想不通,以為海格養了幾個可怕的新寵物,需要幫助。哈利走進這家書店,經理急忙迎上前來。「霍格沃茨的嗎?」他出其不意地問道,「是來買新書的嗎?」「是的,」哈利說,「我需要—— 」 「請讓開一點兒。」經理不耐煩她說,把哈利推向一邊。他戴上一副很厚的手套,拿起一根很粗的、滿是節疤的手杖,走向那裝有<妖怪們的妖怪書>的鐵籠子。「等一等,」哈利急忙說,「這本書我已經有了。」「已經有了嗎?」經理的臉上馬上露出大為寬慰的神色,「多謝老天了,今天早晨我已經被咬了五次了。」忽然傳來一陣響亮的撕扯聲音:兩本<妖怪們的妖怪書>抓住了第三本,合力將它撕散。   「住手!住手!」經理嚷道,把那根手杖從鐵條之間伸了進去,把這幾本書打開。「我再也不儲存這些書了,永遠不!簡直鬧得不可開交!我們以前進過兩百本<隱形術的隱形書>,我還以為沒有什麼比它們更糟的了—— 那些書好貴啊,而且我們永遠沒有..好吧,你要別的什麼書嗎?」   「要的,」哈利說,看著他的書單,「我需要一本卡桑德拉瓦布拉斯基著的<撥開迷霧看未來>。」   「啊,開始要學預言了,是不是?」經理說著就脫下了手套,把哈利領到書店的後半部去了。那裡有一個角落,放的儘是占卜方面的書。一張小桌子上放了許多書,如<預言無法預見的事:使你自己免受打擊)和<破碎的球:命運不濟的時候>。「這裡就是,」經理說,他爬上梯子拿下一本黑色封面的厚書,「<撥開迷霧看未來>對你所有的基本占卜方法—— 看手相、水晶球、鳥類內臟..都具備很有用的指導作用。」但哈利並沒有聽他說話。他的眼光落到了另外一本書上,那是放在小桌子上的一本書:(死亡預兆:當你知道最壞的事即將到來的時侯,你該怎麼辦?)。   「哦,我要是你,我可不看這樣的書。」書店的店員看到哈利的目光落在那本書上,便輕鬆地說,「你看了這本書,就會看到死亡的預兆無處不在,這本書會嚇死人的。」   但是哈利仍然瞪著那本書的封面:封面上有一條狗,差不多有熊那麼大,兩眼發光。這條狗看上去出奇地眼熟..書店店員把<撥開迷霧看未來>這本書塞到了哈利手中。   「還要什麼嗎?」他說。   「要的,」哈利說,好不容易眼睛才離開了那條狗。昏昏然地查他那張書單,「哦—— 我要《中級變形術》和《標準咒語,三級》。」   十分鐘以後,哈利從書店裡走了出來,腋下夾著新書,往破釜酒吧走去,幾乎沒有注意自己在往哪裡去,一路上撞了好幾個人。   他腳步沉重地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新買的書都傾卸到床上。有人進房間打掃過了;窗子是開著的,陽光傾瀉而進。哈利可以昕到從他身後看不見的麻瓜街上傳來的汽車聲,也聽得到對角巷中看不見的人群聲。他從洗手泡上方的鏡子裡看到了自己。   「那不會是死亡的預兆,」他不顧一切地對鏡中的自己說,「我在木蘭花新月看到它的時候,正在神魂不定呢。那可能只不過是一條迷路的狗罷了..」   他機械地舉起了手,想撫平頭髮。   「你在打一場要失敗的戰爭呢,親愛的。」他的鏡子氣喘吁吁地說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哈利開始到什麼地方都盼望著能遇到羅恩或是赫敏。現在,霍格沃茨學校的許多學生都到對角巷來了,因為不久就要開學了。哈利遇到西莫斐尼甘和迪安托馬斯,他們都是他在格蘭芬多院的同學,他們也在魁地奇精品專賣店貪婪地盯視那把火弩箭;他還在書店外面碰到過真正的納威隆巴頓,一個圓臉、愛忘事的男孩。哈利沒有停下來和他閒談;納威似乎把他的書單不知擱在什麼地方了,因而被他那位看上去很可怕的祖母數落了一番。哈利希望她一直不會發現他在逃離女貞路時假冒過納威的名字。   哈利在暑假的最後一天醒來,認為他至少第二天會在霍格沃茨特快專列上遇到羅恩和赫敏。他起床後,穿戴整齊,最後一次去看火弩箭。正在考慮上哪兒吃飯,這時,有人使勁叫他的名字,他回過頭來。   「哈利!哈利!」他們在那裡,兩個人都在,坐在弗洛林冷飲店外面,羅恩看上去令人難以置信地奇特,赫敏曬得成了棕色,兩人都在拚命向他招手。「到底看見你了!」羅恩說,在哈利坐下來的時候對他咧嘴笑著,「我們到破釜酒吧去過了,但是他們說你已經走了,於是我們去了書店,去了摩金夫人那-33 -裡,還—— 」 「上周我已經買齊了學校需要的所有東西。」哈利解釋說,「你們怎麼知道我住在破釜酒吧的?」「我爸說的。」羅恩簡短地說。韋斯萊先生在魔法部工作,當然會聽到整個故事,知道瑪姬姑媽的遭遇。「你真的把你姑媽吹脹了嗎,哈利?」赫敏問道,聲調是很認真的。「我不是有意要這樣做的,」哈利說,這時羅恩笑得不可開交,「我只不過—— 一時失控罷了。」「這事沒有什麼好笑的,羅恩。」赫敏尖銳地說,「說實在的,沒開除哈利,我真感到奇怪。」「我也一樣。」哈利承認說,「我忘記了開除的事,我原來以為我要被抓起來的。」他看了看羅恩,「你爸不知道福吉為什麼放過我吧,他知道嗎?」   「很可能因為是你的緣故,不是嗎?」羅恩聳聳肩膀,還在咯咯地笑著,「著名的哈利波特啊什麼的。要是我吹脹了我的姑媽,魔法部肯定不會放過我。昕著,他們首先要把我挖出來,我媽會殺了我的。不管怎麼樣,今天晚上你自己可以問我爸。今天晚上我們也要在破釜酒吧過夜!所以你明天可以和我們一起到國王十字車站去!赫敏也在那裡!」赫敏點點頭,滿臉是笑:「我媽和我爸今天早上把我和我所有在霍格沃茨要用的東西都留在了那裡。」「太棒了!」哈利高興地說,「那麼,你新書什麼的都買齊了嗎?」   「看,」羅恩說,從書包裡抽出一個細長的匣子,打開了,「嶄新的魔杖,十四英吋長,柳條的,有一根獨角獸的尾毛。而且我們把書都買齊了—— ,」他指指自己椅子下面的一個大書包,「那些妖怪書怎麼樣,呃?我們說要兩本的時候,那店員差一點沒哭出來。」   「那些東西是什麼呀,赫敏?」哈利問道,指著她身旁椅子上不是一個而是三個鼓鼓囊囊的書包問道。「噢,我不是選課比你們多嗎?」赫敏說,「那些是算術占卜、保護神奇生物、占卜、古代魔文研究、麻瓜研究方面的書—— 」 「你選麻瓜研究幹嗎?」羅恩說,一面對哈利轉動著眼珠,「你已經很瞭解麻瓜了!」「但是,從魔法界的角度去研究他們會很叫人入迷的。」赫敏真誠地說。「你今年還打算吃飯睡覺嗎,赫敏?」哈利問道,羅恩在一旁偷偷地笑。赫敏不理他們。「我已有了十個金加隆,」赫敏查看著她的錢包說,「我的生日在九月份,我媽和我爸給了我一些錢,讓我給自己提前買生日禮物。」   -34 -「買一本好書怎麼樣?」羅恩裝傻問道。「不,我不想買書,」赫敏平靜地說,「我真的想要一隻貓頭鷹。我的意思是說,哈利有他的海德薇,你有埃羅爾—— 」 「我可沒有,」羅恩說,「埃羅爾是我們一家的。我所有的只不過是斑斑罷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他的寵物小耗子來。「我想送它去檢查一下,」他又說,一面把斑斑放在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我認為埃及對它不合適。」 斑斑看上去比以前更瘦了,它的鬍鬚明顯地搭拉下來。「那邊就有一家神奇生物商店,」哈利說,現在他已經很熟悉對角巷了,「你可以看看在那裡是不是可以給斑斑買點什麼,赫敏也可以在那裡買到貓頭鷹。」於是他們付了三份冰淇淋的錢,穿過大街,來到那家叫做神奇動物園的店舖。   裡面沒有多大空間。牆上每一英吋的地方都掛著籠子。店裡又臭又鬧。因為籠子裡的小生物都在發出各種叫聲。櫃檯後面的女巫已經在告訴一位男巫如何照顧雙尾蠑螈,因此哈利、羅恩和赫敏就等在一旁,一面看著那些籠子。   一對有著巨大眼睛的紫色蟾蜍坐在那裡,不討人喜歡地狼吞虎嚥。正享用著一隻死麗蠅。一隻硬殼上有寶石鑲飾的大烏龜在靠近窗子的地方炫耀。有毒的橘色蝸牛正從它們的玻璃箱的邊緣慢慢地冒出來,一隻肥胖的白兔予不斷地變成一頂絲質的高頂禮帽以後又變回來,發出響亮的噗噗聲。然後是各種顏色的貓、一籠吵吵鬧鬧的渡鴉、一籃子可笑的芥末色的軟毛球大聲哼哼著,櫃檯上有一個大籠子,裡面是柔滑的黑色耗子,正在用它們長長的禿尾巴玩著某種蹦跳遊戲。   養雙尾蠑螈的男巫走了,羅恩走近櫃檯。「這是我的耗子,」他對那女巫說。「自從我把它從埃及帶回來以後,它就一直有點不大好。」「把它放到櫃檯上。」那女巫說,一面從她的口袋裡掏出一副沉重的黑眼鏡來。羅恩把斑斑從他裡面的口袋裡拿了出來,放在離它的同類耗子不遠的地方。籠子裡的耗子不玩蹦跳遊戲了,紛紛擠到籠子邊上,想看得清楚些。   , 斑斑就像羅恩佔有的所有東西一樣是舊貨(他曾經屬於羅恩的哥哥珀西),而且有一點傷痕纍纍的樣子。和籠子裡油光水滑的耗子相比,它看上去特別地愁眉苦臉。   「哼,」那女巫說,把斑斑拿了起來,「這只耗子多大年紀了?」「不知道,」羅恩說,「很老了。它原來是我哥哥的。」 「它有什麼能耐?」女巫說,仔細檢查著斑斑。「哦—— 」羅恩說。實際情況是斑斑從來就沒有顯示過一丁點兒讓人感興趣-35-的能耐。這位女巫的眼睛從斑斑扯碎的耳朵上轉到它的前爪上,那裡少了一個趾頭,女巫嘴裡發出賾嘖的聲音。「它受過一番苦,這只耗子。」她說。   「珀西把它給我的時候,它就是這副模樣。」羅恩為自己辯護說。   「像這樣的普通家鼠或園鼠,你就別指望它能活過三年以上。」這位女巫說,「喏,如果你想尋找比較耐久的動物,你可能會喜歡這裡面的一隻..」   她指指那些黑耗子,它們馬上又開始蹦跳起來。羅恩咕噥道:「愛表現的傢伙。」   「好吧,如果你不想換掉它,你可以試試這種藥劑。」這位女巫說,伸手到櫃檯底下取出一個小紅瓶子。   「好,」羅恩說,「多少錢—— 哎喲!」   一個薑黃色的巨大東西從最上面的籠子裡跳了下來,跳到羅恩頭上,然後蓄勢向前,對著斑斑呼嚕呼嚕地怒叫著。「別!克魯克山,別!」女巫驚叫道,但是斑斑從她手裡像一塊肥皂似的滑脫了,四肢著地地落到地板上,然後向門邊逃去。「斑斑!」羅恩大叫,跟著它向店外飛跑;哈利跟在後面。   他們大概花了十分鐘才找到了斑斑,它躲在魁地奇精品專賣店外面的廢紙簍下面。羅恩把這只顫抖不已的小耗子仍舊放回他的口袋,然後直起身來,摸摸自己的頭。   「那是什麼?」   「要麼是一隻很大的貓,要麼是一隻很小的虎。」哈利說。   「赫敏在哪裡?」   「很可能在買貓頭鷹。」   他們又從那條擁擠的街上折了回去,仍舊回到神奇動物園。他們走到的時候,赫敏正好出來,但她拿的不是貓頭鷹。她手臂裡緊緊抱著的是那只巨大的薑黃色的貓。   「你把這隻怪物買下來了嗎?」羅恩問, 驚訝得嘴都合不攏。   「它的皮毛挺燦爛的,不是嗎?」赫敏笑嘻嘻地說。   這是一種看法,哈利想道。這隻貓的薑黃色皮毛濃密而蓬鬆,但它的腿顯然有點彎曲,它的臉看上去陴氣粗暴,而且一副被壓扁了的怪樣子,好像它什麼時候曾經一頭衝到了牆上似的。斑斑已經不見了,這隻貓也就在赫敏的懷抱裡滿意地打著呼嚕。   「赫敏。這鬼東西差點兒抓下了我的頭皮!」羅恩說。   「它不是有意的,你不是有意的吧,克魯克山?」   「那麼斑斑怎麼辦?」羅恩說,指著他胸袋上那一塊鼓起來的地方。「它需要-36 -休息和放鬆!有這東西在旁邊,它怎麼能休息放鬆啊?」   「這倒提醒了我,你忘了你的耗子補藥了。」赫敏說著,把那隻小紅瓶子塞到羅恩手裡。「別擔心,克魯克山會睡在我的宿舍裡,而斑斑在你那裡。那還有什麼問題?可憐的克魯克山,那女巫說它在那裡好久好久了,一直投人要它。」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緣故。」羅恩諷刺地說,這時他們向著破釜酒吧出發了。   他們發現韋斯萊先生坐在酒吧問裡, 讀著《預言家日報>。   「哈利!」他說,拾起頭來微笑地看著他,「你好嗎?」   「好的,謝謝您。」哈利說,他、羅恩和赫敏三個人帶著他們買來的東西和韋斯萊先生坐在一起。韋斯萊先生放下了報紙,哈利看到小天狼星布萊克那張熟悉的照片正瞪著他看。   「他們還沒有抓到他嗎?」他問道。   「沒有。」韋斯萊先生說,看上去極其嚴肅的樣子。「在部裡,他們叫我們丟下手頭的工作,想辦法去找到他,不過到現在我們還沒有這份運氣。」   「如果我們抓到了他,會給我們獎賞嗎?」哈利問道。「再能拿到點錢是很好的—— 」   「別胡說,哈利,」韋新萊先生說,仔細看看他,就會發現他顯得很緊張,「布萊克不會被一個十三歲的小男巫抓住的。把他抓回去的將是阿茲卡班的守衛,你記著我的話。」   這時,韋斯萊太太到酒吧間來了。手上拿著買來的許多東西,她後面跟著那對雙胞胎弗雷德和喬治,他們將在霍格沃茨開始他們第五年的學業,還跟著那位新當選的男生學生會主席珀西和韋斯萊家最小的孩子,也是他們家惟一的女兒金妮。   金妮一直很喜歡哈利,她看到哈利,似乎比平時更加顯得尷尬,也許這是因為他在霍格沃茨救過她的命。她滿臉通紅,咕噥著說了聲「你好」,看都沒看他。然而,珀西卻莊嚴地伸出手來,好像他和哈利從來沒見過面似的。他說:「哈利,看見你真高興。」   「你好,珀西。」哈利說,忍著沒笑出來。   「你過得不錯吧?」珀西裝腔作勢地說,和他握手。那副樣子好像是被介紹給市長似的。   「很好,謝謝—— 」   「哈利!」弗雷德說,用肘部把珀西推開,然後深深地鞠躬,「見到你真榮幸,老夥計—— 」   「妙極了,」喬治說,把弗雷德推開,這可輪到他抓住哈利的手了,「絕對是絕妙的。」   -37 -珀西吼了一聲。「夠了,喏。」韋斯萊先生說。「媽媽!」弗雷德說,好像才發現了她似的,也抓住了她的手,「看到你真好啊—— 」   「我說,這就夠了。」韋新萊太太說著,一面把買來的東西都放到一把空著的椅子上。「你好,哈利,親愛的。我想你已經聽到那叫人興奮的消息了吧?」她指指珀西胸前別著的那枚嶄新的銀色徽章。「這個家裡的第二個男生頭兒!」她說,自豪得很。   「好不容易啊。」弗雷德低聲說。「對這一點我不懷疑,」韋斯萊太太說,突然皺起了眉頭,「我注意到人家沒有讓你們倆當級長。」 「我們幹嗎要去當級長啊?」喬治說,對這種說法表示出反叛的態度,「那樣,生活就一點勁都沒有了。」   金妮傻笑起來。   「你倒是給妹妹樹立個好榜樣啊!」韋斯萊太太厲聲說。   「金妮有其他哥哥給她樹榜樣呢,媽媽。」珀西高傲地說,「我要去換衣服準備用晚餐..」他消失了,喬治歎了∼口氣。   「我們原來要把他關到金字塔裡來著,」他告訴哈利,「可惜讓媽媽發現了。」那天的晚餐大家都很盡興。小酒吧老闆湯姆在餐廳裡把三張桌子拼在一起,於是韋斯萊家的七位成員、哈利和赫敏一口氣吃完了五道美味大菜。   「明天我們怎麼樣去國王十字車站啊,爸爸?」弗雷德問道,這時大家正在努力吃那塊豪華的巧克力布丁。   「魔法部明天會提供兩輛車的。」   大家都抬頭看著韋斯萊先生。.「為什麼?」珀西好奇地問。   「那是為了你啊,珀西,」喬治嚴肅地說,「帽子上插著小旗,小旗上還有縮寫字母HB1—— 」 「—— 就是奇大無比的大腦袋2啊。」弗雷德說道。除了珀西和韋斯萊太太以外,大家都衝著自已面前的布丁嗤笑起來。   1即Head boy,男生學生會主席,或男生頭兒。   2「奇大無比的大腦袋」的英文(Humungous bighead)首字母縮寫也是HB。這裡弗霄德在故意取笑珀西。   -38 -「魔法部為什麼要提供汽車呢,爸爸?」珀西再次問道,聲調很是莊重。「唔,因為我們部裡就有兩輛車啊,」韋斯萊先生說,「而且我在部裡工作,他們這是照顧我..」他的聲音是隨隨便便的,但是哈利不禁注意到韋斯萊先生的耳朵紅了,就像羅恩感到有壓力時那樣。   「他們做得不錯。」韋斯萊太太活潑地說,「你們知道大家一共有多少行李嗎?到了麻瓜的火車站,那一大堆可真夠瞧的.一你們都打好行李了嗎?」   「羅恩還沒有把他新買的東西都放到箱子裡去呢,」珀西說,聽上去像是受了很久的罪,「他把東西都倒在我床上了。」「你不如趕快去好好收拾,羅恩,因為我們明早不會有很多時間。」韋斯萊太太從餐桌遠處對羅恩說。羅恩怒視珀西。晚飯以後,大家都覺得又飽又困。他們一個個上樓回房檢查明天要帶的東西。羅恩和珀西住哈利隔壁。哈利剛剛把自己的衣籍合上鎖好,就聽見隔壁傳來惱怒的聲音,他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十二號房間的門開了一條縫,珀西正在大聲叫喊。   「本來就在這兒,在床頭櫃上,我把它拿去擦擦亮—— 」   「我碰也沒有碰過,懂嗎?」羅恩也對珀西大叫道。   「什麼事啊?」哈利問道。   「我的男生學生會主席徽章不見了。」珀西轉身對哈利說。「斑斑的藥也不見了,」羅恩說,把東西從衣箱裡一件件地扔出來看,「我想我是不是把它落在酒吧間了—— 」   「找到我的徽章以前,你哪兒也不許去!」珀西嚷道。   「我去找斑斑的藥,我裝好箱子了。」哈利對羅恩說,然後就下樓去了。   哈利在通往酒吧間的那條又窄又黑的過道裡只走到一半,就聽到小客廳裡又傳來兩個人憤怒的聲音。他立刻辨別出那是韋斯萊夫婦在說話。他躊躇了一下,不想讓他們知道他聽到他們吵嘴,但是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於是他向小客廳又走近了一些。.「..不告訴他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韋斯萊先生激動地說,「哈利有權知道。我曾經設法告訴福吉,可是他堅持要把哈利當小孩子看。哈利已經十三歲了,而且—— 」   「亞瑟,真相會把他嚇壞的!」韋斯萊太太尖聲說,「難道你真想讓哈利帶著這樣的精神負擔回到學校嗎?看在老天的份上。不知道的時候,他是快活的!」   「我不是要讓他感到悲慘,我想讓他提防!」韋斯萊先生反駁道,「你知道哈利和羅恩是怎樣的孩子,他們總是自己溜開去玩—— 他們已經有兩次走到禁林裡去了!但是哈利今年一定不能再這樣了!那天晚上他從家裡逃出來,路上什麼-39 -事都可能發生,我想到這兒,心裡就發毛!如果騎士公共汽車沒有接到他,我敢打賭。在魔法部找到他以前,他早就死了。」「但是他沒有死啊,他好好兒的,所以,有什麼必要告—— 」   「莫麗,他們說小天狼星布萊克瘋了,他也許是瘋了,但他聰明得足以從阿茲卡班逃脫,這件事常人是做不到的。現在已經三個星期了,大家連布萊克的一根頭髮也沒有見到,我不管福吉一直對《預言家日報》說些什麼,在捕獲布萊克方面,我們的進展和發明自己會唸咒語的魔杖差不多。我們惟一明確知道的事就是布萊克在追什麼—— 」   「但是哈利在霍格沃茨是絕對安全的。」「我們認為阿茲卡班是絕對安全的。如果布萊克能夠從阿茲卡班逃出來,他就能衝進霍格沃茨。」「但是誰也不能肯定布萊克就是在追哈利—— 」 咚的一聲響,哈利肯定是書斯萊先生用拳頭擂了一下桌子。   「莫麗,我要告訴你多少遍啊?報上沒有報道這一點,因為福吉不讓,但是布萊克從阿茲卡班逃走的那天晚上,福吉到阿茲卡班去了。守衛告訴福吉,布萊克說夢話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總是說同樣的話:『他在霍格沃茨..他在霍格沃茨..』布萊克神經不正常了,莫麗,而且他要哈利死。如果你問我的話,他認為殺死哈利就可以讓神秘人重新掌權。哈利阻止了神秘人的那天晚上,布萊克失去了一切,而且他已經在阿茲卡班單獨待了十二年,有足夠的時間去想這..」一片靜寂。哈利又向門靠近了一點兒,極想多昕到一些。   「好吧,亞瑟,你以為是正確的事情,你就堅持去做好了。但是你忘了阿不思鄧布利多了。我認為只要鄧布利多在當霍格沃茨的校長,那就什麼東西也傷害不了哈利。我想所有這些事他都知道吧?」   「他當然知道。我們必須問他:阿茲卡班的守衛在學校周圍所有入口駐防,他介意不介意。他對這一點不太高興,不過他同意了。」   「不高興?如果他們在那裡抓到布萊克,他能不高興嗎?」   「鄧布利多不喜歡阿茲卡班的守衛。」韋斯萊先生沉重地說,「我也不喜歡。如果到了這一步..但是當你和布萊克這樣的男巫打交道的時候,有的時候你不得不和你本來想避開的傢伙聯合起來。」   「如果他們救了哈利—— 」   「—— 那麼我就再也不說一句反對他們的話了。」韋斯萊先生不耐煩地說,「不早了。莫麗,我們還是上樓去吧..」   哈利聽見椅子拖動的聲音。他盡量輕手輕腳地走完通往酒吧的過道,不讓他們看見。小客廳門開了,幾秒鐘以後,腳步聲告訴他,韋斯萊夫婦正在上樓。裝耗子補藥的那個瓶子躺在他們早先坐過的那張桌子下面。哈利等到他聽-40 -見韋斯萊夫婦臥室的門關上了,才拿著瓶子又上了樓。   弗雷德和喬治正蹲在樓梯平台的陰暗處,聽著珀西為了尋找那男生頭兒的徽章而把他和羅恩的臥室鬧得天翻地覆,笑得喘不過氣來。   「我們找到了徽章,」弗雷德對哈利耳語道,「我們已經把它改良了。'』現在徽章上寫的是「大頭男孩」。   哈利勉強大笑,走去將耗子補藥給了羅恩,然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躺在了床上。   這麼說,小天狼星布萊克是在找他。這就把什麼都說清楚了。福吉對他那麼寬大,因為發現他還活著,就大鬆了一口氣。他已經讓哈利保證待在對角巷不出去,對角巷有許多巫師,可以密切注視著他。明天他還派魔法部的兩輛車送他們大家到車站去,以便韋斯萊一家可以在哈利上火車以前照看他。   哈利躺在那裡,聽著隔壁房間悶悶地傳來了大叫大喊的聲音,心裡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沒有更加害怕。小天狼星布萊克曾經用一句咒語就殺死了十三個人:韋斯萊夫婦顯然認為,哈利如果知道事實真相,就會嚇得要死。但是,哈利正好完全同意韋斯萊太太的話,那就是,鄧布利多先生在哪裡,哪裡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人們不是一直在說鄧布利多先生是伏地魔惟一怕過的人嗎?布萊克是伏地魔的左膀右臂,那他不是也肯定怕鄧布利多先生嗎?還有那些人們一直在談論的阿茲卡班守衛。他們似乎把所有的人都嚇得手足無措,如果他們駐紮在學校周圍,布萊克潛進學校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吧。   總而言之,最讓哈利煩心的是,他訪問霍格莫德的機會現在似乎是零了。在布萊克被捕以前,誰也不會讓哈利離開那座安全的城堡;其實,哈利猜想,在危險過去以前,他的每一個行動都會受到嚴密監視的。   他怒視著黑暗的天花板。人們以為他不會照顧自己嗎?他已經從伏地魔手下逃脫了三次,他不是完全沒有用的啊..木蘭花新月街陰影裡的那隻野獸突然出現在他腦海裡。當你知道最壞的事即將到來的時候,你該怎麼辦?「我不會被人謀殺的。」哈利大聲說。「人就要有這點精神,親愛的。」他的鏡子睡意朦朧地說。    -41-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5章 攝魂怪   第二天早晨,湯姆和平常一樣,用他那沒有牙齒的微笑和一杯茶叫醒了哈利。哈利起身穿戴整齊,正在說服不高興的海德薇回到籠子裡去,這時,羅恩衝進了房間,一面還在往腦袋上套一件汗衫,看上去很惱怒的樣子。「我們上火車越快越好,」羅恩說,「至少,在霍格沃茨我可以不和珀西在一起。現在他在指責我,說我把茶滴在他的佩內洛的照片上了。你知道,」他做了個鬼臉,「他的女朋友。她已經把臉藏在像框下面了。因為她鼻子上儘是污漬..」「我有事要告訴你。」哈利開口說,但弗雷德和喬治進來打擾了他們。他們來看望一下,祝賀羅恩又讓珀西發火了。他們下樓去吃早飯,韋斯萊先生在那裡讀《預言家日報》的頭版,雙眉緊皺,韋斯萊太太正在告訴赫敏和金妮她小時候製作過的一服藥劑的事情。這三個人1攝魂怪,即上文的阿茲卡班的守衛。   都在傻笑。   「你剛剛在說什麼?」他們坐下來的時候,羅恩問哈利道。   「等一會兒告訴你。」哈利咕噥道,這時珀西怒氣沖沖地進來了。   在出發前的一片混亂中,哈利沒有機會同羅恩或是赫敏說話;他們正忙著把他們所有的衣箱都通過破釜酒吧的狹窄樓梯搬下來,再堆到大門旁邊。海德薇和珀西那叫聲很尖的貓頭鷹赫梅斯都關在各自的籠子裡,放在行李的頂端。一隻小小的柳條籃子放在這堆箱子旁邊,喧鬧地呼嚕呼嚕地叫著。   「沒事兒,克魯克山,」赫敏隔著那柳條籃子哄那隻貓,「到了火車上我就放你出來。」「你可別放,」羅恩厲聲說,「可憐的斑斑怎麼辦,啊?」   他指指他的胸膛,那裡有一個大腫塊,說明斑斑是躲在羅恩的衣袋裡。   韋斯萊先生一直在外面等候魔法部的車子,現在把腦袋伸進來了。   「車來了。」他說,「哈利,來吧。」   韋斯萊先生強迫哈利穿過短短的一段人行道,走向第一輛車。這兩輛車都是老式的深綠色汽車,開第一輛車的是個身穿艷綠色天鵝絨西服、神色狡猾的男巫。   「上車,哈利。」韋斯萊先生說,一面對這條街道左右張望。哈利走到汽車後部,赫敏和羅恩隨即也上來了;讓羅恩厭惡的是,珀西也上來了。   和哈利在騎士公共汽車上的經歷相比,去國王十字車站的旅程平安無事。魔法部的車子看上去幾乎是乎淡無奇的,但哈利注意到這兩輛汽車都可以滑過地面上的裂縫,而弗農姨父公司的新車肯定是做不到的。他們到了國王十字車站,這時離火車到來還有二十分鐘;魔法部的司機幫他們找到了推行李用的小車,卸下他們的箱子,對著韋斯萊先生把手放在帽簷上碰了一下,然後就開車離開了,不知怎麼一來,還跳到了因為紅燈受阻、一動不動的汽車隊伍的最前面。   韋斯萊先生在進站以前一直緊跟著哈利。   「現在,」他環顧這些學生,「我們人這麼多,所以,大家站成兩人一組。我是第一個,哈利跟我在一起。」   韋斯萊先生推著哈利的行李車走向隔開9號和10號站台之間的欄杆,似乎對剛剛到達9號站台的市際125次列車很感興趣。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哈利一眼,隨意地靠在欄杆上。哈利也學著他的樣子。   一會兒,他們就穿過鋏欄杆從側面落到了934 ??上。他們抬頭看到了去霍格沃茨的特快專列,猩紅色的蒸汽火車頭向站台上方噴吐著煙霧,站台上滿是送子女上火車的男巫和女巫。   -43 -珀西和金妮突然在哈利身後出現了。他們喘著氣,似乎是跑了一氣才越過欄杆的。   「啊,佩內洛來了!」珀西說,一面抹平頭髮,一面臉又紅了起來。金妮遇到哈利的目光,兩人都轉過身去藏住笑容,這時珀西大步走向一個有著長長鬈發的女孩。珀西走路的時候挺著胸,讓她一眼就能看見他那發亮的徽章。   韋斯萊家其他成員和赫敏也加入到了他們之中。這時,哈利和韋斯萊先生領頭走到火車末端,走過滿員的一節節車廂,到了一節看上去很空的車廂前。他們把箱子都放了上去,又把海德薇和克魯克山放在行李架上。然後下了火車,和韋斯萊夫婦告別。   韋斯萊太太吻別了她的每一個孩子,然後是赫敏,最後是哈利。她特別擁抱了哈利一下,哈利感到很尷尬,但心裡實在很高興。   「一定要小心啊,哈利。」她直起身子的時候說,她的眼睛奇異地明亮。然後她打開她那巨大的手提袋說:「我給你們都做了三明治。這是你的,羅恩..不。這不是成牛肉的..弗雷德?弗雷德哪裡去了?在這裡,親愛的..」   「哈利,」韋斯萊先生安靜地說,「到這裡來一下。」   他把腦袋向一根柱子那邊一揚,哈利就跟著他走到了這根柱子後面,丟下其他人圍著韋新萊太太。   「在你離開以前,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韋斯萊先生緊張地說。   「好啦,韋斯萊先生,」哈利說,「我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怎麼會知道的?」   「我一哦一昨天晚上我聽到您和韋斯萊太太的談話。我忍不住聽了,」哈利迅速地加上了一句,「對不起—— 」 「這可不是我想讓你知道的方式。」韋斯萊先生說,看上去有些焦急。「不是的—— 老實說,沒事。這樣,你沒有破壞你給福吉的諾言,而我也知道了在發生什麼事情。」   「哈利,你一定嚇得要命了—— 」   「沒有,」哈利真誠地說,「真的。」他加了一句,因為韋斯萊先生似乎不相信。   「我不是努力要做英雄,不過說正經的,小天狼星布萊克不會比伏地魔更狠毒吧,會嗎?」韋斯萊先生昕到這個名字,畏縮了一下,但隨即克服了這種情緒。「哈利,我知道你是,唔,比福吉想的要堅強,你沒害怕,我感到高興,不過—— 」 「亞瑟!」韋斯萊太太叫道,現在她正在照顧這些人上火車,「亞瑟,你在幹嗎?該走了!」「他就來了,莫麗!」韋斯萊先生說。但他又轉向哈利,用更加急促的低聲說-44-遭:「聽著,我要你保證—— 」 「 —— 保證我聽話,一直待在城堡裡面?」哈利陰鬱地說。「不完全是。」韋斯萊先生說,看上去比哈利見過他的任何時候都要嚴肅,「哈利,向我發誓你不會去找布萊克。」哈利瞪眼,「什麼?」一聲很響的哨子吹起。鐵路工作人員沿著火車走過,把所有的車門都關上了。「答應我,哈利,」韋斯萊先生說,說話更快了,「不管發生什麼事—— 」   「我為什麼會去找我明知道要殺我的人呢?」哈利茫然問道。   「向我發誓不管你可能聽到什麼—— 」   「亞瑟,快!」韋斯萊太太叫道。   火車噴著蒸氣,開始移動。哈利跑到車廂門邊,羅恩把門打開,自己讓在一邊,讓哈利上車。他們俯身窗外,向韋斯萊夫婦揮手,直到火車拐過彎去,看不見他們為止。   「我需要和你們私下談談。」哈利對羅恩和赫敏咕噥說,這時火車已經加速行駛。   「走開。金妮。」羅恩說。   「哦,這倒不錯。」金妮傲慢地說,走開了。   哈利、羅恩和赫敏沿著走廊,尋找空的車廂,但是所有車廂都是滿的,只有最末的車廂不是。   這節車廂裡只有一個人,這人臨窗坐著,正在熟睡。哈利、羅恩和赫敏在門檻上停住了腳步。霍格沃茨特快專列通常是學生坐的,他們在這裡還從來沒有見過成年人,除了那位為他們推食品車的女巫以外。   這個陌生人穿著一件極其破舊的男巫長袍,好幾個地方打著補丁。他面帶病容,而且疲憊不堪。他看起來還很年輕,但淡棕色的頭髮已經夾雜著自發了。   「你們認為他是誰?」羅恩尖聲問道。他們坐了下來,把門關上了,他們坐得盡量離車窗遠一些。」   「R.J.盧平教授。」赫敏立即悄聲說。   「你怎麼知道的?」   「他的箱子上不是寫著嘛。」赫敏回答道,指著那人頭上的行李架,那裡有一個破舊的小箱子,用許多繩子捆著,整齊地打著結。「R.J.盧平教授」這幾個字印在箱子一角,字母已經剝落了。   「不知道他教什麼?」羅恩說,對盧平教授了無生氣的側影皺著眉頭。   「顯然,」赫敏悄聲說,「只有一個空位子,對不對?『黑魔法防禦術』。」   哈利、羅恩和赫敏已經有過兩位教這門課程的老師了,兩人都只教了一年。   -45 -有謠言說,這份工作是注定要失敗的。   「晤,我希望他能勝任。」羅恩狐疑地說,「像是施展一下魔法就會結果了他似的,他看起來是不是這樣?不管怎麼櫸..」他轉向哈利,「你要和我們說什麼呀?」   哈利把書斯萊夫婦的爭論、韋斯萊先生方才給他的警告等等都告訴了他們。他說完以後,羅恩好像遭到了雷擊一樣,赫敏則雙手掩住了嘴。最後她放下手來說:「小天狼星布萊克逃出來是為了要追你?哦,哈利..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啊,要非常小心啊。不要自找麻煩,哈利..」』「我沒有自找麻煩啊,」哈利惱怒地說,「通常總是麻煩找上我的。」   「哈利會笨到什麼地步,才會去找一個想殺他的瘋子?」羅恩顫抖著說。   他們對這條新聞的看法要比啥利預料的嚴重得多。羅恩和赫敏似乎都比他害怕布萊克。「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逃出阿茲卡班的,」羅恩彆扭地說,「以前從來沒有人做到這一點。而且他還是個頭等要犯呢。」「但是他們會抓住他的,是不是?」赫敏真誠地說,「我的意思是說。他們已經叫所有的麻瓜去找他了..」「哪裡來的噪音?」羅恩突然說。什麼地方傳來微弱纖細的哨聲。他們在車廂裡四處尋找。   「從你的箱子裡發出來的,哈和。」羅愚說,站起來到行李架上去拿那箱子。不一會兒,他就把那個袖珍窺鏡從哈利的長袍裡拿出來了。它在羅恩的手掌上很快地旋轉,而且光華燦爛。   「這是架窺鏡嗎?」赫敏感興趣地問道。站起來想看個仔細。「是啊..要知道,這是很便宜的。」羅恩說,「我把它拴到埃羅爾腿上要送給哈利的時候,它就瘋瘋癲癲的。」「你那時候是不是正在做什麼事啊?」赫敏尖銳地問道。「沒有!唔..我倒是不應該用埃羅爾的。你知道它不是很能勝任長途旅行..不過,不這麼做,我怎麼能把禮物送給哈利呢?」「把它塞回箱子裡去,」哈利說。因為那玩藝兒尖叫得厲害,「要不然該吵醒他了。」他向盧平教授那邊點點頭。羅恩把它塞到了弗農姨父給哈利的一雙舊襪子裡面,這就掩蓋了它的聲音,然後羅恩又關上了箱子蓋。「我們可以在霍格沃茨把它檢查一下,」羅恩說,又坐了下來,「德維斯和班斯出售這種東西,弗雷德和喬治告訴我的。」「你對霍格莫德很瞭解嗎?」赫敏敏銳地問道。「我從書上讀到,這是英國惟一一處沒有麻瓜的地方—— 」   -46 -「是啊,我想是的,」羅恩不在意地說,「但是這不是我想去的原因。我就是想到蜂蜜公爵去!」   「那是什麼啊?」赫敏問道。   「是家糖果店,」羅恩說,臉上出現了一種夢幻似的表情。「那裡什麼都有..胡椒小頑童啊—— 吃了它嘴裡就冒煙—— 還有油油的巧克力球,裡面全是草莓奶油凍和一般奶油凍,還有真正絕妙的糖做的羽毛筆,你在課堂上就可以吮吸,看起來就像是你在考慮下一步怎麼寫似的—— 」   「但是霍格莫德是個很有趣的地方,對不對?」赫敏急切地追問。「<巫師古跡>這本書說,那家小旅館是一六一二年妖怪造反的司令部,那問尖叫棚屋可能是全英國鬼魂作祟最厲害的房屋—— 」   「—— 極大的冰糕球讓你在吮吸的時候離地飄浮好幾英吋。」羅恩說,他肯定對赫敏說的話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赫敏看看哈利周圍。   「離開學校一小會兒,到霍格莫德去探索一番,這多麼好,是不是?」   「我想也是。」哈利沉悶地說,「你們有這種感覺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羅恩說。   「我不能去。德思禮家的人沒有給我簽那張同意表,福吉也不肯。」羅恩看上去嚇壞了。「不讓你去嗎?不過—— 沒準兒—— 麥格教授或者別的什麼人會批准你去—— 」 哈利乾笑了一聲。麥格教授,格蘭芬多院的院長。是很嚴格的人。「—— 要不然我們可以問弗雷德和喬治,他們知道走出城堡的每一條秘密通道—— 」 「羅恩!」赫敏尖銳地說,「在布萊克遭遙法外的情況下,我認為哈利不應該偷偷離開學校—— 」   「是啊,我料想我要求批准的時候,麥格教授就會這樣說的。」哈利痛苦地說。   「不過要是我們和他在一起的話。」羅恩生氣勃勃地對赫敏說,「布萊克就不敢—— 」   「哦,羅恩,別說廢話了。」赫敏厲聲說,「布萊克已經在擁擠的街道上殺了那麼多人,你難道真的認為僅僅是因為我們在場,布萊克就會對哈利下不了手嗎?」她一面說,一面摸索著解開克魯克山籃子上捆綁的帶子。   「別把這東西放出來!」羅恩說。但是已經晚了,克魯克山輕鬆地從籃子裡跳出來,伸伸懶腰,打打哈欠,然後跳到羅恩的腿上;羅恩口袋裡的那個鼓塊顫抖起來,羅恩惱怒地攆走了克魯克山。   「滾開!」   -47 -「羅恩,別這櫸!」赫敏生氣地說。   羅恩正要反駁,盧平教授動了一下。他們害怕地看著他,但是他只是把腦袋扭到了另一個方向,略微張開嘴巴,又繼續睡下去了。   霍格沃茨特快專列穩當地向北駛去,窗外的景色越來越有野趣,也越來越黑,同時頭頂上的雲彩越來越濃重。在他們車廂的門外,不停地有人來回走動。克魯克山現在安安穩穩地待在一個空位子上,它那壓扁了似的臉轉向羅恩,它的黃眼睛注視著羅恩的口袋。   一點鐘的時候,食品車撲通撲通地來到了他們的車廂門前。   「你們說,我們應該叫醒他嗎?」羅恩尷尬地問道,向著盧平教授那邊點點頭。「他看上去好像需要吃點東西。」   赫敏小心翼翼地走近盧平教授。   「哦—— 教授?」她說,「對不起—— 教授?」   他沒有動彈。   「別擔心,親愛的,」那女巫說,一面把一大排大鍋烤餅遞給哈利,「要是他醒來的時候餓了,到最前面司機那裡去找我好了。」   「他是在睡覺嗎?」羅恩安靜地說,這時女巫把車廂門關上了,「我意思是說—— 他沒有死吧?」   「沒有,沒有,他在呼吸。」赫敏悄聲說,接過哈利遞給她的大鍋烤餅。   盧平教授也許不是好夥伴,但他在這間車廂裡對他們是有用的。下午,開始下雨了,窗外連綿不斷的小山的輪廓模糊起來,這時,他們又聽見走廊裡有腳步聲,然後三個他們最不喜歡的人來了:德拉科馬爾福後面跟著他的兩個密友文森特-克拉布和格雷戈裡高爾。   德拉科馬爾福和哈利從他們第一次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專列相遇的時候開始,就是敵人。馬爾福面色蒼白瘦削,帶有譏誚神色,是斯萊特林院的學生;他在斯萊特林院的魁地奇球隊當找球手,而哈利在格蘭芬多隊充當同一角色。克拉布和高爾好像生來就是聽馬爾福支使的。這兩人都膀大腰圓,肌肉結實;克拉布高一些,頭髮剪得像布丁盆子一樣,脖子很粗;高爾個子矮,頭髮多,手臂長得跟大猩猩似的。   「唔,看這是誰呀,」馬爾福用他平常那種懶懶的拖長的聲調說,拉開了車廂的門,「波特和韋斯萊。」   高爾和克拉布亂哄哄地笑起來。   「我聽說你爸今年夏天終於發了點財,韋斯萊?」馬爾福說,「你媽沒有死於休克吧?」   羅恩站起來,動作那麼快,以致把克魯克山的籃子踢到了地上。盧平教授哼了一聲。   -48-「那是誰?」馬爾福問道,他看見盧平以後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新來的教師。」哈利說,他也站起來了,以便在需要時把羅恩拉回來。「你剛剛在說什麼,馬爾福?」馬爾福淡色的小眼睛瞇起來了;他還沒有笨到在一位教師面前挑釁的地步。   「走吧。」他憤怒地對克拉布和高爾咕噥道,於是他們走開了。哈利和羅恩又坐了下來,羅恩撫摩著手指關節。「今年我可不要聽馬爾福的胡說八道,」他生氣地說,「我是當真的。只要他再一次挖苦取笑我們家人,我就要抓住他的腦袋—— 」 羅恩比劃著做了個猛烈的動作。   「羅恩,」赫敏尖聲說,一面指著盧平教授。「小心..」但盧平教授仍然在熟睡之中。.火車繼續向北開,雨下得越發大了;現在窗玻璃呈現出一片濃密黏糊的灰色,而且逐漸加深,直到走廊裡和行李架上的燈都亮了起來。火車搖搖晃晃,雨點敲著車窗,風吼著,但盧平教授仍然在睡覺。「我們大概是要到了。」羅恩說,俯身向前看看倚在現在已經完全黑下來了的窗子旁邊的盧平教授。他這句話剛剛說完,火車就慢下來了。.「太好了。」羅恩說著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繞過盧平教授,想看看外面的情況。「我餓死了,我想大吃一頓..」「我們不可能到了。」赫敏看看她的表說。「那為什麼停下來了?」   火車越走越慢。車輪的聲音小了,窗外的風雨聲更大了。哈利離門最近,起身去看看走廊裡的情況。走廊邊上的各個車廂裡,都有人探頭出來張望。火車忽地一震,停了下來,遠處傳來砰砰啪啪的聲音,說明行李從架子上掉了下來。然後,所有的燈忽然之間都滅了,他們被投入了徹底的黑暗之中。「出什麼事了?」羅恩的聲音從哈利背後傳來。   「 哎喲!」赫敏氣喘吁吁地說, 「 羅恩, 那是我的腳!」 哈利摸索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你說是火車壞了嗎?」「不知道..」   傳來一陣吱吱吱短促刺耳的聲音,哈利看見了羅恩模糊不清的黑色輪廓。羅恩在窗玻璃上抹出一塊乾淨地方,正在往外看。「那兒有什麼東西在動,」羅恩說,「我猜人們在往外走..」   車廂的門突然開了,有人痛苦地跌到了哈利腿上。   -49 -「對不起!你知道出了什麼事嗎?哎喲!對不起—— 」   「你好,納威。」哈利說,在黑暗裡摸著納威的外衣把他拉了起來。「哈利?是你嗎?發生什麼事了?」「不知道!坐下—— 」   一陣響亮的嘶叫聲和一聲因負痛而發出的大叫,原來納威誤坐到克魯克山身上去了。「我正要去問司機這是怎麼回事。」這是赫敏的聲音。哈利覺得她走過他身邊,聽到車廂的門又被打開了,然後是一聲鈍響,又是兩聲吱吱的尖叫。   「那是誰呀?」「那是誰呀?,,「金妮嗎?」「赫敏嗎?」「你在幹嗎?」「我在找羅恩—— 」「進來,坐下—— 」「不在這兒!」哈利急促地說,「我在這兒!」「哎喲!」納威叫。「安靜!」忽然有一個粗啞的聲音說道。盧平教授好像終於醒過來了。哈利可以聽到在盧平教授那邊有人在動。他『們誰也沒說話。車廂裡有一種輕微的爆裂聲,出現了一遭顫抖的光線。盧平教授似乎拿著一把火。火光照亮了他疲倦發灰的臉,但他的眼睛卻是警惕而小心謹慎的。「待在原地不要動。」他說,還是那粗啞的聲音。他慢慢地站了起來,滿手的火伸在他的前方。但在他走到車廂門邊以前,門慢慢地開了。   站在門道裡、被盧平手中搖曳不定的火光照亮了的,是一個身披斗篷、身高可及天花板的怪物。它的臉完全隱藏在頭巾下面。哈利的眼睛向下著去,他所看見的東西讓他的胃緊縮起來:一隻手從斗篷裡伸出來,這隻手發出微光,灰色、瘦削而且結了痂,像是什麼東西死了、又泡在水裡腐爛了..那隻手現形不到一秒鐘的工夫。斗篷底下的怪物好像感覺到了哈剝的注視,那隻手就突然縮到黑色斗篷的褶層裡去了。然後,頭巾下面的東西,不管它是什麼,抽了一口氣,又長又慢,還顫巍巍的,好像努力要從周圍吸進除了空氣以外的某種東西。   他們都感到一陣寒意掠過全身。哈利感到自己的呼吸凝結在胸中了。這陣寒意穿透了皮膚,一直冷到他的胸膛,冷到他的心裡..哈利的眼睛向上一翻。他什麼也看不見了。他淹沒在寒冷之中了。耳朵裡洶湧澎湃,像水流在衝擊。他被往下拉,耳朵裡的聲音更響了..然後,從遠處,他聽到尖叫,可怕的、受到驚嚇的、哀求的尖叫。他想幫助在尖叫的人,不管他是誰,但他做不到..一層白色的濃霧環繞在他的周圍,在他身體裡面..「哈利!哈利!你沒事吧?」有人在打他的臉。「怎一怎麼啦?」   哈利睜開了眼睛。在他的上方有燈,地板在震動—— 霍格沃茨特快專列又在行進了,燈又亮了。他似乎從座位上滑到了地上。羅恩和赫敏跪在他身旁,他可以看到盧平教授和納威俯身低頭看著他。他感到很難受;他伸手把眼鏡向上推推,摸到了自己臉上的冷汗。   羅恩和赫敏扶他回到座位上去。「你沒事吧?」羅恩緊張地問。「沒事,」哈利說,趕快向門那邊看。戴頭巾的怪物已經不見了。。剛剛怎麼啦?那個—— 那怪物哪裡去了?剛才是誰在尖叫?」「沒有人尖叫啊。」羅恩說。仍舊很緊張的樣子。哈利環顧明亮的車廂四周。金妮和納威也在看著他,兩人臉色都很蒼白。   「但是我聽到了尖叫聲..」啪的一聲嚇得他們都跳了起來。盧平教授正在把一大塊巧克力掰成小塊。「給你,」他對哈利說,遞給他特別大的一塊,「吃下去。對你有好處。」   哈利接過這塊巧克力,但是沒有吃。「剛才那是什麼東西?」他聞盧平。「一個攝魂怪,」他說,一面向所有的人分發巧克力,「一個來自阿茲卡班的攝魂怪。」大家都瞪眼看著他。盧平教授把已經空了的巧克力包裝紙揉成一團,放進自己的口袋裡。「吃吧,」他又說道,「吃下去有好處。我要找司機說句話,對不起..」他從哈利面前走過,消失在走廊裡。「你肯定沒事,哈利?」赫敏說,焦急地看著哈利。   「我不懂..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哈利說,抹去臉上又冒出來的汗。「晤—— 那傢伙—— 攝魂怪—— 站在那裡向四周看。我意思是說,我想它是這麼做的,我看不見它的臉—— 而你—— 你—— 」 「我想你是嚇著了或者是別的什麼,」羅恩說,仍舊很害怕的樣子。「你全身發僵,從座位上跌下來,開始抽搐—— 」   -51 -「盧平教授從你身上跨過去,向那攝魂怪走過去,拿出他的魔杖。」赫敏說,「他說:『我們誰也沒有把小天狼星布萊克藏在斗篷下面,去吧。』但那攝魂怪沒有動,盧平教授就咕噥了一句什麼,他的魔杖上就發出一道銀色的光。那傢伙就轉身好像是滑走了..」   「真可怕,」納威說,聲音比他平時要高。「那東西進來的時候,你們覺得冷嗎?」「我覺得古怪,」羅恩說,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肩膀,「好像我再也不會高興起來了..」   金妮蜷縮在角落裡,那副模樣和哈利差不了多少,低低地抽泣了一下;赫敏走過去,用手臂撫慰地摟住她。   「你們之中還有人—— 從座位上跌下來嗎?」哈利尷尬地問。「沒有。」羅恩說,又焦急地看著哈利,「金妮抖得不可開交,不過..」哈利真不明白。他覺得軟弱無力,還發抖,好像是在一場厲害的流感之後剛恢復過來;他開始覺得不好意思。別人都好好的,他怎麼就會嚇成這樣呢?盧平教授已經回來了。他進來時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微微一笑,說:「我沒有在巧克力裡下毒啊,你們知道..」哈利咬了一口,讓他覺得非常驚訝的是,一股暖流突然散佈到他的手指尖和腳趾尖。   「十分鐘以後我們就到霍格沃茨了。」盧平教授說,「你好了,哈利?」哈利沒有問盧平教授怎麼知道他的名字。「好了。」他低聲說,很不好意思。   在剩下的旅途中,他們沒有多談什麼。最後。火車終於在霍格沃茨車站停了下來,下車的時候可真是一片忙亂:貓頭鷹啼叫,貓兒喵喵,納威的寵物蟾蜍在他的帽子底下呱呱叫著。那小小的站台已經結冰了,冷雨嘩嘩地下著。「一年級的到這裡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哈利、羅恩和赫敏回過身來,看到了站台那一端海格魁梧的身材。他正向驚慌失措的新學生招手,要帶領他們去經歷傳統的渡過湖泊的旅行。「好嗎,你們三個?」海格越過那許多腦袋衝著他們喊遭。他們向他揮手,但是沒有機會和他說話,因為他們周圍的人正推著他們沿著站台向前走。哈利、羅恩和赫敏跟隨學校的其他學生走上了一條粗糙泥濘的路,那裡至少有一百輛馬車在等候剩下的學生,每輛車由一匹隱形的馬拉著,哈利只能這樣假定,因為等到他們爬進一輛馬車並且關上車門以後,馬車就自動行駛起來,一路跌跌撞撞的。馬車裡面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稻草味。哈利覺得自從吃了巧克力以後就好一些了,不過他仍舊感到虛弱無力。羅恩和赫敏一直在偷偷地看他,似乎怕他再-52 -次崩潰。   馬車滾滾行進,前方是一對宏偉壯麗的鑄鐵門,兩旁是許多石柱,預端有帶翼的野豬,哈利看到又有兩名身材高大、戴頭巾的攝魂怪站在大門兩旁守衛著。似乎又有一陣寒潮向他襲來;他縮到凹凸不平的座位裡去,閉上限睛,直到他們走進了大門。馬車在長長的斜坡車道上提高了速度,一直駛到城堡前;赫敏探身窗外,看著許多角塔和塔樓漸漸向他們靠近。最後,馬車搖搖擺擺地停下來了,赫敏和羅恩下了車。   哈利下車的時候,耳邊響起了一個拖長的、慢吞吞的聲音。   「你昏過去了,波特?隆巴頓說的是真話嗎?你真的昏倒了?」   馬爾福擠過赫敏面前,擋住哈利經過石階走進城堡的路,他一臉得意。那雙淡色的眼睛惡意地閃著。   「走開,馬爾福。」羅恩咬著牙說。   「你是不是也昏過去了,韋斯萊?」馬爾福大聲說。「那駭人的老傢伙也嚇著你了吧,韋斯萊?」   「出什麼事了嗎?」一個溫和的聲音問道。盧平教授剛從後面一輛馬車下來。   馬爾福傲慢地瞪了盧平教授一眼,把盧平教授長袍上的補丁和那只破破爛爛的箱子都看在了眼裡。他聲音裡帶著一股諷刺的意味說道:「哦,沒有—— 哦—— 教授。」然後他對克拉布和高爾傻笑了一陣,帶領他們走上石階進城堡去了。   赫敏在哈利背後推了他一把要他快點走,這三人就加入了走上石階的人群,走過那扇巨大的橡木門,走進深深的前廳;前廳裡火把照得很亮。廳裡有一道壯麗的大理石樓梯通往樓上。   通往禮堂的右邊那道門開著;哈利跟著人群向大廳走去,但他還沒來得及看一看那帶魔力的天花板—— 今晚這天花板又黑又暗—— 就聽到一個聲音叫道:「波特!格蘭傑!我要見你們兩個人!」   哈利和赫敏轉過身來,很驚訝。格蘭芬多院院長麥格教授正越過人群在招呼他們。她是個看上去很嚴厲的女巫,頭髮梳成緊緊的髮髻;一雙尖銳的眼睛上戴著一副方形眼鏡。哈利擠到她面前,心裡感到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麥格教授總讓他覺得自己有什麼事做錯了。   「不用這麼愁眉苦臉的—— 我只不過要在辦公室裡和你們說句話。」她告訴他們。「韋斯萊,到那邊去。」   羅恩瞪眼看著麥格教授領著哈利和赫敏離開了閒談的人群;他們兩人陪著她穿過前廳,走上大理石樓梯,再沿著走廊走去。   他們走進她的辦公室,那是一個小房間,壁爐裡生著歡迎人的旺火,麥格教授馬上示意哈利和赫敏坐下。她自己坐在桌子後面,突然說:「盧平教授先派了一隻貓頭鷹來,說你在火車上病了,波特。」   -53 -在哈利開口回答以前。有人輕輕敲門,護士長龐弗雷夫人急急忙忙地走進來。   哈利覺得自己臉紅了。他昏了過去,或者是不管他幹了什麼,即使人們沒有為此大驚小怪,就已經夠糟的了。   「我好好的,」他說,「我不需要任何—— 」   「哦,是你啊?」龐弗雷夫人說,完全不理他的話,一面彎下身子以便更近一點看他。「我想你又做了什麼危險的事了吧?」   「是一個攝魂怪,龐弗雷。」麥格教授說。   她們交換了個不明顯的眼色,龐弗雷夫人發出不贊同的咯咯聲。   「讓攝魂怪駐紮在學校周圍,」她咕噥著把哈利的頭髮撥開,摸摸他的額角。「他不會是第一個崩潰的人。是啊,他全身又冷又濕。那是些可怕的東西,它們對那些經不起碰的人所產生的影響—— 」   「我可不是經不起碰的!」哈利發怒地說。「你當然不是啦。」龐弗雷夫人心不在焉地說,摸著哈利的脈。「他需要什麼?」龐弗雷夫人輕快地聞,「臥床休息?他今晚應該在醫院裡度過嗎?」「我好好的!」哈利說著,跳起身來。如果他必須進醫院,德拉科馬爾福不知道會說些什麼,想到這一點,他就覺得是一種折磨。「好吧。他至少應該吃些巧克力。」龐弗雷夫人說,一面設法往哈利的眼睛裡看。   「我已經吃過一些了,」哈利說,「盧平教授給了我一些。他也給大家了。」   「是嗎?」龐弗雷夫人贊許地說,「那麼說,我們到底有了一位掌握了治療方法的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師了。」   「你肯定自己沒事嗎,波特?」麥格教授嚴厲地問道。   「肯定。」哈利說。   「很好。請到外面等一下,我和格蘭傑小姐要就她的時間表說一句話,然後我們可以一起去就餐。」   哈利和龐弗雷夫人一起來到走廊裡,龐弗雷夫人離開他回到側廳去了,一路自己咕噥著什麼。他只不過等了幾分鐘,赫敏就出現了,看起來是為了什麼雨十分高興,她身後是麥格教授,他們三個人走下樓梯到了禮堂裡。   禮堂裡是一片尖頂黑帽子的海洋;每張長長的桌子旁邊都坐滿了學生,成千支蠟燭照得他們臉龐發亮,這些蠟燭懸浮在桌子上方的半空中。弗立維教授是位一頭白髮的矮小男巫,他拿著一頂古老的帽子和一隻三腳凳走出禮堂。   「哦,」赫敏輕柔地說,「我們錯過分院儀式了。」   霍格沃茨學校的新學生要戴上分院帽以便決定他們應該到哪一個學院學-54-習,這頂帽子會大聲叫出他們最適合就讀的學院(格蘭芬多、拉文克勞、赫奇帕奇或是斯萊特林)。麥格教授慢慢走向她在教師席的空座位,哈利和赫敏則盡量安靜地走向相反的方向,即格蘭芬多院的桌子。他們沿著禮堂後面走過的時候,人們都回過頭來看他們,有幾個人對哈利指指點點。他昏倒在攝魂怪的面前,這件事就傳得那麼快嗎?他和赫敏分別坐在羅恩兩旁,羅恩給他們留了位子。   「剛才叫你們去有什麼事啊?」他低聲問哈利。   哈利開始小聲向他解釋,但這時校長站起來說話了,他就住了嘴。   鄧布利多教授雖然很老了,卻總是給人以精力充沛的印象。他的頭髮和鬍子都有幾英尺長,他戴著半圓形眼鏡,鼻子鉤得厲害。人們時常說他是當今最偉大的男巫,但哈利尊敬他可不是為了這一點。你不由自主地要信任鄧布利多教授,當哈利看到他對全場學生微笑時,哈利覺得,自從那攝魂怪進入火車車廂以來,他第一次真正鎮靜下來了。   「歡迎!」鄧布利多教授說,蠟燭的光輝照得他的鬍子閃閃發光,「歡迎在新學年來到霍格沃茨!我有幾句話要對你們大家說,其中有一件事是非常嚴肅的,我想不如在你們被這頓美餐弄得迷迷糊糊以前把這件事說清楚..」   鄧布利多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下去。「它們搜查了霍格沃茨特快專列以後,你們想必都知道了。目前我們學校要接待若干阿茲卡班來的攝魂怪,它們來這裡是為了執行魔法部的公務。」   他停了一下,哈和想起韋斯萊先生曾經說過,鄧布利多對攝魂怪守衛學校這件事是不樂意的。   「它們駐紮在學校這片場地的所有入口,」鄧布利多繼續說,「在它們在此逗留期間,我必須說清楚的是,任何人未經允許都不得離開學校。攝魂怪不應該受到玩花招或者偽裝的欺騙—— 哪怕是隱形衣也不行。」他沒有表情地加上了這一句,哈利和羅恩相互看了一眼。「攝魂怪天生不懂得什麼是請求或是借口。因此我警告你們每一個人:不要給它們以傷害你們的任何借口。我指望級長們,還有我們新上任的男生學生會主席和女生學生會主席,你們要保證任何學生都不會和攝魂怪發生衝突。」   珀西坐的地方離哈利只有幾個位子,這時他又挺起胸膛,給人印象深刻地向周圍看了一看。鄧布利多又停了一下;他很嚴肅地環顧了一眼禮堂,沒有人動,也沒有人發出聲音。   「比較令人高興的是,」他繼續說,「今年,我很高興地歡迎兩位新老師加入我們的隊伍。   「第一位是盧平教授,他慨然同意補上黑魔法防禦術這門課的空缺。」   響起了一些零零落落、不怎麼熱情的掌聲。只有那些在火車上和他在同一-55 -節車廂裡待過的學生才使勁鼓掌,哈利是其中之一。盧平教授坐在所有穿著講究的教師當中,顯得格外寒酸。   「看斯內普!」羅恩低聲對著哈利的耳朵說。   魔藥課教師斯內普目光沿著教員的長桌一直盯著盧平教授。大家都知道斯內普教授一直想擔任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師,但就連恨斯內普的哈利也對斯內普那瘦削、灰黃色臉龐上扭曲的表情大為驚訝。那種表情已經超過了惱怒,那是憎惡。哈利對這種表情太清楚了,斯內普每次眼光落到哈利臉上時就是這樣的。   「至於我們任命的第二位教師,」給盧平教授的不太熱情的掌聲消失以後。鄧布利多繼續說,「唔,我遺憾地告訴你們,我們的保護神奇生物課的教師凱特爾伯恩教授去年年底退休了,以便有更多時間和他剩下的小淘氣在一起。然而,我高興地說,不是別人,而是魯伯海格來填補他的空缺,海格已經同意在擔任狩獵場看守之外,兼任教師之職。」   哈利、羅恩和赫敏彼此大眼看小眼,呆住了。然後他們加入了鼓掌,格蘭芬多桌子上的掌聲格外熱烈。哈利俯身向前去看海格,只見他滿臉通紅,瞪眼看著他那雙大手,他的微笑隱藏在他亂糟糟的黑鬍子裡。   「我們早就應該知道的!」羅恩吼道,捶著桌子,「別人誰會讓我們去弄一本會咬人的書?」   哈利、羅恩和赫敏是最後停止拍手的。當鄧布利多教授又開始說話的時候。他們看到海格在用桌布擦眼睛。   「好吧,我想重要的事已經說完了,」鄧布利多說,「開始用餐吧。」   他們面前的金色盤子和高腳酒杯突然之間就盛滿了食品和飲料。哈利忽然覺得自己餓極了,於是他把夠得著的食品都拿了一些,開始吃起來。.這是一頓豐美的大餐;禮堂裡迴響著歡聲笑語和刀叉的碰撞聲。然而,哈利、羅恩和赫敏急於吃完飯好和海格說話。他們知道擔任教師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海格不是完全夠格的男巫:三年級時,由於不是他犯的錯誤而被開除出霍格沃茨。是哈利、羅恩和赫敏去年幫海格清洗了名譽。   最後一小塊南瓜餡餅從金色的盤子上消失了,鄧布利多發話說大家都應該去睡覺了,他們三個人才得到了機會。   「恭喜,海格!」他們走向教師席時,赫敏尖聲叫道。   「都虧了你們三個啊。」海格說,抬頭邊看他們,邊用餐巾擦他那發光的臉。   「簡直不能相信..了不起的人啊,鄧布利多..凱特爾伯恩教授說他受夠了以後,直截了當找到我..這正是我一直想要的..」他心情激動,用餐巾摀住了臉,麥格教授示意他們走開。哈利、羅恩和赫敏與格蘭芬多的學生一起擁上那大理石樓梯,他們現在已經很疲倦了,還要沿著更多的走廊登更多的樓梯,走到格蘭芬多塔樓那隱藏著的入口處。一幅大大的穿著粉紅衣服的胖夫人肖像畫問他們:「口令?」 「獲得成功,獲得成功!」珀西從人群後面叫道,「新口令是吉星高照!」「哦,不。」納威隆巴頓悲哀地說。他總是記不住口令。女孩和男孩們穿過肖像畫上的洞,走過公共休息室,各自走向自己的樓梯。哈利爬上螺旋形樓梯,心裡什麼也沒想,只想者回校是多麼高興的事。他們走到熟悉的、有五張床位的宿舍,哈利環顧四周,覺得終於到家了。   ,。    -57-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6章 獵鷹和茶葉   哈利、羅恩和赫敏第二天早晨走進禮堂吃早飯的時候,他們首先看見的是德拉科馬爾福,他似乎正在給斯萊特林院的一大批人講著一個很有趣的故事。在他們走過的時候。馬爾福做出可笑的要昏倒的樣子,引得大家一陣大笑。   「別理他,」赫敏說,她正走在哈利後面,「就是別理他,不值得的..」「嘿,波特!」斯萊特林的一個女孩子、臉長得像獅子狗的潘西帕金森尖叫道。「波特!攝瑰怪來了,波特!呵呵,呵呵呵!」哈利坐到格蘭芬多院桌旁的一個座位上,正在喬治韋斯萊的旁邊。「新的三年級課程表。」喬治說,向大家分發著,「你怎麼啦,哈利?」   「馬爾福。」羅恩說,坐在喬治的另外一邊。回頭看斯萊特林院那張桌子。喬治及時抬頭,正好看見馬爾福又在假裝嚇得昏過去。「那小蠢貨,」他鎮靜地說,「昨晚那攝魂怪列車廂的時候,他可沒有這樣趾高氣揚。嚇得跑到我們車廂來了,是不是,弗雷德?」「差點兒沒把自己尿濕。」弗雷德說,輕蔑地看了馬爾福一眼。「我自己也不特別高興,」喬治說,「那些攝魂怪是可怕的東西..」   -58 -「 好像讓你五臟六腑都凍結住了,是不是?」 弗雷德說。「不過你沒有昏過去呀,是不是?」哈利低聲說。「忘掉這件事,哈利。」喬治振奮精神說,「我爸曾經去過一次阿茲卡班,記得嗎,弗雷德?他說那是他所去過的最壞的地方。他回來的時候渾身軟弱還發著抖..它們把一個地方的歡樂都吸走了,這些攝魂怪。多數犯人在那裡都發瘋了。」   「不管怎麼說,我們將看見第一次魁地奇比賽以後馬爾福會是什麼樣子。」弗雷德說,「格蘭芬多對斯萊特林,季度第一次比賽,記得嗎?」 哈利和馬爾福在魁地奇比賽中只有一次面對面,這次比賽馬爾福肯定比哈利糟得多。哈利高興了一點兒,拿了些香腸和炸西紅柿。赫敏正在看她的新課程表。「哇,好,今天有幾門新課要上。」她快樂地說。「赫敏,」羅恩說,從她肩上看課程表,皺起了眉頭,「他們把你的課程表搞亂了。你看—— 他們給你一天排了足有十門課。時間不夠啊。」 「我會想辦法的。我已經和麥格教授談好了。」「但是看呀,」羅恩大笑著說,「看見今天上午的了嗎?九點鐘,占卜。下面,九點鐘,麻瓜研究,還有—— 」羅恩更靠近那張課程表,無法相信,「看哪—— 在這下面是算術占卜,九點鐘。我意思是說,我知道你棒,赫敏,不過沒有人棒到這種程度,你怎麼能同時上三門課呢?」   「別犯傻,」赫敏暴躁地說,「我當然不能同時上三門課了。」   「晤,那麼—— 」   「把果醬遞給我。」赫敏說。   「但是—— 」   「哦,羅恩,我的課程表有一點滿,那跟你有什麼關係?」赫敏厲聲說。「我告訴你,我已經和麥格教授完全談好了。」   就在這時,海格走進了大廳。他身穿鼴鼠皮大衣,一隻大手心不在焉地揮動著一隻死雞貂。   「都好嗎?」他急切地說,在走向教師桌的半路停了下來。「你們要上我的第一堂課!午飯以後就是!五點鐘就起床了,什麼都弄妥了..希望太太平乎的..我..當教師了..說實在的..」   他對他們咧著大嘴笑起來,然後向教師的桌子走去了,仍然揮動著那只死雞貂。   「不知道他在準備什麼?」羅恩說,聲音裡有一絲焦急。   人們去上第一節課了,禮堂開始空下來。羅恩檢查自己的課程表。   「我們快走吧,看,占卜在北塔樓頂。我們要走十分鐘才能到..」   -59 -他們匆忙吃完早飯,對弗雷德和喬治說了再見,就從禮堂走回去了。他們經過斯萊特林院的桌子時,馬爾福又假裝了一次昏厥。哄笑聲跟著哈利走進了前廳。.從城堡到北塔樓很遠。他們雖然已經在霍格沃茨待了兩年,卻仍然沒有熟悉城堡的一切,他們以前從來沒有到北塔樓裡面去過。   「肯定—— 會—— 有—— 近路的。」羅恩喘息著說,此時他們正在爬第八層樓梯,來到一處陌生的平台,那裡什麼也沒有,只在石牆上掛有一幅大畫,畫面上是一片草原。   「我想應該往這邊走。」赫敏邊說邊往右邊的那條通道張望著。「不可能,」羅恩說,「這是南。看,從窗子外邊可以看到湖的一角..」哈利在看那幅畫。一頭肥肥胖胖、有深灰色斑紋的矮種馬剛從容輕鬆地跳到草上,正在若無其事地吃草。哈利對霍格沃茨圖畫中的東西到處亂逛並且離開畫框彼此串門的事早已司空見慣,不過他總是願意觀察它們。過了一會兒,一個身穿甲冑的矮胖騎士就發著噹啷噹啷的聲音進入了畫面尋找他的矮種馬。從他金屬膝蓋上所沾染的青草污漬來看,他剛才從馬上摔下來著。   「啊哈!」他大叫,看到了哈利、羅恩和赫敏,「膽敢闖到我的私人領地上來的惡棍是誰?竟然譏笑我的偶然捧跤嗎?拔劍,你們這些無賴、狗東西!」   他們驚訝地看到這位小騎士從鞘中拔出劍,開始猛烈地揮舞起來,並因狂怒而上下跳躍。但那把劍對他來說是太長了,幅度特別大的一招使他失去平衡,於是他臉朝下跌在草地上。   「你沒事吧?」哈利問道,一面更走近了那幅畫一些。   「回去,你這下流的吹牛者!去,你這流氓!」   那騎士又抓住了劍,用劍支撐自己爬起來,但那把劍深深地插進草裡去了,儘管他用全力去拔,卻拔不出來。最後他不得不噗的一聲又坐到草地上,把面甲推上去,擦他那滿是汗水的臉。   「聽著,」哈利趁這騎士疲憊不堪時說,「我們在找北塔樓。你不知道怎麼走吧,是不是?」   「尋找!」騎士的怒氣似乎立即蹤影全無。他噹啷噹啷地站起身來大叫道:「來吧,跟著我,親愛的朋友們,我們會找到我們的目標的,要不然我們就在衝鋒中勇敢地死去!」   他又去拔那把劍,仍然沒有成功,想跨上那匹肥胖的矮馬,也沒有如願,只好叫道:「 那麼就徒步吧,兩位先生和這位女士, 前進!前進!」 於是他噹啷噹啷地響著跑到畫框的左邊,然後看不見了。他們沿著走廊匆忙地跟著他,跟著他的噹啷聲。他們時不時地看到他跑過前面的一幅畫。   -60-「勇敢起來吧,前面還有更糟的事呢!」騎士大聲叫著,他們看見他又出現在一群穿著有襯架的裙子的受驚婦女前面,她們的肖像是掛在一道狹窄的螺旋形樓梯的牆壁上的。   哈利、羅恩和赫敏大口喘著氣,爬上這旋轉得厲害的摟梯。越來越感到眩暈,最後他們聽到了頭頂上嗡嗡的說話聲,知道他們已經到教室了。   「再見!」騎士叫道,把腦袋仲進一幅畫面裡,這幅畫上有幾個看上去陰險邪惡的和尚。「再見,我的戰友們!如果你們需要高尚的心靈和鋼鐵般的肌肉,別忘了叫我卡多根爵士!」   「是啊,我們會叫你的,」羅恩咕噥著說,這時騎士消失了,「如果我們需要什麼瘋子的話。」   他們爬上最後幾級樓梯,登上一處小小的平台,這個班級的人多數在這裡了。樓梯平台上沒有門;羅恩推推哈利,指指天花板,那裡有一個圓形的活板門,門上有一塊銅牌。   「西比爾特裡勞妮,占卜教師。」哈利讀道。「我們怎麼樣才能上去呢?」好像是回答他的問題似的,那扇活板門突然打開了,一道銀色的梯子正放在哈利腳前。大家都安靜下來了。「你先上。」羅恩說,露齒而笑,於是哈利就第一個上去了。   他來到一間從來沒有見過的最古怪的教室。實際上,這根本不是教室,倒更像是閣樓和老式茶館的混合物。至少有二十張圓形的小桌子擠在這間教室裡。每張桌子周圍都有印度印花布的扶手椅和鼓鼓囊囊的小坐墊。每樣東西都由一道暗淡的猩紅色光線照亮著;窗簾都拉攏了,許多燈都披有深紅的燈罩。教室裡暖和得令人感到鬱悶,壁爐裡塞得滿滿的,火上燒著一個大銅壺,於是火焰就發出一種沉悶、發膩的香味。圓形牆壁周邊都是架子,架子上放滿了灰塵滿面的羽飾、蠟燭頭、破舊撲克牌、無數銀色的水晶球和一大堆茶具。   羅恩緊跟著哈利上來了,全班同學都圍著他們站著,在悄聲說話。   「她在哪裡?」羅恩說。   陰影裡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是那種輕柔模糊的嗓音。   「歡迎,」那聲音說道,「最後能在有形世界看到你們,真好。」   給哈利的第一印象是來了個發光的大昆蟲。特裡勞妮教授走進火光照耀的地方,他們看到她非常瘦;她的大眼鏡把她的眼睛放大了好幾倍,她披著一條輕薄透明紗羅似的閃閃發光的披巾,細長的脖子上掛有無數項鏈和珠子,雙臂和雙手都戴有手鐲和指環。   「坐,我的孩子,坐。」她說,於是他們都笨拙地爬到扶手椅上或者陷到鼓鼓囊囊的坐墊裡去了。哈利、羅恩和赫敏坐在同一張圓桌旁邊。   「歡迎來上占卜課,」特裡勞妮教授說,自己坐在壁爐前面一張有翼的扶手椅上,「我是特裡勞妮教授,你們以前可能沒有見過我。我發現過於頻繁地下臨熙攘忙碌的學校生活使我的天日模糊。」   對於這樣不尋常的宣言,誰也沒有說什麼話。特裡勞妮教授細緻地重新整理了一下披巾,繼續說:「你們選了占卜課,這是所有魔法藝術中最難的課程。我必須一開始就警告你們:如果你們不具備『視域』,那我能教你們的東西就很少了,在這方面,書本只能帶你們走這麼遠..」   聽完這番話,哈利和羅恩都笑著看赫敏,赫敏聽到這門課的書本沒有多大用,顯得很吃驚。   「許多女巫和男巫,儘管他們在發出猛烈的撞擊聲、氣味和突然隱形等方面很有天才,卻不能撥開迷霧看透未來。」特裡勞妮教授繼續說下去,她那巨大發光的眼睛從這張臉轉到那張臉上。「這種天賦的才能只有少數人才有。你,男孩,」她突然對納威說,納威差點兒從他的坐墊上掉下來,「你奶奶好嗎?」   「我想是好的。」納威顫抖著說。   「我要是你,我可不這麼肯定,親愛的。」特裡勞妮教授說,火光在她的長長的祖母綠耳環上閃爍。納威喘不過氣來。特裡勞妮教授平靜地繼續說:「今年我們學習各種基本的占卜方法。第一學期都用在解讀荼葉上。下學期我們應該學習手相術。順便提一句,我親愛的,」她突然對帕瓦蒂帕蒂爾說,「提防紅頭髮的男子。」   帕瓦蒂害怕地看了一眼羅恩,羅恩正好坐在她後面。帕瓦蒂把自己的椅子移得離開了羅恩一些。   「在夏季學期,」特裡勞妮教授繼續說,「我們將學習看水晶球—— 如果我們已經學完了火焰預兆的話。不章的是,二月份,一場惡性流感會迫使班級停課。我自己會失音。在復活節前後,我們之中會有一個人永遠離開大家。」   她說完這番話之後,教室裡一片緊張的沉默,但特裡勞妮教授似乎對此一無感覺。   「我想,親愛的,」她對拉文德布朗說,她坐得最近,嚇得縮在椅子裡,「你能不能把那個最大的茶壺遞給我?」   拉文德看上去鬆了一口氣,站起來,從架子上拿了一把巨大的茶壺放在特裡勞妮教授面前的桌子上。   「謝謝你,親愛的。順便說一下,你害怕的那件事情—— 會在十月十六日星期五發生。」   拉文德抖起來了。   「現在,我要你們大家分成兩個組。從架子上拿一個茶杯,到我這裡來,我會往杯子裡倒茶。然後坐下來,喝茶,喝到杯子裡只剩下茶葉。用左手將茶葉渣晃蕩三次,然後將茶杯翻轉,扣在茶杯托上;等到最後一點茶水流光,然後把你的茶杯給你的夥伴解讀。你們可以利用<撥開迷霧看未來>這本書的第五頁和第六頁的內容解讀茶葉渣的形狀。我將在你們中間行走,幫助你們,指示你們。哦,還有親愛的—— 」她抓住納威的手臂,把他拉了起來,「在你打碎第一個茶杯以後,你能不能從藍色花樣的茶杯中挑選一個呢?我很喜歡那種粉紅的。」   沒錯,納威剛走到放茶杯的架子面前,就傳來瓷器破裂的聲音。特裡勞妮教授拿著簸箕掃帚急忙走過去並且說:「那麼,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拿一個藍色的..謝謝你..」   哈利和羅恩的茶杯都注滿了茶水以後,他們回到自己的桌子旁邊,設法把滾燙的茶迅速喝完。他們如特裡勞妮教授教導的那樣晃蕩了茶葉渣,然後把茶杯弄乾,再互相交換茶杯。   「好啦,」羅恩說,兩人同時把書翻到第五和第六頁,「你在我的茶杯裡看到了什麼?」   「許多泡開了的棕色東西。」哈利說。教室裡濃重的帶香味的煙霧弄得他糊里糊塗地想睡覺。   「開闊思路,親愛的,讓你們的眼睛越過世俗的東西!」特裡勞妮教授在黑暗處叫道。   哈利極力想振作起來。   「好,你現在有了一種搖搖晃晃的十字架..」他說,一面查閱<撥開迷霧看未來>,「這意味著你就要遇到考驗和苦難—— 對此我感到遺憾—— 但是這裡有個東西,好像是太陽。等一等..這意味著大快樂..所以你要倒霉,但是又會很快樂..」   「要是你問我,我就要說你需要測試一下你的天目。」羅恩說,兩人都不得不使勁忍住笑,因為特裡勞妮教授正往他們這裡看。   「輪到我了..」羅恩向哈利的茶杯裡看,他的前額因為努力而皺了起來。「這兒有一團東西,像是一頂圓頂硬禮帽,」他說,「也許你要為魔法部工作了..」   他把茶杯向另外一邊側過去。   「但這麼看就更像是一顆橡子..那是什麼?」他猛翻自己那本<撥開迷霧看未來>。「意外之財,意料不到的黃金。棒極了,你可以借給我一些。這裡還有個東西,」他又把茶杯轉了一下,「這看上去像是一頭動物。對,如果說那是腦袋的話..它看起來像河馬..不,像羊..」   哈利一陣大笑,特裡勞妮教授飛快地轉過身來。「讓我看看,親愛的。」她不高興地對羅恩說,迅速走過來,一把奪過羅恩手裡的茶杯。大家都安靜下來,看著。特裡勞妮教授瞪著那茶杯,一面把茶杯向逆時針方向轉動著。   「獵鷹..親愛的,你有死敵。」 「但是誰都知道這件事啊。」赫敏大聲嘀咕道。特裡勞妮教授瞪著她。「唔,是這樣的,」赫敏說,「大家都知道哈利和神秘人。」   哈利和羅恩瞪著她,又驚訝又佩服。他們還從來沒有聽到赫敏這樣對老師說話。特裡勞妮教授故意不予回答。她那雙大眼睛又往哈利的茶杯裡看,而且繼續轉動茶杯。   「大棒..一次襲擊。親愛的,親愛的,這可不是個幸運的茶杯..」「我還以為那是一頂圓頂硬禮帽呢。」羅恩侷促不安地說。「頭蓋骨..前途有危險,親愛的..」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特裡勞妮教授,她最後又將茶杯轉動了一次,喘氣,然後尖叫起來。又響起一聲瓷器破碎的聲音:納成打碎了第二個杯子。特裡勞妮教授一下子就坐進了一張空扶手椅裡,她那發亮的手撫著她的心臟,雙眼緊閉。「我親愛的孩子—— 我可憐的、親愛的孩子—— 不—— 不如不說出來的好—— 不—— 別問我..」   「怎麼啦,教授?」迪安托馬斯立即說。大家都站了起來,都慢慢地圍在哈利和羅恩那張桌子旁邊,更靠近特裡勞妮教授的扶手椅,以便把哈利的茶杯看得清楚些。   「我親愛的,」特裡勞妮教授的大眼睛戲劇性地睜開了,「你有不祥。」「我有什麼?」哈利說。他明白他不是惟一聽不懂這個詞兒的人:迪安托馬斯對他聳聳肩,拉文德布朗一臉迷惑,但其他人幾乎都甩手摀住嘴,因為他們感到恐怖。   「『不祥』,我親愛的,『不祥』!」特裡勞妮教授叫道,哈利竟然不懂,她感到震驚。「在墓地遊蕩的那條鬼怪似的大狗!我親愛的孩子,這是凶兆—— 最壞的凶兆—— 死亡的預兆!」   哈利的胃痙攣起來。書店裡那本(死亡預兆>封面上的那條狗—— 在木蘭花新月街陰影裡的那條狗.拉文德布朗也把手捂到了嘴上。大家都看著哈利。   只有赫敏除外,她站了起來,繞到特裡勞妮教授的椅子背後。「我看這不像是不祥。」她直截了當地說。特裡勞妮教授打量著赫敏,越發不喜歡她了。   「我說你別不高興,親愛的,我發覺環繞你的光環很小。對於未來共鳴的接受力很差。」西莫斐尼甘不斷搖頭。「如果你這麼著,看起來就像不祥了,」他說,眼睛幾乎是閉上的,「但是從這邊看.又像是頭驢子。」他說.邊向左靠去。   「你們什麼時候才能全體決定我到底會不會死!」哈利說,自己不覺也吃了一驚。現在似乎誰也不想看著他了。   「我想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吧,」特裡勞妮教授說,用的是她最模糊的嗓音,「請收拾好你們的東西..」   整個班級默默地把茶杯還給了特裡勞妮教授,合上書,收拾起書包。就連羅恩也不敢正視哈利。   「在我們再見面以前,」特裡勞妮教授虛弱地說,「祝大家好運。哦,親愛的—— 」她指指納威,「下堂課你會遲到,所以,記著要額外努力才能趕上大家。」   哈利、羅恩和赫敏一言不發地走下特裡勞妮教授的樓梯和螺旋形樓梯,然後去上麥格教授的變形課。他們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了教室,所以,儘管早就離開了占卜課教室,他們也不過剛剛趕上點。   哈利挑了個後排座位,覺得自己好像是坐在特別顯眼的地方一樣;班上其他人不斷向他投來鬼鬼祟祟的目光,好像他隨時都會倒地而死。麥格教授在對他們講授有關阿尼馬吉(能夠使人隨心所欲地變成各種動物的魔法)的知識。他幾乎全沒聽進去,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了一隻斑貓,眼睛周圍有眼鏡的痕跡,哈利甚至看都沒看。   「說真的,你們今天都怎麼了?」麥格教授說,這時,伴隨著輕微的噗的一聲。她已經變回原形,並且環視著這些學生。「這倒不要緊,不過我的變形沒有博得全班的掌聲,這還是第一次。」   大家的腦袋都再次轉向哈利,但沒人說話。這時赫敏舉起了手。   「教授,我們剛剛上了占卜課,我們讀解茶葉,而且—— 」   「啊,當然,」麥格教授說,突然皺起了眉頭,「沒有必要再說下去了,格蘭傑小姐。告訴我,今年你們之中誰會死啊?」   大家都瞪眼看著她。   「我。」最後哈利說。   「明白了。」麥格教授說,她那雙小圓眼睛盯著哈利看,「那麼,波特,你應該知道,西比爾『特裡勞妮自從到這所學校以來,每年都預言一名學生死亡。到現在.他們還沒有一個死的。預見死亡徵兆是她喜愛的歡迎新班學生的方式。如果我不是從來不說同事壞話的人—— 」麥格教授停了下來,他們看見她的鼻孔發自了。她繼續說,比較平靜了些,「占卜學是魔法學中最不準確的科目之一。不瞞你們說,我對占卜最沒耐心。真正能預見未來的人非常少,而且特裡勞妮教授..」   她又停了下來,然後說,腔調是非常實事求是的,「我看你身體極其健康,波特,所以,如果我今天在家庭作業方面不輕輕放過你的話,你別怪我。我保證,如果你死了,就不用交這份作業了。」   赫敏大笑起來。哈利覺得好一點兒了。現在,要被特裡勞妮教授的教室裡那種令人迷惑的香氣、模糊的紅色光線,再加上一團茶葉嚇著,似乎困難一點兒了。然而,不是所有人都信服這番話的。羅恩似乎仍舊擔心,拉文德悄聲說道:「那納威的茶杯是怎麼回事呢?」   變形課下課以後,他們和大家一起鬧哄哄地走向禮堂去吃午飯。「羅恩,高興起來,」赫敏說著把一碟調料向他推過去,「你聽到麥格教授是怎麼說的了。」羅恩往自己的盤子裡舀了一勺調料,拿起了叉子,但並沒有開吃。「哈利,」他說,聲音低而嚴肅,「你沒有在任何地方看到過一條黑色的大狗,是不是?」   「不,我看到過,」哈利說,「我離開德思禮家的那天晚上。」 羅恩的叉子卡噠一聲掉在了桌上。「可能是條迷路的狗吧。」赫敏鎮靜地說。羅恩看著赫敏,好像她已經發瘋了似的。「赫敏,如果哈利看見了不祥,那就—— 那就糟了。」他說,「我的—— 我的叔叔比利爾斯就見過一條,然後—— 然後,二十四小時之後他就死了!」「巧合罷了。」赫敏輕描淡寫地說,給自己倒了些南瓜汁。「你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羅恩說,開始生氣了。「不祥讓多數巫師嚇得魂不附體!」   「那你算說對了,」赫敏帶有優越感地說,「他們看到了不祥然後就嚇死了。不祥不是凶兆,而是死亡的原因!哈利仍舊和我們在一起,因為他沒有笨到看見它以後就想:『好吧,我不如突然死去吧!」   羅恩對著赫敏,張口結舌;赫敏打開書包拿出她的新算術占卜課本,打開,再把這本書靠在果汁罐上。「我認為占卜課好像糊里糊塗的,」她說,翻著書頁,「有許多地方是靠猜的,要是你問我的話。」「那個茶杯裡的不祥可是清清楚楚的!」羅恩激烈地說,「特裡勞妮教授說你的光環不對頭!你就是不喜歡自己在哪件事上不行。」他觸到痛處了。赫敏把算術占卜書啪的一下摔到桌上,動作如此之重,以至肉末和胡蘿蔔末飛得到處都是。   「如果說占卜學成績好就意味著我必須假裝在一團茶葉渣裡看到了死亡的凶兆,那我還沒準不學這門課了呢!同我的算術占卜課相比,這門課完全是垃圾!」   她一把抓起書包,走了。   羅恩雙眉緊皺目送著她。   「她在說什麼呀?」他對哈利說,「她的算術占卜課還沒有開始呢。」午飯後離開城堡的時候,啥利很高興。昨天的雨已經停了,天空晴朗,呈淺灰色,腳下的草地鬆軟而潮濕,這時他們去上第一堂保護神奇生物課。   羅恩和赫敏彼此不說話。哈利沉默著走在他們旁邊,他們正走下斜坡到禁林邊上海格的小屋裡去。他看到前面走著三個非常熟悉的背影,這才明白他們必須和斯萊特林院的學生一起上這門課。馬爾福正活潑地和克拉布、高爾說話,這兩人在咯咯地笑。哈利知道他們在笑什麼。   海格在小屋門旁等待他的學生。他身穿鼴鼠皮大衣,獵狗牙牙在他腳下,似乎急於出發。「來吧,快點快點!」他叫道,這時學生們已經走近了。「今天可有好東西款待你們!馬上就要上精彩的一課!大家都到了嗎?好,跟我來!」   有那麼一會兒令人難受的時刻,哈利以為海格要把他們領到林子裡面去;哈利在那林子裡有過不愉快的經歷,足使他終生難忘。然而,海格只領著沿著林子邊緣走,五分鐘以後,他們已經置身於一片圍場似的地方外面了。那裡什麼也沒有。   「大家都到這道籬笆邊上來!」他叫道,「這就對了—— 站到你看得見的地方。現在,你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書本—— 」 「怎麼打開?」德拉科馬爾福用他那冷淡、拖長的聲調說。「嗯?」海格說。   「我們怎麼打開書本呀?」馬爾福又說了一遍。他拿出他的<妖怪們的妖怪書>,他已經用一根繩子把它綁上了。別的人也拿出書來;有些人,像哈利那樣,也把他們的書捆好了;別的人則把這本書放在牢固的袋子裡或是用大夾子夾住。   「沒有—— 沒有人能夠打開這本書嗎?」海格說,看上去垂頭喪氣的。全班學生都搖頭。「必須捋捋這些書。」海格說,好像這是世界上最明白不過的事了,「看..」他拿過赫敏的書,撕掉捆住書的膠紙。這本書想要咬人,但海格的食指在書脊上從上到下一滑,這本書就發抖了,然後打開了,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上。「哦,我們多麼笨啊!」馬爾福冷嘲道,「我們應該捋捋這些書!我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我..我認為這些書滑稽可笑。」海格對赫敏猶猶疑疑地說。「哦,滑稽可笑得不得了!」馬爾福說,「真聰明,給我們想撕掉我們手的書!」「住嘴,馬爾福。」哈利安靜地說。海格顯得垂頭喪氣,而哈利希望海格的第一堂課成功。「說得對,」海格說,他似乎思路亂了,找不到詞兒,「那麼..那麼你們都有書了..哦..現在你們需要的只是神奇生物了。對。我這就去找它們。等等。」他離開學生走到林子裡去了。一會兒就走得看不見了。「上帝,這地方要完蛋了。」馬爾福大聲;兌,「這種蠢人教學,要是我告訴我爸爸,他不大發睥氣才怪—— 」 「住嘴,馬爾福。」哈利又說。「小心,波特,你後面就是個攝魂怪—— 」   「哦哦哦—— !」拉文德-布朗尖叫起來, 指著圍場對面。   十二個哈利平生未曾見過的最希奇古怪的傢伙向著他們快步走來。它們有馬的身體、後腿和尾巴,但它們的前腿、雙翼和腦袋似乎是鷹的,它們有鋼鐵樣顏色的利喙和明亮的橘色大眼睛。它們前腿上的爪子有半英尺長,看上去會致人於死地。每頭野獸的脖子上都圍著一個濃密的羽毛領子,上面繫著一根長長的鏈子,這些鏈子的末端都握在海格的那隻大手裡,他跟在這些動物後面慢步跑到圍場上。「上那邊去!」他吼道,搖晃著鏈子,吆喝這些傢伙到全班學生站立的籬笆前面來。海格走近並且把這些傢伙拴在籬笆上的時候,大家都退後了一些。「鷹頭馬身有翼獸!」海格快樂地吼道。向他們舞動著一隻手,「它們可漂亮了,是不是?」   哈利多少能懂一些海格的意思。乍一看見這半馬半鳥的傢伙會感到震驚,但震驚過去之後,你就會欣賞它那發亮的皮毛,這種皮毛順利地從羽毛過渡到皮毛,各有不同的顏色:深灰色、青銅色、帶粉紅的沙毛(紅白相間的)色、發亮的栗色,最後是墨黑色。「那麼,」海格說,他兩手相互擦著,對全體學生微微一笑,「如果你們想要走近一些..」似乎沒有人想這樣做。然而,哈利、羅恩和赫敏小心謹慎地向籬笆走過去。「好,關於鷹頭馬身有翼獸,你們必須知道的第一件事是,它們是驕傲的,」海格說,「很容易就得罪了它們。永遠不要得罪鷹頭馬身有翼獸,因為這可能是你最不願意做的事情。」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並沒有聽,他們在低聲說話;哈利有一種極不愉快的感覺,那就是他們在想辦法破壞這堂課。「你總要等待鷹頭馬身有翼獸先採取行動,」海格繼續說道,「這是禮貌,懂嗎?你向它走過去,你鞠躬,然後你等著。如果它也向你還禮,你就可以碰碰它了。如果它不鞠躬,那就趕快離開它,因為這些爪子要傷人的。」 「好吧—— 誰第一個來?」作為回答,全體學生大都往後退著。就連哈利、羅恩和赫敏也覺得害怕。怪獸們正在憤怒地搖晃腦袋,展開強大有力的雙翼;它們似乎不樂意像這樣受到束縛。   「沒有人嗎?」海格問,露出請求的神色。   「我來。」哈利說。   他身後有人深深地吸了口氣,拉文德和帕瓦蒂都低聲道:「哦,不,哈利,想想你的茶葉!」   哈和不理他們。他爬過那道圍場的籬笆。   「好樣的,哈利!」海格叫道,「好—— 讓我們看看你和那頭叫巴克比克的怪獸相處得怎麼樣。」他解開了一條鏈子,把巴克比克從同伴身邊拖開並且退下它的皮頸圈。圍場那邊的全體學生好像都屏住了呼吸。馬爾福的眼睛惡意地瞇起來。「放鬆,好,哈利,」海格安靜地說,「你和它必須相互注視,想辦法不要眨眼—— 如果你眼睛眨得厲害。怪獸就不信任你..」哈利的眼睛要流淚,但他沒有閉上眼睛。巴克比克已經把它那大而尖的腦袋轉過來了,正用一隻狂怒的橘黃色眼睛看著哈利。「這就對了,」海格說,「這就對了,哈利..現在,鞠躬..」哈乖J很不願意把自己的後脖子亮給巴克比克,但是他聽話地做了。他略略鞠了一躬,然後直起身來看。   那頭怪獸仍舊滿懷敵意地看著他。它沒有動。   「啊。」海格說,聽上去有些擔憂的意味。「好吧—— 後退吧,現在。哈利,放鬆地後退—— 」   但就在這時,讓哈利大為驚奇的是,那怪獸突然彎下它有鱗的前膝,身子往下沉,明顯不過地是在鞠躬。   「幹得好,哈利!」海格欣喜若狂地說,「對—— 你現在可以碰碰它了!拍它的喙,拍吧!」   哈利感到要是不去拍,一件更好的禮物就要失去。他慢慢地向那怪獸走去,並且向它伸出手來,在它的喙上拍了好幾下。那怪獸懶懶地閉上眼睛,好像很喜歡他這麼拍。   全體同學鼓起掌來,但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除外,他們看上去很失望。   「好,哈利,」海格說,「我想它也許願意讓你騎它呢。」   這可是超出了哈利的願望。他習慣騎飛天掃帚,但是他拿不準騎怪獸是不是跟騎掃帚一樣。   「你從這裡爬上去,正好在翅膀關節的後邊,」海格說,「當心不要拉掉它的羽毛,它不喜歡你這樣做..」   哈利把一隻腳放在巴克比克的翅膀上,爬到它的背上。巴克比克站了起來。   哈利不知道該抓住哪裡;他面前的每一塊地方都罩上了羽毛。   「繼續下去啊!」海格叫道,拍了拍這頭怪獸的臀部。   事先沒有警告,十二英尺長的雙翼在哈利的兩旁展開了;哈利在向上飛時及時抓住了怪獸的脖子。這和騎掃帚一點兒也不一樣,哈利知道自己寧願騎哪一種;怪獸的雙翼在他兩旁鼓動著,不停地碰著他的腿,令人不舒服,讓他覺得好像就要掉下來了;滑亮的羽毛在他手指下面滑動,他不敢抓得很牢;怪獸的臀部隨著雙翼起落,哈利覺得自己前後顛簸,真不如光輪2000那種平滑的感覺舒服。   巴克比克載著他在圍場上空飛了一圈,然後回到了地面;這一著正是哈利一直害怕的;那光滑的脖子低下去了,哈利向後靠去,覺得自己要從它的喙上滑下來了;然後,怪獸搭配不勻稱的四條腿著了地,哈利感覺到一下沉重的撞擊,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沒掉下來。並且讓自己再次直了直身子。   「幹得好,哈利!」海格叫道,除了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以外,大家都歡呼起來。「好啦,誰還想試一試?」   全體同學從哈利身上得到了鼓舞,都小心謹慎地進了圍場。海格一個一個地解開鏈子,不久,圍場上到處都有人緊張地鞠著躬。納威幾次從他的怪獸面前逃了回去,那頭怪獸似乎不想彎下它的膝蓋。羅恩和赫敏對著一頭栗色的怪獸鞠躬,哈利在一旁看著。   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要了巴克比克。它對馬爾福鞠了躬,馬爾福正拍它的喙,一副嫌惡的樣子。   「這很容易,」馬爾福拖長聲調說,聲音響得足以讓哈利聽見,「要是波特能做到的話,我知道那一定是特別容易的..我打賭你一點也不危險。是不是?」他對那頭怪獸說,「你不危險吧,你這頭醜陋的大畜生?」   鋼灰色的爪子一揮。馬爾福發出一聲尖叫,海格馬上把還在掙扎著要撲向馬爾福的巴克比克努力套回它的頸圈裡;馬爾福在草地上蜷成一團。長袍上有塊塊血跡。   「我要死了!」馬爾福大叫,全體慌作一團。「我要死了,看呀!它殺了我!」   「你不會死的!」海格說,臉色極其蒼白。「誰來幫幫我—— 必須把他從這裡抬走—— 」   赫敏跑去打開大門,而海格輕易地舉起馬爾福。他們走過的時候,哈利看到馬爾福臂上有一道又深又長的口子;血流到了草上,海格帶著他奔上斜坡。向城堡跑去。   保護神奇生物課的學生大為震驚,都跟在後面。斯萊特林院的學生一起大聲嚷嚷著關於海格的話。「他們應該馬上開除他!」潘西帕金森說, 滿臉是淚。「是馬爾福的錯!」迪安托馬斯厲聲說。克拉布和高爾威脅地鼓動肌肉。   大家爬上了石階,來到空無一人的前廳。「我去看看他是不是沒事了!」潘西說,大家都看著她奔上那道大理石樓梯。斯萊特林院的學生們仍舊在說著海格,一面走向城堡主樓他們的公共休息室去了;哈利、羅恩和赫敏上樓到格蘭芬多的塔樓去了。「你們說他不會有事吧?」赫敏緊張地說。「當然不會有事啦,龐弗雷夫人大約一秒鐘就能把傷口縫好。」哈利說,護士長曾經神奇地給他治好比這嚴重得多的創傷。「不過海格的第一課發生這樣的事情,真是太糟了,對不對?」羅恩說,一副擔心的樣子。「馬爾福肯定會把事情搞得一團糟..」晚飯時分,他們是第一批到達禮堂的,希望在那裡看到海格,但是他不在那裡。「他們不會開除他吧,會嗎?」赫敏焦急地問道,面前的牛排腰子布丁動也沒動。「他們最好別開除他。」羅恩說,他也沒有吃。   哈利正在看斯萊特林院的桌子,包括克拉布和高爾在內的一大群人擠在一起,談得正起勁。哈利肯定他們在編造有關馬爾福如何受傷的說法。「好吧,你們總不能說這個第一天沒趣吧。」羅恩陰鬱地說。晚飯以後他們上樓到格蘭芬多院的公共休息室去了,想做麥格教授佈置的作業,但三個人都時不時地停下來,而且老是向塔樓的窗外看。「海格的窗子有燈光。」哈利忽然說。羅恩看看他的表。   「如果我們趕快,我們可以下樓去看他,時間還早..」   「我不知道。」赫敏慢慢地說,哈利看到她向自己瞥了一眼。「我可以穿行場地,」他直截了當地說,「小天狼星布萊克還沒有越過攝魂怪吧,是不是?」這樣他們就收拾好東西,走出肖像畫上的洞,高興的是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人就走到了大門口,他們拿不準是不是允許他們出去。草地還是濕的,在暮色中看上去幾乎是黑色的。他們走到海格的小屋,敲了門,一個聲音吼道:「進來。」海格只穿著襯衣坐在他那擦洗乾淨的木桌旁邊,他的獵狗牙牙,腦袋擱在海格的腿上;一眼看去他們就知道海格已經喝了很多酒,他面前放著一個大得和水桶差不多的單柄大酒杯,他似乎很難看清他們。「恐怕這是個新記錄,」他認出了他們之後就口齒不清地說,「我想他們還從來沒有過只幹了一天的教師。」「沒有解雇你吧,海格!」赫敏喘著氣說。   「還沒有呢,」海格悲哀地說,從單柄大酒杯裡又喝了一口不知是什麼東西,「不過這只是時間問題罷了,是不是,在馬爾福.一」「他現在怎麼樣?」羅恩說,這時他們都坐了下來,「傷得不嚴重吧?」「龐弗雷夫人盡她所能給他治療,」海格遲鈍地說,「但是他仍舊說很痛..用繃帶包紮起來了..還在呻吟..」「他在裝假,」哈利馬上說,「龐弗雷夫人什麼都能治。去年她讓我的一半骨頭重新生長起來了。馬爾福準會拚命利用這件事撈好處的。」   「學校主管人員當然都知道了這件事,」海格悲哀地說,「他們認為我冒進了。應該過些時候再讓鷹頭馬身有翼獸上場..完成了弗洛伯毛蟲或者別的什麼以後再..本來以為能把第一課弄好的..這都怪我..」   「這都怪馬爾福,海格!」赫敏真誠地說。「我們都是見證。」哈利說,「你說過,如果你侮辱怪獸,它就會攻擊。馬爾福沒聽,這要怪他自己。我們會把事情真相告訴鄧布利多的。」 「對,別擔心,海格。我們會支持你的。」羅恩說。淚水從海格烏黑的眼睛褶皺裡流了下來。他抓住了哈利和羅恩,把他們拉過去,摟得他們幾乎骨頭都要斷了。「我認為你已經喝得夠多的了,海格。」赫敏堅決地說。她把那單柄大酒杯從桌上拿開,走到夕卜面把酒倒了。   「啊,她也許說得對。」海格說,放開了哈利和羅恩,這兩人都踉蹌後退,一面撫摸著自己的肋骨。海格費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腳步不穩地跟隨赫敏走到外邊去了。他們聽到了響亮的潑水聲。   「他做什麼了?」哈利緊張地說道,這時赫敏進來了,手裡拿著那個大酒杯。「他把腦袋伸到水桶裡去了。」赫敏說著把大酒杯放到了別處。海格回來了,長髮和鬍子都濕透了,一面抹去眼睛那裡的水。   「這就好多了。」他說,像狗一樣地搖搖腦袋,水珠飛到了他們的身上。「聽著。你們到這裡來看我,這是你們對我的好處,我真—— 」 海格忽然住嘴了,瞪眼看著哈利,好像現在才發現他在這裡似的。「你以為你在幹什麼,嗯?」他吼道,那麼突然,嚇得他們蹦起老高。「天黑以後你是不應該到處亂逛的,哈利!還有你們兩個!竟然讓他這樣!」海格走到哈利身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向門邊拉去。「走吧!」海格惱怒地說,「我帶你們三個回學校,可別再讓我看見你們天黑以 後到這裡來看我。我不值得你們這樣做。」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7章 衣櫃裡的博格特   馬爾福直到星期四早晨才又出現在班級裡,那時斯萊特林院和格蘭芬多院的學生的雙料魔藥課已經上了一半。他歪歪倒倒地走進城堡主樓,右臂包在繃帶裡,還用一根懸帶吊著,在哈利看來,他在假裝自己是從某次可怕的戰鬥中生還的英雄。   「怎麼樣了,德拉科?」潘西帕金森傻笑著問道,「很痛嗎?」「痛啊。」馬爾福說,故意扮出一個勇敢的鬼臉。但哈利看見,潘西向別處看的時候,他對克拉布和高爾眨眼。「坐好,坐好。」斯內普教授懶懶地說。哈利和羅恩彼此愁眉苦臉地對看了一眼。如果是他們遲到了,斯內普不會說「坐好」的,他會關他們晚學。但馬爾福在斯內普課上不管怎麼樣,卻一直能夠平安無事;斯內普是斯萊特林院的院長,一般情況下總是優先考慮本院學生。今天他們在製作一種新藥劑:縮身溶液。馬爾福恰好把他的坩堝放在哈利和羅恩旁邊,這樣他們就在同一張桌子上準備藥劑的各種成分了。「先生,」馬爾福叫道,「先生,我需要有人幫我切這些雛菊的根,因為我的手臂—— 」   「韋斯萊,替馬爾福切根。」斯內普頭也沒抬地說。   羅恩氣得臉像磚頭那樣紅。   「你的手臂根本沒問題。」他氣咻咻地對馬爾福說。   馬爾福在桌子對面假笑。   「韋斯萊,你聽到斯內普教授的話了,切這些根吧。」   羅恩抓起小刀,把馬爾福的根拉到自己面前,開始粗粗地切起來,結果切得大小不一。   「教授,」馬爾福拖長聲音說,「韋斯萊把我的根切成各式各樣的了,先生。」   斯內普走近他們的桌子,從他的鷹鉤鼻子往下看到桌子上,然後從他那又長又油膩的黑髮下面給了羅恩一種令人不愉快的微笑。   「和馬爾福換一下根,韋斯萊。」   「但是,先生—— 」   羅恩剛花了一刻鐘仔細地切他自己的根,切得大小完全相等。   「現在。」斯內普用他最帶危險性的腔調說。   羅恩將他自己切得那麼漂亮的根隔著桌子推給馬爾福,然後又拿起了小刀。   「還有,先生,我需要有人替我剝無花果的皮。」馬爾福說,聲音裡充滿了惡意的歡笑。   「波特,你可以替馬爾福剝無花果的皮。」斯內普說,嫌惡地看了哈利一眼,這種眼色他是一直保留給哈利的。   哈利拿過馬爾福的無花果,這時羅恩開始設法修復現在他不得不用的根。哈利盡快剝好無花果的皮。隔著桌子扔給馬爾福,一句話也不說。馬爾福笑得越髮帶有惡意。   「最近看到你們的夥伴海格了嗎?」他安靜地問他們。   「這不干你的事。」羅恩急促地說,頭都沒抬。   「恐怕他再也不能當教師了,」馬爾福假裝憂愁地說,「我爸對我受傷很不高興—— 」   「說下去,馬爾福,我要給你一下真格的。」羅恩咆哮道。   「—— 他已經向學校主管人員投訴了。還向魔法部投訴了。我爸可是有影響的人,你們知道的。而且像這樣一種老也不好的刨傷—— 」他假模假樣地大大歎了口氣,「如果我的臂膊再也不能恢復原狀,誰知道會怎麼樣啊?」   「所以你就這樣裝相,」哈利說,突然把一個已經死掉的毛蟲的頭切了下來,因為他氣得手發抖,「好想方設法讓海格被開除。」   「唔,」馬爾福說,聲音壓低得就像耳語,「部分來說是這樣的,波特。但是還有其他好處。韋斯萊.替我切毛蟲。」   離他們幾個位子的地方,納威遇到了麻煩。在魔藥課上,納威總是會被弄得精神崩潰;魔藥是他學得最不好的課程,而且,由於他十分害怕斯內普,事情就十倍地糟。他的藥劑本來應該是一種亮綠色的酸性物質,卻變成——「橘色的,隆巴頓。」斯內普說,用勺子舀了一點出來,再讓它濺回坩堝裡,以便大家都能看見。「橘色的。告訴我,孩子,有什麼東西滲透到你的這個厚厚的頭蓋骨裡去了嗎?你沒有聽見我說,很清楚地說,只需要一滴耗子的膽汁嗎?難道我沒有明白地說,加入少許水蛭的汁液就夠了嗎?我要怎麼講你才能明白呢,隆巴頓?」   納成的臉成了粉紅色,人在發抖。他好像快要哭出來了。   「先生,」赫敏說,「先生,如果你允許,我幫他改過來行嗎?」   「我可沒有請你炫耀自己,格蘭傑小姐。」斯內普冷淡地說,於是赫敏臉和納威一樣地紅了。「隆巴頓,今天下課以前,我們要給你的蟾蜍喂幾滴這種藥劑,看會發生什麼事情。也許這樣做會鼓勵你好好地做這種藥劑。」   斯內普走開了,剩下納威在那裡嚇得六神無主。「幫幫我!」他對赫敏呻吟道。「嘿,哈利,」西莫斐尼甘說,一面俯身過來借哈利的鋼秤。「聽到沒有?今天早上的《預言家日報》—— 他們估計小天狼星布萊克已經被盯上了。」 「在哪裡?」哈利和羅恩迅速地說。桌子那邊,馬爾福抬頭望著,仔細地聽著。「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酉莫說,看上去很興奮,「看見他的是個麻瓜。當然啦,她並不真正瞭解。」麻瓜們認為他只是普通犯人,對不對?所以她就打熱線電話。魔法部的人趕到的時候,他早就走了。「離這裡不太遠..」羅恩重複說,意味深長地看著哈利。他轉過身來。發現馬爾福仔細地觀察著。「 怎麼, 馬爾福, 需要給什麼剝皮嗎?」   但是馬爾福的眼睛惡意地閃爍著,緊緊地盯著哈利。他向桌子俯過身去。「想單槍匹馬地設法抓住布萊克嗎,波特?」「對,是這樣的。」哈利隨口回答。馬爾福薄薄的嘴唇彎出一個卑鄙的微笑。「當然啦,要是我的話,」他安靜地說,「我早就會傲些什麼了。我可不會待在學校裡做好孩子,我會到處去找他。」「你在說什麼呀,馬爾福?」羅恩粗暴地說。   「你難道不知道嗎,波特?」馬爾福輕聲說,他那雙淡色眼睛瞇了起來。「知道什麼?」. 馬爾福發出一聲低低的嘲笑。「你也許不願意冒生命危險,」他說,「希望讓那些攝魂怪去對付他,是不是?但我要是你的話,我要復仇。我要自己把他找出來。」   「你在說什麼呀?」哈利惱怒地說,但就在這個時侯,斯內普叫道:「現在,你們應該都加完各種成分了。這服藥劑要煮了才能喝;藥滾的時候收拾好東西,然後我們要試驗隆巴頓的..」   克拉布和高爾公然大笑起來,看著納威流著汗使勁攪拌他的藥劑。赫敏用嘴角向他發佈指示,免得讓斯內普看見。哈利和羅恩收拾好他們沒有用過的各種配方成分,然後到教室角落的石製水槽裡去洗手和勺子。「馬爾福說那話是什麼意思?」哈利向羅恩咕噥道,那時他正把手伸到從滴水獸嘴流下來的冰冷的水下面。「我為什麼要找布萊克報仇呢?他沒有對我做過什麼—— 至今沒有。」   「他在編造呢,」羅恩狂怒地說,「他想讓你做傻事..」   馬上要下課了,斯內普踱到納威身旁,納威正畏縮在他的坩堝旁。「大家都走攏來,」斯內普說,他的黑眼睛發亮,「來看隆巴頓的蟾蜍會怎麼樣。如果他做成了縮身藥劑,他的蟾蜍就會縮成蝌蚪。如果他做錯了,我對這一點兒沒有懷疑,蟾蜍就會中毒而死。」   格蘭芬多院的學生害怕地看著;斯萊特林院的學生興奮地看著。斯內普左手拿著蟾蜍萊福,將一把小匙放到納威的藥刺裡去,這藥劑現在已經是綠色的了。他灌了幾滴到了萊福喉嚨裡。   片刻靜寂,此時萊福大口喘氣;然後輕輕的噗的一聲,蝌蚪萊福便在斯內普手掌上扭動了。   格蘭芬多的學生鼓起掌來。斯內普一臉酸酸的樣子,從長袍口袋裡抽出一個小瓶子,倒了幾滴在萊福身上,它突然重新出現,完全是只成年蟾蜍。「扣格蘭芬多五分。」斯內普說,這句活抹去了大家臉上的笑容。「我告訴你別幫助他,格蘭傑小姐。下課。」   哈利、羅恩和赫敏爬上樓梯到了前廳。哈利仍舊在想馬爾福的話,而羅恩因為斯內普還在激動。   「扣格蘭芬多五分,就因為那藥劑對頭!你為什麼不撒謊呢,赫敏?你應該說就是納威自己做的!」赫敏沒有回答。羅恩向四面看。「她到哪裡去了?」   哈利也轉過身來。現在他們站在樓梯的頂端,眼看著班上其餘同學在他們身旁走過,走向大廳去吃午飯。「她剛剛就在我們後面的。」羅恩皺著眉頭說。   馬爾福走過他們身旁,走在克拉布和高爾之間。他對哈利假笑了一下,然後就不見了。「她在那裡。」哈利說。   赫敏略有些喘,急急忙忙地上了樓梯;她一手抓住書包,另一手似乎在把什麼東西塞到她袍子的前襟下面。   「你怎麼做到這一點的?」羅恩問。   「什麼?」赫敏說,和他們一起走。   「前一分鐘你在我們後面,現在你叉在樓梯下面了。」   「什麼?」赫敏有一點弄不清的樣子,「哦—— 我必須回去取東西。哦,不..」   赫敏書包裂了一道縫。哈利並不驚訝,他可以看到她書包裡至少有十二本又大又沉的書。.「你幹嗎隨身帶這麼多書?」羅恩問她。   「你知道我要上多少課。」赫敏喘不過氣似的說,「幫我帶幾本,行嗎?」   「不過—— 」羅恩翻轉她遞給他的幾本書,在看書的封面—— 「今天你不用上這幾門課呀。今天下午只有黑魔法防禦術課。」   「哦,是的。」赫敏含糊地說,但她把所有的書都放回她自己的書包裡去了。「我希望午飯有些好東西吃,我餓死了。」她加了一句,然後她大步走向大廳去了。「你是不是覺得赫敏有些什麼事沒告訴我們嗎?」羅恩問哈利。   他ff丁到了盧乎教授的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室裡時,盧平教授沒在那裡。他們都坐了下來,拿出書本、羽毛筆和羊皮紙;盧乎最後終虧二走進教室的時候,他們正在談天。盧平微微一笑,把他那破破爛爛的手提箱放在講桌上。他和來時一樣地襤褸,但比在火車上的時候看起來健康些,好像是因為他結結實實地吃過幾頓飯的緣故。   「下午好,」他說,「請把書都放回到書包裡去。今天是實踐課,你們只需要魔杖。」   全班把書放回了書包,有幾個學生交換了驚奇的眼色。他們還從來沒有上過黑魔法防禦術的實踐課,除非把去年那可紀念的一課也算在裡邊,那堂課上,原來的教師帶來了一籠子小妖精,而且把它們都放了出來。   「那麼,」教授看到大家都已經準備好了,就說,「你們跟著我好嗎?」   全班感到迷惑,但也覺得有興趣,都站了起來,跟盧平教授走出教室。他帶領他們沿著沒有人的走廊走去,轉了個彎。在那裡,他們首先看到的是捉弄人的皮皮鬼,正腦袋朝下地浮在半空之中,而且正在把口香糖塞進離他最近的鑰匙眼裡。   直到盧平教授走到離皮皮鬼兩英尺時,他才抬頭往上看,然後他扭動著腳趾蜷曲的腳,唱起來了。   「又笨又糊塗的盧平,」皮皮鬼唱道,「又笨又糊塗的盧平,又笨又糊塗的盧平—— 」   皮皮鬼一貫粗魯無禮,又難以管轄,但他通常對教師還有幾分尊重。大家都迅速把目光轉向教授,看他怎麼對待;讓他們吃驚的是,他仍然在微笑。   「要我是你的話,皮皮鬼,我會把口香糖從鑰匙眼裡拿出來的,」盧平愉快地說,「費爾奇先生沒法進去拿掃帚了。」   費爾奇是霍格沃茨的看管人,是個脾氣壞、沒學成的男巫,永遠和學生作對,也和皮皮鬼作對。然而,皮皮鬼對盧平教授的話不理不睬,只是響亮地吹出了一個濕木莓。   盧平教授略略歎了口氣,拿出他的魔杖。   「這是句有用的小咒語,」他回過頭來對全班學生說,「請看好了。」   他舉起魔杖,舉到肩部那麼高,說:「瓦迪瓦西!」然後指著皮皮鬼。   那小塊口香糖就像子彈一樣從鑰匙孔裡射出來了,而且直接射進了皮皮鬼左邊的鼻孔裡;皮皮鬼立即急急轉開去了,而且陡直上升,一路詛咒著。「真棒,先生!」迪安托馬斯驚奇地說。「謝謝你,迪安。」盧平教授說,又收起了魔杖。「我們繼續走吧?」他們又走了下去,全班看著這位衣著檻褸的教授,增加了敬意。他帶領他們走進第二條走廊,停住了,正停在教員休息室外邊。   「請進去。」盧平教授說,打開門,向後退了一步。   教員休息室是一闖長長的、放滿了不成套的舊椅子的地方,只有一位教師在那裡。斯內普教授坐在一張低矮的扶手椅上,這個班的學生進來時,他四面張望著。他眼睛發亮,唇邊掛著譏諷的微笑。盧平教授進來後,關上身後的門,這時,斯內普說:「別關上,盧平。我還是別看的好。」他站起來,從全班學生面前踱過,黑袍在他身後飄動著。到了門廊,他轉身說:「盧平,可能沒有人警告過你,但是納威隆巴頓在這個班級。我勸你別叫他做任何難做的事情,除非格蘭傑小姐在他耳邊低聲發出指示。」   納威滿臉通紅。哈利瞪著斯內普:他在自己班上欺負納威,這已經夠糟的了,更別提是當著其他教師的面這樣做。   盧平教授揚起了眉毛。   「我原是希望納威做我第一階段操作的助手的,」他說。「我肯定他會做好的。」r要是可能的話,納威的臉現在更紅了。斯內普的嘴唇皺了起來,但是他離開了,用力關上了門。   「現在,這樣,」盧平教授說,招手示意全班學生走到休息室盡頭。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個舊衣櫃,那是教員們放富餘袍子的地方。盧平教授走到這個衣櫃旁邊立定,衣櫃突然搖晃起來,砰砰地碰著牆。   「不用擔心。」盧平教授鎮靜地說,因為這時有幾名學生嚇得跳回去了。「裡面有個博格特。」多數人覺得的確需要擔心。納威向盧平教授看了一眼,目光裡全是恐怖,西莫斐尼甘害怕地偷眼看那現在搖晃不已的櫃門把手。   「博格特喜歡黑暗、封閉的空間,」盧平教授說,「衣櫃、床底下的空隙、水槽下面的碗櫥—— 有一次我遇到了一個藏在祖輩的老鍾裡面。這一個是昨天下午搬進來的,我請示校長,問教員們是否可以不去驚動它,讓我的三年級學生有一些實踐機會。   「所以,我們必須向自己發問的第一個問題是,博格特是什麼東西?」赫敏舉手。「它是變形的東西,」她說,「它可以呈現為它認為最能嚇唬我們的任何形象。」「我自己也不能說得更好了,」盧平教授說,赫敏很得意,「所以說,衣櫃裡面.坐在黑暗之中的那個博格特還沒有呈現為任何形象。它還不知道什麼東西能嚇住門外邊的人。誰也不知道博格特獨處時是什麼樣子,但是等到我把它放出來的時候,它就會馬上變成我們每個人最害怕的東西。   「這就意味著,」盧乎教授說,故意不去理睬納威發出來的表示恐怖的輕微聲音,「在我們開始以前,我們對於博格特來說,有著巨大的優勢。你找到這種優勢了嗎,哈利?」   赫敏坐在哈利旁邊,踮著腳跳上跳下。她的手又舉了起來,在這種情況下,要回答問題是使人困窘的,不過哈利不能不回答。「哦—— 因為我們人多,它不知道應該變成什麼櫸子,是這樣嗎?」   「一點不錯。」盧平教授說,赫敏放下了手,看上去有點失望的樣子。「跟博格特打交道時,最好的辦法就是要人多。它就糊塗了。它應該變成什麼樣子呢?是沒有腦袋的屍體,還是食肉的鼻涕蟲?有一次我就看到一個搏格特犯了這樣的錯誤—— 想要同時嚇兩個人,於是把自己變成了半截鼻涕蟲。一點也不嚇人。   「擊退博格特的咒語是簡單的,但需要意志力。你們知道,真正嚇退博格特的是大笑。你們必須做的只是強迫它變成你認為可笑的形象。   「我們先不用魔杖就來說一下這句咒語。請跟我說..滑稽滑稽!」「滑稽滑稽!」全班齊聲說。「好,」盧平教授說,「很好。但是,恐怕這只是容易的部分。你們知道,單說這句咒語是不夠的。這就看你的了,納威。」那衣櫃又抖動起來,不過還沒有納威抖得厲害,納威往前走的時候,就像是去上絞刑架。「好,納威,」盧平教授說,「第一件事:你說,世界上你最怕什麼?」   納成的嘴唇動著,卻發不出聲音。「沒聽見,對不起,納成。」盧平教授快樂地說。納成急切地向四面看,好像是在求誰幫助他,然後聲音低得跟耳語似地說:「斯內普教授。」幾乎每個人都大笑起來。就連納威自己也抱歉地咧嘴笑了。然而,盧平教授卻似乎在深思。   「斯內普教授..晤..納威,我想你是和你祖母一起住的吧?」   「哦—— 是的,」納威緊張地說,「不過—— 我也不要博格特變成她的樣子。」   「不,不,你沒昕懂我的話,」盧平教授說,現在他在微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們,你祖母平常穿什麼樣的衣服?」   納威似乎大吃一驚,但是他說:「唔..總是戴同樣的帽子。是那種高高的、頂上有個老雕標本的。還穿一件長長的女服..綠色的,通常是..有時候還圍一條狐狸皮圍巾。」   「還有手袋是不是?」盧平教授鼓勵他說下去。   「一個紅色的大手袋。」納威說。   「好,」盧平教授說,「你能把這些衣服描摹得很詳細嗎,納威?你腦子裡能看見這些衣服嗎?」   「能。」納威茫然回答道,顯然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事。   「等到博格特從衣櫃裡衝出來的時候,納威,而且看見你的時候,它就會呈現出斯內普教授的樣子。」盧平說,「你呢,要拿起魔杖—— 這樣拿—— 而且大叫『滑稽滑稽』—— 並且努力集中注意力,想著你祖母的衣服。如果一切順利,博格特斯內普教授就會被迫變成一個頭載頂上有老雕標本的帽子、身穿綠色衣服、手提紅色大手袋的人。」   全班大笑。那衣櫃搖晃得更厲害了。   「如果納威成功了,這個博格特可能就會把注意力輪流轉向你們每一個人。」盧平教授說,「現在,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拿出一點時間來,想一想你最怕的是什麼,再想像一下你怎樣才能強迫它變成看上去可笑的東西..」房間裡很安靜。哈利想著..世界上什麼東西最讓他害怕?他首先想到的是伏地魔—— 眼前出現了和真人一般大小的伏地魔。但是,在他還沒來得及哪怕只是開始計劃對博格特伏地魔進行反擊,他腦子裡就已經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形象——黑斗篷下面搖搖擺擺地滑動著的一隻腐爛的、發光的手..從一張看不見的嘴裡呼出來的一口長長的、顫抖的氣..然後是一陣冷氣,它的滲透力如此之強,好像整個人都淹沒在冰水裡一樣..哈利顫抖起來,然後向四面看看,希望沒有人注意到他。許多同學都緊閉雙-80 -眼,羅恩在自己咕噥著:「把它的腿拿掉。」哈利知道羅恩在說什麼:羅恩最怕的東西是蜘蛛。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盧平教授問。   哈利感到一陣恐怖。他沒有準備好。你怎麼能夠讓攝魂怪變得不那麼可怕呢?但是他不想要求有更多的時間;其他人都在點頭並且捲起了袖子。   「納威,我們要後退了,」盧平教授說,「讓你有一片空地,好不好?我會叫下一個人上前的..現在,大家靠後,讓納威有一塊空闊的地方—— 」   大家都向後退,退到牆邊,讓納威一個人站在衣櫃旁邊。納成臉色蒼白。很害怕的櫸子,但他已經捲起了長袍的衣袖,也握好了魔杖。   「我數到三,納威,」盧平教授說,他也把自己的魔杖指著那個衣櫃,「一—— 二—— 三—— 開始!」   教授的魔杖末端進射出一陣火花,火花打中了衣櫃門的把手。衣櫃門衝開了。鷹鉤鼻子、一臉威脅神態的斯內普教授走了出來,雙目炯炯地注視著納威。   納成往後退,他的魔杖舉了起來,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斯內普氣勢洶洶地朝他逼過來,把手伸進了他的長袍。   「滑— 滑稽滑稽!」納威尖聲叫道。   一陣噪音,像是揮動鞭子的聲音。斯內普絆了一下;他身穿一件長長的、繡著花邊的女服,頭戴高帽,帽頂上有個已經被蟲蛀的老雕標本,手裡晃蕩著一個巨大的猩紅色手袋。   全班轟然大笑;這個博格特停了一下,不知所措;盧平教授大聲喊道:「帕瓦蒂,上前!」   帕瓦蒂向前走去,臉板著。斯內普繞著她走了一圈。又有一聲爆裂聲,斯內普站過的地方現在是一個用繃帶包裹著、血跡斑斑的木乃伊;它那雙沒有視力的眼睛轉向帕瓦蒂,開始向她走來,很慢很慢地,拖著腳,僵硬的雙臂舉了起來——「滑稽滑稽!」帕瓦蒂大叫。   木乃伊雙腳上的繃帶解開了;它被散開的繃帶弄得磕磕絆絆的,臉向前跌倒在地,它的腦袋滾下來了。   「西莫!」盧平教授叫道。   西莫急忙越過帕瓦蒂上前。   啪!木乃伊待過的地方現在是一個婦女,黑髮一直拖到地上,一張臉只有骨架,還綠陰陰的—— 一個女鬼。她大張著嘴。一種非人間的聲音充滿整個房間,一種漫長淒厲的叫聲使哈利毛骨悚然——「滑稽滑稽!」西莫嚷道。   女鬼發出一種撕裂的聲音,抓住自己的喉嚨,她的聲音就沒有了。   啪!女鬼變成了一隻耗子,轉著圈子找自己的尾巴,然後—— 啪!變成一條-81 -響尾蛇,蜿蜒地滑行並且扭曲著—— 然後—— 啪!它又變成一隻血淋淋的眼球。   「它已經昏了頭了!」盧平教授叫遭,「我們又前進了一步!迪安!」   迪安連忙向前。   啪!眼球變成一隻切下來的手,這隻手一蹦一蹦地跳躍著,還開始沿著地板爬行,好像一隻螃蟹。   「滑稽滑稽!」迪安大叫。   一聲脆響,這隻手被耗子夾夾住了。   「太妙了!羅恩,你是下一個!」   羅恩一步跳向前。   啪!好幾個人尖叫起來。一隻巨大的蜘蛛,六英尺高,渾身是毛,正向羅恩爬來,一路上威脅地舞動著鉤爪。有一會兒工夫。哈利覺得羅恩嚇得不能動彈了。然後——「滑稽滑稽!」羅恩吼遭,於是蜘蛛的腿不見了。蜘蛛不停地翻滾著;拉文德布朗尖叫著躲開,蜘蛛滾著滾著滾到哈利腳邊停了下來。他舉起魔杖,準備好,但是——「停!」盧平教授突然大喝道,一面向前趕去。   啪!沒有腿的蜘蛛消失了。有一秒鐘工夫,大家都四處張望,看它在哪裡。然後他們看見盧平面前的空中懸掛著一個銀白色的球體,盧平幾乎是懶洋洋地說了聲:「滑稽滑稽!」   啪!「到前面來,納威,把它結果了!」盧平說,這時那博格特落在地板上,變成一隻蟑螂。啪!斯內普又回來了。這次納威一臉決心地往前衝。   「滑稽滑稽!」他大叫道,不到一秒鐘工夫,穿花邊女服的斯內普出現在納威面前,納威大笑一聲:「哈!」於是這個博格特炸開了,炸成千縷輕煙,消失了。   「太妙了!」盧平教授叫道,這時全班鼓起掌來。「太捧了,納成。幹得好,大傢伙兒。讓我看..給格蘭芬多加五分,因為每個人都對付了博格特—— 給納威加十分,因為他干了兩次—— 哈利和赫敏每人加五分。」   「不過我什麼也沒有做啊。」哈利說。   「你和赫敏在本課開始時就都正確地回答了我的問題,哈利。」盧平輕鬆地說,「很好,大家都好,極棒的一課。家庭作業,請讀關於博格特的那一章,並且寫篇提要..星期一交。沒有了。」   整個班級興奮地交談著離開了教員休息室。然而,哈利並不高興。盧平教授有意不讓他對付博格特。為什麼?難道是因為他在火車上看到哈利休克,就此認為哈利不能承受太多的恐慌嗎?他是不是以為哈利又會昏過去呢?但是,似乎准也沒有注意到什麼。   「你看見我對付女鬼了嗎?」西莫大叫。   「還有那隻手!」迪安說,揮動著自己的手。   「還有戴著那頂帽子的斯內普!」   「還有我的木乃伊!」   「我不知道盧平教授為什麼害怕水晶球?」拉文德沉思著說。「這是我們上過的最精彩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對不對?」羅恩興奮地說,這時他們正走回教室去取書包。「他好像是位很好的教師,」赫敏讚許地說,「但是我希望我能和博格特交手—— 」 「你怕的是什麼呢?」羅恩竊笑著說,「太過簡單的家庭作業嗎?」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8章 胖夫人逃走   很快,黑魔法防禦術就成為多數人喜愛的一門課了。只有德拉科.馬爾福和他那一幫子斯萊特林院的人說盧平教授的壞話。「看看他的袍子,」盧平教授走過的時候,馬爾福會大聲說,「他穿得像我們家裡的小精靈。」   但除了他們以外,沒有人在意盧平教授的袍子有補丁又毛了邊。他以後的幾堂課都和第一堂課一樣地生動有趣。在博格特以後,他們研究了紅帽子,這是一種妖怪一樣令人不愉快的小傢伙,什麼地方有誰流血了,它們就在什麼地方潛伏著,在城堡主樓裡,在荒無人跡的戰場的坑窪裡,它們等著要猛烈攻擊那些迷路的人。他們從紅帽子又到了卡巴,這是一種爬行的水生動物,看上去像有鱗的猴子,雙手有蹼,忙著要扼死不知深淺地走在它們池塘裡的涉水者。   哈利但願自己對其他課程也這樣有興趣。最糟的是魔藥課。這些天來,斯內普特別想報復,大家都清楚這是為什麼。關於博格特現形為斯內普,納威讓它穿上他祖母的衣服這個故事在校園裡不脛而走,傳得飛快。斯內普似乎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一提到盧平教授的名字,他的眼睛裡就閃現著威脅的光芒,他現-84 -在比以前更加欺負納威了。   哈利也越來越怕在特裡勞妮教授令人窒息的教室裡所上的課,在那裡他們要解讀各種傾斜的形狀和象徵,每次特裡勞妮教授那雙大眼睛淚汪汪地看著他的時候,他都要假裝不在意。他沒法喜歡特裡勞妮教授,儘管班上多數學生尊敬她,甚至還有點敬畏。帕瓦蒂帕蒂爾和拉文德布朗喜歡在午飯時分到特裡勞妮教授的教室去,回來的時候,總是一險令人心煩的優越感,好像他們知道了別人不知道的事情一樣。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他們對哈利說話,他們的聲音就變得輕輕的,就好像他已經停屍在床了。   沒有人真正喜歡保護神奇生物課,這門課在充滿行動的第一課以後.變得十分沉悶。海格好像失去了信心。現在他們一課又一課地學習如何照顧弗洛伯毛蟲,它們一定是現有的最煩人的生物。   「為什麼要有人去煩神照顧它們呢?」羅恩在又花了一個小時把切細的萵苣往弗洛伯毛蟲黏滑的喉嚨裡塞的時候這樣說。   然而,十月初,哈利有了讓他專心的事情,這類事情很有趣,足以彌補他那些沒上好的課給他帶來的煩惱。魁地奇季節賽臨近了,一個星期二晚上,格蘭芬多隊的隊長奧利弗伍德召集了一次會議, 討論新季節的戰術。   一個魁地奇隊有七名隊員:三名追球手,他們的任務是把鬼飛球(一個足球大小的紅色球)投進球場兩端五十英尺高的環形圈裡去而得分;兩名擊球手,他們裝備有厚重的球拍以便抵擋遊走球(兩個發出嗡嗡聲四處飛舞、伺機攻擊球員的沉重黑球);一名守門員,他守衛球門;還有一名找球手,他的任務最困難,他要尋找並抓到金色飛賊,這是一個帶翼的、胡桃大小的小球,抓住它比賽就結束了,得到這個小球的隊就可以額外加一百五十分。   奧利弗伍德是個粗壯結實的十七歲少年,現在上七年級,這也是他在霍格沃茨的最後一年。在越來越暗的魁地奇球場邊上寒冷的更衣室裡,他對他的六名隊友說著話,聲音裡帶著一種靜靜的絕望。   「這是我們贏得魁地奇杯的最後一次機會—— 我的最後一次機會,」他對隊友們說,在他們面前大步走來走去,「今年年底我就要離開學校了。我再也不能在這裡比賽了。   「到現在為止,格蘭芬多已經七年沒有贏了。好吧,我們過去運氣極壞—— 受了傷—— 然後去年又取消了錦標賽..」伍德嚥了一口口水,好像這番記憶仍舊能給他的喉嚨帶來硬塊似的。「但是我們也知道,我們有著本校—— 最佳—— 球隊的稱號。」他說,一手握拳,敲在另一隻手上,眼睛裡又閃現著昔日那種躁狂的光芒。   「我們有三名最佳追球手。」   伍德指著艾麗婭斯平內特、安吉利娜約翰遜和凱蒂貝爾。「我們有兩名戰無不勝的擊球手。」「別說了奧利弗,你弄得我們不好意思了。」弗雷德和喬治這兩個韋斯萊兄弟一起說,假裝臉紅了起來。「我們還有一名找球手,他總是能贏得比賽!」伍德低沉地說,以一種狂怒而驕傲的神氣瞪眼看著哈利。「還有我。」他加上,作為事後想起的內容。「我們認為你也是很好的,奧利弗。」喬治說。「極好的守門員。」弗雷德說。「要點是,」伍德繼續說,又大步走來走去,「過去兩年的魁地奇杯上應該有我們隊的名字。自從哈利加入我們隊以來,我一直認為獎盃是我們手到擒來的東西。但是我們沒有得到這個獎盃,今年是我們看到獎盃有我們名字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伍德說得那樣情緒低落,就連弗雷德和喬治也不禁同情起他來了。「奧利弗,今年是我們的年。」弗雷德說。「我們會贏的,奧利弗!」安吉利娜說。「肯定的。」哈利說。   這支球隊滿懷信心地開始了訓練,每週三次。天氣越來越冷,越來越潮濕,夜晚也更加黑暗了;但是,不管有多少泥漿,有風還是雨,都不能動搖哈利的美好的預見:他們隊最終會贏得那個巨大的魁地奇銀杯。   一天晚上,哈利在訓練以後回到格蘭芬多院的休息室,感到又冷又僵,但是對練習的情況還是很滿意的,他發現休息室裡的人們嗡嗡地談論著什麼,都很興奮。「發生了什麼事?」他問羅恩和赫敏,這兩個人坐在壁爐旁邊最好的兩個座位上,正在比較天文學課上的幾張星象圖。「第一個霍格莫德週末,」羅恩指著那舊佈告板上的一張通知說,「十月底。   萬聖節前夕。」「太棒了,」弗雷德說,他是跟著哈利走到肖像畫上的洞裡的,「我必須到佐科店去一下,我的臭彈快沒了。」   哈利一屁股坐到羅恩旁邊的一張椅子上,他亢奮的情緒漸漸消沉下去了。赫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哈利,我敢說你下一次就能去了。」她說,「他們肯定很快就會抓住布萊克的,人家已經有一次看見他在什麼地方了。」「布萊克不會笨到那樣子,不會妄想在霍格莫德幹什麼事的。」羅恩說,「同問麥格這次你能不能去,哈利,下一次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 「羅恩!」赫敏說,「哈利是應該待在學校裡的—— 」 「他不能是惟一留校的三年級學生,」羅恩說,「去問問麥格,去呀,哈利—— 」   「對,我想我會去問的。」哈利下定決心說。   赫敏開口想說什麼,但這時克魯克山輕快地跳到她的膝上,嘴裡叼著一隻很大的死蜘蛛。   「它一定要在我們面前吃東西嗎?」羅恩咆哮道。   「聰明的克魯克山,是你自己捉的嗎?」赫敏說。   克魯克山慢慢咀嚼著那只蜘蛛,它的黃眼睛盯著羅恩。「就讓它待在那兒,拜託了。」羅恩氣呼呼地說,又去弄那張星象圖了。「斑斑睡在我書包裡呢。」哈利打哈欠。他真想去睡覺,但他的星象圖還沒有完成。他把書包拉過來,拿出羊皮紙、墨水和羽毛筆,開始做作業。「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抄我的。」羅恩說,一揮而就地標出他星象圖上最後一顆星,然後把星象圖推給哈利。   赫敏是不贊成抄襲的,因此她噘起嘴,但什麼也沒有說。克魯克山仍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羅恩,一面輕輕搖動它那多毛的尾巴尖。然後,它一聲不吭地來了個突然襲擊。   「哦!」羅恩吼起來,一把搶過他的書包,這時,克魯克山的四隻爪子已經牢牢地抓住書包了,而且開始兇惡地撕咬起來。「放開,你這蠢畜生!」   羅恩努力把書包從克魯克山爪子下面奪回來,但它緊抓不放,滿嘴冒沫。   「羅恩,別傷害它!」赫敏尖叫道。整個休息室都在看熱鬧。羅恩拿著書包飛快地轉了一圈,克魯克山仍舊抓住不放,斑斑從書包頂端跳了出來——「抓住那隻貓!」羅恩大叫。這時,克魯克山放開了書包,跳到桌子上,追趕那嚇壞了的斑斑。   喬治韋斯萊猛衝過去想抓克魯克山,但是沒抓著;斑斑在二十雙腿之間飛跑,一下子就衝到一個五斗櫥下邊去了。克魯克山猛然停住,低低地蹲著,開始用前爪狂怒地伸到五斗櫥下面去掏。   羅恩和赫敏連忙跑過去;赫敏抓住克魯克山的腰部,然後費力地舉起它放到了別的地方;羅恩趴在地上,費了很大勁才抓住斑斑的尾巴,將它掩了出來。   「看看!」他狂怒地對赫敏說,一面拎著斑斑在她面前搖晃,「它已經皮包骨頭了!你別讓那隻貓靠近它!」   「克魯克山並不知道它做錯了呀!」赫敏說,聲音發抖,「所有的貓都抓耗子,羅恩!」   「這隻畜生真有點怪!」羅恩說,一面努力說服那正在瘋狂掙扎的斑斑回到他的書包裡去。「它聽見我說斑斑在我的書包裡了!」   「哦,這就胡說八道了,」赫敏不耐煩地說,「克魯克山會嗅到它的氣息的,羅恩,你以為它還會—— 」   -87 -「那隻貓就是盯著斑斑不放!」羅恩說,投有去理會周圍的人,他們都開始笑起來。「斑斑是先在這裡的,而且它病了!」   羅恩大步走過公共休息室,上樓到男生宿舍去了。   第二天,羅恩仍舊生赫敏的氣。在整個草藥課上,他幾乎沒有和赫敏說話,儘管他、哈利和赫敏是三人一組進行實驗的。   「斑斑怎麼樣了?」赫敏膽怯地問遭,此時他們正在剝豆莢,並且把發亮的豆子放到一隻木桶裡去。   「它躲在我床底下呢,一直在發抖。」羅恩生氣地說,手一抖,沒有投中,把豆子撤在了暖房地板上。   「當心,韋斯萊,當心!」斯普勞特教授嚷道,這時豆子就在他們眼前開花了。   下堂課是變形課。哈利下定決心要在課後問麥格教授他到底能不能和大家一起到霍格莫德去,因此他就在教室排起了隊,想著他應該怎麼說。然而,隊伍前面發生的騷亂讓他分了心。   拉文德布朗好像在哭。帕瓦蒂手臂環著她的肩,正在向西莫斐尼甘和迪安托馬斯解釋著什麼,這兩人都一本正經的。   「什麼事呀,拉文德?」赫敏焦急地問道,這時,她、哈利和羅恩加入到了人群中。   「今天早上她接到家裡的一封信,」帕瓦蒂悄聲說道,「她的兔子賓基被狐狸咬死了。」   「哦,」赫敏說,「真遺憾,拉文德。」   「我早就應該知道的!」拉丈德悲哀地說,「你們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哦—— 」   「十月十六日!『你害怕的那件事,它會在十月十六日發生!』記得嗎?她說得對,她說得對!」   現在,全班人都聚集在拉文德身邊了。西莫嚴肅地播著頭。赫敏遲疑著,然後她說:「你—— 你怕賓基被狐狸吃了嗎?」   「唔,不一定是被狐狸啊,」拉文德說,淚光瑩瑩地抬頭看著赫敏,「但我顯然擔心它會死。是不是?」   「哦。」赫敏說。她又停了一下。然後——「賓基是只老兔子嗎?」   「不一不!」拉文德抽泣著說。「它還是只小兔呢!」   帕瓦蒂的手臂在拉文德的肩上圍得更緊了。   「那你為什麼怕它死呢?」赫敏說。   帕瓦蒂瞪著她。   -88-「好吧,讓我們來邏輯地看這個問題,」赫敏轉向大家說,「我的意思是說,賓基甚至不是今天死的,對不對,拉文德今天才得到消息—— 」拉文德大聲哀哭起來。「—— 而且她不可能一直在擔心這件事,因為這件事讓她真正震驚—— 」   「別理赫敏,拉文德。」羅恩大聲說,「她認為別人的寵物不要緊。」   這時,麥格教授打開了教室的門,幸而是在這個時刻打開,因為赫敏和羅恩兩人正怒目相視,等到走進教室以後,這兩人分別坐在哈利兩旁。整個課上彼此都不和對方說話。   下課鈴響了,哈利還是沒有下決心去問麥格教授,倒是她首先提起了霍格莫德這個話題。   「請等一會兒!」她叫道,因為整個班級都要離開教室了。「你們都是我這個院的,你們應該在萬聖節前夕以前把申請表交給我。不交表,就另Ⅱ去霍格莫德。所以啊,你們都別忘了!」   納威舉手。   「教授,我—— 我想我那份表丟掉了—— 」   「你奶奶直接把表交給我了,隆巴頓,」麥格教授說,「她好像認為這樣做放心些。好吧,沒什麼了。你們可以離開了。」   「去問呀。」羅恩嘶聲對哈利說。   「哦,不過—— 」赫敏開口說。   「去呀,哈利。」羅恩固執地說。   哈利等到大家都走了,才緊張地走到麥格教授的桌子面前。   「唔,波特?」   哈利深深地吸了口氣。   「教授,我的姨媽和姨父—— 哦—— 忘了給我的申請表簽名。」他說。   麥格教授從她的方形眼鏡上方看著他,但是什麼也沒有說。   「那麼—— 哦—— 您認為行不行—— 我意思是說—— 我能不能—— 要是我到霍格莫德去,行不行呢?」   麥格教授收回了目光,開始翻弄桌子上的紙張了。   「我怕是不行,波特,」她說,「你聽到我剛才說什麼了。不交表,就別去。這是規定。」   「可是—— 教授,我的姨媽和姨父—— 您知道的,他們都是麻瓜啊,他們並不真正理解—— 理解霍格沃茨的表格和人員。?哈利說,羅恩在一邊使勁點著頭鼓勵他。「如果您說我可以去—— 」   「但是我不會這樣說的。」麥格教授說。她站了起來,把她的紙張整齊地放到抽屜裡。「申請表明白地說必須得到家長或者是監護人的同意。」她回身看著他,臉上有一種古怪的表情。「我很抱歉,波特,但這是我的最後決定。你還是趕快-89 -走吧,要不然你下一課要遲到了。」   沒法挽救了。羅恩罵了麥格教授許多難聽的話,弄得赫敏很惱火;赫敏臉上露出「終於圓滿了結了」的表情,讓羅恩更加冒火。班級裡的同學紛紛高興地大聲談論他們一旦到了霍格莫德,首先就要做什麼。對此,哈利只能默默忍受。   「總會有一場盛宴的,」羅恩說,想讓哈利高興起來,「你知遭,萬聖節前夕的晚宴。」   「是啊,」哈利陰鬱地說,「很棒的。」   萬聖節盛宴總是很棒的,但是,如果哈利是和大家一起在霍格莫德待了一天之後,再參加這次盛宴,那這場盛宴的滋味無疑會好得多。不管誰說什麼,都不能讓哈利心情好一點。迪安托馬斯長於使用羽毛筆,他曾提出讓他在申請表上模仿弗農姨父的簽字,但是哈利已經告訴麥格教授了,說他的那張表沒有簽字,這樣做就不會有什麼好處。羅恩半心半意地建議他穿隱形衣,但是赫敏對這個主意迎頭痛擊,她提醒羅恩說,鄧布利多說過,攝魂怪是能夠看透隱形衣的。珀西說的話則可能是最不能安慰哈利的了。   「他們一說到霍格莫德就大驚小怪的,但是我告訴你,哈利,那兒並不像人們說的那麼好。」他認真地說,「那糖果店倒是相當好,但佐科笑話店簡直就是危險的地方;對,還有那間尖叫棚屋倒是一直值得一看;不過說真的,哈利,除了這些地方以外,你沒有錯過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萬聖節前夕的早晨,哈利和大家一起醒來下樓去吃早飯,他的心緒惡劣極了,不過表面上他盡量裝得和平常一樣。   「我們會從蜂蜜公爵那裡給你帶許多糖果回來的。」赫敏說,為他感到極其難過。   「是啊,帶許多。」羅恩說。由於哈利情緒低落,他和赫敏終於忘了他們關於克魯克山的爭吵。   「別為我擔心。」哈利說,他希望自己說得很隨意的樣子。「晚宴的時侯見面。玩個痛快。」   他陪他們到了前廳,看管人費爾奇站在大門裡面,拿著一張長長的名單核對著一個個人,懷疑地看著每一個人的臉,提防著任何不應該去的人溜出去。「留下來了,波特?」馬爾福大叫道,他和克拉布、高爾都站在隊伍裡。「害怕遇到攝魂怪嗎?」   哈利不理睬他,獨自走上大理石樓梯,穿過沒有人走動的走廊,回到格蘭芬多塔樓。   「口令?」那胖夫人問道,她剛從小睡中醒來。   -90 -「吉星高照。」哈利無精打采地說。   肖像畫打開了,他從洞裡爬進去,進了公共休息室。那裡滿是一二年級的學生,都在談笑,有幾個大一點的學生顯然多次去過霍格莫德,對那裡已經沒有新鮮的感覺了。   「哈利!哈利!你好,哈利!」這是科林克裡維,二年級學生,極其敬佩哈利,凡有和哈利說話的機會,他從不放過。「你不去霍格莫德,是嗎,哈利?為什麼不去啊?嘿—— 」科林急切地四顧他的同學,「你願意的話,來和我們坐在一起,好嗎?」「哦—— 不,謝謝,科林。」哈利說,他不想讓一大堆人眼巴巴地看著他額頭上的傷疤。「我—— 我必須到圖書館去,必須到那裡去完成作業。」 這樣說了之後,他別無選擇,只能向後轉。又從肖像畫上的洞裡出去了。「幹嗎老把我叫醒?」他走開以後,胖夫人追著他的背影叫道。. 哈利無精打采地走向圖書館,但在半路上改變了主意:他不想幹正經事。他回過身來,迎面遇到了費爾奇,他顯然剛送走去霍格莫德的最後一批人。「你在幹嗎?」費爾奇懷疑地問。「沒幹嗎。」哈利老實說。「沒幹嗎!」費爾奇往地上唾了一口,他的下巴令人不愉快地抖動著。「說得倒像真的似的!你一個人在這裡偷偷摸摸地走著,你怎麼沒跟你那些討厭的朋友在一起,現在正在霍格莫德買臭彈和打嗝粉,還有飛鳴蟲呢?」哈利聳了聳肩。「好吧,回到你該去的公共休息室去!」費爾奇厲聲說,他站在那裡瞪著哈利,直到哈利走得看不見了為止。   但是哈利沒有回到公共休息室去;他登上一道摟梯,迷迷糊期地想著是不是到貓頭鷹棲息出沒的地方去看看海德薇,於是他沿著另外一條走廊走去,這時,一個房間裡有人招呼他:「哈利?」   哈利回身看是誰,只見是盧平教授,正在他辦公室的門口四處張望。   「你在幹什麼?」盧平問,口氣和費爾奇完全不同,「羅恩和赫敏呢?」「霍格莫德。」哈利說,盡量說得很隨意。「啊。」盧平說。他對哈利看了一會兒。「你為什麼不進來呢?我剛剛收到為我們的下一課準備的格林迪洛。」「什麼東西?」哈利問。他跟隨盧平進了辦公室。辦公室角落裡放著一個很大的水箱,一個長著尖尖的小角、病懨懨的綠色傢伙把臉緊貼在玻璃上,它做著鬼臉,不斷伸曲著細長的爪子。   -91 -「水怪,」盧平說,若有所思地看著格林迪洛,「我們對付它應該不會有多大困難,畢竟我們有過卡巴了。秘訣在於破壞它的緊握。你注意到那長得不正常的爪子了嗎?強壯,但是脆弱。」   那格林迪洛齜出綠色的牙齒,然後把自己埋在水箱角落裡的一團亂糟糟的水草裡了。   「喝杯荼嗎?」盧平說,四處找著水壺,「我方纔正在想著泡一杯呢。」   「好的。」哈利尷尬地說。   盧平用魔杖輕敲水壺,壺嘴便突然噴出一股蒸氣來。   「坐下。」盧平說,揭開垃圾桶的蓋子,「我只有袋泡茶,恐怕—— 不過我敢說你對茶葉已經覺得夠煩了吧?」   哈利看著他。盧平的眼睛閃閃發光。   「您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哈利問道。   「麥格教授告訴我的。」盧平說,遞給哈利一杯茶,茶杯上有一個缺口。「你不害怕吧,害怕嗎?」   「不。」哈利說。   有那麼一會兒工夫,他想告訴盧平他在木蘭花新月街看見那條狗的事,但後來又決定不說了。他不想讓盧平認為他是懦夫,特別是盧平已經認為他不能對付博格持了。   哈利心裡想的可能有一部分在臉上的表情中流露出來了,因為盧平說:「你在擔心什麼事嗎,哈利?」『「沒有。」哈利說了個謊。他喝了一點荼,看著那格林迪洛對他揮舞著一隻拳頭。「有,」他突然說,把茶放在了盧平的桌子上,「您還記得我們對付博格特的那天的事嗎?」   「記得。」盧平慢慢地說。   「您為什麼不讓我和博格特斗呢?」   盧平揚起了眉毛。   「我原來以為這原因是明擺著的,哈利。」他說,聲音裡透著驚訝。   哈利原來以為盧平不會承認這件事,因此也大吃一驚。   「為什麼?」他又問。   「好吧,」盧平說,眉頭略略皺著,「我假定如果搏格特面對著你,就會以伏地魔的形象出現的。」   哈利瞪眼。不但這樣的回答是他不曾料到的,而且盧平說出了伏地魔的名字。哈利知道的惟一曾大聲說出這個名字的人(哈利自己除外)是鄧布利多教授。   「顯然,我錯了。」盧平說,仍然對哈利皺著眉頭,「但是我認為,伏地魔在教員-92-休息室裡現形不是好主意。我想大家會嚇得要命的。」「我首先想到的的確是伏地魔,」哈利誠實地說,「但是,然後我—— 我想起了那些攝魂怪。」「我明白了,」盧平沉思著說,「晤,唔.我有印象。」哈利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盧平對此微微一笑。「這說明你最怕的東西是—— 恐懼。很聰明,哈利。'』對這句活,哈利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只得去喝茶。「 那你一直在想我不相信你能夠斗博格特?」盧平精明地問。「唔..是的。」哈利說,他突然感到高興了許多。「盧平教授,您知道那攝魂怪—— 」 有人在門上敲了一下,哈利的話被打斷了。「進來。」盧平大聲說。   門開了,斯內普走了進來。他手上拿著一個高腳杯,微微冒著熱氣,看見哈利,他停住腳步,黑眼睛瞇了起來。「啊,西弗勒斯,」盧平微笑著說,「多謝。把它放在書桌上好嗎?」斯內普把還冒著熱氣的杯子放下來,他的目光在哈利和盧平之間來回移動。   「我正在讓哈利看我的格林迪洛。」盧平指著那水箱高興地說。. 「令人著迷。」斯內普說,卻並沒有往那裡看,「你應該直接喝下去,盧平。」「是,是,我會喝的。」盧平說。「我做了滿滿一鍋呢,」斯內普說,「要是你還要的話。」   「明天我很可能還要喝一點。多謝,西弗勒斯。」「別客氣。」斯內普說,但他眼睛裡有一種神色是哈利不樂意看的。斯內普退出房間的時候,臉上沒有微笑,還一副有所戒備的樣子。哈利好奇地看著那個高腳杯。盧平微笑著。   「斯內普教授好心為我調製了一服藥劑,」他說,「我對調製藥劑一直不大在行,而這一服又特別複雜。」他拿起高腳杯,聞了聞。「可惜不能放糖。」他又加了一句,啜飲了一口,發起抖來。   「為什麼—— 」哈利張口問。盧平看看他,回答了這個沒有問完的問題。「我一直覺得不大好,」他說,「只有這服藥才能起到作用。我很幸運,能和斯內普教授一塊兒工作;能夠調製這種藥劑的男巫實在不多。」盧平教授又啜飲了一口,哈利恨不得從他手裡奪下這只高腳杯。「斯內普教授對黑魔法很感興趣呢。」他脫口而出。「是嗎?」盧平說,對這句話好像不大感興趣,隨即又喝了一大口。「有人認為—— 」哈利猶疑了一下,然後不顧一切地說下去,「有人認為他極其想教黑魔法防禦術,為了得到這個職位不惜代價。」盧平一口喝乾了藥,做了個鬼臉。   -93-「真難喝。」他說,「好啦,哈利。我還是回去工作的好。晚宴時侯再見。」「好吧。」哈利說,把他的空茶杯放下了。那只已經喝空的高腳杯還在緩緩地冒著氣。   「看,」羅恩說,「我們帶給你這麼多糖果,再多就帶不了了。」   一大捧糖果暴雨似的落到哈利膝上。這是薄暮時分,羅恩和赫敏剛剛在公共休息室露面。他們的臉已被冷風吹成粉紅色,看上去好像是痛痛快快地玩了一陣子。   「多謝,」哈利說,撿起一袋小巧的胡椒小頑童,「霍格莫德怎麼樣?你們都去了哪些地方?」聽聽就知道了—— 什麼地方都去了。德維斯和班斯、魔法設備店、佐科笑話店,還去了供應泛泡沫黃油啤酒的三把掃帚以及別的許多地方。「那郵局,哈利!大約有二百隻貓頭鷹,都坐在架子上,都有顏色代碼,就看你的信需要走多快了!」「蜂蜜公爵有一種新的牛奶軟糖,他們在分發免費的樣品呢,這裡有一點,你看—— 」 「我們認為我們看到了一個吃人妖魔,真的,三把掃帚那裡各種各樣的都有—— 」 「真想給你帶些黃油啤酒,真能讓你暖和起來—— 」 「你在家做了些什麼?」赫敏問道,很焦急的樣子,「做完什麼作業了嗎?」「沒有,」哈利說,「盧平在他的辦公室裡給我沏了一杯茶。接下來斯內普進來了..」   他把有關那只高腳杯的事全部告訴他們了。羅恩的嘴張得大大的。「盧平喝了嗎?」他喘氣,「他瘋了?」赫敏看了一下表。「我們還是下樓吧,要知道,再有五分鐘,晚宴就開始了..」他們急急忙忙地穿過肖像畫上的洞,加入到人群中去了,一路上還在說著斯內普。「不過要是他—— 你們知道—— 」赫敏放低了聲音,一面緊張地四處張望,「如果他在設法—— 毒盧平—— 他不會當著哈利的面這樣做的。」   「對,可能是這樣。」哈利說,這時他們已經走到前廳,正在穿行進入禮堂。禮堂裡掛著成百上於只南瓜燈,還有一群振翼飛舞的蝙蝠和許多噴吐火焰的橘色飄帶,它們在天花板下面懶洋洋地飄蕩,像是燦爛的水蛇。   食物是精美的;就連赫敏和羅恩這樣把蜂蜜公爵的糖果吃得肚子快要爆裂的人,也每樣食物都要了第二份。哈利一直偷眼看著教員席。盧平教授看上去很高興,而且像平時一樣正常;他正在和小個子魔咒教師弗立維教授活躍地談-94 -話。哈利順著桌子往下看,一直看到斯內普坐的地方。是他的想像還是斯內普瞥盧平的眼光比平時不大正常呢?晚宴以霍格沃茨的幽靈提供的文娛節目作為結束。幽靈們從牆上和桌子上突然出現,來作一種列隊滑行;格蘭芬多院的差點無頭的尼克成功地重現了他當年被殺頭的情況。   這個晚上過得真愉快,哈利的情緒很好,馬爾福在大家離開禮堂時在人群中高聲叫道:「攝魂怪向你致意,哈利!」就連這樣,也沒有掃他的興。   哈利、羅恩和赫敏跟隨格蘭芬多的其他人沿著通常的路線一起去到格蘭芬多塔樓。但是等他們走到胖夫人肖像面前時,卻發現走廊裡擠了許多人。   「大家為什麼都不進去呢?」羅恩好奇地說。   哈利越過人頭向前看去。那張肖像畫好像是關閉著的。   「請讓我過去。」珀西的聲音,他從人群中神氣地走出來。「幹嗎堵在這兒啊?你們大家總不見得都忘了口令吧—— 對不起,我是男生學生會主席—— 」   人群靜了下來,是從最前面開始安靜下來的,所以這就像一陣寒流在走廊裡散佈開來一樣。他們聽到珀西說話,聲音突然尖起來:「誰去請一下鄧布利多教授。快!」   人們都回過頭來,站在最後的人踮起了腳。   「出什麼事啦?」金妮說,她剛到。   過了一會兒,鄧布利多教授到了,他急忙走向那幅肖像畫;格蘭芬多院的學生都擠在一起讓他過去,哈利、羅恩和赫敏靠得更緊了一些,想看清楚麻煩出在哪裡。   「哦,天哪—— 」赫敏驚叫,抓緊了哈利的手臂。那胖夫人已經從肖像畫上消失了,肖像畫遭到了惡意破壞,帆布小片在地上到處都是,大塊畫布則被完全從畫框上撕走了。鄧布利多對被損壞的畫迅速地看了一眼。「麥格教授,請馬上到費爾奇那裡去,告訴他在城堡裡每幅畫上尋找那位胖夫人。」「你會走運的!」一個嘶啞的聲音說。那是捉弄人的皮皮鬼,他在人群的頭頂上跳著,很高興的樣子,看到破壞和憂愁的景象,他向來如此。   「你這是什麼意思,皮皮鬼?」鄧布利多鎮靜地問道。皮皮鬼的笑容消退了一點。他不敢嘲笑鄧布利多。他轉而採取了一種油滑的腔調,聽起來倒比那嘶啞的聲音要好些。   「不好意思,校長先生。不想被人看見。她弄得一塌糊塗了。看見她跑過五樓那張風景畫,先生,躲在樹木中間,哭著說什麼可怕的事情。」他高興地說。「可憐的東西。」他加了一句,卻全無可憐別人的意思。   -95 -「她說了是誰幹的嗎?」鄧布利多安靜地問。   「哦,說了,教授頭子。」皮皮鬼說,神氣像是懷中抱著一枚大炸彈似的。「她不讓他進去,他非常惱火,你明白。」皮皮鬼在空中翻觔斗,從他自己的雙腿中間對鄧布利多咧著嘴笑。「他脾氣可真壞,這個小天狼星布萊克。」    -96 -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9章 不祥的失敗   鄧布利多教授叫所有的格蘭芬多院學生都回到禮堂去,十分鐘以後,赫奇帕奇、拉文克勞、斯萊特林等院的學生也來了,這些學生都是一副摸不清頭腦的樣子。   「教員們和我本人將對城堡進行一次徹底的搜查,」鄧布利多教授對學生們說,這時,麥格教授和弗立維關上了禮堂所有的門,「為了你們自己的安全,我想你們可能要在這裡過夜了。我要求級長們在禮堂入口處站崗,男生和女生學生會主席留在禮堂裡負責管理。出了任何事馬上向我報告,」他向珀西加了這一句,珀西一臉重要人士的自豪,「找一個幽靈帶話給我。」   鄧布利多教授停了一下,正要離開禮堂,又說:「哦,對了,你們會需要..」他隨意一揮魔杖,長桌就都飛到禮堂的邊上,靠牆站好了;再揮一下,地面上就鋪滿了成百個紫色的睡袋。「好好睡。」鄧布利多教授說,他出去時隨手關上了門。禮堂立即響起了一片興奮的嚶嚶嗡嗡的說話聲:格蘭芬多院的學生忙著告訴其他學生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97 -「大家都進睡袋!」珀西大聲叫道,「快,誰也別說話了!十分鐘以後熄燈!」「來吧。」羅恩對哈利和赫敏說,他們抓過三個睡袋掩到角落裡去了。   「你們說布萊克還在城堡裡嗎?」 赫敏焦急地悄聲問道。「鄧布利多顯然是這麼想的。」羅恩說。「他挑了今晚來,真是我們的幸運,你們知道嗎?」赫敏說,這時他們三個人和衣鑽到睡袋裡去,然後把上身支在胳膊肘上談心。「今晚正是我們都不在塔樓..」「我猜他是日子過糊塗了,因為他一直在逃亡,」羅恩說,「沒想到今天是萬聖節前夕。要不然他不會闖進來的。」赫敏發起抖來。他們周圍的人都在彼此問著同一個問題:「他怎麼進來的?」「說不定他知道怎麼潛形,」幾英尺之外的一個拉文克勞院的學生說,「就是從稀薄的空氣中顯現。你們知道。」「很可能是化了裝進來的。」赫奇帕奇院的一個五年級學生說。「要不然是飛進來的。」迪安托馬斯說。「說實在的,難道我是惟一一個不怕麻煩讀過<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人嗎?」赫敏對哈利和羅恩沒好氣地說。「很可能。」羅恩說,「為什麼?」「因為這座城堡不僅僅有牆壁的保護,你們知道,」赫敏說,「城堡還被施了各種魔法,以防外人偷偷地進來。光潛形是進不來的。而且我倒想看看什麼樣的化裝能夠騙過那些攝魂怪。這些傢伙守著每一處入口。要是他飛進來,它們也會看見的。而且費爾奇知道所有秘密通道,它們會把這些通道都封起來..」   「現在熄燈!」珀西大叫,「我要每一個人都進睡袋,還要停止說話!」   所有的蠟燭立刻熄滅了。現在惟一的亮光來自銀色幽靈,他們四處遊走,和級長們嚴肅地說著話。施過魔法的天花板就像外面的天空一樣,佈滿了星星。在這種情況下,加之禮堂裡仍舊到處是耳語聲,哈利覺得自己好像是睡在輕風拂面的戶外。   每小時就有一位老師在禮堂裡出現,看看是否一切平安無事。大約在凌晨三點鐘的時候,許多學生終於睡著了,這時,鄧布利多教授進來了。哈利看他在四處尋找珀西,珀西在睡袋之間躡手躡腳地行走,看有誰在說話就告發誰。珀西離哈利、羅恩和赫敏沒多遠了,他們趕快假裝睡著了。這時,鄧布利多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有他的任何跡像嗎,教授?」珀西悄聲問道。「沒有。這裡怎麼樣?」   「一切都在控制之下,先生。」   「好。現在不必讓他們換地方。我已經給格蘭芬多院的肖像洞找到了臨時守衛。明天你就可以叫大家都回去了。」   「那胖夫人呢,先生?」   「躲在三樓安吉爾郡地圖裡面。顯然她在問不出口令來的情況下不讓布萊克進去,因此他就動手了。她仍舊情緒極壞,但是一旦她鎮靜下來,我就叫費爾奇把她修復。」   哈利聽見大廳的門響了一聲又開了,還聽見了更多的腳步聲。「校長?」這是斯內普。哈利仍舊靜靜地躺著,用心去聽。「整個四樓都查過了,他不在那裡。費爾奇查了城堡主樓,那裡也沒有。」「天文塔呢?特裡勞妮教授的房間?貓頭鷹棲息出沒的地方?」「都查過了..」「很好,西弗勒斯,我並不真正以為布萊克會逗留不走。」   「他怎麼進來的,關於這一點,你有什麼見解嗎,校長?」斯內普問道。   哈利把頭稍稍抬起一點,以便另外一隻耳朵聽得清楚些。   「許多,西弗勒斯,每一種都和底下的那種一樣不可能。」   哈利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偷偷向他們站的地方看。鄧布利多背對著他,但他可以看到珀西的臉,但見他全神貫注,還可以看到斯內普的側面,斯內普似乎在生氣。   「你記得我們的談話罷,校長,就在—— 哦—— 學期開始以前吧?」斯內普說,說話時嘴唇幾乎沒有張開,好像是不想讓珀西參與他們的談話似的。「記得,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說,聲音裡含有類似警告的意味。   「好像—— 幾乎不可能—— 布萊克沒有內部的幫助是進不了這所學校的,我的確表示過關注,在你任命—— 」   「我不相信這座城堡裡哪一個人會幫助布萊克進來。」鄧布利多說,他的聲調清楚地表明這件事就談到這裡為止,因此斯內普沒有作答。「我必須到那些攝魂怪那裡去了,」鄧布利多說,「我說過,我們搜查完畢就通知它們。」   「它們打算幫忙嗎,先生?」斯內普說。   「哦,是的,」鄧布利多冷淡地說,「但是恐怕只要我擔任校長一天,就絕不許它們跨過學校的門檻。」   珀西似乎稍微有些窘迫。鄧布利多離開了禮堂,走得很快很輕。新內普站了一會兒,看著校長離去,臉上帶有深深的憤怒。然後他也走了。哈利往兩旁看羅恩和赫敏。兩人的眼睛都睜著,看著有星星的天花板。「 這些話都在說什麼?」羅恩的口型表達了這樣的意思。   以後幾天,學校裡大家談的都是布萊克。關於他如何進入城堡的說法越傳越玄:赫奇帕奇院一個叫漢娜艾博的學生聽說布萊克能夠化身為一叢開花的灌木,就在他們下一次的魔藥課上花了很多時間把這件事告訴給每一個願意聽她說的人。   胖夫人那幅遭到破壞的肖像已經從牆上拿了下來,取代它的是卡多根爵士和他那匹肥胖的灰色矮種馬的肖像。沒有人對這件事很高興。卡多根爵士把他的時間一半花在向人們發出挑戰、要求人們和他決鬥上。其餘時間則用在琢磨複雜得可笑的口令上,一天之中,他至步要改兩回口令。   「他真是瘋了,」西莫斐尼甘生氣地對珀西說,「我們就不能換個人嗎?」   「別的畫都不願意幹這份差事,」珀西說,「被胖夫人遇到的事嚇壞了。卡多根爵士是惟一挺身而出的。」   然而,哈利擔心的還不是卡多根爵士。現在他受到嚴密監視。教員們找到各種借口在走廊裡和他一起走,珀西韋斯萊(哈利猜想這是他媽媽的命令)到處跟著他,好像一條極其神氣活現的守衛狗。最要命的是,麥格教授把哈利Ⅱq到她辦公室裡去,臉上的神情讓哈利以為一定是誰死了。   「沒有必要再瞞你了,波特,」她很嚴肅地說,「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會感到震驚,但是布萊克—— 」   「我知道他在追我,」哈利疲倦地說,「我聽到羅恩的爸爸告訴過他的媽媽。韋斯萊先生在魔法部工作。」   麥格似乎非常吃驚。她瞪眼看著哈利,看了一會兒才說:「我明白了!好吧,那麼,波特,這你就理解我為什麼認為你在傍晚練習魁地奇不是什麼好主意了。在球場上,周圍只有你的隊友,你是很暴露的,波特—— 」   「星期六我們就要進行第一場比賽了!」哈利說,心中大怒。「我一定得訓練,教授!」   麥格教授專心地看著他。哈利知道她是極其關心格蘭芬多球隊的前途的,畢竟是她首先建議讓哈利擔任找球手的。他等待著,緊張地屏住了氣。   「唔..」麥格教授站了起來,瞪眼看著窗外的魁地奇球場,球場在雨中隱約可見。「好吧..天曉得,我倒願意看到我們的隊最後捧回獎盃..但是不管怎麼樣,波特..要是有一位教師在場,我會高興一些的。我請霍琦夫人去監督你們的訓練。」   第一場魁地奇比賽逐漸臨近,但天氣越來越壞。在霍琦夫人的監督之下,格蘭芬多隊勇敢地訓練,比以前更加刻苦了。然後,在星期六比賽以前最後一次訓練的時候,奧利弗給他的球隊帶來了不受歡迎的消息。   「我們不和斯萊特林隊比了!」他憤怒地告訴他們,「弗林特剛才來看過我。   -100 -我們要和赫奇帕奇隊比了。」   「為什麼?」其他隊員齊聲問道。   「弗林特的借口是他們的找球手受傷的手臂還沒有好。」伍德說,狂怒地齜著矛,「但他們這麼做目的是明顯的,就是不想在這樣的天氣裡比賽,認為這會破壞他們的機會..」這一天整天狂風驟雨,就在伍德說話的時候,他們還聽到了遠處雷聲隆隆。「馬爾福的胳膊根本沒問題!」哈利大怒著說,「他在裝相!」   「我明白,不過我們沒法證明這一點。」伍德痛苦地說,「我們一直在以斯萊特林為對像進行練習,而現在和我們比賽的是赫奇帕奇隊,他們的作風是相當不一樣的。他們有了新隊長和找球手塞德裡克迪戈裡—— 」   安吉利娜、艾麗婭和凱蒂突然傻笑起來。   「什麼?」 伍德說,對於這種無憂無慮的行為不以為然。   「他就是那個身材高高、樣子漂亮的男生吧?」安吉利娜說。   「強壯少說話的那個。」凱蒂說,她們又開始傻笑起來。   「他說話少是因為他笨得同時說不出兩個詞兒來。」弗雷德不耐煩地說,「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擔心,奧利弗,赫奇帕奇隊是容易打敗的對手。上次我們和他們比賽的時候, 哈利五分鐘工夫就抓住了金色飛賊,記得嗎?」   「我們是在完全不同的情況下比賽!」伍德大聲叫道,他的眼睛稍稍有些突出。「迪戈裡組織了陣容強大的班子!他是個出色的找球手!我正是擔心你們會這樣想!我們一定不能輕敵!我們必須抓主要問題!斯萊特林想看我們一步踏錯!我們必須得勝!」   「奧利弗,別著急上火,」弗雷德說,有點驚慌,「我們會認真對待赫奇帕奇隊的。我們認真。」   比賽前夕,風狂雨驟,比以前更加厲害。走廊和教室裡烏黑一片,只好多點了些火把和燈。斯萊特林隊的確一副沾沾自喜的樣子,而且在這方面誰也比不上馬爾福。   「啊,要是我的胳膊好一點兒就好了!」他歎道,這時室外的狂風正撞擊著窗子。   哈利腦子裡除了第二天的比賽以外什麼都沒有時聞想了。奧利弗伍德在課間不斷跑來找他,不斷給他提示。伍德第三次這樣做的時候,說了很多,哈利突然發現自己要上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已經開始十分鐘了,於是拔腳便跑,而伍德還在他後面叫道:「迪戈裡的突然轉向非常快,哈利,所以你不妨想辦法把他纏住—— 」   哈利在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室外邊剎住了腳步,推開門,衝了進去。   -101 -「對不起,我遲到了,盧平教授,我—— 」   但是,在講台上看著他的不是盧平教授,是斯內普。   「這堂課十分鐘以前就開始了,波特,我認為應該給格蘭芬多扣十分。坐下。」   但是哈利沒有動。   「盧平教授哪裡去了?」   「他說他今天病得不能上課。」斯內普說,齜牙咧嘴地笑著,「我不是已經叫你坐下了嗎?」   但是哈利站在原地不動。   「他怎麼不好啦?」   斯內普的黑色眼睛發出光芒。   「沒有生命危險。」他說,樣子像是但願如此。「再扣格蘭芬多五分,要是我再次叫你坐下而你不坐下,那就扣五十分。」哈利慢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斯內普環顧全班。「在波特打斷我以前,我在說盧平教授沒有留下能說明你們班進度的記錄—— 」 「先生,我們已經學了博格特、紅帽子、卡巴和格林迪洛,」赫敏迅速地說,「我們剛要開始—— 」 「安靜,」斯內普冷冰冰地說,「我沒有問你們。我只是對盧平教授的缺乏條理的教學發表評論。」   「他是我們有過的最好的黑魔法防禦術教師。」迪安托馬斯大膽地說,班上其餘學生都喃喃表示同意。斯內普比平時更加是一臉威脅的神態。   「你們是容易滿足的。盧平幾乎沒有對你們提什麼高要求—— 我認為一年級就應該能夠對付紅帽子和格林迪洛了。今天我們要討論—— 」   哈利看著他迅速翻動教科書,一直翻到最後一章,他一定知道他們還沒有學過。   「—— 狼人。」斯內普說。   「但是,先生,」赫敏說,似乎沒法控制自己,「我們還不應該學狼人呢,我們應該開始學欣克龐克—— 」   「格蘭傑小姐,」斯內普說,聲調是死一般的平靜,「我覺得好像是我在教課,不是你。我告訴你們大家,翻到第三百九十四頁。」他再次四顧,「你們大家!現在!」   全班許多人痛苦地偷著交換眼色,有些人陰鬱地嘰咕著,大家打開了書本。   「你們誰能告訴我,如何區別狼人和真正的狼?」   大家都默默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除了赫敏以外,她的手像往常一樣筆直-102 -地舉在空中。   「誰能回答?」斯內普說,不理赫敏。他又齜牙咧嘴地笑了。「你們難道是在告訴我,盧平教授沒有把這兩者之間的基本區別教給你們—— 」   「我們告訴你,」帕瓦蒂突然說,「我們還沒有學到狼人那一章呢,我們還在學—— 」   「安靜!」斯內普咆哮道,「好,好,好,我從來沒想到我居然會碰上三年級學生識別不出狼人。我要記下來,告訴鄧布利多教授你們是多麼落後—— 」   「先生,」赫敏說,她的手仍然舉著,「狼人和真正的狼有好幾個地方不同。狼人的口鼻部—— 」   「這是你第二次搶先發言了,格蘭傑,」斯內普冷淡地說,「為了一個叫人沒法忍受的萬事通,再扣格蘭芬多五分。」   赫敏臉漲得通紅,放下了手,瞪眼看著地,眼睛裡充滿了淚水。全班都怒目注視著斯內普,這說明大家是多麼嫌惡斯內普,因為班上每一個人都至少有一次曾把赫敏叫成萬事通,而羅恩至少一星期兩次對赫敏說她是萬事通。羅恩大聲說:「您問我們一個問題而她知道答案!要是您不想要答案,那您幹嗎要問?」   全班馬上意識到羅恩太過分了。斯內普慢慢地走向羅恩,全教室都屏住了呼吸。   「放學後留下,韋斯萊。」斯內普討好似的說,他的臉和羅恩的靠得很近。「如果我再聽到你批評我的教學方式,你會非常後悔的。」   此後的課堂上誰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大家坐著,根據教科書做有關狼人的筆記,而斯內普在課桌之間來回走動著,檢查他們在盧平教授教課期間所完成的學業。   「解釋得很差勁..這說得不對,卡巴在蒙古更多..盧平教授說是十分之八?我說十分之三都不到..」   下課鈴終於響了,斯內普沒讓他們走。   「你們每人寫一篇論文,交給我,內容是識別和殺死狼人的方法。這個題目應該寫兩張羊皮紙,星期一早晨交。應該有人管管這個班了。韋斯萊,留下來別走,我們要安排關你晚學的事。」   哈利和赫敏與班上其他同學一起離開了教室,赫敏等到大家走得都聽不見了,才大聲怒罵起斯內普來。   「斯內普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教我們的其他黑魔法防禦術的老師,就算他的確想來教我們的話,」哈利對赫敏說,「他為什麼這樣對盧平呢?你說都因為那次博格特事件嗎?」   「我不知道,」赫敏憂鬱地說,「不過我真希望盧乎教授會很快好起來..」   五分鐘以後羅恩趕上了他們,氣得不可開交。   -103 -「你們知道那—— (他罵了斯內普一句什麼,弄得赫敏叫道:「羅恩!」)—— 叫我做什麼嗎?叫我去擦醫院裡的夜壺。還不准用魔法!」他氣得直喘,拳頭握得緊緊的。「布萊克為什麼不能躲在斯內普辦公室呢,嗯?他可以替我們結果他呀!」   第二天早晨,哈利絕早就醒了;因為太早,外面還漆黑一片。他起初以為是怒吼的狂風把他叫醒的,然後他覺得後脖子那裡有一陣冷風,他一下子就坐了起來—— 捉弄人的皮皮鬼飄浮在他身邊,使勁向他耳朵裡吹氣。   「你幹嗎這樣吹?」哈利惱怒地問道。   皮皮鬼鼓脹了兩腮,吹得更加起勁,然後旋轉著退出房間,咯略地笑著。   哈利摸到自己的鬧鐘,看了看。四點半。哈利罵著皮皮鬼,翻了個身,打算再睡;但他既然醒了,再要入睡就很困難了,他不能無視半空中隆隆的雷聲、狂風撞擊城堡牆壁的響動和遠處禁林中樹木折斷的聲音。幾個小時以後,他就要到外面魁地奇球場上去了,要在狂風之中搏鬥。最後他放棄了再睡下去的想法,起床,穿衣,拿起他的光輪2000,靜靜地走出了宿舍。   哈利打開門,什麼東西從他腳邊掠過。他彎下腰,及時地抓住了克魯克山那毛茸茸的尾巴尖,把它拉了出去。   「你知道,我想羅恩防備你是對的。」哈利懷疑地對克魯克山說,「這裡有許多耗子,去捉它們。去呀,」他加上一句,甩腳把克魯克山推下螺旋形樓梯,「別驚動斑斑。」   在公共休息室,暴風雨的聲音更響。哈利知道不能指望比賽會取消,魁地奇比賽不會為雷雨這種小事而取消的。縱然如此,他開始覺得很害怕。伍德曾經在走廊裡把塞德裡克迪戈裡指給他看;迪戈裡是五年級學生,個子比哈利大許多。找球手通常是身輕跑得快的那種人,但是迪戈裡的體重在這種天氣倒是有利因素,因為他不會被吹得站不住腳。   哈利在壁爐面前打發掉了這幾個小時,時不時地起身不讓克魯克山又偷偷地上男生宿舍的樓梯。最後,哈利想差不多到早飯時間了,就獨自走向肖像畫的洞去了。   「站住,開戰吧,你這條劣狗!」卡多根爵士嚷道。   「哦,住嘴。」哈利打著哈欠說。   喝完一大碗粥以後,他精神了一點兒,等他開始吃吐司的時候,球隊的其他隊員也來了。   「這場比賽會是激烈的。」伍德說,什麼也吃不下。   「別擔心,奧利弗,」艾麗婭安慰他,「有一點兒雨我們不在乎。」   但這可不是一點兒雨。魁地奇極受歡迎,因此全校師生和平常一樣傾巢而-104 -出,觀看這次比賽,他們穿過草坪跑向魁地奇球場,低著腦袋抵禦大風.因為半路上他們的雨傘被風從手中吹走了。哈利在進入更衣室以前看見了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他們正走向體育場,三人在一把大雨傘下面指著他大笑。   球隊隊員都換上猩紅色的袍子,等伍德作向來一貫的賽前鼓勵士氣的講話,但沒想到,伍德幾次想張嘴說話,卻只發出古怪的喘不過氣來的聲音,然後他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招手示意大家跟他走。   風刮得厲害,他們走到球場時個個東倒西歪。在隆隆的雷聲中,觀眾即使為他們歡呼,他們也聽不見。雨點打在哈利的眼鏡上。天哪,在狂風暴雨之中他怎麼能看得見那金色飛賊呢?赫奇帕奇隊從球場對面向他們走過來,他們穿的是金絲雀黃的袍子。雙方隊長走上前來互相握手;迪戈裡對伍德微笑著,但是伍德現在看上去好像患了牙關緊閉症,他只是點了點頭。哈利看見霍琦夫人的口型:「上飛天掃帚。」他從泥裡拔出右腳,然後跨上光輪2000。霍琦夫人把哨子放到嘴邊,使勁一吹,發出尖厲的哨聲,聽上去是從遠處傳來的—— 比賽開始了。   哈利騎得很快,但是他的光輪2000在風中有點晃動不穩。他盡量握緊,轉身衝進了風雨之中。   五分鐘之後,哈利渾身濕透了,而且還凍僵了,也很難看清他的隊友,更不要說那個小小的金色飛賊了。他在球場上縱橫馳騁,掠過一個個模糊的紅色和黃色的身影,一點不知道比賽進行的情況。在狂風大作的情況下,他也聽不見評論。觀眾隱藏在斗篷和被風吹得不成形的雨傘的海洋下面。哈利兩次差一點就被遊走球碰下飛天掃帚來,大雨弄得他視線模糊,他根本看不到它們從對面撞來。   他也不知道比賽進行多久了。保持飛天掃帚走直線越來越難了。天空越發黑了,好像黑夜已經決定提前到來。哈利有兩次險些撞到另一個球員身上,而且也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隊友還是對方的球員。現在每個人都淋得透濕,雨點又那麼密,他簡直沒法看清..霍琦夫人的哨聲伴隨著第一次閃電吹響了。哈利僅僅能在密密的雨簾中看到伍德的輪廓,伍德正向哈利示意,要他下到地面上來。全隊潑濺著水降到泥濘之中。   「我叫了暫停!」伍德對隊員們吼道,「來吧,到那下面—— 」   他們擠在球場邊上一把大雨傘下面。哈利摘下眼鏡在袍子上匆匆擦了擦。   「比分多少?」   「我們領先五十分,」伍德說,「但是,除非我們很快得到那金色飛賊,不然我們就要比到晚上了。」「我戴著眼鏡簡直沒辦法。」哈利揮動著眼鏡懊喪地說。   -105 -就在此刻,赫敏在哈利身旁出現了。她是頂著斗篷過來的,而且竟然還笑容滿面。「我有個主意,哈利!把你的眼鏡給我,快!」   他把眼鏡遞給她,整個球隊驚訝地看著,赫敏用她的魔杖輕敲哈利的眼鏡,說了聲:「防水防濕!」「好啦!」她說,把眼鏡還給哈利,「水不會妨礙你的眼鏡了!」伍德在一旁看著,似乎恨不得去吻她。   「太棒了!」他聲音嘶啞地在她身後叫道,這時她已經隱沒在人群之中了。「好吧,大夥兒,好好幹!」赫敏的咒語奏了效。哈利還是冷得手腳麻木,仍}日是平生未有的那麼濕,但他看得見了。他重新下定決心,催促他的掃帚穿過紊亂的氣流,向各個方向尋找金色飛賊,在這個過程中他避開了一個遊走球,從迪戈裡身下潛行而過,迪戈裡那時正在相反的方向飛跑..又響起一陣雷聲,接著便是叉形閃電。越來越危險了。哈利必須迅速抓到那個金色飛賊—— 他轉過身來,想要回到球場中央,但就在那時,又一道閃電照亮了看台,哈利看見了讓他完全分心的東西:一條滿身粗毛的巨大黑狗的側影,這側影在天際映得清清楚楚,它待在看台最高層的一排空座位上。   哈利那麻木的雙手在飛天掃帚上滑了一下,他的光輪2000往下墜了幾英尺。他把濕透的流蘇從眼前拂開,又斜眼去看那看台。那條狗已經不見了。「哈利!」伍德那苦惱的叫嚷聲從格蘭芬多的球門那裡傳了過來。「哈利,你後面!」哈利驚慌四顧。迫戈裡連續往球場猛落,一個小小的金色斑塊在雨絲密佈的空中、在他們之間閃爍..哈利驚慌之下全身伏在飛天掃帚上,旋轉著衝向那金色飛賊。「 加油!」 他對他的光輪吼道。雨點打著他的臉, 「 快!」   但是,發生了奇怪的事。跑道周圍台階式看台上出現一片因膽怯而產生的寂靜;風雖然仍舊和以前一樣地強勁,卻忘記了吼叫,好像有人把風聲關掉了,好像哈利突然之間聾了—— 發生什麼事了呢?然後一陣熟悉的可怕的寒流又向他襲來,在他身體裡面,這時他剛剛感覺到下面的球場上有什麼東西在動..哈利來不及想,便把眼睛從金色飛賊上移開往下看。   至少有一百個攝魂怪站在下面,它們那隱藏在頭巾下面的臉都對著他。好像冰凍的水從他胸中升了起來,切割著他的內臟。然後他又聽到那聲音了..有人在呻吟,在他頭部裡面呻吟..一個婦女..「別動哈利。別動哈利,請別動哈利!」「一邊兒去,你這笨女人..一邊兒去,現在..」「別動哈利,請不要,帶我去吧,殺了我得了—— 」   哈利滿腦子麻木,滿腦子白色的迷霧..他在幹什麼?他為什麼在飛?他必須幫助她..她要死了..她要被人謀殺了..他在往下墜落,在那冰冷的迷霧中墜落。「 別動哈利!請別動.. 發發慈悲.. 發發慈悲..」   一個尖厲的聲音在大笑,那婦女在尖叫,哈利什麼都不知道了。「幸而地面那麼軟。」「我以為他必死無疑。」「但是他連眼鏡都沒有碎。」哈利聽見這些人的低語,但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這裡來的,或者自己到這裡以前在幹什麼。他知道的只是自己渾身都痛,好像被人打了一樣。「這是我生平見過的最可怕的事。」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東西..戴頭巾的黑色影子..寒冷..尖叫聲..哈利忽然睜開眼睛。他躺在醫院裡。格蘭芬多院的魁地奇球隊隊員從頭到腳都濺滿了泥漿,正環繞在他的床邊。羅恩和赫敏也在,那樣子好像是剛從游泳池裡爬上來。   「哈利!」弗雷德說,他在泥漿之下顯得特別白,「你覺得怎麼樣?」哈利的記憶好像飛快地回來了:那閃電..那陰鬱無情..那金色飛賊..還有那攝魂怪..「發生了什麼事?」他說,突然坐起來,把他們都嚇了一大跳。「你摔下來了,」弗雷德說,「一定有—— 那麼—— 五十英尺?」   「我們以為你死了呢,」艾麗婭說,她在發抖。赫敏低低地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聲音,她的眼睛充血充得厲害。「但是那場比賽,」哈利說,「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還能再賽嗎?」   沒人說話。可怕的事實像石頭一樣沉到哈利心裡。「我們沒有—— 失敗吧?」「迪戈裡抓到金色飛賊了,」喬治說,「就在你跌下來之後。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等他回頭一看,看到你跌在地上,就打算中斷這場比賽,想重新賽一場。但是他們勝得公平,勝得光明磊落..就連伍德也承認這一點。」 「伍德在哪裡?」哈利說,突然發現伍德沒在場。   -107 -「還在雨裡淋著呢,」弗雷德說,「我們想他打算淹死自己呢。」 哈利把臉埋在兩膝之間,兩手抓住頭髮。弗雷德抓住哈利的肩膀,粗暴地搖著。「好了,哈利,你以前總是能抓到金色飛賊。」「總會有一次失手的。」喬治說。「比賽還沒有結柬,」弗雷德說,「我們丟了一百分,對不對?所以,如果赫奇帕奇輸給拉文克勞,而我們又打敗了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赫奇帕奇至少要丟二百分。」喬治說。「但如果他們打敗了拉文克勞..」   「沒門,拉文克勞太棒了。但如果斯萊特林輸給了赫奇帕奇..」「這都要看分了—— 不管誰輸誰贏,都是一百分的事—— 」 哈利躺在那裡,一句話沒說。他們輸了..他還是第一次在魁地奇比賽中輸掉。   大約十分鐘以後,龐弗雷夫人過來告訴球隊隊員讓哈利休息。「我們以後再來看你。」弗雷德告訴哈利,「別怪自己,哈利。你仍舊是我們最好的找球手。」球隊走了,身後留下一道道泥漿。龐弗雷夫人在他們身後關上了門,一臉不高興的樣子。羅恩和赫敏走近哈利床前。「鄧布利多真正生氣了,」赫敏顫抖著聲音說,「我還從來沒有看見他這麼生氣過。你摔下來的時候他奔到球場上去了,他揮動魔杖,你撞到地面以前好像就放慢了下落的速度。然後他對攝魂怪舞動魔杖,向它們射出銀色的東西。它們直接離開了看台..它們來到球場上,他對這件事氣得不得了,我們聽到他—— 」 「然後他施魔法把你放到擔架上,」羅恩說,「你在擔架上飄浮著,他步行跟著你到了學校。大家都以為你..」   他聲音低了下去,但哈利幾乎沒有注意到。他在想攝魂怪對他做了什麼..想那尖叫的聲音。他抬頭一看,只見羅恩和赫敏在焦急地看著他,於是他很快地想出別的實在的話來了。「有人拿到我的光輪2000了嗎?」羅恩和赫敏迅速地彼此對看了一眼。「哦—— 」 「怎麼?」哈利說,對他們倆一個個地看過來。   「晤..你摔下來的時候,它也就被吹走了。」赫敏遲疑地說。「然後呢?」「然後它撞在—— 撞在—— 哦,哈利—— 它撞在那棵打人柳上了。」   -108 -哈利心裡一陣絞痛。那棵打人柳是棵很暴烈的樹,它長在禁林中央。「然後呢?」哈利問,心裡害怕聽到回答。「晤,你知道那棵打人柳的,」羅恩說,「它—— 它不喜歡人家撞到它。」   「你醒過來以前弗立維教授剛把它拿回來。」赫敏聲音很低地說。她慢慢地伸手去拿她腳邊的書包,把書包底朝上一倒。十幾片木頭和掃帚尾巴的碎片落在了床上,這就是哈利最後被打敗的忠實的飛天掃帚的殘骸。    -109 -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10章 活點地圖   龐弗雷夫人要哈利在醫院裡待到週末。他既沒有和她爭辯,也沒有抱怨,只是不讓她扔掉光輪2000的碎片。他知道這是犯傻,知道光輪已經無法修復,但他情不自禁地要這樣做,他覺得好像是失去了一個最好的朋友。   許多人來看他,都一心一意想讓他高興起來。海格送給他一束地蜈蚣花,看上去像是黃色的大白菜;金妮韋斯萊來的時候滿臉通紅,給了他一張自製的康復卡,如果哈利不把這張卡閉攏並且把它壓在碗碟或是水果下面,它就會尖聲唱起歌來。格蘭芬多球隊隊員星期天早上又來看哈利了,這次伍德也來了,伍德嗓音空洞、全無生氣,他對哈利說,他一點兒也不怪哈利。羅恩和赫敏只是到了晚上才離開哈利床邊。但是,不管別人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能讓哈利覺得好過一點兒,因為人們所知道的只是他煩惱的一半而已。   他沒有把他看到不祥的事告訴任何人,就連羅恩和赫敏也沒有,因為他知道羅恩會驚慌失措,而赫敏會嘲笑他。然而,事實是它已經出現兩次了,兩次出現以後都發生了差不多致人死命的事件:第一次,他差點兒被騎士公共汽車軋死;第二次,他從離地五十英尺的飛天掃帚上掉下來。不祥難道要一直纏著他、直到他真的死了嗎?他的餘生難道要一直提防著這頭畜生嗎?然後還有那些攝魂怪。每次想起它們,哈利都覺得噁心和羞辱。大家都說它們可怕,但是別人誰也沒有像他那樣,它們一走近就昏倒呀..別人誰也沒有在腦子裡反覆聽到正要死去的父母的說話聲呀。   因為現在哈利知道那是誰的聲音了。夜裡,他躺在醫院裡,醒著,瞪眼看著天花板上一道道的月光。這時候,他昕到了她的話,聽到這些話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那些攝魂怪走近他的時候,他昕到了媽媽臨終時的聲音。她努力保護他,不讓他受到伏地魔的傷害;他還聽到了伏地魔在殺死媽媽以前的笑聲..哈利時不時地睡過去,在睡眠中做著夢:到處是潮濕黏滑、已經腐爛的手和令人毛骨悚然的乞求聲。他一下子驚醒了,卻又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星期一,哈利回到了學校本部的喧鬧忙碌之中,這真讓他鬆了一口氣。儘管他還要忍受馬爾福的奚落,但在學校裡他只能想其他事情。馬爾福看到格蘭芬多球賽失敗。高興得幾乎要發狂了。他終於拿掉了繃帶,精神飽滿地模仿哈利從飛天掃帚上跌下來的樣子,以此來慶祝他又可以充分使用兩條胳膊了。在以後的魔藥課上,馬爾福有許多次穿過城堡主樓都要模仿那些攝魂怪;羅恩最後發怒了,把一個又大又滑的鱷魚心臟對準馬爾福扔了過去,正扔中他的臉,氣得斯內普扣了格蘭芬多五十分。   「如果斯內普再來上黑魔法防禦術課,我就請病假。」羅恩說,這時他們已經吃罷午飯,正要去上盧平教授的課。「赫敏,去看看是誰來上課。」   赫敏在教室門邊張望了一下。   「沒事!」   盧平教授回來上課了。他看上去的確生過病。他的舊袍子穿在身上更加鬆鬆垮垮,他眼睛下面有黑影;雖然如此,全班同學坐下時,他對他們笑了笑。而他們立刻狠狠地埋怨起斯內普在盧平生病時的所作所為。   「不公平,他只是來代課罷了, 為什麼要給我們留作業?」   「我們不知道什麼叫狼人—— 」   「—— 兩卷羊皮紙!」   「你們沒有告訴斯內普教授說我們還沒有學到那裡嗎?」盧平問道,略微皺起眉頭。   大家又紛紛說起來。   「說了,但是他說我們太落後了—— 」   「—— 他不聽—— 」   「—— 兩卷羊皮紙!」   大家都是一臉義憤,盧平教授只是微微一笑。   -111 -「別擔心。我會對斯內普教授說的。你們不必寫那篇論文。」   「哦,不,」赫敏說。很失望的樣子,「我已經寫完了。」   這一課上得很愉快。盧平教授帶來了一個玻璃水箱,裡面是欣克龐克,一條腿的傢伙,看上去像是一縷縷的煙做成的,很脆弱,而且看上去也沒有想傷害人的樣子。   「引誘旅行者陷入沼澤。」盧平教授說,學生們記著筆記。「你們注意到它前腳上垂下的那盞燈了嗎?在前面跳躍—— 人們跟著光走—— 於是—— 」   欣克龐克頭頂玻璃,發出一陣可怕的咯吱咯吱的聲音。   下課鈴響了,大家收拾好東西向門口走去,哈利也在其中,但是——「等一下,哈利,」盧平招呼他,「我有話要跟你說。」   哈利折了回來。看著盧乎教授把裝有欣克龐克的盒子蒙上了一層布。   「我聽說那場比賽的事了,」盧平說著,轉身到講台桌上把書裝到他的公文包裡,「你的飛天掃帚的事我也很遺憾。還能修嗎?」   「不能了,」哈利說,「那棵樹把它打得粉碎。」   盧平歎了口氣。   「我到霍格沃茨的那一年,他們種了這棵樹。人們過去時常玩一種遊戲。就是試著去碰那棵樹。最後,一個叫做戴維格傑恩的男孩幾乎丟掉了一隻眼睛,後來就不讓我們走近那棵樹了。飛天掃帚當然不能倖免啦。」   「你也聽說了那些攝魂怪嗎?」   盧平迅速看了他一眼。   「對,聽說了。我想,我們誰也沒有見過鄧布利多教授那樣發怒。一些日子以來,那些傢伙越來越不安定了..因為不能進入校園怒氣沖沖..我想是它們弄得你掉下來的吧?」「是的。」哈利說。他躊躇起來,然後他不得不問的那個問題脫口麗出,想要住口已經來不及了。「為什麼?為什麼它們會那樣地影響我?我是不是—— 」   「這和軟弱沒有關係。」盧平教授尖銳地說。好像一眼看穿了哈利在想什麼。「那些攝魂怪對你的影響比對別人厲害,那是因為別人沒有你以前有過的恐怖感覺。」   一縷冬日的陽光照進了教室,照亮了盧平的灰色頭髮和他年輕臉龐上的皺紋。   「攝魂怪是地球上最可惡的生物之一。它們成群結隊地出沒在最黑暗最骯髒的地方,歡呼腐敗和絕望,把它們周圍空氣中的和平、希望和快樂都吸乾了。就連麻瓜們也感覺得到它們的存在,雖然他們看不到這些傢伙。過於靠近一個攝魂怪,你的任何良好感覺、任何快樂的記憶都會被它吸走。如果做得到的話,它會長期靠你為生,最後將你弄得和它一樣—— 沒有靈魂,而且邪惡。留給你的-112 -只有你一生中最壞的記憶。在你身上已經發生的最壞的事情,哈利,已經足夠讓任何人從飛天掃帚上掉下來。你沒有什麼可害羞的。」 . 「它們靠近我的時候—— 」哈利瞪著盧平的書桌說,喉嚨發緊,「我能夠聽到伏地魔在殺害我的媽媽。」盧平的手臂突然一動,好像要去抓住哈利的肩膀,但又改變了主意。沉寂了一會兒,然後—— 「它們為什麼要到比賽場地來呢?」哈利痛苦地問道。   「它們餓了。」盧平冷淡地說,啪的一聲關上了他的公文包。「鄧布利多不讓它們進入學校,所以供給它們的人類犧牲品就甩完了.我認為魁地奇比賽場周圍的大批人群對它們是很大的誘惑。所有那些興奮..激情高漲..在它們看來就是一場盛宴。」   「阿茲卡班一定很可怕。」哈利嘟囔著說。盧平陰鬱地點點頭。   「城堡坐落在一個小島上,在出海的路上,但是那裡不需要用圍牆和水來關犯人,因為犯人都在它們的掌握之中,犯人本身不會有最簡單的思想。多數犯人幾周之內就瘋了。」   「但是布萊克從它們手中逃了出來,」哈利慢慢地說,「他逃走了..」   盧平的公文包從桌子上滑了下去,他不得不迅速彎下腰去撿。   「是的,」他直起身子來說,「布萊克一定找到了和它們斗的辦法。我讎是不相信他能夠..如果巫師和攝魂怪待在一起的時候太長,它們就會使巫師失去法力..」   「你讓火車上的那個攝魂怪退卻了。」哈利突然說。   「有—— 某些防禦方法是人們可以應用的,」盧平說,「不過當時火車上只有一個那樣的傢伙。它們的數目越多,就越難抵禦。」   「什麼樣的防禦方法啊?」哈利馬上問,「您能教給我嗎?」   「我可不想假裝是抵禦攝魂怪的專家,哈利—— 事情正相反..」   「但是如果再有魁地奇比賽的時候,它們又來了,那找可得有辦法對付它們啊—— 」   盧平看著哈利那張堅定的臉,躊躇了,然後說:「晤..好吧。我想辦法幫你。但這件事恐怕要等到下學期。放假以前我有許多事情要做。我生病真生得不是時候。」   盧平答應教哈利婦何防禦攝魂怪,哈利認為自己也許再也不會聽到媽媽臨死前的聲音了。十一月底拉文克勞隊打敗了赫奇帕奇隊。這些事加在一起,使哈利的情緒明顯高漲起來。格蘭芬多隊畢竟還有比賽的機會,儘管他們現在可不能再輸一場球了。伍德又精力充沛起來,在一直延續到十二月的寒冷刺骨的-113 -風雨中仍舊不遺餘力地抓緊訓練他的球隊。哈利在校園裡沒有看到任何攝魂怪的蹤跡。鄧布利多的怒火似乎把它們限制在學校入口處的崗位上了。   學期結束前兩個星期的時候,天空突然放晴,呈現出炫目的蛋白色,泥濘的場地也在一天早晨蒙上了一層發亮的霜。城堡裡面,到處有著聖誕節的氣氛。魔咒課教師弗立維教授已經用有微光閃爍的光源在裝飾他的教室,這些光源其實是真正的不斷振翅的小仙女。學生們都在快樂地討論度假計劃。羅恩和赫敏都決定留在霍格沃茨,羅恩說他可忍受不了有兩個星期的時間和珀西待在一起,赫敏則堅持說她要去圖書館,但哈利心裡明白:他們這樣做是為了陪他,他很感激。   學期的最後一周,又可以到霍格莫德村去一次;除了哈利之外,大家都很高興。   「我們想買的聖誕節東西都可以在那裡買!」赫敏說,「媽媽和爸爸實在是喜歡從蜂蜜公爵那裡買來的毛毛牙薄荷糖!」   哈利又是惟一留校的三年級學生,對此他很憤慨,就從伍德那裡借了一本<分類飛天掃帚>來看,而且決定把這一天花在瞭解不同樣式的飛天掃帚上。在球隊練習的時候,他騎過學校的一把掃帚,那是一把古老的流星,又慢又播晃;他肯定需要有一把自己的新掃帚。   在大家去霍格莫德村的那個星期六早晨,哈利和披著斗篷、圍著圍巾的羅恩、赫敏遭了別,然後獨自踏上那道大理石樓梯回格蘭芬多塔樓去了。窗外飄起了雪花,城堡非常安靜。   「噫—— 哈利!」哈利在四樓的走廊半中腰轉過身來,看見弗雷德和喬治從一個獨眼駝背的女巫雕像後面向他窺望。「你們在於嗎?」哈利好奇地問道,「你們怎麼沒有到霍格莫德村去呢?」「我們走以前來給你一點兒節日氣氛。」弗雷德說,神秘地眨了一下眼睛,「到這裡來..」他向獨眼雕像左邊的一間空教室點了一下頭,哈利跟著弗雷德和喬治進去了。喬治輕輕關上門,然後轉過身來,滿臉是笑,看著哈利。「提早給你送聖誕禮物呢,哈利。」他說。   弗雷德手一揮從斗篷裡面抽出了一個東西,把它放在一張空桌上。那是一張大大的、方方正正的、很舊的羊皮紙,上面什麼也沒有寫。哈利以為這又是弗雷德和喬治的玩笑,瞪眼看著它。   「你們說這是什麼呀?」   「這個嘛,哈利,是我們成功的秘密。」喬治說,多情地拍了拍那張羊皮紙。   「把它給你真有點兒捨不得,」弗雷德說,「不過昨晚我們認定你比我們更需-114 -要它。」「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記住它的內容了。」喬治說'『『我們把它贈送給你。我們不再需要它了。」「這樣一小張破舊的羊皮紙,我要它幹嗎?」哈利問。「一小張破舊的羊皮紙!」弗雷德說,閉起眼睛做了個鬼臉,好像哈利小瞧了他似的。「解釋一下,喬治。」「好吧..我們一年級的時候,哈利—— 年輕、無憂無慮,又天真—— 」   哈利鼻子裡哼了一聲。他懷疑弗雷德和喬治是否天真過。「—— 唔,比我們現在天真—— 我們和費爾奇之間發生了一點兒麻煩。」「我們在走廊裡放了一個大糞彈,出於某種緣故,這個炸彈讓他很沮喪—— 」   「所以他把我們拉到他的辦公室裡去了,開始用那種通常的—— 」 「—— 關禁閉—— 」 「—— 把我們的腸子掏出來—— 」   「—— 而我們忍不住注意到了他的檔案櫃抽屜,其中有一個抽屜上寫著:沒收物資,高度危險。」「別告訴我—— 」哈利說,開始笑了。「唔,你會怎麼做呢?」弗雷德說,「喬治又扔了個大糞彈,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我飛快地拉開抽屜,一把抓住—— 這個。」   「這件事不像聽起來的那麼壞,你知道,」喬治說,「我們認為費爾奇從來沒有發現怎麼使用這張羊皮紙。不過他很可能猜到了這是什麼東西,要不然他也不會沒收它。」   「你們知道怎麼使用嗎?」「哦,是啊,」弗雷德癡笑著說,「這個小小的漂亮東西教會我們的可要比全校老師教的還要多。」「你們在哄騙我吧。」哈利說,一面看著那張破破爛爛的羊皮紙。   「哦,我們騙你嗎?」喬治說。他拿出魔杖,輕輕觸了一下那張羊皮紙說:「我莊嚴宣誓我沒幹好事。」像蜘蛛網一樣細細的墨水線條立刻從魔杖剛才碰過的地方開始出現了。這些線條彼此匯合、彼此交叉,延伸到這張羊皮紙的每個角落;然後羊皮紙上方開始出現字跡,是彎曲的綠色大字,它們是:魔法惡作劇製作者的輔助物供應商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和尖頭叉子諸位先生自豪地獻上活點地圖-115 -這張地圖詳盡地畫出了霍格沃茨城堡和各場地的一切細節。但是,真正值得注意的東西是沿著地圖移動的小小的墨水點,每個墨水點都用極小的字母標出一個姓名。哈利大為驚訝,他俯身細看。左上角的一個小墨水點顯示鄧布利多教授正在書房裡踱步;費爾奇的貓洛麗絲夫人正在三樓徘徊,而愛捉弄人的幽靈皮皮鬼正在獎品室裡跳來跳去。哈利的眼光在他所熟悉的走廊裡上下掃動。這時,他又注意到了什麼東西。   這張地圖顯示出一系列他以前從來沒有進去過的通道。這些通道之中有許多好像是通往——「正是通往霍格莫德村的,」弗雷德用手指沿著一條通道指著說,「一共有七條呢。喏費爾奇知道這四條—— 」他把那四條一一指出來,「—— 但是我們肯定只有我們知道這幾條。不必為五樓鏡後面的那條費神,去年冬天以前我們一直用它,但是它倒塌了—— 完全堵塞住了。這一條我們認為誰也沒有走過,因為那棵打人柳就種在它的入口處。但是,這條一直通到蜂蜜公爵的地窖那裡,我們走過許多次了。你也許已經注意到,入口正好就在這間房間下面,要通過這個獨眼老太婆的駝背。」   「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尖頭叉子,」喬洽歎息著,拍拍這張地圖的標題,「我們欠他們好多情喲。」「高尚的人啊,不倦地工作,為的是幫助新一代破壞法規的人。」弗雷德莊嚴地說。「對,」喬治輕快地說,「別忘記用完了擦掉—— 」 「— _要不然別人會看到的。」弗雷德警告說。「只要再輕輕敲一下,說:『惡作劇完畢!』它就又變成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了。」「那麼,年輕的哈利,」弗雷德怪模怪樣學著珀西的腔調說,「記著要規矩點。」「在蜂蜜公爵那裡見。」喬治眨著眼說。他們離開了,兩人都心滿意足地傻笑著。   哈利站在那裡,瞪著那張神奇的地圖。他看著代表洛麗絲夫人的小墨水點向左邊轉去,停下來,嗅著地板上的什麼東西。如果費爾奇真的不知道的話..他根本就不必從那些攝魂怪面前走過了..但就在他滿心興奮地站在那裡的時候,他腦子裡卻浮現出了有一次聽到的韋斯萊先生的話:要是你看不到它的腦子在哪裡,那就永遠不要信任任何能夠自己思考的東西。   這張地圖就是韋斯萊先生曾經提出警告的那種危險的魔法物體..魔法惡作劇製造者的輔助物..但是,哈利推理道,他只想利用這張地圖到霍格莫德村去,這可不是說他想偷什麼東西或者是攻擊什麼人..弗雷德和喬治用這張地圖已經好幾年了,並沒有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一哈利用手指沿著通往霍格莫德村的通道指著。   然後,突然間,好像是聽到了什麼命令一樣,他捲起地圖,把它塞到他的袍子裡面,匆忙走到教室門口。他把門打開了兩英吋。外面沒有人。他很小心地慢慢走出這間教室,溜到那座獨眼女巫的雕像後面。   他必須做什麼呢?他又拿出地圖來看,驚訝地看見地圖上有了一個新的墨水點,它標明是「哈利波特」。這個小人兒正好在真正的啥利所在的地方,大約在四樓走廊的半中腰。哈利仔細地看著。小小的墨水人兒哈利似乎正在用小魔杖輕敲那女巫。沒有什麼動靜。他又去看那張地圖。地圖上的哈利旁邊出現了最小的泡沫組成的咒語:「左右分離」。   「左右分離!」哈利自語道,又去輕敲那石頭女巫。   雕像的駝背立即開啟了,大得足夠讓一個稍瘦的人進去。哈和迅速地向走廊前後看了一眼,然後把地圖掖了起來,腦袋向前爬進那個洞中,然後在洞裡前進。   他滑了相當長的一段路,那段路像是石頭滑梯一樣,然後他碰到了寒冷潮濕的土地。他站了起來,向四周看了看。四周烏黑一片。他舉起魔杖咕噥道:「螢光閃爍!」於是就看見自己在一條很狹窄低矮的通道裡。他舉起地圖,用魔杖的末端輕敲它並且咕噥道:「惡作劇完畢!」地圖馬上就變成了一片空白。他仔細地捲起地圖,把它塞到袍子裡面,然後。由於興奮和害怕,心跳得很快。他就這樣出發了。。   這條通道彎彎越曲,和兔子的地道沒有什麼兩樣。哈利匆匆地走著,由於地面不平。時不時地跌跌絆絆,一路上他都把魔杖舉在面前。   走了很長很長時間,但是哈利有蜂蜜公爵的前景在鼓舞著他前進。大約一個小時以後,通道向上伸去。哈利喘息著加快速度,臉是紅的,雙腳卻是冷的。   十分鐘後,他走到了一道破損的石階腳下,石階一直伸展到上面他看不見的地方。哈利小心不弄出聲音來,開始向上爬去。一百級、二百級,他邊爬邊數,後來就數亂了。他爬呀爬,注意著自己的雙腳..然後,他冷不丁一頭撞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上。   這好像是扇地板門。哈利站在那裡,摸著自己被撞痛的腦袋,聽著。他聽不到上面有什麼聲音。他很慢地推開那扇地板門,偷偷地向外窺看。   他是在一間地窖裡,周圍放滿了木椅子和木箱子。哈利爬出地板門,把它關好—— 這扇門和滿是灰塵的地板渾然一體,真看不出來地板上會有這樣一扇門。哈利慢慢地爬向那道通向樓上的木樓梯。現在他確信自己聽見了各種人的說話聲,更不要說搖鈴和開關門的聲音了。   哈利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正在這時,他突然聽到很近的地方有一扇門開了,有人正要下樓。   「再拿一箱果凍鼻涕蟲,親愛的,他們快要把我們的存貨買光了..」一個婦女的聲音說道。   一雙腳下樓來了。哈利跳到了一隻巨大的木板箱後面,等待腳步聲遠去。   他聽到那男子在對面的牆那裡搬動箱子。他也許不會再有機會了—— 哈利迅速地、不聲不響地從躲藏的地方出來,上了樓梯;他回頭一望,看到一個寬闊無比的後背和一個發亮的腦袋埋在一口箱子下面。哈利走到樓梯頂端的門邊,溜出門,發現自己來到了蜂蜜公爵的櫃檯後面—— 他彎下身子,向側面爬去,然後直起身子。   蜂蜜公爵裡擠滿了霍格沃茨的學生,因此沒有人會對哈利多看一眼。哈利在他們中間溜邊走著,一面四處觀看。如果現在達力能夠看到哈利在什麼地方,他那張骯髒的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呢,哈利想到這裡就忍不住要笑出聲來。店裡有著一個貨架叉一個貨架,上面放滿了人們能夠想像得到的最引入入勝的糖果。大塊的奶油花生糖、一塊塊發微光的粉紅色椰子冰糕、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成百種各式各樣的巧克力、一大桶多味豆、一桶滋滋蜜蜂糖、羅恩提到過的飄浮在空中的果子露飲料,沿著另外一堵牆的是「具有特殊效果」的各種糖果:吹寶超級泡泡糖(它能使整個房間充滿藍色風鈴草顏色的泡泡,幾天都不會破滅)、奇異的碎片狀的毛毛牙薄荷糖、小巧的黑胡椒小頑童(「為你的朋友從鼻子裡向外噴火!」)、冰耗子(「聽到你的牙齒打戰和咯吱咯吱的聲音!」)、形狀像蟾蜍的奶油薄荷糖(「真的會在胃裡跳動!」)、鬆脆的糖羽毛筆和會爆炸的夾心糖。   哈利從六年級學生中擠了過去,看到這家店舖最遠的角落裡掛著一塊招牌 (「不同尋常的口味」)。羅恩和赫敏站在這塊招牌下面,正仔細端詳著一盤有血腥氣的棒棒糖。哈利偷偷走到他們身後。   「唔,不,哈利不會要它的,這是給吸血鬼的,我想。」赫敏正在說。   「那這個怎麼樣?」羅恩問,把一罐擠成一團的蟑螂塞到赫敏的鼻子底下。「肯定不要。」哈利說。羅恩差點兒沒摔了罐子。   「哈利!」赫敏尖叫,「你在這裡幹什麼?你怎麼—— 怎麼來的?」   「 哇!」羅恩說。像是得到了深刻的印象,「 你學會潛形了!」「我當然沒有。」哈利說。他放低了聲音以免六年級學生聽到,然後把有關活點地圖的事詳盡地告訴了他們。「弗雷德和喬治怎麼就從來沒有給我呢!」羅恩說,氣得不可開交,「我可是他們的弟弟啊!」   「但是哈利不會長期佔用的!」赫敏說,好像這個想法很荒謬可笑。「他會把這張地圖交給麥格教授的,是不是,哈利?」   -118 -「不,我不交!」哈利說。「你瘋啦?」羅恩說,瞪著赫敏,「把這麼好的東西交了?」 「要是我交了,我就不得不說我是從哪裡拿到的!費爾奇就會知道是弗雷德和喬治拿的!」「但是布萊克呢?」赫敏咬著牙齒說,「他可以利用這張地圖上的一條通道進入城堡!老師們一定會知道!」『「他不可能從通道進來,」哈利迅速地說,「地圖上有七條秘密通道,對不對?弗雷德和喬治估計費爾奇可能知道其中的四條。其他三條—— 一條已經倒塌了,誰也不能從那條通道進來。一條的入口處種上了那棵打人柳,進去就出不來。我剛剛走過的那一條—— 唔—— 在地窖裡真的很難看到它的入口在哪裡—— 所以除非他知道有這條秘密通道—— 」   哈利躊躇了,如果布萊克的確知道有這條通遭呢?然而,羅恩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指著糖果店大門裡面貼著的一張通告。   奉魔法部命令顧客注意:在另有通知之前,攝魂怪將於每天日落後在霍格莫德街道上巡邏。此舉純為霍格莫德居民之安全而設,一俟小天狼星布萊克再度被捉拿歸案即予取消。望顧客於傍晚之前採購完畢是幸。   聖誕快樂!「看見啦?」羅恩平靜地說道,「這裡到處有攝魂怪,我倒想看看布萊克在這種情形下怎麼能夠闖進糖果店。不管怎麼樣,赫敏,糖果店老闆總會聽到有人闖進來的,對不對?他們就住在糖果店樓上!」   「是的,不過—— 不過—— 」赫敏好像努力再從什麼地方挑刺兒。「看,哈利還是不應該到霍格莫德村來,他沒有交簽過字的申請表啊!如果有人發現哈利到這裡來了,哈利就會遇到大麻煩的!而且現在天還亮著呢—— 要是小天狼星布萊克今天、現在就出現了呢?」   「他要發現哈利在這裡也不容易呢。」羅恩說,隔著有豎框的窗子向外面紛飛的大雪點頭。「得了吧,赫敏,這是聖誕節,哈利應該放鬆一下了。」   赫敏咬著嘴唇,一副很擔心的樣子。   「你打算告發我嗎?」哈利笑嘻嘻地問她。   「哦—— 當然不—— 但是老實說,哈利—— 」   「看到那滋滋蜜蜂糖了吧,哈利?」羅恩說,抓住哈利領他到了那個大桶邊上。「還有那果凍鼻涕蟲?還有那酸棒糖?我七歲的時候,弗雷德給過我一根—— 它恰恰就在我舌頭上燒了個洞。我記得媽媽用掃帚猛打弗雷德。」羅恩沉思地看著那放酸棒糖的紙箱子。「要是我告訴弗雷德說那是花生,你想他會不會把蟑螂糰子咬上一口呢?」   羅恩和赫敏付清了他們買糖果的錢,三個人就離開糖果店走到外面的暴風雪裡去了。   霍格莫德村看上去像是一張聖誕賀卡:小茅屋和店舖都蓋上了一層鬆脆的雪,各家各戶的門上都有冬青紮成的花環,施過魔法的蠟燭成串地掛在樹上。   哈利冷得發抖,他不像那兩人,他沒有穿斗篷。他們在街上走著,低著腦袋以抵禦寒風。羅恩和赫敏隔著圍巾大喊起來。   「那就是郵局—— 」   「佐科店就在那邊—— 」   「我們可以到那座尖叫棚屋去—— 」   「告訴你們怎麼辦,」羅恩說,冷得牙齒直打戰,「我們去三把掃帚喝黃油啤酒好嗎?」哈利再願意不過了,風狂雪驟,他的手快凍僵了。於是他們穿過馬路,幾分鐘以後,就進了那家小旅館。那裡擁擠嘈雜,溫暖而煙霧騰騰,一個身材婀娜、臉龐標緻的婦女正在吧檯那裡照料一幫子吵吵鬧鬧的男巫。「那是羅斯默塔女士。」羅恩說,「我去叫酒,好嗎?」他加上一句,臉有點兒紅。   哈利和赫敏走到房間後部,那裡的窗子和美麗的聖誕樹之間有一張小桌子空著,還靠近壁爐。五分鐘之後,羅恩回來了,拿著三大杯冒著泡沫的熱黃油啤酒。   「聖誕快樂!」他高興地說,舉起了他的大杯子。哈利大大地喝了一口。這是他喝過的味道最好的飲料,而且這酒似乎讓他從內而外地暖和起來了。突然,一陣微風拂過他的頭髮,三把掃帚的門又開了。哈利從大杯子的邊上往門口看去,這一看,幾乎把他噎住了。   麥格教授和弗立維在一陣雪花飛揚中剛剛走進小酒館,後面緊跟著海格,他和一位頭戴暗黃綠色圓頂硬禮帽、身披細條斗篷、舉止莊重的男子正談得熱鬧,此人正是魔法部長康奈利福吉。   羅恩和赫敏立即都把手放在哈利腦袋上,使勁把他往桌子下面按。哈利嘴邊滴著黃油啤酒,蹲在人們看不見他的地方,手裡緊握空杯,眼睛看著老師們和福吉的腳走向吧檯,停下來,然後回轉身,直接向他們走來。   在他頭上的什麼地方,赫敏悄聲說:「移形幻影!」   他們桌子旁邊的聖誕樹上升到了離地面幾英吋的地方,向邊上移動,輕輕地一聲鈍響,正落在他們桌子前面,把他們遮住了。哈利透過聖誕樹下部濃密的枝葉往外看,只見鄰桌的四張椅子的腳往後退去,然後聽到老師們和福吉坐了下-120 -來,嘴裡咕噥著並且發出歎息。   然後他又看見一雙腳,穿著華麗的青綠色高跟鞋,還聽到了一位婦女的說話聲。   「一小杯峽谷水—— 」   「我的。」麥格教授的聲音。   「四品脫蜂蜜酒—— 」   「謝謝,羅斯默塔。」海格說。   「一份雪利果汁蘇打水加冰和傘螺—— 」   「晤!」弗立維教授說,還咂著嘴唇。   「那您的就是紅醋栗糖酒了,部長。」   「謝謝你,羅斯默塔,親愛的,」福吉的聲音說,「我一定要說,又看見你真高興。你也來一杯吧,好不好?來和我們坐在一起..」   「好吧。多謝您,部長。」   哈利看著那雙發亮的高跟鞋走開又回來了。他的心一直跳到了嗓子眼兒,很不舒服。他怎麼就沒有想到:對老師們來說這也是本學期最後一周?他們要在這裡坐多久?要是他打算今晚回學校的話,他就需要時間以便偷偷回到蜂蜜公爵糖果店去..赫敏的腿在他旁邊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什麼風把您吹到這裡來了,部長?」這是羅斯默塔的聲音。   哈利看到福吉粗壯的下半身在椅子上扭動了一下,好像是在察看周圍有沒有人偷聽。然後他安靜地說:「除了小天狼星布萊克還會有什麼事呢,親愛的?我敢說你已經聽到萬聖節前夕在學校發生的事了吧?」   「我是聽到傳言了。」羅斯默塔女士承認說。   「你有沒有告訴整個酒館的人啊,海格?」麥格教授憤怒地說。   「您認為布萊克還在這一帶嗎,部長?」羅斯默塔女士低聲問道。   「肯定的。」福吉簡短地說。   「您知道攝魂怪已經把我的小酒館搜查了兩次嗎?」羅斯默塔女士說,聲音裡有一點點鋒芒。「把我的顧客都嚇跑了..這對做生意很不好,部長。」   「羅斯默塔,親愛的,我和你一樣,我也不喜歡它們呀。」福吉不安地說,「必要的防備..但你說得對..我剛才還遇到幾個。它們對鄧布利多惱火極了一他不讓它們走進城堡場地。」   「我認為是不應該讓它們進去的,」麥格教授尖銳地說,「這些可怕的東西到處飄浮著,我們怎麼教學呀?」   「聽啊,聽啊!''身材矮小的弗立維教授尖聲叫遭,他的腳懸在那裡,離地足有一英尺。   -121 -都知道布萊克能..」「您知道嗎,我仍舊不大能相信這一點,」羅斯默塔女士沉思著說,「在墮落到壞人堆中去的所有人當中,小天狼星布萊克是我最沒想到會這樣做的人..我的意思是說,我記得他在霍格沃茨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如果你在那個時候就告訴我,說他會變成什麼樣子,那我就會說你酒喝多了。」「你對事情真相知道的還不到一半,羅斯默塔。」福吉態度生硬地說,「很少有人知道他做過的最壞的事。」「最壞的?」羅斯默塔女士說,聲音裡充滿了好奇,「您的意思是說,比殺掉那麼多可憐的人還要壞嗎?」「當然啦。」福吉說。「我沒法相信。還有什麼能比這更壞呢?」「你說你記得他在霍格沃茨的情況,羅斯默塔,」麥格教授喃喃地說,「你還記得他最好的朋友是誰嗎?」「當然記得,」羅斯默塔女士說,淺淺笑了一聲,「兩人形影不離,是不是?我看見他們在這裡的次數—— 哦,他們總弄得我大笑。一對好搭檔,小天狼星布萊克和詹姆波特!」哈利噹的一聲掉下了手中的大杯子。羅恩踢了他一下。「一點兒不錯,」麥格教授說,「布萊克和波特。他們那個小集團的頭子。兩個人都很聰明,當然—— 說實在的,是特別的聰明—— 但是我想我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一對能惹麻煩的人—— 」 「我不知道,」海格吃吃笑著說,「弗雷德和喬洽韋斯萊是不是可以和他們來一番激烈的競爭。」「你都會以為布萊克和波特是兄弟呢!」弗立維教授插話表示贊成道,「形影不離!」「他們當然是形影不離啦,」福吉說,「波特信任布萊克,這種信任超過對其他所有朋友的信任。他們畢業離校的時候還是這樣的。詹姆和莉莉結婚的時候,布萊克是伴郎。然後他們又叫布萊克做哈利的教父。哈利當然不知道。你們可以想像得到,知道這一點會折磨他到什麼程度。」   「是因為布萊克後來和神秘人結成了一夥嗎?」羅斯默塔低聲問道。「比這還要糟呢,親愛的..」福吉壓低了嗓門以一種低沉的聲音說了下去,「許多人並不知道波特夫婦明白神秘人在追他們。鄧布利多自然是一直不倦地反對神秘人的,他有許多能幹的探子。其中一個探子就把這件事告訴了鄧布利多,鄧布利多馬上就告訴了詹姆和莉莉。他勸他們躲起來。鄧布利多對他們說,他們最好的機會是那道赤膽忠心魔咒。」「那玩藝兒怎麼起作用啊?」羅斯默塔女士問,因為感興趣而喘不上氣來。弗立維教授清了清嗓子。   「非常複雜的咒語,」他吱吱地尖聲說,「涉及用魔法把一個秘密隱藏在一個活人的靈魂之中。這個秘密藏在選中的那個人,或者說保密人心裡,從此就不可能發現這個秘密了—— 當然,除非這個保密人存心洩露。只要保密人拒絕說話,神秘人就是搜查波特夫婦居住多年的村莊,也永遠我不到他們,哪怕他在他們夫婦起居室外面的玻璃窗上壓扁了自己的鼻子也找不到!」   「那麼說布萊克就是波特夫婦的保密人了?」   「自然,」麥格教授說,「詹姆波特告訴鄧布利多說,布萊克寧可自己死也不會說出他們在哪裡,還說布萊克自己也打算藏起來..就是這樣,鄧布利多還是擔心。我記得他提出他自己來做波特夫婦的保密人。」   「他信不過布萊克嗎?」羅斯默塔女士喘著氣問道。   「他肯定在接近波特夫婦的人當中一定有誰一直在把他們的行蹤告訴神秘人,」麥格教授陰鬱地說,「的確,他在相當長的時間裡懷疑我們這邊有人成了叛徒,把許多信息告訴了神秘人。」   「但是詹姆堅持要用布萊克是嗎?」   「是的,」福吉沉重地說,「然而,施用了赤膽忠心魔咒以後還不到一星期—— 」   「布萊克背叛了他們嗎?」羅斯默塔問。.「他的確背叛了他們。布萊克厭倦了兩面派角色。準備公開宣佈他支持神秘人,似乎打算就在波特死去的時刻這樣做。但是,正如我們都知道的那樣。神秘人在小哈利波特那裡失了手。他失去了法力,極其衰弱,只能逃走了。這就弄得布萊克進退兩難了。布萊克剛剛暴露了他的叛徒真面目,他的主子就倒台了。他別無選擇,只能奔跑逃命了—— 」』「骯髒、發臭的叛徒!」海格說,聲音很響,以至整個酒吧都靜了下來。   「噓!」麥格教授說。   「我遇到過他!」海格吼道,「在他殺死許多人以前,我一定是最後見到他的人!在那些人都被殺死以後,是我從詹姆和莉莉的家裡把哈利救出來的!我是把他從廢墟裡救出來的,可憐的小東西,前額上還有一道長長的傷口,而且他的父母都死了..這時小天狼星布萊克出現了,騎在他那平時常騎的飛行摩托上。我一直搞不清他在那裡幹什麼。我不知道他是詹姆和莉莉的保密人。當時我以為他聽說了神秘人發動攻擊的消息,是到那裡看看他能做些什麼呢。當時他面色蒼白。渾身發抖。你們知道我做了什麼嗎?我安慰了那個殺人的叛徒!」海格咆哮道。   「海格,別!」麥格教授說,「聲音放低一些!」   「我怎麼知道他不是在為莉莉和詹姆傷心啊?他關心的是神秘人!然後他-123 -說:『把哈利給我吧,海格,我是他的教父,我會照顧他的—— 』哈!但是鄧布利多吩咐過我,於是我對布萊克說不行,鄧布利多說哈利應該到他姨媽和姨父那裡去。布萊克不同意,但最後他讓步了。叫我騎他的摩托把哈利送到那裡去。『我不再需要這輛摩托了。』這是他說的。.「那時我本來應該知道這裡面有些什麼可疑的地方。他喜愛那輛摩托,他把摩托給我幹嗎?他為什麼不再需要那輛摩托了?其實這再容易理解不過了。鄧布利多知道他曾經是波特夫婦的保密人。布萊克知道他當天晚上就要逃命,知道不要幾個鐘頭魔法部就會來追捕他。   「但是要是我把哈利給了他又會怎樣呢?我打賭半路上他就會把哈利從摩托上扔到海裡去。他最好的朋友的兒子!不過要是一個男巫墮落了,他就會對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滿不在乎了..」   海格說完了,大家一陣長時間的靜默。然後羅斯默塔女士帶著一定程度的滿足說話了。「但是他沒有想辦法躲起來啊,是不是?第二天魔法部就抓到了他!」   「哎呀,要是我們抓到他就好了,」福吉痛苦地說,「找到他的不是我們。而是小矮星彼得—— 波特的另外一個朋友。他肯定是悲哀得瘋狂了,他知道布萊克曾經是波特夫婦的保密人,所以他自己就去追布萊克了。」   「小矮星彼得..那個胖胖的小男孩,在霍格沃茨一直跟在他們後面的那個嗎?」羅斯默塔問道。   「把波特和布萊克當英雄來崇拜,」麥格教授說,「要是數聰明,從來不是他們一夥的。我時常對他很凶。你們可以想像現在我是多麼—— 多麼後悔..」她聲音發澀,好像突然患了感冒。   「好啦,米勒娃,」福吉寬容地說,「小矮星彼得死得英雄。目擊者—— 是麻瓜們,事後我們自然抹去了他們的記憶—— 告訴我們說,小矮星彼得是怎樣把布萊克逼到絕地的。他們說他在抽泣。『莉莉和詹姆,小天狼星!你怎麼能!』然後他拿起魔杖。當然,布萊克比他快。小矮星彼得就這樣被炸成了碎片。」   麥格教授擤了擤鼻子,激動地說:「笨孩子.傻孩子..他在決鬥的時候總是糟得不行..應該讓魔法部來動手的..」   「我告訴你,要是我在小矮星彼得之前抓到布萊克,我可不用什麼魔杖—— 我會折斷—— 一個一個地折斷他的四肢。」海格咆哮道。   「你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海格。」福吉尖銳地說,「只有魔法法律執行隊經過訓練的打擊手,也許才能在布萊克沒有到走到絕境的時候打敗他。那時我是魔法災難部的副部長,我也是在布萊克殺了那麼多人之後第一批趕到現場的。我——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場面。有時我做夢還夢見呢。街道中間一個大坑,深得把下面的下水管道也弄破了。到處是屍體。麻瓜們尖叫著。而布萊克站在那-124 -裡狂笑,小矮星彼得的殘骸就在他面前..一堆血跡斑斑的袍子和不多—— 不多的碎塊—— 」。   福吉突然住了口。傳來五個人擤鼻子的聲音。   「好吧,故事你知道了,羅斯默塔,」福吉沙啞地說,「布萊克被魔法法律執行隊的二十名巡邏員帶走了,小矮星彼得則得到了一級梅林爵士勳章。我想這對他可憐的媽媽多少算是安慰吧。自從那以後,布萊克一直關在阿茲卡班。」   羅斯默塔女士長歎一聲。   「他瘋了,是真的嗎,部長?」   「但願他是瘋了,」福吉慢慢地說,「我相信他的主子失敗這件事讓他在一段時期以內精神失常了。殺死小矮星彼得和那麼多麻瓜,這是一個走投無路、絕望的人做的事—— 殘酷..沒有目的。但是上一次我視察阿茲卡班時遇到了布萊克。你們知道,那裡的犯人多數坐在那裡,在黑暗中對自己嘟嘟嚷嚷,他們已經沒有什麼意識了..但是,讓我震驚的是,布萊克似乎很正常。他對我說的話很有條理。我感到煩惱不安。你們會以為他只是感到厭煩罷了—— 問我有沒有看完報紙,冷靜得不得了,說他想做報紙上的縱橫填字遊戲。那些攝魂怪竟然沒有對他產生什麼影響,這真叫我震驚—— 而且他還是那裡的要犯,看管他的人特別多,你們知道。獄卒就在他門口,白天黑夜都有。」   「但是,你想他逃出來要幹什麼呢?」羅斯默塔女士問。「天哪。部長。他不會又去找神秘人,會不會啊?」.「我敢說這是他的—— 哦—— 最終計劃,」福吉含含糊糊地說,「但是早在那以前我們就希望抓住布萊克。我必須說,如果神秘人是孤身一人,又沒有朋友,這是一種局面..但要是把他最忠誠的僕人還給他,想到他會很快地東山再起,我就不寒而慄..」   玻璃和木頭相碰的聲音,很小。有人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你知道,康奈利,如果你要和校長一起吃晚飯,那我們不如現在就回城堡。」麥格教授說。   哈利面前的腳再次一雙一雙地載著它們主人的身體移動了;斗篷的邊沿映入眼裡,羅斯默塔女士發亮的鞋跟消失在吧檯後面。三把掃帚的門又開了,捲進來一陣雪花,老師們走了。   「哈利?」   羅恩和赫敏的臉出現在桌子下面。他們都瞪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11章 火弩箭   哈利對於他是怎麼回到蜂蜜公爵的地窖、又是怎麼鑽地道再次進入城堡這個過程並不很清楚。他清楚的只是返回的路程似乎沒費什麼時間,而且他幾乎沒有注意到自己在做什麼,因為他滿腦子都塞滿了剛剛聽到的那些事。   為什麼誰也沒有告訴過他呢?鄧布利多、海格、韋斯萊先生、康奈利福吉..他的父母被最好的朋友出賣而死,這件事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呢?吃晚飯的時候,羅恩和赫敏一直不安地觀察著哈利,不敢談論他們偷聽到的事,因為珀西就坐在他們近旁。他們上樓到了擁擠的公共休息室,卻發現弗雷德和喬治由於期末即將到來高興不已,已經布下了六個大糞彈。哈利不想讓弗雷德和喬治問他有沒有去過霍格莫德村,便悄悄地去了空無一人的宿舍,一直走向他的床頭櫃。他把書本推向一邊,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東西—— 一本皮面相冊,海格兩年前給他的,裡面都是他父母的帶魔法的照片。他坐在床上,拉上床四周的帷幕,開始一頁頁地翻動相冊,直到..他停在他父母結婚那天的照片上。他爸爸在對他招手,滿臉是笑,他那被哈利繼承下來的亂糟糟的黑頭髮向四面八方豎著。照片上也有媽媽,因為幸福而-126 -滿臉生輝,同他爸爸手挽手並排站著,還有..那一定是他。他們的伴郎..哈利以前從來沒有想到過他。   如果他不知道那就是同一個人的話,他永遠也不會猜到這張老照片上的人就是布萊克,他的臉龐並不凹陷蠟黃,卻是英俊的、笑嘻嘻的。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就已經在為伏地魔效勞了嗎?他是不是已經在計劃著殺死身邊的兩個人了?他知道他要面對阿茲卡班的十二年,面對這會讓他變得叫人認不出來的十二年嗎?但是那些攝魂怪沒有對他產生影響,哈利想道,一面瞪眼看著那張英俊的笑臉。如果它們太靠近,他不一定非要聽到我媽媽的尖叫——哈利啪的一聲合上相冊,伸手把相冊塞進床頭櫃,脫下長袍,摘下眼鏡,躺到床上,又看看帷幕是不是把自己遮起來了。   宿舍的門開了。   「哈利?」羅恩的聲音,猶猶疑疑的。   哈利一動不動,假裝睡著了。他聽到羅恩離開了,於是翻了個身,睜大眼睛。   哈利全身流淌著一種他以前從不知道的仇恨之情,這種仇恨的感情就像毒藥一樣。他看見布萊克透過黑暗對他大笑,好像有人把照片從相冊上拿下來貼到了他眼前。他看著,好像有人在為他放映電影,小天狼星布萊克正在把小矮星彼得(他像納威隆巴頓)炸成碎片。他似乎聽到有人(儘管他不知道布萊克的聲音聽起來是什麼樣的)在興奮地低聲嘰咕:「事情成了,主人..波特夫婦已經讓我當他們的保密人了..」然後是另外一個人的聲音,這人尖厲地大笑。正是攝魂怪走近時他腦子裡就會聽到的聲音..「哈利,你—— 你臉色不好。」   哈利直到破曉時分才睡著。他醒來時發現宿舍裡空無一人。他穿好衣服走下螺旋形樓梯到了公共休息室。那裡也沒有人,只有羅恩,他正在吃一個蟾蜍薄荷糖,並且在按摩他的胃;還有赫敏,正把家庭作業攤滿了三張桌子。   「人都到哪裡去了?」哈利問。   「走啦!這是假期第一天,記得嗎?」羅恩說,仔細地觀察哈利。「差不多要吃午飯了,我本來要馬上去叫醒你的。」   哈利一屁股坐進壁爐旁邊的那張椅子。窗外雪花仍在飛舞。克魯克山在壁爐前面攤開四肢躺著,活像一大張薑黃色的毛毯。   「你真的臉色不好,你知道。」赫敏說,焦急地往他臉上看。   「我好好的。」哈利說。   「哈利,聽著,」赫敏說,和羅恩交換了一下眼色,「對於我們昨天聽到的東西,你一定心煩意亂。但是要緊的是,你一定不能幹蠢事。」   -127 -「比如?」哈利問。「比如去追尋布萊克。」羅恩尖銳地說。   哈利明白他睡著的時候他們兩人已經演練過這樣的對話了。他什麼也沒說。「你不會這樣幹的,是不是,哈利?」赫敏說。「為布萊克而死是不值得的。」羅恩說。「攝魂怪一走近我,我就看到聽到什麼,你們知道嗎?」羅恩和赫敏都搖搖頭,一副擔心的神色。「我能聽到我媽媽尖叫,聽到她懇求伏地魔。如果你們聽到媽媽那樣地尖叫,正要被人殺死以前的尖叫,你們不會忘記的。如果你們發現某一個人,本來大家都認為是她的朋友,可他卻背叛了她,叫伏地魔去追她—— 」 「你什麼事也做不了!」赫敏說,憂心忡忡的。「攝魂怪會抓住布萊克的,布萊克會回到阿茲卡班的,而且—— 而且他活該!」   「你聽到福吉說的話了。布萊克不像正常人一櫸受到阿茲卡班的影響。這種懲罰對他來說和對其他人不一樣。」「你在說些什麼呀?」羅恩說,顯得很緊張。「你想—— 殺布萊克還是有別的打算?」「別犯傻,」赫敏說,聲音裡帶著恐慌,「哈利沒想殺誰,是不是,哈利?」   哈利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他只知道,當布萊克逍遙法外的時候,他卻無所事事,這念頭幾乎讓他受不了。「馬爾福知道,」他猝然說,「記得他在魔藥課上說的話嗎?『要是我的話,我會親自去追捕他..我要復仇。」』「你要聽馬爾福的勸告而不聽我們的嗎?」羅恩狂怒著說,「聽著..你知道布萊克結果了小矮星彼得之後,小矮星彼得的媽媽得到的是什麼嗎?爸爸告訴我—— 是梅林爵士勳章,一級,還有就是盒子裡裝著的小矮星彼得的手指。這是人們能夠找到的他的最大一塊遺骸。布萊克瘋了,哈利,而且他是危險的—— 」 「馬爾福的爸爸一定告訴他了,」哈利說,不理羅恩剛才說的話,「他是伏地魔的核心人物—— 」 「說神秘人,行不行?」羅恩生氣地打斷他。   「—— 所以,馬爾福一家顯然知道布萊克是在為伏地魔工作—— 」 「—— 而馬爾福願意看到你炸成百萬個碎片,就像小矮星彼得那樣!弄弄清楚吧,.馬爾福正巴不得你在魁地奇比賽以前就自己找死呢。」 「哈利,求你了,」赫敏說,現在她眼裡閃耀著淚光,「求你理智些。布萊克做了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但是別讓你自己處在危險之中啊,那正是布萊克巴不得看到的..哦,哈利,要是你去找布萊克,那你正是親自送到他手裡去了。你的媽媽和爸爸不願意你受到傷害,對不對?他們永遠不會要你去找布萊克-128 -的!」   「我永遠不會知道他們的想法,因為,多謝布萊克,我從來就沒有跟他們說過話。」哈利暴躁地說。   有一會兒誰也沒說話,這時克魯克山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把四個爪子屈曲了一下。羅恩的衣袋顫抖起來。   「看,」羅恩說,顯然打算改變話題,「這是假期!聖誕節快要到了!咱們—— 咱們下去看看海格吧,好久好久沒去看他了!」   「不!」赫敏馬上說,「哈利不能離開城堡,羅愚—— 」   「啊,咱們走吧,」哈利說,坐直了身子,「我還可以問他,為什麼他告訴我所有有關我父母的事情的時候,竟然從來沒提起布萊克!」   進一步討論布萊克顯然不是羅恩和赫敏心裡願意的事。   「要不然咱們下棋吧,」羅恩匆忙改口說,「要不然就玩石子兒吧,珀西留下了一套..」   「不,去看海格。」哈利堅定地說。   於是他們從宿舍裡拿了斗篷,通過那張肖像畫上的洞(「站住,交手打一架,你們這些黃肚皮的雜種狗!」), 穿過空蕩蕩的城堡,走出橡木大門。   他們在草坪上慢慢地走著,耀眼的粉狀白雪上留下了一道淺溝,襪子和斗篷的邊緣都濕透了,還結了冰。禁林看上去好像中了魔法似的,每一棵樹都稍稍蒙上了一層銀色,而海格的小屋看上去像是一塊冰糕。   羅恩敲門,卻沒有人答應。   「他沒出去吧,對不對?」赫敏說著,在斗篷下面發抖。   羅恩把耳朵貼在門上。   「有一種奇怪的聲音,」他說,「聽—— 是牙牙嗎?」   哈利和赫敏也把耳朵貼到門上去聽。小屋裡面傳來一陣陣低低的、有規律顫動的呻吟聲。   「咱們最好去找人來好嗎?」羅恩不安地說。   「海格!」哈利叫道,用力拍門,「海格,你在家嗎?」   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然後門吱呀一聲開了。海格站在那裡,眼睛紅腫,眼淚紛紛落在他那件皮背心的前襟上。   「你們聽到了!」他大聲喊叫,然後一下子就撲到哈利身上,兩手摟住哈利的脖子。   海格至少有常人兩倍大,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哈利在海格的重壓之下幾乎要崩潰了,幸而得到羅恩和赫敏的救援,他們分別鑽到海格的腋下把他架了起來。哈利也幫了一把,三個人就這樣把海格弄回了小屋。海格聽任自己被引到椅子上坐下,然後撲到桌子邊上,控制不住地抽泣起來,臉上滿是淚水,淚珠也跌-129 -落到他那糾結的鬍子上。「海格,怎麼啦?」赫敏問,驚呆了。哈利發現桌子上有封官方模樣的信件,已經拆開了。「那是什麼,海格?」   海格抽泣得更厲害了,他把信推向哈利,哈利拿起信讀了起來:親愛的海格先生:我們進一步調查了你班上發生的鷹頭馬身有翼獸攻擊學生的事件,我們接受了鄧布利多教授的保證,認定你對於此次令人遺憾之事件不負任何責任。   「那不是很好嘛,海格!」羅恩說,拍拍海格的肩膀。但是海格繼續抽泣,還搖了搖他那雙巨大的手,示意哈利繼續讀下去。   然而。我們必須表示我們對於這頭成問題的鷹頭馬身有翼獸的關注。我們已經決定支持盧修斯馬爾福先生的正式投訴,因此這件事將交由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處理。四月二十日將於該委晁會倫敦辦事處舉行聽證,我們將要求你和你的鷹頭馬身有翼獸於該日出席。在此期間,鷹頭馬身有翼獸應予拴系並加以隔離。你的同事..底下是一長列校董事會的名單。「哦,」羅恩說,「但是你說過巴克比克不是個作惡的鷹頭馬身有翼獸啊,海格。我打賭它會沒事—— 」 「你不瞭解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那些怪人!」海格哽咽著說,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他們和這些有趣的動物幹上了!」   海格的小屋一角忽然傳來一種聲音,哈利、羅恩和赫敏飛快地轉過身子。那頭鷹頭馬身有翼獸巴克比克正臥在屋角,嚼著什麼東西,弄得地板上到處流淌著鮮血。   「我可不能用繩子把它繫在雪地裡!」海格哽咽著說,「孤零零的!大聖誕節的!」   哈利、羅恩和赫敏面面相覷。他們還從來沒有和海格一起面對面地看過這個被海格稱之為「有趣的動物」而被其他人稱之為「可怕的怪物」的東西。另一方面,巴克比克似乎沒有任何傷害人的意思。實際上,根據海格通常的標準,它肯定是逗人喜愛的。   「你必須準備強有力的辯護詞,海格。」赫敏說,她坐了下來,把手放在了海格粗大的前臂上。「我肯定你能證明巴克比克不會傷人。」   -130 -「那也沒有用!」海格抽泣道,「那些處置委員會的惡魔,他們都在盧修斯馬爾福的掌握之中!怕他!如果我敗訴了,巴克比克—— 」   海格迅速地把手指在喉問一劃,然後一聲哀鳴,向旁邊一倒,臉埋在雙臂裡。   「鄧布利多怎麼說,海格?」哈利問。   「他為我已經做得夠多了,」海格呻吟道,「光是不讓那些攝魂怪進入城堡就夠難為他了,還有小天狼星布萊克到處遊蕩..」   羅恩和赫敏迅速地看了哈利一眼,好像期待他會責備海格沒有把有關布萊克的真相告訴他似的。但是哈利沒法讓自己這樣做』因為他現在看到海格是多麼悲慘和害怕。   「聽著,海格,」他說,「你不能放棄。赫敏說得對,你就得準備好辯護詞。你可以叫我們當證人。」   「我肯定讀過一宗鷹頭馬身有翼獸的釣餌案件,」赫敏沉思著說,「在那個案子裡,鷹頭馬身有翼獸沒事。我替你我一下,海格,找到了就好好研究一下是怎麼回事。」   海格更加響亮地嚎哭起來。哈利和赫敏看看羅恩,指望他來幫忙。   「哦—— 我來泡茶怎麼樣?」羅恩說。   哈利瞪著他。   「有人情緒壞的時候,我媽就是這樣做的。」羅恩咕噥道,聳了聳肩。   最後,在他們又多次保證幫忙、面前又放上了一杯滾燙的茶以後,海格才在一塊足有桌布那麼大的手帕上擤了擤鼻子說:「你們說得對。我可不能垮了。一定要振作起來..」   牙牙從桌子底下膽怯地走出來,把腦袋靠在海格的膝上。   「最近我一直不對勁,」海格說,一手撫著牙牙,另一隻手摸著自己的臉,「擔心巴克比克,而且沒有人喜歡我的課..」   「我們喜歡!」赫敏馬上說謊道。   「是啊,你的課真棒!」羅恩說,一面在桌子下面交叉手指告訴上帝自己是在說謊,「哦—— 弗洛伯毛蟲怎麼樣了?」   「死了,」海格陰鬱地說,「萵苣吃得太多了。」   「哦,不!」羅恩說,嘴唇顫動起來。   「那幫攝魂怪也讓我心煩意亂,」海格說,身子突然一震,「每次我想去三把掃帚喝酒就必須從它們面前走過,好像我又回到了阿茲卡班似的..」   他不做聲了,大口喝著茶。哈利、羅恩和赫敏屏住氣看著他。他們從來沒有聽到海格提起以前他在阿茲卡班短暫停留的情況。沉默了一小會兒之後,赫敏小心翼翼地問道:「那裡很可怕嗎,海格?」   「你們想像不出來,」海格平靜地說,「什麼地方也不像那裡。我以為我要瘋-131 -了。腦子裡老是想著可怕的事情..我被霍格沃茨開除的那天..我爸死的那天..我不得不讓諾伯走的那天..」   他眼裡充滿了淚水。諾伯是海格有一次打牌贏來的一條小龍。   「過了一陣子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而且你也不知道活著有什麼意思。我常常巴不得自己一覺就睡死過去..他們放我出來的時候,我好像重新活了一次,什麼事情都想起來了,那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感覺。記住,攝魂怪不願意放我走。」   「但你沒有罪啊!」赫敏說。   海格哼了一聲表示憤怒。   「你以為它們著重這個嗎?它們才不在乎呢。它們早就弄了二百來個人和它們在一起,它們能夠把這些人的快樂完全吸乾,它們才不在乎誰有罪誰沒罪呢。」   海格安靜了一會幾,瞪眼看著他的茶。然後他平靜地說:「我想過放巴克比克走..想讓它飛走..但是你怎麼能向一個鷹頭馬身有翼獸解釋清楚它應該躲起來呢?而且—— 而且我怕犯法..」他抬頭望著他們,淚水又從他臉上流了下來。「我可不想再回到阿茲卡班去。」   海格的小屋之行雖然遠遠不是什麼有趣的事,卻收到了羅恩和赫敏所希望的效果。儘管哈利絕對沒有忘了布萊克,但如果他想幫助海格打贏對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的官司,他就不能總是想著報仇的事了。他、羅恩和赫敏第二天就到圖書館去了,回到空蕩蕩的公共休息室的時候,臂彎裡抱滿了書,這些書也許有助於為巴克比克準備辯護詞。三個人坐在怒吼的爐火前面,慢慢地翻動著那些滿是灰塵的卷宗,那都是有關攫食動物的著名案例,他們看到相關情況時就偶爾交談幾句。   「這裡有些東西..這是一七七二年的一個案例..但是這只鷹頭馬身有翼獸是判了罪的—— 晤,看看人們對它都做了些什麼,噁心..」「這個可能有幫助,看—— 一二九六年一隻人頭龍身獅尾怪獸咬了什麼人,人們放了這頭怪獸—— 哦,不,這只是因為大家都害怕,都不敢接近它..」此時,在城堡的其他地方,聖誕節慣有的壯麗裝飾都做好了,儘管留校的學生很少。沿著走廊掛起了冬青和槲寄生做成的厚厚的飾帶,每一副盔甲裡面都透出了神秘的燈光,禮堂裡照常擺放著十二棵聖誕樹,樹上閃耀著金色的星星。走廊裡充滿了濃烈誘人的烹飪香味,到了聖誕節前夕,這香味強烈得就連斑斑也把鼻子從羅恩的衣袋這個庇護所裡伸了出來,飽含希望地嗅著這股氣息。   聖誕節那天早上,哈利被羅恩扔過來的枕頭弄醒了。   「喂!禮物!」   -132 -哈利伸手去拿眼鏡戴上,在半明半暗之中瞇著眼往床腳看,那裡已經出現了一小堆包裹。羅恩已經在撕他自己的那份禮物的包裝紙。   「媽媽又給了我一件連帽皮外衣..又是栗色的.看看你是不是也得到了一件。」   哈利也有。韋斯萊太太送了他一件猩紅色的連帽皮外衣,前襟織上了一頭格蘭芬多院的獅子,還有十二個家裡烤制的碎肉餡餅、一些聖誕節糕點和一盒鬆脆花生薄片糖。他把這些東西都移開後,看見底下還有一個細長的包裹。   「那是什麼?」羅恩看著問道。他手裡拿著一雙栗色的襪子,剛打開包裝。   「不知道..」   哈利撕開那個包裹,一把漂亮的、閃閃發光的飛天掃帚滾到他的床上,他驚訝得喘不過氣來。羅恩丟下襪子,從床上跳下來看個仔細。   「我真不能相信。」他啞著嗓子說。   那是火弩箭,正和哈利在對角巷時每天去看、夢寐以求的那把一模一樣。哈利把它拿起來,它閃閃發光。他能感覺到它在顫動,於是就放了手;它懸在半空中,沒有任何依托,離地的高度正適合他騎上去。他的眼睛從飛天掃帚最上端的金色序號一直看到完全平滑、呈流線型的掃帚末稍。   「是誰送給你的?」羅恩悄聲問道。   -「看看是不是有卡片。」哈利說。   羅恩撕開火弩箭的包裝紙。   「什麼也沒有!哎呀,誰為你花這麼多錢啊?」   「晤,」哈利說,詫異得不得了,「我敢打賭不是德思禮家。」 「我打賭是鄧布利多,」羅恩說,繞著輝煌的火弩箭走了又走,從頭到尾看了個仔細,「他不是匿名給你送過隱形衣嗎?」「不過那是我爸爸的呀,」哈利說,「鄧布利多只是把它交給我罷了。他不會在我身上花這麼多錢的。他可不能給學生這樣貴重的東西。」   「所以他才不說這是他送的呀!」羅恩說,「要不然像馬爾福這樣的傢伙就會說他偏心了。嘿,哈利—— 」羅恩大笑起來,「馬爾福!等他看見你騎著這把掃帚!他會難受死的!這是一把國際水平的掃帚,真的!」   「我真不能相信,」哈利嘟囔道,一手撫摸著這把掃帚,「誰—— ?」羅恩這時躺到哈利的床上,想到馬爾福會是什麼模樣就笑得氣都喘不過來。   「我知道了,」羅恩說,盡量壓下笑聲,「我知道可能是誰送的了—— 盧平!」   「什麼?」哈利說,現在他開始笑起來了。「盧平?聽著,如果他有這麼多錢。他就能夠給自己多買幾件新袍子了。」   「對啊,不過他喜歡你。」羅恩說,「你那把光輪弄得粉碎的時候他不在場,他也許聽說了這件事,就到對角巷,給你買了一把—— 」   -133 -「你說他沒在場,這是什麼意思啊?」哈利說,「我參加比賽的時候,他病了。」   「唔,他可不在學校的醫院裡。」羅恩說,「當時我在醫院裡,斯內普不是罰我去洗夜壺嗎,記得不記得?」   哈利對羅恩皺著眉頭。   「我看盧平買不起這櫸的東西。」   「你們兩人在笑什麼?」   赫敏剛進來,穿著晨衣,帶著克魯克山。克魯克山看上去脾氣很壞,脖子上繫了一圈金屬絲。   「別把它帶到這兒來!」羅恩說,匆匆地把斑斑從他床上抓到手裡,藏到他晨衣口袋裡去了。但是赫敏沒聽他的,她把克魯克山放到西莫的空床上,自己張大了嘴看著那火弩箭。   「哦,哈利!這個是誰送給你的?」   「不知道,」哈利說,「這份禮物沒有帶卡片或是任何東西。」   令哈利大為驚訝的是,她聽到這句話既不興奮也不好奇。相反,她的臉拉長了,還咬著嘴唇。   「你這是怎麼啦?」羅恩問道。   「我不知道,」赫敏慢慢地說,「不過這件事有點兒怪,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說,這應該是把相當不錯的掃帚,是不是?」   羅恩憤怒地歎了口氣。   「這是最好的飛天掃帚,赫敏。」他說。   「那它一定很貴..」   「很可能比斯萊特林隊所有的飛天掃帚加在一起還要貴。」羅恩高興地說。   「唔..誰會送哈利這樣貴重的東西,而且又不告訴他是誰呢?」赫敏問。   「誰管這個呀?」羅恩不耐煩地說,「聽著,哈利,我騎一下行嗎?行不行?」   「我認為目前誰也不能騎它!」赫敏尖聲說。   哈利和羅恩看著她。   「你以為哈利要拿它幹什麼—— 掃地嗎?」羅恩說。   但是赫敏還沒來得及回答,克魯克山就從西莫床上跳了下來,直奔羅恩的胸口。   「把—— 它—— 從—— 這裡—— 趕—— 出去!」羅恩吼道。這時克魯克山的爪子已經撕開羅恩的晨衣,斑斑設法從羅恩肩膀上拚命逃跑。羅恩抓住斑斑的尾巴。對克魯克山踢了一腳,卻沒有踢中,踢在了哈利床腳的箱子上,把箱子踢翻了。羅恩自己在原地單腿跳著,痛得直叫喚。   克魯克山的毛突然豎了起來,房間裡充滿了尖尖的、微弱的叫聲。那個袖珍窺鏡從弗農姨父的舊襪子裡跌了出來,正在地板上旋轉發光。   「我忘了這個東西了!」哈利說著,彎下身去把它撿了起來。「只要有辦法,我決不穿這雙襪子..」   窺鏡在他手掌上旋轉著發出哨聲。克魯克山嘶嘶地叫著,對它噴了一口氣。   「你不如把這隻貓帶走,赫敏。」羅恩狂怒著說,坐在哈利床上撫摸他的腳趾。   「你就不能把這東西關起來嗎?」他又對哈利加上了一句。這時赫敏慢步走出房間,克魯克山的黃眼睛仍舊惡狠狠地盯著羅恩。   哈利把窺鏡仍舊塞到了襪子裡,然後把它扔回箱中。現在只有羅恩的悶悶的呼痛聲和發怒聲。斑斑在羅恩手掌裡蜷成一團。自從哈利看到它從羅恩衣袋裡出來到此刻已經有一些時候了,他看到以前那麼肥胖的斑斑現在瘦得只剩皮包骨頭了,他感到驚訝而不快;斑斑的毛似乎也在一塊塊地脫落。   「它看上去不大妙,是不是?」哈利說。   「就是緊張過度!」羅恩說,「要是那愚蠢的大毛球不去惹它,它就沒事!」   但是哈利想起神奇動物園那位婦女說過耗子只能活三年的話,因此不禁覺得除非斑斑具有它從來沒有顯示過的神力,它可是在接近它生命的末日。儘管羅恩一直抱怨說斑斑既討厭又沒用,哈利還是可以肯定,要是斑斑死了,羅恩會非常難過的。   那天早晨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裡,聖誕節的氣氛肯定是淡薄的。赫敏把克魯克山關在了宿舍裡,但是對羅恩要踢它感到極其憤怒;羅恩則對於克魯克山又想吃斑斑氣得不得了。哈利放棄了使他們兩人和解的努九一心一意去看他那把火弩箭,他已經把火弩箭帶到公共休息室裡來了。由於某種原因,這也讓赫敏不高興;她什麼也沒說,但是她一直陰沉地看著那把火弩箭。好像它也得罪過她的貓似的。   午飯時候他們都到大廳裡去了,發現那裡的桌子又都移到靠牆的地方了,房間中央只放了一張可供十二人用餐的桌子。鄧布利多教授、麥格、斯內普、斯普勞特和弗立維都在那裡,看門人費爾奇也在。費爾奇已經脫去平常穿的棕色外套,穿著一件很舊而且相當過時的燕尾服。除了他們之外,學生只有三個:兩個極其緊張的一年級學生和一個臉色陰沉的斯萊特林院的六年級學生。   「聖誕快樂!」鄧布利多說,這時哈利、羅恩和赫敏走近了桌子。「我們人不多,用各院那些桌子就有點傻了..坐下,坐下!」   哈利、羅恩和赫敏並排坐在桌子末端。   「爆竹!」鄧布利多熱情地說,把一個銀色大爆竹的尾梢遞給斯內普,斯內普不情願地接過來一拉。那爆竹就砰的一聲,好像放槍那樣,散開了,露出一頂尖頂的女巫大帽子,帽頂上還有一個座山雕標本。   哈利想起博格特的事,和羅恩一對眼光,兩人都咧嘴一笑;斯內普的嘴抿了起來,他把帽子推給鄧布利多,鄧布利多馬上拿它換下自己的男巫帽。   -135 -「吃吧!」他對全桌的人笑著說。   哈利正在給自己取烤土豆,大廳的門開了。進來的是特裡勞妮教授,她向大家滑行過來,好像是站在輪子上一樣。為了慶祝聖誕,她穿了一件有金屬小圓片裝飾的綠色衣服,使她看上去更加像一隻發亮的特大號的蜻蜓。   「西比爾,你來了真讓人高興!」鄧布利多說著站了起來。   「校長,我一直在看水晶球,」特裡勞妮教授說,用的是她最模糊、最遙遠的嗓音,「讓我驚訝的是,我看到我自己拋棄了獨自用的午餐,來參加你們的聚餐。我是什麼人,怎麼能拒絕命運的敦促呢?我立刻就從我的樓裡走了出來,我誠意請求你原諒我的遲到..」   「當然。當然,」鄧布利多說,眼睛發亮,「讓我給你拿把椅子來—— 」   他果然用魔杖在半空中拉來一把椅子,這把椅子在半空中轉了幾秒鐘才發出一聲鈍響落在斯內普教授和麥格教授之間。然而,特裡勞妮教授並沒坐下,她的大眼睛一直滿桌子看,忽然低低地發出一聲尖叫。   「我可不敢,校長!如果我坐下來,一桌子就是十三個人了!沒有什麼比十三更不吉利的了!永遠不要忘記,要是十三個人一起吃飯,飯後第一個站起來的人就會第一個死!」   「我們願意冒這個險,西比爾。」麥格教授不耐煩地說,「坐下吧,火雞要冷得像石頭一樣了。」   特裡勞妮教授躊躇了,然後坐在了那把空椅子上,眼睛閉著,嘴緊緊抿著,好像馬上就會有雷打到這張桌子上似的。麥格教授把一隻大湯匙伸到了最近的大蓋碗裡。   「牛肚要嗎,西比爾?」   特裡勞妮教授沒去理會她。她睜開了眼睛,向四周看了一遍,問道:「親愛的盧平教授哪裡去了?」   「恐怕這可憐的人又病了,」鄧布利多說,示意大家可以開始用餐了,「他在聖誕節病倒,真是很不走運。」   「但是你肯定已經知道了,是不是,西比爾?」麥格教授說。揚起了眉毛。   特裡勞妮教授很冷漠地看了麥格教授一眼。   「我當然知道,米勒娃,」她平靜地說,「但是人們並不炫耀自己是無所不曉的。我的行為舉止經常是好像我並不擁有天目似的,這樣別人就不會感到緊張不安。」   「這就說明了很多問題了。」麥格教授尖酸地說。   特裡勞妮教授的嗓音突然之間變得不那麼模糊了。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米勒娃,我已經看到可憐的盧平教授不會長久地和我們在一起了。他自己似乎明白他的時間不多了。我自願給他看水晶球的時-136 -候,他總是迴避—— 」   「想想看。」麥格教授乾巴巴地說。   「我想,」鄧布利多說,聲調是高興的,但咯有一點幾提高,這就結束了麥格教授和特裡勞妮教授之間的對話,「盧乎教授不會馬上就有什麼危險。西弗勒斯,你又為他調製藥劑了嗎?」   「是的,校長。」斯內普說。   「好,」鄧布利多說,「那他很快就能夠下床走動了..德裡克,你吃過這種香腸嗎?味道好極了。」   那個一年級學生因為校長直接對他說話,緊張得滿臉通紅,於是雙手抖著拿過那個盛香腸的大淺盤子。   兩個鐘頭以後,聖誕大餐結束了,在這以前,特裡勞妮教授的舉止幾乎是正常的。哈利和羅恩被聖誕大餐的美食撐得肚子都快脹裂了,頭上還戴著各自的爆竹帽子。他們首先離開了餐桌,特裡勞妮教授大聲尖叫起來。   「天哪!你們兩人誰第一個離開座位的?誰?」   「不知道。」羅恩說,不安地看著哈利。   「我覺得這沒有什麼差別,」麥格教授冷漠地說,「除非有一個發瘋的刀斧手等在門外,存心要砍那第一個走進門廳的人。」   就連羅恩也笑了。特裡勞妮教授似乎大大地被冒犯了。   「來嗎?」哈利對赫敏說。   「不,」赫敏咕噥說,「我要和麥格教授說句話。」   「很可能是要問她能不能再多選幾門課吧。」羅恩打著哈欠說。他們正往門廳那裡走,那裡絕對沒有什麼發瘋的刀斧手。   他們走到肖像畫上的洞那裡,發現卡多根爵士正和兩名和尚、幾位霍格沃茨的前校長,還有他那頭肥胖的矮種馬一起歡度聖誕。他把頭盔往上一推,用一壺蜂蜜酒向他們祝酒。   「聖誕—— 哦—— 快樂!口令?」   「下流的雜種狗。」羅恩說。   「你也一樣,先生!」卡多根吼道,這時那幅畫向前傾斜著讓他們進去了。   哈利直接回到宿舍,把他的火弩箭和赫敏送他的生日禮物<飛天掃帚護理手冊>都收集在一起,帶到樓下,並且設法要對火弩箭做點兒什麼;然而,沒有什麼彎曲的掃帚梢需要修剪,飛天掃帚是那樣光滑,毫無瑕疵,不用打磨了。他和羅恩坐在那裡,從各個角度讚賞它。直到肖像畫上的洞開了,赫敏走了進來,和她一起來的是麥格教授。   麥格教授雖然是格蘭芬多院的院長,哈利卻只看到過她來到公共休息室一次,而且那次是為了宣佈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和羅恩瞪眼看著她,兩人都握著那-137 -火弩箭。赫敏在他們身旁走了一圈,坐下來,順手拿起一本書,把臉藏在書後面。   「那就是它了,對不對?」麥格教授說著,眼睛發亮。她走到壁爐旁邊,看著那火弩箭。「格蘭傑小姐剛才告訴我說有人送了你一把飛天掃帚,波特。」   哈利和羅恩回過頭來看赫敏。他們看到露在書上面的她的額頭紅了起來,而且書拿倒了。   「給我看看行嗎?」麥格教授說。但她不等回答就把火弩箭從他們手裡拿了過去。她從頭到尾仔細地檢查了一番。「哼,根本沒有說吼是不是,波特?沒有卡片?沒有任何信息?」   「沒有。」哈利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明白了.一」麥格教授說,「唔,恐怕我不得不把它拿走,波特。」   「什一什麼?」哈利說,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為什麼?」   「必須檢查一下看有沒有不吉祥的東西。」麥格教授說,「當然,我不是專家,但是我敢說霍琦夫人和弗立維教授會把它拆卸了..」   「拆卸?」羅恩重複了一遍。似乎認為麥格教授瘋了。   「這要不了幾個星期。」麥格教授說,「如果我們能肯定它沒有附帶任何不吉祥的東西,就可以還給你。」   「它可沒有什麼毛病!」哈利說,聲音稍有些發抖。「說實在的,麥格教授..」   「你不會知道的,波特,」麥格教授很仁慈地說,「無論如何,要等你飛了以後才知道。我想,在我們肯定瞭解沒有人對它做過手腳以前,根本不可能讓你騎它去飛的。有什麼情況我會隨時通知你的。」   麥格教授轉身帶著火弩箭走出了肖像畫的洞,洞在她身後閉上了。哈利目送她離去,手裡仍舊抓著那罐高精度上光劑。然而,羅恩轉而對著赫敏說話了——「你跑去找麥格教授幹嗎?」   赫敏把書扔在一邊。她的臉仍然是粉紅色的,但她不管不顧地站起來面對著羅愚。   「因為我認為—— 麥格教授也同意我的看法—— 這把掃帚沒準是小天狼星布萊克送給哈利的!」    -138 -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12章 守護神   哈利知道赫敏是好意,但還是忍不住生她的氣。他曾經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內擁有世界上最好的飛天掃帚,而現在,由於她的插手,他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再見到這把掃帚。他肯定這火弩箭現在沒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但是,如果它經受了各種各樣反邪的測試,誰知道它會變成什麼模樣呢?羅恩也對赫敏大為生氣。就他而論,將一把嶄新的火弩箭加以拆卸,那無異是犯罪性破壞。赫敏仍舊相信她這樣做是要爭取最好的結果,但她開始盡量不去公共休息室了。哈利和羅恩以為她是到圖書館避難去了,也就沒有設法說服她回來。總而言之,元旦以後不久,其他學生都回校了,格蘭芬多塔樓重新擁擠喧鬧起來,哈利和羅恩倒對此感到高興。   學期開始前夕,伍德把哈利找到外面去了。   「聖誕過得好嗎?」他說。然後不等哈利回答,他就坐下來,壓低聲音說:「上次比賽以後,你知道,哈利,我一直在琢磨,聖誕節也沒閒著。如果下次比賽的時候攝魂怪又到場..我意思是說..我們不能讓你..唔..」   伍德停下來不說了,一副尷尬樣子。   -139 -「我正努力準備呢。」哈利迅速地說,「盧平教授說他會教我如何抵擋這些掇魂怪。我們這星期就應該開始了,他說他聖誕節以後有時間。」 「啊,」伍德說,表情明朗起來,「好吧,這樣的話—— 我真的不想失去你這樣的找球手,哈利。你訂購新的飛天掃帚了嗎?」「沒有。」哈利說。   「什麼!你最好快一點,你知道—— 你可不能騎著那流星和拉文克勞比賽啊!」「他得到一把火弩箭作為聖誕禮物了。」羅恩說。「火弩箭?不!當真嗎?一把—— 真的火弩箭?」「別興奮,奧利弗,」哈利陰鬱地說,「現在可沒有了。被沒收了。」於是他解釋說火弩箭現在正接受檢查看是否附有邪術。「附有邪術?怎麼會附有邪術?」   「小天狼星布萊克,」哈利消沉地說,「人們認為他在追捕我。於是麥格教授就認為有可能是他送給我的。」伍德手一揮,把一個著名殺手追殺他的找球手沒當一回事兒,說:「但是布萊克不可能買到一把火弩箭!他一直在逃跑之中!全國上下都在搜尋他!他怎麼能走進魁地奇精品專賣店去買飛天掃帚?」「我知道,」哈利說,「但是麥格教授仍舊要把它拆卸了—— 」   伍德臉色蒼白起來。   「我去和她談,哈利。」他允諾道,「我要讓她講理..一把火弩箭,我們隊的..她和我們一樣,也希望格蘭芬多院贏呀..我要讓她頭腦清楚些..一把火弩箭..」   第二天,學校開始上課。寒冷的一月份上午在操場上待兩個小時,這是大家最不願意做的事了;但海格升起了一堆大火,裡面都是火怪,讓大家取樂,而且學生們上了一節好得非同尋常的課,收集枯枝敗葉來保持火勢,喜愛火焰的蜥蜴在燒得碎裂、自熱的木塊上躥來跳去。新學期的第一節占卜課可就比這差勁多了:特裡勞妮教授現在教他們手相學,她不失時機地告訴哈利,他手上的生命線是她所曾見過的最短的。   哈利喜歡上的課是黑魔法防禦術;他同伍德談過以後,就急於開始學抵擋攝魂怪的辦法。課後哈利提醒盧平答應教他抵擋攝魂怪這件事。「啊,對,'』盧平說,「讓我看看..星期四晚上八點鐘怎麼樣?魔法史課的教室應該夠大了..我得仔細考慮該怎麼做..我們不能帶一個真正的攝魂怪來實習..」   「他仍舊滿臉病容,是不是?」羅恩說,他們正在走廊裡走著,要去吃午飯。   -140 -「你認為他怎麼了?」   他們身後傳來一聲響亮而不耐煩的「嘟」聲。那是赫敏,她一直坐在一套盔甲下面,整理著她的書包。書太多,書包合不攏了。   「你對我們嘟什麼呀?」羅恩不耐煩地問她。   「沒什麼。」赫敏高傲地說,又把書包放回到肩膀上。   「不對,有什麼的。」羅恩說,「我剛才說不知道盧平有什麼不對勁,你就—— 」   「啊,那還不明顯嗎?」赫敏說,帶著一股讓人氣得要發瘋的優越感。   「要是你不想告訴我們,那就別說。」羅恩厲聲說。   「好。」赫敏傲慢地說,說完就走了。   「她也不知道,」羅恩說,憤怒地瞪著赫敏,「她只想讓我們再和她說話罷了。」   星期四晚上八點鐘,哈利離開格蘭芬多塔樓到了魔法史課教室。他到的時候,教室裡又暗又空,他用魔杖點上燈,只等了五分鐘,盧平教授就來了,帶著一個很大的包,把它放到了賓斯教授的講台上。   「那是什麼?」哈利問。   「另外一個博格特。」盧平說,脫下他的斗篷,「星期二以來,我一直在整個城堡細細尋找,我很走運,找到了這個躲在費爾奇先生檔案櫃裡的博格特。這是我們能夠到手的最近似真的攝魂怪的東西。這個博格特看見你的時候就會變成攝魂怪,所以我們可以用它來練習。我們不用它的時候,我可以將它藏在我的辦公室裡;我桌子下面有一個碗櫥,它會喜歡的。」   「好的。」哈利說,設法說得好像他一點也不膽怯,只是對盧平找到這樣一個好的代替品而高興。   「那..」盧平教授拿出自己的魔杖,示意哈利照做。「我馬上要演示並且教你的咒語是一種極高深的魔法,哈利—— 大大高於普通巫師的水平。它叫做守護神魔咒。」   「它怎麼起作用呢?」哈利緊張不安地問道。   「唔,當它正確起作用的時候,它就召喚來一個守護神。」盧平說,「守護神是一種抵禦攝魂怪的東西—— 是一種護衛,在你和攝魂怪之間起到盾牌作用。」   哈利突然想像自己蹲在海格那樣的巨人後面,手裡拿著一根大棒。盧乎教授繼續說道:「守護神是一種正面力量,它所倡導的東西正是攝魂怪的食糧—— 希望、快樂、活下去的願望—— 但它不能像真正的人那樣感到絕望,因此攝魂怪就沒法傷害它。不過我必須警告你,哈利,這種咒語對你來說可能過於高深。許多資深巫師使用這種咒語時都感到困難。」   「守護神看起來是什麼樣子的?」哈利好奇地問道。   「每一個樣子都不同,跟召喚它的巫師有關。」   -141 -「您是怎麼召喚它的呢?」   「用一種咒語,這種咒語只有在你集中思想的時候才起作甩,你應該竭盡全力回憶某一件快樂的事情。」   哈利搜索枯腸,尋找快樂的回憶。在德思禮家的遭遇肯定和快樂的回憶沒有關係。最後,他就努力回想第一次騎上飛天掃帚的情景。   「對。」他說,盡量準確地回想當時往上升時那種奇妙的快感。   . 「咒語是這樣的—— 」盧平清了清嗓子,「呼神護衛。」   「呼神護衛,」哈利低聲重複道,「呼神護衛。」   「努力只回憶你的快樂事件吧?」   「哦—— 是的。」哈利說,迅速地強迫自己又去想第一次騎掃帚飛行的事。   「呼神叫—— 不對,護衛—— 對不起—— 呼神護衛,呼神護衛。」   他魔杖的末端突然飛快地噴出什麼東西,看起來像是一縷銀色的氣體。   「看見那個了嗎?」哈利興奮地說,「有動靜了。」   「很好,」盧平微笑著說,「那麼—— 那就拿一個攝魂怪來試試,準備好了嗎?」   「好了,」哈利說,緊緊抓住魔杖,慢慢走到這間沒有人的教室中央。他努力回想那次飛行,但是總有什麼別的回憶來打擾..現在每時每刻,他都有可能再次聽到媽媽的尖叫..但他不應該想這些事,要不然他又會聽到她的聲音了,而他並不要..他要嗎?盧平抓住那包裝箱的蓋子一拉。   一個攝魂怪慢慢地從箱子裡出來了。它那戴著頭巾的面孔朝著哈剝,一隻發光、結痂、腐爛的手抓住它的斗篷。教室四周的燈光搖曳了一下,熄滅了。,那攝魂怪從箱子裡走出來,開始迅速無聲地走向哈利,一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陣徹骨的寒冷向他襲來——「呼神護衛!」哈利大叫,「呼神護衛!呼神護衛—— 」   這間教室和那個攝魂怪都在融化..哈利又在濃密的白霧之中向下墜落,媽媽的聲音比什麼時候都要響亮,這聲音在他腦子裡迴盪著—— 「別動哈利!別動哈利!求你了—— 我什麼都答應—— 」   「閃開—— 閃開,丫頭—— 」 「哈利!」哈利回到現實中來了。他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教室裡的燈又亮了。他不必問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抱款。」他咕噥道,坐了起來,覺得冷汗在眼鏡後面往下流。   「你沒事吧?」盧平問。   「沒事..」哈利勉強坐到一張桌子上,靠在那裡。   「吃吧—— 」盧平遞給他一塊蛙形巧克力,「在我們再試以前把它吃了。我沒指望你第一次就行。說實在的,要是你成功了,我倒會感到驚訝的。」 「更糟了,」哈利咕噥道,把青蛙的頭咬了下來,「這次我聽到她的聲音更響了—— 還有他的—— 伏地魔—— 」 盧平比平時更加蒼白。「哈利,要是你不想繼續,我會很理解的—— 」 「我要繼續!」哈利狂怒地說,把剩下的蛙形巧克力全都塞到嘴裡,「我必須這樣做!要是在我們和拉文克勞隊比賽的時候,攝魂怪又出現了怎麼辦?我不能再掉下來了。如果我們比賽失敗,我們就失去魁地奇獎盃了!」 「那麼好吧..」盧平說,「你也許要選擇另外一種回憶,快樂的回憶,我的意思是說,換一種,再一心一意地想著..你剛才的回憶似乎不夠強烈..」哈利苦苦思索,然後決定格蘭芬多院去年贏得學院杯冠軍這件事肯定夠得上是快樂的回憶。他又緊握魔杖,站到教室中央。「準備好了嗎?」盧平問,抓緊了箱子蓋。「準備好了。」哈利說,一面拚命讓自己腦子裡充滿格蘭芬多獲勝的快樂回憶,而不去想箱子蓋打開以後會發生什麼倒霉事。「開始!」盧平說,拉開那蓋子。這間教室頓時又一次變得冰冷黑暗。攝魂怪向前滑行,格格作響吸著氣,一隻腐臭的手向哈利仲了過來—— 「呼神護衛!」哈利大叫道,「呼神護衛!呼神護衛—— 」 白色的霧氣使他理智迷失了..他周圍有模模糊糊的大身影在移動..然後來了新的聲音,是男人大叫的聲音,驚慌失措—— 「莉莉,帶上哈利快逃!是他!逃!快跑!我來抵擋他—— 」 有人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間—— 一扇門爆裂開來—— 一陣尖聲大笑—— 「哈利!哈利..醒來..」盧平用力拍哈利的臉。這次哈利在一分鐘以後才明白了自己為什麼躺在滿是灰塵的教室地板上。「我聽見我爸的聲音了,」哈利低聲咕噥道,「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 他設法自己對抗伏地魔,讓我媽有時間逃.-.』』哈利突然明白自己臉上淚水和汗水混在了一起。他盡量低頭,在袍子上擦乾淚水和汗水,假裝是在繫鞋帶,不讓盧平看見。「你聽到詹姆了?」盧平問,聲音很怪。「是的..」臉擦乾了,哈利抬起頭來。「啊—— 你不認識我爸,對不對?」「我—— 說實話,我認識,」盧平說,「在霍格沃茨我們是朋友。聽著,哈利—— 也許我們今天應該到此為止。這種魔咒太高深了..我不應該建議你經歷這些事情..」「不!」哈利說。他又站了起來。「我要再試一次!我想的事情不夠快樂,所-143 -以才會這樣子..堅持下去..」他又搜索枯腸。真正快樂的回憶..他能夠使之化為一個好的、強大的守護神的回憶..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巫師,而且要離開德思禮一家到霍格沃茨來上學!如果這還不是快樂的回憶的話,他就不知道什麼才是快樂的回憶了..他努力回憶他知道自己要離開德思禮家時的感覺,哈利站起來,再次面對那個包裝箱。「準備好了嗎?」盧平說,看上去好像這樣做是違背了他的正確判斷似的。「努力集中想了嗎?好—— 開始!」他第三次揭開了包裝箱的蓋子,攝魂怪從箱子裡升起,寒冷和黑暗充滿了教室—— 「呼神護衛!」哈利大吼道,「呼神護衛!呼神護衛!」   哈利腦子裡的尖叫又開始了—— 但是這次聽起來好像是來自一台聲音沒調好的收音機。聲音弱了些、響了些、又弱了些..他仍舊能看到攝魂怪..它停住了..然後一個巨大的銀色影子從哈和的魔杖末端射了出去,盤旋在哈利和攝魂怪之間,儘管哈利覺得兩條腿軟得不行,可是他畢竟還自己站著..雖然他不知道還能站多久..「滑稽滑稽!」盧平吼著,往前跳去。一聲響亮的辟啪聲,哈利那霧濛濛的守護神和攝魂怪一起消失了;他一下子坐進椅子裡,累得好像剛跑了一英里似的,兩條腿直抖。他從眼角看見盧平教授用魔杖把那博格特逼回了包裝箱,那博格特又變成一個銀色的球體。「棒極了!」盧平說,大步走到哈利坐的地方。「棒極了,哈利!這肯定是好的開始!」「我們能再試一次嗎?就一次好嗎?」   「現在不行,」盧平堅決地說,「今晚已經夠你受的了。喏—— 」 他遞給哈利一大塊蜂蜜公爵店裡最好的巧克力。「把它全吃了,要不然龐弗雷夫人要找我算賬了。下星期這時候怎麼樣?,,「好。」哈利說。他咬了一口巧克力,看著盧平熄滅那些隨著攝魂怪的消失而復明的燈。他忽然有個想法。「盧平教授?」他說,「如果您認識我爸爸,那您也一定認識小天狼星布萊克了。」盧平迅速回過身來。「你怎麼會想起這個?」他尖銳地問。   「沒什麼—— 我的意思是說,我剛剛知道他們在霍格沃茨也是朋友..」盧平的臉色不緊張了。「是的,我認識他,」他簡短地說,「要不然就是我認為我認識。你不如快走-144 -吧,哈利,時間不早了。」   哈利離開那教室,沿著走廊走去,轉過拐角,然後在一套盔甲後面繞了一個彎,坐在它的底座上吃完他的巧克力,心想他剛才沒有提到布萊克就好了,因為盧平顯然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然後哈利的思緒又回到了他父母身上..他覺得很累,還有一種奇異的空虛感,儘管他剛剛吃飽了巧克力。在腦子裡聽到了父母臨終時的聲音雖然可怕,但哈利這還是他惟一一次聽到他爸爸的聲音。不過,要是他分一半心思想再昕聽父母的聲音,他就永遠不能產生一個合適的守護神..「他們已經死了,」他嚴厲地告訴自己,「他們死了,聽他們的回聲並不能讓他們回來。要是你想要魁地奇杯,那你不如把自己控制好。」他站起來,把最後一小塊巧克力塞到嘴裡,回到格蘭芬多塔摟去了。   學期開始一星期以後,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賽了一場。斯萊特林贏了,但比分很接近。照伍德的說法,對格蘭芬多隊來說這是好消息,因為,如果格蘭芬多勝了拉文克勞,那它還能佔居第二。因此他把訓練時間增加到了每週五次。這意味著加上盧平的防禦攝魂怪課,哈利每週只有一個晚上能用來做作業了,何況盧平的加課本身就比六次魁地奇訓練還要累人。即使如此,哈利也沒有顯得像赫敏那樣累;赫敏選課太多,課程的重負終於在她身上顯露出來了。每天晚上,赫敏總是必然出現在公共休息室的一角,面前的幾張桌子上攤著各種課本:算術圖表、各種魔法詞典、麻瓜舉起重物的圖解!,還有各種範圍廣泛的筆記;她很少和別人說話,若是有人打擾她,她說起話來就惡聲惡氣的。   「她是怎麼對付的呀?」一天晚上羅恩對哈利咕噥道,此時哈利快要寫完一篇斯內普佈置的關於種種不可檢測的毒藥的論文。哈利抬頭看去,赫敏坐在一大堆搖搖欲墜的書後面,人都快看不見了。   「對付什麼?」   「她要上那麼多課呀!」羅恩說,「今天早上,我聽到她和維克多教授談話,維克多就是那個教算術占卜的女巫。她們在說昨天的功課,但是赫敏昨天是不可能去上算術占卜課的,因為她和我們一起上了保護神奇生物課!而且厄尼.麥克米蘭告訴我說,赫敏從來沒有錯過一堂麻瓜研究課,但這門課有一半時間是和占卜課衝突的,而她也從來沒有耽誤過一堂占卜課!」   哈利這會兒沒有時間去探討赫敏那張行不通的時間表,他必須把斯內普的論文寫好。然而,兩秒鐘以後,又有人來打擾他了,這人是伍德。   「壞消息,哈利。我剛才去看了麥格教授,談那火弩箭的事。她—— 哦—— 有一點對我生氣的意思,告訴我說分清事情的輕重。好像認為我把贏得獎盃看得比讓你活下去還要重。就是因為我告訴她,哪怕那飛天掃帚把你摔下地我-145 -也不在乎,只要你能夠騎眷它首先抓到金色飛賊就行。」伍德搖搖頭。簡直不能相信的樣子。「說實在的,她對我大喊大叫的那副樣子..你還以為我說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呢。然後我問她,這東西還要在她手裡多久..」他把臉皺起來,學著麥格教授的嚴厲聲調,「『只要有必要,伍德..』我想你是不是該訂購一把新掃帚,哈利。《分類飛天掃帚>後面就有一張訂購表..你不妨訂一把光輪2001,就像馬爾福的那把。」   「我不買馬爾福認為好的東西。」哈利乾脆地說。   一月份不知不覺地變成了二月份,寒冷的天氣卻沒有變。和拉文克勞隊的比賽越來越近了,但是哈利仍舊沒有訂購新的掃帚。他現在每次變形課後都向麥格教授詢問有關火弩箭的消息,羅恩總是滿懷希望地站在哈利背後,赫敏則把臉扭向一邊飛快地跑過他們身邊。   「不行,波特,你現在還不能拿回去。」還沒有等哈利開口,麥格教授就這樣第十二次告訴他。「我們已經撿查了多數通常使用的咒語,但弗立維教授認為這把掃帚可能帶有一種拋擲符咒。我們一檢查完,我就會告訴你的。現在,請別糾纏我了。」   更加糟糕的是,哈利的防禦攝魂怪的課程進行得不像他希望的那樣順利。那博格特攝魂怪接近他的時候。他有好幾次能夠產生一種模糊的銀色影子,但他的守護神太弱,不能趕走攝魂怪。那團影子只能盤旋,就像一朵半透明的雲彩。哈利努力讓它待在那裡,因此而筋疲力盡。哈利對自己生氣,由於心裡想再聽到父母的聲音而有一種負罪感。   「你對自己期望過高了,」盧平教授嚴厲地說,這時他們已經上了四周的課。「對一個十三歲的巫師來說,即使是一團模糊的守護神也是巨大的成就。你現在不會昏過去了,是不是?」   「我認為守護神會—— 打敗攝魂怪或是—— 」哈利沒精打采地說,「讓它們消失—— 」   「真正的守護神能做到這一點,」盧平說,「但你已經在很短時間裡有了很大成就了。如果你們下一次比賽的時候,攝魂怪又出現在你面前,你就能夠不讓它們靠近,能夠贏得時間讓你回到地面來。」   「您說過要是它們數目多就更難對付。」哈利說。「我對你完全有信心。」盧平微笑著說,「喏—— 獎你一杯飲料。從三把掃帚那裡買來的,你以前怕是沒喝過—— 」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兩個瓶子。「黃油啤酒!」哈利脫口就說,「對,我喜歡這種東西!」 盧平揚起一條眉毛。「哦—— 羅恩和赫敏給我從霍格莫德村帶回來過。」哈利馬上撒謊道。   -146 -「我明白了,」盧平說,但他仍舊有點懷疑的樣子,「唔—— 讓我們祝願格蘭芬多打敗拉文克勞!作為老師,我倒是不該偏袒哪一方的..」他匆忙加上一句。。   他們默默地喝黃油啤酒,直到哈利問出好些時候他心裡一直想問的問題。「攝魂怪頭巾下面是什麼?」盧平教授沉思著放下酒瓶。   「哼..唔,真正知道的人是無法告訴我們的。你知道,攝魂怪只有在使用它們最後最壞的武器的時候才放下頭巾的。」「那是什麼?」   「人們叫它攝魂怪的吻。」盧平說,略帶一點嘲諷的笑容。「這是攝魂怪對那些它們想徹底毀滅的人做的事。我想頭巾下面總會有類似嘴那樣的東西,因為它們把下巴壓在犧牲品的嘴上,然後—— 吸出犧牲品的靈魂。」 哈利不覺吐出一點黃油啤酒來。「什麼—— 它們殺—— ?」 』 「哦,不是的,」盧平說,「比殺死還要糟。你知道,只要你的腦子和心臟還在』 工作,你就能沒有靈魂而活下去。但你不再有自我感覺了,你也沒有了記憶,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根本沒有機會復原。你就是—— 就是活著罷了。行屍走肉而已。你的靈魂就此..萬劫不復。」盧平又喝了一點黃油啤酒,然後說:「這就是小天狼星布萊克的未來命運。今天早晨的<預言家日報>是這麼說的。魔法部已經答應攝魂怪們捉到布萊克以後就這樣做。」哈利想著從嘴裡把人的靈魂吸走的事,不覺坐在那裡目瞪口呆了一會兒。不過他想到了布萊克。「他活該。」他忽然說。「你這樣想嗎?」盧平輕輕地問,「你真的認為有人活該這樣嗎?」   「是的,」哈利不管不顧地說,「對..做了某些事的..」   他原想把他在三把掃帚偷聽到的關於布萊克的對話、關於布萊克背叛他父母的事告訴盧平,但是這樣一來勢必要暴露出他未經許可就擅自去了霍格莫德村的事,而且他知道盧平對此未必會在意。因此他喝完黃油啤酒,謝了盧平,就離開了魔法史教室。   哈利恍恍惚惚地希望他沒有問攝魂怪頭巾下面有什麼這個問題,因為這個答案是如此可怕,他沉浸在靈魂被吸走會有什麼感覺的想法裡,所以在樓梯上竟和麥格教授撞個正著。   「看看你在往哪裡走,波特!」   「對不起,教授—— 」   「我剛才到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裡去找你。唔,給你,我們凡是想得到的事都做過了,好像這把掃帚根本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 你在什麼地方有個很好的朋友呢,波特..」哈利張大了嘴。她正把他的火弩箭拿出來,它看上去和以前一樣漂亮。   「我可以拿回去了嗎?」哈利低聲問道,「當真能拿了?」 「當真。」麥格教授說,她真的在微笑。「我敢說星期六比賽以前你就想試試它了,對不對?還有,波梅—— 努把力打贏啊,好不好?要不然我們就連續八年拿不到獎盃了,這是斯內普教授昨晚好心地提醒我的..」哈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拿了火弩箭回身上樓到格蘭芬多塔樓去了。他拐過一個彎的時候,看見羅恩向他箭也似的衝過來,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她給你了嗎?太棒了!聽著,我可以試試嗎?明天?」「好..幹什麼都行..」哈利說,一個月以來,他的心情從來沒有這樣輕鬆。「你知道嗎—— 我們應該和赫敏講和。她只是想幫忙罷了..」「好的。對了,」羅恩說,「她現在在公共休息室—— 在工作,為了換換口味。」他們回到通往格蘭芬多樓的走廊,看見納成隆巴頓正在央求卡多根爵士,卡多根似乎不讓他進去。『「我寫下來了,」納威含著眼淚說,「但是我一定是把那張紙丟在什麼地方了!』,「說得跟真的似的!」卡多根爵士大吼,然後,他看到了哈利和羅恩,「晚安,優秀的年輕侍者!把這個傻瓜用鐵鏈子鎖起來,他打算強行進入裡面的房間呢!」   「哦。住嘴吧。」羅恩說,他和哈利、納威站在了一起。「我忘記了口令!」納威淒慘地告訴他們,「我讓他告訴我本周要用什麼口令,因為他一直更換口令,現在那些口令把我弄糊塗了!」「奇身怪皮。」哈利對卡多根爵士說,爵士看上去極其失望,不情願地放他們進了公共休息室。突然傳來一陣興奮的喃喃聲,大家都回過頭來,然後哈利便被爭著要看火弩箭的人包圍起來了。「你從哪裡得到的,哈利?」「讓我騎一下好嗎?」「你騎過沒有,哈利?」「拉文克勞輸定了,他們用的都是橫掃七星!」「我就拿一下行嗎,哈利?」.大家傳看著火弩箭,並且從每一個角度欣賞它。這樣大約十分鐘以後,人群就散開了。哈利和羅恩能夠看清赫敏了,她是惟一沒有向他們衝過來的人。她俯身向著作業,小心地避開他們兩人的目光。哈利和羅恩走近她的桌子,最後她總算抬起頭來了。   「我拿回來了。」哈利說,對她咧開嘴笑著,把火弩箭舉了起來。   -148 -「看見啦,赫敏?這把掃帚什麼毛病也沒有!」羅恩說。   「唔—— 本來也許有毛病呢!」赫敏說,「我意思是說,至少現在你知道它是安全的了!」   「對,我想是這樣的,」哈利說,「我還是把它放到樓上才好—— 」   「我來拿!」羅恩急切地說,「我必須給斑斑喂耗子補藥了。」   他拿著火弩箭,舉著它上了男生宿舍的樓梯,彷彿它是玻璃做的。   「那我可以坐下嗎?」哈利問赫敏。   「我想可以。」赫敏說,從一把椅子上挪走一大塊羊皮紙。   哈利看了看那張零亂的桌子,看了看那篇長長的、墨跡未乾的算術占卜論文,再看看那篇更長的麻瓜研究論文(「說明麻瓜為什麼需要電力」),還有赫敏正在推敲的魔文翻譯。   「你怎麼能把這麼多東西都對付下來呢?」哈利問她。「哦,唔—— 你知道—— 用功唄。」赫敏說。哈利湊近了才發現她看上去幾乎和盧平一樣疲乏。「你為什麼不少學兩門呢?」哈利問,看著她拿起一本本書尋找她的魔術詞典。「我做不到!」赫敏說,顯得大為驚訝。「算術占卜看上去很可怕。」哈利說,拿起一張看上去很複雜的數字表。「哦,不。算術占卜好奇妙!」赫敏真誠地說。「算術占卜是我喜愛的一門課!它的..」   但哈利從來沒有弄懂算術占卜奇妙在哪裡。正在此刻,男生宿舍的樓梯上傳來一聲被悶住的叫喊。整個公共休息室沒有人說話了,大家滿懷恐懼她盯著門口看。匆忙的腳步聲,越來越響—— 然後,羅恩跳進了大家的視線,隨身還掩著一條床單。   「看!」他咆哮著,大步走到赫敏桌邊,「看!」他大叫,在她面前抖著那條床單。   「羅恩,什麼—— ?」   「斑斑!看!斑斑!」    赫敏躲開羅恩,完全不知所措。哈利往羅恩拿著的那條床單上看去。上面有些紅色的東西。看上去很可怕,像是—— 「血!」羅恩在大家的一片驚慌的靜寂中大叫。「它死了!你們知道地板上還有什麼嗎?」「不,不知道。」赫敏說,聲音都抖了。羅恩把什麼東西扔在赫敏的譯文上。赫敏和哈利俯身向前。散在那奇形怪狀、長而尖的字跡上的是長長的幾根薑黃色貓毛。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13章 格蘭芬多對拉文克勞   有上去羅恩和赫敏的友誼就此結束了。兩人都氣得不得了,哈利不知遭他們的關係怎樣才能補救。   羅恩氣的是赫敏從來不把克魯克山要吃斑斑的意圖當一回事,從來不肯費神去仔細觀察克魯克山。而且此刻仍舊假裝認為克魯克山是無辜的,竟建議羅恩到所有男生的床底下去找斑斑。而赫敏狂怒地說羅恩沒有證據說明克魯克山吃了斑斑,那些黃色的毛可能聖誕節以來就在那裡,而且自從克魯克山在那間神奇動物園裡跳到羅恩的腦袋上那天起,羅恩就一直對她的貓有偏見。   哈利個人認為克魯克山的確吃掉了斑斑,並試圖向赫敏指出: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這一點,這時,她對他也發了脾氣。   「好吧,站在羅恩一邊,我知道你會的!」她尖刻地說,「先是火弩箭,現在是斑斑。什麼都是我的錯,是不是!讓我一個人待著吧,哈利,我有許多事要做!」   羅恩失去了那耗子,非常傷心。   「好啦,羅恩。你不是一直在說斑斑多麼討厭嗎,」弗雷德爽快地說,「而且它好久以來就沒了精神頭,它在一點點兒消耗啊。死得快很可能對它更好。一—— 它很可能都沒覺得。」   「弗雷德!」金妮義憤地說。   「斑斑不過是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罷了,羅恩,這是你自己說的。」喬治說。   「有一次它還替我們咬了高爾!」羅恩淒慘地說,「記得嗎,哈利?」   「沒錯,有這回事。」哈利說。   「那是它最輝煌的時刻。」弗雷德說,臉上忍不住要笑。「讓高爾手指上的疤留著作為對它的永久記憶吧。哦,好啦,羅恩,和赫敏和解,再買一隻耗子得了。哀歎有什麼用啊?」   哈利說服羅恩和他一起到場地上去看格蘭芬多隊賽前最後一次訓練,以便羅恩在訓練以後可以騎騎火弩箭,以此作為讓羅恩高興起來的最後一招。這好像果然讓羅恩暫時忘記了斑斑(「好主意!我也能試試玩兒一下球嗎?」),所以他們就一起到魁地奇球場上去了。   霍琦夫人仍舊在監督格蘭芬多隊的練習,以便照看哈利,她也像所有其他人一樣,對火弩箭讚不絕口。在訓練開始以前,她把火弩箭拿在手裡。而且不惜向大家提供專業性的意見。   「看看它的平衡性!如果說光輪系列有缺點的話,那就是尾梢部分稍有一點傾斜—— 用了幾年以後,你們時常就會發現這種傾斜會發展成為一種障礙。他們也改進了柄,比橫掃系列稍稍細一點,這讓我想到了以前的銀箭—— 可惜他們不再製造銀箭了,我是乘坐銀箭學會飛行的,那是一種很精巧的老掃帚.一」   她繼續說下去,又說了一些時候,直到伍德說:「呃—— 霍琦夫人,哈利拿回他的火弩箭沒事吧?沒別的,就是我們要訓練了..」   「哦—— 對..那麼,給你,波特,」霍琦夫人說,「我和韋斯萊一起坐在這裡..」   她和羅恩離開球場坐到球場周圍的看台上,格蘭芬多隊聚集在伍德身邊,聽取他關於第二天賽事的最後指示。   「哈利,我剛才發現拉文克勞隊的找球手是誰了。是秋張。她是四年級學生,相當不錯..我曾希望她狀態不好,她受過的傷有些問題..」伍德皺眉說可惜秋張已經完全恢復了。然後又說:「另一方面,她騎的是彗星260,和火弩箭相比,那簡直是笑話。」他對哈利的掃帚投去熱烈欽佩的一瞥,然後說:「好吧,夥伴們,開始!」   哈利終於跨上了他的火弩箭,並且從地面上起飛了。   火弩箭比他想像的還要好。極輕地一碰,它就會轉彎,好像是服從他的思想而不是他的緊握。它穿過球場的速度很快,以至看台變成了一塊模模糊糊的綠色和灰色;哈利拐彎拐得很急,艾麗婭因此尖叫起來,然後他進入了完全有控制的行駛.他的腳趾拂過辣場上的草葉.然後重新升剄三十、四十、五十英尺的空-151 -中..「哈利,我把金色飛賊放出來了!」伍德招呼道。   哈利回過身來,追著一顆遊走球向著球門衝過去;他輕易就超過了它,看見金色飛賊從伍德身後閃了出來,沒用十秒鐘哈利就將它緊握在手了。   全隊歡呼。哈利讓金色飛賊又滾到地上,讓它先滾了一分鐘,然後他狂奔過去,在隊友之間穿插著前進;他發現它潛伏在凱蒂貝爾膝蓋附近,於是輕巧地繞過她,然後又把它抓到了手。   這是最好的一次訓練。隊員們由予火弩箭在他們中的出現而倍受鼓舞,便使出渾身解數,無懈可擊;等到大家都回到地面的時候,伍德半旬批評也沒有。喬治韋斯萊指出,這可是從來沒有的事。   「我想明天什麼也阻擋不了我們!」伍德說,「除非—— 哈利,你已經解決了攝魂怪給你的麻煩,是不是?」「是。」哈利說,想到他的軟弱的守護神,心裡但願它能強大一點兒。「攝魂怪不會出現了,奧利弗,鄧布利多解決了這個難題了。」弗雷德有信心地說。「好吧,但願它們不出現。」伍德說,「不管怎麼樣—— 大家好好努力,加油。讓我們回樓去吧—— 早回去..」   「我等一等再回去,羅恩要騎一下火弩箭。」哈利告訴伍德。隊裡其他人都走向更衣室的時候,哈利大步走向羅恩,羅恩翻過欄杆迎上前來。霍琦夫人已經在座位上睡著了。   「來吧。」哈利說,把火弩箭交給了羅恩。   羅恩一臉狂喜地騎上掃帚,在漸濃的暮色中陡直上升,而哈利沿著球場邊緣走著,看著他。霍琦夫人驚醒過來的時候。夜暮已經降臨;她責備哈利和羅恩沒有叫醒她,並且堅持要他們回到城堡去。   哈利扛著火弩箭,和羅恩兩人走出暮色四合的看台,一路討論著火弩箭極其平滑的動作、出眾的加速和拐彎時的精確性。他們向著城堡走到一半路的時候,哈利向左邊一看,看見了讓他心頭一緊的東西—— 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   哈利停下來一動不動,心兒狂跳起來。   「怎麼啦?」羅恩問。   哈利一指。羅恩拿出魔杖咕噥道:「螢光閃爍!」   一道光線落到草地上,照到了一棵樹的根部,照亮了樹枝:蜷伏在快要發芽的葉子中間的是克魯克山。   「滾開!」羅恩吼道,彎腰抓起草地上的一塊石頭,但在他還沒來得及有什麼舉動以前,克魯克山的薑黃色長尾巴一閃就消失了。   「看見啦?」羅恩狂怒著說,把那塊石頭又放下了。「她仍舊讓它到處亂逛—— 現在它很可能再吃兩隻鳥幫著把斑斑嚥下去..」   哈利什麼也沒有說。他深深吸口氣,感到渾身一陣輕鬆:剛才有一會兒他滿以為那是不祥的眼睛。他們又向城堡走去。哈利對剛才的驚慌稍稍有點兒不好意思,但他沒有對羅恩說什麼—— 在他們走到燈火通明的城堡以前,哈利也不再左顧右盼了。   第二天早上,哈利和宿舍裡的其他同學一起下樓吃早餐,大家似乎都認為火弩箭應該得到某種榮譽。哈利走進大廳的時候,大家都往火弩箭那邊看,許多人興奮地低語。哈利極其滿意地看見斯萊特林隊好像遭到了雷擊一樣。   「看見他的臉了嗎?」羅恩高興地說,回頭看了看馬爾福。「他簡直不能相信!這太棒了!」   伍德也為火弩箭反映出來的光榮麗得意。   「把它放在這裡,哈利。」他說,把掃帚放在了桌子中央,而且小心地讓它的牌子朝外。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院的學生很快都圍過來看。塞德裡克迪戈裡過來祝賀哈利得到了這麼好的一把掃帚來代替光輪,珀西在拉文克勞院的女朋友佩內洛問她可不可以真的拿一下火弩箭。   「好了,好了,佩內洛,別破壞!」珀西高興地說,這時她正仔細地檢驗火弩箭。「我和佩內洛打了賭,」他告訴球隊說,「看比賽結果,十個加隆呢!」佩內洛把火弩箭放下了,謝了哈利回到她自己的桌子那兒去了。「哈利—— 千萬要贏啊,」珀西緊張地低聲說道,「我可沒有十個加隆。哎,我就來,佩內洛!」他趕忙跑過去和她一起喝酒去了。   「你肯定能對付那把掃帚吧,波特?」一個冷漠、拖長的聲音說。   德拉科馬爾福走過來想看得更仔細些,克拉布和高爾就在他身後。   「對,大概吧。」哈利不經意地說。   「有許多特徵,這把掃帚?」馬爾福說,眼睛裡閃著惡意的光芒。「可惜它沒帶著一把降落傘—— 以防你太靠近攝魂怪。」   克拉布和高爾竊笑起來。   「可惜你不能再多一條臂膀,馬爾福,」哈利說,「不然它可以為你抓到那金色飛賊。」   格蘭芬多隊響亮地大笑起來。馬爾福的淡色眼睛瞇起來了,他慢慢走開。他們看著他重新走到斯萊特林隊的其他隊員中,那些人把腦袋湊在一起,肯定是在問馬爾福哈利的掃帚到底是不是火弩箭。   十點三刻的時候,格蘭芬多隊出發到更衣室去了。和他們與赫奇帕奇隊比賽的時候相比,天氣真是大大不同了。這是一個涼爽晴朗的日子,風很小;這次應該不存在能見度問題,而且哈利儘管緊張,卻開始感到只有魁地奇比賽才能帶-153 -來的那種興奮。他們聽得到學校裡其他人陸續來到球場周圍的階梯看台的聲音。哈利脫掉學校的黑色長袍,從衣袋裡抽出魔杖,把它塞到他要穿在魁地奇長袍下面的1-恤衫裡面。但願用不著這根魔杖。他忽然想到盧平教授不知在不在人群之中,是不是也在觀看比賽。「你知道我們必須做什麼,」伍德說,這時他們正準備離開更衣室,「如果我們這次比賽失敗了,我們就沒有贏的希望了。只要—— 只要像昨天練習的時候那樣,那就行了!」他們走到球場上,迎接他們的是雷鳴般的掌聲。拉文克勞隊身穿藍色球衣。已經站在球場中央了。他們的找球手秋張是他們隊中惟一的女生。她大約比哈利矮一頭,哈利儘管緊張,也忍不住注意到她極其可愛。兩支球隊面對面站在各自的隊長身後的時候,她對哈利微微一笑,哈利的心一陣跳動,他認為這和神經沒有什麼關係。「伍德,戴維斯,握手。」霍琦夫人輕快地說,伍德就和拉文克勞的隊長握手了。   「跨上掃帚..聽我的哨聲..三—— 二—— 一—— ,, 哈利到了空中,火弩箭陡直上升,比其他所有掃帚都上得快、上得高;他在看台上空高飛,開始斜眼看金色飛賊在哪裡,同時一直聽著評論,評論員是韋斯萊雙胞胎兄弟的朋友李喬丹。「他們開始了,本次比賽令人興奮之處是格蘭芬多隊的哈利乘坐的火弩箭。根據<分類飛天掃帚>這本書的說法,火弩箭將是參加本年度世界盃賽的國家隊的首選—— 」 「喬丹,能不能請你告訴我們比賽進行得怎麼樣了?」麥格教授的聲音插了進來說。「馬上就來,教授—— 只不過是提供一點背景情況罷了。順便說一句,火弩箭有一個內置自動制動裝置和—— 」 「喬丹!」「好,好,球在格蘭芬多隊這裡,格蘭芬多隊的凱蒂貝爾衝向球門..」哈利在凱蒂對面飛快地閃過,向四周尋覓金色的閃光,注意到秋.張正在他後面緊追不捨。她無疑是個很好的飛行員—— 她不斷從他面前穿過,逼他改變方向。「讓她看看你的速度,哈利!」弗雷德大叫,這時他飛快地駛過去追一個正在以艾麗婭為目標的遊走球。   哈利催促火弩箭加速前進,這時他們正包圍著拉文克勞隊的球門,秋落後了。凱蒂得到了比賽中的第一分,格蘭芬多院所在的球場那邊沸騰起來了。就在這時,哈利看到了—— 金色飛賊接近了地面,在一塊擋板附近迅速掠過。   哈利衝了下去,秋不論看到他在於什麼都會追過來。哈利加快速度,渾身一陣興奮:下衝是他的特長。他離那裡只有十英尺了——一個遊走球被拉文克勞的擊球手打中,忽然冒了出來;哈利改變方向,差一點沒撞上它,就在這關鍵的幾秒鐘裡,金色飛賊不見了。   格蘭芬多的支持者們發出一陣失望的「哦哦—— 」聲,但拉文克勞隊卻在場上為他們的擊球手大聲歡呼。喬洽韋斯萊為了發洩感情,把第二個遊走球擊向對方進攻的擊球手,後者被迫在半空中翻滾一周避開了。   「格蘭芬多現在以八十比零領先,看看火弩箭是怎麼行駛的!波特現在真的發揮出它的速度來了。看它轉彎—— 秋張的彗星沒法相它比。在這種長時間的比賽中,火弩箭的精確平衡能力—— 」   「喬丹!火弩箭花錢讓你做廣告了嗎?繼續評論!」   拉文克勞在扳回比分,他們現在已經進了三個球,格蘭芬多現在只領先五十分了—— 如果秋在哈利之前抓到金色飛賊,拉文克勞就要贏了。哈利降低了一點,差點兒撞上拉文克勞的一名追球手,哈利的目光瘋狂地掃視球場。金色的光芒一閃,小小的翅翼一振—— 金色飛賊就在格蘭芬多的球門附近打轉..哈利提高了速度,眼睛盯著前面那塊金色的東西—— 但秋馬上就從空中出現了,攔住他的去路——「哈利,這可不是充紳士的時侯!」伍德吼道,因為哈利避開了,免得發生碰撞。「要是免不了,你就把她從掃帚上撞下來!」   哈利轉過身來看到了秋。她在咧著嘴笑。金色飛賊又不見了。哈利調轉火弩箭,讓它上升,很快他就高出賽場二十英尺。他從眼角看到秋在跟著他...她已經決定盯住他,寧可自己不去找那金色飛賊。那好..如果她想尾隨他,她就要為這樣做的後果付出代價..他再次下衝。秋以為他看見金色飛賊了,想跟上他。哈利陡然停止下衝,她向下急飛的勢子收不住;他像顆子彈一樣再次迅速上升,然後第三次看見了金色飛賊:它在遠離拉文克勞場地的半空中閃閃發光..他加速;在他下面許多英尺的地方,秋也在加速。他要贏了,他爭分奪秒,眼看就要抓到金色飛賊—— 然後——「哦!」秋叫道,用手指著。   哈利不覺分心,他往下一看。   三個攝魂怪,三個高大、戴頭巾的黑色攝魂怪正抬頭看著他。哈利沒有停下來思索。他把一隻手從脖子那裡伸到袍子下面,迅速抽出魔杖並且吼道:「呼神護衛!」他的魔杖末端冒出巨大的銀白色的東西。他知道這東西直接射向了攝魂怪,但他沒有停下來觀察;他的神智仍然奇跡般地清楚,他往前看—— 他差不多-155 -快要到了。他把拿著魔杖的手伸得更長,手指成功地在那個跳動的小球上合攏了。   霍琦夫人的哨聲響了,哈利在半空中折轉身子,看見六塊模模糊糊的猩紅色東西向他衝過來。然後整個球隊把他擁抱得那樣緊,弄得他幾乎從飛天掃帚上掉了下來。他聽得見下面格蘭芬多院學生的歡呼。   「真是好孩子!」伍德不停地叫嚷。艾麗婭、安吉利娜和凱蒂都吻了哈利,弗雷德把他抓得那麼緊,哈利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要掉下來了。全隊完全不成隊形、亂七八糟地回到了地面。哈利下了掃帚,抬頭看到格蘭芬多的支持者用全速奔跑到球場上,羅恩領頭。他還沒有緩過神來,就已經被歡呼的人群包圍起來了。、「贏啦!」羅恩大叫,把哈利的手臂猛地舉到空中。「贏啦!贏啦!」「幹得好,哈利!」珀西說,很高興的樣子。「十個加隆歸我了!對不起,我現在一定要找到佩內洛—— 」 「幹得好,哈利!」西莫斐尼甘說。「棒極了!」海格的聲音在格蘭芬多院湧動的腦袋上方隆隆地響著。「那真是不錯的守護神。」一個聲音在哈利的耳邊說。哈利轉身,看見了盧平教授,他看上去既受到了震動又很高興。「攝魂怪沒有對我產生影響!」哈利興奮地說,「我什麼也沒有感覺到!」「那可能是由於它們—— 哦—— 不是攝魂怪。」盧平教授說,「等著瞧吧—— 」   他領著哈利走出人群,直走到他們能夠看見球場邊緣的地方。   「你可把馬爾福嚇得不輕。」盧平說。   哈利目瞪口呆。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還有斯萊特林隊的隊長馬庫斯弗林特,在地上亂七八糟地躺做一堆,都在掙扎著從戴頭巾的黑長袍裡把自己解脫出來。好像馬爾福曾經站在高爾的肩膀上。臉上帶著極其狂怒的表情俯身看著他們的,是麥格教授。   「卑鄙的手段!」她大叫,「陰謀陷害格蘭芬多隊找球手,下流怯懦的做法!你們都要接受處分,還要扣去斯萊特林院五十分!我要把這件事告訴鄧布利多教授,沒錯!啊,他來了!」   如果說有什麼東西能夠給格蘭芬多隊的得勝蓋上印記的話,那就是眼前的情形。羅恩努力擠到了哈利身邊,看著馬爾福手忙腳亂地要從袍子裡解脫出來。看著高爾的腦袋仍然裹在袍子裡,不禁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來吧,哈利!」喬洽說,努力擠了過來。「聯歡會!格蘭芬多院公共休息室,現在!」   「來啦。」哈利說,覺得好久以來沒有這麼高興過。他和其他球員領頭,仍舊穿著猩紅色的袍子,走出看台回到了城堡。   大家好像已經贏得了魁地奇杯一樣;這次聯歡會進行了一天,一直延續到了晚上。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失蹤了兩個小時,回來時滿懷抱著一瓶瓶黃油啤酒、嘶嘶南瓜汁和幾大袋蜂蜜公爵店的糖果。   「你們怎麼弄到手的?」安吉利娜約翰遜問,這時喬治開始向人群拋撒蟾蜍薄荷糖。   「我們得到了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和尖頭叉子的一點兒小小的幫助。」弗雷德在哈利耳邊低聲說道。   只有一個人沒有參加聚會。赫敏令人難以置信地坐在角落裡,試圖閱讀一本叫做《不列顛麻瓜家庭的生活與社會習慣>的大書。哈利離開弗雷德和喬治開始用黃油啤酒瓶耍戲法的桌子,來到赫敏身邊。   「你一直沒有去看比賽嗎?''他問她。   「我當然去過了。」赫敏說,聲調高得奇怪,根本沒有抬起頭看哈利。「我們贏了我很高興,我認為你於得真不錯,不過我必須在星期一以前讀完這本書。」   「來吧,赫敏,來吃一點兒東西。」哈利說,往羅恩那裡看,心想羅恩的情緒是不是好得足以和赫敏講和。   「我不能,哈利,我還有四百二十二頁要讀呢!」赫敏說,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一點兒歇斯底里。「再說..」她也往羅恩那邊看,「他不要我參加。」   這是明擺著的,因為羅恩有意挑了這個時機大聲說:「如果斑斑沒有被吃掉,它就可以吃幾個這樣的福吉蒼蠅了,它一直很喜歡吃的—— 」   赫敏哭了。哈利還沒有來得及說或者做什麼,她就把那本大書夾在腋下,抽泣著跑到通往女生宿舍的樓梯,不見了。   「就不能讓她休息一下嗎?」哈利平靜地對羅恩說。   「不能,」羅恩斷然說,「如果她表現出抱歉的話—— 但是她從來不承認她錯了,赫敏就是這樣的。她那副樣子仍舊好像斑斑去度假了還是什麼的。」   凌晨一點鐘,穿著格子花呢晨衣、戴著發網的麥格教授來到現場,堅持叫大家都去睡覺,這時格蘭芬多院的聯歡會才告結束。哈利和羅恩爬上樓梯回到宿舍,仍舊討論著比賽。最後,哈利疲乏極了,爬到床上,拉起帷幕遮住月光,再躺下,覺得自己好像立刻就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他在樹林裡走著,火弩箭扛在肩上,他在跟著什麼銀白色的東西走。這東西在樹林裡蜿蜒曲折地前進,他只能在樹葉的縫隙間瞥見它的蹤影。他急欲追上它,便加快了腳步,但他走快了,他追求的目標前進得也快,哈利跑起來了,他聽見前方的蹄聲也加快了速度。現在他在平地賽跑,他能聽見前面奔跑的聲音。然後他拐了一個彎,到了一片空曠地,於是——「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不不不不—— !」   -157 -哈利突然驚醒,好像臉上被人打中了似的。他在黑暗中完全迷失了方向,他摸索著床四周的帷幕—— 他聽見自己周圍有動靜,西莫斐尼甘的聲音從房問另一端傳過來。   「怎麼啦?」   哈利覺得他聽見了宿舍門關上的聲音。他終於找到帷幕的開口處,一把拉開了帷幕,與此同時,迪安托馬斯點上了燈。   羅恩在床上坐了起來,帷幕扯到一邊,臉上是極端恐怖的神色。   「布萊克!小天狼星布萊克!拿著一把刀子!」   「什麼?」   「就在這裡!剛才的事!劃破了床帷!把我弄醒了!」   「你肯定不是在做夢嗎,羅恩?」迪安問道。   「看那帷幕!我告訴你們,他剛才是在這裡的!」   他們都爬出了床;哈利第一個來到宿舍門邊,他們全速奔跑下了樓。他們身後的門一扇扇打開了,許多睡意朦朧的聲音向他們發問。   「剛才是誰在大叫?」   「你們在幹嗎?」   壁爐裡的餘燼照亮了公共休息室,室內到處有著聯歡會留下的垃圾。室內空無一人。   「你肯定不是在做夢嗎,羅恩?」   「我告訴你們,我看見他了!」   「這麼多聲音是幹嗎呢?」   「麥格教授呻我們都上床!」   有幾個女生從樓梯上下來了,披著晨衣,打著哈欠。男生們也陸續出現了。   「棒極了,聯歡會開下去好嗎?」弗雷德韋斯萊歡快地說。「大家都回到樓上去!」珀西說。他忙著趕到公共休息室。一面說話一面把他那男生學生會主席的徽章別在睡衣上。「珀西—— 小天狼星布萊克!」羅恩無力地說,「在我們宿舍裡!拿著刀!把我弄醒了!」   公共休息室裡鴉雀無聲。   「胡說!」珀西說,看上去也嚇著了。「你吃多了,羅恩—— 做噩夢了—— 」   「我告訴你—— 」   「好啦,夠了,別再說了!」   麥格教授回來了。她走進公共休息室以後就砰的一聲關上身後肖像畫上的洞,狂怒地環顧四周。   「格蘭芬多贏了比賽,我很高興,但你們現在這樣太可笑了!珀西,我原是指-158 -望你有更好的表現的!」「我肯定沒有讓他們這麼幹。教授!」珀西說,義憤填膺地讓自己趾高氣揚起來。「 我正在叫他們都回到床上去!我弟弟羅恩做了個噩夢—— 」 「不是噩夢!」羅恩使勁叫。「教授,我醒過來,小天狼星布萊克站在我面前,拿著一把刀!」麥格教授瞪眼看著他。   「別惹人笑話,韋斯萊。他怎麼能通過肖像畫上的洞呢?」 「問他!」羅恩說,顫抖的手指著卡多根爵士的畫像,「問他有沒有看見—— 」 麥格教授懷疑地看了羅恩一眼,又把那幅畫推開了,自己走了出去。整個公共休息室都屏住了呼吸。   「卡多根爵士,你剛才是不是讓一個男子走進格蘭芬多塔樓了?」 「當然,女士!」卡多根爵士叫道。大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公共休息室內外都是這樣。   「你—— 你這樣做了嗎?」麥格教授問。「但是—— 但是口令呢!」 「他有口令!」卡多根爵士驕傲地說,「有整個星期的口令呢,女士!從一張小小的紙上讀出來的!」麥格教授從肖像畫的洞裡走了回來,面對這些諒訝得一言不發的學生,她臉色自得像粉筆一樣。「哪一個,」她說,聲音發抖,「哪一個完全無知的傻瓜把這個星期的口令都寫了下來而且到處亂放?」一片沉默,然後有極小的、嚇壞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納威隆巴頓從腦袋到穿著絨毛拖鞋的腳都發著抖,慢慢地舉起了手。    -159 -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14章 斯內普的妒忌   那天夜裡,格蘭芬多樓裡的人都沒有睡覺。他們知道城堡再次被搜查了,整個格蘭芬多院的人都在公共休息室裡待著,等著聽究竟有沒有抓到布萊克。黎明時分,麥格教授回來了,告訴大家布萊克再次逃脫了。   第二天,他們不論到哪裡,都看到安全措施加強了:弗立維教授拿著布萊克的大照片在教每一個看守前門的人識別;費爾奇突然在走廊上來回奔忙,從牆壁上的小裂縫到耗子洞都被他甩木板釘死了。卡多根爵士遭到瞭解雇。他的肖像被放回八樓寂寞的樓梯平台那裡去了,胖夫人回來了。對胖夫人進行了專業性修復,但她仍然極其緊張,她回來工作是有條件的:必須對她格外保護。僱傭了一批粗暴無禮的侏儒來保護她。他們踏著威脅性的步伐在走廊裡走動,說話嘟嘟囔囔的,相互比較著手中棍子的大小。   哈利無意中注意到四樓上獨眼女巫的雕像仍舊無人守衛,也沒有加以封閉。弗雷德和喬治—— 現在是哈利、羅恩和赫敏—— 認為他們是惟一知道雕像裡面有秘密通道的人,看來這是對的。   「你說我們應該告訴誰嗎?」哈利問羅恩。   -160 -「我們知道他不是從蜂蜜公爵那裡來的,」羅恩不加考慮地說,「如果有人闖進那家店,我們會聽說的。」   哈利高興羅恩有這樣的看法。如果也用木板把獨眼女巫封閉起來,那他就永遠不能再去霍格莫德村了。   羅恩已經立馬成為名人了。人們現在對他的注意多於對哈利的,羅恩還起生平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待遇,顯然很喜歡這種經驗。羅恩儘管還在因為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件而大受震撼,但只要有人問,他就樂於告訴人家發生了什麼事,還加上了許多細節。.「..我睡著了,我昕到了撕東西的聲音,我想自己是在做夢,你知道?但是又有一陣穿堂風..我醒過來,床邊的帷幕有一邊被撕下來了..我翻了個身..我看見他站在我面前.一就像一架骷髏,一大團骯髒的頭髮..拿著一把大長刀,一定有十二英吋長..他看著我,我看著他,然後我大叫起來,他就逃掉了。」   「不過,為什麼呢?」羅恩對哈利說,這時一直在諦聽他這個令人毛骨悚然故事的二年級女生剛剛散開。「他為什麼逃呢?」   哈利也對這事迷惑不解。布萊克走錯了床,為什麼不殺羅恩滅口繼續找哈利呢?十二年以前,布萊克表明他並不在乎殺死無辜的人,這次他面對的是五名沒有武裝的男生,其中四人還在熟睡之中。   「他一定知道,要是你叫起來驚醒了大家,他要出城堡就很困難了。」哈利深思熟慮地說,「要通過那幅肖像畫上的洞回去,他必須殺死全院的人..然後還可能遇到老師..」   納威丟盡了臉。麥格教授為了他氣得不得了,不准他以後再去霍格莫德村;關了他的禁閉,不准任何人把進入塔樓的口令給他。可憐的納威只得每晚等在公共休息室裡,看有誰能帶他進去,這時候那些侏儒便令人不快地揶揄他。然而,這些懲罰都還比不上他的祖母準備好等著他的。在布萊克闖進塔樓兩天以後,她給納威寄去了東西,這是霍格沃茨的學生早飯時可能收到的最壞的東西—— 一封吼叫信。   學校的貓頭鷹飛進大廳,像平時一樣送來郵件,一隻巨大的穀倉貓頭鷹停在他面前,叼著一個猩紅色的信封,納威傻眼了。哈利和羅恩正坐在他對面,馬上就認出那是一封吼叫信,羅恩去年就從他媽媽那裡得到過一封。   「快跑,納威。」羅恩勸告他。   納威不需要告訴第二次。他一把抓住那信封,然後像捧著炸彈似的飛跑出大廳,斯萊特林院的學生看見他這副模樣哄堂大笑。他們聽見這封會吼叫的信在前廳說起話來—— 納威祖母的聲音,比通常的音量放大了一百倍,她尖聲譴責他給整個家庭帶來了恥辱。   -161 -哈利忙於替納威感到遺憾,卻不曾注意到自己也有一封信。海德薇在哈利手腕上狠啄了一口引起了他的注意。「哎喲!哦—— 謝謝,海德薇..」   哈利撕開信封,這時海德薇不待邀請就吃了些納威的玉米片。信封裡的便條寫道:親愛的哈利和羅恩:今晚六點左右和我一起喝茶好嗎?我會到城堡來接你們,在大廳等我,你們是不可以自己出城堡的。海格「他很可能想昕有關布萊克的所有事情呢!」羅恩說。那天晚上六點,哈利和羅恩離開格蘭芬多院的塔樓,跑著通過了那些保安侏儒,直奔前廳。海格已經在那裡等他們了。「好呀,海格!』'羅恩說,「我想你是想聽聽星期六夜裡的事,對不對?」   「我已經都昕過了。」海格說著打開大門,領他們出了城堡。「哦。」羅恩說,有一點垂頭喪氣。他們走進海格的小屋之後,首先看見的東西是巴克比克,它躺在海格的補丁床單上,巨大的雙翼緊緊地折在身體兩旁,正在享受一盤死雪貂。哈利有意不去看這令人不快的景象,他看到海格的衣櫃門上掛著一套大得不得了的毛茸茸的棕色西服和一條黃色與橘黃色相間的難看得可怕的領帶。「這些東西是幹嗎用的,海格?」哈利問道。「巴克比克對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的案子,」海格說,「本星期五。我和它要一起到倫敦去。我已經訂了騎士公共汽車上的兩個舖位..」   哈利心裡湧起一陣很不舒服的負罪感。巴克比克的審判日期這樣近,他卻已經把這件事完全忘掉了,從羅恩臉上的表情判斷,他也忘了。他們也忘記了自己許下的幫助準備巴克比克辯護詞的諾言:火弩箭的到來讓他們把這些事全都忘掉了。海格給他們倒了茶,還拿了一盤巴思果子麵包請他們吃,但他們知道還是別吃的好:他們對海格的手藝可是領教得夠多了。「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們兩人商量。」海格說,在他們兩人之間坐下,看上去很嚴肅。和平時的態度很不一樣。「什麼事?」哈利問。「赫敏。」海格說。「她怎麼啦?」羅恩問。   -162 -「她情況正常,問題就在這裡。聖誕節以後她來看過我好多次,一直說她寂寞。你們先是為了火弩箭不理她,現在又不和她說話,為了她的貓—— 」   「—— 吃了斑斑!」羅恩憤怒地打斷了海格的話。   「因為她的貓做了所有的貓都會做的事。」海格頑固地說下去。「她哭了好幾次了,你們要知道。現在她日子不好過。她是貪多嚼不爛,要是你問我的話,她想做的事太多了。仍舊擠出時間來幫我準備巴克比克的案子,要知道..她給我找了一些真正有用的資料.我想巴克比克現在有可能勝..」   「海格,我們本來也應該幫你的—— 抱歉—— 」哈利開始尷尬地說。   「我不是怪你們!」海格說,不去理會哈利的歉意。「天曉得你們自己要忙的事已經不少了,我看到你們白天黑夜在魁地奇球場上訓練—— 但是我一定要告訴你們,我認為你們兩個應該把朋友看得比飛天掃帚和耗子重。這就是我要說的話。」   哈利和羅恩彼此不舒服地對看了一下。「布萊克差點兒用刀刺了你,她真擔心,是這樣的,羅恩。她對得起良心,赫敏是這樣的,而你們兩個不和她說話—— 」 「如果她扔掉那隻貓,我就和她說話!」羅恩惱怒地說,「但是她仍舊維護它!那是只瘋貓,可說它一句壞話她都聽不得!」「啊,好啦,人們對寵物可能就是有點犯傻。」海格明智地說。在他身後,巴克比克吐了幾根雪貉骨頭在他的枕頭上。他們把剩下的做客時間用來討論格蘭芬多隊贏得魁地奇杯的可能性。九點鐘的時候,海格送他們回到了城堡。他們回到公共休息室,發現一大群人聚集在佈告欄前面。「霍格莫德村,下週末!」羅恩說,在人群頭上伸長脖子讀那份新通知。「你打算怎麼辦?」他平靜地問哈利,這時他們正要坐下來。「唔,費爾奇對通到蜂蜜公爵的路沒有動什麼手腳吧..」哈利的回答更加平靜。「哈利!」他右耳旁有人喚道。哈利嚇了一跳,四週一看,是赫敏,她正好坐在他們後面的一張桌子旁邊,正在清理把她遮蓋起來的書堆。「哈利,要是你再到霍格莫德村去..我就要把地圖的事告訴麥格教授!」赫敏說。「你聽到有人在說話嗎,哈利?」羅恩咆哮道,並不向赫敏看。「羅恩,你怎麼能讓他和你一起去?還是在小天狼星布萊克差一點要對你不利之後不久!我說話是當真的,我要告訴..」「好呀,那你是要讓哈利被開除了!」羅恩狂怒地說,「今年你搗的亂還不夠多嗎?」   -163 -赫敏張開嘴要回答,但克魯克山低低地叫了一聲跳到她膝頭上。赫敏對羅恩臉上的表情投去害怕的一瞥,抱起克魯克山,急忙回女生宿舍去了。   「那麼,怎麼樣?」羅恩對哈利說,好像沒有人打斷過他們似的。「來吧,上次我們去的時候,有好些東西你還沒看到。你就沒有到佐科店裡面去過!」   哈利向周圍一看,確保赫敏聽不到他們說的話。   「好的,」他說,「不過這次我要帶那件隱形衣去。」   星期六早晨,哈利把隱形衣收拾好放到了書包裡,又把活點地圖放到了衣袋裡,然後和大家一起下樓吃早飯。在飯桌上,赫敏一直向他投來懷疑的目光,但他避開她的眼睛,而且故意讓她看到在大家走向前門的時候他順著前廳的大理石樓梯上去了。   「再見!」哈利對羅恩打招呼。「你回來時見!」   羅恩笑了,對他眨眨限。   哈利趕忙上了四摟,一路走一路拿出那張地圖。他蹲在獨眼女巫雕像後面,把地圖攤開。一個小小的點正向著他所在的地方移動著。哈利瞇著眼看。小點下面的字寫遭:「納威隆巴頓」。   哈利迅速抽出魔技,低聲咕噥道:「左右分離!」然後把書包塞進雕像,但是他自己還沒有來得及爬進去,就看見納威轉過拐角來了。   「哈利!我忘了你也不去霍格莫德村!」   「嘿。納威,」哈利說,迅速離開了那座雕像,並且把地圖塞回衣袋。「你打算幹什麼?」,「沒打算,」納威聳聳肩,「想玩一場辟啪爆炸遊戲嗎?」   「哦—— 現在不—— 對了。我忘了。我要到圖書館去,做盧平佈置的吸血鬼論文—— 」 「我和你一起去!」納威輕鬆地說,「我也沒寫呢!」 「哦..等一等.對,我想起來了,昨天晚上我就寫完了!」「太棒了,你可以幫助我了!」納威高興地說,圓臉上現出追切的表情。「我對大蒜這種東西一點兒也不懂—— 人們是一定要吃掉它,還是—— 」   納威稍稍喘了口氣,停住不說了,眼睛越過哈利肩膀看著。   那是斯內普。納威迅速地一步跨到哈利後面。   「你們倆在這裡幹什麼?」斯內普說,停下來輪流打量這兩個人。「在這裡碰頭倒是夠古怪的—— 」   讓哈利大為驚慌的是,斯內普那雙黑眼睛向他們兩邊的走廊看了看,然後目光落到了獨眼女巫身上。   「我們不是—— 在這裡碰頭,」哈利說,「我們只不過—— 正好在這裡遇到。」   「是嗎?」斯內普說,「你習慣在人們意料不到的地方出現,波特,無緣無故的話你們是很少到這裡來的..我建議你們回到格蘭芬多樓去,你們應該在那裡。」   哈利和納威沒有再說什麼便離開了。他們拐過彎去,哈利向後看,斯內普正用一隻手撫摸那獨眼女巫的頭部,仔細地加以檢查。   哈利設法在胖夫人那裡把口令告訴納威,就此擺脫了他,然後假裝把關於吸血鬼的論文落在圖書館了,就折了回去。一走出保安侏儒的視線,他就又抽出地圖,將地圖湊近鼻子看著。   四樓的走廊似乎沒有人。哈利仔細地反覆看地圖,終於看到標有「西弗勒斯『斯內普」字樣的小點現在已經回到他的辦公室了,不覺鬆了一口氣。   他飛跑回獨眼女巫那裡,打開她的駝背,爬了進去,滑到底,在石頭斜道那裡找到了書包。他又讓活點地圖恢復到了一片空白的狀態,然後一路小跑起來。   哈利完全藏在隱形衣下面,來到蜂蜜公爵店外的陽光之下,碰了碰羅恩的背。   「是我。」他低聲說。   「怎麼來晚了?」羅恩低聲問。   「斯內普在那裡轉悠..」   他們上了大街。   「你在哪裡?」羅恩不斷從嘴角發問,「你還在嗎?這種感覺好古怪..」   他們去了郵局。羅恩假裝在看派一隻貓頭鷹到埃及去要多少錢,讓哈利有時間到處看看。貓頭鷹們坐在那裡,對著他低低地叫著,那裡至少有三百隻貓頭鷹,從大灰鷹到小吟遊詩人貓頭鷹(「只限當地投遞」),什麼都有,那些小吟遊詩人小得可以坐在哈利的手掌上。   然後他們去了佐科,那裡擠滿了學生,哈利必須十分小心別踩著任何人,以免引起驚慌。那裡有的是開玩笑和變戲法用的材料,就連弗雷德和喬治最瘋狂的夢想也能夠滿足。哈利向羅恩低聲發出指令,還從隱形衣下面遞給羅恩一些金子。他們離開佐科時,錢包比進店時輕了不少,但是他們的衣袋裡塞滿了糞彈、飽嗝糖、青蛙卵肥皂,每人還有一個咬鼻子茶杯。   天氣晴好,微風習習,兩人都不願意待在室內,因此他們走過三把掃帚,上了一道斜坡來到了尖叫棚屋,這是英國鬧鬼最厲害的住所。它坐落的地方比村子裡的其他房屋略高一些,窗戶都釘上了木板,花園陰濕,野草叢生,就是在大白天叫人見了心裡也發毛。   「就連霍格沃茨的鬼都不來這裡。」羅恩說,他們靠著籬笆向上看著這幢鬼屋。「我問過差點沒頭的尼克,他聽說有一群很粗暴的人住在這裡。沒有人能夠-165 -進去。弗雷德和喬治顯然試過,但所有的入口都給封上了..」   哈利由於爬了坡而覺得熱,正想把隱形衣脫下幾分鐘,這時他們聽到附近有人聲:有人在小山另一邊向這所鬼屋爬來。不一會兒,馬爾福出現了,後面緊跟著克拉布和高爾。馬爾福正在說話。   「..現在我爸的貓頭鷹隨時都可能飛來。他必須出席昕證會,告訴他們關於我的胳臂的事..關於我的胳臂三個月都不能動的事..」   克拉布和高爾都竊笑起來。   「我真的希望我能夠昕到那個毛茸茸的傻大個子努力給自己辯護..『它不害人,真的—— 』那頭鷹頭馬身有翼獸死定了—— 」   馬爾福突然看見了羅恩,蒼白的臉上露出惡意的笑容。   「你在於嗎,韋斯萊?」   馬爾福抬頭看看羅恩身後那所快要倒塌的房屋。   「也許你願意住在這裡吧,是不是,韋斯萊?夢想有自己的臥室,是吧?我聽說你一家子都住在一間房間裡—— 是真的嗎?」   哈利抓住羅恩袍子的後背,不讓他向馬爾福撲過去。   「讓我來對付他。」哈利低聲對羅恩說。   這機會太好了,千萬不能放過。哈利悄悄走到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的背後,彎腰從小路上的泥潭裡捧了一大捧爛泥。   「我們正在議論你的朋友海格,」馬爾福對羅恩說,「正努力想像他會對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說什麼呢。他們砍掉他的鷹頭馬身有翼獸腦袋的時候,你想他會哭—— 」   啪!爛泥打中了馬爾福,他的腦袋不由向前一傾,他那淡金色頭髮突然之間就滴下了泥漿。   「什麼混—— ?」   羅恩只有抓住籬笆才站得住,他實在笑得太厲害了。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在原地愚蠢地打著轉,狂亂地向四面看,馬爾福還想把頭髮擦乾淨。   「是什麼東西?誰幹的?」.「這兒鬧鬼鬧得厲害,是不是?」羅恩說,那副架勢好像是在評論天氣。   克拉布和高爾一臉很害怕的樣子,他們那鼓凸的肌肉對付鬼魂可是不行。馬爾福則對著闃無一人的風景發瘋似的四處亂瞧。   哈利沿著那條小路躡手躡腳地走著,小路上有一處特別泥濘的地方,那裡有發臭的綠色污泥。   啪噠!克拉布和高爾這次也分享到了一些。高爾立即狂怒地單腳跳著,努力把污泥從他那雙小而遲鈍的眼睛附近拭去。「是從那邊來的!」馬爾福擦著臉說,於是他瞪著離哈利左邊六英尺的地方。克拉布慌亂地向前走去,伸著長胳膊,像傻瓜一樣。哈利在他身邊躲閃著,拾起一根樹枝,用力擲在克拉布背上。克拉布在半空中急轉,想看是誰扔的,哈利無聲地笑著,笑得彎了腰。羅恩是克拉布惟一能看到的人,因此他對準羅恩衝過去。哈利伸出腿來,克拉布絆了一跤,他那雙扁平的大腳踩住了哈利隱形衣的邊緣。哈利覺得有人用力一拉,然後隱形衣從他臉上滑落了。   馬爾福瞪眼看他,為時大約不到一分鐘。「啊—— 」他狂叫,指著哈利的腦袋。然後他轉過身子不要命地往山下跑去,克拉布和高爾跟在他後面。哈利又把隱形衣拉上,但禍已經闖下了。「哈利!」羅恩說,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毫無希望地看著哈利剛才出現的地方,「你趕緊跑吧!要是馬爾福告訴任何人..你趕快回城堡吧,快!」「再見。」哈利說。他二話沒說,就向著霍格莫德村的方向跑去。馬爾福會相信他的確看到了哈利嗎?會有人相信馬爾福嗎?誰也不知道隱形衣的事—— 除了鄧布利多。哈利的胃一陣翻騰—— 鄧布利多會明明白白地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只要馬爾福說出來的話..回到蜂蜜公爵店,走到地窖的台階,越過石頭地板,穿過地板門..哈利脫掉隱形衣,把它夾在腋下,沿著通道拚命跑..馬爾福會先回去的..他找到一位老師要花多少時間?哈利喘著氣,兩脅刺痛,但他沒有放慢腳步,一直跑到了那石頭斜道。他寧願把隱形衣留在那裡,如果馬爾福向哪位老師洩露了消息,隱形衣被沒收,那就太可惜了。哈利把隱形衣藏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然後開始盡快向上爬,他那汗濕的雙手在石遭的邊上直滑。他到了女巫駝背的裡面,用魔杖輕敲,伸出腦袋,然後整個人從那裡出來了,駝背又閉上了。哈利剛從雕像後面跳出來,就聽見有迅速走近的腳步聲。   是斯內普。他迅速走向哈利,黑袍子拂動著,然後停在他面前。「是這樣。」他說。他臉上有一種壓不住的勝利表情。哈利努力裝出無辜的樣子,但心裡很清楚自己是一臉的汗,兩手還有泥濘,他迅速把雙手藏到衣袋裡。「跟我來,波特。」斯內普說。哈利跟他下了樓,努力在斯內普注意不到的情況下在袍子裡面擦乾淨雙手。   他們走下樓到了城堡主樓,然後走進斯內普的辦公室。「坐。」斯內普說。哈利坐下了。然而,斯內普仍舊站著。   「馬爾福先生剛才來看我,說了個離奇的故事,波特。」斯內普說。   -167 -哈利什麼也沒有說。「他告訴我,剛才他站在那裡同韋斯萊說話,一大塊泥砸到了他後腦上。你認為這件事是怎樣發生的?」哈利努力裝出略感驚訝的樣子。「我不知道,教授。」斯內普緊盯著哈利的眼睛看。這簡直就像是努力要把一頭鷹頭馬身有翼獸瞪得退卻一樣。哈利努力不眨一下眼睛。「馬爾福先生然後看到一個特別的鬼怪出現了。你能想像那是什麼嗎,波特?」   「不能。」哈利說,現在他努力說得讓別人聽上去有一種天真好奇的感覺。「那是你的腦袋,波特。在半空中浮動著。」長時間的沉默。   「他也許去找一下龐弗雷夫人比較好,」哈利說,「如果他看見這樣的幻象..」   「你的腦袋在霍格莫德幹什麼呢,波特?」斯內普低聲問。「你的腦袋是不允許到霍格莫德去的。你身體的任何部分都沒有得到去霍格莫德的許可。」   「我知道,」哈利說,努力讓臉上不要露出有罪或是害怕的神色,「聽起來好像馬爾福看見幻..」   「馬爾福沒有看見幻象。」斯內普咆哮著說,他彎下腰來,兩手分別放在哈利所坐椅子的扶手上,這樣他們兩人的臉相距只有一英尺。「如果你的腦袋在霍格莫德村,那你身體的其他部分也在。」   「我一直在格蘭芬多樓,」哈利說,「腦袋也在身體也在—— 」 「有人能證明嗎?」   哈利什麼也沒有說。斯內普薄薄的嘴唇扭曲成可怕的微笑。「是這樣,」他說,又站直了.「從魔法部長以下每一個人都一直在努力讓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不受小天狼星布萊克的侵害。但是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本身就是法律。讓普通人擔心他的安全去吧。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想到哪裡就到哪裡,根本不考慮後果。」   哈利保持著沉默。斯內普在激他說出真相。他可不想說。斯內普沒有證據—— 現在還沒有。「你怎麼那麼像你爸爸啊,波特,」斯內普突然說,眼睛發著光,「他,也是極其傲慢的。魁地奇球場上一點小小的才能也讓他認為自己高人一等。和朋友們、崇拜者們到處高視闊步..你們兩人相像得可怕。」   「我爸沒有高視闊步,」哈利說,想閉嘴已經來不及了,「我也沒有。」.「你爸也不很遵守規定。」斯內普繼續說,往前傾著身子,那張瘦臉上充滿了惡意。「規定是讓比較次的人遵守的,不是為贏得魁地奇杯的人制定的。他腦袋發漲到..」「住嘴!」哈利突然站起來了。自從他在弗農姨父家的最後一夜以來,他還沒有這樣憤怒過。他不管斯內普的臉已經板起來,黑色的小眼睛危險地閃動著。「你剛才對我說什麼來著,波特?」「我叫你住嘴別說我爸!」哈利狂叫。「我知道真相,對不對?他救過你的命!鄧布利多告訴我的!要不是我爸, 你根本就不可能在這裡!」 斯內普的黃色皮膚變成了壞牛奶那樣的顏色了。「校長告訴你你爸爸救我命的背景了嗎?」他低語道,「要不然他是認為細節對於可貴的波特的耳朵來說是過於令人不愉快了吧?」哈利咬住嘴唇。他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不想承認這一點—— 但是斯內普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   「我可不願意你帶著關於你爸爸的錯誤概念離開,波特。」他說著,可怕的微笑扭曲了他的臉。「你想像過英雄業績的某些行動嗎?讓我來糾正你罷—— 你那聖徒似的爸爸和他的朋友對我開了一個很有趣的玩笑,要不是你爸爸在最後時刻臨陣畏縮,那我就會死的。他做的事沒有什麼可以稱為勇敢的。他救了自己也救了我。如果他們的玩笑開成了,霍格沃茨就會開除他。」   斯內普那不整齊的牙齒都露出來了。「把衣袋翻出來,波特!」他突然喝道。哈利沒有動。他耳朵裡有轟鳴聲。   「把衣袋翻出來,要不然我們直接去見校長!翻出來,波特!」哈利因害怕而發冷,慢慢地拿出那袋在佐科店買的各種玩藝兒和那張活點地圖。斯內普拿起佐科的那個袋子。「是羅恩給我的,」哈利說,暗自祈禱他能有機會在斯內普看見羅恩以前就通知羅恩,「他—— 上次在霍格莫德買來的..」「是嗎?你從那時候以來就一直帶在身邊?真令人感動..那是什麼?」   斯內普拿起那張地圖。哈利盡最大努力使自己不動聲色。「一小張空白羊皮紙。」他聳聳肩。斯內普把羊皮紙翻過來,眼睛盯著哈利看。「你當然不會需要這樣一張很舊的羊皮紙了?」他說,「我為什麼不—— 把它扔了呢?」他的手向壁爐那邊移動。「別!」啥利趕快說。「是這樣!」斯內普說,他長長的鼻翼掀動著。「這又是韋斯萊先生給你的一-169 -份珍貴禮物吧?要不然這是—— 別的什麼吧?一封信,也許是,用隱形墨水寫的?或者—— 不經過攝魂怪就可以進入霍格沃茨的指示?」哈利眨了眨眼睛。斯內普的眼睛亮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他嘟囔道,拿出魔杖,在桌子上鋪平地圖。「顯示出你的秘密來!」他說著,用魔杖輕輕碰了一下那張地圖。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哈利握緊拳頭以防手發抖。「顯示!」斯內普說,用魔杖急劇敲擊地圖。   地圖仍然一片空白。哈利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心情放鬆了。「本院長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命令你現出藏起來的信息!」斯內普說著,用魔杖打著這張地圖。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那張羊皮紙上書寫似的,地圖平滑的表面出現了字跡。   月亮臉先生向斯內普教授致意,並且請求他不要把他郡大得不正常的鼻子伸到別人那裡多管閒事。斯內普僵住了。哈利日瞪口呆,看著這段話。什麼也說不出來。但是那地圖還不罷休,在第一段文字下面又出現了新的文字。尖頭叉子先生同意月亮臉先生的話,還願意加上一句。那就是斯內普教授是醜陋的蠢貨。如果形勢不是這麼嚴重,這樣的話實在很有趣。但是底下還有..大腳板先生願意表示驚訝:像斯內普這樣的傻瓜怎麼竟然成了教授。哈利害怕得閉上了眼睛。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地圖上出現的字跡快完了。蟲尾巴先生向斯內普教授問好,勸告他洗洗頭髮,那一團軟泥。哈利等著斯內普大發雷霆。「這樣..」斯內普軟弱地說,「我們會料理這件事..」他在壁爐前踱著步,從壁爐架上的一個罐子裡抓了一把發亮的粉末撒在火焰上。「盧平!」斯內普對著火焰叫道,「我要說句話!」哈利完全手足無措了,他瞪著那火焰。火裡出現了一個大的形體,很快地旋轉著。幾秒鐘以後,盧平教授從火裡爬了出來,從破爛的袍子上撣去爐灰。「你叫我嗎,西弗勒斯?」盧平溫和地問道。「當然是我叫的。」斯內普說,他走回書桌那邊,臉都氣歪了,「我剛才要波特-170 -把衣袋倒空,他身上帶著這個東西。」斯內普指指那張羊皮紙,羊皮紙上月亮臉、大腳板和尖頭叉子等人的字跡還在發光。盧平臉上出現了一種古怪的、神密的表情。「唔?」斯內普說。盧平繼續看著那張地圖。哈利覺得盧平在迅速地考慮著什麼。「唔?」斯內普又說,「這張羊皮紙上肯定滿是邪法。這應該屬於你的專業範圍,盧平。你認為哈利是從哪裡搞到這麼一種東西的?」盧平抬頭一望,僅僅向哈利那個方向瞥了半眼,就警告他不要插嘴。   「滿是邪法嗎?」他溫和地重複了一句,「你真的這樣想嗎,西弗勒斯?在我看來這好像只是一張羊皮紙,誰想讀它,它就侮辱誰。孩子氣,但肯定沒有危險吧?我想哈利是從專賣開玩笑材料的店裡得到..」   「是嗎?」斯內普問。他的下巴因為惱怒而發僵。「你以為店裡能向他提供這。種東西?你不認為他是從製造者手裡直接得到的嗎?」   哈利不懂斯內普在說什麼。盧平似乎也一樣。   「你意思是說,從蟲尾巴先生或者是這些人之中的一個嗎?」他問,「哈利,你認識這些人嗎?」』「不認識。」哈利趕快說。   「你看,西弗勒斯?」盧平說,又轉向斯內普。「我看它像是佐科的產品—— 」   羅恩恰好在這時候闖進了辦公室。他完全喘不上來氣,剛好就站在斯內普書桌旁邊,手抓胸膛試圖說話。   「那—— 東西—— 我一給—— 哈利的,」他透不過氣來,「好久—— 以前—— 在—— 佐科—— 買的..」   「好,」盧平說,兩手一拍,高興地向大家一看,「這不就說明問題了!西弗勒斯,我把這東西拿回去,好嗎?」他折起地圖放到袍子裡去了。「哈利,羅恩,跟我來,關於我佈置的吸血鬼論文,我有句話要說。我們走了,對不起,西弗勒斯。」   他們離開了辦公室,這時哈利看都不敢看斯內普一眼。他、羅恩和盧平一直走到前廳都沒有說活。然後哈利轉向盧平。   「教授,我—— 」   「我不聽解釋。」盧平簡短地說。他瞥了空空洞洞的前廳一眼,壓低了聲音。   「我碰巧知道這張地圖是費爾奇多年以前沒收來的。對,我知道這是張地圖。」他說,因為哈利、羅恩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我不想知道這地圖怎麼會到你們手裡。然而,我驚訝的是你們沒有交出來。特別是在上次一個學生把有關城堡的信息隨手亂放以後。我不能讓你再拿著它了,哈利。」   哈利早已想到了這一點,因為急於解釋,也來不及抗議。   「斯內普為什麼說我是從製造者手裡直接得到的呢?」   -171 -「因為..」盧平遲疑了,「因為製造地圖的人可能是想引誘你們離開學校。他們認為這張地圖會很好玩。」「你認識他們嗎?」哈利問,一臉迫切的神情。「我們見過面。」他簡短地說。他看著哈利的神情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嚴肅。「別指望我再替你掩飾了,哈利。我不能讓你認真對待小天狼星布萊克。但是我原來以為攝魂怪走近你時,你聽到的內容會對你產生更大影響的。你的雙親犧牲了自己讓你活下來,哈利。這樣報答他們可不好—— 用他們的犧牲換一口袋魔術把戲。」他走開了,留下哈利在那裡,哈利心裡不是滋味,比他在斯內普辦公室裡的時候還要難過。他慢慢地和羅恩一起走上那道大理石樓梯。哈利走過那獨眼女巫雕像的時候,他想起了那件隱形衣—— 衣服還在那裡,但他不敢去拿。「是我的錯,」羅恩突然說,「我勸你去的。盧平說得對,這樣做是愚蠢的,我 』 們不該這樣—— 」 他不說了,他們已經走到有保安巡邏的走廊,赫敏正向他們走過來。哈利看了她一眼,就斷定她已經聽說了發生的事。他的心直跳—— 她告訴麥格教授了嗎?「來幸災樂禍嗎?」羅恩氣沖沖地說,這時她已經站在他們面前了。「要不然就是你剛剛告發了我們?」「沒有。」赫敏說。她手裡拿著一封信,嘴唇在顫抖。「我原以為你們應該知道..海格官司打輸了。巴克比克要被執行死刑了。」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15章 魁地奇決賽   「他—— 他給我送來這個。」赫敏說著把那封信拿給了他們。哈利接了過來。這張羊皮紙是濕的,大大的淚滴弄得墨跡模糊,有些地方很難辨認。親愛的赫敏:我們輸了。允許我帶它回到霍格沃茨。執行死刑的日期有待決定。巴克比克喜歡倫敦。我不會忘記你給我們的所有幫助。   海格「他們不能這樣做,」哈利說,「他們不能。巴克比克不危險。」   「馬爾福的爸爸威脅委員會要他們這樣做。」赫敏說,一面擦著眼睛。「你知道他這個人。委員會是一批老得哆哆嗦嗦的傻瓜,被他嚇住了。雖然還可以上訴,那總是可以的。只是我看不到任何希望..什麼也改變不了。」   「不。會改變的。」羅恩狂怒著說,「這次你不必一個人做全部工作了,赫敏。   -173 -我會幫忙的。」「哦,羅恩!」赫敏雙臂摟住羅恩的脖子,完全崩潰了。羅恩嚇得很厲害,尷尬地拍著她的頭頂以示安慰。最後,赫敏站開了。   「羅恩,斑斑的事我真正、真正感到遺憾..」她抽泣起來。「哦—— 晤—— 它老了,」羅恩說,看上去因為赫敏放開了他而徹底鬆了口氣,「而且它有點沒用。你不知道,現在爸媽也許會給我弄隻貓頭鷹呢。」自從布萊克第二次闖進城堡以來,對學生的安全措旌加強了,哈利、羅恩和赫敏因此不可能晚上去拜訪海格了。他們和他說話的惟一機會是在保護神奇生物課上。海格似乎由於這次裁決的打擊而變得麻木了。「都是我的錯。張口結舌不會說話。他們都穿著黑袍子坐在那裡,我一直丟筆記,又把你幫我查到的所有那些日期全忘記了,赫敏。後來盧修斯馬爾福站起來說了話,委員會就完完全全照他的要求做了..」   「還可以上訴呢!」羅恩大怒著說道,「別放棄,我們正在研究呢!」他們和班上同學一起走回城堡。他們看到了馬爾福。他和克拉布、高爾走在一起,不斷回頭看,還嘲弄地大笑。「沒有用的,羅恩。」海格悲傷地說,這時他們已經走到城堡外的台階旁了。「那個委員會裝在盧修斯馬爾福的口袋裡呢。我現在只能保證讓比克1死前過上它有生以來最快樂的日子。我欠它的啊..」海格轉身匆忙趕回他的小屋,臉埋在手帕裡。「看他那副哭哭啼啼的櫸子!」   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一直就站在城堡大門內側,聽著。「你們看到過這樣可憐的東西了嗎?」馬爾福說,「他還算是我們的老師呢!」哈利和羅愚兩人都對馬爾福做出憤怒的動作,但是赫敏比他們都快—— 啪!她用盡全力打了馬爾福一個耳光。馬爾福踉蹌了兩步。哈利、羅恩、克拉布和高爾都目瞪口呆了。這時。赫敏又揚起了手。   「你再敢說海格可憐,你這可惡的—— 你這邪惡的—— 」   她蓄勢又要打馬爾福。「赫敏!」羅恩軟弱地說,試圖抓住她的手。「放開我,羅恩!」赫敏抽出魔杖。馬爾福後退。克拉布和高爾看著馬爾福,等候他的指令。這兩人徹底地手足無措了。「撤。」馬爾福咕噥道,這三個人馬上就消失在通往城堡主樓的通道裡了。   1比克。海格對巴克比克的愛稱。   「赫敏!」羅恩既驚訝又感動地叫道。   「哈利,你最好在魁地奇決賽中打敗他!」赫敏尖聲說,「你最好這樣,因為要是斯萊特林勝了,我會受不了的!」   「我們該去上魔咒課了,」羅恩說,仍舊瞪著赫敏看,「我們走吧。」   他們趕著上了大理石樓梯,到弗立維教授的教室去。,「你們遲到了,孩子們!」哈利推開了教室門,弗立維教授譴責地說。「決來,魔杖拿出來,我們今天要體驗快樂咒浯的力量。我們已經分好兩人一組—— '』 哈利和羅恩趕忙走到後排的一張桌子前,打開書包。羅恩回頭看了看。「赫敏哪裡去了?」哈利也向四面尋找。赫敏沒有進教室。但是哈利知道他推門時赫敏明明就在身後。「這可怪了,」哈利說,瞪眼看著羅恩,「也許—— 也許她到洗手問還是幹什麼去了?」   但是整整一節課赫敏都沒有出現。   「她也需要快樂咒語在她身上起作用。」羅恩說.這時全班都要去吃午飯了.大家都笑容可掬—— 快樂咒語讓他們都有了一種大大的滿足感。   吃午飯時赫敏也不在。大家快要吃完蘋果餡餅的時候。快樂咒語的作用漸漸消失,哈利和羅恩開始有點擔心了。   「你說馬爾福會整她嗎?」羅恩焦急地說,這時他們正趕著上格蘭芬多塔樓去。   他們經過保安侏儒.向胖夫人說了口令(「花花公子哥兒」),然後攀上肖像畫上的洞來到公共休息室。   赫敏坐在桌旁,睡得正熟,她的腦袋伏在一本打開的算術占卜教科書上。他們走過去分別坐在她兩旁。哈利碰醒了她。   「什一什麼?」赫敏說。她一驚,醒來了,慌張地到處張望。「該走了嗎?我們現在該上什麼課了?」   「占卜,不過還有二十分鐘呢。」哈利說。「赫敏,你為什麼沒去上魔咒課?」   「什麼?哦,不!」赫敏尖叫起來.「我忘記上魔咒課了!」   「但是你怎麼會忘記呢?」哈利說,「我們走到教室門外以前,你一直和我們在一起的呀!」   「我簡直不能相信!」赫敏哀歎道,「弗立維教授發火了嗎?哦。這要怪馬爾福,我一直在想著他的事就忘了別的!」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赫敏?」羅恩說,眼睛向下看著赫敏用來當枕頭的那本大書。「我想你要崩潰了。你想做的事太多了。」   「不,我沒有!」赫敏說,拂開眼睛前的頭髮,瞪著眼無望地到處找她的書包。   -175 -「我剛犯了個錯誤,不是嗎!我最好還是去找弗立維教授道個歉..占卜課上見!」   二十分鐘以後,赫敏在通往特裡勞妮教授的教室的樓梯腳下遇到了他們,她看上去極其煩惱。   「我真不能相信我誤了快樂咒語這一課!我打賭考試裡會有的。弗立維教授剛才暗示說有可能的!」   他們一起爬上樓梯進入那間光線晦暗、令人氣悶的塔樓教室。每張小桌子上都有個水晶球在發光,水晶球裡面都充滿了珍珠自色的霧狀物。哈利、羅恩和赫敏一塊兒坐在一張搖搖晃晃的小桌子旁。   「我以為下學期才開始學水晶球的課呢。」羅恩咕噥道,一面用眼睛小心翼翼地搜索特裡勞妮教授的身影,以防她在近旁聽了去。   「別抱怨,這就是說我們已經學完手相學了。」哈利也咕噥著回答。「她每次看我的手掌都要畏縮一下,我已經煩了。」.「你們好!」那熟悉的模糊聲音說道,特裡勞妮教授像通常一樣從陰影裡走了進來。帕瓦蒂和拉文德興奮得發抖,水晶球乳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她們的臉。   「我包經決定比原來計劃的要早一點上水晶球課。」特裡勞妮教授說著坐了下來,背對著壁爐裡的火,坐下以後就到處看。「命運已經通知我說,你們六月份的考試會與球體有關,因此我急於給你們足夠的練習。」   赫敏哼了一聲表示不屑。   「唔,說真的..『命運已經通知她』..誰出考試題啊?她!這種預言可真驚人!」她說,有意不壓低聲音。   很難說特裡勞妮教授有沒有聽見她的話,因為她的臉藏在陰影之中。然而,她繼續往下講,好像是沒有聽見。   「看水晶球是一門特別精細的藝術,」她如在夢中似的說,「你們是第一次窺探這深不可測的球體,我不指望你們之中有人看到什麼。我們應該從練習放鬆主觀意識和外部的眼睛開始(羅恩開始止不住地竊笑,不得不把拳頭塞進嘴裡,以便悶住笑聲)。這樣做才能澄清天日和超意識。如果我們走運的話,你們之中某些人也許能夠在下課之前看到些什麼。」   於是他們就開始了。哈利覺得這至少是極愚蠢的事,因此他茫然地盯著水晶球看,想讓自己什麼也不想,但這「極愚蠢」的念頭時不時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羅恩不斷偷偷地樂,赫敏一直在嘖嘖地表示不耐煩,這對哈利要排除雜念都幫不了什麼忙。   「看到什麼了嗎?」安安靜靜地看水晶球看了一刻鐘之後,哈利問他們。   「看到了,桌子上有一塊灼痕,」羅恩指著說,「有人把蠟燭弄翻過。」   「真是浪費時間,」赫敏低聲說,「我本來可以去練習其他有用東西的。我可以補上快樂咒語這一課—— 」   特裡勞妮教授衣裙沙沙響著過來了。   「有人願意要我幫助解釋一下他們水晶球裡影影綽綽出現的東西嗎?」她走動著,手鐲發出細碎的響聲。   「我不需要幫助,」羅恩耳語道,「這很明顯,今曉會有大霧。」   哈利和赫敏都爆發出一陣大笑。   「現在,真的!」特裡勞妮教授說,這時大家的腦袋都轉到了他們這個方向,帕瓦蒂和拉文德露出震驚憤慨的表情。「你們攪亂了有洞察力的人的感應!」她走近他們的桌子,看他們的水晶球。哈利覺得心往下沉,他肯定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這裡有些什麼東西!」特裡勞妮教授悄聲說。把臉湊近了水晶球,於是她的大眼鏡就映出兩個水晶球來。「什麼東西在動..但那是什麼呀?」   哈利願意拿他所有的東西來打賭,包括火弩箭在內,他認為她要說的決不是好消息,不管她說什麼。果然..「我親愛的..」特裡勞妮教授喘了一口氣,看著哈利,「從這裡看到,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清楚..我親愛的,大踏步向你走來,越走越近..那不祥..」「哦,看在上帝面上!」赫敏大聲說,「可別又是那可笑的不祥吧!」   特裡勞妮教授抬起她那雙巨大的眼睛看著赫敏的臉。帕瓦蒂對拉文德耳語著什麼,她們兩人也都瞪著赫敏。特裡勞妮教授站了起來,明顯惱怒地打量著赫敏。   「我遺憾地說,從你一到這個班以來,我親愛的,就顯然不具備占卜這門高尚藝術所要求的素質。的確,我不記得我遇到過哪一個學生的頭腦是這樣的世俗。」   片刻的沉默。然後——「好!」赫敏突然說,站了起來,把《撥開迷霧看未來>這本書塞進了書包。「好!」她重複了一遍,把書包甩到肩頭,差點沒把羅恩從椅子上撞下來。「我放棄!我走!」使全班驚詫不已的是,赫敏大步走向那扇地板門,一腳踢開了它,走下樓梯,沒了蹤影。   過了幾分鐘全班才安靜了下來。特裡勞妮教授似乎已經把關予不祥的事全忘了。她猝然離開哈利和羅恩的桌子,把她那羅紗似的披巾拉緊了一些,呼吸相當沉重。   「喔喔喔—— !」拉文德突然說,把大家都嚇了一跳。「喔喔喔喔—— 特裡勞妮教授,我剛剛想起來!您早就看見她離開了,是不是?是不是,教授?『復活節前後,我們之中有一個人將永遠離開我們!』您早就說過了,教授!」   特裡勞妮教授向她展露出清新的笑容。   -177 -「對,我親愛的,我的確早就知道格蘭傑小姐會離開我們。然而,人們總希望自己會把未來的徵象看錯了..天目可能成為負擔,你知道..」這番話給了拉文德和帕瓦蒂很深的印象,她們移動身子挪出地方,讓特裡勞妮教授能到她們這張桌子這兒來。「赫敏有一天會離開,哎?」羅恩對哈利輕聲低語道,害怕的樣子。「對..」   哈利向水晶球看去,但除了一團旋轉的白霧以外什麼也看不見。特裡勞妮教授真的看見了不祥嗎?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又一次接近致命的偶然事件,因為魁地奇決賽越來越近了。   復活節假期並不真正讓人放鬆。三年級學生的課後作業從來沒有這麼多。納威隆巴頓似乎快要神經崩潰了,而且他不是惟一的一個。「這也叫假日!」一天下午,西莫斐尼甘在公共休息室吼道,「考試還遠著呢,他們在搞什麼玩藝兒啊?」   不過誰也不像赫敏那樣忙。即使不上占卜課了,她上的課也比誰都多。晚上她經常是最後一個離開公共休息室的,第二天早上她第一個到圖書館;她已經像盧平那樣眼睛底下有了陰影,而且她似乎隨時會掉淚。   羅恩已經把有關巴克比克案子的事接過去了。他不做作業的時候,就在全神貫注地讀著大厚卷宗,這些卷宗的題目有:《鷹頭馬身有翼獸心理手冊>、<家禽還是怪獸?>、《鷹頭馬身有翼獸野蠻性研究》等。他沉浸其中,甚至忘了要對克魯克山凶一點。   與此同時,哈利不得不在每天魁地奇訓練之餘擠時間做作業,更別提還要和伍德無休無止地討論戰術了。格蘭芬多一斯萊特林球賽將在復活節後第一個星期六進行。斯萊特林隊在巡迴賽中不多不少領先二百分。逸就是說,他們要贏得獎盃,得分就要超過這個數字(伍德一直這樣提醒他的隊員)。這也就是說,得分的負擔主要落在哈利身上,因為抓到金色飛賊就可以得到.一百五十分。   「所以你必須只能在我們領先五十分以上時抓住它。」伍德不斷告訴哈利說,「只能是在我們領先五十多分的時候,哈利,要不然我們比賽贏了,但是拿不到獎盃。你一定要做到這點,對不對?要是我們有了五十多分,你就一定要—— 」   「我知道啦,奧利弗!」哈利大聲叫遭。   整個格蘭芬多院都為即將到來的比賽癡迷。傳奇式人物查理韋斯萊(羅恩的二哥)曾經擔任過找球手,在他之後,格蘭芬多院還沒有得過獎盃。但是哈利認為,他們之中任何人,包括伍德在內,都不像他這樣想贏。哈利和馬爾福之間的敵意已經達到了最高點。馬爾福仍舊對霍格莫德村發生的扔污泥事件耿耿於懷,對於哈利竟然設法逃脫了懲罰更加惱火。哈利則沒有忘記馬爾福在他們對拉文克勞的比賽中設法陷害他的事,但巴克比克的事讓他更加下定決心要在整個學校面前打敗馬爾福。   在所有人的記憶中,哪一次比賽臨近時也不像這一次這樣充滿火藥味。復活節假期過去時,兩隊和兩院之間的緊張氣氛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走廊裡發生了若幹起小打小鬧,最後發展為惡性事件,結果一名格蘭芬多四年級學生和一名斯萊特林六年級學生都住到學校醫院去了,他們的耳朵裡都往外冒韭蔥。   哈利的日子特別不好過。他去上課的路上,總有斯萊特林的人伸出腿來絆得他跌倒在地;克拉布和高爾不管哈利到哪裡都會跟著出現,看到哈利周圍有人包圍著就露出失望的神情,沒精打采地走開。伍德已經下了指令,說哈利不管到哪裡都得有人陪著,以防斯萊特林的人搞得哈利不能上場。整個格蘭芬多院熱情地接受挑戰,弄得哈利上課總遲到,因為他身邊總有一大堆閒淡的人。哈利對火弩箭安全的關心甚至超過對自己的關心。他不甩火弩箭的時候。就把它牢牢地鎖在箱子裡,還時常在課間休息的時候衝回格蘭芬多樓去查看它是否還在那裡。   比賽前夕,格蘭芬多院公共休息室的所有日常活動都停止了。就連赫敏也放下了書本。   「我沒法唸書,我集中不了。」她緊張不安地說。   噪音很多。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說活的聲音比平時更響更浮誇,以此來緩解壓力。奧利弗伍德在一個角落裡蹲在魁地奇球場的模型面前用魔杖指揮球場上的小人兒進退,嘴裡還嘟嚷著什麼。安吉利娜、艾麗婭和凱蒂因為弗雷德和喬治說的笑話而大笑。哈利和羅恩還有赫敏坐在一起,但他避開了他們的話題,試著不去想第二天比賽的事。但是哈利每次這樣做的時候,就有一種可怕的感覺,覺得有什麼很大的東西正掙扎著要從胃裡出來。   「你會表現好的。」赫敏告訴他,但是她自己看上去也緊張得很。   「你有火弩箭呀!』』羅恩說。   「是呀..」哈利說,胃在痙攣。   伍忽然站起來大叫:「球隊,睡覺!」大家覺得像是鬆了口氣。   哈利睡得不好。一開始他夢見自己陲過了時間,伍德在大叫:「你剛才在哪裡?我們只好用納威替補了!」然後他夢見馬爾福和斯萊特林的其餘隊員騎著龍來參加比賽。他沒命地飛奔,想要避開馬爾福的坐騎嘴中噴出的火焰,這時他想到自己把火弩箭忘了。他從空中跌了下來,驚醒了。   過了幾秒鐘,哈利才想起比賽還沒有舉行,自己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人們肯定不會讓斯萊特林隊騎著龍參加比賽。他感到很渴。他盡量悄悄地下了床,-179 -從窗下的銀罐子裡給自己倒了些水。   操場上寂然無人。沒有一絲風吹動禁林的樹梢;打人柳一動不動,一副天真無辜的櫸子。看上去比賽的條件好像是盡善盡美的。   哈利放下水杯,正要回到床上去,這時什麼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有一個動物在銀色的草坪上徘徊。   哈利衝到床頭櫃邊上,抓起眼鏡戴上,再奔回窗前。不可能是不祥..別在現在..別正好在比賽以前..他又向窗外操場上看去,狂亂地搜索了一分鐘以後,找到了。現在它正在禁林邊緣潛行..根本不是那不祥..是隻貓..哈利抓住窗台鬆了口氣,他認出了那瓶刷似的尾巴,那只不過是克魯克山..難道只是克魯克山嗎?哈利瞇著眼看,鼻子緊貼在窗玻璃上。克魯克山好像停下來了。哈利肯定他看到樹影裡還有別的東西。.--會兒,它出現了:一條巨大粗野的黑狗,偷偷地在草坪上穿行,克魯克山在它旁邊小步快走。哈利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意思?如果克魯克山也能夠看見那條狗,那它怎麼就是哈利死亡的預兆呢?「羅恩!」哈利低聲叫道,「羅恩!醒醒!」   「唔?」   「幫幫忙,來告訴我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麼東西!」   「外面那麼黑,哈利,」羅恩含糊地咕噥道,「你在於什麼?」   「到這裡來—— 」   哈利急忙回頭向窗外看去。   克魯克山和狗都不見了。哈利爬到窗台上一直看到城堡的陰影裡,但是它們不在那裡。它們哪裡去了?響亮的鼾聲告訴哈利:羅恩又睡著了。   第二天,哈利和格蘭芬多隊的其餘隊員進入禮堂時,禮堂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哈利看到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桌子上的人也在為他們鼓掌。忍不住開心地笑了。他們走過斯萊特林院的桌子時,坐在桌旁的人大聲噓叫。哈利注意到馬爾福臉色比平時還要蒼白。   伍德在早餐時一直敦促隊員多吃,自己卻一日沒動。然後在其他人誰也沒吃完以前就把隊員都轟到球場上去了,以便讓隊員熟悉場地情況。隊員們離開禮堂的時候,大家又為他們鼓掌。   「祝你走運,哈利!」秋張叫道。哈利覺得自己臉紅了。「好..小風,不值一提..太陽亮了一點,這有助於你的視力,小心陽光太強..地面相當硬,好的,我們可以快快地開球..」   -180 -伍德在球場上一步步走著,環顧四周,球隊跟在他後面。最後他看到城堡的大門開了,其他學生也到草坪上來了。   「更衣室。」伍德簡潔地說。   球員們換上猩紅色袍子的時候,誰都沒有說話。哈利納悶別人是不是也和他的感覺一樣:好像早飯時吃了什麼扭動得很厲害的東西,好像伍德馬上就要告訴他們:「好,時問到了,走吧..」   他們走出更衣室來到球場,場上一片嘈雜聲。四分之三的人群佩戴者猩紅色的玫瑰花,搖著上面有格蘭芬多獅子的猩紅色旗子,要不然就是揮動著寫有「格蘭芬多成功!」和「獅子得獎盃!」等標語的小旗。然而,斯萊特林隊的球門後面有二百人佩戴著綠色飾物;斯萊特林的銀蛇在他們的旗子上閃閃發光。斯內普教授坐在最前排,像其他人一樣佩戴著綠色飾物,臉上的笑容陰森森。   「格蘭芬多隊來了!」李喬丹大叫道,他和平時一樣充當評論員。「波特、貝爾、約翰遜、斯內平特、書斯萊兄弟和伍德。人們公認這是好幾年來霍格沃茨最好的球隊—— 」   李的評論淹沒在斯萊特林那邊發出的一陣噓聲之中。   「斯萊特林隊來了,由隊長弗林特領著。他已經在隊形上作了些變化,似乎要以身材而不是技術取勝—— 」   斯萊特林那邊噓聲更大了。然而,啥利認為李說得有理。馬爾福在斯萊特林隊只能算是個子最小的,其餘隊員個個人高馬大。   「隊長們,握手!,,霍琦夫人說。   弗林特和伍德走向對方,彼此用力握住對方的手,好像都想捏斷對方的手指似的。   「上飛天掃帚!」霍琦夫人說, 「三—— 二—— 一—— 」   十四把掃帚騰空而起,霍琦的哨聲淹沒在人群的吼聲之中。哈利覺得他的頭髮從前額飄向腦後,在飛行的快感中他的緊張感消失了;他向四周看去,看見馬爾福騎在飛天掃帚上,加快飛行去尋找金色飛賊。   「現在鬼飛球在格蘭芬多這邊,格蘭芬多隊的艾麗婭斯平內特帶球直衝斯萊特林的球門,看上去不錯,艾麗婭!啊,不—— 鬼飛球被沃林頓截走了,斯萊特林隊的沃林頓在球場上迅速前進—— 哇!一記漂亮的遊走球,這是喬治韋斯萊於的,沃林頓丟了鬼飛球,被—— 約翰遜拿到了,鬼飛球又在格蘭芬多這邊了,快啊,安吉利娜—— 在蒙塔古身旁漂亮地一轉彎—— 下衝,安吉利娜,遊走球成功啦—— 她得分了!十比零格蘭芬多隊領先!」   安吉利娜繞著球場一端飛行,拳頭在空中揮舞;下面的猩紅色海洋興高采烈地尖叫著。   「哎喲!」   -181 -馬庫斯弗林特向安吉利娜衝來,安吉利娜差點兒被撞下了掃帚。「抱歉!」弗林特說,下面的人群噓聲大作。「抱歉,沒看見她!」   過了一會兒,弗雷德韋斯萊用他的球棒輕輕打丁弗林特的後惱勺一下。弗林特的鼻子撞到飛天掃帚上,開始流血。「行啦!」霍琦夫人尖叫著,陡直上升到他們之間。「格蘭芬多隊員無端攻擊追球手罰分!斯萊特林隊有意傷害追球手罰分!」「別這樣,夫人!」弗雷德吼道,但霍琦夫人吹了哨子,艾麗婭飛到前面接受處罰。   「好好幹,艾麗婭!」李在人群的一片沉默之中大叫起來。「對!她越過了守門員!二十比零,格蘭芬多隊領先!」哈利使火弩箭急劇轉向,看著在流鼻血的弗林特飛到前面接受對斯萊特林隊的處罰。伍德在格蘭芬多隊球門前面盤旋,緊咬牙關。「當然,伍德是極好的守門員!』'李喬丹告訴人群,這時弗林特正等著霍琦夫人吹哨子。「太棒了!很難越過去的—— 對!真是難以置信!他把鬼飛球救下來了!」哈利鬆了一口氣,躍升上去,四處尋找著金色飛賊,但仍然注意聽著李喬丹的每一句評論。他必須不讓馬爾福接近金色飛賊,一直等到格蘭芬多隊獲得了五十多分以後..「鬼飛球在格蘭芬多這邊,不,在斯萊特林這邊—— 不!—— 球又在格蘭芬多這邊,這個隊的凱蒂貝爾,格蘭芬多的凱蒂貝爾拿到了鬼飛球,她在球場上疾馳—— 那是故意的!」   斯萊特林的追球手蒙塔古已經轉到凱蒂前面,沒有去抓鬼飛球,反而去抓凱蒂的腦袋。凱蒂在空中橫翻觔斗,仍牢牢騎在掃帚上,但是球掉下了。霍琦夫人的哨子又晌了,她上升到蒙塔古那裡,開始對他大叫大喊。一分鐘以後,凱蒂越過斯萊特林的守門員,又讓他們吃了罰分。「三十比零!忍受吧,你們這些骯髒、騙人—— 」 「喬丹,要是你不能公正地評論—— !」 「我正是公正評論的,教授!」   哈利感到一陣巨大的興奮。他看到金色飛賊了—— 它在格蘭芬多的一根球門柱附近閃爍—— 但他現在一定不能去拿。如果馬爾福看見了..哈利裝出突然精神集中的樣子,調轉火弩箭的頭向著斯萊特林那邊迅速飛去。這條計策奏效了。馬爾福在他後面緊追,顯然認為哈利在那裡看見了金色飛賊..猛衝。   一個遊走球在哈利右耳旁邊疾馳而過,是由斯萊特林隊身材高大的擊球手-182 -德裡克打中的。然後—— 猛衝。另一個遊走球擦過哈利時部。另外一名擊球手博爾正在逼近。哈利在短暫一瞥之間看到德裡克和博爾正向著他急速上升,都舉起了棒子..他在最後一秒鐘駕著火弩箭上升.博爾和德裡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哈哈!」李喬丹大叫,這時斯萊特林的這兩個隊員各自抱著腦袋分開了。「太糟了。孩子們!要想打敗火弩箭.你們要起得更早些才是!現在鬼飛球叉在格蘭芬多隊那邊,約翰遜在拿球—— 弗林特在她旁邊—— 戳他眼睛,安吉利娜!—— 開玩笑,教授,這是開玩笑—— 哦,不—— 弗林特拿著球了,弗林特對著格蘭芬多的球門飛過去,來吧,喂,伍德,救球—— !」   但弗林特得分了,斯萊特林那邊爆發出一陣歡呼。李喬丹狠狠地罵了起來,麥格教授想把喬丹手裡的話筒奪下來。   「對不起,教授,對不起!再不會這樣了!這樣,格蘭芬多隊領先,三十比十,球在格蘭芬多隊那裡..」   這場球賽變成了哈利所曾經歷過的最骯髒的球賽。斯萊特襪隊由予格蘭芬多隊這麼早就領先而大為憤怒。趕快不擇手段地搶球。博爾用棒子打了艾麗婭.還想說他以為她是遊走球。喬治-韋斯萊用肘部撞了博爾的臉作為報復。霍琦夫人給兩隊都罰了分。伍德又一次救球成功,於是比分達到四十比十,格蘭芬多隊領先。   金色飛賊又不見了。哈利升到高處,四處尋找金色飛賊,馬爾福仍舊緊跟在後..一旦格蘭芬多隊領先五十分..覬蒂得分,五十比十。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在她周圍轉著,舉起了棒子,以防斯萊特林隊裡的任何人報復。博爾和德裡克利甩弗雷德和喬治不在的機會雙雙把大棒對準伍德;他們相繼打中了伍德的胃部,伍德抓住掃帚在空中翻滾,人完全彎曲起來。   霍琦夫人氣得發狂。   「除非鬼飛球在得分區,你們是不能攻擊守門員的!」她對博爾和德裡克尖聲叫道,「格蘭芬多主罰球!」   安吉利娜得分了,六十比十。不一會兒,弗雷德韋斯萊把遊走球向沃林頓擊去,把他手裡的鬼飛球打落了;艾麗婭抓住球,把球送到了斯萊特林的球門裡:七十比十。   下面格蘭芬多的觀眾尖叫得嗓子都啞了—— 格蘭芬多領先六十分,如果哈利現在抓到金色飛賊,獎盃就是格蘭芬多的了。哈利幾乎能感到幾百雙眼睛跟著他在球場上空飛轉,他現在飛得比誰都高,馬爾福加速跟在他後面。   -183 -然後他看見了,金色飛賊就在他上方二十英尺的地方閃光。哈利大大加速,風在他耳邊呼嘯;他伸出手去,但是,火弩箭突然減速了..他嚇了一大跳,四面張望。馬爾福撲身向前,抓住火弩箭的尾部,把它向後拉。「你—— 」 哈利氣得想打馬爾福,但夠不著他。馬爾福因為用力抓住火弩箭喘息著,但眼睛裡閃著惡意的光芒。他如願了—— 那金色飛賊又不見了。   「罰球!格蘭芬多隊主罰球!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戰術!」霍琦夫人尖叫著向上直飛奔向馬爾福,馬爾福正滑回他的光輪2001。「你這個騙人的下賤東西!」李喬丹對著話筒狂叫,一面跳到麥格教授夠不著他的地方。「你這個骯髒的、騙人的雜—— 」   麥格教授甚至沒有費神去阻止他。她向著馬爾福的方向揮舞著拳頭,她的帽子掉了,她也在狂怒地大叫。   艾麗婭為格蘭芬多主罰球,但是她太憤怒了,球發到離球門好幾英尺的地方。格蘭芬多隊分了心,斯萊特林隊由於馬爾福對哈利施的陰謀詭計而高興。全隊受到鼓舞,飛得更高了。「斯萊特林隊得到鬼飛球了,斯萊特林隊進攻—— 蒙塔古得分—— 」李呻吟道,「七十比二十格蘭芬多領先..」   現在哈利盯馬爾福盯得很緊,兩人的膝蓋時常相碰。哈利不讓馬爾福從任何方向接近金色飛賊..「讓開,波特!」馬爾福無可奈何地大叫,因為他想拐彎。卻發現哈利擋住了他的去路。   「安吉利娜約翰遜為格蘭芬多隊得到了球,加油,安吉利娜,加油!」哈利向四面一看。除了馬爾福以外,斯萊特林隊每一個隊員。甚至包括守門員在內,都在加速衝向安吉利娜—— 他們都想堵住她..哈利調轉火弩箭,身子彎得很低,低得身子平俯在飛天掃帚上,他用腳踢掃帚前進。他像顆子彈一樣衝向斯萊特林隊。「哎哎哎—— 呀!」   火弩箭向著他們急速上升,他們散開了,安吉利娜前方的道路掃清了。「她得分了!她得分了!格蘭芬多隊八十比二十領先!」哈利剛才差點兒撞到看台上,在半空中滑行著停下來,調轉頭來又陡直上升,回到球場中央。然後他看到了讓他心臟停止跳動的東西了。馬爾福在下衝,臉上露出勝利的神色—— 離草坪幾英尺高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金色閃光點。哈利催動火弩箭向下,但是馬爾福比他超前很多。   -184 -「快!快!快!」哈利催促火弩箭。他漸漸趕上了馬爾福..博爾向他擊來遊走球,哈利伏在飛天掃帚上躲過了..他已經到了馬爾福腳踝旁邊了..和他平行了..哈利全身向前撲去,兩手都離開了飛天掃帚。他擊開馬爾福的胳膊,然而——「沒錯!」   他停止了下衝,手舉著,看台爆炸了。哈利飛在人群上方,耳朵裡有一種奇特的響聲。他緊握那隻金色小球,那小球無望地在他手指縫裡拍動著雙翼。   然後伍德向他疾駛過來,淚水讓他幾乎看不見東西了;他抓住哈利的脖子,伏在他肩上肆無忌憚地抽泣起來。弗雷德和喬治撞上哈利,哈利覺得有兩大塊東西直壓過來;然後是安吉利娜、艾麗婭和凱蒂的聲音:「我們贏得獎盃了!我們贏得獎盃了!」格蘭芬多隊員相互摟抱在一起下降,叫得嗓子都啞了,就這樣回到了地面。   支持他們的猩紅色人群一浪又一浪地衝過攔板來到球場。無數只手雨點一樣落在他們背上。哈利覺得噪音和人的軀體紛至沓來地包圍了他。然後他和球隊其他成員被人群舉到了肩頭上。他看到海格揮舞著猩紅色的花環—— 「你打敗他們了,哈利,你打敗他們了!等著,我要告訴巴克比克的!」珀西也在那裡,跳上跳下像瘋子一樣。所有的尊嚴都忘記了。麥格教授比伍德哭得還厲害,用一面巨大的格蘭芬多旗幟擦著眼淚。拚命往他面前擠的是羅恩和赫敏。他們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滿臉笑容。這時哈利向看台走去,鄧布利多站在那裡等待著,手裡是那個巨大的魁地奇獎盃。   要是剛才有攝魂怪的話..哈和接過伍德抽泣著遞給他的獎盃,把獎盃高高舉起,覺得自己彷彿能夠發出世界上最棒的守護神。    -185 -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16章 特裡勞妮教授的預言   贏得魁地奇獎盃使哈利心情欣快,這種心情至少持續了一星期。就連天氣似乎也來慶祝勝利了:隨著六月的到來,白天變得悶熱而晴朗無雲,大家都只想到戶外散步,帶著幾品脫冰鎮南瓜汁到草地上猛然躺下,也許隨意玩上一場擲石子遊戲或是看著巨大的魷魚在湖面上夢一般地前進。   但是他們不能這樣做。考試臨近了,學生們非但不能在戶外懶洋洋地打發時光,而且還不得不留在城堡裡,忍受著從窗外吹來的夏日熏風的誘惑,迫使自己的大腦努力工作。就連弗雷德和喬治也在用功,他們即將參加0.w.Ls(普通巫師等級)考試。珀西正在準備通過N.E.w.Ts(終極巫師考試),這是霍格沃茨所能提供的最高學歷。珀西希望進入魔法部工作,因此他必須具備最高學歷。他越來越急躁易怒,晚上誰破壞了公共休息室的寧靜,他就給誰以嚴厲處罰。實際上。惟一比珀西還要焦急的人是赫敏。   哈利和羅恩已經不再問她怎麼能夠同時上好幾門課了,但是,他們看到她為自己擬定的考試時間表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這張表的第一欄寫道:-186 -星期一9點鐘,算術占卜9點鐘,變形午飯1點鐘,魔咒1點鐘,古代魔文「赫敏?」羅恩小心地問道,因為這些日子裡她一受打擾就容易暴怒。「哦—— 你肯定沒把這些時間抄錯嗎?」   「什麼?」赫敏厲聲說,拿起那張時間表來仔細察看。「對的,我當然沒抄錯。」   「你怎麼能夠同時坐在兩個考場裡,這樣問一下不算沒意義吧?」哈利說。   「不算,」赫敏簡短地說,「你們兩人誰看見我的<數字學和語法學>了?」   「哦,對,我借了去躺在床上的時候稍微看看。」羅恩說,但是說得很平靜。赫敏開始在她的桌子上搬動一堆堆的羊皮紙,找那本書。就在這時,窗子處一陣響動,海德薇緊叼著一張便條飛了進來。   「是從海格那裡來的。」哈利說,把那張便條撕開了,「巴克比克的上訴定在六號那天。」   「那正是我們考試結束的日子。」赫敏說,仍舊在到處找她的算術占卜書。   「他們到這裡來聽取上訴,」哈利說,仍舊在讀那便條,「是魔法部的什麼人和—— 一名行刑手。」   赫敏抬起頭來。驚慌了。   「他們帶行刑手來聽取上訴!昕起來好像他們已經決定了呀!」   「對,是這樣的。」哈利慢慢地說。   「他們不能這樣!」羅恩咆哮道,「我花了那麼多時間為他閱讀材料,他們不能全部不放在眼裡!」   但是哈利有一種可怕的感覺,那就是馬爾福先生已經替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下了決心。馬爾福自從格蘭芬多在魁地奇決賽中勝出以來,明顯地收斂了不少,但最近幾天,他往日的狂妄自大又恢復了幾分。從哈利偷聽到的嘲笑性評論來看,馬爾福肯定巴克比克是死定了,而且似乎因為是自己促成的而高興得不得了。哈利所能做到的,只是不去模仿赫敏在這種場合打馬爾福的耳光而已。這件事最糟糕的地方在於他們既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去看海格,因為新的嚴格的保安紀律還沒有撤消,哈利又不敢從獨眼女巫雕像下面取回他的隱形衣。   考試周開始了,城堡裡一片不尋常的靜寂。三年級學生星期一午飯時從變形課堂出來,個個灰頭土臉,走路也沒了精神,大家互相比較成績並且慨歎給他-187 -們的任務太難,這些任務包括把茶壺變成烏龜。赫敏大驚小怪地說,她變出來的烏龜倒像甲魚,而別人對這一點已很滿足了,因此她的牢騷讓人惱火。「我變的鳥龜尾巴仍舊是茶壺嘴,這可要命..」「人們是不是以為烏龜呼吸水蒸氣?」   「我的烏龜仍舊有柳葉花紋的硬殼, 你說這會給我扣分嗎?」 然後,大家急急忙忙吃過午飯,直接回到樓上參加魔咒課的考試。赫敏上次說得對,弗立維教授的確考他們快樂咒語了。哈利在消除緊張不安方面做得稍有些過頭,而作為他搭檔的羅恩最後一陣陣歇斯底里的大笑,人們只得把他領到安靜的房間待了一個小時,等到他自己能念快樂咒語時為止。晚飯以後,學生們趕回公共休息室,不是為了放鬆,而是開始複習保護神奇生物、魔藥和天文學。第二天早晨,海格主持保護神奇生物考試,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心思似乎根本不在考試上。他給全班學生拿了一大桶新鮮的弗洛伯毛蟲,告訴大家說,要想通過考試,他們的弗洛伯毛蟲必須在一小時以後仍然活著。要是對弗洛伯毛蟲放任不管,它們就繁殖得極快,因此這是他們所經歷過的最容易的考試,這也給哈利、羅恩和赫敏提供了許多機會,以便和海格談話。「比克有一點兒沮喪,」海格告訴他們說,假裝查看哈利的毛蟲是不是還活著,身體彎得很低,「禁閉得太久了。但仍舊..後天我們就知道了—— 勝還是敗。」   那天下午他們考魔藥,那絕對是一場災難。哈利雖然盡了努九他的混亂調料仍然太濃,斯內普站在一旁看著,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在離開前他在哈利本子上寫下幾個字,看上去很像是一個零字。   午夜時刻考天文學,大家都到最高的樓上去了。魔術史是星期三上午考的,哈利一面在試卷上寫下弗洛林曾經告訴他的有關中世紀追捕女巫的所有情況,一面希望在這間悶人的教室裡能夠有一份弗洛林的巧克力堅果聖代冰淇淋。星期三下午考草藥,那就得在灼熱的陽光下待在暖房裡;回到公共休息室時,大家的後脖子都給太陽曬傷了,心裡都巴望著快到第二天,那時考試就都結束了。星期四上午考黑魔法防禦術,這是他們的倒數第二門考試。盧平教授擬定的考試是他們誰都沒有考過的,是最不同尋常的:那是在戶外,在陽光下的一種類似障礙賽的考試,學生們必須涉水走過一處有格林迪洛的池塘,穿行一系列滿是紅帽子的坑窪,咯吱咯吱地走過一片沼澤地,不去理會一頭欣克龐克發出的錯誤的指示,然後還要爬進一個舊箱子與一個新的博格特打鬥。「棒極了,哈利,」盧平咕噥道,這時哈利笑著從箱子裡爬出來,「滿分。」哈利高興得臉通紅,留在那兒沒走,等著看羅恩和赫敏的成績。羅恩在遇到欣克龐克以前一直很棒,但是欣克龐克的錯誤指導讓他陷進了齊腰深的泥濘之中。赫敏在到達有博格特的箱子以前無懈可擊。在箱子裡待了大約一分鐘之後,她又尖叫著衝了出來。   「赫敏!」盧平說,嚇了一跳,「怎麼啦?」   「麥一麥格教授!」赫敏喘著氣說。指著鄢箱子,「她—— 她說我全部考試都不及格!」   讓赫敏鎮靜下來花了一點兒時間。最後她又能控制自己了,她、哈利和羅恩回到了城堡。羅恩仍舊有點兒想取笑赫敏的博格特,但在樓梯盡頭看到的景象讓他們避免了一場爭論。   康奈利福吉身穿他那件細條紋斗篷,稍稍有點兒出汗,正在那裡瞪眼看著外面的場地。看見哈利,他也瞪著眼睛。「哈利,你好!」他說,「剛考完,是不是?快考完了吧?」 「是的。」哈利說。赫敏和羅恩沒有和魔法部長說過話,尷尬地在後面走來走去。   「天氣真好,」福吉說,目光落在湖面上,「可惜..可惜..」   他深深歎著氣,目光向下看哈利。   「我到這裡來執行令人不愉快的使命,哈利。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要求在處死一頭發了瘋的鷹頭馬身有翼獸時有一名證人在場。正好我為了布萊克的事需要拜訪霍格沃茨,他們就請我參加了。」「這就是說已經聽取過上訴了?」羅恩走向前插嘴道。「不,不,上訴定在今天下午。」福吉說,好奇地看著羅恩。「那您有可能做不成死刑執行的見證人!」羅恩勇敢地說,「那頭鷹頭馬身有翼獸也許沒事!」   福吉還沒來得及回答,兩名男巫從他身後的城堡大門裡走了出來。一名已經很老了,好像就在他們眼前一點點兒枯萎下去;另外一名身材高大勻稱,有稀疏的唇髭。哈利猜想他們是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的代表,因為那很老的男巫瞇著眼看海格的小屋,還用軟弱的聲音說:「哎喲,哎喲,我太老了。不能做這樣的事了..兩點鐘。是不是,福吉?」   有黑唇髭的男子在他的皮帶裡用手指觸摸著什麼東西;哈利看了一下。發現他在用大拇指撫摸著一把發亮的斧頭的刃。羅恩張嘴要說什麼,但是赫敏用力戳他的肋骨.還把他的腦袋扭到前廳那個方向。   「你為什麼不讓我說話?」羅恩惱怒地問,這時他們進了餐廳準備吃飯。「你沒看見他們嗎?他們連斧頭都準備好了!這不公平!」   「羅恩,你爸在魔法部工作。你可不能對他的上司說這種話!」赫敏說。但是她也顯得很沮喪。「這次只要海格頭腦清醒,為這個案子說話恰當,他們就不會殺掉巴克比克..」   但是哈利能夠看出赫敏並不真正相信自己的話。在他們周圍,人們吃午飯-189 -時都在興奮地談論著,快樂地預測當天下午的考試結果,但是哈利、羅恩和赫敏一味擔心著海格和巴克比克,沒有參加這樣的談論。   哈利和羅恩的最後一場考試是占卜,赫敏的是麻瓜研究。他們一起走上大理石樓梯。赫敏在二樓和他們分手了,哈利和羅恩一直走到八樓,許多同學坐在通往特裡勞妮教授教室的螺旋形樓梯上,希望在最後時刻還能強記硬背一些東西。   「她要分別見我們。」納威告訴他們,因為他們過來後就坐在他旁邊。他膝上放著一本(撥開迷霧看未來>,翻開到水晶球那一章。「你們兩人有誰在水晶球裡看到過什麼東西嗎?」他怏快不樂地問。   「沒有。」羅恩說,聲音是不在意的。他一直在看表,哈利知道他在倒計時,計算巴克比克案上訴開始的時刻。   教室外面的隊伍縮短得很慢。一有人從那道銀色樓梯上走下來,班上其餘人就都悄聲問道:「她問什麼啦?通過了嗎?」   但是他們都拒絕回答。   「她說水晶球告訴她,如果我告訴了你們,我就會遇到可怕的事情!」納威尖聲說,這時他正從樓梯上下來走向哈利和羅恩,這兩人現在已經到達摟梯平台了。「這就對了,」羅恩輕蔑地說,「你知道,我現在開始認為赫敏說她說對了(他把大拇指對著頭上的活板門一翹),她是個老騙子。」「對。」哈利說,看著他自己的表。現在已經兩點鐘了。「希望她快一點兒..」   帕瓦蒂走下樓梯,滿臉得意。   「她說我具備成為真正預見者的全部素質,」她告訴哈利和羅恩,「我看見了許多東西..好吧,祝你們好運!」   她忙忙地走下螺旋形樓梯找拉文德去了。   「羅恩.韋斯萊。」他們頭頂上那熟悉的模糊聲音說。羅恩對哈利做了個鬼臉,爬上銀色樓梯不見了。現在哈利是惟一在等待考試的人了。他坐在地板上。背靠著牆,聽著一隻蒼蠅在有陽光的玻璃窗上嗡嗡著,心思已經飛越場地到海格那裡去了。   最後,大約二十分鐘以後,羅恩的大腳又在樓梯上出現了。   「考得怎麼樣?」哈利問他,自己則站了起來。   「亂七八糟,」羅恩說,「什麼也看不見,所以我就編造起來。我想她沒相信,不過..」   「在公共休息室碰頭。」哈利低聲道,這時特裡勞妮教授的聲音叫道:「哈利波特!」   -190 -這間塔樓房間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熱。窗簾拉攏著,壁爐裡燒著火,通常的那種令人噁心的氣味弄得哈利咳嗽起來,這時他正從若干桌掎之間尋路走向特裡勞妮教授。她坐在那裡等他,面前放著一個碩大的水晶球。   「你好,親愛的,」她溫柔地說,「你看看這水晶球..現在給你計時..然後告訴我在裡面看到了什麼..」哈利俯身向這水晶球看去,盡量努力看,但願它能讓他看到除了旋轉的白霧之外還有些什麼,但什麼也看不見。「唔?」特裡勞妮教授準時體貼地發問,「你看見什麼了?」 房間裡熱浪灼人,哈利的鼻孔由於火裡一陣陣飄出的帶香味的煙而感到刺痛。他想起羅恩剛才說的話,決定假裝一下。「哦—— 」哈利說,「一塊黑色的東西—— 唔—— 」   「那東西像什麼形狀?'』特裡勞妮教授低聲問道。「現在,想一想..」   哈利就想了起來,一下就想到了巴克比克。   「是頭鷹頭馬身有翼獸。」他堅決地說。   「是嗎?」特裡勞妮教授低語,在放在她膝上的羊皮紙上迅速寫下一些什麼。「我的孩子,你可能正在看到可憐的海格和魔法部之間的麻煩所產生的後果!看仔細些..這頭鷹頭馬身有翼獸好像..有腦袋嗎?」   「有的。」哈利堅定地說。   「你能肯定嗎?」特裡勞妮教授敦促他。「你很肯定嗎。親愛的?你是不是看到它在地上掙扎,還有一個陰影在它後邊舉起了斧頭?」   「沒有!」哈利說,開始感到有些作嘔。   「沒有血?沒有哭泣的海格?」   「沒有!」哈利又說,比什麼時候都想離開這間教室和這裡的悶熱。「它看上去很好,它—— 飛走了..」   特裡勞妮教授歎了一口氣:「好吧,親愛的,我想我們就到這裡吧..有點兒令人失望..不過我肯定你已經盡力而為了。」   哈利鬆了一口氣,站起來,拿起書包轉身要走,但這時一個響亮、嘶啞的聲音在他背後說起話來——「這事今晚就要發生。」   哈利飛快地回過身來。特裡勞妮教授僵在扶手椅裡,目光散漫,下巴下垂。   「對—— 對不起?」哈利說。   但是特裡勞妮教授似乎沒聽見,眼睛開始轉動起來。哈利驚慌地站在那裡。她看上去好像什麼病發作了似的。哈利躊躇了,想要不要跑到校醫院去..這時特裡勞妮教授又說話了,仍舊是那種嘶啞的聲音,和她自己的很不相像。   「黑魔頭一個人躺著,沒有朋友,被同伴遺棄。這十二年來他的僕人一直遭-191 -到鎖禁。今晚,午夜以前,這僕人將掙脫鎖鏈,開始尋找他的主子。黑魔頭將在僕人幫助下重新崛起,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強大可怕。今晚—— 午夜以前—— 那僕人—— 將開始—— 重新找到—— 他的主子—— 」   特裡勞妮教授的腦袋垂到胸前。她哼了一聲。然後,很突然地,她的腦袋啪的一下又抬了起來。   「抱歉,親愛的孩子,」她像在夢中似的說,「白天太熱,你知道—— 我睡著了一會兒..」   哈利仍舊站在當地,瞠目不語。   「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嗎,親愛的?」   「您—— 您剛才告訴我說那—— 黑魔頭要重新堀起了—— 說他的僕人要回到他身邊了—— 」   特裡勞妮教授似乎徹底驚慌起來。   「黑魔頭?就是那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我親愛的孩子,這可不是什麼能開玩笑的事—— 重新崛起,當真..」   「但是你剛才說了呀!你說黑魔頭..」   「我想你一定也睡著了一會兒,親愛的!」特裡勞妮教授說,「我肯定不會預言這麼遙遠的事情!」   哈利爬下樓梯,心裡想著..他剛才莫非聽到特裡勞妮教授作了一番真正的預言?要不然她這樣做就是為了給考試來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結束?五分鐘以後,他從保安侏儒面前衝過去,到了格蘭芬多塔樓入口處的外面,特裡勞妮教授的話仍然在他耳邊迴響。人們在他面前大步走過,走的是與他相反的方向,一路又說又笑,往屋外走,走向嚮往已久的那一點兒自由。等到他走到肖像畫的洞那裡並且走進公共休息室的時候,那裡幾乎沒有人了。然而,角落裡坐著羅恩和赫敏。   「特裡勞妮教授,」哈利喘著氣說,「剛才告訴我..」   但是他看到他們的臉就呆住了。「巴克比克敗訴了,」羅恩沒精打采地說,「海格剛把這個送來。」海格的便條這次是乾的,上面沒有灑上淚水,但是他的手可能抖得厲害,所以這張字條很難認。敗訴了。太陽落山的時候執行死刑。你們什麼也幫不了了。不要來。我不要你們看見行刑。   海格「我們一定要去,」哈利馬上說,「不能讓他自己坐在那兒等著行刑手!」「但是,太陽落山,」羅恩說,他眼睛瞪著窗外,「怎麼也不會同意我們出去-192 -的..特別是你,哈利..」哈利雙手捧著腦袋思索著。「要是我們有那件隱形衣..」「隱形衣在哪裡?」赫敏問。   哈利告訴她上次把隱形衣留在獨眼女巫雕像下面的通道裡了。「..要是斯內普再在那附近看見我,我的麻煩可就大了。」他最後這樣說。「說得對。」赫敏表示同意,一面站起來,「如果他看見你..你怎麼能打開女巫的駝背?,』「你..輕輕敲它一下說:『左右分離』,」哈利說,「但是..,」赫敏不等他說完;她大步走過房間,推開胖夫人的肖像,就此消失了。   「她不會是去取隱形衣吧?」羅恩說,瞪著她離去的方向。赫敏是去了。十五分鐘以後,她回來了,隱形衣小心地折好藏在她袍子下面。「赫敏,我不知道你最近是怎麼了!」羅恩驚訝地說,「你先是打了馬爾福,然後你在特裡勞妮教授的課堂上走出去.-.'』赫敏看上去很愛聽他這樣說。   他們和其他人一起下去吃晚飯,但晚飯後沒有回到格蘭芬多塔樓。哈利把隱形衣藏在袍子的前襟下面;他必須一直交叉雙臂,以便隱藏袍子下面隆起的那一塊。他們偷偷摸摸地走到前廳附近一間空房間裡,諦聽了一會兒,直到他們附近的確沒有人為止。他們聽見最後兩個人急急忙忙穿過禮堂離開了,還聽到一扇門關上了,赫敏把腦袋伸到門外去看。   「沒事,」她低聲說,「那裡沒有人—— 穿上隱形衣—— 」   三個人擠在一起走著,以免讓人發現。他們在隱形衣下面踮著腳穿過禮堂,然後走下大門前的石階。來到門外。太陽已經落到禁林後面去了,餘輝正照在樹梢上。   他們走到海格的小屋前,敲了敲門。他過了一分鐘才來開門,等他把門打開後,四處找不到來訪的客人,他不覺臉色蒼白,發起抖來。   「是我們,」哈利低聲說,「我們穿著隱形衣呢。讓我們進去,我們就可以脫掉隱形衣了。」   「你們不該來!」海格低聲說道,但他退後一步,他們就走了進去。海格迅速關上門,哈利拉掉了隱形衣。   海格沒有哭,也沒有撲到他們身上摟住他們的脖子。他看上去像是個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人。看見這種無助的情況要比看見流淚更糟。   -193 -「喝茶嗎?」他說,伸手去拿茶壺,一雙大手直發抖。   「巴克比克呢,海格?」赫敏遲疑地問道。   「我..我剛才把它帶到外面去了。」海格說,在把牛奶倒到罐子裡的時候濺得滿桌子都是。「用繩子繫在我的南瓜地裡。想它應該看看樹木和..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一在它..」海格的手抖得那樣厲害,牛奶罐從他手裡掉到了地上,碎成一片片的。「我來,海格。」赫敏趕快說,忙著走過去收抬殘局。「碗櫃裡還有一個罐子。」海格說著坐了下來,用袖子擦前額。哈利看看羅恩,羅恩無可奈何地也看看哈利。「有誰能想出什麼辦法嗎,海格?」哈利狂怒地問遭,坐在他旁邊。「鄧布利多—— 」   「他努力過了,」海格說,「他沒有控制委員會的力量。他告訴他們巴克比克不危險,但是他們害怕..你們知道盧修斯馬爾福是什麼樣的..威脅他們,我想..還有那行刑手,麥克尼爾,他是馬爾福的老夥伴了..但是行刑會是迅速、利落的..而且我會在它身旁..」   海格吞嚥了一下。他的眼睛在小屋裡到處亂看,好像在尋找一絲一縷的希望或是安慰。   「那個—— 那事發生的時候,鄧布利多肯定會來的。今天早上寫信告訴我的,說他要—— 要和我在一起。好人,鄧布利多..」   赫敏一直在海格的碗櫃裡找另外一隻牛奶罐,這時低低地抽泣了一下,立即又忍住了。她拿著新罐子直起了身子,拚命忍住眼淚。   「我們也和你在一起,海格。」她開始說,但是海格搖搖他那粗發蓬鬆的腦袋。   「你們應該回城堡去。告訴你們。我不要你們看行刑。而且不管怎樣,你們不應該在這裡..如果福吉和鄧布利多撞見你擅自離開城堡,哈利,你的麻煩就大了。」   現在赫敏無聲地流著淚,但是為了不讓海格看見,她忙碌著準備茶。然後,正當她拿起牛奶瓶要倒些牛奶到罐子裡去的時候,她尖叫了一聲。   「羅恩!我—— 我不相信—— 那是斑斑!」   羅恩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你在說什麼呀?」   赫敏把牛奶罐拿到了桌上,把它底朝上翻了個個兒。斑斑驚慌地尖叫。努力掙扎著想回到牛奶罐裡去,卻滑落到了桌子上。   「斑斑!」羅恩茫然地叫道,「斑斑, 你在這裡幹什麼?」 他抓住這只掙扎不已的耗子,把它舉到有光線的地方。斑斑樣子狼狽,比以前更加瘦了,皮毛大量脫落,留下一片片光禿的皮膚。它在羅恩手裡扭動著,似-194 -乎拚命想得到自由。「沒事,斑斑!」羅恩說,「沒有貓!這裡沒有東西會傷害你!」海格突然站起來,眼睛盯著窗外。他原來臉色紅潤,現在卻變成了羊皮紙那樣的顏色。「他們來了..」哈利、羅恩和赫敏都迅速轉身。遠處,一群男子正在走下城堡的石台階。走在前面的是鄧布利多,他的銀色鬍鬚在落日餘輝中閃閃發亮。他身旁是康奈利福吉,後面是年老體弱的委員會成員和行刑手麥克尼爾。「你們必須走了。」海格說,從頭到腳一寸寸都在發抖,「一定不能讓他們發現你們在這裡..走吧,現在..」羅恩把斑斑塞到了衣袋裡,赫敏拿起那件隱形衣。「我領你們從後面走。」海格說。   他們跟著他走到通往後花園的那道門前,哈利感到好像是在夢中一般。當他看到幾碼開外的巴克比克時,這種感覺就更加濃厚了。巴克比克拴在海格的南瓜地裡一棵樹後面。巴克比克好像知道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它把腦袋轉來轉去,還不安地用爪子抓地。   「沒事,比克,」海格溫柔地說。「沒事..」他轉向哈利、羅恩和赫敏。「走吧,」他說,「快走。」但是他們不動。「海格,我們不能—— 」 「我們要告訴他們實際情況。」「他們不能殺它!」   「走!」海格狂怒地說,「你們遇到麻煩的話,事情就更糟了!」他們別無選擇。赫敏把隱形衣罩在哈利和羅恩頭上,這時,他們聽到小屋門外有了人聲。海格看著他們剛剛隱沒的地方。「快走,」他啞著嗓子說,「別聽..」他慢慢走回小屋,已經有人在敲他的門了。在一陣恐怖的恍惚之中,哈利、羅恩和赫敏開始靜靜地繞著海格的小屋慢慢走著。他們走到小屋那一邊時,前門砰的一響關上了。「勞駕,我們快走吧,」赫敏說,「我受不了,我忍受不了..」他們踏上傾斜的草坪。走向城堡。現在太陽下沉得很快,天空清朗,灰中帶紫,但是西方還有一抹殘紅。羅恩站住了,一動不動。「哦,勞駕,羅恩。」赫敏開始說。「是斑斑—— 它不肯—— 待著不動—— 」   -195 -羅恩彎下了腰,努力讓斑斑仍舊待在衣袋裡,但是那耗子變得狂暴起來,瘋狂地尖叫著、扭動著並且踢蹬著,想咬羅恩的手。「斑斑,是我吁,你這個傻瓜,是羅恩呀。」羅恩低聲說。他們昕到身後有一扇門開了,有男子的說話聲傳來。「哦,羅恩,勞駕讓咱們走吧,他們要下手了!」赫敏說。「好—— 斑斑待著不要動—— 」 他們向前走。哈利像赫敏一樣,努力不去聽身後人們說話的聲音。羅恩又停下來了。「我抓不住它—— 斑斑,住嘴,人家要聽見我們了—— 」   那耗子狂亂地尖叫,但還不是響得能蓋過從海格的花園裡傳過來的聲音。有幾個亂七八糟的男聲,一陣靜默。然後,在不加謄告的情況下,斧子揮動的聲音和一聲鈍響。赫敏在原地搖晃了一下。   「他們已經下手了!」她對哈利耳語道。「我不—— 不信—— 他們已經下手了..」    -196 -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17章 貓、耗子和狗   哈利震驚得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們三人裹在隱形衣裡面,嚇得呆若木雞。斜陽的最後一道餘輝向鋪著長長影子的場地上投下了一抹血紅。然後,他們聽到身後一聲狂野的哀嚎。   「海格。」哈利咕噥道。他想都沒有想,就轉身要回去,但是羅恩和赫敏都抓緊他的胳膊不讓他去。   「我們不能,」羅恩說,臉自得和紙一樣,「如果他們知道我們去看過他,他的麻煩就更大了..」   赫敏的呼吸急促而紊亂。   「他們—— 怎麼—— 能?」她哽咽著,「他們怎麼能?」   「走吧。」羅恩說,牙齒好像在打戰。   他們折身向城堡走去,饅慢地走著,以便三個人都能藏在隱形衣裡。現在光線迅速逝去。等到他們走到空曠場地上時,黑暗已經像咒語一樣在他們周圍降臨了。   「斑斑,別動。」羅恩低聲說,手撫在胸口。那耗子在瘋狂掙扎。羅恩突然停-197 -腳,努力迫使斑斑待在衣袋更深的地方。「你這只笨耗子,你這是怎麼啦?別動——哎喲!它咬我!」「羅恩,別做聲!」赫敏急忙耳語道,「福吉馬上就會到這裡來了—— 」 「他不會——待著——別動——」   斑斑顯然是嚇壞了,它竭盡全力掙扎著,想從羅恩手裡掙脫。「它怎麼啦?」但是哈利剛剛看到—— 克魯克山鬼鬼祟祟地向他們走過來,身子低低地伏在地面上,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怪異地發著光。它能看見他們,或者是它聽到了斑斑的尖叫循聲而來的,哈利摘不清到底是哪一種情況。   「克魯克山!」赫敏悲歎道,「別來,走開。克魯克山!走開!」但是那貓走得更近了。「斑斑——別!」太晚了—— 那耗子從羅恩的手指縫裡滑了出來,跌到地上逃走了。克魯克山一跳就追了過去,哈利和赫敏根本沒來得及阻止,羅恩已經把隱形衣拋在一邊跑到黑暗之中去了。「羅恩!」赫敏悲歎。她和哈利彼此對看了一眼,然後也跟著飛跑起來。披著隱形衣是沒法快跑的,他們就拉脫了隱形衣,這件衣服在他們身後飄揚著,像面旗幟一樣。他們去追羅恩,他們能昕到他向前奔跑的重重的腳步聲,也聽到他對克魯克山大叫。「放開它——放開——斑斑,到這裡來——」 一聲鈍響。「可抓住你了!放開,你這只臭貓——」 哈利和赫敏差點兒跌到羅恩身上;他們腳下打滑,正好滑到羅恩面前才停住。他仰面倒在地上,斑斑又回到他衣袋裡去了;他兩手緊緊抓著那團顫抖不已的東西。「羅恩——來吧——到隱形衣下面來——」赫敏喘著氣說,「鄧布利多——那部長——他們馬上就要出來了——」   但是他們沒來得及把自己隱藏起來,甚至都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巨大的腳爪輕輕踏在地面的聲音,有什麼東西正從黑暗裡向他們走來——一條淡色眼睛、皮毛烏黑的大狗。   哈利伸手去拿魔杖,但太遲了——那狗縱身一跳,前爪已經撲到他的胸膛上了。他迅即向後翻身,他感覺到了它熱烘烘的氣息,看到了一英吋長的牙齒..但是那狗的撲力過大,從他身上滾過去了。哈利眼花繚亂,覺得他的肋骨似乎斷了,他試著想站起來;他能聽到狗在原地打轉嗥叫,準備再度發動攻擊。羅恩站了起來。狗又向他們撲過來,羅恩把哈利推到一邊,那狗咬住了羅恩-198-伸出來的手臂。哈利猛衝過去,抓了一把狗毛,但那隻狗毫不費力地拖著羅恩走了,好像羅恩是個布娃娃。   然後,不知什麼地方出來的東西打中了哈利的臉,打得很厲害,哈利再次跌倒。他聽到赫敏尖叫著喊痛,也跌倒在地。哈利摸索著找魔杖,一面眨著眼擠掉眼睛裡的血..「螢光閃爍!」他低聲說。   魔杖發出的光芒讓他看列了一段粗壯的樹幹,他們追趕斑斑已經追到打人柳的樹影裡了。這棵樹的枝條正在搖動,好像在大風裡一樣,樹枝前後搖擺,不讓他們再往前進。   那裡,就在樹根旁邊,就是那條狗,它正拖著羅恩後退到樹根處的一個大口子裡去。羅恩狂怒地打鬥著,但是他的腦袋和軀幹已經看不見了..「羅恩!」哈利大叫,想跟進去,但一根大樹枝死命打下來,哈利被迫再度後退。   現在他們只能看到羅恩的兩條腿了,這兩條腿夾著一處樹根不放,想要阻止那條狗把他進一步拖到地下去。然後一聲可怕的巨響,像放槍一樣,羅恩的腿斷了;一眨眼,他的腳就看不見了。   「哈利..我們必須找人幫忙了..」赫敏哭了,她也在流血,打人柳剮破了她的肩。   「不行!那東西大得能吃掉他,我們沒有時間了!」   「沒人幫忙,我們無論如何對付不了!」   另外一根樹枝向他們打過來,小枝條扭結在一起,像拳頭一樣。   「如果那條狗能進去,我們也能。」哈利喘著氣說,來回地奔跑著,努力想在這些惡意揮動著的枝條之間找到一條通道,但是他不遭枝條的痛打就一英吋也靠近不了那棵樹的根部。   「哦,救命,救命。」赫敏發狂似地低語著,搖搖晃晃地跳來跳去,「勞駕..」   克魯克山向前衝過去。它在枝條之間躲躲閃閃地穿行著,好像是條蛇,然後它把前爪搭在樹幹的一個節疤上。   突然之間,這棵樹好像變成了大理石,不再動彈了,所有樹葉都靜止不動了。   「克魯克山!」赫敏低聲叫著,拿不定主意似的。現在她把哈利的胳膊抓得很緊很痛。「它怎麼會知道—— ?」   「它和那條狗是朋友,」哈利陰鬱地說,「我看到過它們在一起,來吧,魔杖伸著別動。」   幾秒鐘之內,他們就走到了樹幹旁邊,但是在他們走到洞口以前,克魯克山就已經把它那瓶刷似的尾巴一甩,先溜進去了。哈利跟著進去了。他腦袋衝前爬了進去,順著一道土坡往下滑,滑到底是一條很矮的地道。克魯克山在前面不-199 -遠的地方,它的眼睛在哈利的魔杖發出的光芒中閃爍。幾秒鐘以後,赫敏也搖搖擺擺地滑到哈利旁邊來了。「羅恩在哪裡?」她害怕地問道。   「這裡走。」哈利說。他駝著背,跟著克魯克山朝前走。   「這條地道出口在哪裡呀?」赫敏在哈利身後氣都喘不過來地問。   「不知道..活點地圖上標出了這條通道,不過弗雷德和喬治說,從來沒有人走過。這條路在地圖邊上消失了,但是看上去它的盡頭是在霍格莫德村..」   他們盡快前進,腰彎得幾乎不能再彎了;克魯克山在他們前方,尾巴上下跳動,時隱時現。這條通道無窮無盡,感覺上至少和到蜂蜜公爵的那條一般長。哈利這時心裡想的只有羅恩,還有那條大狗會對羅恩幹什麼..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刺痛,因為他是低頭彎腰向前跑的..然後,地道開始上升;再前進一段路,地遭變得彎彎曲曲,克魯克山也不見了。但是,通過一處小開口,哈利可以看見一縷模糊的光線了。   哈利和赫敏停了下來,喘了口氣,從側面往前進。兩人都舉起魔杖照路,看前面有什麼。   那是一間房子,一問亂七八糟、滿是灰塵的房子。壁紙已經從牆上脫落,地板上到處是污漬,一件件傢俱都破損了,似乎是人打壞的,窗子都用木板釘住了。   哈利瞥了赫敏一眼,她顯得疲憊不堪,但她點點頭。   哈利使勁鑽出洞穴,向四面張望。房間裡沒有人,但右邊一扇門開著,通往一條幽暗的過道。赫敏突然又抓住哈利的手臂,她的大眼睛掃視著那些木板釘住的窗子。「哈利,」她低聲道,「我想我們是在尖叫棚屋裡。」哈利向四周看了看。他的目光落到了附近的一把木椅上,椅子上扯去了一大塊木板,一條腿也不見了。   「鬼不會幹這種事的。」他慢慢地說。   這時,頭頂上傳來吱吱嘎嘎的聲音,樓上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兩人都抬頭望著天花板。赫敏把哈利的手臂抓得那樣緊,以致哈利的手指都失去知覺了。他對她揚揚眉毛,她又點點頭,放開了他的手臂。   他們盡量悄悄地爬出去到了廳裡。再爬上那道快要崩潰的樓梯。所有東西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但地板上不是這樣,有什麼東西被人拖上了樓,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發亮的寬印跡。   他們走到那黑暗的樓梯平台了。   「諾克斯1」兩人一起唸唸有詞,於是,兩條魔杖末端的光芒就消失了。只1希臘神話中管理黑夜的女神。   -200 -有一扇門是開著的。他們潛行過去,聽到門後面有動靜:一聲低低的呻吟,然後是一聲貓感到滿足時的嗚嗚叫聲,既深沉又響亮。他們最後交換了一下眼色,點點頭。   哈利緊握魔杖,踢開了房門。   一張豪華的四柱床,床四周的帷幕全是灰塵,克魯克山伏在床上,看見他們就響亮地嗚嗚叫著,表示滿意。在克魯克山旁邊的地板上,羅恩抓著自己的一條腿,腿伸得很不自然。   哈利和赫敏趕快衝到他面前。   「羅恩—— 你沒事吧?」   「那條狗哪裡去了?」   「不是狗。」羅恩呻吟道。由於疼痛,他牙關緊咬。「哈利,這是陷阱..」   「什麼—— ?」   「他就是那狗..他是個阿尼馬格斯..」   羅恩向哈利肩頭看去。哈利飛快地轉身。啪的一聲響,陰影裡的那個人關上了他們身後的門。   一團骯髒、糾結的頭髮一直垂到肘部;如果藏在又深又黑的眼眶裡的眼睛不發光,他就可能是具屍體;蠟狀的皮膚緊貼在臉上的骨架上,看上去活像骷髏頭。他齜著黃牙咧嘴笑著,是小天狼星布萊克。   「除你武器!」他嘶啞著聲音說,用羅恩的魔杖指著他們。哈利和赫敏的魔杖都脫手而去,高高地飛在空中,被布萊克接住了。然後他向前跨了一步。他盯著哈利。   「我想你們會來幫助朋友的。」他啞著嗓子說。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他好久沒有說過話了。「你爸爸也會這樣對待我的。你們真勇敢,沒有去找老師。我感激..這樣事情就容易得多..」   哈利耳朵裡迴響著他奚落他爸爸的話,好像布萊克剛才是大聲喊出的一樣。哈利胸中仇恨沸騰,因此沒有地方讓恐懼停留了。他生平第一次那樣地渴望魔杖回到手中,不是為了保衛自己,而是進行攻擊..殺人。他向前衝去,心裡並不明白自己要幹什麼,但是,他兩旁都有突然的動作,兩雙手抓住了他,把他拖了回來。「不。哈利!」赫敏害怕地對他耳語。然而,羅恩卻對布萊克說話了。   「如果你要殺哈利,那你要把我們也殺死!」他狂怒地說,儘管用力站起來的動作已經弄得他臉色更加蒼白,而且他說話時人都有點搖晃。布萊克那雙幽暗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躺下,」他平靜地對羅恩說,「你要把那條腿傷得更厲害了。」 「聽到我的話了嗎?」羅恩有氣無力地說,儘管他此時痛苦地抓住哈利才能站直。「你必須把我們三人全都殺死!」   -201 -「今晚這裡只會有一次謀殺。」布萊克說,他的笑意更濃了。. 「為什麼這樣?」哈利吐了一口唾沫,努力要掙開羅恩和赫敏。「上次就不在乎,是不是?為了把小矮星彼得弄到手,就可以毫不在乎地把那麼多麻瓜都殺了..在阿茲卡班發瘋,那有什麼要緊?」「哈利!』』赫敏啜泣著說,「安靜!」「他殺了我的媽媽和爸爸!」哈利吼道,用力一掙,掙脫了羅恩和赫敏的束縛向前衝去。他忘記了有關魔法的事了,他忘記了自己又矮又瘦,只有十三歲,而布萊克是身材高大的成人。哈利心裡只知道他要盡量傷害布萊克,而不在乎自己要因此而受到多少傷害..也許是因為看到哈利做這樣的蠢事感到了震動,布萊克並沒有及時舉起魔杖。哈利的一隻手抓住布萊克拿魔杖的那隻手,迫使魔杖的末端改變了方向;哈利另一隻手的指關節撞上了布萊克腦袋的一邊,兩人向後跌倒,撞到牆上..赫敏尖叫;羅恩狂叫;布萊克手裡的魔杖向空中發出一道火花,離哈利的臉只有幾英吋;哈利覺得他手指下面那條皺縮的手臂發狂似的扭動著,但他抓住不放,他用另一隻手猛打著凡是他能夠得著的布萊克身體的各個部位。但是布萊克閒著的那隻手找到了哈利的喉嚨—— 「不要。」他低聲說,「我已經等待得太久..」手指捏緊了,哈利透不過氣來,眼鏡歪到了一邊。   然後他看見赫敏的腳不知從哪裡踢了出來。布萊克負痛哼了一聲,放開了哈利。羅恩撲到布萊克拿魔杖的手上,哈利聽到輕輕的一聲碰撞..他掙扎著擺脫了糾纏在一起的人體,看見他自己的魔杖滾在地板上,他全身撲過去,但是—— 「啊!」   克魯克山也來加入了戰鬥,兩隻前爪都深深陷進了哈利的手臂。哈利甩脫了它,但是克魯克山現在對著哈利的魔杖衝過去—— 「別,你別!」哈利吼道,他對準克魯克山踢了一腳,使得它跳到一邊去了,吐著氣;哈利抓起魔杖轉過身來—— 「讓開!」他對赫敏和羅恩大叫。他們不需要人告訴第二次。赫敏大口喘著氣,嘴唇流著血,爬到一旁。抓起了她和羅恩的魔杖。羅恩往那張床爬去,然後癱倒在床上,喘著氣,蒼白的臉色現在夾雜著紫色,雙手抓著那條斷腿。布萊克攤開四肢倒在牆邊,瘦瘦的胸膛迅速起伏,看著哈利慢慢走近,哈利的魔杖直指布萊克的心臟。「要殺我嗎,哈利?」他小聲說。   -202 -哈利正站在他面前,魔杖仍舊指著他的胸膛,朝下看著他。一道青黑色傷痕正在布萊克左眼周圍出現,他的鼻子在流血。   「你殺了我的父母。」哈利說,聲音稍稍有些顫抖,但他拿魔杖的手是穩定的。   布萊克用他那雙深陷的眼睛瞪視著哈利。   「我不否認這一點,」他很平靜地說,「但是如果你知道全部內情—— 」   「全部內情?」哈利重複道,耳朵裡有一種激烈的撞擊聲。「你把他們出賣給伏地魔,這就是我必須知道的全部內情!」   「你一定要聽我說,」布萊克說,現在他的聲音裡有了一種迫切的調子,「要是你不了—— 不瞭解—— 你會後悔的。」   「我瞭解的比你想像的多多了,」哈利說,聲音顫抖更厲害,「你從來沒聽到過她的叫喊,是不是?我的媽媽—— 努力不讓伏地魔殺我..而你做了那件事一你做了..」   他們倆沒來得及再說別的,一個薑黃色的東西從哈利面前飛跑過去;克魯克山跳到布萊克的胸膛上,蹲在那裡不走,正待在他的心臟部位。布萊克眨了眨眼,向下看著那隻貓。   「走開。」他喃喃地說,努力要推開克魯克山。   但是克魯克山把爪子深插到布萊克的袍子裡,就是不動。它把它那張醜陋的臉轉向哈利,用那雙黃色的大眼睛看著他。在他左邊,赫敏抽泣了一聲。   哈利瞪著布萊克和克魯克山,魔杖抓得更緊了。要是他把那隻貓也殺了,那又怎麼樣?那隻貓和布萊克是一夥的..如果它努力保護布萊克而不惜一死,那與他哈利無關..如果布萊克要救它,那只能說明他對克魯克山的關心勝過對哈利雙親的關心..哈利舉起魔杖。現在正是大好時機。現在正是為他的媽媽和爸爸報仇的時機。他要殺死布萊克。他必須殺死布萊克。這是他的機會..這幾秒鐘很長,哈利仍舊站在當地一動不動,魔杖舉著;布萊克向上瞪著他,克魯克山蹲在他胸膛上。羅恩那有些刺耳的呼吸聲從靠近床的地方傳過來;赫敏很安靜。   然後又有了新的聲音——地板上迴響著低沉的腳步聲—— 有人在樓下走動。   「我們在這裡!」赫敏突然叫喊起來,「我們在這裡—— 小天狼星布萊克—— 快!」   布萊克大吃一驚,身子一動,克魯克山險些被晃下來;哈利痙攣地抓住魔杖—— 現在就干!他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 但是雷鳴似的腳步聲上來了,而哈利還是沒有動手。   房間的門在一陣火花進射中被撞開了,哈利飛快轉身,這時盧乎教授撞進房-203 -間,臉上毫無血色,魔杖舉著,隨時準備著。他的目光閃爍著掠過躺在地板上的羅恩、赫敏,然後哆嗦著掠過房門,掠過哈利,這時哈利還站在那裡用魔杖指定布萊克,然後,目光掠到布萊克身上,這時布萊克在哈利腳下,崩潰了,還流著血。   「除你武器!」盧平大叫。   哈利的魔杖再度從他手裡飛脫,赫敏手裡拿的那兩根也是一樣。盧平敏捷地抓住這三根魔杖,然後走進房間,瞪眼看著布萊克,克魯克山仍舊蹲在他胸膛上保護著他。   哈利站在當地,突然之間感到很空虛。他沒有完成那件事。他緊張得沒做成。布萊克要被交給攝魂怪了。   然後盧平說話了,聲音古怪,是帶有某種壓抑著感情的聲音:「他在哪裡,小天狼星?」   哈利趕快看著盧平。他不明白盧平是什麼意思。盧平說的是誰?他轉身又去看布萊克。   布萊克臉上沒有表情。過了幾秒鐘,他一動不動。然後,他很慢地舉起那只空閒的手,直指著羅恩。哈利迷惑不解,也看著羅恩,羅恩一副惶惑的樣子。   「但是..」盧平喃喃地說,專心致志地看著布萊克,像是在解讀他的心思,「為什麼以前他沒有露出真相?除非—— 」盧平的眼睛突然睜大了。好像在看布萊克以外的什麼東西,而其餘的人誰也看不見,「除非他就是那個..除非你沒有告訴我就..變換了?」   布萊克一直凝視著盧平的臉,很慢地點了點頭。   「盧平教授,」哈利響亮地打斷他,「怎麼回事..」   但他永遠沒能問完這個問題,因為他看見的景象讓他的喉嚨發不出聲音了。盧平放下魔杖,走到布萊克身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起來,克魯克山因此跌到地板上,盧平抱住布萊克好像兩兄弟一樣。   哈利覺得胃裡一陣天翻地覆。   「我不信!」赫敏尖叫。   盧平放開布萊克轉向她。她已經從地板上站了起來,指著盧平,眼睛睜得大大的。「你—— 你—— 」   「赫敏—— 」   「—— 你和他!」   「赫敏,鎮靜。」   「 我誰也沒說!」 赫敏尖叫, 「 我一直在為你掩蓋—— 」   「赫敏,請你聽我說!」盧平大叫,「我可以解釋—— 」   哈利覺得自己在發抖,不是由於害怕,而是由於一陣新的狂怒。   「我信任你,」他對盧平大叫,他的聲音抖得失去了控制,「而你卻一直是他的-204 -朋友!」「你們錯了,」盧平說,「十二年來,我不是布萊克的朋友,但我現在是了..讓我解釋..」「不!」赫敏尖叫,「哈利,別相信他。他一直在幫助布萊克進城堡,他也要你死—— 他是猿人!」一陣沉寂。現在大家的眼睛都轉向了盧平,盧平儘管相當蒼白,卻很鎮靜。「這和你平時的水平不相稱啊,赫敏,」他說,「恐怕只有平時的三分之一。我並沒有一直幫助布萊克進城堡,我肯定不希望哈利死掉..」他臉上一陣古怪地顫抖。「但是我不否認我是狼人。」   羅恩想再站起來,但沒有成功,痛得哼了一聲又跌倒了。盧平向他走過去,神色很是關心,但羅恩氣喘吁吁地說:「離開我,猿人!」 盧平停住了,一動不動。然後,他顯然作了一番努力才轉向赫敏說:「你知道多久了?」「好久了,」赫敏低聲說:「我做了斯內普教授佈置的論文以後..」   「他會高興的,」盧平冷淡地說,「他佈置那篇論文,希望你們之中有誰會懂得我那些症狀意味著什麼。你是查看過月亮盈虧表知道我總是在滿月時發病?要不然就是你知道博格特看見我就變成了銀球—— 月亮?」   「兩件事都是。」赫敏平靜地說。盧平勉強笑了一聲。「就我所知,你是你這個年齡段裡最聰明的女巫,赫敏。」 「我不是。」赫敏低聲說,「如果我稍稍聰明一點,我早就對每一個人都說你是狼人了!」「不過他們已經知道了,」盧平說,「至少老師們都知道。」   「鄧布利多知道你是狼人還聘用你?」羅恩氣喘吁吁地說,「他瘋了嗎?」   「有些老師是這樣想的,」盧平說,「他不得不做了許多工作才說服了某些老師,讓他們認為我是可以信任的—— 」   「但是他錯了!」哈利大叫,「你一直在幫他進城堡!」他指著布萊克,布萊克已經走到床邊倒在上面,一隻顫抖的手掩住了臉。克魯克山跳到他身旁,趴到他膝上,滿意地嗚嗚叫著。羅恩拖著傷腿慢慢離開了他們。   「我並沒有一直幫助小天狼星。」盧平說,「如果你們給我機會,我會解釋的。看—— 」   他分開哈利、羅恩和赫敏的魔杖,把它們分別擲回原主。哈利抓住自已的,很是驚訝。   「好吧,」盧平說,把他自己的魔杖插回了腰帶裡。「你們有武裝了,我們沒有。現在你們可以聽我說了吧?」   哈利不知道應該怎樣看待這件事。這是在耍花招嗎?「如果你沒有一直在幫他,」他說,憤怒地瞥了布萊克一眼。「你怎麼知道他在這裡?」   「地圖啊,」盧乎說,「那張活點地圖。我剛才在辦公室裡看來著—— 」   「你知道怎麼用嗎?」哈利懷疑地問道。   「當然會用,」盧平說,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是我幫著畫的。我就是月亮臉—— 這是在校時朋友送我的綽號。」   「你畫的—— ?」   「重要的是,今晚我正在仔細地看著這張地圖,因為我覺得你、羅恩還有赫敏可能偷偷溜出了城堡,在海格的鷹頭馬身有翼獸被處決以前去看他。我說得對吧,是不是?」   他開始踱來踱去,看著他們。他腳邊揚起了一些灰塵。   「你可能穿著你爸爸的隱形衣,哈利。」   「你怎麼知道我有那件隱形衣的?」   「有多少次我看見詹姆隱沒在那件衣服之下啊..」盧平說,又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問題在於,即使你穿上隱形衣,地圖上也會顯示出來的。我看著你們穿過場地走進海格的小屋。十分鐘以後,你們離開海格,向城堡走回來。但是你們又有了別的同伴。」   「什麼?」哈利說,「不,我們沒有!」   「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盧平說,仍舊在踱步,不去理會哈利打斷他的話。「我以為地圖失靈了。他怎麼會和你們在一起呢?」   「沒有人和我們在一起!」哈利說。   「然後我看見另外一個小點,迅速地向你們移動,那小點標明是小天狼星布萊克..我看見他和你們撞在一起,我看著他把你們之中的兩個人拉進那打人柳裡面去—— 」   「我們之中的一個!」羅恩惱怒地說。   「不,羅恩,」盧平說,「兩個。」   他停住不走了,眼睛看著羅恩。   「你說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耗子?」他平淡地問。   「什麼?」羅恩說,「斑斑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都有,」 盧平說,「 我能看一下那耗子嗎?」   羅恩躊躇了,然後把手伸進袍子。斑斑出現了,絕望地猛烈搖動著。羅恩不得不去抓那條長而禿的尾巴,以防它逃走。克魯克山在布萊克膝頭上站了起來,低低地叫著。   盧平更走近了羅恩一些。他專心地看著斑斑,似乎屏住了呼吸。   -206 -「什麼?」羅恩又說,握著斑斑讓它更靠近自己,看上去很害怕。「我的耗子能和什麼事情有關係呢?」   「這不是耗子。」布萊克突然啞著嗓子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它當然是耗子—— 」   「不對,它不是,」盧平平靜地說,「他是男巫。」   「是個阿尼馬格斯,」布萊克說,「名字叫小矮星彼得。」    -207 -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18章 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和尖頭叉子   幾秒鐘之後,大家才理解到這句話簡直是匪夷所思。然後羅恩說出哈利心裡想的話。「你們兩個人都有精神病。」「可笑!」赫敏聲音微弱地說。   「小矮星彼得已經死了!」哈利說,「十二年前他就殺死了他!」他指著布萊克,布萊克的臉痙攣性地扭曲起來。「我是想殺他,」他咆哮道,一嘴黃牙又露了出來,「但是小彼得佔了上風..不過這次可不能了!」布萊克向斑斑猛?中過去,克魯克山被摔到了地板上;布萊克的身體壓到了羅恩斷腿上,羅恩痛得大叫。「小天狼星,別!」盧平大叫,自己也撲向前去,又把布萊克從羅恩那裡拖開,「等等!你不能就這樣干—— 必須讓他們理解—— 我們一定要解釋..」   -208 -「我們可以事後解釋!」布萊克咆哮道,努力推開盧平,一隻手仍然在空中抓著,好像想去抓斑斑。斑斑像小豬一樣長聲尖叫,抓羅恩的臉和脖子,想逃走。   「他們..有權..知道..所有事情!」盧乎喘著氣,仍然想抓住布萊克。「羅恩把它當寵物養!它有些地方連我也不懂!還有哈利..你必須把真相告訴哈利,小天狼星!」   布萊克停止了掙扎,但他那雙凹陷的眼睛仍舊盯著斑斑,斑斑緊貼在羅恩那雙被咬抓得流血的手下面。   「那好吧,」布萊克說,眼睛仍舊盯著那耗子,「願意告訴他們什麼你就告訴吧,不過要快。人們曾經以謀殺罪名把我囚禁了起來的,現在我就來犯這個謀殺罪。」   「你們是瘋子,你們倆都是。」羅恩沒有把握地說,轉頭望了一下哈利和赫敏,尋求他們的支持。「我已經聽夠了。我走了。」他試圖靠那條好腿站起來,但盧平又舉起魔杖指著斑斑。「你應該聽我說完,羅恩,」他平靜地說,「你昕的時候,抓緊彼得別讓他逃走。」   「它不是彼得。它是斑糊」羅恩大叫,想迫使那只耗子回到他的衣袋裡去;但是斑斑掙扎得太厲害了,羅恩搖晃了一下,失去平衡。哈利扶住了羅恩,把他推回到床上。然後,哈利不去理會布萊克,轉而面對盧平。   「有證人看見小矮星彼得死掉了,」他說,「一條街的證人!」「他們沒有看見他們以為他們看見的東西!」布萊克狂暴地說,仍舊盯著在羅恩手裡掙扎不已的斑斑。   「大家都認為小天狼星殺了彼得。」盧平點著頭說,「我自己也曾這樣相信,直到今晚我看那張地圖的時候。因為活點地圖從不說謊..彼得還活著。羅恩正抓著他,哈利。」   哈利看看羅恩,目光相遇,他們的心裡產生了一樣的想法:布萊克和盧平兩人精神都不正常。他們說的話毫無意義。斑斑怎麼會是小矮星彼得呢?阿茲卡班畢竟把布萊克的精神摧毀了..但是盧平為什麼配合他呢?接著赫敏說話了,是那種顫抖的、本來可能是鎮靜的那種聲音,好像努力要使盧平教授有理性地說話似的。   「但是盧平教授..斑斑不可能是小矮星彼得..這不可能是真的,你知遭這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是真的呢?」盧平鎮靜地說,好像他們是在課堂上,而赫敏只不過是在用格林迪洛做實驗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問題而已。   「因為..因為如果小矮星彼得曾經是阿尼馬格斯的話,人們會知道的。我們在麥格教授的課上學過阿尼馬吉。我做完作業就查閱了一下這類東西—— 魔-209 -法部對能夠變成動物的男巫和女巫是進行監督的;有記錄表明他們都變成了什麼動物,還有他們的標記和東西..我查了麥格教授的記錄,本世紀只有七個阿尼馬格斯,而小矮星彼得的名字不在那張名單上.」」   哈利暗自佩服赫敏在家庭作業上下的功夫,但這種感覺立刻被盧平的大笑聲打斷了。   「你又對了,赫敏!」他說,「但是魔法部從來不知道霍格沃茨有三名未經登記的阿尼馬格斯。」   「要是你想把事情告訴他們,那就快一點兒,盧平。」布萊克咆哮遭,他仍舊在注視著斑斑每一次絕望的掙扎。「我已經等待了十二年,我不願意再等很久了。」   「好..但是你要幫助我,小天狼星,」盧平說,「我只知道開頭.一」   盧平停住不說了。他身後傳來響亮的破裂聲,臥室的門自己開了。五個人都看著那門。盧平走過去,向樓梯平台那邊看著。   「沒有人..」   「這地方鬧鬼!」羅恩說。   「不對,」盧乎說,仍舊迷惑不解地看著那扇門,「這所尖叫棚屋從來沒鬧過鬼..村民們經常聽到的尖叫和嗥叫是我發出來的。」   他把眼睛面前的灰色頭髮拂開,考慮了一會兒,然後說:「這裡就是所有事情開始的地方—— 我變成狼人以後。如果我沒有被咬的話,這些事本來都不會發生的..要是我不那麼莽撞的話..」   他顯得清醒而疲倦。羅恩想插嘴,但是赫敏說:「噓!」她專心地看著盧平。   「我被咬時還很小。我的雙親試過各種辦法,但在那時這是沒救的。斯內普教授給我配的藥劑是最近才發現的。你們要知道,這種藥讓我變得安全了。只要我在月圓前一個星期服下這種藥劑,我變形時就會保持理智..我能夠蜷伏在辦公室裡,做一隻無害於人的狼,等待滿月過去。   「然而,在發現狼毒藥劑以前,我每月一次變成一頭不折不扣的狼。我本來是不可能來到霍格沃茨的,其他家長不可能願意讓自己的孩子接觸我。   「但是後來鄧布利多當了校長,他很有同情心。他說,只要採取某些預防措施,沒有理由不讓我到這學校來..」盧平歎了口氣,面對著哈利,「幾個月以前.我告訴你說,那棵打人柳是我到霍格沃茨的那一年種的。其實是為了我到霍格沃茨才種的。這所房子..」盧平悲哀地環顧四周,「到這裡來的那條地道..是為了供我使用才開的。一月一次,我被偷偷地送出城堡,送到這裡來變形。在地道口種那棵樹,是為了不讓任何人在我對人有危險時遇到我。」   哈利不明白盧平說這些有什麼意思,但他還是聽得著了迷。除了盧平的聲音之外,惟一的聲音就是斑斑因為害怕而發出的尖叫。   「在那些日子裡,我的變形是..是可怕的。變成狼人是非常痛苦的。我要咬人時卻遠離人群,所以我就咬自己抓自己。村民們聽到的那些噪音和尖叫,就以為他們聽到的是特別兇猛的鬼怪發出的聲音。鄧布利多鼓勵人們傳播這類謠言..即使是現在,儘管這所房屋多年沒有這種聲音了,村民們還是不敢走近它..「但是。當時的我,除了變形以外,比以前更快樂了。我第一次有了朋友,三個好朋友。小天狼星布萊克..小矮星彼得..當然,還有你爸爸,哈利—— 詹姆波特。   「那麼,我的三個朋友不可能不注意到我每月失蹤一次。我編造了各種故事。我告訴他們我媽有病,我必須回家去看她..我特別擔心他們一旦發現我是狼人就會不理我。但是,當然囉,赫敏,他們就像你一櫸,悟出了事情的真相..「而且他們根本沒有不理我。他們反而為我做了些事情,讓我不但可以忍受變形的痛苦,而且讓變形時期成為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他們學會了阿尼馬吉」   「我爸也是嗎?」哈利驚奇地問。   「是的,的確如此。」盧平說,「他們花了將近三年的時間才做到這一點。你爸爸和在這裡的小天狼星是全校最聰明的學生。他們是幸運的,因為阿尼馬吉變形術可能走火入魔出大錯—— 所以魔法部才密切注視那些想這樣做的人。彼得需要小天狼星和詹姆的大力協助。最後,在我們五年級的時侯,他們學會了變形。他們每人都可以隨意變成不同的動物。」   「但是這情況對你有什麼幫助呢?」赫敏問,似乎有些迷惑不解。   「他們不能以人的形態和我做伴,於是他們就以動物的形態和我做伴。」盧平說,「狼人只對人有危險。他們每月披著詹姆的隱形衣溜出城堡。他們變形..彼得變成最小的動物,因此可以鑽到打人柳打人的枝條下面去按那讓這棵樹靜止的節疤。然後他們就滑下地道我我。在他們的影響之下,我不那麼危險了。我的軀體還是狼,但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的心智就不那麼像狼了。」   「盧平,快一點幾!」布萊克咆哮道。他仍在注視著斑斑,臉上露出一種可怕的渴望。   「就說到了,小天狼星,就說到了..既然我們都能變形了,我們面前就展開了令人極其興奮的各種可能性。我們很快就離開了尖叫棚屋,在夜間到學校場地和村子裡遊蕩。小天狼星和詹姆變成很大的動物,能夠威懾住狼人。我想霍格沃茨沒有任何學生能像我們那樣瞭解霍格沃茨的場地和霍格莫德村..因此我們就畫了那張活點地圖,並且簽上了我們的化名。小天狼星是大腳板,彼得是蟲尾巴,詹姆是尖頭叉子。」   「什麼樣的動物—— ?」哈利開口問,但是赫敏打斷了他。   -211 -「那仍舊非常危險!黑夜裡和一個狼人到處亂跑!要是他一不留神咬了什麼人怎麼辦?」「這種想法現在仍舊讓我不得安寧,」盧平沉重地說,「而且是有差點就咬了人的事,有許多次。事後我們就拿這樣的事說笑話。當時我們年輕,不懂事,只管為自己的聰明而得意。   「當然,有時我心裡有愧,覺得辜負了鄧布利多的信任..其他校長沒一個肯接受我的時候,他接受了,而且他一點兒也不知道我破壞了守則,這守則是他為了我以及他人的安全而制訂的。他一直不知道我領著三個同學非法學成了阿尼馬吉。每次我們坐下來計劃下個月的冒險行動時候,我一直想辦法忘記這種負罪感,而且我沒有變..」   盧平的臉板起來了,聲音裡帶著自我嫌惡。「這一年裡,我一直在和自己鬥爭,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訴鄧布利多:小天狼星是阿尼馬格斯。但是我沒有說。為什麼呢?因為我太怯懦。告訴他,就意味著我在學生時代曾經辜負他的信任,意味著承認我還曾帶領他人和我在一起..而對於我來說。鄧布利多的信任極其重要。我還是孩子的時候,他接受我入學,我成年以後到處碰壁,因為我是狼人而找不到有報酬的工作,他卻給了我工作。這樣,我就說服了自己,認為小天狼星是利用他從伏地魔那裡學來的邪法混進學校的,他成為阿尼馬格斯和這毫無關係..所以,在某種意義上,斯內普對我的看法一直是對的。」 「斯內普?」布萊克啞著嗓子說,幾分鐘以來第一次不看斑斑而看盧平,「斯內普和這件事有什麼相干?」「他在這裡,小天狼星,」盧乎沉重地說,「他也在這裡教課。」他抬頭看了看哈利、羅恩和赫敏。   「斯內普教授在學校裡和我們在一起。他曾極力反對任命我當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師。他一直在告訴鄧布利多說我不可信任。他有他的理由..你看,小天狼星曾經對他開過玩笑,差點沒送了他的命,那次玩笑和我也有關係..」布萊克發出表示嘲笑的聲音。   「他活該,」他冷笑,「偷偷摸摸地到處張望,想知道我們要幹嗎..他希望能弄得我們被開除才好..」   「西弗勒斯對我每月到哪裡去特別感興趣,」盧平告訴哈利、羅恩和赫敏,「我們同一個年級,你知道。我們—— 哦—— 都不大喜歡對方。他特別不喜歡詹姆。   妒忌,我想是,妒忌詹姆在魁地奇球場上的才能..無論如何,斯內普看見我有一天傍晚和龐弗雷夫人一起穿過場地,她領著我到打人柳那裡去變形。小天狼星告訴西弗勒斯:只要用一根長棍碰一下樹幹上的節疤,就能跟著我進樹洞;小天狼星認為這樣做—— 哦—— 很有趣。晤,斯內普當然就這麼試了—— 如果他走到房子這裡,他就會遇到徹頭徹尾的狼人—— 但是你爸爸,他聽到小天狼星做的事以後,就跟在斯內普後面,把他拉了回來,他自己也是冒了生命危險的..但是,斯內普看見我了,在地道的盡頭。鄧布利多不准他告訴任何人,不過,從那時候開始,他知道我是什麼了..」   「怪不得斯內普不喜歡你,」哈利慢慢地說,「因為他以為你也參加開玩笑了?」   「對。」盧平身後牆邊一個冷酷的聲音說。   西弗勒斯斯內普拉掉隱形衣,他的魔杖直指盧平。    -213 -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19章 伏地魔的僕人   赫敏尖叫起來。布萊克一跳站了起來。哈利跳了起來,好像猛然觸了電。「我在打人柳樹根底下發現了它,」斯內普說,把隱形衣扔到一邊,同時仍舊小心不讓他的魔杖偏離盧平的胸膛,「很有用,波特。我謝謝你了..」   斯內普稍稍有點兒喘不上氣來,但他一臉壓不住的勝利感。「你也許不明白我怎麼會知道你在這裡?」他說。眼睛發著光,「我剛剛到你的辦公室去了,盧乎。你今晚忘記吃藥了,所以我拿了一大杯過去。幸而我這樣做..我意思是說,我走運。有張地圖放在你的桌子上。看一眼,我就明白了我需要明白的一切。我看見你沿著這條過道走,然後就消失了。」   「西弗勒斯,你錯了,」盧平急切地說,「你沒有聽到全部內容..我可以解釋小天狼星來這裡不是要殺哈利..」   「今晚又要多兩個人去阿茲卡班了,」斯內普說,這時他的眼睛狂熱地發亮,「我倒有興趣看看鄧布利多聽到這些會怎麼樣..他相信你是無害的,你知道的,盧平..一個馴服的狼人..」   「你這傻瓜,」盧平溫和地說,「一個學生水平的投訴就能把一個無辜的人送-214 -到阿茲卡班去嗎?」   砰!斯內普的魔杖末端爆發出蛇一樣的帶子,並且自動纏繞在盧平的嘴、手腕和腳踝上。盧平失去平衡,倒在地板上,不能動了。布萊克怒吼一聲,向斯內普撲去,但是斯內普的魔仗直指布萊克的雙眼之闖。   「說出理由來,」他低聲說,「說出這樣做的理由,我發誓我會。」 布萊克一點兒不動了。這時,人們沒法判斷誰臉上露出的仇恨更深。   哈利站在那裡,不知遭應該做什麼,也不知遭應該相信誰。他看看羅恩和赫敏。羅恩像他一樣搞不清,只是還在努力抓住不斷掙扎的斑斑。然而,赫敏卻猶猶豫豫地向斯內普跨出一步,喘不過氣似的說:「斯內普教授..聽...聽聽他們非說不可的話,這也沒有什麼妨礙,是不是?」   「格蘭傑小姐,你已經面臨著暫時停學的危險了,」斯內普吐了一口唾沫。「你、波特和羅恩太不像話了,竟然與證明有罪的謀殺者還有狼人為伍。保持沉默吧。哪怕你這輩子就這一次。」   「不過要是..要是以前有過錯誤..」   「住嘴,你這傻丫頭!」斯內普大聲喝道,突然之間發起狂來。「不要對你不懂的事情妄加議論!」他的魔杖末端冒出幾粒火花,這魔杖仍舊指著布萊克的臉。赫敏不說話了。   「復仇的滋味是很甜蜜的。」斯內普對布萊克說,「我曾經多麼希望抓到你的人就是我啊..」「那次玩笑又在對你起作用了,西弗勒斯,」布萊克咆哮著說,「只要那男孩把斑斑帶回城堡,」他腦袋往羅恩那邊一擺。「我就安安靜靜地跟你走..,,「到城堡去?」斯內普奉承討好地說,「我認為我們不必走那麼遠。我要做的只是,一走出那棵柳樹,就叫來那些攝魂怪。它們看見你會非常高興的,布萊克..我敢說,會高興得給你一個小小的吻呢..」   布萊克臉上殘存的一點兒血色現在也沒有了。「你—— 你一定要昕我說完,」他嘶啞著嗓子說,「那耗子—— 看那耗子..」但是斯內普眼睛裡有一種瘋狂的光芒,是哈利以前從來沒有覓過的。斯內普好像已經失去理智了。「來吧,你們大家。」他說。他一彈手指,捆盧平的帶子的末端就都飛到了他手裡。「我來拖這個狼人。也許攝魂怪也會吻他一下的..」哈利想也沒想就三大步跨過房間,堵住了門。「讓開,波特,你的麻煩已經夠多的了,」斯內普咆哮道,「要是我不在這兒救了你..」「盧平教授今年有一百次機會可以殺了我,」哈利說,「我有許多次單獨和他在一起,向他學抵抗攝魂怪的方法。如果他是布萊克一夥的,那時他為什麼不結-215 -果了我?」「別問我狼人的心態。」斯內普聲音尖厲地說,「讓開,波特。」「你真可憐!」哈利大叫,「只不過因為當學生時他們和你開過玩笑,你就連聽他們說話都不..」   「住嘴!不准對我這樣說話!」斯內普尖叫著,看上去更加瘋狂了。「有其父,必有其子。波特!我剛剛救了你的命。你應該跪下來感謝我才是!如果他殺了你,那你是活該!你就會和你爸爸一樣地死去吧,太傲慢自大,不相信自己對布萊克看走了眼—— 現在,讓開,要不然我就強迫你讓開。讓開,波特!』,片刻之間,啥利就下定了決心。斯內普還沒有來得及向他跨出一步,他已經舉起了魔杖。   「除你武器!」他大叫道—— 不過這樣叫的不止他一個人。一聲爆炸,震得那扇門在鉸鏈那兒搖晃起來;斯內普離地而起,擅到牆上,然後又滑到地板上,從頭髮下面滲出一縷鮮血。他被打昏了。   哈利四面一看,羅恩和赫敏恰巧都在同一時刻設法解除了斯內普的武裝。斯內普的魔杖高高地飛出一個弧形,掉在床上克魯克山旁邊。   「你們不應該這樣做,」布萊克看著哈利說,「你們應該讓我來對付他..」   哈利躲開布萊克的眼睛,到現在他也不清楚自己做得對不對。「我們攻擊了教師..我們攻擊了教師..」赫敏啜泣著說,害怕地看著了無生氣的斯內普。「哦,我們的麻煩大了..」盧平在掙脫束縛。布萊克迅速彎下腰給他解開。盧平伸展了一下四肢,撫摸著帶子在雙臂上勒出的印痕。   「謝謝你,哈利。」他說。   「我還沒說我相信你呢。」哈利回嘴說。   「那麼現在正是我們向你們提供一些證據的時候,」布萊克說,「你,孩子,把彼得給我。現在。」   羅恩把斑斑抓得更加靠近了自己的胸膛。   「別動它。」他有氣無力地說,「你難道要說,你逃出阿茲卡班只是為了要對斑斑下手嗎?我意思是..」他看看哈利和赫敏,尋求他們的支持。「好吧,就說小矮星彼得會變成了耗子—— 世界上的耗子成千上萬—— 他關在阿茲卡班,他怎麼能知道哪一隻耗子是他要找的呢?」   「你要知道,小天狼星,這問題提得公平,」盧平說,轉向布萊克,略略皺起了眉頭,「你怎麼發現他在哪裡的?」   布萊克把一隻鳥爪一樣的手伸到了袍子裡面,拿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來。他把紙撫平了,拿給大家看。   那是羅恩一家的照片,去年夏天在<預言家日報>上登過的,羅恩的肩頭上就-216 -是斑斑。   「你怎麼將這張報紙拿到手的?」盧平問布萊克,大吃了一驚。   「福吉,」布萊克說,「去年他到阿茲卡班視察的時候,給了我這張報紙。那就是彼得,在報紙頭版上..在那男孩肩頭..我立刻就認出他來了..我看見他變形有多少次了?照片下的解說詞說,這男孩將回到霍格沃茨上學..到哈利所在的地方..」   「上帝啊,」盧平溫和地說,看看斑斑,又看看報紙上的照片,再看看斑斑,「它的前爪..」   「那又怎麼樣?」羅恩不管不顧地說。   「它缺一個趾頭。」布萊克說。   「當然啦,」盧平低語道,「這麼簡單..這麼聰明..是他自己斷掉的嗎?」『「就在他變形以前,」布萊克說,「我把他逼得沒處逃了,他就嚷得整條街都聽見了,他說是我背叛了詹姆和莉莉。然後,在我未及詛咒他以前,他就用藏在背後的魔杖炸了整條街,殺死了他周圍二十英尺之內的所有人,然後和其他耗子一起逃到陰溝裡去了..」   「聽到了嗎,羅恩?」盧平說,「人們找到的彼得的最大一塊遺骸,就是他的手指。」   「那,斑斑可能和別的耗子或是別的什麼東西打過架!它在我們家有好些年了..」   「十二年了,對不對?」盧平說,「你從來沒想過它怎麼能活這麼長嗎?」   「我們..我們一直小心照顧它!」羅恩說。   「不過它現在看上去並不太好呀,是不是?」盧平說,「我猜它自從聽說布萊克在逃以來體重就一直下降..」   「它是給那只瘋貓嚇的!」羅恩說。對克魯克山點點頭,克魯克山還在床上滿足地嗚嗚叫著。   但這不對呀,哈利忽然想遭..斑斑在遇到克魯克山以前就病懨懨的了..自從羅恩一家從埃及回來..自從布萊克逃走以後..「這隻貓沒有發瘋。」布萊克啞著嗓子說,伸出瘦骨嶙岣的手去撫摸克魯克山那毛烘烘的腦袋。「它是我遇到過的最聰明的貓。它馬上就認出了彼得是什麼東西。它遇到我的時候,就知道我不是狗。過了好一陣子它才相信我。最後,我想辦法和它溝通,告訴它我想於什麼,於是它一直在幫助我..」   「你這是什麼意思?」赫敏低聲問道。「它想辦法把彼得帶給我,但是做不到..所以它為我偷了進入格蘭芬多塔樓的口令..就我所知,是從一個男生的床頭櫃上偷來的..」哈利昕到這許多東西之後,他的大腦似乎不勝負擔了。很荒唐..不-217 -過..「但是彼得昕到了風聲,知遭事情的進展,於是就逃了..這隻貓—— 克魯克山,你們是這麼叫的嗎?告訴我彼得在床單上留下了血跡..我想他是咬了自己..唔,假裝自己死了,這種做法已經成功了一次..」這些話讓哈利腦子清楚起來了。「他為什麼要裝死呢?」他大怒著說,「因為他知道你會殺死他,就像當年你殺死我父母一樣!」「不對,」盧平說,「哈利—— 」 「你現在來是要結果他!」   「對,我是這樣打算的。」布萊克說,惡狠狠地看著斑斑。「那我應該讓斯內普抓住你!」哈利大叫。「哈利,」盧乎匆忙說,「你還不懂嗎?我們一直認為布萊克背叛了你的父母,而彼得追殺布萊克—— 但實際情況正好相反,你知道嗎?彼得背叛了你的媽媽和爸爸,小天狼星追蹤彼得—— 」 「那不是真的!」哈利大叫,「他是他們的保密人!你來以前他是這樣說的,他說他殺了他們!」   他指著布萊克,布萊克慢慢地搖頭,那雙凹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哈利..我等於是殺了他們。」他嘶啞著嗓子說,「我說服莉莉和詹姆,在最後一刻把我換成彼得,說服他們利用他充當保密人,而不是我..該怪我,我知道..他們死去的那天晚上,我去看過彼得,確保他安全無恙,但是我到達他躲藏的地方的時候,他已經走了。但是那裡沒有搏鬥的痕跡。我覺得不對頭。我害怕起來。我直接就到了你父母住的地方。我看見他們的房子的時候,房子被摧毀了,我還看見了他們的屍體—— 我知遭彼得一定已經幹了什麼壞事了。知道我犯了多大錯誤。」他說不下去了,他回過身子。「別再說這些事了。」盧平說,盧平的聲音堅如鋼鐵,哈利以前從來沒有聽過他這樣說話。「有一種方法肯定能夠證明過去真正發生過什麼事。羅恩,把那耗子給我。」   「要是我給了你,你會對它怎麼樣?」羅恩緊張地問盧平。   「強迫他現出原形,」盧平說,「如果它真是耗子,這不會傷害它。」羅恩躊躇了,然後他終於交出了斑斑,盧平把它拿了過去。斑斑開始不斷地尖叫,不斷扭動,小小的黑眼睛鼓了出來。「準備好了嗎,小天狼星?」盧平說。   布萊克已經從床上拿起斯內普的魔杖。他走近盧平和那只掙扎不已的耗子,他濕潤的眼睛在臉上突然像是燃燒起來了。   -218 -「一起嗎?」他平靜地問。   「我想是的,」盧乎說,一手緊握著斑斑,另一手拿著魔杖,「數到三。一—— 二—— 三!」   兩根魔杖都發出了藍白色光芒;有一會兒工夫,斑斑懸在半空中,它那黑色的小身體瘋狂地扭動著—— 羅恩大叫起來—— 那耗子掉了下來,落到地板上。又一陣炫目的閃光,然後——那就像是觀察樹木生長的快鏡頭。地上出現了一個腦袋;四肢也伸出來了;再過一會兒,一個男子站在剛才斑斑所在的地方,畏縮地絞著雙手。克魯克山在床上輕蔑地咆哮著,背上的毛都豎了起來。   這人很矮,比哈利和赫敏高不了多少。他那稀薄的淡色頭髮蓬亂不堪,頭頂上還禿了一大塊。他的外表就像是一個肥胖的人短時間內體重下降了許多的樣子。他的皮膚顯得很髒,幾乎相斑斑的皮毛差不多,他那尖尖的鼻子和水汪汪的小眼睛還帶有耗子的特色。他看著大家,呼吸急促無力。哈利看到他的眼睛向門那邊一溜又趕快收回了。   「噢,你好,彼得,」盧平愉快地說,似乎他身邊經常發生耗子變成老同學的事,「好久不見了。」   「小一小天狼星..盧一盧平..」小矮星彼得的嗓音也是尖尖的。他的眼睛又迅速往門那邊看了看。「我的朋友們—— 我的老朋友們—— 」   布萊克拿魔杖的手臂舉起來了,但是盧平抓住他的手腕,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盧平又轉向小矮星彼得,盧平說話的聲音既輕鬆又隨意。   「我們剛才在閒談,彼得,談的是莉莉和詹姆死的那天發生了什麼事。你剛才在床上一味尖叫,可能有些細節沒聽到—— 」   「盧平,」小矮星彼得氣喘吁吁地說,哈利看見小矮星彼得蒼白的臉上進出大粒汗珠,「你不相信他,是不..那時他想殺我,盧平..」   「我們聽說了,」盧平說,聲音比較冷漠了,「我想找你澄清一兩件小事情,彼得,要是你肯—— 」   「他又來這裡想殺我了!」小矮星彼得突然指著布萊克尖叫起來,哈利看見他用的是中指,因為他的食指斷了。「他殺了莉莉和詹姆,現在他又要殺我..你務必要幫我啊,盧平..」   布萊克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瞪著小矮星彼得,他的臉比以前更像骷髏了。   「在我們弄清楚幾件事情以前,沒人想殺你。」盧乎說。   「把事情弄清楚?」小矮星彼得尖叫著說,再次倉皇四顧,眼睛注意到了那些釘著木板的窗子,也再次看看那惟一的一扇門。「我知道他在追我!我知道他回來找我!我等待這件事已經十二年了!」   「你知道小天狼星會逃出阿茲卡班嗎?」盧平皺著眉頭說,「以前不是沒有人-219 -逃出來過嗎?」   「他有我們其他人只能夢想的邪法!」小矮星彼得尖聲大叫道,「要不然他怎麼能從那裡逃出來?我猜想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曾經教了他一些招數!」布萊克開始大笑,一種可怕、沒有歡樂的大笑充滿了整個房間。   「伏地魔,教我招數?」小矮星彼得畏縮了一下,好像布萊克用鞭子抽了他似的。「什麼?害怕聽到你舊主子的名字嗎?」布萊克說,「我不怪你,彼得。他手下的那些人可不怎麼喜歡你啊,是不是?」「不知道—— 你在說什麼,小天狼星—— 」小矮星彼得嘟囔道,汗出得更快了,現在整張臉都是汗津津的。   「十二年來,你並不是在躲避我。」布萊克說,「你一直在躲避伏地魔以前的支持者。我在阿茲卡班聽說了一些事情呢。彼得..他們都以為你已經死了,要不然你必須給他們一個說法..我聽到他們在夢中尖叫,說出各種事情來。聽上去他們好像認為騙子騙了他們。伏地魔根據你的情報到了波特家..伏地魔在那裡失手了。伏地魔的支持者最後並不是全部到了阿茲卡班,是不是?這裡還有很多,在等待時機,假裝他們已經認識了自己的錯誤..要是他們得到風聲。知道你還活著,彼得..」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小矮星彼得又說,聲音比以前更尖了。他用袖子擦臉,抬頭看盧平,「你不相信這.這個瘋子,盧平..」   「我必須承認,彼得,我理解不了:一個無辜的人為什麼願意花十二年工夫做耗子。」盧平平淡地說。   「無辜,但是嚇壞了!」小矮星彼得尖叫,「如果伏地魔的支持者在追我,那是因為我把他們最能幹的一個人弄到阿茲卡班去了—— 那個奸細,小天狼星布萊克!」   布萊克的臉扭曲了。   「你竟敢這樣說,」他咆哮道,聽上去就像是有熊那麼大的狗在咆哮,他以前變的就是這樣的狗。「我,伏地魔的奸細?我什麼時候在比我強大比我有影響得多的人身邊偷偷地轉來轉去?但是你,彼得—— 我真不明白我為什麼沒有一開始就認準你就是那奸細。你一直喜歡比你強大的朋友,好讓他們照顧你,是不是?以前一直是我們..我和盧平..還有詹姆..」   小矮星彼得又擦了擦臉上的汗,他的呼吸幾乎是上氣不接下氣了。   「我。奸細..你必定是瘋了..從來不..不明白你怎麼竟會說這樣的..」   「只不過由於我的建議,莉莉和詹姆才讓你做他們的保密人。」布萊克咬牙切齒地說,說得那麼凶狠,小矮星彼得不覺往後退了一步。「我以為那是最完善的計劃..是妙計..伏地魔肯定會來追我,永遠不會想到他們利用你這樣軟弱愚笨的東西..你告訴伏地魔說,你可以把波特夫婦交給他,那個時刻必定是你可憐的一生中最得意的時刻了。」   小矮星彼得心煩意亂地嘟囔著;哈利昕到的話有「荒唐」和「瘋狂」,但他忍不住三更加注意小矮星彼得了,他此刻面如死灰,而且他的眼睛仍舊不斷向窗子和門那邊溜。   「盧平教授?」赫敏膽怯地問,「我能—— 能說幾句話嗎?」   「當然可以,赫敏。」盧平有禮貌地說。   「唔..斑斑..我意思是說,這個—— 這個人—— 他在哈利的宿舍裡睡了三年。如果他是為神秘人工作的,那他以前怎麼從來沒有試著去傷害哈利呢?」   「說得對!」小矮星彼得尖叫道,用那只殘缺不全的手指著赫敏。「謝謝你!明白了。盧平?我從來沒有傷害過哈利的一根毛髮!我為什麼要傷害他呢?」   「我來告訴你這是為什麼,」布萊克說,「因為,要是你認為對你沒好處,你是不會為任何人做任何事的。伏地魔躲起來已經十二年了。據說他已經是半死不活的了。你不會就在鄧布利多鼻子底下,為一個已經失去全部法力、身體很糟的男巫而去殺人,對不對?在你回到他手下以前,你必定要拿準了他在圈子裡是最有勢力的大佬,對不對?要不然你為什麼找了個魔法家庭住下?這樣你可以時時昕到新情況,對不對,彼得?你想知道萬一你舊日的保護人又有力量了,回到他那裡可保安全了..」   小矮星彼得張開嘴又閉上,這樣有好幾次,他好像已經喪失了說話能力。   「哦..布萊克先生..小天狼星?」赫敏膽怯地說。   布萊克聽見這樣的稱呼真正嚇了一跳,他瞪眼看著赫敏,好像他早已忘記了這回事:別人會這樣有禮貌地對他說話。「要是你不介意我問的話,你..是怎樣逃出阿茲卡班的,要是你沒有使用黑魔法的話?」「謝謝你!」小矮星彼得喘著氣說,對赫敏大點其頭,「正是!正是我要問..」但是盧平看了他一眼,他就沉默了。布萊克對赫敏微微皺眉,但看上去並不氣惱。他似乎在考慮怎麼回答。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他慢慢地說。「我想,我沒有喪失理智的惟一原因是,我知道自己是無辜的。這不是什麼愉快的念頭,所以那些攝魂怪沒有把它從我腦子裡吸出去..這樣我就能保持頭腦清楚,而且知道自己是什麼人..有助於我保存法力..所以,要是周圍倩況讓我忍受不下去.太難忍受了..我可以在囚室裡變形..變成一條狗,攝魂怪看不見,你們知道的..」他嚥了口唾沫,「它們意識到人的感情,從而感覺到怎樣才能走近人..它們能判-221 -斷出我的感情比較..比較不像人的感情.不那麼複雜,我當狗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但是,當然噦,它們認為我就像那裡的其他人一樣,正在喪失理智,因此它們並不擔心。但是我虛弱,很虛弱,沒有魔杖,我就沒有希望把它們從我身邊趕走..「但是。那時我在報紙登的照片上看見彼得了..我獲悉他在霍格沃茨,同哈利在一起..要是他得到一點兒風聲,知道黑勢力正在聚集力量的話。從那裡開始採取行動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小矮星彼得搖頭,嘴巴無聲地動著,但一直瞪著布萊克,彷彿被催眠了。   「.一旦他肯定自己有同盟者,他就會動手..把波特家最後一個人交給他們。如果他把哈利交給他們,那麼,誰還敢說他曾經背叛過伏地魔?他會滿載榮譽而歸..」   「所以你們要明白,我必須採取行動。我是惟一知道彼得還活在世上的人..」   哈利記起韋斯萊先生告訴韋斯萊太太的話:「守衛說他在睡夢中說過—— 『他在霍格沃茨。」』「好像有人在我腦子裡點了把火,攝魂怪不能壓滅這把火..這不是令人愉快的感覺..這是一種執著..但這念頭給了我力量,讓我腦子清楚起來。這樣,有一天晚上,它們打開我的房門送食物,我,作為一條狗,就從它們身邊溜了出去..要它們感覺到動物的感情就比較難,因為動物的感情是混亂的..那時我很瘦,非常瘦..瘦得能從鐵櫥欄之間溜出去..作為狗,我游泳回到大陸..我向北方走去,作為狗,我來到霍格沃茨..自從我到霍格沃茨以來,我一直住在禁林裡..當然,我去看魁地奇比賽的時候除外..你飛得和你爸爸一樣好,哈利..」   他看看哈利,哈利的眼睛沒有避開。「相信我,」布萊克嘶啞著嗓子說,「相信我。我從來沒有背叛過詹姆和莉莉。我寧可死掉,也不會背叛他們。」哈利最後終於相信他了。哈利喉頭哽咽,不能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別!」小矮星彼得跪在地上,好像哈利那一點頭就宣判了他的死刑一樣。他匍匐著膝行而前,雙手合十,像是在禱告。「小天狼星..是我..是彼得..你的朋友..你不會..」布萊克舉腳一踢,小矮星彼得畏縮後退。   「不用你來碰。我的袍子已經夠髒的了。」布萊克說。「盧平!」小矮星彼得尖叫道,轉向盧平,在盧平面前扭曲著身體哀求。「你不相信這些話..小天狼星難道沒有告訴你說他們的計劃改變了嗎?」   「要是他以為我是奸細,他就不會告訴我,彼得。」盧平說,「我想這就是你沒有告訴我的緣故,是不是。小天狼星?」他在小矮星彼得腦袋上方不經意地問布萊克。   「原諒我,盧平。」布萊克說。   「沒事,大腳板,老朋友。」盧平說著捲起了袖子。「反過來,我也曾經認為你是奸細,你也原諒我,好不好?」   「當然。」布萊克說,那張瘦削的臉上掠過一絲笑影。他也開始捲起袖子。「我們一起殺死他嗎?」   「對,我想是這樣的。」盧平陰鬱地說。   「你們不會.你們不會..」小矮星彼得喘息著說。他在羅恩身邊爬行。   「羅恩..我不一直是你的好朋友..好寵物嗎?你不會讓他們殺了我,是不是..你在我一邊,是不是?」   但羅恩極端嫌惡地瞪著小矮星彼得。   「他曾經在我床上睡覺!」羅恩說。   「仁慈的孩子..仁慈的主人..」小矮星彼得向羅恩爬去,「你不會讓他們幹的..我是你的耗子..我是一個好寵物..」   「要是你耗子當得比人好,那也沒有什麼值得吹噓的,彼得。」布萊克啞聲說。   羅恩抱著他那條斷腿躲開了,不讓小矮星彼得碰到他,這一來,腿痛弄得他面色更加蒼白。小矮星彼得跪著轉身,搖晃向前,抓住赫敏袍子的邊緣。   「好姑娘..聰明的姑娘..你..你不會讓他們..幫幫我..」   赫敏把袍子從小矮星彼得緊抓著的手中拔出來。自己後退到牆根,看上去很害怕。小矮星彼得跪著,全身不能控制地抖著,慢慢地把腦袋轉向哈利。「哈利..哈利..你長得真像你爸..就像他..」「你怎麼敢對哈利說話?」布萊克大吼,「你怎麼還敢面對他?你怎麼竟敢在他面前說到詹姆?」. 「哈利,」小矮星彼得低語遭,拖者腳走向他,雙手張開,「哈利,詹姆不會讓我被殺的..詹姆會理解的,哈利..他會對我發慈悲的..」布萊克和盧平都向前走去,抓住小矮星彼得的肩膀。把他扔到地板上。他坐在那裡,抬眼瞪著他們。   「你把莉莉和詹姆出賣給伏地魔,」布萊克說,他也在發抖,「你否認嗎?」   小矮星彼得大哭起來。那副樣子真可怕;他看上去像特大號的禿頭嬰兒,在地板上發抖。   「小天狼星,小天狼星,我能怎麼做呢?那黑魔頭..你不知道..他的武器你想像不到..我當時是害怕了,小天狼星,我一直沒有你、盧平,還有詹姆那樣勇敢。我從來不是故意那樣幹的..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強迫我..」「別說謊!」布萊克咆哮道,「莉莉和詹姆死以前,你就一直在向他傳遞情報,有一年了!你是他的奸細!」「他..他什麼地方都插手!」小矮星彼得喘著氣說,「拒絕他,有.一有什麼好處?」「同有史以來最邪惡的魔頭鬥爭有什麼好處?」布萊克說,臉上露出令人恐懼的狂怒。「就是為了拯救無辜的生命,彼得!」「你不懂!」小矮星彼得哀歎,「他會殺了我的,小天狼星!」 「那你就是該死!」布萊克吼道。「死了總比背叛朋友強,我們也會為你這樣做的!」   布萊克和盧平並肩站著,舉起了魔杖。   「你應該明白,」盧平平靜地說,「如果伏地魔沒有殺死你,我們會殺死你。再會,彼得。」   赫敏雙手掩面,轉身向牆。   「不!」哈利大叫。他向前跑去,擋在小矮星彼得身前,面對著那兩條魔杖。「你們不能殺他,」 他說著,氣都喘不過來了,「你們不能。」   布萊克和盧平兩人都大為震驚。   「哈利,這個歹徒害得你失去雙親啊,」布萊克咆哮道,「這個卑躬屈膝的骯髒傢伙看著你死會毫不動心的。你聽到他剛才說的話了,他自己的臭皮囊比你全家的命都重要。」   「我明白,」哈利喘著氣說,「我們把他帶到城堡裡去。我們把他交給攝魂怪。他可以到阿茲卡班去..只是別殺掉他。」   「哈利!」小矮星彼得喘息著說,兩臂去抱哈利的膝蓋,「你—— 謝謝你..這是對我開恩了..謝謝你..」   「放開我,」哈利唾棄地說,厭惡地甩開小矮星彼得的手,「我這樣做不是為了你。我這樣做,因為我認為我爸不會願意他最好的朋友殺人—— 特別是殺你這種人。」   除了小矮星彼得以外,沒有人動彈,也沒有人發出聲音。小矮星彼得抓緊自己的胸膛,大口喘著氣。布萊克和盧平彼此對望。過了一會兒,他們的魔杖放低了。   「你是惟一有權作出決定的人,哈利,」布萊克說,「但是,想一想..想想他都做了些什麼..」   「他可以到阿茲卡班去,」哈利又說,「如果有誰該去那裡,那就是他..」   小矮星彼得仍然在他身後大口喘氣。   「很好,」盧平說,「站開,哈利。」   -224 -哈利躊躇了。「我要把他捆起來,」盧平說,沒有別的意思。我發誓。」 哈利讓開了。這次是盧平的魔杖上射出了帶子。不一會兒,小矮星彼得就被捆了起來,嘴裡也塞上了東西,在地板上扭動著。「不過要是你變形,彼得,」布萊克咆哮道,他自己的魔杖也指著小矮星彼得,「我們就殺了你。你同意嗎,哈利?」哈利低頭看著地板上那可憐的東西,點了點頭,讓小矮星彼得也能看見。「好,」盧平說,忽然就事論事起來,「羅恩,我接骨的本事不如龐弗雷夫人,所以我想,最好的辦法是我們先把你的腿用帶子捆紮起來,然後送你到校醫院去。」   他忙走到羅恩身邊,彎下腰,用魔杖輕觸羅恩的腿,晴晡說道:「阿魏啦。」繃帶跳到羅恩褪上,把腿緊緊包紮好,固定在薄木條上。盧平麩他站起來。羅恩戰戰兢兢地把身體重量都放到了一條腿上,沒有畏縮。   「這就好些了,」他說,「謝謝。」   「斯內普教授怎麼辦?」赫敏小聲問,低頭看著斯內普那俯伏著的身體。   「他沒什麼大事兒。」盧平說,彎下腰,摸著斯內普的脈,「他只是有一點..受到刺激罷了。他仍舊昏迷。哦..也許最好的做法是等我們平安到達城堡以後再讓他醒過來。我們可以這樣帶著他..」   他咕噥遭:「移形幻影。」好像有無形的繩子縛在斯內普的手腕、脖子和膝蓋上,他被拉為站立姿態,仍舊令人不愉快地垂著頭。像個奇形怪狀的木偶。他雙腳離地幾英吋,腳軟軟地搭拉著。盧平拾起那件隱形衣,把它妥當地放到自己的衣袋裡。   「我們之中的兩個人應該和這個東西拴在一起,」布萊克說,用大腳趾碰了碰小矮星彼得,「以防萬一。」   「我來。」盧平說。   「還有我。」羅恩狂怒著說,一跛一拐地走向前。   布萊克從稀薄的空氣裡召喚來沉重的手銬;小矮星彼得很快就又站直了,左臂銬在盧平右臂上,右臂在羅恩的左臂上。羅恩的臉板著,他似乎把斑斑的真實身份當作對他個人的侮辱。克魯克山從床上輕撿地跳下來,領頭出了房間,那瓶刷似的尾巴洋洋得意地翹得老高。    -225 -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20章 攝魂怪的吻   哈利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和一群古怪的人待在一起。克魯克山領頭下了樓梯,盧平、小矮星彼得和羅恩跟在它後面,看上去像是六條腿賽跑中的參賽者。他們後面是斯內普教授,由他自己的魔杖支撐著,魔杖拿在小天狼星手裡,指著他,讓他令人毛骨悚然地飄浮著行走。下樓時腳趾撞擊著每層梯級。哈利和赫敏跟在最後。   回到地道裡很困難。盧平、小矮星彼得和羅恩不得不側過身來行走,盧乎仍舊用魔杖指著小矮星彼得。哈利可以看到他們沿著地道排成單行狼狽地前進。克魯克山仍舊打頭。哈利緊跟著布萊克,布萊克仍舊讓斯內普在他們前面飄浮著走;斯內普那東倒西歪的腦袋不時撞擊著地道低矮的頂部。哈利覺得布萊克故意不去阻止。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布萊克突然問哈利,這時他們在地道裡慢慢地前進著,「把小矮星彼得交進去?」   「你自由了。」哈利說。   「對..」小天狼星說,「不過我也——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 我是你的教父。」   「是,我知道。」哈利說。   「睜一.你的雙親指派我當你的監護人。」布萊克呆板地說,」如果他們遭遇不幸的話..」   哈利等他說下去。布萊克的意思是他心裡猜想的那意思嗎?「當然啦。如果你願意和你的姨媽、姨父一起住下去,我會理解的。」布萊克說,「不過..晤..想一想吧。一旦我恢復了名譽..要是你想要一個..一個不同的家..」   哈利胃裡發生了某種爆炸。   「什麼—— 和你一起生活嗎?」他說,不知不覺腦袋撞到地道頂部的一塊突出來的石頭上。「離開德思禮家嗎?」   「當然,我想你不會願意的,」布萊克迅速地說,「我理解,我只是想我願..」   「你瘋了嗎?」哈利說,聲音一下子嘶啞了,和布萊克的一樣。「我當然想要離開德思禮家!你有了房子嗎?我什麼時候能搬進去?」   布萊克轉過身來看者他;斯內普的腦袋正擦營地道頂部,不過布萊克似乎並不在意。   「你願意?」他同。「你是當真的?」   「是,我是當真的!」哈利說。   布萊克瘦削的臉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哈利以前從沒見他這樣笑過。笑容所產生的不同效果是驚人的,好像有一個比他年輕十歲的人透過那張飢餓面具對他面露喜色;有一會兒,人們又可以在他臉上認出哈利雙親結婚時大笑的那個人了。   走到地道盡頭以前,他們沒再說過話。克魯克山第一個往上衝;它顯然把爪子壓在了鄖棵樹的節疤上了,因為盧平、小矮星彼得和羅恩向上耙時沒有聽到任何樹枝發狂搖動的聲音。   布萊克照顧著斯內普穿過那個洞,然後讓在旁邊,讓哈利和赫敏通過。最後。他們大家都出來了。   現在地面上已經很黑了,惟一的光線來自遠處城堡窗子裡的燈。他們一句話沒說就動身出發了。小矮星彼得仍然在大口喘氣,有時還嗚咽兩聲。哈利腦子裡嗡嗡作響。他要離開德思禮家了。他要和父母最好的朋友布萊克共同生活了..他覺得頭暈..等他告訴德思禮家人說他要和他們在電視上看到的通緝犯一起過日子,那時會發生什麼事!「只要走錯一步,彼得。」盧平在前面威脅著說,他的魔杖仍舊從側面指著小矮星彼得的胸膛。   他們沉默地走過場地。城堡裡透出來的燈光慢慢地亮了些。斯內普仍舊在-227 -布萊克前面古怪地飄浮著前進,他的下巴撞擊著胸口。然後..一朵雲兒飄走了。地面上突然出現了模糊的影子。這群人沐浴在月光之中。盧平、小矮星彼得、羅恩等人突然停步,和斯內普撞在一起。布萊克僵住了。他伸出手臂,示意哈利和赫敏別再前進。哈利可以看到盧平的側面剪影。他變得僵硬了。然後他的四肢開始發抖。   「哦,天哪—— 」赫敏喘息著,「他今晚沒有服藥!他不安全!」「快跑,」布萊克低聲說。「快跑!馬上!」但是哈利不能跑。羅恩和小矮星彼得還有盧平銬在一起。他往前跳.但是布萊克抓住他的胸部把他推了回去。「讓我來處理—— 快跑!」   可怕的咆哮聲。盧平的腦袋在拉長。他的軀體也一樣。他的肩膀拱起來了。他臉上和手上冒出毛來,清晰可見,手在蜷曲成為爪子。克魯克山的毛又豎起來了,它在後退..這狼人也在後退著,開合它的長下巴。小天狼星從哈利旁邊消失了。他變形了。那熊一樣巨大的狗向前跳去。狼人掙脫了束縛它的手銬,狗抓住狼人的脖子把它往後拉,讓它離開羅恩和小矮星彼得。狼人和狗糾纏在一起,下巴對下巴,爪子彼此撕抓..哈利站著,被這番景象嚇得呆若木雞;他一心一意地看著它們打鬥,無暇注意其他。赫敏的尖叫驚醒了哈利。小矮星彼得已經去拿盧平丟掉的魔杖。羅恩由於那條有繃帶的腿而站立不穩,摔倒了。砰的一聲,進發出一道光線—— 羅恩一動不動躺在地上了。又是砰的一聲—— 克魯克山飛到空中再跌到地上成了一堆。「除你武器!」哈利大叫,將他自己的魔杖指著小矮星彼得;盧平的魔杖高飛到空中不見了。「待在那裡不准動!」哈利大喊著向前跑去。太晚了。小矮星彼得變形了。哈利看見他的禿尾巴抽在羅恩伸出來的手臂上,聽到草叢裡一陣急跑。一聲嗥叫又是一聲咆哮,哈利轉身看見狼人逃走了,它在往禁林裡奔..「小天狼星,他跑了.小矮星彼得變形了!」哈利大叫。大狗在流血,它的口鼻部位和背部都有傷口,但是聽見哈利的話它又爬起身來,轉瞬之間它也跑了,爪子落地的聲音很快就聽不見了。哈利和赫敏向羅恩衝過去。「他對他做了什麼?」赫敏低聲道。羅恩的眼睛只閉了一半;他的嘴張開著。   他肯定是活著的,他們可以聽到他在呼吸,但他好像不認識他們了。   -228 -「我不知道。」哈利絕望地向四面看。布萊克和盧平都走了..和他們做伴的只有斯內普,斯內普還懸離地面,沒有知覺。「我們不如把他們弄到城堡裡去,再告訴誰。」哈利說,一面把頭髮從眼睛面前拂開,努力把事情想清楚。「來吧—— 」 但就在這時,他們聽見黑暗裡傳來一聲吠叫、一聲嗚咽,一隻狗負痛而吠..「小天狼星。」哈利喃喃地說。瞪眼向黑暗裡看去。他有一會兒拿不定主意,不過目前他們沒法為羅恩做任何事,從聲音聽起來,布萊克遇到麻煩了..哈利拔腳飛奔,赫敏緊跟在後。吠叫聲好像是從湖那邊傳過來的。他們拚命往那邊跑。哈利竭盡全力跑著,感到冷,卻沒想一想感到冷意味著什麼—— 嗥叫聲突然停止了。他們跑到湖邊才明白這是什麼緣故—— 小天狼星又變成人了。他蹲著,雙手舉在頭上。「別別別,」他呻吟道,「別別別..請別..」然後哈里看見它們了。攝瑰怪,至少有一百個,黑黑的一團,在湖的周圍向他們滑行過來。他飛快地轉身,他所熟悉的那種冰冷的感覺滲透了他的五臟六腑,霧氣開始模糊了他的視線,這幫傢伙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更多地擁來;它們在包圍..「赫敏,想想高興的事情!」哈利大叫著舉起了魔杖,狂怒地眨著眼想看得清楚些,搖著腦袋以便擺脫腦子裡已經開始的那種微弱的尖叫聲—— 我要和教父一起生活了。我要離開德思禮一家了。他強迫自己想到小天狼星,只想小天狼星,而且開始吟唱:「呼神護衛!呼神護衛!」   布萊克抖了一下,翻身一滾,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蒼白得像已經死了。他會好起來的。我要去和他一起生活了。「呼神護衛!赫敏,幫我!呼神護衛!」「呼護—— 」赫敏低聲說,「呼護—— 呼護—— 」 但是她說不好。攝魂怪逼近了,離他們不到十英尺了。它們在哈利和赫敏周圍形成了一道堅實的牆,而且越逼越近..「呼神護衛!」哈利狂叫,努力阻止耳朵裡的尖叫聲。「呼神護衛!」他的魔杖冒出一縷銀色的光線,像霧一樣在他面前搖曳。與此同時,哈利感到赫敏倒在他身旁。他只有一個人了..完全一個人了..「呼一呼神護衛—— 」 』 哈利感到膝蓋碰到冷草了。霧氣弄得他視線模糊。他盡力記起—— 小天狼-229 -星是無辜的—— 無辜的—— 我們會沒事的—— 我要和他一起生活了——「呼神護衛!」他喘著氣。   憑借他發出的不成形的守護神的微光.他看見一個攝魂怪停下來了,就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它不能穿過哈利發出的銀色迷霧。斗篷下面滑出一隻細長的死人的手。這手做了個姿勢,好像要撥開那守護神。   「不—— 不—— 」哈利喘氣說,「他是無辜的.一呼一呼神護衛—— 」   他能感到它們在觀察他,昕到它們格格的呼吸聲,這種聲音像有害的風一樣在他周圍吹著。離他最近的傢伙好像在考察他,然後它舉起兩隻腐爛的手—— 而且放下它的頭巾。   在應該有眼睛的地方只有薄薄的結痂的灰色皮膚。單調地蒙在空眼眶上。   但它有嘴..一個沒有形狀的洞,以死前喉鳴的聲音吸著空氣。   哈利滿心恐怖,人像是要癱瘓了一樣,既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他的守護神閃動著熄滅了。   白色的霧使他看不見。他必須戰鬥..呼神護衛..他看不見..在遠處,他聽到那熟悉的尖叫聲..呼神護衛..他在迷霧中摸索著找小天狼星..找到了他的手臂..它們不能帶走他..但是一雙強壯冷濕的手突然扼住哈利的脖子。它強迫他抬頭..他能夠感覺到它的呼吸..它要先把哈利解決掉..他能感到它的腐臭的呼吸..他的媽媽在他耳朵裡尖叫..她將是他最後昕到的聲音..然後,霧氣正在將他淹沒,他想他看到一道銀色的光,越來越亮..他覺得自己向前跌到草地上了..哈利臉向下,虛弱得不能動彈,渾身發抖,睜開了眼睛。炫目的光照亮了他周圍的草坪..尖叫聲停止了,寒冷的感覺正在消逝..什麼東西把那些傢伙趕回去了..這東西把他和小天狼星還有赫敏包圍起來了..那些傢伙格格作響的吮吸聲漸漸遠去。它們在離開..空氣又暖和起來了..哈利集中全身力量把頭抬起來幾英吋,看見光線中有一頭動物,穿越湖面疾馳而去。哈和努力想看清那是什麼,但汗水模糊了眼睛..它很明亮,像身體似馬的獨角獸。哈利保持頭腦清醒,看著它慢跑著到了對岸停下來。憑借它的明亮,哈利看見有人在歡迎它回去..那人舉手拍它..那人看上去熟悉得奇怪..但那不可能是..哈利不理解。他不能再想什麼了。他覺得最後一絲力氣離開了他,他的腦袋撞在地上,他昏過去了。    -230 -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21章 赫敏的秘密   「令人震驚的事..令人震驚..他們誰都沒死,真是奇跡..從來沒聽過這種事..真的。幸而當時你在那裡,斯內普..」「謝謝你,部長。」   「梅林爵士團勳章,二級,沒問題。一級,要是我能想法爭取的話!」「的確多謝你了,部長。」「你這傷口真糟..布萊克干的,是不是?」「說實在的,是波特、韋斯萊和格蘭傑,部長..」「不!」「布萊克對他們施加了魔力,我立刻就看穿了。從他們的行為判斷,是一種』迷魂亂心魔咒。他們似乎認為布萊克有可能是無辜的。他們不能為他們的行動負責。另外一方面,他們的干預也許讓布萊克得以逃跑..他們顯然認為他們會單槍匹馬地抓住布萊克。在這以前,他們干了許多事沒人管..我擔心這讓他們高看了自己..當然,校長一貫讓波特享有特別大的特權..」「啊,好吧,斯內普..哈利波特,你知道..在有關他的事情上,我們大家-231 -都存在著盲點。」   「不過..給他那麼多特殊待遇,這對他有好處嗎?我個人是盡量像對待其他學生一樣對待他的。帶領朋友使他們遭遇危險,任何其他學生都會受到暫時休學的處分的。至少是這個處分。考慮一下吧,部長,違反了學校的所有規定—— 在為了他的安全採取所有預防措施之後—— 太沒邊了,在夜裡,和狼人還有殺人犯做伴..而且我有理由相信,他還曾經非法去過霍格莫德..」   「好,好..我們會研究的,斯內普,我們會研究的..這孩子肯定是有點傻..」   哈利躺在那裡,雙眼緊閉,聽著這一切。他覺得非常昏頭昏腦。他正在聽到的話從他耳朵裡進入了大腦,好像經歷了極緩慢的旅程,因此難以聽懂。他四肢像灌了鉛一樣,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只想躺在那裡,躺在那張舒服的床上,永遠躺下去..「讓我最驚訝的是那些攝魂怪的行為..你真的不知道是什麼讓它們撤退的嗎,斯內普?」   「不知道,部長。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它們正在回到各個入口處的崗位上..」   「真反常。但布萊克、哈利,還有那女同學..」   「我走到他們面前時,他們都失去了知覺。我自然把布萊克捆起來了,塞住他的嘴,召來了擔架,把他們直接帶回城堡。」   談話停頓了一下。哈利的大腦好像動得快一點了,這時,他的胃裡產生了一種嚙咬的感覺..他睜開眼睛。   什麼東西都有一點模糊。有人把他的眼鏡拿走了。他是躺在黑暗的校醫院裡。他可以看見龐弗雷夫人在病房的一端,背對著他,俯身向著一張宋。哈利瞇起眼看。羅恩的紅色頭髮在龐弗雷夫人的手臂下露了出來。   哈利在枕頭上動了動腦袋。他右邊的床上躺著赫敏,月光照在她的床上,她也睜著眼睛。她似乎嚇壞了,看到哈利醒了,就放一個手指在嘴唇上,然後指指校醫院那扇側門,那扇門半開著,康奈利福吉和斯內普的聲音就是從外面走廊通過這扇門傳過來的。   龐弗雷夫人現在從黑暗的病房的那一端輕快地向哈利走來。他翻過身來看著她。她拿著他平生從未見過的最大塊巧克力,那巧克力像是塊小圓石頭。   「啊,你醒了!」她活潑地說,把那塊巧克力放在哈利的床頭櫃上,開始用一把小錘子敲碎它。   「羅恩怎麼樣了?」哈利和赫敏同時問道。   -232 -「他會活下去的,」龐弗雷夫人憂鬱地說,「至於你們兩個..你們要待在這兒,待到我認為滿意的時候—— 波特,你以為你在幹嗎?」   哈利坐起來,戴上眼鏡,拿起魔杖。   「我必須見校長。」他說。   「波特,」龐弗雷夫人安慰他說,「沒事。他們已經抓住布萊克了。他鎖在樓上。現在隨時攝魂怪都會給他那一吻..」   「什麼?」   哈利跳下了床,赫敏也一樣。但他的喊聲已經傳到走廊裡了,康奈利和斯內普馬上就進了病房。   「哈利,哈利,怎麼啦?」福吉說,很焦急的樣子,「你應該躺在床上—— 他吃過巧克力了嗎?」他著急地問龐弗雷夫人。   「部長,聽著!」哈利說,「布萊克是無辜的!小矮星彼得假造了自己的死亡!今晚我們看見他了!你不能讓攝魂怪對布萊克做那件事,他是..」   但是福吉搖頭,臉上略有點笑容。   「哈利,哈利,你腦子很亂,你剛剛經歷過一場可怕的災難,躺回去。現在。一切事情都已經就緒了..」   「沒有!」哈利大叫,「你們抓錯人了!」   「部長,請聽我們說。」赫敏說,她已經趕著站到哈利身旁,正用探究的目光看著福吉的臉。「我也看見他了。那是羅恩的耗子,他是個阿尼馬格斯,小矮星彼得,我意思是說,還有..」「看見了嗎,部長?」斯內普說,「大腦昏亂了,兩個人都一樣..布萊克在他們身上可是幹了一件好活計..」「我們腦子不昏亂!」哈利大吼。「部長!教授!」龐弗雷夫人惱怒地說,「我必須堅持要你們離開。波特是我的病人,不應該讓他苦惱!」「我不苦惱,我要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哈利狂怒地說,「要是他們能聽我..」但是龐弗雷夫人突然把一大塊巧克力塞在哈利的嘴裡。他噎住了,她抓住這機會強迫他回到了床上。「好啦,部長,請吧,這些孩子需要照顧,請離開。」門又開了,進來的是鄧布利多。哈利拚命吞下那一大口巧克力,又站了起來。「鄧布利多教授,布萊克..」「看在上帝的份上!」龐弗雷夫人歇斯底里地說,「這裡到底是不是校醫院?校長,我必須堅持..」   -233 -「我道歉,波皮1,不過我要和波特先生和格蘭傑小姐說句話。」鄧布利多鎮靜地說,「我剛剛和布萊克談過。」「我想他告訴你的就是他移植在波特腦子裡的童話吧?」斯內普不屑地說,「說什麼一隻耗子啊,小矮星彼得還活著..」』 「不錯,布萊克是這麼說的。」鄧布利多說著,透過他那副半圓形眼鏡仔細打量著斯內普。「那我的證據就不算數了嗎?」斯內普咆哮著說,「小矮星彼得並不在尖叫棚屋裡,在禁林裡我也沒有看見他的任何跡象。」「那是因為你昏過去了,教授!」赫敏真誠地說,「你來的時候沒有聽到..」「格蘭傑小姐,住嘴!」「好吧。斯內普,」福吉嚇了一跳說,「這位年輕的小姐不是頭腦混亂嘛,我們必須對她寬容..」「我想與哈利和赫敏單獨談一談,」鄧布利多突然說,「康奈利、西弗勒斯、波皮—— 請離開我們。」「校長!」龐弗雷夫人氣急敗壞地說,「他們需要治療,他們需要休息。」「這事不能等。」鄧布利多說。我必須堅持。」龐弗雷夫人噘起嘴,走到病房盡頭她的辦公室裡去了,在身後重重地關上門。福吉看了看從他背心上掛下來的那隻大金懷表。「攝魂怪現在應該到了,」他說,「我要去迎接它們。鄧布利多,回頭在樓上見。」   他走到門邊,開著門,等斯內普出來,但是斯內普並沒有動。「你肯定對布萊克講的故事一個字也不相信,是不是?」斯內普低聲問,眼睛盯著鄧布利多的臉。「我想單獨與哈利還有赫敏談談。」鄧布利多重複說。斯內普向鄧布利多走近了一步。「小天狼星布萊克十六歲的時候就表現出他能當謀殺者,」他低聲說,「你沒有忘記這件事吧,校長?你沒有忘記他曾經有一次想殺我?」 「我的記憶力和以前一樣好,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斯內普轉身走出福吉還在給他留的門。他們走後門就關上了。鄧布利多轉向哈利和赫敏。他們兩人同時急急地說起話來。   「教授,布萊克說的是真話。我們看見小矮星彼得..」「—— 盧平教授變成狼人的時候他逃走了..」「—— 他是個耗子..」   「—— 小矮星彼得的前爪』我意思是說,手指,他把手指割斷了..」   「—— 小矮星彼得攻擊了羅恩,不是小天狼星..」   但是鄧布利多舉起手來制止了這滔滔不絕的解釋。   「現在該輪到你們聽了,我請求你們不要打斷我,因為時間很少了。」他平靜地說,「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布萊克的故事,除了你們的話以外—— 而兩個十三歲小巫師的話是說服不了任何人的。整整一條街的目擊者發誓說,他們看見小天狼星布萊克殺了小矮星彼得。我自己向魔法部提供過證據,說小天狼星是波特夫婦的保密人。」   「盧平教授可以告訴你..」哈利說,未能管住自己。   「目前盧平教授在禁林深處,不能告訴任何人任何事情。等到他又變成人,那就太晚了,小天狼星的命運要比死還糟。我也許可以加一句。在我們這些人中,多數是很不信任狼人的,所以他的說法不會有多大份量—— 何況他和小天狼星還是老朋友—— 」   「但是—— 」 「聽我說,哈利。太晚了,你懂嗎?你必須明白,斯內普教授所說的遠比你們的有說服力。」 「他恨小天狼星,」赫敏絕望地說,「全都是因為小天狼星拿他開過愚蠢的玩笑..」   「小天狼星也沒有像無辜的人那樣行事。對胖夫人的襲擊。帶刀進入格蘭芬多塔樓..沒有小矮星彼得,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我們就沒有辦法推翻對小天狼星的判決。」   「但是你相信我們。」   「對,我是相信你們。」鄧布利多平靜地說,「但是我沒有權力,不能命令其他人看到真相,或者推翻魔法部長..」   哈利瞪眼看著那張嚴肅的臉。覺得腳下的地面好像分崩離析了。他已經習慣於這樣的念頭,那就是鄧布利多能夠解決任何問題。他曾經指望鄧布利多能夠憑空就拿出解決問題的辦法來,但是沒有..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我們現在需要的,」鄧布利多慢慢地說,他那淺藍色眼睛從哈利看到赫敏,「是更多的時間。」 「但是..」赫敏開始說。然後她的眼睛睜得滾圓。「哦!」   「現在,注意了,」鄧布利多說,聲音很低,很清楚,「小天狼星鎖在,,\樓弗立維教授的房間裡,從西塔數第十三個窗子就是。如果一切順利,你們今晚可以拯救不止一條無辜的生命。但是記住這一點,你們兩人都要記住。必須不讓人看見。格蘭傑小姐,你懂法律。你知道什麼東西存危險..決—— 不能—— 讓人—— 看見。」   -235 -哈利還沒鬧清事情在如何發展,鄧布利多已經轉過身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我把你們鎖在這裡。現在是—— 」他看了看表,「差五分午夜十二點。格蘭傑小姐,轉三次就行了。祝你們好運。」「好運?」哈利重複遭,這時鄧布利多身後的門關上了。「轉三次?他在說什麼呀?我們應該幹嗎?」   但是赫敏在她袍子的領口那裡摸索著,從袍子下面抽出一條很長很精細的金鏈子。「哈利,這裡來,」她急切地說,「快!」   哈利向她走過去,完全迷惑了。她把那條金鏈完全抽了出來。他看見金鏈子下面垂著一隻小小的發亮的金計時器。「這裡—— 」 她把金鏈也圍到他的脖子上。「準備好了嗎?」她氣喘吁吁地問。「我們要幹嗎?」哈利說,完全糊塗了。赫敏把計時器轉了三次。   黑暗的病房不見了。哈里覺得自己在飛,飛得很快,向後飛。眼前掠過各種模糊的雲彩和形狀,耳朵裡有東西在猛敲。他想大叫,但是聽不見自己的聲音..然後他覺得腳下觸到堅實的土地了,所有東西又都聚焦了..他站在赫敏身旁,站在沒有人的前廳裡,一道金色的陽光從打開的前門射到地板上。他急切地看著赫敏,計時器的鏈子勒著他的脖子。「赫敏,什麼—— ?」 「這裡來!」赫敏抓住哈利的手臂,拖著他走過前廳,走到一個放掃帚的櫥門前;她打開櫥門把他推進去與水桶和抹布待在一起,自己也跟著進去了,然後關上身後的門。「什麼—— 怎麼樣—— 赫敏,發生什麼事了?」「我們在時間上倒退了,」赫敏低聲說,在黑暗中把哈利脖子上那根金鏈子取下來,「倒退了三個小時..」哈利摸到自己的腿,狠命擰了一把。真痛,這似乎說明他並不是在做稀奇古怪的夢。「但是—— 」 「噓!聽著!有人來了!我想—— 我想可能是我們!」赫敏把耳朵貼在櫥門上聽。   「廳裡有腳步聲..對,我想那是我們去找海格了!」。   -236 -「你難道是在告訴我,」哈利耳語道,「但是我們在這個櫥子裡呀,我們怎麼又在外面呢?」   「是啊,」赫敏說,耳朵仍舊貼在櫥門上,「我肯定那是我們..聽起來只有三個人..我們走得很慢,因為我們頂著那件隱形衣—— 」   她不說了,仍舊專心地昕著。   「我們已經走下那石台階了..」   赫敏坐在一個倒扣的水桶上,樣子非常焦急,哈利有幾個問題想得到回答。   「你從哪裡得到這個計時器的?」   「這叫做時間轉換器,」赫敏低聲說,「我們回來的第一天,我就從麥格教授那裡得到了它。我整年都在用它,好趕上所有的課。麥格教授要我發誓不告訴任何人。她必須給魔法部寫各種信,這樣我才能有一個時間轉換器。她必須告訴他們:我是模範學生,而且我將永遠不把它用於學習以外的事..我一直在把它一小時一小時地轉回去,這就是我能夠同時上幾門課的原因,明白嗎?不過..」   「哈利,我不懂鄧布利多要我們做什麼。他為什麼告訴我們倒退三個小時?這樣做對小天狼星有什麼幫助嗎?」   哈利瞪眼看著她那張幽暗中的臉。   「一定會發生什麼他要我們改變的事情,」他慢慢地說,「發生過什麼事呢?三小時以前,我們走到海格那裡去..」「這是三小時以前,我們正在走向海格那裡,」赫敏說,「我們剛剛昕到我們自已離開..」哈利皺眉,他覺得自己好像在把整個大腦都集中起來想著。「鄧布利多剛才說—— 剛才說我們可能救下不止一條無辜的生命..」然後他靈機一動。「赫敏,我們要看到巴克比克了!」「但是—— 這一點怎麼能幫助小天狼星呢?」   「鄧布利多說—— 他剛才告訴我們那扇窗子在哪裡—— 弗立維教授的辦公室!他們已經把小天狼星鎖在那裡了!我們必須讓巴克比克飛到那窗口去救小天狼星!小天狼星可以騎在巴克比克背上—— 他們可以一起逃走!」   哈利能夠看到赫敏的臉,她給嚇壞了。   「要是我們設法這樣做而不被入看見,那就創造奇跡了!」   「好吧,我們必須試一試,對不對?」哈利說。他站了起來,把自己的耳朵也貼到櫥門上。   「聽起來好像那裡沒有人..來吧,我們走..」   哈利推開櫥門,前廳裡沒有人。他們盡量輕手輕腳,衝出那櫥門,走下石台階。影子已經拉得很長了,禁林的樹梢再次鍍上了一層金色。   -237 -「要是有人往窗外看—— 」赫敏尖聲說,抬頭看身後的城堡。「我們跑過去,」哈利堅決地說,「直奔那樹林,好嗎?我們必須躲在樹或者什麼東西後面,然後往外看。」「好的,不過我們要繞過那暖房!」赫敏氣喘吁吁地說,「我們必須躲開海格的前門,要不然我們會看見我們的!現在我們一定已經走近海格的小屋了!」   哈利還在想著這話是什麼意思,一面就一跳出發了,赫敏跟在他後面。他們飛奔過菜園到了暖房,在那裡停了一下,然後又出發了,盡快地繞過那棵打人柳,向著禁林裡的陰影處飛奔..哈利到了樹木的陰影裡就回過頭來,幾秒之後,赫敏喘著氣也到了。, 「對,」她氣喘吁吁地說,「我們需要偷偷地到海格那裡。別讓人看見,哈利..」   他們在樹木之間默默地穿行,一直走在林子的邊緣。然後,他們瞥見海格的小屋,聽見一聲敲門。他們迅速地走到一棵樹幹粗大的橡樹後面,從兩邊向外看。海格在門洞裡出現了,渾身發抖,臉色蒼白,他四處張望,找敲門的人。哈利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是我們。我們穿著隱形衣呢。讓我們進去,我們就可以脫掉隱形衣了。」   「你們不該來!」海格低聲說。他讓開,然後迅速關上了門。「這是我們所做過的最古怪的事。」哈利熱烈地說。「讓我們稍稍挪一下地方,」赫敏低聲說,「我們必須更靠近巴克比克些!」他們在樹木之間爬行,直到他們看見那頭緊張不安的鷹頭馬身有翼獸為止,它被拴在海格南瓜地的籬笆上。「現在?」哈利低聲說。「不!」赫敏說,「如果我們現在就偷走它,委員會的那些人就會認為是海格放了它!我們必須等到他們看見它是拴在外面以後!」   「那我們大約有一分鐘時間。」哈利說。這件事開始顯得不可能起來。這時,海格小屋裡傳來瓷器破裂的聲音。「那是海格打破牛奶罐了,」赫敏低聲說,「我馬上就要發現斑斑了..」果然,幾分鐘以後,他們聽到了赫敏驚訝的尖叫。「赫敏,」哈利忽然說,「要是我們—— 我們就跑進去,抓住小矮星彼得..」「不!」赫敏嚇壞了,低聲說,「你不懂嗎?我們在破壞魔法界最重要的法則之一!沒有人應該改變時間,沒有人!你聽到鄧布利多說了,要是我們被人看見—— 」 「我們只會被我們自己和海格看見!」「哈利,如果你看見自己衝進海格的房子,你想你會有什麼反應呢?」赫敏說。「我會—— 我會以為自己發瘋了,」哈利說,「要不然我會以為看見了什麼邪-238 -法。」   「不錯!你不會理解,你甚至會攻擊你自己!你不明白嗎?麥格教授告訴過我,巫師們在時間方面搞混以後曾經發生過什麼樣可怕的事情..他們之中有許多人誤殺了過去的自己或未來的自己!」   「好吧!」哈利說,「這只是個念頭而已。我剛才想..」   但是赫敏用胳膊肘推了推他,還向城堡指著。哈利把腦袋移動幾英吋。以便看清遠處的前門。鄧布利多、福吉、委員會的老委員和行刑手麥克尼爾正走下石階。   「我們就要出來了!」赫敏低聲說。   果然,不一會兒,海格的後門開了,哈利看見他自己、羅恩和赫敏跟著海格一起出來了。這無疑是他一生中最奇怪的感覺:站在樹後面,又看見自己在南瓜地裡。   「沒事,比克,沒事..」海格對巴克比克說。然後他轉而對哈利、羅恩和赫敏說話:「走吧。快走。」「海格,我們不能..」「我們要告訴他們實際情況。」「他們不能殺它!」「走!你們遇到麻煩的話,事情就更糟了!」   哈利看著赫敏在南瓜地裡把隱形衣披在他和羅恩頭上。「快走,別聽..」有人敲海格的前門。執行隊已經到了。海格轉身回到自己的小屋,後門沒有關上。哈利看著小屋周圍的草一片片地被壓平,聽到三雙腳走遠了。他、羅恩和赫敏走了..但是藏在樹叢裡的哈利和赫敏現在能通過後門聽到小屋裡發生的事。   「那畜生哪裡去了?」麥克尼爾冷酷的聲音問道。「外..外面。」海格啞聲說。海格的窗子裡露出麥克尼爾的臉,他向外瞪著巴克比克,哈利把腦袋藏起來。然後他們聽到福吉的聲音。「我們..哦..必須向你宣讀官方關於執行死刑的通告,海格。我會讀得很快。然後你和麥克尼爾要簽名的。麥克尼爾,你也應該聽著,這是程序。」   麥克尼爾的臉從窗口消失了。要麼就是現在,要麼就永遠做不到了。「在這裡等著,」哈利對赫敏耳語道,「我來於。」福吉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哈利飛快地從樹後面衝出去,繞過籬笆進入南瓜地。走近巴克比克。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決定,鷹頭馬身有翼獸巴克比克,以下稱為已被定罪者。應於六月六日日落時分處決..哈利再次瞪視巴克比克那雙兇猛的橘黃色眼睛,一面告誡自己不要眨眼,而且對它鞠躬。巴克比克彎了彎有鱗片的膝頭,又站直了。哈利開始摸索著解開把巴克比克拴在籬笆上的繩子。   ..執行砍頭,由委員會指定之行刑手沃爾頓麥免尼爾..「來吧,巴克比克,」哈利喃喃地說,「來吧,我們要幫助你。悄悄地..悄悄地..」..以下作為見證人。海格,你在這裡簽名..哈利把全身重量都用來拉繩子,但是巴克比克已經用前腳牢牢站住。「好吧,讓我們把這件事幹完。」海格小屋裡傳來委員會成員那尖尖的聲音。「海格,你召在屋內不要出來,這樣也許好些..」   「不,我..我要和它在一起..我不願意它孤孤單單的..」小屋裡迴響著腳步聲。「巴克比克,快走!」哈利嘶嘶地說。   哈利更使勁地拽巴克比克脖子上的那根繩子。怪獸開始走動了,還惱怒地拍著雙翼。他們離禁林還有十英尺,完全看得見海格小屋的後門。「請等一下,麥克尼爾,」傳來鄧布利多的聲音,「你也要簽名。」腳步聲停了。   哈利用力拉繩子。巴克比克的喙啪的響了一聲,走得快了些。赫敏那張蒼白的臉從一棵樹後面露了出來。「哈利,快!」她含糊地說。   哈利還能聽見鄧布利多在小屋裡說話的聲音。他又把繩子使勁拽了一下,巴克比克不情願地小跑起來。他們到達林子那裡了。「決!快!」赫敏呻吟著說,她從樹後面飛快地衝出來,也抓住那根繩子,把她自己的體重也加了上去,讓巴克比克走快些。哈利回頭一看,現在人們已經看不見他們了,他們根本看不到海格的小屋了。「停!」他對赫敏小聲說,「他們可能聽到我們..」   海格的後門砰的一聲開了。哈利、赫敏和巴克比克站在那裡聽著;就連這鷹頭馬身有翼獸似乎也在緊張地諦聽。寂靜..然後——「它到哪裡去了?」這是委員會成員尖尖的聲音,「那畜生哪裡去了?」「本來是拴在這兒的!」那行刑手狂怒地說,「我剛才看見的!就在這兒!」   「真奇怪。」鄧布利多說,他聲音裡帶著有趣的意思。一陣沙沙聲,然後是揮動斧子的鈍響。行刑手似乎把斧頭砍進籬笆以發洩憤怒。然後傳來一陣嚎叫,這次他們可以聽到海格邊抽泣邊說的話。「走了!走了!上帝保佑它,它走了!一定是自己掙脫了!比克,你多聰明-240 -啊!」   巴克比克開始要掙脫繩子,要回到海格那裡去。哈利和赫敏更加用力抓住繩子,腳跟盡量站穩,以便止住巴克比克。   「有人解開繩子了!」那行刑手咆哮遭,「我們應該搜尋場地,還有那林子..」   「麥克尼爾,要是巴克比克的確被人偷走了,你真的以為賊會徒步帶走它嗎?」鄧布利多說,聽上去仍舊是感到有趣的聲音。「搜尋天空吧,要是你願意..海格。我想喝杯茶,要不一大杯白蘭地也行。」   「當—— 當然,教授,」海格說,聲音聽起來快樂雨虛弱,「進來,進來..」   哈利和赫敏仔細聽著。他們聽到了腳步聲、行刑手低低的詛咒聲,門啪的一響,然後一切再次歸於靜寂。   「現在怎麼辦?」哈利低語道,一面向四周看著。   「我們必須躲在這裡,」赫敏說,她顯得很受驚的樣子,「我們需要等到他們回.到城堡。然後,等到安全的時候再放巴克比克飛到小天狼星的那扇窗子裡。他要再過兩個小時才會在那裡..哦,這會很難..」   她回頭緊張不安地看著林子深處。現在太陽在下山。   「我們必須走了,」哈利苦苦思索著說,「我們必須能夠看見那棵打人柳,要不然我們就不知道事情發展到了哪一步。」「好的,」赫敏說,把巴克比克的繩子抓得更緊了,「不過我們一定不能,哈利,要記住..」他們沿著林子的邊緣移動,暮色越來越濃,最後他們躲在一叢樹後面,在那裡可以看見那棵柳樹。「那是羅恩!」哈利突然說。一個黑色的身影跳到草坪上,大叫聲在寂靜的夜晚迴響。「放開它—— 放開—— 斑斑,到這裡來!」然後他們看見又有兩個人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哈利看見自己和赫敏在追羅恩。然後他看見羅恩彎下身子。「可抓住你了!放開,你這只臭貓!」「那是小天狼星!」哈利說。那隻狗的巨大身影從那棵柳樹根部跳了出來。他們看見它把哈利衝倒在地,然後抓住羅恩..「從這裡看甚至更糟,是不是?」哈利說,看著那隻狗把羅恩拖到樹底下。「哇—— 看,我剛剛被那棵樹亂打了一陣—— 你也一樣—— 這很古怪..」打人柳正在吱吱嘎嘎地作響,用它的下部枝條抽打著;他們可以看見他們自己來來回回地到處亂衝,設法要走近樹幹。然後這棵樹一動不動了。「那是克魯克山按了節疤。」赫敏說。   -241 -「我們往那兒走..」哈利說,「我們進去了。」   他們一消失,那棵樹就又動起來。幾秒鐘以後,他們聽見近處有腳步聲。鄧布利多、麥克尼爾、福吉和委員會的年老成員正向城堡走去。   「緊接在我們進入過道以後!」赫敏說,「要是鄧布利多和我們一起來就好了..」   「那麥克尼爾和福吉也會一起來的,」哈剩痛苦地說,「我用任何東西和你打賭,福吉會要麥克尼爾當場殺掉小天狼星的..」   他們看著這四個人登上城堡的石階,看不見了。有幾分鐘時候,四周闐無一人。然後——「盧平來了!」哈利說,這時他們看見又有一個人影跳下石階,向打人柳走來。哈利抬頭看天,浮雲把月亮完全遮住了。   他們看著盧乎從地上撿起一根斷枝,用它戳樹幹上的節疤。樹靜止了,盧平也消失在樹根的洞裡了。   「要是他拿了那件隱形衣就好了,」哈利說,「它就在那兒..」   他轉向赫敏。   「要是我現在衝出去把隱形衣拿來,斯內普就永遠得不到它了,而且..」   「哈利,我們可不能讓人看見!」   「你怎麼能忍得住呢?」他熱切地問赫敏,「就站在這裡看著事情發展?」他躊躇了。「我去把隱形衣拿來!」   「哈利,別!」   赫敏伸手抓哈利袍子的後背,一把沒抓住。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一陣歌聲。   那是海格,他正向著城堡走去,盡量大聲地唱著,走路的時候身子有些搖晃。他兩手捧著的大瓶子也在晃著。   「看見了嗎?」赫敏耳語道,「看見會發生什麼事了吧?我們決不能讓人看見!別,巴克比克!」   那鷹頭馬身有翼獸瘋狂掙扎著要回到海格那裡去;哈利也抓緊了繩子,努力把巴克比克拉回來。他們看著海格歪歪倒倒地向城堡走去。他走了。巴克比克也不掙扎著要走了。它的腦袋哀傷地垂了下來。   不到兩分鐘,城堡的門又開了,斯內普出了門,向打人柳跑過來。   他們看見斯內普在樹旁收住了腳步,四面看了著,抓起那件隱形衣,舉起來。這時哈利的拳頭捏起來了。   「你那骯髒的手別碰它。」哈利低聲咆哮道。   「噓!」   斯內普拿起盧平用過的那根樹枝,戳了戳那節疤,穿上隱形衣,不見了。   「原來是這樣的,」赫敏平靜地說,「我們都在下面了..現在我們只能等待,-242 -等我們再上來..」   她拿起巴克比克的繩子末端,把繩子牢牢繫在最近的一棵樹上,然後坐到乾燥的地上。兩臂抱膝。   「哈利,有些事我不懂..攝魂怪為什麼沒有抓到小天狼星?我記得它們來了。然後我大概是昏過去了..它們有那麼多..」   哈利也坐了下來。他告訴她他看到了什麼;告訴她,離他最近的那個攝魂怪即將把嘴放到哈利嘴邊的時候,一個大大的銀色東西從湖面上疾馳而來。逼迫攝魂怪退卻了。   哈利說完的時候,赫敏的嘴張開了一點兒。   「但那是什麼呀?」   「只有一樣東西能讓攝魂怪離開,」哈利說,「那就是真正的守護神。強大的守護神。」 「那麼是誰召喚來的呢?」哈利什麼也沒說。他在回想他看見的湖對面的那個人。他知道他以為那是誰..但怎麼可能呢?「你看見他是什麼樣子的嗎?」赫敏急切地問,「是哪個老師嗎?」「不是,」哈利說,「他不是老師。」   「但是那一定是位真正有法力的巫師,能夠把那麼多攝魂怪趕走..要是那個守護神能夠發出那麼亮的光芒,沒有把他自己照亮嗎?你看不見..」   「是啊,我看見他了,」哈利慢慢地說,「但是..一可能是我想像的..我當時腦子不很清楚..那以後我馬上就昏過去了..」   「你以為那是誰暱?」   「我想—— 」哈利嚥了口唾沫,知道這聽起來有多麼奇怪,「我想那是我爸爸。」   哈利向赫敏看了一眼,看到她的嘴完全張開合不攏了。她盯者他看,神情裡既有驚慌也有憐憫。   「哈利,你爸爸已經..唔..死了。」她乎靜地說。   「我知道。」哈利迅速地說。   「你以為你看到他的鬼魂了嗎?」   「我不知道..不..他看上去是實實在在的..」   「那麼—— 」   「也許我看見幻象了,」哈利說,「但是..從我能夠看到的..看起來像他..我有他的照片..」   赫敏仍舊看著他,似乎擔心他神志不清楚。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是瘋話。」哈利平淡地說。他回過頭去看巴克比克,它正-243 -把喙伸到她裡,顯然在找蟲子。但哈利並不真正在看巴克比克。   他在想他的爸爸,想他的三個老朋友..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和尖頭叉子..今晚他們四個人都在場地上嗎?蟲尾巴今晚重新露面,而大家都以為他早就死了—— 他的爸爸就沒有這種可能嗎?他在湖上看到的是幻象嗎?他看見的那個人太遠了,看不清楚..但是他曾經有一會兒覺得很肯定,那是在他失去知覺以前.一頭上的葉子在微風中簌簌抖動,月亮在浮雲中時隱時現。赫敏坐在那裡,臉對著那棵柳樹,等待著。   然後,過了一個多小時以後,他們終於..「我們來了!」赫敏低聲說。   她和哈利都站了起來。巴克比克抬起了頭。他們看見盧平、羅恩和小矮星彼得從柳樹下面的洞裡笨拙地鑽出來。然後赫敏出來了..然後是失去知覺的斯內普,古怪地向上飄浮著。再後面是哈利和布萊克。他們都開始向城堡走去。   哈利的心開始狂跳。他向天空瞥了一眼。現在任何時刻,雲兒都會向一邊浮去,而月亮就會顯露出來.」   「哈利,」赫敏好像十分明白他在想什麼,喃喃地說,「我們只能停在原地不動。我們一定不要讓人看見。我們現在什麼事也做不了..」「那我們又要讓小矮星彼得逃走了..」哈利平靜地說。「我們在黑暗裡怎麼能找到一隻耗子呢?」赫敏厲聲說,「我們什麼事也做不了!我們回來是為了幫助小天狼星的,我們不應該做其他任何事情!」   「好吧!」   月亮從雲彩後面出來了。他們看見穿越場地的那些小小的人影停住了。然後他們看見動作..「那是盧平,」赫敏低語道,「他在變..」   「赫敏!」哈利忽然說,「我們一定要行動了!」   「決不能,我一直在告訴你..」   「別打斷我!盧平要跑到樹林裡了,正衝著我們!」   赫敏喘著粗氣。   「快!」她呻吟道,急忙跑過去解巴克比克的繩子。「快!我們到哪裡去?我們到哪裡去躲著?攝魂怪馬上就要來了!」「回到海格那裡去!」哈利說,「現在那裡空著—— 來吧!」他們跑著,盡快地跑著,巴克比克在他們後面慢跑,他們能聽見狼人在後面嗥叫..小屋在望。哈利滑到門前停住,擰開門,赫敏和巴克比克飛快掠過他身旁;哈利在他們後面撲進去,插上門。獵狗牙牙響亮地吠叫起來。   -244 -「噓。牙牙,是我們!」赫敏說,趕忙過去撓它的耳朵讓它安靜下來。「真就差一點兒!」她對哈利說。「是..」   哈利在往窗外看。從這裡想看外面發生的事困難多了。巴克比克似乎對於自己又回到海格的小屋十分高興。它在壁爐前面躺下,滿意地折攏雙翼似乎想美美地小睡一會兒。.「我想我們還是再到外面好,你知道,」哈利慢慢地說,「我們看不見外面的事情,時候到了我們也不知道。」赫敏抬眼望著他。她的表情是疑惑的。「我不會再試圖干預了,」哈利迅速地說,「但是如果我們看不見外面的事情,我們怎麼能知道應該什麼時候去救小天狼星呢?」「晤..好,那麼..我和巴克比克等在這裡..但是哈利,要小心啊..外面有狼人,還有那些攝魂怪..」哈利又走到外面去了,他沿著小屋靠邊走。他聽到了遠處的叫喊聲。這就是說攝魂怪正在逼近小天狼星..他和赫敏隨時都可能向他跑過去..哈利向湖面看,心臟在胸膛裡跳得和擂鼓一樣。那派遣守護神的人,不管是誰,現在隨時都可能出現。   他站在那裡不到一分鐘工夫,猶疑不決,就在海格門前。你決不能被人看見。但是他並不想叫人看見。他要陳望..他必須知道..哈利跑了起來,腦子裡只想著他的爸爸..那人要是他的話..他必須知道,必須看見..湖越來越近了,但是那裡什麼人也沒有。在對岸,他看到了小小的銀色閃光—— 那是他自己設想的守護神..就在水邊有一叢灌木。哈利躲在灌木後面,通過樹葉之間的空隙拚命張望。對岸的銀色閃光突然之間熄滅了,他渾身一陣恐懼戰慄..現在隨時—— 「來吧!」他喃喃地說,四處張望,「你在哪裡?爸爸,來吧—— 」   但是誰也沒有來。哈利抬頭看湖邊那一圈攝魂怪。其中之一正放下它的頭巾。拯救者應該這時到場—— 但是這次沒人前來幫忙..然後他恍然了—— 他明白了。他沒有看見他爸爸—— 他看見的是他自己。哈利從樹叢後面跳出來,抽出魔杖。「呼神護衛!」他大叫。從他魔杖末端冒出來的,不是不成形的霧狀物,而是一頭令人炫目的銀色動物。他瞇起眼睛,努力看清楚那是什麼。看上去像是馬。它離開他。越過黑色的湖面疾馳而去。他看見它低下頭對準那一大群攝魂怪衝過去..現在它圍繞著地面上黑色的形體一圈圈地跑著,攝魂怪後退、潰散、隱入黑暗之中..它們走-245 -了。   那守護神轉過身。它越過平靜的水面向著哈利慢跑回來。它不是馬。它也不是獨角獸。它是牡鹿。它全身發亮,像天上的月亮一樣..它在向他跑來..它在岸邊停住了。它的蹄子在軟泥地上沒有留下痕跡,它那雙銀色的大眼睛看著哈利。慢慢地,它低下了帶鹿角的頭。於是哈利明白了..但是當他向它伸出顫抖的手指的時侯,它不見了。哈利站在當地,手仍然向前伸著。然後,心猛然一跳,他聽見後面的蹄聲..他轉過身去,看見赫敏牽著巴克比克向他衝來。「你做了什麼啦?」她大怒著說,「你說你只是到外面看看!」「我剛剛救了我們大家的命..」哈利說,「到後面來,到這樹叢後面,我來解釋。」   赫敏聽了剛才發生的事,嘴又張開合不攏了。   「有人看見你了嗎?」   「有啊,你不是一直在聽著嗎?我看見了我,但我以為是我爸爸!沒事!」「哈利,我不能相信—— 你召喚了能夠趕走所有那些攝魂怪的守護神!這是非常非常高級的魔法..」「我知道這次我能做到了,」哈利說,「因為我已經做過了..這樣說有道理嗎?」「我不知道—— 哈利,看斯內普!」.他們一起從灌木叢往對岸窺探。斯內普恢復了知覺。他在召喚擔架,把哈利、赫敏和布萊克等沒有生氣的軀體放到擔架上去。第四個擔架上肯定是羅恩,它已經在斯內普身旁浮動著了。然後,他把魔杖舉在面前,把這一批人搬到城堡中去了。   「對,時間差不多了。」赫敏看著表緊張地說,「在鄧布利多鎖上校醫院病房門以前,我們還有四十五分鐘。我們一定要在任何人發現我們失蹤以前救出小天狼星並且回到病房..」   他們等待著,看著湖中映出的浮雲,此時他們旁邊的灌木叢在微風中低語。巴克比克感到厭煩,又在找蟲子了。「你估計他已經到了那裡嗎?」哈利說,看著他的表。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城堡,開始數西塔右邊的窗子。「 看!」赫敏低聲說, 「那是誰?有人又從城堡裡出來了!」 哈利透過黑暗看著。那人匆匆穿過場地,走向一個入口。他的腰帶上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亮。「麥克尼爾!」哈利說。「那行刑手!他去找那些攝魂怪了!是這樣的,赫-246 -敏..」赫敏把雙手放在巴克比克背上,哈利幫她把一條腿放了上去。然後他把一隻腳踏在灌木叢比較低的枝條上,爬上去,坐在她前面。他把巴克比克的繩子拉回來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再繫在自己領子另一邊,就像韁繩一樣。「好了嗎?」他低聲問赫敏。「你最好抓住我。」他用腳跟夾了夾巴克比克的兩脅。   巴克比克向夜空高飛。哈利用兩膝夾住巴克比克,感覺到那一雙大翅膀在下面有力地扇動。赫敏緊緊摟著哈利的腰,他聽她喃喃自語:「哦。不.一我不喜歡這樣..哦,我真不喜歡這樣..」   哈利催促巴克比克向前快飛。他們正悄悄地滑向城堡上層..哈利使勁拉左手那邊的繩子,巴克比克轉彎了。哈利努力去數在身邊飛快掠過的窗子..「吁!」他說,盡量往後拉。巴克比克放慢了速度,他們發現自己停下來了,不過他們還是在空中或升或降,因為不這樣巴克比克就沒法停在空中。「他在那裡!」哈利說,他們升到那扇窗旁時發現了布萊克。他伸手去夠,巴克比克的雙翼下垂時,他能夠用力敲玻璃。布萊克抬眼望見了他們。哈利看見他的下巴受傷了。他從椅子上跳起來,趕到窗子前,想打開窗子,但窗子是鎖著的。   「後退!」赫敏對哈利叫道,她抽出魔杖,一面仍舊用左手揪住哈利袍子的後背。「阿拉霍洞開!」窗子突然打開了。   「怎麼..怎麼..」布萊克虛弱地說,瞪眼看著那頭鷹頭馬身有翼獸。   「上來—— 沒有多少時間了,」哈利說,用力抓住巴克比克細長脖子的兩邊讓它穩定,「你一定要從這裡出去—— 攝魂怪就要來了。麥克尼爾已經去叫它們了。」   布萊克兩手扶著窗框,把腦袋和肩膀探了出來。幸而他是那麼瘦。幾秒之內,他已經設法把一條腿跨到了巴克比克的背上,並且爬到了鷹頭馬身有翼獸背上,坐在赫敏背後。   「好啦,巴克比克,向上飛!」哈利搖動著繩子說,「飛到塔樓。來吧!」這頭鷹頭馬身有翼獸雙翼一振,他們就又向上飛去,飛得和西塔樓頂一樣高。巴克比克噠的一聲降落在雉堞牆上,哈利和赫敏立刻從它背上滑下來。「布萊克,你最好快走,」哈利喘著氣說,「他們隨時都會到弗立維的辦公室去的,他們會發現你跑了。」巴克比克腳爪抓地,揚起它那尖尖的腦袋。   -247 -「 另外一個男孩怎麼樣了?羅恩?」布萊克急切地問。   「他會沒事的—— 他還不很好,但是龐弗雷夫人說她能夠讓他好一點兒的。快—— 走吧!」   但是布萊克還在注視著哈利。   「我怎麼感謝你們—— 」   「走吧!」哈利和赫敏一起叫道。   布萊克讓巴克比克調轉頭,面向天空。   「我們會再見的,」他說,「你是—— 你真是你爸爸的好兒子,哈利。」   他用腳跟夾了夾巴克比克的兩脅。巨大的雙翼再次展開,哈利和赫敏連忙向後跳去..那鷹頭馬身有翼獸飛上了天空..哈利目送著他們,但見它和騎它的人越來越小..然後一朵浮雲掩住了月亮..他們走了。    -248 - 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 第22章 又見貓頭鷹郵遞   「哈利!」赫敏在拉他的袖子,一邊瞪眼看著她的表。「我們正好還剩十分鐘,我們要回到病房去,要不讓任何人看見我們—— 在鄧布利多把我們鎖起來以前..」   「沒問題,」哈利說,把目光從天空中收回來,「我們走吧..」   他們溜過身後的門廊,走下一道很陡的石頭螺旋形樓梯。他們走到樓梯底部時,聽到了說話聲音。他們緊貼牆壁站著諦聽。聽起來像是福吉和斯內普。他們沿著這道樓梯底部的走廊迅速走來。「..只希望那些攝魂怪不要惹麻煩,」斯內普正說著,「馬上就會給他那個吻吧?」「麥克尼爾一帶著那些傢伙回來就可以了。這整個布萊克事件真叫人尷尬。我沒法告訴你我是多麼盼望能告訴<預言家日報>說我們終於抓到他了..我敢說他們會來採訪你的,斯內普..還有,一旦小哈利腦子恢復正常,我認為他會告訴<預言家日報>你是如何救了他的..」   -249 -哈利咬牙切齒。斯內普和福吉走過哈利和赫敏躲藏的地方,哈利還看見了斯內普臉上的假笑。他們的腳步聲消逝了。哈利和赫敏又等了一會兒,確認他們真的走了,這才開始向相反的方向跑去,下一道樓梯,再下一道,沿著一條沒有走過的走廊..然後他們聽到前方傳來略咯的聲音。   「皮皮鬼!」哈利喃喃地說,抓住赫敏的手腕,「就在這兒!」他們及時跑到左邊一間空閒無人的教室裡。皮皮鬼似乎情緒高漲,正沿著走廊蹦蹦跳跳,樂得不可開交。「哦,他真可怕,」赫敏耳語道,耳朵貼在門上,「我敢打賭,他這麼高興是因為攝魂怪們要來結果小天狼星了..」她看了看表。「三分鐘,哈利!」他們等著,直到皮皮鬼幸災樂禍的聲音在遠處消失了,他們才又溜出教室。拔腳飛奔。「赫敏—— 要是我們—— 在鄧布利多鎖門—— 以前—— 沒有回去—— 會發生什麼事?」哈利喘著氣問遭。「 我不願意想這事!」赫敏呻吟道, 又去看表,「一分鐘!」他們已經跑到走廊盡頭校醫院的入口處了。「好吧—— 我聽見鄧布利多說話了。」赫敏緊張地說,「加油。哈利!」他們彎下身子沿著走廊前進。門開了。鄧布利多的後背出現了。「我把你們鎖在這裡,」他們聽見他說,「現在是差五分午夜十二點。格蘭傑小姐,轉三次就行了。祝你們好運。」   鄧布利多退出房間,關上門,抽出魔杖用魔法鎖門。哈利和赫敏驚慌失措地向前跑去。鄧布利多抬眼一看,長長的唇髭下面露出了笑容。「唔?」他平靜地說。   「我們做到了!」哈利氣都透不過來地說,「小天狼星走了,騎著巴克比克..」   鄧布利多滿臉笑容地望著他們。   「幹得好。我想—— 」他緊張地諦聽校醫院裡是否有什麼聲音。「好,我想你們也走了。進去吧—— 我要把你們鎖起來。」   哈利和赫敏溜回病房。那裡是空的,只有羅恩在,羅恩仍舊沒有知覺地躺在床上。門鎖在他們後面輕輕一響,哈利和赫敏各自爬回自己的床上,赫敏把計時器塞回到袍子下面。龐弗雷夫人馬上就從她的辦公室裡回來了。   「 我聽到校長走了, 是不是?我可以照顧我的病人了嗎?」   她情緒很壞。哈利和赫敏認為他們最好安靜地接受她給的巧克力。龐弗雷夫人站到他們床前,看著他們把巧克力吃下。但是哈利覺得難以下嚥。他和赫敏在等待、諦聽,心裡煩躁..等他們兩人都從龐弗雷夫人手裡接過第四塊巧克力的時候,他們聽見上面什麼地方響起了憤怒的吼聲..-250 -「怎麼回事?」龐弗雷夫人驚慌地問遭。現在他們能聽到惱怒的說話聲了,越來越響。龐弗雷夫人瞪眼看著門。「真的—— 他們會吵醒所有人的!他們以為自己在幹什麼啊?」哈利想聽清這些聲音在說什麼。他們走近了些..「他一定是變形走了,西弗勒斯,我們應該在房間裡留人看著他!這種逃走..」「他沒有變形!」斯內普吼道,聲音很近了,「在城堡裡面,誰也不能變形或者復原的!這件事—— 和—— 波特—— 有—— 關係!」   「西弗勒斯—— 講點理—— 哈利被鎮起來了—— 」   砰。   校醫院的門被撞開了。   福吉、斯內普和鄧布利多大步走進病房。只有鄧布利多顯得很平靜。的確,他似乎相當輕鬆高興。福吉惱怒。斯內普氣得不成樣子。   「說出來。波特!」他咆哮道,「你幹了什麼好事?」   「斯內普教授!」龐弗雷夫人尖叫道,「管管你自己。」   「看到這裡了吧,斯內普,理智些,」福吉說,「門是鎖著的,我們剛才看見..」   「他們幫他逃走了,我知道的!」斯內普吼道,指著哈利和赫敏。他的臉扭曲了,嘴裡唾沫橫飛。   「鎮靜,朋友!」福吉大聲喊道,「你在胡說八道!」   「你不瞭解波特!」新內普尖叫道,「是他幹的,我知道是他幹的!」「行了,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想想你在說些什麼吧。十分鐘以前我離開病房的時候,門就鎖著了。龐弗雷夫人,這些學生離開過床嗎?」「當然沒有!」龐弗雷夫人惱怒地說,「你們離開以後,我一直守著他們!」   「好吧,你聽到了,西弗勒斯,」鄧布利多鎮靜地說,「除非你的意思是說,哈利和赫敏能夠同時在兩個地方出現,否則我認為再找他們麻煩沒有什麼意思,.」   斯內普情緒激昂地站在那裡,從福吉瞪到鄧布利多,福青對斯內普的言行驚詫不已,鄧布利多的眼睛在鏡片後面眨動。斯內普飛快轉過身去,袍子因擺動麗在他身後簌簌作響,他乒乒乓乓地走出了病房。   「這人好像腦子不大清楚了。」福吉說,瞪眼看著他離去,「我會留心他的,如果我是你的話,鄧布利多。」   「哦,他不是腦子不清楚,」鄧布利多平靜地說,「只不過是極度失望罷了。」   「他不是惟一的!」福吉歎了一聲說。「<預言家日報>可有盡情嘲笑的機會了!我們把布萊克逼到了絕境,他卻又從我們手指縫裡溜掉了!現在那張報紙需要的,就是把那頭鷹頭馬身有翼獸逃逸的事披露出去,我就要成為笑柄了!好-251 -吧..我還是離開這裡去通知部裡吧..」   「那些攝魂怪呢?」鄧布利多問。「我想它們可以從學校撤走了吧?」   「哦,是的,它們必須走了。」福吉說,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梳理著頭髮。「從來沒有想到它們竟然會去吻無辜的男孩..完全失控了..好,我今晚就叫它們打點一切回阿茲卡班去。也許我們應該考慮安排龍來守住學校的入口..」   「海格會高興的。」鄧布利多說,對哈和和赫敏迅速地一笑。他和福吉離開病房的時候,龐弗雷夫人趕快到門邊又把門鎖上。她憤怒地對自己嘟囔著什麼,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病房那頭傳來低低的呻吟聲,羅恩醒過來了。他們看到他坐了起來,揉著腦袋四面張望。   「怎麼—— 發生什麼事情了?」他呻吟道,「哈利?找們為什麼在這裡?小天狼星哪裡去了?盧平呢?事情怎麼樣了?」   哈利和赫敏面面相規。   「你來解釋。」哈利說,又吃了些巧克力。   哈利、羅恩和赫敏第二天中午離開了病房,發現城堡裡幾乎沒有人了。酷熱和學期考試結束,這兩件事意味著大家都去充分利用再次拜訪霍格莫德的機會了。然而。羅恩和赫敏都不想去,所以他們和哈利就在場地上閒逛,仍舊談論著前一天夜裡非同尋常的事件,猜想著小天狼星和巴克比克現在可能在哪裡。他們坐在湖邊,看著巨大的魷魚懶洋洋地在湖面上搖晃著觸手,哈利看著對岸,不知道他們說到哪裡了。就在昨天晚上,那只牡鹿從那裡向他跑來..一條影子落在他們身上,他們抬限望去,看見的是淚眼模糊的海格,他用一塊桌布那麼大的手帕擦著汗津津的臉。滿臉是笑地看著他們。   「知道我不應該高興,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他說,「我意思是說,布萊克又逃走了。還有那麼多事情—— 不過你們猜猜?」   「什麼?」他們說,假裝好奇的樣子。   「比克!它逃脫了!它自由了!我一晚上都在慶賀!」   「那太棒了!」赫敏說,譴責地看了羅恩一眼,因為他好像馬上就要大笑起來了。   「是啊..肯定是沒有把它拴好。」海格說,快樂地往場地那邊看。「今天早晨我擔心..怕它也許在場地上遇到盧平教授,但是盧平說昨晚他什麼也沒有吃..」   「什麼?」哈利迅速地問。   「哎呀,你們沒有聽到嗎?」海格說,笑容收斂了一些。他壓低了聲音,儘管附近並沒有人。「哦—— 今天早上斯內普告訴斯萊特林院所有的學生了..我以-252 -為現在大家都知道了..盧平教授是狼人,明白嗎?而且他咋晚是在場地上走動的。現在他在打行李了,這是自然的。」   「他在打行李嗎?」哈利吃驚地問,「為什麼?」   「走啊,難道不是嗎?」海格說,對哈利這樣問感到驚奇。「他今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辭職。說他不能夠再擔風險,怕這樣的事第二次發生。」   哈利忙著站起來。   「我去看他。」他對羅恩和赫敏說。   「不過要是他辭職了..」   「聽起來好像我們幫不上什麼忙..」   「我不管。我仍舊想看他。回頭我到這裡來找你們。」   盧平的辦公室門開著。他已經把大部分東西打好了包。格林迪洛的空水箱立在他那破舊的箱子旁邊,那箱子開著,差不多要裝滿了。盧平正彎腰看著他書桌上的什麼東西,哈利敲門的時候他只抬眼望了一下。   「我看見你來了。」盧平微笑著說,指指那張他一直在看著的羊皮紙。那是活點地圖。   「我剛看見海格,」哈利說,「他說您已經辭職了。他說得不對吧?」   「恐怕是對的。」盧平說。他開始拉開書桌的抽屜,拿出裡面的東西。   「為什麼?」哈利問,「魔法部沒有認為您幫了小天狼星,是不是?」   盧平走到門邊,關上了哈利身後的門。   「沒有。鄧布利多教授想辦法說服福吉,說我是想救你們的命來著。」他歎了口氣。「對於西弗勒斯來說,這是最後一根稻草。我想他得不到梅林爵士團勳章了,這對他是一大打擊。所以他..哦..今天早餐的時候就偶然地說出我是狼人這件事來。」   「您不能因為這個就離開我們!」哈利說。   盧平苦笑。   「明天這時候,貓頭鷹要從家長們那裡飛來了—— 他們不願意有狼人教他們的孩子,哈利。而且經過昨晚的事情以後,我認為他們是對的。我可能會咬你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這種事絕對不能再發生了。」   「您是教過我們的最好的黑魔法防禦術課教師!」哈利說,「不要走!」   盧平搖搖頭,沒有說話。他繼續收拾抽屜。然後,當哈利在想理由讓他留下時,盧平說:「根據今天早上校長告訴我的內容看,昨晚你救了許多人的命呢,哈利。如果我為什麼事情驕傲,那就是你學到了許多東西。告訴我關於你的守護神的事。」   「您怎麼會知道的?」哈利心煩意亂地問道。   -253 -「那還有什麼東西能夠把攝魂怪趕回去?」哈利告訴盧乎發生了什麼事。等他說完了,盧平又微笑了。「對,你爸爸變形的時候總是變成壯鹿的。」他說,「你猜得對..所以我們叫他尖頭叉子。」盧平把最後幾本書扔進了箱子,關上書桌的抽屜,轉身看著哈利。   「給你—— 我昨天晚上從尖叫棚屋拿回來的。」他說,把隱形衣還給哈利。「還有..」他躊躇了一下,然後把那張活點地圖也拿了出來。「我不再是你的老師了,所以把這個還你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這張地圖對我沒有用處了,我敢說,你、羅恩和赫敏會給這張地圖找到用武之地的。」   哈利接過地圖笑了。   「您告訴過我說,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和尖頭叉子會引誘我離開學校..你說過他們會認為這樣做很有趣。」   「我們本來是會這樣做的,」盧平邊說,邊伸手去關箱子,「我毫不猶豫地說,如果詹姆的兒子從來沒有發現城堡外面的任何秘密通道,詹姆會大失所望的。」   有人敲門。哈利連忙把活點地圖和隱形衣塞到衣袋裡去。   是鄧布利多教授。他看見哈利在這裡並不驚奇。   「你的車子在大門口呢,盧平。」他說。   「謝謝你,校長。」   盧平拎起他的舊箱子和那個空水箱。   「好啦—— 再見。哈利,」他微笑著說,「教你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我覺得我們一定還會見面的。校長,不用送我到大門口了,我自己能行..」   哈利覺得盧平希望盡快離開。   「那麼,再見了,盧平。」鄧布利多有節制地說。盧平把那空水箱稍微側了一下,以便和鄧布利多握手。然後,盧平對哈利最後點了點頭,很快地一笑。就離開了辦公室。哈利坐在他的空椅子上,憂鬱地看著地板。他聽見門關上了,便抬起眼來,鄧布利多還在那裡。「幹嗎那麼不高興呀,哈利?」他平靜地說,「昨晚以後,你應該為自己感到非常自豪。」「沒有什麼兩樣,」哈利痛苦地說,「小矮星彼得逃走了。」   「沒有什麼兩樣嗎?」鄧布利多平靜地說,「這可是大大的不一樣啊,哈利。你協助發現了真相。你救了一個無辜的人,使他免於可怕的命運。」   可怕。哈利腦子裡好像想起了什麼東西。比以前更大更可怕..特裡勞妮教授的預言!「鄧布利多教授,昨天,我在考占卜的時候,特裡勞妮教授變得很..很古-254 -怪。」   「是嗎?」鄧布利多教授說,「哦..比平時古怪,你的意思是說?」「是啊..她聲音變得深沉起來,眼睛不停地轉動,她說..她說伏地魔的僕人要在午夜以前重新回到他身邊..她說那僕人會幫助他主子重新獲得權力。」哈利瞪眼看著鄧布利多。「然後她好像又回到正常狀態,她不記得剛才說過的任何東西。她是不是..是不是在作真正的預言呢?」鄧布利多似乎稍稍有點兒驚訝。「你知道,哈利,我認為也許是,」他深思著說,「誰會想到這件事呢?這把她真正預言的能力提高到二級水平了。我應該給她加工資..」「但是,我阻止了小天狼星和盧平教授,不讓他們殺了小矮星彼得!如果伏地魔重新獲得權力,那豈不是我的過失嗎?」   「不是的,」鄧布利多平靜地說,「用計時器的時候,你的經歷沒有教會你什麼東西嗎,哈利?我們行動的後果經常是如此複雜、如此分散,因此,預言未來的確是很困難的事..特裡勞妮教授,上帝保佑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救了小矮星彼得的命,你這是做了件很高尚的事。」   「不過要是他幫助伏地魔重新得到權力..」   「小矮星彼得的命是你救的。你給伏地魔送去一個欠你恩情的助手。一個巫師救了另外一個巫師的命,他們之間就有了某種聯繫..如果伏地魔願意他的僕人欠哈利波特的情,那我一定是大錯而特錯了。」   「我不要和小矮星彼得之間有什麼聯繫!」哈利說,「他背叛了我的父母!」「這是魔法的最高、最無法參透的境界,哈利。但是相信我..有朝一日你會因為救過小矮星彼得的命而非常高興的。」哈利無法想像會有那一天。鄧布利多似乎看出了哈利在想什麼。「我很瞭解你爸爸,在霍格沃茨的時候以及他畢業以後都很瞭解,哈利,」他溫和地說,「我敢肯定,他也會救小矮星彼得的命的。」哈利抬眼看著他。鄧布利多不會笑他..他可以告訴鄧布利多..「昨天晚上..我覺得給我召喚守護神的是我爸爸。我的意思是說,我看見我自己在湖對面的時候..我以為我看見他了。」「很容易犯的錯誤,」鄧布利多溫和地說,「我想你已經昕厭了,不過你真是特別像詹姆。除了眼睛之外..你眼睛像你媽媽。」哈利搖頭。「認為是他,這是愚蠢的,」他喃喃地說,「我的意思是說,我知道他已經死了。」「你以為我們愛過的死者會真正離開我們嗎?你以為在有大麻煩的時候我們就不會比以前更加清楚地回憶起他們來嗎?你爸爸活在你身上,哈利,在你需-255 -要他的時候,他在你身上表現得最清楚。不然你怎麼能夠產生那麼特殊的守護神呢?尖頭叉子昨晚憑借你而出現了。」   哈利過了一會兒才明白了鄧布利多這番話的意思。   「昨晚小天狼星把他們如何成為阿尼馬格斯的事都告訴我了。」鄧布利多微笑著說,「一項特殊的成就—— 不讓我知道,做到這一點就不容易。那時我記起你的守護神呈現出來的最不平凡的形狀,那是在你們和拉文克勞隊進行魁地奇比賽中,你的守護神對著馬爾福衝過去的時候。所以說,你昨晚的確看見你爸爸了,哈利..你在你身體裡面發現了他。」   鄧布利多離開了,留下哈利一個人在辦公室裡面對自己混亂的思緒。除了哈利、羅愚和赫敏還有鄧布利多教授之外,霍格沃茨的人都不知遭那天晚上小天狼星、巴克比克和小矮星彼得都不見了。學期快要結束了,哈利聽到了許多有關事情發生的說法,但是沒有一種是接近真相的。馬爾福對巴克比克的事情暴跳如雷。他深信海格找到了什麼方法,把巴克比克偷偷運到了安全的地方。一個狩獵場看守竟然智勝他們父子。馬爾福對這一點怒不可遏。與此同時,珀西韋斯萊在小天狼星逃脫事件上有許多話可說。   「要是我毹夠進魔法部,我就要在魔法法律的執行方面提許多建議!」他告訴惟一願意聽他說話的人—— 他的女朋友佩內洛。   儘管天氣極好,儘管氣氛愉快,儘管哈利知道在幫助小天狼星獲得自由方面,他們已經做到了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但是哈利在學年結束時的情緒還是很低落。   他肯定他不是惟一對盧平教授的離去感到惋惜的人。和哈利一起上黑魔法防禦術課的同學對於他的辭職都感到遺憾。   「不知道下學期他們安排誰來教?」西莫斐尼甘悶悶不樂地說。   「可能來個吸血鬼。」迪安托馬斯滿懷希望地說。   讓哈利心情沉重的,還不只是盧平離開這件事。他忍不住對特裡勞妮教授的預言想了很多。哈利不清楚小矮星彼得現在到哪裡去了,有沒有在伏地魔那裡找到避難所。但是,讓哈利最不痛快的是:還要回到德思禮家度過假期。曾經有過半小時工夫。在那光輝的半小時裡,哈利認為,從此以後他就可以和小天狼星一起生活..他父母最好的朋友..這件事僅僅次於自己的爸爸重新回來。就小天狼星而言,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因為這就意味著他躲藏得很成功。但是哈利想到自己本來可能有的那個家,還是忍不住心情淒慘,這樣的家現在是不可能有了。   學期最後一天,公佈了考試成績。哈利、羅恩和赫敏每門課都通過了。哈利想不到他竟然通過了魔藥課考試。他很懷疑是鄧布利多進行了干預,不許斯內-256 -普跟他過不去。最後一星期裡,斯內普對哈利的態度相當令人害怕。哈利想不到斯內普對他的厭煩情緒竟然有增無減,但是事情就是這樣。斯內普每次看到哈利,他那薄薄的嘴唇旁的一根肌肉就令人不愉快地扭動起來,他還不斷地折屈手指,似乎恨不得要扼住哈利的喉嚨似的。   珀西通過了最高級N.E.w.Ts;弗雷德和喬治每人都勉強湊集了一把0.W.Ls證書。   與此同時,格蘭芬多院在很大程度上由於在魁地奇比賽中的突出表現而連續三年得到了院冠軍。這意味著期末的宴會用猩紅色和金色來裝飾,也意味著格蘭芬多院的桌子格外熱鬧,因為每個人都在慶祝。就連哈利也在吃喝談話,和大家一起開懷大笑的時候也忘記了第二天他還要回到德思禮家去。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第二天離開車站的時候,赫敏向哈利和羅恩提供了若干驚人的消息。   「今天早上我去看麥格教授了,就在早飯以前。我已經決定不上麻瓜研究這門課了。」   「可是你的考試成績是百分之三百二十呀!」羅恩說。   「我知道,」赫敏歎著氣說,「但是明年再像今年這樣我可受不了了。那個計時器簡直要讓我發瘋了。我已經把它上交了,不上麻瓜研究和占卜這兩門課之後,我就又能有一張正常的時間表了。」   「你竟然不告訴我們有關計時器的事,我仍舊不能相信。」羅恩埋怨遭,「我們難道不是你的朋友嗎?」   「我答應過不告訴任何人。」赫敏一本正經地說。她回過頭來看著哈利,哈利正注視著霍格沃茨被一座山遮得看不見了。再看見霍格沃茨要等整整兩個月啊。   「哦,高興起來,哈利!」赫敏悲傷地說。   「我沒事,」哈利飛快地說,「只是想到假期的事而已。」 「對,我也一直在想呢,」羅恩說,「哈利.你一定要來和我們住在一起。我會和爸媽說好的,然後我打掉話給你。現在我知道怎樣打掉話了..」「是電話,羅恩,」赫敏說,「說真的,你明年應該選麻瓜研究..」   羅恩不理她。「今年夏天有魁地奇世界盃!怎麼樣,哈利?來我家住下,我們一起去看比賽!爸總能從單位裡拿到票的。」這個建議讓哈利高興起來。「對..我打賭德思禮家會樂意讓我走的..特別是在我對瑪姬姑媽做了那樣的事以後..」   -257 -哈利高興起來,便和羅恩、赫敏玩了幾場遊戲,等到推茶車的女巫來到的時候,他給自己買了大大的一份午飯。儘管裡面沒有巧克力。但是讓他真正高興起來的事發生在下午晚些時候..「哈利,」赫敏忽然向後看著說,「你窗子外面是什麼東西啊?」   哈利轉身向外面看。窗玻璃上方有個小小的灰色東西跳躍著忽隱忽現。他站起來想看得清楚些。那是只小貓頭鷹,帶著一封對它來說太大的信。這隻貓頭鷹實在太小了,因此它在空中不斷地翻觔斗。在火車向後的氣流中這邊那邊地撞著。哈利迅速拉下窗子,伸出手臂抓住了那貓頭鷹,好像是抓住了一個蓬蓬鬆鬆的金色飛賊。這隻貓頭鷹讓信落在哈利的座位上,然後開始在車廂裡陡直上升,顯然對於完成了任務十分得意。海德薇莊嚴地動動嘴,表示不高興。克魯克山在座位上坐起來,那雙大大的黃眼睛跟著小貓頭鷹轉。羅恩注意到了這一點,一把抓住那小貓頭鷹,不讓它受到傷害。   哈利拿起那封信。是寫給他的。他撕開信,大叫起來:「是小天狼星寫來的!」「什麼?」羅恩和赫敏興奮地說,「大聲讀!」親愛的哈利:我希望這封信在你到你姨媽姨父家以前就能收到。我不知道他們對貓頭鷹送信是否習慣。我和巴克比克都躲起來了。我不告訴你躲在哪裡,以防這封信錯遞到別人手中。我對於貓頭鷹的可靠性有一點兒懷疑,但它是我所能找到的最好的郵差.而且它的確像是急於幹這份差事。   我相信那些攝魂怪仍舊在找我。但是它們沒有希望再找到我。我打算不久就讓某些麻瓜看見我,在遠離霍格沃茨的地方,這樣,城堡的保安措施就可以撤消了。   在我們短暫的會見中,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你。那就是送火弩箭給你的是我。   「哈!」赫敏勝利地說,「看!我告訴過你那是他送的!」 「對,但是他沒有在上面做手腳呀,是不是?」羅恩說,「哎喲!」那隻小貓頭鷹現在在他手上快樂地啼叫著,已經在他的一個手指上啄了一口,似乎認為這是一種愛撫的方式。克魯克山為我到郵局去訂購了這隻貓頭鷹。我用了你的名字,但是告訴他們到古靈閣第711號我自己的金庫去取錢。請把它看做你教父送給你的十三歲生日禮物。   我想我讓你受過驚。那是去年你離開你姨父家的那個晚上,我願意為此道歉。我只是想在去北方以前看你一眼,不過我想當時你看見我嚇得不輕。   信中附上一些東西給你,我想這可以讓你明年在霍格沃茨過得更加愉快。如果需要我,帶信來。你的貓頭鷹會找到我的。不久我還會寫信給你。小天狼星哈利在信封裡急切地找著。信封裡還有一張羊皮紙。他迅速地看了一遍,突然覺得渾身溫暖,心中滿足,好像一口氣喝下了一瓶熱的黃油啤酒。我,小天狼星布萊克,哈利波特的教父,特此同意他週末去霍格莫德村。「對鄧布利多來說,這就夠好的了!」哈利快樂地說。他又去看小天狼星的信。「等一等,還有附言呢..」   我想你的朋友羅恩也許會願意養這隻貓頭鷹,因為由於我的過失。他失去了那只耗子。羅恩的眼睛睜大了。那隻小貓頭鷹仍舊在興奮地啼叫。「養它?」他沒有把握地說。他仔細看那貓頭鷹,看了一會兒,然後,讓哈利和赫敏大為驚訝的是,他把它拿給克魯克山去嗅。   「你認為怎麼樣?」羅恩問那貓,「肯定是隻貓頭鷹嗎?」 克魯克山滿足地嗚嗚叫著。   「這對我夠好的了,」羅恩快樂地說,「它是我的了。」 在回到國王十字車站的途中,哈利把小天狼星的信讀了又讀。他、羅恩和赫敏走下站台的時候,這封信仍舊緊握在他手裡。哈利馬上就看見了弗農姨父。弗農姨父站的地方離韋斯萊先生和韋斯萊太太相當遠,還狐疑地打量著他們。   韋斯萊太太擁抱哈利表示歡迎的時候,他對他們的猜疑似乎得到了證實。「世界盃的事我會打電話的!」羅恩在哈利身後大叫,這時哈利正向他和赫敏道別。然後推著放箱子和海德薇籠子的行李車向弗農姨父走去,弗農姨父以慣常的方式迎接他。「那是什麼?」他咆哮道,瞪著哈利還捏在手裡的信封。「如果那又是要我簽名的表格,那你一定要..」   「不是表格,」哈利高興地說,「是我教父寫來的信。」   「教父?」弗農姨父唾沫星子飛濺地說,「你可沒有什麼敦父!」   「不,我有,」哈利歡快地說,「他是我媽和我爸最好的朋友。他是判了罪的謀殺犯,不過他逃出了魔法監獄,現在還在逃。他願意和我保持聯繫,通過..一直瞭解我的情況..「看看我是否快樂..」    哈利看著弗農姨父一臉恐怖的表情笑得很開心,他推著行李車走向車站出口,海德薇在他前面輕捷地飛著,一起去過一個看起來會比去年好得多的夏季。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作者:[英]J.K.羅琳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哈利波特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經過三年的學習和磨煉,逐漸成長為一個出色的巫師。新學年開始前,哈利和好朋友羅恩,赫敏一起去觀看精彩的魁地奇世界盃賽,無意間發現了消失十三年的黑魔標記。哈利的心頭籠上了一團濃重的陰雲,但三個少年依然擁有他們自己的伊甸園。然而,少男少女的心思是那樣難以捉摸,三人之間的美好友情竟是那樣一波三折,忽晴忽雨…… 主要人物表 哈利.波特:本書主人公,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四年級學生 羅恩:哈利在魔法學校的好朋友 赫敏:哈利在魔法學校的好朋友 塞德裡克.迪戈裡: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六年級學生,三強爭霸賽勇士之一 威克多爾.克魯姆德姆:斯特朗魔法學院學生,三強爭霸賽勇士之一 芙蓉.德拉庫爾布斯:巴頓魔法學院學生,三強爭霸賽勇士之一 阿不思.鄧布利多: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 麥格教授: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副校長 瘋眼漢穆迪: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黑魔法防禦術課教師 小天狼星布萊克:哈利的教父 伏地魔:殺人不眨眼的黑魔頭,被人稱為「神秘人」 蟲尾巴:即小矮星彼得,伏地魔的追隨者 巴蒂.克勞奇:魔法部國際合作司司長 盧多.巴格曼:魔法部體育運動司司長 麗塔.斯基特:《預言家日報》特約女記者 目錄 第1章 裡德爾府 第2章 傷疤 第3章 邀請 第4章 回到陋居 第5章 韋斯萊魔法把戲 第6章 門鑰匙 第7章 巴格曼和克勞奇 第8章 魁地奇世界盃 第9章 黑魔標記 第10章 魔法部亂成一團 第11章 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車 第12章 三強爭霸賽 第13章 瘋眼漢穆迪 第14章 不可饒恕咒 第15章 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 第16章 火焰杯 第17章 四位勇士 第18章 檢測魔杖 第19章 匈牙利樹峰 第20章 第一個項目 第21章 家養小精靈解放陣線 第22章 意外的挑戰 第23章 聖誕舞會 第24章 麗塔?斯基特的獨家新聞 第25章 金蛋和魔眼 第26章 第二個項目 第27章 大腳板回來了 第28章 克勞奇先生瘋了 第29章 噩夢 第30章 冥想盆 第31章 第三個項目 第32章 血,肉和骨頭 第33章 食死徒 第34章 閃回咒 第35章 吐真劑 第36章 分道揚鑣 第37章 開始 裡 德 爾 府 小漢格頓的村民們仍然把這座房子稱為「裡德爾府」,儘管裡德爾一家已經多年事沒在這裡居住了。房子坐落在一道山坡上,從這裡可以看見整個村子。房子的幾扇窗戶被封死了,房頂上的瓦殘缺不全,爬山虎張牙舞爪地爬滿了整座房子。裡德爾府原先是一幢很漂亮的大宅子,還是方圓幾英里之內最寬敞、最氣派的建築,如今卻變得潮濕、荒涼,常年無人居住。 小漢格頓的村民們一致認為,這幢老房子「怪嚇人的」。半個世紀前,這裡發生了一件離奇而可怕的事,直到現在,村裡的老輩人沒有別的話題時,還喜歡把這件事扯出來談論一番。這個故事被人們反覆地講,許多地方又被添油加醋,所以真相到底如何,已經沒有人說得準了。不過,故事的每一個版本都是以同樣的方式開頭的:五十年前,裡德爾還是管理有方、氣派非凡的時候,在一個晴朗夏日的黎明,一個女僕走進客廳,發現裡德爾一家三口都氣絕身亡了。 女僕一路尖叫著奔下山坡,跑進村裡,盡量把村民們都喚醒。 「都躺著,眼睛睜著大大的!渾身冰涼!還穿著晚餐時的衣服!」 警察被叫來了,整個小漢格頓村都沉浸在驚訝好奇之中,村民們竭力掩飾內心的興奮,卻沒有成功。沒有人浪費力氣,假裝為德裡爾一家感到悲傷,因為他們在村子裡人緣很壞。老夫婦倆很有錢,但為人勢利粗暴,他們已經成年的兒子湯姆,說起來你也許不信,竟比父母還要壞上幾分。村民們關心的是兇手究竟是何許人——顯然,三個看上去十分健康的人,是不可能在同一個晚上同時自然死亡的。 那天夜裡,村裡的吊死鬼酒館生意格外興隆,似乎是全村的人都跑來談論這樁謀殺案了。他們捨棄了家裡的火爐,並不是一無所獲,因為裡德爾家的廚娘戲劇性地來到他們中間,並對突然安靜下來的酒館顧客們說,一個名叫弗蘭克?布萊斯的男人剛剛被逮捕了。 「弗蘭克!」幾個人喊了起來,「不可能!」 弗蘭克?布萊斯是裡德爾家的園丁。他一個人住在裡德爾府庭園上的一間破破爛爛的小木屋裡。弗蘭克當年從戰場上回來,一條腿僵硬得不聽使喚,並且對人群和噪音極端反感,此後就一直為裡德爾家幹活。 酒館裡的人爭先恐後地給廚娘買酒,想聽到更多的細節。 「我早就覺得他怪怪的,」廚娘喝下第四杯雪利酒後,告訴那些眼巴巴洗耳恭聽的村民們,「冷冰冰的,不愛搭理人。我相信,如果我要請他喝一杯茶,非得請上一百遍他才答應。他從來不喜歡跟人來往。」 「唉,怎麼說呢,」吧檯旁邊的一個女人說,「弗蘭克參加過殘酷的戰爭。他喜歡過平靜的生活,我們沒有理由——」 「那麼,還有誰手裡有後門的鑰匙呢?」廚娘粗聲大氣地說,「我記得,有一把備用鑰匙一直掛在園丁的小木屋裡!昨晚,沒有人破門而入!窗戶也沒有被打壞!弗蘭克只要趁我們都睡著的時候,偷偷溜進大宅子……」 村民默默地交換著目光。 「我一直覺得他那樣子特別討厭,真的。」吧檯旁邊的一個男人嘟囔著說。 「要是讓我說呀,是戰爭把他變得古怪了。」酒館老闆說。 「我對你說過,我可不願意得罪弗蘭克,是吧,多特?」角落裡一個情緒激動的女人說。 「脾氣糟透了。」多特熱烈地點著頭,說道,「我還記得,他小的時候……」 第二天早晨,小漢格頓鎮上,在昏暗、陰沉的警察局裡,弗蘭克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他是無辜的。他說,在裡德爾一家死去的那天,他在宅子附近見到的惟一的人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十多歲男孩,那男孩頭髮黑黑的,臉色蒼白。村裡的其他人都沒有見過這樣一個男孩,警察們認定這是弗蘭克憑空編造的。 就在形勢對弗蘭克極為嚴峻的時候,裡德爾一家的屍體檢驗報告回來了,一下子扭轉了整個局面。 警察從沒見過比這更古怪的報告了。一組醫生對屍體作了檢查,得出的結論是:裡德爾一家誰也沒有遭到毒藥、利器、手槍的傷害,也不是被悶死或勒死的。實際上(報告以一種明顯困惑的口氣接著寫道),裡德爾一家三口看上去都很健康——只除了一點,他們都斷了氣兒。醫生們倒是注意到(似乎他們決意要在屍體上找出點兒不對勁的地方),裡德爾家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驚恐的表情——可是正如已經一籌莫展的警察所說,誰聽說過三個人同時被嚇死的呢? 既然沒有證據證明裡德爾一家是被謀殺的,警察只好把弗蘭克放了出來。裡德爾一家就葬在小漢格頓的教堂墓地裡,在其後一段時間裡,他們的墳墓一直是人們好奇關注的對象。使大家感到驚訝和疑慮叢生的是,弗蘭克?布萊斯居然又回到了裡德爾府庭園他的小木屋裡。 「我個人認為,是弗蘭克殺死了他們,我才不管警察怎麼說呢。」多特在吊死鬼酒館裡說,「如果他稍微知趣一些,知道我們都清楚他的所作所為,他就會離開這裡。」 但是弗蘭克沒有離開,他留了下來,為接下來往在裡德爾府的人照料園子,然後又為再下面的一家幹活——這兩家人都沒有住很長時間。新主人說,也許一部分是因為弗蘭克的緣故吧,他們總覺得這地方有一種陰森嚇人的感覺。後來由於無人居住,宅子漸漸失修,變得破敗了。 最近擁有裡德爾的那個富人,既不住在這裡,也不把宅子派什麼用場。村裡的人說,他留著它是為了「稅務上的原因」,但誰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這位富裕的宅主繼續花錢雇弗蘭克當園丁。弗蘭克如今快要過他七十七歲的生日了,他耳朵聾得厲害,那條壞腿也比以前更加僵硬了,但天氣好的時候,人們仍然能看見他在花圃裡磨磨蹭蹭地幹活,儘管雜草在向他身邊悄悄蔓延,他想擋也擋不住。 況且,弗蘭克要對付的不僅是雜草。村子裡的男孩總喜歡往裡德爾府的窗戶上扔石頭。弗蘭克費了很大心血才保持了草地的平整,他們卻騎著自行車在上面隨意碾踏。有一兩次,他們為了互相打賭,還闖進了老宅。他們知道老弗蘭克一心一意地護理宅子和庭園,幾乎到了一種癡迷的程度,所以他們願意看到他一瘸一拐地穿過園子,揮舞著枴杖,用沙啞的嗓子朝他們嚷嚷,每當這時,他們就覺得特別開心。弗蘭克呢,他相信這些男孩之所以折磨他,是因為他們和他們的父母、祖父母一樣,認為他是一個殺人犯。因此,在那個八月的夜晚,當弗蘭克一覺醒來,看見老宅上面有異常的動靜時,還以為是那些男孩又想出了新的花招來懲罰他了。 弗蘭克是被那條壞腿疼醒的,如今他上了年紀,腿疼得越發厲害了。他從床上起來,瘸著腿下樓走進廚房,想把熱水袋灌滿,暖一暖他僵硬的膝蓋。他站在水池邊,往水壺裡灌水,一邊抬著朝裡德爾府望去,他看見樓上的窗戶閃著微光。弗蘭克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那些男孩又闖進老宅了,那微光閃閃爍爍,明暗不定,看得出他們還生了火。 弗蘭克屋裡沒有裝電話,自從當年為了裡德爾一家猝死的事,警察把他帶去審問之後,他就對警察有了一種深深的不信任感。他趕緊把水壺放下,拖著那條壞腿,盡快地返回樓上,穿好衣服,旋即又回到廚房。他從門邊的鉤子上取下那把袑騑陷釭甄藐_匙,拿起靠在牆邊的枴杖,走進了夜色之中。 裡德爾府的前門沒有被人強行闖入的跡象,窗戶也完好無損。弗蘭克一瘸一拐地繞到房子後面,停在一扇幾乎完全被爬山虎遮住的門邊,掏出那把舊鑰匙,插進鎖孔,無聲地打開了門。 弗蘭克走進洞穴般幽暗的大廚房,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進來過了。不過,儘管四下裡漆黑一片,他狐朋狗友記得通往走廊的門在哪裡。他摸索著走過去,一股腐爛的味兒撲鼻而來。他豎起耳朵,捕捉著頭頂上的每一絲腳步聲或說話聲。他來到走廊,這裡因為有前門兩邊的大直欞窗,多少秀進一點兒光線。他開始上樓,一邊心想多虧石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使他的腳步聲和枴杖聲發悶,不易被人察覺。 在樓梯平台上,弗蘭克向右一轉,立刻看到了闖入者在什麼地方。就在走廊的頂端,一扇門開著一道縫,一道閃爍的微光從門縫裡射了出來,在黑乎乎的地板上投出一道橙黃色的光影。弗蘭克側著身子,小心地一點點靠近,手裡緊緊攥著枴杖。在離門口幾步遠的地方,他可以看見房間裡窄窄一條縫中的情景。 他現在看到了,那火是生在壁爐裡的。這使他感到很意外。他停住腳步,豎起耳朵,只聽見房間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說話聲,那聲音顯得膽怯、害怕。 「瓶子裡還有呢,主人,如果您還餓,就再喝一點兒吧。」 「待一會兒吧。」又一個聲音說。這也是一個男人——但嗓音卻尖得奇怪,而且像寒風一樣冰冷刺骨。不知怎的,這聲音使弗蘭克脖子後面稀少的頭髮都豎了起來。「把我挪到爐火邊去,蟲尾巴。」 弗蘭克把右耳貼到門上,想聽得更清楚些。房間裡傳來一史瓶子放在某個堅硬的東西上的噹啷聲,然後是一把重重的椅子在地板上拖過時發出的刺耳的摩擦聲。弗蘭克瞥見一個小個子男人,背對著門,正在推動一把椅子。他穿著一件長長的黑斗篷,後腦勺上禿了一塊。隨後,他又不見了。 「納吉尼在哪兒?」那個冰冷的聲音問。 「我——我不知道,主人。」第一個聲音緊張地說,「我想,它大概在房子裡到處看看……」 「我們睡覺前,你餵它一次牛奶,蟲尾巴。」第二個聲音說,「我夜裡還需要吃一頓。這一路上可把我累壞了。」 弗蘭克皺緊眉頭,又把那只好耳朵往門上貼了貼,使勁兒聽著。房間裡靜了片刻,然後那個被稱作蟲尾巴的人又說話了。 「主人,我能不能問一句,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 「一個星期,」那個透著寒意的聲音說,「也許還要更長。這地方還算舒適,而且那計劃還不能實施呢。在魁地奇世界盃結束前就草率行事是不明智的。」 弗蘭克用一根粗糙的手指伸進耳朵,轉了幾下。肯定是耳垢積得太多了,他居然聽見了「魁地奇」這樣一個怪詞,根本就不成話兒。 「魁——魁地奇世界盃,主人?」蟲尾巴說。(弗蘭克用手指更使勁地掏他的耳朵。)「請原諒,可是我——我不明白——我們為什麼要等到世界盃結束呢?」 「傻瓜,因為在這個時候,巫師們從世界各地湧進這個國家,魔法部那些愛管閒事的傢伙全部出動了,他們站崗放哨,注意有沒有異常的活動,反覆盤查每個人的身份。他們一門心思就想著安全、安全,生怕麻瓜們注意到什麼。所以我們必須等待。」 弗蘭克不再掏耳朵了。他準確無誤地聽見了「魔法部」、「巫師」和「麻瓜」這些字眼。顯然,這些詞都具有神秘的含義,而據弗蘭克所知,只有兩種人才會說暗語:密探和罪犯。弗蘭克更緊地攥住枴杖,更凝神地聽著。 「這麼說,主人的決心仍然沒變?」蟲尾巴輕聲地問。 「當然沒變,蟲尾巴。」那個冰冷的聲音裡現在帶著威脅的口氣了。 之後是片刻的沉默——然後蟲尾巴說話了,他的話像湍急的河水一樣從嘴裡湧了出來,似乎他在強迫自己在沒有喪失勇氣前把話說完。 「沒有哈利?波特也能辦成,主人。」 又是沉默,比剛才延續的時間更長,然後—— 「沒有哈利?波特?」第二個聲音輕輕地問。「我明白……」 「主人,我說這話不是因為關心那個男孩!」蟲尾巴說,他的聲音突然抬高了,變得尖利刺耳。「我才不在乎那個男孩呢,根本不在乎!我只是想,如果我們使用另外的巫師——不管是男是女——事情就可以速戰速決了!如果您允許我離開您一小會兒——您知道我可以隨心所欲地偽裝自己——我兩天之內就回到這裡,帶回一個合適的人選——」 「我可以使用另外的巫師,」那個冰冷的聲音輕輕地說,「這主意不錯……」 「主人,這是合乎情理的。」蟲尾巴說,口氣舒緩多了,「要去加害哈利?波特太困難了,他現在受到了嚴密的保護——」 「所以你主動提出,要給我找一個替代品來?我猜想……也許這份伺候我的工作已經使你厭煩了,是嗎,蟲尾巴?你建議放棄原計劃,是不是只想拋棄我呢?」 「主人!我——我沒有要離開您的意思,壓根兒沒有——」 「不要對我撒謊!」第二個聲音嘶嘶地說,「我什麼都清楚,蟲尾巴!你一直在後悔回到我這裡來。我使你感到厭惡。我看得出你一看見我就畏縮,我感覺到你一碰到我就全身發抖……」 「不是這樣!我對主人忠心耿耿——」 「什麼忠心耿耿,你只是膽小罷了。如果你有別的地方可去,你決不會到這裡來的。而我呢,我每隔幾小時就需要你餵我,離開你我怎麼活得下去?誰給納吉尼餵奶呢?」 「可是您顯得強壯多了,主人——」 「說謊,」第二個聲音輕輕地說,「我沒有強壯起來,幾天工夫就會奪走我在你馬馬虎虎的照料下恢復的一點兒元氣。別出聲!」 正在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說著什麼的蟲尾巴,這時立刻沉默下來。在那幾秒鐘內,弗蘭克只能聽見火苗辟辟啪啪燃燒的聲音。然後,第二個聲音又說話了,聲音很低很低,像是從喉嚨裡發出的嘶嘶聲。 「我使用那個男孩自有我的道理,我已經向你解釋過了,我不會使用其他人的。我已經等了十三年了,再多等幾個月也無妨。至於那個男孩受到的嚴密保護,我相信我的計劃會起作用的。現在就需要你有一點兒勇氣,蟲尾巴——你得有勇氣,除非你希望感受一下伏地魔大發雷霆——」 「主人,請讓我說一句!」蟲尾巴說,聲音裡帶著恐慌,「在我們這一路上,我腦子裡反覆盤算著那個計劃——主人,伯莎?喬金斯的失蹤很快就會引起人們的注意,如果我們再幹下去,如果我殺死了——」 「如果?」第二個聲音耳語般地說,「如果?如果你按我的計劃行事,蟲尾巴,魔法部永遠不會知道還有誰死了。你悄悄地去做,不要大驚小怪。我真希望我能親自動手,可是按我目前的狀況……過來,蟲尾巴,只要再死一個人,我們通往哈利?波特的道路上就沒有障礙了。我並沒有要求你獨自行動。到那時候,我忠實的個人就會加入我們——」 「我就是一個忠實的僕人。」蟲尾巴說,他聲音裡含著一絲淡淡的不快。 「蟲尾巴,我需要一個有腦子的人,一個對我絕對忠誠、從不動搖的人,而你呢,很不幸,這兩個條件都不符合。」 「是我找到您的,」蟲尾巴說,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惱怒,「是我把您找到的,是我把伯莎?喬金斯給您帶來的。」 「那倒不假,」第二個男人用打趣般的口吻說,「真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這麼聰明的話來,蟲尾巴——不過,說句實話,你把那女人抓來時,並沒有意識到她是多麼有用,對不對?」 「我——我知道她會有用的,主人——」 「撒謊,」第二個聲音又說道,那種冷冰冰的打趣口吻更明顯了,「不過,我不否認她提供的情報很有價值。要不是那個情報,我就不可能想出我們的計劃,這個嘛,蟲尾巴,你自會得到獎賞的。我允許你為我完成一件十分重要的任務,那是我的許多追隨者都爭先恐後要去完成的……」 「是——是嗎,主人?什麼——」蟲尾巴的聲音又變得恐慌起來。 「啊,蟲尾巴,你難道想破壞這份意外之喜嗎?最後才輪到你出場呢……不過我向你保證,你將有幸和伯莎?喬金斯一樣有用。」 「您……您……」蟲尾巴的聲音突然沙啞了,他的嘴似乎變得很乾,「您……您想……把我也殺死?」 「蟲尾巴,蟲尾巴,」那個冰冷的聲音圓滑地說,「我為什麼要殺死你呢?我殺死伯莎?喬金斯是因為迫不得已。在我審問完之後,她就沒有用了,完全沒有用了。不管怎樣,如果她帶著假期裡遇見你的消息回到魔法部,人們就會提出許多令人尷尬的問題。原本應該死了的巫師是不應該在路邊的小客棧裡遇見魔法部的女巫師的……」 蟲尾巴又嘟囔了幾句什麼,聲音太低,弗蘭克沒有聽清,但他的話使第二個男從哈哈大笑起來——這是一種十分陰險的笑,跟他說的話一樣寒氣逼人。 「我們本可以改變她的記憶是不是?可是碰到一個功力強大的巫師,遺忘咒就不起作用了,這一點我在審問她時已經得到了證實。不使用一下我從她那裡得到的情報,這對她的記憶也是一種侮辱啊,蟲尾巴。」 在外面的走廊裡,弗蘭克突然意識到自己攥著枴杖的手已經被汗水濕透了。冰冷嗓音的男人殺死了一個女人。他談論這件事的時候,沒有一絲一毫的悔意——用的是一種打趣的口吻。這個人很危險——是一個亡命徒。他還在計劃殺死更多的人——那個男孩,名叫哈利?波特的,不知道是誰——現在正在危險中—— 弗蘭克知道他必須做什麼了。這個時候非找警察不可了。他要偷偷溜出老宅,逕直奔向村裡的電話亭……可是那個冰冷的聲音又說話了,弗蘭克待在原地,像是被凍僵了一樣,拚命集中精力聽著。 「再殺死一個人……我在霍格沃茨的忠實僕人……哈利?波特注定要完蛋了,蟲尾巴。就這麼定了,沒什麼可說的。慢著,你別做聲……我好像聽見了納吉尼的聲音……」 這時,第二個男人的聲音變了,他發出一些弗蘭克從未聽見過的聲音;他不歇氣地發出嘶嘶聲和呼嚕呼嚕聲。弗蘭克認為他一定是發病了。 就在這時,弗蘭克聽見身後漆黑的直言裡傳來了動靜。他轉身一看,頓時嚇得呆在了那裡。 什麼東西悉悉卒卒地滑過漆黑的直言地板朝著他過來了。當那東西漸漸接近門縫裡射出的那道壁爐的火光時,他驚恐萬狀地發現,那是一條巨蛇,至少有十二英尺長。弗蘭克嚇得呆若木雞,站在那裡望著它波浪般起伏的身體,在地板上厚厚的灰塵中留下蜿蜒曲折的、寬寬的軌跡,慢慢地越來越近——他怎麼辦呢?他要逃也只能逃進那兩個男人正在密謀殺人的那個房間,可是如果待在原地,這條蛇肯定會把他咬死—— 還沒等他拿定主意,巨蛇已經橫在他的面前,然後又神奇地、令人不可思議地滑了過去。它聽從門後面那個冰冷的嘶嘶聲呼嚕呼嚕聲的召喚,幾秒鐘後,它那鑽石圖案的尾巴就從門縫裡消失了。 這時,弗蘭克額頭上已滲出了汗珠,抓著枴杖的手抖個不停。房間裡,那冰冷的嗓音繼續嘶嘶響著,弗蘭克突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一個荒唐的想法……暈個人能跟蛇說話。 弗蘭克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他最渴望的就是抱著熱水袋回到床上。問題是他的雙腿似乎不願挪動。他站在那裡,渾身瑟瑟發抖。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就在這時,那冰冷的聲音猛地又說起了人話。 「納吉尼帶回一個有趣的消息,蟲尾巴。」那聲音說。 「是——是嗎,主人?」蟲尾巴說。 「當然是。」那個聲音說,「據納吉尼說,有一個老麻瓜,現在就站在這個房間外面,一字不漏地聽著我們說話。」 弗蘭克沒有機會躲藏了,裡面傳來腳步聲,隨即房門一下子被打開了。 弗蘭克面前站著一個禿頂的矮個子男人,花白的頭髮、尖尖的鼻子,一雙小眼睛水汪汪的,臉上帶著既恐懼又擔憂的表情。 「請他進來,蟲尾巴。你怎麼不懂禮貌呢?」 那冰冷的聲音是從壁爐前的那把古老的扶手椅裡發出來的,但弗蘭克看不見說話的人。而那條蛇已經盤踞在壁爐前破爛的地毯上,如同在模仿一隻哈巴狗,樣子十分猙獰。 蟲尾巴示意弗蘭克進屋。弗蘭克儘管全身顫抖得厲害,還是攥緊枴杖,一瘸一拐地邁過了門檻。 爐火是房間是惟一的光源,它把長長的、蛛網狀的影子投到了牆上。弗蘭克盯著扶手椅的背後,坐在裡面的人似乎比他的僕人蟲尾巴還要矮小,弗蘭克甚至看不見他的後腦勺。 「你什麼都聽見了,麻瓜?」那冰冷的聲音問。 「你叫我什麼?」弗蘭克強硬地說,現在既然進了房間,既然必須採取行動,他的膽子反倒大了起來。在戰場上經常就是這樣的情況。 「我叫你麻瓜,」那聲音冷冷地說,「就是說,你不是個巫師。」 「我不知道你說的巫師是什麼意思。」弗蘭克說,他的聲音越來越平穩了,「我只知道,今晚我聽到的東西足以引起警察的興趣。你們殺了人,還在策劃著要殺更多的人!我還要告訴你們,」他突然靈機一動,說道,「我老伴知道我上這兒來了,如果我不回去——」 「你沒有老伴,」那冰冷的聲音慢條斯理地說,「沒有人知道你在這兒。你沒有對別人說過你上這兒來了。麻瓜,不要對伏地魔大人說謊,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知道……」 「你說什麼?」弗蘭克粗暴地說,「大人,是嗎?哼,我認為你的風度可不怎麼樣,我的大人!你為什麼不像個男人一樣,把臉轉過來看著我呢?」 「因為我不是個人,麻瓜,」那冰冷的嗓音說,聲音很低,幾乎被爐火的辟啪聲蓋住了,「我比人厲害得多。不過……好吧!我就面對你一下……蟲尾巴,過來把我的椅子轉一轉。」 僕人發出一聲嗚咽。 「你聽見沒有,蟲尾巴!」 小個子男人愁眉苦臉,彷彿他最不願做的事就是走近他的主人,走近那條蛇盤踞的地毯;他慢慢地走上前,開始轉動扶手椅。椅腿撞在地毯上時,巨蛇昂起它醜陋的三角形腦袋,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現在,椅子面對著弗蘭克了,他看見了裡面坐著的是什麼。枴杖啪噠一聲掉在地上。他張開嘴,發出一聲聲淒厲的喊叫。他喊叫的聲音太響了,沒有聽見椅子裡那個傢伙舉起一根棍子時嘴裡說了些什麼,而且永遠也不會聽見了。一道綠光閃過,一陣嗖嗖的聲音響起,弗蘭克?布萊斯癱倒在地。在倒地之前他就已經死了。兩百英里之外,那個名叫哈利?波特的男孩猛地從夢中驚醒。 傷 疤 哈利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好像剛才一直在奔跑似的。他從一個非常逼真的夢中驚醒,雙手緊緊按在臉上。在他的手指下面,那道閃電形的傷疤火辣辣地痛著,彷彿有人剛將一根白熱的金屬絲按壓在他的皮膚上。 他坐了起來,一隻手捂著傷疤,另一隻手在黑暗中摸索著去拿床頭櫃上的眼鏡。他戴上眼鏡,臥室裡的景物慢慢變得清晰起來,窗外街燈的燈光透過窗簾,給臥室籠罩了一層朦朦朧朧的橙紅色柔光。 哈利又用手指撫摸著傷疤,仍然疼得厲害。他打開身邊的檯燈,翻身下床,穿過房間,打開衣櫃,朝櫃門內側的鏡子望去。鏡子裡一個瘦瘦的十四歲男孩在看著他,亂蓬蓬的黑頭髮下面是一對綠瑩瑩的、充滿困惑的眼睛。哈利更仔細地端詳著鏡子裡他額頭上的傷疤,看不出有什麼異常,可是仍然鑽心地疼。 哈利竭力回憶剛才夢中的情景。一切都是那麼逼真……有兩個人他認識,還有一個他不認識……他皺緊眉頭,集中思想,拚命回憶著…… 他眼前模模糊糊地浮現出一個昏暗的房間……壁爐前的地毯上臥著一條蛇……一個小個子的男人名叫彼得,外號蟲尾巴……還有一個冷冰冰的、尖利的聲音……那是伏地魔的聲音。哈利一想到這個傢伙,就覺得彷彿有一塊冰滑進了胃裡…… 他緊緊閉上眼睛,竭力回憶伏地魔的模樣,可是無法做到……哈利只知道,當伏地魔的椅子一轉過來,當他——哈利——看出那裡面坐的是什麼時,他只感到一陣巨大的恐懼,猛地驚醒過來……也許,那是因為他的傷疤突然劇痛起來? 還有,那個老人是誰呢?當時肯定有一個老人,哈利看見他跌倒在地上。唉,越來越亂了。哈利把臉埋在手裡,不讓自己看見臥室的景物,拚命沉浸於那個光線昏暗的房間,然而,這就像試圖用雙手把水兜住,他越是拚命想抓住那些細節,它們就越是迅速地從他的指縫裡溜走了……伏地魔和蟲尾巴剛才談到他們殺死了一個人,然而哈利記不表那個名字了……他們還在策劃殺死另一個人……那就是他! 哈利把臉從手上抬起來,睜開眼睛,使勁盯著臥室四周,好像以為會看見什麼不尋常的東西。確實,房間裡有滿滿當當一大堆不尋常的東西。在他的床腳旁有一個大木箱子,敞開著,露出裡面的坩堝、飛天掃帚、黑袍子和各種各樣的咒語書,那是哈利昨晚臨睡前看的。這本書上的圖畫都在動個不停,穿著鮮艷的橙紅色袍子的小伙子騎在飛天掃帚上,嗖嗖地飛來飛去,相互擲著一個紅色的球。 哈利走過去,把書撿了起來,注視著一個巫師把球投進五十英尺高的圓環,十分漂亮地贏得了一分。隨即,哈利又猛地把書合上了。魁地奇比賽,在哈利看來,是世界上最精彩的運動,可是此刻也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了。他把那本叫《和火炮隊一起飛翔》的書放在床頭櫃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望著下面的街道。 看上去,女貞路完全符合一條令人尊敬的郊區街道在星期天凌晨應該呈現的樣子。街道兩邊的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哈利在黑暗中望過去,看不見一個活物,連一隻小貓的影子也沒有。 然而……然而……哈利心神不寧地回到床邊,坐了下來,又伸出一根手指撫摸著他的傷疤。令他煩惱的不是傷疤的疼痛,哈利對疼痛和受傷已經習以為常。有一次,他右臂裡所有的骨頭都沒有了,可又在一夜之間全部長好了,那真是鑽心的疼啊。在這之後不久,還是這條胳膊,又被一隻尺把長的毒牙刺傷。就在去年,哈利飛到五十英尺高的空中時,還從飛行著的掃帚上墜落下來。對他來說,稀奇古怪的事故和傷痛已經是家常便飯。既然你進了霍格沃茨魔法學校,並且擅長招惹是非,就絕對無法避免這些事故和傷痛。 上一次傷痛發作是因為伏地魔就在附近,正是這一點使哈利感到不安……此刻伏地魔不可能在這裡……伏地魔會潛伏在女貞路?這種想法太荒唐了,絕對不可能…… 哈利在一片寂靜中凝神傾聽。難道他會聽見樓梯上傳來吱吱呀呀的聲音,或聽見斗蓬在地板上拖曳的沙沙聲?突然,他微微吃了一驚,他聽見表哥達力在隔壁房間發出一聲嚇人鼾聲。 哈利慢慢鼓起勇氣。他真是太傻了。整個房子裡,和他住在一起的只有弗農姨父、佩妮姨媽和達力。他們顯然都在酣睡,美美地做著夢,沒有受到任何干擾。 哈利最喜歡的就是德思禮一家睡著的時候。這並不是說他們會對醒著的他有什麼幫助。弗農姨父、佩妮姨媽和達力是哈利惟一在世的親戚。他們都是麻瓜,憎恨和蔑視任何形式的魔法,這就意味著哈利在他們家裡就像黴菌一樣不受歡迎。在過去的三年裡,哈利到霍格沃茨上學,長期不在家,他們為了消除別人的疑慮,總是解釋說哈利去了專門關押不可救藥少年犯的聖布魯斯管教所。他們明明知道,哈利作為一個未成年巫師,是不允許在霍格沃茨以外的地方使用魔法的,可每當家裡出了什麼亂子,他們還總把責任推到他身上。哈利從來沒法對他們說說知心話,也不能告訴他們他在魔法世界裡生活的詳細情況。想一想,等他們醒了,他去對他們說他的傷疤疼痛發作,並說他擔心伏地魔潛伏在附近,這豈不太可笑了嗎! 說到根本上,正是由於伏地魔,哈利才到這裡跟德裡禮一家生活的。如果沒有伏地魔,哈利的額頭上就不會有閃電形的傷疤。如果沒有伏地魔,哈利的爸爸媽媽就會依然活首…… 哈利剛剛一歲的時候,有一天夜裡,伏地魔——這個一百年來最強大的黑巫師,這個花費十一年的時間擴展其勢力範圍的大巫師,闖到哈利家裡,殺死了哈利的爸爸媽媽。然後,伏地魔把他的魔杖指向哈利,念了一個咒語——在伏地魔的力量不斷發展壯大的過程中,這個咒語曾將許多成年男女巫師置於死地,然而那天夜裡,它卻莫名其妙地失靈了。咒語並沒有結果小男孩的性命,而是反彈到伏地魔身上。哈利安然無恙,只是額頭上留下了一道閃電形的傷疤,而伏地魔卻淪為一種半死不活的狀態。他的魔法全廢了,生命奄奄一息。伏地魔逃跑了,長久以來籠罩著神秘魔法世界的恐懼消除了,伏地魔的追隨者們作鳥獸散,哈利?波特一夜之間名聞遐邇。 哈利長到十一歲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是個巫師,當時他真是吃驚不小。接著他又發現,在神秘的魔法世界裡,人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暈就更使他感到不知所措了。哈利來到霍格沃茨後,不管走到哪裡,都會發現人們轉過臉來看他,壓低聲音討論他。不過,他現在對這一切已經習以為常:過完這個夏天,他就在霍格沃茨上四年級了,哈利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回到那座城堡中去。 可是離開學還有整整兩個星期呢。他無奈地又望了望自己的臥室,目光落在兩張生日卡片上,那是他最要好的兩個朋友在七月底寄給他的。如果哈利給他們寫信,對他們說他的傷疤疼了起來,他們會怎麼說呢? 立刻,他腦子裡似乎充滿了赫敏?格蘭傑的聲音:咋咋呼呼,大驚小怪。 「你的傷疤疼?哈利,那可不是一般的事兒……快寫信告訴鄧布利多!我去查一查《常見魔法病痛》……也許書裡會談到魔咒傷疤……」 沒錯,赫敏肯定會這樣建議:趕緊去找霍格沃茨的校長,同時在一本書裡查找答案。哈利凝望著窗外沉甸甸的深藍色夜空。現在書本能夠給他幫助嗎?他感到懷疑。據他所知,經歷了伏地魔那樣的咒語而活下來的只有他一個人。因此,他不可能看到他的症狀列舉在《常見魔法病痛》裡。那麼要不要告訴校長呢?可是哈利壓根兒就不知道鄧布利多暑假去了哪裡。哈利津津有味的幻想著有著一把銀白鬍子的鄧布利多:穿著長長的巫師袍,戴著尖頂帽,躺在什麼地方的海灘上,往自己長長的鷹鉤鼻子上抹防曬油。不過哈利知道,鄧布利多哪怕走到天涯海角,海德薇也有辦法找到他。哈利的這隻貓頭鷹神通廣大,還從來沒有它送不到的信,即便沒有地址也不要緊。問題是這封信怎麼寫呢? 親愛的鄧布利多教授,很抱歉打擾你,可是我的傷疤今天早晨疼了起來。 你忠實的哈利?波特 太荒唐了,這些話別說寫下來,就是在腦子裡想想都是可笑的。 接著,他又試著想像他另一個最要好的朋友羅恩?韋斯萊的反應。立刻,哈利眼前就浮現出羅恩的那一頭紅髮,那一張鼻子長長的雀斑臉,臉上帶著一種茫然困惑的表情。 「你的傷疤疼?可是……可是,神秘人現在不可能接近你啊,是不是?我是說……你知道的,對嗎?說不定他又要來害你了,會不會?我不知道,哈利,也許魔咒傷疤總是有點疼的……我去問問我爸……。」 韋斯萊先生是一位完全合格的巫師,在魔法部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工作,但是就哈利所知,他對咒語的問題並不內行。而且,不管怎麼說,哈利可不希望韋斯萊一家都知道他,哈利,為了片刻的疼痛而驚慌失措。韋斯萊夫人比赫敏還要大驚小怪,還有弗雷德和喬治——羅恩那一對十六歲的雙胞胎哥哥,他們肯定會認為哈利變成一個膽小鬼了。在這個世界上,韋斯萊全家是哈利最喜歡的一家人。他真希望他們邀請他去住一段時間(羅恩曾經提到魁地奇世界盃賽),他可不願意自己住在韋斯萊蛇膽的時候,大家都緊張兮兮地詢問他的傷疤如何如何,那多掃興啊。 哈利用指關節揉了揉傷疤。其實,他真正需要的(要讓他自己承認這一點,多少有些丟臉)是一位——是一位像父母那樣的人:一位成年巫師,哈利可以坦然向他請教,而不感到自己顯得很傻,那個人應該很關心他,還應該知道怎樣對付黑魔法…… 慢慢地,他腦子裡有了答案。太簡單了,太顯而易見了,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居然想了那麼長時間——那個人就是小天狼星! 哈利從床上一躍而起,匆匆走過屋子,在桌子旁邊坐下。他位過一張羊皮紙,將鷹毛羽管筆蘸滿墨水,寫下親愛的小天狼星,然後停住了。他不知道用什麼詞語表達自己面臨的問題,一邊腦海裡還在驚歎,剛才怎麼沒有一下子就想到小天狼星呢,接著他想通了——畢竟,他兩個月前才發現小天狼星是他的教父啊。 那麼,為什麼在那之前小天狼星沒有在哈利的生活中出現呢,原因很簡單——小天狼星被關在阿茲卡班,那座令人恐怖的巫師監獄,看守是一些被稱為攝魂怪的傢伙。它們沒有視力,是專門攝取別人靈魂的魔鬼。小天狼星逃跑後,它們曾到霍格沃茨來搜找過他。其實小天狼星是無辜的——指揮他犯的那些謀殺罪行,實際上真正的兇手是伏地魔的追隨者蟲尾巴,而幾乎每個人都以為蟲尾巴已經死了。不過,哈利、羅恩和赫敏知道他還活著。就在去年,他們還和蟲尾巴面對面地接觸過,可是只有鄧布利多教授才相信他們的話。 當時,那一個鐘頭裡哈昨真是心花怒放,他以為自己終於要離開德思禮家了,因為等到小天狼星澄清自己的名譽,他就要給哈利一個家。然而,這個機會被剝奪了——沒等他們把蟲尾巴帶到魔法部,就讓他逃脫了,小天狼星不得不匆匆逃命。哈利幫助他騎上那頭名叫巴克比克的鷹頭馬身有翼獸逃走了,從那以後,小天狼星就一直逃亡在外。如果蟲尾巴沒有逃脫,哈利將有一個多麼好的家啊。整個夏天,這個念頭一直縈繞著他。哈利明知道自己差一點兒就可以永遠擺脫德思禮一家了,現在卻又不得不回到他們身邊,那種滋味真是難受。 不過,小天狼星雖然不可能陪伴哈利,卻一直在幫助他。正是因為有了小天狼星,哈利現在才能把學校裡用的東西都放在臥室裡。以前德思禮一家是絕對不許他這麼做的。他們一門心思不讓哈利快活,再加上對他的功力十分害怕,所以在此之前的每年夏天,他們都把他上學用的東西鎖在樓下的碗櫥裡。後來,當他們發現哈利有一個危險的殺人犯當他的教父時,他們的態度就轉變了——哈利恰好忘記告訴他們小天狼星是無辜的。 哈利回到女貞路後,收到過小天狼星的兩封信。這兩封信不是貓頭鷹送來的(用貓頭鷹送信是巫師們的慣常做法),它們都是色彩斑斕的熱帶大鳥送來的。海德薇對這些花裡胡俏的入侵者很不以為然,它甚至不願讓它們在它的水盤裡喝幾口水再動身離開。哈利倒是很喜歡那些熱帶鳥,它們使他想起棕櫚樹和白色的沙灘。他衷心希望,小天狼星不管在哪裡,都生活得很愉快。由於擔心信件被半道截走,小天狼星從不透露自己的去向。不知怎的,哈利覺得很難想像攝魂怪能在燦爛的陽光下存活很長時間,也許正是考慮到這一點,小天狼星才到南方去了。此刻,小天狼星的信就藏在哈利床底下那塊鬆動的地板下——這塊地板的用處非常大。信上的口氣很愉快,兩封信都提醒哈利,如果他需要的話,隨時可以召喚小天狼星。瞧,哈利現在就有這種需要了,好吧…… 當黎明前寒冷的、灰白色的天光慢慢透進房間時,哈利的檯燈光線似乎變暗了。終於,太陽升起來了,臥室的牆壁被映成了金黃色,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的房間裡也有了動靜。這時,哈利收拾起桌上那些揉皺的羊皮紙團,又把那封終於寫成的信讀了一遍。 親愛的小天狼星: 感謝你給我來信。那隻鳥實在太大了,差點進不了我的窗子。 這裡的情況沒什麼變化。達力的節食計劃進行得不太成功,昨天我姨媽在他房間裡發現了他私藏的炸面圈。他們警告他,如果他屢教不改,他們就不給他零花錢了,結果他一氣之下,把他的遊戲機扔到了窗外。那是一種電腦,可以在上面玩遊戲。他這麼做真是有點兒傻,現在他心情苦悶的時候,就不能玩「五花八門第三輯」來消遣了。 我一切都好,主要是因為德思禮一家害怕我一發話,你就會突然出現,把他們全都變成蝙蝠。 不過,今天早晨發生了一件怪事。我的傷疤又疼了。上次疼的時候,是因為伏地魔就在霍格沃茨學校。我猜想他現在不可能在我附近,是嗎?你知道魔咒傷疤會不會在許多年後又疼起來? 海德薇回來後,我就派它把這封信給你送去。它眼下出去捕食了。請代我向巴克比克問好。 哈利 行,看上去不錯,哈利心想。沒必要把做夢的事也寫進去。他不希望顯得自己緊張兮兮的。他捲起羊皮紙,放在桌上,等海德薇回來把它送走。然後,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又一次打開衣櫃。他沒有照鏡子,就徑直穿好衣服,下樓吃早飯。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3 邀 請 哈利來到廚房的時候,德思禮一家三口已經圍坐在桌旁了。哈利進門坐下,他們誰也沒有抬頭看他一眼。弗農姨父那張紅紅的大臉躲在早晨送來的《每日郵報》後面,佩妮姨媽正在把一隻葡萄柚切成四份,她嘴唇噘著,包住了她長長的大馬牙。 達力陰沉著臉,顯得氣呼呼的,所佔的空間似乎比平常更大。這就很有意思了,因為他總是一個人把方桌的一面佔得滿滿當當。佩妮姨媽把四分之一沒有加糖的葡萄柚送進達力的盤子,用顫抖的聲音說了句:「吃吧,小乖乖。」達力怒氣沖沖地瞪著她。自從達力暑假回家,帶回來期末成績報告單之後,他的生活便發生了十分痛苦的變化。 對於達力糟糕的學習成績,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像往常一樣找到了一些借口:佩妮姨媽總是一再強調,達力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孩子,只是老師們都不理解他;弗農姨父則堅持說,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變成一個娘娘腔的書獃子」。對於老師批評達力欺負同學的評語,他們也輕飄飄地一帶而過——「他是一個活潑愛動的小孩,可是他連一隻蒼蠅都不忍心傷害的!」佩妮姨媽噙著淚花說。 不過,在報告單下面,有學校護士小心翼翼寫下的幾句話,就連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都無法找借口遮掩過去。儘管佩妮姨媽哭喊著達力只是骨頭架子大,說他體重過沉只是一種青春期的暫時肥胖,並說他正處在發育成長的階段,需要豐富的食物和營養,但有一個事實是無法改變的:學校服裝庫裡再也找不到他能穿得下的褲子了。佩妮姨媽的眼睛,在察看一塵不梁的牆壁上的手指印,或觀察鄰居們的先遣時總是非常敏銳的,卻不肯看到學校護士發現的一個事實:達力根本不需要額外補充營養,他的塊頭和體重已經接近一頭幼年的鯨魚了。 因此,在沒完沒了地發脾氣之後,在驚天動地的爭吵幾乎把哈利臥室的地板掀翻之後,在佩妮姨媽拋灑了無數眼淚之後,新的飲食制度開始實施了。斯梅廷學校護士寄來的減肥食譜被貼在了冰箱上,凡是達力喜歡的食物——汽水飲料、蛋糕、巧克力糖和漢堡牛排,那上面一概沒有,食譜上只有水果、蔬菜,還有一些弗農姨父稱之為「垃圾食品」的東西。為了使達力情緒好一點兒,佩妮姨媽堅持要全家人都遵循那個食譜。此刻,她把四分之一的葡萄柚遞給了哈利。哈利注意到,他這一份比達力的那一份要小得多。佩妮姨媽似乎認為,使達力振奮精神的最好辦法就是保證他至少比哈利吃的東西多。 然而,佩妮姨媽不知道樓上那塊鬆動的地板下面藏著的秘密。她壓根兒也想不到哈利根本就沒有節食。當哈利聽到風聲,得知他們希望他整個夏天都靠胡蘿蔔棒過活時,便派海德薇給他的朋友們送信,呼籲援助,他們立刻積極響應。海德微從赫敏家裡帶回一個大盒子,裡面塞滿了無糖的點心(赫敏的父母都是牙科醫生)。海格是霍格沃茨學校的獵場看守,他熱情地捎來滿滿一袋自己做的巖皮餅(哈利連碰都沒碰,對於海格的烹調手藝,他早有領教)。韋斯萊夫人派出他們家的貓頭鷹埃羅爾,給哈利送來了一塊巨大的蛋糕和各種風味的夾肉餡餅。可憐的埃羅爾,上了年紀,體力不支,送完這些貨之後,整整休息了五天才緩過勁兒來。後來,在哈利生日那天(德思禮一家連提都沒提),他一共收到四份超級大蛋糕,分別是羅恩、赫敏、海格和小天狼星送給他的。到現在為止,還有兩個蛋糕沒有吃完。哈利期待著回到樓上享用一頓真正的早餐,便毫無怨言地吃著他那份葡萄柚。 弗農姨父氣呼呼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放下報紙,低頭望著分給他的那份四分之一葡萄柚。 「就這麼點兒?」他帶著怒氣問佩妮姨媽。 佩妮姨媽嚴厲地瞪了他一眼,又嚴厲地朝達力點了點頭。達力已經吃完他那份葡萄柚,正使勁地盯著哈利的那一份,他那小小的豬眼睛裡閃動著十分仇恨的光芒。 弗農姨父重重地歎了口氣,吹得他那亂蓬蓬的大鬍子抖動起來,然後他拿起勺子。 門鈴響了。弗農姨父費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朝門廳走去。達力趁他母親忙著照料水壺,說時遲那時快,就把弗農姨父剩下的那份葡萄柚偷了過去。 哈利聽見門口有說話聲,什麼人在哈哈大笑,弗農姨父三言兩語地說了句什麼。隨後,前門關上了,門廳裡傳來了撕紙的聲音。 佩妮姨媽把茶壺放在桌上,好奇地環顧四周,不知道弗農姨父卻了哪裡。她很快就會明白的;一分鐘後,弗農姨父回來了,神情大怒。 「你,」他對哈利吼道,「快到客廳裡去。馬上。」 哈利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這次又做錯了什麼,他從桌旁站起,跟著弗農姨父出了廚房,走進隔壁的房間。兩人進去後,弗農姨父狠狠地關上房門。 「好啊,」他說,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壁爐跟前,回過身來面對著哈利,就好像他要宣佈把哈利逮捕法辦似的,「好啊。」 哈利真想問一句,「什麼『好啊』?」但是他知道,弗農姨父一清早的脾氣是惹不起的,而且,他已經因為沒吃飽而憋了一肚子火。於是,哈利作出一副很禮貌的困惑表情。 「剛送到的,」弗農姨父說,衝著哈利揮舞著一張紫色的書寫紙,「一封信。跟你有關。」 哈利更加糊塗了。誰會給弗農姨父寫信說他的事呢?在他認識的人中間,有誰會讓郵遞員送信呢? 弗農姨父惱火地瞪著哈利,然後低頭看信,大聲念道: 親愛的德思禮先生和夫人: 我們素不相識,但我相信你們一定從哈利那裡聽到過許多關於我兒子羅恩的事。 也許哈利已經對你們說過,魁地奇世界盃賽將於星期一夜裡舉行,我丈夫亞瑟通過他在魔法體育運動司的關係,好不容易弄到了幾張最好的票。 我真希望你們允許哈利去觀看比賽,這實在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英國已經三十年與獎盃無緣了,球票很不容易弄到。當然了,我們很願意讓哈利留下,一直住到暑假結束,並送他平安地乘火車返校。 最好讓哈利將你們的答覆盡快通過正常方式送達我們,因為麻瓜郵差從來沒有給我們家送過信,他大概根本不知道我們家在什麼地方。 希望很快見到哈利。 你們忠實的 莫麗?韋斯萊 我希望我們貼足了郵票。 又及。 弗農姨父念完了,把手伸進他胸前的口袋,抽出一個東西。 「看看這個。」他沒好氣地說。 他舉起剛才裝韋斯萊夫人那封信的信封,哈利拚命憋住,才沒有笑出聲來。信封上到處都貼滿了郵票,只在正面留下了一小塊一寸見方的地方,韋斯萊夫人用極小的字,把德思禮家的地址密密麻麻地填寫了上去。 「她確實貼足了郵票。」哈利說,竭力使語氣顯得很平淡,就好像韋斯萊夫人只是犯了一個大家都可能犯的錯誤。姨父的眼睛裡噴出了怒火。 「郵差注意到了,」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非常好奇,想知道這封信是從哪兒來的,所以他摁響了門鈴。他大概覺得這件事有些古怪。」 哈利什麼也沒說。換了別人也許不理解,不就是多貼了幾張郵票嘛,弗農姨父何至於這樣大驚小怪呢。但哈利和德思禮一家共同生活了這麼長時間,知道他們對哪怕稍微有點超出常規的事情都特別敏感。他們最擔心的,就是有人發現他們跟韋斯萊夫人那樣的人有聯繫(不管這種聯繫多麼疏遠)。 弗農姨父還在狠狠地瞪著哈利。哈利使勁裝出一副傻乎乎的表情。只要他不做蠢事,不說傻話,他就有可能去參加百年難遇的重大賽事。他等著弗農姨父說點什麼,可是姨父只是那樣狠狠地瞪著他。哈利決定打破這種沉默。 「那麼——我能去嗎?」他問。 弗農姨父那張紫紅色的大臉微微抽搐了一下,鬍子一根根直立起來。哈利覺得自己彷彿能看到那鬍子後面的腦瓜裡在想什麼:弗農姨父的兩個最基本的直覺發生了衝突。讓哈利去觀看比賽會使哈利高興,暈是十三年來弗農姨父堅決不願意幹的。另一方面允許哈利到韋斯萊家去過完暑假,就可以比原先盼望的早兩個星期擺脫哈利,而弗農姨父是特別討厭哈利待在自己家裡的。弗農姨父大概是為了給自己一些思考的時間吧,又低頭去看韋斯萊夫人的信。 「這個女人是誰?」他厭惡地盯著那個簽名,問道。 「你見過她的。」哈利說,「她是我朋友羅恩的母親,上學期結束的時候,她到霍格——她到學校的火車上來接過他。」 他差點兒說出「霍格沃茨特快列車」,那樣一來,肯定會使姨父火冒三丈。在德思禮家裡,從來沒有人大聲提到過哈利學校的名字。 弗農姨父肥碩的大臉皺成一團,似乎在拚命回憶一樁很不愉快的事情。 「那個胖墩墩的女人?」最後,他粗聲粗氣地問,「帶著一大堆紅頭髮的孩子?」 哈利皺起了眉頭。他覺得,弗農姨父居然說別人「胖墩墩」,真是太滑稽了,要知道他的親生兒子達力終於完成了他們從他三歲起就逼他完成的事情——他現在已變成了一個橫闊豎圓的胖墩兒。 弗農姨父又在看信。 「魁地奇,」他不出聲地嘟囔著,「魁地奇——這是個什麼破玩藝兒?」 哈利又感到一陣煩躁。 「是一種體育運動,」他願意多說,「騎在掃帚上玩的——」 「行了,行了!」弗農姨父大聲說。哈利有些滿意地看到,姨父顯得有一點兒緊張。顯然,他的神經無法忍受「飛天掃帚」這個詞在他的客廳裡響起。為了尋求避難,他又低頭看信。哈利看到他的口形在念「將你們的答覆……通過正常方式送達」。他皺起了眉頭。 「『通過正常的方式』,這是什麼意思?」他厲聲問道。 「我們的那種正常方式,」哈利說,他不等姨父阻止,就接著往下說道,「你知道,就是派貓頭鷹送信,巫師們一般都是這麼做的。」 弗農姨父顯得惱火極了,就好像哈利說了一句大逆不道的罵人話。他氣得渾身發抖,緊張地朝窗口掃了一眼,似乎擔心鄰居會把耳朵貼在玻璃窗上。 「還要我告訴你多少遍,不許在我家裡提這些稀奇古怪的事!」他咬牙切齒地說,臉色漲得紫紅,活像熟透了的洋李子,「你穿著佩妮和我給你的衣服站在那裡,卻不知道感恩——」 「那些衣服是達力不穿了才給我的。」哈利冷冷地說。確實,他身上穿的那件無領長袖運動肥大得要命,不得不把袖子捲起五道,才能露出雙手,衣服的下擺一直拖到那條無比肥大的牛仔褲的膝蓋上…… 「不話這樣對我說話!」弗農姨父氣壞了,渾身發抖。 然而哈利不願意忍受了。過去他被迫遵守德思禮家的每一條愚蠢的清規戒律,如今那種日子一去不復返了。他沒有遵守達力的減肥食譜,也不想讓弗農姨父阻止他去觀看魁地奇世界盃賽——只要有辦法,他就一定要爭取。哈利深深吸了一口氣,穩定了自己的情緒,然後說道:「好吧,世界盃我看不成了。那麼,我現在可以走了吧?我在給小天狼星寫信,還沒有寫完呢。你知道——他是我的教父。」 「你在——你在給他寫信?」弗農姨父說,竭力使口氣保持平靜,但是哈利看到他那雙小眼睛的瞳仁突然因為恐懼而縮小了。 「噢——是啊,」哈利漫不經心地說道,「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得到我的消息了,你知道,如果收不到我的信,他會以為我出什麼事了。」 他停住話頭,欣賞了一下這番話的效果。他簡直可以看到弗農姨父梳得一絲不亂的濃密黑髮下面的思想活動,看到那些齒輪是怎麼運轉的。如果姨父阻止哈利給小天狼星寫信,小天狼星就會認為哈利受到了虐待。如果姨父對哈利說不能去觀看魁地奇世界盃賽,哈利就會告訴小天狼星,小天狼星就會知道哈利確實受到了虐待。這樣一來,弗農姨父別無選擇,只有一條路可走。哈利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個決定漸漸在姨父腦海裡形成,就好像那張絡腮鬍子的大臉是透明的一樣。哈利拚命忍住笑,讓自己的臉上不露出任何表情。然後—— 「那麼,好吧。你可以去觀看這個該死的……這個愚蠢的……這個所謂的破世界盃賽。你寫信告訴那——那韋斯萊一家,由他們來接你,記住了。我可沒有時間把你送來送去。你可以待在那裡,把整個暑假過完。你不妨告訴你的——你的教父……告訴他……告訴他你要去。」 「好吧。」哈利高興地說。 他轉身朝客廳的門走去,克制住歡呼雀躍的衝動。他要走了……要到韋斯萊家去了,他要去觀看魁地奇世界盃賽了! 在外面的門廳裡,他差點兒和達力撞了個滿懷。達力剛才躲在門後面,顯然是希望聽見哈利被教訓一頓。他看到哈利咧著嘴笑得正歡,不由大為驚愕。 「多麼美妙的一頓早餐,是嗎?」哈利問,「我吃得真飽啊,你呢?」 哈利嘲笑著達力臉上驚恐的表情,一邊三步並作兩步地奔上樓梯,衝進自己的臥室。 他一眼就看見海德薇已經回來了。它蹲在籠子裡,用巨大的琥珀色眼睛瞪著哈利,同時嘴巴碰出卡噠卡噠的聲音,這通常表示它對什麼東西感到惱火。幾乎與此同時,令它惱火的東西顯形了。 「唉喲!」哈利驚叫,一個長著羽毛的灰色小網球一樣的東西猛地撞在他腦袋上。哈利氣呼呼地揉著被撞疼的地方,抬頭望去,他看見了一隻很小很小的貓頭鷹,小得可以被他握在手掌裡。它激動得像一個燃著的焰花,在房間裡嗖嗖地飛來竄去。哈利這才發現,這隻貓頭鷹剛才在他腳邊扔下一封信。哈利彎下身,認出了羅恩的笑跡,便撕開信封。裡面是一封草草寫成的短信。 哈利——爸爸弄到票了——愛爾蘭對保加利亞。星期一晚上的。媽媽正在給麻瓜寫信,邀請你來我們家住。他們大概已經收到信了,我不知道麻瓜送信的速度有多快。我想不管怎樣,我還是派小豬把這封信給你送去。 哈利瞪著「小豬」兩個字發愣,又抬頭看看那只正繞著天花板上的燈管嗖嗖亂飛的小貓頭鷹。他從沒見過比它更不像小豬的東西了。大概是羅恩的筆跡太潦草,他沒有看清。他接著看信: 不管麻瓜願意不願意,我們都要來接你,你絕不能錯過世界盃,不過媽媽和爸爸認為最好還是先假裝徵求一下他們的意見。如果他們同意,請火速派小豬捎來回信,我們於星期天五點鐘過來接你。 赫敏今天下午到。珀西開始上班了——在國際魔法合作部。你在這裡的時候,千萬不要提跟「國外」沾邊的事,除非你想被他煩死。 希望很快見到你。 羅恩 「你安靜點兒!」哈利說,小貓頭鷹俯衝下來,飛過他的頭頂,嘴裡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哈利只能猜測,它是因為準確無誤地把信送到了收件人手裡,按捺不住內心的得意。「到這兒來,我要你把我的回信捎回去!」 貓頭鷹撲扇著翅膀落到海德薇的籠子頂上,海德薇抬起頭,冷冷地望著它,似乎是問它敢不敢再走近一步。 哈利又一次拿起羽毛筆,另外抓過一張乾淨的羊皮紙,寫道: 羅恩,一切都沒有問題,麻瓜說我可以來。明天下午五點鐘見。我都等到不及了。 哈利 他把信疊得很小很小,那隻小貓頭鷹興奮地跳上跳下,哈利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把信拴在它的腿上。信剛一拴好,貓頭鷹就出發了。它嗖地從窗口飛了出去,一眨眼就消失了。 哈利轉臉望著海德薇。 「你覺得能做一次長途飛行嗎?」他問海德薇。 海德薇以一種高貴的姿態鳴叫了一聲。 「你能替我把這封信送給小天狼星嗎?」他說道,拿起他剛才寫的那封信,「等一等……我還沒有寫完。」 他展開羊皮紙,又匆匆加了幾句話。 如果你想跟我聯繫,我將在我朋友羅恩?韋斯萊家過完暑假。他爸爸為我們弄到了魁地奇世界盃賽的票! 信寫完了,哈利把它繫在海德薇的腿上。海德薇一動不動,出奇地穩重,似乎打定主意要讓哈利看看,一隻真正的貓頭鷹信使應該怎麼做。 「你回來的時候,我在羅恩家,明白嗎?」哈利對它說。 海德薇慈愛地輕輕咬了咬他的手指,然後展開巨大的翅膀,發出輕輕的嗖嗖聲,輕盈地飛出了敞開的窗口。 哈利望著它消失在空中,回過身來鑽到床底下,撬開那塊鬆動的地板,掏出一大塊生日蛋糕。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吃了起來,盡情享受著滿心湧動的喜悅。他有蛋糕吃,而達力除了葡萄柚什麼都沒有;這是一個晴朗明媚的夏日,他明天就要離開女貞路了,他的傷疤也完全恢復了正常,而且他還要去觀看魁地奇世界盃賽。在這樣的時刻,是很難為什麼事情感到煩惱的——就連伏地魔也不能破壞他的喜悅。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4 回 到 陋居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哈利準備帶到學校去的箱子已經收拾好了,裡面裝滿了他上學用的東西和所有他最珍貴的寶貝——從父親那裡繼承來的隱形衣、小天狼星送給他的飛天掃帚,還有去年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孿生兄弟送給他的帶魔法的霍格沃茨活點地圖。他把藏在那塊鬆動地板下面的食物都掏了出來,並把臥室的犄角旮旯搜了又搜,看看是不是還有遺忘的咒語書和羽毛筆,然後摘下掛在牆上的那張表格,上面標著九月一號以前的所有日子。他每過一天都要在上面的日子上打個叉,只盼著能快點返回霍格沃茨。 在女貞路4號的住宅裡,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很快就要有一群各種各樣的巫師光臨他們家,這使德思禮一家心情煩躁,神經過敏。當哈利告訴弗農姨父,韋斯萊一家將於第二天下午五點鐘趕到這裡時,弗農姨父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 「我希望你告訴過他們,穿衣服要得體,那些人真沒法說。」弗農姨父立刻就咆哮起來,「我見過你們那類人穿的東西。他們最好穿正常的衣服,那才是得體的。」 哈利微微感到有些恐慌。他很少看到韋斯萊先生或夫人穿著德思禮一家人稱之為「正常」的衣服。他們的孩子也許會在過節的時候穿幾件麻瓜的衣服,可是韋斯萊先生和夫人通常穿著各種各樣破爛的長袍。哈利才不在乎鄰居會怎麼想呢,但他擔心如果韋斯萊一家出現時的樣子正是德思禮夫婦腦海中最可怕的巫師的形象,不知德思禮夫婦將以怎樣無禮的態度對待他們。 弗農姨父穿上他最好的西裝。在有些人看來,這大概是表示歡迎的意思,但哈利知道,弗農姨父這麼做是為了使自己顯得風度不凡,盛氣凌人。另一方面,達力看上去倒像是縮小了一些。這倒不是因為減肥食譜終於產生了效果,而是因為達力太害怕了。達力上次與一位成年巫師接觸時,褲子後面伸出了一根蜷曲的豬尾巴,佩妮姨媽和弗農姨父只好花錢送他進了倫敦的私人醫院,把尾巴割掉。達力剛剛從那場驚嚇中緩過勁兒來,所以,難怪他現在緊張極了,不停地用手在屁股上摸來摸去,並且躲躲閃閃地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生怕又被敵人當成靶子,重演上次的悲劇。 吃午飯的時候,幾乎誰也沒有說話。達力甚至沒有對食物(農家鮮乾酪和芹菜末)提出抗議。佩妮姨媽什麼也沒吃。她抱著雙臂,噘著嘴唇,似乎在咀嚼著自己的舌頭,就好像在把她希望扔給哈利的憤怒譴責咀嚼碎了嚥下去似的。 「他們肯定是開車來,是嗎?」弗農姨父隔著桌子厲聲問道。 「嗯。」哈利回答。 他倒沒想過這個問題。韋斯萊一家準備怎麼來接他呢?他們已經沒有汽車了。他們原來是有一輛福特安格裡亞老爺車的,可是那輛車眼下正在霍格沃茨的禁林裡狂奔亂撞呢。去年,韋斯萊先生是從魔法部借了一輛汽車,也許他今天也會這麼做? 「大概是吧。」哈利說。 弗農姨父哼了一聲,把粗氣噴在鬍子上。要按慣常的情況,弗農姨父就該追問韋斯萊先生開的是什麼車了。他總喜歡根據別的男人開的車有多寬敞、多昂貴來評價他們。但是哈利懷疑,即便韋斯萊先生開著一輛法拉利,恐怕弗農姨父也不會喜歡他。 哈利幾乎整個下午都待在自己的臥室裡。他無法忍受佩妮姨媽每隔幾秒鐘就透過網狀的窗簾朝外窺視一番的樣子,就好像她得到警告,有一隻犀牛從動物園裡逃了出來似的。最後,到了五點差一刻,哈利才走下樓梯,來到客廳裡。 佩妮姨媽正在一個勁兒地把坐墊擺來擺去,就像患了強迫性精神病一樣。弗農姨父假裝在看報紙,但他的小眼睛一動不動。哈利可以肯定,他實際上在全乎的雙手壓在身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屁股。哈利受不了這種緊張的氣氛,就離開了客廳,出來坐在門廳的樓梯上,眼睛盯著手錶,心臟因為興奮和緊張而跳得飛快。 然而,五點鐘到了又過了,西裝革履的弗農姨父已經在微微冒汗。他打開前門,朝馬路上左右張望了一下,又立刻縮回腦袋。 「他們遲到了!」他粗聲惡氣地對哈利說。 「我知道,」哈利說,「大概——嗯——大概交通太擁擠了。」 五點十分……五點一刻……哈利自己也開始沉不住氣了。五點半的時候,他聽見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在客廳裡沒好氣地嘟囔著。 「一點兒也不尊重別人!」 「我們或許還有別的約會呢。」 「他們大概以為,如果他們來晚一點兒,我們就會邀請他們吃晚飯。」 「哼,想都別想,」弗農姨父說,哈利聽見他站了起來,在客廳裡踱來踱去,「他們帶上那男孩就走,不許在這裡逗留。那是說他們如果來的話。大概把日子搞錯了,我敢說他們那類人根本就沒有什麼時間觀念。要麼就是他們開的那輛老爺車半路拋錨——啊啊啊啊啊呀!」 哈利一躍而起。從客廳門的後面,傳來德思禮一家三口驚恐萬狀地在房間裡爬動的聲音。接著,達力一頭衝進門廳,表情極度恐怖。 「怎麼了?」哈利問,「出什麼事了?」 達力似乎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用雙手緊緊護住屁股,跌跌撞撞地盡快衝進廚房。哈利趕緊走進客廳。 德思禮家的壁爐是被封死的,前面放著一個燒煤的假電爐。此刻,從壁爐後面傳來重重的敲打和摩擦聲。 「什麼東西?」佩妮姨媽已經退到牆邊,恐懼地瞪著電爐,上氣不接下氣地問,「什麼東西,弗農?」 他們的疑問很快就有了答案。被封死的壁爐後面傳來了幾個人的說話聲。 「唉喲!不對,弗雷德——回去,回去,大概是弄錯了——快叫喬治不要——唉喲!不對,喬治,這裡擠不下了,快回去告訴羅恩——」 「說不定哈利能聽見我們呢,爸——說不定他能放我們出去呢——」 於是,好幾隻拳頭重重地砸在電爐後面的壁板上。 「哈利?哈利,你能聽見嗎?」 德思禮夫婦像兩隻發怒的狼獾,猛地對哈利發起了攻擊。 「怎麼回事?」弗農姨父咆哮著問,「他們在幹什麼?」 「他們——他們想靠飛路粉到這兒來。」哈利說,他忍不住想放聲大笑,拚命克制著,「他們可以在火上旅行——只是你把壁爐封死了——等一等——」 他走到壁爐跟前,隔著壁板朝裡面喊話。 「韋斯萊先生嗎?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拳頭砸牆壁的聲音停止了。壁爐台裡面有一個人說:「噓!」 「韋斯萊先生,我是哈利……壁爐被封死了。你們不可能從這裡出來。」 「該死!」韋斯萊先生的聲音說,「他們幹嗎要把好好的壁爐封死?」 「他們弄了一個電火爐。」哈利解釋道。 「真的?」韋斯萊先生的聲音興奮起來,「你是說,帶電的?有插頭嗎?太棒了,我一定得見識見識……讓我想想……唉喲,羅恩!」 羅恩的聲音也加入到了他們中間。 「我們在這裡做什麼?出什麼事兒了嗎?」 「噢,沒有,羅恩,」弗雷德的聲音傳了出來,一副諷刺的腔調,「沒出事兒,這正是我們要來的地方。」 「哎呀,我們都在這裡浪費時間。」喬治說,他的聲音發悶,似乎他被擠得貼在了牆上。 「孩子們,孩子們……」韋斯萊先生模糊的聲音說,「我在考慮怎麼辦……好吧……只有暈樣了……哈利,往後站。」 哈利退到沙發前,弗農姨父反倒向前跨了幾步。 「等等!」他衝著爐火喊道,「你們究竟想幹什——」 梆! 封死的壁爐猛地炸開了,電爐一下子騰地飛到房間那頭,韋斯萊先生、弗雷德、喬治和羅恩隨著一大堆碎石牆皮被甩了出來。佩妮姨媽尖叫一聲,向後倒在咖啡桌上,弗農姨父伸手把她抓住,她才沒有摔倒在地。弗農姨父喘著粗氣,說不出話來,只是瞪眼瞅著韋斯萊一家。他們都有著一頭紅通通的頭髮,還有弗雷德和喬治,這兩兄弟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臉上的雀斑也一模一樣。 「這下好多了。」韋斯萊先生喘著氣說,撣了撣綠色長袍上的塵土,扶了扶眼鏡,「啊——想必你們就是哈利的姨媽和姨父吧!」 韋斯萊先生是個瘦瘦高高的禿頂男人,他伸出一隻手,朝弗農姨父走來,可是弗農姨父拉著佩妮姨媽,連連後退了幾步。弗農姨父完全說不出話來了,他那套最好的西裝上落滿白色的灰塵,頭髮和鬍子上也是,弄得他像是一下子老了三十歲。 「哦——是的——對不起。」韋斯萊先生說,垂下那隻手,扭頭看著炸開的壁爐,「暈都怪我。我壓根兒沒想到,我們到了目的地卻出不來。您知道嗎,我把您的壁爐同飛路網絡聯在了一起——就這一個下午,您知道的,為了來接哈利。嚴格地說,麻瓜的壁爐是不應該聯網的——但是我在飛路管理小組有一個很管用的熟人,是他幫我辦妥的。不用擔心,我一會兒就給您弄好。我要點一堆火,把孩子們送回去,然後在我用幻影移形離開前,我可以幫您修好壁爐。」 哈利敢說德思禮夫婦對這番話一個字都沒聽懂。他們都呆若木雞地瞪著韋斯萊先生。佩妮姨媽站直了身子,搖搖晃晃地躲到了弗農姨父身後。 「你好,哈利!」韋斯萊先生興高采烈地說,「你的箱子收拾好了嗎?」 「在樓上呢。」哈利也朝他笑著,說道。 「我們去搬下來。」弗雷德立刻自告奮勇地說。他和喬治朝哈利眨了眨眼睛,就離開了客廳。他們知道哈利的臥室在哪裡,有一次,他們在半夜三更把他從臥室裡營救了出去。哈利懷疑弗雷德和喬治是想看看達力,他們從哈利嘴裡聽到過不少關於達力的事。 「好吧。」韋斯萊先生說。他微微擺著雙手,拚命想找到一句合適的話,打破這令人難受的沉默。「你們住的地方非常——嗯——非常漂亮。」 平常一塵不染的客廳,現在到處都是灰塵和碎磚頭,因此,這句恭維話在德思禮夫婦聽來,就不可能受歡迎了。弗農姨父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佩妮姨媽又開始咬她的舌頭。不過,他們似乎都被嚇得不敢再說一個字。 韋斯萊先生在房間裡東張西望。凡是與麻瓜有關的事,他都喜歡。哈利看得出來,他特別渴望走過去仔細看看電視機和錄像機。 「它們是用電的,是嗎?」他很有學問地說,「啊,對,我看見插頭了。我收集插頭,」他又對弗農姨父說,「還有電池。收集了很多很多電池。我太太以為我瘋了,可是你瞧,我說對了吧。」 弗農姨父顯然也以為韋斯萊先生瘋了。他幾乎不為人察覺地向右移動了一點兒,用身體擋住了佩妮姨媽,好像他以為韋斯萊先生會突然跳起來,向他們發起進攻似的。 忽然,達力又出現在房間裡。哈利可以聽見箱子在樓梯上拖動的聲音他知道是這聲音把達力嚇得從廚房裡逃了出來。達力貼著牆根移動,用極度驚恐的眼睛盯著韋斯萊先生,拚命想讓自己躲在爸爸媽媽身後。不幸的是,弗農姨父的大塊頭可以綽綽有餘地遮擋住瘦巴巴的佩妮姨媽,可要擋住達力,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啊,這就是你的表哥,是嗎,哈利?」韋斯萊先生再次鼓起勇氣,嘗試著與他們交談。 「是啊,」哈利說,「他就是達力。」 他和羅恩交換了一個眼色,趕緊又把目光移向了別處。他們太想大笑一場了,簡直克制不住。達力仍然緊緊摀住屁股,似乎生怕屁股會掉下來。韋斯萊先生倒是真心為達力的古怪行為感到擔憂。確實,從他接下來說話的語氣來看,哈利可以肯定韋斯萊先生認為達力瘋了,就像德思禮夫婦認為韋斯萊先生瘋了一樣,不過韋斯萊先生感到的是同情而不是恐懼。 「假期過得好嗎,達力?」他和藹地問。 達力嗚咽了一聲。哈利看到他用雙手把肥胖的屁股捂得更緊了。 弗雷德和喬治搬著哈利上學的箱子回到客廳。他們一直來就東張西望,一見達力,兩人臉上同時綻開了一模一樣的壞笑。 「啊,好吧,」韋斯萊先生說,「我們最好行動起來吧。」 他擼起長袍的袖子,抽出魔杖。哈利看見德思禮一家三口以同樣的姿勢退到牆邊。 「火焰熊熊!」韋斯萊先生用魔杖指著他身後牆上的那個洞說道。 壁爐裡立刻躥起火苗,辟辟啪啪地燃得很旺,就好像已經燃了好幾個小時了。韋斯萊先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束著拉繩的小袋子,把它打開,從裡面捏出一點粉末投進火裡,火焰馬上變成了碧綠色,火苗躥得比剛才還高。 「弗雷德,你上路吧。」韋斯萊先生說。 「這就走,」弗雷德說,「哦,糟糕——等一等——」 一袋糖果從弗雷德的口袋裡滑落出來,裡面的糖滾得到處都是——又大又圓的太妃奶糖,包著花花綠綠的糖衣。 弗雷德伏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把糖撿了起來,塞回自己的口袋,然後開心地朝德思禮一家揮揮手,向前跨了幾步,逕直走進火焰中,說了一句:「陋居!」佩妮姨媽倒抽了一口冷氣,打了一個寒戰。只聽嗖的一聲,弗雷德不見了。 「好了,喬治,」韋斯萊先生說,「你帶著箱子走吧。」 哈利和喬治一起搬著箱子走向火焰,然後把箱子豎了起來,使喬治可以拿得穩當一些。接著,喬治大喊一聲:「陋居!」又是嗖的一聲,也一下子消失了。 「羅恩,輪到你了。」韋斯萊先生說。 「再見。」羅恩高高興興地對德思禮一家說。他朝哈利笑了笑,一步跨進火中,喊道:「陋居!」隨後也不見了。 只有哈利和韋斯萊先生還沒有走。 「好吧……那就再見了。」哈利對德思禮一家說。 他們一句話也沒有說。哈利朝火焰走去,剛走到壁爐邊,韋斯萊先生伸出一隻手,把他拉了回來。韋斯萊先生正驚愕地望著德思禮一家。 「哈利對你們說了再見,」他說,「你們沒有聽見嗎?」 「沒關係,」哈利小聲地對韋斯萊先生說,「說實在的,我並不在乎。」 韋斯萊先生沒有把手從哈利肩膀上鬆開。 「你要到明年夏天才能見到你的外甥呢,」他微微有些憤怒地對弗農姨父說,「你總要說一句再見吧?」 弗農姨父氣得臉都變了。一個剛剛炸毀他客廳半面牆壁的人居然要來教他學會尊重人,這似乎給他帶來了極大的痛苦。可是韋斯萊先生手裡還拿著魔杖呢,弗農姨父的小眼睛掃了一下魔杖,然後非常惱火地說:「好吧,再見。」 「再見。」哈利說完,把一隻腳伸進了綠色的火焰,感覺它就像溫暖的呼吸。就在這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可怕的乾嘔聲,佩妮姨媽失聲驚叫起來。 哈利轉過身來,達力已經不再躲在他父母身後了,而是跪在咖啡桌旁,嘴裡冒出一尺來長的、黏糊糊的紫紅色的東西,害得他不停地乾嘔,嗚嚕嗚嚕地叫喚。哈利只納悶了一剎那就明白了,那一尺來長的東西是達力的舌頭——達力面前的地板上有一張花花綠綠的太妃糖紙。 佩妮姨媽猛地撲向達力,抓住他膨脹的舌尖,拚命想把舌頭從他嘴裡撥出來。自然嘍,達力大聲慘叫,嗚嚕嗚嚕地叫得比剛才更響了,一邊使勁兒想擺脫她。弗農姨父胡亂揮舞著雙手,大發雷霆,韋斯萊先生不得不直著嗓子喊叫,才使他們聽見了他的說話。 「不用擔心,我來解決這個問題!」他喊道,一邊舉著魔杖,朝達力走去,可是佩妮姨媽叫得更厲害了,並且撲在了達力身上,生怕韋斯萊先生傷害他。 「哦,別這樣!」韋斯萊先生絕望地說,「辦法很簡單——都是那顆太妃糖惹的禍——我兒子弗雷德——整天就喜歡搞惡作劇——不過沒關係,只是一種膨脹魔法——至少我認為是這樣——請讓開,我可以糾正過來——」 可是德思禮夫婦不僅沒有放寬心,反而更緊張了。佩妮姨媽一邊歇斯底里地抽泣著,一邊使勁拽住達力的舌頭,好像下定決心要把它連根撥掉似的。達力在他母親和他甜頭的雙重壓力下,似乎要窒息了。弗農姨父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一把抓起餐具櫃頂上的一個瓷像,狠狠地朝韋斯萊先生扔了過去。韋斯萊先生低頭一躲,那個裝飾品在被炸毀的壁爐上摔得粉碎。 「好了,別鬧了!」韋斯萊先生惱火地說,一邊揮舞著他的魔杖,「我是真心想幫助你們!」 弗農姨父像一匹受傷的河馬那樣咆哮起來,又抓起一個裝飾品。 「哈利,快走!快走!」韋斯萊先生用魔杖指著弗農姨父,喊道:「我來解決這件事!」 哈利不想錯過這個熱鬧,可是弗農姨父扔過來的第二件裝飾品擦著他的左耳飛了過去。他權衡利弊,覺得最好還是讓韋斯萊先生獨自對付這個局面。哈利跨進火焰,說了一聲:「陋居!」一邊還扭頭望著。他最後匆匆瞥了一眼客廳,只見韋斯萊先生用魔杖把弗農姨父手裡第三個裝飾品炸成了碎片。佩妮姨媽伏在達力身上尖聲大叫,達力的舌頭伸在嘴巴外面,像一條滑溜溜的大蟒蛇。接著,哈利開始在熊熊的碧綠色的火焰中飛速地旋轉起來,德思禮的客廳消失了。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5 韋 斯 萊 魔 法 把 戲 哈利越轉越快,胳膊肘緊緊地貼在身體兩側,無數個壁爐飛速閃過,快得簡直看不清楚。最後他感到有些噁心,閉上了眼睛。隨後,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吐了的時候,他猛地伸出雙手,及時剎住。還好,他差點兒臉朝下摔倒在韋斯萊家廚房的壁爐外面。 「他吃了嗎?」弗雷德興奮地問,一邊伸過一隻手,把哈利拉了起來。 「吃了,」哈利說著,站起身子,「那是什麼東西?」 「肥舌太妃糖,」弗雷德眉飛色舞地說,「喬治和我發明的,整個夏天,我們一直想找個人試一試……」 小小的廚房裡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利環顧四周,看見羅恩和喬治坐在擦得乾乾淨淨的木桌旁,旁邊還有兩個紅頭髮的人,哈利以前沒有見過,不過他馬上就知道了,他們一定是韋斯萊兄弟中最大的兩個:比爾和查理。 「你好嗎,哈利?」兩兄弟中離哈利最近的那個咧開嘴笑著,伸出現只大手。哈利握了握,感到自己的手指觸摸到的是許多老繭和水泡。這一定是查理,他在羅馬尼亞研究火龍。查理的身材和那雙胞胎差不多,比豆芽菜一般的珀西和羅恩要矮、胖、結實一些。他長著一副好好先生似的闊臉,飽經風霜,臉上佈滿密密麻麻的雀斑,看上去幾乎成了棕黑色。他的手臂肌肉結實,一隻手臂上有一道被火灼傷的發亮的大傷疤。 比爾站了起來,笑著,也同哈利握了握手。比爾的樣子多少令人感到有些意外。哈利知道他在古靈閣,即巫師銀行工作,而且上學的時候還是霍格沃茨學校男生學生會主席。哈利一向以為比爾是珀西的翻版,只是年齡大幾歲而已,也是那樣對違反校規大驚小怪,喜歡對周圍的每個人發號施令。今天一看,才知道不是這樣,比爾一副——沒有別的詞的可以形容——很「酷」的樣子。他個子高高的,長長的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馬尾巴,耳朵上還戴著一隻耳環,上面懸著一個小扇子似的東西。比爾的那身衣服,即使是去參加搖滾樂音樂會也不會顯得不合適。不過哈利看出來了,他的那雙靴子不是牛皮而是龍皮做的。 大家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一陣輕微的爆裂聲,韋斯萊先生在喬治身邊突然冒了出來。他氣壞了,哈利從沒見過他這麼生氣。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弗雷德!」他嚷道,「你到底給那個麻瓜男孩吃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給他,」弗雷德臉上帶著壞笑說,「我只是不小心撒在地上……誰叫他自己撿起來吃的,這可不能怪我。」 「你是故意把它弄撒的!」韋斯萊先生怒吼道,「你知道他肯定會吃的,你知道他在減肥——」 「他的甜頭腫得多大?」喬治急切地問。 「一直腫到四尺多長,他父母才讓我把它縮小了!」 哈利和韋斯萊兄弟又一次哈哈大笑起來。 「這不是開玩笑!」韋斯萊先生大聲嚷道,「這種行為嚴重損害了巫師和麻瓜的關係!我一生致力於反對虐待麻瓜的工作,結果我自己的兒子——」 「我們不是因為他是麻瓜才給他的!」弗雷德氣憤地說。 「是啊,我們捉弄他是因為他專門欺負人。」喬治說,「是嗎,哈利?」 「沒錯,他就是那樣,韋斯萊先生。」哈利很認真地說。 「問題不在這裡!」韋斯萊先生氣呼呼地說,「你們等著吧,我要告訴你們的媽媽——」 「告訴我什麼?」他們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韋斯萊夫人正巧走進廚房。她是一個矮矮胖胖的女人,面容非常慈祥,不過此刻眼睛瞇著,露出懷疑的神色。 「你好,哈利,親愛的。」她看見哈利,微笑著打了個招呼。接著,她又把目光投到丈夫身上,「告訴我,亞瑟,怎麼回事?」 韋斯萊先生遲疑著。哈利可以看出,他儘管對弗雷德和喬治很生氣,卻並不真的打算把事情告訴韋斯萊夫人。韋斯萊先生緊張地望著妻子,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就在這時,兩個女孩子出現在韋斯萊夫人身後的廚房門口。一個長著非常濃密的棕色頭髮,兩個門牙很大,這是哈利和羅恩的好朋友赫敏?格蘭灰。另一個身材矮小,一頭紅髮,是羅恩的小妹妹金妮。兩個女孩都朝哈利露出了微笑,哈利也對她們笑著,這使金妮立刻羞紅了臉——自從哈利第一次拜訪陋居以來,金妮就對他非常迷戀。 「快說,亞瑟,怎麼回事?」韋斯萊夫人又問了一句,口氣有點兒嚇人。 「沒什麼,莫麗,」韋斯萊先生含糊地說,「弗雷德和喬治剛才——我已經教訓過他們了——」 「他們這次又幹了什麼?」韋斯萊夫人說,「如果又和韋斯魔法把戲有關——」 「羅恩,我們帶哈利去看看他睡覺的地方好不好?」赫敏在門口說。 「他知道他睡在哪兒,」羅恩說,「在我的房間,他去年就睡在那兒——」 「我們都去看看。」赫敏嚴厲地說。 「噢,」羅恩這才心領神會,「好吧。」 「對了,我們也去。」喬治說。 「你們不許動!」韋斯萊夫人大吼一聲。 哈利和羅恩小心翼翼地側身溜出廚房,和赫敏、金妮一起,穿過狹窄的過道,踏上搖搖晃晃的樓梯。那樓梯曲裡拐彎,通向上面的幾個樓層。 「韋斯萊魔法把戲是什麼東西?」他們上樓時,哈利問道。 羅恩和金刀叉都大笑起來,只有赫敏沒笑。 「媽媽打掃弗雷德和喬治的房間時,發現了那一沓訂貨單,」羅恩小聲說,「長長的好幾頁價格表,上面都是他們發明的玩藝兒。搞笑的玩藝兒,你知道。假魔杖啦,魔法糖啦,一大堆東西。真是太棒了,我從來不知道他們一直在搞發明……」 「好長時間了,我們總是聽見他們房間裡有爆炸的聲音,但從來沒想到他們真的在做東西,」金妮說,「我們還以為他們只是喜歡聽響兒呢。」 「不過,那些東西大多數——唉,實際上是全部——都有點兒危險。」羅恩說,「你知道嗎,他們計劃把這些東西拿到霍格沃茨去賣,掙一筆錢。媽媽聽說以後,簡直氣瘋了。警告他們不許再搞這類玩藝兒,還把他們的訂貨單燒了個精光……她一直就在生他們的氣,他們的O.W.Ls成績也讓她失望。」 O.W.Ls是普通巫師等級考試,是霍格沃茨學校的學生十五歲時參加的一種考試。 「那一次吵得可凶了。」金妮說,「媽媽想讓他們今後進魔法部工作,像爸爸那樣,可他們對她說,他們只想開一家玩笑商店。」 就在這時,二樓平台上的一扇門打開了,從裡面伸出一張臉來,戴著牛角邊的眼鏡,表情很不耐煩。 「你好,珀西。」哈利說。 「噢,你好,哈利。」珀西說,「我不明白是誰弄出這麼大的響動。你知道,我正在這裡工作呢——我要為辦公室趕寫一份報告——可是老有人在樓梯上轟隆隆地亂跑,使我很難集中精力。」 「我們沒有轟隆隆地亂跑,」羅恩惱火地說,「我們在走路。如果我們打擾了魔法部的最高機密工作,那麼很抱歉。」 「你在忙些什麼?」哈利問。 「為國際魔法合作司寫一份報告。」珀西得意地說,「我們準備按標準檢驗坩堝的厚度。有些外國進口產品的堝底太薄了——滲漏率幾乎以每年百分之三的速度在增長——」 「真了不起,這份報告會改變世界的。」羅恩說,「我想,《預言家日報》會在頭版頭條登出來:坩堝滲漏。」 珀西的臉漲成了粉紅色。 「你儘管挖苦嘲笑吧,羅恩,」他激動地說,「可是必須頒佈施行某種國際法,不然我們就會發現市場上充斥著優劣產品,堝底薄,脆弱易碎,嚴重危害——」 「好了,好了。」羅恩說著,又抬腳往樓上走。珀西重重地關上臥室的門。哈利、赫敏和金妮跟著羅恩,又爬了三層樓梯,仍然能聽見下面廚房裡傳來的喊叫聲。似乎韋斯萊先生已經把太妃糖的事告訴了韋斯萊夫人。 羅恩睡覺的那個頂樓房間和哈利上次來住的時候沒什麼差別:還是到處都貼著羅恩喜歡的魁地奇球隊——查德裡火焰隊的海報,那些隊員們在牆壁和傾斜的天花板上飛來飛去,不宵停地揮手致意。窗台上還是放著金魚缸,裡面原先養著蛙卵,現在卻是一隻大得嚇人的青蛙。羅恩的那隻老掉牙的老鼠斑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只到女貞路給哈利送信的灰色小貓頭鷹。它在一隻小籠子裡跳上跳下,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閉嘴,小豬。」羅恩說著,側身從兩張床中間擠了過去,房間裡一共放了四張床,擠得滿滿當當。「弗雷德和喬治也和我們一起住在這裡,因為比爾和查理把他們的房間佔了,」他對哈利說,「珀西硬要一個人佔一個房間,因為他要工作。」 「對了——你為什麼管那隻貓頭鷹叫小豬?」哈利問羅恩。 「因為它有點兒傻頭傻腦,」金妮說,「原先的名字是朱薇瓊。」 「是啊,那個名字倒是一點兒也不傻。」羅恩諷刺地說,「是金妮給它起的,」他對哈利解釋道,「金妮覺得這名字特別可愛,我想把它換掉,已經來不及了,貓頭鷹只認這個名字,叫它別的,它一概不理。所以現在它就成了小豬。埃羅爾和赫梅斯討厭它,我只好把它養在這兒。說實在的,我也蠻討厭它的。」 朱薇瓊快活地在籠子裡躥來躥去,發出刺耳的鳴叫。哈利太瞭解羅恩了,知道對他的話不能當真。原先,他也是整天抱怨他那隻老耗子斑斑,可是當他以為赫敏的貓克魯克山咬死了斑斑時,他別提多難過了。 「克魯克山呢?」哈利又問赫敏。 「大概在外面的園子裡吧。」她說,「它喜歡追趕地精,它以前從沒見過這玩藝兒。」 「看來,珀西挺喜歡工作的,是嗎?」哈利在一張床上坐下,看著天花板的海報上那些查德裡火炮隊隊員嗖嗖地飛來飛去。 「喜歡?」羅恩愁悶地說,「如果爸爸不把他硬拉回來,他根本不肯回家。他是個工作狂。你千萬別引他談起他們老闆。克勞奇先生認為……我是這樣對克勞奇先生說的……克勞奇先生是這樣想的……克勞奇先生告訴我……他們現在隨時都會宣佈正式聘用他。」 「你暑假過得好嗎?」赫敏問,「你收到我們寄給你的好吃的和其他東西了嗎?」 「收到了,太感謝了。」哈利說,「多虧那些蛋糕,我才死裡逃生。」 「對了,你有沒有收到——」羅恩剛說到一半,赫敏瞪了他一眼,他便不往下說了。哈利知道羅恩想打聽一下小天狼星的情況。羅恩和赫敏都積極參加了幫助小天狼星逃脫魔法部追捕的行動,所以他們像哈利一樣關心他教父的安危。可是,當著金妮的面談論他是不明智的。只有他們和鄧布利多教授知道小天狼星是怎樣逃跑的,並相信他是無辜的。 「我想他們大概吵完了。」赫敏看到金妮好奇地望望羅恩,又望望哈利。她為了掩飾這片刻的尷尬,說道,「我們下去幫你媽媽準備晚飯,好嗎?」 「行,好吧。」羅恩說。四個人離開了羅恩的房間,回到樓下,發現韋斯萊夫人正一個人在廚房裡忙碌,情緒壞到了極點。 「我們在外面的園子裡吃飯,」他們進去以後,她說,「這裡可容不下十一個人。姑娘們,你們能把這些盤子端出去嗎?比爾和查理在擺桌子呢。你們兩個,拿刀叉。」她一邊吩咐羅恩和哈利,一邊用魔杖點了點水池裡的一堆土豆,可是沒想到她用的勁兒大了一點,土豆自動脫皮的速度太快,一個個都躥到牆上和天花板上去了。 「哎呀,天哪。」她惱火地說,又用魔杖對著一個側立的簸箕點了一下。簸箕立刻就跳了起來,在地板上滑來滑去,把土豆一個個撮了起來。「這兩個傢伙!」她惡狠狠地說,一邊從碗櫃裡抽出許多大鍋小鍋,哈利知道她指的是弗雷德和喬治。「真不知道他們會變成什麼樣兒。沒有一點雄心壯志,整天就知道變著法兒闖禍……」 韋斯萊夫人把一口黃銅大燉鍋砰地扔在廚房的桌子,將魔杖伸進去呼呼地轉著圈兒。隨著她的攪拌,一股奶油醬從魔杖頭上噴了出來。 「他們不是不聰明,」她把燉鍋放在爐子上,又用魔杖捅了一下,把火點著,繼續氣呼呼地說著,「可那些聰明用的不是地方,除非他們很快振作起來,改邪歸正,不然會倒大霉的。從霍格沃茨飛來給他們告狀的貓頭鷹,比其他所有人的加起來都多。如果他們照這個樣子下去,最後準會被送進濫用魔法辦公室。」 韋斯萊夫人又用魔杖捅了一下放刀具的抽屜,抽屜猛地彈開了。哈利和羅恩趕緊跳開,只見抽屜裡躥出好幾把刀子,在廚房裡飛過,開始嚓嚓地切起土豆來。那只簸箕剛才已經把土豆又倒進了水池。 「我真不明白我們什麼地方教育得不對。」韋斯萊夫人說著,放下魔杖,又拽出幾隻燉鍋,「好多年來一直是這樣,出了一個亂子又一個亂子,根本聽不進——哦,又不對!」 她從桌子拿起她的魔杖,結果魔杖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橡皮老鼠。 「又是他們搞的假魔杖!」她嚷嚷道,「我對他們說過多少遍了,不要把這些玩藝兒到處亂放!」 她抓起真魔杖,一轉身,發現爐子上的奶油醬已經冒煙了。 「走吧,」羅恩從打開的抽屜裡抓了一把餐具,急急地對哈利說,「我們去幫幫比爾和查理吧。」 他們撇下韋斯萊夫人,出了後門,進了園子。 剛走幾步,他們就看見了赫敏的那只薑黃色的、羅圈腿的貓克魯克山。它匆匆地在園子裡跑來跑去,瓶刷子似的尾巴高高地豎著,正在追趕一個東西。那東西粘滿泥巴,活像一個長了腿的土豆。哈利一眼就認出那是個地精。身高不足十英吋,堅硬的小腳啪噠啪噠地走得飛快,穿過園子,一頭鑽進散放在門邊的一隻惠靈頓皮靴裡。克魯克山把一隻爪子伸進了靴子,想抓住地精。哈利聽見地精在裡面瘋狂地咯咯大笑。就在這時,房子的另一頭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他們走進園子,這才發現這番騷動是怎麼引起的。他們看見比爾和查理都拔出了魔杖,正在調動兩隻破破爛爛的舊桌子在草坪上飛著,互相撞擊著,每隻桌子都想把對方從空中打落。弗雷德和喬治在一旁歡呼,金妮哈哈大笑,赫敏在籬笆邊徘徊,看樣子又覺得好玩,又感到緊張,不知如何是好。 梆的一聲,比爾的桌子擊中了查理的桌子,把它的一條腿打掉了。這時,頭頂上傳來一陣清脆的撞擊聲。他們同時抬起頭,看見珀西的腦袋從三樓的窗口探了出來。 「你們能不能小聲點兒?」他吼道。 「對不起,珀西,」比爾笑嘻嘻地說,「坩堝底怎麼樣啦?」 「很糟糕。」珀西沒好氣地說,砰的一聲關上了窗戶。比爾和查理輕聲笑著,用魔杖指引桌子穩穩地降落到草地上。然後,比爾用魔杖輕巧地一點,把那根桌腿重新接上,又憑空變出了桌布。 七點鐘的時候,兩張桌子在韋斯萊夫人妙手做出的一道道美味佳餚的重壓下,累得直哼哼。韋斯萊一家九口,還有哈利和赫敏都坐了下來,在明淨的深藍色的夜空下吃飯。對一個整個夏天都吃著越來越不新鮮的蛋糕的人來說,現在他就像進了天堂一樣。起先,哈利只顧大吃雞肉、火腿餡餅、煮土豆和沙拉,根本顧不上說話。 在桌子的那一頭,珀西正在告訴父親他撰寫坩堝底厚度報告的情況。 「我對克勞奇先生說,我星期二就能完成,」珀西挺得意地說,「比他預期的要快一些,但我想一切都爭取主動。我如果按時完成,他會感到很滿意的,因為目前我們司裡事情特別多,都忙著籌備世界盃呢。我們從魔法體育運動司得不到我們所需要的支持。盧多?巴格曼——」 「我喜歡盧多這個人,」韋斯萊先生溫和地說,「多虧了他,替我們弄到這麼好的世界盃球賽票。我原先幫過他一個小忙:他弟弟奧多出了點兒麻煩——把一架割草機弄出了許多特異功能——是我把整個事情擺平的。」 「是啊,當然啦,巴格曼是挺可愛的,」珀西不以為然地說,「可是拿他和克勞奇先生一比,我真不明白他是怎麼當上司長的!如果克勞奇先生發現我們司裡有人失蹤,一定會著手調查,而不會聽之任之。你知道,伯莎?喬金斯已經失蹤一個多月了!到阿爾巴尼亞度假,再也沒有回來。」 「是啊,我向盧多詢問過這件事。」韋斯萊先生說著,皺起眉頭,「他說在這之前,伯莎就失蹤過好多次——不過說句實話,如果是我司裡的人,我會感到擔心……」 「唉,伯莎這個人確實讓人很傷腦筋。」珀西說,「我聽說這些年,她從一個部門被趕到另一個部門,惹的麻煩比做的事情還多……但是不管怎麼說,巴格曼還是應該想辦法找找她。克勞奇先生個人一直很關注這件事,你知道,伯莎以前在我們司工作過一段時間,我認為克勞奇先生還是很喜歡她的——可巴格曼總是哈哈一笑,說伯莎大概是看錯了地圖,沒有到阿爾巴尼亞,而是到了澳大利亞。不過,」珀西派頭十足地歎了口氣,深深地飲了一口接骨木花酒,「我們國際魔法合作司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沒有閒工夫替別的部門找人。你知道,世界盃之後,我們還要組織一項大型活動。」 珀西煞有介事似的清了清喉嚨,扭頭望著桌子這邊哈利、赫敏坐的位置。「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爸。」他微微抬高了嗓門,「這是最高機密。」 羅恩翻了翻眼珠,低聲對哈利和赫敏說:「自打他開始工作以來,就一直想逗我們問他那是什麼。大概是一次厚坩堝展覽會吧。」 在桌子中央,韋斯萊夫人正在和比爾爭論那枚耳環的事,看來這耳環是最近才戴上的。 「……上面還帶著一個可怕的大長牙。真的,比爾,銀行裡的人怎麼說?」 「媽,銀行裡的人根本不關心我穿什麼衣服,只要我找回許多財寶就行。」比爾耐心地說。 「你的頭髮也難看得要命,親愛的,」韋斯萊夫人說著,一邊慈愛地撫摸著自己的魔杖,「我真希望你能讓我修剪一下……」 「我喜歡。」坐在比爾旁邊的金妮說道,「媽,你太落伍了。而且,和鄧布利多教授的頭髮比起來,這根本不算長……」 在韋斯萊夫人旁邊,弗雷德、喬治和查理正在熱烈地討論世界盃賽。 「肯定是愛爾蘭隊勝出,」查理嘴裡塞滿了土豆,嘟嘟囔囔地說,「他們在半決賽時打敗了秘魯隊。」 「可是保加利亞隊有威克多爾?克魯姆呢。」弗雷德說。 「克魯姆是不錯,但他只是一個人,受爾蘭隊有七個好手呢,」查理不耐煩地說。「不過,我真希望英格蘭隊能夠出線。真是太丟臉了。」 「怎麼回事?」哈利急切地問。他暑假裡一直守在女貞路,與魔法世界完全隔絕,想起來真是懊惱透頂。 哈利自從在霍格沃茨上一年級時起,就進了格蘭芬多院的魁地奇球隊。他還擁有世界上最棒的飛天掃帚火駑箭。對於哈利來說,騎著掃帚飛行是魔法世界裡最輕鬆自然的事,他好像天生就具有這種本領。他在格蘭芬多球隊裡擔任找球手。 「輸給了特蘭西瓦尼亞隊,十比三百九十。」查理愁眉苦臉地說,「表現糟糕透了。威爾士隊敗給了烏干達,蘇格蘭隊被盧森堡隊打得落花流水。」 韋斯萊先生變出了一些蠟燭,把漸漸暗下來的園子照亮了,然後大家開始享用自己家裡做的草莓冰淇淋。大家都吃完了,飛蛾低低地在桌子上飛舞,溫暖的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金銀花的香氣。哈利覺得自己吃得很飽。他坐在那裡,望著幾隻地精被克魯克山緊緊追趕著,它們一邊飛快地穿過薔薇花叢,一邊瘋狂地大笑。這一刻,哈利真是從心底裡感到滿足。 羅恩小心地抬頭望望桌子周圍,看家裡人是不是都忙著聊天,然後用很輕的聲音對哈利說:「你說——你最近收到過小天狼星的來信嗎?」 赫敏抬頭張望了一下,仔細聽著。 「收到過,」哈利小聲說,「兩次。看來他一切都好。我昨天給他寫了封信。我住在這裡的這段時間,他會給我回信的。」 他突然想起了他給小天狼星寫信的原因,真想告訴羅恩和赫敏他傷疤又疼起來的事,告訴他們那個把他驚醒的噩夢……但是他又覺得現在這麼幸福、滿足,他不想讓他們擔心。 「看看時間吧,」韋斯萊夫人突然說道,一邊看了看她的手錶,「你們應該上床睡覺了,你們大家——明天凌晨要起床去看比賽。哈利,你把學習用品的採購單子留下來,我明天到對角巷去替你買來。我反正要給其他人買的。等世界盃結束後大概就來不及了,上次的比賽持續了整整五天。」 「哇——真希望這次也這樣!」哈利激動地說。 「噢,我可不希望。」珀西假正經地說,「我一下子離開五天,那我的文件筐裡還不堆滿了文件啊,想到這點,真讓我不寒而慄。」 「是啊,說不定又有人將龍糞塞在信封裡寄給你呢,珀西。」弗雷德說。 「那是從挪威寄來的肥料樣品!」珀西說著,臉漲得通紅,「不是給私人的!」 「其實,」大家起身離開桌子時,弗雷德悄悄對哈利說,「那是我們寄給他的。」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6 門 鑰 匙 哈利覺得自己剛在羅恩的房間裡躺下,還沒睡一會兒,就被韋斯萊夫人搖醒了。 「該走了,哈利,親愛的。」她小聲說,一邊又走過去喚醒羅恩。 哈利伸手摸到自己的眼鏡戴上,坐了起來。外面還是一片漆黑。羅恩被她母親喚醒時,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哈利看見床腳處有兩個不規則的黑影從亂糟糟的毯子下面冒出來。 「怎麼,已經到時間了?」弗雷德睡眼惺忪地問。 大家默默地穿衣服,都困得不願說話。然後,他們四個下樓走進廚房,一邊還在打哈欠,伸懶腰。 韋斯萊夫人正在攪拌爐子上一口大鍋裡的東西,韋斯萊先生坐在桌旁,核對一扎羊皮紙做成的大張球票。男孩子們走進廚房時,他抬起頭,展開雙臂,好讓他們看清楚他身上的衣服。他穿著一件像是高爾夫球衣一樣的上衣和一條很舊的牛仔褲,褲子穿在他身上有點兒嫌大,他用一根視寬寬的牛皮帶把它束住了。 「怎麼樣?」他急切地問,「我們去的時候應該隱瞞身份——我這樣子像麻瓜嗎,哈利?」 「像,」哈利笑著說,「很不錯。」 「怎麼不見比爾、查理和珀——珀——珀西?」喬治說,控制不住又打了個大哈欠。 「他們不會是幻影顯形嗎?」韋斯萊夫人說,一邊把那口大鍋放在桌上,開始把粥舀進一隻隻碗裡,「所以他們可以睡一會兒懶覺。」 哈利知道,所謂幻影顯形,就是從一個地方消失,一眨眼又在另一個地方重新出現,但是他從不知道霍格沃茨有哪個學生能做到這點,他知道這一定很難。 「這麼說,他們還在呼呼大睡?」弗雷德氣惱地問,「為什麼我們不能也幻影顯形呢?」 「因為你們還不到年齡,還沒有通過考試。」韋斯萊夫人回敬他一句。「那兩個丫頭上哪兒去了?」 她轉身衝出廚房,他們聽見她上樓的聲音。 「幻影顯形還要通過考試?」哈利問。 「噢,是的。」韋斯萊先生說著,把球票仔細地塞進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裡。「有一天,魔法交通司對兩個人處以罰款,因為他們沒有證書就擅自幻影顯形。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做得不對,就會惹出麻煩,很討厭的。我說的那兩個人最後就身首分家了。」 餐桌上的人除了哈利,都皺起眉頭,做出一副苦臉。 「哦——分家?」哈利問。 「他們把自己的半個身子丟下了,」韋斯萊先生說著,舀了很多糖漿,拌進他的粥裡,「所以,自然啦,他們就被釘在了那裡,兩邊都動弱不得。只好等逆轉偶發事件小組去處理這件事。告訴你吧,這意味著要準備大量的文件材料,那些麻瓜看見了他們丟下的支離破碎的身體……」 哈利突然想到,如果兩條大腿和一個眼球被遺棄在女貞路的人行道上,那該是什麼情景啊。 「他們沒事吧?」他驚恐地問。 「噢,沒事,」韋斯萊先生平淡地說,「不過他們被狠狠地罰了一筆。我想他們大概不會再倉促行事了。你可千萬不要拿幻影顯形當兒戲。許多成年巫師都不願惹這個麻煩。他們情願用掃帚——雖然慢一些,可是安全。」 「可是比爾、查理和珀西都會,是嗎?」 「查理考了兩次才通過。」弗雷德嘻笑著說,「他第一次考砸了,在離原定目標以南五英里的地方顯形,落到一個正在買東西的可憐的老太太的頭頂上,記得嗎?」 「是啊,不過他第二次就通過了。」在一片開心的嘻笑聲中,韋斯萊夫人大步回到了廚房。 「珀西是兩個星期前才通過的。」喬治說,「從那以後,他每天早晨都幻影顯形到樓下,就是為了證明他有這個本事。」 過道裡傳來了腳步聲,赫敏和金妮走進廚房,兩個人的臉色都顯得很蒼白,好像沒有睡醒。 「我們幹嗎要這麼早起來?」金妮揉著眼睛,在桌子旁坐下,問道。 「我們要走一段路呢。」韋斯萊先生說。 「走路?」哈利問,「怎麼,我們步行去觀看世界盃?」 「不,不,那就太遠了,」韋斯萊先生笑著說,「我們只需走一小段路。把大批巫師集合到一起而不引起麻瓜的注意,這是非常困難的。我們不得不非常謹慎,選擇最佳時間上路,在魁地奇世界盃賽這樣盛大的場合——」 「喬治!」韋斯萊夫人突然厲聲喝道,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怎麼啦?」喬治說。他假裝什麼事也沒有,可是騙不了人。 「你口袋裡是什麼?」 「沒什麼!」 「不許對我說瞎話!」 韋斯萊夫人用魔杖指著喬治的口袋,念道:「飛來飛去!」 一些花花綠綠的小玩藝兒從喬治口袋裡跳了出來。喬治伸手去抓,沒有抓住,它們徑直跳進了韋斯斯文文萊夫人伸出的手掌中。 「叫你們把這些玩藝兒毀掉!」韋斯萊夫人氣憤地說,舉起手裡的東西,那無疑又是肥舌太妃糖,「叫你們扔掉這些勞什子!快把口袋掏空,快點,你們兩個!」 這真是令人難受的一幕。那對孿生兄弟顯然想把大量的太妃糖從家裡走私出去,韋斯萊夫人用上了她的飛來咒,才把那些糖果找了出來。 「飛來飛去!飛來飛去!飛來飛去!」她一連聲地喊道,太妃糖從各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嗖嗖地飛出來,包括喬治夾克衫的內襯裡,以及弗雷德牛仔褲的翻邊裡。 「我們花了整整半年,才研製出這些東西!」弗雷德看到母親把太妃糖扔到一邊,委屈地喊道。 「半年時間花在這個上面,真不錯!」韋斯萊夫人尖聲叫道,「怪不得O.W.Ls考不出好成績呢!」 總之,他們離開的時候,氣氛不是很友好。韋斯萊夫人親吻韋斯萊先生的面頰時,仍然板著面孔。那對孿生兄弟的態度更壞。他們把帆布背包甩到背上,一句話沒對媽媽說就走了出去。 「再見,祝你們玩得痛快,」韋斯萊夫人說,「表現好一點兒。」她衝著孿生兄弟離去的背影喊道,可是他們既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我中午的時候打發比爾、查理和珀西上路。」韋斯萊夫人對韋斯萊先生說。這時,韋斯萊先生正和哈利、羅恩、赫敏、金妮穿過漆黑的院子,跟在弗雷德和喬治後面出發了。 空氣很寒冷,月亮還高高地掛在天上。只有他們右邊的地平線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灰綠色,顯示著黎明正在漸漸到來。哈利一直在想著成千上萬的巫師趕去觀看魁地奇比賽的事,便快走幾步,趕上韋斯萊先生。 「您說,大家怎樣才能趕到那兒而不引起麻瓜的注意呢?」他問。 「組織工作困難重重,」韋斯萊先生歎了口氣,「主要的問題是,大約有十萬巫師要來觀看世界盃,我們當然找不到一個能容納這麼多人的魔法場地。有些地方是麻瓜們進不去的,但是想像一下,我們怎麼可能把十萬巫師都塞進對角巷或9菊咎兀克暈頤遣壞貌徽乙黃奈奕搜痰惱釉□兀□扇×艘磺蟹辣嘎楣系拇朧U霾坷鏤餳事忙了好幾個月。首先,當然啦,我們必須把大家到達的時間錯開。球票便宜的人只好提前兩個星期趕到。一部分人使用麻瓜的交通工具,但人數有限,我們不能讓太多的人塞滿麻瓜的公共汽車和火車——你別忘了,世界各地都有巫師趕來。當然,還有些人採用幻影顯形術,但我們必須規定一些安全的地方讓他們顯形,遠離所有的麻瓜。我想附近大概正好有座森林,可用作幻影顯形的落腳點。對於那些不願意或不會幻影顯形的人,我們就使用門鑰匙。這玩藝兒的作用是在規定時間內把巫師從一個地方運送到另一個地方。如果需要的話,一次可以運送一大批人。在英國各地投放了兩百把門鑰匙,離我們最近的一把就在白鼬山的山頂上,我們現在就是去那裡。」 韋斯萊先生指著前方,奧特裡—聖卡奇波爾村的後面聳立著大片陰影。 「門鑰匙是什麼樣的東西?」哈利好奇地問。 「啊,五花八門,什麼樣的都有,」韋斯萊先生說,「當然,都是看上去不起眼的東西,這樣麻瓜就不會把它們撿起來擺弄……他們會以為這是別人胡亂丟棄的……」 他們步履艱難地順著黑暗潮濕的小路,朝村莊的方向走去,四下裡一片寂靜,只聽得見自己的腳步聲。他們穿過村莊時,天色慢慢地亮了一些,原先的漆黑一片漸漸變成了深藍色。哈利的手腳都凍僵了。韋斯萊先生不停地看表。 他們開始爬白鼬山了,腳下不時被隱蔽的兔子洞絆一下,或者踩在黑漆漆、黏糊糊的草葉上打滑,根本勻不出氣兒來說話。哈利每喘一口氣,都覺得胸口一陣刺痛,雙腿也漸漸挪不開步子了,就在這時,他終於發現雙腳踏在了平地上。 「喲,」韋斯萊先生摘下眼鏡,用身上的球衣擦著,氣喘吁吁地說,「不錯,我們到得很準時——還有十分鐘……」 赫敏最後一個登上山頂,她的一隻手緊緊揪住衣襟。 「現在我們只需要找到門鑰匙,」韋斯萊先生說著,戴上眼鏡,瞇著眼睛在地上尋視,「不會很大……快找一找……」 大家散開,分頭尋找。可是,他們剛找了兩三分鐘,就有一個喊聲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在這兒,亞瑟!過來,兒子我們找到了!」 在山頂的另一邊,星光閃爍的夜空襯托著兩個高高的身影。 「阿莫斯!」韋斯萊先生說,笑著大步走向那個喊他的男人。其他人跟了上去。 韋斯萊先生和一個長著棕色短鬍子的紅臉龐巫師握手,那人的另一隻手裡拿著個東西,像是一隻發了霉的舊靴子。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阿莫斯?迪戈裡。」韋斯萊先生說,「他在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工作。審他的兒子塞德裡克,我想你們都認識吧?」 塞德裡克?迪戈裡大約十七歲,是一個長得特別帥的男孩子。在霍格沃茨,他是赫奇帕奇學院魁地奇球隊的隊長兼找球手。 「嗨,你們好。」塞德裡克說,轉頭望著大家。 每個人都應了聲「嗨」,但弗雷德和喬治沒有吭氣,只是點了點頭。去年,塞德裡克在第一場魁地奇比賽中打敗了他們格蘭芬多隊,這對雙胞胎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原諒他。 「走過來很遠吧,亞瑟?」塞德裡克的父親問道。 「還好,」韋斯萊先生說,「我們就住在村莊的那一邊。你們呢?」 「兩點鐘就起床了,是不是,塞德?不瞞你說,我真願意他早點通過幻影顯形考試。不過……沒什麼可抱怨的……魁地奇世界盃嘛,絕不能錯過,哪怕要出一口袋加隆——實際上,買票也確實花了那麼多錢呢。不過我總算對付下來了,還不算太難……」阿莫斯?迪戈裡和藹地望著周圍的韋斯萊家三兄弟、哈利、赫敏和金妮,「亞瑟,這些都是你的孩子?」 「哦,不,紅頭髮的才是。」韋斯萊先生把自己的孩子一一指出。「這是赫敏,羅恩的朋友——這是哈利,也是羅恩的朋友——」 「天哪,」阿莫斯?迪戈裡說,眼睛一下子睜著溜圓,「哈利?哈利?波特?」 「嗯——是的。」哈利說。 哈利已經習慣了人們初次和他見面時總是好奇地盯著他,也習慣了他們立刻把目光投向他額頭上的傷疤,但這總是使他感到很不自在。 「當然啦,塞德談到過你。」阿莫斯?迪戈裡說,「他告訴了我們去年他和你比賽的事……我對他說,我說——塞德,這件事等你老了可以講給你的孫子們聽,很了不起……你打敗了哈利?波特!」 哈利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就什麼也沒說。弗雷德和喬治又都皺起了眉頭。塞德顯得有點兒尷尬。 「哈利從掃帚上掉下來了,爸爸,」他小聲地嘟囔說,「我告訴過你的……是一次意外事故……」 「是啊,可是你沒有掉下來,對不對?」阿莫斯親切地大聲說,一邊拍了拍兒子的後背,「我們的塞德總是這麼謙虛,總是一副紳士風度……但贏的人總是最棒的,我敢肯定哈利也會這麼說的,是嗎?一個從掃帚上掉了下來,另一個穩穩地待在上面,你不需要具備天才的腦瓜,就能說出誰是更出色的飛行家!」 「時間差不多快到了,」韋斯萊先生趕緊說道,把懷表又掏出來看了看,「你知道我們還要等什麼人嗎,阿莫斯?」 「不用了,洛夫古德一家一星期前就到了那裡,福西特一家沒有弄到票,」迪戈裡先生說,「這片地區沒有別人了,是吧?」 「據我所知是沒有了。」韋斯萊先生說,「好了,還有一分鐘……我們應該各就各位了……」 他轉臉看著哈利和赫敏。 「你們只要碰到門鑰匙,就這樣,伸出一根手指就行——」 由於大家都背著鼓鼓囊囊的大背包,九個人好不容易才圍攏在阿莫斯?迪戈裡拿著的那只舊靴子周圍。 他們站在那裡,緊緊地圍成一圈,一陣清冷的微風吹過山頂,沒有人說話。哈利突然想到,如果這時恰巧有個麻瓜從這裡走過,這情景該是多麼怪異……九個人,其中兩個人還是大人,在昏暗的光線中抓著這只破破爛爛的舊靴子,靜靜地等待著…… 「三……」韋斯萊先生一隻眼睛盯著懷表,低聲念道,「二……一……」 說時遲那時快,哈利覺得,似乎有一個鉤子在他肚臍眼後面以無法抵擋的勢頭猛地向前一鉤,他便雙腳離地,飛起來了。他可以感覺到羅恩和赫敏在他兩邊,他們的肩膀與他的撞到一起。他們一陣風似的向前疾飛,眼前什麼也看不清。哈利的食指緊緊粘在靴子上,好像那靴子具有一股磁力似的,把他拉過去,拉過去,然後—— 他的雙腳重重地落到地上,羅恩踉踉蹌蹌地撞在他身上,他摔倒了。啪的一聲,門鑰匙落到他腦袋邊的地上。 哈利抬起頭來,只有韋斯萊先生、迪戈裡先生和塞德裡克還站著,但也是一副被風吹得披頭散髮、歪歪斜斜的樣子,其他人都跌在了地上。 「五點零七分,來自白鼬山。」只聽一個聲音說道。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7 巴 格 曼 和 克 勞 奇 哈利掙扎著擺脫羅恩的糾纏,站了起來。他們來到的這個地方很像一大片荒涼的、霧氣彌蒙的沼澤地。在他們前面,站著兩個疲憊不堪、陰沉著臉的巫師,其中一個拿著一塊大金錶,另一個拿著一卷厚厚的羊皮紙和一支羽毛筆。兩人都打扮成麻瓜的樣子,可是太不在行:拿金錶的男人上身穿一件粗花呢西服,下面卻穿著一雙長及大腿的高統橡皮套鞋;他的同事穿著蘇格蘭高地男人穿的那種褶襉短裙和一件南美披風。 「早上好,巴茲爾。」韋斯萊說道,撿起那只靴子,遞給穿褶襉短裙的巫師。那人把它扔進身邊的一隻大箱子,裡面都是用過的門鑰匙。哈利可以看見一張舊報紙、一個空易拉罐和一隻千瘡百孔的足球。 「你好,亞瑟,」巴茲爾疲倦地說,「沒有當班,嗯?有些人運氣真好……我們整晚都守在這裡……你們最好讓開,五點一刻有一大群人要從黑森林來。等一下,我找一找你們的營地在哪兒……韋斯萊……韋斯萊……」他在羊皮紙名單上尋找著。「走過去大約四分一英里,前面第一片營地就是。場地管理員是羅伯茨先生。迪戈裡……你們在第二片營地……找佩恩先生。」 「謝謝,巴茲爾。」韋斯萊先生說,他招呼大家跟著他走。 大家穿過荒無人煙的沼澤地,濃霧中幾乎什麼也看不見。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漸漸地眼前出現了一扇門,然後是一座小石屋。哈利勉強可以分辨出石屋後面成千上百個奇形怪狀的帳篷,它們順著大片場地的緩坡往上,那片場地一直伸向地平線上一片黑乎乎的樹林。他們告別了迪戈裡父子,朝石屋的門走去。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正在眺望那些帳篷。哈利一眼就看出他是這一大片地方惟一一個真正的麻瓜。那人一聽見他們的腳步聲,就轉過頭來看著他們。 「早上好!」韋斯萊先生精神飽滿地說。 「早上好!」麻瓜說。 「你就是羅伯茨先生嗎?」 「啊,正是。」羅伯茨先生說,「你是誰?」 「韋斯萊——兩頂帳篷,是兩天前預訂的,有嗎?」 「有,」羅伯茨先生說,看了看貼在門上的一線表,「你們在那兒的樹林邊有一塊地方。只住一個晚上嗎?」 「是的。」韋斯萊先生說。 「那麼,現在就付錢,可以嗎?」羅伯茨先生說。 「啊——好的——沒問題——」韋斯萊先生說。他退後幾步,離開了小石屋,示意哈利到他跟前去。「幫幫我,哈利。」他低聲說,從口袋裡抽出一卷麻瓜的錢,把它們一張張地分開。「這張是——嗯——嗯——十塊?啊,對了,我看見了上面印的小數字……那麼這張是五塊?」 「是二十塊。」哈利壓低聲音糾正他,同時不安地意識到羅伯茨先生正在努力地想聽清他們說的每一個字。 「啊,原來是這樣……我不知道,這些小紙片……」 「你是外國人?」當韋斯萊先生拿著幾張對了的鈔票回去時,羅伯茨先生問道。 「外國人?」韋斯萊先生不解地重複了一句。 「弄不清錢數的可不止你一個人,」羅伯茨先生說,一邊仔細地打量著韋斯萊先生,「就在十分鐘前,有兩個人要付給我轂蓋那麼大的大金幣呢。」 「真的嗎?」韋斯萊先生不安地說。 羅伯茨先生在一個鐵罐裡摸索著零錢。 「從來沒有這麼多人,」他突然說道,目光又一次眺望著霧氣瀰漫的營地,「幾百個人預訂了帳篷。人們不停地湧來……」 「有什麼不對嗎?」韋斯萊先生問,伸手去接零錢,可是羅伯茨先生沒有給他。 「是啊,」羅伯茨先生若有所思地說,「什麼地方來的人都有。數不清的外國人。不僅僅是外國人,還有許多怪人,你知道嗎?有個傢伙穿著一條百褶短裙和一件南美披風走來走去。」 「不可以嗎?」韋斯萊先生急切地問。 「那就像是……我也不知道……就像是在玩把戲。」羅伯茨先生說,「他們好像互相都認識。就像一個大聚會。」 就在這時,一個穿燈籠褲的巫師突然從天而降,落到羅伯茨先生的石屋門邊。 「一忘皆空!」他用魔杖指著羅伯茨先生,厲聲說道。 頓時,羅伯茨先生的眼神就散了,眉頭也鬆開了,臉上顯出一副恍恍惚惚、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神情。哈利看出,這正是一個人的記憶被改變時的狀況。 「給你一張營地的平面圖。」羅伯茨先生心平氣和地對韋斯萊先生說,「還有找給你的零錢。」 「非常感謝。」韋斯萊先生說。 穿燈籠褲的巫師陪著他們一起朝營地的大門走去。他顯得十分疲勞:下巴上鬍子沒刮,鐵青一片,眼睛下面也有青紫色的陰影。當羅伯茨先生聽不見他們說話時,那巫師小聲對韋斯萊先生嘟囔道:「他給我添了不少麻煩。為了讓他保持心情愉快,每天要念十幾遍遺忘咒。盧多?巴格曼只會幫倒忙。到處走來走去,大著嗓門談論遊走球和鬼飛球,完全不顧要提防麻瓜,確保安全。天哪,我真巴不得這一切早點結束。待會兒見,亞瑟。」 他說完便消失了。 「我原以為巴格曼先生是魔法體育司的司長,」金妮似乎有些吃驚,說道,「他應該知道不能在麻瓜周圍談論遊走球的,是嗎?」 「是的,」韋斯萊先生笑著說,領著他們穿過大門,走進營地,「盧多一向對安全的問題……嗯……有些馬虎。但是,你找不出一個比他更富有激情的人來擔任體育司的領導了。你知道,他原來代表英國打過魁地奇球。他是溫布恩黃蜂隊有史以來最優秀的擊球手。」 他們費力地走在薄霧的營地上,從兩排長長的帳篷間穿過。大多數帳篷看上去沒什麼特殊,顯然,它們的主人費了心思,盡可能把它們弄得和麻瓜的帳篷一樣,可是有的一不小心做過了頭,畫蛇添足地加上了煙囪、拉鈴繩或風向標,弄得不倫不類。不過,偶爾也有那麼幾個帳篷,一看就知道是施了魔法的,哈利心想,怪不得羅伯茨先生會產生懷疑呢。在營地中央,有一個帳篷特別顯眼。它十分鋪張地用了大量的條紋綢,簡直像個小小的宮殿,入口處還拴著幾隻活孔雀。再前面一點,他們又看見一個帳篷搭成四層高樓的形狀,旁邊還有幾個角樓。再往那邊,還有一個帳篷的門前還有一個花園,裡面鳥澡盆、日晷儀、噴泉等樣樣俱全。 「總是這樣,」韋斯萊先生笑著說,「大家聚到一起時,就忍不住想炫耀一番。啊,到了,看,這就是我們的。」 他們來到營地盡頭的樹林邊,這裡有一片空地,地上插著一個小小的牌子,上面寫著:韋茲利。 「這地方再好也不過了!」韋斯萊先生高興地說,「場地就在森林的那一邊,近得沒法再近了。」他把背包從肩頭褪下來。「好啦,」他興奮地說,「嚴格地說,不許使用魔法,既然我們這麼多人來到了麻瓜的地盤上。我們要用自己的手把帳篷搭起來!應該不會太難……麻瓜們都是這樣的……對了,哈利,你認為我們應該從哪兒開始呢?」 哈利以前從未搭過帳篷。逢年過節的時候,德思禮一家從來不帶他出去,他們情願把他留給鄰居老太太費格太太。不過,他和赫敏還是基本上弄清了那些支桿和螺釘應該在什麼位置,而韋斯萊先生在旁邊總是幫倒忙,因為每當要用到大頭錘時,他都激動得要命。最後,他們總算支起了兩個歪歪斜斜的雙人帳篷。 他們都退後幾步,欣賞自己親手勞動的成果。哈利心想,誰看了這些帳篷都不會猜到它們是巫師搭成的,然而問題是,一旦比爾、查理和珀西也來了,他們就一共有十個人呢。赫敏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她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看哈利。這時,韋斯萊先生四肢著地,鑽進了第一個帳篷。 「可能會有點兒擠,」他喊道,「但我想大家都能擠進來。快來看看吧。」 哈利彎下腰,從帳篷門簾下面鑽了進去,頓時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他走進了一套老式的三居室,還有浴室和廚房。真奇怪,房間裡的佈置和費格太太家的風格完全一樣:不般配的椅子上鋪著鉤針編織的罩子,空氣裡有一股刺鼻的貓味兒。 「噢,這只是暫時的。」韋斯萊先生用手帕擦著他的禿頂,探頭望著臥室裡的四張雙層床,「我這是從辦公室的珀金斯那裡借來的。可憐的傢伙,他患了腰痛病,再也不能宿營了。」 韋斯萊先生拿起沾滿灰塵的水壺,朝裡面望了一下。「我們需要一些水……」 「在那個麻瓜給我們的地圖上,標著一個水龍頭,」羅恩說,他也跟在哈利後面鑽進了帳篷,似乎對帳篷內部不同尋常的空間熟視無睹,「在營地的另一邊。」 「好吧,那麼你就和哈利、赫敏去給我們打點水來,然後——」韋斯萊先生遞過那只他們帶來的水壺和兩口燉鍋,「——我們剩下的人去撿點柴禾,準備生火,好嗎?」 「可是我們有爐子啊,」羅恩說,「為什麼不能就——」 「羅恩,別忘了防備麻瓜的安全條例!」韋斯萊先生說,因為躍躍欲試而滿臉興奮,「真正麻瓜宿營的時候,都在戶外生火。我看見過的。」 他們很快地參觀了一下姑娘們的帳篷,發現只比男孩子的略小一點,不過沒有貓味兒。然後,哈利、羅恩和赫敏就提著水壺和燉鍋,出發穿營地。 這時,太陽剛剛升起,薄霧漸漸散去,他們看見四面八方都是帳篷,一眼望不到頭。他們慢慢地在帳篷間穿行,興趣盎然地東張西望。哈利這才明白,原來世界上有這麼多男女巫師,他以前從未認真想過其他國家的巫師。 場地上的宿營者們逐漸醒過來了。最先起床的是那些有小孩子的家庭。哈利還沒見過這麼小的巫師呢。只見一個兩歲左右的小男孩蹲在一個金字塔形的大帳篷外面,手裡拿著魔杖,開心地捅著草地上的一條鼻涕蟲,鼻涕蟲慢慢地脹成了一根香腸那麼大。他們走到他面前時,男孩的母親匆匆地從帳篷裡出來了。 「對你說過多少次了,凱文?你不許——再碰——你爸的——魔杖——哎喲!」 她一腳踩中了那條巨大的鼻涕蟲,鼻涕蟲啪的一聲爆炸了。他們走了很遠,還聽見寂靜的空氣中傳來她的叫嚷聲,其中還夾雜著小男孩的哭喊——「你把蟲蟲踩爆了!你把蟲蟲踩爆了!」 又走了一段路,他們看見兩個小女巫師,年紀和凱文差不多大,騎在兩把玩具飛天掃帚上,低低地飛著,腳輕輕掠過沾著露水的青草。一個在部裡工作的巫師已經看見她們了,他匆匆走過哈利、羅恩和赫敏身旁,一邊心煩地嘀咕著:「居然在大白天!父母大概睡懶覺呢——」 時不時地可以看見成年巫師從他們的帳篷裡鑽出來,開始做早飯。有的鬼鬼祟祟地張望一下,用魔杖把火點著;有的在擦火柴,臉上帶著懷疑的表情,似乎認為這肯定不管用。三個非洲男巫師坐在那裡嚴肅地談論著什麼,他們都穿著長長的白袍,在一堆紫色的旺火上烤著一隻野兔似的東西。另外一群中年美國男巫師坐在那裡談笑風生,他們的帳篷之間高高掛著一個閃閃發亮的橫幅:塞勒姆巫師學院。哈利聽見了他們經過的帳篷裡傳來隻言片語的談話聲,說的都是奇怪的語言,他一個字也聽不懂,但每個人說話的聲音都很興奮。 「呵——難道我的眼睛出了毛病,怎麼一切都變成了綠色的?」羅恩說。 羅恩的眼睛沒出毛病。他們剛剛走進的這片地方,所有的帳篷上都覆蓋著厚厚的一層三葉草,看上去就像從地裡冒出無數個奇形怪狀的綠色小山丘。在門簾掀開的帳篷裡,可以看見嘻笑的面孔。這時,他們聽見身後有人喊他們的名字。 「哈利!羅恩!赫敏!」 原來是西莫?斐尼甘,是他們在格蘭芬多學院四年級的同學。他坐在自家三葉草覆蓋的帳篷前,旁邊有一個淡黃色頭髮的女人,這肯定是他母親,還有他最好的朋友迪安?托馬斯,也是格蘭芬多學院的學生。 「喜歡這些裝飾品嗎?」西莫笑嘻嘻地問,「部裡可不太高興。」 「咳,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展示一下我們的顏色?」斐尼甘夫人說,「你們應該去看看,保加利亞人把他們的帳篷都掛滿了。你們當然是支持愛爾蘭隊的,是嗎?」她問,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哈利、羅恩和赫敏。他們向她保證他們確實支持愛爾蘭隊,然後他們又出發了。羅恩嘀咕道:「在那樣的氣氛下,我們還能說別的嗎?」 「我真想知道保加利亞人在他們的帳篷上掛滿了什麼?」赫敏說。 「我們過去看看吧,」哈利說道,他指著前面的一大片帳篷,那裡有保加利亞的旗子——白、綠、紅相間——在微風中飄揚。 這裡的帳篷上沒有覆蓋什麼植物,但每個帳篷上都貼著相同的招貼畫,上面是一張非常陰沉的臉,眉毛粗黑濃密。當然啦,圖畫是活動的,但那張臉除了眨眼就是皺眉。 「克魯姆。」羅恩小聲說。 「什麼?」赫敏問。 「克魯姆!」羅恩說,「威克多爾?克魯姆,保加利亞的找球手!」 「他的樣子太陰沉了。」赫敏說道,看著周圍無數個克魯姆朝他們眨眼、皺眉。 「『太陰沉了』?」羅恩把眼睛往上一翻,「誰在乎他的模樣?他厲害極了!而且還特別年輕,只有十八歲左右。他是個天才,今晚你就會看到的。」 在營地一角的水龍頭旁,已經排起了一個小隊。哈利、羅恩和赫敏也排了進去,站在他們前面的兩個男人正在激烈地爭論著什麼。其中一個年紀已經很老了,穿著一件長長的印花睡衣。另一個顯然是在部裡工作的巫師,手裡舉著一條細條紋褲子,氣惱得簡直要哭了。 「你就行行好,把它穿上吧,阿爾奇。你不能穿著這樣的衣服走來走去,大門口的那個麻瓜已經開始懷疑了——」 「我這條褲子是在一家麻瓜的商店裡買的,」那老巫師固執地說,「麻瓜們也穿的。」 「麻瓜女人才穿它,阿爾奇,男人不穿,男人穿這個。」在部裡工作的巫師說,一邊揮舞著那條細條紋褲子。 「我才不穿呢,」老阿爾奇氣憤地說,「我願意讓有益健康的微風吹吹我的屁股,謝謝你。」 赫敏聽了這話,真想咯咯大笑。她實在忍不住了,一彎腰從隊伍裡跑開了,一直等阿爾奇汲滿水離開之後,她才回來。 他們穿過營地返回,因為提著水,走得慢多了。所到之外,他們總能看見一些熟悉的面孔:霍格沃茨的同學及他們的家人。奧利弗?伍德是哈利所在的學院魁地奇隊的前任隊長,剛剛從霍格沃茨畢業。他把哈利拉到他父母的帳篷裡,向他們作了介紹,並且興奮地告訴哈利,他剛剛簽約成為普德米爾聯隊的替補隊員。接著,是赫奇帕奇的四年級同學厄尼?麥克米蘭向他們打招呼。又走了幾步,他們看見了秋?張,一個非常漂亮的姑娘,在拉文克勞學院隊當找球手。她朝哈利揮手微笑,哈利也忙不迭地向她揮手,慌亂中把許多水潑在了前襟上。哈利為了不讓羅恩嘲笑自己,趕緊指著一大群他以前從未見過的十多歲的少年。 「你說他們是誰?」哈利問,「他們上的不是霍格沃茨學校,是嗎?」 「他們上的大概是哪所外國學校吧。」羅恩說,「我知道不家別的學校。不過不認識那些學校的人。比爾以前有個筆友,在巴西的一所學校上學……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他還想來個交換旅遊,可是爸爸媽媽付不起那麼多錢。他說他不能去,那個筆友氣壞了,給他寄來一頂念過咒語的帽子,弄得他兩隻耳朵都皺了起來。」 哈利笑了起來,但他沒有說他得知還有其他魔法學校時感到多麼驚訝。他現在看到營地裡有這麼多民族的巫師代表,心想自己以前真傻,居然從來沒有意識到霍格沃茨並不是惟一的魔法學校。他掃了一眼赫敏,發現她聽了這個消息後卻無動於衷,她無疑早已從書本上或別的什麼地方瞭解到了其他魔法學校的情況。 「你們怎麼去了這麼久。」他們終於回到韋斯萊家的帳篷時,喬治埋怨道。 「碰到了幾個熟人。」羅恩說著,把水放下,「你們還沒有把火生起來?」 「爸爸在玩火柴呢。」弗雷德說。 韋斯萊先生生火生得一點兒也沒有起色,這並不是因為他缺乏嘗試。他周圍的地上散落著許多火柴,看他的樣子,好像一點兒也不著急。 「唉喲!」他終於劃著一根火柴,驚叫一聲,趕緊把它扔掉了。 「是這樣,韋斯萊先生。」赫敏溫和地說,從他手裡拿過火柴盒,向他示範應該怎樣做。 他們終於把火生起來了,可是至少又過了一小時,火才旺起來,可以煮飯了。不過他們等待的時候並不枯燥,有許多東西可看呢。他們的帳篷似乎就在通向賽場的一條大路旁,部裡的官員們在路上來來往往地奔走,每次經過時都向韋斯萊先生熱情地打招呼。韋斯萊先生不停地作著介紹,這主要是為了哈利和赫敏,他自己的孩子對部裡的人太熟悉了,引不起他們的興趣。 「那是卡思伯特?莫克裡奇,是妖精聯絡處的主任……過來的這位是吉爾伯特?溫普爾,他在實驗咒語委員會工作,他頭上的那些角已經生了有一段時間了……你好,阿尼……阿諾德?皮斯古德,是個記憶註銷員——逆轉偶發事件小組的成員……那是博德和克羅克……他們的工作無可奉告……」 「他們是做什麼的?」 「是神秘事務司的,絕密,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終於,火燒旺了,他們剛開始煎雞蛋,煮香腸,比爾、查理和珀西便從樹林裡大步向他們走來。 「剛剛幻影顯形過來,爸爸。」珀西大聲說道,「啊,太棒了,有好吃的!」 他們美美地吃著雞蛋和香腸,剛吃了一半,韋斯萊先生突然跳了起來,笑著向一個大步走過來的男人揮手致意。「哈利!」他說,「當前最重要的人物!盧多!」 盧多?巴格曼顯然是哈利見過的最引人注目的人,就連穿著印花睡衣的老阿爾奇也比不上他。盧多穿著長長的魁地奇球袍,上面是黃黑相同的寬寬的橫道,胸前潑墨般地印著一隻巨大的黃蜂。看樣子,他原先體格強健,但現在開始走下坡路了。長袍緊緊地繃在大肚子上,試想他當年代表英國打魁地奇比賽時,肚子肯定沒有發福。他的鼻子扁塌塌的(哈利心想,大概是被一隻遊走球撞斷了鼻樑),但他那雙圓溜溜的藍眼睛、短短的金黃色頭髮,還有那紅撲撲的臉色,都使他看上去很像一個塊頭過大的男生。 「啊呵!」巴格曼開心地喊道。他走路一蹦一跳的,彷彿腳底下裝了彈簧。他顯然正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 「亞瑟,老夥計,」他來到篝火邊,氣喘吁吁地說,「天氣多好啊,是不是?天氣太棒了!這樣的天氣,哪兒找去!晚上肯定沒有雲……整個籌備工作井井有條……我沒什麼事情可做!」 在他身後,一群面容憔悴的魔法部官員匆匆跑過,遠處有跡象表明有人在玩魔火,紫色的火花躥起二十多英尺高。 珀西急忙上前一步,伸出手去。顯然,他雖然對盧多?巴格曼管理他那個部門的方式不以為然,但這並不妨礙他想給別人留下一個好印象。 「啊——對了,」韋斯萊先生笑著說,「這是我兒子珀西。剛剛到魔法部工作——這是弗雷德——不對,是喬治,對不起——那才是弗雷德——比爾、查理、羅恩——我的女兒金妮——這是羅恩的朋友,赫敏格蘭傑和哈利?波特。」 聽到哈利的名字,巴格曼微微顯出吃驚的樣子,他的眼睛立刻掃向哈利額頭上的傷疤,哈利對此已是司空見慣。 「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韋斯萊先生繼續說道,「這位是盧多?巴格曼,你們知道他是誰,我們多虧了他,才弄到這麼好的票——」 巴格曼滿臉堆笑,揮了揮手,好像是說這不算什麼。 「想對比賽下個賭注嗎,亞瑟?」他急切地問,把黃黑長袍的口袋弄得叮噹直響,看來裡面裝了不少金幣,「我已經說服羅迪?龐特內和我打賭,他說保加利亞會進第一個球——我給他定了很高的賠率,因為我考慮到愛爾蘭的三號前鋒是我這些年來見過的最棒的——小阿加莎?蒂姆斯把她的鰻魚農莊的一半股票都壓上了,打賭說比賽要持續一個星期。」 「哦……那好吧,」韋斯萊先生說,「讓我想想……我出一個加隆賭愛爾蘭贏,行嗎?」 「一個加隆?」盧多?巴格曼顯得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恢復了興致,「很好,很好……還有別人想賭嗎?」 「他們還太小,不能賭博。」韋斯萊先生說,「莫麗不會願意——」 「我們壓上三十七個加隆,十五個西可,三個納特,」弗雷德說,他和喬治迅速掏出他們的錢,「賭愛爾蘭贏——但威克多爾?克魯姆會抓到金色飛賊。哦,對了,我們還要加上一根假魔杖。」 「你們難道想把那些破玩藝兒拿給巴格曼先生看——」珀西壓低聲音說。可是巴格曼先生似乎根本不認為假魔杖是破玩藝兒,他從弗雷德手裡接過魔杖,魔杖呱呱大叫一聲,變成了一隻橡皮小雞,巴格曼先生哈哈大笑,孩子般的臉上滿是興奮。 「太棒了!我許多年沒有見過這麼逼真的東西了!我出五個加隆把它買下!」 珀西既驚訝又不滿,一時呆在了那裡。 「孩子,」韋斯萊先生壓低聲音說,「我不希望你們賭博……這是你們所有的積蓄……你母親——」 「不要掃興嘛,亞瑟!」盧多?巴格曼粗聲大氣地說,一邊興奮地把口袋裡的錢弄得叮噹亂響,「他們已經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你們認為愛爾蘭會贏,但克魯姆能抓住金色飛賊?不可能,孩子們,不可能……我給你們很高的賠率……還要加上那根滑稽的魔杖換得的五個加隆,那麼,我們是不是……」 盧多?巴格曼飛快地抽出筆記本和羽毛筆,潦草地寫下孿生兄弟的名字,韋斯萊先生在一旁無奈地看著。 「成了。」喬治接過巴格曼遞給他的一小條羊皮紙,塞進長袍的前襟裡。巴格曼眉飛色舞地又轉向韋斯萊先生。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我一直在尋找巴蒂?克勞奇。保加利亞那個和我同等的官員在提意見刁難我們,可他說的話我一個字兒也聽不懂。巴蒂會解決這個問題。他會講大約一百五十種語言呢。」 「克勞奇先生?」珀西說,他剛才因為巴格曼不滿而僵在那裡,像一根電線桿了,此刻突然興奮得渾身躁動不安,「他能講二百種語言呢!美人魚的,火雞的,還有巨怪……」 「巨怪的語言誰都會講,」弗雷德不以為然地說,「你只要指著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就行了。」 珀西惡狠狠地白了弗雷德一眼,使勁地撥弄篝火,讓壺裡的水又沸騰起來。 「還沒有珀莎?喬金斯的消息嗎,盧多?」巴格曼在他們身邊的草地上坐下後,韋斯萊先生問道。 「連影子都沒有,」巴格曼大大咧咧地說,「不過放心,她會出現的。可憐的老伯莎……她的記憶力像一隻漏底的坩堝,方向感極差。肯定是迷路了,信不信由你。到了十月的某一天,她又會晃晃悠悠地回到辦公室,以為還是七月份呢。」 「你不想派人去找找她嗎?」韋斯萊先生試探著提出建議,這時珀西把一杯茶遞給了巴格曼。 「巴蒂?克勞奇倒是一直這麼說,」巴格曼說,圓溜溜的眼睛睜得很大,露出天真的神情,「可是眼下真是騰不出人手來。呵——正說著他,他就來了!巴蒂!」 一個巫師突然顯形出現在他們的篝火旁,他和穿著黃蜂隊舊長袍、懶洋洋地坐在草地上的盧多?巴格曼相比,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反差。巴蒂?克勞奇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腰板挺直,動作生硬,穿著一塵不染的挺括西裝,打著領帶。短小鬍子,像是比著滑尺修剪過的。他的鞋子也擦得珵亮。哈利一下子就明白珀西為什麼崇拜他了。珀西一向主張嚴格遵守紀律,而克勞奇先生一絲不苟地遵守了麻瓜的著裝紀律,他做得太地道了,簡直可以冒充一個銀行經理。哈利懷疑,就連弗農姨父也難以識破他的真實身份。 「坐下歇會兒吧,巴蒂。」盧多高興地說,拍了拍身邊的草地。 「不用,謝謝你,盧多,」克勞奇說,聲音裡有一絲不耐煩,「我一直在到處找你。保加利亞人堅持要我們在頂層包廂上再加十二個座位。」 「噢,原來他們想要這個!」巴格曼說,「我還以為那傢伙要向我借一把鑷子呢。口音太重了。」 「克勞奇先生!」珀西激動得氣都喘不勻了。他傾著身子,做出鞠躬的姿勢,這使他看上去像個駝背,「您想來一杯茶嗎?」 「哦,」克勞奇先生說,微微有些吃驚地打量著珀西,「好吧——謝謝你,韋瑟比。」 弗雷德和喬治笑得差點兒把茶水噴在杯子裡。珀西耳朵變成了粉紅色,假裝埋頭照料茶壺。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亞瑟,」克勞奇先生說,他犀利的目光又落到韋斯萊先生身上,「阿里?巴什爾提出挑釁,他想找你談談有關你們禁運飛毯的規定。」 韋斯萊先生重重地歎了口氣。 「我上星期派一隻貓頭鷹送信給他,專門談了這事。我已經跟他說了一百遍:地毯在禁用魔法物品登記簿上被定義為麻瓜手工藝品,可是他會聽嗎?」 「我懷疑他不會,」克勞奇先生說著,接過珀西遞給他的一杯茶,「他迫不及待地想往這兒出口飛毯。」 「可是,飛毯在英國永遠不可能代替飛天掃帚,是不是?」巴格曼問。 「阿里認為在家庭交通工具的市場上有空子可鑽,」克勞奇先生說,「我記得我的祖父當年有一條阿克斯明斯特絨頭地毯,上面可以坐十二個人——不過,當然啦,那是在飛毯被禁之前。」 他這麼說似乎想讓大家相信,他所有的祖先都是嚴格遵守法律的。 「怎麼樣,忙得夠嗆吧,巴蒂?」巴格曼輕鬆愉快地問。 「比較忙,」克勞奇先生乾巴巴地說,「在五個大陸組織和安排門鑰匙,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盧多。」 「我猜想你們都巴不得這件事趕緊結束吧?」韋斯萊先生問。 盧多?巴格曼大吃一驚。 「巴不得!我從來沒有這麼快活過……不過,前面倒不是沒有盼頭,是嗎,巴蒂?嗯?還要組織許多活動呢,是不是?」 克勞奇先生沖巴格曼揚起眉毛。 「我們保證先不對外宣佈,直到所有的細節——」 「哦,細節!」巴格曼說,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像驅趕一群飛蚊一樣,「他們簽字了,是不是?他們同意了,是不是?我願意跟你打賭,這些孩子很快就會知道的。我是說,事情就發生在霍格沃茨——」 「盧多,你該知道,我們需要去見那些保加利亞人了。」克勞奇先生嚴厲地說,打斷了巴格曼的話頭,「謝謝你的茶水,韋瑟比。」 他把一口沒喝的茶杯塞回珀西手裡,等著盧多起身。盧多掙扎著站起來,一口喝盡杯裡的茶,那些加隆在他口袋裡愉快地叮噹作響。 「待會兒見!」他說,「你們和我一起在頂層包廂上——我是比賽的解說員!」他揮手告別,巴蒂?克勞奇則淡淡地點了點頭,隨後兩人都幻影移形消失不見了。 「霍格沃茨現在有什麼事嗎,爸爸?」弗雷德立刻問道,「他們剛才說的是什麼?」 「你們很快就會知道的。」韋斯萊先生笑著說。 「這是機密,要等部裡決定公開的時候才能知道。」珀西一本正經地說,「克勞奇先生不輕易洩露機密是對的。」 「哦,你閉嘴吧,韋瑟比。」弗雷德說。 隨著下午的過去,一種興奮的情緒如同一團可以觸摸到的雲在營地上瀰漫開來。黃昏時分,就連寂靜的夏日空氣似乎也在顫抖地期待著。當夜色像簾幕一樣籠罩著成百上千個急切等待的巫師時,最後一絲偽裝的痕跡也消失了:魔法部似乎屈服於不可避免的趨勢,不再同人們作對,聽任那些明顯使用魔法的跡像在各處冒出來。 每隔幾步,就有幻影顯形的小販從天而降,端著托簽署,推著小車,裡面裝滿了稀奇古怪的玩藝兒。有發光的玫瑰形徽章——綠色的代表愛爾蘭,紅色的代表保加利亞——還能尖聲喊出隊員們的名字;有綠色的高帽子,上面裝點著隨風起舞的三葉草;有保加利亞的授帶,鮐在上面的獅子真的會吼叫;有兩國的國旗,揮舞起來會演奏各自的國歌;還有真的會飛的火弩箭小模型;有供收藏的著名隊員塑像,那些小塑像可以在你的手掌上走來走去,一副得意洋洋的派頭。 「攢了一夏天的零花錢,就是為了這個。」三個人悠閒地穿過那些小販時,羅恩一邊購買紀念品,一邊對哈利說。羅恩買了一頂跳舞三葉草的帽子、一個綠色的玫瑰形大徽章,不過他同時也買了保加利亞找球手威克多爾?克魯姆的一個小塑像。那個小型的克魯姆在羅恩的手上來來回回地走,皺著眉頭瞪著他上方的綠色徽章。 「哇,快看這些!」哈利說,衝到一個小推車跟前,那車裡高高地堆著許多像是雙筒望遠鏡的東西,可是上面佈滿各種各樣古怪的旋鈕和轉盤。 「全景望遠鏡,」巫師小販熱情地推銷道,「你可以重放畫面……用慢動作放……如果需要的話,它還能迅速閃出賽況的分析。成交吧——十個加隆一架。」 「我要是不買這個就好了。」羅恩瞅瞅他那頂跳舞三葉草的帽子,又眼饞地望著全景望遠鏡。 「買三架。」哈利毫不遲疑地對那巫師說。 「別——你別費心了。」羅恩說著,臉漲得通紅。他知道,哈利繼承了父母的一小筆遺產,比他有錢得多,他對這一事實總是很敏感。 「聖誕節你就別想收到禮物啦,」哈利對他說,一邊把全景望遠鏡塞進他和赫敏手裡,「記住,十年都不給你送禮啦!」 「夠合理的。」羅恩咧嘴一笑,說道。 「呵,謝謝你,哈利,」赫敏說,「我來給每人買一份比賽說明,瞧,就在那邊——」 現在錢袋空了許多,他們又回到了自己的帳篷。比爾、查理和金妮也都買了綠色的體育徽章,韋斯萊先生舉著一面愛爾蘭國旗。弗雷德和喬治什麼紀念品也沒有,他們把金幣全部給了巴格曼。 這時,樹林遠處的什麼地方傳來低沉渾厚的鑼聲,立刻,千盞萬盞紅紅綠綠的燈籠在樹上綻放光明,明亮了通往賽場的道路。 「時間到了!」韋斯萊先生說道,看上去和大家一樣興奮,「快點兒,我們走吧。」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8 魁 地 奇 世 界 杯 韋斯萊先生在前面領路,大家手裡攥著買來的東西,順著燈籠照亮的通道快步走進樹林。他們可以聽見成百上千的人在周圍走動,聽見喊叫聲、歡笑聲,還聽見斷斷續續的歌聲。這種狂熱的興奮情緒是很有傳染性的,哈利也忍不住笑得合不攏嘴。他們在樹林裡走了二十分鐘,一邊高聲地談笑打趣,最後從樹林的另一邊出來了,這時他們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座巨大的體育館的陰影中。哈利只能看見賽場周圍的宏偉金牆的一部分,但他看得出來,裡面裝十個大教堂都不成問題。 「可以容納十萬觀眾。」韋斯萊先生看到哈利臉上驚愕的表情,說道。「魔法部五百個工作人員為此忙碌了整整一年。這裡的每一寸地方都施了驅逐麻瓜咒。這一年當中,每當麻瓜接近這裡,他們就會突然想起十萬火急的事情,匆匆地走開……願上帝保佑他們。」他慈愛地說,領著大家走向最近的入口處,那裡已經圍滿了許多大喊大叫的巫師。 「一等票。」入口處的那位魔法部女巫師看了看他們的票說道,「頂層包廂!一直往樓上走,亞瑟,走到最頂上。」 通向體育館的樓梯上鋪著紫紅色的地毯。他們和人群一起拾級而上,慢慢地那些人流分別進了左右兩邊的看台。韋斯萊先生率領的這一行人一直往上走,最後到了樓梯頂上。他們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小包廂裡,位置在體育館的最高處,而且正對著金色的球門柱。這裡有二十來張紫色和鍍金坐椅,分成兩排。哈利跟著韋斯萊一家排除坐進了前面一排,朝下面望去,那情景是他怎麼也想像不到的。 十萬巫師正在陸陸續續地就座,那些座位圍繞著橢圓形的體育館,呈階梯形向上排列。這裡的一切都籠罩著一種神秘的金光,這光芒彷彿來自體育館本身。從他們居高臨下的位置望去,賽場顯得像天鵝絨一樣平整光滑。賽場兩邊分別豎著三個投球的籃圈,有五十英尺高;在它們右邊,幾乎就在與哈利視線平行的位置,是一塊巨大的黑板,上面不斷閃現出金色的文字,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在黑板上龍飛鳳舞地寫字,然後又把它們擦去。哈利仔細一看,才知道那些閃動的文字都是給賽場觀眾看的廣告。 矢車菊:適合全家的飛天掃帚——安全,可靠,帶有內置式防盜蜂音器…… 斯科爾夫人牌萬能神奇去污劑:輕輕鬆鬆,去除污漬!……風雅牌巫師服——倫敦、巴黎、霍格莫德…… 哈利將視線從廣告牌上收回,扭進頭去,看看還有誰和他們一起坐在這個包廂裡。包廂裡現在還沒什麼人,只是在他們後面一排的倒數第二個座位上坐著一個小得出奇的傢伙。那小傢伙的兩條腿太短了,只能伸在它前面的椅子上。它身上圍著一條擦拭茶具的茶巾,像穿著一件寬鬆的袍子,它的臉埋在兩隻手裡。可是,那一對長長的、蝙蝠般的大耳朵卻是那麼眼熟…… 「多比?」哈利不敢相信地說。 那小傢伙抬起頭來,鬆開手指,露出一雙巨大的棕色眼睛和一隻形狀和大小都像一個大蕃茄的鼻子。不是多比——不過,毫無疑問,這也是一個家養小精靈,和哈利的朋友多比以前的身份一樣。哈利已經把多比從他先前的主人——馬爾福一家手裡解放了出來。 「先生剛才叫我多比嗎?」小精靈從手指縫間好奇地問,聲音很尖,甚至比以前多比的聲音還要尖,是一種微微顫抖的刺耳的聲音,因此哈利懷疑——儘管家養小精靈很難區別性別——這一個大概是女的。羅恩和赫敏都從座位上回過頭來,他們雖然聽哈利說過多比的許多事情,但從來沒有真的見過他。就連韋斯萊先生也很有興趣地扭頭望著。 「對不起,」哈利對小精靈說,「我把你當成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了。」 「可是我也認識多啊,先生!」小精靈尖聲地說。她用手擋著臉,好像被光刺得睜不開眼睛,儘管頂層包廂的光線並不強烈。「我叫閃閃,先生——先生你——」當她的目光落到哈利額頭的傷疤上時,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頓時睜得老大,像兩隻小菜碟。「你肯定是哈利?波特!」 「是的。」哈利說。 「哎呀,多比一天到晚都在談你,先生!」她說,把雙手稍微放下一些,臉上的表情十分敬畏。 「多比怎麼樣了?」哈利問,「自由以後過得慣嗎?」 「啊,先生,」閃閃搖著頭說,「啊,先生,說句對你不恭敬的話,先生,你把多比解放出來,恐怕對他並沒有什麼好處。」 「為什麼?」哈利吃驚地問,「他有什麼不對勁嗎?」 「多比腦子裡整天想著自由,先生,」閃閃悲哀地說,「儘是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先生。他找不到工作,先生。」 「為什麼缺醫少藥到?」哈利問。 閃閃把聲音降低半個八度,悄聲說:「他想得到報酬,先生。」 「報酬?」哈利茫然地問,「怎麼——他不應該得到報酬嗎?」 閃閃似乎被這個想法嚇壞了,把手指合攏起來,這樣她的臉又被擋住了一半。 「家養小精靈幹活是沒有報酬的,先生!」她從手指後面尖聲說,「不行,這樣不行,不行。我對多比說,我說,給自己找一個像樣的家庭好好地安頓下來,多比。他整天就知道尋歡作樂,先生,這對一個家養小精靈來說是不合適的。我說,你這樣到處玩耍嬉戲,接下來我就會聽說你像某個下賤的妖精一樣,被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抓去問罪了。」 「可是,他也應該找點兒樂趣了。」哈利說。 「家養小精靈是不應該有樂趣的,哈利?波特,」閃閃雙手捂著臉認真地說,「家養雞小精靈完全聽從主人的吩咐。我有恐高症,哈利?波特——」她朝包廂邊緣掃了一眼,吸了口冷氣,「——可是我的主人派我到頂層包廂來,我就來了,先生。」 「他明明知道你有恐高症,為什麼還要派你到這兒來?」哈利不滿地皺起眉頭,問道。 「主人——主人要我給他佔一個座位,哈利?波特。他太忙了,」閃閃側過腦袋,望了望她旁邊空空的一片座位,「閃閃真希望她回到主人的帳篷裡,哈利?波特,但是閃閃聽從吩咐。閃閃是個很乖的家養小精靈。」 她又恐懼地看了看包廂邊緣,趕緊把眼睛完全摀住了。哈利回過頭來,望著大家。 「那就是家養小精靈?」羅恩小聲地問,「真是些古怪的傢伙,是嗎?」 「多比還要古怪呢。」哈利很有感情地說。 羅恩掏出他的全景望遠鏡,開始調試,他望著體育館另一面的人群。 「真棒啊!」他擺弄著望遠鏡側面的重放旋鈕,說道,「我可以讓那邊的那個老傢伙再掏一遍鼻子……再掏一遍……再掏一遍……」 這時,赫敏正在急切地翻看她那本天鵝絨封面的帶流蘇的比賽說明書。 「比賽前將有球隊吉祥物的表演。」她大聲念道。 「哦,那永遠是值得一看的。」韋斯萊先生說,「你知道,各國家隊從本國帶來一些希奇的動物,要在這裡做一番表演。」 在接下來的半小時裡,他們所在的包廂裡漸漸坐滿了人。韋斯萊先生不停地與人握手,那些人一看就是很有身份的大巫師。珀西一次次地匆忙站起來,看上去就像坐在滿身是刺的豪豬背上。當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本人駕到時,珀西因鞠躬鞠得太低,眼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尷尬極了,用魔杖修好鏡片,然後就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當康奈利?福吉像老朋友一樣向哈利打招呼時,珀西朝哈利投去嫉妒的目光。哈利和福吉以前就認識,福吉像父親一般慈祥地握著哈利的手,向他問寒問暖,並把他介紹給坐在旁邊的巫師。 「哈利?波特,你知道的,」他大聲告訴保加利亞的魔法部部長——那人穿著華麗的鑲金邊黑色天鵝絨長袍,看樣子一句英語也聽不懂,「哈利?波特……哦,想一想看,你應該知道他是誰……就是那個神秘人手中死裡逃生的男孩……你一定知道他是誰了吧——」 保加利亞巫師突然看到了哈利額頭上的傷疤,立刻興奮地用手指著它,嘴裡大聲地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話。 「我就知道總會讓他明白的。」福吉疲勞地對哈利說,「我對語言不太擅長,碰到這類事情,就需要巴蒂?克勞奇了。啊,我看見他的家養小精靈給他佔了一個座位……想得真周到,保加利亞的這些傢伙總想把最好的座位都騙到手……啊,盧修斯來了!」 哈利、羅恩和赫敏立刻轉過頭去。擠進韋斯萊先生後面第二排仍然空著的三個座位的,正是家養小精靈多比原先的主人:盧修斯?馬爾福、他的兒子德拉科,還有一個女人,哈利猜想她一定是德拉科的母親。 哈利和德拉科?馬爾福從他們第一次去霍格沃茨上學起,就一直是死對頭。德拉科是一個膚色蒼白的男孩,尖尖的臉、淡黃色的頭髮,和他父親長得非常像。他母親也是淺膚色、黃頭髮,她本來長得不算難看,可就是老擺出一副厭惡的神情,就好像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氣味。 「啊,福吉,」馬爾福走過魔法部部長身邊時,伸出手去,「你好。我想你還沒有見過我的妻子納西莎吧?還有我們的兒子德科拉。」 「你好,你好,」福吉說,笑著對馬爾福夫人鞠了個躬,「請允許我把你介紹給奧伯蘭期克先生——奧巴隆斯克先生——他是保加利亞魔法部的部長,沒關係,反正他根本聽不懂我在說些什麼。讓我看看還有誰——你認識亞瑟?韋斯萊吧?」 這一刻真是緊張。韋斯萊先生和馬爾福先生互相對視著,哈利清楚地記起他們上次見面的情景:那是在麗痕書店,他們倆打了一架。馬爾福先生冷冰冰的灰眼睛越過韋斯萊先生,來回批視著那排座位。 「天哪,亞瑟,」他輕聲說道,「你賣了什麼才弄到了這頂層包廂的座位?你的家當肯定不值這麼多錢,對吧?」 福吉沒有領會他在說什麼,他說:「盧修斯最近剛給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捐了很大一筆款子,亞瑟。他是我請來的貴賓。」 「噢——太好了。」韋斯萊先生臉上勉強笑著說。 馬爾福先生的目光掃到赫敏身上,赫敏微微漲紅了臉,但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著。哈利很清楚馬爾福先生的嘴唇為什麼會那樣皺起來。馬爾福一家一向為自己是純種巫師而驕傲,也就是說,他們認為麻瓜的後代,比如赫敏,都是低人一等的。不過,在魔法部部長的目光注視下,馬爾福先生不敢說什麼出格的話。他譏諷地對韋斯萊先生點了點頭,繼續走向自己的座位。德拉科輕蔑地瞪了哈利、羅恩和赫敏一眼,坐在了他父母中間。 「討厭的傢伙。」羅恩嘟囔了一句,他和哈利、赫敏又把視線轉向賽場。接著,盧多?巴格曼衝進了包廂。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他說,圓圓的臉像一塊巨大的球形乾酪一樣閃閃發亮,「部長——可以開始了嗎?」 「你說開始就開始吧,盧多。」福吉和藹地說。 盧多抽出他的魔杖,指著自己的喉嚨說道:「聲音洪亮!」然後他說的話就像雷鳴一樣,響徹了整個座無虛席的體育館。他的聲音在他們頭頂上迴盪,響亮地傳向看台的每個角落。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你們的到來!歡迎你們前來觀看第422屆魁地奇世界盃決賽!」 觀眾們爆發出一陣歡呼和掌聲。幾千面旗幟同時揮舞,還伴隨著亂七八糟的國歌聲,場面真是熱鬧非凡。他們對面的黑板上,最後那行廣告(比比多味豆——每一口都是一次冒險的經歷!)被抹去了,現在顯示的是:保加利亞:0,愛爾蘭:0。 「好了,閒話少說,請允許我介紹……保加利亞國家隊的吉祥物!」 看台的右側是一片整齊的鮮紅色方陣,此刻爆發出響亮的歡呼聲。 「不知道他們帶來了什麼。」韋斯萊先生說,從座位上探出身子。「啊!」他猛地摘下眼鏡,在袍子上匆匆地擦著,「媚娃!」 「什麼是媚——」 只見一百個媚娃已經滑向了賽場,哈利的疑問得到了解答。媚娃是女人……是哈利有生以來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不過她們不是——不可能是——真人。哈利困惑了片刻,猜不出她們到底是什麼:她們的皮膚為什麼像月亮一般泛著皎潔的柔光,她們的頭髮為什麼沒有風也在腦後飄揚……就在這時,音樂響了起來,哈利不再考慮她是不是真人了——實際上,他什麼也無法考慮了。 媚娃開始跳舞,哈利的腦子變得一片空白,只感到一種極度的喜悅。世界上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能一直看著媚娃就行,因為如果她們停止跳舞,就會發生可怕的事…… 隨著媚娃的舞姿越來越快,一些瘋狂的、不成形的念頭開始在哈利暈暈乎乎的腦海裡飛旋。他想做一件特別是了不起的事情,現在就做。從包廂跳進體育館怎麼樣?看來不錯……可是夠不夠精彩呢? 「哈利,你在做什麼?」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赫敏的聲音。 音樂停止了。哈利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站在那裡,一條腿架在包廂的牆上。在他旁邊,羅恩做出似乎要從跳板上跳水的姿勢,呆在那裡一動不動。 體育館裡充滿了憤怒的吼叫。人們不願意媚娃離開。哈利的想法也和他們一樣。他當然要支持保加利亞隊,他隱隱地納悶自己胸前為什麼戴著一棵大大的綠色三葉草。與此同時,羅恩正在精神恍惚地撕掉他帽子上的三葉草。韋斯萊先生微笑著探過身來,把帽子從羅恩手裡奪了過去。 「待會兒等到愛爾蘭隊的表演結束後,」韋斯萊先生說,「你就會需要它了。」 「嗯?」羅恩哼了一志,張口結舌地盯著那些媚娃,這時她們已經列隊站在賽場一側。 赫敏發出很響的砸嘴聲。她伸手把哈利拉回到座位上。「哎呀,你怎麼這樣!」她說。 「現在,」盧多?巴格曼的聲音如洪鐘一般響起,「請把魔杖舉向空中……歡迎愛爾蘭國家隊的吉祥物!」 緊接著,只聽嗖的一聲,一個巨大的、綠色和金色相間的東西飛進了體育館,像是一顆大彗星。它在館內飛了一圈,然後分成兩個較小的彗星,分別衝向一組球門柱。整個賽場突然出現了一道拱形的彩虹,把那兩個閃光的大球連接了起來。人群中爆發出「哎呀哎呀」的驚歎聲,就好像在觀看煙花表演。這時,彩虹隱去了,閃光的大球互相連接、交融,形成了一棵巨大的、閃亮奪目的三葉草,高高地升向空中,開始在看台上方盤旋。什麼東西辟里啪啦地從上面落了下來,像金色的雨點—— 「太棒了!」羅恩大叫,三葉草在他們頭頂上盤旋,不斷撒下巨大的金幣,落在他們的頭上和座位上。哈利瞇起眼睛,仔細觀察那三葉草,發現它實際上是由無數個穿著紅馬甲、留著小鬍子的小人兒組成的,每個小人兒都提著一盞金色或綠色的小燈。 「是愛爾蘭小矮妖!」韋斯萊先生在一片歡呼聲中說,人們一邊喝彩,一邊還在亂哄哄地爭搶,或鑽到座位下面去撿金幣。 「給你,」羅恩高興地喊道,將一把金幣塞進哈利手裡,「還你的全景望遠鏡!現在你必須給我買聖誕禮物了,哈哈!」 巨大的三葉草消逝了,小矮妖們慢慢落到賽場上那些媚娃的對面,盤著腿坐下來,準備觀看比賽。 「現在,女士們,先生們,熱烈歡迎——保加利亞國家魁地奇隊!我給大家介紹——迪米特洛夫!」 一個騎在飛天掃帚上的穿紅衣服的身影,從下面的一個入口處飛進賽場,他飛得太快了,簡直看不清楚。他贏得了保加利亞隊支持者們的狂熱喝彩。 「伊萬諾瓦!」 第二個穿鮮紅色長袍的身影嗖地飛了出來。 「佐格拉夫!萊弗斯基!沃卡諾夫!沃爾科夫!接下來是——克魯姆!」 「是他,是他!」羅恩喊道,用他的全景望遠鏡追隨著克魯姆。哈利趕緊也把自己的望遠鏡對準了他。 威克多爾?克魯姆長得又黑又瘦,皮膚是灰黃色的,一個大鷹鉤鼻子、兩道黑黑的濃眉,看上去就像一隻身材巨大的老鷹。真難以相信他只有十八。 「現在,請歡迎——愛爾蘭國家魁地奇隊!」巴格曼響亮地喊道,「出場的是——康諾利!瑞安!特洛伊!馬萊特!莫蘭!奎格利!還—還—還有——林齊!」 七個模糊的綠色身影飛向了賽場,哈利轉了轉全景望遠鏡側面的一個小鈕,把隊員的動作放慢,看清了他們的飛天掃帚上都印著「火弩箭」,還看到他們背上都用銀線袢萓U自的姓名。 「還有我們今天的裁判,不遠萬里從埃及飛來的、深受擁護的國際魁地奇聯合會主席——哈桑?穆斯塔發!」 一個矮小、瘦精精的巫師穿著與體育館顏色相配的純金色長袍,大步走向賽場。他頭頂全禿了,但那一把大鬍子卻可以和弗農姨父的鬍子媲美。一隻銀口哨從他的鬍子下面伸了出來。他一隻胳膊底下夾著一隻大木箱,另一隻胳膊底下夾著他的飛天掃帚。哈利把全景望遠鏡又調回到正常速度,仔細觀看穆斯塔發跨上他的飛天掃帚,一腳把木箱踢開——四隻球一下子躥到空中:鮮紅的鬼飛球、兩隻黑色的遊走球,還有那只很小很小、長著翅膀的金色飛賊(哈利只瞥見一眼,它就飛得無影無蹤了)。穆斯塔發一吹口哨,也跟著那些球飛向空中。 「啊,他—他—他—他們出發了!」巴格曼尖叫著,「這是馬萊特!特洛伊!莫蘭!迪米特洛夫!又傳給馬萊特!特洛伊!萊弗斯基!莫蘭!」 哈利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精彩的魁地奇比賽。他把全景望遠鏡緊緊按在眼鏡上,弄得眼鏡都陷進了鼻樑。隊員傘兵速度簡直令人難以置信——追球手不停地把鬼飛球傳給其他隊員,速度之快,巴格曼只來得及報出他們的名字。哈利又擰了擰全景望遠鏡右側的慢速旋鈕,再按一下頂部的賽況分析鍵,他立刻就看到了慢動作,鏡頭上還閃過一些紫色的文字,同時全場觀眾的喧鬧聲震擊著他的隔膜。 「鷹頭進攻陣形。」他讀到這樣的文字,同時看見三位愛爾蘭追球手緊挨在一起飛馳,特洛伊在中間,稍微前面一點是馬萊特和莫蘭,三個人一起向保加利亞隊員逼近。接著,鏡頭上又閃出「波斯科夫戰術」的字樣,只見特洛伊帶著鬼飛球假裝往上衝去,引開保加利亞追球手伊萬諾瓦,再把球扔給莫蘭。保加利亞的擊球手之一沃爾科夫用手裡的短棒狠擊飛來的遊走球,把它擊向莫蘭那邊;莫蘭往下一縮,躲開遊走球,扔出鬼飛球,在下面盤旋的萊弗斯基一把將球接住—— 「特洛伊進球!」巴格曼的大嗓門吼道,全場一片歡呼喝彩,震得體育館都在顫動,「10:0,愛爾蘭隊領先!」 「什麼?」哈利著急地通過全景望遠鏡到處搜索,嘴裡大聲喊道,「可是鬼飛球被萊弗斯基拿去了呀!」 「哈利,如果你還不用正常速度觀看,就要錯過精彩的場面了。」赫敏大聲主,特洛伊進球後繞賽場一周,赫敏興奮地跳上跳下,不停地揮舞著雙臂。哈利趕緊把目光從全景望遠鏡上抬起,看見那些在邊線上觀看比賽的小矮妖又都升到了空中,再次形成那棵巨大的閃閃發光的三葉草。賽場對面的媚娃臉色陰沉地望著他們。 哈利很生自己的氣,他把速度旋鈕調回到正常速度,比賽繼續進行。 哈利對魁地奇比賽很瞭解,他看出愛爾蘭隊的追球手是超一流的。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動作十分協調,好像彼此都能看透對方的心思,哈利胸前的玫瑰形徽章不停地尖聲叫著他們的名字:「特洛伊——馬萊特——莫蘭!」十分鐘內,愛爾蘭又進了兩球,將比分改寫成30:0,引起穿綠衣服的支持者們排山倒海般的歡呼和喝彩。 比賽變得更加激烈,也更加殘酷。保加利亞的擊球手沃爾科夫和沃卡諾夫使出吃奶的力氣把遊走球擊向愛爾蘭追球手,並試圖阻止他們採用一些最佳攻勢。他們兩次被迫散開,最後,伊萬諾夫終於突破了他們的陣容,躲開守門員瑞安,為保加利亞隊進了第一個球。 「快用手指堵住耳朵!」韋斯萊先生看見媚娃開始跳舞慶祝了,趕緊大聲喊道。哈利把眼睛也閉上了,他想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比賽上。幾秒鐘後,他冒險朝賽場掃了一眼。媚娃已經停止跳舞,鬼飛球又在保加利亞隊手裡了。 「迪米特洛夫!萊弗斯基!迪米特洛夫!伊萬諾瓦——哦,天哪!」巴格曼用洪亮的大嗓門說道。 十萬巫師屏住呼吸,注視著兩位找球物——克魯姆和林齊——在追球手中間快速下落,速度真快啊,就好像他們沒帶降落傘就從飛機上跳了下來。哈利通過全景望遠鏡追隨著他們的墜落,瞇起眼睛尋找金色飛賊—— 「他們要摔在地上了!」哈利身邊的赫敏驚叫道。 她只說對了一半——在最後一秒鐘,威克多爾?克魯媽停止俯衝,重新上升,盤旋著飛走了。而林齊則重重地摔在地上,砰的一聲,整個體育館都能聽見。愛爾蘭觀眾的座位席上傳來一片哀歎。 「傻瓜!」韋斯萊先生埋怨道,「克魯姆是在做假動作!」 「比賽暫停,」巴格曼先生吼道,「訓練有術的場內醫生衝向賽場,檢查艾丹?林齊的傷勢。」 「他沒事,只是用力過猛!」查理安慰金妮道——金妮挪到包廂側面,臉上一副驚恐的表情,「當然啦,這正是克魯姆想達到目的……」 哈利急忙按了按全景望遠鏡上的重放和賽況分析鍵,調整了一下速度轉盤,然後把望遠鏡重新貼在眼睛上。 他看著克魯姆和林齊以慢動作再次俯衝下去。他的鏡頭上閃過一行發亮的紫色文字:朗斯基假動作——牽制危險的找球手。他看見當克魯姆及時停止俯衝、而林齊重重地墜地時,克魯姆的注意力非常集中,臉部肌肉都繃緊了,於是哈利明白了——克魯姆壓根兒就沒有看見金色飛賊,他只是想讓林齊模仿他。哈利從沒見過有誰那樣飛行,克魯姆看上去好像根本沒有使用飛天掃帚,他自如地在空中飛來飛去,似乎完全不用依靠什麼,輕盈得像一根羽毛。哈利把全景望遠鏡調成正常速度,把鏡頭對準克魯姆。場內醫生正在喂林齊喝一些飲料,林齊慢慢地恢復了體力,克魯姆就在林齊的頭頂上兜著圈子。哈利更仔細地觀察克魯姆的臉,發現他那雙黑眼睛掃視著一百英尺以下的賽場。他正在利用林齊恢復體力的這段時間,不受任何干擾地尋找金色飛賊。 終於,林齊站了起來。在穿綠衣服的支持者們的響亮歡呼聲中,他騎上了他的火弩箭,用腳一蹬,躥向了空中。他的恢復似乎給了愛爾蘭隊新的信心。當穆斯塔發再次吹響口哨時,追球手們迅速組織攻勢,他們的技術之高超,是哈利從未見過的。 又經過緊張、激烈的十五分鐘,愛爾蘭隊接連又攻進十個球。他們現在以130:10領先,比賽開始變得不擇手段了。 當馬萊特胳膊底下夾著鬼飛球又一次衝向球門柱時,保加利亞的守門員佐格拉夫飛出來迎向她。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哈利沒有看清,但愛爾蘭觀眾中傳來一陣憤怒的喊叫,穆斯塔發吹響了一聲長長的、刺耳的口哨,他才明白剛才犯規了。 「穆斯塔發斥責保加利亞守門員打人——肘部動作過大!」巴格曼對吵嚷不休的觀眾們說,「啊——是的,愛爾蘭隊罰球!」 剛才,馬萊特被對方守門員衝撞後,小矮妖們像一群閃閃發亮的大黃蜂一樣,氣憤地升到空中,現在又一起迅速組成「哈!哈!哈!」的字樣。賽場對面的媚娃跳了起來,憤怒地甩著她們的頭髮,又開始跳舞了。 韋斯萊家的男孩和哈利不約而同地用手指堵住耳朵,赫敏則沒有這麼做。很快,赫敏就使勁拉扯哈利的胳膊。哈利轉過臉來,赫敏不耐煩地把他的手指從耳朵裡抽了出來。 「快看裁判!」她咯咯笑著說。 哈利朝下面的賽場上望去。哈桑?穆斯塔發已經降落到正在跳舞的媚娃面前,他的行為十分古怪。他屈伸四肢,展示著自己的肌肉,並且興奮地捋著他的大鬍子。 「哦,這樣可不行!」盧多?巴格曼說,不過聽他的口氣,他也覺得十分有趣,「有誰上去給裁判一巴掌!」 一個場內醫生用手指堵著耳朵,衝進場地,對準穆斯塔發的小腿狠狠踢了幾腳。穆斯塔發似乎回過神來了。哈利又舉起全景望遠鏡,看見穆斯塔發顯得特別尷尬,正衝著媚娃大聲嚷嚷,媚娃停止了跳舞,表情顯得很不服氣。 「也許我是弄錯了,穆斯塔發居然想把保加利亞的吉祥物打發回家!」巴格曼的聲音說道,「哦,這樣的情景我們可沒有見過……哦,比賽可能會變得不文明了……」 確實:保加利亞隊的擊球手沃爾科夫和沃卡諾夫一邊一個降落在穆斯塔發的兩邊,開始憤怒地與他爭吵,並朝小矮妖們做著手勢,小矮妖這時開心地組成「嘿!嘿!嘿!」的字樣。然而,穆斯塔發對保加利亞隊員的抗議無動於衷。他朝空中舉起一根手指,顯然是叫他們重新起飛。他們不肯,他就吹了短短兩聲口哨。 「愛爾蘭兩次罰球!」巴格曼喊道——保加利亞觀眾憤怒地吼開了,「沃爾科夫和沃卡諾夫最好騎到掃帚上去……行了……他們騎上去了……特洛伊拿到了鬼飛球……」 比賽現在達到了兇猛激烈程度,是他們從未見過的。雙方的擊球手都表現得毫不留情:特別是沃爾科夫和沃卡諾夫,他們根本不管手裡的棒子擊中的是球還是人,只顧拚命地狂揮亂打。迪米特洛夫徑直衝向拿著鬼飛球的莫蘭,把她撞得差點從掃帚上摔了下去。 「犯規!」愛爾蘭隊的支持者們齊聲喊道。他們全都站了起來,形成一股巨大的綠色波浪。 「犯規!」盧多?巴格曼那被魔法放大的聲音也重複著兩個字,「迪米特洛夫碰傷了莫蘭——故意飛過去衝撞——肯定會被判罰球——沒錯,裁判吹哨了!」 小矮妖又全部升到空中,這次他們形成了一隻巨手,朝場地那邊的媚娃做出一個非常粗魯的手勢。媚娃一看,頓時失去了控制。她們沒有跳舞,而是飛起來穿過賽場,開始將一把一把的火焰般的東西朝小矮妖扔去。哈利通過望遠鏡看去,發現她們現在一點兒也不美麗了。相反,她們的臉拉長了,變成了尖尖的、長著利喙的鳥頭,一對長長的、覆蓋著鱗片的翅膀正從她們的肩膀上冒出來—— 「明白了吧,孩子們,」韋斯萊先生的聲音蓋過下面人群的喧嘩,「所以你們永遠不能只追求外表!」 部裡的巫師官員紛紛湧進賽場,試圖把媚娃和小矮妖分開,可是收效甚微。此刻下面這場酣戰絲毫不亞於上面進行的比賽。哈利通過望遠鏡一會兒看這裡,一會兒看那裡,只見鬼飛球像子彈一樣,從這個人手裡傳到那個人手裡。 「萊弗斯基——迪米特洛夫——莫蘭——特洛伊——馬萊特——伊萬諾瓦——又是莫蘭——莫蘭——莫蘭進球了!」 可是賽場上充滿了媚娃的尖叫聲、部裡官員的魔杖發出的爆響聲,還有保加利亞人憤怒的吼叫聲,簡直聽不見愛爾蘭隊支持者們的歡呼。比賽立刻繼續進行,現在是萊弗斯拿到了鬼飛球,然後是迪米特洛夫—— 愛爾蘭隊的擊球手奎格利使出吃奶的力氣,把一隻飛來的遊走球擊向克魯姆,克魯姆躲閃不及,被遊走球迎面撞上。 觀眾席裡傳來震耳欲聾的抱怨聲。克魯姆的鼻子好像被撞壞了,血流得到處都是,可是哈桑?穆斯塔發沒有吹哨。他注意力不集中了;哈利也沒有辦法責怪他,一個媚娃朝他扔出一把火,點著了他的掃帚尾巴。 哈利真希望有人發現克魯姆受傷了,儘管他是支持愛爾蘭隊的,但克魯姆是場上最令人激動的隊員。羅恩顯然也有同感。 「暫停!啊,快點兒,他那個樣子不能再比賽了,你看他——」 「快看林齊!」哈利大喊道。 只見愛爾蘭的找球手突然向下俯衝,哈利可以肯定這決不是朗斯基假卻作,這次是真的了…… 「他看見金色飛賊了!」哈利高喊,「他看見了!快看他!」 這時,有一半觀眾意識到了是怎麼回事。愛爾蘭隊的支持者們又紛紛起立,再次掀起一股綠色波浪,尖叫著給他們的找球手加油……可是克魯姆緊隨其後。他怎麼能看見前面的路呢,哈利真不明白;只見血花在他身後的空中飛濺,可是他已經追上了林齊,與他平行了,兩人再次向地面俯衝下去—— 「他們要摔到地上了!」赫敏尖叫道。 「不會的!」羅恩喊道。 「林齊會的!」哈利大嚷。 他說得對——林齊第二次重重地摔在地上,一群憤怒的媚娃立刻一窩蜂似的圍了上去。 「金色飛賊呢,金色飛賊在哪裡?」坐在那邊的查理喊道。 「他抓住了——克魯姆抓住了——比賽結束了!」哈利大叫。 克魯姆鮮紅的袍上閃爍著斑斑點點的鼻血。他輕盈地升到空中,高高舉起拳頭,指縫裡露出一道金光。 記分板上閃動著比分,保加利亞:160,愛爾蘭:170,而觀眾似乎還沒有意識到究竟是怎麼回事。然後,慢慢地,就像一架巨型噴氣式飛機正在加速,愛爾蘭隊支持者們的議論聲越來越響,最後爆發出無數喜悅的狂喊。 「愛爾蘭隊獲勝了!」喜歡愛爾蘭隊的巴格曼喊道,似乎被比賽的突然結束弄得有些茫然,「克魯姆抓到了金色飛賊——可是愛爾蘭隊獲勝了——天哪,我想大家誰也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他為什麼要這時候去抓金色飛賊呢?」羅恩儘管高舉著雙手,跳上跳下地歡呼,仍然不解地大聲嚷嚷,「他在愛爾蘭隊領先一百六十分的時候結束比賽,真是太傻了!」 「他知道他們永遠也不可能追上來!」哈利也在大聲歡呼。他蓋過其他聲音對羅恩喊道:「愛爾蘭隊的追球手太棒了……克魯姆只想根據自己的情況結束比賽,就是這樣……」 「他真是非常勇敢,是嗎?」赫敏探身向前,注視著克魯姆降落到場地上——一大群場內醫生用口哨驅趕著扭打在一起的小矮妖和媚娃,要他們為克魯姆閃出一條通道,「他的樣子真狼狽……」 哈利又把全景望遠鏡貼在眼睛上。很難看清下面的情況,因為小矮妖們欣喜若狂地在賽場上空穿來穿去,但他總算認出了被一群場內醫生包圍著的克魯姆。克魯姆的臉色更陰沉了,他不讓醫生替他清理傷口,擦洗血跡。他的隊友們也都圍在他身邊,他們搖著頭,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就在旁邊不遠的地方,愛爾蘭隊的球員們高興得手舞足蹈,他們的吉祥物向他們拋撒著陣雨般的金幣。體育館內到處揮舞著旗子,愛爾蘭國歌從四面八方響起。媚娃又恢復到她們原來美麗的樣子,不過一個個看上去垂頭喪氣,愁眉苦臉。 「我說,我們打得很勇敢。」哈利身後一個沉重的聲音說。他扭頭一看,原來是保加利亞的魔法部部長。 「你會說英語!」福吉說,語氣非常惱火,「可你讓我整天在這裡比比劃劃!」 「嘿,那是很好玩的呀。」保加利亞部長聳聳肩膀,說道。 「現在,愛爾蘭隊的隊員在他們吉祥物的陪伴下繞場一周,魁地奇世界盃獎盃被送到了頂層包廂!」巴格曼洪鐘般的聲音說道。 哈利突然被一道耀眼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睛,頂層包廂被神奇般地照亮了,使所有看台的觀眾都能看見包廂內的情況。哈利瞇起眼睛看著入口處,只見兩個氣喘吁吁的巫師抬著一隻很大的金盃進了包廂,把它遞給了康奈利?福吉。福吉仍然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因為他白白比劃了一整天,想讓保加利亞人聽懂他的話。 「讓我們熱烈鼓掌,歡迎雖敗猶榮的保加利亞隊員上台!」巴格曼喊道。 七個吃了敗仗的保加利亞隊員上樓進入了包廂。下面授機宜觀眾紛紛鼓掌歡呼,表示對他們的讚賞。哈利可以看見無數個全景望遠鏡的鏡片朝他們這邊閃爍著。 保加利亞隊員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包廂的兩排座位之間,輪番與自己的部長和福吉握手時,巴格曼大聲喊出每個人的名字。克魯姆排在最後,一副很狼狽的樣子,血跡斑斑的臉上,兩個黑眼圈顯得格外醒目。他手裡仍然攥著金色飛賊。哈利注意到,他一旦落到地面上,他的動作看上去就不那麼協調了。他的兩條腿有點外八字,而且肩膀明顯向前彎曲。可是當巴格曼報出克魯姆的名字時,整個體育館給予了他無比熱烈的、震耳欲聾的歡呼。 接著上台的是愛爾蘭隊的隊員。艾丹?林齊被莫蘭和康諾利扶著,第二次墜地似乎把他摔暈了,他的眼神散亂茫然。可是當特洛伊和奎格利把獎盃高高舉起、觀眾們爆發出雷鳴般的鼓掌歡呼時,林齊也咧嘴露出了笑容。哈利的手掌都拍麻了。 最後,愛爾蘭隊離開包廂,騎著掃帚繞場一周(艾丹?林齊坐在康諾利身後,緊緊抱著康諾利的腰,臉上仍然癡癡地傻笑著)。這時,巴格曼用他的魔杖指著喉嚨,低聲說:「悄聲細語。」 「這場比賽,要被人們議論好幾年,」他聲音嘶啞地說,「真是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折……只可惜比賽沒有進行得更長一些……啊,對了……對了,我應該給你們……多少錢?」 弗雷德和喬治已經從椅子背上翻過去,站到了盧多?巴格曼面前。他們開心地笑著,伸出攤開的手掌。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9-1 黑 魔 標 記 「你們賭錢的事可不要告訴你們的媽媽。」在大家慢慢走下鋪著紫紅色地毯的樓梯時,韋斯萊先生懇求弗雷德和喬治說。 「別擔心,爸爸,」弗雷德開心地說,「這筆錢我們有許多宏偉的計劃。我們才不想讓它被沒收呢。」 韋斯萊先生遲疑了一下,大概是想詢問他們宏偉的計劃是什麼,但他轉念一想,似乎決定還是不問為好。 很快,離開體育館返回營地的潮水般的人群就把他們包圍了。當他們順著被燈籠照亮的通道往回走時,夜空裡傳來粗聲粗氣的歌聲,小矮妖們不停地在他們頭頂上穿梭飛馳,揮舞著手裡的燈籠,嘎嘎歡笑。最後,終於到了帳篷邊,可是誰也不想睡覺。考慮到周圍實在太喧鬧了,韋斯萊先生便同意大家喝完一杯可可奶再進帳篷。立刻,大家就為剛才比賽的事爭論來。關於撞人犯規的問題,韋斯萊先生和查理爭得不可開交。最後金妮在小桌邊睡著了,把一杯熱巧克力全灑在了地上,韋斯萊先生這才命令大家停止對比賽的爭論,進去睡覺。赫敏和金妮鑽進了旁邊的帳篷,哈利和韋斯萊家的男孩們換上睡衣,爬向他們的舖位。這時,他們仍能聽見營地另一邊傳來的歌聲和奇怪的撞擊聲,在夜空裡久久迴響。 「哦,幸虧我沒有值班,韋斯萊先生睡意濃濃地嘟囔說,「幸虧用不著我去叫愛爾蘭人停止歡慶勝利,不然真是難以想像。」 哈利睡在羅恩的上鋪,他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帳篷裡的帆布天花板,看著偶爾有一個小矮妖提著燈籠在上面飛過,掠過一道閃光,他腦海裡又浮現出克魯姆的一些精彩動作。他真渴望騎到自己的火弩箭上,嘗試一下朗斯基假動作……奧利弗?伍德雖然設計了那麼些動來動去的示意圖,但不知怎的,他從來沒有傳授過這種假動作應該怎麼做……哈利彷彿看見了自己穿著背後印著他名字的長袍,想像著聽見十萬觀眾的震耳欲聾的歡呼,而盧多?巴格曼的聲音在整個體育館內迴盪:「獎盃頒給你……波特!」 哈利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他一直幻想著像克魯姆那樣飛翔,也許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陷入了夢境——他只知道韋斯萊先生突然大喊起來。 「起來!羅恩——哈利——快點兒,起來,有緊急情況!」 哈利猛地坐起身,腦袋撞在了帆布上。 「什——什麼事?」他問。 隱隱約約地,他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兒。營地裡的聲音變了。歌聲停止了,他聽見了驚叫聲和人們慌亂奔跑的聲音。他從雙人床上滑下來,伸手去拿衣服,可是韋斯萊先生說:「來不及了,哈利——隨便抓一件外衣就出去吧,快點兒!」韋斯萊先生自己就是把牛仔服直接套在睡衣上的。 哈利聽從吩咐,急急忙忙奔出帳篷,羅恩跟在他身後。 就著仍在燃燒的幾堆火的火光,哈利看見人們紛紛朝樹林裡跑去,好像在逃避某個在營地上向他們移動的東西。那東西古怪地閃著光,還發出像打槍一般的聲音。響亮的譏笑聲、狂笑聲、醉醺醺的叫嚷聲,也都向他們移動過來。接著,一道綠色的強光一閃,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一群巫師緊緊擠作一團,每個人都把手裡的魔杖向上指著,一起向前推進,慢慢地在場地上移動。哈利瞇著眼睛仔細打量著……這些人似乎沒有面孔……接著他才反應過來,他們的腦袋上戴著兜帽,臉上蒙著面罩。在他們頭頂上方,四個掙扎著的人影在空中飄浮,被扭曲成各種怪異的形狀,就好像地面上這些蒙面巫師是操縱木偶的人,而他們上方的那幾個人是牽線木偶,被從魔杖裡冒向空中的無形的繩子控制著。其中兩個人影很小。 更多的巫師加入到前進的隊伍中,大聲笑著,指著上面飄浮的幾具軀體。隨著遊行隊伍的不斷壯大,帳篷被擠塌了。有一兩次,哈利看見一個遊行的人用魔杖把路邊的帳篷點著了。幾個帳篷都燒了起來。尖叫聲更響亮了。 當空中飄浮的那幾個人從燃燒的帳篷上經過、被火光突然照亮時,哈利認出了其中的一個是營地管理員羅伯茨先生。另外三個看樣子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下面的一個遊行者用魔杖把羅伯茨夫人掉了個頭朝下。羅伯茨夫人的睡衣垂落下來,露出一大堆花花哨哨的內褲,下面的人群開心地尖叫、起哄,她掙扎著想把自己的身體蓋住。 「真噁心。」羅恩嘟囔說,望著那個最小的麻瓜小孩——那小孩在離地面六十英尺的半空,開始像陀螺一樣旋轉起來,腦袋軟綿綿地忽而歪向這邊,忽而歪向那邊,「太不像話了……」 赫敏和金妮匆匆向他們跑來,一邊把外衣套在睡衣外面,韋斯萊先生跟在她們後面。就在這時,比爾、查理和珀西也從男孩子們的帳篷裡出來了。他們穿戴整齊,袖子高高捲起,魔杖拿在手裡。 「我們要幫助部裡維持秩序!」韋斯萊先生的聲音蓋過了喧鬧聲,一邊捲起了自己的袖子,「你們這些人——快進林子裡去,走在一起,不要散開。等事情解決後我再去找你們!」 比爾、查理和珀西已經朝迎面過來的遊行隊伍奔去了,韋斯萊先生趕緊追了上去。部裡的工作人員從四面八方奔向出事地點。羅伯茨一家下面的那群人越走越近了。 「快走。」弗雷德說著,一把抓住金妮的手,把她往樹林裡拖去。哈利、羅恩、赫敏、喬治在後面跟著。他們鑽進樹林時,都扭頭朝身後望著,只見羅伯茨一家下面的隊伍比剛才更龐大了。他們可以看見部裡的巫師工作人員拚命想衝進去,接近中間那些戴兜帽的巫師,可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難。看樣子他們似乎不敢施什麼魔法,生怕會使羅伯茨一家摔下來。 原先照亮通往體育館的綵燈現在已經熄滅了。樹林裡有一些黑乎乎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走著,小孩子在哭鬧,緊張、焦慮的叫喊聲和說話聲在他們周圍寒冷的夜空中迴盪。哈利感到自己被人群推來搡去,但他看不清這些人的面孔。然後,他聽見羅恩痛苦地喊叫起來。 「怎麼回事?」赫敏緊張地問,猛地剎住腳步——哈利撞到了她身上,「羅恩,你在哪裡?哦,我們太傻了——螢光閃爍!」 她把魔杖點亮了,用那道狹窄的光柱照著小路。羅恩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被樹根絆倒了。」他氣呼呼地說,從地上站了起來。 「哼,長著那一雙腳,很難不被絆倒。」一個拖腔拖調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哈利、羅恩和赫敏猛地轉過身來。德拉科?馬爾福獨自一人站在近旁,靠在一棵樹上,一副悠閒自得的樣子。他抱著雙臂,看樣子剛才一直在透過樹縫望著營地上的混亂場面。 羅恩對馬爾福說了一句粗話,哈利知道,若是韋斯萊夫人在場,他是絕對不敢說這種話的。 「說話乾淨些,」馬爾福說,淺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亮,「我看你們最好還是抓緊時間逃跑吧!你們不希望她被人發現吧?」 他沖赫敏點了點頭,就在這時,營地那邊傳來一聲巨響,如同扔響了一枚炸彈,一道綠光霎時照亮了他們周圍的樹木。 「你這是什麼意思?」赫敏不服氣地問。 「格蘭傑,他們找的就是麻瓜。」馬爾福說,「難道你願意在半空中展示你的襯褲?如果你願意,就在這裡待著吧……他們正朝這邊走來,我們大家可以大笑一場了。」 「赫敏是個女巫。」哈利憤怒地吼道。 「隨你的便吧,波特,」馬爾福說,臉上露出了獰笑,「如果你們覺得他們辨認不出泥巴種,就儘管待在這裡好了。」 「你說話注意點兒!」羅恩喊道。在場的都知道,「泥巴種」是一句很難聽的話,用來罵那些父母是麻瓜的巫師。 「別理他,羅恩。」赫敏急忙說道,她看見羅恩向馬爾福逼近一步,便趕緊抓住羅恩的胳膊,阻止了他。 樹林另一邊突然傳來一聲爆響,比他們聽見的任何聲音都震耳。旁邊有幾個人尖叫起來。馬爾福輕輕地笑出了聲。 「太容易受驚嚇了,這些人,是嗎?」他懶洋洋地說,「我猜你爸爸叫你們都藏起來吧?他準備做什麼——去把那些麻瓜救出來?」 「你的父母呢?」哈昨火了,說道,「在那邊,蒙著面具,是不是?」 馬爾福把臉轉向哈利,臉上仍然微笑著。 「我說……即使他們是那們,我也不想告訴你,對不對,波特?」 「哦,快走吧,」赫敏用厭惡的目光看了馬爾福一眼,說道,「我們去找找其他人吧。」 「把你那顆毛蓬蓬的大腦袋低下,格蘭傑。」馬爾福譏笑道。 「快走。」赫敏又說了一遍,拉著哈利和羅恩繼續上路了。 「我敢跟你打賭,他爸爸肯定是那些蒙面傢伙當中的一個!」羅恩氣憤地說。 「如果運氣好,部裡會抓住他的!」赫敏激動地說,「哦,我真不敢相信這件事。其他人上哪兒去了?」 弗雷德、喬治和金妮已不見蹤影,小路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一個個都緊張地扭過頭,朝營地上發生騷動的方向張望。在小路邊,一群身穿睡衣的少男少女擠成一團,吵吵嚷嚷地爭論著什麼。當他們看見哈利、羅恩和赫敏時,一個有著濃密鬈發的小姑娘轉過身,很快地說:「馬克西姆夫人在哪裡?我們找不到她了——」 「嗯——什麼?」羅恩說。 「噢……」說話的小姑娘又把身子轉了回去,他們繼續往前走時,清楚地聽見她說了一句,「霍格沃茨。」 「布斯巴頓。」赫敏低聲說。 「對不起,你說什麼?」哈利說。 「他們肯定是布斯巴頓的,」赫敏說,「你知道的……布斯巴頓魔法學院……我在《歐洲魔法教育評估》上讀到過。」 「哦……原來……是這樣。」哈利說。 「弗雷德和喬治不可能走得太遠。」羅恩說著,抽出魔杖,也像赫敏一樣想把它點亮了,然後瞇起眼睛順著小路望去。哈利在外衣的口袋裡尋找自己的魔杖——可是魔杖不見了。他找到的只有那架全景望遠鏡。 「哎呀,糟糕,真不敢相信——我的魔杖丟了!」 「你在開玩笑!」 羅恩和赫敏把他們的魔杖高高舉起,讓細長的光柱照亮更多的地方。哈利在周圍找了又找,可是怎麼也找不到他的魔杖。 「也許落在帳篷裡了。」羅恩說。 「會不會是剛才奔跑的時候,從你口袋裡掉出來了?」赫敏焦急地問道。 「是啊,」哈利說,「很可能……」 在魔法世界裡,他總是把魔杖隨時帶在身上,此刻,在這樣的情景下發現魔杖不見了,他感到自己很軟弱無助。 突然,旁邊傳來一陣沙沙聲,三個人都嚇了一跳。家養小精靈閃閃正奮力從灌木叢中鑽出來。她的動作非常古怪,似乎特別費勁,就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正在把她拉回去。 「到處都是壞巫師!」她一邊探著身子拚命要往前跑,一邊慌慌張張地尖叫道,「人在高高的——高高的上面!閃閃要逃走!」 她喘息,尖叫,與那股束縛她的力量博鬥著,鑽進了小路另一邊的樹叢裡。 「她是怎麼回事?」羅恩好奇地望著閃閃的背影,「她為什麼不能好好跑步?」 「我猜她沒有徵得主人同意就擅自躲避了。」哈利說。他想起了多比:每當多比想做什麼馬爾福一家不喜歡的事情時,身為家養小精靈的他就不得不把自己痛打一頓。 「你們知道嗎,家養小精靈受到的是很不公正的待遇!」赫敏氣憤地說,「他們完全是奴隸!克勞奇先生強迫她爬到體育館的最上面,她嚇壞了,然後克勞奇先生又給她施了魔法,弄得她在人們開始踩踏帳篷時,也沒有辦法逃跑!為什麼沒有人站出來阻止這樣的事呢?」 「我說,家養小精靈心裡是快活的,是不是?」羅恩說,「你聽見剛才比賽時閃閃說的話了嗎……『家養小精靈是不應該有樂趣的』……她就喜歡這樣,被人使喚來使喚去……」 「正是人欠這樣的人,羅恩,」赫敏激烈地說,「維護著這種腐朽的不合理的制度,就因為你們太懶惰……」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從樹林邊緣傳來,在夜空中迴盪。 「我們還是走吧,好不好?」羅恩說,哈利看見他緊張地瞟了赫敏一眼。也許馬爾福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也許赫敏的處境比他們更危險。他們又出發了,哈利仍然在口袋裡掏來掏去,儘管他知道魔杖不在身上。 他們順著漆黑的小路走進越來越深的樹林,一邊繼續尋找著弗雷德、喬治和金妮。路上,他們看到一群小妖精只顧對著一袋金幣嘰嘰呱呱地說笑,彷彿對營地上的騷亂無動於衷,這些金幣無疑是他們在比賽中賭博贏來的。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走進了一片銀色的柔光中。透過樹林望去,他們看見三個修長美麗的媚娃站在一片空地上,旁邊圍著一群年輕巫師,都在用很響的聲音說話。 「我一年掙一百袋金幣!」其中一個喊道,「我在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工作,專門屠殺火龍!」 「呸!你才不是呢!」他的朋友嚷道,「你是破釜酒吧洗盤子的……我呢,我是專門獵殺吸血鬼的,我已經殺死了九十多個——」 第三個巫師插話了——他臉上的青春痘即使在媚娃發出的微弱銀光中也看得很清楚:「我要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魔法部部長。」 哈利嘲諷地笑了起來。他認出了那個長青春痘的巫師:此人名叫斯坦?桑帕克,實際上是那輛三層騎士公共汽車上的售票員。他轉身正想把這個告訴羅恩,卻發現羅恩臉上的肌肉奇怪地耷拉著,接著,羅恩衝著那些人大聲叫道:「我有沒有告訴你們,我發明了一種飛天掃帚,一直能飛到木星上?」 「哎呀,你怎麼這樣!」赫敏說。她和哈利使勁抓住羅恩的手臂,拉他轉過身來,然後押著他走開了。當媚娃和她們那些崇拜者的聲音完全聽不見了,他們已經來到了樹林的正中央。這裡似乎只有他們幾個,周圍安靜多了。 赫敏環顧四周。「我想我們不妨就在這裡等著,怎麼樣?我們能聽見一英里以外的動靜。」 她的話音剛落,盧多?巴格曼就從他們前面的一棵樹鑽了出來。 儘管兩根魔杖發出的光線非常微弱,哈利還是看出巴格曼身上起了很大的變化。他看上去不再輕鬆愉快,臉色也不再紅潤,腳底下也不再裝著彈簧。他顯得臉色蒼白,神情緊張。 「誰在那邊?」他說,衝他們使勁地眨著眼睛,想辯認出他們的臉,「你們獨自在這裡做什麼?」 他們互相看著,都很吃驚。 「是這樣——那邊發生了騷亂。」羅恩說。 巴格曼盯著他。 「什麼?」 「在營地裡……有人抓住了一家麻瓜……」 巴格曼大聲罵了一句。 「該死!」他說,一副心煩意亂的樣子,然後,他沒有再說一個字,就噗的一聲幻影移形了。 「巴格曼先生對情況一無所知,是嗎?」赫敏皺著眉頭說。 「可是,他以前是個了不起的擊球手呢,」羅恩說,他在前面打頭,沿著小路走入一小塊空地,然後一屁股坐在樹下的一片乾草上,「他在溫布恩黃蜂隊的時候,那個隊贏得了三連冠呢。」 他從口袋裡掏出克魯姆的小塑像,放在地上,注視著它走來走去。這個小模型像真的克魯姆一樣,走路也有點外八字,肩膀也有點向前彎曲,他的八字腳踩在地面上,比他騎飛天掃帚的樣子遜色多了。哈利傾聽著營地那邊的聲音。一切似乎平靜多了,也許騷亂已經結束。 「我希望其他人平安無事。」過了一會兒,赫敏說道。 「他們不會有事的。」羅恩說。 「想像一下吧,如果你爸爸抓住盧修斯?馬爾福就好了,」哈利說著,也在羅恩身邊坐下,望著克魯姆的小塑像在落葉上沒精打采地走動,「他總是說要抓住馬爾福的把柄。」 「沒錯,那樣一來,討厭的德拉科就再也露不出那種奸笑了。」羅恩說。 「唉,那些麻瓜太可憐了,」赫敏不安地說,「如果人們沒法把他們弄下來,怎麼辦呢?」 「不會的,」羅恩向她保證說,「他們總有辦法的。」 「真是瘋了,居然做出這樣的事,要知道今晚魔法部的所有官員都在這裡啊!」赫敏說,「我是說,他們難道指望能輕易逃脫?你們說,他們是不是喝多了酒,還是——」 她猛地停住話頭,扭頭朝身後望去。哈利和羅恩也迅速轉過腦袋。聽聲音,好像有人高一腳低一腳地向他們這片空地走來。他們等待著,聽著漆黑的樹叢後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可是,腳步聲突然停止了。 「你好?」哈利喊聲道。 沒有聲音。哈利站起來,回身望著樹後。四下裡黑乎乎的,稍遠一點就看不見了,但他可以感覺到有人就站在他的視線之外。 「誰在那兒?」他問道。 然後,沒有一點徵兆,一個聲音突然劃破了寂靜。這聲音和他們在樹林裡聽見的其他聲音都不一樣,它發出的不是緊張的喊叫,而像是一句咒語。 「屍骨再現!」 接著,從哈利的目光拚命想穿透的那一片黑暗中,冒出一個巨大的綠色閃閃的東西。它一下子躍上樹梢,飛到了空中。 「這是什麼——」羅恩緊張地說,也趕緊跳了起來,抬頭盯著那剛剛出現的東西。 哈利一開始以為又是小矮妖組成的圖形,可是緊接著,他發現那是一個碩大無比的骷髏,由無數碧綠色的星星般的東西組成,一條大蟒蛇從骷髏的嘴巴裡冒出來,像是一根舌頭。就在他們注視的時候,骷髏越升越高,在一團綠瑩瑩的煙霧中發出耀眼的光,在漆黑的夜空襯托下,就像一個新的星座。 突然,他們周圍的樹林裡爆發出陣陣尖叫聲。哈利不明白叫聲的由來,惟一可能的原因就是這個骷髏的突然出現。它現在已經升得很高,像一個恐怖的霓虹燈招牌一樣,照亮了整個樹林。哈利在黑暗中尋找那個變出骷髏的人,可是他一個人影也沒看見。 「誰在那兒?」他又喊了一聲。 「哈利,快點兒,走吧!」赫敏抓住他的衣領,把他往後拖。 「怎麼回事?」哈利說,吃驚地看見赫敏臉色煞白,神情極為恐懼。 「這是黑魔標記,哈利!」赫敏呻吟般地說,一邊拚命地拉著他,「神秘人的符號!」 「伏地魔的——」 「哈利,快走吧!」 哈利轉過身——羅恩趕忙從地上抄起他的克魯姆小塑像——三個人開始穿過空地——可是他們慌慌張張地才走了幾步,就聽見一連串噗噗噗的聲音,二十個巫師從天而降,把他們團團圍住。 哈利轉了個圈,立刻就注意到這樣一個事實:這些巫師都掏出了自己的魔杖,每根魔杖都指著他、羅恩和赫敏。 他沒有思索,趕緊喊了地聲:「快躲!」 他一把拉住另外兩人,把他們拖倒在地。 「昏昏倒地!」二十個聲音同時吼道——接著便是一連串耀眼的閃光,哈利感到他的頭髮在搖擺起伏,如同有一股強勁的風吹過空地。他微微把頭抬起一點兒,看見一道道燒灼般的紅光從巫師的魔杖裡射出,在他們頭頂上互相交錯,撞在樹幹上,又被彈到了黑暗中—— 「住手!」一個他熟悉的聲音喊道,「住手!那是我兒子!」 哈利的頭髮不再波動了,他把頭抬起一點兒,他前面的那個巫師已經放下了手裡的魔杖。哈利翻過身來,看見韋斯萊先生大步朝他們走來,神情十分驚恐。 「羅恩——哈利——」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赫敏——你們都沒事吧?」 「閃開,亞瑟。」一個冷冰冰的、不帶感情的聲音說。 是克勞奇先生。他和部裡的其他巫師官員都圍了過來。哈利站起來面對著他們。克勞奇先生氣得板緊了臉。 「這是你們誰幹的?」他厲聲問道,犀利的眼睛在他們三個人之間掃來掃去,「你們誰變出了黑魔標記?」 「我們沒有!」哈利指著上面的骷髏,說道。 「我們什麼也沒幹!」羅恩說,他揉著自己的胳膊肘,氣呼呼地望著父親,「你們為什麼要攻擊我們?」 「不要撒謊,先生!」克勞奇先生說。他仍然用魔杖指著羅恩,眼珠子瞪得都要暴出來了——他的樣子有點瘋狂。「你們是在犯罪現場被發現的!」 「巴蒂,」一個穿著長長的羊毛晨衣的女巫小聲說,「他們還是孩子,巴蒂,他們決不可能——」 「你們三個,這個標記是從哪兒來的?」韋斯萊先生焦急地問。 「那邊,」赫敏用發抖的聲音說,指著他們剛才聽見聲音的地方,「樹後面有人……他們大聲說話——念了一句咒語——」 「哦,他們就站在那裡,是嗎?」克勞奇先生說,又把暴突的眼睛轉向赫敏,臉上寫滿了懷疑,「他們還念了一句咒語,是嗎?你似乎對怎麼變出標記知道得很清楚啊,小姐——」 可是除了克勞奇先生,那些部裡的巫師官員似乎都認為哈昨、羅恩和赫敏絕對不可能變出骷髏。他們聽了赫敏的話,一個個又把魔杖舉了起來,對準她所反指的方向,瞇著眼朝黑□□的樹叢中窺視。 「我們來晚了,」那位穿羊毛晨衣的女巫搖了搖頭,說道,「他們早就幻影移形了。」 「我不這樣認為,」一位留著棕色短鬍子楂兒的巫師說話了——他正是阿莫斯?迪戈裡,塞德裡克的父親,「我們的嚇人高手一定鑽進了這片樹叢……我們很有可能抓住他們……」 「阿莫斯,小心!」幾位巫師提醒道,只見迪戈裡先生挺起胸膛,舉起魔杖,大步穿過空地,消失在黑暗中。赫敏緊張地用手捂著嘴巴,望著他隱去的背影。 幾秒鐘後,他們聽見了迪戈裡先生的喊聲。 「成了!抓住了!這兒有人!昏迷不醒!是——哎喲——天哪……」 「你抓住了一個人?」克勞奇先生喊道,完全是一種不相信的語氣,「誰?是誰?」 他們聽見樹枝的折斷聲,落葉的沙沙聲,然後是嘎吱嘎吱的腳步聲,迪戈裡先生從樹叢後出來了。他手臂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軟綿綿的身體。哈利一眼就認出了那塊茶巾。是閃閃。 克勞奇先生看著迪戈裡先生把他的家養小精靈放在他腳下,他沒有動彈,也沒有說話。魔法部的其他官員都盯著克勞奇先生。有好幾秒鐘,克勞奇一動不動地站著,彷彿凝固了一般,蒼白的臉上那雙噴火的眼睛狠狠盯著地上的閃閃。然後,他似乎又回過神來。 「這——不可能——不可能,」他一頓一頓地說,「不可能——」 他飛快地繞過迪戈裡先生,大步朝閃閃被發現的地方走去。 「沒有用的,克勞奇先生,」迪戈裡先生衝著他的背影喊道,「那兒沒有別人了。」 可是克勞奇先生似乎不想理睬他的話。他們聽見他在那裡走來走去,還聽見他撥開灌木尋找時,把樹葉弄得沙沙作響。 「有點令人尷尬,」迪戈裡先生嚴厲地說,低頭看著閃閃神志不清的身影,「巴蒂?克勞奇的家養小精靈……我的意思是……」 「別胡扯了,阿莫斯,」韋斯萊先生小聲說道,「難道你當真認為是小精靈干的?黑魔標記是個巫師符號。是需要用魔杖的。」 「是啊,」迪戈裡先生說,「她拿著魔杖呢。」 「什麼?」韋斯萊先生說。 「這兒,你們瞧,」迪戈裡先生舉起一根魔杖,遞給韋斯萊先生,「她手裡拿著的。這就道先違反了《魔杖使用準則》的第三條:任何非人類的生物都不得攜帶或使用魔杖。」 就在這時,又是噗的一聲,盧多?巴格曼先生幻影顯形出現在韋斯萊先生旁邊。巴格曼氣喘吁吁,一副暈頭轉向的樣子。他原地轉著圈兒,瞪眼望著空中那碧綠色的骷髏。 「黑魔標記!」他喘著氣說,轉身詢問地看著他的同事,差點踩在閃閃身上。 克勞奇先生空著手回來了。他的臉仍然慘白得可怕,雙手和牙刷狀的小鬍子都在抽搐。 「你上哪兒去了,巴蒂?」巴格曼問,「你為什麼沒來觀看比賽?你的家養小精靈還給你佔了個座位呢——我的天哪!」巴格曼這才發現閃閃就躺在他腳邊,「她怎麼啦?」 「我一直忙得要命,盧多,」克勞奇先生說,仍然是那樣一字一頓,嘴唇幾乎沒有動,「我的家養小精靈被人施了昏迷咒。」 「被人施了昏迷咒?你是說,被你們這些人?為什麼——」 巴格曼那張發亮的圓臉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抬頭望望骷髏,又低頭看看閃閃,最後目光落在克勞奇先生身上。 「不可能!」他說,「閃閃?變出了黑魔標記?她不知道怎麼變呀!首先,她得需要一根魔杖呀!」 「她確實需要一根魔杖,」迪戈裡先生說,「我發現她手裡拿著一根,盧多。如果你沒有意見,克勞奇先生,我認為我們應該聽聽她怎樣為自己辯護。」 克勞奇先生毫無反應,彷彿沒有聽見迪戈裡先生的話,而迪戈裡先生似乎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許。他舉起自己的魔杖,指著閃閃說道:「快快復甦!」 閃閃有氣無力地動了起來。那雙銅鈴般的棕色眼睛睜開了,她使勁眨了眨眼皮,神情一片茫然。在巫師們沉默的目光注視下,她顫巍巍地支撐著坐了起來。她看見了迪戈裡先生的腳,然後她慢慢地、哆哆嗦嗦地抬起目光,望著他的臉,接著,又更緩慢地把目光投向上面的夜空。哈利可以看見,那飄浮的骷髏形象分別映在她兩隻呆滯的大眼睛裡。她倒吸了一口冷氣,目光迷亂地看著圍在空地上的人們,然後突然害怕地哭了起來。 「小精靈!」迪戈裡先生嚴厲地問,「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成員!」 閃閃開始在地上前後搖晃,她的呼吸不時被強烈的抽泣打斷了。哈利一下子想起,多比因違抗命令而感到害怕時,也是這個樣子。 「你也看見了,小妖精,就在剛才,有人在這裡變出了黑魔標記。」迪戈裡先生說,「片刻之後,你被我們發現了,就在標記的下面!請你給我們一個解釋!」 「我——我——我沒有,先生!」閃閃喘著大氣說,「我不知道怎麼變,先生!」 「你被發現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根魔杖!」迪戈裡先生咆哮道,在閃閃面前揮舞著那根魔杖。當那骷髏射向空地的綠光照在魔杖上時,哈利認出來了。 「呀——那是我的!」他說。 空地上的人都轉過臉來望著他。 「對不起,你說什麼?」迪戈裡先生不敢相信地問。 「那是我的魔杖!」哈利說,「我把它丟了!」 「你把它丟了?」迪戈裡先生懷疑地重複了一句,「你是在坦白嗎?你變出標記後,就把魔杖扔掉了?」 「阿莫斯,想想你在跟誰說話!」韋斯萊先生非常生氣地說,「難道哈利?波特會變出黑魔標記?」 「噢——當然不會,」迪戈裡先生含混地嘟囔道,「對不起……我氣昏了頭……」 「我沒有把它扔在那裡,」哈利用大拇指朝骷髏下面的樹叢指了指,「我們剛走進樹林,我的魔杖就不見了。」 「這麼說,」迪戈裡先生說著,把目光又投向蜷縮在他腳邊的閃閃,眼神變得冷酷了,「小妖精,是你發現這根魔杖的,是不是?你把它撿起來,以為自己可以拿它找點樂子,是不是?」 「我沒有用它變魔術,先生!」閃閃尖聲說道,眼淚像小溪一樣,順著她被壓扁的球狀鼻子的兩側流下來,「我……我……我只是把它撿了起來,先生!我沒有變出黑魔標記,先生,我不知道怎麼變!」 「不是她!」赫敏說——她在這麼些魔法部官員面前說話,顯得非常緊張,但毫不退縮——「閃閃說話尖聲細氣,我們剛才聽見的那個唸咒語的聲音要低沉得多!」她轉臉看著哈利和羅恩,請求得到他們的贊同,「根本不像閃閃的聲音,對嗎?」 「對,」哈利點了點頭,說道,「那聲音絕對不是一個小精靈的。」 「是啊,那是人的聲音。」羅恩說。 「好吧,我們很快就會知道的,」迪戈裡先生咆哮著,似乎沒有聽進他們的話,「有一個簡單的辦法,可以發現魔杖上一次施的魔咒,小精靈,你知道嗎?」 閃閃渾身發抖,拚命搖了搖頭,耳朵啪啪地扇動著。迪戈裡先生舉起自己的魔杖,把它跟哈利的魔杖對接在一起。 「閃回閃咒!」迪戈裡先生大吼一聲。 哈利聽見赫敏倒抽了一口冷氣,同時看見一個十分恐怖的、吐著蛇信子的骷髏從兩根魔杖相接的地方冒了出來,不過這只是他們頭頂上空那個綠瑩瑩骷髏的影子。它彷彿是由濃濃的灰色煙霧構成的:是一個魔幻的幽靈。 「消隱無蹤!」迪戈裡先生大喊一聲,煙霧構成的骷髏化成一縷輕煙,消失了。 「這怎麼說?」迪戈裡先生擺出一種很殘酷的得意神情,望著腳下的閃閃。閃閃仍然在劇烈地顫抖著。 「不是我!」她尖聲叫道,眼球驚恐地轉動著,「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怎麼弄!我是一個好精靈,我沒有擺弄魔杖,我不知道怎麼弄!」 「你被當場抓住了,小妖精!」迪戈裡先生吼道,「被抓時手裡拿著這根犯罪的魔杖!」 「阿莫斯,」韋斯萊先生大聲說,「你想想吧……會施那個魔咒的巫師只是鳳毛鱗角……她是從哪兒學會的呢?」 「也許迪戈裡是在暗示,」克勞奇先生說,每個音節都透著冷冰冰的怒氣,「暗示我定期教我的僕人變黑魔標記?」 接著是一陣十分壓抑的沉默。迪戈裡先生彷彿嚇壞了,「克勞奇先生……不是……絕對不是……」 「到現在為止,你用幾乎很明顯的語言,無端指控了這片空地上的兩個人,他們是最不可能變出那個標記的!」克勞奇先生怒吼著說,「哈利?波特——還有我!我想你應該熟悉這個男孩的身世吧,阿莫斯?」 「當然——每個人都知道——」迪戈裡先生嘟囔著,神情十分惶恐。 「我相信你還記得,在我漫長的職業生涯中,有許多證據表明我一貫厭惡和仇恨黑魔法,以及所有玩弄這些法術的人,是不是?」克勞奇先生大聲喊道,眼珠子又暴突出來。 「克勞奇先生,我——我決沒有暗示你跟這件事有關!」阿莫斯?迪戈裡又嘟囔著說,他那棕色鬍子後面的臉色已經漲得通紅。 「你指控我的小精靈,就等於在指控我,迪戈裡!」克勞奇先生嚷道,「不然她能從哪兒學會變這種魔法?」 「她——她也許是偶然從別處學會的——」 「說得對啊,阿莫斯,」韋斯萊先生說,「她也許是偶然從別處學會的……閃閃?」他和氣地轉向小精靈,可是她畏懼地退縮著,好像他也在衝她嚷嚷似的,「你到底是在哪兒撿到哈利的魔杖的?」 閃閃使勁擰著她身上的那塊茶巾的貼邊,她手指的勁兒太大了,貼邊被擰得開了線。 「我——我是在……那兒撿到的,先生……」她低聲說道,「那兒……在樹林子裡,先生……」 「明白了吧,阿莫斯?」韋斯萊先生說,「變出標記的人,不管他們是誰,在完事以後就幻影移開了,扔下了哈利的魔杖。他們幹得真聰明,不用自己的魔杖,免得暴露身份。片刻之後,這個倒霉的閃閃無意間看到了魔杖,把它撿了起來。」 「這麼說,她當時離真正的罪犯只有幾步遠?」迪戈裡先生不耐煩地說,「小妖精,你看見什麼人沒有?」 閃閃抖得比剛才更厲害了。她那兩個燈泡大的眼睛看著迪戈裡先生,又看看盧多?巴格曼,再看看克勞奇先生。然後她吸了一大口氣,說道:「我沒有看見什麼人,先生……一個人也沒有……」 「阿莫斯,」克勞奇先生很生硬地說,「我完全知道,按照一般的程序,你要把閃閃帶到你的司裡審問,然而,我還是請你允許由我來處置她。」 迪戈裡先生似乎不太贊成這個建議,但哈利清楚,克勞奇先生是魔法部裡舉足輕重的大人物,迪戈裡先生不敢拒絕他。 「你放心,她會受到懲罰的。」克勞奇先生冷冷地補充道。 「主—主—主人……」閃閃抬頭看著克勞奇先生,眼睛裡含著淚花,結結巴巴地說,「主—主—主人,求—求—求求你……」 克勞奇先生瞪視著她,他的臉色變得僵硬起來,每根線條都顯得十分突出,目光裡沒有絲毫憐憫。 「閃閃今晚的行為,令我感到十分震驚,」他慢慢地說,「我叫她待在帳篷裡。我叫她守在那裡,我去解決騷亂。我發現她違抗了我。這就意味著——衣服!」 「不!」閃閃失聲尖叫,一頭撲在克勞奇先生腳下,「不,主人!不要衣服,不要衣服!」 哈利知道,釋放一個家養小精靈的惟一方式,就是賜給他像樣的衣服。閃閃緊緊攥住她的茶巾,伏在克勞奇先生的腳上哭泣,那樣子真是可憐。 「她當時是嚇壞了!」赫敏狠狠地瞪著克勞奇先生,憤慨地說道,「你的家養小精靈有恐高症,而那些蒙面的巫師把人弄到空中懸著!她想逃脫他們也是情有可原的,你不能責怪她!」 克勞奇先生往後退了一步,擺脫了小精靈的糾纏。他低頭審視著閃閃,那神情就好像她是什麼骯髒腐爛的東西,正在玷污他擦得珵亮的皮鞋。 「我不需要違抗我命令的家養小精靈,」他望著赫敏,冷冷地說,「我不需要一個忘記聽從主人意旨、維護主人名譽的僕人。」 閃閃哭得傷心極了,她的哭聲在空地上迴盪。又是一陣令人十分尷尬的沉默,最後韋斯萊先生輕聲地說:「好吧,如果沒有人反對的話,我就把我的人帶回帳篷去了。阿莫斯,魔杖已經把它知道的都告訴我們了——如果你能把它還給哈利,就請——」 迪戈裡先生把那根魔杖遞給了哈利,哈利把它裝進了口袋。 「走吧,你們三個。」韋斯萊先生小聲說道。可是赫敏似乎不願動彈,她的目光仍然落在哭泣的小精靈身上。「赫敏!」韋斯萊先生說,口氣更急迫了。赫敏轉過身,跟著哈利和羅恩走出空地,在樹林裡穿行。 「閃閃會怎麼樣呢?」他們一離開空地,赫敏就問道。 「不知道。」韋斯萊先生說。 「他們怎麼那樣對待她!」赫敏氣憤地說,「迪戈裡先生一直管她叫『小妖精』……還有克勞奇先生!他明明知道不是她幹的,卻還要把她開除!他根本不管她是多麼害怕,多麼難過——他根本就不把她當人!」 「咳,她本來就不是人嘛。」羅恩說。 赫敏立刻轉過來攻擊他。 「那並不意味著她就沒有感情,羅恩。他們那樣真令人噁心,竟然——」 「赫敏,我同意你的看法,」韋斯萊先生趕緊說道,示意她繼續往前走,「但現在不是討論小精靈權益的時候。我希望我們盡快回到帳篷裡。其他人怎麼樣了?」 「我們在黑暗裡和他們走散了。」羅恩說,「爸爸,為什麼大家都對那個骷髏那麼緊張?」 「回到帳篷以後,我再跟你們解釋。」韋斯萊先生焦急地說。 可是到達樹林邊緣時,他們遇到了阻礙。一大群神色惶恐的巫師聚集在那裡,看見韋斯萊先生正朝他們走來,許多人便向前推擠。 「那邊是怎麼回事?」 「那標記是誰變出來的?」 「亞瑟——會不會是——他?」 「當然不是他,」韋斯萊先生不耐煩地說,「我們也不知道是誰,看樣子他們幻影移形了。好了,請大家讓開,求求你們,我想回去睡覺了。」 他領著哈利、羅恩和赫敏穿過人群,回到營地。現在到處都安靜了,再也沒有那些蒙面巫師的影子,只有幾個被摧毀的帳篷還在冒煙。 查理從男孩子的帳篷裡伸出腦袋。 「爸爸,怎麼回事?」他在黑暗中喊道,「弗雷德、喬治和金妮都平安回來了,可是他們幾個——」 「我把他們都帶回來了。」韋斯萊先生說著,彎腰鑽進了帳篷。哈利、羅恩和赫敏也跟著他鑽了進去。 比爾坐在小餐桌旁,用一條床單捂著手臂,鮮血正從那裡不斷地冒出來。查理的襯衫撕了個大口子,珀西炫耀著流血的鼻子。弗雷德、喬治和金妮看上去安然無恙,不過都驚魂未定。 「你們抓住他們了嗎,爸爸?」比爾劈頭就問,「那些變出那個標記的人?」 「沒有,」韋斯萊先生說,「我們發現巴蒂?克勞奇的家養小精靈拿著哈利的魔杖,但到底是誰變出了那個標記,我們一點兒也不知道。」 「什麼?」比爾、查理和珀西異口同聲地問。 「哈利的魔杖?」弗雷德說。 「克勞奇先生的家養小精靈?」珀西問,口氣十分震驚。 韋斯萊先生在哈利、羅恩和赫敏的幫助下,把樹林裡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大家。他們說完了,珀西氣得直喘粗氣。 「要我說,克勞奇先生就應該趕走這樣一個家養小精靈!」他說,「主人明確告訴她待著別動,她卻逃跑了……還在這麼多魔法部官員面前讓主人難堪……如果她被帶到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接受審問,那就太——」 「她什麼也沒幹——她只是不該在那個時候出現在那個地點!」赫敏厲聲反擊珀西,令珀西大吃一驚。赫敏跟珀西關係一向是很好的——實際上比其他人都好。 「赫敏,處在克勞奇先生那個位置的巫師,如果他的家養小精靈拿著一根魔杖到處胡作非為,這個責任他可擔當不起!」珀西恢復了常態,自負地說。 「她沒有到處胡作非為!」赫敏嚷道,「她只是從地上撿起了魔杖!」 「好了,好了,有誰能解釋一下那個骷髏是什麼東西?」羅恩不耐煩地說,「它並沒有傷害什麼人……為什麼人人都那麼大驚小怪?」 「我來告訴你吧,這是神秘人的符號,羅恩,」赫敏趕在別人前面回答道,「我在《黑魔法的興衰》裡讀到過。」 「已經有十三年沒看見它了,」韋斯萊先生輕聲說,「人們自然很緊張……這簡直就像是又看見了神秘人。」 「我不明白,」羅恩皺著眉頭說,「我的意思是……說到底,這只是半空中的一個影子……」 「羅恩,神秘人和他的信徒每次殺了人,都要在空中顯示黑魔標記。」韋斯萊先生說,「它帶來的恐懼……你不知道,你還太小。你想像一下,你回到家裡,發現黑魔標記就在你家房子上空盤旋,你知道你進去後會看見什麼……」韋斯萊先生打了個哆嗦,「這是每個人最恐懼的……是最恐懼的……」 接著是片刻的沉默。比爾拿開裹在手臂上的床單,察看著傷口,說道:「唉,不管這個標記是誰變出來的,今天晚上可給我們幫了倒忙。那些食死徒一看見它就跑了。他們一個個匆匆幻影移形,我們還沒來及接近他們,揭開他們臉上的面罩。不過,我們接住了羅件茨一家,沒讓他們摔在地上。現在他們的記憶正在被修改。」 「食死徒?」哈利問,「食死徒是什麼?」 「這是神秘人的信徒對他們自己的稱呼。」比爾說,「我認為我們今晚看見了他們這些人的殘餘——他們不知怎的逃脫了,沒有被關進阿茲卡斑。」 「我們沒法證明就是他們,比爾。」韋斯萊先生說。「不過很有可能。」他無奈地說。 「對,我猜肯定是這樣!」羅恩突然說道,「爸爸,我們在樹林裡遇見了德拉科?馬爾福,他實際上差不多告訴了我們,他爸爸就是那些蒙面瘋子當中的一個!我們都知道馬爾福一家以前和神秘人很有交情!」 「可是伏地魔的信徒——」哈利說。大家都打了個寒噤——韋斯萊一家和魔法世界裡的大多數人一樣,一向避免說出伏地魔的名字。「對不起,」哈利趕緊說道,「神秘人的信徒想幹什麼,把麻瓜弄到半空懸著?我的意思是,這有什麼意義呢?」 「意義?」韋斯萊先生乾笑了一聲,說道,「哈利,那就是他們作樂的方式。過去神秘人當道的時候,他們殺害麻瓜一半都是為了取樂。我猜想他們今晚多喝了幾杯酒,就忍不住想提醒我們一下:他們還有很多人在外逍遙。他們搞了一次愉快的小聚會。」他厭惡地說。 「可是如果他們就是食死徒,為什麼一看見黑魔標記就幻影移形了呢?」羅恩問,「他們應該很高興看見它呀,對不對?」 「你動腦子想一想吧,羅恩,」比爾說,「如果他們真是食死徒,神秘人失勢之後,他們就會千方百計設法別被關進阿茲卡班,並編造各種謊話,說當初是神秘人強迫他們殺害和折磨別人的。我敢打賭,他們比我們這些人更害怕看見他回來。神秘人倒台後,他們百般否認自己跟他有關係,又重新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我認為神秘人對他們不會很滿意,你說呢?」 「那麼……變出黑魔標記的人……」赫敏慢慢地說,「這麼做到底是為了表示支持食死徒,還是要把他們嚇跑呢?」 「我們也是這樣猜想的,赫敏,」韋斯萊先生說,「不過我要告訴你們一點……只有食死徒才知道怎樣變出那個標記。我可以肯定,變出標記的人以前準是一個食死徒,儘管現在也放不是了……聽著,時間已經很晚了,如果你們的媽媽聽說了這些事情,肯定會擔心得要命。我們抓緊時間睡幾個小時,然後早早地弄到門鑰匙,離開這裡。」 哈利爬回到他的雙層術上,腦袋裡嗡嗡作響。他知道他應該感到精疲力竭才是:現在已是凌晨三點,可是他卻感到異常清醒——清醒,而且擔憂。 三天前——現在感覺已是很久以前,實際上只過去了三天——他醒來時感到額頭上的傷疤劇痛難忍。今晚,伏地魔的標記十三年來第一次出現在空中。這一切都意味著什麼呢? 他想起了他離開女貞路前寫給小天狼星的信。小天狼星收到沒有?他什麼時候會回信?哈利仰面躺在床上,望著帆布篷頂,然而腦子裡沒有想像出什麼東西幫助他入睡。帳篷裡早就響起了查理的鼾聲,過了很久哈利才終於昏昏沉沉地睡去。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10 魔法部亂成一團 只睡了幾個小時,韋斯萊先生就把他們叫醒了。他用魔法把帳篷收起來裝進背包,然後他們盡快離開了營地,路上看見羅伯茨先生站在他小石屋的門口。羅伯茨先生的樣子怪怪的,神情恍惚,他朝他們揮手告別,還含混地說了句「聖誕快樂」。 「他不會有事的,」他們大步向沼澤地走去時,韋斯萊先生說道,「有時候,當一個人的記憶被修改時,他會暫時有點兒犯糊塗……況且他們想使他忘記的又是那麼一件大事。」 他們走近放門鑰匙的地方時,聽見許多人在急切地吵吵嚷嚷;再走過去一點兒,他們發現,一大堆巫師把門鑰匙管理員巴茲爾團團圍住,都吵鬧著要盡快離開營地。韋斯萊先生和巴茲爾三言兩語地商量了一下,大家就站進隊伍裡,最後總算在太陽還沒升起前領到了一隻舊輪胎,可以靠它返回白鼬山了。在拂曉的微光中,他們穿過奧特裡—聖卡奇波爾村,沿著濕漉漉的小路朝陋居走去。一路上大家很少說話,因為都累得要命,一心只想趕緊吃到早飯。他們轉了個彎,陋居便赫然出現了,小路上傳來一聲喊叫。 「哦,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韋斯萊夫人顯然一直在前院等著他們,這時撒腿向他們奔來,腳上還穿著她在臥室裡穿的拖鞋。她的臉色蒼白,神情緊張,手裡攥著一張捲起來的《預言家日報》。 「亞瑟——我真是太擔心了——太擔心了——」 她一把摟住韋斯萊先生的脖子,《預言家日報》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到地上。哈利低頭一看,標題是:「魁地奇世界盃賽上的恐怖場面」,還配有黑魔標記懸在樹梢上的閃光黑白照片。 「你們都沒事,」韋斯萊夫人驚魂未定的念叨著,鬆開韋斯萊先生,一雙紅通通的眼睛挨個兒看著他們,「你們都活著……哦,兒子……」 出乎每個人的意料,她一把抓住弗雷德和喬治,狠狠地摟了一下。她用的勁兒太猛了,雙胞胎的腦袋「咚」地撞在一起。 「哎喲!媽媽——你要把我們勒死了——」 「你們走之前我衝你們嚷嚷來著!」韋斯萊夫人說,忍不住哭了起來,「我一直在想這個事!如果神秘人把你們抓去,而我對你們說的最後一句話竟是你們O.W.Ls考試成績不理想?哦,弗雷德……喬治……」 「好了,好了,莫麗,我們大家都平安無事。」韋斯萊先生安慰著她,從她懷裡拽出一對胞胎,然後領著她向房子裡走去。「比爾,」他壓低聲音說,「把那張報紙撿起來,我想看看上面怎麼說……」 他們都擠進狹小的廚房,赫敏給韋斯萊夫人沏了一杯很濃的茶,韋斯萊先生堅持往裡面倒了一點奧格登陳年烈性威士忌,然後,比爾把報紙遞給了父親。韋斯萊先生匆匆瀏覽著第一版,珀西也越過他的肩頭看著。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韋斯萊先生沉重地說,「魔法部驚慌失措……罪犯未被抓獲……治安鬆弛……黑巫師逍遙法外……給國家帶來恥辱……這是誰寫的?啊……自然是她……麗塔?斯基特。」 「那個女人專門同魔法部作對!」珀西氣憤地說,「她上個星期說,我們本應該全力以赴去消滅吸血鬼,可卻在坩堝的厚度上吹毛求疵,浪費時間!難道《非巫師的半人類待遇准》的第十二段不是專門指出——」 「行行好吧,珀西,」比爾說著,打了個哈欠,「不要再說了。」 「提到我了。」韋斯萊先生讀到《預言家日報》那篇文章的結尾處時,突然瞪大了鏡片後面的眼睛。 「哪兒?」韋斯萊夫人嗆了一口威士忌茶水,咳喘著問,「我剛才要是看見,就知道你還活著了!」 「沒有點名,」韋斯萊先生說,「聽聽這段: 那些巫師驚慌失措,在樹林邊屏住呼吸等候消息,希望得到魔法部的安慰,令人遺憾的是,他們大失所望。在黑魔標記出現後不久,一位魔法部官員露面了,宣稱沒有人受到傷害,但拒絕透露更多情況。究竟他的話是否足以平息那種一小時後從樹林裡抬出幾具屍體的謠傳,還有待繼續觀察。」 「哦,天哪,」韋斯萊先生惱怒地說,把報紙遞給珀西,「確實沒有人受到傷害呀。我應該怎麼說呢?幾具屍體從樹林裡抬出的謠傳……好了,現在她寫出這種話,肯定會謠傳四起了。」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莫麗,我得去辦公室了,這件事需要澄清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爸爸,」珀西自傲地說,「克勞奇先生肯定需要大家各就各位,而且,我還可以把我的坩堝報告親自交給他。」 他說完就衝出了廚房。韋斯萊夫人顯得非常難過。「亞瑟,按理說你是在休假啊!這件事跟你們辦公室毫無關係;沒有你,他們也能處理好的,是不是?」 「我必須去,莫麗,」韋斯萊先生說,「是我把事情搞得更糟糕的。我去換上我的長袍就走……」 「韋斯萊夫人,」哈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突然說道,「海德薇有沒有帶信回來給我?」 「海德薇?」韋斯萊夫人神情恍惚地說,「沒有,親愛的……沒有,一封信也沒有收到。」 羅恩和赫敏好奇地望著哈利。哈利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倆一眼,說道:「羅恩,我能不能到你房間去清理一下我的東西?」 「好啊……我也去吧。」羅恩毫不遲疑地回答,「赫敏,你呢?」 「好吧。」她立刻說道,於是他們三個人魚貫離開廚房,往樓上走去。 「怎麼回事,哈利?」他們進到頂樓房間,一關上房門,羅恩就問。 「有件事我沒有跟你們說,」哈利說,「星期六早晨我醒過來的時候,我的傷疤又疼了。」 羅恩和赫敏的反應,跟哈利在女貞路的臥室裡想像的幾乎一模一樣。赫敏倒吸了一口氣,馬上就開始提出各種建議,列舉了一大堆參考書名,又列舉了一大堆人名,從阿不思?鄧布利多,到霍格沃茨的校醫龐弗雷夫人。 羅恩只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可是——他不在場啊,是不是?那個神秘人?我的意思是——上次你的傷疤疼的時候,他是在霍格沃茨的,對嗎?」 「我知道他肯定不在女貞路,」哈利說,「可是我在夢裡看見他了……他和彼得……你們知道的,就是蟲尾巴。夢裡的全部情形,我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他們在密謀,要殺……一個人。」 他遲疑了一下,差點說出「要殺我」,但是他不忍心讓赫敏的神情更恐懼了,因為赫敏已經大驚失色。 「這只是一場夢,」羅恩鼓勵他振作起來,「只是一場噩夢。」 「是啊,儘管是一場夢,」哈利說,轉臉望著窗外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很古怪,是不是?……我的傷疤疼了,三天之後,食死徒就遊行了,伏地魔的符號就又在空中出現了。」 「不要——說出——他的——名字!」羅恩從緊咬的牙縫裡嘶嘶地說。 「還記得特裡勞妮教授說的話嗎?」哈利不理睬羅恩,繼續說道,「就在上學期結束的時候?」 特裡勞妮教授是他們在霍格沃茨的占卜課老師。赫敏臉上驚恐的表情消失了,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嘲笑。 「哦,哈利,你總不會把那個老騙子說的話放在心上吧?」 「你們當時不在場,」哈利說,「沒有聽見她說的話。這一次可不同以往。我告訴你們吧,她進入了催眠狀態——是真的催眠狀態。她說黑魔頭還會東山再起……比以前更強大、更可怕……他能夠這樣,是因為他的僕人都會回到他身邊……就在那天晚上,蟲尾巴逃跑了。」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羅恩心不在焉地擺弄著他那條查德裡火炮隊床單上的一個破洞。 「你為什麼要問海德薇有沒有回來,哈利?」赫敏問道,「你在等信嗎?」 「我把我傷疤疼的事告訴了小天狼星,」哈利聳了聳肩膀,說,「我在等他的回信。」 「想得真妙!」羅恩說,臉上頓時多雲轉晴,「我敢說小天狼星肯定知道該怎麼辦!」 「我希望他趕快跟我聯繫。」哈利說。 「可我們不知道小天狼星在哪裡……他可能遠在非洲呢,是不是?」赫敏很明智地說,「海德薇不可能在幾天之內到達那麼遠的地方。」 「是啊,我知道。」哈利說,可是當他望著窗外的天空,不見海德薇的影子,心裡還是感到沉甸甸的。 「來吧,哈利,我們在果園裡來一場魁地奇比賽。」羅恩說,「來吧——三個人對三個人,比爾、查理、弗雷德和喬治都參加進來……你可以試一試朗斯基假動作……」 「羅恩,」赫敏說,聲音裡透著「我認為你太不知趣了」的意思,「哈利現在不想打魁地奇……他心裡很亂,很疲倦……我們都需要上床睡覺了……」 「好吧,我願意打一場魁地奇,」哈利突然說道,「等一下,我要拿上我的火弩箭。」 赫敏離開了房間,嘴裡嘀咕著什麼,好像是說:「這幫男生!」 在以後的一個星期裡,韋斯萊先生和珀西都很少在家。每天一早,家裡其他人還沒有起床的時候,他們倆就離開了家,一直到晚飯以後很久才回來。 「真是亂成了一鍋粥,」珀西煞有介事地告訴他們——這是一個星期天的晚上,第二天他們就要返回霍格沃茨了,「整整一個星期,我都像在救火一樣。人們不停地寄來吼叫信,當然啦,如果你不馬上拆開吼叫信,它就會爆炸。我桌子上到處都燒焦的痕跡,那支最好的羽毛筆也變成了一堆炭渣。」 「他們為什麼都要寄吼叫信呢?」金妮問。她正坐在客廳爐火前的地毯上,用透明魔法膠帶修補她那本《千種神奇藥草和蕈類》。 「抱怨世界盃賽的安全問題。」珀西說,「他們希望對他們被損壞的財物進行賠償。蒙頓格斯?弗萊奇提出索賠一頂帶十二個臥室和配套按摩浴缸的帳篷,可是我摸透了他的底細。我知道他實際上是在一件用棍子支著的交口斗蓬下面過的夜。」 韋斯萊夫人瞥了一眼牆角上的那座老爺鐘。哈利很喜歡這座鐘。如果你想知道時間,它是完全不管用的,可它卻能向你提供許多其他情況。它有九根金針,每根針上都刻著韋斯萊家一個人的名字。鐘面上沒有數字,卻寫著每位家庭成員可能會在的地方。有「家」、「學校」和「上班」,也有「路上」、「失蹤」、「醫院」、「監獄」,在普通鍾上十二點的地方,標著「生命危險」。 此刻,八根針都指著「家」的位置,韋斯萊先生的那根——是九根針裡最長的一根,仍然指著「上班」。韋斯萊夫人歎了口氣。 「從神秘人失勢那天起,你爸爸週末一直不需要加班。」她說,「現在他們要把他累壞了。如果他再不趕快回來,他的晚飯就糟蹋了。」 「嘿,爸爸覺得他必須彌補他在決賽那天犯下的過錯,對嗎?」珀西說,「說老實話,他沒有請示他的部門領導就當眾發言,有點不夠明智——」 「都是斯基特那個討厭的女人信筆胡寫,你怎麼敢因此責怪你爸爸呢!」韋斯萊夫人一下子就發火了,說道。 「如果爸爸什麼都不說,麗塔那老傢伙又會評論說魔法部的人一言不發,有失身份。」正在跟羅恩下棋的比爾說道,「麗塔?斯基特從來不寫別人的好話。記得嗎,她有一次採訪了古靈閣的所有解咒員,然後管我叫『長毛鬼』!」 「我說,你的頭髮確實有點兒長,親愛的,」韋斯萊夫人溫柔地說,「你只要讓我——」 「不行,媽媽。」 雨點啪噠啪噠地打在客廳的窗戶上。赫敏專心地讀著《標準咒語,四級》,韋斯萊夫人在對角巷給她、哈昨和羅恩各買了一本。查理在織補一個防火的套頭帽兜。哈利在擦拭他的火弩箭,那本赫敏在他十三歲生日時送給他的禮物《飛天掃帚護理手冊》,現在打開了放在他腳邊。弗雷德和喬治坐在那邊的一個角落裡,拿著羽毛筆,腦袋湊在一張羊皮紙上,低聲談論著什麼。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韋斯萊夫人嚴厲地問,一邊用眼睛盯著雙胞胎。 「做家庭作業。」弗雷德含糊地回答。 「別丟人現眼了,現在正放假呢。」韋斯萊夫人說。 「是啊,我們有點拖拉了。」喬治說。 「你們該不會又在寫訂貨單吧?」韋斯萊夫人一針見血地指出,「你們該不會琢磨著又搞什麼韋斯萊魔法把戲吧?」 「哎呀,媽媽,」弗雷德抬著看著她,臉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如果明天霍格沃茨行快列車被撞毀,我和喬治都死了,你想到我們從你這兒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毫無根據的指責,你心裡該是什麼滋味啊?」 大家都笑了起來,韋斯萊夫人也忍俊不禁。 「哦,你們的爸爸回來了!」她又抬頭望了望鐘,突然說道。 韋斯萊先生的那根針突然從「上班」跳到了「路上」,一鈔鍾後,它就顫顫巍巍地和其他針一起,停在了「家」的位置上。這時,大家聽見廚房裡傳來韋斯萊先生的喊聲。 「來了,亞瑟!」韋斯萊夫人大聲說,匆匆出了房間。 片刻之後,韋斯萊先生用托盤端著他的晚飯,走進了溫暖的客廳。他一副累壞了的樣子。 「唉,事情越發不可收拾了,」他坐在壁爐邊的一把扶手椅上,沒精打采地擺弄著盤子裡的有些皺巴巴的花椰菜,一邊對韋斯萊夫人說,「麗塔?斯基特整個星期都在四處鑽營,搜尋魔法部有沒有更多的混亂情況可供報道。現在她發現了可憐的老伯莎失蹤的事,看來這就是《預言家日報》明天的大標題了。我對巴蒂曼說過,他早就應該派人去找她。」 「克勞奇先生好幾個星期一直在這麼說。」珀西趕緊說道。 「克勞奇還算走運,麗塔沒有發現閃閃的事。」韋斯萊先生煩躁地說,「他的家養小靈精被抓,手裡拿著變出黑魔標記的魔杖,這件事可以成為整整一星期的頭版標題。」 「我想,我們大家都認為那個小精靈儘管缺乏責任感,卻並沒有變出黑魔標記,對不對?」珀西激烈地辯論道。 「如果你問我,我倒認為克勞奇先生真是非常走運,《預言家日報》的人竟不知道他是怎樣虐待小精靈的!」赫敏氣憤地說。 「赫敏,你想想吧!」珀西說,「像克勞奇先生這樣的魔法部高級官員,應該得到他僕人的絕對順從——」 「你是說他的奴隸!」赫敏激動地抬高聲音,說道,「因為他不付給閃閃工錢,是嗎?」 「我想你們還是都上樓去,看看行李是不是都收拾好了!」韋斯萊夫人打斷了他們的爭論,說道,「快去吧,你們都去吧……」 哈利把《飛天掃帚護理手冊》收拾好,扛著他的火弩箭,和羅恩一起回到樓上。雨點砸在房頂上的聲音更響了,還夾雜著一陣陣狂風的淒厲呼嘯、呻吟,更別提住在閣樓上的食屍鬼發出的零星的嚎叫了。他們進屋後,那只叫小豬的貓頭鷹開始吱吱叫著,在籠子裡飛來飛去。它看到那些收拾了一半的箱子,似乎興奮得有些發狂了。 「塞點貓頭鷹食給它,」羅恩說道,把一包東西扔給哈利,「就會使它安靜下來。」 「它已經走了一個多星期了。」哈利看著海德薇的空籠子,說道,「羅恩,你說小天狼星會不會被抓住了?」 「不會,不然《預言家日報》上會有報道的,」羅恩說,「魔法部巴不得顯示一下他們抓了什麼人呢,是吧?」 「是啊,我推測……」 「瞧,這些都是媽媽在對角巷給你買的東西。她還從你的保險櫃裡給你取了一些金幣……還替你把所有的襪子都洗乾淨了。」 羅恩把一大堆包裹搬到哈利的行軍床上,又把錢袋和一大包襪子扔在包裹旁邊。哈利開始拆看韋斯萊夫人給他買的東西。除了米蘭達?戈沙克所著的《標準咒語,四級》外,還有一把新的羽毛筆、十二卷羊皮紙;還有他調配魔藥的原料箱裡需要補充的東西——他的獅子魚脊粉和顛茄精快用完了。他剛要把內衣放進他的坩堝,就聽見羅恩的後面很厭惡地嚷嚷起來。 「這是什麼玩藝兒?」 羅恩手裡舉著個什麼東西,在哈利看來像是一件醬紫色的天鵝絨長裙,領口鑲著彷彿發了霉的荷葉邊,袖口上也有相配的花邊。 就在這時傳來了敲門聲,韋斯萊夫人走了進來,懷裡抱著剛剛洗淨熨平的霍格沃茨校袍。 「給你們的。」她說,把那些長袍分成兩堆,「好了,裝箱的時候要記住把它們放整齊了,別讓它們起皺。」 「媽媽,你把金妮的新衣服給了我。」羅恩說著,把那件衣服遞給了她。 「我怎麼會弄錯呢,」韋斯萊夫人說,「這就是給你的。禮服長袍。」 「什麼?」羅恩說,表情很是驚恐。 「禮服長袍!」韋斯萊夫人又說了一遍,「你們學校開出來的單子上寫著,你今年應該準備禮服長袍了……就是正式場合穿的袍子。」 「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吧。」羅恩不敢相信地說,「我決不穿這種衣服,決不!」 「每個人都要穿的,羅恩!」韋斯萊夫人惱火地說,「那些衣服都是這樣的!你父親也有幾件,是參加體面的聚會時穿的!」 「我寧可一絲不掛,也不穿它。」羅恩固執地說。 「別犯傻了,」韋斯萊夫人說,「你必須有一件禮服長袍,你的單子上列著呢!我也給哈利買了一件……給他看看,哈利……」 哈利有些惶恐地打開行軍床上的最後一個包裹,不好,並不像他料想的那樣糟糕。他的禮服長袍上一條花邊也沒有——實際上,它的樣子和他的校袍差不多,不過顏色不是黑的,而是深綠色的。 「我想它會把你眼睛的顏色襯托得更漂亮,親愛的。」韋斯萊夫人慈愛地說。 「這倒挺好!」羅恩看著哈利的長袍,氣呼呼地說,「為什麼我不能有一件這樣的?」 「因為……唉,我不得不給你買二手貨,這樣就沒有多少選擇餘地了!」韋斯萊夫人說著,臉紅了。 哈利移開了目光。他真願意把他在古靈閣保險櫃裡的錢都拿出來,分給韋斯萊一家,但他知道他們不會接受的。 「我決不穿這種衣服,」羅恩還是固執地說,「決不!」 「好吧,」韋斯萊夫人嚴厲地反駁道,「你就光著身子吧。哈利,別忘了給他拍一張照片。上帝作證,我可以大笑一場了。」 她走出房間,把門狠狠地關上。喀喀喀,他們身後傳來一種很奇怪的聲音,小豬被一粒過大的貓頭鷹食卡住了喉嚨。 「為什麼我的東西都是破爛貨!」羅恩氣憤地說,一邊大步走過去掰開小豬的嘴巴。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11 登 上 霍 格 沃 茨 特 快 列 車 第二天早晨,哈利醒來時,家裡籠罩著一種假期結束的沉悶氣氛。大雨仍然啪啪地敲打著窗戶,他穿上牛仔褲和一件毛衣。他們要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再換上校袍。 他、羅恩、弗雷德和喬治下樓吃早飯,剛走到二樓的拐彎處,就見韋斯萊夫人突然出現在樓梯底下,一副心煩意亂的樣子。 「亞瑟!」她衝著樓上喊道,「亞瑟!魔法部有緊急口信!」 哈利緊貼在牆上,韋斯萊先生登登登地從他身邊跑過,一眨眼就不見了,他的長袍前後都穿反了。哈利和其他人走進廚房時,看見韋斯萊先生焦急地在抽屜裡翻找著什麼——「我記得這裡有一支羽毛筆的!」——韋斯萊先生探身向著爐火,正在說話—— 哈利使勁地把眼睛閉上又睜開,他還以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阿莫斯?迪戈裡的頭懸在火焰中間,像一隻巨大的、長著鬍子的雞蛋。它正飛快地說著什麼,火苗在它周圍飛舞,火舌舔著它的耳朵,但它絲毫不受妨礙。 「……住在附近的麻瓜們聽見砰砰的撞擊聲和喊叫聲,他們就去喊來了——你管他們叫什麼來著——金察。亞瑟,你必須去一趟——」 「給你!」韋斯萊夫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把一張羊皮紙、一瓶墨水和一支皺巴巴的羽毛筆塞進韋斯萊先生手裡。 「——幸好我聽說了這件事,」迪戈裡先生的頭說道,「我因為要派兩隻貓頭鷹送信,不得不很早就到了辦公室,我發現禁止濫用魔法辦公室的人都出動了——如果麗塔?斯基特抓住這件事大做文章,亞瑟——」 「瘋眼漢說發生了什麼事?」韋斯萊先生說著,擰開墨水瓶的蓋子,讓羽毛筆吸足墨水,準備記錄。 迪戈裡先生的頭轉了轉眼珠。「他說聽見有人闖進了他的院子。說他悄悄朝房子走去,可是遭到了他的垃圾箱的伏擊。」 「垃圾箱做了什麼?」韋斯萊先生問,一邊龍飛鳳舞地記錄著。 「發出一聲可怕的巨響,然後把垃圾炸得到處都是,我知道的就是這些。」迪戈裡先生說,「顯然,當金察趕到的時候,有一個垃圾箱還在噴射垃圾——」 韋斯萊先生發出一聲呻吟。「那個闖進院子的人呢?」 「亞瑟,你是瞭解瘋眼漢的。」迪戈裡先生的頭說道,又滴溜溜地轉起了眼珠,「有人會在半夜三更溜進他的院子?沒準是一隻在外面吃了敗仗的野貓,漫無目的地在那裡溜躂,身上掛著土豆皮。可是如果禁止濫用魔法辦公室的人抓住了瘋眼漢,他可就倒霉了——想想他的前科記錄——如果罪名不大,又是你們部門負責處理,我們就放他一馬吧——讓垃圾箱爆炸會受什麼懲罰?」 「大概會受到警告吧。」韋斯萊先生說,一邊仍然飛快地做著記錄,他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瘋眼漢沒有使用魔杖吧?他事實上並沒有攻擊別人吧?」 「我敢說,他當時跳下床來朝窗外看,看到什麼就讓什麼遭了殃。」迪戈裡先生說,「可是他們很難證明,因為並沒有人員傷亡。」 「好吧,我這就出發。」韋斯萊先生說著,把記錄的羊皮紙塞進口,轉身又衝出了廚房。 迪戈裡先生轉過頭來,望著韋斯萊夫人。 「真是對不起,莫麗,」他說,語調平靜多了,「這麼早就來打擾你們……可是只有亞瑟才能替瘋眼漢開脫,使他免受懲罰,本來瘋眼漢今天就要開始新的工作了。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選擇昨天夜裡……」 「沒關係,阿莫斯,」韋斯萊夫人說,「你想不想吃一片麵包什麼的再走?」 「哦,好吧。」迪戈裡先生說。 韋斯萊夫人從餐桌上的一摞黃油麵包上拿了一塊,用火鉗夾住,遞進迪戈裡先生嘴裡。 「謝謝。」他含糊地說了一句,然後只聽噗的一聲輕響,他就消失了。 哈利可以聽見韋斯萊先生大聲地向比爾、查理、珀西和兩個女孩匆匆告別。五分鐘後,他又回到了廚房,用一把梳子胡亂地劃拉著頭髮,身上的長袍已經正過來了。 「我得趕快走了——祝你們這學期一切都好,孩子們。」韋斯萊先生一邊對哈利、羅恩和一對雙胞胎說著,一邊將一件著斗蓬披在肩上,準備幻影移形。「莫麗,你送孩子們去國王十字車站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她說,「你去照管瘋眼漢吧,我們不會有事的。」 韋斯萊先生剛一消失,比爾、查理就走進了廚房。 「有人提到瘋眼漢?」比爾問道,「他又幹什麼了?」 「他說昨晚有人想闖進他的房子。」韋斯萊夫人說。 「瘋眼漢穆迪?」喬治若有所思地說,一邊往他的麵包片上抹了一層橘子醬,「就是那個瘋子——」 「你們的爸爸對瘋眼漢穆迪評價很高。」韋斯萊夫人嚴厲地說。 「是啊,爸爸還收集插頭呢,對吧?」等韋斯萊夫人離開房間後,弗雷德小聲地說,「他們是同一類人……」 「穆迪當年是一個很偉大的巫師。」比爾說。 「他不是鄧布利多的老朋友,是嗎?」查理說。 「鄧布利多就不是你們所說的正常人,對吧?」弗雷德說,「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他是個天才,很了不起……」 「瘋眼漢是誰?」哈利問道。 「他現在退休了,以前在魔法部工作,」查理說,「我見過他一次,爸爸和他一起共事時帶我去過。他是個傲羅——最好的一個……專抓黑魔巫師的高手。」他看見哈利臉上困惑的神情,又接著說道:「阿茲卡班裡的一半牢房都是被他填滿的。不過他也給自己樹了很多仇敵……主要是那些被他抓住的人的親屬……我聽說,他上了年紀以後,變得越來越多疑,什麼都不相信,走到哪兒都看見黑巫師。」 比爾和查理決定到國王十字車站送一送大家,而珀西一再道歉,說他實在太忙,脫不開身。 「這個時候我沒有理由請假,」他對他們說,「克勞奇先生有許多事情都開始指望我了。」 「是啊,你知道嗎,珀西?」喬治一本正經地說,「我猜想他很快就會知道你的名字了。」 韋斯萊夫人鼓起勇氣,用了一下村郵電所的電話,預訂了三輛普通的麻瓜出租車送他們去倫敦。 「亞瑟本來想借部裡的車送我們,」韋斯萊夫人小聲對哈利說——這時他們正站在大雨瓢潑的院子裡,看著出租車司機把六隻沉重的霍格沃茨皮箱搬進車裡,「可是部裡的車騰不出來……哦,天哪,他們看上去不大高興,是嗎?」 哈利沒有告訴韋斯萊夫人,麻瓜出租車司機是很少運送狂躁不安的貓頭鷹的,而小豬在那裡一個勁兒地吵鬧,聲音震耳欲聾。更不用說弗雷德的箱子突然彈開,許多費力拔博士的自動點火、見水開花神奇煙火出人意料地炸響了,嚇得那個搬箱子的司機大叫起來,而這時克魯克山用尖利的爪子順著那人的朋腿往上爬,使他的喊聲裡又多了一些痛苦。 由於大家和那些箱子一起擠坐在出租車後面,一路上很不舒服。克魯克山受了煙火的驚嚇,好半天才恢復過來。當車子駛進倫敦時,哈利、羅恩和赫敏都被嚴重抓傷了。在國王十字車站下車時,大家都鬆了口氣,儘管雨下得比剛才還大,兜頭蓋臉地朝他們澆來。他們提著箱子穿過繁忙的街道,走進車站,渾身都濕透了。 現在,哈利對登上9站台已經習慣了。其實很容易,只要徑直穿過隔開第9和10站台的那堵彷彿很堅固的牆壁就行了。惟一需要當心的是,要做得不讓人看出來,以免引起麻瓜們的注意。他們今天是分組過去的。首先是哈利、羅恩和赫敏(他們是最顯眼的,因為帶著貓頭鷹小豬和克魯克山),他們悠閒地靠在隔牆上,漫不經心地聊著天,然後就側身從牆裡鑽了過去……他們一鑽過去,9菊咎□馱謁敲媲俺魷至恕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已經停在那裡了,這是一輛深紅色的蒸汽機車,正在噴出滾滾濃煙,透過濃煙望去,站台上的許多霍格沃茨學生和家長彷彿是黑乎乎的鬼影。小豬聽到煙霧中有許多貓頭鷹的叫聲,也吱吱叫著響應,吵得比剛才更厲害了。哈利、羅恩和赫敏開始尋找座位,很快,他們就把行李搬進了列車上的一個隔間。然後,他們跳回到站台上,向韋斯萊夫人、比爾和查理告別。 「我也許很快就能看到你們大家。」查理摟抱金妮跟她告別時,微笑著說。 「為什麼?」弗雷德急切地問。 「你會知道的,」查理說,「千萬別告訴珀西我提到這事兒……要知道,這是『絕密情報,要等魔法部認為合適的時候才能公佈』。」 「啊,我真希望我今年能回霍格沃茨上學。」比爾說。他兩手插在口袋裡,眼睛望著列車,神情有些惆悵。 「為什麼?」喬治不耐煩地問。 「你們這一年會過得非常有趣,」比爾說,眼睛裡閃著光芒,「我也許會請假來觀看一部分……」 「一部分什麼?」羅恩問。 可是就在這時,哨子吹響了,韋斯萊夫人把他們趕向車門。 「謝謝你留我們住下,韋斯萊夫人。」赫敏說。這時他們已經登上列車,關好車門,她從窗口探出身子跟韋斯萊夫人說話。 「是啊,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韋斯萊夫人。」哈利說。 「哦,我很樂意的,親愛的,」韋斯萊夫人說,「我想邀請你來過聖誕節,可是……我估計你們都情願留在霍格沃茨,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 「媽媽!」羅恩煩躁地說,「到底是什麼事情,你們三個都知道,就瞞著我們?」 「我估計你們今晚就會弄清楚了,」韋斯萊夫人微笑著說,「一定會很刺激的——告訴你們吧,我真高興他們修改了章程——」 「什麼章程?」哈利、羅恩、弗雷德和喬治同時問道。 「我敢肯定鄧布利多教授會告訴你們的……好了,表現好一些,知道嗎?聽見沒有,弗雷德?還有你,喬治?」 發動機的活塞發出響亮的嘶嘶聲,火車開動了。 「快告訴我們霍格沃茨發生了什麼事!」弗雷德衝著窗外大喊——韋斯萊夫人、比爾和查理正在急速地遠去,「他們修改了什麼章程?」 可是韋斯萊夫人只是笑著朝他們揮手。不等火車拐彎,她和比爾、查理就幻影移形了。 哈利、羅恩和赫敏回到他們的隔間,密集的雨點辟辟啪啪地敲打著玻璃窗,使他們很難看清外面的景物。羅恩打開自己的箱子,抽出他那件紫色的禮服長袍,蓋在小豬的籠子上,它的叫聲太吵人了。 「巴格曼倒願意告訴我們霍格沃茨發生的事情,」他在哈利身邊坐了下來,悶悶不樂地說,「記得嗎,就在世界盃賽上?可是我自己的親媽卻不肯說。真不知道——」 「噓!」赫敏突然小聲說道,她用一根手指按住嘴唇,指著他們旁邊的那個隔間。哈利和羅恩仔細一聽,一個熟悉的拖腔拖調的聲音從敞開的門口飄了進來。 「……你們知道嗎,父親真的考慮過要把我送到德姆斯特朗,而不是霍格沃茨。他認識那個學校的校長。唉,你們知道他對鄧布利多的看法——那人太喜歡泥巴種了——德姆斯特朗根本不允許那些下三濫的人入學。可是我媽媽不願意我到那麼遠的地方上學。父親說,德姆斯特朗對黑魔法採取的態度比霍格沃茨合理得多。德姆斯特朗的學生真的在學習黑魔法,不像我們,學什麼破爛的防禦術……」 赫敏站起身,踮著腳走到隔間門邊,把門輕輕拉上,不讓馬爾福的聲音傳進來。 「這麼說,他認為德姆斯特朗比較適合他嘍?」赫敏氣呼呼地說,「我倒希望他早到那裡去上學,我們就用不著忍受他了。」 「德姆斯特朗也是一所魔法學校嗎?」哈利問。 「對,」赫敏輕蔑地哼了一聲,說道,「它的名聲壞透了。照《歐洲魔法教育評估》上的說法,這所學校對黑魔法非常重視。」 「我好像聽說過,」羅恩含糊地說,「它在哪兒?哪個國家?」 「唉,不會有人知道,不是嗎?」赫敏揚起眉毛,說道。 「哦——為什麼呢?」哈利問。 「各個魔法學校之間始終存在著激烈的競爭。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頓願意把它們的校址隱藏起來,這樣就沒有人能竊取它們的秘密了。」赫敏一本正經地回答。 「別胡扯了,」羅恩說著笑了起來,「德姆斯特朗肯定跟霍格沃茨差不多大——你怎麼能把一座大城堡隱蔽起來呢?」 「可霍格沃茨就是隱蔽著的。」赫敏說,顯得有些詫異,「大家都知道啊……噢,凡是讀過《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人都應該知道。」 「那就只有你了,」羅恩說,「你再接著說——你怎麼能把霍格沃茨這樣一座大城堡隱蔽起來呢?」 「它被施了魔法,」赫敏說,「麻瓜望著它,只能看見一堆破敗的廢墟,入口處掛著一個牌子,寫著危險,不得進入,不安全。」 「這麼說,在一個外人看來,德姆斯特朗也是一堆廢墟?」 「大概是吧,」赫敏聳了聳肩膀,說道,「或者它被施了驅逐麻瓜咒,就像世界盃賽的體育館一樣。為了不讓外國巫師發現它,還可以使它變得不可標繪——」 「這又是什麼意思?」 「是這樣,你可以給建築物施一個魔咒,別人就無法在地圖上把它標繪出來了,明白嗎?」 「嗯……你最好再說明白點兒。」哈利說。 「不過我認為德姆斯朗大概在北部很遠的地方,」赫敏若有所思地說,「一個非常寒冷的地方,因為他們的校服還包括毛皮斗篷呢。」 「啊,設想一下會發生什麼事吧,」羅恩很神往地說,「把馬爾福從冰川上推下去,弄得就像一次意外事故,這大概不會很難……真遺憾,他媽媽這麼喜歡他……」 列車不斷地往北行駛,雨下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猛。天空一片漆黑,車窗上覆蓋著水氣,所以大白天也點起了燈籠。嘎啦嘎啦,供應飯的小推車順著過道推過來了,哈利買了一大摞坩堝蛋糕,讓大家一起分享。 下午,他們的幾位朋友過來看望他們,有西莫?斐尼甘、迪安?托馬斯,還有納威?隆巴頓——這是一個圓圓臉的男孩,記性差得要命,是他那令人敬畏的巫師奶奶把他拉扯大的。西莫還戴著他的愛爾蘭徽章,它的一些魔力似乎正在慢慢消退。它仍然在尖叫「特洛伊!馬萊特!莫蘭!」但聲音有氣無力,好像已經精疲力竭了。過了半個小時左右,赫敏對他們沒完沒了地談論魁地奇感到厭倦了,就又開始埋頭閱讀《標準咒語,四級》,並試著學習一種飛來咒。 大家興奮地回顧世界盃賽時,納威在一旁眼巴巴地聽著。 「奶奶不想去,」他可憐巴巴地說,「不肯買票。啊,聽起來真夠刺激的。」 「沒錯,」羅恩說,「你看看這個,納威……」 他在行李架上的箱子裡翻找了一會兒,抽出那個威克多爾?克魯姆的小塑像。 「哇,太棒了。」當羅恩把克魯姆放在他胖乎乎的手掌上時,納威羨慕地說。 「我們在上面看見了他,離得很近,」羅恩說,「我們坐在頂層包廂——」 「你這輩子也就這一次了,韋斯萊。」 德拉科?馬爾福出現在門口,身後站著克拉布和高爾,他們是他的死黨,塊頭大得嚇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這個夏天他們倆似乎又長高了至少一英尺。顯然,他們通過隔間的門偷聽了剛才的談話,迪安和西莫沒有把門關嚴。 「我們好像並沒有邀請你們進來,馬爾福。」哈利冷冷地說。 「韋斯萊……那是什麼?」馬爾福指著小豬的籠子問道。羅恩的禮服長袍的一隻袖子從籠子上掛下來,隨著火車的運行搖擺不停,袖口上彷彿發了霉的花邊非常顯眼。 羅恩想把長袍藏起來,可是馬爾福的動作比他快,一把抓住袖子,使勁一拉。 「看看這個!」馬爾福開心極了,把羅恩的長袍舉起來,給克拉布和高爾看,「韋斯萊,難道你想穿這樣的衣服,嗯?我的意思是——它們在十八世紀九十年代左右還是很時髦的……」 「吃屎去吧,馬爾福!」羅恩說——他臉漲得跟禮服長袍一個顏色,一把從馬爾福手中奪過長袍。馬爾福發出一串高聲的嘲笑,克拉布和高爾也跟著傻笑起來,聲音粗野刺耳。 「怎麼……你也想參加,韋斯萊?你也想試試身手,給你的家庭增添一份光榮?你知道,這事兒跟錢也有關係呢……如果你贏了,就有錢買幾件體面的長袍了……」 「你在胡扯些什麼?」羅恩氣惱地問道。 「你想參加嗎?」馬爾福又說了一遍,「我猜想你會的,波特?你從不錯過一個炫耀自己的機會,是不是?」 「要麼解釋一下你的話,要麼就走開,馬爾福。」赫敏把目光從《標準咒語,四級》上抬起,不耐煩地說道。 一絲喜悅的微笑掠過馬爾福蒼白的臉。 「莫非你不知道?」他高興地說,「你爸爸和你哥哥都在魔法部工作,你居然會不知道?我的天哪,我爸爸好久以前就告訴我了……是聽康利奈?福吉說的。反正,爸爸接觸的都是魔法部的高層人物……大概你爸爸的級別太低了,沒有權利知道,韋斯萊……對,是這樣……他們大概從不在他面前談論重要的話題……」 馬爾福又放聲大笑起來,一邊對克拉布和高爾做了個手勢,三個人一起消失了。 羅恩站起來,狠狠地把隔間的門關上,他用的力氣太大了,門上的玻璃撞碎了。 「羅恩!」赫敏責備道。她抽出自己的魔杖,低聲念了一句:「修復如初!」那些碎玻璃片就自動拼成一塊完整的玻璃,重新回到了門框上。 「真倒霉……就好像他什麼都知道,我們全蒙在鼓裡……」羅恩氣憤地吼了真情為,「『爸爸接觸的都是魔法部的高層人物』……我爸爸隨時都能提升……他只是喜歡現在這個位置……」 「他!影響我的情緒!才不會呢!」羅恩說道,拿起剩下的一塊坩堝蛋糕,一把捏成了泥醬。 在接下來的旅程中,羅恩的情緒一直不好。當他們換上校袍時,他沉默不語;當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終於放慢速度、停靠在漆黑的霍格莫德車站時,他仍然陰沉著臉。 車門打開了,空中傳來隆隆的雷聲。赫敏用斗篷兜住克魯克山,羅恩仍舊把他的禮服長袍罩在小豬的籠子上。他們下了火車,在傾盆大雨中低著頭,瞇著眼。雨下得又急又猛,就好像一桶桶冰冷的水不斷澆在他們頭上。 「你好,海格!」哈利看見站台那頭一個巨大的身影,大聲喊道。 「你好,哈利!」海格粗聲大氣地回答,揮了揮手,「如果我們沒被淹死的話,就在宴會上見吧!」 按照慣例,一年級新生由海格從湖上擺渡過去,進入霍格沃茨城堡裡。 「哦,我真不敢想像,在這樣的天氣擺渡過湖。」赫敏渾身顫抖,激動地說。這時他們隨著人流一點點地挪動腳步,走過漆黑的站台。車站外面,一百輛沒有馬拉的馬車在等候著他們。哈利、羅恩、赫敏和納威趕緊爬上其中一輛,這才感到鬆了口氣。門砰的一聲關上了,片刻之後,隨著一陣劇烈的顛簸,長長的馬車隊順著通往霍格沃茨城堡的小道轆轆出發了,一路辟里啪啦地濺起水花。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12-1 三 強 爭 霸 賽 馬車穿過兩邊有帶翅野豬雕塑的大門,順著寬敞的車道行駛,由於狂風大作,馬車劇烈地搖晃著。哈利靠在車窗上,看見霍格沃茨越來越近了,許多亮燈的窗戶在厚厚的雨簾後面模模糊糊地閃著光。他們的馬車在兩扇橡木大門前的石階下停住了,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天空,前面馬車裡的人已匆匆登上石階,跑進城堡。哈利、羅恩、赫敏和納威從馬車裡跳下來,也三步並作兩步地奔上石階,直到進了洞穴般深邃的門廳裡,他們才把頭抬起來。門廳裡點著火把,大理石樓梯氣派非凡。 「天哪,」羅恩說道,使勁晃了晃腦袋,把水珠灑得到處都是,「如果再這樣下個不停,湖裡就要發大水了。我成了落湯雞——哎呀!」 一個裝滿水的大紅氣球從天花板上落下來,在羅恩的頭頂上爆炸了。羅恩渾身被澆得透濕,嘴巴裡嘟嘟囔囔,跌跌撞撞地一閃,倒在旁邊的哈利身上。就在這時,第二個水炸彈又落了下來,差一點兒擊中赫敏,在哈利腳邊爆炸了。冰冷的水噴出來,澆在他的旅遊鞋上,浸濕了他的襪子。周圍的人們失聲尖叫,互相推擠著,都想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哈利抬頭一看,只見在他們頭頂上二十英尺的地方,飄浮著那個專愛搞惡作劇的皮皮鬼。他個頭矮小,戴著一頂有鈴鐺的帽子,繫著橘紅色的領結。他又一次瞄準目標,那張調皮的大闊臉上的肌肉緊繃著。 「皮皮鬼!」一個憤怒的聲音喊道,「皮皮鬼,你快給我下來!」 副校長兼格蘭芬多學院院長麥格教授從禮堂裡衝了出來。地上太濕了,她腳下一滑,趕緊抓住赫敏的脖子才沒有摔倒。 「唉喲——對不起,格蘭傑小姐——」 「沒關係,教授!」赫敏喘著氣說,一邊揉著自己的喉嚨。 「皮皮鬼,你現在就給我下來!」麥格教授大聲吼道,她整了整頭上的尖頂高帽,透過方框眼鏡朝上面瞪視著。 「我沒做什麼!」皮皮鬼咯咯地笑著,又把一個水炸彈朝幾個五年級女生扔去——女生們嚇得尖叫著衝進禮堂,「反正她們身上已經濕了,對吧?喂,小毛孩!吃我一炮!」他又拿起一個水炸彈,瞄準了剛剛進來的一群二年級學生。 「我去叫校長了!」麥格教授大聲說,「我警告你,皮皮鬼——」 皮皮鬼伸出舌頭,把最後幾隻水炸彈扔到空中,然後嗖地躥上大理石樓梯,一邊瘋狂地嘎嘎怪笑。 「好了,快走吧!」麥格教授嚴厲地對淋成落湯雞的人群說,「進禮堂,快點兒!」 哈利、羅恩和赫敏一步一滑地走過門廳,穿過右邊兩扇對開的門。羅恩氣呼呼地小聲嘟囔著,把濕漉漉的頭髮從臉上撥開。 禮堂還是那樣輝煌氣派,為了新學斯的宴會又格外裝飾了一番。成百上千隻蠟燭在桌子上方懸空飄浮,照得金碟子和高腳杯閃閃發亮。四張長長的學院桌子旁已經坐滿了嘰嘰喳喳的學生。在禮堂的頂端還有第五張桌子,教工們挨個兒坐在桌子的一邊,面對著他們的學生。這裡暖和多了。哈利、羅恩和赫敏從斯萊特林、拉文克勞、赫奇帕奇三個學院的學生前走過,然後和其他格蘭芬多學院的學生一起,坐在禮堂盡頭的那張桌子旁。他們旁邊是格蘭芬多學院的鬼魂——差點沒頭的尼克。尼克全身半透明,泛著珍珠白色。今晚他穿著慣常穿的緊身上衣,但戴著特別大的輪狀皺領。他戴這個皺領有雙重目的,一是為了顯得更有喜慶色彩,二是為了保證他的腦袋在被割斷了一半的脖子上不會搖晃得太厲害。 「晚上好。」他微笑著對他們說。 「好什麼呀?」哈利說著,脫下旅遊鞋,把裡面的水倒了出來,「真希望他們快點進行分院。我都等不及了。」 分院儀式是把新生分到各個學院,在每個新學年開始的時候舉行。可是哈利在自己被分進格蘭芬多學院以後,由於許多偶然的因素,一直沒有現場觀看過分院儀式。他一直盼著能再經歷一次。就在這時,一個興奮得喘不過氣來的聲音從桌子那頭傳來。 「你好,哈利!」 是科林?克裡維,一個三年級男生,一直把哈利看作英雄一般的人物。 「你好,科林。」哈利很小心地說。 「哈利,你猜怎麼著?你猜怎麼著,哈利?我弟弟也入學了!我弟弟丹尼斯!」 「哦——太好了!」哈利說。 「他興奮得要命!」科林說著,居然在椅子上蹦跳了一下,「我真希望他被分在格蘭芬多!你替他禱告吧,哈利,好嗎?」 「噢——好的,沒問題。」哈利說。他又轉過頭來,對赫敏、羅恩和差點沒頭的尼克說:「兄妹一般都分在同一個學院,是嗎?」他是根據韋斯萊一家的情況來判斷的,韋斯萊家的七個孩子都被分在了格蘭芬多學院。 「哦,不一定,」赫敏說,「帕瓦蒂?佩蒂爾的雙胞胎妹妹就在拉文克勞,她們倆簡直一模一樣。你本來不以為她們會被分在一起呢,是吧?」 哈利朝教工桌子望去。那裡的空位子似乎比往常多。當然嘍,海格正帶著那些一年級新生奮力渡湖呢;麥格教授大概在讓人把門廳的地面弄乾,可是還空著一個座位呢,哈利想不出還有誰沒來。 「怎麼不見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新老師?」赫敏說,她也望著那邊的教師們。 他們的黑魔法防禦術課老師沒有一個待到三個學期以上的。迄今為止,哈利最喜歡的是盧平教授,但他去年辭職了。哈利來來回回掃視著教工桌子,毫無疑問,沒有一張面孔是新的。 「也許他們找不到人!」赫敏說,顯得有些焦急。 哈利更仔細地審視著教工桌子。教他們魔咒課的小矮個兒弗立維教授坐在一大堆軟墊上,旁邊是草藥課老師斯普勞特教授,她的帽子斜戴要她飄拂的灰色長髮上。她正在跟天文系的辛尼斯塔教授談著什麼。在辛尼斯塔教授的另一邊,坐著灰黃臉、鷹鉤鼻、頭髮油膩膩的魔藥課老師——斯內普,他是哈利在霍格沃茨最不喜歡的人。哈利討厭斯內普,斯內普也同樣仇恨哈利,去年這種仇恨變得更加強烈了,因為哈利幫著小天狼星在斯內普碩大的鼻子底下逃跑了——而斯內普和小天狼星自學生時代起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斯內普另一邊的座位空著,哈利猜想那是麥格教授的位子。再那邊就是桌子的正中間了,坐著校長鄧布利多教授。他飄逸的銀白色頭髮和鬍鬚在燭光下閃閃發亮,華貴的深綠色長袍上繡著許多星星和月亮。鄧布利多兩隻修長的手的指尖碰在一起,他的下巴就放在指尖上面,眼睛透過半月形的鏡片望著上面的天花板,好像陷入了沉思。哈利也把目光投向天花板。天花板被施了魔法,看上去和外面的天空一樣,哈利從未見過它這樣風雨大作。黑色和紫色的雲團在上面翻滾,隨著外面又響起一陣雷聲,一道叉狀的閃電在天花板上劃過。 「哦,快點兒吧,」哈利旁邊的羅恩歎著氣說,「我簡直吃得下一隻鷹頭馬身有翼獸呢。」 他話音剛落,禮堂的門開了,大家立刻安靜下來。麥格教授領著長長一排一年級新生走到禮堂頂端。如果說哈利、羅恩和赫敏渾身濕透的話,和這些一年級新生一比,就根本不算什麼了。看他們的樣子,就好像他們不是乘渡船,而是從湖裡游過來的。他們順著教工桌子站成一排,停住腳步,面對著全校同學。他們因為又冷又緊張,一個個渾身發抖——只有最小的那個男孩子例外。他長著灰褐色的頭髮,身上裹著一件什麼東西,哈利一眼認出那是海格的鼴鼠皮大衣。這件大衣穿在他身上太大了,他的樣子就好像罩在一個黑色的馬戲團毛皮帳篷下面。他的小臉從領子上面伸出來,神情激動得要命。當他和那些驚恐萬狀的同伴站成一排時,他的目光和科林?克裡維相遇了。他翹起兩個大拇指,用口型說道:「我掉進湖裡了!」看樣子,他為這個高興壞了。 這時,麥格教授把一隻三腳凳放在新生前面的地上,又在凳子上放了一頂破破爛爛、髒兮兮、打滿補丁的巫師帽。一年級新生們愣愣地望著它。其他人也望著它。一時間,禮堂裡一片寂靜。然後帽沿附近的一道裂縫像嘴巴一樣張開了,帽子突然唱起歌來: 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 我剛剛被編織成形, 有四個大名鼎鼎的巫師, 他們的名字流傳至今: 勇敢的格蘭芬多,來自荒蕪的沼澤, 美麗的拉文克勞,來自寧靜的河畔, 仁慈的赫奇帕奇,來自開闊的谷地, 精明的斯萊特林,來自那一片泥潭。 他們共有一個夢想、一個心願, 同時有了一個大膽的打算, 要把年輕的巫師培育成材, 霍格沃茨學校就這樣創辦。 這四位偉大的巫師 每人都把自己的學院建立, 他們在所教的學生身上 看重的才華想法不一。 格蘭芬多認為,最勇敢的人 應該受到最高的獎勵; 拉文克勞覺得,頭腦最聰明者 總是最有出息; 赫奇帕奇感到,最勤奮努力的 才最有資格進入學院; 而渴望權力的斯萊特林 最喜歡那些有野心的少年。 四大巫師在活著的年月 親自把得意門生挑選出來, 可當他們長眠於九泉, 怎樣挑出學生中的人才? 是格蘭芬多想出了辦法, 他把我從他頭上摘下, 四巨頭都給我注入了思想, 從此就由我來挑選、評價! 好了,把我好好地扣在頭上, 我從來沒有看走過眼, 我要看一看你的頭腦, 判斷你屬於哪個學院! 分院帽唱完後,禮堂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這首歌不是上次它給我們分院時唱的那首。」哈利和大家一起鼓掌,一邊說道。 「每年唱的歌都不一樣。」羅恩說,「作為一頂帽子,它的生活一定蠻單調的,是不是?我猜想它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想出下一首歌。」 這時,麥格教授展開一大卷羊皮紙。 「我叫到誰的名字時,誰就把帽子戴在頭上,坐到凳子上,」她對一年級新生說,「等帽子宣佈了學院,就去坐在相應的桌子旁。」 「斯圖爾特?阿克利!」 一個男孩走上前,可以看出他從頭到腳都在發抖。他拿起分院帽,戴在頭上,坐在了那張凳子上。 「拉文克勞!」分院帽喊道。 斯圖爾特?阿克利摘掉帽子,匆匆跑到拉文克勞桌子旁的一個座位上坐下,桌旁的每個人都鼓掌歡迎他。哈利無意間看見了拉文克勞的找球手秋?張,她在斯圖爾特?阿克利坐下時高興地歡呼著。一時間,哈利產生了一個奇怪的衝動,真希望自己也坐到拉文克勞桌子邊去。 「馬爾科姆?巴多克!」 「斯萊特林!」 禮堂邊一邊的桌旁傳來響亮的歡呼聲。哈利看見當巴多克加入到斯萊特林的行列中時,馬爾福也在拚命鼓掌。哈利心想,不知巴多克是否知道,從斯萊特林學院出來的黑巫師從其他學院都多。馬爾科姆?巴多克坐下時,弗雷德和喬治噓噓地喝著倒彩。 「埃莉諾?布蘭斯通!」 「赫奇帕奇!」 「歐文?考德韋爾!」 「赫奇帕奇!」 「丹尼斯?克裡維!」 小不點兒丹尼斯?克裡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老是被海格的鼴鼠皮大衣絆住,恰巧就在這時,海格本人從教工桌子後面的一扇門外偷偷溜進了禮堂。海格個人是常人的兩倍,塊頭至少是常人的三倍,長長的黑頭髮和黑鬍子亂蓬蓬地糾結在一起,樣子有些嚇人——經常會使人產生錯誤的印象,而哈利、羅恩和赫敏知道,海格實際上有一顆非常慈愛的心。他朝他們眨眨眼睛,在教工桌子的末端坐了下來,看著丹尼斯?克裡維戴上分院帽。帽沿上的裂縫張開了—— 「格蘭芬多!」帽子大聲說道。 丹尼斯?克裡維高興得滿臉放光,他摘掉帽子,把它放回到凳子上,然後匆匆跑過來和他哥哥坐到一起。這時,哈利也和格蘭芬多的其他同學一起鼓起掌來。 「科林,我掉進了湖裡!」他一屁股坐在一個空位子上,尖著嗓子說道,「太精彩了!水裡有個東西抓住了我,把我推回到船上!」 「真酷!」科林說,也和弟弟一樣興奮,「大概是巨烏賊,丹尼斯!」 「哇!」丹尼斯叫了起來。他剛才被拋進一個風高浪急、深不可測的湖裡,又被一個巨大的湖怪推出來,他覺得這是任何人連做夢也不敢嚮往的經歷。 「丹尼斯!丹尼斯!看見那邊那個男孩了嗎?長著黑頭髮、戴著眼鏡的那個?看見了嗎?你知道他是誰嗎,丹尼斯?」 哈利移開了目光,使勁盯著分院帽,現在輪到埃瑪?多布斯了。 分院儀式繼續進行,那些男男女女的新生們臉上帶著不同程度的恐懼,一個接一個地走向三腳凳。隊伍在慢慢減少,麥格教授已經念完了名單上以L開關的名字。 「哦,快點吧。」羅恩呻吟道,用手揉著肚子。 「我說,羅恩,分院儀式比吃飯重要得多。」差點沒頭的尼克說。這時,勞拉?馬德萊被分到了赫奇帕奇。 「你是死人,當然會這麼說。」羅恩反駁道。 「我希望今年格蘭芬多的新生都是優秀的人才。」差點沒頭的尼克說——這時納塔麗?麥克唐納加入了格蘭芬多餐桌,尼克熱情鼓掌,「我們可不願意打破我們獲勝的勢頭,是吧?」 格蘭芬多已經連續三年贏得了學院杯冠軍。 「格雷厄姆?普裡查德!」 「斯萊特林!」 「奧拉?奎爾克!」 「拉文克勞!」 最後,隨著凱文?惠特比被分到赫奇帕奇的叫聲響起,分院儀式結束了。麥格教授拾起分院帽和小凳子,把它們拿走了。 「是時候了。」羅恩說著抓起刀叉,眼巴巴地望著他面前的金菜碟。 鄧布利多教授站了起來。他笑吟吟地望著所有的同學,張開雙臂,做出歡迎的姿勢。 「我只有兩個字要對你們說,」他說,渾厚的聲音在禮堂裡迴響,「吃吧!」 「好啊,好啊!」哈利和羅恩大聲說,眼睜睜地看見那些空碟子突然神奇地堆滿了食物。 差點沒頭的尼克悲哀地瞅著哈利、羅恩和赫敏把食物盛進各自的盤子。 「啊,這下好多了。」羅恩塞了一嘴土豆泥,含糊不清地說。 「你知道,你們還算走運,今天晚上的宴會差點泡湯了,」差點沒頭的尼克說,「早些時候廚房出了亂子。」 「為什麼?怎麼回事?」哈利嘴裡含著一塊很大的牛排,嘟嘟囔囔地問。 「自然是皮皮鬼在搗亂,」尼克說著,搖了搖頭,這使他的腦袋很危險地搖晃起來——他趕緊把輪狀皺領拉上去一點,護住脖子,「又為那件事爭吵不休,你們知道的,他想參加宴會——唉,這根本不可能,你們知道他那副德行,完全沒有教養,看見吃得東西就到處亂扔。我們召開了一個鬼魂會議——胖修士倒是主張給他這次機會——可是血人巴羅堅決不同意,我認為他這樣做是十分明智的。」 血人巴羅是斯萊特林學院的鬼魂,是一個瘦巴巴、沉默寡言的幽靈,身上佈滿銀色的血跡。在霍格沃茨,只有他才能真正管住皮皮鬼。 「怪不得呢,我們就覺得皮皮鬼好像在為什麼事兒生氣。」羅恩悶悶不樂地說,「他在廚房裡做了什麼?」 「哦,還是老一套,」尼克聳了聳肩膀說,「大搞破壞,弄得一片混亂。鍋碗瓢盆扔得到處都是,整個廚房都被湯淹了。家養小精靈們嚇得六神無主——」 噹啷。 赫敏打翻了她的高腳金酒杯,南瓜法不斷地傾灑在桌布上,給白色的亞麻布染上了一片橘黃色,長達好幾英尺,可是赫敏不予理會。 「這裡也有家養小精靈?」她神色驚恐地瞪著尼克,問道,「就在霍格沃茨?」 「那還用說,」差點沒頭的尼克說,對她的反應感到有些驚訝,「我相信英國任何一處住宅裡的家養小精靈都沒有這裡的多。有一百多個呢。」 「我一個都沒看見過!」赫敏說。 「噢,他們白天很少離開廚房的,不是嗎?」尼克說,「晚上出來打掃打掃衛生……照看一下爐子什麼的……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應該看見他們的,對嗎?一個好的家養小精靈的標誌就是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對嗎?」 赫敏瞪著他。 「可是他們拿工錢嗎?」她問,「他們有假期嗎?還有——他們有病假,有津貼,有種種的一切嗎?」 尼克咯咯笑了起來,他笑得太厲害了,輪狀皺領一歪,腦袋滾落下來,被一兩寸仍然連著肚子的死皮和肌肉掛著,晃悠悠地懸在那裡。 「病假和津貼?」他說,把腦袋重新扶到脖子上,重新用輪狀皺領固定好,「家養小精靈是不需要病假和津貼的!」 赫敏低頭望著自己盤子裡的幾乎沒有動過的食物,然後把刀叉放在盤子上,把盤子推開了。 「哦,饒了我吧。」羅恩說,不小心把一些約克郡布丁的碎屑噴到了哈利身上。「哎喲——對不起,哈利——」他使勁嚥了一口,「你把自己餓死,也不會為他們爭取到病假!」 「奴隸勞動,」赫敏說,呼吸變得非常粗重,「這頓飯就是這麼來的。奴隸勞動。」 她一口也不肯再吃了。 大雨仍然密集地敲打著高高的、黑乎乎的窗戶。又一陣雷聲炸響,震得玻璃窗卡卡作響,陰霾的天花板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金色的盤子,盤子裡剩餘的第一道食品消失了,眨眼間又裝滿了甜點心。 「糖漿餡餅,赫敏!」羅恩說道,故意把香噴噴的餡餅送到赫敏面前,「葡萄乾布丁,你看!還有巧克力蛋糕!」 赫敏瞪了他一眼,那目光一下子使他想起了麥格教授,羅恩頓時就收斂了。 最後,甜點心也被掃蕩一空,盤子裡最後剩下的碎屑消失了,盤子又變得乾乾淨淨,閃閃發亮,這時,阿不思?鄧不利多再一次站起身來。大廳裡嗡嗡的說話聲頓時停止了,只能聽見狂風和大雨的敲打聲。 「好了!」鄧布利多笑瞇瞇地望著大家,說道,「現在我們都吃飯了喝足了,(『呸!』赫敏說)我必須再次請求大家注意,我要宣佈幾條通知。」 「看門人費爾奇先生希望我告訴大家,今年,城堡內禁止使用的物品又增加了幾項,它們是尖叫游游球、帶牙飛碟和連擊回飛鏢。整個清單大概包括四百三十七項,在費爾奇先生的辦公室可以看到,有興趣的人可以去核對一下。」 鄧布利多的嘴角抽動了幾下。 他繼續說道:「和以前一樣,我要提醒大家,場地那邊的禁林是學生不能進入的,而霍格莫德村莊,凡是三年級以下的學生都不許光顧。」 「我還要非常遺憾地告訴大家,今年將不舉辦學院杯魁地奇賽了。」 「什麼?」哈利驚訝得喘不過氣來。他扭頭看著他的魁地奇隊友弗雷德和喬治。他們都張大嘴巴,無聲地瞪著鄧布利多,彷彿吃驚得說不出話來。鄧布利多繼續說道:「這是因為一個大型活動將於十月份開始,一直持續整個學年,佔據了老師們的許多時間和精力——但是我相信,你們都能從中得到很大的樂趣。我非常高興地向大家宣佈,今年在霍格沃茨——」 就在這時,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禮堂的門砰地撞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拄著一根長長的枴杖,身上裹著一件黑色的旅行斗篷。禮堂裡的人都轉過頭去望著陌生人,突然一道叉狀的閃電劃過天花板,赫敏倒吸了一口冷氣。 閃電把那人的臉照得無比鮮明,哈利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一張臉。它就像是在一塊腐朽的木頭上雕刻出來的,而雕刻者對人臉應該是怎麼樣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對刻刀的使用也不太在行。那臉上的每一寸皮膚似乎都傷痕纍纍,嘴巴像一個歪斜的大口子,鼻子應該隆起的地方卻不見了。而這個男人最令人恐怖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一隻眼睛很小,黑黑的,亮晶晶的;另一隻眼睛卻很大,圓圓的像一枚硬幣,而且是一種鮮明的亮藍色。那只藍眼睛一眨不眨地動個不停,上下左右地轉來轉去,完全與那只正常的眼睛不相干——後來,那藍眼珠一翻,鑽進了那人的腦袋裡面,大家只能看見一個大白眼球。 陌生人走到鄧布利多身邊。他伸出一隻手,那隻手也像他的臉一樣傷痕纍纍。鄧布利多和他握了握手,小聲說了幾句什麼,哈利沒有聽清。他好像在向陌生人詢問什麼事情,陌生人沒有笑容地搖搖頭,壓低聲音作了回答。鄧布利多點點頭,示意那人坐在他右邊的一個空座位上。 陌生人坐下了,晃了晃腦袋,把灰白色的長髮從臉上晃開,然後拉過一盤香腸,舉到殘缺不全的鼻子跟前聞了聞。他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從一根香腸的一端戳進去,吃了起來。他那只正常的眼睛盯著香腸,但那只藍眼睛仍然一刻不停地在眼窩裡轉來轉去,打量著禮堂和同學們。 「請允許我介紹一下我們新來的黑魔法防禦術課老師,」鄧布利多愉快地打破沉默,「穆迪教授。」 一般情況下,新老師與大家見面,大家都會鼓掌歡迎,可是現在除了鄧布利多和海格,沒有一個教師或學生鼓掌。鄧布利多和海格拍了幾下巴掌,發現掌聲在寂靜的禮堂裡迴響顯得孤零零的,便知趣地放下了手。其他人似乎都被穆迪古怪的相貌驚呆了,只管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穆迪?」哈利低聲對羅恩說,「瘋眼漢穆迪?就是你爸爸今天早晨去幫助的那個人?」 「肯定是他。」羅恩畏懼地低聲說道。 「他怎麼了?」赫敏壓低聲音問,「他的臉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羅恩小聲回答,著了迷似的望著穆迪。 穆迪似乎對大家的冷淡反應無動於衷。他沒有理睬面前的那一大罐南瓜汁,而是把手伸進了他的旅行斗篷,掏出一隻弧形酒瓶,喝了一大口。當他抬起手臂喝酒時,他拖在地上的斗篷被拽起了幾寸,哈利看見桌子底下露出幾寸木雕的假腿,下面是一隻爪子形的腳。 鄧布利多清了清喉嚨。 「正如我剛才說的,」他笑瞇瞇地望著面前眾多的學生,說道——學生們仍然呆呆地盯著瘋眼漢穆迪,「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我們將十分榮幸地主辦一項非常精彩的活動,這項活動已有一個多世紀沒有舉辦了。我十分愉快地告訴大家,三強爭霸賽將於今年在霍格沃茨舉行。」 「你在開玩笑!」弗雷德?韋斯萊大聲說。 自從穆迪進門後就一直籠罩著禮堂的緊張氣氛一下子被打破了。幾乎每個人都笑出了聲,勸布利多也讚賞地輕輕笑了起來。 「我沒有開玩笑,韋斯萊先生,」他說,「不過你既然提到開玩笑,我倒是聽到一個很有趣的笑話,講的是一個巨怪、一個母夜叉和一個小矮妖,他們都進了同一家酒館……」 麥格教授很響地清了清嗓子。 「噢——現在說這個大概不太合適……不太合適……」鄧布利多說,「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啊,對了,三強爭霸賽……你們中間有些人還不知道這場爭霸賽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我希望些瞭解情況的人能原諒我在此稍微解釋一下,我允許他們的思想開一會兒小差。」 「三強爭霸賽大約是七百多年前創立的,是歐洲三所最大的魔法學校之間的一種友誼競爭。這三所學校是:霍格沃茨、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每個學校選出一名勇士,然後三名勇士比試三種魔法項目。三強爭霸賽每五年舉行一次,三個學校輪流主辦,大家一致認為,這是不同國家之間年輕巫師們建立友誼的絕好方式——可是後來,死亡人數實在太多,三強爭霸賽就中斷了。」 「死亡人數?」赫敏小聲說,驚愕地四下張望著。但是禮堂裡的大多數學生都不像她這樣緊張,許多人興奮地交頭接耳。哈利也急於想聽到三強爭霸賽的具體細節,他對一百多年前死去的那些人不感興趣。 「幾個世紀以來,人們幾次嘗試恢復爭霸賽,」鄧布利多繼續說道,「但沒有一次是成功的。不過,我們魔法部的國際魔法合作司和魔法體育司認為,再做一次嘗試的時機已經成熟。這個夏天我們做了許多工作,以確保每一位勇士都不會遭遇生命危險。」 「十月份,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校長將率領他們精心篩選的競爭者前來,挑選勇士的儀式將於萬聖節舉行。一位公正的裁判員將決定哪些學生最有資格參加爭奪三強杯,為自己的學校贏得榮譽,個人還能獲得一千加隆的獎金。」 「我要參加!」弗雷德?韋斯萊在桌子那邊壓低聲音說,想到有可能獲得這樣的榮譽和財富,他興奮得滿臉放光。看來,像他這樣幻想成為霍格沃茨勇士的人不止他一個。在每個學院的桌子前,哈利都能看見有人或者狂熱地注視著鄧布利多,或者激動地與鄰座竊竊私語。可是鄧布利多又說話了,禮堂裡再次安靜下來。 「我知道你們都渴望為霍格沃茨贏得三強爭霸賽的獎盃,」他說,「但是,參賽學校和魔法部一致認為,要對今年的競爭者規定一個年齡界限。只有年滿十七歲——也就是說,十七歲以上——的學生,才允許報名,以備考慮。我們覺得,」——鄧布利多微微抬高了聲音,因為有些人聽了他的話後發出憤怒的抗議,韋斯萊孿生兄弟突然變得怒氣沖沖——「這一措施是很有必要的,因為爭霸賽的項目仍然很艱巨、很危險,不管我們採取多少預防措施,六七年級以下的學生是根本不可能對付得了的。我本人將保證沒有一個不夠年齡的學生蒙騙我們公正的裁判員,成為霍格沃茨的勇士。」他的目光掠過弗雷德和喬治叛逆的面孔時,藍眼睛裡閃著意味深長的光芒,「因此,如果你不滿十七歲,我請求你不要浪費時間提出申請。」 「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團將於十月份到達,並和我們共同度過這一學年的大部分時光。我知道,當我們的外國貴賓在這裡逗留期間,你們都會表現得熱情友好,而且霍格沃茨的勇士一旦最後選定,你們都會全心全意地支持他或者她。好了,現在時間已經不早,讓你們明天早晨精神抖擻、頭腦清醒地走進課堂非常重要。去上床睡覺吧!趕快!」 鄧布利多坐了下來,轉臉跟瘋眼漢穆迪談話。餐廳裡卡嚓卡嚓、乒乒乓乓響成一片,學生們紛紛站起來,湧向兩道對開的門,進入了門廳。 「他們不能這樣做!」喬治?韋斯萊沒有隨著人流湧向門口,而是站在那裡氣呼呼地瞪著鄧布利多,說道,「我們明年四月就滿十七歲了,為什麼不讓我們試一試?」 「他們不能阻止我參加,」弗雷德倔頭倔腦地說,也生氣地瞪著主賓席,「當了勇士,就能做許多平常不讓你做的事情,而且還有一千加隆的獎金呢……」 「是啊,」羅恩說,臉上露出恍惚地神情,「是啊,一千加隆呢……」 「走吧,」赫敏說,「你們要是再不走,這裡就剩下我們幾個了。」 哈利、羅恩和赫敏、弗雷德和喬治開始朝門廳走去,一路上弗雷德和喬治還在不停地爭論,鄧布利多會採取什麼辦法阻止那些不滿十七歲的學生參加爭霸賽。 「評判誰是勇士的那個公正裁判員會是誰?」哈利問。 「不知道,」弗雷德說,「不過他就是我們要蒙騙的人。我認為一兩滴增齡劑就管用了,喬治……」 「可是鄧布利多知道你們不夠年齡。」羅恩說。 「是啊,不過誰當勇士並不由他決定,對嗎?」弗雷德機靈地說,「在我聽來,似乎這位裁判員只要知道誰想參加,就從每個學校挑選出一個最優秀的,他才不管他們多大年齡呢。鄧布利多是想阻止我們報名。」 「可是死了好多人啊!」赫敏用擔憂的語氣說。這時,他們穿過了隱藏在掛毯後面的一道門,順著一道更狹窄的樓梯往上走。 「是啊,」弗雷德滿不在乎地說,「但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對嗎?而且,如果沒有一點兒冒險,又有什麼樂趣呢?喂,羅恩,如果我們有辦法騙過鄧布利多,你想參加嗎?」 「你是怎麼想的?」羅恩問哈利,「要是能參加就太棒了,是不是?可是我猜他們大概想要年齡大一點的……不知道我們學的東西夠不夠……」 「我學的東西肯定不夠。」弗雷德和喬治身後傳來納威悶悶不樂的聲音。 「不過我想我奶奶肯定要我參加。她總是念叨我應該維護家族的榮譽。我只要——哎喲……」 納威的腳陷進樓梯中間的一個台階。霍格沃茨有許多這樣捉弄人的樓梯。對於大多數老生來說,跳過這種特殊台階已經成為一種本能,可是納威的壞記性是出了名的。哈利和羅恩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出來,這時樓梯頂上的一套盔甲發出吱吱嘎嘎、丁零噹啷的聲音,笑得喘不過氣來。 「閉嘴吧,你。」羅恩說,在他們路過盔甲時,他給了那傢伙一拳。 他們來到上面格蘭芬多塔樓的入口處,入口隱藏在一幅巨大的肖像畫後面,畫上有一位穿粉紅絲裙的胖夫人。 「口令?」他們走近時,胖夫人問道。 「胡言亂語,」喬治說,「樓下一個級長告訴我的。」 肖像畫一下子向前彈開,露出牆上的一個大洞,他們都從這裡爬了進去。圓形的公共休息室裡擺滿了桌子和軟塌塌的扶手椅,爐火辟辟啪啪燃得正旺。赫敏用愁悶的目光掃了一眼歡快跳躍的火苗,哈利清楚地聽見她嘀咕了一聲「奴隸勞動」,然後她就向他們告別,出門回女生宿舍去了。 哈利、羅恩和納威爬上最後一道螺旋形樓梯,來到他們位於塔樓頂部的宿舍。五張四柱床貼牆立著,上面垂掛著深紅色幔帳,每個人的箱子都已放在各自的床腳。迪安和西莫已經準備上床了。西莫在他床頭櫃上方貼了一張威克多爾?克魯姆的招貼畫,原來那張西哈姆足球隊的海報緊挨在它旁邊。 「神經。」羅恩歎了口氣,衝著那些凝固不動的足球隊員搖了搖頭。 哈利、羅恩和納威換上睡衣,爬上床去。有人——肯定是一個家養小精靈——已經把暖床用的長柄炭爐放在了被褥中間。躺在床上,聽著風暴在外面肆虐,真是太舒服了。 「你知道,我也許會參加呢,」羅恩在黑暗中昏昏欲睡地說,「如果弗雷德和喬治想出了辦法……參加爭霸賽……誰也說不準,對吧?」 「說不准……」哈利在床上翻了個身,他腦海中浮現出許多燦爛的畫面,都是以前從未出現過的……他蒙騙了公正的裁判員,使他相信自己已經十七歲……他成了霍格沃茨的勇士……他站在場地上喜悅地舉起雙手,面對著全校師生,他們都在歡呼尖叫……他剛剛打贏了三強爭霸賽……秋?張的臉在模糊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清晰,她的臉上紅撲撲的,滿是欽佩和讚賞…… 哈利把臉埋在枕頭裡笑了,他特別感到欣慰的是羅恩沒有看見他看見的東西。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13 瘋 眼 漢 穆 迪 第二天早晨,風暴停息了,不過禮堂的天花板上仍然一片愁雲慘霧。當哈利、羅恩和赫敏一邊吃早飯一邊研究他們這學期的課程表時,他們頭頂上空正翻滾著大團大團青灰色的濃雲。在同一張桌上,弗雷德、喬治和李?喬丹與他們隔著幾個座位,正在討論用什麼神奇法術使自己年齡變大,然後矇混過關,參加三強爭霸賽。 「今天倒不錯……整個上午都在戶外,」羅恩的手指滑過課程表上星期一的那一欄,說道,「草藥課,和赫奇帕奇的學生一起上,保護神奇生物課……倒霉,又和斯萊特林一起……」 「今天下午有兩節占卜課。」哈利低著頭,歎了口氣。占卜課是除魔藥課外他最不喜歡的科目。特裡勞妮教授總是預言說哈利快要死了,這使他感到特別煩惱。 「你也像我一樣放棄這門課吧,行嗎?」赫敏一邊往她的麵包片上塗黃油,一邊輕快地說,「然後你可以上一門更有學問的課,比如算術占卜。」 「我發現你又開始吃東西了。」羅恩看著赫敏又往麵包片上塗抹大量的果醬,說道。 「我已經想明白了,要表明對小精靈權益的立場,還有更好的辦法。」赫敏高傲地說。 「是啊……而且你也餓壞了。」羅恩嘻皮笑臉地說。 就在這時,他們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瑟瑟的聲音,一百隻貓頭鷹從敞開的窗口飛進來,給大家捎來了早上的郵件。哈利本能地抬起頭,然而在一大堆棕色和灰色之間,看不見絲毫白色的影子。貓頭鷹在桌子上方盤旋,尋找信件和包裹的收件人。一隻黃褐色的大貓頭鷹朝納威?隆巴頓這邊落下來,把一隻包裹扔到他的膝蓋上——納威幾乎每次收拾行李都丟三落四。在禮堂的另一邊,德拉科?馬爾福的貓頭鷹降落在他的肩膀上,看樣子又從家裡給他帶來了糖果、蛋糕。哈利竭力擺脫他內心沉甸甸的失望感覺,埋下頭去繼續喝粥。難道海德薇出了意外,小天狼星沒有收到他的信? 哈利一直心事重重,當同學們走過潮濕的菜地,來到三號溫室時,他還是愁眉不展。不過他終於回過神來了,因為斯普勞特教授給全班同學看一種植物,哈利還從未見過這麼醜陋的東西呢。實際上,它們不像植物,倒更像是黑□□、黏糊糊的大鼻涕蟲,筆直地從土壤裡冒了出來。而且一個個都在微微蠕動,身上還有許多閃閃發亮的大鼓包,裡面似乎都是液體。 「巴波塊莖。」斯普勞特教授歡快地告訴大家,「需要用手去擠,你們要收集它的膿水——」 「什麼?」西莫?斐尼甘用厭惡的口氣問道。 「膿水,斐尼甘,膿水,」斯普勞特教授說,「它有極高的價值,千萬不要浪費。聽著,你們要把膿水收集到這些瓶子裡。戴上你們的龍皮手套,未經稀釋的巴波塊莖膿水,會對皮膚造成不同尋常的傷害。」 擠塊莖的過程令人噁心,卻也使人產生一種奇怪的滿足感。每當一個鼓包被擠破時,都會噴出一大股黏稠的、黃綠色的液體,並發出一種刺鼻的汽油味。他們按照斯普勞特教授的吩咐,把這些液體收集在瓶子裡,到了快下課的時候,他們已經收集了好幾瓶子了。 「這下龐弗雷夫人該高興了。」斯普勞特教授用塞子堵住最後一個瓶子,說道,「巴波塊莖的膿水,是治療頑固性粉刺的最好藥物。這樣就可以阻止學生用過激手段去除他們的青春痘了。」 「像可憐的愛洛伊絲?米德根,」赫奇帕奇的學生漢娜?艾博壓低聲音說,「她想用咒語把青春痘去掉。」 「傻姑娘,」斯普勞特教授搖了搖頭,說道,「不過龐弗雷夫人最後又替她把鼻子安上去了。」 一陣低沉渾厚的鐘聲從城堡傳來,越過潮濕的場地,下課了,同學們紛紛散去。赫奇帕奇的學生們走上石階,去上變形課。格蘭芬多的學生去的是另一個方向,他們順著緩緩下坡的草坪,走向禁林邊緣的海格的小木屋。 海格站在小木屋的門外,一隻手牽著他那條巨大的獵狗牙牙的頸圈。他腳邊的地上,放著幾隻敞開的木箱子,牙牙嗚嗚叫著,使勁地掙著頸圈,看樣子是想仔細調查一下箱子裡的東西。當他們走近時,一種很奇怪的卡啦卡啦聲傳進他們耳朵,間或還有微弱的爆炸聲。 「上午好!」海格說,朝哈利、羅恩和赫敏露出了微笑,「最好等一等斯萊特林的同學們,他們肯定不想錯過這個——炸尾螺!」 「再說一遍?」羅恩說。 海格指了指腳下的箱子。 「噁心!」拉文德?布朗尖叫一聲,向後跳了幾步。 「噁心」一詞正好也概括了哈利對這種炸尾螺的印象。它們活像是變了形、去了殼的大龍蝦,白灰灰、黏糊糊的,模樣非常可怕,許多只腳橫七豎八地伸出來,看不見腦袋在哪裡。每隻箱子裡大約有一百條,每條都有六英吋左右長,互相疊在一起爬來爬去,昏頭昏腦地撞在箱子壁上。它們還發出一股非常強烈的臭魚爛蝦的氣味。時不時地,一條炸尾螺的尾部會射出一些火花,然後隨著啪的一聲輕響,炸尾螺就會向前推進幾英吋。 「剛剛孵出來的,」海格驕傲地說,「你們可以親自把它們養大!我們可以搞一個大項目!」 「我們為什麼要把它們養大?」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說。 斯萊特林的學生們來了,剛才說話的人是德拉科?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吃吃地笑著,對他的話表示讚賞。 海格似乎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我的意思是,它們能做什麼?」馬爾福問,「它們有什麼用?」 海格張著嘴巴,似乎在拚命思索。停了幾秒鐘後,他粗聲粗氣地說:「那是下一節課的內容,馬爾福。你們今天只管餵它們。好了,你們要試著餵它們吃幾種不同的東西——我以前沒有養過它們,也拿不準它們喜歡吃什麼——我準備了螞蟻蛋、青蛙肝和翠青蛇——每樣都拿一點試試,看它們吃不吃。」 「先是塊莖的膿水,現在又是這個。」西莫嘟囔道。 哈利、羅恩和赫敏完全是出於對海格的深厚感情,才抓起一把把滑膩膩的青蛙肝,放到箱子裡去引誘炸尾螺。哈利不禁懷疑整個這件事都是毫無意義的,因為炸尾螺似乎根本沒有嘴巴。 「哎喲!」大約十分鐘後,迪安?托馬斯慘叫一聲,「它弄疼我了!」 海格趕緊走到他身邊,神色有些慌張。 「它的尾巴爆炸了!」迪安氣呼呼地說,給海格看他手上被燒傷的一塊。 「啊,是啊,它們炸響時就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海格點著頭說道。 「噁心!」拉文德?布朗又抱怨開了,「真噁心,海格,它身上尖尖的東西是什麼?」 「啊,它們有的身上有刺,」海格興奮地說(拉文德趕緊把手從箱子邊縮了回去),「我猜想那些帶刺的是公的……母的肚子上有吸盤一樣的東西……我認為它們大概會吸血呢。」 「噢,我當然明白我們為什麼要想辦法讓它們活著了,」馬爾福諷刺地說,「又能燒人,又能蜇人,還能咬人,這樣的寵物誰不想要呢?」 「它們的模樣不太中看,並不意味著它們沒有用處。」赫敏反駁道,「龍血具有神奇的功效,可是你願意養一條龍作為寵物嗎,啊?」 哈利和羅恩朝海格咧嘴笑了,海格也從毛蓬蓬的鬍子後面偷偷朝他們笑了笑。海格最大的願望就是養一條寵物龍,這點哈利、羅恩和赫敏太瞭解了——他們上一年級的時候,他養過一條龍,但只養了很短一段時間,那是一條名叫諾伯的凶狠的挪威脊背龍。海格就是喜歡龐大凶狠的動物,越危險越好。 「還好,至少這些炸尾螺還很小。」一小時後,他們返回城堡吃午飯時,羅恩說道。 「它們現在很小,」赫敏用一種惱怒的聲音說,「可是一旦海格弄清它們吃什麼東西,我猜它們一下子就會變成六英尺長。」 「可是,如果最後發現它們能治療暈船什麼的,那就沒有關係了,對吧?」;羅恩說,一邊俏皮地朝赫敏笑著。 「你心裡清楚,我剛才那麼說只是為了堵住馬爾福的嘴。」赫敏說,「實際上,我認為他說得對。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在炸尾螺向我們發起進攻之前,就把它們扼殺在搖籃裡。」 他們在格蘭芬多的餐桌旁坐下,動手吃起了羊排和土豆。赫敏狼吞虎嚥,吃得飛快,哈利和羅恩驚奇地望著她。 「噢——這就是你對小精靈權益的新立場?」羅恩問,「你想把自己撐得嘔吐嗎?」 「不是,」赫敏說,嘴裡鼓鼓囊囊地塞滿了豆芽,但她還是盡量端起架子,高傲地說,「我只是想去圖書館。」 「什麼?」羅恩不敢相信地說,「赫敏——這是開學的第一天啊!還沒有佈置家庭作業呢!」 赫敏聳了聳肩膀,繼續風掃殘雲般地吃著,就好像她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似的。然後,她一躍而起,說了一句:「晚飯見!」就撒腿跑走了。 下午上課的鈴響了,哈利和羅恩向北塔樓走去,就在一道很窄的螺旋形樓梯的頂上,有一架銀色的活梯通向天花板上的一扇活板門,那就是特裡勞妮教授住的地方。 他們來到活梯頂上,一股從火上發出的熟悉的甜香味兒撲鼻而來。這裡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樣,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圓形的房間裡點了許多盞燈,燈上都遮著圍巾和披巾,使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種朦朦朧朧的紅光中。哈利和羅恩穿過房間裡亂糟糟的一大堆印花布座椅和蒲團,在原來的那張小圓桌旁坐了下來。 「你們好。」哈利身後突然傳來特裡勞妮教授虛無飄渺的、空靈的聲音,把他嚇了一跳。 特裡勞妮教授是一個很瘦的女人,戴著一副巨大的眼鏡,使兩隻眼睛在她的那張瘦臉上大得嚇人。此刻她正低頭盯著哈利,臉上帶著一種悲劇性的表情——她每次看見哈利都是這種表情。她身上的一串串念珠、項鏈、手鐲和往常一樣在火光下閃閃發亮。 「你有心事,我親愛的,」她悲慼戚地對哈利說,「我心靈的目光穿越你勇敢的臉,看到了你內心煩躁不安的靈魂。我很遺憾地告訴你,你的擔心不是毫無根據的。我看到你前面的日子充滿艱辛……非常艱難……我擔心你害怕的東西真的會到來……也許比你想像的還要快……」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變得耳語一般。羅恩朝哈利翻了翻眼睛,哈利面無表情地望著他。特裡勞妮教授輕飄飄地從他們身邊掠過,坐在爐火前的一把很大的帶翅靠背扶手椅上,面對著全班同學。拉文德?布朗和帕瓦蒂?佩蒂爾特別崇拜特裡勞妮教授,都坐在離她很近的蒲團上。 「親愛的,我們應該來研究星星了。」特裡勞妮教授說,「行星的運動及其所顯示的神秘徵兆,只有那些懂得天際舞蹈舞步規則的人,才能參透其中奧秘。人類命運可以通過行星的輻射光來破譯,這些光互相交融……」 然而哈利的思緒飄到了別處。發出香味的爐火總是使他感到昏昏欲睡,特裡勞妮教授翻來覆去地念叨著關於算命的話,從來沒有真正把他吸引住——不過他忍不住想起她剛才對他說的話:「我擔心你害怕的東西真的會到來……」 赫敏說得對,哈利煩躁地想,特裡勞妮教授其實是一個老騙子。他眼下根本沒有什麼可害怕的……他最多只是有些擔心小天狼星被抓……可是特裡勞妮教授能知道什麼?哈利早就得出結論,她那一套算命伎倆充其量只是僥倖的猜測和一些裝神弄鬼的花招。 不過,上學期結束時倒有些例外。她預言說伏地魔還會東山再起……當哈利向鄧布利多描繪當時的情景時,就連鄧布利多本人也說,他認為特裡勞妮教授的那利催眠狀態不是假裝的…… 「哈利!」羅恩低聲說。 「怎麼啦?」 哈利環顧四周,發現全班同學都在盯著他。他趕緊坐直身子。由於房間裡太熱,而且腦子裡胡思亂想,他剛才差點兒睡著了。 「親愛的,我剛才在說,你出生的時候,顯然受到土星的不祥影響。」特裡勞妮教授說,語氣裡帶著淡淡的不滿,因為哈利顯然沒有專心聽她講課。 「對不起,受到什麼——?」哈利問。 「土星,親愛的,土星!」特裡勞妮教授說,看到哈利聽了這個消息無動於衷,她的語氣明顯有些惱怒,「我剛才說,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土星肯定在天空中占統治地位……你的黑頭髮……你瘦削的體形……不有你在襁褓中就失去父母……我可以斷言,親愛的,你出生在冬天吧?」 「不是,」哈利說,「我的生日是在七月。」 羅恩忍不住要笑,但趕緊把笑聲變成了陣乾咳。 半小時後,特裡勞妮教授發給每人一張複雜的圓形圖表,要他們在上面填寫自己出生時的行星位置。這是一項枯燥乏味的工作,需要計算許多煩瑣的時間和角度。 「我這裡有兩顆海王星,」過了一會兒,哈利看著他的那張羊皮紙,皺起眉頭,「這肯定不對,是嗎?」 「啊呀,」羅恩模仿特裡勞妮教授悄聲細氣、神秘兮兮的口吻說道,「當天空中出現兩顆海王星,肯定預示著一個戴著眼睛的小人兒要出生了,哈利……」 西莫和迪安在旁邊畫圖,聽了這話咯咯地大聲笑起來,不過他們的笑聲還不足以蓋過拉文德?布朗興奮地尖叫——「哦,教授,快看!我有一顆行星的位置不確切!哎呀,這是什麼星,教授?」 「是天王星,親愛的。」特裡勞妮教授低頭看著圖表,說道。 「可以把天王星也讓我看一眼嗎,拉文德?」羅恩說。 真是倒霉,特裡勞妮教授聽見了他的話,也許正因為這個,她在下課前給他們佈置了那麼多家庭作業。 「參照你們各自的圖表,詳細分析下個月將對你們產生影響的行星運行方式,」她嚴厲地說——那聲音不像平時那個空靈虛幻的她,倒更像麥格教授了,「下星期一必須交上來,不得以任何借口推脫!」 「討厭的老蝙蝠,」他們融入下樓的人流,回禮堂吃飯時,羅恩恨恨地說,「整個週末都要搭進去了,這……」 「一大堆家庭作業?」赫敏從後面趕上他們,興高采烈地問,「維克多教授什麼作業都沒留!」 「唉,維克多教授太好了。」羅恩心情沉重地說。 他們來到門廳,裡面擠滿了排除等候吃飯的人。他們剛站到隊尾,後面就突然響起一個刺耳的聲音。 「韋斯萊!喂,韋斯萊!」 哈利、羅恩和赫敏轉過身望去。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站在那裡,好像都為什麼事兒高興得要命似的。 「幹嗎?」羅恩沒好氣地問。 「你爸爸上報紙了,韋斯萊!」馬爾福說——他揮舞著一份《預言家日報》,說話的聲音故意放得很響,使擁擠在門廳裡的每個人都能聽見,「聽聽這個吧!」 魔法部又出新亂子 看來魔法部的麻煩似乎還沒有完,本報特約記者麗塔?斯基特這樣寫道。最近,魔法部因在魁地奇世界盃賽中未能有效維持秩序,以及仍未能對其一位女巫師官員的失蹤作出解釋,一直受到人們的批評。昨天,由於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的阿諾德?韋斯萊的怪異行為,又使魔法部陷入新的尷尬境地。 馬爾福抬起頭來。 「想想吧,韋斯萊,他們連你父親的名字都沒有寫對。他簡直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是吧?」他幸災樂禍地大聲說。 這時,門廳裡的每個人都在聽他說話。馬爾福像演戲一樣豎起報紙,繼續念道: 阿諾德?韋斯萊兩年前被指揮擁有一輛會飛的汽車,昨天又捲入一場與幾位麻瓜執法著(「警察」)的爭執中,起因是為了一大批極具進攻性的垃圾箱。韋斯萊先生似乎是起來援助瘋眼漢穆迪的,此人曾是傲羅。當瘋眼漢穆迪再也不能區分普通握手和蓄意謀殺之間的差別時,他就從魔法部退休了。果然,當韋斯萊先生趕到穆迪先生重兵把守的住宅時,發現穆迪先生又是虛驚一場,誤發了一個假警報。韋斯萊先生不得不將幾個警察的記憶作了修改,才得以從他們那裡脫身。但當《預言家日報》記者問他為何要使魔法部捲入這場毫無意義、而且可能十分棘手的事件時,韋斯萊先生拒絕回答。 「還有一張照片呢,韋斯萊!」馬爾福說著,把報紙翻過來,高高舉起,「一張你父母的照片,站在你們家房子門口——你居然管這也叫房子!你媽媽要是能減點兒肥,模樣還算湊合,是吧?」 羅恩氣得渾身發抖。門廳裡的人都看著他。 「滾開,馬爾福。」哈利說,「別生氣,羅恩……」 「哦,對了,波特,你今年夏天跟他們住在一起的,是吧?」馬爾福譏諷地說,「那麼請你告訴我,他媽媽是不是真有那麼胖,還是照片照得有些失真?」 「那麼你媽媽呢,馬爾福?」哈利說——他和赫敏抓住羅恩的長袍後襟,不讓他朝馬爾福撲去——「瞧她臉上的那副表情,就好像她鼻子底下有大糞似的!她總是那副表情嗎,還是因為跟你在一起才那樣?」 馬爾福蒼白的臉變得微微泛紅。 「你竟敢侮辱我媽媽,波特。」 「那就閉上你的肥嘴。」哈利說著,轉過身去。 砰! 幾個人失聲尖叫——哈利感到有個白熱的東西擦過他的臉頰——他趕緊伸手到長袍裡去掏他的魔杖,可是沒等他碰到魔杖,就又聽見一聲巨響。砰!接著一個吼聲在門廳裡迴盪。 「哦,不許這樣,小子!」 哈利猛地轉過身,看見穆迪教授一瘸一拐地走下大理石樓梯。他手裡拿著魔杖,直指一隻渾身雪白的白鼬,白鼬在石板鋪的地上瑟瑟發抖,那正是剛才馬爾福站的地方。 門廳裡一片可怕的寂靜。除了穆迪,誰都不敢動彈。穆迪轉臉看著哈利——至少,他那只正常的眼睛是看著哈利的,另一隻眼睛則鑽進了他的腦袋裡面。 「他傷著你了嗎?」穆迪怒沖沖地問,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沒有,」哈利說,「沒有擊中。」 「別碰它!」穆迪大喊一聲。 「別碰——什麼?」哈利莫名其妙地問。 「不是說你——是說他!」穆迪又吼道,豎起拇指,越過肩膀指了指克拉布,克拉布正要去抱起白鼬,但嚇得呆在原地不敢動了。穆迪那只滴溜溜轉來轉去的眼睛彷彿具有魔力,能看到腦袋後面的東西。 穆迪開始一瘸一拐地朝克拉布、高爾和那只白鼬走去,白鼬驚恐地叫了一聲,躲開了,朝地下室的方向跑去。 「我不信這個邪!」穆迪大吼一聲,又把魔杖指向白鼬——白鼬忽地升到十英尺高的半空,啪的一聲摔在地上,隨即又忽地升了上去。 「我最看不慣在背後攻擊別人的人,」穆迪粗聲粗氣地說——這時白鼬越蹦越高,痛苦地尖叫著,「這種做法最骯髒、卑鄙,是膽小鬼的行為……」 白鼬躥到半空,四條腳和尾巴絕望地胡亂擺動著。 「再也——不許——這樣——做——」穆迪說,每次白鼬掉在石板地上,又忽地蹦起來,他就迸出一個詞。 「穆迪教授!」一個吃驚的聲音說道。 麥格教授正從大理石樓梯上下來,懷裡抱著一摞書。 「你好,麥格教授。」穆迪平靜地說,一邊使白鼬蹦得更高了。 「你——你在做什麼?」麥格教授問道,她的目光順著在半空蹦跳的白鼬移動。 「教訓教訓。」穆迪說。 「教訓——怎麼,穆迪,難道那個是學生?」麥格教授驚叫道,懷裡的書散落到地上。 「沒錯。」穆迪說。 「天哪!」麥格教授叫了一聲,匆匆走下樓梯,抽出自己的魔杖。片刻之後,隨著辟啪一聲巨響,德拉科?馬爾福又復原了。他縮成一團,躺在石板地上,滑溜溜的淡黃色頭髮披散在他此刻紅得耀眼的臉上。過了一會兒,他才站了起來,一副哆哆嗦嗦的樣子。 「穆迪,我們從不使用變形作為懲罰!」麥格教授有氣無力地說,「鄧布利多教授肯定告訴過你吧?」 「他大概提到過吧,」穆迪漫不經心地撓著下巴說,「可是我認為需要狠狠地嚇唬一下——」 「我們可以關禁閉,穆迪!或者報告當事人所在學院的院長。」 「我會那麼做的。」穆迪十分厭惡地瞪著馬爾福,說道。 馬爾福淺色的眼睛仍然因痛苦和恥辱而汪著淚水,這時他惡毒地抬頭望著穆迪,嘴裡嘟囔著什麼,其中幾個詞聽得很清楚,是「我爸爸」。 「哦,是嗎?」穆迪瘸著腿向前走了幾步,他那條木腿登登地撞擊著地面的聲音在門廳裡迴響,「沒錯,我以前就認識你爸爸,孩子……你告訴他,穆迪正在密切注意他的兒子……你就這樣替我告訴他……好了,你們學院的院長是斯內普,是嗎?」 「是。」馬爾福怨恨地說。 「也是一個老朋友,」穆迪咆哮著說,「我一直盼著跟老夥計斯內普好好聊聊呢……走吧,小子……」 說著,他一把抓住馬爾福的手臂,拽著他朝地下教室走去。 麥格教授不安地望著他們的背影,好一會兒,她才用魔杖指著掉在地上的書,使它們都升到了半空,重新回到她的懷裡。 「不要跟我說話。」羅恩小聲地對哈利和赫敏說。這已是幾分鐘後,他們坐在格蘭芬多的桌子旁,周圍的人都在興奮地議論著剛才發生的事。 「為什麼?」赫敏驚奇地問。 「因為我想把這件事永遠銘刻在我的記憶裡,」羅恩說——他閉著眼睛,臉上是一種十分喜悅的表情,「德拉科?馬爾福,那只不同尋常的跳啊跳的大白鼬……」 哈利和赫敏都笑了起來,然後赫敏開始把牛肉大雜燴分在每人的盤子裡。 「不過,他很可能真的會把馬爾福弄傷的,」她說,「幸好麥格教授及時制止了這件事——」 「赫敏!」羅恩猛地睜開眼睛,氣呼呼地說,「你在破壞我這輩子最快活的時光!」 赫敏不耐煩地嘟囔了一聲,開始吃飯,還是以那種狼吞虎嚥的速度。 「你今晚不會又去圖書館吧?」哈利望著她,問道。 「當然去,」赫敏嘴裡塞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一大堆活兒要幹呢。」 「可是你對我們說,維克多教授——」 「不是學校的功課。」她說。五分鐘後,她就吃完盤裡的東西,匆匆地離開了。她剛走,她的座位就被弗雷德?韋斯萊佔據了。 「穆迪!」他說,「他真酷啊,是嗎?」 「豈止是酷!」喬治說著,在弗雷德對面坐了下來。 「酷斃了!」雙胞胎的朋友李?喬丹坐在了喬治旁邊的座位上,「我們今天下午上了他的課。」他對哈利和羅恩說。 「怎麼樣?」哈利急切地問。 弗雷德、喬治和李意味深長地交換了一下目光。 「從沒上過這樣的課。」弗雷德說。 「他真懂啊,夥計。」李說。 「懂什麼?」羅恩探著身子,問道。 「懂在外面做活是怎麼回事。」喬治鄭重其事地說。 「做什麼活?」哈利問。 「打擊黑魔法啊。」弗雷德說。 「他什麼都見識過。」喬治說。 「太了不起了。」李說。 羅恩埋頭在他的書包裡翻找課程表。 「我們要到星期四才有他的課呢!」他用失望的口氣說。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14 不 可 饒 恕 咒 接下來的兩天平平淡淡,沒有什麼事故,除非算上納威在魔藥課上把坩堝燒化的事,這已經是他燒化的第六隻坩堝了。斯內普教授報復心理似乎在暑假裡又創新高,他毫不客氣地罰納威留校勞動。納威只好去給一大桶長角的蟾蜍開膛破肚,回來的時候,他的神經幾乎要崩潰了。 「你知道斯內普教授的脾氣為什麼這樣糟糕,是吧?」羅恩對哈利說,這時他們正看著赫敏教納威念一種除垢咒,可以清除他指甲縫裡的蟾蜍內臟。 「是啊,」哈利說,「是因為穆迪。」 大家都知道,斯內普特別想教黑魔法防禦術這門課,他已經連續四次沒能得到這份工作了。對以前的幾位黑魔法防禦術課的老師,斯內普都心懷不滿,而且把這種情緒寫在了臉上——不過對於瘋眼漢穆迪,他似乎格外小心,不讓這種知音表露出來。確實,每當哈利看見他們倆在一起——在吃飯時或在走廊上擦肩而過時——他都明顯感到斯內普在躲避穆迪的眼睛,不論是那只帶魔法的眼睛,還是那只正常的眼睛。 「我認為斯內普有點兒怕他。」哈利若有所思地說。 「想像一下吧,如果穆迪把斯內普變成一隻長角的蟾蜍,」羅恩說——眼睛裡矇矇矓矓,充滿神往,「並指揮他在地下教室裡跳來跳去……」 格蘭芬多四年級的學生們都眼巴巴地盼著上穆迪的第一節課。星期四吃過午飯,上課鈴還沒有響,他們就早早地在穆迪的教室外面排隊等候了。 惟一沒來的是赫敏,她直到快上課了才趕來。 「我去了——」 「圖書館。」哈利替她把話說完,「走吧,快點兒,不然就沒有好位子了。」 他們急急忙忙地坐到講台正前面的四個座位上,拿出各自的《黑暗力量:自衛指南》等待著,氣氛格外肅靜。很快,他們就聽見穆迪那很有特色的登登的腳步聲順著走廊過來了。他走進教室,樣子和平常一樣古怪、嚇人。他們正好可以看見他那只爪子狀的木腳從長袍下面露了出來。 「把這些東西收起來,」他粗聲粗氣地說,一邊柱著枴杖艱難地走到講台邊,坐了下來,「這些課本。你們用不著。」 同學們把書收進書包,羅恩顯得很興奮。 穆迪拿出花名冊,晃了晃腦袋,把花白的長頭髮從扭曲的、傷痕纍纍的臉上晃開,開始點名。他那只正常的眼睛順著名單往下移動,那只帶魔法的眼睛不停地轉來轉去,盯著每一位應答的學生。 「好了,」當最後一名同學應答結束後,他說,「我收到盧平教授的一封信,介紹了這門課的情況。看起來,對於如何對付黑魔法動物,你們已經掌握了不少基礎知識——你們學會了對付博格特、紅帽子、欣克龐克、格林迪洛、卡巴和狼人,對嗎?」 同學們低聲表示贊同。 「可是如何對付咒語方面,你們還學得很不夠——很不夠,」穆迪說,「因此,我準備讓你們領略一下巫師們之間施的法術。我有一年的時間教你們如何對付黑魔法——」 「什麼,你說什麼?」羅恩脫口而出,問道。 穆迪的那只帶魔法的眼睛轉過來,盯著羅恩。羅恩看上去害怕極了,可是很快穆迪就笑了——這是哈利第一次看見穆迪露出笑容。他一笑,那佈滿傷疤的臉就顯得更扭曲更怪異了,不過知道他還能露出友好的微笑,總是令人欣慰的。羅恩彷彿大鬆了一口氣。 「你是亞瑟?韋斯萊的兒子吧,嗯?」穆迪說,「幾天前,你父親幫我擺脫了一個很棘手的困難處境……是啊,我只教一年。幫鄧布利多一個忙……只教一年,然後重新過我平靜的退休生活。」 他啞著嗓子笑了,然後拍了拍粗糙的大手。 「好了——言歸正傳。咒語,它們有許多種形態,其魔力各不相同。現在,根據魔法部的規定,我應該教你們各種破解咒,僅此而已。照理來說,你們不到六年級,我不應該告訴你們非法的黑魔咒語是什麼樣子,因為你們現在年級還小,還對付不了這套東西。可是鄧布利多教授大大誇讚了一番你們的勇氣,他認為你們能夠對付,而在我看來,你們越早瞭解要對付的東西越有好處。如果一樣東西你從未見過,你又怎麼在它面前保護自己呢?某巫師要給你念一個非法的咒語,他是不會把他的打算告訴你的。他不會坦率、公道、禮貌地給你唸咒。你必須做好準備,提高警惕。我說話的時候,你最好把那玩藝兒拿開,布朗小姐。」 拉文德嚇了一跳,臉漲得通紅。剛才,她在桌子底下把畫好的天宮算命圖拿給帕瓦蒂看。顯然,穆迪的那只帶魔法的眼睛不僅能穿透他自己的後腦勺,還能穿透堅硬的木頭。 「那麼……你們有誰知道,哪些咒語會受到巫師法最嚴厲的懲罰呢?」 幾隻手戰戰兢兢地舉了起來,其中有羅恩和赫敏的。穆迪指了指羅恩,不過他那只帶魔法的眼睛仍然盯著拉文德。 「呃,是這樣,」羅恩沒把握地說,「我爸爸對我說過一個……名字叫奪魂咒什麼的,對嗎?」 「啊,是的,」穆迪讚賞地說,「你父親肯定知道那個咒語。想當年,奪魂咒給魔法部惹了不少麻煩。」 穆迪艱難地支著假腿站起來,打開講台的抽屜,拿出一個玻璃瓶。三隻大黑蜘蛛在裡面爬個不停。哈利感到羅恩在他身邊微微縮了縮身子——羅恩最討厭蜘蛛了。 穆迪把手伸進瓶子,抓起一隻蜘蛛,放在攤開的手掌上,讓大家都能看見。然後他用魔杖指著它,喃喃地念道:「魂魄出竅!」 蜘蛛從穆迪手掌上跳開了,懸著一根細絲,開始前後蕩來蕩去,就像坐在高高的鞦韆上一樣。它僵硬地伸直了腿,然後回身翻了一個跟頭,細絲被拉斷了。它摔在桌上,開始繞著圈子翻跟頭。穆迪一抖魔杖,它又支著兩條後腿站了起來,跳起了一種踢踏舞,沒錯,就是踢踏舞。 大家都笑了起來——只有穆迪沒笑。 「你們覺得很好玩,是嗎?」他粗著嗓子問,「如果我對你們來這一下,你們會喜歡嗎?」 笑聲幾乎立刻就消失了。 「完全受我控制,」穆迪輕聲說——這時蜘蛛團起身子,開始不停地滾來滾去,「我可以讓它從窗口跳出去,或把自己淹死,或跳進你們哪一位同學的喉嚨……」 羅恩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多年以前,許多巫師都被奪魂咒控制住了,」穆迪說——哈利知道他說的是伏地魔勢力最強大的那些日子,「真把魔法部忙壞了。他們要分清誰是被迫行事,誰是按自己的意願行事。」 「奪魂咒是可以抵禦的,我會把方法教給你們,但是這需要很強的人格力量,不是每個人都能掌握的。你們最好盡量避免被它擊中。隨時保持警惕!」他突然大吼起來,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穆迪抓起翻跟頭的蜘蛛,扔回玻璃瓶裡。 「還有誰知道什麼咒語嗎?非法咒語?」 赫敏又把手高高地舉了起來,而且納威也舉起了手,這使哈利感到有些吃驚。納威只有在草藥課上才主動發言,那是他最拿手的一門課。納威似乎對自己的大膽舉動也感到意外。 「說吧。」穆迪說,他那只帶魔法的眼睛骨碌碌一轉,盯住了納威。 「有一個——鑽心咒。」納威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地說。 穆迪非常專注地望著納威,這次是兩隻眼睛同時望著。 「你是隆巴頓吧?」他說,那只帶魔法的眼睛垂下去查看花名冊。 納威緊張地點了點頭,不過穆迪並沒有再問別的。他轉身背對全班同學,從玻璃瓶裡掏出第二隻蜘蛛,放在講台上。蜘蛛一動不動,看樣子是嚇壞了。 「鑽心咒。」穆迪說,「需要放大一些,你們才能看清,」他說著,用魔杖一指蜘蛛,「速速變大!」 蜘蛛鼓脹起來。現在已經比狼蛛還大了。羅恩已經顧不得掩飾,把椅子往後挪了挪,盡量離穆迪的講台遠一些。 穆迪又舉起魔杖,指著蜘蛛,輕輕地說:「鑽心剜骨!」 立刻,蜘蛛的腿全部縮了起來,緊貼著身子。它翻轉著,同時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左右晃動。它沒有發出聲音,但是哈利相信,如果它有發音器官,此刻它肯定在拚命尖叫。穆迪沒有拿開魔杖,蜘蛛開始渾身發抖,抽動得更厲害了—— 「停下!」赫敏尖聲喊道。 哈利扭過頭去看赫敏。她沒有看蜘蛛,而是看著納威。哈利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納威的雙手緊緊攥住面前的桌子,骨節都發白了,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滿是恐懼。 穆迪舉起魔杖,蜘蛛的腿鬆弛下來,但仍在抽搐。 「速速縮小。」穆迪喃喃地說。蜘蛛縮回到原來的大小,穆迪把它重新放進瓶裡。 「極度痛苦。」穆迪輕聲說,「如果你會念鑽心咒,你折磨別人就不需要用拇指夾或刀子了……這個咒語一度也非常流行。」 「好了……還有誰知道什麼咒語嗎?」 哈利環顧四周。從大家的面部表情看,似乎都在猜測最後一隻蜘蛛會遭遇到什麼。赫敏第三次把手舉起,但她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你說吧。」穆迪望著她,說道。 「阿瓦達索命咒。」赫敏小聲說。 幾個人不安地扭頭看著她,其中包括羅恩。 「啊,」穆迪說——他歪斜的嘴又抽動著,露出一絲微笑,「是的,這是最後一個、也是最厲害的一個咒語。阿瓦達索命咒……死咒。」 他把手伸進玻璃瓶,第三隻蜘蛛彷彿知道即將到來的厄運,拚命地繞著瓶底爬來爬去,想躲開穆迪的手指,但他還是把它抓住了,放在講台上。蜘蛛又開始不顧一切地在木頭桌面上爬動。 穆迪舉起魔杖,哈利突然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阿瓦達索命咒!」穆迪吼道。 一道耀眼的綠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同時還有一陣雜亂的聲音,彷彿一個看不見的龐然大物在空中飛過——與此同時,那蜘蛛翻了過來,仰面躺在桌上,身上並無半點傷痕,但無疑已經死了。幾個學生使勁忍住想要發出的喊叫;蜘蛛朝羅恩這邊滑過來時,羅恩猛地往後一抑,差點兒從座位上摔了下來。 穆迪把死蜘蛛從桌上掃到地板上。 「很不美好,」他平靜地說,「令人不愉快。而且沒有破解咒。沒有辦法抵禦它。據人們所知,只有一個人逃脫了這種咒語,他此刻就坐在我的面前。」 穆迪的眼睛(兩隻同時)注視著哈利的眼睛,哈利覺得自己的臉紅了。他可以感覺到全班同學都扭過頭來望著他。哈利盯著空無一物的黑板,似乎對黑板著了迷,實際上他什麼也沒有看見…… 原來,他父母就是這樣死去的……和那只蜘蛛一模一樣。他們也是沒有一點痕跡,沒有一點創傷嗎?他們也是看見一道綠光一閃,聽見死神匆匆趕來的腳步聲,然後生命就從他們的身體裡消失了嗎? 三年來,自從哈利得知父母是被人殺害的,自從他弄清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情:蟲尾巴向伏地魔洩漏了他父母的下落,伏地魔在他們的木屋裡找到了他們。自從哈利明白了這一切後,他就不止一遍地想像著父母死亡的情景。他想像伏地魔怎樣先害死了他父親。詹姆?波特怎樣拚命抵擋,一邊喊妻子帶著哈利逃跑……伏地魔怎樣朝莉莉?波特逼近,叫她閃到一旁,他要加害哈利……她怎樣請求伏地魔殺死自己,不要碰她的兒子,她至死都在護著自己的兒子……於是,伏地魔把她也害死了,然後把魔杖指向了哈利…… 哈利知道這些細節,因為他去年與攝魂怪搏鬥時,曾經聽見過父母的聲音。攝魂怪具有可怕的魔力,能強迫別人想起一生中最痛苦的往事,陷入絕望的情緒中,癱軟無力,不能自撥…… 穆迪又在說話了,哈利覺得他的聲音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哈利花了很大的努力,才使自己的注意力回到了眼前的現實中,聽穆迪說話。 「 阿瓦達索命咒需要很強大的魔法力量作為基礎。——你們都可以把魔杖拿出來,對準我,念出這句咒語,我懷疑我最多只會流點鼻血。可是那沒有關係。我來就是教你們怎麼唸咒語的。」 「那麼,既然沒有解咒,我為什麼要向你們展示這些呢?因為你們必須有所瞭解。你們必須充分意識到什麼是最糟糕的。你們不希望發現自己遇到你們現在面對的局面吧。隨時保持警惕!」他吼道,又把全班同學嚇了一跳。 「好了……這三個咒語——阿瓦達索命咒、奪魂咒、鑽心咒——都被稱為不可饒恕咒。把其中任何一個咒語用在人類身上,都足夠在阿茲卡班坐一輩子監牢。這就是你們要抵禦的東西。這就是我要教你們抵禦的東西。你們需要做好準備。你們需要有所戒備。不過最重要的,你們需要時刻保持警惕,永遠不能鬆懈。拿出羽毛筆……把這些記錄下來……」 在這堂課剩下來的時間裡,同學們都忙著做筆記,記錄這三種不可饒恕咒。教室裡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直到下課鈴響起——可是當穆迪宣佈下課後,同學們剛一離開教室,各種議論頓時像決了口的洪水,洶湧而起。大多數同學都用敬畏的口氣談論著那些咒語——「你看見了蜘蛛抽搐的樣子嗎?」「——他一下就把蜘蛛殺死了——就那麼簡單!」 哈利心想,聽他們談論這堂課的口氣,就好像觀看了一場精彩的滑稽表演,而他覺得這並不怎麼有趣——赫敏對此也有同感。 「快走。」赫敏緊張地對哈利和羅恩說。 「又去該死的圖書館?」羅恩說。 「不是,」赫敏簡潔地說,指著旁邊的一條走廊,「納威。」 納威獨自站在走廊中間,盯著他對面的石牆,還是那樣睜大了眼睛,滿臉驚恐,跟穆迪演示鑽心咒時他的表情一樣。 「納威?」赫敏輕聲地說。 納威轉過臉來。 「噢,你們好,」他說,聲音比平常響亮得多,「這堂課真有趣,是嗎?不知道晚飯有什麼吃的。我——我餓壞了,你們呢?」 「納威,你沒事吧?」赫敏問。 「噢,沒事,我很好,」納威還是用那種高得不正常的聲音急促地說,「多麼有趣的晚飯——噢,我是說這節課——有什麼吃的?」 羅恩驚訝地望了哈利一眼。 「納威,你怎麼——?」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傳來一陣登登的奇怪聲音。他們轉過身,看見穆迪教授一瘸一拐地朝這邊走來。他們四個頓時都不做聲了,有點害怕地注視著他。可是當他開口說話時,他的聲音儘管粗啞,卻比他們以前聽到的低沉柔和得多了。 「沒關係,孩子,」他對納威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好嗎?來吧……我們可以一起喝一杯茶……」 納威想到要和穆迪一起喝茶,似乎更害怕了。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穆迪把他那只帶魔法的眼睛轉向哈利。 「你沒事吧,波特?」 「沒事。」哈利回答,幾乎帶著點兒反抗的情緒。 穆迪的藍眼睛打量著哈利,眼珠在眼窩裡微微顫動著。然後他說:「你們必須有所瞭解。也許看起來很多殘酷,可是你們必須有所瞭解。沒必要掩飾……好了……走吧,隆巴頓,我那兒有幾本書,你可能會感興趣的。」 納威哀求地望著哈利、羅恩和赫敏,但他們誰也沒有說話。納威別無選擇,只好由著穆迪把一隻粗糙的大手放在他肩膀上,領著他走開了。 「這是什麼意思?」赫敏說,顯得憂心忡忡。 「大概是要教訓他一頓吧,嗯?」他們朝禮堂走去時,羅恩問哈利,「弗雷德和喬治說得對,是吧?穆迪他確實很懂行,是吧?他一念阿瓦達索命咒,那只蜘蛛就死了,就那樣立刻斷了氣兒——」 羅恩一看見哈利臉上的表情,趕緊閉口不說了,而且一路上都沒有吭聲,直到進入禮堂他才說,他覺得他們最好今晚就開始做特裡勞妮教授佈置的預言作業,那要花好幾個小時呢。 赫敏沒有參加哈利和羅恩在飯桌上的談話,她狼吞虎嚥地吃得飛快,然後就又上圖書館去了。哈利和羅恩走回格蘭芬多塔樓,這時,哈利自己又挑起話頭,談起了不可饒恕咒——他剛才在飯桌上一直在想這件事。 「如果魔法部知道我們看見了唸咒的情景,會不會找穆迪和鄧布利多的麻煩?」他們走近胖夫人肖像畫時,哈利問道。 「啊,大概會吧,」羅恩說,「不過鄧布利多做事情就是這樣的性格,是吧?而穆迪許多年來都是麻煩不斷。總是不分清紅皂白,先動手再說——看看他那些垃圾箱吧。胡言亂語。」 胖夫人向前盪開,露出了那個洞口。他們爬進了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裡面擠滿了人,聲音嘈雜。 「我們去拿占卜課的東西,好嗎?」哈利問。 「好吧。」羅恩沒精打采地說。 他們到樓上的宿舍去拿課本和圖表,卻發現納威獨自待在屋裡,坐在床上看書。他的樣子比剛才完穆迪的課時平靜多,不過仍然沒有完全恢復正常。他的眼睛紅通通的。 「你沒事吧,納威?」哈利問他。 「噢,沒事,」納威回答,「我很好,謝謝你。我在看穆迪教授借給我的這本書……」 他舉起手裡的書:《地中海神奇水生植物和它們的特性》。 「看樣子是斯普勞特教授告訴了穆迪教授,說我在草藥學方面是非常棒的。」納威說——他的聲音裡有一絲淡淡的驕傲,這是哈利以前很少聽到的,「穆迪教授認為我會喜歡這本書。」 哈利心想,把斯普勞教授說的話告訴納威,是使納威高興的一種很聰明的辦法,因為納威很少聽人誇獎他有什麼長處。這種事情只有盧平教授才做得出來。 哈利和羅恩拿著他們的《撥開迷霧看未來》回到公共休息室,找了一張桌子,開始預測他們下一個月的命運。一小時後,他們毫無進展,桌子胡亂扔著許多寫滿數字和符號的羊皮紙片。哈利的腦子裡仍然迷霧重重,好像被特裡勞妮教授爐火裡冒出的煙霧填滿了。 「這玩藝兒到底是什麼意思,我一點兒頭緒都沒有。」他低頭望著長長的排計算公式,說道。 「怎麼樣,」羅恩說——他腦袋上的頭髮都豎了起來,因為他一直在苦惱地撓頭,「我們還是採用占卜課的保留節目吧。」 「你是說——憑空編造?」 「是啊。」羅恩說著,把桌子亂糟糟的一堆草稿紙掃到地上,讓鋼筆蘸滿墨水,埋頭寫了起來。 「下星期一,」他一邊潦草地寫,一邊說道,「我可能會咳嗽,因為火星和木星不幸相合。」他抬頭望著哈利,「你瞭解她的——咱們盡量編一些倒霉事兒,她就愛看這個。」 「對極了。」哈利說——他把剛才絞盡腦汁思索的成果揉成一團,然後越過一群嘰嘰喳喳的一年級新生的頭頂,把紙團投進爐火,「好吧……星期一,我會遇到——嗯——被燒傷的危險。」 「對啊,你是有這樣的危險,」羅恩愁眉苦臉地說,「我們星期一又要見到炸尾螺了。好了,星期二,我會……嗯……」 「你會破財。」哈利正在翻著《撥開迷霧看未來》尋找思路,說道。 「好主意,」羅恩說著,趕緊把這一條寫下來,「因為……嗯……因為水星。你呢,你被你一個你以為是朋友的人刺傷了後背,怎麼樣?」 「好啊……太酷了……」哈利草草地記錄著,說,「因為……金星在黃道第二十宮。」 「然後,在星期三,我跟人打架打輸了。」 「啊,我剛才也想寫打架呢。好吧,我就寫打賭輸了錢吧。」 「對,就說你賭我打架會贏……」 他們編造著預言(悲劇的色彩越來越濃),就這樣又過了一個小時,公共休息室裡的人們陸續回去睡覺了,周圍慢慢冷清下來。克魯克山溜躂著走過來,輕巧地跳上一張空椅子,用深奧莫測的目光望著哈利,那神情很像赫敏——如果赫敏知道他們做家庭作業時投機取巧,也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哈利四下張望著,苦苦思索一樁張還沒有用過的倒霉事件,無意間看見弗雷德和喬治居然躲坐在對面的牆邊,頭碰著頭,拿著羽毛筆,埋頭研究著一張羊皮紙。弗雷德和喬治居然躲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鑽研什麼,這可真是件希罕事兒。他們一向都喜歡熱鬧,喜歡咋咋呼呼,成為大家注意的中心。此刻看他們研究那張羊皮紙的樣子,似乎有點鬼鬼祟祟,哈利想起了他們在陋居時坐在一起寫東西的情景。於是他想,他們大概又在琢磨一份韋斯萊魔法把戲的訂貨單了。可是看看又不像,如果是訂貨單,他們一定會讓李?喬丹參加進來,一塊兒樂一樂的。哈利猜想,這會不會與參加三強爭霸賽有關呢? 哈利望著他們,只見喬治朝弗雷德搖了搖頭,用他的羽毛筆劃去了紙上的什麼東西,然後說了一句話,儘管聲音很低,卻仍然傳到了幾乎空無一人的休息室的這頭。他說:「不行——那會顯得我們是在指責他。必須小心點兒……」 這時弗雷德抬起頭,看見哈利正望著他們。哈利咧嘴一笑,趕緊低下頭看自己的預言——他不想讓喬治認為他在偷聽。在這之後不久,雙胞胎捲起羊皮紙,道了聲晚安,就回去睡覺了。 弗雷德和喬治走後十分鐘左右,肖像畫後的洞打開了,赫敏爬進了公共休息室,一隻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另一隻手裡捧著一隻盒子。她一走路,盒子裡的東西就卡噠卡噠作響。克魯克山拱起後背,呼嚕呼嚕叫著。 「你們好,」她說,「我忙完了!」 「我也忙完了!」羅恩得意地說,扔下了羽毛筆。 赫敏坐了下來,把手裡的東西放到一張空椅子上,把羅恩寫的預言拉到面前。 「你這個月可夠倒霉的,是吧?」她諷刺地說,克魯克山蜷縮在她的膝蓋上。 「是啊,至少我預先得到警告了。」羅恩打著哈欠說。 「你似乎要淹死兩次。」赫敏說。 「是嗎?」羅恩說,趕緊低頭看自己的預言,「我最好把其中一次改成被一頭橫衝直撞的鷹頭馬身有翼獸踩死。」 「這不一眼就能看出都是你憑空編造的嗎?」赫敏說。 「你竟敢這麼說!」羅恩假裝氣憤地說,「我們在這裡忙了一個晚上,辛苦得像家養小精靈!」 赫敏揚起了眉毛。 「對不起,措辭不當。」羅恩趕緊說道。 哈利也放下了羽毛筆,他剛剛預言自己將被砍頭。 「盒子裡是什麼?」他指著盒子問道。 「你居然也知道問。」赫敏凶狠地看了羅恩一眼,說道。她揭開盒蓋,給他們看裡面的東西。 盒子大約有五十枚徽章,顏色各不相同,上面都寫著同樣的字母:S.P.E.W.。 「『嘔吐』?」哈利拿起一枚徽章,仔細看著,問,「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嘔吐,」赫敏不耐煩地說,「是S-P-E-W。意思是家養小精靈權益促進會。」 「沒聽說過。」羅恩說。 「你當然沒聽說過,」赫敏乾脆利落地說,「是我剛剛創辦的。」 「啊?」羅恩略微有些驚訝地問,「你們有多少會員?」 「嗯——如果你們倆也參加——就有三個。」赫敏說。 「你以為我們願意戴著徽章走來走去,而徽章上還寫著『嘔吐』?」羅恩說。 「是S-P-E-W!」赫敏惱火地說,「我本來想命名為禁止殘酷虐待我們的神奇生物朋友和改善其法律地位的運動——可是不太合適。所以我把這作為我們協會宣言的標題了。」 她朝他們揮舞著那卷羊皮紙。 「我一直在圖書館深入研究這個問題。小精靈的奴隸身份可以追溯到好向個世紀以前。我無法相信居然一直沒有人對此採取措施。」 「赫敏——你聽好了,」羅恩大聲說,「他們。喜歡。這樣。他們喜歡做別人的奴隸!」 「我們的短期目標,」赫敏說,聲音比羅恩還大,就好像她根本沒聽見羅恩的話,「是保證家養小精靈獲得合理的工錢和良好的工作環境。我們的長遠目標包括修改不得使用魔杖的法律,還要爭取讓一位小精靈進入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因為小精靈的利益未被充分體現的情況是令人震驚的。」 「我們怎麼能做到這些呢?」哈利問。 「首先,我們要發展會員。」赫敏情緒高昂地說,「我認為參加者要付兩個銀西可——用於購買徽章——這筆收入可以供我們印發傳單。你是財務總管,羅恩——我在樓上給你準備了一個儲錢罐——哈利,你是秘書,你需要把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寫下來,作為我們第一次會議的記錄。」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赫敏喜滋滋地看著他們倆。哈利坐在那裡,既為赫敏的表現感到惱火,又被羅恩臉上的表情逗得想笑。最後沉默被打破了,但出聲的不是羅恩,看他的樣子,好像暫時還說不出話來。他們聽見窗戶上傳來輕輕的敲打聲,啪,啪。哈利的目光越過此刻空蕩蕩的公共休息室,看見在月光的映照下,一隻雪白的貓頭鷹棲息在窗台上。 「海德薇!」他喊道,猛地從椅子上躍起,三步並作兩步穿過房間,拉開窗戶。 海德薇飛了進來,掠過房間,落在桌上哈利的預言作業上。 「來得正是時候!」哈利說著,匆匆跟了過去。 「它捎來了一封信!」羅恩激動地說,指著拴在海德薇腳上的一片皺巴巴的羊皮紙。 哈利趕緊把它解下來,坐下看信,海德薇撲扇著翅膀落在他的膝蓋上,輕輕鳴叫著。 「那上面怎麼說?」赫敏屏住呼吸問。 信很短,好像是在匆忙中草草寫成的。哈利大聲讀道: 哈利—— 我馬上就飛到北方來。最近我聽到一系列奇怪的傳聞,關於你傷疤的這 個消息是最新的一條。如果傷疤再疼,請直接去找鄧布利多——聽說他又起 用了退休的瘋漢眼,這就意味著他領會到了那些預兆,儘管別人都還蒙在鼓 裡。 我很快就跟你聯繫。向羅恩和赫敏問好。保持警惕,哈利。 小天狼星 哈利抬頭望著羅恩和赫敏,他們也望著他。 「他要飛到北方來?」赫敏小聲問,「他要回來?」 「鄧布利多領會到了什麼預兆?」羅恩一臉困惑地問道,「哈利——怎麼啦?」 哈利用拳頭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前額,驚得海德薇從他的膝蓋上跳開了。 「我不應該告訴他的!」哈利惱怒地說。 「你在說什麼呀?」羅恩驚訝地問。 「我的信讓他認為他必須趕回來!」哈利說,又用拳頭使勁地敲打著桌子——啼笑皆非德薇只好落在羅恩的椅子背上,氣憤地鳴叫著,「趕回來,因為他以為我遇到了麻煩!可是我一點事兒也沒有!我沒有東西給你吃,」哈利沒好氣地對滿懷希望砸著嘴巴的海德薇說,「如果你想吃東西,只好去貓頭鷹的棚屋了。」 海德薇非常生氣地看了他一眼,就朝敞開的窗戶飛去,用它伸展的翅膀拍打了一下哈利的腦袋。 「哈利。」赫敏用息事寧人的口氣說道。 「我要去睡覺了,」哈利不願多說,「明天見。」 來到樓上的宿舍,哈利穿上睡衣,爬上他那張四柱床,但他覺得一點兒也不累。 如果小天狼星回來後被抓住,那就是他——哈利的過錯了。他為什麼就不能閉緊嘴巴呢?不過是幾秒鐘的疼痛,他就嘮叨個沒完……他為什麼不能明智一些,把這件事埋在心裡…… 片刻之後,他聽見羅恩進了宿舍,但他沒有跟他說話。哈利久久地躺在床上,瞪著漆黑的帳頂發愣。宿舍裡一片寂靜,如果哈利不是這樣心事重重,他就會意識到宿舍裡沒有響起納威慣常的鼾聲,這說明今夜輾轉難眠的不止他一個人。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15 布 斯 巴 頓 和 德 姆 斯 特 朗 第二天一早,哈利醒來時,腦子裡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計劃,就好像他睡著時腦子也沒休息,整夜都在盤算這件事。他從床上起來,在黎明蒼白的微光中穿好衣服,沒有喚醒羅恩,獨自離開宿舍,來到空無一人的公共休息室。他昨晚的占卜課家庭作業還留在桌上,他拿起一張羊皮紙,寫了下面這封信: 親愛的小天狼星: 我想,我的傷疤疼大概是心理作用,我上次給你寫信時還沒有完全睡 醒。你沒有必要回來,這裡一切都好。不要為我擔心,我的頭一點兒也不疼 了。 哈利 隨即,他從肖像畫後的洞口爬了出去,在寂靜的城堡裡一直往上走(只被皮皮鬼阻擋了片刻,在五樓的走廊上,皮皮鬼想把一隻大花瓶推到他身上),最後來到位於西塔樓最頂層的貓頭鷹棚屋。 棚屋是一個圓形的石頭房間,非常陰冷,刮著穿堂風,因為那裡的窗戶上都沒有安玻璃。地板上到處都是稻草和貓頭鷹糞便,以及貓頭鷹吐出的老鼠和田鼠骨頭。在直達塔樓最頂處的棲枝上,棲息著成百上千隻貓頭鷹,各個品種應有盡有。哈利看見海德薇棲息在一隻穀倉貓頭鷹和一隻黃褐色貓頭鷹之間,便匆匆走過去,腳踩在灑滿鳥糞的地上差點兒滑倒了。 他磨了半天嘴皮子,才說服海德薇醒過來望著自己,因為它不停地在棲枝上移來移去,把尾巴衝著哈利。顯然,它還在因為他昨晚不知好歹的表現而生氣。最後,哈利說它大概太累了,他最好去向羅恩借來小豬用一下,海德薇這才伸出腿來,讓哈利把信栓上。 「一定要找到他,好嗎?」哈利說,抱著它走向牆上的一個洞口,一邊撫摸它的後背,「要趕在攝魂怪前面。」 海德薇咬了咬他的手指,也許比平時咬得更用力一些,但它仍然輕輕叫了幾聲,彷彿是叫他放心。然後,海德薇展開雙翅,飛進了晨曦之中。哈利望著它飛得看不見了,內心產生了那種很不踏實的感覺。他一直以為小天狼星的回信肯定會減輕他的擔憂,沒想到他的擔憂反倒增加了。 「你在撒謊,哈利,」早飯桌上,當哈利把他做的事情告訴赫敏和羅恩後,赫敏尖銳地指出,「你的傷疤根本不是心理作用,你知道的。」 「那又怎麼樣?」哈利說,「他不能因為我而再回到阿茲卡班。」 「別說了。」赫敏張嘴還要辯論,羅恩很不客氣地阻止了她。赫敏破天荒第一次聽從了他,不再說什麼了。 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裡,哈利盡量不去為小天狼星擔心。誠然,當每天早晨送信的貓頭鷹到來時,他還是忍不住焦慮地東張西望。而每天深夜入睡前,他也無法不讓自己幻想小天狼星在倫敦某條陰暗的街道上,被攝魂怪們副得走投無路的可怕情景;不過在整個白天,他還是盡量不去牽掛自己的教父。他真希望他仍然能靠魁地奇轉移注意力,沒有什麼比健康的、大運動量的訓練更能排解內心的煩惱焦慮了。而另一方面,他們的功課越來越難,要求越來越高,特別是穆迪的黑魔法防禦術課。 令他們吃驚的是,穆迪教授宣佈說他要輪流對每個同學念奪魂咒,以演示這個咒語的魔力,看他們能不能抵禦它的影響。 「可是——可是你說過它是非法的,教授,」當穆迪一揮魔杖,讓課桌紛紛靠邊,在教室中央留出一大片空地時,赫敏沒有把握地說,「你說過——把它用在別人身上是——」 「鄧布利多教授希望教你們感受一下,」穆迪說——他那只帶魔法的眼睛轉過來,並且陰森森地、一眨不眨地盯著赫敏,「如果你願意通過更殘酷的方式學習——等著別人給你念這個咒語,把你完全控制在手心裡——那很好。我同意。你可以走了。」 他伸出一隻粗糙的手指,指著教室的門。赫敏滿臉漲得通紅,喃喃地嘀咕了一句什麼,好像是說她並不想離開。哈利和羅恩相對笑了一下。他們知道赫敏寧可去吃巴波塊莖的膿水,也不願錯過這樣重要的一課。 穆迪開始招呼同學們輪流上前,給他們念奪魂咒。哈利看到,在咒語的影響下,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做出了最反常的舉動。迪安?托馬斯一蹦一跳地在教室裡轉了三圈,嘴裡唱著國歌。拉文德?布朗模仿一隻松鼠。納威表演了一系列十分驚人的體操動作,這是他在正常狀態下絕對做不到的。他們似乎沒有一個人能夠抵擋這個咒語,都是在穆迪消除咒語後才恢復了正常。 「波特,」穆迪聲音隆隆地說,「輪到你了。」 哈利上前走到教室中央,走到穆迪剛才挪開課桌騰出的空地上。穆迪舉起魔杖,指著哈利,說道:「魂魄出竅!」 那真是一種最奇妙的感覺。哈利覺得輕飄飄的,腦海裡的思想和憂慮一掃而光,只留下一片矇矇矓矓的、看不見摸不著的喜悅。他站在那裡,感到特別輕鬆,無憂無慮,只模模糊糊地意識到大家都在注視著他。 然後,他聽見了瘋眼漢穆迪的聲音,在他空蕩蕩的腦袋裡某個遙遠的角落裡迴響:跳到桌子上去……跳到桌子上去…… 哈利順從地彎下膝蓋,準備跳了。 跳到桌子上去…… 可是為什麼呢? 他腦袋後面又有一個聲音甦醒了。 這麼做太傻了,那個聲音說。 跳到桌子上去…… 不,我不想跳,謝謝,另外那個聲音說,語氣更堅定了一些……不,我真的不想跳…… 跳!快跳! 接下來,哈利便感到一陣劇痛。他跳了,同時又試圖不讓自己跳——其結果就是他一頭撞在桌子上,把桌子撞翻了,腿上鑽心地疼,看來他的兩個膝蓋骨都摔裂了。 「好,這才像話!」穆迪那隆隆的聲音說。忽地,哈利覺得他腦海裡那只空谷回音般的空洞感消失了。他十分清楚地記得剛才發生的事,膝蓋越發疼痛難忍。 「看看吧,你們大家……波特抵擋了!他抵擋了,他差點兒打敗了它!我們再試一次,波特,你們其他人注意看好——望著他的眼睛,那是關鍵所在——很好,波特,非常好!他們別想輕易控制你!」 「聽他說話的口氣,」一小時後(穆迪堅持讓哈利連續測試了四次,直到哈利能夠完全擺脫那個咒語),哈利一瘸一拐地走出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室,嘴裡嘀咕道,「你還以為我們隨時都會受到攻擊呢。」 「是啊,沒錯。」羅恩說,他每走一步就抬腳一跳。他在對付這個咒語時的困難比哈利大得多,不過穆迪向他保證,咒語的影響到吃午飯時就會消失。「說話像個偏執狂……」羅恩扭頭望望,確信穆迪肯定聽不見了,才接著說下去,「難怪他們巴不得把他從魔法部趕出去呢。你有沒有聽見他告訴西莫,愚人節那天一個女巫在他後面喝個倒彩,他是怎麼對付那個女巫的?我們要做的事情那麼多,哪有時間研究怎樣抵擋奪魂咒啊?」 所有四年級的同學都注意到,他們這學期要做的功課明顯增加了。當同學們格外大聲地抱怨麥格教授佈置的變形課家庭作業太多時,麥格教授解釋了原因。 「你們正在進入你們魔法教育的一個重要時期!」她告訴他們,兩隻眼睛在方方的鏡片後面威嚴地閃著光,「你們的O.W.Ls考試就要臨近了——」 「我們要到五年級才參加級別考試呢!」迪安?托馬斯氣憤地說。 「也許是這樣,托馬斯,不過請相信我,你們需要做好充分的準備!在這個班裡,始終只有格蘭傑小姐一個人能把刺蝟變成一隻令人滿意的針墊。托馬斯,我應該提醒你一句,你的針墊在有人拿著針靠近它時,仍然會害怕得蜷縮起來!」 赫敏的臉又漲得通紅,竭力不讓自己表現出太得意的樣子。 哈利和羅恩沒想到,在第二堂占卜課上,特裡勞妮教授居然對他們說,他們的家庭作業獲得了高分,這使他們覺得特別可笑。她高聲選讀了他們預言的許多部分,並表揚他們能夠勇敢地接受即將發生的可怕事情——可是,當她要求他們再對下下個月的命運作個預測時,他們就覺得不怎麼可笑了。他們倆再也想不出機關報的災難事件了。 另一方面,賓斯教授——教他們魔法史的鬼魂,這周佈置他們寫一篇關於十八世紀妖精叛亂的論文。斯內普教授逼著他們研究解藥。他們不敢掉以輕心,因為斯內普教授暗示說,他將在聖誕節前給他們中間的一個人下毒,看看他們的解藥是否管用。弗立維教授要求他們另外再讀三本書,為學習飛來咒做準備。 就連海格也給他們增加了負擔。炸尾螺長得很快,儘管誰都沒有弄清它們到底喜歡吃什麼。海格非常高興,作為「項目」的一部分,他建議他們每隔一天到他的小屋去觀察炸尾螺,並記錄下它們不同尋常的行為。 「我不去,」當海格以聖誕老人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特大玩具的神情提出這個建議時,德拉科?馬爾福毫不含糊地說,「我在課堂上就看夠了這些討厭的東西,謝謝。」 海格臉上的微笑隱去了。 「按我說的辦,」他咆哮道,「不然我就學穆迪教授的樣兒……我聽說你變成白鼬還蠻不錯的,馬爾福。」 格蘭芬多的學生們哄堂大笑。馬爾福氣紅了臉,但他顯然對穆迪懲罰他的那一幕記憶猶新,便不敢再頂嘴了。下課後,哈利、羅恩和赫敏興高采烈地回到城堡。看到海格鎮壓了馬爾福的囂張氣焰,真是大快人心,更何況馬爾福去年曾千方百計想弄得海格被學校開除。 他們來到門廳時,發現再也無法前進,因為一大群學生都擠在大理石樓梯腳下豎起的一則大啟事周圍。羅恩是他們三個人中最高的,他踮起腳尖,越過前面人的頭頂,把啟事上的文字大聲念給他們兩個聽: 三強爭霸賽 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將於10月30日星期五傍晚六時抵達。下午 的課程將提前半小時結束—— 「太棒了!」哈利說,「星期五的最後一堂課是魔藥課!斯內普來不及給我們大家下毒了!」 屆時請同學們把書包和課本送回宿舍,到城堡前面集合,迎接我們的客 人,然後參加歡迎宴會。 「只有一個星期了!」赫奇帕奇學院的厄尼?麥克米蘭從人群裡擠出來,兩眼閃閃發光,說道,「也不知道塞德裡克是不是知道了。我去告訴他一聲吧……」 「塞德裡克?」厄尼匆匆走開後,羅恩有些茫然地說。 「就是迪戈裡,」哈利說,「他肯定準備參加爭霸賽。」 「那個白癡,也想當霍格沃茨的勇士?」羅恩說。他們推開嘰嘰喳喳的人群,朝樓梯走去。 「他可不是白癡。你是因為他在魁地奇比賽中打敗了格蘭芬多才不喜歡他的。」赫敏說,「我聽說他是個很出色的學生——還是級長呢。」 聽她的口氣,好像這就說明了一切。 「你是因為他長得帥才喜歡他的。」羅恩尖刻地說。 「對不起,我不會僅僅因為別人長得帥就喜歡他們!」赫敏氣憤地說。 羅恩假裝大咳一聲,聲音怪怪的,聽起來很像「洛哈特!」 門廳裡出現的這則啟事,對住在城堡裡的人產生了明顯的影響。在接下來的一星期裡,哈利不管走到哪裡,人們似乎都只談論一個話題:三強爭霸賽。謠言在學生中間迅速傳來傳去,像傳染性很強的細菌:誰會爭當霍格沃茨的勇士,爭霸賽會有哪些項目,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學生與他們有什麼不同。 哈利還注意到,城堡似乎正在進行徹底的打掃。幾幅骯髒的肖像畫被擦洗乾淨了,那些被擦洗的人物對此十分不滿。他們縮著身子坐在像框裡,悶悶不樂地嘟囔著,每次一摸到臉上新露出的粉紅色嫩肉,就疼得齜牙咧嘴。那引起盔甲突然變得珵光瓦亮,活動的時候也不再嘎吱嘎吱響了。看門人阿格斯?費爾奇一看到有學生忘記把鞋擦乾淨,就凶狠地大發雷霆,嚇得兩個一年級的女生犯了歇斯底里症。 其他教工也顯得格外緊張。 「隆巴頓,請你行行好,千萬別在德姆斯特朗的人面前露餡兒,讓他們看出你連一個簡單的轉換咒都沒有掌握!」快下課時,麥格教授厲聲吼道。那節課上得特別不順利,納威無意中把自己的耳朵嫁接到一棵仙人掌上了。 10月30日那天早晨,他們下樓吃早飯時,發現禮堂在一夜之間被裝飾一新。牆上掛著巨大的絲綢橫幅,每一條代表著霍格沃茨的一個學院:紅底配一頭金色獅子的是格蘭芬多,藍底配一隻古銅色老鷹的是拉文克勞,黃底配一隻黑獾的是赫奇帕奇,綠底配一條銀色蟒蛇的是斯萊特林。在教師桌子後面,掛著那條最大的橫幅,上面是霍格沃茨的紋章:獅、鷹、獾、蛇聯在一起,環繞著一個大字母H。 哈利、羅恩和赫敏在格蘭芬多的餐桌旁坐下,緊挨著弗雷德和喬治。這次兩個雙胞胎又是很反常地避開眾人,壓低聲音商量著什麼。羅恩領頭朝他們走去。 「這是不太愉快,我承認,」喬治沮喪地對弗雷德說,「可是如果他不當面跟我們談,我們就只好把信寄給他了。或者把信直接塞進他手裡。他不可能永遠躲著我們。」 「誰在躲著你們?」羅恩說著,在他們旁邊坐了下來。 「希望你能躲著我們。」弗雷德說,似乎很不高興受到打擾。 「什麼事情不太愉快?」羅恩問喬治。 「有你這樣一個好管閒事的傻弟弟。」喬治說。 「你們倆對三強爭霸賽有辦法了嗎?」哈利問道,「還想混進去參加嗎?」 「我去問過麥格教授:勇士是怎麼選出來的,可是她不肯告訴我,」喬治怨恨地說,「她只是叫我閉上嘴巴,專心給我的浣熊變形。」 「不知道爭霸賽都有哪些項目?」羅恩若有所思地說,「你知道嗎,我敢打賭我們也能做,哈利。我們以前做過那麼危險的事……」 「你們沒有當著裁判團的面,是吧?」弗雷德說,「麥格說,裁判將根據勇士們完成項目的質量給他們評分。」 「誰是裁判?」哈利問。 「噢,參賽學校的校長肯定是裁判團成員,」赫敏說——大家都十分吃驚地扭過頭來望著她,「因為在1792年的爭霸賽中,勇士們要抓的一頭雞身蛇尾怪物不受控制,橫衝直撞,三位校長都受了傷。」 她注意到大家都在盯著她,便又擺出那副不耐煩的表情,因為居然沒有一個人像她一樣讀過那麼多書。她說:「這些都寫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裡呢。不過,當然啦,那本書並不完全可靠。也許叫它《一部被修改的霍格沃茨校史》更加合適,或者叫它《一部帶有偏見和選擇性的霍格沃茨校史,學校的陰暗面被掩蓋了》。」 「你在說什麼呀?」羅恩說,不過哈利彷彿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家養小精靈!」赫敏說,兩眼灼灼放光,「在長達一千多頁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這本書裡,隻字不提我們在共同壓迫著一百個奴隸!」 哈利搖了搖頭,低頭給自己盛炒雞蛋。他和羅恩的消極態度絲毫沒有動搖赫敏為家養小精靈追求公正待遇的決心。誠然,他們都付了兩個銀西可購買了S.P.E.W.的徽章,但他們這麼做只是為了使她閉嘴。然而,他們的銀西可是白白浪費了,赫敏不僅沒有因此安靜下來,反而吵得更厲害了。從那以後,她就一直纏著哈利和羅恩,先是要求他們佩戴徽章,接著又要求他們去說明別人這麼做。她還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晚上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裡喋喋不休、不依不饒地纏著別人,拿著儲錢罐在別人鼻子底下使勁搖晃著。 有一些人,比如納威,無奈地付了錢,只是為了讓赫敏別再惡狠狠地瞪著自己。也有個別人似乎對她說和話略有興趣,但不願意積極參加活動,為此奔走遊說。許多人把整個這件事當作一個玩笑。 此刻,羅恩正衝著向他們灑下秋日陽光的天花板翻著眼睛,弗雷德突然對他的熏鹹肉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兩個雙胞胎都不肯購買S.P.E.W.徽章)。喬治則朝赫敏探過身子。 「聽我說,赫敏,你有沒有到下面的廚房裡去過?」 「沒有,當然沒有,」赫敏乾脆地說,「我認為學生是不應該——」 「噢,我們去過,」喬治說,指了指弗雷德,「去過好多次,為了偷點東西吃。我們遇見過他們,他們很開心。他們認為自己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工作——」 「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受過教育,並被灌輸了一些錯誤思想!」赫敏激動地說,可是,她下面的話被頭頂上一陣突如其來的嗖嗖聲淹沒了,這聲音說明貓頭鷹們送信來了。哈利立刻抬起頭來,看見海德薇正朝他飛來。赫敏也馬上停止了說話,她和羅恩焦急地望著海德薇,只見它撲稜稜地落到哈利的肩膀上,收起雙翅,疲倦地伸出一條腿。 哈利抽出小天狼星的回信,然後把他那份熏鹹肉的皮遞到海德薇嘴裡,海德薇感激地吃著。哈利張望了一下,確信弗雷德和喬治又在埋頭商量三強爭霸賽的事了,便把小天狼星的信小聲念給羅恩和赫敏聽。 哈利,我理解你的苦心。 我在鄉下,隱蔽得很安全。我希望你把霍格沃茨發生的每件事都寫信告 訴我。不要使用海德薇,要不停地換其他貓頭鷹。別為我擔憂,你自己多加 小心。別忘了我說的關於你那傷疤的話。 小天狼星 「為什麼要不停地換貓頭鷹?」羅恩低聲問。 「海德薇會引人注目的,」赫敏立刻說道,「她太顯眼了。一隻雪白貓頭鷹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他的藏身之處……我的意思是,貓頭鷹可不是當地普通的鳥,對吧?」 哈利把信捲了起來,塞進他的長袍裡面。他不知道自己是放心了,還是比以前更擔心了。他想,小天狼星能夠順利回來而沒被抓住,總是一件好事。同時他也無法否認,他一想到小天狼星現在離他近了許多,確實感到十分寬慰,至少他每次寫信用不著等待那麼久才收到回信了。 「謝謝,海德薇。」哈利撫摸著它,說道。海德薇睏倦地叫了幾聲,把它的喙伸進哈利盛桔子汁的高腳酒杯裡蘸了蘸,然後又起飛了,看樣子是急著趕回貓頭鷹棚屋好好地睡一覺。 那天,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有所期待的喜悅情緒。課堂上,沒有人專心聽課,大家都想著今天晚上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人就要來了。就連魔藥課也不像平常那樣難以忍受了,因為要提前半個小時下課。當鈴聲早早地敲響後,哈利、羅恩和赫敏匆匆趕到格蘭芬多塔樓,按吩咐放下他們的書包和課本,穿上斗篷,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下樓梯,來到門廳。 學院院長們正在命令自己的學生排隊。 「韋斯萊,把帽子戴正,」麥格教授嚴厲地對羅恩說,「佩蒂爾小姐,把頭髮上那個荒唐可笑的東西拿掉。」 帕瓦蒂不高興地皺著眉頭,把一隻大蝴蝶頭飾從辮梢上取了下來。 「請大家跟我來,」麥格教授說,「一年級的同學在前面……不要擁擠……」 他們魚貫走下台階,排著隊站在城堡前面。這是一個寒冷的、空氣清新的傍晚,夜幕正在降臨,一輪潔白的、半透明的月亮已經掛在了禁林上空。哈利站在羅恩和赫敏中間,在正數第四排,他看見丹尼斯?克裡給和其他一年級新生站在一起,激動得渾身顫抖。 「快六點了,」羅恩看了看手錶,望著通向前門的車道,說道,「你說他們會怎麼來?乘火車嗎?」 「我想不會。」赫敏說。 「那怎麼來?飛天掃帚?」哈利抬頭望著星光閃爍的天空,猜測道。 「我認為不會……從那麼遠的地方……」 「門鑰匙?」羅恩猜道,「或者他們可以幻影顯形——也許在他們那個地方,不滿十七歲的人也允許幻影顯形?」 「在霍格沃茨的場地內不許幻影顯形,我還要對你說多少遍?」赫敏不耐煩地說。 他們興奮地掃視著漸漸黑下來的場地,可是不見任何動靜。一切都是沉寂、寧靜的,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哈利開始感到冷了。他真希望他們能快一點兒……也許外國學生在準備一次富有戲劇性的入場式……他想起了在魁地奇世界盃決賽前,韋斯萊先生在營地說的話:「總是這樣的——每當我們聚到一起,就忍不住要炫耀一番……」 就在這時,和其他教師一起站在後排的鄧布利多喊了起來—— 「啊!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布斯巴頓的代表已經來了!」 「在哪兒?」許多學生急切地問,朝不同方向張望著。 「那兒!」一個六年級學生喊道,指著禁林上空。 一個龐然大物,比一把飛天掃帚——或者說是一百把飛天掃帚——還要大得多,正急速地掠過深藍色的天空,朝城堡飛來,漸漸地越來越大。 「是一條龍!」一個一年級新生尖叫道,激動得不知該怎麼辦了。 「別說傻話了……是一座房子在飛!」丹尼斯?克裡維說。 丹尼斯的猜測更接近一些。……當那個黑乎乎的龐然大物從禁林的樹梢上掠過、被城堡窗口的燈光照著時,他們看見一輛巨大的粉藍色馬車朝他們飛來。它有一座房子那麼大,十二匹帶翅膀的馬拉著它騰空飛翔,它們都是銀鬃馬,每匹馬都和大象差不多大。 馬車飛得更低了,正以無比迅疾的速度降落,站在前三排的同學急忙後退——然後,驚天動地的一陣巨響,嚇得納威往後一跳,踩到一個斯萊特林五年級同學的腳——只見那些馬蹄砰砰地落在地面上,個個都有菜盤子那麼大。眨眼之間,馬車也降落到地面,在巨大的輪子上震動著,同時那些金色的馬抖動著它們碩大的腦袋,火紅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哈利剛來得及看見車門上印著一個紋章(兩根金燦燦的十字交叉的魔杖,每根上都冒出三顆星星),車門就打開了。 一個穿著淺藍色長袍的男孩跳下馬車,彎下身子,在馬車的地板上摸索著什麼,然後打開一個金色的旋梯。他畢恭畢敬地往後一跳,哈利看見一隻閃亮的黑色高跟鞋從馬車裡伸了出來——這只鞋子就有兒童用的小雪橇那麼大——後面緊跟著出現了一個女人,塊頭之大,是他這輩子從未見過的。這樣,馬車和那些銀鬃馬為什麼這麼大就不言自明瞭。幾個人驚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哈利這輩子只見過一個人的塊頭能跟這個女人相比,那就是海格,他懷疑他們倆的身高幾乎沒有差別。然而不知怎的——也許只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海格——這個女人(此刻已到了台階下面,正轉過身來看著睜大眼睛靜候著的人群)似乎更加大得離奇。當她走進從門廳灑出的燈光中時,大家發現她有著一張很俊秀的橄欖色的臉,一雙又黑又大水汪汪的眼睛,還有一隻很尖的鼻子。她的頭髮梳在腦後,在脖子根部綰成一個閃亮的髮髻。她從頭到腳裹著一件黑鍛子衣服,脖子上和粗大的手指上都閃耀著許多華貴的蛋白石。 鄧布利多開始鼓掌,同學們也跟著拍起了巴掌,許多人踮著腳尖,想把這個女人看得更清楚些。 她的臉鬆弛下來,綻開一個優雅的微笑,伸出一隻閃閃發光的手,朝鄧布利多走去。鄧布利多雖然也是高個子,但吻這隻手時幾乎沒有彎腰。 「親愛的馬克西姆夫人,」他說,「歡迎您來到霍格沃茨。」 「鄧布利多,」馬克西姆夫人用低沉的聲音說,「我希望您一切都好。」 「非常好,謝謝您。」鄧布利多說。 「我的學生。」馬克西姆夫人說著,用一隻巨大的手漫不經心地朝身後揮了揮。 哈利剛才只顧盯著馬克西姆夫人,這時才注意到大約十二三個男女學生已從馬車上下來了,此刻正站在馬克西姆夫人身後。從他們的模樣看,年齡大概都在十八九歲左右,一個個都在微微顫抖。這是不奇怪的,因為他們身上的長袍似乎是精緻的絲綢做成的,而且誰也沒有穿斗篷。有幾個學生用圍巾或頭巾證裹住了腦袋。從哈利可以望見的情形看(他們都站在馬克西姆夫人投下的巨大陰影裡),他們都抬頭望著霍格沃茨,臉上帶著警車的神情。 「卡卡洛夫來了嗎?」馬克西姆夫人問道。 「他隨時都會來。」鄧布利多說,「您是願意在這裡等著迎接他,還是願意先進去暖和暖和?」 「還是暖和一下吧。」馬克西姆夫人說,「可是那些馬——」 「我們的保護神奇生物老師會很樂意照料它們的,」鄧布利多說,「他處理完一個小亂子就回來,是他的——嗯——他要照管的另一些東西出了亂子。」 「是炸尾螺。」羅恩嘻嘻笑著對哈利小聲說。 「我的駿馬需要——嗯——力氣很大的人才能照料好,」馬克西姆夫人說,似乎懷疑霍格沃茨的保護神奇生物老師能否勝任這項工作,「它們性子很烈……」 「我向你保證,海格完全能夠幹好這項工作。」鄧布利多微笑著說。 「很好,」馬克西姆夫人說,微微鞠了一躬,「您能否告訴這個海格一聲,這些馬只喝純麥芽威士忌?」 「我會關照的。」鄧布利多說,也鞠了一躬。 「來吧。」馬克西姆夫人威嚴地對她的學生們說。於是霍格沃茨的人群閃開一條通道,讓她和她的學生走上石階。 「你認為德姆斯特朗的馬會有多大?」西莫?斐尼甘探過身子,隔著拉文德和帕瓦蒂問哈利和羅恩。 「啊,如果它們比這些馬還大,恐怕連海格也擺弄不了啦,」哈利說,「我是說如果他沒有被他那些炸尾螺咬傷的話。不知道它們出了什麼亂子?」 「大概是逃跑了。」羅恩滿懷希望地說。 「哦,千萬別這麼說,」赫敏打了個冷戰,說道,「想想吧,這些傢伙在場地上到處亂爬……」 他們站在那裡,等候著德姆斯特朗代表團的到來,已經凍得微微有些發抖了。大多數人都眼巴巴地抬頭望著天空。一時間四下裡一片寂靜,只聽見馬克西姆夫人的巨馬噴鼻息、跺蹄子的聲音。就在這時—— 「你聽見什麼沒有?」羅恩突然問道。 哈利仔細傾聽。一個很響很古怪的聲音從黑暗中向他們飄來:是一種被壓抑的隆隆聲和吮吸聲,就像一個巨大的吸塵器沿著河床在移動…… 「在湖裡!」李?喬丹大喊一聲,指著湖面,「快看那湖!」 他們站在俯瞰場地的草坪的坡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片平靜的黑乎乎的水面——不過那水面突然變得不再平靜了。湖中央的水下起了騷動,水面上翻起巨大的水花,波浪沖打著潮濕的湖岸——然後,就在湖面的正中央,出現了一個大漩渦,就好像一個巨大的塞子突然從湖底被拔了出來…… 一個黑黑的長桿似的東西從漩渦中凡慢慢升起……接著哈利看見了船帆索具…… 「是一根桅桿!」他對羅恩和赫敏說。 慢慢地,氣派非凡地,那艘大船升出了水面,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它的樣子很怪異,如同一具骷髏,就好像它是一艘剛被打撈上來的沉船遺骸,舷窗閃爍著昏暗的、霧濛濛的微光,看上去就像幽靈的眼睛。最後,隨著稀里嘩啦的一陣濺水聲,大船完全冒了出來,在波濤起伏的水面上顛簸著,開始朝著湖岸駛來。片刻之後,他們聽見撲通一聲,一隻鐵錨扔進了淺水裡,然後又是啪的一聲,一塊木板搭在了湖岸上。 船上的人正在上岸,哈利他們可以看見這引起人經過舷窗燈光時的剪影。哈利注意到,他們的身架都跟克拉布和高爾差不多……然而當他們更走近些、順著草坪走進門廳投出的光線中時,哈利才發現他們之所以顯得塊頭很大,是因為都穿著一種毛皮斗篷,上面的毛蓬亂糾結。不過領著他們走向城堡的那個男人,身上穿的皮毛卻是另一種:銀白色的,又柔又滑,很像他的頭髮。 「鄧布利多!」那男人走上斜坡時熱情地喊道,「我親愛的老夥計,你怎麼樣?」 「好極了,謝謝你,卡卡洛夫教授。」鄧布利多回答。 卡洛夫的聲音圓潤潤甜膩膩的。當他走進從城堡正門射出的燈光中時,他們看見他像鄧布利多一樣又高又瘦,但他的白頭髮很短,他的山羊鬍子(末梢上打著小卷兒)沒有完全遮住他那瘦削的下巴。他走到鄧布利多面前,用兩隻手同鄧布利多握手。 「親愛的老夥計霍格沃茨,」他抬頭望著城堡,微笑著說——他的牙齒很黃,哈利還注意到他儘管臉上笑著,眼睛裡卻無笑意,依然是冷漠和犀利的,「來到這裡真好啊,真好啊……威克多爾,快過來,暖和一下……你不介意吧,鄧布利多?威克多爾有點兒感冒了……」 卡卡洛夫示意他的一個學生上前。當那男孩走過時,哈利瞥見了一個引人注目的鷹鉤鼻和兩道又粗又黑的眉毛。他不需要羅恩那樣使勁地捅他的胳膊,也不需要別人在周圍竊竊私語,就已認出了那個身影。 「哈利——是克魯姆!」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16 火 焰 杯 「真不敢相信!」羅恩用一種大為震驚的口吻說——這時霍格沃茨的學生們正跟在德姆斯特姆的代表團後面,排除登上石階,「是克魯姆,哈利!威克多爾?克魯姆!」 「看在老天的份上,羅恩,他只是個魁地奇球員罷了。」赫敏說。 「只是個魁地奇球員罷了?」羅恩愣愣地看著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赫敏——他是世界上最棒的找球手之一啊!真沒想到他還是個學生!」 當他們和霍格沃茨的其他學生一起再次穿過門廳、朝禮堂走去時,哈利看見李?喬丹正踮著腳跳上跳下,想把克魯姆的背影看得更清楚一些。幾個六年級女生一邊走,一邊發瘋似的在口袋裡翻找著什麼—— 「唉,真不敢相信,我身上怎麼一支羽毛筆也沒帶——」 「你說,他會用口紅在我的帽子上簽名嗎?」 「太荒唐了!」赫敏高傲地說,他們三人從那幾個為一支口紅爭來吵吵去的女生身邊走過。 「如果可能的話,我要得到他的簽名照片。」羅恩說,「你沒有帶羽毛筆吧,哈利?」 「沒有,都在樓上我的書包裡呢。」哈利說。 他們走到格蘭芬多的桌子旁邊坐了下來。羅恩特意坐在朝著門口的那一邊,因為克魯姆和他那些德姆斯特朗的校友還聚集在門口,似乎拿不準他們應該坐在哪裡。布斯巴頓的同學已經選擇了拉文克勞桌子旁的座位。他們坐下後,東張西望地打量著禮堂,臉上帶著悶悶不樂的表情。其中三個同學仍然用圍巾和頭巾緊緊裹著腦袋。 「沒有那麼冷吧。」赫敏不滿地說,「他們為什麼不穿斗篷呢?」 「在這兒!快過來坐在這兒!」羅恩嘶啞著聲音說,「這兒!赫敏,挪過去一點燃和,騰出空來——」 「什麼?」 「唉,來不及了!」羅恩遺憾地說。 威克多爾?克魯姆和他那些德姆斯特朗校友已經在斯萊特林桌子旁邊落座了。哈利可以看見,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因此而得意洋洋。他看見馬爾福傾著身子跟克魯姆說話。 「啊,沒錯,馬爾福在巴結他呢。」羅恩尖刻地說,「我敢打賭,克魯姆一眼就看透了他是個什麼貨色……我敢說克魯姆走到哪兒都有人在討好他、奉承他……你們說,他們會睡在什麼地方?我們可以在我們宿舍給他提供一個床位,哈利……我願意把我的床位讓給他睡,我睡在行軍床上。」 赫敏的鼻子裡哼了一聲。 「他們看上去可比布期巴頓那夥人開心多人。」哈利說。 德姆斯特朗的同學們一邊脫下他們學生的毛皮斗篷,一邊饒有興致地抬頭望著漆黑的、星光閃爍的天花板。其中兩個同學還拿起金色的盤子和高腳酒杯,仔細端祥著,顯然很感興趣。 在那邊的教工桌子旁,看門人費爾奇正在添加幾把椅子。為了今天這個隆重場面,他穿上了那件發了霉的舊燕尾服。哈利驚訝地看到他加了四把椅子,在鄧布利多兩邊各加了兩把。 「可是只多出了兩個人呀,」哈利說,「費爾奇為什麼要端出四把椅子,還有誰會來?」 「嗯?」羅恩含含糊糊地回答,仍然眼巴巴地盯著克魯姆。 等所有的學生都進入禮堂、在各自學院的桌子旁落座之後,教工們進來了,他們魚貫走到主賓席上坐了下來。走在最後的是鄧布利多教授、卡卡洛夫教授和馬克西姆夫人。布斯巴頓的學生一看見他們的校長出現,趕緊站了起來。幾個霍格沃茨學生忍不住笑了。但布斯巴頓的代表們一點兒也不顯得難為情,直到馬克西姆夫人在鄧布利多的左手邊坐下後,他們才又重新坐下。鄧布利多則一直站著,禮堂裡漸漸安靜下來。 「晚上好,女士們,先生們,鬼魂們,還有——特別是——貴賓們,」鄧布利多說,笑瞇瞇地望著那些外國學生,「我懷著極大的喜悅,歡迎你們來到霍格沃茨。我希望並且相信,你們在這裡會感到舒適愉快的。」 一個布斯巴頓的女生仍然用圍巾緊緊裹著腦袋,發出一聲無疑是譏諷的冷笑。 「又沒有人強迫你們留下來!」赫敏小聲說,她被那個女生惹惱了。 「爭霸賽將於宴會結束時正式開始。」鄧布利多說,「我現在邀請大家盡情地吃喝,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樣!」 他坐下了,哈利看見卡卡洛夫立刻靠上前去,跟他交談。 他們面前的盤子裡又像往常一樣堆滿了食物。廚房裡的那些家養小精靈似乎使出了渾身解數。哈利還從沒見過這麼豐盛的菜餚,五花八門地擺在他們面前,其中有幾樣肯定是外國風味。 「那是什麼?」羅恩問,指著大塊牛排腰子布丁旁邊的一大盤東西,看樣子像是海鮮大雜燴。 「法式雜魚湯。」赫敏說。 「好傢伙。」羅恩說。 「這是法國菜,」赫敏說,「我前年暑假的時候吃過。味道很鮮美的。」 「我就相信你吧。」羅恩說著,給自己盛了一些黑布丁。 不知怎的,禮堂似乎顯得比往常擁擠多了儘管只多了不到二十個學算不了許是因為他們不同顏色的校服與霍格沃茨的黑袍服相比,顯得特別突出。德姆斯特朗的學生脫去了毛皮斗篷,露出裡面穿著的血紅色的長袍。 在宴會開始二十分鐘後,海格從教工桌子後面的一道門中溜進禮堂。他坐在桌子末端他的座位上,舉起一隻纏著許多繃帶的手,朝哈利、羅恩和赫敏揮了揮。 「炸尾螺怎麼樣啊,海格?」哈利大聲問道。 「長勢喜人。」海格高興地回答。 「是啊,我猜肯定是這樣,」羅恩小聲說,「看來它們終於找到了一種愛吃的東西了,是嗎?那就是海格的手指。」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說道:「請原諒,這盤雜魚湯你們還吃嗎?」 正是剛才鄧布利多說話時發笑的那個布斯巴頓女生。她終於把圍巾摘掉了。一頭長長的瀑布似的銀亮頭髮重到她的腰際。她有著一雙湛藍色的大眼睛和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羅恩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他呆呆地望著她,張開嘴巴想回答,可是只發出了一些奇怪的小聲音,好像喉嚨被卡住了似的。 「好吧,你端去吧。」哈利說,把盤子推給了那個女生。 「你們吃完了嗎?」 「吃完了,」羅恩喘不過氣來地說,「吃完了,好吃極了。」 那女生小心翼翼地端著盤子,走向拉文克勞的桌子。羅恩仍然睜大眼睛盯著那女生,就好像以前從未見過女同學一樣。哈利笑了起來。這聲音似乎使羅恩突然醒過神來。 「她是個媚娃!」他嘶啞著聲音對哈利說。 「肯定不是!」赫敏尖刻地說,「我沒看見別人像白癡一樣瞪著她!」 她說得並不完全正確。當那女生在禮堂裡穿行時,許多男生都轉過腦袋望著她,其中有幾個似乎一時間變得不會說話了,正和羅恩一模一樣。 「我說,那女生真是不一般!」羅恩說,一邊側過身子,使自己仍然可以清楚地看見她,「霍格沃茨就沒有這樣的人物!」 「霍格沃茨的女生也不錯。」哈利不假思索地說。秋?張坐的地方正巧與那個銀色頭髮的女生隔著幾個座位。 「等你們都把目光收回來以後,」赫敏很不客氣地說,「就可以看見剛才是誰進來了。」 她指著教工桌子。兩個一直空著的座位剛剛被填滿了。盧多?巴格曼坐在卡卡洛夫教授的另一邊,珀西的頂頭上司克勞奇先生則坐在馬克西姆夫人的旁邊。 「他們到這裡來做什麼?」哈利驚訝地說。 「三強爭霸賽是他們組織的,是不是?」赫敏說,「我猜想他們是想親眼目睹爭霸賽的開幕式。」 第二道菜上來了,他們注意到有許多甜食也是他們從來沒見過的。羅恩仔細端祥了一番,那是一種怪怪的、白生生的牛奶凍,然後他把它小心地挪到離他右手幾英吋的地方,這樣從拉文克勞奇桌子上就能清楚地看見它了。可是,那個模樣酷侯媚娃的女生似乎已經吃飽了,她沒有過來端這盤甜食。 當一個個金色的盤子又被擦洗一新時,鄧布利多再次站了起來。一種又興奮又緊張的情緒似乎在禮堂裡瀰漫著。哈利也感到一陣激動,不知道下面是什麼節目。在與他隔著幾個床位的地方,弗雷德和喬治探著身子,十分專注地盯著鄧布利多。 「這個時刻終於到來了,」鄧布利多說,朝一張張抑起的臉微笑著,「三強爭霸賽就要開始了。我想先解釋幾句,再把盒子拿進來——」 「把什麼拿進來?」哈利小聲問。 羅恩聳了聳肩膀。 「——我要說明我們這學年的活動程序。不過首先請允許我介紹兩位來賓,因為還有人不認識他們,這位是巴蒂?克勞奇先生,魔法部國際合作司司長,」——禮堂裡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這位是盧多?巴格曼先生,魔法部體育運動司司長。」 給巴格曼的掌聲要比給克勞奇先生的響亮得多,這也許是因為他作為一名擊球手小有名氣,也許只是因為他的模樣親切得多。他愉快地揮揮手表示感謝。剛才介紹巴蒂?克勞奇的名字時,克勞奇既沒有微笑,也沒有揮手。哈利想起他在魁地奇世界盃一塵不染的西服革履,覺得他此刻穿著巫師長袍的樣子有些怪異。和身邊鄧布利多長長的白髮和白鬍子相比,他那牙刷般的短鬍髭和一絲不亂的分頭顯得非常彆扭。 「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巴格曼先生和克勞奇先生不知疲倦地為安排三強爭霸賽辛勤工作,」鄧布利多繼續說道,「他們將和我、卡卡洛夫教授及馬克西姆夫人一起,組成裁判團,對勇士們的努力做出評判。」 一聽到「勇士」這個詞,同學們似乎更專心了。鄧布利多似乎也注意到他們突然靜默下來,只見他微微一笑,說道:「費爾奇先生,請把盒子拿上來。」 沒有人注意到費爾奇剛才一直潛伏在禮堂的一個角落裡,此刻他朝鄧布利多走來,手裡捧著一隻鑲嵌著珠寶的大木盒子,那盒子看上去已經很舊了。同學們出神地看著,興致勃勃地議論著。丹尼斯?克裡維為了看得更清楚些,索性站到了椅子上,可是他的個頭實在太小了,即使站著,腦袋也比別人高出不了多少。 「今年勇士們比賽的具體項目,克勞奇先生和巴格曼先生已經仔細審查過了,」鄧布利多說——這時費爾奇小心地把盒子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他們還給每一個項目做了許多必要的安排。一共有三個項目,分別在整個學年的不同時間進行,它們將從許多不同方面考驗勇士……考驗他們在魔法方面的才能——他們的膽量和他們的推理能力——當然啦,還有他們戰勝危險的能力。」 聽到最後一句話,禮堂裡變得鴉雀無聲,似乎每一個人都停止了呼吸。 「你們已經知道了,將有三位勇士參加比賽,」鄧布利多繼續平靜地說,「分別代表一個參賽學校。我們將根據他們完成每個比賽項目的質量給他們評分,三個項目結束後,得分最高的勇士將贏得三強杯。負責挑選勇士的是一位公正的選拔者,它就是火焰杯。」 說到這裡,鄧布利多拔出魔杖,在盒子蓋上敲了三下。蓋子慢慢地吱吱嘎嘎地打開了。鄧布利多把手伸進去,掏出一隻大大的削刻得很粗糙的木頭高腳杯。杯子本身一點兒也不起眼,但裡面卻滿是跳動著的藍白色火焰。 鄧布利多關上盒子,把杯子放在盒蓋上,這樣禮堂裡的每個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它了。 「每一位想要競選勇士的同學,都必須將他的姓名和學校名寫在一片羊皮紙上,扔進這只高腳杯,」鄧布利多說,「有志成為勇士者可在二十四小時內報名。明天晚上,也就是萬聖節的晚上,高腳杯將選出它認為最能夠代表三個學校的三位同學的姓名。今晚,高腳杯就放在門廳裡,所有願意參加競選的同學都能接觸到它。」 「為了避免不夠年齡的同學經不起誘惑,」鄧布利多說,「等高腳杯放在門廳後,我要在它周圍畫一條年齡界線。任何不滿十七週歲的人都無法越過這條界線。」 「最後,我想提醒每一位要參加競選的同學注意,這場爭霸賽不是兒戲,千萬不要冒冒失失地參加。一旦勇士被火焰杯選定,他就必須將比賽堅持到底。誰把自己的名字投進杯子,實際上就形成了一道必須遵守的、神奇的契約。一旦成為勇士,就不允許再改變主意。因此,請千萬三思而行,弄清自己確實一心一意想參加比賽,再把名字投進杯子。好了,我認為大家該睡覺了。祝大家晚安。」 「年齡界線!」弗雷德?韋斯萊說,兩隻眼睛閃閃發光,「那好辦,肯定能被增齡劑蒙騙住的,是不是?只要你的名字進了那個杯子,你就開心地笑吧——它可分不出誰滿十七歲,誰不滿十七歲!」這時學生們都穿過禮堂,朝通往門廳的那兩道門走去。 「但我認為不滿十七歲的人是不可能獲勝的,」赫敏說,「我們學的東西還不夠……」 「那是說你自己吧,」喬治不耐煩地說,「你也會爭取參加的,是嗎,哈利?」 哈利想起鄧布利多堅持說不滿十七週歲的同學不能報名,但隨即腦海裡又浮想起他贏得三強杯時的輝煌場面……他想,如果某個不滿十七歲的人真的想出辦法,越過了年齡界線,鄧布利多不知該有多生氣呢…… 「他在哪兒?」羅恩說,「鄧布利多沒說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們睡在哪裡,是嗎?」他們的話他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只顧在人群中搜尋克魯姆的身影。 然而他的疑問幾乎立刻就得到了回答。這時,他們已經走到了斯萊特林的桌子旁,只見卡卡洛夫匆匆地走到他的學生們面前。 「好了,回船上去吧。」他說,「威克多爾,你感覺怎麼樣啦?你吃飽了嗎?要不要我派人從廚房裡端一些加熱的葡萄酒來?」 哈利看見克魯姆搖了搖頭,把毛皮斗篷重新穿上了。 「教授,我想喝點兒葡萄酒。」德姆斯特朗的另一位男生垂涎欲滴地說。 「我沒有問你,波利阿科,」卡卡洛夫嚴厲地說——他慈父般的溫和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我注意到你又把食物滴在你的袍子前襟上了,你這個討厭的男孩——」 卡卡洛夫轉過身,領著他的學生朝門口走去,他們正好和哈利、羅恩、赫敏同時走到門邊。哈利停下來,讓卡卡洛夫先過去。 「謝謝。」卡卡洛夫漫不經心地說,朝哈利掃了一眼。 頓時,卡卡洛夫完全呆住了。他把腦袋重新轉向哈利,死死地盯住他,彷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德姆斯特朗的學生跟在校長身後,也都停住腳步。卡卡洛夫的目光慢慢地移到哈利臉上,盯住了那道傷疤。德姆斯特朗的學生也好奇地望著哈利。哈利從眼角可以看到幾個人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悟的表情。那個胸前滴滿湯漬的男生捅了捅旁邊的女生,毫不掩飾地指著哈利的額頭。 「沒錯,那就是哈利?波特。」他們身後傳來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 卡卡洛夫猛地轉過身。瘋眼漢穆迪站在那裡,沉重的身體倚在枴杖上,那只帶魔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德姆斯特朗的校長。 哈利眼看著卡卡洛夫的臉變得煞白,露出一種憤恨和恐懼混雜的可怕表情。 「是你!」他說著,呆呆地瞪著穆迪,似乎不能確定自己真的看見了他。 「是我,」穆迪陰沉地說,「除非你有話要對波特說,卡卡洛夫,不然就趕緊往前走。你們把門口都堵住了。」 真的,禮堂裡半數的學生都在他們身後等著,爭相越過前面人的肩頭,想看看是什麼造成了交通阻塞。 卡卡洛夫教授沒有再說什麼,他一揮手,帶著他的學生走開了。穆迪一直瞪著他,直到看不見了為止。他那只帶魔法的眼睛死死盯著卡卡洛夫的背影,殘缺不全的臉上露出一種極端反感的表情。 第二天是星期六,一般來說,同學們都很晚才去吃早飯。然而,起得比平常週末早得多的並不只有哈利、羅恩和赫敏。當他們下樓進入門廳時,他們看見二十多個人圍在那裡,有幾個還在吃著麵包,他們都在仔細打量著火焰杯。杯子放在門廳中央,放在慣常放分院帽的那個凳子上。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金線,每邊都有十英尺長,把杯子圍在中間。 「有人把名字投進去了嗎?」羅恩急切地問一個三年級的女生。 「有,德姆斯特朗的所有代表,」她回答,「但還沒看見霍格沃茨有誰報名。」 「準是有人趁我們昨晚睡覺時把名字投了進去。」哈利說,「如果是我,就會這麼做的……不想讓大家看見。如果杯子把你的名字揉成一團扔出來,那多丟臉啊!」 哈利身後的什麼人大笑起來。他回頭一看,只見弗雷德、喬治和李?喬丹匆匆走下樓梯,三個人都顯得極為興奮。 「成了,」弗雷德以一種得意的口吻小聲對哈利、羅恩和赫敏說,「剛喝下去。」 「什麼?」羅恩問。 「增齡劑啊,笨蛋。」弗雷德說。 「每人喝了一滴,」喬治喜悅地搓著雙手,說道,「我們只需要再長大幾個月。」 「如果我們有誰贏了,那一千個加隆得三個人平分。」李說,臉上笑得開心極了。 「我覺得這不一定會成功,」赫敏提醒道,「我敢肯定鄧布利多會考慮到了這一點的。」 弗雷德、喬治和李不理睬她。 「準備好了嗎?」弗雷德激動得渾身顫抖,對另外兩個人說,「那麼,來吧——我先進去——」 哈利著迷般地看著弗雷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羊皮紙條,上面寫著「弗雷德?韋斯萊——霍格沃茨」的字樣。弗雷德徑直走到年齡線的邊緣,站在那裡,踮著腳尖搖晃著,就像跳水運動員準備從五十英尺的高台跳下去一樣。然後,在門廳裡每一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跨過了那道線。 一剎那間,哈利以為弗雷德成功了——喬治肯定也這樣以為,只見他得意地大喊一聲,跟著弗雷德往前一跳——可是,緊接著就聽見一陣絲絲的響聲,一對雙胞胎被拋到了金圈外面,就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鉛球運動員把他們扔了出來似的。他們痛苦地摔在十英尺之外冰冷的石頭地面上,而且他們在肉體的疼痛之外還受到了羞辱。隨著一聲很響的爆裂聲,兩個人的下巴上冒出了一模一樣的長白鬍子。 門廳裡的人哄堂大笑。就連弗雷德和喬治爬起來,看到對方的白鬍子後,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提醒過你們。」一個低沉的、被逗樂的聲音說道,大家轉過頭來,看見鄧布利多教授正從禮堂裡走出來。他打量著弗雷德和喬治,眼睛裡閃著光芒,「我建議你們倆都到龐弗雷夫人那裡去一趟。她已經在護理拉文克勞的福西特小姐和赫奇帕奇的薩默斯先生了,他倆也是打定主意要讓自己的年齡增加一點兒。不過我必須說一句,他倆的鬍子遠遠不如你們的漂亮。」 弗雷德和喬治動身去醫院了,李?喬丹也陪著去了,他仍然呵呵地笑個不停,哈利、羅恩和赫敏也咯咯笑著,進禮堂吃早飯了。 這天早晨,禮堂的裝飾又有了變化。因為是萬聖節,一大群活蝙蝠繞著施了魔法的天花板飛來飛去,同時還有幾百隻南瓜雕成的小人兒在每個角落裡斜眼望著大家。哈利在前面領路,朝迪安和西莫走去,他倆正在議論那些可能參加爭霸賽的十七週歲以上的霍格沃茨同學。 「有人說,沃林斯一大早就起來了,把他的名字投了進去。」迪安告訴哈利,「就是斯萊特林的那個大塊頭傢伙,長得活像個樹懶。」 哈利曾經跟沃林頓交手打過魁地奇球,聽了這話,厭惡地搖了搖頭。 「我們可不能讓一個斯萊特林的同學當勇士!」 「赫奇帕奇的同學們都在議論迪戈裡,」西莫輕蔑地說,「不過在我看來,他大概不會願意拿自己的俊模樣兒冒險。」 「快聽!」赫敏突然說道。 外面的門廳裡突然傳大聲喝彩。大家都在座位上轉過身子,只見安吉利娜?約翰遜走進禮堂,有點不好意思地咧嘴笑著。她是一個高挑個兒的黑皮膚姑娘,在格蘭芬多魁地奇隊當追球手。安吉利娜走到他們這邊,坐下來說道:「呀,我辦成了!我把我的名字投進去了!」 「你在開玩笑吧!」羅恩說,顯得非常驚訝。 「那麼,你滿十七歲了嗎?」 「那還用說,你沒看見一根鬍子,是不是?」羅恩說。 「我上星期過的生日。」安吉利娜說。 「啊,我真高興格蘭芬多終於有人參加了。」赫敏說,「我真心希望你能成功,安吉利娜!」 「謝謝,赫敏。」安吉利娜說著,朝赫敏微微一笑。 「是啊,寧願是你,也不要那個奶油小生迪戈裡。」西莫說,他的話引得經過他們桌子的幾個赫奇帕奇學生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那麼我們今天做什麼呢?」羅恩問哈利和赫敏。這時他們已經吃完早飯,正要離開禮堂。 「我們還沒有去看望海格呢。」哈利說。 「好吧,」羅恩說,「但願他不要叫我們也捐獻幾根手指給炸尾螺。」 赫敏臉上突然露出極為興奮的表情。 「我剛想起來——我還沒有動員海格加入S.P.E.W呢!」她高興地說,「你們等一等,我到樓上去拿一枚徽章,好嗎?」 「她這是什麼毛病?」羅恩惱火地說,眼看著赫敏奔上大理石樓梯。 「快看,羅恩,」哈利突然說道,「是你的那位朋友……」 布斯巴頓的學生們正從場地上穿過前門進來,其中就有那個很像媚娃的姑娘。那些圍在火焰杯周圍的人往後退了退,讓他們通過,並且熱切地注視著。 馬克西姆夫人跟在她的學生後面走進門廳,吩咐他們排成一隊。布期巴頓的學生們一個接一個地跨過年齡線,把他們的羊皮紙投進藍白色的火焰。每個名字扔進火焰裡時,火焰都迅速轉成紅色,並迸出點點火星。 「你說,那些沒被選中的人會怎麼樣?」當那個很像媚娃的姑娘把她的羊皮紙條投進火焰杯時,羅恩小聲地問哈利,「他們是返回自己的學校,還是留在這裡觀看比賽?」 「不知道,」哈利說,「我猜大概是留下來吧……馬克西姆夫人還要在這裡當裁判呢,是不是?」 當布期巴頓的學生一個個都報了名後,馬克西姆夫人領著他們出了門廳,又回到外面的場地上。 「那麼,他們在哪兒睡覺呢?」羅恩說著,朝前門走了幾步,望著他們的背影。 後面傳來一陣光啷光啷的聲音,說明赫敏已經拿著S.P.E.W的徽章回來了。 「哦,好了,快走吧。」羅恩說。他三步並兩步地跳下石階,可眼睛仍然盯著那個很像媚娃的姑娘的背影,那姑娘正和馬克西姆夫人一起穿過草坪。 當他們走近位於禁林邊緣的海格的小屋時,布斯巴頓的學生們在哪裡睡覺的秘密一下子就揭開了。他們來時乘坐的那輛巨大的粉藍色馬車已經停在離海格小屋正門二百碼遠的地方,布斯巴頓的學生們正往裡鑽。拉馬車的那幾匹大象般巨大的飛馬正在馬車旁一個臨時圈起的圍場裡吃草。 哈利敲了敲海格的門,屋裡立刻傳來牙牙低沉的吠叫。 「總算來了!」海格打開房門,說道,「我還以為你們這些小傢伙忘記我住在什麼地方了呢!」 「我們實在太忙了,海——」赫敏剛說了一半,突然頓住了,抬頭望著海格,顯然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海格穿著他最好的(同時也是非常難看的)那件毛茸茸的棕色西裝,配著一條黃色和橘紅色相間的格子花紋領帶。不過,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他顯然嘗試過把頭髮理順,用了大量的機器潤滑油一類的東西。現在他的頭髮光溜溜地梳成兩束——也許他本來打算扎一根比爾那樣的馬尾巴,結果發現他的頭髮太多了。這副打扮並不適合海格。赫敏呆呆地望了他片刻,然後顯然決定不作任何評論,她說:「嗯——炸尾螺在哪裡?」 「在外面的南瓜地裡,」海格愉快地說,「它們長得大極了,現在每條准有三英尺長呢。只有一個問題,它們開始互相殘殺了。」 「哦,真糟糕,不是嗎?」赫敏說,同時瞪了羅恩一眼,制止他開口說話。羅恩一直盯著海格古怪的髮型,剛想張開嘴巴作一番評論。 「是啊,」海格悲哀地說,「不過沒關係,現在我把它們分開來放在箱子裡了。大概只有二十來條了。」 「啊,幸虧如此。」羅恩說。海格沒有聽出這句裡的諷刺意味。 海格的小屋只有一個房間,一張巨大的床放在一個角落裡,上面鋪著碎布拼接成的被子。爐火前面放著同樣巨大的木桌子和木椅子,爐火上面的天花板上掛著一大堆醃火腿和死鳥。海格開始沏茶,他們在桌邊坐下,很快就又議論開了三強爭霸賽的事。海格對這件事似乎和他們一樣興奮。 「你們等著吧,」他咧嘴笑著說,「你們等著瞧吧。你們會看到以前從沒看到的東西。第一個項目是……啊,我不應該說的。」 「說下去,海格!」哈利、羅恩和赫敏催促道,可是海格搖了搖頭,咧開嘴笑了。 「我不想破壞你們的興致,」海格說,「不過會很精彩的,我告訴你們吧。那些勇士可有事情要做呢。真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看到三強爭霸賽又恢復了!」 他們最後和海格一起吃了午飯,不過他們都沒吃多少——海格給他們做了一鍋東西,據他說是牛排大雜燴,結果赫敏從她的那份裡挖出了一個大爪子,此後她、哈利和羅恩就沒有了食慾。不過,他們過得還是很愉快的,他們千方百計地哄著海格告訴他們比賽都有哪些項目,推測哪幾個參加者有可能被選為勇士,還擔心弗雷德和喬治臉上的鬍子是不是褪掉了。 到了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天下起了小雨,他們覺得好舒服啊——坐在溫暖的爐火邊,聽著雨點輕輕敲打玻璃窗,看著海格一邊織補他的襪子,一邊和赫敏辯論著家養小精靈的問題——因為當赫敏把徽章拿給他看時,他斷然拒絕加入S.P.E.W。 「這對他們來說不是一件好事,赫敏,」他嚴肅地說,用黃色粗紗線穿過一根粗大的骨針,「他們的天性就是照顧人類,他們喜歡這樣,明白嗎?如果不讓他們工作,他們會感到悲哀的,而給他們付工錢對他們來說是一種侮辱。」 「可是哈利解放了多比,多比別提多高興了!」赫敏說,「而且我們聽說他現在正要求別人付他工錢呢!」 「是啊,是啊,每一種生物裡都有一些怪胎。我並不否認有個別古怪的小精靈願意獲得自由,但你永遠不可能說服大多數小精靈爭取自由——真的,這不可能,赫敏。」 赫敏顯得非常惱火,把裝徽章的盒子塞進了斗篷的口袋裡。 五點半鐘的時候,天漸漸黑了,羅恩、哈利和赫敏覺得應該返回城堡參加萬聖節的宴會——更重要的是參加學校勇士的宣佈儀式。 「我和你們一起去,」海格說著,把他織補的東西放在一邊,「等我一會兒。」 海格站起身,走到床邊的五斗櫥邊,開始在裡面尋找著什麼。他們起先沒怎麼注意,直到一股特別難聞的氣味鑽入他們鼻孔。羅恩咳嗽起來,問道:「海格,那是什麼呀?」 「嗯?」海格轉過身,手裡拿著一隻大瓶子,「你們不喜歡嗎?」 「是刮完鬍子後搽的潤膚香水嗎?」赫敏用點窒息的聲音問。 「嗯——是古龍香水,」海格嘟囔道,臉漲得通紅。「大概灑得太多了,」他聲音沙啞地說,「我把它洗掉,等一等……」 他腳步沉重地走出小屋,他們看見他在窗戶外面的水桶裡拚命地洗臉。 「古龍香水?」赫敏驚奇地問,「海格?」 「還有那頭髮和西裝又是怎麼回事?」哈利壓低聲音問。 「瞧!」羅恩突然說,指著窗外。 海格已經直起腰,轉過身去。如果說剛才他是漲紅了臉,那麼和他此刻的臉色相比,就根本不算什麼了。哈利、羅恩和赫敏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不讓海格看見,偷偷朝窗外望去,看見馬克西姆夫人和布斯巴頓的學生們剛剛從馬車裡出來,看樣子是準備去參加宴會。他們聽不見海格在說什麼,但他與馬克西姆夫人談話時,表情如癡如醉,眼睛裡霧濛濛的,他的這種表情哈利只見過一次——那是他望著剛出生的小龍諾伯的時候。 「他要和她一起去城堡!」赫敏氣憤地說,「我還以為他在等我們呢!」 海格甚至沒有回頭望一眼他的小屋,就邁著沉重的腳步,和馬克西姆夫人一起走過場地。布斯巴頓的學生們跟在後面,小跑著才能跟上他們的大步子。 「他愛上她了!」羅恩不敢相信地說,「啊,如果他們以後有了孩子,肯定會創造一個世界記錄——我敢說他們的每個孩子都有一噸重。」 他們自己出了小屋,關好房門。沒想到外面這麼黑了。他們把斗篷裹得更緊一引起,順著草坪的斜坡往上走。 「喔,他們來了,快看!」赫敏小聲說。 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團正從湖邊朝城堡走去。威克多爾?克魯姆和卡卡洛夫並排走在前面,其他德姆斯特朗的學生稀稀落澆地跟在後面。羅恩激動地望著克魯姆,然而克魯姆目不斜視地在赫敏、羅恩和哈利前面到達正門,進去了。 當他們走進燭光映照的禮堂時,裡面幾乎坐滿了人。火焰杯已經被挪了地方。它此刻立在教工桌子上鄧布利多的那張空椅子前面。弗雷德和喬治——下巴又光溜溜的了——似乎已經欣然接受了他們的失敗。 「真希望是安吉利娜。」當哈利、羅恩和赫敏坐下時,弗雷德說。 「我也是!」赫敏屏住呼吸說道,「啊,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萬聖節晚宴的時間似乎比往常要長得多。也許因為接連兩天都是宴會,哈利似乎不像平常那樣喜歡那些精心準備的豐盛菜餚了。禮堂裡的人不斷引頸眺望,每一張面孔上都露出焦急的神情。大家都坐立不安,不時站起來看看鄧布利多是不是吃完了。哈利也和他們一樣,恨不得快點吃完盤子裡的東西,趕緊知道究竟是誰被選為勇士。 終於,金色的盤子又恢復到原來一塵染的狀態,禮堂裡的聲音突然升高了許多。隨即,鄧布利多站了起來,禮堂裡下頓時又變得鴉雀無聲。鄧布利多兩邊的卡卡洛夫和馬克西姆夫人看上去和大家一樣緊張、滿懷期待。盧多?巴格曼滿臉帶笑,朝各個學校的學生眨著眼睛,而克勞奇先生則是副興味索然的樣子,簡直可以說是有些厭煩。 「好了,高腳杯就要做出決定了,」鄧布利多說,「我估計還需要一分鐘。聽著,勇士的名字被宣佈後,我希望他們走到禮堂頂端,再沿著教工桌子走過去,進入隔壁的那個房間——」他指了指教工桌子後面的那扇門,「——他們將在那裡得到初步指導。」 他掏出魔杖,大幅度地揮了一下。即刻,除了南瓜燈裡的那些蠟燭,其餘的蠟燭都熄滅了,禮堂一下子陷入了一種半明半暗的狀態。火焰杯現在放出奪目的光芒,比整個禮堂裡的任何東西都明亮,那迸射著火星的藍白色火焰簡直有些刺眼。大家都注視著,等待著……幾個人不停地看表…… 「快了。」李?喬丹小聲地說,他和哈利隔著兩個座位。 高腳杯裡的火焰突然又變成了紅色,辟辟啪啪的火星迸濺出來。接著,一道火舌躥到空中,從裡面飛出一片被燒焦的羊皮紙——禮堂裡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鄧布利多接住那片羊皮紙,舉得遠遠的,這樣他才能就著火焰的光看清上面的字。火焰這時又恢復了藍白色。 「德姆斯特朗的勇士,」他用清楚有力的口吻說,「是威克多爾?克魯姆。」 「一點兒也不奇怪!」羅恩大喊道,這時掌聲和歡呼聲席捲了整個禮堂。哈利看見威克多爾?克魯姆從斯萊特林的桌子旁站起來,沒精打采地朝鄧布利多走去。他向右一轉,順著教工桌子往前走,從那扇門進了隔壁的房間。 「太棒了,威克多爾!」卡卡洛夫聲如洪鐘地吼道,儘管禮堂裡掌聲很響,大家也能聽見他的聲音,「我知道你注定就是勇士!」 掌聲和交談聲漸漸平息了。現在每個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高腳杯上,幾秒鐘後,火苗又變紅了。第二張羊皮紙在火焰的推動下,從杯子裡躥了出來。 「布斯巴頓的勇士,」鄧布利多說,「是芙蓉?德拉庫爾!」 「是她,羅恩!」哈利喊道,只見那個酷似媚娃的姑娘優雅地站起來,甩動了一下她那銀亮的秀髮,輕盈地從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桌子之間走過去。 「哦,瞧,他們都很失望呢。」赫敏在一片喧嘩聲中說道,一邊朝布斯巴頓的其他代表點了點頭。哈利認為,「失望」這個詞用得太輕了。兩個沒被選中的姑娘淚流滿面,把腦袋埋在臂彎裡,傷心地哭了。 當芙蓉?德拉庫爾也進了隔壁的房間後,禮堂裡又安靜下來,這次的寂靜裡湧動著簡直可以品嚐到的強烈的興奮。下面就輪到霍格沃茨的勇士了…… 這時,火焰杯再次變成紅色,火星迸濺,火舌高高地躥入空中,鄧布利多從火舌尖上抽出第三張羊皮紙。 「霍格沃茨的勇士,」他大聲說道,「是塞德裡克?迪戈裡!」 「糟糕!」羅恩大聲說,可是除了哈利,誰也沒有聽見,旁邊桌子上的歡呼聲簡直震耳欲聾。每個赫奇帕奇同學都在跳上跳下,都在尖叫、跺腳,這時塞德裡克從他們身邊走過,臉上燦爛地笑著,朝教工桌子後面的那個房間走去。確實,給塞德裡克的喝彩持續了很長時間,過了好久,鄧布利多才使大家安靜下來,聽他說話。 「太好了!」當喧鬧聲終於平息後,鄧布利多愉快地大聲說道,「好了,現在我們的三位勇士都選出來了。我知道我完全可以信賴你們大家,包括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其他同學,你們一定會全力以赴地支持你們的勇士。你們通過給勇士加油,也會為這次活動做出很大的貢獻——」 可是鄧布利多突然打住了話頭,大家也看出是什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高腳杯裡的火焰又變紅了。火星辟辟啪啪地迸濺出來。一道長長的火舌突然躥到半空,上面又托出一張羊皮紙。 鄧布利多彷彿是下意識地伸出一隻修長的手,抓住那張羊皮紙。他把它舉得遠遠的,瞪著上面寫的名字。長時間地肅靜,鄧布利多瞪著手裡的紙條,禮堂裡的每個人都瞪著鄧布利多。然後,鄧布利多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 「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17 四 位 勇 士 哈利坐在那裡,意識到禮堂裡的每個人都轉過了腦袋在望著他。他呆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他肯定是在做夢。他剛才肯定聽錯了。 沒有掌聲。一陣嗡嗡聲開始在禮堂瀰漫,好像無數只憤怒的蜜蜂在鳴叫。有些學生還站了起來,為了把哈利看得更清楚,而哈利僵坐在座位上,就像凝固了一樣。 麥格教授在主賓席上站起來,快步從盧多?巴格曼和卡卡洛夫教授身邊走過,在鄧布利多教授耳邊急切地低語著,鄧布利多側耳傾聽,微微皺起了眉頭。 哈利轉臉望著羅恩和赫敏。他看見,他們後面長長的格蘭芬多桌子旁的同學們都張大了嘴巴,注視著自己。 「我沒有把我的名字投進去。」哈利茫然地說,「你們知道我沒有。」 他們也一副茫然,呆呆地望著他。 在主賓席上,鄧布利多教授直起身子,朝麥格教授點了點頭。 「哈利?波特!」他再一次大聲喊道,「哈利!請你上這兒來!」 「去吧。」赫敏小聲催促道,輕輕推了推哈利。 哈利站了起來,踩在長袍的底邊上,微微絆了一下。他順著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的桌子之間的通道往前走。他覺得這條路似乎格外漫長,主賓席似乎永遠是那麼遙不可及。他可以感覺到成百上千雙眼睛都盯在自己身上,似乎每隻眼睛都不能是一盞探照燈。嗡嗡的議論聲越來越響了。彷彿過了整整一小時,他才終於走到鄧布利多面前,他感到所有教師的目光都盯住了他。 「好吧……到那扇門裡去,哈利。」鄧布利多說,他臉上沒有笑容。 哈利順著教工桌子走過去。海格坐在最邊上,他沒有朝哈利眨眼睛、揮手,或像平常那樣打一個招呼。他似乎完全怔住了,只是和別人一樣呆呆地望著哈利走過。哈利穿過那扇門,出了禮堂,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小房間裡,兩邊的牆上都掛著巫師的畫像。在他對面的壁爐裡,爐火燃得正旺。 他進去時,肖像上的那些面孔全都轉過來望著他。他看見一個皺巴巴的女巫嗖地逃出自己的像框,鑽進了旁邊的像框,那上面是一個留著海象鬍鬚的男巫。皺巴巴的女巫開始悄悄地對他咬起了耳朵。 威克多爾?克魯姆、塞德裡克?迪戈裡和芙蓉?德拉庫爾都圍在爐火邊。在火焰的映襯下,那三個身影給人的印象特別強烈。克魯姆倚靠著壁爐台,躬著腰在那裡沉思著什麼,和別外兩個人微微拉開一些距離。塞德裡克背著雙手站在那裡,眼睛盯著爐火。哈利走進來時,芙蓉?德拉庫爾轉過頭來,甩了甩瀑布般的銀色長髮。 「怎麼啦?」她問,「他們要我們回禮堂去嗎?」 她以為他是進來傳話的。他不知道怎樣解釋剛才發生的一切。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三位勇士。他突然覺得他們一個個真高啊。 後面傳來一陣忙亂的腳步聲,盧多?巴格曼走進了房間。他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臂,拉著他往前走。 「太離奇了!」他使勁捏著哈利的胳膊,低聲念叨,「絕對是太離奇了!二位先生……女士,」他走向爐邊,對另外三個人說,「請允許我介紹一下——儘管這顯得很不可思議——這是三強爭霸賽的第四位勇士!」 威克多爾?克魯姆挺直身子,上下打量著哈利,不可一世的臉上露出陰沉的表情。塞德裡克顯得不知所措。他望望巴格曼,又望望哈利,以為自己肯定沒有聽清巴格曼說的話。芙蓉?德拉庫爾則甩了甩長髮,嫣然一笑,說道:「哦,這個玩笑很有趣,巴格曼先生。」 「玩笑?」巴格曼重複了一句,有些不解,「不,不,絕對不是!哈利的名字剛從火焰杯裡噴了出來!」 克魯姆的兩道濃眉微微蹙了起來。塞德裡克仍然很有教養地顯出困惑的神情。芙蓉皺起了眉頭。 「可是這顯然是弄錯了,」她高傲地對巴格曼說,「他不能比賽。他年紀太小了。」 「是啊……確實令人詫異,」巴格曼揉著他光滑的下巴,笑瞇瞇地低頭望著哈利,「可是,你們也知道,年齡限製作為額外的安全措施,只是今年才實行的,既然他的名字從高腳杯裡噴了出來……我的意思是,我認為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就不允許臨陣脫逃了……規定裡寫得很清楚,你們必須遵守……哈利要盡他最大的努力——」 他們身後的門又被推開了,一大群人擁了進來:鄧布利多教授,後面緊跟著克勞奇先生、卡卡洛夫教授、馬克西姆夫人、麥格教授和斯內普教授。在麥格教授把門前上之前,哈利聽見隔壁的禮堂裡傳來幾百名學生嗡嗡的議論聲。 「馬克西姆夫人!」芙蓉立刻說道,一邊大步朝她的校長走去,「他們說這個小男孩也要參加比賽!」 哈利儘管覺得不可思議,大腦一片麻木,卻也感到心頭掠過一絲怒火。小男孩? 馬克西姆夫人挺直她魁梧高大的身軀。她俊俏的腦袋碰到了點滿蠟燭的枝形吊燈,穿著黑緞子衣服的巨大胸脯劇烈地起伏著。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鄧布利多?」她傲慢地說。 「我也想知道這一點,鄧布利多,」卡卡洛夫教授說——他臉上帶著冷冰冰的微笑,一雙藍眼睛像冰塊一樣透著寒意,「霍格沃茨有兩位勇士?我不記得有人告訴過我,說主辦學校可以有兩位勇士——難道那些章程我看得還不夠仔細?」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聲音很難聽。 「這不可能,」馬克西姆夫人說,她那戴著許多華麗蛋白石的大手搭在芙蓉的肩頭,「霍格沃茨不能有兩位勇士,這是極不公平的。」 「在我們的印象裡,你的那道年齡界線是能把不夠年齡的競爭者排除在外的,鄧布利多,」卡卡洛夫說,臉上仍然掛著冰冷的笑容,眼睛裡的寒意更深了,「不然,我們肯定也會從我們學校帶來更多的候選人的。」 「這件事只能怪波特,卡卡洛夫,」斯內普輕聲地說,他的黑眼睛裡閃著敵意,「不要責怪鄧布利多,都怪波特執意要違反章程。他自從校以後,就不斷違反校規——」 「謝謝你了,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斬釘截鐵地說,斯內普閉上了嘴巴,但他的眼睛仍然透過油膩膩的黑髮閃出惡意的光芒。 鄧布利多教授現在低頭望著哈利,哈利也望著他,竭力想讀懂那隱藏在半月形鏡片後面的眼神。 「你有沒有把你的名字投進火焰杯,哈利?」他平心靜氣地問。 「沒有。」哈利說。他清楚地意識到每個人都在密切地注視著他。斯內普在陰影裡不耐煩地發出一種表示不相信的聲音。 「你有沒有請年紀大一點兒的同學幫你把名字投進火焰杯?」鄧布利多教授不理睬斯內普,繼續問道。 「沒有。」哈利激動地說。 「啊,他肯定在撒謊!」馬克西姆夫人大聲說。斯內普搖了搖頭,噘起了嘴唇。 「他不可能越過那道年齡線,」麥格教授厲聲說,「我相信這一點我們大家都同意——」 「鄧布利多的那道線肯定弄錯了。」馬克西姆夫人說著,聳了聳肩膀。 「當然,這也有可能。」鄧布利多禮貌地說。 「鄧布利多,你明知道你並沒有弄錯!」麥格教授氣憤地說,「這種說法多麼荒唐!哈利自己是不可能跨越那道線的,而且正如鄧布利多教授相信的那樣,哈利也沒有勸說過高年級學生替他這麼做,我認為其他人也應該相信這一點!」 她非常生氣地瞪了斯內普教授一眼。 「克勞奇先生……巴格曼先生,」卡卡洛夫說,聲音又變得油滑起來,「你們二位是我們的——嗯——客觀的裁判。你們肯定也認為這件事是極不合適的,是嗎?」 巴格曼用手帕擦了擦他圓乎乎的娃娃臉,轉眼望著克勞奇先生。克勞奇先生站在爐火的光圈外面,他的臉一半隱藏在陰影中。他顯得有點兒怪異,那半邊黑影使他顯得蒼老了許多,看上去簡直有點兒像個骷髏。不過當他說話時,聲音還和往常一樣生硬。 「我們必須遵守章程,章程裡明確規定,凡是名字從火焰杯裡噴出來的人,都必須參加三強爭霸賽的競爭。」 「嘿,巴蒂把章程背得滾瓜爛熟。」巴格曼說,臉上綻開笑容,回過頭來望著卡卡洛夫和馬克西姆夫人,似乎事情已經圓滿解決了。 「我堅持要我的其他學生重新報名。」卡卡洛夫說。他的聲音不再圓滑,笑容也消失了,臉上的表情難看極了,「你們必須把火焰杯重新擺出來,我們要不斷地往裡面加進名字,直到每個學校產生兩位勇士。這樣才算公平,鄧布利多。」 「可是卡卡洛夫,這恐怕不成,」巴格曼說,「火焰杯剛剛熄滅——要到下屆爭霸賽時才會重新燃起——」 「——下一屆爭霸賽,德姆斯特朗決不會參加了!」卡卡洛夫大發雷霆,「我們開了那麼多會,經過那麼多談判和協商,沒想到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簡直想現在就離開!」 「虛張聲勢的威脅,卡卡洛夫!」門邊一個聲音咆哮著說,「你現在不能離開你的勇士。他必須參加比賽。他們都必須參加比賽。正像鄧布利多說的,這是受到魔法契約約束的。這對你有利,是嗎?」 穆迪剛走進房間。他一瘸一拐地朝火邊走去,每次右腳落地時,都發出很響的撞擊聲,登,登。 「有利?」卡卡洛夫說,「我恐怕不理解你的意思,穆迪。」 哈利看出他竭力想使自己的語氣顯得輕蔑一些,就好像他對穆迪的話根本不屑一顧,然而他的雙手暴露了他的內心,它們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頭。 「是嗎?」穆迪輕聲地說,「這很簡單,卡卡洛夫。有人把波特的名字放進了那只高腳杯,他知道如果名字被噴出來,波特就必須參加比賽。」 「顯然,那個人希望給霍格沃茨兩次機會!」馬克西姆夫人說。 「我同意你的話,馬克西姆夫人,」卡卡洛夫說著,朝她鞠了一躬,「我要向魔法部和國際巫師聯合會提出控告——」 「如果說誰有理由抱怨,那就是波特,」穆迪粗聲粗氣地說,「可是……真有意思……我沒有聽見他說一個字……」 「他為什麼要抱怨?」芙蓉?德拉庫爾忍不住問道,一邊跺著腳,「他有機會參加比賽了,是不是?多少個星期以來,我們都滿心希望自己被選中!為我們的學校爭光!還有一千加隆的獎金——這個機會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 「也許有人希望波特為此送命。」穆迪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咆哮。 他的話說完後,是一陣極度緊張的沉默。盧多?巴格曼顯得非常焦慮,他的身體不安地上下躥動,嘴裡說道:「穆迪,你這老傢伙……怎麼說出這樣的話!」 「我們都知道,穆迪教授如果午飯前沒有發現六個人想謀殺他的話,就覺得這個上午是浪費了。」卡卡洛夫大聲說,「顯然,他如今也在教他的學生疑神疑鬼,老以為有人要謀害自己。作為一個黑魔法防禦術課的老師,這種素質真是少見,鄧布利多。不過毫無疑問,你有你自己的考慮。」 「怎麼,我在無中生有?」穆迪怒吼道,「我有感覺,嗯?把這男孩的名字投進高腳杯的,絕對是一個手段高明的巫師……」 「哦,你對此有何證據?」馬克西姆夫人舉起兩隻大手,問道。 「因為他們騙過了一個法術十分高強的魔法物價!」穆迪說,「要蒙蔽那只高腳杯,使他忘記只有三個學校參加爭霸賽,這需要一個特別厲害的混淆咒……我猜想,他們一定是把波特的名字作為第四個學校的學生報了進去,確保他是那個學校惟一的人選……」 「你似乎在這件事上動了不少腦筋,穆迪,」卡卡洛夫冷冷地說,「這真是一套十分新穎的理論——不過,當然啦,我聽說你最近腦子裡突發奇想,認為你收到的一份生日禮物裡裝著一隻假裝巧妙的蛇怪蛋,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它砸得粉碎,然後才發現那是一隻旅行鬧鐘。因此,如果我們不把你的話完全當真,你也能夠理解……」 「確實有人會利用單純無害的活動達到他們自己的目的,」穆迪用威脅的口吻反駁道,「我的工作就是按黑巫師的思路去考慮問題,卡卡洛夫——你應該不會忘記……」 「阿拉斯托!」鄧布利多警告道。哈利一時不明白他在對誰說話,接著便明白了,「瘋眼漢」不可能是穆迪的真實名字。穆迪不作聲了,但仍然很解恨地打量著卡卡洛夫——卡卡洛夫的臉紅得像著了火一般。 「這個局面是怎麼出現的,我們不知道。」鄧布利多對聚集在房間裡的每一個人說,「不過在我看來,我們除了接受它,別無選擇。塞德裡克和哈利都被選中參加比賽。因此,他們必須……」 「啊,可是鄧布利多——」 「我親愛的馬克西姆夫人,如果你有另外的解決方法,我願意洗耳恭聽。」 鄧布利多等待著,然而馬克西姆夫人沒有說話,她只是氣呼呼地瞪著眼睛。而且不止她一個人露出不滿的神情。斯內普也是一副惱怒的樣子;卡卡洛夫臉色鐵青;不過巴格曼倒顯得非常興奮。 「好了,我們繼續進行吧?」巴格曼說,一邊搓了搓雙手,笑瞇瞇地望著房間裡的人,「要給我們的勇士作指導了,是不是?巴蒂,由你來講吧?」 克勞奇先生似乎突然從深思中醒過神來。 「好的,」他說,「指導。是的……第一個項目……」 他上前幾步,走進爐火的光圈。哈利從近處望去,覺得他顯得十分憔悴。眼睛下面有兩道很深的陰影,佈滿皺紋的皮膚像紙一樣白得透明,他在魁地奇世界盃賽時可不是這副模樣。 「第一個項目是為了考驗你們的膽量,」他對哈利、塞德裡克、芙蓉和威克多爾說,「所以我們不準備告訴你們它是什麼。敢於面對未知事物是巫師的一個重要素質……非常重要……」 「第一個項目將於11月24日進行,當著其他同學和裁判團的面完成。」 「在完成比賽項目時,勇士不得請求或接受其老師的任何幫助。勇士面對第一輪挑戰時,手裡惟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魔杖。等第一個項目結束後,他們才會瞭解到關於第二個項目的情況。由於比賽要求很高,持續時間很長,勇士們就不參加學年考試了。」 克勞奇先生轉身望著鄧布利多。 「我想就這麼多吧,阿不思?」 「是的,」鄧布利多說,略帶關切地望著克勞奇先生,「你今晚真的不想留在霍格沃茨嗎,巴蒂?」 「是的,鄧布利多,我必須回部裡去,」克勞奇先生說,「目前正是非常忙碌、非常困難的時候……我讓年輕的韋瑟比臨時負責……他熱情很高……說句實話,高得有點過了頭……」 「那麼,你至少過來喝一杯酒再走吧?」鄧布利多說。 「來吧,巴蒂,我留在這裡不走了!」巴格曼興致很高地說,「這一切終於在霍格沃茨發生了,是吧,這裡比辦公室精彩有趣得多!」 「我不同意,盧多。」克勞奇說,語調裡透著他慣有的不耐煩。 「卡卡洛夫教授——馬克西姆夫人——喝一杯臨睡前的飲料吧?」鄧布利多說。 然而馬克西姆夫人已經用手臂摟著芙蓉的肩膀,領著她迅速走出了房間。哈利可以聽見她倆朝禮堂走去時飛快地用法語說著什麼。卡卡洛夫對克魯姆打了個招呼,他們也一言不發地離去了。 「哈利、塞德裡克,我建議你們回去睡覺。」鄧布利多說,笑瞇瞇地看看他們倆,「我相信,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的同學都在等著和你們一起慶祝呢。他們好不容易有個借口大吵大鬧一番,要奪走他們的這個機會就太不應該了。」 哈利看了塞德裡克一眼,塞德裡克點了點頭,兩人一起走出了房間。 禮堂裡現在空蕩蕩的,蠟燭的火苗已經很低,這使南瓜燈豁牙咧嘴的笑容顯得閃爍不定,詭譎怪異。 「這麼說,」塞德裡克勉強微笑著說,「我們又成了對手!」 「我想是吧。」哈利說。他真的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腦袋裡似乎一片混亂,就好像整個腦子都被洗劫一空了。 「那麼……告訴我……」塞德裡克說——這時他們已經來到門廳,火焰杯不在了,只有火把的光照在那裡,「你究竟是怎麼把你的名字投進去的?」 「我沒有,」哈利說,抬起頭來望著他,「我沒有投。我說的是實話。」 「唉……好吧。」塞德裡克說——哈利看出來塞德裡克並不相信他,「好吧……那麼再見吧。」 除了羅恩和赫敏,還有誰會相信他嗎?大家都認為是他自己報名參加爭霸賽的?可是他們怎麼能那樣想呢?要知道他將與之競爭的對手都比他多受了三年魔法教育啊——要知道他將面臨的項目不僅聽上去非常危險,而且還要當著幾百個人的面完成!是啊,他曾經設想過……他曾經幻想過……但那只是鬧著玩兒的,是想入非非,白日做夢……他從來沒有真正地、認真地考慮過要參加…… 然而有人考慮了……有人想要他參加比賽,並且確保他能夠入選。為什麼?為了給他一個大好處?不知怎的,他並不這樣認為…… 那麼,是為了讓他出洋相?如果是這樣,他們倒很可能如願以償…… 至於是想要他的命……? 難道穆迪真是又犯了偏執狂的毛病?會不會有人只是為了惡作劇,為了開玩笑,才把哈利的名字放進高腳杯的?難道真的有人希望他死? 哈利無法立刻回答這個問題。是的,確實有人希望他死,從他一歲起就有人希望他死……那是伏地魔。可是伏地魔又怎麼能保證把哈利的名字投進火焰杯呢?伏地魔應該在很遠的地方,在某個遙遠的國度,隱藏著,獨自一人……虛弱無力,無權無勢…… 可是在他做過的那個夢裡,就是他醒來後感到傷疤疼痛的那個夢裡,伏地魔並不是獨自一人……他在跟蟲尾巴談話……密謀殺害哈利…… 哈利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已經來到胖夫人面前。他剛才幾乎沒有注意兩隻腳把他帶到了哪裡。同樣令人吃驚的是,胖夫人也不是獨自一人待在她的像框裡。剛才他在樓下和其他勇士匯合時,那個飛進旁邊一幅畫的皺巴巴的女巫,此刻正得意地坐在胖夫人身旁。她一定是飛快地衝進排在七層樓梯邊上的每一幅畫,只為了趕在他之前到達這裡。她和胖夫人都懷著極大的興趣低頭打量著他。 「好啊,好啊,好啊,」胖夫人說,「維奧萊特剛才把一切都告訴我了。誰剛被選為學校的勇士啊?」 「胡言亂語。」哈利乾巴巴地說。 「絕對不是!」那個臉色蒼白的女巫氣憤地說。 「不,不,維奧萊特,這是口令。」胖夫人安慰道,然後她向前旋開,讓哈利進到公共休息室。 肖像畫打開時,突然灌進耳朵的喧嘩聲震得哈利差點兒仰面摔倒。接著,他只知道自己被大約十幾雙手拽進了公共休息室,面對著格蘭芬多學院的全體同學。他們全都在尖叫、歡呼、吹口哨。 「你應該告訴我們你報了名!」弗雷德大聲吼道。他看上去半是惱怒、半是激動。 「你怎麼能不長鬍子就順利過關了?」喬治嚷嚷道。 「我沒有,」哈利說,「我不知道怎麼——」 這時安吉利娜旋風般地衝到他面前,「哦,即使不可能是我,至少也是格蘭芬多的一員啊——」 「你可以為上次的魁地奇比賽向迪戈裡報一箭之仇了,哈利!」凱蒂?貝爾尖叫道,她也是格蘭芬多球隊的一名追球手。 「我們準備了吃的東西,哈利,快過來吃點兒——」 「我不餓,我在宴會上吃得夠多了——」 可是沒有人願意聽他說他不餓,沒有人願意聽他說他沒有把名字投進高腳杯,似乎誰也沒有注意到他根本就沒有情緒慶祝這件事……李?喬丹不知從什麼地方翻騰出一面格蘭芬多學院的旗子,堅持要把它像斗篷一樣裹在哈利身上。哈利沒有辦法脫身,每當他想偷偷溜向通往宿舍的樓梯時,人群就向他靠攏,把他團團圍住,強迫他再喝一杯黃油啤酒,或把餅乾和花生硬塞進他手裡……每個人都想知道他是怎麼辦成的,他是怎麼騙過鄧布利多的年齡線,把他的名字投進高腳杯的…… 「我不知道,」他一遍又一遍地說,「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可是大家根本不理會,就好像他什麼也沒說。 「我累了!」過了大約半個小時,他終於忍無可忍,大聲吼道,「不,說真的,喬治——我想上床睡覺了——」 他特別希望看到羅恩和赫敏,希望找到一點兒理智,可是他倆似乎都不在公共休息室裡。哈利一再堅持自己需要睡覺了,差點兒把試圖在樓梯口攔截他的克裡維小兄弟倆撞倒在地。最後他總算擺脫了眾人,匆匆上樓來到宿舍。 令他大為寬慰的是,他發現羅恩和衣躺在床上,宿舍裡只有他一個人。哈利把門重重關上時,羅恩抬起頭來。 「你上哪兒去了?」哈利說。 「噢,你好。」羅恩說。 羅恩臉上笑著,但那是一種非常彆扭、勉強的笑容。哈利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披著李?喬丹剛才繫在他身上的鮮紅色的格蘭花多旗子。他想趕緊把它脫掉,可是那個結系得很緊。羅恩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看著哈利費力地解開旗子。 「那麼,」當哈利終於把旗子脫掉,扔到牆角後,羅恩說道,「祝賀你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祝賀?」哈利望著羅恩說。羅恩的笑容顯然有點不大對勁兒:簡直像在做怪相。 「沒什麼……別人都沒有跨過年齡線,」羅恩說,「就連弗雷德和喬治也沒有。你用了什麼——隱形衣?」 「隱形衣不可能讓我越過那道線。」哈利慢慢地說。 「哦,對了,」羅恩說,「如果是隱形衣的話,我想你會告訴我的……因為隱形衣可以罩住我們兩個,是不是?可是你找到了別的辦法,對嗎?」 「聽著,」哈利說,「我沒有把我的名字投進那只高腳杯。肯定是別人幹的。」 羅恩揚起眉毛。 「他們為什麼要那樣做?」 「我不知道,」哈利說,他覺得下面的話聽起來聳人聽聞,像演戲一樣,「為了害死我吧。」 羅恩的眉毛揚得那麼高,似乎要消失在他的頭髮裡了。 「沒關係,你知道,你可以把實話告訴我的。」他說,「如果你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很好,但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撒謊呢,你並沒有因此而惹來麻煩啊,是不是?胖夫人的那個朋友,那個維奧萊特,她已經告訴我們大家,鄧布利多讓你入選了。一千加隆的獎金,是嗎?而且你還不用參加年終考試了……」 「我沒有把我的名字放進那只高腳杯!」哈利說,他開始感到惱火了。 「是嗎,好吧,」羅恩說,用的是和塞德裡克一模一樣的懷疑口吻,「不過你今天早晨不祥過,你可以在昨天夜裡下手,沒有人會看見你……你知道,我並不是傻瓜。」 「你現在確實給我留下了這樣的印象。」哈利沒好氣地說。 「是嗎?」羅恩說——他臉上的笑容,不管是勉強的還是真心的,現在消失得無影無蹤,「你需要上床睡覺了,哈利。我想你明天需要早點起床,接受媒體的拍照什麼的。」 他猛地把帷帳拉過來遮住他的四柱床,撇下哈利一個人站在門邊,望著深紅色的帷帳發呆。他原以為有幾個人肯定會相信自己的,其中一個就藏在那帷帳後面。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18-1 檢 測 魔 杖 星期天早晨,哈利一覺醒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他為什麼感到這樣難過和焦慮。接著,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下子都浮現在腦海裡。他坐起來,拉開他四柱床的帷帳,想跟羅恩說話,逼著羅想相信他——卻發現羅恩的床上空空的,他顯然已經下樓吃早飯了。 哈利穿好衣服,沿著螺旋形樓梯來到下面的公共休息室。他剛一露面,那些已經吃過早飯的同學又熱烈地歡呼起來。他想起還要進入禮堂,面對格蘭芬多的其他同學,而他們都把他當成一個英雄,想到這裡他就有點兒發楚。可是他如果不去禮堂,就只好待在這裡,任憑自己被克裡維兄弟倆糾纏。他倆正拚命向他招手,希望他到他們那邊去呢。於是,他果斷地走向肖像畫後的洞口,把它推開,爬了出去,正和赫敏打了個照面。 「你好,」赫敏說,舉著手裡用餐巾包著的一疊麵包,「我還來給你的……想去散散步嗎?」 「好主意。」哈利感激地說。 他們下了樓,看也沒看禮堂一眼,就飛快地穿過門廳。很快,他們就大步走在向湖邊延伸的草坪上了。德姆斯特朗的大船泊在湖面上,在水中投下黑乎乎的倒影。這是一個寒冷的早晨,他們不停地走,一邊嚼著麵包,哈利把前一天晚上他離開格蘭芬多桌子後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赫敏。令他感到非常欣慰的是,赫敏毫無保留地接受了他的說法。 「我當然知道你自己沒有報名,」當他講完禮堂旁邊的房間裡發生的一切後,赫敏說道,「瞧鄧布利多報出你的名字時,你臉上的那副神情!問題在於,是誰把你的名字投進去的?你要知道,穆迪說得對,哈利……我認為沒有一個學生能做到這一點……學生決不可能欺騙火焰杯,也不可能越過鄧布利多的那條——」 「你看見羅恩了嗎?」哈利打斷了她的話。 赫敏遲疑著。 「嗯……看見了……他在吃早飯。」她說。 「他還認為是我自己報名的嗎?」 「嗯……不,我想不會……其實不會。」赫敏很不自然地說。 「『其實不會』,這是什麼意思?」 「唉,哈利,這難道還不明白嗎?」赫敏沒有辦法地說,「他是嫉妒呢!」 「嫉妒?」哈利不敢相信地問,「嫉妒什麼?難道他願意在全校同學面前出這個洋相?」 「想一想吧,」赫敏耐心地說,「你知道,引起所有人注意的永遠是你。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她看到哈利氣憤地張開嘴巴,便趕緊找補道,「我知道你並沒有追求這個……可是——怎麼說呢——你知道的,羅恩在家裡要跟那麼多哥哥競爭較量,你作為他最好的朋友,又是那麼大名鼎鼎——每次別人一看見你,他就被冷落到一邊,對此他都默默地忍受了,從來不提一個字,我想這一次恰好使他忍無可忍了……」 「很好,」哈利怨恨地說,「真是太好了。替我轉告他,只要他願意,我隨時可以跟他換。替我轉告他,我歡迎他來跟我換……不管我走到哪裡,人們都傻乎乎地盯著我的額頭……」 「我決不會轉告他什麼話,」赫敏乾脆地說,「你自己去跟他說吧。只有這樣才能解決問題。」 「我不想到處追著他,苦口婆心地教他成熟起來呢!」哈利說,「他什麼時候才會相信我並不快樂呢,也許等我摔斷了脖子,或者——」他的聲音很大,嚇得旁邊樹上的幾隻貓頭鷹撲稜地飛了起來。 「那不是兒戲,」赫敏輕聲地說,「那絕對不是兒戲。」她顯得擔憂極了,「哈利,我一直在想——你知道我們要做什麼,是嗎?一回到城堡馬上就做?」 「是啊,狠狠給羅恩一腳——」 「寫信給小天狼星。你必須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他叫你把霍格沃茨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寫信告訴他……他好像早就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我帶出來一些羊皮紙和一支羽毛筆——」 「別胡說了,」哈利說道,四下張望著,看到沒有人能聽見他們說話;場地上空蕩蕩的。「就因為我的傷疤有點刺痛,他就趕緊回國了。如果我告訴他有人約我報名參加三強爭霸賽,他大概會直接衝到城堡裡來——」 「他希望你告訴他,」赫敏嚴厲地說,「反正,他遲早會知道的——」 「怎麼會?」 「哈利,這件事不可能不被炒得沸沸揚揚,」赫敏說,口氣非常嚴肅,「這場爭霸賽是大家都關注的,而你又是那麼出名。如果《預言家日報》不發表文章寫你參加比賽,我倒真會感到吃驚呢……你知道的,在關於神秘人的書裡,有一半都提到了你的名字……小天狼星肯定情願從你這裡瞭解這件事,我知道他一定是這樣的。」 「好吧,好吧,我給他寫信。」哈利說著,把最後一片麵包扔進了湖裡。兩人站在那裡,注視著麵包在湖面上漂浮了一陣,隨即一隻巨大的觸手冒出水面,把它抓到水下去了。然後他們便返回了城堡。 「我用誰的貓頭鷹呢?」他們上樓的時候,哈利說,「他叫我別再用海德薇了。」 「問問羅恩,你能不能借——」 「我不會問羅恩任何事情!」哈利斷然地說。 「好吧,那就借一隻學校的貓頭鷹,人人都可以用的。」赫敏說。 他們來到上面的貓頭鷹棚屋。赫敏遞給哈利一張羊皮紙、一支羽毛筆和一瓶墨水,然後她順著長長的幾排棲枝走來走去,打量著各種不同的貓頭鷹。哈利靠著牆根坐下,開始寫信。 親愛的小天狼星, 你叫我把霍格沃茨發生的事情都寫信告訴你,所以我就寫信了——我不 知道你有沒有聽說,今年要舉行三強爭霸賽,星期六晚上我被選為第四位勇 士。我不知道是誰把我的名字投進火焰杯的,我自己沒有這麼做。霍格沃茨 的另一位勇士是塞德裡克?迪戈裡,他是赫奇帕奇學院的。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思索著。他多麼想講一講從昨晚開始盤踞在他心頭的那種沉重的焦慮啊,可是他不知道怎樣把這種情緒用文字表達出來。於是,他又把羽毛筆在墨水瓶裡蘸了蘸,寫道—— 希望你一切都好,向巴克比克問好。——哈利 「寫完了。」他對赫敏說,然後站起身來,撣去袍子上的稻草。海德薇見了,趕緊撲稜稜地飛到他的肩頭,伸出一條腿來。 「我不能用你,」哈利對它說,一邊左右張望著找尋學校的貓頭鷹,「我必須在它們中間挑一隻……」 海德薇響亮地叫了一聲,突然飛起來,爪子深深地扎進哈利的肩膀。哈利把信拴在一隻大穀倉貓頭鷹腿上,在這過程中,海德薇一直背對著他。穀倉貓頭鷹飛走了,哈利伸手去撫摸海德薇,不料它憤怒地咂了咂嘴,飛到上面哈利夠不著的房樑上去了。 「先是羅恩,然後是你,」哈利氣憤地說,「這又不是我的錯。」 如果哈利以為一旦大家習慣了他是勇士,情況就會有所好轉,那麼他第二天就會發現自己是大錯特錯了。重新開始上課以後,他就再也無法躲避學校的其他同學了——而顯然另外幾個學院的同學也像格蘭芬多們一樣,以為哈利是自己報名參加爭霸賽的。不過他們和格蘭芬多們不同,他們似乎覺得這件事並不很光彩。 赫奇帕奇們一向和格蘭芬多們相處得很好,可現在也突然對他們全都冷淡起來。一次草藥課就足以證明這一點。顯然,赫奇帕奇們覺得哈利盜取了他們勇士的光榮。由於赫奇帕奇學院很少獲得什麼光榮——塞德裡克是少數幾個給他們帶來光榮的人之一,他曾經在魁地奇比賽中打敗了格蘭芬多院——這就使他們的這種怨恨情緒更加強烈了。厄尼?麥克米蘭和賈斯廷?芬列裡本來和哈利關係是很不錯的,現在也不跟他說話了,儘管他們幾個人在同一個托盤上移植跳跳球莖——不過,當一個跳跳球莖扭動著從哈利手裡掙脫、在他臉上重重打了一下時,他們都幸災樂禍地哈哈大笑起來,使人心裡很不舒服。羅恩也不跟哈利說話了。赫敏坐在他們倆中間,勉強找出些話來。哈利和羅恩各自跟赫敏倒是有問有答,表現正常,可是他們倆卻互相躲著對方的目光。哈利覺得就連斯普勞特教授似乎也對他冷淡起來——也難怪啊,她是赫奇帕奇學院的院長嘛。 一般情況下,哈利肯定是渴望見到海格的,可是上海格的保護神奇動物課意味著同時會見到斯萊特林的學生們——這將是他成為勇士後第一次與斯萊特林們正面相遇。 正如他預料的那樣,馬爾福來到海格的小屋時,臉上又牢牢掛著他那個譏諷的笑容。 「啊,看啊,夥計們,這就是勇士,」他剛走近,估摸著哈利能聽見他的話時,他就對克拉布和高爾說,「你們有他簽名的書嗎?最好趕緊叫他簽名,我懷疑他在這兒待不長了……三強爭霸賽的勇士有一半都死了……波特,你認為自己能活多久?我猜大概是第一個比賽項目開始後十分鐘吧。」 克拉布和高爾討好地傻笑起來,可是馬爾福不得不就此打住,因為海格從他的小屋後面回來了,懷裡抱著一大摞搖搖欲墜的箱子,每個箱子裡都裝著一條體積龐大的炸尾螺。海格開始解釋說,炸尾螺之所以互相殘殺,是因為它們有多餘的精力沒處釋放。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每個同學都要用繩子拴住一條炸尾螺,帶它去散一會兒步。同學們聽了都非常害怕。這個計劃的惟一好處,就是把馬爾福的注意力完全吸引過去了。 「帶這玩藝兒去散步?」他盯著一隻箱子,厭惡地問,「我們到底應該把繩子拴在哪兒?拴在它的刺上、炸尾上,還是吸盤上?」 「拴在中間,」海格說著,給大家做示範,「嗯——恐怕你們需要戴上你們的龍皮手套,作為一種額外的預防措施。哈利——你過來,幫我對付這個大傢伙……」 其實,海格的真正意圖是想避開全班同學,跟哈利聊一聊。他等到大家都帶著炸尾螺走開後,才轉向哈利,非常嚴肅地說:「這麼說——你要去比賽了,哈利。參加爭霸賽。成為學校的勇士。」 「勇士之一。」哈利糾正他。 海格濃密蓬亂的眉毛下,甲殼蟲一般黑亮的眼睛顯得非常擔憂。 「不知道是誰把你的名字投進去的,哈利?」 「怎麼,你相信我沒有這麼做?」哈利說,竭力掩飾他聽到海格的話後突然湧起的感激之情。 「我當然相信,」海格咕噥著說,「你說不是你幹的,我相信你——鄧布利多也相信你,大家都相信你。」 「真希望知道是誰幹的。」哈利怨恨地說。 兩人放眼眺望著草坪,同學們現在散開了,一個個都走得很艱難。炸尾螺現在有三英尺多長了,力氣大得驚人。它們不再是肉乎乎的沒甲殼、沒有顏色了,而是長出了一層厚厚的、亮亮的、灰白色的盔甲狀的東西。它們的模樣介於巨大的蠍子和拉長的螃蟹之間——但是仍然看不出腦袋和眼睛在哪裡。它們現在變得力大無比,很難控制。 「看樣子它們挺開心的,是吧?」海格高興地說,哈利斷定他說的是炸尾螺,因為他的同學們顯然並不開心。時不時地,隨著一聲令人驚恐的辟啪響起,一條炸尾螺的尾巴就爆炸了,推動炸尾螺向前躍進好幾米,不止一個同學被它拽得摔倒在地,拚命掙扎著想站起來。 「唉,我也不知道,哈利,」海格突然歎了口氣,目光又回到哈利身上,臉上帶著一種憂慮的神情,「作為學校的勇士……你什麼事都可能碰上,是嗎?」 哈利沒有回答。是的,他確實什麼事都可能碰上……他和赫敏在湖邊散步時,赫敏說的話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據她說,羅恩也正是因為這個才不跟他說話的。 接下來的幾天是哈利在霍格沃茨最難熬的日子。記得還是在二年級的那幾個月裡,學校裡許多同學都懷疑是他攻擊了自己的同學,那時他的日子也差不多像現在這樣難過。不過當時羅恩跟他站在一邊。哈利認為,只要羅恩依然是他的好朋友,全校其他同學不管怎麼樣他都能對付,但是既然羅恩無意與他和好,他也決不願意死乞白賴地求羅恩跟他說話。可是,唉,反感和不滿從四面八方朝他湧來,他是多麼孤單啊。 他能夠理解赫奇帕奇們的態度,儘管他並不喜歡。他們要支持自己的勇士嘛。而斯萊特林們呢,他早就知道他們只會給他惡毒的侮辱——他在他們那裡極不受歡迎,一向就是這樣,因為他在魁地奇比賽和學院杯競賽中,多次代表格蘭芬多打敗了斯萊特林。但是,拉文克勞的同學呢,他原先希望他們會像支持塞德裡克一樣支持他的,沒想到,他錯了。拉文克勞的大多數同學似乎都以為他施展了詭計,哄騙火焰杯接收了他的名字,迫不及待地為自己賺取更多的名聲。 此外不家一個事實:塞德裡克看上去確實比他更像一位勇士。挺直的鼻子、烏黑的頭髮、灰色的眼睛,這事模樣真是英俊過人。這些日子,在塞德裡克和威克多爾?克魯姆之間,很難說是誰獲得的讚美更多。一次吃午飯的時候,哈利確實看見那些曾經眼巴巴地想獲得克魯姆簽名的六年級女生,又苦苦哀求塞德裡克在她們的書包上簽名了。 與此同時,小天狼星那裡還是毫無音訊;海德薇呢,死活都不肯接近他;特裡勞妮教授又在預言他的死亡了,言之鑿鑿,語氣比往常還要肯定;他在弗立維教授的課上學習飛來咒時,表現得一塌糊塗,結果教授給他佈置了額外的家庭作業——除了納威,他是惟一被罰作業的人。 「其實並沒有那麼難,哈利。」他們離開弗立維教授的課堂時,赫敏試著安慰他——剛才在課上,她把教室裡的東西都弄得嗖嗖朝她飛來,就好像她是一塊磁鐵,專門吸引黑板擦、字紙簍和月宮圖什麼的,「你只是沒有好好地集中思想——」 「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哈利悶悶不樂地說,這時塞德裡克?迪戈裡迎面走過,旁邊圍著一大群嘻嘻傻笑的女生,她們都瞪眼望著哈利,就好像他是一條特別巨大的炸尾螺。「沒關係——別介意,好嗎?今天下午還有兩節魔藥課呢……」 兩節連在一起的魔藥課總是令他不寒而慄,最近,它簡直變成了一種痛苦的折磨。整整一個半小時被關在地下教室裡,跟斯內普和斯萊特林們一起,他們似乎打定主意要哈利盡可能地多吃苦頭,因為他居然膽敢成為學校的勇士。這大概是哈利可以想像的最難熬的經歷了。他已經掙扎著忍受著一個星期五的魔藥課,當時赫敏坐在他旁邊,不停地壓低聲音念叨著「別理他們,別理他們」,他看不出今天會有什麼好轉。 午飯後,他和赫敏來到斯內普的地下教室,發現斯萊特林的學生們都等在教室外面,每個人的長袍前襟上都別著一枚很大的徽章。哈利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以為那是S.P.E.W.徽章呢——接著他才看清,那些徽章上都印著相同的文字,一個個鮮紅的字母在地下走廊昏暗光線中閃閃發亮,像著了火一樣: 支持塞德裡克?迪戈裡—— 霍格沃茨的真正勇士 「喜歡嗎,波特?」看到哈利走近,馬爾福大聲說道,「它們還有別的花樣呢——快看!」 他把徽章使勁往胸口上按了按,上面的字消失了,接著又出現了別外一行字,閃著綠瑩瑩的光: 波特臭大糞 斯萊特林們怪聲怪氣地大笑起來。他們每個人都按了按自己的徽章,最後哈利周圍到處都閃著那行刺眼的字——波特臭大糞。哈利覺得血液騰地衝上他的臉和脖子。 「哦,非常有趣,」赫敏譏諷地對潘西?帕金森和那幫斯萊特林女生說——她們笑得比誰都厲害,「真是機智過人。」 羅恩貼牆站著,和迪安、西莫在一起。他沒有笑,但也沒有挺身而出支持哈利。 「想要一個嗎,格蘭傑?」馬爾福說,朝赫敏舉起一枚徽章,「我有一堆呢。不過小心,可別碰到我的手。你看,我的手剛剛洗過,不想讓泥巴種把它給弄髒了。」 哈利多少個日子以來積壓的怒火似乎突然衝破了他內心的一道堤壩。他想也沒想自己在做什麼,就伸手去掏魔杖。周圍的人紛紛散開,沿著走廊後退。 「哈利!」赫敏警告他。 「好啊,來吧,波特,」馬爾福平靜地說,也抽出了自己的魔杖,「現在可沒有穆迪在這裡關照你了——你要是有種就動手吧——」 兩人都凝視著對方的眼睛,然後,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就在同時,兩人都採取了行動。 「火烤熱辣辣!」哈利大喊。 「門牙賽大棒!」馬爾福尖叫。 兩根魔杖同時射出光柱,在空中相碰,轉了個角度折射出去——哈利的光柱擊中了高爾的臉,馬爾福的擊中了赫敏。高爾大聲慘叫著用手摀住鼻子,一個個醜陋的大癤子正從鼻子上冒出來——赫敏緊張地呻吟著,緊緊摀住自己的嘴巴。 「赫敏!」 羅恩趕緊上前,看看赫敏出了什麼事。哈利轉過身,看見羅恩把赫敏的手從她臉上拉開了。那副模樣可不好看。赫敏的門牙——本來就比一般人的大——現在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增長;她的牙齒嗖嗖地變長了,越過下嘴唇朝下巴延伸,這使她越來越像一隻海狸——赫敏緊張極了,摸了摸牙齒,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這裡鬧哄哄的在做什麼?」一個輕柔而令人厭煩的聲音說。 斯內普來了。斯萊特林的學生們嘰嘰喳喳地爭著解釋,斯內普伸出一根長長的泛黃的手指,點著馬爾福說:「你來解釋一下。」 「波特攻擊我,先生——」 「我們同時攻擊對方的!」哈利大聲抗議。 「——他擊中了高爾——你看——」 斯內普仔細打量著高爾,此刻高爾的那張臉放在一本專門講毒蘑菇的書中倒是挺合適的。 「快上醫院去吧,高爾。」斯內普平靜地說。 「馬爾福擊中了赫敏!」羅恩說,「你瞧!」 他強迫赫敏把牙齒露給斯內普看——她拚命用手把它們遮住,不過很不容易,因為她的門牙已經越過了她的領子。潘西?帕金森和斯萊特林的其他女生壓低聲音,吃吃地笑彎了腰,在斯內普背後朝赫敏指指點點。 斯內普冷冷地看了看赫敏,說:「我沒看出有什麼不同。」 赫敏哀叫一聲,眼裡頓時充滿淚水,她一轉身,撒腿就跑,順著走廊跑得無影無蹤。 幸虧哈利和羅恩同時衝著斯內普大喊大叫,幸虧他們倆的聲音在石頭走廊裡造成那麼大的回音,幸虧在這樣亂哄哄的噪聲中,斯內普不可能聽清楚他們究竟罵了他什麼。不過,他還是猜出了主要的意思。 「讓我想想,」他說,聲音特別軟綿綿、滑膩膩的,「格蘭芬多學院扣去五十分,波特和韋斯萊各罰一次留校勞動。好了,快進去吧,不然就留校勞動整整一星期。」 哈利的耳朵裡嗡嗡作響。這簡直太不公平了,他真想給斯內普唸咒,把他變成無數個黏糊糊、髒兮兮的碎片。他走過斯內普身邊,和羅恩一起來到地下教室的後面,把書包重重地扔在桌上。羅恩也氣得渾身發抖——在那一刻,似乎兩人的關係又恢復到了以前那樣。然而,羅恩轉過身,跟迪安和西莫坐到一起去了,留下哈利獨自坐在一張桌子旁。在教室的另一邊,馬爾福轉身背對斯內普,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徽章,得意地笑著。波特臭大糞又閃爍發亮了,在教室這頭也能看見。 上課了,哈利坐在那裡瞪著斯內普,腦子裡幻想著各種倒霉的禍事落到斯內普頭上……真希望自己知道怎樣念鑽心咒……那樣的話,他就要讓斯內普仰面躺倒,像那只蜘蛛一樣,抽動著,掙扎著…… 「解藥!」斯內普說,一邊環顧著全班同學,他那雙冷冰冰的黑眼睛冷卻著令人不快的光芒,「你們現在應該準備好自己的配方了。我要求你們仔細地熬,然後,我們就選一個人來試一試……」 斯內普的目光與哈利的相遇了,哈利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斯內普想要毒死他。哈利幻想著自己拎起坩堝,衝到教室前面,把它扣在斯內普油膩膩的腦袋上— 就在這時,地下教室的門被敲響,打斷了哈利的思路。 是科林?克裡維。他側著身子閃進教室,朝哈利綻開笑容,然後朝教室前面斯內普的講台走去。 「什麼事?」斯內普不耐煩地問。 「對不起,先生,我要帶哈利?波特到樓上去。」 斯內普的目光從鷹鉤鼻子垂下來望著科林,笑容在科林熱切的臉上消失了。 「波特還要上一小時的魔藥課。」斯內普冷冷地說,「下了課他再上樓。」 科林的臉紅了。 「先生——先生,巴格曼先生要他去,」他侷促不安地說,「所有的勇士都要去的,我看他們是要照相……」 哈利真願意交出他所有的一切,只要能阻止科林說出這最後一句話。他大著膽子用眼角瞥了瞥羅恩,羅恩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天花板。 「很好,很好,」斯內普厲聲說,「波特,把你的東西留在這裡,我要你待會兒再回來,試驗一下你的解藥。」 「對不起,先生——他必須帶著他的東西,」科林緊張地尖著嗓子說,「所有的勇士——」 「很好!」斯內普說,「波特——帶著你的書包,快從我眼前消失!」 哈利把書包甩到肩膀上,站起身,朝門口走去。當他走過斯萊特林們坐的桌子時,波特臭大糞的字樣從四面八方朝他閃耀。 「真是了不起啊,是不是,哈利?」哈利剛走出教室,關上門,科林就迫不及待地說,「是不是?你成了勇士!」 「是啊,是很了不起,」哈利語氣沉重地說——兩人一起朝通向門廳的台階走去,「他們為什麼要照相,科林?」 「大概是登在《預言家日報》上吧!」 「太棒了,」哈利愁悶地說,「正是我想要的。進一步丟人現眼。」 「祝你好運!」科林說,這時他們已經來到那個房間外。哈利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較小的教室,大多數課桌都被推到了教室後面,留出中間一大塊空地。不過有三張課桌互相對接著,擺在黑板前面,上面蓋著一塊長長的天鵝絨。在天鵝絨覆蓋的課桌後面,放著五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著盧多?巴格曼,他正在跟一個哈利從未見過的女巫交談,那女巫穿著一件洋紅色的長袍。 威克多爾?克魯姆跟往常一樣陰沉著臉,站在一個角落裡,不跟任何人說話。塞德裡克正在和芙蓉交談。芙蓉很開心,哈利從未見過她這麼開心過。她不停地甩一甩腦袋,使一頭銀色的長髮閃動著奪目的光澤。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手裡舉著一架微微冒煙的黑色大照相機,正用眼角注視著芙蓉。 巴格曼突然看見了哈利,迅速站起來,身子往前一跳。 「啊,他來了!第四位勇士!進來吧,哈利,進來吧……沒什麼可擔心的,就是檢測魔杖的儀式,其他裁判員很快就到——」 「檢測魔杖?」哈利不安地問道。 「我們必須檢查一下你們的魔杖是否功能齊全,性能完好,因為在以後的比賽項目中,魔杖是你們最重要的器械。」巴格曼說,「專家在樓上,和鄧布利多在一起。然後是照幾張相片。這位是麗塔?斯基特,」他說,指了指那位穿洋紅色長袍的女巫,「她正在為《預言家日報》寫一篇關於爭霸賽的小文章……」 「也許並不是小文章,盧多。」麗塔?斯基特說,眼睛盯著哈利。 她的頭髮被弄成精緻、僵硬、怪裡怪氣的大卷兒,和她那張大下巴的臉配在一起,看上去特別彆扭。她戴著一副鑲著珠寶的眼鏡。粗肥的手指抓著鱷魚皮手袋,指甲有兩寸來長,塗得紅通通的。 「在我們開始前,我能不能跟哈利談幾句話?」她問巴格曼,但眼睛仍然牢牢地盯著哈利,「年紀最小的勇士,你知道……為了給文章增加點兒色彩。」 「沒問題!」巴格曼大聲說,「就是——不知哈利是否反對?」 「嗯——」哈利說。 「太好了。」麗塔?斯基特說,眨眼間,她那鮮紅色的爪子般的手指就抓住了哈利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她把他拽出了房間,打開了旁邊的一扇門。 「我們不能待在那裡,太吵了。」她說,「讓我看看……啊,好的,這裡倒是很安靜很舒服。」 這是一個放掃帚的小隔間。哈利不解地瞪著她。 「過來吧,親愛的——這就對了——太好了,」麗塔?斯基特說著,自己一屁股坐在一隻倒扣著的水桶上,晃晃悠悠的,好像隨時都會摔下來,然後她把哈利按在一隻硬紙箱上,抬手關上了門,使兩人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現在,讓我想想……」 她打開她的鱷魚皮手袋,抽出一把蠟燭,一揮魔杖,把它們都點燃了,再用魔法使它們都懸在半空中,這樣兩就能看清他們要做的事情。 「哈利,我用速記羽毛筆來做記錄,你不會反對吧?這樣我可以騰出手來,跟你正常地交談……」 「你用什麼?」哈利問。 麗塔?斯基特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哈利看到她嘴裡有三顆金牙。她又把手伸進鱷魚皮手袋,掏出一隻長長的、綠得耀眼的羽毛筆和一卷羊皮紙,然後把羊皮紙攤在兩人中間的一隻箱子上,那箱子是裝斯科爾夫人牌萬能神奇去污劑的。她把綠色羽毛筆的筆尖塞進嘴裡,有滋有味地吮吸了一會兒,然後把筆垂直放在羊皮紙上。羽毛筆管豎在筆尖上,微微顫動著。 「試驗一下……我叫麗塔?斯基特,《預言家日報》記者。」 哈利趕緊低頭望著羽毛筆。麗塔?斯基特的話音剛落,綠色羽毛筆就開始龍飛鳳舞地寫了起來,筆尖靈巧地在羊皮紙上滑過。 迷人的金髮女郎麗塔?斯基特,現年四十三歲,她的桀驁不馴的羽毛筆 曾經揭露過許多華而不實的虛名—— 「太好了。」麗塔?斯基特說著,把第一張羊皮紙撕了下來,揉成一團,塞進她的手袋。然後她朝哈利傾過身子,說道:「那麼,哈利……是什麼促使你決定報名參加三強爭霸賽的?」 「嗯——」哈利張了張嘴,但他的注意力被羽毛筆吸引住了。儘管他沒有說話,那支筆卻在羊皮紙上嗖嗖地移動,在筆尖滑過的地方,哈利辨認出一行新寫出的文字: 一道醜陋的傷疤,是悲慘往事留下的紀念,破壞了哈利?波特原本應該 是英俊迷人的面容,他的眼睛—— 「別管那支筆,哈利,」麗塔?斯基特很堅決地說——哈利蠻不情願地抬起頭,把目光落在她臉上,「好了——哈利,你為什麼決定報名參加爭霸賽?」 「我沒有,」哈利說,「我不知道是誰把我的名字投進火焰杯的。這不是我幹的。」 麗塔?斯基特揚起一道描畫得很濃重的眉毛。 「不要緊的,哈利,你不用害怕自己會陷入麻煩。我們都知道你其實根本不應該報名。但你不要為這個擔心。我們的讀者喜歡有叛逆精神的人。」 「要是我沒有報名,」哈利重複著自己的說法,「我不知道是誰——」 「你對將要進行的比賽項目有何感覺?」麗塔?斯基特問,「是激動?還是緊張?」 「我沒有認真想過……噢,大概有點兒緊張吧。」哈利說。他說話的時候,感到自己的腸胃很不舒服地蠕動著。 「過去有許多勇士都喪生了,是不是?」麗塔?斯基特不依不饒地問,「你有沒有想過這一點呢?」 「嗯……他們說今年要比過去安全得多。」哈利說。 羽毛筆在兩人之間的羊皮紙上嗖嗖滑動,像溜冰一樣來往穿梭。 「當然啦,你過去曾經面對過死亡,是不是?」麗塔?斯基特又問,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你覺得那對你產生了什麼影響?」 「嗯。」哈利還是支支吾吾。 「你是否認為,是你過去所受的創傷使你急於證明自己的能力?你是否認為你之所以渴望報名參加三強爭霸賽,是因為——」 「我沒有報名。」哈利說,他開始感到有些惱火了。 「你還記不記得你的父母?」麗塔?斯基特盛氣凌人地問他。 「不記得。」哈利說。 「如果他們知道你要參加三強爭霸賽,你認為他們會有什麼感覺?是驕傲?擔心?還是生氣?」 哈利現在真的感到惱怒了。他父母活著會有什麼感覺,他怎麼可能知道呢》他可以感到麗塔?斯基特的目光牢牢盯在他身上。他皺起眉頭,躲開她的視線,低頭看著羽毛筆剛剛寫出的文字: 當我們的談話轉向他已幾乎毫無印象的父母時,那雙綠得驚人的眼睛裡 充滿了淚水。 「我的眼睛裡沒有淚水!」哈利大聲地說。 麗塔?斯基特還沒來得及說話,掃帚間的門被拉開了。哈利轉過頭,耀眼的光線刺得他直瞇眼睛。阿不思?鄧布利多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倆,一邊擠進了掃帚間。 「鄧布利多!」麗塔?斯基特大聲說道,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但哈利注意到,她的羽毛筆和羊皮紙突然從神奇去污劑的箱子上消失了,麗塔爪子般的手指正匆匆扣上她的鱷魚皮手袋的搭扣。「你好嗎?」她說著,站起身來,向鄧布利多伸出一隻男人般的大手,「我夏天的那篇關於國際巫師聯合會大會的文章,不知你看了沒有?」 「真是棒極了,」鄧布利多說,兩隻眼睛灼灼發亮,「我特別愛讀你把我描寫成一個僵化的老瘋子的那一段。」 麗塔?斯基特絲毫也沒有顯出害臊的樣子。 「我只是想說明你的某些觀點有點兒過時了,鄧布利多,外面的許多巫師—」 「我很願意聽到你坦率的推理,麗塔,」鄧布利多說著,笑微微、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但是恐怕這個問題我們只好以後再談了。魔杖檢測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如果我們的一位勇士躲在掃帚間裡,儀式就不能進行。」 哈利正巴不得離開麗塔?斯基特呢,他立刻回到房間裡。其他幾位勇士都已坐在門邊的椅子上了,他趕緊過去坐在塞德裡克旁邊,望著前面鋪著天鵝絨的桌子,那裡已經坐著五位裁判中的四位——卡卡洛夫教授、馬克西姆夫人、克勞奇先生和盧多?巴格曼。麗塔?斯基特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哈利看見她又偷偷地從手袋裡掏出那卷羊皮紙,鋪在膝蓋上,咂了咂速記羽毛筆的筆尖,再一次把筆豎直放在羊皮紙上。 「請允許我介紹一下奧利凡德先生。」鄧布利多在裁判席上坐下,對幾位勇士說,「他將要檢查你們的魔杖,確保魔杖在比賽前狀態良好。」 哈利環顧四周,看見一個長著兩隻淺色大眼睛的老巫師靜悄悄地站在窗邊,他感到十分意外。哈利以前見過奧利凡德先生——三年前在對角巷,哈利正是從這位魔杖匠人手裡買回了自己的魔杖。 「德拉庫爾小姐,你先來,好嗎?」奧利凡德先生說著,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 芙蓉?德拉庫爾輕盈地走向奧利凡德先生,把自己的魔杖遞給了他。 「嗯……」他說。 他像擺弄指揮棒一樣,讓魔杖在修長的手指間旋轉著,魔杖噴出許多粉紅色和金色的火花。然後他又把魔杖貼近眼前,仔細端祥著。 「不錯,」他輕聲地說,「九英吋半……強性很好……槭木製成……裡面含有……噢,天哪……」 「含有一根媚娃的頭髮,」芙蓉說,「是我奶奶的頭髮。」 這麼說,芙蓉果然有一部分媚娃血統,哈利想,他要把這點記在腦子裡,回去告訴羅恩……接著他才想起來,羅恩已經不跟他說話了。 「沒錯,」奧利凡德先生說,「沒錯,當然啦,我本人從未用過媚娃的頭髮。我覺得用媚娃頭髮做的魔杖太敏感任性了……不過,各人都有自己的愛好,既然它對你合適……」 奧利凡德先生用手指捋過魔杖,顯然在檢查上面有沒有擦痕和碰傷。然後,他低聲念道:「蘭花盛開!」一束鮮花綻放在魔杖頭上。 「很好,很好,狀態不錯,」奧利凡德先生說,一邊把鮮花收攏,和魔杖一起遞給芙蓉,「迪戈裡先生,輪到你了。」 芙蓉腳步輕捷地返回自己的座位,與塞德裡克擦肩而過時,朝她嫣然一笑。 「啊,這是我的產品,是不是?」塞德裡克把魔杖遞過去時,奧利凡德先生說,比剛才興奮多了,「沒錯,我記得很清楚。裡面有一根從一隻特別漂亮的雄獨角獸尾巴上拔下來的毛……准有五六英尺長呢。我拔了獨角獸的尾毛,它差點兒用角把我戳了個窟窿。十二又四分之一英吋……柃木製成……彈性良好。狀態極佳……你定期護理它嗎?」 「昨晚剛擦過。」塞德裡克說,咧開嘴笑了。 哈利低頭看看自己的魔杖,上面佈滿了手指印兒。他從膝蓋上揪起長袍的一角,想偷偷把魔杖擦乾淨。魔杖頭上冒出幾顆金星,芙蓉?德拉庫爾非常傲慢地掃了他一眼,他只好作罷。 奧利凡德先生從塞德裡克的魔杖頭上噴出一串銀白色的煙圈,煙圈從房間這頭飄到那頭,他表示滿意,說道:「克魯姆先生,該你了。」 威克多爾?克魯姆站起身來,耷拉著圓乎乎的肩膀,邁著外八字的腳,沒精打采地朝奧利凡德先生走去。他把魔杖塞了過去,皺著眉頭站在那裡,雙手插在長袍的口袋裡。 「嗯,」奧利凡德先生說,「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這是格裡戈維奇的產品。他是一位出色的魔杖匠人,儘管他的風格我並不十分……不過……」 他舉起魔杖,在眼前翻過來倒過去,仔仔細細地檢查著。 「沒錯……鵝耳櫪木,含有龍的心臟腱索,對嗎?」他掃了克魯姆一眼——克魯姆點了點頭,「比人們通常見到的粗得多……非常剛硬……十又四分之一英吋……飛鳥群群!」 鵝耳櫪木的魔杖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像手槍開火一般,一群小鳥撲扇著翅膀從魔杖頭上飛出來,從敞開的窗口飛進了淡淡的陽光中。 「很好,」奧利凡德先生說,把魔杖遞還給克魯姆,「還有最後一位……波特先生。」 哈利站起來,與克魯姆擦肩而過,向奧利凡德先生走去。他交出自己的魔杖。 「啊,是的,」奧利凡德先生說,一對淺色的眼睛突然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是的,是的,是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哈利同樣記憶猶新,一切就好像發生在昨天…… 三年前的那個夏天,在他十一歲生日那天,他和海格一起走進奧利凡德先生的店舖,要買一根魔杖。奧利凡德先生量了他身體各部位的尺寸,就開始把一根根魔杖遞給他試用。哈利覺得自己把店舖裡的魔杖都揮舞遍了,才終於找到一根適合自己的——這根魔杖是用冬青木製成的,十一英吋長,裡面含有一根鳳凰的尾毛。當時奧利凡德先生看到哈利擺弄這根魔杖時得心應手的樣子,感到非常吃驚。「真是奇妙,」他說,「太奇妙了。」當哈利追問究竟有什麼奇妙時,奧利凡德先生才解釋說,哈利魔杖裡的那根鳳凰羽毛和伏地魔的魔杖裡的羽毛是同一隻鳥身上拔下來的。 哈利從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給任何人。他非常喜歡自己的魔杖,在他看來,這根魔杖與伏地魔的魔杖之間的關係並不能怪它——就像他自己不能斷絕與佩妮姨媽之間的親戚關係一樣。不過,他真希望奧利凡德先生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房間裡的人。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如果奧利凡德先生洩露了這個秘密,麗塔?斯基特的那支速記羽毛筆大概會興奮得爆炸起來。 奧利凡德先生檢查哈利魔杖的時間比其他人的長得多。最後,他讓魔杖上頭噴出一股葡萄酒,然後把魔杖遞還給哈利,宣佈它的狀態非常良好。 「謝謝大家,」鄧布利多說,在裁判桌旁站了起來,「現在你們可以回去上課了——也許直接下去吃飯更便當一些,反正他們很快就要下課了——」 哈利這才覺得今天總算有了件順心的事。他站起來準備離開,可是那個拿著黑色照相機的男人一躍而起,清了清嗓子。 「照相,鄧布利多,照相!」巴格曼興奮地喊道,「裁判和勇士來一個合影,你認為怎麼樣,麗塔?」 「嗯——好吧,先照合影,」麗塔?斯基特說,目光再一次落到哈利身上,「也許待會兒再照幾張單人的。」 照相花了很長時間。馬克西姆夫人無論站在什麼位置,都把別人擋住了,而且房間太小,攝影師無法站得很遠,把她收進鏡頭;最後她只好坐下來,其他人都站在她周圍。卡卡洛夫不停地用手指繞著他的山羊鬍子,想使它翹成一個卷兒。克魯姆呢,哈利還以為他對這類事情習以為常了呢,沒想到他卻躲躲閃閃地藏在大家後面。攝影師似乎特別積極地想讓芙蓉站在前面,可是麗塔?斯基特總是趕上前來,把哈利拉到更突出的位置。然後,她又堅持要給勇士們一個個地拍單人照。過了好長時間他們才終於脫身出來。 哈利下樓吃飯,赫敏不在那裡——他猜她大概還在醫院治療牙齒。哈利獨自坐在桌子一端吃飯。飯後,他返回格蘭芬多城堡,一路上想著他必須完碭山飛來咒作業。他上樓來到宿舍,遇見了羅恩。 「你來了一隻貓頭鷹。」哈利剛走進去,羅恩就生硬地說,一邊指著哈利的枕頭。那只學校的穀倉貓頭鷹正在那裡等他。 「哦——好的。」哈利說。 「還有,我們明天晚上被罰留校,在斯內普的地下教室。」羅恩說。 說完,他徑直走出了房間,看也不看哈利一眼。一時間,哈利考慮是否追出去——他搞不清自己是想跟羅恩談談,還是想揍他一頓,這兩件事似乎都很吸引人——可是小天狼星回信的誘惑力太強了。哈利大步走向穀倉貓頭鷹,從它腳上解下那封信,把它展開來。 哈利—— 我在信裡不能暢所欲言,萬一貓頭鷹被截獲就太危險了——我們需 要當面談一談。你能保證11月22日凌晨一點獨自在格蘭芬多塔樓的爐火 邊等我嗎?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能夠照料好自己,而且我認為,只要你在鄧布 利多和穆迪身邊,就不會有任何人能夠傷害你。不過,似乎有人正在極 力做這樣的嘗試。給你報名參加爭霸賽是非常冒險的,特別是在鄧布利 多的鼻子底下這麼做。 千萬留神,哈利。如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我仍希望你寫信告訴 我。11月22日能否赴約,請盡快告知。 小天狼星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19-1 匈 牙 利 樹 蜂 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裡,哈利只有想到快要跟小天狼星面對面交談了,才感到有點兒精神支柱,這是黑暗無比的地平線上的惟一亮點。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現自己成為學校勇士時的那份震驚已經稍微淡化了,而另一種恐懼開始滲透他的內心:他將要面對的會是什麼呢?第一個項目一天天地逼近了,他覺得它就像一可怕的龐然大物,盤踞在他前方,阻擋著他的道路。他的內心從未像現在這樣緊張、焦慮過;以前,即使是在魁地奇比賽前,即使是在最後那場對斯萊特林隊的學院杯魁地奇決賽前,他也沒有這樣憂心忡忡。哈利覺得簡直無法設想未來。他感到他的整個生命都在朝第一個項目逼近,並將在第一個項目中結束…… 他也承認,小天狼星不可能使他情緒好轉多少,因為他必須當著幾百個人的面完成一項未知的、危險的、難度極大的魔法活動,可是在目前這種情況下,能見到一張友好的面孔也是莫大的安慰啊。哈利給小天狼星寫了回信,說他將在小天狼星提議的時間守在公共休息室的爐火邊。他和赫敏花了很長時間,反覆研究那天夜裡怎樣把逗留在公共休息室裡的人都趕出去,設想了好多計劃。如果到時候實在沒有辦法,他們就準備扔出一包糞蛋,但他們希望用不著使出這一招——費爾奇會活剝了他們的皮! 與此同時,哈利在城堡內的生活變得更加糟糕,因為麗塔?斯基特那篇關於三強爭霸賽的文章發表了。這篇文章與其說是對爭霸賽情況的報道,倒不好說是對哈利個人生活的添油加醋的描繪。報紙第一版的大量版面都被哈利的一張照片佔據了,整篇文章(待續至第二、第六和第七版)講的都是哈利,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勇士的名字被擠在文章的最後一行,而且還拼錯了,對塞德裡克則隻字未提。 文章是十天前發表的,現在哈利每次想起來,還覺得內心有一種火辣辣的、很不舒服的恥辱感。麗塔?斯基特寫到他說了許多非常可怕的話,那些話他記得自己從來都沒有說過,更別提在那個掃帚間裡了。 我認為是我的父母給了我力量。我知道,如果他們現在能夠看見我,一 定會為我感到非常驕傲。……是的,夜裡有的時候,我仍然會為他們哭泣, 我覺得承認這一點並不丟臉。……我知道比賽中沒有什麼能傷害到我,因為 他們在冥冥中守護著我…… 這還不算,麗塔?斯基特不光把他的支支吾吾變成了許多令人噁心的長篇大論,而且還詢問了其他人對他的看法。 哈利終於在霍格沃茨找到了他的初戀。他的親密好友科林?克裡維說, 哈利與一位名叫赫敏?格蘭傑的女生形影不離,格蘭傑小姐美貌驚人,出 生於麻瓜家庭,她像哈利一樣,也是學校的尖子生之一。 自從這篇文章一出現,哈利就不得不忍受人們——主要是斯萊特林的學生們——在他經過時引用文章中的話,對你進行冷嘲熱諷。 「要一條手絹嗎,波特,免得你在變形課上痛哭流涕?」 「你什麼時候成為學校的尖子生的,波特?沒準這個學校是你和隆巴頓一起辦起來的吧?」 「喂——哈利!」 「是啊,沒錯!」哈利忍無可忍,大喊一聲,猛地在走廊裡轉過身子,「我剛才為我死去的媽媽哭紅了眼睛,現在我還要再哭一場……」 「不是——我只是說——你的羽毛筆掉了。」 原來是秋?張。哈利覺得自己的臉騰地紅了。 「噢——好的——對不起。」他低聲嘟囔著,接過了羽毛筆。 「嗯……祝你星期二好運,」她說,「我真心希望你發揮出色。」 這使哈利覺得恍恍惚惚,腦子裡一片空白。 赫敏自然也分攤到了一些不愉快,但她沒有朝無辜的過路人大喊大叫。說實在的,哈利十分欽佩她處理這種局面的方式。 「美貌驚人?她?」麗塔的文章發表後,潘西?帕金森第一次遇見赫敏時就怪聲怪氣地說,「她是根據什麼評判的——金花鼠嗎?」 「別理它,」赫敏用不失尊嚴的口吻說,一邊把腦袋昂得高高的,從咯咯竊笑的斯萊特林女生身邊大步走過,就好像她什麼也沒聽見,「別理它就行了,哈利。」 可是哈利沒法不理它。羅恩自從上次告訴他斯內普罰他們留校的事之後,一直沒有跟他說話。哈利曾經抱有一線希望,心想,在斯內普地下教室裡醃製老鼠腦袋的那兩個小時裡,他們或許可以消除誤會,和好如初。沒想到就在那一天,塔麗?斯基特的文章發表了,這似乎使羅恩更加堅信哈利是一個喜歡出頭露面、炫耀自己的人。 赫敏很生他們倆的氣,她在兩人之間來回奔走,試圖強迫他們互相說話。可是哈利不肯讓步:他堅持說,除非羅恩承認哈利沒有把名字投進火焰杯,並為指責哈利撒謊而向他道歉,他才會跟羅恩說話。 「這一切又不是我造成的,」哈利固執地說,「是他的問題。」 「你很惦記他!」赫敏不耐煩地說,「我知道他也惦記你——」 「惦記他?」哈利說,「我才不惦記他呢……」 然而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哈利非常喜歡赫敏,但赫敏和羅恩是不一樣的。如果你選擇了赫敏作最好的朋友,就會少掉許多歡笑,而在圖書館逗留的是在溫習功課,還是在尋找能夠幫他順利完成第一個項目的辦法?赫敏常常抱怨克魯姆在那兒——他倒從來不找他們的麻煩——但是經常有女生成群結隊地躲在書架後面窺探他,赫敏覺得那些聲音干擾了她的注意力。 「他長得一點兒也不好看!」她瞪著克魯姆輪廓分明的側影,氣憤地嘟囔道,「她們喜歡他,只是因為他有名!如果他沒有搞那一套偷雞的假玩藝兒——」 「是朗斯基假動作。」哈利咬著牙說道。他一方面不願意別人亂說魁地奇運動的術語,另一方面,他想像著如果羅恩聽見赫敏談論「偷雞的假玩藝兒」時,臉上會是一副什麼表情,心裡又是一陣難受。 當你滿心害怕一件事情、希望時間能夠放慢腳步時,時間總是不會滿足你的願望,反而會加快它的前進速度。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第一個項目之前的那些日子一眨眼就過去了,就好像有人把時鐘撥快了一倍。哈利不管走到哪裡,內心都充滿了無法控制的恐慌,這種情緒就像人們對《預言家日報》那篇文章的惡意評論一樣,不管到哪兒都跟著他。 在第一個項目開始前的那個星期六,學校批准三年級以上的學生到霍格莫德村遊玩。赫敏對哈利說,到城堡外面散散心會使他好受一些,其實哈利也巴不得出去輕鬆一下,根本用不著她勸說。 「可是,羅恩呢?」他問,「你不想跟他一起去嗎?」 「喔……是這樣……」赫敏微微漲紅了臉,「我想我們可以在三把掃帚小酒館裡跟他碰面……」 「沒門!」哈利乾脆地說。 「哦,哈利,這樣太愚蠢了——」 「我會去的,但我不想跟羅恩見面,我要穿上我的隱形衣。」 「噢,那麼好吧……」赫敏氣呼呼地說,「但如果你穿著那件衣服,我可不願意跟你說話,因為我弄不清我的眼睛是不是在看著你。」 就這樣,哈利在宿舍裡穿上他的隱形衣,來到樓下,和赫敏一起出發到霍格莫德去。 哈利在隱形衣下面覺得特別輕鬆自在。他們走進村子時,他望著其他同學從他們身邊走過,大多數人胸前都戴著支持塞德裡克?迪戈裡的徽章,但是沒有難聽的議論撲面而來,也沒有人引用那篇愚蠢的文章裡的話。 「現在人們不停地看我,」赫敏不滿意地說,「他們還以為我在自言自語呢。」這時他們剛從蜂蜜公爵糖果店裡出來,吃著大塊奶油夾心巧克力。 「你的嘴唇不要動得太厲害。」 「好了,請你把隱形衣脫掉一會兒吧,這裡沒有人會找你的麻煩。」 「哦,真的嗎?」哈利說,「看看你後面吧。」 麗塔?斯基特和她的攝影師朋友剛從三把掃帚小酒館裡出來。他們低聲地談論著什麼,逕直從赫敏身邊走過,看也沒看她一眼。哈利生怕麗塔?斯基特的鱷魚皮物袋碰到自己,趕緊閃身躲到蜂蜜公爵糖果店的牆根下。那兩人走後,哈利說:「她還待在村子裡呢。我敢說她一定會來觀看第一個比賽項目。」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自己的內心掠過一陣火辣辣的恐慌感。但他沒有說出來,他和赫敏很少談論第一個比賽項目會是什麼。他總覺得她不太願意考慮這件事。 「她走了。」赫敏說,目光穿透哈利,注視著街道盡頭。「我們到三把掃帚小酒館去喝一杯黃油啤酒,怎麼樣?天氣有點兒冷了,是不是?你用不著跟羅恩說話!」她猜中了他不搭腔的原因,煩躁地說。 三把掃帚小酒館裡擠滿了人,主要是霍格沃茨的學生,都在盡情享受這一個下午的自由,不過也有許多哈利在別處很少見到的形形色色的魔法界人士。哈利猜想,霍格莫德是英國絕無僅有的一個純巫師村莊,對於女妖一類的傢伙來說是一個安全的避風港,因為她們在偽裝自己方面不如巫師那樣得心應手。 穿著隱形衣在人群裡穿行非常困難,說不定會無意間踩到什麼人的腳,引起一引起令人尷尬的麻煩。赫敏去買飲料了,哈利側著身子,慢慢地朝角落裡的一張空桌子挪動。哈利在小酒館裡穿行時看見了羅恩,他和弗雷德、喬治、李?喬丹坐在一起。他真想對羅恩的後腦勺狠狠戳一下,但他克制住這種衝動,終於來到桌子邊,坐了下來。 片刻之後,赫敏也過來了,偷偷地把一杯黃油啤酒從隱形衣下面塞給了他。 「我真像個大傻瓜,獨自一個人坐在這裡。」她低聲抱怨道。「幸虧我帶了點活兒來幹。」 她掏出一個筆記本,上面記著S.P.E.W.的成員名單。哈利看見短得可憐的名單最上面是他和羅恩的名字。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和羅恩坐在一起編造那些預言時,赫敏突然出現,任命他們為秘書和財務主管。唉,這一切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對了,我也許應該吸收一些村民加入S.P.E.W.。」赫敏若有所思地說,一邊環顧著小酒館。 「是啊,沒錯。」哈利說。他在隱形衣下喝了一大口黃油啤酒,「赫敏,你什麼時候才能放棄這套S.P.E.W.的玩藝兒呢?」 「等到家養小精靈獲得體面的工錢和像樣的工作環境那一天!」她壓低聲音說著,「我覺得應該採取一些更加直接的行動了。不知道怎樣才能進入學校廚房。」 「不知道,問弗雷行和喬治吧。」哈利說。 赫敏又陷入了沉思,哈利則一邊喝著他的黃油啤酒,一邊打量著小酒館裡的人。他們都顯得輕鬆愉快,興高采烈。厄尼?麥克米蘭和漢娜?艾博正與鄰桌的人交換巧克力蛙裡的卡片,他倆的長袍上都戴著支持塞德裡克?迪戈裡的徽章。就在門邊,他看見了秋?張和她那一大幫拉文克勞的朋友。她倒是沒有戴支持塞德裡克的徽章……這使哈利的心情稍微愉快了一點點…… 他真願意放棄一切,只要能夠成為這些人當中的一員,坐在那裡說說笑笑,除了功課以外,用不著操心任何事情。他幻想著,如果他的名字沒有從火焰杯裡噴出來,他在這裡將是什麼感覺。首先,他肯定不會穿著隱形衣,羅恩也一定會跟他坐在一起。他們三個大概會開開心心地設想學校的勇士星期二將要面臨什麼樣的危險項目。他會迫不及待地盼望著那一天的到來,盼望著觀看勇士們完成那個項目……他將會平平安安地坐在看台後排,和其他人一起為塞德裡克加油喝彩…… 他暗自想道,不知另外幾位勇士是什麼感覺。最近他每次見到塞德裡克,他身邊都圍滿了崇拜者,他顯得有些緊張,但是很興奮。哈利偶爾也在走廊上瞥見芙蓉?德拉庫爾,她看上去跟平常沒什麼兩樣,還是那麼旁若無人,鎮定自若。克魯姆呢,只是整天坐在圖書館裡鑽研那些書本。 哈利想到了小天狼星,他內心那種緊繃繃的感覺才似乎鬆弛了一些。再過十二個小時,他就可以和小天狼星說話了,就在今天夜裡,他們將會在公共休息室的爐火邊見面——但願別出什麼婁子,最近其他事情都亂了套…… 「看,海格!」赫敏說。 人群中赫然出現了海格那碩大的、頭髮蓬亂的後腦勺——謝天謝地,他總算不再把頭髮紮成馬尾巴了。哈利心裡納悶,海格這麼大的塊頭,自己剛才怎麼就沒有一眼看見呢。待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才發現海格正壓低身子,跟穆迪教授交談呢。海格面前放著他慣常喝的大杯啤酒,穆迪則喝著他隨身攜帶的弧形酒瓶裡的東西。漂亮的老闆娘羅斯默塔夫人似乎對此很不滿意,她一邊收拾著旁邊桌子上的玻璃杯,一邊斜眼瞟著穆迪。她大概以為審對她熱乎乎的蜂蜜酒的一種侮辱,但哈利知道不是這樣。在他們最近一次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穆迪告訴過大家,他不管什麼時候都寧願自己準備食物和飲料,因為黑巫師要往一隻無人看管的杯子裡下毒真是太容易了。 就在哈利望著他們的時候,海格和穆迪站起來準備離開了。哈利揮了揮手,然後才想起海格根本不可能看見他。可是穆迪卻停下腳步,那只帶魔法眼睛盯著哈利所在的那個角落。他拍了拍海格的腰背部(因為夠不著海格的肩膀),低聲對他嘀咕了幾句什麼,然後兩一起回過身,朝哈利和赫敏的桌子走來。 「怎麼樣,赫敏?」海格大聲問道。 「你好。」赫敏也微笑著說。 穆迪一瘸一拐地從桌子旁繞過來,俯下身子。哈利以為他在看S.P.E.W.筆記本,沒想到他低聲說了一句:「隱形衣真棒,波特。」 哈利頓時目瞪口呆。現在隔著幾英吋的距離,穆迪鼻子上殘缺的一大塊看上去特別明顯。穆迪咧嘴笑了。 「難道你的眼睛——我的意思是,難道你能——」 「是的,它能看透隱形衣,」穆迪小聲地說,「有時候很管用呢,我可以告訴你。」 海格也低頭朝哈利微笑著。哈利知道海格看不見他,但顯然穆迪告訴了海格他在這兒。海格俯下身子,假裝在看S.P.E.W.筆記本,一邊用很低很低、只有哈利一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哈利,今天半夜十二點到我的小屋來找我。穿著隱形衣。」 海格直起身子,大聲說道:「很高興見到你,赫敏。」他眨了眨眼睛,離去了。穆迪也跟著他走了。 「海格為什麼叫我半夜去找他?」哈利非常驚訝地說。 「是嗎?」赫敏說,也顯得吃了一驚,「真搞不懂他想做什麼。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應該去,哈利……」她不安地環顧了一下周圍,壓低聲音說道:「弄得不好,你去見小天狼星就要遲到了。」 確實,半夜十二點下去找海格,這就意味著必須把時間卡得很緊,才不會耽誤與小天狼星的會面。赫敏建議派海德薇給海格送一封信,告訴他哈利不能去了——當然啦,還得假設海德薇同意送信才行——可是哈利覺得更好的辦法是抓緊時間,不管海格找他做什麼,都速戰速決。他很好奇,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海格還從未這麼晚叫哈利到他那裡去過呢。 那天夜裡十一點半,早早就假裝上床睡覺的哈利披上隱形衣,悄悄穿過公共休息室來到樓下。公共休息室裡還有幾個人。克裡維兄弟倆不知從哪弄來一摞支持塞德裡克?迪戈裡的徽章,正在試圖用魔法把上面的字變成支持哈利?波特。然而,他們費了好大工夫,所能做到的卻是使徽章固定在波特臭大糞上。哈利躡手躡腳地從他們身邊溜過,來到肖像畫洞口,眼睛看著手錶,等了一分鐘左右。然後,赫敏按原計劃從外面替他打開胖夫人的肖像畫。哈利悄聲說了句「謝謝!」,便從她身邊閃過,出發穿過城堡。 場地上一片漆黑。哈利順著草坪朝海格小屋透出的燈光走去。布斯巴頓的那輛巨大馬車裡也是燈火通明,哈利敲響海格的屋門時,可以聽見馬克西姆夫人在馬車裡說話。 「你來了,哈利?」海格低聲說,打開門,看了看四周。 「是啊,」哈利說,一邊閃進小屋,把隱形衣從頭上脫下來,「什麼事?」 「給你看一件東西。」海格說。 海格的神情非常激動。他衣服的扣眼裡插著一枝鮮花,活像一朵特別大的洋薊。看樣子他不再往頭上抹機器潤滑油了,但他肯定花了不少工夫梳理頭髮——哈利可以看見他的頭髮上有梳子的斷齒。 「你要給我看什麼?」哈利警惕地問,心想是不是炸尾螺下蛋了,或者海格又想辦法從小酒館的一位陌生人手裡買到了一條三個頭的大狗。 「跟我來,別出聲,用隱形衣把你的身子罩住。」海格說,「我們不帶牙牙去,它不會喜歡的……」 「海格,你聽我說,我不能待很長時間……我一點鐘必須趕回城堡——」 可是海格沒有聽,他打開小屋的門,邁著大步走進黑暗中。哈利匆匆跟了上去,他大為吃驚地發現,海格正領著他朝布斯巴頓的馬車走去。 「海格,你怎麼——」 「噓!」海格說,然後在印著兩根交叉的金魔杖的門上敲了三下。 馬克西姆夫人把門打開了。她寬闊無比的肩膀上圍著一條絲綢披巾。她一看見海格就微微地笑了。 「啊,海格……時間到了嗎?」 「晚上好。」海格說,笑瞇瞇地望著她,同時伸出一隻手扶她走下金色的台階。 馬克西姆夫人回身關上馬車的門,海格把胳膊遞給她,兩人一起繞著臨時圍場的邊緣走去,那裡面關著馬克西姆夫人的那幾匹帶翅膀的巨馬。哈利一頭霧水,茫然地小跑著跟上他們的步伐。難道海格要給他看的就是馬克西姆夫人?他隨時都能看見她啊……她那麼大的塊頭,是很難被外忽略的…… 不對,馬克西姆夫人似乎也受到和哈利同樣的待遇,因為過了片刻,她用玩笑般的口吻問道:「你把我帶到哪兒去,海格?」 「你會喜歡的,」海格聲音粗啞地說,「值得一看,相信我吧。不過——不要對任何人說我帶你來看了,好嗎?你是不應該知道的。」 「當然不說。」馬克西姆夫人說,她又黑又長的眼睫毛呼扇呼扇的。 他們還在走個不停,哈利小跑著跟在後面,不時地看看手錶,心裡越來越焦躁。海格腦子裡有一個草率的計劃,可能會使他錯過跟小天狼星的會面。如果他們還不能很快到達目的地,他就準備轉過頭直接返回城堡了,讓海格獨自享受與馬克西姆夫人的月下散步吧…… 可是就在這時——他們已經繞著禁林邊緣走了很遠,城堡和湖泊都看不見了——哈利聽見了什麼動靜。有幾個男人在前面大聲喊叫……然後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厲的咆哮…… 海格領著馬克西姆夫人繞過一片樹叢,停下了腳步。哈利趕緊跟過去,和他們站在一起——在那短短的一瞬間,他還以為看見了幾堆篝火,男人們圍著火跳來跳去——接著,他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火龍。 四條模樣十分凶狠的成年火龍被關在厚木板圍成的場地裡,用後腿支撐身子站立著,發出陣陣吼叫,呼哧呼哧地噴著鼻息——一團團火焰從它們張開的、長著獠牙的嘴裡噴出,射向黑暗的夜空,它們的脖子高高昂起,嘴離地面的高度達五十英尺。一條銀藍色的、有一對長長的尖的火龍,正對著場地上的巫師發怒、咆哮;一條鱗片光滑的綠色火龍,正在拚命地扭動、跺腳;還有一條紅色的火龍,臉的周圍長著一圈怪模怪樣的細細尖角,正在朝空中噴射一朵朵蘑菇狀的火雲;最後是一條黑色的巨龍,比另外幾條更像恐龍,這條龍離他們最近。 場地上至少有三十個巫師,每七八個負責對付一條火龍。他們拽著鏈條,拚命想制服四條巨龍,那些鏈條連接著拴龍腿和龍脖子的大粗皮帶。哈利完全驚呆了。他抬起頭,在上面很高的地方,他看見了那條黑龍的眼睛,瞳孔像貓眼一樣是垂直的,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怒,那雙眼睛暴突著……黑龍發出一種可怕的聲音,是淒厲而刺耳的哀號…… 「待在那裡別動,海格!」靠近柵欄的一位巫師喊道,一邊緊緊拽住手裡的鏈條,「它們噴火能噴出二十英尺遠,你知道的!我看見這條樹蜂噴過四十英尺!」 「真漂亮啊!」海格柔聲細氣地說。 「沒有用!」另一位巫師大聲嚷道,「念昏迷咒,數到三,一起念!」 哈利看見每位馴龍者都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昏昏倒地!」他們異口同聲喊道,昏迷咒如火箭一般射向漆黑的夜空,迸出的火星像陣雨一樣落在四條龍長著鱗片的厚皮上—— 哈利注視著離他們最近的那條龍用後腿搖搖晃晃地站立著,它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發出無聲的咆哮,鼻孔裡的火焰突然熄滅了,但仍然冒著青煙——然後,它很慢很慢地倒下了。這條好幾噸重的強壯的、鱗片烏黑的巨龍轟然倒地,哈利可以發誓,這聲巨響震得他身後的樹木都顫動起來了。 馴龍者放下魔杖,走向倒在地上的巨龍,每條龍都像一座小山。馴龍者匆匆地拴緊鏈條,把它們牢牢地繫在鐵柱上,又用魔杖把鐵柱深深地釘在地裡。 「想靠近點看看嗎?」海格激動地問馬克西姆夫人。他們倆一起走向柵欄,哈利也跟了過去。剛才警告海格不要靠近的那位巫師轉過身來,哈利認出來了,是查理?韋斯萊。 「怎麼樣,海格?」他喘著粗氣,過來跟他們說話,「它們現在應該沒事了——我們給它們服了安眠劑,它們來的時候一路昏睡,本來以為讓它們在寧靜的黑夜裡醒來,它們會覺得好受一些——可是,你也看見了,它們並不開心,一點兒也不開心——」 「你們這裡都有哪些種類,查理?」海格問,一邊凝視著離他最近的那條黑龍,目光裡帶著近乎崇拜的神情。黑龍的眼睛仍然微微睜著,哈利可以看見它皺巴巴的黑眼皮下閃著一道細細的黃光。 「這是匈牙利樹蜂,」查理介紹道,「那邊那條較小的是普通威爾士綠龍——那條銀藍色的是瑞典短鼻龍——那條紅的是中國火球。」 查理看了看四周,馬克西姆夫人正沿著場地溜躂,凝望著那向條被擊昏的火龍。 「我沒想到你把她也帶來了,海格,」查理說著,皺起了眉頭,「勇士是不應該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的——她肯定會告訴她的學生的,是不是?」 「我只覺得她很願意過來見識見識。」海格聳了聳肩膀,目光仍然如癡如醉地盯著巨龍。 「真是一個浪漫的約會,海格。」查理說,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共四條……」海格說,「這麼說,每位勇士需要對付一條,對嗎?他們需要做什麼——與火龍搏鬥?」 「我想,大概只是從火龍身邊通過吧。」查理說,「如果情況不妙,我們隨時上前援救,給火龍念熄滅咒。他們要的都是抱窩孵蛋的母龍,我不明白為什麼……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攤到匈牙利樹蜂的人可沒有好果子吃。它的後面和前面一樣危險,你看。」 查理指了指樹蜂的尾巴,哈利看見那尾巴上每隔幾英吋就冒出長長的、青銅色的利刺。 這時,查理的五位馴龍同伴高一腳低一腳地走向樹蜂,他們兜著一條毯子,裡面放著一窩巨大的、花崗石灰色的龍蛋。他們小心翼翼地把龍蛋放在樹蜂的身邊。海格按捺不住內心的渴望,呻吟了一聲。 「我可是數過的,海格。」查理嚴厲地說。接著他又說:「哈利怎麼樣?」 「還好。」海格說,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龍蛋。 「真希望他在面對這場危險之後仍然平平安安。」查理望著那邊關著巨龍的場地,心事重重地說,「我不敢告訴媽媽哈利在第一個項目裡要做什麼。媽媽已經為他心慌意亂了……」查理模仿著他母親焦慮的聲音:「『他們怎麼能讓他參加那場爭霸賽呢,他年紀太小了!我原以為他們都不會有事,我原以為會有一道年齡界限!』《預言家日報》上那篇關於哈利的文章發表後,媽媽淚流滿面。『他還在為他的父母哭泣!哦,上帝保佑,我一點兒都不知道啊!』」 哈利覺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相信,海格的心已經被迷人的四條巨龍和馬克西姆夫人填得滿滿的,不會惦記自己了,於是他悄悄地轉過身,開始返回城堡。 他看見了即將面對的東西,他說不清自己是不是感到高興。也許這樣感覺會好一些。最初的恐懼已經過去了。如果他到了星期二才第一次看見巨龍,沒準他會在全校同學面前當場昏倒……他的武器是他的魔杖——這魔杖現在看來簡直跟一根細細的小木棍差不多——他要對付的卻是一條五十英尺高、全身覆蓋著鱗片和尖刺、鼻子裡往外噴火的巨龍!他必須從它面前通過。大夥兒的眼睛都望著他呢。怎麼通過呢? 哈利加快速度,在禁林邊緣疾走。他必須在十五分鐘內趕回公共休息室的爐火邊,與小天狼星交談,他不記得自己曾經有過什麼時候像此刻這樣渴望與人交談——就在這時,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個硬梆梆的東西。 哈利向後摔倒了,眼鏡也歪向一邊,他趕緊用隱形衣裹住自己。近旁有一個聲音說道:「哎喲!誰在那兒?」 哈利匆匆檢查了一下,看隱形衣是不是把自己完全遮住了,然後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抬眼望著他剛才撞上的那個巫師的黑乎乎的輪廓。他認出了那撇山羊鬍子……是卡卡洛夫。 「誰在那兒?」卡卡洛夫又問了一聲,疑神疑鬼地在黑暗中東張西望。哈利還是一動不動,大氣兒也不敢出。過了一分鐘左右,卡卡洛夫似乎斷定剛才是某種動物撞了他。他在齊腰高的地方四處張望著,大概以為會看見一條狗吧。然後,他在樹木的掩護下退了回去,開始側著身子朝巨龍所在的地方移動。 哈利非常緩慢非常小心地站了起來,在盡可能不發出響聲的同時迅速地在黑暗中穿行,返回城堡。 他非常清楚卡卡洛夫要做什麼。卡卡洛夫從他的大船上溜下來,想弄清第一個項目是什麼。甚至,他大概已經看見海格和馬克西姆夫人一起繞著禁林往那邊走——他們倆在遠處就很容易被人看見……現在,卡卡洛夫只要尋著發出聲音的地方而去,便也會像馬克西姆夫人一樣,知道等待著勇士的將是什麼。 照這樣的情形看,星期二面對未知之物的只有塞德裡克一個人了。 哈利趕到城堡,悄悄從前門溜了進去,沿著大理石樓梯往上爬。他已經累得喘不過氣來了,但絲毫不敢放慢速度……只有不到五分鐘的時間了,他必須趕到爐火邊…… 「胡言亂語!」他喘著粗氣對胖夫人說,胖夫人正在肖像畫洞口的鏡框裡打呼嚕呢。 「既然你這麼說。」胖夫人半夢半醒地嘟囔著,連眼睛也沒有睜開,就把畫像打開讓他通過了。哈利爬了進去,公共休息室裡空無一人,空氣中也聞不到什麼異味,看來赫敏不需要投擲糞蛋來確保他和小天狼星的密談了。 哈利脫掉隱形衣,一屁股坐在爐火前的一張扶手椅上。房間裡光線昏暗,惟一的光源就是壁爐裡的火苗。在近旁的一張桌子上,克裡維兄弟倆試圖改良的那些支持塞德裡克?迪戈裡的徽章在火光的映照下閃閃發亮。徽章上的文字現在變成了波特臭不可聞。哈利將目光又轉回到爐火中,猛地驚跳起來。 小天狼星的腦袋端端正正地立在火焰中。如果哈利沒有在韋斯萊家的廚房裡看見迪戈裡先生有過同樣的舉動,他肯定會被嚇得魂飛魄散。此刻,他不僅沒有害怕,臉上反而綻開了笑容,這是許多日子以來的第一次。他爬下椅子,跪坐在壁爐邊,說道:「小天狼星——你怎麼樣啊?」 小天狼星的模樣跟哈利記憶中的有所不同。他們上次告別時,小天狼星的面容瘦削、憔悴,周圍都是蓬亂、又黑又長的毛髮——可現在呢,小天狼星的頭髮短短的,又乾淨又整齊,臉頰也豐滿起來,這使他顯得年輕了,更加接近哈利收藏的那片照片上的形象,那是在波特夫婦的婚禮上照的。 「別管我了,你好嗎?」小天狼星嚴肅地說。 「我——」哈利剛想說「很好」——但他說不出口。還沒來得及阻攔自己,他已經滔滔不絕地說開了。他已經好些日子沒有這樣痛快淋漓地說話了——他說到人們怎樣都不相信他不是自己報名參加爭霸賽的,還說到麗塔?斯基特在《預言家日報》上胡編亂造,說到他每次在走廊裡經過都受到別人嘲笑——還說到羅恩,羅恩不相信他,羅恩嫉妒他…… 「……還有剛才,海格帶我去看了第一個項目裡會出現的東西,是火龍,小天狼星,我肯定完蛋了。」他絕望地結束了自己的話。 小天狼星望著他,眼睛裡滿含著關切,這雙眼睛還沒有完全擺脫阿茲卡班留給它們的神情——那種呆滯的憂鬱的神情。他一直耐心地聽著,沒有插話,直到哈利自己把話說完,沉默下來。然後他說道:「不用擔心火龍,我們能夠對付,哈利,不過我們待會兒再談這個問題——我在這裡不能久留……我是闖進一個巫師家庭,用了他們的火爐,他們隨時都會回來。有幾件事我要提醒你注意。」 「是什麼?」哈利問,他覺得自己的情緒更加低落了……不可能還有比火龍更可怕的事情吧? 「是卡卡洛夫,」小天狼星說,「哈利,他是一個食死徒。你知道什麼是食死徒吧?」 「知道——他——怎麼?」 「他原告被捕過,和我一起關押在阿茲卡班,可是他被釋放了。我敢說正是因為這個,鄧布利多今年才要在霍格沃茨安插一個傲羅——就是為了提防他。當年,就是穆迪抓住卡卡洛夫,把他關進阿茲卡班的。」 「卡卡洛夫被釋放了?」哈利慢慢地問——他的大腦艱難地吸收著又一條聳人聽聞的消息,「他們為什麼要釋放他?」 「他配合魔法部做了不少工作,」小天狼星怨恨地說,「他說他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然後他說出了許多人的名字……他把一大批人投進了阿茲卡班,頂替他的位置……我可以告訴你,他在那裡人緣壞透了。據我所知,他出去以後一直在給他那個學校的學生教授黑魔法。因此,你同時也要提防那位德姆斯特朗的勇士。」 「好吧,」哈利慢悠悠地說,「可是……難道你說是卡卡洛夫把我的名字投進火焰杯的?如果是他幹的,那他真是太會演戲了。他似乎為這件事氣得要命呢。他還想阻止我參加競爭。」 「我們知道他擅長演戲,」小天狼星說,「他當年居然說服魔法部釋放了他,是不是?還有,我一直在留意《預言家日報》,哈利——」 「——不光是你,還有世界上的每個人。」哈利苦惱地說。 「——我仔細研究了那個叫斯基特的女人上個月的那篇文章,穆迪就在他到霍格沃茨就任的前一天夜裡受到了攻擊。是的,我知道她說這是虛驚一場,」小天狼星看到哈利想插話,趕緊補充道,「但我認為不是這樣。我認為是有人試圖阻止穆迪到霍格沃茨來。有人知道如果他在旁邊,他們要下手就會困難得多。還有,沒有人會非常認真地調查這件事,瘋眼漢三天兩頭聽見有人侵犯他。但這並不意味著真有異常情況時他不能識破。穆迪是魔法部有史以來最優秀的傲羅。」 「那麼……你的意思是什麼?」哈利慢慢地問,「卡卡洛夫想要殺死我?可是——為什麼呢?」 小天狼星遲疑著。 「我聽到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情,」他語速很慢地說,「最近食死徒似乎比往常更活躍了。他們在魁地奇世界盃賽上亮相了,是不是?有人變出了黑魔標記……然後——你有沒有聽說過魔法部失蹤的那個女巫師?」 「伯莎?喬金斯?」哈利說。 「一點兒不錯……她在阿爾尼亞失蹤了,那正是人們傳說伏地魔苟延殘喘的地方……而喬金斯是知道我們即將舉辦三強爭霸賽的,是不是?」 「是啊,可是……她不大可能真的撞上伏地魔吧?」哈利問。 「你聽我說,我認識伯莎?喬金斯。」小天狼星語氣沉重地說,「當年我在霍格沃茨時,她也在這裡,比你爸爸和我高幾個年級。她是個傻乎乎的傢伙。特別愛管閒事,可是沒有頭腦,完全沒有頭腦。這兩樣結合在一起可就糟糕透了,哈利。我認為她這個人經不起誘惑,很容易就中了別人的圈套。」 「這麼說……伏地魔可能知道了爭霸賽的事?」哈利問,「你是不是這個意思?你認為卡卡洛夫可能是聽從他的命令才到這裡來的?」 「我也說不準,」小天狼星慢慢地說,「我真的說不准……憑著我對卡卡洛夫的印象,除非他知道伏地魔已經強大得足以保護他,否則他是不會貿然回去找他的。不過,不管是誰把你的名字投進了火焰杯,他這麼做都是有意圖的。我總覺得,如果有誰想對你下毒手,又想使一切看上去像是一場意外事故,那麼這次爭霸賽真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從我的角度看,這真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哈利咧開嘴慘笑了一下,說道,「他們只要站在一旁,把事情交給火龍去幹就行了。」 「對了——那些火龍,」小天狼星說,這時他說話的速度變得很快了,「有一個絕招,哈利。不要經不起誘惑去念什麼昏迷咒——火龍力大無窮,而且具有十分強大的魔力,不可能被一個昏迷咒打倒,需要六七個巫師同時唸咒才能制服一條龍……」 「是啊,我知道,我剛才看見了。」哈利說。 「不過你一個人也能對付,」小天狼星說,「有一個絕招,你只要施一個簡單的魔法。你只要——」 可是哈利舉起一隻手阻止了他。哈利的心突然狂跳起來,簡直像要爆炸一般。他聽見身後的旋轉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快走!」他啞著聲音對小天狼星說,「快走!有人來了!」 哈利急忙爬起來,擋住爐火——如果有人看見小天狼星的臉出現在霍格沃茨的圍牆內,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魔法部也會被捲進來——人們將會向他追問小天狼星的下落—— 哈利聽見身後的爐火裡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他知道小天狼星走了。他注視著旋轉樓梯的底部。究竟是誰在凌晨一點鐘想出來散步,因而阻礙了小天狼星向他傳授通過火龍的秘訣呢? 是羅恩。他穿著褐紫色的漩渦紋睡衣,走進了公共休息室,在哈利面前猛地停住腳步,朝四下張望著。 「你剛才在跟誰說話?」他說。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哈利吼道,「深更半夜的,你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我只是擔心,不知道你——」羅恩打住話頭,聳了聳肩膀,「沒什麼。我回去睡覺了。」 「你就想鬼鬼祟祟地到處打探,是嗎?」哈利嚷道。其實他也明白,羅恩根本不知道自己不小心攪亂了什麼,他明白羅恩不是故意的,但他什麼也不管了——此時此刻,他覺得羅恩的一切都那麼討厭,從頭到腳,包括他睡褲下裸露的那幾寸腳脖子。 「對不起,」羅恩說,他的臉氣得通紅,「我應該明白你不願被人打擾。好,我讓開,你繼續安安靜靜地排練你的下一次採訪吧。」 哈利從桌上一把抓起一個波特臭不可聞的徽章,朝房間那頭狠狠扔了過去。徽章打中了羅恩的額頭,彈開了。 「給你,」哈利說,「給你星期二別在胸前!如果你運氣好,你也可以有一個傷疤了……這就是你想要的,是不是?」 他大步穿過房間,朝樓梯走去。他隱約希望羅恩上前攔住他,甚至巴不得羅恩狠狠地打他一拳,然而羅恩只是穿著那套瘦小的睡衣,呆呆地站在那裡。哈利怒氣沖沖地跑上樓,在床上睜著眼睛,氣呼呼地躺了很長時間,也沒有聽見羅恩上來睡覺。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20-1 第 一 個 項 目 星期日早晨,哈利一覺醒來,心不在焉地穿著衣服,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自己正把帽子當襪子往腳上套呢。他終於把每件衣服都穿在了合適的部位,便匆匆出來尋找赫敏,最後在禮堂裡格蘭芬多的桌子旁找到了她。赫敏正和金妮一起吃早飯呢。哈利覺得胃不舒服,吃不下東西,就在一旁等著。赫敏剛嚥下最後一勺粥,他就拉著她來到外面的場地上。他們沿著湖邊走了很長時間,他把火龍的事和小天狼星所說的話一股腦兒都告訴了赫敏。 赫敏聽說小天狼星提醒他們警惕卡卡洛夫,也感到十分震驚,但她仍然認為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對付火龍。 「我們先要保證你活到星期二晚上,」她非常焦慮地說,「然後再去考慮卡卡洛夫。」 他們沿著湖邊走了三圈,絞盡腦汁,苦苦思索著一個能降服火龍的簡單咒語,結果一無所獲,於是他們又退回到圖書館內。在這裡,哈利把他所能找到的每一本跟龍有關的書都抽了出來,兩人像大海撈針一樣,開始在一大摞書中搜尋。 「『用魔法修剪爪子……鱗片潰爛的治療方法……』沒有用,這是給那些像海格那樣希望火龍身強力壯的怪人看的……」 「『龍是極難宰殺的,因為它們的厚皮裡滲透著古代魔法,只有最強大的魔咒才能穿透……』可是小天狼星說,一個簡單的咒語就能解決問題……」 「我們再試試一些簡單的咒語書吧。」哈利說著,把《溺愛龍的人》扔到一邊。 他把一大摞咒語書抱到桌邊放下,開始一本本地翻閱起來,赫敏在他旁邊不停地嘀咕著。 「對了,還有轉換咒……可是轉換有什麼用呢?除非你把它的獠牙轉換成酒膠糖什麼的,使它變得不那麼危險……問題是,就像那本書上說的,沒有多少東西能夠穿透龍皮……要麼給它變形?可是給那樣一個龐然大物變形,你肯定不會成功,我懷疑就連麥格教授也……除非你把咒語施在自己身上?使自己增加力量?可是它們也不是簡單的咒語啊,我的意思是我們在課堂上還沒有學過,我是在做普通巫師等級考試的練習題時才瞭解它們的……」 「赫敏,」哈利咬著牙根說,「拜託,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我要集中注意力呢。」 赫敏不說話了,可是哈利史覺得腦子裡充斥著空洞的嗡嗡聲,似乎沒有空間容他集中思想。他絕望地盯著面前《對付多動和煩躁動物的基本魔咒》的索引。快剝頭髮……可是龍沒有頭髮……聞胡椒粉……那大概只會增強龍的火力……把舌頭變硬……那正是他需要的,給火龍再加一個武器…… 「哦,糟糕,他又回來了,他為什麼不能在他那艘蠢頭蠢腦的大船上看書呢?」赫敏煩躁地說——威克多爾?克魯姆無精打采地走進來,陰沉沉地掃了他倆一眼,然後抱著一摞書在遠處一個角落裡坐了下來,「走吧,哈利,我們還是回公共休息室去吧……他的追星俱樂部成員很快就會過來,嘰嘰喳喳,煩死人了……」 果然,當他們離開圖書館時,一群女生踮著腳尖從他們身邊走過,其中一個的腰上繫著一條保加利亞圍巾。 哈利那天夜裡幾乎沒有睡著。星期一早晨他醒來時,生平第一次開始認真考慮從霍格沃茨逃跑。可是,早飯時他在禮堂裡不顧四周,想到離開城堡將意味著什麼,他便知道他不可能這麼做。他只有在這個地方才感受過快樂……對了,他猜他和父母在一起時肯定也是快樂的,但他已不記得那時的情景了。 不知怎的,想到自己寧願待在這裡面對火龍,也不願回到女貞路去和德思禮一家相處,他覺得很寬慰,心情也平靜了一些。他費力地嚥下他那份熏鹹肉(他的嗓子好像出了點兒毛病),然後和赫敏一起站起身來。就在這時,他看見塞德裡克?迪戈裡正準備離開赫奇帕奇桌子。 塞德裡克仍然對火龍一無所知……他是幾位勇士中惟一不知情的。如果哈利的想法沒有錯,馬克西姆夫人和卡卡洛夫一定已經向芙蓉和克魯姆透露了真相…… 「赫敏,我到暖房來找你。」哈利注視著塞德裡克離開禮堂,在剎那間拿定了主意,說道,「走吧,我待會兒趕上你。」 「哈利,你會遲到的,上課鈴馬上就要響了——」 「我會趕上你的,好嗎?」 當哈利來到大理石樓梯底部時,塞德裡克已經和他那一大幫六年級同學們一起到了頂上。哈利不想當著那些人的面跟塞德裡克說話。每次他走近他們時,都有人引用麗塔?斯基特文章裡的話來嘲笑他,這些人也在其中。他遠遠地跟著塞德裡克,看見他朝魔咒課教室的走廊走去。這使哈利有了主意。他遠遠地停下腳步,抽出魔杖,仔細地瞄準。 「四分五裂!」 塞德裡克的書包裂開了。羊皮紙、羽毛筆和書本稀里嘩啦地掉出來,撒了一地。幾瓶墨水摔得粉碎。 「別撿了,」塞德裡克的朋友們彎腰幫他收拾,他焦急地說,「告訴弗立維,我馬上就來,你們走吧……」 這正是哈利希望的。他把魔杖插進長袍,等塞德裡克的朋友們都進了教室,便匆匆走上前去,現在走廊只有他和塞德裡克兩個人了。 「你好,」塞德裡克說,一邊撿起一本被墨水濺污的《高級變形術指南》,「我的書包剛才裂開了……不是新書包呢……」 「塞德裡克,」哈利說,「第一個項目是火龍。」 「什麼?」塞德裡克抬起頭來說。 「是火龍,」哈利飛快地說著,生怕弗立維教授會出來查看塞德裡克到什麼地方去了,「一共有四條,我們每人一條,我們必須從它們身邊通過。」 塞德裡克呆呆地望著他。哈利看見星期六以來他感到的恐懼,此刻正在塞德裡克灰色的眼睛裡閃動。 「你能肯定?」塞德裡克壓低聲音說。 「絕對肯定,」哈利說,「我親眼看見了。」 「你是怎麼發現的?我們不應該知道……」 「你就別管了,」哈利趕緊說道——他知道如果他說出實情,海格就會遇到麻煩,「知道的不只我一個人。芙蓉和克魯姆現在也知道了——馬克西姆夫人和卡卡洛夫都看見火龍了。」 塞德裡克站直身子,懷裡抱著一大堆沾染了墨水的羽毛筆、羊皮紙和書本,撕裂的書包從一個肩膀上耷拉了下來。他盯著哈利,眼睛裡有一種困惑的、幾乎可以說是懷疑的神情。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他問。 哈利不敢相信地望著他。他可以肯定,如果塞德裡克親眼看見了那些火龍,就不會問這個問題了。哈利不能讓他最強勁的競爭對手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面對那些龐然大物——也許,換了馬爾福或斯內變就…… 「這樣才……公平,是不是?」他對塞德裡克說,「我們現在都知道了……都站在同樣的起點上,是不是?」 塞德裡克仍然以有些懷疑的目光望著他,就在這時,登,登,登,哈利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他轉身一看,瘋眼漢穆迪從旁邊一個教室裡走了出來。 「波特,你跟我來。」他粗聲粗氣地說,「迪戈裡,你走吧。」 哈利驚恐地望著穆迪。他聽見他們剛才的對話了? 「嗯——教授,我要去上草藥課了——」 「別管那個,波特。請到我的辦公室來……」 哈利跟著他往前走,心裡忐忑不安,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如果穆迪追問他是怎麼發現火龍的,他該怎麼辦呢?穆迪會不會去找鄧布利多告發海格,還是乾脆把哈利變成一隻白鼬?對了,如果他是一隻白鼬,從火龍身邊通過就容易多了。哈利雜亂無章地想著,白鼬的個頭要小得多,從五十英尺的高度不太容易看見…… 他跟著穆迪走進辦公室。兩人都進去後,穆迪把門關上,轉身望著哈利,那只帶魔法的眼睛和正常的眼睛同時都盯著哈利。 「你剛才做了一件很有風度的事,波特。」穆迪輕聲地說。 哈利不知道怎樣回答。他壓根兒沒想到穆迪會是這樣的態度。 「坐下吧。」穆迪說。哈利坐了下來,環顧著四周。 辦公室的前兩位主人在的時候,哈利曾經來過這裡。洛哈特教授在的那些日子,牆上貼滿了洛哈特教授本人笑瞇瞇的眨著眼睛的照片。盧平在這裡的時候,你經常會碰到一些十分奇妙和新鮮的黑魔法生物,那是盧平弄來讓他們在課學堂上學習用的。現在,辦公室裡放著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藝兒,哈利猜想這些都是穆迪當傲羅時用過的東西。 在穆迪的辦公桌上,有一隻像是裂了縫的玻璃大陀螺般的東西。哈利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一個窺鏡,因為他自己也有一隻,不過比穆迪的這只要小得多。在一張小桌子的角上,放著一個古怪的東西,看上去有點像金色的電視天線,不過扭曲得特別厲害,不停地發出輕輕的嗡嗡聲。哈利對面的牆上掛著一面類似鏡子的東西,但照出的不是房間裡的情景,裡面有許多黑乎乎的人影晃來晃去,卻都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你喜歡我的黑魔法探測器,是嗎?」穆迪問道,他一直在仔細打量著哈利。 「那是什麼?」哈利指著那個扭曲的金色天線,問道。 「探密器。探測到密謀和謊言時就會顫動……當然啦,在這裡派不上用場,干擾太多了——到處都有學生為自己沒做家庭作業編造謊話。我搬進來以後,它就一直嗡嗡叫個不停。我不得不把我的窺鏡弄壞,因為它一刻不停地鳴笛尖叫。它太敏感了,方圓一英里之內的動靜都能探測到。當然啦,它能探測的可不光是小孩孩子們的把戲。」他用粗啞的聲音說道。 「那面鏡子是做什麼用的?」 「噢,那是我的照妖鏡。看見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影了嗎?我如果看清楚了他們的眼白,就真的遇到麻煩了。那時我就要打開我的箱子。」 他短促而嘶啞地笑了一聲,指著窗戶下面的那隻大箱子。那上面有七個排成一排的鑰匙孔。哈利正猜想著箱子裡會是什麼,忽然,穆迪的下一個問題又把他拉回現實中來了。 「這麼說……你發現了火龍的事,是嗎?」 哈利遲疑著。他一直在擔心這個——海格違反章程的事,他沒有告訴塞德裡克,當然也不會告訴穆迪。 「沒關係,」穆迪說著,坐了下來,呻吟著伸直那條木腿,「作弊向來是三強爭霸賽的傳統組成部分。」 「我沒有作弊,」哈利明確地說,「我是——我是偶然發現的。」 穆迪咧開嘴笑了。「我沒有責備你,孩子。我從一開始就告訴鄧布利多,他盡可以發揚高尚的風格,但我敢說卡卡洛夫和馬克西姆絕沒有這樣超脫。他們會盡可能把一切都告訴他們的勇士。他們想贏。他們想打敗鄧布利多。他們希望證明他只是一個凡人。」 穆迪又發出一聲嘶啞地乾笑,那只帶魔法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得飛快,哈利看著都覺得噁心了。 「那麼……你有沒有想好怎樣通過你的那條龍呢?」穆迪問。 「沒有。」哈利說。 「喔,我是不會告訴你的,」穆迪生硬地說,「我不能偏心,是吧?我只想給你一些善意的、泛泛的忠告。第一條是——要發揮自己的強項。」 「我沒有強項。」哈利脫口而出,想收回也來不及了。 「對不起,我不同意。」穆迪粗聲粗氣地說,「我說你有強項,你就有強項。好好想想。你最擅長什麼?」 哈利拚命集中思想。他最擅長什麼?噢,那是顯而易見的—— 「魁地奇,」他乾巴巴地說,「那是在許多人的幫助下——」 「那就對了,」穆迪說著,死死盯著哈利,那只帶魔法的眼睛幾乎一動不動,「據我所知,你是個很出色的飛人。」 「是的,可是……」哈利望著他說,「我不能使用掃帚,我只能帶著魔杖—」 「我給你的第二條泛泛的忠告是,」穆迪打斷了他,大聲地說,「念一個簡單而有效的咒語,使你能夠得到你需要的東西。」 哈利茫然地望著他。他需要什麼呢。 「好好想想,孩子……」穆迪小聲說,「把它們聯繫起來……並沒有那麼難……」 突然,哈利腦子裡靈光一現。他最擅長飛翔。他需要從空中越過巨龍。這樣的話,他就需要他的火弩箭。而要得到他的火弩箭,他就需要—— 「赫敏,」三分鐘後,哈利飛快地衝進暖房,走過斯普勞特教授身邊時匆匆向她說了句道歉的話,然後壓低聲音對赫敏說,「赫敏——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不是一直在幫助你嗎,哈利?」赫敏悄聲回答。她正在修剪振翅灌木,一雙眼睛在顫動著的灌木叢上睜得圓圓的,裡面滿是焦慮。 「赫敏,我必須在明天下午以前掌握飛來咒。」 於是他們開始苦苦練習。他們沒有吃午飯,直接找了一間空教室,哈利集中全部的意念,迫使房間裡各種各樣的東西朝他飛來。他仍然沒有完全掌握。書本啦,羽毛筆啦,總是在飛到一半的時候洩了氣,像石頭一樣落到地板上。 「專心,哈利,專心……」 「我難道還不夠專心嗎?」哈利氣呼呼地說,「不知怎的,我腦子裡不停地冒出一條特別大的火龍……好吧,再試一次……」 他本想逃過占卜課,繼續練習,但是赫敏堅決不肯放棄算術占卜課,而如果她不在,哈利留在這裡就毫無意義了。因此,他只好又花一個多小時忍受特裡勞妮教授的嘮叨,特裡勞妮教授用半節課的時間告訴全班同學,從當時火星與土星的相對位置來看,七月份出生的人將有突然慘死的巨大危險。 「嗯,那倒不錯,」哈利大聲說,他已經無法按捺內心的怒火,「但願時間不要拖著太長。我不想忍受折磨。」 有那麼片刻工夫,羅恩似乎想放聲大笑。他的目光無疑是與哈利的目光相遇了,這是許多天來的第一次,但是哈利還在生羅恩的氣,沒有理會他。在這節課剩餘的時間裡,哈利一直在桌子底下用魔杖吸引小東西朝他飛來。他總算使一隻蒼蠅一頭飛進他的手心,但他不能完全肯定這是他飛來咒的威力——也許是那只蒼蠅自己昏了頭吧。 占卜課後,他強迫自己吃下幾口晚飯,又和赫敏一起回到那間空教室裡。為了躲避教師的注意,他還穿上了隱形衣。他們一直練習到午夜以後。本業他們還可以再待一些時候,可是皮皮鬼出現了。他大概以為哈利想把東西都朝他拋去,便開始掄起椅子在房間裡亂扔。哈利和赫敏趁這聲音還沒有把費爾奇吸引過來,趕緊離開了那裡。他們回到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謝天謝地,裡面空無一人。 凌晨兩點鐘的時候,哈利站在壁爐旁邊,周圍堆著許多東西:書本、羽毛筆、幾張翻倒的椅子、一套舊的戈布石,還有納威的瘌蛤蟆萊福。就在剛才,哈利才終於真正掌握了飛來咒。 「好多了,哈利,真是大有長進。」赫敏說。她顯得疲倦,但十分高興。 「噢,現在我們知道下次我學不會魔咒該怎麼辦了,」哈利說著,把一本魔文詞典扔還給赫敏,這樣他可以再試一次,「就拿一條火龍來威脅我。沒錯……」他又一次舉起魔杖。「詞典飛來!」 厚重的詞典從赫敏手中騰空而起,飛到房間的另一邊,被哈利一把接住。 「哈利,我認為你真的掌握了!」赫敏高興地說。 「但願明天還能成功,」哈利說,「火弩箭比這裡的東西遠得多,明天它在城堡裡,我在外面的場地上……」 「沒關係,」赫敏肯定地說,「只要你真正集中意念,全神貫注,它就會飛來。哈利,我們最好回去睡一會兒……你需要休息。」 那天晚上,哈利一直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學習飛來咒上,他內心的一些茫然的恐慌暫時離開了他。然而,到了第二天早晨,它們又全都回來了。學校的氣氛非常緊張和興奮。中午就停課了,讓全校學生有時間到下面圈龍的場地上去——當然啦,他們並不知道會在那裡看到什麼。 哈利感到自己就像個局外人。當他走過時,旁邊的人祝他走運也好,咬牙切齒地說「我們準備了一大堆紙巾為你哭泣,波特」也好,他都覺得跟自己沒有關係。這種緊張的情緒太強烈了,他簡直懷疑自己在被領去見火龍的路上就會失去控制,對著自己看見的每一人念起咒來。時間的運行方式越發古怪了,好像是快馬加鞭地往前跑,前一分鐘他似乎還坐在教室裡上第一節課——魔法史,轉眼間就走進禮堂吃午飯了……然後(上午到哪裡去了?沒有火龍襲擊的最後幾個小時到哪裡去了?),麥格教授在禮堂裡匆匆向他走來。許多人都望著他們。 「波特,現在勇士們都要到下面的場地上去……你們必須做好準備,完成第一個項目。」 「好吧。」哈利說著站了起來,他的叉子掉地了盤裡,噹啷一響。 「祝你好運,哈利,」赫敏小聲說,「你會成功的!」 「是啊。」哈利說,他的聲音簡直不像是他自己的了。 他和麥格教授一起離開了禮堂。麥格教授盾上去也心慌意亂。實際上,她簡直和赫敏一樣焦慮不安。她陪伴哈利走下石階,來到戶外,這是一個十一月寒冷的下午,她把手放在了他的肩頭上。 「好了,不要緊張,」她說,「保持頭腦冷靜……我們安排了一些巫師在旁邊,如果情況不妙,他們會上前控制局勢的……最重要的是充分發揮你自己的能力,誰也不會認為你比別人遜色……你沒事吧?」 「沒事,」哈利聽見自己這麼說,「沒事,我很好。」 麥格教授領著他繞過禁林邊緣,朝火龍所在的地方走去。當他們走近本來可以看清場地的那片樹叢時,哈利發現那裡豎起一個帳篷,擋住了那些火龍,帳篷的入口正對著他們。 「你必須和另外幾位勇士一起進去,」麥格教授說,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等著輪到你的時候,波特。巴格曼先生也在裡面……他會把——步驟告訴你們……祝你好運。」 「謝謝。」哈利用一種單調的、飄飄忽忽的聲音說。麥格教授把他領到帳篷入口處。哈利走了進去。 芙蓉?德拉庫爾坐在角落裡一張低矮的木凳子上。她一點兒不像平時那樣鎮定自若,臉色顯得非常蒼白,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威克多爾?克魯姆看上去比往常更加陰沉,哈利猜想這大概是他顯示內心緊張的方式。塞德裡克不停地來回踱步。哈利進來時,塞德裡克朝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哈利也對他報以微笑。哈利覺得臉上的肌肉牽動得很彆扭,好像它們已經忘記怎麼笑了。 「哈利!太好了!」巴格曼扭過頭來望著他,愉快地說:「進來,進來,放鬆點兒,跟在自己家裡一樣!」 巴格曼站在那幾個臉色蒼白的勇士中間,活像一個大塊頭的卡通形象。他又穿上了那套黃蜂隊的舊隊袍。 「好了,現在大家都到齊了——該向你們介紹一下情況了!」巴格曼興高采烈地說,「觀眾聚齊以後,我要把這只布袋輪流遞到你們每個個面前,」——他舉起一隻紫色的綢布袋,對著他們搖了搖——「你們從裡面挑出各自將要面對的那個東西的小模型!它們有不同的——嗯——種類。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啊,對了……你們的任務是拾取金蛋!」 哈利看了看四周。塞德裡克點了一下頭,表示他明白了巴格曼的話,然後又開始在帳篷裡踱來踱去;他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綠。芙蓉?德拉庫爾和克魯姆沒有絲毫反應。大概他們覺得一旦開口說話,就會心慌得嘔吐吧。這正是哈利的感覺。但他們幾個至少是自願來比賽的…… 轉眼之間,就聽見成百上千雙腳走過帳篷的聲音,腳的主人都在興奮地交談、說笑……哈利覺得自己與那些人格格不入,就好像他們屬於另一種類似的。接著——在哈利的感覺中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巴格曼已經在解開紫色綢布袋了。 「女士優先。」他說,把袋子遞到芙蓉?德拉庫爾面前。 她把一隻顫抖的手伸進布袋,掏出一隻小巧的、維妙維肖的龍的模型——是威爾士綠龍,脖子上繫著一個號碼:二號。哈利看見芙蓉沒有表現出絲毫驚訝,而是一副聽天由命的神情,他便知道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馬克西姆夫人告訴了芙蓉即將面臨的挑戰是什麼。 克魯姆也證實了同樣的情況。他掏出了那條鮮紅色的中國火球,脖子上繫著號碼是三號。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一屁股坐下來,眼睛盯著地面。 塞德裡克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來的是那條銀藍色的瑞典短鼻龍,脖子上系的號碼是一號。哈利知道留給自己的是什麼了,他把手伸進綢布口袋,掏出了那條匈牙利樹蜂,是第四號。他低頭望著的時候,那小龍展開翅膀,露出它小小的獠牙。 「好了,你們都拿到了!」巴格曼說,「你們都抽到了自己將要面對的火龍,它脖子上的號碼是你們去與火龍周旋的順序,明白了嗎?好了,我現在要暫時離開你們一下,因為我要給觀眾作解說。迪戈裡先生,你是第一個,你一聽見哨聲就走進那片場地,知道了嗎?那麼……哈利……我可以跟你說幾句話嗎?到外面來?」 「嗯……好的。」哈利茫然地說。他站了起來,和巴格曼一起來到帳篷外面。巴格曼把他帶到稍遠一點兒的地方,進入樹叢中,然後轉過來望著他,臉上帶著一種慈父般的表情。 「感覺怎麼樣,哈利?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嗎?」 「什麼?」哈利說,「我——不,不需要。」 「心裡有譜了嗎?」巴格曼鬼鬼祟祟地放低聲音,問道。「如果你願意,我倒可以給你提供幾個點子。我的意思是,」巴格曼把聲音壓得更低,繼續說道,「你在這裡處於劣勢,哈利……只要我幫得上忙……」 「不,」哈利唐突地說,知道自己顯得有些失禮,「不——我——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謝謝。」 「不會有人知道的,哈利。」巴格曼說著,朝眨了眨眼睛。 「不用了,我沒事。」哈利說。他不明白他為什麼反覆告訴別人這一點,實際上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感覺這麼糟糕過。「我已經想出了一個方案,我——」 什麼地方響起了哨聲。 「上帝啊,我必須跑著去了!」巴格曼驚慌地說,撒腿就跑。 哈利朝帳篷走去,恰好看見塞德裡克從裡面出來,臉色比剛才更綠了。兩人擦肩而過時,哈利本想祝他好運,但嘴裡只發出了一聲粗啞的嘟噥。 哈利回到帳篷裡,回到芙蓉和克魯姆身邊。幾秒鐘後,他們聽見人群裡傳來一片喧囂,這意味著塞德思克已經進入場地,正面對著與他那個模型一模一樣的活物…… 哈利坐在那裡側耳傾聽,一切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當塞德裡克想方設法通過瑞典短鼻龍時,人群就像一個長著許多腦袋的統一體,在尖叫……在高喊……在倒吸冷氣。克魯姆仍然盯著地面。芙蓉現在步塞德裡克的後塵,在帳篷裡一圈接一圈地踱步。巴格曼的解說使一切變得更加、更加糟糕……「喔唷,好危險,太危險了。」……「他這一招真夠懸的!」…… 「很聰明的辦法——可惜沒有成功!」哈利聽著這些解說,腦子裡不斷浮現出可怕的畫面。 大約十五分鐘後,哈利聽見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塞德裡克終於通過了他那條龍,抓到了金蛋。 「確實非常出色!」巴格曼扯著嗓子喊道,「現在請裁判打分!」 然而他沒有高聲報出得名,哈利猜想裁判可能把分數舉起來讓觀眾看了。 「一個下去了,還有三個!」口哨再次響時,巴格曼大聲嚷道,「德拉庫爾小姐,請上場!」 芙蓉從頭到腳都在發抖。當她昂著腦袋、手裡緊緊攥著魔杖離開帳篷時,哈利對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親近感。現在只剩下他和克魯姆面對面坐在帳篷的兩邊,互相躲避著對方的目光。 同樣的程序又開始了……「哦,我不能肯定這樣做是明智的!」他們聽見巴格曼興高采烈地大喊道,「哦……就差一點點!小心……我的天哪,我還以為她已經得手了!」 十分鐘後,哈利聽見觀眾們再一次爆發出歡呼喝彩……芙蓉一定也成功了。接著是片刻的靜場,等著裁判給芙蓉打分……又是掌聲雷動……然後,口哨第三次吹響了。 「現在出場的是克魯姆先生!」巴格曼喊道。克魯姆耷拉著肩膀走了出去,把哈利一個人留在了帳篷裡。 他覺得自己對身體的意識比平常敏感多了。他十分強烈地意識到他的心臟在狂跳,他的手指因為恐懼而刺痛……然而與此同時,他又似乎游離於自己之外,好像從某個遙遠的地方望著帳篷四壁,聽著人群的喧囂…… 「非常膽大!」巴格曼在高喊——哈利聽見中國火球發出一聲可怕的、石破天驚的尖叫,觀眾們不約而同地吸了口氣,「他表現出了過人的膽量——啊——沒錯,他拿到了金蛋!」 鋪天蓋地的掌聲像打碎玻璃一樣,把冬天的空氣震得粉碎。克魯姆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現在隨時都會輪到哈利上場。 他站了起來,模模糊糊地發現自己的雙腿彷彿是糖稀做的。他等待著。接著他聽見外面傳來口哨聲。他穿過帳篷的入口走到外面,內心的緊張一點點兒增強,達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現在他正從樹叢旁走過,穿過場地柵欄上的一道豁口。 他看見了面前的一切,就好像一個色彩鮮明的夢境。成百上千張面孔從上面的看台上望著他,他那天晚上站在這裡時這些看台還沒有,是後來用魔法搭建的。 在場地的另一端,赫然聳立著那條匈牙利樹蜂。它低低地蹲伏著,守著它的那一窩蛋,翅膀收攏了一半,那雙惡狠狠的黃眼睛死死盯著哈利。這是一條無比龐大、週身覆蓋著鱗甲的類蜥蜴爬行動物。它劇烈扭動著長滿尖刺的尾巴,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幾米長的坑坑窪窪的痕跡。觀眾席裡發出鼎沸的喧囂聲,這些聲音是友好的還是惡意的,哈利無從知曉,也不再介意。現在他要做他必須做的事情了……排除雜念,完全地、絕對地集中意念,想著那件東西,那是他惟一的希望…… 他舉起魔杖。 「火弩箭飛來!」他喊道。 哈利等待著,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祈禱、希冀……如果這一招沒有成功……如果火弩箭沒有飛來……他望著周圍的一切,眼前彷彿隔著一層微光閃爍的透明屏障。它如同一層熱騰騰的煙霧,使場地和他周圍的幾百張面孔都在奇怪地飄浮不定…… 接著,他聽見了,什麼東西在他後面嗖嗖地穿過空氣疾飛而來。他轉過身,看見他的火弩箭繞過禁林邊緣,朝他快速飛來;它飛進場地,猛地停在他身旁的半空中,等著他跨上去。人群裡發出的聲音更響了……巴格曼在喊叫著什麼……可是哈利的耳朵此刻已經不管用了……現在重要的不是聽…… 他抬腿跨上飛天掃帚,一蹬地面,騰空飛了起來。一秒鐘後,一樁奇跡般的事情發生了…… 當他飛速地盤旋而上,當風呼呼地吹動他的頭髮,當下面觀眾們的臉都變成了肉色的小針眼,樹蜂縮小成一條狗那麼大時,他意識到了:他拋棄的不僅是地面,更有他的恐懼……他回到了他如魚得水的地方…… 這只是另外一場魁地奇比賽,如此而已……這不過是另外一場魁地奇比賽,樹蜂不過是另外一支難纏的對手球隊…… 他低頭望著那一窩蛋,辨認出了那隻金蛋,它在那些安安穩穩躺在火龍前腿中間的石灰色的夥伴中閃閃發亮。「好勒,」哈利對自己說,「調虎離山計……來吧……」 他俯衝下去。樹蜂的腦袋跟著他移動。哈利知道它想做什麼,便及時停止俯衝,騰躍而起。一團烈火噴了出來,如果他沒有及時避開,便會被噴個正著……可是哈利並不在乎……那不過是躲避一隻遊走球而已…… 「我的天哪,他能飛啊!」巴格曼喊道——觀眾們都在驚叫和喘氣,「你看見了嗎,克魯姆先生?」 哈利盤旋著越飛越高,樹蜂的目光仍然跟著他移動,它的腦袋在長長的脖子上轉了一圈又一圈——如果他一直這樣上升,樹蜂肯定會被弄得暈頭轉向——不過最好不要把它逼得太狠,不然它又要噴火了—— 哈利就在樹蜂張開嘴巴的瞬間驟然下降,但這次他就不太走運了——他躲過了火焰,但樹蜂的尾巴迎頭向他抽來。當他轉向左邊時,那尾巴上的一根長長的尖刺扎進了他的肩膀,撕裂了他的長袍—— 他可以感到一陣劇痛,可以聽見觀眾們失聲尖叫和歎息,但看來傷口並不很深……現在他繞著樹蜂的背後飛來飛去,突然,他想到了一個辦法…… 樹蜂似乎不想動窩,它太注意保護它的蛋了。它儘管不停地盤繞、扭動,把翅膀展開又收攏,收攏又展開,那雙嚇人的黃眼睛死死盯著哈利,但它不敢過分遠離它的蛋……而哈利必須誘惑它這麼做,不然他就永遠無法接近那些蛋……訣竅就是要循序漸進,步步為營…… 他開始不停地飛來飛去,一會兒這邊,一會兒那邊,小心著不要靠得太近,以免它噴出火焰把他擊著,但又要構成足夠的威脅,確保它的眼睛一直盯著自己。樹蜂的腦袋左右擺動著,目光從一對垂直的瞳孔中注視著他,嘴裡的獠牙全部露在外面…… 哈利飛得更高了。樹蜂的腦袋跟著他一起上升,它的脖子已經完全伸直,仍然左右擺動著,像一條蛇在耍蛇人面前起舞…… 哈利又升高了幾英尺,樹蜂發出一聲絕望的吼叫。哈利在它眼裡就像一隻蒼蠅,一隻它想拍死的蒼蠅。它的尾巴又連續甩打起來,但哈利飛得太高了,尾巴夠不著他……樹蜂朝空中噴出火焰,哈利閃身躲過……樹蜂的嘴巴張得大大的…… 「過來,」哈利嘶嘶地說,在樹蜂上方轉過來、掉過去,挑逗著它,「過來,過來抓我呀……你上來吧……」 終於,樹蜂豎起身子,黑乎乎的、粗糙的巨大翅膀完全展開了,像一架小型飛機那麼寬——哈利立刻俯衝下去。不等火龍明白他做了什麼、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拚命衝向地面,衝向那一窩蛋,現在不再有那對帶利爪的前腿保護著它們了——他鬆開火弩箭,騰出雙手——他抓住了金蛋—— 隨即他嗖地騰空而起,飛離巨龍,在看台上空盤旋,沉重的金蛋夾在那只沒有受傷的胳膊底下,這時才好像有人剛剛把音量調了上去——哈利第一次聽清了觀眾席裡發出的聲音,人們都在吶喊尖叫、鼓掌喝彩,聲音震耳欲聾,就像愛爾蘭隊的支持者們在世界盃賽上一樣—— 「看呀!」巴格曼在高聲大喊,「你們快看呀!我們年級最小的勇士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了金蛋!這將會縮小波特先生與其他勇士之間的差距!」 哈利看見馴龍者紛紛衝過去,平息樹蜂的怒火。在場地的入口處那邊,麥格教授、穆迪教授和海格匆匆走過來迎接他。他們都在朝他招手,要他過去,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們臉上的笑容也清晰可見。哈利飛回到看台上方,人群的喧嘩聲敲擊著他的隔膜。他平穩地降落到地面,幾個月來,心情第一次這麼輕鬆……他通過了第一個項目,他活了下來…… 「真是太精彩了,波特!」他剛從火弩箭上下來,麥格教授就大聲說——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已經是很高的讚揚了。哈利注意到她指著他肩膀的手在微微顫抖。「在裁判打分前,你需要去找一下龐弗雷夫人……就在那兒,已經有迪戈裡需要她照料……」 「你成功了,哈利!」海格聲音粗啞地說,「你成功了!而且你對付的是樹蜂啊,你知道查理說樹蜂是最兇猛的——」 「謝謝你,海格。」哈利大聲說,這樣海格就不會冒冒失失地說下去,把他事先帶自己去看火龍的事洩露出來了。 穆迪教授看上去也很高興,他那只帶魔法的眼睛在眼窩裡跳個不停。 「你那一招既漂亮又乾脆,波特。」他粗聲粗氣地說。 「好了,波特,請你趕緊到急救帳篷去吧……」麥格教授說。 哈利走出場地,仍然氣喘吁吁的。他看見龐弗雷夫人站在第二個帳篷的入口處,神情顯得很焦慮。 「火龍!」她用一種厭惡的口吻說,一把將哈利拉了進去。帳篷裡分成了幾個小隔間,他隔著帆布辨認出塞德裡克的身影。看來塞德裡克傷得並不嚴重,至少他已經坐了起來。龐弗雷夫人仔細察看著哈利的肩膀,一邊氣呼呼地說個不停。「去年是攝魂怪,今年是火龍,接下來他們還要把什麼東西帶進這所學校?你還算幸運……傷口很淺……不過先要清洗一下,我再給你治療……」 她用一種冒煙的、氣味很難聞的紫色液體清洗了傷口,然後她用魔杖捅了捅哈利的肩膀,他覺得傷口立刻就癒合了。 「好了,安安靜靜地坐一分鐘——坐下!然後你就可以去看你的得分了。」 她快步出了帳篷,哈利聽見她走進隔間,說道:「你感覺怎麼樣了,迪戈裡?」 哈利不想一動不動地坐著:他太興奮了。他站了起來,想看看外面的情況,但沒等他走到帳篷口,就有兩個人迎面衝了進來——是赫敏,後面緊跟著羅恩。 「哈利,你真出色!」赫敏尖聲尖氣地說。她臉上左一道右一道的,都是指甲抓的痕跡,因為她一直在驚恐地抓撓自己的臉。「你真是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然而哈利正望著羅恩。羅恩的臉白得嚇人,他呆呆地瞪著哈利,就好像哈利是一個鬼魂。 「哈利,」他說,神情非常嚴肅,「不管是什麼人把你的名字扔進了那只火焰杯——我——我認為他們是想要你的命!」 就好像前幾個星期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就好像這是哈利被選為勇士後第一次見到羅恩。 「你終於明白了?」哈利冷冷地說,「時間夠長的啊。」 赫敏緊張地站在他們倆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羅恩遲疑地張開嘴巴。哈利知道羅恩要向他道歉,而他突然發現自己不需要聽他道歉了。 「沒關係,」他趁羅恩還沒有把話說出來,趕緊說道,「忘了這件事吧。」 「不,」羅恩說,「我不應該——」 「忘了這件事吧。」哈利說。 羅恩侷促不安地咧嘴朝他微笑著,哈利也對他報以微笑。 赫敏突然哭了起來。 「這有什麼可哭的!」哈利感到莫名其妙,對她說。 「你們倆個真傻!」她大聲喊道,一邊使勁兒用腳跺著地面,眼淚撲簌簌地灑到胸前。然後,沒等他們倆來得及阻止,她就擁抱了他們一下,轉身奔走了,這時她已是在號啕大哭了。 「真是瘋了,」羅恩搖了搖頭,說道,「哈利,走吧,他們要給你打分了……」 哈利拿起金蛋和火弩箭,覺得心情無比愉快,一小時前他簡直不相信自己會有這麼好的心情。他低頭走出帳篷,羅恩跟在他身旁,像連珠炮一樣說個不停。 「你知道嗎,你是最棒的,誰也比不上你。塞德裡克做了件古怪的事,他給地上的一塊岩石念了變形咒……把它變成了一條狗……他想轉移火龍的注意力,讓它去追狗。啊,那真是一個很厲害的變形咒,而且真的有點管用,塞德裡克拿到了金蛋,但他還是被燒傷了——火龍半途改變了主意,覺得情願先抓住他,而不是那條紐芬蘭獵狗;他差一點兒就逃不掉了。那個叫芙蓉的姑娘施了一種魔法,我想她大概是想使火龍陷入一種催眠狀態——不錯,那也差不多成功了,火龍一下子就昏昏欲睡了,可是接著它打起呼嚕來,噴出好厲害的一道火焰,芙蓉的裙子著了火——她從魔杖裡變出水來,把火澆滅了。還有克魯姆——你簡直不會相信,他居然沒有想到飛!不過他也很棒,大概僅次於你了。他用一種魔咒直接擊中了火龍的眼睛。可惜的是,火龍痛苦地掙扎著,腳踩來踩去,把那些真蛋踩碎了一半——暈個他們要扣分的,他不應該破壞那些蛋。」 羅恩使勁大喘了一口氣,這時他和哈利來到了場地邊緣。樹蜂已經被弄走了,哈利可以看見五位裁判坐的地方——就在右邊,坐在升高的金色椅子上。 「每個人的最高評分不超過十分。」羅恩說,哈利咪著眼睛朝場地眺望,看見第一位裁判——馬克西姆夫人——把她的魔杖舉向空中。一縷長長的銀絲帶般的東西從魔杖裡噴了出來,扭曲著形成一個大大的「8」字。 「還行!」羅恩在觀眾的鼓掌喝彩聲中說,「她大概是因為你肩膀受傷才扣你分數的……」 接下來是克勞奇先生。他朝空中噴出一個「9」字。 「很有希望啊!」羅恩拍打著哈利的後背,大聲嚷道。 接著是鄧布利多。他給了九分。觀眾們的歡呼聲更響亮了。 盧多?巴格曼——10分。 「十分?」哈利不敢相信地說,「可是……我受傷了呀……他在開什麼玩笑?」 「哈利,你就別抱怨了!」羅恩興奮地喊道。 這時卡卡洛夫舉起魔杖。他停頓片刻,然後他的魔杖裡也噴出一個數字——「4」。 「什麼?」羅恩氣憤地吼道,「四分?你這個討厭的、偏心的傢伙,你給了克魯姆十分!」 可是哈利並不在乎,即使卡卡洛夫給他零分,他也不會在乎。羅恩為他打抱不平,這對他來說比一百分還寶貴。當然啦,他沒有把這個想法告訴羅恩,但當他轉身離開場地時,他覺得自己的心情比空氣還要輕盈。而且,為他高興的不僅是羅恩……人群裡為他歡呼的不僅是格蘭芬多的學生們。事到臨頭,當他們看到哈利所面對的挑戰時,學校的大多數同學都開始支持他,就像支持塞德裡克一樣……他不在乎斯萊特林的學生,現在不管他們朝他潑什麼髒水,他都能夠忍受。 「你們一上來就打了個平手,哈利!你和克魯姆!」查理?韋斯萊說,他們出發返回學校時,他匆匆趕上來迎接他們,「聽著,我得跑著去了,我要派一隻貓頭鷹給媽媽送信,我發誓要把一切都告訴她的——哦,真是叫人不敢相信!噢,差點兒忘了——他們叫我對你說一聲,你還得在這裡再待幾分鐘……巴格曼有幾句話要說,就在勇士們的帳篷裡。」 羅恩說願意等他,哈利便再次走進帳篷,現在那帳篷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變得親切而溫馨了。他回想著他躲避樹蜂攻擊時的感覺,再拿這種感覺與他剛才出去面對樹蜂前漫長的等待相比……那種等待的滋味痛苦萬分,是沒有什麼能夠比擬的。 芙蓉、塞德裡克和克魯姆一同進來了。塞德裡克的半邊臉上塗著一塊厚厚的桔黃色,大概是為了治療他的燒傷吧。他看見哈利,咧開嘴笑了。 「幹得不錯,哈利。」 「你也是。」哈利說,也對他報以微笑。 「你們都幹得不錯!」盧多?巴格曼說,他輕快地跳進帳篷,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彷彿剛才是他本人成功穿越了一條火龍。「好了,我只有幾句話要說。第二個項目將於明年2月24日上午九點半開始,在此之前,你們可以休息很長一段時間——不過我們要留一些問題給你們考慮!你們低頭看著手裡拿著的那些金蛋,就會發現它們可以打開……看見那裡的接縫嗎?你們必須解開蛋裡提供的線索——那將告訴你第二個項目是什麼,你們可以做好準備!都清楚了吧?沒問題了?好了,你們走吧!」 哈利離開了帳篷,找到羅恩,兩人一起繞過禁林邊緣往回走,一路上聊個不停。哈利想更詳細地瞭解其他勇士是怎麼做的。後來,他們剛繞過那片樹叢——哈利就是在這片樹叢後面第一次聽見火龍吼叫的,一個女巫突然從樹叢後面跳了出來。 是麗塔?斯基特。她今天穿著一身艷綠色的袍子,她手裡速記筆與袍子的顏色十分般配。 「祝賀你,哈利!」她說,滿臉微笑地看著哈利,「不知道你能不能跟我說一句話?你面對火龍時有什麼感覺?你現在有什麼感覺,你覺得裁判打分是否公平?」 「好的,我可以跟你說一句話,」哈利惱火地說,「再見。」 說完,他和羅恩一起拔腿朝城堡走去。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二十一章:家養小精靈解放陣線 那天晚上,哈利、羅恩和赫敏到貓頭鷹棚屋去找小豬,哈利想給小天狼星捎一封信,把自己安然無恙穿越火龍的經過告訴他。路上,哈利把小天狼星提醒他警惕卡卡洛夫的話一股腦兒地都對羅恩說了。羅恩聽說卡卡洛夫是個食死徒,起初大吃一驚,可當他們走進貓頭鷹棚屋時,羅恩又說他們早就應該懷疑到這一點了。 「這就對了!」羅恩說,「還記得馬爾福在火車上說的話嗎,說他爸爸和卡卡洛夫是朋友?現在我們知道他們是在什麼地方認識的了。他們大概是在世界盃賽上一起戴著面具遊行的……不過,有一點我要告訴你,哈利,如果是卡卡洛夫把你的名字放進火焰杯的,那麼他現在就感到有點兒傻眼了,是不是?沒有成功,你只擦破了點兒皮!過來——讓我來——」 小豬一聽說要讓它送信,激動得發了瘋似的,在哈利頭頂上飛了一圈又一圈,不停地鳴叫著。羅恩一把將小豬從空中抓下來,摁住了它,哈利把信拴在它的腿上。 「另外兩個項目不可能這麼危險了,絕對不可能。」羅恩抱著小豬向窗口走去,一邊說道,「你知道嗎?我認為這次爭霸賽你能贏,真的,哈利,我說的是真話。」 哈利知道,羅恩這麼說只是為了彌補他前幾個星期的行為,但他仍然覺得很感激。赫敏靠在棚屋的牆上,抱著雙臂,對羅恩皺起了眉頭。 「要完成這次爭霸賽,哈利前面的路還長著呢。」她嚴肅地說,「第一個項目就這樣危險,我真不願意想像接下來會是什麼。」 「要看到一些光明嘛!」羅恩說,「赫敏,你和特裡勞妮教授很有共同語言,應該聯合起來。」 他把小豬從窗口扔了出去。小豬向下墜落了二十英尺,才掙扎著重新飛了起來。拴在它腿上的那封信比往常長得多、重得多——哈利忍不住向小天狼星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他與樹蜂周旋的經過,怎樣輾轉騰挪、左躲右閃。他們注視著小豬消失在夜空中,然後羅恩說:「好了,哈利,我們最好下樓去參加為你舉行的驚喜晚會吧——弗雷德和喬治肯定已經從廚房偷來不少好吃的了。」 果然,當他們走進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時,裡面又一次爆發出一片歡呼和喧嘩。桌子、椅子上都堆著小山一般的蛋糕,還有一壺壺南瓜汁和黃油啤酒。李?喬丹燃放了一些費力拔焰火,空氣裡閃動著許多星星和火花。擅長繪畫的迪安?托馬斯掛起了好幾條醒目的新橫幅,大多數橫幅上都畫著哈利騎著火弩箭繞著樹蜂穿梭飛翔的場面,不過也有兩幅表現了塞德裡克腦袋著火的情景。 哈利吃了起來。這些日子,他幾乎忘記什麼是正常的飢餓感了。他和羅恩、赫敏一起坐了下來。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有多麼開心:羅恩又回到了他身邊,他通過了第一個項目,而第二個項目要三個月以後才去面對。 「天哪,還挺覺的,」李?喬丹拿著哈利放在桌上的金蛋,用雙手掂量著,說,「快把它打開,哈利!讓我們看看裡面是什麼!」 「他應該自己解開線索,」赫敏趕忙說道,「爭霸賽的章程規定……」 「我也應該自己解決怎樣穿越火龍的問題呀。」哈利嘀咕了一句。他的聲音很低,只有赫敏能夠聽見,赫敏心虛地咧開嘴笑了。 「好了,來吧,哈利,把它打開!」幾個人響應著。 李把金蛋遞給了哈利,哈利用指甲摳進金蛋上的一圈凹槽,把蛋撬開了。 裡面是空的,什麼也沒有——但就在哈利把它打開的瞬間,一種極為恐怖的、尖厲刺耳的慘叫聲充滿了整個房間。哈利以前只是在差點沒頭的尼克的忌辰晚會上叫到過類似的聲音,那是鬼魂樂隊用樂鋸演奏的噪音。 「快關上!」弗雷德用手捂著耳朵吼道。 哈利把金蛋猛地合上。「那是什麼?」西莫?斐尼甘盯著金蛋問道,「像是女鬼的叫聲……哈利,你下次可能要從一個女鬼身邊通過!」 「好像是什麼人在受折磨!」納威說——他臉色慘白,把香腸肉撒了一地,「你要對付的是鑽心咒!」 「別說傻話,納威,那是不合法的,」喬治說,「他們不能在勇士身上念鑽心咒。我倒覺得這聲音有點像珀西在唱歌……說不定你要在他沖澡的時候去襲擊他,哈利。」 「來一塊果醬餡餅嗎,赫敏?」 赫敏懷疑地望著他遞過來的盤子。弗雷德咧開嘴笑了。 「你放心,」他說,「我沒對它們做什麼手腳。你需要留神的是蛋奶餅乾—」 納威剛咬了一口蛋奶餅乾,一聽這話就噎住了,把餅乾吐了出來。弗雷德哈哈大笑。 「我只是開個小玩笑,納威……」 赫敏拿起一塊果醬餡餅,然後說道:「這些東西都是你們從廚房拿來的,弗雷德?」 「是啊。」弗雷德說,笑嘻嘻地望著她。他憋出一種尖細刺耳的聲音,模仿家養小精靈:「『我們可以為你準備一切,先生,什麼都行!』他們真是熱心啊……只要我一說我有點兒餓了,他們就會給我烤一頭牛。」 「你們是怎麼進去的?」赫敏用一種若無其事的隨便口吻問道。 「很方便,」弗雷德說,「有一扇門藏在畫著一碗水果的那幅畫後面。只要輕輕撓一撓那個梨子,它就會吃吃發笑,然後——」他住了嘴,警惕地打量著她,「怎麼啦?」 「沒什麼。」赫敏趕緊說道。 「又想領導家養小精靈出來罷工,是嗎?」喬治問,「你準備放棄那些傳單之類的玩藝兒,動員他們起來造反?」 有幾個人被逗得咯咯直笑。赫敏沒有回答。 「你可不要把他們的思想攪亂,告訴他們必須穿衣服、拿工錢!」弗雷德警告她說,「你會弄得他們不想做飯的!」 就在這時,納威突然變成了一隻大金絲雀,暫時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 「喲——對不起,納威!」弗雷德在大家的笑聲中喊道,「我忘記了——這就是我們施了魔法的蛋奶餅乾——」 還好,不到一分鐘,納威就脫卻了羽毛,當羽毛全部掉光後,他的樣子又完全正常了。他甚至也和別人一起大笑起來。 「金絲雀餅乾!」弗雷德對情緒高漲的人群喊道,「我和喬治發明的——七個銀西可一塊,很便宜啦!」 當哈利終於和羅恩、納威、西莫和迪安一起回到樓上的宿舍時,已經差不多是凌晨一點了。哈利在拉上四柱床的帷帳前,把他的匈牙利樹蜂小模型放在了床邊的桌子上。小龍打了個哈欠,蜷縮起身子,閉上了眼睛。哈利一邊拉上四柱床的簾子,一邊想道,海格其實是有道理的……龍還是蠻可愛的,真的…… 十二月給霍格沃茨帶來了狂風和雨加雪。儘管城堡裡冬天總是有穿堂風,但每次哈利走過停在湖面的德姆斯特朗的大船時,都為城堡裡熱騰騰的爐火和厚實的牆壁感到慶幸。那艘大船在狂風中顛簸搖擺,黑色的船帆在黑暗的夜空中翻飛起舞。他想,德姆斯特朗的活動住房裡一定也冷得夠嗆。哈利還注意到,海格給馬克西姆夫人的那些駿馬不斷提供它們最喜歡的純麥芽威士忌。臨時馬廄的角落裡的飼料槽飄過來一陣陣酒味,熏得保護神奇動物課的同學們都有點暈暈乎乎的。這並沒有什麼好處,因為他們仍然在照料可怕的炸尾螺,需要運用一些智慧呢。 「我拿不準它們是不是冬眠,」在下一節課上,海格告訴在南瓜地裡瑟瑟發抖的同學們說,「我們不妨試一試,看它們想不想睡覺……我們把它們安頓在這些箱子裡……」 現在只剩下十條炸尾螺了。顯然,它們互相殘殺的慾望並沒有徹底根除。如今它們每個都接近六英尺長。它們厚厚的灰色保護層,它們胡亂擺動的有力的腿,它們不斷爆炸噴火的尾巴,還有它們的刺和吸盤,所有這些加在一起,使炸尾螺成為哈利見過的最令人噁心的東西。同學們無精打采地望著海格搬出來的大箱子,箱子裡都鋪著枕頭和毛絨絨的毯子。 「我們把它們領進去,」海格說,「然後蓋上蓋子,看看會出現什麼情況。」 結果,他們發現炸尾螺並不冬眠,而且不喜歡被人塞進鋪著枕頭的箱子,蓋上蓋子。很快,海格便喊叫起來:「別緊張,別緊張!」因為炸尾螺在南瓜裡橫衝直撞,地裡已經撒滿了冒著青煙的箱子碎片。大多數同學——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打頭——已經從後門逃進了海格的小屋,把自己關在裡面。哈利、羅恩、赫敏則和其他一些同學一起留在外面幫助海格。他們齊心協力,總算制服了九條炸尾螺,把它們捆了起來,但他們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身上被燒傷和劃傷了無數處。最後,只剩下一條炸尾螺了。 「哎,別嚇著它!」當哈利和羅恩用魔杖朝炸尾螺噴射火星時,海格喊道——炸尾螺惡狠狠地朝他們逼近,背上的刺拱了起來,微微顫動著——「用繩子拴住它的刺,它就不會傷害別的炸尾螺了!」 「是啊,我們可不願意發生這樣的事!」羅恩生氣地嚷道,這時他和哈利退縮到海格小屋地牆根下,仍然用魔杖的火星阻止炸尾螺靠近。 「好啊,好啊,好啊……看起來確實很好玩。」 麗塔?斯基特靠在海格菜園子的柵欄上,看著這一幕鬧劇。她今天穿著一件厚厚的洋紅色長袍,紫色的領子是翻毛皮的,那只鱷魚皮手袋掛在她的胳膊上。 炸尾螺把哈利和羅恩逼得走投無路了,海格撲過來壓在它身上,把它制服了。它尾巴後面噴出一團火焰,把旁邊的南瓜苗都燒焦了。 「你是誰?」海格一邊問麗塔?斯基特,一邊把一個繩扣套在炸尾螺的刺上,繫緊了。 「我叫麗塔?斯基特,《預言家日報》的記者。」麗塔回答,滿臉笑容地望著海格,嘴裡的金牙閃閃發光。 「好像鄧布利多說過,不許你再進學校了。」海格微微皺著眉頭說,一邊翻身從壓得有點兒變形的炸尾螺上下來,用力拖著它朝它的同伴們走去。 麗塔好像根本沒聽見海格的話。 「這些迷人的動物叫什麼?」她問,臉上笑得更燦爛了。 「炸尾螺。」海格粗聲粗氣地回答。 「真的嗎?」麗塔說,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我以前從沒有聽說過……它們是從哪兒弄來的?」 哈利注意到海格蓬亂的黑鬍子後面的臉漲得通紅,他的心往下一沉。海格是從哪兒弄到這些炸尾螺的?赫敏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趕緊說道:「它們很有趣,是不是?你說呀,哈利,是不是呀?」 「什麼?噢,是啊……哎喲……很有趣。」哈利被她踩了一下腳,支吾著說。 「啊,你也在這裡,哈利!」麗塔?斯基特轉過臉來,說道,「這麼說,你喜歡保護神奇生物課,是嗎?是你最愛上的一門課嗎?」 「是的。」哈利毫不含糊地說。海格笑容滿面地望著他。 「太好了,」麗塔說,「真的太好了。教書時間長嗎?」她又問海格。 哈利發現她正把目光移向迪安(他的半邊頰上有一道難看的傷口)、拉文德(她的長袍被燒焦了一大塊)、西莫(他正在護理幾根被燒傷的手指),接著她的目光又移向小屋的窗戶,大多數同學站在那裡,鼻子壓在窗玻璃上,看危險是不是已經過去。 「剛教第二年。」海格說。 「太好了……不知道你是不是願意接受一次採訪,嗯?把你保護神奇生物的經驗與讀者分享一下?《預言家日報》每星期三有一個動物學專欄,我想你一定知道。我們可以介紹一下這些——嗯——響尾狼。」 「炸尾螺,」海格親切熱切地說,「呃——是啊,可以嘛。」 哈利覺得這件事有點不妙,但在麗塔?斯基特眼皮底下,他沒辦法把這種想法傳遞給海格,只好站在一邊,默默注視著海格和麗塔?斯基特安排本周晚些時候在三把掃帚見面,好好長談一次。這時,城堡的鈴聲響了,這堂課結束了。 「好了,再見,哈利!」當哈利和羅恩、赫敏離開時,麗塔?斯基特愉快地喊道,「那麼說定了,海格,星期五見!」 「她會任意歪曲海格說的每一句話。」哈利壓低聲音說。 「但願海格沒有非法進口那些炸尾螺和其他東西。」赫敏焦慮地說。他們互相對望著——這正是海格可能做的事情。 「海格以前惹進很多麻煩,鄧布利多一直沒有開除他,」羅恩寬慰他們道,「最壞的可能性就是海格必須丟掉炸尾螺。對不起……我說的是最壞嗎?我的意思是最好。」 哈利和赫敏笑了起來,他們去吃午飯時,覺得心情輕鬆了一些。 那天下午,哈利覺得那兩節占卜課上得愉快極了。他們仍然要畫星象圖,要作預測,但現在羅恩重新成為他的朋友,這一切就又顯得非常滑稽可笑了。由於哈利和羅恩一直在預言自己可怕的死亡,特裡勞妮教授對他們非常滿意。可是今天,當她解釋冥王星干擾日常生活的不同方式時,他們一直咯咯笑個不停,她很快就惱火了。 「我認為,」她說,聲音低低的,充滿神秘感,但並沒有掩蓋她顯而易見的惱怒,「我們中間的一些人,」——她意味深長地盯著哈利——「如果看見我昨晚做水晶球占卜時看見的東西,恐怕就不會這樣輕狂了。昨晚我坐在這裡,埋頭做我的針線活兒,突然產生了一種無法遏制的衝動,想請教一下我的水晶球。我站起來,坐到水晶球面前,凝視著晶體的深處……你們說,我看見什麼東西在凝望著我?」 「一隻醜陋的老蝙蝠,戴著一副特大眼鏡?」羅恩壓低聲音嘟嚷著。 哈利拚命繃著臉,不讓自己笑出來。 「是死亡,我親愛的。」 帕瓦蒂和拉文德都用手摀住嘴巴,神色驚恐。 「是的,」特裡勞妮教授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說道,「它來了,越來越近了,它像一隻兀鷲在頭頂上盤旋,越來越低……越來越低,就在城堡上空……」 她目光犀利地盯著哈利,哈利毫不掩飾地打了大大的哈欠。 「她這套把戲已經玩過差不多八十遍了,如果不是這樣,倒是有點兒嚇人。」哈利說——這時他們終於來到特裡勞妮教授房間下面的樓梯上,重新呼吸到了新鮮空氣,「可是,如果每次她說我要死,我都倒地死去,我就變成一個醫學上的奇跡了。」 「你會成為一種超濃縮的鬼魂,」羅恩說著,吃吃地笑了,「至少我們沒有家庭作業呀。我希望赫敏從維克多教授那兒領回一大堆作業,我最喜歡她做作業時我們閒著……」這時他們正與血人巴羅擦肩而過,巴羅那雙睜得大大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 可是赫敏不在晚飯桌上,後來他們去圖書館找她,也不見她的影子。那裡只有威克多爾?克魯姆一個人。羅恩在書架後面徘徊了一會兒,望著克魯姆,一邊小聲與哈利爭議要不要請他簽名——但後來羅恩發現六七個女生躲在旁邊那排書架旁,正在為同樣的事情爭議不休,他便對這個想法失去了熱情。 「真奇怪,她到哪兒去了呢?」在和哈利一起返回格蘭芬多塔樓時,羅恩說。 「不知道……胡言亂語。」 胖夫人剛開始向前轉開,他們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赫敏來了。 「哈利!」她氣喘吁吁地說,在哈利身邊剎住腳步(胖夫人垂眼望著她,揚起了眉毛),「哈利,你必須來一下——你必須來一下,出了一件最離奇的事——求求你,快來吧——」 她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拉著他往走廊上走。 「出了什麼事?」 「我們到了那裡你就會看見——哦,來吧,快點兒——」 哈利扭頭看著羅恩,羅恩也看著哈利,一逼迷惑不解的樣子。 「好吧。」哈利說著,和赫敏一起沿著走廊往回走,羅恩加快腳步跟了上來。 「喂,你們不管我啦!」胖夫人在他們身後惱火地喊道,「你們打攪了我,一聲抱歉也不說!難道我要一直開在這裡,等你們回來嗎?」 「是啊,謝謝了!」羅恩扭頭喊了一聲。 「赫敏,我們到哪兒去?」哈利問。這時她已經領著他們下了六層樓,正順著大理石樓梯進入下面的門廳。 「你會看到的,很快就會看到的!」赫敏興奮地說。 到了樓梯下面,她往左一拐,匆匆朝一扇門走去。哈利曾經看見塞德裡克?迪戈裡進過這扇門,那是火焰杯噴出他和哈利名字的那個晚上。哈利以前沒有到這裡來過。他和羅恩跟著赫敏走下一道石階,下面不是一條昏暗陰森、像通往斯內普地下教室的那種地下通道。相反,他們發現自己來到了一條寬闊的石廊裡,火把照得四周很明亮,到處裝飾著令人愉快的圖畫,上面畫的主要是吃的東西。 「噢,慢著……」在石廊裡走到一半時,哈利慢慢地說,「等一等,赫敏……」 「怎麼啦?」她轉臉望著他,期待他說出答案。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哈利說。 他用胳膊捅了捅羅恩,指著赫敏身後的那幅圖畫。畫面上是一隻盛滿水果的巨大銀碗。 「赫敏!」羅恩明白過來了,說,「你又想說服我們參加你那套『嘔吐』的把戲!」 「不是,不是,我沒有!」她著急地說,「而且不是嘔吐,羅恩——」 「怎麼,改名字了?」羅恩對她皺著眉頭,說道,「那麼是什麼呢?家養小精靈解放陣線?我可不願衝進廚房,動員他們停止幹活,我決不會——」 「我沒有要你這麼做!」赫敏不耐煩地說,「我剛才來過這裡,跟他們交談過了,我發現——哦,快來,哈利,我要帶你去看!」 她又抓住哈利的胳膊,把他拉到那幅大水果碗的圖畫跟前。她伸出食指,輕輕地撓了撓那只碧綠的大梨子。梨子蠕動起來,吃吃笑著,突然變成了一個很大的綠色門把手。赫敏抓住它把門拉開,用力推了一下哈利的後背,把他推了進去。 匆匆一瞥之間,哈利只看見一個天花板很高的大房間,面積和上面的禮堂一樣大,周圍的石牆邊堆著許多閃閃發光的銅鍋和銅盆,房間另一頭有個磚砌的大壁爐。還沒等他看得更清楚,就有一個小東西從房間中央飛快地朝他跑來,一邊尖聲叫著:「哈利?波特,先生!哈利?波特!」 接著,尖叫的小精靈猛地撞在他的上腹部,把他緊緊地、緊緊地摟住了,他覺得肋骨都要被勒斷了,肺裡的空氣全被擠了出來。 「多——多比?」哈利喘著氣說。 「是多比,先生,是多比!」那個聲音從他的肚臍附近尖叫著說,「多比一直盼呀盼呀,盼著見到哈利?波特,先生,結果哈利?波特親自來看他了,先生!」 多比鬆開手,向後退了幾步,滿臉帶笑地抬頭望著哈利,那雙乒乓球般的綠色大眼睛裡含著喜悅的淚花。他和哈利記憶中的樣子分毫不差。那只像鉛筆一樣細長的鼻子,那一對蝙蝠狀的耳朵,還有那長長的手指和雙腳——一切都沒有變,只是衣服與原來大不一樣了。 當年多比為馬爾福家幹活時,一年到頭穿著那只髒兮兮的舊枕套。現在,他這一身穿戴真是哈利見過的最奇怪的組合;他比世界盃賽上的那些巫師穿戴得還要糟糕。他頭上頂著一隻茶壺保暖套,上面別著一大堆五顏六色的徽章;赤裸的胸膛上掛著一條馬蹄圖案的領帶,下身穿的是一條類似兒童足球短褲的東西,腳上是兩隻不配對的襪子。哈利看到,其中一隻正是他從自己腳上脫下來,誘騙馬爾福先生扔給多比,從而使多比獲得自由的那只黑襪子。另一隻襪子上印滿粉紅色和橘黃色的條紋。 「多比,你在這裡做什麼?」哈利驚奇地問。 「多比來霍格沃茨工作了,先生!」多比興奮地尖叫道,「鄧布利多教授給了多比和閃閃工作。先生!」 「閃閃?」哈利說,「她也在這裡?」 「是啊,先生,是啊!」多比說著,一把抓住哈利的手,拉著他穿過四張長長的木桌子,走進裡面的廚房。哈利發現這些桌子擺放的位置跟上面禮堂裡四個學院的桌子一模一樣。此刻晚餐已經結束,桌上沒有食物,但他推測一小時前這裡肯定堆滿了美味佳餚,然後通過天花板送到上面對等的桌子上。 至少有一百個小精靈站在廚房裡,當多比領著哈利從他們身邊經過時,他們一個個滿堆笑,鞠躬,行屈膝禮。他們都穿著同樣的制服:一條印著霍格沃茨飾章的茶巾。他們像閃閃以前那樣,把茶巾當袍子裹在了身上。 多比在磚砌的壁爐前停住腳步,指給哈利看。 「閃閃,你看,先生!」他說。 閃閃坐在爐火旁的一張凳子上。她和多比不同,看樣子不是隨隨便便地找來衣服就穿。她穿著一套整整齊齊的小裙子和短上衣,頭上還戴著一頂配套的藍帽子,上面掏了兩個洞,露出她的兩隻大耳朵。不過,多比那身奇怪組合的衣服保護得一塵不染,像是嶄新的一樣,而閃閃則顯然對自己的衣服毫不在意。她的短上衣上濺滿了湯漬,裙子上有一塊地方燒焦了。 「你好,閃閃。」哈利說。 閃閃的嘴唇發抖,接著便放聲大哭,眼淚從她那對棕色的大眼睛裡滾出來,灑落在她胸前,和魁地奇世界盃賽上一模一樣。 「哦,天哪。」赫敏說——她和羅恩也跟著哈利和多比一起來到廚房裡盡頭,「閃閃,別哭了,求求你——」 可是閃閃哭得更凶了。多比倒是喜滋滋地抬頭望著哈利。 「哈利?波特想喝一杯茶嗎?」他用尖細的聲音大聲問,蓋過閃閃的哭泣聲。 「嗯——行,好吧。」哈利說。 立刻,就有六個家養小精靈從他後面匆匆跑上來,端著一隻很大的銀托盤,上面放著一隻茶壺,還放著哈利、羅恩和赫敏的杯子,一壺牛奶和一大盤餅乾。 「好豐盛啊!」羅恩用一種很激動地聲音說。赫敏朝他皺了皺眉頭,但小精靈們看上去都很高興。他們低低地鞠躬,退了回去。 「你來這裡多久了,多比?」多比遞茶時,哈利問道。 「剛一個星期,哈利?波特,先生!」多比歡快地說,「多比來見鄧布利多先生,先生。你知道,先生,一個被開除的家養小精靈是很難找到新工作的,先生,真的很難很難——」 聽了這話,閃閃號啕得更厲害了,她那像一隻被壓扁的西紅柿一般的鼻子淌出鼻涕,啪噠啪噠地滴在胸前,她也不想把它止住。 「多比四處遊蕩了兩年,先生,就為了找一份工作!」多比尖聲尖氣地說,「可是多比沒有找到工作,先生,因為多比現在要工錢了!」 廚房裡那些家養小精靈本來都很感興趣地看著他們,聽他們說話,聽到這裡,他們都把目光移開了,就好像多比說了一些粗魯的、令人尷尬的話似的。但赫敏動說:「好樣的,多比!」 「謝謝你,小姐!」多比說著,朝赫敏一笑,露出好多牙齒,「但是大多數巫師都不想要一個拿工錢的家養小精靈,小姐。『那不是一個家養小精靈的品質。』他們說,然後就對著多比把門重重關上!多比喜歡工作,但他也想穿衣服、拿工錢,哈利?波特……多比喜歡自由!」 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開始悄悄地挪開,躲避多比,好像他身上帶著某種傳染病菌。閃閃倒是待著沒動,但她哭號的音量顯然又增高了。 「後來,哈利?波特,多比去拜訪閃閃,發現閃閃也被釋放了,先生!」多比興高采烈地說。 閃閃聽了這話,從凳子上往前一撲,臉朝下倒在石板鋪的地面上,捶打著小小的拳頭,痛苦地尖叫起來。赫敏趕緊蹲在她身邊,試著安慰她,可是不管赫敏說什麼都不起任何作用。多比繼續講他的故事,高聲尖叫,蓋過了閃閃的哭號。 「然後多比突然有了主意,哈利?波特,先生!『多比和閃閃為什麼不能一起找工作呢?』多比說。『哪裡有工作夠兩個家養小精靈干的呢?』閃閃問。多比想啊想啊,就想起來了,先生!霍格沃茨!多比和閃閃就來找鄧布利多教授了,先生!鄧布利多教授就把我們都收下來了!」 多比臉上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喜悅的淚水又充盈在他眼睛裡了。 「鄧布利多教授說,既然多比想要工錢,他可以付給多比工錢!所以啊,多比是一個自由的小精靈,先生,多比每星期得到一個加隆,每個月放一天假!」 「那不算很多!」赫敏在地板上氣憤地喊道,蓋過閃閃不斷哭喊和捶拳頭的聲音。 「鄧布利多教授本來要給多比一星期十個加隆,週末放假,」多比說著,突然打了個寒噤,好像這麼多財富和閒暇時間是非常可怕的,「可是多比跟他討價還價,小姐……多比喜歡自由,小姐,但他不想要太多的自由,他更喜歡工作!」 「那麼你呢,閃閃,鄧布利多教授付你多少工錢?」赫敏好心好意地問。 她如果以為這會使閃閃高興起來,就真是大錯特錯了。閃閃確實停止了哭泣,但她坐起來,兩隻巨大的棕色眼睛狠狠地瞪著赫敏,濕漉漉的臉上突然變得怒氣沖沖。 「閃閃是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家養小精靈,但閃閃還沒到拿工錢的地步!」她尖聲刺耳地說,「閃閃還沒有墮落到那個程度!閃閃為自由感到羞愧!」 「羞愧?」赫敏茫然地說,「可是——閃閃,你聽我說!應該感到羞愧的是克勞奇先生,不是你!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他對你太殘忍了——」 可是閃閃聽了這話,趕緊把手捂在她帽子的兩個洞眼上,把耳朵壓扁,這樣她就聽不見了,然後她尖叫起來:「不許你辱罵我的主人,小姐!不許你辱罵我的克勞奇先生!克勞奇先生是一個好巫師,小姐!克勞奇先生開除了壞閃閃,他做得對!」 「閃閃還調整不過來,哈利?波特,」多比尖聲尖氣地悄悄告訴他們,「閃閃忘記她跟克勞奇先生已經一刀兩斷,她現在可以怎麼想就怎麼說了,可是她做不到。」 「怎麼,家養小精靈評論他們的主人時,不能怎麼想就怎麼說嗎?」哈利問。 「哦,不能,先生,絕對不能,」多比說,表情突然嚴肅起來,「這是家養小精靈奴隸身份規定的,先生。我們為主人保守秘密,保持沉默,先生。我們維護家族的榮譽,從不說主人的壞話——不過鄧布利多對多比說,他並不堅持我們一定要做到這點。鄧布利多教授說,我們可以隨意——隨意——」 多比突然顯得侷促不安,湊到哈利跟前來,哈利傾下身子。多比小聲說:「他說如果我們願意,可以叫他傻瓜大笨蛋,先生!」 多比發出一聲恐懼的乾笑。 「可是多比不想這麼做,哈利?波特,」他說,現在語氣又正常了——他搖晃著腦袋,兩隻耳朵啪啪地拍打著,「多比非常喜歡鄧布利多教授,先生,願意替他保守秘密,為他保持沉默,並以此為自豪。」 「那麼對馬爾福呢,你現在是不是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了?」哈利咧嘴笑著,追問多比。 一絲恐懼的神色掠過多比那雙巨大的眼睛。 「多比——多比可以,」他不很確定地說,挺起小小的臉膛,「多比可以告訴哈利?波特,多比的舊主人是——是——很壞的黑巫師!」 多比呆立了片刻,渾身發抖,被自己的大膽行為嚇傻了——然後他一頭衝向最近的桌子,開始把腦袋狠狠地往上面撞,一邊尖叫著:「壞多比!壞多比!」 哈利抓住多比的領帶後面,把他從桌子旁拉開了。 「謝謝你,哈利?波特,謝謝你。」多比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用手揉著前額。 「你只需要多練習練習。」哈利說。 「練習!」閃閃氣憤地尖聲嚷道,「你應該為自己感到羞愧,多比,那樣評論你的主人!」 「他們已經不是我的主人了,閃閃!」多比不服地說,「多比再也不在乎他們怎麼想了!」 「哦,你真是一個壞精靈,多比!」閃閃嗚咽著說,眼淚又一次順著面頰撲簌簌滾落下來,「我可憐的克勞奇先生,他沒有了閃閃該怎麼辦呢?他需要我,他需要我的幫助!我從一生焉就照顧克勞奇先生一家,在我之前,是我媽媽,在她之前,是我外婆……哦,如果她們知道閃閃被釋放了,會怎麼說呢?哦,恥辱啊,真是恥辱!」她把臉埋在裙子裡,放聲大哭。 「閃閃,」赫敏語氣堅決地說,「我可以肯定,克勞奇先生沒有你照樣過得很好。你知道嗎,我們見過他——」 「你們見過我的主人?」閃閃喘著氣問,從裙子裡重新抬起淚痕斑斑的臉,瞪大眼睛望著赫敏,「你在這裡,在霍格沃茨看見他的?」 「是的,」赫敏說,「他和巴格曼先生是三強爭霸賽的裁判。」 「巴格曼先生也來了?」閃閃尖聲問道,突然又變得怒氣沖沖,令哈利大吃一驚(從羅恩和赫敏臉上的神情看,他們也吃驚不小)。「巴格曼先生是一個壞巫師!一個很壞很壞的巫師!我的主人不喜歡他,哦,一點兒也不喜歡!」 「巴格曼——壞巫師?」哈利說。 「哦,是的,」閃閃說著,氣憤地點著頭,「主人告訴了閃閃一些事情!可是閃閃不能說……閃閃——閃閃替主人保守秘密……」 她再一次淚如雨下。他們可以聽見她把臉埋在裙子裡哭泣。「可憐的主人,可憐的主人,再也沒有閃閃幫助他了!」 除此之外,他們從閃閃嘴裡再也問不出一句明白的話了。於是他們隨她去哭泣,只管自己喝茶。多比在一旁興高采烈地說個不停,講他作為一個自由小精靈是怎麼生活的,以及他打算怎麼花他的工錢。 「多比下一步就買一件套頭衫,哈利?波特!」他把著赤裸的胸脯,高興地說。 「告訴你吧,多比,」羅恩似乎對這個小精靈產生了極大的好感,他說,「我要把我媽媽這個聖誕節給我織的毛衣送給你,我每年都能從她那裡得到一件。你不討厭暗紫紅色吧?」 多比開心極了。 「我們必須把它縮小一些,適合你的身材,」羅恩對他說,「它跟你的茶壺保暖套倒是很相配呢。」 他們準備告辭時,旁邊的許多小精靈都圍攏過來,向他們遞來許多點心,讓他們帶上樓去。赫敏不肯拿,她望著小精靈們不停鞠躬、行屈膝禮的樣子,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哈利和羅恩卻往口袋裡裝了好多奶油蛋糕和餡餅。 「太感謝了!」哈利對小精靈們說——他們都簇擁到門邊,向他們三人道晚安,「再見,多比!」 「哈利?波特……多比有時候可以來看你嗎,先生?」多比試探地問。 「當然可以。」哈利說,多比頓時眉開眼笑。 「你們知道嗎?」羅恩說道——這時他和赫敏、哈利剛離開廚房,正往通向門廳的樓梯上走,「這些年來,我一直覺得弗雷德和喬治很了不起,能從廚房裡偷出吃的東西——鬧了半天,實際上並不困難,是嗎?小精靈們那麼熱情地把東西塞給你!」 「我認為,對於那些家養小精靈來說,這是一件最理想的事,」赫敏領頭往大理石樓梯上走,一邊說道,「我指的是多比來這裡工作。別的小精靈會看到他獲得自由是多麼愉快,慢慢他們就會明白自己也願意那樣!」 「但願他們不要太仔細地觀察閃閃。」哈利說。 「哦,她會高興起來的。」赫敏說,不過她的口氣也有些猶疑,「等這場驚嚇過去,她習慣了霍格沃茨的生活時,就會看到她離開了那個叫克勞奇的傢伙,日子要好過得多!」 「她似乎很愛那個男人。」羅恩含糊不清地說(他剛咬了一口奶油蛋糕)。 「不過,她對巴格曼的評價可不高,是嗎?」哈利說,「不知道克勞奇在家裡是怎麼議論巴格曼的?」 「大概說他不是一個很稱職的司長,」赫敏說,「說句實話……他這麼說是有道理的,是不是?」 「跟克勞奇那老傢伙比起來,我還是情願在他手下工作,」羅恩說,「至少巴格曼還有點兒幽默感。」 「可別讓珀西聽見你這麼說。」赫敏說,淡淡地笑了笑。 「是啊,說到珀西,他可不願在任何一個有幽默感的人手下工作,是不是?」羅恩說——他現在又開始吃一塊巧克力鬆餅了,「一個笑話哪怕只穿著多比的茶壺保暖套,幾乎是光著身子在他面前跳舞,他也認不出來。」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二十二章:意外的挑戰 「波特!韋斯萊!你們能不能專心一點兒?」 麥格教授惱火的聲音像鞭子一樣,在星期四的變形課教室裡辟啪響起,驚得哈利和羅恩都抬起頭來。 這堂課快要結束了。他們完成了老師佈置的工作:剛才被他們變成天竺鼠的那些珍珠雞,現在已關在麥格教授講台上的一隻大籠子裡(納威的那隻身上還留著羽毛);黑板上的家庭作業,他們也已經抄在了本子上(「試舉例說明,進行跨物種轉換時,變形咒必須作怎樣的調整」)。下課鈴隨時都會響起,哈利和羅恩正拿著弗雷德和喬治發明的兩根假魔杖,在教室後排你來我往地比劍術,兩人一驚之下抬起頭來,羅恩手裡拿著一隻鍍錫的鸚鵡,哈利手裡是一條橡皮的黑線鱈魚。 「波特和韋斯萊能不能使自己的行為年齡相稱呢?」麥格教授一邊說,一邊憤怒地掃了他倆一眼,就在這時,哈利那條黑線鱈魚的腦袋掉了下來,無聲地落到地板上——剛才羅恩那只鸚鵡的利喙把它割斷了——「我有幾句話要對你們大家說。」 「聖誕舞會就要來臨了——這是三強爭霸賽的一個傳統部分,也是我們與外國客人交往的一個大好機會。是這樣,舞會只對四年級以上的學生開放——不過如果你們願意,可以邀請一個低年級學生——」 拉文德?布朗發出一聲刺耳的傻笑。帕瓦蒂?佩蒂爾用勁捅了捅她,帕瓦蒂自己臉上的肌肉也在使勁繃著,因為她在拚命克制著不笑出來。她倆都轉過臉來望著哈利。麥格教授沒有理會她們,哈利覺得這特別不公平,剛才她還數落他和羅恩來著。 「要穿上你們的禮服長袍,」麥格教授繼續說道,「舞會將於聖誕節晚上八點在禮堂舉行,午夜十二點結束。聽著——」 麥格教授從容不迫地打量著全班同學。 「聖誕舞會無疑使我們有機會——嗯——散開頭髮,放鬆自己。」她以一種不以為然的口吻說。 拉文德笑得更厲害了,使勁用手摀住嘴巴,不讓聲音發出來。哈利知道這次可笑在什麼地方:麥格教授的頭髮總是挽成緊緊的小圓髻,她似乎從來沒有把頭髮散開過。 「但那並不意味著,」麥格教授繼續說道,「我們會放鬆對霍格沃茨學生的行為要求。如果格蘭芬多的某個學生以任何方式給學校丟臉,我將感到十分痛心。」 下課鈴響了,大家和往常一樣,把書本塞進書包,再把書包甩到肩頭,教室裡一陣忙亂。 麥格教授提高嗓門,在一片噪聲中喊道:「波特——請留一下,我要對你說幾句話。」 哈利心想這一定為了他那條無頭的橡皮黑線鱈魚,便無精打采地朝講台走去。麥格教授等全班同學都走光了,才說道:「波特,勇士都有自己的伴侶——」 「什麼伴侶?」哈利說。 麥格教授懷疑地望著他,似乎以為他在開玩笑。 「你帶去參加聖誕舞會的伴侶呀,波特,」她冷冷地說,「你的舞伴。」 哈利覺得彷彿自己的內臟在扭曲、皺縮。 「舞伴?」他感到自己的臉紅了,「我不跳舞。」他急忙說道。 「哦,你必須跳舞,」麥格教授煩躁地說,「我正要告訴你這一點。按傳統慣例,舞會是由勇士和他們的舞伴開舞的。」 哈利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自己頭戴黑色高頂大禮帽、身穿燕尾服的模樣,他身邊還有一個姑娘,她穿著滿是褶邊的裙子,就是佩妮姨媽參加弗農姨父公司裡的舞會時穿的那種。 「我不跳舞。」他說。 「這是傳統慣例,」麥格教授堅決地說,「你霍格沃茨的勇士,作為學校的一位代表,你必須照大家期望的那樣去做。所以,你必須給自己找一個舞伴,波特。」 「可是——我不——」 「你聽見我的話了,波特!」麥格教授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 一星期前哈利會說,找一個舞伴跟對付一條匈牙利樹蜂比起來,簡直是小菜一碟。可是現在他戰勝了樹蜂,正面臨著找一個姑娘跳舞的挑戰。他覺得自己寧願再與火龍搏鬥一個回合。 哈利不認識多少在霍格沃茨登記過聖誕節的同學。當然啦,他自己總是留校過聖誕節的,因為如果不這樣,他就要回女貞路去,但以前留校的人總是極小一部分。今年就不同了,四年級以上的所有同學似乎都要留下來,在哈利看來,他們都對即將到來的舞會非常癡迷——至少所有的女生都是這樣,他忽然驚訝地發現霍格沃茨竟然容納了這麼多女生,他以前根本就沒有留意。女生們在走廊裡吃吃笑著、竊竊私語,女生們每當有男生走過時就尖聲大笑,女生們興奮地交換意見,談論聖誕節晚上穿什麼衣服…… 「她們為什麼都成群結隊地活動呢?」哈利問羅恩——這時正有十來個女生從旁邊走過,她們打量著哈利,偷偷地傻笑著,「你怎麼才能等到她們單獨活動,抓住一個提出要求呢?」 「用繩套套住一個?」羅恩建議道,「你有沒有想好你請誰?」 哈利沒有回答。他很清楚自己願意請誰,但能不能鼓起勇氣就是別外一回事了……秋?張比他高一年級,長得非常漂亮,還是一個非常出色的魁地奇球員,她的人緣也很好。 羅恩似乎看透了哈利的內心。 「聽著,你是不會有什麼麻煩的。你是勇士嘛。你剛打敗了匈牙利樹蜂。我敢說她們會排著隊爭著跟你跳舞的。」 為了維護他們剛剛修復的友誼,羅恩把聲音裡的苦澀味道控制到了最低限度。而且哈利驚訝地發現,事實證明羅恩的判斷非常正確。 就在第二天,一個赫奇帕奇學院三年級的鬈發女生——哈利以前從未與她說過話,主動來邀請哈利與她一起去參加舞會。哈利太吃驚了,連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那女生走開了,一副備受傷害的樣子。在整個魔法史課上,哈利不得不忍受迪安、西莫和羅恩對那女生的挖苦和嘲笑。接下來的一天,又有兩個女生來邀請他,一個是二年級的,還有一個(他驚恐地發現)竟然是五年級的,看她那樣子,似乎如果哈利膽敢拒絕,她就會把他打昏過去。 「她長得蠻漂亮的。」羅恩笑夠了以後,公正地說。 「她比我高一英尺呢。」哈利說,仍然驚魂未定,「想像一下吧,我跟她一起跳舞,那還不出洋相!」 哈利經常想起赫敏談論克魯姆的話:「她們喜歡他,只是因為他名氣大!」哈利十分懷疑,如果自己不是學校的勇士,那些邀請他作舞伴的女生是否還願意跟他一起去參加舞會。接著他又問自己,如果是秋?張主動邀請他,他還會考慮這個問題嗎? 總的來說,哈利不得不承認,儘管他面臨著舉行舞會這件令人尷尬的事,但自從他通過第一個項目之後,生活還是大有改變。他在走廊裡不再遇到那麼多不愉快的衝突了,他懷疑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塞德裡克——他總覺得是塞德裡克叫赫奇帕奇的同學放哈利一馬的,為的是感謝哈利向他通風報信,告訴他火龍的事。而且,周圍支持塞德裡克?迪戈裡的徽章也少多了。當然啦,德拉科?馬爾福只要一有機會,還是引用麗塔?斯基特文章裡的話來嘲笑他,但他得到的笑聲越來越少——大概是為了給哈利愉快的心情錦上添花吧,《預言家日報》上並沒有出現有關海格的報道。 「實話對你們說吧,她好像對神奇生物不怎麼感興趣。」海格說,這是在學期的最後一節保護神奇生物課上,哈利、羅恩和赫敏詢問他和麗塔?斯基特面談的情況。現在,海格終於放棄了直接接觸炸尾螺的做法,這使他們鬆了一口氣。今天,他們只是躲在海格的小屋後面,坐在一張擱板桌旁準備一批新挑選的食物,要用它們勾起炸尾螺的食慾。 「她只是要我談你,哈利,」海格繼續壓低聲音說道,「我嘛,我就告訴她,自從我把你從德思禮家接來的那天起,我們就是好朋友。『這四年裡,你從來不需要訓斥他嗎?』她問,『他從來沒有在課堂上調皮搗蛋?』我對她說沒有,她就顯得很不高興。她好像希望我把你說得很糟糕,哈利。」 「她當然是這樣,」哈利說著,把一塊龍肝扔進一隻大金屬碗裡,又拿起刀子準備再切一些,「她不能總寫我是一個多麼富有悲劇色彩的小英雄啊,那會使人厭煩的。」 「她需要換一個新的角度,海格,」羅恩明智地說,一邊剝著火蛇的蛋殼,「你應該說哈利是一個無法無天的少年犯!」 「但他不是啊!」海格說,似乎完全驚呆了。 「她應該採訪一下斯內普,」哈利氣呼呼地說,「他總有一天會在她面前告我一狀。波特自打進了這個學校之後,就一直在違反校規……」 「他說過這樣的話,是嗎?」海格問——羅恩和赫敏都在哈哈大笑,「說起來,你大概確實違反過幾條校規,哈利,但你的表現一直很不錯,是不是?」 「謝謝你,海格。」哈利說著,咧開嘴笑了。 「聖誕節那天,你來參加那倒霉的舞會嗎,海格?」羅恩說。 「我想順便去看看,」海格聲音粗啞地說,「我認為應該會很熱鬧。舞會由你開舞,是不是,哈利?你帶誰去?」 「還沒有人。」哈利說,覺得自己的臉又紅了。海格沒有追問下去。 學期的最後一星期,學校裡一天比一天熱鬧、嘈雜。人們四處謠傳著關於聖誕舞會的消息,但其中大部分哈利都不相信——比如,鄧布利多從三把掃帚的羅斯默塔那裡買了八百桶香精蜂蜜酒。不過,他預定古怪姐妹的事倒有可能是真的。至於古怪姐妹究竟是誰或什麼東西,哈利並不知道,因為他從未聽過巫師無線電廣播,但從那些從小就聽WWN(巫師無線電聯播)的同學們的興奮勁兒上看,古怪姐妹似乎是一個非常有名的音樂小組。 有些老師,如小個子的弗立維教授,看到同學們顯然都心不在焉,便索性不再講課了。他允許他們在星期三他的課上做遊戲,自己則大部分時間都在跟哈利說話,談論哈利在三強爭霸賽中的第一個項目裡使用的那個精彩的飛來咒。其他老師就沒有這麼好說話了。比如,賓斯教授的注意力是沒有事情能夠轉移的,他還是繼續在他那堆妖精造反的筆記中艱難跋涉——同學們推測,賓斯教授既然沒有讓自己的死亡阻擋他繼續教書的道路,像聖誕節這樣的小事,根本就不可能使他分心。說來真是奇怪,他居然能把血淋淋、驚心動魄的妖精造反講得像珀西的坩堝底報告那樣枯燥乏味。麥格教授和穆迪也不讓學生們閒著,直到下課前的最後一秒鐘。期內普就更不用說了,他寧願收養哈利當乾兒子,也不願讓同學們在課堂上做遊戲。他目光陰沉地打量著全班同學,告訴他們說,他將在學期的最後一節課上測驗他們的解毒藥劑。 「他真壞,」那天晚上,羅恩在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裡氣憤地說,「在最後一天來測驗我們。用一大堆功課破壞學期最後的一點兒時光。」 「嗯……實際上你並沒有過分用功,是不是?」赫敏從她的魔藥課筆記上望著羅恩。羅恩正忙著用他那副辟啪爆炸牌搭城堡——這種消遣可比麻瓜的撲克牌有趣多了,如果弄得不好,他搭的東西隨時都會整個兒爆炸。 「這是聖誕節啊,赫敏。」哈利懶洋洋地說。他坐在爐火邊的一張扶手椅上,第十遍閱讀《和火炮隊一起飛翔》。 赫敏又用嚴肅的目光望著他。「哈利,我認為你即便不想學習解藥,也會做一些更有創造性的事情吧。」 「比如什麼?」哈利一邊問,一邊注視著火炮隊的喬艾?詹肯斯把一隻遊走球狠狠地擊向巴裡堡蝙蝠隊的一名追球手。 「那隻金蛋!」赫敏咬著牙小聲說。 「好了,赫敏,我可以休息到2月24日呢。」哈利說。 哈利把那隻金蛋放在樓上他的箱子裡了,自從第一個項目的慶祝晚會結束後,他就再也沒有打開過它。反正還有兩個半月他才需要知道那一聲聲刺耳的慘叫意味著什麼呢。 「但是解開那個謎可能要花好幾個星期!」赫敏說,「如果別人都知道下一個項目是什麼,就你一個人蒙在鼓裡,你可就真的成為一個大傻瓜了!」 「別煩他了,赫敏,他應該休息休息了。」羅恩說著,把最後兩張牌放到城堡頂上,轟隆一聲,整個城堡爆炸了,燒焦了他的眉毛。 「真好看,羅恩……跟你的禮袍倒是很般配。」 是弗雷德和喬治。他們在哈利、羅恩和赫敏的桌旁坐下,羅恩摸著眉毛,檢查自己被燒傷的程度。 「羅恩,我們可以借小豬用一下嗎?」喬治問道。 「不行,它出去送信了。」羅恩說,「做什麼?」 「因為喬治想邀請它參加舞會。」弗雷德諷刺地說。 「因為我們有一封信要送,你這個愚蠢的大呆瓜。」喬治說。 「你們兩個給誰寫信,嗯?」羅恩說。 「別多管閒事,羅恩,不然我把你鼻子也燒焦。」弗雷德說,一邊揮舞著魔杖威脅羅恩,「怎麼……你們這些傢伙還沒有找到舞伴?」 「沒有。」羅恩說。 「我說,夥計,最好加快速度,不然好姑娘就被挑光了。」弗雷德說。 「那麼你和誰一起去呢?」羅恩說。 「安吉利娜。」弗雷德不假思索地回答,沒有一點兒不好意思。 「什麼?」羅恩吃驚地問,「你已經邀請她了?」 「問得好。」弗雷行說。他轉過頭,朝公共休息室的那頭喊道:「喂,安吉利娜!」 安吉利娜正在爐火邊與艾麗婭?斯平內特聊天,聽到喊聲,朝弗雷德望過來。 「怎麼啦?」她大聲問道。 「願意和我一起參加舞會嗎?」 安吉利娜用掂量的目光看了看弗雷德。 「好吧。」她說,然後又轉過臉去跟艾麗婭繼續聊天,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成了,」弗雷德對哈利和羅恩說,「小菜一碟。」 他站起來,打了個哈欠,說道:「我們最好用一隻學校的貓頭鷹吧,喬治,快走……」 他們離去了。羅恩不再摸他的眉毛,而隔著已成廢墟的還在冒煙的紙牌城堡望著哈利。 「我們也應該採取行動了……邀請一個人。他說得對。我們可不想最後跟一對醜八怪跳舞。」 赫敏氣壞了,說話也顯得有些結巴。 「對不起,一對……什麼?」 「唉——不說你也知道,」羅恩聳了聳肩膀,說道,「我情願一個人去——也不願找,比如說吧,艾洛伊絲?米德根。」 「最近她的粉刺好多了——她其實長得挺漂亮的!」 「她的牌子有點兒歪。」羅恩說。 「哦,我明白了,」赫敏被激怒了,說道,「原來,從根本上說,你是想邀請一個願意接受你的最漂亮的姑娘,即使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壞蛋?」 「嗯——是啊,說的基本正確。」羅恩說。 「我要去睡覺了。」赫敏沒好氣地說,然後沒再說一字便快步朝女生宿舍的樓梯走去。 霍格沃茨的師生不斷表現出想給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客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慾望,他們似乎決心在這個聖誕節展示出城堡的最佳風貌。學校裡張燈結綵地佈置起來,哈利發現他進校以來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裝飾。大理石樓梯的扶手上掛滿了永遠不化的冰柱,禮堂裡慣常擺放的那十二棵聖誕樹上,裝飾著各種各樣的小玩藝兒,從閃閃發亮的冬青果,到不停鳴叫的活的金色貓頭鷹。那些盔甲都被施了魔法,只要一有人經過,它們就會演唱聖誕頌歌。聽一隻空頭盔唱出「哦,來吧,你們這些虔誠的人,」真是特別滑稽。盔甲只知道一半的歌詞,看門人費爾奇有好幾次不得不把皮皮鬼從盔甲裡拽出來,因為皮皮鬼躲在裡面,逢到盔甲唱不下去的地方,他就自己編一些歌詞填補進去,都是些非常粗野難聽的話。 然而,哈利還沒有邀請秋?張參加舞會。他和羅恩現在非常著急了,儘管哈利指出,羅恩即使沒有舞伴,也不會像他那樣大出洋相。哈利應該和其他勇士一起首先開始跳舞啊。 「我想哭泣的桃金娘總是在那裡的。」他愁悶地說,指的是躲在三樓女生盥洗室裡的那個女鬼。 「哈利——我們必須咬著牙豁出去了。」星期五的時候,羅恩說道,聽他的口氣就好像他們正在計劃攻破一座固若金湯的要塞,「今晚我們回到公共休息室時,必須都找到了舞伴——說定了?」 「嗯……好吧。」哈利說。 可是,那天他幾次看見秋?張——課間休息時、午飯時,還有一次是在去上魔法史課的路上——她身邊總是圍著好多朋友。難道她從不獨自去什麼地方嗎?也許他可以在她上廁所時打她的埋伏?不行——她即使是上廁所,身邊也跟著四五個學生。可是如果他再不採取行動,她肯定被別人邀請去了。 在斯內普魔藥課的測驗上,他覺得很難集中思想,結果忘記加入一種主要成分——糞石,這就意味著他只能得最低分了。不過他不在乎。他正忙著鼓起勇氣,準備採取果斷行動。下課鈴一響,他就抓起書包,朝地下教室的門口衝去。 「晚飯桌上見。」他對羅恩和赫敏說,一邊衝上樓去。 他只要單獨問秋?張一句話,就這麼簡單……他匆匆穿過擁擠的走廊,尋找她的身影,很快(他沒想到會這麼快)他就看見了她。她正從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室裡走出來。 「嗯——秋?張?我能跟你說一句話嗎?」 法律應該規定不許咯咯地笑,哈利氣憤地想,因為秋?張周圍的女生都咯咯地笑了起來。還好,秋?張沒有笑。她說了聲「好吧」,便跟著哈利走到她的同班同學們聽不到的地方。 哈利轉身望著她,他的內心突然出現了一陣古怪的痙攣,就好像他下樓時踏空了一級台階。 「嗯。」他支吾著。 他不能問她。他不能。但他必須問。秋?張站在那裡,帶著困惑的神情望著他。 那句話從哈利跟裡脫口而出,說得語無倫次,字音都沒來得及咬准。 「做伴跟我?」 「對不起,你說什麼?」秋?張問。 「你——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參加舞會?」哈利問。他為什麼要臉紅呢?為什麼? 「噢!」秋?張說——她的臉也紅了,「唉,哈利,我真的很抱歉,」她坦誠地望著他,「我已經說好要跟另外一個人去了。」 「噢。」哈利說。 這感覺真是古怪:一分鐘前,他覺得內臟像蛇一般蠕動不停,現在突然之間,他覺得自己彷彿根本沒有內臟了。 「噢,好吧,」他說,「沒關係。」 「我真的很抱歉。」她又說了一遍。 「沒關係。」哈利說。 他們站在那裡互相對視著,然後秋?張說:「就這樣吧——」 「行。」哈利說。 「好吧,再見了。」秋?張說,臉仍然很紅。她轉身離開了。 哈利從後面叫住了她,他沒來得及阻止自己這麼做。 「你和誰一起去?」 「噢——塞德裡克,」她說,「塞德裡克?迪戈裡。」 「噢,好吧。」哈利。 他的內臟又回來了。他覺得它們剛才被人拿去灌滿了鉛。 哈利把晚飯忘得一乾二淨。他慢慢走回樓上的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每走一步,耳邊就迴響起秋?張的聲音:「塞德裡克——塞德裡克?迪戈裡。」他本來已經有些喜歡塞德裡克了——他已經準備原諒那些事情,如塞德裡克曾在魁地奇比賽中打敗過他。塞德裡克長得英俊,人緣好,是幾乎人人都喜愛的勇士。現在哈利突然意識到,塞德裡克實際上是一個沒用的帥哥兒,他那點腦子還不夠裝滿一隻雞蛋殼呢。 「仙鏡之光。」他乾巴巴地對胖夫人說——口令是前一天改的。 「對了,對了,親愛的!」她帶著顫音說,捋了捋她那新繫上的金銀絲髮帶,一邊向前轉開,讓他進去。 進了公共休息室,哈利環顧四周,驚奇地看見羅恩臉色灰白地坐在遠處一個角落裡。金妮坐在他身邊,用很低的聲音跟他說話,像是在安慰他。 「怎麼啦,羅恩?」哈利問道,向他們走去。 羅恩抬頭望著哈利,臉上帶有一種驚魂未定的神情。 「我幹嗎要那麼做呢?」他迷亂地說,「我不知道我怎麼會做出那種事!」 「什麼?」哈利說。 「他——嗯——他剛才邀請芙蓉?德拉庫爾和他一起去參加舞會。」金妮說。她似乎正拚命忍住笑,但仍然同情地拍著羅恩的胳膊。 「你怎麼回事?」哈利問。 「我不知道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羅恩喘著粗氣又說,「我在開什麼玩笑呢?那裡都是人——擠滿了人——我真是昏了頭——大家都在看著!我走過門廳時遇見了她——她站在那裡正和迪戈裡說話——我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就上前問了她!」 羅恩呻吟著,用手摀住了臉。他還在不停地說,但他的話勉強能聽得清楚了。 「她望著我,就好像我是一條海參什麼的。根本不屑於回答。然後——我也不知道——我就突然回過神來,趕緊跑了。」 「她有一部分媚娃的血統,」哈利說,「你原先說得對——她奶奶就是媚娃。這不是你的錯,我敢說她當時正在對迪戈裡施那個魔法,你正巧經過,就被擊中了——不過她這次是白費工夫了。迪戈裡和秋?張一起去。」 羅恩抬起頭來。 「我剛才請她和我一起去,」哈利乾巴巴地說,「她就告訴了我。」 金妮突然不笑了。 「這簡直太荒唐了,」羅恩說,「只剩下我們倆沒有舞伴——對了,除了納威。對了——你猜他邀請誰了?赫敏!」 「什麼?」哈利說,他完全被這個令人驚訝的消息吸引住了。 「是啊,這事兒我知道!」羅恩說著笑了起來,臉上又恢復了一些血色,「他在魔藥課後告訴我的!他說她一直這麼善良,幫他做功課什麼的——但赫敏對他說,她已經答應別人了。哈!說的跟真的似的!她只是不想跟納威去罷了……我的意思是,誰會請她?」 「不許笑!」金妮惱怒地說,「不許笑——」 就在這時,赫敏從肖像畫後的洞口爬了進來。 「你們倆為什麼不去吃晚飯?」她說,走過來跟他們坐在一起。 「因為——別笑了,你們兩個——因為他們倆邀請姑娘參加舞會,都遭到了拒絕!」金妮說。 哈利和羅恩立刻不吭氣兒了。 「多謝你了,金妮。」羅恩陰陽怪氣地說。 「漂亮姑娘都被人搶走了,是嗎,羅恩?」赫敏高傲地說,「艾洛伊絲?米德根也開始變得很漂亮了,是嗎?沒關係,我相信你總會在什麼地方找到一個願意接受你的人的。」 羅恩瞪著赫敏,似乎突然用全新的目光審視著她。 「赫敏,納威是對的——你是個好姑娘……」 「噢,觀察得很敏銳嘛。」她尖刻地說。 「那麼——你可以在我們倆中間挑一個!」 「不行,我不能。」赫敏斷然拒絕。 「哦,快點兒吧,」他不耐煩地說,「我們需要舞伴,如果別人都有,就我們沒有,就顯得太沒面子了……」 「我不能跟你們一起去,」赫敏說,她的臉紅了,「因為我已經答應了別人。」 「不會的,你沒有!」羅恩說,「你那麼說只是為了擺脫納威!」 「哦,是嗎?」赫敏說,她的眼裡放出嚇人的光,「你花了三年時間才發現我是個好姑娘,羅恩,這並不意味著就沒有別人注意到這一點!」 羅恩呆呆地望著她,接著,他又咧開嘴笑了。 「好了,好了,我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他說,「行了嗎?你可以答應了吧?」 「我已經告訴過你們了!」赫敏非常氣憤地說,「我已經答應了另外的人!」 說完,她氣沖沖地朝女生宿舍奔去。 「她在撒謊。」羅恩望著她的背影,毫無表情地說。 「她沒有。」金妮小聲說。 「哦,那個人是誰?」羅恩厲聲問道。 「我不能告訴你,那是她的私事。」金妮說。 「好吧,」羅恩說,他顯得完全不知所措了,「這真是越來越荒唐了。金妮,你可以跟哈利一起去,我就——」 「我不能,」金妮說,她的臉也漲得通紅,「我已經答應了——答應了納威。赫敏拒絕他以後,他就邀請了我,我想……反正……反正,如果不答應他,我也去不成,我還沒上四年級呢。」她顯得非常沮喪。「我想我得去吃晚飯了。」說著,她站起來,低垂著腦袋向肖像畫後的洞口走去。 羅恩瞪大眼睛望著哈利。 「她們都出了什麼毛病?」他問道。 哈利正巧看見帕瓦蒂和拉文德從肖像畫後的洞口進來。這次必須一不做二不休了。 「你等在這裡,」他對羅恩說,然後他站起來,逕直朝帕瓦蒂走去,說道,「帕瓦蒂?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參加舞會嗎?」 帕瓦蒂發出一串咯咯的笑聲。哈利等著她的笑聲過去,他的手指在長袍的口袋裡交叉著。 「行,好吧。」她終於說道,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謝謝。」哈利說,總算鬆了口氣,「拉文德——你願意跟羅恩一起去嗎?」 「她已經答應西莫了。」帕瓦蒂說,她們倆笑得更厲害了。 哈利歎了口氣。 「你們能不能想一想,有誰能跟羅恩一起去呢?」他說,壓低了聲音,不讓羅恩聽見。 「赫敏?格蘭傑怎麼樣?」帕瓦蒂說。 「她已經答應了別人。」 帕瓦蒂顯得非常吃驚。 「哦——誰?」她急切地問。 哈利聳了聳肩膀。「不知道。」他說,「那麼羅恩怎麼辦?」 「讓我想想……」帕瓦蒂慢悠悠地說,「我妹妹大概可以……她叫帕德瑪,你知道……在拉文克勞。如果你們願意,我就去問問她。」 「行,那太好了,」哈利說,「有消息就告訴我們,行嗎?」 他回到羅恩身邊,覺得這場舞劍實在太麻煩了,真有些划不來。他滿心希望帕德瑪?佩蒂爾的鼻子長得周正些。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二十三章:聖誕舞會 儘管老師們給四年級學生假期裡佈置了一大堆家庭作業,但學期結束後,哈利根本沒有心思做功課。在聖誕節前的那個星期,他和大家一起心情玩耍。格蘭芬多塔樓裡的人幾乎和放假前差不多,而且塔樓似乎縮小了,因為住在裡面的人都比平常吵鬧多了。弗雷德和喬治的金絲雀餅乾銷路很好,在剛放假的一兩天,動不動就有人忽地一下,全身長出羽毛。不過很快格蘭芬多的同學們就吸取了教訓,對別人遞過來的食物非常警惕了,以免中間藏著一塊金絲雀餅乾。喬治很信任地告訴哈利,他和弗雷德正在研製另外一種新產品。哈利告誡自己,以後千萬不能接受弗雷德和喬治遞過來的任何東西,哪怕是一個土豆片。他仍然沒有忘記德思禮一家和肥舌太妃糖的事。 大雪紛紛飄落在城堡和場地上。布斯巴頓那輛淺藍色的馬車看上去像冬天裡一隻掛霜的大南瓜,旁邊那個灑了糖霜的姜餅小房子便是海格的小木屋;德姆斯特朗大船的船舷上結了一層冰,變得光滑透亮,帆索上也染了一層白霜。下面廚房裡的家養小精靈忙得不亦樂乎,準備了多種口味的熱騰騰的燉菜和甜美的布丁,只有芙蓉?德拉庫爾能夠找到借口抱怨幾句。 「霍格沃茨的食物都太油膩了,」一天晚上,他們離開禮堂(羅恩躲在哈利身後,生怕被芙蓉看見)時,聽見她皺著眉頭這麼說,「我的禮袍都要穿不下了!」 「哦,那可太悲慘了,」赫敏看著芙蓉走出禮堂進入門廳,毫不客氣地說,「她一天到晚淨想著自己,是不是?」 「赫敏——你要跟誰一起去參加舞會?」羅恩問。 他總是這樣出其不意地向她提出這個問題,指望她在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一驚之下說出實話。可是赫敏只是皺了皺眉頭,說道:「我不告訴你,你會取笑我的。」 「你在開玩笑,韋斯萊!」他們身後突然響起馬爾福的聲音:「怎麼,難道居然有人邀請那傢伙參加舞會?那個大板牙泥巴種?」 哈利和羅恩猛地轉過身,赫敏卻朝馬爾福身後的什麼人揮手致意,一邊大聲地說:「你好,穆迪教授!」 馬爾福的臉刷地白了,往後跳了一步,慌裡慌張地四下張望,尋找穆迪,卻見穆迪還坐在教工桌子旁,吃他的那一份燉菜呢。 「你是個渾身抽搐的小白鼬,是不是,馬爾福?」赫敏尖刻地說完,便於工作和哈利、羅恩走上大理石樓梯,一邊開心地放聲大笑。 「赫敏,」羅恩說,一邊側過臉望著她,突然皺起了眉頭,「你的牙齒……」 「怎麼啦?」赫敏說。 「我的天,它們不一樣了……我剛注意到……」 「它們當然不一樣了——怎麼,你指望我一直留著馬爾福給我的那些長牙嗎?」 「不對,我的意思是,它們跟馬爾福給你施那個魔法前的樣子也不一樣了……它們都……整整齊齊的,而且——而且大小也正常了。」 赫敏突然非常調皮地笑了,於是哈利也注意到了:赫敏的笑容確實和他記憶中的大不一樣了。 「是這樣的……我去找龐弗雷夫人縮小那些中了魔法的長牙時,她舉著一面鏡子對我說,當牙齒恢復到以前的正常狀態時就叫她停住。」赫敏說,「我就……讓她做過頭了一點兒。」她笑得更開心了。「爸爸媽媽不會高興的。好多年來,我一直勸說他們讓我把牙齒縮小,但他們希望我堅持戴那套矯正畸齒的鋼絲架。你們知道,他們都是牙醫呀,他們認為牙齒和魔法不應該——快看!小豬回來了!」 羅恩的小貓頭鷹在掛滿冰柱的扶手頂上瘋狂地撲扇著翅膀,它腿上繫著一卷羊皮紙。路過的人們都指著它哈哈大笑,一群三年級女生停下腳步,說:「哦,快看那隻小不點兒貓頭鷹!它多麼可愛啊!」 「這隻小笨鳥!」羅恩咬牙切齒地說,三步並作兩步走趕上樓去,一把抓住小豬,「你應該把信送給收件人!不能在這裡炫耀!」 小豬高興地叫著,它的腦袋從羅恩的拳頭上伸出來。那些三年級的女生似乎都嚇壞了。 「快走開!」羅恩惡狠狠地對她們說,一邊揮舞著那只捏著小豬的拳頭。小豬撲扇著翅膀,掙扎著朝空中飛去,叫得比以前更歡快了。羅恩從小豬腿上扯下小天狼星的回信。「在這裡——拿去吧,哈利。」羅恩壓低聲音說,這時那些三年級女生正在散去,一個個都顯得很氣憤。哈利把它塞進口袋裡,然後三個人匆匆趕向格蘭芬多塔樓去看信。 公共休息室裡的每個人都忙著釋放假期裡多餘的精力,根本顧不上觀察別人在做什麼。羅恩、哈利和赫敏避開眾人,坐在一扇正被大雪慢慢覆蓋的昏暗的窗戶旁,哈利出聲地念道: 親愛的哈利, 祝賀你成功穿越了樹蜂。那個把你名字投進火焰杯的人不管是誰, 現在都會感到心裡很不是滋味了!我本來想建議你使用一種「眼疾咒」 因為龍的眼睛是它最薄弱的地方——「克魯姆就是這樣做的!」赫敏 低聲說——但你的辦法更妙,我十分欣賞。 但是哈利,你不要沾沾自喜。你只完成了一個項目。迫使你參加 三強爭霸賽的人不管是誰,他要想置你於死地還有很多機會。提高警 惕——特別是當我們上次談到的那個人在場的時候——隨時保持警醒, 使自己避免一切麻煩。 保持聯繫,我仍然希望你一有異常情況就寫信告訴我。 「他說話的口氣和穆迪一模一樣,」哈利小聲說,一邊把信重新塞進長袍裡面,「『隨時保持警惕!』就好像我整天閉著眼睛走路,四處碰壁似的……」 「可是他說得對啊,哈利,」赫敏說,「你還有兩個項目要完成呢。你真的應該看看那隻金蛋,琢磨琢磨它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赫敏,時間還早著呢!」羅恩把她駁了回去。「想下盤棋嗎,哈利?」 「行,沒問題。」哈利說。他轉眼看見赫敏臉上的神情,趕緊又說:「好了好了,這裡亂成這樣,我怎麼可能集中思想呢?在這些噪音中,我連金蛋的叫聲都聽不見。」 「唉,你說得也對。」赫敏歎了口氣,坐下來看他們下棋。最後,羅恩用一對橫衝直撞的卒子和一個心狠手辣的主教將死了哈利,場面驚心動魄。 聖誕節那天早晨,哈利猛地驚醒。他一邊睜開眼睛,一邊猜想著是什麼使自己突然驚醒了。他看見一個長著兩隻又大又圓的綠眼睛的東西,正在黑暗中瞅著他,那東西離他很近很近,幾乎鼻子尖碰鼻子尖了。 「多比!」哈利喊道,一邊急忙從小精靈面前挪開,慌亂中差點兒從床上摔下來,「不要這樣!」 「多比很抱歉,先生!」多比驚慌地尖叫著,向後一跳,用細長的手指摀住嘴巴,「多比只想祝哈利?波特聖誕快樂,還給他帶來一件禮物,先生!哈利?波特說過的,多比可以隨時過來看他,先生!」 「行了,沒關係。」哈利說,他呼吸仍然比平時急促,心跳倒恢復了正常,「以後——以後只要捅捅我就行了,好不好,不要那樣彎腰盯著我……」 哈利拉開四柱床周圍的帷帳,從床邊的桌子上拿起眼睛戴好。他的喊聲把羅恩、西莫、迪安和納威都驚醒了。他們都從自己的帳子縫中朝外望著,一個個睡眼惺忪,頭髮亂蓬蓬的。 「有人攻擊你嗎,哈利?」西莫睡意未消地問。 「沒有,是多比,」哈利小聲說,「接著睡覺吧。」 「不睡了……禮物!」西莫看見他床腳的一大堆東西,說道。羅恩、迪安和納威也認為既然已經醒了,就下床把禮物拆開看看吧。哈利轉過臉來望著多比,只見多比侷促不安地站在他的床邊,仍然為驚擾了他而誠惶誠恐。他那只茶壺保暖套頂端的環扣裡繫著一個聖誕節小紀念品。 「多比可不可以把他的禮物送給哈利?波特?」他尖聲尖氣地試探著問道。 「當然可以,」哈利說,「嗯……我也有東西要送給你呢。」 這是說謊,他並沒有給多比買東西,但他迅速打開箱子,從裡面抽出一雙疙裡疙瘩、捲成一團的襪子。這是他最舊最難看的一雙襪子,暗黃色的,原先是弗農姨父的。這雙襪子之所以這樣疙裡疙瘩,是因為一年多來哈利一直用它們包裹他的窺鏡。現在他抽出窺鏡,把襪子遞給了多比,說道:「對不起,我忘記把它們包起來了……」 多比卻高興得眉飛色舞。 「襪子是多比最喜歡最喜歡的東西,先生!」他說著,脫掉腳上那雙不配對的襪子,換上弗農姨父的,「我有七隻了,先生……可是先生……」他把兩隻襪子使勁往上拉,一直拉到他短褲的褲腳,這時他突然睜大眼睛,吃驚地說:「店裡的人弄錯了,哈利?波特,他們給了你兩隻一樣的!」 「啊,糟糕,哈利,你怎麼沒注意到這一點呢?」羅恩說,他從堆滿包裝紙的床上朝哈利咧嘴笑著,「喂,多比——這個給你——你拿著這兩隻襪子,把它們搭配一下混著穿。這是你的毛衣。」 他扔給多比一雙紫色的襪子,這是他剛才從禮物包裡拆出來的,還有韋斯萊夫人寄來的手編毛衣。多比簡直高興壞了。 「先生太好心了!」他尖叫著說,朝羅恩深深鞠了一躬,眼睛裡又充滿了淚水,「多比知道先生一定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巫師,因為他是哈利?波特最偉大的朋友,但多比沒想到先生竟然和哈利?波特一樣慷慨,一樣高貴,一樣無私——」 「只是一雙襪子罷了。」羅恩說,他的耳朵邊微微有些泛紅,但他還是顯得非常高興。「哇,哈利——」他打開哈利送給他的禮物,是一頂查理火炮隊的帽子,「真酷啊!」他把帽子胡亂套在頭上,帽子和他的頭髮頓時發生了激烈的衝突。 這時,多比遞給哈利一個小包裹,裡面竟然也是——襪子。 「多比自己織的,先生!」小精靈開心地說,「他用自己的工錢買了毛線,先生!」 左腳的襪子是鮮紅色的,上面有飛天掃帚的圖案,右腳則是綠色的,上面的圖案是金色飛賊。 「真是……真是……太好了,謝謝你,多比。」哈利說著就把襪子穿上了,這使多比又一次高興得熱淚盈眶。 「多比必須走了,先生,我們已經在廚房裡準備聖誕宴會了!」多比說著,便匆匆離開了宿舍,臨出門時朝羅恩和其他人揮手告別。 與多比那雙不配對的襪子相比,哈利的另外幾件禮物要稱心得多——但德思禮家送的除外:只有一張紙巾,創歷史最低紀錄——哈利猜想他們大概還沒有忘記肥舌太妃糖的事。赫敏送給哈利一本書,名叫《英國和愛爾蘭的魁地奇球隊》;羅恩送了一口袋鼓鼓囊囊的糞蛋;小天狼星新送的是一把輕便削筆刀,上面還附帶著能開各種鎖、能解各種結的小玩藝兒;海格送了一大盒子糖果,哈利愛吃的口味應有盡有:比比多味豆、巧克力蛙、吹寶超級泡泡糖、滋滋蜜蜂糖。當然啦,韋斯萊夫人照例每年都寄來一個包裹,裡面有一件新毛衣(綠色的,上面是一條龍的圖案——哈利猜想查理已經把樹蜂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她),以及一大堆自製的肉餡餅。 哈利和羅恩在公共休息室裡與赫敏碰頭,一起下樓吃早飯。他們幾乎整個上午都待在格蘭芬多塔樓裡,同學們都在美滋滋地欣賞自己收到的禮物。然後他們回到禮堂裡享受了一頓豐富的午餐,包括至少一百隻火雞和一大堆聖誕布丁,還有堆積如山的克裡比奇巫師小脆餅乾。 下午,他們來到外面的場地上。雪地白皚皚的,幾乎沒有人踩過,只有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頓的學生們回城堡時踏出的一道深深的足跡。赫敏只願意觀看哈利以及韋斯萊兄弟打雪仗,自己不肯參加,五點鐘的時候,她就說要回樓上為舞會做準備了。 「什麼,你需要三個小時?」羅恩不敢相信地望著她問。他這樣一分神,就被喬治扔過來的一個大雪球狠狠打中了面頰。「你和誰一起去?」他衝著赫敏的背影喊道,但赫敏只是揮了揮手,就踏著石階進了城堡。 今天沒有聖誕茶點,因為舞會上有宴席。到了七點,天色昏暗下來,不太容易瞄準目標了,其他人便放棄了打雪仗,一起返回公共休息室。胖夫人和她的朋友——樓下的維奧萊特一起坐在鏡框裡,兩個人都暈乎乎醉醺醺的,她畫像的底部扔著好幾個空了的酒心巧克力盒子。 「鮮艷之光,沒錯,是這樣!」她聽了他們的口令,咯咯笑著向前轉開,讓他們進去了。 哈利、羅恩、西莫、迪安和納威在樓上的宿舍裡換上各自的禮袍,一個個都顯得侷促不安,但誰也沒有像羅恩那樣沮喪,他在牆角的長鏡子前打量著自己,臉上是一副驚恐的表情。他的禮袍就像一條裙子,這是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為了給袍子增加一點男子氣,他孤注一擲,給那些褶皺和花邊念了一道切割咒。還算管用,至少衣服上的花邊沒有了,但他的活兒幹得並不利索,當幾個男生動身下樓時,他的領口袖口仍然泛著毛邊,真令人洩氣。 「我真鬧不明白,你們倆是怎麼把全年級最漂亮的姑娘弄到手的。」迪安低聲嘟囔著。 「異性相吸嘛。」羅恩悶悶不樂地回答,一邊把袖口的線頭揪掉。 公共休息室裡看上去怪怪的,裡面的人們不再是青一色的黑袍,而是穿著五顏六色的禮袍。帕瓦蒂在樓梯下面等著哈利。她看上去確實非常漂亮,穿著扎眼的粉紅色長袍,烏黑的秀髮用金絲帶編成辮子,手腕上的金手鐲閃閃發亮。哈利見她沒有發出咯咯的傻笑,不由鬆了口氣。 「你——嗯——很漂亮。」他很不自然地說。 「謝謝。」她說。「帕德瑪在門廳裡與你碰頭。」她又對羅恩說。 「好吧。」羅恩說,一邊東張西望,「赫敏呢?」 帕瓦蒂聳了聳肩。「我們下去吧,好嗎,哈利?」 「好吧。」哈利說,他真希望能夠留在公共休息室裡。哈利在鑽出肖像畫洞口時碰見了弗雷德,弗雷德衝他調皮地眨眨眼睛。 門廳裡也擠滿了學生,都在來回打轉,等待八點鐘的到來,那時禮堂的大門才會敞開。有些人要與其他學院的舞伴碰頭,便側著身子在人群裡擠來擠去,尋找對方的身影。帕瓦蒂找到了她的妹妹帕德瑪,領著她過來見哈利和羅恩。 「你好。」帕德瑪說,她長得和她姐姐一樣漂亮,穿著一件艷綠色的長袍。不過,她似乎對羅恩做她的舞伴沒有什麼興致。她烏黑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羅恩目光停留在他禮袍上起毛的領子和袖口處。 「你好,」羅恩說,但眼睛並不看著她,而是在人群裡東張西望,「哦,糟糕……」 他微微彎下膝蓋,躲在哈利身後,因為芙蓉?德拉庫爾走過來了。她穿著銀灰色的緞子長袍,真是美艷驚人,身邊陪伴她的是拉文克勞學院魁地奇隊的隊長羅傑?戴維斯。等他們走遠了,羅恩才又挺直身子,越過人群朝遠處眺望。 「怎麼不見赫敏?」他又說道。 一群斯萊特林的學生沿著台階從他們的地下公共休息室裡上來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馬爾福,他穿著一件黑天鵝絨的高領禮袍,哈利覺得他活像一個教區牧師。潘西?帕金森則穿著滿是褶邊的淺粉紅色長袍,她緊緊吊著馬爾福的胳膊。克拉布和高爾都是一身綠色,像兩塊長滿青苔的大石頭,哈利滿意地看到他倆都沒能找到舞伴。 橡木前門被打開了,大家轉過頭,看見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和卡卡洛夫教授一起走了進來。克魯姆走在最前面,身邊是一位哈利不認識的穿藍袍子的漂亮姑娘。越過他們的頭頂,哈利看見城堡前面的一塊草坪被變成了一個巖洞,裡面閃爍著星星點點的仙女之光——這意味著有幾百個活生生的仙女,她們或坐在魔法變出的玫瑰花叢裡,或在雕像上面撲扇著翅膀,那些雕像似乎是聖誕老人和他的馴鹿。 這時,麥格教授的聲音響起:「請勇士們到這邊來!」 帕瓦蒂調整了一下她的手鐲,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她和哈利對羅恩和帕德瑪說了一句「待會兒見」,就向前走去,嘰嘰喳喳的人群閃出一條通道,讓他們經過。麥格教授穿著一件紅格子呢的長袍,帽簷上裝飾著一圈很難看的薊草花環。她叫他們站在門邊等候,讓其他人先進去。等同學們都坐定以後,他們再排著隊走進禮堂。芙蓉?德拉庫爾和羅傑?戴維斯站在離門最近的地方。戴維斯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有這麼好的運氣,竟能得到芙蓉這樣的舞伴,他簡直無法把目光從她身上挪開。塞德裡克?迪戈裡和秋?張也站在哈利旁邊。哈利移開目光,這樣他就不用跟他們說話了。他的目光落在了克魯姆身邊那個姑娘身上。突然,他吃驚得張大嘴巴。 是赫敏。 但她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赫敏了。她對她的頭髮做了一些手腳,它們不再是亂蓬蓬的,而是變得柔順而有光澤了,在腦後挽成一個高雅的髮髻。她穿著一件用飄逸的淺紫光藍色的面料做成的長袍,而且不知怎的,她的氣質也不一樣了——也許只是因為卸掉了她平常總挎在身上的二十多本厚書吧。她也微笑著——當然啦,有點兒緊張——但那對縮小的門牙看上去更小了。哈利真不明白他以前怎麼就沒有注意到。 「你好,哈利!」她說,「你好,帕瓦蒂!」 帕瓦蒂用一種毫不掩飾的懷疑目光盯著赫敏。這樣做的不止她一個。禮堂的門打開時,圖書館裡那些克魯姆追星俱樂部的成員大步走過,都朝赫敏投來極度憎恨的目光。潘西?帕金森挽著馬爾福的胳膊走過,瞪眼望著赫敏,就連馬爾福似乎也找不出一句話來侮辱她。而羅恩呢,逕直從赫敏身邊走了過去,看也沒看她一眼。 大家都在禮堂裡落座後,麥格教授叫勇士和他們的舞伴兩個兩個地排好隊,跟著她進去。他們魚貫而入,朝禮堂前頭一張坐著裁判的大圓桌走去,禮堂裡的人們熱烈地鼓起掌來。 禮堂的牆壁上佈滿了閃閃發亮的銀霜,天花板上是星光燦爛的夜空,還掛著好幾百隻槲寄生小枝和常春籐編成的花環。四張學院桌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張點著燈籠的小桌子,每張桌子旁坐著十來個人。 哈利集中思想,小心著不要絆倒。帕瓦蒂似乎很開心。她朝每個人露出燦爛的微笑,一個勁兒地領著哈利往前走。哈利覺得自己就像一條馬戲團的狗,由她領著表演把戲。走近主賓席時,他看見了羅恩和帕德瑪。羅恩正瞇著眼睛注視著赫敏走過。帕德瑪繃著臉,似乎在生氣。 勇士們來到主賓席前面,鄧布利多高興地笑著,但卡卡洛夫看到克魯姆和赫敏越走越近,臉上卻露出和羅恩一模一樣的表情。盧多?巴格曼今晚穿著艷紫色的長袍,上面印著大大的黃星星,他和同學們一樣熱烈地拍著巴掌。馬克西姆夫人脫去了她平常的黑緞子制服,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飄逸長袍。可是,哈利突然注意到克勞奇先生沒有來。桌旁的第五個座位上坐著珀西?韋斯萊。 勇士們及舞伴走到桌旁,珀西拉開他身邊的一個空椅子,目光炯炯地望著哈利。哈利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在珀西旁邊坐了下來。珀西穿著一件嶄新的藏青色禮袍,臉上一副得意洋洋、自命不凡的樣子。 「我被提升了,」珀西沒等哈利開口就說道——聽他的口氣,你還以為他剛被選為宇宙的最高統治者呢,「我現在是克勞奇先生的私人助理了,我代表他來這裡。」 「他為什麼不來?」哈利問。他可不願意整個宴會都聽珀西沒完沒了地嘮叨坩堝底的厚度。 「我很遺憾,克勞奇先生情況不好,十分不好。自從世界盃賽後,他就一直不對勁兒。這並不奇怪——工作太辛苦了。他不像以前那樣年輕了——儘管,當然啦,他仍然非常出色,他的頭腦仍然和以前一樣敏銳。但是世界盃對整個魔法部來說是一次可怕的失敗,克勞奇先生因為他那個家養小精靈,叫閃閃還是什麼的,行為不軌,他個人的情緒受到很大刺激。自然啦,他事後立刻就把她開除了,可是——唉,正像我剛才說的,他上了年紀,需要得到照顧。我想自從那個家養小精靈走後,他發現家裡的舒適度一落千丈。後來我們又要籌備三強爭霸賽,還要處理世界盃的後事——那個名叫斯基特的可惡女人到處散佈謠言——唉,可憐的人,他正在安安靜靜地過一個聖誕節,他太需要休息了。我很高興他知道他有一個值得依賴的人,可以代他處理一些事情。」 哈利很想問一問,克勞奇先生是否不再管珀西叫「韋瑟比」了,但他抵擋住了這種誘惑。 金光閃亮的盤子裡還沒有食物,但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份小菜單。哈利毫無把握地拿起自己的菜單,四下裡望了望——沒有待者。只見鄧布利多仔細看了看他那份菜單,然後對著他的盤子,非常清晰地說:「豬排!」 豬排立刻就出現了。桌上的其他人恍然大悟,紛紛倣傚,給盤子裡點了自己喜歡的食物。哈利抬眼望了望赫敏,想看看她對這種更為複雜的新式就餐有何感受——這肯定意味著家養小精靈要付出更多的勞動,是不是?——然而,破天荒第一次,赫敏似乎把S.P.E.W.忘到了腦後。她和威克多爾?克魯姆正談得投機,似乎根本沒注意自己在吃什麼。 哈利突然想到他以前居然從未聽見過克魯姆說話,但他現在確實在說話,而且說得興高采烈。 「啊,我們也有一個城堡,我覺得沒有這裡的大,也不如這裡舒服。」他對赫敏說,「我們的只有四層樓,而且只有在施魔法時才能點火。但我們的場地要比這裡寬敞——不過冬天白晝很短,不能在場地上玩。到了夏天,我們每天都在外面飛來飛去,飛過湖面,飛過山脈——」 「行了,行了,威克多爾!」卡卡洛夫說著,笑了一聲,但他冰冷的眼睛裡並無絲毫笑意,「不要再洩露更多秘密了,不然你這位迷人的朋友就會知道我們在什麼地方了!」 鄧布利多笑了笑,眼睛閃閃發光。「伊戈爾,這樣嚴守秘密……人們會以為你不歡迎別人去參觀呢。」 「哎呀,鄧布利多,」卡卡洛夫說,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我們都想保護自己的私人領地,是不是?我們難道不需要小心守護我們受托保管的學校殿堂嗎?只有我們自己知道學校的秘密,我們難道不應該為此感到自豪嗎?我們難道不應該保守這些秘密嗎?」 「哦,我做夢也不敢斷言我知道霍格沃茨的所有秘密,伊戈爾。」鄧布利多友善地說,「比如說吧,就在今天早晨,我上廁所時拐錯了彎,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以前從未見過的、佈置非常精美的房間,裡面擺著各種各樣精緻豪華的便壺。等我回去仔細調查時,卻發現這個房間消失了。但我必須密切注意。它大概只在清晨五點半時才能進入。或者只在弦月時出現——也可能是在找廁所的人膀胱漲得特別滿的時候。」 哈利對著他那盤匈牙利燴牛肉偷偷笑著。珀西皺起了眉頭,但哈利可以發誓鄧布利多幾乎不易察覺地朝自己眨了一下眼睛。 與此同時,芙蓉?德拉庫爾正在對羅傑?戴維斯批評霍格沃茨的裝潢佈置。 「這不算什麼,」她看了看禮堂周圍星光閃爍的牆壁,輕蔑地說,「在布斯巴頓城堡,我們的禮堂在聖誕節時擺滿了冰雕。當然啦,它們不會融化……就像巨大的鑽石雕像,在禮堂裡閃閃發光。食物也是超一流的。我們還有山林仙女合唱團,我們吃飯的時候,她們就唱小夜曲給我們聽。我們牆邊根本沒有這些醜陋的盔甲,如果哪個專門搞惡作劇的鬼魂闖進布斯巴頓,肯定會被趕出去,就像這樣。」她不耐煩地用手拍了一下桌子。 羅傑?戴維斯看著她說話,臉上帶著如癡如醉的神情,好幾次叉子都拿歪了,沒有把食物送進嘴裡。哈利覺得戴維斯只顧盯著芙蓉看,根本沒有聽清她在說些什麼。 「對極了!」戴維斯忙不迭地響應,一邊模仿芙蓉,也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就像這樣。沒錯。」 哈利環顧著禮堂。海格坐在別外一張教工桌子旁。他又穿上了那件難看的毛絨絨的棕色西裝,正抬眼望著主賓席呢。哈利看見海格揮了揮手,他扭過頭,看見馬克西姆夫人也朝海格揮手致意,她的蛋白石飲品在燭光下熠熠閃亮。 這時,赫敏正在教克魯姆把她的名字念准。他一直叫她「赫米-翁」。 「赫-敏。」她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 「赫-米-恩。」 「差不多了。」赫敏說。她碰到哈利的目光,笑了笑。 東西都吃完了,鄧布利多站起身,叫同學們也站起來。然後他一揮魔杖,把有的桌子都嗖地飛到牆邊,留出中間一片空地。他又變出一個高高的舞台,貼在右牆根邊,上面放著一套架子鼓、幾把吉他、一把魯特琴(詩琴)、一把大提琴和幾架風琴。 這時,古怪姐妹一起湧上舞台,觀眾們爆發出雷鳴般的熱烈掌聲。她們的毛髮都特別濃密,穿著故意撕得破破爛爛的黑色長袍。她們拿起各自的樂器,哈利興致盎然地注視著她們,幾乎忘記了下面要做什麼。他突然發現其他桌子的燈籠都熄滅了,另外幾位勇士和他們的舞伴都站了起來。 「快點兒!」帕瓦蒂小聲說,「我們應該跳舞了!」 哈利站起來時踩在了袍子上,差點兒絆了一跤。古怪姐妹奏出一支緩慢、憂傷的曲子。哈利走進燈火通明的舞池,小心地避開眾人的目光(他可以看見西莫和迪安在朝他招手,偷偷地取笑他),接著帕瓦蒂抓住他的兩隻手,一隻放在她的腰際,另外一隻被她緊緊捏在手裡。 還好,並沒有原先想像的那樣糟糕,哈利想道,一邊慢慢地原地轉圈(帕瓦蒂操縱著他)。他的目光盯著旁觀者的頭頂上方,很快,許多人也進入了舞場,勇士不再是大家注意的中心。納威和金妮在近旁跳舞——他可以看見金妮頻頻地皺眉、躲閃,因為納威踩了她的腳——鄧布利多正跟馬克西姆夫人跳華爾茲呢。和她一比,他簡直成了一個小矮人,他的尖帽子頂剛剛碰到她的下巴。不過,對於這麼大塊頭的女人來說,她的舞步可真夠優雅的。瘋眼漢穆迪十分笨拙地和辛尼斯塔教授跳兩步舞,辛尼斯塔教授緊張地躲避著他的木頭假腿。 「襪子很漂亮,波特。」穆迪經過時,粗聲粗氣地說,他那只帶魔法的眼睛穿透了哈利的長袍。 「哦——是啊,家養小精靈多比給我織的。」哈利說著,露出了微笑。 「他真是太恐怖了!」帕瓦蒂看著穆迪登登地走開,小聲說道,「我認為不應該允許那樣的眼睛存在!」 哈利聽見風琴奏出最後一個顫抖的音符,不由鬆了口氣。古怪姐妹停止了演奏,禮堂裡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哈利立刻鬆開了帕瓦蒂。 「我們坐下吧,好嗎?」 「哦——可是——這支曲子很好聽呢!」帕瓦蒂說,這時古怪姐妹又開始演奏一首新曲子了,節奏比剛才快得多。 「不好,我不喜歡。」哈利撒謊道。他領著帕瓦蒂出了舞場,朝羅恩和帕德瑪坐的桌子旁走去。路上經過弗雷德和安吉利娜身邊,他們倆跳得太奔放了,周圍的人們紛紛向後閃開,以免被撞傷了。 「怎麼樣?」哈利問園恩,一邊坐下來,打開一瓶黃油啤酒。 羅恩沒有回答。他氣呼呼地瞪著在近旁跳舞的赫敏和克魯姆。帕德瑪交叉著雙臂,蹺著二郎腿坐著,一隻腿隨著音樂的節拍抖動著。時不時地,她用不滿的目光朝羅恩翻個白眼,羅恩完全把她冷落在一邊了。帕瓦蒂在哈利的另一側坐下來,也交叉起雙臂,蹺起二郎腿,幾分鐘後,就有一個布斯巴頓的男生過來請她跳舞。 「你不介意吧,哈利?」帕瓦蒂說。 「什麼?」哈利說,他正注視著秋?張和塞德裡克呢。 「噢,沒什麼。」帕瓦蒂乾脆地說,就和布斯巴頓的男生一起離去了。曲子結束後,她也沒有回來。 赫敏過來了,坐在帕瓦蒂空出來的椅子上。她跳舞跳得面頰上微微有些泛紅。 「你好。」哈利說。羅恩一聲不吭。 「真熱,是不是?」赫敏說,用手掌給自己扇著風,「威克多爾去拿飲料了。」 羅恩酸溜溜地看了她一眼。「威克多爾?」他說,「他有沒有讓你叫他『威基』?」 赫敏吃驚地看著他。「你怎麼啦?」她問。 「如果你不知道,」羅恩刻薄地說,「我也不想告訴你。」 赫敏吃驚地望著他,又看看哈利,哈利聳了聳肩。 「羅恩,你怎麼——」 「他是德姆斯特朗的人!」羅恩厲聲地說,「他是哈利的競爭對手!是霍格沃茨的競爭對手!你——你這是——」羅恩顯然在搜腸刮肚,尋找足以形容赫敏的滔天大罪的有力字眼,「你這是親敵和為,這就是你幹的好事!」 赫敏吃驚地張大嘴巴。 「別說傻話了!」過了片刻她說道,「親敵!誰是敵人?說實在的——看見他來了,是誰激動得控制不住自己?是誰一心想得到他的簽名?是誰在宿舍裡擺著他的模型?」 羅恩決定不理睬這些話。「他大概是趁你們倆都在圖書館時邀請你的吧?」 「是啊,沒錯。」赫敏說,面頰上的紅暈更加鮮艷了,「那又怎麼樣?」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你動員他參加『嘔吐』?」 「沒有,才不是!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告訴你吧,他——他說每天都上圖書館來,就是為了能跟我搭上話,但他一直鼓不起勇氣!」 赫敏說得很快,臉紅得更厲害了,幾乎和帕瓦蒂的長袍一個顏色。 「是嗎,哼——那是他自己這麼說。」羅恩尖酸地說。 「那麼他是什麼意思呢?」 「那還不明顯?他是卡卡洛夫的學生,是不是?他知道你整天跟誰泡在一起……他只是想接近哈利——竊取他的情報——或者靠近哈利身邊,給他施一個毒咒——」 赫敏氣壞了,好像羅恩扇了她一記耳光。她說話時聲音微微發顫。 「告訴你一個情報吧,他從來沒問過哈利一個字,從來沒有——」 羅恩以光的速度改變戰術。 「那麼,他希望你幫助他搞清那隻金蛋是什麼意思!我猜想,你們在溫暖舒適的圖書館裡會面,兩顆腦袋緊緊挨著——」 「我從來沒有幫助他研究那隻金蛋!」赫敏簡直怒不可遏了,「從來沒有。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希望哈利在比賽中取勝,哈利知道這一點,是不是,哈利?」 「你的表現方式可有些古怪。」羅恩譏諷道。 「整個這次爭霸賽就是讓大家結交外國巫師,並和他們建立友誼!」赫敏激動地說。 「不,才不是呢!」羅恩大喊,「是為了贏得比賽!」 人們轉過臉來瞪著他們。 「羅恩,」哈利小聲地說,「我認為赫敏和克魯姆在一起並沒什麼要緊——」 可是羅恩對哈利的話也不予理睬。 「你為什麼不去找威基,他找不到你會發愁的。」羅恩說。 「不許叫他威基!」 赫敏一躍而起,怒氣沖沖地穿過舞場,消失在人群中。羅恩望著她的背影,臉上帶著一種憤怒和解恨交織的神情。 「你還準備請我跳舞嗎?」帕德瑪問他。 「不。」羅恩說,仍然瞪著赫敏的背影。 「很好。」帕德瑪沒好氣地說,然後便站起來去找帕瓦蒂和那個布斯巴頓男生了。那個男生立刻招來他的一個朋友,加入他們一夥。那動作之快,哈利簡直敢說他是念了飛來咒,讓那個人嗖地飛過來的。 「赫-米-恩在哪裡?」一個聲音說。 克魯姆來到他們桌旁,手裡攥著兩瓶黃油啤酒。 「不知道。」羅恩倔頭倔腦地說,抬頭望著他,「你把她丟了,是嗎?」 克魯姆的臉又陰沉下來。 「好吧,如果你看見她,就說我拿了飲料。」他說完就沒精打采地走了。 「你和威克多爾?克魯姆交上朋友啦,羅恩?」 珀西匆匆趕過來,搓著兩隻手,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派頭。「太好了!暈才是最關鍵的,你知道——為了國際魔法界的合作!」 珀西坐在了帕德瑪空出來的座位上,這使哈利有些煩。主賓席上現在沒有人了:鄧布利多教授正和斯普勞特妮教授跳舞,盧多?巴格曼和麥格教授跳舞;馬克西姆夫人和海格跳著華爾茲在學生中間穿梭,在舞場上劃出一道很寬的軌跡;卡卡洛夫不知上哪兒去了。又一支曲子結束了,大家再次鼓起掌來,哈利看見盧多?巴格曼吻了一下麥格教授的手,便穿過人群回去了,這時弗雷德和喬治追上去跟他說話。 「你說,他們在做什麼呢,干擾魔法部的高級官員?」珀西警惕地望著弗雷德和喬治,小聲地說道,「一點兒也不尊重……」 盧多?巴格曼很快就擺脫了弗雷德和喬治,他看見了哈利,揮了揮手,朝他們的桌子走來。 「我的兩個弟弟沒有打擾你吧,巴格曼先生?」珀西立刻說道。 「什麼?沒有,沒有!」巴格曼說道,「沒有,他們只是又告訴我一些他們那些假魔杖的事。問我能不能在銷路方面給他們一些提示。我答應幫他們和佐料玩笑商店的兩個聯絡人取得聯繫……」 珀西聽了這話很不高興,哈利可以打賭,珀西一回家就會迫不及待地把這一切告訴韋斯萊夫人。弗雷德和喬治希望向大眾推銷他們的產品,如此看來,他們最近又有了一些更加雄心勃勃的計劃。巴格曼張了張嘴,想問哈利幾句話,但珀西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你覺得爭霸賽的情況怎麼樣,巴格曼先生?我們司感到非常滿意——火焰杯出了點兒故障,」他掃了哈利一眼,「令人感到遺憾,這個自不必說,但從那以後,似乎一切都很順利,你認為呢?」 「啊,是啊,」巴格曼愉快地說,「真是太好玩了。老巴蒂在做什麼?他不能來,實在遺憾。」 「哦,我相信克勞奇先生很快就會恢復健康,」珀西不耐煩地說,「在此之前,我非常願意把無人管理的工作抓起來。當然啦,並不都是參加舞會什麼的。」他傲慢地笑了笑,「唉,他不在期間出現的各種事情,我都不得不替他處理——你聽說了阿里?巴什爾在向國內走私飛毯時被抓獲的事嗎?此外,我們還一直在說服特蘭西尼亞人在《國際禁止決鬥法》上簽字。我在新年和他們的魔法合作司司長有一個約會——」 「我們去散散步吧,」羅恩低聲對哈利說,「離開珀西……」 於是,哈利和羅恩假裝去拿飲料,離開了桌子,側著身子繞過舞場,悄悄溜出了門,來到門廳裡。前門敞開著,他們走下台階時,玫瑰花園裡的仙女之光閃閃爍爍。他們發現周圍都是低矮的灌木叢、裝飾華麗的曲折小徑和巨大的石雕像。哈利可以聽見嘩啦嘩啦的濺水聲,像是一個噴泉,間或可以看見人們坐在鏤花的板凳上。他和羅恩順著一條曲折小徑,在玫瑰花叢中穿行,但沒走幾步,就聽見一個令人不快的熟悉聲音。 「……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大驚小怪,伊戈爾。」 「西弗勒斯,你不能假裝這一切沒有發生!」卡卡洛夫的聲音聽上去惶恐而沙啞,好像生怕被人聽見似的,「幾個月來,它變得越來越明顯了。我現在非常擔心,我不能否認——」 「那就逃跑吧,」斯內普的聲音不耐煩地說,「逃跑吧——我會為你開脫的。但是我想留在霍格沃茨——」 斯內普和卡卡洛夫轉過一個彎。斯內普手裡拿著魔杖,把玫瑰花叢向兩邊轟開。他板著臉,表情很難看。許多花叢裡傳出尖叫聲,幾個黑乎乎的身影從裡面躥了出來。 「拉文克勞扣去十分,福西特!」斯內普凶狠地說——一個女生從他身邊跑過,「赫奇帕奇也扣去十分,斯特賓斯!」又一個男生追著那女生而去。「還有你們倆在做什麼?」他一眼瞥見哈利和羅恩在前面的小徑上,問道。哈利發現卡卡洛夫看見他們站在這裡,顯得有些驚慌。他不安地伸手去摸他的山羊鬍子,然後又把鬍鬚纏在手指上。 「我們在散步。」羅恩不客氣地對斯內普說,「這並不犯法吧?」 「那就接著散步吧!」斯內普氣呼呼地嚷道,然後大步流星地從他們身邊走過,長長的黑袍在身後飄蕩。卡卡洛夫也跟著斯內普匆匆走開了。哈利和羅恩繼續沿著小徑漫步。 「卡卡洛夫幹嗎憂心忡忡的?」羅恩小聲問。 「他和斯內普什麼時候開始互相用教名稱呼了?」哈利慢慢地說。 這時,他們來到一個很大的石雕馴鹿旁邊,他們越過石鹿看見一個高高的噴泉水花迸濺,閃閃發光。兩個模模糊糊的巨大人影坐在一張石凳上,望著月光下的泉水。接著,哈利聽見海格在說話。 「我一看見你,心裡就明白了。」他用一種很異樣的嘶啞聲音說。 哈利和羅恩呆住了。看來,這一幕似乎是他們不應該驚擾的……哈利環顧四周,又回頭望望小徑,看見芙蓉?德拉庫爾和羅傑?戴維斯隱藏在近旁的一片玫瑰叢裡。他拍了拍羅恩的肩膀,朝那兩個人扭了扭頭,意思是他們可以從那條路溜走,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在哈利看來,芙蓉和戴維斯正忙得很呢)。可是羅恩一看見芙蓉就驚恐地睜大眼睛,拚命地搖頭,拉著哈利躲進了馴鹿後面更幽深的陰影中。 「你明白了什麼,海格?」馬克西姆夫人問,她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種呵呵的聲音。 哈利真的不想再聽下去了。他知道在此情景中,海格肯定討厭別人偷聽(肯定討厭)——如果可能的話,他會用手堵住耳朵,嘴裡大聲地嗡嗡叫,但是那樣做也不合適。於是他強迫自己對馴鹿背上爬行的一隻甲蟲發生興趣,可是,甲蟲並沒有那麼好玩,海格下面的話還是鑽進了他的耳朵。 「我明白了……明白你和我一樣……是你母親還是父親?」 「我——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海格……」 「是我母親,」海格輕聲地說,「她是英國僅存的幾個之一。當然啦,我對她已經記不太清了……她離開了,知道嗎。大概在我三歲的時候。說實在話,她不太像一個母親。唉……她們天性裡沒有母性,是不是?不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了……據我所知,大概已經死了……」 馬克西姆夫人一聲不吭。哈利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從甲蟲上挪開,越過馴鹿的茸角尖梢眺望著,傾聽著……他以前從未聽海格談起過自己的童年。 「母親離開後,爸爸傷心極了。我爸爸是一個小矮個兒。我六歲的時候,如果他把我惹惱了,我就把他舉起來放在衣櫃頂上,總是把他逗得哈哈大笑……」海格低沉的嗓音更哽咽了。馬克西姆夫人聽著,一動不動,似乎在凝望著銀色的噴泉。「爸爸把我帶大……可是,唉,他死了,就在我上學之後。打那以後,我就靠自己闖蕩了。鄧布利多給了我很大幫助,說真的。他對我非常好……」 海格掏出一塊印著圓點點的絲綢大手帕,響亮地擤著鼻子。 「就這樣……行了……我的情況說完了。你呢?你是從哪邊得到的遺傳?」 不料馬克西姆夫人突然站了起來。 「太冷了。」她說——其實,不管氣溫多低,都不會像她的聲音這樣寒冷刺骨,「我想進去了。」 「嗯?」海格困惑地說,「不,你別走!我——我以前從沒碰見過另外的人!」 「另外的人?你說清楚!」馬克西姆夫人說,語氣冷冰冰的。 哈利真想告訴海格最好別回答。他站在陰影裡咬緊牙關,心裡存有一絲希望,但願海格別說傻話——然而無濟於事。 「另外一個混血巨人啊,那還用說!」海格說。 「你好大的膽子!」馬克西姆夫人尖叫起來。「我這輩子從沒有受過這種侮辱!混血巨人?我?我只是——我只是骨架子大!」她的聲音像霧角一樣劃破寧靜的夜空。哈利聽見芙蓉和羅傑從他近身後的玫瑰花叢裡躥了出來。 馬克西姆夫人氣沖沖地走開了,一路憤怒地撥開花叢,驚得一群群五顏六色的小仙女飛向空中。海格仍然坐在長凳上,望著她的背影。天太黑了,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然後,過了一分鐘左右,他站起來,大踏步地走了。他沒有返回城堡,而是朝著他小屋的方向,走向外面漆黑的場地。 「快點兒,」哈利聲音很低地對羅恩說,「我們走吧……」 可是羅恩沒有動彈。 「怎麼啦?」哈利望著他,問道。 羅恩轉過臉看著哈利,臉上的表情非常嚴肅。 「你原先知道嗎?」他小聲問,「海格是個混血巨人?」 「不知道。」哈利說,聳了聳肩,「那又怎麼樣?」 從羅恩看他的目光中,哈利立刻明白了:他又一次暴露了自己對魔法世界的無知。他在德思禮家裡長大,巫師們認為理所當然的許多事情,對他來說都是新奇的發現,但隨著時間一年年過去,這種大驚小怪的情況越來越少了。此刻他突然醒悟:大多數巫師發現某個朋友的母親是個巨人時,都不會問「那又怎麼樣?」的。 「進去我再跟你解釋。」羅恩輕聲說,「走吧……」 芙蓉和羅傑?戴維斯不見了,大概是鑽進了更隱秘的樹叢裡。哈利和羅恩回到了禮堂。帕瓦蒂和帕德瑪和一大群布斯巴頓的男生一起,坐在遠處的一張桌子旁,赫敏又和克魯姆一起跳舞了。哈利和羅恩在一張遠離舞場的桌子旁坐下。 「說吧。」哈利催促羅恩,「巨人有什麼問題?」 「是這樣,他們都……他們都……」羅恩搜索枯腸,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都不太好。」他有氣無力地說。 「誰在乎呢?」哈利說,「海格沒有哪裡不好!」 「我知道是這樣,但是……天哪,怪不得他始終不說。」羅恩說著,搖了搖頭,「我一直以為他是小時候不小心中了歹毒的膨脹咒什麼的,不願意談起……」 「即便他母親是個巨人,那又有什麼要緊呢?」哈利說。 「嗯……認識他的人都覺得沒關係,因為他們知道他沒有危險性。」羅恩慢慢地說,「但是……哈利,巨人是很凶狠的。就像海格說的,這是他們的天性,他們就像巨怪一樣……生來就喜歡殺人,這點大家都知道。不過,現在英國已經沒有巨人了。」 「他們上哪兒去了?」 「噢,他們慢慢滅絕了,還有一大批被傲羅殺死了。不過,國外應該還有巨人……他們多半都躲在大山裡……」 「我不知道馬克西姆想騙誰。」哈利說,一邊注視著馬克西姆夫人獨自坐在裁判桌旁,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如果海格是混血巨人,那她肯定也是。骨架子大……比她骨架子更大的只有恐龍了。」 在舞會剩下來的時間裡,哈利和羅恩一直坐在角落裡談論巨人,誰也沒有心思跳舞。哈利克制著自己不去注視秋?張和塞德裡克,那會使他產生踢東西的強烈衝動。 午夜十二點,古怪姐妹停止了演奏,大家最後一次對她們報以熱烈掌聲,然後開始朝門廳走去。許多人希望舞會能延長一些時候,可是哈利正巴不得回去睡覺呢。在他看來,這個晚上過得並不開心。 出門來到門廳裡,哈利和羅恩看見赫敏正在跟克魯姆告別,然後克魯姆就返回德姆斯特朗的船上去了。赫敏冷冷地掃了羅恩一眼,一句話沒說,就與他們擦肩而過,上了大理石階。哈利和羅恩跟在她後面,但剛上樓梯一半,哈利就聽見有人喊他。 「喂——哈利!」 是塞德裡克?迪戈裡。哈利可以看見秋?張在下面的門廳裡等他。 「怎麼?」哈利冷淡地問,塞德裡克上樓朝他跑來。 塞德裡克似乎有話不便當著羅恩的面說,羅恩聳了聳肩,顯得很不高興,繼續朝樓上走去。 「聽著……」塞德裡克等羅恩走遠了,壓低聲音說道,「你告訴我巨龍的事,我欠你一份人情。你知道那隻金蛋嗎?你打開你的金蛋時,它發出慘叫嗎?」 「是啊。」哈利說。 「那好……去洗個澡,明白嗎?」 「什麼?」 「洗個澡,然後——嗯——帶著金蛋,然後——嗯——在熱水裡仔細琢磨。它會幫助你思考……相信我的話吧。」 哈利不解地望著他。 「你聽我說,」塞德裡克說,「用級長的盥洗室。在六樓糊塗波裡斯雕像左邊的第四個門。口令是新鮮鳳梨。我得走了……願意跟我說晚安嗎——」 他又咧嘴對哈利笑了一下,然後匆匆下樓,找秋?張去了。 哈利獨自回到格蘭芬多塔樓。那真是一個古怪透頂的忠告。憑什麼洗個澡就能弄清那只慘叫的金蛋是什麼意思?難道塞德裡克在捉弄他?他想讓哈利出洋相,這樣對比之下,秋?張就會更喜歡他了? 胖夫人和她的朋友維奧萊特在肖像畫洞口的像框裡呼呼大睡。哈利不得不大喊「仙境之光!」才把她們喚醒。她們被吵醒後非常惱火。哈利鑽進公共休息室,看見羅恩和赫敏正吵得不可開交。他們面對面站著,隔著十來步遠,朝對方大喊大叫,兩個人都面紅耳赤。 「我說,如果你不願意這樣,你知道怎樣解決這個問題,是不是?」赫敏嚷道,她的頭髮已從高雅的髮髻裡散開,她有臉因為憤怒而扭曲了。 「哦,是嗎?」羅恩也朝她嚷道,「怎樣解決?」 「下次再有舞會,你就趕在別人之前邀請我,別等到沒辦法了才想到我!」 羅恩的嘴巴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像一條出水的金魚。這時赫敏猛地轉身,氣呼呼地登上女生宿舍樓梯,回去睡覺了。羅恩轉進頭來望著哈利。 「你看看,」他結結巴巴地說,看樣子完全被驚呆了,「你看看——這叫什麼事兒——完全沒有抓住問題的實質——」 哈利沒有吭聲。他很珍惜現在他和羅恩又說話了,因此他謹慎地保持沉默,沒有說出自己的觀點——實際上,他認為跟羅恩比起來,赫敏才更準確地抓住了問題的實質。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二十四章:麗塔?斯基特的獨家新聞 聖誕節的第二天,大家都起得很晚。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時比前些日子安靜了許多,人們有一搭沒一搭地交談著,不時被哈欠打斷。赫敏的頭髮又變得亂蓬蓬了。她對哈利坦白說,她為了參加舞會,在頭髮上噴了大量的速順滑發劑。「但是每天都這麼做就太麻煩了。」她很實際地說,一邊抓撓著克魯克山的耳根,貓咪舒服得直哼哼。 羅恩和赫敏似乎達了一種默契,都閉口不提他們吵架的事。現在他們互相都很友好,但是客客氣氣的,顯得有些不自然。羅恩和哈利馬上就把他們偷聽到的馬克西姆夫人和海格之間的談話告訴了赫敏,但赫敏不像羅恩那樣,認為海格是個混血巨人這個消息有多麼嚇人。 「其實,我早就認為他肯定是巨人。」她說著,聳了聳肩膀,「我知道他不可能是純種巨人,因為他們都高達二十英尺左右呢。但說實在的,我們犯不著為巨人這麼神經過敏。他們不可能都那麼可怕……這是一種偏見,就像人們對狼人的態度一樣……只是一種先入之見,不是嗎?」 羅恩似乎很想用幾句刻薄的話回敬赫敏,但也許是不想再吵架吧,他只是趁赫敏沒注意的時候,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放假的第一個星期,他們只顧玩耍,現在應該考慮一下家庭作業了。聖誕節過去了,大家的心情似乎平靜了下來——只有哈利不同,他(又一次)開始感到有點兒緊張了。 麻煩在於,聖誕節一過,2月24日就顯得一下子近了許多,而他還根本沒有好好考慮藏在金蛋裡的線索到底是什麼。因此,他現在一回到宿舍,就從箱子裡拿出那隻金蛋,打開來仔細傾聽,希望能弄清其中奧秘。他強迫自己思索這聲音除了使他想起三十把樂鋸外,還能使他想起別的什麼,但他想不起來,他以前從未聽見過這樣的聲音。他合上金蛋,使勁地搖晃著,然後又把它打開,看聲音有沒有什麼變化。沒有,還是那樣。他還試著向金蛋提問題,在它的慘叫聲中扯著嗓門叫喊,但是一無所獲。他甚至把金蛋扔到房間那頭——不過他自己也不指望這樣做會有什麼用。 哈利沒有忘記塞德裡克告訴他的那個辦法,但他目前對塞德裡克沒有什麼好感,所以但凡有點兒辦法,他就希望自己不要接受他的幫助。而且在哈利看來,如果塞德裡克真的想給哈利一點兒幫助,就應該說得更明確一些。自己當時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了塞德裡克第一個項目是什麼——而塞德裡克作為公平交換的,卻是叫哈利洗一個澡。哼,哈利可不需要那一類毫無價值的幫助——況且,向他提供這種幫助的人還整天和秋?張挽著膀子在走廊裡走來走去。因此,新學期的第一天,哈利去上課時,不僅像往常一樣背著書本、羊皮紙和羽毛筆,同時內心還壓著金蛋這個沉重的負擔,就像他把金蛋也隨身帶著似的。 場地上仍然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暖房的窗戶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他們上草藥課時看不見窗外的情景。在這樣的天氣裡,誰也不想去上保護神奇生物課,儘管羅恩說炸尾螺大概會使他們暖和起來,它們或者會追著同學們到處跑,或者會炸出大量火花,使海格的小屋著起火來。 然而,當他們來到海格的小屋時,卻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上了年紀的女巫。她灰白的頭髮剪得很短,下巴非常突出。 「快點兒,快點兒,上課鈴已經響了五分鐘了。」她厲聲對他們說。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穿行,朝她走去。 「你是誰?」羅恩瞪著她,問道,「海格呢?」 「我是格拉普蘭教授。」她乾脆利落地說,「是你們保護神奇生物課的臨時代課教師。」 「海格上哪兒去了?」哈利又大聲問了一遍。 「他不舒服。」格拉普蘭教授不願多說。 哈利耳邊突然傳來不懷好意的輕笑聲。他回頭一看,德拉科?馬爾福和斯萊特林的其他同學走了過來。他們一個個興高采烈,看見格拉普蘭教授時,誰也沒有露出吃驚的樣子。 「請大家這邊走。」格拉普蘭教授說著,繞過臨時馬廄朝遠處走去,馬廄晨那些布斯巴頓的駿馬在瑟瑟發抖。哈利、羅恩和赫敏跟在她後面,一邊走,一邊回頭望著海格的小屋。所有的窗簾都拉上了。海格在裡面嗎?生著病,孤苦伶仃? 「海格出什麼事啦?」哈利緊走幾步,追上格拉普蘭教授,問道。 「你就別管了。」她說,似乎以為他是多管閒事。 「我要管。」哈利激動地說,「他到底怎麼啦?」 格拉普蘭教授好像沒聽見他的話。她領著他們走過馬廄,那些龐大的布斯巴頓駿馬站在那裡,互相偎依著抵禦嚴寒。他們朝禁林邊緣的一棵大樹走去,樹下拴著一隻漂亮的大獨角獸。 許多女生一見獨角獸,都發出嘖嘖讚歎。 「哦,真是太漂亮了!」拉文德?布朗說,「她怎麼弄到它的?據說獨角獸很難抓到呢!」 這頭獨角獸白得耀眼,相比之外,周圍的白雪都顯得有些灰濛濛了。它不安地用金色的蹄子刨著泥土,揚起帶角的腦袋。 「男生們退後!」格拉普蘭教授厲聲喊道,一邊甩起一隻胳膊,重重地打在哈利胸口,「獨角獸喜歡女性的撫摸。女生們站在前面,小心地接近它,過來,放鬆點兒……」 她和女生們慢慢地朝獨角獸走去,男生們則留在馬廄柵欄旁,站在那裡注視著她們。哈利看到格拉普蘭教授走得聽不見他說話了,就轉身對羅恩說。 「你認為他出了什麼事?不會是一條炸尾螺——」 「哦,波特,如果你是擔心這一點,我可以告訴你,他沒有受到攻擊,」馬爾福輕聲說,「沒有,他只是太害臊了,不敢露出他那張醜陋的大臉。」 「你這是什麼意思?」哈利厲聲問道。 馬爾福把手伸進長袍的口袋,掏出一張折起來的報紙。 「你自己看吧。」他說,「真不願向你透露這個消息,波特……」 他得意地笑著,哈利一把抓過報紙,展開來,羅恩、西莫、迪安和納威也圍攏過來,和他一起看著。是一篇文章,上面登著海格的照片,他臉上的神情顯得鬼鬼祟祟的。 鄧布利多的重大失誤 本報特約記者麗塔?斯基特報道,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古怪的阿 布思?鄧布利多一向敢於聘用有爭議的教員。今年九月,他聘用了阿位斯 托——「瘋眼漢」穆迪擔任黑魔法防禦術課的老師,這項決定令魔法部的 許多人大為吃驚。穆迪是一個臭名昭著的凶神惡煞,以前當過傲羅,眾所 周知,只要有人在他面前突然移動,他就會發起攻擊。不過,與鄧布利多 雇來教授保護神奇生物課的半人半妖相比,瘋眼漢穆迪就算是認真負責、 和藹親切的了。 魯伯?海格承認,他在三年級時被霍格沃茨開除,從那以後一直擔任 學校的獵場看守,這是鄧布利多為他找的一份工作。去年,海格竟然對校 長運用了神秘影響,從許多更有資格的競選者中勝出,又為自己謀到了保 護神奇生物課老師這個職位。 海格是一個體格龐大、相貌凶狠的男人,他濫用自己新得手的權力, 弄來一連串可怕的動物嚇唬他負責照管的學生。在一系列被許多人稱為 「非常恐怖」的課上,海格已導致幾名學生受傷致殘,而鄧布利多對此視 而不見。 「我受到一隻鷹頭馬身有翼獸的攻擊,我的朋友文森特?克拉布被一 只弗洛伯毛蟲狠狠咬了一口。」一位名叫德拉科?馬爾福的四年級學生 說,「我們都討厭海格,但我們敢怒不敢言。」 然而海格無意停止他的恐嚇行為。上個月在與《預言家日報》記者的 談話中,他承認自己正在培育一種他命名為「炸尾螺」的生物,這種生物 介於人頭獅身龍尾獸和火螃蟹之間,具有很大的危險性。培育新的魔法生 物種類的行為,通常受到魔法部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密切監視。但海格 認為他可以超越這類煩瑣的條條框框。 「我只是覺得怪好玩的。」他說,然後便匆忙改變了話題。 似乎還不夠,《預言家日報》最近又發現證據,海格不像他自己一慣 偽裝的那樣是一位血統純正的巫師。實際上他甚至不是一個血統純正的人。 我們可以獨家透露,他的母親正是女巨人弗裡德瓦法,目前下落不明。 巨人生性殘暴、嗜血,上個世紀因自相殘殺而瀕臨滅絕。僅存的十幾 個加入了神秘人的麾下,在神秘人統治的白色恐怖時期,他們製造了幾起 最殘酷的麻瓜屠殺案。 許多為神秘人效力的巨人都死在與黑勢力鬥爭的傲羅手下,但弗裡德 瓦不在其列。她很可能逃至某個仍存在於國外山區的巨人村落。不過,如 果我們就保護神奇生物課上的古怪行為加以分析,弗裡德瓦法的兒子似乎 繼承了其母殘酷的天性。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據說海格與一個男孩建立了親密的友誼,而正是 這個男孩使神秘人痛失權勢——從而使海格的親生母親像神秘人的其他追 隨者一樣,隱姓埋名,東躲西藏。也許哈利?波特尚不瞭解他這位體格龐 大的朋友這些令人不快的事情——但阿不思?鄧布利多無疑有責任確保哈 利?波特及其同學們清醒地認識到與混血巨人交往的危險性。 哈利看完了,抬頭望著羅恩。羅恩呆呆地張大了嘴巴。 「她是怎麼發現的?」他小聲問。 但哈利心裡想的不是這個。 「你是什麼意思?『我們都討厭海格』?」哈利厲聲責問馬爾福,「這說的是什麼混帳話,」——他指著克拉布——「他被一隻弗洛伯毛蟲狠狠咬了一口?它們根本連牙齒也沒有!」 克拉布咯咯地傻笑,顯然感到非常得意。 「行了,我認為應該結束這個蠢貨的教學生涯了。」馬爾福說,一雙眼睛閃閃發光,「混血巨人……我原來以為他只是小時候喝了一瓶催生素呢……學生家長都不會答應的……他們擔心他會吃掉他們的孩子,哈哈……」 「你——」 「你們在專心聽講嗎?」 格拉普蘭教授的聲音傳到男生這裡。這時女生都圍攏在獨角獸身邊,撫摸著它。哈利氣極了,當他用失神的目光瞪著獨角獸時,那篇《預言家日報》的文章在他手裡瑟瑟發抖。格拉普蘭教授正在列舉獨角獸的許多神奇屬性,她把聲音放得很大,使男生們也能聽見。 「我真希望她能留下來,這位女老師!」帕瓦蒂?佩蒂爾說——這時已經下課了,大家正返回城堡吃午飯,「這才是我心目中的保護神奇生物課……像獨角獸這樣體面的動物,而不是怪獸……」 「海格怎麼辦?」他們登上石階時,哈利氣憤地說。 「他怎麼辦?」帕瓦蒂冷冰冰地說,「他照樣可以當他的獵場看守,不是嗎?」 自從舞會之後,帕瓦蒂一直對哈利很冷淡。哈利猜想他在舞會上應該更多地關心她,但她照樣玩得很痛快呀。她現在逢人就說,她已經約好下個週末和布斯巴頓的男生在霍格莫德村見面。 「這堂課上得真好。」他們走進禮堂時,赫敏說道,「格拉普蘭教授告訴我們的關於獨角獸的知識,我一半都不知道——」 「看看這個吧!」哈利氣呼呼地吼道,把《預言家日報》的文章塞到赫敏鼻子底下。 赫敏讀著文章,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她的反應和羅恩一模一樣。 「那個討厭的女人斯基特是怎麼打聽到的?不會是海格告訴她的吧?」 「不會。」哈利說著,領頭朝格蘭芬多的桌子走去,然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得要命,「他連我們都一直瞞著,是不是?我認為,上次海格不肯對她說我的壞話,把那女人氣瘋了,就四處搜尋他的情況,對他進行報復。」 「也許她在舞會上聽見了海格告訴馬克西姆夫人的話。」赫敏小聲說。 「要是那樣的話,我們會在花園裡看見她的!」羅恩說,「而且,她不應該再進學校來,海格說鄧布利多禁止她……」 「也許她有一件隱形衣。」哈利說,一邊用長柄勺把燉雞湯舀進自己的盤子——他太氣憤了,把湯灑得到處都是,「這種事情她做得出來的,是不是,躲在灌木叢裡偷聽別人說話。」 「你的意思是,就像你和羅恩?」赫敏說。 「我們沒有刻意去偷聽!」羅恩憤怒地說,「我們當進沒有別的選擇!那個傻瓜居然大談特談他的母親是巨人,卻不知道別人都能聽見!」 「我們必須去看看他。」哈利說,「就今天傍晚,占卜課以後。告訴他我們要他回來……你想要他回來嗎?」他冷不防地問赫敏。 「我——唉,我不想說假話,偶爾上一次像樣的保護神奇生物課,換換夠口味,倒也不錯——但我確實希望海格回來,我當然希望!」赫敏被哈利憤怒的目光嚇壞了,急忙補充道。 於是,那天吃過晚飯,他們三個再次離開城堡,穿過覆蓋著冰雪的場地,朝海格的小屋走去。他們敲了敲門,聽見牙牙低沉的吠叫聲。 「海格,是我們!」哈利喊道,使勁捶打著門,「快開門!」 海格沒有回答。他們可以聽見牙牙抓撓著門,嗚嗚地低聲叫著,但是門沒有開。他們又重重地敲了十多分鐘。羅恩甚至過去敲了敲一扇窗戶,還是沒有回音。 「他為什麼躲著我們?」赫敏說——這時他們終於作罷,向學校走去,「他總不會以為我們介意他是個混血巨人吧?」 然而,看來海格確實很在乎。整整一個星期他們都沒有看見他的影子。吃飯的時候,他沒有在教工桌子旁露面,他們也沒有看見他在場地上履行他獵場看守的職責。格拉普蘭教授繼續擔任保護神奇生物課的代課教師。馬爾富一有機會就說些幸災樂禍的話。 「想念你的那個半人半妖的夥伴了?」每當有老師在旁邊,他確信哈利不敢報復時,總是小聲對哈利說,「想念那個大象般的傢伙了?」 一月中旬,同學們都到霍格莫德村去遊玩。赫敏聽說哈利也去,非常吃驚。 「我還以為你會趁公共休息室沒有人,比較安靜,好好研究研究那隻金蛋呢。」她說。 「噢,我——我覺得我已經琢磨出它是什麼意思了。」哈利撒了個謊。 「真的嗎?」赫敏說,顯得非常高興,「太好了!」 哈利覺得內疚,心中惶惶不安,但他擺脫了這種感覺。畢竟,他還有五個星期可以研究金蛋的線索,時間還長著呢……而且如果他去了霍格莫德村,說不定會碰到海格,有機會勸說他回來。 星期六,他、羅恩和赫敏一起離開城堡,穿過陰冷、潮濕的場地,向學校大門走去。當他們經過停泊在湖面上的德姆斯特朗的大船時,他們看見威克多爾?克魯姆從船艙裡走到甲板上,身上只穿著一條游泳褲。他確實瘦極了,但看起來體格還是挺結實的,只見他敏捷地爬到船舷上,伸開雙臂,撲通一聲鑽進了水裡。 「他瘋了!」哈利望著克魯姆烏黑的腦袋在湖中央浮動,說道,「現在是一月,肯定冷得要命!」 「他來的地方比這裡冷得多。」赫敏說,「我想,對他來說這裡還相當暖和呢。」 「是啊,可是湖裡有巨烏賊啊。」羅恩說,但他的口氣裡並沒有擔憂的成分——仔細聽來,他似乎希望發生點什麼呢。赫敏注意到了他的這種口氣,皺起了眉頭。 「他真的不錯,你們知道嗎。」赫敏說,「他雖然是德姆斯特朗的,但根本不像你們所想的那樣。他告訴我,他更喜歡我們這兒。」 羅恩沒有說話。自從舞會以後,他就隻字不提威克多爾?克魯姆了。聖誕節的第二天,哈利在他床底下看見了一隻小胳膊,很像是從那個穿著保加利亞魁地奇隊袍的小模型上掰下來的。 在大街上溜躂的時候,哈利一直留心尋找海格。當確信一家家商店裡都沒有海格的身影時,他又提出到三把掃帚小酒館去坐坐。 小酒館和往常一樣擁擠,哈利的目光迅速地將所有的桌子都掃視了一遍,沒有發現海格。他心情沉重地和羅恩、赫敏一起走向吧檯,從羅斯默塔夫人那裡買了三杯黃油啤酒。他悶悶不樂地想,早知如此,他還不如留在學校裡,聽聽金蛋的慘叫聲呢。 「他難道從來不去辦公室嗎?」赫敏突然悄聲說,「看!」 她指著吧檯後面的那面鏡子,哈利看見鏡子映出盧多?巴格曼的身影,他和一夥妖精一起坐在昏暗的角落裡。巴格曼正壓低聲音,飛快地對妖精們說著什麼,妖精們都交叉著手臂,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這確實有些奇怪,哈利心想,今天是週末,沒有三強爭霸賽的活動,用不著裁判,巴格曼怎麼會出現在三把掃帚小酒館裡呢?他注視著鏡子裡巴格曼。只見他的神情又顯得很緊張,就像那天夜裡黑魔標記出現之前在樹林裡一樣。就在這時,巴格曼向吧檯掃了一眼,看見了哈利,便站了起來。 「等一會兒,等一會兒!」哈利聽見巴格曼生硬地對妖精們說,然後匆匆朝哈利走來,那張娃娃臉又露出了笑容。 「哈利!」他說,「你怎麼樣?我就希望碰到你!一切都好吧?」 「很好,謝謝。」哈利說。 「不知我能不能跟你單獨說幾句話,哈利?」巴格曼熱切地說,「你們倆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方便?」 「嗯——好吧。」羅恩說完,便和赫敏去找位子了。 巴格曼領著哈利來到遠離羅斯默塔夫人的吧檯盡頭。 「哈利,我想再次祝賀你在對付那只樹蜂時的出色表現。」巴格曼說,「真是太棒了!」 「謝謝。」哈利說,但他知道巴格曼想說的不止這此,因為他完全可以當著羅恩和赫敏的面祝賀哈利。不過,巴格曼似乎並不急於揭開謎底。哈利看見他朝鏡子裡吧檯那邊的妖精們掃了一眼,他們都斜著黑眼睛,默默地望著巴格曼和哈利。 「絕對是一場噩夢。」巴格曼發現哈利也望著妖精們,便壓低聲音說道,「他們英語說得不好……這就像又回到了魁地奇世界盃賽上,和那些保加利亞人糾纏不清……但至少保加利亞人還能比比劃劃,使人能夠明白。這幫傢伙一個勁兒地咕嚕咕嚕,說他們的火雞話……而我對火雞話只知道一個單詞。布拉德瓦,意思是『刀、劍』。我不願意使用這個詞,生怕他們以為我在威脅他們。」 他低沉而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們想要什麼?」哈利說,他注意到妖精們仍然警惕地注視著巴格曼。 「嗯——是這樣……」巴格曼說,突然顯得緊張起來,「他們……嗯……他們在尋找巴蒂?克勞奇。」 「為什麼到這裡來找他?」哈利說,「他在倫墩的魔法部裡,不是嗎?」 「嗯……說句實話,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巴格曼說,「他……他突然就不來上班了。到現在已經有兩個星期了。他的助手,年輕的珀西說他病了。看樣子他不斷地派貓頭鷹來指示。不過,這件事你可千萬別對任何人說,好嗎,哈利?國為麗塔?斯基特無孔不入地到處打聽,我敢說她準會給巴蒂的病添油加醋,把它說成是一個災難事件。她大概會說他也像伯莎?喬金斯一樣失蹤了。」 「伯莎?喬金斯有消息了嗎?」哈利問道。 「沒有。」巴格曼說,神情又緊張起來,「當然啦,我已經派人去尋找了……(早該這麼做了,哈利想)事情非常奇怪。她肯定到了阿爾巴尼亞,因為她在那裡見到了她的二表姐。然後她離開二表姐家,到南部去看望一個姨媽……從此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真該死,我就是不明白她上哪兒去了……她又不像是那種私奔、潛逃的人……不過誰知道呢……咳,我們在這裡只顧談論妖精和伯莎?帕金斯做什麼?我實際上是想問你,」——他放低聲音——「你對那隻金蛋研究得怎麼樣了?」 「嗯……還行。」哈利不誠實地說。 巴格曼似乎知道他沒有說實話。 「聽著,哈利,」他說(聲音仍然很低),「我對這一切感到很難過……你是被強行拉進這場爭霸賽的,你不是自願參加的……如果……(他的聲音低級了,哈利不得不靠近了才能聽清)如果我能幫得上忙……給你一個恰當的提醒……我對你產生了好感……你對付那條巨龍時真是勇敢!……沒關係,你只要說一句話。」 哈利抬頭望著巴格曼紅撲撲的圓臉,以及那雙睜得大大的、嬰兒般清澈的藍眼睛。 「我們應該獨自解開謎團,是嗎?」哈利說,他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很隨意,不要顯得像是在指責魔法體育司的司長擅自違反章程。 「哦……是啊,是啊,」巴格曼不耐煩地說,「可是——別傻了,哈利——我們都希望霍格沃茨一舉奪魁,是不是?」 「你給塞德裡克也提供過幫助嗎?」哈利說。 巴格曼光滑的臉上微微皺起了眉頭。「沒有。」他說,「我——唉,就像我剛才說的,對你產生了好感。我就想給你……」 「那就謝謝你了。」哈利說,「但是,我想我對金蛋已經鑽研得差不多了……再有一天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他並完全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拒絕巴格曼的幫助,大概因為巴格曼在他眼裡幾乎是個陌生人,向羅恩、赫敏和小天狼星請教不算什麼,而接受巴格曼的幫助就使人感覺更像作弊。 巴格曼看上去簡直有點惱火了,但他沒來得及說出什麼,因為弗雷德和喬治正好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你好,巴格曼先生,」弗雷德愉快地說,「我們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嗯……不用了。」巴格曼說著,又失望地看了哈利最後一眼,「不用了,謝謝你們,孩子……」 弗雷德和喬治似乎和巴格曼同樣失望。巴格曼打量著哈利,就好像哈利不知好歹地拂了他的美意。 「好了,我得趕緊走了。」他說,「很高興看見你們大家。祝你好運,哈利。」 他匆匆走出小酒館。妖精們都從椅子上站起來,跟在他後面走了出去。哈利回到羅恩和赫敏身邊。 「他想要什麼?」哈利剛坐下來,羅恩就問道。 「他提出要幫助我解開金蛋的秘密。」哈利說。 「他不應該這麼做!」赫敏顯得十分震驚,說道,「他是裁判之一!而且,你已經自己琢磨出來了——是不是?」 「嗯……差不多吧。」哈利說。 「哼,我想,如果鄧布利多知道巴格曼在勸你作弊,他肯定會很不高興的!」赫敏說,仍然是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我希望他也向塞德裡克提供同樣的幫助!」「他沒有,我問過了。」哈利說。 「我們才不關心塞德裡克是不是得到幫助呢。」羅恩說,哈利暗自贊同。 「那些妖精看上去不太友好,」赫敏一邊小口喝著黃油啤酒,一邊說道,「他們在這裡做什麼?」 「據巴格曼說,是在尋找克勞奇。」哈利說,「他的病還沒好,一直沒有上班。」 「可能是珀西給他下了毒吧。」羅恩說,「他大概以為,如果克勞奇斷了氣兒,他就會成為國際魔法合作司的司長了。」 赫敏瞪了羅恩一眼,意思是別拿這樣的事情開玩笑,然後她說:「真滑稽,妖精居然尋找克勞奇先生……一般來說,他們是跟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打交道的呀。」 「不過,克勞奇會說許多種語言,」哈利說,「他們大概需要一個翻譯。」 「怎麼,你又開始為討厭的小妖精們操心了?」羅恩問赫敏道,「又想成立一個S.P.U.G.什麼的?醜陋妖精保護協會?」 「哈,哈,哈,」赫敏諷刺地說,「妖精才不需要保護呢。你沒有聽見賓斯教授講妖精叛亂時是怎麼說的嗎?」 「沒有。」哈利和羅恩同時說道。 「聽著,他們非常擅長對付巫師,」赫敏說著,又喝了一口黃油啤酒,「他們非常聰明。他們才不像家養小精靈那樣不會維護自己的權益呢。」 「哎喲!」羅恩盯著門口,叫道。 麗塔?斯基特走了進來。她今天穿著一件香蕉黃的長袍,長長的指甲塗成耀眼的粉紅色,身邊跟著她那個大腹便便的攝影師。她買了飲料,和攝影師一起穿過人群,朝近旁的一張桌子走來。哈利、羅恩和赫敏都瞪眼望著她。她正飛快地說著什麼,似乎對什麼事感到非常滿意。 「……他似乎不太願意跟我們說話,是不是,傅佐?你說,為什麼會這樣呢?他在做什麼,後面跟著一大群妖精?還說是帶他們逛風景……完全是胡說八道……他是個撒謊的老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們要不要再挖掘一下?魔法體育司前司長盧多?巴格曼名譽掃地……這個開頭真夠勁兒,博佐——我們只需要給它找一個合適的故事——」 「又想毀掉一個人的生活?」哈利大聲說。 幾個人轉過臉來。麗塔?斯基特看清了說話的是誰,鑲著珠寶的眼睛後面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哈利!」她說,頓時笑容滿面,「太好了!你們為什麼不過來一起——」 「我即使騎著一把十英尺長的飛天掃帚,也不願接近你!」哈利氣憤地說,「你為什麼要那樣對待海格,嗯?」 麗塔?斯基特揚起描得很濃的眉毛。 「我們的讀者有權知道真相,哈利。我只是履行我的——」 「誰在乎他是不是混血巨人呢?」哈利喊道,「他沒有一點兒不正常的地方!」 整個小酒館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羅斯默塔夫人從吧檯後面朝這邊望著——她正在往大酒壺裡倒蜂蜜酒,大酒壺都滿得溢出來了,她也沒有覺察。 麗塔?斯基特的笑容微微閃動了一下,但她馬上又把它重新固定好了。她打開鱷魚皮手袋,掏出她的速記筆,說道:「願意跟我談談你所瞭解海格嗎,哈利?一身腱子肉後面的人性?你們令人費解的友誼,以及友誼後面的緣由。你是濁把他看作父親?」 赫敏猛地站了起來,她緊緊攥著那杯黃油啤酒,就好像那是一顆手榴彈。 「你這個討厭的女人,」她咬牙切齒地說,「你什麼都不在乎,只要能撈到故事,不管是誰都不放過,是不是?就連盧多?巴格曼——」 「坐下,你這個傻乎乎的小丫頭,對自己不明白的事不要亂說。」麗塔?斯基特冷冷地說,她的目光落到赫敏身上時變得冷漠凶狠。「我知道盧多?巴格曼的一些事情,它們會使你們的汗毛豎起來……不說也罷——」她說,打量著赫敏亂蓬蓬的頭髮。 「我們走吧,」赫敏說,「快點兒,哈利——羅恩……」 他們離開了,許多人都望著他們。走到門邊時,哈利回頭看了一眼。麗塔?斯基特的速記筆拿出來了,在桌上的一張羊皮紙上嗖嗖地來回划動。 「她接下來就要對付你了,赫敏。」他們快步來到大街上時,羅恩壓低聲音擔憂地說。 「讓她試試吧!」赫敏滿不在乎地說,但氣得渾身發抖,「我會給她點厲害嘗嘗!我是傻乎乎的小丫頭?哼,我會讓她付出代價的。先是為哈利,然後是為海格……」 「你可別去招惹麗塔?斯基特,」羅恩緊張地說,「我說正經的,赫敏,她會挖掘你的一些情況——」 「我爸爸媽媽不看《預言家日報》。她不會把我嚇得東躲西藏的!」赫敏說,「而且海格也不會再躲藏了!他不應該被這個話柄攪得心煩意亂!快走!」她現在邁著大步,走得飛快,哈利和羅恩鉚足了勁兒才趕上她。上次哈利看見赫敏氣成這樣,是她打了德拉科?馬爾福一記耳光的時候。 她撒腿跑了起來,領著他們一路飛奔,穿過那道兩邊有翼野豬護著的大門,跑過場地,來到海格的小屋旁。 窗簾仍然拉得嚴嚴實實的,他們走近時可以聽見牙牙的叫聲。 「海格!」赫敏喊道,一邊敲打著他的房門,「海格,夠了!我們知道你在裡面!沒有人在乎你媽媽是個巨人,海格!斯基特那個討厭的女人,你不能讓她得逞!海格,快出來吧,你不是在——」 門開了。赫敏剛說了句「你早該——」,又猛地住了口,因為她發現與她面對面的不是海格,而是阿不恩?鄧布利多。 「下午好。」他愉快地說,笑瞇瞇地低頭望著他們。 「我們——嗯——我們想看看海格。」赫敏聲音很輕地說。 「啊,我已經猜到了,」鄧布利多說,眼睛裡閃著詼諧的光,「你們為什麼不進來呢?」 「噢……嗯……好吧。」赫敏說。 她、羅恩和哈利走進了小屋。哈利剛進門,牙牙就忽地朝他撲來,狺狺狂吠著,想要舔他的耳朵。哈利躲開牙牙,四下張望著。 海格坐在桌旁,面前放著兩隻大茶杯。他的模樣十分狼狽。臉上斑斑點點,眼睛又紅又腫,在頭發問題上他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他不再想辦法把頭髮弄整潔了,它們現在變成了一堆纏在一起的電線。 「你好,海格。」哈利說。 海格抬起頭來。 「好。」他用非常沙啞的聲音說。 「再喝點茶吧。」鄧布利多說著,在哈利、羅恩和赫敏身後關上房門,掏出魔杖,輕輕擺弄著,空中立刻出現了一隻旋轉的茶盤和一盤蛋糕。鄧布利多用魔法使茶盤落在桌上,大家都坐了下來。靜默了片刻,鄧布利多說道:「海格,你有沒有聽見格蘭傑小姐喊的那些話?」 赫敏的臉微微有些紅,鄧布利多朝她笑了笑,繼續說道:「從他們剛才想破門而入的架勢看,赫敏、哈利和羅恩似乎還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我們當然還願意同你交朋友!」哈利望著海格,說,「你難道認為斯基特那頭母牛——對不起,教授。」他趕緊說道,轉眼望著鄧布利多。 「我一時耳聾,沒聽見你在說什麼,哈利。」鄧布利多說。他玩弄著兩個大拇指,眼睛瞪著天花板。 「嗯——好吧,」哈利侷促不安地說,「我的意思是——海格,你怎麼以為我們會在乎那個——女人——寫的東西呢?」 兩顆滾圓的淚珠從海格烏黑的眼睛裡流出來,慢慢滲進了他糾結的鬍子裡。 「海格,這恰好證明了我剛才的話。」鄧布利多說,仍然專心地打量著天花板,「我給你看了無數個家長寫來的信,他們自己當年在這裡上過學,對你印象很深。他們十分堅決地對我說,如果我把你開除,他們決不會善罷干休——」 「並不是每個人,」海格沙啞地說,「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我留下。」 「說實在的,海格,如果你想等到全世界人的支持,恐怕就要在這個小屋裡待很長時間了。」鄧布利多說,這時他的目光從半月形鏡片後面嚴厲地射過來,「自從我擔任這個學校的校長以來,每星期至少有一隻貓頭鷹送信來,對我管理學校的方式提出批評。你說我應該怎麼辦呢?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拒絕跟任何人說話?」 「可是——你不是混血巨人啊!」海格嘶啞地說。 「海格,你看看我有什麼樣的親戚吧!」哈利生氣地說,「看看德思禮一家!」 「絕妙的觀點!」鄧布利多教授說,「我的親弟弟阿伯福思,因為對一隻山羊濫施魔法而被起訴。這件事在報紙上登得鋪天蓋地,可是阿伯福思躲起來沒有呢?沒有,根本沒有!他把頭抬得高高的,照樣我行我素!當然啦,我不能肯定他認識字,所以他也許並不是膽子大……」 「回來教課吧,海格。」赫敏輕聲說,「求求你回來吧,我們真的很想念你。」 海格強忍住哽咽。又有許多眼淚順著面頰滾落,滲進亂蓬蓬的鬍子裡。 鄧布利多站了起來。「我不接受你的辭職報告,海格,我希望你下星期一就回來上課。」他說,「你八點半到禮堂和我一起吃早飯。不許找理由推脫。祝你們大家下午好。」 鄧布利多向門口走去,只停下來彎腰撓了撓牙牙的耳朵,就離開了小屋。當房門在他身後關上後,海格便把臉埋在垃圾箱蓋一般大的手掌裡,傷心地哭泣起來。赫敏不停地拍著他的胳膊,最後,海格終於抬起了頭,兩隻眼睛通紅,他說:「真是了不起的人啊,鄧布利多……了不起的人……」 「是啊,他很了不起。」羅恩說,「我可以吃一塊蛋糕嗎,海格?」 「儘管吃吧,」海格說著,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唉,當然,他說得對——你們說得都對……我太傻了……我這麼做,我的爸爸一定會為我感到臉紅……」眼淚又流出來了,他用力把它們擦去,又說道:「我還沒有給你們看過我老爸爸的照片呢,是嗎?在這裡……」 海格站起來走到衣櫥前,拉開一隻抽屜,取出一張照片,上面有一個矮個兒的巫師,眼睛和海格的一樣,也是烏黑的,瞇成一道縫,他坐在海格的肩膀上笑得很歡。參照旁邊的一棵蘋果樹來看,海格足有七八英尺高,但他的臉年輕、飽滿、光滑,沒有鬍子——他看上去最多十一歲。 「這是我進霍格沃茨後不久照的,」海格嘶啞地說,「爸爸高興壞了……他還以為我成不了一名巫師呢,你們知道的,因為我媽媽……唉,不提也罷。當然,我在魔法方面一直不大開竅……但他至少沒有看見我被開除。他死了,明白嗎,就在我上二年級的時候……」 「爸爸死後,是鄧布利多一直護著我。給我找了份獵場看守的工作……他很信任別人。總是給人第二次機會……這正是他和其他校長不同的地方,明白嗎?某人只要有才能,鄧布利多就接受他到霍格沃茨來。他知道一個人即使出身不好,也是會有出息的……唉……這種做法是很值得尊敬的。但有些人不理解這一點。有些人總是因為你的出身而歧視你……有些人甚至假裝說自己是骨架子大,而不敢大膽地說真話——我就是我,沒什麼可羞愧的。『永遠別感到羞愧,』我的老爸爸過去常說,『有人會因為這個而歧視你,但他們不值得你煩惱。』他是對的。我太傻了。我再也不會為那女人而煩惱了,我向你們保證。大骨架子……我要讓她嘗嘗我的大骨架子!」 哈利、羅恩和赫敏不安地互相望了望。哈利寧願領五十條炸尾螺去散步,也不願向海格承認他偷聽了他和馬克西姆夫人的對話。但海格還在說個不停,顯然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你知道嗎,哈利?」他說,從他父親的照片上抬起頭,眼睛非常明亮,「當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使我想起了我自己。你父母雙亡,擔心自己在霍格沃茨不適應,記得嗎?你不相信自己真的有能力……可是現在再看看你,哈利!學校的勇士!」 他朝哈利望了片刻,然後非常嚴肅地說:「你知道我希望什麼,是不是,哈利?我希望你贏,真的希望。這會使他們都看到……並不是只有純正血統的巫師才能做到。用不著為自己的出身而羞愧。這會使他們都看到鄧布利多的觀點才是正確的,一個人只要有魔法才能,就應該允許他入校。你那隻金蛋鑽研得怎麼樣了,哈利?」 「很好,」哈利說,「真的很好。」 海格愁苦的臉上綻開了濕漉漉的燦爛笑容。「真是我的好孩子……讓他們看看,哈利,讓他們看看。把他們都打敗。」 對海格撒謊和對別人撒謊的感覺不一樣。那天傍晚,哈利和羅恩、赫敏一起返回城堡時,他眼前一直浮現著海格幻想哈利贏得爭霸賽冠軍時,那鬍子拉碴的臉上的喜悅表情,這形象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那天晚上,那只捉摸不透的金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沉重地壓在哈利心頭。上床睡覺時,他終於決定——放下自己的傲氣,考慮一下塞德裡克的提示是否管用。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二十五章:金蛋和魔眼 哈利不知道這個澡要洗多長時間,才能解開金蛋的奧秘,因此他決定夜裡行動,這樣他就能想洗多長時間就洗多長時間了。儘管他很不願意接受塞德裡克更多的恩惠,但他還是決定使用級長的洗澡間。很少有人能夠進入級長的洗澡間,所以他受到打擾的可能性也就小得多。 哈利仔細籌劃著他的這次行動,以前他因為半夜起床到處亂逛被看門人費爾奇抓住過一回,他不希望這種經歷重演。隱形衣自然是不可缺少的,但為了保險起見,哈利還想帶上活點地圖。活點地圖重要性僅次於隱形衣,是哈利違反校規時最有用的鋪助工具。地圖上顯示出霍格沃茨的全景,包括許多錯綜複雜的捷徑和秘密通道。最重要的一點,它還用標著名字的小點顯示城堡裡的人在走廊裡走動的情況,這樣,如果有人走近洗澡間,哈利就會預先得到警告。 星期四夜裡,哈利偷偷從床上起來,穿上隱形衣,躡手躡腳地溜下樓梯,然後就像海格帶他去看火龍的那天夜裡一樣,等著肖像畫洞口打開。這次等在外面的是羅恩,他對胖夫人說了口令(「香蕉炸麵團」)。「祝你好運。」羅恩低聲說,一邊鑽進了公共休息室,哈利與他擦身而過。 今天夜裡,哈利穿著隱形衣行動非常彆扭,因為他一隻胳膊下夾著沉重的金蛋,另一隻胳膊還要舉著地圖湊到鼻子底下。還好,月光映照在走廊裡空蕩蕩的,非常安靜,哈利在幾個關鍵的地方都查看了地圖,確保自己不會撞見任何人。他來到糊塗波裡斯的雕像前——這是一個表情茫然的巫師,兩隻手上的手套戴反了。哈利像塞德裡克告訴他的那樣,找到雕像旁邊的那扇門,靠上去低聲說出了那個口令:「新鮮鳳梨。」 門吱呀一聲開了。哈利閃了進去,回身把門插好,脫掉隱形衣,四下張望著。 他的第一反應是,當一個級長真不賴,單是能夠使用這個洗澡間就值了。一個點著蠟燭的豪華枝形吊燈給房間裡投下溫馨的柔光,每件東西都是用雪白的大理石做成的,包括中間的那個陷入地面的浴池,它就像一個長方形的游泳池。浴池邊上大約有一百個金色的龍頭,每個龍頭的把手上都鑲著一塊不同顏色的寶石。此外還有一個跳水板。窗戶上掛著雪白的亞麻窗簾;一大堆鬆軟的白毛巾放在一個牆角,牆上只掛著一幅畫,鑲在鍍金的鏡框裡。畫上是一個金髮的美人魚,躺在岩石上睡得正香,長長的秀髮拂在臉上,隨著她的每一次呼吸微微顫抖著。 哈利走上前去,左右張望著,他的腳步聲在四壁間迴響。這個氾濫間確實豪華漂亮——他也確實渴望試一試其中的幾個龍頭——但他此刻站在這裡,卻忍不住感到塞德裡克是在捉弄他。這個洗澡間對他解開金蛋的奧秘會有什麼幫助呢?他儘管這麼想著,還是把一條鬆軟的毛巾、隱形衣、活點地圖和金蛋放在游泳池一般大的浴池邊,然後跪下去,擰開了幾個龍頭。 他立刻發現,這些龍頭噴出的是各種各樣混著熱水的泡泡浴液,但它們又和哈利以前接觸過的泡泡浴完全不同。其中一個龍頭噴出足球那麼大的粉紅色和藍色的泡泡;另一個噴出晶瑩剔透的、又密又厚的泡沫——哈利覺得如果他願意試一下,這些泡沫準會把他托在水面,沉不下去;第三個龍頭噴出香味濃郁的紫色霧氣,在水面上瀰漫著。哈利玩弄著這些龍頭,一會兒開,一會兒關,他特別欣賞一個龍頭噴出弧形水柱、從水面劃過的奇妙景象。一轉眼間,深深的浴池就放滿了熱水、泡沫和泡泡,這麼大的浴池這麼快就滿了,真是神速。哈利關掉所有的龍頭,脫去睡衣、拖鞋和晨衣,鑽進了水裡。 水真深啊,他的腳勉強夠到池底,他在水裡游了兩個來回,才回到池邊,一邊踩著水,一邊仔細端著金蛋。在熱騰騰的、浮著泡沫的水裡游泳,周圍漂浮著一團團五顏六色的霧氣,這滋味真是妙不可言,但是他並沒有因此而產生靈感,腦子裡也沒有靈光一現,豁然開竅。 哈利伸出手臂,用濕漉漉的雙手托起金蛋,把它打開。頓時,刺耳的慘叫聲充斥了洗澡間,在大理石的牆壁間迴響,振蕩,但這聲音還是那樣莫名其妙,而且和所有的回音混在一起,更加令人費解。他啪地一下把它合上,擔心這聲音會把費爾奇招引過來。他甚至懷疑這就是塞德裡克的陰謀——就在這時,突然有人說起話來,嚇得他靈魂出竅,金蛋從手裡掉落,在洗澡間的地上噹啷啷地滾遠了。 「如果我是你,就把它放在水裡試試。」 哈利一驚之下,吞下了幾大口泡泡。他站起來呸呸地吐著,這時才看見一個愁眉苦臉的女鬼蹺著二郎腿,坐在一個龍頭上面。是哭泣的桃金娘,人們常常聽見她在二樓的一個盥洗室的下水管道裡傷心哭泣。 「桃金娘!」哈利惱火地說,「我——我什麼都沒穿!」 其實這沒有關係,因為水裡的泡沫很厚,但他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他懷疑自從他進門,桃金娘就躲在一個龍頭裡窺視他。 「你進去時,我閉上眼睛來著,」她說,從厚厚的鏡片後面朝他眨了眨眼睛,「你好長時間沒來看我了。」 「是啊……嗯……」哈利說,一邊微微彎曲膝蓋,確保桃金銀娘除了他的腦袋以外,什麼也看不見,「我不應該進你那個盥洗室的,是不是?那是女生盥洗室。」 「你原先並不在乎呀,」桃金娘悲哀地說,「你以前整天待在那裡。」 這倒是事實,不過那是因為哈利、羅恩和赫敏發現桃金娘那個失修的廁所非常安全,他們可以在裡面偷偷熬製復方湯劑——那是一種禁止使用的魔藥,曾把他和羅恩變成了克拉布和高爾的活生生的複製品,持續了一個小時,使他們能夠混進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我就是因為到那兒去才挨批評的,」哈利說,這話有一半是事實,珀西有一次碰巧看見他從桃金娘的盥洗室裡出來,「後來,我想我最好還是別去了。」 「噢……明白了……」桃金娘說,一邊憂鬱地揪著自己下巴上的一個疙瘩。「好吧……不說了……我會把金蛋放在水裡試試。塞德裡克?迪戈裡就是這麼做的。」 「你也偷看他來著?」哈利氣憤地問,「你這是幹什麼?夜裡溜到這裡,偷看級長們洗澡?」 「有時候吧,」桃金娘十分詭秘地說,「但我以前從沒有出來跟人說話。」 「我很榮幸,」哈利悶悶不樂地說,「你把眼睛閉上!」 他看到桃金娘確實把鏡片捂得嚴嚴的了,才從浴池裡站起來,用毛巾緊緊裹住腰部,過去把金蛋撿了起來。他剛鑽進水裡,桃金娘就從指縫裡看著他,說:「行了,快點兒吧……在水下把它打開!」 哈利把金蛋放在佈滿泡沫的水面下,打開……這次它沒有慘叫。金蛋裡發出汩汩的歌聲,這歌聲從水底下傳來,他聽不清唱的是什麼。 「你需要把你的腦袋也鑽進水裡,」桃金娘說,似乎很高興能對他指手畫腳,「去吧。」 哈利深深吸了口氣,鑽到水下——現在,他坐在泡泡浴水底的大理石上,聽見手上被打開的金蛋裡有一些古怪的聲音在齊聲合唱: 尋找我們吧,在我們聲音響起的地方, 我們在地面上無法歌唱。 當你搜尋時,請仔細思量: 我們搶走了你最心愛的寶貝。 你只有一個鐘頭的時間, 要尋找和奪回我們拿走的物件, 過了一小時便希望全無, 它已徹底消逝,永不出現。 哈利讓自己浮上去,鑽出漂滿泡泡的水面。他甩了甩頭,把頭髮從眼睛上甩掉。 「聽見了嗎?」桃金娘問。 「聽見了……『尋找我們吧,在我們聲音響起的地方……』其實這個用不著說……等一等,我需要再聽一遍……」 他再次鑽進水裡。金蛋的歌聲在水下演唱了三次,哈利才把它牢記在心。然後他一邊踩水,一邊使勁地思索,桃金娘就坐在那裡望著他。 「我必須去尋找那些不能在地面上發出聲音的人……」他慢慢地說,「嗯……那可能是誰呢?」 「你真笨,不是嗎?」 他從沒見過桃金娘這麼開心過,除了那天赫敏服了復方湯劑後,臉上變得毛茸茸的,還長出了一條貓尾巴。當時桃金娘也高興得心花怒放。哈利望著洗澡間,思索著……如果聲音只在水下才能聽見,那麼一定是屬於某種水下動物。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桃金娘,桃金娘嘲笑他道: 「啊,迪戈裡也是這麼想的。」她說,「他躲在那裡,自言自語,琢磨這個問題,琢磨了好長時間。好長好長時間……幾乎所有的泡泡都消失了……」 「水下……」哈利慢慢地說,「桃金娘……湖裡除了巨烏賊外,還生活著什麼動物?」 「噢,種類多著呢。」她說,「我有時也到湖裡去……有時別無選擇,有人在我沒防備的時候沖了我的廁所……」 哈利克制著不去想桃金娘隨著廁所的穢物衝進下水道、流到湖裡的情景。他說:「那麼,那裡的什麼東西能發出人的聲音呢?慢著——」 哈利的目光落到牆上那幅酣睡的美人魚的圖畫上。 「桃金娘,那裡沒有人魚吧,有嗎?」 「喔,很好,」她說——厚厚的鏡片閃閃發亮,「迪戈裡花的時間要長得多!而且當時她還是醒著的,」——桃金娘用腦袋指了指美人魚,愁苦的臉上帶著非常反感的表情——「咯咯笑著,搔首弄姿,炫耀她的鰭……」 「這就對了,是嗎?」哈利興奮地說,「第二個項目是到湖裡去找美人魚,然後……然後……」 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麼,興奮的情緒一下子就從他心裡溜走了,就好像一下子被人掏去了心似的。他不太擅長游泳,一直很少訓練。達力小時候上過游泳課,但佩妮姨媽和弗農姨父無疑是希望哈利有朝一日被淹死,從來沒有讓他學過游泳。在這個浴池裡游一兩個來回還行,可那個湖非常寬非常深……人魚肯定生活在水底最深處…… 「桃金娘,」哈利慢慢地說,「我該怎麼呼吸呢?」 聽了這話,桃金娘眼裡突然又冒出了淚水。 「缺心眼!」她嘟囔著,在長袍裡摸索著尋找手帕。 「什麼缺心眼?」哈利問,覺得摸不著頭腦。 「竟然在我面前討論呼吸!」她尖聲叫道,聲音在洗澡間裡發出響亮的回音,「明知道我不能……明知道我……好長好長時間……都沒有……」 她把臉埋在手帕裡,大聲地擤著鼻子。哈利想起桃金娘一直對自己已經死了這件事非常敏感,而他認識的其他鬼魂都沒有這樣大驚小怪的。 「對不起,」他不耐煩地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忘記了……」 「噢,是啊,很容易忘記桃金娘已經死了,」桃金娘說,一邊哽咽著,用紅腫的眼睛望著他,「即使在我活著的時候,也沒有一個人牽掛我。他們花了好長好長時間才發現了我的屍體——我知道,我就坐在那裡等著他們。奧利夫?洪貝娃走進盥洗室——『你又在這裡生悶氣嗎,桃金娘?』她說,『迪佩特教授叫我來找你——』這時她突然看見了我的屍體……哦,她直到臨死都忘不了那一幕,我可以保證……我到處跟蹤她,提醒她。我記得,在她哥哥婚禮上——」 然而哈利沒有聽,他又在思索人魚的那首歌了。「我們搶走了你最心愛的寶貝」,這似乎是說它們要偷走他的什麼東西,他必須奪回來。它們要拿走的是什麼呢? 「——後來,當然啦,她找到魔法部,阻止我再跟蹤她,我就只好回到這裡,住在我的廁所裡。」 「不錯,」哈利淡淡地說,「好吧,我總算取得了很大的進展……再把眼睛閉上,好嗎?我要出來了。」 他從浴池底撿起金蛋,爬了上來,擦乾身子,重新穿上睡衣和晨衣。 「你還會時不時地到我的盥洗室來看我嗎?」哭泣的桃金娘看到哈利拿起隱形衣,憂傷地問。 「嗯……我爭取吧。」哈利說,但他暗想,只有當城堡裡的所有廁所都被土封死了,他才可能再去光顧桃金娘的盥洗室。「再見,桃金娘……謝謝你給我的幫助。」 「再會了。」她惆悵地說。哈利穿上隱形衣時,看見她哧溜一下又鑽回水龍頭裡去了。 來到外面漆黑的走廊上,哈利又檢查了一下活點地圖,看看有沒有什麼風吹草動。還好,圖上費爾奇和他的貓洛麗絲夫人的那兩個小點,還安安穩穩地待在他們的辦公室裡呢……城堡趕裡一片寂靜,只有皮皮鬼在活動,但他是在樓上的獎品陳列室裡大鬧……哈利剛要邁步返回格蘭芬多塔樓,突然地圖上有個什麼東西吸引了他的視線……這實在太蹊蹺了。 活動的不止皮皮鬼一個。還有一個小點在底層左手拐角的一個房間裡動來動去——那是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但小點旁注的名字卻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而是巴蒂?克勞奇。 哈利盯著那個小點。克勞奇先生據說是生了重病,不能上班,也不能參加聖誕舞會——可是,他凌晨一點偷偷溜進霍格沃茨來做什麼呢?哈利仔細注視著那個小點在房間裡移來移去,這裡停停,那裡站站…… 哈利遲疑著,思索著……然後,他的好奇心佔了上風。他轉了個身,朝最近的樓梯走去。他要看看克勞奇先生在做什麼。 哈利躡手躡腳地往樓下走,盡量不發出聲音,但肖像畫裡的幾個人還是聽見了地板的吱呀聲和他睡衣的悉卒聲,都好奇地轉過臉來。到了樓下,他悄悄順著走廊走到一半,然後撩開牆上的一幅掛毯,沿著一道更狹窄的樓梯往下走。這是一條近路,可以通到兩層樓以下。他不停地掃一眼地圖,一邊暗自納悶……向來嚴謹自律、遵紀守法的克勞奇先生怎麼會在半夜三更溜進別人的辦公室呢,這不符合他的性格呀…… 哈利一心琢磨著克勞奇先生的古怪行為,沒有集中思想走路,結果,在樓梯上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的一條腿突然陷進了一個捉弄人的台階,那是納威經常忘記跳過的。哈利笨手笨腳地晃動一下,那隻金蛋,仍然濕漉漉地沾著洗澡水,突然從他胳膊下面滑落了。他趕緊探身去抓,來不及了,金蛋順著長長的樓梯滾了下去,每下一級台階,都發出噹啷一聲巨響,像敲響了一隻大鼓——隱形衣也滑脫了——哈利趕緊一把抓住,結果活點地圖從他手裡飄了出去,落到六級台階以下。哈利陷在齊膝深的惡作劇台階裡,夠不到它。 金蛋滾到樓梯底部,從掛毯下面鑽了出去,彈開了,開始在下面的走廊裡尖聲慘叫。哈利掏出魔杖,掙扎著去觸碰活點地圖,想讓它變成一張白紙,可是它太遠了,他夠不著—— 哈利用隱形衣重新裹住自己,直起身子,緊緊地閉上眼睛,心驚膽戰地傾聽著……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聽—— 「皮皮鬼!」 毫無疑問,這是看門人費爾奇警惕的叫聲。哈利可以聽見他急速的、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氣喘吁吁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提高了。 「這裡吵吵囔囔的在做什麼?想把城堡裡的人都吵醒嗎?我一定要抓住你,皮皮鬼,我要抓住你,你……咦,這是什麼?」 費爾奇的腳步聲停住了。只聽卡噠一聲,是金屬互相碰撞的聲音,慘叫聲停止了——費爾奇撿起金蛋,把它合上了。哈利一動不動地站著、傾聽著,一條腳仍然死死地卡在帶魔法的台階裡。現在,費爾奇隨時都會掀開掛毯,以為會看見皮皮鬼……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皮皮鬼……但如果他往樓梯上走,就會看見活點地圖……不管有沒有隱形衣,地圖上都會顯示「哈利?波特」就站在他現在的位置上。 「金蛋?」費爾奇在樓梯下面輕聲說道,「我的寶貝貓兒!」——看來洛麗絲夫人也和他在一起——「這是三強爭霸賽的線索啊!屬於學校的一位勇士!」 哈利覺得腦袋發暈,心臟跳得跟打鼓一樣—— 「皮皮鬼!」費爾奇喜悅地大叫,「你偷東西了!」 他在下面一把扯開掛毯,哈利看見了他那可怕的、皮肉鬆垂的臉和那雙暴突的淺色眼睛,正朝上面瞪著漆黑的、(對他來說)空無一人的樓梯。 「躲起來了,是嗎?」他小聲說,「我要來抓你,皮皮鬼……你居然偷了三強爭霸賽的線索,皮皮鬼……鄧布利多這次決不會輕饒了你,你這個骯髒的、偷雞摸狗的、專搞惡作劇的野鬼……」 費爾奇開始往樓梯上爬,後面跟著他那只瘦骨如柴、毛色暗灰的貓。洛麗絲夫人那雙燈泡般的大眼睛和它主人的一模一樣,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哈利。哈利以前就曾懷疑隱形衣對貓類不起作用……他恐懼得簡直要暈倒了,注視著身穿舊法蘭絨晨衣的費爾奇一步步逼近——他拚命掙扎,想把被卡住的腳撥出來,結果反而越陷越深——現在,費爾奇隨時都會看見地圖,或者走過來撞在他身上—— 「費爾奇?出了什麼事?」 費爾奇停下腳步,轉過身去,這時他和哈利只差幾級台階了。樓梯底下站著一個人,如果有誰能使哈利的處理更加險惡,就只有這個人了:是斯內普。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襯衫式長睡衣,臉色鐵青。 「是皮皮鬼,教授,」費爾奇惡狠狠地小聲說,「他把這隻蛋從樓梯上扔了下來。」 斯內普快步上樓,停在費爾奇身邊。哈利咬緊牙關,他相信自己怦怦的心跳聲隨時都會暴露他的存在…… 「皮皮鬼?」斯內普輕聲說,眼睛盯著費爾奇手中的金蛋,「可是皮皮鬼不可能闖進我的辦公室……」 「這隻金蛋原先在你的辦公室嗎,教授?」 「當然不是,」斯內普厲聲地說,「我聽見了一陣砰砰亂響,還有慘叫聲——」 「沒錯,教授,那正是金蛋——」 「——我就過來調查一下——」 「——是皮皮鬼扔的,教授——」 「——我以過我的辦公室時,我看見火把亮著,一個櫃門開著一條縫!有人在裡面找東西!」 「可是皮皮鬼不可能——」 「我知道他不可能,費爾奇!」斯內普的聲音又嚴厲起來,「我用咒語把我的辦公室封死了,只有巫師才能闖進去!」斯內普抬頭望望樓梯上面,目光徑直穿過哈利的身體,然後他又低頭望著下面的走廊,「我要你過來幫我搜查那個闖進來的人,費爾奇。」 「我——好的,教授——可是——」 費爾奇眼巴巴地望著樓梯上面,目光直接穿透了哈利。哈利看得出來,他很不甘心放棄這個堵截皮皮鬼的好機會。快走吧,哈利不出聲地祈求道,跟斯內普一起走吧……走吧……洛麗絲夫人在費爾奇的腿邊探頭探腦……哈利明顯感覺到它能聞出他身上的氣味……唉,他為什麼要往浴池裡放那麼多帶香味的浴液呢? 「是這樣的,教授,」費爾奇垂頭喪氣地說,「校長這次恐怕得聽我的了。皮皮鬼偷了一個學生的東西,我這次可能有機會把他永遠趕出城堡——」 「費爾奇,我不管那個討厭的專愛惡作劇的鬼魂。是我的辦公室遭到了——」 蹬。蹬。蹬。 斯內普猛地停住話頭。他和費爾奇都低頭望著樓梯下面。透過他們倆腦袋之間的縫隙,哈利看見瘋眼漢穆迪一瘸一拐地出現了。穆迪在襯衫式長睡衣外面披著他那件舊旅行斗蓬,像往常一樣拄著枴杖。 「睡衣晚會,嗯?」他粗聲粗氣地朝樓梯上面說。 「斯內普教授和我聽見了一些聲音,教授,」費爾奇立刻說道,「是專愛搞惡作劇的皮皮鬼,像往常一樣亂扔東西——後來斯內普教授發現有人闖進了他的辦公——」 「閉嘴!」斯內普壓低聲音對費爾奇說。 穆迪朝樓梯前又移動了一步。哈利看見穆迪那只帶魔法的眼睛掃過斯內普,然後,毫無疑問地落到了自己身上。 哈利的心可怕地狂跳了一下。穆迪的目光能穿透隱形衣……只有他才能把這奇怪的一幕盡收眼底:斯內普穿著他的襯衫式長睡衣,費爾奇手裡緊緊攥著金蛋,他——哈利,在他們後面,陷在樓梯裡出不來。穆迪的嘴巴——那道歪斜的大口子吃驚地張大了。一時間,他和哈利徑直瞪著對方的眼睛。然後穆迪閉上嘴巴,又將他的藍眼睛轉到了斯內普身上。 「我沒有聽錯吧,斯內普?」他慢慢地問,「有人闖進了你的辦公室?」 「那無關緊要。」斯內普冷冷地說。 「恰恰相反,」穆迪粗聲吼道,「那非常重要。誰會闖進你的辦公室呢?」 「大概是一個學生吧,」斯內普說。哈利可以看見一根血管在斯內普油亮亮的太陽穴上可怕地跳動著,「這種事情以前就發生過。我私人儲藏室裡的魔藥配料不見了……毫無疑問,學生想製作違禁魔藥……」 「你認為他們在尋找魔藥配料,嗯?」穆迪問,「你的辦公室裡沒有藏著別的東西吧?」 哈利看見斯內普土灰色的面孔變成了一種難看的磚紅色,太陽穴上的那根血管跳得更快了。 「你知道我什麼也沒藏,穆迪,」他用一種低沉而陰險的聲音說,「你不是親自把我的辦公室搜了個底朝天嗎?」 穆迪的臉扭曲著,擠出一個笑容。「這是傲羅的特權,斯內普。鄧布利多叫我密切監視——」 「鄧布利多恰好很信任我,」斯內普咬牙切齒地說,「我不相信是他吩咐你搜查我辦公室的!」 「鄧布利多當然相信你,」穆迪吼道,「他是個很輕信的人,是嗎?總認為應該給人第二次機會。可是我——我認為有些污點是洗不掉的,斯內普。有些污點是永遠也洗不掉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斯內普突然做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他猛地用右手抓住左胳膊,就好像胳膊突然疼痛難忍似的。 穆迪大笑起來。「回去睡覺吧,斯內普。」 「你沒有權利支使我去任何地方!」斯內普嘶嘶地說,鬆開胳膊,似乎對自己感到很惱火,「我和你一樣有權在夜裡巡視這所學校!」 「那你就儘管巡視吧,」穆迪說,但他的聲音充滿威脅,「我早就知道總有一天會在漆黑的走廊裡碰到你……隨便說一句,你的東西丟了……」 哈利恐懼地看見,穆迪指著還躺在六級台階以下的活點地圖。趁斯內普和費爾奇低頭看著它時,哈利把謹慎拋到九霄雲外。他在隱形衣下面舉起兩隻手臂,拚命朝穆迪揮動,想引起他的注意,一邊用口型誇張地說:「是我的!我的!」 斯內普伸手去撿地圖,他的臉上慢慢出現了一種可怕的、若有所悟的表情—— 「羊皮紙飛來!」 地圖嗖地躥到空中,從斯內普張開的手指間滑過,飛下樓梯,落在穆迪手裡。 「我弄錯了,」穆迪不動聲色地說,「這是我的——一定是我早些時候丟的——」 可是斯內普的黑眼睛看看費爾奇懷裡的金蛋,又看看穆迪手裡的地圖,哈利看得出來,他把這兩件事聯繫起來了,只有斯內普能做到這點…… 「波特。」他輕聲說。 「什麼意思?」穆迪平靜地問,一邊把地圖折起來放進口袋。 「波特!」斯內普怒氣沖沖地說,而且他居然轉過頭,直直地望著哈利所在的地方,彷彿他突然能看見他了,「那隻金蛋是哈利的,那張羊皮紙也是哈利的,我以前看見過,我認出來了!波特在這裡!波特,穿著他的隱形衣!」 斯內普像瞎子一樣張開雙手,朝樓梯上走來。哈利相信看到他已經很大的鼻孔張得更大了,想嗅出哈利所在的位置——哈利陷在樓梯裡動彈不得,只好把身體拚命往後仰,不讓斯內普指尖碰到他,可是隨時都—— 「那裡什麼也沒有,斯內普!」穆迪吼道,「不過我倒樂意告訴校長,你是怎樣動不動就懷疑哈利?波特的!」 「什麼意思?」斯內普又轉頭望著穆迪,雙手仍然張開著,離哈利的胸脯只差幾寸。 「我的意思是,鄧布利多很有興趣知道誰對那個男孩不懷好意!」穆迪說,又一瘸一拐地朝樓梯前挪動了幾步,「而且,斯內普,我也……很有興趣……」火把的光掠過他扭曲破損的臉,使那些傷疤和鼻子上的大洞顯得比以往更深、更陰森可怖了。 斯內普低頭望著穆迪,哈利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一時間,誰也不動,誰也不說話了。然後,斯內普慢慢放下雙手。 「我只是覺得,」斯內普說,竭力使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如果波特又在半夜裡閒逛……這就是他的一個令人遺憾的壞習慣了……應該阻止他。為了——為了他自身的安全。」 「啊,我明白了,」穆迪輕聲說,「你把波特的利益放在心頭,是嗎?」 片刻的靜默。斯內普和穆迪仍然凝視著對方。洛麗絲夫人喵的大叫一聲,仍然在費爾奇的腿邊探頭探腦,尋找哈利身上泡泡浴香的來源。 「我想回去睡覺了。」斯內普突然說。 「你今晚只有這個想法最合理。」穆迪說,「好了,費爾奇,你能不能把那隻金蛋給我——」 「不行!」費爾奇說,一邊牢牢地摟著金蛋,就像摟著他的頭生兒子,「穆迪教授,這是皮皮鬼偷東西的證據!」 「這是他從一位勇士那裡偷的,是那位勇士的東西。」穆迪說,「拿過來吧。」 斯內普一言不發地快步下樓,從穆迪身邊走過。費爾奇對洛麗絲夫人發出咂嘴的聲音,貓茫然地又注視了哈利幾秒鐘,才轉身跟著主人下去了。哈利的心仍然狂跳著,他聽見斯內普順著走廊遠去。費爾奇把金蛋遞給穆迪,也走開了,一邊還低聲對洛麗絲夫人嘀咕:「沒關係,親愛的……我們一早就去找鄧布利多……告訴他皮皮鬼幹的好事……」 一扇門砰地響了一聲。現在只向剩下哈利和穆迪面面相覷。穆迪把枴杖拄在樓梯的最底層,費力地往樓梯上爬,朝哈利走來,每走一步,都發出一個空洞的聲音:蹬,蹬,蹬。 「真夠危險的,波特。」他低聲說。 「是啊……我——嗯……謝謝你。」哈利有氣無力地說。 「這是什麼東西?」穆迪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活點地圖展開來。 「霍格沃茨的地圖。」哈利說。他希望穆迪趕緊把他從樓梯裡拉出來,他的腿疼得要命。 「梅林的鬍子,」穆迪瞪著地圖,低聲說道,那只帶魔法的眼睛瘋狂地亂轉,「這……這張地圖可不同一般,波特!」 「是啊,它……很管用。」哈利說。他已經疼得眼淚直流了,「嗯——穆迪教授,你能不能幫我一把——?」 「什麼?噢,好的……好的,沒問題……」 穆迪抓住哈利的雙臂,用力一拉。哈利的腿從那捉弄人的台階裡解脫了出來,他爬到上面一級台階上。穆迪仍然盯著地圖。 「波特……」他慢吞吞地說,「你有沒有碰巧看見是誰闖進了斯內普的辦公室?我的意思是,在這張地圖上?」 「嗯……我看見了……」哈利承認道,「是克勞奇先生。」 穆迪那只帶魔法的眼睛在地圖上嗖嗖地來回掃動。他突然顯得很警覺。 「克勞奇?」他說,「你——你能肯定嗎,波特?」 「絕對肯定。」哈利說。 「哦,他已經不在了,」穆迪說,眼睛仍然在地圖上掃來掃去,「克勞奇……真是非常——非常有意思……」 有那麼一分鐘的時間,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盯著地圖。哈利看得出來,這個消息對穆迪來說意味著一些什麼,他很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不知道自己敢不敢問一問穆迪。他有點兒害怕穆迪……不過穆迪剛才幫助他躲過了一大堆麻煩呀…… 「嗯……穆迪教授……你認為克勞奇先生為什麼要搜查斯內普的辦公室呢?」 穆迪那只帶魔法的眼睛從地圖上抬起,牢牢地微微顫抖地盯著哈利。這是一種具有穿透力的凝視,哈利感到穆迪在審視他,在考慮要不要回答他,在考慮告訴他多少。 「這麼說吧,波特,」穆迪最後小聲說,「他們說瘋眼漢這老傢伙一心癡迷著抓黑巫師……但是我跟巴蒂?克勞奇相比,簡直不算什麼——不算什麼。」 他繼續盯著地圖。哈利急不可耐地想瞭解更多的情況。 「穆迪教授?」他又問,「你認為……這件事會不會和……也許克勞奇先生認為有一些異常的……」 「比如什麼?」穆迪尖銳地問。 哈利不知道自己敢坦白多少。他不想讓穆迪猜到,在霍格沃茨以外還有人向他提供情報,那會使穆迪提出一些牽扯到小天狼星的問題,很難回答。 「我不知道,」哈利含糊地說,「最近總發生一些怪事兒,是不是?《預言家日報》上寫著呢……世界盃賽上的黑魔標記,還有食死徒什麼的……」 穆迪那兩隻不對稱的眼睛都睜大了。 「你是個目光很敏銳的孩子,波特。」他說。那只帶魔法的眼睛又轉回去,盯著活點地圖。「克勞奇大概也是這樣的思路,」他慢悠悠地說,「很有可能……最近風言風語的,有一些古怪的謠傳——當然啦,麗塔?斯基特又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我想,這使許多人惶惶不安。」一絲陰森的笑容使他歪斜的嘴變得扭曲了。「如果我對什麼事情恨之入骨的話,」他低聲道,不像是對哈利說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只帶魔法的眼睛盯著地圖的左角,「那就是讓一個食死徒逍遙在外……」 哈利愣愣地望著他。穆迪的意思難道真的是哈利所想的那樣嗎? 「那麼,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波特。」穆迪以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 哈利的心往下一沉。他早就知道他是逃不過去的。穆迪肯定要問他這張地圖是從哪兒弄來的,因為這是一件令人起疑的魔法物品——如果老實交代地圖是怎麼落到他手裡,那就不僅會給他自己帶來麻煩,還會牽連他的父親、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以及盧平教授——他們上學期的黑魔法防禦術課老師。穆迪在哈利面前揮動著地圖,哈利鼓足勇氣,做好了準備—— 「這個能借我用一用嗎?」 「噢!」哈利說。 他非常喜歡這張地圖,但另一方面,看到穆迪沒有追問地圖是從哪裡弄來的,他又感到鬆了口氣,而且毫無疑問,他還欠著穆迪一份人情呢。 「行,沒問題。」 「好孩子,」穆迪粗聲粗氣地說,「我可以拿它派大用場……這大概正是我想找的東西……好了,上床睡覺去吧,波特,快點兒,走吧……」 兩人一起走到樓梯上面,穆迪仍然在仔細研究著地圖,似乎這是一個他以前從未見過的寶物。他們默默地走向穆迪辦公室的門口,然後穆迪停住腳步,抬頭望著哈利。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當一名傲羅,波特?」 「沒有。」哈利說,感到很吃驚。 「你需要考慮一下了,」穆迪說,他點著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哈利,「真的……噢,順便說一句……我猜你今晚不只是拿著金蛋散步吧?」 「嗯——不是,」哈利咧嘴笑著說,「我在琢磨線索呢。」 穆迪朝他眨眨眼睛,那只帶魔法的眼睛又瘋狂地轉個不停。 「半夜溜躂是不會給你什麼靈感的,波特……明天早晨見……」 他轉身進了辦公室,一邊低頭鑽研活點地圖,一邊回手把門關上了。 哈利慢慢地走回格蘭芬多塔樓,一路沉思著:斯內普、克勞奇,這一切都意味著什麼呢……克勞奇既然能夠隨心所欲地溜進霍格沃茨,那為什麼又要裝病呢?他認為斯內普在辦公室裡藏了什麼呢? 還有,穆迪認為他——哈利應該成為一名傲羅!這個想法真有趣……然而……十分鐘後,當哈利把金蛋和隱形衣放回箱子裡,自己悄悄鑽進四柱床時,他又想,他還要檢查一下其他傲羅身上有多少傷疤,再決定以後當不當傲羅。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二十六章:第二個項目 「你說你已經解開金蛋的線索了!」赫敏氣憤地說。 「你小聲點兒!」哈利惱火地說,「我只是需要——弄得更清楚些,不行嗎?」 在魔咒課上,他、羅恩和赫敏單獨坐在教室後面的一張桌子旁。今天他們要練習的咒語和飛來咒正好相反——驅逐咒。因為東西在教室裡飛來飛去容易造成不幸事故,弗立維教授給了每個學生一大堆軟墊做練習用,這樣,即使走偏了,也不會把人砸傷。這個想法倒不錯,但執行起來並不順利。納威唸咒時太沒有準頭了,他總是不小心把一些很重的東西弄得滿屋亂飛——比如弗立維教授。 「暫時忘掉金蛋吧,行嗎?」哈利壓低聲音說,這時弗立維教授無奈地從他們身邊飛過,落在一個大櫃子上,「我要告訴你們斯內普和穆迪的事……」 這堂課是進行秘密交談的理想的保護傘,因為同學們都玩得很開心,根本顧不上注意他們。在剛才半小時裡,哈利分幾次小聲地講述了他前一天夜裡的遭遇。 「斯內普說穆迪教授也搜查了他的辦公室?」羅恩小聲說。他興奮得兩眼泛光,一揮魔杖,對一隻軟墊念了驅逐咒(軟墊飛到空中,撞掉了帕瓦蒂的帽子)。「啊……穆迪在這裡不光留意卡卡洛夫,還在監視斯內普,你說是嗎?」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鄧布利多叫他去搜查的,但他肯定是這麼做了。」哈利說,一邊漫不經心地揮了揮魔杖,他的軟墊怪模怪樣地貼著桌子滑下去了,「穆迪說鄧布利多之所以讓斯內普留在這裡,是為了給他第二次機會……」 「什麼?」羅恩說,眼睛睜得大大的。他的第二個軟墊旋轉著飛到高空,把枝形吊燈撞得飛了起來,然後重重地落在弗立維的講台上。「哈利……也許穆迪認為是斯內普把你的名字投進火焰杯的!」 「哦,羅恩,」赫敏懷疑地搖了搖頭,說道,「上次我們以為斯內普想害死哈利,結果沒想到他卻是在救哈利,你還記得嗎?」 她給一個軟墊念了驅逐咒,軟墊從教室上空飛過,落在他們應該瞄準的箱子裡。哈利望著赫敏,沉思著……不錯,斯內普以前確實救過他的命,但奇怪的是,斯內普同時又對他恨之入骨,就像當年一起上學時他仇恨哈利的父親一樣。斯內普喜歡給哈利扣分,而且決不錯過任何機會懲罰哈利,甚至提出把哈利從學校開除。 「我可不在乎穆迪說什麼,」赫敏繼續說道,「鄧布利多並不傻。拿海格和盧平教授來說吧,許多人都不肯給他們工作,儘管斯內普有點兒——」 「——壞。」羅恩迅速接口,「那麼,赫敏,那些專抓黑巫師的獵手為什麼要搜查他的辦公室呢?」 「克勞奇先生為什麼要裝病呢?」赫敏不理羅恩,自顧自地說,「他不能來參加聖誕舞會,卻能在半夜三更隨心所欲地溜到這裡來,這真有些蹊蹺,不是嗎?」 「你就是因為那個小精靈閃閃才不喜歡克勞奇的。」羅恩說,一邊給軟墊念了個咒,軟墊朝窗戶飛去。 「你就是總以為斯內普想幹壞事。」赫敏說,也給軟墊念了個咒,她的軟墊乾淨利落地飛進了箱子。 「我只想知道,如果這是斯內普的第二次機會的話,那麼他原先究竟做了什麼。」哈利板著臉說。他的軟墊竟然徑直飛過教室上空,穩穩地落在赫敏的那只軟墊上面,這使他大為驚訝。 小天狼星希望瞭解霍格沃茨的每一個異常情況,因此,那天晚上,哈利派一隻棕褐色貓頭鷹給他送了封信,把克勞奇先生闖進斯內普辦公室,以及穆迪和斯內普之間的對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然後,哈利把全部注意力都轉向了眼下這個迫在眉睫的問題:2月24日那天,他怎樣才能在水下存活一個小時。 羅恩傾向於再一次使用飛來咒——哈利跟他們說過水肺的作用,羅恩認為哈利完全可以從附近的麻瓜城鎮弄一套水肺過來。赫敏斷然否定了這個建議,她指出,即使哈利在規定的一小時內學會了怎樣操作水肺(這是不可能的),他也肯定會被取消參賽資格,因為他違反了《國際魔法保密準則》——一套水肺嗖嗖地穿過鄉村朝霍格沃茨飛來,要想不被麻瓜看見簡直是白日做夢。 「當然啦,最理想的辦法是讓你自己變形,變成一個潛水艇什麼的。」赫敏說,「要是我們已經練習過人類變形就好了!可我們要到六年級才講到這個內容呢,而如果你沒有完全掌握就擅自給自己變形,後果不堪設想……」 「是啊,我可不願意腦袋上支稜著一個潛水望遠鏡走來走去。」哈利說,「我想我可以在穆迪面前攻擊別人,這樣他就會給我變形了……」 「不過,我認為他可不會讓你想變成什麼就變成什麼。」赫敏嚴肅地說,「不行,我認為你最好還是採用一種魔咒。」 就這樣,哈利又一次埋頭鑽研那些佈滿灰塵的大部頭書,尋找一個能使人在沒有氧氣的情況下存活的咒語,他想他很快就會厭煩圖書館,一輩子都不想再進來了。在午飯時間、晚上和整個週末,他、羅恩和赫敏都泡在這裡,苦苦搜尋——哈利還請麥格教授給他寫了一張紙條,批准他使用禁書區的藏書,甚至還向那個長得像兀鷲的圖書館管理員平斯夫人請求過幫助——然而,他們沒有找到任何辦法,可以使哈利在水下待一個小時還能活著講述自己的故事。 現在,哈利心頭又籠罩著以前有過的那種緊張感了,他又覺得上課很難集中思想了。那個大湖,哈利以前總拿它不當回事,把它看成是場地的一部分。現在每當他靠近教室的窗戶,大湖就會吸引住他的視線,那一大片鐵灰色的陰冷的湖面,它那□黑而寒冷的水底像月亮一樣遙不可及。 就像上次面對樹蜂之前一樣,時間又在嘩嘩地溜走,彷彿有人給鐘錶施魔法,讓它們轉得飛快。離2月24日還有一個星期了(還有時間)……還有五天了(他肯定很快就會想出辦法)……還有三天了(快讓我想出辦法吧……求求你了)…… 還剩兩天了,哈利又開始吃不下飯。星期一的早飯桌上,惟一令人寬慰的是他派去給小天狼星送信的棕褐色貓頭鷹回來了。哈利抽出那張羊皮紙,展開,看見的是小天狼星跟他通信以來寫得最短的一封信。 派送回信的貓頭鷹告知我你們下次到霍格莫德過週末的日期。 哈利把羊皮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希望能看到些別的,但背面什麼也沒有。 「下下個週末,」赫敏在哈利後面看了短信的內容,小聲說道,「拿著——用我的羽毛筆,馬上就派這隻貓頭鷹送回信。」 哈利把日期草草寫在小天狼星回信的背面,把信繫在棕褐色貓頭鷹的腿上,看著它又飛走了。他原先指望得到什麼呢?指望小天狼星告訴他如何在水下存活?他寫信時只顧告訴小天狼星關於斯內普和穆迪的事了,把金蛋忘得一乾二淨,隻字未提。 「他為什麼想知道我們下次到霍格莫德過週末的具體日期呢?」羅恩問。 「不知道。」哈利乾巴巴地說。他看見貓頭鷹時內心閃過的短暫喜悅消失了。「走吧……去上保護神奇生物課。」 哈利不知道海格是為了彌補在炸尾螺上的過錯呢,還是因為炸尾螺只剩了最後兩條,或者是因為他想證明格拉普蘭教授能做到的,他海格也照樣能做到。反正,海格回來上課後,就把格拉普蘭教授關於獨角獸的課繼續上了下去。結果證明,海格對獨角獸的瞭解並不比他對巨怪的瞭解少,不過,他顯然覺得獨角獸沒有獠牙是一件令人失望的事。 今天,他居然抓到了兩隻獨角獸小崽。小崽與成年的獨角獸不同,它們是純金色的。帕瓦蒂和拉文德一看見它們,就高興得發了狂似的,就連潘西?帕金森也不得不拚命掩飾自己,以免暴露自己是多麼喜歡它們。 「小崽比成年的容易發現,」海格對全班同學說,「它們兩歲左右變成銀色,大約四歲的時候出角。直到成年後才會變成純白色,那大約是在七歲左右。它們小的時候比較輕信……對男孩子不怎麼反感……過來,靠近一點兒,你們如果願意,可以拍拍它們……把這些方糖給它們吃幾塊……」 「你沒事吧,哈利?」海格趁大家都聚攏在獨角獸小崽周圍時,踱到一邊,低聲問道。 「沒事。」哈利說。 「有點兒緊張,是嗎?」海格說。 「有點兒吧。」哈利說。 「哈利,」海格說著,用粗重的手拍拍他的肩膀,壓得哈利的膝蓋直打彎,「在你對付那只樹蜂前,我確實替你擔心過,但我現在知道了,只要你想做的事,沒有做不成的。我一點兒也不擔心了。你肯定會成功的。線索解出來了嗎,嗯?」 哈利點了點頭,但他儘管在點頭,內心卻產生了一種荒唐的衝動,想坦白承認自己不知道怎樣在湖底存活一個小時。他抬頭望著海格——也許海格有時候必須鑽進水底,去對付湖裡的動物?因為場地上的其他東西都是他照料的—— 「你會贏的,」海格嗓音粗啞地說,又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哈利覺得自己往鬆軟的泥地裡陷了兩英吋,「我知道。我能夠感覺到。你一定會贏的,哈利!」 哈利不忍心抹去海格臉上喜悅的充滿信心的笑容。他假裝自己對小獨角獸很感興趣,勉強對海格笑了笑,就走上前,和同學們一起去撫摸兩個小崽了。 到了第二個項目的前一天傍晚,哈利覺得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場噩夢。他十分清楚,即使奇跡出現,他發現了一個合適的咒語,也很難在一夜之間掌握它了。他怎麼會讓事情落到這步田地呢?他為什麼不早點兒開始鑽研金蛋提供的線索呢?他為什麼在課堂上開小差——也許某個老師曾經提到過怎樣在水下呼吸呢? 窗外的太陽漸漸西沉,他和赫敏、羅恩坐在圖書館裡,心急火燎地翻閱著一本本咒語書,每個人面前的桌上都堆著好幾摞書,互相都看不見對方。每當哈利在書上看見「水」這個詞時,他的心都要狂跳一下,但再仔細一看,那上面經常是取兩品脫水、半磅切碎的曼德拉草,再加一條水螈…… 「我覺得這樣行不通,」羅恩的聲音乾巴巴地從桌子那頭傳來,「什麼都找不到。什麼都沒有。也許淘干咒還比較接近,把池塘、水坑的水淘干,但是你不可能有那麼大力量,把整個湖裡的水都淘干。」 「肯定有辦法的。」赫敏低聲嘟囔道,把一隻蠟燭挪得更近了些。她的眼睛太疲勞了,不得不湊得很近,鼻子離書頁只差一寸,才能看清《被遺忘的古老魔法和咒語》上細密的小字。「他們不可能設計一個無法完成的項目。」 「他們會的。」羅恩說,「哈利,你明天就直接走到湖邊,把腦袋扎進去,朝那些人魚喊話,叫他們把偷的東西還給你,看他們會不會把它扔出來。這是你最好的辦法了,夥計。」 「辦法肯定是有的!」赫敏急躁地說,「肯定有的!」 她似乎把圖書館缺乏有用資料看成是對她自己的侮辱,以前她的問題總能在書本裡找到答案。 「我知道我應該怎麼做了。」哈利說,他臉朝下趴在《對付惡作劇的錦囊妙計》上,「我應該學會做一個阿尼馬格斯,就像小天狼星那樣。」 「對啊,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把自己變成一條金魚!」羅恩說。 「或者一隻青蛙。」哈利打了個哈欠。他太累了。 「成為一個阿尼馬格斯要花好幾年時間呢,然後你還要去登記,麻煩多著呢。」赫敏含混地說,她正瞇著眼睛查找《古怪的魔法難題及其解答》的索引,「麥格教授告訴過我們,記得嗎……你必須到禁止濫用魔法辦公室登記……你要變成什麼動物,有什麼標記,這樣別人才不會傷害你……」 「赫敏,我不過是開個玩笑,」哈利有氣無力地說,「我知道我絕對不可能明天一早就變成一隻青蛙……」 「哦,根本沒有用,」赫敏說著,啪地合上《古怪的魔法難題及其解答》,「誰想使自己的鼻毛長成小卷卷呢?」 「我倒不反對,」弗雷德?韋斯萊的聲音突然傳來,「這可就成為別人的話題了,是不是?」 哈利、羅恩和赫敏抬起頭。弗雷德和喬治剛從書架後面走出來。 「你們倆在這裡做什麼?」羅恩問。 「找你呀,」喬治說,「麥格教授叫你去,羅恩。還有你,赫敏。」 「做什麼?」赫敏問,顯得很吃驚。 「我們要把你們帶到她的辦公室去。」弗雷德說。 羅恩和赫敏望著哈利,哈利覺得心頭一沉。麥格教授是不是要訓斥羅恩和赫敏呢?也許她已經注意到他們在幫助他?他應該自己琢磨怎樣完成比賽項目的呀! 「我們在公共休息室和你見面,哈利,」赫敏對哈利說,一邊起身和羅恩一同離開——他們倆都顯得非常緊張,「這些書,你能帶回去多少就帶回去多少,好嗎?」 「好吧。」哈利說,心中惴惴不安。 八點鐘的時候,平斯夫人關掉所有的燈,過來把哈利趕出了圖書館。哈利抱著一大堆書,踉踉蹌蹌地回到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走到牆角的一張桌子旁,又開始繼續搜尋。《怪男巫的瘋狂魔法》裡什麼也沒有……《中世紀巫術指南》裡什麼也沒有……在《十八世紀魔咒選》、《地底深處的可怕動物》和《你不知道自己所擁有的能力,以及你一旦明白看樣運用它們》裡,也沒有一個字提到水下生存的辦法。 克魯克山爬到哈利的膝蓋上,蜷縮著身體,香甜地打起了呼嚕。公共休息室裡的人漸漸地走光了。同學們臨走時都祝他明天好運,口氣和海格一樣愉快而充滿信心。顯然,他們都相信他又要完成一個精彩絕倫的表演,就像在第一個項目中一樣。哈利無法回答他們,只好點占頭,覺得嗓子眼裡彷彿塞了一個高爾夫球。十二點差十分的時候,休息室裡就只剩下他和克魯克山了。他把所有的書都找了個遍,羅恩和赫敏還沒有回來。 完了,他對自己說。你做不到了。你明天只好走到湖邊,告訴裁判…… 他幻想著自己在向裁判解釋他無法完成這個項目。他想像著巴格曼睜圓了眼睛,一臉的驚訝;卡卡洛夫露出黃牙,幸災樂禍地笑著。他幾乎能聽見芙蓉?德拉庫爾的聲音:「我早就知道……他年紀太小了,他還是個男孩呢。」他看見馬克西姆夫人在人群前面閃動著波特臭大糞的徽章,看見海格沮喪的難以置信的臉…… 哈利忘記了腿上的克魯克山,猛地站了起來。克魯克山掉到地板上,氣呼呼地嘶嘶地叫著,厭惡地白了哈利一眼,邁著大步走開了,那根瓶刷子般的尾巴高高翹在半空。但哈利已經匆匆登上旋轉樓梯,回宿舍去了……他去拿隱形衣,然後再溜回圖書館,如果必要的話,他要在那裡熬一個通宵…… 「螢光閃爍。」十五分鐘後,他打開圖書館大門時低聲說道。 就著魔杖頂上發出的一點微光,他溜進書架間,抽下一本又一本書——關於魔法和咒語的書,關於人魚和水下怪物的書,關於著名巫師的書,關於魔法發明的書,等等,只要可能有片言隻語提及水下生存的書,他都抽出來了。他把這些書都搬到一張桌上,埋頭啃讀起來,靠著魔杖的那點微光,苦苦搜尋,偶爾看看手錶…… 凌晨一點……凌晨兩點……惟一能使自己堅持下去的,是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下一本書……在下一本書裡……下一本…… 級長洗澡間那幅畫上的美人魚在大笑。哈利像個軟木塞一樣,在靠近她躺著的那塊岩石的泡泡浴裡一沉一浮,她把他的火弩箭高高舉在他頭頂上。 「過來拿呀!」她調皮地咯咯笑著,「過來,跳起來!」 「我過不去,」哈利喘著氣說,一邊試著去抓火弩箭,並掙扎著不要沉下去,「還給我!」 可她只是一邊大聲嘲笑他,一邊用掃帚尖戳他的身體,弄得他疼痛難忍。 「疼死了——別戳我——唉喲——」 「哈利?波特必須醒一醒了,先生!」 「別戳我——」 「多比必須戳哈利?波特,先生,他必須醒一醒了!」哈利睜開眼睛。他仍然在圖書館裡,在他睡著時隱形衣已經從他頭上滑落到地板上,他的面頰貼在《只要有魔杖,就有辦法》的書頁上。他坐起來,整了整眼鏡,明亮的日光刺得他直眨眼睛。 「哈利?波特必須趕快了!」多比尖聲尖氣地說,「第二個項目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始了,哈利?波特——」 「十分鐘?」哈利聲音嘶啞地說,「十——十分鐘?」 他低頭一看表。多比沒有說錯。現在已經九點二十了。頓時,似乎有一塊沉重的大石頭從哈利的胸腔落進了胃裡。 「快點兒,哈利?波特!」多比尖著嗓子說,一邊拉著哈利的袖子,「你應該和其他勇士一起,到下面的湖邊去,先生!」 「太晚了,多比,」哈利絕望地說,「我不做這個項目了,我不知道怎樣——」 「哈利?波特會做這個項目的!」小精靈尖聲說,「多比知道哈利沒有找到合適的書,所以多比就替他找到了!」 「什麼?」哈利說,「但你不知道第二個項目是什麼——」 「多比知道,先生!哈利?波特必須到湖裡去,找到他的韋崽——」 「找到我的什麼?」 「——把他的韋崽從人魚手裡奪回來!」 「韋崽是什麼?」 「你的韋崽,先生,你的韋崽——就是把自己的毛衣送給多比的那個韋崽。」 多比拉了拉他穿在短褲上面的那個縮小了的暗紫色紅色毛衣。 「什麼?」哈利喘著氣說,「他們抓走了……他們抓走了羅恩?」 「那是哈利?波特最心愛的東西,先生!」多比尖聲說,「『不定式了一小時——』」 「『——便希望全無』,」哈利背誦著,一邊驚恐地瞪著小精靈,「『它已徹底消逝,永不出現。』多比——我怎麼辦呢?」 「你必須把這個吃下去,先生!」小精靈尖聲說著,把手伸進短褲口袋,掏出一團東西,像是無數根滑溜溜的、灰綠色的老鼠尾巴。「就在你下水前吃,先生——鰓囊草!」 「做什麼用的?」哈利盯著鰓囊草,問道。 「它可以使哈利?波特在水下呼吸,先生!」 「多比,」哈利欣喜若狂地說,「聽著——你真的有把握嗎?」 他無法完全忘記多比上次對他的「幫助」,結果害得他右胳膊的骨頭全換去了。 「多比絕對有把握,先生!」小精靈認真地說,「多比能聽見一些事情,先生,多比是個家養小精靈,他生火和拖地板時,走遍了城堡的每個角落。多比聽見麥格教授和穆迪教授在教工休息室裡談論下一個項目……多比不能讓哈利?波特失去他的韋崽!」 哈利的疑慮一掃而光。他一躍而起,脫掉隱形衣,胡亂地塞進書包,又抓過鰓囊草裝進口袋,然後大步走出圖書館,多比緊緊跟在後面。 「多比應該到廚房裡去了,先生!」他們匆匆來到走廊裡時,多比尖聲說道,「他們會找多比的——祝你好運,哈利?波特。先生,祝你好運!」 「再見,多比!」哈利喊道,然後飛快地衝過走廊,一步三級地奔下樓梯。 門廳裡還剩下最後幾個拖拖拉拉的人,他們都吃過了早飯,正穿過兩扇橡木大門,出去觀看第二個項目。他們吃驚地望著哈利閃電般地跑過,他跳下石階時,把科林和丹尼斯?克裡維兄弟倆撞得飛了起來。他終於來到了外面陽光明媚的寒冷的場地上。 他順著草坪往下跑時,看見去年十一月圍著火龍場的那些座位,現在一層層地排在了湖對岸,已經是座無虛席,並在下面的湖裡映出倒影。哈利拚命繞過湖,朝裁判們跑去,他們坐在水邊另外一張鋪著金黃色桌布的桌子旁。塞德裡克、芙蓉和克魯姆站在裁判桌旁,望著哈利全速向他們奔來。 「我……我來了……」哈利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在泥地裡一滑,停住了腳步,不小心把芙蓉的長袍濺髒了。 「你上哪兒兒去了?」一個盛氣凌人的聲音不滿地說,「比賽項目馬上就要開始了!」 哈利轉過頭。珀西?韋斯萊坐在裁判桌旁——克勞奇先生又沒能來。 「好了,好了,珀西!」盧多?巴格曼說。他看到哈利,似乎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讓他喘口氣吧!」 鄧布利多朝哈利微笑著,但卡卡洛夫和馬克西姆夫人卻似乎很不高興看見他……從他們臉上的表情看,他們顯然以為他不會露面了。 哈利彎下腰,用手扶著膝蓋,大口地喘著氣。他胸腹一側突然劇痛難忍,就好像一把刀子插進了他有肋骨間,可是來不及緩解這種疼痛了。盧多?巴格曼已經來到勇士們中間,吩咐他們在岸邊一字排開,每人間隔十英尺。哈利排在最後一個,緊挨著克魯姆。克魯姆穿著游泳褲,已經拿出魔杖,做好了準備。 「怎麼樣,哈利?」巴格曼領著哈利又往前走了幾步,避開克魯姆,小聲問道,「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嗎?」 「知道。」哈利喘著氣說,一邊按摩著肋骨。 巴格曼用力捏了一下哈利的肩膀,返身回到了裁判桌旁。他用魔杖指著自己的喉嚨,就像在世界盃賽上那樣,說了句:「聲音洪亮!」於是他的聲音就像雷鳴一樣,掠過暗黑色的湖面傳到看台上。 「大家聽好,我們的勇士已經各就各位。我一吹口哨,第二個項目就開始。他們有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奪回他們手裡被搶走的東西。我數到三。一……二……三!」 尖厲的口哨聲在寒冷、靜止的空氣中迴響。看台上爆發出一陣歡呼和掌聲。哈利沒有觀望其他勇士在做什麼,他只顧三下兩下脫掉鞋襪,從口袋裡掏出那一把鰓囊草,塞進嘴裡,然後趟水走進湖裡。 真冷啊,他覺得雙腿的皮膚火辣辣地疼,像著了火一樣。他越往前走,湖水越深,濕透的長袍重重地往下墜著。現在湖水已經沒過膝蓋,兩隻迅速麻木的腳踩在泥沙和光溜溜、黏糊糊的石子上,不停地打滑。他飛快地使勁嚼著鰓囊草,那感覺不太好,韌韌的、滑膩膩的,像章魚的觸手。他在齊腰深的水裡停住腳步,把鰓囊草嚥了下去,等待奇跡發生。 他聽見觀眾席上傳來笑聲,知道自己一定顯得很蠢,就這樣走進湖裡,沒有表現出任何魔法本領。下半身已經浸在寒冷刺骨的湖水裡,一股凜冽的寒風毫不留情地吹動著他的頭髮,他劇烈地顫抖起來。他身體沒有沾水的部分起滿了雞皮疙瘩,他故意不去看觀眾。笑聲更響了,其中不夾雜著斯萊特林們噓聲尖叫和嘲笑…… 接著,很突然地,哈利覺得似乎有一個看不見的枕頭壓住了他的嘴和鼻子。他一吸氣,只覺得腦子裡天旋地轉。他肺裡空空的,脖子兩側突然一陣刀割般的劇痛—— 哈利趕緊用兩手抓住喉嚨,摸到耳朵下面有兩道狹長的裂縫,在寒冷的空氣裡一開一合……。他有鰓了!他沒有猶豫,採取了惟一合理的舉動——一頭鑽進了水裡。 吸進第一口冰冷的湖水,就像獲得了生命所需的氧氣。他的腦袋不再天旋地轉。他又使勁吸了一口湖水,感覺到水從他的鰓裡順暢的流過,把氧氣輸送進他的大腦。他把雙手伸到面前,仔細打量著。它們在水下顯得有些發綠,樣子怪可怕的,而且手指間有蹼相連。他轉過頭看自己光裸的腳——腳變長了,腳趾間也有蹼相連,就好像他的腳突然變成了鴨蹼。 水不再冰冷刺骨了……相反,他覺得很涼爽,很舒服,身體也變得非常輕盈……哈利繼續向前划水,他驚喜地發現兩隻帶蹼的腳能使他在水中前進得這麼遠,這麼快。他還發現,似乎根本不需要眨眼睛他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了。很快,他就游出很遠,再也看不見湖底了。他翻了一個身,朝湖底深處紮下去。 他在一片黑乎乎、朦朦朧朧的奇異景色中游來游去,耳邊一片寂靜。他只能看見方圓十英尺內的情景,困此他在水裡每划行一下,就有嶄新的景色從前面的黑暗中突然浮現:波動、纏結的黑色水草構成的叢林,散落著閃閃發亮的小石子的寬闊平整的泥沙。他越游越深,朝著湖中央前進。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目光穿透灰亮的、詭譎的湖水,望著遠處的黑影,那裡的湖水是陰暗朦朧的。 小魚兒輕捷地游過他,像一支支銀色的飛鏢。有一兩次,他彷彿看見了一個大傢伙正在前面移動,但等游近了一看,才發現那不過是一根黑乎乎的大木頭,或是一團茂密糾結的水草。看不見其他勇士、人魚和羅恩——謝天謝地,也沒有看見巨烏賊。 他使勁往遠處看,前面是一片碧綠的水草,有兩英尺深,真像一片十分茂密的草坪。哈利兩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前面,竭力辨認陰影中的形體……就在這時,沒有一點兒防備,他的腳踝被什麼東西一把抓住了。 哈利扭動著轉過身體,看見了一個格林迪洛——一個頭上長角的水怪,從水草中探出身體,長長的指甲緊緊抓住哈利的腿,嘴裡露出尖尖的長牙——哈利趕緊把帶蹼的手伸進長袍,摸他的魔杖。可是他剛抓到魔杖,又有兩個格林迪洛從水草裡鑽了出來,抓住哈利的長袍,拚命把他往下面拉。 「力松勁洩!」哈利喊道,可是並沒有聲音……一個大水泡從嘴裡冒了出來,他的魔杖沒有朝格林迪洛噴出火花,而似乎用一道沸騰的水柱射向它們,只見它們身上被水柱擊中的地方,綠色的皮膚頓時變得通紅。哈利把腳從格林迪洛的糾纏中掙脫出來,奮力向前游去,不時地又朝身後放出一些滾熱的水柱。偶爾,他感到一個格林迪洛又抓住了他的腳,便用力地把它踢走。最後他覺得自己的腳碰到了一個帶角的腦袋,低頭一看,一個被踢昏了的格林迪洛兩眼發直,順水漂去,它的同伴朝哈利揮了揮拳頭,隱到水草中去了。 哈利放慢速度,把魔杖塞回長袍裡,環顧著四周,仔細傾聽著。他在水裡轉了個三百六十度,只感到寂靜壓迫著他的耳膜。他知道自己一定在很深的湖底了,但是周圍除了水草,沒有任何活動的東西。 「你的進展如何啊?」 哈利以為自己犯了心臟病。他猛地轉過身,模模糊糊地看見哭泣的桃金娘正在他前面漂動,透過厚厚的、珍珠色的鏡片望著他。 「桃金娘!」哈利想喊——但是仍然發不出聲音,嘴裡只冒出一個很大的水泡。哭泣的桃金娘居然咯咯笑出了聲。 「你應該到那邊去試試!」她指了指導,說道,「我不陪你去了……我不大喜歡他們,每次我一靠近,他們就過來追我……」 哈利朝她豎起兩個大拇指表示感謝,然後又出發了,這次他注意游得高一些,遠離那些水草,免得遭到格林迪洛的暗算。 他又游了至少二十分鐘。現在水底是大片大片的黑色淤泥,湖水因為他的攪動泛起了黑乎乎的水渦。過了好久,他終於聽見了人魚那令人難忘的歌聲。 只有一個鐘頭的時間, 要尋找和奪回我們拿走的物件…… 哈利游得更快了,不一會兒,他就看見前面渾濁的湖水裡出現了一塊大岩石,上面繪著許多人魚,他們手裡拿著長矛,正在追逐著一些看上去像是巨型烏賊的東西。哈利從岩石旁游過,追尋著人魚的歌聲。 ……別再拖延,時間已過去一半, 以免你尋找的東西在這裡腐爛…… 突然,四下裡赫然出現了許多粗糙的石頭蝸居,上面斑斑點點地沾著水藻。哈利看見那些黑乎乎的窗戶裡有一些面孔……這些面孔與級長洗澡間裡那幅畫上的人魚完全不一樣…… 人魚的皮膚呈鐵灰色,墨綠色的頭髮長長的,蓬蓬亂亂。他們的眼睛是黃色的,殘缺不全的牙齒也是黃色的,脖子上戴著用粗繩子串起的卵石。哈利游過時,他們朝他不懷好意地笑著。有一兩個為了看得更清楚些,還從洞穴裡跑出來,手裡拿著長矛,用粗壯有力的銀色魚尾拍擊著湖水。 哈利飛快地向前游去,一邊環顧著四周,很快,石頭蝸居越來越多了,有些蝸居周圍還帶著花園。他看見一扇門前拴著一個小格林洛迪。人魚從四面八方湧現出來,都好奇地望著他,衝著他長蹼的手和鰓囊指指點點,並用手掩著嘴竊竊私語。哈利迅速轉了個彎,眼前出現了一片十分奇特的景象。 那地方似乎是人魚小村莊的廣場,四周坐落著一些房子,房子前面漂浮著一大群人魚。中間有一些人魚在齊聲歌唱,呼喚勇士過去。他們身後聳立著一座粗糙的雕像:一個用巨石雕刻成的大人魚。在人魚石像的尾巴上,牢牢地捆綁著四個人。 羅恩被拴在赫敏和秋?張之間。另外還有一個最多八歲的小姑娘,那一頭雲霧般的銀髮使哈利確信她是芙蓉?德拉庫爾的妹妹。他們四個看上去都睡得很沉,腦袋無力地聳拉在肩膀上,嘴裡不停地冒出一串細細的水泡。 哈利奮力朝人質游去。他以為人魚為把長矛橫過來朝他進攻,但他們並沒有這樣做。把人質拴在雕像上的繩子是水草編的,又粗又滑,非常結實。他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想起了小天狼星聖誕節給他買的那把小刀——鎖在一英里之外城堡中他的箱子裡呢,完全派不上用場。 他看了看旁邊。人質周圍的許多人魚手裡都拿著長矛。他飛快地朝一個長著綠色長鬍子、戴著鯊魚牙齒做的短項鏈的七英尺高的人魚游去,比比劃劃地要求借它的長矛用一用。那人魚哈哈大笑,搖了搖頭。 「我們不能幫忙。」人魚用沙啞低沉的聲音說。 「拿過來!」哈利惡狠狠地說(但他嘴裡只冒出一些水泡),一邊使勁地想從人魚手裡奪過長矛,但人魚把長矛拽了回去仍然搖著頭,哈哈大笑。 哈利在水裡轉了個身,朝四下張望著。需要一個鋒利的東西……什麼都行…… 湖底散落著一些岩石。他俯衝下去,抓起一塊特別尖的,回到雕像旁邊。他用石頭拚命砍砸捆綁羅恩的繩子,幾分鐘後,繩子被砸斷了。羅恩神志不清地浮在湖底上方幾英吋的地方,隨著水波漂來蕩去。 哈利看看四周。不見其他勇士的影子。他們在磨蹭什麼呢?為什麼不抓緊一些?他回到赫敏身邊,又舉起尖石頭,開始砍砸她身上的繩子—— 立刻,好幾雙粗壯的、灰色的手抓住了他。六七個人魚把他從赫敏身邊拽開,他們搖著綠頭髮的腦袋,哈哈大笑。 「你只能帶走你自己的人質,」其中一個對他說,「別管其他人……」 「不行!」哈利氣憤地說——但嘴裡只冒出兩個水氣泡。 「你的項目是救出你自己的朋友……別管其他人……」 「她也是我的朋友!」哈利指著赫敏嚷道,一個銀色的大氣泡無聲地從他嘴唇間冒了出來,「而且我也不希望她們死掉!」 秋?張的腦袋靠在赫敏肩上,那個銀色頭髮的小姑娘臉色發青,看上去毫無生氣。哈利掙扎著想擺脫人魚,但他們笑得更厲害了,又把他拉了回去。哈利絕望地看著四周。其他勇士都上哪兒去了?如果他把羅恩送到水面,再回來解救赫敏和其他人,還來得及嗎?他還能找到她們嗎?他低頭看了看表,想知道還剩多少時間——表停了。 就在這時,他周圍的人魚突然興奮地指著他的腦袋上方。哈利一抬頭,看見塞德裡克正朝他們游來。他腦袋周圍有一個巨大的氣泡,使他的五官看上去都被拉長加寬了,顯得非常滑稽。 「迷路了!」他用口型說,神情十分緊張,「芙蓉和克魯姆也快過來了!」 哈利覺得一塊石頭落了地,他看著塞德裡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割斷繩子,救出了秋?張。他拉著秋?張往上游去,很快就不見了。 哈利環顧四周,等待著。怎麼不見芙蓉和克魯姆呢?時間不多了,根據那首歌裡唱的,過了一小時,人質就永遠找不回來了…… 人魚突然歡快地尖叫起來。那些抓住哈利的人魚鬆開了手,扭頭向後張望著。哈利轉過身,看見一個龐然大物正朝他們游來,下面是人的身體,穿著游泳褲,上面是鯊魚的腦袋……是克魯姆。看來他想給自己變形來著——可是不太成功。 半人半鯊的克魯姆徑直游向赫敏,對著她身上的繩子又扯又咬,問題是克魯姆的新牙齒結構古怪,凡是比海豚小的東西,他咬起來都很彆扭,而且哈利可以肯定克魯姆的動作並不小心,他簡直要把赫敏撕成兩半了。哈利衝上前去,重重拍了一下克魯姆的肩膀,舉起那塊尖石頭。克魯姆一把抓過去,開始砍砸赫敏身上的繩子。幾秒鐘後,他就成功了。他抓住赫敏的腰,沒有再回頭望一眼,就帶著她迅速升向水面。 現在怎麼辦呢?哈利焦急地想。只要他能確信芙蓉正在趕來……怎麼還不見她的影子啊。沒有別的辦法,只有…… 他抓起克魯姆扔下的那塊石頭,但是人魚紛紛圍攏在羅恩和小姑娘身邊,對哈利拚命搖頭。哈利拔出魔杖。 「閃開!」 他嘴裡冒出一串氣泡,但他清楚地意識到人魚們明白了他的意思,因為它們突然都不笑了,一雙雙黃眼睛盯著哈利的魔杖,顯得很害怕的樣子。他們人多勢眾,他孤身一人,但哈利從他們臉上的神情看出,他們和巨烏賊一樣,對魔法一竅不通。 「我數到三!」哈利喊道。一大串氣泡從他嘴裡噴出,他豎起三個手指,確保他們明白他的意思。「一……」(他放下一個手指)「二……」(他又放下一個手指)—— 人魚散開了。哈利衝上前,開始砍砸把小姑娘捆在雕像上的繩子,終於,她也自由了。哈利攔腰抱起小姑娘,抓住羅恩長袍的領子,兩腳一蹬,離開了水底。 他前進得真慢啊。他划動著帶蹼的雙手,卻再也不能推動身體向前;他拚命拍打帶蹼的雙腳,但羅恩和芙蓉的妹妹像兩隻裝滿土豆的口袋,拖著他往下沉……他眼睛望著上空,他知道自己一定還在很深的水下,水面望上去還是漆黑一片…… 人魚和他一起游上來了。他看見他們輕快自如地在他周圍游來游去,望著他在水裡掙扎……是不是時間一到,他們就會把他拉回水底去?他們會不會吃人?哈利使出吃奶的力氣游著,最後兩條腿都發僵了,肩膀也因為羅恩和小姑娘的拖累而痛得要命…… 他越來越喘不上氣了。他又感覺到肚子兩側疼痛難忍……他開始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他嘴裡的湖水是多麼潮濕、多麼寒冷……不過沉甸甸的黑色已經越來越淡……他可以看見上面的天光了…… 他用帶蹼的雙腳奮力踢蹬,卻發現它們又變成了普通的腳……他開始感到暈暈乎乎,但他知道日光和空氣就在十英尺的上方……他一定要到達那裡……一定…… 哈利踢蹬著雙腿,速度那麼快,用了那麼大的力氣,他的肌肉似乎都在尖叫著發出抗議了;他的腦袋裡彷彿也浸滿了水,他喘不上氣來,他需要氧氣,他必須前進,不能停止——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頭猛地露出水面;美妙、清新、涼爽的空氣拂過他潮濕的臉龐,他感到隱隱作痛;他大口地吞嚥著空氣,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沒有好好呼吸過,他一邊喘著氣,一邊拉著羅恩和小姑娘繼續向前。在他周圍,許多綠發蓬亂的腦袋和他一起冒出水面,但他們都對他善意地微笑著。 看台上人聲鼎沸,又叫又嚷,一個個似乎全都站了起來。哈利猜想他們大概以為羅恩和小姑娘都死了,但他們錯了……羅恩和小姑娘雙雙睜開了眼睛。小姑娘看上去驚恐而迷茫,羅恩只是吐出一大口湖水,在明亮的光線下眨了幾下眼睛,便轉向哈利說:「全濕透了,是不是?」接著他看見了芙蓉的妹妹,「你把她也弄上來做什麼?」 「芙蓉沒有出現,我不能把她撇在下面。」哈利喘著氣回答。 「哈利,你這個傻瓜,」羅恩說,「你該不會把那首歌當真了吧?鄧布利多不會讓我們哪一個人淹死的!」 「那首歌裡說——」 「那只是為了讓你們在規定時間裡回來!」羅恩說,「但願你在下面沒有因為逞英雄而耽誤時間!」 哈利覺得又洩氣又惱火。對羅恩來說這一切都沒什麼,他睡著了,他感覺不到在湖底下是多麼陰森恐怖,周圍都是拿著長矛的人魚,一個個都像是殺人的老手。 「好了,」哈利沒好氣地說,「幫我拉她一把,她大概不很會游泳。」 他們拖著芙蓉的妹妹,趟水走向岸邊。裁判們都站在那裡望著,二十個人魚像儀仗隊一樣陪伴著他們,嘴裡還尖聲尖氣地唱著難聽的歌。 哈利可以看見龐弗雷夫人大驚小怪地圍著赫敏、克魯姆、塞德裡克和秋?張團團轉,他們都裹著厚厚的毯子。哈利和羅恩游近岸邊時,鄧布利多和盧多?巴格曼微笑地望著他們,珀西臉色煞白,看上去年齡比平常小了好幾歲,急不可耐地衝過來迎接他們。與此同時,馬克西姆夫人正在使勁拉住芙蓉?德拉庫爾。芙蓉完全歇斯底里了,拚命掙扎著要往水裡撲。 「加布麗!加布麗!她還活著嗎?她受傷了嗎?」 「她很好!」哈利想告訴她,但他太疲勞了,連話都說不出,更別說大聲喊叫了。 珀西抓住羅恩,把他拽到岸上(「放開,珀西,我沒事!」);鄧布利多和巴格曼把哈利拉了起來;芙蓉掙脫了馬克西姆夫人的阻攔,一把摟住了妹妹。 「是格林洛迪……那些格林洛迪朝我進攻……哦,加布麗,我以為……我以為……」 「你們都到這兒來。」龐弗雷夫人說。她抓住哈利,把他拉到赫敏和其他人身邊,用一條毯子嚴嚴實實地裹住他,他覺得自己彷彿穿上了束縛犯人和瘋子的約束衣。龐弗雷夫人還把一種火辣辣的藥劑強行灌進他的嘴裡,頓時就有熱氣從他耳朵裡冒了出來。 「哈利,幹得好!」赫敏喊道,「你成功了,你完全是自己解決的!」 「其實——」哈利說。他剛想跟她說說多比的事,但一轉眼看見卡卡洛夫正注視著自己。幾個裁判中,惟有他沒有離開桌子,也惟有他看見哈利、羅恩和芙蓉的妹妹平安回來後,沒有露出喜悅和寬慰的表情。「是啊,沒錯。」哈利改口說,並故意提高一點兒聲音,讓卡卡洛夫聽見。 「你的頭髮裡有一隻水甲蟲,赫—米—恩。」克魯姆說。哈利感到克魯姆是想把赫敏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自己身上。也許是為了提醒赫敏剛才是他把她從湖底救上來的。但是赫敏不耐煩地拂去水甲蟲,說道:「可是,哈利,你超過時間了……你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我們嗎?」 「沒有……我找到你們並不算晚……」 哈利越來越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現在他離開了水面,便完全清楚鄧布利多肯定佈置了有效的安全防禦措施,不會允許人質因為勇士沒有露面而喪失的,這是明擺著的事呀。他為什麼不能抓起羅恩就走呢?他完全可以第一個回來的……塞德裡克和克魯姆就沒有浪費時間替別人操心,他們沒有把人魚的歌聲當真…… 鄧布利多蹲在水邊,正在和那個首領模樣的特別粗野、凶狠的雌人魚密切交談。鄧布利多發出了人魚在水面上發出的那種尖利刺耳的聲音,顯然,他也會說人魚的話。最後,他站直身子轉向其他裁判,說道:「先開個碰頭會再打分吧。」 幾個裁判聚在一起。龐弗雷夫人從珀西緊緊拽著的手裡救出羅恩,把他領到哈利和其他人身邊,給了他一條毯子和一些提神藥劑,然後又過去領來芙蓉和她的妹妹。芙蓉的臉上和胳膊上都是左一道右一道的傷痕,袍子也撕破了,但她似乎毫不介意,也不讓龐弗雷夫人替她清理乾淨。 「去照料加布麗吧,」她對龐弗雷夫人說,接著又轉向哈利,「你救了她,」她激動得幾乎喘不上氣,「儘管她不是你的人質。」 「是啊。」哈利說。他現在真希望自己當時別管這三個姑娘,就讓她們拴在石雕像上好了。 芙蓉低下頭,在哈利的每邊面頰上各親了兩口(哈利覺得臉上像著了火似的,如果他耳朵裡再冒出熱氣,他一點兒也不會感到奇怪),然後又對羅恩說,「還有你——你也幫了忙——」 「是啊。」羅恩說,一副滿懷期望的樣子,「是啊,幫了一點兒忙——」 芙蓉撲過來,也親了他幾口。赫敏看上去氣得要命,但就在這時,盧多?巴格曼那被魔法放大的聲音在他們耳邊突然響起,把他們嚇了一跳,也使看台上的觀眾頓時安靜下來。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終於做出了決定。人魚首領默庫斯把湖底下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們,我們決定在滿分為五十分的基礎上,給各位勇士打分如下……」 「芙蓉?德拉庫爾儘管表現出了對泡頭咒的出色運用,但在接近目標時遭到格林洛迪的攻擊,未能成功解救人質。我們給她25分。」 看台上傳來一片掌聲。 「我應該得零分的。」芙蓉搖了搖她優美的頭,聲音沙啞地說。 「塞德裡克?迪戈裡也採用了泡頭咒,他是第一個帶著人質返回的,但他在一小時規定時間外超出了一分鐘。」人群中赫奇帕奇的學生們熱烈歡呼,聲音震耳欲聾。哈利看見秋?張用火辣辣的目光望了塞德裡克一眼。「因此,我們給他47分。」 哈利的心往下一沉。如果塞德裡克都超過了規定時間,他肯定也超時了。 「威克多爾?克魯姆運用了變形術,雖不完整,但仍然有效,他是第二個帶著人質返回的。我們給他40分。」 卡卡洛夫巴掌拍得格外起勁,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哈利?波特用了鰓囊草,取得了驚人的效果。」巴格曼繼續說道,「他最後一個返回,遠遠超過了一小時規定時間。然而,人魚女首領告訴我們,波特先生是第一個找到人質的,他沒能及時返回,是因為他要確保所有的人質都安全返回,而不是只關心他自己的人質。」 羅恩和赫敏都半是遺憾半是同情地望了哈利一眼。 「大多數裁判,」說到這裡,巴格曼非常不滿地掃了卡卡洛夫一眼,「覺得這充分體現了高尚的道德風範。然而……波特先生的分數是45分。」 哈利的心歡跳起來——他第一次與塞德裡克打了個平手。羅恩和赫敏驚訝極了,呆呆地望著哈昨,然後開心地哈哈大笑,和其他觀眾一起拚命鼓起掌來。 「真有你的,哈利!」羅恩在喧嘩聲中扯著嗓子喊道,「原來你不是犯傻啊——你是在表現道德風範!」 芙蓉也在用力拍著巴掌,但是克魯姆顯得很不高興。他又想跟赫敏搭話,但她只顧為哈利歡呼喝彩,根本不理睬他。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項目將在6月24日傍晚進行,」巴格曼繼續說道,「勇士們將提前一個月得知項目的具體內容。感謝大家對勇士們的支持。」 結束了,哈利迷迷糊糊地想,這時龐弗雷夫人開始護送勇士和人質們返回城堡,去換乾爽的衣服……結束了,他通過了……他什麼也不用操心了,直到6月24日…… 哈利踏上進入城堡的石階時,心裡想道,下次再去霍格莫德村,一定要給多比買一大堆襪子,讓他一年到頭每天都能穿上一雙新襪子。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二十七章:大腳板回來了 第二個項目結束後,最美妙的一件事就是大家都急於知道湖底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也就意味著羅恩平生第一次和哈利一樣,成了人們關注的中心。哈利注意到,羅恩把故事講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略有不同。起初,他說的還算符合事實,跟赫敏的說法大致相同——在麥格教授的辦公室裡,鄧布利多用魔法給人質催眠,並首先向他們保證,說他們絕對沒有危險,而且一出水面就會醒來。然而一星期後,羅恩卻講起了一個驚心動魄的綁架故事,說他怎樣赤手空拳地跟五十個全副武裝的人魚搏鬥,他們要先迫使他就範,然後才把他捆綁起來。 現在羅恩變得這樣引人注目,帕德瑪對他熱情多了,每次在走廊上遇見,她總是主動找羅恩說話。「沒關係,我把魔杖藏在袖子裡呢,」他向帕德瑪?佩蒂爾保證道,「只要我願意,我就能把那些人魚傻瓜制服。」 「你想怎麼做呢?衝他們打呼嚕嗎?」赫敏尖刻地說。她成了威克多爾?克魯姆最心愛的寶貝,大家整天拿這件事來取笑她,所以她現在脾氣非常暴躁。 羅恩的耳朵紅了,從這以後,他的故事又回到了被魔法催眠的那個版本。 進入三月後,天氣變得晴朗一些了,但每次來到外面的場地上,凜冽的寒風仍然吹得他們的手和臉生疼生疼。貓頭鷹們不能及時把信送來,因為狂風總是吹得它們偏離目標。哈利派那只棕褐色貓頭鷹去給小天狼星送信,把同學們週末去霍格莫德村的日期告訴了他。貓頭鷹在星期五的早飯時間出現了,身上一半的羽毛都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哈利剛把小天狼星的信扯下來,貓頭鷹就急忙飛走了,顯然是害怕再被派出去送信。 小天狼星的信幾乎和上一封一樣短。 星期六下午兩點有霍格莫德村外(經過德維斯 - 班斯)道路盡頭的柵 欄旁。盡量多帶些吃的。 「他還沒有去霍格莫德?」羅恩難以置信地說。 「看來是這樣,不是嗎?」赫敏說。 「我真不敢相信,」哈利緊張地說,「如果他被抓住……」 「到目前為止他還是安全的,對吧?」羅恩說,「而且現在不像過去那樣,到處都擠滿了攝魂怪了。」 哈利折起信,沉思著。說句老實話,他真的很渴望再見到小天狼星。下午,他去上最後一堂課——兩節連在一起的魔藥課。當他順著台階走向地下教室時,感覺心情比平時愉快多了。 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站在教室外面,和潘西?帕金森為首的那幫斯萊特林們聚在一起。他們都在看什麼東西(哈利看不見那是什麼),一個個咯咯地笑得開心極了。哈利、羅恩和赫敏走近時,潘西那張狐狸臉興奮地從高爾肥闊的後背旁探了出來。 「他們來了,他們來了!」她咯咯笑著說,聚成一堆的斯萊特林們散開了。哈利看見她手裡拿著一份雜誌——《巫師週刊》。封面上的活動照片是一個鬈發女巫,她咧嘴笑著,露出滿口的牙齒,用魔杖指著一塊大大的海綿狀蛋糕。 「你在裡面會找到你感興趣的東西,格蘭傑!」潘西大聲說,把雜誌扔給了赫敏。赫敏伸手接過,顯得有些驚慌。就在這時,地下教室的門開了,斯內普招呼大家進去。 赫敏、哈利和羅恩像往常一樣走向教室後面的一張桌子。斯內普剛轉身在黑板上寫出今天要製作的魔藥的配料,赫敏就急忙在桌子底下翻開那本雜誌。終於,赫敏在雜誌中間發現了他們要找的東西。哈利和羅恩也湊了過去。在哈利的一張彩色照片下面,是這樣一篇短文: 哈利?波特的秘密傷心史 他或許是一個與眾不同的男孩——但他同樣經歷著青春斯男孩常有的 痛苦。麗塔?斯基特這樣報道。在痛失雙親之後,十四歲的哈利?波特以 為他終於在霍格沃茨,於那個與他形影相伴的女朋友——麻瓜家庭出身的 赫敏?格蘭傑身上,找到了感情的慰藉,但他哪裡想到,在他業已經歷了 很多傷痛的生命裡,很快又要遭受另一次感情創傷。 格蘭傑小姐是一個長相平平但野心勃勃的姑娘,似乎對大名鼎鼎的巫 師情有獨鍾,哈利一個人滿足不了她的胃口。自從保加利亞隊找球手、上 屆世界盃的英雄威克多爾?克魯姆來到霍格沃茨後,格蘭傑小姐就一直在 玩弄著兩個男孩的感情。克魯姆顯然已被狡猾的格蘭傑小姐弄得神魂顛倒, 他已邀請她暑假去保加利亞,並堅持說他「從未對其他女孩有過這種感 覺」。 不過,使這些不幸的男孩如此癡迷的恐怕並不是格蘭傑小姐的天生麗 質。 「她真的很醜,」潘西?帕金森說,她是一個漂亮、活潑的四年級女生, 「她很可能製作了一種春藥,她腦子挺機靈的。沒錯,我認為她就是這麼做 的。」 在霍格沃茨,春藥自然在被禁止之列,阿不思?鄧不利多無疑需要認真 調查此事。與此同時,對哈利?波特存有良好願望的人們希望,下次他再奉 獻真情時,一定要挑選一個更有價值的候選人。 「我告訴過你!」羅恩小聲對低頭看文章的赫敏說,「我告訴過你,別去招惹麗塔?斯基特!她把你醜化成了那種——那種蕩婦!」 赫敏臉上驚訝的表情不見了,她嘲諷地大笑起來。 「蕩婦?」她重複了一遍,一邊扭頭望著羅恩,拚命忍住笑,渾身直顫。 「我媽媽就是這樣稱呼她們的。」羅恩喃喃地說,耳朵紅了。 「如果麗塔充其量就會玩這一手,那她可沒有顯出多少本事,」赫敏說,仍然咯咯笑著,隨手把雜誌扔到旁邊的空椅子上,「整個一堆破爛兒。」 她抬頭望著那些斯萊特林的學生,他們都遠遠地注視著她和哈利,看他們讀了文章是不是很惱火。赫敏對他們露出諷刺的笑容,還朝他們揮了揮手,接著,她和哈利、羅恩開始取出他們製作增智劑所需要的配料。 「不過,事情有些古怪,」十分鐘後,赫敏舉著搗錘,停在一碗聖甲蟲上,說道,「麗塔?斯基特怎麼會知道……」 「知道什麼?」羅恩迅速問道,「莫非你真的在炮製春藥?」 「別說傻話,」赫敏不耐煩地說,又開始搗她的甲蟲,「不對,真奇怪……她怎麼會知道威克多爾邀請我暑假去拜訪他呢?」 赫敏說這話時,滿臉羞得通紅,而且打定主意避開羅恩的目光。 「什麼?」羅恩說,噹啷一聲,他的搗錘重重地掉在桌上。 「他把我從湖裡一拉上來,就對我發出了邀請,」赫敏低聲道,「那時他剛剛除掉了他的鯊魚頭。龐弗雷夫人把毯子發給我們倆,這時克魯姆就把我拉到一邊,不讓裁判們聽見,他說,如果我暑假沒有別的事情,是不是願意——」 「你是怎麼說的?」羅恩說。他已經撿起搗錘,在桌子上胡亂地搗著,離他的碗還差著六七寸呢,因為他心不在焉,眼睛一直望著赫敏。 「而且,他確實說過他從沒對別人有過這種感覺,」赫敏繼續說道——她的臉紅得像著了火似的,哈利簡直能感覺到她身上散出的熱氣,「可是麗塔?斯基特怎麼會聽見他說的話呢?她當時並不在場……難道她在場?也許她也有一件隱形衣,也許她偷偷溜到了場地上,觀看第二個項目……」 「你怎麼說的?」羅恩追問道,把搗錘重重地砸了下去,在桌面上砸了一個小坑。 「噢,我當時只顧看你和哈利是不是平安——」 「格蘭傑小姐,儘管你的社交生活豐富多彩,」後面突然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把他們三人都嚇了一跳,「但我必須警告你,不許在我的課堂上交頭接耳。格蘭芬多扣掉十分。」 斯內普趁他們談話的當兒,悄沒聲兒地走到他們的桌子旁。全班同學都回過頭來望著他們。馬爾福抓住這個機會,從教室那頭把波特臭大糞的徽章對準了哈利,一閃一閃的。 「呵……還躲在桌子底下看雜誌?」斯內普又說道,一把抓過那本《巫師週刊》。「格蘭芬多再扣掉十分……不過,當然啦……」斯內普的目光落到麗塔?斯基特的那篇文章上,黑眼睛頓時冒出光來。「波特需要收集剪報嘛……」 地下教室裡哄響著斯萊特林們的笑聲,斯內普的薄嘴唇也扭動著,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令哈利大為惱火的是,斯內普居然大聲念起了那篇文章。 「哈利?波特的秘密傷心史……天哪,天哪,波特,你又犯什麼毛病了?他或許是一個與眾不同的男孩……」 哈利覺得臉在發燒。斯內普每念完一句都停頓一下,讓斯萊特林們笑個夠。這篇文章經斯內普的嘴一念,效果更糟糕十倍。現在,就連赫敏的臉也變得通紅了。 「……對哈利?波特存有良好願望的人們希望,下次他再奉獻真情時,一定要挑選一個更有價值的候選人。多麼動人啊,」斯內普譏諷地說,一邊在斯萊特林們的陣陣狂笑聲中把雜誌捲了起來,「哼,我認為最好把你們三個分開,這樣你們就能集中思想配製藥劑,而不是光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風流韻事了。韋斯萊,你坐在這裡不動。格蘭傑小姐,你上那兒去,坐在帕金森小姐旁邊。波特——到我講台前的那張桌子上去。好了,快行動吧。」 哈利氣得要命,他把配料和書包扔進坩堝,然後端著坩堝走向教室前面的那張空桌子。斯內普也跟了過去,坐在他的講台邊,注視著哈利把坩堝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哈利打定主意不去看斯內普,開始搗他的聖甲蟲,幻想著每隻甲蟲都長著一張斯內普的臉。 「你成了媒體關注的中心,這似乎使你本來就不小心的腦袋更加膨脹了,波特。」班上其他同學都安靜焉為後,斯內普輕聲說道。 哈利沒有回答。他知道斯內普是想挑逗他、激怒他,斯內普以前就這麼做過。不用說,他是想找借口趕在下課前扣掉格蘭芬多五十多分。 「你大概想當然地以為,整個魔法界都在為你驚歎,」斯內普繼續說道,他的聲音很輕,其他同學都聽不見(哈利只管搗他的聖甲蟲,儘管它們已經被碾成了細細的粉末),「但是我才不關心你的照片在報紙上出現多少次呢。在我眼裡,波特,你不過是一個討厭的小男孩,可你卻覺得自己可以無視所有的規章制度。」 哈利把粉末狀的甲蟲倒進坩堝,開始切割姜根。他氣得雙手微微發抖,但他始終低垂著眼睛,就好像根本聽不見斯內普對他說的話。 「因此,我要給你一個善意的警告,波特,」斯內普用更輕柔也更陰險的聲音說,「儘管你小有名氣——如果我再發現你闖進我的辦公室——」 「我從來沒有靠近過你的辦公室!」哈利氣憤地說,把剛才的裝聾作啞拋到了一邊。 「別對我撒謊,」斯內普壓低聲音說,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眼睛狠狠瞪著哈利的眼睛,「非洲樹蛇皮。鰓囊草。這兩樣都是我私人儲藏品,我知道是誰偷的。」 哈利毫不示弱地瞪著斯內普,他堅決不眨眼睛,也不顯出心虛的樣子。說實話,他並沒有從斯內普那裡偷這兩樣東西。赫敏二年級的時候拿了非洲樹蛇皮——他們需要用它來配製復方湯劑——當時斯內普懷疑到了哈利,但一直沒有證據。那鰓囊草呢,不用說,是多比偷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哈利冷冷地說。 「有人闖進我辦公室的那天夜裡,你不在自己的床上!」斯內普嘶嘶地說,「這瞞不過我,波特!不錯,瘋眼漢穆迪大概也參加了你的追星俱樂部,但我再也不會容忍你的行為了!如果你再半夜三更溜進我的辦公室,波特,你就等著瞧吧!」 「好吧,」哈利冷靜地說,又低頭切他的姜根,「我會記住這一點的,以免我什麼時候心血來潮想去那兒。」 斯內普的眼睛閃了閃。他把一隻手伸進他的黑袍子裡面。一時間,哈利還以為斯內普要抽出魔杖,給他唸咒呢——接著他看見斯內普掏出一隻小小的水晶瓶,裡面是一種清澈透明的藥劑。哈利仔細地望著。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波特?」斯內普說,那雙眼睛裡又閃著來意的光芒。 「不知道。」哈利說,這次他說的完全是實話。 「這是吐真劑——一種教你說實話的藥劑,效果奇強,只要三滴,就能使你透露出內心深處的秘密,讓全體同學洗耳恭聽。」斯內普惡狠狠地說,「當然,對這種藥劑的使用,魔法部有十分嚴格的規定加以控制。但是你必須格外留神,不然我就會失手,」——他微微搖晃著水晶瓶——「倒在你晚餐的南瓜汁裡。然後,波特……然後我們就會弄清你究竟去沒去過我的辦公室了。」 哈利沒有說話。他又一次轉向他的姜根,拿起小刀,又開始把它們切成碎片。他十分厭惡斯內普談到的那種吐真劑,而且他認為斯內普很有可能偷偷給他灑上幾滴。他設想,如果斯內普真的這麼做了,自己嘴裡不知會吐露些什麼,一想到這點,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他不僅會使許多人陷入麻煩——首先是赫敏和多比——更要命的是,他心裡還藏著許多其他秘密呢……比如他一直在跟小天狼星保持聯繫……還有——他一想起來就覺得心裡翻江倒海——他對秋的感情……他把姜根也倒進坩堝,一邊暗想,不知是否應該學學穆迪的榜樣,也在褲袋裡掛一個弧形酒瓶,從此只喝那裡面的東西。 這時,教室外有人敲門。 「進來。」斯內普用他慣常的聲音說。 門開了,全班同學都扭頭看去。卡卡洛夫教授走了進來,大家望著他走向斯內普的講台。他用手指捲動著他的山羊鬍須,顯得焦躁不安。 「我們需要談談。」卡卡洛夫剛走到斯內普身邊,就唐突地說。他似乎打定主意不讓任何人聽見他說的話,所以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這就好像他是一個很蹩腳的腹語專家。哈利眼睛盯著姜根,側耳細聽。 「我下課以後再跟你談,卡卡洛夫。」斯內普小聲說,但卡卡洛夫打斷了他。 「我想現在就談,趁你無法溜走的時候,西弗勒斯。你一直在躲著我。」 「下課再說。」斯內普嚴厲地說。 哈利假裝舉起一隻量杯,看倒出來的犰蜍膽汁是不是夠了,一邊偷偷用眼角掃了那兩人一眼。卡卡洛夫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斯內普顯得很生氣。 在那兩節課剩下來的時間裡,卡卡洛夫一直在斯內普的講台後面徘徊。他似乎決意不讓斯內普下課後溜走。哈利很想聽聽卡卡洛夫要說什麼,便故意在還有兩分鐘就打下課鈴的時候,把裝犰蜍膽汁的瓶子打翻了,這樣,當其他同學都鬧哄哄地朝門口走去時,他就有借口蹲在坩堝後面,用抹布擦地了。 「什麼事這樣緊急?」他聽見斯內普壓低聲音對卡卡洛夫說。 「你看。」卡卡洛夫說,哈利從坩堝邊緣偷偷望過去,看見卡卡洛夫撩起長袍的左邊袖子,給斯內普看他小臂上的什麼東西。 「怎麼樣?」卡卡洛夫說,仍然很費力地不讓自己的嘴唇移動,「看見了嗎?從來沒有這樣明顯,自從——」 「快藏起來!」斯內普惡狠狠地說,那雙黑眼睛掃視著教室。 「可是你一定注意到了——」卡卡洛夫語氣焦慮地說。 「我們以後再談,卡卡洛夫!」斯內普厲聲說,「波特!你在做什麼?」 「把我灑的犰蜍膽汁擦乾淨,教授。」哈利假裝天真地說,一邊直起身子,舉起手裡的濕抹布給斯內普看。 卡卡洛夫轉了個身,大步走出了教室。他看上去既擔憂又惱火。哈利不想單獨和怒氣衝天的斯內普待在一起,便趕緊把書本和配料扔進書包,飛快地走了出去,他要把剛才看見的事情告訴羅恩和赫敏。 第二天中午他們離開城堡時,看見銀白色的、微弱的太陽照耀著場地。天氣是一年來最暖和的,當他們到達霍格莫德村時,三個人都把斗篷脫了下來,搭在肩膀上。小天狼星叫他們帶的食物就放在哈利的書包裡。他們從午飯桌上偷了十來個雞腿,一個長麵包,還有一瓶南瓜汁。 他們走進風雅牌巫師服裝店,給多比買禮物。他們把能夠找到的最鮮艷、最誇張的襪子都挑選出來,有一雙上面是閃光的金星銀星圖案,還有一雙一旦太臭就會大聲尖叫。他們挑來挑去,覺得非常開心。一點半鐘的時候,他們沿著馬路經過德維斯 - 班斯,朝村外走去。 哈利以前從沒有往這個方向來過。曲折的小路把他們帶到霍格莫德村周圍荒野的田間。這裡只有很少幾座小木屋,但它們附帶的園地卻很大。他們朝山腳走去,霍格莫德村就坐落在這座大山的陰影裡。隨後,他們拐過一個彎,看見小路盡頭有一道柵欄。在那裡等著他們的是一條邋裡邋遢的大黑狗,它的前爪搭在最高的那根柵欄上,嘴裡叼著幾張報紙,這條狗看上去很眼熟…… 「你好,小天狼星。」他們走過去時,哈利說道。 黑狗急切地嗅著哈利的書包,搖了一下尾巴,然後一轉身,在一片灌木叢生的場地上小跑起來,這片場地通向佈滿岩石的山腳下。哈利、羅恩和赫敏趕緊爬過柵欄,跟了上去。 小天狼星領著他們一直來到山腳,這裡的地面上佈滿大大小小的石頭。他因為有四個爪子,走起來輕鬆自如,可是哈利、羅恩和赫敏很快就累得氣喘吁吁了。他們跟著小天狼星越走越高,開始往山上爬。他們追隨著小天狼星搖擺的尾巴,在蜿蜒、陡峭、怪石嶙峋的小徑上攀登了將近半個小時,烈日烤得他們汗流浹背,哈利的書包帶子勒得他肩膀生疼。 終於,小天狼星一閃身不見了。當他們來到他消失的地方時,看見岩石上有一道狹窄的裂口。他們擠進去,發現來到了一個光線昏暗的、涼爽的巖洞裡。巴克比克,那頭鷹頭馬身有翼獸,就拴在巖洞盡頭,它的繩子繞在一塊大岩石上。他們三個都對它深深地鞠躬,巴克比克傲慢地打量了他們片刻,然後彎下多鱗的前腿,讓赫敏上前撫摸它長著羽毛的頸子。哈利卻望著那條黑狗,就在這時,黑狗搖身一變,成了他的教父。 小天狼星穿著破破爛爛的灰袍子,就是他離開阿茲卡班時穿的那件。他的黑頭髮比上次在爐火裡出現時長得多,而且又變得蓬亂糾結了。他看上去很消瘦。 「雞!」他剛把嘴裡破舊的《預言家日報》扔在巖洞的地上,就沙啞著嗓子說。 哈利扯開書包,把那包雞腿和麵包遞了過去。 「謝謝,」小天狼星說了一句,便急切地打開包裹,抓起一根雞腿,一屁股坐在地上,用牙齒撕下一大塊雞肉,「我幾乎是靠吃老鼠過日子,沒法從霍格莫德偷到多少吃的東西,否則會引起別人注意的。」 他抬頭看著哈利笑了,但哈利只是很勉強地笑了一下。 「你在這裡做什麼,小天狼星?」他問。 「履行我作為教父的義務,」小天狼星說,一邊啃咬著雞骨頭,那動作活像一條狗,「別為這個操心了,我假裝自己是一條從別人家走失的可愛的狗。」 他仍然那樣笑著,不過看到哈利臉上焦慮的神情,他便正色說道:「我必須親臨現場。你最後那封信……至少,我們可以說事情變得越來越可疑了。每次人們扔掉報紙,我都把它們偷回來,從現在的事態看,憂心忡忡的可不止我一個人。」 他衝著地上那幾份發黃的《預言家日報》點點頭,羅恩把報紙撿起來打開。但哈利仍然盯著小天狼星。 「如果他們抓住你怎麼辦?如果你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在這附近,只有你們三個和鄧布利多知道我是一個阿尼馬格斯。」小天狼星說著聳了聳肩,繼續大口吃著雞腿。 羅恩用胳膊肘捅了捅哈利,把《預言家日報》遞給了他。報紙共有兩份,其中一份印有這樣的標題:巴蒂?克勞奇病得蹊蹺;另一份印著:魔法部女巫仍然下落不明——目前部長本人也捲入此事。 哈利迅速瀏覽了一下關於克勞奇的那篇報道。一些片言隻語映入他的眼簾:自從十一月起便沒露面……家中似乎無人居住……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拒絕發表評論……魔法部不肯證實他病入膏肓的傳言…… 「聽他們的口氣,就好像他快要死了。」哈利慢慢地說,「既然他有力氣闖到這兒來,就不可能病得那麼重……」 「我哥哥是克勞奇的私人助理,」羅恩告訴小天狼星說,「他說克勞奇是因為工作太累,積勞成疾了。」 「不過我告訴你,上次我靠近了打量他,發現他確實像有病的樣子,」哈利慢慢地說,一邊仍然在瀏覽那篇報道,「就是我的名字從火焰杯裡噴出來的那天晚上……」 「這是他開除閃閃而得到的報應,不是嗎?」赫敏說,語氣有些尖刻。巴克比克嘎吱嘎吱地嚼著小天狼星吃剩的雞骨頭,赫敏溫柔地撫摸著它。「我敢說他現在後悔自己不該那麼做了——我敢說沒有閃閃在身邊照料,他覺得生活大不如以前了。」 「赫敏癡迷著家養小精靈。」羅恩小聲對小天狼星說,一邊朝赫敏翻了個白眼。 但小天狼星卻顯得很感興趣。「克勞奇開除了他的家養小精靈?」 「是啊,在魁地奇世界盃賽上。」哈利說,接著他便一五一十地講了黑魔標記怎樣出現,閃閃手裡抓著哈利的魔杖,怎樣被人發現,克勞奇先生怎樣大發雷霆。哈利講完了,小天狼星又站了起來,開始在巖洞裡踱來踱去。 「我來把這件事搞清楚,」過了一會兒他說,手裡揮動著一根剛拿出來的雞腿。「你先是在頂層包廂看見那個小精靈的。她在替克勞奇佔位子,對嗎?」 「沒錯。」哈利、羅恩和赫敏異口同聲地說。 「但是克勞奇並沒有來觀看比賽?」 「沒有,」哈利說,「我記得他說自己太忙。」 小天狼星默默地在巖洞裡來回踱步。接著他說:「哈利,你離開頂包廂後有沒有摸摸口袋,看你的魔杖還在不在?」 「嗯……」哈利努力回憶著。「沒有,」他最後說,「在進入樹林前,我不需要使用魔杖。一進林子,我把手伸進口袋,裡面就只有我的那架全景望遠鏡了。」他望著小天狼星,「你是說,變出黑魔標記的那個人在頂層包廂偷走了我的魔杖?」 「很有可能。」小天狼星說。 「閃閃沒有偷那根魔杖!」赫敏堅決地說。 「那包廂裡除了小精靈還有別人呢,」小天狼星說。他蹙起眉頭,又開始踱步,「坐在你後面的還有誰?」 「好多人呢,」哈利說,「保加利亞的幾位部長……康奈利?福吉……還有馬爾福一家……」 「馬爾福!」羅恩突然喊道,他的聲音很大,在巖洞裡嗡嗡迴響,巴克比克不安地抖動著腦袋,「我敢說就是盧修斯?馬爾福干的!」 「還有別人嗎?」 「沒有了。」哈利說。 「有,還有盧多?巴格曼呢。」赫敏提醒道。 「噢,對了……」 「我對巴格曼不太瞭解,只知道他曾經是溫布恩黃蜂隊的擊球手。」小天狼星仍然踱著步說,「他怎麼樣?」 「挺好的,」哈利說,「他好幾次都提出要在三強爭霸賽中幫助我。」 「哦,是嗎?」小天狼星說,眉頭皺得更緊了,「真奇怪,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他說他對我產生了好感。」哈利說。 「唔。」小天狼星顯然若有所思。 「就在黑魔標記出現之前,我們在樹林裡看見了他。」赫敏對小天狼星說。「記得嗎?」她問哈利和羅恩。 「是的,但他並沒有留在樹林裡,對不對?」羅恩說,「我們一告訴他發生了暴亂,他就趕到營地去了。」 「你怎麼知道?」赫敏立刻反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幻影移形,移到什麼地方去了?」 「別胡扯了,」羅恩不敢相信地說,「難道你認為是盧多?巴格曼變出了黑魔標記?」 「他比閃閃更有可能。」赫敏固執地說。 「我告訴過你,」羅恩意味深長地望著小天狼星,說,「我告訴過你,她癡迷著家養——」 但是小天狼星舉起一隻手,止住了羅恩的話頭。 「當黑魔標記被變出來,那個小精靈捏著哈利的魔杖被人發現時,克勞奇是怎麼做的?」 「他鑽進灌木叢看了看,」哈利說,「但那裡什麼人也沒有。」 「當然,」小天狼星一邊踱步,一邊輕聲嘀咕,「當然,他想把事情歸罪於別人,而不是他自己的小精靈……然後他就開除了她?」 「是的,」赫敏用十分氣憤的口氣說,「他開除了她,就因為她沒有待在帳篷裡,由著別人踐踏——」 「赫敏,你能不能不要揪住小精靈不放!」羅恩說。 小天狼星搖了搖頭,說:「她比你更瞭解克勞奇的本性,羅恩。如果你想瞭解一個人的為人,就要留意他是如何對待他的下級的,而不能光看他如何對待與他地位相等的人。」 他用手撫摩著鬍子碴的面頰,顯得在苦苦思索著什麼。 「巴蒂?克勞奇這麼多次沒有到場……在魁地奇世界盃賽上,他花了功夫讓他的家養小精靈給他佔一個座位,自己卻不去參加……這不符合克勞奇的性格。如果他以前曾因為生病而請過一天假,我就把巴克比克生吞活吃了。」 「怎麼,你認識克勞奇?」哈利說。 小天狼星的表情暗淡了。他突然變得挺嚇人的,就像哈利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天夜裡一樣,當時哈利還相信小天狼星是個殺人魔王呢。 「哦,我當然認識克勞奇,」他輕聲說,「就是他下令把我送到阿茲卡班的——邊審判也免了。」 「什麼?」羅恩和赫敏同時說。 「你在開玩笑!」哈利說。 「沒有,不是玩笑。」小天狼星說著,又咬了一大口雞肉,「克勞奇曾經是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司長,你們不知道吧?」 哈利、羅恩和赫敏搖了搖頭。 「有人預測他有可能當選下屆魔法部部長,」小天狼星說,「他是個了不起的巫師,巴蒂?克勞奇,法術高強——權力慾望也很強。哦,決不會是伏地魔的支持者。」他看到哈利臉上的表情,說道:「不,巴蒂?克勞奇總是公開聲音他是反對黑魔法的。可是許多反對黑魔法的人都……唉,你們不會明白的……你們年級太小了……」 「我爸爸在世界盃賽上就是這麼說的。」羅恩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兒惱火,「你就試一試嘛,看我們能不能明白。」 小天狼星消瘦的臉上閃過一絲笑容。「好吧,我就試一試……」他走到巖洞那頭,又折了回來,說道,「現在想像一下,在伏地魔勢力強大的時候,你不知道誰是他的支持者誰又不是,不知道誰在為他效命誰又不是。你知道他能把人牢牢控制,使他們不由自主地做一些可怕的事。你為自己、你的家人和你的朋友感到害怕。每個星期都有噩耗傳來,又有人死亡,又有人失蹤,又有人在遭受折磨……魔法部一片混亂,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們還要千方百計地瞞著麻瓜們,而與此同時,麻瓜們也在死亡。到處都是一片恐怖……緊張……混亂……當時就是這樣的情況。」 「唉,像這樣的時候,總能使好人體現出最好的品德,使壞人暴露最惡劣的本質。一開始,克勞奇的原則大概是不錯的——我不太清楚。他在部裡很快步步高陞,就開始採取一些非常強硬的措施,對付伏地魔的支持者們。傲羅們獲得了一些新的權力——比如,他們有權殺人,而不僅僅是抓捕。不經審判就被直接送交給攝魂怪的不止我一個人。克勞奇用暴力對付暴力,他允許對嫌疑者採用不可饒恕的咒語。在我看來,他變得像黑魔法的許多人一樣心狠手辣、冷酷無情。你們知道嗎,他也有自己的支持者——許多人認為他這樣處理事情是對的,許多巫師大聲疾呼,要求他擔任魔法部部長。伏地魔失蹤後,克勞奇出任第一把手似乎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了。然而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十分不幸的事……」小天狼星露出冷酷的笑容,「克勞奇的親生兒子被抓住了,他和一群憑著花言巧語從阿茲卡班逃脫出來的食死徒在一起。看樣子他們在尋找伏地魔,想使他東山再起。」 「克勞奇的兒子被抓住了?」赫敏吃驚地問。 「是啊,」小天狼星說,把雞骨頭扔給巴克比克,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身邊的那個麵包撕成兩半,「可以想像,這對巴蒂那老傢伙來說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他應該多花點兒時間和家人待在一起,是不是?應該時不時地早點兒下班……多瞭解瞭解自己的兒子。」 他狼吞虎嚥地吃起了麵包。 「他兒子是一個食死徒嗎?」哈利說。 「不清楚。」小天狼星說,一邊繼續往嘴裡塞著麵包,「他被關進阿茲卡班時,我自己也在那裡。這些情況都是我出來以後才打聽到的。那個男孩被捕時,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是食死徒,這點我可以用生命打賭——但他也許只是不該在那個時候出現在那個地點,就像那個家養小精靈一樣。」 「克勞奇有沒有替他的兒子開脫?」赫敏小聲問道。 小天狼星發出一聲怪笑,很像是狗叫。 「克勞奇替他的兒子開脫?赫敏,我剛才還以為你挺瞭解他的本性呢!凡是威脅到他的名譽的事物,他都必然拋到一邊。他的全部生命都獻給了要成為魔法部部長這項事業。你們看見他開除了一個忠心耿耿的家養小精靈,就因為這個小精靈又把他和黑魔標記聯繫在一起——你們還看不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克勞奇的父愛充其量只表現在讓兒子受審上,根據各種流傳的說法,這實際上是給了克勞奇一個借口,可以展示一下他是多麼仇恨那個男孩……然後他就把兒子送進了阿茲卡班。」 「他把自己的兒子交給了攝魂怪?」哈利輕聲地問。 「正是這樣,」小天狼星說,現在他臉上完全不是覺得好笑的神情了,「我看見攝魂怪們把他帶了進來,我隔著牢門的鐵欄杆注視著他們。他最多也就十九歲。他們把他投進了我旁邊的一間牢房。傍晚的時候,他尖聲叫喊著媽媽。不過幾天之後,他就無聲無息了……他們最後都無聲無息了……只偶爾在睡夢中發出尖叫……」 一時間,小天狼星眼睛裡鬱悶的神情變得格外凝重,就好像眼睛後面的百葉窗突然關閉了。 「這麼說,他還在阿茲卡班?」哈利問。 「不在了,」小天狼星淡淡地說,「他已經不在那裡了。在他們把他帶進來一年之後,他就死了。」 「他死了?」 「死的不止他一個,」小天狼星痛苦地說,「在那裡,大多數人都發了瘋,許多人最後都絕食了。他們喪失了生活下去的願望。一個人什麼時候死是可以知道的,因為攝魂怪能夠感覺到,每到這時他們就興奮不已。那個男孩來的時候就病歪歪的。克勞奇是魔法部的重要官員,他和他的妻子獲准看望臨終前的兒子。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巴蒂?克勞奇,他半攙半扶著妻子,從我的牢房前走過。看樣子他妻子很快就死了。悲傷過度。像那個男孩一樣憔悴而死了。克勞奇沒有來領取兒子的屍體。攝魂怪把他埋在了要塞外面。我看著他們這麼做的。」 小天狼星把舉到嘴邊的麵包扔到一旁,抓起那瓶南瓜汁一口氣喝乾了。 「因此,就在可憐的克勞奇以為大功告成的時候,他把一切都失去了。」他用手背擦擦嘴唇,繼續說道,「剛才還是一個英雄,信心十足地要成為魔法部部長……轉眼間,兒子死了,妻子也死了,家庭的名譽被玷污了,而且,我逃跑出來以後聽說,他在公眾心目中的威信急劇下降。男孩死去後,人們開始更多地同情兒子,並且提出疑問:為什麼一個來自良好家庭的孩子會走上這樣的邪路?得出的結論是他父親從來不怎麼關心他。就這樣,康奈利?福吉坐上了第一把交椅,克勞奇被平調到了魔法部國際合作司。」 接著便是良久的沉默。哈利想起魁地奇世界盃賽那天在樹林裡,克勞奇低頭望著他那不聽話的家養小精靈時,眼珠向外突起的那副樣子。怪不得閃閃在黑魔標記下面被人抓住時,克勞奇會有那樣過激的反應呢。那一定使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想起了過去那段醜聞,以及他在魔法部名譽掃地的慘痛經歷。 「穆迪說克勞奇整天癡迷著抓黑巫師。」哈利告訴小天狼星。 「是啊,我聽說這成了他的一種嗜好。」小天狼星點了點頭,說道,「我的看法是,他仍然以為只要他多抓住一個食死徒,就可以重新贏得公眾支持。」 「他還偷偷溜到這裡,搜查斯內普的辦公室!」羅恩得意地說,眼睛望著赫敏。 「是啊,但那說明不了任何問題。」小天狼星說。 「哎呀,很能說明問題!」羅恩激動地說。 但小天狼星搖了搖頭,「聽著,如果克勞奇想調查斯內普,他為什麼不來擔任爭霸賽的裁判呢?那樣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定斯拜訪霍格沃茨,監視斯內普的行為。」 「那麼,你認為斯內普可能有什麼不軌行為嗎?」哈利問,但赫敏插了進來。 「喂,我可不管你怎麼說,反正鄧布利多是相信斯內普——」 「哦,你就消停一會兒吧,赫敏,」羅恩不耐煩地說,「我知道鄧布利多很出色,很了不起,但那並不說明一個非常狡猾的黑巫師就騙不了他——」 「那麼,一年級的時候,斯內普為什麼要救哈利的性命呢?他為什麼不讓哈利死了拉倒呢?」 「我不知道——也許他以為鄧布利多會把他趕出去——」 「我認為你們倆說的都有道理。」小天狼星若有所思地望著羅恩和赫敏說。「自從我聽說斯內普在這裡教書後,我就一直納悶鄧布利多為什麼要聘用他。斯內普一向對黑魔法非常著迷,上學時就因此而出名。他當時是個油頭粉面、溜光水滑、油腔滑調的小男孩,」小天狼星補充說,哈利和羅恩笑著對視了一下,「斯內普剛進校時,他知道的咒語比七年級的半數學生都多,他還是一個斯萊特林團伙的成員,後來那個團伙的人幾乎都變成了食死徒。」 小天狼星舉起手,開始扳著手指一個個地報著人名。 「羅齊爾和威爾克斯——他們在伏地魔倒台前一年都被傲羅殺死了。斯萊特蘭奇夫婦,被關在阿茲卡班。埃弗裡——據我瞭解,他用欺騙的辦法使自己擺脫了干係,他說他是中了奪魂咒,行為不由自主——他仍然逍遙法外。不過據我所知,斯內普從來沒有被指控為食死徒——這也不能說明多少問題。他們許多人都沒有被抓住。斯內普無疑是狡猾機靈的,完全可以把自己洗刷得乾乾淨淨。」 「斯內普和卡卡洛夫非常熟悉,但他不想讓別人知道這點。」羅恩說。 「是啊,你真應該看到卡卡洛夫昨天闖進魔藥課上時,斯內普臉上的那副表情!」哈利很快地說,「卡卡洛夫想跟斯內普談談,他說斯內普一直在躲著他。卡卡洛夫顯得非常焦慮。他給斯內普看他胳膊上的什麼東西,我沒看清那到底是什麼。」 「他給斯內普看他胳膊上的什麼東西?」小天狼星說,顯得十分困惑。他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梳理著髒兮兮的頭髮,然後又聳了聳肩膀,「唉,我也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但如果卡卡洛夫萬分焦慮,並且找斯內普拿主意的話……」 小天狼星盯著巖壁,然後洩氣地做了個鬼臉。 「不錯,鄧布利多相信斯內普,有時候鄧布利多相信的人,其他許多人都不相信,但是我想,如果斯內普曾經為伏地魔效過力,鄧布利多是決不會讓他在霍格沃茨教書的。」 「那麼,為什麼穆迪和克勞奇這樣急切地闖進斯內普的辦公室呢?」羅恩固執地問。 「我想,」小天狼星慢吞吞地說,「瘋眼漢進入霍格沃茨後,很可能把每個教師的辦公室都搜了個遍。穆迪這個人,把他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很當回事呢。他大概誰都不相信,在他目睹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他這麼做並不奇怪。不過,我要為穆迪說一句公道話,只要能夠避免,他從不濫殺無辜。他總是盡可能地把人活捉回來。他很粗暴,但從不使自己降低到食死徒的檔次上。而克勞奇……他就完全不同了……他真的病了嗎?如果有病,為什麼還掙扎著闖進斯內普的辦公室?如果沒病……他到底想幹什麼?在世界盃賽上,他到底在處理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竟然沒到頂層包廂來觀看比賽?當他應該為爭霸賽作裁判時,他又在做什麼呢?」 小天狼星陷入沉思,眼睛仍然盯著巖壁。巴克比克在佈滿岩石的地上尋尋覓覓,看有沒有漏掉的雞骨頭。最後,小天狼星抬頭望著羅恩。 「你說你哥哥是克勞奇的私人助理?你能不能問問他最近有沒有看見克勞奇?」 「可以試試,」羅恩遲疑地說,「不過,最好別讓他聽出我認為克勞奇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珀西愛上了克勞奇。」 「你可以順便打聽一下,他們有沒有查到伯莎?喬金斯的下落。」小天狼星說,指了指第二份《預言家日報》。 「巴格曼告訴我說還沒有。」哈利說。 「是啊,文章裡引了他的話,」小天狼星說著,沖報紙點點頭,「他激動地說伯莎的記性多麼糟糕。我以前認識伯莎,除非她後來完全變了。但在我的印象裡,她一點兒也不健忘——而且正好相反。她有點兒糊塗,但在流言蜚語方面的記性堪稱一流。這經常使她陷入一大堆麻煩;她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應該閉嘴。我可以想像,她在魔法部裡肯定是個討厭的累贅……也許正因為這個,巴格曼才遲遲沒有著手去找她……」 小天狼星長長地歎了口氣,用手揉了揉帶黑圈的眼睛。 「什麼時間了?」 哈利看了看表,隨即想起那次他在湖裡待了一個小時後,他的表就不走了。 「三點半。」赫敏說。 「你們最好回學校去吧。」小天狼星說著站了起來。「現在聽我說……」他特別認真地望著哈利,「我不要你從學校裡溜出來看我,懂嗎?往這裡給我捎信就行了。我仍然想知道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但你決不能未以允許就離開霍格沃茨。如果有人要對你下手,那可是個絕好的機會。」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想對我下手,除了一條火龍和幾個格林迪洛。」哈利說,但小天狼星不滿地瞪著他。 「我沒關係……等這場爭霸賽結束,我就又能暢暢快快地呼吸了,那要到六月份呢。你們別忘了,如果你們幾個人談起我,就叫我『傷風』,好嗎?」 他把餐巾紙和空酒瓶遞給哈利,又過去拍拍巴克比克,同它告別。「我和你們一起走到村邊,」小天狼星說,「看能不能再偷到一兩份報紙。」 他搖身一變,又變成了那條大黑狗,然後大家一起離開了巖洞。他們和他一起下山,走過佈滿碎石的場地,回到了柵欄邊。在這裡,他讓他們每個人都拍了拍他的腦袋,然後一轉身,沿著村子外圍跑走了。哈利、羅恩和赫敏順原路返回霍格莫德村,又朝霍格沃茨走去。 「不知道珀西是否瞭解克勞奇的那些事情,」他們走在通往城堡的車道上時,羅恩說道,「不過也許他並不在乎……這大概使他更崇拜克勞奇了。沒錯,珀西酷愛規章制度。他會說克勞奇只是不願為親生兒子破壞章程。」 「珀西決不會把他的家人甩給攝魂怪。」赫敏嚴厲地說。 「這我可說不準。」羅恩說,「如果他認為我們妨礙了他的事業……珀西真是很有野心的,你們知道……」 他們走上石階,進入門廳,迎面聞到禮堂裡飄出晚餐誘人的香味。 「可憐的『傷風』,」羅恩深深地吸著氣說,「他一定非常愛你,哈利……想像一下吧,靠吃老鼠過活。」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二十八章:克勞奇先生瘋了 星期天吃過早飯,哈利、羅恩和赫敏來到了貓頭鷹棚屋。他們要像小天狼星建議的那樣給珀西捎一封信,問他最近有沒有看見克勞奇先生。他們選用了海德薇,因為它已經失業了很長時間。他們透過棚屋的窗戶望著它漸漸遠去,然後下樓梯來到廚房,把新買的襪子送給多比。 家養小精靈們興高采烈地歡迎了他們,又是鞠躬,又是行屈膝禮,還手忙腳亂地為他們準備茶點。多比看到禮物欣喜若狂。 「哈利?波特對多比太好了!」他尖聲說,擦去大眼睛裡冒出的大滴淚珠。 「你用鰓囊草救了我的命,多比,真的。」哈利說。 「還有那種手指餅嗎?」羅恩看著周圍笑容滿面、連連鞠躬的家養小精靈們,問道。 「你剛吃過早飯!」赫敏惱火地說。然而,一隻裝滿手指餅的大銀盤,已經由四個小精靈托著,旋風般地送到了他們面前。 「我們多要一些吃的,拿去送給『傷風』。」哈利小聲說道。 「好主意。」羅恩說。「讓小豬有點事情做做。你們能不能再給我們一些吃的東西?」他問周圍的小精靈。他們高興地鞠著躬,馬不停蹄地去取食物了。 「多比,閃閃呢?」赫敏看看四周,問道。 「閃閃在爐火邊呢,小姐。」多比輕聲說,他的耳朵微微耷拉著。 「哦,天哪。」赫敏看見閃閃,不由驚歎道。 哈利也朝壁爐那邊望去。閃閃還是坐在上次那張小凳子上,但她把自己弄得骯髒不堪,幾乎跟她身後被煙燻黑的磚牆混為一體,很難分辯出來。她的衣服沒有洗過,又髒又破。她手裡抓著一瓶黃油啤酒,身體在凳子上微微搖晃著,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爐火。就在他們注視著她時,她重重地打了個酒嗝。 「閃閃現在每天要灌下去六瓶。」多比小聲告訴哈利。 「噢,這種啤酒勁兒不大。」哈利說。 多比卻搖了搖頭。「對家養小精靈來說相當厲害呢,先生。」他說。 閃閃又打了個嗝。端手指餅來的那幾個小精靈不滿地白了她一眼,又回去幹活了。 「閃閃現在很憔悴,哈利?波特,」多比憂傷地小聲說,「閃閃想回家。閃閃仍然認為克勞奇先生是她的主人,先生,多比反覆跟她說,她現在的主人是鄧布利多,可她就是聽不進去。」 「嘿,閃閃,」哈利突然有了一個主意,走到她身邊,彎下身子,「你知不知道克勞奇先生可能在做什麼?他不來給三強爭霸賽做裁判了。」 閃閃的眼睛閃動著,兩隻巨大的瞳孔盯住了哈利,身體又微微搖晃起來,她說:「主——主人不——呃——不來了?」 「是啊,」哈利說,「自從第一個項目開始後,我們就沒有看見他。《預言家日報》上說他病了。」 閃閃又搖晃了幾下,視線模糊地瞪著哈利。 「主人——呃——病了?」 她的下嘴唇哆嗦起來。 「我們還不能肯定這是不是真的。」赫敏趕緊說道。 「主人現在需要他的——呃——閃閃!」小精靈抽抽搭搭地說,「主人一個人——呃——可怎麼——呃——怎麼對付得了……」 「家務事兒別人自己也能做的,閃閃。」赫敏嚴肅地說。 「閃閃——呃——不單單——呃——為克勞奇先生做家務事兒!」閃閃氣憤地尖聲說,身體搖晃得更厲害了,還把黃油啤酒灑在她本來就污漬斑斑的襯衫上,「主人——呃——相信閃閃,把最重要——呃——最秘密的事——都告訴了閃閃——」 「什麼事?」哈利說。 但閃閃使勁搖了搖頭,又把一些啤酒灑在身上。 「閃閃不能——呃——洩露主人的秘密。」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身子劇烈地搖晃著,皺著眉頭,兩眼失神地瞪著哈利,「你——呃——你在多管閒事。」 「閃閃不許這樣跟哈利?波特說話!」多比生氣地說,「哈利?波特勇敢而高尚,哈利?波特從不多管閒事!」 「他在探聽——呃——我主人的——呃——秘密的私事——呃——閃閃是個好家養小精靈——呃——閃閃知道保持沉默——呃——人們千方百計地——呃——打聽刺探——呃——」 閃閃眼皮耷拉下來,她突然從凳子上滑到壁爐前的地毯上,響亮地打起呼嚕來。喝空的黃油啤酒瓶骨碌碌滾過石塊鋪的地面。六七個家養小精靈匆匆趕過來,臉上是一副厭惡的表情。其中一個撿起酒瓶,其他人用一塊方格的大桌布蓋住閃閃,並仔細掖好四角,不讓別人看見她。 「讓你們看到這個,真是對不起,先生小姐!」近旁的一個小精靈尖聲說,一邊搖著頭,顯得十分羞愧,「真希望你們不要根據閃閃來評判我們大家,先生小姐!」 「她不快活!」赫敏焦慮地說,「你們為什麼不想辦法讓她快活起來,卻反而把她蓋住呢!」 「對不起,小姐,」那個家養小精靈說,又深深鞠一躬,「可是當有活兒要幹、有主人要伺候時,家養小精靈是沒有權利不快活的。」 「哦,天哪!」赫敏喊道,「你們都聽我說吧!你們和巫師一樣,完全有權利不快活!你們有權利拿工錢、休假、穿體面的衣服,你們用不著事事都聽別人使喚——看看多比吧!」 「請小姐不要把多比牽扯進去。」多比含糊地說,顯得非常害怕。廚房裡那些家養小精靈臉上歡快的笑容消失了。他們突然用異樣的眼神望著赫敏,似乎覺得她是瘋狂而危險的。 「吃的東西給你們拿來了!」哈利胳膊肘邊的一個小精靈尖聲說,然後把一大塊火腿、十幾塊蛋糕和幾樣水果塞進哈利懷裡,「再見!」 家養小精靈們圍在哈利、羅恩和赫敏周圍,許多只小手推著他們的腰背部,開始把他們趕出廚房。 「你就不能把嘴巴閉上嗎,赫敏?」廚房的門重重地在他們身後關上後,羅恩氣沖沖地說,「現在他們再也不願意我們到這兒來了!我們沒法兒從閃閃嘴裡套出克勞奇的更多情況了!」 「得了吧,你才不關心這個呢!」赫敏譏笑道,「你只是想下來撈點兒吃的!」 從這時起,那一天就一直令人煩躁。晚上,羅恩和赫敏在公共休息室做家庭作業時唇槍舌劍地吵個不停,哈利厭煩透了,便一個人帶著給小天狼星的食物來到貓頭鷹棚屋。 小豬個頭太小了,獨自馱不動一整塊火腿,哈利便又選了兩隻學校的長耳貓頭鷹來幫忙。它們在夜色中飛遠了,中間抬著那個大包裹,顯得怪模怪樣的。哈利靠在窗台上,望著外面的場地,望著禁林裡黑乎乎的、沙沙作響的樹梢和德姆斯特朗大船那隨風飄動的船帆。一隻小雕貓頭鷹飛過從海格小屋煙囪裡冒出的青煙,朝城堡飛來,然後繞過貓頭鷹棚屋消失了。哈利一低頭,看見海格在他的小屋前勁頭十足地挖土。哈利不明白他在做什麼,看上去是在開墾一片地來種蔬菜。就在這時,馬克西姆夫人從布斯巴頓的馬車裡出來,朝海格走去。看樣子她想跟他搭話。海格拄著鏟子,似乎不願意多談,因為馬克西姆夫人很快就回馬車去了。 哈利不想回格蘭芬多塔樓去聽羅恩和赫敏互相叫罵,便默默地望著海格挖土,直到夜色吞沒了海格的身影。哈利周圍的貓頭鷹一隻隻地醒來,嗖嗖地從他耳邊飛向夜空。 第二天吃早飯時,羅恩和赫敏的心情終於多雲轉晴,這使哈利鬆了一口氣。羅恩曾悲觀地預言,由於赫敏侮辱了家養小精靈,他們給格蘭芬多桌子送的食物就會大打折扣,現在證明他的預言落空了。那些熏鹹肉、雞蛋和醃鯡魚和往常一樣豐盛鮮美。 送信的貓頭鷹們飛來了,赫敏急切地抬起頭。她似乎有所期待。 「珀西還來不及回信呢,」羅恩說,「我們昨天剛派海德薇給他送的信。」 「不,不是那個,」赫敏說,「我訂購了一份《預言家日報》。現在什麼事情都從斯萊特林們那裡知道,我煩透了。」 「好主意!」哈利說,也抬頭望著那些貓頭鷹,「嘿,赫敏,我覺得你運氣不錯——」 一隻灰色貓頭鷹朝赫敏飛來。 「可它並沒有捎來報紙呀。」她說,顯得有些失望,「它——」 沒想到灰色貓頭鷹在她面前的盤子上落定後,緊接著又飛來四隻倉貓頭鷹、一隻棕褐色貓頭鷹和一隻灰林貓頭鷹。 「你究竟發出了多少張訂購單?」哈利說著,一把抓過赫敏的高腳杯,免得被這一大群貓頭鷹打翻。它們都爭先恐後地往前面擠,想第一個把信送到她手裡。 「見鬼,到底怎麼——」赫敏說著,接過灰色貓頭鷹送來的信,看了起來,「哎呀,哎呀!」她氣急敗壞的說,臉色變得通紅。 「怎麼回事?」羅恩說。 「這——這簡直太荒唐了——」 她把信塞給哈利,哈利看到那不是手寫的筆跡,而彷彿是用《巫師週刊》上剪下來的字母拼成的。 你是個壞女孩。哈利?波特應該得到更好的姑娘。滾回你的麻瓜老家去吧。 「都是這類的信!」赫敏把信一封封拆開,絕望地說,「哈利?波特應該得到比你這種貨色強百倍的姑娘……應該把你放在綠藻裡煮一煮……唉喲!」 她剛打開最後一個信封,一股黃綠色的液體噴到她的雙手上,發出刺鼻的汽油味,她手上立刻冒出黃黃的大水泡。 「未經稀釋的巴波塊莖有膿水!」羅恩說。他小心地拿起信封,聞了聞。 「哎喲!」赫敏叫道,眼淚頓時就冒了出來。她拿起一塊餐巾擦去手上的膿水,但手指上已經佈滿厚厚的、疼痛難忍的瘡疤,看上去就像戴著一雙疙裡疙瘩的厚手套。 「你最好趕緊上校醫院去,」哈利說,這時赫敏周圍的貓頭鷹一隻隻地飛走了,「我們會跟斯普勞特教授說明情況的……」 「我警告過她!」赫敏摀住雙手匆匆離開了禮堂,羅恩說道,「我警告過她,不要招惹麗塔?斯基特!看看這封吧……」他大聲念著赫敏留下的一封信:「我在《巫師週刊》上讀到你在玩弄哈利?波特的感情,那個男孩已經受了那麼多苦,等著吧,我只要找到一個大信封,下次就給你寄一個咒語去。天哪,她可真得當心一點兒。」 赫敏沒有來上草藥課。當哈利、羅恩離開暖房,去上保護神奇生物課時,他們看見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交頭接耳、咯咯竊笑。潘西一看見哈利,就大聲問道:「波特,你和女朋友鬧翻了嗎?早飯時她為什麼氣成那樣?」 哈利沒有理她。他不想讓她知道《巫師週刊》的那篇文章引起了多大麻煩,免得她幸災樂禍,得意忘形。 海格上節課就告訴他們,獨角獸的知識已經講完了,此刻他站在小屋外面等候同學們,腳邊放著一些他們以前從沒見過的敞開的紙板箱。哈利一看見紙板箱,心就往下一沉——該不是又孵出了一窩炸尾螺吧?——不過走近了往箱子裡一看,才發現裡面是許多毛絨絨的黑傢伙,生著長長的鼻子,前爪平平的,像鏟子一樣,十分奇特。它們抬頭朝全班同學眨著眼睛,面對這麼多人的注意,它們似乎有些困惑。 「這些是嗅嗅,」海格等同學們都聚攏了,說道,「一般在礦井下可以見到。它們喜歡閃閃發亮的東西……諾,快看。」 一隻嗅嗅突然一躍而起,想咬掉潘西?帕金森腕上的手錶。潘西尖叫著後退。 「很有用的小探寶器,」海格高興地說,「今天我們可以拿它們玩個痛快了。看見那兒了嗎?」他指著那一大片新翻開的土地,就是哈利在貓頭鷹棚屋窗口看見他挖掘的那塊地方,「我埋了幾塊金幣。誰挑的嗅嗅挖出金幣最多,我就給誰發獎。你們把身上付錢的東西都拿掉,然後挑選一隻嗅嗅,做好準備,把它們放開。」 哈利把手錶摘掉,塞進口袋裡,手錶已經停了,他只是出於習慣才戴著它。然後他挑了一隻嗅嗅。它把長鼻子伸進哈利的耳朵,起勁地嗅著。這小東西,跟人倒挺親熱的。 「慢著,」海格說,低頭望著箱子裡面,「這裡還剩下一隻嗅嗅……誰沒有來?怎麼不見赫敏?」 「她不得不去醫院了。」羅恩說。 「我們回頭再跟你解釋。」哈利低聲說。潘西?帕金森正豎著耳朵聽呢。 這真是他們上過的最好玩的一節保護神奇生物課。嗅嗅在那片地裡鑽進鑽出,就像在水裡一樣,每一隻都急匆匆地趕到放開它們的那個同學身邊,把金幣吐進他們手裡。羅恩的收穫特別多,大腿上很快就堆滿了金幣。 「能把它們買下來作為寵物嗎,海格?」羅恩興奮地問,這時他的嗅嗅又一頭扎進土裡,把他的袍子都濺髒了。 「你媽媽不會高興的,羅恩。」海格微笑著說。「嗅嗅這種動物,它們會把房子毀壞的。好了,我看它們幹得差不多了。」他說,一邊在那片地上走來走去,嗅嗅們還在土裡鑽出鑽進,「我只埋了一百塊金幣。哦,你來了,赫敏!」 赫敏穿過草坪朝他們走來。她兩隻手上都包著厚厚的繃帶,顯得怪可憐的。潘西?帕金森目光很銳利地望著她。 「好了,我來看看你們幹得怎麼樣!」海格說。「數數你們的金幣!想偷走是沒有用的,高爾,」他說著,瞇起亮晶晶的黑眼睛,「這是小矮妖的金幣,幾個小時之後就消失了。」 高爾掏出口袋裡的金幣,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最後的結果是羅恩的嗅嗅一舉奪魁,海格給了他一大塊蜂蜜公爵的巧克力作為獎勵。午飯的鈴聲從場地那頭傳來,其他同學都動身返回城堡了,哈利、羅恩和赫敏留在後面,幫海格把嗅嗅裝回紙板箱裡。哈利發現馬克西姆夫人正從馬車的窗口注視著他們。 「你的兩隻手怎麼啦,赫敏?」海格非常關心地問。 赫敏跟他說了早上收到惡意信件的事,還有那個裝滿巴波塊莖膿水的信封。 「啊,不要擔心。」海格低頭望著她,溫和地說,「自從麗塔?斯基特在文章裡寫到我媽媽後,我也收到過幾封這樣的信。你是個怪物,應該把你開除。你母親濫殺無辜,如果你還知道廉恥,就應該跳湖自殺。」 「哦,天哪!」赫敏顯得很震驚。 「是啊,」海格說,一邊把裝嗅嗅的紙板箱搬到小屋的牆根邊,「他們都是些瘋子,赫敏。以後再收到這樣的信,不要打開。把它們直接扔進火裡。」 「你錯過了一堂特別有趣的課,」他們返回城堡時,哈利對赫敏說,「這些嗅嗅可好玩了,是不是,羅恩?」 可是羅恩皺著眉頭,瞪著海格給他的巧克力。他好像為什麼事感到心煩意亂。 「怎麼回事?」哈利問,「味道不對?」 「不是,」羅恩不耐煩地說,「你為什麼不把金幣的事告訴我?」 「什麼金幣?」哈利問。 「我在世界盃賽上給你的金幣,」羅恩說,「那些小矮妖的金幣,我用來換我的全景望遠鏡的。在頂層包廂上。它們消失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哈利想了一會兒,才明白羅恩在說什麼。 「哦……」他說,終於想起了那段往事,「我不知道……我壓根兒就沒注意到它們不見了。我一心只掛念著我的魔杖,不是嗎?」 他們走上通往門廳的台階,走進禮堂去吃午飯。 「這感覺一定很妙,」就在他們坐下,開始盛烤牛肉和約克郡布丁時,羅恩突然冒出一句,「錢多得數不清,連一口袋金幣不見了都沒有察覺。」 「聽著,那天晚上我想著別的事情!」哈利不耐煩地說,「當時我們腦子都很亂,記得嗎?」 「我不知道小矮妖的金幣會消失,」羅恩喃喃地說,「我以為我已經把錢還清了。你聖誕節不應該送我那頂查德理火炮隊的帽子。」 「忘了這件事吧,好嗎?」哈利說。 羅恩用叉子尖戳起一個烤土豆,愁悶地瞪著它,然後說道:「我真討厭貧窮的滋味。」 哈利和赫敏對視了一下,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說這些也沒用,」羅恩說,仍然瞪著那個土豆,「弗雷德和喬治想多賺幾個錢,我覺得這沒什麼錯。真希望我也能這樣。真希望我有一隻嗅嗅。」 「好了,我們知道明年聖誕節送你什麼了。」赫敏愉快地說。她看見羅恩還是悶悶不樂,又說道:「行了,羅恩,這不是最糟糕的。至少你的手指上沒有沾滿了膿水。」赫敏用刀叉來十分費勁,她的手指全刖起來了,僵僵的不聽使喚。「我真恨斯基特那個女人!」她突然惡狠狠地大聲說,「即使我只剩最後一口氣,我也要讓她付出代價!」 在接下來一個星期,赫敏仍然不斷收到惡意信件,儘管她聽從了海格的忠告,不再打開它們,但有些對她心存惡意的人寄來了吼叫信,這些信在格蘭芬多的桌子上炸開,尖聲吼出侮辱她的話,使全禮堂的人都能聽得見。即使那些不看《巫師週刊》的人,也都知道哈利、克魯姆、赫敏的所謂三角戀關係了。哈利反覆跟人解釋赫敏不是他的女朋友,他覺得厭煩透了。 「慢慢會平息的,」他對赫敏說,「只要我們不理它……上次她寫的那篇關於我的文章,人們就慢慢膩煩了——」 「我想知道,她本來是被禁止進入場地的,卻怎麼能偷聽到別人的私人談話!」赫敏氣憤地說。 在他們的下一節黑魔法防禦術課上,赫敏留下來向穆迪教授請教幾個問題。班上其他同學都迫不及待地離開了。穆迪在課上毫不留情地測試他們轉移符咒的本領,使許多人都受了輕傷。哈利中了很厲害的耳朵抽筋咒,離開教室時不得不用雙手摀住耳朵。 「看來,麗塔肯定沒有使用隱形衣!」五分鐘後,赫敏在門廳裡追上哈利和羅恩,氣喘吁吁地說,她還把哈利的手從一隻抽動的耳朵上拉開,使他能聽見她說的話,「穆迪說,在進行第二次項目時,他沒有在裁判桌或湖邊什麼地方看見麗塔!」 「赫敏,我叫你別想這件事了,你怎麼就是不聽呢?」羅恩說。 「就不聽!」赫敏固執地說,「我想知道她怎麼能聽見我跟威克爾多的談話!還有她怎麼會打聽到海格母親的事!」 「也許她在你身上裝了竊聽器。」哈利說。 「竊聽器?」羅恩不解地說,「什麼東西……把臭蟲放在了她身上嗎?」 哈利便向他們解釋什麼是暗藏在麥克風和錄音裝置。羅恩聽得入迷,可是赫敏打斷了他們。 「你們倆沒有讀過《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嗎?」 「有必要嗎?」羅恩說,「反正你已經記得滾瓜爛熟,我們問問你就可以了。」 「麻瓜使用的魔法代替品——電啦,計算機啦,雷達啦,所有這類東西——一到霍格沃茨周圍就會出故障,因為這裡空中的魔法磁場太強了。不對,麗塔是靠魔法偷聽別人說話的,肯定是這樣……但願我能弄清是什麼魔法……喔,如果是非法的,她可就逃不掉了……」 「我們要操心的事兒還不夠多嗎?」羅恩問她,「我們一定要跟麗塔?斯基特鬧得你死我活嗎?」 「我沒有請你幫忙!」赫敏沒好氣地說,「我自己處理這件事!」 她三步並兩步地踏上大理石樓梯,甚至沒有回頭望一眼。哈利相信她一定是去圖書館了。 「我敢說她會抱著一盒我恨麗塔?斯基特的徽章回來,你信不信?」羅恩說。 然而,赫敏並沒有叫哈利和羅恩幫她一起找麗塔?斯基特算賬,這使他們倆都鬆了口氣,因為復活節就快到了,他們的功課越來越多。哈利坦白地承認,赫敏既要跟他們一樣完成作業,同時又要研究偷聽魔法術,真是很了不起。他光是對付那些家庭作業就忙得焦頭爛額了,但他堅持定期給山洞裡的小天狼星寄去一包包食物。自從去年夏天以來,哈利就一直沒有忘記天天挨餓的滋味。他還順便給小天狼星捎信,告訴他沒有任何異常情況,他們仍然在等待珀西的回信。 直到復活節快要結束時,海德薇才回來。珀西的回信附在一包復活節彩蛋裡,是韋斯萊夫人寄來的。哈利和羅恩得到的彩蛋都有龍蛋那麼大,裡面裝滿了自製的太妃糖。赫敏的彩蛋卻比雞蛋還小。她一見就拉長了臉。 「你媽媽不會碰巧也看《巫師週刊》吧,羅恩?」她輕聲地問。 「沒錯,」羅恩說,他嘴裡塞滿了太妃糖,「她要看報紙上的菜譜。」 赫敏悲哀地望著她的小彩蛋。 「你想看看珀西寫了什麼嗎?」哈利趕緊地問她。 珀西的信很短,而且口氣很不耐煩。 正如我不斷告訴《預言家日報》的,克勞奇先生工作太辛苦了,目前 正在休整。他定期派貓頭鷹來發佈指示。沒有,我沒有見到他本人,但我 認為你們應該相信,我絕對不會認錯我上司的筆跡。目前我已經忙得不可 開交,卻還要平息這些無聊的謠言。請不要再打擾我了,除非有什麼要緊 的事。祝復活節愉快。 往常,夏季學期一開始,就意味著哈利要加緊訓練,準備這個賽季的最後一場魁地奇比賽。可是今年,他要準備的是三強爭霸賽的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項目,但他仍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終於,到了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麥格教授在變形課後把他留了下來。 「波特,你今晚九點到下面的魁地奇球場去,」麥格教授對他說,「巴格曼先生要在那裡告訴勇士們第三個項目是什麼。」 於是,那天晚上八點半,哈利在格蘭芬多塔樓與羅恩和赫敏分手,來到樓下。當他穿過門廳時,塞德裡克正從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出來。 「你認為會是什麼呢?」兩人一起走下石階,融進陰雲密佈的夜色中時,塞德裡克問哈利,「芙蓉不停地嘮叨著地下隧道。她認為我們要尋找財寶。」 「那倒不壞。」哈利說,心想他只要向海格借一隻嗅嗅,把事情交給它去幹就行了。 他們順著漆黑的草坪朝魁地奇球場走去,然後穿過看台間的一道裂口進入了球場。 「他們在這裡搞了些什麼?」塞德裡克猛地停下腳步,氣憤地說。 魁地奇球場不再平整、光滑。看上去,似乎有人在這裡砌起了無數道長長的矮牆,這些矮牆錯綜複雜,蜿蜒曲折地伸向四面八方。 「是圍牆!」哈利說著,低頭仔細觀察著離他最近的那道矮牆。 「你們好!」一個愉快的聲音喊道。 盧多?巴格曼站在球場中央,旁邊是克魯姆和芙蓉。哈利和塞德裡克跨過一道道矮牆,朝他們走去。哈利走近時,芙蓉朝他露出燦爛的微笑。自從哈利把她的妹妹從湖裡救出來以後,她對他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怎麼樣,你們覺得?」哈利和塞德裡克翻過最後一道矮牆時,巴格曼愉快地問,「進展不錯,是不是?再有一個月,海格就會把它們變成二十英尺高。不要擔心,」他看見哈利和塞德裡克臉上不快的表情,笑著說道,「爭霸賽項目一結束,你們的魁地奇球場就會恢復原樣!好了,我想你們大概猜得出我們在這裡要做什麼吧?」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然後—— 「迷宮。」克魯姆粗聲粗氣地說。 「對了!」巴格曼說,「是一個迷宮。第三個項目非常簡單明確。三強爭霸賽杯就放在迷宮中央,哪位能幹第一個碰到它,就能獲得滿分。」 「我們只要通過迷宮就行了?」芙蓉說。 「會有許多障礙,」巴格曼歡快地說,一邊踮著腳跳來跳去,「海格提供了一大堆動物……還有一些符咒必須解除……諸如此類的東西,你們知道。還有,得分領先的勇士首先進入迷宮。」巴格曼對哈利和塞德裡克微笑著,「接著克魯姆先生進去……最後是德拉庫爾小姐。但你們都必須拚搏才會成功,就看你們穿越障礙的能力了。應該很好玩的,是嗎?」 海格在這種場合會提供什麼樣的動物,哈利真是再清楚不過了,那可是一點兒也不好玩的。不過,他還是像其他勇士一樣禮貌地點了點頭。 「很好……如果你們沒有問題,我們就回城堡去吧,好嗎?這裡有點兒冷……」 大家一起跨過不斷增長的矮牆時,巴格曼匆匆走在哈利身邊。哈利感到巴格曼又要提出想幫助他了,可就在這時,克魯姆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可以跟你說句話嗎?」 「可以,沒問題。」哈利說,微微有些吃驚。 「你跟我來,好嗎?」 「行。」哈利好奇地說。 巴格曼顯得有點兒心煩意亂。 「我在這裡等你,哈利,行嗎?」 「噢,不用了,巴格曼先生,」哈利忍住笑,說道,「我想我自己能找到城堡,謝謝了。」 哈利和克魯姆一起離開了球場,但克魯姆並沒有朝德姆斯特朗的大船那個方向去,而是走向了森林。 「我們為什麼走這條路?」哈利問,這時他們穿過了海格的小屋和燈光閃亮的布斯巴頓馬車。 「不想被人聽見。」克魯姆簡短地說。 他們終於來到一片幽靜的空地,離布斯巴頓駿馬的馬廄還有一段距離,克魯姆在樹陰下停住腳步,轉身望著哈利。 「我想知道,」他沉著臉,說,「你和赫—米—恩是怎麼回事。」 哈利剛才看到克魯姆那副鬼鬼祟祟的樣子,還以為他要說什麼非常嚴肅的事情呢。他驚愕地望著克魯姆。 「沒有什麼。」他說。但克魯姆仍然虎視眈眈地瞪著他。哈利一下子又覺得克魯姆的個頭真高啊,便趕緊把話說得更明白些,「我們是朋友。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從來不是。都是斯基特那個女人胡亂造謠的。」 「赫—米—恩經常談起你。」克魯姆說,將信將疑地看著哈利。 「是啊,」哈利說,「我們是朋友嘛。」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竟與威克多爾?克魯姆談論這個話題,克魯姆可是大名鼎鼎的國際魁地奇球員啊。十八歲的克魯姆似乎把他,哈利,看成了一個旗鼓相當的人——一個真正的對手—— 「你們從來沒有……你們沒有……」 「沒有。」哈利非常肯定地說。 克魯姆顯得開心一些了。他瞪著哈利看了幾秒鐘,說:「你飛得很棒。我看了第一個項目。」 「謝謝,」哈利說,他輕鬆地笑著,一下子覺得自己高了許多,「我在魁地奇世界盃賽上看見你了。朗斯基假動作,你真——」 突然,克魯姆身後的樹叢中出現了異常動靜。哈利對隱藏在森林裡的東西有過一些經驗,他本能地抓住克魯姆的胳膊,把他拉了過來。 「怎麼回事?」 哈利搖了搖頭,盯著剛才有動靜的地方。他把手伸進長袍,摸索著魔杖。 這時,一個男人突然跌跌撞撞地從一棵高高的橡樹後面走出來。哈利一時沒有認出來……然後,他反應過來了,這是克勞奇先生。 他看上去在外面漂泊了許多日子,長袍的膝部被撕破了,血跡斑斑,臉上也佈滿傷痕,鬍子拉碴,面容灰白而憔悴。他原本整潔的頭髮和鬍子都需要清洗和修剪了。他的模樣固然奇特,但最古怪的是他的行為。克勞奇先生似乎在跟什麼人說話,而這個人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見。他嘴裡不停地嘀嘀咕咕,還打著手勢。哈利一看見他,就想起他有一次和德思禮一家出去買東西時碰到的一個老流浪漢。那人也是這樣瘋狂地對著空氣說個不停。佩妮姨媽抓住達力的手,把他拉到馬路對面,躲開那個瘋子。弗農姨父則借題發揮,向全家人沒完沒了地嘮叨他準備怎樣對待乞丐和流浪漢。 「他不是個裁判嗎?」克魯姆盯著克勞奇先生問道,「他不是你們魔法部的人嗎?」 哈利點了點頭。他遲疑了片刻,然後慢慢朝克勞奇先生走去。克勞奇先生沒有看他,只管對旁邊的一棵樹說個不停。 「……韋瑟比,你辦完這件事之後,就派一隻貓頭鷹給鄧布利多送信,確認一下德姆斯特朗參加爭霸賽的學生人數,卡卡洛夫捎信說有十二個……」 「克勞奇先生?」哈利小心地說。 「……然後再派一隻貓頭鷹給馬克西姆夫人送信,她可能也要增加學生人數,既然卡卡洛夫的人數增加到了十二個……就這麼辦吧,韋瑟比,行嗎?行嗎?行……」 克勞奇先生眼珠突出。他站在那裡,眼睛直勾勾地瞪著那棵樹,嘴裡無聲地念叨著。然後,他朝旁邊踉蹌幾步,撲通跪倒在地。 「克勞奇先生?」哈利大聲叫道,「你沒事吧?」 克勞奇的眼珠向上翻著。哈利扭頭望望克魯姆。克魯姆也跟他進了樹叢,驚慌地低頭看著克勞奇。 「他怎麼啦?」 「不知道,」哈利低聲說,「聽著,你最好趕快去叫人——」 「鄧布利多!」克勞奇先生大口喘著氣說。他撲過來,一把抓住哈利的長袍,把他拉到自己身邊,但他的眼睛卻直直地盯著哈利頭頂上方。「我要……見……鄧布利多……」 「好的,」哈利說,「只要你起來,克勞奇先生,我們就去找——」 「我做了……一件……蠢事……」克勞奇喘著氣說。他看上去完全瘋了,眼珠向外突出,滴溜溜地轉著,口水順著下巴滴落。「一定要……告訴……鄧布利多!」 克勞奇先生的眼珠轉了過來,瞪著哈利。 「你……是誰?」他小聲說。 「我是學校的一名學生。」哈利說,一邊扭頭望著克魯姆,希望他能過來幫一把,但克魯姆縮在後面,神情非常緊張。 「你不是……他的人?」克勞奇輕聲問,嘴巴往下耷拉著。 「不是。」哈利說,他一點兒也不明白克勞奇在說什麼。 「是鄧布利多的人?」 「對。」哈利說。 克勞奇把他拉得更近一些。哈利想鬆開克勞奇抓住他長袍的手,但他抓得太緊了。 「給鄧布利多……提個醒……」 「如果你放開我,我就去找鄧布利多。」哈利說,「放開我,克勞奇先生,我去找他……」 「謝謝你,韋瑟比,你辦完那件事後,我想喝一杯茶。我妻子和兒子很快就要來了,我們今晚要和福吉夫婦一起去聽音樂會。」 克勞奇又對著一棵樹滔滔不絕地說開了,似乎一下子就把哈利忘到了腦後。這使哈利驚訝極了,竟沒有注意到克勞奇已經鬆開了他。 「是的,我兒子最近通過了十二項普通巫師等級考試,成績很令人滿意,謝謝你,是的,確實很為他驕傲。好了,如果你能把安道爾魔法部長的那份備忘錄拿給我,我大概會有時間起草一封回信……」 「你在這裡陪他!」哈利對克魯姆說,「我去叫鄧布利多,我知道他的辦公室在哪裡,可以快一些——」 「他瘋了。」克魯姆遲疑地說,低頭望著克勞奇。克勞奇仍然對著那棵樹喋喋不休,似乎認定那就是珀西。 「你就陪著他吧。」哈利說完,準備起身離開,但他的動作似乎刺激了克勞奇先生,使他猛地改變姿態,一把抱住哈利的膝蓋,再一次把他拖倒在地。 「不要……離開……我!」他小聲說,眼球又突了出來,「我……逃出來了……必須提醒……必須告訴……我要見鄧布利多……都怪我……都怪我……伯莎……死了……都怪我……我兒子……都怪我……告訴鄧布利多……哈利?波特……黑魔頭……強壯起來了……哈利?波特……」 「只要你放開我,我就去找鄧布利多,克勞奇先生!」哈利說。他惱怒地扭頭看著克魯姆,「你能不能幫幫我?」 克魯姆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他走上前,蹲在克勞奇先生身邊。 「你把他穩在這裡,」哈利說,一邊從克勞奇先生手裡掙脫出來,「我領著鄧布利多回來。」 「你可得快一點兒!」克魯姆在哈利身邊喊道。哈利飛快地跑出森林,奔過漆黑的場地。場地上空無一人。巴格曼、塞德裡克和芙蓉都不見了。哈利三步並兩步登上石階,穿過兩扇橡木大門,躥上大理石樓梯,朝三樓跑去。 五分鐘後,他飛速奔向空空的走廊中央豎著的一個石頭怪獸。 「冰——冰鎮檸檬汁!」他氣喘吁吁地對它說。 這是通往鄧布利多辦公室的秘密樓梯的口令——至少兩年以前是這樣。然而,顯然口令已經變了,石頭怪獸並沒有活動起來跳到一邊,而是一動不動地站著,惡狠狠地瞪著哈利。 「閃開!」哈利沖它大喊,「快點兒!」 可是,霍格沃茨從來沒有哪樣東西是你沖它叫喊就會閃開的。哈利知道這不管用。他在漆黑的走廊裡東張西望。也許鄧布利多在教工休息室裡?他又開始拚命朝樓梯奔去—— 「波特!」 哈利腳下一滑,停住了。他回過頭來,斯內普剛從石頭怪獸後面的秘密樓梯裡出來。就在他招手讓哈利返回時,他身後的牆壁才慢慢合上。 「你在這裡做什麼,波特?」 「我要見鄧布利多教授!」哈利說,一邊順著走廊跑回去,然後哧溜一滑,停在斯內前面前,「是克勞奇先生……他出現了……他在林子裡……他提出要——」 「真是一派胡言!」斯內普說,兩隻黑眼睛閃閃發亮,「你在說些什麼?」 「克勞奇先生!」哈利喊道,「部裡的官員!他不知是病了還是怎麼著——在森林裡,他想見鄧布利多!快把口令告訴我——」 「校長很忙,波特。」斯內普說。他薄薄的嘴唇扭曲著,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我要去告訴鄧布利多!」哈利嚷道。 「你沒有聽見我的話嗎,波特?」 哈利看得出來,斯內普在他這樣驚慌失措的時候不讓他得到想要的東西,心裡正感到快意得很呢。 「是這樣,」哈利氣憤地說,「克勞奇不大對頭——他——他腦子不正常了——他說他想提醒——」 斯內普身後的石牆無聲地打開了,鄧布利多站在那裡,穿著長長的綠袍子,臉上帶著略感驚奇地表情。「出問題了?」他問,看看哈利,又看看斯內普。 「教授!」哈利不等斯內普說話,就橫跨一步避開了他,說道,「克勞奇先生在這裡——就在森林裡,他想跟你說話!」 哈利以為鄧布利多會提一些問題,但鄧布利多什麼也沒問,這使他鬆了口氣。 「在前面領路。」鄧布利多毫不遲疑地說,跟著哈利沿走廊匆匆離去,留下斯內普一個人站在怪獸旁邊發呆,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 「克勞奇先生說了什麼,哈利?」他們飛快地跑下大理石樓梯時,鄧布利多問。 「說他想提醒你……說他做了件可怕的事……還提到他的兒子……和伯莎?喬金斯……還有——還有伏地魔……好像是說伏地魔變得強壯了……」 「真的?」鄧布利多說,一邊加快步伐,匆匆走到外面漆黑的夜色中。 「他的行為很不正常,」哈利在鄧布利多身邊快步走著,說道,「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他不停地說話,似乎以為珀西?韋斯萊在那裡,然後他突然就變了,說是要見你……我讓威克多爾?克魯姆看住他。」 「是嗎?」鄧布利多警覺地問,腳步邁得更大了,哈利必須跑步才能跟上,「你知道還有誰看見了克勞奇嗎?」 「沒有了。」哈利說,「當時克魯姆和我在談話,巴格曼先生剛跟我們講完第三個項目的內容,我們倆留在後面,後來就看見克勞奇先生從森林裡出來了——」 「他們在哪兒?」鄧布利多問,這時布斯巴頓的馬車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那邊。」哈利說著,趕到鄧布利多前面,領著他穿過樹叢。他聽不見克勞奇的聲音,但他知道他沒有走錯,那地方就在布斯巴頓馬車再過去一點兒……差不多就在這裡…… 「威克多爾?」哈利喊道。 沒有人回答。 「剛才他們在這裡的,」哈利對鄧布利多說,「他們肯定就在這附近……」 「螢光閃爍。」鄧布利多說,把魔杖點亮了舉在手裡。 這道窄窄的光柱在漆黑的樹幹間來回移動,照亮了下面的土地,然後落在一雙腳上。 哈利和鄧布利多趕緊上前。克魯姆蜷縮著躺在森林的地上,看上去神志不清。周圍沒有克勞奇先生的影子。鄧布利多彎下腰,輕輕翻開克魯姆的一隻眼皮。 「昏過去了。」他輕聲說。他朝周圍的樹叢張望著,半月形的鏡片在魔杖的微光中閃爍。 「要不要我去叫人?」哈利說,「龐弗雷夫人?」 「不要,」鄧布利多很快地說,「待在這兒別動。」 他高高舉起魔杖,指著海格小屋的方向。哈利看見一個銀色的東西從魔杖裡噴出,像一隻蒼白的鳥,在樹叢間一閃而過。然後鄧布利多又朝克魯姆俯下身子,用魔杖指著他,低聲念道:「快快復甦。」 克魯姆睜開眼睛,臉上一片茫然。他一看見鄧布利多就掙扎著想坐起來,但鄧布利多把一隻手放在他肩膀上,讓他躺著別動。 「他打了我!」克魯姆伸手捂著腦袋,喃喃地說,「那個老瘋子打了我!我正在張望波特去了哪裡,他就從後面對我下手了!」 「靜靜地躺一會兒。」鄧布利多說。 一陣打雷般的腳步聲傳入他們耳中,海格氣喘吁吁地出現了,身後跟著牙牙。他手裡拿著他的弓箭。 「鄧布利多教授!」他說,眼睛睜得溜圓,「哈利——你怎麼——?」 「海格,你趕緊去把卡卡洛夫教授叫來,」鄧布利多說,「他的學生被人打了。然後,麻煩你再通知一下穆迪教授——」 「沒有必要,鄧布利多,」一個低沉的聲音呼哧呼哧地說,「我在這兒呢。」 穆迪拄著拐仗,一瘸一拐地向他們走來,他的魔杖也亮著。 「該死的腿,」他氣憤地說,「應該快點趕來的……出了什麼事?斯內普好像說克勞奇——」 「克勞奇?」海格不解地問。 「海格,快去叫卡卡洛夫!」鄧布利多嚴厲地說。 「噢,好的……沒問題,教授……」海格說完就轉身消失在漆黑的樹叢中,牙牙小跑著跟在後面。 「我不知道巴蒂?克勞奇在哪裡,」鄧布利多對穆迪說,「但我們必須找到他。」 「我這就去找。」穆迪粗聲粗氣地說,隨即舉起魔杖,瘸著腿鑽進了森林。 鄧布利多和哈利都沒有說話,後來他們聽見了動靜,毫無疑問是海格和牙牙回來了。卡卡洛夫匆匆跟在後面,他穿著那件又光又滑的銀白色毛皮長袍,臉色蒼白,神色焦慮。 「這是怎麼回事?」他看見克魯姆躺在地上,鄧布利多和哈利守在旁邊,便驚呼道,「出了什麼事?」 「我被人打了!」克魯姆說,這時他慢慢坐了起來,用手揉著腦袋,「聽說那個人叫克勞奇先生——」 「克勞奇打了你?克勞奇打了你?三強爭霸賽的裁判打了你?」 「伊戈爾——」鄧布利多想說話,但卡卡洛夫挺直身體,拽緊裹在身上的毛皮長袍,臉色鐵青。 「騙局!」他指著鄧布利多吼道,「這是一個陰謀!你和你們魔法部用虛假的借口把我誘騙到這裡,鄧布利多!這不是一場公平的競爭!首先,你們偷偷地把波特塞進來比賽,儘管他年齡不夠!現在,你們魔法部的一位朋友又想使我的勇士失去戰鬥力!在整個事件中,我嗅出了欺騙和腐敗,還有你,鄧布利多,你口口聲聲談什麼增進國際巫師界的聯繫,什麼恢復過去良好的關係,什麼忘記昔日的分歧——我現在才明白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卡卡洛夫往鄧布利多腳下吐了口痰。說時遲那時快,海格一把抓住卡卡洛夫毛皮長袍的前襟,把他舉了起來,狠狠抵在旁邊的一棵樹上。 「快道歉!」海格吼道,卡卡洛夫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海格粗大的拳頭抵著他的喉嚨,他的雙腳懸在了半空。 「海格,住手!」鄧布利多喊道,眼睛銳利地閃爍著。 海格鬆開了把卡卡洛夫釘在樹上的手,卡卡洛夫順著樹幹滑下來,在樹根旁癱成一團。一些樹枝和樹葉下雨般地落在他頭上。 「麻煩你護送哈利返回城堡的,海格。」鄧布利多厲聲說道。 海格沉重地喘著氣,狠狠地瞪了卡卡洛夫一眼。 「也許我最好留在這裡,校長……」 「你陪哈利回學校,海格。」鄧布利多又說了一遍,口氣十分堅決,「把他直接送到格蘭芬多塔樓。哈利——希望你待在那裡別動。不管你想做什麼——比如說想派幾隻貓頭鷹出去送信什麼的——都可以等到明天早晨,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嗯——明白。」哈利望著他回答道。此時此刻,他確實想派小豬趕緊捎一封信給小天狼星,把所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可是鄧布利多怎麼會知道呢? 「我把牙牙留給你吧,校長。」海格說,一邊氣勢洶洶地瞪著卡卡洛夫。卡卡洛夫仍然蜷縮在樹下,糾纏在亂糟糟的長袍和樹根當中。「留下,牙牙。走吧,哈利。」 他們默默地經過布斯巴頓的馬車,朝城堡走去。 「他好大的膽子,」他們大步走過小湖時,海格氣呼呼地說,「他怎麼敢指責鄧布利多,就好像鄧布利多做了那種事情似的,就好像鄧布利多故意讓你參加比賽似的。他可真操心啊!我還從沒見過鄧布利多像最近這樣操心呢。還有你!」海格突然怒氣沖沖地對哈利說,哈利大吃一驚,抬頭望著他,「你和那個克魯姆一起散什麼步?他是德姆斯特朗的,哈利!他很可能在這裡對你下毒手的,不是嗎?難道穆迪什麼都沒有教你嗎?想像一下吧,你被他騙得不知不覺——」 「克魯姆挺好的!」哈利說,這時他們正登上通往門廳的石階,「他沒想對我下毒手,他只想跟我談談赫敏——」 「我也要給赫敏提個醒兒,」海格登登登地走上台階,嚴肅地說,「你們這幫人少跟這些外國人打交道,越少越好。他們誰都不可信。」 「你原先和馬克西姆夫人相處得還不錯呢。」哈利惱火地說。 「不許跟我談到她!」海格說,他的神情一時間有些嚇人,「我現在把她看透了!又想來討我的好,想讓我告訴她第三個項目是什麼!哈哈!他們一個也不能相信!」 海格的情緒糟透了,哈利在胖夫人面前跟他告別時,感到總算鬆了口氣。哈利從肖像畫洞口爬進公共休息室,快步走向羅恩和赫敏坐在那個牆角,把剛才發生的事一股腦兒告訴了他們。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二十九章:噩夢 「照這樣說,」赫敏揉著額頭說,「不是克勞奇襲擊了威克多爾,就是什麼趁威克多爾不注意時襲擊了他們倆。」 「肯定是克勞奇,」羅恩馬上說,「所以哈利和鄧布利多趕到那兒時他已經不見了。溜得夠快的。」 「我想不會,」哈利搖了搖頭說,「他看上去很虛弱——我不認為他能幻影移形什麼的。」 「你不可能在霍格沃茨地場地上幻影移形,我跟你講過多少遍了?」赫敏說。 「哎……會不會是這樣,」羅恩興奮地說,「克魯姆襲擊了克勞奇——嗯——然後給他自己念了個昏迷咒!」 「然後克勞奇先生變成蒸氣揮發了,是不是?」赫敏冷冷地說。 「啊,這個……」 天剛放亮,哈利、羅恩和赫敏一大早就溜出宿舍,急忙跑到貓頭鷹棚屋給小天狼星發信。現在他們站在那裡眺望著霧濛濛的場地,三個人都眼皮浮腫,臉色蒼白,因為他們昨天夜裡為克勞奇先生的事討論到很晚。 「再講一遍吧,哈利,」赫敏說,「克勞奇先生到底說了什麼?」 「我告訴過你了,他當時語無倫次,」哈利說,「說要給鄧布利多提個醒兒。他肯定提到了伯莎?喬金斯,他好像認為她已經死了,還一個勁兒地說都是他的錯……他還提到了他的兒子。」 「對,那當然是他的錯。」赫敏惱火地說。 「他精神錯亂了,」哈利說,「有一半時間好像以為他妻子和兒子還活著,他老是跟珀西講工作上的事,給珀西下指示。」 「哎……他說神秘人什麼來著?」羅恩試探地問。 「我講過了,」哈利悶悶地說,「他說那人在強壯起來。」 沉默了一陣,羅恩假裝很肯定地說:「可你說他精神錯亂了,所以他的話大概有一半是瘋話……」 「提到伏地魔的那會兒是他最清醒的時候,」哈利說,那個名字使羅恩嚇得畏縮了一下,「他話都說得不連貫,但那時他似乎知道他在哪裡,知道他想幹什麼。他不停地說要見鄧布利多。」 哈利從窗口走開,抬頭望著房頂上的椽子。那些棲木有一半空著,不時有一隻貓頭鷹從窗口撲進來,嘴裡叼著夜裡捕到的田鼠。 「要不是斯內普截住我,我們是能及時趕到的。」哈利憤憤地說,「『校長很忙,波特……真是一派胡言,波特。』他為什麼就不能讓開呢?」 「也許他根本就不希望你們趕到那兒!」羅恩馬上說道,「也許——對了——你認為他到森林要多長時間?他會不會搶在你和鄧布利多前面?」 「除非他把自己變成一隻蝙蝠什麼的。」哈利說。 「也不是不可能。」羅恩咕噥道。 「我們需要去見穆迪教授,」赫敏說,「看他找到克勞奇先生沒有。」 「如果他帶著活點地圖,找起來應該不難。」哈利說。 「除非克勞奇已經出了這片場地,」羅恩說,「因為地圖只畫到校園邊界,對不——」 「噓!」赫敏突然說。 有人在樓梯上朝貓頭鷹棚屋走來。哈利聽到兩個聲音在爭吵,越來越近。 「——那是敲詐,我們會惹出一大堆麻煩的——」 「——我們已經試過客氣的辦法,現在該做一回小人了,對他這種人。他肯定不想讓魔法部知道他幹的勾當——」 「我告訴你,如果你把這寫下來,就是敲詐!」 「是啊,如果我們能大賺一筆,你就不會抱怨了,對吧?」 貓頭鷹棚屋的門砰地一下被推開了。弗雷德和喬治跨進門檻,看見哈利、羅恩和赫敏,他們倆頓時呆住了。 「你們來這兒幹什麼?」羅恩和弗雷德同時問道。 「發信。」哈利和喬治異口同聲回答。 「什麼,在這個時候?」赫敏和弗雷德一起說。 弗雷德咧嘴一笑。 「好吧——我們不問你們在幹嗎,你們也別問我們。」 他手裡捏著一個封好的信封。哈利瞟了一眼,可是弗雷德的手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地動了一下,摀住了信封上的名字。 「行啦,不擋你們的路。」弗雷德裝模作樣地鞠了一躬,用手指著門口。 羅恩沒有動。「你們要敲詐誰?」 弗雷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哈利看到喬治瞟了一下弗雷德,然後對羅恩笑了起來。 「別傻了,我是開玩笑的。」他大大咧咧地說。 「聽口氣不像。」羅恩說。 弗雷德和喬治對視了一下,弗雷德突然說:「我告訴過你,羅恩,要是你喜歡你鼻子現在的形狀的話,就少管閒事。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這樣,不過——」 「要是你們在敲詐什麼人,那就不是閒事。」羅恩說,「喬治說得對,你們會惹下大麻煩的。」 「跟你講我是開玩笑嘛。」喬治說。他走到弗雷德身邊,抽出他手裡的信,綁到離他最近的一隻貓頭鷹的腿上。「你說話的口氣有點像我們親愛的哥哥了,羅恩。再這樣下去你也會當上級長的。」 「不,我不會!」羅恩激烈地說。 喬治把貓頭鷹抱到窗口,把它放走了。他回身朝羅恩笑著。 「好吧,那就別管這管那的了,再見。」 他和弗雷德離開了貓頭鷹棚屋。哈利、羅恩和赫敏面面相覷。 「你認為他們會知道什麼情況嗎?」赫敏小聲問,「關於克勞奇這件事兒?」 「不會,」哈利說,「如果是那麼嚴重的事,他們會跟別人說的,他們會告訴鄧布利多的。」 但羅恩顯得有點兒不安。 「怎麼啦?」赫敏問他。 「嗯……」羅恩慢吞吞地說,「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他們……他們最近一門心思想著賺錢。我是在跟他們一起的時候發現的——就是在——你知道——」 「咱倆鬧彆扭不說話那會兒。」哈利替他說道,「我知道,可是敲詐……」 「他們想開一個玩笑商店,」羅恩說,「我原以為他們那麼說只是為了惹媽媽生氣,沒想到他們真想開一個。他們在霍格沃茨只向剩下一年了,他們總是說應該為將來打算打算。爸爸幫不了他們,他們開店需要錢。」 現在赫敏顯得不安起來。 「是啊,可是……他們不會為了賺錢去幹違法的事吧。」 「會不會呢?」羅恩懷疑地說,「我不知道……他們並不管什麼違反不違反紀律,是吧?」 「不錯,可這是法律啊,」赫敏驚恐地說,「不是什麼愚蠢的學校紀律……敲詐的後果可比關禁閉嚴重得多,羅恩,你最好告訴珀西……」 「你瘋了嗎?」羅恩說,「告訴珀西?他會像克勞奇那樣告發他們的。」他凝視著弗雷德和喬治的貓頭鷹飛出去的那扇窗戶,然後說:「走吧,我們去吃早飯。」 「你們覺得現在去看穆迪教授是不是太早了?」他們走下螺旋形樓梯時赫敏問道。 「是啊,」哈利說,「要是我們天剛亮就把他吵醒,他會把我們轟出來的。他會以為我們想趁他睡著的時候偷襲他。還是等到下課吧。」 魔法史課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緩慢、難熬。哈利不停地看羅恩的手錶,因為他終於把自己那塊表給扔掉了。可是羅恩的表走得那麼慢,他簡直斷定它也壞了。他們三人都疲倦不堪,真想伏在課桌上睡一覺。就連赫敏也沒有做筆記,只是兩眼無神地瞪著賓斯教授。 下課鈴終於響了,他們匆匆穿過走廊,朝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室跑去,穆迪教授正好從教室裡出來。他看上去和他們一樣疲憊。他那只正常眼睛的眼皮耷拉著,使他的臉看上去比平常更加歪斜。 「穆迪教授?」哈利擁擠的走廊裡喊道。 「你好,波特。」穆迪甕聲甕氣地說。他那帶魔法的眼睛盯著兩個一年級學生,他們趕緊加快腳步,顯得有些緊張。然後那隻眼睛翻向他的腦後,看著兩個學生轉過了拐角,他才開始說話。 「進來吧。」 他退後一步,讓他們走進空蕩蕩的教室,自己也拖著瘸腿跟進來,關上了門。 「你找到克勞奇先生了嗎?」哈利開門見山地問。 「沒有。」穆迪走到講台前坐下來,伸直他的木腿,輕輕呻吟了一聲,從褲兜裡掏出弧形酒瓶。 「你用地圖了嗎?」哈利問。 「當然用了,」穆迪對著瓶嘴痛飲了一口,「我也學你的樣子,念了一個飛來咒,把地圖從我辦公室召到森林裡,可是哪兒都找不到他。」 「那他真的幻影移形了?」羅恩說。 「在學校場地上不能施幻影移形,羅恩!」赫敏說,「他要消失還有其他辦法呢,是不是,教授?」 穆迪的那只帶魔法的眼睛微微顫動地看著赫敏。「你也可以考慮以後當一名傲羅,格蘭傑,思路很正確。」 赫敏高興得漲紅了臉。 「嗯,他沒有隱形,」哈利說,「地圖上能顯示隱形的人。他一定是離開場地了。」 「靠他自己的力量?」赫敏急切地問,「還是被別人弄走的?」 「對,可能是被人弄走的——可能被人拖到飛天掃帚上,帶著飛走了,是吧?」羅恩迅速地說,一面期待地看著穆迪,好像也希望穆迪誇他具有傲羅的素質。 「不能排除綁架。」穆迪粗聲說。 「那麼,你認為他在霍格莫德村嗎?」羅恩問。 「在任何地方都可能,」穆迪搖頭道,「我們只能肯定他不在這裡。」 他大大地打了個哈欠,臉上的傷疤都繃緊了,歪斜的嘴裡缺了幾顆牙齒都能看見。然後他說:「對了,鄧布利多告訴我,你們三個想當偵探,可是克勞奇這件事你們幫不上忙。鄧布利多已經通知了魔法部,部裡正在派人尋找。波特,你就專心準備第三個項目吧。」 「什麼?」哈利說,「噢,好吧……」 自從他和克魯姆昨晚離開迷宮之後,他已經把它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次你應該是熟門熟路,」穆迪抬眼看著哈利,一面撓著他那鬍子拉碴、滿是傷疤的下巴,「聽鄧布利多說,這種玩藝兒你見過很多次。一年級的時候曾經闖過一系列保護魔法石的機關,是不是?」 「我們也幫了忙,」羅恩忙不迭地說,「我和赫敏。」 穆迪笑了。 「好,再幫他準備這一次吧。如果他贏不了,我會感到非常驚訝的。」穆迪說,「同時……要保持警惕,波特。保持警惕。」他又長飲一口,帶魔法的眼睛轉向窗外。從那裡可以看到德姆斯特朗大船上的最高一葉船帆。 「你們倆,」穆迪用那只正常的眼睛看著羅恩和赫敏說道,「要緊緊跟著波特,好嗎?我也密切注意事態的發展,不過……多幾雙眼睛總是好的。」 第二天早上,小天狼星就把他們的貓頭鷹派了回來。它拍著翅膀落在哈利身邊,與此同時,一隻黃褐色的貓頭鷹落在赫敏面前,嘴裡叼著一份《預言家日報》。她拿起報紙,翻了翻前幾頁,說:「哈!那女人還不知道克勞奇的事!」然後她和羅恩、哈利一起讀小天狼星的信,看他對前天晚上的神秘事件有什麼說法。 哈利——你以為你這是好玩的嗎?和威克多爾?克魯姆走到森林裡 去!我要你在回信裡發誓,再也不要半夜裡跟別人出去瞎逛了。霍格沃 茨有一些非常危險的人物。我認為他們顯然是想阻止克勞奇去見鄧布利 多,在黑暗中你也許離他們只有幾步之遙。你會送命的。 你的名字出現在火焰杯裡不是偶然的。如果有人要襲擊你,這是他 們最後的機會。同羅恩和赫敏待在一起,放學後不要離開格蘭芬多塔樓。 好好準備第三個項目,練習昏迷咒和繳械咒,學一兩個毒咒也沒有壞處。 克勞奇的事你管不了,還是埋頭照顧好你自己吧。我等你回信,你要向 我保證不再有越軌行為。 小天狼星 「他是誰呀,來教訓我不要有越軌行為?」哈利把小天狼星的信折了起來,放到長袍內側的口袋裡,有些生氣地說,「他自己在學校幹了那麼多荒唐事!」 「他是為你擔心!」赫敏尖銳地說,「就像穆迪和海格一樣。你必須聽他們的!」 「整整一年都沒有人對我下手,」哈利說,「沒有人敢對我做任何事情——」 「但有人把你的名字放進了火焰杯,」赫敏說,「他們那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哈利。『傷風』說得對。也許他們在等待時機。也許他們想在比賽的時候對你下手。」 「好吧,」哈利不耐煩地說,「就算『傷風』是對的,而且有人把克魯姆擊昏之後綁架了克勞奇。那他們準備是躲在我們附近的樹叢裡,對不對?可他們等我走開之後才下手的,對不對?如此看來,我不是他們攻擊的目標,對不對?」 「要是他們在禁林中殺害你,就不可能弄得像一次意外事故。可是如果你在比賽中遇難——」 「可他們對克魯姆下手倒無所顧忌,是吧?」哈利問,「為什麼不同時把我幹掉呢?他們可以假裝克魯姆和我決鬥嘛。」 「哈利,我也不明白,」赫敏一籌莫展地說,「我只知道正在發生許多蹊蹺的事情,我不喜歡……穆迪說得對——『傷風』說得也對——你應該好好準備第三個項目的比賽了,立即開始。你還要給『傷風』回信,保證不再一個人溜出去。」 哈利被迫待在房間裡之後,覺得霍格沃茨的場地從來沒有這樣誘人。後來幾天他不是跟赫敏和羅恩在圖書館查找毒咒,就是和他們偷偷溜進沒人的空教室裡練習。哈利專心練習昏迷咒,他以前從未使用過這種咒語。就是羅恩和赫敏要做出一些犧牲了。 「我們能不能綁架洛麗絲夫人?」星期一中午羅恩提議道。他躺在魔咒課教室的地板上,剛才連續五次被哈利擊昏又弄醒。「用它來練習練習。或者用多比,哈利,我打賭他為了你什麼都肯做的。我不是抱怨,」——他小心翼翼地站起來,揉著後背——「可我渾身都疼……」 「你老是不摔在墊子上!」赫敏不耐煩地說,一面整理著他們練驅逐咒時用過的那堆墊子,弗立維把它們留在了櫃子裡。「你要往後摔!」 「被擊昏後不可能瞄得那麼準,赫敏!」羅恩生氣地說,「你為什麼自己不試試?」 「哦,我想哈利已經掌握了,」赫敏忙說,「檄械咒用不著擔心,他早就會用了……我想今晚我們應該練幾個毒咒。」 她低頭看著他們在圖書館開的單子。 「我覺得這個不錯,障礙咒,可是截住任何企圖襲擊你的東西。哈利,我們就從這個開始。」 鈴聲響了,他們匆匆把墊子塞回弗立維的櫃子,溜出了教室。 「吃晚飯見!」赫敏說。她去上算術占卜課,哈利和羅恩去北樓上占卜課。耀眼的金色陽光透過走廊的高窗投下寬寬的光帶,窗外的藍天明亮得像剛上過一層釉似的。 「特勞裡妮的教室准熱得像蒸籠一樣,她從來不把火爐熄掉。」他們走上了通向銀色樓梯和活板門的樓梯時,羅恩說道。 給他說中了,那間昏暗的教室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熏香的味道比往常更加濃郁。哈利走到一扇拉著窗簾的窗戶前,感到腦袋發昏。他趁特勞裡妮教授解去掛在燈上的披巾時,偷偷把窗戶打開了一條縫,然後靠在套著印度印花布的扶手椅上,一股輕風吹在他的臉上,愜意極了。 「親愛的,」特裡勞妮教授坐在有翼的扶手椅中,用她那雙大得出奇的眼睛掃視著他們,「我們差不多已經講完了行星占卜。但今天是研究火星作用的一個大好時機,因為它目前正處在非常有趣的位置上。請你們往這邊看,我把燈關掉……」 她一揮魔杖,所有的燈都滅了。爐火成了惟一的光源。特裡勞妮教授彎下腰,從椅子底下拿出一個裝在圓玻璃罩裡的小型太陽系模型。這個模型非常美麗,燃燒的太陽、九大行星及它們的衛星懸浮在玻璃罩中,在各自的位置上熠熠閃爍。哈利懶洋洋地看著,特裡勞妮教授開始講解火星與海王星形成的奇妙夾角。濃郁的熏香朝他襲來,窗口透進來的輕風撫弄著他的面頰,他聽得見窗簾後一隻昆蟲細細的鳴,他的眼皮耷拉了下來…… 他騎在一隻貓頭鷹的背上,在蔚藍明亮的天空中飛翔,一直飛到山上一座爬滿常春籐的老房子眼前。清風吹拂著哈利的臉龐,他們越飛越低,最後從頂樓一扇黑洞洞的破窗戶裡飛了進去。現在他們沿著陰暗的走廊飛行,走廊盡頭有一扇門……他們飛進門裡,這是一間黑屋子,窗戶都封上了…… 哈利已經不在貓頭鷹背上了……他看著它飛到一把背對著他的椅子裡面……椅子旁有兩個黑色的影子……它們在動…… 一個是一條大蛇……另一個是人……一個禿頂的矮個男人,尖鼻子,眼睛淚汪汪的……他在爐邊的地毯上喘氣、抽泣…… 「算你走運,蟲尾巴,」一個冷酷而尖厲刺耳的聲音從椅子裡傳出,「你真是非常走運。你的失誤沒有把事情搞糟。他已經死了。」 「主人!」地上的男人叫道,「主人,我……我太高興了……我非常抱歉……」 「納吉尼,」那個冷酷的聲音說,「你運氣不好。我不打算用蟲尾巴餵你了……不過沒關係……還有哈利?波特……」 大蛇發出嘶嘶的聲音。哈利看見它在吐著信子。 「現在,蟲尾巴,」那冷酷的聲音又說,「也許應該提醒你一下,我不能容忍你再犯錯誤了……」 「主人……不要……求求你……」 椅子邊露出了一根魔杖的尖梢,指著蟲尾巴。 「鑽心剜骨!」那冷酷的聲音說道。 蟲尾巴痛苦地尖叫起來,好像他的每根神經都著了火似的。尖叫聲灌進哈利的耳朵,他額頭的傷疤火燒火燎般地疼起來,他也喊出了聲……伏地魔會聽見的,會發現他在那裡…… 「哈利!哈利!」 哈利睜開眼睛。他躺在教室的地板上,雙手捂著臉。傷疤依然火燒火燎地疼,把他的眼淚都疼出來了。這疼痛是真的。全班同學都站在周圍,羅恩跪在他身邊,看上去嚇壞了。 「你沒事吧?」羅恩說。 「他當然有事!」特裡勞妮教授顯得興奮極了。她的大眼睛凝視著哈利,陰森森地朝他逼近。「怎麼回事,波特?一個預兆?一個幻影?你看見了什麼?」 「沒什麼,」哈利撒了個謊。他坐起來,感到自己在發抖。他忍不住四處張望,朝他身後的陰影仔細窺視,伏地魔的聲音聽上去近在咫尺…… 「剛才你捂著傷疤!」特裡勞妮教授說,「你捂著傷疤在地上打滾!來吧,波特,這些事我有經驗!」 哈利抬頭看著她。 「我想我需要去醫院,」他說,「頭疼得厲害。」 「親愛的,你顯然是受了我教室裡的特異視覺振動的影響!」特裡勞妮教授說,「如果你現在走開,就看不到你從來沒有見過的——」 「我只想看到治頭痛的辦法。」哈利說。 他站了起來,全班同學紛紛退去,臉上都帶著不安的神情。 「一會兒見。」哈利小聲對羅恩說。他拎起書包朝活板門走去,沒有理會特勞裡妮教授。她一臉沮喪,彷彿被剝奪了一頓豐富的宴席。 但是,哈利下了活梯之後並沒有往校醫院去。他根本沒打算去那兒。小天狼星告訴他如果傷疤再疼應該怎麼辦。哈利決定照他說的去做,現在就去鄧布利多的辦公室。他穿過走廊,一面想著夢裡的情景……它和女貞路的那個夢一樣真切……他回憶所有的細節,努力使自己不要忘記……他聽見伏地魔責備蟲尾巴犯了錯誤……可是貓頭鷹帶來了好消息,過錯得到了彌補,什麼人死了……蟲尾巴不會餵給蛇吃了……而他哈利將被用來喂蛇…… 哈利只顧沉思,從鄧布利多辦公室入口處的石頭怪獸旁邊走過都沒有注意。他愣了一下,回頭一望,才發現走過了,便又返回來,停在怪獸跟前。這時他才想起他不知道口令。 「冰鎮檸檬汁?」他試探地問道。 怪獸一動不動。 「好吧,」哈利瞪著它說,「梨子硬糖。呃——甘草魔杖。滋滋蜜蜂糖。吹寶超級泡泡糖。比比多味豆……噢,不對,鄧布利多教授不喜歡這個……你開開門行不行?」他惱火地說,「我真的要見他,有要緊的事!」 怪獸還是紋絲不動。 哈利踢了它一腳,除了大腳趾鑽心地疼之外,沒起到任何效果。 「巧克力蛙!」他跳著腳氣急敗壞的嚷道,「糖羽毛筆!蟑螂堆!」 怪獸一下子活了,跳到一邊。哈利愣住了。 「蟑螂堆?」他吃驚地說,「我只是說著玩兒的……」 他急忙穿過牆上的缺口,踏上螺旋型的石頭樓梯,大門在他身後關上了。樓梯緩緩地自動上升,把他送到了一扇閃閃發亮的櫟木門前,門上帶著黃銅門環。 辦公室裡有人說話。他走下自動樓梯,猶豫著停下腳步,側耳側聽。 「鄧布利多,我看不出有什麼聯繫,一點兒也看不出!」是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的聲音,「盧多說伯莎很可能是迷路了。我也認為現在應該找到她了,但不管怎麼說,我們沒有發現任何行兇的跡象,鄧布利多,一點兒也沒有。至於把她的失蹤和巴蒂?克勞奇的失蹤扯到一起,純屬亂彈琴!」 「部長,你認為巴蒂?克勞奇怎麼樣了?」穆迪的粗嗓門說道。 「我認為有兩種可能,阿拉斯托,」福吉說,「克勞奇要麼是徹底瘋了——從他個人的經歷來看,這是很可能的,我想你們也同意——他發了瘋,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走到什麼地方去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走得也太快了,康奈利。」鄧布利多平靜地說。 「要麼——也許……」福吉的聲音有些發窘,「也許,還是等我看過他被發現的地點之後再做判斷吧。不過,你說他是在布斯巴頓的馬車旁被發現的?鄧布利多,你知道那個女人的底細吧?」 「我認為她是一位非常能幹的女校長——而且舞跳得很好。」鄧布利多平靜地說。 「行了,鄧布利多!」福吉生氣地說,「你不認為你是為了海格的緣故而偏袒她嗎?他們並不都是無害的——如果你能說海格是沒有危險的,那他對巨大怪獸的那種癡迷——」 「我對馬克西姆夫人像對海格一樣信任,」鄧布利多仍然那樣安祥地回答,「我倒認為可能是你懷有偏見,康奈利。」 「我們能不能打住?」穆迪咆哮道。 「好,好,我們這就到場地上去。」福吉不耐煩地說。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穆迪說,「鄧布利多,波特有話要對你說。他就在門外。」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三十章:冥想盆 辦公室的門開了。 「你好,波特,」穆迪說,「進來吧。」 哈利走進屋內。他以前來過鄧布利多的辦公室,這是一間非常美麗的圓形房間,牆上掛著霍格沃茨歷屆校長的照片。他們都在沉睡,胸脯輕輕起伏著。 康奈利?福吉站在鄧布利多的桌旁,穿著他平常穿的那件細條紋的斗篷,手裡拿著他的暗綠色禮帽。 「哈利!」福吉愉快地走過來說,「你好嗎?」 「挺好的。」哈利沒說實話。 「我們正在講那天夜裡克勞奇先生出現在場地上的事,」福吉說,「是你發現他的,對嗎?」 「是的。」哈利說。他覺得假裝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是沒有用的,就補充說:「不過我沒有看見馬克西姆夫人,她要藏得那麼好可不容易,是吧?」 鄧布利多在福吉身後朝哈利微笑,眼睛閃閃發亮。 「哦,哦,」福吉顯得有點尷尬,「我們打算去場地上走走,哈利,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回到課堂上去了——」 「教授,我想跟你談談。」哈利看著鄧布利多急促地說,鄧布利多敏銳地看了他一眼。「你在這裡等我吧,我們查看場地用不了多長時間。」 三個人默默地從哈利身邊走出去,關上了房門。一分鐘後,哈利聽到穆迪的木頭假腿在樓下走廊裡漸漸遠去。他開始環顧四周。 「你好,福克斯。」哈利說。 鄧布利多教授的鳳凰福克斯棲在門邊的金色棲木上,個頭有天鵝那麼大,鮮紅的和金色的羽毛光彩奪目。它搖動長長的尾羽,友善地朝哈利眨著眼睛。 哈利在鄧布利多書桌前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有那麼幾分鐘,他坐在那裡望著那些在鏡框裡打鼾的老校長們,想著他剛才聽到的話,一邊用手撫摸著他的傷疤,傷疤現在已經不疼了。 置身於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而且知道馬上就可以把那個夢告訴校長,哈利感覺平靜多了。他朝桌子後面的牆上看去,那頂破舊的、打著補丁的分院帽擱在架子上。旁邊一個玻璃匣子裡放著一把銀光閃閃的寶劍,劍柄上鑲著大顆的紅寶石。哈利認出這正是他二年級時從分院帽裡抽出的那把寶劍。它曾經屬於哈利他們學院的創始人戈德裡克?格蘭芬多。哈利凝視著它,想起當他感到一切都完了的時候,是這把劍救了他。忽然,他發現玻璃匣子有一片銀光在閃爍。他回頭尋找亮光的來源,發現身後一個黑櫃子的門沒有關好,裡面透出了明亮的銀光。哈利遲疑了一下,看了看福克斯,然後起身走過去,拉開了櫃門。 櫃子裡有一個淺淺的石盆,盆口有奇形怪狀的雕刻:全是哈利不認識的字母和符號。銀光就是由盆裡的東西發出來的,哈利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他搞不清它是液體還是氣體。它像一塊明亮的白銀,但在不停地流動,像水面在微風中泛起漣漪,又像雲朵那樣飄逸地散開、柔和地旋轉。它像是化為液體的光——又像是凝成固體的風——哈利無法作出判斷。 他想碰碰它,看會是什麼感覺。但在魔法世界將近四年的經驗告訴他,把手伸進盛滿未知物體的盆裡是非常愚蠢的。於是他從袍子裡抽出魔杖,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對著盆裡的物體戳了戳。銀色物體的表面旋轉得快了起來。 哈利俯下身,腦袋完全伸進了櫃子裡。銀色物體變得透明了,看上去像玻璃一樣。他使勁往裡面看,以為會看見石盆的底——可那神秘物質的表面下卻是一間很大的屋子,他好像在通過一個圓形的天窗朝屋子裡看。 屋裡光線昏暗,他想那可能是在地下,因為四周沒有窗戶,只有像霍格沃茨那樣的插在牆壁支架上的火把。哈利把臉湊近一些,鼻子離玻璃狀物質只有一英吋了。他看到一排排的巫師坐在四周的階梯式長凳上,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空椅子。這椅子使哈利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因為它的扶手上纏著鎖鏈,好像是綁人用的。 這是什麼地方?肯定不是霍格沃茨,他在城堡中從沒見過這樣的房間。此外,盆底的神秘房間中的那些人都是成年人,哈利知道霍格沃茨絕沒有那麼多教師。他想這些人一定是在等待著什麼,儘管他只能看見他們的帽頂,但所有人的臉似乎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而且沒有人說話。 盆是圓形的,而那間屋子是方形的,哈利看不到角落裡的情況。他湊得更近一點兒,歪著腦袋,努力想看清楚…… 他的鼻尖碰到了那種奇異物質的表面。 鄧布利多的辦公室突然傾倒過來——哈利的身體朝前一衝,頭朝下栽進了盆裡—— 但他的頭髮沒有撞到盆底。他在一片冰冷漆黑的物質中墜落,彷彿被吸進了一個黑色的漩渦—— 突然,哈利發現自己坐在盆底那間屋子頂頭的一張長凳上,它比別的凳子都高。他抬頭仰望高高的石頭天花板,想找到那個圓形的天窗,可是看到的只有暗黑、堅固的石塊。 哈利的呼吸緊張而急促。他掃視四周,沒有一個巫師在看著他(屋裡至少有兩百個巫師),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一個十四歲的男孩剛剛從天花板上掉到了他們中間。哈利朝他旁邊的那位巫師一望,不禁驚叫起來,叫聲在肅靜的屋子中迴響。 他旁邊的那人正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教授!」哈利幾乎喘不過氣來地小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剛才只是看著你櫃裡的那只石盆——我——我們在哪兒?」 可鄧布利多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根本就沒有理睬哈利。他像長凳上的其他巫師一樣盯著遠處的屋角,那裡有一扇門。 哈利迷惑地望著鄧布利多,再望望那些沉默等候的眾人,然後又望望鄧布利多。他突然想起來了…… 以前,哈利也曾到過一個地方,那裡的人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說話。那一次,他是通過一本施了魔法的日記本裡的某一頁掉進了另一個人的回憶中……如果他沒有搞錯的話,現在這種事再次發生了…… 哈利舉起右手,猶豫了一下,然後在鄧布利多面前用力揮了揮。鄧布利多沒有眨眼,也沒有扭頭看哈利,他一動也沒動。哈利認為這便充分證明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鄧布利多不會對他這樣視而不見的。他此刻是在回憶裡,這不是現在的鄧布利多。但過去的時間可能不太久……他身邊的鄧布利多和現在一樣滿頭銀髮。可這是什麼地方呢?這些巫師在等什麼呢? 哈利仔細地打量四周。正如他從上面望下來時猜想的那樣,這間屋子幾乎可以肯定是在地下——他覺得它更像一個地牢。屋裡有一種慘淡陰森的氣氛,牆上沒有圖畫,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四面那一排排密密的長凳,階梯式地排上去,從所有的位子都能清楚地看到那把帶鎖鏈的椅子。 哈利還沒有想出這是什麼地方,便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地牢拐角的門開了,走進來三個人——至少有一個是人,被兩個攝魂怪挾持著。 哈利的五臟六腑頓時變得冰涼。那兩個攝魂怪——那兩個面孔被兜帽遮著的高大怪物——緩緩朝屋子中央的扶手椅走去,腐爛的死人般的雙手緊抓著中間那人的胳膊。那個人看上去快要暈倒了,哈利覺得這不能怪他……雖然哈利知道在回憶中攝魂怪傷害不到他,但他對它們的威力印象太深了,至今心有餘悸。周圍的人都顯得有點膽怯,攝魂怪把那人放進帶鎖鏈的椅子上,緩步走出房間,房門關上了。 哈利朝椅子上的男人看去,原來是卡卡洛夫。 與鄧布利多不同,卡卡洛夫看上去比現在年輕多了,頭髮和鬍鬚還是黑的。他沒有穿光滑的毛皮大衣,而是穿著又薄又破的長袍。他在發抖。就在哈利注視的當兒,椅子扶手上的鎖鏈突然發出金光,然後像蛇一樣纏到卡卡洛夫的胳膊上,把他綁在了那裡。 「伊戈爾?卡卡洛夫。」哈利左邊一個很唐突的聲音說。哈利轉過頭,看見克勞奇先生在旁邊那邊長凳中間站了起來。克勞奇的頭髮是黑的,臉上的皺紋比現在少得多。他看上去精神抖擻,「你被從阿茲卡班帶出來,要向魔法部作證。你告訴我們說,你有重要情報要向我們匯報。」 卡卡洛夫盡可能挺直身體,他被緊緊綁在椅子上。 「是的,先生,」儘管他的話音中充滿恐懼,但哈利仍能聽出那熟悉的油滑腔調,「我願為魔法部效勞。我願意提供幫助——我知道魔法部正在——搜捕黑魔頭的餘黨。我願意竭盡全力協助你們……」 哈利探頭朝那邊一看,是瘋眼漢穆迪坐在那裡——但他的外貌有一點兒很明顯的不同。他還沒有魔眼,只有一雙普通的眼睛,這雙眼睛正盯著卡卡洛夫。穆迪兩眼瞇縫起來了,帶著強烈的厭惡。 「克勞奇要把他放了,」穆迪低聲對鄧布利多說,「他跟他達成了一筆交易。我花了六個月才抓到他,可現在只要他能提供出另外很多人的名字,克勞奇就會放掉他。要我說,我們先聽聽他的情報,然後再把他扔回攝魂怪。」 鄧布利多從他的長鉤鼻子裡發出一絲不以為然的聲音。 「啊,我忘了……你不喜歡攝魂怪,是嗎?阿不思?」穆迪帶著譏諷的微笑問道。 「是的,」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我不喜歡。我一直覺得魔法部和這些怪物搞在一起是錯誤的。」 「可是像這種渣滓……」穆迪輕聲說。 「卡卡洛夫,你說你知道一些人的名字,」克勞奇說,「請說給我們聽聽。」 「你要知道,」卡卡洛夫急促地說,「那個神秘人行事一向非常詭秘……他希望我們——我是說他的黨羽——我深深悔恨自己曾經與他們為伍——」 「少說廢話。」穆迪嘲諷地說。 「——我們從來不知道所有同夥的名字——只有他知道我們都有哪些人——」 「這一著是明智的,對不對,卡卡洛夫,可以防止你這種人把他們全都出賣掉。」穆迪嘟囔道。 「你不是說你知道一些人的名字嗎?」克勞奇先生說。 「我——是的,」卡卡洛夫透不過氣地說,「請注意,他們都是很重要的追隨者。我親眼看見他們按他的命令辦事。我提供這些情報,以證明我徹底與他一刀兩斷,並且懺悔得不能——」 「名字呢?」克勞奇先生厲聲說。 卡卡洛夫深深吸了口氣。 「有安東寧?多洛霍夫。我——我看見他折磨過數不清的麻瓜和——和不支持黑魔頭的人。」 「你也幫他一起干了。」穆迪嘀咕道。 「我們已經逮捕了多洛霍夫,」克勞奇說,「就在逮捕你之後不久。」 「是嗎?」卡卡洛夫瞪大了眼睛,「我——我很高興!」 但是他看上去並不高興。哈利看出這個消息對他是個沉重的打擊。他手裡的一個名字已經沒用了。 「還有嗎?」克勞奇冷冷地問。 「啊,有……還有羅齊爾,」卡卡洛夫急忙說,「埃文?羅齊爾。」 「羅齊爾已經死了,」克勞奇說,「他也是在你之後不久被抓到的。他不願束手就擒,在搏鬥中被打死了。」 「還帶走了我的一點兒東西。」穆迪在哈利右邊小聲說。哈利再次扭頭看他,他正指著鼻子上缺損的那一塊給鄧布利多看呢。 「這——羅齊爾是罪有應得!」卡卡洛夫的語調已經真的開始發慌了。哈利看得出他開始擔心他的情報對魔法部毫無用處。卡卡洛夫瞥了一眼屋角的那扇門,兩個攝魂怪無疑還站在門後等著。 「還有嗎?」克勞奇說。 「有!」卡卡洛夫說,「特拉弗斯——他協助謀殺了麥金農一家!還有穆爾塞伯——他專搞奪魂咒,強迫許多人做一些可怕的事情!盧克伍德,他是個奸細,從魔法部內部向神秘人提供有用的情報!」 哈利看出這一次卡卡洛夫掘到了金礦。四週一片竊竊私語聲。 「盧克伍德!」克勞奇先生朝坐在他面前的一位女巫點了點頭,她便在羊皮紙上寫了起來,「神秘事務司的奧古斯特?盧克伍德?」 「就是他,」卡卡洛夫急切地說,「我相信他利用一批安插在魔法部內外的巫師為他搜集情報——」 「可是特拉弗斯和穆爾塞伯是我們已經知道的。」克勞奇說,「很好,卡卡洛夫,如果就這些,你將被送回阿茲卡班,等我們決定——」 「不要!」卡卡洛夫絕望地叫起來,「等一下,我還有!」 在火把的亮光中哈利看到他在冒汁,蒼白的皮膚與烏黑的鬚髮形成鮮明的對比。 「斯內普!」他大聲說,「西弗勒斯?斯內普!」 「斯內普已經被本委員會開釋了,」克勞奇輕蔑地說,「阿不思?鄧布利多為他作了擔保。」 「不!」卡卡洛夫喊了起來,用力想掙脫把他綁在椅子上的鎖鏈,「我向你保證!西弗勒斯?斯內普是個食死徒!」 鄧布利多站了起來。 「我已經就此事作過證了,」他平靜地說,「西弗勒斯?斯內普確實曾經是一個食死徒。可他在伏地魔垮台之前就投向了我們一邊,冒著很大的危險為我們做間諜。他現在和你我一樣,不再是個食死徒了。」 哈利看看鄧布利多身後的瘋眼漢穆迪。穆迪臉上帶著深深的懷疑。 「很好,卡卡洛夫,」克勞奇冷冷地說,「你協助了我們的工作。我將重新審查你的案子,你先回阿茲卡班……」 克勞奇的聲音遠去了。哈利環顧左右,地牢正在像煙霧一樣消散,所有的東西都漸漸隱去,他只能看見自己的身體——其他一切都變成了旋轉的黑暗…… 然後,地牢又出現了。哈利坐在了另外一個位子,仍然是最高的那排長凳,但現在他是在克勞奇先生的左邊了。氣氛似乎與剛才大不相同:十分輕鬆,甚至是愉快的。四面的巫師都在相互交談,好像是在觀看體育比賽似的。哈利注意到了對面中排的一個女巫,金色的短髮,穿一件洋紅色長袍,吮著一支刺眼的綠色鵝毛筆的筆尖。毫無疑問,這是年輕一點兒的麗塔?斯基特。哈利朝兩邊望望,鄧布利多還是坐在他身旁,換了一件長袍。克勞奇先生看上去比剛才疲倦,還顯得有些凶狠,有些憔悴……哈利明白了。這是另一段回憶,另外一天……另一次審訊。 屋角的門開了,盧多?巴格曼走了進來。 但這不是衰老的盧多?巴格曼,而是鼎盛時斯的魁地奇球星盧多?巴格曼。他的鼻樑還沒有斷,身體瘦高,體格強壯。巴格曼坐到帶鎖鏈的椅子上顯得有些緊張,但那些鎖鏈並沒有綁他。這一點也許使巴格曼精神一振,他掃視了一下四座的觀眾,朝幾個人揮了揮手,還露出了一絲微笑。 「盧多?巴格曼,你被帶到魔法法律委員會面前,回答對你食死徒活動的指控。」克勞奇先生說,「我們聽了檢舉你的證詞,現在將要作出判決。在宣判之前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哈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盧多?巴格曼,食死徒? 「只有一句,」盧多?巴格曼不自然地微笑道,「嗯——我知道我是個傻瓜——」 周圍的席位上有一兩個巫師寬容地笑了。克勞奇先生卻不為所動。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盧多?巴格曼,一臉的嚴肅和厭憎。 「這話再對不過了,老兄。」有人在哈利身後乾巴巴地對鄧布利多說。哈利一回頭,看見又是穆迪坐在那裡。「要不是我知道他一向都不機靈,我會說是那些遊走球對他的大腦造成了永久性的影響……」 「盧多?巴格曼,你在向伏地魔的黨羽傳遞情報時被抓獲,」克勞奇先生說,「為此,我建議判處你在阿茲卡班監禁至少——」 但是四座一片憤怒的喊聲。有幾個巫師站起來朝克勞奇先生搖頭,甚至揮舞著拳頭。 「可我說過,我根本不知道!」巴格曼瞪大了圓圓的藍眼睛,在起哄聲中急切地喊道,「根本不知道!盧克伍德是我父親的朋友……我從沒想到他是神秘人手下的!我以為我是在為咱們的人收集情報呢!盧克伍德一直說要為我在魔法部找一份工作……等我從魁地奇球隊退役之後,你知道……我不能一輩子被遊走球追著打,是不是?」 觀眾席上發出了吃吃的笑聲。 「那就表決吧。」克勞奇先生冷冷地說。他轉向地牢的右側,「請陪審團注意……同意判處監禁的舉手……」 哈利朝地牢右側望去,沒有一個人舉手。許多巫師鼓起掌來。陪審團中有位女巫站了起來。 「怎麼?」克勞奇吼道。 「我們想祝賀巴格曼先生上星期六在對土耳其的魁地奇比賽中的出色表現,為英國隊爭了光。」那女巫激動地說。 克勞奇先生看上去怒不可遏。地牢裡掌聲雷動,巴格曼站起來鞠躬微笑。 「混帳,」巴格曼走出地牢時,克勞奇先生坐了下來,氣呼呼地對鄧布利多說,「盧克伍德真給他找了一份工作……盧多?巴格曼來上班的那天將是魔法部不幸的日子……」 地牢又消失了。等它再次出現時,哈利環顧四周,他和鄧布利多仍然坐在克勞奇先生旁邊,可是氣氛卻有著天壤之別。屋子裡靜悄悄的,只聽到克勞奇先生旁邊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巫的抽噎聲。她顫抖的雙手攥著一塊手帕捂在嘴上。哈利仰頭看看克勞奇,發現他的面色比以前更加憔悴、灰暗,太陽穴上一根青筋在抽動。 「帶進來。」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地牢中迴響。 屋角的門再次打開,六個攝魂怪押著四個人走了進來。哈利看到許多人轉身望著克勞奇先生,有幾個人在交頭接耳。 攝魂怪把四個人放進地牢中央的四把帶鎖鏈的椅子上。其中一個矮胖的男子茫然地望著克勞奇;另一個瘦一點兒的男子顯得更緊張一些,眼睛直往觀眾席上瞟;一個頭髮濃密烏亮、睫毛很長的女人,瞧她那神氣倒像坐在寶座上似的;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看上去完全嚇呆了,渾身發抖,稻草色的頭髮披散在臉上,生有雀斑的皮膚蒼白如紙。克勞奇旁邊那個纖弱的女巫開始前後搖晃,用手帕捂著嘴嗚咽啜泣。 克勞奇站了起來,俯視著這四個人,臉上帶著極端的憎恨。 「你們被帶到魔法法律委員會面前聽候宣判,」他吐字清晰地說,「你們的罪行如此惡劣——」 「父親,」稻草色頭髮的男孩說,「父親……求求你……」 「——在本法庭審理的案件中是少有的。」克勞奇先生提高嗓門,蓋過了他兒子的聲音,「我們聽了對你們的指控,你們四人綁架了一名傲羅——弗蘭克?隆巴頓,對他使用了鑽心咒,想從他口裡打探出你們的主人,那個神秘人的下落——」 「父親,我沒有!」被綁在椅子上的男孩尖叫道,「我沒有,我發誓,父親,不要把我送回攝魂怪那裡——」 「指控還說,」克勞奇先生吼道,「弗蘭克?隆巴頓不肯提供情報,你們就對他的妻子使用鑽心咒。你們陰謀使神秘人東山再起,想恢復他強大時期你們過的那種暴力生活。現在我請陪審團——」 「母親!」男孩高叫道,克勞奇旁邊那個瘦小的女巫抽泣起來,身體前後搖晃,「母親,阻止他,母親,我沒做那些事,不是我!」 「現在我請陪審團表決,」克勞奇先生大聲說,「和我一樣認為這些罪行應當被判處在阿茲卡班終身監禁的,請舉手!」 地牢右側的巫師齊刷刷地舉起了手。四周的觀眾像審判巴格曼時那樣鼓起掌來,臉上帶著殘酷的勝利表情。男孩開始尖聲慘叫。 「不!母親,不!不是我幹的,不是我,我不知道!不要把我送到那兒去,阻止他!」 攝魂怪又緩緩地走進來。男孩的三個同伴默默地從椅子上站起,長睫毛的女人抬頭對克勞奇喊道:「黑魔王還會回來的,克勞奇!把我們扔進阿茲卡班吧,我們等著!他會回來救我們的。他會特別獎賞我們!只有我們是忠誠的!只有我們設法尋找他!」 可那男孩竭力想擺脫攝魂怪,儘管哈利看出它們那冰冷地吸力已開始對他產生作用。觀眾們在嘲笑,有些人站了起來。那個女人傲然走出了地牢,男孩還在反抗。 「我是你的兒子!」他向克勞奇高喊,「你的兒子!」 「你不是我的兒子!」克勞奇吼道,眼珠突然向外突起,「我沒有兒子!」 瘦小的女巫倒吸一口氣,癱倒在凳子上。她暈過去了。克勞奇好像沒看到似的。 「把他們帶走!」他向攝魂怪咆哮道,唾沫星子四濺,「帶走,讓他們在那裡爛掉吧!」 「父親!父親,我沒有參加!不要!不要!父親,求求你!」 「哈利,我想咱們該回去了。」一個聲音在哈利耳邊輕輕地說。 哈利嚇了一跳。他回過頭,然後又看看另一邊。 他右邊坐著一位阿不思?鄧不利多,看著克勞奇的兒子被攝魂怪拽走了——而左邊還有一位阿不思?鄧不利多,正在注視著他。 「來吧。」左邊的鄧布利多說著,伸手托住哈利的胳膊肘。哈利感到自己緩緩升到空中,地牢在消散,轉眼間只剩下漆黑一片。然後他覺得自己好像翻了一個慢動作的跟頭,兩腳突然落到地上,周圍的光線令人眩目,他已經在鄧布利多那間陽光明媚的辦公室裡了。那個石盆在他面前的櫃子裡閃閃發光,阿不思?鄧布利多站在他身旁。 「教授,」哈利慌亂地說,「我知道我不應該——我不是有意的——櫃門是開著的——」 「我理解。」鄧布利多說。他端起石盆走到書桌前,把它放在光滑的桌面上,然後在桌後的椅子上坐下,招手讓哈利坐在他對面。 哈利坐下來,眼睛盯著石盆。盆裡的東西又變回了銀白色的狀態,在他眼前打著旋,泛著漣漪。 「這是什麼?」哈利聲音顫抖地問。 「這個嗎?它叫冥想盆,」鄧布利多說,「有時候我覺得腦子裡塞了太多的思想和回憶,我相信你瞭解這種感覺。」 「唔。」哈利實在不能說自己曾經有過這樣的感覺。 「這時我就使用冥想盆,」鄧布利多指著石盆說,「把多餘的思想從腦子裡吸出來,倒進這個盆裡,有空的時候好好看看。你知道,在這種狀態下更容易看出它們的形態和彼此之間的聯繫。」 「你是說……這東西是你的思想?」哈利瞪著盆裡旋轉的銀色物質說。 「正是,」鄧布利多說,「我讓你看看。」 鄧布利多從袍子裡抽出魔杖,把杖尖插進他的銀髮裡,靠近太陽穴。當他拔出魔杖時,杖尖上好像粘了一些髮絲——但哈利隨即發現那其實是一小縷和盆中一樣的銀白色物質。鄧布利多把這一點新思想加到盆裡,哈利吃驚地看到了他自己的面孔在盆裡浮動著。鄧布利多用修長的雙手捧住冥想盆,轉動著它,像淘金者轉動沙盤一樣……哈利看到他自己的臉漸漸化成了斯內普的臉。斯內普張開嘴,朝天花板說起話來,還帶著一點兒回聲。 「它回來了……卡卡洛夫的也是……比以前任何時候更明顯、更清楚……」 「我無需幫助也能發現這之間的聯繫,」鄧布利多歎道,「不過沒關係。」他從半月形的鏡片的上方凝視著哈利。哈利正目瞪口呆地望著斯內普的臉在盆裡繼續旋轉。「福吉先生來時我正在使用冥想盆,我匆忙把它收了起來,想必是沒有把櫃門關嚴,它自然會引起你的注意。」 「對不起。」哈利囁嚅地說。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好奇心不是罪過,」他說,「但我們在好奇的時候應當小心……真的……」 他微微皺起眉頭,用杖尖搗了搗盆裡的思想。盆中立刻升起一個人形,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胖乎乎的,一臉不高興。她的雙腿還站在盆裡。這姑娘看也不看哈利和鄧布利多教授。她開口說話時,也像斯內普那樣帶著回聲,好像是從石盆深處傳出來的一樣。「他對我使用魔法,鄧布利多教授,我只不過逗了逗他。我只是說我上星斯四看見他在暖房後面和弗洛倫斯接吻……」 「可是,伯莎,」鄧布利多抬頭看著此刻正默默旋轉的女孩,悲哀地說,「你一開始為什麼要跟著他呢?」 「伯莎!」哈利抬頭看著那女孩,小聲說,「她是——伯莎?喬金斯?」 「是的,」鄧布利多又搗了搗盆裡的思想,伯莎沉下去了,盆中又變成了不透明的銀白色。「那是我記憶裡學生時代的伯莎。」 冥想盆中的銀光照亮了鄧布利多的面龐。哈利突然發覺他是那樣蒼老。他當然知道鄧布利多已經上了年紀,但不知為什麼,他從沒覺得他是個老人。 「哈利,」鄧布利多和緩地說,「在你掉進我的思想中之前,你是有一些事要告訴我的。」 「是的,」哈利說,「教授——我正在上占卜課,可是我——我瞅著了。」 他遲疑了一下,以為要挨批評了,但鄧布利多卻說:「可以理解,講下去。」 「嗯,我做了個夢,」哈利說,「夢見了伏地魔,他在折磨蟲尾巴……你知道蟲尾巴——」 「我知道,」鄧布利多馬上說,「往下講。」 「伏地魔接到了貓頭鷹送去的信。他好像是說蟲尾巴的錯誤被糾正了。他說有人死了,還說他不打算拿蟲尾巴去餵蛇了——他的椅子旁邊有一條蛇。他又說——又說要拿我去餵蛇。然後他對蟲尾巴念了鑽心咒——我的傷疤就疼起來了,疼得特別厲害,把我給疼醒了。」 鄧布利多只是看著他。 「嗯——就這些。」哈利說。 「噢,」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是這樣,那麼,你的傷疤今年還疼過嗎?除了暑假裡把你疼醒的那一次?」 「沒有,我——你怎麼知道它在暑假裡把我疼醒過?」哈利驚訝地問。 「給小天狼星寫信的不只你一個人,」鄧布利多說,「他去年離開霍格沃茨之後,我也和他保持著聯繫呢。是我建議他躲在山洞裡的,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鄧布利多站起來,在桌子後面來回踱步,時而把魔杖尖抵到太陽穴上,抽出一條銀光閃閃的思想,加到冥想盆裡。盆裡的思想急速旋轉起來,哈利什麼也看不清了,只見一片模糊的銀白色。 「教授?」兩分鐘後他輕輕叫道。 鄧布利多停止踱步,看著哈利。 「對不起。」他輕聲說,重新在書桌前坐下。 「你——你知道我的傷疤為什麼疼嗎?」 鄧布利多仔細地看了哈利一會兒,然後說:「我只有一個推測,僅僅是推測……我想,當伏地魔靠近你的時候,或是當他產生一種特別強烈的復仇意願的時候,你的傷疤就會疼。」 「可是……為什麼呢?」 「因為那個不成功的咒語把你和他連在了一起,」鄧布利多說,「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傷疤。」 「那你認為……那個夢……是真的嗎?」 「有可能,」鄧布利多說,「我要說——很有可能。哈利——你看見伏地魔了嗎?」 「沒有,」哈利說,「只看見了他的椅背。不過——本來也看不到什麼,是吧?他沒有身體,對不對?可是……那他怎麼可能拿魔杖呢?」哈利慢慢地說。 「是啊,」鄧布利多喃喃道,「怎麼可能呢……」 一時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鄧布利多凝視著前方,不時用魔杖尖從太陽穴那兒取出一條銀亮的思想,放進翻騰湧動的冥想盆裡。 「教授,」哈利終於說,「你認為他正在強壯起來嗎?」 「伏地魔嗎?」鄧布利多隔著冥想盆望著哈利說。又是那種特有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哈利總覺得鄧布利多能夠完全看穿他,這是連穆迪的魔眼也做不到的。「我還是只能給你一些猜測,哈利。」 鄧布利多又歎息了一聲,顯得更加蒼老、疲憊。 「伏地魔力量增強的這幾年發生了好幾樁失蹤事件。」他說,「伯莎?喬金斯在伏地魔最後的藏身之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克勞奇先生也失蹤了……就在咱們這片場地上。還有第三起失蹤事件,遺憾的是魔法部認為它無足輕重,因為失蹤的是個麻瓜。他的名字叫弗蘭克?布萊斯,住在伏地魔的父親出生的村子裡。他從去年八月就不見了。你知道,我看麻瓜的報紙,這一點我和部裡的大多數朋友不一樣。」 鄧布利多非常嚴肅地看著哈利。 「我覺得這些失蹤事件是有聯繫的,但部裡不這樣認為——你在辦公室外面可能也聽到了。」 哈利點點頭。兩人沉默了,鄧布利多不時取出一些思想。哈利覺得他該走了,但好奇心使他坐著沒動。 「教授?」他又叫了一聲。 「怎麼了,哈利?」鄧布利多說。 「嗯……我能不能問一下我在……在冥想盆裡看到的……審訊的事?」 「可以,」鄧布利多沉重地說,「我參加過許多次審訊,但對有幾次審訊記得格外清楚……尤其是現在……」 「你記得——你剛才發現我在聽的那次審訊,審克勞奇的兒子那一次?嗯……他們說的是不是納威的父母?」 鄧布利多目光犀利地看了哈利一眼,「納威沒告訴過你他為什麼是由奶奶帶大的嗎?」 哈利搖了搖頭,心裡奇怪他認識納威將近四年了,怎麼就沒想到問問這件事。 「是的,他們說的正是納威的父母,」鄧布利多說,「他父親弗蘭克和穆迪教授一樣是個傲羅。你聽到了,那些人殘酷折磨弗蘭克和他的妻子,逼他們說出伏地魔失去魔力之後的下落。」 「他們死了嗎?」哈利輕聲問道。 「沒有,」鄧布利多的聲音中充滿了哈利從未聽到過的悲痛,「他們瘋了。兩人住在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我想納威每到假期都和奶奶一起去探望他們。他們不認識他了。」 哈利恐懼地坐在那裡。他一直不知道……四年了,從來沒有想到問一問…… 「隆巴頓夫婦人緣很好,」鄧布利多說,「他們是在伏地魔垮台之後遭到襲擊的,正當大家覺得安全了的時候。這種毒手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公憤。魔法部受到很大的壓力,必須捉拿兇手。不幸的是,以隆巴頓夫婦當時的狀況,他們的證詞不是很可靠。」 「那麼,克勞奇先生的兒子可能是無辜的嗎?」哈利緩緩地問。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哈利又沉默了,看著冥想盆裡的物質在那裡旋轉。他還有兩個問題忍不住要問……可是它們涉及到活著的人…… 「那,」他說,「巴格曼先生……」 「……後來再也沒有被指控參與任何黑魔法的活動。」鄧布利多平靜地說。 「噢,」哈利急促地說,再次注視著冥想盆,鄧布利多不再往裡面添加思想了,盆中物質轉得慢了下來。「還有……嗯……」 但冥想盆似乎替他問了,斯內普的臉重新浮了上來。鄧布利多看了它一眼,然後抬頭望著哈利。 「斯內普教授也沒有。」 哈利凝視著鄧布利多那雙淺藍色的眼睛,他真正想問的話一下子脫口而出。 「你為什麼認為他真的不再支持伏地魔了呢?」 鄧布利多和哈利對視了幾秒鐘,然後說:「這是斯內普教授和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哈利。」 哈利知道面談結束了。鄧布利多看上去並沒有生氣,但他的語調中有一種到此為止的意思,哈利聽出他該走了。他站起來,鄧布利多也站了起來。 「哈利,」哈利走到門口時,鄧布利多說。「請不要納威父母的事告訴其他人。應當由他來告訴大家,等他願意說的時候。」 「好的,教授。」哈利說著,轉身要走。 「還有——」 哈利回過頭。鄧布利多站在冥想盆後面,盆中閃爍的銀光照亮了他的面龐,看上去比以前更加蒼老。他凝視了哈利片刻,然後說,「第三個項目中祝你好運。」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三十一章:第三個項目 「鄧布利多也認為那個人在強壯起來?」羅恩悄聲問道。 哈利已經把他在冥想盆裡看到的一切,以及後來他從鄧布利多那裡聽到和看到的幾乎所有東西,全都告訴了羅斯福恩和赫敏——當然也告訴了小天狼星,哈利一離開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就給他派去了一隻貓頭鷹。哈利、羅恩和赫敏那天夜裡又在公共休息室裡待到很晚,反覆討論這些事情,說到最後哈利腦袋都暈了。他終於體會到鄧布利多說的腦子裡的思想塞得太滿,要能抽出一些就好了是什麼意思。 羅恩凝視著公共休息室裡的爐火。哈利似乎看到羅恩在微微發抖,儘管夜裡還很暖和。 「他相信斯內普?」羅恩問,「他知道斯內普曾經是個食死徒,但還是真的信任他?」 「是的。」哈利說。 赫敏有十分鐘沒有說話。她手捧額頭坐在那裡,眼睛望著膝蓋。哈利覺得她似乎也需要一個冥想盆。 「麗塔?斯基特。」她喃喃地說。 「你怎麼現在操心起她來了?」羅恩不相信地問。 「我沒有操心她,」赫敏對著膝蓋說,「我只是想到……還記得她在三把掃帚酒館裡對我說的話嗎?『我知道盧多?巴格曼的一些事情,會使你們的汗毛豎起來。』她指的就是這個,是吧?她報道了當時對他的審判,知道他為食死徒傳遞了情報。還有閃閃,記得嗎……『盧多?巴格曼是個壞巫師。』克勞奇先生可能對巴格曼沒有受處罰感到很惱火,他可能回家說了這件事。」 「有道理,可巴格曼不是有意傳遞情報的,對不對?」 赫敏聳聳肩。 「福吉認為是馬克西姆夫人襲擊了克勞奇?」羅恩轉向哈利問道。 「是啊,」哈利說,「可他那麼說只是因為克勞奇是在布斯巴頓的馬車附近失蹤的。」 「我們從來沒有想到她,是吧?」羅恩慢吞吞地說,「想想吧,她肯定有巨人血統,可她不願意承認——」 「她當然不願承認,」赫敏抬起頭尖銳地說,「看看麗塔發現海格母親的底細之後發生了什麼吧。再看看福吉,就因為馬克西姆夫人有巨人血統,就武斷地認為她是兇手。誰願意承認那樣的歧視?要是我,早知道真話的結果是這樣,我大概也會說我是骨架子大。」 赫敏看了看表。「我們還沒有練習呢!」她驚叫起來,「本來應該練障礙咒的!我們明天要認真練一練!走吧,哈利,你需要睡會兒覺。」 哈利和羅恩慢慢上樓回到宿舍。哈利穿睡衣時朝納威看了一眼。他信守了對鄧布利多的承諾,沒有把納威父母的事告訴羅恩和赫敏。哈利摘下眼鏡,爬到四術床上,想像著父母雖然活著但不認識你的滋味。他經常因為是孤兒而受到陌生人的同情,但聽著納威的鼾聲,他覺得納威比自己更值得同情。哈利躺在黑暗中,對折磨隆巴頓夫婦的人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憤怒和仇恨……他理解了他們的感情……然後他想起尖叫的男孩那張煞白的臉,又突然震驚地意識到他一年之後就死了…… 是伏地魔,哈利在黑暗中瞪著床頂想,都是伏地魔引起的……是他拆散了這些家庭,毀了這麼多生命…… 羅恩和赫敏的考試將在第三個項目那天結束,他們本來應該抓緊時間複習的,但卻花了大量精力幫助哈利做準備。 「別擔心,」當哈利向他們指出這點,並說他可以自己練習一會兒時,赫敏毫不介意地說,「至少我們可以在黑魔法防禦術這門課中拿到高分。在課堂上不可能發現這麼多的咒語。」 「對我們以後當傲羅是很好的訓練。」羅恩興奮地說著,對嗡嗡飛進屋裡的一隻黃蜂試了試障礙咒,使它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進入六月,城堡中的氣氛又變得緊張興奮起來。大家都期待著將於放假前一星期舉行的第三項比賽。哈利一有空就操練咒語。他覺得比前兩次更有信心。儘管這場比賽肯定充滿艱險,但穆迪說得對:哈利已經順利地通過了龐大動物和魔法障礙的考驗,而且這次他預先得到了通知,有機會做一些準備。 麥格教授總是撞見哈利、赫敏和羅恩在學校裡到處練習,因此,她允許他們在午飯時間使用變形課教室。哈利很快掌握了障礙咒,它可以攔阻襲擊者;粉碎咒,可以炸毀固體障礙物;還有赫敏發現的定向咒,能使他的魔杖指向正北,這樣他在迷宮中就可以判斷方向走得對不對了。但他還沒有完全掌握鐵甲咒,這種咒語可以在他周暫時形成一道無形的堅壁,可惜赫敏巧妙地施一個軟腿咒把它給破了。哈利瘸著腿在屋裡走了十分鐘,她才找到解咒符。 「你練得不錯,」赫敏鼓勵地說,一面看著她的單子,勾掉他們已經學會的符咒,「肯定有一些會派上用場的。」 「快來看,」羅恩站在窗前望著下面的場地,說道,「馬爾福在幹什麼?」 哈利和赫敏趕忙走過去看,只見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站在樹陰下。克拉布和高爾好像在放哨,兩人都傻笑著。馬爾福把手捂在嘴上說話。 「他好像在用對講機。」哈利好奇地說。 「不可能,」赫敏說,「我告訴過你,那種東西在霍格沃茨範圍不起作用。來吧,哈利。」她輕快地說,轉身離開窗口走到屋子中間,「我們再來練練鐵甲咒。」 小天狼星現在每天都派貓頭鷹送信來。他和赫敏一樣,似乎一心要幫哈利通過每三個項目,然後才會考慮其他事情。他在每封信中都提醒哈利,霍格沃茨圍牆以外的事你沒有責任去管,你也沒有能力對它們施加影響。 如果伏地魔真的在強壯起來,我認為首先要保證你的安全。有鄧布利 多的保護,他不可能對你下手,但你還得多加小心,不要冒險:現在你要 想的是怎樣安全走出迷宮,其他問題以後再說。 哈利的神經隨著6月24日的臨近而緊張起來,但比第一個和第二個項目前要好一些。首先,他相信這次他是盡力做了準備的。而且,這是最後一個障礙,不管成績是好是壞,爭霸賽即將結束,這個大包袱可以卸掉了。 比賽那一天,格蘭芬多的早餐桌上熱鬧非常。送信的貓頭鷹到了,給哈利捎來了小天狼星送的幸運卡。只是一張羊皮紙,一折兩開,上面有一隻泥乎乎的爪印,但哈利很喜歡。一隻尖叫貓頭鷹像往常一樣給赫敏送來了早晨的《預言家日報》。她打開報紙,掃了一眼頭版,登時把一口南瓜汁全噴在報紙上。 「怎麼啦?」哈利和羅恩一齊盯著她問道。 「沒什麼。」赫敏慌忙想把報紙藏起來,但被羅恩一把搶了過去。他瞪著標題說:「不可能,偏偏是今天,這個老母牛。」 「怎麼?」哈利問,「又是麗塔?斯基特?」 「不是。」羅恩也跟赫敏一樣想把報紙藏起來。 「寫到我了是不是?」哈利問。 「不是。」羅恩以完全不可信的語調說。 但沒等哈利提出要看那份報紙,禮堂那頭斯萊特林桌子上的德拉科?馬爾福就叫了起來。 「嘿,波特!波特!你的腦袋怎麼樣?你沒事兒吧?不會朝我們發瘋吧?」 馬爾福手裡也舉著一份《預言家日報》。斯萊特林的學生們都在竊笑,扭過身看哈利的反應。 「給我看看,」哈利對羅恩說,「給我。」 羅恩極不情願地交出報紙,哈利一翻開來就看到了自己的照片上,上面的標題赫然在目: 哈利?波特 ——心煩意亂,情緒危險 特邀記者麗塔?斯基特報道:打敗了神秘人的男孩情緒很不穩定, 而且可能相當危險。最近有驚人的證據披露了哈利?波特的奇怪行為,使 人懷疑他是否適合參加三強爭霸賽這樣高難度的競賽,甚至是否適合在霍 格沃茨上學。 《預言家日報》獨家披露,波特在學校經常發病,對人說他額頭的傷 疤作痛(該傷疤是神秘人企圖殺死他時念的毒咒留下的印記)。上星期一 的占卜課上,《預言家日報》記者目睹了波特衝出教室,口稱傷疤疼得他 無法繼續上課的情形。 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高級專家說,波特的大腦可能受到了神秘人魔 法的影響,他堅持說傷疤仍然疼痛,正表明他的精神相當混亂。 「他也可能是裝的,」一位專家說,「也許想引起注意。」 但《預言家日報》還發現了哈利?波特的一些令人不安的情況,霍格 沃茨的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一直為其小心遮掩。 「波特會說蛇佬腔,」霍格沃茨四年級學生德拉科?馬爾福透露說, 「兩年前許多學生受到襲擊,大多數人認為波特是幕後指使人,因為大家 親眼見到他在決鬥俱樂部裡賭氣放蛇去咬一個男孩。但這些都被掩蓋了起 來。他還與狼人和巨人交朋友。我們認為他為了權力什麼都幹得出來。」 蛇佬腔(即與蛇對話的能力)一向被視為黑魔法。事實上,當代最著 名的蛇佬腔正是神秘人本人。黑魔法防禦聯盟的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成員 說,他認為任何會說蛇佬腔的巫師「都值得調查,我個人對能與蛇對話的 的人十分懷疑,因為蛇經常用在最惡毒的黑魔法中,而且歷史上也和壞人 聯繫在一起。」同樣,「與狼人和巨人等邪物為伍的人通常是愛好暴力的 」。 阿不思?鄧不利多應當考慮允許這樣一個男孩參加三強爭霸賽是否合 適。有人擔心波特會因求勝心切而使用黑魔法。第三個比賽項目將於今晚 舉行。 「對我不那麼青睞了,是不是?」哈利折起報紙,輕鬆地說。 斯萊特林那邊,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都在譏笑他。他們用手指敲著腦門,做出瘋子的怪相,還像蛇一樣吐著舌頭。 「她怎麼知道占卜課上你傷疤疼了?」羅恩說,「她不可能在場,也不可能聽到——」 「窗戶開著,」哈利說,「我開了窗想透透氣。」 「你是在北樓的頂層!」赫敏說,「你的聲音傳不到下面的場地上!」 「哎,研究竊聽魔法的應該是你啊!」哈利說,「你告訴我她怎麼知道的!」 「我正在想呢!」赫敏說,「可是……可是……」 赫敏的臉上突然現出一種做夢般的奇怪表情,她慢慢抬起一隻手,捋著自己的頭髮。 「你沒事吧?」羅恩向她皺著眉頭問。 「沒事。」赫敏屏住呼吸說,她又捋了捋頭髮,然後把手舉到嘴邊,像握著對講機似的。哈利和羅恩面面相覷。 「我有了一個想法,」赫敏兩眼空洞地望著前面說,「我想我知道了……因為那樣誰也看不見……連穆迪都看不見……她能夠爬到窗台上……但這是不允許的……這絕對是不允許的……我想我們抓住她了!給我兩秒鐘——去圖書館核實一下!」 話沒說完,赫敏就抓起書包奔出了禮堂。 「喂!」羅恩在後面喊道,「魔法史考試還有十分鐘就開始了!老天,」他轉身向哈利說,「她一定是恨透了斯基特這個老妖婆,連考試遲到都不在乎了。你在賓斯的課上準備幹什麼——還是看書嗎?」 哈利作為三強爭霸賽的勇士,可以不參加期末考試。他每場考試都坐在教室後面,為第三個項目尋找有用的咒語。 「可能吧。」哈利對羅恩說。但麥格教授沿著格蘭芬多的桌子向他們走來了。 「波特,勇士們吃完早飯在禮堂旁邊的會議室集合。」她說。 「可是比賽晚上才開始呀!」哈利一不小心把炒雞蛋撒到了身上,他以為自己記錯了時間呢。 「我知道,波特,」麥格教授說,「勇士的親屬被請來觀看決賽,你們可以見見面。」 她走開了。哈利望著她的背影發呆。 「她不認為德思禮一家會來吧?」他茫然地問羅恩。 「不知道,」羅恩說,「哈利,我得趕緊走,考試要遲到了。一會兒見。」 哈利在漸漸冷清下來的禮堂裡吃完早飯。他看到芙蓉?德拉庫爾從拉文克勞桌子旁站起來,和塞德裡克一起走進了會議室。不一會兒克魯姆也懶洋洋地去了。哈利坐著沒動,他實在不想去。他沒有親屬——沒有願意來看他冒生命危險的親屬。可是正當他站起身,打算還是去圖書館研究一點兒咒語時,會議室的門開了,塞德裡克探出頭來。 「哈利,快來吧,他們在等你呢!」 哈利滿腹困惑地站起身來。德思禮一家是不可能來的呀。他穿過大廳,推門走進了會議室。 塞德裡克和他的父母站在門邊。威克多爾?克魯姆在屋子裡一角和他黑頭髮的父母說著快速的保加利亞語,他繼承了父親的鷹鉤鼻。另一邊,芙蓉在用法語和她母親嘰嘰呱呱地說個不停。芙蓉的小妹妹加布麗牽著她母親的手。她朝哈利揮了揮手,哈利也揮揮手,咧嘴一笑。然後他看見韋斯萊夫人和比爾站在壁爐前,笑盈盈地望著他。 「沒想到吧!」韋斯萊夫人熱情地說。哈利眉開眼笑地迎上前去,「我們想過來看你比賽,哈利!」她俯身親了親他的面頰。 「你好嗎?」比爾笑著同哈利握手,「查理也想來,可是走不開。他說你戰樹蜂的那一場太精彩了,簡直不可思議。」 哈利注意到芙蓉?德拉庫爾越過他母親的肩膀很感興趣地打量著比爾。看得出她對長頭髮和帶尖牙的耳環一點兒也不反感。 「你們真好,」哈利輕輕對韋斯萊夫人說,「我還想呢——德思禮——」 「唔。」韋斯萊夫人努起了嘴。她一向避免在哈利面前批評德思禮夫婦,但每次聽到他們的名字,她的眼裡就會冒火。 「回來真好,」比爾打量著會議室說(胖夫人的女友維奧萊特在鏡框裡對他眨著眼睛),「這地方我有五年沒見了。那個瘋騎士的畫像還在嗎?卡多根爵士?」 「噢,還在呢。」哈利說。他去年碰到過卡多根爵士。 「胖夫人呢?」比爾問。 「我上學那會兒她就在了,」韋斯萊夫人說,「有一天我凌晨四點才回宿舍,她狠狠訓了我一通——」 「你凌晨四點在宿舍外面幹什麼?」比爾驚詫地望著他母親說。 韋斯萊夫人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我和你爸爸散步來著。他被當時的舍監阿波里昂?普林洛抓住了——你爸爸身上現在還帶著印記呢。」 「帶我們轉轉吧,哈利?」比爾說。 「好啊,」哈利說。他們朝通向禮堂的門口走去。他們經過阿莫斯?迪戈裡身邊時,他回過頭來。 「是你?」他上下打量著哈利說,「塞德裡克的分數追上來了,你不那麼趾高氣揚了吧?」 「什麼?」哈利問。 「別理他,」塞德裡克在他父親背後皺起眉頭,低聲對哈利說,「他看了麗塔?斯基特寫的那篇三強爭霸賽的文章之後一直很生氣——你知道,那女人把你說成是霍格沃茨惟一的參賽勇士。」 「他也沒有去糾正她,不是嗎?」哈利同韋斯萊夫人和比爾一起走出門時,聽見阿莫斯?迪戈裡說,「不過……你會讓他看到的,塞德。你贏過他一次,不是嗎?」 「麗塔?斯基特專門無事生非,阿莫斯!」韋斯萊夫人氣憤地說,「你在部裡工作,我以為你知道的!」 迪戈裡先生似乎想發火,但他的妻子把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因此他只是聳了聳肩,就轉過身去了。 哈利陪著比爾和韋斯萊夫人在灑滿陽光的場地上散步,一上午過得非常愉快。他帶他們看了布斯巴頓的馬車和德姆斯特朗的大船。韋斯萊夫人對打人柳很感興趣,它是在她離校後栽下的。她還一個勁兒地念叨海格之前的獵場看守,他叫奧格。 「珀西好嗎?」他們參觀溫房時哈利問道。 「不大好。」比爾說。 「他很煩,」韋斯萊夫人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部裡不想把克勞奇先生失蹤的事張揚出去,但他們把珀西拉了去,盤問他克勞奇先生發來的指示。他們好像認為這些指示可能不是克勞奇寫的。珀西的壓力很大。他們不讓他代替克勞奇先生當第五名裁判,而改讓康奈利?福吉當了。」 三人回城堡吃午飯。 「媽媽——比爾!」羅恩坐在格蘭芬多桌子旁時大吃一驚,「你們在這兒幹嗎?」 「來看哈利的決賽!」韋斯萊夫人興高采烈地說,「我得說,這是個很好的調劑,不用做飯了。你考得怎麼樣?」 「噢……還行,」羅恩說,「我想不起所有那些叛亂妖精的名字,就編造了幾個,沒關係。」羅恩一邊拿菜肉烘餅吃一邊說道。韋斯萊夫人板起面孔:「他們都叫長鬍子長長、邋遢鬼拉拉這樣的名字,編起來不難。」 弗雷德、喬治和金妮也坐過來了,哈利開心極了,好像又回到了陋居一樣。他忘記了晚上的比賽,午餐吃到一半時赫敏來了,他才想起她早上好像突然悟到了麗塔?斯基特的什麼事情。 「你是不是要告訴我們——?」 赫敏搖了搖頭,像在警告他,同時瞟了韋斯萊夫人一眼。 「你好,赫敏。」韋斯萊夫人態度比往常生硬得多。 「你好。」看著韋斯萊夫人冷淡的臉色,赫敏的微笑有點兒發窘。 哈利朝她倆看著,說道:「韋斯萊夫人,你不會相信麗塔?斯基特在《巫師週刊》上的那篇垃圾文章吧?因為赫敏不是我的女朋友。」 「噢!」韋斯萊夫人說,「不——我當然不相信!」 但她隨後對赫敏表現得熱情多了。 哈利、比爾和韋斯萊夫人在城堡裡散步,消磨了一個下午,然後回禮堂用晚餐。盧多?巴格曼和康奈利?福吉坐到了教工桌子旁。巴格曼看上去挺高興的,可是坐在馬克西姆夫人旁邊的康奈利?福吉卻繃著臉,一言不發。馬克西姆夫人埋頭吃飯,哈利覺得她的眼眶好像有點兒紅。桌子那頭的海格老往她這邊看。 晚餐比平時豐盛,但哈利沒有吃下多少,因為他現在真的感到緊張了。當施了魔法的天花板由藍色轉為暗紫的暮色時,鄧布利多在教工桌子旁站起來,眾人安靜下來。 「女士們,先生們,再過五分鐘,我就要請大家去魁地奇球場,觀看三強爭霸賽最後一個項目的比賽。現在請勇士們跟巴格曼先生到運動場去。」 哈利站起身,格蘭芬多的學生一齊為他鼓掌,韋斯萊一家和赫敏祝他好運。他和塞德裡克、芙蓉、威克多爾一道走出禮堂。 「感覺還好嗎,哈利?」他們走下石階的時候巴格曼問道,「有信心嗎?」 「挺好的。」哈利說。這可以說是真話,他確實很緊張,但他不斷在腦子裡溫習練過的那些符咒,全都記得,這使他感覺好多了。 他們走進魁地奇球場,這裡已經變得完全認不出來了。一道二十英尺高的樹籬把場地邊緣團團圍住。在他們面前有一個缺口,那便是這個大迷宮的入口。裡面的通道黑□□的,有點嚇人。 五分鐘後,看台上開始進人。數百名學生魚貫入座,空氣中充滿了興奮的話語聲和雜沓的腳步聲。天空現在是澄澈的深藍色,星星開始出現。海格、穆迪教授、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走進運動場,向巴格曼和幾位勇士走來。他們帽子上都綴有閃光的大紅星星,只有海格除外,他的紅星在厚絨布背心的背後。 「我們將在迷宮外面巡邏,」麥格教授對勇士們說,「如果遇到困難,想得到救援,就朝天發射紅色火花,我們會有人來幫你,聽明白了嗎?」 勇士們一起點頭。 「好,你們去吧!」巴格曼愉快地對四位巡邏隊員說。 「祝你好運,哈利。」海格悄聲說。四個人朝不同方向走開,分佈到迷宮周圍。這時巴格曼用魔杖指著自己的喉嚨,念了聲「聲音洪亮」,於是他那經過魔法放大的聲音便在看台上迴響起來。 「女士們,先生們,三強爭霸賽的最後一項比賽就要開始了!我來報一下目前的比分!塞德裡克?迪戈裡和哈利?波特——85分,並列第一,霍格沃茨學校!」掌聲和歡呼聲把禁林的鳥兒驚飛到漸漸暗下來的夜空中。「威克多爾?克魯姆——80分,第二名,德姆斯特朗學院!」又是一陣掌聲。「芙蓉?德拉庫爾——第三名,布斯巴頓學院!」 哈利能辨認出韋斯萊夫人、比爾、羅恩和赫敏在看台中排禮貌地為芙蓉鼓掌。他朝他們揮揮手,他們也笑著朝他揮手。 「現在……哈利和塞德裡克,聽我的哨聲!」巴格曼說,「三——二—— — ——」 隨著一聲短促的哨音,哈利和塞德裡克急忙奔進了迷宮。 高高的樹籬在小徑上投下了烏黑的影子,不知是由於樹籬又高又密呢,還是因為施了魔法的緣故,他們一進入迷宮,觀眾的聲音就聽不見了。哈利幾乎感到自己又像到了水底。他抽出魔杖,念道:「螢光閃爍。」他聽見身後的塞德裡克也這麼做了。 走了約莫五十米之後,他們來到一個岔路口,兩人對視了一下。 「再見。」哈利說完,就走上了左邊那條路,塞德裡克走了右邊那條。 哈利聽到巴格曼的哨子又響了一聲,克魯姆進迷宮了。哈利加快腳步。他選的這條路上似乎什麼也沒有。他向右一拐,匆匆往前走,一隻手高舉著魔杖,想盡量看得遠一點兒,但還是什麼也看不到。 遠處傳來巴格曼的第三聲哨響,幾句勇士全都在迷宮裡了。 哈利不斷朝身後看。他彷彿又覺得有人在暗中注視著他。迷宮裡每一分鐘都在變暗,頭上的天空變成了黛青色。他來到了第二個岔路口。 「給我指路。」他把魔杖平托在手掌上,輕聲對它說。 魔杖旋轉了一下,指定了他右邊密實的樹籬。那兒是北,他知道去迷宮中心要朝西北方向走。最好的辦法是走左邊那條路,然後盡快往右拐。 前面的路上還是空蕩蕩的,到了一個右轉彎,哈利拐了進去,還是沒有障礙。哈利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如此暢通無阻使他有些發慌。現在應該碰到一些什麼了呀。這迷宮好像在用安全的假相誘惑著他。突然,他聽到身後有了動靜,連忙揮出魔杖準備自衛,可是魔杖的光照出的卻是急急忙忙從右面一條小路上跑出來的塞德裡克。他神色倉皇,衣袖上冒著煙。 「海格的炸尾螺!」他嘶聲叫道,「大極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塞德裡克搖搖頭,衝進了別一條路,一心想把炸尾螺甩遠一點兒。哈利又加快了腳步。一轉彎,他看見了……一個攝魂怪緩緩朝他走來,十二英尺高,兜帽遮著面孔,腐爛結痂的雙手直直地伸著。它一步步逼近,憑著感覺朝他摸過來。哈利能聽到它喉嚨裡咯咯的喘息聲。一種冰冷黏滑的感覺襲上他的全身,但他知道應該怎麼做…… 他竭力去想最愉快的事情,拚命集中精力想像著走出迷宮、同羅恩和赫敏一起慶祝的情景,一邊舉起魔杖喊道:「呼神護衛!」 一頭銀色的公鹿從哈利的魔杖中蹦出來,向攝魂怪奔去。攝魂怪倒退兩步,被它的長袍絆倒了……哈利還從未見過攝魂怪跌跤呢。 「不許動!」他跟著銀色的守護神前進,「你是個博格特!滑稽滑稽!」 一聲爆響,炸出一樓青煙。銀鹿消失不見了。哈利倒希望它能留下來,給他做個伴……他還是繼續前進,盡可能走得又快又不發出聲響,依舊是高舉魔杖,警惕地聽著四下裡的動靜。 左拐……右拐……再左拐……他有兩次發現自己走入了死胡同。他又念了一次定向咒,發現向東走得太遠了。他折回來,往右一拐,看見前方飄浮著一團奇異的金色迷霧。 哈利小心地走上前,用魔杖指著它。看樣子是一種魔法。他不知道能不能把它炸開。 「粉身碎骨!」他喝道。 咒語徑直穿透了金霧,對它毫無影響。哈利心想他早該想到這一點的,粉碎咒是用來對付固體障礙物的。如果他從金霧中穿過去會怎麼樣?要不要碰碰運氣,還是退回來? 他正在猶豫,猛然間一聲尖叫劃破了四周的沉寂。 「芙蓉?」哈利喊道。 一片寂靜。他四下張望,她出了什麼事?她的叫聲好像是從前面傳來的。他深吸一口氣,衝進了施有魔法的迷霧中。 世界顛倒了過來。哈利頭朝下倒掛在那裡,頭髮根根直立,眼鏡脫離了鼻樑,隨時都可能掉進無底的天空。他把它按在鼻尖上,恐懼地掛在那裡。他的雙腳好像粘在草地上似的,而草地現在成了天花板,在他的下面是無邊無際、星光燦爛的黑色夜空。他覺得只要一抬腳,立刻就會掉下去。 好好想一想,他對自己說,全身血液都湧到了頭上,想一想…… 可是他練過的所有符咒都不能用來對付天地的突然顛倒。他敢動一動腳嗎?他聽見自己的血液撞擊著耳鼓。他有兩個選擇——要麼鼓起勇氣挪動腳步,要麼發射紅色火花求援,被淘汰出局。 他閉上眼睛,不去看下面無邊無際的虛空,然後用盡全力把右腳從草地天花板上拔了起來。 世界立即恢復了原樣,哈利跪倒在可愛的堅實大地上。受了剛才的驚嚇,他全身有些發軟。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鎮定一下,然後爬起來往前跑,一面跑一面回頭看那團金霧,它在月光下似乎很天真地朝他閃爍著光芒。 他在兩條路的交叉處停下來,尋找芙蓉的蹤跡。他敢肯定剛才是她的聲音。她遇到了什麼?現在怎麼樣了?沒有看到紅色火花——這是否表明她已經擺脫了麻煩,還是她遇到的麻煩實在太大,連魔杖都拿不出來了?哈利帶著越來越強的不安走上了右邊的岔路……但同時他禁不住想,一個勇士倒下去了…… 獎盃近了一些,芙蓉似乎已經出局。他已經堅持到現在了,是不是?要是他真的贏了呢?一瞬間,他自從成為勇士後第一次看見了以前的幻想:自己在全校師生面前舉起三強杯…… 有十分鐘他沒有遇到任何東西,老是走進死胡同,有兩次拐上了同一條錯路。最後他找到了一條新路,沿著它慢跑起來。魔杖的螢光搖曳著,他變了形的影子在樹籬上閃動。他又拐了一個彎,迎面撞見了炸尾螺。 塞德裡克說的不假——它大極了。有十英尺長,看上去好似一條巨蠍。它長長的蜇針卷在背上,厚厚的堅甲在哈利魔杖的螢光下閃閃發光,哈利用魔杖指著它。 「昏昏倒地。」 咒語碰到炸尾螺的堅甲,反彈了回來,幸虧哈利躲著快,但他聞到了頭髮的焦味,咒語燎著了他的頭頂。炸尾螺從尾部噴出一股火焰,朝他飛撲過來。 「障礙重重!」哈利大喊。咒語又碰到炸尾螺的堅甲上彈飛了。哈利踉蹌著後退幾步,摔倒在地,「障礙重重!」 炸尾螺在離他只有幾英吋的地方停住不動了——他擊中了它沒有甲片保護的腹部。哈利喘著氣爬起來,朝相反的方向拚命奔路。障礙咒的效力不會很長,炸尾螺的腿腳隨時可能動起來。 他走了左邊一條路,是個死胡同,走上右邊一條路,又是死胡同。他只好停下來,心咚咚地跳著。他又用了一下定向咒,返回去選了一條往西北方向去的路。 在新路上走了幾分鐘,他突然停住了腳步,旁邊一條路上傳來了聲音。 「你要幹什麼?」塞德裡克的聲音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然後哈利聽見了克魯姆的聲音。 「鑽心剜骨!」 空氣中頓時充滿了塞德裡克的尖叫。哈利驚恐萬分,在他的路上狂跑起來,試圖找個缺口鑽過去,但沒有找到,他就又試著念了一次粉碎咒。並不十分有效,但總算在樹籬上燒了一個小洞。哈利把腿插進洞裡,使勁蹬踹著茂密的荊棘和樹枝,終於踢開了一個豁口,然後奮力鑽過去,袍子都撕破了。他朝右面一看,只見塞德裡克倒在地上抽搐著,克魯姆正在俯視著他。 哈利爬起身來,用魔杖指住克魯姆。克魯姆抬頭看見了,轉身撒腿就跑。 「昏昏倒地!」哈利喊道。 咒語擊中了克魯姆的後背。他猝然停住,朝前一撲,臉朝下趴在草地上不動了。哈利衝到塞德裡克身邊。他已停止了抽搐,躺在那兒喘氣,兩隻手捂著臉。 「沒事吧?」哈利抓住塞德裡克的胳膊沙啞地問。 「沒事,」塞德裡克喘著氣說,「沒事……我不能相信……他偷偷走到我身後……我聽見了,轉身一看,他用魔杖指著我……」 塞德裡克站了起來,身體還在發抖。他們看著地上的克魯姆。 「真難以相信……我還以為他挺不錯的呢。」哈利盯著克魯姆說。 「我也是。」塞德裡克說。 「你聽到芙蓉的叫聲了嗎?」哈利問。 「聽到了,」塞德裡克說,「你認為克魯姆也對她下了手嗎?」 「我不知道。」哈利緩緩地說。 「把他留在這兒嗎?」塞德裡克小聲問。 「不行,」哈利說,「我想我們應該發射紅色火花,讓人來把他弄走……要不然他可能會被炸尾螺吃掉。」 「他活該。」塞德裡克嘟囔道,但他還是舉起魔杖,向空中發射了一串紅色火花。火花圍在克魯姆上空,標出了他所在的位置。 哈利和塞德裡克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環顧著四周。然後,塞德裡克說:「呃……我想我們還是繼續走吧……」 「啊?」哈利說,「噢……對……對……」 這真是很奇怪的一刻。剛才因為克魯姆的緣故,他和塞德裡克暫時團結了起來——而現在他們是對手這一事實又回到了哈利的腦中。兩人默默地走在黑暗的小路上,然後哈利拐向左邊,塞德裡克拐向右邊。塞德裡克的腳步聲很快就消失了。 哈利繼續向前走,不時用定向咒確定方向是否正確。現在是他和塞德裡克兩人的較量了。他奪取獎盃的願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烈,但他不能相信克魯姆竟然能做出那樣的事情。穆迪告訴他們,對人使用不可饒恕咒,意味著要在阿茲卡班終身監禁。難道克魯姆就那麼想得到三強杯嗎……哈利加快了腳步。 他發現自己總是走進死胡同,但越來越濃的黑暗使他確信他正在接近迷宮的中心。然後,當他走在一條又長又直的小路上時,又發現了動靜,魔杖的光照在一個無比奇異的怪物身上,他只在《妖怪們的妖怪書》中見過它的圖片。 是斯芬克斯。它的身體像一頭大得嚇人的獅子:巨大的腳爪、黃色的長尾,尾尖有一叢毛。但它卻長著一個女人的腦袋。哈利走近時,她把長長的杏仁眼轉向他。他舉起了魔杖,猶豫不決。她並沒有蹲下身子準備撲上來,而只是走來走去擋他的去路。然後她說話了,聲音低沉而嘶啞。 「你已經很接近你的目標了。最快的辦法是從我這裡過去。」 「那……那能不能請你讓一讓?」哈利說,他知道回答是什麼。 「不行,」她繼續走來走去,「除非你能答出我的謎語。一次猜中——我就讓你過去。沒猜中——我就會撲上去。不回答——我就讓你走開,不傷害你。」 哈利的心沉了幾沉。這是赫敏的拿手好戲,但不是他的。他權衡了一下,如果謎語太難,他可以不回答,斯芬克斯不會傷害他,他可以另外再找一條通往迷宮中心的路。 「好吧,」他說,「我能聽一下謎語嗎?」 斯芬克斯坐到她的後腿上,擋在路中央,念道: 先想想什麼人總帶著假面, 行動詭秘,謊話連篇。 再告訴我什麼東西總是縫縫補補, 中間的中間,尾部的尾部? 最後告訴我想不出詞的時候 哪個字經常被說出口。 現在把它們連起來,回答我, 什麼是你不願意親吻的動物? 哈利張口結舌地望著她。 「你能再念一遍嗎……念慢一點兒?」他試探地問道。 她對他眨眨眼,微微一笑,把那首詩又念了一遍。 「所有線索加起來是一個我願親吻的動物?」哈利問道。 她只是神秘地微微一笑,哈利認為這表示「是」。他在腦海裡搜索。他不願意親吻的動物有很多,他首先想到的是炸尾螺,但是他隱約感到這不是謎底。他必須努力解開線索…… 「帶著假面,」他瞪著她自言自語,「總是說謊……呃……那是——imposter(騙子)。不,這不是我的答案!是——spy(間諜)?我過會兒再想這個……你能再說一下第二個線索嗎?」 她把詩的下面兩行又念了一遍。 「什麼東西總是縫縫補補,」哈利重複道,「呃……想不出來……『middle的中間』……能再唸唸最後幾句嗎?」 她把最後四句又念了一遍。 「『想不出詞的時候經常說的字』」哈利說,「呃……應該是……呃……等一等——『er!』『er』是一個字!」 斯芬克斯朝他微笑著。 「spy……er……spy……er……」哈利踱著步說,「我不願意親吻的動物……是spider!蜘蛛!」 斯芬克斯笑得更親切了。她站起來,伸直兩條前腿,讓到了一邊。 「謝謝!」哈利為自己的聰明感到驚訝,趕緊衝了過去。 一定很近了,一定……魔杖告訴他方向完全正確,只要不遇到什麼太可怕的事情,他也許有機會…… 哈利撒腿跑了起來,前面是個岔路口。「給我指路!」他又對魔杖說,魔杖轉了一下,指向右邊的一條路。他沿著這條路跑去,前面看到了亮光。 三強杯在一百米開外的底座上閃爍著誘人的光芒。突然一個黑影衝到了他前面的路上。 塞德裡克搶了先,他正在全速朝獎盃衝刺。哈利知道自己怎麼也追不上了。塞德裡克比他高得多,腿比他長—— 接著哈利看見左邊的樹籬外有一個巨大的東西,正在一條交叉的路上快速向這邊移動,塞德裡克眼看就要撞到它身上,可塞德裡克兩眼只顧盯著獎盃,根本沒看見—— 「塞德裡克!」哈利大喊,「當心左邊!」 塞德裡克扭頭看見了,急忙一閃,避免了與那個東西撞在一起,但是動作太猛,他摔倒了。哈利看到塞德裡克的魔杖飛了出去,一隻碩大無比的蜘蛛爬過來,俯向塞德裡克壓去。 「昏昏倒地!」哈利喊道,咒語擊中了蜘蛛那龐大的、烏黑多毛的身體,但不過像是朝它扔了一塊石頭。蜘蛛抽搐了一下,迅疾轉身朝哈利衝過來。 「昏昏倒地!障礙重重!昏昏倒地!」 沒有用——可能是蜘蛛太大,或是它的魔力太強了,咒語對它不起作用,反而更加激怒了它。哈利恐懼地看見了八隻閃光的黑眼睛和鋒利的鉗子,蜘蛛已經撲到他身上了。 蜘蛛用前腿把舉到空中,他拚命掙扎著。他試圖用腳踢它,腿碰到了它的鉗子,立刻是一陣鑽心的疼痛。他聽見塞德裡克也在喊「昏昏倒地!」,但是他的咒語同樣不起作用——蜘蛛又張開鉗子,哈利舉起魔杖高喊「除你武器!」 還算有效——這個繳械咒使蜘蛛放開了他,但這意味著哈利從三米高的高處摔下來。已經受傷的腿禁不住身體的重量,他一下子癱倒在地。他想都沒想,就用魔杖對準蜘蛛的下腹部,像他對炸尾螺那樣,大喊一聲「昏昏倒地!」;塞德裡克也喊出了同樣的咒語。 兩個咒語合起來,產生了一個咒語起不到的作用:蜘蛛倒向一旁,壓垮了一片樹籬,毛乎乎的長腿橫七豎八地攤在地上。 「哈利!」他聽見塞德裡克叫道,「你沒事吧?它沒倒在你身上吧?」 「沒有。」哈利氣喘吁吁地喊道。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腿,血流不止。撕破的長袍上面有一些黏稠的東西,是蜘蛛的鉗子上分泌出來的。他試圖站起來,可是腿抖得厲害,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他靠在樹籬上,大口地喘氣,環顧四周。 塞德裡克站在離三強杯只有一英尺遠的地方,獎盃在他身後閃爍著。 「拿吧,」哈利喘著氣對塞德裡克說,「快拿啊,你已經到了。」 塞德裡克沒有動。他站在那裡看著哈利,然後回頭望著獎盃,在獎盃的金光映照下,哈利能看到塞德裡克臉上渴望的表情。塞德裡克又回頭看看哈利,哈利正扶著樹籬勉強站起來。塞德裡克深深吸了口氣。 「你拿吧,你應該贏的。你兩次救了我的命。」 「規則不是這樣。」哈利說。他感到惱火,他的腿疼得厲害,為了甩掉蜘蛛,他現在渾身都疼,在那麼多努力之後,卻又敗給了塞德裡克,就像那次請秋跳舞一樣。「誰先到誰得分,是你先到。我說的是真的,我這條腿可沒法賽跑。」 塞德裡克朝昏倒的蜘蛛走了幾步,離獎盃遠了一些。他搖了搖頭。 「不。」 「別發揚風格了,」哈利不耐煩地說,「快拿吧,拿了我們好出去。」 塞德裡克看見哈利緊緊抓住樹籬,好讓自己站穩。 「你告訴我有火龍,」塞德裡克說,「要不是你事先提醒,我在第一個項目上就被淘汰了。」 「那是我先得到了幫助,」哈利急躁地說,一邊試圖用袍子把腿上的血擦乾,「你告訴了我金蛋的秘密——我們扯平了。」 「也是有人先幫助我的。」塞德裡克說。 「我們還是扯平了。」哈利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自己的傷腿,剛把重量壓上去,這條腿就劇烈地顫抖起來,他被蜘蛛扔下來時扭傷了腳踝。 「你第二個項目的得分應該更高一點兒,」塞德裡克執拗地說,「你留在後面救出了所有的人質。我也應該那樣做的。」 「只有我傻里傻氣,把那首歌當真了!」哈利沒好氣地說,「快拿獎盃吧!」 「不。」塞德裡克說。 他跨過糾結的蜘蛛腿走到哈利身邊。哈利瞪著他。塞德裡克是認真的。他是在放棄赫奇帕奇學院數百年來未曾得到過的榮譽。 「你去吧。」塞德裡克說。看上去他是用了全部的毅力才說出這句話的。但他表情堅決,抱著雙臂,看來是下定了決心。 哈利的目光移到了獎盃上。在獎盃的光芒中,他一時思緒恍惚,彷彿看見自己捧著它走出迷宮。他高高舉起三強杯,耳邊是人群的歡呼;他看見秋的臉上洋溢著欽佩的光彩,比以往更加清晰……然後幻覺消失了,他看到了昏暗中塞德裡克固執的面孔。 「咱倆一起。」哈利說。 「什麼?」 「兩個人同時拿,仍然是霍格沃茨獲勝。我們是並列冠軍。」 塞德裡克瞪著哈利,鬆開了抱著的手臂。 「你——真想這樣?」 「當然,」哈利說,「當然……我們互相幫助克服了困難,對不對?我們兩個一起到了這裡,讓我們一起去拿吧。」 有一會兒塞德裡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後他綻開了笑容。 「聽你的,來吧。」 他抓住哈利的胳膊,扶著哈利一瘸一拐地朝獎盃走去。走到之後,兩人分別把手舉在一個閃光的把手上方。 「數到三,好嗎?」哈利說,「一 ——二——三——」 他和塞德裡克一人抓住一個把手。 哈利頓時覺得肚臍後面好像被扯了一下。他的雙腿離開了地面,但他無法鬆開攥著三強杯的手,它拖著他在呼嘯的風聲和旋轉的色彩中間向前飛去,塞德裡克在他旁邊。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三十二章:血,肉和骨頭 哈利感到雙腳撞到了地面,他的傷腿一軟,摔倒在地,手終於放開了三強杯。他抬起頭來。 「我們在哪兒?」他問。 塞德裡克搖了搖頭。他站起身,把哈利拉了起來,兩人打量著四周。 這兒已經完全出了霍格沃茨的地界,他們顯然飛了好幾英里——也許有好幾百英里,因為連城堡周圍的環山都不見了。他們站在一片黑暗的雜草叢生的墓地上,可以看到右邊一棵高大的紅豆杉後面一所小教堂的黑色輪廓。左邊是一座山岡。哈利能辨認出山坡上有一所精緻的老房子。 塞德裡克低頭看看三強杯,然後抬頭看著哈利。 「有人對你說過這獎盃是個門鑰匙嗎?」他問。 「沒有。」哈利說。他打量著這片墓地,周圍陰森森的,一片寂靜。「這也是比賽的一部分嗎?」 「不知道。」塞德裡克說,聲音有點兒緊張,「拔出魔杖吧,你說呢?」 「好。」哈利很高興塞德裡克先說了出來。 他們抽出魔杖,哈利不住地掃視四周。他又有了那種異樣的感覺,好像有人在監視著他們。 「有人來了。」他突然說。 他們緊張地瞇起眼睛望著黑暗中,一個人影在墳墓之間一步步朝他們走來。哈利看不清那人的臉,但從步態和手臂的姿勢看,那人好像抱著什麼東西。他身材矮小,穿一件帶兜帽的斗篷,遮著面孔。再走近幾步——他們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縮小,哈利看出那人抱的東西像是一個嬰兒——或者只是一包衣服? 哈利手中的魔杖放低了一些。他望望塞德裡克,塞德裡克也向他投來疑問的一瞥。兩人又回過頭盯著走近的人影。 那人在一塊高聳的大理石墓碑前站住,離他們只有六英尺。在那一瞬間,哈利和塞德裡克與那個矮小的人影對視著。 突然,哈利的傷疤劇烈疼痛起來。他有生以來從未感受過如此劇烈的疼痛。魔杖滑落在地上,他雙手摀住面孔,腿一彎倒在地上,眼前什麼也看不見了,腦袋像要炸裂一般。 他聽見遠遠的頭頂上方有人高聲而冷酷地說:「幹掉礙事的。」 一陣嗖嗖聲,接著一聲尖厲的高喊穿破夜空。 「阿瓦達索命!」 一片強烈的綠光刺透哈利的眼皮,他聽見什麼東西在他身旁沉重地倒下。傷疤疼到了極點,他噁心得想吐。然後疼痛減輕了,他恐懼地慢慢睜開刺痛的雙眼。 塞德裡克四肢伸開躺在地上,他死了。 在永無盡頭的一秒鐘裡,哈利呆呆地看著塞德裡克的面孔,看著他沒有表情的灰眼睛,像一所廢棄的房屋的窗戶,他的嘴巴半張著,顯得有些吃驚。哈利的大腦無法接受眼前的景象,除了隱隱約約覺得難以置信外,他沒有任何感覺。就在這時,他感到自己被拖了起來。 穿斗篷的矮個兒男人已經放下包袱,點亮了魔杖,正在把哈利朝大理石墓碑拖去。在被一把推過來、後背撞到墓碑上之前,哈利在魔杖閃爍的光芒中看到了一個名字。 湯姆?裡德爾 穿斗篷的男人用魔法變出繩子把哈利緊緊捆在墓碑上,從脖子到腳腕捆了一道又一道。哈利聽見兜帽裡面傳出急促而輕微的呼吸聲。他用力掙扎,那男人打了他一下——打他的那隻手上缺了一根手指。哈利知道兜帽裡面是誰了。是蟲尾巴。 「是你!」他驚叫道。 但蟲尾巴沒有回答。他已經捆完了繩子,正忙著檢查捆得緊不緊。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著,摸索著一個個繩結。當確定哈利已被捆得結結實實、一動都不能動了之後,蟲尾巴從斗篷裡摸出一段黑色的東西,粗魯地塞進哈利嘴裡。然後,他一句話也沒說,就匆匆走開了。哈利發不出聲音,也看不見蟲尾巴去了哪裡。他不能扭頭看墓碑後面,只能看見正前方的情景。 塞德裡克的屍體躺在二十英尺開外的地方。再過去一點兒,三強杯在星光下閃閃發亮。哈利的魔杖丟在塞德裡克的腳邊。哈利猜想是嬰兒的那個包袱就在附近,放在墳墓下面。它似乎躁動不安。哈利注視著它,他的傷疤又火辣辣地疼痛起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希望看到包袱裡的東西……他不希望那個包袱打開。 他聽見腳邊有聲音,往下一看,只見一條大蛇在草上蜿蜒游動,圍著他那塊墓碑打轉。蟲尾巴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又響了起來,他好像在據推著什麼沉重的東西。然後他進入了哈利的視線,把一口石頭坩堝推到墳墓下面。坩堝裡好像盛滿了水——哈利聽見潑濺的聲音。這口坩堝比哈利用過的所有坩堝都大,可容一個成人坐在裡面。 地上包袱裡的東西動得更起勁了,彷彿要掙脫出來。蟲尾巴忙著用魔杖在坩堝底部點點劃劃。突然坩堝下躥起了辟啪作響的火苗。大蛇向黑暗中游去。 坩堝裡的液體似乎熱得很快。表面不僅開始沸騰,而且迸射出火花,像燒著了一樣。蒸氣越來越濃,照看火苗的蟲尾巴的身影都變得模糊起來了。包袱動得更急了。哈利又聽到了那個尖厲、冷酷的聲音。 「快!」 現在整個水面都閃動著火花,好像綴滿鑽石一樣。 「燒好了,主人。」 「現在……」那個冷酷的聲音說。 蟲尾巴扯開地上的包袱,露出裡面的東西。哈利發出一聲驚叫,但被嘴裡塞的東西悶住了。 就好像蟲尾巴猛地翻開一塊石頭,露出一個黏糊糊的、沒有眼睛的醜陋東西——不,比這還要可怕,可怕一百倍。蟲尾巴抱來的東西外形似是一個蜷縮的嬰兒,但哈利從沒見過比它更不像嬰兒的東西了。它沒有毛髮,身上彷彿長著鱗片,皮色暗暗的、紅紅的,像受了傷的嫩肉。它的胳膊和腿又細又軟,它的臉——沒有哪個活的孩子長著這樣一張臉——是一張扁平的蛇臉,上面有一雙閃閃發光的紅眼睛。 那東西看上去完全沒有自理能力,它舉起細細的胳膊,摟住蟲尾巴的脖子。蟲尾巴把它抱在手中。這時蟲尾巴的兜蛋掉了下來,哈利看到火光中他那蒼白虛弱的臉上帶著厭惡的表情。蟲尾巴把那東西抱到坩堝邊沿,一瞬間哈利看見藥水表面跳動的水花照亮了那張邪惡的扁臉。蟲尾巴將那東西放進坩堝,隨著一陣嘶嘶聲,它沉了下去。哈利聽見了它軟綿綿的身體碰到坩堝底的輕響。 讓它淹死,哈利想,他的傷疤灼痛得幾乎無法忍受,求求你……讓它淹死…… 蟲尾巴在說話,他聲音顫抖,好像嚇得神經錯亂了。他舉起魔杖,閉上眼睛,對著夜空說道:「父親的骨,無意中捐出,可使你的兒子再生!」 哈利腳下的墳墓裂開了,哈利驚恐地看見一小縷灰塵應蟲尾巴的召喚升到了空中,輕輕落進坩堝裡。鑽石般的液面破裂了,嘶嘶作響,火花四濺,液體變成了鮮紅的藍色,一看便知有毒。 蟲尾巴在嗚咽。他從斗篷裡抽出一把又長又薄、銀光閃閃的匕首。他的聲音一下變成了極度恐懼的抽泣:「僕人——的肉——自-自願捐出,可使——你的主人——重生。」 他伸出右手——就是少掉一根手指的那隻手,然後用左手緊緊攥住匕首,朝右手揮去。 哈利在最後一秒鐘才意識到蟲尾巴要幹什麼,他緊緊閉上眼睛,但卻阻攔不了那穿透夜空的慘叫直刺進哈利體內,就好像他也被匕首刺中了一樣。他聽見什麼東西落地,聽見蟲尾巴痛苦的喘息,接著是令人噁心的撲通一聲,什麼東西被扔進了坩堝裡。哈利不願看……但是藥水變成了火紅色,強光射進哈利緊閉的眼簾…… 蟲尾巴在痛苦地喘息和呻吟。當那痛苦的呼吸噴到他臉上時,哈利才發覺蟲尾巴已經來到他的面前。 「仇-仇敵的血……被迫獻出……可使你的敵人……復活。」 哈利沒辦法阻止,他被捆得太緊了……他絕望地掙扎著,想掙脫捆綁著他的繩索,他從眼睛縫裡看見銀晃晃的匕首在蟲尾巴那只獨手中顫動。他感到匕首尖刺進了他的臂彎,鮮血順著撕破的袍袖淌下。仍在痛苦喘息的蟲尾巴哆嗦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玻璃瓶,放在哈利的傷口旁,少量鮮血流到了瓶裡。 他拿著哈利的血搖搖晃晃地走向坩堝,把它倒了進去。坩堝中液體立刻變成了眩目的白色。蟲尾巴完成了任務,跪倒在坩堝旁,身子一歪,癱在地上,捧著自己流血的斷臂喘息、抽泣。 坩堝快要沸騰了,鑽石般的火星向四外飛濺,如此明亮耀眼,使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黑天鵝絨般的顏色。 但願它已經淹死了,哈利想,但願不會成功…… 突然,坩堝上的火星熄滅了。一股白色蒸氣從坩堝裡升騰起來,掩去了哈利面前的一切。他看不見蟲尾巴和塞德裡克,只見一片白茫茫的水氣……肯定不成功……它淹死了……求求你……求求你讓它死掉吧…… 接著,透過眼前的白霧,他毛骨悚然地看到坩堝中緩緩升起一個男人的黑色身形,又高又瘦,像一具骷髏。 「給我穿衣。」那個冷酷、尖厲的聲音在蒸氣後面說。蟲尾巴抽泣著、呻吟著,仍護著他的殘臂,慌忙從地上抓起裹包袱的黑色長袍,站起來,用一隻手把它套到他主人的頭上。 瘦男人跨出坩堝,眼睛盯著哈利……哈利看到了三年來經常在他噩夢中出現的面孔,比骷髏還要蒼白,兩隻大眼睛紅通通的,鼻子像蛇的鼻子一樣扁平,鼻孔是兩條細縫…… 伏地魔復活了。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三十三章:食死徒 伏地魔將目光從哈利身上移開,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他的手像蒼白的大蜘蛛,細長蒼白的手指撫摸著胸口、手臂、臉龐;那雙紅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更亮,瞳仁是兩條縫,像貓的眼睛。他舉起雙手,活動著手指,表情欣喜若狂,毫不理會倒在地上流血抽搐的蟲尾巴,也不理會那條大蛇。它不知何時又游了回來,嘶嘶地圍著哈利打轉。伏地魔把長得出奇的手指伸進一個很深的口袋裡,抽出一根魔杖。他把魔杖也輕輕撫摸一遍,然後舉起魔杖指著蟲尾巴,把他從地面拎起,扔到哈利被綁的那塊墓碑上。蟲尾巴跌落在墓碑旁,癱在那裡哭泣。伏地魔把鮮紅的眼睛轉向哈利,發出一聲冷酷而尖厲的陰笑。 包裹著蟲尾巴斷臂的袍子已經被血浸透了。 「主人……」蟲尾巴哽噎地說,「主人……您答應過……您答應過的……」 「伸出手臂。」伏地魔懶洋洋地說。 「哦,主人……謝謝您,主人……」 他伸出血淋淋地斷臂,但伏地魔又冷笑一聲,「不是這隻,蟲尾巴。」 「主人,求求您……求求您……」 伏地魔彎下身,拉起蟲尾巴的左臂,把他的衣袖擼到胳膊肘上面。哈利看到那處皮膚上有個東西,好像是鮮紅的文身圖案—— 一個骷髏嘴裡吐出一條蛇,是魁地奇世界盃賽上出現過的那個圖形:黑魔標記。伏地魔仔細端詳著它,全然不理會蟲尾巴無法控制的抽泣。 「它回來了,」他輕聲說,「他們都會注意到它的……現在,我們會看到……我們會知道……」 他把長長的、蒼白的食指按在蟲尾巴的胳膊上。 哈利前額的傷痛再一次劇痛起來,蟲尾巴又發出一聲哀號。伏地魔把手指從蟲尾巴的印記上拿開,哈利看見印記變成了漆黑的顏色。 伏地魔臉上露出殘酷的得意神情。他直起腰,把頭一揚,掃視著黑暗的墓地。 「在感覺到它之後,有多少人有膽量回來?」他喃喃道,發光的紅眼睛盯著天上的星星,「又有多少人會愚蠢地不來?」 他開始在哈利和蟲尾巴面前來回踱步,不時掃視著墓地。大約一分鐘後,他的視線又落到哈利身上,蛇臉扭曲起來,露出一絲殘酷的微笑。 「哈利?波特,你正站在我父親的屍骨上。」他輕輕地嘶聲說,「他是一個麻瓜加笨蛋……就像你的親媽一樣。但他們都有用處,是不是?你小的時候,你媽媽為保護你而死……我殺死了我父親,你看,他死後派上了多大用場……」 伏地魔又笑起來。他一面來回踱步,一面掃視著四周,那條蛇還在草地上轉悠。 「看到山坡上那所房子了嗎,波特?我父親在那裡住過。我母親是個巫師,住在這個村子裡,愛上了他。可當她說出自己的身份之後,他拋棄了她……我父親他不喜歡魔法……」 「他離開了她,回到他的麻瓜父母身邊,那時我還沒有出生,波特。我母親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我在麻瓜孤兒院長大……但我發誓要找到他……我向他報了仇,那個給我取了跟他同樣名字的人……湯姆?裡德爾……」 他繼續踱來踱去,紅眼睛在墳墓間來回掃視。 「聽我講,聽我回憶家史……」他輕聲說,「啊,我有點兒傷感了……可是看吧,哈利!我真正的家庭回來了……」 空氣中突然充滿了斗篷的悉悉卒卒聲。在墳墓之間,在杉樹後面,每一處陰暗的地方都有巫師幻影顯形。他們全都戴著兜帽,蒙著面孔。他們一個個走過來……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伏地魔沉默地站在那裡等著。一個食死徒跪倒在地,爬到伏地魔跟前,親吻他黑袍的下擺。 「主人……主人……」他低聲喚道。 他身後的食死徒也是一樣,每個人都跪著爬到伏地魔身邊,親吻他的長袍,然後退到一旁,站起身,默默地組成一個圈子,把湯姆?裡德爾的墳墓、哈利、伏地魔和癱在地上啜泣抽搐的蟲尾巴圍在中間。但圈子上還留著一些間隔,好像等著其他人的加入。然而伏地魔卻似乎不再期待有人來了。他環視著一張張戴著兜帽的面孔,儘管沒有風,但圈子中卻似乎掠過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彷彿那圈子打了一個哆嗦。 「歡迎你們,食死徒,」伏地魔平靜地說,「十三年……從我們上次集會已經有十三年了。但你們還是像昨天一樣響應我的召喚……就是說,我們仍然團結在黑魔標記之下!是嗎?」 他抬起猙獰的面孔,張開兩條細縫一樣的鼻孔嗅了嗅。 「我聞到了愧疚,」他說,「空氣中有一股愧疚的臭味。」 圈子又哆嗦了一下,似乎每個人都想向後退,但又不敢動。 「我看見你們,健康無恙,魔力一如從前——這樣迅速地趕到!——我問我自己……為什麼這幫巫師一直不來幫助他們的主人,幫助他們宣誓要永遠效忠的人?」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動。只有蟲尾巴倒在地上,捧著流血的手臂啜泣。 「我回答自己,」伏地魔輕聲說,「他們一定是相信我不行了,以為我完蛋了。他們溜回到我的敵人中間,說自己是無辜的,不知情,中了妖術……」 「我又問自己,可他們為什麼就相信我不會東山再起呢?他們不是知道我很久以前就採取了防止死亡的辦法嗎?他們不是在我比任何巫師都更強大的時候,目睹過我無數次地證明自己潛力無邊嗎?」 「我回答自己,或許他們相信還存在更強大的力量,能夠戰勝伏地魔……或許他們現在已經效忠他人……說不定就是那個下里巴人的頭目,那個泥巴種和麻瓜的保護人,阿不思?鄧不布利?」 聽到鄧布利多的名字,圈子中的成員騷動起來,有人嘴裡嘀咕著,不停地搖頭。伏地魔不予理睬。 「這讓我失望……我承認我感到失望……」 圈子中的一人突然撲倒在地,他匍匐在伏地魔的腳下,從頭到腳都在發抖。 「主人!」他尖叫道,「主人,饒恕我!饒恕我們吧!」 伏地魔冷笑起來,舉起了魔杖。 「鑽心剜骨!」 倒在地上的那個食死徒痛苦地扭動、慘叫。哈利相信這聲音一定會傳到周圍的房子裡……快叫警察來吧,他絕望地想……不管是誰……不管怎樣…… 伏地魔抬起魔杖。受刑的食死徒平躺在地上,喘著粗氣。 「起來吧,埃弗裡,」伏地魔輕聲說,「站起來。你求我饒恕?我不會饒恕。我不會忘記。漫長的十三年……我要你們還清十三年的債,然後才會饒恕你們。蟲尾巴已經還了一些債,是不是,蟲尾巴?」 他低頭看著蟲尾巴。蟲尾巴還在那裡抽泣。 「你回到我身邊,不是出於忠誠,而是因為害怕你的老朋友們。你活該忍受這種痛苦,蟲尾巴。你知道這一點,是不是?」 「是,主人,」蟲尾巴呻吟道,「求求您,主人……求求您……」 「可是你幫我獲得了肉身,」伏地魔看著蟲尾巴在地上抽泣,冷漠地說,「儘管你是個卑鄙的叛徒,可你幫助了我……伏地魔不會虧待幫助過他的人……」 伏地魔再次舉起魔杖,在空中舞動,魔杖頭上劃出一道像熔化的白銀般的光帶,起先並沒有形狀,隨後光帶扭曲起來,變成了一隻閃閃發光的人手,像月光一樣明亮。它自己飛了下來,安在蟲尾巴流血的手腕上。 蟲尾巴突然停止了抽泣,他的呼吸粗重而刺耳。他抬起頭,不敢相信似的看著這隻銀色的手。它天衣無縫地接在他手臂上,就好像他戴了一隻耀眼的手套。他試著彎曲閃光的手指,又顫抖地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把它捏成了粉末。 「我的人主,」他輕聲說,「主人……太漂亮了……謝謝您……謝謝您……」 他跪著爬過去,親吻伏地魔的袍子。 「希望你的忠誠不要再動搖,蟲尾巴。」伏地魔說。 「不會,我的主人……永遠不會,我的主人……」 蟲尾巴站起來,也加入那個圈子中,臉上還帶著淚光,反覆端詳著他那只有力的新手。伏地魔朝蟲尾巴右邊的一個人走去。 「盧修斯,我狡猾的朋友,」他在那人面前停住,低聲說道,「我聽說你並沒有放棄過去的行為,儘管你在世人面前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孔。我相信你仍然願意帶頭折磨麻瓜吧?可你從來沒有去尋找我,盧修斯……你在魁地奇世界盃上的舉動倒是挺有趣……但如果你把精力花在尋找和幫助你的主人上面,不是更好嗎?」 「主人,我一直非常留心,」盧修斯?馬爾福的聲音迅速從兜帽下面傳來,「只要有您的任何信號,只要有關於您下落的任何傳言,我立刻就會趕到您身邊,什麼也攔不住我——」 「可去年夏天當一名忠實的食死徒把我的標記發射到空中後,你卻逃走了。」伏地魔懶洋洋地說——馬爾福先生突然閉了嘴,「是啊,我都知道,盧修斯……你令我失望……我希望你以後更忠誠地為我效力。」 「當然,主人,當然……您寬宏大量,謝謝您……」 伏地魔走了兩步,停下來,看著馬爾福和旁邊一人之間的空隙——這空隙夠站兩個人。 「萊斯特夫婦應該站在這裡,」伏地魔輕聲說,「可是他們被活埋在了阿茲卡班。他們是忠誠的。他們寧肯進阿茲卡班也不願背棄我……當阿茲卡班被攻破之後,萊斯特夫婦將得到他們夢想不到的獎賞。攝魂怪將加入我們……他們是我們的天然同盟……我們將召回被驅逐的巨人……我將找回我所有忠誠的僕人,重新擁有一批人人畏懼的神奇生物……」 他繼續走動,走過一些食死徒面前時沒有做聲,在另一些人面前停了下來。 「麥克尼爾……蟲尾巴告訴我,你在為魔法部消滅危險野獸?不久就會有更好的東西讓你去消滅的,麥克尼爾,伏地魔將提供……」 「謝謝您,主人……謝謝您。」麥克尼爾喃喃道。 「啊,」——伏地魔走到兩個塊頭最大的、戴著兜帽的人影面前——「克拉布……你這次會表現得好一點兒,是嗎,克拉布?還有你,高爾?(斯萊特林學生剋拉布和高爾的父親)」 兩人笨拙地鞠了一躬,傻乎乎地嘟噥著。 「是,主人……」 「會的,主人……」 「你呢,諾特?」伏地魔對籠罩在高爾先生陰影下的一個駝背人輕聲問道。 「主人,我匍匐在您面前,我是您最忠誠——」 「夠了。」伏地魔說。 他走到了最大的一個空檔跟前,用空洞的紅眼睛打量著它,就好像有人站在那裡似的。 「這裡少了六個食死徒……有三個為我死了,有一個沒膽子回來……會付出代價的。另一個,我想是永遠離開我了……他當然會被處死……還有一個仍然是我最忠誠的僕人,他已經重新為我服務了。」 食死徒們出現了小小的騷動,哈利看見這些蒙面人偷偷交換著目光。 「他在霍格沃茨,我那個忠誠的僕人,靠了他的努力,我們的小朋友今晚才會來到這裡……」 一圈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哈利。「不錯,」伏地魔沒有嘴唇的嘴巴抽曲出一個笑容,「哈利?波特大駕光臨我的再生晚會。我們甚至不妨稱他為我的特邀嘉賓。」 一片沉默。然後蟲尾巴右邊的食死徒向前走了一步,面罩下傳出盧修斯?馬爾福的聲音。 「主人,我們渴望知道……懇求您告訴我們……您是怎樣完成了這個……這個奇跡……重新回到我們身邊……」 「啊,說來話長,盧修斯,」伏地魔說,「這個故事的開頭——還有結尾——都和我的這位小朋友有關。」 他懶洋洋地走到哈利身邊,整個圈子的目光都落到他們兩個人身上。大蛇繼續在那裡轉悠。 「你們當然知道,他們說這個男孩是我的剋星,是嗎?」伏地魔輕聲說道,他的紅眼睛盯著哈利,哈利的傷疤火辣辣地劇痛,使他差點兒尖叫起來,「你們都知道,在我失去魔力和肉體的那個夜晚,我想要殺死他。他母親為救他而死——無意中使他獲得了某種保護,我承認這是我沒有料到的……我不能碰那個男孩。」 伏地魔伸出一根細長蒼白的手指的冰涼指尖觸到了他的皮膚,他的頭疼得彷彿要炸開了。伏地魔在他耳邊輕笑一聲,移開手指,繼續對食死徒們說話。 「朋友們,我承認我失算了。我的咒語被那女人愚蠢的犧牲一擋,彈回到我自己身上。啊……痛苦得超過了一切,朋友們,什麼也抗不住它。我被剝離了肉體,比幽靈還不如,比最卑微的遊魂還不如……但我還活著。我是什麼,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我,在長生的路上比誰走得都遠的人。你們知道我的目標——征服死亡。現在我受到了考驗,看來我的那些實驗中至少有一兩個起了作用……因為我沒有死,儘管那個咒語是致命的。然而,我卻像最弱小的生物一樣無力,沒有辦法自助……我沒有肉體,而能夠幫助我的每個咒語都需要使用魔杖……」 「我記得在那無法合眼的日日夜夜,我一秒一秒地只是反覆強迫自己活下去……我躲到一處遙遠的森林裡,等待著……我的忠誠的食死徒們肯定會想辦法找到我的……肯定會有一個人來用我自己無法施展的魔法,還我一個肉身……但我卻白等了……」 食死徒的圈子又打了一個寒噤。伏地魔讓恐怖在沉默中升級,然後繼續說:「我只剩下一個魔力,我可以附在別人的身上。但我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去,因為我知道傲羅還在到處找我。我有時附在動物身上——蛇當然是我最喜歡用的——但在它們身上比當純粹的幽靈好不了多少,因為它們的身體不適合施魔法……而且我的附身縮短了它們的壽命,它們都沒活多久……」 「後來……四年前……我的復活似乎有了指望。一個年輕愚蠢、容易上當的巫師走進了我落腳的那片森林,偏巧被我撞上。哦,那似乎是我夢寐以求的機會……因為他是鄧布利多學校裡的教師……他很容易受我擺佈……他把我帶回這個國家,後來我附在他身上,密切監視他,指導他執行我的命令。但是我的計劃失敗了,我沒偷到魔法石,不能保證長生不死。我被挫敗了……又是被哈利?波特挫敗了……」 又是一陣沉默,沒有一絲動靜,連紅豆杉的樹葉都靜止了。食死徒們一動不動,面罩上閃閃發亮的眼睛盯著伏地魔,然後又盯著哈利。 「那個僕人在我離開他的身體後就死了,我又變得和以前一樣虛弱。」伏地魔繼續說道,「我回到那個遙遠的藏身之地,我不想對你們誇口,說我當時沒有擔心自己再也不能恢復魔力……是的,那可能是我最黑暗的時期……我不能希望再有一個巫師送上門來……而且我已不再幻想會有哪個食死徒關心我的狀況了……」 圈子中有一兩個巫師不安地動了一下,但伏地魔沒有理會。 「然後,不到一年前,在我幾乎放棄希望的時候,希望終於出現了……一個僕人找到了我。就是這位蟲尾巴,他裝死逃避了審判,被他以前看作朋友的人追趕得無處藏身,所以決定回到他的主人身邊。他在長期以來人們傳說是我的藏身這地的國家尋找我……當然,一路上得到了耗子的幫助。蟲尾巴和耗子有一種奇特的親近關係,是不是,蟲尾巴?他的齷齪的小朋友告訴他,在阿爾巴尼亞的密林深處有一個地方它們都不敢靠近,許多像它們這樣的小動物都在那裡被一個黑影附身,隨後就死掉了……」 「但他回到我身邊的經過並不順利,是不是,蟲尾巴?一天夜裡,他已走到那座森林邊上,很快就要找到我了。他因為肚子餓,愚蠢地走進了一家酒店……偏偏在那裡遇見了伯莎?喬金斯——魔法部的一個女巫。」 「現在看看命運是多麼照顧伏地魔吧。這次遭遇本來可能要了蟲尾巴的命,也斷送掉我復活的最後一絲希望。但蟲尾巴表現出了出乎我意料的鎮靜,他說服伯莎?喬金斯和他一起在夜裡散步。他制服了她……把她帶到我面前。這個本來可能毀掉一切的伯莎?喬金斯,卻成了我夢想不到的絕妙禮物……因為,我稍加說服,她就交代出了大量的情報。」 「她告訴我今年霍格沃茨將舉行三強爭霸賽,還說她知道有一個忠誠的食死徒,只要我能和他取得聯繫,他就會心甘情願地幫助我。她告訴了我很多事情……但我用來打破她身上遺忘咒的辦法太厲害了。當我從她嘴裡掏出所有有用的情報之後,她的精神和身體都已損傷得無法恢復。她已經派完了用場。我不能附在她身上,就把她處理掉了。」 伏地魔露出可怕的笑容,紅眼睛變得空洞而冷漠無情。 「蟲尾巴當然不適合附身,因為所有的人都以為他死了,如果被人看到就太惹眼了。但是我需要他這樣一個身體健壯的僕人,他儘管是個蹩腳的巫師,卻能夠執行我的指示,使我初步獲得一個軟弱的肉身,我可以在這個身體裡等待真正再生所需要的成分……靠著我自己發明的一兩個咒語……還有我親愛的納吉尼給我的一點兒幫助,」——伏地魔的紅眼睛望著繼續轉著圈子游動的大蛇——「用獨角獸的血加上納吉尼的毒液調製的藥水……我很快就擁有了一個幾乎像人一樣的形體,並且有力氣旅行了。」 「偷魔法石是沒希望了,因為我知道鄧布利多一定會把它毀掉。但我願意重新享受凡間的生活,然後再去追求長生不死。我把眼光放低了一些……只要恢復我原來的身體,我原來的力量。」 「我知道要做到這一點,我需要三樣強效的藥引子,才能配成今天使我復活的魔藥——這是一個古老的黑魔法。其中一樣就在手頭,是不是,蟲尾巴?僕人的肉……」 「我父親的骨頭,自然意味著我們在到這裡來,這是埋葬他的地方。可是仇敵的血……蟲尾巴建議我用任何巫師的血,是不是,蟲尾巴?任何恨我的巫師……因為有那麼多人仍然恨著我。但我知道我必須用誰……如果我要復活,並且比失敗前更加強大的話。我要哈利?波特的血。我要十三年前使我失去魔力的那個人的血……因為他母親留在他身上的保護也會存在於我的血液裡……」 「可是怎麼把哈利?波特弄來呢?他被保護得那麼好,我想這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很早以前,鄧布利多在考慮安排這男孩的未來時,專門設計了一套保護方案。他用了一個古老的魔法,保證這男孩只要在親人的照料下就會受到保護。連我都不能碰他……當然,後來是魁地奇世界盃賽……我想在那裡他的保護會弱一些,離開了他的親人和鄧布利多。但我還沒有力量從一大群魔法部的巫師中間把他劫走。然後那男孩回到了霍格沃茨,從早到晚都在那個喜歡麻瓜的蠢貨的鷹鉤鼻子底下。我怎麼才能把他弄來呢?」 「啊……當然是靠了伯莎?喬金斯的情報。利用我那位潛伏在霍格沃茨的忠誠的食死徒,保證那男孩的名字被放進火焰杯裡。再利用我那位食死徒,確保那男孩在比賽中獲勝——保證他第一個接觸三強杯——那杯子已經被我的食死徒換成了門鑰匙,它會把他帶到這裡,遠離鄧布利多的幫助和保護,落到我的手裡。他就在這兒……你們都認為是我的剋星的這個男孩……」 伏地魔慢慢走向前,轉身對著哈利,舉起了魔杖。 「鑽心剜骨!」 哈利從未經受過這樣痛苦的折磨,他全身的骨頭都在燃燒,他的腦袋肯定是沿著傷疤裂開了,他的眼球在腦殼裡瘋狂地轉動,他希望趕快停止……希望自己昏過去……死掉…… 折磨突然結束了。他癱軟地掛在把他綁在伏地魔父親墓碑上的繩索上,抬頭透過一層霧氣看著那雙發光的紅眼睛。夜空中迴盪著食死徒的笑聲。 「我想你們已經看到,認為這個男孩比我強的想法是多麼愚蠢,」伏地魔說,「但我要徹底消除大家腦子裡的誤解。哈利?波特從我手裡逃掉完全是僥倖。現在我要殺死他,以證明我的力量,就在此時此地,當著你們的面,這兒沒有鄧布利多來保護他,也沒有他媽媽來為他做出犧牲。我會給他機會,他可以和我搏鬥,這樣你們就不會懷疑到底誰更加強大了。你稍等一會兒,納吉尼。」他輕聲說,大蛇在草地上游到了食死徒們站立的地方。 「把他放下來,蟲尾巴,把他的魔杖還給他。」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三十四章:閃回咒 蟲尾巴走近哈利,哈利拚命用腳去夠地面,好在繩索解開之前支撐住自己的身體。蟲尾巴抬起新安上的銀手,抽出哈利嘴裡塞的破布,然後手一揮,割斷了把哈利綁在墓碑上的繩索。 在一瞬間,哈利考慮過逃跑,可是他的傷腿直打顫。他站在雜草叢生的墓地上,食死徒們靠攏上來,緊密地圍在他和伏地魔周圍,把那些沒來的食死徒本應該站的空檔都擠掉了。蟲尾巴走到圈子外面塞德裡克的屍體旁,取來哈利的魔杖,粗魯地塞到他手裡,連看也沒看他一眼,又逕自回到食死徒的圈子裡。 「你學過決鬥是不是,哈利?波特?」伏地魔輕聲問道,紅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 聽了這話,哈利想起兩年前他曾參加過一個短期的決鬥俱樂部,那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一樣……他在那裡只學到了「除你武器」這樣的繳械咒……可即使他能夠奪走伏地魔的魔杖,又有什麼用呢?周圍都是食死徒,與他的比例至少是三十比一。他沒有學過在這裡用得上的東西。他知道他面臨的是穆迪經常警告要防範的咒語……不可阻攔的阿瓦達索命咒。伏地魔說對了,這一次沒有媽媽來拚死救他了……他完全沒有保護。 「我們相互鞠躬吧,哈利,」伏地魔說著欠了欠身,但他那張蛇臉始終望著哈利,「來吧,禮節是要遵守的……鄧布利多一定希望你表現得很有風度……向死神鞠躬吧,哈利……」 食死徒們又哄笑起來。伏地魔那沒有嘴唇的嘴巴露出了微笑。哈利沒有彎腰,他不會讓伏地魔在殺他以前玩弄他……他不會讓他得逞…… 「我說了,鞠躬。」伏地魔舉起魔杖——哈利感到脊樑骨一彎,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無情地把他的後背往前按似的。食死徒們笑得更厲害了。 「很好,」伏地魔輕聲說道,抬起了魔杖,哈利背上的壓力也消失了,「現在你看著我,像男子漢一樣……昂首挺胸,就像你父親死時那樣……」 「現在——我們決鬥。」 伏地魔舉起魔杖,哈利還沒來得及自衛,甚至連動都沒來得及動一下,就再次被鑽心咒擊中了。劇烈的疼痛佔據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白熱的刀子紮著他的每一寸皮膚,他的頭肯定是疼得要開裂了。他尖聲慘叫,他有生以來從沒有發出過這樣淒厲的叫聲—— 然後這一切停止了,哈利翻身爬起,像蟲尾巴被砍掉了手後一樣控制不住地顫抖著。他踉踉蹌蹌地撞到食死徒組成的人牆上,他們把他推回到伏地魔跟前。 「暫停,」伏地魔說,兩條細縫一樣的鼻孔興奮地張大了,「休息一會兒……很疼吧,哈利?你不希望我再來一次,是不是?」 哈利沒有回答,他會像塞德裡克一樣死去。那雙殘忍的紅眼睛正在告訴他這一點……他會被殺死的,而他對此毫無辦法……但他不會屈服,他不會聽伏地魔的擺佈……他不會求饒…… 「我問你要不要我再來一次,」伏地魔輕輕地說,「回答我!魂魄出竅!」 頓時,哈利感到腦子裡沒有了思想,這是他一生中第三次有這種感覺……多幸福啊,不用思考,他好像在飄浮,在做夢……說「不要」,……說吧……說「不要」…… 我不說,他腦海深處有一個更有力的聲音說道,我不回答…… 說「不要」…… 我不說,決不說…… 說「不要」 「我不說!」 這幾個字從哈利嘴裡迸出來,在墓地上空迴響,夢幻的狀態突然消失了,就像被當頭澆了一盆涼水似的——鑽心咒在他渾身留下的疼痛又全部回來了——他重新意識到他在哪裡,面前是什麼…… 「你不說?」伏地魔輕聲說。食死徒們不笑了。「你不肯說『不要』?哈利,我要在你死前教會你服從的美德……也許要再來一點兒疼痛?」 伏地魔舉起魔杖,但這次哈利有所準備。他憑著魁地奇比賽中練出來的敏捷,朝旁邊一撲,滾到大理石墓碑的背後,咒語擊空了,但他聽到了墓碑開明開的聲音。 「我們可不是在捉迷藏,哈利,」伏地魔輕聲說,那冷酷的聲音在漸漸靠近,食死徒們在發笑,「你躲不過我,這是否表示你已經對我們的決鬥感到厭倦了?你是不是希望我現在就結束它,哈利?出來吧,哈利……出來決鬥吧……很快的……甚至沒有痛苦……我不知道……我沒有嘗過死的滋味……」 哈利蜷縮在墓碑後面,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沒有希望……孤立無助。他聽著伏地魔步步逼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念頭超越了恐懼和理智:他不能像捉迷藏的小孩一樣,蜷縮在這裡死去;他不能跪倒在伏地魔的腳下……他要像他父親一樣站著死去,要在自衛中死去,即使自衛是不可能的…… 不等伏地魔的蛇臉轉過墓碑,哈利站了起來……他握緊魔杖,舉在身前,閃身衝了出去,正對著伏地魔。 伏地魔也有準備。在哈利喊出「除你武器!」的同時,伏地魔喊道:「阿瓦達索命!」 一道綠光從伏地魔的魔杖中射出,同時哈利的魔杖中噴出了一道紅光——兩道光在空中相遇——哈利的魔杖突然像通了電似的振動起來,他緊緊攥住它,即使他想放手也放不下了—— 一道細細的光束連接著兩根魔杖,既不是紅的也不是綠的,而是耀眼的金色。哈利驚奇地順著光束望去,只見伏地魔蒼白細長的手指也握著一根顫動的魔杖。 然後完全猝不及防地,哈利感到自己的雙腳離開了地面,他和伏地魔都升到了空中,兩根魔杖仍然被那道閃爍的金線連在一起。他們從伏地魔父親的墓碑前飛到一片沒有墳頭的空地上……食死徒們在喊叫,請求伏地魔的指示。他們跟了過來,重新把哈利和伏地魔圍在中間。大蛇在他們腳後游動,有幾人抽出了魔杖—— 連接哈利和伏地魔的那根金錢突然裂開了,但兩根魔杖仍然緊緊相連,哈利和伏地魔的上方出現了上千道光弧。光弧在他們周圍相互交織,最後形成了一個圓頂的金網,一個由光構成的籠子。食死徒們像野狗一樣圍在籠外,他們的叫聲奇怪地減弱了…… 「不要動!」伏地魔高聲向食死徒們喊道,哈利看到他的紅眼睛驚愕地張大了,看得出他對眼前的情景十分震驚,竭力想掙斷連接兩根魔杖的散裂光絲。哈利用雙手死死攥住魔杖,金錢仍然連在一起。「沒有我的命令不要動!」伏地魔朝食死徒們喊道。 突然一陣仙樂在空中響起……它是從哈利和伏地魔周圍振動的光網的每一根光絲上發出來的。哈利聽出來了,儘管這音樂他以前只聽過一次。這是鳳凰的歌聲。 對哈利來說,這聲音代表著希望……這是他一生中聽過的最美妙的聲音……他感到這歌聲在他內心而不是在他周圍……這聲音使他想到了鄧布利多,幾乎像是一個朋友在他耳邊說話…… 不要斷開連接! 我知道,哈利對音樂說,我知道不能斷掉……可是他剛想到這裡,維持連接的難度陡然增加了。他的魔杖更加猛烈地振動起來……連接他和伏地魔的金絲也發生了變化……彷彿有大顆的光珠沿著光絲滑來滑去——哈利感到手中的魔杖抖動了一下,光珠開始緩緩地朝他這邊滑來……光珠正離開伏地魔朝他這一頭移動,他的魔杖在劇烈地振動…… 隨著第一顆光珠接近哈利的杖尖,他手中的魔杖變得滾燙,他簡直擔心它會燒起來。光珠靠得越近,哈利的魔杖振動得越厲害。他以為他的魔杖肯定經不住光珠的一碰。他的魔杖彷彿馬上就要在他手中碎裂了—— 他集中全部意念,努力將光珠逼向伏地魔那邊。他耳中迴響著鳳凰的歌聲,他目光堅定,噴射著怒火……慢慢地,慢慢地,光珠顫抖著停了下來,然後同樣緩慢地開始朝另一頭移動……現在是伏地魔的魔杖猛烈地振動了起來……伏地魔看上去很震驚,幾乎有些害怕…… 一顆光珠顫抖著,離伏地魔的杖尖只有幾英吋了。哈利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也不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結果……但他一生從未這樣聚精會神,一心只想把光珠逼入伏地魔的杖尖……慢慢地……慢慢地……光珠順著金絲移動……顫抖了片刻……與杖尖相連了…… 頓時,伏地魔的魔杖發出了一陣痛苦的尖叫,迴響不絕……然後——伏地魔的紅眼睛吃驚地瞪大了—— 一隻由濃煙形成的人手飛出了杖尖,消失不見了……是他為蟲尾巴製造的那只斷手……又一陣痛苦的叫聲……一個更大的物體從伏地魔的杖尖冒出來,是一個灰色的大東西,彷彿是由最稠密的濃煙構成的……先出來一個頭……然後是胸部和手臂……是塞德裡克?迪戈裡的身體。 如果哈利會因震驚而丟掉魔杖的話,那就是在此刻。但他本能地牢牢攥緊魔杖,使金色的光絲保持不斷,儘管塞德裡克?迪戈裡灰色的幽靈(是幽靈嗎?它看上去那麼實在)整個兒從伏地魔的杖尖鑽了出來,好像是從非常狹窄的管道中擠出一般……塞德裡克的靈魂站了起來,望望金色的光絲,說話了。 「堅持住,哈利。」他說。 他的聲音很遙遠,帶著回聲。哈利看著伏地魔……他的紅眼睛仍然吃驚地瞪著……他和哈利一樣感到意外……哈利隱隱約約地聽到了食死徒們驚恐的叫喊,他們在金網邊緣轉來轉去…… 魔杖裡又發出一陣痛苦的尖叫……一個東西從杖尖冒出來……又是濃煙組成的一個人頭,緊接著是手臂和身體……一個哈利只在夢中見過的老頭,像塞德裡克一樣從魔杖裡擠了出來……這個幽靈或鬼魂,或是別的什麼,落到塞德裡克旁邊,拄著枴杖,略帶吃驚地打量著哈利和伏地魔,打量著連在一起的魔杖和金網…… 「這麼說,他真的是個巫師?」老頭說,眼睛望著伏地魔,「這傢伙要了我的命……你跟他鬥,孩子……」 可是又一個人頭出現了……像一個煙灰色的頭像,這是個女人……哈利拚命抓穩魔杖,雙臂都在顫抖。他看到這女人落到地上,像其他人一樣直起身子,張望著…… 伯莎?喬金斯的幽靈瞪大眼睛望著眼前的這場搏鬥。 「別撒手!」她的喊聲像塞德裡克的一樣帶著回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別讓他害你,哈利,別撒手!」 她和另外兩個幽靈開始沿著金網的內壁走動,食死徒們則在外面繞著金網亂跑……被伏地魔害死的幽靈一邊繞著決鬥者走動,一邊小聲地鼓勵哈利,同時對伏地魔咬牙切齒地說著一些哈利聽不見的話。 現在又一個人頭從伏地魔的杖尖冒出來……哈利一眼就看出了她是誰……彷彿他從塞德裡克冒出來那一刻起就期待著她出現似的……他一眼就看了出來,因為冒出來的是他今晚想得最多的人…… 一個長頭髮的女子的幽靈像伯莎那樣落在地上,直起身子注視著他……哈利眼睛望著他母親的面孔,雙臂猛烈地抖動著。 「你爸也來了……」她輕聲說,「他想見你……會沒事的……頂住……」 他果然出來了……先是腦袋,然後是身體……一個頭髮蓬亂的高個兒男子——詹姆?波特的靈魂從伏地魔的杖尖升起,像他妻子一樣落到地上,直起身子。他走近哈利,低頭看著他,用同樣遙遠、帶著迴響的聲音對他說話,但聲音很低,伏地魔聽不見——伏地魔看到被他殺害的人在周圍走來走去,嚇得臉色鐵青…… 「連接斷開後,我們只能待一小會兒……但我們會為你爭取時間……你必須拿到門鑰匙,它會把你帶回霍格沃茨……明白嗎,哈利?」 「明白。」哈利喘著氣說,魔杖在他手裡滑動,他拚命抓住它。 「哈利……」塞德裡克的幽靈說,「把我的身體帶回去,帶給我的父母……」 「我會的。」哈利說。他竭盡全力握著魔杖,臉都擰歪了。 「撒吧,」他父親小聲說,「準備快跑……現在就撒……」 「嗨!」哈利高聲喊道,他覺得反正也堅持不下去了——他用力將魔杖向上一挑,金線斷了,光網不見了,鳳凰的歌聲也消失了——但屈死在伏地魔手下的幾位幽靈並沒有消失——他們把伏地魔圍了起來,不讓他看見哈利—— 哈利使出平生氣力狂奔,把兩名驚呆的食死徒撞到了一邊。他穿來穿去,用墓碑作掩護。他感覺到食死徒們的咒語在他身後嗖嗖追來,打在墓碑上——他躲避著咒語和墳墓,朝塞德裡克的屍體衝去。他忘記了腳上的疼痛,一心只想著他要做的事情—— 「擊昏他!」他聽見伏地魔喊道。 在離塞德裡克十英尺的地方,哈利急忙閃到一個大理石天使雕塑後面,避開了身後射來的紅光,卻見天使的翅膀尖被咒語打得粉碎。他攥緊魔杖,從天使後面衝了出來—— 「障礙重重!」他將魔杖越過肩頭,狂亂地指著身後追來的食死徒,高聲吼道。 隨著一聲沉悶的叫喊,他知道自己至少攔住了一個,但沒有時間停下來看了。他跳過獎盃,聽見身後傳來更多魔杖發射的聲音。他撲倒在地,伸手去抓塞德裡克的胳膊,一陣光雨掠過他的頭頂—— 「閃開!我要殺死他!他是我的!」伏地魔尖叫道。 哈利和伏地魔之間只隔著一塊墓碑。他抓住了塞德裡克的手腕,可塞德裡克太沉了,他搬不動,獎盃又夠不著—— 伏地魔的紅眼睛在黑暗中發光,哈利看見他嘴唇扭曲成一個獰笑,看見他舉起了魔杖。 「獎盃飛來!」哈利用魔杖指著三強杯喊道。 獎盃騰空向他飛來。哈利一把抓住杯柄—— 他聽見伏地魔狂怒地叫喊,同時感到肚臍下被扯了一下,門鑰匙起作用了——他被一陣五彩的旋風席捲而去,塞德裡克在他身邊……他們回去了。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三十五章:吐真劑 哈利感到自己摔到地上,臉埋在草裡,鼻子裡全是青草的氣味。在門鑰匙帶他飛行時,他是閉著眼睛的,現在他還是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所有的力氣似乎都跑光了。他頭暈得厲害,感覺身子下面的地面像船甲板一樣在顛簸搖晃。為了穩住自己,他攥緊了仍然在手裡的兩樣東西:三強杯光滑的把手和塞德裡克的屍體。他感到只要放開其中一樣,他就會滑入腦海邊緣正在聚集的黑暗中。恐懼和疲勞使他趴在地上,聞著青草的氣味,等待著……等待著有人做些什麼……等待著發生些什麼……同時他額頭的傷疤一直在隱隱灼痛…… 一陣聲浪淹沒了他,令人迷惑,到處都是聲音,腳步聲、叫嚷聲……他緊緊皺起眉頭,彷彿這是一場噩夢,很快就會過去…… 一雙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把他翻了過來。 「哈利,哈利!」 他睜開眼睛。 眼前是繁星點點的夜空,阿不思?鄧布利多蹲在他身前。周圍是黑壓壓的人影,都向他擠來。哈利能感到腦袋下的地面隨著他們的腳步在微微震動。 他已回到了迷宮邊緣,可以看到四周高高的看台,有人在上面走動,頭頂上星光閃爍。 哈利放開了獎盃,但把塞德裡克攥得更緊了。他用騰出的手抓住鄧布利多的手腕,鄧布利多的臉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他回來了,」哈利小聲說,「伏地魔他回來了。」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康奈利?福吉顛倒的臉出現在哈利面前,他的臉色蒼白,神情惶恐。 「上帝啊……迪戈裡!」他說,「鄧布利多……他死了!」 這句話傳了出去,正在往裡擠的黑乎乎的人影驚駭地把它傳給了周圍的人……其他人喊了起來——尖叫聲響徹夜空——「他死了!」「他死了!」「塞德裡克?迪戈裡!死了!」 「哈利,放開他吧。」他聽見福吉的聲音說道,並感到有人在扳他的手指,想讓他放開塞德裡克的屍體,但哈利死命抓住不放。然後鄧布利多的臉湊近了些,依舊模糊不清。 「哈利,你幫不了他了,結束了。放開吧。」 「他要我把他帶回來,」哈利低聲說——說清這一點似乎很重要,「帶給他的父母。」 「好的,哈利……放開吧……」 鄧布利多俯下身,用對於一個瘦削的老人來說超乎尋常的力氣扶哈利站了起來。哈利搖搖晃晃,腦袋裡像有錘子在敲,受傷的腿支撐不住他身體的重量。人群推推擠擠,使勁往前湊,黑壓壓地朝他逼近——「怎麼回事?」「他怎麼了?」「迪戈裡死了!」 「他需要去校醫院!」福吉大聲說,「他病了,受了傷——鄧布利多,迪戈裡的父母在這兒。在看台上……」 「我帶哈利去,鄧布利多,我帶他——」 「不,我想——」 「鄧布利多,阿莫斯?迪戈裡在跑……他過來了……你要不要先跟他說一下——在他看到之前——」 「哈利,待在這兒——」 女孩們在尖叫,在歇斯底里地哭泣……這幕情景在哈利眼前怪異地閃爍著…… 「沒事兒,孩子,有我呢……走吧……去醫院吧……」 「鄧布利多說『待在這兒』。」哈利含混地說,傷疤的突突作痛使他感到想吐,視線更加模糊了。 「你需要躺下來……走吧……」 一個比他魁梧強壯的人半拖半抱地帶著他穿過驚恐的人群。哈利聽見人們吸氣、尖叫、高喊的聲音。那人挾著他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朝城堡走去。走過草坪、湖畔和德姆斯特朗的大船,哈利只聽見那個男人沉重的喘息聲。 「出了什麼事,哈利?」扶哈利走上台階時,那人開口問道。登,登,登。是瘋眼漢穆迪。 「獎盃是個門鑰匙,」哈利說——他們穿過門廳,「把我和塞德裡克帶到了一片墓地上……伏地魔在那裡……伏地魔……」 登,登,登。走上了大理石樓梯…… 「黑魔頭在那兒?然後呢?」 「殺死了塞德裡克……他們殺死了塞德裡克……」 「後來呢?」 登,登,登。穿過走廊…… 「煎了一副藥……恢復了他的肉身……」 「黑魔頭恢復了肉身?他再生了?」 「然後食死徒來了……然後我們決鬥……」 「你和黑魔頭決鬥了?」 「我逃了出來……我的魔杖……出了點兒有趣的事……我見到了我的媽媽和爸爸……他們從他的魔杖裡冒了出來……」 「進來,哈利……進來,坐在這兒……你會沒事的……喝點兒藥……」 哈利聽到了鑰匙插進鎖眼的聲音,一隻杯子塞到他的手裡。 「喝下去……你會好受一點兒……喝吧,哈利,我需要瞭解確切的情況。」 穆迪幫著把那杯東西倒進哈利嘴裡,哈利嗆得咳嗽起來,嗓子裡像灌了胡椒一樣火辣辣的。穆迪的辦公室清晰起來了,穆迪也清晰起來了……他的臉色像福吉一樣蒼白,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哈利的臉。 「伏地魔回來了,哈利?你確定嗎?他是怎麼做的?」 「他從他爸爸的墳墓裡、蟲尾巴和我身上取了一點兒東西。」哈利說。他的腦子清楚了一些,傷疤疼得不那麼厲害了。現在他能清楚地看到穆迪的臉了,儘管辦公室裡光線昏暗,還能隱隱地聽見遠處魁地奇球場上人們的叫喊。 「黑魔頭從你身上取了點兒什麼?」穆迪問。 「血。」哈利舉起手臂。他的袖子被蟲尾巴的匕首割破了。 穆迪長長的噓了一聲。 「食死徒呢?他們回去了?」 「是的,」哈利說,「好多人呢……」 「他對他們怎麼樣?」穆迪輕聲問道,「他原諒他們了嗎?」 哈利突然想起來了。他應該告訴鄧布利多,應該一回來就講的—— 「霍格沃茨有一個食死徒!這兒有一個食死徒——食死徒把我的名字放進了火焰杯,故意讓我最後獲勝——」 哈利想站起來,但穆迪把他按住了。 「我知道那個食死徒是誰。」他平靜地說。 「卡卡洛夫?」哈利急切地問,「他在哪兒?你抓到他了嗎?把他關起來了嗎?」 「卡卡洛夫?」穆迪古怪地笑了一下,「卡卡洛夫今晚逃走了,因為他感到自己胳膊上的黑魔標記燒灼起來了。他出賣了那麼多黑魔王的忠實支持者,不敢去見他們……但我懷疑他不會走遠,黑魔王有辦法跟蹤他的敵人。」 「卡卡洛夫不在?他跑了?那——他沒有把我的名字放進火焰杯?」 「沒有,」穆迪緩緩地說,「不是他。是我幹的。」 哈利聽見了,但是不能相信。 「不,」他說,「你沒有……你不可能……」 「確實是我。」穆迪說,他那帶魔法的眼睛轉到了後面盯著房門。哈利知道他是在看外面是不是有人。與此同時,穆迪抽出魔杖指著哈利。 「這麼說他原諒了他們,是嗎?原諒了那些逍遙在外、逃脫了阿茲卡班囚禁的食死徒?」 「什麼?」哈利說。 他看著穆迪手裡的魔杖。這是個蹩腳的玩笑,一定是的。 「我問你,」穆迪平靜地說,「他是不是原諒了那些從來沒有尋找過他的渣滓?那些叛徒、膽小鬼,他們連為他進阿茲卡班都不敢。那些沒有信義的下賤的東西。他們有膽子戴著面具在魁地奇世界盃上胡鬧,但看到我發射的黑魔標記之後卻一個個溜走了。」 「你發射的……你說什麼呀……?」 「我告訴過你,哈利……我告訴過你。如果我對什麼事情恨之入骨的話,那就是讓一個食死徒逍遙在外。他們在我的主人最需要他們的時候背叛了他。我希望他處罰他們,我希望他折磨他們。告訴我,他折磨了他們,哈利……」穆迪的臉上突然露出神經質的笑容,「告訴我,他對他們說只有我一直忠心耿耿……願意冒一切風險幫他得到他最想要的東西——你!」 「你沒有……不……不可能是你……」 「誰把你的名字作為另一個學校的學生放進了火焰杯?是我。誰嚇走了可能傷害你或妨礙你獲勝的每一個人?是我。誰慫恿海格讓你看火龍?是我。誰使你想到了打敗火龍的惟一辦法?還是我。」 穆迪那只帶魔法的眼睛轉回來盯著哈利。他的歪嘴咧得更大了。 「不容易啊,哈利,幫你通過這些項目,又不引起懷疑。我不得不使出我所有的心計,使人們看不出我插手的痕跡。如果你贏得太容易,鄧布利多會起疑心的。只要你進了迷宮,最好是先出發——這樣,我就有機會除掉其他幾名勇士,為你掃清道路。但我還得對付你的愚蠢。第二個項目中……我特別擔心我們會失敗。我一直盯著你,波特。我知道你沒有發現金蛋的線索,所以我必須再給你一個提示——」 「你沒有,」哈利嘶啞地說,「是塞德裡克提醒了我——」 「是誰告訴塞德裡克要在水下打開它?是我。我相信他會告訴你的。正派的人很容易被操縱,波特。我知道塞德裡克想報答你上回告訴他第一個項目是火龍的事,他確實這麼做了。但即使這樣,你似乎也有可能失敗。我一直盯著你……你在圖書館那麼長時間難道你沒發現你需要的那本書就在宿舍裡嗎?是我佈置的,我把它給了那個叫隆馬頓的男孩,你記得嗎?《地中海神奇水生植物和它們的特性》。它會告訴你關於鰓囊草的一切有用知識。我以為你會求助於周圍每一個人。隆巴頓會馬上告訴你。可你沒有——你沒有——你的驕傲和獨立意識差點兒毀掉了一切。」 「我能有什麼辦法?再找一個天真的人去提醒你。你在聖誕節舞會上對我說有個叫多比的家養小精靈送了你一件聖誕禮物。我把那個小精靈叫到教師休息室去收集要洗的衣服。我大聲和麥格教授談論被扣的人質,猜測波特會不會想到使用鰓囊草。你的小精靈朋友馬上跑到斯內普的辦公室,又急急忙忙去找你……」 穆迪的魔杖仍然指著哈利的心口,在他身後,牆上的照妖鏡裡有模糊的影子在晃動。 「你在湖裡待的時間太長了,波特。我以為你淹死了。還好,鄧布利多把你的愚蠢當成了高尚,給你打了高分,我才鬆了口氣。」 「當然,你在今晚的迷宮裡也得到了照顧。」穆迪說,「我在迷宮周圍巡邏,能看透外面的樹籬,並用咒語把許多障礙從你的路上趕走了。我擊昏了芙蓉?德拉庫爾,又對克魯姆施了奪魂咒,讓他去幹掉迪戈裡,為你掃清奪盃的障礙。」 哈利瞪著穆迪,想不通怎麼可能……鄧布利多的朋友,大名鼎鼎的傲羅……抓獲了這麼多食死徒……這不合情理……太不合情理了…… 照妖鏡裡的影子在清晰起來。哈利看出是三個人的輪廓,他們越走越近。但穆迪沒有看到,他那帶魔法的眼睛正盯著哈利。 「黑魔王沒能殺死你,波特。他這麼想殺你,」穆迪輕聲說,「想想吧,要是我替他做到了,他會怎樣獎賞我。我把你送給了他——你是他復活最需要的東西,然後又替他把你殺了。我會得到超過其他任何食死徒的榮譽,我將成為他最寵愛的親信……比兒子還要親……」 穆迪那只正常的眼睛凸了起來,帶魔法的眼睛緊盯著哈利。房門插著,哈利知道自己來不及掏出魔杖…… 「黑魔王和我有很多共同之處,」穆迪看上去完全失態了,他居高臨下地朝哈利獰笑著,「例如,我們都有非常令人失望的父親……極其令人失望。哈利,我們都恥辱地繼承了父親的名遼,我們都愉快地……非常愉快地……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以確保黑魔當道!」 「你瘋了,」哈利情不自禁地說——「你瘋了!」 「我瘋了?」穆迪失控地提高了嗓門,「我們走著瞧!看看是誰瘋了。黑魔王已經回來了,由我輔佐著他。哈利?波特,你沒有征服他——現在——我要征服你!」 穆迪舉起魔杖,張開嘴巴。哈利把手插進長袍裡—— 「昏昏倒地!」一道耀眼的紅光,伴隨著木頭斷裂的巨響,穆迪辦公室的房門被衝開了—— 穆迪臉朝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哈利還盯著穆迪的臉剛才所在的地方,只見阿不思?鄧不利多、斯內普教授和麥格教授從照妖鏡裡看著他。他扭過頭,看到他們三個人站在門口,鄧布利多在前面,手裡舉著魔杖。 在那一刻,哈利第一次完全理解了為什麼人們說鄧布利多是伏地魔惟一害怕的巫師。鄧布利多看著昏迷的瘋眼漢穆迪時的臉色是如此可怕,超出了哈利的想像。沒有慈祥的微笑,鏡片後的眼睛裡沒有了愉快的火花。那張蒼老的臉上每一絲皺紋都帶著冰冷的憤怒。鄧布利多週身輻射出一種力量,就好像他在燃燒發熱一樣。 他走進房間,把一隻腳插到穆迪的身下,把他翻了個身,露出臉部。斯內普跟了進來,看著牆上的照妖鏡,他的臉還在鏡中朝屋裡望著。麥格教授徑直走向哈利。 「走,波特,」她輕聲說,薄薄的嘴唇顫抖著,好像要哭出來似的,「跟我走……去醫院……」 「不。」鄧布利多堅決地說。 「他要留下來,米勒娃,因為他需要弄明白,」鄧布利多簡單地說,「理解是接受的第一步,只有接受後才能夠康復。他需要知道是誰使他經歷了今天晚上的磨難,以及為什麼會這樣。」 「穆迪,」哈利說,但他仍然不能完全相信,「怎麼可能是穆迪?」 「那不是阿拉斯托?穆迪,」鄧布利多平靜地說,「你不認識阿拉斯托?穆迪。真正的穆迪不會在發生今晚的事情之後把你從我身邊弄走。他一帶走你,我就知道了——所以跟了過來。」 鄧布利多彎下腰,從昏癱的穆迪身上掏出弧形酒瓶和一串鑰匙。然後他轉身看著麥格教授和斯內普。 「西弗勒斯,請你去拿你最強效的吐真劑,再到廚房把一個叫閃閃的家養小精靈找來。米勒娃,請你到海格家跑一趟,他的南瓜地裡有一條大黑狗。你把那條狗帶到我的辦公室,告訴他我一會兒就到,然後你再回到這兒來。」 斯內普和麥格或許覺得這些指示有些奇怪,但他們沒有流露出來。兩人立刻轉身離去。鄧布利多走到一隻有七把鎖的箱子跟前,將第一把鑰匙插理了鎖眼,打開箱子,裡面是一堆咒語書。鄧布利多關上箱子,將第二把鑰匙插進了第二把鎖裡,再打開來,箱子裡不再是咒語書,而是各種破損的窺鏡、一些羊皮紙和羽毛筆,還有一件銀色的隱形衣。哈利驚奇地看著鄧布利多將第三、第四、第五和第六把鑰匙插進鎖裡,打開箱子,每次出現的東西都不一樣。最後他將第七把鑰匙插進鎖裡,掀開箱蓋,哈利驚叫起來。 箱底竟然是一個大坑,像是一間地下室。約莫三米深的地板上躺著一個人,骨瘦如柴,彷彿睡著了。是真正的瘋眼漢穆迪。他的木腿不見了,魔眼的眼皮下是空的,花白的頭髮少了好幾撮。哈利望望箱底熟睡的穆迪,又望望辦公室地上昏迷的穆迪,驚愕萬分。 鄧布利多爬進箱子裡,輕輕落到熟睡的穆迪身旁,俯身看著他。 「被擊昏了——中了奪魂咒——非常虛弱。」他說,「當然啦,他們需要讓他活著。哈利,把假穆迪的斗篷扔下來——他凍壞了。需要把他交給龐強弗雷夫人,不過暫時還沒有生命危險。」 哈利照辦了。鄧布利多把斗篷蓋在穆迪身上,為他蓋嚴實了,然後爬出箱子。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弧形酒瓶,擰開蓋子,把酒瓶倒過來,一股黏稠的液體灑在了辦公室的地板上。 「復方湯劑,哈利,」鄧布利多說,「你看這多麼簡單,多麼巧妙。穆迪向來只用他隨身帶的弧形酒瓶喝酒,這是出了名的。當然,冒充者需要把真穆迪留在身邊,以便不斷地配製湯劑。你看他的頭髮……」鄧布利多望著箱子裡的穆迪說,「被人剪了一年,看到不整齊的地方了嗎?但是我想,我們的假穆迪今晚也許興奮過度,忘記按時喝藥了……每小時喝一次……等著瞧吧。」 鄧布利多拉出桌前的椅子,坐了下來,眼睛盯著地板上昏迷不醒的穆迪。哈利也盯著他。時間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看著看著,地上那個人的臉起了變化,傷痛漸漸消失,皮膚光滑起來,殘缺的鼻子長全了,縮小了。長長的灰髮在縮短,變成了淡黃色。突然噹啷一聲,木腿掉到一旁,一條真腿長了出來。接著,那只帶魔法的眼球從眼窩裡跳了出來,一隻真眼取代了它的位置。那帶魔法的眼睛滾在地板上,還在滴溜溜地亂轉。 哈利看到面前躺著一個男子,皮膚蒼白,略有雀斑,一頭淺黃的亂髮。他認得這個人,在鄧布利多的冥想盆裡見過。他看到他被攝魂怪從法庭上帶走時,還向克勞奇先生辯解說自己是清白的……但現在他眼角已有皺紋,看上去老多了…… 走廊上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斯內普帶著閃閃回來了,麥格教授緊緊跟在後面。 「克勞奇!」斯內普呆立在門口,「小巴蒂?克勞奇!」 「老天。」麥格教授呆立在那裡,瞪視著地上的男子。 邋邋遢遢的閃閃從斯內普的腳邊探出頭來。她張大了嘴巴,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巴蒂少爺,巴蒂少爺,你在這兒做什麼?」 她撲到那年輕男子的胸前。 「你殺了他!你殺了他!你殺了主人的兒子!」 「他只是中了昏迷咒,閃閃。」鄧布利多說,「請讓開點。西弗勒斯,藥水拿來了嗎?」 斯內普遞給鄧布利多一小瓶澄清的液體,就是他在課堂上威脅哈利時提到過的吐真劑。鄧布利多站起身,彎腰把地上的男子拖了起來,使他靠牆坐在照妖鏡下面。照妖鏡裡,鄧布利多、斯內普和麥格仍在朝他們看著。閃閃仍然跪在那裡,雙手捂著臉,渾身發抖。鄧布利多扳開那人的嘴巴,倒了三滴藥水,然後用魔杖指著那人的胸口說:「快快復甦!」 克勞奇的兒子睜開眼睛,他目光無神,面頰鬆弛。鄧布利多蹲在他身前,和他臉對著臉。 「你聽得見我說話嗎?」鄧布利多鎮靜地問。 那男子的眼皮顫動了幾下。 「聽得見。」他低聲說。 「我希望你告訴我們,」鄧布利多和緩地說,「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是怎麼從阿茲卡班逃出來的?」 小克勞奇顫抖著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用一種不帶感情的平板語調講了起來。 「我母親救了我。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求我父親把我救出去,算是最後為她做一件事。父親很愛她,儘管他從來不愛我。他同意了。他們一起來看我,給我喝了一服復方湯劑,裡面有我母親的頭髮。母親喝了有我的頭髮的復方湯劑。我們交換了容貌。」 閃閃搖著頭,渾身發抖。 「別說了,巴蒂少爺,別說了,你會給你父親惹麻煩的!」 但是小克勞奇又深吸了一口氣,繼續用平板的聲音說了下去。 「攝魂怪是瞎子,它們嗅到一個健康人和一個將死的人走進阿茲卡班,又嗅到一個健康的人和一個將死的人離開阿茲卡班。我父親把我偷偷帶了出去。我裝成我母親的樣子,以防有犯人從門縫裡看見。」 「我母親在阿茲卡班沒過多久就死了。她一直沒忘了喝復方湯劑,死的時候還是我的模樣,被當成我埋葬了。所有的人都以為那是我。」 那男子的眼皮顫動著。 「你父親帶你回家後,把你怎麼辦的呢?」鄧布利多平靜地問。 「假裝我母親去世。舉行了一個秘密的葬禮,墳墓是空的,家養小精靈護理我恢復健康。我父親要把我藏起來,還要控制我,他不得不用了好些咒語來制約我。我體力恢復之後,一心只想找到我的主人……重新為他效勞。」 「你父親是怎麼制約你的?」鄧布利多問。 「奪魂咒,」小克勞奇說,「我被我父親控制著,被迫從早到晚穿著隱形衣。我一直和家養小精靈待在一起。她是我的看護。她同情我,說服我父親有時給我一些優待,作為對我表現不錯的獎賞。」 「巴蒂少爺,巴蒂少爺,」閃閃捂著臉抽泣道,「你不應該告訴他們,我們會倒霉的……」 「有沒有人發現你還活著?」鄧布利多輕聲問道,「除了你父親和家養小精靈之外?」 「有,」小克勞奇的眼皮又顫動起來,「我父親辦公室的一個女巫,伯莎?喬金斯。她拿著文件到我家來給我父親簽字。我父親不在家,閃閃把她領進屋,然後回到廚房來照料我。但伯莎?喬金斯聽見了閃閃和我說話,就過來查看,她從聽到的話裡猜出了隱形衣下面的是什麼人。我父親回來後,她當面問他。他對她施一個非常強力的遺忘咒,使她徹底忘掉她發現的秘密。這個咒太厲害了,我父親說它對她的記憶造成了永久的損害。」 「她幹嗎要來管我主人的私事?」閃閃抽泣道,「她為什麼不放過我們?」 「說說魁地奇世界盃賽吧。」鄧布利多說。 「閃閃說服了我父親,」小克勞依舊用那單調的聲音說,「她勸了他好幾個月。我有幾年沒有出門了。我喜歡魁地奇。讓他去吧,她說,他可以穿隱形衣,他可以觀看比賽。讓他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她說我母親會希望我去的。她對我父親說,母親救我是想讓我獲得自由,而不是被終身軟禁。我父親終於同意了。」 「計劃得很周密。我父親一大早把我和閃閃帶到了頂層包廂,閃閃可以說她為我父親留著座位。我坐在那裡,誰也看不見。等大家離開後,我們再出來。看上去是閃閃一個人,誰也不會發現。」 「但閃閃不知道我在強壯起來。我開始反抗父親的奪魂咒。有時候我幾乎恢復了本性。偶爾我似乎暫時擺脫了他的控制。在頂層包廂就發生了這種情況。就像大夢初醒一般,我發現自己坐在人群中,在觀看比賽。在我的眼前有一根魔杖,插在一個男孩的衣服兜裡。自打進了阿茲卡班之後我一直沒機會碰過魔杖。我把這根魔杖偷了過來,閃閃不知道。閃閃有恐高症,一直用手捂著臉。」 「巴蒂少爺,你這壞孩子!」閃閃輕聲說,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流。 「你拿了魔杖,」鄧布利多說,「用它做了什麼呢?」 「我們回到帳篷裡,」小克勞奇說,「然後我們聽到了食死徒的聲音。那些沒有進過阿茲卡班的傢伙,他們從來沒有為我的主人受過苦,他們背叛了他。他們不像我這樣身不由已,他們可以自由地去尋找他,但他們沒有。他們只會捉弄麻瓜。他們的聲音喚醒了我。我的腦子幾年來第一次這麼清醒。我非常氣憤,我拿著魔杖,想去教訓這幫不忠誠的傢伙。我父親不在帳篷裡,他去解救麻瓜了。閃閃看見我這樣生氣,她很害怕。她用自己的魔法把我拴在她身邊。她把我拽出帳篷,拽到樹林裡遠離了食死徒。我想阻止她,想回到營地去。我想讓那些食死徒看看什麼是對黑魔王的忠誠,並要懲罰他們的不忠。我用偷來的魔杖把黑魔標記發射到了空中。」 「魔法部的巫師來了,到處施放昏迷咒。一個咒語射到閃閃和我站的樹林裡,打斷了我們之間的紐帶,我們倆都被擊昏了。」 「閃閃被發現後,我父親知道我一定就在附近。他搜索了閃閃所在的灌木叢,也摸到了我躺在那兒。他等到魔法部的其他人離開樹林後,重新對我施了奪魂咒,把我帶回了家。他攆走了閃閃,因為她沒看好我,讓我拿到了魔杖,差點兒讓我跑掉了。」 閃閃發出一聲絕望的號叫。 「現在家裡只有父親和我兩個人。後來……後來……」小克勞奇搖著腦袋,臉上露出了變態的笑容,「我的主人來找我了!」 「一天夜裡,他由撲人蟲尾巴抱著來到我家。我主人得知我還活著。他在隊爾尼亞抓到了伯莎?喬金斯。他折磨她,使她說出了很多情況。她對他講了三強爭霸賽的事,還告訴他們老傲羅穆迪要到霍格沃茨任教。主人繼續折磨她,直到打破了我父親施的遺忘咒。伯莎告訴他我從阿茲卡班逃了出來,我父親把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去找主人。因此,我的主人知道了我仍然是他忠實的僕人——或許是最忠實的一個。根據伯莎提供的情報,我的主人想出了一個計劃。他需要我,那天將近半夜時他上門來找我,是我父親開的門。」 小克勞奇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彷彿在回憶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閃閃的指縫間露出一雙驚恐的棕色眼睛。她似乎嚇得說不出話來。 「神不知鬼不覺地,我父親被我主人施了奪魂咒。現在是他被軟禁、被控制了。我主人迫使他像往常一樣工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我被釋放了,甦醒過來,恢復了本性,獲得了多年未有的活力。」 「伏地魔要你做什麼?」鄧布利多問。 「他問我是不是願意為他冒一切風險。我願意。為他效勞,向他證明我的忠誠,是我的夢想,是我最大的心願。他告訴我他需要在霍格沃茨安插一名親信。此人要在三強爭霸賽中指導哈利?波特,而且要做得不為人知。他要監視哈利?波特,保證他拿到三強杯;要把獎盃偷換成門鑰匙,好把第一個抓到它的人帶到我主人那裡,但是首先——」 「你們需要阿拉斯托?穆迪。」鄧布利多說。他的藍眼睛噴射著怒火,儘管聲音仍保持著平靜。 「是蟲尾巴和我兩個人幹的。我們事先配好復方湯劑,一起去他家,穆迪奮力反抗,響動很大。我們總算及時把他制服了,把他推進他自己魔箱的暗室裡,拔了他幾根頭髮,加到湯劑中。我喝了藥,變成了穆迪,拿了他的木腿和帶魔法的眼睛。亞瑟?韋斯萊來查問聽到響動的麻瓜時,我已經準備好了。我把垃圾箱弄得繞著院子轉圈,我對亞瑟?韋斯萊說我聽到有人闖進了院子,使垃圾箱轉了起來。然後我打點起穆迪的衣物和黑魔法探測器,把它們和穆迪一起裝在箱子裡,動身去了霍格沃茨。我對他施了奪魂咒,但是沒弄死他,我需要問他問題,瞭解他的過去,他的習慣,這樣就連鄧布利多也不會識破了。我還需要用他的頭發來配復方湯劑。其他材料都好弄,我從地下教室裡偷了非洲樹蛇皮,魔藥課教師發現我在他辦公室時,我說我是奉命來搜查的。」 「你們襲擊穆迪之後,蟲尾巴到哪裡去了?」鄧布利多問。 「他回到了我父親的家裡,照料我的主人,同時監視我父親。」 「但你父親逃出來了。」鄧布利多說。 「是的。過了不久我父親就開始像我那樣反抗奪魂咒,有時候他心裡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我的主人認為不能再讓他出門了。他強迫我父親與魔法部通信聯繫,說他病了。蟲尾巴疏忽大意,沒有看住,讓我父親跑了。我主人猜想他是去了霍格沃茨。我父親想把一切告訴鄧布利多,想向他坦白,供認把我從阿茲卡班偷帶出來的事。」 「我的主人通知我說父親跑了。要我不惜一切代價截住他。我就留心等待著。我用了從哈利?波特手裡收來的地圖,那張幾乎壞了大事的地圖。」 「地圖?」鄧布利多馬上問道,「什麼地圖?」 「波特的那張霍格沃茨地圖。波特在地圖上看見了我。有一天夜裡他看到我到斯內普的辦公室去偷復方湯劑的原料,但他把我當成我父親了,因為我們的名字一樣。那天夜裡我收走了波特的地圖。我告訴他我父親憎恨黑巫師。波特以為我父親是去跟蹤斯內普的。」 「我等著父親到達霍格沃茨,等了有一個星期。終於有一天晚上,地圖顯示我父親進場地了。我披上隱形衣去迎他。他正走在禁林邊上,這時波特和克魯姆來了,我等了一會兒。我不能傷害波特,我的主人需要他。趁波特跑去找鄧布利多時,我擊昏了克魯姆,殺死了我父親。」 「不——!」閃閃哀號道,「巴蒂少爺,你在說什麼呀?」 「你殺死了你父親,」鄧布利多仍舊用和緩地聲音說,「屍體是怎麼處理的?」 「背到樹林裡,用隱形衣蓋上。我身上帶著地圖,我看到哈利跑進城堡,撞見了斯內普,鄧布利多也出來了。我看到哈利帶著鄧布利多走出城堡,便從樹林裡出來繞到他們後面,上去和他們打招呼。我對鄧布利多說是斯內普告訴我的。」 「鄧布利多讓我去找我父親。我回到父親的屍體那裡,看著地圖,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後,我給屍體念了變形咒,把它變成白骨……然後我穿著隱形衣,把它埋進了海格小屋前新挖的泥土裡。」 一片沉默,只有閃閃還在抽泣。然後鄧布利多說:「今天夜裡……」 「我在晚飯前主動提出把三強杯放進迷宮,」小巴蒂?克勞奇低聲說,「把它變成了門鑰匙。我主人的計劃成功了。他恢復了體力,我會得到所有巫師做夢都想像不到的獎賞。」他的臉上又現出了變態的笑容,頭垂了下去。閃閃在他身邊哭泣。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三十六章:分道揚鑣 鄧布利多站起身來。他低頭望著小巴蒂?克勞奇,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然後他又一次舉起魔杖,幾根繩子嗖嗖地從魔杖裡飛出來,纏住小巴蒂?克勞奇,把他結結實實捆了起來。鄧布利多轉身對麥格教授說: 「米勒娃,你能不能守在這裡,我送哈利上樓?」 「沒問題。」麥格教授說。她顯得有些噁心,就像她剛才一直望著的是一個犯病的人。不過,當她抽出魔杖、指著小巴蒂?克勞奇時,她的手非常平穩。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轉向斯內普——「麻煩你去把龐弗雷夫人叫來;我們需要把阿拉斯托?穆迪送進病房。然後你到場地上去,找到康奈利?福吉,把他帶到這間辦公室來。他肯定想親自審問小克勞奇。你告訴他,如果他需要我,這半小時我在病房裡。」 斯內普默默地點了點頭,迅速離開了房間。 「哈利?」鄧布利多溫和地說。 哈利站起身,又搖晃起來;剛才他專心聽小克勞奇說話,沒有注意傷腿的疼痛,現在那疼痛變本加利地回來了。他還意識到自己渾身發抖。鄧布利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扶著他來到外面漆黑的走廊裡。 「我希望你先到我的辦公室去一下,哈利,」他們沿著走廊往前走,鄧布利多輕聲說道,「小天狼星在那裡等我們呢。」 哈利點了點頭。他感覺麻木,彷彿置身於夢境之中,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不真實,但他並不在乎。他甚至為此感到高興。這樣,他就用不著去想他觸摸三強杯後發生的一切了。他不想仔細研究那些記憶,儘管那些記憶不斷在他腦海裡閃現,像照片一樣栩栩如生。瘋眼漢穆迪被關在大箱子裡。蟲尾巴癱倒在地,捂著他的斷臂。伏地魔從冒著蒸氣的坩堝裡冉冉升起。塞德裡克……停止了呼吸……塞德裡克,請哈利把自己送到父母身邊…… 「教授,」哈利喃喃地說,「迪戈裡先生和他的夫人在哪裡?」 「他們和斯普勞特教授在一起。」鄧布利多說。他的聲音在審問小巴蒂?克勞奇的過程中一直是那麼平穩鎮定,現在第一次有些發顫。「斯普勞特教授是塞德裡克那個學院的院長,對他最瞭解。」 他們來到石頭怪獸跟前。鄧布利多說了口令,怪獸左右分開,他和哈利走上活動的螺旋樓梯,來到橡木大門前。鄧布利多把門推開。小天狼星就站在那裡。他臉色蒼白,面容消瘦,就像他剛從阿茲卡班逃出來時那樣。他一眨眼就從房間那頭奔了過來。 「哈利,你沒事吧?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會出這樣的事——到底怎麼回事?」 他雙手顫抖著,扶著哈利坐到桌前的一張椅子上。 「怎麼回事?」他更加急切地問。 鄧布利多開始向小天狼星原原本本地講述小巴蒂?克勞奇所說的一切。哈利心不在焉地聽著。他太累了,身上的每根骨頭都在隱隱作痛。他只想坐在這裡,不要被任何人打擾,就這樣坐上好久好久,直到沉沉睡去,再也不要再有任何思想、任何感覺。 一陣翅膀輕輕扑打的聲音。鳳凰福克斯離開了它棲息的枝頭,從辦公室那頭飛過來,落在哈利的膝蓋上。 「你好,福克斯。」哈利輕聲說。他撫摸著鳳凰美麗的金色和紅色羽毛。福克斯平靜地朝他眨了眨眼睛。鳳凰落在膝頭暖烘烘、沉甸甸的,使哈利覺得心頭踏實了許多。 鄧布利多停住了話頭。他在哈利對面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他望著哈利,但哈利躲避著他的目光。鄧布利多要向他發問了。他要強迫哈利回憶那所有的一切了。 「我想知道,哈利,你在迷宮裡觸摸門鑰匙後發生了什麼?」鄧布利多說。 「我們可以明天早上再談,行不行,鄧布利多?」小天狼星聲音沙啞地說。他把一隻手放在哈利的肩膀上。「讓他睡一覺吧。讓他好好休息休息吧。」 哈利心頭湧起對小天狼星的感激之情,但鄧布利多彷彿沒聽見小天狼星的話。他朝哈利探過身子。哈利很不情願地抬起頭,注視著那雙藍色的眼睛。 「如果我認為,」鄧布利多溫和地說,「用催眠的方法使你入睡,允許你暫時不去考慮今晚發生的一切,這樣對你有好處,我會這樣做的。但是我比你更清楚,暫時使疼痛變得麻木,只會使你最後感覺疼痛時疼得更厲害。你表現出的勇敢無畏,大大超出了我對你的期望。我要求你再一次表現出你的勇氣。我要求你把所發生的一切告訴我們。」 鳳凰發出一聲輕柔而顫抖的鳴叫。它在空中微微發抖,哈利感到似乎一滴滾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裡,使他一下子覺得暖乎乎的,有了力量和勇氣。 他深深吸了口氣,開始向他們敘述。當他說話時,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像放電影一樣,在他眼前一幕幕閃現;他看見了那使伏地魔起死回生、表面冒著火星的魔藥;他看見了食死徒們幻影顯形,突然出現在他們周圍的墳墓間;他看見了塞德裡克的屍體,靜靜地躺在三強杯旁的地面上。 有一兩次,小天狼星發出一點兒聲音,似乎想說此什麼,他的手仍然緊緊地抓住哈利的肩膀,但鄧布利多舉起一隻手,阻止了他。這使哈利感到慶幸,因為萬事開頭難,現在既然打開了話匣子,再說下去就容易多了。他甚至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似乎某種有毒的東西正從他體內一點點地被吸走。他以極大的毅力支撐著自己往下說,但他感覺到,一旦他說完了,心頭就會舒坦多了。 當哈利講到蟲尾巴用匕首刺中他的手臂時,小天狼星發出一聲激動的喊叫,鄧布利多猛地站起身,速度之快,把哈利嚇了一跳。鄧布利多繞過桌子,叫哈利伸出手臂。哈利給他們倆看了他被撕破的長袍和長袍下面的傷口。 「他說,用我的血比用其他人的血更管用,會使他更加強壯。」哈利對鄧布利多說,「他說那種保護力量——我母親留在我身體裡的那種力量——他也想擁有。他是對的——後來他再碰到我的時候,他就不會受傷了。他碰了我的臉。」 在短短的一瞬間,哈利似乎看見鄧布利多眼睛裡閃過一絲喜悅的光芒。但哈利很快就認定準是自己看花了眼,因為鄧布利多回到辦公桌後的椅子上時,看上去又和哈利一向看見的那樣蒼老和疲倦了。 「很好,」他說著,又坐了下來,「伏地魔戰勝了那個不同尋常的障礙。哈利,請你說下去吧。」 哈利繼續往下說;他講述伏地魔怎樣從坩堝裡浮現出來,並把他記得的伏地魔對食死徒們的講話告訴了他們。然後他告訴他們伏地魔怎樣解開他身上的繩子,把他的魔杖還給他,準備與他決鬥。 然而,當他講到那道金光連接他的魔杖和伏地魔的魔杖時,他覺得嗓子哽咽了。他努力說下去,但伏地魔的魔杖裡浮現出的那些東西,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他可以看見魔杖中冒出了塞德裡克,還看見那個老人、伯莎?喬金斯……他的母親……他的父親…… 就在這時,小天狼星打破了沉默,才使哈利鬆了口氣。 「兩根魔杖相接?」他問,望望哈利,又看看鄧布利多,「為什麼?」 哈利又抬頭望著鄧布利多,只見他臉上有一種被深深吸引的神情。 「閃回咒。」他喃喃低語。 他的眼睛深深凝視著哈利的眼睛,兩人之間閃過一道看不見的會意的目光。 「能獲得重放咒的效果?」小天狼星機敏地問。 「非常正確,」鄧布利多說,「哈利的魔杖和伏地魔的魔杖有著同樣的杖芯。它們各自所含的那根羽毛是同一隻鳳凰身上取得的。說實話,就是這隻鳳凰。」他說,指了指靜靜棲在哈利膝頭的金紅色的大鳥。 「我魔杖裡的羽毛是福克斯身上的?」哈利驚奇地問。 「是的,」鄧布利多說,「四年前,你剛離開奧利凡德先生的店舖,他就寫信告訴我說第二根魔杖被你買走了。」 「那麼,如果一根魔杖遇見了它的兄弟,會出現什麼情況呢?」小天狼星問。 「它們不會正常地攻擊對方,」鄧布利多說,「不過,如果魔杖的主人硬要兩根魔杖爭鬥……就會出現一種十分罕見的現象。一根魔杖會強迫另一根魔杖重複它施過的魔咒——以倒敘的方式。首先是最近的魔咒……然後是以前的……」 他疑問地望望哈利,哈利點了點頭。 「這就是說,」鄧布利多慢慢地說,眼睛盯著哈利的臉,「塞德裡克會以某種形式重新出現。」 哈利又點了點頭。 「迪戈裡又活過來了?」小天狼星反應很快地問。 「任何魔咒都不可能把死者喚醒,」鄧布利多語氣沉重地說,「只會出現一種類似回音倒放的現象。魔杖裡會冒出塞德裡克活著時的一個影子……我說的對嗎,哈利?」 「他對我說話了。」哈利說。他突然又禁不住顫抖起來。「那個……那個塞德裡克的靈魂之類的東西,說話了。」 「是一個回音,」鄧布利多說,「它保留了塞德裡克的相貌和性格。我猜想還出現了其他類似的形體……是以前伏地魔的魔杖下的犧牲品……」 「有一個老人,」哈利說,他的喉頭仍然發緊,「伯莎?喬金斯,還有……」 「你的父母?」鄧布利多輕聲地問。 「是的。」哈利說。 小天狼星把哈利的肩膀抓得生疼。 「那根魔杖最近殘害的人,」鄧布利多點了點頭,說道,「以倒序的形式閃現。當然啦,如果你讓兩根魔杖一直連接,還會出現更多的幻像。很好,哈利,這些回音,這些幻影……它們做了什麼?」 哈利敘述那些從魔杖裡冒出來的身影怎樣在金網邊緣徘徊,伏地魔怎樣令它們感到恐懼,哈利母親的影子怎樣告訴他應該做什麼,塞德裡克的影子怎樣提出它最後的請求。 說到這裡,哈利覺得他再也說不下去了。他轉臉望望小天狼星,看見他用手摀住了臉。 哈利突然意識到福克斯已經飛離了他有膝頭。鳳凰撲稜稜地落到地板上,用它美麗的頭貼著哈利受傷的腿,大滴大滴透明的淚珠從它眼睛裡湧出,落在蜘蛛留下的傷口上。疼痛消失了,皮膚癒合了。他的腿完好如初。 「我要再說一遍,」鄧布利多說,這時鳳凰飛到空中,重新落到門邊棲枝上,「你今晚的表現十分勇敢,遠遠超出了我對你的期望,哈利。你所表現的勇氣,與那些在伏地魔鼎盛時期同他抗爭至死的巫師們不相上下。你肩負起了一個成年巫師的重任,並發現你自己完全挑得起這副擔子——你使我們對你抱有更高的期望。你跟我一起到醫院去吧。今晚我不想讓你回宿舍了。服一些安眠藥劑,好好地靜下心來……小天狼星,你願意陪著他嗎?」 小天狼星點了點頭,站了起來。他重新變成一條黑色的大狗,跟著哈利和鄧布利多走出了辦公室,並陪著他們走下樓梯,向醫院走去。 鄧布利多推開門時,哈利看見韋斯萊夫人、比爾、羅恩和赫敏都圍在顯得焦頭爛額的龐弗雷夫人身邊。他們似乎在追問哈利的情況和下落。當哈利、鄧布利多和黑狗進去時,他們都猛地轉過身來,韋斯萊夫人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哈利!哦,哈利!」 她拔腳向哈利奔來,但鄧布利多走上前,擋在了他倆之間。 「莫麗,」他舉起一隻手,說道,「請你先聽我說幾句。哈利今晚經歷了一聲可怕的折磨。他剛才又向我複述了一遍。他現在需要的是睡眠、清靜和安寧。如果他願意你們陪著他,」他又望望周圍的羅恩、赫敏和比爾,補充道,「你們可以留下。但我不希望你們向他提任何問題,除非他自己願意回答,今晚是絕對不行的。」 韋斯萊夫人點了點頭。她臉色十分蒼白。她突然轉向羅恩、赫敏和比爾,就好像是他們在吵鬧似的。她壓低聲音教訓道:「你們聽見了嗎?他需要安靜!」 「校長,」龐弗雷夫人盯著小天狼星變成的黑狗,說道,「我可不可問一句,這是什麼——」 「這條狗陪哈利待一會兒,」鄧布利多簡單地說,「我向你保證,它受過十分良好的訓練。哈利——我等你上了床再走。」 鄧布利多不許別人向他提問,這使哈利心頭湧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感激之情。他並不是不願意他們待在這裡,但一想到又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再說一遍,又要重新體驗所有的一切,他就覺得無法忍受。 「我去見過福吉之後,就趕回來看你,哈利。」鄧布利多說,「我希望你明天也留在這裡,等我向全校師生講完話再說。」說完,他就走了。 龐弗雷夫人領著哈利走向旁邊的一張床,哈利瞥見真的穆迪一動不動地躺在房間盡頭的一張床上。他的木頭假腿和帶魔法的眼睛放在床頭櫃上。 「他沒事吧?」哈利問道。 「他不會有事的。」龐弗雷夫人說,給了哈利一套睡衣,並拉上他周圍的簾子。他脫去長袍,換上睡衣,爬到了床上。羅恩、赫敏、比爾、韋斯萊夫人和那條黑狗都從簾子旁邊繞了進來,分坐在他兩邊的椅子上。羅恩和赫敏望著他,神情幾乎是小心翼翼,似乎有點兒怕他。 「我挺好的,」他告訴他們,「就是太累了。」 韋斯萊夫人不必要地撫摸著他的床單,眼睛裡噙著淚花。 龐弗雷夫人剛才匆匆去了一趟她的辦公室,這時拿著一隻小瓶子和一個高腳酒杯回來了,瓶子裡裝著一種紫色的藥劑。 「你需要把它都喝了,哈利,」她說,「這種藥可以使你無夢酣睡一場。」 哈利接過酒杯,喝了幾口。他一下子就覺得昏昏沉沉的。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了;病房的燈似乎隔著簾子朝他友好地眨著眼睛;他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在溫暖的羽毛床墊中越來越深地沉陷下去。沒等把藥喝完,沒等再說一句話,他就筋疲力盡,沉入了無夢的睡眠。 哈利醒了過來,太暖和了,但還是困。他沒有睜開眼睛,只希望再沉沉睡去。房間裡仍然光線昏暗;他想這一定還是夜晚,而且他覺得自己不可能睡了很長時間。 就在這時,他聽見旁邊有人小聲說話。 「如果他們再不閉嘴,會把他吵醒的!」 「他們在嚷嚷什麼?不會又發生了什麼事吧?」 哈利費力地睜開惺忪的雙眼。有人把他的眼鏡摘掉了。他只能看見韋斯萊夫人和比爾的模糊的身影。韋斯萊夫人已經站了起來。 「這是福吉的聲音,」她小聲說,「這是米勒娃?麥格的聲音,是不是?可他們在爭論什麼呢?」 這時哈利也聽見了:有人在大喊大叫,並朝病房這邊跑來。 「真令人遺憾,不過沒有辦法,米勒娃——」康奈利?福吉大聲說道。 「你絕對不應該把它帶進城堡!」麥格教授嚷道,「如果給鄧布利多發現了——」 哈利聽見病房的門突然被撞開了。比爾拉開簾子,周圍人的目光都盯著房門,沒有注意到哈利坐起身,戴上了眼鏡。 福吉大步走進病房。麥格教授和斯內普緊跟在後面。 「鄧布利多呢?」福吉問韋斯萊夫人。 「他不在這兒,」韋斯萊夫人氣憤地說,「部長,這裡是病房,你是否認為你最好——」 可就在這時,門開了,鄧布利多敏捷地走進病房。 「出了什麼事?」鄧布利多嚴厲地問,看看福吉,又看看麥格教授,「你們為什麼在這裡打擾這些人?米勒娃,你真讓我感到吃驚——我叫你看守小巴蒂?克勞奇的——」 「已經沒必要看守他了,鄧布利多!」她尖聲嚷道,「部長確保了這一點!」 哈利從沒見過麥格教授像現在這樣衝動。她面頰上泛起了憤怒的紅暈,雙手捏成了拳頭。她氣得渾身發抖。 「我們告訴福事先生,我們發現是食死徒製造了今晚的事件,」斯內普低聲說道,「他似乎感到他個人的安全也成了問題。他一定要召來一個攝魂怪陪他進入城堡。他把攝魂怪帶進了小巴蒂?克勞奇所在的那個辦公室——」 「我告訴他你不會同意的,鄧布利多!」麥格教授怒氣沖地說,「我告訴他你不許攝魂怪再踏進城堡,可是——」 「我親愛的女士!」福吉大聲吼道,他現在這副怒氣衝天地樣子也是哈利從未見過的,「我作為魔法部部長,有權決定自己是否願意帶保鏢,因為我要見一位可能非常危險的——」 可是麥格教授的聲音蓋過了福吉的話。 「那傢伙——那傢伙一進辦公室,」她指著福吉,全身顫抖,尖叫著說,「就朝克勞奇撲去,就——就——」 麥格教授拚命尋找字眼來描繪剛才發生的事,哈利感到肚子裡生出一股寒氣。他用不著聽她把話說完。他知道攝魂怪做了什麼。攝魂怪一定給了小巴蒂?克勞奇那個致命的吻。它從小克勞奇的嘴裡吸走了他的靈魂。小克勞奇現在已是生不如死。 「根據各種說法,這是他罪有應得!」福吉氣勢洶洶地說,「他似乎造成了好幾個人的死亡!」 「可是他現在無法出來作證了,康奈利。」鄧布利多說。他犀利地盯著福吉,似乎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透了他。「他不能提供證據,說明他為什麼要殺死那些人了。」 「他為什麼殺死他們?嘿,這不是明擺著的嘛!」福吉氣急敗壞地說,「他是個到處流浪的瘋子!從米勒娃和西弗勒斯告訴我的情況看,他似乎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遵照了神秘人的旨意!」 「伏地魔以前確實對他發號施令,康奈利,」鄧布利多說,「那些人的死,只是施行伏地魔東山再起計劃時附帶產生的結果。那個計劃成功了。伏地魔恢復了他的肉身。」 福吉大驚失色,就好像有人迎面給了他一記重擊。他暈暈乎乎地眨巴著眼睛,呆呆地瞪著鄧布利多,似乎不能完全相信剛才聽見的話。他結結巴巴地說話了,眼睛仍然瞪著鄧布利多。 「神秘人……回來了?胡說八道。別開玩笑了,鄧布利多……」 「米勒娃和西弗勒斯無疑已經告訴過你,」鄧布利多說,「我們聽到了小巴蒂?克勞奇的坦白交代。在吐真劑的作用下,他告訴我們他怎樣被偷偷帶出阿茲卡班,伏地魔怎樣——從伯莎?喬金斯那裡得知他仍然在世——就從他父親那裡把他解救了出來,利用他去抓住哈利。告訴你吧,這個計劃成功了。小克勞奇已經幫助伏地魔捲土重來了。」 「你聽我說,鄧布利多,」福吉說,哈利吃驚地看見他臉上居然閃現出一絲笑容,「你——你不可能真的相信這一切吧。神秘人——回來了?別開玩笑,別開玩笑了……不用說,小克勞奇也許以為自己是遵照神秘人的指令行事的——可是怎麼能把這樣一個瘋子的話當真呢,鄧布利多……」 「今晚,當哈利觸摸到三強杯時,他就被直接送到了伏地魔那裡。」鄧布利多堅定地說,「他親眼目睹了伏地魔的起死回生。你不妨到我的辦公室去,我會把一切都解釋給你聽。」 鄧布利多目光掃向哈利,看見哈利已經醒了,但他搖了搖頭,說道:「今晚我恐怕不能允許你向哈利提問。」 福吉臉上仍留著那古怪的微笑。他也望了望哈利,然後又把目光轉回到鄧布利多身上,說道:「你——嗯——你準備對哈利的話照單全收,是嗎,鄧布利多?」 片刻的沉默,然後響起了小天狼星的吠叫聲。他豎起頸上的毛,朝福吉露出他的長牙。 「我當然相信哈利,」鄧布利多說,此時他的眼睛灼灼發光,「我聽了小克勞奇的坦白,也聽了哈利講述的他觸摸三強杯後發生的事情;他們兩人的話合情合理,把自去年夏天伯莎?喬金斯失蹤後出現的所有事情都解釋清楚了。」 福吉臉上仍然帶著那種怪怪的笑容。他又掃了哈利一眼,才回答道: 「你準備相信伏地魔已經回來了,聽信一個精神失常的殺人犯和一個小孩的話,而這小孩……他……」 福吉又飛快地瞥了哈利一眼,哈利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一定在讀麗塔?斯基特的文章,福吉先生。」他輕聲說道。 羅恩、赫敏、韋斯萊夫人和比爾都嚇了一跳。他們誰也沒有發現哈利已經醒了。 福吉微微紅了紅臉,但緊接著他臉上露出一種頑抗和固執的神情。 「另外我發現,」他望著鄧布利多,說道,「我發現你一直把這小孩的某些情況隱瞞著不匯報?他是個蛇佬腔,對嗎?舉止行為處處都透著古怪——」 「我想,你大概指的是哈利一直感覺到的傷疤疼痛吧?」鄧布利多冷冷地說。 「這麼說,你承認他一直感到這些疼痛嘍?」福吉很快地說,「頭疼?做噩夢?大概還有——幻覺吧?」 「聽我說,康奈利,」鄧布利多說著,朝福吉跟前跨了一步,似乎又一次放射出那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哈利在鄧布利多擊昏年輕的克勞奇時就感覺到這種力量的存在,「哈利和你我一樣清醒、理智。他額頭上的傷疤並沒有把他的腦子弄糊塗。我相信,只有當伏地魔潛伏在附近或感到特別想殺人時,哈利的傷疤才會疼。」 福吉從鄧布利多面前後退了半步,但他的神情仍然那麼固執。 「請原諒,鄧布利多,我以前從沒聽說魔咒傷疤會像警鈴一樣……」 「我親眼看見伏地魔又回來了!」哈利大聲喊道。他掙扎著想下床,但韋斯萊夫人把他擋了回去。「我親眼看見了食死徒!我可以報出他們的名字!盧修斯?馬爾福——」 斯內普突然動了一下,但當哈利望著他時,斯內普的目光又轉向了福吉。 「馬爾福被宣告無罪了!」福吉顯然覺得受了冒犯,說道,「一個非常古老的家庭——為美好的事業慷慨捐贈——」 「麥克尼爾!」哈利繼續報出那些名字。 「也被宣告無罪了!目前在魔法部工作!」 「埃弗裡——諾特——克拉布——高爾——」 「你只是在重複那些十三年前被判不是食死徒的人的名字!」福吉氣呼呼地說,「你可以在過去的審判報告裡找到那些名字!看在老天的報上,鄧布利多——去年年底的時候,這個男孩腦子裡就滿是一些胡編亂造的古怪故事——他的謊話越編越離奇了,你居然還全盤相信——這個男孩能夠跟蛇對話,鄧布利多,而你仍然認為他是值得信任的?」 「你這個傻瓜!」麥格教授喊道,「塞德裡克?迪戈裡!克勞奇先生!這些人的死決不是一個瘋子的隨意行為!」 「我看不出為什麼不是!」福事也大聲喊道,臉漲成了紫紅色,火氣不比麥格教授小,「在我看來你們都決意要製造一種恐慌情緒,破壞我們這十三年來苦心營造的一切!」 哈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向認為福吉是個和藹可親的人,儘管有些盛氣凌人,有些自高自大,但本質上是很善良的。沒想到此刻眼前站著的這個怒氣沖沖的小個子巫師,竟斷然拒絕相信他那井然有序、穩定舒適的世界有可能毀於一旦——拒絕相信伏地魔可能東山再起。 「伏地魔回來了,」鄧布利多又一次說道,「福吉,如果你立即接受這一事實,並採取必要的措施,我們還有可能挽回局面。首先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使阿茲卡班擺脫攝魂怪的控制——」 「亂彈琴!」福吉又嚷道,「撤消攝魂怪?我只要一提出這個建議,準會被趕出辦公室!我們半數的人就是因為知道有攝魂怪在阿茲卡班站崗,晚上才能睡個踏實覺的!」 「康奈利,如果我們知道你讓伏地魔最危險的死黨去看守那些一聲令下就會為他效勞的傢伙,那麼我們其他人就睡得不太踏實了!」鄧布利多說,「那些傢伙不可能對你忠心耿耿,福吉!伏地魔能夠提供給它們的權力和樂趣,比你所能提供的多得多!伏地魔身後一旦有攝魂怪的支持,他那些昔日的死黨就會紛紛回到他身邊,到時候你就很難阻止他恢復十三年前的那種勢力了!」 福吉的嘴巴張開又合上,似乎沒有語言能表達他的憤怒。 「你必須採取的第二個措施——而且必須立即動手,」鄧布利多進一步說道,「是派人給巨人送信。」 「派人給巨人送信?」福吉驚叫道,一下子又會說話了,「這又是什麼瘋話?」 「趁現在還不算太晚,向他們伸出友誼的手,」鄧布利多說,「不然伏地魔就會把他們拉攏過去。他以前就做過這樣的事,在所有巫師中,只有他能向他們提供權益和自由!」 「你——你一定是在開玩笑!」福吉吃驚得喘不過氣來,一邊搖著頭,一邊又從鄧布利多前面向後退縮,「如果魔法界得知我跟巨人有來往——人們對巨人恨之入骨啊,鄧布利多——我的事業就完蛋了——」 「康奈利,你太迷戀你的官職了,這使你失去了應有的判斷力。」鄧布利多說,他的聲音漸漸提高,人們可以感覺到他週身籠罩著的那個力量的光環,他的眼睛又一次灼灼發光。「你太看重所謂的純正巫師血統了!你一向都是如此!你沒有認識到,一個人的出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長為什麼樣的人!你的攝魂怪剛才消滅了一個十分古老的巫師家族的最後一位成員——你看看那個人所選擇的人生道路!我現在告訴你吧——只要聽從我的建議,採取一些措施,那麼魔法部和整個巫師界都會永遠銘記你,都會把你看作有史以來最勇敢最偉大的魔法部部長。如果你不採取行動——歷史也會牢牢記住:正是你袖手旁觀,讓伏地魔第二次有機會摧毀我們辛辛苦苦重建的這個世界!」 「荒唐,」福吉小聲說,繼續一步步後退,「瘋狂……」 接著是一陣沉默。龐弗雷夫人呆呆地站在哈利的床邊,用手捂著嘴巴。韋斯萊夫人仍然站在哈利面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起身。比爾、羅成和赫敏都吃驚地瞪著福吉。 「如果你這樣執迷不悟,一意孤行,康奈利,」鄧布利多說,「我們就只好分道揚鑣了。你做你認為合適的事情。我——我則按我的意志行事。」 鄧布利多的聲音裡沒有絲毫威脅的成分,它聽上去只是一個聲明,但福吉卻暴跳如雷,彷彿鄧布利多正舉著一根魔杖朝他逼近。 「好啊,好啊,鄧布利多,」他威脅著揮動著一根手指,說道,「我一直給你充分的自由。我一向對你尊敬有加。我也許並不贊成你的一些決定,但我總是保持沉默。沒有多少人會允許你聘用狼人,留用海格,或不請示魔法部就擅自決定教學生什麼東西。不過,如果你準備同我對著干——」 「我惟一想要對著干的,」鄧布利多說,「是伏地魔。如果你也反對他,康奈利,那麼我們還是同一陣營的。」 福吉似乎想不出該如何回答。他的兩隻小腳站立不穩,他前後搖晃了片刻,用雙手旋轉著他那只圓頂高帽。最後,他說話了,聲音裡有一絲企求的成分,「他不會回來的,鄧布利多,他不可能……」 斯內普大步走上前,越過鄧布利多,他一邊走,一邊撩起長袍的左袖子。他把胳膊伸過去給福吉看,福吉驚駭地向後退縮著。 「看見了嗎,」斯內普聲音嘶啞地說,「看見了嗎。黑魔標記。已經不像一小時前那麼明顯了,當時它被燒成了焦黑色,不過你仍然能夠看見。每個食死徒身上都有伏地魔打下的烙印。這是食死徒相互識別的一種方式,也是伏地魔召集他們回到他身邊的暗號。當他觸摸到某個食死徒的標記時,我們必須立即幻影移形,出現在他身邊。一年來,這個標記越來越明顯。卡卡洛夫的也是這樣。你說卡卡洛夫今晚為什麼要逃跑?我們倆都感到標記在火辣辣的燃燒。我們都知道他回來了。卡卡洛夫害怕伏地魔會報復他。他背叛了他的許多食死徒同伴,肯定沒有人歡迎他回到他們中間。」 福吉又從斯內普面前退了回去。他不停地搖晃著腦袋,似乎根本沒有聽清斯內普說的話。他瞪大眼睛,顯然被斯內普胳膊上那醜陋的標記嚇壞了,接著他抬頭望著鄧布利多,小聲說道:「我不知道你和你的人在玩什麼把戲,鄧布利多,但是我已經聽夠了。我不想再說什麼。我明天再跟你聯繫,鄧布利多,討論這所學校的辦學方式。我必須回魔法部去了。」 他剛走到門邊又停住腳步,回過身來,大步走過房間,停在哈利床邊。 「你贏得的獎金,」他簡短地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大袋金幣,扔在哈利的床頭櫃上,「一千個金加隆。本來應該有一個頒獎儀式的,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 他把圓頂高帽套在腦袋上,走出了房間,把門在身後重重關上了。他剛離開,鄧布利多就轉身望著哈利床邊的一群人。 「有一些工作要做,」他說,「莫麗……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我是可以指望你和亞瑟的吧?」 「當然沒問題。」韋斯萊夫人說。她臉色煞白,嘴唇也全無血色,但她的表情十分堅決。「我們瞭解福吉是個什麼樣的人。正因為亞瑟喜歡麻瓜,才阻礙了他這麼些年在魔法部的發展。福吉認為亞局長缺乏一個巫師應有的尊嚴。」 「好吧,我需要送一封信給亞瑟,」鄧布利多說,「對所有那些能夠在我們的說服下認清局勢的人,我們都必須立即通知到,亞瑟可以接觸魔法部那些不像康奈利這樣目光短淺的人。」 「我去找爸爸,」比爾說著,站了起來,「我現在就去。」 「太好了,」鄧布利多說,「把所發生的事情告訴他。說我很快就會跟他直接聯繫。不過他必須謹慎行事。如果福吉認為我在插手魔法部——」 「沒問題,交給我吧。」比爾說。 他伸手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又吻了吻母親的面頰,然後穿上斗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間。 「米勒娃,」鄧布利多轉向麥格教授,說,「我想忙在我的辦公室裡見到海格。還有——馬克西姆夫人——如果她也願意來。」 麥格教授點點頭,一言不發地離去了。 「波皮,」鄧布利多對龐弗雷夫人說,「勞駕,你能不能到穆迪教授的辦公室去一趟?你在那裡會找到一位痛不欲生、名叫閃閃的家養小精靈。你盡量安慰安慰她,然後把她帶到下面的廚房裡。我認為多比會替我們照顧她的。」 「好——好吧。」龐弗雷夫人顯得有些吃驚,隨即她也離去了。 鄧布利多確信門已經關好,龐弗雷夫人的腳步聲已經遠去,才又開口說話。 「現在,」他說,「我們中間的兩個人可以互相認識彼此的真面目了。小天狼星……你能不能變回你平常的樣子?」 大黑狗抬頭看了看鄧布利多,然後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男人。 韋斯萊夫人驚叫一聲,從床邊直往後退。 「小天狼星布萊克!」她指著他,尖聲叫道。 「媽媽,閉嘴!」羅恩喊道,「這沒什麼!」 斯內普沒有驚叫,也沒有退縮,但他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憤怒和恐懼。 「哼!」他瞪著小天狼星,氣沖沖地咆哮道——小天狼星的臉上也露出同樣厭惡的表情,「他在這裡做什麼?」 「是我邀請他來的,」鄧布利多輪番望著他們倆,說道,「你也一樣,西弗勒斯。你們兩個我都很信任。現在你們應該拋棄昔日的分歧,互相信任。」 哈利認為鄧布利多簡直是在請求奇跡發生。小天狼星和斯內普惡狠狠地盯著對方,臉上都是仇恨到極點的表情。 「在短時期內,」鄧布利多說,語氣裡透著一絲不耐煩,「只要你們不公開敵視對方,我就滿意了。你們不妨握握手。現在你們屬於同一陣營了。時間緊張,我們少數幾個知道真相的人必須團結一致,否則我們大家都毫無希望了。」 小天狼星和斯內普很慢很慢地走上前,握了握手,但他們仍然惡狠狠地瞪著對方,似乎都希望對方遇到厄運。他們很快就把手鬆開了。 「這樣還差不多。」鄧布利多說著,又一次擋在他倆之間,「現在你們倆都有任務。福吉的態度儘管我們也料到了,但卻改變了整個事態。小天狼星,我需要你立即出發。你去通知萊姆斯?盧平,阿拉貝拉?費格,蒙頓格斯?弗萊奇——那幾個老前輩。你暫時隱蔽在盧平那裡,我會到那裡跟你聯繫。」 「可是——」哈利說。 他真希望小天狼星能留下來。他不想這麼快就跟他告別。 「你很快就會見到我的,哈利,」小天狼星轉過頭,對他說道,「我向你保證。但我必須盡我的一點兒力量,你明白的,是嗎?」 「是,」哈利,「是的……我當然明白。」 小天狼星很快地握了握他的手,朝鄧布利多點點頭,然後又變成了黑狗的樣子,跑到門邊,用一隻爪子擰開門把手,轉眼就不見了。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轉向斯內普,說,「你知道我要吩咐你做什麼。如果你沒意見……如果你準備好了……」 「沒問題。」斯內普說。 他的臉色顯得比往常更蒼白了,那雙冷冰冰的黑眼睛閃爍著怪異的光。 「那麼,祝你好運。」鄧布利多說,他臉上帶著一絲擔憂,望著斯內普一言不發地尾隨小天狼星而去。 又過了幾分鐘,鄧布利多才開口說話。 「我必須到樓下去,」他最後說道,「我必須見見迪戈裡夫婦。哈利——把剩下的藥水都喝了。我過會兒再來看望你們大家。」 鄧布利多離去了,哈利無力地倒在枕頭上。赫敏、羅恩和韋斯萊夫人都望著他。良久沒有人說話。 「你必須把剩下的藥水都喝下去,哈利。」最後韋斯萊夫人說道。她伸手取藥瓶和高腳杯時,輕輕推了推床頭櫃上的那袋金幣。「踏踏實實地睡一覺。暫時想點兒別的事情……想想你準備用獎金買些什麼!」 「我不要那些金幣,」哈利淡淡地說,聲音裡毫無熱情,「你拿去吧。誰都可以拿去。我不應該贏得它的。它應該屬於塞德裡克。」 這時,他離開迷宮後一直拚命壓抑、拚命克制的情感,一下子全部襲上心頭,使他不能自己。他感到眼睛裡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他使勁眨眨眼睛,瞪著上面的天花板。 「這不是你的錯,哈利。」韋斯萊夫人輕聲說。 「是我叫他和我一起去拿獎盃的。」哈利說。 現在那種火辣辣的感覺又到了他的喉嚨裡。他真希望羅恩把目光移開。 韋斯萊夫人把藥水放在床頭櫃上,彎下腰,伸手摟住哈利。哈利從不記得有誰這樣摟抱過自己,就像母親一樣。當韋斯萊夫人把他擁在懷中時,他那天晚上目睹的一切似乎全都沉甸甸地落在了他的心頭。他母親的面龐,父親的聲音,塞德裡克倒地死去的身影,似乎都開始在他的腦海裡飛舞旋轉。最後他簡直受不了,拚命皺緊眉頭,把那竭力衝破喉嚨爆發出來的痛苦吼叫強壓下去。 突然,傳來一陣砰砰的敲打聲,韋斯萊夫人和哈利趕忙分開了。赫敏站在窗戶邊,手裡緊緊拿著什麼東西。 「對不起。」她低聲說。 「你的藥水,哈利。」韋斯萊夫人趕緊說道,一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哈利一口氣把藥水喝光了。效果是立竿見影的。沉重的、不可抗拒的無夢的酣睡立刻把他籠罩起來;他跌回到枕頭上,什麼也不想了。 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三十七章:開始 哈利即使一個月後回想起來,對後來幾天的記憶只是零散的片斷。就好像他經歷的事情太多,把腦子都塞滿了,再也記不住任何事情。他零星記得的那些片斷十分慘痛。最令人心痛的莫過於他第二天上午與迪戈裡夫婦的見面。 他們沒有因為所發生的事情而責怪他;相反,他們都感謝哈利把塞德裡克的屍體帶給了他們。在見面中,迪戈裡先生大部分時間都在無聲地哭泣,而迪戈裡夫人已經傷心得欲哭無淚了。 「那麼,他並沒有受多少痛苦。」迪戈裡夫人聽哈利講了塞德裡克的死亡經過,說道,「不管怎麼說,阿莫斯……他死的時候剛贏得三強杯。他一定是很高興的。」 當他們起身準備離開時,迪戈裡夫人低頭望著哈利,說:「你也好好保重吧。」 哈利抓起床頭櫃上的那袋金幣。 「你們拿去吧,」他喃喃地對她說,「這應該屬於塞德裡克,是他先到達的,你們拿去吧——」 但是迪戈裡夫人後退著閃開了。 「哦,不行,親愛的,我不能……你留著吧。」 第二天晚上,哈利回到了格蘭芬多塔樓。據赫敏和羅恩說,鄧布利多那天早上吃早飯時對全校師生講了幾句話。他只是要求大家別去打擾哈利,不許任何人問他問題,或纏著他講述那天在迷宮裡發生的事情。哈利注意到,大多數人在走廊裡都繞著他走,避開他的目光。有些人在他走過時用手捂著嘴,互相竊竊私語。他猜想,他們許多人都相信了麗塔?斯基特的文章,認為他心理不正常,很可能是個危險人物。也許,對於塞德裡克是怎麼死的,許多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哈利發現他並不怎麼在乎。他最喜歡跟羅恩和赫敏在一起,談論其他話題,或者他們倆自己下棋,讓他一個人靜靜地坐著。他覺得他們三個似乎已達到了一種默契,已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他們每個人都在等待某種信號或隻言片語,告訴他們霍格沃茨外面發生的事情——在沒有得到確切消息之前,對未來作種種盤算都是毫無用處的。他們只有一次觸及到這個話題,那是羅恩對哈利講述韋斯萊夫人回家前與鄧布利多見面的經過。 「媽媽去問他,你今年夏天能不能直接到我們家去,」羅恩說,「但鄧布利多還是希望你回德思禮家,至少是先回他們那裡。」 「為什麼?」哈利問。 「媽媽說鄧布利多有他自己的道理,」羅恩說著,愁悶地搖了搖頭,「我想我們應該相信他吧,對嗎?」 除了羅恩和赫敏,哈利覺得還能與之交談的人就是海格了。現在黑魔法防禦術課沒有了,他們可以自由處置那些課時。於是,他們就利用星斯四下午的一節課,到下面海格的小屋去拜訪他。那是一個明媚的艷陽天;他們剛一走近,牙牙就從敞開的門裡跳了出來,歡快地叫著,搖晃著尾巴。 「誰呀?」海格一邊問,一邊走到門口,「哈利!」 他大步趕過來迎接他們,用一隻粗胳膊把哈利使勁摟了一下,又胡嚕胡嚕他的頭髮,說道:「見到你真高興,夥計。見到你真高興。」 他們走進海格的小屋,看見火爐前的木桌子上放著兩套水桶大小的茶杯和茶托。 「和奧利姆喝了杯茶,」海格說:「她剛走。」 「誰?」羅恩好奇地問。 「馬克西姆夫人呀,那還用說!」海格說。 「哦,你們倆和好了?」羅恩說。 「你在說些什麼呀。」海格快活地說,一邊又從碗櫥裡拿出幾隻杯子。他沏好茶,端來一盤巖皮餅分給大家,然後靠在椅子上,用黑溜溜地眼睛仔細打量著哈利。 「你挺好吧?」他粗聲粗氣地問。 「挺好。」哈利說。 「不對,你不好,」海格說,「你肯定不好。不過你會好的。」 哈利什麼也沒說。 「我就知道他會回來的,」海格說,哈利、羅恩和赫敏都吃驚地抬頭望著他,「這麼些年我一直知道,哈利。我知道他在那裡,等待時機。這件事肯定要發生。好了,現在它發生了,我們必須承認現實。我們要戰鬥。我們可以阻止他獲得權力、稱霸天下。那是鄧布利多的計劃。鄧布利多,他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啊。只要有他在,我就不怎麼擔心。」 看到他們三個人臉上懷疑的表情,海格揚起他亂蓬蓬的眉毛。 「坐著乾著急是沒有用的,」他說,「該來的總歸會來,來了我們就接受它。哈利,鄧布利多把你做的事情告訴了我。」 海格望著哈利,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你父親如果還活著,他也會這麼做的,這就是我對你的最高讚揚。」 哈利也對海格報以微笑。這是他這些日子以來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鄧布利多叫你做什麼,海格?」他問,「那天晚上,他派麥格教授來請你和馬克西姆夫人去見他。」 「給我這個夏天找點兒活幹,」海格說,「不過,是保密的。我不能說,即使對你們也不能說。奧利姆——就是你們所說的馬克西姆夫人——可能會和我一起幹。我想她會的,看樣子我已經把她說服了。」 「這與伏地魔有關係嗎?」 海格聽到這個名字,畏懼地向後縮了一下。 「大概吧,」他含糊其詞地說,「好了……誰願意跟我去看看最後一條炸尾螺?我在開玩笑——開玩笑!」看到他們臉上的神情,他又急忙加了一句。 在返回女盧路的前一天夜裡,哈利在宿舍裡收拾箱子時,心情十分沉重。他害怕離校宴會,這通常被搞成一種慶祝活動,屆時將宣佈學院冠軍杯的得主。自從他離開病房後,就一直避免在人多的時候進入禮堂。他情願在別人幾乎都走光時再進去吃飯,就是為了躲避同學們凝視的目光。 當他、羅恩和赫敏走進禮堂時,他們一眼就發現平常的那些裝飾物都不見了。往常在離校宴會上,禮堂都用獲勝學院的色彩裝飾一新。然而今晚,教工桌子後面的牆壁上懸掛著黑色帷幕。哈利立刻就明白了,這是為了對塞德裡克表示敬意。 真正的瘋眼漢穆迪現在坐在教工桌子旁,他的木腿和帶魔法的眼睛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他顯得特別緊張不安,每當有人跟他說話,他就驚得跳了起來。哈利知道這不能怪他。穆迪在自己的箱子裡關了十個月,這肯定加重了他擔心遭人襲擊的恐懼。卡卡洛夫的座位空著。哈利一邊和其他格蘭芬多同學一起坐下,一邊暗想不知卡卡洛夫此刻在哪裡,不知伏地魔有沒有抓住他。 馬克西姆夫人還在,就坐在海格旁邊。他們正悄聲談論著什麼。在桌子那邊,坐在麥格教授身邊的是斯內普。當哈利望著他時,他的目光在哈利身上停留了片刻。他臉上的表情很難捉摸。他看上去還像以前一樣陰沉、討厭。哈利在斯內普移開目光後,仍然注視了他很長時間。 在伏地魔回來的那天夜裡,斯內普遵照鄧布利多的命令做了什麼?還有,為什麼……為什麼……鄧布利多這樣確信斯內普真的與他們站在一邊?他曾經是他們這一邊的密探,鄧布利多在冥想盆裡曾經這麼說過。斯內普變成了專門對付伏地魔的密探,「冒著極大的生命危險」。難道他重操舊業,又幹起了這份工作?他大概與食死徒們聯繫上了吧?假裝自己從來沒有真正投靠過鄧布利多,而是像伏地魔本人一樣一直在潛伏著,等待時機? 哈利正想得出神,鄧布利多教授突然從教工桌子旁站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路。禮堂裡本來就比平常的離校宴會安靜許多,這時更是鴉雀無聲。 「又是一年,」鄧布利多望著大家說道,「結束了。」 他停下話頭,目光落在赫奇帕奇的桌子上。在鄧布利多站起來之前,這張桌子上的情緒就一直最壓抑,這張桌子旁的一張張面孔也是整個禮堂裡最悲哀最蒼白的。 「今晚,我有許多話要對你們大家說,」鄧布利多說,「但我首先必須沉痛地宣告,我們失去了一位很好的人,他本來應該坐在這裡,」他指了指赫奇帕奇的同學們,「和我們一起享受這頓晚宴。我希望大家都站起來,舉杯向塞德裡克?迪戈裡致敬。」 大家紛紛起立,禮堂裡響起一片板凳移動的聲音。他們都舉起高腳酒杯,用低沉渾厚的聲音齊聲說:「塞德裡克?迪戈裡。」 哈利透過人群瞥見了秋?張。淚珠無聲地順著她的面頰滾落。大家重新坐下來時,哈利也沉痛地低頭望著桌子。 「塞德裡克充分體現了赫奇帕奇學院特有的品質,」鄧布利多繼續說道,「他是一位善良、忠誠的朋友,一位勤奮刻苦的學生,他崇尚公平競爭。他的死使你們大家受到了震撼,不管你們是否認識他。因此,我認為你們有權瞭解究竟是怎麼回事。」 哈利抬起頭,望著鄧布利多。 「塞德裡克?迪戈裡是被伏地魔殺死的。」 禮堂裡響起一片緊張的低語。大家都驚恐地、不敢相信地盯著鄧布利多。哈利則顯得十分平靜,望著他們的嘀咕聲漸漸歸於沉默。 「魔法部不希望我告訴你們這些。」鄧布利多繼續說,「有些同學的家長可能會對我的做法感到震驚——這或者是因為他們不能相信伏地魔真的回來了,或者是因為他們認為我不應該把這件事告訴你們,畢竟你們年紀還小。然而我相信,說真話永遠比撒謊要好,如果我們試圖把塞德裡克的死說成是一場意外事故,或歸咎於他自己的粗心大意,那都是對他形象的一種侮辱。」 這時,禮堂裡的每一張臉都朝著鄧布利多,每一張臉上都寫著震驚與恐懼……噢,並不是每一張臉。哈利看見在斯萊特林的桌子上,德拉科?馬爾福正在跟克拉克和高爾竊竊私語。哈利感到內心突然湧起一股火辣辣的怒氣。他強迫自己把目光轉回到鄧布利多身上。 「在談到塞德裡剋死時,還必須提及另外一個人,」鄧布利多繼續往下說,「當然啦,我說的是哈利?波特。」 禮堂裡起了一陣波動,有幾個人把頭轉向哈利,隨即又趕緊轉回去,望著鄧布利多。 「哈利?波特逃脫了伏地魔的魔爪,」鄧布利多說,「他冒著生命危險,把塞德裡克的遺體帶回了霍格沃茨。他在各方面都表現出了大無畏的精神,很少有巫師在面對伏地魔的淫威時能表現出這種精神,為此,我向他表示敬意。」 鄧布利多嚴肅地轉向哈利,又一次舉起了他的高腳酒杯。禮堂裡的人幾乎都這麼做了。他們像剛才念叨塞德裡克的名字一樣,低聲說著哈利的名字,為他敬酒。但是,哈利透過紛紛起立的人群的縫隙,看見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以及斯萊特林的許多其他人都固執地坐著沒動,碰也沒碰他們的酒杯。鄧布利多畢竟沒長著帶魔法的眼睛,沒有看見他們的舉動。 大家再次落座後,鄧布利多又說道:「三強爭霸賽的目的是增強和促進魔法界的相互瞭解。鑒於現在所發生的事——鑒於伏地魔的起死回生——這種聯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重要。」 鄧布利多看看馬克西姆夫人和海格,看看芙蓉?德拉庫爾和她那些布斯巴頓的校友,又看看斯萊特林桌子旁的威克多爾?克魯姆和德姆斯特朗的同學。哈利看到,克魯姆顯得很緊張,甚至有些害怕,似乎以為鄧布利多會說出一些嚴厲的話來。 「這個禮堂裡的每一位客人,」鄧布利多說,他的目光停留在德姆斯特朗的同學們身上,「只要願意回來,任何時候都受到歡迎。我再對你們大家說一遍——鑒於伏地魔的起死回生,我們只有團結才會強大,如果分裂,便不堪一擊。伏地魔製造衝突和敵意的手段十分高明。我們只有表現出同樣牢不可破的友誼和信任,才能與之抗爭到底。只要我們目標一致,敞開心胸,習慣和語言的差異都不會成為障礙。」 「我相信——我真希望我是弄錯了——我相信我們都將面臨黑暗和艱難的時期。禮堂裡你們中間的有些人已經直接受到伏地魔毒的殘害。你們許多家庭都被弄得四分五裂。一星期前,我們中間的一位同學被奪去了生命。」 「請記住塞德裡克。當你們不得不在正道和捷徑之間作出選擇時,請不要忘記一個正直、善良、勇敢的男孩,就因為與伏地魔不期而遇,就遭到了這樣悲慘的厄運。請永遠記住塞德裡克?迪戈裡。」 哈利的箱子已經收拾好了;海德薇也回到了箱子上面它的籠子裡。哈利、羅恩、赫敏和其他四年級的同學一起,在擁擠的門廳裡等待馬車把他們送往霍格莫德車站。這又是一個美麗宜人的夏日。哈利猜想,當他晚上到達女貞路時,那裡肯定很熱,院子裡枝繁葉茂,花圃裡奼紫嫣紅的鮮花競相開放。想到這些,他並沒有感到絲毫喜悅。 「哈利!」 他扭頭望去。芙蓉?德拉庫爾匆匆登上石階,進入城堡。在她後面的場地那頭,哈利可以看見海格正幫著馬克西姆夫人給兩匹馬套上挽具。布斯巴頓的馬車就要出發了。 「我希望我們還能見面,」芙蓉走到哈利身邊,伸出一隻手,說道,「我希望在這裡找到一份工作,提高一下我的英語。」 「你的英語已經很棒了。」羅恩聲音有些窒息地說。芙蓉朝他微笑著。赫敏在一旁皺起了眉頭。 「再見,哈利,」芙蓉說著,轉身離開,「這次見到你們十分愉快。」 哈利注視著芙蓉匆匆順著草坪朝馬克西姆夫人奔去,銀亮色的頭髮在陽光下像波浪一樣蕩漾,他的情緒不由自主地愉快起來。 「不知道德姆斯特朗的同學怎麼回去,」羅恩說,「你說,沒有了卡卡洛夫,他們還能駕駛那艘船嗎?」 「卡卡洛夫並不掌舵,」一個沙啞沉悶的聲音說,「他待在艙房裡,活兒都由我們干。」 克魯姆來跟赫敏道別了。 「我可以跟你說幾句話嗎?」他問赫敏。 「噢……可以……好吧。」赫敏說,臉上微微泛起紅暈,跟著克魯姆穿過人群,不見了。 「你最好快點兒!」羅恩衝著她的背景大聲喊道,「馬車很快就要來了!」 然而,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裡,羅恩讓哈利留意馬車,自己一個勁兒地伸長脖子,想看清克魯姆和赫敏在做什麼。那兩人很快就回來了。羅恩盯著赫敏,但赫敏臉上的神情十分泰然。 「我一直很喜歡迪戈裡,」克魯姆很唐突地對哈利說,「他總是對我很有禮貌。總是這樣。儘管我來自德姆斯特朗——和卡卡洛夫一起。」他皺著眉頭補充道。 「你們找到新校長了嗎?」哈利問。 克魯姆聳了聳肩膀。他像芙蓉那樣伸出手,與哈利和羅恩分別握了握手。從羅恩的表情看,他似乎正在忍受某種痛苦的內心衝突。克魯姆已經準備走開了,羅恩突然說道:「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赫敏轉過臉,望著那些沒有馬拉的馬車順著車道朝他們緩緩駛來,臉上泛起了微笑:克魯姆顯得既驚訝又欣慰,為羅恩在一片羊皮紙上簽了名。 在他們返回國王十字車站的路上,天氣和他們去年九月來霍格沃茨時完全不一樣。天空萬里無雲。哈利、羅恩和赫敏費了半天勁兒,總算找到一個空的隔間,坐了進去。小豬又被羅恩的禮服長袍遮住了,因為它不停地尖聲大叫;海德薇腦袋縮在翅膀下打瞌睡,克魯克山蜷縮在一個空座位上,活像一個大大的、毛絨絨的薑黃色靠墊。火車載著他們向南駛去,哈利、羅恩和赫敏擺脫了一星期來的沉默,暢快淋漓地交談著。哈利覺得,鄧布利多在離校宴會上的講話,似乎一下子滌蕩了他心中的煩憂。現在再談論所發生的事情,他就不會感到那麼痛苦了。他們熱烈地談論著鄧布利多現在會採取什麼措施阻止伏地魔東山再起,直到送午飯的小推車過來,才停住話頭。 當赫敏到小推車那裡買完飯回來、把錢放回書包時,她掏出了一份她一直裝在書包裡的《預言家日報》。哈利望了望,拿不準自己是否真想知道報上說了什麼。赫敏見他望著報紙,便平靜地說:「報上沒說什麼。你自己可以看一下,確實沒有什麼。我每天都要檢查一下。只在第三個項目後的第二天發了一條短消息,說你贏得了三強杯。他們甚至提都沒提塞德裡克。對這件事隻字不報。如果你問我,我認為是福吉強迫他們保持沉默的。」 「他無法使麗塔保持沉默,」哈利說,「麗塔不會放過這樣一篇精彩故事的。」 「噢,自從第三個項目之後,麗塔就什麼也不寫了。」赫敏說,她似乎在拚命克制著什麼,聲音有些怪怪的。「不瞞你們說,」她又說道,聲音有些發顫了,「麗塔?斯基特暫時不會再寫任何東西了。除非她想讓我洩露她的秘密。」 「你在說些什麼呀?」羅恩說。 「我終於弄清她在不應該進入場地時,是怎麼偷聽到別人的秘密談話的。」赫敏一口氣說道。 哈利有一種感覺,似乎赫敏這些日子來一直渴望把這件事兒告訴他們,但看到所發生的那麼多事情,她只好克制著沒說。 「她是怎麼做的?」哈利趕忙問道。 「你是怎麼弄清的?」羅恩盯著她問。 「咳,其實說起來,還是你給了我靈感呢,哈利。」赫敏說。 「我?」哈利一頭霧水,「怎麼會呢?」 「竊聽(有甲蟲的意思)。」赫敏快活地說。 「可是你說竊聽器不管用——」 「哦,不是電子竊聽器,」赫敏說,「是這樣……麗塔?斯基特」——赫敏壓抑著得意的情緒,聲音微微顫抖著——「她是一個沒有註冊的阿尼馬格斯。她能變成——」 赫敏從書包裡掏出一隻密封的小玻璃罐。 「——變成一隻甲蟲。」 「你在開玩笑吧,」羅恩說,「你沒有……她不會……」 「哦,沒錯,正是這樣。」赫敏高興地說,一邊朝他們揮舞著玻璃罐。 玻璃罐裡有幾根樹枝和幾片樹葉,還有一隻胖墩墩的大甲蟲。 「那不可能——你在開玩笑——」羅恩把瓶子舉到眼前,低聲說。 「沒有,我沒開玩笑,」赫敏滿臉喜色地說,「我在病房的窗台上抓住她的。你仔細看看,就會注意到這甲蟲觸角周圍的記號和她戴的那副難看的眼鏡一模一樣。」 哈利湊近一看,發現赫敏說的完全正確。他也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天晚上,我們聽見海格對馬克西姆夫人談起他媽媽時,就有一隻甲蟲貼在雕像上。」 「正是這樣,」赫敏說,「我們在湖邊談話這後,威克多爾從我的頭髮裡捉出了一隻甲蟲。除非是我弄錯了,但我敢說在你傷疤疼的那天,麗塔一定躲在占卜課教室的窗台上偷聽來著。她一年到頭四處飛來飛去,尋找可以大做文章的材料。」 「那天我們看見馬爾福在那棵樹下……」羅恩慢慢地說。 「他在跟麗塔說話,麗塔就在他手上,」赫敏說,「當然啦,馬爾福是知道這個秘密的。麗塔就是這樣對斯萊特林們進行那些精彩的小採訪的。他們才不在乎她做的事情是不是合法呢,只要他們能在她面前胡亂造謠,誹謗我們和海格就行。」 赫敏從羅恩手裡拿回玻璃罐,笑嘻嘻地望著甲蟲,甲蟲氣憤地隔著玻璃嗡嗡直叫。 「我告訴過她,我們一回倫敦,我就放她出來。」赫敏說,「我給罐子念了一個牢固咒,這樣她就沒法變形了。我叫她一年之內不得動筆寫東西。看看她能不能改掉誹謗和侮辱別人的惡習。」 赫敏平靜地笑著,把甲蟲放回了她的書包裡。 隔間的門被人拉開了。 「幹得很聰明,格蘭傑。」德拉科?馬爾福說。 克拉布和高爾站在他身後。哈利還沒見過他們三個這樣得意,這樣傲慢,這樣氣勢洶洶呢。 「這麼說,」馬爾福朝隔間裡跨進一步,緩緩地打量著他們,嘴角顫抖著露出一絲譏笑,慢慢地說,「你抓住了某個可憐的記者,波特又成了鄧布利多最喜歡的男孩。真了不起。」 他臉上陰險的笑容更明顯了。克拉布和高爾發出陣陣怪笑。 「我們盡量不去想它,是嗎?」馬爾福望著他們三個人,輕聲輕氣地說,「盡量假裝什麼也沒發生?」 「滾出去。」哈利說。 自從鄧布利多致詞哀悼塞德裡克時,哈利看見馬爾福跟克拉布和高爾竊竊私語之後,哈利還一直沒有和馬爾福挨得這麼近過。他感到耳朵裡嗡嗡直響。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長袍下的魔杖。 「你從一開始就輸定了,波特!我警告過你!我告訴過你選擇夥伴要更謹慎些,記得嗎?那是到霍格沃茨的第一天,我們在火車上相遇時?我告訴過你不要跟這些下三濫的人泡在一起!」他沖羅恩和赫敏擺了擺腦袋,「現在已經來不及了,波特!黑魔王回來了,首先完蛋的就是他們!首先就是泥巴種和喜歡麻瓜的傢伙!接下來——第二步——迪戈裡就是——」 說時遲那時快,就好像有人在隔間裡點爆了一箱焰火。從不同方向發出的咒語放射出耀眼的強光,刺得哈利睜不開眼睛,一連串辟辟啪啪的巨響幾乎震聾了他的耳朵。他眨眨眼睛,低頭望著地板。 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都不省人事地躺在隔間門口。他、羅恩和赫敏都站著,剛才他們三個同時使用了各自不同的毒咒,而且這麼做的還不止他們三個。 「我們想看看他們三個到底想幹什麼。」弗雷德一本正經地說,踏著高爾的身體走進了隔間。他的魔杖拿在手裡,喬治也是這樣。喬治跟弗雷德進入隔間時,故意踩在了馬爾福身上。 「多麼有趣的效果,」喬治低頭看著克拉布和高爾,說道,「誰用了多毛咒?」 「我。」哈利說。 「真巧,」喬治開心地說,「我用了軟腳咒。看來這兩種咒語不能混合使用。他好像滿臉都冒出了小觸角。好吧,我們別把他們撂在這兒,他們可不是什麼漂亮的裝飾品。」 羅恩、哈利和喬治又踢又推又滾,把昏迷不醒的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他們每個人因為受到幾個咒語的混合襲擊,模樣更加難看了)弄到了外面的走廊裡,然後回到隔間,把門重新拉上。 「誰玩辟啪爆炸?」弗雷德說著,掏出一副牌來。 他們剛玩到第五盤,哈利拿定主意,決定向他們問個明白。 「那麼,你們可以告訴我們了吧?」他對喬治說,「你們在敲詐誰?」 「噢,」喬治悶悶不樂地說,「那事兒。」 「沒什麼,」弗雷德說著,不耐煩地搖了搖頭,「沒什麼大不了的。至少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我們已經放棄了。」喬治聳了聳肩膀,說道。 可是哈利、羅恩和赫敏不依不饒地追問,最後,弗雷德說:「好吧,好吧,既然你們真的想知道……是盧多?巴格曼。」 「巴格曼?」哈利敏銳地說,「你是說他也捲進——」 「不是,」喬治愁眉苦臉地說,「不是這碼子事兒。他傻瓜蛋一個,還沒有這樣的腦子。」 「哦,那是怎麼回事?」羅恩說。 弗雷德遲疑了一下,說道:「你們還記得我們在魁地奇世界盃賽上跟他打賭的事兒嗎?就是我們賭愛爾蘭贏,但克魯姆會抓住金色飛賊?」 「記得呀。」哈利和羅恩慢慢地說。 「咳,那傻瓜付給我們的是小矮妖的金幣,是他從愛爾蘭的吉祥物那裡撿到的。」 「那又怎麼呢?」 「那還用說,」弗雷德不耐煩地說,「金子消失了,不是嗎?到了第二天早上,連影子都沒了!」 「可是——那一定是不小心弄錯的,是不是?」赫敏說。 喬治很尖刻地笑了起來。 「是啊,我們一開始也這樣想。我們以為,只要我們寫封信給他,告訴他弄錯了,他就會把錢還給我們。可是滿不是那麼回事兒。他根本不理睬我們的信。我們在霍格沃茨三番五次想跟他談談,可他總是找各種借口擺脫我們。」 「到了最後,他態度變得非常惡劣,」弗雷德說,「他對我們說,我們年齡太小,不能賭博,他一分錢也不會給我們。」 「然後,我們想要回我們的本錢。」喬治怒氣沖沖地說。 「這他也拒絕了?」赫敏屏住呼吸問。 「讓你說著了。」弗雷德說。 「可那是你們的全部積蓄呀!」羅恩說。 「這還用你說。」喬治說,「當然啦,後來我們總算弄清了怎麼回事。李?喬丹的爸爸向巴格曼討債時也碰了釘子。後來才知道,原來巴格曼在小妖精那裡惹了大麻煩。他向他們借了一大堆金子。世界盃賽後,他們把他堵在樹林裡,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金幣,還仍然不夠還清他的債務。他們一直跟著他來到霍格沃茨,密切監視著他。他賭博輸光了一切。身上連兩個金幣也沒有了。你知道那個傻瓜打算怎麼向小妖精還債嗎?」 「怎麼還?」哈利說。 「他把寶押在你身上了,夥計,」弗雷德說,「押了一大筆錢,賭你會贏得爭霸賽。是跟小妖精們賭的。」 「噢,怪不得他總想幫助我贏呢!」哈利說,「好了——我確實贏了,不是嗎?他可以把你們的金幣還給你們了吧?」 「才不呢!」喬治搖了搖頭說,「小妖精的表現和他一樣惡劣。他們說你和迪戈裡並列第一,而巴格曼賭的是你大獲全勝。所以巴格曼只好匆忙逃命了。第三個項目一結束,他就逃跑了。」 喬治沉重地歎了口氣,又開始發牌。 旅途剩下來的時光過得非常愉快;實際上,哈利真希望火車就這樣一直開下去,開整整一個夏天,他永遠不要到達國王十字車站……但他這一年懂得了一個嚴酷的規律:當某個不愉快的事情等在前面時,時間是不會放慢腳步的。僅一眨眼的工夫,霍格沃茨列車就停靠在9?/FONT>站台了。同學們紛紛開始下車,走道裡又是一片混亂和嘈雜。羅恩和赫敏提著箱子,走出了隔間,艱難地跨過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的身體。但哈利沒有動彈。 「弗雷德——喬治——等一等。」 雙胞胎轉過身來。哈利打開箱子,從裡面取出他在爭霸賽中贏得的獎金。 「拿著吧。」他說,一邊把袋子塞進喬治手裡。 「什麼?」弗雷德說,驚得目瞪口呆。 「你發神經啊?」喬治說,一邊拚命把袋子推還給哈利。 「不,我沒有,」哈利說,「你們拿去吧,繼續搞發明創造。這是給玩笑商店的投資。」 「他真是發神經了。」弗雷德用幾乎驚恐的聲音說。 「聽著,」哈利很堅決地說,「如果你們不收,我就把它扔到陰溝裡。我不想要它,也不需要它。但是我需要一些歡笑。我們可能都需要一些歡笑。我有一種感覺,我們很快就會需要比往常更多的歡笑了。」 「哈利,」喬治聲音軟軟地說,一邊掂量著手裡的那袋金幣,「裡面有一千個金加隆呢。」 「是啊,」哈利笑著說,「想想吧,它值多少個金絲雀餅乾啊。」 雙胞胎呆呆地望著他。 「千萬別告訴你媽媽這錢是從哪兒來的……儘管她現在不那麼熱心要你們進魔法部了,想想吧……」 「哈利……」弗雷德還要說什麼,但哈利拔出了魔杖。 「快收下,」他板著臉說,「不然我就給你念個毒咒。我現在知道幾個很厲害的毒咒呢。你們就幫我一個忙吧,好嗎?給羅恩另外買一件禮服長袍,就說是你們送給他的。」 不等雙胞胎再說一個字,他就離開了隔間,轉身跨過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走了。馬爾福他們仍然躺在地板上,身上帶著毒咒留下的痕跡。 弗農姨父在隔柵外面等他。韋斯萊夫人就站在他近旁。她一看見哈利,就過來一把摟住他,並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我想鄧布利多會讓你夏天到我們家來。保持聯繫,哈利。」 「再會,哈利。」羅恩說著,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再見,哈利!」赫敏說,然後她做了一件她以前從未做過的事情:她吻了吻哈利的面頰。 「哈利——謝謝。」喬治喃喃地說,弗雷德在他旁邊拚命點頭。 哈利朝他們眨眨眼睛,然後轉向弗農姨父,默默地跟著他離開了車站。現在還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他一邊鑽進德思禮家的汽車,一邊這樣想道。 正如海格說過的,該來的總歸會來……一旦來了,他就必須接受。 哈利波特與鳳凰社 作者:J.K.羅琳 /著 出版社: 人民文學出版社 目錄 第1章 達力遭遇攝魂怪 第2章 一群貓頭鷹 第3章 先遣警衛 第4章 格裡莫廣場12號 第5章 鳳凰社 第6章 高貴的最古老的布萊克家族 第7章 魔法部 第8章 受審 第9章 韋斯萊夫人的煩惱 第10章 盧娜洛夫古德 第11章 分院帽的新歌 第12章 烏姆裡奇教授 第13章 被多洛雷斯關禁閉 第14章 珀西和大腳板 第15章 霍格沃茨的高級調查官 第16章 在豬頭酒吧 第17章 第二十四號教育令 第18章 鄧布利多軍 第19章 獅子與蛇 第20章 海格的故事 第21章 蛇眼 第22章 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 第23章 封閉病房中的聖誕節 第24章 大腦封閉術 第25章 無奈的甲蟲 第26章 夢境內外 第27章 馬人和告密生 第28章 斯內普最痛苦的記憶 第29章 就業咨詢 第30章 格洛普 第31章 O.W.Ls考試 第32章 從火中歸來 第33章 戰鬥與飛行 第34章 神秘事務司 第35章 帷幔彼岸 第36章 他惟一害怕的人 第37章 失落的預言 第38章 第二場戰爭打響了 第1章 達力遭遇攝魂怪 夏季以來最炎熱的一天終於快要結束了,女貞路上那些方方正正的大房子籠罩在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寂靜中。平日裡光亮照人的汽車,這會兒全都灰撲撲地停在車道上,曾經蔥翠欲滴的草地,已變得枯黃—— 由於旱情,澆水軟管已被禁止使用。女貞路上的居民,乎常的消遣就是擦車和割草,現在這兩件事都做不成了,只好躲進他們陰涼的房子裡,把窗戶開得大大的,指望能吹進一絲並不存在的涼風。只有一個人還待在戶外,這是一個十多歲的男孩,這時他正平躺在女貞路4號外面的花壇裡。 他是一個瘦瘦的男孩,黑頭髮,戴著眼鏡,看上去有些贏弱,略帶病態,似乎是因為在很短的時間裡個頭躥得太快。他身上的牛仔褲又破又髒,T恤衫鬆鬆垮垮,已經褪了顏色,運動鞋的鞋底與鞋幫分了家。哈利波特的這副模樣,是無法討得鄰居們喜歡的。他們那些人認為,破舊邋遢應該受到法律制裁。不過他這天傍晚藏在一大叢繡球花後面,過路人都不會看見他。實際上,只要他的姨父弗農或姨媽佩妮從起居室的窗戶探出腦袋,逕直朝下面的花壇裡望,他還是有司能被他們看見的。 總的來說,哈利覺得他能想到藏在這裡真是值得慶幸。躺在炎熱的硬邦邦的泥土上也許並不舒服,但另一方面,這裡不會有人狠狠地瞪著他,把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害得他聽不清新聞裡講的是什麼,也不會有人連珠炮似的問他一些頰人的問題。每次他想坐在客廳裡跟姨媽姨父一塊兒看看電視,他們總是攪得他不得安寧。 就好像他的這些想法插上翅膀,飛進了敞開的窗戶,哈利的姨父弗農-德思禮突然說起話來。 「謝天謝地,那小子總算不來探頭探腦了。呃,他到底上哪兒去了?」 「不知道,」佩妮姨媽漠不關心地說,「反正不在家。」 弗農姨父不滿地嘟噥著。 「看新聞??」他刻薄地說,「我倒想知道他到底有什麼打算。一個正常的男孩,誰會去關心新聞啊—— 達力對時事一無所知,我懷疑他連首相是誰都不知道!見鬼, 我們的新聞裡怎麼會有跟他們那類人有關的—— 」 「弗農,噓!」佩妮姨媽說,「窗戶開著呢!」 「哦—— 是的—— 對不起,親愛的。」 德思禮夫婦不說話了。哈利聽著一段關於水果麥麩營養早餐的廣告短歌,一邊望著費格太太—— 住在離這兒不遠的紫籐路上的一個脾氣古怪、養著很多貓的老太太慢吞吞地走過去。她皺著眉頭,嘴裡唸唸有詞。哈利心想幸虧自己藏在灌木叢後面,因為最近費格太太在街上一碰到哈利,就要邀請他過去喝茶。她拐過街角不見了, 這時候弗農姨父的聲音又從窗13飄了出來「達達1出去喝茶了?」 「到波奇斯家去了。」佩妮姨媽慈愛地說,「他交了這麼多小朋友,大家都這麼喜歡他??」 哈利拚命控制自己,才沒有從鼻子裡哼出聲來。德恩禮兩13子在對待他們的寶貝兒子達力的問題上,真是愚蠢得出奇。達力在暑假的每個晚上都編造愚蠢的謊話,說是到他那幫狐朋狗友的某個人家去喝茶,而他們居然就聽信了。哈利知道得很清楚,達力壓根兒就沒去什麼地方喝茶,他和他那些哥們兒每天晚上都在遊樂場毀壞公物,在街角抽煙,朝過路的汽車和孩子扔石子兒。哈利晚上在小惠金區散步時,曾看見過他們的這些行徑。這個暑假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在街頭遊蕩,沿路從垃圾箱裡撿出報紙翻看。 七點鐘新聞的開始曲傳到了哈利的耳朵裡,他緊張得連五臟六腑都翻騰起來。也許今晚—— 在等待了一個月之後—— 就在今晚。 西班牙行李搬運工的罷工進入第二周,大批度假者滯留機場——「要是我,就讓他們終身享受午睡。」新聞廣播員的話音剛落,弗農姨父就惡狠狠地吼道,但是沒關係,外面花壇裡的哈利心裡一塊石頭已經落了地。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肯定是頭條新聞,死亡和災難遠比滯留機場的度假者重要得多。 他慢慢地長舒了一口氣,仰望著清澈湛藍的天空。這個夏天的每個日子都是這樣:緊張,期待,暫時鬆一口氣,然後弦又一點點地繃緊。而一個問題越來越迫切:為什麼還沒有事情發生?他繼續聽下去,怕萬一有一些不起眼的線索,麻瓜們還沒有弄清究竟是怎麼回事—— 比如有人不明原因地失蹤,或出了奇怪的意外事故。可是行李搬運工罷工的新聞之後,是東南部地區的旱情(「我希望隔壁的那個人好好聽昕!」弗農姨父氣沖沖地嚷道,「他凌晨三點鐘就把灑水器開著了!」),然後是一架直升飛機差點在薩裡郡的田野墜毀,接著是某位大名鼎鼎的女演員跟她那位大名鼎鼎的丈夫離婚(「就好像我們誰關心他們那些破事兒似的。」佩妮姨媽輕蔑地說,實際上她近乎癡迷地關注著這件事,翻遍了她那雙骨瘦如柴的手能夠拿到的每一本雜誌)。 哈利閉上眼睛,天空的晚霞變得刺眼了,這時新聞廣播員說道:—— 最後,虎皮鸚鵡邦吉今年夏天找到了一個保持涼爽的新辦法。生活在巴恩斯利五根羽毛街的邦吉,學會了用水橇滑水!瑪麗多爾金詳細報道。 哈利睜開眼睛。既然已經說到虎皮鸚鵡滑水橇,看來不會再有什麼值得一聽的新聞了。他小心翼翼地翻過身,用膝蓋和胳膊肘撐著爬起來,準備手腳並用爬離窗戶。 剛爬了兩英吋,就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好幾件事,真是說時遲那時快。 一記響亮的、帶有回音的爆裂聲,像一聲槍響,劃破了昏昏欲睡的寂靜;一隻貓從一輛停著的汽車底下躥出來,不見了蹤影;德思禮家的客廳裡傳來一聲尖叫、一句叫罵,還有瓷器摔碎的聲音。哈利似乎一直就在等待這個信號,他猛地站起身,同時像拔劍一樣從牛仔褲兜裡掏出一根細細的木質魔杖—— 可是還沒等他完全站直身體,腦袋就撞在了德思禮家敞開的窗戶上。砰的一聲,嚇得佩妮姨媽叫得更響了。 哈利覺得腦袋似乎被劈成了兩半,眼睛裡淚水漣漣。他搖晃著身體,看著街上,努力讓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好弄明白剛才的聲音是從哪兒發出來的。可是他剛勉強站直身子,就有兩隻紫紅色的大手從敞開的窗口伸出來,緊緊掐住了他的喉嚨。 「把它—— 收起來!」弗農姨父揪著哈利的耳朵吼道,「快點!別讓—— 人家—— 看見!」 「放—— 開—— 我!」哈利喘著氣說。他們扭打了幾秒鐘,哈利用左手去掰姨父香腸般粗大的手指,右手還牢牢地握著舉起的魔杖。接著,哈利本來就疼痛難忍的頭頂猛的一陣鑽心的劇痛,弗農姨父大叫一聲,就像遭到電擊一般,鬆開了哈利。似乎他外甥體內湧起一股看不見的力量,使他沒法抓住他。 哈利氣喘吁吁地撲倒在繡球花中,然後直起身體,朝四周張望著。他看不出剛才那聲爆響是從哪兒發出來的,但周圍各式各樣的窗戶裡探出了幾張人臉。哈利趕緊把魔杖塞進牛仔褲裡,裝出什麼事兒也沒有的樣子。 「多麼迷人的夜晚!」弗農姨父朝住在對面、正從網眼窗簾後面朝外瞪視的7號太太揮揮手,大聲說道,「聽見剛才汽車回火的聲音了嗎?把我和佩妮嚇了一大跳呢!」 他臉上一直堆著那種難看的、瘋子般的怪笑,直到那些好奇的鄰居從他們各式各樣的窗口消失。這時他的笑容突然變成了猙獰的怒容,他示意哈利回到他面前。 哈利朝前挪動了幾步,很小心地及時停住腳步,以免弗農姨父伸出的雙手再掐住自己的喉嚨。 「你這到底搞的什麼鬼,小子?」弗農姨父用氣得微微發抖的低沉聲音問。 「我搞什麼啦?」哈利冷冷地問。他不停地朝街上東張西望,仍然希望看見是誰弄出了剛才那聲爆響。 「弄出那噪音,像手槍開火,就在我們家窗戶外—— 」 「鄢聲音不是我弄出來的。」哈利堅決地說。 這時,弗農姨父的紫紅色寬臉膛旁邊,出現了佩妮姨媽那張瘦長的馬臉,臉色鐵青。 「你為什麼鬼鬼祟祟地躲在我們家窗戶底下?」 「好—— 好,問得好,佩妮!你在我們家窗戶底下搞什麼鬼,小子?」 「聽新聞。」哈利用順從的聲音說。 姨媽和姨父氣呼呼地交換了一下目光。 「聽新聞!還聽?」 「是啊,新聞每天都在變的,你知道。」哈利說。 「別跟我耍小聰明,小子!我想知道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別再跟我說什麼聽新聞之類的鬼話!你心裡明明知道,你們那類人—— 」 「留神,弗農!」佩妮姨媽緊張地說,於是弗農姨父一下子把聲音壓得很低,哈利簡直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你們那類人不會出現在我們的新聞裡!」 「那是你的想法。」哈利說。 德思禮夫婦狠狠地瞪了他幾秒鐘,然後佩妮姨媽說:「你真是個壞透了的小騙子。那些—— 」她也突然放低了聲音,哈利只能憑著她嘴唇的動作才聽懂了她下面的話,「 —— 貓頭鷹不是給你傳遞消息又是在做什麼呢?」 「啊哈!」弗農姨父得意地小聲說,「快說實話吧,小子!好像我們不知道你能從那些討厭的大鳥那兒得到所有的消息似的!」 哈利遲疑了片刻。這次說實話是要付出代價的,儘管姨媽和姨父不可能知道他承認這件事心裡有多難過。 「貓頭鷹—— 不給我傳遞消息了。」他於巴巴地說。 「我不相信。」佩妮姨媽立刻說。 「我也不相信。」弗農姨父強硬地跟了一句。 「我們知道你要做出點出格的事兒了。」佩妮姨媽說。 「我們不是傻瓜,你知道。」弗農姨父說。 「哦,那對我來說倒是新聞。」哈利說,他的火氣上來了,不等德思禮夫婦把他叫回去,他就一轉身跑過門前的草地,跨過花園的矮牆,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街上。 他惹麻煩了,他知道。待會兒他將不得不面對姨媽姨父,為他剛才的無禮言行付出代價,但現在他管不了那麼多。他腦子裡有更加迫切的事情需要考慮呢。 哈利可以肯定,剛才那聲爆響是某人幻影顯形或幻影移形時發出的。家養小精靈多比每次消失在空氣中時,發出的都是這種聲音。難道多比跑到這女貞路來啦?難道多比此刻正在跟蹤他?想到這裡,哈利猛地轉過身,望著身後的女貞路,但是路上看不見一個人,而哈利相信多比是不知道怎樣隱形的。 他繼續朝前走,幾乎沒去注意腳下的路,最近他經常拖著沉重的腳步在這些街道上走來走去,兩隻腳自動就把他帶往他最愛去的地方。他每走幾步,就扭頭望望。剮才他躺在佩妮姨媽那奄奄一息的秋海棠叢中時,某個會魔法的人就在近旁,這是肯定的。他們為什麼不跟他說話?他們為什麼不與他取得聯繫?他們為什麼現在躲起來了?隨著他心頭的失望漸漸達到高峰,他的自信開始動搖了。 也許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魔法聲音。也許他太渴望得到來自他那個世界的蛛絲馬跡的聯絡信號了,結果被一些再普通不過的聲音搞得大驚小怪。他能肯定那不是鄰居家裡什麼東西打碎的聲音嗎?哈利內心產生了一種沮喪的、失落的感覺,接著,整個夏天都在折磨著他的絕望感又一次不期而然地把他淹沒了。 明天早晨五點鐘,他會被鬧鐘吵醒,付錢買下貓頭鷹送來的《預言家日報》—— 可是繼續訂閱這份報紙有什麼用呢?這些日子,哈利每天只是掃一眼第一版,就把報紙扔到了一邊。這些辦報紙的白癡,一旦他們知道伏地魔回來了,肯定會把這個消息作為頭版頭條,這才是哈利惟一關心的事情。 如果他運氣好,貓頭鷹會送來他最好的朋友羅恩和赫敏的來信,他原來指望他們的來信會給他帶來消息,但這份期待早就破滅了。 關於那件事,我們不能說得太多,有人叫我們不要談及任何重要的事情,以免我們的信件被送鍺地方。我們現在很忙,但我在這裡不能跟你細說,發生了許多事情,我們跟你見面時都會告訴你的。可是他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他呢?誰也不肯說出一個具體日期。赫敏在給他的生日賀卡上草草寫道,希望我們能很快見到你。可是到底多快呢?哈利從他們信裡透露的蛛絲馬跡可以看出,赫敏和羅恩是在同一個地方,很可能是在羅恩父母的家裡。一想到他們倆在陋居玩得開心,而他卻困在女貞路動彈不得,他就覺得簡直受不了。他太生他們的氣了,他過生日時他們寄來的兩盒蜜蜂公爵糖果店的巧克力,他沒有打開就給扔掉了。那天晚上,吃完佩妮姨媽端出來當晚飯的於巴巴的沙拉後,他又覺得很後悔。 羅恩和赫敏到底在忙些什麼呢?為什麼他,哈利,整天無所事事呢?難道他沒有證明自己處理事情的能力比他們強得多嗎?難道他們都忘記了他做過的事情嗎?難道不是他進入那片墓地,親眼目睹塞德裡克被殺,並且被綁在那塊墓碑上,差點喪命嗎?別想那些事啦,哈利嚴厲地對自己說,暑假以來他已是第一百次這樣警告自己了。夜裡不斷做噩夢迴到那片墓地,就已經夠糟糕的了,如果醒著的時候也想這件事,就更難讓人忍受了。 他轉了個彎,來到木蘭花新月街。在這條街上走到一半,他經過了車庫旁邊那條狹窄的小巷,他就是在那裡第一次看見他的教父的。至少,小天狼星似乎是明白哈利的感受的。必須承認,他的信與羅恩和赫敏的信一樣,也沒有向哈利透露他想知道的消息,但小天狼星的信裡寫了一些告誡和寬慰的話,而不是半藏半露,逗得人心癢難忍。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一定很沮喪,只要安分守己,一切都會很好的,千萬小心,不要做任何草率的事情。是啊,他(基本上)還是照小天狼星的叮囑去做的,哈利這麼想著,一邊穿過木蘭花新月街,拐進了木蘭花路,朝逐漸變得昏暗的遊樂場走去。是啊,他至少抵擋住了誘惑,沒有索性把箱子綁在飛天掃帚上,直接飛到陋居去。實際上,哈利認為自己的表現一直是非常好的,要知道他被困在女貞路這麼長時間,為了能聽見一點透露伏地魔所作所為的隻言片語,不得不藏在花壇裡,這讓他感到多麼沮喪和生氣啊。然而,居然是小天狼星叮囑他不要魯莽行事,這真是叫人惱怒。 要知道小天狼星自己就是在阿茲卡班巫師監獄裡被關了十二年,然後逃出來,試圖完成他原先被指控的那個謀殺罪,最後騎著一隻偷來的鷹頭馬身有翼獸逃之天天的。 遊樂場的門鎖著,哈利一躍而過,踏著於枯的草地往前走去。遊樂場裡和周圍的街道一樣空蕩蕩的。他來到鞦韆所在的地方,找到一架達力和他那些朋友還沒來得及毀壞的鞦韆坐了上去,一隻胳膊挽著鐵鏈,目光憂鬱地望著地面。他再也不能藏在德思禮家的花壇裡了。明天,他必須想出另外的辦法去偷聽新聞。與此同時,他沒有什麼可指望的,擺在他面前的又是一個混亂不安的夜晚。就算他僥倖逃過關於塞德裡克的噩夢,他也會夢見一條條漫長而昏暗的走廊,每一條走廊的盡頭都是死胡同或緊鎖的房門,這些夢境弄得他心神不寧,他猜想這大概和他醒著時產生的困獸般的情緒有關。他額頭上的傷疤經常刺痛,很不舒服,但他知道,羅恩、赫敏和小天狼星不會對這件事很感興趣了。過去,他的傷疤疼痛發作預示著伏地魔的力量正在再次變得強大起來,但現在伏地魔已經回來了,他們大概會提醒他說早就料到會有這種定期發作的疼痛,沒什麼可擔心的,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這太不公平了,他內心的怨憤不斷地堆積,他真想大聲怒吼出來。如果不是他,甚至誰都不會知道伏地魔回來了!而他得到的回報呢,卻是被困在小惠金區整整四個星期,完全與魔法世界失去了聯繫,不得不去蹲在那些快要枯死的秋海棠叢中,就是為了能夠聽到虎皮鸚鵡滑水橇的消息!鄧布利多怎麼能這麼輕易地就把他忘記了呢?為什麼羅恩和赫敏聚到一起,卻沒有叫上他呢?他還需要在這裡忍耐多久,聽著小天狼星告訴自己要循規蹈矩,不要輕舉妄動;抵擋住內心的衝動,不給愚蠢的《預言家日報》寫信,告訴他們伏地魔已經回來了?這些憤怒的想法在哈利腦海裡翻騰,攪得他內心亂糟糟的。這時夜幕已經降臨,一個悶熱而柔和的夜晚到來了,空氣裡瀰漫著熱乎乎的乾草昧兒,四下裡只能聽見遊樂場欄杆外的道路上傳來的低沉的車輛聲。 他不知道自己在鞦韆上坐了多久,後來別人的說話聲打斷了他的沉思。他抬起頭來,周圍街道上的路燈投下一片朦朧的光影。他能看到一夥人影正在穿過遊樂場,其中一個大聲哼著一首粗俗的歌,其他人哈哈大笑。還有輕微的丁丁聲傳來,那是他們推著走的幾輛價格不菲的賽車發出的聲音。 哈利知道那些人是誰。打頭的那個毫無疑問就是他的表哥達力德思禮,正由他那幫狐朋狗友陪著朝家裡走去。 達力還像以前一樣人高馬大,但一年來嚴格控制伙食,再加上新開發了一項才能,他的體格大有改觀。弗農姨父逢人就高興地說,達力最近成了東南部少年重量級校際拳擊比賽冠軍。這項弗農姨父所說的「高貴的運動」,使達力變得更加令人生畏。哈利上小學時充當的是達力練習拳擊的第一個吊球,那時他就覺得達力夠厲害的,現在哈利對他的表哥已經沒有絲毫畏懼感了,但他認為,達力出拳越來越狠,越來越準,總不是什麼值得慶賀的事情。左鄰右舍的孩子都很害怕達力—— 甚至超過害怕那個「波特小子」,大人們曾經警告過他們,那個波特是個屢教不改的小流氓,正在聖布魯斯安全中心少年犯學校接受管教。 哈利望著那幾個黑乎乎的身影走過草地,心想不知他們今晚又把誰痛打了一頓。回過頭來,哈利發現自己一邊望著他們一邊心裡這麼想。快呀!回過頭表哥,我一個人坐在這裡呢,過來比試比試吧。達力的朋友們如果看見他坐在這裡,肯定會徑直朝他衝過來的,那麼達力會怎麼做呢?他肯定不願在朋友面前丟臉,但又不敢招惹哈利。看著達力左右為難,嘲弄他,欣賞他無力反抗的難受樣兒,真是太好玩了。如果別人有誰敢來打哈利,他也有準備—— 他手裡有魔杖呢。來試試吧!他正巴不得把失望情緒發洩在這些曾經使他的生活變得像地獄一樣的男孩子們身上呢。 但是他們沒有回過頭來,沒有看見他,他們已經快要走到欄杆那兒了。哈利克制住把他們叫回來的衝動,找人打架可不是明智的舉動,他絕不可以使用魔法,不然又有被學校開除的危險。 達力那伙入的聲音漸漸地聽不見了,他們順著木蘭花路越走越遠,從視線中消失了。 你可以放心了,小天狼星,哈利悶悶不樂地想,不做魯莽的事。安分守己。跟你當年做的事情正好相反。 他從鞦韆上下來站到地上,挺直身體。佩妮姨媽和弗農姨父似乎覺得達力什麼時間露面,這個時間就是應該回家的時間,只要是在這個時間之後,就是太晚了。弗農姨父曾經威脅說,如果哈利再在達力之後回家,就把他關進棚子裡。於是,哈利忍住哈欠,愁眉苦臉地朝遊樂場的大門走去。 木蘭花路和女貞路一樣,佈滿了一座座方方正正的大房子,草地修剪得完美無瑕。它們的主人都是一些方方正正的大塊頭,開著像弗農姨父那樣的一塵不染的汽車。哈利更喜歡晚上的小惠金區,一扇扇拉著窗簾的窗戶,在黑暗中呈現出一個個珠寶般明亮的色塊,白天,每當他經過那些戶主面前時,總會聽見對於他這個「少年犯」的不滿的嘀咕聲,現在就不會有這種危險了。他走得很快,在木蘭花路一半的地方,他又看見了達力那幫傢伙。他們正在木蘭花新月街的入口處互相告別。哈利走進一棵大丁香樹的陰影裡等著。 「他像豬一樣嗷嗷叫喚,是吧?」莫肯說,其他人發出粗野的笑聲。 「漂亮的右鉤拳,D哥。」皮爾說。 「明天還是那個時候?」達力問。 「在我家外面,我爸媽明天出去。」戈登說。 「到時候見。」達力說。 「回見,達1!」 「再見,D哥!」 哈利等其他人都走開了才從樹下走了出來。那些人的聲音又一次遠去了,他拐過街角,走上了木蘭花新月街。他走得很快,很快就跟上達力能招呼他了。達力悠閒自在地邁著步子,嘴裡哼著不成調兒的小曲兒。 「喂,D哥!」 達力轉過身來。 「噢,」他嘟噥道,「是你啊。」 「你什麼時候成『D哥』了?」哈利問道。 「閉嘴!」達力惡狠狠地吼道,轉過身去。 「這名字蠻酷的,」哈利說,他咧嘴笑著,跟他的表哥齊步往前走,「但在我看來,你永遠都是『達達小寶貝』。」 「你閉嘴!」達力說,兩隻火腿般粗胖的手捏成了拳頭。 「那些男孩不知道你媽媽叫你什麼嗎?」 「住口!」 「你可沒有叫她住口啊。『寶貝蛋兒』和『達達小心肝』,我能用這些名字叫你嗎?」 達力沒有說話。他在拚命克制自己,不去動手揍哈利,這似乎需要他所有的自制力。 「你今天晚上把誰打了一頓?」哈利問道,臉上的笑容隱去了,「又是個十歲大的男孩?我知道你兩天前的晚上打了馬克伊萬斯—— 」 「他自找的。」達力沒好氣地說。 「哦,是嗎?」 「他侮辱我。」 「是嗎?他是不是說你像一頭用兩條腿走路的豬?嘿,那可不是侮辱,達達,那是事實呀。」 達力牙關上的肌肉在抽動。哈利看到自己惹得達力這麼生氣,心裡別提有多滿足了。他覺得自己似乎把他的沮喪情緒轉移到了表哥身上,這是他惟一的發洩方式。 他們拐進了哈利第一次看見小天狼星的那條狹窄的小巷,那是木蘭花新月街和紫籐路之間的一條近道。空蕩蕩的小巷,因為沒有路燈,比它連接的那兩條街道黑暗得多。小巷一邊是車庫的圍牆,另一邊是高高的柵欄,因此他們的腳步聲顯得很沉悶。 1對達力的暱稱。 「你拿著那玩意兒,就覺得自己是個男子漢了,是嗎?」達力愣了幾秒鐘後說。「什麼玩意兒?」「那個—— 你藏起來的東西。」哈利臉上又露出壞笑。「你看起來很笨,實際上並不笨哪,達達?我想,如果你真的很笨,就不會一邊走路一邊說話了。」哈利抽出魔杖。他看見達力斜眼瞄著魔杖。「你不能用它,」達力反應很快地說,「我知道你不能。你會被你上的那個怪胎學校開除的。」「你怎麼知道他們沒有改變章程呢,D哥?」 「那不可能。」達力說,不過他的聲音顯得不那麼肯定。哈利輕輕笑出聲來。「你如果不拿著那玩意兒,根本沒有膽子跟我較量,是不是?」達力怒氣沖沖地問。「那你呢,你需要四個夥計給你撐腰,才能打敗一個十歲的毛孩子。你知道你到處吹噓的那個拳擊稱號嗎?你的對手有幾歲?七歲?八歲?」「告訴你吧,他十六歲了。」達力惡狠狠地說,「我把他撂倒後,他整整昏迷了二十分鐘,而且他的身體比你的重兩倍。你等著吧,我要告訴爸爸你掏出了那玩意兒—— 」 「跑回家去找爸爸,是嗎?他的拳擊小冠軍還會害怕哈利這根討厭的魔杖?」「你晚上就沒有這麼勇敢了,是不是?」達力譏笑道。 「現在就是晚上,達達小寶貝兒。天黑成這樣,不是晚上是什麼?」「我是說等你上床以後!」達力氣勢洶洶地說。他停下腳步,哈利也站住了,盯著他的表哥。他只能看見達力那張大臉的一部分,可以看出那上面透著一種古怪的得意神情。「你說什麼,我躺在床上就不勇敢啦?」哈利閩,被完全弄糊塗了,「我有什麼可害怕的呢,是枕頭還是什麼?」「我昨天夜裡聽見了,」達力喘著粗氣說,「你說夢話。哼哼采著。」你說什麼?「哈利又問了一遍,但他的心突然一陣發冷,忽地往下一沉。昨夜他在夢中又回到了那片墓地。 達力聲音粗啞地笑了起來,然後發出一陣嗚嗚咽咽的尖厲聲音。「『別殺塞德裡克!別殺塞德裡克!』誰是塞德裡克—— 你的朋友嗎?」「我—— 你在胡說。」哈利本能地說。但他嘴裡突然發於。他知道達力沒有胡說—— 不然他怎麼會知道塞德裡克呢?「『爸!救救我,爸!他要來殺我了,爸!嗚嗚!』」 「閉嘴!」哈利小聲說,「閉嘴,達力,我警告你!」 「『快來救救我,爸!媽,快來救救我!他殺死了塞德裡克!爸,救救我!他要—— 』不許你用那玩意兒指著我!」 達力退縮到牆根下。哈利將魔杖不偏不倚地對準達力的心臟。哈利感覺到他對達力十四年的仇恨此刻正在他的血管裡洶湧衝撞—— 他真願意放棄一切。只要能痛痛快快地出手,給達力念一個厲害的惡咒,讓他只能像爬蟲一樣爬回家,嘴裡說不出話來,頭頂上忽忽冒出兩根觸角。「不許再提這件事,」哈利厲聲說,「明白了嗎?」 「把那玩意兒指著別處!」 「我問你呢,你明白了嗎?」 「把它指著別處!」 「你明白了嗎?」 「把那玩意兒拿開—— 」 達力突然奇怪地打了個激靈,抽了口冷氣,好像被冰冷的水澆了個透濕。 黑夜裡,怪事發生了。灑滿星星的深藍色夜空突然變得一片漆黑,沒有一絲光亮—— 星星、月亮、小巷兩端昏黃的路燈,一下子全都消失了。遠處汽車開過的隆隆聲、近處樹葉的沙沙聲,也都聽不見了。剛才溫和宜人的夜晚突然變得寒冷刺骨。他們被包圍在無法穿透的深邃而無聲的黑暗中,彷彿一隻巨手用一層冷冰冰的厚厚簾幕覆蓋住了整條小巷,使得他們看不見任何東西。 剎那間,哈利以為他在不知不覺中施了魔法,儘管他一直在拚命地克制自己—— 然後他的理智跟上了感覺的步伐—— 他沒有能力讓星星熄滅。他把腦袋轉來轉去,想看到點什麼,但黑暗像一層輕薄的面紗貼在他的眼睛上。 達力恐懼的聲音刺進了哈利的耳膜。 「你——你在做——做什麼?快停——停下!」 「我什麼也沒做!你快閉嘴,不許動!」 「我——我看不見!我——我眼睛瞎了!我—— 」 「我叫你閉嘴!」 哈利一動不動地站著,失去視力的眼睛轉向左邊又轉向右邊。四下裡冷得要命,他禁不住渾身發抖,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脖子後面的汗毛根根豎立—— 他極力睜大眼睛,茫然地瞪著四周,但是他什麼也看不見。這不可能,他們不會來這裡,不會來小惠金區。他豎起耳朵,他要在看到他們之前先聽到他們的聲音。「我要告訴一告訴爸爸!」達力抽抽搭搭地說,「你一你在哪裡?你在一在做什—— ?」 「你能不能閉嘴?」哈利從牙縫裡說道,「我正在聽—— 」 但他停住了。他聽見了他一直害怕的東西。小巷裡除了他們倆還有另外的東西,正在發出長長的呼嚕呼嚕的沙啞喘息。 哈利瑟瑟發抖地站在寒冷刺骨的黑夜裡,感到一陣強烈的恐懼。「停一停下!住手!我一我要揍你,我說到做到!」「達力,閉—— 」 砰!一拳擊中了哈利的腦袋,打得他雙腳失去平衡,眼前直冒金星。哈利在一小時內第二次覺得他的腦袋被劈成了兩半。接著,他重重地跌倒在地上,魔杖脫手飛了出去。 「你這個笨蛋,達力!」哈利喊道,疼得眼睛裡湧出了淚花。他掙扎著手腳並用,在黑暗中胡亂地摸索著。他聽見達力踉踉蹌蹌衝過去,撞在小巷邊的柵欄上,腳底下搖搖晃晃。 「達力,快回來!你正好衝著它去了!」一聲可怕的、尖厲刺耳的喊叫,達力的腳步聲停止了。與此同時,哈利感到身後一陣寒意襲來,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情。他們不止一個。 「達力,把嘴巴閉上!不管你做什麼,千萬要把嘴巴閉上!魔杖!」哈利狂亂地說,兩隻手像蜘蛛一樣在地面上快速地摸索。「我的—— 魔杖呢—— 快點—— 螢光閃爍!」 他本能地念出這個咒語,急於想得到點亮光幫他找到魔杖—— 突然,在離他右手幾英吋的地方冒出一道亮光,他簡直不敢相信,心中鬆了口氣—— 魔杖頭被點亮了。哈利一把抓起魔杖,掙扎著站起來,急忙轉身。 他的五臟六腑都翻騰起來了。一個戴著兜帽的龐大身影無聲地朝他滑過來。那身影高高地懸浮在地面上,長袍下看不見腳也看不見臉,移動時彷彿在一點點地吞噬著黑暗。哈利跌跌撞撞地退後幾步,舉起了魔杖。「呼神護衛!」一股銀色的煙霧從魔杖頭上冒了出來,攝魂怪的動作放慢了,但咒語並沒有完全生效。看到攝魂怪朝自己襲來,哈利腳底絆了一下,又往後退了兩步,恐慌使他的大腦變得模糊一片—— 集中意念—— 一雙黏糊糊的、結滿痂的灰手從攝魂怪的長袍裡伸出來要抓他。窸窸率率的聲音灌滿了哈利的耳朵。「呼神護衛!」他的聲音顯得模糊而遙遠。又是一股銀色煙霧,比剛才更加淡薄無力,從魔杖頭上噴了出來—— 他無能為力了,他念不成這個咒語了。他的腦海裡響起了笑聲,尖厲、刺耳的笑聲,他已經感到攝魂怪那股腐臭的、死亡般陰冷的氣息灌滿他的肺部,憋得他喘不過氣來—— 想一想,快樂的事情,可是他內心已經沒有絲毫喜悅,攝魂怪冰冷的手指就要掐住他的喉嚨了—— 那尖厲、刺耳的笑聲越來越響,他的腦海裡有一個聲音在說:「朝死亡屈服吧,哈利,甚至不會有任何痛苦??我不會知道??我從來沒有死過??」 他再也見不到羅恩和赫敏了——他拚命地喘息著,他們的臉一下子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呼神護衛!」 一頭巨大的銀色牡鹿從哈利的魔杖頭上噴了出來,兩根鹿角直刺向攝魂怪的心臟所在的地方。攝魂怪被撞得連連後退,像周圍的黑暗一樣沒有重量。牡鹿衝上前去,攝魂怪像蝙蝠一樣撲閃到一邊,匆匆逃走了。 「這邊!」哈利朝牡鹿喊道。他轉身拔腿在小巷裡奔跑,手裡高高舉著點亮的魔杖。「達力?達力?」 他跑了十幾步就趕到了他們跟前。達力蜷縮在地上,兩隻胳膊死死地護著臉。第二個攝魂怪正矮身蹲在他身邊,用兩隻黏糊糊的手抓住達力的手腕,幾乎很溫柔地把兩隻胳膊慢慢地掰開了,那顆戴兜帽的腦袋朝達力的臉垂下去,似乎要去親吻他。 「抓住它!」哈利喊道,隨著一陣快速的呼嘯聲,他變出來的那頭銀色牡鹿從他的身邊跑過。攝魂怪那沒有眼睛的臉離達力的臉只差不到一英吋了,說時遲那時快,銀色的鹿角刺中了它,把它挑起來拋到半空。它像剛才它的那個同伴一樣,騰空逃走,被黑暗吞沒了。牡鹿慢跑到小巷盡頭,化為一股銀色煙霧消失了。 月亮、星星和路燈一下子又發出了亮光。小巷裡吹過一陣溫暖的微風。鄰居家花園裡的沙沙樹葉聲、木蘭花新月街那塵世裡的汽車聲又充斥了夜空。哈利一動不動地站著,所有的感官都在跳動不止,以適應這突然的變化。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他的T恤衫粘在身上,他全身都被汗水濕透了。 他無法相信剛才發生的事情。攝魂怪出現在這裡,在小惠金區。 達力蜷著身子躺在地上,抽抽搭搭,渾身發抖。哈利彎腰看看達力有沒有可能站起來。就在這時,他聽見身後傳來重重的奔跑的腳步聲。他本能地又舉起魔杖,急轉身面對著這個新來的人。 費格太太,他們那位脾氣古怪的老鄰居,氣喘吁吁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她花白相間的頭髮從發網裡散落出來,手腕上掛著一個丁當作響的網袋,兩隻腳都快從那雙格子呢的厚拖鞋裡滑出來了。哈利剛想趕緊把魔杖藏起來,只聽——「別藏啦,傻孩子!」她尖叫著說,「如果周圍還有他們的人怎麼辦呢?哦,我非宰了蒙頓格斯弗萊奇不可!」 第2章 一群貓頭鷹 「什麼?」哈利迷惑地問。 「他去了!」費格太太絞著自己的兩隻手說,「去見一個人,去談一批從飛天掃帚上掉下來的坩堝!我對他說,如果他敢去,我就活剝他的皮,結果你看看現在!攝魂怪!幸虧我叫踢踢給我通風報信!哎呀,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裡閒站著了!哈利,我們得趕緊把你送回去!哦,這會惹來多大的麻煩啊!我非宰了他不可!」 「可是—— 」哈利突然得知這位脾氣古怪、喜歡養貓的老鄰居居然知道攝魂怪,這份驚訝不亞於他剛才在小巷裡碰見兩個攝魂怪。「你—— 你是個巫師?」 「我是個啞炮,蒙頓格斯什麼都知道,所以我怎麼可能幫助你趕跑攝魂怪呢?他自個兒跑了,留下你毫無掩護,我還提醒過他—— 」 「這個蒙頓格斯一直在跟蹤我?慢著—— 原來是他!他在我家門口幻影移形了!」 「是啊,是啊,是啊,幸虧我安排踢踢躲在一輛汽車下面以防萬一,踢踢跑過來告訴了我,可是等我趕到你家時你已經走了—— 結果現在—— 哦,鄧布利多會怎麼說呢?你!」她尖著嗓子衝著仍然躺在小巷裡的達力嚷道,「把你的肥屁股從地上拾起來,快點!」 「你認識鄧布利多?」哈利吃驚地瞪著她問道。 「我當然認識鄧布利多,誰不認識鄧布利多呢?可是快點吧—— 如果他們再回來,我可幫不上什麼忙。我沒有多少本事,連給一隻茶葉包變形都不會。」 她彎下腰,用皺巴巴的手抓住達力一隻肥粗的胳膊使勁拉著。 「站起來,你這個沒用的傻大個兒。快站起來!」 可是達力不知是動不了還是壓根兒就不願意動彈,他還是躺在地上,渾身發抖,臉如死灰,嘴巴閉得緊緊的。 「我來吧。」哈利抓住達力的胳膊用力拽著。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達力拖得站了起來。達力似乎隨時都會昏倒,他的小眼睛在眼窩裡轉來轉去,臉上沁出粒粒汗珠。哈利剛鬆開手,他就搖晃起來,好像要摔倒的樣子。 「快走!」費格太太心急火燎地說。 哈利抓起達力一隻粗大無比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拖著他往前走去。達力的重量把他壓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費格太太跌跌撞撞地走在他們前面,警惕地注視著拐角里的動靜。 「把你的魔杖拿在外面,」他們走進紫籐路時,她對哈利說,「現在別管什麼《保密法》啦,反正是免不了受罰,為一條龍是一死,為一個蛋也是一死。說到《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法》—— 這正是鄧布利多一直擔心的—— 路口那兒是什麼?噢,是普倫提斯先生??別把魔杖收起來,孩子,我不是一直跟你說嗎,我是不管用的!」 既要穩穩地舉著魔杖,同時又要拖著達力往前走,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哈利不耐煩地捅了捅表哥的肋骨,可是達力似乎完全喪失了自己行動的願望。他癱倒在哈利的肩膀上,兩隻大腳拖在地上。 「你以前為什麼沒有告訴我你是個啞炮,費格太太?」哈利問,他不敢停腳,累得氣喘吁吁。「我那麼多次到你家去—— 你為什麼一字不提呢?」 「鄧布利多吩咐的,要我留心照看你,但什麼也不能說,你當時還太小呢。對不起,我那時弄得你很不開心,哈利,但如果德思禮家的人覺得你喜歡上我家來,他們就再也不會讓你來了。這挺不容易的,你知道??可是,哎呀,」她悲痛地說,又一次把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如果鄧布利多聽說了這件事—— 蒙頓格斯怎麼能離開呢,他應該值班到午夜的—— 他去了哪兒?我怎麼去向鄧布利多匯報這件事呢?我不會幻影顯形。」 「我有一隻貓頭鷹,可以借給你。」哈利嘴裡直哼哼,懷疑他的脊椎骨都要被達力壓斷了。 「哈利,你不明白!鄧布利多需要盡快採取行動,因為魔法部自己有一套辦法偵察未成年人使用魔法的情況,他們恐怕已經知道了,信不信由你。」 「但我要擺脫攝魂怪呀,我不得不使用魔法—— 他們肯定更關心為什麼攝魂怪總是在紫籐路飄來飄去,是不是?」 「哦,我親愛的,我也巴不得是這樣呢,但我擔心—— 蒙頓格斯弗萊奇,我要宰了你!」 啪,隨著一聲刺耳的爆響,空氣裡升起一股煙酒混合的強烈臭味,一個鬍子拉碴、身穿一件破爛外套的矮胖子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兩條短短的羅圈腿,一頭又長又亂的薑黃色頭髮,一雙腫脹充血的眼睛,使得他看上去像一隻短腿獵狗那樣愁苦。他手裡還抓著一包銀色的東西,哈利一眼認出那是一件隱形衣。 「出什麼事了,費格?」他問,眼睛望望費格太太,望望哈利,又望望達力,「不是說不暴露身份的嗎?」「去你的不暴露身份!」費格太太嚷道,「攝魂怪,你這個逃避責任的沒用的大騙子!」「攝魂怪?」蒙頓格斯重複了一句,嚇壞了,「攝魂怪,在這兒?」「沒錯,就在這兒,你這堆一無是處的臭大糞,就在這兒!」費格太太尖聲嚷道,「攝魂怪襲擊了你負責監護的孩子!」「天哪,」蒙頓格斯輕聲叫道,看看費格太太,看看哈利,又看看費格太太,「天哪,我—— 」 「你去買那些偷來的坩堝了!我不是叫你別去的嗎?是不是?」「我—— 唉,我—— 」蒙頓格斯顯得心煩意亂,「這—— 這筆生意可是機會難得啊,你看—— 」 費格太太舉起拎著網袋的胳膊,用網袋使勁抽打蒙頓格斯的臉和脖子。從丁丁噹噹的聲音來推測,網袋裡肯定裝滿了貓食。「哎喲—— 夠了—— 夠了,你這只發瘋的老蝙蝠!得派人去告訴鄧布利多呀!」 「是的—— 他們—— 去了!」費格太太一邊嚷,一邊把那袋貓食沒頭沒腦地砸向蒙頓格斯。「最好—— 你—— 自己去—— 你可以—— 告訴他—— 你為什麼—— 沒在這裡—— 解圍!」 「把你的發網戴好了!」蒙頓格斯用胳膊護住腦袋,往後退縮著說,「我這就去,我這就去!」 啪,又是一聲刺耳的爆響,他消失了。 「真希望鄧布利多取了他的小命!」費格太太氣呼呼地說,「好了,快走吧,哈利,你還等什麼呀?」 哈利已經累得氣都喘不勻了,心想還是不要浪費口舌去向費格太太解釋說達力壓得他幾乎走不動路了吧。他使勁拉了一下半昏半醒的達力,繼續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我送你們到門口,」他們拐進女貞路時,費格太太說,「以防附近還有攝魂怪??哎呀呀,真是一場大禍啊??你不得不獨自把他們趕跑??而鄧布利多說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你使用魔法??唉,得啦,藥水已經灑了,哭也沒有用??不過那隻貓這會兒已經到了小精靈那兒了。」 「這麼說,」哈利喘著氣說,「鄧布利多??一直在??派人跟蹤我?」 「當然是這樣,」費格太太不耐煩地說,「六月份發生了那件事之後,你難道還指望他讓你一個人四處亂逛?孩子,他們告訴我說你很聰明??好了??進去吧,待著別出來。」這時他們已經到了4號門前。「我想很快就會有人跟你聯繫的。」 「你準備做什麼?」哈利趕緊問道。 「我直接回家,」費格太太說,朝漆黑的街道張望了一下,打了個冷戰,「我需要等候新的指令。待在家裡別出來。晚安。」 「等等,先別走!我還想知道—— 」 但是費格太太已經一溜小跑走遠了,厚拖鞋啪嗒啪嗒,網袋丁丁當當。 「等一下!」哈利對著她的背影喊道。他心裡有數不清的問題要問任何一個與鄧布利多有聯繫的人,但是一眨眼的工夫,費格太太的身影就被黑暗吞沒了。哈利緊鎖著眉頭,重新調整了一下癱在他肩膀上的達力,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走上女貞路4號的花園小徑。 客廳裡亮著燈。哈利把魔杖重新插進牛仔褲的腰帶,摁響了門鈴。佩妮姨媽的身影越來越大,被前門上起著波紋的玻璃折射得奇形怪狀。 「達達!回來得正是時候,我正感到非常—— 非常—— 達達,怎麼回事?」 哈利側臉望著達力,及時地從他胳膊下脫出身來。達力原地搖晃了一會兒,臉色發青??然後他張開大嘴,畦的一口,全吐在門墊子上了。 「達達,達達,你怎麼啦?弗農?弗農!」 哈利的姨父拖著笨重的身體從起居室趕來,他的海象鬍子亂七八糟地飄了起來,每當他激動不安時總是這樣。他三步兩步趕上來,和佩妮姨媽一起攙扶著膝蓋發軟的達力跨過門檻,同時小心別踩著達力吐出來的那堆髒東西。 「他病了,弗農!」 「怎麼回事,兒子?出了什麼事?波奇斯太太在茶點上給你吃什麼不合適的東西了?」 「你怎麼身上都是土,親愛的?你一直躺在地上嗎?」 「慢著—— 你沒有挨打吧,兒子,嗯?」 佩妮姨媽尖叫起來。 「給警察打電話,弗農!給警察打電話!達達,親愛的,跟媽媽說說!他們把你怎麼樣啦?」 在一片混亂中,似乎誰也沒有注意哈利,這正合他的心意。他正好趕在弗農姨父重重關上房門前溜進來。當德思禮一家鬧哄哄地穿過客廳,走向廚房時,哈利小心地、躡手躡腳地朝樓梯走去。 「這是誰幹的,兒子?快告訴我們他們的名字。我們會抓住他們的,不用擔心。」 「噓!他正要說話呢,弗農!怎麼回事,達達?快告訴媽媽!」 哈利的腳剛踏上第一級樓梯,達力終於發出了聲音。 「他。」 哈利怔住了,一隻腳踏在樓梯上,臉扭成一團,鼓起勇氣準備迎接這場大爆炸。 「小子!你給我過采!」 哈利懷著恐懼和憤怒交織的心情,慢慢地把腳從樓梯上撤了下來,轉身跟著德思禮一家。 剛從外面的夜色中進來,覺得擦洗得一塵不染的廚房明晃晃的,怪異而不真實。佩妮姨媽領達力坐到一張椅子上。達力仍然臉色發青,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弗農姨父站在滴水板前面,瞇起一對小眼睛,狠狠地瞪著哈利。 「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麼?」他氣勢洶洶地吼道。 「什麼也沒做。」哈利說,他很清楚弗農姨父根本不會相信他的話。 「他對你做了什麼,達達?」佩妮姨媽一邊用濕海綿擦去達力皮夾克上的髒東西,一邊用發抖的聲音問道,「是—— 是那玩意兒嗎,親愛的?他用了—— 他的傢伙?」 達力顫抖著慢慢地點了點頭。 「我沒有!」哈利急切地說,佩妮姨媽發出一聲號啕,弗農姨父舉起兩個拳頭。「我沒有把他怎麼樣,那不是我,那是—— 」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長耳貓頭鷹忽地從窗戶飛進了廚房,既而擦著弗農姨父的頭頂,輕盈地從廚房那頭飛過來,把嘴裡叼著的一個羊皮紙大信封丟在哈利腳邊,然後優雅地一轉身,翅膀尖正好掃過冰箱頂,嗖的一聲飛了出去,掠過花園上空消失了。 「貓頭鷹!」弗農姨父氣得大吼。他狠狠地把廚房窗戶砰的一聲關上了。他太陽穴上的那根經常暴起的血管又在突突跳動。「又是貓頭鷹!再也不許貓頭鷹進我的家裡!」 哈利已經扯開信封,抽出了裡面的信,他的心怦怦狂跳,已經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親愛的波特先生:我們接到情報,你於今晚九點二十三分在一個麻瓜居住區,當著一個麻瓜的面施用了守護神魔咒。這一行為嚴重違反了《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法》,因此你已被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開除。魔法部將很快派代表前往你的住所,銷毀你的魔杖。鑒於你此前已因違反《國際魔法師聯合會保密法》的第十三條而受到正式警告,我們很遺憾地通知你,你必須在8月12日上午九時前往魔法部受審。 希望你多多保重。 你忠實的馬法爾達霍普柯克魔法部禁止濫用魔法司哈利把這封信連讀了兩遍。他只模模糊糊地意識到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在那兒說著什麼。他的腦海裡一片冰冷,一片空白。一個事實像一把致人癱瘓的飛鏢扎進了他的意識。他被霍格沃茨開除了。一切都完了。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抬頭望著德思禮一家。弗農姨父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大聲吼叫著,兩隻拳頭仍然高高地舉著。佩妮姨媽用兩隻胳膊摟著又在於嘔不止的達力。 哈利暫時麻木的思維似乎慢慢甦醒了過來。魔法部將很快派代表前往你的住所,銷毀你的魔杖。只有一個辦法。他必須逃走—— 事不宜遲。究竟去哪兒呢,哈利並不知道,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不管在霍格沃茨校內還是校外,他都離不開他的魔杖。在一種幾乎是半夢半醒的狀態中,他抽出魔杖,轉身想離開廚房。 「你打算上哪兒去?」弗農姨父嚷道。看到哈利沒有回答,他通通通地從廚房那頭走過來,擋在了通往客廳的門口。「我跟你的事情還沒完呢,小子!」「閃開!」哈利輕聲說。「你必須待在這裡,老實交代我的兒子怎麼會—— 」 「如果你不閃開,我就給你念一個惡咒。」哈利說著舉起了魔杖。「你別想用它來對付我!」弗農姨父惡狠狠地說,「我知道,你出了那所你稱為學校的瘋人院,是不允許擺弄它的!」「瘋人院已經把我趕出來了,」哈利說,「所以我願意幹什麼就幹什麼。現在給你三秒鐘。一—— 二—— 」 廚房裡發出一聲爆響,回音不絕。佩妮姨媽失聲尖叫,弗農姨父吼叫著彎腰躲避,而哈利呢,他在尋找一場不是由他造成的混亂的源頭,這已經是這個晚上的第三次了。他立刻發現了:一隻昏頭昏腦、羽毛蓬亂的穀倉貓頭鷹正蹲在廚房外面的窗台上,剛才它撞在關著的窗戶玻璃上了。 弗農姨父痛苦地嚷道:「貓頭鷹!」哈利沒有理睬他,逕直跑到廚房那頭,猛地打開窗戶。貓頭鷹伸出一條腿,上面拴著一小卷羊皮紙。它抖了抖羽毛,哈利一把信取下來它就飛走了。哈利顫抖著雙手,展開這第二封信,上面用黑墨水草草地寫著幾行字,紙上污漬斑斑。 哈利:鄧布利多剛趕到魔法部,正在調查整個事件。不要離開你姨媽和姨父的家。不要再施魔法。不要交出你的魔杖。 亞瑟韋斯萊鄧布利多正在調查整個事情??這是什麼意思呢?鄧布利多有多大能耐,能夠凌駕於魔法部之上?這麼說,他還有可能重新回到霍格沃茨?一線小小的希望在哈利心中迅速升起,但幾乎立刻就被驚慌的情緒扼殺了—— 他不施魔法,怎麼可能拒絕交出魔杖呢?他必須與魔法部的代表展開較量。如果他那麼做了,能夠逃脫阿茲卡班監獄已算僥倖,更別說給學校開除了。 他腦子飛快地轉著??他可以趕快逃走,冒著被魔法部抓到的危險,也可以待在原地,等著他們來這裡找到他。他覺得第一條路更有吸引力,但他知道韋斯萊先生肯定考慮過怎樣對他最有利??而且,鄧布利多以前處理過比這糟糕得多的事情呢。 「好吧,」哈利說,「我改變主意了,我不走了。」 他飛快地撲到廚房桌子旁,面對著達力和佩妮姨媽。德思禮一家似乎對他這樣突然改變主意吃驚不小。佩妮姨媽絕望地望著弗農姨父。他紫紅色太陽穴上的血管跳得比以前更厲害了。 「 這些討厭透頂的貓頭鷹是誰派來的?」 他凶狠地吼道。 「第一隻是魔法部派來的,把我開除了。」哈利平靜地說。他豎起兩隻耳朵,專心地聽著外面的動靜,生怕魔法部的代表已經來了。現在與其讓弗農姨父大發雷霆,怒吼咆哮,還不如回答他的問題更容易,也更安靜。「第二隻是我朋友羅恩的爸爸派來的,他在魔法部工作。」 「魔法部?」弗農姨父惡聲惡氣地說,「你們這樣的人也能在政府工作?哦,我總算都明白了,都明白了,怪不得這個國家如今一天不如一天呢。,,哈利沒有回答。弗農姨父氣呼呼地瞪著他,然後厲聲問:」你為什麼會被開除?「 「因為我使用了魔法。」 「啊哈!」弗農姨父吼道,拳頭重重地砸在冰箱頂上,冰箱的門忽地彈開,達力的幾包低脂肪小食品掉了出來,散落在地上。「這麼說你承認了!你對達力做了」什麼也沒有,「哈利說,不像剛才那麼平靜了,」那不是我—— 「 「是!」達力出人意料地蹦出了一句,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立刻朝哈利揮舞著胳膊讓他閉嘴,然後兩人都俯身看著達力。 「說下去,兒子,」弗農姨父說,「他做了什麼?」 「告訴我們,親愛的。」佩妮姨媽小聲說。 「他用魔杖指著我。」達力含混不清地說。 「是啊,我指著他,但並沒有用—— 」哈利氣憤地說,然而—— 「閉嘴!」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異口同聲地吼道。「說下去,兒子。」弗農姨父又說了一遍,小鬍子上下亂舞。「全黑了,」達力打著激靈,聲音嘶啞地說,「四下裡一片漆黑。然後我聽—— 聽見??有東西。在我一我的腦袋裡。」 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交換了一個驚恐萬狀的眼神。如果說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最不喜歡的東西是魔法—— 其次就是鄰居在禁用澆水軟管的問題上弄虛作假,做得比他們更過分—— 那麼聽到自己腦子裡有人說話,肯定也是最糟糕的事情之一。他們顯然認為達力已經精神錯亂了。 「你聽見什麼樣的話了,寶貝兒?」佩妮姨媽壓低聲音問,她臉色自得嚇人,眼裡含著淚水。 可是達力似乎不會說話了。他又打了個寒噤,搖了搖那顆亞麻色頭髮的大腦袋。儘管第一隻貓頭鷹到來後,哈利的內心因恐懼而近乎麻木了,但此刻他也感到有些好奇。攝魂怪能使人重新經歷一生中最痛苦的時刻。那麼,這個被溺愛的養尊處優的、橫行霸道的達力,會被迫聽到什麼呢?「你是怎麼摔倒的,兒子?」弗農姨父問道,用的是一種很不自然的輕聲細語,就像在一個病人膏肓的病人床邊說話。「絆一絆了一跤,」達力發著抖說,「後來—— 」 他指了指他肥闊的胸脯。哈利明白了。達力想起了他的希望和快樂被吸取時灌滿他肺部的那股陰森森的寒氣。 「可怕,」達力聲音嘶啞地說,「冷。冷極了。」 「好吧,」弗農姨父說,盡量使聲音顯得平靜,「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達力?」佩妮姨媽焦急地把手放在達力的額頭上,試試他發不發燒。 「覺得??覺得??覺得??好像??好像??」 「好像你再也不會感到快樂了。」哈利乾巴巴地替他說道。 「就是這樣!」達力小聲說,仍然抖個不停。 「知道了!」弗農姨父直起身,重新扯開了嗓子,聲音震耳欲聾,「你給我兒子念了一個古怪的咒語,害得他聽見自己腦子裡有人說話,還以為自己—— 自己一輩子也快活不起來了,是不是?」 「我還要告訴你們多少遍?」哈利說,他的聲音和火氣同時上升,「不是我。是兩個攝魂怪!」 「兩個—— 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攝一魂一怪,」哈利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兩個。」 「這攝魂怪又是什麼古怪玩意兒?」 「他們看守阿茲卡班巫師監獄。」佩妮姨媽說。 話一出口,是兩秒鐘的死寂,然後佩妮姨媽猛地用手摀住嘴巴,似乎剛才一不小心說了一句令人噁心的髒話。弗農姨父瞪大眼睛看著她。哈利的腦子裡一片混亂。費格太太倒也罷了—— 可是佩妮姨媽?「你怎麼知道?」他驚訝極了,問道。 佩妮姨媽似乎被自己嚇壞了。她戰戰兢兢帶著歉意地看了一眼弗農姨父,手微微下垂,露出嘴裡的長牙。 「好多年前—— 我聽見—— 那個可怕的男孩—— 對她說起過他們。」她斷斷續續地說。 「如果你是指我的媽媽和爸爸,你為什麼不說他們的名字呢?」哈利大聲問,但佩妮姨媽沒有理睬他。她似乎驚慌失措到了極點。 哈利感到非常震驚。幾年前有一次佩妮姨媽情緒爆發,尖叫著說哈利的媽媽是個怪物,除此之外,哈利從沒昕她提起過自己的妹妹。而她居然記得魔法世界的這點細節,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忘記。哈利真是驚訝極了,平常她總是竭盡全力假裝魔法世界並不存在的呀。 弗農姨父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接著又張了張又閉上了,然後,顯然是在掙扎著回憶怎樣說話。他第三次把嘴張開,聲音嘶啞地說:「這麼說—— 這麼說—— 他們—— 嗯—— 他們—— 嗯—— 真的存在,他們—— 嗯—— 這些死魂怪?」 佩妮姨媽點了點頭。 弗農姨父的目光從佩妮姨媽身上轉向達力,又轉向哈利,似乎希望有人大喊一聲:「愚人節!」看到沒有人這麼做,他又把嘴巴張開了,而就在這時,今晚的第三隻貓頭鷹飛來了,他也就不用費力地再說些什麼了。貓頭鷹像一枚長著羽毛的炮彈,嗖的一聲飛進仍然開著的窗戶,啪嗒嗒地落在廚房的桌子上,嚇得德思札一家三口都跳了起來。哈利從貓頭鷹嘴裡扯下第二封公函樣的信封,撕開封口,這時貓頭鷹騰身飛回了外面的夜色中。 「夠了—— 粗魯的—— 貓頭鷹。」弗農姨父心煩意亂地說,登登登地走到窗口,又把窗戶重重地關上了。 親愛的波特先生,我們約二十二分鐘前曾致函於你,之後魔法部改變了立即銷毀你的魔杖的決定。你可以保留魔杖,直到8月12日受審的時候再做正式決定。 經與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商量,魔法部同意將開除你學籍的問題也留到那時再做決定。因此,你可以認為自己是暫時停學,等候進一步的調查。順致問候。你忠實的馬法爾達霍普柯克魔法部禁止濫用魔法司哈利飛快地將信連看了三遍。知道自己還沒有肯定被開除,他心頭那個令人難受的疙瘩總算解開了一點兒,但他的擔心絲毫沒有消除。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取決於8月12日的受審。 「怎麼了?」弗農姨父說,把哈利一下子拉回到了現實中,「現在又怎麼啦?他們給你判決了沒有?」他突然想起一個很有希望的念頭,跟著問了這一句,「你們那類人有沒有死刑啊?」 「我要去受審。」哈利說。「他們在那兒給你判決?」「我想是吧。」「我不會放棄希望的。」弗農姨父滿臉凶相地說。「好吧,如果完事了的話—— 」哈利說著站了起來。他迫不及待地想清靜一會兒,好好想一想,也許還要給羅恩、赫敏或小天狼星寫一封信呢。「 沒有, 事情還沒有完!」弗農姨父吼道,「 坐下去!」 「還有什麼?」哈利不耐煩地問。「達力!」弗農姨父咆哮著說,「我想知道我的兒子到底出了什麼事!」「很好!」哈利大喊一聲。他氣壞了,手裡仍然攥著的魔杖頂上冒出紅色和金色的火星。德思禮一家三口紛紛後退,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 「達力和我走在木蘭花新月街和紫籐路之間的小巷裡,」哈利語速極快地說,拚命克制著自己的火氣,「達力跟我鬥嘴,我抽出了魔杖,但並沒有用它。這時兩個攝魂怪出現了—— 」 「攝魂怪是什麼東西?」弗農姨父狂怒地問,「他們是做什麼的?」「我告訴過你了—— 它們吸光你內心所有的快樂,」哈利說,「如果它們逮著機會還會親吻你—— 」 「親吻?」弗農姨父說,眼珠子微微凸了出來,「親吻?」 「把靈魂從你的嘴裡吸出來,他們管這叫親吻。」佩妮姨媽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叫。 「他的靈魂?他們役有吸走—— 他的靈魂沒有被吸—— 」 她抓住達力的兩個肩膀拚命搖晃,好像要試試能不能聽見他的靈魂在身體裡嘩啦啦作晌似的。「他們當然沒有吸走他的靈魂,如果真是那樣,你們會知道的。」哈利氣惱地說。 「你把他們打跑了,是嗎,兒子?」弗農姨父大聲說,看他那模樣,似乎正掙扎著把談話拖回到一個他能理解的水平上,「你給了它們一個『左直拳接右直拳,,是不是?」 「你不可能給攝魂怪一個左直拳接右直拳。」哈利從牙縫裡說道。 「那他怎麼會沒事?」弗農姨父氣勢洶洶地問,「他怎麼沒有被吸空,嗯?」「因為我念了守護神—— 」 呼呼。隨著一陣撞擊聲、翅膀的扇動聲,以及灰塵輕輕落下的聲音,第四隻貓頭鷹從廚房的壁爐裡衝了出來。 「看在老天的分兒上!」弗農姨父大叫,把一撮撮鬍子連根拔了下來。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被逼到這份兒上了,「不許貓頭鷹到這裡來,我受不了啦,你給我聽著!」 可是哈利已經從貓頭鷹腳上扯下了一卷羊皮紙。他相信這封信肯定是鄧布利多寄來的,而且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釋清楚了—— 攝魂怪、費格太太、魔法部的勾當,還有他鄧布利多打算怎樣把事情擺平—— 因此,平生第一次,他看到小天狼星的筆跡後感到非常失望。他沒有理睬弗農姨父繼續對貓頭鷹的事情大叫大嚷,剮來的貓頭鷹撲扇著翅膀從煙囪裡飛出去時又捲起一片灰塵,他只好瞇起眼睛,讀著小天狼星的來信。 亞瑟剛剛把事情告訴了我們。無論如何,你千萬別再離開那所房子。 哈利覺得,對今晚發生的事情做出這樣的反應實在是太不夠意思了。他把羊皮紙翻了過來,以為反面還有話,但什麼也沒有。 他的火氣又上來了。他隻身一人打跑了兩個攝魂怪,難道就沒有一個人對他說一聲「幹得漂亮」?看韋斯萊先生和小天狼星的反應就好像他做了什麼錯事,他們要等到弄清他造成了多大的破壞,再好好地訓斥他一頓。 「一堆,我的意思是,一群貓頭鷹在我的家裡飛出飛進。我不允許,小子,我不—— 」 「貓頭鷹要來,我也沒有辦法。」哈利沒好氣地說,使勁把小天狼星的來信捏在手心裡。 「我想知道今晚事情的真相!」弗農姨父厲聲吼道,「如果是攝魂怪傷害了達力, 為什麼你會被開除呢?你幹了那事兒,你已經承認了!」 哈利深深吸了口氣,鎮定了一下情緒。他的頭又開始疼了。他最渴望的就是離開廚房,離開德思禮一家三口。「為了擺脫攝魂怪我念了守護神魔咒,」他說,竭力使自己保持平靜,「對付他們只有這個辦法管用。」「可是攝魂鬼跑到小惠金區來做什麼?」弗農姨父怒不可遏地問。「沒法告訴你。」哈利疲倦地說,「不知道。」現在他的腦袋突突作響,眼前好像閃過一道道耀眼的強光。他的憤怒逐漸消退,人覺得特別疲倦,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德思禮一家三口都在瞪著他。 「是你,」弗農姨父惡狠狠地說,「肯定跟你有點關係,小子,我知道。不然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不然它們為什麼會跑到那條小巷子裡去?方圓多少裡內,你是惟一的一個—— 惟一的—— 」顯然,他沒有勇氣說出「巫師」這個詞。「一個你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我也不知道它們為什麼會上這兒來。」 但是聽了弗農姨父的話,哈利已經極度疲勞的大腦又開始吱吱嘎嘎地運轉起來。攝魂怪為什麼到小惠金區來?它們正好落在哈利所在的那條小巷裡,這怎麼可能是巧合呢?它們是被派來的嗎?難道魔法部失去了對攝魂怪的控制?難道攝魂怪擅自逃離了阿茲卡班,加入了伏地魔一夥,就像鄧布利多曾經預言的那樣?「這些死魂靈是看守一家古怪監獄的?」弗農姨父問,吃力地緊跟著哈利的思路。「是的。」哈利說。只希望腦袋能夠不疼,只希望能夠離開廚房,回到黑暗的臥室,好好想想。「啊哈!它們是來抓你的!」弗農姨父一臉得意地說,像是得出了一個不容辯駁的結論,「就是這麼回事,對不對,小子?你想逃脫法律的制裁!」 「當然不是這樣。」哈利說,使勁晃晃腦袋,像要趕走一隻蒼蠅,現在他的腦子在快速運轉了。 「那麼為什麼—— ?」 「一定是他派它們來的。」哈利輕聲道,與其說他在對弗農姨父說話,還不如說是他在自言自語。 「什麼意思?一定是淮派它們來的?」 「伏地魔。」哈利說。 他模模糊糊地意識到眼前的情景是多麼奇怪:德思禮一家聽到「巫師」、「魔法」和「魔杖」這樣的詞都會嚇得連連退縮,失聲尖叫,而聽到有史以來最邪惡的惡魔的名字,居然能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 「伏—— 慢著,」弗農姨父說,他的臉皺成一團,豬眼似的小眼睛裡慢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聽說過這個名字,他就是那個—— 」 「殺死我爸爸媽媽的人,沒錯。」哈利於巴巴地說。 「可是他走了,」弗農姨父不耐煩地說,絲毫沒有顯示出哈利父母被害是一個痛苦的話題,「那個大塊頭說的。他走了。」 「他又回來了。」哈利語氣沉重地說。 他站在佩妮姨媽那像手術室一樣整潔乾淨的廚房裡,挨著最高檔的冰箱和超寬屏幕電視機,心平氣和地跟弗農姨父談論伏地魔,這感覺真是非常怪異。今晚攝魂怪光臨小惠金區,似乎打破了一堵擋在女貞路這個冷漠的非魔法世界和另一個世界之問的無形高牆。哈利的兩種不同生活好像交融在了一起,一切都亂了套。德思禮夫婦在詢問魔法世界的詳細情況,費格太太居然認識阿不思。鄧布利多,攝魂怪在小惠金區上空飄來蕩去,而他恐怕再也不能回到霍格沃茨去了。哈利的腦袋一跳一跳地疼得厲害。 「回來了?」佩妮姨媽壓低聲音問。 她望著哈利,那目光是以前從未有過的。突然之問,哈利有生以來第一次充分意識到佩妮姨媽是他媽媽的姐姐。他說不出來為什麼此刻這樣強烈地感受到了這一點。他只知道,這個屋子裡不止他一個人模糊地意識到伏地魔的復出意味著什麼。佩妮姨媽這輩子從未用這種目光看過他。她那雙淺色的大眼睛(與她妹妹的眼睛如此不同)不再因厭惡和憤怒而瞇起,而是睜得大大的,充滿恐懼。哈利有生以來一直看著佩妮姨媽在很激烈地維護一種假相—— 魔法根本不存在,除了她和弗農姨父共同生活的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另一個世界—— 而現在這種假相似乎消失了。 「是的,」哈利說,現在他直接對佩妮姨媽說話了,「他一個月前回來的。我看見過他。」佩妮姨媽的手摸索著抓住達力那穿著皮夾克的肥闊肩膀,緊緊地抓著。 「慢著,」弗農姨父望望妻子,望望哈利,然後又望望妻子,似乎被他們之間突然出現的前所未有的相互理解弄糊塗了,「慢著。你是說,那個叫伏地魔的傢伙回來了?」 「是的。」 「就是殺死你父母的那個人?」 「是的。」 「現在他派攝魂怪來追殺你?」 「看來是這樣。」哈利說。 「我明白了。」弗農姨父說,目光從面色蒼白的妻子臉上轉向哈利,然後把褲子往上拉了拉。他整個人似乎正在膨脹,那張紫紅色的大臉膛在哈利眼前拉長了。「好了,這下子全解決了,」他吸足了氣,襯衫的前胸繃得緊緊的,「你可以從這個家中滾出去了,小子!」「什麼?」哈利問。 「我說過了—— 出去!」弗農姨父吼道,就連佩妮姨媽和達力也嚇得跳了起來。「出去!出去!我好多年前就應該這麼做了!貓頭鷹把這裡當成了療養所,布丁炸開了花,半個起居室被糟蹋得不成樣子,達力長出了尾巴,瑪姬在天花板上飄來飄去,還有那輛會飛的福特安格裡亞車—— 出去!出去!你玩夠了!你該退出了!如果有瘋子在追殺你,你就不能留在這裡,不能威脅到我的妻子和兒子,不能給我們帶來麻煩。如果你要跟你那沒用的父母走同一條路,我受夠了!出去!」 哈利站在原地,腳底像生了根。魔法部、韋斯萊先生和小天狼星的來信都捏在他的左手裡。無論如何,你千萬別再離開那所房子。不要離開你姨媽和姨父的家。 「你聽見我的話了!」弗農姨父這時向前探過身子,那張紫紅色的大闊臉湊近了哈利的臉,哈利都能感覺到他的唾沫星子噴到了自己臉上。「快走!你半小時前不是急著要離開嗎?我支持你!滾出去,永遠不要再玷污我們家的門檻!我真不明白當初我們怎麼會把你留下?瑪姬說得對,應該把你送到孤兒院去。我們心腸太軟了,到頭來自己倒霉,我們以為能剷除你身上的孽根,以為能把你變成一個正常人,沒想到你從一開始就不可救藥,我受夠了—— 貓頭鷹!」 第五隻貓頭鷹嗖的一聲從煙囪裡躥了下來,因速度太快,一頭撞在地上,它尖厲地叫了一聲,又忽地騰空飛起。哈利舉起一隻手去抓那個鮮紅色的信封,可貓頭鷹掠過他的頭頂,逕直朝佩妮姨媽飛去。佩妮姨媽尖叫一聲,抬起兩隻胳膊護住臉,閃身躲避。貓頭鷹把紅信封扔在她頭上,轉身又從煙囪裡飛了出去。 哈利衝過去撿那封信,但佩妮姨媽搶先把信拿在了手裡。「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打開,」哈利說,「反正我能聽見裡面說些什麼。這是一封吼叫信。」「扔掉它,佩妮!」弗農姨父大聲吼道,「別碰它,可能會有危險的!」「信是寫給我的,」佩妮姨媽聲音顫抖地說,「寫著我的名字,弗農,你看!女貞路4號,廚房,佩妮德思禮夫人—— 」 她喘不過氣來,完全嚇壞了。這時紅信封開始冒煙了。「快打開!」哈利催促道,「讓它快點結束!你逃不過去的。」 「不。」 佩妮姨媽的手在顫抖。她驚慌失措地環顧著廚房,似乎在尋找一條逃生之路,可是來不及了—— 信封躥出了火苗。佩妮姨媽失聲尖叫,扔掉了信封。一個可怕的聲音從落在桌上的那封燃燒的信裡傳了出來,充滿了整個廚房,在有限的空間裡迴盪著。記住我最後的,佩妮。佩妮姨媽看上去似乎要暈倒了。她跌坐在達力旁邊的椅子上,兩隻手捂著臉。信封剩下來的殘片在寂靜中化成了灰燼。「這是什麼?」弗農姨父聲音嘶啞地說,「什麼—— 我不明—— 佩妮?」佩妮姨媽什麼也投說。達力呆呆地瞪著他母親,嘴巴張得大大的。寂靜在可怕地升級。哈利無比驚愕地望著姨媽,腦袋疼得像要裂開一般。「佩妮,親愛的?」弗農姨父怯生生地問,「佩一佩妮?」 佩妮姨媽抬起頭。她仍然抖個不停,費力地嚥了口唾沫。 「那孩子—— 那孩子必須留在這裡,弗農。」她有氣無力地說。「什一什麼?」 「他留在這裡。」她說,但眼睛沒有望著哈利。她重新站了起來。「他??可是佩妮??」「如果我們把他趕出去,鄰居們會說閒話的。」她說。她很快恢復了平日裡那種精幹、嚴厲的傲派,儘管臉色仍然十分蒼白,「他們會問一些令人尷尬的問題。他們會打聽他上哪兒去了。我們必須把他留下。」弗農姨父像只舊輪胎一樣洩了氣。「可是佩妮。親愛的—— 」 佩妮姨媽沒有理睬他,而是轉向了哈利。「你必須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她說,「不許離開這所房子。現在上床去吧。」哈利沒有動彈。「那封吼叫信是誰寄來的?」「別問東問西了。」佩妮姨媽厲聲呵斥道。「你跟巫師有聯繫?」「我叫你上床去!」「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記住最後的什麼?」「上床去!」「怎麼會—— ?」 「聽見你姨媽的話了嗎。快上床去!」 第3章 先遣警衛 我剛才遭到攝魂怪的襲擊,而且我可能會被霍格沃茨開除。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裡。 哈利走進黑暗的臥室,來到書桌前,立刻把這幾句話抄在三張羊皮紙上。第一封信寫給小天狼星,第二封信寫給羅恩,第三封信寫給赫敏。他的貓頭鷹海德薇出去捕食了,空空的籠子放在桌上。哈利在臥室裡踱來踱去,等著她回來。他腦袋嗡嗡作響,儘管累得眼睛又疼又澀,但思緒一片混亂,根本不可能睡覺。剛才把達力一路拖回家,現在後背疼得厲害;在這之前腦袋被窗戶撞了一下,又挨了達力一拳,這時兩個腫包一跳一跳地疼著。 他踱過來踱過去,內心充滿了火氣和沮喪。他把牙齒咬得咯咯響,拳頭捏得緊緊的,每次經過窗口,都把憤怒的目光投向外面群星閃爍的空蕩蕩的夜空。攝魂怪被派來抓他,費格太太和蒙頓格斯弗萊奇在偷偷跟蹤他,然後又被霍格沃茨暫時停學,還要到魔法部去受審—— 而且仍然沒有一個人告訴他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還有,那封吼叫信說的是什麼意思?是誰的聲音那麼可怕,那麼氣勢洶洶地在廚房裡迴盪?他為什麼仍然被困在這裡,得不到半點音訊?為什麼每個人都像對待一個調皮搗蛋的孩子那樣對待他?不要再施魔法,待在那所房子裡??他走過上學用的箱子時,狠狠地踢了它一腳,可是非但沒有緩解他憤怒的心情,反而更糟糕了,現在他不僅要忍受身上其他地方的疼痛,腳趾也感到鑽心的疼。 當他一瘸一拐地經過窗口時,海德薇像一個小幽靈似的輕輕撲稜著翅膀飛進了窗戶。 「回來得是時候啊!」哈利看到它輕盈地落在籠子頂上,沒好氣地說,「趕緊把那玩意兒放下,我有活兒等著你干呢!」 海德薇嘴裡叼著一隻死青蛙,一雙圓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責備地望著他。 「過來。」哈利說著拿起那三小卷羊皮紙和一根皮帶子,把羊皮紙拴在海德薇長滿鱗片的腿上,「把這些直接送給小天狼星、羅恩和赫敏,必須等拿到長長的回信再回來。如果需要,就不停地用嘴啄他們,逼他們寫出長度合適的回信。明白了嗎?」 海德薇發出一聲含混的叫聲,嘴裡仍然被青蛙塞得滿滿的。 「好啦,快走吧。」哈利說。 海德薇立刻出發了。它剛一離開,哈利連衣服都沒脫就一頭倒在床上,眼睛呆呆地凝視著天花板。現在除了其他痛苦的感覺外,他還為自己剛才對海德薇惡劣的態度感到內疚。它是他在女貞路4號惟一的朋友。不過,等它拿到小天狼星、羅恩和赫敏的回信回來時,他會好好補償它的。 他們肯定會很快給他回音的。他們不可能對攝魂怪的攻擊無動於衷。沒準兒他明天一早醒來,就會看到三封厚厚的信,裡面寫滿了對他的同情,以及安排他立刻轉移到陋居的計劃。這個想法令他放寬了心,睡意隨之襲來,淹沒了所有的思緒。 然而,第二天早晨海德薇沒有回來。哈利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臥室裡,只有上廁所時才出去一下。佩妮姨媽一天三次把飯菜通過那扇小活板門塞進他的房間,那還是弗農姨父在三年前的夏天裝上的。哈利每次聽見佩妮姨媽的腳步聲走近,都想問問她那封吼叫信是怎麼回事,但這些問題與其問她,還不如去問那只門把手呢。除了送飯,德思禮一家人從不走近他的臥室。哈利也覺得硬跟他們待在一起沒有什麼意思。再大吵大鬧一番不會有任何收穫,大概只會惹得自己勃然大怒,忍不住違反法律動用魔法,一錯再錯。 這種情況整整持續了三天。有時候哈利焦躁不安,根本不能靜下心來做任何事情,只是在臥室裡踱來踱去,為他們所有的人讓他在這裡忍受煎熬而氣憤。有時候他又完全無精打采,整小時整小時地躺在床上,眼睛失神地望著空中,因為想到要去魔法部受審而惶恐不安。 如果他們的判決對他不利怎麼辦呢?如果他真的被開除,魔杖被折斷成兩截怎麼辦呢?他將怎麼做?他將去哪裡?他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整天跟德思禮一家生活在一起了,因為他現在已經知道了另一個世界,一個真正屬於他的世界。那麼,他能不能搬到小天狼星那裡去呢?一年前,小天狼星被迫逃避魔法部的追捕之前,曾經提出過這樣的建議。現在哈利還沒有成年,他們會允許他獨自住在那裡嗎?還是他以後住在哪裡的問題也將由別人替他做決定?難道他違反《國際保密法》的行為這麼嚴重,使得他不得不到阿茲卡班去坐牢?每次一想到這兒,哈利總忍不住從床上爬起來,又在房間裡踱來踱去。 海德薇離開後的第四個夜晚,哈利正處於無精打采的狀態,躺在床上,眼睛瞪著天花板,疲倦的大腦裡幾乎一片空白,這時弗農姨父走進了他的臥室。哈利慢慢轉過臉來望著他。弗農姨父穿著他那套最好的西裝,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我們要出去。」他說。 「對不起,你說什麼?」 「我們—— 也就是說,你姨媽、達力和我—— 要出去。」 「好吧。」哈利乾巴巴地說,眼睛重又望著天花板。 「我們不在的時候,你不許走出你的房間。」 「好的。」 「不許碰電視,碰音響,碰我們的任何東西。」 「行。」 「不准偷吃冰箱裡的東西。」 「好的。」 「我要把你的門鎖起來。」 「你鎖吧。」 弗農姨父朝哈利瞪著眼睛,顯然懷疑哈利這樣聽話有些不對頭。然後他踏著沉重的腳步走出房間,回手把門關上了。哈利聽見鑰匙在鎖眼裡轉動,又聽見弗農姨父的腳步通通通地下樓去了。幾分鐘後,他聽見了重重地關車門聲,發動機隆隆作響,還聽見了汽車駛出車道的確切無疑的聲音。 哈利對德思禮一家的離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對他來說,他們在不在家沒有多少差別。他甚至都打不起精神下床把臥室的燈打開。房間裡越來越黑了,他躺在那裡,傾聽著一直敞開的窗口傳進來的夜的聲音,等待著海德薇歸來的喜悅時刻。 他周圍空蕩蕩的房子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管子裡的水汩汩流淌。哈利躺在床上,彷彿處於一種麻木狀態,腦子裡什麼也不想,心裡焦躁不安。 突然,他清楚地聽見下面廚房裡傳來嘩啦一聲。 他騰地坐起,側耳細聽。德思禮一家不可能這麼快就回來了,而且他並沒有聽見他們汽車駛回的聲音。 幾秒鐘的寂靜,然後傳來說話的聲音。 盜賊,他想,一邊悄悄地從床上下來—— 但緊接著他又想到,盜賊肯定不敢大聲說話,而在廚房裡走動的人顯然並沒有壓低自己的聲音。 他一把抓起床頭櫃上的魔杖,臉沖臥室的門站著,全神貫注地傾聽。接著,鎖卡嚓一響,臥室的門猛地被開了,他嚇得跳了起來。 哈利一動不動地站著,通過洞開的房門望著漆黑的樓梯平台,豎起耳朵捕捉動靜,但再也沒有聽見任何聲音。他遲疑片刻,然後飛快地、悄沒聲兒地走出自己的房間,來到樓梯口。 他的心一下子躥到了嗓子眼兒。下面昏暗的門廳裡站著好幾個人,從玻璃門透進來的路燈的光照出了他們的輪廓。一共有八九個人,而且在哈利看來,他們都在抬頭望著他。 「放下你的魔杖,孩子,免得把什麼人的眼睛挖出來。」一個粗聲粗氣的低沉聲音說。 哈利的心無法控制地狂跳著。他聽出了那個聲音,但並沒有放下魔杖。 「穆迪教授?」他不敢肯定地問。 「教授不教授的,我可不太知道。」那個粗粗的聲音吼道,「我一直沒有撈到多少教書的機會,是不是?下來吧,我們想好好看看你呢。」 哈利把魔杖稍微放低了一點,但仍然用手攥得緊緊的,腳下也沒有動彈。他完全有理由心存懷疑。就在最近,他曾跟那個他以為是瘋眼漢穆迪的人一起待了九個月,結果發現那根本就不是穆迪,而是一個冒名頂替的傢伙,而且,那傢伙在暴露身份前還想殺死他。哈利還沒想好下一步該怎麼做,這時第二個微微沙啞的聲音從樓下飄了上來。 「沒問題的,哈利。我們是來帶你走的。」 哈利的心歡跳起來。這個聲音也是他熟悉的,儘管已經有一年多沒有聽到了。 「盧一盧平教授?」他不敢相信地說。「是你嗎?」 「我們於嗎都摸黑站著?」第三個聲音說話了,這次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螢光閃爍。」 一根魔杖頭上突然有了亮光,魔光照亮了門廳。哈利眨了眨眼睛。下面的人都擠在樓梯口,抬頭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有幾個人還使勁伸長了脖子,好把他-32 ?看得更清楚一些。 萊姆斯盧平站得離他最近。盧平儘管年紀很輕,但顯得十分疲憊,神色憔悴。他的白頭髮比哈利上次跟他分手時更多,身上的長袍也比以前多了幾塊補丁,更加破舊了。不過,他望著哈利時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哈利呢,儘管心裡吃驚得不行,也勉強對他笑著。 「喔,他的模樣正跟我原先想的一樣。」那個高高舉著發光魔杖的女巫說。她似乎是那幾個人裡最年輕的,有著一張蒼白的、心型的臉,一對閃閃發光的黑眼睛,那一頭尖釘般的短髮是一種鮮艷奪目的紫羅蘭色。「你好,哈利!」 「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萊姆斯,」站在最後面的一個黑皮膚、禿腦袋的巫師說—— 他的聲音低沉、緩慢,一邊耳朵上戴著一隻金環—— 「他看上去簡直和詹姆一模一樣。」 「除了那雙眼睛,」後面一個滿頭銀髮、說話呼哧呼哧的巫師說,「是莉莉的眼睛。」 瘋眼漢穆迪留著一頭長長的花白頭髮。鼻子上缺了一大塊肉。此刻正瞇起兩隻不對稱的眼睛懷疑地盯著哈利。他的一隻眼睛又小又黑,目光明亮,另一隻眼睛則又大又圓,閃爍著電光般的藍色—— 這只帶魔法的眼睛能夠看穿牆壁、房門和穆迪自己的後腦勺。 「你能保證這就是他嗎,盧平?」他粗聲大氣地吼道,「如果我們帶回去一個冒充他的食死徒,可就鬧出大麻煩了。我們最好問他一點只有波特本人才會知道的事情。除非有人帶著吐真劑?」 「哈利,你的守護神是什麼樣子的?」盧平問道。 「一隻牡鹿。」哈利緊張地說。 「沒錯,就是他,瘋眼漢。」盧平說。 這麼多人直瞪瞪地盯著自己,哈利感到有緊張。他一邊往樓下走,一邊把魔杖插進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裡。 「別把魔杖插在那兒,孩子!」瘋眼漢叫道,「如果它著起火來怎麼辦?你知道,比你厲害的巫師都把自己的屁股給燒掉過!」 「你知道淮把屁股給燒掉啦?」紫羅蘭色頭髮的女人很感興趣地問瘋眼漢。 「不用你管,只是別把魔杖放在褲兜裡就是了!」瘋眼漢氣沖沖地說,「這是基本的魔杖安全守則,現在誰也不理會它了。」他腳步重重地朝廚房走去。「我算是看明白啦。」那女人沖天花板翻眼珠時,他惱怒地加了一句。 盧平伸出手來,跟哈利握手。 「你怎麼樣?」他問,一邊仔細地打量著哈利。 「還一還好。」 哈利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四個星期毫無音訊,沒有一點蛛絲馬-33 ?跡顯示要將他從女貞路轉移出去,可是突然之間,一大堆巫師一本正經地站在這個家裡,就好像這是早就安排好的事情。他望望圍在盧平身邊的那些人,他們伊然眼巴巴地盯著他。他想起自己已經四天沒有梳頭,不由得很不好意思起來。「我—— 你們來得真巧,德思禮一家出去了。」他吞吞吐吐地說。 「真巧,哈!」紫羅蘭色頭髮的女人說,「是我把他們引出去的,免得礙事兒。通過麻瓜郵局給他們寄了封信,說他們在全英格蘭最佳近郊草坪大獎賽中入圍了。他們現在正急著去領獎??或者自以為是去領獎呢。」 哈利眼前閃過當弗農姨父得知根本就沒有什麼全英格蘭最佳近郊草坪大獎賽時,臉上的那副表情。「我們要離開這裡,是不是?」他問,「很快就走?」 「差不多立即動身,」盧平說,「我們在等平安無事的信號。」 「我們去哪兒呢?陋居嗎?」哈利滿懷希望地問。 「不去陋居,那裡不行,」盧平說著示意哈利朝廚房走去。那一小伙巫師都跟在後面,仍然好奇地打量著哈利,「太冒險了。我們在一個別人發現不了的地方建了指揮部。花了一些時間??"瘋眼漢穆迪已經坐在廚房的桌子邊,大口大口地喝著弧形酒瓶裡的酒,那只帶魔法的眼睛滴溜溜亂轉,把德思禮家那許多節省勞力的用具盡收眼底。」哈利, 這是阿拉斯托穆迪。「盧平指著穆迪繼續說道。」是啊,我知道。「哈利尷尬地說。一個自己以為認識了一年的人,又被別人介紹來重新認識,這感覺真是很奇怪。 「這位是尼法朵拉—— 」 「萊姆斯,別叫我尼法朵拉。」那個年輕女巫打了個冷戰說道,「是唐克斯。」 「尼法朵拉。唐克斯,更喜歡別人只稱呼她的姓。」盧平把話說完。 「如果你的傻瓜媽媽管你叫尼法朵拉1,你也會這樣的。」唐克斯嘟囔道。 1在英語裡,尼法朵拉一詞的前半部分「尼法」是一個不太雅觀的字眼。 「這位是金斯萊『沙克爾,」他指的是那位高個子、黑皮膚巫師,那人欠了欠身。「埃非亞多戈。」那個說話呼哧呼哧的巫師點了點頭。「德達洛。迪歌—— 」 「我們以前見過。」愛激動的迪歌尖聲尖氣地說,他那頂紫色高頂大禮帽掉了下來。 「愛米琳萬斯。」一位披著深綠色披肩、端莊典雅的女巫微微點了點頭。「斯多吉『波德摩。」一個長著一頭厚厚的稻草色頭髮的方下巴巫師眨了眨眼睛。「還有海絲佳瓊斯。」一位頭髮烏黑、面頰粉嘟嘟的女巫從烤麵包爐旁朝他們揮了揮手。 介紹到每個人時,哈利都笨拙地朝他們點頭打招呼。他真希望他們能把目光投向別處,別老盯著他看。他感到自己好像突然被請到了舞台上。而且,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麼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 「沒想到那麼多人主動提出要來接你。」盧平說,似乎讀出了哈利的心思,兩個嘴角微微動了動。 「是啊,是啊,越多越好。」穆迪悶悶不樂地說,「我們是你的警衛,波特。」 「現在就等發信號來告訴我們一切平安我們就可以出發。」盧平說著朝廚房窗外望了望,「我們大概還有十五分鐘。」 「弄得真乾淨啊,這些麻瓜,是不是?」那個姓唐克斯的女巫懷著極大的興趣打量著廚房說道,「我爸爸也是麻瓜出身,他是個典型的邋遢鬼。我想麻瓜也是多種多樣的,就像巫師一樣。」 「嗯—— 是啊。」哈利說。「對了—— 」他重新轉向盧平,「發生了什麼事,誰也不給我一點兒消息,伏地—— ?」 幾個巫師嘴裡發出古怪的噓噓聲,德達洛迪歌的帽子又掉了下來,穆迪低吼道:「閉嘴!」 「怎麼啦?」哈利問。 「在這裡什麼也不能說,太危險了。」穆迪說,那只正常的眼睛轉向哈利,而那只帶魔法的眼睛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該死,」他惱火地說,舉起一隻手去掏魔眼,「老是卡住—— 自從那個卑鄙小人戴過以後就出毛病了。」 隨著一陣刺耳的嘎吱嘎吱聲,就像從洗滌池裡摳出活塞一樣,穆迪把那只魔眼掏了出來。「瘋眼漢,你這樣做怪叫人噁心的,是不是?」唐克斯親切隨和地說。「勞駕,給我一杯水,哈利。」穆迪要求道。哈利走到洗碗機前,拿出一隻乾淨杯子,在水池邊接滿了清水,而那幫巫師仍然眼巴巴地注視著他。他們這樣毫不留情地盯著他看,他開始有點惱怒了。 「謝謝。」哈利把杯子遞過去時穆迪說。他把那只魔眼丟進水裡,用手捅得它一沉一浮。那隻眼睛瞍嗖地轉動著,挨個兒瞪著屋裡的每個人。「在回去的路上,我希望我能有三百六十度的視野。」 「我們怎麼去—— 我們要去的地方?」哈利問。 「騎掃帚,」盧平說,「只有這個辦法。你年紀太小,還不能幻影移形,飛路網會遭到他們的監視,而如果起用一個未經批准的門鑰匙,那要搭上我們的性命還不夠呢。」 「萊姆斯說你飛得很出色。」金斯萊-沙克爾用低沉的聲音說。「他飛得棒極了,」盧平說,他不停地看著手錶,「不管怎樣,哈利,你最好去收拾一下東西,等信號一來,我們就要上路。」「我去幫幫你吧。」唐克斯歡快地說。 她跟著哈利回到門廳,往樓上走去,一路興趣盎然、充滿好奇地東張西望。 「這地方真好玩,」她說,「弄得也太乾淨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有點不自然了。哦。這還差不多。」當他們走進哈利的臥室,哈利把燈打開時,她說道。 他的房間確實比家裡其他地方亂得多。整整四天閉門不出,情緒惡劣,哈利根本沒有心思收拾自己的東西。他的大部分書都散落在地板上,因為他為了分散注意力,把每本書都翻開看了看,然後又隨手扔到了一邊。海德薇的籠子需要清理了,已經開始發出臭味。他的箱子敞開著,可以看見麻瓜衣服、巫師長袍在裡面堆得亂七八糟,有的還散落在周圍的地板上。 哈利開始把書一本本地撿起來,匆匆扔進箱子裡。唐克斯停在他打開的衣櫥前,挑剔地照著櫥門內側的鏡子。 「知道嗎,我覺得實際上紫羅蘭色並不適合我,」她扯著一綹尖釘般的頭髮憂慮地說,「你說,它是不是使我的臉顯得太尖了點兒?」 「嗯—— 」哈利的視線越過一本叫《英國和愛爾蘭的魁地奇球隊》的書望著她。 「沒錯,是這樣。」唐克斯果斷地說。她緊緊地閉上眼睛,臉上是一種緊張的表情,似乎在拚命回憶什麼事情。一秒鐘後,她的頭髮變成了泡泡糖般的粉紅色。 「你怎麼辦到的?」哈利問,吃驚地望著她,這時她把眼睛睜開了。 「我是個易容馬格斯,」她說,重新打量著鏡子裡的自己,腦袋轉來轉去,從各個角度看自己的頭髮,「也就是說,我能夠隨心所欲地改變我的外貌。」她在鏡子裡看到身後的哈利臉上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便又補充道:「我天生就是。在傲羅培訓時,我根本不用學習就得到了隱藏和偽裝的最高分,很了不起呢。」 「你是個傲羅?」哈利十分震驚地問道。對於從霍格沃茨畢業以後的職業,他惟一考慮過的就是做一個專門逮捕黑巫師的人。 「是啊,」唐克斯顯出很驕傲的樣子說,「金斯萊也是,不過他的級別比我還要高一點兒。我是去年才取得資格的。潛行和跟蹤這門課差點兒不及格。我總是笨手笨腳的,你聽見我們剛到樓下時我打碎那只盤子的聲音了嗎?」 「能通過學習成為一個易容馬格斯嗎?」哈利問道。他直起身來,把收拾行李的事兒拋到了腦後。 唐克斯輕輕地笑了。 「我敢說,你不反對有時候把你的傷疤隱藏起來吧,嗯?」 她的目光捕捉到哈利額頭上的閃電形傷疤。 「不反對,我巴不得呢。」哈利嘟噥著把臉轉開了。他不喜歡別人盯著他的傷疤看。 「噢,那你恐怕得靠自己的努力去學習了。」唐克斯說,「但易容馬格斯是很希罕的,都是天生的,不是後天培養的。大多數巫師都需要用魔杖或藥劑才能改變自己的外貌。不過我們得抓緊時間了,哈利,我們是來收拾行李的。」她望了望地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愧疚地說。 「噢—— 是啊。」哈利說著又抓起幾本書。「別犯傻了,可以快得多呢,讓我來—— 收拾!」唐克斯大喊一聲,同時用魔杖幅度很大地掃過地面。書、衣服、望遠鏡和天平紛紛飄到空中,雜亂無章地飛進箱子裡。 「不太整齊。」唐克斯說著走到箱子旁邊低頭看了看裡面那亂糟糟的一堆,「我媽媽有一個訣竅,讓東西自己歸攏整齊—— 她還能讓襪子自己疊起來呢—— 但我一直沒弄清她是怎麼做的—— 好像是迅速地一抖—— 」她滿懷希望地抖了一下魔杖。 哈利的一一隻襪子軟綿綿地扭動一下,又落回到箱子裡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上。 「唉。算啦,」唐克斯說,把箱子蓋砰的一聲合上了,「至少東西都進去了。那玩意兒也需要打掃了。」她用魔杖指著海德薇的籠子。「清理一新。」幾片羽毛和一些糞便頓時消失了。「哈,這下子好多了—— 對這些家務活兒方面的咒語,我一向不太在行。好了—— 東西都帶齊了嗎?坩堝?掃帚?哇!—— 火弩箭?」 她的目光落在哈利右手拿著的飛天掃帚上,頓時瞪大了眼睛。這是哈利的驕傲和歡樂,是小天狼星送給他的禮物,一把國際標準的飛天掃帚。 「我騎的還是一把彗星260呢。」唐克斯羨慕地說,「啊,好了??魔杖還插在你的牛仔褲裡?兩邊的屁股還都在?好吧,我們走!箱子移動。」 哈利的箱子飄浮到離地面幾英吋的高度。唐克斯像指揮家拿著指揮棒一樣舉著她的魔杖,讓箱子在他們前面搖搖晃晃地飄過房間,飄出房門,她的左手拎著海德薇的籠子。哈利拿著他的飛天掃帚跟著她下了樓梯。 他們回到廚房時,穆迪已經把魔眼裝上了,清洗過的眼睛轉得飛快,哈利看了只覺得噁心想吐。金斯萊沙克爾和斯多吉波德摩在仔細研究微波爐,海絲佳瓊斯剛才在抽屜裡東翻西翻,發現了一個削土豆器,現在正對著它哈哈大笑。盧平給德思禮一家寫了封信,正在封口。 「太好了,」盧平抬頭看到唐克斯和哈利走進來,說道,「我們大概還有一分鐘。我們應該到外面的花園裡去做好準備。哈利,我留下了一封信,告訴你的姨媽和姨父不要擔心—— 」 「他們不會擔心的。」哈利說。 「—— 說你很安全—— 」 「這只會讓他們感到失望。」 「—— 還說你明年夏天再來看他們。」 「非得這樣嗎?」 盧平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過來,孩子,」穆迪聲音粗啞地說,同時用魔杖示意哈利到他跟前去,「我需要給你幻身。」 「你需要什麼?」哈利不安地問。 「幻身咒。」穆迪說著舉起魔杖,「盧平說你有一件隱形衣,但待會兒我們飛起來,它不會很貼身的。用幻身咒會把你偽裝得更好。這就開始啦—— 」 他重重地敲了敲哈利的頭頂,哈利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穆迪在他腦袋上敲碎了一個雞蛋。彷彿有一股冷冰冰的東西從魔杖敲打的地方流進了他的身體。 「幹得漂亮,瘋眼漢。」唐克斯瞪大眼睛望著哈利的上腹,欣賞地說。 哈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確切地說,是自己以前的身體。現在它看上去好像根本不屬於他了,倒沒有隱形不見,但是顏色和質地變得與他身後的廚房設備一模一樣。他似乎成了一隻人形的變色龍。 「走吧。」穆迪說著用魔杖打開了後門的鎖。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出了門,來到弗農姨父修剪得漂漂亮亮的草坪上。 「晴朗的夜空,」穆迪嘟囔著,那只帶魔法的眼睛掃視著天空,「需要來點兒雲彩做掩護。好了,你聽著,」他粗聲粗氣地對哈利說,「我們排成緊密的隊形往前飛。唐克斯在你的正前方,你緊緊跟在她後面。盧乎在下面掩護你。我在你後面。其他人把我們圍在中間。不管怎樣都不能亂了隊形,明白嗎?如果我們中間有誰遇害—— 」 「那可能嗎?」哈利擔憂地問,但穆迪沒有理睬他。 「—— 其他人繼續往前飛,不能停下,不能亂了隊形。如果他們把我們都於掉了,只有你還活著,哈利,還有後續的警衛隨時準備接替上來。不停地往東飛,他們就會與你會合。」 「不要這樣興高采烈的,瘋眼漢,不然他會以為我們不是當真的。」唐克斯一邊說,一邊把哈利的箱子和海德薇的籠子綁在她掃帚上掛著的一根吊帶上。 「我只是在把計劃告訴孩子。」穆迪沒好氣地說,「我們的工作是把他安全地護送到指揮部,如果我們半路就死了—— 」 「沒有人會死的。」金斯萊沙克爾用息事寧人的低沉聲音說。 「騎上掃帚,那是第一個信號!」盧平指著天空果斷地說。 在他們頭頂上空很高很高的地方,群星中突然綻開一片鮮紅色的火花。哈利立刻看出那是魔杖變出的火花。他把右腿跨在火弩箭上,緊緊地抓住掃帚把,感覺到掃帚在微微顫動,似乎它也和他一樣迫不及待地渴望再次飛上天空。 「第二個信號,我們走吧!」盧平大聲說,高空中又綻開一片火花,這次是綠-38 ?色的。 哈利使勁蹬離地面。黑夜裡涼爽的微風吹拂著他的頭髮,女貞路上那些方方正正的花園越來越遠,迅速縮小成一幅由墨綠和黑色拼綴而成的圖案,到魔法部受審的事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似乎嗖嗖掠過的空氣把這個念頭從他的腦海裡吹跑了。他覺得他的心快樂得都要爆炸了。他終於又飛上了天空,終於離開了女貞路,這可是他整個暑假都夢寐以求的事啊,他要回家了??一時間他心花怒放,似乎所有的煩惱都不存在了,都在星光燦爛的遼闊夜空中變得微不足道了。 「快向左,向左,有個麻瓜在抬頭往上看呢!」穆迪在他後面喊道。唐克斯猛地一拐,哈利緊緊跟上,望著自己的箱子在唐克斯的掃帚底下劇烈地晃來晃去。「我們需要飛得再高一些??再飛高四分之一英里!」 他們忽忽地上升,哈利的眼睛被寒冷的空氣刺得湧出了淚水。下面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個個針孔般的亮點,是路燈和汽車前燈發出的光亮,其中兩個亮點可能屬於弗農姨父的汽車??此刻德思禮一家大概正在趕回他們的空屋子呢,一路上為那個並不存在的草坪大獎賽氣得鼓鼓的??想到這裡,哈利開心地大笑起來,但是其他巫師長袍飄動的呼呼聲、那根拴住他箱子和鳥籠的吊帶的嘎吱聲,以及飛速掠過夜空時灌進他們耳朵裡的呼嘯風聲,把他的笑聲淹沒了。一個月來,他從沒有感覺到這樣快活,這樣揚眉吐氣。 「向南!」瘋眼漢大叫,「前面是小鎮!」他們向右一拐,以免直接從蛛網般的萬家燈火上空飛過。「向東南飛,繼續上升,前面有一片低雲,我們可以飛進去,隱藏在裡面!」穆迪喊道。「可別在雲裡頭飛!」唐克斯氣呼呼地大聲說,「我們會變成落湯雞的,瘋眼漢!」哈利聽她這麼說,鬆了口氣。他的雙手一直抓著火弩箭的掃帚把,已經有點發麻。他真後悔剛才沒想到再穿一件外套,他禁不住打起哆嗦來。 他們根據瘋眼漢的指令,不時地改變路線。凜冽的寒風迎面吹來,哈利不得不緊緊瞇起眼睛,耳朵也凍得生疼。在他的記憶中,只有一次也是這麼冷騎在掃帚上,那是三年級時跟赫奇帕奇的那場魁地奇比賽,是在暴風雨中進行的。警衛們不停地在他周圍繞圈子,像一隻隻巨大的猛禽。哈利已經失去了時間概念。他不知道他們已經飛了多長時間,感覺至少有一個小時了。 「轉向西南!」穆迪嚷道,「我們要避開高速公路!」 哈利已經感到冷得不行了,他渴望地想到下面公路上疾駛的汽車裡舒服於爽的環境,他甚至更渴望地想到撒飛路粉旅行時的感覺。在壁爐裡轉來轉去也許不太舒服,但至少是熱乎乎地被火焰烤著的呀??金斯萊-沙克爾忽忽地繞著他飛,禿腦袋和耳環在月光下微微閃爍??這時候愛米琳萬斯飛到他的右邊,-39?舉著魔杖,警惕地轉動著腦袋??然後她也嗖的一聲超過了他,斯多吉『波德摩立刻補了上來??「我們最好原路折回去一段,以確保沒有被人跟蹤!」穆迪大聲說。 「你瘋了嗎,瘋眼漢?」唐克斯在前面尖叫道,「我們都快在掃帚上凍僵了!如果這樣不停地偏離路線,大概下個星期都到不了那兒!而且,我們差不多已經到了!」 「是應該開始降落了!」盧平的聲音傳了過來,「哈利,跟牢唐克斯!」 哈利跟著唐克斯俯衝下去。他們朝著一大片光亮飛去,哈利從未見過這麼多燈光彙集在一起,縱橫交錯,星羅棋布,向四面八方延伸,其問點綴著一個個深黑色的方塊。他們飛得越來越低,最後哈利能夠看清一盞盞車燈和路燈、一個個煙囪和一根根電視天線了。他多麼渴望趕緊落到地面啊,儘管他可以肯定需要有人先給他解凍,他才能從掃帚上下來。 「我們到了!」唐克斯大喊一聲。幾秒鐘後,她落在了地面上。 哈利緊跟在她後面降落下來,在一個小廣場中央一片凌亂荒蕪的草地上跨下掃帚。唐克斯已經把哈利的箱子從吊帶上解下來了。哈利渾身發抖,四下張望著。周圍的房屋門臉陰森森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有些房屋的窗戶都破了,在路燈的映照下閃著慘淡的光,許多門上油漆剝落,還有幾戶的前門台階外堆滿了垃圾。 「這是什麼地方?」哈利問。可是盧平小聲說:「等一等。」 穆迪在他的斗篷裡翻找著,骨節粗大的雙手已經凍得不聽使喚了。 「找到了。」他嘟囔著舉起一個像是銀色打火機一樣的東西,卡噠摁了一下。 最近的一盞路燈噗的一聲熄滅了。他又卡噠摁了一下熄燈器,第二盞燈也滅了。他不停地卡噠卡噠,最後廣場上的所有路燈都熄滅了,只有那些拉著窗簾的窗戶裡透出亮光,還有夜空中彎彎的月亮灑下的清輝。 「向鄧布利多借的,」穆迪一邊粗聲粗氣地說,一邊把熄燈器裝進口袋,「防止麻瓜從窗戶裡往外看,明白嗎?現在走吧,快點兒。」 他拉著哈利的胳膊,領著他走出那片草地,穿過馬路,來到人行道上。盧平和唐克斯搬著哈利的箱子跟在後面,其他人都拿出魔杖,在兩側掩護他們。 從最近一座房屋的樓上窗戶裡隱隱傳來立體聲音響的隆隆聲。一股腐爛垃圾的刺鼻臭味兒從破敗的大門裡那堆鼓鼓囊囊的垃圾口袋裡散發出來。 「這兒,」穆迪粗聲說著,把一張羊皮紙塞進了哈利被幻身的手裡,並舉起他發光的魔杖湊過來照亮紙上的字,「快讀一讀,牢牢記住。」 哈利低頭看著那張紙,上面細細長長的筆跡似乎在哪兒見過,寫的是:鳳凰社指揮部位於倫敦格裡莫廣場12號。 第4章 格裡莫廣場12號 「什麼是鳳—— ?」哈利剛要發問。 「別在這兒說,孩子!」穆迪厲聲吼道,「 等我們進去再說!」 他抽走了哈利手裡的那張羊皮紙,用魔杖頭把它點燃了。紙片捲曲著燃燒起來,飄落到地上。哈利抬頭打量著周圍的房屋,他們此時站在11號外面。他望望左邊,看見的是10號,望望右邊,卻是13號。 「可是怎麼不見—— ?」 「想想你剛才記住的話。」盧平輕聲說。 哈利專心地想著,剛想到格裡莫廣場12號,就有一扇破破爛爛的門在11號和13號之問憑空冒了出來,接著骯髒的牆壁和陰森森的窗戶也出現了,看上去就好像一座額外的房子突然膨脹起來,把兩邊的東西都擠開了。哈利看得目瞪口呆。11號的立體聲音響還在沉悶地響著,顯然住在裡面的麻瓜們什麼也沒有感覺到。 「走吧,快點兒。」穆迪粗聲吼道,捅了一下哈利的後背。 哈利一邊走上破爛的石頭台階,一邊睜大眼睛望著剛變出來的房門。門上的黑漆都剝落了,佈滿左一道右一道的劃痕。銀製的門環是一條盤曲的大蛇形狀。門上沒有鑰匙孔,也沒有信箱。 盧平抽出魔杖,在門上敲了一下。哈利聽見許多金屬撞擊的響亮聲音,以及像鏈條發出的嘩啦嘩啦聲。門吱吱呀呀地打開了。 「快點進去,哈利,」盧平小聲說,「但是別往裡走得太遠,別碰任何東西。」 哈利跨過門檻,走進幾乎一片漆黑的門廳。他聞到了濕乎乎、灰撲撲的氣味,還有一股甜滋滋的腐爛昧兒。這地方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座廢棄的空房子。他扭頭望望後面,看見其他人正跟著魚貫而入。盧平和唐克斯抬著他的箱子,拎著海德薇的籠子。穆迪站在外面最上面一級台階上,把剛才熄燈器從路燈上偷來的一個個光球釋放出來。光球一個接一個地跳進了各自的燈泡,轉眼間廣場又被橙黃色燈光照得通亮了。穆迪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關上前門,這下子門廳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了。 「這兒—— 」 他用魔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哈利的腦袋。這次哈利覺得彷彿有一股熱乎乎的東西順著後背流淌下去,他知道幻身咒被解除了。「好了,大家都待著別動,我給這裡弄出點兒亮光。」穆迪輕聲說。 聽到別人這樣壓低聲音說話,哈利產生了一種奇怪的不祥之感,就好像他們走進了一座快要死人的房子。他聽見了一陣窸窸的聲音,然後牆上一排老式氣燈都亮了起來,投下一片晃晃悠悠的不真實的亮光,照著長長的陰森森的門廳裡剝落的牆紙和磨光綻線的地毯。頭頂上一盞蛛網狀的枝形吊燈閃爍著微光,牆上歪歪斜斜地掛著一些因年深日久而發黑的肖像。哈利聽見壁腳板後面有什麼東西急匆匆跑過。枝形吊燈和旁邊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上的枝形燭台都做成了大蛇的形狀。 隨著一陣匆匆的腳步聲,羅恩的母親韋斯萊夫人從門廳另一端的一扇門裡走了出來。她三步並作兩步地朝他們走來,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不過哈利注意到,她比他上回見到她時消瘦和蒼白了許多。 「哦,哈利,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她低聲說,一把將他摟到懷裡,差點兒把他的肋骨都擠斷了,然後又把他推開一點,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他。「你看上去瘦了;你需要多吃點東西,不過恐怕你得等一會兒才能吃晚飯。」 她轉向哈利身後的那伙巫師,口氣急促地小聲說:「他剛來,會議已經開始了。」 哈利身後的巫師們都發出了關注和興奮的聲音,開始從他身邊朝韋斯萊夫人剛才出來的那扇門走去。哈利正要跟著盧平過去,韋斯萊夫人把他拉住了。 「不行,哈利,只有鳳凰社的成員才能參加會議。羅恩和赫敏都在樓上呢,你可以跟他們一起等到會議結束,然後我們就吃晚飯。在門廳裡說話要壓低聲音。」她又用急迫的語氣小聲說。 「為什麼?」 「我不想吵醒任何東西。」 「你說什—— ?」 「我待會兒再給你解釋,現在我得趕緊過去了,我應該在會上的—— 我來告訴你睡在什麼地方。」 她用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領著哈利躡手躡腳地走過兩道長長的、佈滿蟲眼的窗簾—— 哈利猜想那後面一定是另外一扇門,接著他們繞過一個看上去是用巨怪的一條斷腿做成的大傘架,然後順著黑暗的樓梯往上走,旁邊牆上的飾板上聚著一排皺巴巴的腦袋。哈利仔細一看,發現那都是些家養小精靈的腦袋。他們都長著同樣難看的大鼻子。 哈利每走一步,內心的困惑就更多一層。他們在這座看上去屬於最邪惡的黑巫師的房子裡做什麼呢?「韋斯萊夫人,為什麼—— ?」 「羅恩和赫敏會把一切都給你解釋清楚的,親愛的,我真的得趕緊過去了,」韋斯萊夫人心煩意亂地小聲說,「到了—— 」他們來到了樓梯第二層平台,「—— 你在右邊的第二個門。會開完了我來叫你們。」 說完,她就急匆匆地又下樓去了。 哈利走過昏暗的樓梯平台,轉動了一下蛇頭形狀的臥室門把手,把門打開了。 他只匆匆掃了一眼這個光線昏暗的房間,高高的天花板,並排放著的兩張單人床,就聽見一陣刺耳的吱吱叫聲,既而是一聲更尖厲的驚叫,接著他的視線就被一大堆毛茸茸、亂糟糟的頭髮完全擋住了。赫敏猛地撲到他身上,差點兒把他撞得仰面摔倒,羅恩的那隻小貓頭鷹小豬,興奮地在他們頭頂上一圈一圈飛個不停。 「哈利!羅恩,他來了,哈利來了!我們沒有聽見你進來!哦,你怎麼樣?你一切都好吧?你是不是生我們的氣了?肯定生氣了。我知道我們的信都是沒用的廢話—— 但是我們什麼也不能告訴你,鄧布利多要我們發誓什麼都不說的,哦,我們有太多事情要告訴你啊,你也有好多事情要告訴我們—— 攝魂怪!當我們聽說—— 還有那個到魔法部受審的事兒—— 真是太不像話了。我仔細查過了,他們不能開除你,絕對不能,《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法》裡規定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可以使用魔法—— 」 「讓他喘口氣吧,赫敏。」羅恩一邊說一邊微笑著在哈利身後把門關上。在他-43 ?們分開的這個月裡,他似乎又長高了幾英吋,這使他比以前顯得更瘦長、更笨拙了,不過那個長鼻子、那頭火紅色的頭髮,還有那一臉的雀斑仍然和以前一模一樣。 赫敏放開了哈利,仍然滿臉喜色,但沒等她再說什麼,就聽見傳來一陣輕微的呼呼聲,一個白色的東西從黑黑的衣櫃頂上飛過來,輕捷地落在哈利肩頭。「海德薇!」哈利撫摸著這只雪白的貓頭鷹的羽毛,它的嘴巴發出卡噠卡噠的聲音,愛憐地輕輕啄著哈利的耳朵。「它一直煩躁不安,」羅恩說,「它捎來你最後那兩封信時,差點把我們啄個半死,你看看這個—— 」 他舉起右手的食指給哈利看,上面有一個已經快要癒合、但顯然很深的傷口。「哎呀,」哈利說,「真是對不起,但我想得到答覆,你知道—— 」 「我們也想給你答覆啊,哥們兒,」羅恩說,「赫敏擔憂得要命,她不停地說,如果你一直困在那裡,得不到一點兒消息,你肯定會做出什麼傻事來的。但鄧布利多逼著我們—— 」 「 —— 發誓不告訴我,」哈利說,「是啊,赫敏已經說過了。」 見到兩個最要好朋友時的那種熱乎乎的喜悅現在慢慢熄滅了,一股冷冰冰的東西湧進了他的內心深處。突然之間—— 雖然整整一個月眼巴巴地渴望見到他們—— 他卻覺得情願羅恩和赫敏走開,讓他獨自待著。 一陣令人緊張的沉默,哈利機械地撫摸著海德薇,眼睛連看都不看他們倆。「他似乎覺得這樣做最合適,」赫敏呼吸有點急促地說,「我指的是鄧布利多。」「是啊。」哈利說。他注意到赫敏的手上也留著被海德薇啄傷的疤痕,而他卻沒有絲毫歉意。「我想,他大概認為你跟麻瓜待在一起是最安全的—— 」羅恩說道。 「是嗎?」哈利揚起眉毛反問道,「你們這個暑假裡誰遭到攝魂怪的襲擊啦?」 「噢,沒有—— 正因為那樣,他才派了鳳凰社的人隨時跟蹤你呀—— 」 哈利感到心裡猛地忽悠一下,好像下樓梯時一腳踏空了一樣。這麼說大家都知道他被人跟蹤,只有他一個人蒙在鼓裡。 「看來並不怎麼管用,是不是?」哈利說,拚命使聲音保持平穩,「我還是得自己保護自己,是不是?」 「他氣極了,」赫敏用一種幾乎戰戰兢兢的口吻說,「鄧布利多。我們看見他了。當他弄清蒙頓格斯不到換崗時間就擅自離開時,他那副樣子簡直嚇人。」 「噢,我倒巴不得他離開呢。」哈利冷冰冰地說,「如果他不離開,我就不會使用魔法,鄧布利多大概會讓我整個暑假都待在女貞路吧。」 「你對於??對於到魔法部受審不感到擔心嗎?」赫敏輕聲問。 「不。」哈利倔強地沒說實話。他從他們身邊走開了,四下打量著,海德薇心滿意足地歇在他的肩頭,但這個房間似乎並不能使他的情緒有所好轉。這裡陰暗、潮濕。牆皮剝落的牆面上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空白的油畫布鑲在一個華麗的鏡框裡。哈利從它旁邊經過時,彷彿聽見有誰躲在暗處輕聲發笑。 「那麼,鄧布利多為什麼這樣熱心地把我蒙在鼓裡呢?」哈利問,仍然竭力保持著淡漠的聲音,「你們—— 嗯—— 有沒有費心問問他呢?」 他一抬頭,正好瞥見他們倆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說他的表現正像他們所擔心的一樣。這並沒有使他的情緒好轉一點。 「我們對鄧布利多說,我們很想告訴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羅恩說,「我們真的這麼做了,哥們兒。但他現在忙得要命,我們到這裡之後只見過他兩次。他沒有多少時間,他只是叫我們保證寫信時不把重要的事情告訴你,他說貓頭鷹可能會被人半路截走。」 「如果他真的願意,還是可以把消息告訴我的。」哈利粗暴地說,「難道除了貓頭鷹,他就不知道還有其他送信的辦法嗎?」 赫敏掃了一眼羅恩,然後說道:「這點我也想過。但他就是不想讓你知道任何事情。」 「也許他認為我不可信任。」哈利一邊說一邊觀察著他們的表情。 「別說傻話啦。」羅恩說,顯得有點兒驚慌失措。 「或者認為我不能照顧好自己。」 「他當然不是這麼想的!」赫敏焦急地說。 「那麼我為什麼不得不留在德思禮家,而你們倆卻參與了這裡發生的每件事情?」他的話一句接一句地噴了出來,聲音越來越高,「為什麼你們倆就允許知道所有發生的事情?」 「不是這樣!」羅恩打斷了他,「媽媽不讓我們走進他們開會的地方,她說我們年紀太小—— 」 哈利不知不覺地喊了起來。 「這麼說你們沒能參加會議,真是太遺憾了!但你們一直待在這裡,是不是?你們一直待在一起!而我呢,我被因在德思禮家整整一個月!可我經歷過的事情比你們倆都多,鄧布利多明明知道這一點—— 是誰保住了魔法石?是誰除掉了裡德爾?是誰從攝魂怪手裡救了你們兩個人的命?」 過去一個月裡哈利有過的每一個痛苦、怨恨的想法現在都一股腦兒地湧了出來:得不到消息時的焦慮不安,得知他們一直待在一起、惟獨把他撇在一邊時的委屈,被人跟蹤、自己卻蒙在鼓裡的憤怒—— 所有這些令他感到屈辱的感覺,終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衝了出來。海德薇被他的聲音嚇壞了,抖抖翅膀飛回到衣櫃頂上去了。小豬驚慌地吱吱叫著,在他們頭頂上嗖嗖地越飛越快。 「是誰去年不得不穿越火龍和斯芬克司以及其他每一種令人噁心的東西?是誰親眼看見那傢伙復活?是誰不得不逃脫他的魔爪?是我!」 羅恩站在那裡,半張著嘴巴,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赫敏看上去快要哭了。「可是,我憑什麼知道現在的情況呢?別人憑什麼要費心告訴我正在發生什麼事情呢?」「哈利,我們是想告訴你來著,我們真的—— 」赫敏急切地說。「大概也不是特別想吧,不然你們就會派一隻貓頭鷹給我送信了,可是鄧布利多叫你們發誓—— 」 「是啊,他確實—— 」 「我被困在女貞路整整四個星期,從垃圾箱裡撿報紙看,就為了弄清情況到底怎麼—— 」 「我們想—— 」 「我想你們一定開心得要命,是不是,舒舒服服地一塊兒藏在這裡—— 」 「不,說老實話—— 」 「哈利,我們真的很抱歉!」赫敏不顧一切地說,眼睛裡已經閃著淚花,「你說得非常對,哈利—— 換了我也會生氣的!」 哈利氣沖沖地瞪著她,仍然急促地喘著粗氣,然後一轉身離開了他們倆,在房間裡踱來踱去。海德薇在衣櫃頂上悶悶不樂地尖叫著。一陣長長的沉默,只有哈利腳下的地板發出哀怨的嘎吱聲。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他向羅恩和赫敏拋出這個問題。「鳳凰社。」羅恩毫不遲疑地回答。「有沒有誰能行行好,告訴我什麼是鳳凰社—— 」 「這是一個秘密社團,」赫敏趕緊說道,「由鄧布利多負責,是他創建的。都是上次同神秘人作鬥爭的一些人。」「裡面都有誰?」哈利停住腳步,雙手插在口袋裡。「有好些人呢—— 」 「我們見過其中二十來個,」羅恩說,「但肯定不止這些。」 哈利向他投去憤怒的目光。「然後呢?」他問道,目光從一個轉向另一個。「嗯,」羅恩說,「然後什麼?」「伏地魔!」哈利氣憤地喊道,羅恩和赫敏都嚇得縮起了脖子,「發生了什麼事?他想幹什麼?他在哪兒?我們採取什麼辦法阻止他?」 「我們已經對你說過了,鳳凰社不讓我們參加他們的會議,」赫敏不安地說,「所以一些具體細節我們也不清楚—— 不過我們好歹知道一點兒大概。」看到哈利臉上的表情,她趕緊補充道。 「弗雷德和喬治發明了伸縮耳,明白嗎,」羅恩說,「真的很管用。」 「伸縮—— ?」 「伸縮耳,對呀。可是我們最近只好不用它們了,因為媽媽發現了,氣得要命。弗雷德和喬治只好把它們藏了起來,免得媽媽把它們扔到垃圾箱裡去。不過在媽媽發現是怎麼回事之前,我們可用它們派了大用場呢。我們知道鳳凰社的一些成員正在跟蹤那些已暴露身份的食死徒,密切注意他們的行蹤,你知道—— 」 「他們當中有些人正在吸收更多的人加入鳳凰社—— 」赫敏說。 「還有些人正在為什麼事情站崗放哨,」羅恩說,「他們一直在談論什麼警衛任務。」 「不會是保護我吧,啊?」哈利譏諷地說。 「哦,沒錯。」羅恩說,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哈利輕蔑地哼了一聲。他又在房間裡一圈圈地踱起步來,看看這裡看看那裡,就是不看羅恩和赫敏。「那麼你們倆最近在做什麼呢,既然不讓你們參加會議?」他問道。「你們說你們一直很忙。」 「是很忙啊,」赫敏急忙說,「我們給這座房子來了個徹底大掃除,這房子已經空了許多年頭,裡面滋生繁殖了許多東西。我們總算把廚房和大部分臥室打掃乾淨了,我想明天該去對付客廳—— 哎呀!」 啪、啪,隨著兩聲刺耳的爆響,羅恩的兩個雙胞胎哥哥—— 弗雷德和喬治突然出現在房間中央。小豬吱吱地叫得更慌亂了,嗖地飛過去和海德薇一起歇在衣櫃頂上。 「不許這麼做!」赫敏驚魂未定地對雙胞胎說。他們和羅恩一樣長著一頭紅得耀眼的頭髮,不過身材比羅恩壯實,個頭比羅恩略矮一些。 「你好,哈利,」喬治一邊說一邊朝哈利開心地笑著,「我們剛才好像聽見你悅耳動聽的演說了。」 「你用不著那樣壓抑自己的怒火,哈利,把它都發洩出來吧,」弗雷德也是滿臉帶笑,「五十英里之外大概還有兩個人聽不見你的聲音呢。」 「這麼說,你們倆通過幻影顯形的考試啦?」哈利沒好氣地問。 「成績優異。」弗雷德說,他手裡拿著一個東西,像是一根長長的肉色細繩。 「從樓梯上下來也不過就多花三十秒鐘。」羅恩說。 「時間就是金加隆。」弗雷德說,「不管怎麼說,哈利,你干擾接收了。伸縮耳,」他看到哈利揚起眉毛,又接著解釋道,並舉起了那根細繩,哈利這才看到它一直通到外面的樓梯平台上,「我們想聽聽樓下的動靜。」 「你們可得小心點兒,」羅恩盯著伸縮耳說,「如果又給媽媽看見了??」 「值得冒險,他們在開一個重要會議。」弗雷德說。 門開了,露出一頭火紅的長髮。 「噢,你好,哈利!」羅恩的妹妹金妮高興地說,「我好像聽見你的聲音了。」 她又轉向弗雷德和喬治,對他們說:「伸縮耳不管用了,媽媽竟然給廚房門念了個抗擾咒。」 「你怎麼知道的?」喬治問,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是唐克斯告訴我怎麼驗證的,」金妮說,「你只要往門上扔東西,如果東西碰不到門,就說明念了抗擾咒。我一直在樓梯頂上往門上扔大糞蛋,可它們全都避開門飛到了別處,所以伸縮耳根本不可能從門縫底下鑽進去。」 弗雷德長長地歎了口氣。 「可惜。我真想知道斯內普那老傢伙想於什麼。」 「斯內普!」哈利立刻問道,「他也在這兒?」 「是啊,」喬治說著小心地關上房門,坐在一張床上。弗雷德和喬治也跟了過來。「念一份報告。絕密的。」 「蠢蛋。」弗雷德懶洋洋地說。 「他現在是我們這邊的人了。」赫敏責備地說。 羅恩哼了一聲。「那也不能說他就不是蠢蛋了。瞧他看著我們時的那副眼光。」 「比爾也不喜歡他。」金妮說,似乎這就一錘定音了。 哈利不知道自己的火氣是不是熄滅了,但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的情況,這份渴望壓過了他大叫大嚷的衝動。他一屁股坐在其他人對面的那張床上。 「比爾也在這兒?」他問,「他不是在埃及工作嗎?」 「他申請了一個坐辦公室的工作,這樣就能回家,為鳳凰社做事了。」弗雷德說。「他說他很想念那些古墓。不過,」他調皮地笑了,「也有所補償啊。」 「什麼意思?」 「還記得那個芙蓉德拉庫爾嗎?」喬治說,「她在古靈閣找了一份工作,為了提高英語—— 」 「比爾一直在給她許多個別輔導。」弗雷德咯咯笑著說。「查理也加入了鳳凰社,」喬治說,「但他人還在羅馬尼亞。鄧布利多希望盡量多地吸收國外的巫師,所以查理在不上班的時候就與人廣泛接觸。」 「珀西不能那麼做嗎?」哈利問。據他上次所知道的情況,韋斯萊家的第三個兒子在魔法部的國際魔法合作司工作。 聽了哈利的話,韋斯萊家的幾個兄妹和赫敏交換了一個憂鬱的意味深長的眼神。 「你可千萬別在媽媽和爸爸面前提到珀西。」羅恩用緊張的口氣對哈利說。 「為什麼呢?」 「因為每次提到珀西的名字,爸爸就把手裡拿的東西砸得粉碎,媽媽就放聲大哭。」弗雷德說。 「真是太可怕了。」金妮悲哀地說。 「我想我們總算擺脫他了。」喬治說,臉上露出一副很難看到的怪相。 「出什麼事了?」哈利問。 「珀西和爸爸大吵了一架。」弗雷德說,「我從沒見過爸爸跟誰吵成那樣。平常總是媽媽大吵大嚷。」 「那是學期結束後的第一個星期,」羅恩說,「我們正準備來加入鳳凰社。珀西回家了,告訴我們他被提升了。」 「你開玩笑吧?」哈利說。 哈利雖然很清楚珀西一直野心勃勃,但他有個印象,似乎珀西在魔法部的第一份工作幹得不是很成功。珀西犯了比較嚴重的失察罪,他沒有發現他的上司是受伏地魔控制的(就連魔法部也不相信—— 他們都以為克勞奇先生瘋了)。 「是啊,我們也都感到很意外,」喬治說,「因為珀西在克勞奇的事情上惹了一大堆麻煩,後來又是調查又是什麼的。他們說珀西應該意識到克勞奇精神失常,並及時向上級報告。但你是瞭解珀西的,克勞奇讓他獨當一面,他正巴不得呢。」 「那他們怎麼還會提拔他呢?」 「我們也為這個感到納悶呢。」羅恩說,看到哈利不再大叫大嚷,他似乎特別願意讓談話正常地進行下去,「他回家時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比平常還要得意,你就想像一下吧—— 他告訴爸爸,他們給了他一個福吉部長辦公室裡的職位。對於一個從霍格沃茨剛畢業一年的人來說,這真是一份求之不得的好差使:部長助理啊。我想,他大概指望爸爸會很高興呢。」 「可是爸爸沒有。」弗雷德憂鬱地說。「為什麼呢?」哈利問。「嗯,似乎是因為福吉在部裡大發雷霆,禁止任何人跟鄧布利多有任何接觸。」喬治說。「這些日子鄧布利多在部裡名聲掃地,知道嗎?」弗雷德說,「他們都認為他散佈神秘人回來了的消息是故意製造事端。」「爸爸說福吉明確指出,凡是與鄧布利多有任何瓜葛的人都不能再待在部裡。」喬治說。「問題是,福吉懷疑到爸爸頭上了。他知道爸爸跟鄧布利多關係不錯,而且福吉一直覺得爸爸有點兒古怪,居然對麻瓜那麼著迷。」「可那跟珀西有什麼關係呢?」哈利迷惑不解地問。「我正要說到這一點上呢。爸爸琢磨,福吉把珀西安排在自己的辦公室,是想利用他監視我們家—— 監視鄧布利多。」哈利輕輕吹出一聲口哨。「我猜珀西肯定很愛聽這話。」羅恩發出空洞的笑聲。「他簡直氣瘋了。他說—— 唉,他說了一大堆可怕的話。他說自從他進了部裡,就一直不得不拚命掙扎,擺脫爸爸的壞名聲;他還說爸爸沒有一點抱負,害得我們一直過得—— 你知道的—— 我指的是一直沒有多少錢—— 」 「什麼?」哈利不敢相信地說,金妮發出一種怒貓般的叫聲。 「我知道,」羅恩放低聲音說,「後來更糟糕了。他說爸爸與鄧布利多為伍真是蠢到了家,還說鄧布利多眼看著就要有大麻煩了,爸爸會跟著他一塊兒倒霉的,還說他—— 珀西—— 知道自己應該為誰效忠,他要忠於魔法部。他還說,如果媽媽和爸爸硬要背叛魔法部,他就要讓每一個人知道他已經不再屬於我們這個家了。當天晚上他就收拾行李走了。他眼下就住在倫敦這兒呢。」 哈利不出聲地罵了幾句。在羅恩幾個哥哥中問,他一直最不喜歡珀西,但他壓根兒也想不到珀西居然對韋斯萊先生說出那樣的話。 「媽媽一直煩躁不安,」羅恩說,「你知道,哭哭啼啼的。她趕到倫敦,想和珀西談談,但珀西當著她的面把門重重地關上了。我不知道他上班時碰見爸爸是怎麼做的—— 大概假裝沒看見吧。」 「但是珀西肯定知道伏地魔回來了,」哈利慢慢地說,「他不是傻瓜,他肯定知道如果沒有證據,你們的爸爸媽媽是不會輕易冒險的。"」是啊,後來,你的名字就被扯到爭吵裡來了,「羅恩說著偷偷瞥了哈利一眼。」珀西說,惟一的證據就是你說的話,而??我也說不好??他認為光憑這個是不夠的。「 「珀西把《預言家日報》當真了。」赫敏尖刻地說,其他人都點了點頭。「你們在說什麼呀?」哈利問,挨個兒看看他們每個人。他們都小心翼翼地注視著他。「你不是—— 你不是一直收到《預言家日報》嗎?」赫敏不安地問。「是啊,一直收到!」哈利說。「你有沒有—— 嗯—— 沒有仔細看它嗎?」赫敏問,口氣更加不安了。「沒有從頭到尾地看。」哈利敏感地說,「如果他們要報道伏地魔的事情,肯定是頭版頭條的新聞,是不是?」聽到那個名字,其他人都嚇得一縮脖子。赫敏急匆匆地說了下去。「噢,你需要從頭到尾看一遍才會發現,他們—— 嗯—— 他們每星期都要提到你一兩次呢。」 「但我沒有看見—— 」 「你如果光看第一版,是不會看到的。」赫敏說著搖了搖腦袋,「我說的不是大塊文章。他們只是順帶著提你一筆,把你當成一個笑料。」 「你說什—— ?」 「確實,這非常可惡,」赫敏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他們的根據就是麗塔的那些胡言亂語。」 「但她不是不再給他們寫稿了嗎,是不是?」 「噢,不寫了,她遵守了自己的諾言—— 她也沒有別的選擇呀,」赫敏得意地解釋道,「但是她為他們現在要做的事情打下了基礎。」 「他們要做什麼?」哈利不耐煩地問。 「是這樣,你知道她在文章裡說你到處惹是生非,嚷嚷你的傷疤疼什麼的嗎?」 「是啊。」哈利說,他不太可能一下子就忘記麗塔斯基特編派他的那些鬼話。 「現在他們在文章裡提到你的時候,似乎你就是這樣一個受愚弄的、千方百計引起別人注意的人,以為自己是個悲壯的大英雄什麼的。」赫敏說,語速很快,似乎讓哈利很快聽到這些事實就會減少一些不快似的。「他們不斷假裝不經意地說幾句關於你的刻毒評論。碰到一篇毫無根據的報道,他們就會說『這只有哈利』波特才編得出來『之類的話;如果有人出了點可笑的事故什麼的,他們就會說』但願他的額頭上別弄出一道傷疤,不然接下來他就會要求我們崇拜他了『—— 」 「我並不想得到任何人的崇拜—— 」哈利氣憤地說。 「我知道你不想,」赫敏似乎嚇壞了,趕緊說道,「我知道,哈利。但你明白他們在做什麼嗎?他們是想把你變成一個誰都不會相信的人。福吉是幕後操縱者,我敢打賭。他們想使外面的巫師都認為你只是一個蠢笨的男孩,是個笑料,盡說一些荒唐的無稽之談,就為了使自己出人頭地,使這種狀況保持下去。」 「我沒有要求—— 我不想—— 伏地魔殺死了我的父母!」哈利氣急敗壞地說,「我出名是因為他殺死了我的親人卻沒能殺死我!誰想為了這個出名?他們難道不知道,我寧願從來沒有—— 」 「我們知道的,哈利。」金妮情真意切地說。 「當然啦,他們一個字也沒有提到攝魂怪攻擊你的事。」赫敏說,「準是有人叫他們對這件事隱瞞不報。不然那應該是一個轟動性的好題材啊。失控的攝魂怪!他們甚至沒有報道你違反《國際保密法》的事。我們猜想他們肯定是願意報道的,那太符合你作為一個愛出風頭的傻瓜的形象了。我們認為他們是在等到你被開除的那一天,然後他們就真的可以肆無忌憚了—— 我的意思是,萬一你被開除,顯然,」她急急忙忙地往下說,「實際上你不會,只要他們遵守他們自己的法律,情況就不會對你不利。」 他們又回到受審的話題上來了,而哈利不願意去想這件事。他想重新換個話題,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他也就沒必要費心去找話題了。「哎喲。」 弗雷德使勁扯了一下伸縮耳。隨著又一聲爆響,他和喬治都不見了。幾秒鐘後,韋斯萊夫人出現在臥室門口。「會開完了,現在你們可以下樓來吃晚飯了。哈利,大夥兒都渴望見到你呢。對了,誰在廚房門外丟了那麼多大糞蛋?」 「克魯克山。」金妮毫不臉紅地說,「它最喜歡玩大糞蛋了。」 「噢,」韋斯萊夫人說,「我還以為是克利切呢,他總是做出這種古怪的事情。好了,在門廳裡別忘了壓低聲音說話。金妮,你怎麼兩隻手這麼髒,做什麼去了?快去洗洗乾淨再吃晚飯。」 金妮朝其他人做了個鬼臉,跟著媽媽走了出去,房間裡只留下哈利和羅恩、赫敏。那兩人都憂心仲忡地望著哈利,似乎擔心其他人一走,他又會大吵大嚷起來。看到他們倆神情這麼緊張,哈利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這個??」他吞吞吐吐地說,但羅恩搖了搖頭,赫敏輕聲說道,「我們知道你會生氣的,哈利,我們真的不怪你,但你一定要理解,我們確實試著說服鄧布利多—— 」 「好啦,我知道了。」哈利煩躁地說。他想趕緊換一個與校長無關的話題,每次一想到鄧布利多,哈利的內心就又呼呼地冒怒火。「克利切是誰?」他問。「一個住在這裡的家養小精靈,」羅恩說,「一個瘋子。從沒見過像他這樣的。」 赫敏沖羅恩皺起眉頭。 「他不是瘋子,羅恩。」 「他人生的最大理想就是像他媽媽那樣把腦袋割下來,粘在一塊飾板上。」羅恩不耐煩地說,「那正常嗎,赫敏?」 「這個—— 可是,就算他有點兒古怪,那也不是他的過錯。」 羅恩朝哈利翻翻眼睛。 「赫敏仍然沒有放棄她的『嘔吐』1呢。」 「不是『嘔吐』!」赫敏惱火地說,「是家養小精靈權益促進會。而且不光是我,1家養小精靈權益促進會的英文字母縮寫是」s.P.E.w.「 ,與」嘔吐「(spew)同音。 開除,顯然,「她急急忙忙地往下說,」實際上你不會,只要他們遵守他們自己的法律,情況就不會對你不利。「他們又回到受審的話題上來了,而哈利不願意去想這件事。他想重新換個話題,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他也就沒必要費心去找話題了。」哎喲。「弗雷德使勁扯了一下伸縮耳。隨著又一聲爆響,他和喬治都不見了。幾秒鐘後,韋斯萊夫人出現在臥室門口。」會開完了,現在你們可以下樓來吃晚飯了。哈利,大夥兒都渴望見到你呢。對了,誰在廚房門外丟了那麼多大糞蛋?「」克魯克山。「金妮毫不臉紅地說,」它最喜歡玩大糞蛋了。「 「噢,」韋斯萊夫人說,「我還以為是克利切呢,他總是做出這種古怪的事情。好了,在門廳裡別忘了壓低聲音說話。金妮,你怎麼兩隻手這麼髒,做什麼去了?快去洗洗乾淨再吃晚飯。」 金妮朝其他人做了個鬼臉,跟著媽媽走了出去,房間裡只留下哈利和羅恩、赫敏。那兩人都憂心仲忡地望著哈利,似乎擔心其他人一走,他又會大吵大嚷起來。看到他們倆神情這麼緊張,哈利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這個??」他吞吞吐吐地說,但羅恩搖了搖頭,赫敏輕聲說道,「我們知道你會生氣的,哈利,我們真的不怪你,但你一定要理解,我們確實試著說服鄧布利多—— 」 「好啦,我知道了。」哈利煩躁地說。他想趕緊換一個與校長無關的話題,每次一想到鄧布利多,哈利的內心就又呼呼地冒怒火。「克利切是誰?」他問。「一個住在這裡的家養小精靈,」羅恩說,「一個瘋子。從沒見過像他這樣的。」 赫敏沖羅恩皺起眉頭。 「他不是瘋子,羅恩。」 「他人生的最大理想就是像他媽媽那樣把腦袋割下來,粘在一塊飾板上。」羅恩不耐煩地說,「那正常嗎,赫敏?」 「這個—— 可是,就算他有點兒古怪,那也不是他的過錯。」 羅恩朝哈利翻翻眼睛。 「赫敏仍然沒有放棄她的『嘔吐』呢。」 「不是『嘔吐』!」赫敏惱火地說,「是家養小精靈權益促進會。而且不光是我,盧平和韋斯萊夫人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想拉上帷幔,把老太太遮在裡面,但怎麼也拉不上。老太太的叫聲越發刺耳了,她還揮動著利爪般的雙手,好像要來抓他們的臉。 「畜生!賤貨!骯髒和罪惡的孽子!雜種,怪胎,醜八怪,快從這裡滾出去!你們怎麼敢玷污我祖上的家宅—— 」 唐克斯一個勁兒地道歉,一邊把那條龐大而笨重的巨怪腿重新拖到原來的位置。韋斯萊夫人不再試著拉上帷幔了,而是轉身匆匆朝門廳那頭走去,一邊用魔杖給其他肖像都念了昏迷咒。接著,一個留著一頭黑色長髮的男人從哈利對面的一扇門裡衝了出來。 「閉嘴,你這個可怕的老巫婆,閉嘴!」他吼道,一把抓住韋斯萊夫人剛才丟下的帷幔。 老太太頓時臉色煞白。 「你一你!」她一看見那個男人就瞪大了雙眼,厲聲叫道。「敗家子,家族的恥 辱,我生下的孽種!」「我說過了—— 閉—— 嘴!」那男人吼道,他和盧乎一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帷幔又拉上了。老太太的尖叫聲消失了,接著是一片餘音迴盪的寂靜。微微喘著粗氣,撩開擋著眼睛的長長黑髮,哈利的教父小天狼星轉過身來看著哈利。「你好,哈利,」他板著臉說,「看來你已經見過我的母親了。」 第5章 鳳凰社 「你的—— ?」 「是啊,我親愛的好媽媽。」小天狼星說,「一個月來,我們一直想把她弄下來,但她似乎在帆布後面念了一個永久粘貼咒。我們下樓去吧,快點兒,別等他們又醒過來。」 「可是你母親的肖像放在這裡做什麼?」哈利疑惑地問,這時他們已經穿過那扇門出了門廳,正順著一道狹窄的石頭台階往下走,其他人都跟在後面。 「沒有人告訴過你嗎?這是我父母的房子。」小天狼星說,「但布萊克家族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所以這房子現在歸我所有。我把它交給鄧布利多當指揮部—— 我能做的大概也就這點有用的事情了。」 哈利原來以為他會得到比較熱情的歡迎,卻發現小天狼星說話的口氣是那麼生硬、冷漠。他跟著教父走到樓梯底下,穿過一道門,進入了地下室的廚房。 這裡幾乎和上面的門廳裡一樣昏暗,一個洞穴般幽深的房間,四周是粗糙的-55 ?石頭牆壁。大部分光線都來自房間那頭的一個大壁爐。管子裡冒出的煙霧瀰漫在空氣中,如同戰場上的硝煙,黑乎乎的天花板上掛下來的沉甸甸的鐵鍋鐵盆,在煙霧中顯得面目猙獰,陰森可怖。因為開會,房問裡擺滿了許多椅子,中間是一張長長的木頭桌子,桌上散亂地放著羊皮紙卷、高腳酒杯、空酒瓶和一堆看上去像是破布的東西。韋斯萊先生和他的長子比爾坐在桌子那一頭,腦袋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 韋斯萊夫人清了清嗓子。她的丈夫,一個禿頂、紅髮、戴著角質架眼鏡的瘦男人抬頭望了望,趕緊站了起來。 「哈利!」韋斯萊先生說著,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迎接他,熱情地同他握手,「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 哈利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見比爾匆匆捲起留在桌上的羊皮紙,他腦袋後面仍然紮著長長的馬尾辮。 「路上還順利吧,哈利?」比爾大聲問道,同時試著一下子抱起了十二卷羊皮紙,「這麼說,瘋眼漢沒有讓你取道格陵蘭島過來?」 「他想這麼做來著,」唐克斯快步走過去想幫比爾一把,但轉眼間就把一根蠟燭碰倒在最後一卷羊皮紙上,「哦,糟糕—— 對不起—— 」 「沒關係,親愛的。」韋斯萊夫人說,聲音顯得有點惱火。她一揮魔杖,把羊皮紙修復好了。韋斯萊夫人唸咒時閃過一道亮光,哈利瞥見那紙上好像是一座建築物的平面圖。 韋斯萊夫人發現哈利在看,趕緊把平面圖從桌上抓起來,塞進比爾已經不堪重負的懷裡。 「這些東西應該會議一結束就趕緊收起來。」她厲聲地說,然後快步走向一個很古老的碗櫥,從裡面拿出晚餐的盤子。 比爾抽出他的魔杖,低聲說了一句:「消隱無蹤!」那些羊皮紙卷一下子就不見了。 「坐下吧,哈利,」小天狼星說,「你已經見過蒙頓格斯了,是不是?」 哈利剛才以為是一堆破布的東西,這時發出一聲長長的呼嚕呼嚕的鼾聲,猛地驚醒過來。 「誰在說我的名字?」蒙頓格斯迷迷糊糊地嘟噥道,「我同意小天狼星的??」他高高舉起一隻髒兮兮的手,像是要投票表決,那雙眼皮耷拉的、充血的眼睛茫然地瞪著。 金妮略咯地笑了。 「會議結束了,頓格1。」小天狼星說,他們都圍著蒙頓格斯在桌旁坐下,「哈1蒙頓格斯的暱稱。 -56?利採了。「 「嗯?」蒙頓格斯說著,目光透過亂糟糟的薑黃色頭髮痛苦地望著哈利,「天哪,他來了。沒錯??你好嗎,哈利?」 「挺好的。」哈利說。 蒙頓格斯侷促不安地在幾個口袋裡摸索著,但眼睛仍然盯著哈利,最後他掏出一個滿是污垢的黑煙斗。他把煙斗塞進嘴裡,用魔杖把它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幾秒鐘後,大股大股泛著綠色的煙霧就把他包圍了。 「我得向你道歉。」一個聲音從那團臭烘烘的煙霧中間嘟噥著說。「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蒙頓格斯,」韋斯萊夫人大聲說道,「拜託,你能不能不要在廚房裡抽那玩意兒,特別是我們馬上就要吃飯了!」「啊,」蒙頓格斯說,「好的。對不起,莫麗。」蒙頓格斯把煙斗重新塞進口袋,煙霧散去了,但那股襪子燒焦的刺鼻氣味兒遲遲沒有散盡。「如果你們想在午夜之前吃到晚飯,就需要有人來幫我一把。」韋斯萊夫人對房間裡所有的人說,「不,你坐在那裡別動,啥利,親愛的,你剛經過長途旅行。」「我能做點什麼,莫麗?」唐克斯熱情洋溢地說,跳起來衝了過去。韋斯萊夫人遲疑著,顯得心有餘悸。「嗯—— 不用,沒事兒,唐克斯,你也休息一會兒吧,今天你已經做了不少了。」「不,不,我想幫幫你!」唐克斯歡快地說,匆匆奔向金妮正在拿餐具的碗櫥,不留神撞翻了一把椅子。 很快,一套沉甸甸的刀子就在韋斯萊先生的監督下,開始自動切肉剁菜,韋斯萊夫人攪拌著一隻懸掛在火上的大鍋,其他人從食品儲藏間拿出盤子、高腳酒杯和食物。哈利陪小天狼星和蒙頓格斯留在桌邊,蒙頓格斯仍然悲哀地衝他眨巴著眼睛。 「後來又看見費格老太了嗎?」他問。 「沒有,」哈利說,「我誰也沒看見。」 「你看,我不應該離開的,」蒙頓格斯探著身子,聲音裡帶著懇求,「但我有機會做成一筆大買賣—— 」 哈利感到什麼東西正蹭著他的膝蓋,不禁嚇了一跳,原來是克魯克山—— 赫敏那只薑黃色的羅圈腿貓,它把身體繞在哈利的腿上,呼嚕呼嚕叫著,然後一下子跳到小天狼星的膝頭,蜷做一團。小天狼星心不在焉地撓著它的耳根,同時轉過臉來望著哈利,臉上表情仍然很沉重。 「這個夏天過得還好吧?」 「不,糟糕透了。」哈利說。 -57 ?小天狼星的臉上第一次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我真不知道你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什麼?」哈利不敢相信地說。 「就我個人來說,我還巴不得攝魂怪來襲擊我呢。為保衛我的靈魂而殊死搏鬥,這多好啊,可以打破令人厭煩的單調生活。你以為你的日子很難熬,但你至少可以出門到處走動走動,伸展伸展腿腳,跟人打打架什麼的??我已經在屋裡困了一個月了。」 「怎麼會呢?」哈利皺起眉頭問道。 「因為魔法部仍然在追捕我,伏地魔這會兒已經知道我是一個阿尼馬格斯了,蟲尾巴肯定告訴了他,所以我再怎麼偽裝也沒有用了。我已經不能為鳳凰社做多少事情—— 至少鄧布利多是這樣感覺的。」 小天狼星說出鄧布利多的名字時聲音顯得有點兒消沉,這使哈利明白,小天狼星對校長也有點兒不滿。哈利頓時對教父產生了一種親切的情感。 「至少你知道正在發生什麼事情吧。」他安慰道。 「哦,是啊,」小天狼星譏諷地說,「聽斯內普的長篇報告,忍受他的冷嘲熱諷,似乎他冒著生命危險,出生人死,而我卻安坐在這裡,舒舒服服地混日子??他還問我大掃除搞得怎麼樣了—— 」 「什麼大掃除?」哈利問。 「把這個地方搞得可以住人,」小天狼星說,揮手指了指陰暗破敗的廚房,「這裡已經十年沒有人居住,自從我親愛的母親去世之後就沒人了,除非你算上她留下的家養小精靈,但那小精靈已經變得瘋瘋癲癲—— 好長時間沒做任何打掃了。」 「小天狼星,」蒙頓格斯說話了,他似乎根本沒注意他們在說什麼,而是在細細地端詳一隻高腳酒杯,「這是純銀的吧,夥計?」「是的,」小天狼星厭惡地看了看杯子,說道,「十五世紀小妖精製造的最精美銀器,上面還刻著布萊克家族的飾章。」「那倒真是好東西。」蒙頓格斯含混地說,用袖口把杯子擦亮。「弗雷德—— 喬治—— 別這樣,把它們端起來!」韋斯萊夫人尖叫道。 哈利、小天狼星和蒙頓格斯扭頭一看,說時遲那時快,三個人趕緊一貓腰,從桌子旁躲開了。弗雷德和喬治動用魔法把一大鍋燉菜、一大鐵壺黃油啤酒、一塊沉重的切麵包板,外加一把刀子,一股腦兒地朝他們猛拋過來。那鍋燉菜哧溜溜滑過整個桌面,正好在桌子邊緣停住了,木頭桌面上留下了一長條燒焦發黑的痕跡。那壺黃油啤酒嘩啦一聲翻倒了,啤酒灑得到處都是。切麵包的刀子從板上掉下來,刀尖朝下扎進了桌子,凶險地微顫著,那正好是幾秒鐘前小天狼星的右手放著的地方。 -58?「看在老天的分兒上!」韋斯萊夫人大聲嚷道,「沒必要這麼做—— 這一套我受夠了—— 就算現在允許你們使用魔法了,你們也用不著做每件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揮動魔杖吧!」 「我們只是為了節約一點兒時間!」弗雷德說著匆忙趕過來,把切麵包的刀子拔出桌面,「對不起,小天狼星,哥們兒—— 不是故意的—— 」 哈利和小天狼星都放聲大笑。蒙頓格斯剛才向後栽下了椅子,這會兒正罵罵咧咧地爬起身來。克魯克山憤怒地嘶嘶叫了一聲,箭一般地鑽到碗櫥底下去了,那雙黃澄澄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兒子們,」韋斯萊先生把那鍋燉菜重新端到桌子中央,說道,「你們的媽媽說得對,你們現在已經長大成人,應該表現出一點責任感了—— 」 「你們的幾個哥哥就從沒鬧出這種亂子!」韋斯萊夫人一邊朝雙胞胎兒子吼道,一邊把另一壺黃油啤酒重重地放在桌上,灑出的啤酒幾乎跟上一壺一樣多。「比爾覺得沒必要幾步路就幻影移形!查理不會碰到什麼東西都施魔法!珀西—— 」 她猛地停住話頭,屏住呼吸,驚慌地望了丈夫一眼,韋斯萊先生的表情突然僵住了。「我們吃飯吧。」比爾趕緊說道。「看上去很不錯啊,莫麗。」盧平說著替她盛了一些燉菜在盤子裡,隔著桌子遞了過去。幾分鐘沒有人說話,只有大家坐下來就餐時盤子和餐具發出的碰撞聲,還有椅子的摩擦聲。然後,韋斯萊夫人轉臉望著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我一直想告訴你,客廳的那張寫字檯裡面關著什麼東西,它不停地搖晃,發出咯啦啦的聲音。也許只是一個博格特,但我想我們還是先請阿拉斯托來看看再把它放出來。」 「隨便吧。」小天狼星興味索然地說。「還有,那兒的窗簾裡都是狐□子1,」韋斯萊夫人接著說道,「我想明天我們得想辦法把它們處理一下。」 「我正巴不得呢。」小天狼星說。哈利聽出了他聲音裡的諷刺意味,但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聽出來。 在哈利對面,唐克斯一邊吃飯一邊給她的鼻子變形,逗赫敏和金妮開心。每次她都緊緊地閉上眼睛,露出她在哈利臥室裡時露出的那種痛苦表情,她的鼻子忽而腫脹得像鳥嘴一樣,看上去活脫脫是斯內普的鼻子,忽而又縮回去,變成圓球蘑菇一般大小,然後每個鼻孔裡都冒出一大堆鼻毛。這顯然是吃飯時的固定1關於狐□子的詳細描寫,請見《神奇動物在哪裡》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lO月ll版。 -59?娛樂節目,因為很快赫敏和金妮就要求她變出她們最喜歡的鼻子。 「變出一隻豬鼻子來,唐克斯。」 唐克斯照辦了,哈利抬起頭,剎那間,他還以為一個女達力正隔著桌子朝他咧嘴微笑呢。 韋斯萊先生、比爾和盧平正在進行一場關於妖精的激烈討淪。「他們還是滴水不漏,什麼也不肯說,」比爾說,「我仍然弄不清楚他們是不是相信他回來了。當然,他們大概不想支持任何一方,不想捲到這裡頭來。」「我相信他們決不會倒向神秘人那邊,」韋斯萊先生搖著頭說道,「他們的損失也很慘重。還記得他上次殺害的那一家妖精嗎,就在諾丁漢附近?」 「我想,那得看人家給他們開出了什麼價碼,」盧平說,「我說的不是金子。如果有人向他們提供我們幾個世紀以來不肯給他們的自由,他們就會抵擋不住誘惑。比爾,拉格諾那邊還是沒有絲毫轉機嗎?」 「他目前在感情上對巫師還是挺排斥的,」比爾說,「他現在還為巴格曼的那檔子事兒氣得要命呢,覺得魔法部掩蓋了真相。你們知道,那些妖精始終沒能從他手裡拿到他們的金子—— 」 桌子中央傳來一陣大笑,淹沒了比爾沒說完的話。弗雷德、喬治、羅恩和蒙頓格斯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後合。 「??後來,」蒙頓格斯笑得喘不過氣來,眼淚直順著他的面頰往下流,他說,「後來,信不信由你們吧,他對我說,他說:」咦,頓格,這些癩蛤蟆你是從哪兒弄來的?不知道哪個雜種把我的癩蛤蟆全偷走了!『我就說了:「把你的癩蛤蟆全偷走了,是威爾於的,那怎麼辦呢?所以你才需要再買一些呀,對不對?』你們信不信吧,孩子們,那個沒頭腦的醜八怪居然從我手裡把他自己的癩蛤蟆全都買了回去,價錢比他原先買的時候還要高得多—— 」 「我們不需要聽你嘮叨這些生意經,蒙頓格斯,非常感謝。」韋斯萊夫人嚴厲地說。羅恩撲在桌子上,放聲大笑。 「對不起,莫麗,」蒙頓格斯立刻說道,他擦擦眼淚,朝哈利眨了眨眼睛。「可是,你知道,是威爾把它們從瓦提-海裡斯那裡偷出來的,所以我其實並沒有做什麼壞事。」 「我不知道你的是非觀念是從哪兒學到的,蒙頓格斯,但你似乎漏掉了最關鍵的幾課。」韋斯萊夫人冷冷地說。 弗雷德和喬治把臉埋在盛著黃油啤酒的高腳酒杯上,喬治笑得直打嗝。不知為什麼,韋斯萊夫人狠狠地白了小天狼星一眼,然後起身拿來一大堆大黃麵包屑做甜點。哈利扭頭望著他的教父。 「莫麗不大贊成蒙頓格斯。」小天狼星壓低聲音說。 「那他怎麼會加入鳳凰社的?」哈利悄聲地問。 -60?「他有用啊,」小天狼星小聲嘀咕道,「認識所有的騙子毛賊—— 哼,這也難怪,他自己就是那一類貨色。不過他對鄧布利多倒是忠心耿耿,有一次還幫助鄧布利多擺脫了困境。弄一個頓格這樣的人在身邊也有好處,他能聽到我們聽不到的東西。但莫麗認為請他留下來吃晚飯太過分了。莫麗還沒有原諒他在應該跟蹤你的時候擅離職守。」 三份大黃麵包屑,接著又是蛋奶糕,哈利牛仔褲的褲腰緊得難受了(這是很能說明問題的,因為那條牛仔褲本來是達力的)。哈利放下勺子時,飯桌上的談話逐漸平靜了下來。韋斯萊先生靠在椅子背上,一副吃飽喝足、身心放鬆的樣子。唐克斯張著大嘴打哈欠,她的鼻子已經恢復了正常。金妮把克魯克山從碗櫥下面引了出來,這會兒正盤腿坐在地上,把一些黃油啤酒的軟木塞滾來滾去,讓克魯克山追著玩兒。 「差不多該上床睡覺了,我想。」韋斯萊夫人打著哈欠說。 「還沒有呢,莫麗。」小天狼星把面前的空盤子推到一邊,轉臉望著哈利,「知道嗎,我真為你感到吃驚呢。我以為你到這裡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關於伏地魔的情況。」 屋裡的氣氛突然變了,速度如此之快,哈利還以為是攝魂怪來了。幾秒鐘前還是那樣輕鬆悠閒,令人昏昏欲睡,現在卻變得警覺,甚至是緊張了。聽到伏地魔的名字,飯桌周圍掠過一陣戰慄。盧平剛才端起杯子正要喝酒,這時慢慢放下酒杯,露出警惕的神情。 「我問了!」哈利氣憤地說,「我問了羅恩和赫敏,但他們說我們沒被批准加入鳳凰社,所以—— 」 「他們說得對呀,」韋斯萊夫人說,「你們年紀還太小。」 她筆直地坐在椅子上,兩個拳頭捏得緊緊的抱在懷裡,睡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必須先加人鳳凰社才能提問題?」小天狼星問。「哈利在那個麻瓜家裡困了整整一個月。他有權利知道發生了什麼—— 」 「等一等!」喬治大聲打斷了他。「為什麼哈利的問題就能得到答覆?」弗雷德氣呼呼地問。「一個月來我們一直想從你們嘴裡問出點什麼來,但你們什麼也不肯告訴我們!」喬治說。 「你們年紀太小了,你們沒有加入鳳凰社,」弗雷德說,那又尖又細的聲音活脫脫就是他母親的,聽著簡直不可思議,「而哈利甚至還沒有成年呢!」 「沒有人告訴你們鳳凰社在做什麼,這可不能怪我呀,」小天狼星平靜地說,「那是你父母的決定。而哈利則不同—— 」 「用不著你來決定怎麼對哈利有好處!」韋斯萊夫人厲聲說,平日和藹親切的-61 ?臉上此刻露出的表情很嚇人,「我想,你沒有忘記鄧布利多說的話吧?」「哪一部分?」小天狼星不失禮貌地問,但神情卻像一個準備迎戰的人。「就是不告訴哈利他不需要知道的。」韋斯萊夫人說,著重強調了最後幾個字。 羅恩、赫敏、弗雷德和喬治的腦袋在小天狼星和韋斯萊夫人之間轉來轉去,彷彿在觀看網球場上的來回對打。金妮跪在一堆丟棄的黃油啤酒軟木塞中問,呆呆地望著他們談話,嘴巴微微張著。盧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天狼星。 「我只打算告訴哈利他需要知道的,莫麗,」小天狼星說,「但當時是他看見伏地魔復活的,」(聽到這個名字,飯桌周圍的人又是一陣戰慄)「他比大多數人都更有權利—— 」 「他還不是鳳凰社的成員呢!」韋斯萊夫人說,「他才只有十五歲,而且—— 」 「但他經歷的事情不比風凰社的大多數人少,」小天狼星說,「甚至比有些人還多呢。」「沒有人否認他做過的事情!」韋斯萊夫人說,聲音越來越高,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拳頭在微微顫抖,「但他仍然—— 」 「他不是個孩子了!」小天狼星不耐煩地說。「但他也不是個成年人!」韋斯萊夫人說,血液衝上了她的面頰,「他不是詹姆,小天狼星!」「謝謝,我很清楚他是誰,莫麗。」小天狼星冷冷地說。「我看不一定!」韋斯萊夫人說,「有時你談起他時的語氣,就好像你以為你最好的朋友又回來了似的!」「那又有什麼錯呢?」哈利說。「錯就錯在你不是你的父親,哈利,不管你長得多麼像他!」韋斯萊夫人說,眼睛仍然死死地盯著小天狼星,「你還在上學,對你負責任的成年人不應該忘記這一點!」「你是說我是個不負責任的教父?」小天狼星問道,聲音提高了。「我是說大家都知道你做事情莽撞,小天狼星,所以鄧布利多才不斷提醒你待在家裡—— 」 「對不起,希望我們的談話不要扯進鄧布利多對我的指教。」小天狼星大聲說。「亞瑟!」韋斯萊夫人說,突然轉向了她的丈夫,「亞瑟,你支持我一下!」韋斯萊先生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摘下眼鏡,在長袍上慢慢地擦著鏡片,眼睛也不看自己的妻子。他小心翼翼地把眼鏡重新戴好,才開了口。「鄧布利多知道情況有了變化,莫麗。他同意在一定程度上必須把最新消息告訴給哈利,既然哈利現在已經住在指揮部了。」 -62 ?「沒錯,但那跟鼓勵他隨便發問還是有區別的!」 「就我個人來說,」盧平終於把目光從小天狼星身上移開,輕聲細語地說話了,韋斯萊夫人立刻轉向他,滿心指望自己總算有了一個支持者,「我認為最好讓哈利從我們這裡瞭解到事實真相—— 不是所有的事實,莫麗,而是一個大致的情況,免得他從??別人那裡得到一些混亂不清的說法。」 他的表情很溫和,但哈利可以肯定,至少盧平是知道有幾隻伸縮耳逃脫了韋斯萊夫人的清洗掃蕩。 「好吧,」韋新萊夫人說,深深吸了口氣,掃視了一圈飯桌,指望能夠得到支持,但沒有人響應,「好吧??看來我的意見是要被否決了。我只想說一句:鄧布利多不想讓哈利知道得太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作為一個關心哈利切身利益的人—— 」 「他不是你的兒子。」小天狼星輕聲說。 「但和我的兒子差不多。」韋斯萊夫人惱怒地說,「他還有誰?」 「他有我!」 「是啊,」韋斯萊夫人撇著嘴說,「問題是,你自己被關在阿茲卡班,根本就難以照顧他,是不是?」 小天狼星忍不住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莫麗,這張桌子旁關心哈利的人不止你一個。」盧平嚴厲地說,「小天狼星,坐下。」韋斯萊夫人的下嘴唇顫抖著,小天狼星緩緩跌回椅子上,臉色煞白。「我認為這件事最好允許哈利發表意見,」盧平接著說,「他年紀不小了,可以自己決定了。」「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哈利立刻說道。 他沒有看韋斯萊夫人。剛才韋斯萊夫人說他就像她的親生兒子一樣,他很受感動,但同時他也被韋斯萊夫人對自己的過分溺愛弄得很不耐煩。小天狼星說得對,他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子了。 「很好,」韋斯萊夫人說,傷心得聲音都啞了,「金妮—— 羅恩—— 赫敏—— 弗雷德—— 喬治—— 我要你們離開這問廚房,馬上。」 立刻,屋子裡像炸了窩一樣。 「我們已經成年了!」弗雷德和喬治同時嚷道。 「哈利能知道,為什麼我就不能?」羅恩大叫。 「媽媽,我也想聽聽!」金妮尖聲喊。 「不行!」韋斯萊夫人大吼一聲,騰地站起來,眼睛裡放出奇亮的光芒,「我絕對不允許—— 」 「莫麗,你不能阻攔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先生疲倦地說,「他們已經成-63 ?年了。」「他們還在上學。」「但他們是合法的成年人了。」韋斯萊先生還是用那疲倦的聲音說。韋斯萊夫人的臉這時漲得通紅。「我—— 哦,好吧,弗雷德和喬治可以留下,但是羅恩—— 」 「反正哈利會把你們說的一切都告訴我和赫敏的!」羅恩憤憤不平地說,「你—— 會嗎?」他迎住哈利的目光,沒有把握地追問了一句。 剎那間,哈利想對羅恩說他一個字也不會告訴他,也讓他嘗嘗披蒙在鼓裡的滋味,看看好受不好受。但是當兩人目光相對時,他那種小心眼的衝動一下子就消失了。 「我當然會的。」哈利說。 羅恩和赫敏頓時喜上眉梢。 「很好!」韋斯萊夫人大聲喝道,「很好!金妮—— 上床睡覺!」 金妮並不是乖乖離開的。他們聽見她上樓時一路衝她媽媽連喊帶叫,大發脾氣。到了門廳裡,布萊剋夫人又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使喧鬧聲變得更加無法忍受。盧平趕緊衝到那幅肖像前去使它恢復了平靜。等他回來返身關上廚房的門,重新在桌子旁坐下後,小天狼星這才開口說話。 「好吧,哈利??你想知道什麼?」 哈利深深吸了口氣,問出了最近一個月來一直困擾著他的那個問題。 「伏地魔在哪兒?」他問,別人聽到這個名字又是一陣戰慄和畏縮,但他只當沒看見,「他在做什麼?我一直在想辦法看麻瓜的新聞,但沒有發現他的一點蛛絲馬跡,沒有人蹊蹺地死去,什麼也沒有發生。」 「那是因為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蹊蹺地死去,」小天狼星說,「反正據我們所知是這樣??而我們知道不少情況。」 「至少他沒想到我們會知道得這麼多。」盧平說。 「他怎麼會停止殺人呢?」哈利問。他知道伏地魔光是去年就不止一次地殺過人。 「因為他不想引起別人對他的注意,」小天狼星說,「那對他來說是很危險的。你知道,他這次回來並不像他所希望的那樣順利。他的安排被打亂了。」 「或者說,是你打亂了他的安排。」盧平說著,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怎麼會呢?」哈利困惑不解地問。 「你本來不應該活下來的!」小天狼星說,「除了他的食死徒,誰都不應該知道他已經回來了。而你活下來成了證人。」 「他最不希望他一回來就對他保持警惕的人是鄧布利多,」盧平說,「而你確保了鄧布利多立刻就知道了這件事。」 「那又有什麼用呢?」哈利問。「你在開玩笑嗎?」比爾不敢相信地說,「鄧布利多是神秘人有生以來惟一害怕的人!」「多虧了你,鄧布利多才能夠在伏地魔回來後不到一小時就重新召集了鳳凰社。」小天狼星說。「那麼,鳳凰社一直在做些什麼呢?」哈利問道,挨個幾望著大家。 「盡我們最大的努力,確保伏地魔無法實施他的計劃。」小天狼星說。 「你們怎麼知道他的汁劃是什麼呢?」哈利立刻問道。 「鄧布利多有一個敏銳的感覺,」盧平說,「而鄧布利多的敏銳感覺一般都被證明是準確的。」 「那麼鄧布利多認為他的計劃是什麼呢?」 「是這樣,首先,他想重新糾集他的人馬。」小天狼星說,「過去,他有一大批人聽他指揮:那些迫於他的淫威或受他蒙蔽而跟隨他的巫師,那些忠心耿耿的食死徒,還有黑勢力的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你還聽說他打算把巨人也拉攏過去。其實,他們只是他想糾集的大批人馬中的一部分。他顯然不會只帶著十幾個食死徒就來跟魔法部較量。」 「這麼說你們想阻止他得到更多的追隨者?」 「我們在盡力而為。」盧平說。 「怎麼做呢?」 「是這樣,盡量讓更多的人相信神秘人真的回來了,讓他們保持警惕,」比爾說,「不過這件事做起來很棘手。」 「為什麼呢?」 「因為魔法部的態度。。」唐克斯說,「哈利,神秘人回來後,你是見過康奈利福吉的。哼,他絲毫也沒有改變立場。他死活不肯相信這件事真的發生了。」 「可是為什麼呢?」哈利煩躁地問,「他為什麼這樣愚蠢?既然鄧布利多—— 」 「啊,好了,你指出了問題的關鍵,」韋斯萊先生苦笑著說,「鄧布利多。」 「福吉害怕他,明白嗎?」唐克斯悲哀地說。 「害怕鄧布利多?」哈利不敢相信地問。 「害怕他想做的事情。」韋斯萊先生說,「福吉認為鄧布利多在密謀推翻他。他認為鄧布利多自己想當魔法部長。」 「可是鄧布利多並不想—— 」 「他當然不想,」韋斯萊先生說,「他從來沒想過要當部長,儘管米裡森巴格諾退休時,許多人想讓他接替部長職位。後來福吉掌了大權,但他一直沒有忘記曾經有多少人支持鄧布利多,雖說鄧布利多從來沒有申請過這個職位。」 「在內心深處,福吉知道鄧布利多比他有智慧得多,巫師的法術也比他厲害得多。他剛開始當部長的時候,還三天兩頭地向鄧布利多討教、求助。」盧平說,「但是後來他似乎喜歡上了權力,信心也增強了。他迷戀當魔法部長的感覺,而且他使自己相信,他才是有智慧的人,鄧布利多只是為此故意製造事端。」 「他怎麼能那麼想呢?」哈利生氣地說,「他怎麼能認為鄧布利多會憑空編造—— 我會憑空編造呢?」 「因為如果承認伏地魔回來了,就意味著有大麻煩,這種麻煩魔法部已經有將近十四年沒有碰到了。」小天狼星尖刻地說,「福吉只是沒有勇氣面對這件事。他讓自己相信鄧布利多是在散佈謠言,破壞他的穩定地位,這樣一想就輕鬆多了。」 「你說到點子上了。」盧平說,「既然魔法部堅持說用不著擔心伏地魔,我們就很難讓人們相信他回來了,特別是在人們其實也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的情況下。還有,魔法部一直在對《預言家日報》施加壓力,不讓他們報道有關的任何消息,他們現在稱這些消息為鄧布利多的謠言,因此,巫師界的大部分人都完全不知道有事情發生了,這樣他們很容易成為食死徒的攻擊目標,如果食死徒使用奪魂咒的話。」 「可是你們在告訴人們真相,是不是?」哈利說,輪番看著韋斯萊先生、小天狼星、比爾、蒙頓格斯、盧平和唐克斯,「你們在讓人們知道他已經回來了?」 他們全都毫無生趣地苦笑著。 「唉,所有的人都認為我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魔法部懸賞一萬加隆取我的人頭,所以我不可能溜溜躂達地在大街上散發傳單,是不是?」小天狼星焦躁不安地說。 「在大多數巫師的眼裡,我不是一個很受歡迎的晚宴貴賓。」盧平說,「身為狼人,真是一種職業性的危害。」 「唐克斯和亞瑟如果信口開河,隨便亂說,就會丟掉他們在魔法部的工作。」小天狼星說,「而我們在部裡安插內線是很重要的,伏地魔肯定也有他們自己的奸細。」 「不過我們還是說服了幾個人,」書斯萊先生說,「比如這位唐克斯—— 她年紀太輕,上次沒能加入鳳凰社,能把傲羅爭取到我們這邊是一個很大的優勢—— 金斯萊沙克爾也是一個無價之寶。他負責追捕小天狼星,所以他一直向部裡提供信息說小天狼星在西藏。」 「但是你們誰也沒有公佈伏地魔回來的消息—— 」哈利話沒說完。 「誰說我們沒有公佈這個消息?」小天狼星說,「你認為鄧布利多為什麼會陷入這樣的麻煩境地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哈利問。 「他們拚命想敗壞他的名聲,」盧平說,「你沒看上個星期的《預言家日報》嗎?他們報道說他的國際魔法師聯合會主席的職位丟了,因為他已經年邁,力不從心,但那根本不是事實。他發表了一篇講話,宣佈伏地魔回來了,之後魔法部的巫師們就投票使他落選了。他們給他降了級,他不再是威森加摩—— 就是最高巫師法庭—— 的首席魔法師,他們還在討論收回他的梅林1爵士團一級勳章。」 「可是鄧布利多說,只要不把他從巧克力蛙的卡片中撤下來,他們做什麼他都不在乎。」比爾咧嘴笑著說。 「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韋斯萊先生嚴厲地說,「如果他一直這樣公然與魔法部對著於,最後他可能會被關進阿茲卡班的,而我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鄧布利多被關起來。既然神秘人知道鄧布利多在哪裡並且清楚他打算做什麼,他就必須謹慎行事。如果鄧布利多被清除了—— 唉,神秘人就可以肆意妄為了。」 「但是,如果伏地魔想吸收更多的人成為食死徒,他回來的消息肯定會傳出去的,是不是?」哈利急躁地問。 「伏地魔並不是大搖大擺地走到別人家門口,砰砰地敲他們的門,哈利,」小天狼星說,「他對他們施魔法,念惡咒,威逼利誘。他搞秘密活動是很有一套的。不管怎麼說,網羅追隨者只是他感興趣的事情之一。他還有其他計劃,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實施的計劃,眼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上面。」 「除了追隨者以外,他還想得到什麼呢?」哈利反應敏捷地問。他彷彿看到小天狼星和盧平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目光,然後小天狼星才做出了回答。「某種只有偷偷摸摸才能得到的東西。」 看到哈利還是一臉的迷惑,小天狼星說:「比如一件武器。他上次所沒有的東西。」 「他以前得勢的時候?」 「是的。」 「 比如什麼樣的武器呢?」 哈利說,「 比阿瓦達索命咒還要厲害—— ?」 「夠了!」 韋斯萊夫人站在門旁的陰影裡說。哈利沒有注意到她送金妮上樓已經回來了。她抱著雙臂,滿臉怒氣。「我希望你們趕緊上床睡覺。大家都去!」她補充了一句,挨個兒掃視著弗雷德、喬治、羅恩和赫敏。「你不能對我們發號施令—— 」弗雷德想反抗。 「你小心點兒!」韋斯萊夫人吼道。她身體微微顫抖, 望著小天狼星。「你告訴哈利的情況夠多的了。再說下去, 你就可以馬上吸收他加入鳳凰社了。」 「為什麼不呢?」 哈利立刻問道。「 我想參加,我願意參加。我希望參加1關於著名巫師梅林的情況,請見《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年1月版。 戰鬥。「 「不行。」 這次說話的不是韋斯萊夫人,而是盧平。 「鳳凰社的成員只能是達到一定年齡的巫師。」他說。「已經從學校畢業的巫師。」他看到弗雷德和喬治張嘴想要說什麼,便又補充說,「這裡頭有很多危險,你們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你們誰也不知道,我認為莫麗說得對,小天狼星。我們說得夠多的了。」 小天狼星微微聳了聳肩膀,但沒有再說什麼。韋斯萊夫人盛氣凌人地招呼著她的幾個兒子和赫敏。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哈利看到沒什麼希望了,也只好跟著站了起來。 第6章 高貴的最古老的布萊克家族 韋斯萊夫人跟著他們上樓,臉板得叫人害怕。 「我希望你們每個人立刻上床睡覺,不許說話。」他們走到二樓的樓梯平台時,她說道,「明天我們有許多事情要做。我想金妮已經睡著了。」她又對赫敏說:「盡量不要把她吵醒。」 「睡著了,是啊,沒錯。」弗雷德壓低聲音說,這時赫敏已經向他們道了晚安,他們正繼續往樓上走去。「金妮肯定醒著,等待赫敏把他們在樓下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她,如果不是這樣,我就是一隻弗洛伯毛蟲??」 「好了,羅恩,哈利,」韋斯萊夫人在三樓的樓梯平台上說,看著他們走進臥室,「快上床睡覺吧。」「晚安。」哈利和羅恩對兩個雙胞胎說。「睡個好覺。」弗雷德眨了眨眼睛說。 韋斯萊夫人在哈利身後重重地把門關上了。臥室看上去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話,倒是比第一次見到時更加昏暗、更加陰森了。牆上那幅空白油畫此刻緩緩地、一起一伏地呼吸著,似乎住在裡頭的那個看不見的人已經進入了夢鄉。哈利換上睡衣,摘下眼鏡,爬到冰涼的床上;羅恩往衣櫃頂上扔了一些貓頭鷹食,安撫一下海德薇和小豬,它們不停地咂著嘴,焦躁地撲扇著翅膀。 「我們不能每天晚上放它們出去捕食。」羅恩一邊穿上他的褐紫紅色睡衣,一邊解釋說,「鄧布利多不想讓太多的貓頭鷹在廣場上飛來飛去,認為那樣會顯得很可疑。哦,對了??我忘記了??」 他走過去把門閂上了。 「為什麼要這麼做?」 「克利切,」羅恩一邊關燈一邊說道,「我來這裡的第一天夜裡,他凌晨三點鐘摸進了我的房間。相信我,你總不願意醒過來看見他在你的房間裡鬼鬼祟祟地轉悠吧。不管怎麼說??」他爬到床上,鑽進被窩,轉過臉在黑暗中望著哈利。哈利就著從骯髒的窗戶中透進來的月光,勉強能夠分辨出羅恩的輪廓。「你是怎麼想的?」 哈利不需要詢問羅恩的問話是什麼意思。 「哦,他們告訴我們的情況,我們基本上都能猜得出來,是不是?」他說,想著剛才他們在樓下說過的所有那些話,「我的意思是,實際上他們只說了一點,就是鳳凰社正在竭力阻止人們加入伏—— 」 羅恩呼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 地魔,」哈利堅決地說,「你什麼時候才能對他直呼其名呢?小天狼星和盧平就能做到。」 羅恩假裝沒聽見最後這句話。 「是啊,你說得對,」他說,「他們告訴我們的事情,我們使用伸縮耳差不多都已經知道了。惟一的新消息就是—— 」 砰!「哎喲!」 「你聲音小點兒,羅恩,不然媽媽又該跑回來了。」 「你們倆幻影移形,正好落在我的膝蓋上了!」 「是啊,沒辦法,摸著黑總是不太容易。」 哈利看見弗雷德和喬治的模糊身影從羅恩的床上跳了下來。喬治一屁股坐在哈利腳邊,哈利床墊的彈簧發出一陣呻吟,床墊往下陷了幾英吋。 「怎麼樣,明白了吧?」喬治急切地問。 「小天狼星提到的那件武器?」哈利說。 「估計是不小心說漏了嘴,」弗雷德興趣很濃地說,他已坐在了羅恩身邊,「我們以前用伸縮耳可沒聽到這一點,是不是?」 「你們想那會是什麼呢?」哈利問。「什麼都有可能。」弗雷德說。「但是不可能有比阿瓦達索命咒還厲害的東西了,是不是?」羅恩說,「還有什麼比死亡更可怕呢?」 「也許是一種可以一下子殺死好多人的東西。」喬治猜測道。「也許是一種特別痛苦的殺人辦法。」羅恩恐懼地說。「他已經有了可以讓人痛苦的鑽心咒,」哈利說,「他不再需要比那個更加有效的東西。」一陣沉默,哈利知道其他人像他一樣,都在猜想這件秘密武器能給人帶來怎樣長久的恐懼。「那麼你們說,這武器如今在誰手裡暱?」喬治問。 「我希望在我們這邊。」羅恩說,聲音裡微微透著緊張。「如果是這樣,準是由鄧布利多保管著。」弗雷德說。「在哪兒?」羅恩立刻問道,「在霍格沃茨?」 「肯定沒錯!」喬治說,「當年他就把魔法石藏在了那兒。」 「 可是,一件武器肯定要比魔法石大得多呀!」 羅恩說。「不一定。」弗雷德說。 「是啊,威力大小不在於個頭。」喬治說,「看看金妮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哈利說。「你從來沒有領教過她的蝙蝠精魔咒吧,是不是?」「噓!」弗雷德說著從床上欠起身子,「聽!」他們屏住呼吸。有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媽媽。」喬治說,說時遲那時快,隨著啪的一聲爆響,哈利覺得壓在他床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幾秒鐘後,他們聽見門外的地板吱吱嘎嘎地響了起來,韋斯萊夫人顯然在聽他們是不是還在說話。海德薇和小豬悶悶不樂地叫著。地板又吱吱嘎嘎地響了,他們聽見她在繼續往樓上走,檢查弗雷德和喬治去了。「你看,她根本就不相信我們。」羅恩懊喪地說。哈利肯定自己是睡不著了。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好好想想,他滿心希望自己可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尋思幾個小時。他很想繼續跟羅恩說說話,但韋斯萊夫人又吱吱嘎嘎地走下樓來了。她剛一走遠,哈利又清清楚楚地聽見其他人在往樓梯上走??實際上,那是一些多腿的動物在臥室門外悄沒聲兒地跑來跑去,保護神奇生物課的老師海格在說:「它們多漂亮啊,是不是,哈利?我們這學期要學習武器??」哈利突然看見那些動物的腦袋變成了一門門大炮,正轉過來對準了他??他閃身躲藏??接下來,他發現自己在被窩裡蜷縮成一個溫暖的球,喬治響亮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媽媽說該起床了,你們的早飯在廚房裡,然後她要你們都到客廳去,那裡的狐□子比她原來想的還要多得多,她還在沙發下面發現了一窩死蒲絨絨1。」 半個小時後,哈利和羅恩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吃過早飯,來到了客廳。這是二樓的一個長長的、天花板很高的房問,橄欖綠色的牆壁上掛著骯髒的掛毯。每次有人把腳踩在地毯上,就會揚起一小股灰塵,長長的、黃綠色的天鵝絨窗簾嗡嗡作響,好像裡面飛著許多看不見的蜜蜂。韋斯萊夫人、赫敏、金妮、弗雷德和喬治正圍在窗簾前面,每人臉上都圍著一塊布,掩住了鼻子和嘴巴,樣子顯得特別滑稽。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大瓶黑色的液體,瓶口有一個噴嘴。 「把臉蒙住,拿一瓶噴霧劑,」韋斯萊夫人一看見哈利和羅恩就說,一邊指著一張細長腿桌子上的兩瓶黑色液體,「這是狐□子滅劑。我從沒有見過害蟲這樣氾濫成災的—— 那個家養小精靈這十年來都做什麼了—— 」 赫敏的臉被一塊茶巾遮去了一半,但哈利清清楚楚地看見她朝韋斯萊夫人投去了不滿的一瞥。「克利切已經很老了,他大概不能做一」 「克利切只要想做,他能做的事情準會使你大吃一驚,赫敏。」小天狼星說,他剛剛走進房間,手裡拎著一隻血跡斑斑的口袋,裡面裝的像是死耗子。「我剛才在喂巴克比克,」看到哈利臉上詢問的神色,他解釋道,「我把它關在了樓上我母親的臥室裡。不管怎麼說??這張寫字檯??」 他把那袋死耗子扔進了一張扶手椅,俯身查看那個鎖著的櫃子,哈利這才第一次注意到那櫃子在微微顫動。 「沒錯,莫麗,我可以肯定這是一個博格特,」小天狼星從鑰匙孔裡往裡瞅著說道,「但或許我們最好還是先讓瘋眼漢給它變變形再把它放出來—— 它認識我母親,可能是個厲害得多的傢伙。」 「你說得對,小天狼星。」韋斯萊夫人說。兩人說話都小心翼翼,客客氣氣,哈利明白他們倆都還沒有忘記前一天晚上的爭吵。樓下傳來丁丁當當刺耳的門鈴聲,緊接著是昨天晚上唐克斯撞翻傘架時觸發的那種淒厲的尖叫哀號。 「我告訴他們多少次了,不要摁門鈴!」小天狼星惱火地說,匆匆離開了房間。他們聽見他腳步聲很重地跑下樓去,而布萊剋夫人的尖叫聲又一次在整個房子裡迴盪起來:1關於蒲絨絨的詳細描寫,請見《神奇動物在哪裡》一書,人民文學出敝社,2001年10月版。 接下來,他發現自己在被窩裡蜷縮成一個溫暖的球,喬治響亮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媽媽說該起床了,你們的早飯在廚房裡,然後她要你們都到客廳去,那裡的狐□子比她原來想的還要多得多,她還在沙發下面發現了一窩死蒲絨絨1。」 半個小時後,哈利和羅恩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吃過早飯,來到了客廳。這是二樓的一個長長的、天花板很高的房問,橄欖綠色的牆壁上掛著骯髒的掛毯。每次有人把腳踩在地毯上,就會揚起一小股灰塵,長長的、黃綠色的天鵝絨窗簾嗡嗡作響,好像裡面飛著許多看不見的蜜蜂。韋斯萊夫人、赫敏、金妮、弗雷德和喬治正圍在窗簾前面,每人臉上都圍著一塊布,掩住了鼻子和嘴巴,樣子顯得特別滑稽。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大瓶黑色的液體,瓶口有一個噴嘴。 「把臉蒙住,拿一瓶噴霧劑,」韋斯萊夫人一看見哈利和羅恩就說,一邊指著一張細長腿桌子上的兩瓶黑色液體,「這是狐□子滅劑。我從沒有見過害蟲這樣氾濫成災的—— 那個家養小精靈這十年來都做什麼了—— 」 赫敏的臉被一塊茶巾遮去了一半,但哈利清清楚楚地看見她朝韋斯萊夫人投去了不滿的一瞥。「克利切已經很老了,他大概不能做一」 「克利切只要想做,他能做的事情準會使你大吃一驚,赫敏。」小天狼星說,他剛剛走進房間,手裡拎著一隻血跡斑斑的口袋,裡面裝的像是死耗子。「我剛才在喂巴克比克,」看到哈利臉上詢問的神色,他解釋道,「我把它關在了樓上我母親的臥室裡。不管怎麼說??這張寫字檯??」 他把那袋死耗子扔進了一張扶手椅,俯身查看那個鎖著的櫃子,哈利這才第一次注意到那櫃子在微微顫動。 「沒錯,莫麗,我可以肯定這是一個博格特,」小天狼星從鑰匙孔裡往裡瞅著說道,「但或許我們最好還是先讓瘋眼漢給它變變形再把它放出來—— 它認識我母親,可能是個厲害得多的傢伙。」 「你說得對,小天狼星。」韋斯萊夫人說。兩人說話都小心翼翼,客客氣氣,哈利明白他們倆都還沒有忘記前一天晚上的爭吵。樓下傳來丁丁當當刺耳的門鈴聲,緊接著是昨天晚上唐克斯撞翻傘架時觸發的那種淒厲的尖叫哀號。 「我告訴他們多少次了,不要摁門鈴!」小天狼星惱火地說,匆匆離開了房間。他們聽見他腳步聲很重地跑下樓去,而布萊剋夫人的尖叫聲又一次在整個房子裡迴盪起來: 1關於蒲絨絨的詳細描寫,請見《神奇動物在哪裡》一書,人民文學出敝社,2001年10月版。 是紫色的。如果你吃下這種吐吐糖那橘黃色的一半,你就會嘔吐。等你衝出教室到醫院去時,你再吞下那紫色的一半—— 「 「『—— 它又讓你變得活蹦亂跳,使你能夠在那一個小時裡進行你喜歡的休閒活動,不然那一小時肯定是枯燥乏味、無利可圖的。』反正我們的廣告詞就是這麼說的,」他側著身子移到了韋斯萊夫人看不見的地方,把掉在地上的幾隻狐□子劃拉到一起,裝進了口袋,「但是還需要再做一些工作。目前,我們的試驗者吐起來沒完沒了,無法歇口氣吞下紫色的那一半。」 「試驗者?」 「我們,」弗雷德說,「我們輪流試驗。弗雷德試驗昏迷花糖—— 我們倆還共同試驗鼻血牛扎糖—— 」 「媽媽還以為我們在決鬥呢。」喬洽說。 「那麼,笑話商店還開著吧?」哈利小聲問,一邊假裝調整噴霧器的噴嘴。 「唉,我們還沒有機會去找房子呢,」弗雷德說,把聲音壓得更低了,這時韋斯萊夫人用圍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返身投入戰鬥,「所以我們目前還只是辦理郵購業務。上個星期我們在《預言家日報》上登了廣告。」 「還得感謝你呢,哥們兒。」喬治說,「不用擔心??媽媽什麼也不知道。她再也不肯看《預言家日報》了,因為報上盡給你和鄧布利多造謠。」 哈利咧嘴笑了。他曾經硬要韋斯萊家的這對雙胞胎收下他在三強爭霸賽中得到的一千加隆,以幫助他們實現開一個笑話商店的雄心壯志,不過讓他仍然感到很欣慰的是韋斯萊夫人不知道他資助了雙胞胎的計劃。韋斯萊夫人認為,對。她的兩個兒子來說,開一家笑話商店不是一個適合的職業。 消滅窗簾裡的狐□子花了幾乎一上午的時間。一直到過了中午,韋斯萊夫人才摘掉防護的圍巾,一屁股坐進一張中間凹陷的扶手椅裡,緊接著又厭惡地大叫一聲,跳了起來—— 她坐在那一袋死耗子上了。窗簾不再發出嗡嗡的響聲了,它們軟綿綿地垂著,因為噴了太多的藥水而濕漉漉的。在它們的下面,失去知覺的狐□子密密麻麻地躺在桶裡,旁邊一隻碗裡是它們黑色的卵,克魯克山用鼻子嗅來嗅去,弗雷德和喬治眼熱地朝它們望著。 「我想,我們吃過午飯後再來對付那些吧。」韋斯萊夫人指著壁爐架兩邊佈滿灰塵的玻璃門櫃子,那裡面塞滿了各種各樣的古怪玩意兒:一批袑騑陷釭熊u劍、動物的腳爪,一條盤起來的蛇皮,還有一大堆顏色暗淡發烏的銀盒子,上面刻著哈利看不懂的文字,最讓人不喜歡的是一個裝飾用的水晶瓶,塞子上嵌著一塊很大的蛋白石,瓶子裡盛滿了哈利肯定是血的東西。 門鈴又丁丁噹噹地響了起來。大夥兒都望著韋斯萊夫人。「待在這兒,」她不容置疑地說,一邊一把抓起那袋死耗子,下面又傳來了布萊剋夫人淒厲刺耳的尖叫聲,「我會帶一些三明治上來。」 她走出房間,回手把門小心地關上了。立刻,大家都衝到窗口,朝下面的前門台階望去。他們看見是一個亂蓬蓬的薑黃色頭頂,還有一大摞東倒西歪、限看就要倒下來的坩堝。 「蒙頓格斯!」赫敏說,「 他把那麼多坩堝帶來做什麼?」 「大概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吧。」哈利說,「他本該跟蹤我的那天晚上,去辦的不就是這件事嗎?搶購來路不明的坩堝?」「沒錯,你說得對!」弗雷德說,這時前門打開了,蒙頓格斯費力地搬著那些坩堝進了門,從他們的視野中消失了。「天哪,媽媽肯定不高興??」他和喬治走過去站在房門旁,仔細地聽著。布萊剋夫人的叫聲已經停止了。「蒙頓格斯在跟小天狼星和金斯萊說話,」弗雷德小聲說,同時皺緊眉頭專心地聽著,「聽不太清楚??你說我們可不可以冒險用一次伸縮耳?」 「值得一試,」喬治說,「我可以悄悄上樓拿一副—— 」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樓下傳來爆炸般的聲響,伸縮耳變得完全沒有必要了。每個人都能清清楚楚地聽見韋斯萊夫人扯足嗓子的叫嚷。 「我們這裡不是窩藏贓物的地方!」 「我真喜歡聽媽媽沖別人嚷嚷,」弗雷德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說道,他把門打開了一兩英吋,好讓韋斯萊夫人的聲音更清楚地傳進屋裡,「換換口味真不賴。」 「—— 完全不負責任,好像我們的煩心事兒還不夠多似的,你還要把這一大堆偷來的坩堝拖進屋子—— 」 「那些傻瓜怎麼會讓她由著性子發火呢。」喬治搖搖頭說,「必須趁早轉移她的注意力,不然她的火氣會越來越大,接連幾小時嚷嚷個沒完沒了。哈利,自從蒙頓格斯在應該跟蹤你的時候偷偷溜走之後,媽媽就一直盼著狠狠地教訓他一頓—— 哦,小天狼星的媽媽又叫起來了。」 韋斯萊夫人的聲音幾乎被淹沒在了門廳裡那些肖像發出的一片尖厲刺耳的叫聲中。 喬治想關上房門,把聲音擋在外面,但沒等他來得及這麼做,一個家養小精靈側身閃了進來。 除了腰上圍了一條髒兮兮的破布,像熱帶國家男子用來遮體的腰布,他全身幾乎一絲不掛。他的模樣很老了,皮膚似乎比他的身體實際需要的多出了好幾倍,雖然他的腦袋像所有家養小精靈一樣光禿禿的,但那兩隻蝙蝠般的大耳朵裡卻長出了一大堆白毛。他兩眼充血,水汪汪灰濛濛的,肉乎乎的鼻子很大,簡直像豬的鼻子一樣。 小精靈根本沒有注意哈利和其他人。他就像看不見他們似的,弓著背,拖著腳,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房問那頭走去,一邊用牛蛙般沙啞、低沉的聲音不停地輕聲念叨著。 「聞著就像陰溝和罪犯的氣味。她也好不到哪兒去,討厭的老敗家子,領著她的小崽子糟蹋我女主人的房子。哦,我可憐的女主人啊,如果她地下有知,如果她知道他們把什麼樣的渣滓弄進了她的家門,她會對老克利切說些什麼呢。哦,真丟人啊,泥巴種、狼人、騙子和小偷,可憐的老克利切,他能怎麼辦呢??」 「你好,克利切。」弗雷德聲音很大地說,一邊重重地把門關上了。 家養小精靈頓時僵住了,嘴裡不再唸唸有詞,而是做出非常明顯但很令人懷疑的吃驚樣子。 「克利切剛才沒有看見年輕的主人。」他說,轉身朝弗雷德鞠了一躬。他的臉仍然對著地毯,又用別人完全能夠聽見的聲音說道:「是老敗類的討厭的小崽子。」 「對不起?」喬治說,「最後那句話我沒聽清。」 「克利切什麼也沒說,」小精靈又朝喬治鞠了一躬,然後用雖然很輕、但清清楚楚的聲音說,「這是他的雙胞胎兄弟,一對古怪的小野崽子。」 哈利不知道要不要放聲大笑。小精靈直起身,用惡毒的目光望了望他們大家,顯然相信他們都聽不見他的話,因為他又繼續念叨開了。 「還有那個泥巴種,大大咧咧、肆無忌憚地站在那裡,如果我的女主人知道,哦,她該哭得多麼傷心啊,這裡又新來了一個男孩,克利切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他在這裡做什麼呢?克利切不知道??」 「克利切,這是哈利,」赫敏怯生生地說,「哈利波特。」 克利切那兩隻淺色的眼睛突然睜大了,嘴裡念叨得比以前更快更充滿火氣了。「那泥巴種居然跟克利切說話,就好像她是我的朋友,如果克利切的女主人看見他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哦,她會說什麼呢—— 」 「不許叫她泥巴種!」羅恩和金妮非常生氣地同時說道。 「沒關係,」赫敏小聲說,「他腦子不正常,不知道自己在說—— 」 「你別自欺欺人了,赫敏,他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弗雷德一邊說一邊非常厭惡地瞪著克利切。 克利切嘴裡仍然唸唸有詞,眼睛望著哈利。 「這是真的嗎?真的是哈利波特?克利切看見傷疤了,肯定是真的,就是那個阻止了黑魔頭的男孩,克利切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 「我們都知道,克利切。」弗雷德說。 「你到底想要什麼呀?」喬治問。 克利切的一對大眼睛猛地朝喬治望去。 「克利切在打掃衛生。」他躲躲閃閃地說。 「說得倒很像是真的。」哈利身後的一個聲音說。 小天狼星回來了,他在門口怒氣沖沖地瞪著小精靈,門廳裡的聲音平息了,也許韋斯萊夫人和蒙頓格斯把他們的爭吵轉移到廚房裡去了。克利切一看見小天狼星立刻深鞠一躬,身子低得簡直滑稽可笑,豬鼻子一般的大鼻子壓扁在地上。 「快站起來,」小天狼星不耐煩地說,「好了,你想做什麼?」 「克利切在打掃衛生,」小精靈又說了一遍,「克利切終生為高貴的布萊克家族效力—— 」 「可是房子一天比一天黑暗,它太髒了。」小天狼星說。「少爺總是喜歡開點兒小玩笑,」克利切說著又鞠了一躬,隨即壓低聲音念叨開了,「少爺是個討厭的、忘恩負義的下流坯,傷透了他母親的心—— 」 「我母親沒有心,克利切,」小天狼星沒好氣地說,「她完全是靠怨恨維持生命的。」 克利切說話時又鞠了一躬。 「不管少爺怎麼說,」他憤憤不平地嘟噥道,「少爺連給他母親擦鞋底都不配,哦,我可憐的女主人啊,如果他看見克利切在服侍少爺會怎麼說呢,女主人是多麼恨他啊,他多麼令人失望—— 」 「我問你到底打算做什麼。」小天狼星冷冷地說,「每次你出來假裝打掃衛生,可是把什麼東西都偷偷拿到你的房間,不讓我們扔掉。」 「克利切永遠不會把少爺家裡的任何東西從合適的地方拿走。」小精靈說,然後又很快地念叨起來,「如果掛毯被扔掉了,女主人永遠都不會原諒克利切的,掛毯在這個家裡已經有七個世紀了,克利切一定要保住它,克利切決不讓少爺,還有那些雜種、敗類和小崽子把掛毯毀掉—— 」 「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小天狼星說,朝對面牆上投去輕蔑的一瞥,「她會在掛毯後面再念一個永久粘貼咒,對此我毫不懷疑,但是如果我能夠擺脫它,我決不會猶豫。好了,你走吧,克利切。」 克利切似乎不敢違抗直接的命令,不過,當他拖著兩隻腳走出去時,他投給小天狼星的目光充滿了刻骨銘心的憎恨,而且他走出房間時嘴裡一直唸唸有詞。 「—— 從阿茲卡班回來,倒對克利切指手畫腳了,哦,我可憐的女主人。如果她看到房子變成這樣,會說什麼呢,卑鄙小人住了進來,她的寶貝被扔了出去,她發誓不認他這個兒子的,如今他又回來了,據說他還是個殺人犯—— 」 「你再念叨,我就真的要殺人啦!」小天狼星煩躁地說,對著小精靈把門重重地關上了。 「小天狼星,他的腦子不正常,」赫敏懇求道,「我想他並不知道我們能聽見他的話。」 「他獨自待的時問太長了,」小天狼星說,「從我母親的肖像裡接受了一些瘋瘋癲癲的命令,自己對自己說話,不過他以前就是一個可惡的小—— 」 「如果你放他自由呢,」赫敏抱有希望地說,「說不定—— 」 「我們不能放他自由,他對鳳凰社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了。」小天狼星粗暴地說,「而且,不管怎麼說,那份驚嚇也會要了他的命。你突然對他提出要他離開這個家,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小天狼星走到房間那頭,克利切千方百計要保護的那個掛毯覆蓋著整面牆壁。哈利和其他人跟了過去。 掛毯看上去很舊很舊了,顏色已經暗淡,似乎狐□子把好幾處都咬壞了。不過,上面繡的金線仍然閃閃發亮,他們清楚地看到了一幅枝枝蔓蔓的家譜圖,一直可以追溯到(就哈利所知)中世紀。掛毯頂上繡著幾個大字:高貴的最古老的布萊克家族永遠純潔『「你不在上面!」哈利看了看家譜最底下一行說道。 「曾經在上面的。」小天狼星說著指了指掛毯上一個焦黑的小圓洞,像是被香煙燒焦的痕跡,「我從家裡逃走之後,我親愛的老母親就把我銷毀了—— 克利切很喜歡低聲念叨這個故事。」 「你從家裡逃走?」 「那年我大約十六歲,」小天狼星說,「我受夠了。」 「你去了哪兒?」哈利盯著他問道。 「你爸爸家裡,」小天狼星說,「你的爺爺奶奶非常善解人意,他們差不多把我當成了第二個兒子。是啊,學校放假時,我就暫時住在你爸爸家裡,到了十七歲,我就自己找了個地方。我叔叔阿爾法德給我留下了數量可觀的金子—— 他也從這裡被清除出去了,大概就是因為這個—— 反正,從那以後,我就自己照顧自己了,不過,波特先生和夫人總是歡迎我每個星期六到他們家吃飯。」 「可是你為什麼?」 「離家出走?」小天狼星苦笑一下,用手梳理著他亂蓬蓬的長髮,「因為我討厭他們所有的人。我的父母,瘋狂地癡迷純正血統,他們相信,身為布萊克家的人,天生就是高貴的??我那個傻瓜弟弟,性情太軟弱,居然相信了他們的話??那就是他。」 小天狼星伸出一個手指,指了指家譜圖最下面的一個名字:雷古勒斯布萊克。在出生日期後面有一個死亡日期(大約在十五年前)。 「他比我小,」小天狼星說,「不斷地有人提醒我,他這個兒子比我強得多。」 「可是他死了。」哈利說。 「是啊,」小天狼星說,「愚蠢的白癡??他加入了食死徒的行列。」 「你在開玩笑吧!」 「聽我說,哈利,你看了這個房子的情形,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家人都是什麼樣的巫師嗎?」小天狼星不耐煩地說。 「你的—— 你的父母也是食死徒嗎?」 「不,不是,可是相信我,他們認為伏地魔的主張是正確的,他們都贊成維護巫師血統的純正,擺脫麻瓜出身的人,讓純血統的人掌握大權。他們並不是獨一無二的,在伏地魔露出他的真實面孔之前,許多人都認為他對一些事情的主張是正確的??不過,當他們發現他為了獲得權勢而不擇手段時,他們都膽怯、退縮了。但我想我的父母一定認為雷古勒斯一開始就加入其中,算得上一個勇敢的小英雄。」 「他是被傲羅殺死的嗎?」哈利不很確定地問。 「哦,不是,」小天狼星說,「不是,他是被伏地魔殺害的。或者,更有可能是在伏地魔的指使下被害的。我懷疑雷古勒斯還沒有那麼重要,需要伏地魔親手去於掉他。從他死後我瞭解的情況看,他已經陷得很深,然後他對別人要他做的事情感到恐懼,就想退出。唉,你不可能向伏地魔遞一份辭職報告就算完事。要麼賣命終身,要麼死路一條。」 「吃飯了。」韋斯萊夫人的聲音說道。 她把魔杖高高地舉在面前,魔杖尖上頂著一隻托盤,裡面堆著許多三明治和蛋糕。韋斯萊夫人的臉漲得通紅,仍然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其他人都向她圍攏過去,爭先恐後地拿東西吃,哈利留在小天狼星身邊沒有動。小天狼星彎腰更仔細地看著掛毯。 「我已經好幾年沒有看這個東西了。這是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我的曾曾祖父,看見了嗎???是霍格沃茨歷史上最不受歡迎的校長??還有阿拉明塔 梅利弗倫??我母親的堂妹??試圖強行通過一條魔法部法令,使捕殺麻瓜的行為合法化??還有我親愛的埃拉朵拉嬸嬸??家養小精靈老得端不動盤子時就砍下他們的腦袋,這個家族傳統就是她開創的??當然啦,每當家族中產生一個還算正派的人物時,他們就聲明與他斷絕關係。我看到唐克斯也不在上面。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克利切才不聽從她的命令呢—— 克利切應該對家族裡所有的人都俯首聽命的—— 」 「你和唐克斯是親戚?」哈利吃驚地問。 「哦,是啊,她的母親安多米達是我最喜歡的堂姐,」小天狼星一邊說一邊認真地研究家譜圖,「沒有,安多米達也不在上面,你看—— 」 他指著貝拉特裡克斯和納西莎兩個名字之問的另一個燒糊的小圓斑。 「安多米達的姐妹們都在上面,因為她們嫁給了可愛的、值得尊敬的純血統巫師,只有安多米達嫁給了一個麻瓜出身的人,泰德唐克斯,所以—— 」 小天狼星用魔杖做了一個向掛毯射擊的動作,苦澀地笑了幾聲。但哈利沒有笑,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安多米達的焦痕右邊的幾個名字。一根雙股的金線把納西莎布萊克與盧修斯馬爾福連接在了一起,然後一根單股的垂直金線從他們的名字上連向了德拉科的名字。 「你跟馬爾福一家是親戚!」 「純血統的家庭之間互相都有親戚關係。」小天狼星說,「如果你只想讓你的兒女同純血統的人結婚,那你的選擇餘地就非常有限了。我們這種人已經所剩無幾了。莫麗和我是有姻親關係的表姐弟,亞瑟大概算是我叔伯祖父的曾外孫吧。但在這上面尋找他們是沒有用的—— 如果有哪個家裡都是一夥玷污血統的敗類,那準是韋斯萊一家了。」 哈利這時又望著安多米達的焦痕左邊的那個名字: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一根雙股金線將它與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的名字連接在一起。 「萊斯特蘭奇??」哈利大聲說。這名字觸動了他記憶中的某個東西,他在什麼地方見過它,現在一時半會兒想不起是在哪兒,但是他內心深處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陰森森的感覺。 「他們被關在了阿茲卡班。」小天狼星簡短地說。 哈利好奇地望著他。 「貝拉特裡克斯和她丈夫羅道夫斯是和小巴蒂克勞奇一起進去的。」小天狼星還是用那種簡慢生硬的聲音說,「魯道夫斯的弟弟拉巴斯坦也和他們在一起。」 哈利想起來了。他在鄧布利多的冥想盆裡見過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冥想盆是一個儲存思想和記憶的奇特裝置。貝拉特裡克斯是一個高個子的黑皮膚女人,厚厚的眼瞼耷拉著,她當時在接受審判,她聲明她繼續為伏地魔效忠,並說她為她在伏地魔失勢後想方設法尋找他而感到驕傲,還說她堅信她總有一天會因自己的忠誠而得到回報。 「你從沒說過她是你的—— 」 「就算她是我的堂姐又有什麼關係呢?」小天狼星沒好氣地說,「就我而言,他們根本就不是我的親人。她當然更不能算我的親人,我從你這麼大以後就再沒有見過她,除非你算上我看見她被關進阿茲卡班時的匆匆一瞥。你認為我會因為有她這樣一個親戚而感到自豪嗎?」 「對不起,」哈利趕緊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感到很意外,沒別的—— 」 「沒關係,用不著道歉。」小天狼星輕聲嘀咕道。他轉身離開了掛毯,兩隻手深深插在口袋裡。「我真不願意回到這裡,」他一邊說一邊朝客廳那頭走去,「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又困在這所房子裡。」 哈利完全能夠理解。他知道,如果他長大成人,以為永遠擺脫女貞路4號了,結果又回到那個地方生活,那會是一種什麼感覺。 「當然,用它做指揮部再適合不過了。」小天狼星說,「我父親住在這裡時,給它裝上了巫師界所知道的所有保密措施。這房子無法在地圖上標繪出來,因此麻瓜們不可能登門拜訪—— 就好像有誰願意來似的—— 現在鄧布利多又增加了一些他的保護措施,你簡直不可能在別處找到一處比這裡更安全的房子了。知道嗎,鄧布利多是鳳凰社的保密人—— 誰也不可能找到指揮部,除非他親自告訴他們地址—— 就是昨天晚上穆迪給你看的那張紙條,是從鄧布利多那裡拿來的??」小天狼星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笑聲,「如果我父母看見他們的房子現在派上了這樣的用場??唉,我母親的肖像應該給了你一些印象??」 他板著臉沉默了一會兒,歎了一口氣。 「如果我能偶爾出去一下,做一些有用的事情就好了。我問過鄧布利多,我能不能陪你去參加受審—— 當然是以傷風的身份—— 這樣我能給你一些精神支持,你說呢?」 哈利覺得他的心似乎一下子沉到骯髒的地毯下面去了。自從前一天晚上吃完飯之後,他就再沒有想過受審的事。他終於回到了他最喜歡的人身邊,聽人們講述著正在發生的事情,這使他非常興奮,早就把這件事忘到了九霄雲外。現在聽了小天狼星的話,那種萬念俱灰的恐懼感又回來了。他呆呆地望著正在狼吞虎嚥吃三明治的赫敏和韋斯萊兄弟,想著如果自己不能跟他們一起回霍格沃茨,該是一種什麼滋味。 「別擔心。」小天狼星說。哈利抬起頭,這才發現小天狼星一直在注視著自己。「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宣告你無罪的,《國際保密法》裡肯定有允許人們為了保全性命而使用魔法的條款。」 「但如果他們真的開除了我,」哈利小聲問,「我能回到這裡跟你住在一起嗎?」 小天狼星露出憂傷的笑容。 「到時候看吧。」 「如果我知道用不著回到德思禮家去,我就不那麼害怕受審了。」哈利央求道。 「你竟然寧願住在這裡,他們肯定對你很壞。」小天狼星憂鬱地說。 「快點,你們兩個,不然就什麼吃的也沒有了。」韋斯萊夫人喊道。 小天狼星又沉重地長歎了一聲,朝掛毯投去悲哀的一瞥,便和哈利一起來到其他人身邊。 那天下午,他們清除玻璃門櫃子時,哈利盡量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受審的事。幸好,這項工作需要注意力非常集中,因為櫃子裡的許多東西似乎很不情願離開落滿灰塵的擱板。小天狼星被一隻銀鼻煙盒狠狠地咬了一口,不出幾秒鐘,被咬的那隻手就結了一層難看的硬殼,好像戴了一隻粗糙的褐色手套。 「沒事兒。」他一邊說一邊很有興趣地查看那隻手,然後用魔杖輕輕一點,手上的皮膚又恢復了正常,「裡面一定是肉瘤粉。」 他把鼻煙盒扔進了專門放櫃裡垃圾的袋子裡。片刻之後,哈利看見喬治小心地用一塊布包著手,偷偷把盒子塞進了他那已經裝滿狐□子的口袋裡。 他們發現了一個樣子特別難看的銀器具,像是一把多腳的鑷子。哈利剛把它拿起來,它就像蜘蛛一樣飛快地順著哈利的胳膊往上爬,而且還想刺破他的皮膚。小天狼星一把抓了過去,用一本名為《生而高貴:巫師家譜》的書把它拍死了。還有一個音樂盒,一擰發條,就隱隱約約地發出丁丁鼕鼕的不祥樂曲,接著他們都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變得虛弱無力,昏昏欲睡,幸虧金妮腦子還算清楚,趕緊將蓋子關上了。還有一個誰也打不開的沉甸甸的紀念品盒。一大堆古色古香的印章。此外,在一個灰撲撲的盒子裡,放著一枚梅林一級勳章,是授予小天狼星的祖父的,獎勵他「為魔法部做出的貢獻」。 「就是說他給了他們一大堆金子。」小天狼星輕蔑地說,把勳章扔進了裝垃圾的袋子。 殼利切好幾次偷偷溜進房間,想把一些東西藏在他的腰布下面帶走;每次被人抓住時,他都會說出許多非常難聽的髒話。當小天狼星把一個刻著布萊克家族飾章的大金戒指從他手裡硬奪過來時,克利切居然氣得流出了眼淚,小聲啜泣著走出房間,一邊用哈利從來沒聽過的字眼詛咒小天狼星。 「這是我父親的東西,」小天狼星說著把戒指扔進了袋子,「克利切對他不像對我母親那樣忠心耿耿,但我上個星期還是看見他親吻了我父親的一條舊褲子。」 接下來的幾天,韋斯萊夫人讓他們幹得非常辛苦。給客廳消毒花了三天時間。最後,房間裡還剩下兩件令人不快的東西,一個就是那塊布萊克家譜圖的掛毯,他們想盡各種辦法都不能把它從牆上弄下來,還有就是那個卡啦啦作響的寫字檯。穆迪還沒有順路來指揮部,所以他們不敢肯定那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們從客廳轉移到底層的一個餐廳,發現那兒的碗櫥裡藏著大得像茶托一般的蜘蛛(羅恩急急忙忙地跑出房間去給自己倒杯茶喝,一個半小時都沒有回來)。那些印著布萊克家族飾章和銘詞的瓷器都被小天狼星馬馬虎虎地扔進了一隻袋子。裝在褪色銀相框裡的一些老照片也遭到了同樣的命運,當玻璃稀里嘩啦地碎裂時,相框裡的人都發出淒厲的尖叫。 斯內普大概喜歡把他們的工作稱為「大掃除」,但在哈利看來,他們實際上是在對老房子發動一場戰爭,老房子在克利切的幫助下,進行著十分頑強的抵抗。這個家養小精靈總是出現在他們集中幹活的地方,千方百計想從裝垃圾的口袋裡拿走一些東西,同時嘴裡念叨的話越來越難聽。小天狼星最後甚至威脅說要給他衣服穿,克利切用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說:「少爺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但不等轉身,他又大聲念叨說:「可是少爺不會把克利切打發走的,不會的,因為克利切知道他們想幹什麼,噢,是的,他在密謀反抗黑魔頭,是的,帶著這些泥巴種、敗類和渣滓??」 聽了這話,小天狼星不理睬赫敏的抗議,一把從後面揪住克利切的腰布,把他扔到了房間外面。 每天門鈴都要響幾次,一聽到鈴聲,小天狼星的母親就開始刺耳地尖叫,哈利和其他人則努力想偷聽來訪者的談話,但每次只能匆匆瞥上幾眼,聽到幾句零散的對話,就被韋斯萊夫人叫回去幹活了,根本沒有撈到多少有用的情報。斯內普又蜻蜓點水般地來了幾次,不過讓哈利感到欣慰的是,他們一直沒有正面碰見過。哈利還看見了他的變形術老師麥格教授,她穿著麻瓜的衣服和外套,顯得十分古怪。她似乎也非常忙碌,來去匆匆。不過,有的時候來訪者也會留下來幫忙。唐克斯和他們一起度過了一個難忘的下午,他們在樓上的一間廁所裡發現了一隻兇惡殘忍的老食屍鬼。盧平本來是和小天狼星一起住在房子裡的,最近離開了很長時間,為鳳凰社做一項秘密工作,但他幫助他們修好了一台老爺鐘,那鍾不知怎地染上了一個令人討厭的壞毛病:朝過路人發射硬邦邦的螺絲釘。蒙頓格斯稍微挽回了一些自己在韋斯萊夫人心目中的形象,他把羅恩從一套古怪的紫色長袍裡救了出來。當羅恩把袍子從衣櫃裡拿出來時,袍子纏住了他,要把他勒死。 哈利儘管夜裡還是睡得不踏實,夢境裡仍然會出現那些長長的走廊和緊鎖的房門,引起傷疤的陣陣刺痛,但在整個暑假裡他總算第一次感到開心了。只要手裡有活兒干,他就高興。而當活兒告一段落、他鬆懈下來或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望著模糊的陰影在天花板上移動時,他就又會想起即將到魔法部受審的可怕事情。他一想到如果他被開除他會怎麼辦,恐懼就像無數根尖針一樣刺著他的心。這個想法太可怕了,他不敢大聲把它說出來,就連對羅恩和赫敏也不敢說,而他們倆呢,儘管哈利經常看見他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並不時朝他這邊投來擔憂的目光,卻也跟他一樣,對這件事隻字不提。有時,他忍不住會展開想像:面前出現了一個面目不清的魔法部官員,卡嚓一聲把他的魔杖撅成了兩截,命令他回到德思禮家去??他是絕對不會去的。在這一點上他已拿定主意。他要到格裡莫廣場這兒來跟小天狼星住在一起。 星期三晚上吃飯的時候,韋斯萊夫人轉過臉來輕聲對他說:「我已經把你最好的衣服熨好了,你明天早晨穿上,哈利,我希望你今晚再把頭髮洗洗。好的第一印象是會創造奇跡的。」哈利昕了這話,覺得就像一塊磚頭砸進了他心裡。羅恩、赫敏、弗雷德、喬治和金妮都停止了談話,朝他這邊望著。哈利點點頭,還想繼續吃他的排骨,但嘴裡突然變得很乾,簡直嚼不動了。「我怎麼去呢?」他問韋斯萊夫人,努力使聲音聽上去顯得不太在乎。「亞瑟上班時帶你一起去。」韋斯萊夫人溫和地說。 韋斯萊先生隔著桌子朝哈利鼓勵地微笑著。「你可以先待在我的辦公室,等受審的時間到了再去。」他說。哈利朝小天狼星望去,但沒等他發問,韋斯萊夫人就回答了。 「鄧布利多教授認為小天狼星陪你一起去不太合適,我必須說我—— 」 「 —— 認為他非常正確。」小天狼星從緊咬的牙縫中說。韋斯萊夫人噘起了嘴巴。「鄧布利多是什麼時候對你說這個話的?」哈利問,眼睛望著小天狼星。 「他昨夜來了一趟,那時你已經睡著了。」韋斯萊先生說。 小天狼星悶悶不樂地把叉子扎進了一個土豆。哈利垂眼望著自己的盤子。鄧布利多在他受審的前夜來過這所房子,卻沒有提出來要見他,想到這一點,他原本就糟糕透頂的心情更加惡劣了。 第7章 魔法部 第二天早晨五點半,哈利猛地一下完全清醒過來,就好像有人衝他耳朵裡大喊了一聲。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慢慢地,要去魔法部受審的事充滿了他大腦的每個細胞。他再也無法忍受了,就從床上跳下來,戴上了眼鏡。韋斯萊夫人已經把洗熨一新的牛仔褲和T恤衫放在了他的床腳邊。哈利摸索著穿上它們。牆上那幅空白的畫紙在吃吃發笑。 羅恩四肢舒展地仰面躺在床上,嘴巴張得大大的,睡得正香。哈利穿過房間,來到門外的樓梯平台上,反手把門輕輕關上,羅恩一直沒有動彈。哈利竭力不去想當他下次再見到羅恩時,他們可能已經不再是霍格沃茨的同學了。他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梯,經過克利切祖先的那些腦袋,來到下面的廚房裡。 他本來以為廚房裡沒有人,可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門後傳來一片低低的說話聲。他推開門,看見韋斯萊先生、韋斯萊夫人、小天狼星、盧平和唐克斯都坐在那裡,好像正在等他似的。他們都穿得整整齊齊,只有韋斯萊夫人穿的是一件紫-85 ?色的夾晨衣。哈利一進去,她就立刻站了起來。 「吃早飯。」她一邊說一邊抽出魔杖,匆匆地朝火爐走去。 「早一早一早上好,哈利。」唐克斯打著哈欠說。今天早晨她的頭髮是金黃色的,打著卷兒。「睡得好嗎?」 「挺好。」哈利說。 「我一夜沒一沒一沒睡。」她說,又渾身顫抖著打了一個大哈欠,「過來坐下吧??」她拖出一把椅子,結果把旁邊一把椅子推翻了。「你想吃什麼,哈利?」韋斯萊夫人大聲問,「粥?鬆餅?熏魚?火腿和雞蛋?麵包?」「就一就來麵包好了,謝謝。」哈利說。盧平看了一眼哈利,然後對唐克斯說:「你剛才說斯克林傑怎麼啦?」「哦??對了??是這樣,我們需要更小心點兒了,他開始問我和金斯萊一些古怪的問題??」 他們沒有要求哈利加入談話,他感到鬆了口氣。他心裡一直侷促不安。韋斯萊夫人把兩片麵包和橘子醬放在他面前,他費力地吃著,味同嚼蠟。韋斯萊夫人在他的另一邊坐了下來,開始格外細緻地關心他的T恤衫,一會兒把標籤塞進去,一會兒又把肩膀上的接縫抹平。哈利真希望她不要這麼做。 「??我得跟鄧布利多說說,我明天可不能再值夜班了,我太一太一太累啦。」唐克斯說著,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我來替你吧,」韋斯萊先生說,「我沒事兒,反正要趕一份報告??」 韋斯萊先生沒有穿巫師長袍,而是穿著一條細條褲子和一件舊的短夾克衫。他把目光從唐克斯身上轉向哈利。 「你感覺怎麼樣?」 哈利聳了聳肩。 「很快就會結束的。」韋斯萊先生給他打氣說,「再過幾個小時,你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 哈利什麼也沒說。 「受審就在我那層樓,在阿米莉亞博恩斯的辦公室。她是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司長,到時候就由她來向你提問。」「阿米莉亞博恩斯挺好的,哈利,」唐克斯真心誠意地說,「她很公正,會聽你把話說完的。」哈利點點頭,仍然想不出一句話來說。「不要發脾氣,」小天狼星突然說,「態度要彬彬有禮,實事求是。」哈利又點點頭。 「法律會支持你的。」盧平輕聲說,「即使是未成年巫師,也應該允許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使用魔法。」 一股涼颼颼的東西正順著哈利的脖子後面往下淌,他一時間還以為有人在給他施幻身咒,接著才發現是韋斯萊夫人在用一把濕梳子對付他的頭髮。她用力按壓著他的頭頂。 「它有沒有可能伏帖下來呢?」她絕望地說。 哈利搖了搖頭。 韋斯萊先生看了看表,抬頭望著哈利。 「我想我們現在就走吧,」他說,「稍微早了點兒,但我想你與其在這兒閒待著,還不如就動身去魔法部吧。」 「好吧。」哈利不假思索地說,放下麵包,站了起來。 「你不會有事的,哈利。」唐克斯說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祝你好運。」盧平說,「我相信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如果不是,」小天狼星沉著臉說,「我就替你去找阿米莉亞博恩斯算賬??」 哈利勉強笑了笑。韋斯萊夫人使勁擁抱了他一下。 「我們都交叉手指為你祈禱。」她說。 「好的,」哈利說,「那麼??待會兒再見吧。」 他跟著韋斯萊先生上了樓,走過門廳。他可以聽見帷幔後面小天狼星的母親在睡夢中喃喃低語。韋斯萊先生拔掉門閂,兩人出門來到外面。天剛剛破曉,天色灰濛濛的,帶著寒意。 「你一般不是走著去上班的,是嗎?」他們步履輕快地繞過廣場時,哈利問他。 「是的,我通常是幻影移形,」韋斯萊先生說,「但顯然你不會,而且我們最好通過非魔法的方式去那裡??給別人一個比較好的印象,要知道你受審是因為??」 韋斯萊先生走路時一隻手插在夾克衫裡,哈利知道那手裡一定攥著魔杖。破敗的街道上幾乎一個人也沒有,可是當他們走進寒酸的、不起眼的地鐵車站時,發現裡面已經擠滿了早晨上班的乘客。韋斯萊先生難以抑制內心的濃厚興趣,他每次發現自己與正在處理日常事務的麻瓜們近在咫尺時都是這樣。 「真是不可思議,」他小聲說,指的是自動售票機,「太奇妙了。」 「已經壞了。」哈利指著告示牌。 「是嗎,但即使這樣??」韋斯萊先生說,滿心喜愛、笑瞇瞇地望著那些售票機。 他們還是從一個睡眼惺忪的管理員手裡買了地鐵票(這筆交易是哈利完成的,因為韋斯萊先生不太搞得清麻瓜的貨幣),五分鐘後,他們登上了地鐵。地鐵載著他們匡啷匡啷地朝倫敦市中心駛去。韋斯萊先生緊張地一遍遍核對窗戶上面的地鐵路線圖。 「還有四站,哈利現在還有三站??還有兩站,哈利??」 他們在倫敦市中心的一站下了車,人流如潮,他們被無數衣冠楚楚、提著公文包的男男女女推擠著出了地鐵。他們上了自動扶梯,通過檢票處(韋斯萊先生看到旋轉柵門那樣靈巧地吞下他的車票,顯得非常高興),來到一條寬闊的街道上,兩邊都是威嚴壯觀的建築物,街上已經是車水馬龍。 「這是什麼地方?」韋斯萊先生茫然地問,哈利以為儘管韋斯萊先生那樣頻繁地核對地鐵路線圖,他們還是下錯了車站,頓時嚇得心臟都停止了跳動。可是緊接著韋斯萊先生又說:「啊,對了??這邊走,哈利。」轉身領著哈利拐進了一條岔道。 「對不起,」他說,「我從來沒有乘地鐵過來,而且用麻瓜的眼光看起來,一切就完全不同了。說實在的,我以前一次也沒有使用過來賓人口。」 他們往前走著,街道兩邊的建築物漸漸不像剛才那樣威嚴壯觀了。最後他們來到一條淒涼的小街上,只有幾間看上去破破爛爛的辦公室、一家小酒館和一輛滿得快要溢出來的翻斗車。哈利原以為魔法部是在∼一個氣派得多的地方呢。 「到了。」韋斯萊先生高興地說,指著一問破舊的紅色電話亭—— 上面好幾塊玻璃都不見了,後面緊貼著一堵被塗抹得一塌糊塗的牆壁,「你先進去,哈利。」 他打開電話亭的門。 哈利走了進去,心裡納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韋斯萊先生擠進來站在哈利身邊,反手把門關上了。這裡面真擠啊,哈利被擠得貼在了電話設備上。那電話歪歪斜斜地從牆上掛下來,似乎曾經有個破壞公物的傢伙想用力把它扯掉。韋斯萊先生隔著哈利伸手拿起了話筒。 「韋斯萊先生,我想這電話可能也壞了。,『哈利說。 「不,沒有,我相信它沒有壞。」韋斯萊先生說著把話筒舉過頭頂,眼睛望著撥號盤,「讓我想想」他撥了這個號碼,「又是一個,又是—— 個」 隨著撥號盤呼呼地轉回到原來的位置,電話亭裡響起了一個女人冷漠的聲音,但那聲音並不是從韋斯萊先生拿著的話筒裡傳出來的,它響亮而清晰,彷彿一個看不見的女人就站在他們身邊。 「歡迎來到魔法部,請說出您的姓名和來辦事宜。」 「嗯??」韋斯萊先生說,顯然拿不準是不是應該對著話筒說話。最後他做了讓步,把送話口貼在了耳朵上,「亞瑟韋斯萊,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是陪哈利波特來的,部裡要求他來受審。」 「謝謝,」那個女人冷漠的聲音說,「來賓,請拿起徽章,別在您的衣服前。」 丁零零,嘩啦啦,哈利看見什麼東西從平常用來退出硬幣的金屬斜槽裡滑了出來。他把它拿了起來: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銀色徽章,上面寫著:哈利波特,受審。他把徽章別在T恤衫前,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來。 「魔法部的來賓,您需要在安檢台接受檢查,並登記您的魔杖。安檢台位於正廳的盡頭。」 電話亭的地面突然顫抖起來。他們慢慢沉入了地下。哈利驚恐地看著電話亭玻璃窗外的人行道越升越高,最後他們頭頂上一片黑暗。他什麼也看不見了,只能聽見電話亭陷入地下時發出的單調、刺耳的摩擦聲。過了大約一分鐘,但哈利感覺要長得多,一道細細的金光照到他的腳上,隨後金光逐漸變寬,擴大到他的身體上,最後直射他的面孔,他不得不使勁眨著眼睛,以免眼淚流出來。 「魔法部希望您今天過得愉快。」那個女人的聲音說。電話亭的門猛地打開了,韋斯萊先生走了出去,哈利跟在後面,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他們站在一個很長的金碧輝煌的大廳一頭,地上是擦得光亮鑒人的深色木地板。孔雀藍的天花板上鑲嵌著閃閃發光的金色符號,不停地活動著、變化著,像是一個巨大的高空佈告欄。四面的牆壁都鑲著烏黑油亮的深色木板,許多鍍金的壁爐嵌在木板裡。每過幾秒鐘,隨著噗的一聲輕響,就有一個巫師從左邊某個壁爐裡突然冒出來。而在右邊,每個壁爐前都有幾個人在排隊等著離開。 門廳中間是一個噴泉。一個圓形的水潭中闖豎立著一組純金雕像,比真人還大。其中最高的是一個風度高貴的男巫,高舉著魔杖,直指天空。圍在他周圍的是一個美麗的女巫、一個馬人、一個妖精和一個家養小精靈。馬人、妖精和家養小精靈都無限崇拜地抬頭望著那兩個巫師。一道道閃亮的水柱從巫師的魔杖頂端,從馬人的箭頭上,從妖精的帽子尖,從家養小精靈的兩隻耳朵裡噴射出來。四下裡有丁冬丁冬、嘩啦嘩啦的水聲,有幻影移形的人發出的噗、啪的聲音,還有幾百個男女巫師雜亂的腳步聲。他們臉上掛著早晨特有的死氣沉沉的表情,大步流星地朝門廳那頭的一排金色大門走去。 「這邊走。」韋斯萊先生說。 他們加入了人群,擠在魔法部工作人員中間往前走。他們有些人懷裡抱著一堆堆搖搖欲墜的羊皮紙,有些人提著破破爛爛的公文包,還有些人邊走邊讀《預言家日報》。經過噴泉時,哈利看見水潭底下有許多閃閃發光的銀西可和銅納特,旁邊一個污跡斑斑的小牌子上寫著:魔法兄弟噴泉的所有收益均捐獻給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如果不把我從霍格沃茨開除,我就放十個加隆進去,哈利發現自己這樣絕望地想道。 「這邊走,哈利。」韋斯萊先生說,他們離開了那些朝金色大門走去的魔法部職員的人流。在左邊的一張桌子旁,在一個寫著「安全檢查」的牌子下,坐著一個穿孔雀藍長袍、鬍子刮得很不乾淨的巫師。他們走近時,他抬起頭,放下了手裡的《預言家日報》。 「我帶了一位來賓。」韋斯萊先生說著指了指哈利。 「到這邊來。」那巫師用沒精打采的口吻說。 哈利走近他面前,那巫師舉起一根長長的金棒,像汽車的天線一樣細細的,很有韌性,他用它在哈利的前胸後背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魔杖。」安檢巫師朝哈利啷噥了一聲,放下那個金色的玩意兒,伸出手來。 哈利把魔杖交了出去。那巫師把它扔在一個怪模怪樣的、像是一個單盤天平的黃銅機器上。機器開始微微振動。一條窄窄的羊皮紙從底部的一道口子裡飛快地吐了出來。那巫師把紙扯了下來,讀著上面的字。 「十一英吋,杖芯是鳳凰羽毛,用了四年。對嗎?」 「沒錯。」哈利緊張不安地說。 「這個我留著,」巫師說著把那張羊皮紙條戳在一根小小的黃銅釘子上。「你把這個拿回去。」他把魔杖塞進了哈利手裡。 「謝謝。」 「等一等,」那巫師慢吞吞地說。 他的目光從哈利胸前的銀色來賓徽章移向了哈利的額頭。「謝謝你,埃裡克。」韋斯萊先生果斷地說,一把抓住哈利的肩膀帶著他離開了桌子,回到走向金色大門的巫師潮流中。 哈利被人群推擠著,跟韋斯萊先生穿過大門,來到那邊一個較小的大廳裡。那兒至少有二十部電梯,被精製的金色柵欄門擋著。哈利和韋斯萊先生走到圍著一部電梯前的人群中。旁邊站著一個鬍子拉碴的大個子巫師,懷裡抱著一個大紙板箱,裡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還好吧,亞瑟?」 那巫師說著沖韋斯萊先生點了點頭。 「你那裡頭是什麼東西,鮑勃?」韋斯萊先生望著那紙板箱問道。 「還不能肯定。」那巫師一本正經地說,「我們原以為是一隻普普通通的雞,沒想到它噴出火來了。在我看來,這似乎嚴重違反了《禁止動物培育實驗》的法令。」 隨著丁丁當當、卡啦卡啦的一陣響動,一個電梯降落到他們面前。金色的柵欄門輕輕滑開,哈利和韋斯萊先生與那夥人一起走進電梯,哈利發現自己被擠得貼在了後面的牆上。幾個巫師好奇地打量著他。他低頭望著腳尖,避免與別人的目光相對,一邊用手抹平額前的劉海。柵欄門嘩啦一聲關上了,電梯慢慢上升,鏈條卡啦啦作響,哈利在電話亭裡聽見過的那個冷漠的女人聲音又響了起來。 「七層,魔法體育運動司,包含英國和愛爾蘭魁地奇聯盟指揮部、官方高布石俱樂部和滑稽產品專利辦公室。」 電梯的門開了,哈利瞥見一條雜亂無章的走廊,牆上東倒西歪地貼著各種各樣的魁地奇球隊的海報。電梯裡一位抱著一把飛天掃帚的巫師費力地擠了出去,在走廊上消失了。門關上了,電梯微微晃動著繼續上升,那女人的聲音宣佈道:「第六層,魔法交通司,包含飛路網管理局、飛天掃帚管理控制局、門鑰匙辦公室和幻影顯形測試中心。」 電梯的門又一次被打開了,四五個巫師走了出去。與此同時,幾架紙飛機嗖嗖地飛進了電梯。哈利抬頭注視著它們繞著他的頭頂慢悠悠地飛行,它們的顏色是一種淺紫色,哈利還看見機翼邊上蓋著「魔法部」的戳記。 「那是部門之間傳遞消息的字條。」韋斯萊先生低聲告訴他,「以前用的是貓頭鷹,可是那份髒亂簡直不可思議,辦公桌上到處都是糞便。」 電梯卡啦卡啦又往上升了,那些字條圍著從電梯天花板上懸掛下來的那盞燈飛舞。 「第五層,國際魔法合作司,包含國際魔法貿易標準協會、國際魔法法律辦公室和國際魔法師聯合會英國席。」 門開了,兩張字條隨著幾個巫師嗖嗖地飛了出去,但又有幾張字條嗖嗖地飛了進來,繞著他們頭頂的那盞燈飛來飛去,弄得燈光閃爍不定。 「第四層,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包含野獸、異類和幽靈辦公室、妖精聯絡處和害蟲咨詢處。」 「對不起,請讓一下。」捧著噴火雞的巫師說。他走出了電梯。一小群字條跟著飛了出去。電梯的門又匡啷啷關上了。 「第三層,魔法事故和災害司,包含逆轉偶發事件小組、記憶註銷指揮部和麻瓜問題調解委員會。」 到了這一層,幾乎所有的人都出去了,電梯裡只剩下韋斯萊先生、哈利和一個女巫。那個女巫正在讀一張長得要命、一直拖到地上的羊皮紙。電梯再次微微搖晃著往上走,剩下來的幾張字條繼續圍著燈打轉,然後門開了,那個聲音宣佈道:「第二層,魔法法律執行司。包含禁止濫用魔法司、傲羅指揮部和威森加摩管理機構。」 「我們到了,哈利,」韋斯萊先生說,他們跟著那女巫走出了電梯,來到一條兩邊都是房門的走廊上。「我的辦公室在這層樓的另一邊。」 「韋斯萊先生,」他們走過一個窗戶,明亮的陽光灑了進來。哈利問道,「我們不是還在地底下吧?」 「是啊,沒錯。」韋斯萊先生說,「這些是施了魔法的窗戶。魔法維修保養處決定我們每天是什麼天氣。上次我們這裡刮了兩個月的颶風,因為他們想漲工資??差不多就在這裡,哈利。」 他們轉過一個拐角,穿過兩扇沉重的櫟木大門,進入了一片凌亂嘈雜、被分成許多小隔間的開放區域,裡面談笑風生,熱鬧異常。傳遞消息的字條從小隔間裡飛出飛進,像一枚枚微型火箭。最近的一個小隔間上歪歪斜斜地掛著一個牌子:傲羅指揮部。 他們走過時,哈利偷偷朝門裡望了望。傲羅們在他們小隔間的牆上貼滿了東西,從被通緝的巫師的頭像,到他們家人的照片,再到他們喜歡的魁地奇球隊的海報,還有《預言家日報》上剪下來的文章,真是五花八門,包羅萬象。一個穿紫色長袍的男人,腦袋後面的馬尾辮比比爾的還長,他把靴子高高地翹在桌子上,正在給他的羽毛筆口授一篇報告。再往前走一點,一位一隻眼睛蒙著眼罩的女巫正隔著小隔間的擋板跟金斯萊沙克爾說話呢。 「早上好,韋斯萊,」看到他們走進來,金斯萊大大咧咧地說,「我一直想跟你說一句話,你能給我一秒鐘時間嗎?」「行啊,如果真是一秒鐘的話,」韋斯萊先生說,「我現在很忙。」 他們像是互相不怎麼熟悉似的談起話來,哈利張嘴剛想向金斯萊問好,韋斯萊先生踩了一下他的腳。他們跟著金斯萊走過一排小隔間,走進最盡頭的一個小隔間裡。 哈利微微吃了一驚。從四面八方朝他眨巴眼睛的正是小天狼星的臉。擋板上密密麻麻地貼著剪報和舊照片—— 包括小天狼星在波特婚禮上當男儐相的那張。僅有的一塊沒被小天狼星遮住的地方貼著一張世界地圖,上面的一個個小紅圖釘像寶石一樣閃閃發亮。 「給。」金斯萊生硬地對韋斯萊先生說,同時把一卷羊皮紙塞進了他手裡,「關於最近十二個月有人看見麻瓜交通工具在天上飛的事,我需要盡可能多地瞭解情況。我們接到情報,布萊克可能仍在使用他那輛舊摩托車。」 金斯萊朝哈利使勁眨了一下眼睛,壓低聲音說:「把這份雜誌給他,他大概會覺得很有趣的。」然後他又用正常的聲音說,「拖的時間不要太長,韋斯萊,那份閃光腿的報告交遲了,害得我們的調查耽擱了一個月。」 「你如果讀過我的報告,就會知道那個詞是閃光臂。」韋斯萊先生冷冷地說,「恐怕你關於摩托車的情報要等一等了,我們目前忙得要命。」他又壓低聲音說道:「你爭取在七點鐘前離開,莫麗在做肉丸子呢。」 他朝哈利示意,領著他走出金斯萊的小隔間,穿過第二道櫟木大門,走進另一條過道,然後向左一拐,來到另一條走廊上,再往右一拐,走進一條光線昏暗、-92 ?破舊不堪的走廊,最後來到走廊盡頭,再也不能往前走了。左邊有一扇門微微開了條縫,可以看出裡面是一個掃帚間,右邊的門上有個褪色的黃銅標牌: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 韋斯萊先生的辦公室昏暗寒酸,似乎比掃帚間還要略小一些。兩張桌子擠在裡面,周圍沿牆排著一溜滿得都快溢出來的文件櫃,櫃頂上還堆著一包包搖搖欲墜的文件,桌子旁邊簡直沒有地方讓人放開手腳活動。從牆上僅有的一點點能夠利用的空間來看,可以看出韋斯萊先生情有獨鍾的東西:幾張汽車廣告,其中一張畫著拆開的發動機;兩張信箱的插圖畫,看樣子是他從麻瓜兒童圖書上剪下來的;還有一張如何安裝插座的示意圖。 韋斯萊先生的收文籃裡滿滿當當,位於最上面的是個上了年紀的祝酒人,正在悶悶不樂地打嗝,此外還有兩隻空空的皮手套,正在擺弄著兩個大拇指。收文籃旁邊是一張韋斯萊一家的全家福照片,哈利注意到珀西似乎已從照片上走了出去。 「這裡沒有窗戶。」韋斯萊先生抱歉地說,一邊脫下短夾克衫搭在椅子背上,「我們提出過要求,但他們似乎認為我們並不需要。坐下吧,哈利,看樣子珀金斯還沒有來。」 哈利勉強擠進珀金斯辦公桌後的那張椅子,這時韋斯萊先生飛快地翻查著金斯萊沙克爾剛才給他的那扎羊皮紙。 「啊,」他咧嘴笑著說,從羊皮紙中間抽出一本名為《唱唱反調》的雜誌,「是的??」他草草地翻看著。「是的,他說得沒錯,我敢肯定小天狼星會覺得非常有意思的—— 哦,天哪,這又是怎麼啦?」 一張字條嗖地飛進了敞開的門,慢悠悠地落在那個不斷打嗝的祝酒人頭上。韋斯萊先生打開字條,大聲念道:「『據報告,在貝斯納綠地發生了第三例公共廁所污水回湧事件,請火速前去調查。』這可真是見鬼了??」 「廁所污水回湧?」 「反麻瓜的惡作劇分子干的,」韋斯萊先生皺著眉頭說,「上個星期就有過兩次,一次是在溫布爾頓,另一次是在象堡。麻瓜一衝廁所,結果髒東西不僅沒消失—— 哎,你自己想像一下吧。可憐的人們不停地叫那些—— 管子人,我想他們是這麼說的吧—— 你知道的,就是那些修理管子之類東西的入。」 「管子工?」 「對啦,就是這個,但是當然啦,他們也毫無辦法。我只希望我們能抓住幹這種勾當的人。」 「傲羅不會去抓他們嗎?」 「噢,不,這種區區小事不需要傲羅出動,普通的魔法法律執行偵察隊就能對付—— 啊,哈利,這位是珀金斯。」 一個彎腰駝背、神情有些靦腆、∼頭鬆軟的花白頭髮的老巫師微微喘著粗氣走進了房間。 「啊,亞瑟!」他沒有看哈利,只是著急地說道,「謝天謝地,我本來正發愁該怎麼辦才好呢,不知道要不要在這裡等你們。我剛才打發一隻貓頭鷹給你家裡送信,但你顯然沒有收到—— 十分鐘前來了一條緊急消息—— 」 「廁所污水回湧的事我已經知道了。」韋斯萊先生說。 「不,不,不是廁所的事,是波特那孩子的受審—— 他們把時間、地點給改了—— 改成了八點鐘在下面那問舊的第十審判室—— 」 「在下面那間—— 可是他們告訴我說—— 我的天哪!」 韋斯萊先生看了看表,驚呼了一聲,從椅子上一躍而起。 「快點兒,哈利,我們應該五分鐘前就到那裡的!」 珀金斯把身體貼在文件櫃上讓出道來,韋斯萊先生飛跑出辦公室,哈利緊跟在後面。 「他們為什麼要改時間呢?」哈利氣喘吁吁地問。他們一溜煙地跑過傲羅的那些小隔間,人們紛紛探出頭來,驚訝地望著他們飛奔而過。哈利覺得他似乎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留在珀金斯的辦公桌後面了。 「真不明白,幸虧我們這麼早就來了。如果你錯過了,那可就大禍臨頭了!」 韋斯萊先生在電梯旁剎住腳步,不耐煩地敲打著「向下」的按鈕。 「快點兒!」 電梯卡啦卡啦地出現了,他們閃身進了電梯。每次電梯一停,韋斯萊先生都要氣憤地咒罵幾句,並用拳頭使勁擊打九層的按鈕。 「那些審判室已經好多年沒有使用了,」韋斯萊先生氣呼呼地說,「我真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選擇在那裡—— 除非—— 不,不會—— 」 這個時候,一個胖胖的女巫端著一隻冒煙的高腳酒杯走進了電梯,韋斯萊先生也沒有心思去問個究竟。 「正廳。」那個冷冷的女人聲音說道,金色的柵欄門滑開了,哈利遠遠地看見了噴泉中的那幾尊黃金雕像。胖胖的女巫走了出去,一個滿面菜色的巫師愁眉苦臉地走了進來。 「早上好,亞瑟,」電梯開始下降時,他用憂鬱低沉的聲音說,「最近不怎麼看見你下來。」 「我有急事,博德。」韋斯萊先生說,一邊心急火燎地踮著腳尖,並不時用焦急的目光望望哈利。 「啊,是嗎,」博德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著哈利,說道,「當然是這樣。」 哈利幾乎沒有心情理睬博德,但他那目不轉睛的凝視仍使他感到很不舒服。 「神秘事務司。」那個冷冷的女人聲音說完就陷入了沉默。 「快點兒,哈利。」電梯的門曄啦啦地打開了,韋斯萊先生催促道。他們飛快地跑過一道走廊。這道走廊與上面的那些走廊完全不同,牆上空蕩蕩的,沒有門也沒有窗戶,只是走廊的盡頭有一一扇簡簡單單的黑門,哈利以為他們會走這扇門,不料韋斯萊先生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左邊,這裡有一個豁口通向一道階梯。 「下來,下來,」韋斯萊先生氣喘吁吁地說,一步跨下兩個台階,「連電梯都下不到這麼深的地方??他們為什麼要弄到這裡來,我真??」 他們下到階梯底下,又順著一道走廊往前跑,這裡跟霍格沃茨的那些通向斯內普地下教室的走廊簡直一模一樣:粗糙的石頭牆壁,托架上插著一支支火把。他們在這裡經過的門都是沉重的木門,上面嵌著鐵門閂和鑰匙孔。 「第十??審判室??我想??我們差不多到了??沒錯,」 在一扇陰森森的掛著一把大鐵鎖的黑門前。韋斯萊先生跌跌撞撞地停下腳步,精疲力竭地靠在牆上,揪著胸前的衣服直喘粗氣。 「走吧,」他喘著氣說,用大拇指點著那扇門,「進去吧。」 「你不—— 你不和我一起—— 」 「哦,不行。我不能進去。祝你好運!」 哈利狂跳的心臟撲通撲通地撞擊著他的喉結。他費力地嚥了口唾沫,擰了一下門上沉重的鐵把手,走進了審判室。 第8章 受審 哈利倒抽了一口冷氣,他無法控制自己。他走進的這間幽深的暗室對他來說太熟悉了,令他膽戰心驚。他不僅以前見過它,而且曾經還來過這裡。這就是他在鄧布利多的冥想盆裡見過的地方,他就是在這裡目睹了萊斯特蘭奇夫婦被判在阿茲卡班終身監禁。 四周的牆壁是用黑黑的石頭砌成的,火把的光線昏暗陰森。他的兩邊是一排排逐漸升高的空板凳,而他的前方,在最高的幾條板凳上,赫然浮現著許多黑乎乎的人影。他們剛才一直在竊竊私語,當沉重的大門在哈利身後關上時,一種不祥的沉寂籠罩下來。 一個冷冷的男人聲音在審判室裡迴盪著。 「你遲到了。」 「對不起,」哈利緊張地說,「我—— 我不知道時間改了。」 「那不是威森加摩的過錯。」那個聲音說,「今天早晨派一隻貓頭鷹去通知你了。坐下吧。」 哈利垂下目光,望著房間中央的那把椅子,椅子的扶手上是左一道右一道的鐵鏈。他曾經見過這些鐵鏈突然躥起來,把坐在中間的人捆得結結實實。他的雙腳走過石頭地面,發出響亮的回音。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邊上,鏈條凶險地丁丁噹噹響了起來,但並沒有把他捆住。哈利覺得一陣眩暈噁心,抬頭望了望坐在上面板凳上的那些人。 他所能看見的,大約有五十個人,穿著紫紅色的長袍,左前胸上繡著一個精緻的銀色「w」。他們都垂眼望著他,有的帶著嚴厲的表情,有的則毫不掩飾內心的好奇。 在前面一排板凳的正中間,坐著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福吉是一個大胖子,經常戴一頂暗黃綠色的圓頂高帽,不過今天他沒有戴。另外,以前他對哈利說話時臉上總帶著的那種慈祥的微笑,今天也消失不見了。福吉的左邊坐著一個寬身材、方下巴的女巫,灰色的頭髮剪得短短的,戴著一副單片眼鏡,臉上的表情令人生畏。福吉的右邊坐著另一個女巫,但她在板凳上坐得太靠後了,她的臉籠罩在陰影中。 「很好,」福吉說,「被告終於到場了,我們開始吧。你準備好了嗎?」他朝板凳那頭大聲問道。 「是的,先生。」一個哈利熟悉的聲音急切地說道。羅恩的哥哥珀西坐在前排板凳的最邊上。哈利望著珀西,以為他會顯露出認識自己的表情,但是他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珀西那雙藏在角質架眼鏡後面的眼睛正專注地盯著面前的羊皮紙,一隻羽毛筆拿在手裡準備寫字。 「8月12日的審判,」福吉聲如洪鐘地說,珀西忙不迭地開始做記錄,「審理家住薩裡郡小惠金區女貞路4號的哈利詹姆波特違反《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法》和《國際保密法》一案。 「審問者:魔法部部長康奈利奧斯瓦爾德福吉;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阿米莉亞『蘇珊』博恩斯;高級副部長多洛雷斯簡-烏姆裡奇。審判記錄員:珀西。伊格內修斯韋斯萊—— 」 「被告方證人:阿不思珀西瓦爾伍爾弗裡克布賴恩鄧布利多。」哈利身後一個平靜的聲音說道。哈利猛一轉頭,差點兒把脖子扭傷了。 鄧布利多鎮定自若地大步走了過來,身穿一襲黑藍色的長袍,臉上是一副極為安詳的表情。他走到與哈利平行的地方,抬起頭來,透過架在鷹鉤鼻鼻樑上的半月形眼鏡望著福吉,他長長的銀白色鬍子和頭髮在火把的映照下閃閃發光。 威森加摩的成員都在小聲地交頭接耳。所有的目光都投在鄧布利多身上。有人顯得很惱火,有人似乎有點兒害怕,而坐在後排的兩個上了年紀的女巫竟然揮手表示歡迎。 哈利一看見鄧布利多,內心就升起一股強烈的情感,讓他感到踏實,充滿了希望,就像鳳凰福克斯歌聲曾經帶給他的感覺一樣。他想與鄧布利多對一下目光,但鄧布利多沒有朝他這邊看,而是繼續抬跟望著顯然驚慌失措的福吉。 「啊,」福吉說,看上去完全沒了主張,「鄧布利多。是的。這麼說,你—— 嗯—— 嗯—— 你收到我們的信—— 知道審訊的時間、地點都改變了?」「看來警是沒收到,」鄧布利多語氣歡快地說,「不過,我犯了一個幸運的錯誤,提前三個小時就來到了魔法部,所以沒造成妨礙。」「是的。— 一好吧—— 我想我們需要再拿一把椅子來—— 我—— 韋斯萊,你能不能—— ?」 「不勞費心,不勞費心。」鄧布利多溫文爾雅地說。他抽出魔杖,輕輕抖動了一下,一把柔軟的磨光印花棉布扶手椅憑空出現在哈利旁邊。鄧布利多坐了下來,長長的手指尖對接在一起,目光從那上面望著福吉,臉上帶著彬彬有禮、饒有興趣的表情!。威森加摩的成員仍然在交頭接耳,一個個坐立不安。後來福吉又開口說話時,他們才安靜下來。「是的,」福吉說,把面前的文件移來移去,「那麼好吧。現在是??指控。是的。」他從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張羊皮紙,深深吸了口氣,大聲念道:「指控被告方有如下罪行:」被告以前曾因類似指控受到魔法部書面警告,這次又在完全知道自己行為是違法的情況下,蓄意地、明知故犯地於8月2日晚九點二十三分,在二個麻瓜居住區,當著一個麻瓜的面,施用了一個呼神護衛咒,此行為違反了一八七五年頒布的《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法》第三段以及《國際魔法師聯合會保密法》第十三條。「你就是居住在薩裡郡小惠金區女貞路4號的哈利。詹姆。波特?」福吉一邊問一邊從羊皮紙上方瞪視著哈利。 「是的。」哈利回答。「你三年前曾因非法使用魔法而受到魔法部的正式警告,是嗎?」「是的,可是—— 」 「而且你又在8月2日晚上用魔法變出了一個守護神?」福吉說。「是的,」哈利說,「可是—— 」 「你明知道你還不到十七歲,不允許在校外使用魔法?」 「是的,可是—— 」 「明知道你當時身處一個麻瓜密集的地方?」「是的,可是—— 」 「你完全清楚當時近旁就有一個麻瓜?」 「是的,」哈利惱火地說,「但我使用魔法,只是因為我們—— 」 戴單片眼鏡的女巫用洪亮而深沉的聲音打斷了他。「你變出了一個完全成熟的守護神?」「是的。」哈利說,「因為—— 」 「一個肉身的守護神?」「一個—— 什麼?」哈利問。「你的守護神具有清楚明確的形態?我的意思是,它不僅僅是蒸氣或煙霧?」「是的。」哈利覺得又煩躁又有點絕望,「是一隻牡鹿,每次都是一隻牡鹿。」 「每次?」博恩斯女士用洪亮的聲音問,「你以前也變出過守護神?」 「是的,」哈利說,「我這麼做已經有一年多了。」 「你現在是十五歲?」 「是的,而且—— 」 「你是在學校裡學會的?」 「是的,我三年級時,盧平教授教我的,因為——」 「真是了不起,」博恩斯女士從上面望著他說道,「他這個年紀能變出真正的守護神確實很了不起。」她周圍的一些巫師又開始交頭接耳了。有的點點頭,有的則露出不悅的神情,連連搖頭。「這不是一個魔法多麼了不起的問題,」福吉用惱怒的聲音說,「實際上我認為,越是了不起就越糟糕,因為那孩子是當著一個麻瓜的面這麼做的!」那些露出不悅神情的巫師們喃喃地表示同意,哈利看見珀西居然也假裝正經地點了點頭他被激怒了,於是忍不住開了口:「我那麼做是因為攝魂怪!」他大聲說道,沒人來得及再次打斷他。他以為人們又會交頭接耳,沒想到四下裡鴉雀無聲,似乎比剛才還要肅靜。「攝魂怪?」過了一會兒博恩斯女士說,她兩條濃眉揚得高高的,單片眼鏡似乎快要滑下來了,「你這是什麼意思,孩子?」「我是說,當時小巷裡冒出了兩個攝魂怪,直朝我和我表哥逼來!」 「啊,」福吉又說話了,嘴裡發出令人討厭的嘲笑聲,一邊望著前後左右的威森加摩成員,似乎希望他們對這個笑話也能心領神會。「是啊,是啊,我就知道我們會聽到諸如此類的鬼話。」 「攝魂怪在小惠金區?」博恩斯女士說,語氣裡透著十二萬分的驚訝,「我不明白—— 」 「你不明白嗎,阿米莉亞?」福吉仍然嘲笑地說,「讓我來解釋一下吧。他可真是煞費苦心啊,發現攝魂怪可以成為一個絕妙的托詞,確實絕妙。麻瓜是看不見攝魂怪的,是不是,孩子?非常巧妙,非常巧妙??所以沒有證人,只有你的一面-99 ?之詞??」 「我沒有說謊!」哈利大聲說,聲音蓋過了審判席上再次響起的交頭接耳聲,「有兩個,分別從小巷兩頭堵了過來,所有的東西都變得那麼黑那麼冷,我表哥摸到了它們,拚命想逃跑—— 」 「夠了,夠了!」福吉說,臉上帶著一副非常傲慢的神情,「很抱歉我打斷了他,我敢肯定這是一篇經過精心排練的謊言—— 」 鄧布利多清了清嗓子。威森加摩又安靜了下來。 「實際上,我們有一個證人可以證明攝魂怪確實在那條小巷出現了,」他說,「我是說除了達力德思禮之外。」 福吉肥胖的面孔似乎突然鬆懈了下來,好像有人放跑了裡面的空氣。他呆呆地瞪著下面的鄧布利多,好一會兒之後,他像是重新振作了起來,說道:「我們恐怕沒有時間再聽這些胡言亂語了,鄧布利多,我希望快點處理這樁—— 」 「我也許記得不準確,」鄧布利多和顏悅色地說,「但我相信根據《威森加摩權利憲章》,被告有權請證人出庭為其作證,對嗎?這難道不是魔法法律執行司的政策嗎,博恩斯女士?」他問那個戴單片眼鏡的女巫。 「不錯,」博恩斯女士說,「確實如此。」 「哦,很好,很好,」福吉沒好氣地說,「這個人在哪兒?」 「我把她帶來了,」鄧布利多說,「她就在門外。我是不是—— 」 「不—— 韋斯萊,你去。」福吉粗暴地對珀西說。珀西立刻站起來,順著石頭台階從法官席上跑了下來,匆匆跑過鄧布利多和哈利身邊,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片刻之後,珀西回來了,後面跟著費格太太。她顯得很害怕,模樣比平常更加古怪。哈利真希望她能想到把她那雙厚拖鞋換掉。 鄧布利多站起身,把椅子讓給了費格太太,又給他自己變出了一把。 「全名?」福吉大聲問,這時費格太太剛剛戰戰兢兢地在椅子邊緣坐下。 「阿拉貝拉多里恩費格。」費格太太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 「你到底是誰?」福吉用不耐煩而高傲的聲音問。 「我是小惠金區的居民,就住在哈利波特家旁邊。」費格太太說。 「在我們的記錄上,除了哈利-波特外,沒有任何巫師住在小惠金區。」博恩斯女士立刻說道,「那片地區一直受到嚴密監視,因為??因為以前發生過一些事情。」 「我是個啞炮,」費格太太說,「所以你們不會登記我的名字,是不是?」 「啞炮,嗯?」福吉懷疑地打量著她,說道,「我們會核實的。你待會兒把你父母的情況告訴我的助手韋斯萊。順便提一句,啞炮能看見攝魂怪嗎?」他加了一句,並向左右望了望長凳上的人。 「能,我們能看見!」費格太太氣憤地說。 福吉又高高在上地看著她,揚了揚眉毛。「很好,」他冷冷地說,「你的說法是什麼?」 「8月2日那天晚上,大約九點鐘左右,我出門到紫籐路路口的拐角商店買貓食,」費格太太立刻急促地說開了,就好像她已經把要說的話都背了下來,「後來我聽見木蘭花新月街和紫籐路之間的小巷裡傳來騷亂聲。我走到小巷口,看見攝魂怪在跑—— 」 「跑?」博恩斯女士嚴厲地說,「攝魂怪不會跑,它們只會滑行。」 「我就是這個意思,」費格太太趕緊說道,乾癟的臉上泛起了紅暈,「在小巷裡滑行,撲向像是兩個男孩的人。」「它們是什麼模樣?」博恩斯女士說著,緊緊瞇起了眼睛,單片眼鏡的邊緣都陷進肉裡去了。 「噢,一個塊頭很大,另一個瘦瘦的—— 」 「不,不,」博恩斯女士不耐煩地說,「攝魂怪??形容一下它們的模樣。」 「噢,」費格太太說,現在紅暈蔓延到她的脖子上了,「它們很大。很大,穿著斗篷。」 哈利感到他的心可怕地往下一沉。不管費格太太說什麼,在他聽來她似乎最多只看過攝魂怪的照片,而照片是根本無法傳達那些傢伙的真正本質的:它們在離地面幾英吋的地方懸浮移動時的怪異可怖的樣子;它們散發出的那股腐爛的惡臭;還有它們吞噬周圍空氣時發出的可怕的吱吱嘎嘎的聲音??在第二排長凳上,一個矮矮胖胖、留著一大蓬黑鬍子的男巫師湊到旁邊一位頭髮拳曲的女巫師耳邊竊竊私語起來。女巫師露出得意的譏笑,點了點頭。 「很大,穿著斗篷,」博恩斯女士冷冷地重複了一遍—— 福吉譏諷地哼了一聲,「我明白了。還有別的嗎?」 「有,」費格太太說,「我感覺到了它們。所有的一切都變得很冷,別忘了當時是很炎熱的夏天的夜晚呀。然後我覺得??似乎所有的快樂都從世界上消失了??我想起了??可怕的事情??」 她的聲音顫抖著,漸漸聽不見了。 博恩斯女士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哈利可以看見她眉毛下面剛才鏡片陷進去的地方留下的紅印。 「攝魂怪做了什麼?」她問,哈利內心升起一絲希望。 「它們朝兩個男孩撲去,」費格太太說,現在她的聲音更有力、更自信了,臉上的紅暈也退去了。「一個男孩倒下了,另一個一邊後退一邊試著擊退攝魂怪。這是哈利。他試了兩次,變出來的只是銀色煙霧。第三次再試,他變出了一個守護神。那守護神衝過去撞倒了第一個攝魂怪,然後它鼓足勇氣,又把第二個攝魂怪從哈利表哥身邊趕跑了。這就是??這就是當時發生的事情。」費格太太說完-101 ?了,她的聲音有點兒軟弱無力。 博恩斯女士默默地望著費格太太。福吉則看也不看她,只顧擺弄他的文件。最後,他抬起眼睛,有點咄咄逼人地說:「那就是你看到的情形,是嗎?」 「是當時發生的事情。」費格太太又說了一遍。 「很好,」福吉說,「你可以走了。」 費格太太膽怯地望望福吉,又望望鄧布利多,然後站起來,拖著腳朝門口走去。哈利聽見門在她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這個證人不很令人信服。」福吉傲慢地說。 「哦,我看不一定,」博恩斯女士用她洪亮的聲音說,「她對攝魂怪發起進攻時的威力描繪得非常準確。我無法想像,如果它們不在那裡,她為什麼要這麼說。,『」可是攝魂怪跑到一個麻瓜住宅區,又正好遇到一個巫師?「福吉輕蔑地說。」這種可能性肯定很小很小,就連巴格曼也不會下賭注—— 「 「噢,我認為我們誰也不會相信攝魂怪出現在那裡是一種巧合。」鄧布利多輕言慢語地說。 坐在福吉的右邊、臉籠罩在陰影裡的女巫微微動了動,但其他人都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福吉冷冰冰地問。 「意思是我認為是有人派它們去的。」鄧布利多說。 「我想,如果有人命令兩個攝魂怪在小惠金區大搖大擺地溜躂,我們應該會有記錄的!」福吉粗聲吼道。 「如果這兩個攝魂怪最近接受了魔法部之外的某個人的指令,那就不一定了吧。」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我已經把我對這個問題的看法告訴過你,康奈利。」 「是的,你說過,」福吉強硬地說,「而我沒有理由相信你的看法不是一派胡言,鄧布利多。攝魂怪仍然嚴格服從我們的命令,規規矩矩地待在阿茲卡班。」 「那麼,」鄧布利多語調平穩而清晰地說,「我們必須問問我們自己,為什麼魔法部的某人會在8月2日命令兩個攝魂怪到那條小巷裡去。」 這些話一說完,場上一片靜默,坐在福吉右邊的那個女巫探身向前,哈利這才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臉。 哈利覺得她活像一隻蒼白的大癩蛤蟆。她又矮又胖,長著一張寬大的、皮肉鬆弛的臉,像弗農一樣看不見脖子,一張大嘴向下耷拉著,她的眼睛很大,圓圓的,微微向外凸起。就連戴在她短短鬈發上的那個黑色天鵝絨小蝴蝶結,也使哈利想起了一隻大蒼蠅,她正準備伸出黏糊糊的長舌頭去捕捉呢。 「本主持准許高級副部長多洛雷斯簡烏姆裡奇發言。」福吉說。於是那女巫用一種小姑娘一樣大驚小怪、又尖又細的聲音說起話來,哈利大吃了一驚,他還以為會聽到一個沙啞的嗓子呢。 「我相信我一定是誤會你的意思了,鄧布利多教授。」她說,臉上堆著假笑,那兩隻圓圓的大眼睛仍和剛才一樣冷漠,「我真是太笨了,但是我覺得剛才有那麼一剎那,你似乎在暗示說是魔法部下令攻擊這個男孩的!」 她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哈利聽得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幾個威森加摩的成員跟她一起笑了起來。但是並沒有一個人真的覺得好笑,這是再明顯不過了。 「如果攝魂怪確實只接受魔法部的命令,如果那兩個攝魂怪一星期前確實襲擊過哈利和他表哥,那麼按邏輯推斷,可能是魔法部的某個人命令攝魂怪去襲擊的。」鄧布利多溫文爾雅地說,「當然啦,這兩個特殊的攝魂怪也可能不受魔法部的控制—— 」 「沒有哪個攝魂怪不受魔法部的控制!」福吉厲聲說道,臉漲成了褐紅色。 鄧布利多微微欠身點了點頭。 「那麼,魔法部無疑會徹底調查為什麼那兩個攝魂怪會跑到離阿茲卡班這麼遠的地方,為什麼它們沒有得到批准就向人發起進攻。」 「鄧布利多,魔法部做什麼或不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來決定!」福吉粗暴地說,此刻他臉上是一種會令弗農姨父感到驕傲的洋紅色了。 「當然是這樣,」鄧布利多不緊不慢地說,「我只是表示我相信這件事一定會被查個水落石出的。」 他掃了一眼博恩斯女士。她重新調整了一下單片眼鏡,再次瞪著鄧布利多。微微皺起眉頭。 「我想提醒諸位,那兩個攝魂怪的行為,就算它們不是這個孩子胡思亂想的產物,也不是這次審問的話題!」福吉說,「我們在這裡是要審問哈利波特違反《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法》一案!」 「當然是這樣,」鄧布利多說,「但攝魂怪在小巷裡的出現與本案有著密切關係。該法的第七條寫著,在特殊情況下可以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那些特殊情況就包括當巫師本人或同時在場的其他巫師或麻瓜的生命受到威脅— 一」「我們很熟悉第七條的內容,真是多謝你了!」福吉怒吼道。「當然是這樣,」鄧布利多不卑不亢地說,「那麼我們一致同意哈利使用呼神護衛咒時的情形正好符合第七條裡所描述的特殊情況的範疇嘍?」 「那是說如果真有攝魂怪的話,對此我深表懷疑。」 「你已經聽一位目擊證人敘述過了。」鄧布利多打斷了他,「如果你仍然懷疑她沒說實話,不妨把她再叫進來,重新提問。我想她肯定不會反對的。」 「我—— 那個—— 不是—— 」福吉氣急敗壞地吼道,擺弄著面前的紙張,「這是—— 我想今天就把這事了結了,鄧布利多!」 「可是,你們肯定會不厭其煩地聽一個證人的證詞,因為草率行事會造成嚴重的誤判。」鄧布利多說。 「嚴重的誤判,我的天哪!」福吉扯足了嗓門說,「鄧布利多,你有沒有費心算一算,這個孩子到底編造了多少荒唐可笑的謊言,就為了掩蓋他在校外公然濫用魔法的行徑!我想你大概已忘記三年前他使用的那個懸停魔咒了吧—— 」 「那不是我,是一個家養小精靈!」哈利說。 「看見了吧?」福吉吼道,一邊誇張地朝哈利那邊做了個手勢,「一個家養小精靈!在一個麻瓜住宅裡!請問這可能嗎?」 「該家養小精靈目前正受雇於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鄧布利多說,「如果您願意,我馬上就可以把他召到這兒來作證。」 「我—— 不是—— 我沒有時間聽家養小精靈胡扯!而且,不光這一件事—— 他還把他姑媽吹得膨脹起來,天哪!」福吉大聲嚷道,一拳砸在法官的長凳上,把一瓶墨水打翻了。 「你當時非常仁慈地沒有提出指控,我想你也同意即使是最優秀的巫師也並不是總能控制自己的情緒。」鄧布利多平靜地說,福吉手忙腳亂地擦掉筆記上的墨水。 「他在學校裡於的那些壞事我還沒有開始說呢。」 「可是,魔法部無權因霍格沃茨學生在校的不端行為而懲罰他們,因此,哈利在那裡的所作所為與本案毫無關係。」鄧布利多說,還是那樣謙和有禮,但此時他的話裡透著一種冷峻。 「哦噎!」福吉說,「他在學校的行為不用我們管,嗯?你是這樣認為的?」 「魔法部沒有權利開除霍格沃茨的學生,康奈利,這一點我已在8月2日晚上就提醒過你。」鄧布利多說,「魔法部也沒有權利沒收魔杖,除非那些指控被證明確實成立,這一點,我也在8月2日晚上提醒過你。你急於確保法律得到維護的態度是值得稱道的,但你自己似乎,我相信是出於一時疏忽,忽略了幾條法律。」 「法律是可以修改的。」福吉惡狠狠地說。 「當然是這樣,」鄧布利多欠了欠身說,「看樣子你無疑正在做許多修改,康奈利。是啊,我被請出威森加摩只有短短幾個星期,一件未成年人使用魔法的區區小事現在居然要動用正式的刑事法庭來審理了!」 上面有幾位巫師不安地在座位裡動來動去。福吉的臉漲成了紫紅的豬肝色。他右邊的癩蛤蟆似的女巫則死死地瞪著鄧布利多,臉上不帶任何表情。 「據我所知,」鄧布利多繼續說道,「迄今還沒有哪條法律說明,這次開庭要為哈利有生以來施過的每一個魔法而懲罰他。他是因一個特定的行為而受到指控的,並已為自己進行了辯護。他和我目前所能做的就是等候你們的裁決!」 鄧布利多又把十個指尖對接在一起,不再說話了。福吉狠狠地瞪著他,一副老羞成怒的樣子。哈利側眼望望鄧布利多,想從他那裡得到一些安慰。鄧布利多告訴威森加摩現在就做出裁決,這樣做合適不合適呢,他一點把握也沒有。可是,鄧布利多又一次沒有理睬哈利希望與他的目光進行交流的願望。他繼續注視著上面那些正在緊張地竊竊私語的威森加摩的全體成員。 哈利望著自己的腳尖。他的心似乎膨脹得很大很大,在肋骨下咚咚地狂跳著。他原來以為審訊的時間會更長一些。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給人留下了較好的印象。實際上他並沒有說幾句話。他應該更詳細地說一說攝魂怪,說一說他怎麼摔倒在地,說一說他和達力怎麼差點被攝魂怪吻了??他兩次抬頭看了看福吉,張開嘴巴想說話,可是他膨脹的心臟憋得他透不過氣來,他兩次都只是深深吸了口氣,又低下頭望著自己腳上的鞋。竊竊私語的聲音停息了。哈利想抬頭看看那些審判員,但又覺得繼續研究自己的鞋帶要輕鬆得多、容易得多。「贊成指控不成立的請舉手。」博恩斯女士用洪亮的聲音說。 哈利猛地把頭抬起來。一隻隻手舉了起來,數量不少??超過了半數!他呼吸急促起來,想好好數一數,可是沒等他數完,博恩斯女士就說:「贊成罪行成立的請舉手。」 福吉把手舉了起來,同時舉手的還有其他六七個人,包括他右邊的那個女巫、那個鬍子拉碴的男巫和第二排上那個鬈發的女巫。 福吉左右看看大家,喉嚨裡似乎被一大塊東西卡住了,隨即他把手放了下來,深吸了兩口氣,因為拚命壓抑著火氣,聲音都變得異樣了:「很好,很好??指控不成立。」 「太好了。」鄧布利多歡快地說,迅速站了『起來,抽出魔杖,將那兩把印花棉布的扶手椅變沒了,「好了,我得走了。祝大家今天過得愉快。」 說完,他看也不看哈利一眼,就快步走出了暗室。 第9章 韋斯萊夫人的煩惱 鄧布利多的突然離去使哈利感到十分意外。他一動不動地坐在纏著鏈條的椅子上,努力使自己從驚愕和如釋重負的感覺中緩過來。威森加摩的成員們紛紛站起身來,一邊說著話一邊整理收拾文件。哈利也站了起來。似乎沒有一個人在注意他,只有福吉右邊那個癩蛤蟆般的女巫例外,她剛才一直盯著鄧布利多,現在又盯著哈利了。哈利假裝沒有看見,他試著去捕捉福吉或博恩斯女士的目光,想問問他是不是可以走了,但福吉似乎打定主意不理睬哈利,博恩斯女士則忙著整理自己的公文包。於是哈利猶豫不決地朝門口走了幾步,見沒有人叫他回去,便趕緊加快了腳步。 他幾乎是小跑著走完了最後幾步,擰開房門,差點跟站在外面的韋斯萊先生撞了個滿懷。韋斯萊先生臉色蒼白,顯得惶恐不安。 「鄧布利多沒有說—— 」 「澄清了,」哈利反手把門關上,說道,「所有的指控都不成立。」 韋斯萊先生頓時眉開眼笑,一把抓住哈利的兩個肩膀。「哈利,真是太棒了!其實,當然啦,他們不可能判你有罪的,你有證人嘛,但我還是不能假裝自己不—— 」 韋斯萊先生猛地頓住了,因為這時審判室的門又開了,威森加摩的成員魚貫麗出。「我的天哪!」韋斯萊先生驚訝地喊了起來,把哈利拉到一邊,讓他們過去,「他們正式開庭審判你?」 「我想是的。」哈利輕聲說。 一兩個巫師走過時沖哈利點了點頭,還有幾個,包括博恩斯女士,對韋斯萊先生說:「早上好,亞瑟。」但大多數人都把眼睛望著別處。康奈利和那個癩蛤蟆樣的女巫幾乎是最後離開暗室的。福吉只當韋斯萊先生和哈利是牆壁的一部分,而那個女巫走過時,又一次用幾乎是審視的耳光打量著哈利。最後走過的是珀西,他和福吉一樣,完全無視他父親和哈利的存在。他抓著一大卷羊皮紙和一大把備用的羽毛筆,背挺得直直的,鼻孔朝天,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韋斯萊先生嘴巴周圍的線條緊了一緊,但除此之外,他沒有表露出見到他三兒子的任何跡象。 「我想直接把你送回去,你可以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他說,當珀西的腳跟消失在通往第九層樓的階梯上時,他示意啥利往前走,「我要去貝斯納綠地的那間廁所,順便把你捎回去。走吧??」 「那麼,你準備怎麼對付那間廁所呢?」哈利咧嘴笑著問。突然之間,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比平常好玩了五倍。他終於開始明白:他被宣告無罪了,他就要回霍格沃茨去了。 「哦,只需一個反惡咒的魔法,再簡單不過了。」他們上樓時韋斯萊先生說,「修好被弄壞的東西倒沒有什麼,主要是這種破壞行為背後的態度,哈利。有些巫師可能會覺得捉弄麻瓜挺好玩的,但它可能表達了一種更深刻、更醜惡的東西,我作為一個—— 」 韋斯萊先生話說到一半突然打住了。他們剛走到第九層樓的走廊上,康奈利『福吉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正和一個高個子男人小聲交談著,那人一頭油光水滑的金黃色頭髮,一張尖臉自煞煞的。 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那個高個子男人轉過臉來。他也是話沒說完就突然停住了,瞇起冷冰冰的灰眼睛,死死地盯著哈利的臉。 「好啊,好啊,好啊??守護神波特!」盧修斯馬爾福冷冷地說。 哈利突然覺得透不過氣來,似乎他一腳跨進了某個凝固的東西裡。他上次看見這兩隻冷冰冰的灰眼睛時,它們隱藏在食死徒兜帽的兩道狹縫後面;他上次聽見這個男人的聲音,是在陰暗的墓地裡發出的陣陣嘲笑,而當時伏地魔正在折磨他。哈利不敢相信盧修斯馬爾福竟然還敢當面看著他,他不敢相信馬爾福竟然出現在這裡,在堂堂的魔法部,而康奈利福吉竟然在跟他說話,要知道哈利幾個星期前曾親口對福吉說過馬爾福是個食死徒。 「部長剛告訴了我你僥倖逃脫的經過,波特,」馬爾福先生拿腔做調地說,「真是令人驚詫,你能不斷地從很狹窄的洞裡鑽出來??說實在的,真像蛇一樣。」 韋斯萊先生緊緊抓住哈利的肩膀,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 「是啊,」哈利說,「是啊,我很善於逃脫。」 盧修斯馬爾福抬起目光望著韋斯萊先生的臉。 「還有亞瑟韋斯萊!你在這裡做什麼暱,亞瑟?」 「我在這裡工作。」韋斯萊先生沒好氣地說。 「肯定不是這裡吧?」馬爾福說著揚起眉毛,掃了一眼韋斯萊先生身後的那扇門,「我記得你好像是在二樓??你的那份工作所涉及的不就是把麻瓜物品偷回家,給它們施魔法嗎?」 「不是。」韋斯萊先生粗暴地說,他的手指已深深陷進了哈利的肩膀。 「那麼你在這裡做什麼呢?」哈利問盧修斯馬爾福。 「我認為,我自己和部長之間的一些私事不需要你來過問,波特。」馬爾福說著抹了抹他長袍的前襟。哈利清楚地聽見了一陣輕微的丁零丁零的聲音,似乎他的口袋裡裝滿了金子。「說實在的,你可不能因為自己是鄧布利多的寵兒,就指望我們其他人也對你驕縱放任??好了,部長,我們這就去你的辦公室吧?」 「當然,」福吉說著把背轉向了哈利和韋斯萊先生,「這邊走,盧修斯。」 他們邁開大步走了,一邊低聲交談著。韋斯萊先生一直等到他們消失在電梯裡,才鬆開了哈利的肩膀。 「如果他們要一起談事情,他為什麼不在福吉的辦公室外面等著呢?」哈利氣呼呼地問道,「他到這下面來做什麼?」 「照我看,他是想偷偷溜進審判室,」韋斯萊先生說,他顯得十分心煩意亂,不住地扭頭看看有沒有人在偷聽,「想弄清你到底是不是被開除了。我把你送回去時要給鄧布利多留一個短信,他應該知道馬爾福又在跟福吉嘀咕什麼。」 「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私事呢?」 「我想是金子吧。」韋斯萊先生氣憤地說,「許多年來,馬爾福一直對各種各樣的人出手很大方??好使自己跟有權勢的人攀上交情??然後可以要求特殊照顧??讓那些他不想通過的法律一拖再拖??哦,盧修斯馬爾福,他真是能量不小,神通廣大。」 電梯來了,裡面沒有人,只有一群字條在韋斯萊先生的頭頂上飛來飛去。他按了一下到正廳的按鈕,電梯門匡啷啷關上了。他不耐煩地揮手驅趕著字條。「韋斯萊先生,」哈利慢吞吞地說,「如果福吉跟馬爾福這樣的食死徒來往,我們怎麼知道他們沒有給他施奪魂咒呢?」 「別以為我們沒有想到這一點,哈利,」韋斯萊先生小聲說,「但鄧布利多認為福吉先生目前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在行事—— 但是,用鄧布利多的話說,這並不能給人帶來多少安慰。現在最好還是別談這件事,哈利。」 電梯門滑開了,他們走了出來,正廳裡現在幾乎空無一人。值班的巫師埃裡克又藏在《預言家日報》後面了。他們徑直從金色噴泉旁邊走過時,哈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等一等??」他對韋斯萊先生說,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錢袋,返身朝噴泉走去。 他抬頭仔細端詳著那位英俊的巫師的面孔,現在離得近了,哈利覺得他顯得很柔弱,很愚蠢。那女巫臉上堆著一個空洞的笑容,像是在參加選美比賽,而且就哈利對妖精和馬人的瞭解,他們絕不可能這樣含情脈脈地仰望任何人。只有家養小精靈那副怯生生的奴隸般的神態還令人信服。不知赫敏看到這個小精靈的雕像會說什麼。哈利想到這兒,臉上露出調皮的笑容,他把錢袋倒過來,不是數出十個加隆,而是把裡面的錢都倒進了水潭。 「我早就知道!」羅恩揮拳擊打著空氣,喊道,「你總是能夠僥倖逃脫的!」 「他們肯定會宣告你無罪的,」赫敏說,剛才哈利走進廚房時,她看上去緊張得都快暈倒了,而現在她正用一隻顫抖的手摀住眼睛,「沒有理由給你判罪,根本就沒有。」 「雖說你們都早就知道我不會有事,但每個人似乎都鬆了一口氣呢。」哈利笑瞇瞇地說。韋斯萊夫人正用她的圍裙擦眼淚,弗雷德、喬治和金妮跳起了一種戰舞1,嘴裡一遍又一遍地唱道:「他沒事啦,他沒事啦,他沒事啦??」「夠了!安靜一點!」韋斯萊先生喊道,但他臉上也笑瞇瞇的,「聽著,小天狼星,盧修斯馬爾福也在部裡—— 」 「什麼?」小天狼星警覺地問。「他沒事啦,沒事啦,沒事啦,沒事啦??」「安靜,安靜,你們三個!是的,我們看見他在九樓跟福吉說話,然後他們一起進了福吉的辦公室。這事兒應該讓鄧布利多知道。」「一點不錯,」小天狼星說,「我們會告訴他的,不要擔心。」 「好了,我得走了,貝斯納綠地還有一間正在嘔吐的廁所等著我呢。莫麗,我大概會晚點兒回來,我要替換唐克斯,不過金斯萊可能過來吃晚飯—— 」 1原始部落戰前做準備或戰後慶祝勝利時跳的一種儀式性舞蹈。 「他沒事啦,沒事啦,沒事啦,沒事啦??」 「夠了—— 弗雷德—— 喬治—— 金妮!」韋斯萊先生走出廚房後,韋斯萊夫人說道,「哈利,親愛的,過來坐下吃點午飯吧,你早飯幾乎沒怎麼吃。」 羅恩和赫敏坐在哈利對面,看上去比他剛到格裡莫廣場的那天還要高興。哈利心頭那份令他感到暈眩的如釋重負的感覺,曾經因為與盧修斯馬爾福狹路相逢而受到了一點影響,現在又重新在心裡激盪起來。突然之間,這座昏暗陰森的房子顯得是那麼溫暖、那麼熱情好客。就連克利切把腦袋探進廚房、看看這裡鬧哄哄的在做什麼時,他那豬鼻子般的大鼻子也不顯得那麼難看了。 「只要鄧布利多出面支持你,他們就不可能給你定罪,這是不用說的。」羅恩興高采烈地說,一邊把大塊大塊的土豆泥分進每人的盤子裡。 「是啊,他幫我擺平了這件事。」哈利說。他覺得如果自己現在說「我希望他跟我說兩句話,哪怕看我一眼也好」,會顯得很不知好歹,更不用說是多麼幼稚了。 想到這裡,他額頭上的傷疤突然一陣劇痛,他趕緊伸手摀住了它。 「怎麼啦?」赫敏問,顯得很驚慌。 「傷疤,」哈利含混地說,「沒關係??現在經常有這種情況??」 其他人誰都沒有注意到。這會兒他們都在一邊動手盛飯菜,一邊為哈利的僥倖脫身而歡欣鼓舞。弗雷德、喬洽和金妮還在唱歌。赫敏看上去憂心忡忡,但沒等她再說什麼,羅恩就開心地說:「我猜鄧布利多今晚肯定會來,你知道的,跟我們一塊兒慶祝呀。」 「我想他可能來不了,羅恩,」韋斯萊夫人說著把一大盤烤雞放在哈利面前,「他眼下確實忙得夠嗆。」 「他沒事啦,沒事啦,沒事啦??」 「閉嘴!」韋斯萊夫人大吼一聲。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哈利不由自主地注意到格裡莫廣場12號裡有一個人似乎對他能夠重返霍格沃茨並不十分高興。最初聽到這個消息時,小天狼星表現出非常喜悅的樣子,緊緊攥住了哈利的手,像其他人一樣滿臉喜色。可是,沒過多久,他就變得比以前還要沉悶、憂鬱,話越來越少了,甚至跟哈利也沒有幾句話可說,他把自己關在他母親房間裡的時間越來越多,只與巴克比克為伴。 「你不要覺得內疚!」赫敏斬釘截鐵地說。這已是幾天以後,他們三個在四樓擦洗一個發霉的小櫥時,哈利把自己內心的想法透露給了她和羅恩,「你屬於霍格沃茨,小天狼星知道這一點。我個人認為,他這樣很自私。」 「這麼說太尖刻了。」羅恩一邊說一邊皺著眉頭,使勁刮掉一塊牢牢粘在他手指上的霉斑,「換了你你也不願意困在這個房子裡,沒有人做伴。」 「會有人跟他做伴的!」赫敏說,「這裡是鳳凰社的指揮部,是不是?他只是心裡起了希望,覺得哈利可能會過來和他住在一起。」 「我認為不是這樣。」哈利擰乾抹布說道,「當我問他我能不能住在這裡時,他都不肯直截了當地回答我。」 「他只是不想讓自己的希望變得更強烈。」赫敏顯得很有見解地說,「他大概自己也感到有點內疚,因為我想他心裡確實在隱約地希望你被開除。然後你們倆就都是被驅逐的人了。」 「別胡說了!」哈利和羅恩異口同聲地說,赫敏只是聳了聳肩膀。「隨你們怎麼想吧。但我有時認為羅恩的媽媽說得對,哈利,小天狼星確實搞不清你到底是你還是你父親。」「 這麼說你認為他頭腦有點兒不正常?」 哈利惱火地問。 「不是,我只是認為他很長時間來一直很孤獨。」赫敏簡單地說。 就在這時,韋斯萊夫人走進了他們身後的臥室。 「還沒有弄完嗎?」她說著把腦袋探進了小櫥。 「我還以為你會過來叫我們休息一會兒呢!」羅恩氣呼呼地說,「你知道我們來這裡已經清除多少黴菌了嗎?」 「你們這麼熱心想幫助鳳凰社,」韋斯萊夫人說,「把指揮部打掃得能夠住人也算是你們的一份貢獻嘛。」 「我覺得自己像個家養小精靈。」羅恩嘟嚷道。 「是啊,現在你該明白他們過著多麼悲慘的生活了吧,也許你會更積極地對待S.P.E.w.了!」赫敏滿懷希望地說,韋斯萊夫人逕自走開了。「你們知道嗎,讓人們體會到從早到晚都在打掃衛生是多麼可怕,這個主意倒不壞—— 我們可以發起一個打掃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活動,所有的收益都歸S.P.E.W.,這樣不僅可以籌集資金,還能提高人們的覺悟。」 「我拜託你別再談什麼『嘔吐』了。」羅恩不耐煩地咕噥道,但聲音很低,只有哈利能聽見。 隨著假期即將結束,哈利發現自己一天比一天更想念霍格沃茨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海格,想打魁地奇球,甚至想穿過菜地走向草藥課的溫室。離開這座骯髒、腐臭的老房子真是太讓人愉快了,這裡還有一半的櫥櫃都鎖得緊緊的,克利切總在你經過時躲在陰影裡惡聲惡氣地謾罵,不過哈利得留心不在小天狼星能聽見的地方說這些抱怨的話。 事實上,住在反伏地魔的總指揮部裡,一點兒也不像哈利原先想的那樣有趣,那樣激動人心。儘管風凰社的成員定期出出進進,有時留下來吃飯,有時則只停留幾分鐘,說幾句悄悄話,但韋斯萊夫人確保不讓哈利和其他人(無論是用人耳還是伸縮耳)聽到任何消息。沒有一個人認為哈利除了剛來的那天晚上聽到的那些,還需要知道更多的事情,就連小天狼星也是這樣想的。 假期最後一天,哈利正在清掃衣櫃頂上海德薇的糞便,羅恩拿著兩個信封走進了臥室。 「書目來了。」他說,把一個信封扔給了站在椅子上的哈利,「也該來了,我還以為他們忘記了呢,往年早就來了??」 哈利把最後一點糞便掃進一隻垃圾袋,然後從羅恩的頭頂上把袋子扔進了牆角的廢紙簍。廢紙簍吞下垃圾袋,大聲打起嗝來。哈利這才拆開他的信,裡面有兩張羊皮紙:一張照例是提醒他9月1日開學,另一張告訴他下一學年需要哪些書。 「只有兩本新書,」他讀著那張單子說道,「《標準咒語,第五級》,米蘭達戈沙克著,和《魔法防禦理論》,威爾伯特斯林卡著。」啪!弗雷德和喬治幻影顯形,突然出現在哈利身邊。他現在對他們這一套已經習以為常,不會再被嚇得從椅子上摔下來。 「我們正在納悶是誰訂下斯林卡的那本書的。」弗雷德很溫和地說。 「因為這就意味著鄧布利多找到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新老師了。」喬治說。 「也該找到了。」弗雷德說。 「這是什麼意思?」哈利一邊問一邊跳下來落在他們旁邊。 「噢,幾個星期前,我們用伸縮耳偷聽了媽媽和爸爸的談話。」弗雷德告訴哈利,「從他們的談話中可以聽出,鄧布利多為了找到一個這學年能勝任這份工作的人,可是費盡了周折。」『「你看看以前那四個老師的遭遇,就覺得這並不奇怪了,是吧?」喬治說。 「一個被開除了,一個死了,一個被消除了記憶,還有一個被鎖在箱子裡整整九個月。」哈利掰著指頭一個個地數,「是啊,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 「羅恩,你怎麼啦?」弗雷德問。羅恩沒有回答。哈利轉過頭一看,羅恩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嘴巴微張,呆呆地望著霍格沃茨給他的那封信。「怎麼回事呀?」弗雷德不耐煩地問,一邊繞到羅恩身後,從他肩膀上探頭望著那張羊皮紙。 弗雷德也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級長?」他不敢相信地瞪著那封信,說道,「級長?」 喬治衝上前,一把搶過羅恩另一隻手裡的信封,把它倒了過來。哈利看見一個紅色和金色的東西掉進了喬治的手心。「不可能。」喬治壓低聲音說。 「肯定是弄錯了,」弗雷德把信從羅恩手裡一把搶了過去,高高舉在光線底下,似乎要檢查上面的水印,「頭腦正常的人,誰會選羅恩當級長呢?」雙胞胎的腦袋齊刷刷地轉了過來,四隻眼睛同時盯著哈利。 「我們還以為肯定是你呢!」弗雷德說,聽他的口氣,好像哈利在某種程度上欺騙了他們似的。「我們以為鄧布利多肯定會選你!」喬治憤憤不平地說。「贏得了三強爭霸賽,做了那麼多事!」弗雷德說。 「我猜想肯定是那些離奇的話拖了他的後腿。」喬治對弗雷德說。「是啊,」弗雷德慢吞吞地說,「是啊,你製造的麻煩太多了,哥們兒。嘿,至少你們倆中間有一個人被他們優先考慮到了。」 他大步走到哈利身邊,拍了拍他的後背,同時朝羅恩刻薄地瞪了一眼。「級長??小羅尼1當上了級長。」「哦哦,媽媽肯定要令人噁心了。」喬治唉聲歎氣地說,把級長的徽章塞進羅恩手裡,好像生怕它會玷污了自己似的。 羅恩仍然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接過徽章呆呆地望了一會兒,然後遞過來給哈利,似乎在無聲地請求哈利證實徽章是貨真價實的。哈利接了過來。格蘭芬多的獅子身上鑲著一個大大的字母「P」字。他在進入霍格沃茨的第一天,曾在珀西的胸前看見過一個這樣的徽章。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赫敏一頭衝進房間,臉上紅通通的,頭髮都飄了起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信封。「你—— 你得到了—— ?」 她一眼看到哈利手裡的徽章,發出一聲尖叫。「我早就知道!」她興奮地說,揮舞著手裡的信封,「我也是,哈利,我也是!」 「不,」哈利趕緊說道,把徽章塞還到羅恩手裡,「是羅恩,不是我。」「是—— 什麼?」「羅恩是級長,不是我。」哈利說。 「羅恩?」赫敏說,吃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可是??你能肯定嗎?我是說—— 」 這時羅恩轉過臉望著她,臉上帶著一副挑釁的表情,她的臉騰地紅了。「信上是我的名字。」他說。「我??」赫敏說,似乎完全被弄糊塗了,「我??好吧??哇!羅恩,太棒了!這真是—— 」 「沒有想到。」喬治說著點了點頭。 1羅恿的暱稱。 「不是,」赫敏說,臉紅得比剛才更厲害了,「不,不是的,羅恩也做了許多,他真的很??」 她身後的房門又被推開了一點兒,韋斯萊夫人抱著一堆剛洗乾淨的衣服後退著走了進來。 「金妮說書目終於來了。」她說著掃了一眼大家手裡的信封,一邊朝床邊走去,然後開始把衣服分成兩堆,「如果你們把書目給我,我今天下午就到對角巷去給你們把書買來,你們在家收拾行李。羅恩,我要給你再買一套睡衣,這一套短了至少六英吋,真不敢相信你怎麼長得這麼快??你想要什麼顏色的?」 「給他買紅色和金色相問的,配他的徽章。」喬治壞笑著說。「配他的什麼?」韋斯萊夫人心不在焉地說,捲起一雙褐紫色的襪子放在羅恩的那堆衣服上。「他的徽章,」弗雷德說,似乎長痛不如短痛,索性一口氣都說了出來,「他那可愛的、嶄新的、閃閃發亮的級長徽章。」 韋斯萊夫人腦子裡還在想著睡衣,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了弗雷德的話。 「他的??可是??羅恩,你該不是???」 羅恩舉起了他的徽章。 韋斯萊夫人發出一聲尖叫,跟赫敏剛才一模一樣。 「我真不敢相信!我真不敢相信!哦,羅恩,真是太棒了!級長!家裡的每個人都是級長!」 「弗雷德和我算什麼?隔壁鄰居嗎?」喬治憤憤不平地說,他母親把他推到一邊,張開雙臂摟住了她最小的兒子。 「你父親聽說了該多高興啊!羅恩,我真太為你感到驕傲了,多麼令人高興的消息,你以後可能會像比爾和珀西一樣當上男生學生會主席呢,這是第一步啊!哦,最近煩心事這麼多,沒想到有了這麼一個大喜訊,我真是太激動了,哦,羅尼—— 」,弗雷德和喬治都在韋斯萊夫人後面發出很響的乾嘔聲,但韋斯萊夫人沒有注意到。她用胳膊緊緊摟住羅恩的脖子,在他臉上左一下右一下地親著,羅恩的臉漲得比他的徽章還要鮮紅耀眼。 「媽媽??不要??媽媽,控制一下??」他喃喃地說,拚命想把她推開。韋斯萊夫人放開了他,氣喘吁吁地說:「那麼,想要什麼呢?我們給了珀西一隻貓頭鷹,可是當然啦,你已經有一隻了。」「你—— 你說什麼?」羅恩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必須因此得到獎勵!」韋斯萊夫人慈愛地說,「一套漂亮的新禮袍怎麼樣?」「我們已經給他買了一套了。」弗雷德沒好氣地說,看樣子他從心底裡懊悔他-114 ?的這份慷慨。「或者一隻新坩堝,查理的那只舊坩堝已經生滿了蛂A或者一隻新老鼠,你以前一直那麼喜歡斑斑—— 」 「媽媽,」羅恩滿懷希望地說,「我能得到一把薪掃帚嗎?」 韋斯萊夫人的臉微微沉了沉,飛天掃帚是很貴的。「不要特別好的!」羅恩趕緊說道,「只要—— 只要一把新的,換換口味??」韋斯萊夫人猶豫了一下,然後笑了。 「當然可以??好了,我怎麼也得走了,還要買一把掃帚呢。我們待會兒再見??小羅尼,級長!你們別忘了收拾箱子??級長??哦,我真是太高興了!」她又在羅恩的面頰上親了一口,很響地抽了抽鼻子,匆匆忙忙地走出了房間。弗雷德和喬治交換了一下目光。 「我們不親你,你不介意吧,羅恩?」弗雷德裝出一種誠惶誠恐的聲音問。「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行屈膝禮。」喬治說。「哦,閉嘴!」羅恩說,氣呼呼地瞪著他們。 「不然就怎麼樣?」弗雷德說,臉上露出一副壞笑,「要給我們關禁閉嗎?」「我倒想看看他敢不敢呢。」喬治哧哧笑著說。「如果你們不小心點兒,他就能!」赫敏氣憤地說。 弗雷德和喬治哈哈大笑,羅恩低聲說:「別這麼說,赫敏。」 「喬治,我們以後可得多加小心了,」弗雷德假裝渾身發抖地說道,「有這兩個人盯著我們??」 「是啊,我們違法亂紀的日子眼看就要結束了。」喬治說著搖了搖頭。隨著又一聲震耳欲聾的「啪」,一對雙胞胎幻影移形了。「這兩個人!」赫敏氣惱地說,抬眼望著天花板,他們可以聽見弗雷德和喬治在樓上的房間裡放聲大笑,「別理睬他們,羅恩,他們只是在嫉妒!」 「我認為不是的,」羅恩懷疑地說,也抬頭望著天花板,「他們總是說,只有傻瓜才會當級長??不過,」他的語氣又高興起來,「他們從來沒得到過新掃帚!真希望我能跟媽媽一起去,親自挑選??她肯定買不起『光輪』,但現在有新款的『橫掃』上市了,那肯定很棒??對啊,我想我得去告訴她,我要『橫掃』,這樣她就知道了??」 他一頭衝出房間,把哈利和赫敏撇在身後。不知怎的,哈利發現自己不願意看著赫敏。他轉身走到床邊,抱起韋斯萊夫人剛才放在上面的那堆於淨衣服,朝房間那頭他的箱子走去。「哈利?」赫敏遲疑不決地說。「太棒了,赫敏,」哈利說,熱情得有些誇張,聽上去根本不像是他的聲音,而-115 ?且他的眼睛仍然沒看赫敏,「太出色了。級長。真了不起。」 「謝謝,」赫敏說,「嗯—— 哈利—— 我能借海德薇用一下嗎?我想告訴我的爸爸媽媽。他們肯定會非常高興的—— 我是說當級長這件事他們是能明白的。」 「行,沒問題,」哈利說,仍然是那種熱情過分、不像是他自己的語氣,「拿去吧!」 他彎腰俯在箱子上,把那堆衣服放在箱子底下,假裝在裡面翻找著什麼,這時赫敏走到衣櫃前喚海德薇下來。過了一會兒,哈利聽見門關上了,但他仍然彎著腰,側耳傾聽,四下裡沒有別的聲音,只有牆上那張空白的油畫又在哧哧發笑,還有牆角的廢紙簍在咳嗽,想把貓頭鷹的糞便吐出來。 他直起身,看看身後,赫敏已經走了,海德薇也不見了。哈利慢慢走回到床邊,一頭倒在床上,兩眼失神地望著衣櫃的腳。 他已經把五年級要挑選級長的事忘得一於二淨。他一直憂心忡忡地擔心會被開除,根本沒有心思去想徽章正扇動著翅膀朝某些人飛來。但如果他沒有忘記??如果他曾經想過??他會希望有什麼結果呢?不是這個。他腦袋裡一個誡實的小聲音說道。 哈利的臉皺成一團,埋在雙手裡。他不能對自己撒謊。如果他知道要選級長,他肯定希望選中的是自己,而不是羅恩。他這是不是像德拉科馬爾福一樣狂妄自大呢?他難道認為自己比別人都了不起?他真的相信自己比羅恩出色?不。那個小聲音斬釘截鐵地說。 真的嗎?哈利疑惑地想,急於把自己的感覺探究個水落石出。 我魁地奇球玩得比他棒,那個聲音說,但在其他方面並不比他出色。 那是千真萬確的,哈利想道,他的功課並不比羅恩優秀。可是功課以外的事情呢?自從進入霍格沃茨後,他、羅恩和赫敏共同經歷的那些奇遇呢?而且還經常冒著比開除更可怕的危險!是啊,大多數時候羅恩和赫敏都和我在一起。哈利腦袋裡的那個聲音說。 不是總在一起,哈利同自己辯論道。他們沒有和我一起同奇洛搏鬥。他們沒有跟裡德爾和蛇怪較量。他們沒有在小天狼星逃跑的那天晚上擺脫那些攝魂怪。在伏地魔回來的那天夜裡,他們沒有在墓地裡和我在一起??想到這裡,他剛來的那天晚上感到自己受到不公平待遇的那種強烈感覺又一次在心頭翻滾。我絕對做得更多,哈利氣憤不平地說。我做得比他們倆都多!可是,那個小聲音公正地說,也許鄧布利多選級長並不看中他們經歷過多少危險處境??也許他選級長看的是其他因素??羅恩肯定具有一些你所沒有的東西??哈利睜開眼睛,透過手指縫望著衣櫃爪子形的腳,想起了弗雷德說過的話:「頭腦清楚的人,誰會選羅恩當級長呢??」 哈利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但隨即又為自己感到噁心。 羅恩並沒有要求鄧布利多給他級長的徽章。這不是羅恩的錯。而他,哈利。羅恩在世界上最好的朋友,難道就因為自己沒有得到徽章,就要悶悶不樂,就要和雙胞胎一起在羅恩背後嘲笑他,詆毀他?就因為羅恩第一次在某件事上勝過了哈利?就在這時,哈利聽見樓梯上又傳來羅恩的腳步聲。他站起來,正了正眼鏡,急忙在臉上擺出一個微笑,羅恩連蹦帶跳地衝了進來。 「正好追上了她!」他高興地說,「她說如果可能,就給我買『橫掃』。」 「真酷!」哈利說,他聽見自己熱情的聲音已不再那麼虛假,總算鬆了口氣,「你聽我說—— 羅恩—— 太棒了,哥們兒。」 羅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壓根兒沒想到會是我!」他說著搖了搖頭,「我還以為會是你呢!」 「不,我惹的麻煩太多了。」哈利重複著弗雷德的話。 「是啊,」羅恩說,「是啊,我猜想??好了,我們最好還是收拾箱子吧,好嗎?」 自從來這裡以後,他們的東西居然散落得到處都是,真是不可思議。下午的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在從房子的各個角落找回自己的書本和其他東西,重薪塞進上學用的箱子。哈利注意到,羅恩不停地把他的級長徽章擺來擺去,先是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塞進牛仔褲口袋裡,接著又拿出來放在疊好的長袍上,似乎要看看紅色襯在黑色上的效果如何。後來喬治和弗雷德進來了一下,提出要用永久粘貼咒把徽章粘在他的額頭上,羅恩這才用褐紫色的襪子把它仔仔細細地包好,鎖在了箱子裡。 大約六點鐘的時候,韋斯萊夫人從對角巷回來了,抱著一大堆書,還拎著一個長長的、棕色厚紙包著的東西,羅恩充滿渴望地歎息了一聲,從她手裡拿了過來。 「先別忙著打開,大家要來吃晚飯了,我希望你們都下樓去。」韋斯萊夫人說,可是她剛走開,羅恩就急不可耐她扯開包裝紙,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他的新掃帚,臉上是一種欣喜若狂的表情。 在下面的地下室裡,韋斯萊夫人在無比豐盛的飯桌上方掛出一條鮮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熱烈祝賀羅恩和赫敏當選級長她情緒非常好,整個假期哈利都沒見她這麼高興過。 「我想我們應該搞一個小小的晚會,而不是一本正經地坐著吃飯,」看到哈利、羅恩、赫敏、弗雷德、喬治和金妮走進廚房,她對他們說道,「你父親和比爾正在路上呢,羅恩。我派貓頭鷹給他們倆都送了信,他們都激動壞了。」她滿臉喜色地補充道。 弗雷德翻了翻眼睛。 小天狼星、盧平、唐克斯和金斯萊沙克爾已經到了,哈利給自己倒了一杯黃油啤酒後不久,瘋眼漢穆迪就腳步沉重地走了進來。 「哦,阿拉斯托,你來了我真高興。」瘋眼漢脫掉身上的旅行斗篷時,韋斯萊夫人高興地說,「我們好長時間一直想問問你—— 你能不能看看客廳的那張寫字檯,告訴我們裡面是什麼東西?我們一直不敢打開,生怕那是個特別討厭的傢伙。」 「沒問題,莫麗??」穆迪那電光般的藍眼睛滴溜溜往上一轉,死死盯著廚房的天花板。「客廳??」他粗聲粗氣地說,兩個瞳孔縮小了,「牆角的寫字檯?啊,我看見了??是的,是一個博格特??需要我上去把它弄出來嗎,莫麗?」 「不,不用了,我待會兒自己來吧。」韋斯萊夫人眉開眼笑地說,「你喝點酒吧。實際上,我們在搞一個小小的慶祝活動??」她指了指鮮紅色的橫幅,「家裡第四個級長!」她揉揉羅恩的頭髮,慈愛地說。 「級長,哦?」穆迪低吼道,那只普通的眼睛望著羅恩,那只帶魔法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從腦袋裡朝旁邊凝視著。哈利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似乎那眼睛正在望著自己,他轉身朝小天狼星和盧平走去。 「好啊,祝賀祝賀,」穆迪說,仍然用他那只普通的眼睛盯著羅恩,「權威人士總會招來麻煩,但我想鄧布利多一定認為你能夠抵抗大多數厲害的惡咒,不然他不會選中你的??」 羅恩聽到這樣的說法,似乎很吃了一驚,但正好這時候他爸爸和大哥回來了,他也就用不著費心做出回答了。韋斯萊夫人喜氣洋洋,甚至沒有埋怨他們把蒙頓格斯也帶了來。蒙頓格斯穿著一件長長的大衣,上面東一塊西一塊鼓鼓囊囊的,顯得很奇怪,而且他還不肯把大衣脫下來跟穆迪的旅行斗篷放在一起。 「好了,我想我們可以舉杯了,」每個人都拿到飲料後,韋斯萊先生說,舉起了他的高腳酒杯,「祝賀羅恩和赫敏當選格蘭芬多的級長!」 大家都舉杯祝賀,然後熱烈鼓掌,羅恩和赫敏高興得滿臉放光。「我自己從沒當過級長。」大家都湊在桌子跟前取食物時,唐克斯在哈利身後興高采烈地說。今天她的頭髮紅得像西紅柿,一直拖到腰際,看上去活像金妮的姐姐。「我們學院的院長說我缺乏某些必要的素質。」 「比如說什麼呢?」正在挑一個烤土豆的金妮問道。「比如不能夠循規蹈矩。」唐克斯說。金妮哈哈大笑。赫敏似乎不知道是不是也該笑一笑,便採取個折中的辦法,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黃油啤酒,結果被嗆著了。「你呢,小天狼星?」金妮拍著赫敏的後背問道。坐在哈利旁邊的小天狼星發出他慣常的那種短促刺耳的笑聲。「沒有人會選我當級長的,我花了那麼多時間跟詹姆一起關禁閉。盧平是個好孩子,他得到了徽章。」「我想,鄧布利多大概希望我能對我的好朋友進行一些管束。」盧平說,「不用說,我很悲慘地失敗了。」哈利的情緒突然好了起來。他父親當年也不是級長。頓時,晚會似乎變得好玩多了。他把盤子裝得滿滿的,覺得自己加倍地喜愛房間裡的每一個人。羅恩逢人就熱情洋溢地介紹他的新掃帚。「十秒鐘內就從零到七十,不壞吧?要知道《飛天掃帚大全》上說,彗星290只有零到六十,而且還需要有一股順風推著呢。」赫敏正在十分懇切地跟盧平談論她對小精靈權益的看法。「我的意思是,這就跟狼人需要隔離一樣,都是一派胡言,是嗎?其根源都是巫師那種可怕的偏見,認為自己比別的生物優越??」韋斯萊夫人和比爾又在爭論那個老掉牙的問題:比爾的頭髮。「??越來越沒法收拾了,其實你長得挺精神的,如果頭髮短一點兒會好看得多,你說是不是呢,哈利?」 「哦—— 我不知道—— 」哈利說,沒想到韋斯萊夫人居然來徵求他的意見,他有點兒驚慌。他偷偷地離開他們,朝弗雷德和喬治那邊走去,他們正和蒙頓格斯一起擠在一個角落裡。 蒙頓格斯一看見哈利就停住話頭,但弗雷德眨眨眼睛,示意哈利過去。「沒關係,」他對蒙頓格斯說,「我們可以信任哈利,他是我們的資助人!」「看看頓格給我們帶來了什麼,」喬治說著攤開手掌給哈利看,那上面是一堆枯乾的黑豆莢般的東西,雖然一動不動,卻發出輕微的嘩啦嘩啦的聲音。「毒觸手的種子,」喬治說,「我們的速效逃課糖要用到它們,但這是一種C類禁止貿易物品,所以我們一直很難搞到。」「這麼些給十個加隆吧,頓格?」弗雷德說。「這可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的!」蒙頓格斯說,他那鬆弛的、充血的眼睛拉得更狹長了,「對不起,小伙子們,低於二十我絕不出手。」 「頓格就喜歡開點兒小玩笑。」弗雷德對哈利說。「是啊,他最精彩的一個玩笑就是一袋疙瘩羽毛筆要價六個西可。」喬治說。 「小心點兒o」哈利輕聲提醒他們。 「怎麼啦?」弗雷德說,「媽媽忙著跟級長羅恩情意綿綿地說悄悄話呢,我們沒事兒的。」 「可是穆迪可能在用眼睛盯著你們。」哈利指出這一點。 蒙頓格斯緊張地扭頭看了看。 「說得對。」他嘟噥道,「好吧,小伙子們,十個就十個吧,只要你們趕緊把它們弄走。」 「謝謝你了,哈利!」弗雷德高興地說,蒙頓格斯已經把口袋裡的東西都倒在雙胞胎伸出來的手裡,然後匆匆走過去取東西吃了。「我們最好把這些東西拿到樓上去??」 哈利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他突然想到,韋斯萊先生和韋斯萊夫人肯定很納悶弗雷德和喬治怎麼會有本錢做笑話商店的生意,然後不可避免地,他們就會弄清是怎麼回事。把三強爭霸賽的獎金送給雙胞胎,這在當時似乎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如果它又導致一場家庭風波,使親人疏遠,就像珀西那樣呢?如果韋斯萊夫人發現是因為哈利才使得弗雷德和喬治能夠開創一種她認為很不合適的職業,她還會覺得哈利像她的親生兒子一樣好嗎?雙胞胎走後,哈利獨自站在那裡,內心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負疚感。突然,他聽見有人在說他的名字。金斯萊沙克爾那低沉渾厚的聲音,即使在周圍的一片嘈雜聲中也能聽見。 「鄧布利多為什麼不選哈利當級長呢?」金斯菜問。 「他准有他自己的道理。」盧平回答。 「但是那樣會表現出對他的信任。換了我,我就會那麼做,」金斯萊執意地說,「特別是在《預言家日報》三天兩頭地給他造謠??」 哈利沒有轉過頭去。他不想讓盧平和金斯萊知道他聽見了。他儘管一點兒也不餓,但還是跟著蒙頓格斯回到了飯桌旁。他剛才突然產生的參加晚會的快樂又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真希望自己躺在樓上的床上。 瘋眼漢穆迪用殘缺不全的鼻子嗅了嗅一根雞腿,顯然他沒有發現任何下毒的痕跡,因為他用牙齒扯下了一大塊雞肉。「??掃帚把是用西班牙櫟木做的,塗著防惡咒的清漆,還有內置的振動控制—— 」羅恩在對唐克斯說。韋斯萊夫人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好了,我先去把那個博格特弄出來再上床睡覺??亞瑟,我不希望這些人鬧得太晚,好嗎?晚安,哈利,親愛的。」她說完就離開了廚房。哈利把盤子放在桌上,不知道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你沒事吧,波特?」穆迪甕聲甕氣地問。 「沒事呀,挺好的。」哈利沒說實話。 穆迪對著他的弧形酒壺喝了一大口,那只電光藍色的魔眼斜過來望著哈利。 「來吧,我這兒有件東西,你可能會感興趣。」他說。 穆迪從長袍裡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很破舊的魔法照片。 「最初的鳳凰社,」穆迪聲音低沉地說,「昨天晚上找我那件備用的隱形衣時發現的,看來波德摩不太懂規矩,不打算把我最好的那件還給我了??我想可能有人願意看看。」 哈利接過照片,上面有一小群人抬頭望著他,有的朝他揮手致意,有的舉起手裡的酒杯。 「這是我。」穆迪指著自己說,其實這毫無必要。照片上的穆迪是不可能認錯的,儘管他那會兒頭髮不像現在這麼白,鼻子也完好無損。「我旁邊是鄧布利多,另一邊是德達洛迪歌??這是馬琳麥金農,拍完這張照片兩個星期後,她就被殺害了,他們還把她全家都抓了去。那是弗蘭克隆巴頓和艾麗斯隆巴頓—— 」 哈利心裡本來就不舒服,現在望著艾麗斯隆巴頓,心裡更是一陣發緊。他儘管從沒見過她,卻非常熟悉她那張圓圓的、充滿友善的臉,因為她兒子納威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 可憐的人,」穆迪粗聲粗氣地說,「死了也比遭那份罪強??這是愛米琳『萬斯,你見過她的,這個顯然是盧平??本吉芬威克,他也遭了不幸,我們只找到了他的部分屍體??往旁邊挪挪。」他用手碰碰照片,上面的小人兒都朝旁邊移去,讓那些本來被遮住的人挪到了前面。 「那是埃德加博恩斯??阿米莉亞博恩斯的哥哥,他們也抓走了他的全家,他是個了不起的巫師??斯多吉波德摩,天哪,他看上去真年輕??卡拉多克。迪爾伯恩,照片拍完後六個月就失蹤了,一直沒有找到他的屍體??海格,這不用說了,看上去還是這副老樣子??埃非亞斯多吉,你見過的,我都忘記他以前老戴著那頂傻乎乎的帽子??吉迪翁普威特,動用了五個食死徒才將他和他弟弟費比安殺死,他們戰鬥得英勇頑強??且戰且退,且戰且退??」 照片上的小人兒擠在一起,讓那些隱藏在後面的人出現在畫面前。 「這是鄧布利多的弟弟阿不福思,我只見過他那一次,是個奇怪的傢伙??這是多卡斯梅多斯,伏地魔親手殺害了她??小天狼星,那時候他還留著短頭髮??還有??就是這些,我想你可能會有興趣!」 哈利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他的媽媽和爸爸笑瞇瞇地望著他,他們倆中間坐著一個眼睛水汪汪的小個子男人,哈利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蟲尾巴,就是他向伏地魔告發了哈利父母的下落,造成了他們倆的慘死。 「嗯?」穆迪說。 哈利抬頭看著穆迪傷痕纍纍、坑坑窪窪的臉。顯然,穆迪還以為自己給了哈利一件很希罕的好東西呢。 「不錯,」哈利說,又一次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嗯??對了,我剛想起來,我忘記收拾我的。」 他用不著絞盡腦汁編造一個他忘記收拾的東西了,因為小天狼星正好說道:「你在那兒做什麼呢,瘋眼漢?」穆迪轉身朝那邊望去。哈利趕緊走向廚房那頭,不等有人來得及把他叫回去,就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向樓上走去。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感到如此震驚。其實他以前看見過爸爸媽媽的照片,還親眼看見過蟲尾巴??可是他們在他最不防備的時候那樣突然地跳到他面前??誰都不會喜歡的,他生氣地想??還有,看見他們周圍所有那些愉快的面孔??本吉芬威克,只找到一些屍體的殘片,吉迪翁普威特,像英雄一樣勇敢戰死,還有隆巴頓夫婦,被折磨成了瘋子??他們都永遠在照片上愉快地揮手,誰也不知道前面等著他們的厄運??唉,穆迪大概會覺得這很有趣??他,哈利,覺得這讓人心神不安??哈利踮著腳尖走上門廳的樓梯,走過那些擠在一起的家養小精靈的腦袋,他很高興終於可以一個人清靜一會兒了,可是就在他走近二樓的樓梯平台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有人在客廳裡哭泣。 「喂?」哈利說。 沒有人回答,哭泣聲在繼續。他一步兩級地走完最後幾級樓梯,走過平台,推開了客廳的門。 有一個人蜷縮在黑暗的牆邊,手裡拿著魔杖,哭得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而四肢伸展躺在灰撲撲的舊地毯上,躺在皎潔的月光下的,正是羅恩,顯然已經死了。 哈利一下子覺得肺裡的空氣似乎都被吸空了,他覺得自己正朝地板下面墜落,大腦裡一片冰冷—— 羅恩死了,不,這不可能——可是等一等,這不可能呀—— 羅恩在樓下呢——「韋斯萊夫人?」哈利啞著嗓子說。 「滑一滑一滑稽滑稽!」韋斯萊夫人啜泣著說,用顫抖的魔杖指著羅恩的屍體。啪!羅恩的屍體變成了比爾的,伸展四肢仰面躺著,空洞失神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韋斯萊夫人哭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滑一滑稽滑稽!」她又抽抽搭搭地說。 啪!韋斯萊先生的屍體取代了比爾的。眼鏡歪在一邊,一道鮮血從臉上流淌下來。 「不!」韋斯萊夫人呻吟道,「不??滑稽滑稽!滑稽滑稽!滑稽滑稽!」 啪!死去的雙胞胎。啪!死去的珀西。啪!死去的哈利??「韋斯萊夫人,趕緊離開這裡!」哈利瞪著地板上他自己的屍體喊道,「讓別人—— 」 「出什麼事了?」 盧平跑進了房間,後面緊跟著小天狼星,穆迪拖著沉重的腳步也來了。盧平望望韋斯萊夫人,又望望地板上哈利的屍體,似乎一下子全明白了。他拔出自己的魔杖,清清楚楚、毫不含糊地說:「滑稽滑稽!」 哈利的屍體不見了。一個銀色的圓球懸浮在屍體剛才躺著的上空。盧平又揮了一下魔杖,圓球化成一股煙霧消失了。 「哦—— 哦—— 哦!」韋斯萊夫人抽噎著,然後突然用手摀住臉,號啕大哭。 「莫麗,」盧平憂鬱地說,一邊朝她走去,「莫麗,不要??」 一眨眼間,她撲在盧平的肩膀上,哭得傷心欲絕。 「莫麗,那只是一個博格特,」盧平拍著她的腦袋,安慰她道,「是一個愚蠢的博格特??」 「我總是看見他們死一死一死了!」韋斯萊夫人靠在他的肩膀上抽泣著說,「總是看一看見!做一做夢也夢見??」 小天狼星盯著剛才博格特裝成哈利的屍體躺過的地方。穆迪看著哈利,哈利則躲避著他的目光。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穆迪的那只帶魔法的眼睛一直追隨著他走出了廚房。 「不一不一不要告訴亞瑟,」韋斯萊夫人這時忍住嗚咽,用袖口使勁地擦著眼睛,「我不一不一不想讓他知道??我這麼傻??」 盧平遞給她一塊手帕,她擤了擤鼻子。 「哈利,真對不起。你會怎麼看我呢?」她聲音顫抖地說,「連一個博格特都對付不了??」 「別說傻話了。」哈利說,想勉強露出一點兒笑容。 「我只是太一太一太擔心了,」她說,眼淚又從眼睛裡撲簌簌地滾落下來,「家一家一家裡一半的人都在鳳凰社裡,除非出現奇跡我們才都會死裡逃生??珀一珀一珀西不跟我們說話了??如果發生了可一可一可怕的事情,我們永遠沒有機會跟一跟一跟他和解怎麼辦呢?如果亞瑟和我被殺害了,那可如何是好呢,誰會來照一照一照顧羅恩和金妮呢?」 「莫麗,夠了。」盧平果斷地說,「這和上次不一樣。現在鳳凰社的組織更加嚴密,我們有了一個有利的開端,知道伏地魔打算做什麼—— 」 韋斯萊夫人一聽見那個名字,驚恐地發出了一聲尖叫。 「哦,莫麗,勇敢點兒,現在你應該習慣聽到他的名字了—— 聽著,我沒法保證不會有人受到傷害,誰也不可能保證這一點,但我們的情況比上次好得多。你那時候不在鳳凰社裡,你不明白。上次食死徒的人數是我們的二十倍,他們是把我們一個一個地幹掉的??」 哈利又想起了那張照片,想起了他爸爸媽媽洋溢著歡笑的臉。他知道穆迪還在注視著他。 「不要擔心珀西,」小天狼星突然說道,「他會回心轉意的。伏地魔總有一天會暴露他的真面目,到那個時候,整個魔法部都會請求我們原諒他們。而我還不知道會不會接受他們的道歉呢。」他又尖刻地添上最後一句。 「至於如果你和亞瑟遇害了,由誰來照顧羅恩和金妮,」盧平微微帶笑地說,「你以為我們會怎麼做,會讓他們餓肚子嗎?」 韋斯萊夫人顫抖地笑了笑。 「真是太傻了。」她又低聲說了一句,擦了擦眼睛。 可是十分鐘後,當哈利返手關上臥室的房門時,他無法認為韋斯萊夫人是在犯傻。他仍然能夠看見他爸爸媽媽從那張破爛的舊照片上笑瞇瞇地望著他,他們像周圍的那麼多人一樣,渾然不知他們的生命就要終結。哈利眼前不斷閃現著博格特輪番變出韋斯萊夫人家每個人的屍體的景象。 突然,他額頭上的傷疤一陣劇痛,胃裡也翻騰開了。「 停下!」 他堅決地說, 一邊揉著傷疤, 疼痛減輕了。「瘋狂的第一個跡象,就是自己跟自己說話。」牆上那張空白畫裡一個詭秘的聲音說道。 哈利沒去理它。他感到自己一下子長大了很多,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可就在一個小時前,他還在擔心笑話商店的事,擔心誰得到了級長的徽章,這使他覺得不可思議。 第10章 盧娜洛夫古德 哈利這一夜睡得很不踏實。他的爸爸媽媽不停地穿行在他的夢境裡,但從不說話。韋斯萊夫人對著克利切的屍體傷心地哭泣,羅恩和赫敏頭戴王冠在一旁看著。而哈利發現自己又走在一條走廊上,走廊盡頭是一扇緊鎖的房門。他猛地驚醒過來,傷疤隱隱作痛。他發現羅恩已經穿好衣服,正跟他說話呢。 「最好抓緊時間,媽媽要發脾氣了,她說我們可能趕不上火車了??」 整座房子裡一片混亂。哈利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他從聽到的聲音猜測,似乎是弗雷德和喬治給他們的箱子施了魔法,好讓它們飛下樓去,省得自己搬,結果箱子徑直撞向金妮,撞得她一連滾下兩層樓梯,摔在門廳裡。布萊剋夫人和韋斯萊夫人同時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 —— 弄不好會使她受重傷的。你們這兩個白癡—— 」 「—— 骯髒的雜種,玷污我祖上的家宅—— 」 哈利正在穿軟底運動鞋時,赫敏匆匆跑進房間,一副緊張不安的樣子。海德-125 ?薇搖搖晃晃地立在她的肩膀上,她懷裡還抱著動來動去的克魯克山。「爸爸媽媽剛把海德薇送回來。」貓頭鷹很善解人意地扇動著翅膀飛了過來,落在自己的籠子上,「你準備好了嗎?」 「差不多了。金妮沒事兒吧?」哈利戴上眼鏡問道。「韋斯萊夫人給她簡單包紮了一下。」赫敏說,「可是這會兒瘋眼漢又抱怨說斯多吉波德摩沒來我們不能走,不然警衛就少了一個人。」 「警衛?」哈利說,「我們去國王十字車站還要警衛?」 「你去國王十字車站需要警衛。」赫敏糾正他道。 「為什麼?」哈利不耐煩地說,「我認為伏地魔現在正潛伏著等待時機呢,難道你要告訴我他會從一個垃圾箱後面跳出來,對我下毒手嗎?」 「我不知道,反正瘋跟漢是那麼說的。」赫敏心不在焉地說,一邊看了看手錶,「如果我們不趕緊動身,就肯定趕不上火車了?一」 「拜託,你們都趕緊給我下來!」韋斯萊夫人大吼一聲,赫敏就像給開水燙了似的跳起來,一溜煙地跑出了屋子。哈利抓起海德薇,胡亂地塞進籠子,然後拖著箱子跟在赫敏後面,莊樓下走。 布萊剋夫人的肖像在氣憤地大叫大嚷,但沒有人去拉上帷幔把她遮住。反正門廳裡這麼吵鬧,肯定還會把她再次吵醒的。 「哈利,你跟著我和唐克斯,」韋斯萊夫人提高聲音,蓋過了那聲嘶力竭、一遍遍重複的「雜種!敗類!骯髒的渣滓!」的叫罵聲,「把你的箱子和貓頭鷹放下,阿拉斯托會對付這些行李的??哦,看在老天的分兒上,小天狼星,鄧布利多說過不行!」 就在哈利費力地跨過堆放在門廳裡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往韋斯萊夫人那兒移動時,一條熊一樣大的黑狗出現在哈利身邊1。「哦,說實在的??」韋斯萊夫人絕望地說,「好吧,後果由你自己負責!」她一把擰開大門走到外面九月微弱的陽光下。哈利和黑狗也跟了出來。門在他們身後重重地關上了,布萊剋夫人的尖叫聲立刻被隔斷了。「唐克斯在哪兒?」哈利問,一邊東張西望地和他們一起走下12號的台階,剮來到人行道上,那座房子就消失了。「她就在那邊等我們呢。」韋斯萊夫人板著臉說,目光躲著不去看那條蹦蹦跳跳走在哈利身邊的黑狗。街角處有一個老太太在跟他們打招呼。她有一頭打著小卷兒的灰髮,戴著一頂形狀活像豬肉餡餅的紫帽子。 1關於小天狼星為什麼要變成一條黑狗。請見《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 2002年1月版。 「你好,哈利。」她眨了眨眼睛說,「我們得抓緊時間了,是不是,莫麗?」她看了看表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韋斯萊夫人歎著氣說,一邊把步子邁得更大了,「可是瘋眼漢還想等斯多吉呢??唉,如果亞瑟還能從部裡給我們借到車子就好了??可是最近福吉連一個空墨水瓶都不肯借給他了??麻瓜們怎麼受得了不靠魔法的旅行呢??」 可是大黑狗開心地大叫了一聲,圍著他們跳躍嬉戲,假裝撲過去咬鴿子,還繞著圈子追逐自己的尾巴。哈利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天狼星這麼長時間一直被關在屋裡可憋壞了。韋斯萊夫人噘起了嘴巴,那模樣簡直有點兒像佩妮姨媽。 他們步行了二十分鐘才趕到國王十字車站,路上沒有發生什麼大事,只是小天狼星為了逗哈利開心,作勢嚇跑了一兩隻貓。一進車站,他們就假裝若無其事地徘徊在第9和第10站台之間的擋牆邊,等到四下裡沒有人了,才一個接一個地靠在牆上,神不知鬼不覺地穿越到943 站台,只見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停在那裡噴著黑色的蒸氣,站台上擠滿了正在告別的學生和他們的家人。哈利大口呼吸著這熟悉的氣味,感到心快活得像要飛起來一樣??他真的要回去了??「真希望其他人能及時趕來。」韋新萊夫人焦急地說,扭頭望著橫跨站台上方的鍛鐵拱門,待會兒後來的人將會從那裡過來。 「這條狗真不賴,哈利!」一個梳著「駭人」長髮綹1的高個子男孩大聲說。 「謝謝你,李。」哈利咧嘴微笑著說,小天狼星在一邊興奮地搖著尾巴。 「哦,太好了,」韋斯萊夫人說,明顯鬆了口氣,「阿拉斯托帶著行李過來了,看??」一頂搬運工的帽子低低地扣在他那兩隻不對稱的眼睛上,穆迪推著一輛堆滿箱子的手推車一瘸一拐地穿過了拱門。「一切正常,」他低聲對韋斯萊夫人和唐克斯說,「看來我們沒有被人跟蹤??」 幾秒鐘後,韋斯萊先生帶著羅恩和赫敏出現在了站台上。他們把穆迪行李車上的箱子一件件搬下來,快要搬完時,弗雷德、喬治和金妮才跟盧平一起趕到了。 「沒遇到麻煩吧?」穆迪粗聲問道。 「沒有。」盧平說。 「我還是要向鄧布利多告斯多吉一狀,」穆迪說,「這是他一星期裡第二次不露面了。怎麼變得像蒙頓格斯一樣不可靠了。」 (1)牙買加黑人、雷盞樂樂師等的一種髮式。 「好了,好好照顧你們自己。」盧平說著跟他們挨個兒握手。他最後來到哈利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也是,哈利。要多加小心。」 「是啊,避免麻煩,提高警惕。」穆迪說著也跟哈利握了握手,「你們每個人都不要忘記—— 寫信時注意不能什麼都寫。如果拿不準,就乾脆別往信裡寫。」「見到你們真是太好了。」唐克斯說著摟了摟赫敏和金妮,「我想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提醒大家上車的汽笛響起。站在站台上的學生們開始急急忙忙地登上火車。 「快點兒,快點兒,」韋斯萊夫人心煩意亂地說,胡亂地擁抱著他們大家,兩次把哈利抓過去摟了摟,「寫信??保重??如果忘記了什麼,我們會派人捎去的??好了,上車吧,快點兒??」 一剎那間,大黑狗靠兩條後腿站了起來,把前爪搭在哈利的肩膀上,但韋斯萊夫人一把將哈利推向車門,一邊壓低聲音說:「看在老天的分兒上,小天狼星,你得更像一條狗的樣子!」 「再見!」火車開動了,哈利從敞開的車窗向外喊道,羅恩、赫敏和金妮在他身邊一個勁兒地揮手。唐克斯、盧平、穆迪、韋斯萊先生和韋斯萊夫人的身影很快地縮小了,只有那條大黑狗追著車窗奔跑,尾巴不住地搖晃。站台上一掠而過的人們看到狗追火車,都樂得哈哈大笑,接著火車拐過一個彎道,小天狼星不見了。「他不應該跟我們一起來的。」赫敏用擔心的語氣說。「哦,高興點兒吧,」羅恩說,「他幾個月沒有看見陽光了,可憐的人。」「好了,」弗雷德拍了一下手說,「總不能一整天都站在這裡聊天吧,我們還有點兒事情要跟李談談。待會兒見。」說完,他和喬治便消失在了右邊的過道上。火車行進的速度更快了,窗外的房屋呼呼地往後閃,他們原地站著直打晃兒。「怎麼樣,我們去找間包廂吧?」哈利問。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下目光。「嗯。」羅恩說。 「我們—— 嗯—— 羅恩和我應該到級長車廂去的。」赫敏尷尬地說。 羅恩沒有望著哈利,他似乎突然對左手的指甲產生了十分濃厚的興趣。「噢,」哈利說,「行,好的。」「我想我們不會一路上都待在那兒的,」赫敏很快地說,「信上說,我們只是分別去接受男生學生會主席和女生學生會主席的指示,然後時不時地在走廊上巡視一下。」「好的,」哈利又說了一遍,「好吧,那麼我—— 我們待會兒再見吧。」「哎,沒問題。」羅恩說著用惶恐不安、躲躲閃閃的目光掃了一眼哈利,「我真不願意上那兒去,我情願—— 可我們又不得不去—— 我是說,我根本就不喜歡去,我不是珀西。」他最後一句話說得斬釘截鐵。 「我知道你不是。」哈利說著咧開嘴笑了。但是當赫敏和羅恩拖著箱子、抱著克魯克山、拎著小豬的籠子朝火車頭的方向走去時,哈利還是有了一種奇怪的失落感。以前每次乘坐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他都是跟羅恩在一起的。 「走吧,」金妮對他說,「如果我們抓緊時問,還能為他們佔到座位呢。」 「好吧。」哈利說,一隻手提起海德薇的籠子,另一隻手抓住箱子把手。他們在過道裡艱難地行走著,一邊透過玻璃門朝一間間包廂裡張望,裡面都已經坐滿了人。哈利不由自主地注意到,許多人都在懷著極大的興趣盯著他看,有幾個人還用胳膊肘捅捅坐在旁邊的人,對他指指點點。接連五節車廂都是這種情況,他這才想起《預言家日報》整個夏天都在告訴讀者,他是怎樣一個謊話連篇、特別愛賣弄的人。他鬱悶地想,不知這些一邊盯著他看、一邊交頭接耳的人是不是相信了那些謊言。『 在最後一節車廂裡,他們遇到了納威隆巴頓,他是哈利在格蘭芬多五年級的同學。因為使勁拖著箱子,同時還要用一隻手緊緊抓住他那只不斷掙扎的蟾蜍萊福,納威圓圓的臉上滿是汗水。 「嘿,哈利,」他氣喘吁吁地說,「嘿,金妮??到處都滿了??我找不到座位??」 「你在說什麼呀?」金妮從納威身邊擠過去,朝他身後的包廂裡張望了一眼,說道。「這裡面還有地方呢,只有瘋姑娘洛夫古德一個人—— 」 納威嘟囔了一句什麼,似乎是不想去打擾別人。 「別傻了,」金妮大笑著說,「她沒事兒的。」 她把門拉開,拖著箱子走進了包廂。哈利和納威也跟了進去。 「你好,盧娜,」金妮說,「我們可以坐這些座位嗎?」 坐在窗邊的那個姑娘抬起了頭。她長著一頭亂蓬蓬、髒兮兮、長達腰際的金黃色頭髮,眉毛的顏色非常淺,麗只眼睛向外凸出,這使她老有一種吃驚的表情。哈利立刻明白為什麼納威情願放過這問包廂了。這姑娘身上明顯地透著一種瘋瘋癲癲的勁兒。這也許是因為她為了保險起見,居然把魔杖插在了左耳朵後面,或者是因為她居然戴著一串用黃油啤酒的軟木塞串成的項鏈,或者是因為她讀雜誌時居然把雜誌拿顛倒了。她的目光掃過納威落在哈利身上。她點了點頭。 「謝謝。」金妮說著對她微微一笑。 哈利和納威把三隻箱子和海德薇的籠子放在行李架上,然後坐了下來。盧娜從顛倒的雜誌上望著他們,那本雜誌的名字是《唱唱反調》。她似乎不像普通人那樣需要經常眨眼睛,只是一個勁兒地盯著哈利看。哈利坐在她的對面,現在後悔不迭。 「暑假過得好嗎,盧娜?」金妮問。 「是啊,」盧娜恍恍惚惚地說,眼睛仍然死死盯著哈利,「是啊,過得挺愉快的。你是哈利波特。」她緊跟著說了一句。 「這我知道。」哈利說。 納威哧哧地笑了。盧娜把淺色的眼睛轉向了他。 「我不知道你是誰。」 「我是個小人物。」納威趕緊說道。 「不,才不是呢,」金妮尖銳地說,「納威隆巴頓—— 這是盧娜洛夫古德。盧娜和我同級,但在拉文克勞。」「過人的聰明才智是男人最大的財富。」盧娜用唱歌般的聲音說。她高高舉起那本顛倒的雜誌擋住自己的臉,不再出聲了。哈利和納威揚起眉毛互相望望。金妮強忍著不讓自己咯咯笑出聲來。火車匡啷匡啷地往前開,把他們帶到了空曠的鄉村。這真是古怪的、變幻無常的一天。一會兒車廂裡灑滿陽光,一會兒又是天色陰沉,烏雲密佈。 「猜猜我生日得到了什麼禮物?」納威說。 「又是一個記憶球?」哈利說,他想起了納威的奶奶為了改善納威那糟糕透頂的記憶力,曾給他捎來的那個大理石般的玩意兒。 「不是,」納威說,「我有一個就夠了,不過那個舊的我已經丟了好久了??不是,看看這個??」 他一隻手緊緊攥著萊福,另一隻手伸進書包翻找了一會兒,掏出一樣東西,像是一棵栽在盆裡的灰色小仙人掌,但上面不是長滿了剌,而是佈滿一個個癤子般的東西。 「米布米寶。」他得意地說。 啥利瞪著那東西。它在微微地跳動,看上去像一個病變的內臟器官,讓人感到不祥。 「這是非常、非常希罕的,」納威滿臉放光地說,「就連霍格沃茨的溫室裡都不一定有呢。我真想現在就拿給斯普勞特教授看。這是我伯父阿爾吉從亞述1給我弄來的。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培植它。」 哈利知道納威最喜歡的一門課就是草藥學,但是他怎麼也弄不明白要這種發育不良的小植物有什麼用。 「它—— 嗯—— 它能做什麼用嗎?」他問。 「用場多著呢!」納威驕傲地說,「它有一種驚人的自衛機制。看,替我拿著萊福??」 (1)古代東方一奴隸制國家。 他把蟾蜍扔在哈利的膝蓋上,從書包裡拿出一支羽毛筆。盧娜洛夫古德那雙凸出的眼睛又從顛倒的雜誌上露出來,注視著納威的舉動。納威把舌尖含在牙齒間,把那盆米布米寶舉到眼前,找準一個地方,用羽毛筆尖使勁捅了一下那棵植物。 汁液從植物身上的每個癤子裡噴射出來。一股股黏糊糊、臭烘烘的墨綠色汁液噴到了車廂的天花板上、窗戶上,濺到盧娜洛夫古德的雜誌上。金妮幸好及時用胳膊擋住了臉,只是頭上像戴了一頂黏糊糊的骯髒綠帽子。哈利可就慘了,他兩隻手都忙著捉住萊福不讓它逃走,結果被噴了個滿臉花。那氣味就像惡臭難聞的大糞。 納威的臉上和身上也都被噴濕了,他晃了晃腦袋,想把遭殃最厲害的眼睛裡的汁液擠出來。 「對一對不起,」他喘著氣說,「我以前沒有試過??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不過別擔心,臭汁是沒有毒的。」他看到哈利往地上吐了一口,不安地補充道。 不早不晚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包廂的門被拉開了。 「噢??你好,哈利,」一個怯生生的聲音說,「嗯??碰到倒霉事兒啦?」 哈利用沒拿萊福的那隻手擦了擦鏡片。一個長得非常漂亮、一頭長髮烏黑油亮的姑娘正站在包廂門口,笑瞇瞇地望著他。是秋張,拉文克勞魁地奇球隊的找球手。 「噢??你好。」哈利不知所措地說。 「嗯??」秋說,「好吧??我就是想過來問聲好??再見吧。」 她臉上紅紅的,關上門走了。哈利垂頭耷腦地倒在座位上,唉聲歎氣。他真希望秋看見他和一群很酷的人坐在一起,他們被他講的一個笑話逗得樂不可支。他真不願意被她看見自己跟納威和瘋姑娘洛夫古德坐在一起,手裡拿著一隻癩蛤蟆,臉上淌著臭汁。 「沒關係,」金妮安慰他說,「瞧,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弄乾淨。」她抽出自己的魔杖。「清理一新!」 臭汁都消失了。 「對不起。」納威又小聲說了一遍。 羅恩和赫敏差不多一小時之後才回來。買食品的手推車已經來過了,哈利、金妮和納威吃完了南瓜餡餅,正忙著交換巧克力蛙的卡片,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他們倆走了進來,跟他們在一起的還有克魯克山和關在籠子裡厲聲尖叫的小豬。 「我餓慘了。」羅恩說著把小豬塞在海德薇旁邊,從哈利手裡抓過一個巧克力蛙,一屁股坐在哈利旁邊的座位上。他撕開包裝紙,一口咬掉了青蛙的腦袋,然後倒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似乎這一上午把他累壞了。 「是這樣,每個學院的五年級都有兩個級長,」赫敏說,她坐下時顯得特別不高興,「一男一女。」「猜猜誰是斯萊特林的級長?」羅恩說,眼睛仍然閉著。 「馬爾福。」哈利不假思索地回答,相信他最擔心的事情會得到證實。「沒錯。」羅恩苦悶地說,一邊把青蛙的身體塞進嘴裡,然後又拿了一個。「還有那個十足的母牛潘西帕金森,」赫敏尖刻地說,「她怎麼能當級長呢,她比一個患了腦震盪的山怪還要笨呢??」「赫奇帕奇的是誰?」哈利問。「厄尼麥克米蘭和漢娜艾博。」羅恩很快地說。 「拉文克勞的是安東尼戈德斯坦和帕德瑪佩蒂爾。」赫敏說。「你和帕德瑪佩蒂爾一起參加過聖誕節的舞會。」一個含混不清的聲音說。大家都轉過臉來望著盧娜洛夫古德,她的眼睛從《唱唱反調》上方一眨不眨地盯著羅恩。羅恩趕緊把滿嘴的巧克力蛙嚥了下去。「是啊,我知道的。」他說,顯得有點兒吃驚。「可是她玩得不很開心,」盧娜對他說,「她認為你對她不太好,因為你不肯跟她跳舞。我想我是不會在乎的,」她若有所思地又說道,「我不太喜歡跳舞。」 她又縮到《唱唱反調》後面去了。羅恩張大嘴巴呆呆地望著雜誌封面,好幾秒鐘緩不過神來,隨即轉臉看看金妮,希望得到一些解釋。可是金妮用手指堵著嘴,不讓自己咯咯笑出聲來。羅恩搖了搖頭,整個兒給弄糊塗了,然後他看了看表。 「我們應該偶爾在過道裡巡視巡視,」他對哈利和納威說,「如果有人在做壞事,我們可以懲罰他們。我真想馬上就抓住克拉布和高爾的什麼把柄??」「你不應該濫用職權,羅恩!」赫敏嚴厲地說。 「是啊,沒錯,因為馬爾福是絕不會濫用職權的。」羅恩諷刺地說。「這麼說你要把自己降低到他那個層次?」「不,我只是要保證在他欺負我的朋友之前,先給他的朋友一點厲害瞧瞧。」「看在老天的分兒上,羅恩—— 」 「我要罰高爾寫句子,那會要了他的命,他最討厭寫字了。」羅恩開心地說。 他放低聲音,學著高爾粗聲啞氣的嗓音,把臉皺成一團,似乎在痛苦地集中注意力,假裝在空氣中寫字:「我??鮑??不??能??像??狒??狒??的??屁??股。」 大夥兒樂得哈哈大笑,但是誰也沒有盧娜洛夫古德笑得那樣厲害。她發出一串尖厲刺耳的狂笑,把海德薇從夢中驚醒了。它憤怒地撲扇著翅膀,嚇得克魯克山跳到行李架上,嘶嘶地叫著。盧娜笑得太厲害了,她手裡的雜誌掉下來,從腿上滑到了地板上。 「是這樣,每個學院的五年級都有兩個級長,」赫敏說,她坐下時顯得特別不高興,「一男一女。」「 猜猜誰是斯萊特林的級長?」 羅恩說, 眼睛仍然閉著。 「馬爾福。」哈利不假思索地回答,相信他最擔心的事情會得到證實。「沒錯。」羅恩苦悶地說,一邊把青蛙的身體塞進嘴裡,然後又拿了一個。「還有那個十足的母牛潘西帕金森,」赫敏尖刻地說,「她怎麼能當級長呢,她比一個患了腦震盪的山怪還要笨呢??」「赫奇帕奇的是誰?」哈利問。「厄尼麥克米蘭和漢娜艾博。」羅恩很快地說。 「拉文克勞的是安東尼-戈德斯坦和帕德瑪佩蒂爾。」赫敏說。「你和帕德瑪佩蒂爾一起參加過聖誕節的舞會。」一個含混不清的聲音說。大家都轉過臉來望著盧娜洛夫古德,她的眼睛從《唱唱反調》上方一眨不眨地盯著羅恩。羅恩趕緊把滿嘴的巧克力蛙嚥了下去。「是啊,我知道的。」他說,顯得有點兒吃驚。「可是她玩得不很開心,」盧娜對他說,「她認為你對她不太好,因為你不肯跟她跳舞。我想我是不會在乎的,」她若有所思地又說道,「我不太喜歡跳舞。」 她又縮到《唱唱反調》後面去了。羅恩張大嘴巴呆呆地望著雜誌封面,好幾秒鐘緩不過神來,隨即轉臉看看金妮,希望得到一些解釋。可是金妮用手指堵著嘴,不讓自己咯咯笑出聲來。羅恩搖了搖頭,整個兒給弄糊塗了,然後他看了看表。 「我們應該偶爾在過道裡巡視巡視,」他對哈利和納威說,「如果有人在做壞事,我們可以懲罰他們。我真想馬上就抓住克拉布和高爾的什麼把柄??」「你不應該濫用職權,羅恩!」赫敏嚴厲地說。 「是啊,沒錯,因為馬爾福是絕不會濫用職權的。」羅恩諷刺地說。「這麼說你要把自己降低到他那個層次?」「不,我只是要保證在他欺負我的朋友之前,先給他的朋友一點厲害瞧瞧。」「看在老天的分兒上,羅恩—— 」 「我要罰高爾寫句子,那會要了他的命,他最討厭寫字了。」羅恩開心地說。 他放低聲音,學著高爾粗聲啞氣的嗓音,把臉皺成一團,似乎在痛苦地集中注意力,假裝在空氣中寫字:「我??絕??不??能??像??狒??狒??的??屁??股。」 大夥兒樂得哈哈大笑,但是誰也沒有盧娜洛夫古德笑得那樣厲害。她發出一串尖厲刺耳的狂笑,把海德薇從夢中驚醒了。它憤怒地撲扇著翅膀,嚇得克魯克山跳到行李架上,嘶嘶地叫著。盧娜笑得太厲害了,她手裡的雜誌掉下來,從腿上滑到了地板上。 法部展開了前所未有的大範圍搜捕。他應該被重新抓獲,送回到攝魂怪手裡,對此我們沒有一個人提出質疑。然而真是這樣嗎?最近出現了令人驚詫的新證據,證明小天狼星布萊克也許並沒有犯下他因之被送進阿茲卡班的那些罪行。小諾頓區刺葉路18號的多麗絲珀基斯說,實際上,小天狼星可能根本就不在殺人現場。「人們沒有意識到,小天狼星布萊克是一個假名。」珀基斯夫人說,「人們以為是小天狼星布萊克的那個人,實際上是胖墩子勃德曼,是流行歌唱小組淘氣妖精的領唱,約十五年前在小諾頓區教堂大廳的一次音樂會上被一個蘿蔔打中耳朵後,就退出了公眾生活。我在報紙上看到他的照片時一眼就認了出來。所以,胖墩子不可能犯下那些罪行,因為在那一天他正好和我一起享受浪漫的燭光晚宴。我已經給魔法部部長寫了信,希望他能盡快給胖墩子,又名小天狼星,徹底平反昭雪。」 哈利讀完後,不敢相信地瞪著那篇文章。也許這是一個笑話,他想,也許雜誌上經常刊登一些譁眾取寵的笑料。他往後翻了幾頁,找到了關於福吉的那篇文章。 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五年前當選部長時,曾經否認他有接管古靈閣巫師銀行的打算。福吉總是一口咬定,他只想和我們的黃金保管者「和平合作」。然而真是這樣嗎?與魔法部密切接觸的消息提供者最近透露,福吉最強烈的野心就是控制小妖精的黃金儲備,如果必要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動用武力。「這也不會是第一次,」一位魔法部內部人士說,「他的朋友們都管他叫『妖精殺手』康奈利福吉。但願你能聽見他在以為旁邊沒人時所說的話。哦,他總是在談論他幹掉的那些妖精。扔進水裡淹死的,從樓上推下去摔死的,下毒藥毒死的,還有做成餡餅烤熟的??」 哈利沒有再讀下去。福吉可能有許多缺點,但哈利覺得很難想像他會命令別人把妖精做成餡餅,這太離奇了。他翻看著雜誌上其餘的文章,偶爾停下來看兩眼,他讀到的內容有:有人指控說塔特希爾龍捲風隊1是靠脅迫、非法對掃帚做手腳、折磨對手等手段而贏得魁地奇球俱樂部聯合會杯的;對一個巫師的採訪,他宣稱自己騎著一把橫掃六星飛到了月亮上,並帶回來一袋月亮上的青蛙作為證據;還有一篇文章講的是古代魔文,這至少解釋了盧娜為什麼一直顛倒著讀1關於這支球隊的情況。請見《神奇的魁地奇球)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10月版。 《唱唱反調》。據雜誌上說,如果你把這些古魔文顛倒過來,就能看見它們其實是一個咒語,能把你仇敵的耳朵變成金橘。實際上,跟《唱唱反調》上的其他文章比起來,那篇提出小天狼星實際上可能是淘氣妖精領唱的文章還算是有點道理的呢。 「上面有什麼好東西嗎?」羅恩看到哈利合上了雜誌,問道。「當然沒有,」赫敏不等哈利回答,就尖刻地說,「《唱唱反調》是一堆垃圾,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對不起,」盧娜說,她的聲音突然不再那麼恍恍惚惚了,「我父親是雜誌編輯。」「我??哦,」赫敏顯得非常尷尬地說,「是這樣,有一些還是蠻有趣的??我的意思是,它還是很??」 「把它還給我吧,謝謝。」盧娜冷冷地說,探過身來一把從哈利手裡奪過雜誌,嘩啦嘩啦地翻到第五十七頁,堅定不移地把它顛倒過來,把自己的臉擋在後面。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第三次被拉開了。 哈利扭頭一看,他其實早就預料到了,但此刻看到德拉科馬爾福在他兩個死黨克拉布和高爾的陪伴下,得意洋洋地衝他冷笑時,他仍然感到很不愉快。 「怎麼啦?」他不等馬爾福開口,就挑釁地問道。 「注意禮貌,波特,不然我就讓你關禁閉。」馬爾福拖腔拖調地說,油光水滑的金黃色頭髮和尖尖的下巴跟他爸爸一模一樣,「你看,我和你不同,我當上級長了,這就是說,我和你不同,我有權懲罰別人。」 「是嘛,」哈利說,「可是你,和我不同,你是個飯桶,所以請你走開,別來打攪我們。」 羅恩、赫敏、金妮和納威都哈哈大笑起來。馬爾福噘起了嘴。 「告訴我,敗在韋斯萊手下的滋味如何呀, 波特?」他問。 「閉嘴,馬爾福。」赫敏厲聲說道。 「看來我觸到痛處了。」馬爾福得意地笑著說,「好吧,波特,你可要放規矩點兒,因為我會像只獵狗一樣跟著你,看你敢不敢越軌。」 「出去!」赫敏說著站了起來。 馬爾福哧哧壞笑著,惡狠狠地朝哈利最後瞪了一眼,轉身離開了,克拉布和高爾笨手笨腳地跟在後面。赫敏把包廂的門重重地關上,轉臉望著哈利。哈利頓時就明白了,赫敏和他一樣,也注意到了馬爾福剛才說的話,並為此感到憂心忡忡。 「再扔一隻青蛙過來。」羅恩說,他顯然什麼也沒留意。當著納威和盧娜的面,哈利不能敞開心扉來說話。他又和赫敏交換了一下惶恐不安的目光,然後轉臉望著窗外。 他原來以為,小天狼星陪他到車站來只是一個玩笑之舉,現在才發現這麼做即使不是非常危險,也是不夠謹慎??赫敏說得對??小天狼星是不應該來的。如果馬爾福先生注意到了那條黑狗,並告訴了德拉科呢?如果他由此推斷出韋斯萊夫婦、盧平、唐克斯和穆迪知道小天狼星藏在哪裡呢?或者,馬爾福剛才說話用「像只獵狗一樣跟著」這樣的字眼只是一種巧合?他們繼續向北行進,天氣還是變幻不定。雨點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車窗,然後太陽懶洋洋地探出臉來,很快雲層飄過,又把它遮住了。夜幕降臨了,車廂裡的燈亮了,盧娜捲起《唱唱反凋》,小心地放進書包,然後轉過臉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包廂裡的每個人。 哈利坐在那裡,將額頭貼在車窗上,想遠遠地就能看見霍格沃茨,但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而且被雨水打濕的車窗上髒兮兮的。 「我們得換衣服了。」最後赫敏說道,於是大家手忙腳亂地打開箱子,穿上校袍。她和羅恩仔細地把級長徽章戴在胸前。哈利看見羅恩對著漆黑的窗戶照了照自己的模樣。 終於,火車慢慢地減速了,他們又聽見四下裡一片紛亂嘈雜,因為每個人都在忙著把行李和寵物歸攏在一起,準備下車。羅恩和赫敏要監督秩序,就又從車廂裡消失了,留下哈利和其他人照看克魯克山和小豬。 「我來提那隻貓頭鷹,行嗎?」盧娜對哈利說,伸手來接小豬,納威在一旁小心地把萊福塞進長袍裡面的口袋。 「哦—— 嗯—— 謝謝。」哈利說著把籠子遞給了她,然後將海德薇更穩妥地抱在懷裡。 他們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包廂,匯入了過道裡的人流,第一次感覺到夜晚的空氣吹在臉上的刺痛。他們慢慢地朝門口挪動,哈利可以聞到通向湖畔的小路兩旁那一棵棵松樹的清香。他下車來到站台上,環顧四周,豎起耳朵尋找那熟悉的聲音:「一年級新生上這兒來??一年級新生??」 可是他沒有聽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一個乾脆利落的女性的聲音,正在大聲喊著:「一年級新生請上這兒排隊!所有一年級新生都跟我來!」 一盞提燈搖搖晃晃地朝哈利這邊移了過來,就著它的亮光,他看見了格拉普蘭教授那突出的下巴和修剪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這位女巫前一年曾代替海格上過一段時間的保護神奇生物課。 「海格呢?」哈利大聲問。 「我不知道,」金妮說,「但我們最好趕緊讓開,我們把門都擋住了。」 「噢,好的??」 哈利和金妮順著站台往車站外面走去,漸漸地兩人分開了。哈利被人群推擠著往前走,一邊瞇起眼睛在黑暗中尋找海格的身影。他不能不在這兒,哈利眼巴巴地盼著呢—— 再次見到海格是哈利內心最渴望的一件事。可是四下裡沒有海格的影子。 他不可能離開的,哈利一邊想著一邊拖著沉重的腳步和眾人一起慢慢穿過狹窄的門道,來到外面的馬路上。他可能只是患了感冒什麼的??他東張西望地尋找羅恩或赫敏,想知道他們對格拉普蘭教授的再次出現有什麼想法,可是他們倆都不在旁邊,他只好由著自己被推向霍格莫德車站外那條被雨水沖刷過的黑乎乎的街道。 這裡停著約一百輛沒有馬拉的馬車,每年都是它們把一年級以上的學生送到城堡去的。哈利很快地掃了它們一眼,又轉臉尋找羅恩和赫敏,接著他又回過頭來仔細看。 馬車前面不再是空的了。轅桿之間站著一些動物,如果硬要給它們一個名字的話,他覺得他會管它們叫馬,儘管它們的模樣有點兒類似爬行動物。它們身上一點肉也沒有,黑色的毛皮緊緊地貼在骨架上,每一根骨頭都清晰可見。它們的頭很像龍的腦袋,沒有瞳孔的眼睛白白的,目不轉睛地瞪著。在肩骨間隆起的地方生出了翅膀—— 又大又黑的堅韌翅膀,看上去似乎應該屬於巨大的蝙蝠。這些動物一動不動,靜悄悄地站在越來越濃的夜色中,顯得怪異而不祥。哈利真不明白,這些馬車明明自己就能行走,為什麼還要用這些可怕的馬來拉它們呢。 「小豬呢?」羅恩的聲音在哈利身後響起。 「那個叫盧娜的女生提著呢,」哈利說著急切地轉過身來,想跟羅恩討論一下海格的事,「你說,為什麼不見—— 」 「—— 海格?不知道,」羅恩說,顯得很是擔憂,「他可別出什麼事??」 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德拉科馬爾福,後面跟著一小伙死黨,包括克拉布、高爾和潘西帕金森,正在把幾個神情很膽怯的二年級同學推到一邊,好讓他和他的朋友獨佔一輛馬車。幾秒鐘後,赫敏氣喘吁吁地從人群中鑽了出來。 「馬爾福剛才在那裡對一個一年級新生的態度非常惡劣。我發誓一定要告他一狀,他戴上徽章還不滿三分鐘呢,就利用它變本加厲地欺負別人??克魯克山呢?」 「金妮抱著呢。」哈利說,「她來了??」金妮剛從人群裡閃身出來,緊緊抱著不斷扭動的克魯克山。「謝謝。」赫敏說著把貓從金妮手裡接了過來,「走吧,我們趕緊找一輛馬車坐在一起,待會兒就沒有地方了??」「我還沒有拿到小豬呢!」羅恩說,可是赫敏已經朝最近的一輛空馬車走去。哈利陪羅恩留在原地。「你看,那是些什麼東西?」哈利問羅恩,並沖那些可怕的怪馬點點頭,這時其他學生蜂擁著從他們身邊走過。「什麼東西?」「那些馬—— 」 盧娜懷裡抱著小豬的籠子出現了。小貓頭鷹像平常一樣興奮地吱吱亂叫。「給你,」她說,「它真是一隻可愛的小貓頭鷹,是吧?」 「嗯??是啊??它挺好的。」羅恩粗聲粗氣地說,「好了,快走吧,我們趕緊進去??你剛才說什麼,哈利?」「我剛才說,那些像馬一樣的東西是什麼?」哈利說,一邊和羅恩、盧娜一起朝赫敏和金妮已經坐下的那輛馬車走去。「什麼馬一樣的東西?」「就是拉那些馬車的像馬一樣的東西!」哈利不耐煩地說。他們離最近的那匹怪馬大約只有兩三步遠了,它正用空洞的白眼睛注視著他們。可是羅恩困惑不解地看了哈利一眼。「你在說什麼呀?」「我在說—— 你看!」 哈利抓住羅恩的胳膊,拖得他轉過身來,面對著那匹長著翅膀的怪馬。羅恩直直地瞪眼看了一秒鐘,然後轉過臉來看著哈利。「你叫我看什麼呀?」「看那個—— 那兒,就在轅桿之間!套在馬車上的!就在你面前—— 」 可是羅恩還是一臉的迷惑,哈利突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難道??難道你看不見它們?」「看見什麼?」「難道你看不見拉馬車的東西?」這時候羅恩露出了非常驚愕的表情。「你沒有什麼不對勁兒吧,哈利?」「我??沒事兒??」 哈利感到困惑極了。那匹馬明明就在他面前,在他們身後車站窗戶透出的艨朧燈光的映照下,實實在在地閃著光,鼻孔裡噴出的氣息在夜晚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了水汽。然而—— 除非羅恩是在裝假—— 如果真是這樣,這個玩笑可是太蹩腳了—— 羅恩居然根本看不見!「我們進去吧,好嗎?」羅恩忐忑不安地說,一邊望著哈利,似乎很替他擔心。「好的,」哈利說,「好的,走吧??」「沒關係,」當羅恩鑽進黑乎乎的馬車車廂時,哈利身邊一個恍恍惚惚的聲音說道,「你不會變瘋什麼的。我也能看見它們。」「真的嗎?」哈利迫切地問,轉臉看著盧娜。他可以看見她那雙銀白色的大眼睛裡映出了那些長著蝙蝠翅膀的馬。 「哦,是啊,」盧娜說,「我從第一天來這裡就能看見它們。它們一直在拉馬車。放心吧,你的頭腦和我一樣清醒。」 她淡淡地一笑,跟著羅恩鑽進了發霉的馬車車廂。哈利心頭的疑慮並沒有完全打消,但還是跟著鑽了進去。 第11章 分院帽的新歌 哈利不想告訴別人,他和盧娜有了同樣的幻覺—— 如果真是幻覺的話,所以他在車廂裡坐下來,反手把門重重地關上後,再也沒有談論那些馬的事。然而,他忍不住去注視著在窗外移動的那些馬的側影。 「你們大家都看見那個叫格拉普蘭的女人了吧?」金妮問,「她又回這兒來做什麼呢?海格不會離開吧?」 「他走了我才高興呢,」盧娜說,「他可不算一個好老師,對吧?」 「不,他是好老師!」哈利、羅恩和金妮氣憤地說。 哈利不滿地瞪著赫敏。赫敏清了清喉嚨,趕緊說道:「嗯??是啊??他是很不錯的。」 「得了吧,我們拉文克勞的同學都認為他是個荒唐可笑的人。」盧娜說,一副不管不顧、大大咧咧的勁兒。 「那說明你們的幽默感一塌糊塗。」羅恩不客氣地回敬道,這時身下的車輪吱-140 ?吱嘎嘎地開始轉動了。 盧娜似乎並沒有因羅恩的無禮而惱怒,相反,她盯著羅恩看了片刻,就好像他是一個還算有趣的電視節目。 馬車排成一隊,吱吱嘎嘎、搖搖晃晃地在路上行走。他們經過通向學校場地的大門兩邊那些高高的石柱,柱子頂上是帶翼的野豬,這時哈利探著身子。想看看禁林旁邊海格的小屋裡有沒有燈光,可是場地上一片漆黑。霍格沃茨城堡隱隱約約地越來越近:一座座高聳的塔樓在黑暗的夜空襯托下顯得更加漆黑,偶爾可見一扇窗戶在他們頭頂上射出火紅耀眼的光芒。 馬車丁丁當當地停在了通往橡木大門的石階旁,哈利第一個下了車。他又轉臉去望禁林那邊有沒有亮燈的窗戶,然而海格的小屋裡顯然沒有一點生命的跡象。他滿不情願地把目光轉向那些奇怪的、皮包骨頭的動物,它們靜靜地站在夜晚寒冷的空氣中,空洞的白眼睛閃閃發亮。他心裡還隱約希望它們已經消失不見了呢。 哈利看見的東西羅恩看不見,這種經歷以前曾經有過一次,但那次只是鏡子裡的映像,比一百匹看上去實實在在、拉得動一隊馬車的牲畜要虛幻得多。如果盧娜的話是可信的,那麼這些牲畜一直就存在,只是人們看不見而已。那麼,為什麼哈利突然能看見它們,而羅恩卻看不見呢?「你到底走不走啊?」羅恩在他身邊問道。「噢??好的。」哈利趕緊說道,於是他們匯人人群,匆匆走上石階,進入了城堡。門廳被火把映照得紅通通的,迴響著學生們的腳步聲。他們穿過石板鋪的地面,向右邊通往禮堂的兩扇大門走去,開學宴會就在那裡舉行。 禮堂裡滿滿當當地擺著四張長長的學院餐桌,上面是沒有星星的漆黑的天花板,與他們透過高高的窗戶看見的外面天空一模一樣。餐桌上空飄浮著一根根蠟燭,照亮了點綴在禮堂裡的那幾個銀白色的鬼魂,照亮了同學們興奮的面龐。他們在興高采烈地談話,交換暑假裡的新聞,大聲跟其他學院的朋友打招呼,互相審視著對方的新髮型和新衣服。哈利又一次注意到,每當他走過時,人們都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他咬緊牙關,努力裝出沒看見、無所謂的樣子。 盧娜離開他們坐到拉文克勞的桌子旁去了。他們剛走到格蘭芬多的桌前,金妮就被幾個四年級同學大呼小叫地拉過去坐了。哈利、羅恩、赫敏和納威在桌子中央找到幾個座位坐在一起,他們一邊是格蘭芬多學院的鬼魂—— 差點沒頭的尼克,另一邊是帕瓦蒂佩蒂爾和拉文德布朗。兩個女生虛情假意、過分熱情地跟哈利打招呼,這使哈利感覺到她們肯定一秒鐘前還在議論自己。不過,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呢。他的目光越過同學們的頭頂,向禮堂前頭的那張長長的教工桌子望去。 「他不在那兒。」 羅恩和赫敏的目光也在教工桌子上掃來掃去,其實這根本沒有必要。海格的那副大塊頭,不管在哪個陣容裡都會一下予凸顯出來。 「他不可能離開的。」羅恩說,聲音裡微微透著擔憂。 「當然不會。」哈利堅決地說。 「你們說他不會??受傷什麼的吧,會嗎?」赫敏不安地說。 「不會。」哈利毫不遲疑地說。 「可是那他去哪兒了呢?」 沉默了一會兒,哈利說話了,聲音壓得很低,以免讓納威、帕。瓦蒂和拉文德聽見:「也許他還沒有回來呢。你們知道的—— 還沒完成任務—— 就是他暑假裡為鄧布刺多做的那件事情。」「是??是,就是這樣。」羅恩說,似乎一下子釋然了,可是赫敏咬著嘴唇,目光來回掃視著教工桌子,似乎希望能為海格的缺席找到一個有說服力的解釋。「那是誰?」她敏銳地說,伸手指著教工桌子的中間。 哈利的目光跟隨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先是落在了鄧布利多教授身上。鄧布利多坐在長長的教工桌子正中間的那把金色高背椅上,穿著佈滿銀色星星的深紫色長袍,戴著一頂配套的帽子。鄧布利多把頭歪向了坐在他旁邊的那個女人,她正對著他的耳朵說話。哈利覺得這女人看上去就像某人的未結過婚的老姑媽,身材又矮又胖,留著一頭拳曲的灰褐色短髮,上面還打著一個非常難看的粉紅色大蝴蝶結,跟她罩在長袍外面的那件毛絨絨的粉紅色開襟毛衣很相配。這時,她微微轉過臉,端起高腳酒杯喝了一日,於是哈利看見了一張蒼白的、癩蛤蟆似的臉和一對眼皮松垂、眼珠凸出的眼睛。他一下子認出來了,非常震驚。 「就是那個姓烏姆裡奇的女人!」 「誰?」赫敏說。 「她參加了對我的審訊,她替福吉工作!」 「多漂亮的開襟毛衣啊!」羅恩假笑著說。 「她為福吉工作!」赫敏重複一遍,皺起了眉頭,「那她到這裡來做什麼呢?」 「不知道??」 赫敏仔細看著教工桌子,瞇起了眼睛。 「不,」她喃喃地說,「不會,肯定不會??」 哈利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但也沒有追問。他的注意力被剛出現在教工桌子後面的格拉普蘭教授吸引住了。她走到桌子的最盡頭,坐在了原本應該屬於海格的座位上。那就是說,一年級新生肯定已經渡過湖來到了城堡。果然,幾秒鐘後,通往大廳的門開了,長長的一隊看上去驚魂未定的一年級新生由麥格教授領著走進了禮堂。麥格教授手裡端著一隻凳子,上面放了一頂古老的巫師帽,帽子上補丁摞補丁,磨損得起了毛邊的帽簷旁有一道很寬的裂口。禮堂裡嗡嗡的談話聲漸漸平息了。一年級新生在教工桌子前排成一排,面對著其他年級的同學。麥格教授小心地把凳子放在他們前面,然後退到了後邊。一年級新生的臉在燭光的映照下閃著慘白的光。隊伍中間的一個小男孩看上去似乎在瑟瑟發抖。哈利一閃念間,想起當年他站在那裡,等待那場將要決定他屬於哪個學院的神秘測試時,心裡曾是何等的忐忑不安。全校的師生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接著,帽簷旁的那道裂口像嘴一樣張開了,分院帽大聲唱起歌來:很久以前我還是頂新帽,那時霍格沃茨還沒有建好,高貴學堂的四位創建者,以為他們永遠不會分道揚鑣。同一個目標將他們聯在一起,彼此的願望是那麼相同一致:要建成世上最好的魔法學校,讓他們的學識相傳、延續。「我們將共同建校,共同教學!」四位好友的主意十分堅決,然而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們會彼此分裂。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朋友。能比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更好?除非你算上另一對摯友——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這樣的好事怎麼會搞糟?這樣的友情怎麼會一筆勾銷?唉,我親眼目睹了這個悲哀的故事,所以能在這裡向大家細述。斯萊特林說:「我們所教的學生,他們的血統必須最最純正。」拉文克勞說:「我們所教的學生,他們的智力必須高人一等。」格蘭芬多說:「我們所教的學生。必須英勇無畏,奮不顧身。」赫奇帕奇說:「我要教許多人,並且對待他們一視同仁。」 這些分歧第一次露出牆倪,就引起了一場小小的爭吵。 四位創建者每人擁有一個學院,只招收他們各自想要的少年。 斯萊特林牧的巫師如他本人,血統純正、詭計多端。 只有那些頭腦最敏銳的後輩,才能聆聽拉文克勞的教誨。若有誰大膽無畏、喜愛冒險,便被勇敢的格蘭芬多收進學院。其餘的人都被好心的赫奇帕奇所接收,她把自己全部的本領向他們傳授。 四個學院和它們的創建人,就這樣保持著牢固而真摯的友情。在那許多愉快的歲月裡,霍格沃茨的教學愉快而和諧。 可是後來慢慢地出現了分裂,並因我們的缺點和恐懼而愈演愈烈。四個學院就像四根石柱,曾將我們的學校牢牢撐住。 現在卻互相反目,糾紛不斷,各個都想把大權獨攬。有那麼一段時光,學校眼看著就要夭亡。 無數的吵鬧,無數的爭鬥,昔日的好朋友反目成仇。後來終於在某一天清晨,年邁的斯萊特林突然出走。儘管那時紛爭已經平患,他還是灰心地離我們而去。四個創建者只剩下三個,從此四個學院的情形, 再不像過去設想的那樣和睦相處,團結一心。 現在分院帽就在你們面前,你們都知道了事情的淵源:我把你們分進每個學院,因為我的職責不容改變。但是今年我要多說幾旬,請你們把我的新歌仔細聽取:儘管我注定要使你們分裂,但我擔心這樣做並不正確。儘管我必須履行我的職責,把每年的新生分成四份,但我擔心這樣的分類,會導致我所懼怕的崩潰。哦,知道危險,讀懂徵兆,歷史的教訓給我們以警告,我們的霍格沃茨面臨著危險,校外的仇敵正虎視眈眈。我們的內部必須緊密團結,不然一切就會從內部瓦解。我已對你們直言相告,我已為你們拉響警報??現在讓我們開始分院。 帽子說完又一動不動了。四下裡響起了掌聲,但其間夾雜著竊竊私語,這在哈利的記憶裡可是頭一次。在整個禮堂裡,同學們都在和坐在身邊的人交頭接耳,哈利和其他人一起拍著巴掌,心裡很清楚他們在議論什麼。「今年有點跑題了,是不是?」羅恩揚起眉毛說。「確實是這樣。」哈利說。通常,分院帽只描述霍格沃茨四個學院所看重的不同品質以及它自己給學生分類的任務。哈利不記得它什麼時候試圖給學校提出忠告。「不知道它以前有沒有發出過警告?」赫敏說,聲音微微顯得有些不安。「有過的,有過的,」差點沒頭的尼克很知情地說,隔著納威朝赫敏探過頭來(納威恐懼地退縮著,一個鬼魂從你身體裡穿過去,這是很不舒服的),「分院帽覺得自己在道義上有責任向學校提出適當的警告,如果它覺得—— 」 可是麥格教授正等著報出一年級新生的名單,這會兒用十分嚴厲的目光瞪著那些交頭接耳的同學。差點沒頭的尼克用一根透明的手指壓在嘴唇上,一本正經地坐得筆直,禮堂裡的嗡嗡議論聲戛然而止。麥格教授又皺著眉頭掃了一-145 ?眼四張桌子,然後垂眼望著手裡那張長長的羊皮紙,大聲報出第一個名字。 「尤安阿伯克龍比。」 哈利剛才注意到的那個神色驚慌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走上前,把帽子戴在了頭上。幸虧有他那兩隻大得出奇的耳朵卡住,帽子才沒有滑落到肩膀上。分院帽考慮了片刻,隨即帽簷旁的裂口又張開了,大聲宣佈道:「格蘭芬多!」 哈利和格蘭芬多的同學們一齊熱烈鼓掌,尤安踉踉蹌蹌地走到他們的桌旁坐了下來,看他那副神情,他似乎巴不得地上有個洞讓他鑽進去,再也沒有人盯著他看了。 慢慢地,那支長長的一年級新生隊伍一點點縮短了。在麥格教授報出名字和分院帽宣佈分院結果之間的空隙,哈利可以聽見羅恩的肚子在咕咕直叫。最後,羅斯澤勒被分進了赫奇帕奇,麥格教授拿起帽子和凳子大步走開了,這時鄧布利多教授站了起來。 儘管哈利最近對他的校長有過種種不滿的情緒,但此刻看到鄧布利多站在他們大家面前,他還是鬆了口氣。海格不見了蹤影,馬車前面突然出現了那些像龍一樣的怪馬,使他覺得他這次返回霍格沃茨,儘管是他夢寐以求的,卻充滿令他吃驚的意外,就像一首熟悉的歌曲裡出現了不和諧的音符。但眼下的情形至少是正常的:在開學宴會開始前,他們的校長站起來問候他們大家。 「歡迎我們的新生,」鄧布利多聲音洪亮地說,他雙臂張開,嘴上綻開燦爛的笑容,「歡迎!歡迎我們的老生—— 歡迎你們回來!演講的時間多得是,但不是現在。痛痛快快地吃吧!」 禮堂裡發出一片讚賞的笑聲和熱烈的鼓掌聲,鄧布利多端端正正地坐下來,把長長的鬍子甩到肩膀上,不讓它們擋著他的盤子—— 美味佳餚突然從天而降,五張長桌上一下子堆滿了大塊牛肉、餡餅、一盤盤的蔬菜、麵包、果醬和一壺壺的南瓜汁,因不堪重負雨發出陣陣呻吟。 「太好了。」羅恩饞涎欲滴地歎了口氣,抓起離他最近的一盤排骨,開始一塊塊地往他的盤子裡堆,差點沒頭的尼克在一旁鬱悶地看著他。 「分院之前你想說什麼?」赫敏問鬼魂,「就是關於帽子提出警告的事?」 「噢,對了,」尼克說,他似乎很高興有理由把目光從羅恩身上挪開,羅恩這會兒幾乎是在狼吞虎嚥地吃著烤土豆,「是啊,我以前好幾次聽過分院帽提出警告,總是在它感覺到學校面臨著巨大危險的時候。當然啦,它的忠告每次都是一樣的:團結一致,保持內部的穩定。」 「托系目怎子度月小於危險?」羅恩說。 他嘴巴裡塞得滿滿的,哈利覺得他能夠發出聲音來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對不起,你說什麼?」差點沒頭的尼克很有禮貌地說,赫敏則露出一副厭惡-146 ?的神情。羅恩使勁吞下嘴裡的東西,說:「它只是一頂帽子,怎麼會知道學校有危險呢?」 「我不知道。」差點沒頭的尼克說,「當然啦,它放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所以我敢說它在那裡昕到了一些什麼。」 「它希望四個學院的人都成為朋友?」哈利說,他朝斯萊特林的桌子望去,德拉科馬爾福正在那裡侃侃而談,「這種可能性很小啊。」 「哎,你不應該是這種態度。」尼克責備地說,「和平共處,共同合作,這才是關鍵。我們這些鬼魂雖然屬於不同的學院,但始終保持著親密的友誼。儘管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之間競爭激烈,我卻做夢也沒有想過找血人巴羅吵架。」 「那只是因為你害怕他。」羅恩說。 差點沒頭的尼克顯出一副受了很大侮辱的樣子。 「害怕?我相信我—— 尼古拉斯德敏西一波平頓爵士,在我的一生中從沒有犯過膽怯的錯誤!我血管裡流淌著高貴的血液—— 」 「什麼血液?」羅恩問,「你肯定不會還有—— ?」 「那是一種修辭手法!」差點沒頭的尼克惱火極了,腦袋在割開一半的脖子上危險地顫動著,「我想,我仍然可以享受隨心所欲地說話的自由,儘管我已不再擁有吃喝的樂趣!但是我已經習慣了同學們拿我的死亡開玩笑,我可以告訴你!」 「尼克,他並不是真的在嘲笑你!」赫敏說,生氣地白了羅恩一眼。 不幸的是,羅恩的嘴裡又塞得快要爆炸了,他只能含糊不清地嘟噥一句「不是有意嘲笑你」,而尼克似乎認為這句道歉過於輕描淡寫。他一下子飛到空中,正了正插著羽毛的帽子,離開他們飄向桌子的另一頭,坐到克裡維家的兩兄弟—— 科林和丹尼斯中間去了。 「你幹的好事,羅恩!」赫敏嚴厲地說。 「什麼?」羅恩總算把滿嘴的東西嚥了下去,不服氣地說,「我問一個簡單的問題都不允許嗎?」 「行了,別說啦。」赫敏沒好氣地說。在後來吃飯的時候,他們倆一直氣鼓鼓地沉默著。 哈利對他們鬧口角已經見怪不怪,覺得犯不著去給他們調解。他覺得正好利用這個時間津津有味地享用他的牛排和腰子餡餅,接著是滿滿一大盤他最喜歡的糖漿水果餡餅。 同學們都吃飽喝足了,禮堂的聲音漸漸嘈雜起來,這時鄧布利多又一次站起身。說話聲立刻停止了,大家都把臉轉向了校長。哈利這會兒已經感到有點昏昏欲睡了。他那張四柱床正在樓上某個地方等著他呢,那麼溫暖而柔軟??「好了,既然我們正在消化又一頓無比豐盛的美味,我請求大家安靜一會兒,聽我像往常一樣講講新學期的注意事項。」鄧布利多說,「一年級新生應該知道,狩獵場裡的禁林是學生不能進去的—— 這一點,我們的幾位高年級同學現在也應該知道了。」(哈利、羅恩和赫敏交換著調皮的笑容。)「管理員費爾奇先生請求我,他還告訴我這已經是第四百二十六次了,請求我提醒你們大家,課問不許在走廊上施魔法,還有許多其他規定,都列在那張長長的單子上,貼在費爾奇先生辦公室的門上。 「今年,我們的教師隊伍有兩個變動。我們很高興她歡迎格拉普蘭教授回來,她將教你們保護神奇生物課。我們同樣高興地介紹烏姆裡奇教授,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新老師。」 禮堂裡響起一片禮貌的、但不很熱情的掌聲,哈利、羅恩和赫敏則交換了一個略微有些緊張的目光。鄧布利多沒有說格拉普蘭要教多長時間。鄧布利多繼續說道:「學院魁地奇球隊的選拔將於—— 」 他猛地頓住話頭,詢問地望著烏姆裡奇教授。由於她站起來並不比坐著的時候高出多少,所以一時問誰也不明白鄧布利多為什麼突然停佳不說了,這時只聽烏姆裡奇教授清了清嗓子:「咳,咳。」大家這才明白她已經站起來,正準備發表講話呢。 鄧布利多只是一剎那間顯出驚訝的神情,接著他就機敏地坐了下去,專注地望著烏姆裡奇教授,似乎正迫不及待地想聽她說話呢。其他教師則沒有這樣巧妙地掩飾他們的驚詫。斯普勞特教授的眉毛都快躥到她飄拂的頭髮裡去了,麥格教授把嘴巴抿得那麼緊,是哈利從沒見過的。以前從沒有哪位新教師打斷過鄧布利多。許多學生都在暗暗發笑:這個女人顯然不懂得霍格沃茨的規矩。 「謝謝你,校長,」烏姆裡奇教授假笑著說,「謝謝你說了這麼熱情的歡迎辭。」 她的聲音又高又尖,還帶著氣聲,像小姑娘的聲音一樣,哈利又感到一種突如其來的強烈反感,他自己也不能解釋這是為什麼。他只知道他討厭這個女人的一切,從她那假模假式的聲音,到她身上那件毛絨絨的粉紅色開襟毛衣。她又輕輕咳嗽幾下清了清嗓子(咳,咳),繼續往下說道:「嗯,我必須說,能回到霍格沃茨真是太好了!」她咧嘴微笑著,露出嘴裡很尖的牙齒,「 看到這些愉快的小臉蛋朝上望著我, 太好了!」 哈利朝周圍看了看,他看到的面孔沒有一張是愉快的。相反,他們都顯得很吃驚,居然有人把他們當成五歲的小孩子。 「我迫切地希望早日認識你們大家,我相信我們會成為非常好的朋友!」 同學們聽了這話,互相交換著目光。有些人幾乎毫不掩飾地露出了一臉壞笑。:「我會跟她做朋友的,只要別讓我借她那件開襟毛衣。」帕瓦蒂小聲對拉文德說,兩個人都不出聲地哧哧笑了起來。 烏姆裡奇教授又清了清嗓子(咳,咳),可是當她繼續說話時,她聲音裡的一些氣聲聽不見了。現在她的聲音變得一本正經得多,話也說得乾巴巴的,好像那些話早就熟記在她心裡似的。 「魔法部一向認為,教育青年巫師是一項十分重要的事情。你們與生俱來的一些寶貴天賦,如果不在認真細緻的指導下得到培養和鍛煉,可能會毫無結果。魔法世界獨有的古老的技藝,必須代代相傳,不然就會消失殆盡。我們的祖先積累下的珍貴的魔法知識寶庫,必須由那些有幸從事高貴的教育職業的人們對它們加以保護、補充和完善。」 說到這裡,烏姆裡奇教授停住話頭,對著其他老師微微鞠了一躬,而他們誰也沒有朝她回禮。麥格教授的兩道黑眉毛緊緊擰在一起,使她看上去活像一隻老鷹,而且哈利清清楚楚地看見,當烏姆裡奇又輕輕「咳,咳」兩下繼續她的演講時,麥格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霍格沃茨的歷屆校長,在肩負管理這所歷史名校的重任時都有所創新,這是完全應該的,因為如果沒有進步,就會停滯,就會衰敗。然而同時,為進步而進步的做法是絕不應當鼓勵的,我們的傳統經過千錘百煉,經常是不需要拙劣的修正的。要達到一種平衡,在舊與新的之間,在恆久與變化之間,在傳統與創新之間??」 哈利發現自己的注意力漸漸不集中了,似乎他的大腦開起了小差。鄧布利多說話時四下裡鴉雀無聲,現在同學們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咯咯發笑,禮堂裡一片嘈雜。在那邊拉文克勞的桌上,秋張正在興高采烈地跟朋友們聊天。和她隔著幾個座位的盧娜洛夫古德又掏出了那本《唱唱反調》。與此同時,在赫奇帕奇的桌上,厄尼麥克米蘭是仍然盯著烏姆裡奇教授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同學之一,但是他的目光呆滯無神,哈利可以肯定他只是在假裝認真聽講,為的是不辜負他胸前那枚嶄新的、閃閃發光的級長徽章。 烏姆裡奇教授似乎沒有注意到聽眾的坐立不安。哈利有一種感覺,即使她鼻子底下發生了一場大規模的暴動,她也會繼續慢條斯理地演講下去。然而教師們一個個聽得都很仔細,赫敏似乎全神貫注地把烏姆裡奇說的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但從她的表情看,這些話她並不愛聽。 「??因為有些變化取得了好的效果,而另一些變化到了適當的時候,就會被發現是決策失誤。同時,有些舊的習慣將被保留,這是無可厚非的,而有些習慣已經陳舊過時,就必須拋棄。讓我們不斷前進,進人一個開明、高效和合乎情理的新時代,堅決保持應該保持的,完善需要完善的,摒棄那些我們應該禁止的。」 她坐了下去。鄧布利多開始鼓掌,其他教師也跟著拍手,但哈利注意到他們有些人只拍了一兩下就把手放下了。幾個學生也一起鼓掌,但大多數學生只聽了兩三句就開了小差,這會兒根本沒有意識到講話已經結束,沒等他們開始好好鼓掌,鄧布利多就又站了起來。 「非常感謝你,烏姆裡奇教授,你的講話非常有啟發性。」說著,他衝她欠了欠身,「好了,正如我剛才說的,魁地奇球的選拔將於??」 「是啊,確實很有啟發性。」赫敏壓低聲音說。 「你該不是說你聽得津津有味吧?」羅恩小聲問,神情呆滯的臉轉向赫敏,「這大概是我聽到過的最枯燥乏味的講話了,而我還是在珀西身邊長大的呢。」 「我說的是有啟發性,不是有趣味性,」赫敏說,「它能說明許多問題。」 「 是嗎?」 哈利驚訝地說,「在我聽來像一大通廢話。」 「廢話裡藏著一些重要的東西。」赫敏嚴肅地說。 「是嗎?」羅恩茫然地問。 「什麼叫『為進步而進步的做法是決不應當鼓勵的』?什麼叫『摒棄那些我們應該禁止的』?」 「哎呀,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羅恩不耐煩地說。 「我來告訴你是什麼意思吧,」赫敏咬著牙說,「這就說明魔法部在干預霍格沃茨。」 周圍響起一片桌椅板凳的碰撞聲,顯然鄧布利多已經宣佈全校師生解散,因為大家都站起來準備離開禮堂了。赫敏一躍而起,顯出很驚慌的樣子。 「羅恩,我們應該去給一年級新生指路的!」 「哎呀,對了,」羅恩說,顯然他已經把這件事忘得精光,「喂—— 喂,你們大家!小不點兒們!」 「羅恩!」 「咳,本來就是嘛,他們這麼小??」 「我知道,但你也不能管他們叫小不點兒!—— 一年級新生!」赫敏很威嚴地衝著桌子那邊喊,「請這邊走!」 一群新生很害羞地從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桌子之間的過道中走了過來,一個個都盡量縮在後面,不敢出頭。他們看上去確實很小,哈利可以肯定,自己當初來這兒的時候肯定沒有顯得這麼稚嫩。他咧嘴微笑地看著他們。尤安阿伯克龍比旁邊的一個金黃頭髮的男孩似乎被嚇呆了,他用胳膊肘捅捅尤安,對著他的耳朵說了幾句什麼。尤安-阿伯克龍比也顯出十分害怕的樣子,偷偷地用驚恐的目光看了看哈利,哈利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笑容像臭汁一樣消失了。 「待會兒見。」他對羅恩和赫敏說,然後獨自朝禮堂外走去,一路上盡量不去注意人們盯視的目光,以及他們的悄聲議論和指指點點。他目不斜視地穿過門廳裡擁擠的人群,匆匆走上大理石樓梯,抄了兩條隱蔽的近路,很快就把大多數人甩在了後面。 他真是昏了頭,居然沒有想到這一點。他一邊走在樓上清靜得多的走廊上,-150 ?一邊這樣氣憤地想道。肯定每個人都要盯著他看的。他兩個月前剛從三強爭霸賽的迷宮裡鑽出來,懷裡抱著一位同學的屍體,口口聲聲宣稱說看見伏地魔東山再起了。上學期,他沒有來得及把事情解釋清楚,大家就不得不放假回家了—— 儘管他當時鼓足勇氣想把那片墓地上發生的可怕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全校師生。 哈利來到通向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走廊盡頭,在胖夫人肖像前剎住腳步,這才想起他還不知道新的口令是什麼。「嗯??」他愁眉苦臉地抬頭望著胖夫人,胖夫人抹平她那件粉紅色緞子衣服上的褶皺,用嚴厲的目光看著他。「沒有口令,就不能通過。」她傲慢地說。 「哈利,我知道!」身後有個人氣喘吁吁地說,哈利轉身看見納威慢慢朝他跑來,「你猜是什麼?我這次居然能記住了—— 」他揮動著他在火車上拿給他們看過的那盆發育不良的小仙人掌:「米布米寶!」 「對啦。」胖夫人說,她的肖像突然像門一樣朝他們打開了,露出牆上的一個圓洞,哈利和納威鑽了過去。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看上去像以前一樣讓人覺得愉快,這是塔樓中的一個圓形房間,擺滿了已經磨破的、又鬆又軟的扶手椅和搖搖晃晃的舊桌子。壁爐裡辟辟啪啪地燃著旺火,幾個人在那裡把手烤熱了再回樓上的宿舍。在房問的另一邊,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正把什麼東西釘在佈告欄裡。哈利揮揮手祝他們晚安,就徑直朝通向男生宿舍的那扇門走去。此刻他沒有多少心情跟別人說話。納威跟在他後面。 迪安托馬斯和西莫斐尼甘已經先到了宿舍,正在往他們床邊的牆上貼海報和照片。哈利把門推開時他們在說話,可是一看見他就突然停住不說了。哈利先是懷疑他們剛才是在議論他,接著又懷疑他自己有點疑神疑鬼。 「嘿。」他說,一邊走到自己的箱子跟前,把它打開了。「你好,哈利,」迪安說,他正在穿一套顏色像火腿一樣的睡衣,「暑假過得好嗎?」「還行吧。」哈利含混地應付了一句。要原原本本地敘述他在暑假裡的經歷,恐怕說到下半夜都說不完,他沒有精力這麼做。「你呢?」 「啊,挺好的,」迪安輕輕笑著說,「反正比西莫強,他剛才正跟我說呢。」 「喲,出什麼事了,西莫?」納威一邊把他的米布米寶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櫃上一邊問道。 西莫沒有馬上回答。他正在格外細緻地調整那張肯梅爾紅隼魁地奇球隊11關於這支球隊的情況。請見《神奇的魁地奇球》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lO月版。 的海報,確保貼得端端正正。然後,他仍然背衝著哈利說道:「我媽本來不想讓我來的。」「什麼?」哈利正在脫袍子,聽了這話怔住了。「她不想讓我回霍格沃茨。」 西莫離開了那張海報,從他的箱子裡拿出自己的睡衣,眼睛仍然沒看哈利。「可是—— 為什麼呢?」哈利問,感到十分震驚。他知道西莫的母親是個巫師,因此他不明白她怎麼會變得像德思禮家的人一樣了。西莫沒有馬上回答,一直把睡衣上的紐扣都扣好了才說話。「嗯,」他斟詞酌句地說,「我想大概是??因為你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哈利追問道。。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隱約感到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朝他一步步逼近。「嗯,」西莫又說道,仍然躲避著哈利的目光,「她??嗯??唉,也不光是因為你,還有鄧布利多??」「她相信了《預言家日報》?」哈利問,「她認為我是個騙子,鄧布利多是個老糊塗?」 西莫抬頭望著他。 「是啊,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把魔杖扔在床邊的桌子上,脫下長袍,氣呼呼地塞進箱子裡,然後換上了睡衣。他感到厭倦,做一個總是被人盯著看、被人評頭論足的人,實在讓他感到厭倦。他們有誰明白,他們有誰哪怕只是明白那麼一點點,這麼多事情發生在一個人頭上會是什麼滋味??斐尼甘夫人不知道,這個愚蠢的女人,哈利惡狠狠地想。 他爬到床上,正要把幔帳拉上遮住自己,可是沒等他這麼做,西莫說話了:「哎??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就是??塞德裡克迪戈裡和所有的事情?」 西莫的聲音既緊張又充滿好奇。迪安正彎腰從箱子裡取一雙拖鞋,聽了這話,突然奇怪地僵住了,哈利知道他也在側耳細聽。「你為什麼還要問我?」哈利反駁道,「就像你媽媽那樣讀讀《預言家日報》好了,為什麼不呢?你需要知道的東西它都會告訴你的。」 「不許你對我媽媽說三道四。」西莫氣憤地說。 「誰管我叫騙子,我就要對誰說三道四。」哈利說。 「不許你跟我這樣說話!」 「我愛怎麼說話就怎麼說話。」哈利說,他的火氣蹭蹭地往上躥,一把抓起床邊桌子上的魔杖,「如果你覺得沒法跟我住一個宿舍,就去問問麥格教授能不能讓你搬出去??別再念叨你媽媽怎麼擔心—— 」 -152 ?「不許你再提我媽媽,波特!」「出什麼事了?」羅恩出現在門口。他睜大眼睛望望跪在床上用魔杖指著西莫的哈利,又望望站在地上掄起兩隻拳頭的西莫。「他對我媽媽說三道四!」西莫大喊……「什麼?」羅恩說,「哈利不會那樣做的—— 我們見過你媽媽,都很喜歡她??」「那是在她開始相信臭烘烘的《預言家日報》編派我的每一句話之前!」哈利直著嗓子吼道。 「噢,」羅恩說,佈滿雀斑的臉上顯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噢??是這樣。」 「聽我說,」西莫惡狠狠地自了哈利一眼,氣極地說,「他說得對,我不想再跟他住在同一個宿舍了,他瘋了。」 「那是違反紀律的,西莫。」羅恩說,他的耳朵開始紅得發亮—— 一般來說,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違反紀律,我?」西莫喊道,他和羅恩正好相反,臉色越來越白,「你相信他編造的關於神秘人的那些胡言亂語,你認為他說的是實話?」 「是的,沒錯!」羅恩氣憤地說。 「那你也瘋了。」西莫厭惡地說。 「是嗎?可是對你來說很不幸啊,哥們兒,我同時還是個級長!」羅恩用一根手指戳著自己的胸脯說,「所以,除非你想關禁閉,不然說話還是放規矩點!」 有那麼幾秒鐘,西莫似乎覺得只要能把腦子裡的想法一股腦兒吐出來,即使關禁閉也是值得的,可接著他輕蔑地哼了一聲,原地一個轉身,用手支撐著跳到床上,非常粗暴地拉上幔帳,結果用勁太大,把幔帳從床上扯了下來,落在地板上,灰撲撲的一大堆。羅恩嚴厲地瞪著西莫,然後轉眼看著迪安和納威。 「還有誰的父母對哈利有意見?」他咄咄逼人地問。 「我父母都是麻瓜,哥們兒,」迪安聳聳肩膀說,「他們根本不知道霍格沃茨有人死了,因為我才不會犯傻去告訴他們呢。」 「你不瞭解我媽媽,不管是誰都別想有什麼事瞞過她!」西莫衝他嚷道,「而且,你父母反正也看不到《預言家日報》。他們還不知道我們的校長已經被威森加摩和國際魔法師聯合會開除了,因為他正在喪失理智—— 」 「我奶奶說那都是胡扯。」納威尖聲說起話來,「她說走下坡路的是《預言家日報》,不是鄧布利多。她已經停止訂這本雜誌了。我們相信哈利。」納威簡單明確地說。他爬到床上,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上,兩隻眼睛嚴肅地望著西莫。「我奶奶總是說神秘人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她說如果鄧布利多說他回來了,那他肯定就是回來了。」 哈利心頭湧起一股對納威的感激之情。房間裡誰也沒有再說什麼。西莫拿出他的魔杖,把床上的幔帳重新修好,鑽到它們後面去了。迪安也上了床,翻了個身,再也不說話了。納威似乎也沒有話要說了,非常慈愛地望著他那棵月光映照下的米布米寶。 哈利背靠枕頭躺著,羅恩在旁邊的床上窸窸萃萃地忙碌著收拾東西。與西莫的爭吵使哈利感到心緒煩亂,他一直是非常喜歡西莫的呀。以後還有多少人會說他是騙子,說他精神失常呢?是不是鄧布利多整個暑假都在忍受這些?先被成森加摩開除,然後又被國際魔法師聯合會掃地出門?是不是鄧布利多生哈利的氣了,才好幾個月一直沒有跟他聯繫?不管怎麼說,他們倆現在是拴在一起了。鄧布利多相信了哈利,把他敘述的事情經過告訴了全校師生,然後又向範圍更廣的巫師界公佈了。凡是認為哈利是在說謊的人,都會認為鄧布利多也是個騙子,或者認為鄧布利多受了蒙蔽??他們最後總會知道我們是對的,哈利愁悶地想,這時羅恩上了床,吹滅了宿舍裡的最後一根蠟燭。可是哈利接著又想,在那個時候到來之前,他還要忍受多少像西莫這樣的責難呢。 第12章 烏姆裡奇教授 第二天早晨,西莫飛快地穿好衣服,沒等哈利穿上襪子就離開了宿舍。「難道他以為跟我在一個房間裡待得太久,他就會變成瘋子嗎?」西莫的衣擺一閃消失後,哈利大聲問道。「別把這事放在心上,哈利,」迪安低聲嘟噥了一句,把書包背上肩頭,「他只是??」可是,他似乎說不出來話莫到底是怎麼回事,尷尬地頓了一下,便也跟著出了房間。納威和羅恩都用「這是他的問題,不怪你」的目光看著哈利,可是哈利並沒有感到舒服多少。這樣的情形,他還要忍受多久?「出什麼事了?」五分鐘後,哈利和羅恩趕去吃早飯,剛走到公共休息室,赫敏追了上來,「你的臉色真是太—— 哦,我的天哪。」她吃驚地望著公共休息室的佈告欄,上面新貼了一張大啟事。 大把大把的加隆l零花錢不夠應付你的開銷嗎?想多掙一點兒金子嗎?請與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聯繫,找一份簡單的幾乎毫無痛苦的課外臨時工。 (很抱歉,所有的工作都由求職者自己承擔風險。)「他們太過分了。」赫敏板著臉說,一把將啟事揭了下來,弗雷德和喬治原來是把啟事釘在一張佈告上的,佈告上寫著第一次到霍格莫德村過週末的日期是在十月份。「我們得跟他們談談了。羅恩。」 羅恩顯得十分驚慌。 「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級長!」赫敏說,這時他們三個從削象洞口爬了出來,「得由我們來制止這樣的事情!」 羅恩什麼也沒有說。哈利從他悶悶不樂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覺得要阻止弗雷德和喬治做他們喜歡的事情可不是什麼美差。 「對了,出什麼事了,哈利?」赫敏接著問道,這時他們走下一道樓梯,樓梯旁邊掛著一排老巫師的肖像,一個個都忙著互相說話,顧不上理睬他們。「你好像為什麼事情很生氣。」 「西莫認為哈利在神秘人的事情上說了謊話。」羅恩看到哈利沒有回答,便簡明扼要地說道。 哈利以為赫敏會站在他一邊做出憤怒的反應,可她只是歎了口氣。 「是啊,拉文德也是這樣想的。」赫敏愁眉苦臉地說。 「你一直在跟她愉快地聊天,討論我到底是不是個謊話連篇、愛出風頭的騙子,是嗎?」哈利大聲說。 「不是,」赫敏心平氣和地說,「實際上,我叫她閉上她那張大胖嘴,不許再對你說三道四。哈利,真希望你不要再對我們橫加指責,因為我和羅恩是和你站在一邊的,除非你沒有注意到。」 短暫的靜默。 「對不起。」哈利低聲說。 「沒關係,」赫敏端著架子說,接著又搖搖頭,「你們不記得鄧布利多在上學期結束的宴會上說的話了嗎?」 哈和和羅恩傻乎乎地望著她,赫敏又歎了口氣。 「關於神秘人的。鄧布利多說他『製造衝突和敵意的手段十分高明。我們只有表現出同樣牢不可破的友誼和信任—— 」』「你怎麼能記住這樣的話?」羅恩欽佩地望著她問道。「我仔細聽了,羅恩。」赫敏略微有些粗暴地說。「我也聽了呀,可是我還是說不出到底—— 」 「問題是,」赫敏很不客氣地大聲說,「這些才是鄧布利多真正要說的話。神秘人回來才兩個月,我們就已經開始自相爭鬥了。分院帽的警告也是同樣的意思:團結一致—— 」 「哈利昨天晚上說得對,」羅恩反駁說,「如果這意味著我們要跟斯萊特林的人交朋友—— 可能性很小。」「哎,我認為我們不能為學院之間的團結做出努力是非常遺憾的。」赫敏火氣很沖地說。 他們來到大理石樓梯底下,拉文克勞的一群四年級學生正魚貫穿過門廳。他們一看見哈利就趕緊湊成一堆,似乎惟恐哈利會對落在後面的人下毒手。「是啊,我們確實應該努力跟那樣的人交朋友。」哈利諷刺地說。 他們跟著拉文克勞的同學走進禮堂,一進門都不由自主地朝教工桌子望去。格拉普蘭教授正跟天文學教師辛尼斯塔教授在聊天,海格又一次因為缺席而格外引人注意。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正好反映了哈利的情緒:灰濛濛的,一片愁雲慘霧。 「鄧布利多一句也沒提那個姓格拉普蘭的女人要在這兒待多久。」他說,這時他們正朝格蘭芬多的桌子走去。「也許??」赫敏若有所思地說。「什麼?」哈利和羅恩同時問道。「噢??也許他不想讓大家注意到海格不在這兒。」 「你這是什麼意思?不想讓大家注意,」羅恩輕聲笑了起來,「我們怎麼可能不注意呢?」赫敏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梳著長辮子的高個黑膚色女孩大步走到啥利跟前。「你好,安吉利娜。」「你好,」她輕快地說,「暑假過得怎麼樣?」沒等回答,她接著又說:「知道嗎,我被選為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隊長了。」「太好了。」哈利說,咧嘴朝她笑著。他懷疑安吉利娜給球員們鼓勁時可能不像奧利弗伍德那樣噦裡噦嗦,這倒是一件好事。 「啊,對了,奧利弗走了,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守門員。選拔將於星期五下午五點鐘進行,我希望全體隊員都能到場,行嗎?這樣我們可以看看那個新人能不能夠跟大家很好地配合。」 「好的。」哈利說。 安吉利娜朝他笑了一下走了。 「我忘記伍德已經走了,」赫敏在羅恩身邊坐下,把一盤麵包拖到面前,淡淡地說,「我想那會給球隊帶來很大的影響吧?」「我想也是,」哈利在對面的板凳上坐了下來,「他是個出色的守門員??」「不過,吸收一點新鮮血液也不壞呀,是不是?」羅恩說。 突然,嗖嗖嗖,卡啦卡啦卡啦,幾百隻貓頭鷹從高處的窗口飛了進來。它們落到禮堂各處,把信件和包裹帶給它們的主人,同時也把水珠灑在了吃早飯的人頭上。顯然,外面正在下著大雨。海德薇不見蹤影,但哈利並不感到意外。給他寫信的只有小天狼星,現在剛分別了二十四個小時,估計小天狼星不會有什麼新鮮事兒要告訴他。赫敏不得不手忙腳亂地把橘子汁挪到一邊,給一隻嘴裡叼著一份濕漉漉的《預言家日報》的穀倉貓頭鷹騰出地方。 「你怎麼還訂那玩意兒?」哈利氣惱地說,又想起了西莫,這時赫敏把一個納特放在貓頭鷹腳上的小皮錢袋裡,貓頭鷹撲扇著翅膀飛走了,「我才不費那功夫??都是一堆垃圾。」 「最好瞭解一下敵人在說什麼。」赫敏一本正經地說。她展開報紙,把自己擋在後面,一直到哈利和羅恩都吃完早飯了,才重新把臉露了出來。 「沒有什麼,」她簡單地說,把報紙捲起來放在了盤子旁邊,「沒有說到你和鄧布利多,什麼都沒有說。」 這時候,麥格教授順著桌子挨個兒分發課程表。 「看看今天!」羅恩唉聲歎氣地說,「魔法歷史、兩節魔藥課、占卜課、兩節黑魔法防禦術課??賓斯、斯內普、特裡勞妮,還有那個叫烏姆裡奇的女人,都在這同一天裡!我希望弗雷德和喬治加快速度,趕緊把那些速效逃課糖弄出來??」 「別是我的耳朵出毛病了吧?」弗雷德說,他和喬洽剛來,擠坐在哈利旁邊,「霍格沃茨的級長總不會想要逃課吧?」 「看看我們今天有多倒霉。」羅恩發著牢騷,把他的課程表塞到了弗雷德鼻子底下,「我還從沒有碰到過這麼糟糕的星期一呢。」 「說得對呀,老弟,」弗雷德一邊瀏覽課程表一邊說道,「如果你願意,可以來點兒鼻血牛扎糖,很便宜的。」 「為什麼便宜?」羅恩懷疑地說。 「因為鼻血會一直流個不停,最後你整個人都縮成一團。我們還沒有研究出解藥呢。」喬治說著開始吃一塊熏魚。 「謝謝啦,」羅恩悶悶不樂地說,一邊把課程表裝進了口袋,「我想我還是去上課吧。」 「說到你們的速效逃課糖,」赫敏嚴厲地瞪著弗雷德和喬治說,「你們不能在-158 ?格蘭芬多的佈告欄上貼廣告招聘試驗者。」 「誰說的?」喬治說,一副很吃驚的樣子。 「我說的,」赫敏說,「還有羅恩。」 「這事兒跟我可沒關係。」羅恩趕緊說道。 赫敏氣呼呼地瞪著他。弗雷德和喬治哧哧地發笑。 「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改變腔調了,赫敏,」弗雷德說,一邊往。塊烤麵餅上塗抹厚厚的黃油,「你們開始上五年級了,很快就會求著我們要逃課糖。」 「為什麼上五年級就意味著我需要逃課糖呢?」赫敏問道。 「五年級是0.W.Ls年1。」喬治說。 「那又怎麼樣?」 「那就是說,你們要沒完沒了地應付考試,是不是?它們會像一塊砂輪在使勁打磨你們的鼻子,會把鼻尖的皮都磨破。」弗雷德幸災樂禍地說。 「就為了0.w.Ls,我們年級一半的同學都鬧了點兒小毛病」喬治興高采烈地說,「哭鼻子抹淚啦,發脾氣啦??帕翠霞斯廷森動不動就暈倒??」 「肯尼思托勒全身長滿了癤子,你還記得嗎?」弗雷德回憶道。 「那是因為你往他的睡衣裡放了大泡粉。」喬治說。 「噢,對了,」弗雷德說著頑皮地笑了,「我忘記了??有時候真是很難記得清楚,是吧?」 「總之,五年級真是噩夢般的一年,」喬治說,「如果你們比較在乎考試成績的話。還好,弗雷德和我總算精神頭還不錯。」 「是啊??你們後來,怎麼說來著,每人通過了三門O.w.Ls?」羅恩說。 「沒錯,」弗雷德漠不關心地說,「但我們覺得我們的前途是在學術成就之外。」 「我們嚴肅地討論過是不是還要回來上七年級,」喬治眉飛色舞地說,「既然我們已經有了—— 」 他看到哈利警告的目光,趕緊剎住了口,哈利知道喬治就要說到他送給他們的那筆三強爭霸賽的獎金了。 「—— 既然我們現在已經有了O.w.Ls證書,」喬治趕緊改口道,「我是說,難道我們真的需要N.E.w.Ts(2)證書嗎?但是我們想媽媽肯定不會讓我們提早離開學校的,現在珀西又變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傻瓜,媽媽就更不會同意了。」 「不過我們不會浪費在這裡的最後一年的,」弗雷德說,一邊留戀地環顧著禮堂,「我們要利用這一年時間做一些市場研究,弄清霍格沃茨的普通學生到底希1指的是普通巫師等級考試。 2指的是終極巫師考試。 -159 ?望從笑話商店裡買到什麼,認真鑒定我們的研究成果,然後生產出滿足需要的產品。「 「可是你們從哪兒去弄開辦笑話商店的本錢呢?」赫敏懷疑地問,「你們需要所有的配料和原料—— 我想,還有場地??」 哈利沒有看雙胞胎,他感到臉上發燒,便故意把勺子掉在地上,然後俯身去撿。他聽見弗雷德在他頭頂上說:「別問我們,我們不會編謊話騙你,赫敏。走吧,喬治,我們如果去得早,還能在草藥課前賣掉幾隻伸縮耳呢。」 啥利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正好看見弗雷德和喬治走開的背影,每人手裡拿著一摞麵包。 「那是什麼意思?」赫敏說,看看哈利,又看看羅恩,「別問我們??『莫非他們已經弄到了一些開辦笑話商店所需要的資金?」 「其實,我也一直在納悶這件事呢。」羅恩緊鎖著眉頭說,「他們今年暑假給我買了一套新禮袍,我真不明白他們是從哪兒弄來的錢??」 哈利認為必須趕緊轉移話題,離開這片危險的水域。 「你們說,這個學年真的很夠嗆嗎?因為那些考試?」 「噢,是的,」羅恩說,「那是肯定的,是吧?O.w.Ls確實非常重要,影響到以後可以申請什麼工作等等。這個學年的下學期我們還會得到求職方面的建議,比爾告訴我的。這樣明年我們就可以挑選自己需要的N.E.w.Ts科目了。」 「你知道你從霍格沃茨畢業後想做什麼嗎?」哈利問他們倆,這時他們已經離開禮堂,朝魔法史課的教室走去。 「還沒想好,」羅恩慢吞吞地說,「除非??嗯??」 他顯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什麼?」哈利催促道。 「嗯,當一個傲羅倒是蠻酷的。」羅恩用半真半假的口吻說。 「是啊。」哈利熱情高漲地說。 「可是他們差不多都是精英,」羅恩說,「你必須非常出色才行呢。你呢,赫敏?」 「我不知道。」她說,「我想做一些真正有價值的事情。」 「當一個傲羅就很有價值!」哈利說。 「是的,但是有價值的事情並不止這一件,」赫敏若有所思地說,「我是說,如果我能進一步推動家養小精靈權益促進會??」 哈利和羅恩都小心地不去看對方的眼睛。 魔法史被公為是巫師界設計的最枯燥的一門課程。他們的鬼魂老師賓斯先生說起話來呼哧帶喘,拖腔拖調,幾乎肯定能在十分鐘內使人昏昏欲睡;如果天氣炎熱,五分鐘就夠了。他上課的形式一成不變,總是滔滔不絕地照本宣科,而他們就在底下做筆記,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睡眼朦朧地發愣。哈利和羅恩的這門功課一直勉強能夠及格,多虧了在考試前照抄赫敏的筆記。似乎只有赫敏一個人能夠抵擋住賓斯聲音的催眠力量。 今天,他們忍受著賓斯教授拖著腔調地講述巨人戰爭的話題,足足忍受了一個半小時。哈利剛聽了十分鐘,就模模糊糊地意識到如果換了另外一位老師,這個題目大概會比較引人人勝,接著他的大腦就走神了,在剩下來的一小時二十分鐘裡,他和羅恩一直在他羊皮紙的一角玩劊子手的遊戲,赫敏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狠狠地瞪著他們。 「如果我今年不把筆記借給你們,會怎麼樣呢?」他們離開教室出去休息時(賓斯教授穿過黑板飄走了),赫敏冷冷地問他們。 「我們的魔法史0.W.Ls就會不及格。」羅恩說,「如果你想受到良心的責備,赫敏??」 「哼,那是你們活該,」她厲聲反駁道,「你們根本就沒有認真昕他講課,對嗎?」 「我們努力來著,」羅恩說,「我們只是沒有你那樣的大腦,你那樣的記性、那樣好的注意力—— 你就是比我們聰明嘛—— 你就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了好不好?」 「哼,別給我灌這些迷魂湯。」赫敏說,但她的表情微微緩和了些,領頭來到外面濕乎乎的院子裡。 天上下著濛濛細雨,因此,三三兩兩擠在院子裡的人們看上去輪廓有點兒模糊。哈利、羅恩和赫敏在一個不斷滴水的陽台下面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豎起長袍的領子抵擋九月的寒風,一邊談論著在本學年的第一節魔藥課上,斯內普會給他們佈置什麼作業。他們一致同意那大概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情,為的是在兩個月的假期後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就在這時,有人繞過拐角朝他們走來。 「你好,哈利!」 是秋張,更希罕的是,她這次又是一個人。這真是不同尋常,秋幾乎總是被一大幫嘰嘰咕咕的女生包圍著。哈利還記得他曾經有過的痛苦:他千方百計地想在她獨自一人時碰到她,好邀請她參加聖誕節的舞會。 「你好。」哈利說,感覺到自己的臉熱得發燙。這次至少你身上沒沾著臭汁,他對自己說。秋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看來,你把那玩意兒清除於淨了?」 「是啊。」哈利說,竭力想露出點笑容,似乎他們上一次見面不是尷尬的,而是挺好玩的。「那麼,你??嗯??暑假過得好嗎?」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不該這麼問—— 塞德裡克曾是秋的男朋友,他的去世一定影響了她在暑假裡的心情,就像哈利自己也沒有過好暑假一樣。秋的臉上似-161 ?乎微微緊了緊,但她說:「噢,挺好的,你知道??」 「那是龍捲風隊的徽章嗎?」羅恩突然指著秋的長袍前胸問道,那裡別著一枚天藍色的徽章,上面有兩個鮮艷醒目的金色字母「T」1。「你該不是支持他們吧?」 「我確實支持他們。」秋說。 「你是一直就支持他們呢,還是從他們開始贏得俱樂部聯合會杯後才支持他們的?」羅恩問,用的是一種在哈利看來沒有必要的指責口氣。 「我從六歲起就支持他們了,」秋冷冷地說,「好吧??再見,哈利。」 她走開了。赫敏等到秋走到院子中間,便回過頭來責罵羅恩。 「你太不懂事了!」 「什麼?我不過問她是不是—— 」 「你難道看不出來,她是想跟哈利單獨談談嗎?」 「那又怎麼樣?她完全可以談嘛,我又沒有攔著她—— 」 「你憑什麼對她支持的魁地奇球隊橫加指責?」 「指責?我沒有指責她,我只是—— 」 「誰在乎她支持不支持龍捲風隊?」 「哦,得啦,你看見戴著那些徽章的人,一半都是上個賽季剛買的—— 」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那就說明他們並不是真正的球迷,他們只是跟風,趕浪頭—— 」 「上課鈴響了。」哈利無精打采地說,羅恩和赫敏吵得太厲害了,沒有聽見鈴聲。他們在走向斯內普地下教室的一路上還在吵個不停。這使哈利有足夠的時間想道,他身邊有赫敏和羅恩這兩個人,不知這輩子還有沒有運氣在不離開自己國家的情況下,跟秋說上兩分鐘令他回昧無窮的話。 當他們排在斯內普教室門外的隊伍裡時,他又想道,她是主動來跟我說話的,是不是呢?她曾經是塞德裡克的女朋友,本來是很有理由恨他的,因為他活著走出了三強爭霸賽的迷宮,而塞德裡克卻死了,然而她卻用十分友好的態度跟他說話,似乎她並不認為他頭腦不正常,謊話連篇,或對塞德裡克的死負有某種可怕的責任??是的,她確實是主動來跟他說話,麗且是兩天裡的第二次了??想到這裡,哈利的情緒歡悅起來,就連地下教室的門打開時發出的吱吱嘎嘎的陰森聲音,也沒有刺破那似乎在他內心深處膨脹起來的小小的希望泡沫。他跟在羅恩和赫敏後面走進教室,又跟著他們走向他們慣常坐的那張位於後排的桌子,假裝沒有聽見他們倆發出的氣呼呼的拌嘴聲。 「安靜。」斯內普冷冷地說,反手關上了教室的門。 1龍捲風隊,即塔特希爾龍捲風隊,其英文的兩個詞的第一個字母都是T. 其實他根本沒有必要命令大家安靜,全班同學一聽見門關上了,立刻變得鴉雀無聲,所有的小動作都停止了。一般來說,只要斯內普一出現,就足夠讓整個班級沉默下來。 「在我們今天開始上課前,」斯內普快步走向講台,嚴厲地望著他們大家說道,「我認為需要提醒你們一下,明年六月,你們就要參加一項重要的考試了,那時你們將證明自己學到了多少魔藥配製和使用方面的知識。儘管這個班上有幾個人確實智力很遲鈍,但我希望你們在o.w.Ls考試中都能夠勉強」及格「,不然我會??很生氣。」 他的目光這次落在了納威臉上,納威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當然啦,過了這一年,你們中問的許多人就不能再上我的課了,」斯內普繼續說道,「我只挑選最優秀的學生進我的N.E.w.Ts魔藥班,這就是說,我們有些人將不得不說再見了。」 他微微噘起了嘴,目光落在哈利臉上。哈利也毫不示弱地瞪著他,一想到過了五年級,他就可以放棄魔藥課了,不由感到一種惡狠狠的快意。 「但是在那告別的愉快時刻到來之前,我們還需要再堅持一年。」斯內普輕聲細語地說,「因此,不管你們是否打算參加N.E.W.TS考試,我都建議你們大家集中精力學好功課,達到我要求我的o.W.Ls學生們達到的較高的及格水平。 「今天,我們要配製一種普通巫師等級考試中經常出現的藥劑:緩和羽,它能平息和舒緩煩躁焦慮的情緒。注意:如果放配料的時候馬馬虎虎,就會使服藥者陷入一種死沉的、有時甚至是不可逆轉的昏睡,所以你們需要格外注意自己的行為。」在哈利的左邊,赫敏把身子坐得更直了一些,臉上是一種全神貫注的表情。「配料和配製方法—— 」斯內普一揮魔杖,「—— 在黑板上—— 」(黑板上果然出現了)「—— 你們所需要的一切—— 」他又一揮魔杖,「—— 在儲藏櫃裡—— 」(他所說的那個儲藏櫃的門一下子打開了)「—— 你們有一個半小時??開始吧。」 正像哈利、羅恩和赫敏所猜測的,斯內普佈置他們配製的這種藥劑是最難、最費手腳的一種。必須按照嚴格的順序和份量將配料加進坩堝;必須將混合劑攪拌到規定的次數,不能多也不能少,先是順時針,然後是逆時針;坩堝沸騰時火苗的溫度必須降至某個特定的標準,不能高也不能低,並保持一段特定的時間,然後才能加入最後一種配料。 。「你們的藥劑現在應該冒出一股淡淡的、銀白色的蒸汽。」還剩十分鐘的時候斯內普說道。 哈利忙得大汗淋漓,絕望地抬頭掃了一眼教室。他自己的坩堝冒出一團團深灰色的氣體,羅恩的坩堝正噴濺著綠色的火花。西莫發了瘋似的用魔杖尖去捅他坩堝下面的火苗,因為它們眼看就要熄滅了。赫敏的藥劑倒是正冒出一股微微閃爍的銀白色蒸汽,當斯內普快步走過時,鷹鉤鼻上的眼睛低垂著看了看赫-163 ?敏的坩堝,沒有做任何評論,這就是說他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是,在哈利的坩堝旁,斯內普停下腳步低頭望著坩堝,臉上帶著一種可怕的譏諷。「波特,這是什麼東西?」教室前排的斯萊特林們都很感興趣地抬起頭來,他們最喜歡聽斯內普挖苦哈利了。「緩和劑。」哈利緊張地說。 「波特,告訴我,」斯內普輕聲細語地說,「你認識字嗎?」德拉科馬爾福大聲笑了起來。「認識。」哈利說,手緊緊地攥住了魔杖。「把操作說明的第三行念給我聽昕,波特。」 哈利瞇眼望著黑板。現在地下教室裡瀰漫著各種顏色的蒸汽,要看清黑板上的操作說明真不容易。「『加入月長石粉,逆時針攪拌三次,沸騰七分鐘,再加入兩滴嚏根草糖漿。?他的心往下一沉。他沒有加嚏根草糖漿,他讓藥劑沸騰七分鐘後,就直接執行第四條操作說明了。」第三條裡每一項你都做到了嗎,波特?「」沒有。「哈利很小聲地說。」對不起,請你再說一遍。「 「沒有,」哈利提高了聲音說,「我忘記放嚏根草了。」 「我知道你忘記了,波特,這就意味著這一坩堝垃圾毫無用處。消隱無蹤。」 哈利的藥劑一下子消失了。他傻乎乎地站在一隻空坩堝旁。 「凡是認真讀了操作說明的同學,把你們的藥劑樣品裝進一個太肚短頸瓶裡,仔細標上自己的姓名,拿到我的講台上接受檢驗。」斯內普說,「家庭作業:在羊皮紙上寫十二英吋長的論文,論述月長石的特性及其在製藥方面的用途,星期四交。」 哈利周圍的同學都在往短頸瓶裡裝藥劑,他把東西一樣樣收起來,心裡氣得不行。他的藥劑並不比羅恩的差,羅恩的那一坩堝東西現在發出一股臭雞蛋的氣味;也不比納威的差,納威的藥劑變得硬邦邦的,像剛剛攪拌好的水泥,他這會兒不得不使勁把它從坩堝裡摳出來。然而偏偏是他,哈利,今天的作業得了零分。他把魔杖放回書包,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望著其他同學一個個拿著裝滿藥劑、蓋上軟木塞的短頸瓶,走向斯內普的講台。過了很長時間,下課鈴終於響了,哈利第一個衝出地下教室。他已經開始吃午飯了,羅恩和赫敏才來到禮堂。天花板比上午的時候變得更昏暗陰沉了,雨點啪啪地打著高處的窗戶。 「那真是很不公平,」赫敏安慰他道,她坐在哈利身邊,給自己拿了一塊肉餡土豆泥餡餅,「你的藥劑遠不像高爾的那麼糟糕,當他往瓶子裡裝的時候,整個那-164 ?堆東西突然四下進濺,把他的袍子都燒著了。」 「是啊,這也難怪,」哈利說,氣呼呼地瞪著面前的盤子,「斯內普什麼時候公平地對待過我呢?」 赫敏和羅恩誰也沒有回答。三個人心裡都清楚,斯內普和哈利之間的敵意,從哈利踏進霍格沃茨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根深蒂固了。 「我還以為他今年會有點兒好轉呢,」赫敏用失望的口氣說,「我的意思是??你們知道的??」她小心地望了望四周,他們兩邊都空著六七個座位,也沒有人從桌子旁走過。「??現在他加入了鳳凰社,還有所有的一切。」 「毒蘑菇是不會改變它們的斑點的,」羅恩一針見血地說,「反正,我一直認為鄧布利多真是瘋了,居然相信斯內普。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他真的不再為神秘人工作了呢?」 「我認為鄧布利多大概得到了足夠的證據,儘管他沒有拿給你看,羅恩。」赫敏毫不客氣地說。 「哦,閉嘴吧,你們兩個。」羅恩張嘴正要反駁,哈利煩躁地說。赫敏和羅恩都怔住了,顯得又生氣又委屈。「你們就不能消停一會兒?」哈利說,「總是沒完沒了地鬥來鬥去,都快把我逼瘋了。」說完,他扔下自己的肉餡土豆泥餡餅,把書包甩上肩頭,揚長而去,留下兩人坐在那裡直發愣。 他一步兩級地走上大理石樓梯,與許多匆匆忙忙趕去吃午飯的同學擦肩而過。剛才突然爆發的那股無名火,還在他心裡熊熊燃燒著,想到羅恩和赫敏臉上驚愕的表情,他感到一種深深的快意。那是他們活該,他想道,他們為什麼就不能安靜點兒??總是一天到晚爭爭吵吵??換了誰都會被逼瘋的??在一處樓梯平台上,他從騎士卡多根爵士的大幅畫像前走過。卡多根爵士拔出寶劍,惡狠狠地朝哈利揮舞著,哈利根本不理睬他。 「回來,你這逃跑的懦夫!不許退縮,跟我戰鬥!」卡多根爵士從面罩後面用發悶的聲音喊道,但哈利只顧繼續往前走,卡多根爵士想來追他,於是跳進相鄰的一幅畫裡,但住在畫裡的一隻模樣凶狠的大狼狗把他趕了回去。 在剩下來的吃午飯時間裡,哈利一直獨自坐在北塔樓頂上的活板門下。當上課鈴響起時,他便第一個爬上了通往西比爾特裡勞妮教室的銀色梯子。 除了魔藥課,占卜課是哈利最不喜歡的課程,這主要是因為特裡勞妮教授有一個習慣,每過幾堂課就要預言哈利會死於非命。特裡勞妮教授是一個瘦巴巴的女人,裹著厚厚的披肩,戴著一串串閃閃發亮的珠子,她的眼鏡把她的一雙眼睛放大了好幾倍,總使哈利聯想起某種昆蟲。哈利進屋時,她正忙著把一本本破破爛爛皮革裝訂的書分發在每張桌子上,那些單薄的小桌子雜亂無章地擺放在教室裡。蓋著罩布的燈發出的光線和散發出一股難聞氣味的不太旺的爐火都十分昏暗,當哈利在陰影裡找了一個座位坐下時,她似乎沒有看見他。接下來的五-165 ?分鐘裡,班裡的同學陸陸續續地來了。羅恩從活板門裡探出頭,仔細往四下裡張望著,看見了哈利,直接朝他走了過來,或者說是盡量直接走了過來,因為他必須小心地繞過那麼多桌子、椅子和一隻隻塞得鼓鼓囊囊的小坐墊。「赫敏和我已經不吵了。」他說,在哈利身邊坐了下來。 「很好。」哈利嘟囔了一句。 「但赫敏說,她希望你不要動不動就朝我們發脾氣。」羅恩說。「我沒有—— 」 「我只是傳個話,」羅恩好言好語地勸說道,「但我認為她說得對。西莫和斯內普那麼對待你又不是我們的錯。」「我從沒有說過—— 」 「同學們好,」特裡勞妮教授用她模糊的、如夢似幻的慣常聲音說道,哈利趕緊閉了嘴,心裡既惱火又有些羞愧,「歡迎你們回到占卜課上。當然啦,整個暑假我一直十分用心地關注著你們的命運,看到你們全都安然無恙地返回霍格沃茨,我非常高興—— 因為,當然啦,我知道你們都會回來的。 「你們會發現在你們的桌子上有一本伊尼戈英麥格寫的《解夢指南》。解夢是占卜未來的一個十分重要的方法,也是你們的0.w.Ls考試中很可能會出現的一個題目。當然啦,我認為相比於占卜這門神聖的藝術來說,能否通過考試實在是很不重要的。只要你們有了慧眼,什麼證書啦,等級啦,都是區區小事。不過,校長願意讓你們參加考試,所以??」 她的聲音很優雅地逐漸降低了,使得同學們都確信,特裡勞妮教授認為她這門課要比考試之類的俗事重要得多。「請把書翻到導論,讀一讀英麥格關於解夢問題的說法。然後,分成兩人一組,用《解夢指南》來解釋對方最近做過的夢。開始吧。」 這門課倒是有一個好處,它不是連上兩節。等全班同學讀完那本書的導論時,就只有十分鐘時間讓他們解釋夢境了。在與哈利和羅恩相鄰的桌子上,迪安和納威分在一組,納威立刻就開始囉哩囉嗦地解釋一個噩夢,夢裡有一把大剪刀嘎吱嘎吱地剪他奶奶最好的一頂帽子。哈利和羅恩只是愁眉苦臉地大眼瞪小眼。 「我做夢從來不記得。」羅恩說,「你說一個吧。」「你總能想起一個的。」哈利不耐煩地說。他不想把自己的夢說給任何人聽。他心裡很清楚他三天兩頭夢見一片墓地意味著什麼,他不需要羅恩、特裡勞妮教授,或愚蠢的《解夢指南》來告訴他。「好吧,那天夜裡我夢見自己在打魁地奇球,」羅恩說,皺起眉頭拚命回憶著,「你認為那意味著什麼?」「那大概意味著你要被一顆巨大的軟糖吃掉。」哈利興味索然地翻看著《解夢-166 ?指南》說道。 在《指南》上查找一個個夢境真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後來特裡勞妮教授佈置他們記錄下一個月裡每天做的夢作為家庭作業,哈利聽了更是悶悶不樂。下課鈴響了,他和羅恩領頭走下梯子,羅恩大聲抱怨道:「你知不知道我們已經有多少家庭作業了?賓斯叫我們寫一篇一英尺半長的論文,談巨人戰爭,斯內普要的論文是一英尺長,講月長石的用途,現在特裡勞妮又要我們記下一個月裡每天做的夢!弗雷德和喬治說這個o.w.Ls年日子難熬,看來確實這樣,是不是?那個姓烏姆裡奇的女人最好別再給我們??」 他們走進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室時,發現烏姆裡奇教授已經坐在講台後面了。她穿著前一天晚上穿的那件毛絨絨的粉紅色開襟毛衣,頭頂上戴著那個黑天鵝絨的蝴蝶結。哈利又一次強烈而鮮明地想到一隻大蒼蠅愚蠢地落在了一隻更大的癩蛤蟆身上。 全班同學走進教室時都默不作聲,烏姆裡奇教授還是個未知數,誰也不知道她對於課堂紀律的要求有多麼嚴格。 「同學們,下午好!」全班同學都坐下後,她說道。 幾個同學嘟噥著「下午好」作為回答。 「嘖,嘖,」烏姆裡奇教授說,「這可不行,是不是?我希望你們這樣回答:」下午好,烏姆裡奇教授。『請再來一遍。同學們,下午好!「 「下午好,烏姆裡奇教授。」他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這就對了,」烏姆裡奇教授聲音嗲嗲地說,「這並不太難,是不是?請收起魔杖,拿出羽毛筆。」 許多同學交換著鬱悶的眼神。跟在「收起魔杖」這個命令後面的,從來都不是他們覺得有趣的課。哈利把他的魔杖塞進書包,拿出了羽毛筆、墨水和羊皮紙。烏姆裡奇教授打開她的手提包,抽出一根短得出奇的魔杖,在黑板上使勁一敲,黑板上立刻出現了兩行字:黑魔法防禦術回歸基本原理「同學們,你們這門課的教學一直是斷斷續續的,不成系統,是不是?」烏姆裡奇教授轉身面對著全班同學,兩隻手十指交叉,端端正正地放在胸前,然後說道,「教師不斷更換,其中許多人似乎並沒有遵照魔法部批准的課程標準進行授課,這不幸使你們現在遠遠沒有達到O.w.Ls年理應達到的水平。 「然而你們將會很高興地知道,這些問題即將得到改正。今年,我們將要學習的是一門經過精心安排、以理論為中心、由魔法部批准的魔法防禦術課程。請把這些話抄下來。」 -167 ?她又敲了敲黑板,剛才那兩行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課程目標」。 l、理解魔法防禦術曲基本原理。 2、學會辯別可以合法使用魔法防禦術的場合。 3、在實際運用的背景下評定魔法防禦術。 教室裡只聽得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字的沙沙聲,兩三分鐘後,當每個同學都把烏姆裡奇教授的三個課程目標抄錄下來後,她問道:「是不是每位同學都有一本威爾伯特斯林卡的《魔法防禦理論》?」 班裡響起一片喃喃表示肯定的聲音。 「我認為我們還要再來一遍,」烏姆裡奇教授說,「當我問你們一個問題時,我希望你們回答『是的,烏姆裡奇教授。』或者『不,烏姆裡奇教授。』再來一遍:是不是每位同學都有一本威爾伯特斯林卡的《魔法防禦理論》?」 「是的,烏姆裡奇教授。」全班同學大聲回答。 「很好,」烏姆裡奇教授說,「我希望你們把書翻到第五頁,讀一讀『第一章,入門基礎原理』。讀的時候不要交頭接耳。」 烏姆裡奇教授離開黑板,在講台後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用那兩隻眼皮松垂的癩蛤蟆似的眼睛盯著大家。哈利把他那本《魔法防禦理論》翻到第五頁,開始讀了起來。 內容十分枯燥,簡直就跟聽賓斯教授講課一樣毫無趣味。他感到自己的注意力一點點地減退了。很快,他就盯著一行文字看了六七遍,卻只看懂了開頭幾個單詞。幾分鐘過去了,教室裡鴉雀無聲。在他旁邊,羅恩心不在焉地把羽毛筆在手指上轉來轉去,眼睛呆呆地瞪著書上同一個地方。哈利把目光轉向右邊,猛地大吃一驚,一下子從麻木的狀態中清醒過來。赫敏甚至沒有打開她那本《魔法防禦理論》。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烏姆裡奇教授,一隻手高高舉起。 哈利記得赫敏以前從來不在老師要求讀書的時候不照著做,或能夠抵擋住誘惑,不去翻開任何一本出現在她面前的書。哈利詢問地看著她,但她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表示她現在不想回答問題,隨即繼續盯著烏姆裡奇教授,而烏姆裡奇教授的目光正同樣堅定地望著完全相反的方向。 又過了幾分鐘,注視著赫敏的可不止哈利一個人了。老師吩咐他們讀的那一章實在太噦嗦乏味了,越來越多的同學都更願意注視赫敏怎樣不出聲地吸引烏姆裡奇教授的目光,而不願再去吭哧吭哧地啃什麼「入門基礎原理」。 後來,班上超過一半的同學都在盯著赫敏,而不是看著他們的課本了,烏姆裡奇教授似乎認為她再也不能對這種情況視而不見了。 「親愛的,你是對這一章的內容有什麼疑問嗎?」她問赫敏,似乎剛剛注意到她。 -168 ?「不,不是關於這一章的內容。」赫敏說。 「噢,我們現在是在讀書,」烏姆裡奇教授說,露出嘴裡又小又尖的牙齒,「如果你有其他問題,我們可以下課的時候再談。」 「我對你的課程目標有一個疑問。」赫敏說。 烏姆裡奇教授揚起了眉毛。 「你叫什麼名字?」 「赫敏-格蘭傑。」赫敏說。 「好吧,格蘭傑小姐,我認為,這些課程目標寫得非常清楚,只要你把它們從頭到尾仔細讀一遍。」烏姆裡奇教授用堅定不移的嗲嗲的口吻說。 「可是,我不這麼認為,」赫敏直言不諱地說,「那上面一個字也沒有提到使用防禦性咒語。」 一陣短暫的沉默,班裡許多同學都扭過頭仔細看著仍然寫在黑板上的那三條課程目標。 「使用防禦性咒語?」烏姆裡奇教授輕聲笑著重複道,「哎呀,我無法想像在我的課堂裡會出現需要你們使用防禦性咒語的情況,格蘭傑小姐。你總不至於認為會在上課時受到攻擊吧?」 「我們不能使用魔法嗎?」羅恩大聲喊了一句。 「在我的班上,同學想要講話必須先舉手,你是—— 」 「韋斯萊。」羅恩說著趕緊把手舉了起來。 烏姆裡奇教授笑得更慈祥了,一轉身背對著羅恩。哈利和赫敏馬上也舉起了手。烏姆裡奇教授那雙松泡泡的眼睛在哈利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她對赫敏說:「怎麼,格蘭傑小姐?你還有別的問題要問嗎?」 「是的,」赫敏說,「黑魔法防禦術的總體目標當然應該是練習防禦性咒語,是嗎?」 「你是魔法部專門培訓的教育專家嗎,格蘭傑小姐?」烏姆裡奇教授用她那甜得發膩的假聲音問。 「不是,但—— 」 「那好,我想你恐怕沒有資格判斷任何一門課的『總體目標』是什麼。我們的最新學習計劃,是由比你年長得多、聰明得多的巫師們設計制定的。你們將以一種安全的、沒有風險的方式學習防禦性咒語—— 」 「那有什麼用呢?」哈利大聲問,「如果我們受到攻擊,那肯定不會是以一種—— 」 「舉手,波特先生!」烏姆裡奇教授用唱歌般的聲音說。哈利趕緊把手高高舉起。烏姆裡奇教授又故伎重演。立刻轉過臉去看別的-169 ?地方,可是現在又有另外幾個學生舉起了手。 「你叫什麼名字?」烏姆裡奇教授問迪安。 「迪安托馬斯。」 「說吧,托馬斯先生。」 「嗯,就像哈利說的那樣,不是嗎?」迪安說,「如果我們受到攻擊,是不可能沒有風險的。」 「我再說一遍,」烏姆裡奇教授說,一邊以那種特別令人惱火的方式朝迪安微笑著,「你認為在我的班裡會受到攻擊嗎?」 「不會。可是—— 」 烏姆裡奇教授的聲音壓過了迪安的聲音。「我不願意批評這個學校的一些辦學方式,」她說,臉上堆起虛假的笑容,把那張闊嘴咧得更大了,「但是在這個班裡你們接觸了幾個很不負責任的巫師,確實很不負責任—— 更不用說,」她發出一聲刺耳的笑聲,「還有特別危險的半人半獸。」 「如果你指的是盧平教授,」迪安氣憤地說,「他可是我們遇到的最好的老師—— 」 「舉手,托馬斯先生!正如我剛才說的—— 他們給你們介紹的魔法都很複雜,不適合你們這個年齡段,而且具有極大的潛在危害。你們被嚇得不輕,竟然以為自已三天兩頭就會遭到黑魔法的攻擊—— 」 「不,我們沒有,」赫敏說,「我們只是—— 」 「你沒有舉手,格蘭傑小姐!」 赫敏舉起手,烏姆裡奇教授轉過臉去。 「我認為,我的前任不僅在你們面前施用了非法的咒語,而且還在你們身上施用了這些咒語。」 「可是,後來發現他是個瘋子嘛,是不是?」迪安氣呼呼地說,「說實在的,我們仍然學到不少東西呢。」 「你沒有舉手,托馬斯先生!」烏姆裡奇教授用顫顫的聲音說,「好了,魔法部認為,理論知識能夠更有效地幫助你們通過考試,說到底,讓學生通過考試才是學校的宗旨所在。你叫什麼名字?」她瞪著剛剮把手舉起來的帕瓦蒂問道。 「帕瓦蒂『佩蒂爾,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術課的考試裡就沒有一點實踐性的內容嗎?我們是不是應該顯示出我們確實會施破解咒和其他魔法呢?」 「只要你們把理論學得非常扎實,就沒有理由不會在嚴格控制的考試條件下施魔咒。」烏姆裡奇教授輕蔑地說。 「事先不需要練習嗎?」帕瓦蒂不敢相信地問,「難道你是在對我們說,我們第一次施那些魔咒就是在考試的時候嗎?」 「我再說一遍,只要你們把理論學得非常扎實—— 」 -170 ?「理論在現實世界裡有什麼用?」哈利又把拳頭高高舉起,大聲問道。 烏姆裡奇教授抬起目光。 「這是學校,波特先生,不是現實世界。」她輕聲說。 「那麼我們不需要做好準備, 迎接等在外面的一切嗎?」 「沒有什麼等在外面,波特先生。」 「哦,是嗎?」哈利說。他的火氣一整天都在內心暗暗翻騰,這時就要臨近爆發點了。 「你想像誰會來攻擊你們這樣的小孩子暱?」烏姆裡奇教授用親暱得可怕的聲音問道。 「嗯,讓我想想??」哈利用假裝若有所思的口吻說,「也許??伏地魔?」 羅恩倒吸一口冷氣,拉文德布朗發出一聲低低的尖叫,納威一歪身從板凳上摔了下去,然而烏姆裡奇教授卻沒有顯出害怕的樣子。她只是盯著哈利,臉上露出一種惡狠狠的心滿意足的表情。 「格蘭芬多扣除十分,波特先生。」 教室裡一片沉默和寂靜。大家要麼盯著烏姆裡奇,要麼盯著哈利。 「好了,讓我把幾件事情弄弄清楚。」 烏姆裡奇教授站起來,身體朝前探著,兩隻手指短粗的手掌按在講台上。 「有人告訴你們說,某個黑巫師死而復生了—— 」 「他沒有死,」哈利生氣地說,「但是沒錯,他回來了!」 「波特先生你已經讓你們學院丟了十分,別再把事情越弄越糟,」鳥姆裡奇教授一口氣說完這句話,眼睛看也沒看哈利,「正如我剛才說的,有人對你們說,某個黑巫師又出來活動了。這是無稽之談。」 「這不是無稽之談!」哈利說,「我看見他了,我跟他搏鬥了!」 「關禁閉,波特先生!」烏姆裡奇教授得意洋洋地說,「明天傍晚。五點鐘。在我的辦公室。我再說一遍,這是無稽之談。魔法部保證你們不會遇到來自任何黑巫師的危險。如果你們仍然心存疑慮,請務必在課後來找我。如果有人用黑巫師死而復生的鬼話嚇唬你們,我倒很願意昕一聽。我隨時準備幫助你們。我是你們的朋友。好了,請大家繼續閱讀第五頁,『入門基本原理』。」 烏姆裡奇教授在她的講台後面坐下了。哈利卻站了起來。同學們都呆呆地望著他,西莫看上去半是害怕半是好奇。 「哈利,不要!」赫敏小聲警告道,拉了拉他的衣袖。但哈利一甩胳膊,不想讓她碰自己。 「那麼,照你的說法,塞德裡克迪戈裡是自己倒下來死掉的嘍?」哈利問,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全班同學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因為除了羅恩和赫敏,他們誰都沒有聽見哈利談論過塞德裡克遇難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情。他們急切地望望哈利,又望望烏姆裡奇教授,只見她抬起眼睛盯著哈利,臉上再也看不見一絲假笑了。「塞德裡克迪戈裡的死是一場不幸的事故。」她冷冷地說。 「是謀殺。」哈利說。他感覺到自己渾身發抖。他幾乎沒有跟任何人談過這件事,更不用說當著三十個豎起耳朵聆聽的同班同學的面。「伏地魔殺死了他,你明明知道的。」 烏姆裡奇教授的臉上毫無表情。有那麼一刻,哈利還以為她要衝自己失聲尖叫呢。可接著她用那種最最溫柔、最最嗲聲嗲氣的小姑娘一般的聲音說道:「過來,波特先生,親愛的。」 哈利把椅子踢到一邊,從羅恩和赫敏身邊繞過,走向講台。他可以感覺到全班同學都屏住了呼吸。他實在太氣憤了,根本不在乎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烏姆裡奇教授從她的手提包裡抽出一卷粉紅色的羊皮紙,在講台上攤乎了,用她的羽毛筆在墨水瓶裡蘸了蘸,匆匆地寫了起來。她身子俯在講台上,因此哈利看不見她在寫什麼。誰也沒有說話。過了一分鐘左右,她捲起羊皮紙,用她的魔杖敲了一下,羊皮紙就自動牢牢地封死了,使得哈利無法打開它。 「親愛的,把這個拿給麥格教授。」烏姆裡奇教授說著把羊皮紙遞給了啥利。 哈利一言不發,從她手裡接過羊皮紙,也沒有回頭看一眼羅恩和赫敏就離開了教室,反手把門重重地關上了。他順著走廊飛快地往前走,手裡緊緊攥著給麥格教授的便條,轉過一個拐角,猛地撞上了皮皮鬼—— 專門喜歡搞惡作劇的鬼魂。他是一個長著一張闊嘴巴的小個子男人,正平躺著懸在空中,像玩雜技一樣拋接著幾個墨水池。 「哎呀,是傻寶寶波特!」皮皮鬼咯咯笑著說,讓兩個墨水池落到地上摔得粉碎,墨水濺到了牆上。哈利趕緊往後一跳躲開,大吼一聲:「滾開,皮皮鬼!」 「哎喲,怪人兒發怪脾氣了。」皮皮鬼說,在走廊上追著哈利,在他上面往前飛,一邊調皮地斜眼看著他,「這次又犯了什麼事兒,我親愛的傻寶寶朋友?腦子裡聽見聲音啦?眼前有幻覺啦?又開始說—— 」皮皮鬼輕蔑地大聲咂了一下舌頭,「—— 怪腔啦?」 「我說了,別來煩我!」哈利大喊一聲,轉身跑下離他最近的一道樓梯,但皮皮鬼平躺在他旁邊的欄杆上也滑了下來。 「哦,好多人以為他脾氣暴,波特波特傻寶寶,有些人心腸不算壞,知道他只是太悲哀,皮皮鬼心裡最清楚,說他是發瘋犯糊塗—— 」 「閒嘴!」 他左邊的一扇門突然打開了,麥格教授從她的辦公室裡走了出來,臉色嚴峻,微微透著疲憊。 「你到底在嚷嚷什麼,波特?」她厲聲問道,皮皮鬼開心地咯咯笑著,嗖的一下消失了,「你怎麼不去上課?」 「我被打發來見你。」哈利倔強地說。 「打發?你這是什麼意思,打發?」 哈利把烏姆裡奇教授的便條遞過去,麥格教授從他手裡接過,皺著眉頭,用魔杖一敲把封口撕開,展開讀了起來。她讀著烏姆裡奇寫的文字,眼睛在方方的鏡片後面飛快地來回移動,每讀完一行,眼睛就瞇得更緊一些。 「進來,波特。」 哈利跟著她走進她的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自動關上了。 「 怎麼回事?」麥格教授突然厲聲對他說,「 這是真的嗎?」 「什麼是真的?,『哈利問,語氣咄咄逼人,他本來不想這樣的。」教授?「他又找補了一句,努力使聲音聽上去禮貌一點兒。 「你真的沖烏姆裡奇教授大吼大叫啦?」 「是的。」哈利說。 「你說她是個騙子啦?」 「是的。」 「你告訴她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回來啦?」 「是的。」 麥格教授在她的書桌後坐了下來,緊皺眉頭望著哈利。然後她說:「吃一塊餅乾吧,波特。」 「吃—— 什麼?」 「吃一塊餅乾,」她不耐煩地又說了一遍,指著桌上一堆文件上的一隻方格圖案的餅乾盒,「坐下吧。」 以前曾經有過一次,哈利原以為要被麥格教授狠狠教訓一頓,結果卻被她選進了格蘭芬多學院的魁地奇球隊。此刻他坐進她對面的椅子裡,自己拿了一塊生薑蠑螈餅乾,感覺就像那次一樣迷惑不解,不知所措。 麥格教授放下烏姆裡奇教授的便條,非常嚴肅地望著哈利。 「波特,你需要小心啊。」 哈利嚥下嘴裡的生薑蠑螈餅乾,不解地瞪著她。她的語氣跟他以前所熟悉的完全不同。不再那麼敏捷、乾脆和嚴厲,而是低沉的、憂心忡忡的,似乎比平常更有人情味。 「在多洛雷斯烏姆裡奇的課上不守紀律,你付出的代價可能要比學院扣分和關禁閉嚴重得多。」 -173 ?「你這是什麼—— 」 「波特,用你的常識想一想,」麥格教授厲聲地說,突然又恢復了她平常的腔調,「你知道她是從哪兒來的,你一定知道她會去向誰匯報。」 下課鈴響了。他們的頭頂上和周圍響起幾百個學生同時走動的嘈雜聲。「這裡寫著,她這個星期每天晚上都要罰你關禁閉,從明天開始。」麥格教授又低頭看了看烏姆裡奇的便條,說道。「這星期每天晚上!」哈利重複了一遍,簡直被嚇壞了,「可是,教授,難道你—— 」 「不行,我不能。」麥格教授斷然地說。「可是—— 」 「她是你的老師,她完全有權罰你關禁閉。你明天下午五點鐘開始到她辦公室去,開始第一次。記住:在多洛雷斯烏姆裡奇身邊要千萬留神。」 「可我說的是實話!」哈利憤憤不平地說,「伏地魔回來了,你知道的。鄧布利多教授也知道他已經—— 」 「看在上天的分兒上,波特!」麥格教授生氣地正了正眼鏡,說道(剛才她聽見哈利說出伏地魔的名字,臉部肌肉很厲害地抽搐了一下),「你真的以為問題在於說實話還是說謊話嗎?問題在於你必須低著頭做人,盡量不招惹麻煩,管好你自己的脾氣!」 她站了起來,鼻孔張得大大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哈利也跟著站了起來。 「再吃一塊餅乾吧。」她煩躁地說,把餅乾盒推給了他。「不用了,謝謝。」哈利冷冷地回答。「別犯傻啦。」她厲聲道。啥利拿了一塊。「謝謝。」他滿不情願地說。 「多洛雷斯烏姆裡奇在開學宴會上的講話你沒有聽嗎,波特?」「聽了,」哈利說,「聽了??她說??進步將被禁止??嗯,這就說明??說明魔法部企圖干涉霍格沃茨。」麥格教授打量他片刻,然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繞過桌子,為他打開了房門。「好吧,不管怎麼說,我很高興你能聽赫敏格蘭傑的話。」她說,示意他離開 她的辦公室。 第13章 被多洛雷斯關禁閉 對哈利來說,那天晚上在禮堂吃晚飯可不是一次愉快的經歷。他同烏姆裡奇大吵大嚷的消息不脛而走,即使按霍格沃茨的標準衡量,這樣的傳播速度也是快得出奇。當他坐在羅恩和赫敏中間開始吃飯時。他看見周圍一片竊竊私語。有趣的是,那些交頭接耳的人似乎誰也不在乎他會不會聽見他們的議論。恰恰相反,他們好像巴不得他動怒,再次嚷嚷起來,這樣他們就能親耳聽到他是怎麼說的了。 「他說他看見塞德裡克迪戈裡被殺害??」 「他以為自己跟神秘人決鬥來著??」 「快別胡扯了??」 「他以為自己在蒙誰呢?」 「饒了我吧??」 「我不明白的是,」哈利放下手裡的餐具咬著牙說(他的手抖得太厲害,刀叉都拿不穩了),「兩個月前鄧布利多告訴他們這件事時,他們怎麼就都相信了呢??」 「問題是,哈利,我不敢肯定他們是不是相信了。」赫敏神色嚴峻地說,「哦,我們快離開這兒吧。」 她重重地放下自己的刀叉,羅恩戀戀不捨地看了看剛吃了一半的蘋果餡餅,但還是跟著他們走了。人們一直盯著他們走出了禮堂。 「你是什麼意思,你不敢肯定他們是不是相信鄧布利多?」他們來到二樓的樓梯平台時,哈利問赫敏。 「唉,其實你並不明白事情發生以後是什麼情況,」赫敏輕聲說,「你從草地中央回來了,懷裡抱著塞德裡克的屍體??我們誰都沒有看見迷宮裡發生的一切??我們只是聽鄧布利多說神秘人回來了,殺死了塞德裡克,還跟你展開了搏鬥。」 「那是事實!」哈利大聲說。 「我知道是事實,哈利,你能不能不要這樣衝我大聲嚷嚷?」赫敏不耐煩地說,「實際上,沒等大家完全理解這個事實,他們就都回家過暑假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他們讀到的都是你是個瘋子,鄧布利多是個老糊塗!」 他們大步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返回格蘭芬多的塔樓。雨水啪啪地敲打著窗戶玻璃。哈利覺得這開學的第一天好像持續了一個星期,而他睡覺前還要完成那麼一大堆家庭作業。他的右眼皮開始一跳一跳地疼。當他們拐進胖夫人的那條走廊時,他透過一扇被雨水沖刷過的窗戶望著外面黑□□的場地。海格的小屋裡仍然沒有燈光。 「米布米寶。」赫敏不等胖夫人開口發問就說道。肖像彈開,露出後面的洞口,他們三個爬了進去。 公共休息室裡幾乎空無一人,差不多所有的同學都還在下面吃晚飯呢。克魯克山在一張扶手椅裡展開身體,小跑著過來迎接他們,發出很響的呼嚕呼嚕的喘息聲。哈利、羅恩和赫敏在爐火旁他們最喜歡的三把椅子裡坐定後,它輕盈地跳到赫敏的膝頭,把身體蜷成一個毛茸茸的薑黃色坐墊。哈利望著火苗出神,感到極度疲倦,所有的精力都耗光了。 「鄧布利多怎麼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呢?」赫敏突然嚷了起來,把哈利和羅恩嚇了一跳。克魯克山從她身上跳開,一副受了冒犯的樣子。赫敏氣憤地敲打著椅子的扶手,裡面填塞的東西都從破洞裡漏了出來。「他怎麼能讓那個可怕的女人教我們要呢?而且還在我們參加0.w.Ls考試的這一年!」 「唉,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從來就沒有過像樣的老師,是不是?」哈利說,「你知道是怎麼回事,海格告訴過我們,誰也不願意接這個活兒,他們說這份工作中了惡咒。」 -176 ?「這倒是,可是居然聘請了一位根本不讓我們施魔法的人!鄧布利多在玩什麼把戲?」 「那女人還想讓別人給她當密探。」羅恩鬱悶地說,「記得嗎,她說如果我們聽見有誰說神秘人回來了,她希望我們去向她匯報。」 「她來這兒當然就是為了刺探我們大家的,這還用說嗎,不然福吉要她來做什麼?」赫敏怒聲說道。 「別再吵架了,」羅恩正想張嘴反駁,哈利不耐煩地說,「我們能不能??能不能現在就做家庭作業,早做完早省心??」 他們從牆角拿來書包,回到爐火旁的椅子上。這時候同學們陸續吃完飯回來了。哈利側著臉,盡量不去看肖像洞口,但仍然能感覺到大家都在盯著他看。 「我們先寫斯內普的那篇吧?」羅恩說著給他的羽毛筆蘸了蘸墨水,「月長石的??特性??以及它在??製藥方面的??用途??」他低聲嘟噥著,邊說邊把這些字寫在羊皮紙的最上面。「好了。」他在標題下面畫了道橫線,抬頭滿懷期待地望著赫敏。 「那麼,月長石的特性以及它在製藥方面的用途是什麼呢?」 可是赫敏根本沒聽,她正瞇起眼睛看著房間那頭的角落,只見弗雷德、喬治和李喬丹正坐在一群看上去天真幼稚的一年級新生中間,每個新生嘴裡都在嚼著什麼東西,看樣子是從弗雷德手裡提的那個大紙口袋裡拿出來的。 「不行,對不起,他們實在太過分了。」赫敏說著騰地站起身,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來,羅恩。」 「我—— 幹嗎?」羅恩說,顯然是在拖延時間,「不—— 算啦,赫敏—— 我們總不能干涉他們發糖給別人吃吧。」 「你心裡很清楚,那些是鼻血牛扎糖,要麼—— 要麼是吐吐糖,要麼—— 」 「昏迷花糖?」哈利小聲提醒道。 那些一年級新生就像被一把無形的大錘砸了一下腦袋,一個個在座位上昏了過去。有的撲通滑到了地上,有的只是癱倒在椅子的扶手上,舌頭伸得老長。在一旁觀看的人多數都哈哈大笑起來,赫敏則挺起胸膛,大步流星地直衝弗雷德和喬治走去,這會兒他們正拿著帶彈簧夾的寫字板站在那裡,仔細觀察那些神志不清的一年級新生。羅恩的身體從椅子上抬起一半,遲疑地懸在那兒片刻,然後低聲對哈利說:「她已經控制住了。」接著他把他那瘦長的身體盡量壓得低低的,縮在椅子裡。 「夠了!」赫敏威嚴地對弗雷德和喬治說,他們倆都微微吃驚地抬起頭來。 「是啊,你說得對,」喬治點點頭說,「這個劑量看來是夠勁兒了,是不是?」 「今天早晨我已經對你們說過了,不許在同學身上試驗你們的這堆垃圾!」 「我們付錢給他們了!」弗雷德氣憤地說。 -177 ?「我不管,這可能很危險!」「胡扯。」弗雷德說。「冷靜點兒,赫敏,不會有事兒的!」李喬丹寬慰她說,一邊在那些一年級新生中間走來走去,把紫色的糖果塞進他們張開的嘴巴裡。「是啊,你看,他們現在都醒過來了。」喬治說。 有幾個新生確實開始動彈了。看到自己躺在地板上或癱軟在椅子上,顯得非常震驚,因此哈利可以肯定,弗雷德和喬治事先並沒有告訴他們這些糖是做什麼用的。 「感覺還好吧?」喬治親切地問躺在他腳下的一個黑頭髮的小個子女生。「我—— 我想是吧。」女生顫抖著說。「太棒了。」弗雷德高興地說,可是緊接著赫敏就把他的寫字板和那一紙袋昏迷花糖都奪了過去。「根本不是太棒了!」 「當然是太棒了,他們都還活著,是不是?」弗雷德生氣地說。「你們不能這麼做,萬一害得他們中問有誰患上重病呢?」 「我們不會讓他們得病的,這些糖我們已經在自己身上試驗過了,現在只想看看是不是每個人的反應都一樣—— 」 「如果你們不停止這麼做,我就要—— 」 「罰我們關禁閉?」弗雷德說,聲音裡透著一種「我倒要看你敢不敢」的意思。「罰我們寫句子?」喬治嘲笑著說。房間裡在一旁觀看的人都笑了起來。赫敏盡量把身體挺得筆直,瞇起眼睛,一頭毛蓬蓬的頭髮似乎辟辟啪啪地閃著電光。 「不,」她說,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抖,「但我要寫信給你們的媽媽。」「你不會的。」喬治說,大驚失色地從她面前退後了一步。「哦,會的。我會寫的。」赫敏毫不含糊地說,「我不能阻止你們自己吃這些無聊的玩意兒,但你們不能把它們拿給一年級新生。」 弗雷德和喬治看樣子完全被嚇壞了。顯然,在他們看來,赫敏的威脅是很陰險的一招。赫敏最後又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把弗雷德的寫字板和那一紙袋花糖塞進他懷裡,然後大步走回她爐火旁的椅子前。 這時候,羅恩在座位裡把身體埋得低低的。鼻子差不多跟他的膝蓋平行了。「感謝你的支持,羅恩。」赫敏刻薄地說。「你自己處理得很好嘛。」羅恩嘟噥了一句。赫敏瞪著面前空白的羊皮紙,愣了幾秒鐘,然後煩躁地說:「哦,沒有用,我現在沒法集中思想。我去睡覺了。」她猛地打開書包,哈利以為她要把書本收起來。沒想到她掏出了兩件奇形怪狀的羊毛織的東西,把它們小心地放在壁爐旁邊的一張桌子上,並用幾張皺巴巴的羊皮紙和一支破羽毛筆蓋住它們,然後退後一步觀看效果。 「我的天哪,你這到底是在做什麼呀?」羅恩說,呆呆地望著她,好像懷疑她頭腦是不是清醒。 「這些是給家養小精靈的帽子,」她尖刻地說,現在才開始把書本塞進書包,「我暑假裡織的。不用魔法,我織東西實在太慢了,現在回到了學校,應該能夠再織出一大批了。」 「你要把帽子留給家養小精靈?」羅恩慢慢地問,「還用垃圾把它們先蓋起來?」 「是的。」赫敏毫不示弱地說,把書包甩到了背後。 「那是行不通的,」羅恩氣呼呼地說,「你不能欺騙他們撿起這些帽子。你給他們自由,他們也許並不想得到自由。」 「他們當然想得到自由!」赫敏不假思索地說,但臉色轉成了粉紅色,「你敢碰一碰那些帽子,羅恩!」 她走了。羅恩等她剛一出了通向女生宿舍的門,就把那些垃圾從羊毛帽子上清除掉了。 「至少應該讓他們看清他們撿起來的是什麼東西,」他堅決地說,「反正??」他捲起那張寫著斯內普那篇論文標題的羊皮紙,「現在要把它寫完是不可能的了。赫敏不在,我根本沒法兒寫,月長石到底有什麼用,我真是一點兒也不知道。你呢?」 哈利搖了搖頭,這才發現他的右邊太陽穴疼得越來越厲害了。想起還要寫那麼長一篇關於巨人戰爭的文章,那疼痛更是如刀割一般。他知道明天早晨醒來,他肯定會後悔今天晚上沒有完成家庭作業。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把書本塞回書包裡。 「我也去睡覺了。」 他走向通往男生宿舍的那扇門,正好與西莫擦肩而過,但看也沒有看他。一閃念間,哈利彷彿覺得西莫張開嘴想要說話,他趕緊加快腳步來到安靜的、令人舒心的石頭螺旋式樓梯上,不想再忍受別人的挑釁和刺激。 第二天早晨,天氣和前一天一樣灰濛濛的,細雨綿綿。吃早飯的時候,教工桌子上還是不見海格的身影。 「可是從有利的方面看,斯內普今天也不在。」羅恩給他們打氣說。 赫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給自己倒了一些咖啡。她似乎在為什麼事情暗暗高興,後來羅恩問她到底為什麼事開心成這樣,她簡單地說:「帽子不見了。看來家養小精靈還是願意得到自由的。」 -179 ?「這我可說不準,」羅恩尖刻地對她說,「它們大概根本就不能算衣物。在我看來,它們一點兒也不像帽子,倒更像是羊毛袋子。」 赫敏一上午都沒跟他說話。 兩節魔咒課後面接著是兩節變形課。弗立維教授和麥格教授都先用了十五分鐘向全班同學強調0.w.Ls考試的重要性。 「你們必須記住,」矮個子弗立維教授尖聲尖氣地說,他像往常一樣站在一堆書上,這樣才能從講台上看到全班同學,「這些考試可能會影響到你們未來許多年的前途!如果你們還沒有嚴肅認真地考慮過你們的職業,現在應該好好想想了。與此同時,為了保證你們都發揮出自己的水平,恐怕我們都要比以前更加努力才行!」 接著,他們花了一個多小時複習飛來咒,據弗立維教授說,這是他們的0WLs考試中肯定會有的內容。下課前,他前所未有地佈置了一大堆魔咒作為家庭作業。 變形課的情況即使不是更糟,也好不到哪兒去。 「如果沒有認真的學習、實踐、應用,」麥格教授嚴肅地說,「你們就不可能通過0WLs考試。我認為,只要投入了時間和精力,這個班裡的所有同學都沒有理由得不到變形課的0.w.Ls合格證書。」納威不敢相信地歎了口氣。「沒錯,你也同樣,隆巴頓。」麥格教授說,「你的操作沒有任何錯誤,只是缺乏自信。因此??今天我們要開始學習消失咒。消失咒要比你們一般在達到NE.w.Ts水平時才會練習的召喚咒簡單一些,但它仍然是你們0.w.Ls考試中會出現的最難的魔法。」 她說得很對。哈利發現消失咒難得要命。到兩節課快結束時,他和羅恩誰都沒能使他們用來練習的蝸牛消失,雖然羅恩抱有希望地說,他認為他那只蝸牛的顏色變淺了點兒。而赫敏剛試到第三次,就成功地使她的蝸牛消失了,因此從麥格教授那裡為格蘭芬多學院贏得了十分的獎勵。只有她一個人不用做家庭作業,其他人都必須連夜練習這個魔咒,準備第二天下午再在那些蝸牛身上嘗試一番。 有這麼多家庭作業要完成,哈利和羅恩有些慌神了。他們把午飯時間花在了泡圖書館上,好查找月長石在製藥方面的用途。赫敏還在為羅恩誹謗她的羊毛帽子而生氣,沒有跟他們一起去。下午,當他們去上保護神奇生物課時,哈利的腦袋又疼了起來。 天氣陰冷,寒風凜冽,他們走下草坡、向禁林邊上海格的小屋走去時,感到有零星的雨點落在他們臉上。格拉普蘭教授站在海格小屋門前十米開外的地方等待同學們,她的面前有一張長長的擱板桌,上面放著許多細樹枝。哈利和羅恩剛走到她身邊,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刺耳的笑聲。回頭一看,只見德拉科。馬爾福-180 ?大步朝他們走來,身邊圍著他那群形影不離的斯萊特林密友。顯然他剛才說了什麼特別好笑的話,因為等到克拉布、高爾、潘西帕金森及其他人圍攏在擱板桌旁時,他們還忍不住開心地咯咯直笑,而且他們都不停地朝哈利這邊看,因此哈利很容易就能猜出那個笑話說的是什麼。 「人都來齊了吧?」格拉普蘭教授看到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同學都到了,便粗聲粗氣地問道,「我們開始吧。誰能告訴我這些東西叫什麼名字?」 她指著面前的那一堆細樹枝。赫敏騰地一下舉起了手。在她身後,馬爾福齜著牙齒,學她上躥下跳、急著回答問題的樣子。潘西帕金森發出一聲刺耳的大笑,但幾乎立刻就變成了一聲尖叫,只見桌上的細樹枝忽地躥到空中,露出了它們的真面目,一個個像是木頭做的小精靈,每個都長著褐色的、疙裡疙瘩的腿和胳膊,每隻手上有兩根樹枝般的手指,而每張扁平的、樹皮般的滑稽面孔上都有兩隻圓溜溜的褐色小眼睛在閃閃發亮。 「哎喲!」帕瓦蒂和拉文德說,這使哈利非常惱火。誰都認為海格從來沒有給他們看過什麼有趣的動物。必須承認,弗洛伯毛蟲確實有點兒乏味,但火蜥蜴和鷹頭馬身有翼獸還是挺有趣的。而炸尾螺或許有趣得過了頭。 「姑娘們,請你們小聲點兒!」格拉普蘭教授嚴厲地說,抓了一把像是糙米一樣的東西撒給那些枯枝般的動物,它們立刻撲上去吃了起來,「那麼—— 有誰知道這些動物的名字?格蘭傑小姐?」 「護樹羅鍋1,」赫敏說,「它們是樹木的保護神,通常生活在魔杖樹上。」 「格蘭芬多加五分。」格拉普蘭教授說,「不錯,這些動物是護樹羅鍋,格蘭傑小姐說得很對, 它們一般生活在枝幹可以用來做魔杖的樹上。有誰知道它們吃什麼嗎?」 「土鱉,」赫敏立刻答道,怪不得那些哈利以為是糙米的東西都在動個不停呢,「還有仙人蛋,如果它們能弄到的話。」 「好孩子,再加五分。所以,如果你們需要在護樹羅鍋棲息的樹上採集樹葉或木料,最好準備一些土鱉作為禮物,吸引它們的注意力,安撫它們的情緒。它們看上去沒什麼危險,但如果被惹急了,就會用手指來挖人的眼睛。你們可以看到,它們的手指非常尖利,碰到人的眼球可不是好玩的。好了,如果你們願意靠近一點,拿一些土鱉,領一隻護樹羅鍋去—— 這裡的護樹羅鍋夠三個人分到一隻—— 便可以更仔細地研究它們。我希望下課前每人完成一張草圖,標出護樹羅鍋身體的每個部分。」 全班同學都朝擱板桌擁去。哈利故意繞到後面,這樣他正好站在了格拉普蘭教授旁邊。 1關於護樹羅鍋的詳細描寫。請見《神奇動物在哪裡》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10月版。 -181 ?「海格到哪兒去了?」趁其他人都在挑選護樹羅鍋時,他問她道。 「不關你的事。」格拉普蘭教授強硬地說,上一次海格沒能來上課時,她也是這樣的態度。德拉科馬爾福那張尖臉上堆滿壞笑,他把身體探到哈利面前,抓住了那只最大的護樹羅鍋。 「說不定,」馬爾福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哈利一個人能聽見,「那個愚蠢的傻大個兒受了重傷呢!」「如果你不閉嘴,沒準你才會受重傷!」哈利幾乎不動嘴唇地說。「說不定他正在擺弄他對付不了的大傢伙呢,但願你明自我的意思。」 馬爾福走開了,一邊還扭頭朝哈利壞笑著,哈利突然覺得一陣噁心。莫非馬爾福真的知道一些情況?畢竟他父親是一個食死徒啊。會不會他掌握了海格的下落,而鳳凰社的人還沒有聽說呢?他匆忙繞過桌子,找到羅恩和赫敏,他們正蹲在不遠處的草地上,試圖說服護樹羅鍋安安穩穩地待一會兒,好讓他們把它畫下來。哈利掏出羊皮紙和羽毛筆,蹲在他們倆身邊,小聲地把馬爾福剛才說的話告訴了他們。 「如果海格出了什麼事,鄧布利多一定會知道的。」赫敏立刻說道,「你要是顯出擔心的樣子,那就正好中了馬爾福的圈套,他就會看出來我們不知道事情到底怎麼樣了。我們千萬別去理睬他,哈利。來,抓住護樹羅鍋一會兒,讓我把它的臉畫下來??」 「沒錯,」從旁邊那組人裡傳來馬爾福清楚的、拖腔拖調的聲音,「兩天前我爸爸剛跟部長談過話,聽那意思,魔法部真的下決心要採取嚴厲措施,扭轉這個地方不規範的教學了。所以,即使那個傻大個兒真的又露面了,他大概也會立馬被打發回家的。」 「哎喲!」 因為哈利把護樹羅鍋抓得太緊,幾乎都要把它折斷了。護樹羅鍋揮起尖利的手指,報復性地在哈利手上狠狠打了一下,哈利的手上留下兩條又長又深的傷口。哈利丟下了護樹羅鍋。克拉布和高爾聽說海格會被開除就已經在粗聲大笑,現在笑得更厲害了。只見護樹羅鍋使出全身力氣向禁林跑去,一個快速移動的棍棍小人兒很快就消失在樹根間不見了。當場地那邊遠遠傳來下課的鈴聲時,哈利捲起那張血跡斑斑的護樹羅鍋草圖大步趕去上草藥課,他手上包著赫敏的手帕,耳朵裡還迴響著馬爾福譏諷的笑聲。 「如果他再管海格叫傻大個兒??」哈利惡狠狠地說。「哈利,別去跟馬爾福吵架,別忘了,他現在是級長,他可以使你的日子變得非常難過??」「畦,我倒想知道難過的日子是什麼滋味呢。」哈利諷刺地說。羅恩笑了,但赫敏皺起了眉頭。三個人拖著沉重的腳步穿過菜地。天空似乎仍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下雨。 「我只希望海格趕緊把事情辦完早點回來,就是這樣。」他們來到溫室時,哈利低聲地說。「不許說格拉普蘭那個女人上課上得比他強!」他又威脅地說了一句。 「我本來就沒想說。」赫敏平靜地說。 「因為她永遠也不會有海格那麼好。」哈利斬釘截鐵地說,其實他心裡很清楚,他剛才經歷的是一節保護神奇生物課的示範課,他為此氣惱得要命。 離他們最近的那間溫室的門開了,一些四年級學生從裡面擁了出來,其中就有金妮。 「嘿。」她走過時愉快地說。幾秒鐘後,盧娜洛夫古德也出來了,落在全班其他同學的後面,鼻子上沾著一塊泥土,頭髮在頭頂上打成了一個結。她一看見哈利,那雙向外凸起的眼睛似乎興奮得鼓了出來,她直衝著哈利走了過來。哈利班上的許多同學都好奇地轉過臉來看著他們。盧娜深深地吸了口氣,也沒有先打一個招呼,就直通通地說道:「我相信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回來了,我相信你跟他展開過搏鬥,並逃脫了他的魔爪。」 「嗯—— 是的。」哈利尷尬地說。盧娜戴著兩個胡蘿蔔般的耳墜,帕瓦蒂和拉文德看來注意到了這點,她們倆咯咯笑著,一邊用手指著她的耳垂。 「你們可以笑,」盧娜說,聲音提高了,顯然她以為帕瓦蒂和拉文德是在笑她剛才說的話,而不是笑她戴的東西,「可是人們以前還以為世界上沒有泡泡鼻涕怪和彎角鼾獸之類的東西呢!」 「對啊,他們沒有錯啊,是不是?」赫敏不耐煩地說,「世界上確實沒有泡泡鼻涕怪和彎角鼾獸之類的東西呀。」 盧娜咄咄逼人地瞪了她一眼,猛一轉身走開了,兩個胡蘿蔔劇烈地晃蕩著。 這時尖聲大笑的可不止帕瓦蒂和拉文德兩個人了。 「你能不能不要惹惟一相信我的人生氣?」他們走進教室時,哈利對赫敏說。 「哦,看在上天的份兒上,哈利,你總不至於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吧。」赫敏說,「金妮把她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顯然,她只相信那些毫無根據的事情。唉,我就知道,她父親辦著《唱唱反調》,她還能好到哪兒去呢?」 哈利想起了他到校那天晚上看見的那些不祥的帶翅膀的怪馬,想起盧娜當時說她也能看見它們。他的心微微往下一沉。難道她在說謊?可是沒等哈利進一步深想這個問題,厄尼麥克米蘭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希望你知道,波特,」他用響亮的、傳得很遠的聲音說道,「並不是只有怪人才支持你。我個人百分之百地相信你。我們全家始終堅決擁護鄧布利多,我也是這樣。」 「哦—— 非常感謝,厄尼。」哈利說,他很吃驚,同時也很高興。厄尼這麼做也許有點兒譁眾取寵,但是以哈利當時的心情,能夠得到一個沒在耳朵上掛胡蘿蔔的人投來的信任的一票,他真是由衷地感激。厄尼的話無疑使拉文德布朗臉上的笑容一掃而光;當哈利轉身跟羅恩和赫敏說話時,他瞥見了西莫的表情,看上去又困惑又不服氣。 不出大家所料,斯普勞特教授一上課就向他們強調O.w.Ls的重要性。哈利真希望所有的老師都別再談這件事了。每當他想起他有那麼多家庭作業要做,他就感到焦躁不安,心裡一陣陣發緊,下課時斯普勞特教授又佈置他們寫一篇論文,哈利的這種感覺頓時變得更強烈了。一個半小時後,格蘭芬多的同學們一個個精疲力竭,身上散發著濃濃的龍糞味兒—— 這是斯普勞特教授最喜歡的一種肥料—— 排著隊返回城堡,誰也沒有心思多說話。這又是特別累人的一天。 哈利餓壞了,五點鐘他還要到烏姆裡奇那裡去關第一次禁閉。他來不及把書包送到格蘭芬多塔樓,就直接趕去吃晚飯,這樣可以匆匆忙忙吃點東西,再去面對烏姆裡奇為他準備的不知什麼差使。然而,他剛來到禮堂門口,就聽見一個憤怒的聲音高喊道:「喂,波特!」 「又怎麼了?」他不耐煩地嘀咕道,一轉身看見了安吉利娜約翰遜,看她那樣子好像馬上就要大發雷霆了。「我來告訴你又怎麼了,」她說,幾步衝到他面前,用手指使勁戳著他的胸口,「你怎麼在星期五下午五點鐘給自己弄了個關禁閉?」 「什麼?」哈利說,「哎呀 對了,選拔守門員!」 「這會兒倒想起來了!」安吉利娜吼叫著說,「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希望全隊球員都參加選拔,找到一個能跟每個隊員都配合默契的人嗎?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已經特地定好了魁地奇球場了嗎?現在你又決定不去參加了!」 「我沒有決定不去參加!」哈利說,覺得被這些不公平的話刺傷了,「是那個叫烏姆裡奇的女人罰我關禁閉,就因為我跟她說了關於神秘人的實話。」 「好吧,你可以直接去找她,請她星期五放你一馬,」安吉利娜情緒激烈地說,「我不管你怎麼做。如果你願意,不妨告訴她神秘人是你憑空想像出來的,只為了保證你能夠到場!」 她氣勢洶洶地走了。 「你們知道嗎?」羅恩和赫敏走進禮堂時,哈利對他們說,「我想我們最好去找普德米爾聯隊1核實一下,奧利弗伍德是不是在訓練期間不幸去世了,因為他的靈魂好像附在安吉利娜身上了。」 「你認為有多少可能烏姆裡奇會在星期五放你一馬呢?」他們在格蘭芬多的桌旁坐下來時,羅恩懷疑地說。 1關於這支球隊的情況,請見《神奇的魁地奇球》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10月版。 -184 ?「一點兒也沒有,」哈利鬱悶地說,一邊把小羊排倒進自己的盤子裡吃了起來,「不過最好還是試一試,對嗎?我可以提出增加兩次關禁閉什麼的??」他嚥下一大口土豆,接著說道:「我希望她今天晚上別把我留得太晚。你們知道嗎,我們要寫三篇論文,給麥格練習消失咒,給弗立維設計一個破解咒,把護樹羅鍋的草圖畫完,還要開始給特裡勞妮寫那無聊的做夢日記!」 羅恩歎了口氣,不知為什麼抬頭掃了一眼天花板。 「看樣子天要下雨了。」 「那跟我們的家庭作業有什麼關係?」赫敏揚起眉毛問道。 「沒什麼。」羅恩趕緊說道,耳朵變得通紅。 五點差五分的時候,哈利告別了他們倆,朝四樓烏姆裡奇的辦公室走去。他敲了敲門,只聽一個甜得發膩的聲音喊道:「進來。」哈利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四下張望著。 前面三位主人住在這裡的時候,哈利曾經很熟悉這間辦公室。在吉德羅洛哈特居住的那些日子,牆上到處貼著他本人笑容滿面的照片。盧平住進來後,每次進來找他,都有可能遇見某個非常有趣的邪惡動物,關在籠子裡或箱子裡。而冒牌的穆迪住在這裡的時候,房間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器具和手工製品。用來探測別人的不軌行為和藏身之處。 此刻,這個房間簡直完全認不出來了。所有的東西上都蓋著帶花邊的罩布和檯布。還有幾隻插滿干花的花瓶,每隻都放在單獨的小墊子上。一面牆上掛著一組裝飾性的盤子,每隻盤子上都有一隻色彩鮮艷的大貓咪,各自脖子上戴著一個不同的蝴蝶結。這些東西太令人噁心了,哈利簡直被嚇住了,只顧呆呆地望著它們,後來烏姆裡奇教授又說話了。 「晚上好,波特先生。」 哈利嚇得急忙回過頭來。他一開始沒有注意到她,因為她穿著一件火紅耀眼的印花長抱,顏色同她身後書桌上的桌布融在一起,簡直分不出來。 「晚上好,烏姆裡奇教授。」哈利不自然地說。 「好吧,坐下吧,」她說,指著一張垂著花邊的小桌子。她已經在旁邊放了一把直背椅,桌上有一張空白的羊皮紙,顯然是為他準備的。 「嗯,」哈利沒有動彈,說道,「烏姆裡奇教授,嗯—— 在我們開始前,我—— 我想請求你一??一件事。」 她那雙向外凸出的眼睛瞇了起來。 「哦,什麼?」 「是這樣,我??我是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隊員。我應該在星期五下午五點鐘參加新守門員的選拔,我——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那天晚上不來關禁閉,另外—— 另外找一個晚上再補上??」 -185 ?他不等把話說完,心裡早就知道這是不會有用的。 「哦,不行。」烏姆裡奇說,咧開大嘴笑得那麼肉麻,好像剛吞下了一隻特別美味多汁的蒼蠅,「哦,不行,不行,不行。這是對你散佈邪惡、卑鄙、譁眾取寵的謊言的懲罰。波特先生,懲罰當然不能為滿足有過失者的方便而隨意調整。不行,明天、後天,還有星期五,你都必須在下午五點鐘到這裡來,按計劃關禁閉。我認為,你錯過一些你特別喜歡的活動,這其實倒是一件好事。它應該能強化我打算給你的教訓。」 哈利感到血一下子衝上了腦袋,耳朵裡嗡嗡作響。聽她的意思,他是散佈了「邪惡、卑鄙、譁眾取寵的謊言」,不是嗎?她微微偏著腦袋注視著他,臉上仍然掛著肉麻的微笑,似乎她很清楚他心裡在想什麼,正等著看他會不會再次發作,大喊大叫。哈利費了很大的努力,轉開目光不去看她,把書包扔在那把直背椅旁邊坐了下來。 「不錯,」烏姆裡奇嬌滴滴地說。「我們已經比較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了,是不是?現在,你要為我寫幾個句子,波特先生。不,不是用你的羽毛筆,」看見哈利彎腰去打開書包,她趕緊補充道,「你要用的是我的一支很不同尋常的筆。給。」她遞給他一支細細長長、筆尖特別尖利的黑色羽毛筆。「我要你寫:我不可以說謊。」她語調輕柔地對他說。 「寫多少遍?」哈利問,也做出一副值得稱讚的彬彬有禮的樣子。 「哦,一直寫到這句話刻在你心裡。」烏姆裡奇嗲聲嗲氣地說,「開始寫吧。」 她走到自己的書桌旁坐了下來,埋頭對付一堆羊皮紙,看著像是一批等待批改的論文。哈利舉起尖利的黑色羽毛筆,這才發現缺少了什麼。 「你沒有給我墨水。」他說。 「哦,你不需要墨水的。」烏姆裡奇教授說,聲音裡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哈利把羽毛筆的筆尖落在紙上,寫道:我不可以說謊。 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出現在羊皮紙上的字,看上去是用鮮紅的墨水寫成的。與此同時,這行字出現在了哈利右手的手背上,麗且深深陷進了皮肉裡,像是用解剖刀刻上去的一樣—— 然而,就在他眼睜睜瞪著這些紅艷艷的傷口時,皮膚又癒合了,剛才有字的地方只比以前稍微紅了一點,但摸上去很光滑。 哈利扭頭去看烏姆裡奇。她正注視著他,那張癩蛤蟆似的闊嘴咧成了一個微笑。 「怎麼啦?」 「沒什麼。」哈利輕聲說。 他低頭望著羊皮紙,再一次把筆尖落在上面,寫下了我不可以說謊。他又一次感到手背上燒灼般的疼痛,那些字又一次刻進他的皮膚,幾秒鐘後,傷口又一次癒合了。 -186 ?就這樣,哈利一遍又一遍地把這行字寫在羊皮紙上。他很快就發現,他用的不是墨水,而是他自己的鮮血。一遍又一遍地,這些字刻進了他的手背,然後癒合,然後,當他再把筆尖落在羊皮紙上時,這些字又會再一次出現。 烏姆裡奇辦公室的窗外,夜幕漸漸降臨了。哈利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可以停止。他甚至沒有看看表上幾點鐘了。他知道她在注視他,看他有沒有軟弱的跡象,他不想顯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即使他要在這裡坐一整夜,用這支羽毛筆把自己的手深深地割開??「過來。」過了似乎好幾個小時之後,她說道。 哈利站了起來。他的手火辣辣地疼。他低頭一看,發現傷口雖然癒合了,但那裡的皮膚紅紅的,露著嫩肉。 「手。」烏姆裡奇說。 哈利把手伸了出去。她把它握在自己的手裡。當她用肥厚短粗、戴著一大堆醜陋的老式戒指的手指觸摸哈利的手時,哈利拚命克制住一陣戰慄。 「嘖嘖,看來我還沒有給你留下一個深刻的烙印。」她笑容可掬地說,「沒關係,我們明天晚上還要再試一試,對不對?你可以走了。」 哈利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她的辦公室。學校裡幾乎空無一人,時間肯定已經過了半夜。他慢慢地走過走廊,當他拐了個彎、確信她不會聽見時,便撒腿跑了起來。 他沒有時間練習消失咒,做夢日記裡一個夢也沒有記錄下來,護樹羅鍋的草圖還沒有畫完,那麼多篇論文一篇也沒有寫。第二天早上,他沒吃早飯,匆匆忙忙地編造了兩個夢,草草寫下來,準備拿到上午第一節的占卜課上交差。他吃驚地發現羅恩衣冠不整,蓬頭垢面,也在臨時抱佛腳。 「你昨天晚上怎麼沒做呢?」哈利問道,羅恩漫無目標地在公共休息室裡東張西望,尋找靈感。昨夜哈利回到宿舍時,他已經沉沉地睡著了。聽了哈利的問話,他嘀咕了一句,像是「幹別的事情了」,然後埋頭在羊皮紙上劃拉了幾行字。 「這肯定能對付了,」他啪地合上日記本說道,「我說我夢見我在買一雙新鞋,這下子她總編派不出離奇的算命鬼話了吧?」 他們一起匆匆趕往北塔樓。 「對了,在烏姆裡奇那裡關禁閉怎麼樣?她叫你做什麼了?」 哈利遲疑了一剎那,說:「寫句子。」 「那倒不算太糟糕,是吧?」羅恩說。 「是啊。」哈利說。 「喲—— 我忘記了—— 她准你星期五的假了嗎?」 「沒有。」哈利說。 -187 ?羅恩同情地歎了口氣。 對哈利來說,這又是很難熬的一天。變形課上他是表現最差的幾個人之一,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練習消失咒。午飯時間他不得不放棄休息,把護樹羅鍋的那張草圖畫完。這還不算,麥格、格拉普蘭和辛尼斯塔教授又給他們佈置了一大堆家庭作業,他根本不可能在當天晚上完成,因為他還要到烏姆裡奇那裡去進行第二次關禁閉。更糟糕的是,安吉利娜約翰遜聽說他不能參加星期五選拔守門員的訓練,就在吃晚飯的時候又找到他,告訴他說,她對他的態度很不滿意,她希望每個打算留在球隊的人都應把訓練放在一切活動的首位。 「我在關禁閉!」她昂首挺胸地走開時,哈利衝著她的背影嚷道,「你以為我不願意去打魁地奇球,情願跟那個老癩蛤蟆關在一問屋子裡嗎?」 「還好,只是寫寫句子,」赫敏安慰他道,哈利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低頭望著面前的牛排腰子餡餅,他現在已經沒有多少胃口了,「看起來倒不算是很可怕的懲罰??」 哈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隨即點了點頭。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想把烏姆裡奇辦公室裡發生的一切告訴羅恩和赫敏。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他們臉上驚恐的表情,那只會使事情顯得更加糟糕,因而也就更難面對。他還隱隱約約地感到,這是他和烏姆裡奇之間的事情,是一場秘密的意志較量,他不想讓她聽到他在哭訴埋怨並因此而感到快意。 「真不敢相信我們有這麼多家庭作業要做。」羅恩煩惱地說。 「那你昨天晚上幹嗎什麼都不做呢?」赫敏問他,「你到底上哪兒去了?」 「我??我當時想散散步。」羅恩閃爍其詞地說。 哈利有一個很清楚的感覺:此刻隱瞞事情真相的不止他一個人。 第二次關禁閉和第一次同樣痛苦難熬。哈利手背上的皮膚現在變得更敏感,很快就變紅了,像著了火一樣地疼。哈利覺得過不了多久,傷口就不會那樣有效地癒合了。過不了多久,那些字就會深深刻進他的手背,烏姆裡奇大概就會滿意了。不過,哈利拚命忍著不發出疼痛的喘息,麗且,從他走進辦公室直到烏姆裡奇放他離去—— 又是午夜之後,他只說了兩句話,「晚上好」和「晚安」。 他的家庭作業現在已經到了不堪收拾的地步,因此他返回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後,儘管累得一點力氣也沒有了,但他並沒有上床睡覺,而是打開書本,開始寫斯內普佈置的那篇關於月長石的論文。他寫完時已經是兩點半了。他知道寫得很糟糕,但也沒有辦法,他必須交點東西上去,不然接下來就要被斯內普關禁閉了。接著,他匆匆回答了麥格教授給他們佈置的幾個問題,又在護樹羅鍋身上合適的部位拼湊了一些東西,準備拿去應付格拉普蘭教授,然後才踉踉蹌蹌地上床睡覺,連衣服也沒脫,囫圇倒在被子上,立刻就沉沉地睡著了。 -188 ?星期四是在昏昏沉沉的疲勞中度過的。羅恩看上去也是一臉睏倦,哈利真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哈利的第三次關禁閉跟前兩次沒有什麼兩樣,只是過了兩個小時後,哈利手背上的我不可以說謊便不再癒合,一道道紅紅的劃痕留在那裡。冒出細細的血珠。烏姆裡奇教授聽不到羽毛筆筆尖的沙沙響聲,便抬起頭來。 「啊,」她溫柔地說,繞過她的書桌過來查看哈利的手,「很好。這應該可以時時提醒你了,是不是?你今晚可以走了。」 「我明天還要來嗎?」哈利問,一邊用左手拎起書包,因為右手疼痛難忍。 「哦,是的,」烏姆裡奇教授說,笑得還像以前一樣肉麻,「是的,我想再有一夜的努力,我們可以把這句話刻得更深一些。」 哈利以前認為,他不可能恨世界上的哪個老師比恨斯內普更厲害,可是當他走回格蘭芬多的塔樓時,他不得不承認為斯內普找到了一位強有力的競爭對手。這個女人是歹毒的,他一邊爬上通往八樓的樓梯一邊想著,她是一個邪惡的、變態的、瘋狂的老——「羅恩?」 他走到樓梯頂上,向右一轉,差點兒撞到了羅恩身上。羅恩鬼鬼祟祟地藏在瘦子拉克倫的雕像後面,手裡抓著他的飛天掃帚。羅恩看見哈利時驚得跳了起來,趕緊把他那把嶄新的橫掃1l藏到背後。 「你在傲什麼?」 「嗯—— 沒什麼。你在做什麼?」 哈利朝他皺起眉頭。 「行了,快告訴我吧!你藏在這裡搞什麼鬼?」 「我—— 我在躲弗雷德和喬治,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羅恩說,「他們剛和一群一年級新生從這裡走過去,我敢說他們又在新生身上試驗那些玩意兒了。我是說,現在只要有赫敏在,他們就不能在公共休息室裡做這件事了。」他慌亂地、滔滔不絕地說。「可是你拿著你的掃帚做什麼?你該不是在飛吧,嗯?」哈利問。 「我—— 嗯—— 嗯,好吧,我告訴你,可是不許笑話我,好嗎?」羅恩提防地說,臉紅得越來越厲害了,「我—— 我想,既然我有了一把體面的掃帚,我不妨去試試參加格蘭芬多守門員的選拔。好了,你笑吧。」 「我沒有笑。」哈利說。羅恩眨了眨眼睛。「這個主意太棒了!如果你能進入球隊,真是再好不過了!我還從沒有見你當過守門員呢,你技術怎麼樣?」 「不算壞吧,」羅恩說,看到哈利的反應,他似乎大鬆了一口氣,「查理、弗雷德和喬治在假期裡練球時,總是叫我當守門員。」 -189 ?「這麼說,你今晚一直在練習?」 「每天晚上都練,從星期二開始??不過就我一個人。我一直想給鬼飛球施魔法,讓它們朝我飛來,可是不太容易,我不知道這會有多少用。」羅恩顯得很緊張和焦慮,「弗雷德和喬治看到我也來參加選拔,肯定要笑掉大牙的。自從我被選為級長後,他們就一直沒有停止過嘲笑我。」 「真希望到時候我也能去。」哈利苦澀地說,他們一起朝公共休息室走去。 「是啊,那麼你—— 哈利,你的手背上是什麼?」 哈利剛才用他沒拎書包的右手澆了撓鼻子,現在趕緊想藏起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就像羅恩想藏起他的掃帚一樣沒有成功。 「只是劃傷了—— 沒有什麼—— 沒有—— 」 可是羅恩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把哈利的手背拉到他的眼前。他呆呆地望著刻進皮膚裡的那一行字,片刻之後,他顯出噁心得要吐的樣子,放開了哈利。 「我記得你說她只是罰你寫句子呀?」 哈利遲疑著,可畢竟羅恩已經對他說了實話,於是他把在烏姆裡奇辦公室裡幾個小時的遭遇如實地告訴了羅恩。 「那個老母夜叉!」羅恩厭惡地低聲說道,他們在胖夫人面前停下腳步,胖夫人正把腦袋靠在像框上,恬靜地打著瞌睡,「她不正常!去找麥格說說這個情況!」 「不,」哈利不假思索地說,「我不想讓她知道她弄得我心煩意亂,她會感到得意的。」 「弄得你心煩意亂?你不能讓她白白地這麼做!」 「我不知道麥格有多大權力能夠管束她。」哈利說。 「鄧布利多,那就告訴鄧布利多!」 「不。」哈利淡淡地說。 「為什麼不?」 「他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哈利說,其實這不是真正的原因。他不想到鄧布利多那裡尋求幫助,因為鄧布利多從六月份起就沒有對他說過一次話。 「那麼,我想你應該—— 」羅恩話沒說完,就被胖夫人打斷了,她剛才一直睡眼嚎嚨地望著他們,這會兒忍不住嚷了起來,「你們到底給不給我口令,還是要我整夜在這裡醒著,等你們兩個把話說完?」 星期五早晨,天色還是和這星期的前幾天一樣陰沉而潮濕。哈利走進禮堂時,儘管還是習慣性地朝教工桌子掃了一眼,但實際上已經對看到海格不抱什麼希望了。他立刻就把思路轉到了一些更加迫在眉睫的事情上,比如必須完成的堆積如山的家庭作業,還有必須再到鳥姆裡奇那裡去關一次禁閉。 那天有兩件事情給了哈利一些信心。一是他想到馬上就要到週末了,二是儘管最後一次到烏姆裡奇那裡關禁閉肯定會很恐怖,但從她辦公室的窗戶能遠遠地看見魁地奇球場,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多少看見一點羅恩的選拔情況呢。當然,這些都是十分渺茫的希望之光,可是哈利目前的處境一片黑暗,但凡有什麼事情能帶來一點點光亮,他都會感到欣慰。他在霍格沃茨還從未經歷過比這更糟糕的開學第一個星期呢。 那天傍晚五點鐘。他敲響了烏姆裡奇教授辦公室的門—— 他滿心希望這是最後一次。烏姆裡奇喊他進去,在鋪著花邊的桌子上,那張空白羊皮紙已經在等著他了,旁邊放著那支尖利的黑色羽毛筆。 「你知道該怎麼做,波特先生。」烏姆裡奇說,一邊嗲兮兮地衝他笑著。 哈利拿起羽毛筆,朝窗外望了一眼。只要把椅子再往右邊挪一兩寸??他假裝往桌子跟前挪了挪,做到了這一點。現在他能遠遠地看見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隊員們在球場上飛來飛去的身影了,三根高高的球門柱底下站著六七個黑乎乎的人影,顯然在等著當守門員。離得太遠了,不可能看清哪一個是羅恩。 我不可以說謊,哈利寫道。他右手背上的傷口裂開了,再次流出鮮血。 我不可以說謊。傷口陷得更深,火辣辣地劇痛。 我不可以說謊。鮮血順著手腕流淌下來。 他冒險又朝窗外望了一眼。現在防守球門柱的不知是誰,表現糟糕透了。在哈利鼓足勇氣偷看的幾秒鐘內,凱蒂貝爾就連進了兩球。他垂下目光,重新望著血跡斑斑的羊皮紙,真希望那個守門員不是羅恩。 我不可以說謊。 我不可以說謊。 他只要覺得有機會就抬頭往窗外看,只要能聽見烏姆裡奇的羽毛筆寫字的聲音,或聽見她打開書桌抽屜的聲音。第三個參加選拔的人很不錯,第四個非常差勁,第五個特別漂亮地躲過了一個遊走球,卻把一個很容易接住的球漏進了球門。天色越來越黑,哈利心想恐怕他根本不可能看見第六和第七個候選人了。 我不可以說謊。 我不可以說謊。 羊皮紙上滿是從他手背上流出的殷紅的鮮血,而他的手背疼得像著了火一般。當他再次抬頭看時,夜幕已經降臨,他再也看不清魁地奇球場上的情形了。 「讓我們看看你有沒有吃透這句話,好嗎?」半小時後,烏姆裡奇柔聲細語地說。 她朝啥利走來,伸出她短粗的、戴著戒指的手指來抓他的胳膊。當她抓住他、仔細查看那些深深刻進他皮肉的文字時,他感到一陣燒灼般的劇痛,但不是手背在痛,而是他額頭上的傷疤在痛。與此同時,他上腹部的什麼地方還產生了-191 ?一種十分異樣的感覺。 他把胳膊從她手裡掙脫出來,騰地站起身,直直地瞪著她。她也望著他,臉上的笑容把那張松泡泡的闊嘴抻得大大的。 「是啊,很疼,是不是?」她溫柔地問。 哈利沒有回答。他的心怦怦怦地跳得很響很快。她是在說他的手,還是她知道他剛才額頭上的感覺呢?「好吧,我認為我的目的達到了,波特先生。你可以走了。」 他拎起書包,盡快離開了房間。 保持冷靜,他一邊三步並作兩步地奔上樓梯一邊對自己說。保持冷靜,不一定就是你所認為的那樣??「米布米寶!」他氣喘吁吁地對胖夫人說,肖像畫又一次打開了。迎接他的是一片喧鬧。羅恩迎面朝他跑來,滿臉笑開了花,手裡端著高腳酒杯,黃油啤酒灑得胸前都是。 「哈利,我成功了,我入選了,我是守門員了!」 「什麼?哦—— 太棒了!」哈利說,努力使自己笑得自然一些,而他的心還在怦怦地狂跳,手還在突突地陣痛,還在流血。 「喝一點黃油啤酒吧,」羅恩塞給他一隻酒瓶,「我真不敢相信—— 赫敏去哪兒了?」 「她在那兒。」也在大口喝著黃油啤酒的弗雷德說,指了指爐火旁的一把扶手椅。赫敏坐在椅子裡打瞌睡,手裡的酒杯歪向一邊,眼看就要灑出來了。 「嗯,剛才我把消息告訴她時,她說她很高興。」羅恩說,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讓她睡吧。」喬治趕忙說道。過了一會兒,哈利才注意到他們周圍的那幾個一年級新生臉上毫無疑問都帶著剛流過鼻血的痕跡。 「來吧,羅恩,看看奧利弗的舊袍子你穿上合適不合適。」凱蒂貝爾大聲說,「我們可以把他的名字摘掉,換上你的??」 羅恩走了過去,安吉利娜大步走到哈利面前。 「對不起,我先前對你有些粗暴,波特。」她唐突地說,「當一個頭兒壓力太大了,你知道。有時我都覺得自己有點兒步伍德的後塵了。」她的目光越過高腳酒杯的邊緣望著羅恩,微微蹙起了眉頭。 「是這樣,我知道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但他不是最理想的,」她直率地說,「不過我認為經過一些訓練,他應該沒有問題。他家裡出過一批出色的魁地奇球員。說實在話,我希望他以後能表現得比今天更有天分。維基弗羅比捨和傑弗裡。胡珀今晚飛得都比他好,可是胡珀動不動就哼哼唧唧,總是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沒完沒了地抱怨,維基的社會活動太多了。她自己也承認,如果訓練和她的『魅力俱樂部』相衝突,她會把『魅力』放在第一位。不管怎麼說,我們明天下午兩點-192 ?鍾有一場訓練,這次你可一定要去。還要拜託你一件事,盡量多幫助幫助羅恩,好嗎?」 他點了點頭,安吉利娜慢慢走回去找艾麗婭斯平內特了。哈利過去坐在赫敏身邊,他剛放下書包,赫敏就猛地驚醒過來。 「哦,哈利,是你??羅恩真棒,是嗎?」她睡眼惺忪地說。「我只是太—— 太—— 太累了,」她打了個哈久,「我一點鐘才睡覺,一直在織帽子。它們一眨眼就消失了!」 果然,哈利仔細一看,發現房問裡到處藏著羊毛帽子,讓粗心大意的小精靈可以無意中撿拾起來。 「太好了。」哈利心不在焉地說,如果再不馬上找人說說,他就要憋得爆炸了,「聽著,赫敏,我剛才在烏姆裡奇的辦公室裡,她碰了我的胳膊??」 赫敏專注地聽著。哈利講完後,她慢慢地說:「你擔心神秘人控制了她,就像當年控制奇洛一樣?」 「是啊,」哈利壓低聲音說,「有這種可能,是不是?」 「我想也是,」赫敏說,不過聽她的語氣,似乎並不完全相信,「但我認為神秘人不可能再像支配奇洛那樣支配她了。我的意思是,神秘人現在已經活過來了,是不是,他有了自己的身體,不需要再去霸佔別人的肉體。我想,他大概對烏姆裡奇施了奪魂咒??」 哈利望著弗雷德、喬治和李喬丹拋接黃油啤酒的空瓶子,一時間沒有說話。然後赫敏又說道:「去年,沒有人碰你,你的傷疤也會疼起來,鄧布利多不是說這與神秘人當時的感覺有關嗎?我的意思是,說不定這與烏姆裡奇根本沒有什麼關係,但發生這樣的事時你正好跟她在一起,這也許只是巧合而已?」 「她是魔鬼,」哈利沒精打采地說,「變態。」「她確實很可怕,沒錯,但是??哈利,我認為你最好去告訴鄧布利多你的傷疤又疼了。」這是兩天裡第二次有人建議他去找鄧布利多,他對赫敏的回答跟對羅恩的回答完全一樣。「我不想用這件事去打擾他。就像你剛才說的,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整個暑假都在斷斷續續地疼—— 只是今晚疼得更厲害一點,沒什麼—— 」 「哈利,我相信鄧布利多願意被這件事打擾—— 」 「是啊,」哈利沒來得及控制住自己,脫口說道,「這是鄧布利多惟一關心我的地方,是不是,我的傷疤?」 「別這麼說,不是這樣的!」 「我想,我還是寫信把這件事告訴小天狼星吧,看看他怎麼想—— 」 「哈利,你不能在信裡談這樣的事情!」赫敏說,顯得很驚慌,「你不記得啦,穆迪告訴我們寫信時千萬要小心!我們不能保證貓頭鷹不再被人半路截走!」 「好吧,好吧,那我就不告訴他!」啥利煩躁地說。他站了起來。「我要去睡覺了。替我告訴羅恩一聲。好嗎?」 「哦,不行,」赫敏顯出鬆了口氣的樣子,說道,「既然你要走,那就說明我也可以離開而不顯得失禮了。我真是累壞了,明天我還想再織一些帽子。對了,如果你願意,可以幫我一起織,很好玩的,現在我的技術越來越好了,還能織出圖案、小毛球和各種各樣的花樣呢。」 哈利仔細望著她的臉,發現那上面閃爍著喜悅的光芒,他竭力顯出對她提出的建議有點兒動心的樣子。 「嗯??不,我恐怕不能,謝謝。」他說,「嗯—— 明天不行。我有一大堆家庭作業要做呢??」 他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向男生宿舍的樓梯,赫敏被撇在那裡,顯得有點兒失望。 -194 ? 第14章 珀西和大腳板 第二天早晨,哈利是宿舍裡第一個醒來的。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幾,望著灰塵在從四柱床幔帳縫隙中透進來的那縷陽光中飛旋起舞,喜滋滋地想起了今天是星期六。新學期的第一個星期太漫長了,似乎永遠熬不到盡頭。就像一堂沒完沒了的魔法史課。 四下裡是一片熟睡中的寂靜,那一縷陽光彷彿是剛剛打造出來的,看來天還剛剛亮。哈利拉開床周圍的簾子,開始起床穿衣服。除了遠處小鳥嘰嘰喳喳的啁啾,惟一的聲音就是他那些格蘭芬多同學緩慢、均勻的呼吸聲。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書包,拿出羊皮紙和羽毛筆,離開宿舍朝公共休息室走去。 哈利徑直走向已經熄滅的爐火旁他最喜歡的那張鬆鬆軟軟的舊扶手椅,舒舒服服地坐下來,展開羊皮紙,一邊打量著房間裡的情景。平常一天下來,公共休息室裡總是散了一地的羊皮紙團、破舊的高布石、空原料罐和糖紙,現在這些垃圾都不見了,同樣不見的還有赫敏織的那些家養小精靈的帽子。哈利模模糊糊地想,不知道現在有多少小精靈被釋放了,也不管他們願意不願意,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打開墨水瓶的蓋子,把羽毛筆伸進去蘸了蘸,然後讓筆尖懸在光滑、泛黃的羊皮紙面上一英吋的地方,苦苦思索著??一兩分鐘後,他發現自己在盯著空空的壁爐發呆,根本不知道該寫些什麼。 他現在才理解羅恩和赫敏暑假裡給他寫信有多麼難了。他怎麼才能把剛過去的這一星期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告訴小天狼星,並提出他迫不及待地想問的所有問題,同時又不能讓潛在的偷信賊得到許多他不想讓他們知道的情報呢?他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會兒,眼睛出神地望著壁爐,然後他終於拿定了主意,又把羽毛筆在墨水瓶裡蘸了蘸,果斷地在羊皮紙上寫了起來。親愛的傷風:希望你一切都好,回到這裡的第一個星期糟糕極了,我真高興終於到了週末。 我們有了一位新的黑魔法防禦術課老師,烏姆裡奇教授。她差不多像你媽媽一樣好。我今天寫信給你,是因為去年夏天我寫信告訴你的那件事昨晚又出現了,當時我正在烏姆裡奇那裡關禁閉。 我們都很想念我們的那位最大的朋友,希望他能很快回來。 請盡快回信。 祝順利。 哈利哈利把信讀了好幾遍,竭力從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來審視它。他覺得,光靠讀這封信,局外人決不會知道他在說什麼—— 或在跟誰說話。他真希望小天狼星能夠讀懂關於海格的暗示,並告訴他們海格大概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哈利不想直接地問,擔心會弓l起別人的過多注意,懷疑海格不在霍格沃茨會去做什麼。 這封信很短,相比之下所花的時間就很長了。在他寫信的工夫,陽光已經慢慢照到屋子中間,現在他能隱約地聽見樓上宿舍裡的動靜了。他小心地把羊皮紙封好,爬過肖像洞口,直奔貓頭鷹棚屋去了。 「如果我是你,我才不會走那條路呢。」正當哈利走在過道裡時,差點沒頭的尼克突然從他面前的牆裡飄了出來,驚得他不知所措,「皮皮鬼正在搞一個滑稽的玩笑,要捉弄下一個從走廊中間帕拉瑟胸像前面走過的人呢。」 「是不是讓帕拉瑟掉在那個人的頭頂上?」哈利問。 「太有趣了,確實如此,」差點沒頭的尼克用厭煩的聲音說,「皮皮鬼從來玩不出什麼巧妙精細的把戲。我得趕緊去找血人巴羅??他大概能夠制止這件事??再見,哈利??」 「好的,再見。」哈利沒有向右轉,而是向左轉,走了一條較遠但更安全的路去-196 ?貓頭鷹棚屋。他走過一個又一個窗口,都能看到外面蔚藍明亮的天空,這使他的心情越來越好,他待會兒還要參加訓練,終於又能回到魁地奇球場了。 什麼東西蹭了他的腳脖子一下。他低頭一看,只見管理員的那只瘦骨如柴的灰貓洛麗絲夫人悄沒聲兒地走了過去。它用兩隻燈泡般的黃眼睛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鑽到憂鬱的威爾福雕像後面不見了。 「我沒做什麼壞事。」哈利衝著它身後喊道。看它那樣子,無疑是一隻急急忙忙去找主人匯報的貓,而哈利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他完全有資格在一個星期六早晨到貓頭鷹棚屋去呀。 現在太陽已經高高地掛在天空,哈利走進棚屋時,沒有玻璃的窗戶晃得他睜不開眼睛。一道道銀白色的陽光縱橫交錯地照進這個圓形房間,幾百隻貓頭鷹棲息在椽木上,在早晨的光線中顯得有點兒焦躁不安,有幾隻顯然是剛從外面捕食回來。哈利伸長脖子尋找海德薇的身影時,腳下踩著細碎的動物骨頭,鋪著稻草的地面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你在那兒。」他說,在靠近拱形天花板最頂部的地方看見了海德薇,「下來吧,我有一封信給你。」 海德薇低低地叫了一聲,展開巨大的白色翅膀飛下來落在他的肩頭。「是的,我知道外面寫的是『傷風』,」哈利對它說,一邊把信拿給它用嘴叼住,然後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又壓低聲音說,「但是給小天狼星的,明白嗎?」海德薇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哈利知道這表示它聽明白了。 「那就祝你一路平安。」哈利說著,帶著它來到一扇窗口。海德薇用力蹬了一下他的胳膊,騰身躍起,飛到了外面明晃晃的晴朗天空中。他一直注視著它,直到它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徹底消失不見了,然後他把目光轉向海格的小屋,從這扇窗戶正好可以看得很清楚,然而煙囪沒有冒煙,窗簾拉得緊緊的,很明顯仍然沒有住人。 禁林的樹梢在微風中輕輕搖擺,哈利望著它們,享受著新鮮空氣吹拂在臉上的愉快感覺,心裡想著待會兒的魁地奇球訓練??就在這時,他看見了它—— 一匹巨大的、爬行動物般的、帶翅膀的馬,跟那天拉著霍格沃茨馬車的那些怪馬一模一樣。只見它像翼手龍一般將堅韌的黑色翅膀充分展開,忽地從樹叢中飛了出來,如同一隻奇異的巨鳥。它盤旋了一大圈,又忽地一頭扎進樹叢。整個事情發生得太快了,哈利簡直不敢相信他看到的情景,只知道自己的心像打鼓一樣怦怦地狂跳。 身後貓頭鷹棚屋的門開了。他吃驚地跳了起來,猛一轉身,看見秋張手裡拿著一封信和一個包裹。 「你好。」哈利下意識地說。 「噢??你好。」她氣喘吁吁地說,「我沒想到這麼早就有人上來了??五分-197 ?鍾前我才想起今天是我媽媽的生日。」 她舉起手裡的包裹。 「噢。」哈利說。他的腦子裡似乎一片混亂。他很想說幾句好玩的、風趣的話,但腦海裡閃過的卻是剛才那匹可怕的長翅膀的怪馬。 「天氣真不錯。」他說著指了指窗外。他的五臟六腑似乎都因尷尬而縮成了一團。天氣。他居然在談天氣??「是啊。」秋說,一邊東張西望尋找一隻合適的貓頭鷹,「正好適合打魁地奇球。我整個一星期都沒出去,你呢?」 「也沒有。」哈利說。 秋選中了學校的一隻穀倉貓頭鷹。她輕聲喚它落到她的胳膊上,貓頭鷹落定後順從地伸出一隻腳,讓她把包裹繫在上面。 「對了,格蘭芬多找到新的守門員了嗎?」她問。 「找到了,」哈利說,「是我的朋友羅恩韋斯萊,你認識他嗎?」 「就是那個討厭龍捲風隊的人?」秋很冷淡地說,「他有長處?」 「是啊,」哈利說,「我想是的。不過我沒有觀看他的選拔,我被關禁閉了。」 秋抬起頭,包裹在貓頭鷹腿上只繫好了一半。 「那個姓烏姆裡奇的女人真討厭,」她低聲說,「就因為你講了—— 講了—— 講了他遇難的實情,她就關你的禁閉。大家都聽說了這件事,整個學校都傳遍了。你能那樣跟她針鋒相對,真是很勇敢。」 哈利的五臟六腑又一下子膨脹起來,速度之快,使他感到自己真的能從灑滿鳥糞的地面上騰起幾英吋呢。誰還在乎一匹愚蠢的飛馬呢,秋認為他真是很勇敢。一閃念問,他甚至想趁著幫她往貓頭鷹腿上系包裹的機會,故意假裝不小心地讓她看見他受傷的手背??可是這個激動人心的想法剛剛冒頭,貓頭鷹棚屋的門又被推開了。 管理員費爾奇呼哧呼哧地走了進來。他那塌陷的、脈絡縱橫的面頰漲得紫紅,下巴上的垂肉抖個不停,稀疏的花白頭髮亂糟糟的。顯然他是一路跑來的。洛麗絲夫人小跑著跟在他腳後,盯著頭頂上的那些貓頭鷹,飢餓地喵喵叫著。上面傳來一片翅膀不安扇動的聲音,一隻很大的棕色貓頭鷹氣勢洶洶地把嘴咂得嗒嗒直響。 「啊哈!」費爾奇說,拖著腳朝哈利跨近一步,皮肉鬆弛的面頰氣得直抖,「我得到了一個情報,你打算訂購大批的大糞蛋!」 哈利抱起雙臂,瞪著管理員。 「誰對你說我訂購了大糞蛋?」 秋望望哈利,又望望費爾奇,也皺起了眉頭。她胳膊上的那只穀倉貓頭鷹用一條腿站累了,警告地叫了一聲,但秋沒有理會。 -198 ?「我有我的情報來源。」費爾奇洋洋自得地咬著牙說,「現在把你要送的東西交出來。」 哈利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拖延就把信寄走了,他說:「交不出來,已經走了。」 「走了?」費爾奇說,氣得五官都變了形。 「走了。」哈利平靜地說。 費爾奇惱怒地張開嘴,嘴唇無聲地開合了幾秒鐘,然後用眼睛掃視著哈利的長袍。 「我怎麼知道你沒有裝在口袋裡呢?」 「因為—— 」 「我看見他寄出去的。」秋氣憤地說。 費爾奇立刻把矛頭對準了秋張。 「你看見他—— ?」 「不錯,我看見的。」她激動地說。 片刻的靜默,費爾奇瞪著秋,秋也瞪著費爾奇。然後管理員一轉身,拖著腳朝門13走去。他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扭頭望著哈利。 「如果我闖到有大糞蛋的味兒??」 他通通通地下樓去了。洛麗絲夫人戀戀不捨地看了那些貓頭鷹最後一眼。 跟著他下去了。 哈利和秋互相對望著。 「謝謝。」哈利說。 「沒什麼,」秋說,這才終於把包裹繫在穀倉貓頭鷹的另一條腿上,臉上微微泛著紅暈,「你沒有訂購大糞蛋吧?」 「沒有。」哈利說。 「真奇怪,那他怎麼以為你訂了?」她一邊說一邊抱著貓頭鷹走向窗口。 哈利聳了聳肩膀。他和她一樣,也覺得這件事蹊蹺得很,然而奇怪的是,他此刻並沒有怎麼把它放在心上。 他們一起離開了貓頭鷹棚屋。等他們走到一條通往城堡西區的走廊1:1時,秋說:「我要從這邊走了。嗯,我??我們再見吧,哈利。」 「好的??再見。」 她朝他嫣然一笑,走了。哈利繼續往前走,心裡暗暗地一陣狂喜。他總算跟她有了一次完整的對話,並且沒有感到尷尬??你能那樣跟她針鋒相對,真是很勇敢??秋說他勇敢??她並沒有因為他活著而恨他??當然啦,她更喜歡塞德裡克,他知道??不過如果他搶在塞德裡克之前邀請她參加聖誕舞會,事情可能會完全不同??當哈利向她發出邀請時,她似乎是真心為自己不得不拒絕他而感到遺憾??-199 ?「早上好。」哈利來到禮堂,來到格蘭芬多桌子旁羅恩和赫敏的身邊,興高采烈地對他們說。「你這麼開心,有什麼喜事啊?」羅恩吃驚地打量著哈利,問道。「嗯??待會兒要打魁地奇球嘛。」哈利高興地說,把一大盤鹹肉和雞蛋拖到自己面前。 「噢??是啊??」羅恩說。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麵包,喝了一大口南瓜汁,然後他說:「聽著??你願意早一點兒跟我一起出去嗎?就是—— 嗯—— 在訓練前陪我練習練習?這樣, 你知道的,我就能多少有點兒球感了。」 「行啊。」哈利說。 「慢著,我認為你們不應該這麼做,」赫敏嚴肅地說,「你們倆都落下了一大堆家庭作業—— 」 可是她突然停住了話頭。早晨的郵件來了,像平常一樣,一隻長耳貓頭鷹叼著《預言家日報》朝她飛來,看著很危險地落在糖碗旁邊,伸出了一條腿。赫敏把一個納特塞進它的皮錢袋,拿過報紙,目光犀利地瀏覽著第一版,這時那隻貓頭鷹抖抖翅膀飛走了。 「有什麼有趣的內容嗎?」羅恩問。哈利咧嘴笑了,知道羅恩是急於把赫敏從家庭作業的話題上引開。 「沒有,」她歎了口氣,「都是關於古怪姐妹演唱組的低音樂器手結婚的無聊廢話。」 赫敏展開報紙,把自己擋在了後面。哈利又津津有昧地吃了一份雞蛋和成肉。羅恩呆呆地望著高處的窗戶,看上去好像有點兒心事。「等一等,」赫敏突然說道,「哦,糟糕??小天狼星!」 「出什麼事了?」哈利說著一把抓過報紙,他用力太大,把報紙撕成了兩半,他和赫敏各拿著一半。 「魔法部從消息可靠人士那裡獲悉,小天狼星布萊克,那個臭名昭著的殺人魔王??等等,等等??目前就藏在倫敦!」 赫敏憂心忡忡地小聲讀著她那一半報紙。 「準是盧修斯馬爾福,我敢打賭,」哈利壓低聲音氣憤地說,「他在站台上確實認出了小天狼星??」 「什麼?」羅恩顯得很驚慌地說,「你該不是說—— 」 「噓!」另外兩個同時說。 「??魔法部提醒巫師界,布萊克十分危險??殺害了十三個人??從阿茲卡班越獄出逃??」 「又是平常那一套廢話。」赫敏說完,放下她那一半報紙,憂慮地望著哈利和羅恩。「得,他又一步也不能離開房子了。」她小聲說,「鄧布利多確實提醒過他不-200 ?要出門的。」哈利愁眉苦臉地望著他撕下來的那片《預言家日報》。那一頁的大部分版面都被一則「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的廣告佔據了,顯然是在搞減價大甩賣。「嘿!」他說,把報紙攤在桌上,好讓赫敏和羅恩也能看見,「看看這個!」「我各種袍子都有了。」羅恩說。「不是,」哈利說,「看??這裡這篇小文章??」羅恩和赫敏低頭細看。那篇文章還不到一英吋長,在那一欄的最下面,標題是:非法侵入魔法部斯多吉波德摩,現年三十八歲,家住克拉彭區金鏈花公園2號,日前在威森加摩接受審判,被控於8月31日非法侵入魔法部並企圖實施搶劫。波德摩被魔法部的警衛埃裡克芒奇抓獲,芒奇發現他在凌晨一點企圖闖過一道一級保密門。波德摩拒絕為自己辯護,被判兩項指控成立,在阿茲卡班監禁六個月。「斯多吉波德摩?」羅恩慢慢地說,「就是那個頭上像頂著一堆稻草的傢伙,是嗎?他是鳳凰社的—— 」 「羅恩,噓!」赫敏說,一邊驚恐地望望四周。「在阿茲卡班監禁六個月!」哈利十分震驚,低聲說道,「就因為企圖闖過一道門!」「別傻了,不只是因為企圖闖過一道門。他凌晨一點鐘跑到魔法部去做什麼呢?」赫敏壓低聲音說。「你們說他會不會是在給鳳凰社做事呢?」羅恩小聲而含混不清地閥。。 「等一下??」哈利慢慢地說,「斯多吉那天是應該來送我們的,記得嗎?」另外兩個人都看著他。「是啊,他應該是護送我們去國王十字車站的警衛之一,記得嗎?就因為他沒有露面,穆迪惱火得要命。所以他不可能是在為他們辦事,對嗎?」「那,也許他們沒想到他會被捕。」赫敏說。「這也許是誣陷!」羅恩激動地嚷了起來,「不—— 你們聽著!」看到赫敏臉上威脅的表情,他戲劇性地突然降低聲音,繼續說道,「魔法部懷疑他是鄧布利多一夥的,所以—— 大概是吧—— 他們就把他引誘到魔法部,他根本就沒有企圖聞過一道門!也許他們是在故意編造一些借口,好把他抓起來!」 哈利和赫敏沉默了片刻,思索著他的話。哈利認為這似乎有點牽強附會,但赫敏卻顯得很感興趣。 「知道嗎,如果真是這樣,我一點也不會感到吃驚。」 她若有所思地疊著她那半張報紙。當哈利放下手中的刀叉時,她彷彿突然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啊,對了,我想,我們應該先寫斯普勞特佈置的那篇自株傳粉灌木的論文,如果順利的話,還可以在午飯前開始練習麥格教授的非動物召喚咒??」 哈利想到樓上等著他的那一大堆家庭作業,心裡感到有一點兒內疚,可是外面的天空那樣清澈、蔚藍,令人心曠神恰,而他已經一個星期沒有騎他的火弩箭了??「我是說,我們可以今天晚上再做。」羅恩說,這時他和哈利走下草坡,直奔魁地奇球場。他們肩膀上扛著飛天掃帚,耳邊依然迴響著赫敏嚴峻的警告,說他們的O.w.Ls考試肯定會門門不及格。「我們還有明天呢。她太把功課放在心上了,那是她的毛病??」頓了一下,他又用微微有些不安的聲音說,「她說不讓我們抄她的,你認為她真的會說到做到嗎?」 「是啊,我想會的,」哈利說,「但是這個也很重要啊,如果我們想留在魁地奇球隊裡,就必須多加練習??」 「是啊,沒錯,」羅恩說,語氣一下子振作起來,「我們有的是時間做這些事??」 他們走近魁地奇球場時,哈利朝右邊望去,遠處禁林裡的樹木黑□□的,隨風微微搖擺。不見有東西從裡面飛出來,天空中什麼也沒有,只有幾隻貓頭鷹遠遠地在貓頭鷹棚屋周圍盤旋。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已經夠多了,那匹飛馬又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傷害。於是,他把它從腦子裡趕了出去。 他們在更衣室的櫥櫃裡拿了球開始練習,羅恩守住那三根球門柱,哈利充當追球手,想辦法讓鬼飛球突破羅恩的封鎖。哈利認為羅恩的表現相當不錯,哈利試圖破門進球,但他進攻的球有四分之三都被羅恩擋了出來,而且他的狀態越來越好。兩個小時後,他們返回城堡吃午飯—— 飯桌上赫敏明確地告訴他們,她認為他們沒有責任感—— 然後他們又回到魁地奇球場,開始真正的訓練。他們走進更衣室時,除了安吉利娜,其他隊友都已經在裡面了。 「怎麼樣,羅恩?」喬治說,衝他眨了眨眼睛。「還好。」羅恩說,在走向球場的一路上,他的話越來越少。「準備在我們面前露一手,小不點兒級長?」弗雷德說,毛蓬蓬的腦袋從魁地奇球袍的領口鑽出來,臉上帶著一絲壞笑。「閉嘴。」羅恩板著臉說,第一次穿上了他自己的隊袍。袍子穿在身上還挺合適的,要知道這以前可是奧利弗伍德的袍子,伍德的肩膀比羅恩寬得多。 「好了,諸位,」安吉利娜從隊長辦公室走進來,已經換好了衣服,「我們開始吧。艾麗婭,弗雷德,勞駕你們幫大家把球箱子搬出去。噢,外面有幾個人在觀看,我希望你們只當沒看見,好嗎?」 -202 ?她的語氣故意顯得很隨便,這使哈利覺得自己已經猜到那些不請自來的觀眾是誰了。果然,當他們離開更衣室來到外面陽光燦爛的球場時,突然聽到一陣尖叫聲和嘲笑聲,是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隊員和一些五花八門的追隨者,他們聚集在空蕩蕩的看台中央,聲音在露天球場周圍響亮地迴盪著。 「那個韋斯萊騎的是什麼玩意兒?」馬爾福用他冷嘲熱諷、拖腔拖調的聲音說,「 怎麼居然有人給那麼一根發霉的破木頭念飛行咒呢?」 克拉布、高爾和潘西帕金森粗聲大笑,尖聲狂叫。羅恩騎上自己的掃帚,蹬離了地面,哈利跟著他,從後面看見他的兩隻耳朵越來越紅。 「別理他們,」他一邊說一邊加快速度追上羅恩,「等到跟他們比完賽,我們就會看到誰在笑了??」 「我要的就是這個態度,哈利。」安吉利娜讚許地說。她胳膊底下夾著一隻鬼飛球,飛著繞過他們,然後放慢速度,停在她半空中的隊員們前面。「好了,諸位,我們先傳幾個球熱熱身,所有隊員注意—— 」 「喂,約翰遜,你那個髮型是怎麼回事呀?」潘西帕金森在下面尖聲尖氣地問,「怎麼居然有人願意讓自己看上去像是有蚯蚓從腦袋裡鑽出來呢?,『安吉利娜把擋在臉前的長辮子甩到腦後,繼續平靜地說:」現在散開,看看我們做得怎麼樣??「 哈利一轉身離開了其他人,來到球場的那一端。羅恩退向對面的球門。安吉利娜一隻手舉起鬼飛球,使勁朝弗雷德扔去,弗雷德傳給喬治,喬治傳給哈利,哈利再傳給羅恩,羅恩沒有接住。 那些斯萊特林們由馬爾福打頭,又是笑又是叫。羅恩猛地衝向地面,好趕在鬼飛球落地前把它抓住。他停止俯衝時的動作拖泥帶水,差點從掃帚上滑下去,然後他滿臉通紅地重新升到傳球高度。哈利看見弗雷德和喬治交換了一下眼色,但破天荒第一次他們誰也沒說什麼,哈利感到鬆了口氣。 「繼續傳,羅恩。」安吉利娜說,只當什麼事也沒發生。羅恩把鬼飛球扔給艾麗婭,艾麗婭又傳給哈利,哈利傳給喬治??「喂,波特,你的傷疤感覺怎麼樣?」馬爾福喊道,「你真的不需要躺下來休息休息嗎?你肯定有整整一個星期沒上醫院了吧,這次可是破記錄了,是吧?」 喬治把球傳給了安吉利娜,安吉利娜回手傳給了哈利,哈利沒想到會傳給自己,但還是用手指尖把球接住了,飛快地傳給羅恩,羅恩撲過去接球,差幾英吋沒接住。 「別這樣,羅恩,」安吉利娜看到羅恩又俯衝到地面去追鬼飛球,惱火地說,「多留點兒神!」 當羅恩重新升到傳球高度時,很難說清是他的臉還是鬼飛球紅得更厲害。馬爾福和斯萊特林球隊的其他球員爆發出一陣哄笑。 -203 ?第三次,羅恩接住了鬼飛球。也許是因為鬆了口氣,他傳球出去的時候太激動了,球直接飛過凱蒂張開的雙手,重重地撞在她臉上。「對不起!」羅恩呻吟著說,嗖地飛過去看凱蒂傷得重不重。「回到原位,她沒事!」安吉利娜吼道,「但你是傳球給隊友,別想著把她從掃帚上打下去,行嗎?這件事有遊走球來做呢!」 凱蒂的鼻子流血了。下面斯萊特林們又是跺腳又是嘲笑。弗雷德和喬治向凱蒂靠攏過去。「給,把這個吃了,」弗雷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紫色的小東西遞給她,說道,「很快血就會止住的。」 「好吧,」安吉利娜說,「弗雷德、喬治,去拿你們的球棒和一隻遊走球來。羅恩,快到球門柱那兒去。哈利,一聽到我的命令,就把金色飛賊放出去。我們要開始進攻羅恩的球門了。」 哈利跟著雙胞胎飛下去取金色飛賊。「羅恩把事情弄得一團糟,是吧?」喬治低聲說,他們三個降落在裝球的箱子旁邊,打開箱子取出了一隻遊走球和那隻金色飛賊。「他只是太緊張了。」哈利說,「今天上午我陪他練習時,他挺好的。」「哦,那我希望他不會這麼快就過了高峰期。」弗雷德擔憂地說。 他們回到了空中。安吉利娜一吹哨子,哈利放開金色飛賊,弗雷德和喬治鬆手讓遊走球飛了出去。從那一刻起,哈利就不太知道其他人在做什麼了。他的任務是抓住那只振翅飛翔的小金球,那可以給自己的球隊淨掙一百五十分呢。要做到這點,需要有過人的速度和精湛的技巧。他加快速度,在追球手們之間靈巧地躥進躥出,溫暖的秋風吹拂著他的臉,遠處斯萊特林們的叫嚷在他耳邊迴響,但已經不再有任何意義??可是沒過一會兒,哨聲吹響,他只好又停住了。 「停下— _停下—— 停下!」安吉利娜尖叫道,「羅恩—— 你沒有守住中間!」哈利轉臉去看羅恩,只見他盤旋在左邊的圓環前,另外兩個圓環完全無人防守1。「哦??對不起??」 「你得一邊盯著追球手,一邊不停地挪來挪去!」安吉利娜說,「要麼守在中間,等必須防守某個圓環時再移動,要麼就繞著三個圓環盤旋,千萬不能莫名其妙地移到一邊去,剛才那三個球就是這樣漏進去的!」 「對不起??」羅恩又說了一遍,他的臉在蔚藍色天空的襯托下,像烽火台一樣紅得發亮。 1關於魁地奇球運動的具體規則,請見《神奇的魁地奇球》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lO月版。 -204 ?「還有凱蒂,你就不能想點辦法止住鼻血嗎?」「越來越厲害了!」凱蒂聲音發悶地說,一邊用袖子堵住不斷流出的鮮血。哈利扭頭去看弗雷德,只見他神色緊張,正在檢查自己的口袋。哈利看見弗雷德掏出一個紫色的東西,仔細看了一秒鐘,然後回過頭去看著凱蒂,顯然被嚇壞了。 「好了,我們再試一試。」安吉利娜說。斯萊特林們現在齊聲合唱「格蘭芬多輸慘了,格蘭芬多輸慘了」,安吉利娜假裝沒有聽見,但她騎在掃帚上的姿勢顯然有點兒僵硬。 這次他們剛飛了不到三分鐘,安吉利娜的哨子就又響了。哈利剛看見金色飛賊在對面球門柱周圍飛速盤旋,但也只好停下來,心裡明顯感到很懊喪。「又怎麼啦?」他不耐煩地問離他最近的艾麗婭。「凱蒂。」她簡潔地回答。哈利一轉臉,看見安吉利娜、弗雷德和喬治都拚命朝凱蒂飛去。哈利和艾麗婭也迅速趕了過去。看來安吉利娜停止訓練的命令下得還算及時,凱蒂的臉色自得像一張紙,身上血跡斑斑。「她需要上醫院。」安吉利娜說。「我們送她去吧。」弗雷德說,「她—— 嗯—— 大概是誤吃了一顆血崩豆—— 」 「唉,少了擊球手和一個追球手,再繼續訓練也沒有什麼意思了。」安吉利娜板著臉說,弗雷德和喬治一左一右攙扶著凱蒂朝城堡飛去,「走吧,我們去換衣服。」他們沒精打采地走回更衣室,斯萊特林們還在大聲唱個不停。「訓練怎麼樣?」半小時後哈利和羅恩從肖像洞口鑽進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赫敏很冷淡地問道。「還算—— 」哈利剛想說話。「完全搞砸了。」羅恩聲音空洞地說,一屁股坐在赫敏旁邊的椅子上。赫敏抬頭看了看羅恩,冷淡的態度似乎緩和了些。「沒關係,你這是第一次參加訓練,」她安慰道,「肯定需要時間—— 」 「誰說是我把訓練弄砸的?」羅恩沒好氣地問。「沒有誰呀,」赫敏說,看上去大吃了一驚,「我以為—— 」 「你以為我注定就是廢物嗎?」「不,我當然不是這樣想的!瞧,你說訓練搞砸了,所以我就—— 」 「我要去做家庭作業了,」羅恩氣呼呼地說,重重地走向通往男生宿舍的樓梯,身體一閃消失了。赫敏轉向哈利。「是他搞砸的嗎?」「不是。」哈利忠誠地維護朋友。 -205 ?赫敏揚起眉毛。 「唉,我想他可以表現得更好一些,」哈利喃喃地說,「但就像你說的,這只是第一次訓練??」 那天晚上,哈利和羅恩在家庭作業上都沒有取得多少進展。哈利知道羅恩腦子裡盡想著他在魁地奇球訓練時的糟糕表現,他自己也很難把「格蘭芬多輸慘了」的歌聲從腦子裡趕走。 整個星期天,他們都待在公共休息室裡,埋頭書本,房間裡先是擠滿了人,然後又都走空了。這又是晴朗宜人的一天,格蘭芬多的大多數同學都在外面的場地上享受也許是今年的最後一點陽光。到了晚上,哈利覺得彷彿有人在他的腦殼裡使勁敲打他的腦袋。 「我們確實應該在平常盡量多做掉一些作業。」哈利低聲對羅恩說,他們終於結束了麥格教授的那篇關於非動物召喚咒的長篇論文,開始苦巴巴地對付辛尼斯塔教授那篇同樣難、同樣長的論文,是關於木星的許多衛星的。 「是啊,」羅恩說著揉了揉微微充血的眼睛,把第五張作廢的羊皮紙扔進了旁邊的爐火裡,「哎??我們要不去問問赫敏,能不能讓我們看看她寫的論文?」 哈利朝赫敏望去。她正坐在那裡跟金妮愉快地聊天,克魯克山蜷縮在她的腿上,兩根織針懸在她面前來回穿梭,正在織一雙怪模怪樣的小精靈襪子。「不行,」他語氣沉重地說,「你知道她不會讓我們看的。」 於是他們繼續絞盡腦汁地想啊寫啊,窗外的天空越來越黑,漸漸地,公共休息室裡的人又開始變得稀少起來。到了十一點半,赫敏打著哈欠朝他們走來。 「快做完了吧?」 「沒有。」羅恩沒好氣地說。 「木星最大的衛星是木衛三,不是木衛四,」她從羅恩身後指著他那篇天文學論文中的一行文字說道,「有火山的應該是木衛一。」 「謝謝。」羅恩凶巴巴地說,把那個寫錯的句子重重劃去了。 「對不起,我只是—— 」 「是啊,如果你只是到這裡來挑毛病的—— 」 「羅恩—— 」 「我沒有時間聽你嘮嘮叨叨地教訓人,好嗎,赫敏,我這裡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 」 「不—— 快看!」赫敏指著離他們最近的那扇窗戶。哈利和羅恩都抬頭看去。一隻漂亮的長耳貓頭鷹站在窗台上,瞪大眼睛看著屋裡的羅恩。 「這是赫梅斯嗎?」赫敏問,顯得很驚愕。 「天哪,正是它!」羅恩小聲說,扔下羽毛筆,站了起來,「珀西怎麼會給我寫信呢?」 -206 ?他走過去打開窗戶,赫梅斯飛了進來,落在羅恩的論文上,伸出一條腿,上面繫著一封信。羅恩把信解了下來,貓頭鷹立刻就飛走了,在羅恩畫的木衛一上留下沾著墨水的腳印。 「沒錯,這肯定是珀西的筆跡。」羅恩說,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瞪著羊皮紙卷外的幾行字:霍格沃茨,格蘭芬多學院,羅恩韋斯萊。他抬頭望著哈利和赫敏。「你們怎麼看?」 「打開!」赫敏急切地說,哈利點點頭。 羅恩打開紙卷看了起來。他的目光順著羊皮紙一行一行地掃下去,眉頭皺得越來越緊。看完信後,他臉上一副厭惡的神情。他把信塞給哈利和赫敏,他們倆湊在一起同時看了起來。 親愛的羅恩:我剛剛才聽說(從魔法部部長本人那裡獲悉,他是昕你們的新老師烏姆裡奇教授說的)你已經成為霍格沃茨的一名級長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非常高興和意外,在此先表示對你的祝賀。我必須承認,我一直擔心你會走上我們所謂的「弗雷德和喬治」的道路,而不是跟隨我的足跡,因此你可以想像,當我聽說你終於不再藐視權威,並決心真正肩負起一些責任時,我心裡是何等的快慰。 但是,羅恩,我想要給你的不僅僅是祝賀,我還想給你一些忠告,因此我是在夜裡寄這封信的,不是通過平常的早晨郵件遞送。我希望你能避開別人的刺探讀這封信,避免遇到令人尷尬的提問。部長告訴我你被選為級長時漏了點口風,我聽出你現在還經常跟哈利。波特泡在一起。我必須告訴你,羅恩,如果你繼續和那個男孩打得火熱,就極有危險丟掉你的級長徽章。是的,我相信你聽了這話會感到吃驚—— 你無疑會說波特一直是鄧布利多的得意門生—— 可是我覺得我有必要告訴你,鄧布利多在霍格沃茨當權的日子可能不會很長了,權威人士對波特的行為有著截然不同—— 也許更加準確—— 的看法。我這裡不便多說,但如果你看了明天的《預言家日報》,就會清楚地明白現在的風向—— 看你是不是能夠確定自己的立場!嚴肅地說,羅恩,你不應該與波特成為一路貨色,這可能對你未來的前途十分不利,我這裡說的還有走出校門以後的人生。你肯定知道,因為是我們的父親陪他去法庭的,波特今年夏天受到整個威森加摩的審訊,而他是僥倖才逃脫罪責的。我個人認為,他是憑借技巧才勉強脫身,與我交談過的許多人都仍然相信他是有罪的。也許你不敢與波特斷絕關係—— 我知道他可能已精神錯亂,而且據我所知,還有暴力傾向—— 如果你確實有這方面的顧慮,或發現波特的舉止還-207 ?有令你感到不安的地方,我懇請你找多洛雷斯鳥姆裡奇談談,她是一個十分可愛隨和的女人,我知道她一定很樂意給你一些忠告。說到這裡,我不妨再給你一點告誡。正如我前面提到過的,鄧布利多在霍格沃茨掌權的日子可能很快就要結束了。羅恩,你不應該效忠於他,而應該效忠於學校和魔法部。我十分遺憾地聽說,迄今為止,烏姆裡奇教授努力在霍格沃茨貫徹魔法部極力倡導的變革時,居然很少得到其他教員的支持合作。(不過她下個星期就會發現工作更容易開展了—— 同樣請看明天的《預言家日報》!)我只想說明一點—— 如果某個學生眼下表現出願意幫助烏姆裡奇教授,兩午後便很有可能成為男生學生會主席!很遺憾我暑假裡未能經常看見你。我很不願意批評我們的父母,但如果他們繼續跟鄧布利多周圍那幫危險人物混在一起,我恐怕再也不能與他們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了。(如果你什麼時候給母親寫信,不妨告訴她說,有一個叫斯多吉波德摩的人,是鄧布利多的密友,最近因非法侵入魔法部而被送進了阿茲卡班。也許這會使他們看清他們目前交往的都是怎樣一些下三爛的罪犯。)我認為自己十分幸運地及時擺脫了與這幫人為伍的恥辱—— 部長對我真是寬宏大量—— 因此我真心希望,羅恩,你也不要讓親情蒙蔽了你的雙眼,看不清我們父母的信仰和行為的錯誤性質。我真誠地希望,他們總有一天會認識到自己錯了,當然,當那一天到來時,我將很願意接受他們由衷的道歉。 請十分慎重地考慮我說的話,特別是關於哈利波特的那些,再次祝賀你當選級長。你的哥哥珀西哈利抬頭看著羅恩。「嗯,」他說,努力使聲音聽上去似乎他覺得整個事情都非常可笑,「如果你想—— 嗯—— 怎麼說來著?」—— 他看了看珀西的信—— 「噢,對了—— 跟我『斷絕關係』,我發誓我絕不會有暴力傾向。」 「把信還給我,」羅恩伸出手說,「他是—— 」羅恩衝動地說,一把將珀西的信撕成兩半,「世界上—— 」他將信撕成四片,「最大的—— 」他將信撕成八片,「傻瓜。」他把碎紙片扔進了爐火。 「來吧,我們得在天亮前把這東西寫完。」他輕快地對哈利說,把辛尼斯塔教授的論文又拉到面前。赫敏望著羅恩,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哦,把它們拿過來。」她突然說道。「什麼?」羅恩說。 -208 ?「把它們給我,我看一遍,修改一下。」她說。 「你說的是真的?啊,赫敏,你真是一個救命恩人,」羅恩說,「我該說什麼—— 」 「你只要說:」我們保證再也不把家庭作業拖到這麼晚了。「『她說著伸出兩隻手接過他們的論文,但她還是顯得挺愉快的。 「萬分感謝,赫敏。」哈利疲倦地說,把論文遞了過去,癱坐在他的扶手椅上揉著眼睛。 時間已過午夜,公共休息室裡空蕩蕩的,只有他們三個和克魯克山。四下裡一片寂靜,只聽見赫敏的羽毛筆在他們的論文上這裡那裡劃去一些句子的聲音,還有她查找攤在桌上的那些參考書、核實一些細節時翻動書頁的聲音。哈利累極了。他還感到內心有一種空落落的、不舒服的異樣感覺,這感覺跟疲勞沒有關係,而跟此刻在爐火裡捲成黑色灰燼的那封信大有關係。 他知道霍格沃茨校內一半的人都認為他很古怪,甚至瘋狂。他知道《預言家日報》幾個月來一直別有用心地在提及他,但是此刻看見珀西信裡白紙黑字地寫著那樣的話,得知珀西建議羅恩與他斷絕關係,甚至到烏姆裡奇那裡去告他的狀,他這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他已經認識珀西四年了,暑假曾住在他們家裡,魁地奇球世界盃賽時還跟他合住一個帳篷,甚至在上學期的三強爭霸賽的第二個項目中,還從他那裡得到過滿分,然而現在,珀西認為他精神錯亂,還可能有暴力傾向。 哈利心頭油然湧起一陣對教父的同情,他想,在他認識的人當中,也許只有小天狼星一個人能夠真正理解他目前的感受,因為小天狼星的處境和他一樣。巫師界裡幾乎人人都認為小天狼星是一個危險的殺人犯,是伏地魔的得力擁護者,他曾不得不頂著這樣的罪名生活了十四年??哈利眨了眨眼睛。他剛才在爐火裡看到了一樣東西,一樣絕不可能在那裡出現的東西。它突然閃現出來,又立刻消失了。不??不可能??一定是他的幻覺,因為他正在想著小天狼星??「好了,把這個抄下來,」赫敏對羅恩說,把他的論文和一張她寫滿文字的紙推還給羅恩,「再加上我給你寫的這個結尾。」 「赫敏,你真是我有生以來遇見的最優秀的人,」羅恩有氣無力地說,「如果我再敢對你耍態度—— 」 「—— 我就知道你又恢復正常了。」赫敏說,「哈利,你的沒問題,只是最後這裡,我想你肯定是把辛尼斯塔教授的話聽錯了,木衛二上覆蓋著冰雪,而不是老鼠1—— 哈利?」 1在英語裡,冰(ice)和老鼠(mice)讀音相近。 -209 ?哈利已經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了地上,這時他正俯身趴在壁爐前佈滿焦痕和綻線的地毯上,直瞪瞪地望著火苗。「哦—— 哈利?」羅恩不安地問,「 你在那下面做什麼?」 「我剛才在火裡看見小天狼星的頭了。」哈利說。 他說得很平靜。畢竟,他上學期就在這個壁爐裡看見過小天狼星的頭,而且還跟它說過話。但他不能肯定這次是不是真的看見了它??它剛才消失得太快了??「小天狼星的頭?」赫敏重複了一遍,「你是說就像三強爭霸賽期間他想跟你說話的時候那樣?可是他現在不會那麼做的,那太—— 小天狼星!」 她倒吸了一口氣,盯著爐火。羅恩丟下手裡的羽毛筆。在跳動的火苗中央,赫然出現了小天狼星的頭,長長的黑髮垂落在笑嘻嘻的臉龐周圍。 「我還以為你們會在其他人走光之前就上床睡覺呢。」他說,「我每小時都過來看看。」 「你每小時都在爐火裡冒一下頭?」哈利輕聲笑著說。 「只有幾秒鐘,看看這裡是不是安全了。」 「但如果你被人看見怎麼辦呢?」赫敏擔憂地說。 「是啊,我覺得剛才有個女生—— 看她的樣子,好像是個一年級新生—— 大概看見我了。不過別擔心,」小天狼星看到赫敏一隻手摀住嘴巴,趕緊說道,「等她再回頭一看,我已經不見了,我敢說她肯定以為我只是一截奇形怪狀的木頭什麼的。」 「可是,小天狼星,這樣做太冒險了—— 」赫敏說。。 「你說起話來像莫麗,」小天狼星說,「我只有用這個辦法才能過來回答哈利信上的問題,而不用憑借密碼—— 密碼是可以被人破譯的。」 昕到提及哈利的信,赫敏和羅恩都轉頭望著他。 「你沒說過你給小天狼星寫了信!」赫敏責怪地說。 「我忘記了。」哈利說,這是千真萬確的。他和秋在貓頭鷹棚屋的邂逅相遇,使他把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忘了個精光。「別用那種眼光看著我,赫敏,誰也不可能從信裡得到秘密情報。是吧,小天狼星?」 「是的,確實寫得很巧妙。」小天狼星微笑著說,「好了,我們最好抓緊時間,以免被人打斷—— 你的傷疤。」 「關於那個—— 」羅恩話沒說完就被赫敏打斷了。 「我們待會兒再告訴你。說吧,小天狼星。」 「好吧,我知道傷疤疼起來可不是好玩的,但我們認為這其實沒有什麼可擔憂的。它去年也經常疼的,不是嗎?」 「是啊,鄧布利多說每當伏地魔有強烈的情緒波動時,我的傷疤就會疼,」哈-210 ?利說,他像平常一樣假裝沒有看見羅恩和赫敏臉上的恐懼表情,「所以,我關禁閉的那天晚上,他大概正好—— 也許是特別生氣什麼的吧。」 「是啊,現在他回來了,傷疤肯定會疼得更頻繁了。」小天狼星說。 「那麼,你認為這跟我在烏姆裡奇那裡關禁閉時她碰我沒有關係?」哈利問。 「我不敢肯定,」小天狼星說,「我是因為她的知名度而知道她的,我相信她不是食死徒—— 」 「她壞成這樣,完全有資格當食死徒。」哈利悶悶不樂地說,羅恩和赫敏拚命點頭表示贊同。 「是的,但是世界上並不是只有好人和食死徒。」小天狼星面帶苦笑說道,「不過我知道她是個討厭的傢伙—— 你們真該聽聽萊姆斯是怎麼說她的。」 「盧平也認識她?」哈利馬上問道,想起了烏姆裡奇在第一節課上談到危險的半人半獸時的評論。 「不認識,」小天狼星說,「但烏姆裡奇兩年前起草了一個反狼人的法律,害得盧平簡直沒辦法找到工作。」 哈利想起盧平這些日子顯得更落魄了許多,內心對烏姆裡奇的厭惡又加深了幾分。 「她跟狼人有什麼仇?」赫敏氣憤地說。 「我想是害怕他們吧。」小天狼星說,笑瞇瞇地看著赫敏動怒的樣子,「顯然,她仇恨半人半獸,去年她還到處奔走遊說,要把人魚驅攏在一起,掛上牌子。想想吧,克利切那樣的小精靈還在到處亂跑,卻浪費時間和精力去迫害人魚。」 羅恩哈哈大笑,赫敏卻顯得很惱火。 「小天狼星!」她責備地說,「說老實話,如果你在克利切身上多下些功夫,我相信他不會無動於衷的。畢竟,你是他留守的家庭裡的最後一位成員,鄧布利多教授說—— 」 「那麼,烏姆裡奇的課怎麼樣?」小天狼星打斷了她,「她是不是訓練你們大家去殺害半人半獸?」 「沒有,」哈利說,假裝沒有看見赫敏為克利切辯護時被突然打斷的惱火神情,「她根本不讓我們使用魔法!」 「我們光是念那本無聊的教科書。」羅恩說。 「啊,那是不奇怪的。」小天狼星說,「我們從魔法部內部得到情報,福吉不想讓你們進行格鬥訓練。」 「格鬥訓練!」哈利不敢相信地重複道,「他以為我們在這裡做什麼,組織一支巫師軍隊嗎?」 「這正是他以為你們在做的事情,」小天狼星說,「或者說得更準確些,這正是他害怕鄧布利多在做的事情—— 組織自己的一支秘密部隊,然後就可以用它跟-211 ?魔法部較量了。」 聽了這話,大家靜默了片刻,然後羅恩說:「我還從來沒聽說過這麼愚蠢的話呢,就連盧娜洛夫古德的那些瘋話也沒這麼傻。」 「那麼,就因為福吉害怕我們用魔咒對付魔法部,就不讓我們學習黑魔法防禦術啦?」赫敏說,一臉氣沖沖的樣子。 「是啊,」小天狼星說,「福吉認為鄧布利多會不擇手段地篡權奪位。他對鄧布利多的疑心一天比一天重。總有一天他會捏造莫須有的罪名把鄧布利多抓起來的。」 這使哈利想起了珀西的信。 「你知道嗎,明天的《預言家日報》上是不是有關於鄧布利多的內容?羅恩的哥哥珀西認為會有—— 」 「我不知道,」小天狼星說,「我整個週末都沒有看見鳳凰社的人,他們都忙得要命。一直只有我和克利切在那兒??」 小天狼星的聲音裡明顯透著痛苦。 「那麼你也不知道海格的任何消息,是嗎?」 「啊??」小天狼星說,「其實,他現在應該回來了,誰也說不准他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看到他們愁眉苦臉的表情,又趕緊補充道,「可是鄧布利多並不擔心,所以你們三個也不要焦急不安。我相信海格不會有事的。」 「可是如果說他現在應該回來了??」赫敏用焦慮的聲音輕輕說。 「馬克西姆夫人當時跟他在一起,我們一直跟馬克西姆保持著聯繫,她說他們在回家的路上走散了—— 但這並不表明海格受了傷或—— 是啊,並不表明他不是安然無恙。」 哈利、羅恩和赫敏並沒有完全信服,他們擔憂地交換著目光。 「聽著,不要問太多關於海格的問題,」小天狼星急忙說道,「這會使別人更注意到他沒有回來,我知道鄧布利多是不願意那樣的。海格很厲害,他一定不會有事的。」看到他們聽了這話並沒有高興起來,小天狼星又說:「對了,你們下次什麼時候到霍格莫德村過週末?我一直在想,上次我們在火車站裝狗裝得很成功,是不是?我想我可以—— 」 「不!」哈利和赫敏同時說,聲音很響。「小天狼星,你沒有看《預言家日報》嗎?」赫敏憂心忡忡地問。「噢,那個,」小天狼星咧嘴笑著說,「他們總是猜測我在哪兒,但並沒有真的搞到什麼線索—— 」 「不,我們認為這次他們發現了線索。」哈利說,「馬爾福在火車上說了一句話,使我們覺得他知道那條狗就是你,當時他父親就在站台上,小天狼星—— 你知道的,就是盧修斯馬爾福—— 所以千萬千萬別再上這兒來了。如果馬爾福再-212 ?認出你來—— 」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小天狼星說,顯得很不高興,「我只是一時興起,以為你們大概願意一起聚一聚。」「我願意的,我只是不願意你再被關進阿茲卡班!」哈利說。片刻的靜默,小天狼星從爐火裡望著哈利,凹陷的眼睛中間有一道深紋。「你不如我想的那樣酷似你父親,」他最後說道,聲音裡明顯透著冷淡,「對詹姆來說,只有冒險才是有趣的。」 「可是—— 」 「好了,我得走了,我聽見克利切下樓來了,」小天狼星說,但哈利可以肯定他在說謊,「那麼我寫信告訴你我什麼時候能再回到爐火裡,好嗎?不知你敢不敢冒這個風險?」 隨著噗的一聲輕響,小天狼星的頭不見了,那裡重又閃爍著跳動的火苗。 -213 第15章 霍格沃茨的高級調查官 他們本來以為第二天早晨要在赫敏的《預言家日報》上仔細搜尋,才能找到珀西信裡提到的那篇文章。然而,送信的貓頭鷹剛從牛奶罐上飛開,赫敏就猛地吸了口冷氣。她展開報紙,露出一幅多洛雷斯烏姆裡奇的大照片。她滿臉笑容,朝他們一下一下地眨著眼睛,上面是標題:魔法部尋求教育改革多洛雷斯烏姆裡奇被任命為第一任高級調查官「烏姆裡奇—— 『高級調查官』?」哈利皺著眉頭說,吃了一半的麵包片從他指間滑落下來,「這是什麼意思?」赫敏大聲念道:-214 ?在昨晚的一次臨時行動中,魔法部通過了新的法令,使其對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控制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一段時間以來,部長對霍格沃茨的現狀日益感到不安。」部長助理珀西『書斯萊說,「他是聽了家長們的擔憂之後採取的行動,憂心忡忡的家長們覺得學校似乎正朝著一個他們很不贊成的方向發展。」 在最近幾個星期,部長康奈利福吉已經不是第一次採用新的法令對魔法學校實施改進。就在不久前的8月30日通過了《第二十二號教育令》,確保如果目前的校長不能提供某一教職的候選人,將由魔法部推薦一個合適的人選。 「多洛雷斯烏姆裡奇就是這樣被任命為霍格沃茨的教師的,」韋斯萊昨晚說,「鄧布利多找不到人,部長就指派了烏姆裡奇,不用說,她立刻就大獲成功—— 」 「她立刻就什麼?」哈利大聲說。「等等,還沒完呢。」赫敏板著臉說。 「—— 立刻就大獲成功,使黑魔法防禦術課發生了突破性變革,並及時向部長提供霍格沃茨真實狀況的現場反饋信息。」 最近這次臨時行動因魔法部《第二十三號教育令》的通過而正式生效,同時產生了霍格沃茨高級調查官這一新的職位。 「在部長試圖控制所謂霍格沃茨教育水平下降的局面計劃中,這是一個令人激動的新舉措。」韋斯萊說,「調查官將有權審查她的教員同事,確保他們都能達到標準。烏姆裡奇教授在其教職之外被授予這一職位,我們很高興地告訴大家她已經欣然接受。」 魔法部的這些新措施得到了霍格沃茨學生家長的熱烈支持。 「現在知道鄧布利多將得到公正而客觀的評價,我總算安心多了。」現年四十一歲的盧修斯馬爾福先生昨晚在他威爾特郡的宅邸裡說,「我們許多關心自己孩子切身利益的人最近幾年一直為鄧布利多的古怪決策憂心忡忡,現在得知魔法部正在密切注意這一局面,感到十分欣慰。」 那些古怪決策,無疑包括任用有爭議的教職員工,對此本報已有過評述,包括僱用狼人萊姆斯盧平,二分之一混血巨人魯伯海格,以及冒牌的前傲羅「瘋眼漢」穆迪。 當然人們還紛紛傳言,阿不思鄧布利多,一度曾是國際魔法師聯合會的主席和威森加摩的首席魔法師,現已不再能夠承擔管理霍格沃茨這所名校的重任。 「我認為,任命一位調查官,是保證霍格沃茨擁有一位我們都能信任的-215 ?校長的第一步。」一位魔法部內部人士昨晚說。 威森加摩的元老格麗西爾達馬克班斯和提貝盧斯奧格登因抗議給霍格沃茨委派調查官而辭職。 「霍格沃茨是一所學校,不是康奈利福吉辦公室的前哨基地。」馬克班斯夫人說,「這是企圖進一步敗壞阿不思鄧布利多的名聲,是令人厭惡的行為。」 (關於馬克班斯夫人被指控暗中勾結妖精顛覆集團的詳細報道,請見本報第十七版。)赫敏念完了,隔著桌子看著哈利和羅恩。 「現在總算知道我們怎麼會弄來個烏姆裡奇了!福吉通過這個『教育令』硬把她派到了我們這裡!現在福吉又給她權力檢查其他教師!」赫敏呼吸急促,兩隻眼睛炯炯發亮,「我真不敢相信。這簡直是無恥!」 「我知道是無恥。」哈利說。他低眼望著放在桌上的右手,看見烏姆裡奇逼他刻進皮膚裡的那句話還留著的泛自的淡淡痕跡。 可是羅恩臉上卻綻開了一個調皮的微笑。 「怎麼啦?」哈利和赫敏瞪著他同時問道。 「哦,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麥格教授被檢查,」羅恩開心地說,「烏姆裡奇挨了打都不會知道是怎麼回事。」 「哎呀,快點吧,」赫敏說著一躍而起,「我們得走了,如果她要檢查賓斯的課,我們可不能遲到??」 然而烏姆裡奇教授並沒有檢查他們的魔法史課,這節課仍然像上個星期一那樣枯燥乏味,後來他們趕去上兩節魔藥課時,她也不在斯內普的地下教室裡。哈利那篇月長石的論文發下來了,頂上一角草草地批著一個又長又尖的黑黑的「D」。 「如果你在o.w.Ls考試中交出這樣的東西,我給你的這個成績就是你將得到的。」斯內普譏笑著說,一邊快步走在全班同學中間,把家庭作業發還給他們,「這應該使你對考試中會出現什麼有一個清醒的認識。」 斯內普走到教室前面,轉身面朝著同學們。 「這次家庭作業的總體水平糟糕透了。如果是考試,你們大多數人都不會及格。我希望,在本星期關於各種不同類型的解毒劑的論文中,你們能夠多下一些功夫,不然我就不得不叫那些得了『D』的笨蛋關禁閉了。」 他滿臉譏笑,馬爾福輕輕地嗤笑幾聲,用雖然很小、但傳得很遠的聲音說:「還有人得了『D』?哈!」 哈利意識到赫敏側臉望過來,想看看他得到了什麼成績。他趕緊把那篇月長石的論文塞進書包,他覺得他寧願不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哈利拿定主意,這節課絕不再讓斯內普抓到把柄,判他不及格。他把黑板上-216 ?的說明反覆看了至少三遍才開始操作。他配製出來的增強劑雖然不像赫敏的那樣是清澈的碧綠色,但至少是藍色的,而不像納威的那樣是粉紅色的。下課時,他懷著一種示威和寬慰混雜的心情,裝了一瓶樣品送到斯內普的講台上。 「還好,不像上個星期那麼糟糕了,是不是?」赫敏說,這時他們離開地下教室走上階梯,穿過門廳去吃午飯,「家庭作業也不算太壞,是不是?」 看到羅恩和哈利都沒有回答,她又繼續說道:「我是說,我並不指望得到最高成績,因為他是按照0.w. Ls考試的標準給我們打分的, 但在這個階段能及格就很令人鼓舞了,你們說不是嗎?」 哈利喉嚨裡發出一點含糊的聲音。 「當然啦,從現在開始到考試,還會出現很多變化,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提高和進步,但我們現在得到的成績就像是一個起點線,是不是?我們可以在此基礎上??」 他們一起在格蘭芬多桌旁坐了下來。「不用說,如果我得到一個『o』,肯定會興奮得要命—— 」 「赫敏,」羅恩尖刻地說,「 如果你想知道我們得到了什麼成績,就直接問好了。」 「我不—— 我不是這意思—— 不過,如果你們願意告訴我—— 」 「我得了個『P』,」羅恩一邊說一邊把湯舀進自己碗裡,「高興了吧?」「唉,這沒有什麼可丟臉的,」弗雷德說,他剛和喬治、李喬丹一起來到桌旁,坐在了哈利右邊,「一個健康又精神的『P』,沒有什麼不好。」 「可是,」赫敏說,「『P』不是代表??」「『差』1,沒錯,」李喬丹說,「但還是比『D』強啊,是不是?『糟透了』3?」哈利覺得臉上一陣發燒,假裝被麵包卷嗆著了,咳嗽了幾聲。等他緩過勁來,發現赫敏還在大談特談0.w. Ls考試評分等級的事,不禁十分懊喪。「最高成績『0』 代表『優秀』3 ,」只聽她說道,「然後是『A』—— 」 「不,是『E』,」喬治糾正她,?E『代表』超出預期『4 。我總是覺得,我和喬治每門功課都應該得到』E『, 因為我們來參加考試就是超出預期了。「他們都大笑起來,只有赫敏沒笑,她不屈不撓地探討著這個話題:」那麼,』E『後面是』A『,代表』及格『5, 那是最低的及格線,是不是?「 」沒錯。「弗雷德說,把整個麵包卷在湯裡浸了浸,塞進嘴裡,一口吞了下去。」那麼,』P『就是』差『—— 「羅恩舉起雙臂,假裝慶祝,」—— 然後是』D『,代表12345在英語裡,「差」(poor)的第一個字母是P:「糟透了」(dreadful)的第一個字母是D:「優秀」(outstanding)的第一個字母是o:「超出預期」(ExceedsExpectatm』ns)的第一個字母是E,即通常所說的「良好」:「及格」(Acceptable)~第一個字母是A. -217 ?『糟透了』。「 「後面還有『T』。」喬治提醒他。 「『T』?」赫敏問,顯然嚇了一跳,「比『D』還要低嗎?『T』代表的是什麼呢?」 ?巨怪『1。「喬治不假思索地說。 哈利又笑了起來,儘管他不能肯定喬治是不是在開玩笑。他想像著自己拚命瞞著赫敏,不讓她知道他在0.w.Ls中每門功課都得了「T」的情景,便立刻下定決心,從現在起一定要用功學習。 「你們的課被檢查過嗎?」弗雷德問他們。 「沒有。」赫敏立刻說,「你們呢?」 「就在剛才,吃飯之前,」喬治說,「是魔咒課。」 「怎麼樣啊?」哈利和赫敏同時問。 弗雷德聳了聳肩膀。 「還不算壞。烏姆裡奇只是縮在牆角,在寫字板上不停地做筆記。你們知道弗立維的脾氣,他把烏姆裡奇當成一個客人,似乎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烏姆裡奇沒說多少話。問了艾麗婭幾個問題,打聽平常上課是什麼樣的。艾麗婭回答說課上得非常好,就是這些。」 「我認為弗立維的分數不會低,」喬治說,「他總是讓每個人都能通過考試。」 「你們今天下午是誰的課?」弗雷德問哈利。 「特裡勞妮—— 」 「算是我見過的一個『T』2了。」 「—— 還有烏姆裡奇本人。」 「啊,今天你要表現得規矩一點兒,在烏姆裡奇面前管住自己的脾氣。」喬治說,「如果你再錯過魁地奇球訓練,安吉利娜肯定要氣得發瘋。」 可是哈利用不著等到上黑魔法防禦術課才見到烏姆裡奇教授。在昏暗的占卜課教室最後排的座位上,哈利正要抽出他的做夢日記,羅恩就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他轉臉一看,只見烏姆裡奇教授從地板上的活板門裡鑽了出來。正在說說笑笑的同學們頓時沉默了,正在走來走去分發《解夢指南》的特裡勞妮教授聽見教室裡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便回過頭來。 「下午好,特裡勞妮教授,」烏姆裡奇教授又是那種滿臉堆笑的樣子,「我相信你一定收到我的通知了?上面寫著檢查你上課的時間和日期。」 特裡勞妮教授板著臉點點頭,顯得很不高興,轉身背朝烏姆裡奇教授,繼續發課本。鳥姆裡奇教授仍然滿臉是笑,抓住離她最近的那把扶手椅的椅背,把它-218 ?拉到教室前面,放在特裡勞妮教授座位後面幾英吋的地方。然後她坐了下來,從花裡胡哨的包裡掏出寫字板,滿懷期待地抬起頭,等著開始上課。 特裡勞妮教授用微微發抖的雙手緊了緊身上裹的披肩,透過那副把眼睛放大了好多倍的大眼鏡審視著全班同學。 「今天我們繼續學習有預示性的夢,」她勇敢地用她平常神秘莫測的語氣說,然而她的聲音有些微微發抖,「請同學們分成兩人一組,在《解夢指南》的幫助下,互相解釋對方最近在夢裡看到的情景。」 她剛要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突然看見烏姆裡奇教授就坐在那旁邊,便立刻向左一轉朝帕瓦蒂和拉文德走去,她們倆已經在專心討論帕瓦蒂最近做的一個夢了。 哈利打開他那本《解夢指南》,一邊偷偷地注視著鳥姆裡奇。她已經在寫字板上記著什麼了。幾分鐘後,她站起來開始跟著特裡勞妮在教室裡走來走去,聽特裡勞妮跟同學們的對話,並不時地提出一兩個問題。哈利趕緊埋頭假裝看書。 「快想一個夢出來,」他對羅恩說,「說不定那個老癩蛤蟆要往這邊來了。」 「我上次說過了,」羅恩抗議道,「這次該你了,你對我說一個吧。」 「唉,我不知道??」哈利焦急地說,他一點兒也想不起最近幾天做過什麼夢,「我就說我夢見??把斯內普放在我的坩堝裡淹死了。行,這個准行??」 羅恩樂得咯咯直笑,一邊翻開他那本《解夢指南》。 「好吧,我們要用你的年齡加上你做夢那天的日期,還有主題詞的字母個數??主題詞是『淹死』,還是『坩堝』,還是『斯內普』呢?」 「沒關係,隨便挑一個吧。」哈利說著冒險朝後面掃了一眼。烏姆裡奇教授就站在特裡勞妮教授身後,當占卜課老師詢問納威做夢日記寫得怎樣時,她在寫字板上記個不停。 「你哪天夜裡又做了這個夢?」羅恩一邊埋頭計算一邊問道。 「不知道,昨天夜裡吧,你說哪天就哪天。」哈利對他說,一邊拚命想聽清烏姆裡奇在對特裡勞妮教授說什麼。她們現在跟他和羅恩只隔著一張桌子,烏姆裡奇教授又在寫字板上記了幾筆,特裡勞妮教授顯得十分惱怒。 「那麼,」烏姆裡奇抬頭看著特裡勞妮,說道,「你在這個崗位上多長時間了,確切地說?」 特裡勞妮教授狠狠地瞪著她,交叉雙臂,聳起肩膀,似乎想盡量保護自己不受這種粗暴無禮的調查的傷害。她微微頓了一下,似乎斷定這個問題並不那麼唐突,她沒有理由對它置之不理,使用十分慍怒的口吻說:。差不多十六年了。「 「時間不短了。」烏姆裡奇教授說著又在她的寫字板上記了幾筆,「這麼說是鄧布利多教授任用你的?」 「沒錯。」特裡勞妮教授乾脆利落地說。 -219 ?烏姆裡奇教授叉記了幾筆。 「你是大名鼎鼎的預言家卡珊德拉特裡勞妮的玄孫女?」 「是的。」特裡勞妮教授說,把頭昂得更高了一點。 寫字板上又記下了幾筆。 「可是我認為—— 如果我說錯了你可以糾正—— 從卡珊德拉之後,你是你們家族裡第一個具有第二視覺的人?」 「這些事情經常隔代—— 嗯—— 隔三代遺傳的。」特裡勞妮教授說。 烏姆裡奇教授那癩蛤蟆似的嘴笑得更大了。 「當然,」她嬌滴滴地說,又記了幾筆,「好吧,不知你是否可以為我預言點什麼事情,嗯?」她詢問地抬起頭,依舊滿臉堆笑。特裡勞妮教授渾身一下子繃緊了,似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說,戰票地抓住圍在瘦削的脖子上的披肩。「我希望你能為我做一個預言。」烏姆裡奇教授清清楚楚地說。 現在,從課本後面偷看和偷聽的人可不止哈利和羅恩兩個了。教室裡大多數同學都呆呆地望著特裡勞妮教授,只見她把身體挺得筆直,那些珠子和手鐲丁丁噹噹響個不停。 「天目是不會受命而看的!」她用憤慨的語氣說。 「明白了。」烏姆裡奇教授輕輕說,又在她的寫字板上記了幾筆。 「我—— 可是—— 可是??等一等!」特裡勞妮教授突然說,她試圖用平常那種虛無飄渺的聲音說話,但由於氣得全身發抖,破壞了那種聲音的神秘效果。「我??我覺得我確實看見了什麼??是關於你的??啊,我感覺到了某種東西??某種黑色的東西??某種極其危險的??」 特裡勞妮教授用顫抖的手指指著烏姆裡奇教授,烏姆裡奇教授的臉上還是那樣和藹可親地笑著,兩根眉毛揚了起來。 「恐怕??恐怕你會遇到可怕的危險!」特裡勞妮教授戲劇性地結束了她的話。 一陣靜默。烏姆裡奇教授的眉毛仍然揚著。 「好吧,」她輕輕地說,又在寫字板上草草劃拉了幾筆,「好吧,如果你充其量只能做到這點??」 她轉身走開了,特裡勞妮教授呆呆地站在原地,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哈利和羅恩對了一下眼神,知道羅恩心裡的想法跟他完全一樣:他們都知道特裡勞妮教授是一個大騙子,但另一方面,他們太憎恨烏姆裡奇了,覺得情願偏向特裡勞妮一邊—— 然而幾秒鐘後她突然對他們發難,他們就不這麼想了。 「怎麼樣?」特裡勞妮教授說,把長長的手指猛地戳到哈利鼻子底下,動作是一反常態地敏捷,「請讓我看看你的做夢日記的開頭幾篇。」 -220 ?當她用最高的嗓門解釋完哈利的那些夢(所有的夢,包括關於喝粥的夢,都明顯預示著可怕的早天),哈利覺得對她的同情減少了許多。這個時候,烏姆裡奇教授一直站在幾步開外,在那寫字板上記個不停。下課鈴響了,她第一個下了銀色扶梯,當他們十分鐘後趕去上黑魔法防禦術課時,她又在那兒等著他們大家了。 他們走進教室時,她在那裡笑瞇瞇地哼著小曲兒。赫敏剛才去上算術占卜課了,哈利和羅恩一邊拿出他們的《魔法防禦理論》課本,一邊把占卜課上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她。沒等赫敏來得及提問,烏姆裡奇教授就命令大家安靜下來。教室裡立刻鴉雀無聲。 「收起魔杖。」她笑容可掬地吩咐大家,那些抱有一線希望把魔杖拿出來的同學,只好失望地又把它們放回書包。「上節課我們學完了第一章,今天我希望你們都把書翻到第十九頁,開始讀『第二章,普通防禦理論及其起源』。看書時不要講話。」 她咧著大嘴、沾沾自喜地微笑著,在講台後面坐下了。全班同學一齊把書翻到了第十九頁,發出一片清晰可聞的歎氣聲。哈利悶悶不樂地想,不知這本書有沒有那麼多章節,夠他們整個一學年在課上閱讀。他正在查看目錄裡的頁碼,突然發現赫敏又把手舉了起來。 烏姆裡奇教授也注意到了,而且,她似乎已經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想好了對策。她不再假裝沒有看見赫敏,而是站起來繞過前排課桌,面對面地站在赫敏跟前,然後彎下腰壓低聲音,不讓全班同學聽見她說話。「這次又怎麼啦,格蘭傑小姐?」 「第二章我已經讀過了。」赫敏說。 「那好,接著讀第三章。」 「那一章我也讀過了。我把整本書都讀完了。」 烏姆裡奇教授眨眨眼睛,但幾乎立刻就恢復了鎮定。 「那好,你應該能夠告訴我,在第十五章裡,斯林卡關於反惡咒是怎麼說的。」 「他說反惡咒這個字眼不恰當。」赫敏不假思索地說,「他說『反惡咒』這個字眼實際上是人們用來稱呼他們的惡咒的,他們想使那些惡咒聽上去更容易被人接受。」 烏姆裡奇教授揚起眉毛,哈利知道她儘管不樂意,卻也不由得心服口服。 「但我不同意。」赫敏繼續說。 烏姆裡奇教授的眉毛揚得更高了一些,目光明顯變冷了。 「你不同意?」 「是的,不同意。」赫敏說,她不像烏姆裡奇那樣悄聲耳語,而是用清晰的、傳得很遠的聲音說話,把全班其他同學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斯林卡先生不喜歡惡咒,是嗎?但我認為當惡咒用於防禦時,是會非常管用的。」 -221 ?「哦,你這麼認為,是嗎?」烏姆裡奇教授說,忘記了壓低聲音,並且站直了身體,「恐怕在這個教室裡真正重要的是斯林卡先生的觀點,而不是你的觀點,格蘭傑小姐。」 「可是—— 」赫敏剛要說話。 「夠了。」烏姆裡奇教授說。她走到教室前面,面對全班同學,剛開始上課時那種喜氣洋洋的勁頭一下子不見了。「格蘭傑小姐,我要給格蘭芬多學院扣掉五分。」 聽了這話,教室裡一片竊竊私語。 「為什麼?」哈利氣憤地問。 「你別摻和進來!」赫敏焦急地小聲對他說。 「因為用毫無意義的打岔擾亂我的課堂紀律。」烏姆裡奇教授流利地說,「我在這裡教課採用的是魔法部批准的方法,不包括鼓勵學生對他們不很理解的事情發表自己的觀點。以前教你們這門課的老師也許給了你們更多的自由,但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夠通過魔法部的調查—— 大概奇洛教授除外,至少他似乎只教授適合你們這個年齡的內容—— 」 「是啊,奇洛真是個了不起的好老師,」哈利大聲說,「只有一點小小的美中不足,他讓伏地魔粘在他的後腦勺上了。」 這句話一出口,教室裡一片沉默,哈利從沒聽見過這樣擲地有聲的沉默。接著——「我認為再關一個星期的禁閉會對你有點幫助,波特先生。」烏姆裡奇圓滑地說。 哈利手背上的傷口沒有完全癒合,第二天早晨又流血了。晚上關禁閉時他沒有叫一聲痛,他打定主意不讓烏姆裡奇感到得意。他一遍又一遍地寫「我不可以說謊」,不讓一點聲音從嘴唇間漏出來,儘管每寫一遍傷口就刻得更深。 正像喬治所預言的,第二個星期關禁閉,最糟糕的後果就是安吉利娜的反應。星期二早上哈利剛到格蘭芬多桌旁準備吃早飯,她就堵住他,衝他大發脾氣,聲音嚷得那麼響,使得麥格教授離開教工桌子,飛快地朝他們走來。 「約翰遜小姐,你怎麼敢在禮堂裡這樣大吵大嚷!格蘭芬多扣掉五分!」 「可是教授—— 他叉弄得自己被關禁閉了—— 」 「怎麼回事,波特?」麥格教授轉過身來對著哈利嚴厲地問,「禁閉?誰關你禁閉?」 「烏姆裡奇教授。」哈利低聲說,不敢去看麥格教授方框眼鏡後面那雙犀利的眼睛。 「難道你是說,」她放低聲音,不讓他們後面那群好奇的拉文克勞們聽見,「我-222 ?上個星期一警告過你之後,你又在烏姆裡奇教授的課堂上發了脾氣?,『」是的。「哈利對著地板小聲說。 「波特,你必須管住自己!你會碰到大麻煩的!格蘭芬多再扣掉五分!,『」可是—— 什麼—— ?教授,不!「哈利被這種不公平的處理惹火了,說道,」我已經被她懲罰了,你為什麼還要扣分?「 「因為關禁閉似乎對你並不起任何作用!」麥格教授尖刻地說,「行了,不許再抱怨一個字,波特!至於你,約翰遜小姐,今後你只許在魁地奇球場上大叫大嚷,不然就有可能丟掉隊長的職務!」 麥格教授大步流星地走回教工桌子。安吉利娜怒不可遏地瞪了哈利一眼。昂首挺胸地走了,哈利一屁股坐在羅恩身邊的板凳上,氣得不行。「她扣了格蘭芬多的分數,就因為我每天晚上手背都被割開!那叫公平嗎,公平嗎?」「我知道,哥們兒,」羅恩同情地說,把鹹肉倒進哈利的盤子裡,「她肯定有毛病了。」 赫敏卻只是翻著她的《預言家日報》,什麼也沒說。 「你認為麥格做得對,是嗎?」哈利氣憤地對著遮住赫敏面孔的康奈利。福吉的照片說。 「我希望她沒有給你扣分,但我認為她提醒你別對烏姆裡奇發脾氣是對的。」赫敏的聲音在說話,眼前卻是福吉在報紙的頭版上窮凶極惡地打著手勢,顯然他是在發表什麼講話。 整個魔咒課上,哈利沒有跟赫敏說話,但當他們走進變形課教室時,他一下子忘記了跟她生氣的事。烏姆裡奇教授拿著她的寫字板,赫然坐在一個角落裡。哈利一看見她,就把吃早飯時的不快拋到了腦後。 「太好了,」他們在慣常的座位上坐下時,羅恩小聲說,「讓我們看看烏姆裡奇怎麼自作自受吧。」 麥格教授大步走進教室,從她的神情看,似乎根本不知道烏姆裡奇教授的存在。 「好了,」她說,教室裡立刻安靜下來,「斐尼甘先生,請過來把家庭作業發下去—— 布朗小姐,請把這盒子老鼠拿去—— 別那麼傻,姑娘,它們不會咬你的—— 給每個同學分一隻—— 」 「咳,咳。」烏姆裡奇教授發出咳嗽聲,還是她開學第一天晚上用來打斷鄧布利多的愚蠢的輕咳。麥格教授假裝沒有聽見。西莫把哈利的論文發還給他。哈利沒有看他,接過論文,看到自己總算得到了一個「A」,不禁鬆了口氣。 「好了,同學們,請仔細聽好—— 迪安托馬斯,如果你再那樣折騰那隻老鼠,我就關你的禁閉—— 現在,大多數同學都能順利地念消失咒讓蝸牛消失了,即使那些-223 ?還留下一點兒蝸牛殼的同學也都掌握了這個魔咒的要點。今天,我們要—— 」 「咳,咳。」烏姆裡奇教授發出咳嗽聲。 「怎麼?」麥格教授說著轉過身去,兩根眉毛聚在一起,似乎形成了一根長長的、令人生畏的直線。 「教授,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收到我的便條,上面通知了調查你上課情況的日期和時—— 」 「我顯然是收到了,不然我就會問你跑到我的教室裡來做什麼了。」麥格教授說著果斷地又轉身背對著烏姆裡奇教授。許多同學交換著喜悅的目光。「正如我剛才說的:今天,我們要練習更難的老鼠消失咒。好,在這裡,消失咒—— 」 「咳,咳。」 「我不明白,」麥格教授轉身衝著鳥姆裡奇教授,帶著怒氣冷冷地說,「如果你不停地打斷我,又怎麼能夠瞭解我平常的教學方法呢?你要知道,我說話時一般是不允許別人說話的。」 烏姆裡奇教授看上去就像被人扇了一記耳光。她沒有說話,而是正了正寫字板上的羊皮紙,惱羞成怒地草草寫了起來。 麥格教授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再一次對全班同學說道:「我剛才說道:消失咒,隨著需要消失的動物越來越複雜,它也越來越難掌握。蝸牛是一種無脊椎動物,挑戰性不是很大,而老鼠是一種哺乳動物,要求就高得多了。這可不是你們腦子裡惦記著晚飯就能完成的魔法。好了—— 咒語你們已經知道了,讓我看看你們做得怎麼樣??」 「她還教訓我不該對烏姆裡奇發脾氣呢!」哈利壓低聲音對羅恩說,但臉上帶著調皮的笑容—— 他對麥格教授的怨氣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烏姆裡奇教授沒有像在特裡勞妮教授的課堂上那樣,跟著麥格教授在教室裡走來走去,也許她意識到麥格教授是不會准許的。她只是坐在角落裡往寫字板上記了又記,當麥格教授最後叫全班同學收拾東西下課時,她站了起來,一張臉板得嚇人。 「嘿,這就開始了。」羅恩說著拎起一根長長的、不斷扭動的老鼠尾巴,扔進拉文德傳遞過來的盒子裡。 同學們魚貫走出教室。哈利看見烏姆裡奇教授朝講台走去。他捅了捅羅恩,羅恩又捅了捅赫敏,三個人故意落在後面偷聽。 「你在霍格沃茨任教多長時間了?」烏姆裡奇教授問。 「到今年十二月就滿三十九年了。」麥格教授生硬地回答,啪的一聲合上了提包。 烏姆裡奇教授記了幾筆。 「很好,」她說,「你將在十天之內收到對你的調查結果。」 -224 ?「我迫不及待。」麥格教授用極其冷漠的口吻說,然後大步朝門口走來,「快點兒,你們三個。」她說,推著哈利、羅恩和赫敏往前走。 哈利忍不住朝她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並且可以肯定麥格教授也對他笑了笑。 他以為要等到晚上關禁閉時才會再次看見烏姆裡奇呢,可是他錯了。當他們順著草地去上神奇生物保護課時,發現她正抱著她的寫字板站在格拉普蘭教授身邊等著他們呢。 「你平常不教這門課,是不是?」哈利聽見她這麼問,這時他們來到長條擱板桌旁,那堆被捕獲的護樹羅鍋正你爭我奪地搶吃土鱉,就像無數根有生命的樹枝。 「非常正確,」格拉普蘭教授說,兩隻手背在身後,一下一下地踮著腳尖,「我是代課教師,臨時代替海格教授。」 哈利和羅恩、赫敏交換著不安的目光。馬爾福在對克拉布和高爾竊竊私語。他肯定巴不得利用這個機會向一位魔法部官員散佈關於海格的流言蜚語。 「唔,」烏姆裡奇教授放低了聲音,但哈利仍然能很清楚地聽見她說的話,「我不明白—— 校長似乎很奇怪地不願意向我提供這件事的任何情況—— 你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原因使海格教授這麼長時間沒能來上課?」 哈利看見馬爾福急切地抬起頭來。 「恐怕不能,」烏姆裡奇教授語調輕快地說,「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只收到貓頭鷹捎來的鄧布利多的信,問我願不願意代兩個星期的課。我接受了。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好了??我可以開始了嗎?」 「好吧,請開始吧。」烏姆裡奇教授說,在寫字板上刷刷地寫著。 烏姆裡奇這節課採取了一種不同的方法,她在同學們中間走來走去,詢問他們關於神奇生物的知識。大多數同學都能答得很好,哈利的心情稍微好了點兒。至少全班同學在關鍵時候沒有給海格丟臉。 「總的來說,」烏姆裡奇教授在盤問迪安托馬斯很長時間之後,回到格拉普蘭教授身邊,「你作為一個臨時代課教師—— 我想你也許會說,你是一個客觀的局外人。你認為霍格沃茨怎麼樣?你覺得你從學校的管理人員那裡得到了足夠的支持嗎?」 「哦,是的,鄧布利多很出色,」格拉普蘭教授由衷地說,「我對這裡的辦學方式非常滿意,確實非常滿意。」 烏姆裡奇顯得懷疑但不失禮貌,她在寫字板上記了一筆,繼續問道:「你打算這一學年給這個班的學生教些什麼呢—— 當然啦,假設海格教授不回來的話?」 「哦,我要把O.w.Ls考試中經常會出現的動物都教給他們,」格拉普蘭教授說,「剩下來的已經不多了—— 他們已經學了獨角獸和嗅嗅,我想我們還要學-225 ?習龐洛克和貓狸子,確保他們能夠辨認嘎嘎精和刺佬兒1,你知道??」 「那麼,至少你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烏姆裡奇教授說,很明顯地在寫字板上打了個鉤兒。哈利不喜歡她格外強調那個「你」字, 更不喜歡她接著又向高爾發問:「對了,我聽說這個課上曾有同學受傷?」 高爾傻乎乎地咧嘴笑了。馬爾福急不可耐地搶著回答。 「是我,」他說,「我被一隻鷹頭馬身有翼獸劃傷了。」 「鷹頭馬身有翼獸?」烏姆裡奇教授說,一邊在紙上飛快地寫著。 「那只是因為他自己太傻,不聽海格的吩咐。」哈利生氣地說。 羅恩和赫敏都唉聲歎氣。烏姆裡奇教授慢慢地把頭轉向哈利這邊。 「我想,再關你一晚上禁閉吧。」她溫柔地說,「好了,非常感謝,格拉普蘭教授,我想我不再需要別的了。你將在十天之內收到對你的調查結果。」 「好極了。」格拉普蘭教授說,於是烏姆裡奇教授拔腿穿過草地朝城堡走去。 那天夜裡,當哈利離開烏姆裡奇的辦公室時,已經差不多半夜了,他的手不停地流血,包手的圍巾上都沾染了血跡。他以為他回去時公共休息室裡不會有人了,沒想到羅恩和赫敏都坐在那裡等他呢。他看見他們非常高興,特別是赫敏表現出了更多的同情,而不是批評。 「給,」她焦急地說,把一小碗黃色的液體推到他面前。「把你的手浸在裡面,這是一種經過過濾和酸洗的莫特拉鼠觸角的汁液,應該能管點用。」 哈利把他疼痛流血的手浸在碗裡,疼痛一下子就減輕了,頓時感到舒服極了。克魯克山繞著他的腿蜷縮起來,大聲她呼嚕呼嚕叫著,然後跳到他的膝頭趴了下來。 「謝謝。」哈利感激地說,用左手撓了撓克魯克山的耳朵根。 「我仍然覺得你應該去說說這件事。」羅恩低聲說。 「不。」哈利斷然地說。 「麥格如果知道了,準會氣得發瘋—— 」 「是啊,她大概會的。」哈利說,「可誰知道過多久烏姆裡奇又會通過另一條法令,規定凡是對高級調查官有意見的人都要被立即開除?」 羅恩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什麼也沒說出來,愣了一會兒,又把嘴合上了,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她是個可怕的女人,」赫敏小聲說,「可怕。你知道嗎,你進來的時候我正在跟羅恩說??我們必須對她採取一點行動了。」 1關於龐洛克、貓狸子和刺佬兒以及下文的莫特拉鼠的詳細描寫,請見《神奇動物在哪裡》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10月版。 -226 ?「我建議下毒。」羅恩一本正經地說。「不??我的意思是,我們剛才在說她是一個多麼糟糕的老師,從她那裡我們根本學不到什麼防禦黑魔法的知識。」赫敏說。「唉,那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呢。」羅恩打了個哈欠說,「已經來不及了,是嗎?她得到了這份工作,注定要在這裡待下去。福吉會保證這一點的。」 「嗯,」赫敏猶豫不決地說,「是這樣,我今天在想??」她有點緊張地望了哈利一眼,然後繼續說道,「我在想—— 也許我們應該索性—— 索性自己來做了。」 「自己來做什麼?」哈利懷疑地問,他的手仍然泡在莫特拉鼠觸角的汁液裡。 「嗯—— 我們自己學習黑魔法防禦術。」赫敏說。 「別胡扯了,」羅恩抱怨道,「你想要增加我們的負擔?難道你不知道,我和哈利又落下了一堆家庭作業,現在才剛第二個星期?」 「可是這比家庭作業重要得多!」赫敏說。 哈利和羅恩瞪大眼睛看著她。 「我認為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麼比家庭作業更重要的了!」羅恩說。 「別說傻話,當然有的,」赫敏說,哈利看到她的臉上突然容光煥發,就像平常她對S.P.E.w.表現出來的狂熱激情一樣,他不由得產生了一種不祥的感覺,「我是說,就像哈利在烏姆裡奇的第一節課上說的,我們要做好準備,去對付外面將要等待我們的一切。我是說,我們要確保真的能夠保護自己。如果我們整整一年什麼也學不到—— 」 「我們自己做不了什麼,」羅恩用一種心灰意冷的口吻說,「我是說,不錯,我們可以到圖書館從書裡找到一些惡咒自己練習,我想—— 」 「不,我認為我們已經過了只從書本上學習東西的階段了。」赫敏說,「我們需要一個老師,一個合適的老師,他可以教我們怎樣使用魔咒,如果我們做得不對,還可以糾正我們。」 「如果你是在說盧平??」哈利話沒說完。 「不,不,我不是在說他,」赫敏說,「他整天忙著鳳凰社的事,而且,我們最多能在去霍格莫德村過週末時看見他,那個次數是遠遠不夠的。」 「那麼是誰呢?」哈利朝她皺起眉頭。 赫敏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你還看不出來嗎?」她說,「我說的是你,哈利。」 片刻的沉默。夜晚的微風吹得羅恩身後的窗戶嘎嘎作響,爐子裡的火已經熄滅了。 「我怎麼啦?」哈利說。 「我是說讓你教我們黑魔法防禦術。」 哈利呆呆地瞪著她,然後轉向羅恩,想和羅恩交換一下氣惱的眼神,有時赫-227 ?敏滔滔不絕地闡述S.P.E.w.之類的荒唐計劃時,他們常會這樣交換眼神。然而令哈利驚愕的是,羅恩的表情並不氣惱。 他微微蹙起眉頭,顯然是在思考。然後他說:「這倒是個主意。」 「什麼是個主意?」哈利說。 「你呀,」羅恩說,「教我們大家學魔法。」 「可是??」 哈利臉上露出了笑容,這兩個人肯定是在跟他開玩笑呢。「可我不是老師,我不能—— 」 「哈利,你是全年級在黑魔法防禦術方面最出色的。」赫敏說。「我?」哈利說,笑得比先前更開心了,「我才不是呢,你每次考試成績都比我好—— 」 「實際上不是的,」赫敏冷靜地說,「三年級的時候你就超過了我—— 只有那一年我們倆一起經歷了那次考驗,遇到了一位真正懂行的老師。但我這裡講的不是考試成績,哈利。想想你做的那些事情!」 「你是什麼意思?」「要我說,我倒不敢肯定我真想要一個這麼傻的人來教我呢。」羅恩微微嘲笑地對赫敏說。然後他轉向哈利。「讓我想想,」他說,一邊學著高爾拚命動腦筋時拉長臉的樣子,「啊??第一年—— 你從神秘人那裡救出了魔法石。」「可那是憑運氣,」哈利說,「不是憑技能—— 」 「第二年,」羅恩打斷了他,「你殺死了蛇怪,消滅了裡德爾。」 「是啊,但如果當時福克斯不出現,我—— 」 「第三年,」羅恩的聲音更高了,「你一下子擊退了一百個攝魂怪—— 」 「你知道那是僥倖,如果時間轉換器沒有—— 」 「去年,」羅恩簡直是在大喊大叫了,「你又一次擺脫了神秘人的魔爪—— 」 「聽我說!」哈利幾乎是氣憤地說,因為現在羅恩和赫敏都在那兒發笑了,「先聽我說,好嗎?這些事情說起來挺了不起,可全都是憑的運氣—— 我一半的時間都不知道在做什麼,根本就不是計劃好的,我只是憑著感覺行事,而且差不多總是能得到幫助—— 」 羅恩和赫敏還在那兒發笑,哈利覺得自己的火氣上來了。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這麼生氣。 「別一臉壞笑地坐在那兒,好像你們知道得比我還清楚,當時在場的是我,不是嗎?」他激動地說,「我知道事情是怎麼回事,對嗎?我每次能夠死裡逃生,並不是因為我在黑魔法防禦術方面多麼出色,我能夠僥倖逃脫都是因為—— 因為我總能夠及時得到幫助,或因為我的感覺還算準確—— 但每次我都是糊里糊塗地-228 ?過來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別笑啦!」 那碗莫特拉鼠觸角汁掉在地上,碗被摔得粉碎。他這才發現自己站了起來,卻不記得是怎麼站起來的。克魯克山溜進了沙發底下。羅恩和赫敏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你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兒!你們—— 你們誰都沒有面對過他,是不是?你們以為那只是背誦一大堆魔咒朝他們扔過去,就像你們在課堂上那樣?那些時候,你明知道在你和死亡之間沒有任何東西,除了你自己—— 你自己的智慧,或勇氣,或其他什麼—— 你明知道自己轉眼間就會被人殺害,或遭受折磨,或眼睜睜地看著朋友死去,還怎麼能夠正常地思考,他們從沒有在課堂上告訴過我們,跟那樣的東西打交道是什麼感覺—— 而你們兩個坐在這裡擺出這副樣子,就好像我是一個聰明的男孩所以才活著站在這裡,就好像塞德裡克是個傻瓜,把事情弄糟了—— 你們根本不明白,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我,如果不是因為伏地魔需要我—— 」 「我沒有說過那樣的話,哥們兒,」羅恩說,看樣子被嚇壞了,「我們沒有對迪戈裡說三道四,沒有—— 你完全理解錯了—— 」 他求助地望著赫敏,赫敏也是一臉的驚慌。 「哈利,」她戰戰兢兢地說,「你不明白嗎?正因為??因為這個我們才需要你??我們需要知道那是什??什麼感覺??面對著伏一伏地魔。」 這是她第一次說出伏地魔的名字,也正是這一點使哈利的心情平靜了下來。他仍然急促地喘著氣,重新坐到了椅子上,這時才意識到他的手又在一跳一跳地劇痛。他真後悔不該打碎那碗莫特拉鼠觸角汁。 「怎麼樣??好好考慮考慮,」赫敏小聲地說,「好嗎?」 哈利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已經為剛才的大發雷霆感到羞愧了。他點點頭,其實並不清楚他同意的是什麼。 赫敏站了起來。 「好吧,我要去睡覺了。」她說,顯然在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自然一些,「嗯??晚安。」 羅恩也站起身來。 「來嗎?」他有點尷尬地對哈利說。 「好的,」哈利說,「過??過一會兒吧,我把這裡收拾收拾。」 他指著地上的碎碗。羅恩點點頭離開了。 「恢復如初。」哈利用魔杖指著那些碎瓷片,低聲說道。碎片立刻拼攏在一起,瓷碗又完好如初,可是裡面的莫特拉鼠觸角汁再也回不來了。 他突然感到無比地疲倦,真想倒在扶手椅裡睡一覺,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站起來,跟在羅恩後面上了樓。夜裡他睡得很不踏實,總是夢見那些長長的走廊和緊鎖的房門,第二天早晨醒來時,他的傷疤又開始刺痛了。 -229 第16章 在豬頭酒吧 自從第一次提出讓哈利講授黑魔法防禦術課的建議之後,赫敏整整兩個星期沒有再提這件事。哈利在烏姆裡奇那裡的關禁閉終於結束了(他懷疑那行已深深刻進手背的文字恐怕永遠不會完全消失了),羅恩又參加了四次魁地奇球訓練,最後兩次沒有受到大聲喝斥。在變形課上,他們三個都成功地唸咒讓老鼠消失了(實際上赫敏已經更進一步,在練習讓小貓消失的魔咒了)。然後,在九月底一個狂風大作的夜晚,他們三個坐在圖書館裡,為斯內普查找魔藥成分時,這個話題又被提了出來。 「我很想知道,」赫敏突然說道,「你有沒有再考慮過黑魔法防禦術的事,哈利。」 「當然考慮過,」哈利沒好氣地說,「怎麼能忘記呢,有那個母夜叉在教我們—— 」 「我指的是我和羅恩的那個主意—— 」羅恩用驚恐的、帶有威脅的目光瞪了-230 ?她一眼。她朝羅恩皺起眉頭,「—— 哦,好吧,就說是我的那個主意—— 由你來教我們。」 哈利沒有馬上回答。他在假裝仔細閱讀《亞洲抗毒大全》中的一頁,因為他不想把腦子裡的想法說出來。 在剛剛過去的兩個星期裡,他對這件事情考慮了很多。有時覺得這是一個荒唐的念頭,就像赫敏剛提出來的那天晚上一樣,有時卻發現自己在思索他與黑魔法生物和食死徒的各種交鋒中,最起作用的那些魔咒—— 發現自己實際上是在備課??「嗯,」他不能再假裝對《亞洲抗毒大全》感興趣了,於是慢悠悠地說,「是啊,我—— 我是想過一點兒。」 「說下去。」赫敏急切地說。 「我也說不好。」哈利拖延著時間。他抬頭看著羅恩。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羅恩說,他看到哈利肯定不會再大吵大嚷了,便似乎比較熱心參與這場談話了。 哈利侷促地在椅子上動來動去。 「你們聽我說了那一切全靠運氣,是不是?」 「是的,哈利,」赫敏溫和地說,「可是,你假裝在黑魔法防禦術方面不出色是沒有用的,因為你確實是出色的。去年,只有你一個人能徹底擺脫奪魂咒,你能變出一個守護神,你能做到各種就連成年巫師也做不到的事情,威克多爾以前總是說—— 」 羅恩猛地把頭轉向她,速度太快,似乎把脖子都擰痛了。他一邊揉著脖子一邊說:「什麼?威克多爾說什麼啦?」 「哦,哦,」赫敏用膩煩的口吻說,「他說哈利會的魔法就連他也不會,jiii他當時在德姆斯特朗上最後一年級了。」 羅恩懷疑地打量著赫敏。 「你該不會還跟他保持著聯繫吧?」 「是又怎麼樣?」赫敏冷冷地說,但她的臉微微有些泛紅,「我也可以有一個筆友嘛—— 」 「他可不只是想做你的筆友。」羅恩指責地說。 赫敏氣惱地搖了搖頭,沒理睬繼續注視著她的羅恩,對哈利說道:「那麼,你是怎麼想的呢?你會教我們嗎?」 「就教你和羅恩,是嗎?」 「嗯,」赫敏說,看上去又有一點不安,「嗯??你聽了可千萬別再發脾氣,哈利,求求你了??但我確實認為,只要有誰想學,你都應該教他們。我是說,我們是在談論如何保護自己,抵抗伏一伏地魔。哦,別那麼垂頭喪氣,羅恩。如果我-231 ?們不給其他人提供機會,似乎不太公平。」 哈利考慮了片刻,然後說道:「是啊,但我懷疑除了你們倆,還有誰會願意我去教他們呢。別忘了我是一個怪物!」 「嘿,我想,當你知道竟然有那麼多人有興趣聽你講話時,你恐怕會感到吃驚的。」赫敏認真地說。「瞧,」她朝他探過身—— 羅恩仍然皺著眉頭注視著她,這時也湊上前來聽—— 「知道嗎,十月的第一個週末我們要去霍格莫德?我們不妨叫每個感興趣的人在村裡跟我們見見面,好好議一議這件事,怎麼樣?」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弄到校外去呢?」羅恩問。 「因為,」赫敏說,一邊低頭繼續抄寫那張中國咬人甘藍的圖表,「如果烏姆裡奇發現了我們要做的事情,我想她肯定不會很高興的。」 哈利一直盼望著到霍格莫德村去過週末,但是有一件事讓他很擔心。小天狼星自從九月初在爐火中出現過一次之後,這麼長時間都沒有音訊。哈利知道,他們當時說不想讓他來,一定惹得他很不高興—— 但是他有時仍然擔心小天狼星會不顧一切,魯莽行事,出現在村子裡。如果到了霍格莫德村,一條大黑狗在路上衝他們奔來,說不定就在德拉科馬爾福的鼻子底下,那可怎麼辦呢?「我說,你不能怪他想出來散散心。」當哈利把他的擔憂告訴羅恩和赫敏時,羅恩說道,「我是說,他在外面逃跑了兩年多,是不是,我知道那並不是什麼好玩的事,但至少那時候他是自由的,是不是?現在卻整天跟那個可怕的小精靈關在一起。」 赫敏氣呼呼地瞪著羅恩,但她對羅恩這樣輕視克利切並沒有作更多的表示。 「問題是,」她對哈利說,「在伏一伏地魔—— 哦,看在老天的分兒上,別這樣,羅恩—— 在他公開出現之前,小天狼星不得不一直隱藏著。是不是?我是說,愚蠢的魔法部先要承認鄧布利多說的關於他的話都是真的,才會意識到小天狼星是無辜的。一旦那些傻瓜又開始捉拿真正的食死徒時,大家便會看出小天狼星不是食死徒了??我是說,至少他沒有標記呀。」 「我認為他不會傻乎乎地跑到這裡來。」羅恩安慰他們道,「如果他這麼做,鄧布利多肯定會氣得發瘋,而小天狼星是很聽鄧布利多的話的,儘管他並不喜歡那些意見。」 看到哈利還是一臉擔憂的神情,赫敏說:「聽著,羅恩和我一直在試探那些我們認為可能想學習一些正規的黑魔法防禦術的人,有兩三個人似乎很感興趣。我們叫他們在霍格莫德村跟我們碰面。」 「好的。」哈利淡淡地說,心裡還在想著小天狼星。 「不要擔心,哈利,」赫敏輕聲說,「你要做的事情已經夠多,別老惦記著小天狼星了。」 -232 ?她說得當然很對,哈利的家庭作業只是勉強能夠按時完成,儘管現在不用每天晚上到烏姆裡奇那裡關禁閉了,他覺得輕鬆了不少。羅恩的功課落得比哈利還要多,因為他們倆都要參加每星期兩次的魁地奇球訓練,羅恩還要履行級長的職責。而赫敏呢,她選的科目比他們倆都多,卻不僅做完了所有的家庭作業,還能找到時間給小精靈織衣服。哈利不得不承認她的手藝越來越好,現在幾乎可以分得出哪些是帽子,哪些是襪子了。 到霍格莫德村去的那天早晨,天氣晴朗,但是有風。吃過早飯,他們在費爾奇面前排起了長隊,他要對著那張長長的名單核對他們的名字,名單上列的是家長或監護人允許他們拜訪霍格莫德村的同學。哈利突然揪心地想到,如果不是小天狼星,他根本就去不成。 哈利走到費爾奇面前時,管理員使勁嗅了嗅鼻子,似乎想從哈利身上聞出什麼東西的氣味。然後他草草點了下頭,下巴上的垂肉又顫抖起來,哈利繼續往前走,來到石階上,來到寒冷的陽光燦爛的戶外。 「嗯—— 費爾奇為什麼使勁嗅你?」羅恩問,這時候,他、哈利和赫敏正邁著輕快的腳步,走在通往大門的寬闊車道上。「我猜他是想聞聞有沒有大糞蛋的氣味吧,」哈利輕聲笑著說,「我忘記告訴你們了??」 他把給小天狼星寄信、費爾奇幾秒鐘後衝進來要求看信的事原原本本地講給他們聽。使他微微感到吃驚的是,赫敏對這件事非常感興趣,甚至比哈利自己還要感興趣得多。 「他說他得到情報,你在訂購大糞蛋?那麼是誰向他提供情報的呢?」「不知道,」哈利聳了聳肩膀說,「大概是馬爾福吧,他會覺得這是一個笑柄。」他們從頂上立著帶翼野豬的高高石柱之間穿過,向左拐到通往村子的路上,風把他們的頭髮吹得擋住了眼睛。 「馬爾福?」赫敏表示懷疑地說,「嗯??是啊??有可能??」然後,在快到霍格莫德村的一路上,她一直在沉思默想。「我們到底上哪兒去呀?」哈利問,「三把掃帚酒吧嗎?」 「哦—— 不是,」赫敏從沉思中驚醒過來,說道,「不是,那裡總是擠滿了人,嘈雜得厲害。我叫其他人在豬頭酒吧跟我們碰頭,就是另外一家酒吧,你們知道的,不在大路上。我也覺得這有點兒??你們知道??不太保險??但同學們一般不上那兒去,所以我想我們不會被人偷聽到。」 他們順著大路往前走,經過佐科笑話店—— 不出所料,他們在這裡看見了弗雷德、喬治和李喬丹,經過郵局—— 每過一會兒就有一些貓頭鷹從裡面飛出來,然後他們拐進旁邊的一條小路,路口有一家小酒吧。破破爛爛的木頭招牌懸掛在門上袑騑陷釭漱銢[上,上面畫著一個被砍下來的野豬頭,血跡滲透了包著它-233 ?的白布。他們走近時,招牌被風吹得吱吱嘎嘎作響。他們三人在門外遲疑著。 「走,進去吧。」赫敏說,顯得有點兒緊張。哈利領頭走了進去。 裡面與三把掃帚酒吧完全不一樣,那兒的大吧檯總使人感到明亮、於淨而溫暖。豬頭酒吧只有一問又小又暗、非常骯髒的屋子,散發著一股濃濃的羊膻味。幾扇凸窗上積著厚厚的污垢,光線幾乎透不進來,粗糙的木頭桌子上點著一些蠟燭頭。哈利第一眼望去,以為地面是壓實的泥地,可是當踩在上面時才發現,原本是石頭鋪的地面上積了幾個世紀的污垢。 哈利想起一年級時海格提到過這家酒吧:「豬頭酒吧裡有許多好玩的傢伙。」他這麼說,解釋他是怎麼從酒吧裡一個戴兜帽的陌生人手裡贏得了一隻龍蛋的。當時哈利還納悶,在他們交往時那人始終把臉擋得嚴嚴實實,為什麼海格不覺得奇怪呢。現在他才發現,在豬頭酒吧裡似乎很流行把臉隱藏起來。吧檯那兒有一個人,整個腦袋都裹在髒兮兮的灰色繃帶裡,不過仍然能一杯接一杯地把一種冒煙的、燃著火苗的東西從嘴上的一道繃帶縫隙中灌進去。窗邊的一張桌子旁坐著兩個戴兜帽的人影,如果他們不是用很濃重的約克郡口音在說話,哈利簡直以為他們是攝魂怪。在壁爐旁一個陰暗的角落裡坐著一個女巫,厚厚的黑色紗巾一直垂到她的雙腳。他們只能看見她的鼻尖,因為它把面罩頂得微微突起。 「我覺得不大對勁兒,赫敏。」他們朝吧檯走去時,哈利低聲說。他格外注意地望著那個全身裹著紗巾的女巫。「你有沒有想到那裡面會是烏姆裡奇呢?」 赫敏掂量著朝那裹著紗巾的身影掃了一眼。 「烏姆裡奇比那個女人矮,」她悄聲說,「而且,就算烏姆裡奇上這兒來了,她也不能阻止我們,哈利,因為我把學校的規章制度反覆看了兩三遍。我們沒有越軌。我還專門問過弗立維教授,學生可不可以進豬頭酒吧,他說可以,但他一再建議我要自己帶上杯子。我查遍了我能想到的關於組織學習小組和課外小組的規定,它們是在絕對被允許的範圍內的。我只是覺得我們做這件事不應該過分張揚。」 「對,」哈利乾巴巴地說,「特別是你所籌劃的實際上並不是一個課外小組,對嗎?」 酒吧老闆側身從一個後門閃出,朝他們迎上來。他是個看上去脾氣暴躁的老頭兒,長著一大堆長長的灰色頭髮和鬍子。他的個子又高又瘦,哈利隱約感覺似乎在哪兒見過他。 「要什麼?」他嘟噥著問。 「請來三瓶黃油啤酒。」赫敏說。 那人彎腰從櫃檯底下掏出三隻佈滿灰塵、骯髒透頂的瓶子,重重放在吧檯上。 「六個西可。」他說。 -234 ?「我來付。」哈利趕緊說道,把銀幣遞了過去。酒吧老闆的目光移向哈利,在他的傷疤上停留了一剎那。然後他移開目光,把哈利給他的錢放進一隻古老的木頭錢櫃,抽屜自動滑開,把錢吞了進去。哈利、羅恩和赫敏退到離吧檯最遠的一張桌旁坐了下來,東張西望。那個裹著髒兮兮的灰色繃帶的男人用指關節敲打著櫃檯,又從酒吧老闆那兒得到了一杯冒煙的飲料。 「你猜怎麼著?」羅恩懷著極大的熱情望著吧檯,喃喃地說,「在這裡我們可以想點什麼就點什麼。我敢說那傢伙肯定會什麼都賣給我們的,他才不管那麼多呢。我一直想嘗嘗熱火威士忌—— 」 「你—— 是—— 個—— 級長。」赫敏惡狠狠地說。 「噢,」羅恩說,臉上的笑容隱去了,「是啊??」 「那麼,你說誰會來跟我們碰頭呢?」哈利問,一邊擰開他那瓶黃油啤酒的袑騑陷釭熔~蓋,喝了一大口。 「就那麼三兩個人,」赫敏說著看了看表,焦急地朝門口張望,「我叫他們差不多這個時候到,我想他們肯定都知道在什麼地方—— 哦,看,這大概就是他們了。」 酒吧的門開了,一道粗粗的、瀰漫著灰塵的陽光把屋子一分為二,轉眼又消失了,是被擁進來的一大幫人擋住了。 首先進來的是納威、迪安和拉文德,後面緊跟著帕瓦蒂和帕德瑪佩蒂爾,還有(哈利內心抽搐了一下)秋和她那幫嘰嘰喳喳的女友中的一個,然後是(獨自一人,神情恍惚,彷彿是不經意問走進來的)盧娜洛夫古德,再後面是凱蒂貝爾、艾麗婭斯平內特和安吉利娜約翰遜、科林和丹尼斯克裡維兄弟倆、厄尼麥克米蘭、賈斯廷-芬列裡、漢娜艾博,還有一個哈利叫不出名字的赫奇帕奇女生,一根長長的辮子拖在背上,三個拉文克勞男生,哈利可以肯定他們分別名叫安東尼。戈德斯坦、邁克爾科納和泰瑞布特,還有金妮,後面跟著一個瘦瘦高高、長著一個翹鼻子的黃頭髮男生,哈利模模糊糊記得他是赫奇帕奇魁地奇球隊的隊員,走在最後的是弗雷德、喬治和他們的朋友李喬丹,三個人懷裡都抱著大紙袋,裡面裝滿了在佐科笑話店買的東西。 「 三兩個人?」哈利聲音嘶啞地對赫敏說,「 三兩個人?」「是啊,不錯,看來這個主意很得人心。」赫敏高興地說,「羅恩,你是不是再搬幾把椅子過來?」酒吧老闆正在用一塊髒得像是從來沒洗過的破布擦一隻玻璃杯,看到這情景不禁呆住了。他的酒吧大概從沒來過這麼多人。「嘿,」弗雷德說,搶先走到吧檯旁,迅速數了數他的同伴,「勞駕,能不能給我們來??二十五瓶黃油啤酒?」酒吧老闆瞪了他片刻,然後惱怒地把破布扔下,似乎他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235 ?事情時被打斷了,他開始從吧檯下面拿出一瓶瓶灰撲撲的黃油啤酒。 「謝謝,」弗雷德說著把啤酒傳給大家,「每個人都出點錢吧,我可沒有錢買這麼多啤酒??」 哈利麻木地望著這一大幫嘰嘰喳喳的人從弗雷德手中接過啤酒,然後在袍子裡摸索著尋找硬幣。他想像不出這麼多人是來做什麼的,接著他突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他們大概是來聽人講話的,於是他惱怒地轉向赫敏。 「你對別人是怎麼說的?」他壓低聲音問,「他們想得到什麼?」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他們只是想聽你說話,隨便說什麼都行。」赫敏安慰他道,但哈利還是怒氣沖沖地看著她,她便趕緊補充道,「現在還不需要你做什麼,我先對他們說幾句。」 「嘿,哈利。」納成說,綻開滿臉笑容,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哈利勉強對他抱以微笑,但什麼也沒說。他嘴裡突然變得特別於。秋剛才對他嫣然一笑,坐在了羅恩右邊。她的朋友,就是那個長著一頭泛紅金色鬈發的女生,卻沒有笑,而是用完全不信任的眼光看了看哈利,似乎準確無誤地告訴他,若依著她自己的意思,她是根本不會上這兒來的。。這些新來的人三三兩兩地圍者哈利、羅恩和赫敏坐了下來,有的顯得很興奮,有的則充滿好奇,盧娜洛夫古德恍恍惚惚地獨自發呆。每個人都在椅子上坐定後,說話聲漸漸平靜下來。大家的目光都盯在哈利身上。 「嗯,」赫敏說,因為緊張,她的聲音比平常略高一些,「嗯—— 嗯一大家好。」這夥人把注意力轉向了她,但目光仍然不時地掃到哈利身上。 「是這樣??晤??咳,你們都知道為什麼要上這兒來。嗯??是這樣,哈利想出一個主意一我是說—— 」(哈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想出一個主意—— 如果有誰願意學習黑魔法防禦術我是說。學到真本事,麗不是那個烏姆裡奇教給我們的那堆垃圾—— 」(赫敏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和理直氣壯了許多)「—— 誰也不會管那玩意兒叫黑魔法防禦術—— 」(「說得好,說得好!」安東尼戈德斯坦說,赫敏似乎很受鼓舞)「—— 我想,我們不妨,嗯,自己解決問題。」 她頓了頓,側臉看看哈利,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學會如何有效地保護自己,不僅是學理論,還要練習真正的魔咒—— 」。「但是我想,你肯定也需要通過黑魔法防禦術課的O.W.Ls考試吧?」邁克爾科納說。 「當然是的,」赫敏立刻說道,「但是比那更重要的是,我想在防禦術方面得到正規的訓練,因為??因為??」她深深吸了口氣才把話說完,「因為伏地魔回來了。」 大家的反應立竿見影,不出所料。秋的女友尖叫一聲,把黃油啤酒潑灑在自-236 ?己身上;泰瑞布特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帕德瑪佩蒂爾打了個寒戰,納威發出一聲怪叫,又及時把它轉化為咳嗽。但他們都眼巴巴地、甚至是迫切地望著哈利。 「嗯??計劃就是這樣,」赫敏說,「如果你們想加入,我們需要決定一下我們今後怎麼—— 」 「有什麼證據證明神秘人回來了?」那個黃頭髮的赫奇帕奇球員用咄咄逼人的口氣問。 「噢,鄧布利多相信—— 」赫敏話沒說完。 「你是想說,鄧布利多相信他。」黃頭髮的男孩說著沖哈利點了點頭。 「你是誰?」羅恩很不禮貌地問。 「扎卡賴斯史密斯,」那男孩說,「我認為我們有權知道他究竟為什麼要說神秘人回來了。」 「注意,」赫敏敏捷地插進來說,「這其實並不是這次聚會所要討論的—— 」 「沒關係,赫敏。」哈利說。 他這才明白為什麼會來這麼多人。他認為赫敏應該能看到這一點。這幫人中有一些—— 甚至是大多數—— 之所以來,是想親耳聽聽哈利編的那些謊話。 「我為什麼要說神秘人回來了?」他直視著扎卡賴斯的臉問道,「因為我看見他了。鄧布利多上學年結束時已經對全校同學講了事情的經過,如果你不相信他,那麼你也不會相信我,我不想浪費一下午時間說服別人相信我。」 哈利說話時,大家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哈利似乎感覺到就連酒吧老闆也在聽。他不停地用那塊骯髒的破布擦同一隻玻璃杯,把它擦得更髒了。 扎卡賴斯輕蔑地說:「上學期鄧布利多只告訴我們塞德裡克迪戈裡被神秘人殺死了,你把迪戈裡的屍體帶回到霍格沃茨。他沒有告訴我們具體的細節,他沒有告訴我們迪戈裡究竟是怎麼被殺害的,我想我們都很想知道—— 」 「如果你來是想聽聽伏地魔殺人是什麼情形,我可沒法幫助你。」哈利說。他的火氣這些日子總是接近臨界點,現在又噌噌地往上躥了。他的眼睛仍然盯著扎卡賴斯史密斯那張咄咄逼人的臉,並打定主意不去看秋。「我不想談論塞德裡克迪戈裡,明白嗎?如果你上這兒來就是為了這個,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他氣呼呼地朝赫敏那邊瞪了一眼。他覺得這一切都怪她,是她決定把他當個怪物一樣拿出來展覽的,不用問,他們都是想來看看他編的那些謊話到底有多離奇。然而,他們沒有一個人離開座位,就連扎卡賴斯也不例外,儘管他仍然毫不示弱地盯著哈利。 「所以,」赫敏說,她的聲音又變得又尖又細,「所以??就像我剛才說的??如果你們想學習一些防禦術,我們就需要籌劃一下該怎麼做,多長時間碰一次面,在什麼地方碰面—— 」 -237 ?「那是真的嗎,」那個背後拖著一根長辮子的女生望著哈利,打斷了赫敏的話,「你真的能變出一個守護神嗎?」 聽了這話,大夥兒很感興趣地低聲議論著。 「是啊。」哈利有點提防地說。 「一個肉身的守護神?」 這句話使哈利想起了什麼。 「嗯—— 你不認識博恩斯夫人吧?」他問。 那女生笑了。 「她是我姑姑,」她說,「我叫蘇珊博恩斯。她對我說了你受審的事。那麼—— 這是真的嘍?你能變出一隻牡鹿守護神?」「是的。」哈利說。「太棒了,哈利!」李說,顯出十分欽佩的樣子,「我以前從不知道!」「媽媽叫羅恩不要四處張揚,」弗雷德朝哈利咧嘴笑著說,「她說你受到的注意已經夠多的了。」 「她說得沒錯。」哈利低聲說,有一兩個人大聲笑了起來。 裹著紗巾的女巫在座位上不易察覺地動了動。 「你用鄧布利多辦公室的那把劍殺死了蛇怪?」泰瑞布特問道,「那是去年牆上一幅肖像告訴我的??」 「嗯—— 是的,確實是這樣。」哈利說。 賈斯廷芬列裡吹了聲口哨,克裡維兄弟倆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目光,拉文德。布朗輕輕叫了一聲:「哇!」哈利覺得領子周圍開始有點發熱了。他下定決心就是不去看秋。 「我們上一年級的時候,」納威對大夥兒說,「他救出了那顆魔術石—— 」 「是魔法石。」赫敏小聲地糾正他。 「噢,對—— 從神秘人手中。」納威把話說完。 漢娜艾博的眼睛瞪得像金加隆那麼圓。 「更不用說,」秋說(哈利猛地將目光轉向她,她面帶微笑看著他,他的內心又是一陣翻騰),「上學期他在三強爭霸賽裡所完成的那些項目—— 穿越火龍、人魚等等??」 桌旁響起一片表示欽佩和贊同的喃喃聲音。哈利內心一陣悸動。他拚命調整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顯出太得意的樣子。秋這樣讚揚他,使得他剛才發誓要告訴他們的話現在很難說得出口了。 「其實,」他說,大家立刻安靜了下來,「我??我不想表現得故作謙虛什麼的,可是??所有那些事情我都得到過許多幫助??」 「穿越火龍那次你沒有得到幫助,」邁克爾科納立刻說,「你當時飛起來的樣-238 ?子真夠酷的??」「是啊,嗯—— 」哈利說,覺得再表示反對就會顯得無禮了。「今年夏天你擺脫那些攝魂怪時也沒有人幫助你。」蘇珊博恩斯說。「是的,」哈利說,「是的,對,我知道我做的有些事情沒有得到幫助,但我想要說明的是—— 」 「你是不是在耍滑頭,不想把這些魔法展示給我們看?」扎卡賴斯。史密斯說。「我有一個主意,」羅恩不等哈利說話就大聲說,「你幹嗎不能閉上你的嘴呢?」也許「耍滑頭」這個詞特別令羅恩反感1。反正,他此刻狠狠地瞪著扎卡賴斯,似乎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頓。扎卡賴斯臉紅了。 「我們都是來跟他學東西的,可是他卻說他實際上什麼都不會。」他說。「他不是這麼說的。」弗雷德氣呼呼地說。「你是不是要我們幫你洗洗耳朵呀?」喬治問道,一邊從一隻佐科笑話店的購物袋裡掏出一隻長長的、看著怪可怕的金屬玩意兒。「或者你身體上隨便什麼部位,我們才不管把它插在哪兒呢。」弗雷德說。「好了,好了,」赫敏趕緊說道,「言歸正傳??關鍵是,我們一致同意讓哈利給我們上課嗎?」大家喃喃地表示贊同。扎卡賴斯抱著雙臂什麼也沒說,不過這也許是因為他在緊張地用一隻眼睛盯著弗雷德手裡的那個東西。「好的,」赫敏說,顯得鬆了口氣,總算有一件事情定下來了,「那麼,第二個問題是,我們多長時間上一次課。我想,少於一星期一次恐怕沒有什麼用—— 」 「慢著,」安吉利娜說,「一定要保證這跟我們的魁地奇球訓練不相衝突。」「對,」秋說,「也不能跟我們的相衝突。」「還有我們的。」扎卡賴斯史密斯說。「我相信我們能找到一個晚上適合所有的人,」赫敏說,略微有些不耐煩,「但是你們知道,這是很重要的,我們談論的是學點本事保護自己,抵抗伏一伏地魔的食死徒—— 」 「說得好!」厄尼『麥克米蘭大聲喊道,哈利本來以為他早就會開口說話的,「我個人認為,這確實非常重要,大概比我們今年要做的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甚至包括即將到來的O.W.Ls考試!」 他威嚴地掃視了一眼,似乎等著有人大聲說「那可不行!」看到沒有人開口。他繼續說:「我個人十分納悶,為什麼在這樣一個至關重要的時期,魔法部給我們塞進來那樣一個毫無用處的老師。顯然,他們拒絕相信神秘人已經回來了,可是1在英語中。」耍滑頭「這個詞的發音和羅恩的姓」韋斯萊「比較接近。 -239 ?居然給我們派來這麼個千方百計阻止我們使用防禦魔咒的老師—— 「 「我們認為,烏姆裡奇之所以不讓我們練習黑魔法防禦術,」赫敏說,「是因為她腦子裡有一些??一些荒唐的想法,以為鄧布利多會利用學校的學生作為一支秘密軍隊。她以為鄧布利多會鼓動我們去對抗魔法部。」 聽到這個消息,幾乎每個人都驚得目瞪口呆,只有盧娜洛夫古德例外,她插言道:「是的,這話很有道理。其實康奈利福吉就有自己的秘密軍隊。」「 什麼?」 哈利說, 完全被這個意想不到的情況驚呆了。 「是的,他有一支黑利奧帕組成的軍隊。」盧娜一本正經地說。「不可能。」赫敏不客氣地說。「千真萬確。」盧娜說。「黑利奧帕是什麼?」納威問,顯得很茫然。「它們是火精靈,」盧娜說,凸出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使她顯得比平常更加瘋狂,「是渾身冒火的龐然大物,在大地上飛奔而過,能把面前的一切燒得精光—— 」 「它們根本不存在,納威。」赫敏尖刻地說。「哦,存在的!」盧娜生氣地說。「對不起,請問有什麼證據呢?」赫敏厲聲地問。「有大量目擊者的報道。就因為你這麼孤陋寡聞,你需要所有的東西都塞到你的鼻子底下才會—— 」 「咳。咳,」金妮惟妙惟肖地模仿著烏姆裡奇教授。幾個人吃驚地東張西望,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剛才我們不是要決定多長時間聚會一次上防禦課的嗎?」 「對啊,」赫敏立刻說道,「對啊,你說得對,金妮。」「我說,一星期一次再好不過了。」李喬丹說。「只要—— 」安吉利娜剛想說話。「是的,是的,我們知道還有魁地奇球。」赫敏用緊張的口氣說,「還有一件事情需要決定,就是我們在什麼地方聚會??」這個問題比較複雜,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圖書館?」片刻之後凱蒂貝爾建議道。 「我們在圖書館裡練習惡咒,平斯夫人恐怕不會太高興的。」哈利說。「要麼找一間不用的教室?」迪安說。「是啊,」羅恩說,「麥格大概會讓我們用她的教室呢,上回哈利為三強爭霸賽訓練時,她就是這麼做的。」然而哈利可以肯定,麥格這次不會這麼通融了。儘管赫敏說學習小組和課外小組是允許的,但他心裡很清楚,別人會認為他們這個小組是大逆不道的。「這樣吧,我們想辦法找一個地方,」赫敏說,「等我們確定了第一次聚會的時間和地點,就發消息通知大塚o」她在包裡翻找了一陣,拿出羊皮紙和一支羽毛筆,然後遲疑著,似乎在下決心強迫自己把話說出來。 「我—— 我想讓每個人把自己的名字寫下來,這樣我們就知道今天來的都有誰了。我同時還認為,」她深深吸了口氣,「我們應該一致同意不把我們要傲的事情張揚出去。所以你們一旦簽了名,就表示同意不把我們的事情告訴烏姆裡奇或其他任何人。」 弗雷德伸手接過羊皮紙,欣然地在上面簽了自已的名字,可是哈利立刻注意到,有幾個人聽說要把他們的名字寫在名單上,顯得不太高興。「嗯??」扎卡賴斯慢吞吞地說,沒有孥喬治遞過去的羊皮紙,「嗯……我想厄尼肯定會告訴我什麼時候聚會的。」可是厄尼對於簽名也顯得很猶豫。赫敏對他揚起了眉毛。「我??嗯,我們是級長,」厄尼脫口而出,「如果名單被別人發現了??嗯。我的意思是說??你自己也說了,如果被烏姆裡奇發現了—— 」 「你剛才還說參加這個小組是你今年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哈利提醒他。「我—— 是的,」厄尼說,「是的,這點我相信,只是—— 」 「厄尼,你真的以為我會把這張名單到處亂扔嗎?」赫敏惱火地說。「不,不,當然不是,」厄尼說,顯得不那麼擔心了,「我—— 好吧,我當然要簽名。」 在厄尼之後,沒有人再提出反對,不過哈利看見秋的女友朝她責備地白了一眼,才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當最後一個人—— 扎卡賴斯—— 也把名字簽上後,赫敏把羊皮紙收回去仔細放進她的書包。現在小組裡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大家剛剛簽了一份契約。 「好了,時間過得真快。」弗雷德大大咧咧地說,一邊站了起來,。喬治、李和我還要去買一些高度機密的東西,我們待會兒見!「 其他人也三三兩兩地起身告辭。秋在離開前磨磨蹭蹭地繫著書包上的搭扣,長長的、瀑布般的黑髮飄到前面擋住了她的臉,但她的女友站在她旁邊,抱著雙臂,不耐煩地咂著舌頭,秋別無選擇,只好和她一起走了。就在她的女友陪她走出門時,秋回過臉,沖哈利揮了揮手。 「我覺得進行得還算順利。」片刻之後,赫敏和哈利、羅恩一起走出豬頭酒吧,來到陽光燦爛的戶外,她高興地說。哈利和羅恩手裡還攘著各自的那瓶黃油啤酒。 「那個叫扎卡賴斯的傢伙是個討厭鬼。」羅恩說,他怒氣沖沖地瞪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扎卡賴斯的背影。「我也不太喜歡他,」赫敏承認道,「但那天我在赫奇帕奇桌上跟厄尼和漢娜-241 ?說話時,被他聽見了,他似乎特別感興趣地要來,我能說什麼呢?不過確實是人來得越多越好—— 我是說,邁克爾科納如果不是在跟金妮談戀愛,他和他那些朋友是不會來的—— 」 羅恩正在把瓶裡最後幾滴黃油啤酒倒進嘴裡,聽了這話,一下子嗆住了,啤酒灑在了胸前。 「他在什麼?」羅恩氣急敗壞地問,兩隻耳朵活像兩個生牛肉卷,「她在談戀愛—— 我的妹妹在談戀愛—— 你說什麼,跟邁克爾科納談戀愛?」 「是啊,我想正因為這個,科納和他那些朋友才會來的—— 是啊,他們顯然對學習防禦術很感興趣,但如果金妮沒有告訴邁克爾事情的經過—— 」 「什麼時候開始—— 她什麼時候—— 」 「去年年底,他們在聖誕節舞會上遇見的,後來就開始約會。」赫敏鎮靜地說。他們拐上大路,她在文人居羽毛筆店外停住腳步,櫥窗裡陳列著許多討人喜歡的羽毛筆,擺放得非常漂亮。「晤??我想買一支新筆。」 她轉身進了商店。哈利和羅恩也跟了進去。 「哪個傢伙是邁克爾科納?」羅恩氣呼呼地問。 「黑皮膚的那個。」赫敏說。 「我不喜歡他。」羅恩不假思索地說。 「真讓我吃驚。」赫敏壓低聲音說。 「可是,」羅恩說,跟著赫敏走過一排排插在銅缽裡的羽毛筆,「我還以為金妮喜歡哈利呢!」 赫敏十分同情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金妮以前是喜歡哈利,但幾個月前她對他絕望了。當然啦,她並不是不喜歡你。」她親切地對哈利補充一句,一邊仔細檢查一支長長的、黑色和金色相問的羽毛筆。 哈利腦子裡還滿是秋離開時朝他揮手的情景,對這個話題不像羅恩那麼感興趣,羅恩簡直是氣得發抖了。但哈利確實想起了一些他在此之前沒怎麼注意的情況。 「怪不得她現在開始說話了,是嗎?」他問赫敏,「她以前在我面前從不說話的。」『 「對極了。」赫敏說,「好吧,我想我就要這一支了??」她走向櫃檯,遞過去十五個西可和兩個納特,羅恩仍然對著她的脖子呼哧呼哧地喘粗氣。 「羅恩,」她轉身跺了跺腳,嚴厲地說,「金妮正是因為這個才沒有告訴你她在跟邁克爾談戀愛的,她就知道你一聽就炸。所以,看在老天的分兒上,別再對這件事嘮叨個沒完了。」 -242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誰一聽就炸?我才不會為什麼事嘮叨個沒完呢??」羅恩走在街上,還一直在不出聲地嘀咕著。赫敏沖哈利翻了翻眼睛,然後趁羅恩仍在低聲咒罵邁克爾科納的工夫低聲說:「說起邁克爾和金妮??你和秋怎麼樣啦?」「你這是什麼意思?」哈利趕緊問道。似乎有一股沸騰的熱水在身體裡迅速奔湧,帶給他一種火辣辣的感覺,使他的臉在寒風中感到刺痛—— 他表現得那麼明顯嗎?「嘿,」赫敏微微帶笑說,「她簡直就不能把目光從你身上挪開,是不是?」哈利以前從沒有發現霍格莫德村竟是這樣美麗。 第17章 第二十四號教育令 這個週末餘下的時光,哈利覺得比整個學期都開心。他和羅恩星期天花了不少時間趕家庭作業,雖然這很難說是樂趣,但秋天最後的燦爛陽光依舊照耀著,所以他們沒有伏在公共休息室的書桌前,而是把作業拿到外面,坐在湖邊一棵大山毛櫸樹底下。赫敏的功課當然都做完了,她又帶了些毛線出來,對織針施了魔法,讓它們在她身邊卡噠卡噠地飛舞,織出更多的帽子和圍巾。 想到他們在反抗烏姆裡奇和魔法部,自己是反叛的關鍵人物,哈利感到極大的滿足。他不斷地在腦子裡重溫星期六的聚會:那麼多人來向他學習黑魔法防禦術??他們聽了他的事跡之後的表情??秋讚揚他在三強爭霸賽中的表現??大家沒有把他當成說謊的怪物,而是當成欽佩的對象,這使他情緒高漲,直到星期一早晨還很興奮,儘管還要上所有他最不喜歡的課。 他和羅恩一起走下宿舍樓梯,一邊討論著安吉利娜的主意:在當晚的魁地奇-244 ?比賽中練習樹懶抱樹滾1新招術。走到陽光明亮的公共休息室中間,他們才發現屋裡多了點東西,它已經吸引了一小群人的注意。 格蘭芬多的佈告欄上貼了一張大告示,大得蓋住了佈告欄上其他的一切—— 拍賣二手咒語書的單子、阿格斯費爾奇定期提醒的校規、魁地奇球隊訓練日程、交換巧克力蛙畫片的條子、韋斯萊兄弟找人做試驗的新廣告、到霍格莫德村過週末的日期,還有失物招領。新告示上印著大黑體字,底下有一個看上去很正式的印章,旁邊是工整的花體簽名。 霍格沃茨高級調查官令茲解散一切學生組織、協會、團隊和俱樂部。茲定義,組織、協會、團隊和俱樂部指三名以上學生的定期集會。可向高級調查官(烏姆裡奇教授)請求重組。未經高級調查官批准,不得存在任何學生組織、協會、團隊和俱樂部。 如發現有學生未經高級調查官批准而組建或參加任何組織、協會、團隊和俱樂部。立即開除。 以上條例符合《第二十四號教育令》。 簽名:高級調查官多洛雷斯簡烏姆裡奇哈利和羅恩越過一些二年級學生的頭頂讀著告示,那幾人顯得有些擔憂。 「 他們會關掉高布石俱樂部嗎?」 其中一個問他的鵬友。「我想你們的高布石沒事。」羅恩陰沉地說,把那二年級學生嚇了一跳。「但我們可能不會那麼幸運,你覺得呢?」他問哈利,二年級學生急忙走了。 哈利重新讀著告示,星期六以來滿心的快樂消失了,他義憤填膺。「這不是巧合,」他攥著拳頭說,「她知道了。」「不可能。」羅恩馬上說。「酒吧裡人多耳雜。正視事實吧,我們不知道在場的有多少人可以信任??任何人都可能跑去向烏姆裡奇告密??」而他還以為他們相信他,甚至欽佩他??-245 ?「扎卡賴斯史密斯!」羅恩一拳砸在掌心裡,「或是—— 我覺得那個邁克爾科納也有些鬼鬼祟祟的一」「不知道赫敏看了這個沒有?」哈利扭頭望望通往女生宿舍的門。「我們去告訴她。」羅恩說。他一個箭步跳過去,拉開門衝上了螺旋形的樓梯。 他跑到第六級的時候出了事故。在一陣高音汽笛般的響聲中,樓梯融化了,變成一條長長的、光溜溜的石滑梯。一剎那間,羅恩還想往前跑,胳膊像風車一樣亂舞,然後他向後倒去,順著新生成的滑梯倒栽下來,躺在哈利的腳下。 「哦—— 我想我們不能進入女生宿舍。」哈利忍著笑把羅恩拉了起來。 兩個四年級女生開心地從石滑梯上滑下。 「哦,誰想上樓?」她們咯咯地笑著跳起來,眼睛盯著哈利和羅恩。 「我,」羅恩說,他的衣服還亂著,「裁沒想到會這樣。這不公平!」他對哈利說,兩個女生朝肖像洞口走去,還在略咯瘋笑,「赫敏可以進我們宿舍,為什麼不許我們—— ?」 「這是一條古板的規矩,」赫敏說,她雕輕輕巧巧地滑到他們面前的坐毯上。正在站起身來,「可是《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說學校刨始人認為男孩沒有女孩可靠。好啦,你們為什麼想進去?」 「找你啊—— 你看!」羅恩把她拽到佈告欄前。 赫敏的目光順著告示迅速下移,面容凝重起來。 「一定有人告密!」羅恩憤然道。 「不可能。」赫敏低聲說。 「你太天真了,」羅恩說,「你以為就因為你是正直可靠的—— 」 「不,不可能,因為我在我們簽字的那張羊皮紙上加了一個魔咒。」赫敏嚴肅地說,「相信我,如果有人去向烏姆裡奇告密,我們準能知道,而且他們會真正後悔的。」 「他們會怎麼樣?」羅恩急切地問。「這麼說吧,它會讓愛洛伊絲米德根的青春痘看上去像一些可愛的雀斑。」赫敏說,「走,我們去吃早飯,看看別人怎麼想??是不是所有學院都貼了?」 一進禮堂他們就看出烏姆裡奇的告示不僅貼在格蘭芬多樓內。禮堂裡有一種特殊的緊張氣氛,嘰嘰喳喳,異常紛亂,人們跑來跑去談論著看到的消息。哈利、羅恩和赫敏剛坐下,納威、迪安、弗雷德、喬治、金妮就衝了過來。 「你們看到了嗎?」 「你認為她知道了嗎?」 「我們怎麼辦?」 他們都看著哈利。他朝四周掃了一眼,確保附近沒有教師。 -246 ?「我們當然還是要干。」他小聲道。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喬治眉開眼笑,重重地一拍哈利的胳膊。 「級長們也要幹嗎?」弗雷德疑問地望著羅恩和赫敏。 「當然。」赫敏冷靜地說。 「厄尼和漢娜艾博過來了,」羅恩回頭看著,「還有拉文克勞的那些小子和史密斯??誰也沒長多少粉刺。」 赫敏神色驚慌。 「別管粉刺了,那些傻瓜現在不能過來,會顯得可疑的—— 坐下!」她用口型對厄尼和漢娜說,使勁打手勢讓他們坐回赫奇帕奇餐桌旁,「等會兒!我們—— 等會兒—— 再聊!」 「我去告訴邁克爾,」金妮不耐煩地說,一甩腿跳下凳子,「這個笨蛋,真是??」 她快步走向拉文克勞的餐桌,哈利望著她。秋坐在不遠處,正跟她帶到豬頭酒吧的那個鬈發女朋友聊天。烏姆裡奇的告示會不會嚇得她不敢來聚會呢?可是,直到他們離開餐廳去上魔法史課時才感受到告示的全面影響。 「哈利!羅恩!」 是安吉利娜,她匆匆走來,一臉的絕望。 「沒事,」等她走到足夠近時,哈利小聲說,「 我們還會—— ',」你發現她把魁地奇球也包括在內了嗎?「安吉利娜蓋過他的聲音說,」我們得去請求重組格蘭芬多球隊!「 「什麼?」哈利說。 「不可能。」羅恩震驚地叫道。 「你們讀了告示,上面提到團隊!聽著,哈利??我說最後一遍??求你,求你不要再跟烏姆裡奇鬧脾氣,不然她可能再也不讓我們比賽了!」 「好,好,」哈利說,因為安吉利娜好像快要哭出來了,「別擔心,我會注意的??」 「我敢打賭烏姆裡奇在魔法史課上,」他們趕著去上課時,羅恩陰鬱地說,「她還沒有聽過賓斯的課??我可以拿一切打賭她在那兒??」 可是他錯了,課堂上只有一位教師,就是賓斯教授。他像往常一樣飄在他的座椅上方一英吋處,準備繼續他那關於巨人戰爭的嗡嗡說教。哈利甚至沒有試圖去聽他今天講的內容,他在羊皮紙上信手塗畫,不管赫敏多次的瞪眼和推搡,直到肋部特疼的一戳使他惱火地抬起頭來。 「幹什麼?」 她指指窗外。哈利扭頭一看,海德薇棲在窄窄的窗台上,透過厚厚的玻璃看著他,腳上繫著一封信。哈利不明白,他們剛剛吃過早餐,它為什麼不像往常一-247 ?樣在那時送信呢?許多同學也在指點著海德薇。 「哦,我一直喜歡那隻貓頭鷹,它真漂亮。」哈利聽見拉文德對帕瓦蒂讚歎說。 他瞟了一眼講台,賓斯教授繼續安詳地念著講義,沒發覺全班的注意力比平常更不集中在他身上。哈利悄悄溜下座位,貓著腰快步走到窗前,撥開窗鉤,慢慢地打開窗戶。 他以為海德薇會伸腳讓他把信取下,然後飛回貓頭鷹棚屋,可是窗戶一開到足夠寬,它就跳了進來,哀叫著。他關上窗,擔心地瞥了一跟賓斯教授,貓腰溜回座位,海德薇蹲在他的肩頭。他坐下後,把海德薇放到腿上,開始取它腳上的信。 這時他才發現海德薇的羽毛異常蓬亂,有的倒折著。赫敏和羅恩湊過來,赫敏甚至放下了她的羽毛筆。「看—— 它的翅膀不對勁—— 」 海德薇在顫抖,哈利碰到她的翅膀時,它驚跳了一下,羽毛全部豎起來,好像充了氣一般,它責怪地看著他。「賓斯教授,」哈利大聲說,全班都回過頭來,「我不舒服。」 賓斯教授從講義上抬起眼睛,像往常一樣似乎很驚訝,發現屋子裡坐滿了人。 「不舒服?」他恍惚地重複道。 「很不舒服,」哈利堅定地說,把海德薇藏在身後站了起來,「我想我需要去校醫院。」 「對,」賓斯教授顯然有些手足無措,「對??對,校醫院??好,那你去吧,珀金斯??」 一出教室,哈利就把海德薇放回肩頭,沿著走廊疾行,直到看不見賓斯的門才停下來思考。他想到的給海德薇療傷的第一人選當然是海格,但是不知道海格在哪兒,惟一的選擇只有去找格拉普蘭教授,希望她能幫忙。 他透過窗戶朝狂風大作、陰雲籠罩的場地上張望著。海格的小屋附近看不到她的蹤影,如果沒在上課,她可能在教師辦公室。他往樓下跑去,海德薇在他肩上搖晃,微弱地叫著。 教師辦公室門口立著一對石獸,哈利走近時,其中一頭聲音沙啞地說:「你該在教室裡,快樂的吉姆。」 「迫不得已。」哈利簡短地答道。 「哦,迫不得已,是嗎?」另一隻石獸尖聲說,「我們在這兒也是如此,對不對?」 哈利敲敲門,腳步聲響起,門開了,站在他面前的是麥格教授。 「你不會又被關禁閉了吧!」她一見他就說,方眼鏡片閃著震驚的光。 「沒有,教授!」哈利急忙說。 「那你為什麼沒上課?」 「顯然是迫不得已。」第二隻石獸譏諷道。 -248 ?「我想找格拉普蘭教授,」哈利解釋道,「我的貓頭鷹受傷了。」 「受傷的貓頭鷹?」 格拉普蘭教授出現在麥格教授身旁,吸著煙斗,手拿一份《預言家日報》。「是的,」哈利小心地把海德薇從肩上舉了起來,「它比其他貓頭鷹到得都晚,而且它的翅膀有問題,看—— 」 格拉普蘭教授把煙斗緊緊咬在嘴裡,從哈利手中接過海德薇,麥格教授在一旁看著。 「嗯,」格拉普蘭教授說,嘴裡的煙斗一動一動的,「看來它遭到了襲擊,可是想不出會是什麼東西?? 當然, 夜騏4有時會襲擊鳥類, 但霍格沃茨的夜騏已經被海格訓練過,不會襲擊貓頭鷹??」 哈利既不知道也不關心夜騏是什麼,他只想知道海德薇有沒有事。但麥格教授銳利地看著哈利說:「你知道這隻貓頭鷹飛了多遠嗎,波特?」 「嗯,」哈利說,「是從倫敦飛過來的吧,我想。」 他匆匆接觸到她的目光,從她眉心擰起的樣子看出,她把「倫敦」理解為「格裡莫廣場12號」了。 格拉普蘭教授從袍子裡抽出一隻鏡片,安到她的眼睛上,仔細檢查海德薇的翅膀。「如果你把它留在我這兒,我應該可以查清楚,波特。」她說,「反正它幾天內不應長途飛行。」 「呃—— 好的—— 謝謝。」哈利說,這時下課鈴響了。 「沒什麼。」格拉普蘭教授粗聲說道,轉身走進了教師辦公室。 「等會兒,威爾米娜2!」麥格教授叫道,「波特的信!」 「哦, 對了!」哈利說,他一時忘了繫在海德薇腳上的紙卷。格拉普蘭教授把它遞了過來,帶著海德薇消失在屋內。海德薇一直耵著哈利, 似乎不能相信他會這樣把它交出去。他有點內疚地轉身離開,但麥格教授把他叫住了。 「波特!」 「是,教授?」 她朝走廊上看看,兩頭都有學生走來。 「記住,」她小聲急促地說,眼睛望著他手裡的紙卷,「霍格沃茨內外的通信渠道可能被監視了,知道嗎?」 「我—— 」哈利說, 但走廊上的人流幾乎已湧到他身邊。麥格教授簡單地對他點點頭,退回屋裡,哈利被人群裹挾著走到外面,看到羅恩和赫敏已經站在一1夜騏,又譯黑魔星,關於這種神奇動物的詳細描寫,請見《神奇動物在哪裡》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lO月版。 2格拉普蘭教授的名字。 -249 ?個有遮蓋的角落,斗篷領子豎著,以此來擋風。哈利快步向他們走去,一邊撕開紙卷,看到了小天狼星的字跡:今天,老時間,老地方。 「海德薇沒事吧?」他一走近,赫敏就焦急地問。 「你把它弄哪兒去了?」羅恩問。 「交給了格拉普蘭,」哈利說,「我還碰到了麥格??聽著??」他轉述了麥格教授的話,令他奇怪的是,兩人都沒顯得震驚,而是意味深長地交換了一下眼色。「怎麼?」哈利來回地看著羅恩和赫敏。「我剛才還對羅恩講??會不會有人攔截海德薇?它以前從沒在飛行中受過傷,是不是?」 「到底是誰的信?」羅恩把紙條抓了過去。 「傷風的。」哈利小聲說。 「『老時間,老地方』?他是不是指公共休息室的壁爐?」 「顯然,」赫敏也在看著紙條,表情有點不安,「但願沒人看過這信??」 「它還封得好好的,」哈利說,試圖安慰她,也是想說服自己,「而且沒人看得懂, 除非他們知道我們上次在哪兒跟他說的話, 是不是?」 「我沒把握,」赫敏擔憂地說,把書包甩到肩上,因為鈴聲又響了,「用魔法重新封上紙卷並不很難??要是再有人監視飛路網??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警告他不要來才能不被攔截!」 他們沉重地走下地下教室的石階去上魔藥課,三人都在沉思,可是下到底層時,他們被德拉科。馬爾福的聲音喚醒了。他正站在斯內普教室門外,揮舞著一張公文樣的羊皮紙,提高了嗓門在嚷嚷,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沒錯,烏姆裡奇讓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繼續活動,我今天一早去問她的。嘿,這事辦起來簡直跟自動的一樣。跟你說吧,她和我爸爸很熟,我爸經常出入魔法部?? 格蘭芬多能不能繼續活動就有的瞧了, 是不是?」 「別發火,」赫敏懇求地對哈利和羅恩說,他們倆都瞪著馬爾福,臉色鐵青,握著拳頭,「他就想激你們??」 「我是說,」馬爾福又提高了一些嗓門,灰眼睛惡意地朝哈利和羅恩這邊閃著,「要論對魔法部的影響,我覺得他們沒什麼機會??據我爸說,部裡這些年一直在找理由撤掉亞瑟韋斯萊??至於波特嘛??我爸說部裡把他送到聖芒戈去只是遲早的事??他們顯然有個特殊病房,專收腦子被魔法搞壞的人??」 馬爾福扮出∼副怪相,嘴拉得老長,眼珠轉來轉去。克拉布和高爾像往常一-250 ?什麼東西猛地撞到哈利肩上,把他撞到了一邊。一剎那間,他意識到納威從他身邊衝了過去,直奔馬爾福。 「納威,不要!」 哈利一個箭步抓住納威袍子的後擺,納威瘋狂地掙扎,揮著拳頭,拚命想去揍馬爾福。馬爾福一時顯得驚駭萬分。 「幫幫我!」哈利對羅恩喊道,他一隻胳膊摟住納威的脖子,要把他往後拖離斯萊特林那幫人。克拉布和高爾現在也捋起了胳膊,護在馬爾福身前,準備打架。羅恩急忙上前抓住納威的手臂,和哈利一起把他拖回格蘭芬多這邊。納威臉漲得通紅,哈利加在他脖子上的力量使得他話語不清,但他嘴裡還是蹦出了一些字眼。 「不是??開玩笑??不要??芒戈??教訓??他??」地下教室的門開了,斯內普站在那兒,他的黑眼珠掃向格蘭芬多這邊,看到哈利、羅恩和納威扭在一起。「打架,波特、韋斯萊、隆巴頓?」斯內普用他那冷冰冰的、譏諷的語調說,「格蘭芬多扣十分。放開隆巴頓,波特,不然就關禁閉。全部進教室。」 哈利放開手,納威站在那兒喘氣,對他怒目而視。 「我必須攔著你,」哈利氣喘吁吁地說,一邊拾起書包,「克拉布和高爾會把你撕碎的。」 納威沒說話,抓起他自己的書包,大步走進地下教室。 「看在老天的分兒上,」他們跟在納威後面,羅恩遲鈍地說,「這是怎麼回事?」 哈利沒有回答,他瞭解為什麼納威最聽不得腦子被魔法搞壞而進聖芒戈的話,但他對鄧布利多發過誓不把納威的秘密告訴任何人。就連納威也不知道哈利是知情人。 哈利、羅恩和赫敏在教室後排的老位子上坐下來,抽出羊皮紙、羽毛筆和《千種神奇草藥及蕈類》課本。周圍的同學都在交頭接耳地議論納威剛才的行為,但當斯內普關上地下教室的門、發出重重的迴響時,全班頓時肅靜下來。 「大家會發現,」斯內普用他那低沉的、譏諷的語調說,「我們今天有一位客人。」 他朝昏暗的角落一指,哈利看到烏姆裡奇教授坐在那兒,腿上放著寫字板。他瞟瞟羅恩和赫敏,揚了揚眉毛。斯內普和烏姆裡奇,他最討厭的兩個老師??難以決定他希望誰佔上風。 「今天繼續配增強劑,你們會看到自己上節課留下的混合液,如果配得對,過了個週末應該成了。操作方法—— 」他又揮起魔杖,「—— 在黑板上。開始。」烏姆裡奇教授前半小時都在角落裡記筆記。哈利一心想聽她向斯內普提問,以至於配藥時又粗心大意了。 -251 ?「火蜥蜴1血,哈利!」赫敏叫道,抓著他的手腕,不讓他第三次加錯成分。「不是石榴汁!」 「好的。」哈利心不在焉地說,放下瓶子,繼續注視著角落裡,烏姆裡奇剛剛站起來。「哈。」他輕聲說。只見烏姆裡奇從兩排桌子間走向斯內普,此時斯內普正在俯身查看迪安托馬斯的坩堝。 「哎呀,這個班看來學得相當深嘛,」她輕快地對著斯內普的後背說,「但我懷疑教他們增強劑這樣的藥劑是否可取。我想部裡會希望把它從課程中刪掉的。」斯內普緩緩直起腰,轉身看著她。「現在??你在霍格沃茨教課有多久了?」她問,羽毛筆做好了在寫字板上記錄的準備。「十四年。」斯內普的表情深不可測。哈利緊緊盯著他,加了幾滴液體,藥水發出可怕的絲絲聲,由青綠變成了橘黃。 「你先申請任教黑魔法防禦術課,是不是?」烏姆裡奇教授問斯內普。 「是的。」斯內普低聲說。 「但沒申請到?」 斯內普撇著嘴。 「顯而易見。」 烏姆裡奇教授在寫字板上刷刷地寫著。 「你進校以來多次申請任教黑魔法防禦術課,是不是?」 「是的。」斯內普低聲說,嘴唇幾乎不動。他看上去很惱火。 「你知道鄧布利多為什麼屢次拒絕用你嗎?」烏姆裡奇問。 「我建議你去問他。」斯內普生硬地答道。 「我會的。」烏姆裡奇教授笑容可掬地說。 「這有關係嗎?」斯內普問,他的黑眼睛瞇縫起來。 「有啊,」烏姆裡奇教授說,「部裡希望全面瞭解教師的—— 呃—— 背景。」 她轉身走開,踱到潘西帕金森身邊,開始向她詢問課程情況。斯內普回頭看看哈利,兩人視線短暫相交,哈利急忙垂下眼看他的藥水,它現在已經凝結成污濁不堪的一體,發出一股衝鼻的橡膠燒糊了的氣味。 「又是零分,波特。」斯內普惡狠狠地說,魔杖一揮清空了哈利的坩堝,「你給我寫一篇這種藥劑正確配製的文章,註明你錯在哪兒,為什麼錯,下節課交上來,昕懂了嗎?」 「聽懂了。」哈利憤怒地說。斯內普已經給他們佈置了作業,他今晚還有魁地奇球訓練,這意味著又得熬兩個通宵。簡直不能相信他今天早上醒來感覺還非1關於火蜥蜴的詳細描寫,請見《神奇動物在哪裡》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10月版。 -252 ?常快樂呢,他現在只盼著這一天趕快結束。 「我也許要逃占卜課了,」午飯後他們又站在院子裡時,他沮喪地說,風掀著袍擺和帽簷,「裝病趕寫斯內普的文章,免得熬夜??」 「你不能逃占卜課。」赫敏正色說。 「聽聽誰在說話,你自己走出了占卜課的課堂,你恨特裡勞妮!」羅恩打抱不平。 「我不恨她,」赫敏高傲地說,「我只覺得她是個可怕的老師,一個真正的老騙子??但哈利已經少上了魔法史課,我覺得他今天不應該再缺課了!」 這話中的實情不容忽視,所以半小時後,哈利坐到了占卜課那熱烘烘、散發著一股香水味的課堂上,生著所有人的氣。特裡勞妮教授又在發《解夢指南》的課本,寫斯內普罰做的文章肯定比坐在這裡琢磨一堆編造的夢好得多。 然而,他不是占卜課上惟一一個沒好氣的人。特裡勞妮把一本《解夢指南》摜在哈利和羅恩的桌子上,嘟著嘴大步走開,把下一本《解夢指南》朝西莫和迪安扔去,差點砸到了西莫的腦袋,又把最後一本塞到納威胸前,推得他從凳子上滑了下去。 「好了,開始吧!」特裡勞妮教授大聲說,聲音尖得有點歇斯底里,「你們知道該幹什麼!難道我教得有那麼差勁,你們都沒學會打開課本嗎?」 全班同學困惑地看著她,面面相覷。但哈利認為他知道是怎麼回事。特裡勞妮教授怒沖沖地走回高背教師椅,被鏡片放大的眼睛裡盈滿憤怒的淚水。哈利把腦袋湊向羅恩,小聲說:「我想她收到了調查結果。」 「教授?」帕瓦蒂佩蒂爾小聲問(她和拉文德一直相當欽佩特裡勞妮教授),「教授,有什麼—— 不對嗎?」 「不對!」特裡勞妮教授叫起來,聲音激動得直發抖,「當然沒有!我受了侮辱??含沙射影??毫無根據的指責??但是沒有不對,當然沒有??」她顫抖地深吸了一口氣,扭過臉去,憤怒的淚水從眼鏡下湧了出來。「我不提,」她哽咽道,「十六年兢兢業業??顯然沒人注意??但我不應該受到侮辱,不應該!」 「可是教授,誰在侮辱您呢?」帕瓦蒂怯怯地問。 「當權者!」特裡勞妮教授用戲劇般的低沉顫抖的聲音說,「那些眼睛被世俗蒙蔽,不能見我所見,知我所知的人??當然,我們這些先知總是讓人害怕,總是受迫害??這是—— 唉—— 我們的命??」 她哽噎了,用披肩角擦擦濕漉漉的面頰,從袖子裡抽出一塊小繡花手帕,使勁地擤鼻子,聲音就像皮皮鬼發出的呸呸聲。羅恩偷偷地笑。拉文德鄙夷地瞪了他一眼。 「教授,」帕瓦蒂說,「您是說??是不是烏姆裡奇教授???」 -253 ?「別對我提那個女人!」特裡勞妮教授大喊一聲,跳了起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鏡片一閃一閃的,「請你們做作業!」 餘下的時間她在班裡走來走去,眼鏡後還有淚水滴下,並不時地喃喃自語,好像在威脅誰。 「??乾脆辭職算了??這種恥辱??留用察看??走著瞧??看她敢不敢??」 「你和烏姆裡奇有一點相同,」他們在黑魔法防禦術課上會合時,哈利悄悄對赫敏說,「她顯然也認為特裡勞妮是個老騙子??好像讓她留用察看了。」 說話間烏姆裡奇走進教室,戴著她的黑天鵝絨蝴蝶結,躊躇滿志。 「下午好,同學們。」 「下午好,烏姆裡奇教授。」大家拖腔拖調地說。 「請收起魔杖??」 但這次沒有一片慌亂,因為根本沒人把魔杖拿出來。 「請翻到《魔法防禦理論》第三十四頁,讀第三章『對魔法襲擊採取非進攻性反應的理由』,看書時—— 」 「 —— 請不要講話。」哈利、羅恩和赫敏在嗓子眼裡說。「沒有魁地奇球訓練了。」晚飯後哈利、羅恩和赫敏走進公共休息室時,安吉利娜聲音空洞地說。「可是我很克制!」哈利說,顯得十分震驚,「我沒對她說什麼,安吉利娜,我發誓—— 」 「我知道,我知道,」安吉利娜痛苦地說,「她只說她還要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羅恩憤然說道,「她批准了斯萊特林,憑什麼不批准我們?」 但哈利能想像出來烏姆裡奇多麼喜歡把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作為懸在他們頭上的威脅,她當然不願意過早放棄這個武器。 「算啦,」赫敏說,「往好的方面想吧—— 至少你有時問寫斯內普的文章了!」 「這是好的方面?」哈利搶白道,羅恩難以置信地望著赫敏,「沒有魁地奇球訓練,魔藥課又罰作業!」 哈利跌坐到椅子上,不情願地從書包裡抽出魔藥課的論文開始寫作。 很難集中思想,儘管他知道小天狼星在火中現身還早,但還是忍不住過幾分鐘就朝火裡看看。屋子裡吵得要命:弗雷德和喬治好像終於完善了一種速效逃課糖,正在向起哄喝彩的人群演示。 弗雷德先咬橘黃色的一頭,馬上大口嘔吐起來,吐進擺在他面前的桶裡,然後又強嚥下紫色的一頭,嘔吐立刻停止。每過一陣,李。喬丹便懶洋洋地清空嘔吐物,用的是斯內普常對哈利的藥水使用的消失咒。 -254 ?嘔吐聲、喝彩聲,人們紛紛向弗雷德和喬治訂貨,哈利簡直沒法集中思想寫增強劑的正確配方。赫敏也不幫忙,歡呼聲和嘔吐物落到桶底的聲音問夾雜著赫敏不滿的冷笑,哈利覺得這更讓人分神。 「去阻止他們好了!」他煩躁地說,第四次劃去寫錯的獅身鷹首獸爪粉的份量。 「我不能,他們技術上沒有犯任何錯誤,」赫敏咬著牙說,「吃髒東西是他們自己的權利,我也找不到一條規定說別的傻瓜不能買它,除非能證明它有危險。可看上去並沒有??」 她和哈利、羅恩看著喬治把嘔吐物噴射到桶裡,吞下剩下的糖,直起身來微笑著張開手臂,博得長長的喝彩。 「我不知道弗雷德和喬治為什麼都只得了三門0.w.Ls證書,」哈利看著弗雷德、喬治和李從熱切的人群中收金幣,「他們學得不錯嘛??」「哦,他們只會一些沒用的花哨東西。」赫敏輕蔑地說。「沒用?」羅恩怪叫道,「赫敏,他們已經收了二十六個加隆了。」 韋斯萊兄弟周圍的人群很晚才散去,然後弗雷德、李和喬治又坐在那裡數錢,午夜過後很久,羅恩和赫敏總算可以享有公共休息室的清靜了。弗雷德終於關上了通往男生宿舍的門,炫耀地搖著他的錢盒子,惹得赫敏皺起眉頭。哈利的文章沒寫幾個字,他決定今晚放棄了。他收拾書本的時候,在扶手椅上打瞌睡的羅恩哼了一聲醒過來, 迷糊地望著火焰說:「小天狼星!」 哈利迅速轉身,小天狼星那亂蓮蓬的黑腦袋又出現在火中。 「你們好!」他笑嘻嘻地說。 「你好!」哈利、羅恩和赫敏同聲說,三人都跪到壁爐前的地毯上。克魯克山喵喵叫著湊近爐火,不顧灼熱,想去親小天狼星的臉。 「情況怎麼樣?」小天狼星問。 「不大好,」哈利說,赫敏把克魯克山拉了回來,免得它烤焦鬍鬚,「部裡又出了個法令,意味著我們不能有魁地奇球隊了—— 」 「—— 還有黑魔法防禦小組?」小天狼星說。 片刻沉默。 「你怎麼知道的?」哈利問。 「你們選聚會地點時要更謹慎些,」小天狼星的嘴咧得更開了,「豬頭酒吧,我問你??」 「總比三把掃帚強吧!」赫敏辯解道,「那兒總是擠滿了人—— '『」—— 那才不容易偷聽呀,「小天狼星說,」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赫敏。「 「誰偷聽了我們?」赫敏問。 「當然是蒙頓格斯,」小天狼星說,看到三人疑惑的樣子,他笑了起來,「就是-255 ?那個披著長紗巾的女巫。」 「那是蒙頓格斯?」哈利問,不覺驚呆了,「他在豬頭酒吧幹什麼?」 「你說他在於什麼?」小天狼星不耐煩地說,「自然是監視你們了。」 「還有人在跟蹤我?」哈利憤怒地問。「對,是這樣,」小天狼星說,「而且很有必要,是不是?如果你週末放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組織一個非法的防禦小組。」但他看上去既不生氣也不著急,相反,他望著哈利的目光中帶著明顯的自豪。「頓格為什麼躲著我們?」羅恩失望地問,「我們願意見到他。」 「他二十年前被禁止進豬頭酒吧,那個男招待記性好極了。斯多吉被捕時我們丟掉了穆迪的隱形衣,所以頓格近來常扮成女巫??好了??首先,羅恩—— 我向你媽媽發了誓要轉達她的口信。」 「啊?說吧。」羅恩有些害怕。 「她叫你無論如何不要參加非法的黑魔法防禦小組。她說你肯定會被開除,毀了你的前程。她說以後有的是時問可以學習防禦術,你現在想那些還太早。她也—— 」小天狼星的目光轉向了另外兩人,「—— 勸哈利和赫敏不要搞這個小組,雖然她承認自己沒有資格這樣要求你們,但她只求你們記得,她是為你們好。她本想寫信,但如果貓頭鷹被抓,你們就倒霉了,她也不能自己來說,因為她今晚值班。」 「值什麼班?」羅恩忙問。「別擔心,只是鳳凰社的事,所以我就當了信使,別忘了告訴她我把口信帶到了,因為我感覺她不大信任我。」又是一陣沉默,克魯克山喵喵地想去抓小天狼星的腦袋,羅恩摳著地毯上的一個小洞。「這麼說,你是想讓我說不參加防禦小組?」他終於開口喃喃地問道。 「我?當然不是!」小天狼星驚訝地說,「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真的?」哈利說,一下子振奮起來。 「當然啦!」小天狼星說,「你想你爸爸和我會俯首聽烏姆裡奇那老妖婆的命令嗎?」 「可是—— 上學期你總叫我小心,別冒險—— 」 「上學期是霍格沃茨校內有人想殺你,哈利!」小天狼星不耐煩地說,「這學期我們知道霍格沃茨校外有人想把我們都幹掉,所以我想學習自衛是很好的主意!」 「如果真被開除了呢?」赫敏的臉上帶著疑問。 「赫敏,這件事都是你的主意!」哈利瞪著她說。 -256 ?「我知道??我只是想聽聽小天狼星的看法。」她聳聳肩說。「寧可為自衛而被開除,也比安全地坐在學校裡兩眼一摸黑強。」小天狼星說。「聽見了吧,聽見了吧。」哈利和羅恩熱烈歡呼。「那麼,你們如何組織這個小組?在哪兒聚會?」 「現在有點麻煩,」哈利說,「不知道能去哪兒??」「尖叫棚屋怎麼樣?」小天狼星提議道。「嘿,這主意不錯!」羅恩興奮地說,但赫敏發出了懷疑聲,三人都扭頭看她,小天狼星的腦袋在火裡轉動著。 「小天狼星,你在學校那會兒,只有你們四個人在尖叫棚屋碰頭,」赫敏說,「你們都能變成動物,而且我想如果願意的話,你們可以擠進一件隱形衣裡。可是我們有二十八個人,都不會變動物,所以我們需要的不是一件隱形衣,而是一頂隱形大帳篷—— 」 「言之有理,」小天狼星說,看上去有點氣餒,「我想你們會找到一個地方的??五樓的大鏡子後面以前有一個挺大的秘密通道,夠你們練習魔咒的—— 」 「弗雷德和喬治說給堵上了,」哈利搖搖頭說,「好像是塌了。」 「哦??」小天狼星皺眉道,「好吧,我想想再—— 」 他的話音斷了,臉色突然變得緊張而驚恐。他轉過頭,似乎在朝壁爐的磚牆裡看。「小天狼星?」哈利擔心地說。 可是他已經消失了。哈利對著火苗愣了片刻,轉身看著羅恩和赫敏。「他怎麼—— ?」 赫敏驚叫一聲,跳了起來,眼睛還盯著火裡。火裡出現了一隻手,摸索著像要抓住什麼東西,一隻五指短粗的手,戴滿難看的老式戒指??三人嚇得撒腿就跑,在男生宿舍門口哈利回頭看了一眼。烏姆裡奇的手還在火焰中亂抓,好像她知道小天狼星的頭剛才就在那裡,決心要抓住它似的。 -257 第18章 鄧布利多軍 「烏姆裡奇看了你的信,哈利,沒有別的解釋。」 「你認為烏姆裡奇抓了海德薇?」他憤怒地問。 「我幾乎可以肯定,」赫敏神情嚴峻地說,「注意你的青蛙,它要跑了。」 哈利用魔杖指著滿懷希望地朝桌子另一頭蹦去的大青蛙—— 「青蛙飛來!」—— 青蛙沮喪地落回他手裡。 魔咒課永遠是最適合講話的課:教室裡一般都很熱鬧,被別人聽見的可能性很小。今天,屋裡滿是呱呱叫的青蛙和呱呱叫的烏鴉,外面傾盆大雨敲打著窗戶,哈利、羅恩和赫敏的竊竊私語根本沒人聽見,他們議論著烏姆裡奇怎麼會差點抓到了小天狼星。 「自從費爾奇說你訂了大糞蛋,我就一直有這種懷疑,因為那顯然是個愚蠢的謊話。」赫敏小聲說,「我是說看了你的信,就會很清楚你沒訂,所以你不應該有麻煩—— 一個無聊的玩笑,不是嗎?可後來我想,要是有人就想找借口看你的信-258 ?呢?那樣,對烏姆裡奇可是個好辦法—— 告訴費爾奇,讓他做惡人沒收那封信,然後從他那兒偷去,或要求看信—— 我不認為費爾奇會拒絕,他什麼時候維護過學生的權利?哈利,你要把你的青蛙捏死了。」 哈利低頭一看,青蛙被他攥得太緊,眼睛都突出來了,他忙把它放到桌上。 「昨晚可真夠險的。」赫敏說,「我在想烏姆裡奇知不知道她只是差一點兒。無聲無息!」 她用來練無聲無息咒的青蛙叫到一半突然啞了,責備地看著她。 「如果她抓到了傷風—— 」 哈里接著替她把話講完了。 「—— 他今早可能就回到阿茲卡班了。」哈利心不在焉地揮揮魔杖,他的青蛙鼓成了一個綠氣球,發出一聲尖叫。 「無聲無息!」赫敏急忙用魔杖指著哈利的青蛙說,它無聲地癟了下來,「反正,他不能再這麼來了。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告訴他。不能讓貓頭鷹送信。」 「我想他不會再冒險了。」羅恩說,「他又不笨,他知道自己差點被她抓到了。無聲無息!」 他面前那只醜陋的大烏鴉嘲笑地呱呱大叫。 「無聲無息!無聲無息!」 烏鴉叫得更響了。 「你的魔杖動得不對,」赫敏用批評的眼光看著羅恩,「不要揮舞,應該迅速一刺。」 「烏鴉比青蛙難。」羅恩咬著牙說。 「好,我們交換。」赫敏抓過羅恩的烏鴉換掉了她那只肥青蛙。「無聲無息!」 烏鴉的尖嘴還在一張一合,但沒有了聲音。「很好,格蘭傑小姐!」弗立維教授尖細的嗓門說,三人嚇了一跳,「現在我來看你練習,韋斯萊先生!」「什—— ?噢—— 噢,好的,」羅恩慌張地說,「呃—— 無聲無息!」他刺得用力過猛,戳到了青蛙的眼睛,青蛙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叫,從桌上蹦了下去。 結果不出他們所料,哈利和羅恩的家庭作業中多加了無聲無息咒練習。 因為下雨,課問休息可以留在室內。他們在二樓一間鬧哄哄的教室裡找了個座位,皮皮鬼在吊燈旁夢幻般地往上飄,時而朝某人頭頂上吹一滴墨珠。他們剛坐下,安吉利娜就從一堆堆聊天的學生中擠了過來。 「我得到批准了!」她說,「重組魁地奇球隊!」 「太棒了!」羅恩和哈利一齊說。 「是啊,」安吉利娜滿面春風地說,「我找了麥格教授,我想她可能去求鄧布利-259 ?多了—— 總之,烏姆裡奇只好讓步。哈!所以我請你們今晚七點到球場,行嗎,我們得補時間。你們意識到離第一場比賽只有三星期了嗎?」 她從他們身邊擠了過去,勉強躲過了皮皮鬼吹出的墨珠,墨珠落到了旁邊一個一年級新生的身上。羅恩看看窗外,笑容在慢慢地消失,窗玻璃被大雨打得一片模糊。「但願天會放晴??你怎麼了,赫敏?」 她也望著窗戶,但好像對一切視而不見。她目光茫然,眉頭微鎖。「我在想??」她依然皺眉望著雨打的窗戶。「想小天—— 『傷風』?」哈利問。「不??不完全是??」赫敏慢吞吞地說,「我是想??我們是在做正確的事??是嗎?」哈利和羅恩對視了一下。 「哦,理理清楚,」羅恩說,「你要是擺不平自己可真讓人心煩。」 赫敏看著他,好像剛剛發現他在那兒似的。「我只是在想,」她的聲音有力了一點,「我們做得是不是正確,組織黑魔法防禦小組。」「什麼?」哈利和羅恩齊聲說。「赫敏,一開始可是你的主意!」羅恩抱怨道。 「我知道,」赫敏絞著手說,「但是跟傷風談過之後??」「可他很贊成!」哈利說。「對,」赫敏又望著窗戶說,「對,正是這樣我才覺得也許不是個好主意??」皮皮鬼飄到他們頭上,豆子槍瞄準著他們,三人趕緊舉起書包擋著腦袋,直到他過去。「有話直說吧,」他們把書包放回地上時,哈利惱火地說,「小天狼星支持我們,結果你倒覺得我們不應該幹下去了?」 赫敏顯得緊張而難過。她看著自己的手說:「你真相信他的判斷嗎?」「我相信!」哈利馬上說,「他總給我們出好點子!」一滴墨珠從他們身旁飛過,正中凱蒂貝爾的耳朵。赫敏看著凱蒂跳起來朝皮皮鬼扔東西。過了好一會兒赫敏才開口,她好像在斟詞酌句。「你不覺得他自從被困在格裡莫廣場之後,變得??有點??魯莽了嗎?你不覺得他??好像在??通過我們生活嗎?」「你說什麼,『通過我們生活』?」哈利質問道。「我是說??嗯,我想他樂於在部裡派來的人眼皮底下搞一個秘密的防禦小組??他待在那個地方啥也幹不了,一定憋得慌??所以我想他會積極地??慫恿我們。」 -260 ?羅恩看上去完全被搞糊塗了。「小天狼星說得對,」他說,「你說話真像我媽媽。」 赫敏咬著嘴唇沒有搭腔。上課鈴響了,皮皮鬼向凱蒂俯衝過去,把一瓶墨水全倒在了她頭上。 天氣並未好轉,晚上七點鐘哈利和羅恩去魁地奇球場訓練時,幾分鐘就被淋得透濕,腳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打滑。天空灰沉沉的,雷聲陣陣。進到溫暖明亮的更衣室裡真是舒了口氣,儘管他們知道這輕鬆只是短暫的。他們發現弗雷德和喬治正在討論要不要用速效逃課糖來躲避飛行。 「??可是我打賭她會知道,」弗雷德咧嘴說,「我昨天要是沒向她兜售吐吐糖就好了。」 「我們可以用發燒糖,」喬治悄聲說,「沒人看到過—— 」 「靈嗎?」羅恩滿懷希望地問,屋頂上雨敲得更響了,狂風繞著屋子呼嘯。 「還行,」弗雷德說,「你的體溫會一下子升上去—— 」 「但也會長一些大膿包,」喬治說,「我們還沒想出消除它們的辦法。」 「我看不到膿包啊。」羅恩打量著這對雙胞胎兄弟。 「你是看不到,」弗雷德陰沉地說,「它們不長在我們通常對外展露的部位。」 「可是它們會使坐在掃帚上真正像—— 」 「好了,大家聽我說,」安吉利娜從隊長辦公室走出來大聲說,「我知道天氣不理想,但我們很可能在這種條件下跟斯萊特林隊比賽,所以我們最好練練怎麼對付。哈利,我們在那場暴雨中對赫奇帕奇的比賽,你不是用了點法子就使雨水蒙不住眼鏡了嗎?」 「是赫敏做的。」哈利說,他抽出魔杖,敲了敲眼鏡說,「防水防濕!」 「我想我們都應該試一試,」安吉利娜說,「只要不讓雨打到臉上,視線就清楚多了—— 大家一起來—— 防水防濕!好,我們走吧。」 他們都把魔杖收進袍子裡面的口袋裡,扛起掃帚,跟著安吉利娜出了更衣室。 一行人踏著越來越厚的泥濘走到球場中央,雖然有防水咒,但能見度還是很低,光線迅速減弱,雨簾狂掃場地。 「好,聽我口哨。」安吉利娜喊道。 哈利雙腳一蹬騰空而起,泥水四濺,風吹得他有一點偏斜,他不知道在這種天氣怎麼能看到飛賊,光是看他們擊打的遊走球就夠費勁的了。開場一分鐘它就差點把他撞下了掃帚,他不得不用樹懶抱樹滾來躲避。可惜安吉利娜沒看到,事實上,她好像什麼都看不見,他們都不知道別人在幹什麼。風越來越猛,哈利甚至能昕到遠處雨水敲打湖面的辟啪聲。 -261 ?安吉利娜讓他們練了近一小時才作罷。她把落湯雞一般、發著牢騷的隊員帶回更衣室,堅持說這次訓練不是浪費時問,儘管她的語調中也沒有什麼底氣。弗雷德和喬治特別窩火,兩人都變成了羅圈腿,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哈利用毛巾擦頭時聽到他們在小聲抱怨。 「我的有幾個可能破了。」弗雷德聲音沉悶地說。 「我的還沒有,」喬治從牙縫裡說,「脹得厲害??好像又大了??」 「哎喲!」哈利叫了一聲。 他用毛巾摀住臉,疼得雙眼緊閉。他前額的傷疤又灼痛起來,好幾個月沒這麼痛了。 「怎麼了?」幾個聲音同時問道。 哈利拿開毛巾,更衣室模糊一片,因為他沒戴眼鏡,但他能感覺到大家的臉都朝著他。「沒什麼,」他咕噥道,「 我—— 不小心碰到眼睛了,沒事。」 但他對羅恩使了個眼色,當隊員們裹上斗篷、拉低了帽簷、魚貫出去時,他們倆留了下來。 「怎麼回事?」艾麗婭一從門口消失,羅恩就問,「是你的傷疤嗎?」 哈利點點頭。 「可是??」羅恩驚疑地走到窗前,朝雨中看了看,「他—— 他現在不可能離我們很近,是不是?」 「是,」哈利低聲說,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揉著額頭,「他也許在於裡之外。我疼是因為??他??發怒了。」 哈利根本沒想這麼說,這話在他聽來像是出自一個陌生人之口—— 但他馬上意識到這是真情。他也不知道這意識從何而來,但他的確知道,伏地魔,無論在哪裡或在做什麼,那魔頭都正在大發脾氣。 「你看到他了嗎?」羅恩恐懼地說,「你??是不是看到了幻象?」 哈利靜靜地坐著,盯著自己的腳,讓思想與記憶在余痛之中放鬆??紛亂的影像,喧囂的聲音??「他想辦一件事,但辦得不夠快。」 他又一次驚奇地聽到自己說出這句話,但很清楚它是真情。 「可是??你怎麼知道的?」羅恩問。 哈利搖搖頭,用手緊緊地按住眼睛,眼前進出無數的星星。他感到羅恩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知道羅恩在盯著他。「上次是這樣嗎?」羅恩屏著氣問,「在烏姆裡奇辦公室裡你傷疤疼的那次,神秘人也是在發怒嗎?」哈利搖搖頭。 -262 ?「那次是什麼?」 哈利回憶著。他在看烏姆裡奇的臉??傷疤痛起來??他腹部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一種奇怪的、跳躍的感覺??高興的感覺??當然,他當時沒有分辨出來,因為他自己是那麼痛苦??「上次是因為他很高興,真的高興。他想到??有件好事要發生。我們回霍格沃茨前的那一夜??」他回憶起在格裡莫廣場他和羅恩的臥室裡,傷疤疼得特別厲害的那次,「他在大發雷霆??」 他轉過頭,見羅恩目瞪口呆地盯著他。 「你可以代替特裡勞妮了,哥們兒。」羅恩欽佩地說。 「我沒有預言。」哈利說。 「不,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羅恩的語氣中充滿敬畏,「哈利,你在讀神秘人的思想!」 「不,」哈利搖頭道,「我想只是他的情緒。我有一些閃電般的感覺??鄧布利多去年說過會發生這種情況??他說當伏地魔靠近我、或當他感到仇恨時,我就會有感應。現在他高興時我也有感應了??」 片刻的沉默,風雨抽打著房屋。 「你得告訴什麼人。」羅恩說。 「我上次告訴小天狼星了。」 「那好,這次也告訴他!」 「不行吧?」哈利沉重地說,「烏姆裡奇在監視貓頭鷹和爐火,你忘了嗎?」 「那就鄧布利多—— 」 「我告訴過你,他知道了。」哈利站起來,從掛鉤上摘下他的斗篷披到身上,「再告訴他沒有意義。」 羅恩繫上斗篷,若有所思地望著哈利。 「鄧布利多會想知道的。」他說。 哈利聳聳肩。 「走吧,我們還要練無聲無息咒呢??」 他們匆匆穿過黑暗的場地,在泥濘的草坪上一步一滑地前進,誰也沒有說話。哈利在努力思考。伏地魔想辦而辦得不夠快的是什麼事呢?「??他還有其他計劃??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實施的計劃??某種只有偷偷摸摸才能得到的東西??比如一件武器。他上次所沒有的東西。」 他幾星期來都沒有琢磨過這些話,一心只關注著霍格沃茨的情況,與烏姆裡奇的鬥爭,魔法部的不公正干預??但現在這些毋又回到他腦子裡,引起了他的思考??如果是因為遲遲搞不到那件武器—— 不管它是什麼,伏地魔的怒氣就可以解釋了。是不是鳳凰社阻撓了他?它藏在哪兒?目前在誰的手裡?-263 ?「米布米寶。」羅恩的聲音說,哈利回過神來,剛剛來得及從肖像洞口鑽進公共休息室。 赫敏好像早就睡了,克魯克山蜷在椅子裡,織出的各種花式的小精靈帽留在爐旁的桌子上。哈利有些慶幸她不在,他不太想討論傷疤疼的事,她也會催他去找鄧布利多。羅恩老是擔心地看著他,但哈利抽出魔藥學課本,開始寫他的論文,儘管只是假裝集中思想。到羅恩也去睡覺時,他還沒寫多少。 夜闌人靜,哈利反覆讀著一段關於壞血草、獨活草和噴嚏草用途的文字,卻一點也沒讀進去。這些植物最易造成腦炎,多用於迷亂藥中,致人急躁魯莽????赫敏說小天狼星被困在格裡莫廣場後變得魯莽????最易造成腦炎,多用於????如果發現他能知道伏地魔的感覺,《預言家日報》會認為他得了腦炎????多用於迷亂藥中????迷亂這個詞很恰當,他為什麼能知道伏地魔的感覺?他們之間這種奇怪的聯繫是什麼?鄧布利多一直沒有作出令人滿意的解釋。 ??致人??他真想睡覺????急躁魯莽????壁爐前的扶手椅溫暖舒適,雨還在敲著窗戶,克魯克山嗚嗚地叫著,爐火辟啪作響??課本從哈利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他的腦袋歪到了一邊??他又走在一條沒有窗戶的走廊裡,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走廊盡頭那扇門越來越近,他的心跳加快??要是能夠推開它??走進去??他伸出手??手指離它只有幾英吋了??「哈利波特,先生!」 他驚醒過來。公共休息室的蠟燭都已熄滅,但近旁有個東西在動。 「 誰?」哈利坐直了身體,爐火幾乎燃盡, 屋裡很暗。 「多比把您的貓頭鷹帶來了,先生!」一個尖細的聲音說。 「多比?」哈利麻木地應了一聲,在黑暗中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家養小精靈多比站在赫敏留下織小花帽的桌邊,他那對尖尖的大耳朵中間像是戴著赫敏織過的所有帽子,一頂壓一頂,使他的腦袋似乎長了兩三英尺,最頂上蹲著海德薇,平靜地叫著,顯然已經痊癒。 「多比自告奮勇來送回哈利波特的貓頭鷹!」小精靈尖聲尖氣地說,臉上充滿熱情,「格拉普蘭教授說它已經好了,先生!」 -264 ?他深鞠一躬,鉛筆尖般的鼻子擦到了破舊的地毯,海德薇不滿地叫了一聲,飛到哈利的椅子扶手上。 「謝謝,多比!」哈利撫摸著海德薇的腦袋,使勁眨著眼睛,想除去夢中所見的那扇門的影像??它是那麼鮮明??他仔細一瞧多比,發現這小精靈還圍著幾條圍巾,穿著不知多少雙襪子,使他的腳看上去大得不成比例。 「呃??你拿了赫敏放在這裡的全部衣服嗎?」 「哦,不是,先生,」多比愉快地說,「多比還拿了些給閃閃,先生。」 「噢,閃閃怎麼樣?」哈利問。 多比的耳朵微微耷拉了下來。 「閃閃還是酗酒,先生。」他難過地說,網球那麼大的綠眼睛垂了下去,「她還是不收拾衣服,哈利波特。其他家養小精靈也不管。他們都不肯清潔格蘭芬多塔樓了,帽子和襪子藏得到處都是,他們覺得那是侮辱。都是多比一個人做,先生,但多比不介意,先生,因為他總希望遇見哈利波特,今晚他如願以償了,先生!」多比又深鞠一躬。「但哈利波特好像不高興,」多比直起腰,怯怯地望著哈利,「多比聽到他說夢話了。哈利-波特做了噩夢嗎?」 「還好,」哈利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我做過更可怕的。」 小精靈用他那大大的、圓圓的眼睛端詳著哈利。然後耷拉下耳朵,極其認真地說:「多比想幫助哈利波特,因為哈利波特解放了多比,多比現在比從前快樂了好多好多。」 哈利笑了。 「你幫不了我,多比,但是謝謝你。」 他俯身拾起魔藥學課本,只能明天拚命趕了。他合上書時,爐火照亮了他手背上那道白傷疤,那是被烏姆裡奇關禁閉的結果。 「等一等—— 有一件事你可以幫我,多比。」哈利慢慢地說。 小精靈喜笑顏開。 「說吧,哈利波特,先生!」 「我需要一個地方,能讓二十八個人練習黑魔法防禦術而不被老師們發現,尤其是,」哈利攥緊課本,傷疤發出白色光澤,「烏姆裡奇教授。」 他以為小精靈的笑容會消失,耳朵會耷拉下來;他以為他會說這不可能,或者說他會努力,但希望不大。可他沒想到,多比輕輕一跳,耳朵愉快地擺動起來,兩手一拍。 「多比知道一個絕妙的地方,先生!」他高興地說,「多比來霍格沃茨時聽其他小精靈提到過,我們叫它『來去屋』或『有求必應屋』!」 「為什麼?」哈利好奇地問。 「因為這間屋子只有當一個人真正需要它時才能進去。」多比嚴肅地說,「它-265 ?時有時無,但當它出現時,總是佈置得符合求助者的需要。多比用過它,先生。」小精靈的聲音低了下去,面有愧色,「閃閃醉得厲害時,多比就把她藏在有求必應屋裡,他發現那兒有黃油啤酒的醒酒藥,還有一個符合小精靈尺寸的床可以讓她睡覺,先生??多比還知道費爾奇先生工具不夠時在那兒找到過備用的清潔用具,先生,還有—— 」 「還有,如果你需要一個衛生問,」哈利問,突然想起鄧布利多在去年聖誕舞會上說過的話,「它會備有很多便壺嗎?」1「多比認為會的,先生,」多比認真地點頭道,「那是一間非常奇妙的屋子,先生。」 「有多少人知道它?」哈利坐直了身體。「很少,先生。人們通常在需要時才會發現它,但以後就再也找不著它了,因為他們不知道它一直在那兒聽候需要,先生。」 「聽起來很棒,」哈利說,心跳加快了,「聽起來妙極了,多比。你什麼時候能帶我去看看?」 「什麼時候都行,哈利波特,先生,」看到哈利熱切的樣子,多比顯得很高興,「如果您願意,現在就可以去。」 哈利很想馬上就去,他都要站起來了,打算跑上樓去拿隱形衣,然而(不是第一次),一個很像赫敏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魯莽。時間畢竟太晚,他已精疲力竭,還有斯內普的論文要寫。 「今晚算了,多比,」哈利不情願地說,又坐回到椅子上,「這件事很重要??我不想辦砸,齋要周密地計劃??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個有求必應屋在哪兒,怎麼進去?」 他們濺著水花穿過菜地去上草藥課,袍子被吹得鼓鼓的,在風中飄舞。雨點像冰雹一樣打著溫室的屋頂,幾乎聽不到斯普勞特教授在說什麼。下午的保護神奇生物課從戶外轉移到了一樓的一個空教室裡。午飯時安吉利娜跟隊員們說魁地奇球訓練取消了,大家如釋重負。 「正好,」哈利小聲說,「因為我們找到了防禦小組第一次集會的地方。今晚八點鐘, 在八樓,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對面。你能通知凱蒂和艾麗婭嗎?」 她似乎有些吃驚,但答應通知其他人。哈利繼續狼吞虎嚥地吃他的香腸和土豆泥。當他抬起頭來喝南瓜汁時,發現赫敏正在看著他。「怎麼啦?」他含混地問。 1關於這個故事,詳情請見《哈利波特與火焰杯》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23章「聖誕舞會」。 -266 ?「嗯??多比的計劃並不總是那麼安全。你不記得是他讓你失去了手臂中所有的骨頭嗎?」 「這間屋子不只是多比的奇想,鄧布利多也知道,他在聖誕舞會上跟我提過1。」 赫敏臉色晴朗起來。 「鄧布利多跟你說過?」 「順便提了一句。」哈利聳聳肩。 「噢,那就好。」赫敏輕快地說,沒有再提出異議。 他們和羅恩分頭去找在豬頭酒吧簽名的人,通知晚上開會。哈利有些失望。金妮在他之前找到了秋張和她的朋友。但晚飯結束時,他確信上次去豬頭酒吧的二十五個人都得到了消息。 七點半,哈利、羅恩和赫敏離開了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哈利手裡握著一片古舊的羊皮紙。雖然,五年級學生可以在走廊上待到九點,但當他們三人走向八樓時,還是緊張得左顧右盼。 「等等。」在樓梯頂上哈利警告地說。他展開羊皮紙,用魔杖敲敲它,輕輕念道:「我莊嚴宣誓我不懷好意。」空白的羊皮紙上現出了一幅霍格沃茨地圖,移動的黑點上標著名字,顯示出各人的位置。「費爾奇在三樓,」哈利把活點地圖舉到眼前仔細看著,「洛麗絲夫人在五樓。」「烏姆裡奇呢?」赫敏擔心地問。「在她的辦公室裡。」哈利指著她的位置說,「好,走吧。」 他們迅速穿過走廊來到多比描述的地方,即畫著傻巴拿巴試圖教巨怪跳芭蕾舞的巨幅掛毯前,對面是一段白牆。「到了,」哈利低聲說,一個被蟲蛀的巨怪停止了痛打芭蕾舞教師,扭頭注視著他們,「多比說要三次走過這段牆,集中精神想我們需要什麼。」 他們照此而行,走到白牆一端的窗戶處向後轉,到另一端一人高的花瓶處再折回。羅恩瞇起了眼集中思想,赫敏小聲唸唸有詞,哈利雙手握拳目視前方。我們需要一個學習搏鬥的地方??他想,給我們一個練習的場所??不會被發現??「哈利。」他們第三次轉身時,赫敏突然說。 牆上出現了一扇非常光滑的門。羅恩盯著它,心存戒備。哈利握住銅把手,拉開了門,帶頭走進一間寬敞的屋子,裡面點著火把,像地下教室裡的一樣。 1實際上當時鄧布利多是跟卡卡洛夫說的。但哈利在旁邊聽見了。 -267 ?牆邊是一溜木書架,地上沒有椅子,但放著緞面的大坐墊。屋子另一頭的架子上擺著窺鏡、探密器等各種儀器,還有一面有裂縫的大照妖鏡,哈利確信就是去年掛在假穆迪辦公室裡的那面。 「這些練昏迷咒的時候有用。」羅恩用腳踢踢坐墊,興奮地說。 「看這些書!」赫敏激動地撫著一排排羊皮面大厚書的書脊,「《普通咒語及解招》??《智勝黑魔法》??《自衛魔咒集》??哇??」她回頭望著哈利,臉上放光,哈利看到這幾百本書籍終於讓赫敏相信他們的行動是對的了,「哈利,太棒了,我們要的東西應有盡有。」 她立刻從書架上抽出《以毒攻毒集》,坐到最近的墊子上讀了起來。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哈利轉身一看,金妮、納威、帕瓦蒂和迪安到了。 「哇,」迪安環顧四周,驚歎道,「這是什麼地方?」 哈利開始解釋,可是沒等他說完,又有人進來了,他只好從頭講起。八點鐘時,每個墊子上都坐了人。哈利走到門口,轉動鎖上的鑰匙,發出令人滿意的卡噠一聲,大家都安靜下來看著他。赫敏仔細地在《以毒攻毒集》的書頁上加上標記,把書放到了一邊。 「嗯,」哈利有點緊張,「這就是我們找到的練習場所,大家—— 哦—— 顯然覺得還不錯—— 」 「太妙了!」秋說,有幾人小聲附和。 「真怪,」弗雷德皺眉打量著四周,「我們在這兒躲過費爾奇,喬治,你還記得嗎?可那次它只是個掃帚櫃??」 「喂,哈利,這是什麼?」迪安在後排指著窺鏡和照妖鏡問。「黑魔法探測器,」哈利從墊子間走了過去,「它們一般都用來顯示附近有沒有黑巫師或敵人活動,但不要太依賴這些儀器,它們可能會受騙??」他朝裂了縫的照妖鏡裡看了一會兒,有隱約的人影在移動,但都看不真切。 他沒再理會它。 「好,我一直在考慮我們首先該幹什麼—— 呃—— 」他發現一隻手舉了起來,「什麼事,赫敏?」 「我想我們應該選一個領導。」赫敏說。 「哈利就是領導。」秋馬上說,看她的眼光,好像赫敏瘋了似的。 哈利心頭又是一跳。、「沒錯,但我想我們應該正式選舉,」赫敏鎮靜地說,「這樣可以正式授權給他。所以—— 誰覺得哈利應該做我們的領導?」全體舉手,連扎卡賴斯史密斯也舉手了,儘管勉勉強強。「啊—— 謝謝,」哈利覺得臉上發燒,「還有—— 什麼,赫敏?」「我還覺得我們應該有個名稱,」她清晰地說,手還舉在空中,「這可以促進團-268 ?結和加強集體精神,是不是?」「叫『反烏姆裡奇聯盟』行嗎?」安吉利娜期待地問。「或者叫『魔法部是笨蛋』小組?」弗雷德提議。 「我想,」赫敏皺眉望著弗雷德說,「這個名稱最好不讓人看出我們是幹什麼的,這樣我們可以在外面安全地提到它。」「防禦協會?」秋說,「簡稱D.A.,誰也不知道我們說什麼。」 「嘿,DA不錯,」金妮說,「它還可以表示『鄧布利多軍1』,那可是魔法部最吾怕的,對吧?」一片低聲的讚許和笑聲。「都同意DA.嗎?」赫敏像主持人似的問,一面跪起來數人頭,「大多數——動議通過了。」 她把寫著所有人名字的紙條釘到牆上,在頂端寫道:鄧布利多軍。「很好,」她坐下之後哈利說,「我們開始練習吧?我想第一個要練的是除你武器,大家知道,就是繳械咒。我知道這比較基本,但我覺得它確實有用—— 」 「哦,拜託,」扎卡賴斯史密斯抱著胳膊,瞪大眼珠說,「我想除你武器對神秘人不起作用吧?」 「我對他用過,」哈利平靜地說,「就在六月份它救了我的命。」 史密斯呆呆地張著嘴巴,屋裡鴉雀無聲。「但如果你不屑於練它,可以離開。」哈利說。史密斯沒有動。沒有一個動的。「好,」這麼多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哈利的嘴有點發乾,「我想我們應該分成兩人一組進行練習。」發指示的感覺很怪,但是看到指示被執行的感覺更怪。大家立刻站起來兩兩結對。可以想見,納威落了單。「你可以跟我練,」哈利對他說,「好—— 聽我數到三—— 一、二、三—— 」 屋裡頓時一片除你武器之聲,魔杖四處亂飛,打偏了的咒語擊中架子上的書籍,一本本的書飛到了空中。哈利身手快,納威的魔杖旋轉著飛出去,撞到天花板上,火星四濺,然後噹啷一聲落到書架頂上,哈利用飛來咒把它收了回來。他看看周圍,感到從基本功練起是對的。許多咒語用得亂七八糟,不少人根本不能解除對手的武器,只是逼著他們往後跳幾步或畏縮一下,無力的咒語從他們頭上呼嘯飛過。 「 除你武器!」納威喝道,哈利猝不及防, 魔杖脫手飛出。「成功了!」納威歡喜地說,「以前從來沒有—— 我成功了!」 1 「防禦協會」和「鄧布利多軍」英文首字母縮寫都為D.A.。 -269 ?「不錯!」哈利鼓勵地說,決定不指出在真正的搏鬥時,對手不可能看著別處,魔杖松握在一邊,「納威,你能不能輪流跟羅恩和赫敏練一會兒,我隨便走走,看看大家練得怎麼樣。」 哈利走到屋子中央,扎卡賴斯史密斯出了很奇怪的情況,每次他張嘴要解除安東尼。戈德斯坦的武器時,自己的魔杖卻飛了出去,而安東尼好像並未發聲。但哈利沒多久就解開了謎團,弗雷德和喬治離史密斯不遠,兩人輪流用魔杖指著他的後背。 「對不起,哈利,」看到哈利的目光,喬治忙說,「忍不住。」 哈利走了一圈,努力糾正做錯的人。金妮和邁克爾科納一組,她做得很好,邁克爾雖然做得不是很差,但就是不肯對她念這個咒語。厄尼麥克米蘭不必要地揮舞著魔杖,使得對方有隙可乘。克裡維兄弟很熱情,但技術不穩定,附近架子上飛起的書大都是他們的功勞。盧娜洛夫古德也是反覆無常,有時能讓賈斯廷。芬列裡的魔杖旋轉著飛出,其他時候則只是讓他的頭髮豎了起來。 「好了,停止!」哈利喊道,「停止!停止!」我需要一個口哨,他這樣一想,便馬上在最近的一排書上發現了一個。他抓起口哨使勁一吹。大家都垂下了魔杖。「練得不錯,」哈利說,「但還有應該改進的地方。」扎卡賴斯史密斯瞪著他。「我們再來??」他又開始在屋裡巡視,不時停下來提提意見。大家的技術漸漸改善。他起先避免走近秋和她的朋友,但巡視兩圈之後,他覺得不能再忽略她們了。「哦,」他走近時,秋慌亂地說,「除你武衣!不是,除你火器!不—— 哦,對不起,瑪麗埃塔!」她那鬈發朋友的袖子著火了。瑪麗埃塔用自己的魔杖把火撲滅,然後瞪著哈利,好像是他的錯似的。 「你讓我緊張了,我原來做得挺好的!」秋懊喪地說。 「很不錯,」哈利撒謊道,但看到她揚起眉毛,忙又改口說,「哦,不,很糟糕,但我知道你能做好,我在那邊看到??」 她笑了起來。瑪麗埃塔酸溜溜地看著他們倆,扭身走了。 「別管她,」秋小聲說,「她不大想來,是我拖她來的。她父母不許她做觸犯烏姆裡奇的事情,你知道—— 她媽媽在部裡工作。」 「那你父母呢?」哈利問。 「他們也不讓我跟烏姆裡奇作對,」秋說,驕傲地挺直了身軀,「但如果他們以為在塞德裡克的事之後,我還會不抵抗神秘人—— 」 她沒有說下去,顯得有些迷茫,兩人尷尬地沉默了一陣。泰瑞布特的魔杖從哈利耳邊呼嘯而過,重重地打在艾麗婭斯平內特的鼻子上。 -270 ?「我爸爸非常支持反魔法部的行動!」盧娜洛夫古德在哈利身後自豪地說。她顯然偷聽了他們的談話,賈斯廷芬列裡在努力掙脫裹到他頭上的袍子。「他總說他相信福吉什麼都幹得出來,比如說,福吉暗殺了許多妖精!當然,他還利用神秘事物司研製可怕的毒藥,偷偷對跟他有分歧的人下藥。還有他的阿古巴什吉特—— 」 「別問。」看到秋困惑地張開嘴巴,哈利說。她笑了。 「嘿,哈利,」赫敏在屋子另一頭喊道,「你看時間了嗎?」 他低頭一看手錶,吃了一驚—— 已經九點十分,他們必須馬上回公共休息室了,否則可能會被費爾奇抓到嚴懲。他一吹口哨,大家停止了叫嚷「除你武器」,最後幾根魔杖辟里啪啦她落到了地上。 「非常好,」哈利說。「但我們超過時間了,就到這裡吧。下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 早點更好!」迪安托馬斯急切地說,不少人點頭贊同。 但安吉利娜忙說:「魁地奇賽季要開始了,球隊也要訓練!」 「那就下週三晚上吧,」哈利說,「到時再決定其他集會時間??好,我們最好趕快走??」 他又抽出活點地圖,仔細查看八樓有沒有教師。他讓大家三四個人結伴走,擔心地看著他們的小黑點是否安全回到了宿舍:赫奇帕奇的回到了同時通向廚房的地下室走廊裡,拉文克勞的回到了城堡西面的塔樓,格蘭芬多的沿八樓走廊回到了胖夫人肖像前。 「真是太棒了,哈利。」赫敏說。屋裡只剩下了她、哈利和羅恩。「是啊!」羅恩熱烈地說,他們溜出門去,看著它在身後重新變成石頭。「哈利,你看到我讓赫敏的魔杖脫手了嗎?」「只有一次,」赫敏像被刺了一下,「我勝你的次數多得多—— 」 「不止一次,我勝了你至少三次—— 」 「哼,如果你算上自己絆了一跤,把我魔杖撞掉的那次—— 」 他們一路吵回了公共休息室,但啥利沒有聽,他還在看活點地圖,同時在回想著秋說的他讓她緊張那句話。 -271 第19章 獅子與蛇 此後兩星期中,哈利覺得他胸口好像戴著一個護身符,一個熱乎乎的秘密支撐著他上完了烏姆裡奇的課,甚至使他能看著她那可怕的癩蛤蟆眼溫和地微笑。他和D.A.在她的眼皮底下抵抗她,做著她和魔法部最害怕的事情。每當她的課上要讀威爾伯特斯林卡的書時,他就去回憶最近集會的滿意片斷:納威如何解除了赫敏的武器,科林克裡維如何在三次集會之後終於掌握了障礙咒,帕瓦蒂佩蒂爾如何成功地運用粉碎咒把擺滿窺鏡的桌子變成了塵土。 他發現幾乎無法把D.A.的集會固定在一星期的某個晚上,因為要避開三支魁地奇球隊的訓練,而且它們常因天氣情況而變更。但哈利並不煩惱,他覺得集會時間不固定或許更好。如果有人監視他們的話,倒不容易找出規律。 赫敏很快想出了一種很聰明的方式,用來在有臨時變更的情況下通知所有成員下次集會的時間。因為如果不同學院的人頻繁地穿過禮堂去交談,容易令人起疑。她給每個成員一枚假加隆(羅恩第一次看到籃子時很興奮,以為她真的-272 ?發金幣呢)。 「看到硬幣邊緣的數字了嗎?」第四次集會結束時,赫敏舉起一枚硬幣給大家看。硬幣在火把照耀下發出黃燦燦的光芒。「在真加隆上它只是一個編號,代表鑄成這枚硬幣的妖精。但這些假幣上的數字會變動,顯示下次集會的時間。改時間時硬幣會發熱,如果你把它放在口袋裡,就會感覺到。我們每人拿一枚,哈利確定了下次集會時間,就修改他硬幣上的數字,因為我施了一個變化咒,大家的硬幣都會同樣變化。」 赫敏說完後眾人默不作聲,她看看一張張仰望著她的面孔,有些發窘。 「嗯—— 我以為是個好主意,」她沒把握地說,「我想,就算烏姆裡奇要翻我們的口袋,帶一個加隆也沒啥可疑的,是不是?可是??好吧,如果你們不想用??」 「你會施變化咒?」泰瑞布特問。 「會啊。」赫敏說。 「可那是??那是N.E.w.Ts水平啊,」他虛弱地說。 「哦,」赫敏努力顯得謙虛一些,「哦??啊??是,我想是的??」 「你怎麼沒在拉文克勞?」他驚奇地望著赫敏問道,「你有這樣的腦子?」 「分院帽是正經考慮過要把我放到拉文克勞,」赫敏輕鬆地說,「可最後決定了格蘭芬多。那麼,我們就用這些加隆啦?」 一片贊同聲,人人上前從籃裡拿了一枚金幣。哈利斜瞅著赫敏。 「你知道這讓我想起什麼嗎?」 「不知道,什麼呀?」 「食死徒的傷疤。伏地魔碰到其中一個人的,所有人的傷疤都會痛,他們就知道該去找他了。」 「對??」赫敏輕聲說,「我就是受了這個啟發??但你會發現我決定把時間刻在金屬上,而不是成員的皮膚上??」 「嗯??我喜歡你的方式,」哈利笑著把他的加隆揣進了口袋裡,「我想惟一的危險是我們可能不小心把它給花了。」 「機會不大,」羅恩有點悲哀地看著他的假幣說,「我沒有真加隆跟它混在一起。」 隨著本賽季的第一場魁地奇球賽—— 格蘭芬多隊與斯萊特林隊交鋒的臨近,D.A.的集會暫停了,因為安吉利娜堅持幾乎每天訓練。由於魁地奇杯長期沒有賽事,人們更增加了對這場球賽的興趣和熱情。拉文克勞與赫奇帕奇非常關心比賽結果,因為他們來年要跟這兩個隊較量。兩個學院的院長雖然表面裝出灑脫的風度,卻暗下決心要看到己方取勝。哈利看出麥格教授是多麼希望他們打敗斯萊特林,她在比賽前一星期免除了他們的家庭作業。 -273 ?「我想你們這一段夠忙的了。」她高傲地說,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她望著哈利和羅恩嚴肅地說,「同學們,我已經看慣了魁地奇杯擺在我書房裡,實在不想把它交給斯內普教授,所以請用這多出的時間訓練,行不行?」 斯內普的偏向也明擺著:他老是為斯萊特林隊預租球場,使得格蘭芬多隊很難找到場地訓練。他還對多起斯萊特林學生企圖在走廊裡用魔法坑害格蘭芬多球員的報告置若罔聞。當艾麗婭斯平內特眉毛長得擋住了眼睛和嘴巴、被送進校醫院時,斯內普一口咬定是她自己用了生發咒,而不肯聽十四個目擊者的證詞。他們明明看到斯萊特林隊守門員邁爾斯布萊奇在圖書館裡從背後對她施了魔法。 哈利對格蘭芬多隊感到樂觀,畢竟,他們以前從未輸給過馬爾福的球隊。不可否認,羅恩的球技還沒達到伍德的水平,但他正在刻苦提高。他最大的弱點是犯了錯誤就會失去信心,一個球沒守住,他就會心煩意亂,結果丟球更多。但是,哈利也見過羅恩狀態好時真正精彩的救球:在一次難忘的訓練中,他單手吊在掃帚上,把鬼飛球從球門柱邊大力踢開,使它一直飛到球場另一端,穿過了對方球門中間的圓環。其他隊員都認為這個救球可與前不久愛爾蘭世界級守門員巴裡瑞安對波蘭最好的追球手拉迪斯洛扎莫斯基的那一球相媲美。連弗雷德都說羅恩也許還會讓他和喬治感到自豪,他們在認真地考慮承認和他有親戚關係,他告訴羅恩他們四年來一直想否認這一點。 惟一真正讓哈利擔心的是,羅恩在進球場之前就讓斯萊克林隊的戰術搞慌了。哈利當然已經聽慣了他們吹了四年多的牛皮,所以像「嘿,波特,我聽到沃林頓發誓說星期六要把你從掃帚上撞下去」這樣的話根本不會讓他膽戰心驚,只會讓他笑笑而已。「沃林頓的準頭那麼差,如果他要撞的是我旁邊那個人,我會更擔心一些。」他的反駁讓羅恩和赫敏哈哈大笑,潘西帕金森臉上得意的笑容消失了。 但羅恩沒有經受過這種侮辱、譏諷和恫嚇的無情攻勢。當一些斯萊特林的學生(其中有比他大得多的七年級學生)在走廊裡低聲說:「在校醫院訂好床位了嗎,韋斯萊?」他沒有笑,而是臉色有點發綠。當德拉科馬爾福模仿羅恩漏接鬼飛球(每當他們見面時,他都會這麼做)時,羅恩耳根通紅,雙手發抖,手上拿著什麼都會掉。 十月在狂風暴雨中結束,十一月來臨了,寒如凍鐵,每天早晨都是一層堅霜,冰冷的風割著手和面頰。天空和禮堂的天花板變成了淡淡的藍灰色,霍格沃茨周圍的群山戴上了雪帽,城堡裡的氣溫下降了那麼多,課間在走廊上休息時,許多學生都戴著厚厚的龍皮手套。 比賽那天的清晨天氣晴朗而寒冷。哈利醒過來看看羅恩的床,見他坐得筆直,手臂抱著膝蓋,目光呆滯。 -274 ?「你沒事吧?」哈利問。羅恩點點頭,但沒有說話。哈利不禁想起羅恩不慎對自己施了吐鼻涕蟲咒的情景,他看上去和當時一樣,面色蒼白,汗津津的,且不說同樣不肯張嘴說話。「你需要吃點早飯,」哈利鼓勵地說,「走。」他們走進禮堂時,裡面的人正迅速滿起來,說話聲比往常更響,氣氛也更熱烈。他們走過斯萊特林餐桌時,聽見了一陣喧嘩。哈利環顧左右,看到幾乎每人都在銀綠相間的圍巾和帽子之外戴著個皇冠狀的銀徽章。哈利想看清徽章上是什麼字,但他急於帶羅恩趕快走過這張餐桌,沒來得及細看。 他們在格蘭芬多的餐桌旁受到了熱烈歡迎,這裡每人都是金紅相間的圍巾和帽子。可是歡呼聲不僅沒使羅恩振作起來,倒似乎吸走了他最後的一點士氣。他頹然坐到最近的一張凳子上,好像面前是他的斷頭飯。 「我這麼做準是瘋了,」他聲音沙啞地低聲說,「瘋了。」 「別胡說,」哈利嚴厲地說,遞給他一些麥片,「你沒問題,緊張是正常的。」「我是廢物,」羅恩說,「我沒用,我根本打不了球。我是怎麼想的?」「別洩氣,」哈利堅定地說,「看看你那天用腳救的那個球,連弗雷德和喬治都說精彩—— 」 羅恩痛苦地看著哈利。「那是意外,」他可憐巴巴地小聲說,「是撞上的—— 我從掃帚上滑了下去,你們都沒看見,我正在想法爬上去時,碰巧踢到了鬼飛球。」「哦,」哈利迅速從這個掃興的意外中恢復過來,「再來幾次這樣的意外,我們就贏定了,是不是?」赫敏和金妮坐在他們對面,戴著金紅相間的圍巾、手套,還有玫瑰花結。「你感覺怎麼樣?」金妮問羅恩,他正盯著碗中牛奶麥片的殘餘,像在認真考慮是否要把自己溺死在裡面。 「他只是有些緊張。」哈利說。「那是好現象,我發現你一點不緊張時考試就考不好。」赫敏熱情地說。「你們好。」一個夢囈般的聲音在他們身後說。哈利抬起頭來:盧娜洛夫古德從拉文克勞餐桌旁溜躂過來。許多人在看著她,有的公然笑著指指點點。她搞了一頂獅頭形狀的帽子,有真獅頭那麼大,搖搖欲墜地戴在頭上。「我支持格蘭芬多,」盧娜不必要地指著她的帽子說,「看它會幹什麼??」她伸手用魔杖敲了敲帽子,它張開大嘴,發出一聲逼真的獅吼,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不錯吧?」盧娜快活地說,「我想讓它吃一條象徵斯萊特林的蛇,可是來不及了。不管怎樣??祝你好運,羅恩!」她飄然而去。大家還沒從驚嚇中恢復過來,只見安吉利娜帶著凱蒂和艾麗-275 ?婭匆匆走來,艾麗婭的眉毛總算被龐弗雷夫人變回正常了。「大家準備好之後,」安吉利娜說,「我們直接就去球場,查看情況,換衣服。」「我們一會兒就去,」哈利向她保證,「羅恩要吃點早飯。」 但十分鐘後,羅恩顯然什麼沒吃下,哈利想還是帶他去更衣室吧。他們起身時,赫敏也站了起來,她抓住哈利的胳膊,把他拉到一邊。「別讓羅恩看到斯萊特林徽章上的字。」她急切地說。哈利詢問地望著她,但她警告地搖搖頭。羅恩已經走了過來,表情茫然而絕望。「祝你好運,羅恩,」赫敏踮起腳親了親他的面頰,「還有你,哈利—— 」 穿過禮堂時,羅恩似乎清醒了一些,摸著面頰上被赫敏親過的地方,顯得有些困惑,彷彿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他似乎已經注意不到周圍發生的事情。但哈利走過斯萊特林餐桌時好奇地瞥了一眼那些皇冠狀的徽章,這次他看清了上面刻的字:韋斯萊是我們的王他感到這不會是什麼好話,趕快帶著羅恩穿過門廳,下了石階,走入寒冷的空氣中。、結霜的草地在腳下嘎吱嘎吱地響,他們匆匆走下斜坡,趕往體育場。沒有風,天空是均勻的珠白色,這意味著能見度較好,但又不會有陽光刺眼。哈利一邊走一邊向羅恩指出這些有利條件,但搞不清羅恩聽到了沒有。 安吉利娜已經換好衣服,正在對其他隊員講話。哈利和羅恩套上球袍(羅恩一開始穿反了,還是安吉利娜動了惻隱之心,過來幫了一把),坐下來聽賽前訓話,外面人聲越來越響,人們從城堡擁向了球場。 「我看到了斯萊特林的最後陣容,」安吉利娜看著一張羊皮紙說,「去年的擊球手德瑞克和波爾走了,但蒙太好像新找了兩個普通的大猩猩,而不是飛得特別好的。這兩人叫克拉布和高爾,我不大瞭解他們—— 」 「我們瞭解。」哈利和羅恩一起說。。 「他們好像連掃帚的頭尾都分不清。」安吉利娜收起羊皮紙說,「不過話說回來,我一直奇怪德裡克和波爾不靠路標是怎麼能找到球場的。」 「克拉布和高爾也是一路貨。」哈利安慰她說。 -276 ?他們聽到無數雙腳登上看台的聲音。有人在唱歌,但哈利聽不清歌詞。他開始感到緊張,但他知道他的不安與羅恩的相比微不足道。羅恩捂著肚子,目光又呆滯了,表情僵硬,臉色灰白。 「到時間了,」安吉利娜看看表,小聲說,「走吧??祝我們好運。」 隊員們站了起來,扛起掃帚,列隊走出更衣室,來到炫目的陽光下,受到雷鳴般的歡迎,哈利還能聽到歌聲,儘管被歡呼聲和口哨聲所掩蓋。 斯萊特林隊員已經站在那裡,也戴著皇冠狀的銀徽章。新隊長蒙太身材與達力相仿,粗大的前臂像帶毛的火腿。他身後是幾乎同樣粗壯的克拉布和高爾,在陽光下蠢笨地眨著眼睛,揮舞著新發的球棒。馬爾福站在旁邊,陽光照在他淡金色的頭髮上閃閃發亮。他捕捉到了哈利的目光,拍拍胸口的銀徽章,得意地笑了。 「雙方隊長握手,」裁判霍琦夫人喊道,安吉利娜和蒙太走到了一起。哈利看得出蒙太想捏斷安吉利娜的手指,但她沒有畏縮。「騎上掃帚??」 霍琦夫人把哨子塞進嘴裡用力一吹。 開球了,十四名球員騰空而起,哈利用眼角的餘光看到羅恩直奔球門的圓環。他急速上升,躲開了一個遊走球,開始繞著大圈飛行,四下尋找一點金光。在運動場的另一端,德拉科馬爾福也是如此。 「約翰遜,約翰遜搶到了鬼飛球,多棒的姑娘,我說了好幾年了,她還不肯跟我約會—— 」 「喬丹!」麥格教授喊道。 「開個玩笑,教授,加一點作料—— 她躲過了沃林頓,閃過了蒙太,她—— 哎喲—— 她被身後來的遊走球擊中了,克拉布打來的??蒙太抓住了鬼飛球,蒙太帶球往回衝—— 喬治韋斯萊打出一個漂亮的遊走球,奔著蒙太的頭部飛去,他丟掉了鬼飛球,被凱蒂貝爾揀起,格蘭芬多的凱蒂貝爾反傳給艾麗婭斯平內特,斯平內特馬上—— 」 李。喬丹的解說在場中迴響,哈利竭力聆聽,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觀眾的喧囂——「躲過了沃林頓,避開一個遊走球—— 好懸哪,艾麗婭—— 觀眾喜歡這個,聽昕這聲音,他們在唱什麼?」 李停下來聽時,歌聲響亮地從看台上斯萊特林那一片銀綠相間的海洋上揚起:韋斯萊那個小傻樣,他一個球也不會擋,斯萊特林人放聲唱,韋斯萊是我們的王。 -277 ?韋斯采生在垃圾箱,他總把球往門裡放,韋斯萊保我贏這場,韋斯萊是我們的王。 「—— 艾麗婭把球回傳給安吉利娜!」李叫道。哈利撥轉方向,感到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他知道李努力想把歌聲蓋過去。「加油,安吉利娜—— 看來她只有守門員要對付了!—— 射門—— 啊??」 斯萊特林隊守門員布萊奇把球撲住了,他把鬼飛球拋給沃林頓,沃林頓帶球疾馳,繞過了艾麗婭和凱蒂。他離羅恩越來越近,下面的歌聲也越來越響——韋斯萊是我們的王。 韋斯萊是我們的王,他總把球往門裡放,韋斯萊是我們的王。 哈利無法控制自己,他顧不上尋找金色飛賊,轉身注視著羅恩,球場另一頭那個孤單的身影守在三個球門圓環前,魁梧的沃林頓在向他飛馳。 「—— 沃林頓拿到了鬼飛球,沃林頓朝球門衝去,遊走球追不上他了,前面只有守門員—— 」 斯萊特林的看台上歌聲突然嘹亮起來:韋斯萊那個小傻樣,他一個球也不會擋??「—— 現在是對格蘭芬多的新守門員韋斯萊的第一個考驗,他是擊球手弗雷德和喬治的弟弟,球隊的後起之秀—— 加油,羅恩!」 但歡呼聲從斯萊特林那一方發出:羅恩張著胳膊一撲,鬼飛球從他腋下飛過,逕直穿人正中的球門圓環。 「斯萊特林得分!」李的聲音在看台上的觀眾發出的喝彩聲和噓聲中響起。「十比零,斯萊特林領先—— 羅恩運氣不佳??」 斯萊特林的人唱得更響了:韋斯萊生在垃圾箱,他總把球往門裡放??「—— 格蘭芬多又控制了球,凱蒂貝爾在場上飛馳—— 」李英勇地喊道,儘管歌聲現已震耳欲聾,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278 ?韋斯萊保我贏這場,韋斯萊是我們的王??「哈利,你在幹什麼?」安吉利娜尖叫著從他身邊飛過,去追趕凱蒂,「動起來!」 哈利發現自己在空中靜止了一分多鐘,只顧觀看比賽戰況,想都沒想尋找飛賊。他嚇了一跳,急忙俯衝,又開始繞球場兜圈子,瞪大眼睛搜尋,努力不去理會現已響徹全場的合唱:韋斯萊是我們的王,韋斯萊是我們的王??不見飛賊的蹤影,馬爾福也在和哈利一樣兜圈子。他們擦肩而過,哈利聽到馬爾福高聲唱著:韋斯萊生在垃圾箱??「—— 又是沃林頓,」李在高吼,「傳給了普塞,普塞越過了斯平內特,安吉利娜加油,你能追上他—— 你不能—— 但弗雷德韋斯萊打出了一個漂亮的遊走球,不,是喬治韋斯萊,咳,管他呢,反正是他們倆中的一個。沃林頓丟掉了鬼飛球,凱蒂貝爾—— 呃—— 也丟掉了??現在是蒙太拿到了鬼飛球,斯萊特林的隊長蒙太拿到了鬼飛球,正朝前場衝去,格蘭芬多加油,攔住他!」 哈利從新萊特林的球門後面繞過,強迫自己不去看羅恩那頭的情況。越過斯萊特林的守門員時,他聽到布萊奇和下面的人一起唱著:韋斯萊那個小傻樣??「—— 普塞又躲過了艾麗婭,直奔球門而去,撲住它,羅恩!」 哈利不用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格蘭芬多一方發出痛苦的呻吟,斯萊特林隊員爆發出的尖叫聲和鼓掌聲。哈利向下望去,看到臉長得像獅子狗臉的潘西。帕金森背對球場站在看台前,指揮著斯萊特林的啦啦隊高唱:斯萊特林人放聲唱,韋斯萊是我們的王但二十比零不算什麼,格蘭芬多還有時間追上或抓住飛賊,只要進幾個球,他們又能像以往一樣領先了,哈利安慰著自己。他在其他球員間上下穿行,追著一個亮閃閃的東西,原來是蒙太的表帶??可是羅恩又讓人進了兩個球。哈利尋找飛賊的動機中現在有了惶恐的成分。他只盼著快點找到它,結束這場比賽??「—— 格蘭芬多的凱蒂。貝爾帶球晃過普塞,又躲開了蒙太,好身法,凱蒂,她-279 ?把球傳給約翰遜。安吉利娜約翰遜接住了鬼飛球,甩掉了沃林頓,衝向球門,加油安吉利娜—— 格蘭芬多得分!四十比十,斯萊特林四十比十領先,普塞得到了鬼飛球??」 哈利聽到盧娜那滑稽的獅子帽在格蘭芬多的歡呼聲中咆哮,很受鼓舞,只差三十分,沒什麼,很容易追平。哈利躲開克拉布向他徑直射來的一個遊走球,繼續在場中瘋狂搜索金色飛賊,一面留意著馬爾福是否發現了它,但馬爾福和他一樣繞場奔馳,一無所獲??「—— 普塞傳給沃林頓,沃林頓傳給蒙太,蒙太又傳給普塞—— 約翰遜搶斷,約翰遜拿到了鬼飛球,傳給貝爾,看上去不錯—— 不好—— 貝爾被斯萊特林隊員高爾打出的遊走球擊中,普塞又拿到了球??」 韋斯萊生在垃圾箱,他總把球往門裡放,韋斯萊保我贏這場——但哈利終於看到了:小小的、忽閃忽閃的金色飛賊正懸在斯萊特林那端的球場上方幾英尺處。 他俯衝過去??一剎那間,馬爾福從哈利左邊衝出,一道銀綠相間的光影伏在掃帚上??飛賊繞過球門圓環的柱腳,向看台另一側飛去,這一轉向對馬爾福十分有利,他離得更近。哈利撥轉火弩箭,他和馬爾福現在並駕齊驅??離地面幾英尺時,哈利右手放開掃帚把,仲向飛賊??在他右邊,馬爾福的手臂也伸了出去,抓夠著??在風聲呼嘯千鈞一髮的瞬間,一切都結束了—— 哈利的手指握住了小小的、掙扎著的金球—— 馬爾福的指甲絕望地抓向了哈利的手背—— 哈利一撥掃帚騰空升起,手裡攥著還在掙扎的小球,格蘭芬多的支持者高聲叫好??他們得救了,雖然羅恩放進了那麼多球,只要格蘭芬多獲勝,沒人會記得——砰!一個遊走球正中哈利的後腰,他從掃帚上飛了出去,幸好離地面只有五六英尺。他聽到霍琦夫人尖厲的哨聲,看台上嘩然大亂,混雜著噓聲、嘲笑聲和憤怒的叫喊聲,通的一聲,接著是安吉利娜焦急的聲音。 「你沒事吧?」 「當然。?哈利咬牙說,抓住她的手,讓她把他拉起來。霍琦夫人向他上方的一個斯萊特林隊員衝去,從他的角度看不出是誰。 「是那個暴徒,克拉布!」安吉利娜氣憤地說,「他一看你抓到了飛賊,就把游-280 ?走球狠狠地向你打來—— 但我們贏了,哈利,我們贏了!」 哈利聽到背後一聲冷笑,他轉過身去,手裡仍緊攥著飛賊:德拉科馬爾福降落在旁邊,氣得臉色發白,但嘴角還帶著一絲嘲諷。 「救了韋斯萊一命,是不是?」他對哈利說,「我從沒見過這麼臭的守門員??可他是生在垃圾箱嘛??你喜歡我的歌詞嗎,波特?」 哈利沒有回答,走開去迎接他的隊友,他們陸續降落,得意洋洋地吶喊歡呼,揮著拳頭。只有羅恩除外,他在球門柱那邊下了掃帚,一個人慢慢地走回了更衣室。 「我們還想多寫幾行歌詞!」馬爾福嚷道,凱蒂和艾麗婭正在和哈利擁抱,「可是又肥又醜不好押韻—— 我們想唱唱他的老媽—— 」 「酸葡萄。」安吉利娜厭惡地瞪了馬爾福一眼。 「—— 沒用的廢物也不好押韻—— 他爸爸—— 」 弗雷德和喬治聽見了馬爾福在說什麼。兩兄弟正在和哈利握手,他們僵住了,回頭看著馬爾福。「別理他,」安吉利娜趕忙拉住弗雷德的胳膊說,「別理他,弗雷德,讓他喊去,他只是輸了球眼紅,這個沒教養的小—— 」 「—— 可你喜歡韋斯萊家,是不是,波特?」馬爾福譏笑道,「還在那兒度假,是不是?不知你怎麼受得了那股臭味,不過我想你是被麻瓜帶大的,韋斯萊家的土窩聞起來就不錯了—— 」 哈利抓住了喬治,安吉利娜、艾麗婭和凱蒂三個人才拖住了弗雷德,馬爾福放肆地笑著。哈利扭頭找霍琦夫人,但她還在斥責克拉布犯規擊球。 「也可能是,」馬爾福一邊朝後退,一邊斜睨著眼睛說,「你記得你媽媽家的臭味,韋斯萊家的豬圈讓你想起—— 」 哈利沒意識到他鬆開了喬治,只知道一秒鐘後他倆一起撲向了馬爾福。他完全忘了所有老師都在觀看,他只想讓馬爾福越痛越好。沒時間拔魔杖,他掄起攥著飛賊的拳頭,使出渾身力氣朝馬爾福的肚子上揍去。 「哈利!哈利!喬治!住手!」 他聽到女孩子的尖叫聲、馬爾福的慘叫、喬治的詛咒、還有口哨聲和周圍人的叫嚷,但他不予理會,直到旁邊有人斷喝:「障礙重重!」一股魔力把他向後撞倒,他才停止了狠揍他夠得到的每一寸馬爾福的身體??「你們在幹什麼?」霍琦夫人喊道,哈利跳了起來。是她用障礙咒擊中了他。她一手舉著哨子,一手拿著魔杖,她的掃帚躺在幾英尺外。馬爾福蜷縮在地上呻吟號叫,鼻子流著血。喬治嘴唇腫了,弗雷德還在被三個追球手扭著,克拉布在後面笑。「我從沒見過這種行為—— 回城堡去,你們兩個,直接去院長辦公室!快去!」 -281 ?哈利和喬治離開了球場,兩人都氣喘吁吁,一句話也不說。人群的喧嘩漸漸遠去,他們走到門廳時,只聽見他們自己的腳步聲了。哈利發覺他的右手中還有東西在掙扎。他低下頭,看到飛賊的銀色翅膀從他的指縫間鑽出來,想要掙脫出去。他的指關節都被馬爾福的下巴磕傷了。 他們剛到麥格教授辦公室的門口,就見她從他們身後走來。她戴著格蘭芬多的圍巾,但走向他們時,她用顫抖的雙手把它從脖子上扯了下來,臉色鐵青。 「進去!」她指著門厲聲說。哈利和喬治進去之後,她走到辦公桌後面,面向他們,把格蘭芬多的圍巾扔到地上,氣得渾身發抖。 「真行啊?」她說,「我從沒見過這樣丟人的表演。兩個打一個!你們自己解釋吧!」 「是馬爾福挑釁。」哈利僵硬地說。 「挑釁?」麥格教授吼道,猛地一捶桌子,她的彩格餅乾盒滑到地上震開了,生薑蠑螈餅乾撇了一地,「他剛輸了球,是不是,他當然想挑釁你們!可他究竟能說什麼,至於讓你們兩個—— 」 「他侮辱我的父母,」喬治大叫,「還有哈利的母親。」 「可是你們沒有讓霍琦夫人來解決,而是決定展示麻瓜的鬥毆方式,是嗎?」 麥格教授吼道,「你們知不知道自己—— ?」 「咳,咳。」 喬治和哈利一齊轉過身去,多洛雷斯烏姆裡奇站在門口,裹著一件綠花呢斗篷,使她更像一足大癩蛤蟆。她臉上掛著那種令人噁心的、陰森的笑容,哈利已經習慣把它與災難聯繫在一起了。 「需要我幫忙嗎,麥格教授?」烏姆裡奇用她骨子裡最毒的甜膩聲音問。 麥格教授臉上血色上湧。 「幫忙?」她努力壓低聲音說,「你是什麼意思, 幫忙?」 烏姆裡奇教授走進辦公室,依然令人噁心地笑著。 「哦,我以為你會感激多一點點權威呢。」 就算看到麥格教授鼻孔裡冒出火星,哈利也不會奇怪。 「你想錯了,」她說,沒理烏姆裡奇,「現在,你們兩個聽仔細。我不管馬爾福如何挑釁,哪怕他侮辱了你們的每個親屬。你們的行為令人厭惡,我罰你們每人關禁閉一星期!別那樣看著我,波特,你們活該!如果你們哪一個—— 」 「咳,咳。」 麥格教授閉上眼睛,似乎在祈求耐心,她再次轉向烏姆裡奇教授。 「什麼事?」 「我想他們應該受到比關禁閉更重的懲罰。」烏姆裡奇笑得更甜了。 麥格教授猛地睜開眼睛。「很遺憾,」她說,同時努力報以對等的笑容,使她-282 ?看上去像得了牙關緊閉症,「我的意見是算數的,因為他們在我的學院,多洛雷斯。」 「哦,實際上,米勒娃,」烏姆裡奇皮笑肉不笑地說,「我想你會發現我的意見是算數的。咦,放在哪兒了?康奈利剛剛發來的??我是說,」她假笑一聲,在手提包裡翻找著,「部長剛剛發來的??在這兒??」 她抽出了一張羊皮紙打開來,做作地清清嗓子開始宣讀。 「咳,咳??《第二十五號教育令》。」 「又來一個!」麥格教授激烈地叫道。 「不錯,」烏姆裡奇仍面帶微笑,「米勒娃,實際上,是你讓我看到了我們需要一條新的條令??記得你推翻過我的意見嗎?當時我不同意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重組,你去找鄧布利多,他堅持要讓球隊比賽。我不能容忍這種情況。我馬上和魔法部長聯繫,他也認為高級調查官必須有權剝奪學生的特權,否則她—— 也就是我—— 連普通教師的權力都不如!現在你看到我不讓格蘭芬多球隊重組是多麼正確了吧,米勒娃?可怕的脾氣??好了,我在宣讀新法令??咳,咳??高級調查官今後對涉及霍格沃茨學生的一切懲罰、制裁和剝奪權利事宜有最高權威,並對其他教員所作出的此類懲罰、制裁和剝奪權利有修改權。 簽名:康奈利福吉,魔法部長,梅林爵士團一級勳章等等,等等??「 她捲起羊皮紙放進手提包中,依然面帶笑容。 「所以??我想我不得不禁止這兩人再打魁地奇球。」她的目光在哈利和喬治之間來回移動。 哈利感到飛賊在他手中瘋狂地掙扎。 「禁止我們?」他的聲音遙遠得奇怪,「再??打球?」 「不錯,波特先生,我想終身禁賽比較合適,」烏姆裡奇說,看到他艱難地試圖理解她的話,她笑得更開心了,「你和韋斯萊先生。我想,為了安全起見,這位小伙子的雙胞胎兄弟也應被禁止—— 如果他的隊友沒有攔住他的話,我相信他也會襲擊馬爾福先生的。我要沒收他們的飛天掃帚,把它們安全地保管在我的辦公室裡,以確保沒人違反我的禁令。但我並非不講情理,麥格教授,」她轉身對像冰雕一般瞪著她的麥格教授說,「其他隊員可以繼續打球,我沒看到他們有暴力傾向。好了??祝你們下午好。」 烏姆裡奇帶著極度滿足的神氣走了出去,留下一片恐怖的沉寂。 「禁賽,」當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裡,安吉利娜聲音空洞地說,「禁賽。沒有找球手和擊球手??我們還能幹什麼?」根本感覺不到他們贏了球,哈利到處只看到沮喪和憤怒的面孔。隊員們意志消沉地坐在爐邊,只有羅恩不在,他自從比賽結束後就沒有露面。「真不公平,」艾麗婭麻木地說,「克拉布在哨響後打出遊走球怎麼算?她禁止他了嗎?」「沒有,」金妮傷心地說,她和赫敏坐在哈利的兩側,「他只被罰寫句子,我聽到蒙太吃晚飯時笑著說的。」「弗雷德根本沒動手也被禁賽!」艾麗婭捶著膝蓋憤恨地說。「沒動手不是我的錯,」弗雷德的臉色非常難看,「要是你們三個不攔著我,我准把那個小畜生打成肉泥。」 哈利難受地看著漆黑的窗外,下雪了。他抓到的飛賊在公共休息室裡一圈一圈地飛著,人們像被催眠了似的盯著它看。克魯克山從這把椅子跳到那把椅子,想要抓住它。 「我去睡覺了,」安吉利娜慢慢站起身,「也許這只是一場噩夢??也許我早上醒來會發現我們還沒有比賽??」很快艾麗婭和凱蒂也走了。過了一會兒,弗雷德和喬治也怏怏而去,對路過的每一個人都怒目而視。爐邊只剩下哈利和赫敏。「你看到羅恩了嗎?」赫敏輕聲問。哈利搖搖頭。 「我想他在躲著我們,」赫敏說,「你認為他會在—— 」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傳來嘎吱聲,胖夫人向前轉開,羅恩從肖像洞口爬了進來。他臉色非常蒼白,頭上沾著雪花。看到哈利和赫敏,他一下呆住了。「你去哪兒了?」赫敏跳起來急切地問。「散步。」羅恩嘟噥道。他還穿著魁地奇球袍。「你好像凍僵了,」赫敏說,「快過來坐!」羅恩走到爐邊,癱進離哈利最遠的一張椅子裡,不敢看他。飛賊在他們頭頂盤旋。「對不起。」羅恩看著腳尖喃喃地說。「為什麼?」哈利問。「因為我以為自己能打魁地奇球。」羅恩說,「我打算明天一早就提出離隊。」「如果你離隊,全隊就只有三個球員了。」哈利沒好氣地說。見羅恩困惑不解,他說:「我被終身禁賽。還有弗雷德和喬治。」「什麼?」羅恩叫起來。赫敏告訴了他事情經過。哈利受不了自己再講一遍。她講完後,羅恩顯得-284 ?更痛苦了。 「都怪我—— 」 「你又沒讓我揍馬爾福。」哈利惱火地說。 「—— 如果不是我在場上那麼沒用—— 」 「—— 跟這個沒關係—— 」 「—— 是那首歌讓我緊張—— 」 「—— 換了誰都會緊張—— 」 赫敏站起來走到窗口,離開了爭論,看雪花在窗前飄舞。 「別這樣行不行?」哈利爆發道,「沒有你在這兒一味自責就已經夠糟了。」 羅恩沒有吭聲,難過地看著自己打濕的袍擺。過了一會兒,他悶聲悶氣地說:「這是我這輩子感覺最糟的一次。」 「我們是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哈剩痛苦地說。 「好了,」赫敏說,聲音有點發顫。「我想有一件事可能會讓你們倆都高興起來。」 「是嗎?」哈利懷疑地閥。 「嗯。」赫敏從漆黑的、飄著雪花的窗前轉過身來,莞爾一笑,「海格回來了。」 -285 第20章 海格的故事 哈利衝到男生宿舍去拿隱形衣和活點地圖,他的動作那麼快,以至於他和羅恩等了起碼五分鐘,赫敏才急急忙忙從女生宿舍下來,戴著圍巾、手套和她自己織的一頂織花小精靈帽。 「外面很冷!」看到羅恩不耐煩地咂嘴,她辯解說。 他們爬出肖像洞口,匆匆鑽進隱形衣—— 羅恩長了不少,他必須彎著腰才能把腳藏在裡面。然後三人小心翼翼地走下許多級樓梯,時而停下來在地圖上查看一下費爾奇和洛麗絲夫人的蹤影。他們很幸運,路上只碰到了差點沒頭的尼克,他飄飄蕩蕩,無心地哼著歌曲,聽上去與「韋斯萊是我們的王」驚人地相似。他們躡手躡腳地穿過門廳,來到靜悄悄的雪地上。看到前面那一小方金色的燈光和海格煙囪上裊裊的青煙,哈利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他加快了步伐,另兩人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他們激動地踏著積雪走到木門前,哈利舉手敲了三聲,一條狗在裡面狂吠起來。 -286 ?「海格,是我們!」哈利對著鑰匙孔叫道。 「應該想到的!」一個粗啞的聲音說。 他們在隱形衣下相視而笑,聽得出海格的聲音很高興。「剛回來三秒鐘??讓開,牙牙??讓開,你這條瞌睡蟲??」 拔門閂的聲音,門吱吱嘎嘎地開了,門縫中露出海格的腦袋。 赫敏尖叫起來。 「天哪,小聲點!」海格急忙說,他越過他們的頭頂使勁張望,「在隱形衣裡呢,是不是?進來,進來!」 「對不起!」赫敏低聲說,三人從海格身邊擠進屋裡,扯下隱形衣,讓他能看到他們,「我只是—— 哦,海格!」 「沒事兒,沒事兒!」海格忙說,他關上門,又趕緊拉上所有的窗簾,但赫敏依然驚恐地望著他。 海格的頭髮亂糟糟的,上面結著血塊,他的左眼腫成了一條縫,又青又紫,臉上和手上傷痕纍纍,有的還在流血,他動作很小心,哈利懷疑可能肋骨斷了。他顯然剛剛到家,一件厚厚的黑色旅行斗篷搭在椅背上,一個裝得下幾個小孩的大背包靠在牆邊。有正常人兩倍高、三倍寬的海格一瘸一拐地走向火爐,在火上擱了一個銅水壺。 「你遇到什麼了?」哈利問,牙牙圍著他們又蹦又跳,舔他們的臉蛋。 「我說了,沒事兒。」海格固執地說,「喝杯茶嗎?」 「算了吧,」羅恩說,「看你那副樣子!」 「跟你們說我很好。」海格說著直起腰,轉身對他們笑,但疼得皺了皺眉,「啊,看到你們真高興—— 暑假過得不錯,是不是?」 「海格,你遭到襲擊了嗎?」羅恩問。 「我說最後一遍:沒事兒!」海格一口咬定。 「如果我們哪一個的臉變成了一團肉醬,你會說沒事嗎?」 「你應該去讓龐弗雷夫人看看,海格,」赫敏焦急地說,「有些傷口看上去很危險。」「我會處理的,行了吧?」海格威嚴地說。他走到小屋中間那張巨大的木桌前,揭去桌上的一塊茶巾,下面是一條帶血的生肉,綠瑩瑩的,比普通的汽車輪胎稍大一點。 「你不會吃那個吧,海格?」羅恩湊過去看了看,「 好像有毒啊。」 「它就是這個樣子,是龍肉,」海格說,「我沒準備吃它。」 他拎起龍肉,敷在自己的左臉上,綠色的血滴到他的鬍子上,他滿意地哼哼了一聲。「好些了,它有鎮痛作用。」 -287 ?「你能告訴我們你遇到了什麼嗎?」哈利問。「不行,哈利,這是絕對機密,不能告訴你們,拿我的工作都抵不了這責任。」「是巨人打你的嗎,海格?」赫敏輕聲問。海格的手一鬆,龍肉咕嘰滑到他的胸口。「巨人?」海格在龍肉滑到皮帶之前把它抓住,重新敷到臉上,「誰說巨人了?你們跟誰聊過?誰告訴你們—— 誰說我—— 啊?」「我們猜的。」赫敏抱歉地說。「哦,你們猜的,是嗎?」海格用沒被龍肉遮住的那隻眼睛嚴厲地審視著她。「挺??明顯的嘛。」羅恩說,哈利點點頭。海格瞪著他們,然後哼了一聲,把龍肉扔回到桌上,走到嗚嗚響的水壺跟前。「沒見過像你們這麼大的小孩知道這麼多不該知道的事兒,」他嘟噥著,把滾開的水潑潑灑灑地倒進三個水桶形狀的杯子裡,「我不是誇你們。有人管這叫—— 包打聽。多管閒事。」但他的鬍子在抖動。「你去找巨人了?」哈利在桌邊坐下笑著問。 海格把茶杯放在每個人面前,坐下來,又拎起龍肉敷在臉上。「嗯,去了。」他嘟噥道。「找到他們了?」赫敏屏著氣問。 「老實說,他們並不那麼難找,」海格說,「個頭大嘛。」 「他們在哪兒?」羅恩問。「山裡。」海格含糊地回答。「那為什麼麻瓜沒有—— 」 「不是沒有,」海格低沉地說,「只是他們的死因總被說成是登山事故,對不對?」他把龍肉移了移,蓋住最嚴重的傷痕。「海格,跟我們說說你於了什麼!」羅恩說,「說說被巨人襲擊的事,哈利可以說說被攝魂怪襲擊的事—— 」 海格嗆了一下,龍肉也掉了,他連連咳嗽,大量的唾液、茶水和龍血濺到桌上,龍肉啪嗒一聲滑到地上。「你說什麼,被攝魂怪襲擊?」海格大聲說。「你不知道嗎?」赫敏瞪大眼睛問。 「我走後發生的事我都不知道。我有秘密使命,不希望貓頭鷹到處跟著我—— 討厭的攝魂怪!不是真的吧?」「是真的,它們在小惠金區出現了,襲擊了我和我表哥,然後魔法部想把我開除掉—— 」 -288 ?「什麼?」 「—— 我只好去受審,好多的事情,可是先跟我們說說巨人的事吧。」 「你要被開除?」 「先說說你的暑假,然後我再說我的。」 海格用他能睜開的那隻眼睛蹬著哈利。哈利與他對視著,臉上是直率而堅決的表情。 「唉,好吧。」海格無可奈何地說。 他彎下腰把龍肉從牙牙的嘴裡拽了出來。 「不要,海格,這不衛生—— 」赫敏說,但海格已經又把龍肉敷到眼睛上了。他又喝了一口茶提神,然後說道:「我們學期一結束就出發了—— 」 「馬克西姆夫人跟你一起嗎?」赫敏插嘴問。 「對,」海格說,他臉上沒被鬍子和龍肉遮住的一點地方顯出了溫柔的表情,「是我們兩個。我告訴你們,奧裡姆1她不怕吃苦。你們知道,她是一位優雅的、穿得很考究的女士。我知道我們要去哪裡,怕她受不了爬石頭、睡巖洞什麼的,可她一次都沒抱怨過。」 「你知道你們要去哪裡?」哈利問,「你知道巨人在哪兒?」 「鄧布利多知道,他告訴了我們。」 「巨人是不是藏起來了?」羅恩問,「他們在哪兒是個秘密嗎?」 「不完全是,」海格搖著亂蓬蓬的腦袋說,「只是許多巫師都不操心他們在哪兒,只要他們離得很遠就行。但巨人住的地方很難進去,至少對人類是這樣。所以我們需要鄧布利多的指引。我們花了一個月才找到地方—— 」 「一個月?」羅恩說,好像他從未聽過這樣長的旅行,「可是—— 你們為什麼不拿門鑰匙呢?」 海格看著羅恩,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奇怪表情。 「我們被監視著,羅恩。」他粗啞地說。 「什麼意思?」 「你不明白,魔法部監視著鄧布利多和他們認為是跟他一道的人—— 」 「我們知道,」哈利忙說,急於聽海格的故事,「我們知道魔法部在監視鄧布利多—— 」 「所以你們不能用魔法?」羅恩震驚地問,「你們一路只能像麻瓜一樣?」「也不是一路,」海格狡黠地說,「我們只是必須多加小心,因為我和奧裡姆,塊頭大了點—— 」 羅恩發出強忍著的噗嗤一聲,趕緊喝了一大口茶。 1馬克西姆夫人的名字。 -289 ?「—— 所以很容易被跟蹤。我們裝作一起去度假,所以我們去了法國,假裝要去奧裡姆的學校,因為知道有魔法部的人盯梢。我們只能慢慢走,因為我不能用魔法,知道魔法部在找借口拘留我們。但在地一龍附近我們終於甩掉了那個尾巴—— 」 「哦,第戎1吧?」赫敏興奮地說,「我去那兒度過假,你有沒有看見—— 」 看到羅恩的臉色,她不做聲了。 「然後我們找機會用了一點魔法,旅行還不賴。在波蘭邊境遇到兩個瘋巨怪,我在明斯克的酒吧裡跟一個吸血鬼鬧了點小彆扭,但刨去這些,就再順利不過了。 「我們找到了那個地方,開始往山裡走,尋找他們的蹤影??」一到那邊,我們又不得不收起魔法。一是因為巨人不喜歡巫師,我們不想太早惹火他們;另外鄧布利多警告我們說,神秘人肯定也在尋找巨人,可能已經派出了使者。他囑咐我們在那一帶要非常小心,不要暴露自己,防止附近有食死徒。「 海格停下來喝了一大口茶。 「說呀!」哈利性急地催促道。 「找到了。」海格直率地說,「一天晚上翻過山脊,他們就在下面,小小的篝火,巨大的影子??就像山在移動。」 「有多大?」羅恩屏著氣問。 「大概二十英尺吧,」海格漫不經心地說,「大的可能有二十五英尺。」 「有多少人?」哈利問。 「我想有七八十個吧。」 「全在那兒了嗎?」赫敏問。 「嗯,」海格悲哀地說,「只剩那麼多了,以前有好多,全世界起碼有一百個部落,但是漸漸消亡了。當然,巫師殺了一些,但大部分是自相殘殺的。現在他們死得更快了,他們不適合那樣擠在一起生活。鄧布利多說是我們的錯,是巫師把他們趕到了老遠的地方,他們沒有辦法,為了生存只能待在一塊。」 「那麼,」哈利說,「你們看到了巨人,後來呢?」 「我們一直等到早上,不想在夜裡悄悄走過去,為了安全起見,」海格說,「凌晨三點左右他們在原地睡著了。我們不敢睡,一是怕哪個巨人醒了爬上來,另一個是呼嚕響得嚇人。快天亮時引起了一場雪崩。 「天亮之後我們就下去了。」 「就那樣?」羅恩敬畏地問,「你們直接走進了巨人的營地?」 1法國中東部城市。勃艮第大區首府和科多爾省省會。 「鄧布利多告訴了我們該怎麼做,」海格說,「給古戈禮物,表示敬意。」 「給誰禮物?」哈利問。 「哦,古戈—— 就是首領。」 「你怎麼知道哪個是古戈?」羅恩問。 海格樂了。 「錯不了,他最大,最醜,最懶,坐在那兒等別人拿東西給他吃,死羊什麼的。他叫卡庫斯。我估計他有二十二三英尺高,有兩頭公像那麼重。皮膚像犀牛。」 「你們就直接走了上去?」赫敏提心吊膽地問。 「嗯??走了下去,他躺在山谷裡。他們待在四座高山之間的窪地上,靠近一個高山湖泊。卡庫斯躺在湖邊,咆哮著讓人餵他和他的老婆。我跟奧裡姆走下山坡—— 」 「可是他們沒有想殺你們嗎?」羅恩難以置信地問。 「肯定有人這麼想,」海格聳聳肩膀,「但我們按鄧布利多說的那樣,把禮物舉得高高的,眼睛盯著古戈,沒有理會其他人。就這樣,其他人安靜下來,看著我們走了過去,我們一直走到卡庫斯的腳邊,鞠了個躬,把禮物放在他面前。」 「送給巨人什麼禮物?」羅恩感興趣地問,「吃的嗎?」 「不是,他自己能搞到吃的。」海格說,「我們送他魔法。巨人喜歡魔法,只是不喜歡我們用魔法對付他們。總之,第一天我們給了他一支古卜萊仙火。」 赫敏輕輕地哇了一聲,但哈利和羅恩都皺起了眉頭。 「一支—— ?」 「永恆的火,」赫敏不耐煩地說,「你們該知道的,弗立維教授在課上提了至少兩次!」 「總之,」海格忙說,不等羅恩回嘴,「鄧布利多用魔法使這支火把能永遠燃燒,這不是一般巫師能做到的。我把它放在卡庫斯腳邊的雪地上,說:」阿不思鄧布利多給巨人古戈的禮物,以表敬意。「『」卡庫斯說什麼?「哈利急切地問。 「什麼也沒說,」海格說,「他不會說我們的話。」 「你開玩笑吧!」 「這沒關係,」海格平靜地說,「鄧布利多提醒過可能發生這種情況。還好,卡庫斯叫來兩個懂我們話的巨人,給我們做翻譯。」 「他喜歡這禮物嗎?」羅恩問。 「哦,他們一明白它是什麼,營地就是一片騷動。」海格把龍肉翻過來,把涼的一面貼在他的腫眼上,「他們非常高興。這時我說:」阿不思鄧布利多捎話,使者明天再帶禮物來時,請古戈與他交談。「『」你為什麼不當天跟他們談?「赫敏問。 -291 ?「鄧布利多要我們慢慢來,讓巨人看到我們守信用。明天再帶禮物來,如果真的帶了,會給他們一個好印象。而且讓他們有時問檢驗一下第一個禮物,發現它是好東西,想要更多。總之,卡庫斯這樣的巨人—— 一下子說很多,他們會殺死你。簡單了事。所以我們鞠躬退了回去,找了個舒服的小巖洞過夜,第二天早上再去時,看到卡庫斯正在眼巴巴地等我們。」 「你們跟他談了?」 「是啊,我們先送給他一頂漂亮的頭盔—— 妖精做的,堅不可摧,然後就坐下來談話。」 「他說什麼?」 「沒怎麼說,主要是聽。但苗頭不錯,他聽說過鄧布利多,知道他反對殺死英國最後一批巨人。卡庫斯好像對鄧布利多的話很感興趣。還有幾個人也圍過來聽,尤其是懂一點英語的。我們走的時候充滿希望,答應第二天再帶一個禮物來。 「可是那天晚上壞事了。」 「什麼意思?」羅恩忙問。 「我說過,巨人們不適合住在一起,」海格悲哀地說,「不適合那麼大的一群。他們不能控制自己,每幾個星期就要互相打個半死。男的跟男的打,女的跟女的打。那些老部落的殘餘打來打去,還不算為了食物、火和睡覺地方的爭鬥。看到他們整個種族都快滅絕了,你以為他們會停止自相殘殺,但??」 海格深深地歎了口氣。 「那天晚上發生了一場惡鬥,我們在洞口看到的,在下面山谷裡。打了幾小時,聲音大得你都不敢相信。太陽出來時,雪都是紅的,他的頭沉在了湖底。」 「誰的頭?」赫敏驚問。 「卡庫斯的。」海格沉重地說,「換了個新古戈,叫高高馬。」他長歎一聲。「沒想到,我們和古戈交朋友才兩天就換了人。我們感到高高馬可能不好說話,但也只能試一試。」 「你們去找他說話?」羅恩不敢相信地問,「看到他砍掉其他巨人的腦袋之後?」 「我們當然去了。」海格說,「這麼大老遠過去的,怎麼能兩天就放棄呢?我們帶著本打算送給卡庫斯的禮物走了下去。」 「我還沒開口就知道不行了。他坐在那兒,戴著卡庫斯的頭盔,斜眼看著我們走近。他非常魁梧,是那裡頭最高大的之一,黑頭髮,大黑牙,戴著骨頭項鏈,有的看著像人骨。我努力了一下—— 舉起一大卷龍皮說:」給巨人古戈的禮物—— 『話還沒說完,就頭朝下被吊了起來。他的兩個手下抓住了我。「 赫敏用手摀住嘴巴。 「你怎麼脫身的?」哈利問。 「要不是奧裡姆在,我就出不來了。」海格說,「她抽出魔杖,施了幾個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快的魔法,真了不起。眼疾咒正中那兩個傢伙的眼睛,他們馬上把我丟下了—— 但這下麻煩了,因為我們對巨人用了魔法,那正是巨人仇恨巫師的原因。我們只好逃走,知道不能再走進營地了。」 「哎呀,海格。」羅恩輕聲說。 「你在那兒只待了三天,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赫敏問。 「我們沒有只待三天就走!」海格好像受了侮辱,「鄧布利多指望著我們呢!」 「可是你說你們不能再回去了!」 「白天是不能,我們只是需要重新考慮一下。趴在巖洞裡觀察了幾天。情況不妙。」 「他又砍人腦袋了?」赫敏有點作嘔。 「不是,」海格說,「那還好些。」 「什麼意思?」 「我是說,我們很快發現他並不排斥所有的巫師—— 只排斥我們。」 「食死徒?」哈利馬上問。 「對,」海格陰沉地說,「每天都有兩個帶著禮物來見他,他沒有把他們吊起來。」 「你怎麼知道是食死徒?」羅恩問。 「因為我認出了一個,」海格粗聲說,「麥克尼爾,記得嗎?他們派來殺巴克比克的那傢伙。他是個瘋子,像高高馬一樣喜歡殺人,難怪他們那麼投機。」 「麥克尼爾說服巨人跟神秘人聯合了?」 赫敏絕望地說。 「別著急呀,我還沒講完呢!」海格叫道,他一開始什麼也不肯說,現在倒好像說上癮了,「我和奧裡姆商量了一下,雖然古戈好像偏向神秘人,但並不意味著巨人們都是這樣,我們要想法說服其他巨人—— 那些不願意高高馬當古戈的人。」 「你怎麼看得出哪些是呢?」羅恩問。 「他們是被打慘了的,對不對?」海格耐心地解釋,「有點頭腦的都會躲著高高馬,像我們一樣藏在周圍的巖洞裡。所以我們決定晚上到各個巖洞走走,看能不能說服幾個人。」 「你們到漆黑的巖洞裡去找巨人?」羅恩驚叫道。 「巨人倒不是我們最擔心的,」海格說,「我們更怕食死徒。鄧布利多囑咐過盡量不要跟他們糾纏。問題是那幫人知道我們在那兒—— 大概是高高馬說的。夜裡我們想趁巨人睡覺時溜進巖洞,麥克尼爾那幫人卻在山裡找我們。我很難攔住奧裡姆,」海格的嘴角牽起他的大鬍子。「她一心想教訓他們??她被激怒時真不得了,奧裡姆??像團烈火??大概是因為她的法國血統吧??」 -293 ?海格眼眶濕潤地看著爐火,哈利給了他三十秒回憶時間,然後大聲清了清嗓子。「怎麼樣?你們接近其他巨人了嗎?」「什麼?哦??哦,接近了。在卡庫斯被殺後的第三個夜裡,我們鑽出巖洞,悄悄摸下山去,睜大眼睛提防著食死徒。我們進了幾個巖洞,沒有—— 然後,大約是第六個洞時,發現裡面藏著三個巨人。」「一定夠擠的。」羅恩說。「連懸掛貓狸子的地方都沒有。」海格說。「他們沒有打你們嗎?」赫敏問。 「如果他們身體好一點的話,可能會的。但他們三個都傷得很重。高高馬那一夥把他們打昏了,他們甦醒後,爬進了最近的藏身之處。總之,其中一個懂一點英語,給那兩個當翻譯,我們的話好像效果不太壞。所以我們就經常過去,探視被打傷的巨人??我想我們一度說服了六七個。」 「六七個?」羅恩興奮地說,「那不錯呀—— 他們會過來和我們一起打神秘人嗎?」但赫敏說:「『一度』是什麼意思,海格?」海格悲哀地看著她。 「高高馬的人襲擊了巖洞,活下來的再也不想跟我們打交道了。」「那??那沒有巨人來了?」羅恩失望地問。「是啊,」海格深深地歎了口氣,又翻動龍肉,把涼的一面貼在臉上,「但我們做了該做的事,傳達了鄧布利多的口信,有人聽到了,我想會有人記得。假使那些不願服從高高馬的住到山夕},他們也許會想起鄧布利多是友好的??說不定會過來??」 雪正在積滿窗欞。哈利感到膝上都濕透了,牙牙把腦袋擱在哈利的腿上,流著口水。「海格?」過了一會兒赫敏輕聲問道。「嗯?」 「你有沒有??你在那兒的時侯??有沒有聽到你??你??媽媽的消息?」海格露在外面的眼睛看著她,赫敏似乎很害怕。「對不起??我??我忘了—— 」 「死了,」海格嘟噥道,「好些年前就死了。他們告訴我的。」 「哦??我??真對不起。」赫敏聲音小小地說。海格聳了聳寬大的肩膀。「沒必要,」他馬上又說,「不大記得她。不是個好母親。」 又沉默了,赫敏不安地瞟著哈利和羅恩,顯然希望他們講話。 -294 ?「可你還沒解釋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的,海格。」羅恩指了指海格那血污的面孔。 「還有你為什麼回來得這麼晚。」哈利說,「小天狼星說馬克西姆夫人早回去了—— 」 「誰襲擊了你?」羅恩問。 「我沒受到襲擊!」海格強調道,「我—— 」 但他的話被一陣驟然的敲門聲淹沒了。赫敏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杯子掉到地上摔碎了。牙牙叫了起來。四人瞪著門旁的窗戶,一個矮胖的身影在薄窗簾上晃動。 「是她!」羅恩低聲說。 「鑽進來!」哈利急忙抓起隱形衣披在自己和赫敏的身上,羅恩也奔過去鑽進了隱形衣。三人挨挨擠擠地退到一個角落裡。牙牙對著門口狂吠。海格似乎完全不知所措了。 「海格,把我們的杯子藏起來!」 海格抓起哈利和羅恩的茶杯,塞到牙牙的籃筐墊子底下。牙牙在跳著抓門。海格用腳把它推開到一邊,拉開了門。 烏姆裡奇教授站在門口,穿著她的綠花呢斗篷,戴著一頂一樣顏色的帶耳扇的帽子。她噘著嘴,身體後仰,好看到海格的臉,她還不到他的肚臍眼呢。 「這麼說,」她說得又慢又響,好像對聾子講話似的,「你就是海格,是嗎?」 沒等海格回答,她就走進屋去,癜蛤蟆眼骨碌碌亂轉。 「走開。」她揮著皮包對牙牙喝道,因為它跳到她跟前,想舔她的臉。 「呃—— 我不想沒禮貌,」海格瞪著她說,「可你到底是誰?」 「我的名字叫多洛雷斯烏姆裡奇。」 她掃視著小屋,兩次直瞪著哈利站的角落,他像三明治一樣夾在羅恩和赫敏中間。 「多洛雷斯烏姆裡奇?」海格好像徹底搞糊塗了,「我以為你是魔法部的—— 你不是跟福吉一道的嗎?」 「對,我是對部長負責的高級副部長。」烏姆裡奇說。她開始在屋裡踱步,注意著每個細節,從牆邊的背包到搭在那兒的黑色旅行斗篷。「我現在是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師—— 」 「你很勇敢,」海格說,「現在沒多少人肯教這個了—— 」 「—— 兼霍格沃茨高級調查官。」烏姆裡奇好像沒聽見他的話一樣。 「那是什麼?」海格皺眉問。 「正是我要問的問題。」烏姆裡奇指著地上的碎瓷片,那是赫敏摔碎的茶杯。 「哦,」海格要命地朝哈利、羅恩和赫敏站的地方瞥了一眼,「哦,那是??是-295 ?牙牙,它打碎了茶杯,所以我只好用這一隻。」 海格指指他的茶杯,一隻手還按著敷在眼上的龍肉。烏姆裡奇站在他面前,注意著他臉上的每個細節。 「我剛才聽到了說話聲。」她低聲說。 「我在跟牙牙說話。」海格勇敢地回答。 「它也跟你說話嗎?」 「啊??以某種方式,」海格說,顯得不大自在,「我有時說牙牙很像人—— 」 「雪地上有三對腳印,從城堡門口通到你的小屋。」烏姆裡奇圓滑地說。 赫敏倒吸了一口氣,哈利趕緊摀住她的嘴巴,幸好,牙牙大聲地嗅著烏姆裡奇教授的袍擺,她似乎沒聽見。 「哦,我剛回來。」海格說,一隻大手朝背包揮了揮,「也許有人來過,我沒見著。」 「你的小屋門口沒有離開的腳印。」 「這??我不知道??」海格緊張地揪著鬍鬚,又求助似的朝哈利三人站的角落瞟去,「呃??」 烏姆裡奇轉身從屋子這頭走向那頭,仔細巡視。她彎腰看看床下;她打開海格的碗櫃;她從哈利他們跟前不到兩英吋處走過,三人貼牆而立,哈利使勁收著肚子。在仔細檢查過海格煮飯用的大鍋之後,她轉身問道:「你怎麼了?這些傷是怎麼回事?」 海格趕緊把龍肉從臉上拿下來,哈利認為這是個錯誤,他眼睛周圍的瘀腫都露出來了,更別提臉上那麼多的鮮血和血塊。「哦,我??出了點事故。」他無力地說。 「什麼樣的事故?」 「我一我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她冷冷地重複道。 「是的。被??被朋友的掃帚絆的。我自己不會飛。看我這塊頭,我想沒有一把掃帚載得了我。我朋友養神符馬,不知你見過沒有,大牲口,帶翅膀的,我騎過一回—— 」 「你去哪兒了?」烏姆裡奇冷冷地打斷海格的胡扯。 「我去哪兒???」 「對,開學兩個多月了,你的課由別的老師代著,同事都不知道你的去向,你沒留下地址,你到底去哪兒了?」 一陣沉默,海格用他新露出的眼睛瞪著她,哈利幾乎能聽到他的大腦在瘋狂轉動。 「我一我去療養了。」他說。 -296 ?「療養。」烏姆裡奇教授說。他打量著海格那血污青腫的臉,靜默中,龍血緩緩地滴到他的皮馬甲上。「看得出來。」「是啊,」海格說,「享受點—— 新鮮空氣,你知道—— 」 「是啊,狩獵場看守一定很難呼吸到新鮮空氣。」烏姆裡奇親切地說。海格臉上沒有青紫色的那一小塊皮膚變紅了。「嗯—— 換換風景,你知道—— 」 「高山風景?」烏姆裡奇馬上說。她知道了,哈利絕望地想。 「高山?」海格重複道,顯然在使勁動腦子,「不,是法國南部,陽光和?和大海。」「是嗎?」烏姆裡奇說,「你沒怎麼曬黑啊。」「啊??是??皮膚敏感。」海格想做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哈利注意薊他掉了兩顆牙齒。烏姆裡奇冷冷地看著他,他的笑容掛不住了。然後她把皮包往臂彎里拉了拉說:「我自然會向部長報告你這麼晚回來。」「是。」海格點頭說。「你還應知道,作為高級調查宮,我有一個不幸但必要的任務,就是調查其他教師的教學。所以我敢說我們很快又會見面的。」 她猛然轉身朝門口走去。「你要調查我們?」海格望著她的後背茫然地問。「對,」烏姆裡奇手放在門把上,回頭看著他,輕聲說,「部長決心清除不合格的教師,海格。晚安。」她出去了,啪地把門帶上。哈利想掀開隱形衣,但赫敏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她耳語道,「她可能還沒走。」海格似乎也這麼想,他大步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她回城堡去了。」他低聲說,「邪門??她還要調查別人?」 「是啊,」哈利扯掉隱形衣說,「特裡勞妮已經留用察看了??」「嗯??海格,你打算在課上讓我們幹什麼?」赫敏問。「哦,別擔心,我準備了一堆的內容,」海格興致勃勃地說,又從桌上拿起龍肉敷在眼睛上,「我為你們的o.W.Ls年專門留了一些生物。等著吧,它們非常特別。」「嗯??特別在哪裡?」赫敏試探性地問。「不能說,」海格快活地答道,「我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哎呀,海格,」赫敏一著急,顧不得掩飾了,「烏姆裡奇教授會挑毛病的,要是你課上用太危險的—— 」 「危險?」海格似乎覺得好笑,「別說傻話了,我不會給你們危險東西的!我是-297 ?說,它們能照看好自己—— 」 「海格,你必須通過烏姆裡奇的檢查,所以,如果讓她看到你教我們怎樣尋找龐洛克,怎樣區分刺佬兒和刺蝟等等,真的會好得多!」赫敏急切地說。 「可那不大有趣,赫敏,」海格說,「我準備的東西可神奇得多,我養了好些年了,我想全英國只有我這一批馴養的—— 」 「海格??求求你??」赫敏的聲音真有點絕望了,「烏姆裡奇在找借口除掉她認為跟鄧布利多關係太密切的教師,求求你,教點平常的、0.w.Ls考試中肯定會有的東西??」 但海格只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獨眼朝屋角的大床投去嚮往的一瞥。 「好了,今天夠累的,天也晚了。」他輕輕拍了拍赫敏的肩膀,她膝蓋一軟,撲通跪到地上。「哦—— 對不起—— 」他揪著袍領把她拉了起來,「不要為我擔心,我保證我給你們的保護神奇生物課準備了很好的東西??現在你們最好回城堡去,別忘了擦掉腳印!」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你的話。」羅恩後來在路上說。看看四下安全,他們踏著漸漸加厚的積雪走回城堡,一路沒有留下痕跡,因為赫敏用了擦除咒。 「那我明天再來,」赫敏堅決地說,「必要的話我會幫他備課,解雇特裡勞妮我不在乎,但她不能趕走海格!」 -298 第21章 蛇眼 星期天早上,赫敏穿過兩英尺深的積雪走向海格的小屋。哈利和羅恩想陪她去,但他們的「家庭作業山」又增到了駭人的高度,所以兩人不情願地留在了公共休息室裡,努力不去理睬樓下傳來的歡叫聲。學生們在湖上溜冰,滑雪橇,更糟糕的是,他們還用魔法使雪球飛上格蘭芬多塔樓,重重地砸在窗戶上。 「喂!」羅恩終於失去了耐心,把頭伸出窗外吼道,「我是級長,再有一個雪球砸到這扇窗戶—— 哎喲!」 他猛地縮回頭,臉上全是雪。 「是弗雷德和喬治,」他砰地關上窗戶,恨恨地說,「臭小子們??」午飯前赫敏才從海格那兒回來,微微哆嗦著,袍子膝部以下都濕了。「怎麼樣?」她進來時羅恩抬起頭來問,「幫他備好課了?」 「我努力了,」她沒精打采地說,坐進哈利旁邊的椅子,抽出魔杖花樣複雜地舞了一下,杖尖冒出熱氣。她用它指著自己的袍子,水汽從袍子上蒸發了出去。 -299 ?「我去的時候他都不在,我在門外敲門敲了至少半小時,他才從林子裡走出來—— 」 哈利呻吟了一聲,禁林裡多的是容易讓海格被解雇的生物。「他在那兒養了什麼?他說了嗎?」哈利問。 「沒有,」赫敏苦惱地說,「他說他要給我們一個驚喜。我想說明烏姆裡奇的情況,可他就是聽不進去。他一個勁兒說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願意研究刺佬兒而放棄客邁拉獸1—— 哦,我想他沒有客邁拉獸。」看到哈利和羅恩驚恐的表情,她趕緊加了一句:「但他不是沒試過,他說那是因為他不容易弄到客邁拉的蛋??我不知多少次對他講,用格拉普蘭的教法更有利。可我真覺得他連一半都沒聽進去。你們知道,他有些怪怪的,還是不肯說他是怎麼受的傷??」 海格第二天早飯時重新出現在教工桌子旁,並不是所有學生都反應熱情。弗雷德、喬治和李等人熱烈歡呼,衝到格蘭芬多與赫奇帕奇桌子之間的過道上,拉著海格巨大的手掌握了又握。另一些人,像帕瓦蒂和拉文德等則鬱悶地交換著眼色,搖著頭。哈利知道他們許多人更喜歡格拉普蘭教授的課。最糟糕的是,他心裡有一小塊公正的地方知道他們有理由:格拉普蘭概念中有趣的課不是可能有人被揪掉腦袋的那種。 星期二,哈利、羅恩和赫敏穿得嚴嚴實實地去上海格的課時,心裡有些害怕。哈利不僅擔心海格不知會教什麼東西,還擔心其他同學,尤其是馬爾福及其心腹在烏姆裡奇聽課時的表現。 然而,當他們在雪地上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等在林子邊上的海格走去時,卻沒有看到高級調查官的影子。海格的樣子不讓人寬心,星期六夜裡紫色的傷痕現在顯出黃綠色,有些傷口好像還在流血。哈利不明白:難道海格受了什麼怪獸的襲擊,它的毒液能阻止傷口癒合?彷彿是為了完成這幅不祥的畫面,海格肩上似乎還扛著半頭死牛。 「我們今天在這兒上課!」海格愉快地對學生們說,把頭朝身後的黑林子一擺,「林子裡密了點兒!不過,它們喜歡黑暗??」 「什麼東西喜歡黑暗?」哈利聽到馬爾福尖聲問克拉布和高爾,聲音中帶著一絲恐懼,「他說什麼喜歡黑暗—— 你們聽見了嗎?」 哈利想起馬爾福以前惟一一次進這個林子的情形, 那時他自己也不是很勇敢。哈利笑了,魁地奇比賽後凡是能讓馬爾福不自在的事情他都贊成。 「準備好了嗎?」海格快活地掃視著全班說,「好。我為你們五年級留了一堂林中考察課,想讓你們看看這些生物在自然環境中的生活。我們今天要學習的生物非常稀有,我想我可能是全英國惟一一個馴服它們的人—— 」 1關於客邁拉獸的詳細描寫。請見。《神奇動物在哪裡》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10月版。 -300 ?「你肯定它們馴服了嗎?」馬爾福問,聲音中的恐懼更明顯了,「反正這不會是你第一次把野獸帶到課堂上,對吧?」 斯萊特林的學生小聲附和,有幾個格蘭芬多的學生好像也覺得馬爾福說的不無道理。 「當然馴服了。」海格皺起眉頭,把肩上的死牛朝上提了提。 「那你的臉是怎麼回事?」馬爾福問。 「不關你的事!」海格火了,「現在如果你們問完了愚蠢的問題,就跟我走!」 他轉身大步走進森林。大家似乎都不大願意跟進去。哈利望望羅恩與赫敏,他們歎了口氣,點點頭。於是三人帶頭跟在海格後面。 走了大約十分鐘,來到一處林木茂密、暗如黃昏的地方,地上一片雪也沒有。海格吭哧一聲把那半頭牛撂到地上,退後兩步,轉身面對著全班同學。許多人都用樹幹做掩護,緊張地東張西望,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似乎在防備隨時受到襲擊。 「靠攏,靠攏。」海格鼓勵地說,「現在,它們會被肉昧引來,但我還是叫它們一聲,因為它們喜歡昕到是我??」 他轉過身,搖搖腦袋甩開擋在臉上的頭髮,發出一種古怪的、尖厲的叫聲,在幽暗的林子裡迴響,像是巨鳥的嗚叫。沒有人笑,大部分人似乎都嚇得不敢出聲了。 海格又叫了一聲,一分鐘過去了,學生們一直在緊張地窺視四周,不知道會出現什麼。當海格第三次甩開頭髮、擴張他那寬大的胸脯時,哈利推推羅恩,指了指兩棵粗虯紫杉之間的暗處。 一對發亮的白眼珠在那邊漸漸變大,隨後是龍一樣的臉、頸子、骨骼畢露的身體,一匹巨大的、帶翼的黑馬從黑暗中顯現出來。它朝學生們看了幾秒鐘,甩了甩長長的黑尾巴,然後低下頭開始用尖牙撕咬死牛。 哈利感到如釋重負。現在終於證明這些神獸不是他的幻想,它們是真的:海格也知道。他急切地望著羅恩,但羅恩還在朝林間張望,過了片刻他小聲問:「海格為什麼不叫了?」 大部分同學也帶著像羅恩一樣困惑而緊張的表情東張西望,但就是看不到站在幾英尺外的黑馬。只有另外兩人好像看到了:高爾身後一個瘦瘦的斯萊特林男生正在看黑馬吃肉,臉上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納威的目光在盯著那條不停甩動的長長黑尾。 「哦,又來了一位!」海格自豪地說,第二匹黑馬從林中出現了,收起皮革一樣的翅膀,低頭貪婪地吃起生肉,「現在??有誰看見了,舉個手。」 哈利舉起手,非常高興終於有機會瞭解這些怪馬的秘密了。海格朝他點點頭。 「嗯??,我知道你會的,哈利。」他嚴肅地說,「還有你,納威?還有—— 」 「對不起,」馬爾福用譏諷的口氣說,「我們到底應該看到什麼?」 海格指了指地上的死牛作為回答。全班盯著它看了幾秒鐘,有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帕瓦蒂尖叫起來。哈利知道為什麼:一塊塊肉自動從骨頭上剝離,消失在空氣中,看上去一定非常詭異。 「什麼東西?」帕瓦蒂退到離她最近的一棵樹後,恐懼地問,「什麼東西在吃它?」 「夜騏,」海格自豪地說,赫敏在哈利旁邊領悟地「哦!」了一聲,「霍格沃茨這裡有一大群呢。現在,有誰知道—— ?」 「可它們非常、非常不吉利!」帕瓦蒂插嘴說,看上去很驚恐,「會給看到它們的人帶來各種可怕的災禍,特裡勞妮教授有次跟我說過—— 」 「不不不,」海格笑道,「那只是迷信,沒什麼不吉利,它們很聰明也很有用。當然,這一群沒多少事可於,主要也就拉拉學校的馬車,除非鄧布利多要出遠門但不想用幻影移形—— 又來了一對,瞧—— 」 又有兩匹馬悄然顯現了,其中一匹從帕瓦蒂身旁擦過。她渾身發抖,緊緊抱著樹幹說:「我覺得有東西,它好像在我旁邊!」 「別害怕,它不會傷害你。」海格耐心地說,「現在,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有人看得見,有人看不見?」 赫敏舉起手。 「你說。」海格對她一笑說。 「只有見過死亡的人才能看見夜騏。」她說。 「對了,」海格嚴肅地說,「格蘭芬多加十分。夜騏—— 」 「咳,咳。」 烏姆裡奇教授來了。她站在離哈利幾英尺遠的地方,仍是綠帽子,綠斗篷,手拿寫字板。沒昕過烏姆裡奇假咳的海格有點擔心地望著旁邊的一匹夜騏,顯然以為是它發出的聲音。 「咳,咳。」 「哦,你好!」海格微笑道,發現了怪聲的來源。 「你有沒有收到我早上送到你小屋的字條?」烏姆裡奇還是像她前一次對海格說話時那樣,說得又慢又響,似乎對方是個外國人還智力遲鈍,「說我要來聽你的課。」 「哦,收到了,」海格爽朗地說,「很高興你找到了地方!你看—— 我不知道—— 你能看到嗎?我們今天講夜騏—— 」 「對不起,」烏姆裡奇教授把手放在耳朵邊握成杯子形狀,皺著眉頭大聲說,「你說什麼?」 海格顯得有點疑惑。 「呃—— 夜騏!」他響亮地說,「大馬—— 呃—— 帶翅膀的,你知道!」 他急切地把粗胳膊撲扇了兩下。烏姆裡奇教授朝他挑起眉毛,在寫字板上邊寫邊念,「要靠??笨拙的??手勢??」 「好??」海格說,轉身面向學生,看上去有點慌亂,「呃??我說到哪兒了?」 「似乎??記性??很差??」烏姆裡奇說,聲音響得大家都能聽見。德拉科馬爾福的樣子好像聖誕節提前一個月到了,赫敏則氣得漲紅了臉。 「哦,」海格不安地瞟了瞟烏姆裡奇的寫字板,但還是勇敢地講了下去。「對,我正要告訴你們這一群是怎麼來的。這個,開始只有一匹公馬和五匹母馬。這個叫烏烏,」他拍拍最先出現的那匹,「是我最喜歡的,這個林子裡出生的第一匹—— 」 「你知不知道,」烏姆裡奇高聲打斷他,「魔法部已把夜騏列為『危險動物』?」 哈利的心陡地一沉,但海格只是笑笑。 「夜騏不危險!當然,要真給惹急了,它們可能會咬你—— 」 「對??殘暴??表現出??快意??」烏姆裡奇又在筆記本上寫道。 「不—— 不是!」海格說,有點著急了,「我是說,狗還會咬人呢,對吧—— 夜騏只是因為死人的關係名聲不好—— 人們過去以為它不吉利,對吧?只是無知,對吧?」 烏姆裡奇沒有回答。她記完最後一筆,抬頭看著海格,依舊又慢又響地說:「請像往常一樣繼續講課,我要在學生中」—— 她指著一個個學生—— 「走一走。」—— 她做出走路的樣子,馬爾福和潘西帕金森在偷偷地笑。「提點問題。」她又指指自己的嘴巴,表示說話。 海格瞪著她,顯然完全不明白她為什麼以為他不懂正常的英語。赫敏眼中含著憤怒的淚花。「母夜叉,邪惡的母夜叉!」她小聲說,看著烏姆裡奇走向潘西帕金森,「我知道你要幹什麼,你這醜陋的、變態的、惡毒的—— 」 「哦??總之,」海格試圖繼續講下去,「這個—— 夜騏,對,它們有很多好東西??」「你覺得,」烏姆裡奇教授清脆地問潘西帕金森,「你能聽懂海格教授講話嗎?」像赫敏一樣,潘西也含著眼淚,但這些眼淚是笑出來的,她使勁忍著笑,回答得斷斷續續。「不能??因為??聽起來??很多時候??像嗚嚕嗚嚕??」烏姆裡奇在寫字板上刷刷地寫著。海格臉上幾小塊沒有青紫的皮膚一下紅了,但他努力裝作沒聽到潘西的回答。 -303 ?「呃??這個??夜騏的好東西。對了,當它們被馴服之後,像這群一樣,你就不會迷路了。方向感好得驚人,只要告訴它們你想去哪兒—— 」 「當然啦,得假定他們能聽懂你的話。」馬爾福大聲說,潘西帕金森又咯咯地笑了起來。烏姆裡奇教授縱容地朝他們笑笑,然後轉向納威。 「你能看到夜騏,是嗎,隆巴頓?」她問。 納威點點頭。 「你看到誰死了?」她語氣冷漠地問。 「我??我爺爺。」納威說。 「你覺得它們怎麼樣?」她說,粗短的手朝黑飛馬揮了揮,它們已經把很大一部分屍體撕得只剩骨頭了。 「嗯,」納威瞟了一眼海格,緊張地說,「嗯,它們??嗯??挺好的??」 「學生??不敢??承認??害怕。」烏姆裡奇念道,又在寫字板上記了幾筆。 「不!」納威不安地說,「我不害怕它們—— !」 「沒關係。」烏姆裡奇拍拍納威的肩膀,她顯然想做出一副諒解的笑容,但在哈利看來卻更像獰笑。「好了,海格,」她轉身仰視著他,又一次用又慢又響的聲音說,「我想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情況??你會在十天之內」—— 她伸出短粗的十指,「收到」—— 她做出從空中取東西狀,「你的調查結果」—— 她指了指寫字板。然後,她更加得意地微笑著,在綠帽子下比以前更像一隻癩蛤蟆,從學生中匆匆走了出去。馬爾福和潘西帕金森笑個不停,赫敏氣得渾身發抖,納威看上去迷惑而懊惱。 「那個邪惡、虛偽、變態的醜八怪!」半小時後赫敏憤怒地說,他們沿著來時在雪地上踩出的小道走回城堡,「你們看出她想幹什麼嗎?又是她那套歧視半人半獸的把戲—— 她想把海格說成是智力低下的巨怪,就因為他媽媽是個巨人—— 哦,這不公平,其實課上得不壞—— 我是說,如果又是炸尾螺也就罷了,但夜騏挺好的—— 老實講,對海格來說,它們真是很不錯了!」 「烏姆裡奇說它們有危險。」羅恩說。 「咳,就像海格說的,它們能照看好自己。」赫敏不耐煩地說,「我想格拉普蘭那樣的老師一般不會在N.E.w.Ts考試之前教這個的,但是,它們確實很有趣,是不是?有人看見,有人看不見!我希望我能看見。」 「是嗎?」哈利平靜地問。 她一下子顯得很驚恐。 「哦,哈利—— 對不起—— 我當然不希望—— 那真是句蠢話—— 」 「沒關係,」他趕忙說,「別擔心。」 「我奇怪竟有這麼多人看得見,」羅恩說,「班上有三個—— 」 「對啊,韋斯萊,我們也在納悶呢。」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說。因為雪太深,他們都沒聽見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就走在身後。「你認為如果你見過人嚥氣,你就會把鬼飛球看得更清楚些嗎?」 他和克拉布、高爾放聲大笑,從旁邊擠了過去,朝城堡走去,又高唱起「韋斯萊是我們的王」。羅恩耳朵通紅。 「別理他們,千萬別理他們。」赫敏急忙勸道。她抽出魔杖,又用咒語產生熱氣,在沒人踏過的雪地上融化出一條通向溫室的路。 十二月帶來了更多的雪,也給五年級學生帶來了雪崩般的家庭作業。隨著聖誕節的臨近,羅恩、赫敏的級長工作越來越繁重。他們要負責監督裝飾城堡(「你去掛綵帶,皮皮鬼卻抓著另一頭要把你勒死。」羅恩說),要看著課間因為天冷雨待在室內的一二年級學生(「他們臉皮真厚,我們一年級時絕對沒那麼放肆。」羅恩說),還要和阿格斯費爾奇輪班在走廊裡巡視,因為費爾奇懷疑節日中打架可能會增多(「那傢伙他腦子裡有大糞。」羅恩氣憤地說)。赫敏忙得沒工夫織小精靈帽,很著急,她只剩三頂了。 「那些我還沒有解放的可憐的小精靈,聖誕節只好待在這裡,因為帽子不夠!」 哈利不忍心講多比把她織的帽子全拿走了,便埋下頭寫魔法史課的論文。反正他不願去想聖誕節。上學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很想在假期離開霍格沃茨。不能打球,又擔心海格會不會被留用察看,他現在恨透了這個地方。他惟一盼望的就是D.A.的活動,可是假期中只能暫停,因為幾乎所有成員都要和家人一起過節。赫敏要跟父母去滑雪,羅恩覺得非常有趣,他從沒聽說過麻瓜把木條綁在腳上從山上滑下去。羅恩自己要回陋居。哈利妒忌了好幾天,直到他問羅恩打算怎麼回家過聖誕節,羅恩說:「你也去呀!我沒說過嗎?媽媽幾星期前就寫信叫我邀請你了!」 赫敏轉轉眼珠,但哈利的心飛了起來:在陋居過聖誕節真是太棒了,只是哈利有點內疚不能和小天狼星一起過節。他也想能不能說服韋斯萊夫人邀請他的教父,但他不僅懷疑鄧布利多不會讓小天狼星離開格裡莫廣場,而且深感韋斯萊夫人可能也不歡迎他去,她跟他總是不和。小天狼星自從上次在火中消失後還沒跟哈利聯繫過,雖然哈利知道,在烏姆裡奇的監視下試圖聯繫是不明智的,但他不願想到小天狼星獨自待在他母親的老房子裡,也許他會寂寞地和克利切拉開一個彩包爆竹。 哈利早早來到有求必應屋,參加節前最後一次D.A.活動。他很高興自己來得早,因為所有的火把亮起時,他看出多比為了過聖誕節已經把這個地方裝飾過了。一看就知道是小精靈干的,因為沒有別人會在天花板上吊一百個金色的小球,每個上面都有哈利的大頭照,還刻著一行字:聖誕哈利路亞1!哈利剛把最後一個小金球摘下來,門吱呀一聲開了,盧娜洛夫古德像往常一樣做夢似的走了進來。「你好,」她含糊地說, 打量著剩餘的裝飾,「很漂亮, 是你搞的嗎?」「不,」哈利說,「是家養小精靈多比。」 「槲寄生,」盧娜做夢似的說,指著幾乎罩在哈利頭頂上的一大叢白漿果。他趕快從它下面跳了出來。「這就對了,」盧娜嚴肅地說,「它裡面經常會長蝻鉤。」 正在這時,安吉利娜、凱蒂和艾麗婭進來了,哈利也就用不著追問蝻鉤是什麼了。三個女生都氣喘吁吁,看上去凍得夠嗆。 「咳,」安吉利娜沒精打采地說,扯下斗篷扔到角落裡,「我們找到替補了。」 「替補我?」哈利傻乎乎地問。 「你、弗雷德和喬治,」她不耐煩地說,「我們有新的找球手了!」 「誰?」哈利忙問。 「金妮韋斯萊。」凱蒂說。 哈利愣愣地望著她。 「沒錯,我知道。」安吉利娜說著抽出魔杖,活動著胳膊。「可她很不錯,真的。當然不如你,」她狠狠白了他一眼說,「可是既然你不能參加??」哈利嚥回了已到嘴邊的反駁:她難道沒有想過,他被迫離隊,不比她遺憾一百倍嗎?「擊球手呢?」他問,努力使語氣保持平靜。「安德魯柯克,」艾麗婭不熱情地說,「傑克-斯勞珀,都不是很靈,但跟別的木頭比起來??」羅恩、赫敏和納威的到來結束了這場壓抑的談話,五分鐘後,屋子裡已經滿得看不到安吉利娜灼人的責備目光了。「好,」他叫大家安靜,「我想今晚我們就複習一下以前練過的東西,因為這是節前最後一次集會,在三個禮拜的假期之前學新的東西沒有意義—— 」 「不學新東西?」扎卡賴斯史密斯嘟噥道,聲音傳遍了全屋,「早知道就不來了??」「那我們都很遺憾哈利沒有早點告訴你。」弗雷德大聲說。幾個人偷偷地笑。哈利看到秋也在笑,心裡又是一跳,好像下樓時一腳踩空了似的。「—— 我們兩兩練習,」哈利說,「從障礙咒開始,練十分鐘,然後把墊子拿出1」哈利路亞「為猶太教和基督教歡呼用語,意思為」讚美神「。多比在此把哈利的名字用在了」祝聖誕快樂!「的祝福語中。 來,再練昏迷咒。「 眾人自動分開,哈利照例和納威一組。屋裡很快便充斥了「障礙重重」之聲,被點中的人會僵住一分鐘左右,對手無所事事地看著他人練習,然後他們活動起來,跟對手交換角色。 納威進步得像換了個人。過了一會兒,當哈利連著僵住三次之後,他又讓納威去跟羅恩、赫敏練,自己在屋裡轉轉,走過秋的身旁時,她朝他嫣然一笑。他努力抵制老想往那邊走的誘惑。 練了十分鐘障礙咒之後,他們擺開墊子,又練起昏迷咒。地方不夠,一半人先在旁邊看,然後交換。哈利看著大家,心裡充滿了自豪。誠然,納威擊昏了帕德瑪佩蒂爾,而不是他所瞄準的迪安,但比起以前來準頭已經好多了,其他人也都有很大進步。 一小時後,哈利叫大家停了下來。 「練得很好了,」他笑望著大家說,「放完假回來後我們可以開始一些難度大的—— 甚至可以包括守護神咒。」 一片興奮的議論聲。人們像往常一樣三三兩兩地走出房間,許多人祝哈利「聖誕快樂」。哈利心情很好,跟羅恩、赫敏一起收起墊子,堆放整齊。羅恩與赫敏先走了,他多待了一會兒,因為秋還在,他希望聽到她說「聖誕快樂」。 「你先走吧。」他聽到她對瑪麗埃塔說,他的心一下蹦到了嗓子眼兒。 他假裝把墊子摞齊,知道屋裡沒有別人了,他等著她開口,可是聽到的卻是一聲抽泣。 他轉過身,看到秋站在屋子中間,臉上流著淚。 「怎麼—— ?」 他不知道怎麼辦,她只是站在那兒,默默哭泣。 「怎麼啦?」他無力地問。 她搖搖頭,用衣袖拭了拭眼淚。 「對不起,」她含混地說,「我想??只是因為??學這些東西??讓我??我想起??要是他會這些??他現在就會還活著??」 哈利的心一下子掉過原來的位置,沉到了肚臍眼附近。他該知道的,她想談塞德裡克。 「他會這些。」哈利沉重地說,「他使得很好,要不也走不到迷宮中央。可如果伏地魔真想殺你,你沒有機會。」 聽到伏地魔的名字,她哽噎了一下,但無畏地望著哈利。 「你當時還是嬰兒卻活了下來。」她輕聲說。 「哦,是,」哈利疲憊地說,一邊朝門口走去,「我不知道為什麼,誰也不知道,所以沒什麼可驕傲的。」 -307 ?別人會怎麼說。而且,她可能還搞不清對哈利的感情,因為塞德裡剋死時哈利在場。所以這一切非常矛盾和痛苦。哦,她還怕被踢出拉文克勞魁地奇球隊,因為她近來飛得那麼差。「 她的話把兩人說愣了。然後羅恩說:「一個人不能同時有那麼多感情,會爆炸的。」「你自己只有一茶匙的感情,並不代表人人都是這樣。」赫敏挖苦道,又拿起了她的筆。「是她主動的,」啥利說,「我本來不想—— 她靠過來—— 然後就趴在我身上哭—— 我不知道怎麼辦—— 」 「怨不得你,哥們兒。」羅恩說,似乎被嚇著了。「你得對她溫柔點兒。」赫敏擔心地抬起眼睛說,「你有沒有啊?」「嗯,」哈利臉上熱得難受,「我好像—— 拍了拍她的背。」 赫敏似乎用了很大努力才忍住沒有翻眼睛。 「我想這還不算最糟糕。」她說,「你打算還見她嗎?」 「 我非見不可,是不是?」哈利說, 「有D.A.集會呀。」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赫敏不耐煩地說。 哈利沉默了。赫敏的話展現了一幕幕可怕的前景。他試著想像跟秋一起出去—— 或許去霍格莫德村,跟她單獨相處幾小時。在發生了剛才那件事之後,她當然會期望他約她出去的??這念頭使得他的胃痛苦地緊縮起來。 「反正,」赫敏漠然地說,又埋在她的信裡了,「你會有很多機會約她的??」 「要是他不想約她呢?」羅恩一直盯著哈利,臉上現出一種不常見的精明。 「別犯傻,」赫敏含糊地說,「哈利早就喜歡她了,是不是,哈利?」 他沒有回答。不錯,他是早就喜歡秋了,但他想像的兩人相處的畫面中,秋總是快樂的,而不是趴在他肩上哭得不可收拾。 「你在給誰寫小說呢?」羅恩問赫敏,伸頭去讀已經垂到地上的羊皮紙。赫敏把它拖了上去。 「威克多爾。」 「克魯姆?」 「我們還知道幾個威克多爾呀?」 羅恩沒說話,但看上去快怏的。他們又沉默地坐了二十分鐘,羅恩在不耐煩的哼哼和塗塗擦擦中完成了他的變形課論文;赫敏沉著地寫到羊皮紙的最後,仔細地捲起封好;哈利盯著爐火,特別希望小天狼星的腦袋出現,給他一些關於女孩子的忠告。但爐火只是辟辟啪啪越燒越低,直到紅熱的余炭化成了灰燼。哈利環顧四周,發現屋裡又只剩他們三個了。 「好了,晚安。」赫敏說,打著大哈欠朝女生宿舍的樓梯走去。 -308 ?住了。「那——她想幹嗎?」他裝出隨便的口氣問。 「她——」哈利聲音有點兒啞,他清了清嗓子,又說,「她——」 「你們接吻了嗎?」赫敏乾脆地問。羅恩騰地坐了起來,把墨水瓶碰得骨碌碌地滾在地毯上。他全然不管,只顧眼巴巴地盯著哈利。「接了嗎?」他問。 哈利從羅恩好奇而興奮的面孔望到赫敏微蹙的雙眉,點了點頭。「哈!」羅恩得意地一揮拳頭,嘎嘎大笑,把窗前幾個怯怯的二年級學生驚得跳了起來。看到羅恩在地毯上打滾,哈利臉上勉強浮現出一絲笑容。赫敏厭惡地看了羅恩一眼,繼續寫她的信。「哎,」羅恩最後抬頭看著哈利說,「怎麼樣?」哈利想了一會兒。「濕的。」他誠實地說。羅恩發出一聲怪叫,很難說是表示慶祝還是噁心。「因為她在哭。」哈利沉重地說。 「哦,」羅恩說,臉上的笑容減退了一些,「你接吻水平那麼差嗎?」 「不知道,」哈利說,他沒有想過這一點,頓時擔心起來,「可能是。」「當然不是。」赫敏隨口說道,還在忙著寫她的信。「你怎麼知道?」羅恩尖刻地問。「因為秋最近一半時間都在哭,」赫敏含糊地說,「吃飯時哭,上洗手間也哭,到哪兒都哭。」「你以為一點接吻能讓她開心起來。」羅恩咧嘴笑道。「羅恩,」赫敏板著臉說,把羽毛筆伸到墨水瓶裡,「你是我不幸遇到的最渾的渾球兒。」「這是什麼意思?」羅恩不平地問,「什麼人會在別人親她的時候哭鼻子?」「是啊,」哈利有點絕望地說,「誰會呢?」赫敏帶著幾乎是憐憫的表情看著他們這一對。「你們不明白秋現在的心情嗎?」她問。「不明白。」哈利和羅恩一齊說。赫敏歎了口氣,擱下羽毛筆。「顯而易見,她心裡很悲傷,因為塞德裡克的死。同時我想她有些困惑,因為她以前喜歡塞德裡克,現在又喜歡哈利,她搞不清到底最喜歡誰。同時她還感到內疚,覺得和哈利接吻是對塞德裡克的褻瀆。她還擔心,要是她跟哈利好的話,-309 ?別人會怎麼說。而且,她可能還搞不清對哈利的感情,因為塞德裡剋死時哈利在場。所以這一切非常矛盾和痛苦。哦,她還怕被踢出拉文克勞魁地奇球隊,因為她近來飛得那麼差。」 她的話把兩人說愣了。然後羅恩說:「一個人不能同時有那麼多感情,會爆炸的。」「你自己只有一茶匙的感情,並不代表人人都是這樣。」赫敏挖苦道,又拿起了她的筆。「是她主動的,」哈利說,「我本來不想——她靠過來——然後就趴在我身上哭——我不知道怎麼辦——」「怨不得你,哥們兒。」羅恩說,似乎被嚇著了。「你得對她溫柔點兒。」赫敏擔心地抬起眼睛說,「你有沒有啊?」「嗯,」哈利臉上熱得難受,「我好像——拍了拍她的背。」 赫敏似乎用了很大努力才忍住沒有翻眼睛。 「我想這還不算最糟糕。」她說,「你打算還見她嗎?」 「我非見不可,是不是?」哈利說,「有D.A. 集會呀。」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赫敏不耐煩地說。 哈利沉默了。赫敏的話展現了一幕幕可怕的前景。他試著想像跟秋一起出去——或許去霍格莫德村,跟她單獨相處幾小時。在發生了剛才那件事之後,她當然會期望他約她出去的??這念頭使得他的胃痛苦地緊縮起來。 「反正,」赫敏漠然地說,又埋在她的信裡了,「你會有很多機會約她的??」 「要是他不想約她呢?」羅恩一直盯著哈利,臉上現出一種不常見的精明。 「別犯傻,」赫敏含糊地說,「哈利早就喜歡她了,是不是,哈利?」 他沒有回答。不錯,他是早就喜歡秋了,但他想像的兩人相處的畫面中,秋總是快樂的,而不是趴在他肩上哭得不可收拾。 「你在給誰寫小說呢?」羅恩問赫敏,伸頭去讀已經垂到地上的羊皮紙。赫敏把它拖了上去。 「威克多爾。」 「克魯姆?」 「我們還知道幾個威克多爾呀?」 羅恩沒說話,但看上去怏怏的。他們又沉默地坐了二十分鐘,羅恩在不耐煩的哼哼和塗塗擦擦中完成了他的變形課論文;赫敏沉著地寫到羊皮紙的最後,仔細地捲起封好;哈利盯著爐火,特別希望小天狼星的腦袋出現,給他一些關於女孩子的忠告。但爐火只是辟辟啪啪越燒越低,直到紅熱的余炭化成了灰燼。哈利環顧四周,發現屋裡又只剩他們三個了。 「好了,晚安。」赫敏說,打著大哈欠朝女生宿舍的樓梯走去。 -310 ?「她看上克魯姆什麼啦?」羅恩和哈利一起上樓時問道。 「嗯,」哈利思考著說,「我想他歲數大些,是不是??又是國際球星??」 「可除了這個之外,」羅恩似乎很惱火,「我說,他不就是個暴躁的飯桶嗎?」 「是有點暴躁。」哈利說,他還在想著秋。 他們默默地脫掉袍子,換上睡衣。迪安、西莫和納威都已睡著了。哈利把眼鏡放在床頭桌上,鑽進被裡,但沒有拉上幔帳,而是盯著納威床邊窗戶外那一片星空。要是他昨晚這個時候知道,二十四小時之後他會吻秋張??「晚安。」羅恩在他右邊說。 「晚安。」哈利說。 也許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話??她會快樂一些。他應該約她出去的,她當時可能在期待他開口,現在正生著他的氣??或者她正躺在床上,為塞德裡克而哭泣?他不知道該怎麼想。赫敏的解釋似乎使這一切更複雜,而不是更好懂了。 學校應該教這個,他翻了個身想道,女孩子的心思??這至少比占卜課有用得多。納威在睡夢中抽了抽鼻子,遠處傳來一隻貓頭鷹的叫聲。 哈利夢見他回到了D.A.集會的房間,秋埋怨他把她騙來了,說他答應只要她來了就給她一百五十張巧克力蛙畫片。哈利辯白著??秋叫了起來:「塞德裡克給了我好多好多巧克力蛙畫片,看!」她從袍子裡掏出一把把的畫片撒到空中,然後她又變成了赫敏。赫敏說:「你答應過她的,哈利??我想你最好給她點別的??你的火弩箭怎麼樣?」哈利爭辯說他不能把火弩箭給秋,因為被烏姆裡奇拿走了,而且這一切是荒唐的,他只是到D.A.房間裡來掛一些多比腦袋形狀的聖誕綵球??夢境幻化了??他的身體柔軟、有力而又靈活,在閃亮的金屬柵欄間,在陰暗、冰冷的石頭上滑過??他身體貼著地面,用腹部滑行??光線很暗,但他能看到周圍物體的光亮,一些奇異的、鮮明的色彩??他轉動頭部??一眼看去,走廊是空的??不對??有個人坐在地上,頭垂在胸前,他的輪廓在昏暗中閃爍。 哈利伸出舌頭??他嘗了嘗那人的氣味??他活著,但在打瞌睡??坐在走廊盡頭那扇門的前面??哈利渴望咬那個人??但他必須克制住這個衝動??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可那人驚醒了??跳了起來,一件銀斗篷從他腿上滑落下來,哈利看到他明亮、模糊的輪廓屹立在面前,一根魔杖從皮帶上抽出??他別無選擇??他豎起身子,襲擊了一下,兩下,三下,把他的尖牙深深插進那人的皮膚,感到肋骨在他-311 ?的牙齒間碎裂了,熱乎乎的鮮血??那人痛得大叫??然後沒聲了??癱倒在牆腳??鮮血濺到地上??他的前額疼得要命??好像要炸開了??「哈利!哈利!」 他睜開眼睛,渾身浸滿冷汗,床單全裹在身上,像緊身衣。他覺得額頭像插了把滾燙的火鉗。 「哈利!」 羅恩站在床前,好像嚇壞了,床腳還有幾個人影。他抱緊腦袋,痛得眼前發黑??他滾到床邊吐了起來。 「他真的病了,」一個驚恐的聲音說,「要喊人嗎?」 「哈利!哈利!」 他要告訴羅恩,這至關重要??哈利大口吸著氣,從床上撐起身子,命令自己不要嘔吐,他痛得視線模糊。 「你爸爸,」他氣喘吁吁地說,胸口起伏著,「你爸爸??出事了??」 「什麼?」羅恩沒聽懂。 「你爸爸!他被咬了,很嚴重,到處都是血??」 「我去叫人。」那個驚恐的聲音說,哈利聽到腳步聲跑出了宿舍。 「哈利,哥們兒,」羅恩將信將疑,「你??你只是在做夢??」 「不是!」哈利狂暴地說,一定要讓羅恩明白,「不是夢??不是一般的夢??我在那兒,我看到了??我幹的??」他昕到西莫和迪安在嘀嘀咕咕,但他顧不了這麼多了。額頭的劇痛稍稍減輕了,但他還在出汗,發高燒一樣渾身哆嗦著。他又嘔吐起來,羅恩朝後一跳。「哈利,你病了,」他不安地說,「納威去找人了??」 「我沒事!」哈利嗆了一下,用睡衣擦擦嘴巴,控制不住地哆嗦著,「我沒生病,該擔心的是你爸爸—— 我們要找到他在哪兒—— 他流血不止—— 我是—— 那是條大蛇??」 他想下床,但羅恩把他按了回去。迪安和西莫還在旁邊嘀嘀咕咕。過了一分鐘還是十分鐘,哈利不知道,他只是坐在那兒瑟瑟發抖,感到傷疤的劇痛在緩慢消退??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又聽到了納威的聲音。 「這邊,教授??」麥格教授穿著格子呢的晨衣匆匆走進宿舍,眼鏡歪架在瘦削的鼻樑上。「怎麼了,波特?哪兒疼?」他從沒像現在這樣高興見到她,他現在正需要鳳凰社的成員,而不是緊張兮兮給他開些沒用的湯藥的人。「是羅恩的爸爸,」他說著又坐了起來,「他被蛇咬了,非常嚴重,我看到的。」 -312 ?「什麼,你看到的?」麥格教授的黑眉毛擰了起來。 「我不知道??我在睡覺,後來就到了那兒??」 「你是說你夢見的?」 「不是!」哈利煩躁地說。沒人聽得懂嗎?「我先做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夢,一些傻事??後來這個插了進來,是真的,不是我的幻想,韋斯萊先生在地上睡覺,被一條大蛇咬了,好多的血,他倒了下去,必須找到他在哪裡??」麥格教授透過歪斜的眼鏡看著他,好像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我沒說謊,我也沒有發瘋!」哈利喊了起來,「跟你說,我親眼看到的!」 「我相信你,波特,」麥格教授於脆地說,「穿上你的晨衣—— 我們去見校長。」 -313 第22章 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 她把他的話當真了,哈利大感快慰。他沒有遲疑,一下子就從床上蹦起來,套上晨衣,把眼鏡推到鼻樑上。 「韋斯萊,你也應該一起來。」麥格教授說。 他們跟著麥格教授走過默立一旁的納威、迪安和西莫,出了宿舍,從螺旋形樓梯下到公共休息室,鑽出肖像洞口,沿著胖夫人那道灑滿月光的走廊而行。哈利覺得他內心的恐懼隨時都可能決堤。他想跑,想大聲叫鄧布利多。他們這樣慢騰騰地走著,而韋斯萊先生正在流血。要是那些尖牙(哈利努力不去想「我的尖牙」)有毒呢?路上遇到洛麗絲夫人,它把燈泡般的眼睛轉向他們,發出微弱的嘶嘶聲,麥格教授說了一聲「噓!」洛麗絲夫人溜進了陰影中。幾分鐘後,他們來到了鄧布利多辦公室入口處的石獸跟前。 「滋滋蜜蜂糖。」麥格教授說。 石獸活過來跳到一邊,後面的牆壁裂成兩半,露出一段不斷上升的石樓梯,-314 ?好像一架螺旋形的自動扶梯。三人踏上樓梯,牆壁在他們身後卡嚓合攏。他們轉著小圈上升,來到那一扇閃閃發亮的櫟木門前,門上有獅身鷹首獸形狀的銅門環。 雖然早已過了午夜,屋裡卻傳出說話聲,亂哄哄的,好像鄧布利多在招待至少一打人。 麥格教授把獸形門環叩了三下,說話聲突然停止,好像被關掉了似的。門自動打開了,麥格教授領著哈利和羅恩走進去。 屋裡半明半暗,桌上那些古怪的銀製儀器靜靜地待著,而不是像往常那樣嗡嗡轉動,吐出陣陣煙霧。牆上歷屆校長的肖像都在鏡框裡鼾睡。門後面,一隻個頭像天鵝,羽毛金紅相間,美麗非凡的大鳥在棲木上打瞌睡,頭藏在翅膀下面。 「哦,是你,麥格教授??還有??啊。」 鄧布利多坐在他書桌後的高背椅上,湊在蠟燭光前看文件。他穿著雪白的睡衣,外罩一件紫底鑲金的便袍,但看上去精神抖擻,銳利的藍眼睛緊盯著麥格教授。 「鄧布利多教授,波特剛才做了一個??一個噩夢。」麥格教授說,「他說?-」 「不是噩夢。」哈利馬上說。 麥格教授回頭看看哈利,微微皺起眉頭。 「好吧,波特,你自己跟校長說吧。」 「我??嗯,我是在睡覺??」哈利說,雖在恐怖和急切中,他還是有點氣惱校長沒有看他,而是望著自己交叉的十指,「可這不是一般的夢??它是真的??我看到它發生了??」他深深吸了口氣,「羅恩的爸爸—— 韋斯萊先生—— 被一條大蛇咬了。」 他說完後,這些話似乎在空氣中迴響著,有點荒唐,甚至可笑。鄧布利多向後一靠,凝視著天花板。羅恩望望哈利,又望望鄧布利多,面色蒼白而震驚。 「你怎麼看到的?」鄧布利多輕聲問, 依然沒有看哈利。 「嗯??我不知道,」哈利有點惱火地說—— 這有什麼關係?「在我腦子裡吧—— 」 「你誤會了,」鄧布利多依然是平靜的語氣,「我是說??你記不記得—— 啊—— 看到襲擊時你在什麼位置?你是站在受害者旁邊,還是從上面俯瞰這一幕?」 這個問題很怪,哈利呆呆地望著鄧布利多,他好像知道似的??「我就是那條蛇,」哈利說,「我都是從蛇的角度看到的??」 一時沒人吭聲,然後鄧布利多看著臉色仍然煞白的羅恩,換了一種比較強烈的語氣說:「亞瑟傷得嚴重嗎?」 -315 ?「很嚴重。」哈利強調地說—— 他們為什麼領會得這麼慢?難道不知道一個人被那麼長的尖牙刺穿之後會流多少血嗎?鄧布利多為什麼不能看他一眼?但鄧布利多猛地站起來,把哈利嚇了一跳。 他對離天花板很近的一幅舊畫像說:「埃弗拉?」他厲聲說,「還有你,戴麗絲!」 一個短黑劉海的黃臉男巫和旁邊唾框中一個垂著長長銀髮卷的老女巫立刻睜開了眼睛,兩人剛才都好像睡得很酣。 「你們聽見了嗎?」鄧布利多問。 男巫點點頭,女巫說:「當然。」 「那男子紅頭髮,戴眼鏡。」鄧布利多說,「埃弗拉,你需要發警報,確保他被自己人發現—— 」 兩位巫師點點頭從側面出了畫框,但沒有出現在旁邊的畫框裡(像在霍格沃茨經常發生的那樣),而是消失不見了。一個畫框裡只剩下了深色的簾子,另一個剩下了一張漂亮的皮椅。哈利注意到牆上其他許多老校長雖然逼真地打著呼嚕,流著口水,卻從眼皮底下偷偷地看他,他突然明白了剛才敲門時是誰在說話。 「埃弗拉和戴麗絲是霍格沃茨鼎鼎有名的兩位校長,」鄧布利多快步從哈利、羅恩和麥格教授身旁走到門邊睡覺的美麗大鳥跟前,「其他重要的巫師機構也掛有他們的肖像。他們能在自己的肖像之間隨意來去,所以能告訴我們別處發生的事情??」 「但韋斯萊先生可能在任何地方!」哈利說。 「三位請坐一會兒,」鄧布利多說,好像哈利沒說話一樣,「埃弗拉和戴麗絲要幾分鐘後才回來??麥格教授,你能不能再拉兩把椅子。」 麥格教授從兜裡抽出魔杖,揮了一下,變出三把椅子,是直背的木椅,與哈利受審時鄧布利多變出的軟椅不同。哈利坐下來,回頭看著鄧布利多,他用一根手指撫摸著福克斯頭上的金色羽毛,鳳凰立刻醒了過來,仰起美麗的頭頸,用明亮的黑眼睛望著他。 「我們需要一點警報。」鄧布利多輕輕對它說。 一道火光,鳳凰不見了。 鄧布利多現在快步走到一台精巧的銀製儀器前,哈利一直不知道這些銀儀器的用途。鄧布利多把那台儀器搬到書桌上,重新面對他們坐下,用魔杖尖輕輕敲打著它。 儀器立刻運轉起來,發出有節奏的丁當聲,頂部的小銀管噴出一縷縷淡綠色的輕煙,在空氣中匯聚繚繞??鄧布利多專注地望著輕煙,眉頭緊鎖。幾秒鐘後,幾縷輕煙變成一股穩定的煙霧,越來越濃,在空氣中盤旋??頂端化成了一個蛇頭,蛇嘴大張著。哈利想知道儀器是否在證實他的描述,他熱切地看著鄧布利多,想得到肯定的表示,但校長沒有抬頭。 「自然,自然,」他自言自語地說,依然注視著煙氣,一點也沒有驚訝,「但實質上是分開的吧?」 哈利完全摸不著頭腦,但煙蛇馬上分成了兩條,在昏暗的空氣中盤旋、扭動。鄧布利多帶著嚴峻而滿意的神情,又用魔杖輕輕敲了敲儀器。丁當聲減慢停止了,煙蛇漸漸淡去,化成無形的煙霧消失了。 鄧布利多把儀器放回細長的小桌上。哈利看到畫像中許多老校長在窺視,他們發現哈利在看著他們,趕忙又假裝睡著了。哈利正想問那奇怪的銀儀器是幹什麼的,右邊牆上一聲喊叫,那個叫埃弗拉的男巫已經回到畫框中,有點氣喘吁吁。 「鄧布利多!」 「什麼消息?」鄧布利多馬上問。 「我一直喊到有人跑來,」男巫用簾子擦著額頭說,「說我聽到樓下有東西在動—— 他們半信半疑,但還是下去看了—— 你知道下面沒有畫像可以瞭望。總之,幾分鐘後他們把他抬了上來。他看上去不妙,渾身是血,我跑到艾芙麗達克拉格的畫像中去好好看了一眼—— 」 「很好,」鄧布利多說,羅恩抽搐了一下,「我想戴麗絲會看到他進去,然後—— 」 過了一會兒,拖著銀髮卷的女巫也回到了畫框中,她咳嗽著坐進皮椅說:「對,他們把他送進了聖芒戈,鄧布利多??他們從我的畫像下面走過??他看上去很不好??」 「謝謝你。」鄧布利多說,他轉身望著麥格教授。 「米勒娃,我需要你去叫醒韋斯萊家其他的孩子。」 「當然??」 麥格教授站起來快步走向門口。哈利瞥了瞥羅恩,他現在看上去很害怕。 「鄧布利多—— 還有莫麗呢?」麥格教授在門口說。 「讓福克斯放完哨之後去吧,」鄧布利多說,「但她可能已經知道了??她那奇妙的掛鐘??」 哈利知道鄧布利多指的是那個不顯示時間,只顯示韋斯萊家各人下落和情況的掛鐘。他揪心地想到韋斯萊先生的指針此刻一定還指著「生命危險」。但天太晚了??韋斯萊夫人也許在睡覺,沒有看鍾??他心裡發寒,想起韋斯萊夫人的博格特變成她丈夫的屍體,眼鏡歪斜,臉上流著血??但韋斯萊先生不會死??他不能死??鄧布利多在哈利和羅恩身後的一個櫃子裡摸索著,找出了一個燻黑的舊茶壺,小心地放到桌上。他舉起魔杖,念了聲「門托斯」,茶壺顫動了一會兒,發出奇-317 ?異的藍光,然後漸漸靜止,又變得烏黑。 鄧布利多走到另一幅畫像前,這是一個留著山羊鬍,長著一副聰明相的男巫。他身著銀綠相間的斯萊特林服裝,似乎睡得很香,都沒聽見鄧布利多在叫他。 「菲尼亞斯,菲尼亞斯!」 現在牆上的畫中人都不再裝睡了,他們在畫框中走來走去,好看得更清楚些。聰明相的男巫繼續裝睡時,他們有些人也開始Ⅱq他。 「菲尼亞斯!菲尼亞斯!菲尼亞斯!」 他裝不下去了,誇張地動了一下,睜大眼睛。 「有人叫我嗎?」 「我需要你再到你的另外一幅畫像中跑一趟,菲尼亞斯,」鄧布利多說,「我又得到了一個消息。」『「到我的那幅畫像中跑一趟?」菲尼亞斯尖聲說,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到哈利身上),「哦,不行,鄧布利多,我今晚太累了??」 哈利覺得菲尼亞斯的聲音有點耳熟。在哪兒聽到過呢?沒等他細想,周圍的畫像突然爆發出一片抗議。 「不服從,先生!」一個紅鼻子的大胖男巫揮著拳頭吼道,「不守職責!」 「我們有義務為現任的霍格沃茨校長效力!」一個看上去體質虛弱的老男巫喊道,哈利認出是鄧布利多的前任,阿芒多迪佩特,「不害臊,菲尼亞斯!」 「要我來說服他嗎,鄧布利多?」一個目光精明的女巫舉起一根極粗的魔杖,好似樺樹條。 「哦,好吧,」菲尼亞斯有點害怕地瞟著這根魔杖說,「雖然他這會兒可能早把我的畫像毀了,他已經毀了家裡大部分—— 」 「小天狼星不會打壞你的畫像。」鄧布利多說。哈利一下想起他在哪兒聽到過菲尼亞斯的聲音了:是從格裡莫廣場12號臥室那看似空空的畫框裡傳出的。「你要告訴他,亞瑟-韋斯菜受了重傷,其夫人、兒女和哈利波特很快會去他家。明白嗎?」 「亞瑟韋斯萊受傷,老婆孩子和哈利波特要來。」菲尼亞斯懶洋洋地說,「行,行??好吧??」 他從畫框中溜了出去,這時書房的門又開了,弗雷德、喬治和金妮由麥格教授領了進來,三人都還穿著睡衣,頭髮凌亂,神色驚恐。 「哈利—— 怎麼回事?」金妮害怕地問,「麥格教授說你看到爸爸受傷了—— 」 「你父親在為鳳凰社工作時受了傷,」鄧布利多不等哈利開口就說,「他已被送往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我要把你們送回小天狼星的住處,那裡比陋居更方便去醫院,在那裡你們會見到你們的母親。」 「 我們怎麼去?」弗雷德憂心忡忡地問, 「 用飛路粉嗎?」 -318 ?「不,」鄧布利多說,「飛路粉此刻不安全,網絡被監視了。你們要用門鑰匙。」他指了指桌上那把看上去很無辜的舊茶壺。「現在只等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回來??我想確保沒有危險再把你們送去—— 」 屋子中央火光一現,留下一根金羽毛,輕盈地飄向地面。 「是福克斯的警報。」鄧布利多接住羽毛說,「烏姆裡奇教授一定知道你們都不在床上??米勒娃,去把她支開—— 不管用什麼借口—— 」 格子呢的沙沙聲中,麥格教授走了。 「他說歡迎,」鄧布利多身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說,那個叫菲尼亞斯的男巫重新出現在斯萊特林的旗幟前。「我的玄孫有留人住宿的怪癖??」「來吧,」鄧布利多對哈利和韋斯萊他們說,「快,在有人來之前??」哈利等人圍到鄧布利多桌前。「你們都用過門鑰匙吧?」鄧布利多問,大家點點頭,每人都把手放到黑茶壺上。「好。我數到三,一??二??」只是一瞬問的工夫:在鄧布利多數到「三」之前那短暫的停頓中,哈利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們離得很近,鄧布利多清澈的目光從門鑰匙移到哈利的臉上。 頓時,哈利的傷疤火燒火燎地痛起來,像傷口重新裂開了一樣—— 哈利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憎恨,毫無來由,但強烈得可怕,他那一刻只想襲擊—— 想咬—— 想把他的尖牙插進面前這個人的身體——「??三。」 他感到肚臍眼後猛地一扯,地面從他腳下消失了,他的手粘在茶壺上,跟其他人碰撞著,在旋轉的色彩和呼呼的風聲中飛速前進,茶壺一直牽引著他們,然後——他的腳突然撞到地面,震得他膝蓋一彎。茶壺嘩啦落地。近旁一個聲音說道:「又回來了,這些敗類渣滓,他們的爸爸是要死了嗎?」「出去!」另一個聲音咆哮道。 哈利爬起來環顧四周,他們來到了格裡莫廣場12號陰暗的地下廚房裡。惟一的光源是爐火和一根搖曳的蠟燭,照出殘留的冷清的晚飯。克利切消失在前廳門口,拉著纏腰布,惡意地回頭看了看他們。小天狼星疾步向他們走來,顯得很焦急。他沒刮鬍子,還穿著白天的衣服,身上還帶著一股有點像蒙頓格斯身上的陳酒昧。 「怎麼啦?」他伸手把金妮拉了起來,「菲尼亞斯奈傑勒斯說亞瑟受了重傷—— 」 「問哈利吧。」弗雷德說。 「對,我也想聽昕。」喬治說。 雙胞胎和金妮都盯著他,克利切的腳步聲在外面樓梯上停住了。 -319 ?「是—— 」哈利開口道,這比告訴麥格教授和鄧布利多還要難堪,「我好像—— 做了個夢??」 他講了他看到的一切,但稍有改動,好像他是在旁邊看到了大蛇襲擊,而不是直接通過蛇的眼睛??依然臉色煞白的羅恩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說話。哈利講完之後,弗雷德、喬治和金妮又盯了他好一會兒。哈利覺得他們的目光中有責備的成分,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想像。但如果他們光是這樣就要責備他的話,他慶幸沒有說出他當時就附在蛇的身上??「媽媽來了嗎?」弗雷德轉向小天狼星問。 「她可能還不知道。」小天狼星說,「重要的是在烏姆裡奇干涉之前你們就得走掉。我想鄧布利多正在通知莫麗。」 「我們要去聖芒戈醫院,」金妮著急地說,看了看她的哥哥們,他們當然還穿著睡衣,「 小天狼星,你能借我們幾件斗篷什麼的嗎—— ?」 「等等,你們不能衝到聖芒戈去!」小天狼星說。 「我們當然能去。」弗雷德強頭強腦地說,「他是我們的爸爸!」 「你們怎麼解釋,在醫院通知家屬之前你們就知道亞瑟受傷了呢?」 「那有什麼關係?」喬治激烈地說。 「有關係,因為我們不想聲張哈利能夢見千里之外的事!」小天狼星惱怒地說,「你知道魔法部會就此做什麼文章?」 弗雷德和喬治的神情表示他們才不管魔法部會做什麼呢。羅恩依舊臉色蒼白,一言不發。 金妮說:「可以說是別人告訴我們的??我們從別處聽說的,不提哈利??」 「聽誰說的?」小天狼星不耐煩地說,「聽我說,你爸爸是在為鳳凰社工作時受傷的,這事本身已經夠可疑了,再添上他的子女幾秒鐘後就知道了情況,你們會嚴重損害鳳凰社的—— 」 「我們不關心什麼愚蠢的鳳凰社!」弗雷德叫了起來。 「我們的父親生命垂危!」喬治嚷道。 「你父親知道他在於什麼,他不會感謝你們攪亂鳳凰社的大事!」小天狼星也火了,「就是這樣—— 這就是你們不是鳳凰社成員的原因—— 你們不懂—— 有些東西是值得為之去死的!」 「你說得輕鬆,縮在這兒!」弗雷德吼道,「我沒看到你有生命危險!」 小天狼星臉上僅有的一點血色一下消失了,他有一會兒似乎想揍弗雷德,但開口時卻是堅定的平靜。 「我知道這很難,但我們大家要裝作還不知道,不要急躁,至少等聽到你母親的消息再說,好嗎?」 弗雷德和喬治還不服氣,但金妮走到最近的椅子前坐了下來。哈利看看羅-320 ?嗯,羅恩做了個介於點頭和聳肩之間的古怪動作,兩人也坐下了。雙胞胎兄弟又瞪了小天狼星一分鐘,才坐到了金妮的兩邊。 「對了,」小天狼星鼓勵地說,「來,我們??一邊喝一邊等。黃油啤酒飛來!」 他舉起魔杖,六個酒瓶從食品間朝他們飛來,滑過桌面,把小天狼星的剩飯剩菜衝散,剛巧停在六人的面前。他們喝了起來,一時間只聽見廚房爐火的辟啪聲和酒瓶輕碰桌面的聲音。 哈利喝酒只是為了手上有點事做,他的胃裡充滿了可怕的、燒灼的負疚感。要不是他,他們還好端端地在床上睡覺。就算對自己說他的警報保證了韋斯萊先生被及時發現也沒有用,因為有一個無法逃避的事實:首先是他襲擊了韋斯萊先生??別瞎想,你沒有尖牙,他對自己說,竭力保持鎮靜,但握著啤酒瓶的手在顫抖。你當時躺在床上,沒有襲擊任何人??可是,在鄧布利多辦公室叉是怎麼回事呢?他問自己。我覺得我想襲擊鄧布利多??他把酒瓶放到桌上,不料動作重了些,酒灑了出來,但沒人注意。突然間,一道火光照亮了面前的髒盤子,他們驚叫起來,一卷羊皮紙啪地落到桌上,伴著一根金色的鳳凰尾羽。 「福克斯!」小天狼星馬上說,抓起了羊皮紙,「不是鄧布利多的筆跡—— 一定是你媽媽的信,給—— 」 他把信塞到喬治手裡。喬治撕開讀道:「爸爸還活著。我現在去聖芒戈。待在那兒,我會盡快通報消息。媽媽。」 喬治看看大家。 「還活著??」他慢慢地說,「可這聽上去??」 他不必說完,哈利也覺得聽上去韋斯萊先生像是在生死之間徘徊。羅恩的臉色還是異常蒼白,盯著他母親的信的背面,好像它能對他說些安慰的話似的。弗雷德從喬治手中抽過信紙,自己念了一遍,抬頭看著哈利。哈利覺得他握著酒瓶的手又顫抖起來,忙緊緊攥住瓶子。 哈利不記得他幾時熬過比這更漫長的夜晚。小天狼星提過一次叫大家去睡覺,但語氣不是很有力,韋斯萊兄弟反感的表情就足以回答了。他們大部分時間默默圍坐在桌邊,看著燭芯在液體蠟中越燃越低,時而把酒瓶舉到唇邊,說話也只是問問時間,猜測發生了什麼,或相互安慰說如果有壞消息會立刻知道的,因為韋斯萊夫人一定早就到了聖芒戈醫院。 弗雷德打起盹來,腦袋歪垂到肩上。金妮像小貓一樣蜷縮在椅子上,但眼睛還睜著,哈利看到裡面映著爐光。羅恩托著腦袋坐在那裡,看不出是醒著還是睡了。哈利和小天狼星偶爾看一看對方,兩個侵入這場家庭悲劇的外人。等-321 ?啊??等啊??羅恩的表上五點十分時,廚房門開了,韋斯萊夫人走了進來。她非常蒼白,但當他們都轉過頭看著她,弗雷德、羅恩和哈利站起身來時,她無力地笑了一下。 「他脫離危險了。」她說,聲音虛弱而疲憊,「他在睡覺。我們待會兒可以一起去看他。比爾在陪他呢,他上午請假了。」 弗雷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喬治和金妮站起來,快步走過去和母親擁抱。羅恩虛弱地笑了一聲,把剩下的黃油啤酒一飲而盡。 「早飯!」小天狼星跳起來,愉快地大聲說,「那個可惡的家養小精靈呢?克利切!克利切!」 但克利切沒有回應。 「哦,算了吧,」小天狼星嘟噥道,一面點著人數,「我來看看—— 七個人??鹹肉加雞蛋,再來點茶,還有烤麵包—— 」 哈利忙跑到爐邊幫忙。他不想打攪韋斯萊一家的喜悅,而且害怕韋斯萊夫人讓他講那個夢。然而,他剛把盤子從碗櫃中拿出來,韋斯萊夫人就接了過去,並且擁抱了他一下。 「要不是你,真不知道會怎麼樣,哈利。」她低聲說,「亞瑟可能再過幾小時都不會被發現,那樣就晚了。多虧你,救了他一命,而且鄧布利多想出了一個好的說法解釋亞瑟為什麼會在那兒,不然的話,你不知道他會遇到多大的麻煩,看看可憐的斯多吉吧??」 哈利無法承受她的感激,幸好她很快放開了他,去感謝小天狼星通宵照看她的孩子們。小天狼星說他很高興能幫忙,並希望他們在韋斯萊先生住院期間留在他家。 「哦。小天狼星,我真感激??醫院說他要住一陣子,能離得近就太好了??當然,這就是說我們可能得在這兒過聖誕節了??」 「那更好!」小天狼星說得如此真誠,韋斯萊夫人對他笑了一下,繫上圍裙,開始幫著做早飯。 「小天狼星,」哈利小聲說,他再也忍不住了,「我能跟你說句話嗎?嗯—— 現在?」 他走進昏暗的食品間,小天狼星跟了進來。哈利開門見山地對他教父講了夢裡的每個細節,講了他自己就是襲擊韋斯萊先生的那條蛇。他停下來喘息時,小天狼星說:「你跟鄧布利多說了嗎?」 「說了,」啥利煩躁地說,「可他沒給我解釋,他現在什麼也不跟我講了??」「我相信,如果是嚴重的事,他會跟你講的。」小天狼星鎮定地說。「可不止這些,」哈利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小天狼星,我??我覺得我要瘋了??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在我們觸摸門鑰匙之前??有一兩秒鐘我覺得-322 ?自己是一條蛇,我感覺像蛇—— 當我看著鄧布利多的時候,我的傷疤特別痛—— 小天狼星,我想咬他—— 」 他只能看到一小條小天狼星的臉,其餘都在暗處。「準是幻覺的殘留影響,你還在想那個夢—— 管它是什麼呢—— 」 「不是,」哈利搖頭說,「就像我心裡有東西冒出來,就像我身體裡面有一條蛇—— 」 「你需要睡覺,」小天狼星堅決地說,「吃點早飯,上樓休息去,午飯後可以跟他們一起去看亞瑟。你受了刺激,哈利,你在為你僅僅是看到的事情而自責,幸好你看到了,不然亞瑟可能就完了。別胡思亂想??」 他拍拍哈利的肩膀,離開了食品間,剩下哈利一個人站在黑暗中。 大家都睡了一上午,除了哈利。他上樓進了他和羅恩暑假最後幾個星期住過的臥室。羅恩爬到床上,幾分鐘就睡著了,哈利卻和衣而坐,蜷曲著靠在冰冷的金屬床欄上,故意讓自己不舒服,決心不打瞌睡,惟恐睡著後再變成蛇,醒來發現他襲擊了羅恩,或者游到其他房間??羅恩醒來後,哈利假裝他也睡了個好覺。午飯時,他們的行李從霍格沃茨運來了,這樣他們可以穿著麻瓜的衣服去聖芒戈。除了哈利之外,所有的人都興高采烈,有說有笑,脫下袍子,換上了牛仔褲和運動衫。見到來給他們帶路的唐克斯和瘋眼漢,眾人開心地取笑瘋眼漢歪戴在頭上擋住魔眼的圓禮帽,對他說,這會讓頭髮又變得短而亮紅的唐克斯在地鐵裡不再那麼惹人注意。這倒是實話。 唐克斯對哈利夢見韋斯萊先生遭蛇咬一事很感興趣,而哈利一點也不想談這個話題。 「你家裡不會有先知的血統吧?」她好奇地問,他們並排坐在車廂裡,匡啷匡啷地朝市中心駛去。 「沒有。」哈利說,想到特裡勞妮教授,覺得受了侮辱。「不是,」唐克斯自己琢磨道,「我想你做的不是真正的預言,對吧?你沒有看到未來,你看到的是現在??真奇怪,是不是?但挺有用的??」 哈利沒有回答,幸好他們到站了,在倫敦的市中心。擠著下車時,他讓弗雷德和喬治插到了唐克斯後面。他們都跟著她登上自動扶梯,穆迪登登登地走在最後,圓禮帽拉得低低的,一隻粗糙的大手插在上衣紐扣之間握著魔杖。哈利感到那只遮住的眼睛緊緊盯著他,他怕又提起那個夢,就問瘋眼漢聖芒戈藏在哪兒。 「離這兒不遠。」穆迪嘟噥道。他們走到寒冷的街上,這是一條寬闊的街道,兩旁的商店裡擠滿了聖誕節的顧客。穆迪把哈利推到前面,自己壓後。哈利知道帽簷下的眼睛在四下轉動。「不容易找到一個好地址建醫院,對角巷地皮不-323 ?夠,又不能像魔法部一樣建在地下—— 不衛生。最後他們在這兒搞到一個地方,理由是病號可以混在人群中來來往往??」 他抓住哈利的肩膀,免得他們被一群顯然只想擠進旁邊那家電器店的購物者衝散。 「到了。」過了一會兒穆迪說。 面前是一座老式的紅磚百貨商店,叫做淘淘有限公司,看上去衰敗冷清,櫥窗裡只有幾個破裂的假人,歪戴著假髮,姿態各異,穿的是至少十年以前的服裝。積滿灰塵的門上都掛著「停業裝修」的大牌子。哈利聽到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高個子女人對同伴說:「這個地方從來沒有開張過??」 「這兒,」唐克斯招手把他們領到一個櫥窗前,裡面只有一個特別醜的女假人,假睫毛都要掉了,穿著綠色尼龍裙。「 都準備好了嗎?」 大家點點頭,向她靠攏過去。穆迪又在哈利後背上推了一把,讓他往前去。唐克斯湊近櫥窗,抬頭望著那個醜陋的假人,呼出的氣模糊了玻璃,「你好??我們來看亞瑟韋斯萊。」 一剎那闖,哈利覺得唐克斯很滑稽,隔著玻璃用這麼小的聲音說話,街上人來人往,汽車聲那麼響,假人怎麼聽得見呢。然後他想起假人本來就昕不見。但他隨即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只見假人微微點一下頭,招了招連在一起的手指。唐克斯抓住金妮和韋斯萊夫人的胳膊,逕直穿過玻璃消失了。 弗雷德、喬治和羅恩也走了進去。哈利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誰也沒工夫瞥一眼淘淘公司這樣難看的櫥窗,也沒人注意到六個人剛剛在他面前融入了空氣中。 「走吧。」穆迪粗聲說著又捅了哈利一下。他倆一起走上前,好像穿過了一層涼水,卻暖和乾燥地從對面出來了。 醜陋的假人和她站的地方都無影無蹤了。他們好像來到了一個擁擠的候診室,一排排男女巫師坐在搖搖晃晃的木椅上,有的看上去很正常,在讀過期的《女巫週刊》,另一些則有可怕的畸形,如長著象鼻子或胸口多生出了_只手。室內比街上安靜不到哪兒去,因為有許多病人發出非常奇怪的聲音。前排中間一個滿頭大汗的女巫使勁扇著一份《預言家日報》,不斷發出尖銳的汽笛聲,口吐蒸氣。角落裡一個邋遢的男巫一動就像鍾那樣噹噹響,每響一聲他的腦袋就可怕地擺動起來,他只好抓住耳朵把它穩住。 穿綠袍的男女巫師在候診者中走來走去,詢問情況,在烏姆裡奇那樣的寫字板上作記錄。哈利注意到他們胸口繡的徽章:一根魔杖與骨頭組成的十字。 「他們是醫生嗎?」他小聲問羅恩。 「醫生?」羅恩好像很吃驚,「那些把人切開的麻瓜瘋子?不是,他們是治療師。」 -324 ?「這邊!」韋斯萊夫人在角落裡的男巫剛發出的一陣噹噹聲中喊道。他們跟她排到隊伍裡,一個胖胖的金髮女巫坐在標有「問訊處」字樣的桌子前,她身後的牆上貼滿通知和招貼,如乾淨坩堝防止魔藥變毒藥,解藥不可亂用,要由合格治療師認可。 還有一個垂著長長銀髮卷的女巫的大肖像,上面註明:戴麗絲德文特聖芒戈治療師(1722一1741)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1741— 1768) 戴麗絲在仔細打量著哈利等人,好像在點人數,遇到哈利的目光時,她微微眨了眨眼,從側面走出畫框消失了。隊伍前頭一個年輕男巫在跳著一種奇異的快步舞,一邊喊痛一邊試圖向桌後的女巫解釋他的困境。 「是—— 嗷—— 我哥哥給我的鞋子—— 哎喲—— 它在咬我的—— 嗷—— 腳—— 看看,上面一定有—— 啊—— 魔咒,我—— 啊—— 脫不下來—— 」他輪流跳著兩隻腳,好像在熱炭上跳舞。 「鞋子沒妨礙你閱讀吧?」金髮女巫不耐煩地指著桌子左邊的大牌子說,「你得去五樓的魔咒傷害科,指示牌上寫著呢。下一個!」那男巫一跳一拐地讓到一邊,哈利等人往前挪了幾步。哈利讀著指示牌:器物事故科——一樓 (坩堝爆炸、魔杖走火、掃帚碰撞等)生物傷害科——二樓 (蜇咬、灼傷、嵌刺等)奇異病菌感染科——三樓 (龍痘瘡、消失症、淋巴真菌炎等傳染病)藥劑和植物中毒科——四樓 (皮疹、反胃、大笑不止等)魔咒傷害科——五樓(去不掉的魔咒、用錯的魔咒等)茶室和商店——六樓如果不知去哪一科,不能正常說話,或不記得為何事而來,我們的接待員願意幫忙。 -325 ?一個老態龍鍾、帶著喇叭形助聽器的男巫慢慢蹭到前面:「我來看望布羅德裡克博德!」他帶著哮喘聲說。「四十九病房,但恐怕你是在浪費時間,」女巫隨口答道,「他完全糊塗了,還當自己是茶壺呢??下一個!,『一個臉色疲憊的男巫緊緊抓著小女兒的腳脖子,她那件連褲衫背部長出來的一對大羽毛翅膀在他腦袋旁邊拍打著。」五樓。「女巫問都沒問就厭倦地說,那男子舉著女兒從旁邊的雙扇門走了出去,像舉著一個奇特的氣球,」下一個!「韋斯萊夫人走到桌前。」你好,我丈夫亞瑟韋斯萊今天早上換病房,請問—— ?「 」亞瑟韋斯萊?「女巫用手指順著一張長長的單子往下找,」哦,二樓,右邊第二個門,戴盧埃林病房。「」謝謝。「韋斯萊夫人說,」跟我來。「 他們隨她穿過雙扇門,走過一條狹窄的走廊,兩邊是著名治療師的肖像,裝有蠟燭的水晶泡泡飄在天花板上,看上去像巨大的肥皂泡。各個門口有穿綠袍的巫師進進出出,有一扇門裡飄出一股黃色的臭氣,不時聽到隱隱的哀號聲。他們登上樓梯,進了生物傷害科,右邊第二個門上寫著「危險」戴盧埃林病房:重度咬傷。底下一張銅框鑲嵌的卡片上有手寫的字樣:主治療師:希伯克拉特斯梅綏克;實習治療師:奧古斯都派伊。 「我們在外面等吧,莫麗,」唐克斯說,「亞瑟一次不能見太多的人??應該家裡人先進。」 瘋眼漢贊同地咕嚕了一聲,背靠在牆上,魔眼骨碌碌地轉動著。哈利也往後縮,但韋斯萊夫人伸手把他推進了門,說:「別傻了,哈利,亞瑟想謝謝你??」 病房挺小,暗暗的,只有門對面的牆上高處開了一個窄窄的窗戶。光線主要由聚在天花板中央的水晶泡泡提供。櫟木鑲板的牆上掛著一個邪裡邪氣的男巫的肖像,上面寫著:厄克特拉哈羅(1612— 1697),掏腸咒發明者。 只有三個病人。韋斯萊先生的病床在房間最裡頭,小窗戶旁邊。哈利欣慰地看到他靠在幾個枕頭上,就著那正好落到他床上的惟一一道陽光看《預言家日報》。他們走過去時他抬起頭,看到是誰之後,高興地笑了起來。 「你好!」他把《預言家日報》扔到一邊,叫道,「莫麗,比爾剛走,上班去了,但他說會去看你。」 「你怎麼樣,亞瑟?」韋斯萊夫人俯身吻了吻他的面頰,擔心地看著他的臉問,「看上去還有點憔悴。」 -326 ?「我感覺很好,」韋斯萊先生愉快地說,伸出那只沒受傷的胳膊抱了抱金妮。「要是他們能把繃帶拆掉的話,我都可以回家了。」 「為什麼不能拆,爸爸?」弗雷德問。 「因為每次拆的時候我都流血不止,」韋斯萊先生輕鬆地說,伸手拿過擱在床頭櫃上的魔杖,輕輕一揮,床邊多了六把椅子,「好像那條蛇的毒液裡有一種特殊成分,能阻止傷口癒合??但他們相信能找到解藥,他們說見過比我嚴重得多的情況,我現在只是要每小時服用一種補血藥。可那一位,」他壓低嗓門,把頭朝對面床上一點,一個臉色發綠的男子躺在那兒,眼睛盯著天花板,「被狼人咬了,可憐的人,治不了了。」 「狼人?」韋斯萊夫人驚恐地小聲說,「他在公共病房安全嗎?不用單獨隔離嗎?」 「離滿月還有兩星期呢,」韋斯萊先生平靜地提醒她,「治療師今天早上跟他談話了,想讓他相信他可以過幾乎正常的生活。我跟他說我認識一個狼人—— 當然沒提名字。我說他人很好,過得也不錯。」 「他說什麼?」喬治問。 「說我要是不閉嘴他就讓我挨一下咬。」韋斯萊先生悲哀地說,「那邊那個女的,」他指指門邊剩下的那一張有人的病床,「不肯告訴治療師她是給什麼東西咬的,我們猜一定是她非法搞的東西。它把她腿上的肉咬下了一大塊。換繃帶的時候那個難聞呀。」 「跟我們說說你怎麼受傷的吧,爸爸?」弗雷德把椅子朝床邊拖了拖,問道。 「你們都知道了,是不是?」韋斯萊先生說,意味深長地朝哈利笑了一下,「很簡單—— 我過了長長的一天,打了個瞌睡,就被咬了。」 「《預言家日報》裡說你受傷了嗎?」弗雷德指著他爸爸丟在一邊的報紙問。 「沒有,當然沒有,」韋斯萊先生略帶苦澀地一笑,「魔法部不會希望人人都知道一條骯髒的大蛇—— 」 「亞瑟!」韋斯萊夫人警告道。 「—— 啊—— 偷襲了我。」韋斯萊先生忙說,但哈利覺得這不是他本來要說的話。 「當時你在哪兒,爸爸?」喬治問。 「那是我的事。」韋斯萊先生說,但嘴角還帶著笑。他抓起《預言家日報》,抖開來說,「我剛剛正在看威利威德辛被捕的報道。你們知道去年夏天廁所污水回湧是威利干的嗎?他的一個魔咒出了問題,廁所爆炸了,他們發現他昏迷不醒地躺在一片廢墟中,從頭到腳淹在—— 」 「你說你在『值班』,」弗雷德低聲打斷他問,「你究竟做什麼呢?」 「你爸爸說了,」韋斯萊夫人小聲說,「在這裡不談這個!繼續說威利威德辛-327 ?吧,亞瑟—— 」 「別問我為什麼,廁所爆炸一事居然沒定他的罪,」韋斯萊先生低聲說,「我只能猜測有金錢交易—— 」 「你在看守它,是不是?」喬治低聲問,「那件武器。神秘人要找的東西?」「喬治,安靜!」他母親訓斥道。 「反正,」韋斯萊先生提高了嗓門,「這一回威利是在向麻瓜出售咬人的門把手時被抓獲的。我想他逃不掉了,因為文章中說,兩個麻瓜被咬掉了手指,正在聖芒戈接受骨骼再生和記憶修改的急救。想想吧,麻瓜進了聖芒戈!不知道他們在哪個病房?」 他環顧四周,好像希望看到指示牌。 「哈利,你不是說神秘人有條蛇嗎?」弗雷德問,一邊看著他爸爸的反應。「好大的一條?你在他復活的那天晚上看到的,對不對?」 「夠了。」韋斯萊夫人生氣地說,「瘋眼漢和唐克斯在外面呢,亞瑟,他們想進來看你。你們可以出去等,」她又對她的孩子和哈利說,「待會兒再進來說再見。去吧??」 他們退到走廊上。瘋眼漢和唐克斯走進去關上了房門。弗雷德揚起了眉毛。 「好啊,」他冷冷地說,手在口袋裡摸索著,「就那樣吧,什麼也別告訴我們。」 「找這個嗎?」喬治說,遞過一團肉色細繩狀的東西。 「你是我肚裡的蛔蟲,」弗雷德咧嘴一笑,「看看聖芒戈是不是在病房門上加了抗擾咒,好嗎?」 他和喬治打開線團,分開五個伸縮耳分給大家,哈利猶豫著拿不拿。 「拿吧,哈利!你救了爸爸的命,如果誰有權利偷聽他講話,那就是你了??」 哈利禁不住笑了,拿起線頭,像兄弟倆那樣把它塞到耳朵裡。 「好,走吧!」弗雷德小聲說。 肉色的細繩像長蟲般地蠕動著,一扭一扭地從門底下鑽了進去。一開始哈利什麼也聽不見,然後他聽到唐克斯在小聲說話,清晰得就像在他身邊一樣,把他嚇了一跳。 「??他們把那裡搜遍了,就是找不到那條蛇,它好像咬了你之後就消失了??可是神秘人不可能會指望一條蛇進去吧?」 「我想他是放它出來偵察的,」穆迪的粗嗓門說,「因為他至今沒什麼進展,對吧?我估計他是想探探情況,如果亞瑟不在那兒,那畜生就會有時間多看看。波特說他看到了全過程?」 「對,」韋斯萊夫人的聲音有點不安,「你知道,鄧布利多似乎一直在等著哈利-328 ?看到這種事??」「啊,」穆迪說,「波特那孩子是有點怪,我們都知道。」 「今天早上鄧布利多跟我說話的時候,好像有些擔心哈利。」韋斯萊夫人小聲說。 「他當然擔心了,」穆迪粗聲說,「那孩子通過神秘人的蛇的眼睛看東西。波特顯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如果神秘人附在他身上—— 」 哈利把伸縮耳摘了下來,心怦怦亂跳,臉上火辣辣的。他看看其他人,他們都望著他,線還掛在耳朵上,臉上帶著突如其來的驚恐。 第23章 封閉病房中的聖誕節 這就是鄧布利多不再正視哈利目光的原因嗎?他是不是擔心會在裡面看到伏地魔,怕那碧綠的眼睛會突然變得血紅,瞳孔像貓眼那樣只有一條縫?哈利想起伏地魔那張蛇臉從奇洛教授的後腦勺上露出來的情形,他用手摸摸自己的後腦勺,想像著伏地魔從自己腦殼裡鑽出來會是什麼感覺。 他感到自己很髒,受了污染,好像帶著某種致命的病菌,不配與乾淨、清白的、身體沒有被伏地魔玷污的人們一起坐地鐵從醫院回去??他不只是看到了那條蛇,他就是那條蛇。他現在知道了??然後他生出一個真正可怕的念頭,一個記憶跳出腦海,使他的五臟六腑像毒蛇一樣翻騰起來??「除了追隨者之外他還要找什麼?」 「某種只有偷偷摸摸才能得到的東西??比如一件武器,他上次所沒有的東西。」 -330 ?我就是那件武器,哈利想,好像毒液正在他的血管裡奔突,使他渾身冰涼,出了一身冷汗,在漆黑的隧道中隨著地鐵車廂搖搖晃晃。我就是伏地魔想利用的東西,所以他們到處都讓人守著我,不是為了保護我,是為了保護別人,只是不管用,在霍格沃茨不能一直有人看著我??昨晚我還是襲擊了韋斯萊先生,是我,伏地魔讓我幹的,他現在可能就在我肚裡,聽我在想什麼??「你沒事吧,哈利,親愛的?」韋斯萊夫人隔著金妮湊過來問他,地鐵列車在隧道裡匡當匡當地行駛,「你臉色不大好,不舒服嗎?」大家都看著他,他使勁搖搖頭,抬頭盯著一幅家庭保險廣告。 「哈利,親愛的,你真的沒事嗎?」走過格裡莫廣場中央那片雜亂的草坪時,韋斯萊夫人擔心地問,「你臉色這麼蒼白??上午真的睡著了嗎?你馬上上樓躺著去,晚飯前還能睡兩小時,好嗎?」 他點點頭,正好有借口不用跟別人說話,他求之不得。所以她一打開前門,他就徑直走過巨怪腿豹傘架,上樓逃進了他和羅恩的臥室。 他在屋裡踱來踱去,走過兩張床和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的空畫框,腦子裡翻湧著一個個問題和可怕的念頭??他是怎麼變成蛇的?也許他是阿尼馬格斯??不,不可能,他會知道的??也許伏地魔是阿尼馬格斯??對,哈利想,這就說得通了,他當然能變成一條蛇??當他附在我身上時,我們都變成蛇??可這還不能解釋我怎麼會在五分鐘之內去了倫敦又回到床上??但除了鄧布利多之外,伏地魔幾乎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巫師,把人運來運去對他來說可能不成問題??然後他心中猛地一驚,想道:這是荒唐的—— 如果伏地魔附在我身上,我現在就讓他清楚地看到了鳳凰社的總部!他會知道哪些人是鳳凰社的,小天狼星在哪兒??我還聽了很多不該聽的東西,我在這兒的第一個晚上小天狼星對我說的那些話??只有一個辦法:他必須馬上離開格裡莫廣場。他要在霍格沃茨一個人過聖誕節,這樣至少可以在節日期間保證他們的安全??不行,還是沒有用,霍格沃茨也有許多人可以傷害,如果下一個是西莫、迪安或納威呢?他停止了踱步,望著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的空畫框,肚子裡像灌了鉛。他別無選擇,只有回女貞路,同其他巫師徹底隔離??好吧,他想,如果必須走,再耽擱已經沒有意義。他竭力不去想像德思禮一家看見他提前六個月回來了會有什麼反應,大步走到他的箱子跟前,關上蓋子,鎖好,然後習慣性地回頭我海德薇,這才想起它還在霍格沃茨—— 也好,少拎一個籠子。他提起箱子的一頭,把它向門口拖去,忽聽一個尖厲的聲音說道:「想逃,是不是?」 哈利扭頭一看,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又回到了畫布上,正倚在畫框上看著他,臉上帶著揶揄的表情。 「不是逃,不是。」哈利簡單地說,拖著箱子又走了幾步。 「我想,」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撫摸著山羊鬍須說,「做格蘭芬多的學生需要很勇敢,是不是?依我看你在我們學院可能更合適。斯萊特林人勇敢,但是不傻。比方說,只要有機會,我們總是選擇保命。」 「我不是為了保自己的命。」哈利把箱子拖過門口一塊蟲蛀的、特別毛糙的地毯。 「哦,我知道了,」菲尼亞斯奈傑勒斯依然撫摸著鬍鬚,「這不是膽怯的逃跑—— 你這是高尚行為!」 哈利沒理他。可當他抓住門把手時,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懶洋洋地說:「我有阿不思鄧布利多的口信。」 哈利急忙轉身。 「什麼口信?」 「待在這兒。」 「 我沒動呀!」 哈利的手還放在門把手上,「 什麼口信?」 「我已經告訴你了,傻瓜,」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平和地說,「鄧布利多說:」待在這兒。「『」為什麼?「哈利丟下箱子,急切地問,」他為什麼要我留下來?他還說了什麼?「」什麼也沒說。「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挑起一根細細的黑眉毛,好像覺得哈利很無禮。 哈利的火氣騰地躥了上來,像一條蛇從高草中猛地豎起。他已精疲力竭,困惑到極點,他在這十二個小時內經歷了恐懼、寬慰,然後又是恐懼,可鄧布利多還是不肯跟他談!「就這樣,是不是?」他大聲說,「待在這兒?我被攝魂怪襲擊之後,也是人人都對我這麼說!哈利,待著別動,等大人去查清楚!但我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因為你的小腦瓜搞不懂!」 「你知道,」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的聲音比哈利的還大,「這就是我討厭當老師的原因!年輕人總以為他們什麼事都絕對正確。可憐的自負的小傢伙,你有沒有想過,霍格沃茨的校長可能有很好的理由不把他計劃的每個細節都告訴你?在感覺委屈的時候,你就沒有想一想,服從鄧布利多的命令曾經害過你嗎?沒有,沒有!你像所有年輕人一樣,以為就你有感情,有思想,就你看到了危險,就你能看出神秘人的陰謀??」 「那他是在搞與我有關的計劃了?」哈利馬上問。 「我說了嗎?」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懶懶地看著他的緞子手套,「現在,對不起,-332 ?我有比聽少年的煩惱更重要的事要做??日安??」 他走出畫框不見了。 「好,走吧!」哈利朝空畫框吼道,「對鄧布利多說謝謝他的無可奉告!」 空畫框不再出聲。哈利氣呼呼地把箱子拖回床腳,然後撲到蟲蛀的床罩上,閉著眼睛,身子沉重而酸痛??他覺得像走了好遠好遠的路??真不能相信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前秋張還在榭寄生下向他靠近??他太累了??他害怕睡著??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鄧布利多叫他留下來??那一定表示他可以睡覺??但他還是害怕??要是再???他漸漸沉入了陰影中??好像他腦子裡有一段膠片等著放映。他在空蕩蕩的走廊上朝一扇黑門走去,經過粗糙的石牆、火把,左邊一個門洞連著通到樓下的石階。 他摸到了黑門,可是打不開??他站在那兒看著它,渴望能進去??那後面有他一心想要的東西??他夢想不到的寶貝??只希望他的傷疤不那麼刺痛??他可以想清楚些??「哈利,」羅恩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媽媽說晚飯好了,但如果你不想起來,她可以給你留一點??」 哈利睜開眼睛,但羅恩已經離開了。 他不想單獨跟我待在一起,哈利想,在聽了穆迪的話之後??他想,知道了他身上有什麼,他們誰也不會要他了??他不想下去吃飯,不想去討人嫌。他翻了一下身,過一會兒又迷糊過去,醒來時已是凌晨,肚皮餓得發痛,羅恩在旁邊床上打呼嚕。他瞇眼環顧四周,看到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又站在肖像中了,哈利想到鄧布利多可能是派菲尼亞斯奈傑勒斯來監視他的,怕他再傷人。 不潔的感覺增強了,他幾乎希望自己沒有聽鄧布利多的話留下來??如果在格裡莫廣場的生活就是這樣,也許他還不如在女貞路呢。 上午其他人都忙著佈置聖誕節的裝飾。哈利不記得小天狼星什麼時候有過這麼好的興致,他居然唱起了聖誕頌歌,顯然很高興有人陪他過節。哈利昕到他的聲音從樓板間傳來,而他一個人坐在這問冷冰冰的客廳裡,看著窗外的天空越來越白,要下雪了。與此同時,想到別人有機會不停地議論他,他有一種殘酷的快感。他們肯定會這麼做的。午飯時聽到韋斯萊夫人在樓梯上輕輕喊他的名字,他又往樓上躲了躲,沒有答應。 晚上六點左右門鈴響了,布萊剋夫人又尖叫起來。哈利以為是蒙頓格斯或其他鳳凰社成員來訪,於是他在巴克比克房間的牆上靠得更舒服些,一邊喂死耗-333 ?子給巴克比克,一邊努力忘記自己有多餓。幾分鐘後有人咚咚敲門,他微微吃了一驚。 「我知道你在這兒,」赫敏的聲音說,「你出來好嗎?我想跟你談談。」 「你到這兒來幹什麼?」哈利拉開門問,巴克比克又開始在鋪著稻草的地上扒找它可能漏掉的耗子肉,「我還以為你跟你爸媽去滑雪了呢。」 「唉,說實話,滑雪真不適合我,所以我是來過聖誕節的。」她頭上沾著雪花,臉凍得紅撲撲的,「可是別告訴羅恩,我對他說滑雪很棒,因為他老是笑我。總之,爸媽有點失望,但我說認真準備考試的人都留在霍格沃茨學習。他們希望我考好,所以會理解的。好了,」她輕鬆地說,「到你臥室去吧,羅恩的媽媽在那兒生了火,還要送三明治上去。」 他跟她回到三樓,進屋時驚訝地看到羅恩和金妮正坐在羅恩的床上等他們。 「我坐騎士公共汽車來的。」哈利還沒來及開口,赫敏就活潑地說,一邊脫掉外衣,「鄧布利多今天一早就告訴我了。可我必須等到學期正式結束才能走。你們在烏姆裡奇眼皮底下消失,把她鼻子都氣歪了,雖然鄧布利多對她說韋斯萊先生在聖芒戈醫院是他批准你們去探視的。所以??」 她在金妮身邊坐下,兩個女孩和羅恩一起看著哈利。 「你感覺怎麼樣?」赫敏問。 「很好。」哈利生硬地答道。 「別撒謊了,哈利,」她不耐煩地說,「羅恩和金妮說你從聖芒戈回來後就一直躲著大家。」 「他們這麼說的?」哈利瞪著羅恩和金妮。羅恩低頭看著腳,金妮卻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好意思。 「就是嘛!」她說,「你都不看我們!」 「是你們不看我!」哈利氣憤地說。 「也許你們輪流看來看去,就是對不上。」赫敏說,嘴角輕輕顫動。 「很有趣。」哈利搶白了一句,背過臉去。 「喂,別老覺得別人誤解你。」赫敏尖刻地說,「他們都告訴我了,你昨天用伸縮耳昕到了什麼—— 」 「是嗎?」哈利吼道,他手插在兜裡,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都在說我,是不是?好啊,我都快習慣了??」 「我們希望跟你說話,哈利,」金妮說,「可你回來之後就一直躲著—— 」 「我不需要人跟我說話。」哈利越來越火了。 「那你可有點傻,」金妮生氣地說,「你認識的人裡,只有我被神秘人附身過,我可以告訴你那是什麼感覺。」哈利呆立了一會兒,然後回過味來,急忙轉身看著她。 「我忘了。」 「你真走運。」金妮冷冷地說。 「對不起,」哈利真心地說,「那??你認為我是被附身了嗎?」 「你能記得你做過的所有事嗎?」金妮問,「有沒有大段的空白,你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 哈利努力回想。 「沒有。」 「那神秘人就沒有附在你身上。」金妮於脆地說,「他附到我身上的時候,我有幾個小時都不知道幹了些什麼。我發現自己在一個地方,但不知道是怎麼去的。」 哈利不大敢相信她,但他的心幾乎不由自主她輕鬆起來。 「可我夢見你爸爸和蛇—— 」 「哈利,你以前也做過這種噩夢,」赫敏說,「去年你就看到過伏地魔在於什麼。」 「這次不一樣,」哈利搖頭道,「我在蛇的身體裡,好像我就是蛇??要是伏地魔用法術把我運到了倫教—— ?」 「你哪天能看看《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就好了,」赫敏似乎大為氣惱,「也許那會提醒你,在霍格沃茨不可能用幻影顯形和移形,就連伏地魔也無法讓你飛出宿舍,哈利。」 「你沒離開過你的床,哥們兒,」羅恩說,「在叫醒你的前一分鐘我還看到你在那兒翻來覆去??」 哈利又開始踱步,思考著。他們的話不只是一種安慰,而且很有道理??他幾乎想也沒想就從床上的盤子裡抓起一塊三明治,貪婪地塞到了嘴裡。 我不是那件武器,哈利想,他的心裡漲滿了快樂和解脫的感覺,聽到小天狼星在門外高唱著「上帝保佑你,快樂的鷹頭馬身有翼獸」朝巴克比克的房間走去,他都想跟著唱。『他怎麼會想回女貞路過聖誕節呢?小天狼星的快樂是有傳染性的。小天狼星因為家裡又住滿了人而高興,哈利的回來尤其讓他高興。他不再是夏天那個陰沉的主人了,現在他似乎決心要讓每個人都像在霍格沃茨一樣開心,如果不是更開心的話。他不知疲倦地為過節做準備,在大家的幫助下打掃和裝飾房間。聖誕節前夜他們上床睡覺時,家裡簡直都認不出來了。生蛌漲Q燈上掛的不再是蜘蛛網,而是冬青和金銀綵帶,魔法變出的雪花亮晶晶地堆在破地毯上,蒙頓格斯搞來的一棵大聖誕樹擋住了小天狼星的家譜,上面裝飾著活的精靈,就連門-335 ?廳牆上擺放的那些小精靈腦袋上也戴了聖誕老人的帽子和鬍子。 聖誕節早上哈利醒來後發現床腳有一堆禮物,羅恩的那堆更大一些,他已經拆了一半。 「今年大豐收,」羅恩在一堆包裝紙中對哈利說,「謝謝你的掃帚指南針,太棒了,比赫敏的好,她送了一個家庭作業計劃簿—— 」 哈利翻到了一個有赫敏筆跡的禮包,她也送了他一個日記本那樣的小簿子,只是每翻開一頁, 它就會說「今哥事, 今日畢!」之類的話。 小天狼星和盧平送了哈利一套精美的圖書:《實用防禦魔法及其對黑魔法的克制》,裡面的魔咒都有彩色動畫圖解。哈利急切地翻了翻第一冊,看出這書對他準備D.A.的活動很有用。海格送了他一個帶尖牙的毛皮錢包,尖牙大概是防盜裝置,可惜哈利往裡面放錢時有被咬掉手指的可能。唐克斯的禮物是一個小小的火弩箭模型,哈利看著它在屋子裡飛,希望真的那個還在他手裡。羅恩給了他一大盒多昧豆,韋斯萊夫婦的禮物還是手織的套頭衫和肉餅。多比送了一張很難看的圖畫,哈利懷疑是這小精靈自己畫的。他剛要把它倒過來看會不會好一點兒,只聽響亮的啪的一聲,弗雷德和喬治在床腳幻影顯形了。 「聖誕快樂,」喬治說,「暫時別下樓。」 「為什麼?」羅恩問。 「媽媽又哭了,」弗雷德沉重地說,「珀西把聖誕套頭衫寄回來了。」 「連個字條都沒有,」喬治說,「沒問爸爸怎麼樣,也不去看他??」 「我們想安慰媽媽,」弗雷德一邊說一邊走過來看哈利手裡的畫,「對她說珀西不過是一堆老鼠屎—— 」 「—— 沒用,」喬治說著拿了一個巧克力蛙吃,「所以盧平接了過去,最好等他把她勸好了,我們再下去吃早飯。」 「這是什麼?」弗雷德打量著多比的畫問,「像一個長臂猿,長了兩隻黑眼睛。」 「是哈利!」喬治指著畫的背面說,「後頭寫了。」 「很像。」弗雷德嘻嘻笑道。哈利把新的作業計劃簿朝他扔過去,本子撞牆落地後開心地說:「只要你在i上加了點,t上加了橫,什麼事情都能幹得成!」 他們起床穿衣,聽到住在家裡的人互道「聖誕快樂!」下樓時他們碰到了赫敏。 「謝謝你的書,哈利!」她高興地說,「我一直想要一本《數字占卜學新原理》!那瓶香水非常特別,羅恩。」 「別客氣,」羅恩說,「那是給誰的?」他看著她手裡那個漂亮的禮包問。 「克利切。」赫敏愉快地說。 「最好別是衣服!」羅恩警告道,「你知道小天狼星說的,克利切知道得太多,我們不能把他放走!」 -336 ?「不是衣服,」赫敏說,「雖然要按我的意思,準會讓他換下那塊臭烘烘的破布。這只是一條花被子,我想可以讓他的臥室亮堂一點兒。」 「什麼臥室?」哈利壓低了嗓門,因為他們正從小天狼星母親的肖像旁走過。 「哦,小天狼星說箅不上臥室,不過是個—— 窩。」赫敏說,「他似乎睡在廚房櫃子裡的鍋爐下面。」韋斯萊夫人獨自待在地下室裡,她站在爐邊祝他們聖誕快樂的時候,聽上去像得了重感冒。他們都移開了目光。「這就是克利切的房間?」羅恩說,走到食品間對面角落裡一扇黑乎乎的門前,哈利從沒看到它打開過。「是,」赫敏現在有點緊張,「嗯??我想我們最好敲敲門??」羅恩用指節敲了敲門,裡面沒聲音。「他一定溜上樓了。」他說,不管三七二十一拉開了房門,「啊。」 哈利朝裡面看去,櫃子大部分都被一個老式的大鍋爐佔了,但在管子下面一尺來寬的地方,克利切給自己弄了一個窩,地上堆著各種各樣的破布和難聞的舊毯子,中間一小塊凹陷的地方便是克利切每天晚上蜷著身子睡覺的地方。到處散落著麵包屑和發了霉的奶酪。緊裡頭的角落裡有一些閃閃發光的小玩意兒和硬幣,哈利估計是克利切一點一滴從小天狼星手裡搶救下來的。連小天狼星夏天扔掉的那些銀相框也在。玻璃雖然碎了,但裡面黑白照片上的人卻還高傲地望著他,包括他在鄧布利多的冥想盆裡看到的那個黑皮膚、腫眼皮的女人: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 哈利覺得胃裡抽搐了一下。看來她是克利切最喜歡的照片,他把她放在最前面,而且用魔術膠帶笨拙地把玻璃粘了起來。 「我就把他的禮物留在這兒吧,」赫敏把禮包放在破布和毯子中間的凹處,輕輕帶上房門,「他會發現的,沒關係??」 「想想看,」小天狼星剛好從食品問端了一隻大火雞出來,「最近誰見到克利切了?」 「我從來的那天晚上之後就沒見過他。」哈利說,「你把他從廚房轟了出去。」 「對了??」小天狼星皺眉道,「我想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他??他準是藏在樓上??」 「他不會走了吧?」哈利說,「你說『出去』,他可能會以為你叫他離開這所房子?」 「不會,家養小精靈沒有衣服不能離開,他們被束縛在主人家裡。」小天狼星說。 「他們要真想離開的話是可以走的。」哈利提出了異議,「多比就是,兩年前他離開馬爾福家來給我報信。他後來不得不懲罰自己,但他還是出來了。」 小天狼星似乎有點不安,然後說:「我過會兒去找他,我想我會發現他在樓上對著我媽媽的舊布魯姆女褲1痛哭流涕暱??當然,他也可能爬到晾衣櫥裡一命嗚呼??但我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弗雷德、喬治和羅恩笑了起來,但赫敏用責備的眼光看著他們。 吃了聖誕午餐之後,他們打算再去看看韋斯萊先生,由瘋眼漢和盧平帶路。蒙頓格斯趕上了吃聖誕布丁和果凍蛋糕,因為聖誕節地鐵不開,他「借」了一輛車子,但哈利很懷疑他是否徵得了主人同意。這部車子也像韋斯萊家的老福特安格裡亞一樣加了擴大咒,外面大小正常,但十個人坐進去都不擠。蒙頓格斯開車。韋斯萊夫人猶豫了一陣,哈利知道她對蒙頓格斯的不滿正在與是否用魔法旅行的心理做鬥爭。最後車外的嚴寒和子女們的懇求取得了勝利,她高高興興地坐到了後排弗雷德和喬治的中間。 他們很快就到了聖芒戈,一路上車輛稀少,只有一些去醫院的巫師悄悄走在寂靜無入的街上。哈利等人下了車,蒙頓格斯把車開過街角去等他們。他們溜躂到穿綠尼龍裙的假人站的櫥窗跟前,然後一個一個穿過玻璃。 候診室一派節日氣氛:明亮的水晶泡泡變成了紅色和金色,像巨大的聖誕綵球,閃爍著。每個門口都掛著冬青,用魔法加蓋了自雪和冰凌的聖誕樹在每個屋角閃閃發亮,樹尖頂著一顆閃爍的金星。人沒有上次那麼多,但在屋子中間哈利還是被一個左鼻孔塞了個胡桃的女巫擠到了一邊。 「家庭糾紛,嗯?」問訊台後面那個金髮女巫笑道,「你是我今天看到的第三位??魔咒傷害科,五樓??」 他們發現韋斯萊先生倚在床上,腿上放著吃剩的火雞套餐,臉上帶著綿羊般溫順的表情。 「情況怎麼樣,亞瑟?」大家向他問過好,送了禮物之後,韋斯萊夫人問。 「很好,很好。」韋斯萊先生的語氣有點過分熱情,「你—— 哦—— 沒見到斯梅綏克治療師吧?」 「沒有啊,」他太太起了疑心,「怎麼啦?」 「沒什麼,沒什麼。」韋斯萊先生輕鬆地說,開始拆那堆札物,「今天都過得開心嗎?得了什麼禮物?哦,哈利—— 這個太棒了—— 」他打開了哈利送的保險絲和螺絲刀。 韋斯萊夫人似乎對他的回答不大滿意。當他側過來和哈利握手時,她看了看他睡衣裡的繃帶。 「亞瑟!」她說,聲音像捕鼠夾發出的聲音一樣尖脆,「你換了繃帶。為什麼早換了一天,亞瑟?他們說要明天才換呢。」 1布魯姆女褲一種在踝部紮緊的土耳其式寬大褲子,是美國女改革家A.J布魯姆夫人(1818一 1894)所倡一種女褲。 -338 ?「啊?」韋斯萊先生好像很害怕,把被單拉到了胸口以上,「沒—— 沒什麼—— 這是—— 我—— 」 他似乎在韋斯萊夫人銳利的目光下洩了氣。 「唉—— 別生氣,莫麗,奧古斯都派伊出了個主意??你知道,他是實習治療師,一個可愛的年輕人,愛研究??這個??補充醫學??我是說一些麻瓜的老療法??叫做縫線,莫麗,它對—— 對麻瓜的傷口很有效—— 」 韋斯萊夫人發出一聲介於尖叫和咆哮之間的可怕聲音。盧平走到狼人床前—— 他沒人探視,正愁悶地望著韋斯萊先生身邊這群人。比爾嘀咕說要去拿杯茶,弗雷德和喬治跳起來要跟他一起去,一邊咧著嘴笑。 「你想告訴我,」韋斯萊夫人一個字比一個字說得響,似乎沒發覺其他人都在驚慌逃竄,「你在瞎用麻瓜的療法?'『」不是瞎用,莫麗,親愛的,「韋斯萊先生懇求地說,」只是—— 只是派伊和我想試試—— 只可惜—— 對這種特殊的傷口—— 它沒有我們預期的那麼有效—— 「 「什麼意思?」「嗯??這個,我不知道你懂不懂—— 縫線是怎麼回事?」「聽上去好像你想把你的皮膚縫起來,」韋斯萊夫人冷笑一聲說,「可是,亞瑟,你也不至於那麼愚蠢—— 」 「我也想要一杯茶。」哈利跳起來說。赫敏、羅恩和金妮幾乎是和他一起衝到門口的。關門時他們聽到了韋斯萊夫人的尖叫:「你說什麼?原理就是這樣?」 「這就是爸爸。」金妮搖頭說,他們沿著過道走去,「縫線??我問你??」 「哦,它對非魔法傷口挺有效的,」赫敏公正地說,「我想是蛇毒裡有什麼東西把它化掉了??茶室在哪兒呀?」 「六樓。」哈利想起了問訊處的牌子。 他們走過一道道雙扇門,看到了一架搖搖晃晃的樓梯,牆上掛著面目猙獰的治療師的畫像。爬樓梯的時候,那些治療師衝他們嚷嚷著,診斷出稀奇古怪的病症,想出種種可怕的療法。羅恩氣得夠嗆,有個中世紀的巫師叫喊說他顯然有嚴重的散花痘。 「那是什麼東西?」他氣憤地問,那治療師追了羅恩六個畫框,把畫中人推到一邊。 「此乃皮膚沉痾,少爺,會留有疤痕,令您比目前還不中看—— 」 「你說誰不中看?」羅恩耳根紅了。 「惟有取蟾蜍之肝貼於喉部,於望日月光朗朗之時赤身裸體立於一桶鰻魚目出—— 」 -339 ?「我沒有散花痘!」 「可您面現觸目瑕疵,少爺—— 」 「那是雀斑!」羅恩大怒,「回你自己的畫框裡去,別纏著我!」 他轉向竭力繃著臉的其他幾個人。 「這是幾樓?」 「我想是六樓。」赫敏說。 「不,是五樓,」哈利說,「還有一層—— 」 可是走上平台時,他突然停住了腳步,瞪著標有魔咒傷害科的雙扇門上的小窗。一個男子鼻子壓在玻璃上,在酊著他們看:金色的鬈發、明亮的藍眼睛,一副茫然的笑容,露出白得耀眼的牙齒。 「哎呀!」羅恩也瞪著那男子。 「天哪,」赫敏突然驚叫道,「洛哈特教授!」 前黑魔法防禦術課教師推門走了出來,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長袍。 「你們好!」他說,「我想你們要我簽名,是不是?」 「沒變多少。」哈利小聲對金妮說,她笑了。 「嗯—— 您好嗎,教授?」羅恩的語氣有點內疚,是他的魔杖出了故障,破壞了洛哈特教授的記憶,才使他住進了聖芒戈。由於洛哈特當時想永遠抹去哈利和羅恩的記憶,哈利此時對洛哈特的同情有限。 「我很好,謝謝!」洛哈特熱情洋溢地說,從兜裡掏出一根磨破的孔雀羽毛筆,「你們想要多少簽名?你們知道,我能寫連筆字了!」 「哦??我們現在不需要,謝謝。」羅恩說著對哈利揚起了眉毛,於是哈利問:「教授,您怎麼在走廊裡閒逛?您不應該在病房裡嗎?」 洛哈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盯著哈利看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們以前見過嗎?」 「哦??見過。」哈利說,「您在霍格沃茨教過我們,記得嗎?」 「教過?」洛哈特說,顯得有點疑惑,「我嗎?」 然後笑容又回到他的臉上,突然得令人害怕。 「教了你們所有的知識,是吧?好,你要多少簽名?整整一打怎麼樣,你可以送給所有的小朋友,一個也不漏!」 但這時一個腦袋從走廊另一頭的門後探出來叫道:「吉德羅,淘氣的孩子,你跑到哪兒去了?」 一個頭上戴著金銀絲花環的如母親般的治療師匆匆跑來,熱情地對哈利等人微笑著。 「哦,吉德羅,有人來看你!太好了,而且是聖誕節!你們知道嗎,從來沒有入探視過他,可憐的小羊羔,我想不出為什麼,他這麼可愛,對不對?」 -340 ?「我們在簽名!」吉德羅又對治療師燦爛地一笑,「他們要好多,不給不答應!但願我有那麼多照片!」 「聽聽,」治療師拉起洛哈特的手臂,寵愛地看著他,彷彿他是個早熟的兩歲兒童,「他幾年前很有名,我們希望這種給人簽名的愛好使他記憶有所恢復。請這邊走好嗎?他住的是封閉式病房,一定是趁我拿禮物進去的時候溜出來的,那扇門通常都鎖著??他不危險!只是,」她壓低了聲音,「對他自己有點危險,上帝保佑他??不知道自己是誰,走出去記不得怎麼回來??你們來看他真是太好了—— 」 「啊,」羅恩徒然地指著樓上,「其實,我們只是—— 哦—— 」 可是治療師期待地衝著他微笑,羅恩「想去喝杯茶」的囁嚅低得聽不見了。他們無可奈何地對視了一下,跟著洛哈特和治療師走去。 「別待多久。」羅恩小聲說。 治療師用魔杖指著傑納斯西奇病房的門,念了聲「阿拉霍洞開」,門應聲而開,她領頭走進去,一隻手緊緊抓著吉德羅的胳膊,直到讓他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 「這是我們的長住病房,」她低聲對哈利、羅恩、赫敏和金妮說,「永久性魔咒傷害。當然,依靠強化治療和一點運氣,可以使病情有所好轉??吉德羅確實好像恢復了一些意識。博德先生進步很大,他的說話能力恢復得不錯,儘管他還沒說過我們能聽懂的話??好了,我得發完聖誕禮物,你們聊一會兒??」 哈利打量著這間病房,它顯然是病人長住的家。病床周圍的私用物品比韋斯萊先生那邊多得多。吉德羅的床頭板上貼著他自己的照片,都在向新來者露齒微笑,揮手致意。許多照片上有他筆畫幼稚的簽名。他剛被治療師按到椅子上,就拉過一沓照片,抓起羽毛筆,狂熱地簽起名來。 「你可以把它們放在信封裡,」他對金妮說,把簽好的照片一張張扔到她膝上,「我沒被遺忘,沒有,我仍然收到許多崇拜者的來信??格拉迪絲古吉翁每週都寫??我真搞不懂為什麼??」他停了下來,似乎有點困惑,隨即又露出笑容,起勁地簽起名來,「我想只是因為我相貌英俊??」 一個面色灰黃、愁眉苦臉的男巫躺在對面床上,盯著天花板自言自語,彷彿對周圍事物不知不覺。隔了兩張床是一個滿臉長毛的女人,哈利想起二年級時赫敏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幸好她的損容不是永久性的。病房另一頭的兩張床有花簾子圍著,給病人和探視者一些隱私。 「你的,阿格尼絲,」治療師愉快地跟臉上長毛的女人打招呼,遞給她一小堆聖誕禮物,「看,沒有被忘記吧?你兒子派了貓頭鷹來說他晚上來看你,真不錯,是不是?」 阿格尼絲響亮地吠叫了幾聲。 -341 ?「布羅德裡克,你看,有人送給你一盆植物,還有一個漂亮的日曆,每個月是不同的鷹頭馬身有翼獸,會帶給你好心情的,是不是?」治療師快步走到自言自語的男子跟前,把一盆怪難看的植物放在他的床頭櫃上,又用魔杖把日曆掛到牆上,那植物上的長觸手擺來擺去。「還有—— 哦,隆巴頓夫人,您這就走嗎?」 哈利猛地轉過頭。病房那頭的簾子已經拉開,有兩人從床邊走出來:一個可怕的老女巫,穿一件綠色的長袍,披著蟲蛀的狐皮,尖帽子上顯然裝飾著一隻禿鷲的標本,她後面跟著一個看上去悶悶不樂的—— 納威。 哈利突然意識到那邊兩張床上的病人是誰了。他拚命想轉移其他人的注意,讓納威悄悄走出病房。但羅恩聽到「隆巴頓」也抬起頭來,哈利沒來得及制止,他已經叫出了聲:「納威!」 納威渾身一震,畏縮了一下,彷彿一顆子彈剛從他身旁擦過。 「是我們,納威!」羅恩高興地站了起來,「你看見了嗎?洛哈特在這兒!你來看誰?」 「是你的朋友嗎,納威,小乖乖?」納威的奶奶親切地說著,向他們走來。 納威似乎寧願自己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就是不要在這裡。圓鼓鼓的臉上泛起紫紅色,他不敢接觸他們的目光。 「啊,對了,」他奶奶仔細端詳著哈利,伸出一隻枯乾的、鷹爪般的手給他握,「對,對,我當然知道你是誰。納威對你評價很高。」 「好—— 謝謝。」哈利和他握了握手。納威沒有看他,只盯著自己的腳,臉上越來越紫。 「你們兩個顯然是韋斯萊家的,」隆巴頓夫人高貴地把手伸給了羅恩和金妮,「對,我認識你們的父母—— 當然,不大熟—— 是好人,好人??你一定是赫敏 格蘭傑吧?」 赫敏聽隆巴頓夫人知道她的名字似乎吃了一驚,但也握了握手。 「對,納威跟我說過你。幫他渡過了一些難關,是不是?他是個好孩子,」她用嚴厲審視的眼光沿著尖鼻子向下瞅著納威,「但沒有他爸爸的才氣,我不得不說??」她把頭朝裡邊那兩張床一點,帽子上的禿鷲嚇人地抖動起來。 「什麼?」羅恩驚奇地問(哈利想踩他的腳,但穿著牛仔褲做這種動作比穿袍子要顯眼得多),「那邊是你爸爸嗎,納威?」 「什麼?」隆巴頓夫人厲聲問,「你沒跟朋友說過你父母的事嗎,納威?」 納威深深吸了口氣,抬頭看著天花板,搖了搖頭。哈利不記得他為哪個人這麼難受過,可是他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幫納威解圍。 「哼,這不是什麼羞恥的事!」隆巴頓夫人生氣地說,「你應該感到自豪,納威,自豪!他們犧牲了健康和理智,不是為了讓惟一的兒子以他們為恥的!」 「我沒覺得羞恥。」納威微弱地說,還是不看哈利等人。羅恩踮著腳往那兩張-342 ?床上看。 「你表現的方式很奇怪!」隆巴頓夫人說,「我兒子和兒媳被神秘人的手下折磨瘋了。」她高傲地轉向哈利、羅恩、赫敏和金妮說。 赫敏和金妮都摀住了嘴巴。羅恩伸著脖子看了看納威的父母,顯得很痛苦。 「他們是傲羅,在魔法界很受尊敬。」隆巴頓夫人繼續說,「天分很高,他們兩個。我—— 哎,艾麗斯,什麼事?」 納威的母親穿著睡衣緩緩走來。她已不再有穆迪那張鳳凰社最早成員合影上那樣圓潤快樂的臉龐。她的臉現在消瘦而憔悴,眼睛特別大,頭髮已經白了。零亂而枯乾。她似乎不想說話,或是不能說,但她怯怯地朝納威比畫著,手裡捏著什麼東西。 「又一個?」隆巴頓夫人有點疲倦地說,「很好,艾麗斯,很好—— 納威,拿著吧,管它是什麼??」 納威已經伸出手來,他母親丟給他一張吹寶超級泡泡糖的包裝紙。 「很好,親愛的。」納威的奶奶拍著她的肩膀,裝出高興的樣子。 但納威輕聲說:「謝謝,媽媽。」 他母親蹣跚地走了回去,一邊哼著歌曲。納威挑戰地看著大家,好像準備接受他們的嘲笑,但哈利覺得他從沒遇到過比這更不好笑的事。 「好吧,我們該回去了。」隆巴頓夫人歎息道,一邊戴上長長的綠手套,「很高興見到你們大家。納威,把那張糖紙扔到垃圾箱裡,她給你的都夠貼滿你的臥室了吧??」 但祖孫二人離開時,哈利相信他看到納威把糖紙塞進了口袋裡。 門關上了。 「我一直不知道。」赫敏眼淚汪汪地說。 「我也不知道。」羅恩聲音嘶啞。 「我也是。」金妮小聲說。 他們都看著哈利。 「我知道,」他難過地說,「鄧布利多跟我講過,但我保證不說出去??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就是為這事進阿茲卡班的,她對納威的父母用了鑽心咒,害得他們發了瘋。」 「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干的?」赫敏驚恐地說,「就是克利切的照片上那個女人?」 長時間的沉默,然後是洛哈特氣憤的聲音:「喂,我的連筆字不是白練的!」 -343 第24章 大腦封閉術 克利切原來躲在閣樓上。小天狼星在那兒找到了他,他滿身灰塵,無疑又在翻尋布萊克家的其他古董,想藏到他的櫃子裡。雖然小天狼星對這個說法感到很滿意,哈利卻有些不安。克利切出來後情緒似乎有所好轉,他那怨恨的嘀咕減少了,也比平常聽話了,但有一兩次哈利發現這個小精靈在貪婪地盯著他,一見哈利發覺趕忙移開目光。 哈利沒有把這隱隱的懷疑向小天狼星提起。聖誕節過完了,小天狼星的快樂在迅速揮發。隨著眾人離開之日的臨近,他越來越容易陷入被韋斯萊夫人稱為「間歇性憂鬱症」的狀態:沉默寡言,脾氣暴躁,經常躲到巴克比克的房間裡一待就是幾小時。他的憂鬱在整所房子裡蔓延,像毒氣一樣從門底下滲過去,所有的人都被感染了。 哈利不想留下小天狼星一個人跟克利切做伴。事實上,他生平第一次不再盼望著回霍格沃茨。返校意味著回到烏姆裡奇的專制之下,她一定又強行通過-344 ?了十來條法令。再說又沒有魁地奇球賽可盼。考試I臨近,作業量很可能又要增加。鄧布利多還是那麼遙遠。要不是有D.A.,哈利覺得他可能會去求小天狼星讓他離開霍格沃茨,留在格裡莫廣場。 假期最後一天發生了一件事,讓哈利真正害怕返校了。 「哈利,親愛的,」韋斯萊夫人把頭伸進他和羅恩的臥室,他們倆在下巫師棋,赫敏、金妮和克魯克山在旁邊觀看,「你到廚房來一下好嗎?斯內普教授有話跟你說。」 哈利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的車正在和羅恩的一個卒子激烈搏鬥,他正興奮地給它加油鼓勁呢。 「壓扁它—— 壓扁它,它不過是個小卒子,你這個笨蛋—— 對不起,韋斯萊夫人,你說什麼?」 「斯內普教授在廚房裡,他想和你談談。」 哈利驚恐地張大了嘴巴。他望望其他幾人,他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赫敏好不容易才管住了一刻鐘的克魯克山,此時歡喜地跳到棋盤上,棋子尖叫著四散奔逃。 「斯內普?」哈利茫然地問。「斯內普教授,親愛的,」韋斯萊夫人責備地說,「快來吧,他說他待不了多久。」「他找你於嗎?」韋斯萊夫人走了,羅恩忐忑地問,「你沒幹什麼吧?」「沒有!」哈利憤慨地說,一邊拚命回想自己有什麼過錯會讓斯內普追到格裡奠廣場來。莫非上次作業得了個「T」?一兩分鐘後,他推開了廚房的門,看到小天狼星和斯內普坐在長桌前,氣呼呼地瞪著相反的方向,沉默中充滿了對彼此的厭惡。小天狼星面前有一封打開的信。 「嗯。」哈利出聲報告他的存在。 斯內普回過頭來,一張臉鑲在油油的黑髮簾中。 「坐下,波特。」 「我說,」小天狼星往後一靠,翹起椅子,對著天花板大聲說,「我希望你不要在這兒發號施令,斯內普,這是我的家。」 斯內普蒼白的臉上湧起一陣難看的紅潮,哈利在小天狼星身邊坐了下來,望著桌子對面的斯內普。 「我本該和你一個人談,波特,」斯內普嘴角浮現出慣常的冷笑,「但布萊克—— 」 「我是他的教父。」小天狼星嗓門更大了。 「我是奉鄧布利多之命來的,」斯內普說,聲音則越來越陰毒,「不過請留下,-345 ?布萊克,我知道你喜歡有??參與感。」「這話什麼意思?」小天狼星問,重重地把椅腿落回了地面。「只是說我想你一定挺—— 啊—— 挺心煩的,不能為鳳凰社做任何有用的事。」斯內普故意強調「有用」一詞。這下輪到小天狼星漲紅了臉,斯內普嘴角帶著勝利的笑容轉向哈利。「校長讓我來通知你,波特,他希望你這學期學習大腦封閉術。」 「學習什麼?」哈利愣愣地問。斯內普的冷笑更明顯了。「大腦封閉術,防止頭腦受外來入侵的法術。是巫術中冷僻的一支,但非常有用。」哈利的心臟劇烈地跳了起來。防止外來入侵?可他沒有被附身啊,大家都這麼說??「為什麼我要學大—— 這玩意兒?」他問。「因為校長認為有必要,」斯內普和緩地說,「你一周接受一次單獨輔導,但不能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多洛雷斯烏姆裡奇。明白嗎?」「明白。」哈利說,「誰來教我?」斯內普揚起眉毛。「本人。」他說。 哈利感到他的五臟六腑在融化,由斯內普單獨輔導—— 他到底做了什麼要受到這種懲罰?他忙求助地看著小天狼星。「為什麼鄧布利多不能教他?」小天狼星咄咄逼人地問,「為什麼是你?」「我想是因為校長有權把不愉快的差使下放,」斯內普圓滑地說,「我向你保證這不是我要來的。」他站起身來,「我星期一晚上六點在我辦公室等你,波特。如果有人問,就說是魔藥課補習,見過你在我課上表現的人都不會否認有這個必要。」 他轉身離開了,黑色旅行斗篷旋起了一股風。「等一等。」小天狼星說著坐直了身子。斯內普回身看著他冷笑著。 「我很忙,布萊克??不像你。我沒有無限的空閒??」 「那我直話直說吧。」小天狼星站了起來。他比斯內普高得多,哈利注意到斯內普的手在斗篷口袋裡攥緊了,他猜想一定是握住了魔杖柄。「如果我聽到你借教哈利大腦封閉術來整他,我會找你算賬。」 「多麼動人啊,」斯內普冷笑道,「但你一定發現波特很像他父親吧?」「不錯。」小天狼星自豪地說。「那你該知道他驕傲自大,批評對他就像耳旁風。」斯內普圓滑地說。 -346 ?小天狼星一把推開椅子,大步朝斯內普走去,一邊抽出了魔杖。斯內普也亮出了魔杖。兩人擺開架式,小天狼星臉色鐵青,斯內普在算計,目光在小天狼星的臉和杖尖之間掃來掃去。 「小天狼星!」哈利叫道,但他好像沒聽見。「我警告過你,鼻涕精,」小天狼星的臉離斯內普的臉不到一尺,「鄧布利多或許認為你改造好了,可我不那麼想—— 」 「哦,那你為什麼不對他說?」斯內普低聲說,「是不是擔心他不會把在老媽家躲了六個月的人的話當回事?」「告訴我,盧修斯馬爾福近來怎樣?我想他一定很高興他的哈巴狗在霍格沃茨任教吧?」 「提到狗,」斯內普輕輕地說,「你知道嗎,你上次冒險外出時,盧修斯馬爾福認出了你。很聰明啊,布萊克,在安全的站台上被人看到了??讓你有鐵打的理由以後不用出洞了,是不是?」 小天狼星舉起了魔杖。 「不要!」哈利叫起來,從桌上翻過去擋在他們中間,「小天狼星,別—— 」 「你在說我是懦夫嗎?」小天狼星咆哮道,想把哈利推開,但哈利堅決不動。 「嗯,我想是吧。」斯內普說。「哈利—— 讓開—— !」 小天狼星大吼一聲,一掌把他推到旁邊。廚房門開了,韋斯萊全家和赫敏一擁而入,個個興高采烈,韋斯萊先生驕傲地走在中間,穿著條紋布的睡衣,外罩一件防水雨衣。 「治好了!」他興沖沖地向整個廚房宣佈,「完全好了!」 他們全都僵立在門口,瞪著眼前這幕定格的情景:小天狼星和斯內普都扭頭望著門口,魔杖直指對方的面門,哈利張著手臂站在兩人中間,想把他們推開。「我的天哪,」韋斯萊先生的笑容消失了,「這是怎麼回事?」 小天狼星和斯內普都垂下了魔杖。哈利左右看看,兩人臉上都帶著極度的輕蔑,但突然進來這麼多的目擊者似乎使他們恢復了理智。斯內普把魔杖插進口袋,大步走出廚房,沒有理睬韋斯萊等人。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來。 「星期一晚上六點,波特。」 他揚長而去,小天狼星瞪著他的背影,魔杖垂在一旁。 「到底怎麼回事?」韋斯萊先生又問。 「沒什麼,亞瑟,」小天狼星喘著粗氣,像剛跑完長跑,「只是兩個老同學敘敘舊??」他好像用了極大努力似的微笑道,「??你治好了?好,真好??」 「可不是!」韋斯萊夫人把她丈夫領到一把椅子跟前,「斯梅綏克治療師終於找到了蛇毒的解藥,可以對付各種蛇毒,亞瑟也從搗鼓麻瓜醫術中吸取了教訓,是不是,親愛的?」她威嚴地問。 -347 ?「是的,莫麗。」韋斯萊先生溫順地說。 那天的晚餐本應是非常愉快的,哈利看得出小天狼星竭力想活躍氣氛,他強迫自己為弗雷德和喬治的笑話而高聲大笑,慇勤地給大家夾菜,但除此之外,他的臉就會陰沉下去,顯得心事重重。他和哈利之間隔著來向韋斯萊先生道賀的蒙頓格斯和瘋眼漢。哈利想對小天狼星說別把斯內普的話放在心上,斯內普是故意激他的,他們都不認為小天狼星聽鄧布利多的話待在格裡莫廣場是貪生怕死,可是沒有找到機會。看著小天狼星那可怕的表情,哈利懷疑即使有機會他也未必敢講。他只是小聲對羅恩和赫敏說了要跟斯內普學大腦封閉術的事。 「鄧布利多想讓你不再做那些關於伏地魔的夢,」赫敏馬上說,「你不會捨不得它們吧?」「跟斯內普補課?」羅恩聲音中充滿了恐懼,「我寧可做噩夢。」 第二天,他們準備乘坐騎士公共汽車回霍格沃茨,還是由唐克斯和盧平護送他們。哈利、羅恩和赫敏進廚房時,他倆正在吃早飯。大人們好像在小聲交談,但門一開他們馬上回過頭來不說了。 他們匆匆吃過早飯,穿上外套,戴好圍巾,準備上路。一月的清晨天色灰白,寒意襲人。哈利的胸口堵得難受,他不想跟小天狼星說再見,他對這次分別有一種不祥之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他覺得自己有責任提醒小天狼星別做傻事—— 他擔心小天狼星受了斯內普的刺激,可能現在就已盤算著貿然離開格裡莫廣場。但他還沒想好怎麼說,小天狼星就把他叫到了一邊。 「你帶上這個。」他悄悄地說,塞給哈利一個包得很不像樣的、平裝書大小的東西。 「這是什麼?」哈利問。 「如果斯內普欺負你,它會讓我知道的。別在這兒打開!」小天狼星提防地看了看韋斯萊夫人,她正在勸雙胞胎戴上她自己織的手套,「我懷疑莫麗不贊成—— 但我希望你在需要我的時候用它,好嗎?」 「好的。」哈利答應著,把小包塞到上衣內側的口袋裡,但他知道他是不會用的。他決不會把小天狼星引出安全地帶,無論斯內普在教他大腦封閉術時怎麼虐待他。 「走吧。」小天狼星拍拍哈利的肩膀,強打笑容說。哈利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們已經上了樓,停在上了粗鐵鏈和門閂的正門前,韋斯萊一家圍在那裡。「再見,哈利,多保重。」韋斯萊夫人擁抱了他一下。「再見,哈利,替我看著點蛇!」韋斯萊先生握著他的手親切地說。 「好—— 好的。」哈利心不在焉地答道。這是他提醒小天狼星的最後一個機會,他轉身望著教父的臉,張嘴剛要說,但小天狼星用一隻胳膊摟了他一下,粗聲粗氣地說:「照顧好自己,哈利。」然後哈利就被推進了凜冽的空氣中,唐克斯追著-348 ?他下了台階(她今天扮成了一個身著粗花呢的高個女子,頭髮是鐵灰色的)。 12號的門在身後關上了,他們跟著盧平下了台階。走到人行道上時,哈利回頭看了看,12號在迅速縮小,兩邊的房屋延伸過來擠著它,一眨眼的工夫它就不見了。 「快點兒,越早上汽車越好。」唐克斯掃了一眼廣場說,哈利覺得她眼神中有一些緊張。盧平揮起右手。砰!一輛鮮艷的紫色三層公共汽車從天而降,差點撞到了路燈柱,但燈柱朝後一跳躲開了。一個穿著紫色制服,長著招風耳、滿臉粉刺的瘦小伙跳下來說:「歡迎乘坐—— 」 「我們知道了,謝謝你,」唐克斯迅速說,「上車,上車—— 」 她把哈利推向汽車踏板,售票員瞪眼看著哈利走過去。「哎—— 是哈—— !」 「你要喊他的名字我就咒你沒人搭理。」唐克斯小聲威脅道,一邊把金妮和赫敏也推向前去。「我一直想坐這個。」羅恩高興地說,他也上了車,只顧東看西看。 哈利上次乘騎士公共汽車是晚上,三層車廂裡排滿了銅床架。現在是清晨,車上擺著各式各樣的椅子,也不講搭配,胡亂地圍在窗邊,有的似乎是在汽車突然停在格裡莫廣場時翻倒的,幾個巫師正在嘟嘟嚷囔地爬起來。不知是誰的購物袋滑到了車廂那頭,青蛙卵、蟑螂和蛋奶糊撒了一地。 「看來我們得分開了,」唐克斯果斷地說,一邊尋找空座位,「弗雷德、喬治和金妮,你們坐到後面去吧??盧平可以跟你們一起??」 她和哈利、羅恩和赫敏走到了頂上那一層,最前面和最後面各有兩把椅子,售票員斯坦桑帕克熱心地跟著哈利和羅恩走到後面。哈利走過時許多人回頭看他,當他坐下時,看到那些腦袋都趕忙轉過去了。 哈利和羅恩每人遞給斯坦十一個西可,汽車又開了起來,搖晃著繞過格裡莫廣場,車身扭來扭去,時而還會駛上人行道。然後又是砰的一聲巨響,他們都往前一衝,羅恩的椅-T'IIIT,他膝上的小豬從籠子裡掙了出來,啾啾地飛到車廂前面,拍著翅膀落到赫敏的肩頭。哈利抓住了蠟燭架才勉強沒有摔倒,他朝窗外望去,他們好像正沿著一條高速公路疾駛。 「伯明翰城外。」斯坦愉快地回答了哈利心裡的問題,羅恩努力從地上爬了起來,「你挺好的,哈利?我夏天老是在報上看到你的名字,可是沒啥好話??我對厄恩說,我們見到他的時候他沒那麼怪啊,慢慢顯出來的,是不是?」他把票遞給他們,繼續著迷地盯著哈利。斯坦顯然不在乎一個人有多怪,只-349 ?要他的名字能上報。騎士公共汽車嚇人地傾斜著,超過了內側的一溜小汽車。哈利望望前面,看到赫敏摀住了眼睛,小豬在她肩上快樂地搖擺著。 砰!椅子都朝後滑去,騎士公共汽車從伯明翰公路跳到了一條幽靜的鄉間小道上,一路儘是險彎。車子忽左忽右壓上路邊時,一道道樹籬跳著閃開。他們又開上一條鬧市區的主幹道、一座崇山峻嶺中的高架橋,然後是高樓間一條冷風颼颼的街道,每次都是砰的一聲巨響。 「我改主意了,」羅恩第六次從地上爬起來時嘟噥道,「我再也不想坐這玩意兒了。」 「注意,下一站是霍格沃茨。」斯坦快活地說,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前頭那個霸道的女人給了點小費要讓你們先下。不過我們得先讓瑪什夫人下去。」下層傳來嘔吐聲和可怕的嘩啦聲,「她不舒服。」 幾分鐘後騎士公共汽車在一個小酒吧外尖聲剎住,小店閃身躲避,才沒有被撞上。他們聽到斯坦把可憐的瑪什夫人扶下了車,二層乘客都嘀咕著舒了口氣。汽車繼續前行,加速,直到——砰!他們已經行駛在白雪覆蓋的霍格莫德村,哈利瞥見了小巷裡的豬頭酒吧,砍下的豬頭招牌在寒風中吱嘎作響。片片雪花打在車前的大窗子上。車子終於搖搖晃晃地停在了霍格沃茨大門外。 盧平和唐克斯幫他們把行李弄下車,然後下來說再見。哈利望了一眼三層的騎士公共汽車,見所有乘客都把鼻子貼在窗子上看著他們。 「進學校就安全了。」唐克斯警惕地掃了一眼僻靜的街道,「過得愉快,啊?」 「保重。」盧平和每個人握手,最後輪到哈利時,「聽著??」他低聲說,其他人都在和唐克斯最後道別,「哈利,我知道你不喜歡斯內普,但他是高超的大腦封閉術師,我們—— 包括小天狼星都希望你學會保護自己,所以刻苦學習,好嗎?」 「好。」哈利沉重地說,抬眼望著盧平那過早顯出皺紋的臉,「再見了??」 六個人吃力地拖著箱子沿著結冰的車道往城堡走去,赫敏說要在睡覺前織出凡頂小精靈帽。來到橡木大門前,哈利回頭看了一眼,騎士公共汽車已經不見了。想到明天晚上的事情,他倒有點希望自己還在車上。 第二天哈利大部分時間都在為晚上害怕。上午的魔藥課絲毫沒有消除他的恐懼,斯內普還是那麼可惡。課間不斷有D.A.的成員滿懷希望地來問他晚上要不要聚會,令他的情緒更加低落。 「我會通知你們的,」哈利一遍遍地說,「但今天晚上不行,我要—— 補魔藥課??」 -350 ?「你要補魔藥課?」午飯後扎卡賴斯史密斯把哈利堵在門廳裡,挑起眉毛說,「 老天, 你一定糟透了, 斯內普不經常給人補課, 是不是?」 史密斯趾高氣揚地走開了,羅恩氣憤地瞪著他。 「要我咒他嗎?我還能點中他。」他舉起魔杖對準了史密斯的後背。 「算了,」哈利沮喪地說,「誰都會這麼想,是不是?覺得我笨—— 」 「嘿,哈利。」哈利身後一個聲音叫道。他轉過身,發現秋站在那兒。 「嗯,」哈利的腹部揪緊了,「嘿。」 「我們在圖書館,哈利。」赫敏果斷地說,抓著羅恩的胳膊把他朝大理石樓梯拽去。 「聖誕節過得好嗎?」秋問。 「嗯,還不錯。」哈利說。 「我過得挺安靜。」不知為什麼,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嗯??下個月又要去一次霍格莫德村,你看到通知了嗎?」 「什麼?哦,沒有,我回來後還沒看過佈告欄呢。」 「是在情人節??」 「哦,」哈利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跟他說這個,「你是不是想—— ?」 「要是你願意。」她熱切地說。 哈利呆住了,他本想說:「你是不是想問下次D.A.活動的時間?」但她的回答好像對不上。「我—— 」他說。「噢,你不願意就算了,」她說,似乎有些屈辱,「沒關係,回頭見。」她訕訕離去,哈利瞪著她的背影,腦子瘋狂地轉動,突然醒悟了過來。「秋!嘿—— 秋!''他跑過去,在大理石樓梯上追到了她。」嗯—— 你想在情人節跟我去霍格莫德嗎?「」哦,是的!「她羞紅了臉,燦爛地一笑。」好??那麼??就說定了。「哈利感到這一天還不算完全失敗,他在下午上課前到圖書館去找羅恩和赫敏時,腳步不覺也抬得高了。 但到了晚上六點鐘,就連成功地約了秋張也不足以減輕哈利的不祥之感,這感覺。隨著他朝斯內普辦公室邁出的每一步而增強。 他在門外停了一會兒,希望自己是在別處。只要不是在這裡,在哪兒都行。然後他深深吸了口氣,敲門進去。 這是一間昏暗的屋子,架上放著幾百隻玻璃瓶,黏糊糊的動植物標本浮在五顏六色的藥劑中。角落上一個櫃子裡裝滿了斯內普曾經—— 不無根據地—— 指責哈利盜取的藥材。但哈利的注意力被吸引到書桌上,燭光裡有一個刻著神秘-351 ?符號的淺淺的石盆。哈利一下認出來了—— 鄧布利多的冥想盆,正在納悶它擺在這兒幹什麼,斯內普冷冰冰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把他嚇了一跳。 「把你身後的門關上,波特。」 哈利照辦了,恐懼地感到他把自己關了起來。他轉過身,斯內普已經走到亮處,無聲地指指書桌對面的椅子。哈利過去坐了,新內普也坐下來,冷酷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哈利,臉上每一道紋路都刻著厭惡。 「好,波特,你知道來這兒幹什麼。」他說,「校長要我教你大腦封閉術,我只能希望你比在魔藥課上聰明一點兒。」 「是。」哈利不敢多話地答道。 「這也許不是一般的課,波特,」斯內普的眼睛陰險地瞇縫起來,「但我還是你的老師,你任何時候都要日q我『先生』或『教授』。」 「是??先生。」哈利說。 「好啦,大腦封閉術,在你教父的廚房裡我告訴過你,這一支法術能夠防止頭腦受到魔法的入侵和影響。」 「為什麼鄧布利多教授認為我需要它,先生?」哈利直視著斯內普冷酷的黑眼睛,不知他會不會回答。 斯內普瞪了他一會兒,輕蔑地說:「就是你到現在也該想通了吧,波特?黑魔頭極其擅長攝神取念—— 」 「那是什麼意思,先生?」 「即從另一個人的頭腦中提取感覺和記憶—— 」 「他能讀人心嗎?」哈利馬上問,他最擔心的事被證實了。「你沒用心,波特,」斯內普說,他的黑眼睛閃著冷光,「你不懂得微妙的區別,這是使你把藥劑配得如此糟糕的缺陷之一。」斯內普停頓了一會兒,顯然在品味著侮辱哈利的快感,然後繼續說:「只有麻瓜才講『讀人心』。人心不是一本書,不可以隨意翻閱。思想也不是刻在腦殼裡的,不可以讓人鑽進去讀。人心是一種複雜的、多層次的東西,波特—— 至少多數頭腦是??」他笑道,「然而,會攝神取念的人可以在某些情況下研究別人的頭腦,並作出正確的解釋。比如說,黑魔頭幾乎總能看出別人對他說謊。只有擅長大腦封閉術的人才能封住與謊話矛盾的感覺和記憶,在他面前說謊而不被發現。」 不管斯內普怎麼說,攝神取念在哈利聽來還是像讀人心,而且他一點也不喜歡它的讀音。 「那他能知道我們現在想什麼嗎?先生?」 「黑魔頭離得很遠,霍格沃茨的院牆和場地有許多古老的魔咒守護著,保證了校內人員的身心安全。」斯內普說,「時間和空間對魔法是有影響的,波特。目-352 ?光接觸對攝神取念往往很關鍵。」 「那我為什麼還要學大腦封閉術?」 斯內普瞟著哈利,用一根細長的手指摸著嘴巴。 「常規似乎不適用於你,波特。那個沒能殺死你的咒語似乎在你和黑魔頭之間建立了某種聯繫。跡象表明,有些時候,當你的頭腦最放鬆、最脆弱時—— 比如在睡夢中,你能感知黑魔頭的思想和情緒。校長認為不應任其繼續下去,他要我教你怎樣對黑魔頭封閉你的思想。」 哈利的心咚咚直跳。這解釋不通啊。 「可鄧布利多教授為什麼要制止呢?」他突然問,「我不大喜歡這感覺,可是它挺有用呀。我是說??我看到大蛇襲擊韋斯萊先生,不然鄧布利多教授可能救不了他,是不是?先生?」 斯內普看了哈利一會兒,依然用手指摸著嘴巴,然後緩緩開口,彷彿在斟酌每個字眼。 「黑魔頭似乎直到最近才發覺你和他之間的這種聯繫。在此之前似乎是你能感知他的情緒和思想,他卻渾然不知。但是,你聖誕節前的那個夢—— 」 「韋斯萊先生和蛇?」 「別打斷我,波特。」斯內普凶狠地說,「我說到??你聖誕節前的那個夢如此嚴重地侵入了黑魔頭的思想—— 」 「我是在蛇的腦子裡,不是他的!」 「我想我剛說過別打斷我,波特!」 但哈利不在意斯內普發火,他終於抓到了根子。他身子往前探了過去,不知不覺已經坐在椅子的邊緣,身體繃得緊緊的,就像隨時準備逃跑一樣…… 「我感知的是伏地魔的思想,怎麼又用蛇眼看東西呢?」 「不要說黑魔頭的名字!」斯內普喝道。 一陣難堪的沉默,他們隔著冥想盆怒目相對。 「鄧布利多教授也說他的名字。」哈利小聲說。 「鄧布利多是本領高強的巫師,」斯內普陰沉地說,「他可能不諱言這個名字??但我們其他人??」他似乎是不自覺地摸了摸左胳膊,哈利知道那是曾經烙有黑魔標記的地方。「我只是想知道,」哈利竭力使語氣保持禮貌,「為什麼—— 」 「看來是你進入了蛇的腦子,因為黑魔頭當時正在那裡,」斯內普咆哮道,「他正附在蛇的體內,所以你夢見你也在裡面??」 「那伏—— 他發現我了嗎?」 「看來是的。」斯內普冷冷地說。 「你怎麼知道?」哈利忙問,「這只是鄧布利多教授的猜測,還是—— ?」 -353 ?「我說過,」斯內普硬板板地坐在椅子上,眼睛像兩條縫,「叫我先生。」「是,先生,」哈利不耐煩地說,「可是你怎麼知道—— ?」 「我們知道就夠了。」斯內普厲聲道,「重要的是黑魔頭現在已經察覺你能感知他的思想和感覺。他還推斷出這種情況是可以反過來的,也就是說,他已想到他或許能感知你的思想和感覺—— 」 「他可能想操縱我?」哈利問,趕緊又補上一句,「先生?」 「可能。」斯內普冷淡地、漠不關心地說,「這就又回到了大腦封閉術。」 斯內普從袍子裡抽出魔杖,哈利身體繃緊了。但斯內普只是把杖尖舉到太陽穴上,插到油膩的髮根中。當他拿開魔杖時,杖尖上連著一縷銀色的東西,像粗粗的蛛絲。他把它扯斷了,讓它輕柔地落到了冥想盆裡,在盆中旋轉成銀白色,既非氣體又非液體。斯內普又兩次把魔杖舉到太陽穴上,把銀色的物質加入石盆中。他沒有解釋,只是小心地把冥想盆捧到靠邊的架子上,然後轉過來手持魔杖對著哈利。 「站起來,拿出你的魔杖,波特。」 哈利緊張地站了起來,兩人隔著桌子對峙著。 「你可以用魔杖解除我的武器,或用你能想到的其他方式自衛。」斯內普說。 「你要做什麼?」哈利害怕地看著斯內普的魔杖問。 「我要進入你的大腦,」斯內普輕聲說,「我們要看看你的抵抗能力。我聽說你已經顯示出對奪魂咒的抵抗力??你會發現這裡要用到類似的能力??現在,準備??攝神取念!」 斯內普突然出手,哈利還沒來得及準備抵抗:辦公室在他眼前晃動著消失了,一幅幅畫面像放電影般地在他腦海中閃過,他已看不到周圍的東西。 五歲時他看著達力騎在紅色的新自行車上,他心中充滿了嫉妒??九歲時他被看家狗利皮趕到樹上,德思禮一家在草坪上哈哈大笑??他戴著分院帽,聽到它說他可以去斯萊特林??赫敏躺在校醫院,滿臉黑毛??一百個攝魂怪在黑暗的湖邊把他包圍了??秋在榭寄生下向他靠近??不,哈利腦子裡有個聲音叫道,你不能看這個,你不能看,這是私人的——他感到膝蓋一陣劇痛,斯內普的辦公室回來了,他發現自己倒在地上,一隻膝蓋在桌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他抬頭望望斯內普,見他在揉著手腕,那兒有一道紅腫的鞭痕,像一個烙印。 「你想使蜇人咒嗎?」斯內普冷冷地問。 「沒有。」哈利怨恨地說,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想也是。」斯內普輕蔑地說,「你讓我進得太深,你失去了控制。」 「你全看到了?」哈利不知自己想不想聽到回答。 「一些片段。」斯內普說著撇了撇嘴,「那條狗是誰的?」 -354 ?「瑪姬姑媽的。」哈利小聲說,心裡恨透了斯內普。 「不過,作為第一次,還不算太差。」斯內普又舉起魔杖,「你終於阻止了我,儘管你浪費了時間和精力大喊大日q.你必須集中精神,用你的腦子抵抗我,不需要用魔杖。」 「我會努力的。」哈利憤怒地說,「但你沒告訴我怎麼做!」「禮貌,波特,」斯內普凶狠地說,「現在,我要你閉上眼睛。」哈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照辦了。他不喜歡閉眼站在那兒,讓斯內普拿著魔杖站在面前。「排除雜念,波特,」斯內普冷冷的聲音說,「丟開所有的感情??」但對斯內普的憤怒仍像毒液一樣衝擊著他的血管。丟開憤怒?還不如丟掉一條腿容易些??「你沒有做到,波特??你需要約束自己??集中思想,開始??」哈利努力清空頭腦,不去思考,不去回憶,不去感覺??「再來??我數到三??一—— 二—— 三—— 攝神取念!」 一條黑色的巨龍在他面前張牙舞爪??他的父母在魔鏡中向他招手??塞德裡克迪戈裡躺在地上,兩眼無神地瞪著他??「不—— !」 他又跪在了地上,臉埋在手心裡,腦子生疼,好像有人要把它從腦殼中抽出去一樣。「起來!」斯內普厲聲說,「起來!你沒有做,沒有努力,你讓我看到你所害怕的記憶,等於在給我武器!」哈利站了起來,心臟怦怦狂跳,好像真的剛看到塞德裡剋死在墓地裡一樣。 斯內普看上去比平常更蒼白,更憤怒,儘管遠不如哈利憤怒。「我—— 努—— 力—— 了。」他咬著牙說。「我叫你丟開感情!」「是嗎?我現在覺得很難做到。」哈利吼道。 「那你很容易被黑魔頭利用!」斯內普殘酷地說,「驕傲的、感情用事的傻瓜們,不會控制自己的感情,沉溺在悲傷的回憶中,讓自己那麼容易受刺激—— 一句話,軟弱的人,他們在他的魔力面前不堪一擊!他要侵入你的思想易如反掌,波特!」 「我不軟弱。」哈利低聲說,他怒火中燒,覺得自己馬上就有可能揍斯內普了。「那就證明它!控制自己!」斯內普訓斥道,「克制你的怒氣,管好你的大腦!我們再來!準備!攝神取念!」他看著弗農姨父把信箱釘死??一百個攝魂怪從湖上朝他飄來??他和韋斯萊先生在一條沒有窗戶的走廊上疾行??離走廊盡頭的黑門越來越近??哈-355 ?利想進去??但韋斯萊先生把他領向左邊,走下石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又撲倒在斯內普辦公室的地上,傷疤針扎一般地痛,但從他嘴裡發出的聲音卻是歡喜的。他撐起身子,看到斯內普手舉魔杖瞪著他。這次斯內普好像沒等哈利反抗就撤除了魔咒。「怎麼回事,波特?」他盯著哈利問。「我看見—— 我想起,」哈利喘著氣說,「我剛剛意識到??」「意識到什麼?」斯內普厲聲問。哈利沒有馬上回答,他揉著額頭,還在回昧那一刻令人目眩的頓悟??他幾個月來經常夢見一條沒有窗戶的走廊,盡頭有扇上鎖的門,但從未意識到它是個真實的地方。現在回憶起來,他發現那就是他和韋斯萊先生8月12日趕往審判室時經過的那條走廊,它通向神秘事務司,韋斯萊先生就是在那兒被伏地魔的蛇咬傷的??他抬頭望著斯內普。 「神秘事務司裡有什麼?」 「你說什麼?」斯內普輕聲問,哈利痛快地看到他有些慌張。 「我說,神秘事務司裡有什麼,先生?」 「你為什麼問這個?」斯內普緩緩地問。 「因為,」哈利緊盯著斯內普,看他有什麼反應,「我看到的那條走廊—— 我幾個月來一直夢到它—— 我剛剛意識到,它通向神秘事務司??我想伏地魔渴望得到那—— 」 「我q你別說黑魔頭的名字!」 他們怒目相向,哈利的傷疤又灼痛起來,但他沒管它。斯內普似乎有些緊張,說話時卻努力裝出冷淡和漠不關心的樣子。 「神秘事務司裡有許多東西,波特,沒有幾樣是你搞得懂的,而且哪樣都不關你的事。我說清楚了嗎?」 「清楚了。」哈利說,還在揉著傷疤,它越來越疼了。 「我希望你星期三同一時間過來,我們繼續練習。」 「好的。」哈利說。他迫不及待地想離開斯內普的辦公室去找羅恩與赫敏。 「你每天晚上睡覺前要排除一切感情—— 使你的頭腦空白而平靜,明白嗎?」 「明白。」哈利說,但他幾乎沒有聽。 「小心,波特??我會知道你有沒有練習??」 「是。」哈利小聲說。他把書包甩到肩上,快步朝門口走去。開門時他回頭看了看斯內普,他正背對著哈利,用魔杖把他的思想從冥想盆裡挑出來,小心地放回腦子裡。哈利輕輕帶上門,傷疤還在突突地痛著。 -356 ?他在圖書館找到了羅恩與赫敏,兩人正在趕烏姆裡奇新佈置的一堆作業。其他學生,幾乎全是五年級的,也都坐在點著燈的桌前,鼻子湊在書上,羽毛筆刷刷地狂寫。窗外的天色越來越黑,惟一的聲音就是平斯夫人的鞋子噠噠輕響。她在過道裡威脅地來回巡視,把氣呼到碰她那些寶貝圖書的人的脖子上。 哈利有點哆嗦,傷疤還在痛著,他覺得有點發燒。在羅恩與赫敏對面坐下時,他在窗戶中照見了自己,十分蒼白,傷疤似乎比平常更顯眼了。「怎麼樣?」赫敏小聲問,然後露出擔心的表情,「你沒事吧,哈利?『,」嗯??沒事??我不知道。「哈利煩躁地說,痛得皺了皺眉,」告訴你們??我剛發現了一件事??「。他講了剛才看到和推想的事。」你??你是說??「羅恩小聲說,平斯夫人走了過去,帶著噠噠的輕響,」那件武器—— 神秘人要找的東西—— 藏在魔法部?「」神秘事務司,應該是。「哈利悄聲道,」我跟你爸爸去審判室時看到過那扇門,跟他被蛇咬時看守的是同一扇。「赫敏長長地吁了口氣:」當然啦。「她說。」什麼當然?「羅恩不耐煩地問。 「羅恩,想想吧??斯多吉波德摩企圖闖入魔法部的一扇門??一定就是那一扇,不像是巧合!」「為什麼斯多吉要闖進去呢,他不是我們一邊的嗎?」「嗯,我不知道,」赫敏承認道,「是有點怪??」 「神秘事務司裡到底有什麼?」哈利問羅恩,「你爸爸提過什麼嗎?」「我知道他們管在那兒工作的人叫『緘默人』,」羅恩皺眉道,「因為好像沒人知道他們在jllllJl.,幹什麼??那種地方會有武器可夠怪的??」「一點也不怪,合情合理,」赫tiii~.「我想那是魔法部開發的什麼絕密玩意兒??啥利,你真的沒事嗎?」哈利兩手搓著額頭,像是要熨平它。「嗯??沒事??」他放下手,雙手在顫抖,「只是有點??我不大喜歡大腦封閉術??」「腦子一次次地受到襲擊,我想誰都會發虛的0lit赫敏同情地說,」我們回公共休息室去吧,那兒會舒服一點兒??「但公共休息室裡鬧哄哄的,弗雷德和喬治在演示笑話商店的最新產品。」無頭帽!「喬治吆喝道,弗雷德揮舞著一頂飾有粉紅色羽毛的尖4~II——Y-,」兩個加隆一頂??諸位請看!「弗雷德笑嘻嘻地把帽子套到頭上,一剎那間他顯得很傻,然後帽子和頭一起消失了…… -357 ?幾個女生尖叫起來,其他人哄堂大笑。 「脫帽!」喬治喊道,弗雷德的手在肩膀上摸索了一陣,他的頭重新出現了,粉紅色羽毛的帽子被摘了下來。 「那帽子是怎麼做的?」赫敏也分了神,仔細觀察著弗雷德和喬治,「顯然是一種隱形咒,但把隱形區域擴大到施了魔法的物體之外是蠻聰明的??但我想這魔法不會持續太久??」 哈利沒有回答,他還是不舒服。 「我明天再做吧。」他把剛從書包裡拿出來的課本又塞了回去。 「記在你的家庭作業計劃簿上!」赫敏建議道,「這樣你就不會忘了!」 哈利和羅恩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從書包裡掏出計劃簿,小心地打開了它。 「不要說以後做,你這個二流貨!」本子叱責道,哈利草草記下烏姆裡奇的作業,赫敏滿意地笑了。 「我去睡覺了。」哈利把作業計劃簿塞進了書包,心想一有機會就把它丟到火裡去。 他穿過公共休息室,躲開想給他戴無頭帽的喬治,走到通往男生宿舍的安靜涼爽的石樓梯上。他感覺很難受,就像夢見蛇的那天晚上一樣。但他想也許躺一會兒就好了。 他打開宿舍的門,剛往裡走了一步,腦袋就像被切開似的疼了起來。他不知道身在何處,站著還是躺著,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瘋狂的笑聲在他耳中回晌??他好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興高采烈,欣喜若狂,得意忘形??一件大大的好事發生了??「哈利?哈利!」有人打了他一個耳光。瘋狂的笑聲中插入一聲疼痛的叫喊。快樂漸漸消失,但笑聲還在持續著??他睜開眼睛,發現那瘋狂的笑聲是從他自己嘴裡發出來的。他一意識到這點,笑聲就消失了。哈利氣喘吁吁地躺在地上,瞪著天花板,額頭的傷疤可怕地跳動著。羅恩俯身看著他,看上去很擔心。 「你怎麼啦?」 「我??不知道??」哈利坐了起來,「他很高興??很高興??」 「神秘人?」 「有一件好事發生了,」哈利嘟噥道,他像夢見韋斯萊先生被蛇咬之後那樣渾身發抖,非常難受,「他一直盼望的事情。」 像在格蘭芬多隊更衣室那次一樣,這些話彷彿是一個陌生人用哈利的嘴說出來的,但他知道這是實情。他深深地呼吸,不讓自己吐在羅恩身上。他很慶幸迪安和西莫不在場。 -358 ?「赫敏讓我來看看你。」羅恩低聲說,一邊把哈利拉了起來,「她說你這會兒的抵抗力很弱,斯內普折騰過你的腦子之後??但我想長遠看會有用的,是吧?」 羅恩懷疑地看看哈利,把他扶到床邊。哈利沒信心地點點頭,癱靠在枕頭上,因為晚上摔的那些跤而渾身疼痛,他的傷疤還像針扎般地疼。他不禁懷疑第一次學習的大腦封閉術反而削弱了他的抵抗力。同時他懷著極大的恐懼揣測著,究竟是什麼事讓伏地魔感覺到十四年來從未有過的開心。 -359 第25章 無奈的甲蟲 哈利的問題第二天就找到了答案。赫敏的《預言家日報》送來後,她打開報紙先看頭版,突然尖叫起來,周圍的人都朝她看。 「怎麼啦?」哈利和羅恩一齊問。 她把報紙攤到桌上,指著佔滿頭版的十張黑白照片,九個男巫和一個女巫的面孔,有的在無聲哂笑,有的傲慢地用手指敲著邊框。每張照片下注有姓名和被關進阿茲卡班的罪行。 安東寧多洛霍夫,一個男巫蒼白、扭曲的長臉對著哈利冷笑,凶殘殺害吉迪翁和費比安普威特夫婦。 奧古斯特盧克伍德,一個頭髮油光光的麻臉男子倚在邊框上,一副厭倦的表情,向神秘人洩露魔法部機密。 但哈利的目光被那個女巫吸引了。第一眼看報紙時她的面孔就跳入了他的眼簾,她黑色的長髮在照片上顯得亂蓬蓬的,但哈利見過它光滑烏亮的樣子。她-360 ?厚眼皮下的眼睛瞪著他,薄嘴唇上浮現出一絲高傲的、輕蔑的微笑。像小天狼星一樣,她還保留著一些俊美的痕跡,但某種東西—— 也許是阿茲卡班,已經奪走了她大部分的美麗。 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酷刑折磨弗蘭克和艾麗斯隆巴頓夫婦,導致二人永久性殘廢。赫敏推推哈利,指指照片上方的標題。阿茲卡班多人越獄魔法部擔心布萊克是食死徒的「號召人」「布萊克?」哈利大聲說,「不是—— ?」 「噓!」赫敏急道,「小聲點兒—— 往下看!」魔法部昨天夜間宣佈阿茲卡班發生大規模越獄事件。 部長康奈利-福吉在辦公室接受採訪時證實十名重犯於昨晚脫逃,他已向麻瓜首相通報了逃犯的危險性。 「非常遺憾,我們陷入了與兩年半前殺人犯小天狼星布萊克脫逃時相同的處境,」福吉昨夜說,「而且我們不認為兩次越獄沒有聯繫。如此大規模的越獄令人懷疑有外面的接應,要知道布萊克作為從阿茲卡班脫逃的笫一人,最有條件幫助他人越獄。逃犯中還包括布萊克的堂姐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我們認為這些逃犯可能把布萊克當作領袖。但魔法部正不遺餘力地追緝逃犯,並請公眾保持警惕,切勿接近這些要犯。」 「你看,哈利,」羅恩害怕地說,「所以他昨天晚上那麼高興??」「我不能相信,」哈利吼道,「福吉把越獄怪到小天狼星的頭上?」 「他還能怎麼樣?」赫敏挖苦地說,「他能說『對不起,鄧布利多提醒過我,阿茲卡班的看守投靠了伏地魔。』—— 別哼哼,羅恩—— 『現在伏地魔的得力助手也跑了』 嗎?他花了六個月對大家說你和鄧布利多是騙子,不是嗎?」 赫敏翻開報紙,開始讀裡面的報道,哈利環顧禮堂,他不明白其他學生為什麼沒有顯得恐慌,或至少在議論這可怕的頭版新聞,然而很少有人像赫敏那樣每天拿報紙。他們還在聊著作業、魁地奇球和鬼知道是什麼的廢話,而牆外又有十個食死徒壯大了伏地魔的力量??他朝教工桌子望去,那兒是另一番景象:鄧布利多和麥格教授在密切交談,兩人面容都異常嚴峻。斯普勞特教授把《預言家日報》靠在番茄醬的瓶子上,專心致志地讀著第一版,勺子舉在空中,連勺裡的蛋黃滴到了腿上都沒發覺。桌子另一頭的烏姆裡奇教授在大口地喝著麥片粥,她的癩蛤蟆眼第一次沒有在禮堂裡搜尋行為不當的學生。她皺著眉頭吃飯,不時惡毒地朝鄧布利多和麥格教授-361 ?那邊瞥上一眼。「呃,天—— 」赫敏驚叫一聲,還在看著報紙。「又怎麼了?」哈利忙問,心驚肉跳的。 「??太可怕了。」赫敏把第十版折過來,遞給了哈利和羅恩。魔法部職員死於非命聖芒戈醫院昨晚保證對魔法部職員布羅德裡克博德之死作出全面調查。四十九歲的博德先生被一盆植物勒死在病床上,治療師搶救無效。博德先生數周前在一次工作事故中受傷。 出事時分管博德先生病房的治療師梅蓮姆斯特勞帶薪停職,未接受採訪。但醫院發言人稱:「聖芒戈對博德先生之死深表遺憾,慘劇發生前他正在目漸康復。 「我們對病房中的裝飾物有嚴格規定,但斯特勞治療師在聖誕節的忙碌中,忽視了博德先生床頭植物的危險性質。隨著博德先生語言和行動能力的恢復,她鼓勵他親自照料那盆植物,卻沒看出它不是無害的蟹爪蘭,而是一枝魔鬼網。康復中的博德先生一碰到它,馬上就被勒死了。 「聖芒戈醫院還不能解釋這盆植物怎麼會出現在病房裡,望知情者提供線索。」「博德??」羅恩說,「博德,挺耳熟的??」「我們見過他,」赫敏小聲說,「在聖芒戈,記得嗎?他住洛哈特對面的床,光躺在那兒瞪著天花板。我們還看到了魔鬼網,那個治療師說它是聖誕禮物??」哈利記起當時的情景,恐怖感湧上心頭,像膽汁堵在他的喉嚨。「我們怎麼會沒認出魔鬼網呢???以前見過的呀??我們本來可以阻止??」「誰想得到魔鬼網會偽裝成盆栽植物出現在醫院裡?」羅恩尖刻地說,「這不怪我們,要怪那個送禮的!準是個蠢貨,為什麼不看看買的是什麼呢?」 「得了吧,羅恩!」赫敏不安地說,「我想沒人會把魔鬼網放在花盆裡而看不出它想勒死碰它的人。這—— 這是謀殺??很聰明的謀殺??如果送植物的人沒留下姓名,誰能查得出來?」 哈利沒在想魔鬼網,他記起受審那天乘電梯下到魔法部第九層時,從門廳進來的那個黃臉男子。「我見過博德,」他緩緩地說,「跟你爸爸在魔法部??」羅恩張大了嘴巴。「我在家聽爸爸提到過他!他是個緘默人—— 他在神秘事務司工作!」三人面面相覷,赫敏把報紙抽過去,翻到頭版,瞪著十名越獄的食死徒瞧了-362 ?一會兒,然後跳了起來。 「你要幹嗎?」羅恩吃驚地問。 「發一封信,」赫敏說,把書包甩到肩上,「可能??嗯,我不知道??但值得試一試??只有我能夠??」 「我討厭她那樣,」羅恩嘟噥道,他和哈利也站起來,慢慢走出了禮堂,「就告訴我們一次會殺了她嗎?只需要十幾秒鐘—— 嘿,海格!」 海格站在門口讓一群拉文克勞的學生過去。他還像尋找巨人剛回來時那樣傷痕纍纍,而且鼻樑上又多了一個新的傷口。 「你們好啊?」他想笑,但只是痛得咧了一下嘴。 「你沒事吧,海格?」哈利跟著他問,他沉重地走在拉文克勞的學生後面。 「很好,很好,」海格假裝快活地說,還揮了揮手,差點打到了驚恐的維克多教授,「就是忙,你知道,還是那些事兒—— 備課—— 兩隻火蜥蜴的鱗爛了—— 我留用察看了。」他嘟噥道。 「你留用察看了?」羅恩大聲問,許多學生都好奇地回頭看了看,「對不起—— 我是說—— 你留用察看了?」他壓低了嗓門。 「是啊,」海格說,「說實話,這是意料中的。你可能不理解,但那次調查結果不好『?」算了。「他長歎一聲,」得再去給火蜥蜴抹點辣椒粉,不然它們的尾巴也要掉了。再見,哈利??羅恩??「 他沉重地走開了,出了前門,下了台階,走進了潮濕的場地。哈利望著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承受多少壞消息。 海格留用察看的事幾天就在學校裡傳開了,並不是每個人都感到難過,有些人,尤其是德拉科馬爾福,顯得很高興。至於不知名的魔法部職員在聖芒戈蹊蹺身亡,似乎只有哈利、羅恩和赫敏才知道或關心。現在走廊裡只有一個話題:十名在逃的食死徒。這個消息終於通過少數讀報的人滲透到了校園裡。謠傳說霍格莫德有人認出了幾個逃犯,還說逃犯藏在尖叫棚屋,可能會像小天狼星那樣闖進霍格沃茨。 魔法家庭的孩子從小就聽說過這些食死徒,他們的名字幾乎和伏地魔一樣恐怖,他們在伏地魔的恐怖統治下所犯的罪行眾所周知。霍格沃茨的學生中就有受害者的家屬,這些學生發現自己不情願地成了走廊上注意的焦點:叔叔、嬸嬸和堂兄弟都死在一個逃犯手裡的蘇珊博恩斯在草藥課上痛苦地說,她現在深深體會到了哈利的感覺。 「我不知道你怎麼受得了,真可怕。」她坦率地說,往叫咬籐幼苗上加了太多的龍糞,使得它們難受地扭動尖叫起來。 哈利這些天在走廊上又成了小聲議論和指指點點的對象,但他發現議論者-363 ?的語氣稍有變化。現在是好奇代替了敵意,有一兩次他好像聽到有人對《預言家日報》關於十名食死徒如何逃出阿茲卡班的說法表示不滿。在困惑和恐懼中,這些懷疑者似乎轉向了僅剩的一種解釋,即哈利和鄧布利多去年以來所講的內容。 不僅學生的情緒變了,現在還經常能看到兩三個教師在走廊上低聲緊張地交談,一見有學生走近就不說了。「顯然他們不能在教師休息室自由講話了,」赫敏小聲說,她和哈利、羅恩碰到麥格教授、弗立維和斯普勞特聚在魔咒課教室外,「烏姆裡奇在那兒。」 「你說他們有新的消息嗎?」羅恩回頭望著三位教師。 「就算有,我們也不能聽,是不是?」哈利氣憤地說,「教育令??第多少號了?」 阿茲卡班越獄事件見報的第二天早上,學院的佈告欄上又貼出了新的告示:霍格沃茨高級調查官令茲禁止教師向學生提供任何與其任教科目無關的信息。 以上條例符合《第二十六號教育令》。 簽名:高級調查官多洛雷斯簡烏姆裡奇這條最新法令在學生中引出了許多玩笑。李喬丹向烏姆裡奇指出依據新法令她不能責備弗雷德和喬治在後面玩辟啪爆炸牌。 「辟啪爆炸牌跟黑魔法防禦術不相干,教授!那是跟您任教科目無關的信息!」 哈利再見到李時,他的手背鮮血淋漓,哈利建議用一點莫特拉鼠汁。 哈利以為阿茲卡班越獄事件會使烏姆裡奇收斂一點兒,以為她會為她親愛的福吉眼皮底下出的這個大紕漏而羞愧。然而,這件事似乎只是使她更瘋狂地想把霍格沃茨的生活控制在她的掌心裡。她好像正下定決心近期內至少要解雇一個人,只不過是特裡勞妮和海格誰先走的問題。 現在每堂占卜課和保護神奇生物課都在烏姆裡奇和她的寫字板前進行。在香氣熏人的塔樓樓頂的房間裡,她坐在火爐邊,不時打斷特裡勞妮教授越來越歇斯底里的講課,問她鳥相學和七字學之類刁鑽古怪的問題,堅持要她預知學生的回答,並要求她展示用水晶球、茶葉和魔文石占卜的能力。哈利覺得特裡勞妮快要崩潰了,他有幾次在走廊裡碰到她(這本身就很反常,因為她一般只待在她的塔樓裡),都見她在激動地自言自語,絞著雙手,驚恐地回頭張望,身上散發著一股強烈的烹調酒的味道。若不是太為海格擔心,他都要為她難過了—— 可是如-364 ?果兩人中必須有一個丟掉工作,哈利只有一個選擇。 不幸的是,哈利看不出海格比特裡勞妮好到哪兒去。雖然他好像聽了赫敏的勸告,聖誕節之後就沒在課上用過比燕尾狗1(它除了尾巴分叉之外與小獵犬沒什麼區別)更嚇人的東西,但他似乎也受了刺激。在課上心煩意亂,魂不守舍,經常忘了講課的思路,答錯問題,還老緊張地去瞟烏姆裡奇。他跟哈利三人也疏遠了一些,特別叫他們不要在天黑後去看他。 「如果被她抓到,我們都會完蛋。」他直截了當地說。他們不想進一步連累他,晚上就不再去他的小屋了。 哈利覺得烏姆裡奇在一步步剝奪讓他在霍格沃茨的生活中有意義的東西:訪問海格的小屋、小天狼星的來信、他的火弩箭,還有魁地奇球。他只能用他惟一的方式報復:加倍投入D.A.的活動。 哈利高興地看到,得知十名食死徒在逃後,大家(連扎卡賴斯史密斯)都訓練得更刻苦了。然而誰的進步都沒有納威明顯,殘害他父母的兇手逃跑的消息使他發生了奇特的甚至有些嚇人的變化。他一次都沒有提過在聖芒戈病房裡見過哈利等人的事,見他這樣,他們也守口如瓶。他也從來不提貝拉特裡克斯及其同夥的在逃,事實上,他在D.A.活動時幾乎一句話都不說了,只是埋頭苦練哈利教的每個魔咒,圓臉蛋繃得緊緊的,對受傷和事故都不以為意,練得比屋裡任何人都賣力。他的進步快得令人害怕,當哈利教一種能把小魔咒反彈到敵人身上的鐵甲咒時,只有赫敏比納威先學會。 其實哈利非常希望他在學習大腦封閉術上也能有納威那樣大的進步。第一次輔導很糟糕,以後也沒有改善,相反,哈利覺得他的狀態越來越壞了。 在學習大腦封閉術以前,他的傷疤偶爾也會痛,通常是在夜裡,或是在他幾次突然感應到伏地魔的思想和情緒之後。但現在傷疤幾乎是不間斷地刺痛,他經常感到一陣陣與他當時行為無關的煩惱或喜悅,總是伴隨著傷疤的劇烈疼痛。他恐懼地覺得自己正在逐漸變成一種天線,能接收伏地魔情緒的微小波動。他能肯定這種靈敏度的提高是第一次跟斯內普學習大腦封閉術後開始的。而且,他現在幾乎每天晚上都夢見自己在走廊裡朝神秘事務司走去,最後總是渴望地站在那扇黑門前。 「也許有點兒像生病,」聽了哈利的傾訴之後,赫敏關切地說,「像發燒那樣,要先加重再變好。」 「是斯內普的輔導使它加重的。」哈利斷言,「傷疤疼得太難受了,而且我討厭每天晚上走那條走廊。」他惱火地揉著額頭,「我希望那扇門快打開,盯著它都看厭了—— 」 1關於燕尾狗的詳細描寫,請見《神奇動物在哪裡》一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10月版。 -365 ?「這可不是開玩笑,」赫敏厲聲說,「鄧布利多不想讓你夢見那條走廊,要不他也不會讓斯內普教你大腦封閉術。你還得努點力。」 「我努力了!」哈利火了起來,「你倒試試看,斯內普想進到你腦子裡,這不是什麼開心的事!」 「也許??」羅恩開口道。 「也許什麼?」赫敏沒好氣地問。 「不能關閉大腦也許不是哈利的錯。」羅恩陰沉地說。 「你是什麼意思?」赫敏問。 「嗯,也許斯內普不是真想幫助哈利?-.」 兩人都瞪著羅恩,他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們。 「也許,」他低聲說,「他實際上是想把哈利的頭腦打開得更大一點兒??讓神秘人—— 」 「別胡說,羅恩,」赫敏生氣地打斷他,「你懷疑過斯內普多少次了,哪次是對的?鄧布利多信任他,他為鳳凰社工作,這就夠了。」 「他以前是食死徒,」羅恩固執地說,「我們從沒見過他真正轉變的證據??」 「鄧布利多信任他,」赫敏堅持道,「要是我們不相信鄧布利多,就沒人可相信了。」 有那麼多煩心的事和要做的事—— 經常使五年級學生熬夜的驚人作業量、秘密的D.A.集會、斯內普的定期輔導—— 一月份過起來快得可怕。不知不覺中二月已經來臨,帶來了較為溫暖濕潤的天氣,以及本學年的第二次霍格莫德之行。哈利自上次約定之後一直沒什麼時間跟秋說話,現在突然發現要跟她度過整整一個情人節。 2月14日早上哈利特意打扮了一下,他和羅恩來到禮堂時正趕上貓頭鷹送信,海德薇不在—— 他也沒指望它來,但他們坐下時,赫敏從一隻陌生的褐色貓頭鷹嘴裡抽出了一封信。 「還算及時!要是今天不來??」她急切地撕開信封,抽出一小張羊皮紙,讀了起來,目光迅速地來回移動,臉上現出欣慰的表情。 「哈利,」她抬頭看著他,「這很重要??你中午能到三把掃帚來找我嗎?」 「嗯??我不知道,」哈利沒把握地說,「秋可能希望我一直陪著她。我們還沒說過今天要幹什麼。」 「那就帶她一起來好了。」赫敏急切地說,「你會來嗎?」 「嗯??好吧,可為什麼呢?」 「我現在沒時間告訴你,我得趕快回信—— 」 她匆匆走出禮堂,一手拿著信一手捏著片麵包。 -366 ?「你去嗎?」哈利問羅恩。但羅恩沮喪地搖搖頭。 「我去不了霍格莫德,安吉利娜要訓練一整天,好像會有用似的—— 我們是我見過的最差的隊。你沒看見過斯勞珀和柯克,太臭了,比我還臭。」他重重她歎了口氣,「不知道安吉利娜為什麼不讓我離隊??」 「因為你狀態好的時候挺不錯的。」哈利煩躁地說。 他覺得很難同情羅恩的處境,因為他自己幾乎願意花一切代價參加這次對赫奇帕奇的比賽。羅恩似乎覺出了哈利的語氣,吃早飯時沒再提魁地奇球,說「再見」的時候兩人態度也有一點兒冷淡。羅恩去了魁地奇球場,哈利用飯勺當鏡子理了理頭髮,一個人去門廳找秋,心裡惴惴不安,不知道和她說些什麼。 她站在櫟木門旁,梳著長長的馬尾辮,非常美麗。哈利的腳好像太大了,變得與身體不協調起來。他向她走過去的時候,他突然感到他的手臂在身邊擺動得是那麼蠢笨。 「嘿。」秋有點兒緊張地說。 「嘿。」哈利說。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哈利說:「那—— 我們走吧?」 「噢—— 好的??」 他們排到等費爾奇簽字出校的隊伍中,偶爾接觸到對方的目光,躲閃地笑笑,但沒有說話。走到外面時哈利鬆了口氣,覺得默默走路要比尷尬地站在那兒自在一些。清風習習,路過魁地奇球場時,哈利瞥見羅恩和金妮在看台上空掠過,他心裡一陣嫉妒??「你很想打球,是嗎?」秋說。 他回過頭,見她正望著他。 「是,」哈利歎道,「很想。」 「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比賽嗎,三年級的時候?」她問他。 「記得,」哈利笑道,「你老是擋著我。」 「伍德叫你別講紳士風度,該撞就把我撞下去。」秋懷念地微笑道,「我聽說他被波特利隊選走了,是嗎?」 「不,是普德米爾聯隊,我去年在世界盃上見過他。」 「嗯,我在那兒看到過你,記得嗎?我們在同一個營地上。真棒,是不是?」 魁地奇世界盃的話題伴著他們一直走出了校門。哈利簡直不能相信跟她聊天這麼輕鬆,不比跟羅恩、赫敏說話困難。他正開始感到自信和愉快時,旁邊走過一大幫斯萊特林女生,裡面有潘西帕金森。 「波特和張!」潘西尖叫道,女生們一片哄笑,「啊,張,你的眼光不怎麼樣嘛??迪戈裡至少長得還不錯!」 她們加快了步子,一邊尖聲議論,放肆地回頭看哈利和秋,留下一陣難堪的-367 ?沉默。哈利想不出魁地奇球還有什麼可說的,秋有點兒臉紅,看著自己的腳。「嗯??你想去哪兒?」進霍格莫德村時哈利問道。大街上全是學生,在街上溜躂,看商店的櫥窗,聚在一起玩鬧。「哦??我無所謂,」秋聳了聳肩,「嗯??就逛逛商店怎麼樣?」 他們朝德維斯一班斯商店走去。櫥窗裡貼出了一張大告示,幾個當地人正在圍著看,哈利和秋走近時他們就讓開了。哈利發現他再次面對著十個越獄的食死徒的照片,告示說(《魔法部令》)如有人能提供緝拿逃犯的線索,獎賞一千個加隆。 「真有意思,」秋也望著食死徒的照片,低聲說,「你記得嗎?小天狼星布萊克逃走的那次,霍格莫德村到處都是派來捉他的攝魂怪。現在十個食死徒在外面,卻看不到攝魂怪??」 「哎,」哈利把目光從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的臉上移開,往大街上張望了一下,「是很奇怪??」 他並不為附近沒有攝魂怪而遺憾。但想起來這個現象的確耐人尋味。他們不僅讓食死徒逃掉,而且還不積極搜捕他們??他們現在好像真的脫離了魔法部的控制。 他和秋走過的每個櫥窗裡都貼著十個食死徒的照片。走過文人居羽毛筆店時下起了雨,冰冷的雨滴打在哈利的臉上和脖頸裡。 「嗯??你想喝杯咖啡嗎?」雨下得大起來,秋試探地問。 「好啊,」哈利環顧四周,「哪兒有—— ?」 「對了,附近有個很好的地方,你去過帕笛芙嗎?」她高興地說,帶他拐到側路上,走進了一家他從來沒注意到的小茶館。地方很小,霧氣騰騰,好像所有東西都用褶邊或蝴蝶結裝飾著。哈利不快地想起了烏姆裡奇的辦公室。 「很可愛,是不是?」秋快樂地說。 「嗯??是。」哈利言不由衷地答道。 「看,情人節的裝飾!」秋說,每個小圓桌上方都飛翔著金色的小天使,時而向人們撒下粉紅的紙屑。 「啊??」 兩人在僅剩的一張圓桌旁坐下,挨著霧濛濛的窗戶。旁邊就是拉文克勞球隊隊長羅傑戴維斯,跟一個漂亮的金髮姑娘在一起,兩人握著手。哈利有些不自在,尤其是他發現屋裡淨是一對一對的,全都手拉著手。也許秋也希望他握著她的手。 「兩位要點什麼?」帕笛芙夫人說,她身材肥胖,梳著光亮的黑髮髻,艱難地從兩張桌子間擠過來。 「請來兩杯咖啡。」秋說。 -368 ?在等咖啡的時候,羅傑戴維斯和他的女友開始隔著糖罐接吻。哈利希望他們不要這樣。他感到戴維斯在作出一個秋很快會希望他效仿的榜樣。他臉上發熱,望著窗戶,但是水汽太多,看不到外面的街道。為了推遲面對秋的時刻,他抬眼看著天花板,好像在研究上面的油漆,臉上被小天使撒了一把彩紙屑。 又過了痛苦的幾分鐘,秋提起了烏姆裡奇,哈利如釋重負地抓住話頭,兩人愉快地罵了她一陣,但這話題在D.A.活動時已經談過很多了,所以沒能聊多久。又是一陣沉默。哈利聽到鄰桌傳來的吧嗒聲,急於要找點兒別的話說。 「嗯??你中午想跟我去三把掃帚酒館嗎?我要去見赫敏格蘭傑。」 秋揚起了眉毛。 「你要見赫敏格蘭傑?今天?」 「對,她叫我去的。你想跟我一起去嗎?她說沒關係。」 「哼??她真好。」 但從秋的語氣聽來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好,相反,她的聲音冷冷的,一下子疏遠起來。 又是幾分鐘的沉默,哈利大口喝著咖啡,很快就該換杯了。鄰桌羅傑和他女友的嘴唇好像粘在一起了。 秋的手放在杯子旁邊,哈利感到越來越大的壓力要求他去握住它。豁出去吧,他對自己說,恐懼與興奮交織的感覺湧上心頭,伸手握住它??真奇怪,只要越過一尺遠的距離去碰碰她的手,竟比在空中抓高速移動的飛賊還難得多??但正當他伸出手時,秋的手卻從桌面上拿下去了。她有些感興趣地看著羅傑和女友接吻。 「他約過我,」她輕聲說,「羅傑,兩個禮拜之前,但我拒絕了。」 哈利抓住糖罐,掩飾剛才突然的衝動。他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說這個。如果她想坐在那兒被羅傑熱烈地親吻,又為什麼要跟他出來呢?他沒有說話。小天使又撒下一把彩紙屑,有的飄到了哈利正要喝的最後一點兒冷咖啡裡。 「我去年和塞德裡克來過這裡。」秋說。 在他領會這句話的一兩秒鐘裡,哈利的心結成了冰。周圍都是接吻的情侶,小天使在他們的頭預飛翔,他無法相信她現在想談塞德裡克。 秋的聲音高了一些。 「我一直想問??塞德裡克—— 他臨死前提到我了嗎?」 這是哈利最不想談的話題,更不想和秋談。 「嗯—— 沒有—— 」他低聲說,「當時—— 他沒有時間說話。嗯??你??你假期裡看了很多魁地奇比賽嗎?你支持龍捲風隊, 是不是?」 他裝出輕鬆愉快的口氣,卻驚恐地發現她又眼淚汪汪了,就像聖誕節前那-369 ?次D.A.集會之後一樣。「哎呀,」他著了慌,湊近一些,怕給別人聽見,「現在不談塞德裡克好嗎??我們聊點別的??」但這顯然是句錯話。「我以為,」她說,眼淚撲簌簌地掉到桌上,「我以為你會—— 會懂!我需要談這個!你當然也—— 也需—— 需要!你親眼看到的,是—— 是不是?」就像一場噩夢:羅傑的女友甚至讓自己脫了膠,回頭看著秋哭泣。「嗯—— 我談過,」哈利小聲說,「跟羅恩和赫敏,但是—— 」 「呃,你跟赫敏格蘭傑談!」她尖聲說,滿臉淚光,又有幾對接吻的情侶分開來看著他們,「可是不願跟我談!也—— 也許我們最好??付—— 付賬,你去見赫敏格一格蘭傑,你顯然很想去!」 哈利瞪著她,完全給弄懵了,她抓起一塊有花邊的餐巾擦了擦臉。「秋?」他無力地說,希望羅傑摟住他的女友繼續吻她,免得她一直盯著他和秋。「走啊!」她用餐巾捂著臉哭泣,「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約我出來,既然你馬上又要去見別的女孩??赫敏後面還有幾個?」「不是這樣的!」哈利終於明白了她氣惱的原因,輕鬆地笑了起來,他馬上發現這又是個錯誤,但為時已晚。 「再會,哈利。」她演戲似的說,哽噎著跑到門口,扭開門衝進了瓢潑大雨中。 「秋!」哈利叫道,但門已經噹啷一聲關上了。 茶館裡靜悄悄的,所有的眼睛都盯著哈利。他丟下一個加隆,甩掉頭髮上的彩紙屑,追了出去。 雨嘩嘩地下著,看不到她的影子。哈利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半小時前他們還很融洽呀。 「女人!」他惱火地咕噥道,手插在兜裡,濺著水走在被雨水沖刷的街道上,「她為什麼要談塞德裡克?為什麼總要扯出一個讓她變成自來水管的話題呢?」 他朝右一拐,啪嗒啪嗒地跑了起來,幾分鐘後就來到了三把掃帚的門口。他知道見赫敏還太早,但想可能會碰到某個熟人打發這段時問。他甩掉擋在眼上的濕頭髮,環顧四周,看到海格一個人悶悶地坐在角落裡。 「 嘿,海格!」 他從桌子間擠過去, 拉把椅子坐了下來。 海格跳了起來,低頭看著哈利,好像一下沒認出來。哈利看到他臉上又添了兩處傷口和幾處青紫。 「呃,是你啊,哈利,」海格說,「你好嗎?」 「挺好的,」哈利撒了個謊,事實上,在傷痕纍纍、面容愁苦的海格面前,他覺得自己沒什麼可抱怨的,「呃—— 你好嗎?」 -370 ?「我?」海格說,「啊,我很好,哈利,很好??」他盯著水桶那麼大的白鑞酒杯,歎了口氣。哈利不知道說什麼好。兩人默默地坐了一會兒。海格突然說:「我們差不多,是吧,哈利?」 「嗯—— 」哈利說。「嗯??我以前說過??都是外人,」海格明白地點點頭,「又都是孤兒。 嗯??都是孤兒。「他喝了一大口酒。」有個好家庭大不一樣,「他說,」我爸爸是好的,你爸媽也是好的,要是他們活著,生活就會不一樣,是吧?「」嗯??可能吧。「哈利謹慎地說,海格的心情似乎很奇怪。 「家庭,」海格陰鬱地說,「不管你怎麼說,血是很重要的??」他擦去了眼中流出的一滴血。「海格,」哈利忍不住}兌,「你從哪兒受的這些傷?」「啊?」海格似乎嚇了一跳,「什麼傷?」「這麼多!」哈利指著海格的臉說。「呃??一般的磕磕碰碰,哈利,」海格輕描淡寫地說,「我於的是粗活。」他喝乾了酒,把杯子放到桌上,站了起來。「再見,哈利??多保重??」 他笨重地走出酒吧,一副潦倒的樣子,消失在傾盆大雨中。哈利看著他走了,心裡很難受。海格不開心,而且掩藏著什麼,但他好像決心不接受幫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往深處想,就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哈利!哈利,這邊!」 赫敏在房間另一頭向他招手。他站起來,穿過擁擠的酒吧朝她走去。還隔著幾張桌子時,他發現赫敏不是一個人。她身邊坐著兩位最讓他想像不到的同伴:盧娜。洛夫古德和麗塔斯基特—— 前《預言家日報》記者,天底下赫敏最不喜歡的人之一。 「你來得真早!」赫敏說,往旁邊挪了挪,讓他坐下來,「我以為你跟秋在一起,起碼還要過一個小時才能來!」 「秋?」麗塔馬上問,扭過身子貪婪地盯著哈利,「女孩子?」她抓起鱷魚皮手提包,在包裡摸索著。「哈利跟一百個女孩約會也不關你的事,」赫敏冷冷地對麗塔說,「你可以把那東西放下。」麗塔正要抽出一根綠色的羽毛筆,她的表情就像被迫喝了臭汁一樣,把皮包又關上了。「你們在做什麼?」哈利坐下來,看著麗塔、盧娜和赫敏。 -371 ?「你進來的時候十全十美小姐正要告訴我—— 」麗塔啜了一大口飲料,「我可以跟他說話吧?」她尖刻地問赫敏。 「可以。」赫敏淡淡地說。 失業不適合麗塔。以前精心燙過的鬈發現已變直,亂糟糟地掛著。兩寸長的尖指甲上的紅指甲油已經剝落,眼鏡上掉了兩顆假珠寶。她又吸了一大口飲料,幾乎不動嘴唇地說:「她很漂亮吧,哈利?」。 「再提一句哈利的感情生活,交易就告吹。」赫敏惱火地說。 「什麼交易?」麗塔用手背擦著嘴問,「你還沒提過交易呢,一本正經小姐,你只是叫我過來。好了,總有一天??」她顫抖地吸了口氣。 「對,總有一天你還會寫文章攻擊我和哈利,」赫敏無動於衷地說,「為什麼不找個在乎的人呢?」 「他們今年已經寫了很多攻擊哈利的文章,沒用我幫忙,」麗塔從杯子上方瞟了他一眼,沙啞地低聲問,「你感覺如何,哈利?被出賣了?心煩意亂了?被誤解了?」 「他感到憤怒,當然是這樣,」赫敏斬釘截鐵地說,「因為他把真相告訴過魔法部部長,可部長竟蠢得不相信他。」 「你真的堅持認為,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回來了?」麗塔把眼鏡往下推了推,銳利地盯著哈利,手指渴望地摸著鱷魚皮包的搭扣,「你還抱著鄧布利多的那套鬼話:神秘人回來了,你是惟一的見證人—— ?」 「我不是惟一的見證人,」哈利吼道,「還有十幾個食死徒在場。想知道他們的名字嗎?」 「非常願意,」麗塔輕聲說,又在皮包裡摸索,看她那眼神,好像哈利是她見過的最美麗的東西似的。「一個醒目的大標題:波特控告??副標題:哈利波特指出我們中間的食死徒。然後,在你的一張大照片底下:神秘人襲擊的倖存者—— 十五歲少年哈利波特昨指控魔法界有名望人士是食死徒,輿論嘩然??」 速記羽毛筆已經在她的手上,正要放進嘴巴裡,陶醉的表情從她臉上消失了。 「當然,」她放下羽毛筆,狠狠剜了赫敏一眼,「十全十美小姐不希望登這篇文章,是不是?」 「實際上,」赫敏甜甜地說,「十全十美小姐正希望登這篇文章。」 麗塔瞪著赫敏,哈利也愣了。盧娜做夢似的輕聲哼起了「韋斯萊是我們的王」,用插在棍子上的雞尾酒洋蔥攪動她的飲料。 「你希望我報道他說的關於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的情況?」麗塔激動地小聲問赫敏。 「對,」赫敏說,「真實報道。所有的事實。就像哈利講的一樣。他會提供全部細節,他會說出他在那兒看到的所有食死徒的名字,他會告訴你伏地魔現在是什麼樣子—— 哎,穩重一點兒。」她輕蔑地說,扔過去一塊餐巾紙,因為聽到伏地魔的名字,麗塔渾身一震,把半杯火焰威士忌都潑到了身上。 麗塔擦了擦她那髒兮兮的雨衣,仍然瞪著赫敏。然後她直率地說:「《預言家日報》不會登的。我想你也知道,沒人相信他那個荒唐的故事,大家都認為他是妄想。如果你讓我從那個角度來寫—— 」 「我們不需要再來一篇說哈利瘋了的文章!」赫敏生氣地說,「已經夠多的了,謝謝你!我想讓他有機會說出真相!」 「那種文章沒有市場。」麗塔冷淡地說。 「你是說《預言家日報》不會登,因為福吉不讓他們登。」赫敏憤然道。 麗塔狠狠地瞪了赫敏一會兒,然後往前湊過去,不帶感情地說:「好吧,福吉靠著《預言家日報》,但這是另一回事。他們不會刊登說哈利好話的文章,沒人要看,它跟公眾心理相牴觸。這次阿茲卡班越獄已經搞得人心惶惶,人們不願相信神秘人回來了。」 「這麼說《預言家日報》存在的目的就是說人們願意聽的話,是嗎?」 麗塔坐直了身體,揚起眉毛,喝乾了她的火焰威士忌。 「《預言家日報》存在的目的是把自己銷出去,小傻瓜。」她冷冷地說。 「我爸爸說那是一份糟糕的報紙。」盧娜突然插話說。她吮著雞尾酒洋蔥,用她那大大的、凸出的、有一點兒瘋狂的眼睛盯著麗塔。「我爸爸總是登他認為人們需要知道的重要消息,他不在乎賺不賺錢。」 麗塔輕蔑地看著盧娜。 「我猜你爸爸辦的是什麼可笑的鄉村小報吧?《與麻瓜交往二十五法》,還有下次飛蚤市場的日期?」 「不是,」盧娜把洋蔥浸到她那杯峽谷水中,「他是《唱唱反調》的主編。」 麗塔冷笑一聲,驚得鄰桌的人都回過頭來。 「『他認為人們需要知道的重要消息』?」她挖苦道,「我可以用那破報上的貨色給我的花園施肥。」 「你正好可以提高一下它的品位嘛,」赫敏愉快地說,「盧娜說她爸爸很願意登採訪哈利的文章。就在那兒發吧。」 麗塔瞪了她們兩個一會兒,突然大笑起來。 「《唱唱反調》!」她嘎嘎地笑道,「登在《唱唱反調》上面,你認為人家會把他的話當真嗎?」 「有的人不會,」赫敏冷靜地說。「但《預言家日報》對阿茲卡班越獄事件的報道有很大的漏洞,我想有很多人會想有沒有更好的解釋,如果有另外一個說法,即使是登在一份—— 」她瞟了瞟盧娜,「嗯—— 一份特別的刊物上,我想他們也會-373 ?願意讀的。」麗塔沒有馬上答腔,而是偏著頭精明地打量著赫敏。「好吧,假設我同意寫,」她突然說,「給我多少稿酬?」 「我想爸爸不花錢請人寫文章,」盧娜做夢似的說,「他們寫是覺得光榮,當然,也是為了看到自己的名字上報紙。」麗塔好像又嚥了一口臭汁,她轉身衝著赫敏:「要我白寫?」 「是的,」赫敏喝了一口飲料,平靜地說,「否則,你心裡有數,我會去報告你是沒有登記過的阿尼馬格斯。當然,《預言家日報》也許會出很多錢請你從內部寫一寫阿茲卡班的生活??」 麗塔似乎恨不得抓過赫敏杯子上的小紙傘塞到她的鼻子裡。「看來我沒什麼選擇,是不是?」麗塔的聲音有點兒顫抖。她重新打開鱷魚皮包,抽出一張羊皮紙,舉起了速記羽毛筆。「爸爸會很高興的。」盧娜開心地說。麗塔嘴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好,哈利,」赫敏轉向他說,「準備好把真相告訴公眾了嗎?」「嗯。」哈利說,看著麗塔鋪開羊皮紙,把速記羽毛筆豎在上面。「問吧,麗塔。」赫敏平靜地說,從杯底撈上來一顆櫻桃。 第26章 夢境內外 盧娜含糊地說她不知道麗塔的文章什麼時候能登出來,她爸爸正等著發一篇關於最近發現了彎角鼾獸的精彩長文章。「當然,那是一篇非常重要的文章,所以哈利的可能要等下一期了。」 那天晚上講述伏地魔復出的情景對哈利來說並不輕鬆。麗塔追問每個細節,他把能記得起來的都告訴了她,知道這是他把真相公之於眾的重要機會。他不知道人們會有什麼反應,猜想它會使不少人確信他完全瘋了,何況文章還要和彎角鼾獸之類的無稽之談登在一起。但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等食死徒的越獄使哈利迫切希望做點兒什麼,不管成不成功??「真想看看烏姆裡奇對你登報的反應。」星期一晚飯時,迪安欽佩地說。西莫在迪安旁邊大口地吃著雞肉火腿餡餅,但哈利知道他在聽。 「做得對,哈利。」坐在對面的納威說。他臉色蒼白,但接著低聲說:「一定??挺難的吧??講這些???」 「嗯,」哈利嘟噥道,「但人們必須知道伏地魔會幹什麼,是不是?」 「是,」納威點頭道,「還有他的食死徒??人們應該知道??」 納威沒有說完,繼續吃起他的烤土豆。西莫抬起頭來,但看到哈利的眼睛,馬上又垂眼看著盤子。過了一會兒,迪安、西莫和納威去了公共休息室,哈利跟赫敏留下來等羅恩,他訓練還沒回來。 秋張跟她的朋友瑪麗埃塔走進了禮堂,哈利的心一沉,但她沒有看格蘭芬多的桌子,而是背對著他坐了下來。 「對了,我忘了問你,」赫敏望望拉文克勞的桌子,輕鬆地說,「你跟秋的約會怎麼樣?你怎麼那麼早就回來了?」 「咳??別提了??」哈利拉過一盤大黃酥皮餅吃起來,「一塌糊塗。」 他跟她講了帕笛芙茶館裡的事。 「??就這樣,」幾分鐘後他講到了結尾,最後一點酥皮餅也消失了,「她跳起來說『再會,哈利』,就跑出去了!」他放下勺子看著赫敏,「這是為什麼?到底怎麼回事?」 赫敏望著秋的背影,歎了口氣。「噢,哈利,」她悲哀地說,「我很難過,但你真是缺點兒心眼。」 「我缺心眼?」哈利不平地說,「前一分鐘還挺好豹,下一分鐘她卻告訴我羅傑戴維斯約過她,還說她在那個叫人膩味的茶館裡跟塞德裡克親嘴—— 我能有什麼感覺?」 「噢,你看,」赫敏用對一個情緒衝動的小毛娃解釋一加一等於二那麼耐心的口氣說,「你不應該在跟她約會的時候說你要見我。」 「可是,可是—— 」哈利急道,「是你叫我十二點去見你,把她也帶去,我要是不告訴她,怎麼能—— ?」 「你應該換一種方式說,」赫敏用的還是那種能把人氣瘋的耐心口氣,「你應該說真煩人,我逼你答應去三把掃帚,你實在不想去,很想一天都陪著她,可惜沒辦法,請求她跟你一起去,希望這樣能早點離開。還可以說說你覺得我長得多醜。」赫敏補充道。 「可我不覺得你醜啊。」哈利迷惑不解地說。 赫敏笑了。 「哈利,你比羅恩還差??噢,不,你要好些。」她歎了口氣,此時羅恩本人正拖著沉重的身子走進禮堂。他滿身泥點,好像心情很壞,「你看—— 你說要來見我,秋不高興了,所以她想讓你嫉妒,那是她試探你有多喜歡她的方式。」 「是嗎?」哈利問,羅恩一屁股坐在對面的凳子上,把所有夠得到的盤子都拖到他面前,「她為什麼不直接問我更喜歡誰,那不是簡單得多嗎?」 「女孩子一般不問那種問題。」赫敏說。 -376 ?「咳,她們應該問!」哈利堅決地說,「那樣我就會告訴她我喜歡她,她也不用又為塞德裡克的死那麼傷心了!」 「我沒說她的行為是理智的,」赫敏說,金妮走了過來,跟羅恩一樣滿身泥點。一臉的不高興,「我只是想讓你瞭解她當時的感覺。」 「你應該寫本書,」羅恩一邊切土豆一邊說,「解釋女孩子的奇怪行為,讓男孩子能搞得懂她們。」 「對。」哈利熱烈地說,望了望拉文克勞的桌子。秋剛剛站起來,還是沒看他一眼,離開了禮堂。他感到很懊惱,回頭看著羅恩和金妮問:「訓練怎麼樣?」 「一場噩夢。」羅恩粗聲說。 「不會吧,」赫敏看著金妮,「我相信沒那麼—— 」 「是的,」金妮說,「糟透了,結束時安吉利娜都快哭了。」 晚飯後羅恩和金妮去洗澡了,哈利跟赫敏回到熱鬧的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做他們那做不完的作業。哈利正在琢磨天文課的一張新星圖時,弗雷德和喬治來了。 「羅恩和金妮不在?」弗雷德拖過一把椅子,四下看看,見哈利搖頭,他說,「那就好。我們去看訓練了,他們會輸得落花流水,沒有我們,他們整個是一堆廢物。」 「別那麼說,金妮還不錯,」喬治公正地說,挨著弗雷德坐了下來,「說實話,我不知道她怎麼會打得這麼好,我們從來沒帶她玩??」「她從六歲起就鑽進掃帚棚,輪流偷用你們的掃帚。」赫敏在她那堆搖搖欲倒的古代魔文書後面說。「噢,」喬治歎服道,「噢—— 那就明白了。」「羅恩撲到球沒有?」赫敏從《魔法圖符集》上面望過來。「如果沒人看他的話,他是能撲到的,」弗雷德轉著眼珠說,「所以星期六鬼飛球一飛到他那邊,我們只能叫觀眾背過身去講話。」他站起來煩躁地走到窗前,望著黑漆漆的校園。 「你知道,魁地奇球是惟一值得讓你待在這兒的東西。」 赫敏瞪了他一眼。 「要考試了!」 「告訴過你,我們不在乎N.E.W.Ts考試。速效逃課糖大功告成了,我們找到了去膿包的辦法,幾滴莫特拉鼠汁就能解決問題,是受了李的啟發??」 喬治打了個大哈欠,鬱悶地看著多雲的夜空。 「我不知道要不要去看這場比賽,如果扎卡賴斯史密斯打敗了我們,我可能會自殺的。」 「殺了他更可能。」弗雷德堅定地說。 -377 ?「這就是魁地奇球的問題,」赫敏心不在焉地說,又在埋頭做古魔文翻譯,「它把學院之問的關係搞得這麼緊張。」她抬頭找她的《魔法字音表》,發現弗雷德、喬治和哈利都在瞪著她,臉上帶著厭惡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就是嘛,」她不耐煩地說,「它不過是個遊戲,對不對?」 「赫敏,」哈利搖頭道,「你對感情方面很在行,但你一點兒也不懂魁地奇球。」「也許吧,」她繃著臉說,繼續翻譯,「但我的快樂不用依賴於羅恩的守門能力。」儘管哈利寧可從天文塔上跳下去也不願對赫敏承認,但星期六看完比賽之後他真是覺得,要是能讓他也不關心魁地奇,花多少加隆他都願意。 這場比賽惟一的好處就是時間短,格蘭芬多的觀眾只需忍受二十二分鐘的痛苦。很難說最糟糕的是哪一個,哈利認為難分上下:羅恩十四次撲漏球;斯勞珀沒打到遊走球,一棍抽到了安吉利娜的嘴巴上;看到扎卡賴斯史密斯帶著鬼飛球衝過來,柯克尖叫一聲,仰面摔下了掃帚。奇跡是格蘭芬多隊只輸了十分:金妮在赫奇帕奇找球手夏比的鼻子底下抓住了飛賊,最後比分是二百四十比二百三十。「你抓得好。」哈利對金妮說,公共休息室裡的氣氛很像一個特別淒慘的葬禮。 「很幸運,」她聳了聳肩,「那飛賊不是很快,夏比感冒了,在關鍵時候打了個大噴嚏,閉上了眼睛。反正,等你歸隊後—— 」 「金妮,我終身禁賽。」 「是烏姆裡奇在學校期間禁賽,」金妮糾正他,「這不一樣。反正,等你歸隊後,我想我會爭取當追球手。安吉利娜和艾麗婭明年都要走了,我更喜歡進球而不是找球。」 哈利看看羅恩,他縮在角落裡,眼睛盯著膝蓋,手裡攥著一瓶黃油啤酒。 「安吉利娜還是不肯讓他離隊,」金妮好像看出哈利在想什麼,「她說她知道他有潛力。」 哈利喜歡安吉利娜對羅恩的信心,但同時又覺得讓他離隊其實更仁慈些。羅恩離開球場時,斯萊特林人興高采烈地高唱著「韋斯萊是我們的王」,他們可望奪得魁地奇杯了。 弗雷德和喬治走了過來。「我都不忍心取笑他了,」弗雷德看著羅恩那委頓的樣子說,「跟你們說吧??當他撲漏第十四個球的時候??」他兩隻胳膊亂舞,好像在做狗爬式。「好了,我把它留到聯歡會上吧,啊?」 -378 ?羅恩此後不久便懨懨地上樓睡覺了。為了照顧他的情緒,哈利過了一會兒才回宿舍,這樣羅恩可以假裝睡著了。果然,當哈利終於回屋時,羅恩的鼾聲響得有點不大真實。 哈利上了床,想著這場比賽。在場外觀看真是急死人,他很欣賞金妮的表現,但是覺得如果他在場上可能會更早抓住飛賊??有一刻它在柯克的腳邊閃爍,要是她沒有猶豫的話,格蘭芬多也許能贏呢??烏姆裡奇坐在哈利和赫敏下面,比他們低幾排。有一兩次她轉身望著他,大蛤蟆嘴咧開著,在他看來分明是幸災樂禍的笑容。躺在黑暗中一想到這裡他就氣得熱血上湧。但幾分鐘後他想起睡覺前應該驅除所有的感情,斯內普在每次教完他大腦封閉術時都這麼說。 他試了一會兒,可是在烏姆裡奇之後想到斯內普只是增加了他的怨恨,他發現自己想的全是多麼厭惡他們兩個。羅恩的鼾聲漸漸消失,變成了低沉、緩慢的呼吸聲。哈利過了很久才睡著。他的身體很疲勞,但腦子久久關不上。 他夢見納威和斯普勞特教授在有求必應屋裡跳華爾茲,麥格教授吹風笛。他愉快地看了一會幾,然後決定去找其他D.A.成員??可是走出房間,他發現面前不是傻巴拿巴的掛毯,而是一支火把,插在一堵沒有窗戶的石牆上。他緩緩把頭轉向左邊,那兒,在沒有窗戶的走廊盡頭,有一扇黑門。 他朝它走去,心中越來越興奮。他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這一次他終於要交好運,能有辦法打開它??還差幾步時,他狂喜地看到右邊有一道微弱的藍光??門虛掩著??他伸手去推——羅恩發出一聲響亮的、刺耳的、真正的鼾聲,哈利突然醒來,黑暗中他的右手舉在面前,要推開千里之外的一扇門。他讓它垂落下去,有一種混雜了失望與負疚的感覺。他知道他不該看到那扇門,但同時他又那麼想知道門裡有什麼,以至於不禁有些怨恨羅恩??要是他的呼嚕晚打一分鐘??星期一早晨他們進禮堂時,正趕上貓頭鷹送信來。赫敏不是惟一一個焦急等待《預言家日報》的人。幾乎人人都急於知道在逃食死徒的新消息,儘管有許多人報告看到過他們,但至今一個都沒抓到。赫敏給了送報的貓頭鷹一個銅納特,迫不及待地打開報紙。哈利喝著橙汁,他這一年才收到過一封短信,所以當第一隻貓頭鷹落到他面前時,他以為它準是搞錯了。 「你要找誰?」他懶洋洋地把橙汁從鳥嘴下移開,湊過去看收信人的姓名地址:霍格沃茨學校禮堂哈利。波特-379 ?他皺皺眉,伸手去取信,可是又有三隻、四隻、五隻貓頭鷹拍著翅膀落到他旁邊,擠來擠去,踩著了黃油,碰翻了鹽罐,都想第一個把信給他。 「怎麼回事?」羅恩驚奇地問,又有七隻貓頭鷹落在第一批中間。它們尖叫著,拍著翅膀,整個格蘭芬多桌子上的人都伸著頭朝這裡看。 「哈利!」赫敏激動地說,把手伸進羽毛堆裡,抓出了一隻帶著個長筒形包裹的長耳貓頭鷹,「我想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先看這個!」 哈利撕開棕色的包皮,裡面滾出一份捲得很緊的《唱唱反調》三月刊。他把它展開,看到他自己的面孑L在封面上向他靦腆地微笑。照片上印著一行紅色的大字:哈利波特終於說出真相:那天晚上我看到神秘人復活「挺棒的,是不是?」盧娜遊蕩到格蘭芬多桌子旁,擠坐到弗雷德和羅恩中間,「昨天出來的,我叫爸爸送給你一份。我想這些都是讀者來信。」她揚手指指還在哈利面前擠擠搡搡的貓頭鷹。 「我也是這麼想,」赫敏熱切地說,「哈利,你不介意我們—— ?」 「隨便。」哈利說,覺得有點兒暈乎。 羅恩和赫敏一起拆起信來。 「這傢伙說你是神經病,」羅恩看著信說,「嘿??」「有個女的建議你到聖芒戈接受一段魔法休克治療。」赫敏失望地說,把信揉成了一團。「這個看著還行,」哈利慢吞吞地說,一邊讀著一個佩斯利女巫寫來的長信,「嘿,她說她相信我!」 「這位有點兒矛盾,」弗雷德也興致勃勃地參加了拆信,「說你不像是個瘋子,但他實在不願相信神秘人回來了,所以他現在不知道該怎麼想??老天,真是浪費羊皮紙??」 「又有一個人被你說服了,哈利!」赫敏激動地叫道,「讀了你這一面的陳述,我不得不認為《預言家日報》對你很不公正??雖然我不願相信那魔頭回來了,但我不得不承認你說的是真話??啊:太棒了!」 「又一個人說你是狂叫的瘋狗。」羅恩說著把揉皺的信朝後一扔,「但這一位說你轉變了她,她現在認為你是真正的英雄—— 還附了一張照片—— 哇—— 」 「這兒在於什麼?」一個裝出來的甜甜的、小姑娘般的聲音說。哈利抬起頭來,手上抓滿了信封。烏姆裡奇教授站在弗雷德和盧娜的身後,癩蛤蟆眼掃視著哈利面前亂糟糟的貓頭鷹和信。她身後有許多學生在看熱鬧。 「你為什麼有這麼多信,波特先生?」她緩慢地問。 -380 ?「現在收信也犯法嗎?」弗雷德大聲說。「小心點兒,韋斯萊先生,不然我罰你關禁閉。」烏姆裡奇說,「波特先生?」哈利猶豫著,但他看不出這事怎麼瞞得住,《唱唱反調》遲早會引起烏姆裡奇注意的。 「人們給我寫信了,因為我接受了採訪,講了我去年六月遇到的事。」 他不自覺地望了望教工桌子,他奇怪地感覺到鄧布利多一秒鐘前還在看他,可是當他望過去時,鄧布利多好像在專注地和弗立維教授交談。「採訪?」烏姆裡奇的聲音比平時更尖更高了,「你說什麼?」 「有個記者向我提問,我做了回答。」哈利說,「在這裡—— 」 他把《唱唱反調》朝她扔過去,她接住了,看見那封面,麵團一樣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塊塊難看的紫紅色。「你什麼時候干的?」她問,聲音有點兒顫抖。「上次去霍格莫德的時候。」哈利說。 她抬頭看著他,氣急敗壞,雜誌在她粗短的手指間顫抖。 「你不許再去霍格莫德了,波特先生,」她輕聲說,「你怎麼敢??你怎麼能??」她深深吸了口氣,「我一次次地教育你不要撒謊,但你顯然把它當作了耳旁風。格蘭芬多扣五十分,再加一個星期的關禁閉。」 她登登地走開了,把《唱唱反調》緊攥在胸口,許多學生的目光跟隨著她。不到中午,巨大的告示就貼滿了學校,不光貼在學院佈告欄上,連走廊和教室裡都是。霍格沃茨高級調查官令任何學生如被發現攜有《唱唱反調》雜誌,立即開除。 以上條例符合《第二十七號教育令》。簽名:高級調查官多洛雷斯簡烏姆裡寺不知為何,赫敏一看到這些告示就抿著嘴樂。「你高興什麼?」哈利問她。「哦,哈利,你看不出來嗎?」赫敏小聲說,「如果她能做一件事絕對保證學校裡每個人都會讀採訪你的文章,那就是禁止它!」看來赫敏說得很對。到那天結束時,雖然哈利在學校裡連《唱唱反調》的一個角都沒見著,但似乎全校都在引用那篇採訪中的話。哈利聽到學生們在教室-381 ?外排隊時小聲講,吃午飯時也講,上課時則在教室後面議論。赫敏甚至報告說。她在古代魔文課前急急忙忙上廁所時,聽到每個小間裡的人也都在說它。 「然後她們看到了我,顯然都知道我認識你,就連珠炮似的向我發問。」赫敏眼睛亮晶晶地對哈利說,「哈利,我覺得她們相信你,真的,我想你終於說服了她們!」 烏姆裡奇教授在學校裡到處攔學生,要求看他們的書包和口袋。哈利知道她在找《唱唱反調》,但學生們比她高了幾招,哈利的採訪被施了魔法,在別人看時就跟課本上的文章一樣,或是變成了空白,等他們想看時才顯出字來。很快學校裡每個人好像都讀過那篇文章了。 教師們當然被《第二十六號教育令》禁止提起這篇採訪,但他們還是以各種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感情。當哈利遞給斯普勞特教授一個噴壺時,她給格蘭芬多加了二十分。弗立維教授在魔咒課結束時笑瞇瞇地塞給哈利一盒會尖叫的糖耗子,說了一聲「噓!」就急忙走開了。特裡勞妮教授在占卜課上歇斯底里地抽泣起來,對吃驚的學生們和大為不滿的烏姆裡奇宣佈,哈利不會早死,而是注定要長壽,當魔法部長,還會有十二個小孩。 最讓哈利高興的是,第二天他匆匆去上變形課時,秋追了上來。他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她的手已經在他手裡了,她在他耳邊輕聲說:「對不起。那篇採訪真勇敢??我都哭了。」 哈利遺憾地聽到她為它掉了更多的眼淚,但很高興他們又言歸於好,更高興的是,她飛快地親了他一下,急忙跑了。簡直難以置信,他剛走到變形課教室門口,又碰到一件同樣高興的事:西奠從隊裡走出來迎向他。 「我想說,」他望著哈利的左膝說,「我相信你。我寄了一份雜誌給我媽媽。」 如果還需要什麼使哈利的快樂變得更加完滿,那就是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的反應。他那天下午在圖書館看到他們腦袋湊在一起,還有一個瘦弱的男生,赫敏小聲說那是西奧多諾特。哈利在書架上找關於局部隱形的書時,他們回頭看著他,高爾威脅地把指關節捏得嘎吱響,馬爾福低聲對克拉布說了些什麼,顯然是惡意的話。哈利很明白他們為什麼會這樣:三人的父親都被他指控為食死徒。 「最妙的是,」離開圖書館時,赫敏開心地小聲說,「他們不能反駁你,因為他們不能承認看過那篇文章!」還有,盧娜晚飯時告訴他《唱唱反調》從來沒有銷得這麼快過。「爸爸在重印了!」她興奮地瞪大了眼睛說,「他不能相信,他說人們對這個似乎比對彎角鼾獸還感興趣!」 那天晚上哈利成了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裡的英雄,弗雷德和喬治大膽地對《唱唱反調》的封面施了放大咒,把它掛到牆上,哈利的大頭像俯視著全場,時而洪亮地喊出魔法部是糊塗蛋和烏姆裡奇去吃屎之類的口號。赫敏不覺得這多麼-382 ?有趣,說是妨礙了她集中思想,最後給煩得早早回去睡覺了。一兩個小時之後,哈利也不得不承認大頭像不那麼有趣了,尤其是當說話咒開始消失,它只會喊屎和烏姆裡奇等不連貫的詞時,間隔越來越短,音調越來越高。它開始讓他頭痛,傷疤又針扎般地疼起來。於是他宣佈他也需要早點兒睡覺,令圍坐在他身邊無數次讓他重溫採訪經過的人們發出失望的抱怨。 宿舍裡沒人。他把額頭貼在床邊冰涼的窗玻璃上,感覺傷疤舒服了一些。然後他脫了衣服躺到床上,希望頭痛能夠消失。他還感覺有點噁心。他側過來躺著,閉上眼睛,幾乎立刻就睡著了??他站在一問掛著簾子、只有一支蠟燭照明的黑屋子裡。他的手抓著椅背,手指長而蒼白,彷彿多年沒見陽光,抓在深色的天鵝絨椅背上,像蒼白的大蜘蛛。椅子前面,昏暗的蠟燭光中,跪著個穿黑袍的男子。「看來我上當了。」哈利的聲音尖厲而冷酷,怒氣沖沖。「主人,求您恕罪??」地上那人嘶啞地說。他的後腦勺在燭光中閃爍。他似乎在發抖。「我不怪你,盧克伍德。」哈利用那冷酷的聲音說。他放開椅背,走近那個瑟縮發抖的男子,在黑暗中立在他的跟前,從比平時高得多的角度俯視著他。「你的情況可靠嗎,盧克伍德?」哈利問。 「可靠,主人,可靠??我—— 我畢竟在司裡工作過??」「埃弗裡對我說博德可能會把它弄走。」「博德決不可能拿,主人??博德應該知道他不能??這無疑是他竭力抵抗馬爾福的奪魂咒的原因??」「站起來,盧克伍德。」哈利輕聲說。跪著的男子急忙從命,差一點兒栽倒。他站起來背還是有點彎,好像鞠躬鞠到了一半,恐懼地膘著哈利的臉色。「你報告得很好,」哈利說,「很好??看來我白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可是沒關係??我們現在重新開始。伏地魔感謝你,盧克伍德??」「主人??是,主人。」盧克伍德鬆了口氣,嘶啞地說。「我還需要你的幫助,我需要你能提供的所有信息。」 「當然,主人,當然??在所不辭??」「很好??你可以走了。叫埃弗裡來。」盧克伍德躬身快步倒退,從一個門中退了出去。獨自留在黑屋子裡,哈利轉身對著牆壁,陰影中掛著一面裂了縫的、污漬斑斑的鏡子,哈利走過去,他的模樣在黑暗中漸漸變大,清晰起來。??一張比骷髏還白的臉??紅眼睛裡的瞳孔是兩條縫??-383 ?「不—— !」 「什麼?」旁邊一個聲音喊道。 哈利亂蹬亂踢,裹到了床幔裡,滾下了床,有幾秒鐘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他相信黑暗中還會出現那蒼白的骷髏般的面孔,然而羅恩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你能不能不像瘋子那樣亂動?我好把你弄出來!」 羅恩扯開床幔,哈利仰面躺在地上,在月光中瞪著羅恩,傷疤在灼痛。羅恩好像正準備睡覺,袍子已經脫下一隻袖子。 「又有人出事了嗎?」羅恩問,一邊把哈利拉了起來,「是我爸爸嗎?是那條蛇嗎?」 「不—— 大家都沒事—— 」哈利喘著氣說,他的額頭好像又著了火,「不??埃弗裡不是??他倒霉了??他給了他錯誤的情報??他非常生氣??」 哈利呻吟一聲,哆嚷著坐到床上,揉著傷疤。 「但現在有盧克伍德幫他??他又走對路了??」 「你說什麼呀?」羅恩驚恐地問,「你是說??你剛才看見神秘人了?」 「我就是神秘人。」哈利說,他在黑暗中伸出雙手,舉到眼前,看它們是不是蒼白細長,「他和盧克伍德在一起,就是從阿茲卡班跑出去的食死徒之一,記得嗎?盧克伍德對他說博德不可能??」 「什麼?」 「拿走什麼東西??他說博德應該知道他不能??博德中了奪魂咒??我想是馬爾福的爸爸施的??」 「博德中了魔法要去拿什麼東西?」羅恩說,「可是—— 哈利,那一定是—— 」 「武器,」哈利替他把話說完,「我知道。」 宿舍的門開了,迪安和西莫走了進來。哈利把腿擱到床上,不想讓他們看出有什麼異常,因為西莫剛剛不再認為哈利是個瘋子…… 「你是說,」羅恩假裝到床頭櫃上拿水,把頭湊近哈利問道,「你就是神秘人?」 「對。」哈利小聲說。 羅恩吞了一大口水,哈利看到水從他下巴流到了胸口。 「哈利,」他說,迪安和西莫在屋裡大聲走動,脫衣服,說話,「你必須告訴—— 」 「我不能告訴任何人,」哈利馬上說,「要是我會大腦封閉術的話,根本就不該看到這個。我應該學會不讓這些東西進來,他們希望這樣。」 他說的「他們」指的是鄧布利多。他躺下來,翻身背對著羅恩,過了一會兒他聽見羅恩的床吱扭一響,知道他也睡下了。傷疤火燒火燎地痛了起來,他咬住枕頭,盡量不發出聲音。他知道,在某個地方,埃弗裡在受懲罰??-384 ?哈利和羅恩等到第二天早上課間休息時才把這件事告訴了赫敏。他們希望確保沒人聽見。站在涼風拂面的院子裡他們常待的角落,哈利對她講了他能記得的每個細節。聽完之後,她有一會兒沒說話,只是帶著極其專注的表情看著院子那頭的弗雷德和喬治,那兩個人一直沒有回頭,只是在那裡推銷他們的魔術帽。 「所以他們殺死了他,」她終於把目光從弗雷德和喬治身上轉了回來,輕輕地說,「當博德去偷武器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古怪的事,我想武器上面或周圍一定有保護咒,不讓人碰它。所以他進了聖芒戈,他的神經錯亂了,不能說話了。但你記得治療師說的話嗎?他在漸漸康復。他們不能讓他好起來,是不是?我是說,他碰武器時中的魔法可能沖掉了奪魂咒,一旦他能講話,就會說出他於的事情,對不對?人家就會知道他被派去偷武器。當然,盧修斯馬爾福對他施奪魂咒很容易,他從沒出過魔法部,是不是?」 「我受審的那天他還在呢,」哈利說,「在—— 等等??」他回憶著,「他那天在神秘事務司的走廊上!你爸爸說他可能想溜進去聽我的審訊,但假設—— 」 「斯多吉。」赫敏恐懼地驚叫一聲。 「什麼?」羅恩問。 「斯多吉波德摩,」赫敏透不過氣地說,「因企圖闖入魔法部的一扇門而被捕。盧修斯馬爾福也對他下了手。哈利,我打賭他就是在你看到他的那天干的。斯多吉有穆迪的隱形衣,對不對?說不定他就守在那扇門口,馬爾福聽到動靜,或猜到他在那兒,或只是為防止有守衛而施了奪魂咒?所以當斯多吉下次有機會時—— 可能是又輪到他值班的時候,他就企圖溜進神秘事務司去為伏地魔偷武器—— 羅恩,別吵—— 但是他被抓住了,進了阿茲卡班??」 她望著哈利。 「盧克伍德告訴伏地魔怎麼能拿到武器了?」 「我沒有聽全,但好像是的,」哈利說,「盧克伍德在那兒工作過??也許伏地魔會派盧克伍德去?」 赫敏點點頭,顯然還在沉思。突然她說:「可是你不應該看到這些,哈利。」 「什麼?」他大吃一驚。 「你應該學習不讓這些東西進到你的腦子裡。」赫敏突然嚴厲起來。 「我知道,」哈利說,「可是—— 」 「我想我們應該設法忘掉你看到的東西,」赫敏堅決地說,「從現在起你要多下工夫練大腦封閉術。」 這個星期也沒見起色:哈利在魔藥課上又得了兩個「D」,還在擔心海格會被解雇,而且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個夢。可是他沒有對羅恩和赫敏提起,因為他-385 ?不想再聽赫敏的訓斥。他非常希望能跟小天狼星談談,但那是不可能的,他只好努力把這件事推到腦子後面。 不幸的是,他的腦子後面不再像以前那麼安全了。 「站起來,波特。」 在夢見盧克伍德的兩個星期之後,哈利又跪在斯內普辦公室的地上,努力清空他的大腦。他剛剛又被迫重溫了一串他都不知道自己還儲存著的幼年記憶,大部分是達力那夥人在小學裡對他的羞辱。 「最後一個記憶是什麼?」斯內普問。 「我不知道,」哈利說,他疲勞地站了起來,發覺越來越難以分清斯內普不斷引出的畫面和聲音,「是我表哥想讓我站在馬桶裡的那個嗎?」 「不是,」斯內普輕聲說,「是一個男人跪在黑暗的屋子中間??」 「那??沒什麼。」哈利說。 斯內普的黑眼睛像鑽子一樣看到哈利眼睛裡。哈利想起目光接觸對攝神取念很關鍵,他眨了眨眼,移開了目-光。 「那個人和那問屋子怎麼會進到你腦子裡的,波特?」斯內普說。 「那—— 」哈利迴避著他的目光,「那—— 只是我做的一個夢。」 「一個夢?」斯內普說。 一陣沉寂,哈利盯著一隻泡在紫色液體裡的死青蛙。 「你知道我們在這兒幹什麼嗎,波特?」斯內普兇惡地低聲問,「你知道我為什麼放棄晚上的時間來做這份討厭的工作嗎?」 「知道。」哈利生硬地說。 「說說我們在這兒幹什麼,波特。」 「教我大腦封閉術。」哈利又盯著一條死鰻魚說。 「對,波特。就算你很笨,」—— 哈利回瞪著斯內普,憎恨著他—— 「我以為兩個月的課下來,你總該有些進步了吧。你還做了多少關於黑魔王的夢?」 「就這一個。」哈利撒謊道。 「或許,」斯內普那冷酷的黑眼睛瞇縫起來,「或許你喜歡有這些幻覺和怪夢,波特。或許它們讓你覺得自己很特殊—— 很重要?」 「沒有。」哈利咬著牙,手指緊緊地攥著魔杖柄。 「那就好,波特,」斯內普冷冷地說,「因為你既不特殊也不重要,也不用你去弄清楚黑魔王對他的食死徒說什麼。」 「對—— 那是你的工作,是不是?」哈利向他吼道。 他本沒想這麼說,是氣頭上衝口而出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瞪著對方,哈利覺得他說得太過火了。但斯內普的臉上卻現出一種奇怪的、幾乎是滿意的表情。 -386 ?「對,波特,」他的眼裡閃出亮光,「那是我的工作。現在,準備好了嗎,我們再來??」 他舉起魔杖:「一—— 二—— 三—— 攝神取念!」 一百個攝魂怪從湖上朝哈利撲來??他的臉緊張得扭曲起來??他們越來越近??他看到了兜帽下的黑洞??但他同時看到斯內普站在他面前,盯著他的面孔,口裡唸唸有詞??不知為什麼,斯內普清晰起來,攝魂怪變淡了??哈利舉起魔杖。 「盔甲護身!」 斯內普踉蹌了一下,他的魔杖向上飛起,遠離哈利—— 突然哈利腦子裡充滿了陌生的記憶—— 一個鷹鉤鼻的男人在朝一個畏縮的女人吼叫,一個黑頭髮的小男孩在角落裡哭泣??一個頭髮油膩膩的少年獨自坐在黑暗的臥室裡,用魔杖指著天花板射蒼蠅??一個瘦骨嶙峋的男孩想騎上一把亂跳的掃帚,旁邊一個女孩在笑他——「夠了!',哈利感到胸口被猛推了一把,他踉踉蹌蹌地倒退了幾步,撞在牆邊的一個架子上,什麼東西卡嚓一聲碎了。斯內普在微微顫抖,臉色煞白。 哈利袍子後面濕了,他剛才撞破了一個瓶子,裡面一個黏糊糊的東西在漸漸流乾的魔藥中旋轉。 「恢復如初!」斯內普嘶聲說,瓶子又合上了,「啊,波特??這倒是個進步??」斯內普微微喘著氣,擺正了冥想盆,好像在檢查他上課前存進去的那些思想還在不在。「我不記得叫你用鐵甲咒??但它無疑是有效的??」 哈利沒說話,他覺得說什麼都有危險。他知道自己剛才闖進了斯內普的記憶,看到了斯內普小時候的情景。他心裡很不舒服,想到那個看著父母吵架而哭泣的小男孩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眼裡帶著如此強烈的憎恨??「再來一次,怎麼樣?」斯內普說。 哈利一陣恐懼:他猜到他要為剛才的事付出代價。兩人隔著桌子站好,哈利感到這次清空大腦要困難得多??「數到三,」斯內普說著再次舉起魔杖,「一—— 二—— 」 哈利還沒有來得及集中精神清空大腦,斯內普就已經喊出:「攝神取念!」 他在走廊上朝神秘事務司飛奔,石牆、火把在兩旁掠過—— 那扇黑門越來越大,他跑得太快,幾乎要一頭撞上去了,還差幾步,他又看到了那道微弱的藍光—— 門突然打開了!他終於進去了,一間黑牆壁、黑地板的圓屋子,燃著藍火苗的蠟燭,周圍還有好幾扇門—— 他要繼續前進—— 可是該走哪個門呢—— ? 「波特!」 -387 ?哈利睜開眼睛,他又躺在地上,但不記得是怎麼摔倒的。他喘著粗氣,好像真的跑了那麼長的走廊,真的衝過了黑門,發現了那間圓屋子??「自己解釋!」斯內普站在他面前,怒不可遏。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哈利誠實地說,站了起來,後腦勺上磕了一個包,他感到有點發燒,「我以前從來沒見過。我夢見過那扇門??可它以前從來沒打開過??」 「你不夠努力!」 不知為什麼,斯內普好像比兩分鐘前哈利看到他本人的記憶時更生氣了。 「你又懶惰又馬虎,波特,難怪黑魔王—— 」 「您能不能解釋一下,先生?」哈利又火起來,「您為什麼管伏地魔叫黑魔王?我只聽過食死徒那樣叫他—— 」 斯內普張開嘴巴咆哮—— 外面有個女人尖叫起來。 斯內普抬頭望著天花板。 「什麼—— ?」他嘟噥道。 哈利聽到好像是從門廳那邊傳來了吵吵嚷嚷的聲音。斯內普皺眉看著他。 「你下來的時候看到什麼異常情況了嗎,波特?」 哈利搖搖頭。上面的女人又尖叫起來。斯內普手持魔杖走到門口,閃身出去了。哈利猶豫了一會兒,跟了出去。 叫聲果然是從門廳傳來的,哈利跑向通往地下教室的台階時聲音更響了。跑到頂上,他發現門廳裡擠滿了人。吃晚飯的學生從禮堂裡擁出來看發生了什麼事,還有很多人擠在大理石樓梯上。哈利從一群高大的斯萊特林學生中間擠過去,看到旁觀者圍成了一個大圈。有的人顯得很震驚,有的甚至神色惶恐。麥格教授正好在哈利的對面,她似乎對眼前這一幕感到挺難受。 特裡勞妮教授站在門廳中間,一手拿著魔杖。一手握著個空酒瓶,看上去完全瘋了。她的頭髮都著,眼鏡也歪了,顯得一隻眼睛比另一隻放大了許多,她那數不清的圍巾和披肩凌亂地掛了下來,讓人感覺她一身破破爛爛的。她旁邊有兩隻大箱子,一個倒立著,好像是從樓梯上扔下來的。特裡勞妮教授似乎恐懼地盯著樓梯底下的什麼東西,哈利看不見。 「不!」她尖叫道,「不!這不可能發生??不可能??我拒絕接受!」 「你沒想到會這樣?」一個尖尖的小姑娘般的聲音說,似乎感到很好笑。哈利朝右邊挪了挪,看到特裡勞妮眼裡可怕的東西正是烏姆裡奇教授。「雖然你連明天的天氣都預測不了,但你總該意識到,你在我聽課時的糟糕表現和此後的毫無改進,必然會導致你被解雇吧?」 「你—— 你不能!」特裡勞妮教授號叫道,眼淚從大鏡片後面湧出,「你—— 你不能解雇我!我在—— 我在這兒待了十六年!霍—— 霍格沃茨是我一我的家!」 -388 ?-「曾經是你的家,」烏姆裡奇教授說。看到特裡勞妮教授跌坐在一隻箱子上痛哭流涕,她的癩蛤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哈利感到一陣噁心。「直到一小時前,魔法部長連署了你的解雇令為止。現在請你離開大廳,你讓我們難為情。」 但她站在那裡,幸災樂禍地觀看特裡勞妮教授發抖,嗚咽,隨著一陣陣的悲痛在箱子上前後搖晃。哈利聽到左邊一聲抽噎,回頭一看,拉文德和帕瓦蒂正抱在一起默默哭泣。然後他聽到腳步聲,麥格教授從人群中擠了出來,逕直走到特裡勞妮教授面前,有力地拍著她的後背,從袍子裡抽出一塊大手帕。 「好了,好了,西比爾??鎮定些??擤擤鼻子??沒有你想的那麼糟??你不會離開霍格沃茨??」 「哦,是嗎,麥格教授?」烏姆裡奇朝前走了幾步,惡毒地說,「這是誰批准的???」 「我。」一個低沉的聲音說。 櫟木大門打開了,門邊的學生趕忙閃開,鄧布利多出現在門口。哈利想像不出他在外面做什麼,但他站在門框中,襯著霧靄繚繞的夜色,有一種威嚴之感。他讓大門敞開著,大步穿過人群走向特裡勞妮教授。她還坐在箱子上。滿臉淚痕,渾身發抖,麥格教授陪著她。 「你,鄧布利多教授?」烏姆裡奇發出一聲特別難聽的尖笑,「恐怕你還不知情。我這幾有—— 」她從袍子裡抽出一卷羊皮紙「—— 我本人和魔法部長連署的解雇令。根據《第二十三號教育令》,霍格沃茨最高調查官有權檢查、留用察看和解雇任何其—— 也就是我—— 認為不符合魔法部標準的教師。我認為特裡勞妮教授不合格。我已經解雇了她。」 令哈利大為驚訝的是,鄧布利多仍然面帶微笑。他低頭看著還在箱子上抽泣的特裡勞妮教授,說道:「您說的當然對,烏姆裡奇教授。作為最高調查官您完全有權解雇我的教師。但是,您恐怕無權將他們逐出城堡,這個權力恐怕—— 」 他禮貌地欠了欠身說,「還屬於校長,我希望特裡勞妮教授繼續住在霍格沃茨。」 特裡勞妮激動地笑了一聲,還夾著一點兒抽噎。「不—— 不,我要走,鄧布利多!我要離—— 離開霍格沃茨,去別處謀生—— 」 「不,」鄧布利多堅決地說,「我希望你留下,西比爾。」 他轉向麥格教授。 「請你帶西比爾上樓好嗎,麥格教授?」 「當然,」麥格說,「上樓吧,西比爾??」 斯普勞特教授忙上來攙住了特裡勞妮教授的另一隻胳膊。兩人帶她從烏姆裡奇身邊走過,上了大理石樓梯。弗立維教授舉著魔杖追上去,尖聲叫道:「箱子移動!」特裡勞妮教授的箱子升到空中,跟著她上了樓,弗立維教授斷後。 -389 ?烏姆裡奇教授呆立在那裡,瞪著鄧布利多,他依然在和藹地微笑。「等我任命了新的占卜課教師,需要用她的房間時,你打算拿她怎麼辦?」她小聲說,但聲音還是傳遍了整個大廳。「噢,那不成問題,」鄧布利多愉快地說,「您看,我已經找了一位佔卜課教師,他願意住在一層。」「你已經找了—— ?」烏姆裡奇尖厲地說,「你已經找了?我提醒你,鄧布利多,按照《第二十二號教育令》—— 」 「—— 當並只有當校長找不到合適人選時,魔法部有權任命教師。我很高興宣佈這一次我找到了。要我介紹一下嗎?」他把頭轉向門口,夜霧從門中飄人。哈利聽到了馬蹄聲,大廳中響起驚恐的低語,門邊的人趕緊退得更遠些,有的還絆倒了。霧中出現了一張臉,哈利曾於一個黑暗、危險的夜晚在禁林中見過:淡金色的頭髮、藍得驚人的眼睛,人的頭和四肢安在一匹淡黃褐色的馬身上。「這位是費倫澤,」鄧布利多愉快地對目瞪口呆的烏姆裡奇說,「我想你會發現他很合適。」 -390 第27章 馬人和告密生 我敢說,你現在一定覺得要是沒放棄占卜課就好了,是不是,赫敏?「帕瓦蒂帶著得意的笑容問道。 眼下是早飯時間,特裡勞妮教授被解雇的事已經過去兩天了,帕瓦蒂正在用魔杖捲起自己的眼睫毛,對著飯勺背面看效果。今天上午,費倫澤要給他們上第一堂課。 「那倒不是,」赫敏一邊閱讀《預言家日報》一邊淡淡地說,「我向來不喜歡馬。」 她翻過一頁報紙,瀏覽了一下幾個專欄。 「他不是一匹馬,他是個馬人!」拉文德驚異地說。 「而且是個帥氣的馬人??」帕瓦蒂歎息著說。 「不管怎麼說,反正他有四條腿。」赫敏冷冷地說,「對了,我想特裡勞妮離職的事讓你們兩個很難過吧?」 -391 ?「是很難過!」拉文德對她肯定地說,「我們去她的辦公室看望過她,還送給她幾株黃水仙花—— 是些漂亮的黃水仙花,不是斯普勞特那些會叫喚的。」 「她還好嗎?」哈利問道。 「不太好,可憐的人。」拉文德同情地說,「她哭著說,有烏姆裡奇在這裡,她寧可離開城堡。我一點兒都不怪她,烏姆裡奇對她也太霸道了,是不是?」 「我有種感覺,烏姆裡奇的霸道勁不過剛剛開了個頭。」赫敏黯然地說。 「不可能,」羅恩說,他正狼吞虎嚥地吃一大盤燻肉蛋,「她已經壞得不能再壞了。」 「你們記住我的話吧,鄧布利多沒徵求她的意見就指定了新老師,她會報復的,」赫敏合上報紙說,「更何況這是第二個半人類了。烏姆裡奇見到費倫澤時,她臉上那副表情你們也看到了。」 早飯後,赫敏動身去上算術占卜課,哈利和羅恩跟在帕瓦蒂與拉文德身後走進門廳,前去上占卜課。 「我們不是要上北塔樓嗎?」帕瓦蒂從大理石樓梯旁走過時,羅恩一臉迷惑地問道。 帕瓦蒂回頭輕蔑地看著他。 「你認為費倫澤該怎麼爬上活梯啊?現在我們用十一號教室,昨天佈告欄上通知了。」 在禮堂對面,有一條走廊從門廳通向一樓的十一號教室。哈利知道,那是平常從不使用的教室之一,讓人覺得有點像無人照管的櫥櫃或儲藏室。他緊跟羅恩走了進去,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林間空地之中,這讓他一時有些目瞪口呆。 「這是怎—— ?」 教室的地板變成了滿地綿軟的苔蘚,樹木就是從它下面長出來的;它們的枝條長滿繁茂的樹葉,成扇形從天花板和窗戶上橫貫而過,於是一束束柔和、斑駁的綠色光線傾瀉在整間屋子裡。先到的學生們背靠樹幹或大石頭坐在泥地上,有的用胳膊摟著膝蓋,有的兩臂緊緊交叉在胸前,都顯得挺緊張。費倫澤就站在沒有樹木的空地中央。 「哈利波特。」哈利進來後,他伸出一隻手說。 「呃—— 嘿,」哈利說著和馬人握了握手,他那對藍得出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著哈利,臉上卻沒有露出笑容,「呃—— 真高興見到你。」 「我也是,」長著白金色頭髮的馬人說著點了點腦袋,「我們命中注定將要重逢。」 哈利注意到,費倫澤胸前有一塊黑色的馬蹄形淤傷。他轉過身,想和同學們一起坐在地上,這時他看到他們都在敬畏地望著自己,很顯然,他和費倫澤熟悉到能搭上話,給同學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們好像覺得費倫澤怪嚇人的。 -392 ?門已經關好,最後一個學生坐在了廢紙簍旁的樹樁上,於是費倫澤朝教室四面做了個手勢。 「鄧布利多教授很能體諒人,為我們安排了這間教室,」大家都安靜下來後,費倫澤說,「模擬出符合我生活習性的環境。我更喜歡在禁林裡給你們上課,那裡—— 直到星期一—— 還是我的家園??但是現在已經不可能了。」 「請問—— 呃—— 先生—— 」帕瓦蒂屏住呼吸,舉起手說,「—— 為什麼呢?我們和海格一起去過那裡,我們不害怕!」 「這與你們的勇氣無關,」費倫澤說,「而是關係到我的處境。我不能再返回禁林了。我的群落已經把我放逐了。」 「群落?」拉文德摸不著頭腦地說,哈利知道,她一定是想到了牛群,「什麼—— 噢!」 拉文德臉上露出醒悟過來的表情。「不止你一個嗎?」她驚愕地問。 「海格也像餵養夜騏一樣餵養你們嗎?」迪安熱切地問道。 費倫澤很慢很慢地轉過頭面對著迪安,迪安似乎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非常失禮的話。 「我不是—— 我的意思是—— 對不起。」說到最後,迪安已經是細聲細氣了。 「馬人並非人類的僕人或寵物。」費倫澤平和地說。沉默了一會兒。帕瓦蒂又舉起了手。 「請問,先生??別的馬人為什麼要放逐你呢?」 「因為我同意為鄧布利多教授工作,」費倫澤說,「他們認為這是對同胞的背叛。」 哈利想起將近四年前,馬人貝恩朝費倫澤大聲嚷嚷的情形,那是因為費倫澤允許哈利騎在自己背上,好把他馱到安全的地方;當時貝恩說費倫澤是頭「普通的騾子」。哈利懷疑可能就是貝恩當胸踢了費倫澤一蹄子。 「我們開始吧。」費倫澤說。他甩了甩長長的銀色尾巴,揚起一隻手,指向頭頂華蓋似的茂密樹葉,接著又緩緩地垂下來。隨著他的動作,屋裡的光線暗淡下來,現在他們就像坐在黃昏時分的林間空地中,星星呈現在天花板上。有人發出了呵的讚歎聲,還有人倒抽了一口氣,羅恩則出聲地叫起來:「哎呀!」 「躺在地板上,」費倫澤平靜地說,「然後觀察天空。對於能讀懂星相的人來說,那裡已經描繪出了我們各個民族的命運。」 哈利攤開手腳躺了下來,注視著上面的天花板。一顆閃耀的紅色星星在空中朝他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在天文課上,你們已經學習了這些行星及其衛星的名稱,」費倫澤平緩地說,「你們還繪製了星辰在天空中的運行圖。馬人用幾個世紀的時間,揭示出了這些運動的奧秘。我們的研究成果告訴我們,從我們頭頂上的天空中,我們-393 ?也許能窺測到未來—— 」 「特裡勞妮教授教過我們佔星術!」帕瓦蒂在胸前舉起一隻手—— 她躺在地上,這樣這隻手就立在了空中,興奮地說,「火星能引起意外事故、燙傷這一類的事情,當它和土星形成一個角度時,就像這樣—— 」她在空中比畫出一個直角,「—— 就意昧著人們在處理熱東西時要格外小心—— 」 「那些,」費倫澤平和地說,「是人類在胡說八道。」 帕瓦蒂那隻手沒精打采地垂下來,落在了自己身旁。 「無關緊要的傷痛,人類微不足道的意外事故,」費倫澤說,他的蹄子在長滿苔蘚的地板上發出了通通聲,「和廣闊的宇宙相比,這些事跟亂爬的螞蟻一樣無足輕重,不受行星運行的影響。」「特裡勞妮教授—— 」帕瓦蒂開口說,語氣既委屈又憤憤不平。「—— 是人類的一員,」費倫澤簡潔地說,「因此被蒙住了雙眼,而且被你們人類的缺陷所束縛。」哈利稍微側過腦袋看了看帕瓦蒂。帕瓦蒂顯得很生氣,她周圍的幾個人也一樣。 「西比爾特裡勞妮也許能預見未來,這一點我不大清楚,」費倫澤接著說,哈利聽到他在他們前面走來走去時又在甩動尾巴,「但是她的時間幾乎都浪費在自吹自擂的廢話上了,這種廢話被人類稱作算命。而我在這裡要講解的是馬人客觀、公允的見解。我們觀察天空,留心那些災難或變故的重要動向,有時空中會標示出這些動向。也許要用十年時間才能確證我們所看到的。」 費倫澤指向哈利正上方那顆紅色的星星。 「在過去的十年裡,有種種跡象表明,巫師界的人們只是在度過兩場戰爭之間短暫的和平時期。能帶來戰爭的火星在我們頭上明亮地閃耀著,暗示不久以後肯定要重新爆發戰鬥。至於還有多久,馬人也許能通過燃燒幾種藥草和樹葉,通過觀察煙霧與火焰,試著預測一下??」 哈利從來沒上過這麼奇特的課。他們居然真的在教室地板上點燃了鼠尾草和香錦葵,費倫澤要求他們觀察嗆人的煙霧,從中找出某些形狀和徵象,雖然誰都看不出他描述的那些跡象,可他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他對他們說,人類向來不怎麼擅長做這種事,就連馬人都是經過漫長的歲月才擁有了這種能力。最後他還告訴他們,反正有時連馬人都會看走眼,所以過於相信這一類事物是很愚蠢的。他和哈利見過的人類老師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他優先考慮的好像並不是把自己的學識傳授給他們,而是讓他們牢牢記住,沒有任何事物是萬無一失的,即便是馬人的學問也不例外。 「他什麼事都沒講清楚,對吧?」他們熄滅香錦葵的火焰時,羅恩低聲說,「我的意思是,對這場我們將要進行的戰爭,我想多知道些細節,你怎麼想呢?」 -394 ?鈴聲在教室門外響起來,把大家嚇了一跳;哈利一點也不記得他們還在城堡中,他一心以為自己就是在禁林裡。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去,看起來有點稀里糊塗的。 哈利和羅恩正要跟上他們時,費倫澤大聲說:「哈利波特,請聽我說句話。」 哈利轉過身。馬人朝他走過來。羅恩猶豫了一下。 「你可以留下,」費倫澤對羅恩說,「不過請關上門。」 羅恩趕忙照辦了。 「哈利波特,你是海格的朋友嗎?」馬人說。 「是啊。」哈利說。 「那就替我給他提個醒。他的努力投有用。他最好還是放棄。」 「他的努力沒有用?」哈利茫然地重複遘。 「還有他最好還是放棄。」費倫澤點點頭說,「我本想親自提醒海格。但是我已經被放逐了—— 對我來說,現在過於接近禁林太不明智—— 就算沒有馬人之間的爭鬥,海格的麻煩也夠多了。」 「可是—— 海格在努力做什麼呀?」哈利不安地說。 費倫澤毫無表情地看著哈利。 「海格最近幫了我很大的忙,」費倫澤說,「而且他關愛所有的生物,很久以前就贏得了我的尊敬。所以我不應該洩露他的秘密。但是他必須恢復理智。那種努力沒有用。告訴他,哈利波特。再見。」 接受《唱唱反調》的採訪後,有一陣子哈利覺得很開心,可這種感覺很久以前就消失了。自從陰沉沉的三月黯然進入風雨迭起的四月後,他的生活似乎又變成了一長串的煩惱和麻煩。 烏姆裡奇照舊旁聽每一節保護神奇生物課,所以哈利很難把費倫澤的提醒轉告給海格。後來哈利總算想出了辦法。一天下課後,他假裝落下了自己那本《神奇動物在哪裡》1,就原路折了回去。他轉告了費倫澤的口信以後,海格用青腫的雙眼盯了他好一會,顯然吃了一驚。接著他似乎想讓自己鎮定下來。 「好小子,費倫澤,」海格粗聲粗氣地說,「可他根本不瞭解情況。這些努力就要見效了。」 「海格,你在搞什麼名堂呀?」哈利嚴肅地說,「你一定要小心啊,烏姆裡奇已經解雇了特裡勞妮,依我看,她是不會罷手的。要是你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你會—— 」 「有些事比保住工作更重要,」海格說,但是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雙手在微1此書已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 -395 ?微顫抖,手中滿滿一盆刺佬兒糞砰的一聲落在了地板上,「別為我擔心了哈利,現在走吧,好夥計。」 哈利別無選擇,只好離開了正在清掃滿地大糞的海格。當他步履沉重地回到城堡時,真是覺得喪氣極了。 這段時間裡,老師與赫敏在不斷地提醒他們,0.w.Ls考試離得更近了。五年級學生都多多少少承受著壓力,漢娜艾博在草藥課上突然大哭起來,嗚咽著說自己笨得不配考試,現在就想離開學校,結果她第一個收到了龐弗雷夫人的鎮定劑。 要不是有D.A.訓練課,哈利真會覺得心煩透頂。他有時覺得,自己活著就是為了在有求必應屋裡花上幾個小時進行練習,雖然辛苦,但是非常愉快。在打量著周圍的D.A.成員,看到他們的進步時,他心裡充滿了自豪感。哈利有時真想知道,當所有D.A.成員在0.w.Ls考試中的黑魔法防禦術成績都達到「優秀」時,烏姆裡奇會是什麼反應。 他們終於開始練習守護神魔咒了,每個人都練得很起勁,不過哈利一再提醒大家,他們是在一閥燈火明亮的教室中召喚守護神,並且沒有受到威脅,而面對攝魂怪這類東西時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哎呀,別煞風景了,」秋張在復活節1前的最後一節課上愉快地說。她正望著自己銀色的天鵝形守護神環繞有求必應屋飛翔,「 它可真漂亮!」 「它用不著漂亮,它應該能夠保護你。」哈利耐心地說。「其實我們需要博格特什麼的;我就是那麼學會的,我必須在博格特假扮成攝魂怪時召喚守護神—— 」 「那也太嚇人了!」拉文德說,她的魔杖頂端正噴出一股股銀色氣體,「我還是—— 不—— 行!」她惱火地加了一句。 納威也不順手。他全神貫注地緊皺著眉頭,但是他的魔杖尖上只冒出幾縷稀薄的銀色煙霧。 「你必須想想高興的事情。」哈利提醒他。 「我正想著呢。」納威煩惱地說。他拚命地想,汗津津的圓臉上都閃閃發亮了。 「哈利,我覺得我成功了!」西莫喊道,他頭一回參加D.A.聚會,是迪安帶他來的,「看—— 唉—— 它不見了??不過它肯定是一種毛茸茸的東西,哈利!」 赫敏的守護神是一隻亮閃閃的銀色水獺,正繞著她歡蹦亂跳。「它確實挺好看的,對嗎?」 赫敏滿心歡喜地瞧著它說。有求必應屋的門打開後又關上了。哈利扭過頭,想看看是誰進來了,但是門口好像什麼人也沒有。過了一會兒,他才注意到靠近門的幾個人不出聲了。接1基督教紀念「耶穌復活」的節日,一般指每年春分月圓後的第一個星期日。 -396 ?著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使勁拉扯他膝蓋附近的袍子。他一低頭,非常驚訝地看到,家養小精靈多比正仰頭盯著他,腦袋上跟往常一樣戴著八頂羊毛帽子。「嘿,多比!」他說,「你怎麼—— 出什麼事情了?」 小精靈驚恐地睜大了雙眼,而且還在發抖。哈利身旁的D.A.成員不做聲了;屋子裡的人都在盯著多比。人們召喚出來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守護神漸漸消退,變成了銀色的薄霧,於是屋裡顯得比剛才暗多了。 「哈利波特,先生??」小精靈全身哆嗦著尖聲說,「哈利-波特,先生??多比來給你報信??但是家養小精靈被警告過,不能說出??」 他一頭朝牆壁衝過去。哈利想抓住多比,他對多比自我懲罰的習慣已經有了些經驗,不過多比戴著八頂帽子,所以從石牆上彈了回來。赫敏與其他幾個女生既害怕又同情地尖叫起來。 「出什麼事了。多比?」哈利問道。他抓住小精靈一隻纖細的胳膊,不讓他靠近任何能用來傷害他自己的東西。「哈利波特??她??她??」 多比用另一隻拳頭使勁捶打自己的鼻子。哈利把那只胳膊也抓住了。「她『是誰,多比?」不過他認為自己知道那是誰;除了那個「她」,還有誰能讓多比這麼害怕呢?小精靈抬頭看著他,眼睛有點對在一起,然後不出聲地說了出來。「烏姆裡奇?」哈利驚恐地問道。 多比點了點頭,想用腦袋往哈利的膝蓋上撞。哈利伸直手臂擋住了他。「她怎麼了?多比—— 她發現了這件事—— 發現了我們—— 發現了D.A.?」他從小精靈愁眉苦臉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小精靈的雙手被哈利緊緊地攥著。他想踢自己,結果跌倒在地板上。「她就要來了?」哈利小聲問道。多比發出一聲哭號,開始用兩隻光腳使勁敲打地板。「是的,哈利波特,是的!」 哈利直起身子,掃視了一下被嚇得呆若木雞的人們,他們正盯著拚命撲騰的小精靈。「你們還等什麼?」哈利吼道,「跑啊!」 他們全都立刻奔向出口,在門口擠成一團,接著有人突然衝了出去。哈利聽見他們沿著走廊狂奔,心裡希望他們腦子夠用,不至於一直跑回自己的宿舍。那樣做機會太小了;圖書館和貓頭鷹棚屋要近得多,只要他們能躲進去——「哈利,快走!」赫敏在奮力向外擠的人群中尖聲喊道。多比仍然在想方設法讓自己受傷,哈利一把抄起小精靈,用雙臂抱著他跑到了長隊末尾。 -397 ?「多比—— 這是個命令—— 回到下面的廚房和其他小精靈待在一起,要是她問你有沒有給我報過信,那就撒謊說沒有!」哈利說,「還有,我不准你傷害自己!」他補充了一句,總算跨過門檻後,他放下小精靈,砰的一聲關上了身後的房門。 「謝謝你,哈利波特!」多比尖聲說,隨後飛快地跑開了。哈利朝兩旁掃了一眼,其他人跑得那麼快,他們消失在走廊兩端以前,他只能瞥見一些飛舞的腳後跟;他動身朝右邊跑去;前頭有一間男生盥洗室,只要他能跑到,就能假裝自己一直在那裡——「哎呀!」 有什麼東西絆住了他的腳,他猛地倒下去,趴在地上滑行了六英尺才停下來。有人在他身後笑起來。他翻過身,看到馬爾福躲在一個醜陋的龍形裝飾瓶下面的壁龕裡。 「絆腿咒,波特!」馬爾福說,「喂,教授—— 教授!我抓住了一個!」 烏姆裡奇匆匆轉過遠處的拐角,她氣喘吁吁的,但是臉上掛著高興的笑容。 「是他!」看到地板上的哈利時,她喜氣洋洋地說,「好極了,德拉科,好極了,哈,太好了—— 給斯萊特林加五十分!我來把他帶走??起來,波特!」 哈利站起來,瞪著他們兩個。他從來沒見烏姆裡奇這麼高興過。她像老虎鉗似的緊緊抓住他的胳膊,笑容滿面地朝馬爾福轉過身。 「你快去看看能不能再多抓幾個,德拉科,」她說,「叫其他人去圖書館—— 查一查裡面有沒有上氣不接下氣的人—— 檢查盥洗室,帕金森小姐可以檢查女生盥洗室—— 你們去吧—— 還有你,」馬爾福走開時,她用最溫和最嚇人的口氣加了一句,「你跟我去校長辦公室,波特。」 幾分鐘後,他們走到石頭怪獸那裡。哈利想知道還有多少人被抓住了。他想到了羅恩—— 韋斯萊夫人會殺了他—— 還想到要是在0.w.Ls考試之前被開除,赫敏會是什麼感覺。這是西莫第一次參加聚會??納威有了那麼大的進步??「滋滋蜜蜂糖。」烏姆裡奇有節奏地說;石頭怪獸跳到一旁,後面的牆裂成了兩半,他們走上正在移動的石頭樓梯,來到了光亮的大門前,門上有一個獅身鷹首獸門環,但是烏姆裡奇沒有費工夫敲門,她緊緊抓著哈利,邁開步子徑直闖了進去。 辦公室裡擠滿了人。鄧布利多表情安詳地坐在桌子後面,修長的手指的指尖合在一起。麥格教授直挺挺地站在他身旁,表情非常緊張。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站在爐火旁,興奮地前後輕輕搖晃著,顯然很滿意現在的局面;金斯萊 沙克爾和另一個巫師像警衛一樣站在大門兩旁,那個巫師外表強壯,硬直的頭髮留得很短,哈利從來沒見過他;長著雀斑、戴著眼鏡的珀西-韋斯萊在牆邊激動地走來走去,他手裡拿著一支羽毛筆和一卷厚厚的羊皮紙,顯然是隨時準備記錄。 -398 ?今天晚上,男女老校長們的肖像都沒有假裝睡覺。他們都很警覺、嚴肅,正注視著下面的動靜。哈利一進來,幾個老校長就飛進鄰近的畫框和鄰居急切地咬起了耳朵。 身後的大門關上以後,哈利甩開了緊緊抓著他的烏姆裡奇。康奈利。福吉怒氣沖沖地瞪著他,臉上露出一種幸災樂禍的表情。 「好啊,」他說,「好啊,好啊,好啊??」 哈利鼓足全部勇氣,狠狠地瞪了福吉一眼。他心臟跳得飛快,可是頭腦卻出奇地冷靜、清醒。 「他正在返回格蘭芬多塔樓的路上。」烏姆裡奇說。她的語氣裡有一股很不得體的興奮勁,當她在門廳裡看著特裡勞妮教授因為悲傷麗崩潰的時候,哈利也聽到過同樣冷酷無情的快樂語氣,「馬爾福那孩子把他堵住了。」 「是嗎,是嗎?」福吉讚賞地說,「我得記著告訴盧修斯。好了,波特??我想你應該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兒吧?」 哈利拿定了主意,想要輕蔑地回答「知道」:當他瞥見鄧布利多的表情時,他已經張開嘴巴,將這個詞說出了一半。鄧布利多沒有直接看著哈利——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緊挨哈利肩膀上方的一處地方—— 但是當哈利望著他時,他輕輕搖了搖頭,動作小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出來。 哈利說到一半改了口。 「知—— 不道。」 「對不起,你說什麼?」福吉說。 「不知道。」哈利堅決地說。 「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兒?」 「對,我不知道。」哈利說。 福吉疑惑地看了看哈利,又瞧了瞧烏姆裡奇教授。哈利利用他這一瞬間的疏忽,又偷偷瞥了一眼鄧布利多,鄧布利多用最輕微的動作朝地毯點了點頭,稍稍擠了擠眼睛。 「那麼你不清楚。」福吉用毫不掩飾的挖苦口氣說,「為什麼烏姆裡奇教授帶你來這間辦公室嗎?你沒有發覺自己已經違反了校規嗎?」 「校規?」哈利說,「沒有。」 「那魔法部的法令呢?」福吉生氣地換了個角度問道。 「起碼沒有違反我知道的法令。」哈利泰然自若地說。 他心裡還在飛快地通通直跳。為了看看福吉血壓上升的樣子,說這些假話還是挺值得的,但是他看不出來,自己究竟怎樣才能逃脫他們的處罰,要是已經有人對烏姆裡奇洩露了D.A.的情況,那麼他這個領頭人也許就要馬上收拾行李走人了。 「那麼,你是頭一次聽說,」福吉說,現在他的語調充滿了怒氣,「在這所學校裡發現了一個非法的學生組織?」「是啊,沒錯。」哈利說,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就像他一無所知,非常驚訝似的。「部長,我覺得,」烏姆裡奇在哈利身旁柔和地說,「如果我把檢舉人帶來,也許我們的進展會快一些。」「是的,是的,去吧。」福吉點點頭說,烏姆裡奇離開屋子後,他不懷好意地掃了鄧布利多一跟,「什麼都頂不上一個好證人,對嗎,鄧布利多?」「對極了,康奈利。」鄧布利多點點頭,聲音低沉地說。 大家等待了幾分鐘,誰也不看誰,然後哈利聽到身後的門打開了。烏姆裡奇從他身旁走進屋子,手裡緊緊抓著秋張那個鬈發胴友的肩膀,那是瑪麗埃塔,她用雙手摀住了臉頰。 「別慌,親愛的,別害怕,」烏姆裡奇教授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和地說,「現在沒事了。你做得很正確。部長對你很滿意。他會告訴你媽媽,你是個乖女孩。部長,瑪麗埃塔的母親,」她抬眼望著福吉補充了一句,「是魔法交通司飛路網辦公室的艾克莫夫人—— 你知道,她在幫我們監視霍格沃茨的爐火。」 「太好了,太好了!」福吉熱情地說,「有其母必有其女,呃?好了,講講吧,快點兒,親愛的,抬起頭,別怕羞,讓我們聽聽你—— 老天哪!」 瑪麗埃塔抬起頭時,福吉被嚇得向後一跳,差點跌到爐火裡。他罵罵咧咧的,猛跺自己開始冒煙的斗篷下擺。瑪麗埃塔哀號一聲,把長袍領子扯到了眼睛下邊,但是沒等她這麼做,大家就已經看到,一連串密密麻麻的紫色膿包已經爬過她的鼻子和臉頰,呈現出「告密生」這個詞,讓她的臉變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現在別擔心這些斑點了,親愛的,」烏姆裡奇不耐煩地說,「把袍子從嘴巴上拉下來,告訴部長—— 」 但是瑪麗埃塔又悶聲悶氣地哀號了一聲,拚命地搖著腦袋。 「哼,那好吧,你這個傻丫頭,我來告訴他們。」烏姆裡奇沒好氣地說。她迅速換上令人作嘔的笑臉,說道:「是這樣,部長,今天晚上,這位艾克莫小姐在晚飯後不久來到我的辦公室,對我說她有些事情要告訴我。她說如果我進入八樓的一間密室,就會發現一些對我有好處的事情,據說這間密室有時被稱作有求必應屋。我進一步盤問她時,她承認那裡有某種聚會。遺憾的是,當時這些毒咒,」她朝瑪麗埃塔藏在袍子裡的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開始起作用了,她在我的鏡子裡忽然看到自己的面孔後,就傷心得沒辦法再多跟我講了。」 「哦,是這樣,」福吉說,他帶著一副自以為和藹、慈祥的表情盯著瑪麗埃塔,「你去通知了烏姆裡奇教授,親愛的,這麼做可真勇敢。你的行為十分正確。好了,你願意跟我講講在聚會中發生了什麼事嗎?聚會的目的是什麼?有誰在-400 ?場?」 可是瑪麗埃塔不願意開口;她只是又搖了搖腦袋,嚇得瞪圓了雙眼。 「我們有沒有破解咒對付這個?」福吉朝瑪麗埃塔的臉打了個手勢,不耐煩地問烏姆裡奇,「好讓她自由自在地講話?」 「我還沒能找到,」烏姆裡奇不情願地承認道,赫敏使用咒語的能力使哈利心裡湧起了一陣自豪感,「不過她不開口也沒關係,我可以替她說下去。」 「你也許還記得,部長,我在十月份向你報告過,波特曾經在霍格莫德的豬頭酒吧和許多同學會面—— 」 「這件事情你有證據嗎?」麥格教授插了一句。 「我有威利威德辛的證詞,米勒娃,當時他正巧在酒吧裡。他身上確實纏了很多紗巾,但是他的聽力完全沒有受到損害,」烏姆裡奇洋洋自得地說,「他聽到了波特說過的每一句話,急忙直接趕到學校向我報告—— 」 「哦,原來就是為了這件事,他才被免除了對他製造的廁所污水回湧事件的起訴!」麥格教授揚起眉毛說,「我們的司法系統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無恥的墮落!」在鄧布利多桌子後面的牆上,一幅紅鼻子胖巫師的肖像吼道,「在我那個時代,魔法部從不和卑鄙的罪犯做交易,絕對不會,他們從不這麼做!」 「謝謝你,福斯科,說這麼多就夠了。」鄧布利多平和地說。 「波特與這些學生聚會,」烏姆裡奇教授接著說,「是想說服他們加人一個非法團體,這個團體的目標是學習一些咒語和詛咒,魔法部已經將那些咒語和詛咒裁定為不適合學生—— 」 「我認為,你會發現自己在這一點上搞錯了,多洛雷斯。」鄧布利多輕聲說,半月形眼鏡耷拉在他歪扭的鼻子上,他正從眼鏡上方盯著烏姆裡奇。 哈利望著鄧布利多。他想不出鄧布利多該怎麼說才能替他解圍;如果威利威德辛確實聽到了他在豬頭酒吧裡說過的每一句話,那自己就完全沒有出路了。 「啊哈!」福吉說著又在踮著腳蹦蹦跳跳,「好啊,為了給波特解圍,又編出新的奇談怪論了,請讓我們聽聽吧!那就接著講吧,鄧布利多,接著講啊—— 是威利威德辛在撒謊嗎?還是那天在豬頭酒吧裡的,是波特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兄弟?要麼就是往常那種簡單的解釋,說什麼時間逆轉了,一個死人復活了,還有兩個無形的攝魂怪?」 珀西韋斯萊放聲大笑起來。 「哎呀,講得真好,部長,講得太好了!」 哈利真想踢他一腳。可他驚訝地看到,鄧布利多也在溫和地微笑。「康奈利,我既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哈利那天是否在豬頭酒吧,是否想招募學生參加黑魔法防禦小組。我不過是想指出,多洛雷斯暗示那樣一個小組在當-401 ?時是非法的,是完全沒有道理的。如果你沒忘記的話,直到哈利的霍格莫德聚會兩天後,魔法部取締所有學生社團的法令才生效,所以他在豬頭酒吧時沒有違反任何規定。」 珀西看上去就像被很重的東西迎面敲了一下。福吉才跳了一半就張大嘴巴不動了。 烏姆裡奇頭一個回過神來。 「這些都不錯,校長,」她親切地笑著說,「但是如今我們實施《第二十四號教育令》已經將近六個月了。雖然第一次聚會沒有違法,但從那以後所有的聚會肯定都是違法的。」 「這個嘛,」鄧布利多一邊說一邊從交叉在一起的手指上方既禮貌又感興趣地打量著她,「如果他們確實在這項法令生效後繼續聚會,那他們當然有可能違法。你有什麼證據能夠證明後來還有這種聚會呢?」 在鄧布利多說話時,哈利聽到身後響起了沙沙聲,甚至還覺得金斯萊在小聲嘀咕著什麼。他可以發誓,自己感到有什麼東西在身邊掃過,這種東西非常輕柔,就像一陣風或者鳥的翅膀,但是當他低下頭時,卻什麼也沒看見。 「證據?」烏姆裡奇重複說,她滿面笑容,就像醜陋的癩蛤蟆,「你剛才一直沒在聽嗎,鄧布利多?你認為艾克莫小姐為什麼到這兒來呢?」 「噢,她能跟我們說說這六個月裡的聚會嗎?」鄧布利多揚起眉毛說,「我記得她好像只告發了今晚的一次聚會。」 「艾克莫小姐,」烏姆裡奇馬上說,「告訴我們這些聚會延續了多長時間,親愛的。你只要點頭、搖頭就行了,我能肯定,這麼做不會讓那些斑點更嚴重。在過去六個月裡,這樣的聚會定期舉行嗎?」 哈利感到胃裡猛地一沉。完了,他們找到了最確鑿的證據,連鄧布利多都沒辦法推脫了。 「只要點頭、搖頭就行了,親愛的,」烏姆裡奇哄勸瑪麗埃塔說,「好了,快點,這樣不會重新激活咒語的。」 屋裡的人都在盯著瑪麗埃塔的上半個臉。在拉起的長袍和拳曲的劉海之間,只露出了她的雙眼。也許僅僅是火光造成的錯覺吧,她的眼神很古怪,顯得非常迷茫。接著—— 哈利大吃一驚—— 瑪麗埃塔居然搖了搖頭。 烏姆裡奇瞥了福吉一眼,然後又看著瑪麗埃塔。 「我覺得你沒聽明白這個問題,對嗎,親愛的?我是在問你過去六個月裡是否經常參加這些聚會?你參加了,對不對?」 瑪麗埃塔又搖了搖頭。 「你搖頭是什麼意思啊,親愛的?」烏姆裡奇惱火地說。 「我認為她的意思很清楚,」麥格教授嚴厲地說,「過去六個月裡沒有什麼秘-402 ?密聚會。是這樣嗎,艾克莫小姐?」 瑪麗埃塔點了點頭。 「可是今晚有一次聚會!」烏姆裡奇氣急敗壞地說,「有一次聚會,艾克莫小姐,是你告訴我的,就在有求必應屋裡!波特是頭頭,就是他,波特組織了聚會,波特—— 你為什麼老是搖頭啊,丫頭?」 「這個嘛,通常人們搖頭的時候,」麥格教授冷冷地說,「他們的意思是『不』。所以除非艾克莫小姐是在用一種人類不了鷦的肢體語言—— 」 鳥姆裡奇教授抓住瑪麗埃塔,使勁把她扳過來面對著自己,開始猛烈地搖晃她。眨眼之間,鄧布利多已經站起來揚起了魔杖;金斯菜衝了上來,烏姆裡奇向後一跳,放開了瑪麗埃塔,她的雙手在空中揮舞著,就像被燙傷了似的。 「我不允許你粗暴地對待我的學生,多洛雷斯。」鄧布利多說,他的臉上頭一次顯出了怒色。 「你應該冷靜些,烏姆裡奇夫人,」金斯萊用低沉緩慢的聲音說,「現在你不該給自己惹麻煩。」 「不,」烏姆裡奇氣喘吁吁地說,抬起頭瞥了一眼金斯萊高大的身影,「我的意思是,是的—— 你說得對,沙克爾—— 我—— 我失態了。」 瑪麗埃塔就站在烏姆裡奇放開她的地方。烏姆裡奇突如其來的粗暴行為好像並沒有嚇著她,但是她也沒有為自己被放開而松一日氣;她的眼神還是那麼古怪、迷茫,手裡緊緊攥著拉到眼睛下面的袍子,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哈利突然想起,金斯萊剛才在小聲嘀咕,而且自己還感到有什麼東西從身旁掠過,這些事讓他產生了懷疑。 「多洛雷斯,」福吉說,他擺出了要徹底解決問題的神態,「今晚的聚會—— 我們能肯定有這次聚會—— 」 「是的,」烏姆裡奇鎮靜下來說,「是的??是這樣,艾克莫小姐給我通風報信以後,我立刻前往八樓,同時帶去了幾個值得信賴的學生,以便當場抓到那些參加聚會的人。可是,看來在我到達以前,他們預先得到了警告,因為我們到達八樓時他們正在四下奔跑。不過沒關係。他們的名字我都掌握了,帕金森小姐衝進了有求必應屋,替我看看他們是否落下了什麼東西。這問屋子提供了我們所需要的證據。」 讓哈利驚駭的是,她從衣袋裡抽出了釘在有求必應屋牆壁上的名單,把它遞給了福吉。 「一看到這份名單上有波特的名字,我就明白我們是在和誰打交道了。」她柔和地說。 「太棒了,」福吉說,臉上綻出了笑容,「太棒了,多洛雷斯。我來瞧瞧??天哪??」 -403 ?他抬眼望著仍舊站在瑪麗埃塔身旁,手裡輕輕握著魔杖的鄧布利多。「看看他們給自己起了什麼名字?」福吉輕聲說,「鄧布利多軍。」鄧布利多伸出手,從福吉手裡拿過那張羊皮紙。他注視著赫敏幾個月前草草寫下的標題,有一陣似乎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然後他笑著抬起了眼睛。「看來,一切都完了,」他簡短地說,「請問你需要我寫一份書面供詞嗎,康奈利—— 要麼當著這些證人作出陳述是否也就足夠了?」哈利看到麥格和金斯萊對望了一眼。兩人的表情都很焦慮。他不明白眼前是怎麼回事,福吉顯然也不明白。「陳述?」福吉緩慢地說,「什麼—— 我不—— ?」 「鄧布利多軍,康奈利,」鄧布利多說,他在福吉面前揮動著那份名單。臉上仍然掛著笑容,「不是波特軍。而是鄧布利多軍。」「可是—— 可是—— 」 福吉臉上突然閃現出醒悟過來的表情。他驚駭地向後退了一步,大叫了一聲,又從爐火旁跳開了。 「你?」他小聲說著,又一次猛跺自己那件在冒著煙悶燒的斗篷。「沒錯。」鄧布利多愉快地說。「這是你組織的?」「是我組織的。」鄧布利多說。「你招募這些學生參—— 參加你的軍隊?」「本來今晚應該是第一次聚會,」鄧布利多點點頭說,「只是想看看他們是否願意跟我合作。當然了,現在我明白了,邀請艾克莫小姐是個錯誤。」 瑪麗埃塔點了點頭。福吉看了看她,又瞅了瞅鄧布利多,他的胸脯在不停地起伏。「那你確實在密謀反對我!」他嚷嚷道。「沒錯。」鄧布利多高高興興地說。「不!」哈利喊道。金斯萊飛快地給他遞了個警告的眼色,麥格教授睜大了眼睛告誡他,但是哈利突然領悟到了鄧布利多的意圖,他不能讓他這麼做。「不—— 鄧布利多教授—— !」 「別出聲,哈利,不然的話,恐怕我只好讓你離開我的辦公室了。」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沒錯,閉嘴,波特!」福吉大聲喊道,他還在驚喜交加地緊緊盯著鄧布利多,「很好,很好,很好—— 我今晚來這裡本想開除波特,可反倒—— 」 「你反倒可以逮捕我了。」鄧布利多笑著說,「丟了芝麻撿了西瓜,對嗎?」「韋斯萊!」福吉大聲喊道,現在他高興得直哆嗦,「韋斯萊,這些你都記下來-404 ?了嗎,他說過的話,他的口供,你記下了嗎?」 「是的,先生,我想是的,先生!」珀西殷切地說。他飛快地做記錄時,鼻子都濺上了墨水。 「他想建立一支軍隊對抗魔法部,他想推翻我,這一段記錄了嗎?」 「是的,先生,我記下了,是的!」珀西一邊說一邊高興地瀏覽著記錄。 「很好,那麼,」福吉說,現在他高興得容光煥發,「複寫你的記錄,韋斯萊,馬上把副本送給《預言家日報》。要是派一隻速度快的貓頭鷹,我們還能趕上今天早上的那一版!」珀西飛快地跑出屋子,用力關上了身後的門,福吉朝鄧布利多轉過身。「你現在要被押送到魔法部,在那裡你將被正式起訴,然後把你送往阿茲卡班等待審判!」 「啊,」鄧布利多輕輕地說,「是啊。不過,我覺得我們也許遇到了一個小小的困難。」 「困難?」福吉說,他的聲音仍然高興得直發抖,「我看不出有什麼困難,鄧布利多!」 「可是,」鄧布利多抱歉地說,「恐怕我看到了。」 「哦,真的嗎?」 「嗯—— 你好像有種錯覺,以為我會——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束手待斃。恐怕我是根本不會束手待斃的,康奈利。我一點也不想被送進阿茲卡班。當然了,我能逃出去—— 但是多浪費時間啊,而且坦率地說,我想起自己還有一大堆事情呢,我倒是更願意去做那些事。」 烏姆裡奇的臉色越來越紅;她看上去活像被灌滿了滾燙的開水。福吉盯著鄧布利多,臉上的表情傻乎乎的,就像突然被打蒙了,而且簡直不能相信竟然發生了這種事。他輕輕發出一種哽咽似的聲音,扭頭看了看金斯萊和那個留著灰白短髮的男人,到現在為止,在屋子裡的人當中,只有這個男人始終一言不發。後者朝福吉堅決地點了點頭,離開牆壁向前走了幾步。哈利看到,他的一隻手漫不經心地伸向了自己的衣袋。 「別犯傻,德力士,」鄧布利多和藹地說,「我確信你是個出色的傲羅—— 我記得你的N.E.w.Ts考試成績好像都達到了『優秀』—— 不過要是你想—— 哦—— 用暴力逮捕我,我就只好對你不客氣了。」 這個叫德力士的男人挺滑稽地眨了眨眼睛。他又看了看福吉,不過這回好像是希望得到下一步該怎麼辦的指示。「這麼說,」福吉冷笑一聲,恢復了常態,「你打算一個人對付德力士、沙克爾、多洛雷斯和我,是嗎,鄧布利多?」「天哪,當然不是,」鄧布利多笑著說,「除非你蠢到逼著我這麼做。」「他不是只有一個人!」麥格教授響亮地說,一隻手伸進了長袍。 -405 ?「哦,只有他一個人,米勒娃!」鄧布利多嚴厲地說,「霍格沃茨需要你!」 「廢話說夠了!」福吉說著抽出自己的魔杖,「德力士!沙克爾!抓住他!」 一道銀色閃光在屋裡飛旋;隨著炮聲似的一聲巨響,地板抖動起來;一隻手抓住了哈利的後脖頸,用力把他按倒在地板上,第二道銀色閃光爆炸了;幾幅肖像在喊叫,福克斯發出了尖叫聲,空中塵埃瀰漫。哈利在塵埃中咳嗽著,看到面前有個模糊的身影轟隆一聲倒在地上;響起了一聲尖叫,接著是通的一聲,有人喊道:「不!」隨後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拖著腳步拚命走動的聲音,還有一聲呻吟??接著是一陣平靜。 哈利掙扎著翻過身,想瞧瞧是誰把自己勒得差點喘不過氣來,他看到麥格教授蜷伏在他身旁;是她讓哈利和瑪麗埃塔擺脫了危險。飄浮在空中的塵埃輕輕地落在他們身上。哈利有點氣喘吁吁的,他看到一個非常高大的身影正朝他們走來。 「你們沒事吧?」鄧布利多問道。 「沒事!」麥格教授說,她一邊站起來一邊拉起哈利和瑪麗埃塔。 塵埃在漸漸散去。殘缺不全的辦公室隱隱約約地顯現出來:鄧布利多的桌子翻了個底朝天,細長的桌子都被撞翻在地板上,桌上的銀器也被摔壞了。福吉、烏姆裡奇、金斯萊和德力士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鳳凰福克斯在他們頭頂繞著大圈飛翔,輕柔地嗚叫著。 「真遺憾,我不得不給金斯萊施魔法,不然就顯得太可疑了,」鄧布利多低聲說,「他的理解力真出色,大家都看著另一個方向時,他就修改了艾克莫小姐的記憶—— 替我謝謝他,好嗎,米勒娃?」 「好了,他們很快都會醒過來,最好不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有時間交談—— 你們必須裝出時間沒有變化的樣子,就像他們剛剛是被打倒在地上一樣,他們不會記得—— 」 「你要去哪裡啊,鄧布利多?」麥格教授小聲說,「格裡莫廣場?」 「呃,不,」鄧布利多說著堅毅地笑了笑,「我不會跑得遠遠地躲起來。用不了多久福吉就會覺得,要是沒把我從霍格沃茨趕走就好了,我敢向你保證。」 「鄧布利多教授??」哈利開口說。 他不知道應該先說什麼:是先說說自己真後悔創辦了D.A.,引來了這麼大的麻煩呢?還是說說鄧布利多為了使他不被開除而離開讓他難受極了呢?可是沒等他再開口,鄧布利多就截住了他的話頭。 「聽我說,哈利,」他急切地說,「你必須盡全力學習大腦封閉術,你明白我的話嗎?完全按照斯內普教授的吩咐去做,要練習大腦封閉術,特別是在每天晚上睡覺以前,那樣你就可以封閉你自己的頭腦,不再做噩夢—— 你很快就會知道原因,但是你必須向我保證—— 」 那個叫德力士的男人正在動彈。鄧布利多握住了哈利的手腕。 「記住—— 封閉你的大腦—— 」 當鄧布利多的手指接觸到哈利的皮膚時,他額頭上的傷疤突然一陣劇痛,他又感到了可怕的蛇一樣的感覺,渴望去攻擊鄧布利多,咬他,傷害他——「—— 你會明白的。」鄧布利多低聲說。 福克斯在辦公室裡盤旋了一圈,然後在鄧布利多上空低飛著。鄧布利多鬆開哈利,舉起一隻手緊緊握住鳳凰長長的金色尾巴。隨著一道火焰,他們兩個消失了。 「他在哪裡?」福吉嚷嚷著,費勁地從地板上爬了起來,「他在哪裡?」 「我不知道!」金斯萊大聲說著一躍而起。 「不對,他不可能幻影移形!」烏姆裡奇喊道,「在學校裡不能這麼做—— 」 「樓梯!」德力士喊道,他撲過去用力扭開房門,消失在門外,金斯萊和烏姆裡奇緊跟在他身後。福吉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挪動著腳步,撣去胸前的塵土。大家難受地沉默了好一陣。「哼,米勒娃,」福吉惡狠狠地說,一邊把撕裂的襯衫袖子弄平整,「我想你的朋友鄧布利多這回恐怕完蛋了。」「你這麼認為嗎?」麥格教授輕蔑地說。福吉好像沒有聽到她說什麼。他在四下打量著被毀壞的辦公室。幾幅肖像朝他發出不滿的噓聲;有一兩幅甚至做出了粗魯的手勢。「你最好帶他們倆去睡覺,」福吉說,他回頭望著麥格教授,不屑一顧地朝哈利和瑪麗埃塔點了點頭。麥格教授什麼也沒說,帶著哈利和瑪麗埃塔走向門口。房門在他們身後關上後,哈利聽到了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的聲音。「你知道,部長,我在很多問題上跟鄧布利多的意見都不一樣??但是你不能否認他很有個性??」 第28章 斯內普最痛苦的記憶 魔法部令茲由多洛雷斯簡烏姆裡奇(高級調查官)接替阿不思。鄧布利多出任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 以上條例符合《第二十八號教育令》。 簽名:魔法部部長康奈利妻斯瓦爾德福吉這個告示一夜之間貼遍了整個學校,城堡裡的人似乎都聽說鄧布利多在制服兩名傲羅、那位高級調查官,還有魔法部長和他的初級助理以後逃走了,可告示上卻沒有作出解釋。哈利無論在城堡裡走到什麼地方,聽到人們談論的話題-408 ?只有一個,那就是鄧布利多的逃走,儘管一些細節可能被傳走了樣(哈利無意中聽到,一個二年級女生深信不疑地對另一個二年級女生說:福吉眼下正躺在聖芒戈醫院裡,腦袋變成了南瓜),但是其他消息卻出奇地準確。比如說每個人都知道,在學生中,只有哈利和瑪麗埃塔親眼目睹了鄧布利多辦公室裡的情形,現在瑪麗埃塔還在學校醫院裡,所以哈利被想獲得第一手消息的同學弄得應接不暇。 「鄧布利多不久以後就會回來。」厄尼麥克米蘭聚精會神地聽完哈利的描述,在上完草藥課回來的路上自信地說,「我們上二年級時,他們沒辦法趕走他,這回他們照樣辦不到。胖修士告訴我—— 」他神秘兮兮地壓低了嗓門,哈利、羅恩和赫敏只好探過身去靠近他才能聽到他的話,「—— 昨天晚上他們在城堡和場地裡搜索他。後來那個烏姆裡奇想進入他的辦公室。可是沒辦法通過怪獸。校長辦公室自動封閉了起來,她不進去。」厄尼得意地笑了,「很明顯,她發了一頓脾氣。」 「哼,我看她是一心想坐進校長辦公室,」他們登上石頭台階走進門廳時,赫敏厭惡地說,「在所有的老師頭上作威作福,這個愚蠢的自大狂,權勢熏心的老—— 」 「喂,你真要說完這句話嗎,格蘭傑?」德拉科馬爾福從門背後溜了出來,身後跟著克拉布和高爾。他蒼白的尖臉上閃現出惡毒的神色。「恐怕我必須給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扣掉幾分了。」他拖長了腔調說。 「只有老師才能給學院扣分,馬爾福。」厄尼馬上說。 「對啊,我們也是級長,記得嗎?」羅恩厲聲說。 「我知道級長不能扣分,韋斯萊王。」馬爾福挖苦說。克拉布和高爾哧哧地笑了起來。「但是調查行動組的成員—— 」 「什麼?」赫敏尖聲問。 「調查行動組,格蘭傑,」馬爾福說著指了指自己長袍上級長徽章下面一個很小的銀色「I」符號1,「是一群精選出來的學生,都支持魔法部,由烏姆裡奇教授親手挑選的。總之,調查行動組的成員確實有扣分的權力??所以,格蘭傑,因為你不尊重我們的新校長,我要扣掉你五分。麥克米蘭跟我頂嘴,扣掉五分。扣掉波特五分,因為我不喜歡你。韋斯萊,你的襯衫沒掖好,所以我要再扣五分。哦,對了,我忘了,你是個泥巴種,格蘭傑,所以扣掉你十分。」 羅恩抽出了魔杖,但是赫敏把它撥到一旁,小聲說:「別!」「很明智的舉動,格蘭傑。」馬爾福低聲說,「新校長,新時代??現在老實點吧,波特??韋斯萊王??」 1調查行動組(1nquistorial Squad)的一個字母為I. 他放聲大笑,和克拉布和高爾闊步走開了。 「他在嚇唬人,」厄尼帶著驚訝的表情說,「不可能給他扣分的權力??這也太荒唐了??會徹底破壞級長制度的。」 可哈利、羅恩和赫敏不由自主地朝身後巨大的沙漏轉過身,那幾個沙漏並排嵌在壁龕裡,記錄著各個學院的分數。今天早上,格蘭芬多和拉文克勞還並駕齊驅處於領先地位。就在他們的注視下,寶石向上飛去,下半截沙漏裡的寶石數量越來越少。實際上,好像只有裝著綠寶石的斯萊特林沙漏沒有變化。 「你們注意到了,是吧?」弗雷德的聲音問。 他和喬治剛剛走下大理石樓梯,跟哈利、羅恩、赫敏和厄尼一起站在沙漏前。 「剛才馬爾福幾乎給我們扣掉了五十分。」哈利憤怒地說,這時他們看到格蘭芬多的沙漏裡又有幾塊寶石飛了上去。 「是啊,蒙太在課問休息時也打算扣我們的分。」喬治說。 「你是什麼意思,『打算』?」羅恩馬上問。 「他沒能把話說完,」弗雷德說,「因為實際上,我們硬把他大頭朝下塞進了二樓的消失櫃裡。」 赫敏看上去大吃了一驚。 「你們會惹上大麻煩的!」 「在蒙太重新露面以前不會的,那可能要花上幾個星期呢,我不知道我們把他打發到什麼地方去了。」弗雷德冷冷地說,「反正??我們決定再也不為惹麻煩擔心了。」 「你們擔心過嗎?」赫敏問道。 「當然了,」喬治說,「 我們不是一直沒有被開除嗎?」 「我們一直很明白要在哪裡畫個界線。」喬治說。 「我們偶爾也許會越過一個腳趾。」喬治說。 「可我們總是在惹出大亂子之前停下來。」弗雷德說。 「那現在呢?」羅恩沒有把握地問道。 「嗯,現在嘛—— 」喬治說。 「—— 既然鄧布利多已經走了—— 」弗雷德說。 「—— 我們認為出點大亂子—— 」喬治說。 「 —— 正是我們親愛的新校長罪有應得的。」弗雷德說。「你們不能這麼幹!」赫敏小聲說,「你們絕對不能!她巴不得有個理由開除你們呢!」 「你還沒有聽明白吧,赫敏?」弗雷德笑著對她說,「我們再也不想留在這裡了。要不是決定先為鄧布利多做些貢獻,我們馬上就退學。所以,總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錶,「第一階段即將開始了。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會去禮堂吃午飯,那-410 ?樣老師們就會看到你和那件事一點關係也沒有。」 「和什麼事一點關係也沒有?」赫敏不安地問道。 「你會看到的,」喬治說,「現在快走吧。」 下樓去吃午飯的人越來越多,弗雷德和喬治轉身離開,消失在人群裡。厄尼表情很慌亂,嘴裡嘟噥著變形課作業還沒做完什麼的,匆匆跑開了。 「你知道,我覺得我們必須離開這裡,」赫敏緊張地說,「免得??」 「對,沒錯。」羅恩說。他們三個朝禮堂大門走去,但當哈利剛剛瞥見在白天的天花板上飛掠的白雲時,有人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他一轉身,發現自己幾乎和管理員費爾奇臉對著臉。他急忙向後退了幾步,最好還是從遠處看著費爾奇。 「校長想見你,波特。」他不懷好意地斜眼看著哈利。 「不是我幹的。」哈利想著弗雷德和喬治的計劃,傻乎乎地說。費爾奇無聲地笑起來,下巴上的垂肉顫抖著。 「做賊心虛,是吧?」他喘息著說,「跟我來。」 哈利扭頭瞥了一眼羅恩和赫敏,他們兩個都顯得很擔心。他聳了聳肩膀,跟隨費爾奇迎著潮水般湧來的飢腸轆轆的學生走回門廳。 費爾奇心情似乎特別好。他們走上大理石樓梯時,他斷斷續續地小聲哼著歌。他們來到第一層樓梯平台時,他說:「這裡的情況都在變,波特。」 「我看到了。」哈利冷冷地說。 「你知道??我跟鄧布利多說了好多好多年了,他對你們太寬厚了。」費爾奇說著,難聽地輕聲笑了起來,「要是知道我有權力用鞭子打得你們皮開肉綻,你們這些卑鄙的小畜生就再也不會扔臭彈了,是吧?要是我能吊住你們的腳脖子;把你們倒掛在我的辦公室裡,那就再沒人打算在走廊裡扔帶牙飛碟了,是吧?等到《第二十九號教育令》一生效,波特,我就有權那麼做了??她還請求部長簽署一道命令,驅逐皮皮鬼??哈,由她來掌權,這裡的情況會大不一樣??」 烏姆裡奇顯然在不遺餘力地把費爾奇拉到自己那一邊,哈利想到,最糟糕的是,費爾奇很可能會成為重要的威脅。論起對學校裡秘密通道和躲藏處的熟悉程度,他可能僅次於韋斯萊家的雙胞胎。 「我們到了。」費爾奇說,斜眼看著哈利,在烏姆裡奇教授的房門上輕輕敲了三下,然後把門推開了,「波特那小子來見你了,夫人。」 哈利被關了那麼多次禁閉,對烏姆裡奇的辦公室已經非常熟悉,一塊木製的大姓名牌橫放在她的桌子上,上面用金字寫著校長這個詞,除此以外,辦公室裡還是老樣子。另外,他看見了自己的火弩箭,還有弗雷德與喬治的兩把橫掃,心裡覺得一陣難過。在桌子後面的牆上釘著一根粗大、結實的鐵栓,飛天掃帚被鐵鏈子捆在鐵栓上,而且上了鎖。 -411 ?烏姆裡奇坐在桌子後面,正忙著在粉紅色的羊皮紙上寫些什麼,他們進來時,她滿臉堆笑地抬起了限睛。 「謝謝你,阿格斯。」她親切地說。 「不必客氣,夫人,不必客氣。」患有風濕病的費爾奇一邊說一邊盡量地彎腰鞠躬,同時向外退去。 「坐下。」烏姆裡奇指著一把椅子簡短生硬地說。哈利坐下了。烏姆裡奇又接著寫了一會兒。在她頭上的盤子裡,幾隻難看的貓咪正在四處亂蹦亂跳,哈利望著它們,心裡猜不透自己又會遇到什麼新麻煩。 「好了,」烏姆裡奇終於說,她放下羽毛筆,臉上的表情就像一隻癩蛤蟆正打算吞下一隻美味多汁的蒼蠅,「請問你想喝些什麼?」 「什麼?」哈利說,他覺得自己肯定聽錯了。 「喝什麼,波特先生。」烏姆裡奇說著,笑得更開心了,「茶?咖啡?南瓜汁?」 她在說出每種飲料時,都輕輕揮動自己的魔杖,盛著飲料的茶杯或者玻璃杯就會出現在她的桌子上。 「不用了,謝謝。」哈利說。 「我真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喝一杯。」烏姆裡奇說,她的聲調開始變得既嚇人又悅耳,「選一杯。」「好吧??那就喝茶吧。」哈利聳聳肩膀說。烏姆裡奇站起來,裝模作樣地背對著他加了些牛奶。然後她端著茶快步繞過桌子,臉上帶著一種既陰險又親切的笑容。「給,」她說著把茶遞給哈利,「趁熱喝了它,好嗎?現在,波特先生??我覺得,在發生了昨晚那些不幸事件後,我們應該聊一聊。」哈利什麼也沒說。烏姆裡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著。沉默了好一陣後,她輕快地說:「你還沒喝呢!」 哈利把茶杯舉到唇邊,突然又放了下來。烏姆裡奇背後那些醜陋的花貓中,有一隻長著又大又圓的藍色眼睛,就像瘋眼漢穆迪那只有魔力的眼睛一樣,這讓哈利想到,要是瘋眼漢聽說自己喝下了敵人提供的東西,那他會說些什麼呢。 「怎麼了?」烏姆裡奇說,她還在盯著哈利,「你要加糖嗎?」「不。」哈利說。他又把茶杯舉到唇邊,假裝呷了一口,可他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了一起。烏姆裡奇笑得更開心了。「很好,」她小聲說,「太好了。那麼??」她向前稍微傾了傾身子,「鄧布利多在哪兒?」 「不清楚。」哈利馬上說。 「喝光,喝光,」她說,臉上仍然掛著笑容,「好了,波特先生,我們別玩小孩子-412 ?的遊戲了。我知道你很清楚他到什麼地方去了。從一開始,你和鄧布利多就是一夥的。考慮到你的處境,波特先生??」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 哈利又裝著喝茶。 「好極了,」她說,顯得不太高興,「既然如此,要是你能告訴我小天狼星布萊克的下落,那就太好了。」 哈利心中揪得好緊,端著茶杯的那隻手抖了一下,所以茶杯卡噠一聲碰響了茶碟。他在嘴邊斜過茶杯,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一些熱茶滴落在他的長袍上。 「我不知道。」他說,語調急了些。 「波特先生,」烏姆裡奇說,「我來提醒你一下,在十月份,正是我本人在格蘭芬多的爐火裡差點抓到了那個卑鄙的布萊克。我非常清楚和他見面的人就是你,如果我有證據的話,今天你們兩個誰都不能逍遙法外,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再說一遍,波特先生??小天狼星布萊克在什麼地方?」 「不清楚,」哈利響亮地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久久地瞪著對方,哈利覺得自己都快流眼淚了。接著烏姆裡奇站了起來。 「那好吧,波特,這一回我就相信你的話,不過提醒一下:我背後可有魔法部撐腰。學校內外的通訊渠道都在監控之下。一位飛路網管理員會始終監視霍格沃茨裡的每一處爐火—— 當然了,我的爐火除外。我的調查行動組將拆閱所有進出城堡的貓頭鷹郵件。而且費爾奇先生會留意城堡內外所有的秘密通道。如果我發現一丁點證據??」 轟隆!辦公室裡的地板晃動起來。烏姆裡奇朝旁邊一歪,她緊緊抓著桌子撐住自己,一臉震驚的表情。 「怎麼—— ?」 她注視著房門。哈利那杯茶幾乎還是滿滿的,他趁著這個機會,把它全都倒在了最近處的插著干花的花瓶裡。他聽到在幾層樓下面,人們正在奔跑、尖叫。 「你回去吃午飯,波特!」烏姆裡奇喊著,揚起自己的魔杖衝出了辦公室。哈利讓烏姆裡奇先跑上幾秒鐘,然後才快步跟上去尋找這些騷亂的來源。 一看就明白了。樓下一片混亂。有人(哈利立刻想到了那是誰)好像點燃了一大箱施過魔法的煙火。 一些全身由綠色和金色火花構成的火龍正在走廊裡飛來飛去,一路上噴射出艷麗的火紅色氣流,發出巨大的爆炸聲;顏色鮮艷的粉紅色凱瑟琳車輪式煙火,直徑有五英尺,帶著可怕的嗖嗖聲飛速轉動著穿行在空中,就像許多飛碟;火箭拖著閃耀的由銀星構成的長尾巴從牆上反彈開;煙火棍在空中自動寫出罵人-413 ?的話;哈利看到,處處都有爆竹像地雷一樣炸開,它們並沒有燒光,漸漸從視線中消失或者發出嘶嘶聲停下來,而是相反,時間越久,這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奇跡似乎就越有能量和動力。 費爾奇和烏姆裡奇站在下半截樓梯上,顯然是被嚇呆了。哈利看到,一隻個頭比較大的凱瑟琳車輪式煙火好像認為自己需要更多的活動空間,發出恐怖的「嗡—— 嗡—— 」聲,轉動著朝烏姆裡奇和費爾奇飛過去。他們倆都嚇得大喊大叫,猛地彎下身子,凱瑟琳車輪式煙火徑直飛出他們身後的窗戶,穿過了場地。與此同時,幾隻火龍和一隻冒出嚇人煙霧的紫色大蝙蝠利用走廊盡頭敞開的大門朝三樓逃去。 「快,費爾奇,趕快!」鳥姆裡奇尖聲喊道,「我們得想點辦法,不然它們要飛遍整個學校了—— 昏昏倒地!」 她的魔杖頂端突然噴出一道紅光,擊中了一枚火箭。火箭沒有在空中停下來,反而猛烈地爆炸了。它在一幅畫上炸出了一個洞,畫中的草地上有一個表情多愁善感的女巫及時逃開,幾秒鐘後才重新露面。她擠進了隔壁的畫,那裡有幾個正在打牌的巫師,他們急忙站起來為她騰地方。 「不要對它們用昏迷咒,費爾奇!」烏姆裡奇惱火地喊道,活像剛才是費爾奇念了這個咒語似的。 「你說得對,校長!」費爾奇喘息著說,其實他是個啞炮,與其讓他擊昏那些爆竹,倒不如讓他把它們吞下去。費爾奇衝向附近的櫥櫃,拽出一把掃帚,開始用力拍打半空中的煙火;幾秒鐘之內掃帚頭就著火了。 哈利看夠了;他笑著深深彎下腰,順著走廊向不遠處的一扇門跑去,他知道這扇門就隱藏在一幅掛毯後面。他悄悄溜進去,發現弗雷德和喬治正藏在門後,他們倆昕著烏姆裡奇和費爾奇大喊大叫,使勁憋住笑,弄得身上直發抖。 「了不起,」哈利輕輕地說,咧開嘴笑著,「真了不起??你們會把費力拔博士的生意擠垮的,沒問題??」 「謝謝,」喬治低聲說,一邊抹去臉上笑出來的眼淚,「嘿,我希望她接下來對它們試試消失咒??只要你這麼幹,它們就會成十倍地增長。」 整個下午,煙火一直在燃燒,而且擴散到了學校裡的每個地方。儘管這些煙火,尤其是那些爆竹引發了很多混亂,可別的老師好像並不是很在意。 「天哪,天哪,」麥格教授嘲諷地說,這時一條火龍正在她的教室裡四處飛舞,發出響亮的爆炸聲,噴出火焰,「布朗小姐,請問你能不能跑去告訴校長一聲,我們教室裡有一個漏網的煙火?」 結果烏姆裡奇當上校長的頭一個下午,全都用來在學校各處跑來跑去,應付其他老師的要求。離了她,這些老師好像誰都沒辦法清除自己房間裡的煙火。放學的鈴聲響了起來,他們拿著書包朝格蘭芬多塔樓走去,這時哈利非常滿意地-414 ?看到,衣冠不整、被煙火燻黑了的烏姆裡奇正步履蹣跚、滿臉是汗地走出弗立維教授的教室。「非常感謝你,教授!」弗立維教授用尖細的聲音說,「當然了,我自己能夠清除這些煙火棍,但是我不能肯定自己是否有這個權力。」他滿臉笑容,當著臉上污七八糟的烏姆裡奇的面關上了教室的門。那天晚上,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裡,弗雷德和喬治成了英雄。連赫敏都奮力擠過興奮的人群去祝賀他們。 「這些煙火太奇妙了。」她欽佩地說。 「多謝,」喬治說,他顯得既驚訝又高興,「那是韋斯萊嗖嗖一彭煙火。只不過,我們把存貨全用光了;現在我們又得從頭做起了。」 「可是這麼做很值得啊,」弗雷德說,他正在接受吵吵嚷嚷的格蘭芬多學生的定單,「如果你想把自己的名字列入定貨名單,赫敏,你可以付五個加隆買簡裝火焰盒,付二十個加隆買豪華爆燃??」 赫敏回到桌子旁,哈利和羅恩正坐在那裡盯著自己的書包,好像希望他們的作業能夠跳出來自動完成。 「嘿,今晚我們為什麼不休息一下呢?」赫敏歡快地說,這時候一枚拖著銀色尾巴的韋斯萊火箭飛快地從窗戶外掠過,「畢竟星期五就要開始過復活節假期了,我們到時候有足夠的時間。」 「你沒生病吧?」羅恩懷疑地盯著她問道。 「既然你這麼說,」赫敏愉快地說,「你知道??我想我找到了點??叛逆的感覺。」 一個小時後,當哈利和羅恩上樓去睡覺時,哈利仍然能聽到漏網的爆竹在遠處發出的巨響;他脫去衣服後,一根煙火棍從塔樓旁飄過,仍然在不屈不撓地拼出「呸」字。 他打著哈欠上了床。摘掉自己的眼鏡後,偶爾從窗戶旁經過的煙火變得模糊起來,看上去就像閃閃發光的雲朵,在黑色天空的映襯下既漂亮又神秘。他側過身躺著,心裡想到,不知烏姆裡奇接替鄧布利多職位的第一天是什麼感受,還有當福吉聽到整個學校在大半天的時間裡,都處於嚴重的混亂狀態時會有什麼反應。哈利笑著閉上了眼睛??場地裡漏網煙火的嗖嗖聲和彭彭聲似乎越來越遠??也許只不過是他在迅速遠離它們??他一下子落人了通向神秘事務司的走廊。他正快步走向那扇樸素的黑色房門??打開它??打開它??房門開了。他在圓形的房間裡,周圍環繞著房門??他穿過房間,把手搭在一扇熟悉的門上,它朝裡面轉動了??-415 ?現在他進入了一間很長的長方形房間,滿耳都是一種機械裝置發出的古怪滴答聲。一些光斑在四堵牆壁上跳躍著,但是他沒有停下來看個究竟??他必須往前走??在屋子盡頭有一扇門??他碰了碰這扇門,它也打開了??現在他到了一間燈火昏暗、像教堂一樣高大寬敞的房間裡,這裡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排排高大的架子,每個架子上都擺滿了滿是灰塵的小玻璃球??現在哈利激動得心臟猛跳??他知道應該去哪裡??他向前跑去,可是在空無一人的巨大房間裡,他的腳步沒有發出聲響??在這個房間裡,有一件他非常非常想得到的東西??他想得到這件東西??或許是別的什麼人也想得到??他的傷疤在疼痛??砰!哈利立刻被驚醒了,他既困惑又生氣。黑暗的宿舍裡充滿了笑聲。「酷!」西莫說,窗戶映襯出他的黑色身影,「我覺得有個凱瑟琳車輪式煙火撞上了一枚火箭,它們好像連在一起了,過來看啊!」 哈利聽到羅恩和迪安急忙從床上爬起來,好看得更清楚些。他還是靜靜地躺著默不作聲,傷疤的疼痛漸漸消退了,失望的感覺籠罩著他。他覺得就像在最後一刻,一件美妙的開心事被打斷了??當時他已經離得那麼近了。 現在,一些長著銀色翅膀、發出閃耀的粉紅色的小豬正從格蘭芬多塔樓旁飛過。哈利躺在床上,聽到了樓下宿舍裡格蘭芬多學生讚歎的叫喊聲。他想起第二天晚上要去學習大腦封閉術,胃裡立刻難受地顫動了一下。 第二天,哈利一整天都在擔心,要是斯內普發現自己在昨晚的夢中潛入神秘事務司後走了那麼遠,真不知道他會說些什麼。伴隨著一陣陣的內疚,他意識到在上完上一節課後,自己一次都沒練習過大腦封閉術:自打鄧布利多離開後,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他確信就算自己想清空頭腦也辦不到。不過他拿不準斯內普是否會接受這個借口。 這一天,他想在上課時臨陣磨槍練習一下,但是毫無用處。每當他默不作聲,想摒除自己所有的念頭和思緒時,赫敏總要問他哪裡不舒服,而且老師在複習課上連珠炮似的提出問題,這種時候畢竟不是清空頭腦的最佳時刻。 晚飯後,哈利抱著逆來順受的心情,動身前往斯內普的辦公室。在穿過門廳的半路上,秋張急匆匆地朝他走過來。 「到這兒來。」哈利說,很高興自己能有個理由晚些和斯內普見面。他招手示意秋張到對面門廳的角落裡去,巨大的沙漏就矗立在那裡。格蘭芬多的沙漏現在幾乎已經見底了。「你還好嗎?烏姆裡奇沒有向你問起D.A.的事吧?」 -416 ?「哦,沒有,」秋張急促地說,「沒有,只不過??嗯,我只是想說??哈利,我做夢也想不到瑪麗埃塔會告??」 「是啊,嗯。」哈利悶悶不樂地說。他確實覺得秋張在挑選朋友時也許應該更謹慎一些;瑪麗埃塔仍然在學校醫院裡,龐弗雷夫人拿她的膿包一點辦法也沒有,哈利上次聽到了這個消息後,稍微消了消氣。 「她這個人其實挺可愛的,」秋張說,「她不過是犯了個錯誤—— 」 哈利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一個挺可愛的人犯了錯誤?她把我們全都出賣了,其中也包括你!」「嗯??我們不是都沒事嗎?」秋張辯解道,「你知道,她媽媽在魔法部工作,對她來說實在太難—— 」 「羅恩的爸爸也在魔法部工作!」哈利惱火地說,「而你也許沒注意到,他的臉上可沒寫著告密生—— 」 「赫敏格蘭傑那個鬼把戲太可惡了,」秋張不高興地說,「她應該告訴我們她給那份名單施過咒語—— 」 「我認為那是個很高明的主意。」哈利冷冷地說。秋張滿臉通紅,眼睛變得更亮了。 「噢,對啦,我忘了—— 當然了,那是親愛的赫敏的主意—— 」 「別又哭鼻子。」哈利警告說。 「我剛才可沒想哭!」她喊道。 「是啊??哈??很好,」哈利說,「眼前我要應付的事情夠多的了。」 「那就去應付吧!」秋張怒氣沖沖地說,猛地一轉身,昂首闊步地走開了。 哈利氣鼓鼓地走下通向斯內普地下教室的台階,憑自己的經驗,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到了那裡以後還在生氣,斯內普會更容易看透他的思想,可是在到達斯內普的門口以前,他一直想著本來應該和秋張多講幾件有關瑪麗埃塔的事情,除此以外,他什麼都顧不上去想。 「你遲到了,波特。」哈利關上身後的門時,斯內普冷若冰霜地說。 斯內普背對哈利站著,正像往常一樣把自己的某些思想抽出來,小心地放進鄧布利多的冥想盆裡。他把最後一縷銀色物質加到了石盆裡,轉過身面對著哈利。 「那麼,」他說,「你已經練習過了?」「是的。」哈利撒了個謊,小心地望著斯內普那張桌子的一條腿。「好吧,我們馬上就能看出真假,對嗎?」斯內普心平氣和地說,「拿出魔杖。波特。」哈利走到老位置上,隔著桌子面對著斯內普。他仍然在生秋張的氣,而且還擔心斯內普看透自己的心思,所以心裡撲通撲通跳得很快。 -417 ?「那就數到三吧,」斯內普慢條斯理地說,「一—— 二—— 」 斯內普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開了,德拉科馬爾福快步走了進來。 「斯內普教授,先生—— 哦—— 對不起—— 」 馬爾福有幾分驚訝地望著斯內普和哈利。 「沒關係,德拉科,」斯內普說著垂下魔杖,「波特在補習一些魔藥學。」 自從烏姆裡奇審查海格那件讓他開心的事以來,哈利還從沒見過馬爾福顯得這麼開心。 「我不知道這件事。」馬爾福說著,斜眼看著哈利,哈利感到自己臉上火辣辣的。他真願意付出巨大的代價,只要能夠向馬爾福大聲說出事實真相—— 也許,更好的辦法是,用一個厲害的魔咒打中他。 「那麼,德拉科,有什麼事嗎?」斯內普問遭。 「是烏姆裡奇教授,先生—— 她需要你幫個忙。」馬爾福說,「他們找到蒙太了,先生,他在五樓的一個馬桶裡被卡住了。」 「他怎麼到那裡去了?」斯內普問道。 「我不知道,先生,他有些昏頭昏腦的。」 「很好,很好。波特,」斯內普說,「我們明天晚上再接著上這一課。」 他轉身大模大樣地離開了辦公室。馬爾福在斯內普背後用口形對哈利不出聲地說:「補習魔藥學?」然後跟了上去。 哈利怒氣沖沖地把魔杖放回長袍裡,想要離開這間屋子。至少他又多出二十四小時可以來進行練習了;他知道自己應該為僥倖逃脫感到慶幸,儘管這是付出了讓馬爾福告訴全校,他需要補習魔藥學的沉重代價換來的。 他在辦公室門口看到:一塊顫動的光斑正在門框上跳躍。他停下腳步,站在那裡望著它,想起了什麼事情??他記起來了:這有點像他昨天晚上在夢中看到過的那些光斑,在他穿過神秘事務司的路上,那些光斑就出現在他走過的第二間屋子裡。 他轉過身。這塊光斑是從擺在斯內普桌子上的冥想盆裡發出來的。冥想盆裡銀白色的物質正在旋轉、減退。那是斯內普的思想??如果哈利意外地突破了斯內普的防禦,他不想讓哈利看到的那些事情??哈利注視著冥想盆,心中湧起一陣陣好奇??斯內普這樣小心瞞著哈利的到底是什麼呢?銀光在牆上顫動著??哈利朝桌子邁了兩步,用心地思考著。那會不會是斯內普決定瞞住他的,關於神秘事務司的事情呢?哈利回頭看了看,一顆心跳得越來越猛、越來越快。斯內普從廁所裡解救出蒙太要花多長時間呢?他會直接返回自己的辦公室,還是會護送蒙太去學校醫院呢?當然是後者??蒙太是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隊長,斯內普肯定想確保他沒問題。 哈利朝冥想盆走完最後幾步,站在盆邊俯視著盆底。他猶豫了一下,昕了聽,然後抽出了魔杖。辦公室和外面的走廊十分安靜。他用魔杖尖輕輕戳了一下冥想盆裡的物質。 盆裡的銀色物體開始飛快地旋轉起來。哈利朝它俯下身,看到它變得透明了。他好像在通過一個圓形的天窗朝一問屋子裡看。這已經是第二回了??假如他的判斷沒有出大錯的話,那麼他實際上正在俯視著禮堂。 他的呼吸給斯內普的思想表面蒙上了霧氣??他覺得自己進退兩難??他真想這麼做,但是這也太不理智了??他顫抖起來??斯內普隨時都可能回來??但是哈利想起了秋張的怒氣,想起了馬爾福嘲笑的表情,一種魯莽的勇氣控制了他。 他吸了一大口氣,把臉頰埋進了斯內普的思想。辦公室的地板立刻傾側過來,把哈利頭朝下翻進了冥想盆??他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飛快地旋轉著向下墜落,然後——他站在禮堂中央,可是四張學院桌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多張面對同一個方向的小桌子,每張桌旁都坐著一個學生,低著頭在一卷羊皮紙上匆匆書寫。只能聽見羽毛筆的嚓嚓聲,偶爾也會響起某人調整自己的羊皮紙時發出的沙沙聲。這顯然是在進行考試。 陽光穿過高大的窗戶,照射在那些低下去的腦袋上,在明亮的光線中,那些腦袋映現出灰褐色、紅棕色和金色的光澤。哈利仔細地四下裡看了看。斯內普一定就在這裡的什麼地方??這是他的記憶??他在那裡,就在哈利身後的一張桌子旁。哈利注視著他。十幾歲的斯內普顯得筋骨結實,但臉色蒼白,就像一株一直生長在黑暗中的植物。他的長髮平直油膩,垂蕩在桌子上,在他匆忙地書寫時,他那只鷹鉤鼻子離羊皮紙幾乎不到半英吋。哈利繞到斯內普背後,看了看試卷上的標題:黑魔法防禦術—— 普通巫師等級。 這麼說,斯內普一定是十五六歲,跟哈利現在的年齡差不多。他那隻手在羊皮紙上飛快地左右移動著;比起身旁離他最近的那幾個人至少多寫了一英尺,而且他的字跡又小又密。 「還有五分鐘!」 這個聲音嚇了哈利一跳。他轉過身,看到弗立維教授的頭頂正在不遠處的桌子間移動。弗立維教授從一個長著亂蓬蓬的黑頭髮的男生旁邊走過??非常凌亂的黑髮??哈利移動得非常快,如果他有實在的形體,那他準會撞飛幾張桌子。然而他好像是在滑行,就像夢中一樣,橫穿兩條過道,沿著第三條過道向前滑去。那個黑髮男生的後腦勺離得越來越近,而且??他現在正直起身體,放下羽毛筆,把那卷羊皮紙朝自己拉過來,好重新讀一讀自己寫下的答案??哈利停在這張桌子前,低頭注視著十五歲時的父親。 他的心窩裡進發出一陣興奮:就像在看著一個有點走了樣的自己。詹姆的眼睛是淺褐色的,鼻子比哈利稍稍長一些,前額上沒有傷疤,但是他們倆都長著一樣的瘦削面孔,一樣的嘴巴,一樣的眉毛;詹姆的頭髮跟哈利完全相同,也是在腦後支稜著,他的雙手簡直就是哈利的雙手。哈利還能看出,如果詹姆站起來,他們倆的身高相差不會超過一英吋。 詹姆打了個大哈欠,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把它弄得比剛才還要凌亂。然後,他朝弗立維教授瞥了一眼,接著在座位上轉過身,向身後第四個座位上的男生咧嘴笑了笑。 又是一陣興奮衝擊著哈利,他看到小天狼星向詹姆翹起了大拇指。小天狼星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顯得很自在,他的身體向後仰著,只用椅子的兩條腿著地。他非常英俊,黑色的頭髮垂在眼前,不經意地帶出幾分典雅,不管是詹姆的頭髮還是哈利的頭髮,可從來都沒有這份典雅。一個坐在小天狼星身後的女生正滿懷期待地注視著他,可他好像沒有注意到。在這個女生所在的那一排,隔著兩個座位—— 哈利高興得胃裡又是一陣蠕動—— 是萊姆斯盧平。他顯得相當蒼白、憔悴(是不是快到月圓的日子了?),正全神貫注地投入考試:他重新讀了讀自己的答案,用羽毛筆的筆頭搔者下巴,微微皺著眉頭。 這樣看來,蟲尾巴一定也在附近的什麼地方??果然,哈利片刻之間就發現了他:那個個頭不大、長著鼠灰色頭髮的尖鼻子男生。蟲尾巴顯得有些焦慮,他啃著手指甲,低頭盯著自己的試卷,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他還時不時滿懷希望地瞟一眼鄰桌學生的試卷。哈利盯著蟲尾巴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把目光轉向了詹姆,現在他正在一小塊羊皮紙上隨手亂塗亂畫。他已經畫好了一個金色飛賊,現在正描畫著「 L. E. 」 這兩個字母。它們代表什麼意思呢?「請停筆!」弗立維教授尖聲說,「也包括你,斯特賓斯!在我收起羊皮紙的時候,請留在座位上!試卷飛來!」 一百多卷羊皮紙猛地騰空而起,飛進弗立維教授伸出的雙臂中,把他撞倒在地上。有些人笑了起來。幾個坐在前排桌子旁的學生起身托住弗立維教授的兩隻胳膊,把他扶了起來。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弗立維教授氣喘吁吁地說,「很好,各位,你們可以走了!」 哈利低頭看著自己的父親,他匆匆塗掉了自己剛才一直在修飾的兩個字母「L.E.」,跳起來把羽毛筆和試卷塞進書包,把書包往肩膀上一甩,站在那裡等著小天狼星過來跟他會合。 哈利環顧四周,瞥見斯內普就在不遠處,他在兩排桌子之間朝通往門廳的大門走去,仍然在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的試卷。他拱背曲肩,動作僵硬,那種抽筋似的步伐讓人想起了蜘蛛,油膩膩的頭髮在臉旁跳動著。 一群嘰嘰喳喳的女生把斯內普跟詹姆、小天狼星和盧平他們隔開了,哈利把自己安插在他們之間,設法不讓斯內普脫離自己的視野,同時豎起耳朵傾聽詹姆和他的朋友們的對話。 「你喜歡第十題嗎,月亮臉?」他們進入門廳後,小天狼星問道。 「太喜歡了,」盧平輕快她說,「舉出五種識別狼人的徵象。真是好題目。」 「你覺得你能舉出所有的徵象嗎?」詹姆裝出擔心的口氣說。 「我想是的,」盧平一本正經地說,這時人們在前門擠成了一團,急著到外面陽光照耀的場地上去,他們也走進了人群,「第一:他坐在我的座位上。第二:他穿著我的衣服。第三:他的名字叫萊姆斯盧平。」 只有蟲尾巴沒有笑。 「我寫上了口鼻的形狀、眼睛的瞳孔和毛乎乎的尾巴,」他焦慮不安地說,「但是我想不起來其他—— 」 「你怎麼這麼笨啊,蟲尾巴?」詹姆不耐煩地說,「你每個月都要跟一個狼人到處跑上一回—— 」 「你小聲點兒。」盧平懇求道。 哈利不放心地又看了看後面。斯內普仍舊在不遠處,還在埋頭看著自己的考試題目—— 不過這是斯內普的記憶,哈利能肯定,要是斯內普一到外面的場地上就決定去別的方向溜躂溜躂,他—— 哈利,就沒辦法再跟著詹姆往前走了。不過,讓他長長鬆了口氣的是,當詹姆和自己的三個朋友大步跨過草地、順坡麗下朝湖邊走去時,還在鑽研試卷的斯內普跟了上去,顯然沒有確定自己要去哪裡。哈利一直在斯內普前面不遠的地方,設法緊緊盯住詹姆和其他人。 「哼,我覺得那些試題是小菜一碟,」他聽到小天狼星說,「我至少也能考個『優秀』,不然才怪呢。」 「我也是。」詹姆說。他把一隻手伸進口袋,掏出了一個正在掙扎的金色飛賊。 「你從哪兒弄來的?」 「偷來的。」詹姆漫不經心地說。他開始耍弄那個飛賊,讓它飛到差不多一英尺外,然後再抓住它;他的反應能力出色極了。蟲尾巴敬畏地看著他。 他們停在湖邊那棵山毛櫸樹的陰影裡。就在同一棵樹下,哈利、羅恩和赫敏曾經花了一個星期天寫完作業,然後趴在草地上閒聊。哈利又回頭瞧了瞧,他高興地看到,在灌木叢濃密的陰影下,斯內普已經坐在了草地上。跟剛才一樣,他還在潛心鑽研0.w.Ls考試的試卷,於是哈利可以自由自在地坐在山毛櫸樹和-421 ?灌木叢之間的草地上望著樹底下那四個人。耀眼的陽光照射在平靜的湖面上,照射在岸邊,那裡坐著一群剛剛從禮堂裡出來的女生,她們歡笑著,脫下了鞋襪,把雙腳浸在湖水中涼快著。 盧平抽出一本書,開始閱讀。小天狼星盯著周圍那些在草地上轉悠的學生,他的神色很高傲,很厭倦,不過這樣一來也顯得非常帥氣。詹姆還在耍弄那只飛賊,他讓它躥得越來越遠,幾乎都要逃脫了,但是他總能在最後一刻一把抓住它。蟲尾巴看著他,嘴巴都合不攏了。每當詹姆做出難度極高的動作擒住飛賊時,蟲尾巴都會喘著大氣拍手喝彩。就這樣過去了五分鐘,哈利不明白,詹姆為什麼不讓蟲尾巴自己也來抓一抓飛賊,但是詹姆好像很喜歡享受被人關注的樂趣。哈利注意到,自己的父親有揉亂頭髮的習慣,他好像始終不想讓頭髮太整齊,而且他還老是望著水邊的那些女生。 「把那玩意兒收起來吧,行嗎?」在詹姆做了個漂亮的抓捕動作,蟲尾巴發出了一聲喝彩後,小天狼星終於開口說,「不然蟲尾巴要激動得尿褲子了。」蟲尾巴微微有點臉紅,可詹姆卻咧開嘴笑了。「打擾你了。」他說著把飛賊塞回了衣袋。哈利明顯地感覺到,詹姆只有在小天狼星面前才會停止炫耀。「我覺得真無聊,」小天狼星說,「今天要是滿月就好了。」 「你可以,」盧平在書本後面陰沉地說,「我們還要考變形學,要是你覺得無聊,你可以考考我。給你??」他把自己的那本書遞了過去。可是小天狼星用鼻子哼了一聲。「我用不著看這些垃圾,我全都知道。」「這個能讓你打起精神,大腳板,」詹姆低聲說,「看看那是誰??」小天狼星扭過頭。他突然變得一動不動了,就像一條嗅到了兔子的狗。「太棒了,」他輕輕地說,「鼻涕精。」哈利轉過去瞧瞧小天狼星正在看什麼。斯內普繼續走著,正把O.w.Ls考試的試卷塞進書包裡。當他離開灌木叢的陰影、想要穿過草地時,小天狼星和詹姆站了起來。 盧平和蟲尾巴坐著沒動:盧平還在低頭盯著自己的書,但是他的眼睛沒有移動,而且微微皺起了眉梢;蟲尾巴看了看小天狼星和詹姆,又看了看斯內普,臉上顯出一種渴望快點看到意料之中的事發生的表情。 「還好嗎,鼻涕精?」詹姆大聲說。斯內普的反應真快,就像他已經料到會有一場攻擊似的:他甩掉書包,一隻手猛地探進長袍,可他的魔杖才舉到一半,詹姆就吼道:「除你武器!」斯內普的魔杖朝空中飛上去十二英尺高,噗的一聲輕輕落在他身後的草叢裡。小天狼星短促清脆地笑了一聲。「障礙重重!」他說著用魔杖對準了斯內普,斯內普正撲向自己失落的魔杖,可在半路上就被撞倒了。 四周的學生都轉身望著他們。一些人站起身,慢慢地湊攏過來。有些人露出疑懼的表情,另一些卻覺得挺好玩兒。 斯內普氣喘吁吁地躺在地上。詹姆和小天狼星向他步步逼近,揚起了魔杖,詹姆一邊走,一邊回頭瞥著水邊那些女生。蟲尾巴現在站了起來,興致勃勃地看著,並朝旁邊挪了挪,避開了盧平,好看得更清楚些。 「考得怎麼樣啊,鼻涕精?」詹姆問。 「我盯著他呢,他的鼻子都碰到羊皮紙了。」小天狼星刻薄地說,「羊皮紙上肯定全都是大塊的油漬,他們一個字都別想看清楚。」 幾個看熱鬧的人大聲笑了起來;斯內普的人緣顯然不怎麼樣。蟲尾巴尖聲地哧哧笑著。斯內普很想站起來,但是咒語還在對他起作用;他掙扎著,就像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了似的。 「你—— 等著吧,」他喘息著,抬眼瞪著詹姆,臉上帶著十足的憎惡表情,「你—— 等著吧!」「等什麼呀?」小天狼星冷冷地說,「你想怎麼樣啊,鼻涕精,往我們身上蹭鼻涕嗎?」一連串夾雜在一起的粗話和毒咒從斯內普嘴裡冒了出來,但是他的魔杖在十英尺以外,所以什麼事也沒發生。「給你洗乾淨嘴巴,」詹姆冷冰冰地說,「清理一新!」 斯內普的嘴巴裡立刻吐出了粉紅色的肥皂泡;他的嘴唇上粘滿了泡沫,弄得他想嘔吐,憋得他透不過氣來—— 「放開他!」詹姆和小天狼星扭頭望去。詹姆空閒的那隻手立即飛快地伸向自己的頭髮。那是一個從湖邊走來的女生。她有一頭濃密的深紅色長髮,一直垂到肩膀上,還有一雙綠得出奇的杏眼—— 哈利的眼睛。 哈利的母親。 「你好嗎,伊萬斯?」詹姆說,他的語調突然友好起來,變得更深沉更成熟了。 「放開他。」莉莉重複道。她看著詹姆,處處流露出極為厭惡的表情。「他怎麼惹著你了?」 「這個嘛,」詹姆說,一邊擺出一副正在仔細考慮要點的樣子,「其實主要是因為他的存在,要是你理解我的意思??」 許多圍觀的學生大聲笑了起來,小天狼星和蟲尾巴也笑了,但是好像還在專注地讀書的盧乎卻沒有笑,莉莉也沒笑。 「你覺得自己挺風趣,」她冷冷地說,「可你只不過是個傲慢無禮、欺負弱小的-423 ?下三爛,波特。放開他。」 「要是你跟我一起出去玩,我就放了他,伊萬斯,」詹姆馬上說,「繼續說??跟我一起出去玩,我就再也不會用魔杖動老鼻涕精一根汗毛。"在他身後,障礙咒的效力正在逐漸減弱。斯內普開始朝自己失落的魔杖慢慢挪動,他一邊爬一邊嘔吐出帶泡泡的肥皂水。 「就算是要我在你和巨烏賊之間選一個,我也不會和你出去玩。」莉莉說。 「走背字了吧,尖頭叉子,」小天狼星快活地說著,朝斯內普轉過身,「哎呀!」 但是太晚了;斯內普已經把魔杖筆直地對準了詹姆,一道閃光,詹姆的一側臉頰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濺落在他的長袍上。詹姆猛地轉身:第二道閃光過後,斯內普被頭朝下倒掛在空中,他的長袍垂落在腦袋上,露出了瘦得皮包骨頭的蒼白的雙腿,還有一條快變成黑色的內褲。 在周圍的一小群人裡,有許多人在喝彩;小天狼星、詹姆和蟲尾巴縱聲大笑。 剎那間,莉莉憤怒的表情起伏了一下,就像她也要微笑似的,但她說:「把他放下來!」 「當然可以。」詹姆說,然後他猛地揚起魔杖;斯內普墜落到地上縮成了一團。他掙開自己的長袍,馬上站起來,舉起了魔杖,但是小天狼星說道:「統統石化!」斯內普又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僵硬得像塊木板。 「放開他!」莉莉喊道。現在她把自己的魔杖抽出來了。詹姆和小天狼星小心地盯著它。「哎,伊萬斯,別逼著我對你施毒咒。」詹姆嚴肅地說。「那就給他解開咒語!」詹姆深深歎了口氣,接著轉身面對著斯內普,低聲說出了破解咒。「你走吧,」他在斯內普掙扎著站起來時說,「算你走運,伊萬斯在這裡,鼻涕精—— 」 「我用不著她這種臭烘烘的小泥巴種來幫忙!」 莉莉眨了眨眼睛。 「很好,」她冷冷地說,「往後我再也不會操這個心了。還有,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洗洗自己的內褲,鼻涕精。」 「向伊萬斯道歉!」詹姆朝斯內普吼道,他的魔杖威脅地指著斯內普。 「我用不著你來逼著他道歉。」莉莉轉身朝詹姆喊道,「你跟他一樣討厭。」 「什麼?」詹姆大聲喊道,「我從來沒說過你是個—— 你知道是什麼!」 「你認為擺出剛從飛天掃帚上下來的樣子顯得很酷,所以你就把頭髮弄得亂七八糟,拿著那只傻乎乎的飛賊賣弄,在走廊裡碰上誰惹你不高興就給誰唸咒語,就因為你能—— 我真奇怪,你的飛天掃帚上有那麼個大腦袋居然還能離開地面。你讓我噁心。」 -424 ?她猛地一轉身,飛快地跑開了。 「伊萬斯!」詹姆在她身後喊道,「喂,伊萬斯!」 可她沒有回頭。 「她怎麼了?」詹姆問。他本想漫不經心地說出這個問題,就像這個問題對他來說無所謂一樣,但是他失敗了。 「從她話裡的言外之意來看,我只能說,她覺得你有點傲慢自大,哥們兒。」小天狼星說。 「對了,」詹姆說,現在他看上去真的來了火氣,「對了—— 」 又是一道閃光,結果斯內普又被頭朝下倒掛在空中。 「誰想看看我把鼻涕精的內褲脫下來?」 但是哈和永遠不會知道,詹姆是否真的脫下了斯內普的內褲。一隻手緊緊抓住了他的上臂,緊得像被鉗子夾住一樣。哈利退縮著,扭頭看看是誰抓住了自己,他一看就嚇得哆嗦起來,一個已經長大成人的斯內普就站在他旁邊,氣得臉色煞白。 「玩得開心嗎?」 哈利感到自己在升向空中;他周圍的夏日景象消失了;他在冰冷的黑暗中向上飄去,斯內普那隻手還在緊緊抓著他的上臂。然後,隨著一種急速俯衝的感覺,就像他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他的雙腳撞在了斯內普地下教室的石頭地板上,他又一次站在斯內普桌子上的冥想盆旁邊,就在現實中的魔藥課老師昏暗的書房裡。 「那麼,」斯內普說,他用力地抓著哈利的胳膊,哈利感到手開始麻木了,「那麼??很開心吧,波特?」 「沒一沒有。」哈利說著,想努力把胳膊掙脫出來。 太嚇人了:斯內普雙唇顫抖,臉色蒼白,露出了牙齒。 「你父親是個有趣的人,是吧?」斯內普說著,使勁地搖晃哈利,哈利的眼鏡都從鼻子上滑落了下去。 「我—— 沒有—— 」 斯內普使足全身的力氣把哈利推了出去。哈利重重地摔在地下教室的地板上。 「不准你把看到的事告訴任何人!」斯內普怒吼道。 「不會。」哈利說著站起來,盡量離斯內普遠一點兒,「不會,我當然—— 」 「滾出去,滾出去,我再也不想在這間辦公室裡看到你!」 當哈利朝門口猛衝過去的時候,一個盛著死蟑螂的罐子在他頭頂炸裂了。他用力扭開房門,順著走廊一路飛奔,直到與斯內普隔了三層樓以後才停了下來。他氣喘吁吁地靠在牆上,揉搓著那只帶著淤傷的胳膊。 -425 ? 他一點兒也不想這麼早就回到格蘭芬多塔樓,也不想把自己剛才看到的事情告訴羅恩和赫敏。哈利覺得那麼恐懼、難過,這並不是因為斯內普衝他大喊大叫,也不是因為斯內普用罐子砸他,而是因為他瞭解在一圈旁觀者中當眾受辱是什麼滋味,他很清楚斯內普被他的父親嘲弄時到底是什麼心情,從他剛才的所見所聞來看,他的父親確實是個傲慢自大的人,跟斯內普一直以來對他所講述的一模一樣。 第29章 就業咨詢 「可為什麼你不再上大腦封閉術課了?」赫敏皺著眉頭問道。 「我跟你說過了,」哈利嘟噥說,「斯內普覺得我現在有了些基礎,可以自己接著學了。」 「那你不做那些離奇古怪的夢了?」赫敏懷疑地說。 「差不多吧。」哈利說,並沒有看著她。 「不,我覺得斯內普不應該停止上大腦封閉術課,除非你完全有把握,能自己控制那些夢!'『赫敏憤憤不平地說,」哈利,我覺得你應該去找他,請—— 「 「不,」哈利堅決地說,「別談這個了,赫敏,好嗎?」 今天是復活節假期的頭一天,赫敏按照老習慣,花了大半天時間給他們三個制訂複習時間表。哈利和羅恩由著她去做;這比跟她爭論要容易多了,再說,時間表也許能夠派上用場。 羅恩在發覺離考試只有六個星期時吃了一驚。 -427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赫敏一邊問一邊用魔杖輕輕敲了敲羅恩那份時間表上的每個小方格,於是不同的科目就閃現出了不同的色彩。 「我也不知道,」羅恩說,「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好了,給你,」赫敏說著把時間表遞給他,「如果你跟著這個進度來,應該會有不錯的表現。」 羅恩沮喪地低頭看了看時問表,接著高興起來。 「你每星期給我留了一個晚上休息!」 「那是為了魁地奇訓練。」赫敏說。 羅恩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有什麼用啊?」他說,「我們今年贏得魁地奇杯的機會就跟我爸爸當上魔法部部長的機會差不多。」 赫敏什麼也沒說;她正在看著哈利,哈利茫然地盯著對面公共休息室的牆壁,這時克魯克山用瓜子扒拉著他的手,想讓他替它撓撓耳朵。 「出什麼事了,哈利?」 「什麼?」他馬上說,「沒事。」 他抓起自己那本《魔法防禦理論》,假裝在目錄裡查找什麼。克魯克山覺得自己是白費力氣,就離開哈利溜到了赫敏的椅子底下。 「前一陣我看到秋張了,」赫敏試探著說,「她看上去很難過??你們兩個又吵架了?」 「什—— 哦,是的,我們吵架了。」哈利說,挺高興地抓住了這個借口。 「為什麼吵架啊?」 「為她那個鬼鬼祟祟的朋友,瑪麗埃塔。」哈利說。 「噢,是這樣,我一點兒也不怪你!」羅恩氣沖沖地說著放下了自己的複習時間表,「要不是因為她??」 羅恩開始慷慨激昂地大聲數落瑪麗埃塔艾克莫,哈利覺得羅恩這麼做真是在幫自己的忙;他只要擺出生氣的樣子,趁羅恩換口氣的時候點點頭,說聲「是」或者「沒錯」就行了,他可以一門心思地仔細想一想在冥想盆裡看到的那些事情,儘管越想越難過。 他覺得冥想盆裡的那些記憶好像正在嚙噬自己的內心。他一直深信自己的父母都是很出色的人。關於爸爸的性格,他向來一點也不相信斯內普拋出的那些中傷、誹謗。像海格和小天狼星這些人不是告訴過哈利,他的爸爸有多出色嗎?(是啊,嗯,看看小天狼星自己像什麼樣吧,一個挑剔的聲音在哈利腦袋裡說??他一樣壞,不是嗎?)是的,他以前無意中聽麥格教授說起過,他爸爸和小天狼星是學校裡最能惹麻煩的人,她把他們描述成韋斯萊雙胞胎的先驅者,可哈利無法想像弗雷德和喬治會為了尋開心,把什麼人頭朝下倒掛起來??除非他們-428 ?倆非常討厭這個人??也許是馬爾福,要麼就是那些罪有應得的人??哈利想努力找出一些理由,好證明斯內普活該在詹姆手裡受那些罪:但是莉莉問過:「他怎麼惹著你了?」而詹姆回答:「其實主要是因為他的存在,要是你理解我的意思??」詹姆不是僅僅為了小天狼星說自己覺得很無聊就挑起了事端嗎?哈利記得盧平以前在格裡莫廣場說過,鄧布利多讓他當級長,是希望他能約束一下詹姆和小天狼星??但是在冥想盆裡,他卻坐在那裡,任由這件事發生??哈利一直提醒自己,莉莉干預了這件事,他的媽媽很正直。但是,他記得莉莉對詹姆大喊大叫時臉上的那種表情,這和其他的事一樣讓他心煩意亂;很顯然,莉莉討厭詹姆,哈利實在不明白他們後來怎麼會結婚。有幾次,他甚至懷疑詹姆是不是強迫她??幾乎五年了,對爸爸的思念一直是他感到安慰和鼓舞的源泉。每當有人說他很像詹姆,他心中就洋溢著自豪。可現在??現在他一想起詹姆就覺得寒心、難過。 復活節假期結束以後,刮起微風的日子越來越多,天氣一天比一天晴朗、溫暖,但是哈利。還有其他五年級和七年級的學生,都被困在屋子裡,複習,疲憊地在圖書館裡進進出出。哈利假裝自己的壞心情全都是正在臨近的考試引起的。他的格蘭芬多同學們已經被功課壓得心煩意亂,所以沒入懷疑他的借口。 「哈利,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了嗎?」 「啊?」 哈利扭頭看了看。剛才他一直獨自坐在圖書館的桌子旁,渾然不覺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金妮韋斯萊已經在他旁邊坐下了。這是星期天的晚上,時間已經不早了:赫敏已經回到格蘭芬多塔樓去複習古代魔文,羅恩在訓練魁地奇球。 「哦,嘿,」哈利說著把書朝自己拉過來,「你怎麼沒去訓練?」 「結束了。」金妮說,「羅恩必須送傑克斯勞珀去學校醫院。」 「為什麼?」 「唉,我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們猜想,他是被自己的球棒打昏了。」她重重地歎了口氣,「不管怎樣??剛剛收到一個包裹,它勉強通過了烏姆裡奇的新審查程序。」 她舉起一個包著牛皮紙的盒子,把它放到桌子上;盒子顯然被打開過,然後又被馬馬虎虎地重新包上了,上面橫貼著一張用紅墨水潦草寫下的條子,內容是:已通過霍格沃茨高級調查官的審查。 「是媽媽寄來的復活節彩蛋,」金妮說,「有一個是給你的??給你。」 她遞給哈利一個漂亮的巧克力蛋,上面裝飾著一些用糖衣做的小飛賊,而且從包裝上看,裡面還有一包滋滋蜜蜂糖。哈利看了它一會兒,接著他害怕地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哽住了。「你還好嗎,哈利?」金妮輕輕地問道。「是啊,我挺好的。」哈利聲音粗啞地說。喉嚨裡哽得發疼。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復活節彩蛋會讓自己產生這種感覺。「你近來好像確實有些垂頭喪氣的,」金妮堅持說,「你知道,我能肯定,只要你和秋張談談??」「我不想和秋張談話。」哈利生硬無禮地說。「那你想和誰談?」金妮問道。「我??」 他向四周掃了一眼,好確定沒有人在聽他們講話。平斯夫人在幾個書架以外,正為表情緊張的漢娜艾博借出的一堆書蓋章。「我希望和小天狼星談談,」他低聲說,「不過我知道自己辦不到。」哈利剝下復活節彩蛋的包裝,掰下一大塊放進嘴裡,他倒不是很想吃彩蛋,主要是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嗯,」金妮慢慢地說,自己也吃了一小塊彩蛋,「要是你真想和小天狼星談談,我認為我們可以想出個辦法來。」「得了,」哈利說,「就在烏姆裡奇監視著爐火、查閱我們所有的信件的時候?」「弗雷德和喬治現在越來越相信,」金妮若有所思地說,「如果你膽量夠大,你就會覺得任何事情都能辦到。」 哈利看著她。或許是巧克力的效果吧—— 盧平總是建議在遭遇攝魂怪後吃一些巧克力—— 也可能僅僅是因為他終於把心裡憋了一個星期的願望說了出來,他覺得自己抱的希望更多了一些。 「你們在幹什麼?」「哦,該死,」金妮小聲說著跳了起來,「我忘了—— 」 平斯夫人正向他們猛撲過來,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都氣歪了。 「在圖書館裡吃巧克力!」她尖聲喊道,「出去—— 出去—— 出去!」她猛地拔出魔杖,哈利的課本、書包和墨水瓶從圖書館裡追向他和金妮,在他們奔跑的時候不停地猛烈敲打他們的腦袋。 就像是為了強調他們即將來臨的考試是多麼重要,在假期即將結束的時候,一批關於各種魔法職業的小冊子、宣傳單和通知出現在格蘭芬多塔樓裡的桌子上,同時另外還有一則通知貼在佈告欄上,上面寫著:-430 ?就業咨詢所有五年級學生必須在夏季學期的第一周參加一次簡短的會談,與他們的學院院長討論未來的就業問題。具體時間列表如下。 哈利低頭看了看列表,發現自己將要在星期一兩點半去麥格教授的辦公室,這意味著會錯過大部分佔卜課。復活節假期的最後一個週末,哈利和其他五年級學生花了相當多的時間,閱讀那些留在塔樓裡讓他們詳細查閱的就業資料。 「嗯,我可不想當治療師。」羅恩在假期的最後一個晚上說。他剛才在專心地讀一張宣傳單,宣傳單正面印著聖芒戈醫院的徽章,交叉起來的骨頭和魔杖。「這上面說,你在N.E.W.Ts考試中,魔藥學、草藥學、變形學、魔咒學和黑魔法防禦術至少需要達到『E』。我的意思是??哎呀??他們的要求還不算太高,對吧?」 「對啊,那是一份責任重大的工作,不是嗎?」赫敏心不在焉地說。她正細心地閱讀一張粉紅色、橘黃色相間的宣傳單,標題是:你覺得自己願意從事麻瓜聯絡工作嗎?「和麻瓜聯絡好像不需要很多資格;他們只要求一張O.w.Ls麻瓜研究證書:最重要的是你的熱情、耐心和良好的幽默感!」 「要是你和我姨夫聯絡,只有良好的幽默感可不夠,」哈利憂鬱地說,「有良好的逃跑感還差不多。」他已經把一本關於巫師銀行業的小冊子讀了一半。「聽聽這個:旅行、冒險、在險境中尋找寶藏獲得豐厚的獎金,你正在尋求這種具有挑戰性的工作嗎?那就考慮一下古靈閣巫師銀行的工作吧,本行目前正招募解咒員,享有令入激動的出國機會??可是,他們要求學過算術占卜;你可以做這種工作,赫敏!」 「我不太喜歡銀行業,」赫敏含含糊糊地說,正專心地看著:「你知道怎樣訓練巨怪保安嗎?」 「嘿。」一個聲音在哈利耳邊說。他扭頭一看,弗雷德和喬治走到了他們身邊。「金妮跟我們談了談你的事,」弗雷德說,他的雙腿伸到了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把幾本介紹魔法部職業的小冊子碰落在地板上,「她說你想和小天狼星談談?」 「什麼?」赫敏尖聲說,她正想撿起「在魔法事故和災害司獲得成功」,可一隻手才伸出去一半就僵住不動了。 「是啊??」哈利說,努力讓自己的口氣隨便一些,「是啊,我覺得我想要—— 」 「別傻了,」赫敏說著直起身子看著他,就像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就在烏姆裡奇在爐火裡四處搜索,對所有的貓頭鷹進行搜身的時候?」 「嗯,我們認為我們能夠找到一個辦法躲過去,」喬治一邊說一邊笑著伸展著身體,「這是個很簡單的調虎離山行動。好了,你有沒有注意到,復活節假期裡。我們在蓄意破壞的前線上一直相當安靜呢?」 「我們問自己,破壞閒暇時間有什麼意義呢?」弗雷德接著說,「我們回答自己,根本沒意義。當然了,要是我們這麼做,就會干擾大家複習功課,而這正是我們最不想做的事情。」 他裝出莊重的樣子朝赫敏輕輕點了點頭。赫敏聽了這些想法,顯得相當吃驚。 「但是從明天開始,工作就恢復正常了。」弗雷德輕快地接著說,「而且既然我們想要引起一些騷動,那為什麼不利用這個機會讓哈利和小天狼星聊一聊呢?」 「是啊,但是儘管如此,」赫敏說,臉上的神情就像是在對某個非常遲鈍的人解釋一些非常簡單的事情,「就算你們確實能做到調虎離山,可哈利該怎麼和他談話呢?」 「烏姆裡奇的辦公室。」哈利輕輕地說。這件事他已經考慮了兩個星期,再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了。烏姆裡奇親口對哈利說過,只有她自己的爐火沒有被監視。「你—— 瘋—— 了?」赫敏壓低聲音說。羅恩已經放下了手裡關於真菌栽培業工作的宣傳單,正留心地聽著他們交談。 「我不這麼認為。」哈利聳了聳肩膀說。 「首先,你怎麼進人那裡呢?」 哈利對這個問題已經有了準備。 「小天狼星的小刀。」他說。 「對不起?」 「在上上個聖誕節,小天狼星送給我一把小刀,什麼鎖都能打開,」哈利說,「所以就算她給房門施了魔法,阿拉霍洞開起不了作用,我確信她一定用了—— 」 「你怎麼看這個想法?」赫敏問羅恩,這不禁使哈利想起自己頭一次在格裡莫廣場吃晚飯時,韋斯萊夫人向自己的丈夫求助的情形。 「我不知道。」羅恩說,要求他發表意見讓他顯得有些緊張,「如果哈利想這麼做,那就該讓他自己決定,對不對?」 「這麼說才像真正的朋友和韋斯萊家的人。」弗雷德說著用力拍了拍羅恩的後背,「那好吧。我們打算明天行動,就在放學以後,因為大家都在走廊裡的時候,才能產生最大的影響—— 哈利,我們會在城堡東邊的什麼地方動手,立刻把她從自己的辦公室裡引開—— 我認為我們能保證給你—— 多少?二十分鐘?」他看著喬治說。 「沒問題。」喬治說。 -432 ?「怎樣調虎離山呢?」羅恩問道。 「你會看到的,小老弟。」弗雷德說,這時他和喬治又站了起來,「如果明天你五點鐘左右趕到馬屁精格雷戈裡的走廊,就肯定能看到。」 第二天,哈利很早就醒了,他覺得幾乎像去魔法部參加受審那天早晨一樣焦慮。不僅僅是要破門闖入烏姆裡奇的辦公室,用她的爐火和小天狼星談話讓他覺得緊張,儘管這已經夠糟糕的了—— 今天他還要接近斯內普,自從斯內普把他扔出自己的辦公室以後,這還是頭一次。 哈利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想了想今天將要發生的事情,然後他躡手躡腳地下了床,走到對面納威床邊的窗戶旁,望著外面十分明媚的早晨。晴朗的藍天上蒙著淡淡的霧氣,透出乳白色的光。就在哈和正前方,哈利可以看到那棵高聳的山毛櫸樹,以前他的父親就是在那下面欺負新內普的。他不知道小天狼星可能會對自己說些什麼,來合理地解釋他在冥想盆裡看到的事情,但是他渴望聽到小天狼星本人對那些事情的看法,他想知道任何可能存在的,能減輕自己痛苦的因素,還有任何能為他爸爸的行為開脫的理由??一些動靜吸引了哈利的注意力:禁林邊上有動靜。哈利迎著陽光瞇起眼睛。看到海格從樹木問走了出來。他好像一瘸一拐的。哈利看到,海格搖搖晃晃地走到自己的小屋門邊,消失在屋子裡。哈利盯著小屋看了幾分鐘。海格沒有再出現,但是炊煙翻滾著從煙囪裡冒了出來。看來海格的傷勢還不至於嚴重到沒辦法生火的程度。 哈利從窗前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大箱子,開始穿衣服。 想到將要闖入烏姆裡奇的辦公室,哈利覺得今天肯定不會過得很輕鬆,但是他沒有料到,赫敏幾乎不停地勸阻他,想讓他不要去做他計劃在五點鐘做的事情。她頭一次跟哈利和羅恩一樣,在賓斯教授的魔法史課上那麼不專心,一直滔滔不絕地小聲提出忠告,哈利想方設法不去理睬她。 「??而且要是她真的在那裡抓到你,除了你被開除以外,她還能猜到你是在和傷風談話,這次她肯定會強迫你喝吐真劑,回答她的問題??」 「赫敏,」羅恩低聲憤憤不平地說,「你別再責備哈利了,聽聽賓斯教授講課吧,要不然非得讓我自己記筆記嗎?」 「你就改變一下,記一回筆記吧,又不會要你的命!」 他們來到地下教室時,哈利和羅恩都不跟赫敏說話。可是沒用,她利用他們不吭氣的機會,一直不斷地急切地警告著,這些話都是她壓低聲音說出來的,就像猛烈的絲絲聲,弄得西莫白白花了五分鐘檢查自己的坩堝是不是漏了。此時斯內普似乎拿定了主意,擺出就像看不到哈利的樣子。哈利當然已經非常習慣這種做法了,因為這是弗農姨夫最喜歡的做法之一,而且他挺慶幸自己沒有遇到-433 ?更糟糕的情況。實際上,與平時必須忍受斯內普那種嘲弄和暗中挖苦的話語相比,他覺得這種新方法倒是有幾分改善。他還高興地發現,斯內普不搭理他以後,他競能很輕鬆地調製出一份活力滋補劑。快下課時,他舀了一些魔藥盛到細頸瓶裡,蓋上塞子送到斯內普的桌子上讓他打分,覺得自己也許總算能拿到一個「E」了。 他剛轉過身,就聽到一聲打碎東西的聲音。馬爾福開心地大笑了一聲。哈利猛地轉過身。他的魔藥樣品已經捧碎在地板上,斯內普正帶著得意洋洋的表情望著他。 「糟糕,」他輕輕地說,「那麼,又一個零分,波特。」 哈利氣得說不出話來。他大步走回自己的坩堝旁,打算再盛滿另一個細頸瓶,非要斯內普打分不可,但是他吃驚地看到,蚶堝裡剩下的東西已經不見了。 「對不起!」赫敏說著用雙手摀住了嘴巴,「真是對不起,哈利。我以為你已經做完了,所以我就整理乾淨了!」 哈利想不出該怎麼回答,鈴聲一響,他頭也不回地匆匆走出地下教室,而且吃午飯時,他特地在納威和西莫之問找了個座位,所以赫敏就不能跟他不停地嘮叨不能使用烏姆裡奇的辦公室的事情了。。他去上占卜課時心情很壞,完全忘了和麥格教授的就業咨詢預約,直到羅恩問他為什麼不去麥格教授的辦公室,他才想起來。他飛快地衝到樓上,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了麥格教授的辦公室,僅僅遲到了幾分鐘。 「對不起,教授,」他關上門時氣喘吁吁地說,「 我忘記了。」 「沒關係,波特。」麥格教授輕快地說,可是當她說話時,有人在角落裡吸了吸鼻子。哈利扭頭看了看。烏姆裡奇教授就坐在那兒,膝頭放著寫字板,脖子上繞著一圈花裡胡哨的圓形荷葉邊,臉上掛著幾許討厭的洋洋自得的笑容。「坐下吧,波特。」麥格教授簡短地說。她推開自己桌子上散亂的小冊子,雙手微微有些顫抖。哈利背對著烏姆裡奇坐下來,竭力裝作沒有聽到她的羽毛筆在寫字板上發出的沙沙聲。 「嗯,波特,這次談話要詳細地談談你對今後的職業可能有的任何想法,好幫助你決定進入六年級和七年級後繼續學習什麼科目。」麥格教授說,「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霍格沃茨後要幹什麼?」 「哦—— 」哈利說。 他發現身後的沙沙聲很讓人分心。 「怎麼?」麥格教授催促哈利說。 「嗯,我覺得,也許,當個傲羅吧。」哈利喃喃地說。 「為此你需要有最好的成績,」麥格教授說,她從桌子上那一大堆東西下面抽出一張黑色的小宣傳單展開了,「我知道,他們要求至少要有五張N.E.w.Ts證書,成績都不能低於『良好』。然後你必須在傲羅辦公室經歷一系列嚴格的性格和智能測驗。這是一條艱難的職業道路,渡特,他們只收最好的。實際上,我記得最近三年沒有人被錄用。」 這時,烏姆裡奇教授非常輕地咳嗽了一聲,就像是她想試試自己能咳嗽得有多輕。麥格教授沒理她。「我猜你想知道自己應該學習哪些科目吧?」她接著說,嗓門比剛才稍稍提高了一些。「是的,」哈利說,「我想,有黑魔法防禦術吧?」「那當然了。」麥格教授乾脆地說,「我還要建議—— 」 烏姆裡奇教授又咳嗽了一聲,這回音量響了一些。麥格閉了一會眼睛,然後又睜開,接著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繼續說了下去。 「我還要建議你學習變形學,因為傲羅在工作中常常需要改變容貌或保持容貌。而且我現在應當告訴你,波特,除非學生在普通巫師等級考試中達到『良好』或者更高的成績,否則我不會同意讓他們進入我的N.E.w.Ts班級。我要說,你現在的平均成績是『及格』,所以你需要在考試前十分努力地學習,好有機會繼續進修。你還應該學習魔咒學,那總是很有用處的,還有魔藥學。是的,波特,魔藥學,」她補充說,臉上掠過一絲笑容,「魔藥和解毒劑是傲羅必備的學問。而且我必須告訴你,斯內普教授絕對不會接受在O.w.Ls考試中有任何一門低於『優秀』的學生,所以—— 」 但是烏姆裡奇教授很響地咳嗽了一聲。「我可以給你一片止咳片嗎,多洛雷斯?」麥格教授不客氣地問道,對烏姆裡奇教授看都不看。「哦,不用,太謝謝你了,」烏姆裡奇說,臉上帶著假笑,讓哈利厭惡透了,「我只是想知道,我是否可以稍稍打斷一下你的話,米勒娃?」「我認為你肯定已經發現你可以這麼做。」麥格教授緊咬牙根說。「我剛才在懷疑,波特先生的性格是否很適合當傲羅?」鳥姆裡奇教授甜甜地說。 「是嗎?」麥格教授高傲地說。「對了,波特,」她接著說,就像沒有被打斷過一樣,「要是你真想實現這個理想,我建議你集中精力提高變形學和魔藥學的成績,好達到要求。我看到弗立維教授最近兩年給你的評定是在『及格』和『良好』之間,所以你的魔咒功課似乎還符合要求。至於黑魔法防禦術,你的分數一般都比較高,盧平教授特別提到過你—— 你真覺得自己用不著吃一片止咳片嗎。多洛雷斯?」 -435 ?「哦,不需要,謝謝你米勒娃。」烏姆裡奇一臉假笑,她剛才又在用最響的音量咳嗽,「我剛才在擔心,你可能沒有看到你面前的哈利最近的黑魔法防禦術成績。我能肯定,我已經把它塞進一份記錄裡了。」 「什麼,這玩意兒嗎?」麥格教授一邊從哈利檔案中的紙頁之間抽出一張粉紅色羊皮紙,一邊用反感的語氣問。她低頭掃了一眼羊皮紙,微微揚起了眉毛,然後一言不發地把它放回了文件夾。 「是啊,正如我剛才說的,波特,盧平教授認為你在這個科目上顯然很有天分,很明顯,對一個傲羅—— 」 「你沒看懂我的便條嗎,米勒娃?」烏姆裡奇教授用動聽的語氣問道,完全忘了咳嗽。 「我當然看懂了。」麥格教授說。她的牙關咬得太緊,這些話說出來都有些甕聲甕氣了。 「是嗎,那我就不明白了??恐怕我不能完全理解,你為什麼要讓波特先生產生不現實的希望,使—— 」 「不現實的希望?」麥格教授重複說,還是不願意回頭看看烏姆裡奇教授,「他在所有的黑魔法防禦術考試中都拿到了高分—— 」 「我必須反駁你,對此我極為抱歉,米勒娃,但是在我給你的便條中你會看到,哈利在我的課上得到了很差的成績—— 」 「我應該把自己的意思說得更明白些,」麥格教授說,終於轉過身徑直盯著烏姆裡奇的雙眼,「在那些能勝任自己工作的老師安排的課上,他在所有黑魔法防禦術考試中都得到了高分。」 烏姆裡奇教授的笑容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朝椅子背上一靠,翻過寫字板上的一頁紙,開始飛快地寫起來,她那對癩蛤蟆眼珠在左右移動著。麥格朝哈利轉過身,薄薄的鼻翼向外張了張,眼中閃著怒火。 「有什麼問題要問嗎,波特?」 「有,」哈利說,「如果得到了足夠的N.E.W.Ts證書,魔法部會進行什麼樣的性格和智能測試呢?」 「是這樣,你需要在承受壓力時表現出良好的反應能力等等,」麥格教授說,「你還要有百折不撓的毅力和獻身精神,因為傲羅還要接受長達三年的訓練,更不用說在實際運用防禦術時需要極為熟練的技術了。這意味著即使離開學校也要學習很多東西,所以除非你準備—— 」 「我想你還會發現,」烏姆裡奇說,現在她的語氣冷冰冰的,「魔法部會審查那些申請成為傲羅的人的記錄。他們的違法記錄。」 「—— 除非你準備離開霍格沃茨後接受更多的考試,不然你確實應該考慮另一個—— 」 -436 ?「那就意味著,這個男孩成為一個傲羅的機會跟鄧布利多回到這所學校的機會一樣大。」 「那麼說機會很大了。」麥格教授說。 「波特有違法記錄。」烏姆裡奇響亮地說。 「所有對波特的指控都撤消了。」麥格更響亮地說。 烏姆裡奇教授站了起來。她這麼矮,就算站起來也跟坐著的時候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是她那種做作的舉止和滿臉的假笑變成了一臉狂怒,這使她那張松垂的闊臉看上去格外兇惡。 「哈利沒有任何機會成為一個傲羅!」 麥格教授也站了起來,對她來說,這個動作給人的印象要深得多;她高高地矗立在烏姆裡奇教授面前。 「波特,」她用清脆響亮的音調說,「我會幫助你成為一個傲羅,哪怕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後一件事!如果我每晚輔導你,我能保證讓你達到所需要的成績!」 「魔法部永遠不會僱用哈利波特!」烏姆裡奇說,怒不可遏地提高了嗓門。 「等到波特準備成為傲羅的時候,很可能會有個新魔法部部長了!」麥格教授喊道。 「啊哈!」烏姆裡奇教授尖聲喊道,用一根短粗的手指指著麥格,「對!對,對,對!當然了!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對嗎,米勒娃麥格?你希望鄧布利多代替康奈利。福吉!你認為你會坐在我這個位子上,對嗎?魔法部高級副部長外加校長?!」 「你在胡說八道。」麥格教授極為輕蔑地說,「波特,我們的就業咨詢談話結束了。」 哈利把書包甩到肩膀上,急忙走出了房間,不敢去看烏姆裡奇教授。他順著走廊走去,一路上都能聽見她和麥格教授還在衝著對方大喊大叫。 這天下午,烏姆裡奇教授大步走進來給他們上黑魔法防禦術課時仍然在喘著粗氣,就像她剛剛參加過賽跑似的。 「我希望你重新考慮一下,不要做你計劃要做的事情,哈利,」赫敏小聲說,這時他們把書翻到了「第三十四章,非報復手段以及談判」那一頁,「烏姆裡奇看起來已經非常生氣??」 烏姆裡奇不時惡狠狠地對哈利瞪上幾眼,哈利一直低著頭,盯著《魔法防禦理論》,他目光茫然,心裡想著??如果在麥格為他擔保後僅僅幾個小時,他就在擅自進入烏姆裡奇教授的辦公室時被抓住的話,他能料到麥格教授對此會有什麼反應??他只有回到格蘭芬多塔樓,然後盼著在下個暑假期間的什麼時候,能找個機會跟小天狼星談談自己在冥想盆裡親眼看見的情景??此外別無選擇,但是一想到要採取這種明智的行為,他就覺得胃裡像被扔進了一塊沉重的鉛塊??更何況弗雷德和喬治,他們已經計劃好了,更別提小天狼星送給他的小刀了,它現在就在他的書包裡,和他爸爸的舊隱形衣放在一起。 但是他仍然在想著如果自己被抓住了??「鄧布利多自己做出了犧牲,好讓你留在學校裡,哈利!」赫敏小聲說,舉起課本擋住自己的臉,以免烏姆裡奇看見,「要是你今天被趕出學校,那他這麼做就毫無意義了!」 他可以放棄這個計劃,學會忍受那些關於他爸爸在二十多年前的一個夏日的記憶??接著他記起了小天狼星在樓上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爐火裡時??你不如我想像的那麼像你父親??冒險會讓詹姆覺得很有意思??但是他還願意跟自己的父親那麼相像嗎?「哈利,別這麼於,求求你別這麼幹!」下課鈴響時赫敏苦苦地哀求他。 他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羅恩好像已經決定既不說出自己的想法也不提出建議;他不願意去看哈利,不過當赫敏張開嘴巴想再勸勸哈利時,他低聲說:「歇一會吧,好嗎?他能自己拿主意。」 哈利離開教室時心跳得飛快。他沿著外面的走廊走去,半路上就清楚地聽到了遠處調虎離山行動已經開始進行的聲音。在樓上的某個地方,迴盪著一片尖叫聲和大喊聲;哈利周圍那些正在走出教室的人都原地停了下來,害怕地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烏姆裡奇迅速奔出自己的教室,用兩條短腿盡快向前跑去。她抽出自己的魔杖,朝相反的方向匆匆趕去:要麼現在行動,要麼就再也沒機會了。 「哈利—— 求你了!」赫敏無力地懇求道。 但是他已經拿定了主意;他把書包更牢靠地繫在肩膀上,動身跑了起來,他左閃右躲,避開那些迎面而來,急著去看城堡東邊為什麼那麼混亂的學生。 哈利跑到通向烏姆裡奇辦公室的走廊,發現那裡空無一人。他猛衝到一副巨大的盔甲後面,這副盔甲的頭盔吱吱嘎嘎地轉過來想看看他。他拉開書包,抓起小天狼星的小刀,穿上了隱形衣,然後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慢慢從那副盔甲後面走出來,沿著走廊來到烏姆裡奇的辦公室門前。 他把魔法小刀的刀身插進門縫,輕輕地上下來回移動,然後抽了出來。隨著輕微的卡噠一聲,門開了。他急忙俯身進入辦公室,迅速關上背後的門,接著四下裡看了看。 在被沒收的飛天掃帚上方,那些難看的貓咪正在牆上的盤子裡嬉戲玩鬧,除此以外,什麼動靜也沒有。 -438 ?哈利拉下隱形衣,大步走向壁爐,幾秒鐘之內就發現了自己想找的東西:一個裝著亮晶晶的飛路粉的小盒子。 他在空空的爐膛前蹲了下來,雙手在顫抖。儘管他認為自己知道怎麼使用飛路粉,但是他以前從沒有親手用過。他把腦袋伸進壁爐,抓起一大把飛路粉,投在身子下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原木上。它們立刻躥起了碧綠的火焰。 「格裡莫廣場12號!」哈利響亮清楚地說。 這是他經歷過的最奇異的感覺。當然了,他以前用飛路粉旅行過,可當時是他的整個身體在火焰中不停地旋轉,穿過遍佈全國的巫師壁爐網絡。這一次,他的雙膝仍然穩穩地跪在烏姆裡奇辦公室冰涼的地板上,只有他的腦袋猛地衝過碧綠的火焰??接著,突如其來的旋轉突然停止了。哈利覺得有點噁心,而且腦袋上就像是圍了一條特別熱的圍巾。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從廚房的壁爐裡抬眼看著外面長長的木頭餐桌,有個男人正坐在那裡專心地看著一張羊皮紙。 「小天狼星?」 那個男人嚇了一跳,四下裡張望著。他不是小天狼星,而是盧平。 「哈利!」他說,看上去十分吃驚,「你在—— 怎麼了,沒出什麼事吧?」 「是的,」哈利說,「我只是想知道—— 我是說,我只是很想—— 和小天狼星談談。」 「我去叫他,」盧平說著站起來,表情還是有些困惑,「他上樓找克利切去了,他好像又藏到閣樓裡了??」 哈利看到盧平匆匆走出了廚房。現在他只能一個人看著椅子和桌子腿。他心裡挺納悶,不知道小天狼星為什麼從來沒提起過在爐火裡講話非常不舒服;他的膝蓋長時間跪在硬邦邦的石頭地板上,已經開始發疼了。 過了一會兒,盧平回來了,小天狼星緊跟在他後面。 「怎麼了?」小天狼星急切地問,把黑色的長髮從眼前撥開,坐在了爐火前,這樣他就和哈利一樣高了。盧平也跪下了,表情還是很不安。「你沒事嗎?你需要幫助嗎?」 「不,」哈利說,「不是那種事??我只是想談談??我爸爸。」 盧平和小天狼星非常驚訝地交換了一下眼色,但是哈利沒工夫感到尷尬或窘迫了;他的膝蓋這時更疼了,而且他估計調虎離山行動從開始起已經過去了五分鐘;喬治只保證給他二十分鐘。所以他立刻講起了自己在冥想盆裡看到的事情。 他講完以後,有一陣兒小天狼星和盧平都沒吭聲。然後盧平輕輕地說:「我不希望你根據在那兒看到的事情來判斷你父親,哈利。他只有十五歲—— 」 「我也是十五歲!」哈利激動地說。 -439 ?「瞧,哈利,」小天狼星用安撫的口氣說,「詹姆和斯內普自打第一眼看到對方,就開始互相討厭,他們倆的那些事情你只看到了其中一件,你能理解嗎?我覺得詹姆能夠做到斯內普想做的每件事情—— 他人緣很好,他擅長玩魁地奇球,他幾乎擅長做任何事情。而斯內普只是個一門心思盯著黑魔法的小怪物,但是詹姆—— 不管你對他可能還有什麼別的印象,哈利—— 總是討厭黑魔法的。」 「是的,」哈利說,「但是他只是為了毫無道理的理由去攻擊斯內普,只是因為—— 嗯,只是因為你說你覺得很無聊。」他用帶著幾分歉意的口氣說完了這句話。「現在我並沒有為自己這麼做感到自豪。」小天狼星馬上說。 盧平看了看身旁的小天狼星,然後說:「瞧,哈利,你必須明白的是,在上學的時候,你爸爸和小天狼星在各個方面都是最出色的—— 人人都認為他們是最棒的—— 儘管他們有時有點缺乏自制力—— 」 「你的意思是,儘管我們有時是傲慢自大的小傻瓜。」小天狼星說。 盧平笑了。 「他總是弄亂自己的頭髮。」哈利用難過的口氣說。 小天狼星和盧平笑了起來。 「我都忘記他過去經常這麼做了。」小天狼星滿懷深情地說。 「他當時在耍弄那個飛賊嗎?」盧平熱切地問。 「是的,」哈利說,那些往事讓小天狼星和盧平微笑起來,哈利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嗯??我覺得他有點兒像個傻瓜。」 「他當然有點兒像個傻瓜!」小天狼星興沖沖地說,「我們過去都是傻瓜!不過??月亮臉不那麼傻。」他看著盧平實事求是地說。 但是盧平搖了搖頭。「我曾經讓你們放過斯內普嗎?」他說,「我曾經下決心告訴你們,我認為你們違反了校規嗎?」 「沒有,不過,」小天狼星說,「有時你讓我們覺得很慚愧??那有點??」 「還有,」哈利固執地說,既然已經到這兒了,他決定索性把心事都說出來,「他總是看著湖邊的那些女生,想讓她們注意自己!」「哦,是這樣,只要莉莉在附近,他總是變得傻頭傻腦的,」小天狼星聳聳肩膀說,「只要一靠近莉莉,他就忍不住想炫耀自己。」「 她怎麼會嫁給他呢?」 哈利難過地說, 「 她討厭他!」「不,她不討厭詹姆。」小天狼星說。「上七年級的時候,她開始和詹姆出去玩了。」盧平說。「因為詹姆不那麼自大了。」小天狼星說。 「還因為他不再為了取樂對別人施咒語了。」盧平說。 「甚至包括斯內普?」哈利說。 「嗯,」盧平緩緩地說,「斯內普是個特殊情況。我的意思是,他從來不放過詛咒詹姆的機會,所以你實在不能指望詹姆不反抗,對嗎?」 「而我媽媽也同意他這麼做?」 「跟你說實話吧,她對這些事情知道得不多。」小天狼星說,「我的意思是,詹姆不會在和莉莉約會的時候攻擊斯內普,也不會在莉莉面前對斯內普施咒語,對吧?」 小天狼星皺起眉頭,看著表情還是不太信服的哈利。 「瞧,」他說,「你爸爸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個好人。很多人在十五歲時都是傻乎乎的。他長大後就不再那樣了。」 「是啊,好吧。」哈利慢吞吞地說,「我只是從來沒想到,自己會為斯內普感到難過。」 「既然你提起了這件事,」盧平說著微微皺起眉頭,「斯內普發現你看到了這些事情時,他是什麼反應?」 「他告訴我再也不會教我大腦封閉術了,」哈利無所謂她說,「就好像那會讓我很失—— 」 「他什麼?」小天狼星喊道,哈利被嚇了一跳,吸了滿嘴煙灰。 「 你是說真的嗎, 哈利?」盧平馬上說,「他不再教你了?」 「是啊。」哈利說,他很驚訝,覺得他們倆的反應也太過火了。 「我要去那裡跟斯內普談談!」小天狼星激動地說,實際上他已經要站起來,但是盧平用力按住了他。 「如果需要和斯內普談談這件事的話,那我會去的!」他斬釘截鐵地說,「但是哈利,首先,你要回去找斯內普,告訴他絕對不能停止給你上課—— 要是鄧布利多聽說—— 」 「我不能這麼跟他說,他會宰了我的!」哈利惱火地說。「你沒看到我從冥想盆裡出來時他是什麼樣子。」 「哈利,沒有任何事情比你學習大腦封閉術更要緊了!」盧平嚴厲地說,「你明白我的話嗎?沒有任何事情!」 「好吧,好吧,」哈利說,他已經心煩意亂,更不用說生氣了,「我會??我會試著跟他說說??但是這不會—— 」 他不說話了。他能聽到遠處有腳步聲。 「那是克利切在下樓嗎?」 「不是,」小天狼星朝身後瞥了一眼說,「一定是你那頭有什麼人。」 哈利的心跳停了幾下。 『我還是離開的好!「他匆匆地說著,從格裡莫廣場的爐火裡抽回了腦袋。有一陣兒他的腦袋就像是在自己的肩膀上旋轉,然後他發覺自己跪在烏姆裡奇的爐火面前,腦袋不再轉動了。翠綠的火焰在他的注視下搖曳著熄滅了。 -441 ?「趕快,趕快!」他聽到一個喘息的聲音在辦公室門口嘟噥著,「啊,她把門開著呢—— 」 哈利撲向隱形衣,他剮把它重新穿好,費爾奇就闖進了辦公室。他看上去正為什麼事情感到非常高興,穿過屋子時還興奮地自言自語。他拉開烏姆裡奇桌子上的一個抽屜,開始在裡面的文件中翻找起來。 「《鞭刑批准令》??《鞭刑批准令》??我總算可以這麼做了??他們這些年早就該挨鞭子了??」 他抽出一張羊皮紙,在上面親了親,然後把它緊捂在胸前拖著步子迅速走出了房門。 哈利跳起來,確認已經帶上了書包,隱形衣也完全遮住了自己。他扭開房門,趕緊跟在費爾奇後面走出辦公室,費爾奇正沿著走廊一瘸一拐地走著,哈利從來沒見過他走得這麼快。 走到烏姆裡奇辦公室樓下的樓梯平台時,哈利覺得可以安全地重新現形了。他脫下隱形衣,把它塞進書包,急忙向前走去。從門廳傳來一片喊叫聲和腳步聲。他從大理石樓梯上跑了下去,發現好像學校裡的大多數人都聚集在門廳裡。 現在可真像特裡勞妮被解雇的那天晚上。學生們沿著牆壁圍成一大圈(哈利注意到,他們有些人身上沾滿了看上去像是臭汁的東西);老師和幽靈們也在人群中。在旁觀者中,最顯眼的是那些調查行動組的成員,他們都顯得興高采烈的,在人們頭頂上飄來飄去的皮皮鬼正盯著下面的弗雷德和喬治,他們倆站在門廳中央,臉上顯露出視死如歸的表情。 「好啊!」烏姆裡奇得意揚揚地說。哈利意識到烏姆裡奇就站在下面,和自己只隔了幾級台階,她又一次輕蔑地看著自己的獵物。「好啊—— 你們覺得把學校的一條走廊變成沼澤很有趣,對嗎?」 「非常有趣,沒錯。」弗雷德抬眼望著她說,一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 費爾奇從人群中擠到烏姆裡奇身邊,高興得都快哭出來了。 「我拿到那東西了,校長,」他聲音嘶啞地說,一邊揮動著哈利剛才看見他從烏姆裡奇的桌子裡拿走的那張羊皮紙,「我拿到那東西了,準備好了鞭子??哦,讓我現在就動手吧??」 「很好,阿格斯。」烏姆裡奇說。「你們兩個,」她盯著下面的弗雷德和喬治接著說,「將會知道在我的學校裡幹壞事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知道什麼啊?」 弗雷德說, 「我不認為我們會知道。」 他朝自己的雙胞胎兄弟轉過身去。 「喬治,」弗雷德說,「我覺得我們已經長大了,不用接受全日制教育了。」 「是啊,我也一直這麼想。」喬治愉快地說。 「現在該到現實社會中檢驗一下我們的才幹了,你覺得呢?」弗雷德問道。 -442 ?「一點兒不錯。」喬治說。 沒等烏姆裡奇說一個字,他們就揚起了自己的魔杖同時說。 「飛天掃帚飛來!」 哈利聽到遠處傳來很響的爆裂聲。他朝左邊一看,及時俯身躲了過去。弗雷德和喬治的飛天掃帚沿著走廊朝自己的主人迅速飛去,有一把掃帚的尾巴上還拖著烏姆裡奇用來把它們拴在牆上的沉重鐵鏈和鐵栓;它們朝左一轉,急速飛下樓梯,猛地停在雙胞胎面前,鐵鏈在帶著旗幟標誌的石頭地板上發出了響亮的嘩啦聲。 「我們不會跟你再見了。」弗雷德對烏姆裡奇教授說著,抬腿跨上了自己的飛天掃帚。 「對,別費心保持聯絡了。」喬治說著,騎上了自己的飛天掃帚。弗雷德看了看周圍那些擠在一起、沉默、警惕的學生們。「要是有誰想購買便攜式沼澤,就是樓上演示的那種,到對角巷93號—— 韋斯萊魔法笑料店去就行了,」他響亮地說,「那是我們的店址!」「霍格沃茨的學生只要發誓用我們的產品趕走這隻老蝙蝠,就可以享受優惠價。」喬治指著烏姆裡奇教授加了一句。 「攔住他們!」鳥姆裡奇尖聲喊道,但是太晚了。調查行動組逼近時,弗雷德和喬治雙腳一蹬離開了地板,衝上了十五英尺高的空中,鐵栓在掃帚下面嚇人地蕩來蕩去。弗雷德望著跟自己同一高度的喜歡惡作劇的皮皮鬼正在門廳對面的人群頭頂上飄來飄去。 「為了我們,送她下地獄吧,皮皮鬼。」 哈利以前從來沒見過皮皮鬼聽從學生的命令,可皮皮鬼卻突然揮動自己漏斗形的帽子向弗雷德和喬治行了個禮,他們倆在下面學生們熱烈的掌聲中猛地掉轉方向,飛快地衝出敞開的前門,飛進了外面美麗的落日餘暉中。 第30章 格洛普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弗雷德和喬治飛向自由的故事被複述了無數遍,哈利都敢說,這很快就要成為霍格沃茨傳奇的一部分了。一周以後,連那些現場的目擊者都有幾分相信,他們曾經看到雙胞胎騎著飛天掃帚向烏姆裡奇俯衝過去,朝她投擲了幾顆大糞彈,接著急速飛出了大門。他們倆離去的直接後果就是,打算倣傚他們的言論高漲了起來。哈利常常聽到學生們說起這樣的話:「說真的,有時候我真想跳上自己的飛天掃帚離開這個鬼地方。」或者是,「再多上一節這樣的課,我可能就要當一回韋斯萊了。」 可能沒有人會很快忘記弗雷德和喬治。首先,他們沒有說明該怎樣消除現在填滿城堡東側六樓走廊的沼澤。曾經有人看到,烏姆裡奇和費爾奇想盡各種辦法消除沼澤,但是沒成功。最後,這塊地方被拉上繩子隔開了,費爾奇氣得咬牙切齒,接下了用平底船載著學生穿過沼澤送他們去教室的任務。哈利確信像麥格和弗立維這樣的老師眨眼之間就能消除沼澤,但是就跟面對弗雷德和喬治-444 ?的嗖嗖一彭煙火的時候一樣,他們好像更樂意看著烏姆裡奇在那裡白費力氣。 其次就是烏姆裡奇辦公室門上那兩個飛天掃帚形的大洞,那是弗雷德和喬治的橫掃趕去和主人重逢時撞出來的。費爾奇給她裝上了一扇新門,還把哈利的火弩箭搬進了地下室,有傳言說,烏姆裡奇安置了一個攜帶武裝的巨怪保安在看守火弩箭。不過,她的麻煩還遠遠沒有結束呢。 在弗雷德和喬治這兩個榜樣的鼓舞下,眼下一大批學生正在激烈競爭新近空缺出來的搗蛋大王的位子。儘管換上了新門,可還是有人設法把一隻長著毛茸茸長鼻子的嗅嗅偷偷塞進了烏姆裡奇的辦公室。它立刻把辦公室裡弄得一團糟,尋找閃閃發亮的東西,還跳到烏姆裡奇身上,想咬下她短粗手指上的幾枚戒指。大糞彈和臭彈接二連三地被扔進走廊,結果下課後給自己念泡頭咒成了學生們的新時尚,這麼做能確保供給他們自己新鮮空氣,不過也讓他們顯得怪頭怪腦的,就像在腦袋上倒扣了一隻金魚缸。 費爾奇手中拎著馬鞭,在走廊裡到處轉悠,急盼著抓到那些搗蛋鬼,可問題是,眼下這種人太多了,他根本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去找。調查行動小組想幫幫他,可他們的成員總是出些怪事。據說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沃林頓進了學校醫院,他得了一種可怕的皮膚病,看起來就像身上長滿了一層玉米片。讓赫敏高興的是,接下來的幾天裡潘西帕金森長出了鹿角,錯過了所有的課程。 現在,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來弗雷德和喬治在離開霍格沃茨之前究竟賣出了多少速效逃課糖。烏姆裡奇剛剛進入自己的教室,裡面的學生就全都開始昏倒、嘔吐、發起嚴重的高燒,或者從兩個鼻孔裡噴出鼻血。她氣急敗壞地尖叫著,想追查這些神秘病症的根源,但是學生們堅持對她說自己是得了「烏姆裡奇綜合病」。在一連關了四個班的禁閉,可還是不能發現他們的秘密之後,她只好認輸,允許那些流血、昏倒和嘔吐的學生成群結隊地離開她的教室。 可即便是那些使用逃課糖的學生,也無法和搗亂大師皮皮鬼相提並論,他好像把弗雷德的臨別贈言深深記在了心裡。他尖聲狂笑著,飛過學校,掀翻桌子,突然從黑板裡衝出來,推倒雕像和花瓶;有兩回,他把洛麗絲夫人關進了一副盔甲,當狂怒的管理員把它救出來時,它還在大聲號叫。皮皮鬼打碎燈籠,熄滅蠟燭,在尖叫著的學生頭頂用正在燃燒的火把玩雜耍,把一堆堆碼放整齊的羊皮紙推進爐火或者扔出窗外;他還拔掉了盥洗室裡所有的水龍頭,讓整個三樓都泡了湯,在早飯時間朝禮堂中央扔了一包狼蛛。每當他想暫停一下的時候,他就會花上幾個小時緊跟在烏姆裡奇身後,只要她一開口他就大聲發出嘲笑聲。 除了費爾奇以外,在教職員工裡好像沒有誰肯積極幫助烏姆裡奇。其實,在弗雷德和喬治離開一個星期後,哈利親眼看到麥格教授正好從皮皮鬼旁邊走過,當時皮皮鬼正決心擰松一盞枝形水晶吊燈,哈利可以發誓,他自己親耳聽到麥格教授從嘴角對喜歡惡作劇的皮皮鬼說:「應該往另一邊擰。」 -445 ?最妙的事情是,蒙太自從在馬桶裡待了一陣以後,始終沒有恢復正常;他還是糊里糊塗、不知所措,在星期二的上午,有人看到他父母正邁上城堡前的大道,表情非常生氣。 「我們是不是應該說一說?」赫敏擔憂地說,把臉頰貼緊在魔咒課教室的窗戶上,以便看到蒙太夫婦大步走進城堡裡面,「說說他發生了什麼事?萬一這樣能幫助龐弗雷夫人治好他呢?」 「當然不能說,他會恢復正常的。」羅恩漠不關心地說。 「反正能給烏姆裡奇多添些麻煩,不是嗎?」哈利心滿意足地說。 他和羅恩都輕輕敲了敲茶杯,用魔杖給它們施魔咒。哈利的茶杯冒出了四條夠不到桌子的小短腿,在半空中無力地扭動著。羅恩的茶杯長出了四條又細又長的腿,它們非常艱難地把杯子從桌上撐起來,顫悠悠地立了幾秒鐘,接著一打彎,杯子就被摔成了兩半。。「恢復如初,」赫敏迅速念道,一揮自己的魔杖,修補好了羅恩的杯子,「那樣很好,可要是蒙太有長期的後遺症呢?」 「誰在乎?」羅恩不耐煩地說,這時他的杯子又像喝醉酒一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膝關節抖得厲害,「蒙太不該打算把格蘭芬多的分數全扣光,對不對?要是你想為誰擔心的話,赫敏,那就為我擔心好了!」 「你?」她一邊說一邊抓住了自己的茶杯,把它重新擺在自己面前,剛才它正邁開四條健壯的帶著柳樹圖案的細腿,樂顛顛地橫跑過桌子,「我為什麼應該為你擔心啊?」 「當媽媽的下一封信最終通過烏姆裡奇的審查程序時,」羅恩苦惱地說,托起了自己的茶杯,它那雙纖弱的腿已經沒力氣支撐自己的重量了,「我的麻煩就大了。要是她又寄來一封吼叫信的話,我一點兒都不會覺得奇怪。」 「可是—— 」 「弗雷德和喬治出走是我的錯,你們等著瞧吧。」羅恩鬱悶地說,「她會說,我應該阻止他們離開,我應該抓住他們的飛天掃帚的尾巴吊在下面什麼的??是啊,這全都是我的錯。」 「嗯,要是她真的這麼說,那可太不公平了,但你一點辦法也沒有!不過我能肯定她不會這麼說,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們真的在對角巷弄到了門面,那他們一定是策劃很長時間了。」 「是啊,可是話又說回來,他們是怎麼弄到門面的?」羅恩說著用力地敲打自己的茶杯,結果它兩腿又一癱躺在他面前抽搐著。「這有點兒奇怪,是不是?他們需要成堆的加隆才付得起對角巷那種地方的租金。我媽媽肯定想知道他們幹了些什麼才把那麼多錢弄到手的。」 「對,是啊,這倒是提醒了我,」赫敏說著讓自己的茶杯繞著哈利的茶杯一小-446 ?圈一小圈有規則地慢跑起來,哈利的茶杯短粗的小腿還是夠不著桌面,「我一直懷疑蒙頓格斯可能在說服他們賣掉偷來的貨物,或者是別的什麼糟糕的東西。」 「他沒有。」哈利簡短地說。『「你怎麼知道的?」羅恩和赫敏同時問。 「因為—— 」哈利猶豫了一下,也許是時候該坦白出來了,要是讓人懷疑弗雷德和喬治犯了法,那麼再沉默下去可就不是件好事了,「因為他們從我這裡拿到了金子。我把去年六月三強爭霸賽的獎金給他們了。」 羅恩和赫敏吃了一驚,大家都沉默了一陣,接著赫敏的茶杯慢慢跑過桌子邊緣,在地板上摔了個粉碎。 「呃,哈利,你沒這麼做!」她說。 「不,我做了,」哈利倔強地說,「而且我並不後悔。我不需要那些金子,而他們卻可以開一家成功的笑話商店。」 「這可太棒了!」羅恩表情興奮地說,「這全都是你的錯,哈利—— 媽媽一點也不能責怪我了!我能告訴她嗎?」 「行,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告訴她,」哈利陰鬱地說,「特別是如果她覺得他們正在接收偷來的坩堝什麼的。」 在這堂課剩下的時間裡,赫敏什麼也沒說,但是哈利很懷疑,可能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克制不住自己了。果然,當他們剛一離開城堡,在五月柔和的陽光下站在一起休息時,她就睜圓了眼睛盯著哈利,表情堅決地張開了嘴巴。 還沒等她開口,哈利就打斷了她。 「跟我嘮叨也沒用,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堅定地說,「弗雷德和喬治已經拿到了金子—— 看來已經花掉不少了—— 我投辦法從他們那裡要回來,我也不想這麼做。所以省口氣吧,赫敏。」 「我沒想說弗雷德和喬治的事情!」赫敏委屈地說。 羅恩不相信地用鼻子哼了哼,赫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我確實沒有!」她生氣地說,「其實我想問問哈利打算什麼時候去找斯內普,要求他接著教大腦封閉術!」 啥利心裡一沉。當他們花了很多時間,詳盡地談論完弗雷德和喬治富於戲劇性的出走以後,羅恩和赫敏就馬上想要聽聽小天狼星的新消息。因為一開始哈利沒有向他們吐露自己想和小天狼星談話的原因,所以很難想出該對他們說些什麼,最後他說,小天狼星想讓他恢復學習大腦封閉術,這倒是實話。從那時起,他一直很後悔。赫敏不願意丟開這個話題,她老是在哈利最意料不到的時候重新提起這事。 「你可別對我說,你已經不做離奇古怪的夢了,」赫敏馬上說,「因為羅恩告訴我,你昨天晚上睡覺時又在嘟噥。」 -447 ?哈利生氣地瞪了羅恩一眼。羅恩當然顯得不好意思。 「你只嘟噥了一小會兒,」他帶著歉意喃喃地說,「好像是說什麼『再遠一點』。」 「我夢見自己在觀看你們那幫人打魁地奇球,」哈利氣沖沖地撒謊說,「我正想讓你的手再伸遠一點兒,好抓住鬼飛球。」 羅恩的耳朵紅了。哈利感到一種報復帶來的快樂。當然了,他從來沒有夢到過這樣的事。 昨天晚上,他又順著神秘事務司的走廊走了過去。他穿過了那問圓形房間,當時那個房間裡充滿了滴答聲和正在舞動的光芒,最後他發現又進入了那問像巨穴一樣的房間,裡面擺滿了架子,架子上排列著滿是灰塵的玻璃球。 他急忙徑直走向第97排架子,向左一轉,沿著它跑去??也許就是在那時,他大聲說了出來??再遠一點??因為他感到自己的意識本身正想努力甦醒過來??到達這一排架子的盡頭之前,他發現自己又躺在了床上,盯著自己頭上四柱床的頂篷。 「你在試著封閉自己的大腦,對嗎?」赫敏說著,睜圓眼睛看著哈利,「你一直在練習大腦封閉術嗎?」 「當然了。」哈利說,努力顯出自己覺得這個問題很無禮似的口氣,但是他沒有正視赫敏的眼睛。實際上他很想知道,那間擺滿蒙著灰塵的圓球的房間裡究竟藏著什麼東西,他非常希望這些夢能接著做下去。 問題是,離考試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課餘時間全都被用來複習了。當他上床睡覺時,自己的腦子裡好像灌滿了學過的東西,他發現自己根本就睡不著;而當他入睡以後,在大多數夜晚裡,他那過度緊張的大腦所顯現出來的。都是些傻乎乎的關於考試的夢。他還覺察到自己大腦的一部分—— 這部分經常用赫敏的口氣說話—— 現在在它沿著走廊遊走到盡頭處的黑門時感到很內疚,而且會設法在他到達旅程終點之前喚醒他。 「你知道。」羅恩說,他的耳朵還是紅彤彤的,「如果在斯萊特林跟赫奇帕奇比賽前,蒙太還沒有康復,那我們也許能有個機會贏得魁地奇杯。」 「是啊,我也這麼想。」哈利說,很高興能換個話題。「我的意思是,我們贏了一場,輸了一場—— 如果下個星期六斯萊特林輸給赫奇帕奇—— 」 「是啊,我也這麼想。」哈利說著,已經快忘記自己在贊同什麼了。秋張剛才穿過了院子,下定決心一眼也不看他。 格蘭芬多對拉文克勞的比賽將在五月的最後一個週末舉行,這是魁地奇賽季的決賽。儘管上一場比賽赫奇帕奇險勝斯萊特林,格蘭芬多也不敢指望能打-448 ?贏比賽,這主要是羅恩糟透了的守門記錄造成的(不過當然沒有人這樣對他說)。可是他好像產生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樂觀情緒。 「我的意思是,我不可能更糟糕了,對不對?」比賽那天早上吃早飯時,他對哈利和赫敏嚴肅地說,「現在沒什麼可損失的了,對嗎?」 「你知道,」又過了一陣,當赫敏和哈利隨著異常興奮的人群走向球場時,她說道,「我覺得弗雷德和喬治不在旁邊,羅恩也許能幹得更漂亮些。他們倆從來沒怎麼鼓勵過他。」 盧娜洛夫古德走到了他們的前面,她頭頂上蹲著一隻活生生的老鷹。「哦,天哪,我忘了!」赫敏一邊說一邊看著那隻老鷹撲扇翅膀,這時盧娜沉著地從一群咯咯笑著、指指點點的斯萊特林旁邊走了過去,「秋張會參加比賽吧?」 哈利沒忘記這個,不過他只是哼了一聲。 他們在看台最高處找到了座位。今天晴朗無雲,羅恩再也找不出比這更好的天氣了,而且哈利發現自己抱著一線希望,但願羅恩不要再給斯萊特林們機會,讓他們熱烈地齊聲高唱「韋斯萊是我們的王」。 照舊是李喬丹來擔任比賽解說員,自從弗雷德和喬治離開後他就垂頭喪氣的。在兩支球隊飛快地跑到球場上時,他報出了球員們的姓名,但是不像以往那樣興致勃勃了。 「??布拉德利??戴維斯??秋張,」他說道,秋張走進了球場,她閃亮的黑髮在微風中飄揚著,這時哈利感覺自己的胃不太舒服,但它沒有翻騰,而更像是突然稍稍向旁邊歪了一下。他不能確定自己還希望發生什麼事情,不過他肯定無法再忍受爭吵了。在準備騎上飛天掃帚時,秋張正熱情地和羅傑戴維斯交談,連這個景象讓他感到的也只不過是微微刺痛的妒忌。 「他們起飛了!」李說,「戴維斯立刻搶到了鬼飛球,拉文克勞隊隊長戴維斯帶著鬼飛球,他閃過了約翰遜,他閃過了貝爾,他又閃過了斯平內特??他朝球門直衝過去!他要射門了—— 然後—— 然後—— 」李聲音很響地罵了一聲,「然後他得分了。」 哈利和赫敏與其他格蘭芬多學生一起呻吟起來。不出所料,討厭的新萊特林們在另一側的看台上開始高唱:「韋斯萊那個小傻樣,他一個球也不會擋??」 「哈利,」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哈利的耳邊說,「赫敏??」 哈利扭頭一瞧,看到海格長滿鬍子的巨大臉盤出現在兩個座位之間。顯然,他是從後排的一年級和二年級學生中一路擠過來的,那些學生都顯得挺生氣,而且看起來就像被壓扁了似的。不知為什麼,海格深深地彎著腰,好像擔心被別人-449 ?看到,可他還是比大家高出至少四英尺。「聽著,」他小聲說,「你們能跟我來一下嗎?就現在?趁著大家都在看比賽的時候?」「哦??不能等等嗎,海格?」哈利問道,「等到比賽結束怎麼樣?」「不行,」海格說,「不,哈利,必須現在??趁著大家都看著另一個方向??拜託。」海格的鼻子正在滲出鼻血。他的兩隻眼睛全都青了。自從他回到學校以後,哈利還沒有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過他;他看上去愁容滿面的。 「當然,」哈利馬上說,「我們當然可以去。」 他和赫敏側著身子,順著他們那一排座位走了出去,在不得不為他們站起來的學生中引發了不少抱怨。海格鄢一排的人們沒有抱怨,他們只是想把自己盡量縮小一些。 「我非常感激你們這麼傲,感激你們倆,真的。」他們走上台階時海格說。他走向下面的草地時,一直在緊張地四處張望。「但願她沒注意到我們走了。」 「你是說烏姆裡奇嗎?」哈利問,「她不會的,她和調查行動組的全體成員坐在一起,你沒看見嗎?她肯定覺得比賽會出什麼亂子。」 「是啊,其實,出點亂子也沒什麼不好的,」海格說,停下來四下張望著看台邊緣,好確定從這裡到他的小屋之間的那片草地上沒有人,「能多給我們一些時間。」 「怎麼了,海格?」赫敏露出擔心的表情,抬起頭看著他問道,這時他們正急匆匆地穿過草地朝禁林邊緣走去。「是啊—— 你們馬上就明白了。」海格說著回頭看了看,此時他們身後看台上的學生們發出了響亮的歡呼聲,「嘿—— 剛才是不是有人得分了?」「肯定是拉文克勞。」哈利沮喪地說。「好啊??好啊??」海格心不在焉地說,「那就好??」 他們必須小跑著才能跟上他,他大步穿過草地,每走兩步就要看看四周。當他們來到他的小屋時,赫敏不自覺地向左轉,朝小屋的前門走去。然而海格卻從小屋旁走過,逕直走到了禁林邊緣的樹陰下,他在那裡拿起一把斜靠在一棵樹上的弩。當他意識到他們不在自己身邊時,他轉過了身。 「我們要進去。」他說著朝身後擺了擺毛髮粗濃雜亂的腦袋。 「進入禁林?」赫敏困惑地說。 「對啊,」海格說,「來吧,快點,趁著他們還沒發現!」 哈利與赫敏對望了一眼,然後俯身跟著海格鑽進遮天蔽日的樹林。海格把弩架在胳膊上,已經大步走遠,進入了綠色的陰影裡。哈利和赫敏跑著趕上了他。 -450 ?「海格,你為什麼要帶武器啊?」哈利說。「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海格說著,聳了聳寬大的肩膀。「你向我們展示夜騏那天可沒有帶弩啊。」赫敏戰戰兢兢地說。「是啊,嗯,那時候我們不用走進去那麼遠。」海格說,「再說,那是在費倫澤離開禁林以前吧?」「為什麼費倫澤離開以後就不一樣了?」赫敏好奇地問道。 「因為別的馬人很生我的氣,這就是原因。」海格輕輕地說著朝周圍掃了一眼,「以往他們—— 嗯,他們說不上很友好—— 不過我們相處得還不錯。他們一直不跟別人來往,但是如果我想跟他們談談的話,他們總會出現。可今後再也不行了。」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 「費倫澤說,他為鄧布利多工作讓他們很生氣。」哈利說,他一直在望著海格的側影,結果在一截突起的樹根上絆了一跤。 「是啊,」海格沮喪地說,「唉,不止是生氣,而是氣瘋了。要不是我插手幫忙的話,我猜他們會踢死費倫澤—— 」 「他們攻擊他了?」赫敏吃驚地問。 「是啊,」海格粗聲粗氣地說著,使勁擠過一些低垂的樹枝,「半個群落的馬人都朝他撲了過去。」 「你阻止他們了?」哈利說,既吃驚又敬佩,「只有你一個人?」 「當然了,總不能袖手旁觀,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殺了他吧?」海格說,「幸虧我剛好路過??我覺得費倫澤在傳給我那些愚蠢的警告之前,應該先想想這件事情!」他突然生氣地補充了一句。 哈利和赫敏互相看了看,感到很吃驚,但是海格皺著眉頭,沒再細說。 「總之,」他說道,呼吸比平時稍微沉重了一些,「從那時候起,別的馬人就對我很惱火,麻煩的是,他們在禁林裡很有影響力??在這裡的動物中,馬人最聰明。」 「我們就是為了這個到這裡來的嗎,海格?」赫敏問道,「為了那些馬人?」 「哦,不是的,」海格說著輕蔑地搖了搖頭,「不是,不是為了他們,嗯,當然了,他們會讓這個問題變得更麻煩,是啊??但是你們過一會兒就能明白我是什麼意思了。」 說出這個難以理解的解釋後,他陷入了沉默,而且突然加快了速度走到前面去了。他邁一步就能頂上他們三步,所以他們費盡了力氣才能跟上他。 他們越是往禁林裡走,小路上的雜草就越繁茂,樹木就越密集,光線暗得就像黃昏時分。他們經過了海格向他們展示夜騏的林中空地,不久以後就走出更遠了,但是哈利並沒感到不安,直到海格出乎意料地離開小徑,開始在樹木間左-451 ?轉右繞,走向陰暗的禁林中心。 「海格!」哈利說著奮力穿過糾結在一起的茂密的荊棘,海格倒是毫不費力就能跨過這些荊棘。哈利很清楚地記得有一次他離開禁林小路後發生的事情。「我們要去哪兒?」 「再往前走走。」海格扭頭說,「來吧,哈利?現在我們不能分散。」 跟上海格非常費力,海格穿過那些樹枝和灌木叢時,輕鬆得就像在穿過蜘蛛網,但是它們卻拄住了哈利和赫敏的長袍,老是把他們纏得緊緊的,他們只得停下來幾分鐘,好讓自己解脫出來。才一會兒工夫,哈利的手臂和腿上就佈滿了細小的口子和劃痕。現在他們已經深入禁林,有時哈利在陰暗中只能看到前面海格巨大的黑色身影。在一片寂靜的籠罩下,任何聲音好像都會帶來危險。一根細樹枝折斷的聲音迴響著,還有什麼東西移動時發生了輕微的沙沙聲,儘管那也許是一隻不會帶來任何傷害的麻雀發出的,也會使哈利在黑暗中仔細張望,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壞人。這使他想到,自己從來沒有這樣深入禁林後,還看不到任何動物;它們的消失突然使他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海格,我們點亮魔杖沒關係吧?」赫敏輕輕地說。「哦??好吧,」海格轉身小聲說,「實際上—— 」 他突然停下來轉過身;赫敏正好撞在他身上被彈了回來。在她摔倒在禁林的地面上以前,哈利抓住了她。「也許我們最好還是停一會兒,這樣我可以??讓你們恢復體力,」海格說,「在我們到那裡以前。」 「太好了!」赫敏說,這時哈利正在扶她站起來。他們倆都低聲說道:「螢光閃爍!」他們的魔杖尖端發出了亮光。在兩束搖曳的光線的照射下,海格的面孔穿過黑暗浮現出來,哈利又看到了他緊張悲傷的表情。 「好吧,」海格說,「嗯??瞧??這件事情是??」 他深深吸了口氣。 「唉,現在我每天都有可能被解雇。」他說。 哈利和赫敏對視了一眼,然後又望著海格。 「但是你已經幹了這麼長—— 」赫敏試探地說,「你為什麼認為—— 」 「烏姆裡奇認為是我在她的辦公室裡放了只嗅嗅。」 「真是這樣嗎?」哈利說,不禁脫口而出。 「不,當然不是!」海格憤憤不平地說,「可是她認為只要和神奇生物有關的事情都和我有關係。你也知道自從我回來以後,她就一直想找個機會把我趕走。我當然不想走,但是如果不是為了??嗯??我將要對你們解釋的特殊情況的話,那在她像對待特裡勞妮那樣,找到機會當著全校人的面解雇我之前,我早走了。」 哈利和赫敏都發出了反對的聲音,但是海格揮動了一下巨大的手掌阻止了他們。 「這又不是世界末日,我一旦離開這裡,就能給鄧布利多幫幫忙,我還能給鳳凰社做些事情。格拉普蘭會給你們上課的,你們會—— 你們會順利通過考試的??」 他的聲音顫抖著中斷了。 「別為我擔心。」當赫敏想拍拍他的胳膊時,他急促地說。他從馬甲口袋裡掏出一塊巨大的髒乎乎的手絹抹了抹眼睛,「瞧,要不是萬不得已,我是不會告訴你們這些的。瞧,如果我現在離開??嗯,我不能不??不說一聲??因為我會—— 我會需要你們倆的幫助。還有羅恩,如果他願意的話。」 「我們當然會幫助你了。」哈利馬上說,「你想讓我們做什麼呢?」海格使勁抽了抽鼻子,一言不發地使勁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哈利撞上了旁邊的一棵樹。 「我就知道你們會答應的,」海格用手絹捂著臉說,「但是我不會??從來沒有??忘記??嗯??來吧??只要穿過這裡再往前走一小段路??現在你們小心些,這裡有些蕁麻??」 他們又默默地走了十五分鐘,哈利剛剛張開嘴巴想問一下還要走多遠,海格伸出右臂示意他們停下來。「得慢一些,」他小聲說,「還要非常安靜,現在??」 他們躡手躡腳地朝前走去,哈利看到他們正面對著一個巨大的、光滑的土堆,他認為這土堆幾乎和海格一樣高,心裡突然感到有些害怕,覺得那肯定是某種巨獸的巢穴。土堆四周的樹木都被連根拔了起來,所以它位於一小片空地上,周圍一堆堆的樹幹和樹枝就像籬笆或路障,擋在哈利、赫敏和海格的前面。 「睡著了。」海格不出聲地用口形說。 果然,哈利能聽見遠遠的、有節奏的隆隆聲,聽上去就像一對巨大的肺正在呼吸。他瞥了一眼旁邊的赫敏,她正微微張開嘴巴盯著土堆。她看上去十分害。怕。 「海格,」她輕聲說,音量勉強能壓過正在睡覺的動物發出的聲音,「他是誰?」 哈利覺得這個問題真奇怪??他自己剛才打算問:「那是什麼?」 「海格,你跟我們說過—— 」赫敏說,她的魔杖在手中抖動著,「你跟我們說過,他們都不願意來!」 哈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海格,接著突然醒悟過來。他又望著土堆,驚駭得有點透不過氣來。 這個土堆大得能讓他、赫敏和海格輕而易舉地站在上面,它正隨著深沉的、發出呼嚕聲的呼吸緩緩地起伏。這根本不是土堆。這顯然是彎曲著脊背的——-453 ?「嗯—— 不—— 他不想來,」海格絕望地說,「但是我必須把他帶來,赫敏,我必須這麼做!」 「可是為什麼呢?」赫敏問道,聽上去好像快要哭了,「為什麼—— 什麼—— 哦,海格!」 「我知道如果我把他帶回來,」海格說,昕上去他自己也快落淚了,「再—— 再教給他一些舉止禮貌—— 我就可以把他帶出來,讓大家都看到他是無害的!」 「無害!」赫敏尖叫著說,海格急忙用雙手示意小聲一點兒,這時他們面前的巨大生靈在睡夢中發出很響的呼嚕聲,動彈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力氣!」海格深情地說,「他已經好多了,他不那麼好鬥了—— 」 「所以,這就是你花了兩個月才回家的原因!」赫敏心煩意亂地說,「哦,海格,既然他不想來,你為什麼還要帶他回來呢?他和自己人在一起不是更高興嗎?」 「他們都欺負他,赫敏,因為他太矮了!」海格說。 「矮?」赫敏說,「矮?」 「赫敏,我不能丟下他,」海格說,眼淚一滴一滴地從他帶著淤傷的臉上流到鬍子上,「要知道—— 他是我弟弟!」 赫敏瞪著他,張著嘴巴。 「海格,你說『弟弟』的時候,」哈利緩緩地說,「你的意思是不是—— 」 「哦—— 我的同母異父兄弟,」海格糾正說,「母親生了我以後就離開了我父親,找了另一個巨人,她在那裡生下了格洛普—— 」 「格洛普?」哈利說。 「是啊??嗯,當他說起自己的名字時,聽起來好像是這樣。」海格不安地說,「他說不了幾句英語??我正試著教他??總之,我媽媽像不喜歡我一樣也不喜歡他。因為,女巨人認為生下繼康的大孩子才是好事情,他在巨人裡一直是個矮個子—— 只有十六英尺高—— 」 「哦,是啊,太矮了!」赫敏說,有點歇斯底里地挖苦道,「真是矮到家了!」 「他們都一直在虐待他—— 我實在不能丟下他—— 」 「馬克西姆夫人也想把他帶回來嗎?」哈利問道。 「她—— 嗯,她能理解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海格絞著兩隻大手說,「可—— 可是不久以後她就有些厭煩格洛普了,我必須承認??所以我們在回家的路上分開了??不過,她答應過對誰也不說??」 「你究竟是怎麼把他帶回來而又不引起別人注意的?」哈利問。「嗯,就是為了這個我才花了那麼長的時間,瞧,」海格說,「只能在晚上趕路,穿過荒野什麼的。當然了,他只要樂意,趕起路來還是很快的,可他總想回去。」「哦,海格,你為什麼不讓他回去呢!」赫敏說著猛地坐在一棵被拔起來的樹-454 ?上,用雙手摀住了臉,「這個狂暴的巨人甚至都不想待在這裡,你覺得你能拿他怎麼辦!」 「嗯,現在—— 『狂暴』—— 說得有點過分,」海格說,仍然在不安地絞著雙手,「我得承認,當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他也許會打我幾拳,可是他正在變得越來越好,好多了,已經很習慣待在這裡了。」 「那麼,那些繩子幹什麼用呢?」哈利問道。 他剛剛注意到,幾根有小樹苗那麼粗的繩子綁在附近幾棵最高大、粗壯的樹幹上,另一頭一直延伸到格洛普背朝著他們蜷縮著的那個地方。 「你必須一直綁著他?」赫敏無力地問。 「哦??是啊??」海格說,顯得很不安,「瞧—— 就像我說過的——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力氣。」 哈利現在才明白過來,為什麼禁林裡的這一片地方,別的動物都奇怪地消失了。 「那麼,你想讓哈利、羅恩和我做什麼呢?」赫敏擔心地問。 「照看他,」海格低沉、嘶啞地說,「在我走了以後。」 哈利和赫敏交換了一下痛苦的眼神,哈利難受地想到,自己已經答應過海格,不管他有什麼請求,自己都會照辦。「究竟該怎—— 怎麼去照顧他呢?」赫敏問道。 「不用提供食物或者別的什麼!」海格急切地說,「他自己能弄到食物,沒問題。鳥和鹿之類的東西??不,他需要有人陪陪他。如果我知道有人繼續幫他??教教他,你知道。」 哈利什麼也沒說,只是又轉過身望著他們面前那正躺在地上熟睡的巨大身軀。海格看上去不過是個特大號的人類,格洛普就不一樣了,他看起來就像個畸形的怪物。哈利本以為在這個巨大土堆的左邊是一塊長著苔蘚的大石頭,現在他辨認出那是人的腦袋。它幾乎是個圓球,長滿了拳曲、濃密的風尾草色頭髮。在腦袋頂上,可以看到一隻肉鼓鼓的大耳朵的邊緣,腦袋直接長在肩膀上,之間幾乎沒有脖子,這倒是跟弗農姨夫頗為相像。他那髒乎乎的呈褐色的罩衫,看上去好像是用獸皮粗粗縫起來的,罩衫下面的脊背非常寬闊;當格洛普睡覺時,獸皮之間粗糙的接縫處似乎繃得很緊。他的雙腿蜷縮在身體下面。哈利可以看見兩隻巨大、骯髒的光腳板,它們大得像雪橇,疊放在禁林的泥地上。 「你要我們教他。」哈利聲音空洞地說。他現在明白費倫澤的警告是什麼意思了。他的努力沒有用,他最好還是放棄。當然了,住在禁林裡的其他動物肯定能聽到海格怎樣白費力氣地教格洛普說英語。 「是啊—— 哪怕你們只跟他說說話也行,」海格滿懷希望地說,「因為我覺得,如果能和別人交談,他就會更瞭解我們都十分喜歡他,想讓他留下來。」 -455 ?哈利看了看赫敏,赫敏從摀住面孔的手指問注視著他。 「你有點想讓我們把諾伯弄回來,是嗎?」哈利說,赫敏非常無力地笑了一聲。「那你們會答應嗎?」海格說,似乎沒有理解哈利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會的??」哈利說,他已經決心遵守自己的諾言,「我們會試試,海格。」 「我就知道我可以指望你們,哈利,」海格淡淡地微笑著說,又用手絹擦了擦臉,「我並不想讓你們出來的次數太多,也許??我知道你們快要考試了??你們也許能每週一次穿上隱形衣到這裡來和他聊一會兒吧。我來叫醒他,然後—— 給你們介紹介紹—— 」 「什—— 不要!」赫敏說著跳了起來,「海格,不,不要叫醒他,真的,我們不需要—— 」 可是海格已經跨過他們面前粗大的樹幹,走近格洛普。離格洛普大約十英尺遠時,他從地上撿起了一根被折斷的大樹枝,他回頭朝哈利和赫敏笑了笑讓他們安心,然後用大樹枝尖端用力捅了捅格洛普後背的正中問。 巨人咆哮了一聲,這聲音在寂靜的禁林裡四處迴響;頭頂樹梢上的鳥喳喳叫著從棲息的地方飛起來消失了。此時,在哈利和赫敏面前,巨大的格洛普正從地上抬起身。他用一隻巨大的手撐在地上想跪起來時,地面都在顫抖。他轉過腦袋,想看看是誰為什麼事吵醒了他。 「還好嗎,小格洛普?」海格說。他想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愉快些,同時一邊向後退一邊舉起了大樹枝,準備再捅一捅格洛普。「睡得挺香吧?」 哈利和赫敏盡量往後退,同時仍然使巨人保持在自己的視野裡。格洛普跪在兩棵還沒有被他連根拔掉的樹之問。他們倆抬起頭,望著他大得驚人的臉盤,那就像是浮現在陰暗的空地上的一輪灰白色的滿月。他的五官就像是在一個大石頭圓球上粗粗劈鑿出來的。短粗的鼻子幾乎不成形狀,嘴巴歪斜著,長滿了半塊磚頭大小的奇形怪狀的黃色牙齒;雙眼是渾濁的褐綠色,按巨人的標準來看很小,而且因為剛剛睡醒,所以幾乎還沒睜開。格洛普抬起骯髒的指關節,每個都有板球那麼大,伸向眼睛使勁揉了揉,然後,沒有任何預兆地用驚人的速度敏捷地站了起來。 「霍,天哪!」哈利聽到赫敏在身旁恐懼地尖叫著。 格洛普的手腕和腳脖子上都拴著繩子,另一頭捆在大樹上,大樹不祥地發出了吱吱嘎嘎的聲音。海格說的沒錯,他至少有十六英尺高。格洛普朦朦朧朧地打量著周圍,伸出像遮陽傘那麼大的一隻手,抓起一棵高聳的松樹上較高處的一個鳥巢,把它翻了過來,然後他怒吼一聲,顯然鳥巢裡面沒有鳥,讓他很不高興;鳥蛋像手榴彈一樣落向地面,海格猛地揚起雙臂遮住腦袋保護自己。 「總之,小格洛普,」海格一邊喊一邊擔心地看著上面,以防還有鳥蛋落下來,「我帶了幾個朋友來見你。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可能會帶朋友來見你嗎?記得嗎,當時我說過我可能要出去旅行一陣兒,讓他們來照顧你?記得這些嗎,小格洛普?」 但是格洛普只不過又低沉地咆哮了一聲;很難說他有沒有聽海格說話,甚至很難說他有沒有聽到海格說話的聲音。現在他抓住松樹樹梢朝自己扳了過去,顯然只是喜歡看看他鬆手時松樹能彈出去多遠。 「好了,小格洛普,別這麼做!」海格喊道,「那些樹就是被你這麼拔—— 」 哈利確實看到樹根周圍的土正在裂開。 「我給你找到朋友了!」海格喊道,「也就是同伴,看啊!往下看,你這個大笨蛋,我給你帶了些朋友!」「哦,海格,別。」赫敏呻吟說,但是海格已經又舉起了那根大樹枝,猛地捅了一下格洛普的膝蓋。巨人放開了樹梢,它嚇人地擺動著,松針像傾盆大雨一樣落向海格。巨人向下看了過來。「這個,」海格指著哈利和赫敏站立的地方說,「是哈利,格洛普!哈利波特!如果我必須離開,他可能會來看望你,明白了嗎?」巨人這才注意到哈利和赫敏站在那裡。他低下像巨石一樣的大腦袋,好靠近一些看看他們,他們望著他,嚇得直發抖。「這是赫敏,看到了嗎?她—— 」海格猶豫了一下。他朝赫敏轉過身說:「如果他叫你赫米,你會介意嗎,赫敏?對他來說你的名字太難記了。」 「不,一點兒都不介意。」赫敏尖聲說。「這是赫米,格洛普!她也會一起來看你!挺不錯吧?有兩個朋友跟你—— 格洛普,不要!」格洛普飛快地朝赫敏伸出一隻手;哈利抓住赫敏把她拉到身後的一棵樹後面,格洛普的拳頭碰到了樹幹,他差一點就夠著他們了。「壞孩子,小格洛普!」他們聽見海格大聲喊道,赫敏躲在樹後緊緊抓著哈利,一邊哆嗦一邊嗚咽著,「很壞的孩子!你不能抓—— 哎喲!」哈利從樹幹後面探出腦袋,看到海格仰面躺在地上,一隻手捂著鼻子。格洛普顯然已經覺得沒意思了,就直起身子,又開始盡量把松樹朝自己拉過來。 「好了,」海格口齒不清地說,一手捏住正在流血的鼻子,一手抓起自己的弩站了起來,「哦??好了??你們已經見到他了,而且—— 麗且以後你們再來找他,他就能認出你們了。是啊??哦??」 他抬起頭看了看格洛普,他正在往自己面前拉松樹,像大石頭一樣的臉上滿是開心的表情;樹根被他扯得吱吱作響,離開了地面。 「哦,我看今天也就可以了,」海格說,「我們要—— 哦—— 我們現在要回去了。好嗎?」 哈利和赫敏點點頭。海格又把弩搭在肩膀上,仍然捏著鼻子,領頭走進了樹林。 有一陣兒誰都沒吭氣,他們聽到了遠處的轟隆聲,這意味著格洛普終於拉倒了那棵松樹,即使在這個時候也沒有人說話。赫敏臉色蒼白,板著臉。哈利想不出該說些什麼。要是有人發現海格把格洛普藏在禁林裡,那會發生什麼情況呢?他還答應海格,他自己、羅恩和赫敏會接替海格,去白費力氣地努力讓這個巨人文明些。儘管海格很喜歡自欺欺人,可他怎麼能欺騙自己,認為有尖牙的怪物是無害的,愚弄自己,認為格洛普適合跟人類相處呢?「別動。」海格突然說,這時候哈利和赫敏正在他身後奮力穿過一小片濃密的兩耳草。他從肩上的箭筒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弩上。哈利和赫敏舉起了魔杖;現在他們已經停住了腳步,也就可以聽見附近的動靜了。 「哦,哎呀。」海格輕輕地說。 「我記得我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海格,」一個低沉的男性聲音說,「這裡不再歡迎你了嗎?」 似乎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一個男人赤裸的上半身穿過斑駁的綠色暗光朝他們飄過來;他們看到他的腰部光滑自然地和紅棕色的馬身連接在一起。這個馬人長著一張高傲的、顴骨高聳的臉,還有一頭長長的黑色頭髮。他像海格一樣。也帶著武器,滿滿一筒箭和一張背在肩上的長弓。 「你好嗎,瑪格瑞?」海格警惕地說。 馬人身後的樹林中傳來沙沙聲,又有四五個馬人出現在他身後。哈利認出了黑色身軀、留著鬍子的貝恩,他在將近四年以前遇見費倫澤的那天晚上也見到過他。貝恩裝出從來沒見過哈利的樣子。 「那麼,」他用一種凶巴巴的語氣說,接著立刻轉向了瑪格瑞,「我想我們都知道,如果這個人類再次在禁林裡露面,我們該怎麼辦嗎?」 「我現在成了這個人類了?」海格暴躁地說,「就因為我阻止你們進行謀殺嗎?」 「你不該多管閒事,海格,」瑪格瑞說,「我們的習俗跟你們的不一樣,我們的法律也跟你們的不一樣。費倫澤背叛了我們,給我們丟了臉。」 「我不知道你怎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海格不耐煩地說,「除了幫助鄧布利多,他什麼也沒做—— 」 「費倫澤變成了人類的奴隸。」一個臉上有深深皺紋的灰色馬人說。「奴隸!」海格嚴厲地說,「他是在幫鄧布利多的忙—— 」 「他向人類出賣了我們的知識和秘密,」瑪格瑞輕輕地說,「這樣的恥辱是無法挽回的。」「如果你這麼說,」海格聳聳肩膀說,「那我個人認為你犯了個大錯—— 」 「你也犯了個大錯,人類,」貝恩說,「因為你又回到了我們的禁林裡而我們已經警告過你—— 」 「現在,你們聽我說,」海格生氣地說,「我不想聽到什麼『我們的』禁林,即使這對你們來講沒區別。誰在這裡進出不是由你們決定的—— 」 「更不是由你決定,海格,」瑪格瑞溫和地說,「我今天會放你走,因為你身邊有年輕的—— 」 「他們不是他的學生!」貝恩輕蔑地插嘴說,「瑪格瑞,他們是從那所學校來的!他們很可能已經從那個叛徒費倫澤的教學中得到好處了。」 「但是,」瑪格瑞冷靜地說,「屠殺馬駒是可怕的罪行—— 我們不會傷害無辜的人。今天,海格,你走吧。從今以後,遠離這個地方。你幫助叛徒費倫澤逃離我們時,你就已經失去了馬人的友誼。」 「我不會為了一群像你這樣的老騾子就一直待在禁林外面!」海格響亮地說。「海格,」赫敏恐懼地尖聲說,這時貝恩和那個灰色馬人都在用蹄子刨地,「我們走吧,求求你了,我們走吧!」海格向前走去,但是他仍然舉著弩,用威懾的目光緊緊盯著瑪格瑞。「我們知道你在禁林裡藏了什麼,海格!」當馬人們從視線中消失後,瑪格瑞在他們背後喊道,「而且我們正在失去耐心!」 海格轉過身,顯然是想徑直朝瑪格瑞走去。 「他在這裡待多久,你們就得忍多久,禁林既是你們的也是他的!」他大叫著,哈利和赫敏都使足全身力氣頂住海格的鼴鼠皮馬甲,盡力阻止他往回走。他皺著眉頭向下看了看;當他看到他們都在推自己時,表情變得稍微有些驚訝;他好像根本沒有感覺到他們在這麼做。 「你們兩個冷靜點兒,」他說著轉身向前走去,他們倆氣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後,「不過是討厭的老騾子,對吧?」「海格,」赫敏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繞開他們路上的一小片蕁麻,「如果馬人不想讓人類進禁林,看來哈利和我好像確實不能—— 」 「啊,你聽到他們怎麼說了,」海格輕蔑地說,「他們不會傷害馬駒—— 我是說,小孩子。再說,我們不能受那幫傢伙的擺佈。」「試試吧。」哈利對赫敏低聲說,赫敏顯得垂頭喪氣的。他們終於回到了小徑上,十分鐘後,樹木開始稀疏起來;他們又能看到幾小片藍色的晴空了,從遠方清楚地傳來歡呼聲和叫喊聲。「又進球了嗎?」當他們停在樹陰下望著魁地奇球場時,海格問道,「或者比賽結束了?」「我不知道。」赫敏難過地說。哈利看到她顯得衣衫凌亂,頭髮裡滿是小枝條和樹葉,長袍被扯破了幾個地方,臉上和胳膊上有許多劃痕。哈利知道自己看起-459 ?來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 「我猜是結束了,你知道!」海格說著仍然瞇起眼睛望著球場,「瞧—— 已經有人出來了—— 要是你們兩個動作快點兒,就能混進人群,沒人會知道你們不在那兒!」 「好主意!」哈利說,「嗯??那就再見吧,海格。」 「我真不敢相信他,」他們剛離開海格聽力所及的範圍,赫敏就用顫抖的聲音說,「我真不敢相信他。我實在不敢相信他。」 「你冷靜點兒。」哈利說。 「冷靜點兒!」她激動地說,「一個巨人!一個巨人在禁林裡!我們還得去教他英語!總是想當然地以為沒問題,我們能在進出禁林的時候通過那群危險的馬人!我—— 不敢—— 相信—— 他!」 「我們還什麼事情都沒做呢!」哈利想用沉著的語氣讓她安下心來,這時候他們與一群嘰嘰喳喳叫著的赫奇帕奇們會合在一起,朝城堡走去,「除非他被趕走了,不然他不會要求我們做任何事情,也許他根本就不會被趕走。」 「哦,別胡扯了,哈利!」赫敏生氣地說,她突然原地停了下來,後面的人只好繞開她走,「他當然會被趕走,說實話,在我們剛才看到那一切之後,誰還能指責烏姆裡奇呢?」 哈利瞪著她,誰也沒說話,她的眼睛漸漸充滿了淚水。 「這不是你的心裡話。」哈利輕輕地說。 「不??嗯??沒錯??不是,」她說著生氣地擦去眼淚,「可是他為什麼要把自己的生活弄得這麼艱難—— 還有我們?」 「我不知道—— 」 「韋斯萊是我們的王,韋斯萊是我們的王,絕不把球往門裡放,韋斯萊是我們的王??」 「我希望他們別再唱這首傻乎乎的歌了。」赫敏難過地說,「他們還不夠得意嗎?」 一大群學生正從球場走上草地的斜坡。 「哦,我們在遇見斯萊特林們之前趕緊進去吧。」赫敏說。 「韋斯萊真真是好樣,一個球都不往門裡放,格蘭芬多人放聲唱:韋斯萊是我們的王。」 -460 ?「赫敏??」哈利慢慢地說。 歌聲越來越響亮,但不是穿著銀綠相間服裝的斯萊特林在唱,而是出自一大群穿著金紅相間服裝的人,他們慢慢朝城堡走去,很多人肩上扛著一個人。 「韋斯萊是我們的王,韋斯萊是我們的王,絕不把球往門裡放,韋斯萊是我們的王??」 「不會吧?」赫敏小聲地說。 「是的!」哈利響亮地說。 「哈利!赫敏!」羅恩大聲喊道,把銀色的魁地奇杯舉在空中揮舞著,看起來欣喜若狂,「我們成功了!我們贏了!」 羅恩經過時,他們抬起頭朝他微笑著。在城堡門口發生了一陣擁擠,羅恩的腦袋重重地撞到了門楣上,但是好像沒人想把他放下來。那群人依然高唱著,擠進了門廳。哈利和赫敏微笑著望著他們離開,直到「韋斯萊是我們的王」的旋律漸浙消失。然後他們朝對方轉過身,笑容漸漸消退了。 「我們把那個新消息留到明天,好嗎?」哈利說。 「好吧,沒問題,」赫敏疲憊地說,「我一點兒也不著急。」 他們一起登上台階,走剄前門門口時都不自覺地回頭望著禁林。哈利不能肯定那是不是出於自己的幻覺,但是他覺得自己明明看到了遠處的一小群鳥突然飛到樹梢上的天空中,就好像它們築巢的那棵樹剛剛被連根拔起似的。 -461 ? 第31章 O.W.Ls考試- 羅恩使格蘭芬多隊險中取勝,奪得了魁地奇杯,這讓他興奮不已,第二天他根本安不下心來做任何事。他惟一想做的就是滔滔不絕地談論比賽情況,哈利和赫敏發現,很難找到機會跟他提起格洛普。他們倆也沒有積極尋找這樣的機會;兩個人都不願意用這樣殘酷的方式讓羅恩回到現實中來。今天又是一個晴朗、溫暖的日子,他們勸說羅恩一起去湖邊的山毛櫸樹下複習功課,相比之下,在那裡談話被人無意中聽到的機會要比在公共休息室裡少多了。羅恩一開始對這個想法不是很熱心—— 每一個從他椅子旁走過的格蘭芬多同學都會拍拍他的後背,這讓他十分開心,至於時不時突然響起的「韋斯萊是我們的王」就更不用提了—— 但是過了一會兒,他覺得呼吸一些新鮮空氣也許有好處。 他們在山毛櫸樹的陰影裡攤開書本坐下來,羅恩又跟他們從頭到尾地講起自己在比賽中救下第一個球的情形,他好像已經是第十二次這麼做了。 「嗯,我的意思是,我已經漏掉了戴維斯的一個球,所以沒那麼有信心了,可-462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布拉德利不知從什麼地方朝我衝過來時,我心裡想—— 你能做到!我大概用了一秒鐘時間決定該往哪邊飛,你知道,他看上去好像在瞄準右邊的圓環—— 是我的右邊,當然也就是他的左邊—— 但是我心裡怪怪的,覺礙他是在做假動作,所以我冒了個險朝左邊飛去—— 也就是他的右邊,我是說—— 然後—— 嗯—— 後來的情況你們都看到了。」他謙虛地停止了描述,多此一舉地把頭髮攏到腦後,好像足頭髮被風吹了個亂七八糟,看上去挺引人注目的;他還朝四下裡掃了一眼,看看最近的那些人—— 一群正在閒聊的三年級赫奇帕奇學生—— 有沒有聽到自己剛才那番話。「接著,大約五分鐘後錢伯斯朝我攻上來時—— 你怎麼了?」羅恩問,看見哈利臉上的表情後,他只講了一半就打住了,「你在笑什麼啊?」 「我沒笑。」哈利趕緊說,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變形課筆記,想把面孔板起來。其實剛才羅恩讓哈利不禁想起了另一個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員,以前他也是坐在這棵樹下弄亂自己的頭髮。「我只是為我們打贏了比賽感到高興,沒別的。」 「是啊,」羅恩慢慢地說,品味著這幾個詞,「我們打贏了。金妮就在秋。張鼻子底下抓到了飛賊,當時你看見秋張臉上的表情了嗎?」 「我猜她一定哭了,對嗎?」哈利略帶譏諷地說。 「嗯,是啊—— 不過她更像是在發脾氣,儘管??」羅恩微微皺起了眉頭,「她一降落到地上就扔掉了自己的飛天掃帚,你看到了吧?」 「哦—— 」哈利說。 「嗯,其實??沒看到,羅恩,」赫敏深深地歎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書本抱歉地看著他,「實際上,哈利和我只看到戴維斯首次進球那段比賽。」 羅恩故意弄亂的頭髮似乎失望地耷拉了下來。「你們沒看到?」他有氣無力地說,挨個看了看他們,「你們沒看到我救球嗎?」 「嗯—— 沒有,」赫敏說著朝他伸出一隻手安慰他,「羅恩,我們不想離開—— 可我們不得不走!」 「是嗎?」羅恩說,臉色變得越來越紅,「為什麼?」 「因為海格,」哈利說,「他決定告訴我們,為什麼他從巨人那裡回來以後就老是受傷。他想讓我們跟他到禁林裡去,我們別無選擇,你知道他的習慣。總之??」 哈利講了有五分鐘,快講完的時候,憤憤不平的羅恩已經換上了一副完全無法相信的表情。 「他帶回來一個巨人,還把它藏在禁林裡?」 「對。」哈利嚴肅地說。 「不,」羅恩說,彷彿這麼一否認,這件事就不是真實的了,「不,他不能這麼做。」 「不是,他真的這麼做了。」赫敏堅決地說,「格洛普大約有十六英尺高,喜歡拔起二十英尺高的松樹,而且他還把我叫做,」她用鼻子哼了一聲,「赫米。」 羅恩不安地笑了笑。 「海格還想讓我們???」 「教他英語,沒錯。」哈利說。 「他瘋了。」羅恩說,語氣中流露出近乎恐懼的感覺。 「是啊,」赫敏煩躁地說,翻開一頁《中級變形術》,瞪著書裡的一連串圖解,裡面演示出一隻貓頭鷹如何變成了一副小型望遠鏡,「是啊,我開始也覺得他瘋了。但是,很不幸,他說服了哈利和我。」 「咳,你們反悔就行了,不過如此。」羅恩堅決地說,「我的意思是,想想看吧??我們快考試了,而且我們只差這麼一點—— 」他舉起一隻手,大拇指和食指幾乎並在了一起「—— 就被開除了。再說了??還記得諾伯嗎?還記得阿拉戈克嗎?只要我們跟海格的怪物朋友攪在一起,什麼時候有過好結果?」 「我知道,只不過—— 我們已經答應了。」赫敏小聲說。 羅恩撫平頭髮,露出心事重重的神情。 「好吧,」他歎了口氣,「海格還沒有被解雇呢,是吧?他已經堅持了這麼久,也許能一直堅持到期末,那我們就用不著接近格洛普了。」 城堡的場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就像剛剛刷過油漆似的;晴朗的天空映照在閃耀、平靜的湖面上;緞子一樣平滑的綠草地偶爾在柔和的微風中泛起陣陣漣漪。六月到了,對五年級學生來說,這僅僅意味著一件事:他們的O.w.Ls考試終於來臨了。 老師們不再給他們佈置家庭作業;課堂時間全部用來複習老師們認為在考試中最有可能出現的題目。這種專心致志、焦慮不安的氣氛幾乎把0.w.Ls考試以外的事情全部趕出了哈利的腦子;不過在魔藥課上,他有時琢磨盧平是否跟斯內普談過他一定要接著教自己大腦封閉術。如果盧平這樣說過,那麼斯內普肯定沒有理睬他,就像他現在不理睬哈利一樣。哈利倒是覺得這樣挺不錯;即使沒有斯內普的額外課程,他也已經夠忙碌、夠緊張的了。讓他感到輕鬆的是,赫敏這些天始終全神貫注,沒有為大腦封閉術的事情糾纏他;她經常自言自語地念叨著什麼,而且有好幾天沒給家養小精靈做衣服了。 隨著0.w.Ls考試的臨近,行為古怪的人並非只有赫敏一個。厄尼麥克米蘭越來越喜歡打聽別人的複習時間,養成了一種很煩人的習慣。 「你覺得自己一天能複習多少個小時?」排隊上草藥課時,他眼神焦躁地問哈利和羅恩。 「我不知道,」羅恩說,「幾個小時吧。」 -464 ?「比八個小時多還是少?」 「我覺得要少。」羅恩說,臉上露出幾分警惕的神色。 「我能複習八小時,」厄尼一邊說一邊挺起胸膛,「八到九個小時。我每天早飯前複習一個小時。平均是八小時。順利的話,週末我可以學十個小時。我星期一學了九個小時半。星期二不太好—— 只有七個小時一刻鐘。然後星期三—— 」 這時候斯普勞特教授把他們三個領進了溫室,厄尼只好停止了獨角戲,哈利覺得真是謝天謝地。在此期間,德拉科馬爾福又找到了一種嚇唬人的辦法。 「這還用說,那不是學習好壞的問題,」就在考試前幾天,有人聽見他在魔藥課教室外面大聲對克拉布和高爾說,「得有門路才行。現在,我爸爸和巫師考試管理局的頭頭有好幾年的交情了—— 老格絲爾達瑪奇班—— 我們請她吃過飯,事情都??」 「你覺得真有這種事嗎?」赫敏驚慌地小聲問哈利和羅恩。 「就算是真的我們也沒辦法。」羅恩沮喪地說。 「我覺得不是。」納威輕輕地在他們身後說,「格絲爾達瑪奇班是我奶奶的朋友,她從來沒提起過馬爾福家。」「她這人怎麼樣,納威?」赫敏立刻問道,「她嚴厲嗎?」 「有點兒像奶奶,真的。」納威壓低了嗓門說。「就算這樣,認識她也不是壞事啊,是不是?」羅恩鼓勵他說。 「唉,我覺得沒什麼區別,」納威說著更難過了,「奶奶總是對瑪奇班教授說,我沒有我爸爸那麼出色??嗯??你們在聖芒戈也看到我奶奶是什麼樣的人了??」 納威盯著地面。哈利、羅恩和赫敏互相瞥了一眼,但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還是納威頭一次提起他們曾經在巫師醫院見過面。 現在,五年級和七年級學生為了集中精力、提高腦力和治療失眠,他們中間出現了欣欣向榮的黑市交易。拉文克勞的六年級學生埃迪卡米切爾想賣給哈利和羅恩一瓶巴費醒腦劑,他們倆對此很感興趣。埃迪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去年夏天在O.w.Ls考試中獲得了九個「優秀」,全都是靠了這個,而且整整一品脫只要價十二個加隆。羅恩向哈利保證,等到一離開霍格沃茨找到工作,他就會把自己的那一半錢還給他,但是在他們成交之前,赫敏沒收了卡米切爾的瓶子,把裡面的東西都倒進了馬桶裡。 「赫敏,我們想買下它!」羅恩喊道。 「別傻了,」她厲聲說,「你沒準還想買哈羅德丁戈的龍爪粉,然後再把它們用完呢。」 -465 ?「丁戈有龍爪粉?」羅恩急切地問。「現在沒有了,」赫敏說,「也被我沒收了。這些東西都不管用,你知道的。」「龍爪粉確實管用!」羅恩說,「效果好得出奇,確實能提高你的記憶力,有幾小時你的腦子特別靈—— 赫敏,讓我來一小點兒吧,好嗎,不會有害處—— 」 「這玩意兒有害。」赫敏嚴厲地說,「我仔細看過了,其實那是狐□子的干大糞。」一聽到這話,哈利和羅恩對醒腦劑就沒那麼感興趣了。-在下一堂變形課上,他們得知了o.w.Ls考試的時問和考試過程中的具體安排。 「正如你們看到的,」當學生們抄錄黑板上的考試日期和時間時,麥格教授說道,「你們的o.w.Ls考試將持續兩周。你們要在上午參加筆試,下午參加實踐考試。當然了,你們的天文學實踐考試安排在晚上。 「現在,我必須提醒你們,你們的試卷都被施加了最嚴格的反作弊咒語。嚴禁攜帶自動答題羽毛筆進入考試大廳,另外還有記憶球、拆卸式夾帶袖口和自動糾錯墨水。我恐怕要說,好像每年都至少有一個學生以為自己能夠逃避巫師考試局的規定。我只希望格蘭芬多沒有這樣的入。我們的新—— 校長—— 」麥格教授說出這個詞時,臉上的表情就跟佩妮姨媽看著一塊特別頑固的污垢時一樣,「—— 要求學院院長們通知他們的學生,作弊行為將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因為,當然了,你們的考試成績會直接反映出校長施行的新制度—— 」 麥格教授輕輕歎了口氣,哈利看到她那只尖鼻子的鼻孔張了張。「—— 不管怎樣,你們都應該竭盡全力。你們要為自己的前途想一想。」「請問,教授,」赫敏說,她的手舉在空中,「我們什麼時候能知道自己的成績?」 「七月份會由一隻貓頭鷹給你們送去。」麥格教授說。「太棒了,」迪安托馬斯小聲說,「放假以前我們不用擔心了。」哈利想像著在女貞路的臥室裡坐上六個星期,等待自己的o.w.Ls考試成績會是什麼心情。他悶悶不樂地想,至少自己今年夏天肯定能收到一封郵件了。 他們的第一場考試是魔咒理論,預定在星期一上午進行。哈利答應赫敏在星期天吃完午飯後幫她複習,但是幾乎立刻就後悔了;赫敏非常激動不安,總是從他手裡奪回課本,檢查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確,最後《魔咒成就》尖銳的邊角狠狠地撞上了哈利的鼻子。 「你為什麼不自己複習呢?」哈利堅決地說,把書遞還給她,眼睛裡淚汪汪的。 這時,羅恩正在閱讀兩年以來的魔咒筆記,他用手指堵住耳朵,嘴唇無聲地蠕動著;西莫斐尼甘平躺在地板上背誦基本魔咒的定義,迪安對照著《標準咒語,五級》幫他核對;帕瓦蒂和拉文德在練習基礎運動魔咒,讓她們的文具盒繞著-466 ?桌面邊緣賽跑。 那天的晚餐很安靜。哈利和羅恩沒有多說什麼,他們一整天都在努力學習,所以吃得很起勁。而赫敏卻時常放下刀又,把頭埋到桌子下,從書包裡掏出一本書查對一些事實或數字。羅恩告訴她應該好好吃頓飯,不然今天晚上會睡不著的,這時她手一軟,叉子噹啷一聲滑落到盤子上。 「哦,天哪。」她盯著門廳膽怯地小聲說,「是他們嗎?主考官?」 哈利和羅恩在長凳上猛地扭過身。他們朝禮堂門口望去,只見烏姆裡奇正和一小群看起來年紀很老的巫師站在一起。哈利高興地看到,烏姆裡奇的表情相當緊張。 「我們要不要走近些看看?」羅恩問。 哈利和赫敏點點頭,他們急忙走向通往門廳的兩扇大門,在跨過門檻時放慢了腳步,輕輕地從主考官旁邊走過。哈利認為那位個子很小的駝背女巫一定是瑪奇班教授,她滿臉都是皺紋,就像掛上了蜘蛛網;烏姆裡奇正恭恭敬敬地跟她交談。瑪奇班教授好像有點兒耳背;因為她離烏姆裡奇只有一英尺,可答話時的嗓門卻特別大。 「旅途很順利,旅途很順利,我們提前了不少時間到達!」她不耐煩地說,「對了,我近來沒聽說鄧布利多有什麼消息!。『她加了一句,仔細地張望著門廳四周,彷彿在希望鄧布利多會猛地從某個裝掃帚的櫥櫃裡出現似的。」我猜,還不知道他的下落吧?「 「一點兒也不清楚,」烏姆裡奇說著,惡狠狠地瞪了哈利、羅恩和赫敏一眼,他們在樓梯口磨蹭著,羅恩在假裝繫鞋帶,「但是我認為魔法部也許很快就能抓到他。」 「我很懷疑這一點,」矮小的瑪奇班教授大聲說,「要是鄧布利多不想被別人發現,那就不可能抓到他!我還記得??他參加N.E.w.Ts考試時,是我本人考他的變形學和魔咒學??他用魔杖做出了我以前從來沒見過的事情。」 「是啊??那麼??」烏姆裡奇教授說,這時哈利、羅恩和赫敏正磨磨蹭蹭地走上大理石樓梯,盡量壯起膽子放慢腳步,「我來送你們去教師休息室吧。你們在旅行後也許想要喝杯茶?」 這是個讓人心緒不寧的夜晚。每個人都想抓緊最後一刻再複習一下,但是似乎沒人能有什麼收穫。哈利早早地就上床了,可是好像過了幾個小時都睡不著。他想起了自己的就業咨詢談話,還想起了麥格教授怎樣火冒三丈地宣佈要幫助他成為一名傲羅,哪怕這是她能辦的最後一件事情。現在就要考試了,哈利希望自己能表現得更出色一些。他知道躺在床上無法入睡的人不止自己一個,但是宿舍裡沒有人吭聲,後來他們終於一個接一個地睡著了。 第二天吃早飯時,五年級學生沒有人多說些什麼,帕瓦蒂正低聲練習咒語,-467 ?餐桌上的鹽瓶在她面前抽搐著;赫敏飛快地複習《魔咒成就》,眼神都顯得有點迷糊了;納威老是失手掉下刀叉,打翻果醬。 早飯一結束,其他年級的學生就去上課了,七年級和五年級學生在門廳裡漫無目的地轉來轉去;接著,等到九點半,他們被一個班一個班地叫到前面,回到禮堂裡。禮堂已經被重新佈置過了,跟哈利在冥想盆裡看到他父親、小天狼星和斯內普參加0.W.Ls考試的時候一模一樣;四張學院桌子被搬走了,換上了許多單人小桌子,全都面向禮堂盡頭的教工桌子,麥格教授面朝他們站在那裡。當他們坐好、安靜下來時,她說道:「你們可以開始了。」然後她把桌子上的一個巨大沙漏顛倒過來放在旁邊,桌上還有備用的羽毛筆、墨水瓶和一卷卷羊皮紙。 哈利翻開試卷,心裡怦怦直跳—— 在他右邊第三列向前第五個座位上,赫敏已經在匆匆地寫答案了—— 他低頭看著第一個問題:a)寫出能使物體飛起來的咒語;b)描述揮動魔杖的動作。 哈利立刻回想起一根木棒高高地飛到空中,然後響亮地敲在巨怪厚厚腦殼上的情形??他微微一笑,俯下身在試卷上動筆寫了起來。 「嗯,還不是很糟吧?」兩個小時後,赫敏在門廳裡不安地問道,手裡還緊緊地抓著試卷,「我拿不準自己是不是把快樂咒都答出來了,時間剛好用完。你們寫出打嗝的破解咒了嗎?我不知道該不該寫上去,我好像寫得太多了—— 還有第二十三個問題—— 」 「赫敏,」羅恩口氣強硬地說,「這場考試已經結束了??我們不想每回都重來一遍,考一次就夠受的了。」 五年級學生和學校裡的其他學生一起吃午飯(在午飯時間裡,四張學院桌子又出現了),然後他們成群結隊地進入了禮堂旁邊的小房間,等候被叫去參加實踐考試。一小群一小群的學生按照字母順序進入考場,留下來的人還在咕噥著咒語,練習著揮動癱杖的動作,有時會一不小心戳到別人的後背或者眼睛。 赫敏的名字被喊到了。她哆嗦著,跟安東尼戈德斯坦、格雷戈裡。高爾和達芙尼格林格拉斯一起離開了。已經考完的學生沒有再回來,所以哈利和羅恩不知道赫敏考得怎麼樣。 「她一定考得不錯,你還記得嗎,有一次魔咒測驗,她得了一百二十分?」羅恩說。 十分鐘後,弗立維教授喊道:「潘西帕金森—— 帕德瑪佩蒂爾— 二帕瓦蒂佩蒂爾—— 哈利波特。」 「祝你好運。」羅恩輕輕地說。哈利走進禮堂,緊緊地攥著魔杖,手在發抖。 「托福迪教授有空,波特。」站在門口的弗立維教授尖聲說。他給哈利指了指一位看上去年紀最大、頭髮最少的主考官,那個人正坐在遠處角落裡的一張小桌-468 ?子後面。在他近旁,瑪奇班教授給德拉科馬爾福的考試已經進行了一半。 「是波特嗎?」托福迪教授說,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記錄,然後從夾鼻眼鏡上方盯著面前的哈利,「大名鼎鼎的波特?」 哈利從眼角的餘光中清楚地看到,馬爾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被馬爾福懸浮在空中的玻璃酒杯掉在地板上摔了個粉碎。哈利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托福迪教授也朝哈利笑了笑以示鼓勵。 「好了,」他用老人顫巍巍的聲音說,「沒必要緊張。現在,我請你讓這個蛋杯為我表演幾個側身翻。」 哈利覺得基本上挺順利的。他的飄浮咒肯定念得比馬爾福好得多,不過他真希望自己沒有把變色咒和生長咒弄混,本來應該被他變成橙色的老鼠嚇人地膨脹起來,在哈利糾正錯誤之前,它已經變得有獾那麼大了。他很高興赫敏當時不在禮堂裡,而且後來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她。不過他可以告訴羅恩;羅恩把一個菜盤變成了巨大的蘑菇,而且連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到了晚上也沒時間放鬆;他們吃過晚飯後馬上回到公共休息室,埋頭準備第二天的變形課考試;哈利上床時,滿腦子都是嗡嗡作響的複雜的咒語模型和理論。他第二天上午答題時忘了轉換咒的定義,可他覺得自己的實踐考試可能更糟糕。不過他至少還能讓自己那條鬣蜥整個消失,而可憐的漢娜艾博在他旁邊的桌子前慌了神,莫名其妙地把她的雪貂變成了一群火烈鳥,結果為了把這些鳥抓住帶出禮堂,考試中斷了十分鐘。 他們星期三參加的是草藥學考試(除了被一株毒牙天竺葵咬了一小口之外,哈利覺得自己考得相當不錯);接下來星期四,是黑魔法防禦術考試。這回哈利頭一次覺得自己肯定能通過。他在筆試中沒有碰到任何困難,感到非常滿意;實踐考試中,他當著烏姆裡奇的面完成了所有的破解咒和防禦咒,當時烏姆裡奇正站在通向門廳的大門附近,一直冷冷地注視著他。 「哎呀,真精彩!」在哈利示範出一個完美的博格特驅逐咒以後,托福迪教授喊道,這一次又是他給哈利主考,「真是太好了!嗯,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波特??除非??」 哈利稍微向前傾了傾身子。「我從自己的好朋友提貝盧斯奧格登那裡聽說,你可以召喚守護神?為了額外加分???」哈利揚起魔杖,逕直望著烏姆裡奇,想像著她被解雇的情形1。「呼神護衛!」他的銀色牡鹿從魔杖尖端噴出,慢慢地跑過整個禮堂。主考官們全都轉過1這大概是目前讓哈利最高興的事情。 -469 ?頭注視著它的行進,當它融化成銀色的薄霧時,托福追教授用血管突出、皮膚糾結的雙手熱情地鼓起掌來。 「出色極了!」他說,「很好,波特,你可以走了!」 哈利從門邊的鳥姆裡奇身旁走過,他們的視線相遇了。她那寬大、鬆弛的嘴巴露出讓人厭惡的笑容,但是哈利不在乎。剛才他已經在0.w.Ls考試中拿到了一個「優秀」,除非他判斷有誤(為了以防萬一,他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星期五,赫敏去參加古代魔文筆試,而哈利和羅恩休息了一整天,因為接下來還有整個週末的時間,所以他們讓自己暫時中斷了一下複習。他們在敞開的窗戶前伸著懶腰打著哈欠,當他們玩巫師棋的時候,夏日和煦的微風從窗口吹了進來。哈利看到海格正在遠處的禁林邊緣給一個班上課。他想猜猜看他們正在研究什麼動物—— 他覺得那一定是獨角獸,因為男生們好像站得靠後一些—— 肖像洞口打開後,赫敏爬了進來,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魔文考得怎麼樣?」羅恩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問。「我把ehwaz翻譯錯了,」赫敏氣呼呼地說,「這是合作的意思,不是防禦;我把它跟eihwaz搞混了。」「哦,」羅恩懶洋洋地說,「就出了這麼一個錯誤,對嗎,你還有—— 」 「得了,閉嘴吧!」赫敏生氣地說,「一個錯誤就可能決定及格還是不及格。還有,有人又把一隻嗅嗅放進烏姆裡奇的辦公室了。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讓它通過那扇新門的,但是我剛才路過那裡的時候,鳥姆裡奇正拚命地尖叫,聽上去,嗅嗅是想從她腿上咬下一大塊來—— 」 「太好了。」哈利和羅恩異口同聲地說。 「一點兒也不好!」赫敏激烈地說,「她認為是海格干的,記得嗎?我們不想讓海格被趕走!」 「他正在給學生們上課呢;烏姆裡奇沒理由賴到他頭上。」哈利指著窗戶外面說。 「唉,你有時候也太天真了,哈利。你真以為烏姆裡奇會等著拿到證據嗎?」赫敏說,她就好像非要發脾氣似的,快速走向女生宿舍,砰的一聲關上了身後的門。 「真是個可愛、溫柔的女孩啊。」羅恩輕輕地說著,把他的王后推到前面去痛打哈利的騎士。 幾乎整個週末,赫敏的心情一直都不好,可哈利和羅恩發現,不用費什麼勁就能不去理睬赫敏的壞脾氣,因為他們星期六和星期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複習魔藥學,為星期一的考試做準備。哈利最不想考的就是這一門—— 他深信這場考試會毀掉自己成為傲羅的夢想。不出所料,他發現筆試很難,不過他認為自己在復方湯劑的問題上可能會得到滿分;他曾在上二年級的時候違反校規服用過-470 ?它,所以能準確地描述它的效果。 下午的實踐考試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可怕。考試過程中斯內普不在場,所以他發現自己配製魔藥時比往常輕鬆多了。納威坐在離哈利很近的地方,哈利看到他也比以往上魔藥課時高興得多。當瑪奇班說「請離開你們的坩堝,考試結束了」時,哈利一邊給裝有樣品的細頸瓶塞好塞子,一邊覺得自己也許不會得到很好的成績,但幸運的是起碼已經過關了。 「只剩下四門考試了。」他們回到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時,帕瓦蒂佩蒂爾疲憊地說。 「只剩!」赫敏暴躁地說,「我還要考算術占卜呢,這大概是最難的科目了!」 沒人會傻到去反駁她,所以她沒辦法朝他們發脾氣,只好去責備一些在公共休息室裡笑得太響的一年級學生。 哈利決定在星期二的保護神奇生物課考試中好好表現一番,不讓海格失望。下午的實踐考試在禁林邊緣的草地上進行,學生們被要求準確無誤地辨認出藏在一打刺蝟中的刺佬兒(竅門是輪流餵給它們牛奶:刺佬兒是一種非常多疑的動物,當它們認為有人想毒害自己時,身上具有魔力的刺就會豎起來);然後演示怎樣正確地觸摸護樹羅鍋;怎樣在不被嚴重燒傷的情況下給一隻火螃蟹餵食、清潔;以及從很多食物中挑選出可以餵給一隻生病的獨角獸的食物。 哈利看到,海格正從小屋的窗戶裡擔心地望著外面。這回哈利的主考官是個圓胖矮小的女巫,她笑著告訴哈利可以離開了,哈利在返回城堡之前飛快地朝海格翹起了大拇指。 星期三上午的天文學理論考試非常順利。哈利認為自己並沒有把木星所有衛星的名字都寫對,但他至少確信那些衛星上面都沒有老鼠居住。他們必須等到晚上才能進行天文學實踐考試,所以下午就改為占卜考試了。 即使用哈利對占卜學的那種低標準來衡量,他也算得上考得非常糟糕了。讓他在一片空白的水晶球裡看活動的影像倒不如讓他在桌面上看電影;他在讀茶葉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在他看來,這些茶葉好像預示著瑪奇班教授將很快見到一個肥胖、缺乏教養和無知的陌生人,而且他還弄混了瑪奇班教授手掌上的生命線和智慧線,說她上個星期二就應該死了,以此給自己的慘敗畫上了個圓滿的句號。 「唉,這一門我們總是不及格。」當他們走下大理石樓梯時,羅恩沮喪地說。剛才他讓哈利的心情好轉了一些,他對哈利說,他在考試的時候詳細地告訴主考官,水晶球裡有一個鼻子上長了個肉瘤的醜陋男人,可等他抬眼一看,才明白過來自己是在描述水晶球裡主考官的倒影。 「我們當初就不該選這門愚蠢的科目。」哈利說。 「不管怎樣,至少我們現在可以放棄它了。」 -471 ?「是啊,」哈利說,「我們再用不著假裝關心木星和天王星太靠近時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而且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關心我的茶葉是否意味著死亡,羅恩,死亡—— 我只會把它們倒進垃圾箱,那才是它們應該去的地方。」 哈和J笑起來,這時赫敏從他們身後跑了上來。他馬上收起笑容,以免惹得她生氣。 「嗯,我覺得算術占卜考得很順利,」她說,哈利和羅恩都鬆了口氣,「晚飯前剛好夠時間快速查看一下我們的星象圖,然後??」 十一點,他們來到天文塔頂上,發現今晚的天空萬里無雲,而且沒有風,很適合觀測星象。場地沐浴在銀色的月光裡,空氣中微微有些寒意。他們都架起各自的望遠鏡,等瑪奇班教授發出命令後,就開始填寫已經發給他們的空白星象圖。 瑪奇班和托福迪教授在他們中間溜躂,看著他們把觀測到的恆星和行星的準確位置記錄下來。除了羊皮紙的沙沙聲、望遠鏡在架子上移動時偶爾發出的吱吱聲和許多羽毛筆急匆匆的書寫聲以外,周圍一片寂靜。半小時過去了,接著又過去了一小時;城堡窗戶裡的燈光熄滅後,那些在下面場地上閃動的正方形金色小光斑也消失了。 哈利在自己的星象圖上標出了獵戶星座,這時就在他面前的胸牆正下方,城堡的前門打開了,燈光順著石頭台階投射出來,照亮了下面的一小片草地。哈利稍微調整了了一下望遠鏡,同時朝下面瞥了一眼,他看到五六個長長的陰影正在走過被燈光照亮的草地,隨後大門關了起來,草地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現在哈利又把眼睛貼近望遠鏡,重新調整了一下焦距觀察金星。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星象圖,準備把金星的位置記上去,但是有東西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手裡的羽毛筆懸在羊皮紙上空停了下來,他瞇起眼睛望著下面幽暗的場地,看到六個身影正走過草地。如果他們沒有走動,如果月光沒有照亮他們的頭頂,那麼在漆黑的場地上他們是不容易被發現的。雖然離得這麼遠,可哈利還是奠名其妙地感到,自己認出了那些人當中最矮胖的那個人的走路姿勢,那個人好像在帶領著這個隊伍。 他不明白烏姆裡奇為什麼在下半夜到外面散步,更想不出她為什麼要另外五個人陪著自己。接著有人在他身後咳嗽了一聲,他才記起自己還在考試。他已經完全忘記了金星的位置。他把跟睛貼在望遠鏡上重新找到金星,再次準備把它記錄在星象圖上,這時一些奇怪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聽到一陣敲擊聲穿過空蕩蕩的場地從遠處傳了過來,接著立刻響起了一條大狗低沉的吠叫聲。 他抬眼望去,心頭猛烈地跳動著。海格的窗戶裡透出了燈光,現在穿過草地的那些人被燈光映出了黑影。門開了,他清楚地看到六個輪廓分明的身影跨進了門檻。門又關上了,接著是一片沉寂。 哈利覺得心神不定。他朝周圍掃了一眼,看看羅恩或者赫敏有沒有注意到他所看見的情況,可就在這時瑪奇班教授從後面朝他走過來,哈利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好像在偷看別人的答案,急忙朝自己的星象圖俯下身,假裝正在添加一些記錄,實際上他是在越過胸牆窺視著海格的小屋。幾個身影正在小屋的窗口晃動,暫時擋住了亮光。 哈利能感覺到瑪奇班教授正盯著自己的後脖頸,於是他又把眼睛緊貼在望遠鏡上,盯著上空的月亮,其實一個小時以前他就標下了它的位置。當瑪奇班教授又開始走動時,他聽到遠處的小屋傳來一聲怒吼,那聲音迴盪著穿過黑暗直達天文塔頂。哈利周圍的幾個人猛地從望遠鏡後面探出頭來,盯著海格的小屋那個方向。 托福迪又輕輕乾咳了一聲。 「好了,盡量集中精力,同學們。」他輕輕地說。 大多數人又把眼睛貼到了望遠鏡上。哈利看了看自己左邊。赫敏正呆呆地盯著海格的小屋。 「嗯—— 還有二十分鐘。」托福迪教授說。 赫敏嚇了一跳,馬上重新看著自己的星象圖;哈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星象圖,注意到金星被錯標成了火星。他彎下腰改了過來。 從場地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幾個學生發出「哎呀!」的喊聲,他們想趕緊看看下面發生了什麼事情,結果被望遠鏡的尾端戳著了臉。 海格的門突然打開了,藉著從小屋裡透出的燈光,他們十分清楚地看到,一個魁梧的身影在怒吼著揮舞雙拳,被六個人圍在中間。那些人一起朝他那個方向發射出一道道細細的紅光,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他們似乎想用昏迷咒擊昏他。 「不要!」赫敏喊道。 「我的天哪!」托福迪教授震驚地說,「現在可是在考試!」 但是大家根本沒注意自己的星象圖。噴射出的紅光還在海格的小屋旁到處飛舞,可不知為什麼,咒語好像從他身上彈開了;他依然挺立著,而且在哈利看來,他仍然在戰鬥。叫喊聲迴盪著越過了場地;一個男人在大聲嚷嚷:「你理智一點兒,海格!」 海格怒吼道:「該死的理智,你別想就這樣抓住我,德力士!」 哈利能看到牙牙小小的身影正試圖保衛海格,它一次又一次朝包圍海格的巫師撲過去,直到被一個昏迷咒擊倒在地上。海格狂怒地大吼一聲,把那個兇手整個舉到空中扔了出去;那個男人看上去好像飛出去了十英尺遠,而且再也沒有站起來。赫敏倒抽了一口氣,用雙手摀住了嘴巴;哈利轉頭瞧了瞧羅恩,看到他也被嚇壞了。他們以前從來沒見過海格真正動怒時的樣子。 -473 ?「瞧!」帕瓦蒂尖叫著,她正靠在胸牆上指著城堡腳下,前門又打開了;更多的燈光投射到黑暗的草地上,一道長長的陰影正像波浪一樣起伏著,獨自越過草地。 「現在,說真的!」托福迫不安地說,「只剩下十六分鐘了,你們知道的!」 但是根本沒人注意他:他們正盯著那個人全速跑向海格小屋旁的搏鬥現場。 「你們怎麼敢!」這個身影邊跑邊喊,「你們怎麼敢!」 「是麥格!」赫敏低聲說。 「放開他!放開,聽我說!」從黑暗中傳來麥格教授的聲音,「你們憑什麼攻擊他?他什麼也沒做, 沒做任何事情讓你們有理由這樣對—— 」 赫敏、帕瓦蒂和拉文德都尖叫起來。小屋周圍的身影向麥格教授發射了至少四道昏迷咒。在小屋和城堡之間的半路上,這些紅光猛地擊中了她;一剎那間,她變得那麼明亮,散發出一種怪異的紅光,然後她騰空而起,重重地仰面摔在地上,不再動彈了。 「天哪!」托福迪教授喊道,他好像也把考試全都忘記了,「這樣警告別人也太過分了!太殘暴了!」 「懦夫!」海格怒吼道,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塔頂,城堡裡有幾處地方重新閃起了燈光,「卑鄙的懦夫!用這樣—— 這樣—— 」 「哦,我的—— 」赫敏倒吸了一口氣。 海格掄起胳膊,朝兩個離他最近的攻擊者狠狠地打過去;他們立刻倒了下來,看來是被打昏了。哈利看到海格彎下腰,以為他最終還是被咒語制服了。但是,恰恰相反,海格馬上又挺起身子,背上好像背了一隻口袋—— 接著哈利明白過來,那是牙牙軟綿綿的身體搭在他的雙肩上。 「抓住他,抓住他!」烏姆裡奇尖著嗓子喊道,但是她剩下的那個幫手好像非常不願意走進海格雙拳的打擊範圍;真的,他後退得那麼快,結果被一個不省人事的同伴絆倒了。海格已經轉過身,開始背著繞在脖子上的牙牙奔跑。烏姆裡奇在他身後發射了最後一個昏迷咒,可是沒打中;海格朝遠處的大門全速跑去,消失在夜幕中。 大家都張開嘴巴盯著場地,顫抖著沉默了好幾分鐘。然後托福迪教授無力地說:「嗯,大家注意??還有五分鐘。」儘管哈利的星象圖只填寫了三分之二,可他還是盼著考試快點結束。考試終於結束時,他、羅恩和赫敏馬馬虎虎地把望遠鏡放回盒子裡,順著螺旋形樓梯猛衝下去。沒有一個學生想去睡覺;他們都站在樓梯腳下,激動地高聲談論著所目睹的事情。 「這個惡毒的女人!」赫敏氣喘吁吁地說,她好像憤怒得連說話都有困難了,「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對付海格!」 「很明顯,她不想再出現特裡勞妮那樣的場面。」厄尼麥克米蘭一本正經地-474 ?說,擠過來與他們會合在一起。 「海格幹得真棒,對不對?」羅恩說,看上去驚恐的神色比欽佩的神色還多,「那些咒語怎麼都從他身上彈開了?」 「可能是因為他的巨人血統。」赫敏顫抖著說,「一個巨人很難被擊昏,他們就像巨怪,非常強壯??但是可憐的麥格教授??四個昏迷咒直接打在她胸口上,她又確實不年輕了,是不是?」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厄尼誇張地搖著頭說,「好了,我要去睡覺了,晚安,各位。」他們周圍的人在漸漸散去,離開時仍在激動地談論著剛才看到的事情。 「至少他們沒能把海格抓住送進阿茲卡班,」羅恩說,「我猜他去找鄧布利多了,是不是?」 「我想是的。」赫敏含著眼淚說,「哦,這太可怕了,以前我真的以為鄧布利多很快就會回來,可現在我們又失去了海格。」 他們疲憊地走回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發現那裡擠滿了人。外面場地裡的喧嘩驚醒了幾個學生,他們又趕緊叫醒了自己的朋友。西奠和迪安比哈利、羅恩和赫敏先到了一步,正跟大家描述在天文塔上的所見所聞。 「可為什麼要現在解雇海格呢?」安吉利娜約翰遜搖著頭說,「他跟特裡勞妮的情況不一樣;今年他教的課比以往進步多了!」「烏姆裡奇討厭半人類,」赫敏痛苦地說,猛地倒在扶手椅上,「她一直想趕走海格。」「她還認為是海格把嗅嗅放進了她的辦公室裡。」凱蒂貝爾尖聲說。「哦,哎呀,」李喬丹摀住嘴巴說,「是我把嗅嗅放進她辦公室的。弗雷德和喬治給我留下了兩隻;我把它們升到空中讓它們從她的窗戶裡進去的。」 「不管怎樣她都會解雇他的。」迪安說,「他和鄧布利多的關係太密切了。」 「沒錯。」哈利說著把身體深深埋進了赫敏旁邊的一張扶手椅裡。 「我真希望麥格教授能平安無事。」拉文德淚汪汪地說。 「他們把她送回了城堡,我們從宿舍窗口看到的。」科林克裡維說,「她看起來情況不妙。」 「龐弗雷夫人會治好她的,」艾麗婭斯平內特堅決地說,「龐弗雷夫人還從來沒失敗過。」 快到凌晨四點時,公共休息室裡的人才走空了。哈利毫無睡意;海格全速衝進夜幕的景像一直縈繞在他腦海中;他對烏姆裡奇的怒火是那麼強烈,覺得無論用什麼方法都不足以狠狠地懲罰她,儘管羅恩提出了一個很不錯的建議,那就是把她扔給一箱飢腸轆轆的炸尾螺。他琢磨著可怕的復仇方法漸漸地睡著了,三個小時後他就起了床,覺得根本沒有休息過來。 他們最後一場考試是魔法史,要到下午才進行。哈利吃過早飯以後很想回-475 ?去睡覺,可他原本指望在今天上午臨陣磨槍複習一下的。所以他只好用手托著腦袋,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戶旁,竭力忍住睡意,從頭到尾讀一遍筆記,這一摞筆記是赫敏借給他的,大約有三英尺半厚。 兩點鐘,五年級學生走進禮堂,在倒扣著的試卷面前坐下來。哈利覺得精疲力竭。他只想考試結束後能去睡一覺;然後明天,他和羅恩要去魁地奇球場—— 他想騎上羅恩的飛天掃帚飛一飛—— 享受一下擺脫複習後那種自由自在的感覺。 「翻開你們的試卷,」瑪奇班教授在禮堂前面一邊說一邊立刻把巨大的沙漏倒扣過來,「你們可以開始了。」 哈利凝視著第一個問題。過了幾秒鐘,他才意識到自己一個字也沒讀進去;有只黃蜂緊貼著一扇高高的窗戶嗡嗡地響,很讓人分心。最後他終於慢慢地、難受地開始答題。 他發現很難記起那些人名,而且還老是搞混日期。他乾脆跳過了第四個問題(按照你的看法,魔杖條例是促成了還是有助於更好地控制了十八世紀的妖精暴動?),打算要是最後有時間的話再回頭做這道題。他努力回答第五題(《保密法》在一七四九年是如何被違反的,後來提出了什麼法案以防止類似情況重新發生?),但總是謹小慎微地懷疑自己漏掉了幾個要點;他覺得吸血鬼應該在什麼地方捲入了這件事。 他向後找找自己能準確回答的問題,在看到第十題時眼睛一亮:陳述促成國際巫師聯合會成立的原因和情況,並解釋列支敦士登1的巫師拒絕加入的原因。 儘管腦子已經麻木、遲鈍了,但哈利還是想道,這個我知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用赫敏的筆跡寫下的一個標題:國際巫師聯合會成立於??他今天上午正好讀過這一部分筆記。 他動筆寫著答案,不時抬眼查看一下瑪奇班教授桌子上的大沙漏。他坐在帕瓦蒂佩蒂爾身後,她黑色的長髮垂在椅背上。有那麼一兩回,他發現當帕瓦蒂微微移動腦袋時,那些頭髮競閃出了微弱的金色光芒,而自己就在盯著這些光芒,他必須稍微搖搖自己的腦袋才能讓這些光芒消失。 ??國際巫師聯合會的第一位會長是皮埃爾波拿庫德,但是列支敦士登魔法界對這個任命提出了質疑,因為——在哈利四周,羽毛筆正從羊皮紙上匆匆劃過,就像正在急忙挖洞的老鼠。灼熱的陽光照在他後腦勺上。波拿庫德做了什麼事情冒犯了列支敦士登的巫師們1列支敦士登。歐洲中部阿爾卑斯山中的一個小公國。在瑞士和奧地利之間。 -476 ?呢?哈利覺得是和巨怪有關的什麼事情??他又在茫然地盯著帕瓦蒂的後腦勺。要是他能用攝神取念在她後腦勺打開一扇窗戶,看看巨怪為什麼引起了皮埃爾波拿庫德和列支敦士登之間的決裂??哈利閉上眼睛,兩手捂在臉上,於是眼瞼中熾熱的紅光漸漸暗淡清涼起來。渡拿庫德試圖阻止獵殺巨怪,給巨怪應有的權利??但是列支敦士登與一個特別邪惡殘忍的山地巨怪部落有矛盾??就是這樣。 他睜開了眼睛;明亮的白色羊皮紙刺痛了他的雙眼,刺得他想流淚。他慢慢寫出兩行關於巨怪的內容,然後通讀了一遍已經寫下的答案。好像還不是很豐富、詳細,而且他能肯定,赫敏關於國際巫師聯合會的筆記有很多頁。 他又閉上眼睛回憶起來,想看到那些筆記??國際巫師聯合會首屆會議是在法國召開的,對,他已經寫過了??妖精們想出席會議,但是被趕走了??這個他也寫過了??還有列支敦士登沒人想來??快想啊,他用雙手摀住臉告訴自己,這時候他周圍的羽毛筆正在不斷地寫出答案,他前面沙漏中的沙子也正在慢慢地漏下去??他又一次走在那條陰冷、黑暗的神秘事務司走廊上,步子堅定、果斷,偶爾會跑上幾步,他終於下決心一定要到達自己的目的地??黑色大門像以往一樣為他打開了,他來到那間有許多門的圓形屋子裡??徑直走過黑色的石頭地板,穿過第二道門??幾塊光斑在牆上和地板上舞動著,還有奇怪的機器的滴答聲,但是沒時間看個究竟,他必須趕緊??他最後慢跑幾步來到第三道門前,它也像其他的門一樣打開了??他又一次置身於大小如同大教堂,擺滿架子和玻璃球的屋子裡??現在他的心跳得非常快??他這次就要到達那裡了??他走到第97排架子時向左一轉,順著兩排架子之間狹長的過道急匆匆地走去??可是在過道盡頭的地板上有個身影,一個正在地板上挪動的身影,好像是一頭受了傷的動物??哈利的胃害怕得收緊了??興奮得收緊了??他自己的嘴巴冒出了聲音,那是一種尖厲的、冷冰冰的聲音,沒有一點兒人類的善意??「為我拿到它??把它拿下來,快??我不能碰它??但是你可以??」 地板上的黑色身影稍微動了動。哈利看到一隻手指又長又白的手緊緊抓住一根魔杖,在自己的胳膊末端舉了起來??聽到那個尖厲的、冷冰冰的聲音說:「鑽心剜骨!」 地板上的男人疼得尖叫起來,他想站起身,但是扭動著身體摔倒了。哈利在笑。他揚起自己的魔杖,咒語停止了,那個身影呻吟著不再動彈。 「黑魔頭伏地魔正在等??」 -477 ?地上的男人雙臂在顫抖,他非常緩慢地將肩膀撐起幾英吋,抬起了腦袋。他的臉染著血跡,很憔悴,疼得扭曲著,可還是帶者剛毅不屈的神色。 「你必須殺了我。」小天狼星小聲說。 「毫無疑問,我最後會這麼做的。」那個冷冰冰的聲音說,「但是你首先要把它拿來交給我,布萊克??你認為自己感受到的疼痛就這麼多嗎?再想想??我們接下來還有幾個小時,沒人能聽到你的尖叫??」 但是當伏地魔放下自己的魔杖時,有人尖叫起來;有人大聲叫喊著,從一張灼熱的桌子後面倒在身邊冰涼的石頭地板上。哈利摔倒在地時驚醒了,還在大聲叫喊,他的傷疤火辣辣的,在他周圍,禮堂裡的人都被驚動了。 第32章 從火中歸來 「我不去??我用不著去學校醫院??我不想??」 哈利急促不清地說著,想掙脫托福迪教授,剛才托福迪教授在周圍學生的注視下扶著哈利走到了外面的門廳裡,現在正非常擔心地看著他。 「我一我很好,先一先生,」哈利結結巴巴地說,一邊抹去臉上的汗水,「真的??我只是睡著了??做了個噩夢??」 「考試的壓力!」老巫師同情地說,顫巍巍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沒事了,年輕人,沒事了!好了,喝杯冰水,然後你打算回到禮堂去嗎?考試快結束了,不過你也許能順利地完成最後一個問題?」 「是的,」哈利激動地說,「我的意思是??不??我已經做完了—— 盡量做完了,我覺得??我想??」 「很好,很好,」老巫師溫和地說,「我會收起你的試卷,我還是建議你好好躺一躺。」 -479 ?「我會的,」哈利用力點了點頭說,「非常感謝。」 這位老人的腳後跟剛剛跨過門檻消失在禮堂裡,哈利就立刻跑上大理石樓梯,順著走廊飛奔,惹得路上的肖像們不高興地嘟噥著。他又爬了幾段樓梯,最後像一陣颶風似的突然闖進學校醫院的兩扇房門,弄得龐弗雷夫人—— 她正用勺子把一些鮮藍色的液體餵進蒙太張開的嘴巴裡—— 驚慌地尖叫起來。 「波特,你在於什麼?」 「我想見麥格教授,」哈利氣喘吁吁地說,他呼吸時覺得自己的肺正在被扯裂,「就現在??很緊急!」 「她不在這裡。波特,」龐弗雷夫人難過地說,「她今天上午被轉送到聖芒戈醫院去了。她這把年紀怎麼經得起四個昏迷咒直接打在胸前?她沒被他們殺死可真是個奇跡。」 「她??走了?」哈利震驚地問。 鈴聲在宿舍外面響了起來,他聽到遠處傳來了隆隆的聲音,那是樓上樓下的學生像平常一樣擁進走廊時發出的動靜。他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龐弗雷夫人,心裡越來越慌亂。 沒有可以通知的人了。鄧布利多走了,海格走了,而哈利一直認為麥格教授還在,她也許有些急躁、固執,可總是值得信賴,總是在他們身邊??「你這麼吃驚,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波特。」龐弗雷夫人帶著一種認同的表情說,「在白天他們誰也別想擊昏米勒娃麥格!懦夫,那是??卑鄙的懦夫??要不是擔心自己走了以後你們這些學生會出事,我會用辭職來抗議的。」 「是的。」哈利茫然地說。 他轉過身,漫無目的地從醫院大步走進擁擠的走廊,站在那裡,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恐慌在他心中像毒氣一樣擴散開來。他頭昏眼花,不知道該怎麼辦??羅恩和赫敏,一個聲音在他腦袋裡說。 他又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推開擋在路上的學生,一點兒也沒注意他們生氣的抱怨聲。他全速衝下兩層樓,來到大理石樓梯頂端,這時他看到他們正急匆匆地朝自己走來。 「哈利!」赫敏急忙說,她看上去很驚慌,「出什麼事了?你沒事吧?你生病了嗎?」「你去哪兒了?」羅恩問道。「跟我來,」哈利飛快地說,「來,我必須告訴你們一些事情。」 他領著他們順著二樓的走廊走去,沿路從一個個門口打量著教室裡面。他終於找到了一間空教室衝了進去,羅恩和赫敏一進來,他立刻在他們身後關上門,靠在門上,面對著他們。 -480 ?「伏地魔抓住了小天狼星。」 「什麼?」 「你怎麼—— ?」 「我看到了。就在剛才。我考試睡著的時候。」 「可是—— 可是在什麼地方?怎麼抓住的?」赫敏問,她臉色蒼白。 「我不知道是怎麼抓住的,」哈利說,「但是我很清楚在哪裡。神秘事務司裡有一間擺滿架子的屋子,架子上全是玻璃球,他們就在第97排架子的盡頭??那裡有他想要的什麼東西,他想利用小天狼星拿到這東西??他在折磨小天狼星??他說他最後會殺死小天狼星!」 哈利發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膝蓋也是一樣。他挪列一張桌子旁坐了上去,想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們怎麼到那兒去?」他問他們。 大家沉默了一會。接著羅恩問道。「去—— 去哪兒?」 「去神秘事務司,去救小天狼星!」哈利響亮地說。 「但是—— 哈利??」羅恩虛弱地說。 「什麼?什麼?」哈利說。 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都目瞪口呆地瞪著他,好像他在要求他們去做什麼荒唐事一樣。「哈利,」赫敏十分膽怯地說,「哦??怎麼??伏地魔進入了魔法部,怎麼會沒有人發覺呢?」「我怎麼知道?」哈利大聲吼道,「問題是我們怎麼進去!」 「可是??哈利,好好想一想,」赫敏說著朝他邁了一步,「現在是下午五點鐘??魔法部裡肯定到處是工作人員??怎麼可能沒人看到伏地魔和小天狼星進去呢?哈利??在所有被通緝的巫師裡,他們可能是最有名氣的兩個??你覺得他們能進入一座滿是傲羅的建築而不被發現嗎?」 「我不知道,也許伏地魔穿了隱形衣什麼的!」哈利喊道。「不管怎樣,每次我去神秘事務司,總是一個人也沒有—— 」 「你從來沒去過那裡,哈利,」赫敏輕輕地說,「你是夢見了那個地方,不過如此。」 「那些不是普通的夢!」哈利一邊衝著她大喊一邊站起來也朝她走近了一步,想抓住她搖晃幾下,「你怎麼解釋羅恩的爸爸那件事?那都是怎麼回事呢?我怎麼會知道他發生的那些事?」 「他說到點子上了。」羅恩看著赫敏輕輕地說。 「但這真是—— 真是太不可能了!」赫敏急得投辦法地說,「哈利,小天狼星始終在格裡莫廣場,伏地魔怎麼可能抓住他呢?」 「小天狼星也許忍不住了,只想呼吸一些新鮮空氣。」羅恩擔心地說,「好長時間以來他一直很想離開那座房子—— 」 「但是為什麼,」赫敏堅持說,「伏地魔到底為什麼想利用小天狼星拿到那件武器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我不知道,可能有許多理由!」哈利對她大喊,「也許是因為伏地魔不在乎小天狼星的死活—— 」 「你知道嗎,我剛剛想到,」羅恩壓低嗓門說,「小天狼星的堂姐是食死徒,對嗎?也許他把該怎樣拿到武器的秘密告訴了小天狼星!」「是啊—— 所以鄧布利多很想把小天狼星一直關在屋子裡!」哈利說。「瞧,不好意思,」赫敏喊道,「但是你們倆說得都沒道理,我們也沒有證據證明這些事,甚至不能證明伏地魔和小天狼星是不是在那個地方—— '『」赫敏,哈利看到他們了!「羅恩一邊朝她轉過身一邊說。 「好吧,」她說,她的表情雖然驚慌,但是很堅決,「我不得不說說這個—— 」 「什麼?」 「你??這不是批評,哈利!但是你確實??稍微??我的意思是—— 你不認為自己有點兒—— 有點兒—— 太喜歡救人嗎?」她問。 哈利瞪著她。 「這是什麼意思,『太喜歡救人』?」 「嗯??你??」她顯得更擔憂了,「我的意思是??去年,比如說??在湖裡??三強爭霸賽期間??你不應該??我的意思是,你沒必要去救那個姓德拉庫爾的小女孩??你有一點兒??失去了自制力??」一陣灼熱、刺痛的怒火席捲了哈利全身;赫敏怎麼能在這種時候提起他這個愚蠢的錯誤呢?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是棒極了,」赫敏趕忙說,顯得確實被哈利臉上的表情嚇呆了,「大家都覺得這件事幹得好極了—— 」 「真奇怪,」哈利咬著牙說,「我明明記得羅恩說我耽誤了時間逞英雄??你是這麼想的嗎?你覺得我又想逞英雄了?」「不,不,不!」赫敏說,看上去嚇環了,「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好吧,那就把你想說的都倒出來吧,因為我們正在這裡浪費時間!」哈利喊道。 「我正想說—— 伏地魔瞭解你,哈利!他把金妮帶到下面的密室,就是為了把你引到那裡,這件事也一樣,他知道你是那—— 那種會去營救小天狼星的人!如果他只是想讓你進入神秘事—— 」 「赫敏,不管他這麼做是不是為了把我引到那裡,那都不要緊—— 他們已經把麥格送到聖芒戈醫院去了,在霍格沃茨我們找不到鳳凰社的人來說這件事,而-482 ?且如果我們不去,小天狼星就死定了!」 「可是哈利—— 如果你的夢是—— 只是個夢呢?」 哈利失望地大吼了一聲。赫敏向後退了好幾步,顯得很驚恐。 「你不明白!」哈利朝她喊道,「我不是在做噩夢,我不只是做夢!你認為學習大腦封閉術都是為了什麼,你認為鄧布利多為什麼不想讓我看到這些事情?因為它們是真的,赫敏—— 小天狼星確實被抓住了,我看到他了。伏地魔抓住了他,而且沒有別人知道,那就意味著我們是惟一能救他的人,如果你不想這麼做,那沒問題,但我要去,明白嗎?而且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在我從攝魂怪那裡救出的人是你自己的時候,你並沒有覺得我太喜歡救人,還有—— 」他朝羅恩轉過身,「—— 在我從蛇怪那裡救出的人是你妹妹時—— 」 「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有這種感覺!」羅恩激動地說。 「可是哈利,你剛才說了,」赫敏激烈地說,「鄧布利多希望你能學會不讓這些事情進入你的大腦,要是你正確地運用了大腦封閉術,你就絕不會看到這—— 」 「如果你認為我會裝出沒看到—— 」 「小天狼星告訴過你,沒有什麼事情比學習封閉你的大腦更重要了!」 「好,我猜他會說些不一樣的話,如果他知道我剛才—— 」 教室的門被打開了。哈利、羅恩和赫敏猛地轉過身。金妮帶著好奇的表情走了進來,盧娜緊跟在她身後,臉上還是平時那副漫無目的的表情。 「嘿,」金妮用疑惑的口氣說,「我們聽出了哈利的聲音。你們為什麼大喊大叫呀?」 「沒你的事。」哈利粗魯地說。 金妮揚起了眉毛。 「用不著拿這種口氣跟我說話,」她冷靜沉著地說,「我只是想自己是否能幫上忙。」 「哼,你幫不了。」哈利簡短地說。 「你相當粗魯,你知道的。」盧娜平靜地說。 哈利咒罵了一聲轉身要走。他現在最不願意做的就是和盧娜洛夫古德說話。 「等等,」赫敏突然說,「等等??哈利,她們能幫上忙。」 哈利和羅恩看著她。 「聽著,」她急切地說,「哈利,我們需要證明小天狼星確實離開了總部。」 「我告訴過你,我看到—— 」 「哈利,我請求你,求你了!」赫敏絕望地說,「在我們去倫敦之前,請讓我們查看一下小天狼星在不在家。如果我們查明他不在那裡,那我發誓我肯定不會阻止你。我會跟你一起去,我會做—— 做任何事情去盡力救他。」 -483 ?「小天狼星正在受折磨!」哈利喊道,「我們沒工夫浪費時間了。」 「可如果這是伏地魔的詭計呢,啥利,我們必須查看一下,我們必須這麼做。」 「用什麼辦法?」哈利質問道,「我們怎麼去查看?」 「我們必須用烏姆裡奇的爐火,看看我們能否和他取得聯繫。」赫敏說,看上去她自己也被這個想法嚇壞了,「我們要把烏姆裡奇再引開一次,但是我們需要有人望風,這件事我們可以依靠金妮和盧娜。」 金妮顯然還在努力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她馬上說:「好吧,我們會這麼做。」而盧娜說:「你說起『小天狼星』的時候,是在說胖墩子勃德曼嗎?」 沒人回答她。 「好,」哈利咄咄逼人地對赫敏說,「好,要是你能想出個辦法很快辦到,那我就同意你的想法,不然我馬上就去神秘事務司。」 「神秘事務司?」盧娜說,表情略微有些驚訝,「可你怎麼才能去那裡呢?」 哈利還是沒理她。 「好吧,」赫敏一邊說一邊絞著雙手在課桌之間踱來踱去,「好吧??嗯??我們當中必須有一個人去找烏姆裡奇,還—— 還要帶她去別的地方,讓她一直遠離辦公室。他可以對她這麼說—— 讓我想想—— 皮皮鬼正像平常一樣忙著做什麼壞事??」 「我來幹,」羅恩馬上說,「我會告訴她,皮皮鬼正在搗毀變形課教室什麼的,那個地方離她的辦公室很遠。如果我在路上碰到皮皮鬼,我也許能說服他去這麼做。」 赫敏沒有反對搗毀變形課教室,這說明事態已經非常嚴重了。 「好的。」她說,一邊繼續踱步一邊皺起了眉頭,「現在,我們闖進去的時候。需要讓學生們離她的辦公室遠遠的,不然一些斯萊特林的學生肯定會去向她報告。」 「盧娜和我可以站在走廊兩頭,」金妮飛快地說,「警告人們不要去那裡,因為有人放出了大量鎖喉毒氣。」金妮這麼快就編出了這個謊話,讓赫敏顯得很驚訝;金妮聳聳肩膀說:「弗雷德和喬治離開以前正打算這麼做。」 「好的,」赫敏說,「那麼,哈利,你和我穿上隱形衣,我們悄悄進入辦公室,你可以和小天狼星談—— 」 「他不在那裡。赫敏!」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 可以查看一下小天狼星是否在家,同時我來望風,我覺得你不應該單獨進去。李從窗戶把那些嗅嗅送了進去,這說明那裡是個弱點。」 儘管又氣又急,但哈利承認,赫敏提出陪他一起進入烏姆裡奇的辦公室是團結和忠誠的象徵。 -484 ?「我??好吧,多謝。」他嘟噥說。 「好了,嗯,就算這些事情我們都能辦到,我也不指望我們的時間能超過五分鐘,」赫敏說,哈利好像接受了這個計劃,讓她看上去輕鬆多了,「因為費爾奇和那些討厭的調查行動組正在到處轉悠。」 「五分鐘應該足夠了。」哈利說,「來吧,我們走—— 」 「現在?」赫敏表情驚訝地說。 「當然是現在!」哈利生氣地說,「你想什麼呢,我們要一直等到晚飯之後還是怎麼著?赫敏,小天狼星正在受折磨呢!」 「我—— 哦,好吧。」她失望地說,「你去拿隱形衣,我們會在烏姆裡奇辦公室走廊的盡頭跟你會合,好嗎?」 哈利沒有回答,而是猛地衝出教室,開始奮力擠過在外面轉來轉去的人群。向上跑了兩層樓以後,他遇見了西莫和迪安,他們高興地跟他打招呼,說他們正計劃在公共休息室舉辦考試結束後的通宵慶祝會。哈利幾乎沒聽見他們說什麼。他匆忙爬過肖像洞El時,他們還在爭論需要在黑市買多少黃油啤酒。他又爬出去時,隱形衣和小天狼星的小刀已經放在他的書包裡,而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剛才他沒在身邊。。 「哈利,你願意捐助一些加隆嗎?哈羅德丁戈也許能賣給我們一些熱火威士忌—— 」 但是哈利已經順著走廊飛奔而去,一兩分鐘後他跳下最後幾級台階,來到烏姆裡奇辦公室走廊的盡頭與羅恩、赫敏、金妮和盧娜會合了。 「拿到了。」他氣喘吁吁地說,「準備開始吧?」 「好吧,"一群高聲喧嘩的六年級學生從他們身邊走過時,赫敏小聲說,」那麼羅恩—— 你去把烏姆裡奇引開??金妮、盧娜,要是你們能把人們趕出走廊??哈利和我就會穿上隱形衣,等到沒有人的時候??「 羅恩大步走開了,在他走到通道盡頭之前,一直能看到他火紅色的頭髮;同時在另一個方向,金妮同樣顏色鮮明的腦袋在周圍推推擠擠的學生當中晃動著,後面跟著盧娜金色的腦袋。 「到這邊來。」赫敏低聲說,抓住哈利的手腕把他拖到一個壁龕裡,在那裡的一根柱子上,一個中世紀巫師醜陋的石頭腦袋正在喃喃自語。「你一你肯定自己沒事嗎,哈利?你的臉色還是很蒼白。」 「我沒事。」他簡短地回答了一句,從書包裡抽出了隱形衣。實際上,他的傷疤正在隱隱作痛,但是疼得不那麼厲害,這讓他認為伏地魔還沒有給小天狼星致命的打擊;在伏地魔懲罰艾弗裡時,他的傷疤要疼得多??「這裡。」哈利說;他匆忙地把隱形衣披在他們兩個人身上,他們站在那裡,在前面那個半身石像嘟噥出來的拉丁話中仔細地傾聽著。 -485 ?「你們不能到這兒來!」金妮正對人群大聲說,「不行,對不起,你們必須繞道走螺旋樓梯,剛才有人在這一帶施放了鎖喉毒氣—— 」 他們聽到人們在抱怨,有個不友善的聲音說:「我看不到有毒氣。」 「那是因為它們沒有顏色,」金妮用令人信服的口氣惱火地說,「不過要是你想穿過毒氣,那就請便吧,我們可以用你的屍體給下一個不相信我們的白癡做證明。」 慢慢地,人群稀疏起來。關於鎖喉毒氣的新聞好像已經傳開;人們再也不到這個方向來了。當附近的區域空無一人時,赫敏輕輕她說:「我覺得我們差不多該行動了,哈利—— 來吧,我們開始吧。」 他們披著隱形衣向前走去。盧娜正背對著他們站在遠處的走廊盡頭。他們經過金妮旁邊時,赫敏小聲說:「好樣的??別忘了信號!」「什麼信號?」當他們到達烏姆裡奇的門前時,哈利低聲問。 「要是他們看到烏姆裡奇過來,就一起大聲唱『韋斯萊是我們的王』。」赫敏回答說,這時哈利把小天狼星的小刀插進了門縫。門鎖卡噠一聲打開了,他們走進了辦公室。 那些艷麗俗氣的貓咪正沐浴在黃昏前的陽光中,它們的盤子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但是除此之外,這間辦公室還是像上次一樣寂靜,空無一人。赫敏鬆了口氣。 「在第二次嗅嗅事件以後,我還以為她也許會增加其他的安全措施呢。」 他們脫下隱形衣;赫敏急忙走到窗戶邊,站在外面的人看不見的地方,拿出魔杖窺視著下面的場地。哈利衝向壁爐,抓起那罐飛路粉,朝爐膛裡撒了一撮,那裡立刻燒起了翠綠的火焰。他馬上跪下,把腦袋伸進舞動的火焰喊道:「格裡莫廣場12號!」 儘管他的膝蓋仍然穩穩地跪在辦公室冰涼的地板上一動不動,但他的腦袋開始旋轉,就像剛剛從遊樂場的轉馬上下來似的。他一直迎著旋轉的煙灰瞇緊眼睛,當旋轉停止時,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看著格裡莫廣場12號那長長的、冷清的廚房。 廚房裡沒有人。他已經料到會是這樣,可是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時,似乎他的胃裡突然湧起了一陣熾熱的不安和恐慌,讓他措手不及。「小天狼星?」他喊道,「小天狼星,你在嗎?」他的聲音在屋子裡迴響,可除了爐火右邊有一聲輕微的拖著腳走路的聲音外,沒有一點兒回應。「誰在那兒?」他喊道,覺得那可能不過是一隻老鼠。家養小精靈克利切悄悄溜進他的視線。儘管他的雙手好像在最近受了重傷,裹著厚厚的繃帶,但他看上去好像正在為什麼事情感到非常高興。 -486 ?「是波特男孩的腦袋在爐火裡。」克利切對著空蕩蕩的廚房說,他鬼鬼祟祟的,用古怪、得意的眼光偷偷瞥了瞥哈利,「克利切很奇怪,他來做什麼?」 「小天狼星在哪兒,克利切?」哈利問道。 家養小精靈喘息著輕聲笑了。 「主人出去了,哈利波特。」 「他去哪兒了?他去哪兒了,克利切?」 克利切只是咯咯地笑。 「我警告你!」哈利說,他心裡完全清楚,憑自己現在的處境,他根本沒辦法懲罰克利切,「盧平呢?瘋眼漢呢?隨便哪一個都行,他們有人在嗎?」 「除了克利切,誰都不在!」小精靈興高采烈地說,同時轉身背對哈利開始慢慢走向廚房另一頭的房門,「克利切認為現在自己應該去和女主人聊上一小會兒了。是啊,他很久都沒找到機會了,克利切的主人總是讓他遠離她—— 」 「小天狼星去哪兒了?」哈利在小精靈身後大聲喊道,「克利切,他去神秘事務司了嗎?」克利切原地停了下來。哈利穿過面前像樹林一樣的椅子腿,只能辨認出他光禿的後腦勺。「主人沒有告訴可憐的克利切他要去哪裡。」小精靈輕聲說。 「但是你知道!」哈利喊道,「是不是?你知道他在哪兒!」 一陣靜默之後,小精靈發出了最為響亮的咯咯笑聲。 「主人不會從神秘事務司回來了!」他高興地說,「克利切和他的女主人又可以不受打擾了!」 他急匆匆地朝前走去,穿過房門消失在大廳裡。 「你—— !」 哈利還沒來得及說出任何詛咒或者辱罵的話,就覺得頭頂一陣劇痛;他吸進了很多煙灰,嗆得喘不過氣來,發覺自己正穿過火焰被往後拽著。最後,在一陣突如其來的恐懼中,他仰著頭看見了烏姆裡奇蒼白、寬大的面孔。她揪住他的頭髮把他從爐火裡拖了出來,正竭力向後扳他的脖子,彷彿想讓他的喉嚨裂開似的。 「你認為,」她小聲地說,又把哈利的脖子向後扳了一些,所以哈利現在正望著天花板,「在兩隻嗅嗅之後,我還會再讓一隻撿垃圾的骯髒小動物背著我進入我的辦公室嗎?第二隻嗅嗅進來以後,我就在房門上設置了一圈竊賊感應咒,你這傻小子。拿走他的魔杖,」她朝哈利看不到的什麼人大聲說,哈利感到一隻手在他長袍的前胸口袋裡摸索起來,取走了魔杖,「還有她的。」 哈利聽到了門邊的扭打聲,他知道,赫敏的魔杖也被奪走了。 「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在我的辦公室裡。」烏姆裡奇一邊說一邊晃動著揪住-487 ?哈利頭髮的那只拳頭,所以哈利也搖搖晃晃的。 「我是—— 想拿我的火弩箭!」他用嘶啞的聲音說。 「騙子。」烏姆裡奇又開始搖晃他的腦袋,「你的火弩箭在地下室裡被看得牢牢的,你知道得很清楚,波特。你的腦袋在我的爐火裡。你在和誰聯絡?」 「沒人—— 」哈利說著想掙脫她。他覺得一些頭髮和頭皮分離了。 「騙子!」烏姆裡奇喊道。她把哈利從自己身邊推了出去,哈利猛地撞在了桌子上。現在他看到赫敏被米裡森伯斯德擰住雙手頂在牆上。馬爾福斜倚著窗台,一邊得意地笑著一邊用一隻手把哈利的魔杖拋上半空再接住。 外面一陣混亂,幾個高大的斯萊特林學生走了進來,各自抓著羅恩、金妮、盧娜和—— 讓哈利感到迷惑不解的是—— 納威,他被克拉布勒住脖子動彈不得,看上去都快窒息了。他們四個人的嘴裡全都被堵上了東西。 「把他們都抓住了。」沃林頓說著粗暴地把羅恩推進了屋子。「這一個,」他用一根粗手指捅了捅納威,「想阻止我抓她,」他指了指金妮,而金妮此時正設法去踢抓著她的大個子斯萊特林女生的小腿,「所以我把他也帶來了。」 「很好,很好,」烏姆裡奇看著正在掙扎的金妮說,「好啊,看來不久以後,霍格沃茨這塊地方就一個韋斯萊也沒有了,對嗎?」『馬爾福諂媚地笑了起來,鳥姆裡奇露出了開心、得意的笑容。她坐在一張蒙著印花棉布的扶手椅上,眨著眼睛抬頭看著俘虜們,就像一隻花圃裡的癩蛤蟆。 「那麼,波特,」她說,「你在我的辦公室周圍佈置了哨兵,還派這個傻瓜,」她朝羅恩點了點頭—— 馬爾福笑得更響了—— 「告訴我皮皮鬼正在變形課教室裡大肆破壞,可是我很清楚,他正忙著在學校所有望遠鏡的目鏡上塗墨水—— 費爾奇先生剛剛向我這樣報告的。 「很明顯,和那個人談話對你來說非常重要。是阿不思鄧布利多嗎?還是雜種海格?我不相信那是米勒娃麥格,我聽說她傷勢重得還不能跟任何人說話呢。」 聽了這句話,馬爾福和一些調查行動組的成員笑得更開心了。哈利覺得心裡充滿了憤恨,身上直發抖。 「我和誰談話不關你的事。」他咆哮著說。 烏姆裡奇鬆弛的臉好像繃緊了。 「很好,」她用最嚇人、最虛偽的溫和口氣說,「很好,波特先生??我給過你向我主動坦白的機會。可你拒絕了。我別無選擇,只好強迫你。德拉科—— 把斯內普教授找來。」 馬爾福把哈利的魔杖裝進長袍,得意地笑著離開了屋子,但是哈利幾乎沒注意到他。他剛剛意識到一件事情;他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會這麼蠢,把這件事忘得一千二淨。他認為所有鳳凰社的成員,所有那些可以幫助他拯救小天狼星的人,都走了—— 但是他錯了。依然有個鳳凰社的成員在霍格沃茨—— 那就是斯內普。 斯萊特林們努力控制羅恩他們時發出了一些掙扎和扭動聲,除此以外,辦公室裡一片沉寂。羅恩想掙脫沃林頓那只勒住他脖子的胳膊,嘴唇上流出的血正滴落到烏姆裡奇的地毯上;被緊緊抓住上臂的金妮仍然想猛跺那個六年級斯萊特林女生的腳;納威使勁拽著克拉布的胳膊,臉色漸漸變得越來越紫;赫敏在徒勞地想甩開米裡森伯斯德。只有盧娜無精打采地站在抓住她的人的身邊,茫然地望著窗外,就像對這件事感到相當膩煩似的。 哈利又看了看烏姆裡奇,她正緊緊地盯著他。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德拉科『馬爾福走進房間,敞著門等斯內普進來。哈利故意板起面孔露出平靜的表情。 「你想見我,校長?」斯內普說。他帶著冷淡的表情,掃了一眼每一位正在掙扎的學生。 「啊,斯內普教授,」烏姆裡奇說著,滿面笑容地站了起來,「是的,我想再要一瓶吐真劑,越快越好,拜託了。」 「上一次你拿走了我最後一瓶審問波特,」他說,一邊透過油膩膩的、窗簾似的黑頭髮冷冷地打量著她,「想必你沒全用完吧?我告訴過你,三滴就足夠了。」 烏姆裡奇臉紅了。 「你能再配製一些嗎?」她說,她的聲音越發甜蜜得像小女孩一樣,她惱火的時候總是這樣。 「當然,」斯內普撇撇嘴說,「那需要整整一個月亮週期才能配製成,所以我會在大約一個月的時間裡給你準備好。」 「一個月?」烏姆裡奇粗聲喊道,像癩蛤蟆一樣提高了嗓門,「一個月?可我今晚就要,斯內普!我剛才發現波特在用我的爐火和一個或者幾個不知名的人聯絡!」 「真的嗎?」斯內普說著扭頭看著哈利,第一次稍稍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嗯,我並不奇怪。波特從來就沒有表現出多少想遵守校規的意思。」 他冷漠的黑眼睛厭惡地盯著哈利的眼睛,哈利毫不畏縮地迎向他的目光,集中精力想著自己在夢中看到的事情,希望斯內普能在他的大腦中讀到這些,好弄明白??「我想審問他!」烏姆裡奇大叫道,斯內普的視線離開了哈利,又回到烏姆裡奇那猛烈抽搐的臉上,「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劑魔藥,好迫使他告訴我真相!」 「我已經對你說過了,」斯內普平靜地說,「我沒有多餘的吐真劑了。除非你希望讓波特中毒—— 如果你真想這麼做的話,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會對你極為贊同—— 否則我沒辦法幫助你。惟一的麻煩是,大多數毒液的效力太快,快得受害-489 ?者郡沒有多少時間說出實話。」斯內普又看了看哈利。哈利盯著斯內普,竭力想和他無聲地交流。伏地魔在神秘事務司抓住了小天狼星,他拚命地想著,伏地魔抓住了小天狼星—— 「你還在留用察看期!」烏姆裡奇教授尖聲喊道,斯內普又看著她,微微揚起了眉毛。「你故意不幫忙!盧修斯馬爾福總是對你極為讚賞,我本來期望你的表現會更好一些!立刻滾出我的辦公室!」斯內普朝她譏諷地鞠了個躬,轉身離開了。哈利知道,最後一個能通知鳳凰社的機會就要走出房門了。 「他抓住大腳板了!」他喊道,「他在藏著那個東西的地方抓住了大腳板!」 斯內普一隻手搭在烏姆裡奇的門把手上,停住了腳步。 「大腳板?」烏姆裡奇教授喊道,急切地看看哈利又看看斯內普,「什麼是大腳板?什麼地方藏了什麼?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斯內普?」 斯內普回過身來看著哈利。他的神情高深莫測。哈利不知道他是否理解了,但是他不敢當著烏姆裡奇的面講得更清楚一些。 「我不清楚。」斯內普冷冷地說,「波特,在我想讓別人朝我胡亂喊叫時,我會給你一份胡話飲料。另外克拉布,你勒得稍微輕一點。要是隆巴頓被憋死了,那就意味著要寫許多冗長乏味的報告。如果你申請一份工作的話,恐怕我還不得不在你的鑒定裡提到這一點。」 他砰的一聲關上身後的門,使哈利覺得比剛才更加慌亂了:斯內普是他最後的希望。他看著烏姆裡奇,她好像也有同感;她的胸膛氣急敗壞地起伏著。 「很好,」她說著抽出了自己的魔杖,「很好??我沒有別的選擇了??這比學校的紀律更重要??這關係到魔法部的安全??是的??是的??」 她好像在自言自語,說服自己做什麼事情。她不安地左右搖晃著身體,用魔杖敲打著空空的掌心盯著哈利,呼吸急促。哈利看著她時,覺得自己離了魔杖真是束手無策。 「是你逼我這麼做的,波特??我實在不願意,」烏姆裡奇一邊說一邊仍舊在原地煩躁不安地晃動著,「可有時候事實證明,正當地運用??我確信部長會理解我別無選擇??」 馬爾福臉上帶著渴望的表情望著她。「鑽心咒應該能讓你開口。」烏姆裡奇輕輕地說。「不!」赫敏尖叫道,「烏姆裡奇教授—— 這是違法的。」 但是烏姆裡奇沒聽到。哈利以前從來沒見過她臉上那種兇惡、急切、興奮的表情。她揚起了魔杖。 「部長不會希望你違反法律,烏姆裡奇教授!」赫敏大喊道。 「只要不讓廉奈利知道,就不會讓他不高興。」烏姆裡奇說。她微微喘息著,用魔杖來回指著哈利身上不同的地方,顯然想決定哪一處會傷害得最厲害。「例如他從來不知道我在去年夏天命令攝魂怪去追趕波特,但是他很高興能有個機會開除他,現在也一樣。」 「是你?」哈利氣喘吁吁地說,「你派攝魂怪來追趕我?」 「必須有人行動起來。」烏姆裡奇低聲說,她的魔杖停了下來,然後指向了哈利的額頭,「他們都在嘀咕,想用什麼辦法讓你閉嘴—— 讓你信譽掃地—— 但是只有我採取了實際行動??可你設法逃掉了,對嗎,波特?但是今天不會了,現在不會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喊道,「鑽心—— 」 「不!」赫敏在米裡森伯斯德身後嘶啞地喊道,「不—— 哈利—— 我們必須告訴她!」「絕不!」哈利大聲喊道,瞪著他僅能看到的赫敏那一小部分身體。「我們必須告訴她,哈利,反正她也會逼著你說出來,那有??有什麼意義呢?」赫敏開始在米裡森伯斯德的長袍後面軟弱地哭了起來。米裡森立刻不再把她頂在牆上,而且馬上露出厭惡的表情避開了她。「很好,很好,很好!」烏姆裡奇得意洋洋地說,「這位問題多小姐要給我們一些答案了!那就過來吧,小丫頭,過來!」「哦—— 我的—— 需—— 不!」羅恩透過塞在嘴巴裡的東西喊道。 金妮瞪著赫敏,就像以前從來沒見過她似的。納威仍然憋得透不過氣來,但是也在盯著她。不過哈利剛剛注意到,儘管赫敏在用雙手捂著臉拚命嗚咽,但是卻沒有一滴眼淚。 「我—— 我對不起大家,」 赫敏說,「但是—— 我受不了了—— 」 「這就對了,這就對了,小丫頭!」烏姆裡奇說著抓住赫敏的雙肩,把她按在蒙著印花棉布的椅子上,接著朝她傾過身子,「那麼??波特剛才在和誰聯絡?」 「嗯,」赫敏用雙手捂著臉哽咽了一下,「嗯,他是想和鄧布利多教授說話。」 羅恩突然一動不動,睜大了眼睛;金妮不再試著猛跺抓住她的斯萊特林學生的腳趾;甚至連盧娜都顯得略微有些驚訝。幸好烏姆裡奇和她的爪牙都聚精會神地看著赫敏,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些可疑的跡象。「鄧布利多?」烏姆裡奇熱切地問,「那你知道他在哪兒?」「嗯??不!」赫敏嗚咽著說,「我們試過對角巷的破釜酒吧和三把掃帚,甚至還有豬頭—— 」 「蠢丫頭—— 整個魔法部都在找鄧布利多,他不會坐在一間酒吧裡的!」烏姆裡奇喊道,她臉上的每一道松垂的皺紋上都顯露出失望的神色。 「可是—— 可是我們必須告訴他一些重要的事情!」赫敏哭著說,雙手把臉捂得更緊了,哈利知道她這麼做並不是因為非常痛苦,而是在遮掩依然沒有眼淚的面頰。 「是嗎?」烏姆裡奇說,突然又興奮起來,「你們要告訴他什麼?」 「我們??我們要告訴他,那個准—— 準備好了!」赫敏哽咽著說。 「什麼準備好了?」烏姆裡奇質問道,現在她又抓住了赫敏的雙肩,輕輕搖晃著她,「什麼準備好了,小丫頭?」 「那??那件武器。」赫敏說。 「武器?武器?」烏姆裡奇問,她的雙眼好像興奮得快彈出來了,「你們在研究某種反抗的辦法?一件你們可以用來反對魔法部的武器?當然是在鄧布利多的命令下了?」 「是一是一是的,」赫敏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但是還沒完成,他就不得不離開了,可現一現一現在我們為他完成了,我們沒一沒一沒法找到他,好一好一好告訴他!」 「那是什麼樣的武器?」烏姆裡奇嚴厲地問道,短粗的雙手仍然緊緊抓著赫敏的雙肩。 「我們不是非一非一非常瞭解那個武器,」赫敏一邊說一邊大聲抽著鼻子,「我們只一隻一隻做了鄧布利多教一教一教授吩咐我們去一去一去做的事情。」 烏姆裡奇直起身,看上去興高采烈。 「帶我去找那件武器。」她說。 「我不想給??他們看。」赫敏尖聲說著,從指縫裡看了一下周圍的斯萊特林們。 「輪不到你來講條件。」烏姆裡奇嚴厲地說。 「好吧,」赫敏說著又捂著臉嗚咽起來,「好吧??讓他們看看它吧,我希望他們能用它來對付你!實際上,我希望你叫很多人來看!那一那會是你應得的報應—— 哦,我會高興的,如果整一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它在哪裡,還有怎麼運一運用它,要是你惹惱了他們,他們就能報復你!」 這些話對烏姆裡奇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她立刻滿腹狐疑地掃了一眼自己的調查行動組,她那對癩蛤蟆眼在馬爾福身上停留了片刻,馬爾福沒能來得及掩去臉上急切、貪婪的神情。 烏姆裡奇仔細地看了赫敏好一會兒,然後用她自以為慈母般的口氣說:「好吧,親愛的,只有你和我去那裡??我們也帶上波特,行嗎?現在,站起來吧。」「教授,」馬爾福急切地說,「烏姆裡奇教授,我覺得一些行動組成員應該跟你一起去。好照應—— 」 -492 ?「我是個完全稱職的魔法部官員,馬爾福。你真以為我一個人對付不了兩個沒有魔杖的十來歲小孩嗎?」烏姆裡奇尖刻地問道。「不管怎樣,這件武器聽上去好像不適合讓學生看到。你留在這裡直到我回來,確保這些人一個不要—— 」她朝羅恩、金妮、納威和盧娜做了個手勢,「—— 跑掉。」 「沒問題。」馬爾福繃著臉失望地說。 「你們兩個可以走在我前面,給我領路。」烏姆裡奇用魔杖指著哈利和赫敏說,「帶路吧。」 -493 第33章 戰鬥與飛行 哈利不知道赫敏打算做什麼,甚至都不清楚她是否已經有了某種打算。他離開半步之遙跟在她身後,沿著烏姆裡奇辦公室外的走廊緩緩地向前走去。心裡想著如果自己看上去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那可太容易讓人起疑了。烏姆裡奇緊跟在他們後面,近得足以讓哈利聽得見她粗重的呼吸聲,所以他不敢跟赫敏說話。 赫敏領著他們走下樓梯進入門廳。響亮的喧囂聲與餐具在盤子上發出的噹啷聲穿過通向禮堂的大門在門廳裡迴響著。哈利簡直難以置信,就在僅僅二十英尺之外,人們正在享用晚餐,慶祝考試結束,對別的任何事情都毫不在意??赫敏徑直穿過櫟木大門走下石頭台階,走進傍晚溫和的空氣中。太陽正在禁林的樹梢那邊漸漸西沉,赫敏故意大步穿過草地—— 烏姆裡奇小跑著跟上她—— 他們身後長長的黑影像斗篷一樣在草地上泛起波紋。 「它藏在海格的小棚子裡,是不是?」烏姆裡奇在哈利耳邊急切地問道。 「當然不是。」赫敏斷然地說,「海格可能會不小心洩露出去的。」「沒錯,」烏姆裡奇說,她好像越發興奮了,「沒錯,海格確實可能這樣做,當然了,這個雜種大怪物??」 她笑了起來。哈利真想轉過身去掐住她的喉嚨,但是他忍住了。他的傷疤在傍晚柔和的微風中悸動作痛,但還沒有灼痛到極點。他知道,如果伏地魔將要開始殺戮,自己的傷疤一定會有那樣的感覺。 「那麼??它在哪兒呢?」當赫敏繼續大步走向禁林時,烏姆裡奇帶著幾分懷疑的語氣問道。 「當然在那兒了。」赫敏指著黑□□的樹木說,「它只能在不會被學生們偶然發現的某個地方,不是嗎?」 「當然,」烏姆裡奇說,不過現在她聽起來有些不安了,「當然??很好,那麼??你們倆始終要走在我前面。」 「噢,如果讓我們走在前面的話,我們可不可以用一下你的魔杖?」哈利問她。 「不,我覺得不行,波特先生。」烏姆裡奇甜甜地說著,用她的魔杖戳了戳哈利的脊背,「恐怕魔法部會認為,我的生命比你們的要有價值得多。」 當他們來到第一排樹木陰森的樹陰下時,哈利想截住赫敏的目光;在他看來,不帶魔杖就進入禁林比起他們到今天傍晚為止所做過的任何事情都更冒失。但赫敏只是輕蔑地掃了一眼烏姆裡奇,接著徑直衝進了樹林裡,步子快得讓短腿的烏姆裡奇很難跟得上。 「它在裡面很遠的地方嗎?」烏姆裡奇問道,這時她的長袍被荊棘扯破了。 「哦,是的,」赫敏說,「沒錯,它被藏得很嚴實。」 哈利更加疑惑了。赫敏走的並不是他們去看望格洛普時的那條小路,而是三年前自己去怪物阿拉戈克的巢穴時走的路。當時赫敏並沒有跟著他;哈利懷疑,她根本不清楚危險就在這條路的盡頭。 「嗯—— 你確定就是這條路嗎?」他話裡有話地問赫敏。 「對,沒錯。」赫敏一邊斬釘截鐵地回答一邊穿過低矮的叢林,弄出一陣在哈利看來完全沒有必要的巨大動靜。在他們後面,烏姆裡奇被一棵倒在地上的小樹絆倒了,可他們倆誰都沒有停下把她扶起來;赫敏只是一個勁兒地大步向前走,一邊還扭過頭大聲對後面喊著:「就在前面,不遠了!」 「赫敏,聲音小點兒,」哈利嘟噥著急忙追上她,「這裡會有東西聽到的—— 」 「我就是想讓它們聽到,」赫敏輕輕地說,此時烏姆裡奇正從他們身後小跑上來,弄出了不小的動靜,「你會明白的??」 他們好像又走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他們來到禁林深處,濃密的樹冠遮住了所有的光線。哈利感覺自己正被看不到的眼睛注視著,以前他在禁林裡曾經有過這種感覺。 -495 ?「還有多遠?」烏姆裡奇在他身後生氣地問。 「現在已經不遠了!」當他們走到一片朦朧、潮濕的空地上時,赫敏喊道,「只差一點兒—— 」 一支箭從空中飛過,砰的一聲恰好落在赫敏頭頂上方的樹上,那聲音令人毛骨悚然。突然馬蹄聲響徹空中,哈利能夠感覺到禁林的地面正在顫動。烏姆裡奇小聲尖叫了一聲,把哈利當成盾牌推到了前面。 哈利掙脫了她,轉過身來。大約五_卜個馬人出現在四面八方,拉弓搭箭瞄向哈利、赫敏和烏姆裡奇。他們慢慢地退到空地中央,烏姆裡奇嚇得小聲嗚咽起來,聽上去怪怪的。哈利看了看旁邊的赫敏,她的臉上正帶著得意的微笑。 「你們是誰?」一個聲音問道。 哈利朝左邊望去。那個叫瑪格瑞的紅棕色馬人離開包圍圈向他們走過來:他的弓像其他馬人一樣舉了起來。在哈利右邊,烏姆裡奇還在抽泣,她的魔杖指向正在逼近的馬人,抖得很厲害。 「我剛才問你們是誰,人類。」瑪格瑞的語氣很粗暴。「我是多洛雷斯烏姆裡奇!」烏姆裡奇用尖厲的聲音害怕地說,「魔法部高級副部長兼霍格沃茨校長和高級調查官!」「你是魔法部的?」瑪格瑞說,這時包圍圈中的很多馬人開始騷動起來。「是的,」烏姆裡奇說,嗓門更高了,「所以你們小心點!按照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頒布的法律,像你們這樣的雜種對人類的任何攻擊—— 」 「你叫我們什麼?」一個看起來很狂野的黑色馬人喊道,哈利認出他是貝恩。四周的馬人發出一片低沉的怒吼,拉緊了弓弦。 「不要這樣叫他們!」赫敏急切地說,可烏姆裡奇好像沒有聽見。她仍在用抖動的魔杖指著瑪格瑞,繼續說,「法律的第十五條第二款明確規定:被認為具有接近人類智力的魔法生物必須對它們的攻擊行為負責—— 」 「接近人類的智力?」瑪格瑞重複著,貝恩與其他幾個馬人憤怒地咆哮著,用蹄子刨著地面,「我們認為這是個莫大的污辱,人類!謝天謝地,我們的智慧遠遠超過你們。」 「你們在我們的禁林裡幹什麼?」一個臉上有深深皺紋的灰色馬人吼道,哈利與赫敏上一次來禁林時曾經遇到過他,「你們為什麼來這裡?」 「你們的禁林?」烏姆裡奇仍然在哆嗦,但是現在看起來不僅僅是因為害怕,還因為憤慨,「我要提醒你們,你們能夠住在這裡是因為魔法部允許你們在一定的地域—— 」 一支箭低低地掠過空中,貼著她的頭皮穿過她灰褐色的頭髮:她嚇得刺耳地尖叫一聲,用雙手摀住了自己的腦袋,一些馬人滿意地歡呼起來,另一些則粗聲大笑。他們狂野的、馬嘶般的笑聲在光線昏暗的空地上迴盪著,他們用蹄子刨地的景象讓人心驚膽戰。 「現在這究竟是誰的禁林,人類?」貝恩大吼道。 「骯髒的雜種!」烏姆裡奇尖聲喊道,雙手仍然緊緊抱住腦袋,「野獸!沒規矩的畜生!」 「閉嘴!」赫敏喊道,可是太晚了—— 烏姆裡奇用魔杖指著瑪格瑞,扯著嗓門叫道:「速速禁錮!」 一條粗蛇一般的繩子從半空中飛來,自動地緊緊纏住馬人的軀體,綁住了他的胳膊。他一聲吼叫,後腿撐地直立起來,想掙脫那根繩子,其他的馬人被激怒了。 哈利一把抓住赫敏,把她拉倒在地;他們趴在禁林的地面上,當雷鳴般的馬蹄聲四面響起時,哈利在剎那間感到了一陣恐懼,但是馬人們跳過了他們,圍著他們憤怒地咆哮著,尖叫著。 「不—— 」他聽到了烏姆裡奇的尖叫聲,「不—— 不??我是高級副部長??你們不能—— 放開我,你們這幫畜生??不—— !」 哈利看到紅光一閃,知道她想擊昏一個馬人;接著她大聲尖叫起來。哈利把頭抬起一點幾,看到烏姆裡奇被貝恩從後面抓起舉到空中,扭動著身子狂呼亂叫。魔杖從她手中墜落到地上,哈利心中一動。如果他可以夠著它——可當他伸出一隻手去夠魔杖時,一個馬人的蹄子重重地踏在魔杖上,它徹底斷成了兩截。 「好了!」哈利耳邊響起一聲怒吼,一隻毛茸茸的胳膊從上面伸向他把他拽了起來。赫敏也同樣被拉了起來。哈利越過馬人正在躍動的各種顏色的脊背和腦袋,從他們上方望去,看到烏姆裡奇被穿過樹林的貝恩帶走了。她不停地尖叫著,但是聲音越來越小,直到被周圍馬蹄的踐踏聲淹沒。 「他們怎麼辦?」臉上有深深皺紋的灰色馬人抓著赫敏說。 「他們還小,」在哈利身後,一個憂鬱的聲音慢慢地說,「我們不攻擊馬駒。」 「是他們把她帶到這裡來的,羅南,」同樣死死抓著哈利的那個馬人回答說,「而且他們也不是很小??這個已經快成年了??」 他拎住哈利的長袍領子晃了晃。 「求求你們,」赫敏氣喘吁吁地說,「請不要傷害我們,我們跟她想的不一樣,我們不是魔法部的僱員!我們來到這裡只是希望你們能幫我們趕走她。」 從抓住赫敏的那個灰色馬人的表情看,哈利立刻意識到,她說這句話是犯了一個可怕的錯誤。那個灰色馬人扭過頭去,兩條後腿狂怒地蹬踏著地面,咆哮著:「你看到了嗎,羅南?他們已經像他們的同類一樣傲慢了!這麼說,我們剛才為你們做了一件卑賤的事,是不是,人類女孩?是不是我們的行為就像你的僕人,像馴服的獵狗一樣趕走了你們的敵人?」 -497 ?「不是的!」赫敏嚇得尖聲說,「求求你們——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夠—— 幫我們一把—— 」 不過她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我們不幫助人類!」抓著啥利的馬人吼叫著,手揪得更緊了,同時他還稍微挺了挺身子,這樣一來哈利的雙腳立刻離開了地面,「我們是跟你們不一樣的種族,而且我們為此感到驕傲。我們不會允許你們離開這裡,炫耀什麼我們在服從你們的命令!」 「我們要說的意思不是這樣的!」哈利叫喊著,「我們知道,你們剛才做那些事情並不是因為我們的意願—— 」 但是似乎沒有人在聽他說話。 一個長著鬍子的馬人在這群馬人後面喊道:「他們不請自來,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這句話贏得了一聲贊同的吼叫,一個暗褐色的馬人大喊:「可以像處置剛才那個女人一樣處置他們。」 「你們說過你們不會傷害無辜的!」赫敏喊著,現在真的有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下來了,「我們沒有做任何傷害你們的事情,我們沒有使用魔杖,也沒有威脅你們,我們只是想回到學校裡去,請讓我們回去吧—— 」 「我們並不是都跟那個叛徒費倫澤一樣,人類女孩。」灰色馬人喊道,他的同伴爆發出更多馬嘶般的吼聲表示讚許,「或許你們把我們當成很擅言談的馬了?我們是上了年紀的人,不會容忍巫師的侵犯與侮辱!我們不認可你們的法律,我們不承認你們的優越性,我們是—— 」 但是他們沒能昕到馬人是什麼,因為這時一聲巨晌從空地邊緣傳來,聲音大得讓哈利、赫敏和大約五十個馬人在內的所有空地上的人都向周圍望去。抓著哈利的馬人鬆開手,雙手迅速仲向自己的弓和箭筒,哈利又一次落在地上,赫敏也被扔在了地上。隨著兩棵粗壯的樹幹被嚇人地分開,格洛普的巨大身形出現在缺口中,哈利急忙朝赫敏跑去。 離哈利最近的馬人退到後面的馬人中;整個空地變成了由許多準備發射的弓箭構成的森林,這些弓箭全部瞄向了赫然聳立在他們頭頂上,正好在樹枝形成的濃密樹冠底下的那張巨大的灰色臉龐。格洛普傻乎乎地張開歪斜的嘴巴;他們可以看到他那磚頭似的黃牙在半明半暗中閃著微光。他瞇著那雙呆滯的淤泥色的眼睛,低頭盯著腳邊的這些動物。斷了的繩索拖在他兩隻腳脖子的後面。 他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哈格爾。」 哈利不知道「哈格爾」是什麼意思,出自什麼語言,不過他也不怎麼關心;他注視著格洛普的雙腳,這雙腳幾乎與哈利的身高一樣長。赫敏緊緊抓住哈利的-498 ?胳膊;馬人們默不作聲地抬頭盯著這個巨人,而他繼續打量著他們,巨大的、圓滾滾的腦袋左右擺動著,好像在尋找他失落的什麼東西。 「哈格爾!」他又說了一遍,語氣更加急切了。 「離開這裡,巨人!」瑪格瑞喊道,「我們不歡迎你!」 這句話對格洛普似乎沒有任何影響。他稍稍俯下身子(馬人們拉滿了弓),接著吼道:「哈格爾!」 現在一些馬人看上去有些害怕了。赫敏倒吸了一口氣。 「哈利!」她對哈利小聲說,「我猜他是想說海格!」 就在這一剎那,格洛普發現了他們,一大群馬人們當中惟一的兩個人類。他的頭又往下低了大約一英尺左右,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當他再一次張大嘴,用低沉的、隆隆的聲音說出「赫米」時,哈利能夠感覺到赫敏正在發抖。 「天哪,」赫敏說,她緊緊地抓著哈利的一隻胳膊,哈利覺得胳膊越來越麻木,而且她看起來快昏過去了,「他—— 他還記得!」 「赫米!」格洛普吼道,「哈格爾哪裡?」 「我不知道!」赫敏害怕極了,尖叫著說,「很抱歉,格洛普,我不知道!」 「格洛普要哈格爾!」 巨人一隻又大又重的手向他們伸了下來。赫敏嚇得尖叫一聲,往後跑了幾步摔倒了。這隻手猛地向哈利掃來,其間將一個雪白馬人撞倒在地,沒有魔杖的哈利準備用拳頭猛擊、用腳踢、用牙咬或者其他任何方式來抵抗。 馬人們等待的就是這個時刻—— 格洛普張開的手指離哈利只有一英尺了,五十支箭掠過空中射向巨人,像雨點一般擊中了他那張巨大的臉龐。他又疼又惱,大聲嚎叫起來,挺直了身子,用他巨大的雙手搓揉著面頰,箭桿折斷了,而箭頭卻陷得更深。 他狂叫著,跺著巨大的雙腳,馬人們向四周逃散;哈利扶起赫敏時,被巨人卵石般大小的血滴淋了一身,為了躲藏到樹木中,他們兩個盡快向前跑去。一跑到地方,他們就回頭張望著;格洛普滿臉流著血,衝著馬人們盲目地亂抓過去;那些馬入慌亂無序地撤退著,穿過空地另一邊的樹木奔馳而去。哈利和赫敏看到,格洛普又狂怒地嚎叫一聲向他們撲了過去,一路上撞折了旁邊更多的樹木。 「天哪,別,」赫敏說,她抖得相當厲害,連腿都軟了,「哦,太可怕了。他會把他們全部幹掉的??」 「老實說,我不是很擔心這個。」哈利痛苦地說。 奔馳的馬人和跌跌撞撞的巨人的聲音越來越遠了。當哈利傾聽這些聲音的時候,他的傷疤又一次猛烈地悸動起來,一陣恐懼掠過了他的心頭。 他們已浪費了太多的時間—— 和哈利做那個夢時相比,能夠營救小天狼星的可能性更小了。哈利失去了魔杖,而且他們還被困在禁林中央,什麼交通工具-499 ?都沒有。 「好主意,」哈利拍了赫敏一下,努力排解心中的怨氣,「真是個好主意。現在我們要從這兒去哪兒?」 「我們得回到城堡裡去。」赫敏無力地說。 「等我們回到那裡時,小天狼星可能已經死了!」哈利一邊說一邊氣沖沖地踢著身邊的一棵樹。頭頂上突然晌起吱吱的尖銳叫聲,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個憤怒的護樹羅鍋正衝著自己張開長長的、樹枝般的手指。 「看來,沒有魔杖我們什麼事也做不了。」赫敏絕望地說,費力地站了起來。「不管怎樣,哈利,你到底打算怎麼去大老遠的倫敦?」 「是呀,我們剛才也在琢磨這件事呢。」從赫敏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哈利和赫敏本能地緊靠在一起,朝樹林中仔細張望。 羅恩出現在視線中,身後緊跟著金妮、納威和盧娜。他們看起來都有些狼狽不堪—— 金妮的臉頰從上至下掛著幾道長長的劃痕;納威的右眼腫起個紫色大包;羅恩的嘴唇還在流血,而且比以前更嚴重了—— 但是他們看起來還是興高采烈的。 「那麼,」羅恩說著撥開一根低垂的樹枝,把哈利的魔杖遞了過來,「有什麼主意了嗎?」 「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哈利一邊驚異地問道,一邊從羅恩手裡接過魔杖。 「幾個昏迷咒,一個繳械咒,納威念了個出色的障礙咒,」羅恩樂呵呵地說著又遞過赫敏的魔杖,「但是,最棒的要數金妮,她給馬爾福施了個—— 蝙蝠精咒—— 真是妙極了,他整張臉都被撲扇著翅膀的怪物蓋滿了。總之,我們從窗戶裡看見你們正朝禁林裡走,就跟上來了。你們對烏姆裡奇做了些什麼啊?」 「她被帶走了,」哈利說,「一群馬人幹的。」 「他們把你們留下了?」金妮一臉驚訝地問道。 「不是的,他們被格洛普趕跑了。」哈利說。 「格洛普是誰?」盧娜好奇地問道。 「是海格的小弟弟。」羅恩立刻說,「好了,別管這些了。哈利,你在爐火裡發現了什麼?是神秘人抓住小天狼星了,還是—— 」 「是的,」哈利說,這時候他的傷疤又感到一陣強烈的刺痛,「而且我確信他還活著,但是我不知道我們用什麼辦法才能到那裡去救他。」 大家沉默了,看上去都非常擔心;他們面臨的困難似乎難以克服。 「那麼,我們只有飛過去了,不是嗎?」盧娜用哈利從未聽到過的平淡口氣說。 「好吧。」哈利煩躁地說著朝她轉過身,「首先,要是把你也算進來,那這個『我們』就會什麼事也幹不成;第二,我們當中只有羅恩一個人的飛天掃帚沒有被巨怪保安看守著,所以—— 」 「我也有飛天掃帚!」金妮說。 「是啊,但是你不能一起去。」羅恩生氣地回答。 「不好意思,但是我跟你一樣關心小天狼星的死活啊!」金妮說,然後將下巴一沉,突然顯得跟弗雷德和喬治像得出奇。 「你太—— 」哈利開了口,但金妮激動地打斷了他,「我現在比你跟神秘人鬥爭、保護魔法石的時候大三歲,而且是我用飛翔的大怪物攻擊了馬爾福,把他困在了烏姆裡奇的辦公室—— 」 「是啊,但是—— 」 「我們都是D.A.的成員,」納威輕輕地說,「建立D.A.就是為了跟神秘人戰鬥,對不對?這又是我們頭一次有機會參加真正的戰鬥—— 不然,難道說那些都是在玩遊戲什麼的嗎?」 「不—— 當然不是—— 」哈利不耐煩地說。 「那我們也應該去,」納威說得很乾脆,「我們也想盡一份力。」 「沒錯。」盧娜說著,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哈利與羅恩對視了一下。他知道羅恩的心思跟自己完全一樣:如果他要挑選D.A.成員一起去救小天狼星的話,除了自己以外,他選擇的一定會是羅恩和赫敏,而不是金妮、納威或者盧娜。 「算了,反正這些都不要緊,」他咬著牙根說,「因為我們還不知道該怎麼去那兒呢—— 」 「我認為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解決了。」盧娜讓人惱火地說,「我們飛過去!」 「我說,」羅恩說,幾乎忍不住要發火了,「也許你不用飛天掃帚就能飛行,但我們可長不出翅膀來,不管什麼時候我們—— 」 「除了用飛天掃帚,還有其他的辦法可以飛行呀。」盧娜心平氣和地說。 「看來我們要騎在彎彎鼾1或者隨便什麼東西的背上了?」羅恩問道。 「彎角鼾獸不會飛,」盧娜威嚴地說,「但是它們可以飛,海格說它們十分擅長發現騎手想要尋找的目標。」 哈利轉過身,看到兩匹夜騏正站在兩棵樹之間,膽怯地眨動著白色眼睛,注視著這場秘密談話,就好像每一句話它們都能聽懂似的。 「太好了!」他小聲說著朝它們走過去。它們晃了晃爬蟲般的腦袋,長長的黑色鬃毛向後甩去,哈利急切地伸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離自己最近的那匹夜騏亮閃閃的脖子;心想自己以前怎麼會認為它們醜陋呢?「這就是那種什麼瘋馬嗎?」羅恩半信半疑地說,盯著哈利正在輕輕拍打的夜騏身體左邊一點兒的地方,「就是那些見過死人的人才能看見的東西?」 1即下文的彎角鼾獸。這是羅恩調侃諷刺的說法。 -501 ?「是的。」哈利說。「有幾匹?」「只有兩匹。」「唉,可我們需要三匹。」赫敏說,她看上去仍然有些發抖,但還是一樣的堅定。「赫敏,是四匹。」金妮皺著眉頭說。「事實上,我認為我們需要六匹。」盧娜一邊數著一邊平靜地說。「別傻了,我們不能都去!」哈利生氣地說,「昕我說,你們三個—— 」他指著納威、金妮和盧娜,「你們三個不能去,你們不—— 」 他們立刻提出了更多的抗議。哈利的傷疤又一次更加劇烈地疼痛起來,他們拖延的每一分鐘都十分寶貴;他沒有工夫去爭辯了。「好吧,很好,這是你們的選擇,」他草草地說,「但是除非我們能找到更多的夜騏,不然你們就不能—— 」 「哦,會有更多的夜騏到這裡來的,」金妮信心十足地說。她很高興羅恩正斜眼看著完全錯誤的方向,顯然是她的表情讓羅恩以為她正盯著那些馬呢。「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因為,你可能沒注意,你和赫敏渾身都是血,」金妮神情自若地說,「而我們知道,海格是用生肉來吸引夜騏的。這大概就是它們兩個最初出現的原因??」哈利此時感覺自己的袍子被輕輕扯了一下,他往下一看,只見最近處的一匹夜騏正在舔自己的袖子,那只袖子已經被格洛普的鮮血浸得潮乎乎了。「好極了,」他說,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好主意,「羅恩和我騎上這兩匹先走,赫敏留下來跟你們三個在一起,她可以吸引更多的夜騏—— 」 「我可不想留在後面!」赫敏著急地說。「我看不用了,」盧娜笑著說,「瞧,那邊來了更多的夜騏??你們兩個身上的氣味真夠沖的??」 哈利轉過身,看到至少有六七匹夜騏正小心翼翼地穿過樹林走過來,它們巨大、堅韌的翅膀緊緊收攏在身體兩側,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閃爍。他現在沒有借口了。 「那好吧,」他氣鼓鼓地說,「那就挑一匹騎上。」 -502 第34章 神秘事務司 哈利一隻手伸進離他最近的夜騏的鬃毛裡,牢牢地抓住,一隻腳踩著旁邊的樹樁,笨拙地爬到它柔軟光滑的脊背上。它雖然沒有反抗,但是卻扭過頭來,齜著尖牙,還急切地想繼續舔他的袍子。 哈利發現把膝蓋放在翅膀關節的下面可以坐得更牢靠,隨後他環顧了一下其他人。納威弓著身子,整個人趴在另一匹夜騏的脊背上,正努力把一條短腿跨到另一側。盧娜已經側身坐好,正在整理自己的袍子,就像她天天都會騎上夜騏似的。可是羅恩、赫敏還有金妮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張開嘴巴瞪著眼睛。 「怎麼了?」哈利說。「我們該怎麼騎上去呀?」羅恩喃喃地說,「我們看不見它們。」 「哦,簡單。」盧娜說著熱心地從夜騏身上滑下來,大步走向羅恩、赫敏和金妮,「到這兒來??」她把他們拉到站在周圍的夜騏身旁,一個接一個地幫他們騎到夜騏的背上。 -503 ?她在走回自己的坐騎之前,把著他們的手讓他們抓住馬鬃,並叮囑一定要抓牢。他們三個看上去都緊張得要命。「這簡直不可思議,」羅恩嘀咕著,用一隻空閒的手小心翼翼地來回撫摸著馬脖子,「不可思議??如果我能看到它—— 」 「你最好永遠都別看見它。」哈利陰鬱地說,「那麼,大家都準備好了嗎?」其他人都點了點頭,哈利看到五對膝蓋在各自的袍子底下緊繃著。「好??」他低頭看了一眼夜騏烏黑光滑的腦袋,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那麼,倫敦,魔法部,來賓入口。」他沒把握地說,「嗯??要是你知道??該怎麼走的話??」 那匹夜騏紋絲不動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展開雙翼,動作大得差一點把哈利甩下去;它先慢慢地蹲伏下來,隨後箭一般地向天空衝去,速度之快,角度之陡,令哈利不得不手腳並用緊緊抱住它的身軀,以免從它瘦骨嶙峋的尾部滑落下來。他們衝過樹梢,飛向火紅的夕陽,他緊閉雙眼,把臉頰緊貼在夜騏光滑如絲的鬃毛上。 哈利從沒想到自己會飛得這樣快。夜騏從城堡上空急速掠過,寬大的雙翼有力地揮動著;冰涼的氣流拍打在哈利的臉上;他頂著疾風瞇緊眼睛,扭頭看到五個夥伴們正跟著他飛翔,為了避開他捲起的尾流,他們一個個都盡可能地彎下身子躲在夜騏的脖子後面。 他們飛越霍格沃茨的場地,掠過霍格莫德上空;哈利能看到下面的群山和溪谷。白晝開始隱去,他們飛過一個又一個村莊,哈利看到了星羅棋布的燈光,接著是一輛孤零零的小汽車在歸途中沿著彎彎曲曲的盤山路飛速穿越一座座小丘??「太奇特了!」哈利勉強聽到羅恩的叫喊聲從後面什麼地方傳來,心裡想像著在這麼高的空中疾馳,又看不到自己的坐騎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暮色降臨:天空漸漸呈現出淡淡的、朦朧的紫色,散落著一顆顆銀光閃閃的小星星。很快,只有麻瓜城鎮的燈光才能讓他們知道自己離地面有多高,速度有多快。哈利的胳膊纏繞著馬脖子,摟得緊緊的,想要它飛得更快些。自從他看到小天狼星躺在神秘事務司的地板上那一刻起到現在已經流逝了多少時間?小天狼星抵禦伏地魔還能堅持多久?哈利只能斷定,他的教父既沒有順從伏地魔的命令,也沒有被害,因為他確信,不管是哪種結果,都會讓他感到伏地魔的喜悅或憤怒在自己的身體中流過,讓他的傷疤灼痛得就像韋斯萊先生遭襲的那個夜晚。 他們在一片黑暗中飛行;哈利覺得自己的臉僵硬、冰冷,緊緊夾在夜騏兩側的雙腿也麻木了,但他不敢調換姿勢,惟恐滑落下去??他什麼也聽不到,只有隆隆的氣流在耳邊疾馳,嘴巴被冰冷的夜風吹乾了,凍僵了。他們究竟走了多-504 ?遠,他對此已經沒有意識;他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身下的夜騏上,它仍在堅定地飛速穿越漆黑的夜空,向前飛行時幾乎從不拍打雙翼。 如果他們太晚了??他還活著,他還在抗爭,我能感覺到??如果伏地魔認定小天狼星不會屈服??我應該知道??哈利的肚子震動了一下;夜騏的腦袋突然俯向地面,他順著它的脖子向前滑動了幾英吋。他們終於要著陸了??他似乎聽到背後有一聲尖叫,於是緊張地扭過頭去,沒有看到正在墜落的軀體??大概他們也都像他一樣,在改變方向的時候吃了一驚。 四周明亮的橘黃色燈光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圓;他們可以看到建築物的房頂,車流的前燈燈光就像是甲蟲閃亮的眼睛,四四方方的窗戶透出暗淡的黃色光芒。猛然間,他們好像在朝人行道衝去;哈利竭盡全力,拚命抓住夜騏,準備應付突然著地時的撞擊。然而夜騏像影子一樣,輕盈地落在黑□□的地面上。哈利從它背上滑下來,環視了一眼這條街道,那輛滿得快要溢出來的翻斗車仍然停在離破舊的電話亭不遠的地方,在單調的橘黃色街燈的照射下,看不清它們本來的顏色。 羅恩在近旁著陸了,隨即一頭從夜騏上栽下來,摔在人行道上。 「我可不想再來一次。」他說,掙扎著站起來。他似乎想要大步離開夜騏,可他看不到它,所以撞到了它的後腿上,又差一點仰面倒下去。「絕對,絕對不能再來一次??這就夠糟了—— 」 赫敏和金妮分別落在他兩側:滑下馬背的動作比羅恩雅觀一些,不過回到實實在在的地面上以後,他們臉上的輕鬆表情幾乎都是一樣的;納威哆哆嗦嗦地從馬上跳了下來;盧娜輕輕巧巧地滑下了坐騎。 「現在我們該往哪兒走呢?」盧娜彬彬有禮、饒有興趣的問哈利,聽起來這倒更像是情趣盎然的一日游。 「這邊。」哈利說。他滿懷感激地匆匆拍了一下自己的坐騎,然後領著他們快速來到破舊的電話亭前把門打開了。「快來!」他催促著有些猶豫的同伴。 羅恩和金妮順從地走了進去;赫敏、納威和盧娜隨後也擠了進去;哈利回頭瞥了一眼夜騏,它們正在翻斗車裡尋找腐爛變質的食物殘渣。接著他在盧娜身後費力地擠進了電話亭。 「誰離電話最近,撥62442這個號碼!」他說。 羅恩的胳膊很彆扭地彎曲著朝撥號盤伸去,撥了號碼;當撥號盤迅速轉回原位時,一個女人冷漠的聲音傳進了電話亭。 「歡迎來到魔法部,請說出您的姓名和來辦事宜。」 -505 ?「哈利波特、羅恩『韋斯萊、赫敏格蘭傑,」哈利說得很快,「金妮。韋斯萊、納威』隆巴頓、盧娜洛夫古德,我們到這裡來是教人的,除非你們魔法部先把他救出來。」 「謝謝,」那個冷漠的聲音說,「來賓,請拿起徽章,別在您的衣服前。」 六枚徽章從應該用來退出硬幣的金屬斜糟裡滑了出來。赫敏捧起它們,一聲不響地越過金妮頭頂遞給哈利;哈利看了一眼最上面的一個:哈利。波特,援救任務。 「魔法部的來賓,您需要在安檢台接受檢查,並登記您的魔杖。安檢台位於正廳的盡頭。」 「知道了!」哈利大聲說,此時他的傷疤又是一陣疼痛,「現在我們可以行動了嗎?」 電話亭的地面突然晃動起來,外面的人行道逐漸升高沒過了窗子,正在覓食的夜騏慢慢滑出了視線;黑暗在他們的頭頂合攏了,伴著枯燥的磨擦聲,他們下到了魔法部的深處。 一道細細的金色光線照射在他們的腳上,越來越寬,移到了他們的身上。在如此狹窄的空間裡,哈利抓著魔杖,盡可能蹲下來透過玻璃注視著外面,看看是不是有人正在正廳等著他們,但是正廳好像空無一人。光線比白天要暗一些;鑲嵌在牆上的壁爐架裡沒有生火,但是當升降梯平穩地停下來時,他看到在深藍色的頂篷上,那個金色符號仍在不停地無規則地扭動著。 「魔法部希望您今晚過得愉快。」那個女人的聲音說。 電話亭的門猛地打開了,哈利一個趔趄衝了出來,緊跟著的是納威和盧娜。正廳裡惟一能聽到的聲音就是黃金噴泉中持續的疾流聲,水流從男女巫師的魔杖裡,馬人的箭頭上,妖精帽子尖上和家養小精靈的耳朵裡不停地噴出,落在圓形水池中。 「過來。」哈利輕輕地說,六個人在大廳裡全速跑著,他在最前面經過噴泉朝安檢台跑去,那裡曾坐著一個給哈利豹魔杖稱重的巫師看守,可現在那裡空無一人。 哈利認為這裡是應該有保安人員的,並相信沒有人把門是個不祥的兆頭。當他們穿過黃金大門走向升降梯時,他的這種不祥預感更加強烈了。他按下最近處的一個「向下」按鈕,升降梯幾乎立刻卡噠一下出現在跟前,金色的柵欄從中闖滑到兩邊,發出震耳的、迴盪的鏗鏘聲,他們衝了進去。哈利戳了一下九號按鈕,柵欄砰的一聲關上了。升降梯發出卡噠卡噠的響聲,很是刺耳,哈利在那天白天隨韋斯萊先生來這裡時並沒有注意到它這麼吵。他相信這樣的噪音一定能引起建築物裡每一個保安人員的注意。然而當升降梯停下來時,那個冷漠的女人的聲音說道:「神秘事務司。」柵欄打開了,他們走出來進入走廊,這裡除了最近-506 ?處的火把在升降梯攪起的氣流中搖曳閃爍之外,什麼動靜也沒有。 哈利轉向那扇樸素的黑門。好幾個月以來,他一直只是在夢中看到它,現在他終於來到這裡了。 「我們走。」他小聲說,領著大家順著走廊向前走去,盧娜跟在他身後,微微張開嘴巴,四下打量著。 「好了,大家聽著,」哈利說,在離黑門不到六英尺的地方停了下來,「也許應該留幾個人在這裡—— 望風,還有—— 」 「可要是有什麼情況,我們怎樣才能通知你呢?」金妮揚起眉毛問道,「你可能會在很遠的地方?」 「我們都跟你去,哈利。」納威說。 「我們接著走吧。」羅恩堅定地說。 哈利還是不願意把他們幾個都帶在身邊,可是看起來他別無選擇。他轉身對著黑門,走過去??正如在夢中一樣,它打開了。他邁過門檻,其他人緊隨其後。 他們正站在一間巨大的圓形屋子裡。這裡所有的東西,包括天花板和地板全部都是黑色的;一些一模一樣、沒有標記、也沒有把手的黑色房門彼此隔開一些距離嵌在四周黑色的牆壁上,一些冒著藍色火苗的蠟燭點綴在牆上,冷冷的、閃爍著的微弱燭光倒映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使地板看上去像是有一汪黑水似的。 「請誰把門關上。」哈利嘟噥了一聲。 當納威照他的話辦了以後,他真後悔下了這個指令。沒有了從身後走廊傾瀉進來的那道狹長的光束,這個地方變得暗了,以至於在一段時間裡他們只能看見牆上搖曳著的藍色燭火以及它們在地板上映出的可怕倒影。 在哈利的夢裡,他始終都是毫不猶豫地走過這問屋子,逕直來到正對入口的那扇門前,然後又繼續向前走去。可是現在周圍有十二扇門。正當他凝視著面前的幾扇門,想判定應該進哪一扇時,隨著一聲轟隆隆的巨響,蠟燭開始向一側移動。圓形的牆壁旋轉起來。 赫敏抓著哈利的胳膊,好像擔心地板也會動起來似的,但是地板沒有動。幾秒鐘後,他們周嗣的藍色火苗隨著牆壁的快速旋轉模糊成一道道相似的光環。接著,正如開始時一樣的突然,隆隆聲消失了,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哈利的眼睛裡閃爍著一道道藍光;除此以外他什麼也看不見。 「這是要幹什麼?」羅恩擔心地小聲問。 「我猜這是讓我們搞不清是從哪個門進來的。」金妮壓低了嗓門回答。 哈利馬上意識到她說對了:現在讓他辨認出口在哪裡,比在漆黑的地板上找出一隻黑螞蟻還難;在周圍的十二扇門裡,任何一扇門都有可能是他們需要穿過-507 ?的那一扇。 「我們該怎麼出去啊?」納威不安地問。 「現在這個問題不重要,」哈利激動地說,一邊眨著眼睛竭力消除眼裡的藍色線條,手裡的魔杖抓得更緊了,「在沒有找到小天狼星之前,我們不需要出去—— 」 「可千萬別大聲喊他的名字!」赫敏趕忙說;其實用不著她提醒,哈利憑直覺就明白應該盡量保持安靜。 「我們該往哪兒走呢,哈利?」羅恩問。 「我不—— 」哈利剛一開口,又嚥了回去,「在那些夢裡,我下了升降梯,走進走廊盡頭的一扇門,來到一間漆黑的屋子裡—— 這就是那一問—— 接著我又穿過一扇門,進入一間有些??閃閃發光的屋子。我們應該試試幾扇門,」他匆匆地說,「見到那個屋子,我就知道該怎麼走了。來吧。」 他徑直走向正對著自己的那扇門,其他人緊跟在後面。他把左手放在冰涼、光亮的門上,舉起魔杖,準備在門打開的那一刻衝過去,然後他推了推。 這扇門輕輕鬆鬆地打開了。 吊燈低懸在金色鏈子上白天花板上垂下來,經歷過第一問屋子的黑暗後,這間方形的屋子顯得非常明亮,儘管沒有哈利在夢中見到的朦朧、閃爍的微光。屋子裡幾乎是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桌子,另外在屋子的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盛著墨綠色液體的玻璃水箱,大得足夠讓他們在裡面游泳;許多白色的東西正慢悠悠地在裡面漂來漂去。 「這是什麼東西?」羅恩低聲說。 「不知道。」哈利說。 「是魚嗎?」金妮輕輕地問。 「阿卡危蛆!」盧娜興奮地說,「爸爸說魔法部裡養著—— 」 「不對。」赫敏說。她的語氣有些古怪。她走到跟前,隔著容器往裡看。「是腦子。」 「腦子?」 「是的??他們為什麼養這種東西?」 哈利來到她旁邊站在水箱前。千真萬確,他離得這麼近,是不會看錯的。它們在綠色液體的深處時隱時現,陰森地閃著光,像是黏糊糊的花椰菜一樣的東西。 「大家離開這兒。」哈利說。「這間不是,我們再試一下另一扇門。」「這裡也有很多門。」羅恩一邊說一邊指著四周的牆壁。哈利的心一沉;這個地方到底有多大呀7 。 「在我的夢裡,我是穿過那問黑色的屋子就進入了第二間。」他說,「我想我們應該回去,從那裡再試。」 他們快速回到那問黑暗的圓形屋子;那些可怕的大腦的影像取代了藍色的燭光,在他的眼前游來游去。 「等一下!」正當盧娜準備關上身後裝大腦的屋門時,赫敏尖聲叫道,「標記顯現!」 她用自己的魔杖在半空中畫了一下,一個火紅的「x」出現在門上。當這扇門卡噠一聲在他們背後關上的時候,震耳的隆隆聲立刻響了起來,牆壁又開始飛快地旋轉。但是在微弱的藍光中,有一團巨大、模糊的金紅色,當一切再一次靜止不動時,那個火紅的x還在燃燒,表明這扇門他們已經進去過了。 「好主意,」哈利說,「現在,我們再試一下這一扇—— 」 他還是徑直大步走到面前的那一扇門,舉著魔杖將門推開,其他人依舊跟在後面。 這一問比剛才的那一問大一些,光線昏暗,呈方形,中心凹陷,形成一個巨大的石坑,大約有二十英尺深。石頭台階環繞著整個屋子,如同石凳,一級一級逐漸F降,每一級都很陡峭,就像是階梯教室,或是哈利曾被威森加摩審問過的審判室,他們所站的位置處於最高一級台階上。但石坑的中心沒有放著帶鐵鏈的椅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凸起的石台,它的上面立著一個拱門,看上去很古老,破爛不堪,哈利奇怪它居然還能立在那裡不倒下來。拱門四周沒有任何牆壁支撐,一幅破破爛爛的黑色窗簾抑或是帷幔掛在上面,儘管這裡的空氣冷冷的,沒有一絲風,可它卻在輕輕地擺動,彷彿是剛剛被人觸摸過。 「誰在那兒?」哈利說,跳到下一級的石凳上。可是沒有人應聲,但那個帷幔仍在飄擺。 「小心!」赫敏壓低了聲音說。 哈利快速逐層爬下石凳來到石坑最底部,然後慢慢走向石台,腳步聲在屋子裡迴盪,這個尖頂的拱門現在看上去要比從上面俯視它時高得多。帷幔還在輕輕擺動,像是有人剛剛穿過它。 「小天狼星?」哈利又叫了聲,由於離得很近,他的聲音放得很輕。 他有一種十分古怪的感覺,一定有人正站在帷幔的後面,或者是拱門的另一側。他緊緊攥著魔杖,小心翼翼地繞到檯子後面,但是什麼人也沒有;從這裡只能看到破爛的黑色帷幔的另一面。 「我們走吧,」赫敏下到石階中間喊道,「這間也不是,哈利,快點兒,我們走吧。」 聽起來她很害怕,比在那問放著游泳大腦的屋子裡時還害怕,然而哈利覺得,這扇拱門儘管已經很古老,但卻有一種獨特的美。那輕輕飄動的帷幔引起了他的興趣;他有種強烈的慾望,想爬上石台穿過它。 -509 ?「哈利,快點走,好不好?」赫敏的語氣更急了。 「這就來。」他說,但是沒有動彈。他剛剛聽到什麼,一陣微弱的竊竊私語聲和嘀咕聲從帷幔的後面傳了過來。 「你們在說什麼?」他很響亮地問道,他的話在石凳間迴盪著。 「沒有人在說話,哈利!」赫敏說著向他走過來。 「有人在後面小聲說話。」他說著挪了挪,躲開了赫敏,依然皺著眉頭盯著那幅帷幔,「是你嗎,羅恩?」「我在這兒,哥們兒。」羅恩說著從拱門的另一一邊繞了出來。「你們都聽不到這個聲音嗎?」哈利迫切地問道,因為那個竊竊私語聲和嘀咕聲越來越響了;他『下意識地發現自己的腳站在了石台上。「我也聽得到,」盧娜小聲說著也來到拱門這一邊和他們站在一起,她注視著拂動的帷幔,「那裡面有人!」 「你是什麼意思,『那裡面』?」赫敏怒氣沖沖地問道,一邊從最底的台階上跳了下來,不知哪裡來了那麼大火氣,「『那裡面』什麼東西也沒有,它只是一扇拱門,沒有可讓人待的地方,哈利,別再這樣了,快點兒離開這罩—— 」 赫敏抓起他的胳膊向外拉,但他就是不聽。「哈利,我們到這裡來是為了救小天狼星!」她扯著嗓子高聲說。「小天狼星,」哈利重複了一遍,依然神情恍惚、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不停拂動的帷幔,「唉呀??」他終於回過神來;小天狼星被抓了,被捆綁著受盡折磨,而自己卻在這裡盯著拱門??他後退幾步離開了石台,視線猛地從帷幔上移開了。 「我們走。」他說。 「我一直在要求—— 很好,走吧!」赫敏說著繞過石台往回走。在石台的另一側,金妮和納威也在出神地凝視著那幅帷幔,顯然被迷住了。赫敏與羅恩什麼也沒說,赫敏抓住金妮的胳膊,羅恩抓住納威的胳膊,堅決地大步走到最底層的石凳,一路攀爬著回到這個房間的入口。 「你覺得那個拱門是什麼東西?」當他們重新回到黑色圓形房間的時候,哈利問赫敏。 「我不知道,但不管是什麼,它肯定是很危險的。」赫敏肯定地說著,又在這扇門上畫了一個X. 牆壁再一次飛轉,然後停下來。哈利胡亂挑了一-扇門走過去推了一下,門沒動。 「怎麼了?」赫敏問。 「它??被鎖上了??」哈利一邊說一邊用整個身體撞過去,門還是沒動。 「看來,就是它了,對不對?」羅恩興奮地說,與哈利一起用力試圖把門撞開,「肯定就是它了。」 「讓開!」赫敏尖聲說。她用魔杖對準應該是門鎖的位置,口裡念著:「阿拉霍洞開!」 可門還是老樣子。 「小天狼星的小刀!」哈利說。他從自己的袍子裡掏出刀子,從門與牆之間的門縫中插了進去。其他人急切地注視著他用刀子從頂端劃到了最底部,然後他抽出刀子,用肩膀又撞了一下。門還是像剛才那樣關得死死的。不但如此,當哈利低頭一看時,發現刀刃已經熔化了。 「這樣看來,我們不要再理這間屋子了。」赫敏果斷地說。「但是,萬一就是這一間該怎麼辦?」羅恩說著,既擔憂義憧憬地望著這扇門。 「不可能,哈利在他的夢裡可以穿過所有的門。」赫敏說著在門上又做了個x, 與此同時,哈利把已經報廢的小天狼星的小刀刀柄放回了口袋。 「你們覺得那裡面可能有什麼呢?」盧娜熱切地問道,這時候牆壁又開始轉動了。 「嘮嘮叨叨,毫無疑問。」赫敏小聲回答,納威緊張地輕輕笑了笑。 牆壁漸漸停了下來,哈利有些絕望地推開了旁邊的一扇門。 「就是這兒!」 當他看到美麗的、鑽石般閃爍的跳躍光芒時,立刻就認出正是這一間屋子。他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這裡燦爛奪目的光芒之後,才看清楚許許多多的鐘錶的表盤在閃著微光。它們大小不一,有落地大座鐘也有旅行鐘,或是懸掛在書架之間,或是立在有整個屋子那麼長的桌子上。正因為如此,一種急促的永無休止的嘀答聲充滿了整個屋子,像是成千上萬細微的腳步聲。那道鑽石般明亮的跳躍光芒來自房間盡頭一個高高聳立著的鍾形水晶玻璃罩。 「這邊走!」 一旦知道他們走的路線是正確的,哈利的心就猛烈地跳動起來。他走在前面,順著桌子之間狹窄的空隙走向光源,就像他在夢裡所做的一樣。這個鐘形的水晶玻璃罩有哈利那麼高,立在一張桌子上,看上去裡面充滿了一股翻騰著的、閃閃發光的氣流。 「噢,看呀!」當他們走近時,金妮指著鍾形玻璃罩的中心說。 在閃爍的光線中,飄浮著一個小小的像寶石一般明亮的蛋。當它在玻璃罩裡升起來的時候,啪的一下裂開了,一隻蜂鳥冒出來,逕直升到玻璃罩的最頂部,但隨著氣流的下落,小鳥的羽毛被再次弄髒、淋濕,直到降落到玻璃罩的最底部,被再次關進蛋裡。 -511 ?「繼續走,別停下!」哈利厲聲說,因為金妮好像很想停下來觀察蛋變成鳥的過程。 「你倒是在老拱門那兒待夠了!」她頂了一句,但還是跟在他的後面,經過鍾形水晶玻璃罩走向它後面僅有的一扇門。 「就是這兒。」哈利又說了一遍。他心跳得厲害,他想一定是心跳影響了他的語言表達,「它是穿過這裡—— 」 他環視了一眼其他人,他們都已經拿出了魔杖,頃刻間顯得既嚴肅又迫切。他又回過頭來盯著門。他推了一下,門開了。 他們來到了裡面,他們終於找到了這個地方。這裡像教堂一樣高,裡面排滿高聳的架子,上面擺滿灰撲撲的小玻璃球,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更多的燭台隔著一定的間隔嵌在架子上,暗淡的光線從上面射出來,同那問黑色圓形屋子裡的一樣,火苗是藍色的。那些小玻璃球在這些光線中隱隱發光。房子裡面很冷。 哈利慢慢走向前,低頭審視了一眼兩排架子之間的一條陰暗的過道,他聽不到一絲聲音,也感覺不到動靜,哪怕是最微小的動靜。 「你說過是第97排。」赫敏在他旁邊悄悄地說。 「是的。」哈利輕聲回應,抬頭朝最近一排的盡頭望去。蠟燭發出藍色的火苗,支架下面閃爍著銀色的數字53.「我想,我們應該向右走。」赫敏小聲說,斜眼朝旁邊的那一排瞥了一下,「對了??這是54??」 「大家都把魔杖準備好。」哈利輕聲說。 他們躡手躡腳地沿著架子之間長長的過道朝前走去,不時回頭瞥瞥身後,遠處幾乎是一片漆黑。每個玻璃球下面的架子上都貼著泛黃的小標籤。一些小球發出神秘的流動的光,另外一些則模糊而黑暗,就像熄滅了的燈泡。 他們走過第84排??第85排—— 哈利在努力聆聽最細微的動靜,但是什麼也聽不到,可能是小天狼星的嘴巴被堵住了,也可能他已經不省人事??或者,一個令人厭惡的聲音鑽進他的腦海裡:「可能他已經死了??」 如果是那樣,我是可以感覺到的,哈利提醒自己說,他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兒,我會知道??「97 !」赫敏小聲說。 他們集中站在第97排的一端,目不轉睛地盯著架子旁的走廊,那裡沒有人。 「他就在最那邊,」哈利說,他的嘴巴已經有些發乾了,「站在這裡,是不可能看清楚的。」 他帶著大家從兩排高聳的玻璃球之間穿過,他們經過的時候,有些玻璃發出微弱的亮光??「他應該就在這附近,」哈和j的聲音很小,他深信每向前一步,漆黑一團的地-512 ?板上就會出現小天狼星襤褸的身影,「就在這裡的一個什麼地方??真的很近了??」 「哈利?」赫敏試著叫他,但他不想回答,他嘴裡已經很干了。 「這裡的??某個地方??」他說。 他們已經來到了這排架子的另一一端,暴露在更多暗淡的燭光裡。這裡也沒有人。只有回音和滿是塵埃的寂靜。 「他可能在??」哈利用嘶啞的聲音小聲說,眼睛盯著旁邊的過道,「或者可能??」他馬上又順著下一條過道看了過去。 「哈利?」赫敏又叫了一聲。 「什麼?」他有些不耐煩了。 「我??我想小天狼星不在這兒。」 沒有人做聲。哈利不想去看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他覺得很難受。他不明白為什麼小天狼星不在這兒。而他明明該在這兒。哈利就是在這兒見到了他??他朝一個方向快速跑過一排排的架子,順著它們望去。一條又一條空蕩蕩的過道從他身邊閃過。他的夥伴直勾勾地望著他,他又掉轉方向,經過他們,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到處都沒有小天狼星的影子,也沒有打鬥過的痕跡。 「哈利?」羅恩喊。 「什麼?」 他不想聽羅恩說話;不想聽羅恩說他很蠢,或者是建議他們應該回到霍格沃茨去,但是他的臉越來越火辣辣的,好像自己想在面對高高的明亮的正廳和其他責備的目光之前,偷偷地在這裡的黑暗中躲藏一段時間??「你看見這個了嗎?」羅恩說。 「什麼?」哈利問,他這次的語氣很急切—— 一定是小天狼星曾在這裡待過的痕跡或線索。其他人都站在第97排架子盡頭靠向裡一點的地方,他大步走到他們跟前,什麼也沒有發現,只是看見羅恩正在注視著架子上的一個髒兮兮的玻璃球。 「什麼?」他陰鬱地又問了一遍。 「這上面—— 這上面有你的名字。」羅恩說。 哈利靠近了一些,羅恩指著一個小玻璃球,它很髒,好像多年都沒有被碰過似的。但裡面的微光使它有些發亮。 「我的名字?」哈利茫然地問。 他走上前,因為不如羅恩高,他不得不伸直了脖子去看貼在架子上的玻璃球下面的泛黃的標籤。上面用精巧的字體標著一個大約是十六年以前的一個日期,接下來是:-513 ?S.P.T to A.P.W.B.D.黑魔頭和(?)哈利波特哈利盯著它。 「這是什麼?」羅恩問道,「你的名字怎麼會在這上面?」 他看了一眼架子上的其他標籤。 「架子上沒有我的名字,」他困惑地說,「也沒有其他人的名字。」 「哈利,我想你不應該碰它。」當哈利把手伸過去的時候,赫敏尖聲說。 「為什麼不應該?」他說,「它與我有關,不是嗎?」 「別,哈利。」納威突然說。哈利看了他一眼。納威汗涔涔的圓臉在微微發亮,看上去他似乎不能再承受更多的不安和焦慮了。 「我的名字寫在上面。」哈利說。 他心想管他呢,豁出去了,於是他握住了那個骯髒的小球。他原以為它是冰涼的,但是正相反,它讓人覺得它好像已經在陽光下放了幾個小時,好像被它自身的光芒溫暖著。哈利期待著,甚至是希望有什麼戲劇性的事情會發生,希望有一些令人興奮的東西可以令他們這漫長且危機四伏的旅行最終有些價值,他把這個玻璃球從架子上取了下來,瞪眼看著它。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另外五個人走過來站在他的周圍,他用手拂去玻璃球表面厚厚的塵土。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中的球。然後,在他們的右後方,響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很好,波特,現在慢慢轉過身來,把它給我。」 -514 第35章 帷幔彼岸 突然他們周圍浮現出許多黑影,堵住了他們兩旁的去路;這些人的眼睛在兜帽的縫隙裡閃閃發光,十二根尖端發亮的魔杖瞄準了他們的心臟;金妮嚇得屏住了呼吸。。「給我,波特。」馬爾福-盧修斯慢吞吞地重複了一遍,掌心向上伸出手來。哈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們被包圍了,而且對方的人數是他們的兩倍。「給我。」馬爾福又說了一遍。「小天狼星在哪兒?」哈利問道。幾個食死徒笑了起來;在哈利左邊幾個黑乎乎的身影中,一個刺耳的女人聲音得意地說:「黑魔王總是料事如神!」 「總是,」馬爾福小聲附和著,「現在,把預言球給我,波特。」「我要知道小天狼星在什麼地方!」「我要知道小天狼星在什麼地方!」哈利左邊的那個女人鸚鵡學舌地說。 -515 ?她和她的食死徒同夥又逼近了一些,離哈利他們只有幾英尺遠了,他們魔杖上發出的亮光使哈利有些眼花繚亂。 「你們抓走了他。」哈利說。他沒有理會內心升起的慌亂,還有自從他們第一步踏進第97排時,自己一直想努力驅散的恐懼感。「他在這兒。我知道他在。」 「小寶貝被哈(嚇)醒了,還以為夢到的是真的呢。」那個女人用嬰兒似的聲音令人厭惡地說。哈利發覺羅恩在自己身旁動彈了一下。「什麼也別做。」哈利嘀咕了一聲,「現在還不能—— 」 那個學他說話的女人用沙啞刺耳的聲音大笑起來。「你們聽到了嗎?你們聽到了嗎?他在給別的孩子下命令,好像他打算攻擊我們似的!」「哦,你可不如我瞭解波特,貝拉特裡克斯。」馬爾福輕輕地說,「他在英雄主義方面可有一個很大的弱點;黑魔王瞭解他這一點。現在把預言球給我,波特。」「我知道小天狼星就在這幾。」哈利說,儘管慌亂的情緒使他胸口發緊,讓他彷彿感到自己都不能正常呼吸了,「我知道,你們抓了他!」 大笑起來的食死徒更多了,那個女人的笑聲最響。 「是時候了,你也該瞭解現實與夢境之間有什麼不同了,波特。」馬爾福說,「快點兒給我預言球,不然的話我們就要使用魔杖了。」 「好,那就來吧。」哈利說著把自己的魔杖舉到胸前,同時,羅恩、赫敏、納威、金妮和盧娜的五根魔杖也在他兩旁紛紛舉了起來。哈利心頭一緊。如果小天狼星真的不在這裡,那他就是在把自己的朋友引向無謂的死亡??但是食死徒們沒有攻擊。 「把預言球交出來,沒必要讓人受傷。」馬爾福冷冷地說。 這回輪到哈利大笑了。 「是啊,太對了!」他說,「我把這個—— 預言球給你,是吧?然後你就讓我們悄悄溜回家,是吧?」他的話剛一出口,那個女食死徒就尖叫了一聲:「預言球飛—— 」 哈利對她早有防備:沒等她念完咒語,哈利就大聲喊道:「盔甲護身!」儘管玻璃球滑到了他的手指尖上,但他還是努力把它抓住了。「哎呀,他還挺會玩兒的呢,波特小寶貝。」她說,狂怒的眼睛在兜帽的縫隙中狠狠地瞪著,「很好,那麼—— 」 「我告訴過你。不要這樣!」馬爾福盧修斯朝那個女人大吼,「萬一你把它打碎了—— !」 哈利飛快地盤算著。這些食死徒想要這個髒兮兮的玻璃球。他對這個可沒有興趣。他只想把大家全都活著帶出去,確保他的朋友們不會因為自己的愚蠢而付出慘重的代價??-516 ?那個女人離開她的同夥,走了過來,扯下她的兜帽。阿茲卡班使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面頰深陷,顯得既憔悴又瘦骨嶙峋,但卻洋溢著興奮、狂熱的神色。 「還需要多勸勸你嗎?」她說,胸口猛烈地起伏著。「那很好,抓住那個最小的傢伙,」她吩咐旁邊的食死徒說,「讓他看看我們是如何折磨這個小女孩的。我來動手。」 哈利發覺其他人朝金妮圍了過來;他向旁邊邁了一步,正好站在金妮的前面擋住了她,把預言球舉到胸前。 「如果你想對付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你就必須把這個打碎。」他沖貝拉特裡克斯說,「如果你沒有帶著它回去,我想你的主人不會很開心吧,是不是?」 她沒有動,只是死死盯著哈利,用舌尖舔了一下自己薄薄的嘴唇。 「那麼,」哈利說,「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預言啊?」 他想不出該怎麼辦,只能不停地說話。納威的胳膊緊緊抵著他的胳膊,他能感覺到納威在發抖,也能感覺到有一個人正衝著他的後腦勺急促地呼吸。他希望他們都在積極地想逃出去的辦法,因為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麼樣的預言?」貝拉特裡克斯重複道,臉上那種齜牙咧嘴的笑容逐漸消失了,「你在開玩笑,哈利波特。」 「不,我沒有開玩笑,」哈利的目光掠過一個個食死徒,想搜尋一個薄弱環節,一個能夠讓他們從其中逃脫的空隙, 「為什麼伏地魔想要它?」 幾個食死徒發出不滿的低低噓聲。 「你敢直呼他的名字?」貝拉特裡克斯低聲說。 「當然,」哈利仍舊牢牢地抓住玻璃球,以防再有人施魔法把它搶走,「是啊,我說出這個名字沒有什麼問題,伏—— 」 「閉嘴!」貝拉特裡克斯厲聲尖叫,「你竟敢從你卑賤的口中說出他的名字,你竟敢用你那雜種的舌頭玷污它,你竟敢—— 」 「你知道他也是個雜種嗎?」哈利毫無顧忌地說。赫敏在他耳邊小聲呻吟著。「伏地魔?當然了,他媽媽是個巫師,但他爸爸卻是個麻瓜—— 難道他一直告訴你們他是純種的?」 「昏昏倒—— 」 「不!」 一道紅光從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的魔杖尖端噴射過來,但馬爾福的咒語使它偏離了方向,打在哈利左邊一英尺遠的一個架子上,上面的一些玻璃球被擊得粉碎。 兩個像幽靈一樣泛著珍珠白色、像煙一樣飄動的身影從落在地板上的玻璃碎片中伸展開,開口說話了。他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在馬爾福和貝拉特裡克斯的-517 ?叫喊聲中,只能夠聽到隻言片語。 「??在至日的時候會出現一個新??」一個長著絡腮鬍子,上了年紀的身影說。 「不要攻擊,我們需要預言球!」 「他竟敢—— 他竟敢—— 」貝拉特裡克斯語無倫次地尖叫著,「他就站在那裡—— 骯髒的雜種—— 」 「等我們拿到預言球再說!」馬爾福喊道。 「??之後沒有人會來??」那個年輕女人的身影說。 從碎裂的玻璃球裡冒出來的這兩個身影溶化成薄薄氣體,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地板上的玻璃碎片。然而,它們給了哈利一個主意。問題是怎樣把他的想法告訴其他人。 「要我把球給你,你還沒有告訴我這個預言有什麼特別之處呢。」哈利說道,他在拖延時間。他慢慢把腳挪向一側,想接觸到其他人的腳。 「別跟我們耍花招,波特。」馬爾福說。 「我沒有耍花招。」哈利回答,他一邊跟他們對話一邊挪動著自己那隻腳。接著他感覺到了某人的腳趾,於是踩了上去。身後發出一個尖細的吸氣聲,他昕出自己踩到了赫敏的腳。「怎麼了?」赫敏聲音很小地問道。「鄧布利多從來沒告訴過你,你留下那道傷疤的原因就藏在神秘事務司裡嗎?」馬爾福嘲笑著說。「我—— 什麼?」哈利說,片刻問他完全忘了自己的計劃,「我的傷疤怎麼了?」「怎麼了?」赫敏在身後又小聲問了一遍,語氣比剛才還要急切。 「這怎麼可能?」馬爾福不懷好意地開心說;幾個食死徒再次大笑起來,在這些笑聲的掩護下,哈利盡可能小地蠕動嘴唇,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對赫敏說:「打碎架子—— 」 「鄧布利多從來沒有告訴過你?」馬爾福又說了一遍,「那麼,這就可以解釋你為什麼沒有早點到這兒來了,波特,黑魔王很奇怪為什麼—— 」 「—— 等我說開始—— 」 「—— 為什麼當他在夢裡告訴你它藏在什麼地方的時候,你沒有跑過來。他認為本能的好奇心會讓你渴望昕到那些準確的信息??」 「是嗎?」哈利說。在他身後,與其說是聽到,不如說是感覺到赫敏正在把他的話傳遞給其他人。他得想辦法將談話進行下去,以轉移食死徒的注意力。「所以他要我拿到那個預言球,對嗎?為什麼?」 「為什麼?」馬爾福開心地說道,「因為只有預言中提到的人,波特,才有權從神秘事務司拿到它,這是黑魔王在利用別人為他偷出預言球時發現的。」 「那麼,他為什麼想偷關於我的預占?」 「關於你們兩個的,波特,是關於你們兩個的??難道你從來就沒有想過,當你還是個嬰兒的時候,黑魔王為什麼要想辦法幹掉你?」 穿過馬爾福兜帽上那道眼孔,哈利瞪著他那雙若隱若現的灰色眼睛。這個預言就是哈利的父母死去的原因嗎?就是他帶著自己那道閃電形傷疤的原因嗎?所有這些的答案都攥在自己的手中嗎?「有人為我和伏地魔作了同一個預言?」他輕輕地說,目不轉睛地盯著盧修斯馬爾福,手緊緊握著那個溫乎乎的玻璃球。它幾乎不比一個金色飛賊大,而且仍然蒙著灰塵。「他讓我來為他拿這個預言球?他為什麼不自己來拿呢?」 「他自己來拿?」貝拉特裡克斯瘋狂地笑了一聲,尖叫著說,「人們完全忽視了黑魔王的歸來,這種時候他會走進魔法部?現在他們正在浪費時問尋找我親愛的堂弟,黑魔王會把自己暴露在傲羅的面前?」 「所以他指使你們來為他做這種骯髒的勾當,是不是?」哈利說,「就像他想讓斯多吉來偷這個預言球一樣—— 還有博德?」 「太對了,波特,太對了??」馬爾福慢條斯理地說,「但是,黑魔王知道你還沒有傻到—— 」 「開始!」哈利高聲喊道。 五個不同的聲音在他身後大叫:「粉身碎骨!」五條咒語飛向五個不同的方向,迎面的架子被擊中後炸開了,高聳的架子搖搖晃晃,上百個玻璃球四分五裂,珍珠白色的身影展現在空中飄浮著,他們的聲音在人們從未見過的如暴雨般落在地板上的碎玻璃和木屑中迴盪——「快跑!」哈利高喊,架子搖搖欲墜,更多的玻璃球開始從上面掉下來。他一把抓住赫敏的長袍往前拖,另一隻胳膊遮住腦袋,大塊斷裂的架子還有細小的玻璃碎片轟隆隆嘩啦啦落在他們身上。一個食死徒穿過塵霧向前猛躥過來,哈利用胳膊肘狠狠地頂在他戴著面罩的臉上;痛苦的叫喊聲、架子倒塌下來爆裂的轟鳴聲,從玻璃球裡釋放出來的先知們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古怪地響成一片——哈利發現前面沒有阻礙,還看到羅恩、金妮和盧娜從他身邊飛奔而過,他們的胳膊都捂在腦袋上;有什麼東西重重地從側面打在他臉上,可他只是猛地低下腦袋一個勁兒地向前衝;他的肩膀突然被一隻手抓住了,他昕到赫敏大喊一聲:「昏昏倒地!」那隻手立刻鬆開了——他們來到第97排的另一端;哈利向右一轉開始全速奔跑;他能夠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和赫敏催促納威的聲音;就在正前方,一扇門虛掩著,他們就是從這裡進來的,哈利可以看到鍾形玻璃罩閃爍著的光芒;他一個箭步衝出門外,等待其他人快速穿過門檻之後再把門猛地關上,預言球仍完好無損地攥在他的手裡——-519 ?「快快禁錮!」赫敏上氣不接下氣地念著,屋門發出吱吱嘎嘎的奇怪聲音封上了。 「他們—— 他們在哪兒?」哈利氣喘吁吁地問。 他以為羅恩、盧娜和金妮跑在他們前面,會在這間屋子裡等著他們,但這裡沒有人。 「他們一定是走錯路了!」赫敏一臉驚慌地輕聲說。 「聽!」納威小聲說。 紛亂的腳步聲和嘈雜的叫喊聲從剛剛封閉的門後傳過來;哈利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見馬爾福盧修斯在狂吼:「別管諾特了,別管他,我說—— 對黑魔王來說,他的傷跟丟了預言球相比根本不算什麼。加格森,回到這兒來,我們要組織起來!大家兩人一組分頭搜尋,記住,在得到預言球前不要對波特動粗,如果需要,其他人都可以殺掉—— 貝拉特裡克斯、魯多夫,你們去左邊;克拉布、拉布斯坦,去右邊—— 加格森、多洛霍夫,去前面的門—— 麥克尼爾,還有埃弗裡在這裡找—— 盧克伍德,去那邊—— 穆爾塞伯,跟我走!」 「我們該怎麼辦?」赫敏渾身打著哆嗦問哈利。 「嗯,我們不能待在這裡等著他們找到我們。」哈利說,「首先,離開這扇門。」 他們盡可能輕地經過有袖珍小蛋在裡面孵化小鳥的微微閃光的鍾形玻璃罩,跑向房間的另一頭,那裡有門可以通往環形門廳。快要跑到的時候,哈利聽到有個巨大、沉重的東西撞在赫敏剛剛用魔咒關起來的那扇門上。 「閃開!」一個聲音粗暴的大喊,「阿拉霍洞開!」 門猛地打開了,哈利、赫敏還有納威迅速鑽到桌子底下。他們可以看到地板上兩個食死徒的袍子下擺越來越近,他們的步子邁得很快。 「他們可能已經徑直跑到大廳裡去了。」那個粗暴的聲音說。 「檢查一下桌子下面。」另一個說。 哈利看到他們的膝蓋彎下來,他在桌子底下把魔杖探了出去,喊了一聲:「昏昏倒地!」 一道紅光擊中了最近的一個食死徒,他向後仰面跌進一個落地大座鐘裡,把它撞翻了;但另一個食死徒跳到一旁躲開了哈利的咒語,他用自己的魔杖對準了為了瞄得更准一些而正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的赫敏。 「阿瓦達—— 」 哈利躍過地板,整個身體撲過去抱住了他的兩個膝蓋,把他掀翻在地,他的魔杖打偏了。納威急著幫忙,一下子頂翻了桌子;他發瘋似的用魔杖對準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大喊:「除你武器!」 哈利與食死徒的魔杖頓時脫手而出,朝後面通往預言大廳的入口飛了過去;-520 ?他們倆都趕緊爬起來追趕他們的魔杖,食死徒在前,哈利在後。納威在後面愣住了,顯然是被他剛才所做的驚呆了。 「閃開,哈利!」納威又喊,明擺著是要彌補剛才的過失。 當他再一次瞄準並口唸咒語時,哈利飛快地閃到一旁。 「昏昏倒地!」 那道紅光掠過食死徒的肩膀,打在一個帶有玻璃前門的壁櫥上,壁櫥所在的那面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沙漏。壁櫥墜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玻璃飛得到處都是,接著壁櫥又彈回到牆上,變得完好無損,然後又墜落下來,摔得粉碎——食死徒的魔杖躺在爍爍閃光的鍾形玻璃罩旁邊的地板上,他一把抓了起來。當他轉身的時候,哈利急忙蹲下躲在另一張桌子的後面;他的面罩滑下來遮住了眼睛。於是他用另一隻空手扯掉面罩,大叫:「昏昏—— 」 「昏昏倒地!」赫敏已經追上了他們,扯著嗓子高喊。一道紅光打在食死徒的胸口上:他定住了,仍舉著手臂,魔杖卡噠一聲掉在地上,然後朝身後的鍾形玻璃罩仰面倒了下去。哈利以為他會噹的一聲撞在堅固的玻璃上,再順著鍾型玻璃罩滑到地板上。然而,他的腦袋穿過鍾形玻璃罩沉了下去,好像那只是個肥皂泡似的,接著他變得一動不動,攤開四肢躺在桌子上,腦袋沉在充滿閃光氣流的鍾形玻璃罩裡。 「魔杖飛來!」赫敏喊道,哈利的魔杖從一個漆黑的角落裡飛到她的手上,她把它拋給了哈利。「謝謝,」哈利說,「好吧,讓我們離開這—— 」 「小心!」納威驚恐地說,他正盯著腦袋在鍾形玻璃罩裡的食死徒。三個人重新舉起魔杖,但誰也沒打過去:他們都目不轉睛地張著嘴巴,膽顫心驚地注視著那個腦袋的變化。它在很快地收縮,變得越來越光禿,黑色的頭髮和鬍子茬縮回到腦袋裡,它的臉頰變得光滑起來,腦袋圓圓的,覆蓋著一層絨毛??就在食死徒掙扎著重新站起來的時候,一個嬰兒腦袋怪異地長在他那粗壯的、肌肉發達的脖子上;然而,就在他們看得目瞪口呆的時候,那顆腦袋又開始膨脹到它以前的大小,濃密的黑色毛髮又從頭頂和下巴上長了出來??「是時間,」赫敏用畏懼的聲音說,「時間??」 那個食死徒又搖了搖醜陋的腦袋,努力想使自己變清醒,但是還沒等他振作起來,他的腦袋又一次開始縮回到嬰兒時期??附近的屋子裡傳來一聲叫喊,接著是一聲撞擊和一聲尖叫。 「羅恩?」哈利喊道,立刻從眼前發生的怪異現象中轉過身來,「金妮?盧娜?」 「哈利!」赫敏尖叫起來。 那個食死徒已經把頭從鍾形玻璃罩裡抽了出來,他的樣子怪極了,那顆小小-521 ?的嬰兒腦袋高聲喊叫著,粗壯的手臂四處揮舞,很是危險,差一點就打到了已經低頭躲避的哈利。哈利舉起魔杖,但讓他詫異的是,赫敏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不能傷害一個嬰兒!」 已經沒有時間來爭論這個問題了;哈利聽到更多的腳步聲從預言大廳裡傳過來,越來越響,他也意識到自己不該喊得那麼大聲,暴露了他們的位置,但是已經太晚了。 「過來!」他招呼了一聲。房問另一端的門敞開著,通向那個黑色門廳,他們飛快地朝那扇門跑過去,把那個搖搖晃晃、長著醜陋嬰兒腦袋的食死徒丟在身後。 他們剛跑到半路,哈利就從敞開的門中看到另外兩個食死徒正穿過黑色的屋子向他們跑來;他馬上調轉方向,衝進左邊一間黑乎乎、亂糟糟的小辦公室,砰的∼一聲把他們身後的門關上了。 「快快—— 」赫敏開口說,但沒等她念完咒語,門就被撞開了,那兩個食死徒衝了進來。 伴著勝利的歡呼,兩個人都大叫起來:「障礙重重!」 哈利、赫敏和納威全都被撞飛了;納威被拋到桌子後面不見了;赫敏撞上一個書架,厚厚的書本傾瀉下來,立刻把她埋住了;哈利的後腦勺猛地撞到身後的石頭牆上,眼前直冒金星,一時間他頭暈眼花,什麼也做不了。 「我們抓住他了!」離哈利最近的那個食死徒大聲喊道,「在一間辦公室裡。離—— 」 「無聲無息!」赫敏大喊,食死徒的盧音消失了。通過面罩的洞口,他還在不停地動著嘴巴,但一點兒聲音也沒有,他的同夥把他推到一旁。 「統統石化!」就在第二個食死徒舉起魔杖時,哈利高喊。那個食死徒的胳膊和腿都啪地貼在一起,他臉朝下倒在哈利腳邊的地毯上,僵硬得像塊木板,不能動彈了。 「太棒了,哈—— 」 那個剮剛被赫敏打啞的食死徒突然一揮他的魔杖,一道像是紫色火苗的東西穿透赫敏的胸膛,赫敏似乎驚訝地輕輕「哦」了一聲,縮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赫敏!」 哈利趕忙跪在她旁邊,納威也從桌子底下飛快地爬過來,魔杖舉在他的面前。食死徒一看到納威,馬上朝他的腦袋狠狠地踢了過去—— 一腳踢斷了納威的魔杖,踹在他的臉上。納威疼得慘叫一聲,捂著嘴巴和鼻子縮了回去。哈利轉身高舉著魔杖,看到那個食死徒已經扯下面罩,正用魔杖對準自己。哈利認出了-522 ?這張蒼白、扭曲的長臉,那正是《預言家日報》登載過的,殺害了普威特夫婦的巫師安東寧多洛霍夫。 多洛霍夫笑得咧開了嘴巴。他那只空著的手指了指仍攥在哈利手中的預言球,又指了指自己,接著又指了指赫敏。儘管他說不出話來,但是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把預言球給我,不然你就跟她一個下場??「交出預言球你照樣會把我們殺光!」哈利說。 哈利頭腦中掠過一陣恐慌,他已無法正常地思考。他一隻手放在赫敏的肩上,仍能感覺到她的體溫,但他根本不敢正眼看她。千萬不能讓她死,千萬不能讓她死,如果她死了那都是我的錯??「不干(管)你做什麼,哈利,」納威在桌子底下激動地說,他的雙手垂下來一些,一看就知道他的鼻子被踢斷了,鮮血正順著嘴巴和下巴往下淌,「不叫把它貴他(不要把它給他)!」 接著門外響起轟的一聲,多洛霍夫回頭一看—— 長著嬰兒頭的食死徒出現在門口,他的腦袋叫喊著,失去控制的巨大雙拳朝周圍的一切東西揮打過去。哈利逮住了這個機會:「統統石化!」 多洛霍夫還沒來得及抵擋,咒語就已經擊中了他。他向前撲倒下去,橫著壓在他同夥的身上,他們兩個都僵硬得跟木板一樣,一動也不動了。 「赫敏,」哈利立刻晃動著赫敏,這時長著嬰兒頭的食死徒又跌跌撞撞地從視線裡消失了,「赫敏,醒醒??」 「他對她做了四(什)麼?」納威說著從桌子底下爬過來,跪在赫敏另一邊,鮮血正從他迅速腫脹的鼻子裡不停地湧出來。 「我不知道??」 納威摸索著握住赫敏的手腕。 「還約(有)脈搏,哈利,我能可地(肯定)。」 哈利深深地鬆了口氣,剎那間有點暈眩。 「她還活著?」 「對,我祥(想)是的。」 他們誰也沒有再吭聲,哈利竭力傾聽周圍的動靜,但是只能聽到嗚咽聲和跌跌撞撞走動的聲音,那是長著嬰兒腦袋的食死徒在隔壁屋子裡發出來的。 「納威,我們離出口不遠,」哈利小聲說,「正好在圓形屋子隔壁??如果在其他食死徒到來之前,你能穿過那裡找對門,我敢說你就可以把赫敏帶到走廊裡,進入升降梯??然後,你可以找到什麼人??報警??」 「那你壓(要)做四(什)麼呢?」納威一邊說一邊用衣袖抹著流血的鼻子,皺著眉頭看著哈利。 -523 ?「我要去找其他人。」哈利說。 「那好,我壓(要)和你一幾(起)氣(去)找大(他)們。」納威毫不猶豫地說。 「但是,赫敏—— 」 「我們對(帶)她一幾(起)去。」納威堅定地說,「我來背著她—— 你對付大(他)們比我前(強)—— 」 他站起身,攥住赫敏的一隻胳膊,盯著哈利,哈利有點兒遲疑,接著挽起赫敏的另一隻胳膊,一同將赫敏軟綿綿的身體抬起搭在納威的肩上。 「等一下,」哈利說著從地上抓起赫敏的魔杖,塞在納威的手裡,「你最好帶上這個。」他們慢慢地走向門口時,納威把自己那根斷了的魔杖踢到了一旁。「我奶奶非要了五(我)的命不可,」他口齒不清地說,鼻子裡的血一滴滴的流下來,「臘(那)是我爸爸留下來的。」 哈利從門口探出頭來,小心地環視了一下。長著嬰兒腦袋的食死徒還在那裡高聲尖叫,不停地敲打撞擊周圍的東西。他推倒了落地大座鐘,弄翻了桌子,糊里糊塗地哭叫著。他們身後那個有玻璃前門的壁櫥繼續墜落下來摔得粉碎,然後又回到牆上自動地恢復原狀,哈利估計那裡面有時問轉換器。「他不會注意我們的,」哈利小聲說,「來??跟緊我??」 他們躡手躡腳地從辦公室溜了出來,朝通往黑色門廳的屋門走去,那裡現在看起來一個人也沒有。他們向前走了幾步,因為背負著赫敏,納威走起來有些搖搖晃晃的;時間廳的門在他們的身後關上了,四周的牆又開始轉動起來。剛才哈利後腦勺上挨的那一下好像把他打蒙了。他瞇起眼睛,微微晃悠著,直到牆壁又停止了轉動。他發現赫敏在門上留下的燃燒的x字都消失了,心裡猛地一沉。 「現在你覺得應該往哪兒走—— 」 他們還沒來得及決定該試試哪個門,右邊的一扇門突然彈開了,有三個人從裡面跌了出來。 「羅恩!」哈利沙啞地喊道,朝他們衝了過去,「金妮—— 你們都—— ?」 「哈利,」羅恩說,他虛弱地傻笑著,向前一倒抓住了哈利胸前的袍子,用恍惚的目光盯著哈利,「是你們啊??哈哈哈??你看起來真滑稽,哈利??你現在真是一團糟??」 羅恩的臉色十分蒼白,一些黑色的東西正從他的嘴角流下來,緊接著他腿一軟倒了下去,可手裡仍抓著哈利的袍子,弄得哈利只好彎下腰。 「金妮?」哈利擔心地說,「出什麼事了?」 金妮搖了搖腦袋,靠著牆壁滑下去坐在地上,氣喘吁吁地握著自己的腳脖子。「我覺得她的腳脖子骨折了,我聽到了卡嚓一聲。」盧娜小聲說,她正俯下身-524 ?www.ChineseAll.com 哈利波特與鳳凰社中文在線出品子站在金妮跟前,看起來是惟一沒有受傷的人,「有四個人把我們追進一間滿是行星的黑屋子;那真是個怪地方,有時候我們就飄浮在黑暗中??」「哈利,我們看到天王星正靠近我們!」羅恩說,仍在虛弱地傻笑著,「明白嗎,哈利?我們看到天王星—— 哈哈哈—— 」 他的嘴角上冒出一個血泡,然後破裂了。「—— 可是有一個人抓住了金妮的腳,我用了粉碎咒,結果冥王星在他面前爆炸了,但是??」盧娜無奈地朝金妮打了個手勢,她的呼吸非常微弱,始終閉著眼睛。「羅恩是怎麼了?」哈利擔心地問道。羅恩還在傻笑著,吊在哈利胸前的袍子上。「我不清楚他們用什麼打中了他,」盧娜難過地說,「可他變得有些古怪,我差點沒辦法把他帶出來。」「哈利,」羅恩說著把哈利耳朵扯至自己跟前,仍在虛弱地傻笑著,「你知道那個女孩子是誰嗎,哈利?她是瘋姑娘??瘋姑娘洛夫古德??哈哈哈??」「我們得離開這兒。」哈利堅決地說,「盧娜,你能幫幫金妮嗎?」「當然,」盧娜回答說,為了安全起見,她把自己的魔杖架在耳後,接著用一隻胳膊摟住金妮的腰把她扶了起來。 「不過是腳脖子受傷,我自己能行!」金妮有些急躁地說,但是說著她就朝一旁倒了下去,為了穩住自己她只好趕忙抓住盧娜。哈利把羅恩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就像幾個月前他對待達力那樣。他朝四下裡看了看,他們第一次就能找到出口的機會只有十二分之一——他扶著羅恩向一扇門走去;只差幾步路的時候,大廳對面的另一扇門猛地打開了,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帶著兩個食死徒跑了進來。「他們在這兒!'『她尖叫著說。昏迷咒橫穿房間射了過來:哈利一頭衝進面前的那扇門,匆忙放下羅恩,然後彎著腰跑回去幫助納威把赫敏背進屋子:他們全都跨過了門檻,及時把貝拉特裡克斯關在了門外。」快快禁錮!「哈利喊道,他聽見門外那三個食死徒正用身體撞擊房門。」沒關係!「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還有別的路可以進去—— 我們找到他們了,他們就在這兒!「哈利轉過身;他們又回到了大腦廳,四周的牆壁上確實有很多門。他能聽見身後大廳裡的腳步聲,更多的食死徒正跑過來與起初的三個人會合。」盧娜—— 納威—— 幫幫我!「他們三個分頭繞著屋子飛跑,一邊跑一邊把門封好;哈利急忙跑向另一扇門時撞上了一張桌子,他從桌面上一翻身滾了過去。 -525 ?「快快禁錮!」 這些門的背後傳來許多跑動的腳步聲,不時有人用沉重的身體撞在門上,把門擅得吱吱地顫動著;盧娜和納威正沿著對面的牆壁給屋門施魔法—— 接著,就在哈利來到屋子另一端時,他聽見盧娜喊道:「快快—— 啊??」 他一轉身,正好看見盧娜被拋了起來;五個食死徒穿過盧娜沒來得及封閉的那扇門擁進了屋子;盧娜撞在一張桌子上,順著桌面滑落到另一側的地板上,她四肢攤開平躺在那裡,像赫敏一樣一動不動了。 「抓住波特!」貝拉特裡克斯尖叫一聲朝哈利跑過來;哈利躲開了她,掉頭往回狂奔;只要他們不擊中預言球,他就是安全的——「嘿!」羅恩說,他已經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正傻笑著踉踉蹌蹌地向哈利走去,「嘿,哈利,這裡有些大腦,哈哈哈,很奇怪吧,哈利?」 「羅恩,閃開,趴下—— 」 但是羅恩已經用魔杖對準了那個玻璃缸。 「真的,哈利,那是大腦—— 看—— 大腦飛來!」 場面似乎在頃刻間定格了。哈利、金妮、納威,還有每一個食死徒都沒有注意彼此,而是注視著那個玻璃缸的頂端。一個大腦從綠色液體中躍了出來,就像一條歡蹦亂跳的魚:它好像在半空中懸停了一會兒,接著朝羅恩飛過去,一邊飛一邊吐著絲,就像是從它身上飛出了有活動形象的帶子,跟成卷的電影膠片似的一圈圈展開了。 「哈哈哈,哈利,看呀—— 」羅恩一邊說,一邊看著大腦吐出華而不實的腦漿,「哈利,過來摸一下;肯定很古怪—— 」 「羅恩,不要!」 哈利不知道如果羅恩觸摸了那些拖在大腦後面的思想觸角會怎麼樣,但他確信那不是什麼好事。他向前衝過去,但是羅恩已經伸出雙手抓住了大腦。 這些觸角一接觸到羅恩的皮膚,立刻開始像繩子一樣纏住了他的手臂。 「哈利,你看這是怎麼了—— 不不—— 我不喜歡這樣,—— 停下來—— 停下來—— 」但是細細的帶子已經繞在了羅恩的胸膛上;他拚命地撕扯著像章魚一樣緊緊纏繞著自己身體的大腦。 「四分五裂!」哈利大叫,希望在羅恩的眼睛被纏住以前斬斷這些觸角,可是它們沒有斷開。羅恩摔倒了,還在不停地翻騰著想掙脫束縛。 「哈利,他會被憋死的!」金妮尖叫起來,由於腳脖子受了傷,所以她待在地上無法動彈—— 一道紅光從一個食死徒的魔杖射出來,正好打在金妮臉上。她倒向一旁,躺在那裡不省人事了。 「昏昏倒地!」納威大聲喊著,旋轉著身體朝走過來的食死徒揮動著赫敏的魔杖,「昏昏倒地!昏昏倒地!」 但是什麼效果也沒有。 一個食死徒朝納威發射了昏迷咒;偏了幾英吋沒有打中,現在只剩下哈利和納威兩個人對付五個食死徒,其中兩個食死徒發射出的幾道箭一樣的銀光沒有擊中他們,但在他們身後的牆上留下了幾個凹坑。哈利飛快地跑開了,貝拉特裡克斯在後面緊緊追趕:哈利把預言球高高舉在頭頂上,全速朝屋子另一頭跑去,一心想著把這些食死徒從自己的夥伴身旁引開。 這一招好像挺管用;他們跟在他身後飛奔,一路上撞飛了桌椅,但是他們惟恐損壞預言球,不敢對他施咒語,只有食死徒闖進來的那扇門仍然敞開著,於是他衝了過去,心裡暗自祈禱納威一定要留在羅恩身邊,想辦法讓他解脫出來。他在這間新屋子裡跑了幾步,突然覺得地板消失了——他順著一級級陡峭的石頭台階摔了下去,在每一級台階上都被彈起來,最後一下撞擊撞得他連氣都喘不過來了。他平躺在石坑裡,石頭拱門豎立在檯子上。整個房間迴盪著食死徒們的大笑聲:哈利向上一看,大腦廳裡的五個食死徒正一步步走下台階向他逼近,同時更多的食死徒從其他的門裡冒了出來,開始朝著他跳下一級級石凳。他的腿抖得厲害,幾乎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但他還是站了起來。預言球出乎意料地仍握在他的左手中,完好元損,魔杖緊緊握在他的右手裡。他一邊向後退一邊掃視周圍,盡量把所有的食死徒都收進自己的視線裡。他的腿碰到了後面一個堅硬的東西:他已經退到了豎立著拱門的檯子旁邊,他爬到了檯子上。 食死徒都停了下來,死死地盯著他。有幾個也像他一樣喘得厲害。還有一個食死徒流血不止;多洛霍夫已經解開了全身束縛咒,正斜眼盯著他,用魔杖對準了他的臉。 「波特,你完了,」盧修斯馬爾福慢條斯理地說著扯下了面罩,「現在像乖孩子一樣把預言球交給我吧。」 「讓—— 讓他們離開,我就把它給你!」哈利絕望地說。 幾個食死徒大笑起來。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波特。」盧修斯馬爾福說,他那張蒼白的臉高興得泛起了紅暈,「你瞧瞧,我們有十個人,而你只有一個??難道鄧布利多沒有教過你怎麼數數兒嗎?」 「他把(不)是一個人!」一個聲音在他們身後大喊,「他還牙(有)五(我)!」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納威正沿著石凳朝他們爬下來,顫抖的手裡仍然牢牢握著赫敏的魔杖。 「納威,別—— 回到羅恩那兒去—— 」 「昏昏倒地!」納威一邊再次喊著一邊用魔杖輪流對準每一個食死徒,「昏昏-527 ?倒地!昏昏倒—— 」 一個身材最高大、魁梧的食死徒從後面抓住了納威,把他的雙手緊緊壓在身體兩旁,納威掙扎著踢他;一些食死徒大笑起來。 「他是隆巴頓,是吧?」盧修斯馬爾福嘲諷地說,「好呀,你奶奶已經習慣把家庭成員貢獻給我們的事業??你死了也不會讓她很吃驚。」 「隆巴頓?」貝拉特裡克斯重複了一遍,憔悴的臉上閃現出十分邪惡的笑容,「太好了,我曾有幸見過你的父母,小傢伙。」 「我咬(搗)了你的老烏(窩)!」納威吼道。他拚命地掙扎著,以至於抱住他的那個食死徒喊道:「擊昏他!」 「不,不,不。」貝拉特裡克斯說。她瞥了哈利一眼,接著又盯著納威,看上去很興奮。「不,讓我們來看看隆巴頓像他爹媽一樣垮掉之前能堅持多久??除非波特願意把預言球交給我們。」 「不能各(給)大(他)們!」納威大吼著。當貝拉特裡克斯舉著魔杖逐漸逼近他和抓著他的那個食死徒時,他發瘋似的又踢又踹,猛烈地扭動著身體。「不能各(給)大(他)們,哈利!」 貝拉特裡克斯揚起了魔杖:「鑽心剜骨!」 納威尖叫一聲,雙腿蜷到胸前,以至於正在抓著他的那個食死徒立刻變成了懸空抱著他。食死徒把納威扔在了地上,他痛苦地抽搐著、尖叫著。 「這不過是讓你稍微品品滋味!」貝拉特裡克斯說著舉起了魔杖,納威停止了尖叫,躺在她的腳下抽泣著。她轉過身,抬頭望著哈利。「好了,波特,要麼把預言球交給我們,要麼就看著你的小朋友痛苦地死掉!」 哈利用不著再想什麼了,他別無選擇。預言球仍握在他手裡,被他的體溫暖得溫乎乎的,他把它遞了過去。馬爾福跳上前去想拿過來。 緊接著,在他們上方,又有兩扇門猛地打開了,五個人突然飛快地衝進了屋子:小天狼星、盧平、穆迪、唐克斯和金斯萊。 馬爾福轉過身,舉起了魔杖,但是唐克斯已經向他發射了昏迷咒。哈利顧不上去看有沒有打中,急忙一頭跳下檯子閃開了。鳳凰社成員的出現轉移了那些食死徒們的注意力,他們一邊跳下一級級台階,一邊用雨點般的咒語射向這些食死徒。穿過飛奔的人群和一道道閃光,哈利看到納威正在地上向前爬行。他又躲過一道紅光,朝納威猛撲過去。 「你還好嗎?」他大聲喊道,這時又有一條咒語從他們頭上幾英吋的地方飛了過去。 「還好。」納威說著想站起來。 「那羅恩呢?」 「我托(覺)得他沒西(事)—— 我離卡(開)的時候,他還在跟那個大腦把(搏)-528 ?斗—— 」 一條咒語突然飛過來,炸碎了他們之間的石頭地板,留下了一個凹坑,幾秒之前納威的手就放在那裡;兩個人慌忙爬開了,接著一隻粗壯的手臂不知從什麼地方伸過來,掐住了哈和的脖子,把他拎了起來,他的腳尖幾乎脫離了地面。 「把它給我,」他耳旁響起了一聲咆哮,「把預言球給我—— 」 那隻手緊緊地捏住了哈利的喉嚨,使他喘不過氣來。眼淚汪汪的哈利看到。小天狼星正在十英尺遠的地方和一個食死徒搏鬥;金斯萊正同時迎戰兩個食死徒;唐克斯也在台階的半路上朝下面的貝拉特裡克斯發射咒語—— 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哈利快不行了。他掉轉魔杖,指向身後的男人,但是他喘不過來,說不出咒語,那個男人的另一隻手正在摸索哈利攥著預言球的手——「啊!」 納威不知從什麼地方衝了過來,他沒辦法連貫地說出咒語,於是就用赫敏的魔杖對準食死徒面罩上的一個眼孔猛地戳了進去。那個人疼得大吼一聲,立刻丟下了哈利。哈利急速轉身,衝著他氣喘吁吁地念道:「昏昏倒地!」 那個食死徒仰面倒了下去,面罩滑落下來:他就是差一點殺死巴克比克的麥克尼爾,他的一隻眼睛已經被戳得腫脹充血了。 「多謝!」哈利一邊對納威說一邊把他拖到一旁,這時小天狼星與他的食死徒對手踉蹌著從他們身邊經過,搏鬥進行得十分激烈,他們的魔杖揮舞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哈利的腳踩到了一個圓圓的、硬邦邦的東西,滑了一下。一剎那間,他以為自己把預言球弄掉了。但緊接著他看到穆迪那只帶魔法的眼睛正快速旋轉著滾過地板。 魔眼的主人躺在哈利旁邊,頭上鮮血直流,他的攻擊者現在正全力對付哈利和納威:那是多洛霍夫,他那張蒼白的長臉都高興得扭曲了。 「塔朗泰拉舞!」他用魔杖對準納威大喊一聲,納威的雙腿頓時瘋狂地跳起了踢踏舞,失去了平衡,又一次摔在了地上,「現在,波特—— 」 他就像對付赫敏那樣突然朝哈利一揮魔杖,哈利急忙喊道:「盔甲護身!」 哈利覺得有一種跟鈍刀子似的東西從臉上迅速劃過;它的力量把他撞向一旁,倒在納威舞動不停的腿上,幸好鐵甲咒擋住了咒語的大部分威力。 多洛霍夫又舉起了魔杖。「預言球飛—— 」 小天狼星不知從什麼地方衝了過來,一肩膀把多洛霍夫撞飛了。那個預言球又滑到哈利的指尖上,但是他努力抓住了它。此時小天狼星與多洛霍夫正在猛烈搏鬥,他們像舞劍一樣揮動著魔杖,杖尖火星四射。 多洛霍夫抽回魔杖,準備像對付哈利和赫敏那樣揮動它。哈利跳起來高喊:「統統石化!」多洛霍夫的胳膊和腿又一次貼在一起,仰面倒了下去,砰的一聲撞在地上。 「幹得漂亮!」小天狼星一邊喊著一邊按下哈利的腦袋,躲過了正朝他們飛來的兩個昏迷咒,「現在我要你們離開—— 」 兩個人迅速彎下腰。一道綠光險些擊中了小天狼星。哈利看到屋子對面的唐克斯從石頭台階中間摔了下來,軟綿綿的身體順著一個個台階向下滾落,貝拉特裡克斯得意地轉身跑去,重新投入了戰鬥。 「哈利,拿好預言球,帶上納威快跑!」小天狼星一邊大喊一邊朝貝拉特裡克斯迎面衝了過去。哈利沒能看到接下來的情形:金斯萊從他眼前晃過,正在和沒戴面罩、滿臉麻子的盧克伍德激戰;當哈利衝向納威時,又一道綠光從他頭頂飛了過去——「你能站起來嗎?」他在納威的耳邊大聲喊道,納威的雙腿仍在不由自主地跳動、抽搐,「用胳膊摟住我的脖子—— 」 納威照著做了—— 哈利挺起了身子—— 納威的雙腿還在不停地四下亂舞,沒有辦法站穩。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一個人撲向他們:他們兩個仰面倒了下去,納威像只四腳朝天的甲蟲似的狂舞著兩條腿,哈利的左手高高地舉在空中,免得小玻璃球被打碎。 「預言球,把預言球給我,波特!」盧修斯馬爾福在哈利耳邊吼道,哈利感到他的魔杖用力頂在了自己的肋骨之間。 「不—— 放—— 開—— 我??納威—— 接住!」 哈利把預言球順著地板滾了過去,納威後背貼著地面一轉,把球攬在懷裡。馬爾福調過魔杖指向了納威,這時哈利用自己的魔杖猛地從肩頭向後一指,大喊:「障礙重重!」 馬爾福被擊飛了。哈利再一次爬起來時四下看了一眼,發現馬爾福猛地撞到了檯子上。檯子上面,小天狼星和貝拉特裡克斯正在激戰。馬爾福又用魔杖對準了哈利和納威,沒等他來得及吸口氣說出咒語,盧平就跳到了他們中間。 「哈利。集合其他的人,快走!」 哈利一把抓住納威肩膀上的袍子,把他整個拖上了第一級石頭台階;納威的腿還在抽搐、舞動,根本站不起來。哈利再次竭盡全力拖動納威,他們又爬上了一層台階——一道咒語擊中了石凳,正好打在哈利腳後跟旁邊。石頭碎了,哈利仰面倒在下一層台階上。納威跌在地面上,雙腿還在不停地舞動、搖擺著,他把預言球塞進了口袋裡。 「來吧!」哈利一邊絕望地說著一邊使勁拽著納威的袍子,「用你的腿蹬蹬看—— 」 他又用力向上一拉,納威袍子左邊的接縫處全都被扯開了—— 小玻璃球從口袋裡掉了出來,還沒等他們抓住它,納威一隻抖動的腳就踢到了它:它朝他們右邊飛出大約十英尺,在下面的台階上撞得粉碎。他們都盯著它被撞碎的地方,被剛才發生的事嚇呆了,只有他們兩個注意到,一個長著巨大眼睛的珍珠自色的身影升到了空中。哈利能看到它的嘴巴在一張一合,但他們周圍到處是碰撞聲、尖叫聲和叫嚷聲,他一句預言都聽不到。那個身影說完話,消失得無影無蹤。 「哈利,退(對)不起!」納威喊道,他一臉痛苦的表情,雙腿還在搖擺,「真退(對)不起,哈利,我不是個(故)意—— 」 「沒關係!''哈利高聲喊道,」試著站起來,我們離開這兒—— 「 」大(鄧)布利多!「納威叫了一聲,越過哈利的肩膀望去,汗涔涔的臉上露出激動的表情。 「什麼?」 「大(鄧)布利多!」 哈利回頭順著納威的目光望過去。在他們正上方是通向大腦廳的房門,阿不思鄧布利多正站在門口,他的魔杖高高舉過頭頂,蒼白的臉上滿是怒色。哈利感到一股電流湧過全身—— 他們得救了。 鄧布利多快速走下台階,從納威和哈利身邊經過,他們再也沒有想要離開的念頭了。鄧布利多走到台階最底部,離他最近的一個食死徒發現了他,大喊著通知其他食死徒。一個食死徒撒腿就跑,像隻猴子似的爬上對面的石頭台階,鄧布利多的咒語輕而易舉地把他拖了回來,就像用無形的線把他鉤住了一樣——現在只有兩個人還在激戰,很明顯,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鄧布利多的到來。 哈利看到小天狼星矮身閃過了貝拉特裡克斯的一道紅光:他正在嘲笑她。 「得了,你可以做得更好!」他高聲喊著,聲音在整個巨穴般的屋子裡迴盪。 第二道光束正好擊中了他的前胸。 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有完全消失,但是他驚駭地瞪圓了雙眼。哈利下意識地鬆開了納威。他一邊再次跳下台階一邊抽出魔杖,鄧布利多也朝檯子轉過身去。小天狼星似乎過了很久才倒下去:他的身體向後彎曲著,形成了優美的弓形,倒下去時穿過了懸掛在拱門上的破舊帷幔。 哈利看到,他的教父倒下去時,那張消瘦的、一度十分英俊的臉上既恐懼又詫異,他倒進了古老的拱門裡,消失在帷幔後面。那帷幔飄動了一會兒,就像剛才吹過了一陣狂風,然後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 哈利昕到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在得意地尖叫,但他知道這什麼也說明不了—— 小天狼星只是跌進了拱門裡,他隨時都可能再從另一邊出來??但是小天狼星沒有出現。 「小天狼星!」哈利喊道,「小天狼星!」 -531 ?他來到地板上,他的呼吸變成了灼熱的喘息。小天狼星一定就在簾子後面,他,哈利,會把他拖出來??但是當他來到石坑衝向檯子時,盧平攔腰抱住了他,把他拖了回來。「已經沒有辦法了,哈利—— 」 「抓住他,救救他,他不過是剛剛走了進去!」「太晚了,哈利—— 」 「我們還可以抓住他—— 」哈利拚命掙扎,但是盧平不放手??「已經沒有辦法了,哈利??沒有辦法??他走了。」 -532 第36章 他惟一害怕的人 「不,他沒有!」哈利叫嚷著。 他不相信,也無法相信;他仍在拚命掙脫盧平的阻攔:盧平不清楚,簾子後面躲著人;他,哈利,第一次進到這間屋子裡的時候,就聽到他們在低聲說話—— 小天狼星藏起來了,不過是藏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 「小天狼星!」他用力呼喊著,「小天狼星!」 「他不能回來了,哈利。」盧平盡力把哈利攬在懷裡,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的,「他不可能回來了,他已經死—— 」 「他—— 沒—— 有—— 死!」哈利瘋狂地咆哮起來。 他們的周圍,食死徒們仍在打鬥,熙熙攘攘,咒語四射。對哈利來講,那不過是些毫無意義的噪音,從他們身邊掠過的咒語對他也沒有什麼影響,他對這一切都無動於衷,除非盧平不再騙他說小天狼星不會再出現;小天狼星此時正站在破舊的帷幔後面,將他那烏黑的頭髮甩在腦後,渴望著再參加到戰鬥中來。 -533 ?盧平把哈利從檯子跟前拖走了。哈利還是直勾勾地盯著那道拱門,因為小天狼星讓他一直等在外面,他有些不高興了——正當他努力從盧平懷裡掙脫出來的時候,他有些回過神來:小天狼星在此之前從來沒有讓他等待過??小天狼星總會冒著重重危險,義無返顧地來見他,來幫他??如果自己在用整個生命來呼喚小天狼星的時候,他都不能從拱門裡出來,惟一可能的解釋就是他真的是回不來了??他真的??鄧布利多把剩下的絕大多數食死徒困在房子的中間,看上去像是用無形的繩子把他們綁在那裡一樣。穆迪穿過房間,爬到唐克斯身邊,試圖把她喚醒;檯子的後面光線在閃爍,有呼嚕聲和叫喊聲傳來—— 金斯萊早已跑上前繼續迎戰貝拉特裡克斯了。 「哈利?」納威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挪到了哈利旁邊。哈利停止了掙扎,而盧平仍是小心謹慎地抓著他的胳膊,以防他再一次衝過去。「哈利??我真的對不起??」納威說,他的腿依然不由自主地舞動著,「那個人—— 是小天狼星布萊克—— 你的朋友?」 哈利點了點頭。 「來,」盧平平靜地說,用自己的魔杖指著納威的腿念道,「終了結束。」咒語解除了:納威的腿恢復正常,不再亂動了。盧平的臉色有些蒼白。「我們快點找他們去,他們在哪兒,納威?」盧平一邊說一邊轉身離開了拱門。聽起來每一個字都讓他心痛。「他們在那邊,」納威回答說,「一個大腦繞住了羅恩,但我想他現在還好,—— 赫敏已經什麼也不知道了,但還有脈搏—— 」 砰的一聲巨響,跟著是一聲慘叫從檯子後面傳過來。哈利看見金斯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疼得直叫:鄧布利多正用魔杖向四周狂掃,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嚇得慌忙夾起尾巴抱頭鼠竄。哈利趁機對準她給了她一道咒語,可是被她躲過去了;她已經跑到台階的中間——「哈利—— 不要!」盧平大喊,但哈利早已掙脫盧平已經變松的手。 「她殺死了小天狼星!」哈利怒吼著,「她殺了他—— 我就要殺了她!」 他衝了出去,迅速爬上台階,不顧後面人的高聲阻攔。貝拉特裡克斯袍子邊在前面一晃不見了,他們又回到了大腦屋裡,那些大腦還在不停地游動。 她沒有回頭,而是直接從肩頭向身後發出了一個咒語。裝大腦的箱子升到了空中翻了,哈利被裡面傾瀉下來的發著惡臭的液體淋了一身:那些大腦滑滑溜溜地從他身上往下滑,用它們彩色的觸角纏繞著他的身體。哈利大喊一聲:「羽加迪姆勒維奧薩!」它們頓時離開了他的身體,飛到了空中。他滑滑溜溜地徑直向門口跑去,跳過在地面上呻吟著的盧娜,掠過呼喊他的金妮:「哈利—— 怎麼了—— ?」跑過虛弱地傻笑著的羅恩,還有不省人事的赫敏,用力拉開通向黑色圓形大廳的門,看到貝拉特裡克斯在對面的門口一閃不見了;而她前面正是通往升降梯的走廊。 他拚命地奔跑,但是她已經砰的一聲把身後的門關上了,牆壁已經旋轉起來。哈利又一次被旋轉的蠟燭所產生的藍色光束包圍了。 「哪一個是出口?」牆壁隆隆地再一次停了下來,他茫然不知所措地大喊,「從哪兒才能出去?」 這間屋子好像正等著他來發問似的。他右後方的門飛開了,那個通向升降梯的走道就在眼前,空空的被火炬照亮了。他衝了過去??他可以聽到前面一部升降梯在嘩啦作響;他疾速跑過走廊,繞過拐角,用拳頭撞了一下按鈕,第二部升降梯轟隆隆發出刺耳的聲音一點一點地降下來,柵欄門滑開,哈利一頭衝了進去,猛按標有「正廳」的按鈕。門關上了,他逐漸上升??柵欄門還沒有完全打開,他就迫不及待地擠了出來,四下張望。貝拉特裡克斯馬上就要跑到大廳盡頭那個電話廳的升降梯了,他追了上去。她回頭看了一眼,對準哈利就是一道咒語。哈利閃在魔法兄弟噴泉的後面,那道咒語嗖的越過他,打在正廳另一頭的黃金築成的大門上,發出像鐘聲一樣的巨響。不再有腳步聲,貝拉特裡克斯停了下來。哈利躲在塑像後面,仔細聽著動靜。 「出來,出來,小哈利!」貝拉特裡克斯用嬰兒般的假嗓子叫嚷著,聲音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空迴盪,「你跟著我想做什麼,嗯?我猜你來這兒是為了給我那親愛的堂弟報仇的吧!」 「是的!」哈利大喊,回聲像是有二十個幽靈似的哈利在整個房間裡合唱:是的!是的!是的!「哈哈??你很愛他嗎,波特小寶貝?」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強烈憎恨湧向哈利的心頭,他從噴泉後面躥了出來,咆哮著:「鑽心剜骨!」 咒語把貝拉特裡克斯撞倒在地,她尖叫一聲,但並沒有納威那樣疼得嗷嗷打滾—— 她很快就站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的,笑容消失了。哈利又躲到了金色噴泉的後面。她的回擊打中了那個相貌英俊的男巫師的腦袋,腦袋被掀落下來,掉在二十英尺遠的地方,在木地板上鑿出了一道長長的劃痕。 「從來沒有用過不可饒恕咒,是不是,小子?」她高聲嚷著,不再用那種嬰兒般的假嗓音了,「你需要賦予它們邪惡的力量,波特!你需要真正地製造痛苦—— 才能夠用得得心應手—— 正當的憤怒是不能長時間地把我怎麼樣的—— 我來給你做個示範吧,怎麼樣?我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 哈利在噴泉的另一側沿著噴泉慢慢地挪動。「鑽心剜骨!」貝拉特裡克斯尖-535 ?叫了一聲,哈利不得不又急忙蹲下來,馬人的那只握著弓的胳膊被打飛了,砰的一聲落在離那個金色的巫師頭稍遠的地方。 「波特,你打不過我的!」她高喊。 哈利能夠聽出她正移向右邊,以便更清楚地瞄準自己。他蜷縮在馬人的腿後,頭的高度正好與家養小精靈相齊。他繞著塑像往後退,想與她拉開距離。 「我過去以及現在都是黑魔王的最忠實的僕人。我從他那裡學到了黑魔法,我知道的咒語所具有的能量是你這樣的小可憐永遠都別指望達到的—— 」 「昏昏倒地!」哈利大喊。哈利已經向右移到了妖精站的位置—— 它正站在那裡抬頭衝著那位現在已經沒有腦袋的巫師樂著,哈利瞄準了正順著噴泉窺視的貝拉特裡克斯的後背。她反擊的速度相當快,哈利差點來不及躲閃。 「盔甲護身!」 他自己發出的紅色昏迷咒掉頭向他彈了回來,哈利急忙又躲回到噴泉的後面,妖精的一隻耳朵飛了出去。 「波特,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貝拉特裡克斯高喊,「把預言球給我—— 貼著地面把它滾到我這邊來—— 我就饒你不死!」 「是嗎,看來我是要死了,因為它已經碎了!」哈利正吼著,額頭掠過一陣劇痛,他的傷疤又火辣辣地痛了起來。他感覺到一陣與自己的憤怒毫不相關的強烈怒火湧了上來。「他是知道的!」哈利說著發出一聲狂笑,足以匹敵貝拉特裡克斯的笑聲,「你那親愛的老夥計伏地魔知道預言球已經碎了!他不會對你滿意的,不是嗎?」 「什麼?你是什麼意思?」她大聲叫著,聲音裡第一次流露出恐慌。 「在我使勁把納威拖上台階的時候,它給碰碎了!你猜伏地魔會怎麼說這件事呢?」 他的傷疤燃燒著,灼痛難耐??疼得他眼淚汪汪??「騙人!」她尖叫著,但現在他從她的憤怒中聽出了恐懼,「它在你的手上,波特,你會把它給我的!預言球飛來!預言球飛來!」 哈利又笑了起來,因為他知道這樣會把她惹火,他額頭上的疼痛越來越猛烈,他覺得自己的頭骨就要炸開了。他從一隻耳朵的妖精後面伸出一隻手晃動了兩下,馬上又縮了回去,又一道綠光向他飛射過來。 「這裡什麼也沒有!」他喊,「沒有什麼可召喚的!它碰碎了,沒有人聽到它說了些什麼,給你的老闆轉告一聲!'『」不!「她仍在尖叫,」這不是真的,你在騙我!主人,我盡力了,我盡力了—— 不要責罰我—— 「 「別再浪費你的口舌了!」哈利喊,他皺緊眉頭以減輕他傷疤的疼痛,現在比之前的任何時候都疼得厲害,「 你在這裡喊他是聽不到的!」 -536 ?「我聽不到嗎,波特?」一個憤怒的冷酷聲音在說。 哈利睜開眼睛。 高高的、瘦瘦的,戴著黑色面罩,蛇一樣可怕的臉蒼白而憔悴,瞳孔像一條細縫似的猩紅眼睛死盯著??伏地魔出現在大廳的中央,他的魔杖指向哈利,哈利僵硬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能動。 「這麼說,你打碎了我的預言球?」伏地魔輕輕地說,用他那猩紅、冷酷的眼睛盯著哈利,「不,貝拉1,他沒有說謊??我看見真相正從他那一文不值的腦袋裡看著我??幾個月的準備,幾個月的努力??我的食死徒們再一次讓哈利妨礙了我??」 「主人,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正在跟阿尼馬格斯布萊克打!」貝拉特裡克斯抽泣著說。伏地魔緩緩地走近一點兒,她迅速趴在了他的腳下。「主人,你是知道的—— 」 「安靜,貝拉,」伏地魔可怕地說,「我一會兒再收拾你!你以為我進到魔法部是專程來聽你哭訴道歉的嗎?」 「但是—— 主人—— 他在這兒—— 他就在下面—— 」 伏地魔根本不理會她。 「我沒什麼要跟你說的了,波特,」他平靜地說,「很長時問以來,你總是給我搗亂,阿瓦達索命!」 哈利甚至都不能張口反抗,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魔杖衝著地板,一點兒用處也沒有。 突然,噴泉裡的那個無頭金色巫師塑像活了,他從底座上跳下來,砰的一聲落在哈利與伏地魔之間的地板上,張開雙臂來保護哈利,那道咒語只是從他的胸膛一擦而過。 「怎麼—— ?」伏地魔大叫,環顧了一下四周,接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鄧布利多!」 哈利朝他身後看去,心怦怦直跳。鄧布利多就站在黃金大門的前面。 伏地魔舉起魔杖,一道綠光直逼鄧布利多,鄧布利多轉身一陣風似的閃開了。一秒鐘後,他又出現在伏地魔的身後,揮動著他的魔杖指向噴泉裡剩下的塑像。又一個塑像活了。這個巫師衝向貝拉特裡克斯,貝拉特裡克斯尖叫著不停地發射咒語,但在它的胸前都無濟於事。它撲了上去,把貝拉特裡克斯牢牢地按在了地板上。與此同時,妖精和家養小精靈躥向嵌在牆上的壁爐,一隻胳膊的馬人衝著伏地魔飛奔過去,伏地魔不見了,接著又出現在水池旁邊。當鄧布利多向伏地魔發起攻勢的時候,金色的馬人圍住他們兩個一路慢跑,而那個無頭的塑像1 貝拉。即貝拉特裡克斯。 -537 ?把哈利推到後面,讓他避開了打鬥現場。 「今天晚上到這裡來是愚蠢的,湯姆,」鄧布利多平靜地說,「傲羅們已經在路上了—— 」 「我什麼時候完蛋,你什麼時候也就死定了!」伏地魔吐了一口唾沫。他對準鄧布利多又發射了一道致命的咒語,但是打偏了,打到了安檢台上,轟地燃起了一團火。 鄧布利多輕巧地揮動了一下手中的魔杖:從魔杖射出的咒語的威力就連躲在黃金塑像後面的哈利也能感覺到頭髮根都立了起來。這一次,伏地魔不得不從稀薄的空氣中變出一個銀質的盾牌來抵擋咒語。無論什麼咒語都不會對盾牌造成顯而易見的破壞,儘管咒語擊在盾牌上發出了一聲低沉如鑼響的聲音—— ?種奇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你甭想幹掉我,鄧布利多。」伏地魔喊道,他那猩紅的眼睛在盾牌上面瞇著,「還有比這更狠的嗎?」 「我們都知道還有許多其他方法可以摧毀一個人,湯姆。」鄧布利多仍是平靜地說,繼續走近伏地魔,好像他根本沒有把眼前的事情放在跟裡。他走在大廳裡,好像沒什麼惱人的事情發生過。「我必須承認,只是取你性命不會讓我滿意。」 「沒有比死更糟糕的事情了,鄧布利多!」伏地魔咆哮著。 「你真是大錯特錯了。」鄧布利多的聲音很輕,就像是兩個人在討論有關喝酒的事情。他仍在繼續走近伏地魔,哈利看到他一個人毫無防備地走著,也沒有任何護體的東西;他真想大喊一聲提醒鄧布利多小心,但是那個無頭衛士還在保護著他,繼續把他推向後面的牆根,他根本沒法從它的後面出來。「事實上,你最大的失敗就是不能理解還有比死亡更壞的事情—— 」 又一道綠光從銀盾後面射了出來,這一次是那個單臂馬人飛奔過來擋在了鄧布利多的前面,挨了那一道咒語,被擊得粉碎。還沒等碎片落地,鄧布利多已經抽回了自己的魔杖,像揮舞皮鞭一樣揮舞著它。一條長長的細細的火焰從杖尖冒了出來,纏繞在伏地魔的身上,包括盾牌以及所有的東西。一剎那問,看起來鄧布利多已經贏了,但是那根火繩隨即變成一條毒蛇,迅速從伏地魔身上游了下來,惡狠狠地發出嘶嘶聲,面對著鄧布利多。 伏地魔消失了,那條蛇在地板上立了起來,準備開戰——鄧布利多頭頂的半空中,一道火焰噗地炸開,伏地魔又出現了。他站在水池中間的底座上,就是剛剛五個塑像所站的位置。 「小心!」哈利大喊。 就在他喊叫的瞬間,又一道綠光從伏地魔的魔杖中飛了出來,射向鄧布利多,而那條毒蛇也同時發起了攻勢——-538 ?鳳凰福克斯猛地落在鄧布利多的前面,嘴張得大大的,一口就把那道綠光整個吞了下去:它燃成了一團火焰,倒在了地板上,小小的,皺皺的,再也不能飛了。與此同時,鄧布利多酣暢淋漓地大幅度地一揮魔杖—— 那條蛇—— 離把毒牙咬進他的肉裡還有一段距離,被高高地拋到空中,化作一縷濃煙消失了。水池裡的水揚了起來,像是一個玻璃水製成的繭把伏地魔裹住了。 眨眼之間,只見一個黑色的、泛著漣漪的、面目模糊的伏地魔的身形閃著微光,朦朧地立在底座上。很明顯,他在裡面正掙扎著擺脫這個令他窒息的水繭。 接著他掙脫了,揚起的水嘩的一聲落回到水池裡,大量的水湧出水池,打濕了光滑的地板。 「主人!」貝拉特裡克斯尖聲呼喊。 無疑,一切都結束了,無疑,伏地魔決定要逃走了,哈利想從他的塑像衛士後面跑出來,但是鄧布利多對他吼道:「待在那兒別動, 哈利!」 這是第一次,鄧布利多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恐慌。哈利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大廳裡除了他們以外空空蕩蕩的,貝拉特裡克斯抽泣著,仍被巫師塑像壓在身下,小鳳凰福克斯在地上虛弱地嘶鳴著。 突然,哈利的傷疤猛地炸開了,他知道他死了:這是一種無法想像的痛苦,永遠不能磨滅的痛苦。 他從大廳裡消失了,而哈利則被牢牢地鎖在一個有著紅色眼睛的怪物所纏繞的圈子裡。那怪物纏得太緊,以至於哈利都不知道哪是自己的身體,哪是怪物的身體,他們被融在了一起,被疼痛捆綁著,無路可逃——那個怪物說話了,可它用的是自己的嘴巴,因此哈利只得在極度痛苦中感覺著自己的嘴巴一張一合??「現在殺了我,鄧布利多??」 哈利什麼也看不見了,已經奄奄一息,週身上下都在強烈地要求解脫出來,他感覺到那個怪物又在利用他了??「如果死亡並不算什麼,鄧布利多,那麼就殺了這個小子??」 不要再痛苦下去了,哈利想??讓他把我們兩個都殺掉??讓一切都結束,鄧布利多??與現在這個樣子相比,死亡真的不算什麼??我還可以再見到小天狼星??正當哈利百感交集的時候,那個怪物的圈子鬆了,痛苦消失了;他臉朝下趴在地板上,眼鏡不見了,渾身顫抖著,好像不是躺在木地板上,而是冰塊上??許多聲音在大廳裡迴盪,不該有這種聲音啊??哈利睜開了眼睛,看見自己的眼鏡正躺在無頭塑像的腳下,而這個一直保護著自己的無頭塑像現在卻仰面平躺在那裡,已經破裂了,一動不動。他戴上眼鏡,稍稍抬起頭,結果在自己的鼻子前看到了鄧布利多的彎鼻子。 -539 ?「你還好嗎,哈利?」 「還好,」哈利回答,他抖得厲害,沒有辦法正常地抬起頭來,「還好,我——伏地魔在哪兒,在哪兒——他們是誰——什麼——」 正廳裡擠滿了人;沿著一面牆的壁爐裡猛然問生起了爐火,地板倒映出翠綠色的火焰。一連串男男女女的巫師從爐火中擁了出來。當鄧布利多拖著他站起來的時候,哈利看見康奈利福吉由家養小精靈和小妖精的塑像在前面帶路,驚慌失措地走了過來。 「他在那兒!」一個身穿猩紅長袍、紮著馬尾辮的男人大叫道。他正指著大廳對面的一堆金色碎片,就是貝拉特裡克斯剛被塑像壓倒的地方。「我看見了,福吉先生,我發誓他就是神秘人,他抓著一個女人幻影移形了!」 「我知道,威廉森,我知道,我也看到他了!」福吉嘰裡呱啦地說,氣喘吁吁的,好像是剛跑完馬拉松,他那細條紋的斗篷裡面還穿著睡衣,「天哪——在這兒——在這兒——在魔法部!——老天爺在上——簡直不可思議——我是說——怎麼會這樣——?」 「如果你到樓下的神秘事務司去,康奈利,」鄧布利多說,——哈利已經沒事了,鄧布利多看上去顯然很滿意,一邊迎了上去,使得剛進來的人能夠意識到他是第一時間來到的現場(他們中的幾個人舉著魔杖;其他人只是滿臉的詫異;小精靈塑像和小妖精塑像在拍著巴掌;福吉連蹦帶跳,穿著拖鞋的腳都離開了地面)——「你會看到死刑室裡有幾個逃跑的食死徒,被反幻影移形咒綁著,等待著你去處置他們。」 「鄧布利多!」福吉仍然氣喘吁吁,一臉的詫異,「你——在這兒——我—— 我——」 他瘋狂地四下看了一眼他帶來的傲羅,再明顯不過了,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喊道:「抓住他!」 「康奈利,我已經準備好跟你們的人再打一仗——再贏一次!」鄧布利多說,「但是,幾分鐘前,你也親眼見到了,我在這一年裡總是在跟你講的事實。伏地魔回來了,這十二個月來,你一直都在抓錯人。現在是時候了,你也該學會用用腦子了。」 「我——不——好——」福吉氣呼呼地說,向周圍看了下,似乎希望有人可以告訴他該怎樣去做。看到沒有人打算給他建議的時候,他說:「很好——德力士!威廉森!下去,到神秘事務司去看一看??鄧布利多,你——要告訴我究竟—— 魔法兄弟噴泉——是怎麼回事?」他抱怨的語氣加了一句。他盯著四周的地板,巫師和馬人的塑像殘骸碎片散落一地。 「我把哈利送回霍格沃茨後,我們才能再談這個。」鄧布利多說。 「哈利——哈利波特?」 -540?福吉轉過頭來盯著哈利,哈利此時仍在倒掉的塑像旁邊倚牆站著,那個塑像在鄧布利多與伏地魔搏鬥時一直保護著哈利。 「他—— 在這兒?」福吉問,一邊瞪著哈利,「為什麼——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會說明一切的,」鄧布利多說,「 等哈利回到學校以後。」 他離開了水池,走到黃金巫師那顆腦袋跟前,用魔杖指向它默默念道:「門托斯。」那顆腦袋發出了藍光,震動著地板,聲音很響,幾秒鐘後,它又一動不動了。 「看明白了,鄧布利多!」福吉說,鄧布利多撿起那顆腦袋,拿著它走回到哈利面前,「你沒有得到使用門鑰匙的授權!你不能當著魔法部的面公然那樣去做,你—— 你—— 」 鄧布利多從他那半月形的眼鏡上方盛氣凌人地審視了福吉一眼,他馬上就變得結巴了。『「你要發一道命令讓多洛雷斯烏姆裡奇離開霍格沃茨。」鄧布利多說,「你要告訴你的傲羅停止調查我的保護神奇生物課老師,讓他重新回來工作。我要給你??」鄧布利多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有十二根指針的手錶,看了一眼,「??今天晚上,我可以抽出半小時的時間,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一下這裡發生的所有關鍵問題。然後,我就得回到我的學校裡去。如果你需要我更多的幫助,當然,你與其到霍格沃茨來找我,不如給我寫信,註明校長收就好了。」 福吉的眼睛從來沒有瞪得這麼大過,他嘴巴張著,亂蓬蓬的灰白色頭髮下面,那張圓臉漲紅了。 「我—— 你—— 」 鄧布利多轉過身沒再答理他。 「拿著這個門鑰匙,哈利。」 他遞過那顆塑像腦袋,哈利把手放在它上面,心裡沒再想下一步要做什麼,或者要去哪裡。 「我們應該是半小時後見。」鄧布利多輕輕地說,「一??二??三??」 哈利有了一種熟悉的感覺,有個鉤子在他肚臍眼後面猛地一拉。光亮的木製地板從他腳下消失了;正廳、福吉和鄧布利多都消失了,他正在色彩和聲音的旋風中向前飛行?? -541 第37章 失落的預言 哈利的雙腳落在了堅實的地面上;膝蓋稍稍彎曲了一下,那個黃金巫師的腦袋掉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迴響。他環顧一下周圍,發現自己來到了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 在校長離開的這段日子裡,這裡的所有東西好像都已經自我修復了。那些精美的銀器又立在了細長腿的桌子上,寧靜地噴著煙霧,旋轉著。男女老校長的肖像正在照片裡打盹,他們有的懶洋洋地把腦袋靠在帶扶手的椅子上,有的則倚在肖像的邊框上。哈利從窗口向外望去,一道素雅的灰綠色掛在天邊:黎明正緩緩到來。 辦公室裡靜悄悄的,所有的東西都一動也不動,只有熟睡中的某個肖像偶爾發出的鼾聲或是抽鼻子聲才會打破這裡的寧靜。哈利沒有辦法忍受這樣的環境。要是周圍的一切能夠反映出他的內心感受,要是這些肖像能夠在痛苦中吶喊,那該有多好。他在這間安靜、漂亮的辦公室裡走來走去,努力不去想任何事情,但又不得不去想??沒有辦法逃避??小天狼星死了,是他的錯,全都是他的錯。如果他,哈利,還沒有愚蠢到被伏地魔的花招所欺騙,如果他沒有堅定不移地確信在夢裡所見到的就是真實的,如果他哪怕只是稍稍考慮一下赫敏曾經說過的,伏地魔可能在利用他的熱衷逞英雄??真是無法忍受,他不願去想,他沒有辦法來承受這一切??他的內心有一個可怕的空洞,正是在這個漆黑的洞裡,小天狼星曾經存在過卻又消失了,他不願去感受它,也不願去琢磨它;他不願意一個人待在這樣一個大而靜的空間裡,他忍受不了——一幅肖像在他身後發出一聲響亮的呼嚕,接著用一種冷漠的腔調說:「啊??哈利波特??」 菲尼亞斯奈傑勒斯一邊打著長長的哈欠伸著懶腰,一邊用那雙狡黠的瞇縫眼審視著哈利。 「你一大早來這裡幹什麼?」菲尼亞斯說,「這間辦公室除了合法的校長之外。其他人是禁止入內的。難道是鄧布利多送你來的?噢,不要告訴我??」他又抖動著打了個哈欠。「 是另一條有關我那個沒有用的玄孫的消息?」 哈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菲尼亞斯還不知道小天狼星已經死了,但是哈利不能告訴他。如果大聲地說出來,就會使這件事情徹底終結,徹底無法挽回了。 又有幾幅肖像活動起來。哈利擔心會受到他們的盤問,於是大步穿過房間,抓住門把手。但是門沒有開。他被關在屋子裡了。「我希望這意味著??」一個胖胖的長著紅鼻子的巫師說,他懸掛在校長辦公桌後面的牆上,「鄧布利多很快就會回到我們中間來了?」哈利轉過身去,那個巫師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哈利。哈利點了點頭。反手又一次使勁扭動背後的門把手,可門還是沒有打開。「哦,太好了,」那個巫師說,「沒有他,太沒有意思了,實在太沒有意思了。」他坐在一把像寶座一樣的椅子上,在哈利頭頂上方親切地微笑著,這幅肖像就是他坐在這把椅子上讓人給他畫的。「鄧布利多對你的評價很高,這個我想你是知道的。」他悠然自得地說,「哦,當然,對你也是相當尊重的。」 哈利的內心充滿了負罪感,像是一些巨大的、沉甸甸的寄生蟲在翻滾蠕動。哈利忍受不了這些,他再也不能面對自己就是哈利??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被自己的身心困得喘不過氣來,從來沒有如此強烈地希望自己是其他什麼人,其他任何人??空蕩蕩的壁爐裡突然冒出翠綠色的火焰,哈利嚇得從門邊跳開了,眼睛盯著-543 ?壁爐裡面飛速旋轉的人影。當鄧布利多高大的身影從火苗裡浮現出來的時候,周圍牆上男男女女的巫師們都猛地甦醒了,他們當中許多人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謝謝!」鄧布利多柔聲說。 他沒有馬上去看哈利,而是走到門邊的棲木旁,從袍子裡面的口袋裡掏出一隻幼小的、醜陋的、沒有羽毛的福克斯,把它輕輕地放在鍍金棲枝下面盛著細灰的盤子裡,這個位置是成年福克斯平時待的地方。 「哦,哈利,」鄧布利多終於從這只幼小的鳳凰身旁走開,對哈利說,「你聽到後會很高興的,你的那些同學,沒有人會因為昨天晚上的事而長期受到傷痛的折磨。」 哈利很想擠出一個「好」字但是卻沒有發出聲音。在他看來,鄧布利多是在提醒他,他所造成的損失有多麼慘重。雖然鄧布利多的目光只有這一次是在直接注視著自己,而且他的態度溫和、親切,絕不是在責怪自己,但哈利仍然沒有辦法忍受正視他的目光。 「龐弗雷夫人正在給他們治療,」鄧布利多說,「尼法朵拉唐克斯可能需要在聖芒戈醫院多待一些時間,不過看起來她也會很快康復的。」 哈利只有衝著地毯一個勁兒地點頭,隨著外面天色逐漸放明,地毯也變得越來越亮。他確信這間屋子裡的所有肖像都在豎著耳朵傾聽鄧布利多所講的每一個字,並且正在納悶鄧布利多與哈利曾經到過什麼樣的地方,為什麼會有人受傷。 「我知道你現在是什麼心情,哈利。」鄧布利多用很輕的聲音說。「不,你不知道。」哈利突然提高了嗓門有力地說。強烈的憤怒猛地躍上心頭;鄧布利多一點兒也不瞭解他的心情。 「你瞧,鄧布利多?」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狡黠地說,千萬不要想方設法去瞭解學生們的心思。他們討厭這樣做。他們寧願被傷心地誤會,一個勁兒地自哀自憐,備受煎熬??「 「夠了,菲尼亞斯。」鄧布利多說。 哈利轉過身去,背對著鄧布利多,眼睛堅定地凝望著窗外。他可以看到遠處的魁地奇球場。小天狼星曾在那裡出現過一次,變成一條蓬頭垢面的黑狗,為的是觀看哈利的比賽??他可能是來看看哈利是否像詹姆那樣優秀??哈利從來也沒有問起過他??「你心裡的感受,沒有什麼可丟臉的,哈利,」鄧布利多說,「恰恰相反??事實上你能感受到這樣的痛苦,正是你最堅強之處。」 哈利感到熊熊的怒火正在舔噬他的五臟六腑,在可怕的空洞裡燃燒,使他充滿想要傷害鄧布利多的願望,就因為他那樣若無其事,說了那些無關痛癢的話。 -544 ?「我最堅強之處,是嗎?」哈利說,他的聲音在顫抖,眼睛仍然盯著窗外的魁地奇球場,但是卻視而不見,「你一點也不明白??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鄧布利多平靜地問。太過分了。哈利轉過身來,氣得渾身發抖。「我不想討論我的感受,可以嗎?」 「哈利,像你這樣忍受痛苦證明你還是一個人!這種痛苦是人性的一部分—— 」 「那—— 我—— 不—— 想—— 有—— 人性!」啥利吼叫著,從身旁細長腿的桌子上一把抓起那個精緻的銀器,朝屋子另一頭扔過去。銀器砸在牆上,撞得粉碎。一些肖像又驚又氣地叫了起來,阿芒多迪佩特的肖像說:「真是的!」 「我不在乎!」哈利衝著他們大口珥,猛地又抓起一個扔到了壁爐裡,「我已經受夠了,我也看夠了,我要擺脫掉。我要結束一切,我再也不會在乎—— 」 他抓起那張放銀器的桌子也扔了出去。桌子砸在地板上散了架,那幾條細腿也斷了,滾向不同的方向。 「你確實在乎。」鄧布利多說。他沒有讓步,也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來阻止哈利破壞他的辦公室。他的神情還是很平靜,幾乎是超脫的。「你很在乎你的感受,簡直要痛苦死了。」 「我—— 沒有!」哈利高聲尖叫,嗓門大得讓他感覺自己的喉嚨都快扯裂了。一剎那聞,他真想衝向鄧布利多,猛揍他一頓,打爛他那張平靜的老臉,搖晃他,打傷他,讓他內心能夠感受到一絲的恐懼。 「哦,不,你有。」鄧布利多說,神情更加平靜了,「你現在已失去了你的媽媽、你的爸爸,還有除了父母之外你所熟悉的最親近的人,你當然會在乎。」「你不瞭解我的感受!,『哈利咆哮著,」你—— 站在那裡—— 你—— 「 但是怒吼解決不了問題,砸東西也沒有更多的幫助。他想跑,他想一直跑下去,不再回頭看那張可惡的平靜的老臉;他想去一個地方,再也見不到那雙湛藍的盯著自己的眼睛。他猛地一轉身跑到門口,再次握住門把手,猛地一扭。門還是沒有打開。哈利又轉過身衝著鄧布利多。」讓我出去。「他渾身顫抖著說。」不行。「鄧布利多簡短地說。他們相互盯著對方,對視了幾秒鐘。」讓我出去。「哈利又說。」不行。「鄧布利多重複了一遍。 「如果你不—— 如果你要把我留在這裡—— 如果你不讓我—— 」 「盡情毀掉我的財物吧。」鄧布利多沉著地說,「我敢說我的財物太多了。」 他繞到桌子後面,坐下來看著哈利。 「讓我出去,」哈利又說了一遍,語氣冷冰冰的,就像鄧布利多的聲音一樣平靜。 「等我把話講完。」鄧布利多說。 「你—— 你以為我想—— 你以為我會在意—— 我根本不在乎你要說什麼!」 哈利怒吼著。「你要說的話,我一句也不想聽!」 「你要聽,」鄧布利多堅決地說,「因為你在生我的氣,但遠沒有氣到你應有的程度。如果你要攻擊我,我知道你現在很快就要這樣做了,我倒很樂意讓你這麼做。」 「你在說什麼—— ?」 「小天狼星的死是我的錯,」鄧布利多清清楚楚地說,「或者如果我可以這樣說的話,幾乎是我的錯—— 我還沒有自大到想承擔全部的責任。小天狼星是個勇敢、機智、充滿活力的人,像這樣的人在得知其他人處境危險的時候,是不會安心自己待在家裡躲起來的。不過,你不應該認為你必須要在今天晚上到神秘事務司去。如果這之前我能夠與你開誠佈公地談一次,哈利,我是應當這樣去做的,你就可以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伏地魔可能會設法引誘你到神秘事務司去,這樣你就不會在今天晚上被騙到那裡。小天狼星也就不會跟在你的後面也趕到那裡。錯誤在我,在我一個人身上。」 哈利依然握著門把手站在那裡,但他自己卻沒有意識到。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鄧布利多,幾乎屏住了呼吸。他聽著鄧布利多的話,可是基本上什麼也沒聽明白。 「請坐下吧。」鄧布利多說。他不是在命令哈利,而是在請求他。哈利遲疑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走過滿是銀器碎片和碎木頭的地板,在鄧布利多的對面坐了下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在哈利左邊慢慢地說,「我的玄孫—— 布萊克家族的最後一個人—— 死了?」 「是的,菲尼亞斯。」鄧布利多說。 「我不相信。」菲尼亞斯粗暴地說。 哈利急忙轉過頭,看到菲尼亞斯正從他的肖像裡大步走開。哈利知道他曾到格裡莫廣場拜訪過他的另一幅肖像。此刻,他也許要走過每一幅肖像,要在整座房子裡呼喚小天狼星??「哈利,我欠你一個解釋,」鄧布利多說,「一個對老年人所犯錯誤的解釋。因為我現在意識到,我曾經做過的和沒有去做的關於你的那些事情,都帶有上了年紀的人的缺憾。年輕人不知道上了年紀的人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他們的感受,但是如果上了年紀的人忘記了年輕時是怎樣的情形,那就大錯特錯了??看來我最近已經想不起來??」 太陽已經升起;山巒呈現出橘黃色的耀眼的光邊,上面的天空無色而明亮。那光線照到了鄧布利多,落在他花白的眉毛上、鬍子上,還有深深的皺紋上。 「十五年前,」鄧布利多說,「當我看到你額頭上的傷疤時,我就在猜測它意味著什麼。我想它也許是你與伏地魔之間擁有某種聯繫的標記。」 「這個你以前跟我說過,教授。」哈利直截了當地說。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粗魯的態度。他再也不在乎任何事情。 「是的,」鄧布利多抱歉地說,「是的,但你看—— 從你的傷疤說起還是有必要的。因為很明顯,在你又回到魔法世界之後不久,我的猜測已被證實,而且每當伏地魔出現在你附近的時候,你的傷疤都會給你一些預兆,或者感覺到其他強烈的情緒。」 「我知道。」哈利不耐煩地說。 「你能夠感覺到伏地魔的出現,哪怕他做了偽裝也是一樣,在他情緒高漲的時候,你可以知道他的感覺。自從他回到了他的軀體裡,恢復了他的全部力量後,你的這種能力變得越來越顯著。」 哈利沒點頭。鄧布利多所說的這些,他早就知道了。 「最近,」鄧布利多接著說,「我開始擔心伏地魔可能會意識到你們之間有這樣一種聯繫。果然,有一回他察覺到了你的存在,就是你深入到他的頭腦和思想裡的時候,當然,我指的是你目睹韋斯萊被襲擊的那個晚上。」 「沒錯,斯內普告訴過我。」哈利咕噥著說。 「是斯內普教授,哈利,」鄧布利多小聲糾正他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不是由我來對你說明這件事情?為什麼我沒有親自教你大腦封閉術?為什麼我甚至幾個月來都不看你一眼呢?」 哈利抬起眼睛,看到鄧布利多此時一臉的憂傷和疲憊。 「是的,」哈利喃喃地說,「是的,我想過。」 「你看,」鄧布利多繼續往下說,「伏地魔打算進入你的頭腦,控制並誤導你的思想,我相信他是在不久前才有這個想法的,我不想讓他這種願望變得更強烈。我相信如果他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 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前,比起校長與學生之間應有的關係要親密得多,他就會抓住這個可乘之機,利用你來暗中監視我。我擔心他會利用你,擔心他會設法控制你。哈利,我認為我這樣想是對的,伏地魔會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利用你。就在我們僅有的幾次見面中,我想我看到了他的影子在你的眼睛後面晃動??」 哈利記起這段時間以來每當他與鄧布利多的目光接觸時,總是感到自己身體裡有條潛伏的蛇甦醒過來,準備發動攻擊。 「就像今晚伏地魔所證明的那樣,他控制你的目的,不是為了毀滅我,而是為-547 ?了毀滅你。就在剛才他暫時控制你的時候,他希望我會為了幹掉他而犧牲你。」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哈利無動於衷地昕著這些話。如果是在幾個月以前,他一定會對這些事情非常感興趣,可是現在,與失去小天狼星而在心裡產生的深深的傷口相比,這些已經毫無意義,無關緊要??「小天狼星告訴我,就在你看到韋斯萊被襲擊的那個晚上,你感覺到伏地魔在你的體內甦醒了。我馬上意識到我最擔心的事情應驗了:伏地魔已經知道他可以利用你。為了提高你對伏地魔侵入大腦的防禦能力,我安排了斯內普教授來教你大腦封閉術。」 他停了一下,哈利盯著一縷陽光慢慢滑過鄧布利多光滑的桌面,照亮了一個銀製墨水瓶和一支鮮紅色的羽毛筆。哈利能夠覺察到周圍的肖像都沒有睡覺,正在聚精會神地傾聽鄧布利多的解釋;他還能聽到袍子偶爾發出的沙沙聲和清嗓子的細小聲音。菲尼亞斯奈傑勒斯還沒有回來??「斯內普教授發現,」鄧布利多接著說,「你幾個月以來總是夢見神秘事務司的大門。當然,伏地魔自從重新獲得了他的軀體之後,就一心想著能夠聽到預言的內容;所以當他密切注意那道門的時候,你也會同樣注意的,儘管你並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接著,你看到了被捕前在神秘事務司工作的盧克伍德,看到他正在告訴伏地魔我們早就知道的事情—— 那就是預言球存放在魔法部裡,被重重保護起來了,只有預言涉及到的人才可以把它們從架子上取下來,而不會受到痛苦的折磨。正是因為這樣,要麼是伏地魔冒著最終暴露的危險自己到魔法部去—— 要麼就是由你來為他做這件事。所以掌握大腦封閉術成了你的當務之急。」 「但是,我沒有掌握。」哈利嘟噥著。他聲音很大,想用這種辦法緩解內心沉重的罪惡感:坦白地說出來一定可以減輕一些堆積在心頭的可怕壓力。「我沒有練習,我沒有放在心上,我是能夠不讓自己總做這個夢的,赫敏也一直提醒我。如果我做到了,他就無法告訴我該去哪兒,還有—— 小天狼星也就不會—— 小天狼星也就不會—— 」 哈利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進發了:他需要證明自己,他需要解釋—— 「我設法去調查他是否真的抓住了小天狼星,我去了烏姆裡奇的辦公室,我在爐火裡問克利切,他說小天狼星不在,說他已經走了!」「克利切在說謊。」鄧布利多平靜地說,「你不是他的主人,他欺騙你不用懲罰自己。克利切故意要你去魔法部。」「他—— 他是故意這樣做的?」 「哦,是的。恐怕克利切這幾個月來一直是一僕二主。」 「怎麼會呢?」哈利茫然地說,「他這麼多年一直沒離開過格裡莫廣場。」 「就在聖誕節前夕,克利切抓住了一個短暫的機會。」鄧布利多說,「小天狼星-548 ?對他大喊『滾出去』的時候,他逮住了這句話,把它曲解為是離開那座房子的命令。他去了布萊克的堂姐納西莎那裡,她是貝拉特裡克斯的妹妹,也就是盧修斯馬爾福的妻子。納西莎是惟一能讓他有些敬意的布萊克家族成員??」 「你是怎麼知道的?」哈利問道,心裡怦怦直跳,感到很不舒服。他記起聖誕節的時候自己曾為克利切莫名其妙的失蹤擔心過,記起他後來又突然出現在閣樓裡??「克利切昨天晚上告訴我的。」鄧布利多說,「你知道,在你給了斯內普教授那個含義模糊的提醒之後,他意識到你已經見到小天狼星被關在神秘事務司裡的情景。他,就像你一樣,想馬上與小天狼星取得聯繫。我要說明一點,鳳凰社的成員們擁有比多洛雷斯烏姆裡奇辦公室裡的爐火還要行之有效的聯絡方式。斯內普教授發現,小天狼星正安然無恙地待在格裡莫廣場。 「然而,斯內普教授發現你和烏姆裡奇沒從禁林裡回來,他開始擔心你仍在認為小天狼星已經成了伏地魔的俘虜。他立刻通知了幾個鳳凰社的成員。」 鄧布利多深深歎了口氣,接著說:「當時,阿拉斯托穆迪、尼法朵拉唐克斯、金斯萊沙克爾,還有萊姆斯盧平都在總部。大家一致同意立刻行動去幫助你。因為我隨時都可能按照約定到達總部,所以斯內普教授要小天狼星留下來,因為需要有人留在總部通知我發生的事情。同時,他還打算到禁林裡去找你。 「但是小天狼星不願意看到其他人都去找你而他卻留在總部。於是他交待給克利切,讓克利切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動身去魔法部之後不久,我就到了格裡莫廣場,是家養小精靈告訴我小天狼星去了哪兒。當時他都快要笑破肚皮了。」 「他在笑?」哈利聲音低沉地問。 「哦,是的,」鄧布利多說,「你知道,克利切不能完全背叛我們。他不是鳳凰社的保密人,無法告訴馬爾福我們在何處,或者告訴他們已經禁止他洩露的一些鳳凰社的機密計劃。他被他同類的魔法束縛著,也就是說他不能夠違背主人小天狼星的直接命令。而他告訴納西莎的那些對伏地魔非常有用的情報,在小天狼星看來卻都是些很不起眼的小事,用不著考慮不許他說出去。」 「你指的是什麼?」哈利問。 「比如小天狼星在這個世界上最關心的人就是你。」鄧布利多輕輕地說,「還有你把小天狼星當作自己的父親和兄長這樣的事實。伏地魔當然早就知道小天狼星在鳳凰社裡,也早就知道你清楚他在什麼地方—— 但是,克利切的情報讓他意識到小天狼星布萊克是一個你可以捨身搭救的人。」 哈利的嘴唇又冷又木。 「所以??昨天晚上我問克利切小天狼星是不是在家的時候??」馬爾福—— 一定是按照伏地魔的指示—— 要求他,當你一旦夢到小天狼星-549 ?受折磨被拷問的情景,他必須設法不讓小天狼星成為絆腳石。所以,你想確定一下小天狼星是不是在家,克利切就會說他不在家。克利切昨天打傷了鷹頭馬身有翼獸巴克比克,而你在火裡出現的時侯,小天狼星正在樓上照料他。「 哈利好像缺氧一樣,呼吸急切而短促。 「是克利切告訴你這一切的??他還笑著?」他嘶啞地問。 「他不願意告訴我,」鄧布利多說,「但是我的攝神取念技藝已頗有成就,別人對我撒謊的時候我是知道的,我—— 我勸他—— 在我去神秘事務司之前,說出事情的全部經過。」 「還有,」哈利小聲說,他冰涼的手,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還有赫敏一直要我們好好對待他—— 」 「她說得很對,哈利。」鄧布利多說,「當我們選擇格裡莫廣場12號作為總部的時候,我就提醒過小天狼星一定要蕁重和善待克利切。我也跟他講過克利切可能會對我們不利。但我想小天狼星並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或者,他總是把克利切看作是跟人類擁有同樣敏感情緒的一種生物—— 」 「難道你是在責怪—— 難道你—— 把小天狼星說成—— 」哈利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無法準確地表達;但是剛剛才平息的怒火又在他心裡燃燒起來:他不能允許鄧布利多詆毀小天狼星,「克利切是個騙子—— 骯髒的—— 他罪有應得—— 」 「克利切是由巫師變出來的,哈利,」鄧布利多說,「所以,他是讓人同情的,他的存在就如同你的朋友多比一樣可憐。他不得不服從小天狼星的命令,因為小天狼星是他所侍奉的家庭中剩下的最後一個人,但他並不是真心真意對他忠誠。不管克利切犯了什麼錯,都必須承認小天狼星沒有做過任何能夠改善他命運的事情—— 」 「不要這樣說小天狼星!」哈利大喊。 他又站了起來,火冒三丈,準備衝上去狠狠教訓鄧布利多一頓:顯然他根本不瞭解小天狼星,不知道他有多麼勇敢,不知道他曾經歷了多少苦難??「那斯內普呢?」哈利反駁道,「你還沒有提到他,不是嗎?當我告訴他伏地魔抓了小天狼星的時候,他只是跟平時一樣地嘲笑我!—— 」 「哈利,你知道的,當著多洛雷斯烏姆裡奇的面,斯內普教授別無選擇,只能裝著對你的話滿不在乎。」鄧布利多從容地說,「然而正如我剛才所說的,他盡可能快地把你所說的一切通知了鳳凰社成員。你沒有從禁林裡回來,是他推測出你的去向。當烏姆裡奇教授試圖逼你說出小天狼星下落的時候,也是他給了她假的吐真劑。」 哈利根本不理會這些,他在譴責斯內普的過程中心裡有一種痛快淋漓的快感,似乎這樣能夠緩解他那可怕的罪惡感,同時他還希望鄧布利多能夠附和他。 「斯內普—— 斯內普唆使小天狼星留下來待在家裡—— 他把小天狼星當作-550 ?膽小鬼了—— 」 「小天狼星年紀不小了,而且相當精明,他不會讓這樣的小小奚落影響到自己。」鄧布利多說。 「斯內普沒有繼續教我大腦封閉術!」哈利氣呼呼地大喊,「他把我趕出了他的辦公室!」 「這事我知道。」鄧布利多沉重地說,「我已經說過我沒有親自教你是個錯誤,雖然在那個時候,我確信,在我面前沒有什麼比向伏地魔進一步暴露你的思想更危險—— 」 「斯內普把事情搞得越來越糟,我的傷疤在上完他的課之後總是疼得更加厲害—— 」哈利記起羅恩對這門課的想法,接著補充說,「—— 你怎麼知道他沒有設法讓我降低對伏地魔的防禦能力,以便使伏地魔更容易入侵到我的—— 」 「我信任西弗勒斯斯內普,」鄧布利多簡單地說,「但是我忘記了老年人的另一個錯誤—— 有些傷口太深,不容易癒合。我以為斯內普教授能夠克服他對你父親的感覺—— 我錯了。」 「那就是了,不是嗎?」哈利吼道,壓根兒沒有在意牆上那些令人厭惡的肖像們的表情和小聲嘀咕的責難聲,「斯內普討厭我爸爸就可以,而小天狼星討厭克利切就不行?」 「小天狼星沒有不喜歡克利切,」鄧布利多說,「他只是把他看作是個不值得過多留意或更多關心的傭人。可是漠不關心,還有視而不見,往往會比直截了當的厭惡造成的傷害大得多??今天晚上我們摧毀的那個噴泉說了一個謊。我們這些巫師長期以來虐待、謾罵我們的夥伴,現在我們是自食其果。」 「你是說小天狼星罪有應得,是不是?」哈利狂吼著。 「我沒有這樣說,你也永遠不會聽到我說這樣的話。」鄧布利多輕輕地回答,「小天狼星不是一個冷酷的人,他通常對家養小精靈是很好的。他不喜歡克利切,因為克利切是他所討厭的那個家庭的一個活的記憶。」 「所以,他討厭他!」哈利粗聲粗氣地說,沒理鄧布利多就逕自走開了。此刻,房間裡的光線很明亮,所有肖像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沒有人知道他要做什麼,也沒有人看這間辦公室。「你讓他留下來做牢似的待在屋子裡,而他討厭這樣,所以他昨天晚上想要出來—— 」 「我一直在努力保護小天狼星。」鄧布利多輕輕地說。「可是沒有人喜歡被鎖起來!」哈利氣惱到極點,反駁道,「去年整個夏天你就是這樣對待我的—— 」 鄧布利多閉上了眼睛,把臉埋在手指修長的雙手裡。哈利注視著他。這是一種反常的表現,但無論是出於精疲力竭,還是痛苦難過,抑或是出於其他任何情緒,都沒有使哈利的火氣和緩下來。相反,鄧布利多流露出來的軟弱表現,更-551 ?加讓他感到憤怒。當哈利想要對他發火、衝他怒吼的時候,他沒有理由表現得不堅強。 鄧布利多放下雙手,從他那半月形的眼鏡裡審視著哈利。 「是時候了,」他說,「是我應該告訴你早在五年前就應該跟你說的事情了。請坐下,我會告訴你所有的事情。我只要求你有一點點耐心。然後你可以對我發火—— 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在我說完之後,我不會阻止你。」 哈利目不轉睛地盯了一會兒鄧布利多,接著快速回到鄧布利多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等著他開口。 鄧布利多凝望著窗外灑滿陽光的地面,過了一會兒目光又回到哈利身上。他說:「哈利,五年前,正如我計劃和希望的那樣,你安然無恙地來到霍格沃茨。哦—— 並不是完全安然無恙,你受苦了。當我把你留在你姨父、姨媽家門口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會受苦。我知道這樣做會注定你要經歷黑暗而艱辛的十年。」 他停頓了一下,哈利沒有說話。 「你也許要問—— 而且有很好的理由來問—— 為什麼事情會是這樣的。為什麼一些巫師家庭不能收留你?許多家庭不僅僅樂意這樣做,而且把你當作自己的兒子來撫養,他們會感到榮幸和快樂。 「我的回答是,我首要考慮的是讓你生存下來。我知道你可能會比其他任何人的處境都危險。伏地魔幾個小時前被打敗了,但是他的那些支持者還在逍遙法外,他們都是憤怒而殘暴的亡命之徒,並且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像伏地魔一樣可怕。我需要提前幾年對以後的若干年做出決定。難道我會真的相信伏地魔永遠消失了嗎?不。我不相信。我雖然不知道他會什麼時候回來,十年,二十年,或者是五十年之後,但是我確信他一定會回來的,而且就我對他的瞭解,我也確信他在去掉你之前是絕不會坐以待斃的。 「我知道伏地魔的魔法知識可能比現在任何活著的巫師都更為廣博。我也知道,一旦他恢復了全部魔力,恐怕就算我使用最複雜、最強大的咒語都不一定能打過他。 「但是,我也瞭解伏地魔的弱點在哪裡。所以我決定,應該用古老的魔法來保護你。他瞭解這種魔法,瞧不起這種魔法,而且他一貫輕視低估這種魔法—— 也正因為這樣,他為此付出了代價,我當然是指你的母親為了救你而捨去了生命。她給了你一個意想不到的持久的保護,這個保護直到今天仍在你的血液裡流淌。所以,我信任你母親的血統。我把你交給了她的姐姐,她惟一尚存的親人。」 「她不喜歡我。」哈利立刻說,「她沒有給我一點—— 」 「但是她收留了你,」鄧布利多打斷了他,「她可能是不情願,不高興,很勉強、抱怨地收留了你,但她畢竟接納了你,在此過程中,她還保存了我給你所施的咒-552 ?語。你母親的犧牲使得血緣的紐帶成為我能夠給你的最強大的保護屏。」 「我還是不—— 」 「只要你還能把有你母親血液存在的地方稱為家,在那裡你就不會受到伏地魔的干擾或者是傷害。伏地魔使她的血流了出來,但那血液仍存在於你和她姐姐的身上。她的血液成了你的避難所。只要你還稱它為家,你就需要每年回去一次。同時只要你在那裡,伏地魔就無法傷害你。你的姨媽知道這一點。我把信留在了她家的門口,並且在信中講明了我對你所做的一切,她知道把你留在家裡完全可以確保你在過去的十五年裡平安無事。」 「等等,」哈利說,「等一下。」 他直起身子端坐在椅子上,注視著鄧布利多。 「是你送去了那封吼叫信,你告訴她要記得—— 那是你的聲音—— 」 「我想,」鄧布利多稍微歪了一下頭說,「她也許需要被提醒一下,她曾經做出過的收留你的承諾。我懷疑攝魂怪的襲擊可能會提醒她意識到收養你是件危險的事情。」 「那封信確實起作用了,」哈利喃喃地說,「是的,我的姨父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想把我趕出去,但收到吼叫信後她—— 她說我得留下來。」 哈利盯了地板一會兒,接著說:「但是這跟??有什麼關係呢?」 他說不出小天狼星的名字。 「五年前,」鄧布利多繼續說,好像他沒有在他的故事中停頓過,「你來到霍格沃茨,沒有像我希望的那樣快樂和茁壯,但還算得上健康有活力。你不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小王子,而是一個在那種環境下我能夠想像得出的普通孩子。直到那個時候,我的計劃進行得還算不錯。 「接著??我想,你會跟我一樣清楚地記得你在霍格沃茨第一年裡所發生的事情。你發現自己正與伏地魔進行著面對面的較量,你奮起抵抗,表現得相當出色,這比起我對你的預期要快得多。你再一次從生死關走了出來。不僅如此,你還拖延了他恢復魔力的時間。你打了一場真正男子漢的戰鬥。我??我為你而驕傲,這種感覺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然而,在我這個縝密的計劃中也有不盡完善的地方。」鄧布利多說,「就算在那時,我也知道有一個明顯的破綻可能會導致整個計劃的破滅。但是,我很清楚這個計劃必須成功的重要性,我跟自己說絕不能讓這個破綻毀了全盤計劃。我要一個人來制止它,因此我自己必須是強大的。所以,當你跟伏地魔較量之後、虛弱地躺在學校醫院裡的時候,我的第一個試驗開始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哈利說。 「你難道忘記了,你躺在醫院裡問我,為什麼你還是個嬰兒的時候伏地魔就試圖要殺掉你?」 -553 ?哈利點了點頭。 「我是否那時就應該把全部事情告訴你呢?」 哈利直勾勾地望著那雙藍色的眼睛,什麼話也沒有說,但是他的心跳又加速了。 「你還沒有看出這個計劃的破綻在哪裡?是的??可能還沒有。好,正如你瞭解的那樣,我決定不給你答案。我對自己說,十一歲,年齡太小,不能知道這些。我從來沒有打算過在你十一歲的時候就對你說出全部的事情,因為那些對於像你這樣大小的孩子來說是無法接受的。 「我那時本應該意識到那些危險的徵兆。我應該問一下自己,對於那個我知道總有一天要給你一個可怕答案的問題,為什麼在你問我的時候,我卻並沒有感到有太多的不安?我應該意識到,在那個特殊的日子裡,我不能把所有的話都講給你聽??因為你太小了,真的是太小了,我的這種想法是過於樂觀了。 「接著,我們進入了你在霍格沃茨的第二個年頭。你再一次面臨了挑戰,而這個挑戰甚至連成年巫師都沒有面對過;我做夢也想不到你再一次脫險了。然而,你沒有再問過我,為什麼伏地魔會在你身上留下那個記號。我們在討論你的傷疤,哦,是的??我們已經越來越接近主題了。為什麼我沒有把每一件事情都說給你聽呢?」是這樣,在我看來,對於接受這樣的事情,畢竟十二歲比起十一歲來也強不了多少。我讓你走開了,當時你血跡斑斑,疲憊不堪,卻很開心很興奮。即使當時我感到有些愧疚,覺得我或許早應該告訴你,但這份愧疚很快就平靜下來。你還是太小了,你知道的,我不能夠讓自己破壞了那天晚上的勝利氣氛??「你現在發現了嗎,哈利?你現在發現了我這個卓越的計劃中的破綻了嗎?我已經陷進了我曾經預見到的圈套裡,但我曾經對自己說,我能夠避免,我必須避免。」 「我不—— 」 「我太擔心你了,」鄧布利多直截了當地說,「比起讓你知道事實真相,我更在乎你的幸福與快樂;比起我的計劃,我更在乎你心境的平和;比起計劃一旦失敗而要做出的犧牲,我更在乎你的生命。換句話說。伏地魔期望我們這些傻瓜去做我們樂意做的事情,而我的做法恰好完全符合他的意願。 「有沒有防禦的辦法呢?我不讓其他任何人像我一樣關注你—— 你想像不到我是多麼密切地關注著你—— 不想讓你遭受到更多的苦難。我關心的是在不確定的將來,會不會有些不知名的、未曾露過面的人和生物被殺害,在這裡,此時此刻,你的生命是否安全,是否過得好,是否開心?我從來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將一個人放在手心裡。 「我們進入了你的第三個年頭。當你奮力擊退攝魂怪的時候,當你發現了小-554 ?天狼星、瞭解到他是個怎樣的人並且搭救了他的時候,我都在遠遠地注視著你。就在你成功地從魔法部手中救出你的教父的時候,我是不是該告訴你了呢?就是那時,就在你十三歲的時候,我的借口已經用完了。你也許還小,但是你已經證明自己並不一般。我的內心開始不安,哈利,我知道那個時刻很快就要到了??」但是去年,你從迷宮裡走出來,目睹了塞德裡克迪戈裡之死,而你也是死裡逃生??我沒有告訴你,儘管我知道,伏地魔回來了,我必須盡快告訴你。而現在,今天晚上,我知道,對於我長期以來一直對你隱瞞的事情,你已經早就做好了準備,因為你已經證明了,早在今晚的事情之前,我就應該讓你挑起這個重擔。我惟一的辯解就是:我看到你背負的重擔比以往從這個學校畢業的任何學生都多,而你在這樣的重負下努力奮鬥,我不能再給你多加上一副重擔—— 那是所有之中最沉重的一副。「 哈利等著鄧布利多繼續講下去,但是鄧布利多沒再說話。 「我還是不明白。」 「伏地魔之所以要在你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幹掉你,都是源於你出生前不久的一個預言。儘管他不是完全瞭解這個預言的內容,但是他知道有這樣一個預言。所以當你還是個嬰兒的時候,他就動手要殺你,他相信這樣做是在實現這個預言中陳述的事情。他試圖用咒語把你殺死在見不得人的惱怒中,並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錯了。所以自從他回到自己的軀體裡,特別是自從你去年出人意料地從他手中逃脫之後,他下定決心一定要聽到這個預言的全部內容。這就是他自從回來之後一直堅持不懈、努力尋找的武器:除掉你的辦法。」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鄧布利多的辦公室沐浴在陽光裡。裝有戈德裡克格蘭芬多的寶劍的玻璃容器隱約閃爍出艨朧的白光,被哈利摔在地上的銀器碎片如雨滴一般閃耀著光芒,在他身後,那隻鳳凰的雛鳥在自己鋪滿灰燼的窩巢裡呢喃。 「那個預言球被打碎了,」哈利茫然地說,「就在那間有拱門的屋子裡,我使勁把納威拖上台階的時候,我拽破了他的袍子,那個預言球落了下來??」 「打碎的只是保存在神秘事務司裡的一個預言記錄。而這個預言是為某個人定制的,那個人有辦法重新喚回它所有的內容。」 「是誰聽到的?」哈利問,儘管他想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是我聽到的。」鄧布利多說,「在十六年前的一個又冷又濕的夜晚,在霍格莫德的豬頭酒吧裡。我去那裡是為了見一個想做占卜課老師的申請人,雖然這根本不符合我打算讓占卜課繼續進行下去的意願。可那個申請人是一個非常知名的、天分很高的先知的玄孫女,所以我想去見她也是通常的禮節。但是,我很失-555 ?望。在我看來,她一點兒也沒有繼承那份天賦。但願我是彬彬有禮地告訴她,她不適合這個職位。接著我就轉身走了。 鄧布利多站起身來,從哈利身邊走過,來到鳳凰棲木旁邊的一個黑色櫃子前。他彎下身子。抽下門閂從裡面取出了一個淺底的石盆,石盆的邊緣刻有古文字,就是在這石盆的裡面,哈利曾見到自己的父親在捉弄斯內普。鄧布利多回到他的辦公桌前,把冥想盆放在桌子上,然後舉起他的魔杖指向太陽穴,抽出幾縷銀色的、如同蛛網般纖細的思想纖維粘在魔杖上面,又把這些思想纖維放進石盆裡。他回到桌子後面坐下,注視著他的思想在冥想盆裡旋轉,飄浮。過了一會兒,他歎了口氣,又舉起魔杖,將這些銀絲般的物質挑在杖尖。 一個人影從裡面冒出來,圍著披肩,她的眼睛在眼鏡後面顯得格外的大,她慢慢地旋轉,她的腳在冥想盆裡。但當西比爾特裡勞妮開口說話時,哈利聽到的不是她通常用的那種空靈而玄妙的聲音,而是哈利以前有一次曾聽到過的那種刺耳的、嘶啞的聲音。 「擁有征服黑魔頭能量的人走近了……出生在一個曾三次擊敗黑魔頭的家庭……生於第七個月月……黑魔頭標記他為其勁敵,但是他擁有黑摸透所不瞭解的能量……一個必須死在另一個手上,因為兩個人不能都活著,只有一個生存下來……那個擁有征服黑魔頭能量的人將於第七個月結束時出生……」 緩慢旋轉的特裡勞妮教授又沉浸在下面的銀絲團裡不見了。辦公室裡靜悄悄的。鄧布利多、哈利,還有所有的肖像,誰也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響,就連鳳凰也安靜下來。「鄧布利多教授?」哈利很輕地叫了一聲,因為鄧布利多仍在凝視著冥想盆,似乎整個人都陷入了沉思當中,「它……它是說……它是什麼意思?」「它的意思是,」鄧布利多說,「那個僅僅有一次機會可以永遠征服地魔的人,出生在近十六年前的七月底。這個男孩的父母曾三次擊敗過伏地魔。」哈利感到好像有什麼東西緊緊地捆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呼吸似乎又變得困難了。 「它的意思—— 我?」 鄧布利多透過眼睛,打量了他一會兒。 「哈利。」他輕輕地說,「令人奇怪的是它也許指的根本不是你。西比爾的預言可以適用於兩個巫師男孩的身上,他們都是在那一年的七月底出生的,他們的父母都在鳳凰社,而且都曾經三次從伏地魔的手中死裡逃生。一個當然是你,另一個則是納威隆巴頓。」 「但是……但是,為什麼是我的名字出現在預言裡,而不是納威的?」 -556 ?「在你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伏地魔襲擊你之後,官方記錄重新做了標籤。」鄧布利多說,「在預言廳的保管員看來,顯而易見伏地魔想要殺死的只有你,因為他知道你就是西比爾所指的那個人。」 「可是—— 那也有可能不是我啊?」哈利說。「我想,」鄧布利多慢慢地說,好像每說出一個字都要讓他付出很大的氣力,「恐怕那個人無疑就是你。」但是,你剛才說— 一納威也是坐在七月底二—— 而且他的爸爸媽媽—— 「 」你總記了預言中的下半部分內容,那個能夠征服伏地魔的男孩的最終鑒別特徵……伏地魔本人標記他為其勁敵。他這樣做了,哈利。他選擇的是你,而不是納威。他在你的額頭上留下了這道已經被證為既是祝福又是詛咒的傷疤。「 「但是他有可能選擇錯了!」哈利說,「或者是標錯了人!」 「他選擇的男孩是他認為極有可能對他構成威脅的人。」鄧布利多說,而且要注意一點,哈利:他所選擇的,不是純血統的(按照他的信條,只有純血統的巫師才是唯一可以存在或是值得認識瞭解的)而是混血的,像他自已一樣。在他見到你之前,他就在你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在他給你留下那個傷疤作為標記的時候,他沒能如其所願地殺死你,而是給了你力量和成長的機會。正是這些使你可以從他的手上逃脫,不僅一次,而是迄今為止已經有四次了—— 而這,無論是你的父母,還是納威的父母都沒有做到過。 「那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哈利問,他覺得渾身涼冰冰的,沒有了知覺,「他為什麼要在我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設法殺死我呢?他應該等到我和納威都長大之後,看一下誰對他更有威脅性,然後再設法去殺死那個人上—— 」 「這或許確實是更行之有效的方式,」鄧布利多說,「但不排除伏地魔對預言內容不完全瞭解這一情況。西比爾之所以選擇豬頭酒吧是因為它的價格便宜。而豬頭酒吧長期以來吸引的顧客,如果我們可以這樣說的話,比三把掃帚酒吧的顧客要有意思得多。你和你夥伴們費盡了周折才發現,而我在那一天晚上也是一樣,這個酒吧絕不是一個能夠指望你的談話不會被偷聽的安全地方。當然,在我出發去見西比爾特裡勞妮的時候,我做夢也沒想到我會聽到一些很有價值的事情。我的,應該說我們的運氣在於那個偷聽的人只聽到了預言的一小部分就被發現了,緊接著被扔出了酒吧。」 「所以他只聽到—— 」 「他只聽到了開頭,就是預言男孩的生日在七月份,父母曾三次擊敗了伏地魔。所以他不可能提醒伏地魔攻擊你就會冒著把能量傳輸給你的危險,使你成為可以與之匹敵的對手。因此伏地魔從來不知道攻擊你是很危險的事情,而明智之舉則是等待,掌握更多的東西。他不知道你將擁有『黑魔頭所不瞭解的能量』—— 」 -557 ?「但是,我沒有!」哈利憋著氣說,「我沒有任何能量是他沒有的,我不能像他今天晚上那樣來戰鬥,我不能控制人或是—— 或是殺掉他們—— 」 「神秘事務司裡有一問屋子,」鄧布利多打斷了他的話,「始終鎖著。那裡面有一種力量,比死亡,比人類的智慧,比自然的力量更神奇,更可怕。它或許也是神秘事務司裡許多需要研究的課題中最神秘莫測的一個。你擁有那間屋子裡的全部能量,而伏地魔卻一點兒沒有。正是這個能量在今天晚上帶著你去營救小天狼星。也正是這個能量使你免遭伏地魔的控制,因為他投有辦法忍受依附在一個充滿著他所憎恨厭惡的力量的身體裡。最後,你沒有辦法封閉你的大腦並沒有什麼大礙,是你的心救了你。」 哈利閉上了眼睛。如果他沒有去營救小天狼星,小天狼星就不會死??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小天狼星,接著他馬上設法避開這個回憶時刻。於是他接著問,而心裡根本沒有太在意答案是什麼:「預言的最後??它是說??兩個人不能都活著??」 「??只有一個生存下來??」 「所以,」哈利說,他的內心像是有口絕望的深井,而他的話就是從這口井裡撈上來的,「所以這個意思就是??到了最後??我們中的一個必須殺死另一個?」 「不錯。」鄧布利多說。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誰也沒有說話。哈利可以聽到遠在辦公室牆外的某個地方有說話的聲音,學生們可能正走向大禮堂去吃早餐。真令人難以置信,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會有人仍在想著吃飯,仍能夠笑出聲來,他們沒有人知道,也不會關心小天狼星布萊克永遠地離開了。小天狼星似乎已遠在萬里之遙;即使是現在,哈利仍有一些相信如果他拉開那幅帷幔,他會發現小天狼星正回頭看著他,向他問候,像犬吠一樣地笑著??「我覺得我還欠你另一個解釋,哈利,」鄧布利多吞吞吐吐地說,「你曾經也許納悶為什麼我沒有把你選為級長?我必須承認??我更認為??你已經有太多的責任需要承擔。」 哈利向上看了他一眼,發現一滴淚水滑過鄧布利多的面頰,流進他那長長的花白鬍子裡。 -558 第38章 第二場戰爭打響了 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回來了,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在星期五晚上的一個筒短聲明中證實了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又回到了這個國家,並且再一次展開了活動。 「我不得不十分遺憾地宣佈那個自詡為魔王的巫師—— 噢,大家知道我指的是誰—— 還活著,而且又在我們當中活躍起來,」福吉在向記者們致辭時說,他看上去既疲倦又狼狽不堪,「同樣遺憾的是我們要報道阿茲卡班的攝魂怪發生了大規模的叛亂,它們已經表示反對繼續為魔法部工作。我們相信這些攝魂怪目前正在為那個魔頭效力。 「我們強烈呼籲魔法界的民眾們保持警惕。魔法部正在出版家庭及個人初步防禦指南,並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免費分發到所有的巫師家庭。」 魔法部的此次聲明引起了魔法社會的警惕與不安,儘管他們剛於上周-559 ?三接到魔法部的保證:「無論當前盛傳什麼謠言,而神秘人正又一次在我們中間活動的說法純屬一派胡言。」 究竟是什麼促使魔法部的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詳細情況尚不清楚,但是可以確定一點,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帶領一幫追隨者(大家知道是指食死徒)於星期二晚上進入了魔法部。 已恢復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國際巫師聯合會成員以及威森加摩首席巫師等職的阿不思鄧布利多,目前為止還沒有抽出時間接受我們的採訪。他在過去一年中始終堅持認為,神秘人不像大家所希望和深信的那樣,他還沒有死,他再一次召集了他的擁護者,準備重新奪權。同時,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在說你,哈利,我知道他們怎麼著也會把你扯進去。」赫敏說,躍過報紙的上方看著哈利。 他們都在校醫院的病房裡。哈利正坐在羅恩的床頭和羅恩一起在聽赫敏讀《星期日預言家報》的頭版。金妮的腳脖子眨眼的工夫就被龐弗雷夫人治好了,她蜷曲在赫敏的床腳;納威的鼻子同樣也恢復到了正常的大小和形狀,他正坐在兩張床之間的椅子上;還有順便來探望的盧娜正抓起最新版的《唱唱反調》一陣亂翻,顯然沒有聽到赫敏正在說什麼。「他現在又是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了,是不是?」羅恩陰沉著臉說,「而不再是那個蠱惑人心、喜歡賣弄炫耀的人了,嗯?」 他從床邊櫃子上的一大堆東西中抓起滿滿一把巧克力蛙分別扔給了哈利、金妮,還有納威幾塊,並用牙撕掉了自己那一塊的包裝紙。他的前臂上那些被大腦的觸角纏繞過的地方仍有些很深的傷口。根據龐弗雷夫人的說法,思想幾乎會比其他任何東西留下更深的印跡,儘管自她開始使用大量的不利博士遺忘藥膏以來,這些傷口看起來已經好多了。 「不錯,他們現在正在高度讚揚你呢,哈利,」赫敏說著繼續往下看這篇文章,「『一個呼籲真理的孤獨的聲音??被認為是精神錯亂,而他堅守著自己的立場從未動搖過??被迫忍受奚落和誹謗??』嗯??」赫敏念著皺起了眉頭,「我注意到有一點他們沒有提,事實上進行奚落和誹謗的正是他們的??」 她微微一縮身體,把一隻手放在肋骨上。多洛霍夫在她身上所施的咒語,如果當時他大聲念的話會比現在造成的傷害還要嚴重,不過,目前的情況也不輕鬆,用龐弗雷夫人的話說:「夠她受的了。」赫敏每天都得服十種不同的藥,恢復得很快,她已經在醫院的病房裡待煩了,不想再待下去了。 「神秘人的最後企圖破滅了,二到四版;魔法部應當對我說些什麼,五版;為什麼沒有人聆聽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聲音,六到八版;哈利波特的獨家採訪,九版??很好,」赫敏說著折起了報紙把它丟到一邊,「這的確給了他們很多可寫的-560 ?內容。可哈利的採訪不是獨家的,幾個月前《唱唱反調》的一次才是??」爸爸賣給他們的,「盧娜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著一邊翻了一頁《唱唱反調》,」他還賣了個好價錢,所以我們準備今年夏天到瑞典去探險,看看是不是可以抓到一頭彎角鼾獸。「赫敏好像進行了一番思想鬥爭,然後說:」這聽起來很不錯嘛。「金妮捕捉到了哈利的目光,急忙轉向一邊,咧著嘴笑了。」那麼,說到底,「赫敏說著稍稍坐直了一點兒,但馬上又縮了回去,」『學校的情況怎麼樣了?「 「弗立維去除了弗雷德和喬治的沼澤,」金妮說,「只用了大約三秒鐘的時間,但是他在窗戶下面留了一小塊,並用繩子圍了起來……」「為什麼?」赫敏一臉詫異地問道。 「哦,他只是說那是一小塊了不起的魔法,」金妮說著聳了聳肩。 「我想他留下那一塊是作為對弗雷德和喬治的紀念。」羅恩說,儘管他滿嘴都是巧克力。「這些都是他們給我帶來的,你看,」他一邊對哈利說一邊指著身邊堆成小山似的巧克力蛙,「他們的笑話商店一定弄得挺紅火,呃?」 赫敏看著有些不以為然,問道:「既然鄧布利多回來了,是不是所有的麻煩都沒有了?」「不錯,」納威說,「一切都恢復正常了。」「我猜費爾奇一定挺開心的,好吧?」羅恩問,他把一張鄧布利多巧克力蛙卡片倚在他的水壺上。「根本不是那郝樣,」金妮說,「實際上他真的真的非常失望……」她壓低了聲音說,「他不停地說烏姆裡奇是霍格沃茨有史以來發生的最棒的一件事情??」 他們六個人一起回頭望去,烏姆裡奇教授正躺在他們對面的床上,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鄧布利多一個人單槍匹馬深入森林,把她從馬人們手中救了出來;至於他是怎樣做到的—— 他是如何令自己毫髮無傷地把烏姆裡奇教授從森林裡救了出來—— 沒有人知道,當然烏姆裡奇更不會說。自她回到城堡裡以來,就他們所知,她沒有說過一個字。誰也不清楚她究竟出了什麼毛病。她那一貫整齊的灰褐色頭髮如今已零亂不堪,髮際之間還有一些細小的樹枝和樹葉,可她看上去好像一點也沒有受傷。 「龐弗雷夫人說她只是嚇壞了。」赫敏小聲說。 「倒不如說是氣壞了。」金妮說。 「沒錯,她會動彈的,如果你這樣試試看。」羅恩說著用舌頭輕輕發出馬蹄一樣得得的聲音。烏姆裡奇騰的一下筆直地坐了起來,驚慌地朝四下張望著。「怎麼了,教授?」龐弗雷夫人從她辦公室裡伸出頭來大聲問。「沒??沒有什麼??」烏姆裡奇急忙說,腦袋又埋進了她的枕頭,「沒有什-561 ?麼,我一定是在做夢??」 赫敏和金妮埋在床褥裡悶悶地大笑起來。 「說到馬人,」赫敏稍稍止住了笑,又說,「那現在的占卜老師是誰?還是費倫澤嗎?」 「應該是他,」哈利說,「其他馬人不會讓他再回去了,不是嗎?」 「看來他和特裡勞妮都會繼續教下去的。」金妮說。 「我敢說鄧布利多早就希望自己能夠讓特裡勞妮永遠地離開了。」羅恩邊說邊大口嚼著第十四塊巧克力蛙,「好好聽著,如果你們要問的話,預言課根本就沒有用,費倫澤也沒有好多少??」 「你怎麼能這麼說?」赫敏質問道,「難道是因為我們剛剛發現了有真正的預言存在嗎?」 啥利的心跳開始怦怦地加速。他沒有把那個預言的內容告訴羅恩、赫敏或其他任何人。納威已經跟他們說了,在死亡廳裡哈利拖他上台階的時候,那個預言球被碰碎了。哈利還沒有糾正這個說法。他還沒有做好思想準備,一旦他們知道自己要麼成為殺人犯要麼成為犧牲品而別無選擇時,他如何面對他們的表情??「真遺憾,它摔碎了。」赫敏喃喃地說,不停地搖著頭。 「是呀,真的很遺憾。」羅恩說,「不過,最起碼,神秘人也永遠沒有辦法知道其中的內容了—— 你要到哪裡去?」看到哈利站起身來,他問道。看上去既納悶又失望。 「哦—— 去海格那兒。」哈利說,「你知道。他剛回來,我說過要下去看他,同時跟他說說你們倆的情況。」「哦,那好吧。」羅恩的口氣有些悶悶不樂,只是看著窗外明朗的天空說,「真希望我們也能去。」「代我們向他問好!」赫敏衝著正走出病房的哈利大喊,「問闖他,他的那個小朋友怎麼樣了!」哈利走出宿舍時朝他們揮了揮手,表示自己已經聽到了。 即使是星期天,城堡裡也顯得過於安靜。看來所有的人都已經出去,來到陽光明媚的場地上盡情享受考試結束後的輕鬆以及期末最後幾天沒有課程安排和家庭作業的悠閒。哈利慢慢地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凝望著窗外;他可以看到人們三五成群地飄在魁地奇球場的上空,還有兩個學生和一條巨烏賊在湖裡游泳。 他發現自己很難確定是否希望和人們待在一起;當他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想著走開;可當他一個人的時候,又想著有人陪他。然而,他想他也許真的應該去看看海格,因為自從他回來後,他還沒有跟海格好好聊過??哈利剛剛走下最後一級大理石台階,進到門廊裡的時候,馬爾福、克拉布,還-562 ?有高爾正從右邊通往斯萊特林公共體息室的門裡走出來。他猛地停了下來,他們也是一樣。此刻,這裡只能聽到從敞開的前門裡傳來的場地上的叫喊聲、嬉笑聲和潑水聲。 馬爾福掃了一眼四周—— 哈利知道他是在看有沒有老師的影子—— 接著目光回到了哈利的身上,低聲說:「你死定了,波特。」哈利揚起了眉毛。「真滑稽,」他說,「你應該想到我就是衝著你們來的??」 哈利從來沒有看見馬爾福這樣惱火過。他看上去比任何時候都憤怒,哈利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被憤怒扭曲了的臉,感到一陣痛快。「你要付出代價的,」馬爾福說,聲音比耳語大不了多少,「你對我父親所做的一切我要讓你付出代價??」 「是嗎,我現在好害怕呀。」哈利挖苦地說,「我想跟你們三個相比,伏地魔只是個熱身項目罷了—— 怎麼啦?」他看到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一昕到這個名字都驚恐起來,於是補充了一句:「他不是你爸爸的哥們兒嗎?不會害怕他的,是不是?」 「你以為你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嗎,波特?」馬爾福說著逼近哈利,「你等著,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你不可能把我父親送到監獄裡去—— 」 「我想我已經做到了。」哈利說。 「攝魂怪已經離開了阿茲卡班,」馬爾福輕輕地說,「我爸爸,還有其他人會很快出來的??」 「很好,我希望他們會很快出來。」哈利說,「不過,起碼現在每個人都知道他們是怎樣卑鄙的傢伙了—— 」 馬爾福的手快速伸向自己的魔杖,但哈利的速度更快,馬爾福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插到袍子的口袋裡,他就已經拿出了魔杖。 「波特!」『聲音從門廊的另一頭傳過來。斯內普出現在通往他辦公室的樓梯上,看到他,哈利恨得牙根直癢,那感覺遠遠超出對馬爾福的厭惡??不管鄧布利多說了些什麼,他永遠也不會原諒斯內普??永遠不會??「你在幹什麼,波特?」斯內普一邊說一邊大步朝他們四個走過來,語氣跟從前一樣冷漠。 「我正琢磨著在馬爾福身上應該用什麼咒語呢,先生。」哈利怒氣沖沖地說。 斯內普瞪著哈利。 「馬上把魔杖收起來,」他斷然喝道,「扣掉格蘭芬多十分—— 」 斯內普看著牆上巨大的沙漏輕蔑地一笑。 「啊,我發現格蘭芬多的沙漏裡已經沒有什麼分可以扣了。既然這樣,波特,我們只得—— 」 「再加上一些分?」 麥格教授走在進入城堡的石階上;她一隻手拎著一個格子呢的旅行袋,另一隻手用力拄著一根枴杖,但她看上去氣色相當不錯。「麥格教授!」斯內普說著迎了上去,「看來,你剛從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出來!」「對呀,斯內普教授,」麥格教授一邊說一邊抖掉身上的旅行斗篷,「我整個人煥然一新了。你們倆—— 克拉布—— 高爾—— 」 她命令式地招呼他們倆過去,他們倆磨磨蹭蹭地拖著大腳走到她跟前。「拿著,」麥格教授說著把旅行袋塞到克拉布的懷裡,又把斗篷塞到了高爾的懷裡,「把這些拿到我的辦公室裡去。」 他們倆轉身上了大理石台階,跌跌撞撞地走開了。 「接下來,」麥格教授抬眼看著牆上的沙漏說,「這樣,我想波特和他的夥伴們應當每人各得五十分。因為是他們提醒大家神秘人回來了!你看怎麼樣,斯內普教授?」 「什麼?」斯內普吃驚地問,哈利覺得他肯定聽得清清楚楚,「哦—— 好呀—— 我想??」 「那麼,波特、韋斯萊兄妹倆、隆巴頓和格蘭傑小姐各得五十分。」麥格教授正說著,一大堆紅寶石落到了格蘭芬多沙漏下面的圓球裡。「哦—— 我想還有洛夫古德的五十分,」她又補充了一句,一些藍寶石掉進了拉文克勞的沙漏裡,「現在你要扣掉波特的十分,我想,斯內普教授—— 好吧,就這樣??」。幾個紅寶石又飛回到上面的圓球裡,儘管這樣,餘下的數目還是相當可觀的。 「好了,波特,馬爾福。我想這樣好的天氣,你們應該到外面去。」麥格教授繼續興致勃勃地說。 哈利不需要她再重複一遍;他把魔杖插回到袍子裡,逕直朝大門口走去,再也沒有多看斯內普和馬爾福一眼。 哈利向海格的小屋走去,當他穿過草地時,火熱的太陽照在身上,一股股熱浪向他襲來。學生們躺在草地各處曬著太陽,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星期日預言家報》,還吃著糖果。當他經過的時候,他們都望著他,有些人大聲的招呼他,或者向他揮手,顯然他們在熱切的表示他們早已認定他多少是個英雄,就像《預言家日報》認為的那樣。哈利沒有對他們任何一個人打招呼。他不知道他們對三天前發生的事瞭解多少,但到目前為止,以至今後,他都不希望被人問東問西。 當他叩響海格的小屋門時,開始以為他不在家,但是很快牙牙從拐角處衝了過來,熱情似火地歡迎他,差一點把他撞倒了。牙牙告訴他海格正在後院摘紅花-564 ?菜豆。「太好了,哈利!」海格衝著朝柵欄走過來的哈利喜氣洋洋地嚷道,「進來,快進來,讓我們來一杯蒲公英果汁??」「你還好吧?」他們在木桌旁坐下來,每人面前放著一杯冰果汁,海格問道,「你感覺—— 還不錯吧,是嗎?」哈利從他一臉關切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問自己身體是否健康。「我很好,」哈利趕忙說,他知道海格腦子裡裝的是什麼,他不想去談那些事情,「那麼,你到哪兒去了?」「一直在外面的山裡躲著呢,」海格說,「上面的一個山洞裡,就像小天狼星當初一樣—— 」 海格戛然而止,粗聲粗氣地清了清嗓子,看了哈利一眼,吸了一大口果汁。 「不管怎麼樣,現在總算回來了。」他無力地說。 「你—— 你的氣色看上去好多了。」哈利說,心裡想著一定要把話題從小天狼星身上移開,談些別的什麼。 「真的嗎?」海格一邊說一邊抬起一隻大厚手撫摸自己的臉,「哦—— 哦,是的,還不錯,小格洛普現在比原來有禮貌多了。說真的,我回來的時候,他見到我看起來還是蠻高興的。他是個好小伙,真的??現在,我正尋思著給他找個女朋友??」 如果在平時,哈利會立刻設法勸海格打消這個念頭;要是再有一個或許比格洛普還要野蠻還要殘忍的大力士待在禁林裡,那情景絕對是令人擔憂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哈利就是提不起精神來討論這件事。他又開始希望自己能夠一個人待著,想快點離開這裡。他接連喝著蒲公英果汁,一氣喝下了半杯。 「現在,每個人都知道你講的一直都是真話,哈利。」海格出乎意料地柔聲說,目不轉睛地盯著哈利,「現在的感覺是不是要好一些?」 哈利聳了聳肩。 「聽著??」海格從桌子對面探過身來,「我認識小天狼星比你時間長??他在戰鬥中犧牲了,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他根本不想死!」哈利惱火地說。 海格垂下他那亂蓬蓬的大腦袋。 「不,我不是說他想去死。」他輕輕地說,「但是,哈利??他從來不是個自己可以無所事事地待在家裡而讓別人去戰鬥的人,如果他沒有去幫忙的話,他是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的。」 哈利跳了起來。 「我要到醫院去看羅恩和赫敏了。」他機械地說。 「哦,」海格很不安地說,「哦??那好吧,哈利??照顧好你自己,有空過來-565 ?坐坐??」 「是??好的??」 哈利以最快的速度走到門口把門拉開,沒等海格說完再見,他就來到陽光下,順著草地走了。當他經過時,人們又大聲地呼喊他。他把眼睛閉上了好一會兒,真希望他們全部消失,這樣當他再睜開眼睛時就可以發現自己一個人待在場地上了。 幾天前,他的考試還沒有結柬,他看到了伏地魔在他腦子裡種下的影像,他願意付出幾乎所有的一切,讓整個魔法世界知道他說的是真話,讓他們相信伏地魔已經回來了,並且相信他既不是騙子也不是瘋子。可是現在??他在湖邊走了一小段,然後在岸邊坐下來,躲在亂蓬蓬的灌木叢後面以迴避過路人的目光。他凝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陷入了沉思??他想一個人待著,原因大概是自從與鄧布利多談話之後,他就覺得自己孤立起來了,跟其他人隔絕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把他與剩下的世界分隔開來。他是—— 他自始至終都是—— 一個有標記的人。而他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坐在岸邊,強烈的痛苦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失去小天狼星的悲痛如此強烈,如此清晰,他沒有多餘的神經來感受恐懼。現在陽光明媚,周圍的場地上聚集著歡笑的人群,他覺得他離他們很遙遠,就像是屬於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即使這樣,他仍然很難相信,就在他坐在那裡的時候,他的生命一定會以一個殺人犯的身份而終結??過了好久,他還坐在那裡,出神地望著水面,竭力不去想他的教父,不去回憶就在他正對著的地方—— 河的對岸,小天狼星曾經奮勇抵擋過一百個攝魂怪而疲憊不堪。 太陽已經下山了,他感到有些涼意。他起身返回城堡,一邊走一邊用衣袖拂去臉上的淚水。 羅恩和赫敏在學期結束的前三天完全康復出院了。赫敏總是想提到小天狼星,每當她說起他的名字,羅恩就會發出「噓」的聲音來制止。哈利仍不知道他自己是不是想談論他的教父;他的想法總是隨著心情變來變去。但有一件事他是清楚的:儘管他現在感到傷心難過,但等到幾天後回到女貞路4號時,他一定會十分想念霍格沃茨。雖然他現在已經知道他之所以每個夏天都要回到那裡去的原因,但他還是沒有對那個地方產生更多的好感。事實上,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回去過。 烏姆裡奇教授是在學期結束的前一天離開霍格沃茨的。她好像是乘晚飯時間偷偷從醫院裡溜了出來,很明顯她是想不被察覺地悄悄離開。可不幸的是,她-566 ?在路上碰到了皮皮鬼,而皮皮鬼正是聽了弗雷德的話才抓住了這個最後的機會。興高采烈地在前面攔住烏姆裡奇,輪番用一根枴杖和一隻裝著滿滿粉筆的襪子使勁向她打過去。很多學生跑到門廊裡看她落荒而逃的樣子,學院院長們也是半真半假地試圖攔阻他們。事實上,麥格教授只是發出了幾聲無力的抗議,就又坐回到桌子後面,並遺憾地表示她不能親自送烏姆裡奇了,因為皮皮鬼借走了她的枴杖。 本學期的最後一個晚上來到了,很多人已經打好了包裹,正準備下去參加期末的告別宴會,但是哈利還沒有收拾東西。 「明天再收拾吧!」羅恩等在宿舍門口說,「快走吧,我都餓了。」 「我很快就好??這樣,你先去吧??」 羅恩關上門走了,可哈利並沒有馬上收拾自己的東西。他最討厭的就是參加告別宴會。他擔心鄧布利多在發言的時候會提到他。他當然會提到伏地魔的歸來;畢竟,他在去年就跟他們講過這個??哈利從箱子最底下拿出幾件皺巴巴的袍子,騰出地方來放疊整齊的衣服。他發現箱子的一個角落裡有一個裹得很糟糕的小包。他想不出這個東西為什麼在這裡。他彎下身,從運動服下面把它抽出來仔細端詳著。 很快他就意識到這是什麼東西了。是小天狼星給他的,在格裡莫廣場12號的前門裡。「我希望你在需要我的時候用它,好嗎?」 哈利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床上,打開了那個小包。是一面方形的小鏡子,有些舊,當然也挺髒。哈利把它舉到眼前,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正反過來瞧著他。他把鏡子翻了過來,反面有一段潦草的字跡,是小天狼星留下的。 這是面雙向鏡,一共有兩面,我手裡還有一面。如果你想找我,只要衝著它叫我一聲,你就會出現在我的鏡子裡,而我也能出現在你的鏡子裡跟你說話。過去,詹姆和我不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就用這個來聯繫。 哈利的心開始怦怦地快速跳起來。他記起四年前曾在厄裡斯魔鏡裡看到過他去世的父母。他又可以跟小天狼星說話了,馬上他知道的——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看看有沒有其他人:整個宿舍空蕩蕩的。他的目光又落到了鏡子上,他用顫抖的雙手把它舉到眼前,響亮而清晰地叫了一聲:「小天狼星。」 他的呼吸使鏡子表面蒙上了一層薄霧。他把鏡子拿得更近了。強烈的興奮席捲了他的週身,但是薄霧後面那雙望著他眨著的眼睛無疑還是他自己的。 他把鏡子擦乾淨,又逐字念了一遍小天狼星的名字,每個音節在整個房間裡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天狼星布萊克!」 -567 ?毫無動靜。從鏡子裡望著他的那張沮喪的臉仍舊是他自己的??哈利心裡嘀咕,小天狼星到拱門裡去的時候沒有帶鏡子,所以這面鏡子現在不起作用了??哈利愣了一會兒,接著猛地把鏡子扔進了箱子,鏡子碎了。就在剛才充滿希望的一分鐘裡,他還確信他能再見到小天狼星,再跟小天狼星說話??他失望得嗓子眼裡直冒火;他起身把他的東西胡亂地扔進箱子,蓋在那面碎鏡子上——突然他的腦海裡冒出一個念頭??一個比鏡子更棒的念頭??一個更好、更行之有效的念頭??為什麼在此之前他沒有想到呢—— 為什麼他從來也沒有問過呢?他飛奔出宿舍,衝下螺旋形樓梯,一頭撞在牆上。他也沒有在意,接著迅疾穿過空無一人的公共休息室,穿過肖像洞,順著走廊跑去,沒有理會在身後大叫的胖夫人:「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你知道,你會令宅增色不少的??」 但是哈利根本沒有打算去參加宴會??怎麼能這樣,當你不需要的時候,到處都是幽靈,而恰恰到了現在需要的時候??他跑下樓梯,沿著走廊繼續飛奔,無論是死人還是活人,都沒有碰到一個。他們看來都在大廳裡了。在魔咒教室外面,他停了下來,上氣不接下氣,悶悶不樂地想,看來他得再等一會兒了,等到宴會結束??然而正當他灰心喪氣的時候,他看到—— 一個半透明的身體在走廊盡頭橫飄過去。「嘿—— 嘿,尼克!尼克!」幽靈從牆裡面退出頭來,露出十分誇張的羽毛帽子和危險地搖晃著的腦袋,是尼古拉斯德敏西一波平頓爵士。 「晚上好,」他說,把剩下的身體也從堅固的石牆裡退了出來,對哈利笑著。「看來,我不是惟一遲到的?」他歎了口氣,「雖然,我們的心情大不相同,當然?一」 「尼克,我有些事情想問你,行嗎?」 差點沒頭的尼克臉上悄悄掠過一種奇特的神情。他把一根手指塞到脖子裡,費勁地整了整僵硬的環形領予,顯然他是讓自己有時間考慮一下。直到那顆脖子被割裂了一部分的腦袋差點掉下來,他才停止了考慮。 「呃—— 現在嗎,哈利?」尼克神色驚慌地問,「能不能等到宴會結柬之後呢?」 「不—— 尼克—— 幫幫忙,」哈利說,「我真的需要跟你談談,在這裡,好嗎?」 哈利打開最近的一間教室的門,差點沒頭的尼克歎了口氣。 「噢,那好吧,」他順從地說,「我不能假裝我沒想到這件事。」 -568 ?哈利打開門讓他進去,可他卻從牆裡鑽了進去。 「想到什麼?」哈利關上門問道。 「想到你會來找我。」尼克說,此時他又滑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一片的場地,「有些時候,會有這樣的情況??當有人痛苦的時候??因為失去了??」 「不錯,」哈利說,他不想被誤解,「你說對了。我—— 所以我來找你了。」 尼克什麼話也沒說。 「是這樣的—— 」哈利說,發覺這比他想像的要尷尬得多,「是這樣的—— 你已經死了,可你還能待在這邊,對嗎?」 尼克歎了口氣,還是盯著窗外的場地。 「我說對了,是不是?」哈利緊盯著問,「你死了,但我現在還能跟你說話??你可以在霍格沃茨,還有任何地方到處走動,是不是?」 「不錯,」差點沒頭的尼克說,「我可以到處走動,也可以說話,不錯。」 「所以,你是從那邊回來的,是不是?」哈利迫切地問。尼克還是什麼話也不說,他不耐煩地補充了一句:「人是可以回來的,對嗎?作為幽靈回來。他們用不著徹底消失,是嗎?」 差點沒頭的尼克遲疑了一下,說:「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作為幽靈回來的。」 「你是什麼意思?」哈利趕忙問道。 「只有??只有巫師。」 「哦,」哈利說,他鬆了口氣,差點笑了出來,「好,這就好,我說的這個人就是個巫師,所以他是能夠回來的,對吧?」 「他不會回來的。」 「誰?」 「小天狼星布萊克。」尼克說。 「可你回來了!」哈利生氣地說,「你回來了—— 你已經死了,可你沒有消失—— 」 「巫師可以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他們自己的烙印,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夠在他們生活過、走過的地方無力地行走。」尼克痛苦地說,「但很少有巫師會選擇這條路。」 「為什麼?」哈利問,「不管怎樣—— 這都沒有關係—— 無論這是否正常,小天狼星都不會介意,他會回來的,我知道他會的!」 哈利對自己的想法堅定不移,居然真的扭過頭去,觀察著房門的動靜,一剎那問他確信自己即將看到小天狼星了,珍珠白色,透明的,卻是喜氣洋洋地從門口進來,朝他走來。 「他不會回來的。」尼克重複了一遍,「他會??走下去的。」 「你是什麼意思,『走下去』?」哈利趕忙問,「去哪兒?聽著—— 你死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到過哪兒?為什麼不是每個人都會回來?為什麼這裡到處都是幽靈?為什麼—— ?」 「我不能回答。」尼克說。 「你已經死了,不是嗎?」哈利氣極了,「還能有誰比你更能回答這個問題?」 「我害怕死亡,」尼克柔聲說,「我選擇了留在後面。有時我也會想是否不應該??好了,就是陰間不要陽間不收??事實上,我既不屬於這邊,也不屬於那邊??」他微微地苦笑了一聲。「我不瞭解死亡的秘密。哈利,我相信神秘事務司裡的有學之士正在研究這一點—— 」 「不要跟我提那個地方!」哈利氣勢洶洶地說。「我很抱歉不能給你更多的幫助,」尼克輕輕地說,「那??那麼,請原諒我??宴會,你知道的??」他走了,把哈利一個人留在那裡,茫然地凝望著牆上他消失的地方。 哈利以為他能夠再見到他的教父,能夠再跟他說話,但他的希望破滅了,那種感覺就像是再次徹底失去他的教父一樣。他在空蕩蕩的城堡裡慢慢地往回走,心裡想著他是否還能再度開心起來。 他轉過拐角,朝胖夫人所在的走廊走去,看到有人正在前面往牆上的佈告欄裡貼告示。哈利又掃了一眼,發現那人是盧娜。附近沒有可躲藏的地方,她一定已經聽到了他的腳步聲,不過無論怎樣,哈利此刻幾乎沒有力氣去迴避任何人。 「你好,」盧娜含糊地說,扭頭掃了他一眼,從佈告欄前走了過來。 「你怎麼不在宴會上?」哈利問。 「噢,我的很多東西都不見了。」盧娜不慌不忙地說,「你知道,有人把它們拿走藏了起來。但是因為今天是最後一個晚上。我一定要找回來,所以,我在貼通知。」 她指了一下佈告欄,她的確已經釘上了她丟的書和衣服的單子,請求人們歸還。 哈利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自從小天狼星死了之後,一直佔據他內心的只有憤慨與傷心,而現在湧起的這種情感遠不同於此。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那是對盧娜的同情。 「他們怎麼能把你的東西藏起來呢?」他皺著眉頭問盧娜。「哦??這個??」她聳了聳肩膀,「你知道,我想他們認為我有些古怪。實際上,有些人管我叫瘋姑娘洛夫古德。」哈利看著她,剛剛湧起的同情變得更加強烈了。 「他們沒有理由拿你的東西。」他有氣無力地說,「需要我幫忙找嗎?」「哦,不,」她對他笑著說,「它們會回來的,它們總是到最後時刻才回來。只不過是我想今天晚上收拾東西。隨便問問??你為什麼不在宴會上?」 哈利聳了聳肩膀:「只是不喜歡。」 -570 ?「不是。」盧娜說著用她那雙朦朧得有些古怪的、凸出的眼睛審視著哈利,「我想你不會不喜歡的。那個食死徒殺死的人是你的教父,對嗎?金妮告訴我的。」 哈利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但是他發現不知為什麼,他並不介意盧娜提起小天狼星。他想起盧娜也能夠看到夜騏。 「你也曾經??」他說,「我是說,什麼人??你認識的人當中,有沒有已經去世的?」 「有,」盧娜簡單地說,「我媽媽。她是個傑出的巫師,你知道,她相當喜歡做實驗,一天,她的一條咒語出了大錯。那年我九歲。」 「我很難過。」哈利喃喃地說。 「是的,那真的很可怕。」盧娜一口氣說了下去,「現在,我有時仍會為這件事傷心難過。但是我還有爸爸,而且,不管怎樣,這並不意味著我永遠都不能再見到媽媽了,不是嗎?」 「哦—— 是嗎?」哈利不確定地說。 她懷疑地搖了搖頭。 「哦,別這樣,就在帷幔的後面,你不是聽到他們在說話嗎?」 「你是說??」 「在那間有拱門的屋子裡。他們只是暗暗藏在我們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就是這樣。但是你確實昕到他們說話了。」 他們相互看著對方,盧娜微笑著。哈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或者是該想些什麼;盧娜相信那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不過他也確信他曾聽到了帷幔後面的說話聲。 「你真的不需要我來幫忙找東西嗎?」他問。 「哦,不,」盧娜說,「不需要,我想我要下去吃些布丁,等著它們全部冒出來??到最後總是這樣的??好吧,暑假愉快,哈利。」 「是??是的,你也一樣,暑假愉快。」 她走開了,他目送著她離開,發覺心裡那種可怕的沉重感似乎減輕了一些。 第二天,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的歸途中,從一些方面來說並不是一帆風順的。首先,馬爾福、克拉布,還有高爾顯然是已經等了整整一個星期,終於等到沒有老師在場,可以痛打哈利一頓。他們埋伏在哈利從洗手間回來的半路上。要不是他們無意中把襲擊地點恰恰選擇在了一間全是D.A.成員的包廂外面,這次襲擊準保不會落空。這些D.A.成員透過玻璃看到了外面發生的事情,急忙衝出來幫忙。在這一次戰鬥中,厄尼麥克米蘭、漢娜-艾博、蘇珊彭斯、賈斯廷芬列裡、安東尼戈德斯坦,還有泰瑞布特使用了哈利教給他們的所有各式各樣的咒語。當哈利、厄尼、賈斯廷把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抬進貨架,讓他們軟塌塌-571 ?地待在那裡的時候,他們三個就像三隻擠進了他們校服裡的巨大鼻涕蟲。 「我說,我真想看到馬爾福下車的時候他媽媽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厄尼看著馬爾福在他上面蠕動,比較滿意地說。他始終不能忘記馬爾福作為調查行動組成員扣除赫奇帕奇分數時那副盛氣凌人的德性。 「可高爾的媽媽一定會很高興。」羅恩說,他是過來查看這陣騷動究竟是怎麼回事的,「他現在表現得好多了??對了,哈利,小推車送吃的來了,你是不是要點什麼??」 哈利謝過其他人,陪著羅恩回到他們自己的包廂,買了一大堆的鍋形蛋糕和南瓜餡餅。赫敏又在看《預言家日報》,金妮在做《唱唱反調》上面的小測試,納威正在撫摸著他的米布米寶,這一年它長了很多,現在被人一碰,就會發出一種奇怪的低吟聲。 哈利和羅恩一路上的大多數時間都在下巫師棋,赫敏則在旁邊讀著《預言家日報》上的片斷。報紙上淨是一些關於如何擊退攝魂怪,魔法部試圖追捕食死徒??諸如此類的文章,還有一些歇斯底里的來信,稱筆者在某某一天的一大清早,曾見到伏地魔王從他們家的房前經過。 「還沒有真正開始呢,」赫敏沮喪地歎了口氣把報紙折了起來,「但也為期不遠了??」「嘿,哈利。」羅恩輕聲說,衝著玻璃窗外的走廊點了點頭。 哈利看過去,秋正從外面走過,身邊是戴著巴拉克拉瓦帽1的瑪麗埃塔艾克莫。他和她的目光碰在了一起,相互看了片刻,秋的臉騰地紅了,仍舊繼續向前走。哈利馬上又回到棋盤上,看到他的一個卒子被羅愚的馬給吃了。 「你和她之間究竟—— 怎麼樣了?」羅恩小聲問。 「沒有什麼。」哈利如實地說。 「我—— 哦—— 聽說她正跟別人出去約會呢。」赫敏試探性地說。 哈利驚奇地發現,他聽到這句話並沒有感到什麼不舒服。希望給秋留下深刻印象似乎已經是過去的事情,如今已不再跟他有什麼太大的關係;這些天來,對於小天狼星死前很多他所希望的事情,他的感覺都是如此??從最後一眼見到小天狼星起到現在才一個星期,但這個星期過得太久太漫長了,它在兩個世界裡延伸,一個是小天狼星所在的世界,一個是沒有小天狼星的世界。 「不再去想它就好,哥們兒,」羅恩強調說,「我是說,她是很漂亮,還有諸如此類的什麼,但是你想要的是一個開朗快樂的人。」 「她跟別人在一起也許會很快樂。」哈利聳著肩膀說。 1一種像頭巾一樣的編織帽,遮蓋著頭部、頸部和肩的一部分。 -572 ?「她現在到底跟誰在一起?」羅恩問赫敏,回答的卻是金妮。「邁克爾科納。」她說。「邁克爾—— 但—— 」羅恩說,他從座位裡伸長了脖子盯著金妮說,「但是,你在跟他約會呀!」 「再也不會了。」金妮斷然地說,「魁地奇賽的時候,他不喜歡格蘭芬多打敗拉文克勞,結果就不高興了。我沒有理他,他就跑到秋身旁安慰她去了。,『她用羽毛梢撓了撓鼻子,胡亂翻了一下《唱唱反調》,開始對起答案來。羅恩聽到這話,看上去很開心。 「很好,我一直認為他有點兒白癡。」他說著把他的王后逼進了哈利搖搖欲墜的城堡,「這樣對你很好。等著,再找個更好的。」他說著神色怪異地偷偷瞟了一眼哈利。「是呀,我已經選擇了迪安托馬斯,你是不是認為他要更好一些?」金妮含糊地問。 「什麼?」羅恩大喊,把棋盤給碰翻了:克魯克山朝棋子撲過去,海德薇和小豬在頭頂不高興地叫了起來。火車快到國王十字車站了,速度慢了下來,哈利想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不願離開這列火車。他腦海裡甚至閃過一個想法,如果他就是不下火車,就是固執地坐在那裡,一直等到九月一日,它再把他送回霍格沃茨,那會怎麼樣呢?然而當火車最終吐著煙霧停下來的時候,他還是像往常一樣,取下海德薇的籠子拎在手裡,拖著箱子準備下車了。 當檢票員示意哈利、羅恩和赫敏他們可以安全地通過9號到10號站台之間的魔法擋牆時,他卻發現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正在另一邊等著他:一群他根本沒想到的人正站在那邊迎接他呢。 有瘋眼漢穆迪,他戴著圓頂禮帽,壓得很低,遮住了魔法眼睛,看著就跟他不戴帽子時一樣兇惡,他那雙皮膚粗糙糾結的手裡抓著一根長長的木杖,身上披著一件肥大的旅行斗篷。唐克斯就站在他身後,陽光透過站台天花板上的深色玻璃傾瀉下來,她那泡泡糖般粉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爍著,身上穿著一條打著很多補丁的牛仔褲,還有一件帶有古怪姐妹演唱組圖案的亮紫色T恤衫。唐克斯的旁邊是盧平,他臉色蒼白,頭髮花白,一件又長又舊的大衣罩在破舊的套頭衫和褲子外面。在他們前面站著的是韋斯萊夫婦、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夫婦穿著他們最好的麻瓜衣服,而弗雷德和喬治則穿著他們那由暗綠色鱗片狀的材料做成的新牌夾克。 「羅恩,金妮!」韋斯萊夫人叫著急忙跑上前,緊緊地抱住她的孩子,「哦,還有我親愛的哈利—— 你好嗎?」「很好。」當哈利被她緊緊擁人懷中的時候,他口是心非地說。從她的肩膀望過去,他看到羅恩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雙胞胎的新衣服。 -573 ?「這是用什麼做的?」他問,手指著他們的夾克。「上等的龍皮,我的小弟弟。」弗雷德說著拉了拉拉鏈,「我們的生意正蒸蒸日上呢,我們想也應該對自己好一點了。」「你好,哈利,」盧平向哈利打了聲招呼說,此時韋斯萊夫人已放開哈利,轉去問候赫敏了。「你好,」哈利應著,「我沒有想到??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噢,」盧平輕輕一笑,「我們想在你的姨父姨媽把你帶回家前,我們應該跟他們簡單地談談。」 「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哈利馬上回答。 「噢,我想是的。」穆迪怨聲怨氣地說,他一瘸一拐地向前靠近了一點兒。「那就是他們,對嗎,波特?」 他用拇指從他的肩膀上方向後指了過去,他的魔法眼睛顯然穿過了他的後腦勺和圓頂禮帽,正在窺視後面的東西。哈利向左微微斜了點身子順著瘋眼漢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不錯,德思禮一家三口正在那邊膽戰心驚地望著哈利的歡迎團。 「啊,哈利!」韋斯萊先生熱情似火地跟赫敏的父母打完招呼之後轉過來對哈利說,而赫敏的父母則一先一後地去擁抱他們的女兒,「好了,我們進行下一步吧,怎麼樣?」 「不錯,我也是這麼想的,亞瑟。」穆迪說。 他和韋斯萊先生走在最前面,穿過車站走向德思禮一家,那一家人顯然已嚇得挪不動腳了,赫敏溫柔地離開了媽媽的懷抱也跟了過去。 「下午好,」韋斯萊先生來到弗農姨父的面前,停下來愉快地說,「你應該還記得我吧,我是亞瑟韋斯萊。」 兩年前韋斯萊曾一個人幾乎把德思禮家的整個客廳毀於一旦,要是弗農姨父記不起他來,哈利一定會非常震驚的。果然,弗農姨父的臉色陰沉下來,惡狠狠地盯著韋斯萊先生,一句話也沒說,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為德思禮一家比他們人數少,只是一對二。佩妮姨媽看上去顯得既害怕又尷尬,繼續朝周圍望著,似乎生怕被熟人看到她正跟這樣的人在一起。與此同時,達力好像在努力縮小自己的身體,好顯得渺小一些,只是他這樣的努力實在是白費力氣。 「我們認為有必要跟你簡單地談談關於哈利的事。」韋斯萊說,臉上仍然掛著笑容。「不錯,」穆迪低吼道,「關於他在你們那裡所受的待遇。」 弗農姨父氣得鬍子都要翹起來了。也許是那個圓頂禮帽給了他一種錯覺,他正在對付的是一個跟他一樣的人,於是他對穆迪說:「我不知道我們家裡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 「我想你不知道的事可以寫上好幾本書,德思禮。」穆迪咆哮著說。 「別說那麼多了,那不是我們的重點。」唐克斯插嘴說,她的粉紅色頭髮好像比其他人合在一起更令佩妮姨媽惱火,因為她閉著眼睛根本不去看她,「重點在於,如果我們發現你們虐待哈利的話—— 」 「—— 請不要犯這樣的錯誤,我們會得到確切消息的。」盧平樂滋滋地補充說。 「沒錯,」韋斯萊先生說,「就算你們不讓哈利用天—— 話—— 」 「電話。」赫敏小聲糾正他說。 「—— 沒錯,如果我們得到消息說波特受到了虐待,無論是怎樣的虐待,我們都會做出反應的。」穆迪說。弗農姨父氣得鼓鼓的,他的憤怒看上去已經超出了對這幫稀奇古怪人的恐懼。「你在威脅我嗎,先生?」他大聲說,惹得過路人都轉過頭來。「不錯,我是在威脅你。」瘋眼漢說,他好像是對弗農姨父這麼快就意識到這一點而感到特別高興。「難道我看上去像是那種受人威脅的人嗎?」弗農姨父狂叫道。 「噢??」穆迪說著把圓頂禮帽往後挪了一下露出他那只兇惡的、不停轉動的魔法眼睛。弗農姨父嚇得向後一跳,重重地撞在一個行李車上。「是的,我不得不說你是這樣的人,德思禮。」 他不再答理他了,轉身面對著哈利。 「那麼,波特??如果需要我們,就叫我們一聲。如果我們連續三天沒有你的消息,我們會派人來的??」 佩妮姨媽可憐巴巴地嗚咽起來,其中的原因再明顯不過了,她正在想如果鄰居們看到這些人走在花園的小路上,他們會怎麼說??「那麼,再見了,波特。」穆迪說,他那只皮膚糾結的手捏住哈利的肩膀停了一會兒。 「保重,哈利,」盧平輕輕地說,「保持聯繫。」 「哈利,我們會盡快把你從這裡接走的。」韋斯萊太太又一次摟著哈利,在他耳邊低語道。 「我們會很快再見面的,哥們兒。」羅恩握著哈利的手熱切地說。 「一定會很快的,哈利,」赫敏真誠地說,「我們保證。」 哈利點著頭。看到他們站在那裡,站在自己的身旁,不知怎的,他想不出該用什麼話來告訴他們這對他意味著什麼。他只有笑著,揮手向他們告別,然後轉身走出車站,走向灑滿陽光的街道,弗農姨父、佩妮姨媽,還有達力匆匆跟在他的後面。 《哈利?波特與混血王子》 J.K.羅琳著,馬愛農、馬愛新翻譯,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 目次 第1章 另一位部長 第2章 蜘蛛尾巷 第3章 要與不要 第4章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第5章 黏痰過多 第6章 德拉克兜圈子 第7章 鼻涕蟲俱樂部 第8章 斯內普如願以償 第9章 混血王子 第10章 岡特老宅 第11章 赫敏出手相助 第12章 銀器和蛋白石 第13章 神秘的裡德爾 第14章 福靈劑 第15章 牢不可破的誓言 第16章 冰霜聖誕節 第17章 混沌的記憶 第18章 生日的意外 第19章 小精靈尾巴 第20章 伏地魔的請求 第21章 神秘的房間 第22章 葬禮之後 第23章 魂器 第24章 神鋒無影 第25章 被竊聽的預言 第26章 巖洞 第27章 被閃電擊中的塔樓 第28章 王子逃逸 第29章 鳳凰輓歌 第30章 白色墳墓 第1章 另一位部長 差不多快到午夜了,首相獨自坐在辦公室裡,讀著一份長長的備忘錄,但是他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不明白那上面寫的是什麼意思。他在等一個遙遠國家的總統打來電話。他一方面懷疑那個倒霉的傢伙到底會不會來電話,另一方面克制著對這一漫長而累人的一周的許多令人不快的回憶,所以腦子裡便沒有多少空間想別的事情了。他越是想集中精力閱讀他面前的這張紙上的文字,越是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一個政敵幸災樂禍的臉。這位政敵那天出現在新聞裡,不僅一一列舉了上個星期發生的所有可怕的事故(就好像有誰還需要提醒似的),而且還頭頭是道地分析了每一起事故都是由於政府的過失造成的。 首相一想到這些指責,脈搏就加快了跳動,因為它們很不公正,也不符合事實。他的政府怎麼可能阻止那座橋倒塌呢?有人竟然提出政府在橋樑建築方面投資不夠,這真讓人忍無可忍。那座橋建成還不到十年,最出色的專家也無法解釋它怎麼會突然整整齊齊地斷成兩截,十幾輛汽車栽進了下面深深的河水裡。另外,有人竟然提出是警方力量不足,才導致了那兩起傳得沸沸揚揚的惡性謀殺案的發生,還說政府應該預見到西部那場給人們的生命和財產造成巨大損失的古怪颶風。還有,他的一位助理部長赫伯特。喬萊偏偏在這個星期表現怪異,說是要跟家人多待一些時間,這難道也是他的過錯嗎? 「全國上下一片恐慌。」那位反對派最後這麼總結道,幾乎毫不掩飾臉上得意的笑容。 不幸的是,事實確實如此。首相自己也感覺到了。人們確實顯得比平常更加惶恐不安,就連天氣也不如人意,還是七月中旬,就已瀰漫著寒冷的霧氣……這很不對頭,很不正常…… 他翻到備忘錄的第二頁,發現後面的內容還很長,知道不可能把它看完,便索性放棄了。他把兩隻胳膊伸過頭頂,鬱悶地打量著他的辦公室。這是一個很氣派的房間,漂亮的大理石壁爐對著長長的框格窗,窗戶關得很嚴實,擋住了外面不合季節的寒霧。首相微微打了個寒戰,站起來走到窗戶前,望著外面緊貼窗玻璃的薄薄的霧氣。正當他背對房間站在那兒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他僵住了,面前黑黑的窗玻璃裡是他自己那張驚恐的臉。他熟悉這咳嗽聲。他以前曾經聽見過。他緩緩地轉過身,面對著空蕩蕩的房間。 「喂?」他說,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顯得勇敢一些。 那一瞬間,他明知道不可能,但心裡還是隱約希望沒有人會答應他。然而,立刻有個聲音做了回答,這個聲音清脆、果斷,好像在念一篇準備好的發言稿。首相聽見第一聲咳嗽時就知道,這聲音來自那個戴著長長的銀色假髮、長得像青蛙一般的小個子男人,他是房間那頭牆角里一幅骯髒的小油畫上的人物。 「致麻瓜首相。要求緊急會面。請立刻答覆。忠實的,福吉。」油畫裡的男人詢問地望著首相。 「嗯,」首相說,「聽著……這個時間對我不合適……我在等一個電話……是一位總統的——」 「那可以重新安排。」肖像不假思索地說。首相的心往下一沉。他擔心的就是這個。 「但是我確實希望跟他通話——」 「我們會讓總統忘記打電話的事情。他會在明天晚上再打來電話。」小個子男人說,「請立即答覆福吉先生。」 「我……噢……好吧,」首相無可奈何地說,「行,我就見見福吉。」 他匆匆走向辦公桌,一邊正了正領帶。他剛剛坐定,把面部表情調整得如他希望的那樣輕鬆、鎮定自若,就見大理石壁爐下面空空的爐柵裡突然冒出了鮮綠色的火苗。首相竭力掩飾住內心的驚訝和恐慌,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大胖子出現在火焰中間,像陀螺一樣飛快地轉個不停。幾秒鐘後,大胖子跨過爐柵,手裡拿著一頂黃綠色的圓頂高帽,站到一方古色古香的精美地毯上,撣了撣他那件細條子斗篷袖子上的爐灰。 「呵……首相,」康奈利。福吉說著,大步走了過來,伸出一隻手,「很高興跟你又見面了。」 首相從心底裡不願回答這句客套話,便什麼也沒說。他一點兒也不願意見到福吉,福吉以前的幾次露面,除了令人特別驚慌外,一般意味著又要聽到一些特別糟糕的消息了。況且,福吉這次顯然顯得憂心忡忡。他比以前瘦了,臉色更加晦暗,腦袋也禿得更厲害了,臉上看上去皺巴巴的。首相曾在政客們臉上看見過這種神情,一般來說,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我能幫你做點什麼嗎?」首相問,匆匆握了一下福吉的手,示意他坐到桌子前一把最硬的椅子上。 「真不知道從哪兒說起,」福吉嘟囔道,拉過椅子坐下,把那頂綠色的圓頂高帽放在膝蓋上,「這個星期真夠嗆,真夠嗆啊……」 「你這個星期也過得不順心嗎?」首相板著臉問,他想讓對方明白,他自己需要操心的事情已經夠多的了,不想再替福吉分擔什麼。 「是啊,那還用說。」福吉說著疲倦地揉揉眼睛,愁悶地看著首相,「這個星期我跟你的遭遇差不多,首相。布羅克代爾橋……博恩斯和萬斯的命案……更別提西部的那場動亂……」 「你們——嗯——你們的——我是說,你們的一些人跟——跟這些事件有關,是嗎?」 福吉非常嚴厲地瞪著首相。「當然是這樣。」他說,「你肯定明白是怎麼回事?」 「我……」首相遲疑著。 正是這種狀況,使他不太喜歡福吉的來訪。他畢竟是堂堂的首相,不願意有人讓他感覺自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學生。可是,自他當上首相的第一個晚上與福吉的第一次見面起,情況就是這樣。他還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景,就好像是昨天剛發生的事情,他知道他至死也忘不了那段記憶。 當時他獨自站在這間辦公室裡,品味著經歷了那麼多年的夢想和精心謀劃之後,終於獲得成功的喜悅,突然,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咳嗽,就像今晚一樣,他轉身一看,是那幅醜陋的小肖像在跟他說話,通報說魔法部部長要來拜訪他。 自然地,他以為這是長期的競選活動和選舉的壓力導致他的精神有點失常。他發現一幅肖像在跟他說話時確實驚恐極了,這還不算,後來又有一個自稱是巫師的人從壁爐裡跳了出來,跟他握手,他更是嚇得不知所措。他一言不發,福吉友好地解釋說如今仍有巫師秘密地生活在世界各地,還安慰他說這些事用不著他來操心,因為魔法部有責任管理整個巫師界,不讓非巫師人群知道他們的存在。福吉說,這是一件相當艱巨的工作,簡直無所不包,從規定如何認真負責地使用飛天掃帚,到控制和管轄所有的火龍(首相記得自己聽到這裡時,不由得緊緊抓住了桌子,以免自己摔倒)。福吉說完之後,還像慈父一樣拍了拍仍然瞠目結舌的首相的肩膀。 「不用擔心,」他說,「你多半不會再見到我了。只有在我們那邊出了嚴重的麻煩,有可能影響到麻瓜,就是那些非巫師人群的時候,我才會來打擾你。除此之外,你就順其自然好了。對了,我還得說一句,你接受這件事的態度比你那位前任強多了。他以為我是他的政敵派來的一個騙子,要把我扔出窗外呢。」 這時,首相終於找到機會能說話了。 「這麼說,你——不是騙子?」 這是他僅存的一點渺茫的希望。 「不是,」福吉溫和地說,「對不起,我不是。你看。」 說著他一揮魔杖,就把首相的茶杯變成了一隻沙鼠。 「可是,」首相注視著他的茶杯在啃他的下一次演講稿,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人告訴過我——?」 「魔法部部長只在執政的麻瓜首相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福吉說著把魔杖重新插進了衣服裡面,「我們認為這樣最有利於保持隱蔽。」 「可是,」首相用顫抖的聲音說,「為什麼前任首相沒有提醒我——?」 聽了這話,福吉竟然笑出聲來。 「我親愛的首相,難道你會去跟別人說嗎?」 福吉仍然呵呵地笑著,往壁爐裡扔了一些粉末,然後跨進翠綠色的火苗,呼的一聲就消失了。首相一動不動地怔在那裡,他知道,只要他還活著,是絕對不敢跟任何人提起這場會面的,在這大千世界裡,有誰會相信他呢? 過了一段時間,他那顆受了驚嚇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他曾經試圖說服自己,那個什麼福吉只是一個幻覺,是因為競選活動弄得他心力交瘁,睡眠不足,才出現了這樣的幻覺。為了擺脫所有會讓他想起這場不愉快會面的東西,他把那只沙鼠送給了歡天喜地的侄女,還吩咐他的私人秘書把那個通報福吉來訪的小個子醜八怪的肖像取下來。可令他大為沮喪的是,那幅肖像竟然怎麼也弄不走。他們動用了幾位木匠、一兩個建築工人、一位藝術史專家,還有財政大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把它從牆上撬下來,都沒有成功。最後首相不再嘗試了,只是一門心思地希望那玩意兒在他任期之內一直保持靜止和沉默。偶爾,他可以肯定他的眼角瞥見畫像裡的人在打哈欠或撓鼻子,有一兩次甚至走出了畫框,只留下空空的一片土灰色帆布。不過,首相訓練自己不要經常去看那幅畫像,每當出現這類蹊蹺的事情時,他總是堅決地告訴自己是他的眼睛出現了錯覺。 後來,也就是三年前,在一個像今天這樣的夜晚,首相一個人待在辦公室裡,那幅畫像又通報福吉即將來訪,緊接著福吉就從壁爐裡躥了出來,渾身濕得像只落湯雞,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首相還沒來得及問他為什麼把水都滴在了阿克斯明斯特絨頭地毯上,福吉就氣沖沖地嘮叨開了,說的是一座首相從來沒聽說過的監獄,一個被稱作「小灰狼」布萊克的男人、一個聽著像是霍格沃茨的什麼東西,還有一個名叫哈利。波特的男孩,首相聽得雲裡霧裡,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我剛從阿茲卡班過來。」福吉一邊喘著粗氣說,一邊把圓頂高帽帽簷裡的一大堆水倒進了他的口袋,「你知道的,在北海中央,這一路可真夠嗆……攝魂怪造反了——」他打了個寒噤,「——他們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越獄事件。總之,我必須上你這兒來一趟,首相。布萊克是個著名的麻瓜殺手,而是很可能準備加入神秘人一夥……當然啦,你連神秘人是誰都不知道!」他無奈地望了首相片刻,說道,「唉,坐下,坐下吧,我最好跟你詳細說說……來一杯威士忌吧……」 明明是在他這位首相的辦公室,對方卻吩咐他坐下,還請他喝他自己的威士忌。首相本來是很惱火的,但他還是坐下了。福吉抽出魔杖,憑空變出了兩隻大玻璃杯,裡面滿是琥珀色的液體,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首相手裡,然後又拖過來一把椅子。 福吉說了一個多小時。說到某個地方時,他竟不肯把一個名字大聲說出來,而且寫在一張羊皮紙上,塞進了首相那只不拿威士忌的手裡。最後,福吉起身準備離開了,首相也站了起來。 「這麼說,你認為……」他瞇起眼睛看了看左手裡的那個名字,「伏地——」 「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福吉咆哮著說。 「對不起……你認為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還活著,是嗎?」 「是啊,鄧布利多是這麼說的,」福吉說著把細條紋的斗篷在下巴底下掖緊,「可是我們一直沒有找到他。依我看,他只有得到支持才會構成危險,所以我們要擔心的是布萊克。你會把那個警告公佈出去的吧?太好了。行了,我希望我們不會再見面了,首相!晚安。」 可是他們後來還是又見面了。不到一年,心煩意亂的福吉在內閣會議室裡突然憑空顯形,告訴首相說「鬼地奇」(至少聽上去是這幾個字)世界盃賽上出了亂子,有幾個麻瓜被「牽扯」了進去,不過首相不用擔心,雖然神秘人的標記又出現了,但那說明不了什麼問題。福吉相信這只是一個孤立事件,而且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兒,麻瓜聯絡辦公室正忙著進行修改記憶的工作呢。 「哦,我差點忘記了,」福吉又說道,「為了舉辦三強爭霸賽,我們要從國外進口三條火龍和一頭斯芬克司,這是慣例,不過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人告訴我,按照規定,如果我們把特別危險的動物帶進這個國家,都需要向你通報一聲。」 「我——什麼——火龍?」首相結結巴巴地問。 「是啊,三條,」福吉說,「還有一頭斯芬克司。好了,祝你順心。」 首相僥倖地希望不會再出現比火龍和斯芬克司更可怕的東西了,然而他錯了。不到兩年,福吉又一次從火裡冒了出來,這回帶來的消息是:阿茲卡班發生了集體越獄。 「集體越獄?」首相用沙啞的聲音重複道。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福吉大聲說,一隻腳已經跨進了火焰,「我們很快就會把他們一網打盡的——只是覺得應該讓你知道而已!」 還沒等首相喊一聲「喂,等一等!」福吉已經消失在一片綠色的火花裡了。 不管媒體和反對派們怎麼說,首相並不是一個愚蠢的人。他注意到,雖說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福吉向他拍胸脯保證過,但實際上他們現在經常見面,而且每次見面福吉都顯得更加心神不寧。首相不太願意想到那位魔法部部長(他在心裡總是管福吉叫另一位部長),但他還是忍不住擔心福吉下一次出現時,肯定會帶來更加糟糕的消息。因此,當他看見福吉又一次從火裡跨出來時,他覺得這是這個倒霉的星期裡所發生的最糟糕的一件事了。福吉衣冠不整,神情煩躁,而且似乎對首相怎麼會不明白他為什麼來訪感到很生氣、很吃驚。 「我怎麼會知道——嗯——巫師界發生的事情呢?」首相這時候生硬地說,「我要管理一個國家,目前需要操心的事情已經夠多的了——」 「我們操心的事情是一樣的。」福吉打斷他的話說,「布羅克代爾橋並不是年久失修;那股風實際上並不是颶風;那幾起謀殺案也不是麻瓜所為。還有,赫伯特。喬萊走了,他的家人反而會更安全。我們目前正安排把他轉到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今天晚上就可以辦妥。」 「你們怎麼……恐怕我……什麼?」首相激動地咆哮起來。 福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首相,我非常遺憾地告訴你,他回來了。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回來了。」 「回來了?你說他『回來了』……他還活著?我的意思是——」 首相在記憶中搜索著三年前那段可怕對話的具體內容,當時福吉跟他談到了那位人人談之色變的巫師,那位十五年前犯下無數滔天大罪之後神秘失蹤的巫師。 「是啊,還活著,」福吉說,「算是活著吧——我也說不清——一個不能被殺死的人還算活著嗎?我搞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鄧布利多又不肯好好解釋——可是不管怎麼說,他肯定有了一具軀體,可以走路、說話,可以殺人了,所以我想,就我們所談的話題來說,他確實是活著的。」 首相聽了這話,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他有一個根深蒂固的習慣,不管談論什麼話題,他都要顯示自己無所不知,因此他在記憶中苦苦搜尋他們前幾次談話的內容。 「小灰狼布萊克跟——嗯——跟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在一起嗎?」 「布萊克?布萊克?」福吉心煩意亂地說,一邊用手指飛快地轉動著他的圓頂高帽,「你是說小天狼星布萊克吧?天哪,沒有。布萊剋死了。後來才發現,我們——嗯——我們在布萊克的事情上搞錯了。他竟然是無辜的,也沒有跟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勾結在一起。我是說,」他接著又分辯道,圓頂高帽在他的手裡轉得更快了,「所有的證據都顯示——有五十多位目擊證人——可是,唉,正像我剛才說的,他死了。實際上是被殺害的。就在魔法部辦公的地方。這件事肯定還要調查的……」 聽到這裡,首相突然對福吉產生了惻隱之心,這使他自己也大為吃驚。不過,他的同情轉瞬即逝,立刻就被一種自我得意的心情所取代。他想到,他雖說不具備從壁爐裡顯形的本領,但是在他所管轄的政府部門裡,還從來沒出過命案呢……至少現在還沒有…… 首相偷偷地敲了一下木頭桌子這是世界上很多民族的習慣:如果說到或想到一些不吉利的事情,趕緊敲敲近旁的木製東西,事情就可避免發生。,福吉繼續說道:「不過布萊克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正處於戰爭之中,首相,必須採取一些措施。」 「戰爭之中?」首相不安地重複了一遍,「這肯定有些誇大其辭吧。」 「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的一些追隨者,一月份從阿茲卡班越獄逃出來之後,又投奔到他那兒去了。」福吉的語速越來越快,圓頂高帽轉得像飛一樣,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黃綠色。「自從他們公開亮相以來,已經造成了很大的破壞。布羅克代爾橋——就是他給弄塌的,首相,他威脅說,除非我跟他站在一邊,不然他就要大批屠殺麻瓜——」 「天哪,那些人被害原來都是你的問題,而我卻被逼著回答那些關於設備生蛂B伸縮接頭腐爛等等莫名其妙的問題!」首相氣憤地說。 「我的問題!」福吉漲紅了臉,說道,「難道你是說,你會屈服於那樣的威脅嗎?」 「也許不會,」首相說著站了起來,邁著大步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但是我會想盡辦法抓住那個威脅我的人,不讓他犯下這樣殘暴的罪行!」 「你以為我就沒有做出種種努力嗎?」福吉激動地問,「魔法部的每一位傲羅都在想方設法地尋找他,圍捕他的追隨者,直到今天!可是我們眼下談論的,碰巧是有史以來最厲害的一位巫師,將近三十年來他一直逍遙法外!」 「我想,你接著還會告訴我,西部的那場颶風也是他造成的吧?」首相問。他每走一步,心裡的怒火就增長一分。他發現了所有那些可怕災難的原因,卻又不能告訴公眾,這簡直太令人生氣了,如果真是政府的過失反倒還好一些。 「根本就沒有什麼颶風。」福吉苦惱地說。 「你說什麼!」首相吼道,他已經忍不住在跺腳了,「大樹連根拔起,屋頂被掀翻,路標變成了彎的,大批人員傷亡——」 「這都是食死徒干的,」福吉說,「就是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的追隨者。另外……我們還懷疑巨人也參與了。」 首相猛地停住腳步,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什麼也參與了?」 福吉做了個苦臉。「上次他就利用了巨人,想把聲勢造得很大。現在,錯誤信息辦公室「關於」錯誤信息辦公室「的職責,請見《神奇動物在哪裡》第19頁,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10月版。」的人們正在加班加點地工作,我們還派出了好幾批記憶註銷員,修改所有那些親眼目睹了事情經過的麻瓜們的記憶,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大多數工作人員都被派到薩默塞特去了,他們在那裡四處搜尋,但沒能找到巨人——真是一場災難。」 「這不可能!」首相氣呼呼地說。 「我不否認,部裡現在人心惶惶,士氣消沉。」福吉說,「這還不算,後來阿米莉亞。博恩斯又失蹤了。」 「誰失蹤了?」 「阿米莉亞。博恩斯。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司長。我們認為是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親手殺害了她,因為她是一個很有天分的女巫——而且所有的跡象都表明她曾經奮力反抗過。」 福吉清了清嗓子,然後,像是費了很大的勁,才停止了旋轉他的圓頂高帽。 「可是報紙上報道了那起命案,」首相暫時忘記了他的憤怒,說道,「我們的報紙。阿米莉亞。博恩斯……說她是一位單身的中年婦女,這是一起——一起惡性謀殺案,是嗎?這件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警察完全不知道從何入手。」 福吉歎了口氣。「唉,那是自然的。她是在一個從裡面鎖住的房間裡被殺害的,是不是?我們倒完全清楚是誰幹的,但這也不能幫助我們抓住那傢伙。還有愛米琳。萬斯,這件事你也許沒有聽說——」 「我當然聽說了!」首相說,「實際上,它就發生在離這兒不遠的那個角落裡。報紙拿這一點大做文章:在首相的後院裡以身試法——」 「就好像這些還不夠糟糕似的,」福吉幾乎沒聽首相說話,只是自顧自地說道,「現在攝魂怪到處都是,隨時向人發起進攻……」 在以前無憂無慮的日子裡,首相會覺得這句話難以理解,但是現在他已經知道了許多事情。 「我記得,攝魂怪是看守阿茲卡班犯人的?」他謹慎地問。 「以前是這樣,」福吉疲倦地說,「現在不是啦。他們離開了監獄,投靠了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我必須承認這真是禍從天降。」 「可是,」首相說,他心裡漸漸產生了一種恐懼,「你不是告訴過我,它們這種生物是專門吸走人們的希望和快樂的嗎?」 「沒錯。而且它們還在不斷繁衍,所以形成了這些迷霧。」 首相雙膝一軟,跌坐在離他最近的一把椅子上。想到這些無形的生物在城市和鄉村飛來飛去,在他的選民中散佈悲觀絕望的情緒,他就感到自己快要暈倒了。 「聽我說,福吉——你必須採取措施!這是你作為魔法部部長的責任!」 「我親愛的首相啊,發生這麼多事情之後,你真的認為我還能當魔法部部長嗎?我三天前就下台了!整個巫師界兩個星期來一直叫嚷著要我辭職。我在任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他們這麼團結一致!」福吉說著勉強地笑了一下。 首相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對自己被置於這樣一種境地感到憤慨,同時又對坐在對面的這個看上去萎縮了的男人心生同情。 「非常抱歉。」最後他說道,「我能幫你做些什麼嗎?」 「謝謝你的好意,首相,但沒有什麼了。我今晚是被派來向你通報最新事態發展的,並把你介紹給我的繼任者。我本來以為他現在應該到了。當然啦,目前發生了這麼多事,把他忙得夠嗆。」 福吉扭頭看了看肖像裡那個戴著拳曲的長長的銀色假髮、長相醜陋的小個子男人,他正在用羽毛筆的筆尖掏耳朵。 肖像裡的男人發現福吉在看他,便說道:「他馬上就來。他正在給鄧布利多寫信,很快就寫完了。」 「我祝他好運。」福吉說,語氣第一次顯得有些尖刻,「在過去的兩個星期裡,我每天給鄧布利多寫兩封信,但他就是不肯改變主意。如果他願意說服那個男孩,我恐怕還能……唉,說不定斯克林傑會比我順利。」 福吉顯然很委屈地陷入了沉默,可是,肖像裡的那個男人立刻打破他的沉默,用打著官腔的清脆聲音突然說話了。 「致麻瓜首相。請求會面。事情緊急。請立即答覆。魔法部部長魯弗斯。斯克林傑。」 「行,行,可以。」首相心緒煩亂地說,爐柵裡的火苗又一次變成了翠綠色,火焰中間出現了第二位滴溜溜旋轉的巫師。他轉了一會兒,走到了古色古香的地毯上。首相看著這情景,沒有表露出害怕的樣子。福吉站起身,首相遲疑了一下,也站了起來,注視著那個新來的人直起身子,撣掉黑色長袍上的爐灰,向左右張望著。 首相一下子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覺得魯弗斯。斯克林傑活像一頭老獅子。他茶褐色的頭髮和濃密的眉毛裡夾雜著縷縷灰色,金絲邊眼鏡後面是一雙銳利的黃眼睛,儘管腿有點瘸,但走起路來卻有一種大步流星的瀟灑,使人立刻感覺到他是一個敏銳、強硬的傢伙。首相認為他很能理解在這危及的時期,巫師界為什麼希望斯克林傑而不是福吉當他們的首領。 「你好。」首相彬彬有禮地說,向他伸出了手。 斯克林傑草草地握了一下首相的手,眼睛在屋裡掃來掃去,然後從長袍裡抽出一根魔杖。 「福吉把事情都告訴你了?」他一邊問一邊大步走到門口,用魔杖敲了敲鎖眼。首相聽見門鎖卡噠一響。 「嗯——是這樣。」首相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希望不要鎖門。」 「我不願意被人打攪。」斯克林傑不耐煩地說,「或被人監視。」他又加了一句,同時用魔杖指了指窗戶,窗簾便都拉上了。「好了,我是個大忙人,我們就開門見山吧。首先,我們需要討論一下你的安全問題。」 首相盡量把腰板挺得直直的,回答道:「我對現有的安全措施很滿意,非常感謝——」 「可是,我們不滿意。」斯克林傑打斷了他的話,「如果首相大人中了奪魂咒,麻瓜們可就要遭殃了。你辦公室外間的那位新來的秘書——」 「我絕不會把金斯萊。沙克爾趕走的,如果這就是你的建議的話!」首相激動地說,「他效率極高,做的工作是其他人的兩倍——」 「那是因為他是個巫師,」斯克林傑說,臉上不帶絲毫笑容,「一位訓練有素的傲羅,專門派來保護你的。」 「喂,慢著!」首相大喊起來,「你不能隨便把你們的人安插到我的辦公室來,誰為我工作由我來決定——」 「我想你對沙克爾很滿意吧?」斯克林傑冷冷地說。 「是的——我是說,以前是——」 「那就沒有什麼問題了,是嗎?」斯克林傑問。 「我……是啊,只要沙克爾的工作一直那麼……嗯……那麼出色。」首相軟弱無力地說,可是斯克林傑似乎根本沒有聽見。 「還有,關於赫伯特。喬萊——你的助理部長,」他繼續說道,「就是那個模仿鴨子、逗得公眾樂不可支的人。」 「他怎麼啦?」首相問。 「這顯然是他中了一個蹩腳的奪魂咒之後的反應。」斯克林傑說,「他的腦子被弄糊塗了,但並不排除他會有危險。」 「他只是學了幾聲鴨子叫!」首相無力地辯解道,「多休息休息……少喝點酒……肯定就會……」 「就在我們說話的工夫,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一支醫療隊正在給他做檢查。到現在為止,他已經試圖掐死他們中間的三個人了。」斯克林傑說,「我認為我們最好暫時把他從麻瓜社會轉移出去。」 「我……那麼……他會好起來嗎?」首相擔憂地問。斯克林傑只是聳了聳肩膀,已經回身朝壁爐走去。 「好了,我要說的就這麼多。我會把事態的發展及時告訴你的,首相——或者,我也許很忙,抽不出時間親自過來,那樣我就派福吉上這兒來。他已經同意以顧問的身份留下來了。」 福吉想擠出一個笑容,但沒有成功,那樣子倒像是患了牙痛。斯克林傑已經在口袋裡翻找那種使火苗變綠的神秘粉末了。首相不抱希望地凝視了他們倆片刻,然後,他整個晚上一直忍住沒說的一句話終於脫口而出。 「可是,看在老天的分兒上——你們是巫師!你們會施魔法!你們肯定能夠解決——是啊——解決任何問題的!」 斯克林傑在原地慢慢轉過身,與福吉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目光。福吉這次總算露出了笑容,和顏悅色地說:「問題是,另外一邊也會施魔法呀,首相大人。」 說完,兩位巫師就先後跨入鮮綠色的火苗,消失不見了。 第2章C蜘蛛尾巷 許多英里之外,曾經在首相的窗戶外遊蕩的霧氣,此刻正在一條骯髒的河流上飄浮。這條河蜿蜒曲折,兩岸雜草蔓生,垃圾成堆。一根巨大的煙囪,那是一個廢棄的磨坊留下的遺物,高高地聳立著,陰森森的,透著不祥。四下裡沒有聲音,只有黑□□的河水在嗚咽,也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只有一隻精瘦的狐狸偷偷溜下河岸,滿懷希望地嗅著深深的雜草叢中幾隻炸魚和炸土豆片的包裝紙。 這時,隨著噗的一聲輕響,河邊憑空出現了一個戴著兜帽的細長身影。狐狸驚呆了,一雙警覺的眼睛盯著這個新出現的奇怪身影。那身影似乎在弄清自己的方位,過了片刻,便邁著輕快的大步往前走去,長長的斗篷拂過草地沙沙作響。 又是噗的一聲,比剛才那聲更響,又一個戴兜帽的身影顯形了。 「等等!」 狐狸此刻幾乎是趴在低矮的灌木叢裡,聽到這聲沙啞的喊叫,更是嚇壞了。它嗖地從藏身的地方躥了出來,往岸上跑去。一道綠光,一聲尖叫,狐狸跌倒在地上,死了。 第二個身影用腳尖踢了踢狐狸,把它翻了過來。 「原來只是一隻狐狸,」兜帽下傳出一個女人不屑的聲音,「我還以為是傲羅呢——西茜,等一等!」 可是,被她追趕的那個人剛才只是停下來看了看那道閃光,這時正往狐狸剛才摔下來的河岸上爬去。 「西茜——納西莎——你聽我說——」 第二個女人趕上第一個女人,抓住她的胳膊,但被她掙脫開了。 「回去,貝拉!」 「你必須聽我說!」 「我已經聽過了。我的決心已定,你別來管我!」 那個叫納西莎的女人爬到了河岸上,一道舊欄杆把河流和一條窄窄的卵石巷隔開了。另一個女人,貝拉,立刻跟了上來。她們並排站在那裡,望著小巷那邊一排排破舊的磚房,房子上的窗戶在夜色中顯得黑洞洞的,毫無生氣。 「他就住在這兒?」貝拉用輕蔑的口氣問,「這兒?這麻瓜的垃圾堆裡?我們的人以前肯定沒有光顧過——」 可是納西莎並沒有聽。她已經從袑騑陷釭瘧瑽的一處豁口鑽了過去,正匆匆地穿過小巷。 「西茜,等一等!」 貝拉跟了過去,她的斗篷在身後飄擺著。她看見納西莎飛快地穿過房屋之間的一條小巷,拐進另一條幾乎一模一樣的街道。有幾盞路燈已經壞了,兩個奔跑的女人時而被燈光照亮,時而被黑暗籠罩。就在前面的那個女人拐過另一個街角時,後面的那個追上了她,這次總算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得轉過身來,兩個人面對面站住了。 「西茜,你千萬不能這麼做,你不能相信他——」 「連黑魔王都相信他,不是嗎?」 「黑魔王準是……我相信……準是弄錯了。」貝拉氣喘吁吁地說。她左右看看是不是有人,兩隻眼睛在兜帽下一閃一閃的。「不管怎麼說,我們不能把計劃透露給任何人。那意味著出賣了黑魔王的——」 「放開我,貝拉!」納西莎吼道,從斗篷裡面抽出一根魔杖,威脅地舉在對方面前。貝拉只是笑了笑。 「西茜,對你親姐姐這樣?你不會——」 「現在沒有什麼事情是我做不出來的!」納西莎壓低聲音說,語氣裡透著一絲歇斯底里,她把魔杖像刀子似的往下一砍,又是一道閃光,貝拉像是被火燒著了一樣,頓時鬆開了妹妹的胳膊。 「納西莎!」 可是納西莎已經往前衝去。貝拉揉了揉手,再次跟了上去,不過現在她跟納西莎保持著一段距離,兩人就這樣走進了那些迷宮般的廢磚房的更深處。最後,納西莎快步走上一條名叫蜘蛛尾巷的街道,那根高高的磨坊煙囪聳立在天空,就像一根舉起的表示警告的巨大手指。她走過一扇扇用木板釘著的破舊的窗戶,踏在鵝卵石上的腳步發出陣陣回音。她來到最後一幢房子跟前,樓下一個房間的窗簾縫裡透出昏暗的燈光。 當貝拉罵罵咧咧地趕上來時,她已經敲響了門。她們一起站在門外等著,微微喘著粗氣,嗅著被晚風吹過來的那條污水河的氣味。過了幾秒鐘,她們聽見門後面有了動靜,接著門被打開了一條縫,一個男人朝她們張望著,烏黑的長髮像簾子一樣披在兩邊,中間是一張灰黃色的臉和一雙烏黑的眼睛。 納西莎把兜帽掀到腦後。她的臉色十分蒼白,在夜色中彷彿泛著白光,一頭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背後,使她看上去像一個溺水而死的人。 「納西莎!」男人說著把門縫開得大了一些,燈光不僅照到了她,也照到了她的姐姐。「真是令人又驚又喜!」 「西弗勒斯,」納西莎緊張地小聲說,「我可以跟你談談嗎?事情很緊急。」 「當然。」 他退後一步,把她讓進了屋裡。她那仍然戴著兜帽的姐姐也跟了進來,儘管沒有受到邀請。 「斯內普。」經過他身邊時,她簡單地招呼了一聲。 「貝拉特裡克斯。」斯內普回道,薄薄的嘴唇扭曲成一個略帶譏諷的微笑,卡噠一聲在她們身後關上了門。 她們直接走進了一間小小的客廳,這裡給人的感覺像是一間昏暗的軟壁牢房 精神病院或監獄中牆上裝有襯墊以防被監禁者自傷的房間……幾面牆都是書,其中大部分是古舊的黑色或褐色的皮封面;一盞點著蠟燭的燈從天花板上垂落下來,投下一道昏暗的光圈,光圈裡擠擠挨挨地放著一張磨損起毛的沙發、一把舊扶手椅和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這地方有一種荒涼冷清的氣息,似乎平常沒有人居住。斯內普示意納西莎坐在沙發上。納西莎脫掉斗篷扔到一邊,坐了下來,眼睛盯著自己那雙交叉在膝蓋上的蒼白顫抖的手。貝拉特裡克斯慢慢地放下兜帽。她妹妹白得驚人,她的皮膚卻很黑,厚厚的眼皮,寬寬的下巴。她走過去站在納西莎身後,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斯內普。 「那麼,我能為你做什麼呢?」斯內普在姐妹倆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了下來,問道。 「這裡……這裡沒有別人吧?」納西莎輕聲問。 「當然沒有。噢,對了,蟲尾巴在這裡,不過我們不把害蟲計算在內,是不是?」 他用魔杖一指他身後那面書牆,砰的一聲,一扇暗門打開了,露出一道窄窄的樓梯,一個小個子男人呆若木雞地站在上面。 「想必你已經很清楚,蟲尾巴,我們來客人了。」斯內普懶洋洋地說。 那男人弓著腰走下最後幾級樓梯,來到房間裡。他長著一雙水汪汪的小眼睛,尖鼻子,臉上堆著不自然的假笑。他用左手撫摸著右手,右手看上去像是戴著一隻銀亮的白手套。 「納西莎!」他用吱吱的聲音說,「貝拉特裡克斯!多麼迷人——」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蟲尾巴會給我們端來飲料,」斯內普說,「然後他就會回到他自己的臥室去。」 蟲尾巴閃身一躲,好像斯內普朝他扔出了什麼東西。 「我不是你的僕人!」他躲閃著斯內普的目光,用吱吱的聲音說。 「是嗎?我以為黑魔王把你安排在這裡是為了幫助我的。」 「幫助,沒錯——但不是給你端飲料,也不是——給你打掃房間!」 「蟲尾巴,沒想到你還渴望得到更危險的任務。」斯內普用油滑的腔調說,「這很容易辦到:我去跟黑魔王說——」 「如果我願意,我自己會跟他說的!」 「你當然可以。」斯內普譏笑著說,「至於眼下嘛,你還是給我們端飲料吧。來一點兒小精靈釀的葡萄酒就行。」 蟲尾巴遲疑了片刻,似乎還想爭辯一番,但他還是轉過身,從另一道暗門出去了。她們聽見了砰砰的聲音,還聽見了玻璃杯丁當的碰撞聲。幾秒鐘後他回來了,用托盤端著一隻髒兮兮的酒瓶和三隻玻璃杯。他把托盤放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桌子上,立刻三步並作兩步地離開了,重重地關上了那扇被書隱藏的門。 斯內普倒出三杯血紅色的葡萄酒,遞了兩杯給姐妹倆。納西莎嘟噥了一句「謝謝」,貝拉特裡克斯什麼也沒說,繼續狠狠地瞪著斯內普。但這似乎並沒有讓斯內普感到侷促不安,他好像覺得這挺好笑的。 「為了黑魔王。」他說著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姐妹倆也舉起杯子一口喝乾了。斯內普又把她們的杯子斟滿。 納西莎接過第二杯酒,一口氣說開了:「西弗勒斯,真對不起,這個樣子來打擾你,可是我必須來見你。我想,只有你一個人能幫助我——」 斯內普舉起一隻手制止了她,然後再次用魔杖一指那道樓梯暗門。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和一聲尖叫,接著便是蟲尾巴慌忙逃上樓去的聲音。 「抱歉,」斯內普說,「他最近養成了愛偷聽的毛病,真不明白他這麼做是什麼意思……你剛才說到哪兒了,納西莎?」 納西莎顫抖著深深吸了口氣,又開始說了起來。 「西弗勒斯,我知道我不該來這兒,我被告知,對什麼人也不能說的,可是——」 「那你就應該管住你的舌頭!」貝拉特裡克斯吼道,「特別是當著眼前這個人!」 「『眼前這個人』?」斯內普譏諷地重複道,「這話我該作何理解,貝拉特裡克斯?」 「就是我不相信你,斯內普,其實你心裡很明白!」 納西莎發出了一點聲音,像是無淚的抽泣,然後用手摀住了臉。斯內普把杯子放在桌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笑瞇瞇地看著貝拉特裡克斯那張怒氣沖沖的臉。 「納西莎,我認為我們最好聽聽貝拉特裡克斯迫不及待地想說些什麼,免得她沒完沒了地打攪我們。好了,你接著說吧,貝拉特裡克斯,」斯內普說,「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有一百個理由!」貝拉特裡克斯一邊大聲說著一邊從沙發後面大步走了過來,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從哪兒說起呢?黑魔王失勢時,你在哪兒?他消失後,你為什麼不做任何努力去尋找他?這些年來,你在鄧布利多手下苟且偷生,究竟做了些什麼?你為什麼阻止黑魔王得到魔法石?黑魔王復活後,你為什麼沒有立刻回來?幾個星期前,我們奮勇戰鬥,為黑魔王奪取預言球時,你又在哪兒?還有,斯內普,哈利。波特為什麼還活著?他有五年時間可以隨你任意處置!」 她停了下來,胸脯劇烈地起伏著,面頰漲得通紅。在她身後,納西莎一動不動地坐著,臉仍然埋在雙手裡。 斯內普笑了。 「在我回答你之前——噢,沒錯,貝拉特裡克斯,我是要回答你的!你可以把我的話轉告給那些在背後議論我的人,可以把關於我叛變的不實之詞彙報給黑魔王!但在我回答你之前,先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認為黑魔王沒有問過我這每一個問題嗎?你真的認為,如果我沒有給出令人滿意的答案,我還能坐在這兒跟你說話嗎?」 她遲疑著。 「我知道他相信你,但——」 「你認為他弄錯了?或者我竟然騙過了他?竟然捉弄了黑魔王——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巫師,世界上最有成就的攝神取念高手?」 貝拉特裡克斯沒有說話,但她的神情第一次顯得有點兒困惑。斯內普沒有抓住不放。他重新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繼續說道:「你剛才問,黑魔王失勢時,我在哪兒。我在他命令我去的地方,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因為他希望我在那兒暗中監視阿不思。鄧布利多。我猜你肯定知道,我是聽從黑魔王的吩咐才接受那個教職的吧?」 她幾乎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張開嘴想說話,但斯內普搶先阻止了她。 「你還問,當他消失後,我為什麼沒有努力去尋找他。我沒有去尋找他的原因,跟埃弗利、亞克斯利、卡羅夫婦、格雷伯克、盧修斯,」他朝納西莎微微偏了偏腦袋,「以及其他許多人一樣。我以為他完蛋了。我並不為此感到自豪,我做錯了,但情況就是這樣……如果他不能原諒我們在那個時候失去信心,他的追隨者就所剩無幾了。」 「他還有我!」貝拉特裡克斯激動地說,「為了他,我在阿茲卡班蹲了許多年!」 「是啊,是啊,精神可嘉。」斯內普用乾巴巴的聲音說,「當然啦,你在監獄裡待著,對他並沒有多大用處,但這種姿態無疑是很好的——」 「姿態!」她尖叫起來,盛怒之下的她,看上去有點瘋狂。「我忍受攝魂怪的折磨時,你卻躲在霍格沃茨,舒舒服服地扮演鄧布利多的寵兒!」 「並不盡然,」斯內普心平氣和地說,「他不肯把黑魔法防禦術的教職給我,你知道的。他似乎認為那會使我重新墮落……引誘我重走過去的老路。」 「那就是你為黑魔王所做的犧牲?不能教你最喜歡的科目?」她譏笑道,「你為什麼一直待在那兒,斯內普?仍然在暗中監視鄧布利多,為了一個你相信已經死去的主人?」 「也許不是,」斯內普說,「不過黑魔王很高興我沒有放棄教職:他回來時,我可以向他提供十六年來關於鄧布利多的情報,比起沒完沒了地回憶阿茲卡班的悲慘境況來,這可是一件更有價值的見面禮……」 「可是你留下來了——」 「是的,貝拉特裡克斯,我留下來了。」斯內普說,第一次流露出不耐煩。「我有一份舒適的工作,何苦到阿茲卡班去坐牢呢?你知道,他們當時在圍捕食死徒。鄧布利多的保護使我免受牢獄之苦,這麼便利的條件,我不用白不用。我再重複一遍:黑魔王都沒有埋怨我留下來,我不明白你憑什麼說三道四。 「我想,接下來你想知道的是,」他步步緊逼,並略微提高了嗓音,因為貝拉特裡克斯明顯表示出要打斷他的話,「我為什麼阻止黑魔王得到魔法石。這個問題很容易回答。他不知道他可不可以相信我。他和你一樣以為,我已經從一個忠實的食死徒變成了鄧布利多的走狗。他當時的處境很可憐,非常虛弱,跟一個平庸的巫師共用一具身體。他不敢把自己暴露給一個昔日的支持者,萬一那個支持者向鄧布利多或魔法部告發他呢?他沒有相信我,我感到非常遺憾。不然,他可以早三年東山再起。當時,我看見的只是貪婪、無能的奇洛想要偷取魔法石,我承認,我盡我的力量阻止了他。」 貝拉特裡克斯的嘴唇嚅動著,似乎吞下了一劑特別難吃的藥。 「可是當他復出時,你沒有立刻回來,當你感覺到黑魔標記在燒灼時,也沒有火速跑到他身邊——」 「不錯。我是兩個小時之後才回去的。我是聽從鄧布利多的吩咐回去的。」 「聽從鄧布利多的——」她怒不可遏地說。 「想想吧!」斯內普又一次顯出了不耐煩,「想想吧!就等了那麼兩個小時,短短的兩個小時,我保證了我可以繼續留在霍格沃茨做密探!我讓鄧布利多以為,我回到黑魔王身邊是聽從他的吩咐才這麼做的,這樣我就能源源不斷地匯報鄧布利多和鳳凰社的情報!你考慮一下,貝拉特裡克斯:在那幾個月裡,黑魔標記越來越清晰,我就知道他肯定要復出了,所有的食死徒都知道了!我有足夠的時間考慮我何去何從,計劃我下一步該做什麼,比如像卡卡洛夫那樣逃之夭夭,不是嗎? 「我向黑魔王解釋說,我一直對他忠心耿耿,儘管鄧布利多以為我是他的人。聽了我的解釋,黑魔王因為我晚去而產生的不滿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是的,黑魔王本以為我永遠離開了他,但是他錯了。」 「但是你起過什麼作用呢?」貝拉特裡克斯譏諷地問,「我們從你那兒得到過什麼有用的情報呢?」 「我的情報是直接傳給黑魔王的,」斯內普說,「既然他沒有把它們告訴你——」 「他什麼都會告訴我的!」貝拉特裡克斯立刻火冒三丈,「他說我是他最忠誠、最可靠的——」 「是嗎?」斯內普說,微微變了聲調,表示不相信,「在遭遇了魔法部的那場失敗之後,他仍然這麼說嗎?」 「那不是我的錯!」貝拉特裡克斯紅著臉說,「過去,黑魔王把他最寶貴的東西都托我保管——如果不是盧修斯——」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說是我丈夫的錯!」納西莎用低沉的、惡狠狠的聲音說,抬頭望著她姐姐。 「追究是誰的過錯已經沒有用了,」斯內普不動聲色地說,「該做的已經做了。」 「但你什麼都沒做!」貝拉特裡克斯氣憤地說,「是啊,我們其他人都在冒著危險,出生入死,你卻又一次不在場,是不是,斯內普?」 「我得到的命令是留在後方。」斯內普說,「莫非你不贊同黑魔王的想法,莫非你以為,如果我加入食死徒的陣營,跟鳳凰社作戰,鄧布利多會毫無察覺?還有——請原諒——你說冒著危險……實際上你面對的只是六個十幾歲的孩子,不是嗎?」 「你明明知道,很快半個鳳凰社的人都加入進來了!」貝拉特裡克斯怒吼道,「還有,既然說到了鳳凰社,你仍然聲稱你不能透露他們的總部在什麼地方,是不是?」 「我不是保密人,不能說出那個地方的名字。我想,你應該明白那個魔法是怎麼起作用的吧?黑魔王對我傳遞給他的鳳凰社的情報很滿意。你大概也猜到了,我的情報導致了愛米琳。萬斯最近的被捕和被殺,無疑還幫助解決了小天狼星布萊克,不過,結果他性命的功勞還是非你莫屬。」 他偏偏腦袋,舉杯向她致意。她的表情沒有絲毫緩和。 「你在迴避我的最後一個問題,斯內普。哈利。波特。在過去的五年裡,你隨時都能把他置於死地。你卻沒有動手,為什麼?」 「你跟黑魔王討論過這個問題嗎?」斯內普問。 「他……最近,我們……我問的是你,斯內普!」 「如果我殺死了哈利。波特,黑魔王就不能用他的血獲得新生,使自己變得不可戰勝——」 「你敢說你當時就預見到他要利用那個男孩?」她諷刺道。 「我沒有這麼說。我對他的計劃一無所知。我剛才已經坦言,我以為黑魔王已經死了。我只是想解釋為什麼黑魔王看到波特還活著並不感到遺憾,至少直到一年之前……」 「可是你為什麼讓他活著呢?」 「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嗎?多虧鄧布利多的保護,我才沒有被關進阿茲卡班!你以為我殺害了他的得意門生,他不會和我反目成仇嗎?不過事情比這複雜得多。我不妨提醒你,當波特剛進入霍格沃茨時,仍然流傳著許多關於他的謠言,說他本人就是一名了不起的黑巫師,所以才能從黑魔王的襲擊中死裡逃生。確實,黑魔王昔日的許多追隨者都認為波特可能成為一面旗幟,我們可以在他周圍再一次團結起來。我承認,在他踏進城堡的時候,我很好奇,根本沒有想到要去謀殺他。 「當然,我很快就發現,他根本就沒有什麼超常的天賦。他只是靠了運氣,靠了比他更有天賦的朋友才勉強擺脫了許多困境。他平庸到了極點,卻跟他的父親一樣自鳴得意,惹人討厭。我用盡各種辦法想把他趕出霍格沃茨,我覺得他根本就不配進來,至於殺死他,或讓他在我面前喪命?只有傻瓜才會冒這種風險,因為鄧布利多就在近旁。」 「就憑你說的這些,我們就應該相信鄧布利多從來沒有懷疑過你?」貝拉特裡克斯問,「他不知道你實際上為誰效忠?他仍然毫無保留地相信你?」 「我的角色扮演得很出色。」斯內普說,「你忽視了鄧布利多的一個最大的弱點:他總是把別人往好處想。我剛離開食死徒、加入他的教師隊伍時,編造了一番追悔莫及的謊言說給他聽,之後他就張開雙臂歡迎我了——不過,他盡可能不讓我接近黑魔法。鄧布利多曾經是一位偉大的巫師——沒錯,不可否認,」(因為貝拉特裡克斯輕蔑地哼了一聲)「黑魔王也承認這一點。可是,說來讓我高興的是,鄧布利多已經老了。上個月跟黑魔王的那場較量讓他大傷元氣。他受了重傷,因為他的反應比以前慢了。但是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有停止過對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信任,這就使我對黑魔王具有很大的價值。」 貝拉特裡克斯仍然顯得很不高興,但似乎拿不準接下來該怎麼攻擊斯內普才最有效果。斯內普趁她沉默不語,轉向了她的妹妹。 「好了……納西莎,你是來請求我的幫助的?」 納西莎抬頭看著他,滿臉絕望的神情。 「是的,西弗勒斯。我——我想,也只有你能夠幫助我了,我現在是走投無路了。盧修斯在監獄裡,而且……」 她閉上眼睛,兩顆大大的淚珠從眼皮下滲了出來。 「黑魔王不許我說這件事,」納西莎繼續說,眼睛仍然閉著,「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那個計劃。那是……非常機密的。可是——」 「既然他不許你說,你就不應該說。」斯內普立刻說道,「黑魔王的話就是法律。」 納西莎倒抽了一口冷氣,好像被他兜頭澆了一瓢冷水。貝拉特裡克斯自從踏進這幢房子之後,臉上第一次露出滿意的神色。 「怎麼樣!」她得意地對她妹妹說,「就連斯內普也這麼說:既然不許你說,你就保持沉默吧!」 可是斯內普已經站起身,大步走到那扇小窗戶前,透過窗簾朝荒涼的街道上望了望,然後猛地重新拉上了窗簾。他轉過身面對著納西莎,眉頭皺了起來。 「我碰巧知道那個計劃。」他壓低聲音說,「黑魔王把計劃透露給了很少幾個人,我是其中之一。不過,如果我不知道這個秘密,納西莎,你就會犯下嚴重背叛黑魔王的大罪。」 「我就猜到你肯定是知道的!」納西莎說,呼吸自如多了,「他這麼信任你,西弗勒斯……」 「你知道那個計劃?」貝拉特裡克斯說,剛才滿意的表情迅速換成了滿臉的怒氣,「你會知道?」 「當然。」斯內普說,「可是你需要什麼幫助呢,納西莎?如果你幻想我能說服黑魔王改變主意,恐怕那是沒有希望的,一點兒希望也沒有。」 「西弗勒斯,」納西莎說,眼淚順著她蒼白的面頰滾落下來,「我的兒子……我惟一的兒子……」 「德拉科應該感到驕傲,」貝拉特裡克斯冷漠地說,「黑魔王給了他極高的榮譽。而且我要替德拉科說一句:他面對責任沒有退縮,他似乎很高興能有機會證明自己的能力,他對即將發生的事情非常興奮——」 納西莎傷心地哭了起來,乞求地盯著斯內普。 「那是因為他才十六歲,根本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為什麼,斯內普?為什麼是我的兒子?太危險了!這是為了報復盧修斯的失誤,我知道!」 斯內普什麼也沒說。他避開了她的目光,不去看她的眼淚,似乎覺得那是不雅觀的,但他不能假裝沒有聽見她的話。 「所以他才選中了德拉科,是不是?」她逼問道,「就為了懲罰盧修斯,是不是?」 「如果德拉科成功了,」斯內普說,眼睛仍然望著別處,「他就能獲得比其他所有人更高的榮譽。」 「可是他不會成功的!」納西莎哭著說,「他怎麼可能呢,就連黑魔王自己——」 貝拉特裡克斯倒抽了一口冷氣,納西莎似乎頓時失去了勇氣。 「我的意思是……既然沒有一個人成功過……西弗勒斯……求求你……你一直是,現在也是德拉科最喜歡的老師……你是盧修斯的老朋友……我求求你……你是黑魔王最得意的親信,最信任的顧問……你能不能跟他談談,說服他——」 「黑魔王是不可能被說服的,我不會愚蠢到去做這種嘗試。」斯內普乾巴巴地說,「我不能假裝說黑魔王沒有生盧修斯的氣。當時盧修斯應該在那裡守著,結果他自己被抓住了,還搭上了那麼多人,而且預言球也沒能取回來。是的,黑魔王很生氣,納西莎,確實非常生氣。」 「看來我說的沒錯,他是為了報復才挑選德拉科的!」納西莎哽咽著說,「他根本就不想讓他成功,只想讓他去送命!」 看到斯內普沒有說話,納西莎似乎失去了最後的一點自制。她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斯內普,抓住他長袍的前襟,把臉靠近了他的臉,眼淚滾落到他的胸前。她喘著氣說:「你能辦到的。德拉科辦不到,你能辦到,西弗勒斯。你會成功的,你肯定會成功的,他給你的獎賞會超過我們所有的人——」 斯內普抓住她的手腕,扳開她緊緊攥住他長袍的手。他低頭望著她淚痕斑斑的臉,慢慢說道:「我想,他打算最後再派我去辦。但他決定先讓德拉科試一試。你知道,萬一德拉科成功了,我就能夠在霍格沃茨多待一陣子,把我作為一個密探的有用角色扮演到最後。」 「換句話說,他根本就不在乎德拉科是否會送命!」 「黑魔王非常生氣。」斯內普輕輕地又說了一遍,「他沒能聽到預言。你和我一樣清楚,納西莎,他不是輕易能夠原諒人的。」 她癱倒在他腳下,在地板上抽泣著、呻吟著。 「我惟一的兒子……我惟一的兒子啊……」 「你應該感到驕傲!」貝拉特裡克斯冷酷地說,「如果我有兒子,我巴不得犧牲他們去為黑魔王效忠呢!」 納西莎絕望地叫了一聲,揪著自己金色的長髮。斯內普彎下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扶了起來,讓她重新在沙發上坐好。然後他又給她倒了一些紅酒,把杯子硬塞進她的手裡。 「納西莎,行了。把這個喝了,聽我說。」 她略微平靜了一點兒,顫抖著喝了一小口酒,有一些灑到了身上。 「也許我有可能……幫助德拉科。」 她騰地坐直了身子,臉白得像紙一樣,眼睛睜得滾圓。 「西弗勒斯——哦,西弗勒斯——你願意幫助他?你願意照顧他,保證他安然無恙?」 「我可以試一試。」 她一揚手扔掉了杯子,杯子滑到了桌子的那頭。她從沙發上出溜下去,跪在斯內普的腳邊,用兩隻手抓著他的手,把嘴唇貼了上去。 「如果你會在那裡保護他……西弗勒斯,你能保證嗎?你能立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嗎?」 「牢不可破的誓言?」斯內普臉上的表情變得不可捉摸了,貝拉特裡克斯發出一串得意的笑聲。 「你沒聽明白嗎,納西莎?哦,他會試一試的,我相信……又是那套空話,又是那樣臨陣脫逃……噢,當然啦,都是聽從了黑魔王的吩咐!」 斯內普沒有看貝拉特裡克斯。他烏黑的眼睛緊緊盯著納西莎那雙沾滿淚水的藍眼睛,而她繼續攥著他的手。 「當然,納西莎,我可以立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他輕聲說,「也許你姐姐同意做我們的見證人。」 貝拉特裡克斯吃驚地張大了嘴巴。西弗勒斯矮下身子,跪在了納西莎的對面。在貝拉特裡克斯驚愕的目光下,他們互相握住了對方的右手。 「你需要拿著魔杖,貝拉特裡克斯。」斯內普冷冷地說。 她抽出魔杖,臉上仍是一副吃驚的樣子。 「你需要再靠近一點兒。」他說。 她走上前,站在兩人身邊,把魔杖頭點在他們相握的兩隻手上。 納西莎說話了。 「西弗勒斯,在我兒子德拉科試圖完成黑魔王的意願時,你願意照看他嗎?」 「我願意。」斯內普說。 一道細細的、耀眼的火舌從魔杖裡噴了出來,就像一根又紅又熱的金屬絲,纏繞在他們相握的兩隻手上。 「你願意盡你最大的能力,保護他不受傷害嗎?」 「我願意。」斯內普說。 第二道火舌從魔杖裡噴了出來,與第一道纏繞在一起,構成一根細細的、閃著紅光的鏈條。 「還有,如果必要的話……如果德拉科眼看就要失敗……」納西莎低聲說(斯內普的手在她的手裡抖動,但他沒有把手抽出來),「你願意把黑魔王吩咐德拉科完成的事情進行到底嗎?」 片刻的沉默。貝拉特裡克斯注視著他們,她的魔杖懸在他們緊攥的兩隻手上,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我願意。」斯內普說。 貝拉特裡克斯的臉被第三道火舌的光映得通紅,火舌從魔杖裡噴出,與前面那兩道交織在一起,緊密地纏繞在他們相握的兩隻手周圍,像一根繩索,像一條噴火的蛇。 第3章 要與不要 哈利。波特響亮地打著鼾。他在臥室窗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了將近四個小時,一直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街道,後來便睡著了。他的一側面頰貼在冰涼的窗玻璃上,眼鏡歪在一邊,嘴巴張得大大的。他呼在窗戶上的一團熱氣被外面橙黃色的路燈照得閃閃發亮,在這種不自然的燈光下,他的臉上毫無血色,烏黑的頭髮亂蓬蓬的,看上去有點兒像個幽靈。 房間裡零零散散地放著各種東西,還扔著許多垃圾。地板上散落著貓頭鷹的羽毛、蘋果核和糖紙,床上幾本魔法書亂七八糟地跟袍子攤在一起,桌上的檯燈下放著一堆報紙。其中一張的標題非常醒目: 哈利。波特:救世之星? 人們繼續紛紛議論魔法部最近發生的那場神秘騷亂,其間那個連名字也不能提的魔頭再次現身。 「我們不許談論這件事,什麼也別問我。」一位不願意透露自己姓名的神情焦慮的記憶註銷員昨晚在離開魔法部時說。 然而,據魔法部消息靈通人士證實,那場騷亂的中心是在傳說中的預言廳。 儘管到目前為止魔法部發言人仍然不肯證實有這樣一個地方存在,但巫師界越來越多的人相信,那些因侵害和盜竊行為在阿茲卡班服刑的食死徒們當時試圖竊取一個預言球。那個預言球的內容不明,不過人們紛紛猜測與哈利。波特有關,他是人們所知的惟一從殺戮咒中生還之人,而且據說事發那天夜裡他也在魔法部。有人甚至稱波特為「救世之星」,他們相信,那個預言指出只有波特才能使我們擺脫那個連名字也不能提的魔頭。 那個預言球即使真的存在,目前也下落不明,不過(下轉第2版,第5欄) 第二張報紙放在第一張旁邊,上面的標題是:C 斯克林傑接替福吉 頭版的大部分版面都被一個男人的大幅黑白照片佔據了,他有著一頭獅子毛般濃密的頭髮和一張野蠻凶狠的臉。照片是活動的——那人正朝天花板揮著手。 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前任傲羅辦公室主任魯弗斯。斯克林傑接替康奈利。福吉出任魔法部部長。這一任命得到巫師界廣泛而熱烈的歡迎,不過新部長斯克林傑就任幾個小時後,就有傳言說他與剛剛恢復原職的威森加摩首席巫師阿不思。鄧布利多關係不和。 斯克林傑的代表承認,部長就任最高職務後即與鄧布利多會面,但他拒絕透露他們所商談的話題。據知阿不思。鄧布利多(下轉第3版,第2欄) 在這張報紙的左邊,還有另外一張疊起來的報紙,上面一篇《魔法部保證學生安全》的文章正好露在外面。 新任魔法部部長魯弗斯。斯克林傑今天發表講話說,魔法部採取了一些新的強硬措施,確保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學生於今秋安全返校。 「出於顯而易見的原因,魔法部不會透露其嚴密的最新安全計劃的具體內容。」部長說。不過一位內部人士證實,這些措施包括一些防禦魔法和咒語、一系列破解咒和一支專門派去保護霍格沃茨學校的傲羅小分隊。 新任部長堅決保證學生安全的立場似乎使大多數人消除了疑慮。奧古斯塔。隆巴頓夫人說:「我的孫子納威——他碰巧是哈利。波特的一個好朋友,六月份曾在部裡與哈利一起並肩抗擊食死徒,而且——」I 這篇報道的其他內容都被一隻放在上面的大鳥籠遮住了。鳥籠裡關著一隻氣派非凡的雪白色貓頭鷹。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威嚴地掃視著屋子,腦袋不時地轉動一下,望望正在酣睡的主人。有一兩次它還不耐煩地磕磕嘴巴,發出卡噠卡噠的聲音,可是哈利睡得太沉了,根本聽不見。I 屋子中間放著一隻大箱子,蓋子開著,似乎在期待著什麼,但裡面幾乎是空的,只有箱底稀稀落落地扔著一些糖果、舊內衣、空墨水瓶和破羽毛筆。箱子旁邊的地板上有一本紫色的小冊子,上面印著醒目的文字:I 魔法部授權出版CC 保護你家和家人C 不受黑魔法侵害 目前巫師界受到一個自稱食死徒的組織的威脅。遵守下列簡單的安全準則將有助於保護您自己、您的家人和您的住宅免遭襲擊。 1、不要獨自離家。 2、夜晚需要格外小心。外出盡可能在天黑前趕回。 3、檢查住宅周圍的安全防備,確保全家人都知道一些緊急措施,如使用鐵甲咒、幻身咒等,家中未成年的孩子則需學會隨從顯形。 4、與親朋好友商定安全暗號,以識破食死徒利用復方湯劑假冒他人(見第2頁)。 5、若察覺某位家庭成員、同事、朋友或鄰居行為異常,請立即與魔法法律執行隊聯繫。他們可能已被施了奪魂咒(見第4頁)。 6、如若黑魔標記出現在任何住宅或建築物上,千萬不要進入,立即與傲羅辦公室聯繫。 7、未經證實的消息說,食死徒現在可能使用陰屍(見第10頁)。若看見或遭遇陰屍,請即時向魔法部報告。 哈利在睡夢中哼了哼,臉頰順著窗戶往下滑了一兩寸,眼鏡歪得更厲害了,但是他沒有醒。哈利幾年前修好的一隻鬧鐘在窗台上滴答滴答地走著,時間是十一點差一分。鬧鐘旁邊,哈利鬆開的手裡有一張羊皮紙,上面用細長的、歪向一邊的筆跡寫著一些字。這封信三天前被送來後,哈利經常拿出來看,剛送來時羊皮紙捲得緊緊的,現在已經平平展展了。 親愛的哈利: 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將在本星期五夜裡十一點到女貞路4號來接你去陋居,他們邀請你在那裡度過暑假剩餘的日子。 另外,我在去陋居的路上要辦一件事,若能得到你的協助我將非常高興。詳情見面時談。 請將回信託這隻貓頭鷹捎回。星期五見。 你最忠實的 阿不思。鄧布利多 信的內容哈利已經記得滾瓜爛熟,但自從晚上七點坐在臥室的窗戶旁(這裡能清楚地看見女貞路的兩個路口)之後,他還是每過幾分鐘就忍不住偷偷再朝它撇上幾眼。他知道沒有必要反覆地看鄧布利多的信。哈利已經按照要求,把他肯定的回答讓那只送信的貓頭鷹捎了回去。他眼下能做的只有等待:不管鄧布利多來還是不來。 可是哈利沒有收拾行李。剛在德思禮家住了兩個星期就要被解救出去,這件事太美妙了,不像是真的。他怎麼也擺脫不了心頭的疑慮,總覺得會有什麼地方出差錯——他給鄧布利多的回信送到別處去了,鄧布利多被耽擱了、不能來接他了,或者那封信根本不是鄧布利多寫來的,而是一個玩笑、惡作劇或陷阱。如果高高興興地收拾好行李,到頭來大失所望,還要把東西一件件地從箱子裡再拿出來,哈利肯定會受不了的。對於可能到來的旅行,他惟一的舉動就是把他那只雪白的貓頭鷹海德薇牢牢地關在籠子裡。 鬧鐘的分針指向了十二,幾乎就在同時,窗外的路燈突然滅了。 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像鬧鈴一樣把哈利驚醒了。他趕緊扶正了眼鏡,把貼在玻璃上的面頰移開,而把鼻子貼在了窗戶上,瞇起眼睛看著下面的人行道。一個身穿長斗篷的高高身影正順著花園小路走來。 哈利像遭到電擊一樣騰地跳了起來,帶翻了椅子。他開始把地板上夠得著的東西胡亂地全部抓起來扔進箱子。他剛把一套長袍、兩本魔法書和一包脆餅從房間那頭扔過來,門鈴就響了。 樓下的客廳裡傳來弗農姨父的喊聲:「真見鬼,這麼晚了誰在叫門?」 哈利僵在了那裡,一手拿著黃銅望遠鏡,一手拎著一雙運動鞋。他完全忘記了告訴德思禮一家鄧布利多可能會來。他覺得又緊張又好笑,趕緊從箱子上翻過去,擰開臥室的門,正好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說:「晚上好。想必你就是德思禮先生吧。我相信哈利一定對你說過我要來接他,是不是?」 哈利一步兩級地衝下樓梯,在離樓底還有幾級時猛地剎住腳步,長期以來的經驗告訴他,任何時候都要盡量與姨父保持距離,別讓姨父的手臂夠著他。門口站著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人,銀白色的頭髮和鬍子一直垂到腰際。他的鷹鉤鼻上架著一副半月形的眼鏡,身穿一件黑色的旅行斗篷,頭戴一頂尖帽子。弗農。德思禮的鬍子差不多跟鄧布利多的一樣濃密,不過是黑色的,他身穿一件紫褐色的晨衣,正呆呆地盯著來人,似乎不敢相信他那雙小眼睛看到的一切。 「從你這麼驚訝、不敢相信的神情看,哈利沒有告訴你我要來。」鄧布利多親切隨和地說,「不過,讓我們假定你已經熱情地邀請我進入你的家門吧。如今時局動盪,在門口逗留時間過長是不明智的。」 他敏捷地跨過門檻,關上了身後的大門。 「我上次來過以後,已經有很長時間了。」鄧布利多的目光從鷹鉤鼻上望著弗農姨父,「必須承認,你的百子蓮開得很茂盛。」 弗農。德思禮沒有吭聲。但哈利相信他很快就會緩過勁兒來說話的——姨父太陽穴上的血管跳得都快爆炸了——但是鄧布利多身上的某種東西似乎使他一時喘不過氣來。也許是鄧布利多所顯露出的惹人注目的巫師氣質,也許只是因為就連弗農姨父也能感覺到,他很難在這個男人面前耀武揚威。 「啊,晚上好,哈利,」鄧布利多從半月形眼鏡片的後面望著哈利,臉上帶著十分滿意的表情,「太好了,太好了。」 這句話似乎喚醒了弗農姨父。顯然對他來說,任何一個能夠看著哈利說「太好了」的人,他都永遠不可能跟那人達成共識。 「我不是故意失禮——」他說,話裡的每一個音節都透著無禮。 「——然而,我們還是經常會碰到意外的失禮。」鄧布利多嚴肅地接過他的話頭,「最好什麼也別說啦,親愛的夥計。啊,這位肯定是佩妮。」 廚房的門開了,哈利的姨媽站在那裡,戴著橡膠手套,晨衣上套著一件家常便服,顯然她正像往常一樣要在睡覺前把整個廚房的表面都擦一遍。她那長長的馬臉上滿是驚恐。 「阿不思。鄧布利多。」鄧布利多看到弗農沒有給他作介紹,便說道,「當然啦,我們是通過信的。」哈利覺得,用這種方式提醒佩妮鄧布利多曾經給她寄過一封吼叫信,聽著有點好笑,但是佩妮姨媽並沒有對這種說法表示異議。「這一定是你們的兒子達力吧?」 達力這時候從客廳門口探出頭,他那個一頭黃髮的大腦袋戳在條紋睡衣的領口外,看上去好像不是長在他身體上似的。因為吃驚和害怕,他的嘴巴張得大大的。鄧布利多等了片刻,似乎想聽聽德思禮一家有什麼話要說,看到他們繼續沉默著,他便笑了。 「我們能不能假設,你們已經邀請我進入你們家的客廳了?」 鄧布利多經過達力身邊時,達力慌忙閃到一邊。哈利跳下最後幾級樓梯,跟著鄧布利多進了客廳,手裡仍然抓著望遠鏡和運動鞋。鄧布利多在最靠近壁爐的扶手椅上坐了下來,帶著善意的興趣打量著房間裡的一切。他看上去與周圍的環境完全不協調。 「我們——我們走嗎,先生?」哈利焦急地問。 「走,當然要走,不過有幾件事需要先商量一下。」鄧布利多說,「我認為我們最好不要在外面談論這些事,所以只好再多打擾你的姨媽和姨父一會兒了。」 「什麼,你們?」 弗農姨父也進了客廳,佩妮站在他身邊,達力戰戰兢兢地躲在他們倆後面。 「沒錯,」鄧布利多簡短地說,「是這樣的。」 他忽地拔出魔杖,快得哈利都沒看清。魔杖輕輕一揮,沙發嗖地衝了過去,撞在德思禮家三個人的膝蓋上。他們一下子沒有站住腳,全都栽倒在沙發上,滾作一團。魔杖又是輕輕一揮,沙發又嗖地回到了原處。 「我們也可以舒服一些。」鄧布利多愉快地說。 他把魔杖重新放回了口袋,這時哈利看見他的那隻手既乾枯又焦黑,好像上面的肉都被燒乾了。 「先生——這是怎麼搞的——?」 「以後再說,哈利,」鄧布利多說,「坐下吧。」 哈利在另外那把扶手椅上坐了下來,盡量不去看德思禮一家,他們似乎被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我本來以為你們會讓我喝點兒什麼,」鄧布利多對弗農姨父說,「現在看來,這種期望是樂觀到了可笑的程度。」 魔杖第三次輕輕一揮,空中出現了一隻髒兮兮的酒瓶和五隻玻璃杯。瓶子自動側過來給每隻杯子裡倒滿了蜜黃色的液體,然後杯子分別飄向房間裡的每個人。 「羅斯默塔夫人最好的櫟木催熟的蜂蜜酒。」鄧布利多說著朝哈利舉了舉杯,哈利抓住他自己的那一杯酒喝了一小口。他以前從沒嘗過這種東西,但是非常喜歡。德思禮一家驚慌失措地迅速對視了一下,然後便拚命躲避著他們的杯子。這可不太容易,因為杯子不停地輕輕撞著他們的腦袋提醒他們。哈利忍不住懷疑鄧布利多是不是在故意搞惡作劇。 「好了,哈利,」鄧布利多轉向他說,「現在有了一個難題,我希望你能幫我們解決。我說的『我們』指的是鳳凰社。不過,我首先要告訴你,小天狼星的遺囑一個星期前被發現了,他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了你。」 沙發上的弗農姨父轉過頭,但是哈利沒有看他,也想不出該說什麼話,只回了一句:「噢,是嗎。」 「這基本上還是比較簡單的,」鄧布利多繼續說道,「你在古靈閣的賬戶上又多了一大筆金子,你還繼承了小天狼星所有的個人財物。遺產中有點兒問題的部分是——」 「他的教父死了?」弗農姨父在沙發上大聲問。鄧布利多和哈利都扭頭看著他。那杯蜂蜜酒這會兒已經是不依不饒地敲著弗農的腦袋,他則拚命想把它趕走。「他死了?他的教父?」 「是的。」鄧布利多說。他沒有問哈利為什麼沒把這件事告訴德思禮一家。「現在的問題是,」他繼續對哈利說,就好像沒被打斷似的,「小天狼星還把格裡莫廣場12號也留給了你。」 「給他留下了一幢房子?」弗農姨父貪婪地說,一雙小眼睛瞇了起來,但是沒有人理睬他。 「你們可以把它留著做總部。」哈利說,「我不在乎。你們可以用它,我其實並不需要。」只要有可能,哈利再也不想跨進格裡莫廣場12號。他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忘不了小天狼星曾經在那些昏暗發霉的房間裡獨自徘徊,被囚禁在那個他日夜渴望離開的地方。 「那太慷慨了。」鄧布利多說,「不過,我們暫時撤出了那幢房子。」 「為什麼?」 「是這樣,」鄧布利多沒有理會弗農姨父的嘟囔,繼續往下說——這時候弗農姨父的腦袋被那杯蜂蜜酒敲得當當直響,「布萊克家族的傳統規定,房子世代相傳,要傳給下一個姓布萊克的男性。小天狼星是他的家族裡最後一位傳人,因為他的弟弟雷古勒斯「這裡作者出現了矛盾,她在第五冊《哈利。波特與鳳凰社》中說雷古勒斯是小天狼星的弟弟,而這冊中又說成是他的哥哥。」死在他之前,而他們倆都沒有孩子。雖然他的遺囑裡說得很清楚,要把房子留給你,但那地方可能被施過一些魔法或咒語,以確保不讓任何一個非純血統的人佔據它。」 哈利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是格裡莫廣場12號大廳裡那幅小天狼星的母親尖叫、怒罵的肖像。「肯定是那樣。」他說。 「是啊,」鄧布利多說,「如果存在這種魔咒,那麼,這幢房子的所有權很可能就要屬於布萊克家族現存的年紀最長的人,也就是小天狼星的堂姐,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本名叫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因嫁給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為妻,所以從了夫姓。詳情請見《哈利。波特與鳳凰社》第80頁。了。」 哈利還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就一下子跳了起來,腿上的望遠鏡和運動鞋都滾到了地上。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殺死小天狼星的兇手,繼承他的房子? 「不!」他說。 「是啊,我們肯定也不希望她得到它。」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情況相當複雜。房子的所有權不歸小天狼星了,我們就不知道我們原來給它施的一些魔法,比如讓它無法在地圖上標繪等等,現在還管不管用。貝拉特裡克斯隨時都會出現在門口。所以我們只好先搬出去,等情況弄清楚了再說。」 「但你怎麼能弄清我是不是可以擁有它呢?」 「幸好,」鄧布利多說,「有一種簡單的測試辦法。」 他把空杯子放在椅子邊的小桌子上,沒等他再做什麼,弗農姨父就喊道:「你能把這些該死的東西從我們這兒弄走嗎?」 哈利扭頭一看,德思禮家的三個人都用胳膊護著腦袋,因為他們的杯子正跳上跳下地撞著他們的腦殼,裡面的酒灑得到處都是。 「哦,對不起。」鄧布利多不失禮貌地說,又把魔杖舉了起來。三隻玻璃杯一下子就消失了。「可是你知道,把它喝掉才更有風度。」 弗農姨父似乎忍不住想說幾句難聽的話作為反擊,但他只是跟佩妮姨媽和達力一起縮進沙發墊子裡,一聲不吭,一雙小小的豬眼睛緊盯著鄧布利多的魔杖。 「你看,」鄧布利多說著又轉向哈利,就當弗農姨父根本沒開口似的繼續說道,「如果你確實繼承了那幢房子,你同時便會繼承——」 他第五次揮動魔杖。隨著一記很響的爆裂聲,一個家養小精靈出現了,他鼻子向上突起,長著一對大大的蝙蝠狀耳朵和一雙銅鈴般的、充血的眼睛。他身上穿著髒兮兮的破衣服,蹲在德思禮家的長絨地毯上。佩妮姨媽發出一聲令人汗毛直豎的尖叫:從她記事起,她家裡從沒進來過這麼骯髒的東西。達力趕緊把他那雙粉紅色的大光腳丫從地板上抬起來,差不多舉過了頭頂,就好像他害怕那怪物會順著他睡衣的褲腿爬上去似的。弗農姨父吼道:「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克利切。」鄧布利多接著剛才的話說。 「克利切不要,克利切不要,克利切不要!」家養小精靈啞著嗓子說,聲音幾乎跟弗農姨父的一樣高,一邊還跺著他那雙長長的、皺巴巴的腳,揪著他那對大耳朵,「克利切屬於貝拉特裡克斯小姐,噢,沒錯,克利切屬於布萊克家的人,克利切想要新的女主人,克利切不要歸那個波特小子,克利切不要,不要,不要——」 「你也看出來了,哈利,」鄧布利多提高了音量,蓋過了克利切那不停歇的「不要,不要,不要」的嘶喊,「克利切不願意歸你所有。」 「我不在乎,」哈利厭惡地看著那個不斷扭動、跺著腳的家養小精靈,又把話說了一遍,「我不想要他。」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那麼你情願讓他落到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手裡?你別忘了,他去年可一直住在鳳凰社的總部啊!」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哈利呆呆地望著鄧布利多。他知道絕不能讓克利切跟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生活在一起,但是想到克利切要歸他所有,想到他要對這個曾經背叛過小天狼的傢伙負責,他感到一陣厭惡。 「給他下個命令吧。」鄧布利多說,「如果他現在屬於你了,他就不得不服從。如果你不要他,我們就必須想別的辦法不讓他跟他法定的女主人在一起。」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克利切簡直是在聲嘶力竭地尖叫了。哈利想不出什麼可說,就喊了一句:「克利切,閉嘴!」 頓時,克利切好像被嗆住了。他掐住自己的喉嚨,嘴巴還在憤怒地動個不停,眼睛向外突起著。他大口大口地喘息了幾秒鐘,突然向前撲倒在地毯上(佩妮姨媽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雙手和雙腳使勁敲打著地板,發起了來勢兇猛、但絕對無聲的大脾氣。 「好,這樣事情就簡單了,」鄧布利多高興地說,「看來小天狼星頭腦很清楚。你是格裡莫廣場12號以及克利切的合法主人了。」 「我——我必須把他帶在身邊嗎?」哈利驚恐地問,克利切在他腳邊劇烈地扭動著。「如果你不願意,就不用。」鄧布利多說,「我不妨提一個建議,你可以把他派到霍格沃茨,讓他在廚房裡幹活。那樣,別的家養小精靈還可以監視他。」 「好,」哈利鬆了口氣說,「好,就這麼辦。嗯——克利切——我要你到霍格沃茨去,在那裡的廚房裡跟別的家養小精靈一起幹活。」 克利切此刻平躺在地上,四腳朝天,翻著眼睛充滿怨恨地朝上看了哈利一眼。然後,又是一記很響的爆裂聲,他消失了。 「很好,」鄧布利多說,「還有一件事,是關於鷹頭馬身有翼獸巴克比克的。自從小天狼星死後,一直是海格在照料他,但巴克比克現在屬於你了,所以,如果你願意另作安排——」 「不,」哈利立刻說道,「就讓它跟海格在一起吧。我想巴克比克也願意那樣。」 「海格會很高興的。」鄧布利多微笑著說,「順便說一句,為了巴克比克的安全,我們決定暫時給它改名叫蔫翼,其實我不相信魔法部會猜到它就是他們曾經判處死刑的那只鷹頭馬身有翼獸。好,哈利,你的箱子收拾好了嗎?」 「嗯……」 「不相信我真的會來?」鄧布利多尖銳地指出。 「我這就去——嗯——把它收拾好。」哈利趕緊說道,一邊匆匆撿起掉在地上的望遠鏡和運動鞋。 他花了十多分鐘才把他需要的每件東西都找齊了。最後,他總算從床底下抽出了他的隱形衣,擰上那瓶變色墨水的蓋子,又把箱子蓋使勁壓在坩堝上蓋好。然後,他一手拎著箱子,一手提著海德薇的籠子,下樓來了。 他失望地發現,鄧布利多並沒有在門廳裡等著,這就意味著他不得不再回到客廳去。 沒有一個人說話。鄧布利多輕聲哼著小曲兒,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但是屋裡的空氣比冰凍的牛奶蛋糊還要凝重。哈利不敢看德思禮一家,只是說道:「教授——我準備好了。」 「很好。」鄧布利多說,「還有最後一件事,」他又一次轉過身對德思禮一家說,「你們無疑也意識到了,哈利再過一年就成年了——」 「不。」佩妮姨媽說,這是她在鄧布利多到來後第一次開口說話。 「對不起,你說什麼?」鄧布利多禮貌地問。 「不,他還沒有成年。他比達力小一個月,達力要到後年才滿十八歲呢。」 「啊,」鄧布利多和氣地說,「可是在巫師界,滿十七歲就成年了。」 弗農姨父嘟囔了一句「荒唐」,但鄧布利多沒有理他。 「你們已經知道,如今,那個名叫伏地魔的巫師又回到了這個國家。巫師界目前正處於一種公開交戰的狀態。伏地魔已經多次試圖殺害哈利,現在哈利的處境,比十五年前我把他放在你們家台階上時更加危險。當時我留下一封信,解釋說他的父母已被殺害,並希望你們會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他。」 鄧布利多停住了,儘管他的聲音還是那麼輕鬆、平靜,臉上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怒容,但哈利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一股寒意。他注意到德思禮一家互相擠縮得更緊了。 「你們沒有按我說的去做。你們從來不把哈利當成自己的兒子。他在你們手裡,得到的只是忽視和經常性的虐待。不幸中的萬幸,他至少逃脫了你們對坐在你們中間的那個倒霉男孩造成的那種可怕傷害。」 佩妮姨媽和弗農姨父都本能地轉過目光,似乎以為會看見擠坐在他們中間的不是達力,而是別的什麼人。 「我們——虐待達力?你這是——?」弗農姨父氣憤地說,可是鄧布利多舉起一隻手示意安靜,屋裡立刻靜了下來,彷彿他一下子把弗農姨父變成了啞巴。 「我十五年前施的那個魔法,意味著在哈利仍然可以把這裡當家的時候,他會得到強有力的保護。他在這裡不管過得多麼可憐,多麼不受歡迎,多麼遭人虐待,你們至少還很不情願地給了他一個容身之處。當哈利年滿十七歲,也就是說,當他成為一個男人時,這個魔法就會失效。我只要求一點:你們在哈利十七歲生日前允許他再次回到這個家,這將保證那種保護力量一直持續到那個時候。」 德思禮一家誰也沒有吭聲。達力微微皺著眉頭,似乎還在琢磨他到底受到了什麼虐待。弗農姨父看上去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佩妮姨媽呢,卻莫名其妙地漲紅了臉。 「好了,哈利……我們該出發了。」鄧布利多最後說道。他站了起來,整了整長長的黑斗篷。「下次再見。」他對德思禮一家說,而從他們的表情看,他們希望永遠不要再見才好。然後,鄧布利多戴上帽子,快步走出了房間。 「再見。」哈利匆匆向德思禮一家道了個別,便也跟了出來。鄧布利多在哈利的箱子旁停住腳步,箱子上還放著海德薇的鳥籠子。 「現在我們可不想帶著它們礙事,」他說著又抽出了魔杖,「我把它們送到陋居,讓它們在那兒等著我們吧。不過,我希望你把隱形衣帶上……以防萬一。」 哈利費了一些力氣才把隱形衣從箱子裡抽出來,因為他不想讓鄧布利多看到箱子裡有多亂。等他把隱形衣塞進夾克衫裡面的口袋,鄧布利多一揮魔杖,箱子、籠子和海德薇便一下子全消失了。然後,鄧布利多又揮了一下魔杖,大門便朝著寒冷的、霧濛濛的夜色敞開了。 「好了,哈利,讓我們走進黑夜,去追逐那個輕浮而誘人的妖婦——冒險吧。」 第4章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在過去的日子裡,哈利只要醒著,就無時無刻不在熱切地盼望著鄧布利多真的會來接他,可是,當兩人一同出發,走在女貞路上時,他卻覺得非常彆扭。以前,他從來沒有在霍格沃茨之外跟校長正經交談過,他們中間一般都隔著一張桌子。他忍不住想起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情形,這更增加了他的尷尬。那次見面時,他不僅大吵大嚷,而且還不顧一切地打碎了鄧布利多幾件最寶貴的東西。 鄧布利多卻顯得非常隨和。 「把魔杖準備好,哈利。」他語調輕快地說。 「可是,我在校外好像不能使用魔法吧,先生?」 「如果遇到襲擊,」鄧布利多說,「我允許你使用你能想到的任何魔法和咒語去反擊。不過,我認為你今晚用不著擔心遭到襲擊。」 「為什麼呢,先生?」 「因為你和我在一起,」鄧布利多簡單地說,「這就沒事了,哈利。」 他在女貞路的路口突然停住了腳步。 「你肯定還沒有通過幻影顯形的考試吧?」他問。 「沒有,」哈利回答說,「我記得好像要年滿十七歲才行。」 「是啊,」鄧布利多說,「那麼你就需要緊緊抓住我的胳膊。是我的左胳膊,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肯定注意到了,我拿魔杖的胳膊目前有點兒不得勁兒。」 哈利抓住了鄧布利多伸過來的前臂。 「很好。」鄧布利多說,「好了,我們出發。」 哈利覺得鄧布利多的胳膊好像要從他手裡掙脫,便趕緊抓得更牢了,隨即他發現周圍變得一片漆黑。他受到來自各個方向的強烈擠壓,一點兒也透不過氣來,胸口像是被幾道鐵箍緊緊地勒著。他的眼球被擠回了腦袋裡,耳膜被壓進了頭顱深處,接著—— 他大口大口地吸著夜晚寒冷的空氣,睜開流淚的雙眼。他覺得自己剛才似乎是從一根非常狹窄的橡皮管子裡擠了出來。幾秒鐘後他才緩過神來,發現女貞路已經消失。他和鄧布利多現在站著的這個地方,像是某個被遺棄的村落的場院,中間豎著一座古老的戰爭紀念碑,還有幾條長凳。哈利的理解跟上了他的感覺,意識到他剛才經歷了生平第一次幻影顯形。 「你沒事吧?」鄧布利多低頭關切地看著他問道。「這種感覺需要慢慢適應。」 「我挺好的,」哈利揉著耳朵說,他覺得他的耳朵似乎是很不情願地離開了女貞路,「但我好像更喜歡騎著掃帚飛行。」 鄧布利多笑了,他用旅行斗篷緊緊裹住脖子,說道:「這邊走。」 他邁著輕快的腳步走著,經過了一家空蕩蕩的小酒館和幾所房屋。從附近一座教堂的鍾上看,時間差不多已經是午夜了。 「那麼你告訴我,哈利,」鄧布利多說,「你的傷疤……它一直在疼嗎?」 哈利下意識地把手伸到額頭上,摸了摸那道閃電形的傷疤。 「沒有,」他說,「我也一直在納悶呢。現在伏地魔捲土重來,我還以為傷疤會一直火辣辣地疼呢。」 他抬眼看了看鄧布利多,發現他臉上露出一種滿意的神情。 「我的想法跟你不同。」鄧布利多說,「伏地魔終於意識到你一直能夠進入他的思想和情感,他覺得這是很危險的。看來,他現在對你使用大腦封閉術了。」 「那好,我巴不得這樣呢。」哈利說,他並不懷念那些折磨人的噩夢,也不懷念那些突然洞悉伏地魔心理活動的可怕經歷。 他們拐過一個街角,經過了一個電話亭和一個公共汽車候車亭。哈利又偏頭看了看鄧布利多。 「教授?」 「哈利?」 「嗯——我們到底在哪兒呢?」 「這兒就是迷人的巴德萊。巴伯頓村莊,哈利。」 「我們到這兒來做什麼呢?」 「啊,對了,我還沒有告訴你。」鄧布利多說,「唉,我都記不清最近幾年這件事我說過多少遍了,可是沒辦法,現在我們又短缺一名教師。我們是來勸說我的一名退休的同事重新出來工作,回到霍格沃茨的。」 「我能幫上什麼忙呢,先生?」 「噢,我想我們會讓你派上用場的。」鄧布利多含糊地說,「向左轉,哈利。」 他們走上了一條陡直、狹窄的街道,兩邊是一排排住房。籠罩了女貞路兩個星期的寒氣在這裡也滯留不去。哈利想到了攝魂怪,轉過頭去朝後看了看,用手抓住口袋裡的魔杖給自己壯膽。 「教授,我們為什麼不能直接幻影顯形到你的老同事家裡呢?」 「因為那就像踢開別人家的大門一樣無禮。」鄧布利多說,「禮貌要求我們向別的巫師提供拒絕我們的機會。不過,大多數巫師住宅都有魔法抵禦不受歡迎的幻影顯形者。比如,在霍格沃茨——」 「——在城堡和獵場裡都不可以幻影顯形,」哈利搶著說,「赫敏。格蘭傑告訴我的。」 「她說得不錯。我們再往左拐。」 在他們身後,教堂響起了午夜的鐘聲。哈利心裡納悶:鄧布利多怎麼不認為這麼晚去拜訪老同事是失禮呢?但現在談話已經展開,他還有更加迫切的問題要問。 「先生,我在《預言家日報》上看到,福吉已經下台了……」 「不錯,」鄧布利多說著拐上了另一條筆直的小街,「我相信你已經看到了,接替他的是魯弗斯。斯克林傑,他以前是傲羅辦公室主任。」 「他……你認為他這個人怎麼樣?」哈利問。 「這是個有趣的問題。」鄧布利多說,「他很有能力,這是不用說的。比康奈利更果斷、更有魄力。」 「是啊,不過我指的是——」 「我知道你指的是什麼。魯弗斯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他參加工作後的大部分精力都致力於對付黑巫師,所以對伏地魔的力量不會低估。」 哈利等待著,但鄧布利多隻字不提《預言家日報》報道的他跟斯克林傑的那場爭執,而哈利也不敢追問,便改變了話題。 「還有……先生……我看到了博恩斯夫人的事。」 「是啊,」鄧布利多輕聲說,「一個慘重的損失。她是一個了不起的巫師。我想就在那上邊——哎喲!」 他用來指路的是那只受傷的手。 「教授,你這是怎麼弄的——?」 「現在沒有時間解釋了。」鄧布利多說,「這是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我希望能夠展開來描述。」 他微笑地看著哈利,哈利明白他沒有受到斥責,還可以繼續再提問題。 「先生——我收到貓頭鷹送來的一份魔法部的小冊子,講的是對付食死徒的安全措施……」 「是啊,我也收到了一份。」鄧布利多仍然笑瞇瞇地說,「你覺得有用嗎?」 「不太有用。」 「是啊,我也認為沒用。比如,你並沒有問我最喜歡哪一種果醬,以此來檢驗我是否確實是鄧布利多教授,而不是一個冒牌貨。」 「我沒有……」哈利沒有說完,他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受到了批評。 「為了將來用得著,我不妨告訴你,哈利,我最喜歡的是覆盆子果H醬……I不過,當然啦,如果我是個食死徒,我肯定會把我喜歡什麼果醬弄清楚了再去冒充我自己的。」 「嗯……是這樣。」哈利說,「對了,小冊子上還提到了陰屍。它們到底是什麼呢?小冊子上說得不太清楚。」 「它們是死屍,」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是被施了巫術、為黑巫師效勞的死屍。不過,陰屍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過了,自從伏地魔上次失勢之後就絕跡了……不用說,他當時殺了許多人,製造了大批陰屍。我們到了,哈利,就是這兒……」 他們走近了一幢坐落在花園裡的整潔的小石頭房子。哈利一門心思只顧琢磨著關於陰屍的可怕說法,沒留心周圍的事情。他們走到大門前,鄧布利多突然停住了腳步,哈利猝不及防,撞到了他身上。 「噢,天哪。噢,天哪,天哪,天哪。」 哈利順著鄧布利多的目光,朝精心養護的小路那邊望去,心頓時往下一沉。前門的鉸鏈開了,門歪歪斜斜地懸著。 鄧布利多望了望街道兩邊,似乎一個人也沒有。 「哈利,拔出魔杖,跟我來。」他小聲說。 他推開前門,悄沒聲兒地快步走上花園的小路,哈利緊隨其後。然後鄧布利多慢慢推開前門,手裡舉著魔杖,隨時準備出擊。 「螢光閃爍!」 鄧布利多的魔杖頂端亮了,映照出一道狹窄的門廊。左邊還有一扇敞開的門。鄧布利多高高地舉著發亮的魔杖,走進那間客廳,哈利緊緊跟在後面。 眼前是一片狼藉,一隻老爺鍾摔碎在他們腳邊,鐘面裂了,鐘擺躺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像一把被遺棄的寶劍。一架鋼琴翻倒在地上,琴鍵散落在四處。近旁還有一盞摔散的枝形吊燈的碎片在閃閃發光。墊子亂七八糟地扔得到處都是,已經癟癟的了,羽毛從裂口處鑽了出來。碎玻璃和碎瓷片像粉末一樣灑了一地。鄧布利多把魔杖舉得更高一些,照亮了牆壁,牆紙上濺了許多暗紅色的黏糊糊的東西。哈利小聲抽了口氣,鄧布利多聽見了,四下裡看了看。 「不太好看,是不是?」他沉重地說,「是啊,這兒發生了一起恐怖事件。」 鄧布利多小心地走到屋子中間,仔細觀察著腳邊的破碎殘片。哈利跟了過去,打量著四周,隱隱地擔心會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藏在殘破的鋼琴或翻倒的沙發後面,但他並沒有看見屍體的影子。 「也許有過一場搏鬥,後來——後來他們把他拖走了,是嗎,教授?」哈利猜測道,他盡量不去想像一個人受了多麼嚴重的傷,才會在牆上那麼高的地方濺上那些血跡。 「我不認為是這樣。」鄧布利多平靜地說,一邊朝翻倒在地的一把鼓鼓囊囊的扶手椅後面看了看。 「你是說他——?」 「仍然在這裡?沒錯。」 說時遲那時快,鄧布利多突然出手,把魔杖尖扎進了鼓鼓囊囊的扶手椅的椅墊,椅子發出一聲慘叫:「哎喲!」 「晚上好,霍拉斯。」鄧布利多說著重新站直了身子。 哈利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剛才還是一把扶手椅,眨眼之間卻變成了一個禿頂的胖老頭兒蹲在那裡。他揉著小肚子,瞇起一隻痛苦的、淚汪汪的眼睛看著鄧布利多。 「你沒必要用魔杖扎得那麼狠嘛。」他氣呼呼地說,費勁地爬了起來,「疼死我了。」 魔杖的光照著他那明晃晃的禿頭、那鼓起的雙眼、那海象般的銀白色鬍鬚,還照著他淡紫色睡衣外面那件褐紫色天鵝絨衣服上亮閃閃的紐扣。他的頭頂只及鄧布利多的下巴。 「是怎麼露餡兒的?」他粗聲粗氣地問,一邊踉踉蹌蹌地站起來,仍然揉著小肚子。看來他的臉皮厚得驚人,要知道他剛剛可是裝成了一把扶手椅被人識破的。 「我親愛的霍拉斯,」鄧布利多似乎覺得很可笑,說道,「如果食死徒真的來過,肯定會在房子上空留下黑魔標記的。」 巫師用胖乎乎的手拍了一下寬大的前額。 「黑魔標記。」他嘟囔道,「我就覺著還缺點兒什麼……啊,對啦。不過,也來不及了。我剛把椅套調整好,你們就進屋了。」 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將兩根鬍子尖都吹得翹了起來。 「要我幫你收拾嗎?」鄧布利多彬彬有禮地問。 「請吧。」那人說。 他們背對背站了起來,一個又高又瘦,一個又矮又胖,兩人步調一致地揮舞著魔杖。 傢俱一件件跳回了原來的位置,裝飾品在半空中恢復了原形,羽毛重新鑽回了軟墊裡,破損的圖書自動修復,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書架上。油燈飛到牆邊的小桌上,重新點亮了。一大堆碎裂的銀色像框閃閃爍爍地飛到了房間那頭,落在一張寫字檯上,重又變得光亮如新。房間各處破損、撕裂、豁開的地方都恢復如初。牆上的污跡也自動擦乾淨了。 「順便問一句,那是什麼血呀?」鄧布利多問道,聲音蓋過了剛修好的老爺鐘的鐘擺聲。 「牆上的?是火龍血。」這位名叫霍拉斯的巫師大聲喊著回答,這時那盞枝形吊燈自動跳回了天花板上,吱吱嘎嘎、丁丁噹噹的聲音震耳欲聾。I 隨著鋼琴最後發出丁冬一響,房間裡總算安靜下來。 「是啊,火龍血,」巫師談興很濃地說,「我的最後一瓶,目前價格貴得驚人。不過,也許還能用。」 他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到餐具櫃前,拿起櫃頂上的一隻小水晶瓶,對著光線仔細看了看裡面黏稠的液體。 「嗯,有點兒髒了。」 他把小瓶重新放回到餐具櫃上,歎了一口氣。這時,他的目光才落在哈利的身上。 「呵,」他說,圓圓的大眼睛立刻望向哈利的額頭,以及額頭上那道閃電形的傷疤,「呵!」 「這位,」鄧布利多走上前去做介紹,「是哈利。波特。哈利,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老同事,叫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斯拉格霍恩轉向鄧布利多,臉上一副機敏的表情。 「你以為靠這個就能說服我,是嗎?我告訴你,阿不思,答案是不行!」 他推開哈利走了過去,並且堅決地把臉轉向了一邊,像在抵禦什麼誘惑似的。 「我想,我們至少可以喝一杯吧?」鄧布利多問,「為了過去的時光?」 斯拉格霍恩遲疑著。 「好吧,就喝一杯。」他態度生硬地說。 鄧布利多朝哈利笑了笑,領著他走向一把椅子。這把椅子很像斯拉格霍恩剛才冒充過的那把,椅子旁邊是剛剛燃起的爐火和一盞明亮的油燈。 哈利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有一種感覺,似乎鄧布利多出於某種原因,盡量把他安排在顯眼的地方。果然,斯拉格霍恩對付完那些瓶子和杯子、重新轉過臉來時,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哈利身上。 「哼,」他趕緊移開目光,好像害怕眼睛會受傷似的,「給——」他遞了一杯給已經坐下來的鄧布利多,又把托盤朝哈利面前一推,然後便坐進了那張剛剛修復的沙發上的一堆軟墊裡,板著臉陷入了沉默。他的腿因為太短,夠不著地面。 「怎麼樣,霍拉斯,近來你身子骨還好吧?」鄧布利多問。 「不太好,」斯拉格霍恩立刻說道,「透不過氣來。哮喘,還有風濕,腿腳不像以前那麼靈便了。唉,這也是意料中的。人老了,不中用了。」 「不過,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準備了這麼一個歡迎現場,動作肯定夠敏捷的。」鄧布利多說,「你得到警報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分鐘吧?」 斯拉格霍恩半是惱怒半是得意地說:「兩分鐘。我在洗澡,沒聽見我的入侵咒被解除的警報。不過,」他似乎重新鎮靜下來,板著臉說道,「事實不可否認,我是個老頭子啦,阿不思。一個疲憊的老頭子,有權過一種清靜的生活,得到一些物質享受。」 他無疑不缺乏物質享受,哈利看了看房間裡的擺設,想道。房間裡又擠又亂,但沒有人會說它不舒適。這裡有軟椅、墊腳凳、飲料和書籍,還有一盒盒巧克力和一堆鼓鼓囊囊的靠墊。如果哈利不知道是誰住在這裡,他準會猜想是一位挑剔講究的貴婦人。 「你的年齡還沒我大呢,霍拉斯。」鄧布利多說。 「是啊,也許你自己也該考慮退休了。」斯拉格霍恩直話直說。他那雙淺綠色的眼睛盯住了鄧布利多受傷的手。「看得出來,反應不如過去那麼敏捷了。」 「你說得對,」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把袖子往上抖了抖,露出了燒焦變黑的手指的指尖。哈利看了,覺得脖子後面一陣異樣的刺痛。「我顯然是比過去遲鈍了。可是另一方面……」 他聳聳肩膀,攤開了兩隻手,似乎想說年老也有年老的好處。這時哈利注意到鄧布利多那只沒有受傷的手上戴著一枚戒指,他以前從沒見他戴過。 戒指很大,像是金子做的,工藝粗糙,上面嵌著一塊沉甸甸的、中間有裂紋的黑石頭。斯拉格霍恩的目光也在戒指上停留了片刻,哈利看見他微微蹙起眉頭,寬腦門上出現了幾道皺紋。 「那麼,霍拉斯,所有這些抵擋入侵者的安全措施……它們是針對食死徒的,還是針對我的呢?」鄧布利多問。 「食死徒要我這把不中用的老骨頭有什麼用?」斯拉格霍恩反問道。 「我想,他們想讓你把你的聰明才智用於鎮壓、酷刑和謀殺。」鄧布利多說,「你敢說他們沒有來拉你入伙嗎?」 斯拉格霍恩惡狠狠地瞪了鄧布利多片刻,然後低聲說:「我沒有給他們機會。一年來,我一直行蹤不定。待在一個地方從來不超過一個星期。從一處麻瓜住宅搬到另一處麻瓜住宅——這幢房子的主人正在加那利群島加那利群島,位於北大西洋東部,1497年起淪為西班牙殖民地,後改為西班牙的兩個省。度假呢。我在這兒住得很舒服,真捨不得離開。一旦找到竅門就很容易啦,他們不用窺鏡,而用那些可笑的防盜警報器,你只要在上面施一個冰凍魔咒,還有,搬鋼琴進來時別讓鄰居們看見就行了。」 「真巧妙。」鄧布利多說,「不過,對於一個想過清靜日子的不中用的H老家I伙來說,這種生活不是太累人了嗎?想一想,如果你回到霍格沃H茨——」I 「如果你想告訴我在那所討厭的學校裡我會生活得更平靜,阿不思,你不妨省省力氣,別再往下說了!不錯,我是在到處東躲西藏,但自從多洛雷斯。烏姆裡奇離開後,我也聽說了一些離奇的傳言!如果你們現在就是這樣對待教師的——」 「烏姆裡奇教授跟我們的那些馬人發生了衝突。」鄧布利多說,「我想,霍拉斯,你肯定不會大搖大擺地走進禁林,管一群憤怒的馬人叫『骯髒的雜種』吧。」 「她竟然做出這種事情?」斯拉格霍恩說,「真是個傻婆娘,我一向討厭她。」 哈利輕輕地笑出了聲,鄧布利多和斯拉格霍恩都扭過頭來看著他。 「對不起,」哈利趕緊說道,「只是——我也不喜歡她。」 鄧布利多突然站了起來。 「你要走了嗎?」斯拉格霍恩立刻滿臉期待地問。 「不,我只想問一下我能不能用用你的衛生間。」鄧布利多說。 「噢,」斯拉格霍恩顯然很失望,說道,「順著門廳,左邊第二個門就是。」 鄧布利多向房間那頭走去。門在他身後關上後,房間裡靜下來。過了片刻,斯拉格霍恩站起身,但似乎拿不定主意要做什麼。他偷偷瞥了一眼哈利,然後大步走到壁爐前,轉身背對爐火,烘烤著他的大屁股。 「別以為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把你帶來。」他突然說道。 哈利只是看著斯拉格霍恩。斯拉格霍恩那雙淚汪汪的眼睛瞟向了哈利的傷疤,而且這次把他的整個臉都看清楚了。 「你長得很像你父親。」 「是的,別人也這麼說。」哈利說。 「只是眼睛不像。你的眼睛——」 「像我母親,是的。」這話哈利聽了無數遍,都覺得有點膩煩了。 「哼。是啊。當然啦,作為一名教師,是不應該偏愛學生的,但我就是偏愛她。你的母親,」斯拉格霍恩看到哈利疑問的目光,補充說道,「莉莉。伊萬絲,是我教過的最聰明的學生之一。活潑可愛。一個迷人的姑娘。我經常對她說,她應該在我的學院才是。我經常得到她很不客氣的回答。」 「你在哪個學院?」 「我當時是斯萊特林的院長。」斯拉格霍恩說。 「哦,得了,」他看到哈利臉上的表情,立刻朝他晃著一根短粗的手指說道,「別因為這個就對我有敵意!我想,你一定像她一樣,是格蘭芬多的吧?是啊,一般都是世代相傳的。不過也有例外。聽說過小天狼星布萊克嗎?你肯定聽說過——前兩年報上經常出現的——幾個星期以前死了——」I 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緊緊地揪住了哈利的五臟六腑。 「是啊,想當年,他可是你父親在學校的好朋友。布萊克家的人都在我們學院,沒想到小天狼星卻到了格蘭芬多!真可惜——他是個很有天分的男孩。他進校時,他哥哥雷古勒斯就在我們學院,要是兩個人都在我那兒就好了。」 他說話的口氣,就像一位熱心的收藏家在拍賣中輸給了對手。他顯然陷入了回憶,眼睛望著對面的牆壁,身子懶洋洋地原地轉動著,好讓整個後背均勻受熱。 「當然啦,你母親是麻瓜出身。我發現這一點時簡直不敢相信。我本來以為,她那麼優秀,肯定是純種的。」 「我有一個最好的朋友也是麻瓜出身,」哈利說,「她是全年級最優秀的學生。」 「有時候就會有這種事,真奇怪,是不是?」斯拉格霍恩說。 「不奇怪。」哈利冷冷地說。 斯拉格霍恩吃驚地低頭看著他。 「你可別以為我有偏見!」他說,「不,不,不!我不是剛說過,你母親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學生之一嗎?還有比她低一級的德克。克萊斯韋——現在是妖精聯絡處的主任——也是麻瓜出身,一個資質很高的學生,現在仍然經常向我透露古靈閣裡寶貴的內部消息!」 他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往上跳了跳,指著櫃子上那許多閃閃發亮的像框,每個像框裡都有活動的小人兒。 「這都是我以前的學生,都是簽名照片。你會看見巴拿巴斯。古費,《預言家日報》的編輯,他總是很有興趣聽我對時局發表見解。還有蜜蜂公爵糖果店的安布羅修。弗魯姆——每年我過生日時,他都要送我一個禮品籃,因為當年是我把他介紹給了西塞隆。哈基斯,使他得到了他的第一份工作!還有後面——你伸長脖子就能看見——是格韋諾格。瓊斯,霍利黑德哈比哈比,希臘羅馬神話中的怪物,臉和軀幹似女人,而翅膀、尾巴和爪子似鳥,性情殘忍、貪婪。關於霍利黑德哈比隊,詳情請見《神奇的魁地奇球》第37頁,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10月版。隊的隊長……人們經常奇怪我為什麼跟哈比隊隊員的交情那麼好,只要我願意,就能搞到不花錢的球票!」 說到這裡,他似乎情緒大振。 「這些人都知道在哪兒能找到你,能把東西送給你嗎?」哈利問,他忍不住懷疑,既然裝滿糖果的禮品籃、魁地奇球票以及徵詢他的觀點和忠告的那些人都能找到斯拉格霍恩,食死徒怎麼會追查不到他的下落呢? 斯拉格霍恩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就像剛才牆上的血跡一樣。 「當然不能,」他低頭看著哈利說,「我已經一年沒有跟任何人聯繫了。」 哈利感覺到斯拉格霍恩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一時間,他顯得有點兒不安,接著聳了聳肩。 「不過……這年頭,謹慎的巫師都盡量不拋頭露面。鄧布利多說得也有道理,但這個時候到霍格沃茨任職,就等於公開宣佈我是擁護鳳凰社的!儘管我相信他們勇敢無畏,令人欽佩,但我這個人不太喜歡死亡率——」I 「你到霍格沃茨來教書,不一定要加入鳳凰社啊。」哈利說,口氣裡忍不住透著一點嘲笑。想到小天狼星躲在山洞裡,靠吃老鼠活命,他很難同情斯拉格霍恩這種養尊處優的生活。「大多數教師都不是鳳凰社的成員,而且沒有一個人被害——當然啦,除非你把奇洛算上,但那是他活該,因為他是替伏地魔賣命的。」 哈利知道斯拉格霍恩肯定會像其他巫師一樣,聽到他大聲說出伏地魔的名字就嚇得不行。果然不出所料,斯拉格霍恩打了個激靈,大聲發出了抗議,但哈利沒有理會。 「我認為,只要鄧布利多擔任校長,學校的教工就會比大多數人都安全。據說,伏地魔只害怕他一個人,是不是?」哈利繼續說。 斯拉格霍恩出了一會兒神,似乎在仔細考慮哈利的話。 「唉,是啊,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確實從來沒敢跟鄧布利多較量過。」他滿不情願地嘟囔道,「我想,既然我沒有加入食死徒,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就不可能把我當成朋友……那樣的話,我待在阿不思身邊恐怕會更安全些……我不能假裝阿米莉亞。博恩斯的死對我毫無觸動……她在部裡有那麼多熟人、那麼多保護,都……」 鄧布利多重新走進了屋裡,斯拉格霍恩嚇了一跳,他似乎忘記了鄧布利多還沒離開這幢 房子。 「哦,你回來了,阿不思,」他說,「你去的時間可不短啊,鬧肚子了?」 「沒有,我只是翻了翻那些麻瓜雜誌。」鄧布利多說,「我很喜歡毛衣編織圖案。好了,哈利,我們已經叨擾了霍拉斯很長時間,我認為我們應該走了。」 哈利欣然從命,立刻站了起來。斯拉格霍恩似乎吃了一驚。 「你們要走了?」 「是啊。我想,我能看得出來敗局已定。」 「敗局……?」 斯拉格霍恩顯得很不安。他擺弄著兩根胖胖的大拇指,焦慮地看著鄧布利多裹緊了旅行斗篷,哈利拉上了他的夾克衫拉鏈。 「唉,我很遺憾你不肯接受這份工作,霍拉斯,」鄧布利多說著舉起那只沒有受傷的手,做了個告別的姿勢,「如果你能回來,霍格沃茨會很高興的。我們大大加強了安全防範措施,只要你願意,隨時歡迎你過來看看。」I 「好……唉……太客氣了……我說過……」 「那就再見了。」 「再見。」哈利說。 他們剛走到前門,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喊叫。 「好吧,好吧,我干!」 鄧布利多一轉身,看見斯拉格霍恩正氣喘吁吁地站在客廳門口。 「你願意重新出來工作?」 「是啊,是啊,」斯拉格霍恩不耐煩地說,「我肯定是瘋了,但是沒錯,我願意。」 「太好了,」鄧布利多頓時喜形於色,「那麼,霍拉斯,我們九月一日見。」 「好吧,沒問題。」斯拉格霍恩嘟囔道。 他們走在花園的小徑上時,身後又傳來了斯拉格霍恩的聲音。 「我會要求漲工資的,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輕聲笑了。花園的門在他們身後自動關上了,他們穿過黑壓壓的裊裊繞繞的濃霧,朝山下走去。 「幹得不錯,哈利。」鄧布利多說。 「我什麼也沒做呀。」哈利吃驚地說。 「噢,你做了。你讓霍拉斯看到了他回到霍格沃茨能得到多少好處。你喜歡他嗎?」 「嗯……」 哈利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喜歡斯拉格霍恩。他覺得斯拉格霍恩在某些方面還是挺討人喜歡的,但他似乎有些虛榮。還有,雖然他嘴上說的是另外一套,但他對於一個麻瓜出身的人竟能成為出色的女巫,表露出了太多的驚訝。 「霍拉斯喜歡物質享受,」鄧布利多接著說道,哈利就用不著把他這些心裡想法說出來了,「還喜歡結交著名的、成功的、有權有勢的人物。他喜歡那種聽他擺佈的感覺。他自己從來不想掌管大權,而更喜歡屈居次要位置——那樣天地更寬,更加游刃有餘。他在霍格沃茨時,總喜歡挑選自己最喜歡的學生,有時是因為他們的抱負或智慧,有時是因為他們的魅力或天賦,而且他有一種很不尋常的本領,總能挑選到那些日後會在各行各業出人頭地的人。霍拉斯以自己為核心搞了一個俱樂部,由他的得意門生組成。他讓他們之間互相認識,建立有用的聯繫,最後總能獲得某種好處,或是免費得到一箱他最喜歡的菠蘿蜜餞,或是有機會向妖精聯絡處推薦一名辦事員。」 哈利腦海裡立刻出現了一隻胖鼓鼓的大蜘蛛,它這裡吐一根絲,那裡吐一根絲,在身體周圍結了一張網,把美味多汁的大蒼蠅引到自己身邊來。 「我告訴你這些,」鄧布利多繼續說,「不是叫你對霍拉斯——我們現在必須稱他為斯拉格霍恩教授了——產生反感,而是希望你保持警惕。他肯定會來拉攏你的,哈利。你會成為他收藏品中的瑰寶:大難不死的男孩……或者,用他們最近對你的稱呼,『救世之星』。」 聽了這些話,哈利身上起了一絲寒意,這寒意與周圍的濃霧沒有關係。他想起了幾個星期前聽到的那句話,那句對他有著可怕而特殊含義的話: 兩個人不能都活著…… 鄧布利多已經停下腳步,站在與他們先前經過的那座教堂平行的地方。 「行了,哈利。你只要抓緊我的胳膊。」 這次,哈利對幻影顯形有了心理準備,但仍然覺得很不舒服。當壓力消失、他發現自己又能順暢地呼吸時,他已和鄧布利多並肩站在一條鄉村小路上,而面前那個歪歪斜斜的剪影,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第二個最喜歡的地方:陋居。儘管剛才有一絲恐懼侵入了他的內心,但一看到陋居,他的情緒就不由得歡快起來。羅恩在這裡……還有韋斯萊夫人,她做的飯菜,比他認識的任何人做的都好吃…… 「如果你不反對,哈利,」他們穿過大門時,鄧布利多說,「分手前我想跟你說幾句話。不想讓別人聽見。也許就在那裡?」 鄧布利多指著房子外面一間破敗的小石屋,那是韋斯萊一家放掃帚的地方。哈利有些困惑地跟著鄧布利多走進了嘎吱作響的小門,來到一個比普通的碗櫃大不了多少的地方。鄧布利多點亮魔杖,讓它像火把一樣照著,然後他微笑地看著哈利。 「哈利,希望你能原諒我提起這個話題,但是在部裡發生了那些事情之後,你似乎一直對付得不錯,對此我很高興,還有點兒自豪。請允許我說一句,我認為小天狼星也會為你感到自豪的。」 哈利嚥了口唾沫,他的聲音好像棄他而去了。他認為他無法忍受談論小天狼星。那天聽弗農姨父說「他的教父死了?」就已經使他很痛苦了,後來聽斯拉格霍恩那麼輕描淡寫地吐出小天狼星的名字,更讓他感到傷心。 「這很殘酷,」鄧布利多溫和地說,「你和小天狼星只在一起待了那麼短的時間。你們本來應該在一起度過許多快樂的時光,這種結局真讓人難受。」 哈利點了點頭,眼睛固執地盯著一隻正往鄧布利多帽子上爬的蜘蛛。I 他可以感覺到鄧布利多是理解他的,鄧布利多甚至可能猜到,哈利在收到那封信之前,幾乎從早到晚都躺在德思禮家的床上,不吃不喝,盯著水汽模糊的窗戶,內心充滿了如同攝魂怪留下的那種空洞和寒意。 「很難相信,」哈利終於低聲說道,「他再也不會給我寫信了。」 他的眼睛突然火辣辣的,趕緊眨了眨眼皮。他不好意思承認,實際上,找到教父之後給他帶來的最美好的一件事情,就是知道有一個人在霍格沃茨校外像父母一樣時刻關心著他……如今,送信的貓頭鷹再也不會帶給他那種慰藉了…… 「對你來說,小天狼星代表著許多你以前從不知道的東西。」鄧布利多溫和地說,「失去他肯定令你感到無比痛苦……」 「可是我在德思禮家的時候,」哈利打斷了他的話,聲音變得有力了,「我知道我不能把自己封閉起來,也不能——不能自暴自棄。小天狼星肯定不願意這樣,是嗎?而且生命太短暫了……看看博恩斯夫人,看看愛米琳。萬斯……下一個可能就是我,對嗎?如果真的輪到我,」他直視著鄧布利多那雙在魔杖的亮光下閃爍的藍眼睛,激動地說,「我一定要盡量多消滅幾個食死徒,如果可能的話,就跟伏地魔同歸於盡。」 「說得好,不愧是你父母的兒子、小天狼星的教子!」鄧布利多說著讚許地拍了拍哈利的後背,「我要脫帽向你表示敬意——我很想這麼做,但我擔心會弄得你滿身都是蜘蛛。 「另外,哈利,還有一個與此密切相關的話題……我想,最近兩個星期你一直都在訂閱《預言家日報》吧?」 「是的。」哈利說,心臟突然跳得更快了。 「那你就會看到,你在預言廳的那場經歷像洪水一樣洩露出去了,是嗎?」 「是啊,」哈利又說道,「現在大家都知道我是——」 「不,他們不知道,」鄧布利多打斷了他的話,「世界上只有兩個人知道那個關於你和伏地魔的預言的完整內容,而這兩個人眼下都站在這間臭烘烘的、爬滿蜘蛛的掃帚棚裡。不錯,許多人確實猜到了伏地魔曾派他的食死徒去盜取一個預言球,而那個預言跟你有關。 「那麼,我可不可以斷言,你沒有把預言的內容告訴任何人呢?」 「沒有。」哈利說。 「總的來說,這麼做是明智的,」鄧布利多說,「不過我認為你不妨在你的朋友羅恩。韋斯萊先生和赫敏。格蘭傑小姐面前鬆鬆口。是啊,」看到哈利驚愕的神色,他又說道,「我認為可以讓他們知道。你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瞞著他們,會傷害他們的感情的。」 「我不想——」 「——讓他們擔驚受怕?」鄧布利多從他的半月形眼鏡片上方打量著哈利,說道,「或者,不想坦白你自己的擔心和恐懼?哈利,你需要朋友。你剛才說得對,小天狼星肯定不願意你把自己封閉起來。」 哈利什麼也沒說,但鄧布利多似乎並不需要他做出回答。他接著說道:「再談另外一個與此有關的話題,我希望這學期給你單獨上課。」 「單獨上課——跟你?」哈利太驚訝了,從沉思中突然回過神來。 「是的。我想,現在我應該更多地管管你的教育了。」 「你會教我什麼呢,先生?」 「噢,教一點這個,教一點那個唄。」鄧布利多輕描淡寫地說。 哈利還等著往下聽,但鄧布利多不再多說了,於是哈利就問了一件一直困擾著他的事情。 「如果我跟你上課,就用不著跟斯內普學習大腦封閉術了,是嗎?」 「是斯內普教授,哈利——是的,用不著了。」 「太好了,」哈利如釋重負,「那些課簡直就是——」 他停住了,強忍著沒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我認為『徹底失敗』這個詞用在這裡很合適。」鄧布利多點點頭說。 哈利笑了起來。 「啊,那就意味著我從此不大見得到斯內普教授了,」他說,「除非我O。W。Ls得了『優秀』,不然他是不會讓我選修魔藥學的,而我知道我肯定得不到『優秀』。」 「成績沒送來之前,先別忙著想選修課。」鄧布利多沉著臉說,「我想就在今天什麼時候,成績就能送到了。好了,哈利,分手之前,還有兩件事。 「第一,我希望從此以後,你把你的隱形衣時刻帶在身上,即使是在霍格沃茨校內。以防萬一,明白嗎?」 哈利點點頭。 「最後,你住在這裡時,陋居得到了魔法部所能提供的最嚴密的安全保護。這些措施給亞瑟和莫麗帶來了一定程度的不便——比如,他們所有的郵件都要經部裡審查後才能送達。但他們絲毫不介意,一心只牽掛著你的安全。可是,如果你跟他們住在一起時冒險胡來,可就太對不起他們了。」 「我明白。」哈利趕緊說道。 「那就好,」鄧布利多說完,推開了掃帚棚的門,走到外面的院子裡,「我看見廚房裡亮著燈。我們就讓莫麗趕緊有機會哀歎你有多麼瘦吧。」I 第5章 黏痰過多 哈利和鄧布利多朝陋居的後門走去,那裡仍然像以前一樣亂糟糟地堆放著許多舊靴子和生蛌漫X堝。哈利聽見遠處棚子裡傳來雞睡著時發出的輕輕咕咕聲。鄧布利多在門上敲了三下,哈利看見廚房的窗戶後面突然有了動靜。 「是誰?」一個聲音緊張地問,哈利聽出是韋斯萊夫人,「報上尊姓大名!」 「是我,鄧布利多,帶著哈利。」 門立刻就開了。門口站著韋斯萊夫人,矮矮胖胖的,身上穿著一件舊的綠色晨衣。 「哈利,親愛的!天哪,阿不思,你嚇了我一跳,你說過你們明天早晨才會來的!」 「我們運氣不壞,」鄧布利多把哈利讓進屋裡,說道,「斯拉格霍恩很容易就說通了,根本不像我原來想的那麼困難。當然啦,這都是哈利的功勞。啊,你好,尼法朵拉!」 哈利環顧了一下周圍,才發現儘管天色已經很晚了,韋斯萊夫人卻並不是獨自一人。一個年輕的女巫正坐在桌旁,兩隻手裡捧著一個大茶杯。她心形的面孔顯得有些蒼白,頭髮是灰褐色的。 「你好,教授。」她說,「你好,哈利。」 「你好,唐克斯。」 哈利覺得她神情憔悴,甚至有些病態,笑容裡也帶著一些勉強的成份。她的頭髮不再是平常那種泡泡糖般的粉紅色,這無疑使她的模樣遜色了不少。 「我得走了,」她倉促地說,起身用斗篷裹住肩膀,「謝謝你的茶,謝謝你的安慰,莫麗。」 「請別因為我的緣故而離開。」鄧布利多謙恭有禮地說,「我不能久待,我還有要緊的事情跟魯弗斯。斯克林傑商量呢。」 「不是,不是,我確實要走了,」唐克斯躲避著鄧布利多的目光說,「晚安——」 「親愛的,週末來吃晚飯吧,萊姆斯和瘋眼漢都來——」 「不了,莫麗,真的不了……非常感謝……祝你們大家晚安。」 唐克斯匆匆地從鄧布利多和哈利身邊走進院子,下了幾級台階,原地轉了個身,便一下子消失了。哈利注意到韋斯萊夫人顯得很煩惱。 「好了,我們在霍格沃茨再見,哈利,」鄧布利多說,「好好照顧自己。莫麗,有事儘管吩咐。」 他朝韋斯萊夫人鞠了一躬,緊跟在唐克斯後面,就在同一個地方消失了。院子裡沒了人,韋斯萊夫人關上門,扶著哈利的肩膀,把他領到桌上那盞燈的燈光下,仔細端詳著他的模樣。 「你跟羅恩一樣,」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說道,「你們倆都好像中了伸長咒似的。我敢說,自從我上次給羅恩買校袍到現在,他長了整整四英吋。你餓了嗎,哈利?」 「是啊,餓了。」哈利這才發現他確實餓壞了。 「坐下吧,親愛的。我這就給你做點兒吃的。」 哈利剛坐下,一隻扁平臉、毛茸茸的薑黃色的貓就跳上了他的膝頭,趴在他腿上呼嚕呼嚕地叫著。 「赫敏也在這兒?」他撓著克魯克山的耳朵根,高興地問。 「是啊,她是前天來的。」韋斯萊夫人說著用魔杖敲了敲一隻大鐵鍋。鐵鍋光噹一聲跳到了爐子上,立刻開始翻滾冒泡。「當然啦,這會兒大家都睡覺了,我們以為你過幾個小時才會來呢。給——」 她又敲了敲鐵鍋。鐵鍋升到空中,朝哈利飛來,然後又歪向一邊,韋斯萊夫人趕緊把一隻碗塞在下面,正好接住了它倒出來的濃濃的、熱氣騰騰的洋蔥湯。 「要麵包嗎,親愛的?」 「謝謝,韋斯萊夫人。」 她把魔杖朝肩膀後面一揮,一塊麵包和一把刀子就優雅地飛到了桌上。麵包自動切成了片,湯鍋又飛回去落在爐子上。韋斯萊夫人在哈利對面坐了下來。 「這麼說,是你說服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接受了那份工作?」 哈利點了點頭,他嘴裡滿是熱湯,說不出話來。 「他以前教過亞瑟和我。」韋斯萊夫人說,「很多年以前他就在霍格沃茨,我想,他和鄧布利多差不多同時間進校的。你喜歡他嗎?」 哈利嘴裡又塞滿了麵包,只好聳聳肩膀,不置可否地甩了一下腦袋。 「我明白你的意思。」韋斯萊夫人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不錯,如果他願意,是可以使自己變得很有魅力的,但亞瑟從來就不太喜歡他。魔法部裡有許多他過去的得意門生,他總是願意給學生開小灶,但從來不肯在亞瑟身上多花時間——他似乎認為亞瑟沒有什麼抱負。嘿,這就證明,就連斯拉格霍恩也會看走了眼。不知道羅恩是不是已經寫信告訴你了——這還是最近的事呢——亞瑟提升了!」 顯然,韋斯萊夫人一直迫不及待地要說這件事。哈利趕緊吞下一大口滾燙的熱湯,覺得喉嚨裡都被燙出了泡。 「太棒了!」他喘著氣說。 「你真可愛。」韋斯萊夫人笑瞇瞇地說,她大概以為哈利眼淚汪汪是因為聽了喜訊激動的,「是啊,為了對目前的局勢做出反應,魯弗斯。斯克林傑又新設了幾個部門,亞瑟現在主管『偽劣防禦魔咒及防護用品偵察收繳辦公室』。這個工作很重要,現在手下有十個人呢!」 「那究竟是——」 「噢,是這樣,神秘人搞得大家人心惶惶,到處都有人弄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出來賣錢,說是能夠抵禦神秘人和食死徒。你能想像那種玩意兒——所謂的防身藥劑,實際上就是肉湯加上一點兒淋巴膿,還有防禦魔咒的操作指南,實際上只會讓你掉了耳朵……唉,一般來說,做這些壞事的只是蒙頓格斯。弗萊奇那樣的人,他們一輩子沒有一天好好幹活的,現在利用人們的恐懼心理趁火打劫。可是偶爾也會碰到真正的惡性事件。那天,亞瑟收繳了一箱施了魔咒的窺鏡,幾乎可以肯定是某個食死徒安置在那裡的。所以你看,這是一項很重要的工作,我跟他說,現在再惦記著火花塞、烤麵包爐以及麻瓜們的其他破爛,就顯得太可笑了。」韋斯萊夫人說到最後,眼神變得嚴厲起來,似乎是哈利提出應該惦記火花塞的。 「韋斯萊先生還在上班嗎?」哈利問。 「是啊。說實在的,有點兒晚了……他說大概午夜前後回來的……」 她扭頭去看那個大鐘,那大鐘放在桌邊洗衣籃裡的一大堆床單上,顯得很不協調。哈利一眼就認了出來:它有九根指針,每根針上都刻著家裡一位成員的名字,平常總是掛在韋斯萊家客廳的牆上。它現在放在這裡,可見韋斯萊夫人在家裡走到哪兒就把它帶到哪兒。眼下,那九根針都指著致命危險。 「它這個樣子有一段時間了,」韋斯萊夫人用一種裝出來的輕描淡寫的口氣說,但裝得不像,「自從神秘人公開復出以後,它就是這樣。我想現在每個人都處於致命危險中……不可能只是我們家裡的人……但我不知道誰家還有這樣的鐘,所以沒法核實。哦!」 她突然尖叫一聲,指著鐘面。韋斯萊先生的那根指針突然跳到了在路上。 「他回來了!」 果然,片刻之後,後門傳來了敲門聲。韋斯萊夫人一躍而起,匆匆過去開門。她用手握住球形把手,把臉貼在木門上,輕輕喊道:「亞瑟,是你嗎?」 「是,」門外傳來韋斯萊先生疲倦的聲音,「但假如我是一個食死徒,也會這麼說的,親愛的。快問問題!」 「哦,說實在的……」 「莫麗!」 「好吧,好吧……你最大的抱負是什麼?」 「弄清飛機怎麼能待在天上。」 韋斯萊夫人點點頭,轉動把手想把門打開,但顯然韋斯萊先生在外面緊緊地攥住了門把手,門仍然紋絲不動。 「莫麗!我先要問問你那個問題!」 「亞瑟,說真的,這太荒唐了……」 「我們獨自在一起時,你喜歡我叫你什麼?」 即使就著昏暗的桌燈,哈利也能看出韋斯萊夫人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他自己也覺得耳朵和脖子都在發燒,趕緊大口地喝湯,盡量把勺子在碗裡碰得丁當作響。 「莫麗小顫顫。」韋斯萊夫人不好意思地對著門邊的那道裂縫小聲說。 「正確,」韋斯萊先生說,「現在你可以讓我進來了。」 韋斯萊夫人打開門,她丈夫出現了,一位禿頂、紅髮的瘦巫師,戴著一副角質架眼鏡,身穿一件灰撲撲的旅行斗篷。 「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你每次回家都要來這麼一套。」韋斯萊夫人說著幫丈夫脫下斗篷,她的臉仍然微微泛紅,「我的意思是,食死徒會先逼你說出答案,然後再冒充你的!」 「我知道,親愛的,但這是魔法部規定的,我必須做出表率。什麼東西這麼好聞——洋蔥湯?」 韋斯萊先生眼巴巴地朝桌子上望了過去。 「哈利!我們還以為你明天早晨才能來呢!」 他們握了握手,韋斯萊先生坐到哈利旁邊的椅子上,韋斯萊夫人在他面前也放了一碗熱湯。 「謝謝,莫麗。今天晚上真夠嗆。一個白癡居然賣起了變形勳章。說是只要把它掛在脖子上,你就能隨心所欲地改變相貌。千萬張面孔,變化無窮,只賣十個加隆!」 「那麼實際上戴了以後會怎麼樣呢?」 「一般來說只會將面孔變成一種難看的橘黃色,不過也有兩個人全身長出了觸角般的肉瘤。就好像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還不夠忙亂似的!」 「這類玩意兒,像是弗雷德和喬治感興趣的東西。」韋斯萊夫人遲疑地說,「你能肯定不是——」 「當然能肯定!」韋斯萊先生說,「那兩個小子現在不會做出那種東西的,現在人們都在不顧一切地尋求保護!」 「所以你才回來得這麼晚,就為了變形勳章?」 「不是,我們得到情報,說大象城堡那兒有人施了一個危險的回火咒,幸好,等我們趕到那兒的時候,魔法法律執行隊已經把事情解決了……」 哈利用手摀住了一個哈欠。 「睡去吧。」心明眼亮的韋斯萊夫人立刻說道,「我已經把弗雷德和喬治的房間給你準備好了,你一個人住在裡面!」 「為什麼,他們倆呢?」 「噢,他們在對角巷呢,現在生意這麼忙,他們就睡在笑話商店樓上的小套房裡。」韋斯萊夫人說,「我不得不說,我起先並不贊成,但他們似乎確實有點兒生意頭腦!來吧,親愛的,你的箱子已經搬上去了。」 「晚安,韋斯萊先生。」哈利說著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克魯克山敏捷地從他腿上跳了下去,溜出了房間。 「晚安,哈利。」韋斯萊先生說。 離開廚房時,哈利看見韋斯萊夫人掃了一眼放在洗衣籃裡的大鐘。所有的指針又全部指向了致命危險。 弗雷德和喬治的臥室在三樓。韋斯萊夫人用魔杖指了指床頭櫃上的一盞檯燈,它立刻就亮了,給房間裡灑下一片溫馨柔和的光。那扇小窗戶前面的桌上放著一大瓶鮮花,但它們的香味並不能掩蓋殘留在房間裡的氣味——哈利認為是火藥味。地板上一大片地方都堆放著許多沒有標名的密封的硬紙箱,哈利上學用的箱子也在其中。這個房間看上去像是一個臨時倉庫。 海德薇在一個大衣櫃頂上朝哈利高興地叫了幾聲,然後便振翅飛出了窗外,哈利知道它一直在等著見他一面之後才去覓食。哈利向韋斯萊夫人道了晚安,換上睡衣上了一張床。枕頭裡有個硬東西,他把手伸進去一摸,掏出來一塊黏糊糊的、一半紫色一半橘黃色的糖,他認出來了,是吐吐糖錠。他暗暗笑了笑,翻了個身,立刻睡著了。 幾秒鐘後,至少哈利感覺是這樣,他被一聲炮火般的巨響驚醒,房門被突然撞開了。他騰地坐直身子,聽見了窗簾被拉開的刺耳聲音:明晃晃的陽光刺得他兩隻眼睛生疼。他用一隻手擋住眼睛,用另一隻手慌亂地摸索他的眼鏡。 「怎麼回事?」 「我們不知道你已經來了!」一個聲音激動地大聲說,接著哈利的頭頂上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羅恩,別打他!」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責備道。 哈利總算摸到了眼鏡,趕緊戴上,不過光線太強烈了,他還是什麼都看不見。一個模模糊糊的長長的影子在他面前晃了一會兒,他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是羅恩。韋斯萊,正笑瞇瞇地低頭看著他呢。 「你好嗎?」 「從來沒這麼好過。」哈利說完揉了揉頭頂,重新跌回到枕頭上,「你呢?」 「還行,」羅恩說著拖過一個硬紙箱,坐在上面,「你什麼時候來的?媽媽剛告訴我們!」 「大概凌晨一點鐘吧。」 「那些麻瓜們怎麼樣?他們待你還好吧?」 「跟平常一樣,」哈利說,赫敏在他床沿上坐了下來,「他們不怎麼跟我說話,我倒情願這樣。你怎麼樣,赫敏?」 「噢,我挺好的。」赫敏說,她一直在仔細地端詳哈利,就好像他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似的。 哈利知道赫敏心裡在想什麼,但他眼下不想談論小天狼星的死,不想談論任何令人難過的話題,於是他說:「什麼時間了?你們已經吃過早飯了吧?」 「不用擔心,媽媽會給你端上來的。她認為你看上去營養不夠。」羅恩說著翻了翻眼珠,「好了,快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發生什麼呀,我一直悶在我姨媽姨父家裡,不是嗎?」 「得了吧!」羅恩說,「你跟鄧布利多一起出去了!」 「那也沒什麼刺激的。他只是讓我幫他說服那個退休的老教師重新出來工作。那人名叫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噢,」羅恩顯出一副失望的樣子,「我們還以為——」 赫敏警告地瞪了羅恩一眼,羅恩趕緊換了一種說法。 「——我們就猜到會是這種事情。」 「是嗎?」哈利覺得怪好玩的。 「是啊……是啊,現在烏姆裡奇走了,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術顯然需要一位新老師,對不對?那麼,嗯,他長得什麼樣兒?」 「他長得有點兒像海象,以前當過斯萊特林學院的院長。」哈利說,「有什麼不對嗎,赫敏?」 赫敏注視著他,似乎他隨時都會顯露出某種奇怪的症狀。這時她趕緊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露出一個不自然的微笑。 「沒有,絕對沒有!那麼,嗯,斯拉格霍恩看上去會是個好老師嗎?」 「不知道,」哈利說,「總不會比烏姆裡奇還要糟糕吧?」 「我知道有一個人比烏姆裡奇還糟糕。」門口傳來一個聲音。羅恩的妹妹沒精打采地走進房間,一臉氣呼呼的樣子。「你好,哈利。」 「你這是怎麼了?」羅恩問。 「是她,」金妮說著一屁股坐在哈利的床上,「她簡直要把我逼瘋了。」 「她這次又怎麼啦?」赫敏同情地問。 「她對我說話的那種方式——好像把我當成了三歲的孩子!」 「我知道,」赫敏壓低了聲音說,「她心裡只想著她自己。」 哈利聽見赫敏這麼談論韋斯萊夫人,感到非常吃驚,所以也就怪不得羅恩生氣地說:「你們倆能不能有五秒鐘不要談她?」 「呵,行啊,你護著她。」金妮不客氣地回嘴說,「我們都知道你怎麼也看不夠她。」 這麼說羅恩的媽媽可有點兒莫名其妙,哈利這才發覺自己是聽岔了,便問道:「你們說的是——」 他的問題還沒有問出來就得到了答案。臥室的門又一次被猛地推開了,哈利本能地拽過床單蓋到了下巴。他使的勁兒太大了,赫敏和金妮都從床上滑到了地板上。 一個年輕女子站在門口,她真是美艷驚人,房間裡一下子變得讓人透不過氣來。她身材修長苗條,披著一頭金黃色的秀髮,週身似乎散發出淡淡的銀光。而且,她手裡還用托盤端著一頓豐盛的早餐,使得整個畫面更加完美。 「阿利法國姑娘芙蓉按照法語的習慣叫哈利,將」H「省略了。」她用沙啞的喉音說,「好久沒見了!」 她輕快地跨過門檻朝哈利走來,這才露出了緊跟在她身後的韋斯萊夫人,她的神情顯得很惱怒。 「用不著你把托盤端上來,我正想自己端呢!」 「沒關係,」芙蓉。德拉庫爾說著把托盤放在哈利的膝頭,俯身在他的兩邊腮幫子上各親了一下。哈利覺得被她嘴唇觸到的地方在火辣辣地發燒。「我一直盼著見到你。你還記得我妹妹加布麗嗎?她一刻不停地談著哈利。波特。她再次見到你肯定會很高興的。」 「噢……她也在這兒嗎?」哈利啞著嗓子問。 「不,不,傻孩子,」芙蓉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我是說明年夏天,我們——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她那雙大大的藍眼睛睜得更大了,責怪地看著韋斯萊夫人,韋斯萊夫人說:「我們還沒有抽出空兒來告訴他呢。」 芙蓉轉向了哈利,一甩瀑布般的銀色秀髮,髮梢掃在韋斯萊夫人的臉上。 「比爾和我要結婚啦!」 「噢!」哈利茫然地說。他不由地注意到韋斯萊夫人、赫敏和金妮都故意躲避著彼此的目光。「哇,嗯——祝賀你們!」 她又俯身親了親他。 「眼下比爾很忙,工作很辛苦,我只在古靈閣上半天班,補習我的英語,所以他就把我帶到這兒來住幾天,多瞭解瞭解他的家人。聽說你要來,可把我高興壞了——在這裡沒有多少事情可做,除非你喜歡燒菜,喜歡雞!好了——美美地吃你的早餐吧,阿利!」 說完,她優雅地一轉身,一陣風似的飄出了房間,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韋斯萊夫人發出一個聲音,聽著好像是「去!」 「媽媽討厭她。」金妮小聲說。 「我沒有討厭她!」韋斯萊夫人氣惱地壓低聲音說,「我只是認為他們的訂婚太倉促了,僅此而已!」 「他們已經認識一年了。」羅恩說,他臉上神情恍惚,呆呆地望著關上的房門。 「是啊,那並沒有多長時間!當然啦,我也明白為什麼會是這樣。都是因為神秘人回來了,大家人心惶惶,都有一種朝不保夕的感覺,所以,本來需要時間好好考慮的事情,全都匆匆忙忙就做了決定。上次神秘人得勢的時候就是這樣,到處都有人私奔——」 「包括你和爸爸。」金妮調皮地說。 「是啊,沒錯,但你們的父親和我是天生的一對,還需要等什麼呢?」韋斯萊夫人說,「可是比爾和芙蓉……唉……他們到底有什麼共同之處呢?比爾是一個勤勤懇懇、腳踏實地的人,芙蓉卻——」 「是一個懶婆娘,」金妮點點頭搶著說道,「不過,比爾並不是那麼腳踏實地。他是個解咒員,對嗎,他喜歡來點兒冒險,來點兒精彩……所以他才會喜歡黏痰芙蓉(Fleur)的名字法語讀音與黏痰(Phlegm)英語讀音相近……」 「不許那麼叫她,金妮。」韋斯萊夫人嚴厲地說,而哈利和赫敏都笑出了聲,「好了,我得趕緊……快把雞蛋趁熱吃了吧,哈利。」 她說完便離開了房間,看上去憂心忡忡的。羅恩仍然顯得有點兒神情恍惚,他試探性地晃了晃腦袋,像一條狗想甩掉耳朵上的水珠似的。 「她跟你住在同一幢房子裡,你還沒有習慣她嗎?」哈利問。 「唉,習慣是習慣了,」羅恩說,「可是如果她在你沒防備的時候突然跳出來,就像剛才那樣……」 「活該!」赫敏氣呼呼地說。她大步離開了羅恩,一直走到房間那頭的牆邊,轉身抱起雙臂瞪著他。 「你不會真的希望她在這裡永遠住下去吧?」金妮不敢相信地問羅恩。看到羅恩只是聳了聳肩,她又說:「嘿,媽媽會想辦法阻止這件事的,信不信由你。」 「她怎麼可能辦到呢?」哈利問。 「她三天兩頭請唐克斯來吃飯。我想她是希望比爾能愛上唐克斯。我也巴不得這樣,我情願讓唐克斯成為我們家的一員。」 「是啊,想得真妙。」羅恩諷刺道,「聽著,只要有芙蓉在,沒有哪個頭腦正常的人會喜歡唐克斯。我是說,如果唐克斯不把她的頭髮和鼻子搞得一團糟的話,她的樣子還不算難看,可是——」 「她比黏痰好看多了。」金妮說。 「而且她更有智慧,她是個傲羅!」赫敏從牆角那兒說道。 「芙蓉也不傻,她很優秀,還參加了三強爭霸賽呢。」哈利說。 「想不到你也這樣!」赫敏尖刻地說。 「我想,你大概是喜歡黏痰叫你『阿利』時的那副腔調吧,是不是?」金妮輕蔑地問。 「不是,」哈利後悔自己不該說話,「我只是說,黏痰——我是說芙蓉——」I 「我寧願讓唐克斯上我們家來。」金妮說,「她至少還能逗人開心。」 「她最近不大逗人開心了。」羅恩說,「我每次看見她,她都顯得更像哭泣的桃金娘了。」 「這麼說不公平。」赫敏厲聲說道,「她仍然沒有從那件事情當中緩過來……你知道的……我是說,他畢竟是她的親戚啊!」 哈利的心往下一沉。他們終於談到小天狼星了。他拿起叉子,狼吞虎嚥地吃起了炒雞蛋,希望別人不再邀請他加入這部分談話。 「唐克斯和小天狼星根本就算不上認識!」羅恩說,「在唐克斯出生後的一半時間裡,小天狼星都待在阿茲卡班,而且在那之前他們兩家從沒碰過面——」 「關鍵不在這裡,」赫敏說,「唐克斯認為小天狼星的死都是她的責任。」 「她怎麼會得出那樣的結論呢?」哈利忍不住問道。 「唉,當時是她在對付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對吧?她大概以為,如果她能把貝拉特裡克斯幹掉,她就不會殺死小天狼星了。」 「那太荒唐了。」羅恩說。 「這就是倖存者的內疚心理。」赫敏說,「我知道盧平想把她開導過來,但她仍然情緒低落。她現在甚至不能得心應手地搞她的易容術了!」 「她的什麼?」 「她不能像過去那樣改變她的容貌了,」赫敏解釋道,「大概因為受了驚嚇什麼的,使她的法術打了折扣。」 「沒想到還會有這種事情。」哈利說。 「我也沒想到,」赫敏說,「但我猜想,如果你的心情非常糟糕……」 門又被推開了,韋斯萊夫人探進頭來。 「金妮,」她小聲說,「下樓來幫我做午飯。」 「我在跟大夥兒說話呢!」金妮生氣地說。 「快來!」韋斯萊夫人說完就關門走了。 「她只是不想跟黏痰單獨待在一起,才叫我下去的!」金妮惱火地說。她把長長的紅頭髮往後一甩,那樣子活脫脫一個芙蓉,然後像芭蕾舞演員那樣懸著兩個手臂,翩翩然地飄出了房間。 「你們大家最好也趕緊下來。」她臨出門時又說了一句。 哈利利用這短暫的沉默,加緊吃他的早餐。赫敏在查看弗雷德和喬治的那些箱子,偶爾也朝哈利這邊瞥上幾眼。羅恩一邊吃著哈利的麵包,一邊仍然神思恍惚地盯著房門。 「這是什麼?」赫敏舉起一個小望遠鏡似的東西,問道。 「不知道,」羅恩說,「不過既然弗雷德和喬治把它留在這兒,它恐怕還不能拿到笑話商店裡去賣,你可得小心點兒。」 「你媽媽說小店生意不錯,」哈利說,「還說弗雷德和喬治挺有生意頭腦的。」 「這麼說太輕描淡寫了。」羅恩說,「他們現在是大把地撈錢啊!我真想趕緊去看看那個地方。我們還沒有去過對角巷呢,媽媽說為了安全起見,爸爸也得一起去,而現在爸爸工作忙得要命,不過這個安排聽起來真棒!」 「珀西怎麼樣了?」哈利問,韋斯萊家的這位三兒子曾經同家人鬧翻了,「他跟你爸爸媽媽說話了嗎?」 「沒有。」羅恩說。 「可是他現在知道,你爸爸關於伏地魔會回來的說法是對的——」 「鄧布利多說,人們容易原諒別人的錯誤,卻很難原諒別人的正確。」赫敏說,「我聽見他跟你媽媽說的,羅恩。」 「這一聽就是鄧布利多的至理名言。」羅恩說。 「他今年要給我單獨上課呢。」哈利引出了話題。 羅恩被嘴裡的麵包噎住了,赫敏吃驚地倒抽了一口氣。 「你跟我們保密!」羅恩說。 「我剛想起來。」哈利如實地說,「他昨晚在你們家的掃帚棚裡告訴我的。」 「天哪……鄧布利多給你單獨上課!」羅恩一副肅然起敬的樣子,說道,「不知道他為什麼……?」 羅恩的聲音低了下去。哈利看見他和赫敏交換了一下目光。哈利放下刀叉,他的心跳加快,而他現在只是坐在床上,什麼也沒做。鄧布利多說過可以告訴他們……為什麼不是現在呢?他眼睛盯著叉子,陽光灑在他的腿上,照得叉子閃閃發亮,他說:「我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麼要給我上課,但我想肯定是因為那個預言球。」 羅恩和赫敏都沒有說話。哈利感覺到他們倆都驚呆了。他眼睛盯著叉子繼續說:「你們知道,就是他們想從魔法部偷走的那個。」 「可是誰也不知道那上面寫著什麼。」赫敏立刻說道,「它被打碎了。」 「不過《預言家日報》說——」羅恩的話沒說完,赫敏就制止了他,「噓!」 「《預言家日報》說得沒錯,」哈利說著費力地抬起頭望著他倆:赫敏看上去很驚慌,羅恩則是一副驚愕的樣子,「那個打碎的玻璃球並不是預言的惟一記錄。我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聽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那個預言就是說給他聽的,所以他能夠告訴我。從那個預言來看,」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我就是那個結果伏地魔的人……至少,它說我們倆不可能同時活著。」 三個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突然,砰的一聲巨響,赫敏消失在一大團黑煙的後面。 「赫敏!」哈利和羅恩同時喊起來,早餐托盤光啷一聲滑到了地板上。 赫敏從黑煙裡出現了,不停地咳嗽著,手裡仍抓著那個望遠鏡,一隻眼睛變成了烏眼青。 「我一擠,它就——它就給了我一下!」她喘著氣說。 果然,他們這才看見望遠鏡的頂端伸出一根長長的彈簧,上面有一隻小小的拳頭。 「別擔心,」羅恩說,他顯然在拚命忍住笑,「媽媽會給你治好的,她治療小傷小痛最拿手了——」 「噢,沒關係,現在先不管它!」赫敏趕緊說道,「哈利,哦,哈利……」 她又在哈利的床邊坐了下來。 「從魔法部回來以後,我們心裡就在嘀咕……當然啦,我們什麼都不想跟你說,但聽了盧修斯。馬爾福說的關於那個預言、關於你和伏地魔的話之後,唉,我們就已經猜到可能會是這樣……哦,哈利……」她望著他,又低聲問道,「你害怕嗎?」 「不像當時那麼害怕了。」哈利說,「我第一次聽見它時,確實……不過現在,我覺得我好像早就知道我最後要跟他面對面地較量的……」 「當我們聽說鄧布利多要親自去接你時,我們就猜想他大概會跟你說一些、或給你看一些跟預言有關的東西,」羅恩急急地說道,「我們沒有猜錯吧?如果他認為你注定要完蛋,他就不會給你上課,不會浪費他的時間了——他肯定認為你還是有希望取勝的!」 「對,」赫敏說,「不知道他會教你什麼,哈利?大概是絕頂先進的防禦魔法……特別厲害的破解咒……反惡咒……」 哈利並沒有認真地聽。他感到全身暖融融的,而且這暖意跟陽光毫無關係,堵在他胸口的那塊東西似乎正在漸漸融化。他知道羅恩和赫敏並沒有把內心的恐懼都顯露出來,但看到他們仍然和他站在一起,說著安慰和鼓勵的話,而沒有把他當成異類或危險分子,遠遠地躲開,他覺得這價值是他無法用語言向他們表達的。 「……還有其他高深莫測的魔法。」赫敏終於說完了,「好了,你至少知道你今年要上的一門課了,比羅恩和我都多一門。不知道我們的O.W.Ls成績什麼時候寄來?」 「不會太久的,已經有一個月了。」羅恩說。 「等一等,」哈利突然想起昨晚的另一段對話,說道,「鄧布利多好像說我們的O.W.Ls成績今天就能寄到!」 「今天?」赫敏驚叫起來。「今天?那你為什麼不早——哦,天哪——你應該早點告訴——」 她騰地跳了起來。 「我去看看有沒有貓頭鷹飛來……」 可是,十分鐘後,當哈利穿戴整齊、端著空托盤下樓時,卻發現赫敏焦慮不安地坐在廚房的桌子旁,韋斯萊夫人正在試著給她治療,想使她的那隻眼睛看上去不再那麼像熊貓眼。 「它就是不肯讓步,」韋斯萊夫人發愁地說,她站在赫敏面前,一手拿著魔杖,一手拿著一本《療傷手冊》,翻到「碰傷、割傷和擦傷」那一部分,「以前總是挺管用的,我真鬧不明白。」 「這就是弗雷德和喬治想出來的惡作劇點子,確保它不會褪色。」金妮說。 「它怎麼能不褪色呢!」赫敏尖叫起來,「我這副樣子永遠沒法見人了!」 「不會的,親愛的,我們會找到解藥的,別擔心。」韋斯萊夫人安慰她道。 「比爾告訴過我,弗雷德和喬治非常風趣!」芙蓉優雅地微笑著說。 「是啊,我笑得都喘不過氣來了。」赫敏沒好氣地說。 她一躍而起,在廚房裡一圈一圈地踱著步,手指互相絞在一起。 「韋斯萊夫人,你絕對能夠肯定,今天早晨沒有貓頭鷹飛來嗎?」 「是的,親愛的,如果有我會注意到的。」韋斯萊夫人耐心地說,「現在還不到九點呢,仍然有許多時間……」 「我知道我的古代魔文考砸了,」赫敏心煩意亂地嘟囔道,「肯定至少有一處完全譯錯了。還有黑魔法防禦術的實踐課,我也考得一塌糊塗。我當時覺得變形術考得還可以,但現在回想一下——」 「赫敏,你能不能閉嘴,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感到緊張!」羅恩吼道,「等你拿到十一個O.W.Ls『優秀』……」 「不,不,不要說了!」赫敏歇斯底里地拍打著雙手說,「我知道我每門都不及格!」 「如果不及格怎麼辦呢?」哈利問大家,但又是赫敏搶著回答了。 「跟院長商量我們選修哪些課,我上學期結束時問過麥格教授。」 哈利的胃裡開始翻騰,他後悔不該吃那麼多早飯。 「在我們布斯巴頓,」芙蓉只顧得意地說,「情況完全不一樣,我認為那樣更好。我們不是五年級就考試,而是學滿六年再考,然後——」 芙蓉的話被一聲尖叫吞沒了。赫敏指著廚房的窗戶外。天空上出現了三個清清楚楚的小黑點,而且越來越大了。 「肯定是貓頭鷹。」羅恩啞著嗓子說,跳過去和赫敏一起站在窗口。 「一共有三隻。」哈利說著也奔過去站在赫敏的另一邊。 「我們每人一隻,」赫敏驚慌地小聲說,「哦,不……哦,不……哦,不……」I 她緊緊地抓住哈利和羅恩的胳膊肘。 貓頭鷹徑直朝陋居飛來,是三隻漂亮的黃褐色貓頭鷹,當它們降低高度、在通向房子的那條小路上空飛過時,他們看清了每隻貓頭鷹都抓著一個方方的大信封。 「哦,不!」赫敏尖叫道。 韋斯萊夫人擠過他們身邊,打開了廚房的窗戶。一隻、兩隻、三隻貓頭鷹從窗口飛了進來,落在桌子上,整整齊齊地站成一排,步調一致地抬起了右腿。 哈利湊上前去。中間的那隻貓頭鷹腿上綁的信封上寫著他的名字。他用不聽使喚的手指把信封取了下來。在他左邊,羅恩也在手忙腳亂地解下他的考試成績;在他右邊,赫敏的手抖得太厲害了,連帶得她那隻貓頭鷹也全身發抖了。 廚房裡誰也沒有說話。最後,哈利終於把信封解了下來。他趕緊撕開信封,展開裡面的羊皮紙。 普通巫師等級考試成績C 合格成績:優秀(O)不合格成績:差(P)C 良好(E)很差(D)C 及格(A)極差(T)C 哈利。詹姆。波特成績如下:C 天文學:AC 保護神奇生物:EC 魔咒學:EC 黑魔法防禦術:OC 占卜學:PC 草藥學:EC 魔法史:DC 魔藥學:EC 變形術:EC 哈利拿著羊皮紙反覆看了幾遍,他的呼吸越來越自如了。還好,他早就知道他的占卜課不會及格,而魔法史考試進行到一半時他病倒了,肯定沒有希望通過,其他幾門功課居然都過關了!他的手指在成績單上滑過……變形術和草藥學成績不錯,就連魔藥學也得了個「良」!最棒的是,他的黑魔法防禦術竟然得了「優秀」! 他扭頭看去,赫敏背對著他,低著腦袋,羅恩倒是滿臉喜色。 「只有占卜課和魔法史沒及格,誰在乎那些玩意兒?」他高興地對哈利說,「給——交換——」 哈利低頭看了一眼羅恩的成績單:沒有一個「優秀」…… 「我就知道你會在黑魔法防禦術上拔尖,」羅恩捶了一下哈利的肩膀,說道,「我們都幹得不錯,是不是?」 「不錯!」韋斯萊夫人驕傲地說,揉了揉羅恩的頭髮,「O.W.Ls過了七門,比弗雷德和喬治加在一起還多!」 「赫敏?」金妮試探地叫道,因為赫敏仍然沒有轉過身來,「你成績怎麼樣?」 「我——還好。」赫敏小聲說。 「哦,得了吧,」羅恩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跟前,一把從她手裡搶過成績單,「嘿——十個『優秀』,一個『良好』——是黑魔法防禦術。」他半是好笑、半是惱火地低頭看著她。「你竟然還覺得失望,是嗎?」 赫敏搖了搖頭,哈利笑了起來。 「太好了,我們現在是N.E.W.Ts的學生了!」羅恩笑著說,「媽媽,還有香腸嗎?」 哈利又低頭看著他的成績單。他考得不錯,跟他所預想的差不多。他只是感到有一點小小的遺憾……他想要成為一名傲羅的理想破滅了。他的魔藥學成績沒有達到要求。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但此刻再一次看著那個黑色的小字母「E」,他仍然感到心裡沉甸甸的。 說來奇怪,最初告訴哈利他會成為一名出色的傲羅的,是一個偽裝的食死徒,但不知怎的,這個想法在哈利心裡生了根,他想像不出除此之外他還願意做什麼。而且,自從一個月前聽了那個預言之後,這似乎已是他注定的命運……兩個人不能都活著……如果他加入那支足智多謀、以追捕和消滅伏地魔為己任的巫師隊伍,他豈不是就能實施那個預言,給自己一個最大的生存機會嗎? 第6章 德拉科兜圈子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哈利一直沒有離開過陋居花園的範圍。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韋斯萊家的果園裡玩兩人對兩人的魁地奇(他和赫敏對羅恩和金妮。赫敏打得很糟糕,金妮倒是球技不凡,所以這樣搭配正合適)。到了晚上,韋斯萊夫人端到他面前的每樣東西,他都要吃三份。 如果不是《預言家日報》幾乎每天都要報道有人失蹤甚至死亡,以及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件,這個暑假本來可以過得很開心、很平靜。有時候,比爾和韋斯萊先生會帶回來一些還沒來得及登報的消息。哈利十六歲生日的慶祝會,就因為萊姆斯。盧平帶來的一些恐怖消息而黯然失色,韋斯萊夫人大感不快。盧平看上去消瘦、憔悴,表情嚴峻,棕褐色的頭髮裡夾雜著大量白髮,衣服比以前還要破爛,補丁更多。 「又發生了兩起攝魂怪襲擊事件,」他宣佈道,韋斯萊夫人遞給他一大塊生日蛋糕,「他們在北方的一個小木屋裡發現了伊戈爾。卡卡洛夫的屍體。黑魔標記懸在上空——唉,坦白地說,他離開食死徒後居然還能夠活一年,倒真讓我吃驚。我記得,小天狼星的哥哥雷古勒斯不出幾天就完了。」I 「是啊,」韋斯萊夫人皺著眉頭說,「好了,也許我們應該談點兒別的——」I 「福洛林。福斯科的事你聽說了嗎,萊姆斯?」問話的是比爾,芙蓉正給他一杯接一杯地斟酒,「就是那個——」 「——在對角巷開冰淇淋店的?」哈利插嘴道,心裡有一種很不舒服的空落落的感覺,「以前他常給我吃免費的冰淇淋。他怎麼啦?」 「從小店裡的情況看,他被劫走了。」 「為什麼?」羅恩問,韋斯萊夫人則嚴厲地瞪著比爾。 「誰知道呢?他準是不知怎麼得罪了他們。這個福洛林,他可是個好人啊。」 「說到對角巷,」韋斯萊先生說,「好像奧利凡德也不見了。」 「就是那個做魔杖的?」金妮顯得很吃驚。 「就是他。店裡空無一人。沒有搏鬥的痕跡。誰也不知道他是自己離開了,還是被綁架了。」 「可是魔杖呢——人們要買魔杖怎麼辦呢?」 「只好去找別的魔杖製造商了。」盧平說,「可是奧利凡德是最優秀的,如果另一派把他弄去,對我們可就非常不利了。」 在這相當沉悶的生日茶會的第二天,霍格沃茨給他們寄來了信和書單。哈利的信封裡還裝著一個喜訊:他被選為魁地奇球隊的隊長了。 「這樣你的地位就跟級長一樣了!」赫敏高興地大聲說,「現在你也可以用我們的專用盥洗室了,還有其他所有的東西!」 「哇,我記得查理戴過這玩意兒。」羅恩喜滋滋地端詳著那枚徽章,說道,「哈利,真是太酷了,你是我的隊長了——如果你能讓我歸隊,那可就,哈哈……」 「我說,現在你們收到了這些,」韋斯萊夫人低頭看著羅恩的書單,歎著氣說,「我們不能再拖延了,必須抓緊時間去對角巷。只要你們的父親不加班,我們就星期六去。沒有他陪著,我可不去那兒。」 「媽媽,你真的以為神秘人會藏在麗痕書店的一排書架後面嗎?」羅恩壞笑著說。 「福斯科和奧利凡德是去度假了,是嗎?」韋斯萊夫人立刻就火了,搶白道,「如果你認為安全問題是一場兒戲,你可以留在家裡,我去替你們買東西——」 「不行,我要去,我還想看看弗雷德和喬治的小店呢!」羅恩趕緊說道。 「那你就趕緊提高認識,年輕人,免得我覺得你太不成熟,不能跟我們一起去!」韋斯萊夫人生氣地說著一把抓起她的大鐘,放在剛剛洗乾淨的一堆毛巾上,鍾上的九根針仍然都指著致命危險。「回霍格沃茨上學的事也是這樣!」 羅恩轉身不敢相信地瞪著哈利,他媽媽拎起洗衣籃,氣沖沖地走出了房間,大鐘在籃子上面搖晃著。 「天哪……在這個家裡連玩笑也不能開了……」 不過,在後來的幾天裡,羅恩變得很小心,再也不敢隨便亂說伏地魔的事了。一直到星期六早晨,韋斯萊夫人沒有再發火,但吃早飯時她顯得非常緊張。比爾留在家裡陪芙蓉(這使赫敏和金妮大感慶幸),他隔著桌子遞給哈利一隻滿滿的錢袋。 「我的呢?」羅恩立刻問道,眼睛睜得大大的。 「這都是哈利的,你這傻瓜。」比爾說,「哈利,我替你從保險庫裡取出來的,目前小妖精們加強了保安,戒備森嚴,普通人取錢要花大約五個小時。兩天前,阿基。菲爾坡特把一根誠實探測器插在他的……唉,信不信由你,那樣子更方便些。」 「謝謝你,比爾。」哈利說著把錢裝進了口袋。 「他總是這麼體貼周到。」芙蓉含情脈脈地低語道,一邊撫摸著比爾的鼻子。她身後的金妮對著碗裡的麥片做嘔吐狀。哈利被玉米片嗆住了,羅恩使勁拍著他的後背。 這是一個昏暗的、陰雲密佈的日子。當他們裹著斗篷從房子裡出來時,魔法部的一輛專用汽車已經在前院裡等著了,這輛汽車哈利曾經坐過一次。 「幸好爸爸又能給我們派車。」羅恩美滋滋地說著,舒舒服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這時汽車輕快地駛離了陋居,比爾和芙蓉在廚房窗口朝他們揮著手。羅恩、哈利、赫敏和金妮都坐在寬敞、舒適的後座上。 「你可別坐慣了,這只是為了哈利。」韋斯萊先生扭頭說。他和韋斯萊夫人以及魔法部的司機坐在前面。司機旁邊的乘客座位很體貼地變寬了,像一張雙人沙發。「他現在享受一級安全保衛。到了破釜酒吧,還要給我們加強保安呢。」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可不願意買東西時周圍有一大批傲羅跟著。他已經把隱形衣塞在了背包裡。他曾想,既然鄧布利多不反對,魔法部也不會反對,不過現在仔細想來,他不能肯定魔法部是不是知道他有一件隱形衣。 「你們到了。」沒過一會兒司機就說,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他放慢速度駛進了查林十字路,在破釜酒吧外面停了下來。「我等你們回來,知道需要多長時間嗎?」 「大概兩個小時吧。」韋斯萊先生說,「啊,太好了,他已經來了!」 哈利也像韋斯萊先生那樣透過車窗朝外望去。他的心頓時歡跳起來。酒吧外面並沒有什麼傲羅在等著,而是站著大塊頭、黑鬍子的魯伯。海格,霍格沃茨的狩獵場看守,他穿著一件長長的海狸皮大衣,一看見哈利的面孔就露出了喜悅的笑容,毫不理會過路的麻瓜們驚異的目光。 「哈利!」他粗聲大氣地說,哈利剛一下車,海格就使勁把他摟進懷裡,把他的骨頭都要擠碎了,「巴克比克——我是說蔫翼——你真應該看看它,哈利,它回到露天可高興了——」 「它高興就好,」哈利一邊揉著肋骨,一邊笑著說,「沒想到『保安』指的就是你呀!」 「我知道,就像過去一樣,是不?你看,魔法部本來想派一批傲羅來的,但鄧布利多說我來就行了。」海格得意地說,他挺起胸膛,把兩個大拇指插進了口袋裡,「好了,我們進去吧——你們先請,莫麗,亞瑟——」 在哈利的記憶裡,破釜酒吧第一次顯得這麼冷清,空無一人。過去那些熱鬧的人群不見了,只剩下滿臉皺紋、牙齒掉光了的店主湯姆。他們一進去,湯姆滿懷希望地抬起頭,可是沒等他開口,海格就鄭重其事地說:「今天只是路過,湯姆,你肯定明白。是霍格沃茨的公事,你知道的。」 湯姆悶悶不樂地點點頭,繼續擦他的玻璃杯。哈利、赫敏、海格和韋斯萊家的人穿過酒吧,來到後面放垃圾箱的陰冷的小院子裡。海格舉起手裡的粉紅色雨傘,敲了敲牆上的一塊磚,那裡立刻出現了一個門洞,通向一條蜿蜒曲折的卵石小路。他們跨過門洞,停下來四下張望著。 對角巷完全變了樣兒。櫥窗裡原先陳列著咒語書、魔藥原料和坩堝,五光十色的,如今都看不見了,而是被魔法部張貼的大幅通告遮得嚴嚴實實的。這些令人生畏的紫色通告,大部分都是魔法部暑期散發的那些小冊子上的安全忠告的放大版,還有一些通告上印著被通緝的食死徒的黑白活動照片。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在近旁那家藥店門口猙獰地冷笑著。有幾扇窗戶被木板釘死了,包括福洛林。福斯科的冰淇淋小店。而另一方面,街道兩邊突然冒出了許多破破爛爛的小攤子。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攤子就搭在麗痕書店外一個污跡斑斑的條紋雨棚下面,攤前釘著一塊硬紙板招牌:CC 護身符:有效抵禦狼人、攝魂怪和陰屍C 一個邋裡邋遢的小個子巫師向路人兜售著一大串拴著鏈子的銀質吉祥物,把它們抖得嘩嘩直響。 「夫人,買一個給你的小姑娘吧?」他們經過時,他朝韋斯萊夫人喊道,同時色迷迷地看了一眼金妮,「保護她那漂亮的脖子?」 「如果我在值勤……」韋斯萊先生說,怒氣沖沖地瞪著那個賣護身符的人。 「是啊,但你現在可別到處去抓人啦,親愛的,我們時間很緊。」韋斯萊夫人說著焦急地看了看一份清單,「我想我們最好先去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赫敏需要一件新袍子,羅恩的校服短了,手腕子露出一大截,還有,哈利,你肯定也需要買新衣服了,你長得太快了——好,大家快走吧——」 「莫麗,我們大家都去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不太合適。」韋斯萊先生說,「不如讓他們三個跟著海格去,我們可以到麗痕書店去把大家的課本都買齊,好嗎?」 「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韋斯萊夫人煩惱地說,顯然,她既希望趕緊買完東西,又希望大家不要分開,真是左右為難,「海格,你覺得——?」 「別擔心,他們跟著我不會有問題的,莫麗。」海格安慰道,一邊瀟灑地揮了揮他那垃圾桶蓋般大的手掌。韋斯萊夫人似乎並不完全放心,但還是讓大家分開了,她跟著丈夫和金妮一起匆匆奔向麗痕書店,而哈利、羅恩、赫敏和海格則去了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 哈利注意到,許多路人的臉上都帶著和韋斯萊夫人一樣的煩惱焦慮的神情,不再有人停下來說話。買東西的人都三五成群地貼在一起,直奔他們要買的東西,似乎沒有一個人單獨購物。 「如果我們都進去,可能會有點兒擠。」海格說,他在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外面停下腳步,俯身朝窗戶裡看了看,「我在外面站崗,好嗎?」 於是,哈利、羅恩和赫敏一起走進小店。第一眼看去,店裡好像空無一人,可是門剛在他們身後關上,他們就聽見一排綠色和藍色的禮袍後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不是個小孩子了,你也許沒有注意到,媽媽。我完全有能力獨自出來買東西。」 接著是一陣類似母雞孵蛋的咕咕聲,然後一個人說話了,哈利聽出是摩金夫人的聲音:「是啊,親愛的,你媽媽說得對,現在我們誰也不應該單獨出來閒逛,這跟小孩子不小孩子的沒有關係——」 「你那根針往哪兒戳?留點兒神!」 一個臉色蒼白、頭髮淡黃的尖臉少年從掛衣架後面出現了,他穿著一套漂亮的墨綠色長袍,貼邊和袖口都別著閃閃發亮的別針。他大步走到鏡子前,仔細端詳著自己。片刻之後,他才從鏡子裡注意到哈利、羅恩和赫敏就站在他身後。他瞇起了淡灰色的眼睛。 「媽媽,如果你不明白這是一股什麼怪味兒,我可以告訴你,這裡剛進來了一個泥巴種。」德拉科。馬爾福說。 「我認為沒有必要這樣說話!」摩金夫人說著從掛衣架後面匆匆走了出來,手裡拿著皮尺和一根魔杖,「而且,我也不希望在我的店裡把魔杖抽出來!」她朝門口掃了一眼,看見哈利和羅恩都拔出魔杖指著馬爾福,便趕緊加了一句。 赫敏站在他們後面一點的地方,低聲說:「別,別這麼做,說實在的,不值得……」 「是啊,就好像你們敢在校外施魔法似的。」馬爾福譏笑道,「是誰把你的眼睛打青了,格蘭傑?我要給那些人獻花。」 「夠了!」摩金夫人厲聲說,扭頭尋求支持,「夫人——請你——」 納西莎。馬爾福慢慢地從掛衣架後面走了出來。 「把它們收起來,」她冷冷地對哈利和羅恩說,「如果再敢對我的兒子動手,我就讓你們再也動彈不得。」 「是嗎?」哈利說著跨前一步,盯著那張光滑、傲慢的臉,那張臉儘管皮膚白皙,卻跟她姐姐的臉仍有相似之處。現在哈利個頭已和她一樣高了。「想找幾個食死徒哥們兒把我們幹掉,是嗎?」 摩金夫人尖叫一聲,一把揪住了胸口。 「說真的,你不應該指責——說這種話很危險——請你快把魔杖收起來!」 但哈利沒有放下魔杖。納西莎。馬爾福臉上露出難看的笑容。 「看得出來,你做了鄧布利多的得意門生,就誤以為自己安全了,哈利。波特。可是鄧布利多不會總在你身邊保護你的。」 哈利假裝打量了一下小店。 「哇……你瞧……他眼下不在這裡!那你為什麼不試一試呢?說不定他們會給你在阿茲卡班找一個雙人牢房,跟你那失敗的丈夫關在一起呢!」 馬爾福氣憤地朝哈利逼了過來,卻被他那過長的袍子絆了一下。羅恩大聲笑了起來。 「你竟敢對我媽媽這麼說話,波特!」馬爾福惡狠狠地吼道。 「沒關係,德拉科,」納西莎用蒼白纖細的手指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我想,不等我去跟盧修斯團聚,波特就去跟親愛的小天狼星團聚了。」 哈利把魔杖舉得更高了。 「哈利,別!」赫敏低聲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勁往下壓,「考慮一下……千萬不能……你會闖大禍的……」 摩金夫人在原地顫抖了一會兒,然後似乎打算假裝什麼事也沒發生,並希望什麼事也別發生。她朝仍然瞪著哈利的馬爾福彎下腰去。 「我覺得左邊這只袖子可以再往上收一點兒,親愛的,讓我——」 「哎喲!」馬爾福大叫一聲,啪地把她的手打開了,「仔細點兒,看你的針往哪兒扎,蠢婆子!媽媽——這件衣服我不要了——」 他從頭上把長袍扯下來,扔在摩金夫人腳下。 「你說得對,德拉科,」納西莎說,輕蔑地掃了一眼赫敏,「現在我知道是哪些社會渣滓在這裡買衣服了……我們到脫凡成衣店能買到更好的。」 說完,他們倆就大步走出了小店,馬爾福出門前故意狠狠地撞了一下羅恩。 「唉,真夠嗆!」摩金夫人說著抓起扔在地上的長袍,用魔杖尖在上面一掃,灰塵就像被吸塵器吸走一樣沒有了。 她給羅恩和哈利裁剪新袍子時一直心不在焉,而且還要把男巫的袍子賣給赫敏。最後,當她鞠躬把他們送出小店時,她似乎滿心慶幸他們終於離開了。 「東西都買齊了?」海格看到他們出來,高興地問。 「差不多吧。」哈利說,「你看見馬爾福和他媽媽了嗎?」 「看見了。」海格不太介意地說,「不過在對角巷中,他們是不敢輕舉妄動的,哈利,不用擔心他們。」 哈利、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下目光,他們還沒來得及消除海格的錯誤想法,韋斯萊夫婦和金妮就出現了,每個人懷裡都抱著一大包書。 「大夥兒都沒事吧?」韋斯萊夫人說,「袍子買到了?好吧,我們在去弗雷德和喬治的小店的路上,順便去一趟藥店和咿啦貓頭鷹商店——走吧,跟緊一點兒……」 哈利和羅恩知道他們不再上魔藥課了,便沒有在藥店裡買任何原料,但兩人都在咿啦貓頭鷹商店裡給海德薇和小豬買了兩大盒貓頭鷹堅果。然後,他們在街上繼續往前走,尋找弗雷德和喬治開的笑話商店——韋斯萊魔法把戲坊,韋斯萊夫人每隔一分鐘就要看一次表。 「我們真的不能待很長時間,」韋斯萊夫人說,「只是抓緊時間在店裡看看,然後就回到車上。大家必須跟緊一點兒,這是九十二號……九十四號……」 「哇!」羅恩猛地停住腳步,驚呼道。 周圍店舖的門臉都暗淡無光,被通告埋沒了,而弗雷德和喬治的櫥窗像煙火展覽一樣吸引著人們的眼球。普通的行人都忍不住扭過頭看著那櫥窗,還有幾個人顯得特別震驚,竟然停下腳步,一副癡迷的樣子。左邊的櫥窗裡五光十色,擺著各種各樣旋轉、抽動、閃爍、跳躍和尖叫的商品,哈利看著看著,眼淚就湧了出來。右邊的櫥窗上蒙著一張巨幅海報,和魔法部的那些通告一樣也是紫色的,但上面印著耀眼的黃色大字:CC 你為什麼擔心神秘人?C 你應該關心C 便秘仁——C 便秘的感覺折磨著國人! 哈利笑了起來。他聽見身邊傳來一聲無力的呻吟,轉臉一看,韋斯萊夫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張海報。她的嘴唇無聲地蠕動著,默念著那幾個字:便秘仁。 「他們會在床上被人謀殺的!」她小聲說。 「不會的!」羅恩說,他和哈利一樣笑出了聲,「這簡直太精彩了!」 他和哈利領頭走進了小店。裡面全是顧客,哈利簡直擠不到貨架前面。他左右看看,只見紙箱子一直堆到了天花板上:這是雙胞胎在霍格沃茨肄業前的最後一年研製出來的速效逃課糖。哈利注意到最受歡迎的是鼻血牛扎糖,貨架上只剩下最後被壓扁了的一盒。另外還有好幾箱戲法魔杖,其中最便宜的一揮就能變成橡皮雞或褲子,而最貴的那種,如果使用者沒有防備,脖子和腦袋就會挨上一頓打。還有一盒盒的羽毛筆,包括自動噴墨、拼寫檢查、機智搶答等品種。這時,人群稍微鬆動了點兒,哈利朝櫃檯擠去,一群十來歲的孩子興奮地注視著一個木頭小人慢慢地登上台階,爬向一套逼真的絞索架,這兩樣東西都在一個箱子頂上,箱子上寫著:可反覆使用的劊子手——拼不出就吊死他劊子手是一種拼字遊戲玩具,一般由一個絞架和小人組成,如果參加遊戲的人拼寫發生一定的錯誤,小人就會被放到絞架上被處死。! 「『專利產品:白日夢咒……』」 赫敏好不容易擠到櫃檯旁邊一個大的陳列櫃前,正在閱讀一隻箱子背面的說明文字。那箱子上印著一幅色彩鮮艷的圖畫:一位英俊青年和一個如癡如醉的姑娘一起站在海盜船的甲板上。 「『只要念一個咒語,你就能進入一場高質量的、絕頂逼真的三十分鐘的白日夢,適用於普通學校上課,操作簡單,絕對令人難以察覺(副作用包括表情呆滯和輕微流口水)。不向十六歲以下少年出售。』嘿,你看,」赫敏抬頭看著哈利說,「這種魔法可真奇特!」 「這玩意兒,赫敏,」一個聲音在他們後面說,「你可以免費拿走一個。」 笑容滿面的弗雷德站在他們面前,他身上穿著一套品紅色的長袍,跟他火紅色的頭髮配在一起很不協調,十分耀眼。 「你好嗎,哈利?」他們握了握手,「赫敏,你的眼睛怎麼啦?」 「都怪你的打拳望遠鏡。」赫敏懊惱地說。 「哦,天哪,我都把它們給忘了。」弗雷德說,「給——」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塑料瓶遞給赫敏,赫敏小心地擰開蓋子,裡面是一種黏稠的黃色膏體。 「把它塗上,一小時之內青腫就消了。」弗雷德說,「我們必須找到一種有效的青腫消除劑,大多數產品我們都在自己身上試驗的。」 赫敏顯得有點兒顧慮。「它安全嗎?」 「那還用說。」弗雷德寬慰她道,「哈利,走吧,我帶你到處轉轉。」 赫敏在那兒往黑眼圈上抹藥膏,哈利跟著弗雷德朝小店後面走去,他看見那裡有一個攤子上擺著紙牌和繩索戲法。 「麻瓜的魔術!」弗雷德高興地把它們一一指給他看,「專門賣給我爸爸那種喜歡麻瓜東西的怪人,你知道的。賺得不多,但細水長流,都是非常新奇的玩意兒……哦,喬治來了……」 弗雷德的孿生兄弟熱情地跟哈利握手。 「帶他轉轉?到後面來吧,哈利,那才是我們真正賺大錢的地方——如果誰敢偷東西,到時候要付出的就不止是加隆了!」他突然對一個小男孩發出警告,那男孩趕緊把手從標著「可食用黑魔標記——誰吃誰噁心!」的塑料瓶上縮了回去。 喬治掀開麻瓜魔術用品旁邊的一個簾子,哈利看見了一個更加黑暗、但不太擁擠的房間,排在架子上的產品包裝都顯得比較低調。 「我們剛研製出這些更加嚴肅的產品。」弗雷德說,「說起來真有趣……」I 「你簡直不能相信有那麼多人,甚至在魔法部工作的人,都念不出一個像樣的鐵甲咒。」喬治說,「當然啦,他們沒有碰到你這麼好的老師,哈利。」 「沒錯……嘿,我們本來以為防咒帽只是一種搞笑的玩意兒。你知道的,就是你戴著這種帽子叫你的同伴給你施惡咒,然後你盯著他的臉,惡咒就會反彈出去。沒想到魔法部給他們所有的工作人員買了五百頂!現在我們還不斷接到大額訂單呢!」 「所以我們又接著開發了防咒斗篷、防咒手套……」 「……我的意思是,它們對不可饒恕咒沒有多大作用,但對付一些小魔法、小惡咒什麼的……」 「我們打算全面進入黑魔法防禦術的領域,因為那簡直就是搖錢樹啊。」喬治興奮地往下說,「太酷了。你看,隱身煙霧彈,秘魯進口的。如果你想快速脫身,用起來是很方便的。」 「還有我們的誘餌炸彈,剛剛下架,看,」弗雷德指著一大堆怪模怪樣、黑色貓頭鷹似的玩意兒,它們看起來就像是隨時準備逃之夭夭,「你只要偷偷地扔一個出去,它就會快速逃竄,鬧出很響的動靜,在你需要的時候轉移別人的注意力。」 「真方便。」哈利讚歎道。 「給。」喬治說著抓起兩個扔給了哈利。 一個金色短髮的年輕女巫從簾子後面探進頭來,哈利看見她也穿著品紅色的店袍。 「外面有一位顧客想要笑話坩堝,韋斯萊先生和韋斯萊先生。」她說。 哈利聽見弗雷德和喬治被稱為「韋斯萊先生」,覺得非常滑稽,但他們倒是從容地接受了這個稱呼。 「好吧,維麗蒂,我這就來。」喬治立刻說道,「哈利,你想要什麼就隨便拿,好嗎?不用付錢。」 「那怎麼行!」哈利說,他已經掏出錢袋,準確為誘餌炸彈付款了。 「這裡不用你花錢。」弗雷德堅決地說,揮手擋開了哈利的金幣。 「可是——」 「我們的啟動資金就是你借給我們的,這我們可沒有忘記。」喬治嚴肅地說,「你喜歡什麼就拿去,如果別人問起來,別忘了告訴他們是從這兒弄到的。」 喬治穿過簾子,幫顧客挑選商品去了,弗雷德領著哈利回到前面的店裡,發現赫敏和金妮仍然若有所思地盯著那白日夢咒的專利產品。 「你們這兩個小丫頭還沒有找到我們特製的『神奇女巫』產品嗎?」弗雷德問,「跟我來吧,姑娘們……」 在靠近窗口的地方放著一排耀眼的粉紅色產品,旁邊圍了一群興奮的女孩子,嘰嘰喳喳地笑個不停。赫敏和金妮都遲疑著不肯上前,顯得很警覺。 「去看看吧,」弗雷德得意地說道,「最高級的迷情劑,別處是找不到的。」 金妮懷疑地揚起一道眉毛。「管用嗎?」 「那還用說,每次效果可以長達二十四個小時,這取決於那個男孩的體重——」 「——和那個女孩的迷人程度。」喬治突然又出現在他們身邊,說道。「但我們可不能把它賣給我們的親妹妹,」他補充道,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了,「尤其是她現在已經走馬燈似的跟五個男孩搞得挺熱乎,這是我們從——」I 「這是你們從羅恩那兒聽來的胡編亂造的鬼話。」金妮平靜地說,探身從架子上拿了一個粉紅色的小罐子,「這是什麼?」 「十秒消除膿皰特效靈,」弗雷德說,「對癤子和黑頭粉刺什麼的都有奇效,但是你別改換話題呀。你目前是不是正跟一個名叫迪安。托馬斯的男孩談戀愛?」 「對,沒錯,」金妮說,「但我上次找他時,毫無疑問他只是一個男孩,而不是五個。那些是什麼?」 她指著一大堆深深淺淺的粉紅色和紫色的絨毛小球,小球在一隻籠子的底部滾來滾去,發出刺耳的尖叫。 「侏儒蒲,」喬治說,「微型蒲絨絨,我們沒法讓它們很快地繁殖。那麼,邁克爾。科納又是怎麼回事呢?」 「我把他甩了,他是個可恥的失敗者。」金妮說著把一隻手指伸進了籠子,看著那些侏儒蒲全都圍攏過來,「它們好可愛啊!」 「是啊,確實怪招人喜愛的。」弗雷德勉強承認道,「可是你的男朋友換得有點兒太勤了吧?」 金妮轉身盯著他,兩隻手叉在後腰上。她臉上怒氣沖沖的表情極像韋斯萊夫人,哈利很吃驚弗雷德竟然沒有退縮。 「我的事用不著你管。還有,」這時候,羅恩懷裡抱著一堆商品突然出現在喬治的身旁,她惱火地衝著羅恩喊,「勞駕你別在他們兩個面前造我的謠!」 「一共三個加隆、九個西可、一個納特,」弗雷德仔細看了看羅恩懷裡大大小小的盒子,說道,「付錢吧。」 「我是你弟弟!」 「你拿的是我們的東西。三個加隆、九個西可。那個納特給你免了。」 「可是我沒有三個加隆、九個西可!」 「那你最好把東西放回去,記住別放錯了架子。」 羅恩扔掉幾個盒子,嘴裡罵罵咧咧的,朝弗雷德做了一個粗魯的手勢,不巧的是,卻被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的韋斯萊夫人看見了。 「如果我再看見你這麼做,我就念個惡咒把你的手指都粘在一起。」她嚴厲地說。 「媽媽,我可以買一隻侏儒蒲嗎?」金妮立即搶著問。 「一隻什麼?」韋斯萊夫人警惕地說。 「看,它們多可愛啊……」 韋斯萊夫人走過去看侏儒蒲了,哈利、羅恩和赫敏正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窗戶外面的情況。只見德拉科。馬爾福一個人匆匆地走在街上。他走過韋斯萊魔法把戲坊時,還扭頭看了一眼。幾秒鐘後,他就走過窗戶。他們看不見他了。 「不知道他媽媽上哪兒去了。」哈利皺著眉頭說。 「看樣子他把他媽媽給甩掉了。」羅恩說。 「可是為什麼呢?」赫敏問。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正在緊張地思考。納西莎。馬爾福自己肯定不願意讓她的寶貝兒子離開她的視線。馬爾福準是下了一番功夫才擺脫了她的控制。哈利非常瞭解和討厭馬爾福,他知道這裡頭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他扭頭看了看,韋斯萊夫人和金妮正俯身看著那些侏儒蒲。韋斯萊先生欣喜地琢磨著一副麻瓜撲克牌。弗雷德和喬治都忙著接待顧客。在玻璃窗外,海格背對他們站著,監視著街上的情況。 「快,快鑽進來。」哈利從包裡掏出他的隱形衣,說道。 「哦——這好嗎,哈利?」赫敏遲疑地朝韋斯萊夫人那邊望了望,問道。 「快點兒!」羅恩說。 她又猶豫了一秒鐘,然後和哈利、羅恩一起鑽到了隱形衣下面。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們的消失,大家都被弗雷德和喬治的商品吸引住了。哈利、羅恩和赫敏盡快擠出小店,可是等他們來到街上,馬爾福早已像他們一樣成功地消失了。 「他是朝那個方向去了。」哈利盡量壓低聲音說話,以免讓哼著小曲兒的海格聽見,「快走。」 他們加快腳步往前趕去,一邊留意著街道兩旁的櫥窗和店門,最後赫敏突然用手指著前面。 「他在那兒,是不是?」她低聲說,「往左拐了?」 「真讓人吃驚。」羅恩輕聲道。 只見馬爾福左右張望了一下,便閃身鑽進翻倒巷不見了。 「快,別把目標給丟了。」哈利說著,加快了腳步。 「我們的腳會被人看見的!」赫敏擔心地說,因為隱形衣的下擺在他們腳脖子周圍掀動著。如今,他們三個人藏在它下面比以前困難多了。 「沒關係,」哈利不耐煩地說,「快走!」 可是,翻倒巷——這條與黑魔法密切相關的小街上空無一人。他們一邊走一邊朝窗戶裡張望,似乎每家店舖裡都沒有顧客。哈利猜想,在這段危險而多疑的時期購買——或被人看見購買黑魔法製品,是會暴露身份的。 赫敏使勁擰了一下他的胳膊。 「哎喲!」 「噓!快看!他在那裡面!」她貼著哈利的耳朵低聲道。 現在他們身邊的這家商店,是哈利在翻倒巷曾經光顧過的惟一一家店舖:博金-博克黑魔法商店,專門出售各種各樣凶險不祥的東西。果然,在那些裝滿骷髏和舊瓶子的箱子中間,馬爾福背對他們站著,就在那個黑色大櫃子的後面。當年哈利為了迴避馬爾福和他的父親,曾經在那個大櫃子裡躲過。從馬爾福的手勢看,他正在興致勃勃地說話。店主博金先生是一個頭髮油亮、身材佝僂的人,此刻就站在馬爾福面前。他臉上的表情很古怪,夾雜著怨恨和恐懼。 「要是我們能聽見他們在說什麼就好了!」赫敏說。 「可以呀!」羅恩興奮地說,「等等——該死——」 他摸索著那只最大的盒子,結果把手裡仍然拿著的兩隻盒子弄掉在地上。 「伸縮耳,看!」 「太棒了!」赫敏說,羅恩解開長長的、肉色的細繩,開始把它們伸到門縫下面,「哦,希望這扇門沒有被施擾——」 「沒有!」羅恩歡喜地說,「聽!」 他們把腦袋湊在一起,專心地貼在細繩的繩頭上聽著,馬爾福的聲音響亮、清楚地傳了出來,就好像打開了一台收音機。 「……你知道怎麼把它修好嗎?」 「可能吧,」博金說,從他的口氣上看,他似乎不願意明確表態,「不過我需要先看一看。你為什麼不把它拿到店裡來呢?」 「我不能,」馬爾福說,「它必須留在原處。你只需要告訴我怎麼修就行了。」 哈利看見博金緊張地舔了舔嘴唇。 「唉,我沒有親眼看見它,恐怕很難說得清,可能根本就沒辦法。我什麼也不能保證。」 「不能?」馬爾福說,哈利聽他的口氣就知道他在譏笑,「也許這會讓你更有信心。」 他逼近了博金,大櫃子擋住了他的身體。哈利、羅恩和赫敏趕緊挪到旁邊,不讓他從視線中消失,可是他們只能夠看見博金,他神色非常驚恐。 「要敢告訴別人,」馬爾福說,「叫你吃不了兜著走。你知道芬裡爾。格雷伯克吧?他是我們家的朋友,他會時常過來看看你是不是在專心解決這個問題。」 「沒有必要——」 「這由我來決定。」馬爾福說,「好了,我得走了。別忘了替我好好保管那東西,我會用得著的。」 「你不想現在就拿走嗎?」 「不,當然不想,你這個愚蠢的矮子,我拿著它走在街上像什麼話?你別把它賣掉就是了。」 「當然不會……先生。」 博金深深地鞠了一躬,哈利曾經看見他對盧修斯。馬爾福也是這樣鞠躬的。 「不許對任何人說,博金,包括我媽媽,明白嗎?」 「當然,當然。」博金喃喃地說,又鞠了一躬。 接著,店門上的鈴鐺響了起來,馬爾福大步走出小店,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他貼著哈利、羅恩和赫敏走了過去,他們感覺到隱形衣又在扑打著他們的膝蓋。店裡,博金仍然僵在那裡,臉上虛假的笑容消失了,神情顯得很憂慮。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羅恩小聲問,一邊把伸縮耳的細繩收了回來。 「不知道。」哈利努力思索著說,「他有個東西要修理……還有個東西希望店裡替他留著……他說『那東西』時,你們看見他指的是什麼了嗎?」 「沒有,他被那個櫃子擋住了——」 「你們倆待著別動。」赫敏小聲說。 「你想幹什麼——」 可是赫敏已經從隱形衣下面鑽了出去。她對著玻璃照了照她的頭髮,然後邁著大步走進店裡,鈴鐺又一次丁丁噹噹地響了起來。羅恩趕緊把伸縮耳又塞到門縫下面,把一根細繩遞給了哈利。 「你好,天氣真糟糕,是不是?」赫敏愉快地對博金說,博金懷疑地瞥了她一眼,沒有回答。赫敏歡快地哼著歌兒,在店裡陳列的亂七八糟的商品間溜躂著。 「這條項鏈賣嗎?」她在一個玻璃櫃前停下腳步,問道。 「如果你掏一千五百個加隆,就賣。」博金冷冷地說。 「噢——嗯——不,我可沒有那麼多錢。」赫敏說著,繼續往前走去,「那麼……這只可愛的——嗯——骷髏呢?」 「十六個加隆。」 「那麼它是可以賣的?不是……不是給什麼人留著的?」 博金瞇起眼睛看著她。哈利有一種不妙的感覺,博金很清楚赫敏想幹什麼。看來赫敏也發覺自己被識破了,她突然豁了出去。 「事情是這樣的——嗯——剛才進來的那個男孩,德拉科。馬爾福,他是我的一個朋友,我想送給他一件生日禮物,但如果他已經預定了什麼東西,我當然不想再給他買一件同樣的,所以……嗯……」 在哈利看來,這個故事編得太蹩腳了,博金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 「出去。」他厲聲吼道,「滾出去!」 赫敏沒等他說第二遍,就匆匆逃了出來,博金一直追到了門口。鈴鐺又是一陣亂響,博金在她身後砰的一聲關上門,掛出了「停業」的牌子。 「不錯,」羅恩說著把隱形衣重新罩在赫敏身上,「值得一試,不過你做得也太明顯了——」 「好,下次你來做給我看看,神秘大師!」她回敬道。 在返回的路上,羅恩和赫敏一直在打嘴仗,不過到了韋斯萊魔法把戲坊,他們就不得不住嘴了,這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躲過驚慌失措的韋斯萊夫人,躲過顯然已經發現他們失蹤的海格。一到店裡,哈利就脫下隱形衣,把它藏進包裡,然後,面對韋斯萊夫人的責問,他和兩個夥伴一口咬定他們一直待在後面的小屋裡,她只是沒有認真去找。 第7章 鼻涕蟲俱樂部 暑假的最後幾個星期裡,哈利許多時候都在思考馬爾福在翻倒巷的所作所為。最讓他感到不安的是馬爾福離開商店時臉上那副得意的表情。能讓馬爾福顯得那麼高興的準不是什麼好事。然而,令他感到有些惱怒的是,羅恩和赫敏對於馬爾福的行為似乎都不像他那麼好奇。至少,他們幾天後就厭倦了,不願意再談這件事。 「是啊,哈利,我已經承認這有點可疑。」赫敏有點不耐煩地說。她坐在弗雷德和喬治房間的窗台上,兩隻腳踏著一隻硬紙箱,滿不情願地從她那本新書《高級魔文翻譯》上抬起目光。「但我們不是一致認為這件事可以有許多種解釋嗎?」 「也許他打壞了他的光榮之手西方巫術中的一種護身符,一般取被處以絞刑的人的手用曼德拉草或其他藥草纏裹並浸泡而製成。持有該手的人可用它在黑暗中照明,但其他人卻看不見……」羅恩一邊用力把他掃帚上的彎樹枝扳直,一邊含糊地嘟囔說,「還記得馬爾福的那只乾枯的手嗎?」 「可是他說『別忘了把那東西替我保管好』,這又是什麼意思呢?」這個問題哈利已經問了無數遍。「在我看來,好像那個打壞的東西博金還有一件,馬爾福兩件都想要。」 「你是這麼想的?」羅恩說著擦去掃帚柄上的灰塵。 「是啊。」哈利說。看到羅恩和赫敏都沒有回答,他又說:「馬爾福的父親在阿茲卡班。你們說,馬爾福會不會想要報仇?」 羅恩抬起頭,眨巴眨巴眼睛。 「馬爾福,報仇?他能做什麼呢?」 「我只是這麼想,我也不知道!」哈利洩氣地說,「可是他肯定有什麼打算,我認為我們應該認真對待。他父親是個食死徒,而且——」 哈利頓住話頭,眼睛盯著赫敏身後的窗戶,嘴巴張得大大的。他腦子裡靈光一閃,冒出一個念頭。 「哈利?」赫敏用擔心的口氣說,「你怎麼啦?」 「不是你的傷疤又疼了吧?」羅恩也緊張地問。 「他是個食死徒。」哈利慢慢地說,「他頂替他父親,也做了食死徒!」 一陣沉默之後,羅恩哈哈大笑起來。 「馬爾福?他才十六歲啊,哈利!你認為神秘人會讓馬爾福加入?」 「確實不太可能,哈利,」赫敏用耐著性子的口吻說,「你怎麼會認為——?」I 「在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裡。摩金夫人去給他捲袖子時,根本就沒有碰到他,他就尖叫了起來,猛地把胳膊抽了回去。那是他的左胳膊。他被烙上了黑魔標記。」 羅恩和赫敏互相看了看。 「這個嗎……」羅恩的口氣是完全不相信。 「我認為他當時只是想離開那兒,哈利。」赫敏說。 「他給博金看了什麼東西,我們沒有看見,」哈利固執地往下說道,「那東西把博金嚇得夠嗆。我知道那準是黑魔標記——他讓博金看清楚是在跟誰打交道,你們看見博金拿他多當回事啊!」 羅恩和赫敏又交換了一下目光。 「我說不準,哈利……」 「是啊,我仍然認為神秘人不會讓馬爾福加入……」 哈利很懊惱,但堅信自己是對的。他抓起一堆髒乎乎的魁地奇球袍,離開了房間。這些天,韋斯萊夫人一直在催他們抓緊時間洗衣服和收拾行李,免得臨時抱佛腳。在樓梯平台上,他跟金妮撞了個滿懷,金妮正要返回她自己的房間,懷裡抱著一堆剛洗乾淨的衣服。 「換了我,現在可不去廚房,」她提醒他,「那裡有一大堆黏痰。」 「我會小心別踩著它滑倒的。」哈利微笑著說。 果然,他一走進廚房,就看見芙蓉坐在桌子旁,滔滔不絕地籌劃著她跟比爾的婚禮。韋斯萊夫人守著一堆正在自動削皮的甘藍,臉上是一副沒好氣的樣子。 「……比爾和我差不多已經決定只請兩個伴娘,金妮和加布麗站在一起會顯得非常可愛。我打算讓她們穿淡金色的衣服——粉紅色配著金妮的頭髮肯定很難看——」 「啊,哈利!」韋斯萊夫人大聲說,打斷了芙蓉的長篇獨白,「太好了,我正要跟你說說明天去霍格沃茨一路上的安全措施呢。我們又借到了魔法部的汽車,到時候將有傲羅在車站等著——」 「唐克斯也在那兒嗎?」哈利把魁地奇球袍遞了過去,問道。 「不,大概不會,聽亞瑟說,她被安排在別的地方了。」 「那個唐克斯,她現在變得不修邊幅了。」芙蓉若有所思地說,一邊對著一把茶匙的背面照了照她美麗的臉蛋,「要我說,這可是個很大的錯誤——」I 「是啊,多謝你啦。」韋斯萊夫人尖刻地說,又一次打斷了芙蓉的話,「你最好抓緊時間繼續收拾吧,哈利。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你今晚就把箱子收拾好,省得像往常那樣臨走時亂成一團。」 確實,第二天早晨他們出發時比往常順利多了。魔法部的汽車開到陋居門前時,他們都已經等在那裡了:箱子收拾好了,赫敏的貓克魯克山安安穩穩地待在它的旅行籃裡,海德薇、羅恩的貓頭鷹小豬,以及金妮新買的紫色侏儒蒲阿囡,都好好兒地在籠子裡關著呢。 「再見,阿利。」芙蓉用沙啞的喉音說,並親了一下哈利。羅恩趕緊上前,一臉期待的神情,可是金妮伸出一隻腳,把羅恩絆了一跤,使他摔在芙蓉腳邊的泥土上。他氣得滿臉通紅,身上沾滿了灰塵,連聲「再見」也沒說,就匆匆鑽進了車裡。 在國王十字車站等待他們的,不是滿臉喜色的海格。汽車剛一停下,就有兩個身穿黑色麻瓜西裝、神色嚴峻的大鬍子傲羅走上前來,一言不發,左右掩護著他們走進了車站。 「快,快,快穿過擋牆,」韋斯萊夫人說,這戒備森嚴的架勢似乎使她也有點緊張慌亂,「最好讓哈利先走,和——」 她徵詢地看著一位傲羅,那人微微點了點頭,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領著他朝第9和第10站台之間的擋牆走去。 「我自己能走,謝謝。」哈利惱火地說,將胳膊從傲羅手裡掙脫出來。他推著手推車朝堅固的擋牆直衝過去,毫不理會那位沉默的陪同。一秒鐘後,他就發現自己站在了934站台上,在擁擠的人群那邊,鮮紅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車正在噴著蒸氣。 幾秒鐘後,赫敏和韋斯萊一家也過來了。哈利沒有徵求那位臉色陰沉的傲羅的意見,就示意羅恩和赫敏跟他一起順著站台往前走,尋找沒有人的空車廂。 「我們不能一起走,哈利,」赫敏滿臉歉意地說,「我和羅恩先要去級長車廂,然後還要在走廊裡巡視一下。」 「噢,對了,我忘記了。」哈利說。 「你們最好都趕緊上車,只剩下幾分鐘時間了。」韋斯萊夫人看了看表,說道,「好了,祝你這學期過得愉快,羅恩……」 「韋斯萊先生,我可以和你說兩句話嗎?」哈利一時衝動,做了一個決定。 「沒問題。」韋斯萊先生說,他顯得有點兒意外,但還是跟著哈利走到了別人聽不見他們說話的地方。 哈利反覆考慮之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如果他想告訴某個人,韋斯萊先生是最合適的人選。首先,他在魔法部工作,這個位置最有利於展開調查;第二,哈利認為韋斯萊先生不太可能一下子火冒三丈。 他們倆走向一邊時,他看見韋斯萊夫人和那個臉色陰沉的傲羅朝他們投來懷疑的目光。 「我們在對角巷的時候——」哈利開始說道,但韋斯萊先生換了臉色,阻止了他。 「我正想弄清你和羅恩、赫敏跑到哪兒去了呢!你們還假裝說是在弗雷德和喬治商店後面的小屋裡。」 「你怎麼——」 「哈利,別跟我兜圈子了。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是我把弗雷德和喬治帶大的。」 「嗯……是啊,沒錯,我們確實沒在後面的小屋裡。」 「很好,那麼,讓我們聽聽最糟糕的吧。」 「是這樣,我們跟蹤了德拉科。馬爾福。我們披了我的隱形衣。」 「你們這麼做,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還是一時心血來潮?」 「因為我認為馬爾福在搞什麼陰謀。」哈利沒有理會韋斯萊先生臉上流露出的惱火的、覺得他可笑的神情,接著說道,「他把他媽媽甩掉了,我想弄清是為什麼。」 「你想得沒錯。」韋斯萊先生用遷就的口吻說,「後來呢?你弄清原因了嗎?」 「他進了博金-博克商店,」哈利說,「開始惡狠狠地命令店裡的那個傢伙——博金幫他修理什麼東西。然後,他還說希望博金替他留著另外一件東西。聽他的意思,這跟那件需要修理的是同樣的東西。好像是一對。後來……」 哈利深深吸了口氣。 「還有別的呢。當摩金夫人想去碰馬爾福的左胳膊時,他一下子跳出了八丈遠。我認為他被烙上了黑魔標記。我認為他頂替他父親當了食死徒。」 韋斯萊先生似乎吃了一驚。他頓了頓,說道:「哈利,我不相信神秘人會讓一個十六歲的——」 「有誰真的知道神秘人會做什麼、不會做什麼呢?」哈利生氣地問,「韋斯萊先生,原諒我的冒昧,但這件事不值得調查嗎?如果馬爾福有一件東西要修理,而且需要威脅博金替他修理,那東西很可能是與黑魔法有關的,是危險的,對不對?」 「說實在的,我不能肯定,哈利,」韋斯萊先生慢慢地說,「你知道,盧修斯。馬爾福被捕後,我們搜查了他的家,把可能有危險的東西都抄走了。」 「我想你們大概漏掉了什麼。」哈利固執地說。 「是啊,也說不定。」韋斯萊先生說,但哈利可以感覺到韋斯萊先生是在敷衍他。 身後傳來了口哨聲。差不多每個人都上了火車,車門正在關上。 「你得趕緊了。」韋斯萊先生說,這時韋斯萊夫人喊道:「哈利,快點兒!」 哈利飛快地衝過去,韋斯萊夫人幫他把箱子搬上了火車。 「好了,親愛的,你來跟我們一起過聖誕節,這已經跟鄧布利多談好了,所以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韋斯萊夫人隔著車窗說,這時哈利重重地關上車門,火車開動了,「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火車在加速。 「——要乖乖的——」 她跟著火車小跑。 「——別出危險!」 哈利不停地揮手,直到火車拐了個彎,再也看不見韋斯萊夫人了,然後他轉過身,想看看別人都去了哪裡。他猜想羅恩和赫敏肯定都被關在級長車廂裡,幸好金妮就在那邊的走廊上,正在跟幾個朋友說話。他便拖著箱子朝她走去。 在他走近時,人們毫不掩飾地盯著他看。有人為了看他一眼,甚至把臉貼在了車廂的玻璃窗上。他早就知道,在《預言家日報》登了那些關於「救世之星」的謠言之後,這學期他肯定要忍受人們對他變本加厲的瞪視和圍觀,但他實在不喜歡這種站在耀眼的聚光燈下的感覺。他拍了拍金妮的肩膀。 「想去找一節車廂嗎?」 「我不能,哈利,我說好了要等迪安的。」金妮歡快地說,「待會兒見。」 「好吧。」哈利說。他看著她轉身離去,長長的紅髮在她身後飄動,哈利的心裡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惆悵。暑假裡他已經習慣了跟金妮朝夕相處,幾乎忘記了她在學校裡是不跟他和羅恩、赫敏為伍的。然後,他眨眨眼睛,看了看四周:圍在他身邊的都是一些為他癡迷的女孩子。 「嘿,哈利!」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納威!」哈利鬆了口氣,轉身看見一個圓圓臉的男孩費力地朝這邊擠來。 「你好,哈利。」納威身後一個長髮姑娘說,她的一雙大眼睛看上去霧濛濛的。 「盧娜,你好,怎麼樣?」 「挺好的,謝謝。」盧娜說。她把一本雜誌按在胸口上,封面上醒目的大字宣佈裡面有一副免費贈送的防妖眼鏡。 「《唱唱反調》仍然辦得很紅火吧?」哈利問,他對這份雜誌抱有一定的好感,因為前一年接受了它的獨家採訪。 「是啊,發行量穩步上升。」盧娜高興地說。 「我們去找座位吧。」哈利說,於是三個人一起擠過那些目瞪口呆的學生,順著過道往前走。最後,他們終於找到了一節空車廂,哈利如釋重負,趕緊鑽了進去。 「她們甚至還盯著我們看呢,」納威說,指的是盧娜和他自己,「就因為我們和你在一起!」 「他們盯著你們看,是因為你們當時也在魔法部。」哈利說著把箱子舉起來塞進了行李架,「我們那場小小的奇遇都在《預言家日報》上登著呢,你們肯定看見了。」 「是啊,我本來以為這樣張揚出去,奶奶肯定會生氣的,」納威說,「沒想到她很高興,說我終於不愧是我父親的兒子了。她還給我買了一根新魔杖呢,看!」 他抽出魔杖,遞給了哈利。 「櫻桃木,獨角獸的毛,」他得意地說,「我們認為這是奧利凡德賣出的最後一根魔杖,他第二天就失蹤了——喂,快回來,萊福!」 他鑽到座位底下去抓他的蟾蜍,這東西經常逃出去尋求自由。 「我們今年還搞D。A。集會嗎,哈利?」盧娜問,她正在把一副色彩艷麗的眼鏡從《唱唱反調》中間拆下來。 「現在已經擺脫了烏姆裡奇,就沒必要再搞了,是不是?」哈利說著坐了下來。納威從座位底下鑽出來時,腦袋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他顯得失望極了。 「我喜歡D。A。集會!我跟你在一起學到了許多東西!」 「我也很喜歡那些聚會,」盧娜平靜地說,「就像跟朋友們在一起一樣。」 盧娜經常說一些這種令人不舒服的話,使哈利不由得產生一種既同情、又尷尬的複雜感情。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回答,車廂外面就起了一陣騷動。一群四年級女生正在玻璃窗外竊竊私語,嘰嘰嘎嘎地傻笑。 「你去問他!」 「不,你去!」 「還是我去吧!」 其中一個看著很大膽的姑娘推門走了進來,她長著一雙黑黑的大眼睛、突出的下巴和一頭烏黑的長髮。 「你好,哈利,我是羅米達,羅米達。萬尼。」她自信地大聲說,「你為什麼不坐到我們車廂裡去呢?你犯不著跟他們坐在一起。」她壓低聲音說,卻又故意讓別人聽見,並指了指納威再次鑽到座位底下去抓萊福時露在外面的屁股,還有盧娜,她現在已經戴上了那副免費贈送的眼鏡,看上去就像一隻五顏六色、情緒錯亂的貓頭鷹。 「他們是我的朋友。」哈利冷冷地說。 「噢,」那姑娘顯得非常吃驚,說道,「噢,好吧。」 然後她退了出去,關上了身後的滑門。 「人們認為你應該有比我們更帶勁的朋友。」盧娜說,又一次顯示了她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本領。 「你們就很帶勁啊,」哈利簡短地說,「當時她們誰也沒在部裡。她們沒有跟我一起戰鬥。」 「這話說得真中聽。」盧娜頓時眉開眼笑,把防妖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埋頭讀起了《唱唱反調》。 「不過我們並沒有面對他,」納威說著從座位底下鑽了出來,他頭髮上粘著絨毛和灰塵,手裡捧著那只顯得老實多了的萊福,「面對他的是你。你真該聽聽我奶奶是怎麼說你的。『那個哈利。波特比整個魔法部的人加在一起還有骨氣!』要是你能當她的孫子,她拿什麼去換都願意……」 哈利尷尬地笑了笑,趕緊把話題引到了O.W.Ls考試成績上。納威把他的成績報了一遍,然後說出了內心的憂慮:他的變形術只得了「及格」,不知道能不能選修N.E.W.Ts課程。哈利似聽非聽地看著他。 和哈利一樣,納威的童年也被伏地魔摧殘了,但是納威不知道他差一點兒就遭到了哈利的命運。預言中原來指的是他們兩個人中間的任何一個,然而,出於一些不可理解的原因,伏地魔願意相信它指的是哈利。 如果伏地魔選擇了納威,那麼,頭上帶著閃電形傷疤、承受著那個預言的重負的,就會是坐在哈利對面的納威……是不是?納威的母親會不會為了救他而死,就像莉莉為了救哈利而死一樣?肯定會的……可是,如果她不能阻擋伏地魔毒害她的兒子呢?那麼,是不是就根本沒有「救世之星」了呢?那樣的話,納威現在坐的位子上就會空無一人,而剛才吻別哈利的就會是哈利自己的母親,而不是羅恩的母親了。是不是? 「你沒事吧,哈利?你看上去怪怪的。」納威說。 哈利突然驚醒了。 「對不起——我——」 「被騷擾虻纏住了?」盧娜同情地問,一邊從那副彩色的大眼鏡後面看著哈利。 「我——你說什麼?」 「騷擾虻……它們是隱形的,會飄到你耳朵裡,把你的腦子搞亂。」她說,「我剛才好像覺得有一隻在這裡嗡嗡地飛。」 她兩隻手拍打著空氣,好像在趕走看不見的大飛蛾。哈利和納威對視了一下,趕緊聊起了魁地奇。 車窗外的天氣忽晴忽陰,整個夏天都是這樣。剛駛過寒冷的迷霧,就見到了晴朗而微弱的陽光,等到窗外的陽光幾乎當空高照時,羅恩和赫敏總算走進了車廂。 「真希望送餐的車子趕緊過來,我餓壞了。」羅恩眼巴巴地說,一屁股坐在哈利旁邊,揉著他的肚子,「你好,納威,你好,盧娜。你們猜怎麼著?」他接著轉向哈利說,「馬爾福作為級長竟然沒去值勤。他只是跟斯萊特林的其他幾個同學一起坐在車廂裡,我們經過時看見的。」 哈利騰地坐直了身子,一下子就來了興致。錯過炫耀級長權威的好機會,這可不像是馬爾福的做派,他上學期可是一直耀武揚威的。 「他看見你們時在做什麼?」 「跟平常一樣。」羅恩漫不經心地說,做了一個粗魯的手勢,「這可不像他,是不是?嗯——這點倒像他——」他又做了一遍那個手勢,「他為什麼不出來欺負一年級學生了呢?」 「不知道。」哈利嘴上雖然這麼說著,但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動。這是不是意味著馬爾福心裡裝著比欺負小同學更重要的事情呢? 「也許他更喜歡加入調查行動組,」赫敏說,「也許當了級長似乎就得聽話一些。」 「我認為不是這樣,」哈利說,「我認為——」 沒等他說明他的觀點,車廂的門又被拉開了,一個氣喘吁吁的三年級女生走了進來。 「我來把這些送給納威。隆巴頓和哈利。波——波特。」她結結巴巴地說,目光剛與哈利的對上,立刻羞得滿臉通紅。她遞過來兩卷紮著紫色綢帶的羊皮紙。哈利和納威疑惑地接過寫著他們各自姓名的紙卷,那女生就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車廂。 「什麼東西?」羅恩看著哈利打開紙卷,問道。 「一封請柬。」哈利說。C 哈利: 如果你能在C號車廂與我共進午餐,我將非常高興。 你忠實的 H。E。F。斯拉格霍恩教授 「斯拉格霍恩教授是誰?」納威一頭霧水地看著他那份請柬,問道。 「新老師。」哈利說,「看來我們肯定得去了,是不是?」 「可是他為什麼叫我去呢?」納威不安地問,好像他會被弄去關禁閉似的。 「不清楚。」哈利說,這並不完全屬實,但他還不能證明他的預感是對的。「聽我說,」他腦子裡突然想到一個好辦法,說道,「我們穿著隱形衣去,路上能夠仔細觀察一下馬爾福,看他想做什麼。」 然而,這個辦法沒有成功。走廊上擠滿了等待送餐的人,穿著隱形衣根本沒法通過。哈利遺憾地把隱形衣塞進了包裡,心想:穿著它躲避人們瞪視的目光倒是個好辦法,自從上學期下了火車之後,這種瞪視變得更讓他難以招架了。有時同學們還從車廂裡匆匆跑出來,就為了好好看他一眼。只有秋。張例外,她一看見哈利過來,就一頭扎進了自己的車廂。哈利經過她的窗口時,看見她正煞有介事地跟她的朋友瑪麗埃塔聊得起勁。瑪麗埃塔化了很濃的妝,但並沒有完全遮住那些深深刻在她臉上的奇怪的疹子。哈利暗暗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當他們趕到C號車廂時,才發現斯拉格霍恩邀請的不止他們兩個,不過從斯拉格霍恩熱烈歡迎的程度看,哈利是他最盼望見到的。 「哈利,我的孩子!」斯拉格霍恩一看見哈利就跳了起來,他那穿著天鵝絨衣服的大肚子幾乎把車廂裡剩餘的空間都填滿了。他那明晃晃的光頭、那一大把銀白色的鬍子,都和他馬甲上的金紐扣一樣,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見到你太好了,見到你太好了!那麼,你一定是隆巴頓先生吧!」 納威點點頭,似乎被嚇壞了。斯拉格霍恩做了個手勢,他們倆就在最靠近門口的僅有的兩個空座位上面對面地坐了下來。哈利掃了一圈其他被邀請的人。他認出了與他同一年級的一位斯萊特林學生,那是一個高個子的黑人男孩,高高的顴骨,長長的眼睛,眼角有些上挑。還有兩個哈利不認識的七年級男生,而那個被擠在斯拉格霍恩身邊的角落裡、一臉茫然、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裡的,竟然是金妮! 「好了,這些人你們都認識吧?」斯拉格霍恩問哈利和納威,「佈雷司。沙比尼跟你們同一個年級,你們肯定認識——」 沙比尼既沒有表示出認識,也沒有打招呼,哈利和納威這邊也毫無反應:一般來說,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同學都是互相仇視的。 「這位是考邁克。麥克拉根,也許你們以前見過——?沒有?」 麥克拉根是一位頭髮粗硬的大塊頭小伙子,他舉起一隻手,哈利和納威也朝他點了點頭。 「——這位是馬科斯。貝爾比,不知道你們是不是——」 貝爾比身材消瘦,神色緊張,他不自然地微笑了一下。 「——這位迷人的年輕女士告訴我,她認識你!」斯拉格霍恩終於說完了。 金妮在斯拉格霍恩身後朝哈利和納威做了個鬼臉。 「好了,真令人愉快,」斯拉格霍恩滿意地說,「一個更多地瞭解你們大家的機會。給,拿一張餐巾。我的午飯是自己帶的,我記得送餐車上的飯菜甘草魔杖的味兒總是太重,一個可憐的上了年紀的人,他的消化系統受不了這些東西……來點兒鵪鶉,貝爾比?」 貝爾比吃了一驚,隨即接受了像是半隻冷鵪鶉似的東西。 「我剛才正在對這位年輕的馬科斯說,我當年有幸教過他的叔叔達摩克利斯,」斯拉格霍恩對正在傳遞一籃麵包卷的哈利和納威說,「很出色的巫師,非常出色,他的梅林勳章絕對受之無愧。你經常看見你叔叔嗎,馬科斯?」 不幸的是,馬科斯剛吃了一大口鵪鶉,他急於回答斯拉格霍恩的問題,咽得太快,臉一下子轉成了豬肝色,嗆得說不出話來。 「安咳消。」斯拉格霍恩用魔杖指著貝爾比,平靜地說,貝爾比的氣管似乎一下子就通暢了。 「不……不怎麼見到他。」貝爾比喘著氣說,他的眼淚都嗆出來了。 「是啊,當然,我敢說他一定很忙。」斯拉格霍恩詢問地看著貝爾比說道,「我想他準是下了不少功夫才發明了狼毒藥劑吧?」 「我想是吧……」貝爾比說,在他確信斯拉格霍恩結束對他的審問之前,他似乎不敢再吃鵪鶉了,「嗯……是這樣,他和我爸爸關係不太好,所以我實際上不太清楚……」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因為斯拉格霍恩朝他冷笑了一聲,轉向了麥克拉根。 「你呢,考邁克,」斯拉格霍恩說,「我碰巧知道,你是經常見到你的叔叔提貝盧斯的,因為他那兒有一張你們倆在……讓我想想,在諾福克捕獵巨尾獸的精彩照片,是不是?」 「噢,是啊,那可好玩了,」麥克拉根說,「跟我們一起去的還有貝蒂。希金斯和魯弗斯。斯克林傑——當然啦,那是在他當部長之前——」 「啊,你還認識貝蒂和魯弗斯?」斯拉格霍恩頓時笑逐顏開,端起一小盤餡餅分給大家,不知怎的偏偏漏掉了貝爾比,「那你跟我說說……」 正如哈利早就懷疑到的,這兒的每個人似乎都是因為跟某個有影響的大人物沾親帶故才受到邀請的——只有金妮除外。在麥克拉根之後接受審問的是沙比尼,沒想到他母親竟是一位大名鼎鼎的漂亮女巫(從哈利得出的結論看,她曾經結過七次婚,每一位丈夫都死得很蹊蹺,並給她留下了一大筆遺產)。接著輪到納威:這真是非常令人不快的十分鐘,因為納威的父母都是著名的傲羅,被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和兩個食死徒同黨折磨致瘋。對納威的訪談結束時,哈利得到這麼一個印象,似乎斯拉格霍恩對於納威是否繼承了他父母的稟賦還存有疑慮。 「現在,」斯拉格霍恩說,他氣派地在座位上挪動了一下,像一個主持人隆重推出一位大明星一樣,「哈利。波特!從哪兒說起呢?我覺得,我們暑假的那次見面,我只是觸及了一點皮毛!」 他沉思地端詳著哈利,似乎哈利是一隻肥墩墩的、美味多汁的鵪鶉,然後他說:「『救世之星』,他們現在這麼稱呼你了!」 哈利一聲不吭。貝爾比、麥克拉根和沙比尼都盯著他。 「當然,」斯拉格霍恩仔細看著哈利說,「多少年來一直謠言不斷……我記得當年——是啊……在那個可怕的夜晚之後——莉莉——詹姆——你死裡逃生——有人說你肯定擁有超常的力量——」 沙比尼輕輕地咳嗽一聲,顯然為了表示他對此感到懷疑和可笑。斯拉格霍恩身後突然傳出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 「是啊,沙比尼,因為你太有天賦了……在裝腔作勢方面……」 「哦,天哪!」斯拉格霍恩快慰地輕輕笑了笑,扭頭看著金妮——金妮正隔著斯拉格霍恩的大肚皮朝沙比尼怒目而視,「你可得小心點兒喲,佈雷司!我經過這位年輕女士的車廂時,看見她施了一個絕頂精彩的蝙蝠精魔咒!我可不敢惹她!」 沙比尼只是一副輕蔑的神情。 「總之,」斯拉格霍恩重新轉向哈利,說道,「今年夏天真是謠言四起。當然啦,誰也不知道應該相信什麼,大家都清楚《預言家日報》經常登一些錯誤消息,以訛傳訛——不過既然有這麼多證人,似乎不應該再有什麼懷疑,魔法部確實發生了一場騷亂,而你就在戰鬥最激烈的地方!」 除了撒謊,哈利看不出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脫身,於是便點點頭,但還是什麼也沒說。斯拉格霍恩笑瞇瞇地看著他。 「多麼謙虛,多麼謙虛啊,怪不得鄧布利多這麼喜歡——這麼說,你當時在場?可是其他那些報道——哎呀,太精彩,太刺激了,弄得人簡直不知道該相信什麼——比如,那個傳說中的預言球——」 「我們從來沒聽說過什麼預言球。」納威說,臉漲得通紅。 「對,」金妮毫不含糊地說,「當時我和納威也在場,所有那些『救世之星』的鬼話,像往常一樣都是《預言家日報》胡編亂造出來的。」 「你們倆也在場,是嗎?」斯拉格霍恩饒有興趣地問,看看金妮,又看看納威,但他們倆面對他鼓勵的微笑都守口如瓶。「是啊……是啊……不錯,《預言家日報》確實經常誇大其詞……」斯拉格霍恩繼續說道,口氣顯得有點兒失望,「我記得親愛的格韋諾格告訴過我——當然啦,我指的是格韋諾格。瓊斯,霍利黑德哈比隊的隊長——」 他漫無邊際地岔開話題,噪冪鬖a回憶起了往事,但是哈利有一種直覺,斯拉格霍恩不會就此放過他的,而且他也並沒有相信納威和金妮的話。 整個下午,斯拉格霍恩又講了許多他當年教過的傑出巫師的趣聞軼事,他們在霍格沃茨時都欣然加入了一個他稱為鼻涕蟲俱樂部斯拉格霍恩(Slughorn)這一姓氏的前半部分(Slug)的意思是鼻涕蟲。的組織。哈利巴不得趕緊離開,卻又不知道怎樣脫身才不失禮。最後,火車駛過 一段長長的濃霧地區,進入了紅彤彤的晚霞裡,斯拉格霍恩環顧一下四周,在暮色中眨了眨眼睛。 「哎喲,天都快黑了!我沒注意他們把燈都點上了!你們最好趕緊回去換上校袍吧。麥克拉根,你有空一定要過來借那本關於巨尾獸的書。哈利,佈雷司——歡迎你們隨時過來。你也一樣,小姐。」他朝金妮眨眨眼睛,「好了,你們走吧,快走吧!」 沙比尼從哈利身邊擠到昏暗的過道上時,惡狠狠地瞪了哈利一眼,而哈利則饒有興味地望著他。哈利、金妮和納威都跟著沙比尼順著過道往回走去。 「謝天謝地,總算結束了。」納威輕聲說,「真是個怪人,是吧?」 「是啊,有點兒,」哈利說,眼睛仍然盯著沙比尼,「你怎麼也跑到那兒去了,金妮?」 「他看見我給扎卡賴斯。史密斯施惡咒來著。」金妮說,「你還記得那個參加D。A。集會的赫奇帕奇的傻瓜嗎?他不停地纏著我問部裡發生的事情,弄得我不勝其煩,我就給他施了個惡咒——斯拉格霍恩進來時,我還以為他要關我的禁閉呢,沒想到他倒覺得那個惡咒施得非常漂亮,並邀請我去吃午飯!真怪,是吧?」 「因為這個而受到邀請,總比因為他們的母親有名,」哈利瞪著沙比尼的後腦勺說,「或因為他們的叔叔——」 他突然頓住了。一個主意在他腦海裡閃現,一個不顧後果、但說不定很絕妙的主意……再過一分鐘,沙比尼就要回到斯萊特林六年級學生的車廂了,馬爾福肯定會坐在那裡,他以為只有他的斯萊特林同學才能聽見他的話……如果哈利跟在沙比尼後面,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去,他會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呢?不錯,火車很快就要到站了——從窗外閃過的荒涼景色來看,距霍格莫德車站還有不到半小時——可是,既然誰也不把哈利的懷疑當真,他就只好自己去取證了。 「我待會兒再來找你們倆。」哈利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便抽出他的隱形衣,披在身上。 「可是你想幹什麼——」納威問。 「待會兒見!」哈利低聲說完,便快步朝沙比尼追去,盡量不發出一點兒聲響,其實火車正在匡啷匡啷地行駛,他沒有必要這麼謹慎。 現在過道裡幾乎空無一人。差不多每個人都回到車廂裡去換校袍、收拾行李了。哈利在碰不著沙比尼的前提下,盡量與他貼得很近,但是沙比尼把車廂的門拉開後,哈利溜進去的速度還是不夠快。沙比尼眼看就要把門關上了,哈利趕緊伸出一隻腳擋住。 「這玩意兒出什麼毛病了?」沙比尼惱火地說,把滑門一次次地撞在哈利腳上。 哈利抓住門,使勁把它推開,仍然攥著門把手的沙比尼被甩到一邊,摔在格雷戈裡。高爾的大腿上。趁著混亂,哈利衝進車廂,縱身跳上沙比尼暫時空著的座位,一個引體向上,爬上了行李架。幸虧高爾和沙比尼兩個人正互相咆哮,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哈利知道剛才隱形衣掀了起來,他的腳和腳脖子肯定都露在外面了。確實,在那可怕的一瞬間,他似乎看見馬爾福的目光追著他的運動鞋,看著它往上一提然後消失了。就在這時,高爾重重地關上門,把沙比尼從他身上甩了下去。沙比尼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文森特。克拉布繼續看他的漫畫書,馬爾福輕笑了幾聲,重新橫躺在兩個座位上,腦袋枕著潘西。帕金森的大腿。哈利很不舒服地蜷縮在隱形衣裡,以確保渾身上下都被藏得嚴嚴實實的。他注視著潘西一邊把馬爾福腦門上柔順的金髮輕輕撩開,一邊得意地傻笑著,就好像誰都眼巴巴地想得到她這個位置似的。天花板上的燈籠左右搖晃著,照亮了車廂裡的一切。哈利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下面克拉布那本漫畫書上的每一個字。 「怎麼樣,沙比尼,」馬爾福說,「斯拉格霍恩想幹什麼?」 「只是想巴結巴結跟顯貴人物沾親帶故的人,」沙比尼仍然怒氣沖沖地瞪著高爾,「不過他沒能找到多少。」 這個情報似乎使馬爾福不太高興。 「他還邀請了誰?」他問。 「格蘭芬多的麥克拉根。」沙比尼說。 「噢,對了,他叔叔是部裡的大官。」馬爾福說。 「——還有一個叫貝爾比的,是拉文克勞的——」 「別提他了,他是個草包!」潘西說。 「——還有隆巴頓、波特和韋斯萊家的那個姑娘。」沙比尼匯報完畢。 馬爾福騰地坐了起來,把潘西的手打到一邊。 「他還邀請了隆巴頓?」 「對,我想是吧,因為隆巴頓也去了。」沙比尼不太介意地說。 「隆巴頓有什麼地方讓斯拉格霍恩感興趣呢?」 沙比尼聳了聳肩。 「波特,稀罕的波特,他顯然是想親眼看看『救世之星』,」馬爾福譏笑道,「可是韋斯萊家的那個姑娘!她有什麼不尋常的?」 「許多男孩喜歡她,」潘西一邊說一邊用眼角注視著馬爾福的反應,「就連你也覺得她挺漂亮,是不是,佈雷司,而我們都知道你的眼光有多挑剔!」 「我才不會去碰她那樣一個骯髒的小敗類呢,不管她長得什麼樣兒。」沙比尼冷冷地說,潘西頓時喜形於色。馬爾福重新倒在她的大腿上,讓她繼續給他梳理頭髮。 「唉,我真為斯拉格霍恩的品味感到遺憾。大概他有點兒老糊塗了。可惜啊,我父親一向說他是當時一位很出色的巫師。我父親曾經在他面前挺得寵的。斯拉格霍恩大概沒聽說我在車上,不然——」 「我認為你不太可能受到邀請。」沙比尼說,「我剛來時,他向我打聽諾特的父親,看來他們曾經是老朋友。他聽說諾特的父親被部裡逮捕了,他的臉色就沉了下去,結果諾特就沒被邀請,不是嗎?我認為斯拉格霍恩對食死徒不感興趣。」 馬爾福顯得很生氣,但勉強擠出一聲乾巴巴的怪笑。 「哼,誰在乎他對什麼感興趣?再說了,他又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愚蠢的教書匠。」馬爾福誇張地打了個哈欠,「我的意思是,沒準我明年就不在霍格沃茨了,某個過了氣的老胖子喜歡不喜歡我,對我又有什麼關係?」 「你說什麼,沒準你明年就不在霍格沃茨了?」潘西氣哼哼地問,立刻停止了給馬爾福梳理頭髮。 「是啊,你們永遠也不會知道,」馬爾福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說道,「也許我高昇了,要去做——嗯——更重要、更精彩的事情。」 哈利裹著隱形衣蜷縮在行李架上,心突然跳得飛快。羅恩和赫敏聽了這話會怎麼說呢?克拉布和高爾傻乎乎地瞪著馬爾福,顯然,他們對於他要去做更重要、更精彩的事情的計劃一無所知。就連沙比尼高傲的臉上也露出了一點兒好奇。潘西帶著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又開始慢慢地梳理馬爾福的頭髮。 「你指的是——他?」 馬爾福聳了聳肩。 「媽媽希望我完成學業,但我個人認為,如今這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想想吧……黑魔王得勢之後,他還會在乎誰通過了幾門O.W.Ls或HN.E.W.TsI嗎?當然不會……他只關心別人怎麼為他效勞,怎麼向他表示赤膽忠心。」 「你認為你能為他做事?」沙比尼尖刻地問,「你才十六歲,還沒有取得正式的資格呢。」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也許他不在乎我是不是有資格。也許他想讓我做的那份工作,是不需要多少資格的。」馬爾福輕聲說。 克拉布和高爾呆呆地坐在那裡,嘴巴張得老大,活像兩尊怪獸狀的滴水嘴。潘西低頭凝視著馬爾福,似乎從沒見過這麼令人敬畏的東西。 「我看見霍格沃茨了。」馬爾福顯然很滿意他製造的這種效果,他指著漆黑的窗外說道,「我們最好趕緊換上校袍吧。」 哈利只顧盯著馬爾福,沒有注意到高爾站起來取他的箱子。高爾把箱子抽下去時,箱子重重地撞在哈利的腦袋上,痛得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馬爾福抬頭看看行李架,皺起了眉頭。 哈利倒不害怕馬爾福,但覺得讓一群不友好的斯萊特林發現他藏在隱形衣裡,總歸不是一件什麼好事。眼睛仍然在流淚,腦袋仍然一跳一跳地疼,但他抽出魔杖,同時小心不把隱形衣弄亂,然後屏住呼吸,等待著。令他感到寬慰的是,馬爾福似乎認定剛才聽到的那個聲音只是他的幻覺,他像別人一樣套上校袍,鎖好箱子。當火車減慢速度、緩緩向前滑動時,他將一件嶄新的厚旅行斗篷裹在了脖子上。 哈利可以看見過道裡又擠滿了人,他希望赫敏和羅恩能替他把行李搬到站台上。他被困在這裡,要等車廂空了以後才能出去。終於,隨著最後的匡噹一聲響,火車完全停住了。高爾忽地把門拉開,使勁擠到一群二年級學生中間,拳打腳踢地把他們推到一邊。克拉布和沙比尼也跟了過去。 「你先走,」馬爾福對潘西說,潘西伸著手等他,似乎希望他能牽住她的手,「我還要查看一件東西。」 潘西走了。現在車廂裡只剩下哈利和馬爾福兩個人。人們魚貫而過,下車來到漆黑的站台上。馬爾福走到車廂門口,放下簾子,這樣外面過道裡的人就不能朝裡面窺視了。然後他彎下腰,把箱子又打開了。 哈利從行李架的邊緣探頭往下看著,心跳得更快了。馬爾福有什麼東西瞞著潘西呢?他是不是就要看見那件破碎的、需要修理的神秘東西了? 「統統石化!」 說時遲那時快,馬爾福用魔杖一指哈利,哈利立刻就僵住了。就像慢鏡頭一樣,他從行李架上往下一歪,重重地、無比痛苦地倒在馬爾福的腳邊,隱形衣被壓在身下,他的身體暴露無遺,兩條腿仍然可笑地蜷縮著,是一種僵硬的跪著的姿勢。他完全動彈不得,只能抬眼望著馬爾福,馬爾福得意地笑了。 「我就猜到是這樣。」他開心地說,「我聽見高爾的箱子砸到了你。而且,沙比尼回來後,我好像看見有個白色的東西一閃而過……」他的目光在哈利的運動鞋上停留了一下。「我猜,沙比尼進來時,就是你把門擋住了吧?」 他仔細端詳了哈利片刻。 「你聽到了什麼我不在乎,波特。不過既然我抓住了你……」 他照著哈利的臉狠狠跺了一腳。哈利覺得鼻子破了,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這一腳是為了我父親。現在,讓我瞧瞧……」 馬爾福把隱形衣從哈利一動不動的身體底下抽了出來,罩在哈利身上。 「我想,他們要等火車返回倫敦時才會發現你,」他輕聲說。「再見,波特……也許再也見不到了。」 馬爾福故意踩著哈利的手離開了車廂。 第8章 斯內普如願以償 哈利全身一點兒也動彈不得。他躺在隱形衣下面,感覺到熱乎乎的鮮血從鼻子裡流出來,糊在他的臉上。他聽著外面過道裡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先是想道:在火車再次出發之前,肯定會有人來檢查每一個車廂吧?可是,緊接著他又萬分沮喪地意識到,即使有人往車廂裡看一眼,也不會看見他或聽見他的聲音。他只能希望有人會走進來,踩在他身上。 哈利躺在那裡,像一隻可笑的、四腳朝天的烏龜,鼻血直接淌進了他張開的嘴巴裡,令他感到噁心,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恨透了馬爾福。他現在的處境多麼狼狽啊……這時,最後一陣腳步聲也消失了,大家拖著疲倦的腳步走在外面漆黑的站台上,他可以聽見箱子拖在地上的聲音和同學們大聲的說話聲。 羅恩和赫敏肯定以為他撇下他們自己下車了。等他們到了霍格沃茨,在大禮堂裡坐下來,朝格蘭芬多的桌子掃視了幾遍之後,才會發現他不在那兒,而那個時候,他已經在返回倫敦的半路上了。 他拚命想發出點兒聲音,哪怕是一聲嘟囔,可是怎麼也發不出來。接著他想起有些巫師,比如鄧布利多,可以不出聲地唸咒語,他便試著在心裡一遍遍地默念「魔杖飛來!魔杖飛來!」想把從他手裡掉落的魔杖召喚回來。然而,什麼反應也沒有。 他彷彿聽見了湖邊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一隻貓頭鷹的叫聲,但是並沒有人來檢查車廂,甚至(他有點看不起自己居然存有這種希望)沒有人驚慌地詢問哈利。波特怎麼不見了。他想像著夜騏拉的車隊慢慢朝學校移動,馬爾福坐在馬車裡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大笑,他肯定在跟他那些斯萊特林的同學們講述他是怎麼教訓哈利。波特的……想到這兒,一種絕望的情緒在他心頭蔓延開來。 火車猛地動了一下,震得哈利翻滾過去,側身躺著。現在他不再瞪著天花板,而是面對著黑□□的座位下面。發動機啟動了,地板微微震顫著。特快列車正在駛離站台,而沒有一個人知道哈利還在…… 突然,他感覺到隱形衣被掀開了,頭頂上一個聲音說道:「你好,哈利。」 一道紅光閃過,哈利的身體解咒了。他坐了起來,盡量使自己顯得體面一些,並趕緊用手背把鮮血從受傷的臉上擦去,抬頭看著唐克斯。唐克斯手裡拿著她剛才揭開的隱形衣。 「我們最好趕緊離開這兒。」她說,這時車窗已被蒸氣罩住,變得模模糊糊,火車開始駛離站台,「快,我們跳車。」 哈利匆匆跟著她來到過道裡。唐克斯拉開車門,縱身跳到了站台上。隨著火車加速,下面的站台似乎在向後滑動。哈利跟著她跳了下去,落地時差點兒摔倒。他直起身子,正好看見鮮紅耀眼的蒸汽機車加快了速度,拐過一個彎道,消失了。 夜晚涼颼颼的空氣撲面而來,使哈利突突跳痛的鼻子感到很舒服。唐克斯正看著他。他覺得又惱火又尷尬,居然在這種狼狽的狀況下被人發現。唐克斯默默地把隱形衣遞給了他。 「誰幹的?」 「德拉科。馬爾福,」哈利恨恨地說,「謝謝你……嗯……」 「沒什麼。」唐克斯面無笑容地說。哈利就著夜色看去,發現她和上次他在陋居看見她時一樣,灰褐色的頭髮,面容憔悴。「你站著別動,我把你的鼻子治好。」 哈利不太贊成這個主意。他本來打算去找校醫龐弗雷夫人的,在用咒語療傷方面,他對她更有信心一些。但是這麼說似乎不太禮貌,所以他一動不動地站住了,閉上了眼睛。 「癒合如初!」唐克斯說。 哈利感到鼻子一下子變得火辣辣的,接著又變得冰涼涼的。他抬起手小心地摸了摸。鼻子似乎已經癒合了。 「太感謝了!」 「你最好把隱形衣披上,我們可以步行去學校。」唐克斯說,臉上還是毫無笑容。 哈利把隱形衣重新披在身上時,唐克斯揮了一下魔杖。一頭巨大的銀白色四腳動物從魔杖裡冒了出來,飛快地跑進了夜色中。 「那是守護神嗎?」哈利問,他曾經看見鄧布利多用這種方式傳遞消息。 「對,我通知學校我已經找到你了,免得他們著急。走吧,最好別再耽擱了。」 他們朝那條通向學校的小路走去。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注意到你沒有下車,而且知道你有隱形衣。我就猜到你不知為什麼藏了起來。後來我見那個車廂拉著簾子,我就覺得應該進去檢查一下。」 「可是,你在這裡做什麼呢?」哈利問。 「我目前守在霍格莫德,給學校增加一些保護。」唐克斯說。 「守在這裡的只有你一個人,還是——?」 「不,普勞特、塞維奇和德力士也都在這裡。」 「德力士,就是鄧布利多上次打擊的那個傲羅嗎?」 「是的。」 他們順著馬車剛壓出的車轍,艱難地走在漆黑荒涼的小路上。哈利從隱形衣下側臉看著唐克斯。去年,她是那麼愛打聽別人的事情(有時甚至有點惹人討厭),那麼愛笑,那麼愛講笑話。現在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顯得嚴肅和剛毅多了。這難道都是部裡發生的那件事帶來的後果嗎?他不安地想到,赫敏肯定會建議他對唐克斯說一些安慰的話,說小天狼星的死根本不能怪她,但是,他沒有勇氣這麼說。他絲毫不認為小天狼星的死是唐克斯的過錯,她的責任不比任何人大(更不比他的大),但是他實在不願意談到小天狼星,能迴避就盡量迴避。於是,他們默默地走在寒冷的夜色中,唐克斯的斗篷拖在身後的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哈利以前都是坐的馬車,從不知道霍格沃茨離霍格莫德車站有多遠。當他終於看見學校大門兩邊高高的、頂上裝飾著帶翼的野豬石柱時,總算鬆了口氣。 他又冷又餓,而且巴不得趕緊離開這位陌生的、臉色陰沉的唐克斯。可是當他伸手推大門時,發現大門用鏈條鎖住了。 「阿拉霍洞開!」他用魔杖指著門鎖,很有把握地喊道,可是大門毫無反應。 「這個對它不會管用的。」唐克斯說,「鄧布利多親自給它施了魔法。」 哈利轉過臉來。 「我可以翻牆進去。」他提議道。 「不行,絕對不行,」唐克斯面無表情地說,「牆上都施了反侵入咒。今年夏天,安全措施加強了一百倍。」 「那好,」哈利對她這樣袖手旁觀感到有點生氣,說道,「我想我只能睡在外面,等明天早上再說了。」 「有人來接你了。」唐克斯說,「看。」 遠處城堡腳下出現了一盞搖搖晃晃的提燈。哈利高興極了,他覺得他甚至能夠忍受費爾奇呼哧帶喘地批評他遲到,並叫嚷著說如果定期給他動點兒酷刑,他的時間觀念就會增強了。閃亮的橙黃色燈光離他只有十來步遠了,哈利脫掉隱形衣好讓來人看見他,這時他才認出了斯內普那個被燈光從下面照亮的鷹鉤鼻和那一頭烏黑油膩的長髮,他頓時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厭惡感。 「很好,很好,很好,」斯內普譏笑道,一邊抽出魔杖,在鎖上敲了一下,鏈條便像蛇一樣縮了回去,大門吱吱嘎嘎地開了。「你總算露面了,波特,不過你顯然認為穿上校袍會有損你的容顏。」 「我沒法換衣服,我的箱子——」哈利的話沒說完,就被斯內普打斷了。 「沒必要再等了,尼法朵拉。波特在我手裡非常——嗯——安全。」 「我本來是把消息告訴海格的。」唐克斯皺著眉頭說。 「海格像波特一樣,沒能準時參加開學宴會,所以我就代收了。順便說一句,」斯內普退後一步,把哈利讓了過去,「我對你的新守護神很感興趣。」 他當著唐克斯的面匡噹一聲關上了大門,又用魔杖敲了敲鏈條,隨著一陣金屬的碰撞聲,鏈條又像蛇一樣躥回了原處。 「我認為還是原來的那個更好,」斯內普說,聲音裡毫無疑問透著惡意,「新的這個看上去沒什麼力氣。」 斯內普把提燈一晃,哈利看見唐克斯臉上閃過一絲憤怒,但緊接著她就又被黑暗籠罩了。 「晚安,」哈利跟斯內普一起朝學校走去時,扭頭對唐克斯喊道,「謝謝……謝謝你做的一切。」 「再見,哈利。」 斯內普一時間沒有說話。 哈利覺得自己身體裡釋放出非常強烈的仇恨,他簡直不敢相信斯內普竟然感覺不到這些仇恨在燒灼著他。他們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討厭斯內普,而斯內普對待小天狼星的態度,又使哈利永遠也不可能原諒他。不管鄧布利多怎麼說,哈利在暑假裡反覆思忖之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斯內普不懷好意地譏諷小天狼星,說鳳凰社的其他成員都在跟伏地魔戰鬥,而他卻躲在安全的地方,後來正是斯內普的這番話促使小天狼星在那天夜裡衝進魔法部,丟掉了性命。哈利抱著這種想法不放,他這樣就可以把責任怪罪到斯內普身上,這使他感到解恨,而且他知道,如果有誰對小天狼星的死無動於衷,那就是此刻在黑暗中走在他身邊的這個男人。 「因為遲到,格蘭芬多扣掉五十分。」斯內普說,「還有,讓我想想,因為你穿著麻瓜衣服,再扣掉二十分。我想,還沒有哪個學院在學期剛剛開始——甜點還沒有端上來——就被扣了分數呢。你大概是創紀錄了,波特。」 哈利內心的憤怒和仇恨簡直白熱化了,他寧願全身僵硬地返回倫敦,也不願告訴斯內普他遲到的原因。 「我猜你是想來一個登場亮相吧?」斯內普繼續說道,「你弄不到會飛的汽車,就以為在宴會進行到一半時衝進大禮堂也會產生戲劇性的效果。」 哈利仍然保持著沉默,儘管他覺得肺都要氣炸了。他知道斯內普來接他就是為了這個,他可以有幾分鐘時間激怒和折磨哈利,而不會被任何人聽見。 他們終於來到了城堡的台階上,當那兩扇橡木大門打開、露出裡面鋪著石板的寬大門廳時,一陣陣歡聲笑語和杯盤碰撞的聲音通過大禮堂敞開的門,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裡。哈利心想,不知道他能不能偷偷披上隱形衣,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到格蘭芬多的長桌旁坐下。很不方便的是,格蘭芬多的桌子在大禮堂的最裡頭。 然而,斯內普似乎猜到了哈利的心思,他說:「不許穿隱形衣。你就這樣走進去,讓大家都看看你,我相信這正是你想要的效果。」 哈利原地轉了個身,大步穿過敞開的大門:只要能離開斯內普就行。大禮堂裡有四張學院餐桌,頂頭還有一張教工餐桌,空中像往常一樣裝飾著許多飄浮的蠟燭,照得下面的盤子閃閃發亮。然而,所有這些在哈利眼裡只是亮晃晃的模糊一片。他走得飛快,當人們開始盯著他看時,他正在穿過赫奇帕奇餐桌,而當人們站起來打量他時,他已經看見了羅恩和赫敏。他快步從一條條長凳旁奔過,擠到他們倆中間坐了下來。 「你去哪兒了——天哪,你的臉怎麼了?」羅恩說,他和近旁的每個人都睜大了眼睛瞪著哈利。 「怎麼啦,有什麼不對嗎?」哈利說著抓起一把湯勺,瞇起眼睛打量映在上面的那張變形的臉。 「你滿臉都是血!」赫敏說,「來——」 她舉起魔杖,念道:「旋風掃淨!」那些乾硬的血痂就被吸走了。 「謝謝。」哈利摸著乾乾淨淨的臉說,「我的鼻子看上去怎麼樣?」 「很正常,」赫敏擔憂地說,「你的鼻子怎麼了?哈利,出什麼事了,真把我們嚇壞了!」 「待會兒再告訴你們。」哈利簡短地說了一句。他警覺地發現金妮、納威、迪安和西莫都在聽著,就連格蘭芬多的鬼魂——差點沒頭的尼克也順著長凳飄過來想偷聽。 「可是——」赫敏說。 「先不說了吧,赫敏。」哈利用一種神秘的、意味深長的口吻說。他真希望他們都以為他去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最好是面對兩個食死徒和一個攝魂怪。當然啦,馬爾福肯定會逢人便講這個故事,但說不定不會傳到太多的格蘭芬多同學的耳朵裡。 他隔著羅恩去拿兩根雞腿和一把炸薯條,可是沒等拿到手,它們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甜點心。 「你錯過了分院儀式。」赫敏說,羅恩伸手去夠一大塊巧克力蛋糕。 「帽子說了什麼有趣的話沒有?」哈利一邊問一邊拿過一塊蜂蜜餡餅。 「跟以前大同小異……建議我們團結起來,共同面對我們的敵人,你知道的。」 「鄧布利多提到伏地魔了嗎?」 「還沒有,不過他總是在宴會結束後才正式講話的,對吧?快了。」 「斯內普說海格也沒準時參加宴會——」 「你看見斯內普了?怎麼會呢?」羅恩狼吞虎嚥地吃著蛋糕,問道。 「正好碰到他了。」哈利含糊其詞地說。 「海格只遲到了幾分鐘。」赫敏說,「看,哈利,他正衝你招手呢。」 哈利朝教工餐桌望去,海格果然在衝他招手,他便也朝海格笑了笑。海格和威嚴的麥格教授總是顯得很不協調,麥格教授是格蘭芬多的院長,他們坐在一起時她的頭頂只齊到海格的臂肘和肩膀之間。此刻,她看見海格這樣熱情洋溢地打招呼,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哈利驚訝地看到,坐在海格另一邊的竟然是占卜課老師特裡勞妮教授。她平常很少離開她塔樓上的房間,哈利以前從沒在開學宴會上看見過她。 她的模樣還像以前一樣古怪,身上戴著閃閃發亮的珠子,裹著長長的披肩,一雙眼睛被眼鏡放大了許多倍。哈利以前一直把她看成一個騙子,沒想到在上學期快要結束時,他得知竟是她說出了那個預言,導致伏地魔殺死了哈利的父母,並對哈利本人下了毒手。知道這件事後,哈利更不願意跟她待在一起了,幸好,他這學期不再選修占卜課了。她那雙大得嚇人的、燈泡般的眼睛朝他這邊望了過來,哈利趕緊把目光轉向斯萊特林的桌子。 德拉科。馬爾福正在描述他怎麼砸爛了一隻鼻子,博得了一陣刺耳的笑聲和掌聲。哈利垂下眼睛望著那塊蜂蜜蛋糕,心裡又是怒火燃燒。他真恨不得跟馬爾福面對面地幹上一仗…… 「那麼斯拉格霍恩教授想要什麼?」赫敏問。 「想要知道部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哈利說。 「不光他,這裡的每個人都想知道,」赫敏輕蔑地說,「火車上總有人審問我們,是吧,羅恩?」 「沒錯,」羅恩說,「大家都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就是『救世之星』——」 「就連鬼魂們對這個話題也有很多議論。」差點沒頭的尼克插進來說道,他那顆僅連著一點皮的腦袋朝哈利偏了過來,在輪狀皺領上危險地搖晃著,「我差不多被看成是波特權威,大家都知道我們的關係很好。不過,我向鬼魂們保證,我不會纏著他打聽情況的。『哈利。波特知道他可以絕對信任我,對我推心置腹。』我告訴他們說,『我寧死也不會背叛他的信任。』」 「那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因為你已經死了。」羅恩尖銳地指出。 「又來了,你總是像鈍斧頭一樣傷人。」差點沒頭的尼克委屈地說完,便升到空中,朝格蘭芬多餐桌的那頭飄去。就在這時,鄧布利多在教工餐桌後面站了起來,迴盪在大禮堂裡的說笑聲幾乎立刻就平息下來。 「祝大家晚上好!」他慈祥地微笑著說,一邊張開雙臂,似乎要擁抱整個禮堂。 「他的手怎麼啦?」赫敏驚愕地問。 注意到這點的不只是她一個人。鄧布利多的右手仍然像那晚他到德思禮家接走哈利時的一樣,焦黑乾枯,毫無生機。禮堂裡一片竊竊私語。鄧布利多知道大家在議論什麼,他只是笑了笑,抖抖紫色和金色相間的衣袖,遮住了那只受傷的手。 「不用擔心。」他輕描淡寫地說,「好了……新同學們,歡迎入學;老同學們,歡迎回校!等待你們的是新一學年的魔法教育……」 「我暑假裡看見他時,他的手就是這樣。」哈利小聲對赫敏說,「我本來以為他早就治好了……或者龐弗雷夫人給他治好了。」 「那隻手看上去像是死了。」赫敏臉上帶著難受的表情說,「有些傷永遠治不好……古老的咒語……還有一些魔藥是沒有解藥的……」 「……管理員費爾奇讓我告訴大家,今年絕對禁止學生攜帶從韋斯萊魔法把戲坊購買的任何笑話商品。 「想要參加學院魁地奇球隊的同學,像往常一樣把名字報給院長。我們還在物色新的魁地奇比賽解說員,有意者也到院長那兒報名。 「今年,我們很高興地迎來了一位新的教師。斯拉格霍恩教授,」斯拉格霍恩站了起來,他那光禿禿的腦袋在燭光下閃閃發亮,穿著馬甲的大肚子在桌上投下一大片陰影,「是我以前的一位同事,他同意重操舊職,擔任魔藥課教師。」 「魔藥課?」 「魔藥課?」 這個詞在整個禮堂裡迴盪,大家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魔藥課?」羅恩和赫敏異口同聲地說,同時都偏過腦袋來瞪著哈利,「可是你原來說——」 「與此同時,斯內普教授,」鄧布利多提高聲音蓋過了人們的議論,「將擔任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師。」 「不!」哈利的聲音太響了,許多腦袋都朝他這邊轉了過來。但他不管,他只是憤怒地瞪著教工餐桌。怎麼到頭來還是把黑魔法防禦術的教職給了斯內普呢?這麼多年來大家不是都知道,鄧布利多不相信他能勝任這份工作嗎? 「可是,哈利,你說過斯拉格霍恩要教黑魔法防禦術的!」赫敏說。 「我以為是他!」哈利說。他拚命回憶鄧布利多什麼時候告訴過他,然而,現在仔細想來,他根本記不起鄧布利多跟他說過斯拉格霍恩要教哪門課。 斯內普坐在鄧布利多的右側,他聽見鄧布利多提到自己的名字時並沒有站起來,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一隻手,表示聽見了斯萊特林餐桌上的喝彩聲,可是哈利清清楚楚地看見,他恨之入骨的那張臉上透著一絲得意洋洋的喜色。 「也好,這件事有一點好處,」哈利咬牙切齒地說,「斯內普不到一年就會滾蛋。」 「你這是什麼意思?」羅恩問。 「那份工作是被施了惡咒的。沒有一個人能超過一年……奇洛連命都搭進去了。我個人衷心希望再發生一樁命案……」 「哈利!」赫敏驚恐地責備道。 「到了期末,他大概又回去教他的魔藥課了。」羅恩理智地說,「那個叫斯拉格霍恩的傢伙大概不願意長期待在這兒,穆迪就是這樣。」 鄧布利多清了清嗓子。 在下面說話的不止哈利、羅恩和赫敏,整個禮堂裡的人聽到斯內普終於如願以償的消息,都在議論紛紛。鄧布利多似乎沒有意識到他剛才公佈的消息有多麼轟動,他沒有再說教師職務的事,而是等了幾秒鐘,確保大家完全安靜下來後才繼續說話。 「這座禮堂裡的每個人都知道,伏地魔和他的隨從再次興風作浪,並且勢力在不斷壯大。」 鄧布利多說話時,禮堂裡一片緊張的、揪心的沉默。哈利掃了一眼馬爾福。馬爾福沒有看著鄧布利多,而是用魔杖把他的叉子懸在半空中,彷彿他覺得校長的話根本不值得一聽。 「我需要格外強調的是,目前局勢非常危險,我們霍格沃茨的每一個人都需要萬分謹慎才能保證自身的安全。城堡的魔法防禦工事在暑假期間被加強了,我們得到了新的、更有效的保護,但是我們每一位師生仍然必須時刻提高警惕,絲毫不能掉以輕心。因此,我要求你們必須嚴格遵守老師制定的每一條安全規定,不管那些條條框框可能有多麼煩人——特別要遵守熄燈後不得起床外出的規定。我懇請你們,不管在校內還是校外,只要發現任何異常或可疑的情況,都要立刻向教工匯報。我相信你們,為了自己和他人的安全,一定會約束自己的行為的。」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掃過所有的學生,然後臉上又露出了微笑。 「好了,你們的床鋪在等待你們,像你們期望的那樣溫暖和舒適,我知道你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好好休息,準備明天上課。所以,讓我們道一聲『晚安』吧。嘟嘟!」 像往常一樣,一張張板凳被推到了身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幾百名學生開始魚貫離開大禮堂,朝宿舍走去。 哈利並不急著離開,他不願意跟那些瞪大眼睛盯著他看的同學擠在一起,也不願意挨近馬爾福,讓他有機會把踩鼻子的故事再講一遍,所以他就假裝繫鞋帶,故意落在後面,讓大多數格蘭芬多同學都走到他前面去了。赫敏早已跑去履行她級長的職責,去照顧那些一年級新生了,只有羅恩留下來陪著哈利。 「你的鼻子到底是怎麼了?」等那些擠出禮堂的人群已經遠遠離開,不再會有人聽見他們說話時,羅恩問道。 哈利把事情告訴了他。羅恩沒有笑,這顯示了他們的友誼是多麼牢固。 「我看見馬爾福在那裡假裝對付一隻鼻子。」他憤憤不平地說。 「是啊,好了,不去管它了。」哈利氣惱地說,「你聽聽他在發現我之前說的那些話吧……」 哈利本來以為羅恩聽了馬爾福那些吹牛的話會感到很震驚。可是羅恩竟然覺得無動於衷,哈利覺得他簡直是變成榆木腦袋了。 「得了,哈利,他只是在帕金森面前炫耀自己……神秘人會派給他什麼任務呢?」 「你怎麼知道伏地魔不需要在霍格沃茨安插一個什麼人呢?這可不是第一次——」 「我希望你別再說那個名字了,哈利。」他們身後響起了一個責備的聲音。哈利扭頭一看,海格正在那裡搖著頭。 「鄧布利多就直呼其名。」哈利固執地說。 「是啊,但那是鄧布利多呀,對不?」海格神秘兮兮地說,「你怎麼會遲到的,哈利?我真擔心哪。」 「在車上耽擱了。」哈利說,「你為什麼遲到?」 「我跟格洛普在一起,」海格高興地說,「忘記了時間。現在,他在山裡有了一個新家,鄧布利多安排的——是一個漂亮的大山洞。他比待在禁林裡的時候開心多了。我們好好地聊了一會兒。」 「真的?」哈利說,他盡量不去看羅恩的眼睛。羅恩上次看見海格同母異父的弟弟——那個專會把大樹連根拔起的凶狠的巨人時,他的詞彙量只有五個單詞,而且其中兩個的發音還不准。 「是啊,他進步可大了。」海格驕傲地說,「你會感到吃驚的。我在考慮把他培養成我的助手。」 羅恩很響地哼了一聲,不過總算及時地把它變成了一個響亮的噴嚏。這時他們已經站在橡木大門旁了。 「好了,我們明天見,午飯後的第一節課,早點過來,可以跟巴克——我是說蔫翼打個招呼!」 他喜滋滋地舉起一隻胳膊和他們告別,然後便出了大門,融進了夜色中。 哈利和羅恩面面相覷。哈利看得出來,羅恩的心情跟他一樣沮喪。 「你不準備選保護神奇生物課了,是嗎?」 羅恩搖了搖頭。 「你也不選了,是嗎?」 哈利也搖了搖頭。 「赫敏呢?」羅恩說,「她也不選了?」 哈利又搖了搖頭。當海格發現他最喜歡的三個學生都不再上他的課時,他會說什麼呢?對此哈利不願意去想。 第9章 混血王子 第二天早上吃早飯前,哈利、羅恩和赫敏在公共休息室裡碰面了。哈利希望有人支持他的想法,便立刻把他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偷聽到的馬爾福的話告訴了赫敏。 「他顯然是在帕金森面前吹牛,是不是?」沒等赫敏說話,羅恩就搶著說道。 「嗯,」赫敏遲疑地說,「我也說不清……也許馬爾福是故意虛張聲勢,想顯示自己很了不起……不過編出這樣的謊話也太……」 「是啊。」哈利說,可是他沒法進一步說明他的觀點,因為許多同學不僅好奇地盯著他看,用手捂著嘴竊竊私語,而且還側著耳朵聽他說話。 「指指點點不禮貌!」他們排隊通過肖像洞口時,羅恩沖一個特別矮小的一年級男生厲聲喝道。那男生正在用手擋著嘴巴跟朋友嘀咕關於哈利的什麼話,被羅恩這麼一喝,頓時臉漲得通紅,驚慌失措地從洞口跌了出去。羅恩得意地笑出了聲。 「我真喜歡上六年級。而且今年我們會有許多自由時間,可以整節課整節課地坐在這裡,什麼也不幹。」 「我們需要用那些時間來學習,羅恩!」赫敏說,這時他們正順著走廊往前走。 「知道啦,但不是今天,」羅恩說,「今天要痛痛快快地睡一覺。」 「站住!」赫敏說著一把攔住一個四年級學生,那學生手裡緊緊抓著一個深綠色的圓盤,正想從她身邊擠過去。「狼牙飛碟是違禁物,快交出來。」赫敏嚴厲地對他說。那個愁眉苦臉的男生交出了那個咆哮的飛碟,一貓腰從赫敏胳膊底下鑽過,追他的朋友們去了。羅恩等他走遠了,便把飛碟從赫敏手裡奪了過來。 「太棒了,我早就想要一個這樣的東西。」 赫敏的抗議被一陣響亮的咯咯笑聲淹沒了。拉文德。布朗似乎覺得羅恩的話特別好玩,她從他們身邊經過時,還扭頭朝羅恩看了幾眼。羅恩顯得非常得意。 大禮堂的天花板瓦藍瓦藍的,飄著幾縷淡淡的浮雲,就像高高的、裝著豎框的窗戶外面的天空一樣。哈利和羅恩一邊大口喝粥,吃著雞蛋和火腿,一邊把前一天晚上跟海格的那段尷尬的對話告訴了赫敏。 「他不可能真的以為我們還會去上保護神奇生物課吧!」赫敏顯得很苦惱,說道,「我是說,其實我們誰也沒有表示出……你們知道的……表示出任何熱情呀。」 「是這麼回事。對吧?」羅恩說著把一個炸雞蛋囫圇吞了下去,「因為我們喜歡海格,所以在他的課上是最用功的。可他還以為我們喜歡那門愚蠢的功課呢。你們說有誰會去上他的提高班呢?」 哈利和赫敏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無需回答。他們知道得很清楚,在他們年級中,沒有一個人想上保護神奇生物課的。十分鐘後,當海格離開教工餐桌,興高采烈地跟他們揮手打招呼時,他們躲避著他的目光,浮皮潦草地朝他揮了揮手。 吃過早飯,他們仍然坐在座位上,等麥格教授從教工餐桌上下來。這學期發放課程表的工作比往常複雜,麥格教授先要確保每一個學生的O.W.Ls成績達到要求,才能讓他繼續學習他所選擇的N.E.W.Ts提高班課程。 赫敏的課程立刻就確定下來了,她要繼續學習魔咒、黑魔法防禦術、變形術、草藥學、 算術占卜、古代魔文和魔藥學。她沒再耽擱,立刻趕去上第一節古代魔文課了。納威的情況多費了一些周折。麥格教授低頭看著他的申請,一邊核對他的O.W.Ls成績,納威圓圓的臉上滿是焦慮。 「草藥學,很好,」她說,「O.W.Ls成績是『優秀』,斯普勞特夫人肯定很高興看到你回去。黑魔法防禦術的成績是『良好』,也有資格繼續選修。問題是變形課。對不起,隆巴頓,『及格』的成績不夠好,不能進修變形課的N.E.W.Ts課程,我擔心你可能會跟不上的。」 納威垂下了腦袋。麥格教授透過方形眼鏡片望著他。 「你為什麼要繼續學習變形課呢?我覺得你好像不是特別喜歡它。」 納威顯得很難過,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像是「我奶奶要我學的」。 「噢,」麥格教授哼著鼻子說,「你奶奶終於知道該為她的孫子感到驕傲,而不是總認為她的孫子應該更優秀了——特別是在發生了魔法部的那件事之後。」 納威的臉變得緋紅,眼睛困惑地眨巴著。麥格教授以前從來沒有表揚過他。 「對不起,隆巴頓,我不能讓你進入我的提高班。不過,我看到你的魔咒課成績是『良好』——你為什麼不申請魔咒課的提高班呢?」 「我奶奶認為選魔咒課是圖省事。」納威嘟囔道。 「選魔咒課吧,」麥格教授說,「我要給奧古斯塔寫封信提醒她,不能因為她的魔咒課O.W.Ls考試不及格,就認為這門功課不值得一學。」看到納威臉上不敢相信的欣喜表情,麥格教授用魔杖尖敲了敲一張空白課程表,然後遞給了納威,那上面已經詳細填好了他這學期要上的課。 接著,麥格教授轉向了帕瓦蒂。佩蒂爾。佩蒂爾的第一個問題是,那個漂亮的馬人費倫澤今年還教不教占卜課。 「他和特裡勞妮教授今年共同承擔占卜課。」麥格教授的語氣裡透著一絲不快,大家都知道她一向看不起占卜課。「給六年級上占卜課的是特裡勞妮教授。」 五分鐘後,帕瓦蒂垂頭喪氣地去上占卜課了。 「下面,波特。波特……」麥格教授一邊查看她的筆記,一邊轉向哈利,「魔咒,黑魔法防禦術,草藥學,變形術……都可以。我得說一句,我對你變形術的成績很滿意,波特,非常滿意。可是,你為什麼不申請繼續學習魔藥課呢?我記得你的理想是將來當一名傲羅!」 「是的,可是你曾告訴我,我的魔藥課O.W.Ls成績必須達到『優秀』才行,教授。」 「斯內普教授教這門課的時候是這樣。斯拉格霍恩教授很願意接受O.W.Ls成績『良好』的學生進入提高班。你願意繼續學習魔藥課嗎?」 「願意,」哈利說,「但是我沒買課本和原料什麼的——」 「我相信斯拉格霍恩教授可以借給你一些。」麥格教授說,「很好,波特,這是你的課程表。對了,順便說一句——已經有二十位同學報名參加魁地奇球隊了。到時候我把名單給你,你抽空安排一下選拔賽。」 幾分鐘後,羅恩的課程表也排好了,他要上的課跟哈利一樣,他們倆一起離開了餐桌。 「看,」羅恩看著他的課程表高興地說,「我們現在沒有課……課間休息以後又沒有課……吃過午飯還是沒有課……太棒了!」 他們回到了公共休息室,裡面只有六七個七年級的學生,凱蒂。貝爾也在,她是哈利一年級時加入的那支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裡僅剩的一名隊員。 「我就猜到你會得到它的,真不錯。」她指著哈利胸前的隊長徽章大聲對他說道,「進行選拔賽時告訴我一聲!」 「別說傻話了,」哈利說,「你用不著參加選拔,我看著你打球已經有五年了……」 「你可別一開始就這麼做。」她警告說,「你們都知道有些人的球技比我好得多。以前有一些很不錯的球隊,就因為隊長總讓熟面孔打球,讓自己的朋友入隊,結果把好好兒的球隊給毀了……」 羅恩有點兒不自在了,低頭玩起了赫敏從四年級學生那裡沒收來的狼牙飛碟。飛碟在公共休息室裡飛來飛去,咆哮著去咬牆上的掛毯。克魯克山的黃眼睛緊盯著它,每次看到它飛過來,便發出嘶嘶的叫聲。 一個小時後,他們滿不情願地離開了灑滿陽光的公共休息室,到樓下去上黑魔法防禦術課。赫敏已經排在教室外面了,她懷裡抱著一大堆沉甸甸的書,一副受了虐待的樣子。 「魔文課的作業一大堆,」她焦慮地說,這時哈利和羅恩跟她一起排進了隊伍裡,「一篇十五英吋長的文章,兩篇翻譯,還要在星期三之前讀完這麼多書!」 「真倒霉。」羅恩打了個哈欠說。 「你等著吧,」赫敏憤憤地說,「我敢說斯內普也會給我們佈置一大堆作業。」 就在她說話的當兒,教室的門開了,斯內普走到了走廊裡。他和以前一樣,油膩膩的黑髮從兩邊分下來,框住了那張蠟黃色的臉。隊伍裡立刻沉默下來。 「進來。」他說。 走進教室時,哈利四下裡看了看。斯內普已經在這間教室裡烙上了他自己的性格特徵。窗簾拉得緊緊的,只有蠟燭發出的微光,光線比平常更加昏暗。牆上貼了一些以前沒有的圖畫,許多畫面上都是遭受痛苦的人、猙獰的傷口和離奇扭曲的身體局部。同學們坐下後,誰也沒有說話,都扭頭望著牆上這些陰森恐怖的圖畫。 「我還沒有叫你們把書拿出來。」斯內普說著關上教室的門,走到講台後面面對著全班同學。赫敏趕緊把她那本《遭遇無臉妖怪》扔回書包,塞進了椅子下面。「我有話要對你們說,希望你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那雙黑眼睛掃過一張張仰起的面孔,在哈利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別人略微長一些。 「迄今為止,這門課程想必你們已經換過五位老師了。」 想必……就好像你沒有看見他們一個個來了又走了似的,斯內普,希望下一個就是你。哈利尖刻地想。 「不用說,這些老師都有他們自己的教學方式和教學重點。在這種混亂的狀況下,我很吃驚你們竟然有這麼多人還勉強通過了這門課的HO.W.LsI考試。如果你們都能跟上提高班的課程,我將會更加吃驚,因為它的內容要高深得多。」 斯內普走下講台,繞著教室走來走去,說話的聲音放低了。為了能看見他,同學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黑魔法,」斯內普說,「五花八門,種類繁多,變化多端,永無止境。與它們搏鬥,就像與一隻多頭怪物搏鬥,剛砍掉一個腦袋,立刻又冒出一個新的腦袋,比原先那個更凶狠、更狡猾。你們所面對的是一種變幻莫測、不可毀滅的東西。」 哈利盯著斯內普。把黑魔法當成危險的敵人來重視是一碼事,而像斯內普這樣,用喜愛和景仰的口吻談論它們,就顯然是另一碼事了。 「因此,你們的防禦,」斯內普稍稍提高了音量說,「也必須像你們需要對付的黑魔法一樣靈活多變,富有創新。這些圖畫,」他一邊走一邊順手指指其中幾幅,「生動表現了那些受害者的情形,比如說,中了鑽心咒,」(他揮手一指一個顯然在痛苦慘叫的女巫)「感受到攝魂怪的親吻,」(一個男巫蜷縮在牆角,兩眼失神)「或遭到陰屍的侵害,」(地上一攤血跡)。 「那麼,人們真的看見過陰屍嗎?」帕瓦蒂。佩蒂爾用尖細的聲音問,「他是不是真的在利用陰屍?」 「黑魔王過去使用過陰屍,」斯內普說,「這意味著我們應當假設他還會再次使用它們。好了……」 他又繞到教室的另一邊朝講台走去,黑色的長袍在身後擺動著,全班同學的目光又一次追隨著他。 「……我想,你們對於無聲咒的使用還很陌生。無聲咒有什麼好處?」 赫敏立刻舉起了手。斯內普不慌不忙地掃視了一下全班同學,看到沒有別的選擇,才生硬地說:「很好——格蘭傑小姐?」 「對手不知道你打算施什麼魔法,」赫敏說,「這就使你佔有一剎那間的優勢。」 「這個回答是原封不動地從《標準咒語,六級》上抄來的,」斯內普輕蔑地說(馬爾福在牆角發出了譏笑),「不過基本正確。是的,施魔法時不把咒語大聲念出來,可以達到一種出其不意的效果。當然啦,不是所有的巫師都能做到這點的。這需要很強的注意力和意志力,而有些人,」他的目光又一次停留在哈利臉上,「是沒有的。」 哈利知道,斯內普想起了上學期那幾節糟糕透頂的大腦封閉術課。哈利不肯垂下眼睛,怒視著斯內普,最後是斯內普移開了目光。 「現在你們分成兩個人一組,」斯內普繼續說道,「一個試著給另一個施惡咒,但不許念出聲來。另一個試著擊退那個惡咒,同樣也不許出聲。開始吧。」 斯內普不知道,上學期哈利教過班上半數同學(那些曾是D。A。成員的同學)怎樣施鐵甲咒。不過,他們誰也沒有不出聲地念過這個咒語。可想而知,接下來便是大量的作弊。許多同學在小聲地唸咒語,只是不把聲音放大而已。不出所料,課上到十分鐘的時候,赫敏一個字也沒說就成功擊退了納威小聲念出的軟腿咒。哈利怨恨地想,這麼了不起的成績,換了任何一位通情達理的老師,都會給格蘭芬多加二十分的,可是斯內普只當沒看見。同學們練習時,他拖著長袍在他們中間巡視,和以前一樣,如同一隻巨大的蝙蝠,並故意停下來注視哈利和羅恩艱難地練習著。 羅恩要給哈利施惡咒,臉憋得紅紅的,嘴巴閉得緊緊的,生怕自己擋不住誘惑輕聲念出咒語。哈利舉著魔杖,提心吊膽地等著擊退一個看來永遠不會發過來的咒語。 「真差勁,韋斯萊。」斯內普看了一會兒,說道,「來——讓我做給你看——」I 說時遲那時快,他突然把魔杖轉向了哈利,哈利本能地做出反應,把無聲咒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大喊一聲:「盔甲護身!」 他的鐵甲咒力量太大了,斯內普被擊得失去了平衡,撞在一張桌子上。全班同學都轉過頭來,看著斯內普掙扎著站穩腳跟,滿臉怒容。 「你還記得我告訴過你,我們在練習無聲咒嗎,波特?」 「記得。」哈利生硬地說。 「記得,先生。」 「用不著叫我『先生』,教授。」 沒等他反應過來,這句話已脫口而出。幾個同學吃驚得抽了一口冷氣,包括赫敏。然而在斯內普身後,羅恩、迪安和西莫的臉上露出了讚賞的笑容。 「關禁閉,星期六晚上,在我的辦公室。」斯內普說,「我不允許任何人對我無禮,波特……即便是救世之星。」 「太漂亮了,波特!」片刻之後,他們出來課間休息時,羅恩開心地咯咯笑著說。 「你真不應該那麼說的。」赫敏朝羅恩皺著眉頭說,「你當時是怎麼了?」 「他想給我施惡咒,你大概沒有注意到!」哈利氣沖沖地說,「我在那些大腦封閉術課上已經受夠了這一套!他為什麼不另外找個人給他當試驗品?鄧布利多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竟然讓他來教防禦術?你有沒有聽見他談黑魔法時的那種口氣?他喜歡它們!所有那些變幻莫測、不可毀滅的東西——」 「是啊,」赫敏說,「我覺得他的口氣有點兒像你。」 「像我?」 「是啊,你告訴我們面對伏地魔的感覺時就是這麼說的。你說,光靠背熟一大堆咒語是不行的,還需要你整個人、你的頭腦和你的勇氣——嘿,這不就是斯內普說的嗎?他不是說這涉及到勇敢和思維敏捷嗎?」 哈利沒料到赫敏居然認為他的話像《標準咒語》一樣值得牢記在心,他頓時消了怒氣,沒有再說什麼。 「哈利!嘿,哈利!」 哈利扭頭一看,傑克。斯勞珀——上學期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一名擊球手——匆匆朝他奔來,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 「給你的。」斯勞珀氣喘吁吁地說,「聽著,我聽說你當上了隊長。什麼時候搞選拔賽?」 「還沒定下來呢,」哈利說,他私下裡認為斯勞珀重回球隊,除非吉星高照,「到時候我會通知你的。」 「噢,好吧。我本來希望會在這個週末——」 可是哈利已經不再聽他說了,他認出了羊皮紙上細長、歪斜的字體。沒等斯勞珀把話說完,他就和羅恩、赫敏匆匆走開了,他邊走邊展開了羊皮紙。CC 親愛的哈利: 我打算本週六就開始給你單獨上課。請在晚上八點到我的辦公室來。希望你開學第一天過得很愉快。 你忠實的 阿不思。鄧布利多 又及:我喜歡酸味汽水。 「他喜歡酸味汽水?」羅恩說,他隔著哈利的肩頭把短信看了一遍,一臉的迷惑不解。 「這是通過他辦公室外面那只石頭怪獸的口令。」哈利壓低聲音說,「哈!斯內普肯定會不高興……我不能去他那兒關禁閉了!」 整個課間休息時,哈利、羅恩和赫敏都在猜測鄧布利多會教哈利什麼。羅恩認為很可能是食死徒不知道的一些特殊的咒語和魔法。赫敏說這些東西是不合法的,她認為鄧布利多更有可能教哈利一些高深的魔法防禦術。課間休息結束後,她去上算術占卜課了,哈利和羅恩回到公共休息室,滿不情願地開始做斯內普佈置的家庭作業。作業太難了,吃完午飯後的休息時間裡,赫敏也來做作業時,他們的作業還沒有做完(不過赫敏一來,速度就快得多了)。剛剛做完,下午兩節魔藥課的鈴聲就響了。他們順著熟悉的路趕往地下教室,那裡很長時間以來一直是斯內普專用的。I 他們來到教室外面的走廊裡,看見只有十二三個同學來上提高班。顯然,克拉布和高爾的O.W.Ls成績沒有達到要求,但是有四個斯萊特林學生考試通過了,其中就有馬爾福。另外還有四個拉文克勞學生和一個赫奇帕奇學生——厄尼。麥克米蘭,他儘管為人有些自負傲慢,但是哈利很喜歡他。 「哈利,」厄尼看見哈利走近,便伸出一隻手,端著架子說,「上午的黑魔法防禦術課上沒有機會跟你說話。課上得不錯,不過對於我們這些D。A。老成員來說,鐵甲咒已經是老掉牙了……你們怎麼樣,羅恩——赫敏?」 他們只來得及說了一句「還好」,地下教室的門就打開了,斯拉格霍恩人還沒露面,那個大肚子就已經先挺了出來。同學們魚貫走進教室,他的海象鬍子在笑瞇瞇的嘴巴上抖動著,他招呼哈利和沙比尼時顯得格外熱情。I 與往常不同的是,地下教室裡已經瀰漫著蒸氣,充滿了各種古怪的氣味。哈利、羅恩和赫敏走過一隻隻冒泡的大坩堝,饒有興趣地聞著。四個斯萊特林學生坐一張桌子,四個拉文克勞學生也是一樣。這麼一來,哈利、羅恩和赫敏就只好跟厄尼坐在一起了。他們挑了一張離一隻金色坩堝最近的桌子,坩堝裡散發出陣陣香氣。 哈利從沒有聞過這麼誘人的氣味:它使他同時想到了蜂蜜餡餅,想到了飛天掃帚的木頭味兒,還想到了一股準是在陋居聞到過的花香味兒。他發現自己正緩緩地、深深地往裡吸氣,藥劑的氣味像酒精一樣充盈在他體內,一種巨大的滿足感慢慢向他襲來。他咧嘴朝羅恩笑著,羅恩也在懶洋洋地望著他笑。 「好了,好了,好了,」斯拉格霍恩說。隔著許多熱騰騰的蒸氣望去,他那大塊頭的身形顯得飄飄忽忽的。「各位同學,請拿出天平、藥包,還有,別忘了拿出你們的《高級魔藥製作》課本……」 「先生?」哈利舉起手說。 「怎麼啦,哈利?」 「我沒有書,沒有天平,什麼也沒有——羅恩也是——因為,我們沒想到還能上提高班——」 「啊,對了,麥格教授提到過這事……別擔心,孩子,一點兒也不用擔心。你們今天可以先用儲藏櫃裡的原料,天平也可以借給你們,這裡還有一些舊課本,你們先用著,然後你們可以寫信給麗痕書店……」 斯拉格霍恩大步走到牆角的一個儲藏櫃前,在裡面摸索了一會兒,拿出兩本破破爛爛的、 利巴修。波拉奇所著的《高級魔藥製作》,和兩套暗淡退色的天平一起遞給了哈利和羅恩。 「好了,」斯拉格霍恩說著回到教室前面,他把已經很鼓的胸膛又往前挺了挺,馬甲上的紐扣眼看就要迸掉了,「我準備了幾種藥劑讓你們開開眼界,當然啦,只是出於興趣。等你們完成了提高班的課程,就應該能做出這樣的東西了。雖然你們沒有親手做過,但肯定聽說過。誰能告訴我這一種是什麼?」 他指著最靠近斯萊特林桌子的那只坩堝。哈利微微從座位上欠起身,看見那裡面像是一鍋清水在翻滾。 赫敏那只久經鍛煉的手搶先舉了起來。斯拉格霍恩指了指她。 「是吐真劑,一種無色、無味的藥劑,強迫喝它的人說出實話。」赫敏說。 「很好,很好!」斯拉格霍恩高興地說。「現在,」他指著最靠近拉文克勞桌子的那只坩堝,繼續說道,「這種比較出名……最近部裡發的幾本小冊子上也重點介紹過……誰能——?」 赫敏的手又一次搶先舉了起來。 「是復方湯劑,先生。」她說。 哈利也認出了第二隻坩堝裡那慢慢泛著氣泡的泥漿一般的東西,但他並不嫉妒赫敏回答這個問題。畢竟,在他們二年級時,是她成功地熬製出了這種藥劑。 「太好了,太好了!還有這裡的這種……你說,親愛的?」斯拉格霍恩說,他看見赫敏的手又一次舉起,顯得有點兒驚異。 「是迷情劑!」 「一點兒不錯。似乎根本用不著問,」斯拉格霍恩這時顯出了由衷的佩服,說道,「我想你肯定知道它是做什麼用的?」 「它是世界上最有效的愛情魔藥!」赫敏說。 「非常正確!我想,你是通過它特有的珍珠母的光澤認出來的吧?」 「還有它特有的呈螺旋形上升的蒸氣,」赫敏興趣盎然地說,「而且,它的氣味因人而異,根據各人最喜歡什麼。我可以聞到剛修剪過的草地,嶄新的羊皮紙,還有——」 她突然緋紅了臉,不再往下說了。 「親愛的,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嗎?」斯拉格霍恩問道,似乎沒注意到赫敏的不好意思。 「赫敏。格蘭傑,先生。」 「格蘭傑?格蘭傑?你是不是跟非凡藥劑師協會的創辦人赫托克。達格沃斯-格蘭傑有親戚關係?」 「不,應該不是,先生。我是麻瓜出身。」 哈利看見馬爾福湊近諾特低聲嘀咕了幾句什麼,兩人偷偷地笑了起來。可是斯拉格霍恩倒沒有表示出失望的樣子。相反,他滿臉笑容,看看赫敏,又看看坐在她身邊的哈利。 「呵,對了!『我有一個最好的朋友也是麻瓜出身,她是全年級最優秀的!』我敢斷定,這就是你說的那位朋友吧,哈利?」 「是的,先生。」哈利說。 「很好,很好,給格蘭芬多的格蘭傑小姐加上當之無愧的二十分。」斯拉格霍恩親切地說。 馬爾福臉上的表情就跟上次赫敏迎面給他一拳時差不多。赫敏喜滋滋地轉向哈利,小聲說:「你真的對他說過我是全年級最優秀的?哦,哈利!」 「得了,這有什麼了不起的?」羅恩小聲說,他不知為什麼顯得有些惱怒,「你本來就是全年級最優秀的嘛——如果他問我,我也會這麼說的!」 赫敏笑了,但又做了個「噓」的手勢,以便他們能聽見斯拉格霍恩說話。羅恩看上去有點不高興。 「當然啦,迷情劑並不能真的創造愛情。愛情是不可能製造或仿造的。不,這種藥劑只會導致強烈的癡迷或迷戀。這大概是這間教室裡最危險、最厲害的一種藥劑了——對,沒錯,」他朝馬爾福和諾特嚴肅地點了點頭,他們倆正在那裡懷疑地譏笑,「等你們的人生閱歷像我這麼豐富之後,就不會低估中了魔的癡情有多麼大的威力了…… 「現在,」斯拉格霍恩接著說,「我們應該開始上課了。」 「先生,你還沒有告訴我們這裡面是什麼呢。」厄尼。麥克米蘭指著斯拉格霍恩講台上的一隻黑色的小坩堝說。那隻小坩堝裡面的藥劑歡快地飛濺著,它的顏色如同熔化了的金子,在表面跳躍著的大滴大滴液體,像一條條金魚,但沒有一滴灑到外面。 「呵!」斯拉格霍恩又來了這麼一聲。哈利相信斯拉格霍恩根本沒有忘記那種藥劑,他只是等著別人來問,以製造一種戲劇性的效果。「對了,那種還沒說呢。女士們先生們,那玩意兒是一種最為奇特的小魔藥,叫福靈劑。我想,」他笑瞇瞇地轉過身來看著發出一聲驚叫的赫敏,「你肯定知道福靈劑有什麼作用吧,格蘭傑小姐?」 「它是幸運藥水,」赫敏興奮地說,「會給你帶來好運!」 全班同學似乎頓時挺直了腰板。哈利只能看見馬爾福那油光水滑的黃頭髮後腦勺,因為馬爾福終於全神貫注地聽斯拉格霍恩講課了。 「非常正確,給格蘭芬多再加十分。是的,這是一種奇特的小魔藥——福靈劑,」斯拉格霍恩說,「熬製起來非常複雜,一旦弄錯,後果不堪設想。不過,如果熬製得法,就像這坩堝裡的一樣,你會發現你不管做什麼都會成功……至少在藥效消失之前。」 「那為什麼人們不整天喝它呢,先生?」泰瑞。布特急切地問。 「因為,如果過量服用,就會導致眩暈、魯莽和危險的狂妄自大。」斯拉格霍恩說,「你們知道,好東西多了也有害……劑量太大,便有很強的毒性。不過如果偶爾謹慎地、有節制地服用一點兒……」 「你服用過嗎,先生?」邁克爾。科納興趣很濃地問。 「我這輩子服用過兩次,」斯拉格霍恩說,「一次是二十四歲,一次是五十七歲。早飯時服用了兩勺。那兩天過得真是完美啊。」 他神情恍惚地凝望著遠處。哈利覺得,不管他是不是在演戲,那效果是很誘人的。 「這個嘛,」斯拉格霍恩似乎回到了現實中,說道,「我將作為這節課的獎品。」 教室裡一片寂靜,周圍那些藥劑的每一個冒泡聲、沸騰聲似乎都放大了十倍。 「小小一瓶福靈劑,」斯拉格霍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塞著木塞的小玻璃瓶,舉給全班同學看,「可以帶來十二個小時的好運。從天亮到天黑,你不管做什麼都會吉星高照。 「不過,我必須提醒你們,福靈劑在有組織的比賽中是禁止使用H的……I比如體育競賽、考試或競選。因此,拿到獎品的人,只能在平常日子裡使用……然後等著看那個平常日子會變得怎麼不同尋常! 「那麼,」斯拉格霍恩說,突然變得精神振奮起來,「怎麼才能贏得我這份奇妙的獎品呢?好,請把《高級魔藥製作》翻到第十頁。我們還有一個多小時,你們就用這段時間好好地熬製一份活地獄湯劑。我知道,這比你們以前做過的任何東西都要複雜,我也不指望有人熬出十全十美的湯劑。不過,做得最好的那個人將會贏得這小瓶福靈劑。好了,開始吧!」 只聽得一片刺耳的擦刮聲,大家都把坩堝拉到了自己面前,然後是光當光當把砝碼放在天平上的聲音,但是沒有一個人說話,同學們高度集中的注意力簡直觸手可及。 哈利看見馬爾福在瘋狂地翻他那本《高級魔藥製作》。馬爾福顯然很想得到那幸運的一天,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哈利趕緊低頭看斯拉格霍恩借給他的那本破破爛爛的課本。 令他惱火的是,他發現課本以前的主人在書上到處亂寫,弄得每一頁的空白處也跟印著藥劑的地方一樣黑糊糊的。哈利一邊低頭辨認藥劑成份(以前那位主人在這部分內容上也做了許多註解,還劃掉了幾種成份),一邊匆匆奔向儲藏櫃,尋找他需要的東西。當他衝回自己的坩堝時,看見馬爾福正在飛快地切著纈草根。 每個人都不停地張望其他同學在做什麼,這既是魔藥課上的一個優點,也是一個缺點,你很難不讓別人看見你做的事情。十分鐘後,整個教室裡已瀰漫著淡藍色的蒸氣。不用說,進展最快的似乎還是赫敏。她的藥劑已經很接近那種「調勻的、茶褐色的液體」,書上說這正是藥劑熬到一半時的理想狀態。 哈利切完了草根,又低頭去看課本。真是太讓人氣惱了,他必須費力地從課本原來的那位主人胡亂塗寫的文字中辨認出操作指南。那位老兄不知為什麼,不同意書上說的要把瞌睡豆切成片,而是另外寫了一條說明:ICC 用銀短刀的側面擠壓,比切片更容易出汁。 「先生,我想你一定認識我爺爺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吧?」 哈利抬頭一看,斯拉格霍恩正走過斯萊特林的桌子。 「認識,」斯拉格霍恩看也沒看馬爾福,說道,「聽說他死了,我很難過,不過這也是意料當中的事,那麼大歲數還患了龍疫梅毒……」 說著他就走開了。哈利幸災樂禍地暗笑著,又埋頭對付他的坩堝。他看得出來,馬爾福希望像哈利或沙比尼那樣得到斯拉格霍恩的另眼相看,甚至還希望得到當年斯內普對他的那種優待。不過眼下看來,馬爾福要想贏得那瓶福靈劑只能靠自己的聰明才智了。 哈利發現瞌睡豆很難切。他轉向了赫敏。 「我能借你的銀刀子用用嗎?」 赫敏不耐煩地點了點頭,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她的藥劑。書上說,藥劑現在應該變成一種淡雪青色了,可她的堝裡還是深紫色的。 哈利用短刀的側面擠壓著瞌睡豆。真沒想到,豆子立刻滲出了大量的汁液,哈利簡直不敢相信那顆乾癟癟的豆子裡竟有那麼多水分。他趕緊把汁液放進他的坩堝,藥劑立刻變成了書上所說的那種淡雪青色,他真是驚訝極了。 哈利對先前那位主人的惱怒立刻煙消雲散,他瞇起眼睛讀著下一條說明。課本上說,他必須逆時針攪拌,直到藥劑變得像水一樣清。可根據先前那位主人所加的筆記,他應該逆時針攪拌七下之後再順時針攪拌一下。那位老兄會兩次都說對嗎? 哈利屏住呼吸,逆時針攪拌了七下,又順時針攪拌了一下。效果立竿見影,藥劑立刻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 「你是怎麼做到的?」赫敏問,她的坩堝裡冒出的熱氣熏得她滿臉通紅,頭髮也越來越亂了。她的藥劑還是紫色的,絲毫不肯改變。 「再順時針攪拌一下——」 「不行,不行,書上說的是逆時針!」她武斷地說。 哈利聳了聳肩,繼續忙他自己的藥劑。逆時針攪拌七下,順時針攪拌一下,停一停,再逆時針攪拌七下,順時針攪拌一下…… 桌子那邊的羅恩一直在低聲地罵個不停,他的藥劑看上去就像是稀薄的甘草糖。哈利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沒有看見哪個同學的藥劑像他的一樣變成了淺色。他覺得精神大振,這可是這間地下教室裡以前從沒有過的事情。 「好,時間……到!」斯拉格霍恩大聲說道,「請停止攪拌!」 斯拉格霍恩在桌子之間慢慢走動著,輪流檢查每一隻坩堝。他沒作任何評論,只是偶爾攪拌一下,或湊上去聞一聞。最後,他走到了哈利、羅恩、赫敏和厄尼的桌子旁。他朝羅恩堝裡那堆柏油似的東西苦笑了一下,又從厄尼熬出的那堝藍色混合物旁走了過去。看到赫敏的藥劑,他讚許地點了點頭。可當他看見哈利坩堝裡的東西時,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喜悅神色。 「無可爭議的優勝者!」他對地下教室的全班同學大聲說,「出色,太出色了,哈利!天哪,你顯然繼承了你母親的天賦,莉莉當年在魔藥課上就是如此心靈手巧!給,拿去吧——我說話算數,給你一瓶福靈劑,好好利用!」 哈利把那一小瓶金色液體塞進了袍子裡面的口袋,心情十分複雜,幾個斯萊特林學生的臉上氣惱的表情讓他看了心花怒放,而赫敏失望的神情又讓他感到內疚。羅恩則完全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你是怎麼做到的?」他們離開地下教室時,他問哈利。 「大概是運氣好吧。」哈利說,因為馬爾福就在旁邊聽著呢。 等到他們在格蘭芬多餐桌旁坐定、準備吃午飯時,他覺得比較安全了,才把實話告訴了他們。赫敏聽著他的敘述,臉色越來越陰沉。 「你大概以為我是作弊了吧?」哈利被她臉上的表情弄得很惱火,講完後便問了她一句。 「是啊,你並不是自己獨立完成的,是不是?」她生硬地說。 「他只是按照和我們不同的方法操作的,」羅恩說,「也可能會闖大禍的,是不是?他冒險了,所以得到了補償。」他歎了口氣。「斯拉格霍恩本來可能把那本書遞給我的,可是,唉,沒有誰在我那課本上寫過字。從五十二頁的情形來看,好像有人在上面吐過,但是——」 「等等。」哈利左耳邊上一個聲音說道,他又聞到了他在斯拉格霍恩課堂裡聞到的那種花香味兒。他扭頭看見金妮也加入了他們的談話。「我沒有聽錯吧,哈利?你一直在按照別人寫在一本書上的指令做事?」 她顯得驚慌而氣憤。哈利立刻猜到她腦子裡在想什麼了。 「這沒什麼,」他壓低聲音寬慰她道,「你知道,這不像裡德爾的日記。那只是一本被人塗寫過的舊課本。」 「可是你照那上面寫的做了?」 「我只是試了試書上空白處寫的幾點小竅門,說實在的,金妮,沒有什麼蹊蹺的——」 「金妮說得有道理,」赫敏一下子來了精神,說道,「我們應該檢查一下它有沒有什麼不對勁兒。我是說,所有那些古怪的說明,誰知道是怎麼回事?」 「喂!」哈利氣憤地抗議道,赫敏一把抽出哈利書包裡的那本《高級魔藥製作》,舉起了魔杖。 「原形立現!」她乾脆利落地敲了敲封面,念道。 什麼動靜也沒有。課本還是課本,破舊,骯髒,書角都捲起來了。 「完了嗎?」哈利惱火地問,「你還想等著看它會不會來幾個後滾翻?」 「看來沒問題,」赫敏仍然懷疑地盯著課本,說道,「我是說,它看上去確實……只是一本課本。」 「很好,那我就把它拿回來了。」哈利說著就把課本從桌上奪了過去,可是課本從他手裡滑落下來,掉在地上攤開了。 誰也沒有注意。哈利彎下腰正要把書撿起來,就在這時,他看見封底的下端寫著什麼東西,還是那種小小的、密密麻麻的筆跡,跟那些幫他贏得福靈劑的說明的筆跡一樣,而那瓶福靈劑,現在已經安安穩穩地藏在樓上他箱子裡的一雙襪子裡了。CC 本書屬於混血王子 第10章 岡特老宅 這星期後來幾節魔藥課上,每次混血王子對利巴修。波拉奇的課本提出異議,哈利就按混血王子的建議去做,結果在上第四節魔藥課時,斯拉格霍恩對哈利的能力讚不絕口,說他很少教過這麼有天分的學生。羅恩和赫敏對此都不太高興。儘管哈利把他的書拿出來與他倆共享,但羅恩不能像哈利那麼熟練地辨認那些字跡,又不能總是叫哈利念出聲來給他聽,免得惹人懷疑。赫敏呢,她毫不動搖地按照她所說的「正式」指南去操作,結果熬製出的魔藥遠不如按照王子的那些說明去操作的令人滿意,所以她的脾氣越來越壞。 哈利暗暗猜測這位混血王子到底是什麼人。由於家庭作業太多,他還沒能把那本《高級魔藥製作》仔細研讀一遍,但他已經從頭到尾大致翻了翻,發現王子幾乎在每一頁上都添加了筆記,而且那些筆記並不都與魔藥製作有關。有一些說明看上去像是王子自己編的咒語。 「說不定那是個女人呢,」一個星期六的晚上,赫敏在公共休息室裡聽哈利把那些咒語說給羅恩聽的時候,不耐煩地說,「也可能是個女生。我覺得那筆記不像男生的,更像女生的。」 「他叫『混血王子』。」哈利說,「有多少女生管自己叫王子?」 赫敏似乎無言以對。她只是皺起眉頭,一把抽走了她寫的那篇題目叫《幽靈顯形的原理》的文章,羅恩正倒著偷看呢。 哈利看了看表,急忙把他那本《高級魔藥製作》舊課本塞進了書包。 「八點差五分了,我得趕緊走,到鄧布利多那兒要遲到了。」 「喲!」赫敏吃了一驚,立刻抬起頭來,「祝你好運!我們會一直等你回來。我們想聽聽他會教你什麼。」 「希望一切順利。」羅恩說,然後他們倆目送哈利從肖像洞口離開了。 哈利快步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突然,他看見特裡勞妮教授轉過拐角,手裡洗著一副髒兮兮的撲克牌,一邊讀著牌上的點數,一邊自言自語,哈利趕緊閃身躲到一座雕像後面。 「黑桃2:衝突;」她走過哈利躲藏的地方時,嘴裡唸唸有詞地說,「黑桃7:凶兆;黑桃10:暴力;黑桃傑克:一個黑頭髮的年輕人,很可能心煩意亂,不願意別人審問他——」 她停住腳,就站在哈利藏身的那座雕像的另一邊。 「唉,這肯定不對。」她煩惱地說,哈利聽見她一邊起勁地重新洗牌,一邊又往前走去,只在身後留下一股雪利料酒的氣味。哈利一直等到確信她已經走遠,才趕緊拔腿離開雕像,一直走到八樓走廊裡有只單獨的石頭怪獸的地方。 「酸味汽水。」哈利說。石頭怪獸跳到一旁,它身後的牆壁裂成了兩半,露出後面的一道活動的螺旋型樓梯。哈利跨了上去,隨著樓梯一圈圈地旋轉,越升越高,最後來到了那扇帶有黃銅門環的鄧布利多辦公室門前。 哈利敲了敲門。 「請進。」是鄧布利多的聲音。 「晚上好,先生。」哈利說著走進了校長辦公室。 「啊,晚上好,哈利。坐下吧,」鄧布利多笑瞇瞇地說,「我想,開學第一個星期你過得很愉快吧?」 「是的,先生,謝謝。」哈利說。 「你一定很忙啊,已經吃了一個禁閉了!」 「嗯……」哈利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鄧布利多的表情並不是很嚴厲。 「我已經跟斯內普說好了,你下個星期六再去關禁閉。」 「好的。」哈利說,他腦子裡裝著更要緊的事情,顧不上去想斯內普的禁閉。他偷偷打量著四周,想猜出鄧布利多這個晚上叫他來做什麼。這間圓形辦公室看上去還和往常一樣:細長腿的桌子上擺著許多精緻的銀器,它們旋轉著,噴出一小股一小股的煙霧。那些男男女女老校長們的肖像都在各自的相框裡打著瞌睡。鄧布利多那只氣派非凡的鳳凰福克斯站在門後的棲枝上,興趣盎然地注視著哈利。看樣子,鄧布利多並沒有騰出一個練習格鬥的地方。 「我想,哈利,」鄧布利多用一本正經的口吻說,「你肯定在納悶,我打算怎麼給你——沒有更好的說法——上課?」 「是的,先生。」 「是這樣,既然你已經知道十五年前是什麼促使伏地魔對你下毒手的,我認為現在應該讓你瞭解一些情況了。」 片刻的停頓。 「上學期結束時,你就說要把一切都告訴我的。」哈利說。他很難消除自己話裡所帶的一點兒責怪口氣。「先生。」他又找補道。 「我是那麼做了。」鄧布利多心平氣和地說,「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你。從現在起,我們就要離開堅實的事實基礎,共同穿越昏暗模糊的記憶沼澤,進入錯綜複雜的大膽猜測了。在這一點上,哈利,我可能會像漢弗萊。貝爾切一樣犯下可悲的錯誤,他竟然相信可以用乾酪做坩堝。」 「但是你認為你是正確的?」哈利說。 「我自然這樣以為,但是,正如我已經向你證實的,我也像普通人一樣會犯錯誤。事實上,由於我——請原諒——由於我比大多數人聰明得多,我的錯誤也就相應地會更嚴重。」 「先生,」哈利試探地說,「你要跟我說的事情,是不是跟那個預言有關?是不是為了幫助我……活下來?」 「它跟那個預言很有關係。」鄧布利多說,語氣是那樣隨便,就好像哈利是在問他明天天氣如何,「我當然希望它能幫助你活下來。」 鄧布利多站起來,繞過桌子,從哈利旁邊走過去。哈利在椅子上熱切地轉過身,注視著鄧布利多在門旁的那個櫃子前俯下身去。當鄧布利多直起腰時,手裡端著一個哈利熟悉的淺底石盆,盆口刻著一圈古怪的符號。他把冥想盆放在哈利面前的桌子上。 「你看上去很擔心。」 確實,哈利是以擔憂害怕的目光打量著冥想盆的。對於這個儲藏和展現思想和記憶的古怪器物,他以前有過的幾次經歷雖然頗有啟發性,但是都很不舒服。比如,他上次擅自闖進去時,就看到了許多他不願意看到的東西。不過,鄧布利多臉上帶著微笑。 「這一次,你跟我一起進入冥想盆……而且,更不同尋常的是,你是獲得准許的。」 「我們去哪兒呢,先生?」 「到鮑勃。奧格登的記憶小路上走一走。」鄧布利多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水晶瓶,裡面盛著一種旋轉飄浮的銀白色東西。 「鮑勃。奧格登是誰?」 「他當年在魔法法律執行司工作。」鄧布利多說,「他死了有一些日子了。不過在他死之前,我想方設法找到了他,並說服他把這些記憶告訴了我。現在,我們要陪他一起到他執行任務時去過的一個地方。哈利,你站起來……」 可是鄧布利多拔不出水晶瓶的木塞子:他那只受傷的手似乎很疼,不聽使喚。 「我——我來好嗎,先生?」 「沒關係,哈利——」 鄧布利多用魔杖指了指瓶子,塞子立刻跳了出來。 「先生——你的手是怎麼受傷的?」哈利既嫌惡又同情地看著那些焦黑的手指,又問了一遍。 「現在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哈利。還不到時候。我們跟鮑勃。奧格登有個約會呢。」 鄧布利多把瓶子裡的銀色物質倒進了冥想盆,它們在盆裡慢慢地旋轉起來,發出淡淡的微光,既不像液體,也不像氣體。 「你先進去。」鄧布利多指了指冥想盆,說道。 哈利往前探著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頭扎進了銀色的物質中。他感覺他的雙腳離開了辦公室的地面。他穿過不斷旋轉的黑暗,往下墜落,墜落,突然,強烈的陽光刺得他閉上了眼睛。沒等他的眼睛適應過來,鄧布利多在他旁邊降落了。 他們站在一條鄉間小路上,兩邊都是高高的、枝葉糾結的灌木樹籬,頭頂上是夏日的天空,像勿忘我花一樣清澈、湛藍。在他們前面大約十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他戴著一副鏡片特別厚的眼鏡,兩隻眼睛被縮小成了兩個點,像鼴鼠的眼睛一樣。他在閱讀從小路左邊的荊棘叢裡伸出來的一根木頭路標。哈利知道這一定就是奧格登了,因為四下裡看不見別人,而且他跟那些想打扮成麻瓜模樣、卻又經驗不足的巫師一樣,穿著一身古里古怪的衣服:一件帶條紋的游泳衣外面披了一件禮服大衣,腳上還套著鞋罩。哈利剛打量完他古怪的模樣,奧格登就順著小路快步走去了。 鄧布利多和哈利跟了上去。經過那根木頭路標時,哈利抬頭看了看它的兩個指示箭頭。指著他們來路的那個寫著:大漢格頓,5英里。指著奧格登所去的方向寫著:小漢格頓,1英里。 他們走了一會兒,周圍看不見別的,只看到兩邊高高的灌木樹籬、頭頂上湛藍遼闊的夏日天空和前面那個穿著禮服大衣、沙沙行走的身影。接著,小路向左一拐,順著山坡陡直而下,於是,他們突然意外地發現一座山谷,一覽無遺地呈現在他們面前。哈利看見了一個村莊,那無疑便是小漢格頓了,坐落在兩座陡峭的山坡之間,教堂和墓地都清晰可見。山谷對面的山坡上,有一座非常氣派的大宅子,周圍是大片綠茵茵的草地。 由於下坡的路太陡,奧格登不由自主地小跑起來。鄧布利多把步子邁得更大,哈利也加快腳步跟在後面。他以為小漢格頓肯定是他們最終的目的地,所以,他就像他們去找斯拉格霍恩的那天夜裡一樣,心裡納悶為什麼要從這麼遠的距離走過去。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弄錯了,他們並不是要去那個村莊。小路往右一拐,等他們轉過那個彎道,只見奧格登禮服大衣的衣擺一閃,他在籬笆中的一個豁口處不見了。 鄧布利多和哈利跟著他來到一條狹窄的土路上,兩邊的灌木樹籬比剛才他們經過的那些更加高大茂密。土路彎彎曲曲,坑坑窪窪,佈滿亂石,像剛才那條小路一樣陡直向下,似乎通向下面一小片漆黑的樹林。果然,沒走多遠,土路就接上了那片矮樹林,奧格登停下腳步,拔出魔杖,鄧布利多和哈利也在他身後停了下來。 儘管天空晴朗無雲,但頭頂上那些古樹投下了涼颼颼的黑暗濃密的陰影,過了幾秒鐘,哈利的眼睛才看見一座在盤根錯節的樹叢中半隱半現的房子。他覺得挑這個地方造房子真是有些奇怪,或者說,讓那些大樹長在房子旁邊真是個古怪的決定,樹木擋住了所有的光線,也擋住了下面的山谷。他琢磨著這個地方是不是有人居住:牆上佈滿苔蘚,房頂上的許多瓦片都掉了,這裡或那裡露出了裡面的椽木。房子周圍長著茂密的蕁麻,高高的蕁麻一直齊到窗口,那些窗戶非常小,積滿了厚厚的陳年污垢。哈利正要斷定不會有人住在裡面,突然,卡噠一聲,一扇窗戶打開了,從裡面冒出一股細細的蒸氣或青煙,似乎有人正在燒飯。 奧格登悄悄地向前走去,哈利覺得他的動作非常謹慎。等黑糊糊的樹影從他身上滑落下來,他又停下了腳步,兩眼直直地望著房子的前門,什麼人把一條死蛇釘在了門上。 就在這時,一陣沙沙聲響起,緊接著又是卡嚓一聲,一個穿著破衣爛衫的男人從近旁的一棵樹上跳了下來,恰好落在奧格登的面前。奧格登趕緊後退,結果踩在自己大衣的後擺上,差點兒摔倒。 「你不受歡迎。」 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男人,濃密的頭髮裡纏結著厚厚的污垢,已經辨不出原來的顏色。他嘴裡掉了幾顆牙,兩隻黑溜溜的小眼睛瞪著兩個相反的方向。他本來看上去應該挺滑稽,然而事實上不是這樣。他的模樣很嚇人,哈利心想,難怪奧格登又往後退了幾步才開口說話。 「呃——上午好。我是魔法部——」 「你不受歡迎。」 「呃——對不起——我聽不懂你的話。」奧格登不安地說。 哈利認為奧格登真是遲鈍到了極點。在哈利看來,陌生人已經把他的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了,特別是他一隻手裡揮著一根魔杖,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把看上去血淋淋的短刀。 「我想,你肯定能聽得懂他的話吧,哈利?」鄧布利多輕聲問道。 「是啊,那還用說。」哈利有點不解地說,「為什麼奧格登聽不——」 接著,他的眼睛又看到了門上的那條死蛇,他突然明白了。 「他說的是蛇佬腔?」 「很好。」鄧布利多點點頭,微笑著說。 這時,那個穿著破衣爛衫的人一手握刀,一手揮著魔杖,正一步步朝奧格登逼近。 「喂,你別——」奧格登剛想說話,可已經遲了:砰的一聲巨響,奧格登倒在地上,用手捏著鼻子,一股令人噁心的黃兮兮、黏糊糊的東西從他指縫間湧了出來。 「莫芬!」一個聲音大喊道。 一位上了年紀的男人匆匆地從木房子裡跑了出來,重重地帶上身後的門,那條死蛇可憐巴巴地左右搖擺著。這個男人比剛才那個略矮一些,身材怪模怪樣的,長得不成比例:肩膀太寬,手臂過長,再加上一雙亮晶晶的褐色眼睛、一頭又短又硬的頭髮和一張皺巴巴的面孔,看上去活像一隻兇猛的老猴子。他走過去站在那個拿刀的男人旁邊,拿刀的男人看到奧格登倒在地上,開心得嘎嘎大笑起來。 「部裡來的,嗯?」年長一些的男人低頭看著奧格登,問道。 「正是!」奧格登一邊擦著臉一邊生氣地說,「我想,你就是岡特先生吧?」 「沒錯。」岡特說,「他打中了你的臉,是嗎?」 「是的!」奧格登沒好氣地說。 「你來這裡應該先通知我們,是不是?」岡特盛氣凌人地說,「這是私人領地。你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我兒子能不採取自衛行動嗎?」 「他有什麼要自衛的?」奧格登掙扎著爬起來,說道。 「愛管閒事的人。闖私宅的強盜。麻瓜和垃圾。」 奧格登的鼻子仍在大量流著黃膿狀的東西,他用魔杖指了自己一下,它們立刻就止住了。岡特先生撇著嘴對莫芬說: 「進屋去。不許廢話。」 這次哈利有了思想準備,聽出了他的蛇佬腔。他聽懂了話的意思,同時也分辨出奧格登所能聽見的那種奇怪的嘶嘶聲。莫芬似乎還想辯解幾句,但他父親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他便改變了主意,邁著古怪的、搖搖晃晃的腳步,慢吞吞地朝木房子走去,進去後又重重地關上門,那條蛇又可憐巴巴地搖擺起來。 「我來是想見見你的兒子,岡特先生,」奧格登說,一邊擦去衣襟上的最後一點黃膿,「剛才那就是莫芬吧?」 「啊,那就是莫芬。」老人漫不經心地說,「你是純血統嗎?」他問,態度突然變得如此咄咄逼人。 「兩邊都不是。」奧格登冷冷地說,哈利頓時對他肅然起敬。 但岡特顯然不以為然。他瞇起眼睛盯著奧格登的臉,用一種顯然是故意冒犯的口吻嘟囔道:「現在我回過頭來想想,確實在村子裡見過你那樣的鼻子。」 「對此我毫不懷疑,既然你兒子這樣隨意地攻擊它們,」奧格登說,「也許我們可以進屋裡去談?」 「進屋?」 「是的,岡特先生。我已經告訴過你。我是為了莫芬的事來的。我們派了一隻貓頭鷹——」 「貓頭鷹對我沒有用。」岡特說,「我從來不看信。」 「那你就不能抱怨說不知道有人要來了。」奧格登尖刻地說,「我來這裡,是為了處理今天凌晨發生的一件嚴重違反巫師法律的事情——」 「好吧,好吧,好吧!」岡特吼道,「就到該死的房子裡去吧,那樣你會舒服得多!」 這座房子似乎共有三間小屋子,中間的大屋子兼作廚房和客廳,另有兩扇門通向別的屋子。莫芬坐在黑煙滾滾的火爐旁的一把骯髒的扶手椅上,粗大的手指間擺弄著一條活的小毒蛇,嘴裡輕輕地用蛇佬腔哼唱著: 嘶嘶,嘶嘶,蛇寶寶, 快快在地上爬過來, 你要對莫芬特別好, 不然就把你釘在大門外。 那扇敞開的窗戶旁的牆角里傳來慢吞吞的腳步聲,哈利這才發現屋裡還有另外一個人,是一個姑娘,她身上穿的那件破破爛爛的灰色衣裙簡直跟她身後骯髒的石牆一個顏色。她站在積滿煙灰的爐子上一隻冒著熱氣的燉鍋旁,正在爐子上方擱架上的一堆骯髒的盆盆罐罐裡找著什麼。她平直的頭髮毫無光澤,臉色蒼白,相貌平平,神情顯得很愁悶。她的眼睛和她弟弟的一樣,朝兩個相反的方向瞪著。她看上去比那兩個男人乾淨一些,但哈利覺得他從沒見過比她更沒精打采的人了。 「我女兒,梅洛普。」岡特看見奧格登詢問地望著那姑娘,便滿不情願地介紹說。 「上午好。」奧格登說。 姑娘沒有回答,驚慌地看了父親一眼,就趕緊背轉身,繼續擺弄擱架上的那些盆盆罐罐。 「好吧,岡特先生,」奧格登說,「我們開門見山地說吧,我們有理由相信你的兒子莫芬昨天深夜在一個麻瓜面前施了魔法。」 光噹一聲,震耳欲聾。梅洛普把一隻罐子碰掉在地上。 「撿起來!」岡特朝她吼道,「怎麼,像一個骯髒的麻瓜那樣趴到地上去找?你的魔杖是幹什麼用的,你這個廢物大草包?」 「岡特先生,請不要這樣!」奧格登用驚愕的口氣說,這時梅洛普已經把罐子撿了起來,可突然之間,她的臉漲得紅一塊白一塊的。她的手一鬆,罐子又掉在了地上。她戰戰兢兢地從口袋裡掏出魔杖,指著罐子,慌裡慌張地輕聲念了一句什麼咒語,罐子噌地從她腳下貼著地面飛了出去,撞在對面的牆上,裂成了兩半。 莫芬發出一陣瘋狂的嘎嘎大笑。岡特尖聲大叫起來:「修好它,你這個沒用的傻大個兒,修好它!」 梅洛普跌跌撞撞地走到屋子那頭,但沒等她舉起魔杖,奧格登已經用自己的魔杖指了過去,沉著地說了一句:「恢復如初!」罐子立刻自動修好了。 有那麼一會兒,岡特似乎想沖奧格登嚷嚷一通,但又似乎改變了主意。他譏笑著對他女兒說:「幸好有魔法部的這位大好人在這兒,是不是?說不定他會把你從我手裡弄走,說不定他不討厭齷齪的啞炮……」 梅洛普對誰也沒看一眼,也沒對奧格登道聲感謝,只是撿起罐子,用顫抖的雙手把它重新放到擱板上。然後,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後背貼在骯髒的窗戶和爐子之間的牆壁上,似乎一心只希望自己能陷進石牆裡,徹底消失。 「岡特先生,」奧格登先生又開口道,「正如我剛才說的,我此行的原因是——」 「我第一次就聽明白了!」岡特怒氣沖沖地說,「那又怎麼樣?莫芬隨手教訓了一個麻瓜——那又怎麼樣呢?」 「莫芬違反了巫師法。」奧格登嚴肅地說。 「莫芬違反了巫師法,」岡特模仿著奧格登的聲音,並故意拖腔拖調的,透著一股子傲慢。莫芬又嘎嘎大笑起來。「他給了一個骯髒的麻瓜一點顏色瞧瞧,怎麼,如今這算非法的了?」 「對,」奧格登說,「恐怕是這樣。」 他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小卷羊皮紙,展了開來。 「這是什麼,給他的判決?」岡特氣憤地提高了嗓音。 「傳喚他到魔法部接受審訊——」 「傳喚!傳喚?你以為你是誰呀,竟敢傳喚我的兒子?」 「我是魔法法律執行隊的隊長。」奧格登說。 「你以為我們是下三濫啊?」岡特尖叫著說,一邊逼近奧格登,一邊用發黃的骯髒的手指戳著他的胸口,「魔法部一聲召喚,我們就得顛兒顛兒地跑去?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你這個齷齪的小泥巴種,嗯?」 「我記得我好像是在跟岡特先生說話。」奧格登顯得很警惕,但毫不退縮。 「沒錯!」岡特吼道。哈利一時以為岡特是在做一個下流的手勢,接著他才發現,岡特是在給奧格登看他中指上戴著的那枚醜陋的黑寶石戒指。他把戒指在奧格登面前晃來晃去。「看見這個了嗎?看見這個了嗎?知道這是什麼嗎?知道這是從哪兒來的嗎?它在我們家傳了好幾個世紀了,我們家族的歷史就有那麼久,而且一直是純血統!知道有人想出多大的價錢把它從我手裡買走嗎?寶石上刻著佩弗利爾的紋章呢!」 「我確實不知道,」奧格登說,那戒指在他鼻子前一英吋的地方晃過,他眨了眨眼睛,「而且它跟這件事沒有關係,岡特先生。你兒子犯了——」 岡特憤怒地大吼一聲,衝向他的女兒,一隻手直伸向女兒的喉嚨,一時間,哈利還以為他要把她掐死呢。接著,他拽著女兒脖子上的一條金鏈子,把她拉到了奧格登面前。 「看見這個了嗎?」他朝奧格登咆哮道,一邊衝他搖晃著那上面的一個沉甸甸的金掛墜盒,梅洛普憋得連連咳嗽,連氣都喘不過來了。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奧格登急忙說。 「斯萊特林的!」岡特嚷道,「薩拉查。斯萊特林的!我們是他最後一支活著的傳人,對此你有什麼話說,嗯?」 「岡特先生,你的女兒!」奧格登驚慌地說,但岡特已經把梅洛普放開了。她跌跌撞撞地離開了他,回到原來那個角落裡,一邊揉著脖子,一邊使勁地喘著氣。 「怎麼樣!」岡特得意地說,似乎他剛把一個複雜的問題證明得清清楚楚,不會再有任何爭議了,「所以別用那副口氣跟我們說話,別把我們當成你鞋底上的泥巴!我們祖祖輩輩都是純血統,都是巫師——我相信,你沒有這些可炫耀吧!」 他朝奧格登腳下吐了一口唾沫,莫芬又嘎嘎大笑起來。梅洛普蜷縮在窗戶邊,垂著腦袋,一聲不吭,直直的頭髮遮住了她的面龐。 「岡特先生,」奧格登固執地說,「恐怕無論你我的祖先都跟眼下這件事情毫無關係。我到這裡來是為了莫芬,還有昨天深夜他招惹的那個麻瓜。我們得到情報,」他低頭看了看那卷羊皮紙,「說莫芬對那個麻瓜念了一個惡咒,或施了一個魔法,使他全身長出了劇痛無比的蕁麻疹。」 莫芬咯咯地笑了。 「閉嘴,小子!」岡特用蛇佬腔喝道,莫芬立刻不吭聲了。 「就算他這麼做了,那又怎麼樣?」岡特挑釁地對奧格登說,「我想,你們一定替那個麻瓜把骯髒的臉擦乾淨了,還把他的記憶——」 「問題不在這裡,對嗎,岡特先生?」奧格登說,「這是一起無緣無故襲擊一個毫無防備的——」 「哈,剛才我一看見你,就知道你是一個喜歡麻瓜的人。」岡特譏笑著說,又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這種談話不會有任何結果。」奧格登義正詞嚴地說,「從你兒子的態度來看,他顯然對他的所作所為沒有一絲懊悔。」他又掃了一眼那卷羊皮紙。「莫芬將於九月十四日接受審訊,對他在一位麻瓜面前使用魔法、並給那位麻瓜造成傷害和痛苦的指控做出答辯——」 奧格登突然停住了。丁丁的鈴鐺聲、羲滌阮徶n,還有響亮的說笑聲從敞開的窗戶外面飄了進來。顯然,通向村莊的那條羊腸小道離這座房子所在的矮樹林非常近。岡特愣住了,他側耳傾聽,眼睛瞪得大大的。莫芬的嘴裡嘶嘶作響,他轉眼望著聲音傳來的地方,一臉貪婪的表情。梅洛普抬起頭。哈利看到她的臉色白得嚇人。 「天哪,多麼煞風景的東西!」一個姑娘清脆的聲音從敞開的窗口飄了進來,他們聽得清清楚楚,好像她就站在屋子裡,站在他們身邊似的,「湯姆,你父親就不能把那間小破棚子拆掉嗎?」 「那不是我們的。」一個年輕人的聲音說道,「山谷另一邊的東西都屬於我們家,但那座小木屋屬於一個名叫岡特的老流浪漢和他的孩子們。那兒子瘋瘋癲癲的,你真該聽聽村裡的人是怎麼議論他的——」 姑娘笑了起來。丁丁的鈴鐺聲、羲滌阮徶n越來越響。莫芬想從扶手椅上跳起來。 「坐好了別動!」他父親用蛇佬腔警告他。 「湯姆,」姑娘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現在離得更近了,顯然他們就在房子旁邊,「我不會看錯吧——難道有人在那扇門上釘了一條蛇?」 「對啊,你沒有看錯!」那個男人的聲音說,「肯定是那兒子干的,我對你說過他腦子不大正常。別看它了,塞西利婭,親愛的。」 丁丁的鈴鐺聲的馬蹄聲又漸漸地遠去了。 「『親愛的,』」莫芬望著他姐姐,用蛇佬腔小聲說道,「他管她叫『親愛的』,看來他是不會要你了。」 梅洛普臉色煞白,哈利覺得她肯定要暈倒了。 「怎麼回事?」岡特厲聲問道,用的也是蛇佬腔,眼睛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你說什麼,莫芬?」 「她喜歡看那個麻瓜,」莫芬說著盯住他姐姐,臉上露出惡毒的表情,梅洛普則顯得非常驚恐,「每次那個麻瓜經過,她都在花園裡隔著籬笆看他,是不是?昨天夜裡——」 梅洛普哀求地使勁搖著頭,但是莫芬毫不留情地說了下去:「她在窗戶外面徘徊,等著看那麻瓜騎馬回家,是不是?」 「在窗戶外面徘徊,等著看一個麻瓜?」岡特小聲問。 岡特家的三個人似乎都忘記了奧格登的存在。奧格登面對這新一輪爆發的不可理解的嘶嘶聲和粗吼聲,顯得既迷惑又惱怒。 「這是真的嗎?」岡特用陰沉沉的聲音問,一邊朝那個驚恐萬狀的姑娘逼近了一兩步,「我的女兒——薩拉查。斯萊特林純血統的後裔——竟然追求一個骯髒的、下三濫的麻瓜?」 梅洛普瘋狂地搖著頭,拚命把身體擠縮在牆角里,顯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是我教訓了那傢伙,爸爸!」莫芬嘎嘎地笑著說,「他走過時,我教訓了他,他滿頭滿臉的蕁麻疹,看上去就不那麼漂亮了,是不是,梅洛普?」 「你這個可惡的小啞炮,你這個齷齪的小敗類!」岡特吼道,他失去了控制,兩隻手扼住了女兒的喉嚨。 「不!」哈利和奧格登同時叫道。奧格登舉起魔杖,喊了一句:「力松勁洩!」岡特被擊得連連後退,丟下了他女兒。他被椅子絆了一下,仰面摔倒在地。莫芬怒吼一聲,從椅子上一躍而起,衝向奧格登,一邊揮舞著那把血淋淋的刀子,並從魔杖裡射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惡咒。 奧格登奪路而逃。鄧布利多示意他們也跟上去。哈利跟了出去,梅洛普的尖叫聲還在他耳畔迴響。 奧格登用手臂護著腦袋,衝上土路,又飛快地拐上主路,撞上了那匹油亮亮的棗紅馬。騎馬的是一位非常英俊的黑頭髮年輕人,他和身邊那位騎一匹灰馬的漂亮姑娘看到奧格登的模樣,都被逗得開懷大笑。奧格登從棗紅馬的身上彈了出去,立刻撒腿又跑,順著小路落荒而逃,他從頭到腳都沾滿了灰塵,禮服大衣在他身後飄擺著。 「我認為差不多了,哈利。」鄧布利多說。他握住哈利的胳膊肘,輕輕一拽。一轉眼間,他們倆就失重般地在黑暗中越飛越高,最後穩穩地落回到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這時窗外已經是一片夜色。 「小木屋裡的那個姑娘怎麼樣了?」哈利立刻問道,鄧布利多一揮魔杖,又點亮了幾盞燈,「就是那個叫梅洛普什麼的?」 「噢,她活下來了。」鄧布利多說著在桌子後面重新坐定,並示意哈利也坐下來,「奧格登幻影移形到了部裡,十五分鐘後帶著增援回來了。莫芬和他父親負隅頑抗,但兩個人都被制服了,被押出了小木屋,後來威森加摩判了他們的罪。莫芬已經有過攻擊麻瓜的前科,被判在阿茲卡班服刑三年。馬沃羅除了傷害奧格登之外,還傷害了魔法部的另外幾名官員,被判六個月有期徒刑。」 「馬沃羅?」哈利疑惑地重複道。 「對,」鄧布利多說,露出了讚許的微笑,「我很高興你跟上了我的思路。」 「那個老人就是——?」 「伏地魔的外祖父,是的。」鄧布利多說,「馬沃羅、他兒子莫芬、女兒梅洛普是岡特家族最後的傳人,那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巫師家族,以不安分和暴力而出名,由於他們習慣於近親結婚,這種性格特點一代比一代更加顯著。他們缺乏理性,再加上特別喜歡豪華的排場,所以,早在馬沃羅的好幾輩人之前,家族的財產就被揮霍殆盡。你剛才也看到了,馬沃羅最後落得窮困潦倒,脾氣壞得嚇人,卻又狂傲、自負得不可理喻,他手裡還有兩樣祖傳的遺物,他把它們看得像他兒子一樣珍貴,看得比他女兒珍貴得多。」 「那麼,梅洛普,」哈利在椅子上探身向前,盯著鄧布利多說道,「梅洛普就是……先生,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就是……伏地魔的母親?」 「沒錯,」鄧布利多說,「我們碰巧還看了一眼伏地魔的父親。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 「就是莫芬襲擊的那個麻瓜?那個騎馬的男人?」 「非常正確,」鄧布利多笑瞇瞇地說,「是啊,那就是老湯姆。裡德爾,一位相貌英俊的麻瓜,常常騎馬經過岡特家的小木屋,梅洛普。岡特癡癡地暗戀著他。」 「他們後來真的結婚了?」哈利不敢相信地問,他不能想像這兩個毫不相干的人會相愛。 「我認為你大概忘記了,」鄧布利多說,「梅洛普是個女巫。我想,當她受到父親的高壓恐怖統治時,她的魔法力量似乎不能完全發揮出來。一旦馬沃羅和莫芬都被關進了阿茲卡班,一旦她第一次獨自一人、可以隨心所欲時,我相信,她就可以充分施展她的才能,策劃逃離她過了十八年的那種水深火熱的生活了。 「你能不能設想一下,梅洛普會採取什麼措施,讓湯姆。裡德爾忘記他那位麻瓜情侶而愛上她呢?」 「奪魂咒?」哈利猜測道,「或者迷情劑?」 「很好。我個人傾向於她使用了迷情劑。我相信她會覺得那樣更加浪漫,而且操作起來也不太困難。某個炎熱的日子,裡德爾獨自騎馬過來,梅洛普勸他喝了一杯水。總之,在剛才我們目睹的那一幕的幾個月後,小漢格頓村爆出了一個驚人的醜聞。你可以想像,當人們聽說鄉紳的兒子跟流浪漢的女兒梅洛普一起私奔的消息後,會怎樣議論紛紛啊。 「可是跟馬沃羅感到的震驚相比,村民們的驚訝就不算什麼了。馬沃羅從阿茲卡班回來時,本以為會看到女兒乖乖地等著他,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他沒想到屋裡的灰塵積了一寸多厚,女兒留了一張訣別的紙條,上面寫了她所幹的事情。 「從我所能發掘的情況來看,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提到過女兒的名字,或提到過女兒的存在。女兒棄家出走給他帶來的震驚,大概是他過早去世的一個原因——或者,他大概一直沒有學會怎麼弄飯給自己吃。阿茲卡班搞垮了馬沃羅的身體,他沒有活著看到莫芬回到那座小木屋。」 「那麼梅洛普呢?她……她死了,是不是?伏地魔不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嗎?」 「是啊,沒錯,」鄧布利多說,「這裡我們必須做一些猜測,不過我認為不難推斷出後來發生的事情。是這樣,他們私奔結婚的幾個月之後,湯H姆。I裡德爾又回到了小漢格頓的大宅子裡,但身邊並沒有帶著他的妻子。鄰居們紛紛傳言,說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欺騙』和被『蒙蔽』了。我想,他的意思一定是說他中了魔法,現在魔法已經解除了,但我相信他肯定不敢使用這樣的字眼,以免別人把他看成瘋子。不過,村民們聽了他的話,都猜想是梅洛普對湯姆。裡德爾撒了謊,假裝說她就要為他生孩子了,逼得他只好娶了她。」 「可是她確實生了他的孩子呀。」 「是啊,但那是他們結婚一年之後了。湯姆。裡德爾離開她時,她正懷著身孕。」 「出什麼事了?」哈利問道,「迷情劑失效了嗎?」 「這又只能憑猜測了。」鄧布利多說,「我認為,梅洛普深深地愛著她的丈夫,她不能忍受繼續靠魔法手段把他控制在手心裡。我想,她做出了一個決定,不再給他服用迷情劑。也許,她是由於自己愛得太癡迷,便相信丈夫也會反過來愛上她。也許,她以為丈夫會為了孩子的緣故留下來。如果真是這樣,她的這兩個打算都落空了。湯姆。裡德爾離開了她,從此再也沒有見過她,也沒有費心去打聽他的兒子怎麼樣了。」 外面的天空已經墨黑墨黑,鄧布利多辦公室的燈光似乎比以前更亮了。 「哈利,我看今天晚上就到這兒吧。」片刻之後鄧布利多說道。 「好的,先生。」哈利說。 他站了起來,但沒有馬上離開。 「先生……瞭解伏地魔過去的這些事情很重要嗎?」 「我認為非常重要。」鄧布利多說。 「那麼……它跟那個預言有關係嗎?」 「跟那個預言很有關係。」 「好的。」哈利說,雖然還有些困惑,但心中的疑慮被打消了。 他轉身準備離去,突然又想起了另一個問題,便又轉回身。 「先生,我可以把你對我說的一切告訴羅恩和赫敏嗎?」 鄧布利多打量了他一會兒,然後說道:「可以,我認為韋斯萊先生和格蘭傑小姐已經證明自己是值得信任的。可是,哈利,我要求你不許他們再把這些事情告訴任何人。如果消息傳出去,讓人知道我瞭解或察覺到伏地魔的多少秘密,恐怕就不妙了。」 「不會的,先生,我保證只讓羅恩和赫敏兩個人知道。晚安。」 他又轉身準備離去,快走到門口時,他看見了一個東西。在一張放著許多精緻銀器的細長腿小桌子上,有一枚醜陋的金戒指,中間鑲著一塊大大的、有裂紋的黑寶石。 「先生,」哈利瞪著它,問道,「那枚戒指——」 「怎麼?」鄧布利多說。 「那天晚上我們去拜訪斯拉格霍恩教授時,你就戴著它。」 「沒錯。」鄧布利多承認。 「但它不是……先生,它不是馬沃羅。岡特給奧格登看的那枚戒指嗎?」 鄧布利多微微點了點頭。 「正是那一枚。」 「可是怎麼會——?它一直在你這兒嗎?」 「不,我是最近才弄到的,」鄧布利多說,「實際上,就在我到你姨媽姨父家去接你的幾天之前。」 「你的手就是在那個時候受傷的嗎,先生?」 「差不多就在那個時候,沒錯,哈利。」 哈利遲疑著。鄧布利多面帶微笑。 「先生,究竟是怎麼——?」 「太晚了,哈利!下次再給你講這個故事吧。晚安。」 「晚安,先生。」 第11章 赫敏出手相助 正如赫敏所預言的,六年級沒有課的那些時間,根本不像羅恩期待的那樣可以盡情地放鬆休息,而是必須用來努力完成老師佈置的大量家庭作業。他們不僅像每天都要應付考試似的拚命用功,而且功課本身也比以前難多了。這些日子麥格教授所教的東西,哈利差不多有一半聽不懂,就連赫敏也不得不讓麥格教授把講的內容重複一兩遍才能明白。令人不敢相信的是,哈利最拿手的科目突然變成了魔藥學,這多虧了那位混血王子,也使赫敏越來越感到憤憤不平。 現在要求他們使用無聲咒了,不僅黑魔法防禦術課,而且魔咒課和變形課也這樣要求。哈利在公共休息室或者在吃飯的時候,經常看見他的同班同學臉憋得通紅,暗暗跟自己較著勁兒,像是服用了過量的便秘仁。但他知道,他們實際上是在苦苦練習不把咒語念出聲來而讓魔法生效的本領。只有來到外面的暖房裡時,大家才算鬆了口氣。現在草藥課上對付的植物比過去更危險了,但是當曼德拉草的毒觸手猝不及防地從後面抓住他們時,他們至少還可以大聲地唸咒。 由於功課繁重,沒日沒夜地練習無聲咒,哈利、羅恩和赫敏一直沒能有時間去看望海格。海格已經不來教工餐桌吃飯了,這是一個不祥的兆頭,而且有幾次他們在走廊裡或外面操場上遇到他,他竟然假裝沒看見他們,也沒聽見他們跟他打招呼,這真是太奇怪了。 「我們一定要去解釋一下。」星期六吃早飯時,赫敏抬頭望著教工餐桌上海格的那張空空的大座位,說道。 「今天上午有魁地奇選拔賽呢!」羅恩說,「而且還要練習弗立維佈置的清水如泉咒!再說了,有什麼可解釋的?我們總不能跟他說我們討厭他那門愚蠢的課程吧!」 「我們不討厭它!」赫敏說。 「那是你自己這麼說,我可沒忘記那些炸尾螺。」羅恩愁眉苦臉地說,「現在我告訴你吧,我們能逃脫真是夠僥倖的。你沒聽見他怎麼談他那個傻瓜弟弟——如果我們留下來繼續上課,現在可能在教格洛普怎麼繫鞋帶呢。」 「我不願意跟海格不說話。」赫敏說,顯得很難過。 「那我們就等魁地奇選拔賽結束以後再去。」哈利安慰她道。他也很想念海格,不過他和羅恩一樣,也覺得最好一輩子別跟格洛普打交道。「有這麼多人提出申請,選拔賽可能要進行一個上午呢。」想到就要面對他當隊長後的第一個障礙,他感到有點兒緊張。「不知道為什麼球隊突然變得這麼受歡迎了。」 「哦,得了吧,哈利,」赫敏突然不耐煩起來,說道,「受歡迎的不是魁地奇,而是你!你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讓人感興趣過,坦白地說吧,你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招人喜歡。」 羅恩被嘴裡的一大塊醃鮭魚嗆住了。赫敏朝他鄙夷地瞪了一眼,又轉向哈利。 「現在大家都知道你說的是實話了,對不對?整個巫師界都不得不承認,你說的伏地魔捲土重來的消息是正確的,而且你在過去兩年裡真的跟他較量過兩次,兩次都死裡逃生。現在他們管你叫『救世之星』——怎麼樣,現在你還不明白人們為什麼對你著迷嗎?」 哈利突然覺得禮堂裡熱得難受,儘管天花板看上去仍然陰雨濛濛的。 「還有啊,你遭受了魔法部對你的那些迫害,他們拚命想把你說成是一個反覆無常的人,一個說謊專家。那個惡毒的女人逼你用自己的鮮血寫出的印跡,現在還能看得出來,可是你仍然堅持自己的說法……」 「在部裡那些傢伙抓我時留下的痕跡,現在也能看得出來,你看。」羅恩說著把衣袖往上抖了抖。 「還有,你暑假里長高了差不多一英吋,這也讓人刮目相看。」赫敏沒有理睬羅恩,兀自把話說下去。 「我個子也高了。」羅恩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 送信的貓頭鷹來了,俯衝著穿過濺滿雨水的窗戶,把雨滴灑在禮堂裡每個人的頭上和身上。大多數人的郵件都比平常多。憂心忡忡的家長都急著想知道自己孩子的消息,反過來又告訴孩子他們在家一切都好。哈利自從開學以來就沒有收到過信。惟一一個經常給他寫信的人已經死了,他曾暗暗希望盧平偶爾會給他寫寫信,但這個期盼也落空了。因此,當他在那些褐色和灰色的貓頭鷹中看到海德薇雪白的身影時,不禁大感意外。海德薇帶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大包裹落在哈利面前。片刻之後,羅恩面前也掉下來一個一模一樣的包裹,他那身材嬌小的貓頭鷹小豬被壓在下面,已經累得喘不過氣來了。 「哈!」哈利說著拆開了包裹,露出一本嶄新的《高級魔藥製作》,是麗痕書店剛剛寄來的。 「哦,太好了,」赫敏高興地說,「現在你可以把那本被亂塗亂畫得一團糟的課本還回去了。」 「你瘋了嗎?」哈利說,「我要留著它!看,我早就想好了——」 他從書包裡抽出那本舊的《高級魔藥製作》課本,用魔杖敲了敲封面,念了一句:「四分五裂!」封面立刻脫落了下來。他又對著那本新書如法炮製(赫敏一副震驚的樣子)。然後,哈利把兩個封面互相交換過來,再挨個兒敲了敲,說道:「恢復如初!」 於是,王子的那一本被偽裝成了新書,而麗痕書店剛寄來的那本新書則顯得破破爛爛,完全像個二手貨了。 「我把新書還給斯拉格霍恩。他沒什麼可抱怨的,這花了我九個加隆呢。」 赫敏抿著嘴唇,滿臉的憤怒和不滿。就在這時,第三隻貓頭鷹帶著當天的《預言家日報》落在她面前,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急忙打開報紙,掃了幾眼第一版。 「有我們認識的人死了嗎?」羅恩用假裝隨便的口氣問。每次赫敏打開報紙,他都要提出這個問題。 「沒有,但是又有攝魂怪襲擊的報道,」赫敏說,「還有一個人被捕了。」 「太棒了,誰?」哈利說,心裡想到了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 「斯坦。桑帕克。」赫敏說。 「什麼?」哈利大吃一驚。 斯坦。桑帕克,巫師界著名的騎士公共汽車售票員,因涉嫌從事食死徒活動而被捕。桑帕克先生現年二十一歲,警方昨夜在突襲搜查其在克拉彭區的住所後將其拘捕…… 「斯坦。桑帕克,是個食死徒?」哈利想起了他三年前第一次遇到的那個臉上長著青春痘的小伙子,「不可能!」 「他大概是中了奪魂咒吧,」羅恩合理地分析道,「這可是說不准的事兒。」 「看來不像。」赫敏仍然在看報紙,說道,「這上面說,是有人聽見他在一家酒館裡談論食死徒的秘密計劃之後才逮捕他的。」她抬起頭,臉上帶著苦惱的表情。「如果他中了奪魂咒,就不可能到處跟人議論他們的計劃,是不是?」 「看樣子他是想炫耀自己知道許多東西。」羅恩說,「當年他想跟那些媚娃套近乎時,不是還吹牛說他就要當魔法部長了嗎?」 「是啊,就是他。」哈利說,「真不明白他們在搞什麼名堂,竟然把斯坦的話當真。」 「大概是想讓大家看到他們在做事吧。」赫敏皺著眉頭說,「現在人心惶惶——你知道嗎,雙胞胎佩蒂爾的父母要把她們接回家了。愛洛伊絲。米德根已經退學,她父親昨天晚上來接她的。」 「什麼!」羅恩瞪大眼睛看著赫敏說,「可是霍格沃茨比他們家裡安全呀,這是毫無疑問的!我們有傲羅,又新增了那麼多防護咒,還有鄧布利多!」 「我認為他其實並不一直在我們身邊。」赫敏壓低聲音說,她的目光從《預言家日報》上朝教工餐桌掃了一眼,「你們沒有注意到嗎?最近這個星期,他的座位經常像海格的一樣空著。」 哈利和羅恩抬頭看了看教工餐桌。果然,校長的座位上沒有人。哈利仔細一想,自從一個星期前鄧布利多給他單獨上課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看見他。 「我想,他離開學校是去做跟鳳凰社有關的事情,」赫敏低聲說,「我是說……現在形勢顯得很嚴峻,是不是?」 哈利和羅恩沒有回答,但哈利知道他們腦子裡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前一天出了一起可怕的事故,漢娜。艾博在草藥課上被叫了出去,被告知她母親已遇害身亡。從那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看見漢娜。 五分鐘後,當他們離開了格蘭芬多餐桌,朝魁地奇球場走去時,迎面看見了拉文德。布朗和帕瓦蒂。佩蒂爾。哈利想起了赫敏說過佩蒂爾孿生姐妹的父母想要她們離開霍格沃茨的事,所以,他看到這兩個好朋友在那裡竊竊私語,神情憂傷,就不感到奇怪了。讓他感到吃驚的是,當羅恩走過她們旁邊時,帕瓦蒂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拉文德,拉文德回過頭來,送給羅恩一個燦爛的微笑。羅恩朝她眨巴眨巴眼睛,也遲疑不決地笑了笑。他走路的姿勢立刻變得大搖大擺,架子十足起來。哈利看了想笑,但趕緊忍住了,他想起馬爾福踩破自己鼻子時,羅恩也沒有笑話自己。赫敏則顯得傲慢、冷漠,她穿過冷颼颼、霧濛濛的毛毛細雨,走向下面的球場,然後,也沒向羅恩道一聲好運,就逕自到看台上找座位去了。 正如哈利早就料到的,選拔賽進行了差不多一個上午。格蘭芬多學院從一年級到七年級的半數同學都來了。一年級同學緊張地攥著從學校倉庫裡挑出的幾把破破爛爛的舊掃帚,七年級同學則顯得高高大大,鶴立雞群,氣勢怪嚇人的。七年級同學裡有一個頭髮又粗又硬的大個子,哈利一眼就認出他是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的那個男生。 「我們在火車上見過,在老鼻涕蟲的車廂裡。」他信心十足地說著從人群裡走了出來,要跟哈利握手,「考邁克。麥克拉根,守門員。」 「你去年沒有參加選拔,是嗎?」哈利注意到麥克拉根長得膀大腰圓,他想,即使他站在那裡不動,大概也能把三個球門封堵得嚴嚴實實。 「去年他們搞選拔時,我還住在醫院裡呢。」麥克拉根帶著點兒吹牛的口氣說,「我跟人打賭,吃了一磅狐媚子蛋。」 「噢,」哈利說,「好吧……你就在那兒等著吧……」 他指了指球場邊緣靠近赫敏坐的地方。他彷彿看見麥克拉根臉上閃過一絲懊惱的表情,他想,莫非麥克拉根以為他們倆都是老鼻涕蟲的寵兒,他就能得到特殊的待遇? 哈利決定先進行一個基本測試,他叫所有申請加入球隊的人分成十個人一組,繞著球場飛一圈。這真是一個明智的決定。第一組的十個人全是一年級新生,顯然,他們以前根本就沒有飛過。只有一個男孩在空中待了幾秒鐘,他自己也吃驚得要命,結果很快就撞到了球門柱子上。 第二組是十個女生,哈利從沒碰見過這麼傻的姑娘,他一吹哨子,她們就嘰嘰咕咕地笑得直不起腰,互相抱作一團。羅米達。萬尼也在她們中間。當哈利叫她們離開球場時,她們高高興興地走了,然後坐在看台上七嘴八舌地互相指責著。 第三組繞球場飛到一半時摔成了一堆。第四組的大多數人沒帶掃帚就來了。第五組竟然都是赫奇帕奇的學生。 「這裡還有誰不是格蘭芬多學院的,」哈利吼道,他心裡真的惱火了,「請馬上離開!」 停頓片刻後,兩個拉文克勞的低年級學生撲哧一聲大笑著奔出了球場。 兩個小時後,聽了滿耳朵牢騷,看了好幾次他人發脾氣,其中一個人還砸爛了一把彗星260,又有人打掉了幾顆牙齒,哈利終於給自己挑選了三名追球手:凱蒂。貝爾,她表現出色,重新歸隊;一位名叫德米爾扎。羅賓斯的新秀,他躲避遊走球特別敏捷;還有金妮。韋斯萊,她飛得比所有選手都快,並且投中了十七個球。哈利對他選出的這幾個人很滿意,但因為不停地沖許多發牢騷的人嚷嚷,他的嗓子都啞了,此刻又要對付那些落選的擊球手們的抱怨。 「就這麼定了,如果不趕快滾開讓守門員進來,我就給你們施惡咒。」他吼道。 他挑選的兩位擊球手都不如弗雷德和喬治那麼出類拔萃,但還算讓人滿意:吉米。珀克斯,一位寬胸膛、矮個子的三年級同學,他大力擊出的遊走球將哈利的後腦勺撞出了一個雞蛋那麼大的鼓包;裡切。古特,看上去弱不禁風,但瞄得很準。他們倆現在跟凱蒂、德米爾扎和金妮一起坐在看台上,觀看哈利挑選他們的最後一名隊員。 哈利故意把守門員的選拔賽放在最後,希望這時候球場上的人會少一些,這樣給參賽選手的壓力也會小一些。不幸的是,所有那些落選的球員,還有許多拖拖拉拉剛吃完早飯的人現在又都加入到觀眾當中,看台上的人比剛才更多了。每位守門員飛向球門時,觀眾都爆發出同樣熱烈的歡呼聲和譏笑聲。哈利掃了一眼羅恩,羅恩總是有怯場的毛病。哈利本來希望他們上學期最後一場比賽大獲全勝,大概可以治好他這個毛病,然而看起來沒有。羅恩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綠。 前面五位選手都最多只救起了兩個球。讓哈利大為失望的是,考邁克。麥克拉根竟然一連救起了五個球中的四個。不過,在救最後一個球時,他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撲去。觀眾們哄堂大笑,給他喝倒彩,麥克拉根咬著牙回到了球場上。 羅恩騎上他那把橫掃11時,看上去隨時都會暈倒。 「祝你好運!」看台上一個聲音喊道。哈利扭過頭,以為看見的會是赫敏,沒想到卻是拉文德。布朗。片刻之後,哈利也巴不得能像她那樣用兩隻手把臉摀住,但他覺得自己身為隊長,應該表現得更有勇氣一些,便轉臉注視著羅恩參選。 其實他用不著擔心:羅恩一連救起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罰球。哈利高興得心花怒放,他拚命克制住自己,沒有跟著觀眾一起歡呼喝彩。他轉向麥克拉根,準備告訴他:很不幸,羅恩擊敗了他。沒想到他一扭頭,麥克拉根那張通紅的臉就在眼前,近在咫尺。哈利趕緊退後幾步。 「他妹妹根本就沒認真發球。」麥克拉根惡狠狠地說。他太陽穴上的一根血管突突直跳,這景像是哈利經常在弗農姨父身上看到並暗自稱奇的。「她給他的球很容易救起來。」 「胡說,」哈利冷冷地說,「就是那個球,他差一點兒就失手了。」 麥克拉根朝哈利逼近了一步,哈利這次沒有退縮。 「讓我再試一次。」 「不行,」哈利說,「你已經試過了。你救起了四個,羅恩救起了五個。羅恩是守門員,他贏得光明正大。你快給我滾開。」 一時間,他以為麥克拉根會出拳揍他,但麥克拉根只是做了一個難看的鬼臉,便通通通地走開了,一邊對著空氣叫嚷著一些威脅的話。 哈利轉過臉,發現他的新隊員們都在笑瞇瞇地看著他。 「幹得漂亮,」他啞著嗓子說,「你們飛得真不錯——」 「你太棒了,羅恩!」 這次真的是赫敏從看台上朝他們跑來了。哈利看見拉文德跟帕瓦蒂手挽著手走出了球場,臉上一副氣呼呼的樣子。羅恩似乎對自己滿意極了,他看著隊員和赫敏,傻呵呵地直笑,個頭顯得比平常更高了。 定好第一次全隊訓練的時間是下個星期二,哈利、羅恩和赫敏便向其他隊員說了聲再見,朝海格的小屋走去。這時,一輪水汪汪的太陽正拚命從雲彩裡探出頭來,毛毛雨終於停了。哈利覺得餓極了。他希望海格的小屋裡能有點吃的東西。 「我還以為第四個球我救不起來呢。」羅恩眉飛色舞地說,「德米爾扎的那個球真刁,帶著點兒旋轉——」 「是啊,是啊,你真出色。」赫敏似乎感到很有趣。 「我反正比那個麥克拉根強。」羅恩用非常得意的口氣說,「你看見他救第五個球時,竟然笨頭笨腦地撲錯了方向嗎?就好像中了混淆咒似的……」 聽了這話,赫敏的臉色突然變得通紅,哈利看了覺得很吃驚。羅恩什麼也沒注意到,他只顧在那裡津津樂道地描述他是怎麼救起另外幾個球的。 巴克比克,那只龐大的、灰色的鷹頭馬身有翼獸就拴在海格小屋的門前。它看見他們走近時,卡噠卡噠地咂了咂刀片般鋒利的尖嘴,把大腦袋朝他們轉了過來。 「哦,天哪,」赫敏緊張地說,「它仍然有點兒嚇人,是不是?」 「得了吧,你還騎過它呢,不是嗎?」羅恩說。 哈利走上前,與鷹頭馬身有翼獸的目光對視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朝它深深地鞠了一躬。過了幾秒鐘,巴克比克也彎下身去。 「你好嗎?」哈利低聲問,一邊上前輕輕撫摸著它那覆蓋著羽毛的腦袋,「想他了?但你待在海格這裡也蠻開心的,是不是?」 「喂!」一個響亮的聲音說。 海格從小屋後面轉了過來,他繫著一條印花的大圍裙,拎著一口袋土豆。他那條大獵狗牙牙跟在他腳邊。牙牙低吼一聲,朝哈利他們撲了過來。 「別去惹它!它會咬掉你的手指——噢,是你們幾個。」 牙牙衝著赫敏和羅恩上躥下跳,想去舔他們的耳朵。海格停住腳,看了他們三個一眼,便轉身大步走進小屋,重重地把門關上了。 「哦,天哪!」赫敏說,顯得難過極了。 「別擔心。」哈利板著臉說。他走到小屋前使勁地敲門。 「海格!快開門,我們想跟你談談!」 裡面沒有聲音。 「如果你不開門,我們就把門炸開!」哈利說著抽出了魔杖。 「哈利!」赫敏用驚恐的聲音說,「你絕不能——」 「怎麼不能!」哈利說,「往後站站——」 可是,沒等他再說話,小屋的門突然打開了——這是哈利早就料到的,海格站在那裡氣沖沖地瞪著他,他雖然繫著印花圍裙,但那樣子還是挺嚇人的。 「我是個老師!」他沖哈利吼道,「老師,波特!你怎麼敢威脅我說要炸壞我的門!」 「對不起,先生。」哈利說,故意把最後兩個字咬得很重,一邊把魔杖插進了長袍裡。 海格似乎驚呆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叫我『先生』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叫我『波特』了?」 「呵,夠機靈,」海格咆哮著說,「夠有趣的。把我給繞進去了,是不?好吧,進來吧,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 他氣呼呼地嘟囔著,往後一閃給他們讓出了門。赫敏緊跟著哈利進了小屋,顯出非常害怕的樣子。 「怎麼啦?」海格說,這時哈利、羅恩和赫敏在他那張大木桌旁坐了下來,牙牙立刻把腦袋擱在哈利的膝蓋上,口水哩哩啦啦地滴在他的袍子上。「這是怎麼啦?覺得我可憐?以為我很孤獨什麼的?」 「不是,」哈利立刻說道,「我們只是想來看看你。」 「我們很想你!」赫敏戰戰兢兢地說。 「想我,是嗎?」海格輕蔑地哼了一聲說,「是啊,沒錯。」 他跺著腳走來走去,用那把巨大的銅茶壺沏上了茶,嘴裡一邊不停地嘟囔著什麼。最後,他把三隻小桶那麼大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他們面前,裡面茶水的顏色深得像紅木一樣,他還端來了一盤他自製的巖皮餅。哈利餓極了,顧不上挑剔海格的烹調手藝,立刻伸手拿了一塊。 「海格,」赫敏怯生生地說,這時海格跟他們一起坐在桌子旁,開始削土豆皮,他用的勁兒那麼狠,似乎每個土豆都跟他有著深仇大恨,「其實,我們真的想繼續上保護神奇生物課來著。」 海格的鼻子裡使勁哼了一聲。哈利簡直懷疑有幾塊鼻子牛兒落進了土豆裡,他暗自慶幸他們不會留下來吃午飯。 「真的!」赫敏說,「可是我們的課程表都排不過來了!」 「是啊,沒錯!」海格又這麼說。 這時,突然傳來一種古怪的嘎吱嘎吱的聲音,他們都轉過頭去。赫敏輕輕地尖叫了一聲,羅恩忽地從座位上跳起來,繞到桌子那頭,躲開了他們剛剛注意到的那只放在牆角的大桶。桶裡裝滿了一尺來長的蛆一般的東西,黏糊糊、白生生的,不停地扭動著。 「這是什麼呀,海格?」哈利問,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感覺是好奇而不是厭惡,但還是趕緊放下了手裡的巖皮餅。 「巨蠐螬嘛。」海格說。 「它們長大後會變成……?」羅恩神色惶恐地問。 「不會變成什麼的。」海格說,「我養它們是為了喂阿拉戈克。」 毫無來由地,他突然哭了起來。 「海格!」赫敏叫了一聲,跳起來匆匆繞過桌子——為了避開那桶巨蠐螬,她特意從遠的那端繞了過去。她用胳膊摟住海格顫抖的肩膀。「怎麼啦?」 「是……是它……」海格抽泣著說,淚水從他黑亮的小眼睛裡流淌下來,他用圍裙擦著臉,「是……阿拉戈克……我覺得它快死了……它病了一個夏天,一直不見好……我不知道,如果它……如果它……我該怎麼辦……我們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 赫敏拍著海格的肩膀,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哈利明白她的感覺。他知道海格曾經把一隻玩具熊送給一頭兇惡的小火龍,還看見海格給那些長著吸盤和螫刺的大蠍子輕輕地哼歌兒,並試圖跟他那個同母異父的弟弟、那個殘暴的巨人講道理,但是,在海格喜歡過的所有這些龐然大物中,要數這個最難讓人理解了:阿拉戈克,一隻會說話的巨型蜘蛛,居住在禁林深處,四年前,哈利和羅恩差點兒在它那裡送了命。 「我們——我們能做點什麼嗎?」赫敏沒理睬使勁衝他做鬼臉、搖頭的羅恩,問道。 「恐怕沒辦法了,赫敏,」海格抽抽搭搭地說,拚命忍住洶湧而下的淚水,「知道嗎,在部落裡……在阿拉戈克家族裡……它們看到它病了,表現得很奇怪……有點兒不好控制了……」 「沒錯,我們當時就看出它們有那種傾向。」羅恩低聲說。 「……我想,眼下除了我,不管誰走近那片地方都不安全。」海格說完,在圍裙上使勁擤了擤鼻子,抬起了頭,「不過謝謝你這麼說,赫敏……這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在那之後,氣氛就變得輕鬆多了,儘管哈利和羅恩都沒有表示出願意拿巨蠐螬去餵一隻凶狠殘暴、體格龐大的蜘蛛,但海格似乎想當然地認為他們有這個意思,於是,他立刻恢復了常態。 「呵,我早就知道你們會覺得很難把我塞進你們的課程表,」他粗聲粗氣地說,又給他們倒了些茶,「即使你們用上了時間轉換器——」 「我們用不上了。」赫敏說,「夏天我們在魔法部時,把部裡庫存的時間轉換器都砸碎了。《預言家日報》上寫著呢。」 「呵,所以呀,」海格說,「你們就沒有辦法了……對不起,我剛才——你們知道——我只是在為阿拉戈克擔心……不過我確實有點懷疑,既然格拉普蘭教授給你們上過課——」 他們三個聽了這話,立刻言不由衷地聲討起了曾給海格代過幾次課的格拉普蘭教授,一口咬定她是一個特別糟糕的老師。結果,當黃昏降臨,海格站在屋外同他們揮手告別時,他顯得情緒高昂多了。 「我餓壞了。」小屋的門一關上,他們匆匆走在昏暗的、空無一人的場地上時,哈利便說道。剛才他在吃巖皮餅時,一顆後槽牙不祥地嘎巴響了一下,他便趕緊把餅放下了。「我今天晚上還要到斯內普那裡去關禁閉呢,沒有多少時間吃晚飯了……」 他們進了城堡,正好看見考邁克。麥克拉根走進大禮堂。他走了兩次才穿過那道門,第一次撞到門框上彈了回來。羅恩幸災樂禍地大笑起來,跟在他後面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禮堂,哈利一把抓住赫敏的胳膊,把她拉了回來。 「怎麼啦?」赫敏警覺地問。 「據我看,」哈利小聲說,「麥克拉根像是中了混淆咒,而他當時就站在你的座位前面。」 赫敏臉紅了。 「噢,好吧,是我幹的,」她小聲說,「但是你真應該聽聽他是怎麼議論羅恩和金妮的!而且,他的脾氣壞透了,你看見他落選後是個什麼反應——你肯定不希望球隊裡有這麼一個傢伙。」 「對,」哈利說,「對,我想確實是這樣。但那不是作弊嗎,赫敏?我是說,你還是個級長呢,是不是?」 「哦,你小聲點兒!」赫敏斷喝道,哈利暗暗地笑了。 「你們倆在做什麼?」羅恩問,他又回到禮堂的門口,臉上露出懷疑的神色。 「沒什麼。」哈利和赫敏同時說道,然後便匆匆跟著羅恩走了進去。烤牛排的香味使哈利的肚子餓得更難受了,可是,他們剛朝格蘭芬多的餐桌走了兩三步,斯拉格霍恩教授就出現在他們面前,擋住了他們的路。 「哈利,哈利,正是我希望見到的人!」他熱情地大聲說,手指玩弄著海象鬍鬚尖,鼓著大肚子,「我就希望在吃飯前堵住你!今天晚上到我那裡去吃一頓便飯如何?我們有一個小小的晚會,只請了幾位冉冉升起的新星。我邀請了麥克拉根、沙比尼,還有迷人的梅林達。波賓——不知道你是不是認識她,她家裡開著大型的連鎖藥店——還有,當然啦,我非常希望格蘭傑小姐也能賞光。」 斯拉格霍恩說到最後,朝赫敏微微鞠了一躬,就好像羅恩根本不存在似的,看也沒看他一眼。 「我不能來,教授,」哈利趕緊說道,「我要到斯內普教授那裡去關禁閉。」 「哦,天哪!」斯拉格霍恩說著臉一下子就拉長了,顯得很滑稽,「天哪,天哪,我可就指望著你呢,哈利!好吧,我這就去找西弗勒斯談談,把情況解釋一下,我相信我能說服他推遲你的禁閉。好,待會兒見,你們倆!」 他匆匆忙忙地走出了禮堂。 「他根本就不可能說服斯內普,」哈利等到斯拉格霍恩走得聽不見了,便說道,「這個禁閉已經被推遲了一次。斯內普上回是看在鄧布利多的面子上,他絕不會再為任何人推遲了。」 「哦,我真希望你能來,我一個人可不想去!」赫敏焦慮地說。哈利知道她想起了麥克拉根。 「你恐怕不會一個人去的,金妮大概也受到了邀請。」羅恩沒好氣地說,斯拉格霍恩對他的忽視似乎讓他耿耿於懷。 晚飯後,他們回到格蘭芬多塔樓。這時候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吃過晚飯,公共休息室裡非常擁擠,但他們總算找到一張空桌子坐了下來。自從他們跟斯拉格霍恩碰過面後,羅恩就一直悶悶不樂。他抱著雙臂,皺著眉頭,望著天花板。赫敏伸手拿來了別人扔在一把椅子上的一份《預言家晚報》。 「有什麼新消息?」哈利問。 「沒有什麼……」赫敏已經打開報紙,瀏覽著上面的內容。「噢,羅恩,快看,這裡有你爸爸——他沒事!」羅恩驚慌地轉過頭來,赫敏趕緊加了一句,「報上只是說他去了馬爾福家。『對於這位食死徒住所的第二次搜查似乎沒有任何收穫。偽劣防禦咒及防護用品偵察收繳辦公室的亞瑟。韋斯萊說,他的小組是在得到某人暗中透露的情報後才採取行動的。』」 「對啊,那就是我!」哈利說,「我在國王十字車站跟他說了馬爾福的事,還有馬爾福想要博金替他修理的那件東西!嗯,既然不在他們家,他肯定把那東西帶到了霍格沃茨——」 「他怎麼可能辦到呢,哈利?」赫敏說著放下報紙,臉上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我們進校時都被檢查過的呀。」 「什麼?」哈利吃驚地說,「我可沒有!」 「噢,對了,你當然沒有,我忘記你遲到了……唉,我們進入門廳時,費爾奇用探密器在我們全身上下掃了個遍。凡是黑魔法的物品都會被搜出來的,我就知道克拉布有一個乾枯的人頭被沒收了。所以你看,馬爾福不可能把危險的東西帶進來!」 哈利暫時無話可說,他注視著金妮。韋斯萊逗弄那只侏儒蒲阿囡,過了一會兒才想出了一句反駁的話。 「有人可以通過貓頭鷹把東西寄給他,」他說,「他媽媽或其他什麼人。」 「所有的貓頭鷹也要受到檢查。」赫敏說,「費爾奇用探密器到處亂捅時這麼告訴我們的。」 哈利這次敗下陣來,徹底無話可說了。看來,馬爾福確實沒有辦法把危險的或黑魔法物品帶進學校。他期待地看了看羅恩,但羅恩抱著雙臂坐在那裡,看著那邊的拉文德。布朗。 「你能想出馬爾福用什麼辦法——?」 「哦,別提這件事了,哈利。」羅恩說。 「聽著,斯拉格霍恩邀請赫敏和我去參加他那愚蠢的晚會,這不是我的錯,我們倆都不想去,你知道的!」哈利一下子火了,衝口說道。 「好吧,既然沒有人邀請我去參加晚會,」羅恩說著站了起來,「我還是上床睡覺吧。 他通通通地朝男生宿舍的門口走去,哈利和赫敏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 「哈利?」新任追球手德米爾扎。羅賓斯突然出現在他身邊,「我有一個口信帶給你。」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哈利滿懷希望地坐起身。 「不……是斯內普教授的,」德米爾扎說,哈利的心往下一沉,「他說你必須在今晚八點半到他辦公室去關禁閉——嗯——不管有多少人邀請你去參加晚會都沒用。他還叫我通知你,你的任務是把腐爛的弗洛伯毛蟲從好的裡面挑出來,魔藥課上要用——他還說你不用帶防護手套。」 「好的,」哈利沉著臉說,「非常感謝,德米爾扎。」 第12章 銀器和蛋白石 鄧布利多去了哪兒?他在做什麼?在接下來的幾個星期裡,哈利只見過校長兩次。他很少在吃飯的時候露面,看來赫敏認為校長一次離開好幾天的說法是對的。難道鄧布利多忘記了他應該給哈利單獨上課嗎?鄧布利多說過,那些課最終跟那個預言有關。哈利曾經覺得很受鼓舞,心裡很踏實,現在卻有點兒被遺棄的感覺。 十月中旬,他們第一次去霍格莫德村。由於學校周圍的防範措施越來越嚴密,哈利本來以為不會允許他們去霍格莫德村了。現在知道還是要去,他心裡很高興。離開城堡散散心,哪怕只有幾個小時也是愉快的。 去霍格莫德村的那天早晨,外面刮起了狂風,哈利醒得很早,他翻看著那本《高級魔藥製作》消磨早飯前的時間。平常他是不躺在床上看課本的,羅恩說得對,除了赫敏,這種行為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不雅觀的,而赫敏那麼做只是顯得有些怪異而已。不過哈利覺得,混血王子的那本《高級魔藥製作》根本不能算作課本。哈利越仔細研讀那本書,越覺得裡面內容豐富,不僅有容易操作的提示和快捷方法——正是這些讓哈利贏得了斯拉格霍恩的熱烈稱讚,而且書的空白處還胡亂記著許多很有創意的小惡咒和小魔法, 從那些塗塗改改的筆跡上看,哈利斷定這些東西都是王子自己發明的。 哈利已經嘗試過王子發明的幾個咒語。有一個惡咒是讓人的腳趾噌噌地瘋長(他在走廊上拿克拉布做了一個試驗,效果有趣極了);還有一個咒語是把人的舌頭粘在上顎上(他在阿格斯。費爾奇身上用了兩次,贏得了大家的熱烈喝彩,而費爾奇還蒙在鼓裡,毫無察覺);最有用的要數閉耳塞聽咒了,這個咒語能讓周圍每個人的耳朵裡充滿一種無法辨別的嗡嗡聲,這樣,在課堂上就能隨心所欲地聊天,不怕被別人聽見了。惟一覺得這些魔法不好玩的就是赫敏,她始終板著臉,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如果哈利對近旁的什麼人施了閉耳塞聽咒,她就乾脆一句話也不說。 哈利坐在床上,把課本側過來仔細研讀那潦草的筆跡寫出的一個咒語,王子似乎在這個咒語上費了不少腦筋。經過無數次的塗塗改改,最後在那一頁的角落上擠擠挨挨地寫著這麼幾個字:C 倒掛金鐘(無聲) 狂風裹著雨夾雪,無情地打在窗戶上,納威很響地打著呼嚕,哈利盯著括號裡的那兩個字。無聲……肯定是指無聲咒。哈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練成功這個特殊的咒語。他對於無聲咒仍然不能得心應手,斯內普在黑魔法防禦術課上動不動拿這件事說三道四。其實,王子教給哈利的東西比斯內普要多得多。 哈利用魔杖隨便指著一個地方,輕輕往上一抖,腦子裡默念道:倒掛金鐘! 「啊啊啊啊啊!」 一道強光閃過,房間裡亂成一團。羅恩發出一聲慘叫,把大家都驚醒了。哈利驚慌地扔掉了《高級魔藥製作》。羅恩頭朝下懸在空中,似有一隻無形的鉤子鉤住他的腳脖子,把他倒掛了起來。 「對不起!」哈利喊道,迪安和西莫放聲大笑,納威剛才摔到了地上,現在正慢慢地爬起來,「等等——我這就把你放下來——」 他摸到了那本魔藥書,慌亂地翻找著剛才那一頁。最後總算找到了,他在那個咒語下面辨認出擠成一團的幾個字:哈利暗自祈禱這就是破解咒,然後集中意念,在腦子裡念道:金鐘落地! 又是一道強光閃爍,羅恩掉在床上,摔成一堆。 「對不起。」哈利又輕聲說了一遍,迪安和西莫還在那裡放聲大笑。 「我希望你明天還是上鬧鐘吧。」羅恩聲音悶悶地說。 他們穿好衣服,在身上鼓鼓囊囊地套了幾件韋斯萊夫人織的毛衣,拿上了斗篷、圍巾和手套。羅恩已經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勁來,認為哈利的新咒語非常好玩。實際上,他覺得這個咒語太好玩了,他們剛坐下來吃早飯,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這件事講給赫敏聽。 「……然後又閃過一道亮光,我就掉回到床上了!」羅恩笑嘻嘻地說,一邊動手給自己拿香腸。 赫敏聽著,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她板著冷冰冰的臉,不滿地轉向哈利。 「或許,這個咒語又是你那本魔藥書裡的吧?」她問。 哈利朝她皺起眉頭。 「你總是一下子就得出最壞的結論,是嗎?」 「到底是不是?」 「好吧……沒錯,是又怎麼樣?」 「你竟然決定拿一個手寫的陌生咒語來做試驗,看看會發生什麼事?」 「手寫的又怎麼樣?」哈利說,故意避重就輕,不回答其他問題。 「因為這可能是魔法部禁止使用的。」赫敏說,「而且,」她看到哈利和羅恩翻了翻眼珠,便又說道,「因為我開始覺得這個叫王子的傢伙有點兒不可靠。」 哈利和羅恩同時喊她住口。 「那是鬧著玩的!」羅恩把一瓶番茄醬倒過來澆在他的香腸上,說道,「只是鬧著玩,赫敏,沒什麼大不了的!」 「鉤住腳脖子把人倒掛起來?」赫敏問,「誰會花時間和精力編出這樣的咒語呢?」 「弗雷德和喬治,」羅恩聳了聳肩膀說,「他們就愛搞那些玩意兒。還有,嗯——」 「我爸爸。」哈利說。他是剛剛想起來的。 「什麼?」羅恩和赫敏同時說道。 「我爸爸使用過那個咒語。」哈利說,「我——盧平告訴我的。」 最後這句不是實話。實際上,哈利是親眼看見他父親給斯內普施了這個魔法,但他一直沒有把他在冥想盆裡的那段經歷告訴羅恩和赫敏。不過,眼下他突然想起一種很奇妙的可能性。混血王子會不會就是——? 「或許你爸爸使用過它,哈利,」赫敏說,「但使用過它的不止你爸爸一個人。我們看見過一大堆人都在使用它,也許你已經忘記了。把人懸在半空,讓他們昏昏沉沉、無能為力地在上面飄浮。」 哈利呆呆地望著她。他也想起了食死徒在魁地奇世界盃賽上的所作所為,不由得心往下一沉。羅恩出來給他解了圍。 「那是兩碼事。」他大大咧咧地說,「他們是在濫用這個魔法。哈利和他爸爸只是鬧著玩兒。赫敏,你不喜歡王子,」他嚴肅地用香腸指著赫敏說道,「是因為他的魔藥課學得比你好——」 「跟那個毫無關係!」赫敏說,面頰一下子變得通紅,「我只是認為,還不瞭解一種魔法是做什麼用的就隨便拿來使用,這是非常不負責任的。還有,別再一口一個『王子』的,就好像那是他的頭銜似的,我敢說那只是一個愚蠢的外號,而且他給我的感覺不像是個正經人!」 「我不知道你這是從哪兒得到的印象。」哈利激動地說,「如果他是一個未成年的食死徒,他就不會口口聲聲地說自己是『混血』的了,是不是?」 哈利嘴裡這麼說著,心裡卻想起他父親是純血統的,但他把這個念頭從腦海裡趕走了,以後再去考慮…… 「食死徒不可能都是純血統的,現在已經沒有多少純血統的巫師了。」赫敏固執地說,「我猜想他們大多數都是混血,卻假裝自己是純血統。他們仇恨的只是麻瓜出身的人,他們肯定很願意讓你和羅恩入伙。」 「他們休想讓我成為食死徒!」羅恩氣憤地說,他朝赫敏揮舞著手裡的叉子,結果叉子上的一小片香腸飛了出去,砸在厄尼。麥克米蘭的腦袋上,「我們全家都背叛了自己的血統!在食死徒看來,這跟麻瓜出身一樣糟糕!」 「他們倒是很願意要我。」哈利譏諷地說,「要不是他們總想幹掉我,說不定我跟他們還會成為鐵哥兒們呢。」 羅恩笑了起來,就連赫敏也勉強露出了笑容,這時金妮出現了,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 「喂,哈利,我把這個交給你。」 是一卷羊皮紙,上面是那種熟悉的細細長長、歪向一邊的字體,寫著哈利的名字。 「謝謝你,金妮……鄧布利多又要給我上課了!」哈利又對羅恩和赫敏說,一邊展開羊皮紙,飛快地掃了一遍上面的內容。「星期一晚上!」他覺得心情一下子輕鬆、愉快了。「你跟我們一起去霍格莫德嗎,金妮?」他問。 「我和迪安一起去——也許會在那兒見到你們。」她說完便朝他們揮揮手走了。 費爾奇和往常一樣站在橡木大門口,一個個核對獲准去霍格莫德村的同學的名字。這個時間比以往更加漫長,因為費爾奇用他的探密器在每個人身上反覆地測來測去。 「就算我們把黑魔法物品偷帶出去又有什麼關係?」羅恩忐忑不安地盯著那根細細長長的探密器,問道,「你恐怕應該檢查我們帶進來的東西吧?」 他出言不遜,結果被探密器額外多戳了幾下,當他們走到外面的狂風和雨雪中時,他還疼得齜牙咧嘴呢。 步行去霍格莫德村的一路上很不舒服。哈利用圍巾裹住臉的下半部,暴露在外的部分很快就被凍得生疼生疼的,後來都發麻了。在通往村口的路上,到處可見彎著腰頂風前進的學生。哈利不止一次地懷疑,他們待在暖融融的公共休息室裡可能會更愉快。當他們終於走到霍格莫德村時,卻看見佐科笑話店被木板封死了,哈利認為這更證實了這趟旅行注定是毫無樂趣的。羅恩用戴著厚手套的手指著蜜蜂公爵糖果店,謝天謝地,那裡還開著門,哈利和赫敏便跟著羅恩搖搖晃晃地朝那家擁擠的小店走去。 「感謝上帝,」瀰漫著乳脂糖香味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羅恩瑟瑟發抖地說,「我們就在這裡待一個下午吧。」 「哈利,孩子!」他們身後一個洪鐘般的聲音說。 「哦,糟糕。」哈利嘟囔道。他們三個一回頭,看見了斯拉格霍恩教授,他戴了一頂碩大無比的毛絨帽子,身上是一件帶有配套毛絨領子的大衣,手裡攥著一大袋菠蘿蜜餞,他至少佔據了這個小店四分之一的空間。 「哈利,你已經錯過我的三次小型晚餐會了!」斯拉格霍恩親熱地捅了捅哈利的胸口,「這可不行,孩子,我是鐵了心要你來的!格蘭傑小姐很喜歡這些晚會,是不是?」 「是的,」赫敏無奈地說,「它們確實——」 「那你為什麼不來呢,哈利?」斯拉格霍恩責問道。 「嗯,我要參加魁地奇訓練呢,教授。」哈利說。確實,每次斯拉格霍恩給他送來一張小小的繫著紫色綢帶的請柬時,他就故意安排球隊訓練。這個策略能保證不把羅恩一個人撇下。他們還經常和金妮一道想像赫敏與麥克拉根、沙比尼被關在一起的情景,樂得哈哈大笑。 「好啊,訓練得這麼刻苦,你們的第一場比賽肯定能贏!」斯拉格霍恩說,「不過偶爾來點兒娛樂是沒有害處的。那麼,星期一晚上怎麼樣,這種天氣你們不可能訓練的……」 「不行,教授,我——我——我那天晚上跟鄧布利多教授約好了。」 「又是不巧!」斯拉格霍恩誇張地大叫了一聲,「啊,好吧……你不可能永遠躲著我,哈利!」 他架子十足地揮了揮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糖果店,幾乎沒有注意到羅恩,就好像他只是店裡陳列的一個蟑螂堆。 「真不敢相信,居然又讓你躲過了一次。」赫敏搖著頭說,「其實並沒有那麼糟糕……有時候還蠻好玩的……」她突然看見羅恩臉上的表情。「哦,看——他們有高級棒糖羽毛筆——可以吮好幾個小時呢!」 哈利慶幸赫敏改變了話題,他假裝對這種新的超大型棒糖羽毛筆特別感興趣,但羅恩還是顯得悶悶不樂,當赫敏問他接下來想去哪裡時,他只是聳了聳肩膀。 「我們去三把掃帚吧,」哈利說,「那裡肯定暖和。」 他們重新用圍巾把臉裹住,離開了糖果店。剛從暖融融、甜絲絲的蜜蜂公爵店裡出來,凜冽的寒風刮在他們臉上,像刀子一樣。街上比較冷清,沒有人停下來閒聊天,大家都在匆匆趕路,直奔他們要去的地方。惟一例外的是他們前面的兩個人。他們就站在三把掃帚的外面,其中一個很高很瘦,哈利瞇起眼睛,透過被雨水打濕的眼鏡認出他是霍格莫德村另一家酒吧——豬頭酒吧裡的男招待。哈利、羅恩和赫敏走近時,那男招待用斗篷裹緊脖子,轉身走開了,只留下那個矮個子在摸索著懷裡的什麼東西。他們離那男人不到一步遠了,哈利突然認出了他。 「蒙頓格斯!」 那個兩腿外八字、留著一頭亂糟糟的薑黃色長髮的男人嚇了一跳,懷裡一隻古色古香的小提箱掉在地上彈了開來,裡面的東西五花八門,像是一家古董店整個櫥窗裡的內容。 「噢,你好,哈利,」蒙頓格斯。弗萊奇說,裝出非常輕快的樣子,卻裝得一點兒也不像,「別讓我耽誤了你的時間。」 他蹲在地上摸索著撿起箱子裡的東西,一副巴不得馬上離開的樣子。 「你在賣這些東西?」哈利看著蒙頓格斯從地上抓起一堆各式各樣、破破爛爛的東西,問道。 「唉,沒辦法,總得想辦法壑f啊。」蒙頓格斯說,「把那個給我!」 羅恩正蹲下身撿起一個銀器。 「等等,」羅恩慢悠悠地說,「這個看著眼熟——」 「謝謝!」蒙頓格斯說著一把從羅恩手裡奪過那只高腳酒杯,塞進了箱子,「好了,咱們以後再見——哎喲!」 哈利掐住蒙頓格斯的脖子,把他頂在酒吧外面的牆上。他一隻手緊緊地掐著他,另一隻手拔出了魔杖。 「哈利!」赫敏驚叫道。 「這玩意兒你是從小天狼星家裡偷出來的,」哈利說。他與蒙頓格斯幾乎鼻子碰鼻子,聞到了一股臭烘烘的煙草和烈酒的氣味,「上面有布萊克家族的紋章。」 「我——沒有——什麼?」蒙頓格斯結結巴巴地說,臉色慢慢漲成了豬肝色。 「你幹了什麼?在他死的那天夜裡,你去把那個地方洗劫了一空?」哈利吼道。 「我——沒有——」 「把它給我!」 「哈利,你不能!」赫敏尖叫著說,蒙頓格斯的臉已經發青了。 砰的一聲巨響,哈利覺得自己雙手從蒙頓格斯的脖子上彈開了。蒙頓格斯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抓起掉在地上的箱子,然後——啪——他幻影移形了。 哈利扯著嗓子叫罵,原地轉著圈兒看蒙頓格斯跑到哪兒去了。 「回來,你這個賊——!」 「沒有用了,哈利。」 唐克斯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她那灰褐色的頭髮被雨雪淋得濕漉漉的。 「蒙頓格斯這會兒大概已經到了倫敦。再嚷嚷也沒有用了。」 「他偷了小天狼星的東西!他偷東西!」 「是啊,不過,」唐克斯說,她似乎對這個消息完全無動於衷,「你們不應該待在這兒受凍。」 她看著他們進了三把掃帚酒吧的門。哈利一進酒吧就吼了起來:「他在偷小天狼星的東西!」 「我知道,哈利,可是請你別再嚷嚷了,別人都在看你呢。」赫敏小聲說,「快去坐下來,我給你端飲料。」 幾分鐘後,赫敏端著三瓶黃油啤酒回到他們的桌子旁,哈利還在那裡氣呼呼地發脾氣。 「社裡就不能管管蒙頓格斯嗎?」哈利氣憤地小聲責問他們兩個,「他在總部的時候,他們就不能管著他點兒?至少別讓他把搬得走的東西都偷光啊!」 「噓!」赫敏焦急地說,一邊看看周圍有沒有人在偷聽。坐在近旁的兩個男巫懷著極大的興趣盯著哈利,沙比尼懶洋洋地靠在不遠處的一根柱子上。「哈利,換了我也會很生氣的,我知道他偷的是你的東西——」 哈利被黃油啤酒嗆了一口。他一時忘記了他已經是格裡莫廣場12號的主人。 「對啊,是我的東西!」他說,「怪不得他看見我那麼心虛呢!哼,我要把這件事告訴鄧布利多,蒙頓格斯就害怕他一個人。」 「好主意。」赫敏小聲說,她顯然很高興看到哈利終於平靜下來,「羅恩,你在盯著什麼呢?」 「沒什麼。」羅恩說著慌忙把目光從吧檯那兒挪開了,哈利知道他是想引起那位嫵媚動人的老闆娘——羅斯默塔夫人的注意,羅恩已經暗暗喜歡她好長時間了。 「我想,你的那位『沒什麼』正在後面拿更多的火焰威士忌吧?」赫敏尖刻地說。 羅恩沒理會這句嘲諷的話,一言不發地慢慢喝著黃油啤酒,顯然以為自己那副派頭很高貴、很深沉。哈利在想著小天狼星,他想起小天狼星當時是多麼仇恨那些銀製的高腳酒杯。赫敏用手指敲著桌子,眼睛忽而望望羅恩,忽而望望吧檯。 哈利剛把瓶裡的啤酒喝完,赫敏就說:「今天就到這裡,我們回學校吧?」 另外兩個人點了點頭。這趟旅行沒有什麼樂趣,再待下去,天氣只會越來越糟糕。於是,他們又一次把斗篷裹得緊緊的,用圍巾把臉擋住,戴上手套,跟在凱蒂。貝爾和一位朋友的後面出了酒吧,順著大路往回走。他們步履艱難地踩著路上被凍得硬邦邦的雪泥,朝霍格沃茨的方向走去,哈利沒來由地想起了金妮。他們沒有碰見她,哈利心想,她肯定和迪安一起舒舒服服地待在帕笛芙夫人的茶館裡呢,那是快樂的情侶們最愛去的地方。哈利皺起雙眉,埋頭頂著隨風飛舞的雨雪,一步步艱難地往前走著。 過了一會兒哈利才意識到,被風刮到他耳朵裡的凱蒂。貝爾和她朋友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尖利了。哈利瞇起眼睛打量著她們模糊的身影。兩個女孩正為凱蒂手裡拿的什麼東西在爭吵。 「這跟你沒有關係,利妮!」哈利聽見凱蒂說。 他們在小路上拐了一個彎,雨雪下得更密更急了,把哈利的眼鏡弄得一片模糊。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擦拭著鏡片,就在這時,利妮突然伸手去奪凱蒂手裡的那包東西。凱蒂使勁往回一拽,那包東西掉在了地上。 一下子,凱蒂就升到了空中,她不像羅恩那樣被可笑地鉤住腳脖子倒掛起來,她的姿態非常優雅,雙臂平伸著,像是要飛起來似的。然而,她身上有一些怪異,有一些不對勁兒的地方……她的頭髮被猛烈的狂風吹得四下飄舞,但是她的眼睛緊閉著,臉上一點兒表情也沒有。哈利、羅恩、赫敏和利妮都停住了腳步,呆呆地看著她。 然後,在離地面六英尺高的地方,凱蒂突然發出一聲恐怖的尖叫。她的眼睛猛地睜開了,而她所能看見或感覺到的東西顯然給她帶來了可怕的痛苦。她一聲接一聲地尖叫。利妮也跟著叫了起來,她拽住凱蒂的腳脖子,拚命想把她拖回到地面上。哈利、羅恩和赫敏也衝過去幫忙。就在他們抓住凱蒂的雙腿時,她一下子落到他們身上。哈利和羅恩總算把她抱住了,但她扭動得太厲害了,他們簡直控制不住她。於是,他們就把她放到了地面上。她劇烈地扭動著,失聲慘叫,顯然認不出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了。 哈利看看周圍,四下裡一個人也沒有。 「你們待在這兒!」他在呼嘯的狂風中對另外幾個人喊道,「我去叫人來幫忙!」 哈利撒腿朝學校的方向跑去。他以前從沒見過有誰像凱蒂這樣,他想不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飛快地拐過一個彎道,卻跟一個龐然大物撞了個滿懷,那傢伙像是一頭靠後腿站立的大熊。 「海格!」哈利摔進了一片樹籬中,他喘著氣,掙扎著鑽出來叫道。 「哈利!」海格說,他的眉毛和鬍子上都沾著雨雪,身上穿著那件巨大無比、邋裡邋遢的海狸皮大衣,「我去看格洛普了,他進步可快了,你都——」 「海格,那邊有人受傷了,也許是中了魔咒什麼的——」 「什麼?」海格俯下身聽哈利說話,狂風的聲音太響了。 「有人中了魔咒!」哈利扯開嗓子喊道。 「中了魔咒?誰中了魔咒——不是羅恩?赫敏?」 「不,不是他們,是凱蒂。貝爾——在這邊……」 他們一起順著小路往回跑,很快就看見那一小群人圍在凱蒂身邊。凱蒂仍然躺在地上扭動、慘叫,羅恩、赫敏和利妮都在想辦法使她安靜下來。 「閃開!」海格喊道,「讓我看看!」 「她出事了!」利妮哭泣著說,「我不知道是怎麼——」 海格盯著凱蒂看了一秒鐘,然後一言不發地彎下腰把她抱起來,轉身就朝城堡的方向跑去。幾秒鐘後,凱蒂的尖叫聲就聽不見了,四下裡只有狂風的陣陣呼嘯。 赫敏匆匆走到凱蒂那位號啕大哭的朋友身邊,伸出胳膊摟住了她。 「你是利妮,是嗎?」 那姑娘點了點頭。 「這件事是突然發生的,還是——?」 「那個包裹一撕開就出事了。」利妮抽抽搭搭地說,指著地上那個已經濕透的牛皮紙包。紙包裂開了,裡面有什麼東西發出綠瑩瑩的光。羅恩彎下腰伸出手去,哈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來。 「別碰它!」 哈利俯下身。他看見紙包裡露出一條華麗的蛋白石項鏈。 「我以前見過它,」哈利注視著那東西說,「它很久以前陳列在博金-博克店裡。商標上說它帶著魔咒。凱蒂肯定是碰到它了。」他抬頭看著利妮,利妮這會兒已經全身抖得無法控制了。「凱蒂是怎麼弄到這東西的?」 「唉,我們剛才就為這個爭吵著。她從三把掃帚的廁所裡出來時,手裡就拿著它,說那是送給霍格沃茨什麼人的禮物,由她轉交。她說話的時候表情很奇怪……哦,不,哦,不,她肯定是中了奪魂咒了,我當時沒有意識到!」 利妮又哭得渾身發抖。赫敏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她沒有說是誰給她的嗎,利妮?」 「沒有……她不肯告訴我……我說她昏了頭,絕不能把這東西拿到學校去,可她就是不聽,後來……後來我想把東西從她手裡搶過來……後來——後來——」利妮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我們最好趕緊回學校去,」赫敏仍然摟著利妮說,「這樣就能弄清她現在怎麼樣了。走吧……」 哈利遲疑了一會兒,把臉上裹的圍巾解了下來,他沒有理會羅恩的驚叫,小心翼翼地用圍巾裹住那條項鏈,把它撿了起來。 「我們需要把這個拿給龐弗雷夫人看看。」他說。 他們跟著赫敏和利妮往前走,哈利心裡緊張地思索著。他們剛走進學校的場地,他就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馬爾福知道這條項鏈。它四年前就在博金-博克店的一隻匣子裡,當時我藏在店裡,躲避馬爾福和他爸爸,我看見馬爾福仔細打量過它。我們跟蹤他的那天,他想買的就是這個東西!他沒有忘記它,就想回去把它買下來!」 「我——我說不清,哈利,」羅恩猶豫不決地說,「去博金-博克店的人多著呢……而且,那女生不是說凱蒂是在女廁所裡拿到項鏈的嗎?」 「她說凱蒂從廁所回來時手裡拿著項鏈,並沒說是在廁所裡拿到的——」 「麥格!」羅恩警告說。 哈利抬頭一看,果然,麥格教授冒著隨風飛旋的雨雪匆匆走下石頭台階來迎他們了。 「海格說你們四個人看見了凱蒂。貝爾出事的經過——請立刻到樓上我的辦公室來一趟!你手裡拿的什麼,波特?」 「就是凱蒂碰的那個東西。」哈利說。 「天哪,」麥格教授說著從哈利手裡接過項鏈,神色顯得十分緊張,「不,不,費爾奇,他們是跟我在一起的!」她看見費爾奇舉著探密器,興致勃勃、踢踏踢踏地從門廳走來,便趕緊對他說,「立刻把這條項鏈拿去給斯內普教授,千萬不要碰它,就讓它一直包在圍巾裡!」 哈利和其他幾個人跟著麥格教授上樓走進了她的辦公室。濺滿雨雪的窗玻璃在窗框裡卡卡作響,儘管爐柵裡辟辟啪啪地燃著旺火,屋裡還是很冷。麥格教授關上門,快步繞到桌子後面,看著哈利、羅恩、赫敏和仍然哭個不停的利妮。 「說吧,」她嚴厲地說,「怎麼回事?」 利妮結結巴巴地說開了,因為哭得控制不住,中間停頓了好幾次。她告訴麥格教授,凱蒂怎麼在三把掃帚酒吧去了一趟廁所,回來時怎麼顯得有點怪怪的,手裡拿著那個沒有任何標記的包裹;她們倆怎麼爭吵,因為她認為凱蒂不應該答應轉交一件不知名的東西;爭吵到最激烈的時候,兩人便開始搶奪那個包裹,結果包裹被扯開了。說到這裡,利妮情緒完全崩潰了,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好了,」麥格教授不失溫柔地說,「利妮,你到校醫院去,讓龐弗雷夫人給你點兒藥壓壓驚。」 利妮走後,麥格夫人轉向哈利、羅恩和赫敏。 「凱蒂碰了那條項鏈後發生了什麼?」 「她升到了空中,」哈利搶在羅恩和赫敏前面說,「然後開始尖叫,接著便掉了下來。教授,請問我能見見鄧布利多教授嗎?」 「校長出去了,要到星期一才回來,波特。」麥格教授顯得很驚訝,說道。 「出去了?」哈利氣惱地重複了一遍。 「是的,波特,出去了!」麥格教授尖刻地說,「但是我認為,關於這件可怕的事情,你有什麼要說的都可以跟我說!」 一剎那間,哈利有些猶豫。他好像很難對麥格教授推心置腹。而鄧布利多儘管在許多方面令人生畏,卻似乎不太可能對某個想法嗤之以鼻,不管這個想法多麼荒唐離奇。然而,這是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沒有工夫考慮是否會遭到嘲笑了。 「我認為是德拉科。馬爾福給了凱蒂那條項鏈,教授。」 站在他一側的羅恩尷尬地揉著鼻子;站在他另一側的赫敏把腳在地上滑來滑去,似乎巴不得跟哈利保持一定的距離。 「這是一個很嚴重的指控,哈利,」麥格教授驚愕地停頓了一下,說道,「你有證據嗎?」 「沒有,」哈利說,「但是……」他把那天他們跟蹤馬爾福到博金-博克店,偷聽到他和博金之間的那段對話告訴了麥格教授。 他說完後,麥格教授顯得有點兒迷惑。 「馬爾福把一件東西拿到博金-博克店去修理?」 「不,教授,他只是要博金告訴他怎麼修理一件東西,並沒有把它帶去。但問題不在這裡,問題是他同時還買了一件東西,我認為就是那條項鏈——」 「你看見馬爾福離開商店時拿著那樣一個包裹?」 「不,教授,他叫博金替他保存在店裡——」 「可是,哈利,」赫敏打斷了他的話,「博金問他是不是想把東西拿走,馬爾福說『不』——」 「因為他不想碰那東西,那還用說嗎!」哈利生氣地說。 「他的原話是:」我拿著它走在街上像什麼話?『「赫敏說。 「是啊,他拿著一條項鏈確實會顯得很傻。」羅恩插嘴說。 「哦,羅恩,」赫敏絕望地說,「項鏈肯定是包起來的,他用不著碰到它,而且很容易藏在斗篷裡面的口袋裡,沒有人會看得見!我認為他保存在博金-博克店裡的那件東西要麼體積很大,要麼會發出很大的響動,他知道如果帶著那東西在街上走,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而且,」她不讓哈利有機會打斷她,只顧大聲地往下說,「我向博金打聽過那條項鏈,記得嗎?當時我走進店裡,想弄清馬爾福要他保存什麼,我看見項鏈還在那兒。博金告訴了我項鏈的價錢,他並沒有說它已經賣出去了——」 「嘿,你做得太顯眼了,他五秒鐘內就發現了你想幹什麼,自然不會告訴你啦——而且,馬爾福可以通過郵購的方式——」 「夠了!」赫敏剛想張嘴反駁,麥格教授就氣呼呼地說道,「波特,感謝你告訴我這些,但我們不能因為馬爾福先生光顧過那家可能賣出這條項鏈的商店,就隨隨便便地指責他。去過那家商店的可能有好幾百人——」 「——我也是這麼說的——」羅恩嘟囔道。 「——而且,今年我們加強了嚴密的安全防範措施,我不相信那條項鏈會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進入這所學校——」 「可是——」 「——還有一點,」麥格教授以一種斬釘截鐵的口氣說,「馬爾福先生今天沒有去霍格莫德村。」 哈利呆呆地望著她,頓時洩了氣。 「你怎麼知道的,教授?」 「因為他在我這裡關禁閉呢。他已經接連兩次沒有完成變形課的家庭作業。好了,波特,感謝你把你的懷疑告訴了我,」她大步從他們身邊走過,「但是我現在要去醫院看看凱蒂。貝爾。祝你們愉快。」 她打開辦公室的門。他們別無選擇,只好一言不發地挨個兒從她身邊走了出去。 哈利很生羅恩和赫敏的氣,因為他們跟麥格站在一邊。不過,當他們開始談論剛才發生的事情時,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入了進去。 「那麼,你們認為凱蒂要把那條項鏈交給誰呢?」他們上樓去公共休息室時,羅恩問道。 「那只有天知道了,」赫敏說,「不過,不管那個人是誰都逃不過去。只要打開那個包裹,就肯定會碰到項鏈。」 「許多人都有可能,」哈利說,「鄧布利多——食死徒巴不得擺脫他呢,他肯定是他們的首選目標。或者斯拉格霍恩——鄧布利多認為伏地魔很想把他拉過去,現在他們看到他站到了鄧布利多一邊,肯定很不高興。或者——」 「或者是你。」赫敏很焦慮地說。 「不可能,」哈利說,「要是那樣的話,凱蒂只要在路上轉個身,直接交給我就行了,不是嗎?從三把掃帚出來以後,我就一直走在她後面。費爾奇對每個進出霍格沃茨的人都要搜查一番,凱蒂在校外把包裹交給我不是要明智得多嗎?我不明白馬爾福為什麼要叫她把項鏈拿進城堡。」 「哈利,馬爾福不在霍格莫德村!」赫敏說,她無奈地跺著腳。 「那他肯定還有一個同謀,」哈利說,「克拉布或高爾——對了,說不定是另一個食死徒呢,現在他肯定有一大堆比克拉布和高爾更像樣的哥兒們了,因為他已經加入——」 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個目光,顯然是說「跟他爭論沒用」。 「茴香麥片!」赫敏果斷地說,這時他們已經來到了胖夫人跟前。 肖像向前旋開,放他們進了公共休息室。休息室裡擠滿了人,瀰漫著濕衣服的氣味。由於天氣惡劣,似乎許多人都提早從霍格莫德村回來了。不過,人們並沒有驚慌地竊竊私語,做出各種猜測,看來凱蒂慘遭厄運的消息還沒有傳開。 「仔細想想,這次下手其實安排得並不巧妙。」羅恩大大咧咧地把一個一年級同學從火邊一把好椅子上趕開,自己坐了下來,「那個魔咒連城堡的大門都沒能進入。這種安排可不能算萬無一失。」 「你說得對,」赫敏說著用腳把羅恩從椅子上趕開,讓那個一年級同學重新坐了下來,「這確實不是一個很周密的計劃。」 「馬爾福什麼時候算得上是世界一流的思想家了?」哈利問。 羅恩和赫敏都沒有理睬他。 第13章 神秘的裡德爾 凱蒂第二天就轉到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去了,這時候,她中了魔咒的消息已經在學校裡傳遍了,不過具體細節大家並不清楚,除了哈利、羅恩、赫敏和利妮,似乎誰也不知道凱蒂本人並不是那條項鏈預期的攻擊目標。 「噢,馬爾福當然也知道。」哈利對羅恩和赫敏說,他們倆每次聽見哈利提到「馬爾福是食死徒」的想法,都只好繼續裝聾作啞。 鄧布利多不知道去了哪裡,哈利甚至懷疑他星期一晚上能不能趕回來給他上課。不過既然沒有收到取消上課的通知,他還是在晚上八點鐘準時出現在鄧布利多辦公室外面。他輕輕敲了敲門,裡面有聲音請他進去。鄧布利多坐在那裡,顯得特別疲憊,那隻手還像以前一樣焦黑乾枯,但是他臉上帶著微笑,示意哈利坐下。冥想盆又一次放在桌上,將星星點點的銀色光斑投射在天花板上。 「我出去的這段時間,你很忙碌啊,」鄧布利多說,「你親眼看見了凱蒂出事的情景。」 「是的,先生。她怎麼樣了?」 「情況還很不好,不過她還算比較幸運。她似乎只是一小塊皮膚碰到了項鏈:她的手套上有一個小洞。如果她把項鏈戴在脖子上,或只是用不戴手套的手拿起項鏈,她都會死去,也許當場就斃命了。幸好斯內普教授很有辦法,阻止了魔咒的快速傳播——」 「為什麼是他?」哈利立刻問道,「為什麼不是龐弗雷夫人?」 「沒禮貌。」牆上一幅肖像裡傳出一個輕輕的聲音,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小天狼星的曾曾祖父,剛才趴在胳膊上似乎睡著了,這會兒正好抬起頭來,「想當年,我可不允許一位學生對霍格沃茨的管理方式提出異議。」 「是的,謝謝你,菲尼亞斯。」鄧布利多息事寧人地說,「哈利,斯內普在黑魔法方面的知識比龐弗雷夫人豐富得多。而且,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工作人員每小時都在向我匯報情況,我相信凱蒂很快就有希望完全恢復的。」 「你這個週末去哪兒了,先生?」哈利問,他知道自己有點得寸進尺,但他豁出去了,菲尼亞斯。奈傑勒斯顯然也覺得哈利太過分了,輕輕地發出了噓聲。 「目前我還不想說,」鄧布利多說,「不過,以後在適當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會嗎?」哈利驚異地問。 「會,我想會的。」鄧布利多說著從長袍裡面掏出一隻裝著銀白色記憶的新瓶子,用魔杖一捅,拔出了木塞。 「先生,」哈利猶豫不決地說,「我在霍格莫德村看見蒙頓格斯了。」 「啊,是的,我已經發現蒙頓格斯不把你繼承的遺產當回事,經常順手牽羊。」鄧布利多微微皺著眉頭說,「自從你在三把掃帚酒吧外面跟他說過話之後,他就藏起來了。我想他是不敢見我了吧。不過你放心,他再也不會把小天狼星留下的東西偷走了。」 「那個卑鄙的老雜種竟敢偷布萊克家的祖傳遺物?」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惱火地說,然後便大步走出了相框,無疑是去拜訪他在格裡莫廣場12號的那幅肖像了。 「教授,」哈利在短暫的停頓之後說,「麥格教授有沒有把我在凱蒂受傷後對她說的話告訴你?就是關於德拉科。馬爾福的?」 「是的,她對我說了你的懷疑。」鄧布利多說。 「那麼你——?」 「凡是在凱蒂事故中有嫌疑的人,我都要對其進行深入細緻的調查。」鄧布利多說,「可是,哈利,我現在關心的是我們的課。」 哈利聽了這話感到有點惱火。既然他們的課這麼重要,為什麼第一堂課和第二堂課之間隔了這麼長時間?不過,他沒有就德拉科。馬爾福的事再說什麼,而是注視著鄧布利多把那些新的記憶倒進冥想盆中,然後用細長的雙手端起石盆輕輕轉動。 「關於伏地魔的早期經歷,我想你一定還記得,我們上次說到那位英俊的麻瓜——湯姆。裡德爾拋棄了他的女巫妻子梅洛普,回到了他在小漢格頓村的老家。梅洛普獨自待在倫敦,肚子裡懷著那個日後將成為伏地魔的孩子。」 「你怎麼知道她在倫敦呢,先生?」 「因為有卡拉克塔庫斯。博克提供的證據。」鄧布利多說,「說來真是無巧不成書,他當年協助創辦的一家商店,正是出售我們所說的那條項鏈的店舖。」 他晃動著冥想盆裡的東西,就像淘金者篩金子一樣,哈利以前看見他這麼做過。那些不 斷旋轉的銀白色物體中浮現出一個小老頭兒的身影,他在冥想盆裡慢慢地旋轉,蒼白得像幽靈一樣,但比幽靈更有質感,他的頭髮非常濃密,把眼睛完全遮住了。 「是的,我們是在很特殊的情況下得到它的。是一位年輕的女巫在聖誕節前拿來的,說起來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說她急需要錢,是啊,那是再明顯不過的。她衣衫襤褸,面容憔悴……還懷著身孕。她說那個掛墜盒以前是斯萊特林的。咳,我們成天聽到這樣的鬼話:」喔,這是梅林的東西,真的,是他最喜歡的茶壺。『可是我仔細一看,掛墜盒上果然有斯萊特林的標記,我又念了幾個簡單的咒語就弄清了真相。當然啦,那東西簡直就是價值連城。那女人似乎根本不知道它有多麼值錢,只賣了十個加隆就心滿意足了。那是我們做的最划算的一筆買賣!「 鄧布利多格外用力地晃了晃冥想盆,卡拉克塔庫斯又重新回到他剛才出現的地方,沉入了旋轉的記憶之中。 「他只給了她十個加隆?」哈利憤憤不平地說。 「卡拉克塔庫斯。博克不是一個慷慨大方的人。」鄧布利多說,「這樣我們便知道,梅洛普在懷孕後期,獨自一個人待在倫敦,迫切地需要錢,不得不賣掉她身上惟一值錢的東西——那個掛墜盒,也是馬沃羅非常珍惜的一件傳家寶。」 「但是她會施魔法呀!」哈利性急地說,「她可以通過魔法給自己弄到食物和所有的東西,不是嗎?」 「呵,」鄧布利多說,「也許她可以。不過我認為——我這又是在猜測,但我相信我是對的——我認為梅洛普在被丈夫拋棄之後,就不再使用魔法了。她大概不想再做一個女巫了。當然啦,也有另一種可能,她那得不到回報的愛情以及由此帶來的絕望大大削弱了她的力量。那樣的事情是會發生的。總之,你待會兒就會看到,梅洛普甚至不肯舉起魔杖拯救自己的性命。」 「她甚至不願意為了她的兒子活下來嗎?」 鄧布利多揚起了眉毛。 「莫非你竟然對伏地魔產生了同情?」 「不,」哈利急忙說道,「但是梅洛普是可以選擇的,不是嗎,不像我媽媽——」 「你媽媽也是可以選擇的。」鄧布利多溫和地說,「是的,梅洛普。裡德爾選擇了死亡,儘管有一個需要她的兒子,但是不要對她求全責備吧,哈利。長期的痛苦折磨使她變得十分脆弱,而且她一向沒有你媽媽那樣的勇氣。好了,現在請你站起來……」 「我們去哪兒?」哈利問,這時鄧布利多走過來和他一起站在桌前。 「這次,」鄧布利多說,「我們要進入我的記憶。我想,你會發現它不僅細節生動,而且準確無誤。你先來,哈利……」 哈利朝冥想盆俯下身,他的臉扎入了盆中冰冷的記憶,然後他又一次在黑暗中墜落……幾秒鐘後,他的雙腳踩到了堅實的地面,他睜開眼睛,發現他和鄧布利多站在倫敦一條繁忙的老式街道上。 「那就是我。」鄧布利多指著前面一個高個子的身影歡快地說,那人正在一輛馬拉的牛奶車前面橫穿馬路。 這位年輕的阿不思。鄧布利多的長頭髮和長鬍子都是赤褐色的。他來到馬路這一邊,順著人行道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他身上那件考究的紫紅色天鵝絨西服吸引了許多好奇的目光。 「好漂亮的衣服,先生。」哈利不假思索地脫口說道,鄧布利多只是輕聲笑了笑。他們不遠不近地跟著年輕的鄧布利多,最後穿過一道大鐵門,走進了一片光禿禿的院子。 院子後面是一座四四方方、陰森古板的樓房,四周圍著高高的欄杆。他走上通向前門的幾級台階,敲了一下門。過了片刻,一個繫著圍裙的邋裡邋遢的姑娘把門打開了。 「下午好,我跟一位科爾夫人約好了,我想,她是這裡的總管吧?」 「哦,」那個姑娘滿臉困惑地說,一邊用銳利的目光打量著鄧布利多那一身古怪的行頭,「嗯……等一等……科爾夫人!」她扭頭大聲叫道。 哈利聽見遠處有個聲音大喊著回答了她。那姑娘又轉向了鄧布利多。 「進來吧,她馬上就來。」 鄧布利多走進一間鋪著黑白瓷磚的門廳。整個房間顯得很破舊,但是非常整潔,一塵不染。哈利和老鄧布利多跟了進去。大門還沒在他們身後關上,就有一個瘦骨嶙峋、神色疲憊的女人快步朝他們走來。她的面部輪廓分明,看上去與其說是兇惡,倒不如說是焦慮。她一邊朝鄧布利多走來,一邊扭頭吩咐另一個繫著圍裙的幫手。 「……把碘酒拿上樓給瑪莎,比利。斯塔布斯把他的痂都抓破了,埃裡克。華萊的血把床單都弄髒了——真倒霉,竟染上了水痘!」她像是對著空氣說話,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鄧布利多身上。她猛地剎住腳步,一臉驚愕,彷彿看見一頭長頸鹿邁過了她的門檻。 「下午好。」鄧布利多說著伸出了手。 科爾夫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我叫阿不思。鄧布利多。我給您寫過一封信,請求您約見我,您非常仁慈地邀請我今天過來。」 科爾夫人眨了眨眼睛。她似乎這才認定鄧布利多不是她的幻覺,便強打起精神說道:「噢,對了。好——好吧——你最好到我的房間裡來。是的。」 她領著鄧布利多走進了一間好像半是客廳半是辦公室的小屋。這裡和門廳一樣簡陋寒酸,傢俱都很陳舊,而且不配套。她請鄧布利多坐在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上,她自己則坐到了一張雜亂不堪的桌子後面,緊張地打量著他。 「我信上已經對您說了,我來這裡,是想跟您商量商量湯姆。裡德爾的事,給他安排一個前程。」鄧布利多說。 「你是他的親人?」科爾夫人問。 「不,我是一位教師,」鄧布利多說,「我來請湯姆到我們學校去唸書。」 「那麼,這是一所什麼學校呢?」 「校名是霍格沃茨。」鄧布利多說。 「你們怎麼會對湯姆感興趣呢?」 「我們認為他具有我們尋找的一些素質。」 「你是說他贏得了一份獎學金?這怎麼會呢?他從來沒有報名申請啊。」 「噢,他一出生,我們學校就把他的名字記錄在案——」 「誰替他註冊的呢?他的父母?」 毫無疑問,科爾夫人是一個非常精明、讓人感到有些頭疼的女人。鄧布利多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哈利看見他從天鵝絨西服的口袋裡抽出了魔杖,同時又從科爾夫人的桌面上拿起一張完全空白的紙。 「給。」鄧布利多說著把那張紙遞給了她,一邊揮了一下魔杖,「我想,您看一看這個就全清楚了。」 科爾夫人的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又專注起來,她對著那張空白的紙認真地看了一會兒。 「看來是完全符合程序的。」她平靜地說,把紙還給了鄧布利多。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一瓶杜松子酒和兩隻玻璃杯上,那些東西幾秒鐘前肯定不在那兒。 「嗯——我可以請你喝一杯杜松子酒嗎?」她用一種特別溫文爾雅的聲音說。 「非常感謝。」鄧布利多笑瞇瞇地說。 很明顯,科爾夫人喝起杜松子酒來可不是個新手。她把兩個人的杯子斟得滿滿的,一口就把自己那杯喝得精光。她不加掩飾地咂巴咂巴嘴,第一次朝鄧布利多露出了微笑,鄧布利多立刻趁熱打鐵。 「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跟我說說湯姆。裡德爾的身世?他好像是在這個孤兒院裡出生的?」 「沒錯,」科爾夫人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些杜松子酒,「那件事我記得清清楚楚,因為我當時剛來這裡工作。那是一個除夕之夜,外面下著雪,冷得要命。一個天氣惡劣的夜晚。那個姑娘,年紀比我當時大不了多少,踉踉蹌蹌地走上前門的台階。咳,這種事兒我們經歷得多了。我們把她攙了進來,不到一小時她就生下了孩子。又過了不到一小時,她就死了。」 科爾夫人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大口杜松子酒。 「她臨死之前說過什麼話沒有?」鄧布利多問,「比如,關於那男孩的父親?」 「是啊,她說過。」科爾夫人手裡端著杜松子酒,面前是一位熱心的聽眾,這顯然使她來了興致。 「我記得她對我說:」我希望他長得像他爸爸。『說老實話,她這麼希望是對的,因為她本人長得並不怎麼樣——然後,她告訴我,孩子隨他父親叫湯姆,中間的名字隨她自己的父親叫馬沃羅——是啊,我知道,這名字真古怪,對吧?我們懷疑她是不是馬戲團裡的人——她又說那男孩的姓是裡德爾。然後她就沒再說什麼,很快就死了。 「後來,我們就按照她說的給孩子起了名字,那可憐的姑娘似乎把這看得很重要,可是從來沒有什麼湯姆、馬沃羅或裡德爾家的人來找他,也不見他有任何親戚,所以他就留在了孤兒院裡,一直到今天。」 科爾夫人幾乎是心不在焉地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杜松子酒。她的顴骨上泛起兩團紅暈。然後她說:「他是個古怪的孩子。」 「是啊,」鄧布利多說,「我也猜到了。」 「他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很古怪,幾乎從來不哭。後來,他長大了一些,就變得很……怪異。」 「怪異,哪方面怪異呢?」鄧布利多溫和地問。 「是這樣,他——」 科爾夫人突然頓住口,她越過杜松子酒杯朝鄧布利多投去詢問的目光,那目光一點兒也不恍惚或糊塗。 「他肯定可以到你們學校去唸書,是嗎?」 「肯定。」鄧布利多說。 「不管我說什麼,都不會改變這一點?」 「不會。」鄧布利多說。 「不管怎樣,你都會把他帶走?」 「不管怎樣。」鄧布利多嚴肅地重複道。 科爾夫人瞇起眼睛看著他,似乎在判斷要不要相信他。最後她顯然認為他是可以相信的,於是突然脫口說道:「他讓別的孩子感到害怕。」 「你是說他喜歡欺負人?」鄧布利多問。 「我想肯定是這樣,」科爾夫人微微皺著眉頭說,「但是很難當場抓住他。出過一些事故……一些惡性事件……」 鄧布利多沒有催她,但哈利可以看出他很感興趣。科爾夫人又喝了一大口杜松子酒,面頰上的紅暈更深了。 「比利。斯塔布斯的兔子……是啊,湯姆說不是他幹的,我也認為他不可能辦得到,可說是這麼說,那兔子總不會自己吊在房樑上吧?」 「是啊,我也認為不會。」鄧布利多輕聲說。 「但是我死活也弄不清他是怎麼爬到那上面去幹這事兒的。我只知道他和比利前一天吵過一架。還有後來——」科爾夫人又痛飲了一口杜松子酒,這次灑了一些流到下巴上,「夏天出去郊遊——你知道的,每年一次。我們帶他們到郊外或者海邊——從那以後,艾米。本森和丹尼斯。畢肖普就一直不大對勁兒,我們問起來,他們只說是跟湯姆。裡德爾一起進過一個山洞。湯姆發誓說他們是去探險,可是在那裡面肯定發生了一些什麼事。我可以肯定。此外還有許多許多的事情,稀奇古怪……」 她又看著鄧布利多,她雖然面頰酡紅,目光卻很沉著。 「我想,許多人看見他離開這兒都會拍手稱快的。」 「我相信您肯定明白,我們不會一直讓他待在學校裡,」鄧布利多說,「至少每年暑假他還會回到這兒。」 「噢,沒問題,那也比被人用生蛌獐楔黥狻熐韝l強。」科爾夫人輕輕打著酒嗝說。她站了起來,哈利驚異地發現,儘管瓶裡的杜松子酒已經少了三分之二,她的腿腳仍然很穩當。「我猜你一定很想見見他吧?」 「確實很想。」鄧布利多說著也站了起來。 科爾夫人領著他出了辦公室,走上石頭樓梯,一邊走一邊大聲地吩咐和指責她的幫手和孩子們。哈利看到那些孤兒都穿著清一色的灰色束腰袍子。他們看上去都得到了合理的精心照顧,但是毫無疑問,在這個地方長大,氣氛是很陰沉壓抑的。 「我們到了。」科爾夫人說,他們在三樓的樓梯平台上拐了一個彎,在一條長長走廊的第一個房間門口停住了。她敲了兩下門,走了進去。 「湯姆?有人來看你了。這位是鄧布頓先生——對不起,是鄧德波先生。他來告訴你——唉,還是讓他自己跟你說吧。」 哈利和兩個鄧布利多一起走進房間,科爾夫人在他們身後關上了門。這是一間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裝飾的小屋,只有一個舊衣櫃和一張鐵床。一個男孩坐在灰色的毛毯上,兩條長長的腿伸在前面,手裡拿著一本書在讀。 湯姆。裡德爾的臉上看不到一點兒岡特家族的影子。梅洛普的遺言變成了現實:他簡直就是他那位英俊的父親的縮小版。對十一歲的孩子來說,他的個子算是高的,黑黑的頭髮、臉色蒼白。他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鄧布利多怪異的模樣和裝扮。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你好,湯姆。」鄧布利多說著走上前伸出了手。 男孩遲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去握了握。鄧布利多把一張硬邦邦的木頭椅子拉到裡德爾身邊,這樣一來,他們倆看上去就像是一位住院病人和一位探視者。 「我是鄧布利多教授。」 「『教授』?」裡德爾重複了一句,他露出很警覺的神情。「是不是就像『醫生』一樣?你來這裡做什麼?是不是她叫你來給我檢查檢查的?」 他指著剛才科爾夫人離開的房門。 「不,不是。」鄧布利多微笑著說。 「我不相信你。」裡德爾說,「她想讓人來給我看看病,是不是?說實話!」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凶狠響亮,氣勢嚇人。這是一句命令,看來他以前曾經多次下過這種命令。他突然睜大了眼睛,狠狠地盯著鄧布利多,而鄧布利多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和藹地微笑著。過了幾秒鐘,裡德爾的目光鬆弛下來,但他看上去似乎更警覺了。 「你是誰?」 「我已經告訴你了。我是鄧布利多教授,我在一所名叫霍格沃茨的學校裡工作。我來邀請你到我的學校——你的新學校去唸書,如果你願意的話。」 聽了這話,裡德爾的反應大大出人意外。他騰地從床上跳起來,後退著離開了鄧布利多,神情極為惱怒。 「你騙不了我!你是從瘋人院裡來的,是不是?『教授』,哼,沒錯——告訴你吧,我不會去的,明白嗎?那個該死的老妖婆才應該去瘋人院呢。我根本沒把小艾米。本森和丹尼斯。畢肖普怎麼樣,你可以自己去問他們,他們會告訴你的!」 「我不是從瘋人院來的,」鄧布利多耐心地說,「我是個老師,如果你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我就跟你說說霍格沃茨的事兒。當然啦,如果你不願意去那個學校,也沒有人會強迫你——」 「我倒想看看誰敢!」裡德爾輕蔑地說。 「霍格沃茨,」鄧布利多繼續說道,似乎沒有聽見裡德爾的最後那句話,「是一所專門為具有特殊才能的人開辦的學校——」 「我沒有瘋!」 「我知道你沒有瘋。霍格沃茨不是一所瘋子的學校,而是一所魔法學校。」 沉默。裡德爾呆住了,臉上毫無表情,但他的目光快速地輪番掃視著鄧布利多的兩隻眼睛,似乎想從其中一隻看出他在撒謊。 「魔法?」他輕聲重複道。 「不錯。」鄧布利多說。 「我的那些本領,是……是魔法?」 「你有些什麼本領呢?」 「各種各樣。」裡德爾壓低聲音說,興奮的紅暈從他的脖子向凹陷的雙頰迅速蔓延。他顯得很亢奮。「我不用手碰就能讓東西動起來。我不用訓練就能讓動物聽我的吩咐。誰惹我生氣,我就能讓誰倒霉。我只要願意就能讓他們受傷。」 他的雙腿在顫抖。他跌跌撞撞地走上前,重新坐在床上,垂下了腦袋,盯著自己的兩隻手,像在祈禱一樣。 「我早就知道我與眾不同。」他對著自己顫抖的雙手說,「我早就知道我很特別。我早就知道這裡頭有點什麼。」 「對,你的想法沒有錯。」鄧布利多說,他收斂笑容,目光專注地看著裡德爾,「你是一個巫師。」 裡德爾抬起頭。他的面孔一下子變了:透出一種狂熱的欣喜。然而不知怎的,這並沒有使他顯得更好看些,反而使他精緻的五官突然變得粗糙了,那神情簡直像野獸一樣。 「你也是個巫師?」 「是的。」 「證明給我看。」裡德爾立刻說道,口氣和剛才那句「說實話」一樣盛氣凌人。 鄧布利多揚起眉毛。 「如果,按我的理解,你同意到霍格沃茨去唸書——」 「我當然同意!」 「那你就要稱我為『教授』或『先生』。」 裡德爾的表情僵了一剎那,接著他突然以一種判若兩人的彬彬有禮的口氣說:「對不起,先生。我是說——教授,您能不能讓我看看——?」 哈利以為鄧布利多一定會拒絕,他以為鄧布利多會對裡德爾說,以後在霍格沃茨有的是時間做具體示範,並說他們眼下是在一座住滿麻瓜的樓房裡,必須謹慎從事。然而令他大為驚訝的是,鄧布利多從西服上裝的內袋裡抽出魔杖,指著牆角那個破舊的衣櫃,漫不經心地一揮。 衣櫃立刻著起火來。 裡德爾騰地跳了起來。哈利不能責怪他發出驚恐和憤怒的吼叫,他的所有財產大概都在那個衣櫃裡。可是,裡德爾剛要向鄧布利多興師問罪,火焰突然消失了,衣櫃完好無損。 裡德爾看看衣櫃,又看看鄧布利多,然後,他指著那根魔杖,表情變得很貪婪。 「我從哪兒可以得到一根?」 「到時候會有的。」鄧布利多說,「你那衣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想要鑽出來。」 果然,衣櫃裡傳出微弱的卡噠卡噠聲。裡德爾第一次露出了驚慌的神情。 「把門打開。」鄧布利多說。 裡德爾遲疑了一下,然後走過去猛地打開了衣櫃的門。掛衣桿上掛著幾件破舊的衣服,上面最高一層的擱板上有一隻小小的硬紙板箱,正在不停地晃動,發出卡噠卡噠的響聲,裡面似乎關著幾隻瘋狂的老鼠。 「把它拿出來。」鄧布利多說。 裡德爾把那只晃動的箱子搬下來。他顯得不知所措。 「那箱子裡是不是有一些你不該有的東西?」鄧布利多問。 裡德爾用清晰、審慎的目光深深地看了鄧布利多一眼。 「是的,我想是的,先生。」他最後用一種乾巴巴的聲音說。 「打開。」鄧布利多說。 裡德爾打開蓋子,看也沒看地把裡面的東西倒在了他的床上。哈利本來以為裡面會有更加令人興奮的東西,卻只看見一堆平平常常的玩意兒,其中有一個游游拉線盤、一隻銀頂針、一把失去光澤的口琴。它們一離開箱子就不再顫抖了,乖乖地躺在薄薄的毯子上,一動不動了。 「你要把這些東西還給它們的主人,並且向他們道歉。」鄧布利多平靜地說,一邊把魔杖插進了上衣口袋裡,「我會知道你有沒有做。我還要警告你:霍格沃茨是不能容忍偷竊行為的。」 裡德爾臉上沒有絲毫的羞愧。他仍然冷冷地盯著鄧布利多,似乎在掂量他。最後,他用一種乾巴巴的聲音說:「知道了,先生。」 「在霍格沃茨,」鄧布利多繼續說道,「我們不僅教你使用魔法,還教你控制魔法。你過去用那種方式使用你的魔法,我相信是出於無意,但這是我們學校絕不會傳授、也絕不能容忍的。讓自己的魔法失去控制,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是你應該知道,霍 格沃茨是可以開除學生的,而且魔法部——沒錯,有一個魔法部——會以更嚴厲的方式懲罰違法者。每一位新來的巫師都必須接受:一旦進入我們的世界,就要服從我們的法律。「 「知道了,先生。」裡德爾又說道。 很難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他把那一小堆偷來的贓物放回硬紙箱時,臉上還是那樣毫無表情。收拾完後,他轉過身來,毫不客氣地對鄧布利多說:「我沒有錢。」 「那很容易解決。」鄧布利多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皮錢袋,「霍格沃茨有一筆基金,專門提供給那些需要資助購買課本和校袍的人。你的有些魔法書恐怕只能買二手貨,不過——」 「在哪兒買魔法書?」裡德爾打斷了鄧布利多的話,謝也沒謝一聲就把錢袋拿了過去,正在仔細端詳一枚厚厚的金加隆。 「在對角巷。」鄧布利多說,「我帶來了你的書目和學校用品清單。我可以幫你把東西買齊——」 「你要陪我去?」裡德爾抬起頭來問道。 「那當然,如果你——」 「我用不著你,」裡德爾說,「我習慣自己做事,我總是一個人在倫敦跑來跑去。那麼,到這個對角巷怎麼走呢——先生?」他碰到了鄧布利多的目光,便補上了最後兩個字。 哈利以為鄧布利多會堅持陪著裡德爾,但事情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鄧布利多把裝著購物清單的信封遞給了裡德爾,又告訴了裡德爾從孤兒院到破釜酒吧的具體路線,然後說道:「你準能看見它,儘管你周圍的麻瓜——也就是不懂魔法的人——是看不見的。打聽一下酒吧老闆湯姆——很容易記,名字跟你一樣——」 裡德爾惱怒地抽搐了一下,好像要趕走一隻討厭的蒼蠅。 「你不喜歡『湯姆』這個名字?」 「叫『湯姆』的人太多了。」裡德爾嘟囔道。然後他似乎是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又似乎是脫口而出:「我父親是巫師嗎?他們告訴我他也叫湯姆。裡德爾。」 「對不起,我不知道。」鄧布利多說,聲音很溫和。 「我母親不可能會魔法,不然她不會死。」裡德爾不像是在對鄧布利多說話,而更像是自言自語,「肯定是我父親。那麼——我把東西買齊了之後——什麼時候到這所霍格沃茨學校去呢?」 「所有的細節都寫在信封裡的第二張羊皮紙上。」鄧布利多說,「你九月一日從國王十字車站出發。信封裡還有一張火車票。」 裡德爾點了點頭。鄧布利多站起身,又一次伸出了手。裡德爾一邊握手一邊說:「我可以跟蛇說話。我們到郊外遠足的時候我發現的——它們找到我,小聲對我說話。這對於一個巫師來說是正常的嗎?」 哈利看得出來,他是故意拖到最後一刻才提到這個最奇特的本事,一心想把鄧布利多鎮住。 「很少見,」鄧布利多遲疑了一下,說道,「但並非沒有聽說過。」 他的語氣很隨便,但他的目光卻好奇地打量著裡德爾的臉。兩人站了片刻,男人和男孩,互相凝視著。然後兩人鬆開了手,鄧布利多走到了門邊。 「再見,湯姆。我們在霍格沃茨見。」 「我看差不多了。」哈利身邊那位滿頭白髮的鄧布利多說。幾秒鐘後,他們又一次輕飄飄地在黑暗中飛翔著,然後穩穩地落在現實中的辦公室裡。 「坐下吧。」鄧布利多落在哈利身邊,說道。 哈利坐了下來,腦子裡仍然想著剛才看見的一切。 「他相信這件事的速度比我快得多——我是說,當你對他說他是一個巫師的時候。」哈利說,「海格最初告訴我時,我可不相信。」 「是啊,裡德爾巴不得相信他是——用他自己的話說——是『與眾不同』的。」鄧布利多說。 「那個時候——你就知道?」哈利問。 「我就知道我剛才看見的那個人是有史以來最危險的黑魔法巫師?」鄧布利多說,「不,我根本不知道他會成為現在這樣的人。不過我確實對他很感興趣。我回到霍格沃茨後就打算密切關注他,其實我本來就應該這麼做的,因為他獨自一個人,沒有朋友,但是,我當時就覺得我這麼做不僅是為了他,也是為了別人。 「你剛才也聽見了,對於這樣一個年輕巫師來說,他的能力是驚人地完善和成熟——而最有趣、也最不祥的一點是——他已經發現他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控制這些能力,並開始有意識地使用它們。正如你看見的,他不像一般的年輕巫師那樣毫無章法地胡亂做些實驗。他已經在用魔法對付別人,用魔法去恐嚇、懲罰和控制別人。那只被吊死的兔子,還有被他騙進山洞的那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的故事就很能說明問題……我只要願意就能讓他們受傷……」 「他還是個蛇佬腔。」哈利插嘴道。 「是啊,一種罕見的能力,據說跟黑魔法有關,不過我們知道,在偉大和善良的巫師中間也有蛇佬腔。事實上,他與蛇對話的能力並沒有使我感到很不安,令我擔心的是他明顯表現出來的那種殘酷、詭秘和霸道的天性。 「時間又在捉弄我們了,」鄧布利多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天空說道,「不過在我們分手之前,我想請你注意一下我們剛才目睹的那一幕中的某些東西,它們跟我們將來要一起討論的問題密切相關。 「首先,我想你肯定注意到了,當我提到有人的名字跟他一樣,也叫『湯姆』時,裡德爾是什麼反應吧?」 哈利點了點頭。 「這顯示出,他蔑視任何把他跟別人拴在一起的東西,蔑視任何使他顯得平凡無奇的東西。即使在那個時候,他就希望自己與眾不同,孤傲獨立,聲名遠揚。你也知道,在那次對話的短短幾年之後,他就拋棄自己的名字,打造出『伏地魔』這樣一個面具,並在它後面蟄伏了那麼長時間。 「我相信你同樣也注意到了,湯姆。裡德爾當時已經極為自信,諱莫如深,而且顯然沒有一個朋友。他自己去對角巷,不需要別人的幫助和陪同。他什麼都願意自己做。成年後的伏地魔也是這樣。你會聽見許多食死徒聲稱他們得到了他的信任,並聲稱只有他們才能夠接近他甚至理解他。其實他們都受了愚弄。伏地魔從來沒有一個朋友,而且我認為他從來都不需要朋友。 「最後——我希望你沒有因為犯困而忽視這一點,哈利——年輕的湯姆。裡德爾喜歡收集戰利品。你看見他藏在房間裡的那一箱贓物了吧。它們都是從那些被他欺侮過的孩子們那裡拿來的,可以說它們是某些特別可惡的魔法伎倆的紀念品。你記住他這種像喜鵲一樣喜歡收集東西的嗜好,這對於將來格外重要。 「好了,哈利,真的該睡覺了。」 哈利站了起來。他朝門口走去時,目光落在上次放著馬沃羅。岡特那枚戒指的小桌上,可是戒指已經不在那兒了。 「怎麼了,哈利?」鄧布利多看到哈利停住腳步,問道。 「戒指不見了,」哈利左右張望著說,「不過我以為你這裡還會有一把口琴什麼的。」 鄧布利多笑了,眼睛從半月形的鏡片上方望著他。 「眼光很敏銳,哈利,但口琴只是一把口琴而已。」 說完這句令人費解的話,他朝哈利揮了揮手,哈利明白自己應該離開了。 第14章 福靈劑 第二天上午,哈利的第一節課是草藥課。吃早飯的時候,他因為怕別人聽見,沒能把鄧布利多給他上課的內容告訴羅恩和赫敏。當他們穿過一片片菜地朝暖房走去時,他才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週末的凶狠狂風終於平息了,但是那種怪異的濃霧又回來了,他們用了比平常更多的時間才找到上課的那座暖房。 「哇,多麼恐怖啊,少年時期的神秘人。」羅恩輕聲說,這時他們正圍在一棵佈滿節疤的疙瘩籐的殘根旁,開始戴防護手套。疙瘩籐是他們這學期所學課程的一部分。「但是我仍然不明白,鄧布利多為什麼要讓你看這些呢?我是說,有趣倒是挺有趣的,但是有什麼用呢?」 「不知道,」哈利說著戴上了一隻防樹膠的面罩,「但他說非常重要,會幫助我活下來。」 「我認為這很吸引人。」赫敏認真地說,「盡量瞭解伏地魔這個人是絕對有意義的,不然你怎麼能發現他的弱點呢?」 「對了,斯拉格霍恩最近的那次晚會怎麼樣?」哈利隔著樹膠防護罩悶聲悶氣地問赫敏。 「哦,其實挺好玩的,」赫敏一邊戴上防護眼鏡一邊說道,「我是說,他雖然沒完沒了地嘮叨他以前那些學生多麼出名,而且明顯是在討好麥克拉根,因為麥克拉根認識許多頭面人物,不過,他給我們吃了一些很美味的東西,還介紹我們認識了格韋諾格。瓊斯。」 「格韋諾格。瓊斯?」羅恩說,防護眼鏡後面的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是那個格韋諾格。瓊斯嗎?霍利黑德哈比隊的隊長?」 「沒錯,」赫敏說,「我個人認為她有點兒以自我為忠心,不過——」 「這裡不許再說話了!」斯普勞特教授厲聲說話,她匆匆走了過來,神色很嚴厲,「你們落後了,別的同學都動手了,納威已經弄到一顆莢果了!」 他們轉臉望去,果然,納威坐在那裡,嘴唇滴著血,半邊臉上被撓出了幾道血痕,慘不忍睹,可是他手裡抓著一個撲撲跳動的令人噁心的東西,有一個葡萄柚那麼大。 「好的,教授,我們這就動手!」羅恩看到老師轉過身去了,又低聲補充道,「我們應該用閉耳塞聽咒的,哈利。」 「不,絕對不行!」赫敏立刻反對,她跟平常一樣,一想到混血王子和他那些魔咒就氣不打一處來,「好了,快點兒吧……我們最好趕緊……」 她擔憂地看了兩個夥伴一眼,他們深吸了幾口氣,便埋頭去對付他們中間的那個疙裡疙瘩的殘根了。 殘根立刻活了起來,長長的刺籐從頂上躥出來,在空中甩來甩去。其中一根纏住了赫敏的頭髮上,羅恩趕緊用一把整枝剪刀把它打了回去。哈利總算抓住了兩根籐蔓,挽在一起打了個結。這些解手般的枝條中間露出了一個小洞。赫敏勇敢地把手臂插進洞裡,洞口立刻像捕鼠夾一樣咬住了她的肘部。哈利和羅恩拚命地拖拽、扭動那些籐蔓,讓洞口重新張開了,赫敏總算把胳膊從裡面掙脫出來,手裡抓著一個像納威弄到的那種莢果。頓時,那些刺籐全部縮了進去,佈滿節疤的殘根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截毫無生氣的死木頭。 「咳,等我將來有了自己的房子,我可不想在花園裡種這些玩意兒。」羅恩說著把防護眼鏡推到額頭上,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把碗遞給我。」赫敏說,她把手裡那顆撲撲跳動的莢果舉得遠遠的。哈利把一隻碗遞了過去,赫敏把莢果扔進碗裡,臉上是一種厭惡的表情。 「別縮手縮腳的,快把汁擠出來,趁著新鮮,質量最好!」斯普勞特教授喊道。 「反正,」赫敏繼續著剛才被打斷的談話,就好像沒有遭到樹樁襲擊似的,「斯拉格霍恩還要舉辦一個聖誕舞會,哈利,這次你可沒有辦法逃脫了,因為他特意叫我看看你哪一天晚上有空,這樣他就肯定能把晚會安排在一個你能來的晚上。」 哈利叫苦不迭。羅恩正在用兩隻手按著莢果,想把它的汁液擠進碗裡,聽了這話,他猛地站起來,使出吃奶的勁兒擠壓莢果,一邊氣呼呼地說:「這個晚會又是專門招待斯拉格霍恩的那些寵兒的吧?」 「對,專門為鼻涕蟲俱樂部舉辦的。」赫敏說。 莢果從羅恩的手裡飛了出去,撞在暖房玻璃上,又彈回來砸在斯普勞特教授的後腦勺上,把她那頂打著補丁的舊帽子打掉了。哈利去撿莢果,回來時聽見赫敏在說:「喏,『鼻涕蟲俱樂部』這個名字可不是我發明的——」 「『鼻涕蟲俱樂部』,」羅恩用馬爾福特有的那種譏諷口吻說,「真難聽。喂,我希望你在晚會上玩得開心。你為什麼不跟麥克拉根交朋友呢,這樣斯拉格霍恩就能把你們封為鼻涕蟲國王和王后——」 「我們還允許帶客人去呢,」赫敏說,她的臉不知怎的突然漲得通紅,「我正準備邀請你去呢,既然你認為晚會那麼無聊,我就不費這個事了!」 哈利突然希望那顆莢果剛才飛得更遠一點兒,這樣他就用不著跟他們倆坐在一起了。羅恩和赫敏都沒有注意到他,他抓起盛莢果的碗,盡量用他所能想出來的最大聲音、以最賣力氣的方式折騰著莢果。不幸的是,他仍然能聽清他們倆說的每一個字。 「你本來準備邀請我的?」羅恩問,他的聲音完全變了。 「對,」赫敏氣沖沖地說,「但是,如果你情願讓我跟麥克拉根交朋友……」 停頓,哈利繼續用一把小鏟子敲打著那顆有彈性的莢果。 「不,我不情願。」羅恩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 哈利一鏟子下去沒敲中莢果,把碗砸碎了。 「恢復如初!」他趕緊用魔杖捅捅碎片,念了一句咒語,碗立刻自動粘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但是,碗被砸碎的聲音似乎驚醒了羅恩和赫敏,他們這才意識到哈利的存在。赫敏顯得很慌亂,立刻開始在她那本《食肉樹大全》裡查找給疙瘩籐的莢果擠汁的正確方法。羅恩有點不好意思,但似乎心裡美滋滋的。 「把那個遞過來,哈利,」赫敏急急地說,「這上面說,我們應該用尖東西把它們刺破……」 哈利把碗裡的莢果遞給了赫敏,他和羅恩一起重新戴好防護眼鏡,再一次埋頭對付著那棵疙瘩籐。 他其實並不怎麼吃驚,哈利一邊跟想要掐住他脖子的刺籐扭打著,一邊轉開了心思。他早就模模糊糊地知道這件事早晚會發生。但是他不清楚自己對此會有什麼感覺……如今他和秋。張尷尬得看都不敢看對方一眼,更不用說互相交談了。如果羅恩和赫敏開始談戀愛,然後又鬧分手,那可怎麼辦呢?他們的友誼能經得起這番折騰嗎?哈利想起三年級時羅恩和赫敏有幾個星期互相不說話,他不得不兩邊周旋,給他們調解,搞得苦不堪言。還有,如果他們最後沒有分手呢?如果他們變得像比爾和芙蓉那樣,別人在他們面前都會感到尷尬、難以忍受,結果他就只好永遠被排斥在外呢? 「抓住啦!」羅恩大喊一聲,從殘根裡拽出了第二顆莢果。這時候赫敏正好把第一個弄開了,頓時,碗裡滿是蠕動的、像淺綠色毛毛蟲一樣的小疙瘩。 這節課剩下來的時間裡,他們沒有再提到斯拉格霍恩的晚會。隨後的幾天,哈利更加密切地注意著他的兩位朋友,但羅恩和赫敏似乎沒有什麼異樣,只是相互間比過去客氣了一些,哈利想,他只能等到晚會舉辦的那天晚上,在斯拉格霍恩房間朦朧的燈光下,在黃油啤酒的作用下,看看會出現什麼情況了。眼下,他還有更加緊迫的事情需要考慮。 凱蒂。貝爾還住在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裡,短期內不會出院,這就意味著,九月份以來哈利精心調教的那支很有希望的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缺少了一名追球手。他遲遲不肯找人替換凱蒂,希望她能回來,可是眼看他們對斯萊特林的第一場比賽就要臨近,他終於不得不承認凱蒂趕不回來打比賽了。 哈利覺得他再也不能忍受搞一場全院選拔賽了。一天變形課後,他堵住了迪安。托馬斯,他心裡有一種跟魁地奇無關的沉甸甸的感覺。班上大多數同學都走了,只有幾隻嘰嘰喳喳的小黃鳥還在教室時飛來飛去,它們都是赫敏的作品。其他同學連一根羽毛都沒有變出來。 「你對打追球手還有興趣嗎?」 「什——?有啊,當然有!」迪安興奮地說。哈利看見迪安身後的西莫。斐尼甘重重地把課本塞進了書包,臉色很難看。哈利之所以不願意讓迪安參加比賽,就是因為他知道西莫肯定會不高興。然而,他必須把球隊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迪安在選拔賽上飛得比西莫快。 「好吧,你可以加入了。」哈利說,「今天晚上訓練,七點鐘。」 「好,」迪安說,「太棒了,哈利!哎呀,我要馬上把這消息告訴金妮!」 他飛快地跑走了,教室裡只剩下了哈利和西莫兩個人,這真是令人尷尬的一刻,赫敏的一隻金絲雀正好從他們頭頂上飛過,把一滴鳥糞拉在西莫的頭上,氣氛變得更加尷尬了。 哈利選迪安接替凱蒂,對此感到不滿的並不止西莫一個人。公共休息室裡對於哈利挑選兩名同班同學入隊的事議論紛紛。哈利上學以來已忍受過比這糟糕得多的議論,所以倒並不特別往心裡去,但是,他們的壓力越來越大,必須保證在即將到來的對斯萊特林的比賽中取勝。如果格蘭芬多贏了,哈利知道整個學院的人都會忘記他們曾經批評過他,並且會聲稱他們早就知道這是一支了不起的球隊。可一旦輸了……管它呢,哈利苦笑著想,比這更難聽的議論他都忍受過來了…… 那天晚上,哈利一看到迪安飛起來,就覺得沒有理由後悔自己的選擇了。迪安跟金妮、德米爾扎配合得十分默契。擊球手珀克斯和古特的表現也越來越好。惟一有麻煩的是羅恩。 哈利一向知道羅恩的狀態不穩定,他怯場,缺乏自信,不幸的是,本賽季即將到來的第一場比賽似乎把他過去的這些心理問題全都誘發出來了。他一連漏掉了六個球,其中大多數都是金妮打來的,然後他的技術變得越來越沒有章法,竟然一拳打中了迎面飛來的德米爾扎。羅賓斯的嘴巴。 「怪我不小心,對不起,德米爾扎,太對不起了!」羅恩衝著她的背影喊道,德米爾扎歪歪斜斜地飛回地面,鮮血滴得到處都是,「我只是——」 「太緊張了,」金妮氣憤地說,她落在德米爾扎身邊,檢查她腫得老高的嘴唇,「你這個草包,羅恩,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我可以修補好。」哈利落在兩個姑娘身邊說,他用魔杖指著德米爾扎的嘴,唸了一聲「癒合如初」。「還有,金妮,不許你管羅恩叫草包,這個球隊的隊長不是你——」 「噢,你似乎太忙了,沒工夫管他叫草包,我認為應該有人——」 哈利強忍著沒笑出來。 「全體隊員,升到空中,我們再來……」 總的來說,這是他們這學期以來最糟糕的一次訓練。眼看比賽就要臨近了,哈利認為實話實說並不是最佳的策略。 「幹得不錯,諸位,我認為我們準能把斯萊特林打扁了。」他給大家鼓勁兒,因為,追球手和找球手們離開更衣室時情緒似乎都還不錯。 「我表現得像一堆臭大糞。」門在金妮身後關上後,羅恩用空洞的聲音說。 「不,不是,」哈利毫不含糊地說,「你是我選拔出來的最棒的守門員,羅恩。你惟一的問題就是心理緊張。」 在他們返回城堡的路上,哈利不斷地說著一些鼓勵的話,最後當他們走到三樓時,羅恩的情緒總算好了一點兒。哈利推開那幅掛毯,想走他們平常走的那條近路去格蘭芬多塔樓,卻發現迪安和金妮在他們眼前摟抱在一起,如漆似膠地熱烈親吻著。 似乎有個全身長鱗的大傢伙在哈利心頭突然活了起來,並用爪子抓撓著他的五臟六腑,熱血一下子衝上了他的腦袋,所有的理性都被壓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烈的衝去,只想用惡咒把迪安變成一堆果子凍。他與這種突如其來的瘋狂念頭搏鬥著,聽見羅恩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喂!」 迪安和金妮一下子分開了,扭頭張望著。 「怎麼啦?」金妮說。 「我不願意看見我的親妹妹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別人摟摟抱抱的!」 「這個走廊本來就沒有人,是你自己闖進來的!」金妮說。 迪安顯得很尷尬。他躲躲閃閃地朝哈利笑了一下,哈利沒有理他,因為他內心裡那個剛剛誕生的怪獸正在大吼著要把迪安立刻從球隊裡開除出去。 「嗯……走吧,金妮,」迪安說,「我們回公共休息室去……」 「你走你的!」金妮說,「我要跟我親愛的哥哥說幾句話!」 迪安走了,他似乎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好,」金妮說著甩去臉上長長的紅頭髮,怒沖沖地瞪著羅恩,「讓我們一下子把話都說清楚。羅恩,我跟誰好,我跟他們做什麼,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是啊,沒錯!」羅恩同樣怒氣沖沖地說,「你以為我願意別人說我的妹妹是——」 「是什麼?」金妮大喊一聲,拔出了魔杖,「是什麼,你說清楚!」 「他只是隨便說說的,金妮——」哈利下意識地說,而他內心那頭怪獸正在吼叫著贊同羅恩的話。 「哼,他就是這麼想的!」她突然朝哈利發起火來,「就因為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跟別人摟摟抱抱過,就因為他從小到大只被我們的穆麗爾姨媽吻過——」 「你閉嘴!」羅恩吼道,臉色從紅變成了醬紫。 「不,我就不閉嘴!」金妮瘋狂般地說,「我看見過你跟黏痰在一起,你每次看見她都眼巴巴地盼著她能吻他的臉,真是可憐!如果你自己也跟別人來點兒摟摟抱抱,就不會這麼在乎別人在做什麼了!」 羅恩也抽出了魔杖。哈利趕緊擋在他倆中間。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說些什麼!」羅恩嚷道,哈利伸著胳膊擋在金妮前面,羅恩想繞過哈利結結實實地給金妮一下子,「就因為我沒有在大庭廣眾——!」 金妮發出刺耳的嘲笑,使勁想把哈利推開。 「你在親吻小豬嗎,還是在枕頭底下藏了一張穆麗爾姨媽的照片?」 「你——」 哈利的左胳膊底下射出一道橘黃色的光,差幾寸就擊中了金妮了。哈利把羅恩頂到了牆上。 「別幹傻事——」 「哈利跟秋。張親熱過!」金妮還在嚷嚷,聲音裡已經帶著哭腔,「赫敏跟威克多爾。克魯姆親熱過,只有你,羅恩,把這看成一件令人噁心的事兒,那是因為你的經驗還不如一個十二歲的毛孩子!」 說完,她就氣沖沖地走了。哈利趕緊放開羅恩。羅恩臉上的表情像是要殺人。他們倆站在那兒,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後來,費爾奇的貓洛麗絲夫人出現在牆角,才打破了這緊張的氣氛。 「走吧。」哈利說,他們已經聽見費爾奇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了。 他們匆匆上了樓,順著八樓的一道走廊往前走去。「喂,滾開!」羅恩朝一個小女生吼道,那女生嚇了一大跳,手裡的一瓶蟾蜍卵掉在了地上。 哈利幾乎沒有聽到玻璃摔碎的聲音。他只覺得腦子暈乎乎的,找不到方向。被閃電擊中的感覺肯定就像這樣。這只是因為她是羅恩的妹妹,他對自己說,因為他是羅恩的妹妹,所以你才不願意看見她跟迪安接吻…… 可是他腦海裡自動浮現出一幅畫面:在那條空無一人的走廊裡,是他自己在親吻金妮……他心裡的那頭怪獸快樂得直哼哼……但緊接著他看見羅恩扯開掛毯簾子,拔出魔杖對準了哈利,嘴裡吼著一些話,什麼「背信棄義」……什麼「還說是我的朋友呢」…… 「你說,赫敏真的跟克魯姆親熱過嗎?」羅恩突然問道,這時他們已經快要走到胖夫人肖像跟前了。哈利心虛地吃了一驚,趕緊把他的思緒從那條走廊上扯了回來:走廊裡沒有突然闖入的羅恩,只有他和金妮單獨在一起—— 「什麼?」他慌亂地說,「哦……嗯……」 如果照實回答,應該是「真的」,但哈利不願意這麼說。不過,羅恩似乎從哈利的臉上得出了最壞的結論。 「茴香麥片。」他陰沉著臉對胖夫人說,兩人爬過肖像洞口,進入了公共休息室。 他們誰也沒有再提金妮或赫敏,事實上,那天晚上他們幾乎沒怎麼說話,各自想著心事,默默地上床睡覺了。 哈利很長時間都沒有睡著,他盯著四柱床的帳頂,努力想使自己相信他對金妮的感情完全是哥哥一樣的。整個夏天,他們不是像兄妹一般生活,一起打魁地奇,一起奚落羅恩,一起嘲笑比爾和黏痰嗎?他認識金妮已經好幾年了……他自己覺得自己有責任保護她……他自然想要照看她……想要把迪安撕成碎片,因為他竟然敢吻她……不……他必須控制這種特殊的兄長之情…… 羅恩發出了呼嚕呼嚕的響亮鼾聲。 她是羅恩的妹妹,哈利堅決地對自己說,羅恩的妹妹,我不能對她有非分之想。無論如何還能拿他和羅恩的友誼去冒險。他把枕頭拍打成一個更加舒適的形狀,等著睡意來臨,他用全部的力量控制著自己,不讓思緒游移到金妮那兒去。 第二天早晨,哈利醒來時覺得腦子有點昏沉,暈暈乎乎的,因為他夜裡做了一連串的怪夢,都是羅恩拿著一根擊球手的球棒在追他。可是到了中午,他倒情願讓夢裡的那個羅恩來取代這個真正的羅恩。羅恩不僅對金妮和迪安陰沉著臉,而且對赫敏也鐵著臉,連嘲帶諷,弄得赫敏又委屈又迷惑不解。更糟糕的是,羅恩似乎一夜之間變得像炸尾螺一樣敏感易怒,一碰就炸。哈利花了一整天時間在羅恩和赫敏之間調停,都沒有奏效。最後,赫敏非常憤怒地回去睡覺了羅恩氣勢洶洶地痛罵了幾個盯著他看的一年級學生一頓,把他們嚇得夠嗆,然後他自己昂首闊步地回男生宿命去了。 在隨後的幾天裡,羅恩這種火暴脾氣並沒有緩解,這使哈利感到很沮喪。更糟糕的是,隨之而來的是羅恩的守門技術一落千丈,這使他的脾氣變得更加暴躁。在星期六比賽前的最後一次魁地奇訓練中,追球手打來的球他一個也沒有救起,反而朝每個人大吼大叫,還把德米爾扎。羅賓斯給氣哭了。 「你閉嘴,別惹她!」珀克斯說,他雖然手裡拿著一根沉甸甸的球棒,但個頭只有羅恩的三分之二。 「夠了!」哈利吼道,他看見金妮氣沖沖地瞪著羅恩那邊,想起她在施蝙蝠精魔咒方面是公認的一把好手,便急忙飛過去,趕在事態失控之前及時調停。「珀克斯,快去把遊走球收拾起來。德米爾扎,打起精神來,你今天表現真不錯。羅恩……」他等到其他隊員都走遠聽不見了才說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如果你繼續這樣對待別人,我就把你從隊裡踢出去。」 他本以為羅恩會撲上來揍他,沒想到接下來的情況更加糟糕:騎在掃帚上的羅恩似乎完全洩了氣,徹底喪失了鬥志,他說:「我退出。我糟透了。」 「你沒有糟透,你不許退出!」哈利揪住羅恩長袍的衣襟,發著狠勁兒說,「你狀態好的時候什麼球都能救起,你只是精神問題!」 「你說我有精神問題?」 「對,可能我就是這個意思!」 他們互相怒目而視,然後羅恩疲憊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來不及再找一名守門員了,所以我明天還是參加比賽,但如果我們輸了——你們肯定會輸的,我就自動離開球隊。」 不管哈利再說什麼都無濟於事。吃飯的時候,他一直在給羅恩打氣,可是羅恩只顧對著橫眉瞪眼,根本沒有注意聽。那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裡,哈利繼續鼓勵他,一再強調說如果羅恩離開的話,整個球隊就完蛋了。可是,其他隊員就聚在那邊的牆角竊竊私語,顯然是在議論羅恩,還不時地朝羅恩投來不滿的目光,這使哈利的勸解效果大打折扣。最後,哈利想再發一次脾氣,希望用激將法讓羅恩進入那種不服輸的、頻頻救球的狀態,可是看樣子這種策略和給他打氣一樣沒有多少作用。羅恩上床睡覺時還是那樣情緒低落,灰心絕望。 哈利在黑暗中躺了很長時間。他不想輸掉即將到來的這場比賽。這不僅是他擔任隊長以來的第一場比賽,而且,他雖然還沒能證明自己對德拉科。馬爾福的懷疑,但一心想在魁地奇賽場上打敗他。可是,如果羅恩的表現還跟最近這幾次訓練一樣,那他們獲勝的希望就太渺茫了…… 但願能想出一個辦法讓羅恩振作起來……讓他以最佳狀態參加比賽……想個辦法讓羅恩那一天事事順利…… 突然,哈利腦子裡靈光一現,有了答案。 第二天早晨,早飯還像平常一樣熱鬧。格蘭芬多隊的每個隊員走進禮堂時,斯萊特林們就大聲地喝倒彩,發噓聲。哈利掃了一眼天花板,看見一片清澈、瓦藍的天空:這是一個好兆頭。 格蘭芬多的餐桌上是紅彤彤金燦燦,哈利和羅恩走過來時,同學們熱烈歡呼。哈利笑著揮揮手,羅恩勉強做了個鬼臉,搖了搖頭。 「打起精神來,羅恩!」拉文德喊道,「我知道你肯定很棒!」 羅恩沒有理睬她。 「茶?」哈利問羅恩,「咖啡?南瓜汁?」 「隨便。」羅恩愁眉苦臉地說,鬱悶地咬了一口麵包。 幾分鐘後,赫敏來了,她因為受夠了羅恩最近的古怪彆扭,沒有跟他們一起下樓來吃早飯。她快走到桌邊時停住了腳步。 「你們倆感覺怎麼樣?」她試探地問,眼睛望著羅恩的後腦勺。 「不錯。」哈利說,他正忙著把一杯南瓜汁遞給羅恩,「給,羅恩,喝了吧。」 羅恩剛把杯子舉到嘴邊,赫敏突然厲聲說道。 「別喝,羅恩!」 哈利和羅恩都抬頭望著她。 「為什麼?」羅恩說。 赫敏呆呆地瞪著哈利,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剛才往那杯飲料裡放東西了。」 「你說什麼?」哈利說。 「你聽見我說什麼了。我都看見了。你剛才把什麼東西倒進了羅恩的飲料。現在那瓶子還在你手裡攥著呢!」 「真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哈利一邊說一邊趕緊把一個小瓶子塞進口袋裡。 「羅恩,我警告你,別喝!」赫敏驚慌地又說了一遍,可是羅恩端起杯子,一口喝了個精光,然後說,「你少對我指手畫腳的,赫敏。」 赫敏看上去又震驚又憤怒。她彎下腰壓低了聲音,為的是不讓別人聽見,「你會因為這件事被開除的。我真不敢相信你會幹出這種事,哈利!」 「是誰在說話呀?」哈利低聲說道,「是誰最近給人念了混淆咒呀?」 赫敏氣沖沖地走到桌子那頭去了。哈利望著她的背影,心裡並不感到懊悔。赫敏始終不明白魁地奇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情。哈利轉過臉來看著羅恩,羅恩正在那裡咂著嘴。 「時間快到了。」哈利輕鬆愉快地說。 他們大步朝體育場走去,霜凍的草踩在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天氣這麼好,運氣真不錯,是不是?」哈利問羅恩。 「是啊。」羅恩臉色蒼白,好像身體很虛弱的樣子。 金妮和德米爾扎已經換上了魁地奇球袍,正在更衣室裡等著。 「條件看來很理想,」金妮睬也不睬羅恩,只管說道,「你猜怎麼著?斯萊特林的追球手瓦賽——他昨天訓練時被一隻遊走球擊中腦袋,疼得不能參加比賽了!更妙的是——馬爾福也請了病假!」 「什麼?」哈利轉過身來盯著她,「他病了?什麼病?」 「不知道,但對我們來說太棒了。」金妮興高采烈地說,「現在他們換上了哈珀。他跟我同級,是個大傻瓜。」 哈利淡淡地笑了笑,可是當他套上深紅色的球袍時,他的思路卻游移到了魁地奇以外的事情上。馬爾福以前也有一次聲稱自己受傷了,不能參加比賽,但那次他是為了改變整個比賽的日程,換一個對斯萊特林更加有利的日子。他這次怎麼這樣痛快就讓替補隊員上場呢?他是真的病了,還是裝病呢? 「真可疑,是不是?」他壓低聲音對羅恩說,「馬爾福竟然不參加比賽!」 「這是我們運氣好。」羅恩說,似乎有了一些活力,「瓦賽也不來了,他是他們隊最好的得分手啊,真沒想到——嘿!」他突然叫了一聲,呆呆地望著哈利,守門員手套戴到一半停住了。 「怎麼啦?」 「我……你……」羅恩放低聲音,顯得既害怕又興奮,「我那杯飲料……我的南瓜汁……你沒有……?」 哈利揚起眉毛,只說了一句:「五分鐘後比賽就開始了,你最好趕緊穿上靴子。」 他們來到外面人聲鼎沸的球場上。看台一邊是一片紅彤彤金燦燦的人海,另一邊則是一片綠色和銀色的汪洋。許多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也各有自己支持的球隊。在所有這些尖叫聲、鼓掌聲中,哈利清清楚楚地聽見了盧娜。洛夫古德那頂著名的獅子帽的咆哮聲。 哈利走到裁判霍琦夫人面前,霍琦夫人站在那裡正準備把球從箱子裡放出來。 「雙方隊長握手,」她說,哈利的手幾乎被斯萊特林隊長厄克特捏碎了。「騎上掃帚。聽我的哨聲……三……二……一……」 哨聲一響,哈利和其他隊員使勁一蹬凍得硬邦邦的地面,升上了空中。 哈利繞著球場周圍盤旋,尋找金色飛賊,同時警惕地提防著在他下面繞來繞去的哈珀。這時,一個跟以往的解說員截然不同的聲音響了起來。 「好,現在他們出發了。我想,看到波特這學期拼湊起來的這支球隊,大家都會感到吃驚的。許多人以為,守門員羅恩。韋斯萊上學期表現時好時壞,大概不會再待在球隊了,但是他跟隊長私人關係密切,這無疑幫了他的忙……」 這番話贏得了球場那端斯萊特林們的譏笑和喝彩。哈利在掃帚上伸長脖子朝解說員的檯子看去。一個瘦瘦高高、黃頭髮、塌鼻子的男生正站在那兒,對著那只曾經屬於李。喬丹的魔法麥克風滔滔不絕。哈利認出來了,是扎卡賴斯。史密斯——他非常討厭的一名赫奇帕奇隊員。 「哦,斯萊特林隊第一次向球門發起進攻,是厄克特快速飛過球場——」 哈利的心都揪起來了。 「——韋斯萊把球救起,是啊,我想他偶爾也會交點兒好運……」 「沒錯,史密斯,說得對。」哈利低聲嘟囔著,暗暗地笑了。他從一群追球手中間俯衝下去,眼睛四處尋找著那只捉摸不定的金色飛賊的蹤影。 比賽進行了半個小時,格蘭芬多六十比零領先,羅恩身手不凡,很漂亮地救起了一些險球,有幾個球他甚至是用手套尖撲出去的。在格蘭芬多投中的六個球中,金妮就佔了四個。這一下扎卡賴斯收斂多了,不再大聲念叨韋斯萊兄妹是因為哈利偏心才進入球隊的。他改變目標,開始編派起珀克斯和古特來。 「當然啦,古特並不具備一般擊球手那樣的體格,」扎卡賴斯傲慢地說,「擊球手總的來說肌肉都比較發達——」 「給他一記遊走球!」哈利飛過古特身邊時朝他喊了一聲,古特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卻將那只遊走球瞄準了正迎面朝哈利飛來的哈珀。哈利聽見砰的一聲悶響,知道那只球擊中了目標,心頭暗暗高興。 格蘭芬多隊似乎怎麼打都順手。他們一次次進球得分,而在球場的另一端,羅恩輕鬆地救起了一個又一個球,簡直是手到擒來。他現在臉上 居然也有了笑容。當他特別漂亮地救起一個險球、觀眾齊聲高唱那道最受歡迎的老歌「韋斯萊是我們的王」時,他還假裝從高處給他們當指揮呢。 「他還覺得自個兒今天是個人物呢,嗯?」一個陰險的聲音說,隨即哈珀故意狠狠地撞了過來,把哈利撞得差點兒從掃帚上摔下去,「你那個敗類哥兒們……」 霍琦夫人背對著他們,下面的格蘭芬多們氣憤地大聲喊叫起來,可是當她轉過身來時,哈珀已經迅速飛走了。哈利肩膀生疼,立刻朝他追了過去,打定主意也要撞他一下…… 「我認為斯萊特林隊的哈珀已經看見飛賊了!」扎卡賴斯。史密斯對著魔法麥克風說,「沒錯,他肯定看見了什麼,波特沒看見!」 史密斯真是個白癡,哈利想,他難道沒有看見他撞自己嗎?緊接著哈利的心忽悠一下,簡直要從空中沉向地面了——史密斯說得對,哈利判斷錯了。哈珀剛才突然上升不是無緣無故的,他確實看見了哈利沒有看見的東西:金色飛賊在他們的高處疾飛,在明朗的藍天襯托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哈利立刻加速,風在他耳邊呼呼地掠過,史密斯的解說聲、觀眾的喧鬧聲都聽不見了,可是哈珀還是在他前面。格蘭芬多只領先一百分,如果哈珀先飛到那兒,格蘭芬多就輸了……現在哈利離飛賊只有幾英尺遠了,他的手向前伸著…… 「喂,哈珀!」哈利孤注一擲地喊道,「馬爾福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替他打比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話,可是哈珀吃了一驚,一下子沒有抓牢飛賊,球從他手指間滑脫,他的身子嗖地飛了過去。哈利朝那只撲扇著翅膀的小球猛衝過去,把它抓住了。 「有了!」哈利喊道,他車轉身飛快地衝向地面,手裡高高地舉著那只飛賊。當觀眾們意識到是怎麼回事時,立刻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喧鬧,把比賽結束的哨聲都淹沒了。 「金妮,你去哪兒?」哈利大喊,隊員們在空中熱烈擁抱,他發現自己被他們擠在了最中間,可是金妮徑直從他們旁邊飛過,然後嘩啦一聲,撞上了解說員的檯子。隨著觀眾們的尖叫聲和哄笑聲,格蘭芬多的隊員們降落在那堆被撞得亂七八糟的木板旁,扎卡賴斯在木板下面有氣無力地掙扎著。哈利聽見金妮輕快地對憤怒的麥格教授說:「忘記剎車了,教授,抱歉。」 哈利哈哈大笑地掙脫其他隊員,衝過去摟抱著金妮,但又趕緊放開了。他躲著金妮的目光,轉而去拍打歡呼雀躍的羅恩的後背。格蘭芬多的隊員們忘記了前嫌,手挽著手走出球場,一邊朝空中揮舞著拳頭,向支持他們的觀眾揮手致意。 更衣室裡一片歡騰的氣氛。 「樓上的公共休息室裡在開晚會,西莫說的!」迪安興高采烈地喊道,「快走,金妮、德米爾扎!」 更衣室裡只剩下哈利和羅恩了。他們正要離開,赫敏突然闖了進來,她兩隻手裡攥著她那條格蘭芬多的圍巾,一副心煩意亂、但決心已定的樣子。 「我想跟你談談,哈利。」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你不應該這麼做。你聽見斯拉格霍恩怎麼說的,這是不合法的。」 「你準備怎麼辦,揭發我們?」羅恩問道。 「你們倆在說些什麼呀?」哈利問,一邊轉身去掛他的球袍,這樣他們倆就看不見他臉上得意的笑容了。 「你完全清楚我們在說什麼!」赫敏聲音尖利地說,「你早飯的時候往羅恩的南瓜汁裡攙了幸運藥水!福靈劑!」 「不,我沒有。」哈利說著轉過去面對著他們倆…… 「你就是饞了,哈利,所以一切才這麼順利,斯萊特林怎麼投都不中,羅恩每個球都能救起來!」 「我沒有把它攙進去!」哈利說著,忍不住綻開了笑容。他把手伸進外衣的口袋,掏出赫敏早上看見他拿在手裡的那個小瓶。滿滿一瓶金黃色的藥水,塞子仍然用蠟封得死死的。「我想讓羅恩以為我攙了藥水,所以,我知道你在旁邊看著,就假裝這麼做了。」他看著羅恩。「你每個球都能救起來,是因為你自己感覺運氣好。你是靠自己的能力做到的。」 他把藥水又放回了口袋。 「我的南瓜汁真的什麼也沒有?」羅恩大為震驚地說,「可是天氣這麼好……瓦賽不能來比賽……你真的沒有給我喝幸運藥水?」 哈利搖了搖頭。羅恩呆呆地望了他片刻,然後猛地轉向赫敏,模仿她的聲音說: 「你今天早晨在羅恩的南瓜汁裡攙了福靈劑,所以他才能救起那麼多球!看見了嗎!我不用幫助也能把球救起來,赫敏!」 「我從來沒說過你不能——羅恩,你自己也以為喝了藥水!」 可是羅恩已經扛著掃帚,大搖大擺地從赫敏身邊走出了更衣室。 「嗯,」哈利打破突然出現的沉默說道,真沒想到他的計劃竟然這樣事與願違,「我們……我們上去參加晚會吧?」 「你自己去吧!」赫敏說,她眨眨眼皮忍住了淚水,「眼下我對羅恩感到膩煩了,真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說完,她也一頭衝出了更衣室。 哈利穿過擁擠的人群,走過場地,返回城堡,許多人都大喊大叫地祝賀他,但是他覺得內心沮喪極了。他本來以為只要羅恩贏了這場比賽,羅恩和赫敏肯定就會立刻重退於好。他不知道他怎麼才能跟赫敏解釋得清,是因為她吻了威克多爾。克魯姆才得罪了羅恩,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這叫他怎麼說呢? 哈利在格蘭芬多的慶祝晚會上沒有看見赫敏。他趕到時,晚會正在熱烈地進行著。人們看到他進來,又爆發出一片掌聲和歡呼聲,祝賀的人群很快就把他團團圍住了。他沒有能夠馬上去找羅恩。克裡維兄弟倆想寫一篇極為詳細的比賽分析,他好不容易才擺脫了他們。接著一大群女生又把他圍在中間,不管他說什麼沒趣兒的話,她們都放聲大笑,還一個勁兒地衝他擠眉弄眼,他費了好大工夫才脫了身。最後,他總算甩掉了羅米達。萬尼——她強烈地暗示希望跟哈利一起去參加斯拉格霍恩的聖誕晚會。哈利躲閃著朝飲料桌走去時,迎面撞上了金妮,侏儒蒲阿囡趴在她的肩膀上,克魯克山眼巴巴地跟在她腳邊喵喵地叫著。 「在找羅恩?」她問,然後嘲笑地說,「他在那兒呢,這個卑鄙的偽君子。」 哈利朝她手指的那個牆角望去。果然,羅恩和拉文德。布朗當著整個休息室的人緊緊地摟抱在一起,難解難分,簡直分不清哪只手是誰的。 「他好像在啃她的臉,是不是?」金妮冷靜地說,「我想他需要提高一下技術。比賽打得不錯,哈利。」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哈利感到他的心陡然往下一沉,可是接著她就走過去給自己倒黃油啤酒了。克魯克山顛兒顛兒地跟在她後面,一雙黃眼睛死死地盯著阿囡。 看來羅恩一時半會兒清醒不過來,哈利便轉回身,卻正好看到肖像洞口合上了。他心知不妙,因為他好像瞥見一蓬亂糟糟的褐色頭髮從那裡一閃而過。 他趕緊再次避開羅米達。萬尼衝了過去,一把推開胖夫人的肖像。外面的走廊裡似乎空無一人。 「赫敏?」 他試著推開了第一間沒上鎖的教室,果然看見了赫敏。她獨自一人坐在講台上,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黃鳥繞著她的頭頂飛來飛去,顯然是她剛才憑空變出來的。即便在這樣的時刻,哈利也忍不住讚歎她的魔法技藝實在高超。 「噢,你好,哈利,」她用一種冷漠的聲音說,「我正在練習呢。」 「是啊……它們——嗯……真不錯……」哈利說。 他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他正猜想她是不是並沒有注意到羅恩,她是不是因為晚會太吵了才離開休息室的,可是,緊接著便聽見她用不自然的尖細聲音說:「羅恩好像在慶祝會上玩得蠻開心的。」 「嗯……是嗎?」哈利說。 「你別假裝沒有看見他。」赫敏說,「他可沒有刻意躲起來,不是嗎——」 他們身後的門突然被撞開了。哈利驚恐地看見羅恩拽著拉文德的手,嘻嘻哈哈地走了進來。 「噢。」他看見了哈利和赫敏,便一下子停住了。 「哎喲!」拉文德咯咯笑著退出了教室。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教室裡一片可怕的、醞釀著驚濤駭浪的沉默。赫敏盯著羅恩,羅恩沒去看她,卻用一種尷尬的、虛張聲勢的古怪腔調說:「嘿,哈利!我還納悶你跑哪兒去了呢!」 赫敏從講台上滑了下來。那群金黃色的小鳥繼續圍著她的腦袋嘰嘰喳喳地飛著,這使她看上去像一個奇怪的、長著羽毛的太陽系模型。 「你不應該讓拉文德在外面等你。」她平靜地說,「她會納悶你跟哪兒去了。」 她昂著頭,很慢很慢地朝門口走去。哈利看了一眼羅恩,羅恩似乎因為沒出現更糟的局面而鬆了口氣。 「萬彈齊發!」門口傳來一聲尖叫。 哈利猛地轉身,看見赫敏正用魔杖指著羅恩,臉上的表情十分激動。那群小鳥像一片沉甸甸的金色子彈一齊朝羅恩射去,羅恩慘叫著用手捂著臉,可是小鳥來勢兇猛,在它們夠得著的每片皮膚上又啄又撓。 「讓它們滾!」他大叫,可是赫敏臉上帶著最後一點復仇的怒火,猛地擰開門走了出去。在門砰然關上時,哈利彷彿聽見了一聲抽泣。 第15章 破不可破的誓言 雪花又在窗外旋舞,扑打著結冰的窗欞,聖誕節轉眼將至。海格已經獨自一人把禮堂裡每年少不了的十二棵聖誕樹搬來了;樓梯欄杆上都纏上了冬青和金屬箔;甲冑的頭盔裡閃爍著長明蠟燭,走廊裡每隔一段都掛上了一大束一大束的槲寄生。每次哈利從走廊上走過時,總會有一堆堆的女孩聚在槲寄生下面,造成交通堵塞。幸好哈利頻繁的夜遊使他對城堡中的秘密通道摸得透熟,能夠不太困難地在課間繞過有槲寄生的路線。 這種繞道以前會讓羅恩感到嫉妒而不是開心,現在他卻只是哈哈大笑。雖然哈利覺得這個嘻嘻哈哈的新羅恩比前幾星期那個鬱悶、好鬥的羅恩好得多,可這改變卻也代價高昂。首先,哈利不得不經常看到拉文德。布朗,這女孩似乎把不親吻羅恩的每一刻都當做浪費;第二,哈利再次成了兩個似乎要永遠不跟對方說話的人的好朋友。 羅恩的手上和胳膊上還帶著赫敏的小黃雀襲擊留下的傷疤,他一副自衛和怨恨的口氣。 「她沒什麼可抱怨的,」他對哈利說,「她親了克魯姆,結果發現也有人想親我。嘿嘿,自由國家嘛,我沒做錯什麼。」 哈利沒有回答,假裝專心在看明天上午魔咒課前要讀完的那本書(《第五元素:探索》)。他雖然決心繼續做這兩個人的朋友,但現在很多時候都閉著嘴巴。 「我從沒對赫敏承諾過什麼,」羅恩嘟囔道,「我要是跟她一起去參加斯拉格霍恩的聖誕晚會,可她從來沒說……只是朋友……我是自由人……」 哈利把《第五元素:探索》翻過一頁,知道羅恩在看著他。羅恩的聲音低了下去,在爐火在辟啪聲中幾乎聽不見了,但哈利好像又聽到了「克魯姆」和「沒啥可抱怨的」之類的話。 赫敏的時間表太滿,哈利到晚上才能跟她正經說上話,反正這時羅恩被拉文德纏得緊緊的,顧不到哈利在幹什麼。只要有羅恩在,赫敏就不肯坐在公共休息室裡,所以哈利一般到圖書館去找她,這意味著談話要悄悄地進行。 「他愛親誰就親誰好了,」赫敏說,圖書館管理員平斯夫人正在後面的書架間巡視著,「我才不在乎呢。」 她舉起鵝毛筆,給正在寫的字母i狠狠地點上一點,結果把羊皮紙戳了個窟窿。哈利沒吱聲,他覺得他的嗓子一直不用都快要失聲了。他把頭埋得更低了一點兒,繼續在《高級魔藥製作》「長生不老藥」一節上做著筆記,有時會停下來辨認一番王子對利巴修。波拉奇加的有用補充。 「順便說一句,」過了一會兒赫敏說,「你要小心點兒。」 「跟你說最後一遍,」哈利悄悄地說,這是他悶了四十五分鐘後第一次開口,聲音有點啞,「這書我不還了,我從混血王子這兒學到的比斯內普和斯拉格霍恩——」 「我不是說你那個愚蠢的所謂王子,」赫敏凶巴巴地瞪了他的書一眼,好像它惹了她似的,「我是說剛才,到這兒來之前,我去盥洗室,那兒有一打女孩子,包括羅米達。萬尼,都在討論怎麼能讓你喝下迷情劑。她們都希望能被你帶去參加斯拉格霍恩的晚會,而且好像都買了弗雷德和喬治的迷情劑——」 「你怎麼沒把那些東西沒收了呢?」哈利問,對赫敏維護規章制度的癖好在這節骨眼上鬆懈下來似乎覺得不可思議。 「她們沒把藥水帶進盥洗室,」赫敏輕蔑地說,「只是在討論計策。我懷疑就連混血王子,」她又凶巴巴地瞪了那本書一眼,「也想不出法子同時弄出一打不同的迷情劑的解藥來,換了我就趕快邀請一個人——這樣別人就不會覺得還有機會了。就是明天晚上嘛,她們急眼了。」 「沒有一個我想邀請的人。」哈利嘟嚷道,他還是盡量不去想金妮,雖然她總是在他夢中出現,並且出現的方式讓他衷心慶幸羅恩不會攝神取念。 「好吧,那喝東西你可得當心,羅米達。萬尼看上去可是認真的。」赫敏陰沉地說。 她把那卷長長的羊皮紙朝上拉了拉,刷刷地接著寫她那篇算術占卜課的論文。哈利看著她,思緒在很遠的地方。 「等一等,」他慢吞吞地說,「費爾奇不是把韋斯萊魔法把戲坊買的東西都禁止了嗎?」 「誰在乎過費爾奇禁止什麼?」赫敏隨口說道,一邊還在專心寫文章。 「不是所有的貓頭鷹都要被檢查嗎?那些女孩子怎麼能把迷情劑帶進學校呢?」 「弗雷德和喬治把它們當香水和咳嗽藥水送來的,這是貓頭鷹訂單服務的一部分。」 「你知道的真多。」 赫敏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像瞪《高級魔藥製作》一樣。 「這些都在他們暑假裡給我和金妮看的瓶子背後寫著呢。」她冷冷地說,「我可不會在別人飲料裡下藥……或假裝下藥,那也一樣惡劣……」 「是,好了,別介意,」哈利忙著,「問題是費爾奇給耍了,是不是?這些女孩子把東西偽裝一下就可以帶進學校!那馬爾福為什麼不能帶項鏈——」 「哦,哈利……別又提那個……」 「啊,為什麼?」哈利追問道。 「你看,」赫敏歎了一口氣,說道,「控密器能發現霉運咒和隱藏咒,是吧?它們是被用來探測黑魔法和黑魔法用品的,能在幾秒鐘之內探測到一個威力強大的咒語,比如項鏈上的那個。但是裝錯瓶子的東西就檢測不出來了——再說,迷情劑不是黑魔法,又不危險——」 「你說得倒輕巧。」哈利嘟嚷道,一邊想到了羅米達。萬尼。 「——所以就要靠費爾奇來發現它不是咳嗽藥水了,可他並不是很高明的巫師,我懷疑他能不能區分——」 赫敏突然打住,哈利也聽到了,身後陰暗的書架間有人走近。他們等了一會兒,平斯夫人那禿鷲般的面孔從拐角露了出來,凹陷的面頰、羊皮紙似的皮膚和長長的鷹鉤鼻被她手裡提的燈照得格外分明。 「圖書館該關門了,」她說,「把借的書放回原——你對那本書幹了什麼?你這邪惡的孩子!」 「這不是圖書館的,是我自己的!」哈利趕緊說,一邊從桌上抄起那本《高級魔藥製作》,可平斯夫人鷹爪般的手已經抓了過去。 「搶劫!」她嘶聲說,「褻瀆!玷污!」 「不過是書上寫了點字!」哈利辯解著把書從她手裡拽了回去。 她看上去就像要發心臟病,赫敏匆匆收拾好東西,抓住哈利的胳膊把他拖走了。 「你要是不小心點兒,她會禁止你進圖書館的。你幹嗎非得帶那本愚蠢的書?」 「她亂叫亂嚷又不是我的錯,赫敏。你說她會不會聽到你說費爾奇的壞話?我總覺得他們之間有點什麼……」 「哦,哈哈……」 他們很高興又能正常說話了,於是他們一邊沿著亮著燈的空蕩蕩的走廊往公共休息室走,一邊爭論著費爾奇和平斯夫人是否有秘密戀情。 「一文不值。」哈利對胖夫人說,這是節日的新口令。 「你也一樣。」胖夫人調皮地笑著,一邊向前旋開把他們讓了進去。 「嘿,哈利!」哈利剛鑽出肖像洞口,羅米達。萬尼就說,「要喝一杯峽谷水嗎?」 赫敏回頭向他丟下了一個「我說什麼來著?」的眼色。 「謝謝,不用了,」哈利忙說,「我不大愛喝。」 「那,拿上這個吧,」羅米達把一個盒子塞到他手裡,「巧克力坩堝,裡面有火焰威士忌。我奶奶寄給我的,可是我不喜歡……」 「這——好吧——多謝了,」哈利說,他想不出別的詞,「哦——我是跟……」 他匆匆跟著赫敏走開了,聲音漸漸微弱下去。 「跟你說了,」赫敏簡明地說,「趁早邀請一個人,她們就不會來煩你了——」 她臉上突然變得一片木然,因為她看到羅恩和拉文德正糾纏在一起,擠在一張扶手椅上。 「晚安,哈利。」赫敏說,其實這時才七點鐘,她沒再說別的,逕自回女生宿舍了。 哈利上床時安慰自己:還有一天的課和斯拉格霍恩的晚會要對付,然後就可以跟羅恩一起去羅恩一起去陋居了。看來羅恩與赫敏不可能在節前和好,但假期也許能讓兩人冷靜下來,反省一下自己的行為。 但希望不是太大,第二天他跟他們倆一起上了變形課之後,覺得希望更渺茫了。他們已經上到人體變形這個特別難的課題。這節課要求對著鏡子使自己的眉毛變色。赫敏刻薄地嘲笑著羅恩災難性的第一次嘗試——他讓自己長出了兩撇惹眼的八字鬍。羅恩以牙還牙,每次麥格教授提問時他都惟妙惟肖地模仿赫敏在座位上跳起坐下,拉文德和帕瓦蒂覺得好笑極了,赫敏又差點哭了出來。下課鈴一響她就衝出教室,一半的東西都沒拿。哈利覺得此刻她比羅恩更需要安慰,便收拾起她的東西追了出去。 終於追到了。赫敏剛從樓下盥洗室出來,旁邊是盧娜。洛夫古德,正在胡亂地拍著她的後背。 「哦,你好,哈利,」盧娜說,「你知道你有一根眉毛是金黃的嗎?」 「嘿,盧娜。赫敏,你東西沒拿。」 哈利把她的書遞了過去。 「哦,對了,」赫敏哽咽地說,一邊接過自己的東西,又迅速扭過頭去,掩飾她在用文具袋抹眼淚,「謝謝你,哈利。我得走了……」 她匆匆離去,沒有給哈利說安慰話的機會,雖然老實講他也想不出合適的話來。 「她有點兒不高興,」盧娜說,「起先我還以為是哭泣的桃金娘呢,結果是赫敏。她提到了羅恩。韋斯萊……」 「是啊,他們吵架了。」 「羅恩有的時候說話很有趣,是不是?」兩人一起走在走廊上,盧娜說,「可是也會有點刻薄,我去年就發現了。」 「是啊。」哈利說。盧娜又顯示出她的特殊才能——一語道破不愉快的真相,他還真沒見過像她這樣的人,「你這學期過得好嗎?」 「哦,還行。D.A.沒有了,有點孤單,但金妮很好。那天她在變形課上制止了兩個男生叫我『瘋姑娘』——」 「你今晚願意跟我去參加斯拉格霍恩的晚會嗎?」 這句話脫口而出,哈利已來不及阻止,他覺得好像是一個陌生人在說話。 盧娜那雙向外突出的眼睛驚訝地轉向了他。 「斯拉格霍恩的晚會?跟你?」 「對,」哈利說,「我們都要帶客人,所以我想你也許……我的意思是……」他急於澄清自己的意圖,「我的意思是,只是作為朋友,你明白。但如果你不想……」 他已經有點兒希望她不想去了。 「啊,不,我願意作為朋友跟你去!」盧娜笑逐顏開,哈利從沒見過她這麼燦爛的笑容,「沒人邀請過我參加晚會,作為朋友!你是不是為這個還染了眉毛?我也要染嗎?」 「不用,」哈利堅決地說,「那是個錯誤。我要請赫敏幫我變回來。那,我八點在門廳等你。」 「啊哈!」頭上一個聲音怪叫道,兩人都嚇了一跳。他們沒注意,剛才正好從皮皮鬼的下面走過,他倒掛在一個枝形燭台上,正朝他們齜牙咧嘴地壞笑著。 「傻寶寶請瘋姑娘去參加晚會!傻寶寶愛上了瘋姑娘!傻寶寶愛——上了瘋姑——娘!」 他嗖地飛走了,一邊咯咯地笑著,一邊尖叫著:「傻寶寶愛上了瘋姑娘!」 「這些事最好不要張揚。」哈利說。當然,一轉眼好像全校都知道了哈利。波特邀請盧娜。洛夫古德去參加斯拉格霍恩的晚會。 「你可以帶任何人!」吃飯時羅恩不敢相信地說,「任何人!可你選了瘋姑娘洛夫古德?」 「別那麼說她,羅恩。」金妮責備道,她剛好從哈利身後路過,到她朋友那邊去,「我真高興你要帶她去,哈利,她可興奮了。」 她走過去跟迪安坐在了一起。哈利試圖為金妮贊同他帶盧娜去參加晚會而感到快樂,可是他做不到。赫敏一個人坐得遠遠的,撥弄著她的燉菜。哈利注意到羅恩正在偷偷地看她。 「你可以去道歉啊。」哈利直率地提議說。 「什麼?再讓一群小鳥來啄我?」羅恩嘟囔道。 「你幹嗎要模仿她?」 「她笑我的鬍子!」 「我也笑了,這是我見過的最傻的事。」 但羅恩好像沒聽見,拉文德跟帕瓦蒂剛剛進來。拉文德擠到羅恩和哈利中間,伸出胳膊摟住了羅恩的脖子。 「嘿,哈利。」帕瓦蒂說,她好像跟哈利一樣,對兩位朋友的行為感到有點兒難堪和厭煩。 「嘿,」哈利說,「你好嗎?你要留在霍格沃茨?我聽說你父母想讓你回去。」 「我暫時說服了他們。凱蒂的事著實把他們嚇壞了,但因為後來一直沒事……哦,嘿,赫敏!」 帕瓦蒂滿臉帶笑,哈利看得出她在為變形課上笑了赫敏感到內疚。他扭頭一看,見赫敏也是一副笑容,如果可能的話,甚至可以說是燦爛的笑容。女孩子有時真是很奇怪。 「嘿,帕瓦蒂!」赫敏說,全然不理會羅恩和拉文德,「你今晚去參加斯拉格霍恩的晚會嗎?」 「沒人邀請我,」帕瓦蒂沮喪地說,「但是我很想去,聽起來很棒……你會去的吧?」 「嗯,我八點跟考邁克見面,我們——」 好像皮搋子從堵塞的水池裡拔出來的聲音,羅恩浮出了水面。赫敏好像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見。 「——我們一起去。」 「考邁克?」帕瓦蒂問,「你是說考邁克。麥克拉根?」 「對,」赫敏甜甜地說,「就是差一點兒——」她格外強調了這個詞「——當上格蘭芬多守門員的那個。」 「那你在跟他約會了?」帕瓦蒂瞪大了眼睛問。 「哦——是啊——你不知道嗎?」赫敏說著,非常不像赫敏地咯咯笑起來。 「不會吧!」帕瓦蒂看上去對這個消息大為興奮,「哇,你真是喜歡魁地奇球員,是不是?先是克魯姆,然後是麥克拉根……」 「我喜歡真正出色的魁地奇球員,」赫敏糾正地說,仍舊面帶微笑,「好了,以後再聊……得去準備參加晚會了……」 她走了。拉文德和帕瓦蒂馬上把腦袋湊在一起議論著這個新情況,包括她們對麥克拉根的一切耳聞,以及她們對赫敏的一切猜測。羅恩表情異常麻木,一言不發。哈利留在那兒,思考著女孩子為了報復可以陷得有多深。 晚上八點,他來到門廳,發現有異常多的女孩子在那兒遊蕩。當他走向盧娜時,她們似乎都在怨恨地盯著他。盧娜穿著一套鑲著銀色亮片的袍子,這引起一些竊笑,但其他方面她看上去還是挺好的。哈利很高興她沒戴蘿蔔耳環、黃油啤酒瓶塞項鏈和她的防妖眼鏡。 「嘿!我們走吧?」 「哦,好啊,」她愉快地說,「晚會在哪兒?」 「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哈利帶著她登上大理石台階,離開了那些眼光和嘀咕聲,「你聽說了嗎,有吸血鬼要去呢。」 「魯弗斯。斯克林傑?」盧娜問。 「我——什麼?」哈利吃了一驚,問道:「你是說魔法部長?」 「對,他是個吸血鬼。」盧娜十分肯定地說,「斯克林傑剛剛接替康奈利。福吉的時候,我爸爸寫了一篇很長的文章,可是部裡有人不讓他發表。顯然,他們不想洩漏真相!」 哈利覺得說魯弗斯。斯克林傑是吸血鬼太荒唐了,但他習慣了盧娜把她父親的怪念頭當真事兒講,便沒有說話。他們已經走近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笑聲、音樂聲和響亮的說話聲隨著他們的腳步而增強。 不知道是本來如此,還是因為施了魔法,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比一般教師的房間大得多。天花板和牆壁上掛著翠綠、深紅和金色的帷幔,看上去像在一個大帳篷裡。房間裡擁擠悶熱,被天花板中央掛著的一盞金色華燈照得紅彤彤的。燈裡有真的小精靈在閃爍,每個小精靈都是一個明亮的光點。遠處一個角落傳來響亮的、聽起來像用曼陀鈴伴奏的歌聲;幾個談興正濃的老男巫頭上籠罩著煙斗的青霧;一些家養小精靈在小腿的叢林中吱吱穿行,托著沉甸甸的銀盤,把它們的身體都遮住了,看上去就像漫遊的小桌子。 「哈利,我的孩子!」哈利和盧娜一擠進門,斯拉格霍恩便聲如洪鐘地叫道,「進來,進來,有這麼多人都要讓你見見呢!」 斯拉格霍恩戴著一頂帶纓穗的天鵝絨帽子,與他的吸煙衫很匹配。他不由分說地領著哈利走進人群,把哈利的胳膊抓得緊緊的,好像要帶他幻影移形似的。哈利拉住盧娜的手,拽著她一起走。 「哈利,我想讓你見見埃爾德。沃普爾,我以前的學生,《血親兄弟:我在吸血鬼中生活》的作者——當然,還有他的朋友血尼。」 沃普爾是個戴著眼鏡的小個子男人,他抓住哈利的手熱切地握著。吸血鬼血尼又高又瘦,眼睛下有黑圈,一副厭倦的樣子,一群女孩站在他旁邊,好奇而興奮。 「哈利。波特,我太高興了!」沃普爾說,一邊瞪著近視的雙眼仰望著哈利的面孔,「我那天還跟斯拉格霍恩教授說呢,我們大家拭目以待的《哈利。波特傳》在哪兒呢?」 「呃,」哈利說,「是嗎?」 「果然像霍拉斯說的那麼謙虛!」沃普爾說,「但說真格的——」他態度一變,突然像談起了生意,「我很願意寫這本書——人們渴望更多地瞭解你,親愛的孩子,渴望!如果你能接受我的幾次採訪,每次四五個小時,那樣,幾個月就能成書。不會費你什麼事,我保證——問問血尼是不是——血尼,別走!」沃普爾突然變得神色嚴厲起來,因為吸血鬼朝旁邊那群女子蹭了過去,眼裡帶著飢餓的光。「給你,吃塊餡餅。」沃普爾說著從一個托盤的小精靈那兒抓過一塊塞到血尼手中,然後又把注意力轉到哈利身上。 「親愛的孩子,你能賺多少錢啊,你想像不到——」 「我實在不感興趣。」哈利堅決地說,「我看到了一個朋友,對不起。」 他拖著盧娜擠進人群;他確實看到了一頭棕色的長髮,好像消失在了兩個古怪姐妹演唱組之間。 「赫敏!赫敏!」 「哈利!你在這兒,太好了!嘿,盧娜!」 「你怎麼了?」哈利問,赫敏看上去凌亂不堪,好像剛從魔鬼網中掙脫出來。 「哦,我剛剛逃脫——我是說,我剛剛離開了考邁克。」她說,見哈利還在詢問地看著她,又解釋地加了一句,「在槲寄生底下。」 「誰讓你跟他來的。」哈利嚴厲地說。 「我想他最能惹羅恩生氣,」赫敏冷靜地說,「我考慮過扎卡賴斯。史密斯,但是我想,總體上——」 「你考慮過史密斯?」哈利反感地問道。 「是啊,我現在希望選擇的是他,跟麥克拉根一比,格洛普都顯得像紳士。我們到那邊去,可以看到他過來,他那麼高……」 三人向房間那頭擠去,一邊抓過幾隻裝著蜂蜜酒的高腳杯,等到發現特裡勞妮教授一個人站在那兒時,已經太晚了。 「您好。」盧娜禮貌地說。 「晚上好,親愛的。」特裡勞妮教授費了點勁才看清了盧娜。哈利又聞到了雪利料酒的氣味。「最近我課上沒見到你……」 「嗯,我今年選了費倫澤的課。」盧娜說。 「哦,當然,」特裡勞妮教授帶著怒氣醉醺醺地乾笑一聲,說道,「我喜歡叫他駑馬。你們可能以為,我回來了,鄧布利多教授會把那匹馬打發走吧?可是沒有……我們還要分攤上課……這是侮辱,說真的,侮辱。你知道……」 特裡勞妮教授似乎醉得沒有認出哈利。趁著她在激烈抨擊費倫澤,哈利湊近赫敏說:「我們現在說清楚,你打算告訴羅恩你干預了守門員選拔賽嗎?」 赫敏揚起了眉毛。 「你真以為我做得出那種事?」 哈利精明地看著她。 「赫敏,如果你能邀請麥克拉根——」 「那不一樣,」赫敏傲然道,「我沒打算告訴羅恩守門員選拔賽上本來會發生什麼,或不會發生什麼。」 「那就好,」哈利熱切地說,「不然他又會崩潰,我們下一場又完了——」 「魁地奇!」赫敏氣呼呼地說,「男孩子就只關心這個嗎?考邁克沒問過一個關於我本人的問題,一直給我大講特講考邁克。麥克拉根的一百個驚險救球——哎呀,他來了!」 她動作快得像幻影移形,前一秒還在這兒,下一秒就從兩個大笑的女巫中間鑽過去消失了。 「看到赫敏了嗎?」一分鐘後麥克拉根從人堆裡擠過來問道。 「沒有,對不起。」哈利說完,趕緊轉身加入盧娜的談話,一時竟忘記了她面前的人是誰。 「哈利。波特!」特裡勞妮教授用那帶著迴響的深沉聲音叫了起來,第一次注意到了哈利。 「啊,您好。」哈利冷漠地說。 「我親愛的孩子!」她說,聲音很小,但傳得很遠,「那些謠傳!那些做事!救世之星!當然,我早就知道了……兆頭總是不好,哈利……可是你為什麼不來上占卜課了呢?對你來說,這門課尤為重要啊!」 「啊,西比爾,我們都覺得自己的課最重要!」一個洪亮的聲音說,斯拉格霍恩出現在特裡勞妮教授的另一邊,他面色通紅,天鵝絨帽子有點歪,一手端著蜂蜜酒,一手舉著一塊巨大的百果餡餅,「可是我想我從沒見過這樣一個魔藥方面的天才!」他用寵愛的,雖然有些充血的眼睛看著哈利,「有天賦——像你媽媽!我只教過幾個天資這麼高的學生,我可以告訴你,西比爾——就連西弗勒斯——」 哈利驚恐地看到斯拉格霍恩伸出一隻胳膊,像是從空氣中把斯內普鉤了出來。 「別偷偷摸摸的,來跟我們聊聊,西弗勒斯!」斯拉格霍恩快活地打著飽嗝說,「我正談到哈利在魔藥學上的特殊才能!當然也有你的功勞,你教了他五年!」 斯內普被斯拉格霍恩的胳膊箍住了肩膀,動彈不得,他的目光順著鷹鉤鼻子落到哈利身上,黑眼睛瞇縫著。 「有趣,我從沒覺得我教會過波特任何東西。」 「哦,那就是天才!」斯拉格霍恩叫道,「你沒看見他第一節課交給我的活地獄湯劑呢——沒見過哪個學生第一次能做得比他更好,我想就連你,西弗勒斯——」 「是嗎?」斯內普平靜地說,眼睛像鑽子似的盯著哈利。哈利有點不安,惟恐斯內普追究起他在魔藥學上新才華的來源。 「提醒我一下,你還修了什麼課,哈利?」斯拉格霍恩問。 「黑魔法防禦術,魔咒課,變形課,草藥課……」 「一句話,當傲羅需要學的所有課程。」斯內普說,帶著微微一絲冷笑。 「是的,我就是想當傲羅。」哈利挑戰地說。 「你會是一名優秀的傲羅的!」斯拉格霍恩聲音洪亮地說。 「我覺得你不應該當傲羅,哈利。」盧娜出乎意料地說,大家都看著她,「傲羅是腐牙陰謀的一部分。我以為大家都知道呢。他們要利用黑魔法和牙齦病從內部搞垮魔法部。」 哈利噗噗一笑,把一半蜂蜜酒吸到鼻腔裡。真的,光為這個帶盧娜來也值了。他從杯子上抬起頭,咳嗽著,臉上濕漉漉的,還帶著笑,卻又看到一件像是有意要讓他興致更高的事情:德拉科。馬爾福被費爾奇揪著耳朵朝這邊走了過來。 「斯拉格霍恩教授,」費爾奇呼哧呼哧地說,下巴上的肉抖動著,金魚眼中閃著抓到學生調皮搗蛋時的那種瘋狂的光,「我發現這個男孩躲在樓上走廊裡,你給他發請柬了嗎?」 馬爾福掙脫了費爾奇的手,看上去氣急敗壞。 「行了,沒邀請我,」他憤憤地說,「我想闖進來,高興了吧?」 「不,我不高興!」費爾奇說,這話與他臉上的得意全然不符,「你有麻煩了!校長不是說未經允許晚上不許亂走嗎?嗯?」 「不要緊,阿格斯,不要緊,」斯拉格霍恩揮了揮手說,「聖誕節嘛,想參加晚會又不是罪過。這次就算了吧,下不為例。德拉科,你可以留下。」 費爾奇那憤慨和失望的表情自然是意料之中的。但令哈利納悶的是,馬爾福為什麼幾乎同樣不高興呢?斯內普看著馬爾福的眼神為什麼既憤怒又……這可能嗎?……有點害怕? 可是哈利幾乎還沒來得及記住眼前所見,費爾奇已經轉身拖著步子,一邊小聲嘟嚷著走開了,馬爾福也已經整理出一副笑臉感謝斯拉格霍恩的寬大,斯內普的表情又平靜得深不可測了。 「沒什麼,沒什麼,」斯拉格霍恩一擺手,說道,「畢竟,我認識你的祖父……」 「他一向對您稱讚有加,先生,」馬爾福馬上說,「說您是他知道的最好的魔藥專家……」 哈利瞪著馬爾福,不是為這馬屁而驚奇(他見馬爾福拍過斯內普好多回了),而是馬爾福看上去確實有點病態。很久以來他第一次這麼近地觀察馬爾福。他發現馬爾福的眼睛下面有黑圈,皮膚明顯有些發灰。 「我有話跟你說,德拉科。」斯內普突然說。 「哎呀,西弗勒斯,」斯拉格霍恩說,又打了一個飽嗝,「聖誕節,別太嚴厲——」 「我是他的院長,嚴厲不嚴厲應由我決定。」斯內普簡短地說,「跟我來,德拉科。」 兩人走了,斯內普在前,馬爾福氣呼呼地後面跟著。哈利猶豫地站了片刻,然後說:「我去去就來,盧娜——哦——上廁所。」 「好的。」盧娜愉快地說。哈利匆匆鑽進人群時,似乎聽到她又對特裡勞妮教授講起腐牙陰謀,特裡勞妮教授好像還真感興趣。 出來之後,哈利從兜裡抽出隱形衣披到身上,這樣做很容易,因為走廊上很空,難的是找到斯內普和馬爾福。哈利跑了起來,斯拉格霍恩辦公室裡仍在傳出的音樂與談話聲掩蓋了他的腳步聲,也許斯內普把馬爾福帶到他的地下辦公室去了……也許正在把他送回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哈利還是把耳朵貼到一扇門上。當他湊到走廊上最後一間教室的鑰匙孔上時,頓覺一陣狂喜,他聽到了說話聲。 「……不能再出紕漏,德拉科,要是你被開除——」 「那事跟我無關,知道嗎?」 「我希望你說的是真話,因為那事拙劣而又愚蠢,你已經受到懷疑了。」 「誰懷疑我?」馬爾福生氣地問,「再說最後一遍,不是我幹的,知道嗎?那個叫凱蒂的女孩準是有個沒人知道的仇人——別那樣看著我!我知道你在幹什麼,我又不傻,可是沒用——我能阻止你!」 停了一陣子,斯內普輕聲說:「呃……貝拉特裡克斯姨媽教過你大腦封閉術。你有什麼念頭想瞞著你的主人,德拉科?」 「我沒想瞞著他,我只是不要你插在裡面。」 哈利把耳朵貼得更緊了一些……是什麼使馬爾福開始這樣對斯內普說話的呢?斯內普,馬爾福以前可是好像一直挺尊敬,甚至挺喜歡他的啊? 「所以你這學期躲著我?你怕我干涉?你要知道,德拉科,如果換了別人,我多次叫他來我辦公室而他不來——」 「關禁閉!報告鄧布利多!」馬爾福譏笑道。 又停了一陣子,斯內普說:「你很清楚我不想做這些事。」 「那你最好別再叫我去你的辦公室。」 「聽我說,」斯內普的聲音壓得太低了,哈利把耳朵使勁貼在鑰匙孔上才能聽到,「我想幫助你。我對你母親發過誓要保護你。我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德拉科——」 「看來你必須打破了,因為我不需要你的保護。這是我的工作,他給我的,我正在做。我有一個計劃,會成功的,只是時間比我預計的要長些!」 「你的計劃是什麼?」 「你管不著!」 「如果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我已經有足夠的幫手,謝謝,我不是一個人!」 「你今晚無疑是一個人,這是極其愚蠢的,在走廊裡遊蕩,沒有崗哨也沒有後援。這些是低級錯誤——」 「本來有克拉布和高爾跟著我,可是你關了他們的禁閉!」 「小點兒聲!」斯內普警告道,因為馬爾福這時激動得提高了嗓門,「你的朋友克拉布和高爾這次要想通過黑魔法防禦術的O.W.Ls考試,還得多下點兒功夫——」 「通過不了有什麼關係?黑魔法防禦術——只是一個笑話,一場戲,對不對?好像我們中間有誰需要黑魔法防禦——」 「這是一場對成功非常關鍵的戲,德拉科!」斯內普說,「如果我不會演戲,你想我這些年會在哪兒?聽我說!你現在很不謹慎,夜裡到處亂走,被人當場抓住,還有,如果你依賴克拉布和高爾這樣的助手——」 「不是只有他們,我身邊還有別人,更強的人!」 「為什麼不能告訴我,我可以——」 「我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你想搶我的功!」 又停了一陣子,斯內普冷冷地說道:「你說話像個小孩子。我很理解你父親入獄令你心煩意亂,但——」 哈利幾乎連一秒鐘的思想準備都沒有,就聽到馬爾福的腳步聲在門那邊響起。他趕緊閃到一邊,門已砰地打開了,馬爾福大步朝走廊那頭走去,經過斯拉格霍恩辦公室敞開的門口,轉過拐角不見了。 哈利大氣不敢出,繼續蹲伏著,斯內普慢慢走出教室,表情深不可測,回去參加晚會了。哈利蹲在隱形衣下,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第16章 冰霜聖誕節 「斯內普說要幫他?他真的說要幫他?」 「如果你再問一遍,」哈利說,「我說把這甘藍塞到——」 「我只是核實一下!」羅恩說。他們站在陋居的廚房水池前,為韋斯萊夫人削一堆小山似的球芽甘藍。雪花在他們前面的窗戶外飄飄蕩蕩地飛舞。 「是,斯內普說要幫他!」哈利說,「他說答應過馬爾福的媽媽要保護他,而且他還立過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什麼的——」 「牢不可破的誓言?」羅恩目瞪口呆,「不,他不可能……確定?」 「是啊,我確定。」哈利說,「但是這意味著什麼呢?」 「牢不可破的誓言是不能違背的……」 「這個我也估計出來了,很有趣。那麼,要是違背了會怎麼樣呢?」 「死。」羅恩簡單地說,「我五歲的時候,弗雷德和喬治想讓我立一個,我差點兒就立了,已經跟弗雷德握手什麼的,被爸爸發現了,他氣瘋了,」羅恩眼裡閃動著回憶的光芒,「這是我惟一一次看到爸爸像媽媽那樣發火。弗雷德說他左半拉屁股從此不一樣了。」 「好了,先不說弗雷德和左半拉屁股——」 「說什麼哪?」弗雷德的聲音說,雙胞胎兄弟走進了廚房。 「啊,喬治,看看,他們在用小刀呢。上帝保佑他們。」 「我還有兩個月多一點兒就十七歲了,」羅恩暴躁地說,「到時候就能用魔法了!」 「但在此之前,」喬治說著坐到廚房的桌前,把腳蹺到了桌上,「我們可以欣賞欣賞你示範怎樣正確使用——哎喲。」 「都是你搞的!」羅恩惱火地說,一邊吮著割破的拇指,「你等著,我滿了十七歲——」 「我相信你會用迄今沒人想到的魔法把我們鎮住。」弗雷德打著哈欠說。 「說到迄今沒人想到的魔法,羅恩,」喬治說,「我們聽金妮說,你和一個小姑娘有情況,如果我們的情報沒錯的話,那小姑娘叫拉文德。布朗。這是怎麼回事?」 羅恩有點臉紅,轉身削起了甘藍,但似乎並沒有不高興。 「別多管閒事。」 「好刺人的回答,」弗雷德說,「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們想知道的是……怎麼會呢?」 「什麼意思?」 「那女孩是不是出了車禍什麼的?」 「什麼?」 「她怎麼會這樣大面積腦損傷啊?小心!」 韋斯萊夫人走進來時,剛好看到羅恩把削甘藍的小刀向弗雷德擲了過去。弗雷德懶洋洋地一揮魔杖,把小刀變成了一架紙飛機。 「羅恩!」她勃然大怒,「別讓我再看見你扔刀子!」 「我不會,」羅恩說著,回身轉向甘藍山時,小聲加了一句:「——讓你看見的。」 「弗雷德,喬治,對不起,萊姆斯今天晚上來,比爾只能跟你們兩個擠一擠了!」 「沒問題。」喬治說。 「查理不回來,所以 羅恩正好住閣樓,如果芙蓉跟金妮住——」 「——那金妮的聖誕節就——」弗雷德嘟嚷道。 「——每個人應該都挺舒服,至少都有張床。」韋斯萊夫人的語氣有些煩躁。 「珀西那張醜臉肯定不會出現吧?」弗雷德問。 韋斯萊夫人轉過身去,然後答道: 「不會,我想他忙吧,在部裡。」 「或者他是世界上最大的蠢貨,」韋斯萊夫人離開廚房時弗雷德說,「二者必居其一。我們走吧,喬治。」 「你們幹什麼去?」羅恩問,「不能幫我們削甘藍嗎?你們可以用一下魔杖,我們就解放了。」 「我想不能,」弗雷德一本正經地說,「這是非常磨煉性格的,學習不用魔法削甘藍,能讓你體會到麻瓜和啞炮是多麼不容易——」 「——如果你想要人幫忙,羅恩,」喬治接著說,一邊把紙飛機擲回給他,「就不會朝他們扔刀子。一點兒忠告。我們到村裡去,那兒的紙店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她覺得我的紙牌戲法神奇極了,幾乎像真正的魔法……」 「飯桶,」羅恩陰沉地說,看著弗雷德和喬治從落滿積雪的院子裡走了出去,「只要花他們十秒鐘,我們倆就也能去了。」 「我不行,」哈利說,「我向鄧布利多保證過在這兒不會跑出去。」 「哦,對了。」羅恩又削了幾個甘藍,然後說,「你要把斯內普和馬爾福的對話告訴鄧布利多嗎?」 「嗯,我要告訴所有能制止他們的人,鄧布利多是第一位。我也許還要跟你爸爸談談。」 「可惜你沒聽到馬爾福到底在幹什麼。」 「我沒法聽到,是不是?這是關鍵的地方,他都不肯告訴斯內普。」 沉默了一會兒,羅恩說:「當然,你知道他們會怎麼說。我爸爸、鄧布利多和所有的人,他們會說斯內普不是真的想幫助馬爾福,他只是為了探出馬爾福在幹什麼。」 「他們沒聽到他的口氣,」哈利斷然說道,「沒人能演得那麼像,即使是斯內普。」 「是啊……我只是說說。」羅恩說。 哈利轉身看著,皺起了眉頭。 「你相信我吧?」 「我相信!」羅恩忙說,「真的,我相信!可是他們都相信斯內普是鳳凰社的,對不對?」 哈利沒說話,他已經想到這將是他的新證據最可能遭到的反駁。他甚至都能聽見赫敏在說: 「顯然,哈利,他是在假裝幫忙,騙馬爾福對他說實話……」 但這只是想像,因為他還沒找到機會跟赫敏說他聽到的事情。他回去之前她就從斯拉格霍恩的晚會上消失了,至少氣憤的麥克拉根是這麼說的。等他回到公共休息室,她已經睡覺去了。他第二天一大早就跟羅恩出發到陋居來了,只來得及說了句祝她聖誕快樂,並說放假回來後有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告訴她。但他不太確定赫敏有沒有聽見,羅恩和拉文德正在他的後面用不說話的方式進行著告別。 但是,就連赫敏也無法否認一個事實:馬爾福肯定在幹著什麼勾當,並且斯內普是知道的。所以哈利覺得有充分理由說「我告訴過你」,這句話他已經跟羅恩說了好幾遍。 哈利沒找到機會跟韋斯萊先生談,他每天都在部裡工作得很晚,直到聖誕前夜。韋斯萊一家和客人們坐在客廳裡,金妮把這間屋子裝飾得五彩繽紛,花團錦簇,簡直像發生過一塊紙拉花的爆炸。只有弗雷德、喬治、哈利和羅恩知道聖誕樹頂上的小天使其實是一個花園小地精。弗雷德在拔聖誕晚餐用的胡蘿蔔時被這個小地精咬了腳踝,於是它被施了昏迷咒,塗成了金色,塞進了一件小芭蕾舞裙,背上粘了對小翅膀,在樹頂上對他們怒目而視。這是哈利見過的最醜的天使,長著土豆似的大禿腦袋,腳上還有毛。 他們都得聽韋斯萊夫人最喜歡的歌手塞蒂娜。沃貝克的聖誕廣播,她的歌聲從木頭的大收音機中婉轉流出。芙蓉似乎覺得塞蒂娜非常乏味,她在角落裡大聲說著話,韋斯萊夫人皺著眉頭不停地用魔杖調整音量開頭,使塞蒂娜唱得越來越響。在一首爵士味特別濃的曲子《一鍋火熱的愛》的掩護下,弗雷德、喬治跟金妮玩起了辟啪爆炸牌。羅恩的眼睛老是偷瞟比爾和芙蓉,好像想學點什麼技巧。盧平顯得特別憔悴,他坐在壁爐邊,盯著爐火深處,彷彿聽不見塞蒂娜的聲音。 哦,來攪攪我的這鍋湯。 如果你做得很恰當,我會熬出火熱的愛,陪伴你今夜暖洋洋。 「我們十八歲時跟著這音樂跳過舞!」韋斯萊夫人用手裡織的毛線擦了擦眼睛,「你還記得嗎,亞瑟?」 「唔?」剝著小蜜橘打起了瞌睡的韋斯萊先生說,「哦,是啊……多棒的曲子……」 他努力坐直了一點兒,扭頭看著坐在旁邊的哈利。 「對不起啊,」他把腦袋朝收音機那邊一擺,塞蒂娜已經唱起了疊句,「就快完了。」 「沒事的。」哈利咧嘴一笑,說道,「部裡忙嗎?」 「非常忙,要是有進展也就罷了,可是這兩個月逮捕的三個人裡,我懷疑沒有一個是真正的食死徒——不過別說出去,哈利。」他馬上加了一句,看上去一下子清醒了許多。 「他們不會還關著桑帕克吧?」哈利問。 「恐怕還關著,我知道鄧布利多曾想為桑帕克直接向斯克林傑上訴……所有跟他談過話的人都認為他像這小蜜橘一樣不可能是食死徒……可是上面想顯得有進展,『逮捕三人』聽起來比『誤捕三人』聽起來比『誤鋪三人,後釋放』好聽多了……不過,這都是高度機密。」 「我不會說的。」哈利說。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切入他想講的話題。當他整理思緒時,塞蒂娜已開始唱一首《你用魔法鉤走了我的心》。 「韋斯萊先生,你還記得我去學校之前在車站告訴你的事嗎?」 「我查過了,哈利。」韋斯萊先生馬上說,「我去搜查了馬爾福的家,沒發現不該有的東西,無論是碎的還是整的。」 「嗯,我知道,我在《預言家日報》上看到你去搜查了……可這次不一樣……更加……」 他對韋斯萊先生講了馬爾福與斯內普的密談。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他看到盧平的腦袋稍稍偏向了他們,聆聽著每一句話。他說完後一片沉默,只聽到塞蒂娜的低吟: 哦,我可憐的心,它去了哪裡? 它離開了我,被魔法鉤去…… 「你有沒有想過,哈利,」韋斯萊先生說,「 只是假裝——」 「假裝要幫忙,以便發現馬爾福在幹什麼?」哈利立刻說,「是啊,我想你會這麼說的,可是我們怎麼知道呢?」 「這不是我們的事。」盧平出人意料地說。他現在背對著爐火,隔著韋斯萊先生面對著哈利。「是鄧布利多的事。鄧布利多信任西弗勒斯,對我們來說這應該就夠了。」 「可是,」哈利說,「假如——假如鄧布利多看錯了斯內普——」 「有人這麼說過,許多次了。說到底是你相不相信鄧布利多的判斷。我相信,所以,我信任西弗勒斯。」 「可是鄧布利多也會犯錯,」哈利爭辯道,「他自己說過。你——」 他盯著盧平的眼睛。 「——你真喜歡斯內普?」 「我既不喜歡也不討厭西弗勒斯。」盧平答道,見哈利顯出懷疑的表情,他又說,「哈利,我說的是真話。也許我們永遠不會成為知心好友;在詹姆、小天狼星和西弗勒斯之間的那些事情以後,積怨太多。但我不會忘記我在霍格沃茨任教的那年,斯內普每個月幫我配狼毒藥劑,配得非常好,使我在滿月時不用像過去那麼痛苦。」 「可是他『無意中』走漏了你是狼人的消息,結果你只好離開!」哈利憤然道。 盧平聳了聳肩膀。 「這件事總會洩漏的。我們都知道他想要我的職位,但他只要在藥裡做點手腳,就可以把我害得更慘。他讓我保持健康,我應該感激。」 「也許有鄧布利多監視,他不敢在藥裡下手?」 「你是決心要恨他,哈利,」盧平無力地一笑,「我理解,詹姆是你父親,小天狼星是你教父,你繼承了一種成見。你當然可以把你對亞瑟和我說的話告訴鄧布利多,但別指望他跟你看法一致,甚至別指望他會吃驚。也許西弗勒斯是奉了鄧布利多的命令去問德拉科的。」 ……而今你已把它撕破請把我的心還給我! 塞蒂娜以一個長長的的高音結束了她的演唱,收音機裡傳出響亮的掌聲,韋斯萊夫人也興奮地鼓著掌。 「完了?」芙蓉大聲說,「謝天謝地,好難聽——」 「睡覺前喝點飲料怎麼樣?」韋斯萊先生跳起來高聲問道,「誰要蛋酒?」 「你最近在幹什麼?」哈利問盧平,韋斯萊先生跑去拿蛋酒,其他人都舒展著身體,聊起了天。 「哦,我在地下工作,」盧平說,「幾乎真是地下。所以我沒能寫信,哈利。寄信給你會暴露的。」 「你說什麼?」 「我生活在我的人當中,我的同類。」盧平說,「狼人,」他見哈利有些不解,又補充道,「他們幾乎全都是伏地魔一邊的。鄧布利多需要一個間諜,我正好是……現成的。」 聽起來他有點像發牢騷,可能自己也察覺了,便又笑得更熱情了一些,說道:「我不是抱怨,這是必要的工作,誰能比我更勝任這份工作呢?只不過,取得他們信任很難。我帶著曾經在巫師中生活過的明顯印記,而他們向來避開正常的社會,生活在邊緣地帶,偷東西吃——有時殺人。」 「他們怎麼會喜歡伏地魔呢?」 「大概覺得在他的統治下,他們會過得更好。跟格雷伯克辯論是一件很困難……」 「格雷伯克是誰?」 「你沒聽說過他嗎?」盧平的雙手在膝上痙攣地握緊了。「芬裡爾。格雷伯克或許是當今世上最凶殘的狼人。他以咬傷和傳染盡可能多的人為己任,想造出大批狼人來打敗巫師。伏地魔允諾給他一些獵物作為酬勞。格雷伯克專攻小孩……他說趁小時候咬,然後把他們從父母身邊帶走,培養他們仇恨巫師。伏地魔威脅要把格雷伯克放出去咬人家的小孩,這威脅通常很有效。」 盧平停了一會兒,又說:「是格雷伯克咬的我。」 「什麼?」哈利吃了一驚,「你是說在——在你小時候?」 「對。我父親冒犯了他。我有很長時間一直不知道襲擊我的狼人是誰。我甚至憐憫他,以為他是控制不住,那時我已經知道一個人變成狼是什麼滋味。但格雷伯克並不是那樣。滿月時他靠近獵物,確保襲擊得手。他完全是有預謀的。他就是伏地魔用來召集狼人的人。格雷伯克堅持認為我們狼人應該吸血,應該對正常人進行報復,我不敢說我那種理智的辯論對他有多少效果。」 「可你是正常的!」哈利激烈地說,「你只是有一個——一個問題——」 盧平笑了起來。 「有時你讓我想起了詹姆的很多事。他當著人就說這是我的『毛茸茸的小問題』。許多人以為我養了一隻不聽話的兔子。」 他從韋斯萊先生手裡接過一杯蛋酒,道了一聲謝,看上去稍稍快活了一些。哈利聽盧平提到他父親,感到一陣激動,想起來有件事一直想要問盧平。 「你聽說過有個叫混血王子的人嗎?」 「混血什麼?」 「王子。」哈利密切注視著他有沒有想起來的跡象。 「巫師沒有王子。」盧平微笑著說道,「你想用這個稱號嗎?我以為『救世之星』已經夠了。」 「這跟我無關!」哈利抗議道,「混血王子是以前在霍格沃茨待過的人。我拿了他使用過的魔藥課本。他在上面寫滿了咒語,他發明的咒語。有一個是倒掛金鐘——」 「哦,這個咒語在我上霍格沃茨的時候很流行。」盧平懷舊地說,「我五年級的時候有幾個月,經常有人被提著腳踝倒吊在空中,沒法動彈。」 「我爸爸用過它。」哈利說,「我在冥想盆裡看到的,他對斯內普用過。」 他想用不經意的口氣,好像只是隨口提到,但不知是否取得了這種效果。盧平的笑容裡包含著太多的理解。 「是啊,」他說,「但不只他一個人用過。我說過,它非常流行……你知道這些魔咒都是一陣一陣的……」 「可聽起來像是在你上學的那個時候發明的。」哈利堅持道。 「不一定。魔咒和其他東西一樣,都有流行和不流行的時候。」他注視著哈利的面孔,然後平靜地說,「詹姆是純血統,哈利,我向你保證,他從來沒讓我們叫過他『王子』。」 哈利放棄了掩飾,問道:「也不是小天狼星?或者你?」 「肯定不是。」 「哦,」哈利望著爐火,「我還以為——他在魔藥課上幫了我很大的忙,那個王子。」 「那本書是什麼時候的,哈利?」 「不知道,我從來沒查過。」 「也許這能幫助你瞭解到王子在霍格沃茨的時間。」盧平說。 沒過多久,芙蓉決定模仿塞蒂娜唱《一鍋火熱的愛》,看到韋斯萊夫人的表情之後,大家都把這當做了上床睡覺的信號。哈利和羅恩一直爬到閣樓上羅恩的臥室裡,那兒為哈利搭了一張行軍床。 羅恩幾乎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哈利上床前從旅行箱裡找出《高級魔藥製作》翻了翻,終於在前面找到了出版時間。將近五十年了。五十年前他父親及其朋友們都不在霍格沃茨。哈利失望地把書扔回了箱子裡,關上燈,翻了一個身,想著狼人和斯內普,桑帕克和混血王子,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裡儘是鬼魅的陰影和被咬孩子的哭聲…… 「她一定是在開玩笑……」 哈利一下子驚醒了,發現床腳放著一隻鼓鼓囊囊的長襪。他戴上眼鏡環顧著四周,小窗幾乎完全被雪遮住了,羅恩筆直地坐在窗前的床上,在看一個東西,好像是一條挺粗的金鏈子。 「那是什麼?」哈利問。 「拉文德送的,」羅恩厭惡地說,「她不會真的以為我會戴吧……」 哈利湊近些一看,啞然失笑,鏈子上掛著幾個大大的金字: 我的甜心 「不錯,漂亮。你一定要在弗雷德和喬治面前戴上。」 「如果你告訴他們,」羅恩說著把項鏈塞到了枕頭底下,「我——我——我就——」 「跟我結巴上了?」哈利笑著說,「行了吧,我會嗎?」 「她怎麼會以為我喜歡這種東西呢?」羅恩對著空氣問,一副很震驚的樣子。 「回想一下,」哈利說,「你有沒有流露過喜歡脖子上掛著『我的甜心』出去招搖的想法?」 「嗯……我們沒說多少話,」羅恩說,「主要是……」 「親嘴。」 「是啊。」羅恩猶豫了一會兒,又說,「赫敏真的跟麥克拉根好上了?」 「不知道,斯拉格霍恩的晚會上他們在一起來著,可是我看沒有那麼好。」 羅恩心情似乎稍微好了一些,又到襪子裡頭去掏禮物。 哈利的禮物包括一件胸前有金色飛賊的毛衣,是韋斯萊夫人親手織的,雙胞胎兄弟送的一大盒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的產品,還有一個有點潮濕、帶著霉味的包裹,標籤上寫著: 「致主人,克利切」。 哈利瞪著它。「你說打開它安全嗎?」 「不可能是危險品,我們的郵件仍然都是經過魔法部檢查的。」羅恩答道,儘管他懷疑地打量著那個包裹。 「我沒想到給克利切送東西!人們一般會給家養小精靈送聖誕禮物嗎?」哈利問,一邊小心地捅著包裹。 「赫敏會。還是先看看是什麼再內疚吧。」 片刻之後,哈利大叫一聲,從行軍床上跳了下來,包裹裡是一大堆蛆。 「不錯,」羅恩哈哈大笑,「想得很周到。」 「我寧可要這個也不要那條項鏈。」哈利說,羅恩立刻冷靜下來。 坐下吃聖誕午餐時,每個人都穿著新毛衣,除了芙蓉(韋斯萊夫人似乎不願在她身上浪費一件)和韋斯萊夫人自己。韋斯萊夫人戴著一頂嶄新的女巫帽,夜空一樣的深藍色上閃爍著小星星般的鑽石,還有一串奪目的金項鏈。 「弗雷德和喬治送給我的!漂亮吧?」 「我們越來越感激你了,媽媽,現在我們自己洗襪子了。」喬治說,一邊瀟灑地一揮手,「要防風草根吧,萊姆斯?」 「哈利,你頭上有一條蛆。」金妮快活地說,隔著桌子欠身幫他拿掉了。哈利感到脖子上起了雞皮疙瘩,但與那條蛆無關。 「哦,好噁心。」芙蓉說,做作地哆嗦了一下。 「可不,」羅恩說,「要肉鹵嗎,芙蓉?」 他急於獻慇勤,把肉鹵盤碰飛了。比爾一揮魔杖,肉鹵升到空中,順從地落回到盤裡。 「你跟那個唐克斯一樣笨,」芙蓉親了一下比爾之後對羅恩說,「她總是打翻——」 「我邀請了親愛的唐克斯,」韋斯萊夫人重重地放下胡蘿蔔,瞪著芙蓉說,「可她不肯來。你最近跟她談過嗎,萊姆斯?」 「沒有,我跟誰都沒多少聯繫。但唐克斯要回她自己的家,是不是?」 「嗯,」韋斯萊夫人說,「也許吧。我感覺她是打算一個人過聖誕節。」 她惱火地看了盧平一眼,好像她攤到芙蓉而不是唐克斯當兒媳全是他的錯。哈利望望正用她自己的叉子喂比爾吃火雞的芙蓉,感到韋斯萊夫人早就輸定了。但他想起了關於唐克斯的一個問題,問盧平不是最合適嗎?他對守護神無所不知。 「唐克斯的守護神變了,斯內普說的。我不知道會有這種事。守護神為什麼會變呢?」 盧平不慌不忙地嚼著火雞,嚥下之後緩緩地說道:「有時……大的打擊……感情劇變……」 「它看上去很大,有四條腿,」哈利說,突然他閃過一個念頭,壓低聲音說,「嘿……不會是——?」 「亞瑟!」韋斯萊夫人突然叫道。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捂著心口,瞪著廚房窗外。「亞瑟——是珀西!」 「什麼?」 韋斯萊先生回過頭,大家都立刻望著窗外,金妮站了起來看著外面。果然是珀西。韋斯萊,他正踏著院中的積雪大步走來,玳瑁框的眼鏡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然而他並不是一個人。 「亞瑟,他——他是跟部長一起來的!」 果然不錯,哈利在《預言家日報》上見過的那人正跟在珀西後面,他有一點兒破,長而厚密的灰髮和黑斗篷上落了片片白雪。大家誰也沒來得及說話,韋斯萊夫婦剛交換了一個吃驚的眼神,後門就開了,珀西站在了門口。 一陣難堪的沉默,珀西生硬地說:「聖誕快樂,媽媽。」 「哦,珀西!」韋斯萊夫人叫著撲到他的懷裡。 魯弗斯。斯克林傑在門口停了下來,他拄著枴杖,微笑地看著這感人的一幕。 「打擾了,請原諒,」他說,這時韋斯萊夫人已轉向他,笑吟吟地擦著眼睛。「珀西和我在附近——辦事,您知道——他忍不住要來看看你們。」 但珀西沒有想跟其他人打招呼的意思。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兒,顯得很不自然,目光越過眾人的頭頂。韋斯萊先生、弗雷德和喬治都板著面孔看著他。 「請進,坐吧,部長!」韋斯萊夫人慌亂地說著,一邊扶正了自己的帽子,「吃一點窩雞,或補丁「韋斯萊夫人因為激動把」火雞「和」布丁「都說得走了樣。」……我是說——」 「不用,不用,親愛的莫麗。」斯克林傑說。哈利猜想他在進屋前向珀西打聽了她的名字。「我不想打擾,要不是珀西這麼想見你們,我也不會來……」 「哦,珀西!」韋斯萊夫人含淚叫道,踮起腳尖去親他。 「……我們剛來了五分鐘,我到院子裡走走,你們跟珀西多聊一會兒。不不,我真的不想打擾你們!嗯,如果有人願意帶我參觀一下你們可愛的花園……啊,那個小伙子吃完了,你陪我散散步可以嗎?」 餐桌旁的氣氛明顯變了,大家的目光從斯克林傑轉移到了哈利身上。似乎沒人相信斯克林傑不知道哈利的名字,也沒人覺得他被選中陪部長到花園散步很自然,因為金妮、芙蓉和喬治的盤子也都空了。 「好啊。」哈利打破沉默,說道。 他沒有上當,儘管斯克林傑說是在附近辦事,珀西想來看看家人,但這才是他們來的真正原因:為了斯克林傑能跟哈利單獨談話。 「沒事。」經過盧平身邊時他小聲說,因為他看到盧平正要從椅子上站起來。「沒事。」看到韋斯萊先生張嘴要說話,他又加了一句。 「太好了!」斯克林傑向後退去,讓哈利先走出門外,「我們就在花園裡轉轉,然後珀西和我就走。繼續吧,各位!」 哈利穿過院子朝雜草叢生、覆蓋著白雪的韋斯萊家花園走去,斯克林傑一跛一跛地走在旁邊。哈利知道他曾是傲羅辦公室主任。他看上去很結實,帶著戰傷,跟戴著圓禮帽、大腹便便的福吉大不一樣。 「很漂亮,」斯克林傑說,他在花園籬笆前停了下來,望著落滿積雪的草坪和辨認不出的植物,「很漂亮。」 哈利沒說話。他感覺到斯克林傑在觀察他。 「我早就想見見你了,」過了一會兒斯克林傑說,「你知道嗎?」 「不知道。」哈利誠實地說。 「哦,是的,早就想了。但鄧布利多似乎很保護你。」斯克林傑說,「當然,這很自然,很自然,在你經歷了那些之後……尤其是部裡發生的事……」 他想等哈利說些什麼,但哈利沒有理睬,於是他又說道:「我上任之後一直希望有機會跟你談談,但鄧布利多阻止了。我說過——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哈利還是一言不發,等待著。 「傳聞沸沸揚揚!」斯克林傑說,「當然,我們都知道這些故事是多麼走樣……傳說有一個預言……說你是『救世之星』……」 哈利想,話題現在接近斯克林傑來的本意了。 「……我想鄧布利多跟你談過這些事情吧?」 哈利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說謊。他望著花壇四周的小地精腳印,還有那塊翻開的地皮,就是弗雷德抓住那個現在穿著芭蕾舞裙站在聖誕樹頂的小地精的地方。最後他決定說實話……或說一點兒實話。 「對,我們談過。」 「你們有沒有,有沒有……」哈利用眼角的餘光看到斯克林傑正在注視著他,便假裝對一個從結冰的杜鵑花叢下探出腦袋的小地精很感興趣,「鄧布利多跟你說了什麼,哈利?」 「對不起,這是我們之間的事。」哈利說。 他盡可能地讓聲音聽上去很愉快,斯克林傑的語氣也輕鬆而友好:「哦,當然,如果是秘密,我不想讓你洩露……不,不……再說,你是不是救世之星真的要緊嗎?」 哈利琢磨了幾秒鐘後做出了回答。 「我不大懂您你意思,部長。」 「當然,對你很重要,」斯克林傑說著大笑起來,「然而對巫師界……這都是觀念,是不是?人們相信什麼才是重要的。」 哈利沒答腔。他覺得隱約看到了談話會導向哪裡,但他不想幫斯克林傑達到目的。杜鵑花叢底下的小地精在樹根附近挖起了蟲子,哈利的眼睛一直盯著它。 「人們相信你是救世之星。你知道,」斯克林傑說,「他們認為你是英雄——你是的,哈利,不管是不是救世之星!你已多少次面對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大魔頭了?總之,」他不等哈利回答,繼續說了下去,「要緊的是,你在許多人的心目中是希望的象徵,哈利。知道有人能,甚至注定能摧毀那個大魔頭——這很自然會讓人們感到鼓舞。我不禁感到,一旦你認識到這一點,這也許就會覺得,你幾乎有義務跟魔法部合作,給大家信心。」 小地精剛剛捉住一條蟲子,正在使勁拉扯,想把它從凍硬的地裡拽出來。哈利沉默了很久,斯克林傑看看他又看看小地精,說道:「有趣的小傢伙,是不是?可是你怎麼想呢,哈利?」 「我不大明白你想要聽什麼。」哈利緩緩地說,「『跟魔法部合作』……是什麼意思?」 「哦,一點也不麻煩,我向你保證。比方說,如果你能時不時地出入魔法部,那就會給人一個有利的印象。當然,在那兒的時候,你有許多機會和加德文。羅巴茲,即接替我的傲羅辦公室主任多談談。多洛雷斯。烏姆裡奇跟我說過你有志當一句傲羅。這很容易安排……」 哈利感到妒火中燒:這麼說烏姆裡奇還在魔法部? 「所以基本上,」他說,好像只想澄清幾點事實,「你希望造成我為魔法部效力的印象?」 「看到有你更多地參與,大家會受到鼓舞的,哈利,」斯克林傑說,他似乎對哈利這麼快就領悟了他的話感到很欣慰,「救世之星,你明白……就是要給人希望,讓人感到激動人心的事情在發生……」 「可如果我出入魔法部,」哈利說,仍然努力保持友好的語氣,「不會讓人覺得我贊成部裡的做法嗎?」 「呃,」斯克林傑說道,微微皺了皺眉頭,「是的,也是因為這個,我們希望——」 「不,我想不行,」哈利彬彬有禮地說,「您知道,我不喜歡魔法部做的某些事情,比如關押斯坦。桑帕克。」 斯克林傑一時沒說話,但臉色馬上沉了下來。 「我不指望你理解,」他說,但沒能像哈利那樣做到話語中不流露怒氣,「現在形勢危險,某些措施是必要的。你才十六歲——」 「鄧布利多可遠遠不止十六歲,他也不贊成把斯坦。桑帕克關在阿茲卡班。」哈利說,「你把斯坦。桑帕克當成替罪羊,就像你想把我當成福神一樣。」 兩人互相瞪視了許久,最後斯克林傑不再偽裝友善了,說道:「我看得出,你希望——像你心目中的英雄鄧布利多一樣——脫離魔法部?」 「我不想被利用。」 「有人會說為魔法部效力是你的義務!」 「是,有人會說在把人關進監牢前先查明他是不是食死徒是你的義務。」哈利說,他的火氣上來了,「你所做的跟巴蒂。克勞奇一樣。你們從來都沒做對過,是不是?要麼是福吉,人在他眼皮底下被殺了還假裝天下太平;要麼就是你,關押無辜,還假裝有救世之星為你工作!」 「你不是救世之星?」斯克林傑問。 「你不是說這不重要嗎?」哈利說,諷刺地笑了一聲,「至少對你不重要。」 「我不該那麼說,」斯克林傑立刻說,「措詞不當——」 「不,這很誠實,」哈利說,「是你對我說過的少數實話之一。你不關心我的死活,但你關心要我幫你使大家相信你在戰勝伏地魔。我沒忘記,部長……」 他舉起右拳,冰冷的手背上那道傷痕發著白光,那是烏姆裡奇逼他刻下的字跡:我不可能說謊。 「當我告訴大家伏地魔回來了的時候,並沒看見你衝出來幫助我,魔法部去年可沒這麼熱心交朋友。」 兩人僵立在那兒,氣氛像他們腳下的土地一樣冰冷。小地精終於把蟲子拽了出來,靠在杜鵑花叢最低的枝條上開心地吮吸著。 「鄧布利多在幹什麼?」斯克林傑唐突地問,「他不在霍格沃茨的時候會去哪兒?」 「不知道。」 「就是知道你也不會告訴我,是不是?」 「是,不會。」 「好吧,我只有看看能不能用其他辦法搞清楚了。」 「你可以試試,」哈利冷漠地說,「不過你看上去比福吉聰明,所以我以為你會吸取他的教訓。他企圖干涉霍格沃茨,你也許注意到他已經不是部長了,但鄧布利多還是校長。如果我是你,就不去干涉鄧布利多。」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我看出他在你身上做得很成功,」斯克林傑說,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冷漠而嚴厲,「徹頭徹尾是鄧布利多的人,對不對?波特?」 「對,我是,」哈利說,「很高興我們說清了這一點。」 他轉身丟下魔法部長,大步朝屋裡走去。 第17章 混沌的記憶 過完新年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哈利、羅恩和金妮在廚房火爐邊排著隊準備返回霍格沃茨。魔法部安排了這個一次性的飛路網連接,好讓學生能快速安全地返校。只有韋斯萊夫人為他們送行,韋斯萊先生、弗雷德、喬治、比爾和芙蓉都要上班。韋斯萊夫人在說再見時流淚了。誠然,近來一丁點兒小事都會引起她的傷感。自從聖誕節那天珀西眼鏡上被潑了防風草根醬(弗雷德、喬治和金妮都有功勞),衝出家門之後,她就時不時地會哭起來。 「別哭,媽媽,」金妮拍著她的背說,韋斯萊夫人這時正伏在她的肩頭抽泣著,「沒事的……」 「就是,別為我們擔心,」羅恩說,讓母親在他面頰上印下一個濕漉漉的吻,「也別為珀西擔心,他是這麼個蠢豬,不是什麼損失,是不是?」 韋斯萊夫人摟住哈利,抽泣得更厲害了。 「答應我要照顧好自己……別惹麻煩……」 「我一直是這樣的,韋斯萊夫人,」哈利說,「我喜歡安靜的生活,你知道。」 她含著眼淚笑了,退到了後面。 「那麼,要好好的,你們每一個……」 哈利走進碧綠的爐火,喊了一聲「霍格沃茨!」最後瞥了一眼韋斯萊家的廚房和韋斯萊夫人的淚容,就被火焰包圍了。在高速旋轉中他模糊地看見一些巫師的房間,都是沒等看清就一閃而過了。然後他轉得慢下來,端端正正地停在麥格教授的壁爐裡。他爬出來時,正在工作的教授幾乎連頭都沒抬。 「晚上好,波特。別把地毯搞上太多的灰。」 「沒有,教授。」 哈利戴正眼鏡,抹平頭髮,羅恩也旋轉著出現了。金妮到了之後,三人一起走出麥格教授的辦公室,朝格蘭芬多塔樓走去。哈利望了望走廊窗戶外面,太陽已經落到地平線上,場地上的積雪比陋居花園裡還要深。遠處可以看到海格在他的小屋前喂巴克比克。 「一文不值。」羅恩走到胖夫人跟前,自信地說。胖夫人看上去比平時更加蒼白,聽到他的大嗓門後畏縮了一下。 「不對。」她說。 「什麼,『不對』?」 「換口令了。請不要嚷嚷。」 「可是我們離校了,怎麼知道——」 「哈利!金妮!」 赫敏翰他們奔了過來,臉紅通通的,穿著斗篷,戴著帽子和手套。 「我兩小時前回來的。剛才去看了海格和巴克——我是說蔫翼。」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們聖誕節過得好嗎?」 「嗯,」羅恩馬上說,「事兒挺多的,魯弗斯。斯克林傑——」 「哈利,我有個東西要給你,」赫敏沒看羅恩,好像一點兒也沒有聽到他說話,「哦,等待——口令,戒酒。」 「正確。」胖夫人有氣無力地說,旋開身體,露出了肖像洞口。 「她怎麼了?」哈利問。 「顯然是聖誕節玩得太瘋了。」赫敏翻了翻眼睛,帶頭走進了擁擠的公共休息室,「她跟她的朋友維奧萊特把魔咒課教室走廊那幅畫著幾個醉修士的圖裡的酒全喝光了。總之……」 她在口袋裡掏了一會兒,抽出一卷有鄧布利多筆跡的羊皮紙。 「太好了,」哈利立刻展開它,發現他接下來跟鄧布利多上課的時間就在明天晚上,「我有好多事要告訴他——還有你。我們坐下來吧——」 就在這時,他們忽然聽見了一聲響亮的尖叫:「羅-羅!」拉文德不知從哪兒衝了出來,撲進羅恩的懷裡。旁邊有幾個人吃吃地笑著。赫敏銀鈴般地笑了一聲,說道:「那邊有張桌子……過去嗎,金妮?」 「不,謝謝,我說好要去見迪安的。」金妮說。哈利不禁注意到她不是很熱心。羅恩和拉文德糾纏在一種直立式摔跤中,哈利就帶著赫敏走到了那張空桌子前。 「你聖誕節過得怎麼樣?」 「哦,挺好的,」她聳了聳肩膀,「沒什麼特別的,羅-羅家呢?」 「待會兒告訴你。」哈利說,「喂,赫敏,你就不能——?」 「不能,」她堅決地說,「所以問都別問。」 「我想也許,過了聖誕節——」 「是胖夫人喝了一大桶五百年的陳酒,不是我,哈利。你要告訴的重要消息是什麼呢?」 這會兒她看上去脾氣不好,沒法跟她爭,哈利丟開羅恩這個話題,講了他聽到的馬爾福與斯內普的對話。 赫敏坐在那兒沉思了一會兒,說道:「你不覺得——?」 「——他是假裝幫忙,騙馬爾福跟他說實話?」 「嗯,是。」赫敏說。 「羅恩的爸爸和盧平也這麼想,」哈利不甘心地說,「但這肯定證明馬爾福在密謀什麼事情,你不能否認。」 「我不否認。」她緩緩地答道。 「他在執行伏地魔的命令,像我說的那樣!」 「嗯……他們哪個提過伏地魔的名字嗎?」 哈利皺起眉頭,努力回憶著。 「我不能確定……斯內普肯定說過『你的主人』,那還能是誰?」 「我不知道,」赫敏咬著嘴唇說,「也許是他爸爸?」 她望著屋子那頭,顯然陷入了沉思,甚至沒注意到拉文德在胳肢羅恩。「盧平好嗎?」 「不大好,」哈利跟她講了盧平在狼人中的使命以及他面臨的困境,「你聽說過芬裡爾。格雷伯克嗎?」 「聽說過!」赫敏顯得很吃驚,「你也聽說過呀,哈利!」 「什麼時候,魔法史課上?你明知道我從來不聽……」 「不不,不是魔法史課上——馬爾福用他威脅過博金!」赫敏說,「在翻倒巷,你不記得了?他對博金說格雷伯克是他家的老朋友,會來檢查博金的進展!」 哈利愣愣地看著她。「我忘了!但這恰恰證明馬爾福是食死徒,不然他怎麼能接觸格雷伯克,並叫他做事呢?」 「是很可疑,」赫敏輕聲道,「除非……」 「哦,得了吧,」哈利惱火地說,「你迴避不了這個事實!」 「嗯……有可能只是空頭威脅。」 「你的話讓人難以置信,真是。」哈利搖了搖頭,說道,「我們以後會看到誰是誰非的……你會收回你的話的,赫敏,像魔法部一樣。哦,對了,我還跟魯弗斯。斯克林傑吵了一架。」 晚上剩下的時間是在友好的氣氛中度過的,兩人共同批判了魔法部長。赫敏跟羅恩一樣認為,魔法部去年讓哈利吃了那麼多苦頭,現在又來找他幫忙,臉皮真夠厚的。 第二天早上新學期開始,六年級學生得到一個驚喜:公共休息室的佈告牌上前一天晚上釘出了一張大告示。 幻影顯形課 如果你已經年滿十七歲或到八月三十一日年滿十七歲,便可參加由魔法部幻影顯形教員教授,為期十二周的幻影顯形課程。 願意參加者請在下面簽名。 學費:十二加隆。 哈利和羅恩加入到擠在告示前依次簽名的學生中。羅恩剛拿出鵝毛筆要在赫敏後面簽名,拉文德悄悄走到他身後,用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嗲聲嗲氣地說:「猜猜是誰,羅-羅?」哈利轉身看到赫敏高傲地走開了,就追了上去,他也不想留在羅恩和拉文德旁邊。但令他驚訝的是,羅恩在剛過肖像洞口不遠處就追上了他們,耳朵通紅,好像不大高興。赫敏一句話沒說,加快腳步跟納威一起走了。 「這個——幻影顯形,」羅恩的語氣明顯告訴哈利不可提剛才的事情,「應該挺好玩的吧?」 「不知道,」哈利說,「也許自己做會好一點兒,鄧布利多帶我的那次可不大舒服。」 「我忘了你已經做過……我最好一次通過,羅恩說,顯得有點兒擔心,」弗雷德和喬治都通過了。「 「但查理沒通過,是吧?」 「是,可查理比我塊頭大,」羅恩伸長雙臂,好像大猩猩那樣,「所以弗雷德和喬治沒有圍繞著這事多嘮叨……至少沒當著他的而……」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參加考試?」 「一滿十七歲,我是三月!」 「噢,可你沒法在這兒幻影顯形,在這城堡裡……」 「這不要緊,對不對?人人都知道我會幻影顯形,如果我想的話。」 羅恩不是惟一一個為能學習幻影顯形而興奮的人。那一整天都有人在議論要開的這門課程,非常嚮往能夠隨意地消失和顯形。 「多帶勁啊,要是能——」西莫打了個響指代表消失,「我表哥菲戈故意用這招來氣我,等我學會了……他就別想有一刻安生……」 他沉浸在憧憬中,魔杖揮得勁太足了點兒,把那天魔咒課作業要變的一股清泉變成了一道水龍,射到天花板上反彈下來,正打在弗立維教授的臉上。 「哈利幻影顯形過,」在弗立維教授揮動魔杖把自己弄乾,並責罰西莫抄寫句子「我是個巫師,不是亂揮棍子的狒狒」之後,羅恩對有點兒羞慚的西莫說,「鄧——呃——有人帶他,隨從顯形過,知道吧。」 「哇!」西莫小聲叫道,他、迪安和納威把腦袋湊在一起,都想聽聽幻影顯形是什麼感覺。這一天裡,哈利都被要他講述幻影顯形的六年級學生包圍著。當他說那感覺很不舒服時,他們都面露敬畏而不是失去興趣。晚上八點差十分,他們還在要求他回答細節問題,哈利只好謊稱要去圖書館還書,才抽身出來趕到鄧布利多那兒去上課。 鄧布利多辦公室的燈亮著,歷任校長的肖像在相框裡輕輕打著鼾。冥想盆又擺在了桌上,鄧布利多雙手扶著盆沿,右手仍是焦黑色,似乎一點沒有好轉。哈利第一百次地納悶是什麼造成了這麼明顯的損傷,但他沒有問。鄧布利多說過他以後會知道的,況且他還有另一件事要說。但還沒等哈利提起斯內普和馬爾福,鄧布利多就先開口了。 「我聽說聖誕節你見過魔法部長?」 「是,他對我不大滿意。」 「是啊,」鄧布利多歎道,「他對我也不大滿意。我們盡量不要因痛苦而消沉,哈利,繼續奮鬥。」 哈利笑了。 「他要我告訴巫師界說魔法部幹得很出色。」 鄧布利多笑了起來。 「這原是福吉的主意。他在任的最後那些天,拚命要保住職位,曾經想要見你,希望你能支持他——」 「在福吉去年幹了那一切之後?」哈利憤怒地問,「在烏姆裡奇之後?」 「我告訴福吉不可能,但他離職後這個主意並沒有死。斯克林傑被任命幾小時後我們見了一面,他要求我安排和你面談——」 「你們就為這個發生了爭執?」哈利脫口而出,「《預言家日報》上登了。」 「《預言家日報》的確偶爾會報道一些真相,」鄧布利多說,「雖然可能是無意的。對,我們就是為此發生了爭執。看來魯弗斯終於還是設法堵到了你。」 「他指責我『徹頭徹尾是鄧布利多的人』。」 「他真無禮。」 「我說我是的。」 鄧布利多張嘴想說話,但又閉上了。在哈利身後,鳳凰福克斯發出一聲輕柔、悅耳的低鳴。哈利突然發現鄧布利多那雙明亮的藍眼睛有些濕潤,他大為窘迫,忙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但鄧布利多說話時,聲音卻相當平靜。 「我很感動,哈利。」 「斯克林傑想知道你不在霍格沃茨的時候會去哪兒。」哈利仍然盯著膝蓋。 「是啊,他很愛打聽這個。」鄧布利多的聲音愉快起來,哈利感到可以抬頭了。「他甚至企圖盯我的梢,真是有趣。他派德力士跟蹤我,這可不大好,我已經被迫對德力士用過魔咒,非常遺憾地又用了一次。」 「所以他們還不知道你去哪兒?」哈利問,希望就這個他很好奇的問題獲得更多信息,但鄧布利多只是從半月形眼鏡片的上方望著他笑了笑。 「是啊,他們不知道,現在告訴你也還為時過早。現在,我建議我們繼續上課,除非有別的事——?」 「有,先生,」哈利說,「是關於馬爾福和斯內普的。」 「斯內普教授,哈利。」 「是的,先生。我聽到他們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晚會上……嗯,實際上我跟蹤了他們……」 鄧布利多不動聲色地聽著。哈利講完後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謝謝你告訴我,哈利,但我建議你別把它放在心上。我認為這不是很重要。」 「不是很重要?」哈利不相信地說,「教授,你理解——?」 「是的,哈利,感謝上天賜予我非凡的智力,我理解你對我講的一切。」鄧布利多有點尖銳地說,「我想你甚至可以相信我比你更理解。我很高興你能告訴我,但讓我向你保證,你沒有說到令我不安的事情。」 哈利坐在那兒瞪著鄧布利多,心裡像開了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鄧布利多真的授意過斯內普去探明馬爾福的動向,他已從斯內普口中聽過哈利所說的情況?還是他實際上很擔憂,只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麼,先生,」哈利用他希望是禮貌、平靜的聲音說,「你還是信任——」 「我已經夠寬容地回答了這個問題,」鄧布利多說,但語氣不再寬容,「我的回答沒有變。」 「我想也沒有。」一個譏諷的聲音說。菲尼亞斯。奈傑勒斯顯然只是假裝睡著了。鄧布利多沒有理他。 「現在,哈利,我必須堅持繼續上課了。今晚我有更更要的事要跟你討論。」 哈利不服氣地坐在那兒,如果他拒絕轉換話題呢,如果他堅持爭論馬爾福的問題呢?鄧布利多搖了搖頭,彷彿看透了哈利的心思。 「啊,哈利,這是多麼常見的事情,即使在最好的朋友之間!我們都相信自己要說的比對方的重要得多!」 「我不認為你要說的不重要,先生。」哈利語氣生硬地說。 「嗯,你說對了,它是很重要。」鄧布利多輕快地說,「我今晚要給你看兩個回憶,它們都來之不易,我想第二個是我收集到的所有回憶中最重要的一個。」 哈利沒有說話,還在為他的報告遭受冷遇而生氣,但他也看出再爭下去沒有什麼好處。 「所以,」鄧布利多朗聲說道,「我們今晚要繼續湯姆。裡德爾的故事,上節課講到他正要跨入霍格沃茨的門檻。你大概還記得他聽說自己是巫師時是多麼興奮,還有他拒絕讓我陪他去對角巷,我也警告過他進校後不得繼續偷竊。」 「新學年開始了,帶來了湯姆。裡德爾,一個穿著二手袍子的安靜男孩,跟其他新生一起排隊參加分院儀式。分院帽幾乎是一碰到他的腦袋,就把他分到了斯萊特林學院。」鄧布利多繼續說著,焦黑的手朝身後一揮,指了指那頂待在他頭頂架子上一動不動的古老陳舊的分院帽,「我不知道裡德爾什麼時候瞭解到該學院著名的創始人會蛇佬腔——也許就在那天晚上。這個消息想必令他十分興奮,並增加了他的自負。」 「或許他在公共休息室裡用蛇佬腔嚇唬過斯萊特林的同學或讓他們佩服起他來,然而,這些一點也沒有傳到教員們那裡。他外表沒有露出絲毫的傲慢或侵略性。作為一個資質超常又十分英俊的孤兒,他自然地幾乎一到校就吸引了教員們的注意和同情。他看上去有禮貌、安靜、對知識如饑似渴。幾乎所有的人都對他印象很好。」 「你沒告訴他們你在孤兒院見到他時,他是什麼樣子?」 「沒有。儘管他未曾表示過懺悔,但也許他對以前的行為有所自責,決心重新做人,我選擇了給他這個機會。」 鄧布利多停了下來,詢問地望著哈利。哈利張嘴想說話,因為這又一次證明鄧布利多過於信任別人,儘管有壓倒性的語氣表明那些人不值得信任。但哈利想起了什麼…… 「但您並不真正相信他,是不是?他告訴我……日記裡出來的那個裡德爾說:」鄧布利多似乎從來不像其他教師那樣喜歡我『。「 「這麼說吧,我不是無條件地認為他值得信任。」鄧布利多說,「前面已經提過,我決定密切觀察他,我確實這麼做了。我不能說從一開始的觀察中就發現了很多。他對我很戒備。我相信他是感覺到了,他在發現自己真實身份時的那陣激動中對我說得太多了一點。他小心地注意不再暴露那麼多。但他無法收回那些他在興奮中說漏的話,也無法收回科爾夫人對我吐露的那些。然而,他很明智,沒有企圖像迷惑我的那麼多同事一樣來迷惑我。」 「在學校的幾年裡,他在身邊籠絡了一群死心塌地的朋友,我這麼說是因為沒有更好的詞,但我已經提過,裡德爾無疑對他們毫無感情。這幫人在城堡裡形成一種黑暗勢力,他們成份複雜,弱者為尋求庇護,野心家想沾些威風,還有生性殘忍者,被一個能教他們更高形式殘忍的領袖所吸引。換句話說,他們是食死徒的前身,有的在離開霍格沃茨後真的成了第一批食死徒。」 「裡德爾對他們控制得很嚴,這幫人從未被發現公開幹壞事,雖然他們在校那七年霍格沃茨發生過多起惡性事件,但都未能確鑿地與他們聯繫起來。最嚴重的一起當然是密室的開啟,造成一名女生死亡。你知道,海格為此案受了冤枉。」 「我在霍格沃茨沒找到多少關於裡德爾的記憶,」鄧布利多說著把他那枯皺的手放在冥想盆上,「沒有幾個當時認識他的人願意談他,他們太害怕了。我現在知道的,是在他離開霍格沃茨後,費了許多的勁兒,尋訪那些能夠被引出話來的人,查找舊記錄,詢問了麻瓜和巫師之後才瞭解到的。」 「那些肯對我回憶的人告訴我,裡德爾對他的出身很著迷。當然這可以理解,他在孤兒院長大,自然想知道他是怎麼到那兒的。看來他曾在獎品室、在學校舊記錄的級長名單中,甚至在魔法史書裡搜尋過老湯姆。裡德爾的蹤跡,但一無所獲,最後他被迫承認他父親從未進過霍格沃茨。我相信就是在那時他拋棄了這個名字,改稱伏地魔的,並開始調查以前被他輕視的他母親的家史——你應該記得,他認為那個女人既然屈從於死亡這一人類的可恥弱點,就不可能是巫師。」 「他惟一的線索只有『馬沃羅』這個名字,他從孤兒院管理人員那裡得知這是他外祖父的名字。經過在舊書和巫師家庭中一番艱苦的查詢,他終於發現了斯萊特林家族殘存的一支。十六歲的夏天,他離開了每年要回去的孤兒院,去尋找他岡特家的親戚。現在,哈利,請站起來……」 鄧布利多站了起來,哈利看到他又拿著一個小水晶瓶,裡面盛滿了打著旋的、珍珠色的回憶。 「我能收集到這個非常幸運。」他一邊說一邊把那亮晶晶的東西倒進了冥想盆,「等我們經歷了之後,你就會理解了。可以了嗎?」 哈利走近石盆,順從地俯下身子,將面孔浸入了回憶中。他又體驗到那種熟悉的在虛空中墜落的感覺,然後落在一塊骯髒的石頭地上,周圍幾乎一片漆黑。 過了幾秒鐘他才認出了這個地方,這時鄧布利多也落在了他身旁。岡特家污穢得無法形容,比哈利見過的任何地方都髒。天花板上結著厚厚的蛛網,地面黑糊糊的,桌上擱著霉爛的食物和一堆生了蛌瑭蝖C惟一的光線來自一個男人腳邊那根搖搖欲滅的蠟燭。那人頭髮鬍子已經長得遮住了眼睛和嘴巴。有那麼一刻,哈利甚至猜測他是不是死了,但忽然響起的重重敲門聲,使那人渾身一震,醒了過來,他右手舉起魔杖,左手拿起一把短刀。 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口站著一個男孩,提著一盞老式的油燈。哈利立刻認了出來:高個兒,黑頭髮,臉色蒼白,相貌英俊——少年伏地魔。 伏地魔的目光在髒屋子中緩緩移動著,發現了扶手椅上的那個人。他們對視了幾秒鐘,那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腳邊的許多酒瓶乒乒乓乓,丁丁當當地滾動著。 「你!」他吼道,「你!」 他醉醺醺地撲向裡德爾,高舉著魔杖和短刀。 「住手!」 裡德爾用蛇佬腔說。那人剎不住腳撞到了桌子上,發了霉的袬蝥L落在地上。他瞪著裡德爾,他們久久地相互打量著,那人先打破了沉默。 「你會說那種話?」 「對,我會說。」裡德爾走進房間,門在他身後關上了。哈利不禁為伏地魔的毫無畏懼感到一種惱火的欽佩。他的臉上顯出厭惡,也許還有失望。 「馬沃羅在哪兒?」他問。 「死了,」對方說,「死了好多年了,不是嗎?」 裡德爾皺了皺眉。 「那你是誰?」 「我是莫芬,不是嗎?」 「馬沃羅的兒子?」 「當然是了,那……」 莫芬推開髒臉上的頭髮,好看清裡德爾。哈利看出他右手上戴著馬沃羅的黑寶石戒指。 「我以為你是那個麻瓜,」莫芬小聲說,「你看上去特像那個麻瓜。」 「哪個麻瓜?」裡德爾厲聲問。 「我姐姐迷上的那個麻瓜,住在對面大宅子裡的那個麻瓜。」莫芬說著,出人意料地朝兩人之間的地上啐了一口,「你看上去就像他。裡德爾。但他現在年紀大了,是不是?他比你大,我想起來了……」 莫芬似乎有點兒暈,他搖晃了一下,但扔扶著桌邊。 「他回來了,知道吧。」他傻乎乎地加了一句。 伏地魔盯著莫芬,彷彿在估計他的潛能。現在他走近了一些,說道:「裡德爾回來了?」 「啊,他拋棄了我姐姐,我姐姐活該,嫁給了垃圾!」莫芬又朝地上碎了一口,「還搶我們的東西,在她逃跑之前!掛墜盒呢,哼,斯萊特林的掛墜盒哪兒去了?」 伏地魔沒有說話。莫芬又憤怒起來,揮舞著短刀大叫道:「丟了我們的臉,她,那個小蕩婦!你是誰?到這兒來問這些問題?都過去了,不是嗎……都過去了……」 他移開了目光,身子微微搖晃著。伏地魔走上前。這時一片異常的黑暗襲來,吞沒了伏地魔的油燈和莫芬的蠟燭,吞沒了一切…… 鄧布利多的手緊緊抓著哈利的胳膊,兩人騰空飛回到了現實。在經歷了那穿不透的黑暗之後,鄧布利多辦公室那柔和的金黃色燈光令哈利覺得有些刺眼。 「就這些?」哈利馬上問,「為什麼一下子黑了,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莫芬想不起此後的事了。」鄧布利多招手讓哈利坐下,「他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是一個人躺在地上,馬沃羅的戒指不見了。」 「與此同時,在小漢格頓村,一個女僕在大街上尖叫著狂奔著,說大宅子的客廳裡有三具屍體:老湯姆。裡德爾和他的父母。」 「麻瓜當局一籌莫展。據我所知,他們至今仍不知道裡德爾一家是怎麼死的,因為阿瓦達索命咒一般都不留任何傷痕……惟一的例外正坐在我面前。」鄧布利多朝哈利的傷疤點了一下頭,接著說道:「可魔法部立刻就知道是巫師下的毒手。他們還知道一個素來憎恨麻瓜的人住在裡德爾家對面,並且此人曾因襲擊此案中的一個被害人而進過監獄。」 「於是魔法部找到莫芬,都沒用怎麼審問,沒有吐真劑或攝神取念,他當即供認不諱,提供了只有兇手才知道的細節,並說他為殺了那些麻瓜而自豪,說他多年來一直在等著這個機會。他交出的魔杖立刻被證明是殺害裡德爾一家的凶器。他沒有抵抗,乖乖地被帶進了阿茲卡班。惟一令他不安的是他父親的戒指不見了。『他會殺了我的。』他反覆對逮捕他的人說,『我丟了他的戒指,他會殺了我的。』那似乎是他接下來所有的話。他在阿茲卡班度過了餘生,哀悼著馬沃羅最後一件傳家寶的丟失,最後被葬在監獄旁邊,與其他那些死在獄中的可憐人葬在了一起。」 「伏地魔偷了莫芬的魔杖,用它殺了人?」哈利說著坐直了身體。 「不錯,」鄧布利多說,「沒有回憶證明這一點,但我想我們可以相當確定。伏地魔擊昏了他的舅舅,拿了他的魔杖,穿過山谷到『對面的大宅子』去了,殺死了那個拋棄他那巫師母親的麻瓜,順帶殺掉了他的麻瓜祖父母,抹去了不爭氣的裡德爾家族,也報復了從來不想要他的生父。然後他回到岡特家,施了那點兒複雜的魔法,把假記憶植入他舅舅的腦子裡,又將魔杖放在它昏迷的主人身旁,拿了那枚古老的戒指揚長而去。」 「莫芬從沒想到是他幹的?」 「沒有。我說過,他供認不諱,並且到處炫耀。」 「但他一直保留著這段真實的記憶?」 「是的,但需要大量高技巧的攝神取念才能把它引出來。莫芬已經認罪,誰還會去挖他的思想呢?但我在他在世的最後幾個星期裡去探過監,那時我正努力設法瞭解伏地魔的過去。我好不容易提取了這段回憶,看到這些內容後,我試圖爭取把莫芬放出阿茲卡班。但魔法部還沒做出決定,莫芬就去世了。」 「可魔法部怎麼沒想到伏地魔對莫芬做了什麼呢?」哈利憤然道,「他當時還未成年,對吧?我以為他們能測出未成年人施的魔法呢!」 「你說得很對——他們能測出魔法,但測不出施魔法者:你還記得魔法部指控你施了懸停魔咒,而實際上是——」 「多比干的。」哈利低吼道,那次冤枉還讓他憤憤不平,「所以如果你未成年,你在成年巫師的家裡施魔法,魔法部不會知道?」 「他們肯定搞不清是誰施了魔法。」鄧布利多說,對哈利大為憤慨的表情微微一笑,「他們靠巫師父母來監督孩子在家中的行為。」 「那是廢話。」哈利激動地說,「看看發生了什麼,看看莫芬!」 「我同意,」鄧布利多說,「不管莫芬是什麼人,他不應該那樣屈死在獄中,頂著一個他沒有犯過的謀殺罪名。但時間已晚,我想在結束前再給你看一段記憶……」 鄧布利多從裡面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水晶瓶,哈利頓時安靜下來,想起鄧布利多說這是他收集的記憶中最重要的一個。哈利注意到瓶裡的東西不太容易倒進冥想盆,好像有點凝結,難道記憶也會變質嗎? 「這個不長,」終於倒空小瓶後,鄧布利多說,「我們一會兒就回來。好了,再次進入冥想盆吧……」 哈利再次感到掉進了那銀色的表層,這次正落在一個人面前,他立刻認了出來。 這是年輕得多的霍拉斯。思拉格霍恩,哈利習慣了他的禿頂,看到斯拉格霍恩一頭濃密光澤的黃色頭髮,覺得不大舒服,就好像他在頭上蓋了茅草,雖然頭頂已有一塊亮亮的、金加隆那麼大的禿斑。他的鬍子沒有現在多,是薑黃色的,身體也不像哈利認識的斯拉格霍恩那樣滾圓,不過那繡花馬甲的金紐扣已經繃得相當緊了。他一雙小腳擱在一個天鵝絨的大坐墊上,半躺在一張舒適的帶翼的扶手椅上,手裡握著一小杯葡萄酒,另一隻手在一盒菠蘿蜜餞裡挑揀著。 鄧布利多出現在身邊,哈利環顧著四周,發現他們站在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裡。六七個男孩圍坐在斯拉格霍恩旁邊,都是十五六歲,椅子都比他的硬或矮。哈利立刻認出了裡德爾。他面孔最英俊,也是看上去最放鬆的一個,右手漫不經心地搭在椅子扶手上。哈利心中一震,看到他戴著馬沃羅的黑寶石戒指,這麼說這時他已經殺了他的父親。 「先生,梅樂思教授要退休了嗎?」裡德爾問。 「湯姆,湯姆,我知道也不能告訴你。」斯拉格霍恩責備地對他搖晃著一根沾滿糖霜的手指,但又眨眨眼睛使這效果略微受到了破壞,「我不得不說,我想知道你的消息是從哪兒得來的,孩子。你比一半的教員知道得都多。」 裡德爾微微一笑,其他男孩也笑了起來,向他投去欽佩的目光。 「你這個鬼靈精,能知道不該知道的事,又會小心討好重要的人——順便謝謝你的菠蘿,你猜中了,這是我最喜歡的——」 幾個男孩竊笑時,一件怪事發生了。整個房間突然被白色的濃霧籠罩著,哈利只能看到身邊鄧布利多的臉。斯拉格霍恩的聲音在屋裡響起,響亮得很不自然:「——你會犯錯誤的,孩子,記住我的話。」 霧散了,跟來的時候一樣突然,但是沒人提到它,從他們臉上也看不出剛剛發生過什麼異常的事情。哈利困惑地環顧著四周,斯拉格霍恩書桌上的金色小鍾敲響了十一點。 「老天,已經到時間了?」斯拉格霍恩說,「該走啦,孩子們,不然我們就麻煩了。萊斯特蘭奇,明天交論文,不然就關禁閉。你也一樣,埃弗裡。」 斯拉格霍恩從椅子上爬了起來,把空杯子拿到桌前,男孩們魚貫而出。但裡德爾落在後面。哈利看得出他在故意磨蹭,希望單獨跟斯拉格霍恩留在屋裡。 「快點兒,湯姆,」斯拉格霍恩轉身發現他還在,說道,「你不想被人抓到你熄燈時間還在外面吧,你是級長……」 「先生,我想問您一點事兒。」 「那就快問,孩子,快問……」 「先生,我想問您知不知道……魂器。」 又來了:屋裡濃霧瀰漫,哈利既看不見斯拉格霍恩也看不見裡德爾了,只有鄧布利多在他身邊安詳地微笑著。然後斯拉格霍恩的聲音再次洪亮地響起,跟剛才一樣。 「我對魂器一無所知,即使知道也不會告訴你!馬上出去,不要讓我再聽到你提這個!」 「嗯,就這樣。」鄧布利多在哈利旁邊平靜地說,「該走了。」 哈利雙腳離開了地面,幾秒鐘後落回到鄧布利多書桌前的地毯上。 「就這些?」哈利茫然地問道。 鄧布利多說過這是最重要的記憶,可他看不出重要在哪裡。當然,那突如其來的白霧,並且似乎沒人注意到它,是很奇怪,但除此之外好像沒發生什麼,只是裡德爾問了一個問題,沒得到回答。 「你可能注意到了,」鄧布利多坐回了桌子後面,說道,「這段記憶被篡改過了。」 「篡改過?」哈利重複道,也坐了下來。 「當然,」鄧布利多說,「斯拉格霍恩教授篡改了他自己的記憶。」 「可他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因為,我想,他對這段記憶感到羞愧,所以就把它篡改了,使自己體面一些,抹去了他不想讓我看到的部分。你也看到了,篡改得很拙劣,這倒是好事,說明真實的記憶還在底下。」 「所以,我第一次要給你佈置作業了,哈利。你要設法使斯拉格霍恩教授暴露出真實的記憶,這無疑將是我們最關鍵的資料。」 哈利瞪圓了眼望著他。 「可是,先生,」他說,儘是保持著語氣的恭敬,「您不需要——您可以用攝神取念……或吐真劑……」 「斯拉格霍恩教授是個非常有能耐的巫師,會防到這兩招的。他大腦封閉的功夫比可憐的莫芬高多了。自從我逼他交給我這個失真的記憶之後,他不隨身帶著吐真劑的解藥才怪呢。」 「我想,企圖強行從斯拉格霍恩教授那兒獲取真相是愚蠢的,弊大於利。我不希望他離開霍格沃茨。不過,他像我們大家一樣有自己的弱點,我相信你是能夠突破他防線的人。拿到真實的記憶非常重要,哈利……具體有多重要,只有在看了真東西之後才知道。所以,祝你好運……晚安。」 哈利雖然對自己突然被打發走有些吃驚,但還是馬上站了起來。 「晚安,先生。」 帶上書房的門時,他清楚地聽到菲尼亞斯。奈傑勒斯說:「我看不出那男孩怎麼能比你更合適,鄧布利多。」 「我也不指望你能看出來,菲尼亞斯。」鄧布利多答道。福克斯又發出一聲悅耳的低鳴。 第18章 生日的意外 第二天,哈利把鄧布利多給他佈置的作業告訴了羅恩和赫敏,是分別說的,因為赫敏在羅恩面前仍然不肯久待,最多只是輕蔑地白他一眼。 羅恩認為哈利在斯拉格霍恩那裡不可能會遇到什麼麻煩。 「他喜歡你,」吃早飯時,羅恩輕鬆地揮著一叉子煎雞蛋說,「不會拒絕你任何事的,是不是?你是他的魔藥小王子。今天下午課後留下來問他好了。」 赫敏則悲觀一些。 「他一定是決心隱瞞真相了,如果連鄧布利多都拿不到的話。」她低聲說,這時是課間休息,他們站在積滿白雪、冷冷清清的院子裡,「魂器……魂器……我都沒聽說過……」 「你沒聽說過?」 哈利很失望,他還指望赫敏能提供一些線索呢。 「準是很高級的魔法,不然伏地魔為什麼想知道?我覺得要搞到這個情報很困難,哈利,你必須非常謹慎,怎麼接近斯拉格霍恩,要想個計策。」 「羅恩說只要我今天魔藥課後留下來……」 「哦,如果羅-羅說了,你最好照辦,」她頓時火冒三丈,「羅-羅的判斷什麼時候錯過啊?」 「赫敏,你就不能——」 「不能!」她怒氣沖沖地甩了一句,轉身就走,把哈利一個人丟在齊踝深的雪地裡。 這些天的魔藥課已經夠不自在的了,因為哈利、羅恩和赫敏坐在一張桌子上。今天赫敏把她的坩堝挪到了一邊,和厄尼挨著坐,對哈利和羅恩兩個人都不理了。 「你怎麼得罪她了?」羅恩看著赫敏高傲的側影,小聲問哈利。 哈利還沒來得及答話,斯拉格霍恩就在前面叫大家安靜了。 「請靜一靜,靜一靜!快點兒,今天下午有很多事要做!戈巴洛特第三定律……誰能給我講講——?當然是格蘭傑小姐啦!」 赫敏用最快的速度背道:「戈巴洛特第三定律稱,混合毒藥之解藥大於每種單獨成份之解藥之總和。」 「完全正確!」斯拉格霍恩微笑道,「格蘭芬多加十分!現在,如果我們承認戈巴洛特第三定律成立……」 哈利只能按斯拉格霍恩的話相信戈巴洛特第三定律成立,因為他壓根兒沒聽懂。除了赫敏之外,似乎誰也沒聽懂斯拉格霍恩下面的話: 「……當然,這意味著,假使我們已用斯卡平的現形咒正確分析出魔藥的成份,我們的首要目標不是簡單地選擇每種個體成份的解藥,而是找到附加成份,它能通過近乎於煉金術的程序,把各種互不相干的成份變形——」 羅恩半張著嘴坐在哈利旁邊,心不在焉地在他那本嶄新的《高級魔藥製作》上亂畫著。羅恩總是忘記他現在聽不懂課已經不能再靠赫敏救他了。 「……所以,」斯拉格霍恩最後說,「我要你們每人來我的講台上拿一個小瓶子,在下課前必須配出瓶中之物的解藥。祝你們好運,別忘了戴防護手套!」 赫敏馬上離開凳子朝講台走去,她都走到一半了,其他人才意識到要行動。等哈利、羅恩和厄尼回到桌前,她已經把瓶裡的東西倒進了坩堝,在下面點起了火。 「可惜那個王子這次也幫不上你了,哈利,」她直起腰,愉快地說,「你必須理解其中的原理,沒法投機取巧!」 哈利惱火地拔出瓶塞,把那鮮艷的粉紅色毒藥倒進坩堝,點著了火,一點兒也不知道下面該幹什麼了。他看看羅恩,羅恩傻頭傻腦地站在那兒,只是依樣做完了哈利所做的事。 「王子真的沒有提示嗎?」羅恩小聲問哈利。 哈利抽出他那本寶貝的《高級魔藥製作》,翻到解藥那一章。有戈巴洛特第三定律,跟赫敏背的一字不差,但沒有王子寫的註釋。顯然王子跟赫敏一樣毫不費力就理解了。 「沒有。」哈利沮喪地說。 赫敏勁頭十足地在坩堝上方揮舞著魔杖,可惜他們模仿不了她的魔法,因為她現在已經擅長無聲咒,不用說出咒語。這時厄尼正對著他的坩堝念叨著「原形立現!」聽起來挺像回事,哈利和羅恩趕緊效仿。 只過了五分鐘,哈利就意識到他那班上第一魔藥師的名聲將要毀於一旦。斯拉格霍恩第一次巡視時期待地朝他的坩堝裡看了看,正準備像往常那樣興奮地歡呼,可是他又立即縮回了頭,被臭雞蛋味熏得連連咳嗽。赫敏的表情得意到極點,她受夠了每次魔藥課上自己都被人超過。現在她正把那些神秘分離的成份小心地注入到十個不同的小水晶瓶裡。哈利為了避免看到這惱人的情形,只好埋頭去看混血王子的書,他猛地翻了幾頁。 有了,在那一長串解藥名字的右邊潦草地寫著: 只需在嗓子裡塞入一塊糞石 哈利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糞石他不是聽說過嗎,很久以前,斯內普在第一堂魔藥課上就提到:「山羊胃中的結石,可抵禦多種毒藥。」 這不是戈巴洛特問題的答案,如果這課還是斯內普教,哈利也不敢這麼做,但此刻他顧不得了。他衝向儲藏櫃,推開獨角獸角和一堆堆乾草藥,在裡面胡亂地翻找著,終於在最裡面找到了一個小硬紙盒,上面潦草地寫著「糞石」。 斯拉格霍恩叫道:「還有兩分鐘,各位!」哈利打開盒子,看到了六塊皺縮的褐色物體,與其說像石頭,不如說像干腰子。他拿了一塊,把盒子放回櫃中,快步走回坩堝旁。 「時間……到!」斯拉格霍恩愉快地說,「看看你們做得怎麼樣!佈雷司……你有些什麼?」 斯拉格霍恩在教室中緩緩地巡視,檢查那些五花八門的解藥。誰都沒有做完,赫敏正爭取在斯拉格霍恩過來之前往她的瓶裡再塞入幾樣成份。羅恩徹底放棄了,只是在努力避免吸入他坩堝發出的腐臭氣。哈利站在那兒等著,糞石攥在有點汗津津的手裡。 斯拉格霍恩最後踱到了他們桌前,聞了聞厄尼的解藥,皺著眉朝羅恩走去。他在羅恩的坩堝前沒有多待,迅速退開了,有一點作嘔。 「你呢,哈利,」他說,「你要給我看什麼?」 哈利伸出手,掌心裡躺著那塊糞石。 斯拉格霍恩低頭看了足足十秒鐘,哈利都擔心他要吼起來了,但他揚起頭,放聲大笑。 「你真有膽量,孩子!」他捏起糞石,高高地舉起來讓全班同學看,「哦,真像你母親……我不能判你錯……糞石當然能解所有這些魔藥!」 赫敏滿臉是汗,鼻子上粘著灰,面色鐵青。她那沒做完的解藥在斯拉格霍恩身後慢吞吞地冒著泡,其中含有五十二種成份,包括一團她自己的頭髮。可斯拉格霍恩眼中只有哈利。 「你是自己想到糞石的,是不是,哈利?」赫敏咬著牙問。 「這就是真正的魔藥師需要的獨立精神!」哈利還沒答話,斯拉格霍恩高興地說,「正像他母親,對魔藥有著天生的悟性,他無疑是得了莉莉的遺傳……對,哈利,對,如果你有糞石,那當然管用……不過,因為它不是什麼毒都能解,而且它很稀少,所以瞭解怎樣配製解藥還是有用的……」 全班惟一比赫敏更惱火的人是馬爾福。哈利開心地看到他身上灑了貓屎似的東西。但他們還沒來得及對哈利什麼也沒做就得了全班第一表示憤慨,下課鈴就響了。 「收拾東西!」斯拉格霍恩說,「格蘭芬多敢於冒險,加十分!」 他呵呵地笑著,搖搖擺擺地走回了講台前。 哈利有意落後,磨磨蹭蹭地收拾著書包。羅恩跟赫敏走時都沒祝他好運。兩人都氣鼓鼓的。最後教室裡只剩下了哈利和斯拉格霍恩兩個人。 「快點兒吧,哈利,你下節課要遲到了。」斯拉格霍恩親切地說,一邊扣上了他那火龍皮公文包的金搭扣。 「先生,我想問你一點兒事。」哈利說,不禁想起了伏地魔。 「那就快問,親愛的孩子,快問……」 「先生,我想問你知不知道……魂器。」 斯拉格霍恩僵住了,他的圓臉似乎凹陷下去。他舔舔嘴唇,沙啞地問:「你說什麼?」 「我問你知不知道魂器,先生。」 「鄧布利多讓你來的?」斯拉格霍恩低聲問。 他的語氣完全變了,不再親切,而是充滿了震驚和恐懼。他在胸前的口袋裡摸了一會兒,抽出一條手巾擦了擦冒汗的額頭。 「鄧布利多給你看了那個——那個記憶,是不是?」 「是的。」哈利臨時決定最好不要撒謊。 「當然啦,」斯拉格霍恩輕聲說,一邊還在擦拭著蒼白的面孔,「當然……如果你看了記憶,哈利,你就會知道我對魂器一無所知——一無所知。」他用力重複著這幾個字。 然後他抓起火龍皮公文包,把手帕塞回口袋裡,朝地下教室外走去。 「先生,」哈利急切地說,「我只是想,記憶裡可能還有一點兒東西——」 「是嗎?那你就錯了,是不是?錯了!」 他吼出最後一個詞,不等哈利說話,就砰地帶上門走了。 聽哈利講述完這次災難性的談話,羅恩跟赫敏都毫不同情。赫敏還在為哈利沒好好做功課就取勝而憤憤不平,羅恩則怨恨哈利沒有塞給他一塊糞石。 「如果我們兩個人都那麼做只會顯得很愚蠢!」哈利暴躁地說,「你看,我必須設法軟化他,才能問他伏地魔的事,是吧?唉,你能不能振作點兒?」見羅恩聽到那個名字畏縮了一下,哈利惱怒地說。 哈利對自己的失敗以及羅恩、赫敏對自己的態度感到窩火,在以後的幾天中,他一直在尋思著下一步該拿斯拉格霍恩怎麼辦,最後他決定暫時讓斯拉格霍恩以為他已忘掉了魂器。顯然,最好先讓對方產生一種安全感,再攻其不備。 哈利沒再去問斯拉格霍恩,魔藥教師便對他又恢復了平日的寵愛,似乎把那件事忘到了腦後。哈利等著再接到他那種小聚會的邀請,打定主意這次聚會就是跟魁地奇訓練衝突他也要參加。可是他沒有等到。他問了赫敏和金妮,她們倆也沒接到邀請,並且據她們所知,別人也沒有接到。哈利不禁想到也許斯拉格霍恩並非真的那麼健忘,也許他是決心不讓哈利有機會來問他了。 與此同時,霍格沃茨的圖書館破天荒的第一次令赫敏失望了。她大為震驚,甚至忘了自己還在為哈利用糞石投機取巧而生氣。 「我沒找到一條關於魂器用途的資料!」她對哈利說,「一條都沒有!我翻遍了禁書區,甚至看了最可怕的書,教你怎麼熬製最恐怖的魔藥的那些——都沒有!我只在《至毒魔法》的序言中找到了這個,你聽——『關於魂器這一最邪惡的魔法發明,在此不加論述,亦不予指導』……那幹嗎要提啊?」赫敏惱火地合上那本舊書,舊書發出幽靈般的哀號。「閉嘴!」她沒好氣地說,一邊把它塞進了書包。 進入二月,學校周圍的積雪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淒冷的陰濕。灰紫色的雲塊低低地壓在城堡上空,連綿的寒雨使得草坪變得濕滑、泥濘。結果六年級學生的第一節幻影顯形課就從操場移到了大禮堂裡,這門課被安排在星期六上午,以免耽誤常規課程。 哈利和赫敏來到大禮堂時(羅恩和拉文德一起走了),發現桌子都不見了。雨水敲打著高高的窗戶,施了魔法的天花板在頭頂上昏暗地旋轉著。他們集合在麥格、斯內普、弗立維和斯普勞特教授(四位院長)和一個小個子巫師的面前。哈利猜想那位應該就是魔法部來的幻影顯形課指導教師。他蒼白得出奇,睫毛透明,頭髮纖細,有一種不真實感,好像一陣風就會把他吹走。哈利想,或許是因為經常移形和顯形削弱了他的體質,或是這種纖弱的體形最適於消失。 「上午好,」當學生們到齊了、院長們叫大家安靜下來之後,魔法部的巫師說,「我叫威基。泰克羅斯,在接下來的十二周中將擔任你們的幻影顯形課指導教師,希望能幫你們為這次幻影顯形考試做好準備——」 「馬爾福,安靜聽講!」麥格教授厲聲說。 大家轉過頭,馬爾福臉色暗紅,滿面怒容地從克拉布身邊走開了,他們剛才似乎正在小聲爭吵。哈利瞥了一眼斯內普,他好像也很惱火,不過哈利懷疑這更多的是因為麥格教授批評了他學院的學生,而不是因為馬爾福不守紀律。 「——到那時,許多同學也許已有能力參加考試。」泰克羅斯繼續說,彷彿沒有被打斷似的。 「大家也許知道,在霍格沃茨校內一般無法幻影顯形和移形。校長特地撤銷了魔法,將這一限制解除一小時,僅僅在大禮堂裡,讓大家可以練習。我強調一下,不可幻影顯形到禮堂的牆外,誰要是嘗試誰就是不明智的。」 「現在我希望大家各自站好,在身前留夠五英尺的空間。」 禮堂裡一片混亂,學生們開始散開,撞到一起,叫別人走出自己的領地。院長們在學生中走來走去,幫他們排好位置,調解糾紛。 「哈利,你去哪兒?」赫敏問。 哈利沒有回答;他迅速穿過人群,從正在尖叫著給幾個都靠前站的拉文克勞學生找位子的弗立維教授面前走了過去,又從正在轟趕赫奇帕奇學生站隊的斯普勞特教授面前走了過去,隨後又躲開了厄尼。麥克米蘭,鑽到了人群的末尾,站在正趁亂繼續跟克拉布爭吵的馬爾福身後。克拉布站在五英尺外,看上去挺不服氣。 「我不知道還要多久,知道嗎?」馬爾福凶狠地說,沒注意哈利就在後頭,「時間比我想的要長。」 克拉布張開嘴巴,但馬爾福似乎猜到了他要說什麼。 「聽著,我在幹什麼不關你的事,克拉布,你和高爾只管執行命令和放哨!」 「我要是想讓朋友為我放哨,就會告訴他們我在幹什麼。」哈利用剛好能讓馬爾福聽見的聲音說。 馬爾福猛然轉身,一隻手疾速抓向魔杖,但此時四位院長正在高喊「安靜!」禮堂裡靜了下來,他慢慢地轉過身去。 「謝謝,」泰克羅斯說,「現在……」 他一揮魔杖。每個學生面前的地上立刻出現了一個老式的木圈。 「幻影顯形時最重要的是要記住三個D!」泰克羅斯說,「當前,就是你們面前的木圈裡面。現在請把注意力集中到你們的目標上。」 每個人都在偷偷看著周圍,看大家是否都在盯著木圈,然後趕緊按要求做。哈利凝視著他的木圈裡那塊灰撲撲的圓形地面,努力不去想其他事情。結果發現這不可能,因為他忍不住總是在想馬爾福到底在做什麼事,會需要有人替他放哨。 「第二步:」泰克羅斯說,「決心去佔據你所想的那個空間!讓想要進去的渴望淹沒你們全身每個最小的部位!」 哈利偷眼看了看四周,左邊稍遠了一點的地方,厄尼正鉚足勁兒盯著他的木圈,臉都漲紅了,彷彿正努力下一個鬼飛球大小的蛋。哈利咬住嘴唇沒敢笑,趕緊把視線轉回到自己的木圈中。 「第三步:」泰克羅斯喊道,「等我下令之後……原地旋轉,讓自己進入虛空狀態,動作要從容!現在聽我的口令……一——」 哈利又朝周圍看了看;許多人似乎都對這麼快就要他們幻影顯形感到吃驚。 「——二——」 哈利努力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木圈上;他已經忘記了三個D是什麼。 「——三!」 哈利原地旋轉起來,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差點兒摔倒。不止是他一個,禮堂中突然到處是搖搖晃晃的人。納威仰面躺在地上,厄尼以芭蕾舞似的動作跳到了木圈裡,興奮了片刻,直到看到迪安在衝著他哈哈大笑。 「沒關係,沒關係,」泰克羅斯乾巴巴地說,似乎他也沒指望有更好的結果,「擺好木圈,站回原位……」 第二次嘗試並不比第一次好,第三次也一樣糟糕。直到第四次時才出現了一點刺激。有人發出一聲可怕的尖叫,大家驚恐地轉過身,只見赫奇帕奇的蘇珊。博恩斯正在木圈中搖搖晃晃,可左腿還留在五英尺外的原地。 院長們聚到她身邊,砰的一聲巨響,一陣紫色的煙霧散盡後,大家看到蘇珊抽泣著,腿被安上了,但她仍面帶恐懼。 「分體,即身體某部分的分離,」威基。泰克羅斯淡淡地說,「發生在決心不夠堅定的時候。必須始終把注意力集中在目標上,不要慌,要從容……像這樣。」 泰克羅斯走向前,張開雙臂,優雅地原地旋轉起來,在袍子的飄旋中消失了,隨後出現在禮堂的後面。 「記住三個D,」他說,「再來一次……一——二——三——」 可是一個小時過後,蘇珊的分體還是這節課上最有趣的事件。泰克羅斯似乎並不氣餒。他繫上斗篷,只是說:「下星期六再見,各位,不要忘記:目標,決心,從容。」 他一揮魔杖消去木圈,然後跟麥格教授一起走出了禮堂。 「你做得怎麼樣?」羅恩急忙跑向哈利,問道,「我最後一次好像有點兒感覺了——腳底麻酥酥的。」 「我想是你的運動鞋太小了吧,羅-羅。」後面一個聲音說,赫敏得意地走了過來。 「我沒感覺,」哈利說,沒理會赫敏的打岔,「可現在我不關心了——」 「你說什麼,不關心……你不想學幻影顯形?」羅恩不相信地問。 「我真的不大起勁,我更喜歡飛行。」哈利說,一邊轉頭想看看馬爾福在哪兒。走進門廳後,他加快了腳步。「快點好嗎,我有點事……」 羅恩納悶地跟著哈利跑回格蘭芬多塔樓,他們被皮皮鬼耽擱了一小會兒。皮皮鬼堵上了五樓的一扇門,非要每人把自己褲子燒著才讓過去,但哈利和羅恩掉頭走了一條可靠的近道。五分鐘後,兩人爬進了肖像洞口。 「能告訴我我們去幹什麼嗎?」羅恩問,微微有點氣喘。 「上去。」哈利說著穿過公共休息室,走進通往男生宿舍樓梯的門。 正如他希望的那樣,宿舍裡沒人。他打開箱子翻找起來,羅恩不耐煩地看著。 「哈利……」 「馬爾福讓克拉布和高爾放哨,他剛才和克拉布吵起來了。我想知道……啊哈!」 哈利找到了——一張折成方形、看似空白的羊皮紙。他把它展開來,用魔杖尖敲了敲。 「我莊嚴宣誓我不幹好事……或馬爾福不幹好事。」 羊皮紙上立刻現出活點地圖,繪著城堡每一層的詳細平面圖,許多帶標記的小黑點正在上面移動,代表著城堡裡的每個人。 「幫我找馬爾福。」哈利急切地說。 他把地圖攤在床上,兩人趴在上面找了起來。 「這兒!」一兩分鐘後羅恩叫道,「他在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裡,看……跟帕金森、沙比尼、克拉布和高爾在一起……」 哈利看著地圖,顯得有點失望,但立刻又振作起來。 「從現在起我要監視他,」他堅決地說,「只要一看到他在什麼地方,克拉布和高爾在外面放哨,我就披上隱形衣,去搞清他在——」 他突然打住了,納威帶著一股很重的焦糊味走了進來,逕直到他箱子裡找褲子。 雖然哈利決心要抓到馬爾福在幹什麼,但他後兩個星期的運氣實在不佳。他盡可能頻繁地查看著地圖,有時在課間不必要地去上盥洗室,可是一次都沒在可疑地點發現馬爾福。他倒是看到克拉布和高爾單獨在城堡裡活動的時間比平時多,有時停在空走廊上一動不動,但那時馬爾福不僅不在附近,而且在地圖上都找不到他。這太神秘了,哈利想過他會不會出了學校,但城堡中安全措施這麼嚴,他想不出馬爾福怎麼會出得去。他只能猜想馬爾福是混在圖上那幾百個黑點之中。原來形影不離的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分開了,也許人長大了就會這樣吧——羅恩跟赫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哈利悲哀地想。 由二月進入三月,天氣沒什麼變化,只是潮濕又加上了多風。所有公共休息室佈告牌上都貼出一張告示,說這次去霍格莫德的旅行取消了,大家都很不滿,羅恩怨氣沖天。 「是我的生日啊!我一直盼著呢!」 「並不特別意外,是不是?」哈利說,「在凱蒂出事之後。」 凱蒂還沒從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回來。而且《預言家日報》又報道了新的失蹤事件,包括幾位霍格沃茨學生的親戚。 「現在我能盼的只有無聊的幻影顯形了!」羅恩喪氣地說。 三節課下來,幻影顯形還是那麼困難,只是又有幾個人做得分了身。挫折感在增強,學生中對威基。泰克羅斯以及他那三個D有不少牴觸情緒,因此給他起了好些綽號,最禮貌的是狗臭屁和糞腦袋。 「生日快樂,羅恩,」三月一日早上,他們被去吃早飯的西莫和迪安吵醒後,哈利說,「送你一件禮物。」 他把紙包扔到羅恩床上,落在一小堆包裹中間,哈利猜想那些包裹是家養小精靈夜裡送來的。 「同喜同喜。」羅恩迷迷糊糊地說。 在羅恩撕開紙包時,哈利下了床,打開箱子找活點地圖,他每次用完都把它藏在箱子裡。哈利翻出了半箱東西,才在一堆捲好的襪子底下找到了地圖,那裡還藏著他那瓶幸運藥水,福靈劑。 「好了,」他把地圖拿到床上,輕輕敲了敲,小聲念道:「我莊嚴宣誓我不幹好事。」以免從床腳走過的納威聽見。 「太棒了,哈利!」羅恩興奮地叫了起來,揮舞著哈利送給他的魁地奇守門員手套。 「小意思。」哈利心不在焉地說,一邊在斯萊特林的宿舍裡仔細尋找馬爾福,「嘿……我想他不在床上……」 羅恩沒回答,正忙著拆禮物,不時發出開心的大叫。 「今年真是大豐收!」他宣佈說,一邊舉起一塊沉甸甸的金錶,那表的邊緣有奇特的符號,指針是用移動的小星星做的,「看,爸媽送給我什麼了?嘿,我打算明年還要成年一次……」 「酷。」哈利抬眼看了一下羅恩的手錶,嘟囔了一聲,又更加仔細地查看著地圖。馬爾福在哪兒?他好像不在禮堂中斯萊特林的餐桌旁吃早飯……不在坐在書房中的斯內普旁邊……也不在盥洗室和校醫院…… 「要嗎?」羅恩舉著一盒巧克力坩堝含混地問。 「不了,謝謝。」哈利抬頭看了一眼,說道,「馬爾福又不見了!」 「不可能。」羅恩把第二塊巧克力坩堝塞進嘴裡,從床上溜下來開始穿衣,「好啦,再不快一點兒,你就只好空著肚子幻影顯形了……也許倒容易些,我想……」 羅恩若有所思地看著那盒巧克力坩堝,然後聳聳肩,拿起了第三塊。 哈利用魔杖敲了敲地圖,念道:「惡作劇完畢!」(雖然並未完畢)。他一邊穿衣一邊苦苦思索:馬爾福的不時失蹤肯定有原因,但他就是想不出這原因是什麼。最好的辦法是盯他的梢,但即使有隱形衣這也是不切實際的,因為要上課,還有魁地奇訓練、作業和幻影顯形,若是整天在學校裡跟蹤馬爾福,不可能不被人注意到。 「好了嗎?」他問羅恩。 快走到宿舍門口時,他發現羅恩還沒動身,而是倚在床柱上,凝視著被雨水洗刷的窗戶,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茫然表情。 「羅恩,吃早飯。」 「我不餓。」 哈利瞪著他。 「你剛才不是說——?」 「唉,好吧,我跟你下去,」羅恩歎了口氣,「可我不想吃。」 哈利懷疑地打量著他。 「你剛才吃了半盒巧克力坩堝,是不是?」 「不是這麼回事,」羅恩又歎了口氣,「你……你不懂。」 「算了吧。」哈利說著轉身去開門,雖然心中疑惑。 「哈利!」羅恩突然叫道。 「什麼?」 「哈利,我受不了了!」 「你受不了什麼了?」哈利問,不禁吃了一驚,他看到羅恩臉色很蒼白,好像要生病的樣子。 「我沒法不想她!」羅恩沙啞地說。 哈利目瞪口呆,他沒有料到,也拿不準自己想不想聽到這個。雖然他們是朋友,但如果羅恩開始叫拉文德「拉-拉」,他將不得不採取強硬立場。 「那也不妨礙你吃早飯吧?」哈利問,試圖在這件事中注入一點正常思維。 「我想她不知道我的存在。」羅恩說著絕望地一擺手。 「她當然知道你的存在,」哈利被搞糊塗了,「她不是老吻你嗎?」 羅恩吃驚地眨了眨眼睛。 「你說的是誰啊?」 「你說的是誰啊?」哈利說,越來越感到這談話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羅米達。萬尼,」羅恩柔聲道,整個面孔都亮了,好像被一道最純淨的陽光照透了。 兩人對視了近一分鐘,哈利才說,「這個玩笑,對吧?你在開玩笑。」 「我想……哈利,我想我愛她。」羅恩用奇怪的聲音說。 「好,」哈利說著走近了羅恩,細細地打量著他那呆滯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色,「好……嚴肅地再說一遍。」 「我愛她,」羅恩屏息道,「你看到她的秀髮了嗎,又黑又亮,緞子似的……還有她的眼睛?她那雙烏黑的大眼睛?還有她的——」 「真好笑,」哈利不耐煩地說,「可是玩笑結果了,好嗎?別鬧了。」 他轉身離開了,剛走出兩步,他的右耳上重重挨了一擊。他搖晃了兩下,回過頭去,羅恩剛把拳頭收回去,臉都氣歪了,正要再打。 哈利本能地拔出魔杖,想都沒想咒語就跳入了腦中:倒掛金鐘! 羅恩大叫一聲,腳跟又被猛然拽起。他無助地倒掛在空中,袍子翻垂下來。 「這是為什麼?」哈利吼道。 「你侮辱了她,哈利!你說是個玩笑!」羅恩大聲說,他的血湧到了頭部,臉漸漸地變紫了。 「真是荒唐!」哈利說,「你中了什麼——」 他忽然注意到了羅恩床上那個打開的盒子,心頭像被狂奔的巨怪撞了一下。 「這巧克力坩堝是哪兒來的?」 「是生日禮物!」羅恩叫道。他吊在那兒緩緩轉動著,竭力想掙脫。「我不是還給了你一塊嗎?」 「你從地上撿的,是不是?」 「是我床上掉下去的。好了吧?放我下來!」 「不是從你床上掉下去的,你這笨蛋,你不明白嗎?這是我的,我找地圖時從箱子裡扔出來的。這是羅米達。萬尼聖誕節前送給我的巧克力坩堝,裡面加了迷情劑!」 但羅恩似乎只聽進去了一個詞。 「羅米達!你剛才說羅米達?哈利——你認識她?能給我介紹介紹嗎?」 哈利瞪著倒掛著的羅恩,瞪著那張現在帶著無限渴望的面孔,忍住一陣強烈的笑意。他的一部分——最靠近灼痛的右耳的那部分——很想把羅恩放下來,看他去發瘋,一直到藥力消失。可另一方面,他們還是朋友,羅恩打他時是神志失常的。哈利想,如果你讓羅恩去向羅米達。萬尼表達不朽的愛情,他就真該再挨一拳。 「行,我給你介紹。」哈利腦筋一轉,說道,「我這就放你下來,好嗎?」 他讓羅恩摔在地上(他的耳朵真的很疼),但羅恩馬上跳了起來,眉開眼笑。 「她在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哈利蠻有把握地說,一邊帶著他朝門口走去。 「她為什麼在那兒?」羅恩趕緊跟上,著急地問。 「哦,她跟他上魔藥課。」哈利信口胡謅道。 「也許我可以申請跟她一起上?」羅恩熱切地說。 「好主意。」哈利說道。 拉文德等在肖像洞口旁邊,這是哈利沒料到的。 「你遲到了,羅-羅!」她撅著嘴說,「我給你帶了件生日——」 「走開,」羅恩不耐煩地說,「哈利要把我介紹給羅米達。萬尼。」 他沒再跟她說話,逕自擠出了肖像洞口。哈利想對拉文德做個抱歉的表情,但可能顯出的只是愉快,因為當胖夫人在他們身後旋上時,拉文德看上去已經氣急敗壞。 哈利擔心斯拉格霍恩在吃早飯,但才敲了一聲門就開了。他穿著一件綠天鵝絨的晨衣,戴著一頂一樣顏色的睡帽,還是睡眼惺忪的。 「哈利,」他嘟囔道,「太早了吧……我星期六一般起得晚……」 「教授,很抱歉打攪您,」哈利盡量輕聲說,羅恩踮著腳尖,企圖越過斯拉格霍恩朝房間裡看,「可是我的朋友羅恩誤服了迷情劑,您能不能給他配點解藥?我本想帶他去找龐弗雷夫人,但我們不可以買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的東西,所以,您知道……問起來會很尷尬……」 「我以為你已經給他弄出了解藥呢,哈利,你不是個魔藥專家嗎?」斯拉格霍恩問。 「呃,」哈利有點分神,因為羅恩用胳膊肘在捅他的肋骨,想要擠進屋去,「我從沒配過迷情劑的解藥,先生,等我配出來,羅恩可以已經做出了什麼嚴重的——」 羅恩幫忙似的恰好在這時哀呼起來:「我看不到她,哈利——他把她藏起來了嗎?」 「藥水沒過期吧?」斯拉格霍恩開始帶著職業的興趣打量著羅恩,「你知道,放的時間越長藥勁會越強。」 「怪不得呢。」哈利氣喘吁吁地說,他現在簡直是在跟羅恩搏鬥,以免他把斯拉格霍恩撞倒,「今天是他的生日,教授。」他哀求道。 「哦,好吧,進來吧,進來,」斯拉格霍恩發了慈悲,「我包裡有必需品,這個解藥不難……」 羅恩衝進斯拉格霍恩那熱烘烘的擁擠的書房,被一個帶穗的腳凳絆了一下,趕緊抱住哈利的脖子才恢復了平衡。他小聲說:「她沒看見,沒看見吧?」 「她還沒來呢。」哈利說,一邊看著斯拉格霍恩打開配藥包,往一個小水晶瓶裡加點兒這個又加點兒那個。 「那就好,」羅恩熱切地說,「我看上去怎麼樣?」 「非常英俊,」斯拉格霍恩遞給羅恩一杯澄清的液體,「把它喝了,這是滋補神經的,能讓你在她來時保持鎮靜。」 「太棒了。」羅恩迫不及待地說,咕嘟一聲喝下了解藥。 哈利和斯拉格霍恩觀察著他。有那麼一刻,羅恩笑嘻嘻地望著他們,然後,他的笑容很慢很慢地消失了,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恢復正常了?」哈利笑著問,斯拉格霍恩呵呵地笑了。 「非常感謝您,教授。」 「不客氣,孩子,不客氣。」斯拉格霍恩說,羅恩跌坐到旁邊的扶手椅上,像霜打了一般。「提提精神,這是他現在需要的。」斯拉格霍恩繼續說,一邊急忙走到一個擺滿飲料的桌子前,「我有黃油啤酒、葡萄酒,還有最後一瓶橡木陳釀的蜂蜜酒……嗯……我們為什麼不打開它,慶祝一下韋斯萊先生的生日呢?要驅散愛情幻滅的痛苦,莫過於一杯好酒……」 他又大笑起來,哈利也笑了。這是自上回災難性的試探之後,他算是第一次單獨跟斯拉格霍恩在一起。也許,只要讓斯拉格霍恩保持好心情……讓他喝夠橡木陳釀的蜂蜜酒…… 「來吧,」斯拉格霍恩遞給哈利和羅恩每人一杯蜂蜜酒,舉著杯子說,「生日快樂,拉爾弗——」 「——羅恩——」哈利小聲說。 可羅恩似乎沒聽到祝酒,已經把酒倒進嘴裡,嚥了下去。 有那麼一秒鐘,幾乎只是一下心跳的時間,哈利感到出了可怕的問題,而斯拉格霍恩似乎沒有發覺。 「——祝你有更多——」 「羅恩!」 羅恩掉了杯子,想從椅子上站起來,但卻倒了下去。他四肢劇烈的痙攣著,口吐白沫,眼珠凸了出來。 「教授!」哈利大叫,「快想想辦法!」 可是斯拉格霍恩好像嚇呆了。羅恩抽搐著,呼吸困難,皮膚開始變青。 「怎麼——可是——」斯拉格霍恩結結巴巴地說。 哈利路過一張矮桌,衝向斯拉格霍恩打開的配藥包,抽出瓶瓶罐罐。羅恩那可怕的咕嚕咕嚕的呼吸聲充滿了房間。終於找到了——斯拉格霍恩在魔藥課上收去的那塊腰子狀的石頭。 他奔回羅恩身邊,撬開他的嘴巴,把糞石進了他嘴裡。羅恩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咕嚕嚕倒吸了一口氣,身體癱軟不動了。 第19章 小精靈尾巴 「所以,總而言之,羅恩這個生日過得不咋樣。」弗雷德說。 晚上,校醫院很安靜,拉著窗簾,亮著燈。只有羅恩這張病床上住了人。哈利、赫敏和金妮都坐在他身邊。他們在門外等了一整天,每當有人進去或出來時便努力朝裡面張望著。龐弗雷夫人八點鐘才讓他們進去。弗雷德和喬治是八點十分趕到的。 「我們沒想到會是這樣送禮物。」喬治陰鬱地說著,一邊把一個大禮包放在羅恩床頭的櫃子上,然後在金妮身邊坐下來。 「就是,在我們想像的情景中,他是清醒的。」弗雷德說。 「我們還在霍格莫德,等著給他個驚喜——」喬治說。 「你們在霍格莫德?」金妮抬起頭向。 「我們想買下佐科的店面,」弗雷德垂頭喪氣地說,「搞個霍格莫德分店。可是如果你們週末不能過去買東西,那個店還有個鬼用啊……不過現在不說它了。」 他拉了張椅子坐在哈利旁邊,看著羅恩蒼白的面孔。 「這事兒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哈利?」 哈利又複述起他已經向鄧布利多、麥格、龐弗雷夫人、赫敏、金妮等人說了好像有一百遍的故事。 「……然後我把糞石塞進了他的嗓子裡,他的呼吸通暢了一些,斯拉格霍恩跑去叫人,麥格和龐弗雷夫人來了,把羅恩抬到了這裡。他們認為他會好的。龐弗雷夫人說他還要在這兒待一兩周……繼續服用芸香精。」 「老天,多虧你想到了糞石。」喬治低聲說。 「幸好屋裡有一塊。」哈利說,想到要是沒找著那塊小石頭的後果,他不禁感到渾身冰冷。 赫敏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抽泣。她這一整天特別安靜。剛才她臉色煞白地衝到校醫院門口,詢問哈利是怎麼回事,之後,她幾乎沒有參加哈利和金妮關於羅恩是怎樣中毒的反覆討論,只是咬著牙,神情恐懼地站在旁邊,直到終於允許他們進去看他。 「爸爸媽媽知道嗎?」弗雷德問金妮。 「他們已經看過他了,一小時前來的——這會兒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呢,但很快就會回來……」 停了一會兒,大家看著羅恩在昏睡中小聲嘟囔。 「毒藥在酒裡?」弗雷德輕聲問。 「是。」哈利馬上說。他現在沒法想別的,很高興有機會重新討論這個話題。「斯拉格霍恩把它從——」 「他會不會趁你不注意時往羅恩杯子裡放了什麼東西?」 「有可能,可斯拉格霍恩為什麼要對羅恩下毒呢?」 「不知道,」弗雷德皺起眉頭,「你覺得他有沒有可能把杯子搞混了?本來是想害你的?」 「斯拉格霍恩為什麼要對哈利下毒?」金妮問。 「我不知道,」弗雷德說,「不過肯定有好多人想對哈利下毒,是不是?救世之星嘛。」 「你認為斯拉格霍恩是食死徒?」金妮說。 「什麼都有可能。」弗雷德陰沉地說。 「他可能中了奪魂咒。」喬治插嘴道。 「他也可能是無辜的。」金妮說,「毒藥可能下在酒瓶裡,這樣對象就可能是斯拉格霍恩本人。」 「誰會想殺斯拉格霍恩呢?」 「鄧布利多認為伏地魔想把斯拉格霍恩拉過去,」哈利說,「斯拉格霍恩在來霍格沃茨之前已經躲了一年。而且……」他想到了鄧布利多還沒從斯拉格霍恩那裡獲得的那段回憶,「也許伏地魔想除掉他,覺得他可能對鄧布利多很有價值。」 「可你說斯拉格霍恩打算把那瓶酒送給鄧布利多做聖誕禮物,」金妮提醒他,「所以投毒者也可能是針對鄧布利多的。」 「那麼投毒者不大瞭解斯拉格霍恩。」赫敏這麼多小時裡第一次開口,聽上去像得了重傷風,「瞭解斯拉格霍恩的人都知道,他很可能把好吃的東西都自己留著。」 「呃-敏-恩。」羅恩突然嘶啞地叫道。 大家沉默下來,擔心地看著他,但他嘟囔了幾聲人們聽不懂的話之後又打起鼾來。 病房門猛然打開了,他們都嚇了一跳,海格大步走進來,頭髮上帶著雨水,熊皮大衣在身後拍打著,手裡拿著弩弓,在地上踏出海豚一般大的泥腳印。 「一天都在林子裡!」他喘著氣說,「阿拉戈克病得更重了,我念東西給它聽——剛剛才上來吃晚飯,斯普勞特教授跟我講了羅恩的事!他怎麼樣?」 「還好,」哈利說,「他們說他會好的。」 「一次探視不能超過六人!」龐弗雷夫人急忙從辦公室裡跑了過來。 「加上海格是六個。」喬治指出說。 「哦……對……」龐弗雷夫人似乎把龐大的海格當成了好幾個人,為了掩飾她的錯誤,她趕緊去用魔杖清除他的泥腳印。 「我不相信,」海格俯視著羅恩,搖搖他那亂蓬蓬的大腦袋,粗聲粗氣地說,「就是不相信……看他躺在那兒……誰會想傷害他呢?」 「這正是我們討論的問題,」哈利說,「我們也不知道。」 「不會是有人跟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過不去吧?」海格擔心地說,「先是凱蒂,現在是羅恩……」 「我看不出有誰想幹掉一支魁地奇球隊。」喬治說。 「如果不會受處罰的話,伍德可能會對斯萊特林這麼幹。」弗雷德比較公正。 「我想不是為了魁地奇,但兩次事件之間有聯繫。」赫敏輕聲說。 「何以見得?」弗雷德問。 「第一,兩次本來都該致命的,卻沒有致命,儘管這純粹是運氣。第二,毒藥和項鏈似乎都沒害到原定要害的人。當然,」她沉吟地說,「這樣看來幕後那個人更加陰險,因為他們為了襲擊真正的目標似乎不在乎幹掉多少人。」 還沒有人對這個不祥的預言做出回答,病房的門又開了,韋斯萊夫婦匆匆走向病床。他們上次探視只是確定羅恩能完全康復。現在韋斯萊夫人抓住哈利,緊緊地擁抱著他。 「鄧布利多告訴我們你用糞石救了他。」她抽泣道,「哦,哈利,我們說什麼好呢?你救過金妮……救過亞瑟……現在又救了羅恩……」 「不用……我沒有……」哈利侷促地說。 「還真是,現在想起來,我們家好像有一半人的命都是你救的。」韋斯萊先生說,他的嗓子眼有些發緊,「我只能說,羅恩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決定坐在你的車廂裡,那真是幸運的一天,哈利。」 哈利不知道怎麼回答,當龐弗雷夫人又提醒他們羅恩床邊只能有六位探視者時,他幾乎有些慶幸。哈利和赫敏立刻起身離去,海格決定跟他們一起走,讓羅恩跟他的家人待在一起。 「真可怕,」海格吹著他的大鬍子哆嗦道,三人沿著走廊往大理石台階走去,「採取了這麼多新的保安措施,還是繼續有孩子受傷……鄧布利多擔心壞了……他不大說,但我看得出……」 「他沒有什麼主意嗎,海格?」赫敏急切地說。 「我想他有幾百個主意,他那樣的腦子,」海格忠誠地說,「可他不知道是誰送的項鏈,誰在酒裡下的毒,要不然早就抓住他們了,是不是?我擔心的是,」海格壓低嗓門,回頭看了看(哈利則幫著看天花板上有沒有皮皮鬼),「像這樣接連有孩子出事,霍格沃茨還能辦多久。這不又像密室事件了嗎?會搞得人心惶惶,家長把孩子接出學校,然後董事會……」 一個長髮女郎的幽靈恬靜地飄過,海格停了下來,然後沙啞地小聲說:「……董事會就會討論把我們關掉。」 「不會的吧?」赫敏擔心地問。 「你得從他們的觀點來看,」海格語氣沉重地說,「把孩子送進霍格沃茨總會有一些風險,是不是?幾百個未成年的巫師關在一起,難免會有事故,是不是?可是謀殺事件性質不同啊,難怪鄧布利多那麼生斯內……」 海格突然剎住了,蓬亂的黑鬍子間露出的那塊面孔帶著熟悉的心虛表情。 「什麼?」哈利馬上問,「鄧布利多生斯內普的氣?」 「我沒那麼說。」海格否認道,但他那惶恐的樣子是最有力的揭發,「看看時間,快十二點了,我得——」 「海格,鄧布利多為什麼生斯內普的氣?」哈利大聲問。 「噓!」海格說,看上去既緊張又惱火,「別嚷嚷那種話,你想讓我丟掉工作嗎?哦,我想你不在乎,是不是,反正你已經放棄了保護神奇——」 「別想讓我覺得內疚,那沒用!」哈利激烈地說,「斯內普幹了什麼?」 「我不知道,哈利,我根本不該聽到的!我——唉,那天我從林子裡出來,聽到他們在說話——在吵架。我不喜歡引人注意,就偷偷走在後面,努力不聽,可那是一場——激烈的討論,想不聽也不容易。」 「說呀?」哈利催促道,海格那雙大腳不安地動了動。 「嗯——我聽到斯內普說鄧布利多太想當然,也許他——斯內普——不想再干了——」 「再幹什麼?」 「我不知道,哈利,聽起來好像斯內普覺得工作太重了,就是這樣——但是,鄧布利多直截了當地說是斯內普同意干的,沒什麼可說的。對他挺強硬的。然後又說到要斯內普調查他的學院,斯萊特林。咳,這沒什麼奇怪的!」海格見哈利和赫敏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下,急忙說,「所有學院的院長都要調查項鏈的事——」 「對,可是鄧布利多沒跟其他人爭吵,是不是?」哈利說。 「聽著,」海格說,一邊侷促地扳著弩弓,嘎崩一聲,弩弓折成了兩半,「我知道你對斯內普是怎麼想的,哈利,我不希望你去猜疑本來沒有的事情。」 「小心!」赫敏急促地說。 他們回過頭,看見阿格斯。費爾奇的陰影正投到他們身後的牆上,然後他本人從一個拐角走了出來,他佝僂著背,下巴的垂肉抖動著。 「哦呵!」他呼哧呼哧地說,「這麼晚了還不睡覺,關禁閉!」 「不,費爾奇,」海格馬上說,「他們跟我在一起,是吧?」 「那有什麼區別?」費爾奇可憎地問。 「我是教師,不是嗎?你這鬼鬼祟祟的啞炮!」海格登時火了。 費爾奇勃然大怒,發出可怕的嘶嘶聲,洛麗絲夫人不知什麼時候來了,蛇一樣繞在費爾奇的瘦腳踝上。 「走。」海格從牙縫中擠出聲音說。 哈利不需要再提醒,他跟赫敏匆匆逃走了,海格和費爾奇的高嗓門在身後迴響著。在即將拐進格蘭芬多塔樓時,他們碰到了皮皮鬼,他正快活地朝著吵嚷聲的方向衝去,咯咯地笑著叫道: 哪兒有打架,哪兒有麻煩,就叫皮皮鬼,他會去添亂! 胖夫人正在打瞌睡,被吵醒了不大高興,拉長了臉,但還是旋開了,讓他們爬了進去,幸好公共休息室裡一片清靜,空無一人。大家似乎還不知道羅恩的事,哈利大大地鬆了口氣,他今天已經被問得很多了。赫敏跟他道了晚安,回女生宿舍了。哈利留了下來,坐在壁爐旁凝視著那些即將燃盡的爐灰。 鄧布利多跟斯內普吵架了,儘管他對哈利口口聲聲堅持說他完全信任斯內普,他還是跟斯內普發脾氣了……覺得斯內普沒有盡力調查斯萊特林……或調查某一個斯萊特林的學生——馬爾福? 是否因為鄧布利多不希望哈利做傻事,害怕哈利自己插手去管,才假裝說哈利懷疑的事情是無中生有?有可能。甚至可能是他不希望哈利上課分心或耽誤了從斯拉格霍恩那裡搞到真實的記憶。也可能鄧布利多覺得不該對一個十六歲學生說他對教員的懷疑…… 「你在這兒,波特!」 哈利驚得跳了起來,拿起了魔杖。他本來以為休息室裡沒人,完全沒想到會突然從遠處座位上冒出一個龐大的身影。哈利定睛一看,是考邁克。麥克拉根。 「我一直在等你回來,」麥克拉根說,沒理會哈利拔出的魔杖,「準是打了個盹兒。我看到他們把韋斯萊抬到校醫院去了,看樣子他不能參加下星期的比賽了。」 哈利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麼。 「哦……對了……魁地奇,」他把魔杖插回牛仔褲的腰帶中,疲憊地捋了一下頭髮,「是啊……他可能去不了啦。」 「那就該我當守門員了,是不是?」麥克拉根問。 「啊,」哈利說,「啊,我想是……」 哈利想不出反駁的理由,畢竟,麥克拉根在選拔賽上名列第二。 「太好了,」麥克拉根用滿意的口氣說,「什麼時候訓練?」 「什麼?哦……明天晚上有一次。」 「好,聽我說,波特,我們應該事先談一談。我有一些戰略想法,可能對你有用。」 「行,」哈利不太熱情地說,「我明天再聽吧,現在挺累的……再見……」 羅恩中毒的事第二天就迅速傳開了,但沒有像凱蒂受傷那麼轟動,大家似乎認為這也許是個意外,因為他當時在魔藥老師的屋裡,而且立刻服了解藥,沒什麼大礙。實際上,格蘭芬多的學生普遍更關心的是對赫奇帕奇的魁地奇比賽,很多人都想看到該隊追球手扎卡賴斯。史密斯受到懲罰,因為他在對斯萊特林的開場賽中解說得那麼惡劣。 哈利對魁地奇的興趣卻是從未像現在這樣低過,他的心思迅速被德拉科。馬爾福佔滿了,還是一有機會就查看活點地圖,有時還會繞到馬爾福所在的地方,但仍未發現他有異常行為。然而,還是有些神秘的時刻,馬爾福會完全從地圖上消失…… 但哈利沒有很多時間想這個問題,要參加魁地奇訓練,要做作業,還有走到哪裡都會遭到麥克拉根和拉文德的糾纏。 哈利不能確定這兩個人哪個更討厭。麥克拉根不斷暗示他當守門員會比羅恩更好,認為現在哈利經常看到他的訓練,一定會得出同樣的結論。他還喜歡批評其他球員,向哈利提供詳細的訓練方案,哈利好幾次不得不提醒他誰是隊長。 與此同時,拉文德經常湊上來討論羅恩,哈利覺得這比麥克拉根的魁地奇講座更令人厭煩。一開始,拉文德很生氣沒人想到告訴她羅恩進了醫院——「我是他的女朋友!」不幸的是,她現在決定原諒哈利的失憶,很喜歡跟他就羅恩的感情做一次次深談,這種極不舒服的經歷哈利寧可沒有。 「聽我說,你為什麼不跟羅恩談這些呢?」哈利問。 在一次特別長的問話裡,拉文德無所不談,從羅恩對她的新袍子到底發表了什麼評論,一直問到哈利是否覺得羅恩對她是「認真的」。 「唉,我是想問啊,可我去看他的時候,他總是在睡覺。」拉文德煩惱地說。 「是嗎?」哈利很驚訝,因為每次他去校醫院,羅恩都很清醒,對鄧布利多和斯內普吵架的消息很感興趣,罵起麥克拉根也積極起勁。 「赫敏。格蘭傑還去看他嗎?」拉文德突然問。 「嗯,我想是的。他們是朋友嘛,是不是?」哈利尷尬地答道。 「朋友?別逗我了。」拉文德輕蔑地說,「羅恩跟我好了之後,她幾星期都沒跟他說話!可是我估計她想跟他和好,因為現在他那麼有趣……」 「你是說中毒有趣?算了——對不起,我該走了——麥克拉根要過來談魁地奇了。」哈利急忙說,然後衝進旁邊一扇偽裝成牆壁的門中,抄近路逃去上魔藥課了,幸好拉文德和麥克拉根不能跟去。 在對赫奇帕奇比賽的那天早上,哈利去球場前到校醫院看了看。羅恩焦躁不安,龐弗雷夫人不讓他去觀看比賽,怕他興奮過度。 「麥克拉根表現得怎麼樣?」他緊張地問哈利,好像不記得已經問過兩遍了。 「我跟你說了,」哈利耐心地說,「他就是世界一流我也不想留他。他老是教訓別人,覺得他在哪個位置都能比我們其他人更好。我巴不得早點兒擺脫他。說到擺脫,」哈利站起來,拿起他的火弩箭,「你能不能在拉文德來看你時不假裝睡覺?她也要讓我發瘋了。」 「哦,」羅恩難為情地說,「是,好的。」 「如果你不想再跟她處下去,就告訴她。」 「嗯……這……不那麼容易,是不是?」羅恩停了一會兒,又不經意地加了一句,「赫敏比賽前會來嗎?」 「不,她已經跟金妮去球場了。」 「哦,」羅恩顯得有些沮喪,「好吧,祝你們好運,希望你痛揍麥克拉根——我是說史密斯。」 「我盡量。」哈利說著扛起飛天掃帚,「賽後再見。」 他匆匆穿過無人的走廊。全校人都出去了,不是已坐在體育場裡就是正往那兒走。哈利邊看窗外,判斷風力多大。聽到前方有響動,他抬起目光,看到馬爾福朝他走來,旁邊有兩個女孩,其中一個面有慍色。 看到哈利,馬爾福突然停住了,然後短促地乾笑一聲,繼續往前走。 「你去哪兒?」哈利問。 「啊,我正要告訴你呢,因為這是你的事,波特,」馬爾福譏笑道,「你最好快點兒,他們在等『救世隊長』——『得分之星』——誰知道他們現在叫你什麼呢。」 一個女孩勉強地笑了一聲,哈利盯著她,她的臉紅了。馬爾福從哈利身旁擠了過去,那女孩跟她的朋友小跑著跟上,轉過拐角不見了。 哈利定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消失了。真夠氣人的,他已經是卡著時間去賽場,可卻發現馬爾福趁全校人都去看球賽的時候在偷偷行動:到現在為止,這是搞清楚馬爾福在幹什麼的最好機會。時間一秒一秒無聲地過去,哈利還站在那兒,望著馬爾福消失的地方…… 「你去哪兒了?」哈利衝進更衣室時金妮問。全隊都已換好衣服,準備上場了。擊球手古特和珀克斯緊張地用球棍敲著小腿。 「我碰到馬爾福了。」哈利小聲告訴她,一邊把紅色的球袍套到頭上。 「噢?」 「我想知道,所有的人都在這兒,他怎麼會帶著兩個女孩在城堡裡……」 「這個時候這件事很要緊嗎?」 「咳,我不可能搞清楚,是不是?」哈利抓起火弩箭,戴好眼鏡,「走吧!」 他沒再說話,大步走到球場上,迎來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噓聲。沒有什麼風,白雲朵朵,時而有耀眼的陽光射出。 「麻煩的天氣!」麥克拉根給隊員們打氣說,「古特、珀克斯,你們要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飛,讓對方看不到你們過來——」 「我是隊長,麥克拉根,不要再指導他們了,」哈利惱火地說,「到球門那兒去。」 麥克拉根走了之後,哈利轉向了古特和珀克斯。 「記著要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飛。」他不情願地叮囑道。 他跟赫奇帕奇的隊長握了手,然後在霍琦夫人的哨聲中騰空而起,升得比其他隊員都高,圍繞球場疾馳,尋找飛賊。如果能早點兒抓到它,也許還有機會返回城堡拿上活點地圖,去搞清馬爾福在幹什麼…… 「赫奇帕奇的史密斯拿到了鬼飛球,」一個夢幻般的聲音在球場上空迴響,「當然,上次是他做的解說。金妮。韋斯萊撞到了他,我想可能是故意的——看上去很像。史密斯上次對格蘭芬多出言不遜。我想他現在後悔了——哦,快看,他丟掉了鬼飛球,金妮搶了過去,我喜歡她,她人很好……」 哈利朝解說台看去,哪個頭腦正常的人會讓盧娜做解說呢?可就是在高空也不會看錯,那淡金色的長髮,黃油啤酒瓶塞做的項鏈……她旁邊的麥格教授顯得有點不自在,好像確實對這一任命感到有些後悔。 「……可現在那個赫奇帕奇的大個子球員把鬼飛球從她手裡奪走了,我不記得他的名字,好像是畢勃——不,巴金思——」 「是卡德瓦拉德!」麥格教授在盧娜旁邊高聲說道,觀眾哄堂大笑。 哈利舉目四望尋找飛賊,卻不見它的蹤影。過了一會兒,卡德瓦拉德進了一球。麥克拉根在那兒大聲指責金妮丟掉了鬼飛球,結果沒注意大紅球從他左耳邊飛了過去。 「麥克拉根,請專心干你該幹的事,不要干涉別人!」哈利轉過身衝著他的守門員吼道。 「你也沒做個好榜樣!」麥克拉根也吼道,面孔通紅,怒氣沖沖。 「哈利。波特在和他的守門員爭吵,」盧娜平靜地說,下面赫奇帕奇和斯萊特林的觀眾都喝起了倒彩,「我不認為那有助於他找到飛賊,但這也許是個巧妙的幌子……」 哈利憤怒地詛咒了一聲,轉身繼續繞場疾馳,在天空中搜尋那個帶翅膀的小金球的影子。 金妮和德米爾扎各進一球,讓下面穿著紅金雙色服裝的觀眾有了一點可以歡呼的東西。然後卡德瓦拉德又進了一球,把比分扳平,但盧娜好像沒注意到。她似乎對比分這種庸俗的東西特別不感興趣,總是把觀眾的注意力引到別處,如奇形怪狀的雲彩,還有扎卡賴斯。史密斯開場後把鬼飛球拿在手裡都沒超過一分鐘,是不是得了「丟球症」,等等。 「赫奇帕奇隊七十比四十領先!」麥格教授朝盧娜的麥克風中喊道。 「是嗎,已經這樣了?」盧娜茫然地說,「哦,看哪!格蘭芬多的守門員抓住了一個擊球手的球棍。」 哈利在空中急忙轉過身,果然,麥克拉根出於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原因,從珀克斯手裡奪過了球棍,好像在示範怎麼向飛來的卡德瓦拉德打遊走球。 「把球棍還給他,回球門裡去!」哈利咆哮著朝麥克拉根衝了過去,麥克拉根朝遊走球狠抽一棍,球打飛了。 一陣頭暈目眩的劇痛……一道亮光……遠處的尖叫聲……然後像在長長的隧道裡墜落…… 哈利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異常溫暖舒適的床上,看著一盞在朦朧的天花板上投下金色光圈的吊燈。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到左邊有一個很眼熟的雀斑臉的紅頭髮的人。 「謝謝你來陪我。」羅恩笑嘻嘻地說。 哈利眨眨眼睛,環顧著四周。沒錯,他在校醫院裡。外面的天空靛藍中夾著深紅的條紋。比賽一定早結束了……抓住馬爾福的希望也落空了。哈利覺得腦袋沉得出奇,他舉起手,摸到了一大圈硬硬的繃帶,像阿拉伯人的纏頭巾。 「怎麼回事?」 「頭骨碎裂,」龐弗雷夫人急忙走來,把他按回枕頭上,「不用擔心,我立刻就縫合了,但你要住一晚上,幾小時之內不可用力過度。」 「我不想在這兒過夜,」哈利憤怒地說,一邊掀開被單坐了起來,「我想找到麥克拉根,把他殺了。」 「這恐怕屬於『用力過度』,」龐弗雷夫人堅決地把他推回床上,威脅他舉起魔杖,「你要住到我讓你出院為止,波特,不然我就要叫校長了。」 她匆匆走回辦公室,哈利倒回枕頭上,怒不可遏。 「你知道我們輸了多少?」他咬著牙問羅恩。 「嗯,我知道,」羅恩抱歉地說,「最後比分是三百二十比六十。」 「精彩,」哈利說,氣得眼睛都紅了,「真精彩!等我抓住麥克拉根——」 「別抓他,他的塊頭像巨怪。」羅恩理智地說,「我個人認為完全可以用王子那個讓腳趾瘋長的咒語教訓他一下。不過,在你出院前可能其他隊員已經整過他了,他們都不痛快……」 羅恩的語氣中有抑制不住的開心。哈利看得出他為麥克拉根捅了這麼大的婁子而暗暗高興。哈利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上的光圈,新縫合的頭骨不是很疼,只是在繃帶下隱隱作痛。 「在這兒能聽到解說,」羅恩說,他笑得聲音都抖了,「我希望以為都由盧娜解說……丟球症!……」 但哈利還在盛怒中,看不出這裡面有多少幽默。過了一會兒,羅恩的笑聲低了下去。 「你昏迷的時候金妮來過。」停了好長時間,他說。哈利的想像立刻超速運轉起來,飛快構思出一幕畫面:金妮對著他沒有知覺的身體抽泣,表白著她對他深深的愛戀,羅恩為他們倆祝福……「她說你去的時候剛剛趕上比賽,怎麼會呢?你走得挺早的啊。」 「哦……」哈利說,腦海中幻想的那一幕坍塌了,「是……我看到馬爾福跟兩個女孩走了,她們好像不想跟他走,這是他第二次沒跟全校師生一起待在魁地奇球場。他上次比賽也溜了,記得嗎?」哈利歎了口氣。「當時要跟蹤他就好了,比賽輸得這麼慘……」 「別傻了,」羅恩劈頭說,「你不能為跟蹤馬爾福而錯過魁地奇比賽,你是隊長!」 「我想知道他在幹什麼。別跟我說這都是我的想像,我聽到他和斯內普——」 「我從來沒說這都是你的想像,」羅恩用胳膊肘支起身子,皺著眉頭對哈利說道,「可是沒有哪條規定說這地方每次只能有一個人搞陰謀啊!你對馬爾福有點著魔了,哈利,竟然想為了跟蹤他而放棄比賽……」 「我想抓到他!」哈利沮喪地說,「我的意思是,他從地圖上消失的時候都到哪兒去了?」 「不知道……霍格莫德?」羅恩打著哈欠說。 「我在地圖上沒見他走過秘密通道。再說我想通道也受到監視了,是不是?」 「那我就不知道了。」 兩人沉默下來。哈利盯著天花板上的光圈,思索著…… 要是他有魯弗斯。斯克林傑的權力,就可以派人盯馬爾福的梢。可惜哈利沒有一批傲羅聽他調遣……他想到利用D.A.,可仍然有缺課的問題,大部分人的日程還是挺滿的…… 羅恩的床上響起了低沉的呼嚕聲。稍後龐弗雷夫人走了出來,這次她穿上件厚厚的睡衣。裝睡最容易不過了,哈利翻了個身,聽到她揮動魔杖拉上了所有的窗簾。燈暗下來,她走回辦公室,哈利聽到門卡噠一聲著上了,知道她去睡覺了。 哈利在黑暗中回憶著,這是他第三次在魁地奇賽場上受傷而被送進校醫院。上次是因為球場周圍有攝魂怪,他從掃帚上摔了下來。再上次是因為不可救藥的洛哈特教授把他手臂內的骨頭變沒了……那是他最痛的一次……他想起了一夜長出手臂裡全部骨頭的那種劇痛,還有的午夜來訪—— 哈利騰地坐了起來,心通通地跳著,繃帶歪到了一邊。他終於有了一個辦法可以跟蹤馬爾福——他怎麼會忘了呢?為什麼先前沒想起來呢? 問題是,怎麼去叫他?怎麼做呢? 哈利輕聲試探著向黑暗中呼喚。 「克利切?」 辟啪一聲巨響,扭打聲和尖叫聲隨即充滿了原本寂靜的病房。 羅恩驚醒了,叫道:「出了什麼——」 哈利急忙用魔杖指著龐弗雷夫人的房門念道:「閉耳塞聽!」免得她衝過來。然後他爬到床腳,細看發生了什麼。 兩個家養小精靈在病房中央地地板上打著滾,一個穿著件縮水的栗色套頭衫,戴著幾頂絨線帽,另一個屁股上裹著聲髒兮兮的破布。然後又是一聲巨響,皮皮鬼這個惡作劇專家出現在扭成一團的小精靈上空。 「我在看他們呢,傻寶寶波特!」他指著下面氣憤地告訴哈利,然後高聲尖笑道,「看那兩個小東西吵架,咬呀咬,打呀打。」 「不許克利切在多比面前侮辱哈利。波特,不許!不然多比就幫克利切閉上嘴巴!」多比尖叫道。 「——踢呀踢,抓呀抓!」皮皮鬼興奮地喊道,一邊朝小精靈扔著粉筆頭,給他們火上澆油,「掐呀掐,戳呀戳!」 「克利切對他主人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沒錯。什麼主人呀,齷齪的泥巴種的朋友,哦,克利切的女主人會怎麼說——?」 克利切的女主人到底會說什麼,他們沒聽到,因為這時多比把他那疙疙瘩瘩的小拳頭杵進了克利切的嘴裡,打掉了他的半口牙齒。哈利和羅恩一齊從床上跳了起來,拉開了兩個小精靈,但他們還在企圖踢打對方。皮皮鬼在旁邊慫恿著,一邊繞著吊燈飛舞,一邊尖叫道,「用手指捅他鼻孔,打他的鼻子,揪他的耳朵——」 哈利用魔杖朝皮皮鬼一指,「鎖舌封喉!」皮皮鬼抓著喉嚨,噎住了,從窗口飛了出去,一邊做著下流的手勢,但說不出話來,因為他的舌頭跟上顎粘到了一起。 「漂亮,」羅恩欣賞地說著,把多比舉到空中,他亂舞的四肢再也碰不到克利切,「又是王子的魔法吧?」 「對,」哈利扭著克利切枯瘦的胳膊,扼住他的脖子,「——我禁止你們再打架!噢,克利切,禁止你再打多比。多比,我知道我不能再命令你——」 「多比是自由的家養小精靈,可以服從他喜歡的任何人,多比會做哈利。波特要他做的任何事情!」多比說,淚水順著他皺巴巴的小臉淌到套頭衫上。 「那好。」哈利說。他和羅恩放開了小精靈,他們落到地上,但沒再打架。 「主人叫我?」克利切嘶啞地問,鞠了一躬,儘管他那眼神顯然希望哈利不得好死。 「是,我叫你。」哈利看看龐弗雷夫人的房門,確定閉耳塞聽咒還有效,看不出她有聽到吵鬧聲的跡象。「我要給你一個任務。」 「克利切聽憑主人吩咐,」克利切腰彎得那麼深,嘴幾乎碰到了他那疙疙瘩瘩的腳趾,「因為克利切別無選擇,但克利切為有這樣一個主人而羞恥,沒錯——」 「多比願意做,哈利。波特!」多比尖叫道,他那網球大的眼睛中仍然盈滿淚水,「能為哈利。波特效勞是多比的榮幸!」 「細想起來,有你們兩個在一起倒不錯。」哈利說,「好吧,那麼……我希望你們跟蹤德拉科。馬爾福。」 他不顧羅恩臉上那又驚又惱的表情,接著說:「我想知道他去哪兒,見誰,幹什麼。我要你們全天盯著他。」 「是,哈利。波特!」多比馬上說,大圓眼睛閃著興奮的光芒,「要是多比做錯了,多比就從最高層樓跳下去,哈利。波特!」 「那可不必。」哈利忙說。 「主人要我跟蹤馬爾福家最小的公子?」克利切嘶聲道,「主人要我監視我舊主人的純血統外孫?」 「正是他,」哈利看到一個很大的危險,決定立刻防止,「禁止你向他告密,克利切,禁止讓他知道你在幹什麼,禁止跟他說話,給他寫信,或……或用任何方式跟他聯繫。聽到了嗎?」 他看出克利切正努力在剛才的命令裡尋找漏洞,就停那兒等待著。過了一會兒,克利切又深鞠一躬,恨恨地說:「主人把一切都想到了,克利切必須服從他,儘管克利切寧可當馬爾福少爺的僕人,沒錯……」 「那就這麼定了,」哈利說,「我要你們定期匯報,但要看準我周圍沒人時再來,羅恩跟赫敏在沒關係。別告訴其他任何人你們在幹什麼。只要像兩張膏藥一樣粘著馬爾福。」 第20章 伏地魔的請求 哈利和羅恩星期一一早就出院了,在龐弗雷夫人的照料下,他們已完全康復,現在正享受著被打暈和中毒的好處,最好的一點就是赫敏跟羅恩和好了。她甚至領著他們去吃早飯,還帶來了金妮跟迪安吵架的消息。哈利胸中那頭昏睡的野獸突然抬起頭,滿懷希望地嗅著空氣。 「他們吵什麼?」他努力用隨便的口氣問。三人拐進八樓的一條走廊,只有一個很小的女孩在看一幅巨怪穿芭蕾舞裙的掛毯。看到這幾個六年級學生走過來,她好像很害怕,把她拿在手裡的一個很沉的銅天平掉在了地上。 「沒事!」赫敏溫和地說,一邊快步走過去幫她。「來……」她說,用魔杖敲了敲摔壞的天平,「恢復如初。」 小女孩沒有道謝,木頭似的立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過去。羅恩回頭望了望她。 「我覺得天平變小了。」 「別管她。」哈利有點不耐煩地說,「金妮和迪安吵什麼呢,赫敏?」 「哦,迪安覺得麥克拉根用遊走球打你很好笑。」 「一定是挺滑稽的。」羅恩公平地說。 「一點兒都不滑稽!」赫敏激烈地反駁道,「可嚇人了,要不是古特和珀克斯抓住了哈利,他可能會傷得非常重!」 「嗯,不過,金妮和迪安沒有理由為這個鬧崩啊。」哈利說,仍努力裝出不經意的口氣,「他們還在一起嗎?」 「在一起——你為什麼這麼感興趣?」赫敏問道,一邊尖銳地看了哈利一眼。 「我只是不想球隊再出亂子!」他趕忙說,但赫敏仍然面帶懷疑,這時後面一個聲音叫道:「哈利!」他如釋重負地轉過身。 「哦,你好,盧娜。」 「我去校醫院找你,」盧娜一邊說一邊在包裡翻著,「他們說你出院了……」 她把一根蔥一樣的玩意兒、一個花斑大傘菌和一大堆貓褥草似的東西塞在羅恩手裡,最後抽出一卷髒兮兮的羊皮紙遞給了哈利。 「……這是讓我帶給你的。」 是個小紙卷,哈利立刻看出又是鄧布利多讓他去上課的邀請。 「今天晚上。」他一打開羊皮紙卷就對羅恩和赫敏說。 「你上次解說得不錯!」盧娜拿回蔥、傘菌和貓褥草時,羅恩對她說。盧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在笑話我,是不是?」她說,「人人都說我很糟糕。」 「不,我是說正經的,」羅恩真誠地說,「我不記得有哪次解說讓我聽得這麼開心!哎,這是什麼呀?」他把那蔥一樣的玩意兒舉到了眼前。 「哦,是戈迪根。」她說著把貓褥草和傘菌塞回包裡,「你要喜歡就留下吧,我有好幾個呢。這個能擋住大嘴綵球魚,很有效。」 她走了,羅恩哈哈大笑,手裡還抓著戈迪根。 「嘿嘿,我對她印象好起來了,對盧娜。」三人繼續向禮堂走去時,羅恩說,「我知道她神經有問題,但是她也有好的——」 他突然住了口,拉文德。布朗氣勢洶洶地站在大理石台階下面。 「嘿。」羅恩不安地說。 「快走。」哈利小聲提醒赫敏,兩人匆匆溜走,但已聽到拉文德說:「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你今天出院?為什麼跟她在一起?」 羅恩半小時後來吃早飯時,顯得很惱火。雖然他和拉文德坐在一起,但哈利沒見他們說一句話。赫敏好像對這一切渾然不覺,但有一兩次哈利看到她臉上掠過一絲令人不解的笑意。一整天她心情似乎特別好,晚上在公共休息室她甚至答應看看(也就是幫著寫完)哈利的草藥課論文。在此之前她是堅決不肯的,因為她知道哈利會借給羅恩去抄。 「多謝了,赫敏。」哈利說著匆匆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看了看表,發現已經快八點了,「喲,我得快點兒,不然去鄧布利多那兒就要遲到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沒精打采地畫掉了他的幾個差勁的句子。哈利咧嘴一笑,趕緊爬出肖像洞口,朝校長辦公室跑去。滴水嘴狀石頭怪獸聽到「太妃手指餅」後跳到一邊。哈利一步兩級地登上螺旋形樓梯,他敲門時裡面的鍾正好打了八點。 「進來。」鄧布利多叫道。哈利伸手去推門,門卻從裡面被猛地拽開了,特裡勞妮教授站在那兒。 「啊哈!」她戲劇性地指著哈利,從她那像放大鏡一樣的鏡片後面眨著眼睛看著他,「這就是我被粗暴地趕出你辦公室的原因,鄧布利多!」 「親愛的西比爾,」鄧布利多說,語氣有點惱火,「沒誰想把你粗暴地趕出去,但哈利預約了,而且我確實覺得已沒什麼可說——」 「很好,」特裡勞妮用受了很大傷害的口氣說,「如果你不肯趕走那匹駑馬,也罷……也許我會找到一所更能欣賞我才華的學校……」 她推開哈利,消失在螺旋形樓梯上。聽到她在半道絆了一下,哈利猜她可能是踩到她的哪一條長披肩了。 「請關上門,坐下,哈利。」鄧布利多的聲音有些疲憊。 哈利照辦了,坐在鄧布利多桌前那個老位子上,他注意到冥想盆又擺在那裡,還有兩個小水晶瓶,裡面是打著旋的記憶。 「特裡勞妮教授還在為費倫澤教課的事不高興?」哈利問。 「不高興,」鄧布利多說,「占卜課比我想像的麻煩得多,我本人從沒上過這個課。我不能讓費倫澤回到林子裡去,因為他被驅逐出來了。我也不能讓西比爾。特裡勞妮離開。我們私下說說:她沒意識到城堡外有多麼危險。她還不知道——我覺得告訴她這個也是不明智的——她做過關於你和伏地魔的預言。」 鄧布利多深深歎了口氣,說道:「不過,別管我的教員的事了。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談。首先——你做了我上節課佈置的作業嗎?」 「啊,」哈利猛然想起,因為幻影顯形課、魁地奇比賽、羅恩中毒、自己頭骨碎裂,還有一心要搞清馬爾福在幹什麼,他幾乎忘了鄧布利多要他搞到斯拉格霍恩的記憶……「嗯,魔藥課後我問了一下斯拉格霍恩教授,可是,呃,他不肯給我。」 片刻的沉默。 「噢,」鄧布利多多半月形的眼鏡片上方盯著哈利,哈利又有一種被X光照射的感覺,「你覺得已經盡了最大努力,是嗎?已經充分發揮了你的聰明才智?想盡了一切點子?」 「呃。」哈利語塞了,不知該說什麼。他的那一次嘗試突然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呃……羅恩誤服了迷情劑的那天,我把他帶到斯拉格霍恩教授那裡,我想如果能讓斯拉格霍恩教授心情好,也許——」 「成功了嗎?」鄧布利多問。 「嗯,沒有,先生。羅恩中毒了——」 「——自然,於是你就忘了找尋記憶的事,我沒指望會有別的反應,因為你的好朋友有危險。但是,一旦確定韋斯萊同學會徹底康復,我以為你會回頭做我佈置的作業。我已對你說明那個記憶多麼重要。實際上,我已竭力讓你認識到那是最關鍵的一段記憶,沒有它,我們只會浪費時間。」 一陣火辣辣的、針扎一般的羞恥感從哈利的頭頂傳遍全身。鄧布利多沒有提高嗓門,甚至話語中也沒帶怒氣,但哈利寧願他大吼大叫,這種冰冷的失望比什麼都令人難受。 「先生,」他有點絕望地說,「不是我不上心,我只有有其他——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讓你惦記著,」鄧布利多幫他把話說完,「我知道了。」 兩人又沉默了,這是哈利在鄧布利多身邊經歷過的最難堪的沉默,它似乎無休無止,只是時而被鄧布利多頭頂上阿芒多。迪佩特哼哼哧哧的鼾聲打斷。哈利有一種奇怪的渺小感,好像自己進屋後縮小了。 他再也受不了了,於是說道:「鄧布利多教授,我真的很抱歉。我應該做得更多……我應該想到如果不是真的重要,你也不會叫我去做。」 「謝謝你這麼說,」鄧布利多平靜地說,「那我可否希望,你從此能把這件事往前提一提?如果沒有那個記憶,我們以後再上課也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我會的,先生,我會搞到它的。」哈利熱切地說。 「那我們現在就不再談它了,」鄧布利多語氣親切了一些,「接著講上次的故事。你記得講到哪兒了嗎?」 「記得,先生,」哈利馬上說,「伏地魔殺了他的爸爸和爺爺奶奶,讓人以為是他舅舅干的。然後他回到霍格沃茨向……向斯拉格霍恩教授打聽魂器。」他慚愧地喃喃道。 「很好,」鄧布利多說道,「現在,我希望你還記得,我在一開始給你單獨授課時就告訴過你,我們會進入猜測和臆想的領域。」 「記得,先生。」 「我希望你也認為,到目前為止,我給你看的都是相當可靠的事實,憑這些我推想出了伏地魔十七歲前的情況。」 哈利點了點頭。 「但現在,哈利,現在情況更加迷離而詭異,如果說找到關於少年裡德爾的證據已很困難,那找到能記憶成年伏地魔的人則幾乎不可能。事實上,我懷疑除了他自己之外,是否還有一個活人能向我們詳細講述他離開霍格沃茨後的生活。然而,我有最後兩個記憶要跟你分享。」鄧布利多說著指了指在冥想盆旁邊閃閃發亮的兩個小水晶瓶,「之後,我將很高興聽你判斷我所得出的結論是否合理。」 鄧布利多這樣重視他的判斷,使哈利對沒能搞到關於魂器的記憶更加羞愧。他內疚地在椅子上動了動,鄧布利多把第一個瓶子舉到光線下細細地看著。 「我希望你沒有對潛進別人的記憶感到厭倦,因為它們是很奇怪的。這兩個。」他說,「第一個來自一個很老的家養小精靈,她叫郝琪。在看郝琪的見證之前,我必須簡單說一下伏地魔是怎麼離開霍格沃茨的。」 「你可能已經猜到,他以每門考試都是最優的成績升到了七年級。周圍的同學都在考慮畢業後要從事什麼職業。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湯姆。裡德爾會有驚人的建樹,他是級長,學習尖子,得到過學校的特別嘉獎。我知道有幾位教師,包括斯拉格霍恩教授,建議他進魔法部,並願意主動為他引見,但他一概予以拒絕。後來教員們得知,他去博金-博克工作了。」 「博金-博克?」哈利愕然道。 「博金-博克。」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我想,等進入了郝琪的記憶,你就會看到那個地方對他有什麼吸引力了。但這不是伏地魔的第一選擇。當時沒什麼人知道——我是聽老校長說過此事的少數人之一。伏地魔先找了迪佩特教授,詢問他是否可以留在霍格沃茨執教。」 「他想留在這兒?」哈利更驚詫了。 「我相信他有好幾條理由,儘管他一條也沒有告訴迪佩特教授。」鄧布利多說,「首先,很重要的一條是,伏地魔對這所學校比他對任何個人更有感情。霍格沃茨是他最開心的地方,是他感到像家的第一個也是惟一的地方。」 哈利聽到這些話有點兒不舒服,因為這也是他對霍格沃茨的感受。 「第二,這座城堡是古老魔法的據點,伏地魔無疑比大多數學生探知了這裡更多的秘密,但他可能覺得還有不少未解之謎,還有不少魔法的寶藏可以發掘。」 「第三,當了教師,他可以對少年巫師有很大的影響力。這個思想或許來自斯拉格霍恩教授,那是跟他關係最好的一位教授。斯拉格霍恩使他看到教師能發揮多麼大的影響。我從來沒有以為伏地魔打算在霍格沃茨待一輩子,我認為他是把這裡看成一個招兵買馬的好地方,他可以給自己拉起一支隊伍。」 「可他沒有得到這份工作,先生?」 「沒有。迪佩特教授說他才十八歲,太年輕了,但歡迎他過兩年再來申請,如果到那時他還想教書的話。」 「你對此事怎麼想的,先生?」哈利遲疑地問。 「非常不安。」鄧布利多說,「我建議阿芒多不要聘他——我沒有擺出剛才說的這些理由,因為迪佩特教授很喜歡伏地魔,對他的誠實深信不疑——但我不希望伏地魔回到這所學校,尤其是得到有權力的職位。」 「他想要什麼職位?想教什麼課?」 鄧布利多還沒回答,哈利就知道了答案。 「黑魔法防禦術,當時是由一位叫加拉提亞。梅樂思的老教授教的,他在霍格沃茨已有將近五十年了。」 「伏地魔去了博金-博克,所有欣賞他的教員都說可惜,那樣一個才華出眾的年輕巫師去當了店員。但伏地魔不只是店員。他因為彬彬有禮,英俊聰明,很快就得到了只有博金-博克這種地方才有的特殊工作。你知道,哈利,這家店專銷有特異性能的物品。伏地魔被派去說服別人將寶物交給店裡出售,據說,他對此事特別擅長。」 「我相信。」哈利忍不住說。 「是啊,」鄧布利多說著無力地微微一笑,「現在該聽聽家養小精靈郝琪的記憶了,她的主人是一位年紀很大、非常富有的女巫,名叫赫普茲巴。史密斯。」 鄧布利多用魔杖敲了敲一個小瓶,瓶塞飛了出去,他把打著旋兒的記憶倒進了冥想盆,說道:「你先來,哈利。」 哈利站了起來,再次俯身湊近石盆中蕩著漣漪的銀色物質,直到面孔碰到了它。他翻著跟頭在黑暗的虛空中墜落,落到了一間起居室裡,看到一個很胖很胖的老太太,戴著一頂精緻的薑黃色假髮,艷麗的粉紅色長袍在她四周鋪散開來,使她看上去像一塊融化的冰淇淋蛋糕。她正對著一面鑲嵌著珠寶的小鏡子,用一塊大粉撲往已經鮮紅的面頰上塗著胭脂。一個哈利所見過的最瘦小、最蒼老的家養小精靈正在給老太太的胖腳上穿的一雙緊繃繃的緞子鞋扣搭扣。 「快點兒,郝琪!」赫普茲巴專橫地說,「他說四點來,只有兩分鐘了,他還從沒遲到過呢。」 她收起粉撲。家養小精靈直起腰,腦袋才齊到赫普茲巴的椅墊,紙一般的皮膚掛在骨架上,像她身上披的那塊細亞麻布袍子一樣。 「我怎麼樣?」赫普茲巴問,一邊轉動著腦袋,從各個角度欣賞著她鏡中的面孔。 「很美麗,夫人。」郝琪尖聲說。 哈利只能推測郝琪的合同裡要求她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必須咬牙說謊,因為在他看來赫普茲巴。史密斯離美麗差遠了。 門鈴丁丁噹噹地響了,女主人和小精靈都跳起來。 「快,快,他來了,郝琪!」赫普茲巴叫道,小精靈奔出屋去。屋裡非常擁擠,簡直想像不出有人能穿過房間而不撞倒至少一打東西。陳列描漆小盒的櫥櫃,排滿燙金書籍的書架,擺著大小星體和星相儀的架子,還有許多長在銅器皿中的茂盛植物。這間屋子看上去像是魔法古玩店和溫室拼湊起來的。 小精靈一會兒就回來了,後面跟著一個高個子青年,哈利一下就認出是伏地魔。他穿著一套黑西服,頭髮比上學時長了一些,面頰凹了下去,但這些都很適合他,他看上去更英俊了。他小心地穿過擁擠的房間,看樣子已來過許多次,然後低低地彎下腰,嘴唇輕輕碰了一下赫普茲巴的小胖手。 「我給你帶了花。」他小聲說著,手裡變出了一束玫瑰。 「你這個淘氣的孩子,你不該這樣!」老赫普茲巴尖叫道,不過哈利注意到她已在旁邊一張小桌上準備了一個空花瓶,「你寵壞我這個老太太了,湯姆……坐下,坐下……郝琪在哪兒……啊……」 家養小精靈端著一盤小糕點衝進屋來,把盤子擺在女主人肘邊。 「隨便吃吧,湯姆,」赫普茲巴說,「我知道你很喜歡我的糕點。你怎麼樣?臉色有點白。店裡把你用得太狠了,我說過一百回了……」 赫普茲巴咯咯地笑了起來,伏地魔機械地微笑著。 「哎,這次來看我的借口是什麼?」她眨巴著眼睫毛問。 「那副妖精做的盔甲,博克先生想出個更高點的價錢,五百加隆,他覺得這夠公道的了——」 「哎呀,哎呀,不要這麼急嘛,不然我會以為你只是為了我的玩意兒才來的!」赫普茲巴撅著嘴說道。 「我是為了它們才被派來的。」伏地魔輕聲說,「我只是個小小的店員,夫人,只能聽人吩咐。博克先生要我問——」 「哦,博克先生,呸!」赫普茲巴說著小手一擺,「我要給你看一樣博克先生從來沒見過的東西!你能保密嗎,湯姆?你能保證不告訴博克先生我有這個嗎?他要是知道我給你看過,會永遠不讓我安生的。這個我不賣,不會賣給博克,不會賣給任何人!可是你,湯姆,你會欣賞它的歷史,而不是只想著能賺多少加隆……」 「我很樂意看赫普茲巴小姐給我看的任何東西。」伏地魔輕聲說,赫普茲巴又像小姑娘似的咯咯笑了起來。 「我讓郝琪拿出來了……郝琪,你在哪兒?我要讓裡德爾先生看著我們最好的寶貝……乾脆兩樣都拿來吧……」 「在這兒呢,夫人。」家養小精靈尖聲說,哈利看到了兩個摞在一起的皮盒子,好像是在自動飄過來似的,他知道那是因為那一丁點兒大的小精靈在舉著它們,在桌子、躺椅和坐墊中間穿行。 「好,」赫普茲巴愉快地說著,從小精靈手裡接過盒子,擱在膝上,準備打開上面的那個,「我想你會喜歡的,湯姆……哦,如果我家的親戚知道我讓你看了……他們馬上就會來搶走的!」 她打開了盒子。哈利朝前湊了湊,看到裡面像是一個小金盃,有兩個精緻的耳柄。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湯姆?拿走來好好看看!」赫普茲巴輕聲說。伏地魔伸出細長的手指,捏住一邊的耳柄,把杯子從柔軟的緞子襯墊上拿起來。哈利看到他的黑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紅光。他那貪婪的表情奇特地反映在赫普茲巴的臉上,只是她的小眼睛在盯著伏地魔英俊的面龐。 「獾。」伏地魔辯論著杯子上的雕飾,喃喃地說道,「這是……」 「赫爾加。赫奇帕奇的,你很在行,聰明的孩子!」赫普茲巴說著傾身捏了捏他那凹陷的面頰,胸衣響亮地嘎吱了一聲,「我沒跟你說過我是赫奇帕奇的遠房後代嗎?這東西在我家傳了好多好多年了。很漂亮,是不是?據說還有各種魔力,但我沒怎麼試過,我只是把它好好地收在這兒……」 她把杯子從伏地魔瘦長的食指上鉤了回來,專心致志地把它嵌回原原處,沒有注意到杯子被拿回時伏地魔臉上掠過的一絲陰影。 「好啦,」赫普茲巴愉快地說,「郝琪在哪兒?哦,在這兒——把它拿走吧,郝琪——」 小精靈順從地接過裝杯子的盒子。赫普茲巴的注意力轉向了她膝上那個扁一些的盒子。 「我想這個你會更喜歡的,湯姆。」她輕聲說,「湊近一點兒,親愛的孩子,看清楚……當然,博克知道我有這個,我從他那兒買來的。我敢說等我死後他一定想把它拿回去……」 她撥開精緻的金絲扣,打開了盒蓋。深紅的天鵝絨襯墊上躺著一個沉甸甸的金色小掛墜盒。 伏地魔這次沒等邀請就伸手把小掛墜盒拿了起來,舉到光下細細看著。 「斯萊特林的記號。」他輕聲說,光中閃光著一個華麗的、蛇形的S. 「對啦!」看到伏地魔出神地盯著她的小金盒,赫普茲巴顯然很高興,「為這個我可花了高價,可是我不能錯過,一定要把它加入我的收藏。博克是從一個寒酸的女人那兒買來的,那女人大概是偷的,不知道它的真實價值——」 這次錯不了了:她說話時伏地魔的眼睛裡閃爍著紅光,哈利看到他攥著小金盒鏈子的手指關節都變白了。 「——我敢說博克沒付給她幾個錢,可是你看……多漂亮,是不是?還有各種魔力,雖然我只是把它安全地收著……」 她伸手去收回小金盒。有那麼一刻,哈利以為伏地魔不會放手,但它從他指間滑下,落到了紅天鵝絨墊子上。 「好了,湯姆,親愛的,我希望你喜歡!」 她端詳著他的面孔,哈利第一次看到她臉上的傻笑呆滯了。 「你沒事吧,親愛的?」 「沒事,」伏地魔安靜地說,「沒事,我很好……」 「我以為——是光線吧——」赫普茲巴說,好像有點慌亂。哈利猜她可能也看到了伏地魔眼中那瞬間的紅光。「來,郝琪,把它們拿走,重新鎖起來……用老魔杖……」 「該走了,哈利。」鄧布利多輕聲說。小精靈舉著盒子搖搖擺擺地走開時,鄧布利多抓住哈利的胳膊,一起穿過一片虛空,升回了鄧布利多的辦公室。 「赫普茲巴。史密斯在這之後兩天就去世了。」鄧布利多坐了下來,示意哈利也坐下,「魔法部判定,是家養小精靈郝琪在她女主人的晚飲可可茶中誤放了毒藥。」 「不可能!」哈利氣憤地說。 「看來我們意見一致,」鄧布利多答道,「當然,這起死亡案與裡德爾家的命案有許多相似點。兩起案子中都有替罪羊,替罪羊對殺人經過都有清楚的記憶——」 「郝琪承認了?」 「她記得在女主人的可可茶裡放了點兒東西,後來發現那不是糖,而是一種罕見而致命的毒藥。判決說她不是蓄意謀殺,而是老眼昏花——」 「伏地魔篡改了她的記憶,就像對莫芬那樣!」 「對,這也是我的結論。而且,也像對莫芬那樣,魔法部本來就傾向於懷疑郝琪——」 「——因為她是家養小精靈,」哈利說,他從沒像現在這樣同情赫敏組織的社團:家養小精靈解放陣線。 「正是,而且她又老了,她承認在飲料裡放了東西之後,魔法部就沒人想到再去調查。跟莫芬的情況一樣,等我找到她,取得她的記憶時,她幾乎已經走到生命的盡頭。當然,她的記憶只能證明伏地魔知道杯子和掛墜盒的存在。」 「郝琪被定罪時,赫普茲巴的家族發現她的兩件最貴重的寶物已經丟失。他們花了一段時間才確定了這件事,因為她有很多秘密的藏定地點,總是把她的收藏看得特別嚴。而在他們認定杯子和掛墜盒都不見了之前,博金-博克的那個店員,那個經常去看赫普茲巴並且那樣會討她歡心的青年,已經辭職消失了。他的老闆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他們像別人一樣感到意外。湯姆。裡德爾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銷聲匿跡了。」 「現在,」鄧布利多說,「如果你不介意,哈利,我想再提醒你注意一下故事中的某些細節。伏地魔又犯下了一樁謀殺案。不知道這是不是繼裡德爾家命案之後的第一樁,但我想是。你想必也看到了,這一次他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利益。他想要那可憐的老太太給他看的那兩件奇寶。就像他搶孤兒院其他孩子的東西一樣,就像他偷他舅舅的戒指一樣,這次他盜走了赫普茲巴的杯子和掛墜盒。」 「可是,」哈利皺著眉頭說道,「這好像是瘋狂……冒那麼大的風險,丟掉工作,就為了……」 「也許對你來說是瘋狂,但對伏地魔不是。」鄧布利多說,「我希望你將來能理解這些東西對他的意義,哈利。但他必須承認,至少不難想像他認為掛墜盒理所當然是屬於他的。」 「掛墜盒也許吧,」哈利說,「可為什麼他把杯子也拿走呢?」 「那只杯子曾屬於霍格沃茨的另一位創始人。我想這所學校對伏地魔仍有很大的吸引力,他無法抗拒一個浸透著霍格沃茨歷史的東西。我想還有其他原因……我希望將來能向你證明。」 鄧布利多把最後一瓶記憶倒入冥想盆,哈利再次站了起來。 「這是誰的記憶?」 「我的。」鄧布利多說。 哈利跟著鄧布利多潛入了流動的銀色物質,落到他剛剛離開的辦公室裡。福克斯在棲木上酣睡著。書桌後是鄧布利多,看上去跟站在哈利身邊的鄧布利多很像,不過兩隻手是完好無損的,臉上皺紋或許略少一些。這間辦公室與現在的惟一區別是外面在下雪,淡青的雪片在黑暗中飄過窗前,堆積在外面的窗台上。 年輕一些的鄧布利多似乎在等待什麼,果然,不一會兒便響起了敲門聲,他說:「進來。」 哈利差點兒叫出了聲,但趕緊忍住了。伏地魔走了進來,他的面孔不是哈利兩年前看到的從大石頭坩堝裡升起的那樣,不那麼像蛇,眼睛還不那麼紅,臉還不像面具。他的面孔似乎被燒過,五官模糊,像蠟一樣,古怪地扭曲著。眼白現在似乎永久地充著血,但瞳孔還不是哈利後來所看到的那兩條縫。他身上披著一件長長的黑斗篷,臉像肩頭的雪花一樣白。 桌後的鄧布利多沒有顯出吃驚之色。這次來訪顯然是有預約的。 「晚上好,湯姆,」鄧布利多輕鬆地說,「坐吧。」 「謝謝,」伏地魔坐到鄧布利多指的椅子上——看上去就是哈利剛剛離開的那張,「我聽說你當了校長,」他的聲音比先前要高一些,冷一些,「可敬的選擇。」 「我很高興你贊成。」鄧布利多微笑道,「可以請你喝杯飲料嗎?」 「那太感謝了,」伏地魔說,「我走了很遠的路。」 鄧布利多站了起來,快步走到現在放冥想盆的櫃子前,但那時擺滿了酒瓶。他遞給伏地魔一杯葡萄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後回到書桌旁。 「那麼,湯姆……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伏地魔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呷著酒。 「他們不再叫我『湯姆』了,如今我被稱為——」 「我知道你被稱為什麼,」鄧布利多愉快地微笑道,「但是對我,你恐怕將永遠都是湯姆。裡德爾。這恐怕就是當老師的讓人討厭的地方之一,他們從來不會完全忘記學生當初的情形。」 他舉起杯子,像要跟伏地魔乾杯。伏地魔還是面無表情。但哈利感到屋裡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鄧布利多拒絕用伏地魔選定的稱呼,是拒絕讓伏地魔支配談話。哈利看得出伏地魔也感覺到了。 「我驚訝你在這兒待了這麼久,」伏地魔停了一會兒說,「我一直奇怪,你這樣一位巫師怎麼從來不想離開學校。」 「哦,」鄧布利多說,依舊面帶笑容,「對於我這樣的巫師來說,沒有什麼比傳授古老技藝和訓練年輕頭腦更重要了。如果我記得不錯,你也曾經看到過教師職業的吸引力。」 「我現在仍然能看到,」伏地魔說,「我只是奇怪為什麼你——經常被魔法部請教,並且好像兩次被提名為魔法部長的人——」 「實際上有三次了,但魔法部的職業對我從來沒有吸引力。這是我們共同的地方,我想。」 伏地魔不帶笑容地低下頭,又呷了口酒。鄧布利多沒有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而是帶著愉快的表情期待伏地魔先開口。 「我回來了,」過了片刻他說,「可能比迪佩特教授期望的晚了一點……但是回來了,為的是再次申請他那時說我太年輕而不適合擔任的職位。我來請你允許我回這座城堡執教,你想必知道我離開這裡後見了很多,也做了很多,我可以教授你的學生從其他巫師那裡學不到的東西。」 鄧布利多從他的杯子上面打量了伏地魔一會兒才開口。 「是的,我知道你離開我們之後見了很多,也做了很多。」他平靜地說,「關於你所作所為的傳聞也傳到了你的母校,湯姆。如果它們有一半可信,我將非常遺憾。」 伏地魔依然面無表情,說道:「偉大引起嫉妒,嫉妒導致怨毒,怨毒滋生謊言。這你一定瞭解,鄧布利多。」 「你把你的所作所為稱為『偉大』,是嗎?」鄧布利多優雅地問。 「當然,」伏地魔說,他的眼睛好像燒紅了,「我做了實驗,可能已把魔法推進到前所未有的——」 「是某些魔法,」鄧布利多平靜地糾正他說,「某些。但在另一些上,你還是……恕我直言……無知得可悲。」 伏地魔第一次笑了,那是一種睥睨的譏笑,邪惡的表情,比暴怒更加可怕。 「老論調,」他輕聲說,「可是,鄧布利多,我在世上所見沒有一樣能證明你那著名的觀點:愛比我那種魔法更加強大。」 「也許你找的地方不對。」鄧布利多提醒道。 「那麼,還有哪裡比這兒——霍格沃茨——更適合我開始新的研究呢?」伏地魔說,「你肯讓我回來嗎?你能讓我與你的學生分享我之所學嗎?我將我自己和我的才能交給你,聽你指揮。」 鄧布利多揚起了眉毛。 「聽你指揮的那些人呢?那些自稱——或據說自稱食死徒的人怎麼辦?」 哈利看出伏地魔沒想到鄧布利多知道這個名字:他看到伏地魔的眼睛又閃著紅光,兩道縫隙般的鼻孔張大了。 「我的朋友們,」他停了一刻說,「他們沒有我也會繼續幹下去,我相信。」 「我很高興聽到你把他們稱作朋友,」鄧布利多說,「我以為他們更像是僕人。」 「你錯了。」伏地魔說。 「那麼,如果我今晚去豬頭酒吧,不會看到那群人——諾特、羅齊爾、穆爾塞伯、多洛霍夫——在等你回去吧?真是忠誠的朋友啊,跟你在雪夜裡跋涉了這麼遠,只是為了祝你謀到一個教職。」 鄧布利多對他的隨行者如此瞭解無疑使伏地魔更加不快,但他幾乎立刻鎮定下來。 「你還是無所不知,鄧布利多。」 「哦,哪裡,只是跟當地酒吧服務員的關係不錯而已。」鄧布利多輕鬆地說,「現在,湯姆……」 鄧布利多放下空杯子,坐直身子,雙手指尖碰在一起,這是他慣有的姿勢。 「……我們把話說開吧,你今晚為什麼帶著手下到這裡來,申請一份你我都知道你並不想要的工作?」 伏地魔顯出冷冷的驚訝。 「我不想要的工作?恰恰相反,鄧布利多,我非常想要。」 「哦,你想回到霍格沃茨,但你其實並不比十八歲時更想教書。你究竟想要什麼,湯姆?為什麼不能坦率一次呢?」 伏地魔冷笑了一聲。 「如果你不想給我一份工作——」 「當然不想,」鄧布利多說,「而且我看你也沒有指望我給你。但你還是來了,提出了申請,你一定有所企圖。」 伏地魔站了起來,滿面怒容,看上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不像湯姆。裡德爾。 「這是你的最後決定?」 「是的?」鄧布利多也站了起來。 「那我們就沒有什麼可談的了。」 「沒有了。」鄧布利多說,臉上露出深深的悲哀,「我能用燃燒的衣櫃嚇住你,迫使你贖罪的時間早已過去。可我希望能,湯姆……我希望能……」 有那麼一瞬間,哈利差點喊出一聲無用的警告,他確信伏地魔的手突然移向了口袋裡的魔杖……但那一刻過去了,伏地魔已轉身走開,門在關上,他不見了。 哈利感到鄧布利多的手又抓住了他的胳膊,過了一會兒,他們站到了幾乎相同的地點,但外面沒有雪落到窗台上,鄧布利多的手又變得焦枯了。 「為什麼?」哈利馬上問,仰望著鄧布利多的面孔,「他為什麼回來?你搞清了嗎?」 「我有些想法,但只是想法而已。」 「什麼想法,先生?」 「等你拿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那段記憶,我就會告訴你,哈利。」鄧布利多說,「找到那最後一塊拼圖,一切都會明白的……對我們兩人都是,我希望。」 哈利仍滿肚子好奇,當鄧布利多走到門口、為他打開門時,他並沒有馬上動身。 「他還是想教黑魔法防禦術嗎,先生?他沒說……」 「哦,他肯定是想教黑魔法防禦術。我們那次短暫會面的後果證明了這一點。自從我拒絕伏地魔之後,就沒有一個黑魔法防禦術教師能教到一年以上。」 第21章 神秘的房間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哈利絞盡腦汁地考慮著怎麼能讓斯拉格霍恩交出真實的記憶,可是沒有一點兒靈感,他只好做起如今他在無計可施時做得越來越多的事情:翻他的魔藥課本,希望王子在空白處寫了點高招。 「你找不到的。」星期天的晚上,赫敏斷言道。 「別說了,赫敏,」哈利說,「要不是王子,羅恩現在不會坐在這兒了。」 「他會的,只要你在一年級時認真聽斯內普講課。」赫敏不以為然地說。 哈利不理她,他剛發現空白處寫了個咒語(神鋒無影!),下面還有「對敵人」三個有趣的字。哈利心裡癢癢的很想試一下,但覺得最好不要在赫敏跟前試,便偷偷把頁角折了起來。 他們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爐邊,還沒睡覺的都是六年級學生,今天有些興奮:吃過晚飯回來時,他們發現佈告牌上貼出了一張新告示,通知幻影顯形考試的日期。第一場考試(四月二十一日)前,年滿十七歲的同學可報名到霍格莫德參加特殊訓練(有嚴格監督)。 羅恩看了告示後驚慌起來,他還不會幻影顯形,擔心考試通不過。已經成功了兩次赫敏要自信一些。哈利還有四個月才滿十七歲,不管練沒練好都不能參加考試。 「可你至少會幻影顯形了!」羅恩緊張地說,「你到了七月份不會有問題的。」 「我才成功了一次。」哈利提醒道。他上節課終於做到了消失後在木圈裡現身。 浪費了很多時間嘮叨對幻影顯形的擔心之後,羅恩正在痛苦地給斯內普寫一篇特別難的論文。哈利跟赫敏都已寫完了。哈利等著得低分,因為他在對付攝魂怪的最佳辦法上與斯內普不一致。但哈利不在乎,現在對他來說,拿到斯拉格霍恩的記憶才是最重要的。 「我告訴你,那個蠢王子不會幫你的,哈利!」赫敏說,她的聲音更響了,「只有一個辦法可以強迫別人做你想讓他們做的事,那就是奪魂咒,但那是違法的——」 「嗯,我知道,謝謝,」哈利看著書,頭也不抬地說,「所以我才找不同的東西。鄧布利多說吐真劑沒用,但可能有別的東西,魔藥或魔咒……」 「你的方法不對頭,」赫敏說,「鄧布利多說只有你才能搞到那段記憶,這肯定是說你能說服斯拉格霍恩,而別人不能。不是給他下魔藥的問題,那誰都會——」 「『挑釁』怎麼寫?」羅恩問,一邊盯著羊皮紙使勁搖羽毛筆,「不可能是『桃釁』——」 「不是,」赫敏說著拉過羅恩的論文,「『占卜』也不是『古十』。你用的什麼筆呀?」 「是弗雷德和喬治的查錯字筆……但我想魔法開始失靈了……」 「一定是,」赫敏指著他的論文題目說,「我們要寫的是如何對付攝魂怪,不是對付『挖泥澤』,我也不記得你什麼時候改名叫『羅鳥。衛其利』了。」 「啊?!」羅恩驚恐地瞪著羊皮紙說,「可別叫我重寫啊!」 「沒事,可以改好。」赫敏說著把論文拉過去,抽出了魔杖。 「我愛你,赫敏。」羅恩說著倒回椅子上,困乏地揉著眼睛。 赫敏臉微微一紅,但只說了句:「可別讓拉文德聽到了。」 「不會的,」羅恩捂著嘴說,「也許我會……這樣她就會甩掉我了……」 「如果你想結束,為什麼不甩掉她呢?」哈利問。 「你從來沒有甩過人,是不是?」羅恩說,「你和秋只是——」 「分開了。」哈利說。 「希望我跟拉文德也能那樣,」羅恩陰鬱地說,一邊看著赫敏默默地用魔杖尖輕叩他的每個錯別字,把它們改正過來,「可是我越暗示想結束,她就越纏得厲害,跟巨烏賊似的。」 「好了。」大約二十分鐘後,赫敏把論文還給了羅恩。 「多謝多謝,」羅恩說,「我能借你的筆寫結論嗎?」 哈利在混血王子的筆記中沒找到什麼幫助,他環顧四周,休息室內只剩下他們三個人,西莫剛剛詛咒著斯內普和他佈置的的論文上樓睡覺去了。這裡惟有爐火的辟啪聲和羅恩用赫敏的筆寫最後一段攝魂怪論文的沙沙聲。哈利剛打著哈欠合上混血王子的書,忽然—— 辟啪。 赫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羅恩把墨水灑到了論文上,哈利叫道:「克利切!」 家養小精靈低低地彎下腰,對著他那疙疙瘩瘩的腳趾說: 「主人說要經常向他匯報馬爾福少爺的動向,所以克利切來——」 辟啪。 多比出現在克利切身旁,茶壺罩做的帽子歪在一邊。 「多比也在幫忙,哈利。波特!」他尖聲說,又怨恨地看了克利切一眼,「克利切應該告訴多比他什麼時候來見哈利。波特,這樣可以一起匯報!」 「什麼呀?」赫敏問,似乎還在為他們的突然出現而吃驚,「怎麼回事,哈利?」 哈利猶豫著,他還沒把讓克利切和多比跟蹤馬爾福的事告訴赫敏,因為家養小精靈對於她總是一個敏感的話題。 「嗯……他們在為我跟蹤馬爾福。」 「日日夜夜。」克利切聲音沙啞地說。 「多比一星期沒睡覺了,哈利。波特!」多比自豪地說,一邊搖晃著身體。 赫敏馬上憤然。 「你沒睡覺,多比?可是哈利,你沒跟他說不許——」 「當然沒有,」哈利忙說,「多比,你可以睡覺,對不對?可你們發現什麼了嗎?」他趁赫敏插嘴之前趕緊問道。 「馬爾福少爺舉止高貴,不愧是純血統,」克利切立刻沙啞地說道,「他的外貌讓人想起我女主人那精緻的輪廓,他的風度是——」 「德拉科。馬爾福是個壞男孩!」多比氣憤地尖叫道,「一個壞男孩,他——他——」 他渾身上下從茶壺罩的流蘇到襪子頭都哆嗦起來,然後他衝向爐火,好像要跳進去。哈利不是完全沒有料到,連忙緊緊抱住他的腰,多比掙扎幾秒鐘後軟了下來。 「謝謝你,哈利。波特,」他喘著氣說,「多比還是很難說舊主人的壞話……」 哈利放開了他。多比把茶壺罩戴好,挑戰似的對克利切說:「但克利切應該知道德拉科。馬爾福不是家養小精靈的好主人!」 「是啊,我們不需要聽你有多愛馬爾福,」哈利說,「還是快說他到哪兒去了吧。」 克利切又怒沖沖地鞠了一躬,說道:「馬爾福少爺在禮堂吃飯,睡在地下教室的一間宿舍裡,他到許多教室上課——」 「多比,你來說,」哈利打斷了克利切,「他有沒有去不該去的地方?」 「哈利。波特,先生,」多比尖聲說,大大的圓眼睛在火光中閃亮,「多比沒發現馬爾福少爺違反任何規定,但他仍然小心防止被人發現。他經常帶著不同的學生去八樓,他們給他放哨,他走進——」 「有求必應屋!」哈利把《高級魔藥製作》在頭上重重地一拍。赫敏和羅恩都瞪著他。「他就是溜到那兒去了!那就是他幹那個……鬼知道什麼事的地方!我打賭這就是他從地圖上消失的原因——現在想起來,我從沒在地圖上看到過有求必應屋!」 「說不定製作活點地圖的人根本不知道有那間屋子。」羅恩說。 「我想這是那間屋子魔法的一部分,」赫敏說,「如果你需要它在地圖上顯示不出來,就顯示不出來。」 「多比,你進去看見馬爾福在幹什麼了嗎?」哈利急切地問。 「沒有,哈利。波特,這不可能。」多比說。 「沒有什麼不可能,」哈利馬上說,「馬爾福去年闖進了我們總部,所以我也能進去偷看他,沒問題。」 「我想不行,哈利。」赫敏慢慢地說,「那次是因為瑪麗埃塔這個笨蛋走漏了消息,馬爾福已經知道我們怎麼用那間屋子,他要那間屋子變成D.A.總部,它就變成了。可現在,你不知道馬爾福進去時那間屋子是什麼樣子,所以你不知道讓它變成什麼樣子。」 「會有辦法的,」哈利不以為然地說,「你幹得很好,多比。」 「克利切也幹得不錯,」赫敏好心地補了一句,但克利切不僅沒有顯出感激,反而把充血的大眼睛一翻,對著天花板沙啞地說,「泥巴種跟克利切說話,克利切假裝聽不見——」 「住口。」哈利厲聲說,克利切最後深鞠一躬,幻影移形了,「你也去睡一覺吧,多比。」 「謝謝,哈利。波特,先生!」多比快樂地尖聲說,也消失不見了。 「這好吧?」屋裡一沒了小精靈,哈利馬上轉向羅恩和赫敏,興奮地說,「我們知道馬爾福到哪兒去了!現在可以堵到他了!」 「是,好極了。」羅恩陰沉地說,他正試圖擦去紙上那一大片墨水,那兒剛才是一篇快寫完的論文。赫敏把它拖了過去,開始用魔杖把墨水吸走。 「可是帶著『不同的學生』是怎麼回事?」赫敏問,「有多少人參與?按說他應該不會讓很多人知道他在幹什麼……」 「是啊,這很蹊蹺,」哈利皺著眉道,「我聽到他叫克拉布別管他在幹什麼……現在怎麼又告訴這麼些……這麼些……」 哈利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睛望著爐火。 「天哪,我真笨,」他輕聲說,「很明顯,是不是?地下教室裡有一大缸呢……他那節課上隨時都可能偷到……」 「偷到什麼?」羅恩問。 「復方湯劑。他偷了斯拉格霍恩在第一堂魔藥課上給我們看的復方湯劑……沒有什麼不同的學生給馬爾福放哨……就是克拉布和高爾……對,這下都對上了!」哈利跳了起來,在火爐前踱著步,「因為只有這兩個人才會蠢到即使馬爾福不說他在幹什麼,也能聽他吩咐……但他不想讓人看到這兩個人總守在有求必應屋外頭,所以就讓他們喝了復方湯劑,變成別人的樣子……魁地奇比賽那天我看到的兩個女孩——哈!就是克拉布和高爾!」 「你是說,」赫敏屏著氣說,「我幫助修天平的那個小女生——?」 「對,當然!」哈利望著她大聲說,「當然!馬爾福當時一定在有求必應屋,所以那女生——那男生丟掉了天平,告訴馬爾福別出來,外面有人!還有,那個把癩蛤蟆卵掉到地上的女生!我們一直在他旁邊走來走去,卻不知道!」 「他把克拉布和高爾變成了女生?」羅恩說著大笑起來,「老天……難怪他們最近不大開心……我奇怪他們怎麼沒對他說,『見鬼去吧』……」 「他們不會的,是不是?如果他給他們看過他的黑魔標記。」哈利說。 「哦……那個不知是否存在的黑魔標記。」赫敏懷疑地說,一邊捲起擦乾的論文還給羅恩,免得它再遭不測。 「看著吧。」哈利自信地說。 「好,那就看著吧。」赫敏說著站起來伸了伸懶腰,「可是哈利,你先別太興奮了,我還是覺得,你如果不知道裡面有什麼,是進不了有求必應屋的。而且我認為你不應該忘記,」她把書包甩到肩上,十分嚴肅地看了他一眼,「你應該集中精力搞到斯拉格霍恩的記憶。晚安。」 哈利看著她走了,感覺有點兒不悅。通往女生宿舍的門在她身後一關上,他就轉向了羅恩。 「你是怎麼想的?」 「我希望能像家養小精靈一樣幻影移形,」羅恩盯著多比消失的地方說,「那麼幻影顯形考試就十拿九穩了。」 哈利這一夜沒睡好,自己感覺醒著躺了好幾個小時,一直在猜測馬爾福用有求必應屋幹什麼,想像著自己明天進去後會看到什麼。儘管赫敏潑了涼水,哈利還是相信既然馬爾福能看到D.A.總部,他就能看到馬爾福的……什麼呢?約會地點?藏身處?工作間?哈利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後來終於睡著了,夢中仍受到馬爾福形象的侵擾,他一會兒變成斯拉格霍恩,一會兒變成斯內普…… 第二天吃早飯時哈利滿懷期待。黑魔法防禦術課前有一段空閒,他決定設法進入有求必應屋。赫敏誇張地表示對他悄聲說出的方案不感興趣。哈利有些惱火,因為他覺得赫敏如果願意是可以幫上大忙的。 「喂,」他湊向前悄悄地說,一隻手按住赫敏剛從送信的貓頭鷹身上解下的《預言家日報》,不讓她躲到報紙後面去,「我沒忘記斯拉格霍恩,可我不知道怎麼搞到他的記憶,在有靈感之前我為什麼不能去看看馬爾福在幹什麼呢?」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赫敏說,「你得說服斯拉格霍恩,而不是對他下藥或者施魔法。否則鄧布利多一下子就辦到了。你不要在有求必應屋外面浪費時間了。」她把《預言家日報》從哈利手底下抽出,折起來看著第一版,「你應該去找斯拉格霍恩,努力感化他。」 「有沒有我們認識的——?」赫敏瀏覽報紙標題時,羅恩問道。 「有!」赫敏說,哈利和羅恩一聽都噎著了,「不過還好,他沒死——是蒙頓格斯,給抓起來送進阿茲卡班了!說是扮成陰屍入室行竊……有個叫奧塔維。佩珀的失蹤了……哎呀,多可怕,一名九歲男孩企圖殺死祖父母而被逮捕,據說是中了奪魂咒……」 他們默默吃完早飯,赫敏馬上趕去上古代魔文課,羅恩去了公共休息室,準備把斯內普要的攝魂怪論文寫完。哈利直奔八樓走廊,目標是傻巴拿巴教巨怪跳芭蕾舞的掛毯對面的那段空牆。 一到僻靜地段,哈利就披上了隱形衣。其實沒有必要。他發現目的地根本沒有人。哈利不知道馬爾福在裡面還是在外面時自己進去的機會更大,但至少他的初次嘗試不會被假扮成十一歲女生的克拉布或高爾打攪了。 走近隱藏著有求必應屋的地方,他閉上眼睛。他知道該做什麼,去年已經練得很熟了。他專心致志地想:我需要看看馬爾福在這兒幹什麼……我需要看看馬爾福在這兒幹什麼……我需要看看馬爾福在這兒幹什麼…… 他三次走過那個地方,激動得心咚咚地跳著,然後,他睜開眼睛轉向它——可眼前還是一段普通的白牆。 他走上前推了推,石頭還是硬邦邦的,一動不動。 「好吧,」哈利大聲說,「好吧……我想得不對……」 他想了一會兒,又走了起來,閉著眼睛,集中意念。 我需要看馬爾福經常偷偷來的地方……我需要看馬爾福經常偷偷來的地方……我需要看馬爾福經常偷偷來的地方…… 走過三次之後,他期待地睜開眼睛。 沒有出現門。 「哦,別這樣,」他煩躁地對著牆壁說,「要求提得很清楚嘛……好吧……」 他使勁想了幾分鐘,又大步走了起來。 我需要你變成你為德拉科。馬爾福變成的地方……我需要你變成你為德拉科。馬爾福變成的地方……我需要你變成你為德拉科。馬爾福變成的地方…… 走完後,他沒有馬上睜開眼睛,而是側耳聆聽,好像希望聽見門突然出現的聲音。可是沒有聽見,只有遠處小鳥的啁啾。他睜開了眼睛。 還是沒有出現門。 哈利詛咒了一聲,聽到有人尖叫。他轉過頭,看到一群一年級新生逃回了拐角,顯然是以為碰到了一個說話特別粗魯的幽靈。 哈利試了「我需要看看德拉科。馬爾福在你裡面做什麼」的各種變化形式,最後不得不承認赫敏可能說得有道理,那間屋子就是不想讓他進去。他沮喪而惱火地趕去上黑魔法防禦術課,在路上脫下隱形衣,塞進了書包。 「又遲到了,波特,」哈利匆匆跑進點著蠟燭的教室時,斯內普冷冷地說,「格蘭芬多扣十分。」 哈利對斯內普怒目而視,衝到羅恩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班上半數人都還站著,在拿書和整理東西,他並沒有晚多少。 「開始上課之前,我想看到你們的攝魂怪論文。」斯內普說著漫不經心地一揮魔杖,二十五卷羊皮紙升到空中,在他桌上整齊地落成一堆,「我替你們希望,這次比那篇抵禦奪魂咒的狗屁不通的東西好些。現在,請打開書,翻到——什麼事,斐尼甘同學?」 「先生,」西莫說,「我有個問題,怎麼區分陰屍和幽靈呢?因為《預言家日報》中提到了陰屍——」 「沒有,沒有這回事。」斯內普用厭倦的語氣說。 「可是先生,我聽到人們說——」 「如果你好好讀了那篇文章,斐尼甘同學,就會知道所謂的陰屍只是一個臭烘烘的小偷,蒙頓格斯。弗萊奇。」 「斯內普跟蒙頓格斯不是一邊的嗎?」哈利小聲問羅恩和赫敏,「蒙頓格斯被抓起來了,他不應該難受嗎?」 「波特似乎對這個問題有很多話要說,」斯內普說著突然朝教室後面一指,黑眼睛盯著哈利,「讓我們問問波特,如何區分陰屍和幽靈。」 全班都回頭看著哈利,他急忙回憶那天晚上去拜訪斯拉格霍恩時鄧布利多說的話。 「呃——這個——幽靈是透明的——」 「哦,很好,」斯內普撇著嘴打斷了他,「對,顯而易見,近六年的魔法教育在你身上沒有白費,波特。幽靈是透明的。」 潘西。帕金森發出高聲尖笑。還有幾個人也傻笑起來。哈利深深吸了口氣,鎮靜地說了下去,儘管妒火中燒:「幽靈是透明的,但陰屍是死屍,是吧?所以它們應該是實心的——」 「五歲小孩也能講出這些。」斯內普譏笑道,「陰屍是被黑巫師的魔咒喚起的死屍。它沒有生命,只是像木偶一樣被用來執行巫師的命令。而幽靈,我相信大家現在都已知道,是離去的靈魂留在世間的印記……當然,正如波特英明指出的那樣,它是透明的。」 「但,哈利說的是最實用的區分方法!」羅恩說,「假使在黑巷子裡迎面碰到一個,我們會趕快看一看它是不是實心的,而不會問:」對不起,你是不是一個離去的靈魂留在世間的印記?『「 教室裡發出一片笑聲,但立刻被斯內普的眼色壓了下去。 「格蘭芬多再扣十分。我不指望你能說出更高明的話,羅恩。韋斯萊——一個實心到在這間屋子裡連幻影顯形半英吋都做不到的學生。」 「不要!」赫敏見哈利憤怒地張嘴要說話,忙抓住他的胳膊小聲說,「沒有意義的,只會又被關禁閉,算了吧。」 「現在打開書,翻到一百三十頁。」斯內普得意地微笑道,「讀關心鑽心咒的前兩段……」 羅恩整堂課都特別蔫,下課鈴響了,拉文德追上羅恩和哈利(她走近時赫敏神秘蒸發了),為了在課堂上嘲笑羅恩幻影顯形的事而痛罵斯內普。可這似乎只能更加激怒了羅恩,他跟哈利拐進男生盥洗室,把她甩掉了。 「斯內普說得對,是不是?」羅恩盯著破鏡子看了一兩分鐘後說,「我不知道去考試有沒有意義,我就是學不會幻影顯形。」 「你可以參加霍格莫德的特殊訓練,看看會怎麼樣,」哈利理智地說,「至少,那會比顯形到一個愚蠢的木圈裡有趣些。然後,如果你還是不能——嗯——做到像你希望的那樣好,還可以推遲考試,到夏天跟我一起——桃金娘,這是男生盥洗室!」 一個女孩的幽靈從他們後面的一個抽水馬桶裡升了起來,在半空中飄浮著,一雙眼睛從厚厚的白色圓形眼鏡後面瞪著他們。 「哦,」她悶悶不樂地說,「是你們兩個。」 「你在等誰?」羅恩問,一邊從鏡子裡看著她。 「沒等誰。」桃金娘憂鬱地摳著下巴上一個小點說,「他說他會回來看我,後來你又說會來看我……」她責備地看了哈利一眼……「好多個月都沒看到你們,我已經學會對男孩不抱太多期望了。」 「我以為你住在女生盥洗室呢。」哈利說,那個地方他已經避開好幾年了。 「是啊,」她說著氣呼呼地聳了聳肩膀,「可那並不意味著我不能訪問別的地方。有一次我來看過你洗澡,記得嗎?」 「記憶猶新。」哈利說。 「可我以為他喜歡我,」她哀怨地說,「也許等你們走了,他還會回來的……我們有很多共同點……我相信他感覺到了……」 她期待地望著門口。 「你說你們有很多共同點,」羅恩說,現在似乎被逗樂了,「是指他也在水管裡嗎?」 「不是,」桃金娘抗議道,聲音在老式的瓷磚盥洗室中迴響,「我是說他很敏感,他也被人欺負,覺得孤單,沒人說話,他不怕暴露自己的感情,想哭就哭!」 「有個男生在這兒哭過?」哈利好奇地問,「小男生?」 「不要你管!」桃金娘說,那漏水的小眼睛盯著已在咧著嘴笑的羅恩,「我保證過不告訴任何人,我要把他的秘密帶進——」 「——不是墳墓吧?」羅恩笑道,「也許是下水道……」 桃金娘發出一聲憤怒的號叫,鑽回了抽水馬桶,水濺在馬桶的周圍和地板上。刺激桃金娘似乎讓羅恩重新獲得了勇氣。 「你說得對,」他說著把書包甩回肩上,「我要參加霍格莫德的特殊訓練,然後再決定去不去考試。」 到了週末,羅恩加入了赫敏和其他一些兩星期後年滿十七歲的六年級學生當中。哈利看著他們都準備去村子裡,感到有些嫉妒。天氣又特別好,春意融融,是很久以來難得看到的一個晴天。不過,他已決定利用這個時間再去偷襲一下有求必應屋。 「你還不如直接去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把他的記憶搞到手。」當他在門廳那兒對羅恩和赫敏透露這一計劃時,赫敏說。 「我一直在努力啊!」哈利煩躁地說,這倒是真的,那個星期的每節魔藥課後他都留下來,想堵住斯拉格霍恩,可是魔藥教師總是溜得很快,他一次都沒堵到。哈利兩次去敲他辦公室的門,可是敲不開,雖然第二次他確信聽到了被迅速掐斷的留聲機聲。 「他不想跟我說話,赫敏!他看得出我又想跟他單獨談話,他不肯給我這個機會!」 「可你必須鍥而不捨,是不是?」 排在費爾奇面前的一小隊人往前走了幾步,哈利怕被這個像往常那樣拿著探密器搗搗戳戳的管理員聽到,就沒有回答。他祝羅恩和赫敏好運,然後轉身爬上大理石台階,決心不管赫敏怎麼說,他要花一兩個小時去對付有求必應屋。 等到看不見門廳了,哈利從包裡抽出活點地圖和隱形衣。隱形之後,他敲敲地圖念道:「我莊嚴宣誓我不幹好事。」然後仔細查看起來。 因為是星期天上午,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在各自的公共休息室裡,格蘭芬多的在一座塔樓,拉文克勞的在另一座,斯萊特林的在地下教室裡,赫奇帕奇的在廚房附近的地下室。有零零星星的人在圖書館或走廊閒逛……還有幾個人在操場上……看到了,高爾一個人在八樓走廊上。地圖上看不到有求必應屋,但哈利不擔心這一點。如果高爾在外面放哨,那麼屋子就是開著的,無論地圖知不知道。他箭步衝上樓梯,到了走廊口的拐角處才放慢腳步。他躡手躡腳地向赫敏兩星期前好心幫過的那個端著銅天平的小女孩走去,一直走到她身後,才彎下腰小聲說:「你好……你很漂亮,是不是?」 高爾驚恐地尖叫了一聲,把天平扔向空中,撒腿就跑,在天平摔到地上的迴響散去前早就跑得沒蹤影了。哈利大笑著轉身面對著那段空牆,他相信德拉科。馬爾福正僵立在後面,知道外面有不受歡迎的人卻不敢出來。這給了哈利一種非常痛快的氣勢,他開始想還有哪種說法沒試過。 可是樂觀的情緒沒有維持多久。他花了半個小時,又試了很多說法,牆上還是沒有出現門。哈利感到遭受了難以置信的挫折,馬爾福近在咫尺,卻半點也看不出他在幹什麼。哈利徹底失去了耐心,衝過去朝牆上踢了一腳。 「哎喲!」 他覺得腳趾頭可能折斷了,抱著腳跳著,隱形衣滑落了。 「哈利?」 他單腿來了個急轉身,結果摔倒了。他十分吃驚地看到唐克斯正朝他走來,好像她經常來這條走廊上散步似的。 「你來這兒幹什麼?」他問,一邊急忙抓起來,為什麼唐克斯總是看到他躺在地上呢? 「我來見鄧布利多。」 哈利覺得她的樣子很可怕,比平常更瘦,灰褐色的頭髮很稀疏。 「他的辦公室不在這兒,」哈利說,「在城堡那一邊,石頭怪獸後面——」 「我知道,」唐克斯說,「他不在那兒,顯然又走了。」 「是嗎?」哈利說著把踢傷的腳輕輕放回地面,「嘿——你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吧?」 「不知道。」 「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唐克斯說,彷彿是在無心地扯著她袍子的袖子,「我只是想他可能瞭解情況……我聽到傳聞……有人受傷……」 「是啊,我知道,都見報了,」哈利說,「那個小孩企圖殺死他的……」 「《預言家日報》的報道經常滯後。」唐克斯說,似乎沒在聽他說話,「你最近沒收到鳳凰社成員的信吧?」 「鳳凰社沒人給我寫信了,自從小天狼星——」 他看到她的眼中已淚水盈盈。 「對不起,」他不安地說,「我……我也很懷念他……」 「什麼?」唐克斯茫然問道,彷彿沒聽到他的話,「……回頭見吧,哈利……」 她突然轉身往回走去,留下哈利呆呆地望著她。約莫一分鐘後,他又披上隱形衣,繼續設法進入有求必應屋,但心已經不在上頭。終於,腹中空空的感覺和羅恩、赫敏就要回來吃午飯的事實使他放棄了嘗試,把走廊讓給了馬爾福,希望他嚇得再待上幾小時也不敢出來。 他在大禮堂裡找到羅恩和赫敏,他們都已經吃到一半了。 「我成功了——差不多!」羅恩一看到哈利就興奮地說,「應該幻影顯形到帕笛芙夫人茶館的外面,我超過了一點兒,到了文人居旁邊,但至少我移動了!」 「太棒了。」哈利說,「你怎麼樣,赫敏?」 「哦,她顯然是完美的,」羅恩搶先回答,「完美的目光、決絕和從容——管它是哪幾點呢。結束後我們一起在三把掃帚喝了一杯,你沒聽到泰克羅斯怎麼不停地誇她呢。他要是過兩天不求婚才怪——」 「你呢?」赫敏問道,沒去理睬羅恩,「一直在有求必應屋那兒?」 「是,」哈利說,「猜猜我在那兒碰到誰了?唐克斯!」 「唐克斯?」羅恩和赫敏一齊驚訝地說。 「對,她說是來找鄧布利多……」 「依我看,」哈利說完他和唐克斯的對話後,羅恩立刻說,「她有點崩潰了,在魔法部發生了那些事之後六神無主了。」 「這有點怪,」赫敏說,顯然很擔心,「她應該守護學校,為什麼突然擅離職守來找鄧布利多,何況他還不在?」 「我有個想法,」哈利試探地說,他覺得說這個有點怪,這似乎更像是赫敏的領域,「你覺得她會不會……會不會……愛著小天狼星?」 赫敏瞪著他。 「你怎麼會這麼說?」 「我不知道,」哈利聳了聳肩膀,「可我提到小天狼星的名字時,她差點哭出來……她的守護神現在是個四條腿的龐然大物……我想會不會是變成……變成……他了。」 「是個想法,」赫敏慢吞吞地說,「可我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衝進城堡找鄧布利多,如果這真是她來的原因……」 「還是我說的吧?」羅恩說,他正在把土豆泥舀進嘴裡,「她有點兒反常,六神無主,女人嘛,」他煞有介事地對哈利說,「就是容易沉不住氣。」 「可是,」赫敏說,她已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我懷疑你找不到一個女人會為羅斯默塔夫人聽了那巫婆、治療師和米布米寶的笑話沒有笑而生半小時悶氣。」 羅恩瞪起了眼睛。 第22章 葬禮之後 片片明朗的藍天開始出現在城堡塔樓上空,但這些夏天來臨的跡象未能讓哈利心情好起來。他既沒能沒能偵察出馬爾福在幹什麼,也沒能跟斯拉格霍恩單獨談上話,讓他交出看樣子已經隱蔽數十年的記憶。 「說最後一遍,忘掉馬爾福吧。」赫敏果斷地對哈利說。 這是午飯後,他們和羅恩坐在院中一個陽光明媚的角落裡。赫敏和羅恩都捏著一份魔法部的小冊子:《幻影顯形常見錯誤及避免方法》,今天下午就要考試了,但小冊子基本上未能鎮定他們緊張的神經。一個女孩從拐角走了出來,羅恩一驚,忙躲到赫敏身後。 「不是拉文德。」赫敏厭倦地說。 「哦,還好。」羅恩說著放鬆下來。 「哈利。波特?」那女孩說,「有人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謝謝……」 哈利接過那小卷羊皮紙,心猛地往下一沉。那女孩走開後他說:「鄧布利多說過在我搞到記憶之前不上課了呀!」 「也許他想問問你進展如何。」赫敏猜測道,哈利打開紙卷。上面不是鄧布利多那細長的斜體字,而是凌亂潦草的字跡,紙上還有大團墨漬,字跡很難辨認。 親愛的哈利、羅恩、赫敏:阿拉戈克昨天夜裡死了。哈利和羅恩,你們見過他,知道他多麼特殊。赫敏,我知道你也會喜歡他的。如果你們今晚能來參加葬禮,對我意義很大。我打算黃昏時分舉行葬禮,這是一天中他最喜歡的時間。我知道你們不允許那麼晚出來,但可用隱形衣。我本來不想提這個要求,可是我無法獨自面對。 海格 「你看。」哈利把紙條遞給了赫敏。 「哦,上帝。」她迅速掃了一遍後遞給了羅恩,他也讀了一遍,臉上露出越來越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瘋了!」羅恩激烈地說,「那畜生叫它的同伴把哈利和我吃掉!說是隨便吃!現在海格卻要我們去對著它那恐怖的、毛森森的屍體痛哭!」 「不僅如此,」赫敏說,「他還要我們晚上離開城堡,明知道保安措施已經嚴了一百萬倍,被抓到會有多大的麻煩!」 「我們以前也在夜裡去看過他。」哈利說。 「去過,可是為這種事?」赫敏說,「我們為海格冒過很多風險,可是畢竟——阿拉戈克已經死了。如果是為了救他——」 「——我更不想去,」羅恩堅決地說,「你沒見過它,赫敏。相信我,死了會使海格好得多。」 哈利拿回紙條,盯著那滿紙的墨漬,顯然曾有大滴大滴的淚水掉在羊皮紙上。 「哈利,你不會打算去吧?」赫敏問,「這這個關禁閉太不值了。」 哈利歎了口氣。 「是,我知道,我想海格只能自己安慰阿拉戈克了。」 「就是。」赫敏看上去鬆了口氣,「哎,今天下午魔藥課要沒人了,我們都去考試……想辦法軟化斯拉格霍恩吧!」 「你覺得第五十七次會幸運嗎?」哈利苦澀地說。 「幸運,」羅恩突然說,「哈利,對了——幸運!」 「你說什麼呀?」 「用幸運藥水!」 「羅恩,對——對了!」赫敏似乎驚呆了,「當然!我怎麼沒想到呢?」 哈利瞪著他倆。「福靈劑?我不知道……我還想留著呢……」 「留著幹什麼?」羅恩不解地問。 「哈利,還有什麼比這個記憶更重要的嗎?」赫敏問。 哈利沒有回答。那個小金瓶已在他腦際縈繞了一段時間,一些模糊而不成形的想法(金妮和迪安分手,羅恩高興地看到她有新朋友)在他的腦海深處醞釀,只有在夢中或半夢半醒的矇矓時刻才會意識到…… 「什——?是,當然,」他回過神來,「嗯……好吧。如果今天下午還不能讓斯拉格霍恩開口,我晚上就帶一些福靈劑去再試一次。」 「那就這麼定了,」赫敏活潑地說,她站了起來,踮起腳尖做了個優雅的旋轉動作,一邊唸唸有詞,「目標……決心……從容……」 「哦,停止,」羅恩央求道,「我已經夠暈的了——快,掩護我!」 「不是拉文德!」赫敏不耐煩地說,又一對女孩出現在院中,羅恩急忙躲到她身後。 「漂亮,」羅恩說著從赫敏肩頭偷偷看了一眼,「嘿,她們好像不大開心,是不是?」 「她們是蒙哥馬利姐妹,當然不開心了,你沒聽說她們小弟弟的事嗎?」赫敏說。 「說實話,我已經不瞭解別人家人的情況了。」羅恩說。 「她們的弟弟被狼人咬了,據說是因為她們的母親拒絕幫助食死徒。總之,那男孩才五歲,死在聖芒戈醫院了,他們救不了他。」 「死了?」哈利震驚地問,「可狼人不殺人啊,他們不是只會把你變成狼人嗎?」 「有時也殺,」羅恩表情異常嚴峻,「我聽說過狼人失去控制的時候就會。」 「那狼人叫什麼?」哈利忙問。 「聽說是那個芬裡爾。格雷伯克。」赫敏說。 「我知道——那個喜歡襲擊小孩的瘋子。盧平跟我說過的!」哈利憤怒地說。 赫敏黯然地看著他。 「哈利,你必須搞到那段記憶。這都是為了阻止伏地魔,是不是?現在發生的這些可怕的事都要歸到他頭上……」 城堡裡的鐘聲響了,赫敏和羅恩跳了起來,顯得很害怕。 「你們沒問題,」他倆走向門廳去跟其他參加幻影顯形考試的學生會合時,哈利說,「祝你們好運!」 「你也是!」赫敏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哈利朝地下教室走去。 那天下午魔藥課上只有三個學生:哈利、厄尼和德拉科。馬爾福。 「你們都不到幻影顯形的年齡?」斯拉格霍恩和藹可親地問,「還沒滿十七歲?」 三人點了點頭。 「那好,」斯拉格霍恩快活地說,「既然人數這麼少,我們來做點兒好玩的,我要你們每人給我配一點有趣的東西!」 「聽起來很棒,先生。」厄尼搓著手奉承道。馬爾福卻沒有一絲笑容。 「什麼意思,『有趣』的東西?」他煩躁地問。 「哦,給我一個意外。」斯拉格霍恩輕鬆地答道。 馬爾福沉著臉打開了他的《高級魔藥製作》,再明顯不過的是,他認為這門課是白耽誤工夫。哈利越過自己的課本偷偷地看著他,想道,馬爾福無疑是在吝惜本來可以去有求必應屋的時間。 是幻覺嗎,馬爾福怎麼似乎像唐克斯一樣變瘦了?他無疑是更加蒼白了,皮膚仍帶著那種暗灰色,也許是由於他這些天很少見陽光。他沒有了得意、興奮或高傲的福氣,也全無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公開吹噓伏地魔給他的任務時那種趾高氣揚,在哈利想來,只可能有一個結論:那個任務,不管它是什麼,進行得不順利。 受了這個念頭的鼓舞,哈利翻開他的《高級魔藥製作》,找到了一個被混血王子改動了很多的叫做歡欣劑的魔藥,它似乎不僅符合斯拉格霍恩的要求,而且(想到這兒,哈利心臟狂跳起來)如果能讓他嘗上一點的話,或許可以讓他心花怒放,交出記憶…… 「啊,看上去妙極了。」一個半小時後,斯拉格霍恩盯著哈利坩堝中陽光般金黃的液體拍手叫道,「歡欣劑,是不是?那是什麼味道?嗯……你加了小小一枝椒薄荷,是不是?不大正統,然而這是多麼天才的靈感,哈利。當然啦,這可以抵消唱歌太多和擰鼻子等偶爾引起的副作用。我真不知道你從哪兒得到的這些奇思妙想,我的孩子……除非——」 哈利用腳把混血王子的課本往書包深處塞了塞。 「——就是你母親的基因在你身上顯出來了!」 「哦……也許吧。」哈利鬆了口氣。 厄尼一臉怨氣,他決心要勝過哈利一次,急急忙忙發明了自己的魔藥,可它卻在坩堝底凝結成紫色的湯團狀的東西。馬爾福已經板著臉收拾好書包,斯拉格霍恩說他的打嗝藥水只是「還過得去」。 下課鈴一響,厄尼和馬爾福馬上就走了。 「先生,」哈利開口道,但斯拉格霍恩立刻左右望了望,看到屋裡只剩下了他和哈利,趕緊用最快的速度溜掉了。 「教授——教授,你不想嘗嘗我的魔——?」哈利絕望地問。 但斯拉格霍恩已經走了。哈利失望地倒空坩堝,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地下教室,慢慢地上樓回公共休息室了。 羅恩和赫敏下午很晚才回來。 「哈利!」赫敏鑽過肖像洞口時叫道,「哈利,我考過了!」 「好樣的!羅恩呢?」 「他——他只差一點兒。」赫敏小聲說。羅恩無精打采地鑽了過來,看上去頹喪極了。「真是倒霉,因為一丁點大的事——考官剛好看到他落下了半根眉毛……斯拉格霍恩怎麼樣?」 「沒勁吧。」這時羅恩走了過來,哈利說,「不走運,夥計。但你下次一定能通過——我們倆可以一起考。」 「我想是吧。」羅恩鬱悶地說,「就半根眉毛!好像多要緊似的!」 「我理解,」赫敏安慰道,「是很苛刻……」 他們吃晚飯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罵幻影顯形考官,到走回公共休息室的時候,羅恩的心情似乎略微好了一點兒,現在話題轉到了斯拉格霍恩和他的記憶這個老問題上。 「那,哈利——你要不要用福靈劑?」羅恩問。 「嗯,我想最好用一下。」哈利說,「我覺得不需要全用掉,因為要不了十二個小時,要不了一個通宵……我只要喝一口,兩三小時應該就夠了。」 「那種感覺美妙極了,」羅恩懷念地說,「好像你幹什麼都不會出錯。」 「你說什麼呀?」赫敏笑道,「你又沒喝過!」 「是啊,可我以為喝過,是不是?」羅恩煞有介事地說,「其實差不多……」 他們剛才看到斯拉格霍恩進了餐廳,知道他喜歡慢慢用餐,就在公共休息室等了一會兒,計劃是等斯拉格霍恩回去之後哈利去他的辦公室。 太陽落到禁林的樹梢上時,他們判斷時間到了,看準納威、迪安和西莫都在休息室之後,偷偷溜進了男生宿舍。 哈利拿出箱底的襪子,抽出了一個閃閃發光的小瓶子。 「找到了。」哈利舉起小瓶,掐好量喝了一口。 「感覺如何?」赫敏小聲問。 哈利一時沒有回答,接著,慢慢地但是確確實實地,一種無比振奮的感覺流向全身,彷彿有無限的機會。他感到自己能做任何事,一切事……從斯拉格霍恩那裡搞到記憶突然好像不僅可能,而且簡直是輕而易舉…… 他微笑著站了起來,充滿自信。 「妙極了,真是妙極了。好……我要去海格那兒。」 「什麼?」羅恩和赫敏大吃一驚。 「哦,哈利——你要去見斯拉格霍恩,還記得嗎?」赫敏說。 「不,」哈利自信地說,「我要去海格那兒,我對這件事感覺很好。」 「你對埋葬一隻巨蜘蛛感覺很好?」羅恩驚愕地問。 「對,」哈利從包裡抽出隱形衣,「我感覺今天晚上應該去那兒,你懂我的意思嗎?」 「不懂。」羅恩和赫敏一起說,兩人現在都很驚恐了。 「這是福靈劑嗎?」赫敏擔心地問,一邊把瓶子舉到光前,「你不會還有一瓶——什麼——」 「瘋狂素?」羅恩猜測道,這時哈利已經把隱形衣披到了肩上。 哈利哈哈大笑,他倆好像更害怕了。 「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或至少……」他自信地朝門口走去,「福靈劑知道。」 他把隱形衣拉到頭上,往樓下走去、羅恩、赫敏緊跟在後面。下了樓梯,哈利從敞開的門裡溜了出去。 「你跟她在上面幹什麼?」拉文德。布朗尖叫道,目光越過哈利盯著從男生宿舍下來的羅恩和赫敏。哈利聽到羅恩結結巴巴地分辯著,他快步穿過房間,甩掉了他們。 過肖像洞口很簡單,他走近時,金妮和迪安正好爬進來。哈利從他們兩人之間鑽了過去,不小心碰了金妮一下。 「請別碰我,迪安,」她說,語氣有些惱火,「你老是這樣,我自己能爬進去……」 肖像在哈利身後旋上,但他聽到迪安在生氣地反駁……他的快感在增強。哈利在城堡中大步流星地走著,不需要躡手躡腳,因為跟上沒有碰到一個人,但這一點也不令他奇怪。今晚他是霍格沃茨最幸運的人。 為什麼有把握該去海格那兒,他也不知道,彷彿魔藥一次只能照亮幾步,他看不到最後會通向哪裡,看不到斯拉格霍恩會從哪兒進來,但他知道自己是在能搞到記憶的正確道路上。到了門廳,哈利微笑著打開門,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和青草的氣味,然後下台階走入了暮色中。 到了台階底下,他才想起途中到菜園裡走會是多麼愜意。雖然不完全順路,但哈利清楚地感到他應該聽從這一衝動。於是他立刻邁動雙腳朝菜園方向走去。到了那裡,他高興但並不十分驚訝地發現斯拉格霍恩教授在跟斯普勞特教授說話。哈利躲在低矮的石牆後面,心境平和地聆聽著他們的對話。 「……真是謝謝你費心,波莫娜,」斯拉格霍恩客氣地說,「多數權威認為此藥在黃昏時採摘藥效最佳。」 「哦,我同意,」斯普勞特熱情地說,「夠了嗎?」 「足夠,足夠,」斯拉格霍恩連聲道謝,哈利看見他抱了一大捧葉子,「我的三年級學生每人都可分到幾片,還能餘下一些,防止有人煮過頭……好,祝你晚安,再次感謝!」 斯普勞特教授在漸濃的暮色中朝著暖房的方向走去,斯拉格霍恩邁步朝哈利隱身的地方踱了過來。 哈利突然感到一種想要現身的衝動,一把扯下了隱形衣。 「晚上好,教授。」 「我的老天爺,哈利,你嚇了我一跳。」斯拉格霍恩猛然止步,警惕地看著他,「你怎麼從城堡裡出來了?」 「我想費爾奇忘記鎖門了。」哈利愉快地說,他高興地看到斯拉格霍恩皺起了眉頭。 「我要揭發那個人,依我看他更關心垃圾而不是師生的安全……可你為什麼在這兒呢,哈利?」 「哦,先生,是海格,」哈利知道現在應該實話實說,「他很難過……你不會告訴別人吧,教授?我不想給他惹麻煩……」 斯拉格霍恩的好奇心顯然被勾起來了。 「這個,我不能保證,」他粗聲說,「但我知道鄧布利多對海格深信不疑,所以我相信海格不會幹太可怕的……」 「哦,是那只巨蜘蛛,海格養了好多年了……它住在林子裡……會說話和做好多事——」 「我也曾聽說林子裡有八眼巨蛛。」斯拉格霍恩望著黑森森的樹林,輕聲說,「這麼說是真的?」 「對,」哈利說,「可這一隻,阿拉戈克,是海格養的第一隻,它昨天夜裡死了。海格非常難過,他希望有人陪他埋葬阿拉戈克,我說我去。」 「令人感動,很感人。」斯拉格霍恩心不在焉地說,他那眼皮向下耷拉著的大眼睛盯著遠處海格小屋的燈光。「八眼巨蛛的毒汁是非常珍貴的……如果那畜生剛死,毒汁可能還沒干……當然,如果海格不高興,我不想冒昧。但如有辦法搞到一些……要知道,從活的八眼巨蛛身上搞到毒汁幾乎是不可能的……」 斯拉格霍恩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採集它似乎太浪費了……也許一品脫能值一百加隆呢……老實說,我的薪水不高……」 現在哈利看清該做什麼了。 「嗯,」他裝得很像地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教授,如果你想去,海格可能會很高興的……可以更隆重地給阿拉戈克送行……」 「是,當然,」斯拉格霍恩說,他的眼睛現在閃閃發光了,「好吧,哈利,我帶上一兩瓶酒到下面跟你會合……我們為那可憐的畜生——不是祝壽——而是在下葬之後好好為它送行。我去換一下領帶,這條太花哨了點兒……」 他匆匆跑回城堡。哈利加快腳步往海格那兒走去,對自己很滿意。 「你來了。」海格打開門,看到哈利掀開隱形衣出現在他前面,他沙啞地說。 「是啊——羅恩和赫敏來不了,他們很抱歉。」 「不——不要緊……但你來了他會很感動的,哈利……」 海格大聲抽泣了一下。他給自己做了個黑袖套,好像是用破布蘸了鞋油做的。他眼睛又紅又腫。哈利安慰地拍拍他的胳膊肘,這是他不用費勁而可以夠得著的最高部位。 「在哪兒安葬他?林子裡?」 「老天,不行,」海格說著用襯衫角擦了擦淚眼,「阿拉戈克一死,其他蜘蛛不肯讓我靠近他們的網子。看來他們只是因為他的命令才沒有吃掉我!你能相信嗎,哈利?」 誠實的回答是「相信」,哈利還痛苦地記得他和羅恩遭遇那些八眼巨蛛的情景,他們很清楚阿拉戈克是阻止那些巨蛛吃掉海格的惟一原因。 「以前林子裡從來沒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海格搖頭道,「不容易啊,把阿拉戈克的屍體搬出來。跟你說吧——他們一般會把屍體吃掉……可是我想給他一個體面的葬禮……好好送行……」 他又抽泣起來,哈利一邊拍著他的胳膊肘一邊說(魔藥似乎暗示正該這麼做):「海格,我在路上碰到斯拉格霍恩教授了。」 「沒有麻煩吧?」海格說著驚恐地抬起頭,「我知道你不該晚上離開城堡,是我的錯——」 「不,不,他聽到我來做什麼之後,說他也想來跟阿拉戈克告個別。他去換衣服了,我想……他還說要帶點酒來祭奠阿拉戈克……」 「是嗎?」海格說,又是驚訝又是感動,「那——那他真好,而且沒有告發你。我跟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從來沒多少交情……但他要來送阿拉戈克?嗯……他會喜歡的,阿拉戈克……」 哈利暗想,阿拉戈克最喜歡的可能是斯拉格霍恩的一身肥肉。他走到後窗口,看到了一幕相當恐怖的情景,外面朝天躺著一隻巨大的死蜘蛛,蛛腿彎曲糾結。 「就葬在這兒嗎,海格,在你的花園裡?」 「南瓜地後面,我想。」海格哽噎道,「我已經挖了——墳墓。只是覺得我們應該說點什麼——美好的回憶——」 他的聲音顫抖著中斷了。敲門聲響起,他轉身去開門,一邊用斑斑點點的大手帕擤著鼻子。斯拉格霍恩匆匆跨進門,懷裡抱著幾個酒瓶,脖子上戴了一條黑色的領巾。 「海格,」他用低沉莊重的語氣說,「我很難過。」 「你太好了,」海格說,「非常感謝,也謝謝你不關哈利的禁閉……」 「做夢也想不到。」斯拉格霍恩說,「悲哀的夜晚,悲哀的夜晚……那可憐的動物在哪兒?」 「外面,」海格用顫抖的聲音說,「我們——我們開始嗎?」 三人走進了後花園,月亮在樹縫間發出慘淡的光,與海格窗口的燈光混合在一起,照著躺在一個大坑邊上的阿拉戈克的屍體,旁邊是一堆十英尺高的新土。 「真漂亮。」斯拉格霍恩說著走近蜘蛛的腦袋,那上頭八隻乳白色的眼睛茫然地盯著蒼穹,兩隻彎曲的大鰲在月光中一動不動。斯拉格霍恩在大鰲前彎下腰,似乎在察看那毛森森的大腦袋,哈利彷彿聽到了瓶子的丁當聲。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欣賞他們的美。」海格對著斯拉格霍恩的後背說,眼淚從他那佈滿皺紋的眼角流了下來,「我不知道你對阿拉戈克這樣的動物感興趣,霍拉斯。」 「感興趣?親愛的海格,我敬畏他們。」斯拉格霍恩從屍體前退回來,哈利看到瓶子的反光一閃,隱沒在他的斗篷裡,又在那裡擦眼睛的海格全未察覺,「現在……開始葬禮吧?」 海格點點頭,走上前去,拖起巨蜘蛛,大叫一聲,把它滾進了黑坑。屍體撞到坑底時發出一聲可怕的嘎吱吱的巨響,海格又哭了起來。 「當然,你受不了,因為你最瞭解他。」斯拉格霍恩也只夠得到海格的胳膊肘,但還是拍了拍他,「我說兩句吧。」 哈利想,斯拉格霍恩一定從阿拉戈克身上搞了很多優質毒汁,因為他往坑邊走去時臉上帶著滿意的微笑。斯拉格霍恩用緩慢、莊嚴的語調說:「別了,阿拉戈克,蜘蛛之王,認識你的人不會忘記你長期忠誠的友誼!雖然你的肉體會腐爛,你的精神將留在你森林之家那靜謐的、蛛網交織的所在。願你多眼的後代繁衍不息,也願你的人類朋友在哀痛中得到慰藉。」 「說得……說得……太美了!」海格號叫了一聲,倒在糞堆上,哭得更凶了。 「好了,好了,」斯拉格霍恩說著一揮魔杖,那一大堆泥土升了起來,沉悶地壓在死蜘蛛身上,形成了一個光滑的土丘,「我們進去喝一杯吧。扶著他那一邊,哈利……對了……起來,海格……好……」 他們把海格扶到桌前的一把椅子上,葬禮中一直躲在籃筐裡的牙牙現在輕輕走過來,像平時那樣把它那沉重的腦袋擱到哈利的腿上。斯拉格霍恩打開了一瓶他帶來的酒。 「我全都檢查過了,沒有毒藥。」他向哈利保證說,一邊把大半瓶酒倒進了海格那水桶大小的杯子裡,「在你可憐的朋友羅伯特出事後,我讓一個家養小精靈嘗了每一瓶酒。」 哈利想像著赫敏聽了這種虐待家養小精靈的做法後會是什麼表情,決定永遠不對她提起。 「一杯給哈利……」斯拉格霍恩說著把第二瓶酒分別倒進了兩隻杯子,「……一杯給我。好,」他高高舉起杯子,「為了阿拉戈克。」 「阿拉戈克。」哈利和海格一起說。 斯拉格霍恩和海格都痛飲了一大口,但哈利得了福靈劑的啟示,知道他不能喝,便假裝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到桌上。 「我把他從一個蛋養大的,」海格悲傷地說,「剛孵出來時多小啊,才哈巴狗那麼大。」 「真可愛。」斯拉格霍恩說。 「以前把他養在學校的櫃子裡,直到……唉……」 海格的臉色陰沉下來,哈利知道為什麼:由湯姆。裡德爾主使,將密室事件嫁禍於海格,結果他被趕出學校。但斯拉格霍恩似乎沒在聽,他只是望著天花板,那兒掛著幾隻銅壺,還有一束長長的柔順光潔的白毛。 「不是獨角獸的毛吧,海格?」 「哦,是獨角獸的毛,」海格不在意地說,「從尾巴上扯下來的,在林子裡掛到了樹枝上……」 「可是親愛的朋友,你知道那得值多少錢?」 「動物受傷的時候,我用它綁繃帶,」海格說著聳了聳肩膀,「特別好使……特別結實,你瞧。」 斯拉格霍恩又痛飲了一口,目光仔細地在小屋中搜尋著,哈利知道他是在找更多的寶物,可以給他換成好多橡木陳釀的蜂蜜酒、菠蘿蜜餞和天鵝絨的吸煙衫。斯拉格霍恩把海格和自己的杯子又斟滿了,問到海格怎麼能照看得過來。海格在酒精的作用和斯拉格霍恩的奉承之下開朗起來,停止了擦眼睛,開始興致勃勃地大講起護樹羅鍋的飼養來。 福靈劑此時輕輕推了哈利一下,他注意到斯拉格霍恩帶來的酒很快要光了。哈利還不會不出聲地施續滿咒,但今晚他不能的念頭是可笑的。果然,哈利拿魔杖在桌肚裡朝空杯子一指,杯子立即滿了,海格和斯拉格霍恩都沒察覺(他們現在正在交流著非法交易恐龍蛋的故事),哈利自己咧嘴一笑。 約一小時後,海格和斯拉格霍恩開始放縱地祝酒:為霍格沃茨,為鄧布利多,為小精靈釀的酒,為—— 「哈利。波特!」海格吼道,把第十四桶葡萄酒一飲而盡,流了一下巴。 「對啊,」斯拉格霍恩有些口齒不清地叫道,「巴利。沃特,救世少年——嗯——差不多那個意思。」他嘟囔道,也跟著一飲而盡。 沒過多久,海格又淚汪汪地把整條獨角獸的尾巴塞到了斯拉格霍恩手中,後者高喊著「為友誼!為慷慨!為十加隆一根!」把它揣進了衣服口袋裡。 接下來有一會兒,海格和斯拉格霍恩並排坐著,摟住對方,唱起了一首舒緩憂傷的歌。唱的是一個垂死的巫師奧多。 「啊,好人不長命,」海格嘟囔著趴到桌子上,有一點兒對眼了,斯拉格霍恩還在顫聲唱著。「我爸爸那麼年輕就走了……你爸爸媽媽也是,哈利……」 碩大的淚珠又從海格那爬滿皺紋的眼角湧出,他抓住哈利的胳膊搖晃著。 「……他們那個年紀的巫師裡頭,我見過的最好的一對……可怕……可怕……」 斯拉格霍恩傷感地唱著: 英雄奧多被抬回故鄉,抬到他兒時熟悉的地方,帽子翻過來,入土安葬,魔杖折兩段,多麼悲傷。 「……可怕,」海格哼哼道,蓬亂的大腦袋滾到了臂彎裡,低沉地打起鼾來。 「對不起,」斯拉格霍恩打了個嗝說,「我從來唱不准調子。」 「海格不是說你唱歌,」哈利輕聲說,「他在說我爸爸媽媽的死。」 「哦,」斯拉格霍恩抑制住一個大嗝說,「哦,是啊,那真是——非常可怕。可怕……可怕……」 他似乎不知說什麼好,又去往杯裡添酒。 「我想——你不記得了吧,哈利?」他笨拙地問。 「不記得——他們死的時候我才一歲。」哈利說,一邊盯著在海格粗重的呼嚕中搖曳的燭火,「但我接下來瞭解了不少。我爸爸先死的,你知道嗎?」 「我——我不知道。」斯拉格霍恩聲音微弱地說。 「是……伏地魔殺了他,然後跨過他的屍體朝我媽媽走了過去。」 斯拉格霍恩猛地哆嗦一下,但好像無法將他那恐懼的目光從哈利臉上移開。 「他叫我媽媽走開,」哈利無情地說,「伏地魔告訴我她本來可以不死的,他只想殺我,她本來可以逃走的。」 「哦,天哪,」斯拉格霍恩輕聲說,「她本來可以……她不用……太可怕了……」 「是啊,」哈利的聲音近乎耳語,「可是她沒有動。爸爸已經死了,她不想我也死掉。她試圖向伏地魔求情……可他只是大笑……」 「夠了!」斯拉格霍恩突然叫道,舉起顫抖的手,「真的,親愛的孩子,夠了……我是個老人……我不需要聽……我不想聽……」 「我忘了,」哈利撒了個謊,福靈劑引導著他,「他喜歡她,是不是?」 「喜歡她?」斯拉格霍恩說,眼裡又汪滿了淚水,「我不能想像有哪個見過她的人會不喜歡她……非常勇敢……非常活潑……啊,最可怕的事……」 「可你不肯幫助她的兒子。她把她的生命給了我,你卻連一段記憶都不肯給我。」 海格如雷的鼾聲充滿了小屋。哈利牢牢地盯著斯拉格霍恩淚汪汪的眼睛。魔藥教師似乎無法轉移視線。 「別那麼說,」他小聲說,「如果能幫助你的話……當然不成問題……可是那東西又沒有用處……」 「有用,」哈利清楚地說,「鄧布利多需要瞭解,我需要瞭解。」 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福靈劑告訴他,斯拉格霍恩明天早上什麼也不會記得。哈利直視著斯拉格霍恩的眼睛,身子微微前傾。 「我是救世之星,我必須殺死他,我需要那段記憶。」 斯拉格霍恩臉色更加蒼白,腦門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你是救世之星?」 「當然,」哈利鎮靜地說。 「可是……親愛的孩子……你要求得太多了……實際上,你在要我幫你摧毀——」 「你不想除掉殺死莉莉。伊萬絲的巫師?」 「哈利,哈利,我當然想,可是——」 「你害怕他會發現你幫了我?」 斯拉格霍恩沒說話,但神色恐懼。 「希望你像我媽媽一樣勇敢,教授……」 斯拉格霍恩舉起胖手,把顫抖的手指按到嘴上,他一時看上去像個龐大的嬰兒。 「我覺得不光彩……」他從指縫間小聲喃喃道,「我為——為那段記憶顯示的事情而感到羞恥……我想我那天可能造成了很大危害……」 「你把記憶交給我就一切都抵消了,」哈利說,「這是非常勇敢和高尚的事。」 海格在夢中抽搐了一下,繼續打著呼嚕。斯拉格霍恩和哈利隔著流淚的蠟燭對視著,沉默持續了很久,福靈劑告訴哈利不要打破它,再等一等。 最後,斯拉格霍恩很慢很慢地把手伸進兜裡,抽出了魔杖,另一隻手從斗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空瓶子。他仍然盯著哈利的眼睛,將魔杖尖抵在太陽穴上,然後拿開了。杖尖帶出一縷長長的銀絲般的記憶。它越拉越長,終於斷了,銀光閃閃地在杖尖上飄蕩。斯拉格霍恩把它放進瓶中,銀絲捲了起來,繼而展開了,像氣體一樣盤旋著。他用顫抖的手塞緊瓶蓋,隔著桌子遞給了哈利。 「非常感謝您,教授。」 「你是個好孩子,」斯拉格霍恩說,淚水順著他肥胖的面頰流進了他的海象鬍鬚中,「你有她那樣的眼睛……看了這個之後別把我想得太壞……」 他也把腦袋擱到臂彎裡,長歎一聲,睡著了。 第23章 魂器 悄悄走回城堡時,哈利能感覺到福靈劑的效力在漸漸消失。大門還沒鎖,但在四樓他碰到了皮皮鬼,急忙鑽進旁邊一條近道,才沒被發現。走到胖夫人肖像前他扯下隱形衣時,發現她的情緒對他非常不利,但他並不覺得意外。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嗎?」 「非常抱歉——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須出去——」 「半夜裡改了口令,你只能睡走廊了。」 「開玩笑!」哈利說,「為什麼要半夜改口令?」 「就是這樣的,」胖夫人說,「你要是有氣跟校長說去,是他讓加強保安措施的。」 「好啊,」哈利看看堅硬的地面,怨恨地說,「真是妙極了。對,如果鄧布利多在的話,我是要去跟他說說,因為是他要我——」 「他在,」哈利身後一個聲音說,「鄧布利多教授一小時前就回學校了。」 差點沒頭的尼克朝哈利飄了過來,腦袋依舊在皺領上搖搖晃晃。 「我聽血人巴羅說的,他看到了。巴羅說鄧布利多看上去心情很好,就是有點累,那是當然的。」 「他在哪兒?」哈利的心怦怦跳了起來。 「哦,在天文塔上哼哼唧唧,丁鈴噹啷。這是他最喜歡的消遣——」 「不是血人巴羅,我問的是鄧布利多!」 「哦——在他辦公室,」尼克說,「據巴羅說,他睡覺前還有點事要辦——」 「是,沒錯,」一想到可以告訴鄧布利多他搞到了記憶,哈利滿心興奮,掉頭就跑。胖夫人在後面叫了起來。 「回來!我騙你的!我是生氣你把我吵醒了!口令還是『絛蟲』!」 但哈利已經跑遠了,幾分鐘後,他已在對鄧布利多的石頭怪獸說「太妃手指餅」了。怪獸跳到一旁,讓哈利走上了螺旋樓梯。 「進來。」哈利敲門後聽到鄧布利多說,聲音似乎疲憊不堪。 哈利推開門。鄧布利多的辦公室還是老樣子,但窗外換成了綴滿星斗的黑色夜空。 「啊呀,哈利,」鄧布利多驚訝地說,「這麼晚來有什麼事嗎?」 「先生——我搞到了,我搞到了斯拉格霍恩的記憶。」 哈利掏出小玻璃瓶給鄧布利多看。校長似乎愣了片刻,然後臉上綻開了笑容。 「哈利,這是激動人心的消息!真是太棒了!我知道你能辦到!」 他顯然完全忘記了已是深夜,急忙從桌後出來,用那只好手接過斯拉格霍恩的記憶,大步走到擺著冥想盆的櫃子前。 「現在,」鄧布利多把石盆擱在桌上,把瓶裡的東西倒了進去,「現在,我們終於要看到了。哈利,快……」 哈利順從地俯身到冥想盆上,感到雙腳離開地面……他再次在黑暗中墜落,掉到多年前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裡。 還是那年輕得多的斯拉格霍恩,一頭濃密光澤的草黃色頭髮,薑黃色的小鬍子,坐在一張舒適的帶翼扶手椅中,腳擱在天鵝絨大坐墊上,一手端著一小杯葡萄酒,另一隻手在一盒菠蘿蜜餞裡挑揀著。六七個十多歲的男孩圍坐在斯拉格霍恩旁邊,其中有湯姆。裡德爾。馬沃羅的黑寶石金戒指在裡德爾的手上閃爍著。 鄧布利多落到哈利身邊時,裡德爾正問:「先生,梅樂思教授要退休了嗎?」 「湯姆,湯姆,我知道也不能告訴你,」斯拉格霍恩責備地對他搖著一根沾滿糖霜的手指,但又眨眨眼睛。「我不得不說,我想知道你的消息是從哪兒得來的,孩子。你比一半的教員知道得都多。」 裡德爾微微一笑,其他男孩也笑了起來,向他投去欽佩的目光。 「你這個鬼靈精,能知道不該知道的事,又會小心討好重要的人——順便謝謝你的菠蘿,你猜中了,這是我最喜歡的——」 幾個男孩竊笑起來。 「——我相信你二十年內就會升為魔法部長。也許只要十五年,如果你經常給我送菠蘿蜜餞的話。我在部裡有很硬的關係。」 其他男孩又笑起來,湯姆。裡德爾只是微露笑容。哈利注意到在這些男孩中他絕不是年齡最大的,但他們似乎都把他看作領袖。 「我不知道政界是否適合我,先生,」笑聲漸止後湯姆。裡德爾說,「首先我沒有背景。」 旁邊兩個男孩相視而笑。哈利相信他們是想到了一個私下流傳的笑話,無疑是他們知道的或是猜測的,與他們頭兒的顯赫祖先有關。 「什麼話,」斯拉格霍恩爽朗地說,「你那樣的才能,一定出自體面的巫師世家,這一點再清楚不過了。你前途無量,湯姆,我還從來沒看錯過一個學生。」 斯拉格霍恩書桌上的金色小鍾打了十一點。 「老天,已經到時間了?該走啦,孩子們,不然我們就麻煩了。萊斯特蘭奇,明天交論文,不然就關禁閉。你也一樣,埃弗裡。」 男孩們魚貫而出。斯拉格霍恩從椅子上爬了起來,把空杯子拿到桌前。身後的動靜使他回過頭來,裡德爾還站在那兒。 「快點兒,湯姆,你不想被人抓到熄燈時間還在外面吧,你是級長……」 「先生,我想問你點事。」 「那就快問,孩子,快問……」 「先生,我想問你知不知道……魂器。」 斯拉格霍恩瞪著他,胖手指心不在焉地撫摩著杯腳。 「黑魔法防禦術的課題,是嗎?」 但哈利看得出斯拉格霍恩明知這不是學校的功課。 「不是,先生,我在書上看到的,不大理解。」 「嗯……是啊……在霍格沃茨很難找到一本詳細介紹魂器的書,湯姆。那是非常邪惡的東西,非常邪惡。」斯拉格霍恩說。 「但你顯然很瞭解,先生?我是說,像你這樣的巫師——對不起,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能告訴我,顯然——我只知道如果有人能告訴我,那就是你——所以我就想問一問——」 恰到好處,哈利想,那種猶豫、不經意的語氣,巧妙的恭維,一點兒都沒有過火。哈利自己有過太多從不情願的人嘴裡套取信息的經歷,不會認不出一個行家。他看得出裡德爾非常非常想要這個信息,也許為這一刻已經籌劃了好幾個星期。 「嗯,」斯拉格霍恩說,他沒看裡德爾,而是玩弄菠蘿蜜餞盒子上的緞帶,「當然,給你簡單介紹一下不會有什麼壞處,只是讓你理解一下這個名詞。魂器是指藏有一個人的部分靈魂的物體。」 「可我不大明白那是怎麼回事,先生。」裡德爾說。 他的聲音是小心控制的,但哈利能感到他的激動。 「就是說,你把你的靈魂分裂開,」斯拉格霍恩說,「將一部分藏在身體外的某個物體中。這樣,即使你的身體遭到襲擊或摧毀,你也死不了,因為還有一部分靈魂留在世間,未受損害。但是,當然,以這種形式存在……」 斯拉格霍恩的臉皺了起來,哈利想起他兩年前聽到的話。 「我被剝離了肉體,比幽靈還不如,比最卑微的遊魂還不如……但我還活著。」 「……很少有人想那樣,湯姆,少而又少。死去還痛快些。」 但裡德爾的飢渴現在很明顯,他表情貪婪,已經隱藏不住他的慾望。 「怎麼分裂靈魂呢?」 「哦,」斯拉格霍恩不安地說,「你必須明白,靈魂應該保持完整無缺。分裂它是一種違逆,是反自然的。」 「可是怎麼分裂呢?」 「通過邪惡的行為——最邪惡的行為,通過謀殺。殺人會使靈魂分裂,想要製造魂器的巫師則利用這種破壞:把分裂出的靈魂碎片封存——」 「封存?可是怎麼——?」 「有一個咒語,不要問我,我不知道!」斯拉格霍恩像被蚊子叮煩的老像一樣搖著腦袋,「我看上去像是試過的嗎——我像殺人犯嗎?」 「不,先生,當然不是,」裡德爾忙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 「哪裡,哪裡,沒有冒犯,」斯拉格霍恩粗聲粗氣地說,「對這些事情有些好奇是正常的……有才能的巫師總會被魔法的那一面所吸引……」 「是的,先生,」裡德爾說,「可我不明白的是——僅僅出於好奇,我想問的是,一個魂器用處大嗎?靈魂是不是只能分裂一次?多分幾片是不是更好,能讓你更強大?比如說,七不是最有魔力的數字嗎?七個——?」 「我的老天爺啊,湯姆!」斯拉格霍恩叫道,「七個!想殺一個人還不夠邪惡嗎?無論如何……分裂靈魂已經夠邪惡了……而分成七片……」 斯拉格霍恩現在顯得非常不安了:他瞪著裡德爾,好像以前沒看清他,哈利看得出他在後悔參與了這場談話。 「當然,」他小聲說,「我們談的這些都是假設,是不是?只是學術性的……」 「是的,先生,當然。」裡德爾馬上說。 「不過,湯姆……我所講的——我們所討論的這些,還是別說出去。人們知道我們聊過魂器是不會高興的。這在霍格沃茨是禁止的,你知道……鄧布利多尤其激烈……」 「我不會說出去的,先生。」裡德爾說完就離開了。但哈利瞥見了他的面孔,上面充滿了狂喜,像他剛發現自己是巫師時一樣,那種喜悅沒有令他的面龐更顯英俊,反而顯得有些猙獰…… 「謝謝你,哈利,」鄧布利多低聲說,「我們走吧……」 哈利落回到辦公室的地上,鄧布利多已經坐在書桌後。哈利也坐了下來,等著鄧布利多開口。 「我等這個證據已經有很久了,」鄧布利多終於說,「它證實了我的推測,證明我是對的,也告訴我前面的道路還很長……」 哈利突然發現牆上畫像中的老校長們全都醒了,在偷聽他們的談話。一個紅鼻子的肥胖巫師還拿出了助聽器。 「哈利,」鄧布利多說,「我相信你瞭解剛才那段對話的重要性。就在你這樣的年齡,湯姆。裡德爾正千方百計打聽怎樣能讓他永遠不死。」 「那麼你認為他成功了,先生?」哈利問,「他做成了魂器?所以他襲擊我之後沒有死?他在某個地方藏有一個魂器?他的一小片靈魂是安全的?」 「一小片……或更多。」鄧布利多說,「你聽到了伏地魔的話:他特別想從斯拉格霍恩口中知道的是如果一個巫師製造多個魂器會怎麼樣,如果一個巫師為了逃避死亡而不惜多次殺人,多次分裂他的靈魂,存在多個單獨儲藏的魂器中,會有什麼後果。沒有書本能給他這個知識。據我所知——我想伏地魔也知道——沒有一個巫師曾把他的靈魂分裂到兩片以上。」 鄧布利多停了停,整理著思緒,然後說:「四年前,我得到了一個證據,表明伏地魔分裂了他的靈魂。」 「在哪兒?」哈利問,「怎麼知道的?」 「是你交給我的,哈利。」鄧布利多說,「那本日記,裡德爾的日記,教人怎樣重新打開密室的那本。」 「我不明白,先生。」 「哦,雖然我沒有看到從日記中現身的裡德爾,但你向我描述的是我從未見過的現象。僅僅一個記憶,會有自己的行動和思想?僅僅一個記憶,竟會吸取拿到它的那個女孩的生命?不,那日記本裡還有邪惡得多的東西……一片靈魂。我幾乎可以確信,那日記本是一個魂器。可是這又提出了更多的問題。令我最感興趣也最震驚的是那日記本曾經既被當做防護器,又被當做武器。」 「我還是不明白。」哈利說。 「它起到了魂器的作用——換句話說,藏在裡面的那片靈魂是安全的,並且的確起著幫助主人避免死亡的作用。但裡德爾無疑希望有人讀到那本日記,希望他的那片靈魂附到別人身上,以便將斯萊特林的怪物重新釋放出來。」 「嗯,他不想讓他的辛苦白費,」哈利說,「他希望人們知道他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因為他當時得不到名分。」 「很對,」鄧布利多點點頭說,「但你有沒有想到,哈利,如果他希望日記被傳遞給或植根於某個未來的霍格沃茨學生,那他對裡面寶貴的靈魂碎片可是非常不當心的。正如斯拉格霍恩教授所說,魂器的用途,是把自己的一部分靈魂安全地封存起來,而不是扔到別人的路上去冒被消滅的危險——這實際上發生了:那一片靈魂已不復存在,這你看到了。」 「伏地魔對這個魂器的大意讓我感到大大的不祥。這意味著他很可能已經做成——或計劃要做更多的魂器,所以失去一個不會那麼危險。我不願相信這一點,但似乎沒有其他解釋可以說得通。」 「兩年後你告訴我,在伏地魔還魂的那個夜裡,他對食死徒說一句最令人警醒的話:」我,在長生的路上比誰走得都遠。『你告訴我這就是他說的話:「比誰走得都遠。』食死徒不知道,但是我想我知道它的含義。他是在指他的魂器,多個魂器,哈利。我相信這是其他任何巫師都不曾有過的。但種種跡象都很吻合:這些年來伏地魔似乎變得越來越不像人,我想那種變形只能解釋為,他的靈魂受到的破壞超出了我們所說的一般邪惡的範圍……」 「他靠殺人使自己不死?」哈利說,「如果他那麼想長生不死,為什麼不造一塊魔法石,或者偷一塊呢?」 「我們知道,他五年前正是那麼做的。但我想魔法石不如魂器對伏地魔的胃口,有幾點原因。」 「長生不老藥確實能延長生命,但必須經常喝,永遠喝下去,才能保持不死。那樣,伏地魔將完全依賴此藥。如果藥用完了或受到污染,或是魔法石被盜,他就會像其他人一樣死去。伏地魔喜歡單獨行動,記得嗎?我相信他會覺得依賴是不可容忍的,哪怕是依賴長生不老藥。當然,為了擺脫他在襲擊你之後那種半生半死的可怕狀態,他願意喝它,但那只是為了重獲肉體。之後,我相信他還是打算繼續依靠他的魂器:他不再需要別的,只要能重獲一個人身。他已經長生不死了……或者說比任何人都更接近長生不死。」 「但現在,哈利,有了你為我們搞到的這個關鍵的記憶,我們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如何將伏地魔消滅的秘密。哈利,你聽到他說了:」多分幾塊是不是更好,能讓你更強大……七不是最有魔力的數字嗎……『七不是最有魔力的數字嗎。對,我認為把靈魂分成七片對伏地魔很有吸引力。「 「他做了七個魂器?」哈利驚恐地問,牆上幾個肖像也發出震驚和憤慨之聲,「但它們可能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隱藏著——埋著或隱形——」 「我很高興你能看到問題的嚴重程度,」鄧布利多鎮靜地說,「但首先,哈利,不是七個魂器,是六個。第七部分靈魂,無論怎樣殘破,仍在他復活的身體裡,就是這一部分的他在多年流亡中以幽靈般的形式存在著,沒有它,他就沒有了自己。這第七部分靈魂將是想要殺死伏地魔的人最後必須攻擊的對象——他體內的那一片。」 「可是那六個魂器,」哈利有些急不可耐地說,「怎麼才能找到它們呢?」 「你忘了……你已經摧毀了一個,我又摧毀了一個。」 「你摧毀了一個?」哈利忙問。 「是的,」鄧布利多舉起他那只焦黑的手說,「那個戒指,哈利,馬沃羅的戒指。那上面有一個可怕的咒語。要不是——請原諒我的不謙虛——要不是我本領高強,還有斯內普教授在我重傷回到霍格沃茨後及時相助,我可能就不會活著講這個故事了。但,一隻枯手換取伏地魔七分之一的靈魂似乎不算太貴。戒指已不再是魂器了。」 「可你是怎麼找到它的?」 「你知道,我多年想方設法瞭解伏地魔過去的生活,跑了很多地方,尋訪他的蹤跡。我發現這個戒指藏在岡特家的廢墟中。好像伏地魔把他的一片靈魂藏在裡面後,他就不想再戴它了。他把它藏在他祖先住過的小屋裡(莫芬當然已被押往阿茲卡班了),用許多強大的魔法保護著它。但是伏地魔沒想到我有一天會來踏訪這個廢墟,並會留意尋訪魔法隱藏的痕跡。」 「然而,我們不要慶祝得太早。你消滅了日記,我消滅了戒指,如果關於七片靈魂的猜測是正確的,那就還有四個魂器。」 「它們可能是任何東西?」哈利說,「可能是舊鐵罐,或者,空藥瓶……?」 「你想的是門鑰匙,哈利,那是容易被忽略的普通物件。但伏地魔會用舊鐵罐或空藥瓶來保存他自己的寶貴的靈魂嗎?你忘了我告訴你的一點,伏地魔喜歡收集紀念品,他喜歡具有強大魔法且有歷史意義的物品。他的驕傲、他的優越感、他為自己在魔法史上佔取驚人地位的決心,這些都讓我覺得伏地魔會精心挑選他的魂器,偏愛配得上這份榮譽的物品。」 「日記沒那麼特殊。」 「你自己說過,日記能證明他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我相信伏地魔認為它意義重大。」 「那麼,其他魂器呢?」哈利問,「你知道它們都是什麼嗎,先生?」 「我只能猜測。」鄧布利多說,「由於已經說過的原因,我相信伏地魔會偏愛本身高貴的物品。因此我仔細搜索伏地魔的過去,看能否找到這種物品在他周圍消失的痕跡。」 「金掛墜盒!」哈利大聲說,「赫奇帕奇的杯子!」 「對,」鄧布利多微笑道,「我可以打賭——也許不能用我這只好手,但可以用兩根手指,它們就是第三第四個魂器。還有兩個要難一點——假設他一共做了六個,但我試著猜一下,他得到赫奇帕奇和斯萊特林的寶物之後,就會去尋找格蘭芬多或拉文克勞的遺物。我想,四位創始人的四件寶物一定對伏地魔有著極大的吸引力。我無法回答他是否找到了拉文克勞的東西,但我確信,格蘭芬多惟一已知的遺物安然無恙。」 鄧布利多用焦黑的手朝他身後的牆上一指,那兒的玻璃匣子裡躺著一把鑲著紅寶石的寶劍。 「你認為這是他想回霍格沃茨的真正原因嗎,先生?」哈利說,「為找到其他創始人的遺物?」 「這正是我的猜測。但可惜這並未給我們多少幫助,因為他還沒有來得及在校內搜索就被趕走了,至少我相信如此。我只能推斷,他未能實現收集四位創始人遺物的野心。他肯定有了兩個,也許找到了三個——我們目前就只能推知這麼多。」 「就算他得到了拉文克勞或格蘭芬多的東西,那還剩下第六個魂器,」哈利扳著手指說,「除非他兩個都搞到了?」 「我認為沒有,」鄧布利多說,「我想我知道第六個魂器是什麼。如果我坦白地告訴你,我對那條蛇——納吉尼的行為已經關注了一段時間,不知你會說什麼。」 「蛇?」哈利很吃驚,「可以用動物做魂器?」 「不大可取,因為把你靈魂的一部分托付給一個自己能動的、有思維的東西是非常冒險的。但是,如果我估計正確,伏地魔在進你父母家想殺你的時候,至少還缺少一個魂器,尚未達到他要做六個的目標。」 「他似乎在利用特別重要的謀殺來製作魂器,你當然是這樣一個目標。他相信如果殺了你,他就消滅了預言所提示的危險。他相信這樣他就天下無敵了。我想他一定是打算用你的死來做他的最後一個魂器。」 「我們知道,他失敗了。但隔了幾年之後,他用納吉尼殺死了一個麻瓜老頭,也許他就是那時想到了把這條蛇變成他的最後一個魂器的。它可以突出斯萊特林的家世,增加伏地魔的神秘性。我想這可能是他最喜歡的東西了。他無疑喜歡把它帶在身邊,而且似乎對它有異乎尋常的支配力,這即使在蛇佬腔中也是罕見的。」 「那,日記毀了,戒指毀了,杯子、掛墜盒和蛇還在,你認為還有一個魂器可能是拉文克勞或格蘭芬多的遺物?」 「很好,一個簡練而準確的總結,是的。」鄧布利多點頭讚許道。 「那……你還在尋找它們嗎?先生?你離開學校就是去做這件事嗎?」 「對,我找了很長時間。我想……也許……我快要找到另一個了,有些蛛絲馬跡了。」 「如果你找到了,」哈利馬上說,「我能跟你去幫忙消滅它嗎?」 鄧布利多非常認真地看了哈利一會兒,然後說:「我想可以。」 「我可以?」哈利說,吃了一驚。 「哦,是的,」鄧布利多說著微微一笑,「我想你贏得了這個權利。」 哈利的心飛了起來。終於聽到一次不是謹慎和保護之類的話了,感覺真好。牆上的校長們似乎對鄧布利多的決定不那麼讚賞。哈利看到有幾個人在搖頭,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打起了呼嚕。 「魂器被毀時伏地魔會知道嗎,先生?他能感覺到嗎?」哈利問道,沒去理睬那些畫像。 「非常有趣的問題,哈利。我想不會。因為伏地魔現在罪惡太深,而他的這些重要部分又分離得太久,我相信他的感覺不如我們了。也許在臨死時,他才會感覺到損失……像那本日記被毀的時候他就沒有察覺,後來才從盧修斯。馬爾福口中逼問出來。我聽說,當伏地魔發現日記被摧毀並失去了所有魔力之後,曾經大發雷霆,非常可怕。」 「可我以為是他要盧修斯。馬爾福把它偷偷帶進霍格沃茨的。」 「是的,那是多年以前,伏地魔確信自己可以製造多個魂器的時候。但盧修斯仍要等伏地魔的許可才能行動,他沒有等到,因為伏地魔交託日記後不久便消失了。他無疑認為盧修斯對魂器除了小心看護之外不敢做任何事。但他過於依靠盧修斯對主人的畏懼了——要知道這個主人已失蹤多年並被盧修斯認為已經死亡了。當然,盧修斯不知道那本日記實際上是什麼。我想伏地魔只會跟他說日記被施了巧妙的魔法,能使密室重新打開。如果盧修斯知道他手裡捧了主人的一片靈魂,一定會對它更加尊敬一些——但事實是,他為了自己的目的執行了老計劃:把日記安置在亞瑟。韋斯萊的女兒身上。他希望以此敗壞亞瑟的名聲,把我趕出霍格沃茨,同時除掉一件非常容易惹禍的物證。啊,可憐的盧修斯……出於私心丟掉魂器而觸怒了伏地魔,去年在魔法部又是那樣的慘敗,如果他此刻暗自慶幸能在阿茲卡班苟且偷安,我是不會奇怪的。」 哈利坐在那裡沉思了一會兒,問道:「如果魂器全部給銷毀了,伏地魔就能被殺死?」 「我想是的,」鄧布利多說,「沒有了魂器,伏地魔就是個靈魂已經殘損的凡人。但不要忘記,儘管靈魂殘破得無法修復,他的腦子和魔力還完好無損。即使已經沒有魂器,殺死伏地魔這樣的巫師還是需要超常的能力與本領。」 「可我沒有超常的能力與本領。」哈利脫口而出。 「你有,」鄧布利多堅定地說,「你有伏地魔從未有過的能力。你有——」 「我知道!」哈利不耐煩地說,「我有愛!」他好容易才沒有加上:「有什麼了不起!」 「是的,哈利,你有愛,」鄧布利多好像很瞭解哈利舌頭底下壓著的話,「想想你經歷的一切,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你還太年輕,不知道你是多麼特殊,哈利。」 「那麼,預言說我有『黑魔王所不瞭解的能量』,指的就是——愛嗎?」哈利問,他感到有點失望。 「對——就是愛。」鄧布利多說,「但是哈利,永遠不要忘記,預言的意義只是伏地魔造成的。我去年年底跟你講過這一點。伏地魔把你當成對他最危險的人——而這樣一來,他就使你變成了對他最危險的人!」 「可這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鄧布利多語氣有些不耐煩了。他用枯黑的手指著哈利說:「你太把那個預言當回事了!」 「可是,」哈利結結巴巴地說,「你說過那預言意味著——」 「如果伏地魔從未聽說過那個預言,它還會應驗嗎?它還會有意義嗎?當然不會!你認為預言廳中的每個預言都應驗了嗎?」 「可是,」哈利糊塗了,「可是去年,你說我們中必有一個要把對方殺死——」 「哈利呀,哈利,那只是因為伏地魔犯了個大錯,他按特裡勞妮教授的預言採取了行動!如果伏地魔沒有殺死你父親,會讓你產生強烈的復仇慾望嗎?當然不會!如果他沒有逼你母親為你而死,會讓你得到他無法穿透的魔法保護嗎?當然不會!哈利。你看不到嗎?伏地魔自己製造了他最可怕的敵人,就像普天下的暴君一樣!你知道暴君多麼害怕被壓迫的人民嗎?他們都知道總有一天,在眾多受害者中會有一個起來奮起反擊!伏地魔也一樣。他總是在尋找那個會向他挑戰的人,聽到預言後就馬上行動,結果他不僅親手選出了那個最有可能除掉他的人,而且給了他一件特別緻命的武器!」 「可是——」 「你必須明白這一點!」鄧布利多站了起來,在屋子裡大步地走來走去,閃亮的袍子在身後呼呼飄動。哈利還從沒見他這麼激動過,「在企圖殺你的時候,伏地魔就親自選出了坐在我面前的這個卓越的人,並為他提供了工具!你能看到伏地魔的思想、野心,甚至能聽懂他發令時那蛇說話般的語言,這都只能怪他自己。可是,哈利,儘管你能洞察伏地魔的世界——要知道,這是任何食死徒不惜用殺人來換取的能力,但你卻從未接受黑魔法的誘惑,從未顯露過絲毫想要追隨伏地魔的慾望,一秒鐘都沒有!」 「當然不會!」哈利憤怒地說,「他殺了我的父母!」 「簡而言之,是你的愛保護了你!」鄧布利多大聲說,「惟有這一種保護,才有可能抵禦伏地魔那樣的權力的誘惑!雖然經歷那麼多誘惑,那麼多痛苦,你依然心地純潔,還像你十一歲時那樣。當時你向那面能照出你內心願望的鏡子中望去,看到的只有怎樣挫敗伏地魔,而沒有永生和財富。哈利,你知不知道,世上沒有幾個巫師能看到你在鏡中看到的東西?伏地魔那時就該知道他要對付的是什麼,可惜他沒有!」 「但他現在知道了。你侵入了伏地魔的思想而不受損害,他想附在你身上時卻不能不忍受劇烈的痛苦,他在部裡已經發現了這一點。但我想他不瞭解這是為什麼,哈利。他那樣忙於破壞自己的靈魂,從來無暇去瞭解一個純潔健全的靈魂擁有何等無與倫比的力量。」 「可是,先生,」哈利說,竭力不想顯得像是在爭辯,「說到底還是一樣,是不是?我必須設法殺死他,否則——」 「必須?」鄧布利多說,「你當然必須!但不是因為預言!而是因為你自己,你不這樣做就不會安心!我們都知道這一點!請想像一下,如果你從未聽過那個預言!你對伏地魔會有什麼想法呢?想一想!」 看著面前踱來中踱去的鄧布利多,哈利沉思起來。他想到了他的母親、他的父親和小天狼星,想到了塞德裡克,想到了伏地魔的種種罪行。他的胸中騰起一股烈焰,直燒到喉嚨口。 「我想除掉他,」哈利輕聲說,「我想去做這件事。」 「你當然會!」鄧布利多叫道,「你看,預言並沒表示你必須做什麼!但預言使伏地魔認定你是他的對手……換句話說,你有權選擇自己的道路,有權不理睬那個預言!但伏地魔還是會對它念念不忘,他會繼續追殺你……所以確實是必然——」 「我們中有一個會把對方殺死,」哈利說,「是的。」 他終於明白了鄧布利多要告訴他的意思,那就是:被拽進角鬥場去面對一場殊死搏鬥和自己昂首走進去是不同的。也許有人會說這二者之間並無多少不同,但鄧布利多知道——我也知道,哈利帶著一陣強烈的自豪想道,我父母也知道——這是世界上全部的不同。 第24章 神鋒無影 晚上的活動累得哈利筋疲力盡,但心情很愉快。第二天上午的魔咒課上,他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羅恩和赫敏(先對附近同學施了閉耳塞聽咒)。他們倆都對他誘使斯拉格霍恩交出記憶頗為滿意。當他說到伏地魔的魂器,又說到鄧布利多答應發現另外一個魂器後會帶他一起去時,他們十分敬畏。 「哇,」當哈利終於說完時,羅恩叫道,手裡的魔杖對天花板亂晃,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哇,你真要跟鄧布利多一起去……去消滅……哇。」 「羅恩,你在造雪啊。」赫敏和顏悅色地說,一邊抓住他的手腕不讓魔杖指向天花板,那兒已經開始有大片白色的雪花飄下。哈利發現旁邊座位上的拉文德。布朗用紅紅的眼睛瞪著赫敏,赫敏立刻放開了羅恩的胳膊。 「哦,對了,」羅恩看看自己的肩頭,有點兒驚訝地說,「對不起……我們好像都沾上了討厭的頭皮屑……」 他撣掉了赫敏肩上的一些假雪花,拉文德哭了起來。羅恩顯得很內疚,轉身背對著她。 「我們分手了,」他悄悄地告訴哈利,「昨天晚上。她看到我們跟赫敏從宿舍裡出來。她顯然看不到你,所以就以為只有我們倆。」 「啊,」哈利說,「那麼——你不介意吹了吧?」 「不介意,」羅恩承認道,「她大吵大鬧的時候是挺難受,但至少不用我提出分手了。」 「懦夫,」赫敏說,不過看上去挺愉快的,「哎,昨天好像羅曼司普遍不不利,金妮和迪安也分手了,哈利。」 哈利覺得她對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種會意的眼神,但她不可能知道他的內心突然跳起了康茄舞。他盡量不動聲色地問:「怎麼搞的?」 「哦,很可笑的事……她說迪安鑽肖像洞口時總想幫她一把,好像她自己爬不進來似的……但他們磕磕絆絆已經很久了。」 哈利看了看教室另一頭的迪安,他看上去顯然很不開心。 「當然,這讓你左右為難了,是不是?」赫敏問。 「什麼意思?」哈利趕緊問。 「魁地奇球隊,如果金妮和迪安不說話了……」 「哦——是啊。」哈利說。 「弗立維。」羅恩警告道。小個子魔咒課教師在朝他們晃晃悠悠地走過來,只有赫敏已經把醋變成了酒,她的燒瓶裡盛滿了深紅色的液體,而哈利和羅恩的瓶裡還是渾濁的棕黃色。 「好了,好了,男孩子們,」弗立維教授尖聲責備地說,「少說點話,多幹點活……讓我看你們做一下……」 哈利和羅恩一起舉起魔杖,竭力聚精會神,將魔杖指向燒瓶。哈利的醋變成了冰,羅恩的燒瓶炸了。 「好……家庭作業……」弗立維教授說著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擇著帽頂上的玻璃片,「練習。」 魔咒課後,正好是難得的共同空閒時間,三人一起走回公共休息室。羅恩似乎對跟拉文德分手感到很輕鬆。赫敏也興致不錯,雖然問她笑什麼時她只是說「天氣好」。他們似乎都沒注意到哈利內心正展開著激烈的鬥爭: 她是羅恩的妹妹。 可她甩掉了迪安! 她還是羅恩的妹妹。 我是他的好朋友! 那只會更難辦。 如果我先跟他說—— 他會打你的。 如果我不在乎呢? 他是你的好朋友! 哈利幾乎沒注意到他們是怎樣從肖像洞口爬進灑滿陽光的公共休息室的,他只是模糊地意識到屋裡聚集了一小群七年級學生,這時赫敏叫了起來:「凱蒂!你回來啦!好了嗎?」 哈利瞪大了眼睛:果然是凱蒂。貝爾,看上去完全康復了,被歡樂的朋友們圍在中間。 「我真的好了!」她快活地說,「星期一出的院,在家跟爸爸媽媽待了兩天,今天早上回來的。利妮跟我講了麥克拉根和上次比賽的事,哈利……」 「是啊,」哈利說,「不過,現在你回來了,羅恩也好了,我們有希望打敗拉文克勞,就是說還有奪盃的機會。哎,凱蒂……」 他必須馬上問她,他的好奇心甚至把金妮暫時擠到了腦後。凱蒂的朋友們開始收拾東西,顯然變形課要遲到了。他壓低嗓門問道:「……那條項鏈……你想起來是誰給你的了嗎?」 「沒有。」凱蒂懊惱地搖搖頭,「每個人都問我,可我一點兒都想不起來。我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走進三把掃帚的廁所。」 「那你肯定進廁所了?」赫敏說。 「嗯,我記得我推開門,所以我想,對我施奪魂咒的傢伙肯定就在門後。之後我的記憶就是一片空白,直到兩星期前在聖芒戈醫院。對不起,我該走了,我想麥格教授不見得會因為這是我第一天回學校就不罰我抄寫。」 她抓起書包和書,匆匆走追趕同伴,哈利、羅恩和赫敏坐到一張靠窗的桌子前,思考著剛才她說的情況。 「那麼,把項鏈給凱蒂的一定是個女的,」赫敏說,「因為是在女廁所。」 「或者看上去像女的,」哈利說,「別忘了,霍格沃茨有一大鍋復方湯劑,我們知道被偷掉了一些……」 他在想像中看到克拉布和高爾神氣活現地走過,都變成了女孩模樣。 「我想再喝一口福靈劑,到有求必應屋去看看。」哈利說。 「那純粹是浪費魔藥,」赫敏放下剛從書包裡拿出來的《魔法字音表》,斷然說道,「運氣只能幫你這麼多了,哈利。斯拉格霍恩的情況不一樣,你一向有說服他的能力,只需要調整一下環境。但運氣不足以幫你穿透強大的魔法。別浪費剩下的魔藥了!如果鄧布利多帶你去的話,你會需要你能得到的所有運氣……」她壓低聲音說。 「不能再配點嗎?」羅恩問哈利,沒有理會赫敏,「要能備上一些就好了……看看書……」 哈利從書包裡抽出《高級魔藥製作》,查找福靈劑。 「天哪,太複雜了,」他掃視著那一長串的配料說,「要六個月……得慢慢熬……」 「總是這樣。」羅恩說。 哈利正要把書收起來,忽然發現有一頁折著,他翻到那裡,見是神鋒無影咒,注有「對敵人」,是自己幾星期前做的記號。他還沒有試過它是什麼樣,主要因為不想在赫敏的周圍試。但他想下次悄悄走近麥克拉根時試它一下。 只有迪安一個人不是特別高興看到凱蒂回來,因為這意味著不需要他當追球手了。當哈利跟他談的時候,迪安對這個打擊的反應還算平靜,只是聳聳肩哼了一聲。但哈利走開時,還是真真切切地感到迪安和西莫在背後不服氣地嘟囔著。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哈利看到了他當隊長以來最好的魁地奇訓練。他的隊員們為趕走了麥克拉根和終於迎回了凱蒂而歡欣鼓舞,飛得異常出色。 金妮似乎一點都不為跟迪安分手而難過,相反,她成了全隊的靈魂人物。她模仿羅恩看到鬼飛球過來時緊張地在球門前跳上跳下,模仿哈利被撞暈前朝麥克拉根大吼,把大家逗得很開心。哈利跟隊員們一起大笑,很高興自己有正當理由看著金妮。因為眼睛沒有一直注意看球,他被遊走球額外多撞了幾次。 他腦子裡仍在激烈地鬥爭著:金妮還是羅恩?有時他想,經過了同拉文德的戀愛,羅恩可能不會太介意他與金妮約會。但他又想起金妮親吻迪安時羅恩的表情,斷定自己就是拉拉她的手都會被羅恩看作卑鄙的背叛…… 但哈利忍不住要跟金妮說話,跟她一起笑,訓練完跟她一起走回去。不管良心怎樣不安,他還是不禁幻想著怎麼能跟她單獨相處:最好斯拉格霍恩再召集個小聚會,那樣羅恩就不會在場——不幸的是,斯拉格霍恩似乎對他們不抱希望了。哈利有一兩次想到找赫敏幫忙,但覺得自己會受不了她臉上的得意表情。有時候,在赫敏看到他盯著金妮或被金妮逗得大笑時,他好像就發現過這種表情。更麻煩的是,他焦慮地想到如果自己不採取行動,肯定很快就會有別人約會金妮。他和羅恩至少在這一點上看法是一致的:金妮太招人喜歡了,這對她本人沒好處。 總之,再喝一口福靈劑的誘惑日益增強,因為這應當算是個如同赫敏所說的需要「調整一下環境」的情況吧?和煦的五月天輕輕溜走,好像他每次看到金妮時羅恩都在旁邊。哈利發現自己渴望有一個好運,能讓羅恩覺得沒有比好朋友和妹妹金妮傾心相愛更令他開心的事情,並且能讓他和金妮單獨相處幾秒鐘以上。但這兩條似乎都沒機會實現,因為本賽季最後一場魁地奇比賽在即,羅恩總想跟哈利討論戰術,無暇顧及其他。 在這方面羅恩並不特殊,全校對格蘭芬多-拉文克勞球賽的興趣極其高漲。因為這場比賽將決出尚難料定的冠軍杯名次。如果格蘭芬多領先拉文克勞三百分(難度很大,但哈利從沒見他的球隊飛得像現在這麼好過),他們就能奪盃;如果領先不到三百分,就要排在拉文克勞後面,屈居第二;如果落後一百分,就會排到赫奇帕奇後面,名列第三;如果落後一百分以上,就會看到第四。那樣的話,哈利想,就永遠沒有人會讓他忘記,是他率領格蘭芬多球隊拿了兩百年來的第一個倒數第一。 這場關鍵性的比賽的前奏仍舊是那些內容:兩學院的學生在走廊上威嚇對方的球隊;在個別球員走過時大聲排練針對他們的口號;球員們則要麼大搖大擺地享受關注,要麼在課間衝進盥洗室嘔吐。不知為何,在哈利的腦子裡,這場比賽與他對金妮的計劃的成敗密切聯繫在一起。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們領先三百分以上,熱烈的慶祝場面和賽後的聯歡也許能趕得上一大口福靈劑的效果。 在所有這些繁瑣的事情中,哈利始終沒有忘記他的另一個目標:搞清馬爾福在有求必應屋幹什麼。他仍然查看活點地圖,在圖上經常找不到馬爾福,他推測馬爾福有很多時間都待在那間屋裡。儘管哈利正在對進入有求必應屋失去希望,但只要在附近他還是會去試試,然而無論他怎麼變換說法,牆上還是沒有出現門。 在同拉文克勞比賽的幾天之前,哈利獨自從公共休息室走去吃晚飯,羅恩又衝進旁邊的盥洗室裡嘔吐去了,赫敏跑去找維克多教授,因為她想起上次交的算術占卜課論文中可能有個錯誤。哈利多半是出於習慣,又拐到八樓走廊上,邊走邊看活點地圖。一開始他找不到馬爾福,猜想那小子又去有求必應屋了,然後他看到標著馬爾福的小點站在樓下一個男盥洗室裡,旁邊不是克拉布和高爾,而是哭泣的桃金娘。 哈利盯著這不太可能的組合,沒留神撞到了一副盔甲上。稀里嘩啦的響聲把他從沉思中喚醒了。他怕費爾奇出現,趕快衝向大理石樓梯,跑到下一層走廊上。他把耳朵貼到盥洗室的門上,但什麼也聽不見。他輕輕地推開了門。 德拉科。馬爾福背著門站著,手扶著水池邊,淡黃色的腦袋低垂著。 「別這樣,」哭泣的桃金娘溫柔的聲音從一個隔間傳了出來。「別這樣……告訴我是什麼事……我可以幫你……」 「誰也幫不了我,」馬爾福說,全身都在發抖,「我幹不了……幹不了……辦不成……如果不快點辦成……他說他會殺了我……」 哈利心中猛然一震,腳像被釘在了那兒,他發現馬爾福在哭——真的在哭,眼淚從他蒼白的臉上流到骯髒的池子裡。馬爾福抽噎著抬起頭,渾身一激靈,從破鏡子裡看到哈利正在身後瞪著他。 馬爾福急忙轉身抽出魔杖,哈利也本能地拔杖自衛。馬爾福的魔咒稍稍打偏了一點兒,擊碎了哈利身後的壁燈。哈利閃到一旁,默念倒掛金鐘!魔杖點出,但馬爾福擋住了這個咒語,又舉起了魔杖—— 「別打了!別打了!」哭泣的桃金娘尖叫著,聲音在瓷磚盥洗室裡迴響,「別打了!別打了!」 砰的一聲,哈利身後的垃圾箱爆炸了。哈利試了個鎖腿咒,卻從馬爾福耳後的牆上彈回,把哭泣的桃金娘身下的抽水馬桶打得粉碎。桃金娘高聲尖叫,水漫了一地,哈利滑倒了,馬爾福扭歪了面孔叫道:「鑽心剜——」 「神鋒無影!」哈利在地上大吼一聲,瘋狂地揮舞著魔杖。 馬爾福的臉上和胸口血如泉湧,好像被無形的寶劍劈過一般。他踉蹌著向後退去,撲通一聲倒在積水的地上,濺起大片水花,魔杖從他軟綿綿的右手裡掉了下去。 「不——」哈利大驚。 哈利腳下打著滑,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奔向馬爾福,只見他的面孔已經變得鮮紅,蒼白的手抓著浸透鮮血的胸膛。 「不——我沒有——」 哈利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在馬爾福身邊跪了下來。馬爾福倒在血泊中控制不住地哆嗦著,哭泣的桃金娘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 「殺人啦!盥洗室裡殺人啦!殺人啦!」 門在哈利身後砰地打開了,他驚恐地抬起頭:斯內普衝了進來,臉色鐵青。他粗暴地把哈利推到一邊,跪到馬爾福跟前,抽出魔杖,沿著被哈利咒語造成的那些深深的口子移動著,嘴裡念著一種唱歌似的咒語。出血似乎減輕了。斯內普擦去馬爾福臉上的污物,又念了一遍咒語,現在傷口好像在癒合了。 哈利還在旁邊看著,被他自己做的事嚇傻了,幾乎沒意識到自己也浸在鮮血和污水裡。哭泣的桃金娘還在他們頭頂上抽泣和哀號。斯內普第三次施完破解咒後,半拖半抱地把馬爾福扶了起來。 「你需要去校醫院,可能會有一些傷疤,但如果及時用白鮮的話,也許連傷疤都可以避免……走吧……」 斯內普攙著馬爾福走出去時,在門口回過頭來,用冰冷而憤怒的語氣說道:「你,波特……在這兒等我。」 哈利絲毫都沒有想到不服從,他慢慢站起來,渾身戰慄,低頭看著積水的地面,那上面浮著一朵朵紅花般的血跡。他甚至沒有勇氣叫哭泣的桃金娘停止吵鬧,她還在繼續哭哭啼啼,但已越來越明顯地帶有享受的味道。 斯內普十分鐘後回來了,他走進盥洗室,關上了門。 「走開。」他對桃金娘說,她倏地鑽回抽水馬桶,留下一片令人耳鳴的寂靜。 「我不是有意的。」哈利馬上說,他的聲音在冷冰冰、濕漉漉的空間迴響,「我不知道那個魔咒是幹什麼的。」 但斯內普沒有理睬。 「我顯然低估了你,波特,」他平靜地說,「誰想得到你會這種黑魔法呢?那個魔咒是誰教你的?」 「我,我看來的。」 「在哪兒?」 「是——圖書館的一本書裡,」哈利臨時亂編道,「我想不起書名——」 「撒謊。」斯內普說。哈利喉嚨發乾,他知道斯內普要做什麼,而自己從來不能阻止…… 盥洗室在他跟前晃動起來,他努力摒除所有的思想,但不管怎麼努力,混血王子的《高級魔藥製作》還是模糊地浮到了眼前…… 然後他又看見了斯內普,在這一片狼藉的浸水的盥洗室中央。他望著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眼睛,僥倖地希望斯內普沒有看到,然而—— 「把你的書包拿給我,」斯內普輕聲說,「還有你所有的課本。所有的。拿到這兒來。快!」 爭辯已經沒用,哈利馬上轉身踩著水跑出盥洗室。一到走廊裡,他便拔腿朝格蘭芬多塔樓跑去。大部分人都在朝相反的方向走,見到他一身血水都很驚詫,但他只顧往前跑,沒有回答向他投來的一個個問題。 他感到驚愕不解,好像一個可愛的寵物突然變得凶殘起來。王子把這樣一個魔咒抄到書上時是怎麼想的呢?斯內普看到了又會怎樣?他會不會告訴斯拉格霍恩(哈利的胃裡翻騰起來)——哈利這一學年魔藥課的好成績是怎麼來的?他會不會把那本教了哈利這麼多知識的書沒收或撕毀……那本已經變得像導師和朋友的書?哈利不能讓這種事發生……他不能…… 「你去哪兒了——怎麼濕淋淋的——那是血嗎?」 羅恩站在樓梯頂上,困惑地望著哈利。 「我需要你的書,」哈利氣喘吁吁地說,「你的魔藥課本。快……快拿給我……」 「可是混血王子——?」 「以後再解釋!」 羅恩從書包裡抽出《高級魔藥製作》遞給了他。哈利衝進公共休息室,抓起書包,不顧幾個吃完飯的人驚訝的目光,鑽出肖像洞口,沿八樓走廊疾奔。 他在巨怪跳舞的掛毯前突然剎住了腳步,閉上眼睛開始來回踱步。 我需要一個地方讓我藏書……我需要一個地方讓我藏書……我需要一個地方讓我藏書…… 他在那段空牆前來回走了三次,當他睜開眼睛時,終於看到了有求必應屋的門。哈利拽開它衝了進去,把門撞上了。 他倒吸了一口氣。儘管著急、恐懼,害怕盥洗室裡等著他的事情,他還是不禁對眼前的景象感到驚歎。他站在一間大教堂那麼大的屋子裡,高窗投下的光柱照出的像是一座高牆林立的城市,哈利看出那都是由歷代霍格沃茨人藏進來的物品堆砌而成的。那一條條街巷邊是堆得搖搖欲墜的破傢俱,可能是為了掩藏誤施魔法的證據而被塞到了這裡,或是由那些維護城堡體面的家養小精靈藏起來的。這裡有成千上萬本書籍,無疑是禁書、被亂塗過的書或偷來的書;有帶翼彈弓和狼牙飛碟,其中有幾個仍然有氣無力地在堆積如山的禁物上盤旋;一些破瓶子裡盛著已經凝固的魔藥;還有帽子,珠寶,斗篷,像是火龍蛋殼的東西;幾個塞住口的瓶子裡還在閃著邪惡的光;還有幾柄生蛌獐C和一把血跡斑斑的大斧。 哈利匆匆走進這寶藏堆中的一條小巷,向右一拐,經過一個巨怪標本,又跑了一小段,在破裂的消失櫃(就是去年蒙太在裡面消失的那個)旁又向左一拐,最後停在一個表面起泡、像被潑過強酸的大櫃子前。他打開吱吱嘎嘎的櫃門,那裡面已經藏了個籠子,籠子裡的東西早就死了,從骨骼上看有五條腿。他把混血王子的書塞到籠子後面,用力關上門。他停了一會兒,心臟劇烈地跳著,環顧著雜物堆……在這麼多破爛中間,他能找得到這個地方嗎?他從旁邊的板條箱頂上抓下一個醜陋的老男巫的頭上蓋了一頂灰撲撲的舊發套和一頂袚t的冠冕。然後他飛快地衝過藏滿雜物的街巷,一直跑到走廊上,砰地帶上門。它立刻又變成了石牆。 哈利全速奔向樓下的盥洗室,邊跑邊把羅恩的《高級魔藥製作》塞進自己的書包。一分鐘後,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回到斯內普面前,胸口火燒一般地痛。斯內普一言不發地伸出手來,哈利把書包遞過去。 斯內普把哈利的書一本本拿出來檢查。最後只剩那本魔藥課本了,他非常仔細地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這是你的《高級魔藥製作》嗎,波特?」 「是的。」哈利仍在喘著粗氣。 「你很確定是不是,波特?」 「是。」哈利語氣中多了一點反抗。 「這是你從麗痕書店買的《高級魔藥製作》?」 「是。」哈利一口咬定。 「那封面背後怎麼寫著『羅鳥。衛其利』呢?」 哈利的心跳停了一下。 「那是我的綽號。」他說。 「你的綽號?」 「對……就是朋友給我起的名字。」 「我知道綽號是什麼意思。」斯內普說,冷酷的黑眼睛又鑽子般地盯住哈利的雙眼。哈利努力不去看那眼睛。封閉你的大腦……封閉你的大腦……但他還沒有學會…… 「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波特?」斯內普輕輕地說,「我認為你是個撒謊的人,騙子。應該罰你每星期六都給我關禁閉,直到學期結束。你覺得怎麼樣,波特?」 「我——我不能同意,先生。」哈利說,仍然拒絕看斯內普的眼睛。 「好,等關禁閉之後看你會有什麼感覺。」斯內普說,「星期六上午十點,波特,到我的辦公室。」 「可是,先生……」哈利說著絕望地抬起頭,「魁地奇……最後一場——」 「十點鐘,」斯內普小聲說,臉上浮起微笑,露出了黃牙,「可憐的格蘭芬多……今年要拿第四了,我擔心……」 他揚長而去,留下哈利望著破鏡子,感覺自己比羅恩這輩子任何時候感受到的都要難受。 「我不想說『我跟你說過』了。」一小時後,赫敏在公共休息室裡說。 「行了,赫敏。」羅恩惱火地說。 哈利沒有去吃晚飯,他一點胃口也沒有。他剛剛給羅恩、赫敏和金妮說完他的遭遇,其實似乎沒什麼必要,消息已不脛而走。哭泣的桃金娘顯然在城堡裡的每個盥洗室都冒出來講過這個故事;潘西。帕金森已經去校醫院看過馬爾福,立刻到處說哈利的壞話;斯內普對教員們宣傳了此事。哈利被叫出公共休息室,在麥格教授跟前煎熬過了極其難堪的十五分鐘。麥格說他沒被開除已經很幸運了,並說她完全支持斯內普作出的處分:每星期六關禁閉,直到學期結束。 「我跟你說過那個什麼王子有問題,」赫敏說,顯然還是忍不住,「我說對了吧?」 「我想不是。」哈利固執地說。 即使赫敏不在這時嘮嘮叨叨地給他上課,他也已經夠受了。聽說他星期六不能參加比賽,格蘭芬多球員臉上的表情是對哈利最可怕的懲罰。他能感到金妮的目光在盯著他,但他不敢去面對,不想看到失望或憤怒。他剛剛告訴她,星期六由她當找球手,迪安回來頂替她當追球手。如果他們贏了,也許金妮和迪安會在賽後的興奮中重歸於好……這個念頭像一把冰刀刺入了哈利的心房。 「哈利,」赫敏說,「你怎麼還護著那本書呢,那個魔咒——」 「你能不能別再嘮叨那本書了?」哈利沒好氣地說,「王子只是把它抄在那兒!並沒有建議別人使用!說不定,他只是記錄了一個別人對他用過的咒語!」 「我不信。你其實是在為你做的事辯護——」 「我不是在為我做的事辯護!」哈利馬上說,「我希望沒有做,不只是因為要關那麼多次禁閉。你知道我不會去用那樣的魔咒,哪怕是對馬爾福。但你不能怪王子,他又沒寫『這個真不錯,試試吧』——他只是自己作了個記錄,對吧,不是給別人……」 「你是不是要告訴我,」赫敏說,「你還要回去——」 「拿那本書?沒錯,我會的。」哈利堅決地說,「聽我說,沒有王子我就不會贏到福靈劑,也不會知道怎麼解羅恩的毒,也不會——」 「——得到你不配得『魔藥奇才』的美名。」赫敏尖刻地說。 「行了,赫敏!」金妮說,哈利又是驚訝、又是感激地抬起頭來,「聽起來馬爾福是想用一個不可饒恕咒,你應該慶幸哈利有好的招數對付他!」 「我當然很慶幸哈利沒有中咒!」赫敏說,顯然是被刺痛了,「但你不能說那個神鋒無影咒好吧,金妮。看它把哈利害到了什麼田地!想到你們比賽的前景,我本來以為——」 「哦,別開始假裝你懂魁地奇,」金妮搶白道,「那只會自找尷尬。」 哈利和羅恩目瞪口呆:向來關係很好的赫敏和金妮現在都抱著胳膊坐在那裡,眼睛瞪著相反的方向。羅恩不安地看看哈利,然後隨手抓起一本書,躲到書後面去了。哈利雖然知道自己不配,卻還是突然感到難以置信的快樂,儘管他們一晚上都沒有再說話。 哈利的好心情沒有保持多久,第二天他要忍受斯萊特林學生的奚落,更不用提格蘭芬多學生的怒氣,因為他們的隊長闖了禍被禁止參加本賽季的最後一場比賽。到了星期六上午,不管他對赫敏會怎麼說,哈利內心甘願用世上所有的福靈劑來換取跟羅恩、金妮他們一同走向魁地奇球場。這種懲罰簡直是無法忍受的:離開那一群群戴著玫瑰花結和帽子、揮著旗子和圍巾擁進陽光中的同學,獨自走下石階,進入地下教室,一直走到遠處的喧鬧聲也聽不見了。他知道自己在這裡聽不到一句解說、一聲喝彩或歎息。 「啊,波特。」哈利敲門走進那間熟悉而討厭的辦公室時,斯內普說。他雖然已經到樓上教課,卻還沒有騰出這個房間。屋裡還是那麼昏暗,沿牆的架子上還擺著許多魔藥罐,罐裡浮著各種令人噁心的東西。不祥的是,一張顯然是給哈利坐的桌子上堆著許多結了蛛網的盒子,散發著一種枯燥、艱苦而毫無意義的工作所特有的氣氛。 「費爾奇先生想找人清理這些舊檔案,」斯內普輕聲說,「是霍格沃茨犯錯的人及其懲罰的記錄。在墨水變淡或是卡片被老鼠破壞的地方,我們希望你把不清楚的字跡謄寫清楚,並按字母順序排列,放回盒子裡。不許使用魔法。」 「是,教授。」哈利說,盡量在話語中加入深深的蔑視。 「我想你可以開始了,」斯內普嘴角浮現出惡意的微笑,「在1012到1056號盒子裡,你會看到一些熟悉的名字,這會增加工作的樂趣。這兒,你看……」 他誇張地揚手從頂上的一個盒子裡抽出一張卡片,念道:「『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萊克,對伯特倫。奧布裡使用非法惡咒,奧布裡的頭變成兩倍大。兩人都關禁閉。』」斯內普冷笑一聲,「想起來一定很欣慰吧,他們雖然不在了,但他們的偉大事跡還記錄在……」 哈利又感到怒火中燒,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反擊,在文件盒前面坐了下來,把一個盒子拖到面前。 正如哈利預料的那樣,這個工作枯燥乏味,毫無意義,時而還會讓他心中一揪(顯然是斯內普安排的),因為他讀到了他父親或小天狼星的名字,通常是兩人一起犯了各種各樣微不足道的錯誤,有時還加上萊姆斯。盧平和小矮星彼得。他一邊抄寫他們的種種過錯和對他們的懲罰,一邊想像著外面的情形,比賽大概剛剛開始……找球手是金妮對秋。…… 哈利一次次地去瞄牆上滴答滴答的大鐘,它好像走得只有普通的鍾一半快,也許斯內普施了魔法故意讓它走得特別慢?他不可能才來了半小時……一小時……一個半小時…… 時針指到十二點半的時候,哈利的肚子開始咕咕叫了。一點十分,給哈利分配過任務後就沒再說話的斯內普終於抬起頭來。 「我想可以了,」他冷冷地說,「弄到哪裡作個記號,下星期六上午十點繼續。」 「是,先生。」 哈利把一張折起的卡片胡亂塞進盒子裡,在斯內普改變主意之前趕緊溜出門,衝上石階,豎起耳朵捕捉著球場傳來的聲音,可是那邊靜悄悄的……這麼說,已經結束了…… 他在擁擠的大禮堂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跑上大理石台階。無論格蘭芬多輸了還是贏了,球隊通常都在公共休息室裡慶祝或悲傷。 「如何?」他試探性地問胖夫人,不知裡面會是什麼情況。 她帶著不可捉摸的表情答道:「你會知道的。」 胖夫人向前旋開了。 她身後的洞口裡爆發出喧鬧的歡呼聲,哈利呆住了,人們看到他都高喊起來,幾隻手把他拽進了房間。 「我們贏了!」羅恩大聲叫著跳過來,朝哈利揮舞著銀杯,「我們贏了!四百五比一百四!我們贏了!」 哈利看著四周,金妮向他奔來,她張開雙臂抱住了他,臉上是一種熾烈的表情。於是,沒有想,沒有準備,沒有擔心五十個人在看著,哈利吻了她。 過了長長的幾分鐘——也可能有半個小時——或陽光燦爛的幾天——他們才分開了。屋裡變得非常安靜。然後有幾個人吹起了口哨,有人不自然地吃吃笑了起來。哈利越過金妮的頭頂,看到迪安手裡舉著一個破杯子,羅米達。萬尼好像要摔東西,赫敏在笑,但哈利的眼睛在尋找羅恩,終於找到了,他還攥著獎盃,看上去像當頭挨了一棍似的。兩人對視了片刻,羅恩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哈利知道那意思是:「好吧——如果你一定要。」 他胸中的野獸在勝利地咆哮,哈利看著金妮咧嘴一笑,指了指肖像洞口。他的意思似乎要在校園裡散步很久,如果有時間的話,他們可以談談球賽。 第25章 被竊聽的預言 哈利。波特和金妮。韋斯萊約會的事好像引起了很多人的興趣,大多數是女孩子,然而哈利覺得自己這幾個星期絲毫沒有受到這些閒言碎語的影響,並且心情愉快。畢竟,這是一個很不錯的改變,人們談論的是一件讓他感到久違了的快樂事情,比起一天到晚談論黑魔法的恐怖場面強多了。 「我還以為別人會有更有趣的事情來閒談呢。」金妮說,她坐在公共休息室的地板上,靠著哈利的腿,在讀《預言家日報》,「攝魂怪一星期內搗了三次亂,羅米達。萬尼所做的一切就是讓我問問你胸口上是不是文了一隻鷹頭馬身有翼獸。」 羅恩和赫敏兩個哈哈大笑。哈利沒理睬他們。 「那你對她說了什麼呢?」 「我告訴她是一頭匈牙利樹蜂,」金妮說,懶懶地翻了一頁報紙,「更有男子漢氣概。」 「謝謝,」哈利露齒一笑,「那你對他說羅恩的是什麼?」 「一隻侏儒蒲,但我沒說在哪兒。」 赫敏笑得前仰後合,羅恩皺起了眉頭。 「小心點兒,」他警告地指著哈利和金妮說,「不要因為我允許你們交往,就以為我不能收回——」 「『你允許』,」金妮嘲笑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做事要你允許了?不管怎樣,你自己說過,寧可他是哈利,也不要是邁克爾或迪安。」 「那是,」羅恩勉強地說,「只要你們不在公共場所接吻——」 「你這個卑鄙的偽君子!你和拉文德那是怎麼回事?到處親熱,就像一對鰻魚黏在一起!」金妮質問道。 進入六月,羅恩的忍耐沒有受到多少考驗,因為哈利和金妮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有限。金妮的O.W.Ls考試日漸臨近,她每晚不得不花好幾個小時複習功課。在這樣一個晚上,金妮去了圖書館,哈利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邊,本想完成他的草藥課家庭作業,但事實上他正在重溫午飯時與金妮在湖邊度過的一段非常愉快的時光。這時赫敏擠進了他和羅恩中間的座位,臉上是一種很堅決的表情,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我想和你談談,哈利。」 「談什麼?」哈利疑惑地問。赫敏昨天剛數落過他,怪他打擾了應該努力複習迎考的金妮。 「那個所謂的混血王子。」 「哦,又來了,」他嘟嚷道,「你能不能換個話題?」 他還沒敢返回有求必應屋去拿他的那本書,他的魔藥課成績也因此掉了下來(不過,斯拉格霍恩對金妮很有好感,他詼諧地將哈利的成績下降歸於相思病)。哈利覺得斯內普一定還沒有放棄搜查王子的課本,由於斯內普一直在監視他,他決定暫時不去碰那本書。 「我就不換話題,」赫敏堅定地說,「直到你聽我說完。我一直想找出是誰把發明黑魔咒當成了嗜好——」 「此兄沒有把這當成嗜好——」 「此兄,此兄——你說他是男的?」 「我們已經說過了,」哈利不耐煩地說,「王子,赫敏,王子!」 「好吧!」赫敏說著臉頰上泛起紅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很舊的報紙,朝哈利的桌子上猛地一扔,「看這個!看看上面的照片!」 哈利拿起那張破報紙,盯著上面年久發黃的活動照片;羅恩也湊過來看。照片上是個大約十五歲的瘦瘦女孩。她並不漂亮,看起來既有點乖戾,又有點悶悶不樂。她的眉毛粗重,一張臉長長的,面色蒼白。照片下面的說明是:艾琳。普林斯,霍格沃茨高布石隊隊長。 「怎麼了?」哈利說著掃了一眼相關的短文,那僅僅是一條校際比賽的平淡新聞。 「她的名字叫做艾琳。普林斯。普林斯,「在英語中,普通名詞」王子「和姓氏專有名詞」普林斯「都是Prince.」哈利。」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哈利意識到赫敏要說什麼。他突然大笑起來。 「不可能。」 「什麼?」 「你認為她是混血……?哦,別逗了。」 「為什麼不可能?哈利,在巫師界裡沒有真正的王子!這個詞要麼是暱稱,要麼是某個人自封的頭銜,也有可能就是個名字,不可能嗎?聽我說!如果她有一個姓『普林斯』的巫師爸爸,並且她的媽媽是麻瓜,那麼她就可能是『混血王子』啊!」 「對,真是天才,赫敏……」 「但這很有可能啊!也許她就以自己是『混血王子』為榮呢!」 「聽著,赫敏,我知道不是女的,我能感覺出來。」 「你就是認為女孩子不可能有這麼聰明。」赫敏生氣地說。 「我和你相處五年了,怎麼可能還認為女孩子不聰明呢?」哈利說,覺得被刺痛了,「是因為他寫字的方式,我就是知道這個『王子』是男的,我判斷得出來。跟這女孩子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你是從哪兒弄到這張照片的?」 「圖書館,」赫敏胸有成竹地說,「那裡有全部的舊《預言家日報》。我會盡量找到更多的有著艾琳。普林斯的材料。」 「祝你找得愉快。」哈利煩躁地說。 「我會的。」赫敏說,走到肖像洞口時,又衝他扔下一句,「我首先要找的地方,就是所有魔藥課的獎勵記錄!」 哈利衝她皺了皺眉頭,然後繼續凝視著逐漸黑下來的夜空。 「她還沒有原諒你在魔藥課上超過她。」羅恩說完,繼續看他的《千種神奇草藥及蕈類》。 「我想把那本書拿回來,你不認為我有點發瘋吧?」 「當然不,」羅恩堅定地說,「王子,他是一個天才。不管怎樣……沒有他的糞石秘訣……」他意味深長地摸著自己的喉嚨,「我就不可能在這兒和你討論這個了,是吧?當然,我不是說你對馬爾福施的那個魔咒很棒——」 「我也不認為。」哈利迅速地說。 「但他恢復了,是吧?很快就站起來了。」 「是,」哈利說,這確是事實,儘管他的良心一直隱隱不安,「多虧斯內普……」 「這星期六你還要到斯內普那兒關禁閉?」羅恩接著問。 「是啊,還有下個星期六,下下個星期六。」哈利歎著氣說,「他還暗示說,如果我這學期結束前不把所有的文件盒整理完,明年還要繼續。」 他發現這些禁閉特別討厭,佔用了本來就很少的和金妮在一起的時間。事實上,他最近常常想,斯內普是不是知道這一點,因為他把哈利關得越來越久,並且有意提及哈利錯過了美好的天氣及其帶來的種種機會。 吉米。珀克斯手拿一卷羊皮紙出現在哈利身旁,把他從痛苦的沉思中喚醒了。 「謝謝你,吉米……嘿,是鄧布利多的!」哈利激動地說,連忙展開羊皮紙看了起來,「他要我去他的辦公室,越快越好!」 哈利和羅恩對視著。 「啊呀,」羅恩小聲道,「你認為……他會不會找到了……?」 「最好去看看,不是嗎?」哈利說著一躍而起。 他趕忙走出公共休息室,順著八樓向前急奔,一個人都沒遇到,只碰到皮皮鬼迎面飛來,像往常一樣一邊朝哈利扔著粉筆頭,一邊咯咯笑著躲避哈利的防禦咒。皮皮鬼消失後,走廊裡一片寂靜,還有十五分鐘就要敲宵禁的鍾了,大部分人已經回到公共休息室。 這時,哈利聽到一聲尖叫和一聲撞擊。他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你——竟——敢——啊——!」 聲音是從旁邊的一個走廊裡傳出來的,哈利握緊魔杖衝了過去,又轉過一個拐彎,看見特裡勞妮教授倒在地板上,腦袋被她那許多披肩中的一條蓋住了,幾個雪利酒瓶散落在一邊,有一個已經碎了。 「教授——」 哈利急忙跑上前去扶她。她的一些閃亮的珠子和她的眼鏡纏在了一起。她大聲地打了個嗝,拍了拍頭髮,在哈利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教授?」 「你問得好!」她刺耳地說,「我剛才在一個人散步,一邊想著某些我碰巧瞥見的不祥徵兆……」 哈利沒太注意她在說什麼。他剛剛注意到他們站在什麼地方:右邊是巨怪跳舞的掛毯,左邊是光滑堅硬的石牆,後面藏著—— 「教授,你剛才是不是想進有求必應屋?」 「……天賜我的徵兆——你說什麼?」 她目光突然變得有點躲躲閃閃的。 「有求必應屋,」哈利重複道,「你是想要進去嗎?」 「我——嗯——我不知道學生們也知道——」 「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哈利說,「但出了什麼事?你尖叫了……聽起來好像受了傷……」 「我——嗯,」特裡勞妮教授說,一邊警惕地用披肩圍住自己,低頭用她那雙放大了好幾倍的眼睛盯著哈利,「我本來希望——啊——存放一些——呃——個人用品在有求必應屋裡……」她嘟噥了句什麼「惡毒的指控」。 「噢,」哈利說著掃了一眼地上的雪利酒瓶,「但你沒能進去藏它們?」 他覺得這很奇怪,當初他想藏起混血王子的課本時,有求必應屋為他開過門。 「哦,我可以進去。」特裡勞妮教授瞪著那堵牆說,「但是裡面已經有人了。」 「有人在裡面——?誰?」哈利問道,「誰在裡面?」 「我也不知道,」特裡勞妮教授說,看上去有點被哈利急切的問話嚇著了,「我進了屋裡,聽到有人的聲音,這是我這些年藏——用這個屋子的時候從未碰到過的。」 「有人的聲音?說些什麼?」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說什麼,」特裡勞妮教授說,「那是……叫喊聲。」 「叫喊聲?」 「愉快的叫喊聲。」她點著頭說道。 哈利盯著她。 「是男的還是女的?」 「我猜是男的。」特裡勞妮教授說。 「聽起來有點高興?」 「很高興。」特裡勞妮教授輕蔑地說。 「好像是在慶祝什麼?」 「肯定。」 「那後來呢——?」 「後來我叫了一聲,『誰在那裡?』」 「你不問就沒法知道是誰嗎?」哈利有點失望地問她。 「天目,」特裡勞妮教授端著架子說,一邊拉拉她的披肩以及那許多串閃亮的珠子,「不是用來關注叫喊這種世俗領域的事情的。」 「沒錯,」哈利連忙說,他已經太多次地聽說特裡勞妮教授的天目了,「那個聲音回答說是誰了嗎?」 「不,沒有,」她說,「一切變得漆黑,接著我就知道我頭朝前被扔了出來!」 「你沒有看到這事是怎麼發生的?」哈利忍不住問道。 「我沒有看到,我剛才說了,當時一片漆黑——」她停住話,懷疑地瞪著他。 「我認為你最好告訴鄧布利多教授,」哈利說,「應當讓他知道馬爾福在慶祝——我是說,那個把你從屋裡扔出來的人。」 令他驚訝的是,特裡勞妮教授聽到這個建議後挺直了身體,一副很傲慢的樣子。 「校長暗示過希望我最好少去拜訪他,」她冷淡地說,「我不會死乞白賴地纏著不尊重我的人。如果鄧布利多決定不理會紙牌的警示——」 她那瘦骨嶙峋的手突然一把抓住了哈利的手腕。 「一次又一次,無論我怎麼擺——」 她戲劇性地從層層披肩下拿出一張紙牌。 「——閃電擊中的塔樓,」她喃喃道,「災難,不幸,越來越近……」 「沒錯,」哈利又說,「嗯……我還是認為你應該告訴鄧布利多,關於這個聲音,後來的漆黑一片,以及你被扔出有求必應屋……」 「你這麼認為?」特裡勞妮教授似乎考慮了一會兒,但是哈利看得出來,她喜歡再講述一遍她這段小小的歷險。 「我正要去見他,」哈利說,「我和他約好的,我們可以一同去。」 「哦,那好吧。」特裡勞妮教授笑著說。她彎下腰,抱起她的雪利酒瓶,隨手扔進了旁邊壁龕上一個藍白色大花瓶裡。 「我真懷念你在班上的時光,哈利,」他們一起往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走去時,她深情地說道,「你從來不是一個好的預言家……但你是一個很理想的對象……」 哈利沒有回答,他一直不願意成為特裡勞妮教授連續預測厄運的對象。 「我擔心,」她接著道,「那匹老馬——對不起,是馬人——對紙牌占卜一竅不通。我問過他——預言家之間的對話——難道他沒有感覺到災難來臨前那隱隱的振動嗎?但他似乎覺得我很滑稽。對,是滑稽!」 她的聲音歇斯底里地提高了很多,儘管瓶子已經在身後很遠的地方,哈利突然聞到了一股非常濃烈的雪利酒的氣味。 「那匹馬大概聽別人說過我沒有繼承我曾曾祖母的天賦。這些謠言已經由嫉妒的人傳播好幾年了。哈利,你知道我對這些人是怎麼說的嗎?如果我沒有向鄧布利多證明我的能力,他會讓我在這所優秀的學校裡教書,這些年來會對我如此信任嗎?」 哈利嘟囔了一聲。 「我清楚地記得鄧布利多對我的第一次面試,」特裡勞妮教授用沙啞的聲音接著說,「他深深地被我打動了,當然,深深地打動了……我住的是豬頭酒吧,那地方我不推薦給別人——有臭蟲,親愛的孩子——但是當時經費緊張。鄧布利多很客氣,親自到旅館裡來拜訪我。他問我……我必須承認,一開始我覺得他對占卜似乎沒什麼好感……我記得我開始感到有點奇怪,我那天沒吃多少東西……但是後來……」 現在哈利才開始真正注意聽了,因為他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特裡勞妮教授做出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經歷的預言,那個關於他和伏地魔的預言。 「……但是後來我們被西弗勒斯。斯內普粗暴地打斷了!」 「什麼?」 「是這樣,當時門外一陣騷動,隨即門被撞開了,那個十分粗俗的酒吧招待和斯內普站在外面,斯內普胡扯說是上錯了樓梯,然而我疑心他是在偷聽鄧布利多對我的面試被抓到了——你瞧,他自己當時也在找工作,無疑想學到一些經驗。嗯,在那之後,你是知道的,鄧布利多似乎很願意給我一份工作,哈利,我不禁想到那是因為他欣賞我不裝腔作勢的風格和從容的天賦,與那個藏起來從鑰匙孔偷聽、自以為是、咄咄逼人的男青年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哈利,親愛的?」 她這才意識到哈利已經不在身邊,回過頭看了看,他站在那裡,離她已有十步之遙。 「哈利?」她疑惑地又叫了一聲。 可能是因為哈利臉色蒼白,所以她才顯得這麼擔心和害怕。哈利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一波又一波的震驚向他襲來,一波接著一波,淹沒了一切,只剩下那個他以前一直不知道的情況…… 是斯內普偷聽了預言。是斯內普把預言的消息告訴了伏地魔。是斯內普和小矮星彼得兩個人讓伏地魔去追殺莉莉、詹姆和他們的兒子…… 現在哈利再也不關心其他事情了。 「哈利?」特裡勞妮教授又喊了一遍,「哈利——我想我們是要一起去見校長的吧?」 「你待在這裡。」哈利用麻木的嘴唇說道。 「但是,親愛的……我還想告訴他,我是怎麼在有求必應屋受到攻擊的——」 「你待在這裡。」哈利生氣地又說了一遍。 她看起來有點驚慌。哈利從她身邊跑過,拐入通往鄧布利多辦公室的走廊,那個孤零零的石頭怪獸守衛在那裡。哈利著怪獸大聲喊出了口令,然後一步三級地衝上了移動的螺旋形樓梯。他不是輕輕地敲響鄧布利多的門,而是咚咚地捶著門。哈利已經衝進了門內,那個鎮靜的聲音才回答說:「進來。」 鳳凰福克斯轉身看了一眼,它明亮的黑眼睛裡映著窗外金色的落日,閃閃發光。鄧布利多正站在窗前看著校園,臂上搭著一條長長的黑色的旅行斗篷。 「嗯,哈利,我答應過你可以跟我一道去。」 哈利愣了一下,同特裡勞妮教授的交談似乎使哈利忘記了所有的事情,他的頭腦也好像反應遲鈍了。 「跟……你一起去……?」 「當然啦,如果你願意的話。」 「如果我……」 這時,哈利才想起他最初迫切想趕到鄧布利多辦公室來的原因。 「你找到一個了?你找到一個魂器了?」 「我想是的。」 憤怒和憎恨在他心中與震驚和激動鬥爭著。有好大一會兒,哈利幾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感到害怕是很自然的。」鄧布利多說。 「我不害怕!」哈利馬上說,這話是絕對真實的,害怕是他此刻完全沒有的感覺,「哪一個魂器?在哪兒?」 「我也不能確定是哪一個——不過我認為可以排除那條蛇——但是我相信它藏在遙遠的海邊的一個山洞裡,一個努力尋找了很久的山洞裡。湯姆。裡德爾在孤兒院每年一次的旅行中曾經恐嚇過兩個孤兒的那個山洞,你記得嗎?」 「記得,」哈利說,「它有些什麼防禦機關呢?」 「我不知道,只有一些猜測,也可能完全不對。」鄧布利多猶豫了一下說道,「哈利,我答應過你可以跟我一道去,我遵守那個諾言,但是如果我不事先警告你,這會有超乎尋常的危險,我可就太不應該了。」 「我去。」幾乎還沒等鄧布利多說完,哈利就搶著說。他內心充滿了對斯內普的憎恨,想不顧一切地去冒險做點什麼的慾望在這幾分鐘裡陡增了十倍。這一切似乎都寫在哈利的臉上,鄧布利多把目光從窗前移開,更仔細地看著哈利,他銀色的雙眉緊鎖著,中間形成一條淺淺的豎紋。 「你怎麼了?」 「沒什麼。」哈利趕緊撒謊道。 「什麼讓你這麼不高興?」 「我沒有不高興。」 「哈利,你大腦封閉術從來就不高——」 這句話像火星一樣點燃了哈利的憤怒。 「斯內普!」哈利極其大聲地說,他們身後的福克斯輕輕地尖叫了一聲,「原來都是斯內普!是他把預言告訴了伏地魔,就是他,他在房間外偷聽了,特裡勞妮告訴我的!」 鄧布利多的表情毫無變化,但哈利似乎覺得,在鮮紅的落日襯下,鄧布利多的臉色還是變白了。過了好一會兒,鄧布利多一句話也沒說。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些的?」他最終問道。 「剛剛知道!」哈利說,他竭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吼出來。然後,他突然不能自己。「你還讓他在這裡教書,是他告訴伏地魔去追殺我的父母的!」 哈利喘著粗氣,像是在搏鬥一樣,他轉過身背向仍然一動不動的鄧布利多,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搓著手指的關節,盡力克制著要摔東西的衝動。他想沖鄧布利多發火和咆哮,同時又想跟他去摧毀魂器;他想說鄧布利多是老糊塗了,居然相信斯內普,但又害怕如果自己控制不住憤怒,鄧布利多就不會帶他一起去…… 「哈利,」鄧布利多平靜地說,「請聽我說。」 他想停下腳步,但這竟和控制自己的怒吼一樣困難。哈利頓了一下,咬著嘴唇,看著鄧布利多滿是皺紋的臉。 「斯內普教授犯了一個嚴重的——」 「別告訴我是一個錯誤,先生,他當時在房間外偷聽!」 「請讓我說完。」鄧布利多等哈利草草地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斯內普教授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他在聽到特裡勞妮教授上半部分預言的時候,仍然受雇於伏地魔。由於他的主人對這些十分在意,自然地,他就急急忙忙地把他聽到的告訴了他的主人。但他當時不知道——他也不可能知道——從那以後伏地魔會追殺哪個男孩,也不知道被屠戮的父母會是斯內普教授認識的人,也就是你的母親和父親——」 哈利大聲地冷笑著。 「他恨我爸爸就像恨小天狼星一樣!你沒注意到嗎,教授,為什麼斯內普恨的人最後都以死亡而告終呢?」 「哈利,當斯內普教授意識到伏地魔會那樣去理解預言時,你不知道他有多麼懊悔。我相信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遺憾,也是他回來的理由——」 「但他是一個很厲害的大腦封閉大師,不是嗎,先生?」哈利說,他盡力保持鎮靜,但聲音還是有點顫抖,「難道伏地魔不是很相信斯內普站在他那一邊,即使是現在?教授……你怎麼能確定斯內普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呢?」 鄧布利多有一會兒沒有說話,他似乎正在下一個決心。最後他說道:「我確定。我完全信任西弗勒斯。斯內普。」 哈利做了幾個深呼吸,想努力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但沒有效果。 「哼,我不信!」他同剛才一樣大聲地說,「他現在同德拉科。馬爾福在一些事情上勾勾搭搭,就在你的鼻子底下,你仍然——」 「我們已經討論過這些了,哈利,」鄧布利多說,他的聲音又顯得嚴厲了,「我已經把我的觀點告訴過你。」 「你今天晚上要離開學校,我敢打賭你肯定沒有考慮過斯內普和馬爾福可能會決定——」 「什麼?」鄧布利多揚起眉毛問,「你懷疑他們會做什麼?說明確一點兒。」 「我——他們有陰謀!」哈利說著,雙手攥成了拳頭,「特裡勞妮教授剛才在有求必應屋裡,準備藏她的雪利酒瓶,結果她聽到了馬爾福的叫喊聲,慶賀聲!他在那裡面試圖修復什麼危險的東西,據我看,他已經終於修好了。而你卻要離開學校,不去——」 「夠了。」鄧布利多說。雖然他說得極其平靜,但是哈利馬上沉默下來,因為他知道自己最終越過了一道看不見的底線,「你以為今年我有哪次是毫無保護措施就離開學校的嗎?我還沒有過。今晚,當我離開時,各處將會有額外的防禦措施。請不要認為我沒有認真對待我的學生們的安全,哈利。」 「我沒有——」哈利喃喃道,有點慚愧,但鄧布利多打斷了他。 「我不想就這個問題再深入討論下去了。」 哈利忍住反駁的話,他害怕自己說得太多了,喪失了陪同鄧布利多的機會。但鄧布利多接著問道:「你願意今晚跟我一道去嗎?」 「願意。」哈利馬上答道。 「很好,那麼聽著。」 鄧布利多挺直了腰。 「我帶你去有一個條件:你必須毫無疑問地立刻服從我的任何命令。」 「當然。」 「你要聽明白,哈利。我是說你甚至必須服從像『跑』、『藏起來』或『回去』這樣的命令。你答應嗎?」 「我——答應,當然。」 「如果我叫你藏起來,你會嗎?」 「會。」 「如果我叫你逃走,你會服從嗎?」 「會。」 「如果我叫你離開我,保全自己,你會照我說的做嗎?」 「我——」 「哈利?」 他們對視了一會兒。 「會,先生。」 「很好。那麼我希望你去拿你的隱形衣,五分鐘後我們在門廳見面。」 鄧布利多轉過身,看著火紅的窗戶外面,現在太陽正在天邊閃耀著紅寶石一般的光芒。哈利快速地走出辦公室,走下螺旋形樓梯。他的思維很奇怪地突然變得很清晰,他知道要做什麼了。 哈利回來時,羅恩和赫敏坐的地方剎住腳。他們倆滿臉驚訝。 「我沒有多少時間,」哈利喘著氣說道,「鄧布利多要我來拿隱形衣。聽著……」 他很快講了他要去哪裡和為什麼要去。儘管赫敏驚恐地抽了一口冷氣,羅恩匆忙地提著問題,他都沒有做任何停頓,待會兒他們自己可以弄清更詳盡的細節。 「……你們明白嗎?」哈利飛快地講完了,「鄧布利多今天晚上不在,所以馬爾福可以放手去幹他的陰謀。不,聽我說!」因為羅恩和赫敏都顯出要打斷他的跡象,哈利生氣地壓低聲音說,「我知道那是馬爾福在有求必應屋裡慶賀。喏——」他猛地把活點地圖塞進赫敏手裡,「你們必須盯著他,也必須盯著斯內普。調用每一個你們能找到的D.A.的人。赫敏,這些聯絡用的加隆硬幣仍然能用,對嗎?鄧布利多說他已經加強了學校的保衛,但如果斯內普攙和進來,他會知道鄧布利多的保護措施是什麼,知道怎麼去避免——但他不會知道你們倆也被分配了監視的任務,不是嗎?」 「哈利——」赫敏開始發問,她由於害怕而瞪大了雙眼。 「我沒有時間和你們爭辯,」哈利急忙說,「你拿上這個——」他把襪子扔進羅恩的手裡。 「謝謝,」羅恩說,「呃——為什麼要給我襪子?」 「你們需要裹在襪子裡面的東西,那是福靈劑。也分一點給金妮。替我向她說聲再見。我得走了,鄧布利多在等著呢——」 「不!」赫敏說,這時羅恩拿出了那個裝有金色藥水的小瓶子,滿臉敬畏的表情,「我們不需要這個,你帶著它,誰知道你會遇上什麼情況?」 「我沒事的,我和鄧布利多在一起,」哈利說,「我想知道你們沒問題……別那樣,赫敏,再見……」 然後他就走了,匆匆鑽過肖像洞口朝門廳趕去。 鄧布利多正在橡木大門口等著。他轉過身,哈利正好剎住腳,站在最上面的石頭台階上,喘著粗氣,兩助間火辣辣地刺痛。 「我希望你穿上隱形衣,」鄧布利多說,等哈利穿上後,他又說,「很好。我們走吧?」 鄧布利多立刻下了石頭台階,他的旅行斗篷在夏日靜止的空氣裡幾乎紋絲不動。哈利穿著隱形衣匆匆地跟著他,仍在喘氣,身上出了很多汗。 「可是別人看到你出去會怎麼想呢,教授?」哈利問,腦子裡想著馬爾福和斯內普。 「我去霍格莫德喝一杯,」鄧布利多輕鬆地說,「我有時候去羅斯默塔那兒坐坐,或者去豬頭酒吧……或者假裝去那裡,這是一個掩飾真實目的地的好方法。」 他們在漸濃的暮色中往外走去。空氣中充滿溫暖的青草氣息、潮水的味道,以及從海格的小屋飄來的燒木頭的煙味。很難相信他們要去做危險的、令人恐懼的事情。 「教授,」當車道盡頭處的大門映入眼簾時,哈利輕輕地問,「我們要幻影顯形嗎?」 「是的,」鄧布利多說,「你現在已經能夠幻影顯形了,是吧?」 「是的,」哈利說,「但我還沒有證書。」 他覺得最好實話實說,不然顯形後離他要去的地方還有一百英里,那不就壞了事嗎? 「沒關係,」鄧布利多說,「我可以再幫助你一次。」 他們出了大門,走上了暮色籠罩的通往霍格莫德的荒涼小路。夜色降臨的速度同他們的腳步一般快,當他們來到大馬路上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店舖的窗戶裡閃著燈光,他們走近三把掃帚酒吧時,聽到了沙啞的叫喊聲。 「——不許進來!」羅斯默塔大喊道,強行攆出一個看起來很邋遢的巫師,「哦,你好,阿不思……這麼晚出來……」 「晚上好,羅斯默塔,晚上好……原諒我,我要去豬頭酒吧……別見怪,只是我今晚想有一個更安靜的氛圍……」 過了一小會兒,他們拐進了一條小街,豬頭酒吧的標記在吱吱地發出輕響,儘管沒有風。與三把掃帚相比,這間酒吧裡顯得空空蕩蕩的。 「我們沒有必要進去,」鄧布利多掃視了一圈,喃喃地說,「只要沒有人看見我們離開……現在你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哈利。不用抓得太緊,我只是引著你。我數三聲——一……二……三……」 哈利旋轉起來。立刻又是那種恐怖的感覺,像是被擠在一個厚厚的橡皮管子裡,他不能呼吸,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遭受著擠壓,簡直要超過他忍耐的極限了。然後,就在他認為自己肯定要窒息時,無形的管子突然迸裂開來,他站在涼爽的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鹹絲絲的空氣。 第26章 巖洞 哈利可以聞到大海的氣味,聽見波濤洶湧的聲音。他望著遠處月光下的大海和繁星點點的夜空,一陣寒冷的微風吹拂著他的頭髮。他站在一塊露出海面的高高的黑色岩石上,海浪在他腳下翻滾,泛起泡沫。他扭頭朝後望去。身後聳立著一座懸崖,陡峭的巖壁直落而下,黑糊糊的看不清面目。幾塊很大的岩石,如哈利和鄧布利多站著的這塊,似乎是過去某個時候從懸崖的正面脫落下來的。四下裡光禿禿的,滿目荒涼,除了蒼茫的大海和岩石,看不見一棵樹,也沒有草地和沙灘。 「你覺得怎麼樣?」鄧布利多問。聽他那口氣,彷彿他在問哈利這裡是不是一個理想的野餐地點。 「他們把孤兒院的孩子帶到這兒來了?」哈利問,他想像不出比這兒更不舒服的旅遊地了。 「確切地說,不是這兒。」鄧布利多說,「在我們後面那些懸崖的半腰上,有一個勉強稱得上村莊的地方。我相信他們把孤兒們帶到了那兒,讓他們呼吸呼吸大海的空氣,看看海浪。不,我認為只有湯姆。裡德爾和那幾個被他欺負的孩子曾經到過這個地方。麻瓜不可能爬上這塊大岩石,除非他們特別擅長攀巖;船也沒法靠近懸崖,周圍的水域太危險了。我可以想像裡德爾是怎麼爬上來的,魔法肯定比繩索更管用。他還帶了兩個小孩子,大概是為了享受恐嚇他們的樂趣吧。我想其實他一個人上來就行了,你說呢?」 哈利又抬頭看了看那道懸崖,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可是他的——還有我們的——目的地還在更遠一點的地方。走吧。」 鄧布利多示意哈利走到岩石邊緣,岩石上許多可供踩腳的參差不齊的凹縫,通向下面那些在懸崖周圍、半露出海面的巨型卵石。從這裡攀巖而下非常危險,鄧布利多那只焦枯的手不聽使喚,行動比較遲緩。低處的岩石被海水沖刷得溜溜溜的。哈利感覺到散發著海腥味兒的冰冷水花濺在他臉上。 「螢光閃爍!」鄧布利多下到最靠近懸崖正面的那塊巨型卵石上,蹲下身念了句咒語。星星點點的金光在他身下幾英尺處的黝黑海面上閃爍著。他身邊那道漆黑的巖壁也被照亮了。 「看見了嗎?」鄧布利多輕聲問,一邊把魔杖舉得更高一些。哈利看見懸崖上有一道裂縫,黑□□的海水在裡面打著旋兒。 「你不介意把身上弄濕吧?」 「沒關係。」哈利說。 「那就把你的隱形衣脫掉——現在沒必要穿著它了——然後讓我們冒險試一試吧。」 鄧布利多突然變得像年輕人一樣身手敏捷,他從那塊卵石上輕輕地滑進海水裡,朝岩石表面那道漆黑的裂縫游去。他把魔杖叼在嘴裡,採用的是完美的蛙泳姿勢。哈利脫下隱形衣塞進口袋,也跟了上去。 海水冷極了。哈利的衣服被水浸透之後,變得脹鼓鼓沉甸甸的,拽著他直往下沉。他深深吸了幾口氣,聞到刺鼻的鹽腥味兒和海藻味兒,他掙扎著尋找那道正往懸崖深處移動、變得越來越小的閃爍的亮光。 很快,裂縫變成了一條漆黑的暗道,哈利看得出來,漲潮的時候暗道肯定會被海水灌滿。兩邊沾滿黏泥的巖壁只間隔三英尺寬,在鄧布利多魔杖一閃而過亮光照耀下,像柏油一樣閃著濕漉漉的光。再往裡去一點,暗道向左一拐,哈利看見它一直伸向懸崖的最深處。他繼續跟著鄧布利多往前游,凍得麻木的手指在粗糙、潮濕的岩石上擦過。 然後,他看見前面的鄧布利多從水裡站了起來,銀白色的頭髮和黑色長袍都閃爍著水光。哈利游到那裡,發現有台階通向一個很大的巖洞。他費力地登上台階,水從濕透的衣服裡嘩嘩往下直流。他終於走出了海水,周圍的空氣寂靜而寒冷,他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鄧布利多已經站在了巖洞中央,魔杖高高地舉在手裡,他原地緩緩地轉著圈,仔細查看著巖壁和洞頂。 「沒錯,就是這個地方。」鄧布利多說。 「你怎麼知道的?」哈利小聲問。 「它見識過魔法。」鄧布利多簡短地說。 哈利不知道他這樣渾身發抖,是因為寒冷侵入了骨髓呢,還是因為他也意識到了魔咒的存在。他注視著鄧布利多繼續在原地慢慢地旋轉,顯然是在專注地研究某些哈利看不見的東西。 「這只是前廳,是入口大廳,」鄧布利多過了片刻說道,「我們需要進到裡面去……現在擋住我們的是伏地魔布下的機關,而不是大自然設置的障礙……」 鄧布利多走近洞壁,用焦黑的指尖撫摸著它,又用一種奇怪的、哈利聽不懂的語言輕聲說著什麼。鄧布利多從左邊繞著巖洞走了兩圈,邊走邊盡可能地觸摸粗糙的洞壁,偶爾停下來用手指在某個地方上上下下地摸索一番。最後,他終於停住腳步,把手掌平按在洞壁上。 「這兒,」他說,「我們從這兒進去。入口是隱蔽的。」 哈利沒有問鄧布利多是怎麼知道的。他從沒見過哪個巫師這樣解決難題:只用眼睛看,用手摸。不過哈利早就知道,弄得乒乒乓乓、煙霧大作的,通常是水平較低的人的特點,而不是高手的做派。 鄧布利多從洞壁前往後退了幾步,用魔杖指向岩石。頓時,那裡出現了一道拱門的輪廓,放射出耀眼的白光,似乎裂縫後面有強烈的燈光照著。 「你成——成功了!」哈利說,他的牙齒在得得地打著戰,但他的話音未落,那道輪廓就不見了,岩石還跟剛才一樣堅硬厚實,上面什麼也沒有。鄧布利多扭頭看了看。 「哈利,真對不起,我忘記了。」他說,他用魔杖一指哈利,哈利的衣服立刻變得乾爽、暖和了,就像掛在熊熊的爐火前烘過一樣。 「謝謝。」哈利感激地說,可是鄧布利多已經又把注意力轉向了堅實的洞壁。他沒有再嘗試別的魔法,只是站在那裡,全神貫注地盯著洞壁,似乎那上面寫著什麼極為有趣的東西。哈利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他不想打斷鄧布利多的思路。 然後,足足過了兩分鐘,鄧布利多輕聲說:「哦,當然不會。太低級了。」 「你說什麼,教授?」 「我認為,」鄧布利多說著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從長袍裡掏出一把銀質的短刀,就是哈利用來切魔藥配料的那種,「我們需要付出代價才能通過。」 「代價?」哈利說,「你必須給這道門一些東西?」 「是的,」鄧布利多說,「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是血。」 「血?」 「所以我說太低級了。」鄧布利多說,他的口氣裡透著輕蔑,甚至失望,似乎伏地魔沒能達到鄧布利多預期的標準,「我相信你也明白,其道理是想讓對手削弱自己方能進入。伏地魔又一次沒能理解,有許多東西比肉體的傷害可怕得多。」 「是啊,但如果能夠避免……」哈利說,他遭受過的痛苦太多了,不願意再經歷更多。 「有時候是無法避免的。」鄧布利多說著把長袍袖子往上抖了抖,露出了受傷的那隻手的小臂。 「教授!」哈利看見鄧布利多舉起了短刀,趕緊走上前去阻止道,「讓我來,我——」 他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更年輕,更結實?然而鄧布利多只是微微笑了笑。一道銀光閃過,噴出一股殷紅,岩石表面頓時灑滿了閃亮的、暗紅色的血珠。 「你很善良,哈利。」鄧布利多說,他用魔杖尖劃過他在自己手臂上割開的那道深深的傷口,傷口立刻就癒合了,就像斯內普給馬爾福療傷的情景一樣,「可是你的血比我的更有價值。啊,看來真的有效,是不是?」 洞壁上又一次出現了那道白得耀眼的拱門輪廓,這次它沒有隱去。拱門裡那塊灑滿鮮血的岩石突然消失了,露出一個門洞,裡面似乎是無盡的黑暗。 「跟我來吧。」鄧布利多說著走過了門洞,哈利跟在他後面走了進去,一邊匆匆點亮了自己的魔杖。 他們眼前是一副十分怪異的景象。他們站在一片黑色的大湖岸邊,湖面無比寬闊,一望無際,哈利看不見遠處的對岸。他們所處的山洞很高,抬頭望去也看不見洞頂。遠遠的,像是在湖的中央,閃爍著一道朦朧的、綠瑩瑩的光,倒映在下面死寂的湖水中。除了那道綠光和兩根魔杖發出的亮光,四下裡完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而這幾道亮光的穿透性也不像哈利預想的那麼強,這裡的黑暗似乎比普通的更稠密,更厚重。 「我們往前走吧,」鄧布利多輕聲說,「千萬小心,不要踩進水裡。緊緊地跟著我。」 他繞著湖岸往前走,哈利緊跟在他後面。他們的腳步踏在湖邊狹窄的岩石上,發出啪啪的回聲。他們一直往前走,可是四周的景象沒有絲毫改變:一邊是粗糙的巖洞壁,另一邊是無邊無際、光滑如鏡的黑色湖面,湖的正中央閃爍著那道神秘的綠光。哈利感覺這個地方以及這種寂靜令人壓抑,心神不安。 「教授?」他忍不住問道,「你認為魂器藏在這裡?」 「哦,是的,」鄧布利多說,「是的,我相信是藏在這裡。問題是,我們怎麼才能找到它。」 「我們不能……我們不能試一試飛來咒嗎?」哈利說,他知道這肯定是一個愚蠢的建議,但他雖然嘴上不願意承認,可心裡卻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當然可以,」鄧布利多突然停住腳步,哈利差點兒撞到他身上,「你為什麼不試一試呢?」 「我?噢……好吧……」 哈利沒有料到這點,他清了清嗓子,舉起魔杖,大聲說道:「魂器飛來!」 隨著爆炸般的一聲巨響,一個白森森的大傢伙從二十英尺開外的漆黑湖面上躥了上來。哈利還沒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麼,嘩啦一聲,它又消失了,在平靜的水面上濺起大片很深的波紋。哈利驚得往後一跳,撞在巖壁上。他轉向鄧布利多,心臟仍在咚咚地狂跳著。 「那是什麼?」 「我想,如果我們試圖抓取魂器,它就會做出反應。」 哈利轉臉又看了看湖水。湖面又變得像黑色的玻璃一樣,明亮而光滑了。那些波紋消失的速度快得離奇,但哈利的心仍然跳得像打鼓一樣。 「你早就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嗎,先生?」 「我早就知道如果我們明目張膽地想拿到那個魂器,肯定就會遭遇一些什麼。哈利,你的主意很不錯,用最簡便的方法弄清了我們面對的是什麼。」 「但是我們並不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哈利說,眼睛望著平靜而凶險的湖面。 「你應該說那些東西,」鄧布利多說,「我不相信它們只有一個。我們繼續往前走好嗎?」 「教授?」 「怎麼了,哈利?」 「你認為我們需要下到湖裡去嗎?」 「下湖?除非我們的運氣特別不好。」 「你不認為魂器在湖底下嗎?」 「哦,不……我認為魂器在湖的中央。」 鄧布利多指了指湖中央那道朦朧的綠光。 「那麼我們必須到湖中央才能拿到它了?」 「是的,我認為是這樣。」 哈利沒再說什麼。他腦子裡想的淨是水怪、水妖、水鬼、巨蟒和幽靈…… 「啊哈!」鄧布利多說著又停住了腳步,這次哈利真的撞到了他身上。哈利在黑□□的湖水邊踉蹌著眼看快要栽倒,鄧布利多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了回來。「真抱歉,哈利,我應該打個招呼的。請往後站,貼在巖壁上,我認為我已經找著地方了。」 哈利不明白鄧布利多的意思。在他看來,這一片漆黑的湖岸跟別處沒有什麼不同,然而鄧布利多像是覺察到了某些特殊之處。這次,他的手不是在巖壁上撫摸,而是在空氣中慢慢划動,似乎想找到並抓住某個無形的東西。 「呵呵!」幾秒鐘後,鄧布利多高興地說。他把手一合,抓住了空氣中哈利看不見的某個東西。鄧布利多慢慢挪向湖邊,哈利緊張地注視著鄧布利多帶銅扣的鞋尖挪到了岩石邊緣的最外面。鄧布利多仍然懸空攥著那隻手,另一隻手舉著魔杖,用魔杖尖敲了敲他的拳頭。 立刻,一條粗粗的綠色銅鏈突然從湖水深處冒了出來,躥向鄧布利多緊攥的拳頭。鄧布利多用魔杖敲了敲鏈條,鏈條便開始像蛇一樣從他的拳頭裡滑過,在地上盤成一堆,丁丁噹噹的聲音撞在巖壁上,發出響亮的回聲。鏈條把某個東西從漆黑的湖底拽了上來。哈利驚愕地看著一條小船的船頭如幽靈一般突然冒出湖面,像鏈條一樣發出綠瑩瑩的光,朝哈利和鄧布利多站著的湖岸漂浮過來,幾乎沒有帶起一絲漣漪。 「你怎麼知道它在那兒?」哈利驚詫地問。 「魔法總會留下痕跡的,」鄧布利多說,隨著砰的一聲輕響,小船撞上了湖岸,「有時候是非常明顯的痕跡。我教過湯姆。裡德爾,知道他的風格。」 「這……這隻小船安全嗎?」 「哦,我認為是安全的。伏地魔需要有一種辦法,在他萬一需要探望或取走他的魂器時,可以順利地穿過湖面,以免激怒他安置在湖裡的那些傢伙。」 「那麼,如果我們乘著伏地魔的船過湖,水裡的那些傢伙就不會對我們下手了,是嗎?」 「我認為我們必須做好心理準備,一旦它們發現我們不是伏地魔,肯定會對我們下手的。不過,到目前為止,我們進行得還算順利。它們允許我們把小船從湖裡弄了上來。」 「可是它們為什麼要讓我們這麼做呢?」哈利問,他無法擺脫腦海裡浮現出的可怕畫面:當他們遠遠離開湖岸時,便會有許多觸手從漆黑的湖水裡伸出來。 「伏地魔堅信只有技藝十分高超的巫師才能發現那條小船,他的自信是有道理的。」鄧布利多說,「我認為,他準備好了冒險讓別人發現小船——在他看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他知道他在前面還設置了一些只有他自己能夠穿越的障礙。待會兒我們就能看到他是不是正確了。」 哈利低頭看看小船。確實是一條很小的船。 「它好像不是給兩個人坐的,能吃得住我們倆的重量嗎?我們倆加在一起會不會太重了?」 鄧布利多輕聲笑了。 「伏地魔不會考慮到重量,他只考慮有多少魔法力量穿越了他的湖。我倒認為這條船可能被施了一個魔咒,一次只能乘坐一位巫師。」 「那——?」 「我認為不會把你算在內的,哈利,你不夠年齡,還沒有資格。伏地魔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會來到這個地方。我認為,跟我的力量相比,你的力量恐怕可以忽略不計。」 這番話聽得哈利垂頭喪氣,鄧布利多大概也意識到了這點,他又補充道:「伏地魔錯了,哈利,伏地魔錯了……老年人低估年輕人,是愚蠢和健忘的……好了,這次你先上,留神別碰到水。」 鄧布利多讓到一邊,哈利小心翼翼地爬上船。鄧布利多也跨了進去,把鏈條盤起來堆在船底。他們緊緊地擠在一起,哈利沒法舒舒服服地坐著,只能蹲下來,膝蓋頂在船幫上。小船立刻就出發了,四下裡一片寂靜,只有船頭穿透水面發出的柔和的沙沙聲。小船在自動行駛,不用他們動手,似乎有一根看不見的繩索把它拉向了湖中央的那道綠光。很快,山洞的巖壁看不見了,他們感覺就像在大海上一樣,只是周圍沒有海浪。 哈利低頭看去,隨著小船的行進,只見魔杖的光亮映在黑糊糊的水面上,閃爍著點點金光。小船在玻璃一般光滑的湖面切開深深的波紋,像黑色鏡面上的溝槽…… 就在這時,哈利看見了它——白得像大理石一樣,在水面下幾英吋的地方漂浮。 「教授!」他說,驚恐的聲音在寂靜的水面上發出響亮的回音。 「哈利?」 「我好像看見水裡有一隻手——一隻人的手!」 「是的,我相信你看見了。」鄧布利多平靜地說。 哈利低頭望著湖水深處,尋找著那只消失的手,嗓子眼裡湧起一種想吐的感覺。 「那麼,剛才從水裡躥出來的那個東西——?」 沒等鄧布利多回答,哈利就自己找到了答案。魔杖的亮光又掠過一片水面,這次哈利看見離水面幾英吋的地方仰面躺著一個死人:他那雙睜著的眼睛迷迷濛濛的,好像裡面結著蛛網,頭髮和長袍像煙霧一樣在他身體周圍打著旋兒飄蕩著。 「這裡面有死屍!」哈利說,他的聲音聽上去比平常尖利得多,簡直不像是他自己的。 「是的,」鄧布利多心平氣和地說,「但是我們暫時還用不著擔心它們。」 「暫時?」哈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把目光從湖水裡收了回來,望著鄧布利多。 「只要它們僅僅在我們船底下靜靜地漂浮著,」鄧布利多說,「一具死屍沒有什麼可怕的,哈利,就像黑暗沒有什麼可害怕的一樣。可伏地魔不這樣認為,他肯定暗暗地害怕這兩樣東西。他又一次暴露了他缺乏智慧。當我們面對死亡和黑暗時,我們害怕的只是未知,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不想爭辯,但他一想到他們周圍和他們船底下漂浮著死屍,就覺得特別恐怖,而且,他不相信那些死屍沒有危險。 「可是剛才就有一具跳了出來。」他說,努力想使聲音像鄧布利多的那樣平靜自然,「我試著用飛來咒召集魂器時,一具死屍躥出了湖面。」 「是啊,」鄧布利多說,「我相信當我們去拿魂器時,就會發現它們不那麼安靜了。不過,就像居住在寒冷和黑暗中的許多生物一樣,它們害怕光明和溫暖,到時候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求助於它們——火,哈利。」鄧布利多看到哈利臉上困惑的表情,又微笑著補充道。 「噢……是啊……」哈利急忙說。他轉過臉去望著那道綠光,小船仍然不可阻擋地朝那裡駛去。現在,他再也無法假裝自己不害怕了。一望無際的黑湖,裡面漂浮著死屍……他覺得他碰見特裡勞妮教授,把福靈劑交給羅恩和赫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突然希望自己當時好好地跟他們告一個別……而且,他甚至沒有看見金妮…… 「快要到了。」鄧布利多歡快地說。 果然,綠光似乎終於變得更大更亮了,幾分鐘後,小船輕輕地撞在一個什麼東西上,停住了。哈利起先沒有看清,等他舉起點亮的魔杖,便看見他們來到了湖中央一座光滑的岩石小島上。 「小心別碰到湖水。」哈利從船上下來時,鄧布利多再次警告道。 小島跟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差不多大:一大塊平坦的黑色石板,上面空蕩蕩的,只有發出那道綠光的光源。現在離近了看,綠光顯得明亮多了。哈利瞇起眼睛看著它,起初他以為是一盞什麼燈,接著他看到綠光是從一個類似冥想盆的石盆裡發出來的,石盆下面有個底座。 鄧布利多走近石盆,哈利也跟了過去。他們並排站在那裡,望著石盆裡面。滿滿一盆翠綠色的液體,發出閃閃的磷光。 「這是什麼?」哈利輕聲問。 「我不能肯定,」鄧布利多說,「不過,是比鮮血和死屍更令人擔心的東西。」 鄧布利多把遮住那只黑手的長袍袖子朝上抖了抖,枯焦的手指尖伸向了表面。 「先生,不,別碰它——!」 「我碰不到它。」鄧布利多淡淡地笑了笑,「看見了嗎?我的手沒辦法再往前伸了。你試試看。」 哈利瞪著眼睛把手伸向石盆,想去觸摸那些液體。可他遇到了一股無形的阻力,他的手無法接近液體。不管他的手怎麼使勁往下伸,手指碰到的似乎都是堅硬無比、牢不可摧的空氣。 「哈利,請你讓開。」鄧布利多說。 他舉起魔杖,在液體表面做出一些複雜的動作,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什麼動靜也沒有,只是液體發出的光似乎更明亮了一些。哈利默默地看著鄧布利多作法,直到鄧布利多收回魔杖,他才覺得又可以說話了。 「你認為魂器就藏在這裡面嗎,先生?」 「哦,是的。」鄧布利多更專注地凝視著石盆。哈利看見他的臉倒映在平滑的綠色液面上。「可是怎麼才能拿到它呢?這種液體,手抻不進去,不能使它分開、把它舀干或者抽光,也不能用消失咒使它消失,用魔法使它變形,或用其他方式改變它的性質。」 鄧布利多似乎是心不在焉地又舉起魔杖,在空中旋轉了一下,變出一隻高腳水晶酒杯抓在手裡。 「我只能得到這樣的結論:這種液體需要喝掉。」 「什麼?」哈利說,「不行!」 「我認為是這樣:只有把它喝掉,我才能讓石盆變空,看清底下藏著什麼。」 「可是如果——如果它把你毒死了呢?」 「哦,我相信它不會有那樣的作用。」鄧布利多輕鬆地說,「伏地魔不會願意毒死來到這座小島上的人。」 哈利無法相信。難道鄧布利多又是那樣荒唐地一味把人往好處想嗎? 「先生,」哈利說,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顯得通情達理,「先生,我們面對的是伏地魔——」 「對不起,哈利。我應該這麼說:他不會願意立即害死來到這座小島上的人。」鄧布利多自己糾正道,「他會讓他們再活一段時間,弄清他們怎麼能夠穿越他的那些防禦機關,最重要的是,弄清他們為什麼如此渴望清空石盆。你別忘了,伏地魔相信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的魂器。」 哈利還想說話,但鄧布利多舉起一隻手讓他別出聲。鄧布利多對著翠綠色的液體微微皺起眉頭,顯然在費力地思索著什麼。 「毫無疑問,」他最後說道,「這種藥劑肯定會阻止我獲取魂器。它大概會使我癱瘓,使我忘記我到這裡來的目的,使我感到極度痛苦,無法集中意念,或者以其他方式使我喪失能力。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哈利,就需要你來確保我不停地喝下去,即使你必須把藥水灌進我緊閉的嘴巴裡。明白嗎?」 他們的目光在石盆上方相遇了。兩張慘白的臉都被那種古怪的、綠瑩瑩的光映照著。難道,就是為了這個才邀請他一起來的——就是為了他能強迫鄧布利多喝下一種或許會給他帶來無法忍受的痛苦的藥水? 「你還記得我帶你一起來的條件嗎?」鄧布利多問。 哈利遲疑著,望著那雙被石盆的光映得發綠的藍眼睛。 「可是,萬一——?」 「你發誓要聽從我的命令的,是不是?」 「是,可是——」 「我提醒過你可能會有危險,是不是?」 「是,」哈利說,「可是——」 「那就好,」鄧布利多說著又把袖子往上抖了抖,舉起空的高腳酒杯,「這就是我的命令。」 「為什麼不能讓我來喝藥水呢?」哈利絕望地問。 「因為我比你老得多、聰明得多,而我的價值比你小得多。」鄧布利多說,「我最後再問一遍,哈利,你能不能向我發誓,你會盡全部的力量讓我繼續喝下去?」 「難道不可以——?」 「你能不能發誓?」 「可是——」 「發誓,哈利!」 「我——好吧,可是——」 不等哈利再提出反抗,鄧布利多就把水晶杯子放進了液體。那一瞬間,哈利真希望鄧布利多不能用酒杯接觸到藥水,然而,水晶杯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杯子滿了,鄧布利多把它舉到了嘴邊。 「祝你健康,哈利。」 他一飲而盡。哈利驚恐注視著,兩隻手緊緊地攥著石盆的邊緣,攥得指尖都發麻了。 「教授?」他看到鄧布利多放下了空杯子,便擔憂地問,「你感覺怎麼樣?」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他的眼睛是閉著的。哈利不知道他是不是很痛苦。鄧布利多閉著眼睛再一次把杯子伸進了石盆,舀起滿滿的一杯,又喝了下去。 鄧布利多默默地喝了三杯。喝到第四杯時,他踉踉蹌蹌地往前撲倒在石盆上。他的眼睛仍然閉著,呼吸很沉重。 「鄧布利多教授?」哈利說,他的嗓子眼發緊,「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他的臉在抽搐,似乎他正在沉睡,正在做一個可怕的噩夢。他攥著杯子的手鬆弛下來,藥水眼看就要灑了,哈利上前一步抓住水晶杯,把它端得穩穩的。 「教授,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他又大聲問了一遍,聲音在山洞裡迴盪。 鄧布利多喘著粗氣說話了,哈利簡直聽不出那是他的聲音,因為他從未見過鄧布利多這樣害怕。 「我不想……別逼我……」 哈利望著他如此熟悉的這張蒼白的面孔,望著那個鷹鉤鼻子和那副半月形眼鏡,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不喜歡……想停止……」鄧布利多呻吟著說。 「你……你不能停止,教授,」哈利說,「你必須不停地喝下去,記得嗎?你告訴過我,你必須不停地喝下去。來……」 哈利把杯子硬塞到鄧布利多的嘴邊往裡灌著,鄧布利多把杯子裡剩下的藥水喝了下去。哈利真討厭自己,從心底裡反感自己的所作所為。 「不……」鄧布利多呻吟著,哈利重新把酒杯放進石盆,為他舀起滿滿一杯,「我不想……我不想……放開我……」 「沒事的,教授,」哈利說,他的手在顫抖,「沒事的,有我呢——」 「讓它停止,讓它停止。」鄧布利多呻吟道。 「好的……好的,這就讓它停止。」哈利哄騙他說。又把酒杯裡的液體灌進了鄧布利多張開的嘴巴裡。 鄧布利多失聲尖叫,淒厲的聲音越過沉寂的黑湖,在大山洞裡迴盪著。 「不,不,不……不……我不能……我不能,別逼我,我不想……」 「沒事的,教授,沒事的!」哈利大聲說,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幾乎舀不起第六杯藥水了。石盆已經空了一半。「你什麼事也沒有,你是安全的,這不是真的,我發誓這不是真的——來,把這個喝了,把這個喝了……」 鄧布利多聽話地喝了下去,就好像哈利遞給他的是一種解藥,可是,他剛喝光杯裡的藥水,就撲通跪倒在地上,全身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他哭泣著說,「請讓它停止吧,我知道我做錯了,哦,請讓它停止吧,我再也、再也不會了……」 「這就讓它停止,教授。」哈利說,他的聲音變得又粗又啞,他把第七杯藥水灌進了鄧布利多的嘴裡。 鄧布利多蜷縮成一團,似乎周圍有一些看不見的人在折磨他。他的手胡亂揮動著,差點把哈利顫抖的手裡重新舀滿的杯子打翻,嘴裡呻吟道:「別傷害他們,別傷害他們,求求你,求求你,都是我的錯,衝我來吧……」 「來,把這個喝了,把這個喝了,你很快就沒事了。」哈利不顧一切地說,鄧布利多又一次聽話地張開了嘴巴,儘管他的眼睛閉得緊緊的,從頭到腳抖個不停。 然後,他向前一撲,再一次大聲慘叫,並用拳頭捶打著地面,哈利滿滿地舀起了第九杯藥水。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那個,不要那個,讓我做什麼都行……」 「喝吧,教授,喝吧……」 鄧布利多像個渴極了的孩子一樣喝著,可是剛一喝完又慘叫起來,好像他的五臟六腑都著了火似的。 「不要了,求求你,不要了……」 哈利舀起第十杯藥水,覺得水晶杯已經擦著盆底了。 「我們就要成功了,教授,把這個喝了,把這個喝了吧……」 他支起鄧布利多的肩膀,鄧布利多又一次喝乾了杯裡的液體。哈利重新站起來舀了滿滿一杯子,鄧布利多突然喊叫起來,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痛苦:「我想死!我想死!讓它停止,讓它停止吧,我想死!」 「把這個喝了,教授,把這個喝了吧……」 鄧布利多又喝了,可是剛一喝完,他就喊道:「讓我死吧!」 「喝完——喝完這一杯就行!」哈利喘著氣說,「就喝這一杯……快要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鄧布利多大口喝光了杯子裡的最後一滴藥水,然後,他呼嚕呼嚕地喘著粗氣,臉朝下翻滾在地上。 「不!」站起來重新用酒杯舀藥水的哈利喊道,他把杯子扔進了石盆,衝過來撲在鄧布利多身邊,把他翻過來仰面躺著。鄧布利多的眼鏡歪了,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緊閉著。「不,」哈利一邊搖晃著鄧布利多一邊說,「不,你沒有死,你說過這不是毒藥,醒醒,快醒醒——恢復活力!」他用魔杖指著鄧布利多的胸口喊道,一道紅光一閃,可是什麼反應也沒有。「恢復活力——先生——求求你——」 鄧布利多的眼皮在抖動,哈利的心歡跳起來。 「先生,你——?」 「水。」鄧布利多聲音嘶啞地說。 「水,」哈利喘著粗氣說,「——好的——」 他一躍而起,抓起剛才丟在石盆裡的杯子。他沒有注意到那個金掛墜盒就盤繞在它下面。 「清水如泉!」他用魔杖指著酒杯大喊了一聲。 杯裡立刻出現了滿滿的清水。哈利跪在鄧布利多身邊,扶起他的頭,把杯子端到他的唇邊——可是杯子已經空了。鄧布利多呻吟了一聲,又開始重重地喘著粗氣。 「剛才還有的——等等——清水如泉!」哈利又用魔杖指著杯子說道。轉眼間,杯裡又是滿滿的清水,可是他剛把它端到鄧布利多的嘴邊,水就又一次消失了。 「先生,我在想辦法,我在想辦法!」哈利焦急萬分地說,但是他知道鄧布利多不可能聽見。鄧布利多翻過去側身躺著,嗓子裡發出粗重的、呼嚕呼嚕的喘息聲,聽上去令人心痛欲絕。「清水如泉——清水如泉——清水如泉!」 杯子再一次變滿又變空。鄧布利多的呼吸已經很微弱了。哈利的大腦緊張地轉動著,他本能地知道只有一個辦法能夠弄到水,那是伏地魔早就計劃好了的…… 他奔過去撲倒在岩石邊,把杯子伸進湖裡,舀了滿滿一杯冰冷的湖水,這次水沒有消失。 「先生——給!」哈利喊道,他向前一撲,笨手笨腳地把水倒在了鄧布利多的臉上。 他只能做到這樣了,因為,他那沒拿杯子的胳膊上有一種冷颼颼的感覺,但並不是因為有冰冷的湖水濺在上面。一隻黏糊糊、白森森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個傢伙正在慢慢地把他往岩石後面拖。湖面不再光滑如鏡,而是在劇烈地攪動。哈利望去,到處都是白森森的腦袋和手從黑糊糊的水裡冒出來,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都睜著凹陷的、沒有視覺的眼睛,朝岩石這邊漂浮過來:漆黑的湖水裡浮現出一大片死屍。 「統統石化!」哈利大喊,他一邊拚命抓住島上光滑潮濕的岩石表面,一邊用魔杖指著那個抓住他胳膊的陰屍。陰屍鬆開了他,撲通一聲跌回到水裡。哈利掙扎著站起來。可是更多的陰屍已經爬上了岩石,它們枯槁的手抓住溜滑滑的岩石,空洞洞、霧濛濛的眼睛盯著他,被水浸濕的破衣爛衫拖在身後,一張張凹陷的臉上帶著鄙夷的神情。 「統統石化!」哈利又大喊了一聲,他一邊後退一邊使勁在空中揮舞著魔杖。六七具陰屍被擊倒了,但是更多的陰屍朝他逼來。「障礙重重!速速禁錮!」 幾具陰屍踉蹌著摔倒了,其中一兩個被繩子捆了起來,然而,在它們後面爬上岩石的那些陰屍只是跨過它們,或踩著它們倒下的身體又走了過來。哈利繼續使勁揮舞著魔杖,大聲喊道:「神鋒無影!神鋒無影!」 陰屍們破爛的濕衣服和冰冷的皮膚上出現了深深的大口子,但沒有一滴血流出來。它們無知無覺,繼續一步步逼了過來,朝哈利伸出一雙雙乾枯的手。哈利又往後退了幾步,感覺有胳膊從後面摟住了他,那些像死亡一樣冰冷、沒有血肉的胳膊,把他從地面上抱了起來,緩緩地、但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黑湖。哈利知道他沒有辦法脫身,他肯定會被淹死的,成為另一具守護伏地魔某個靈魂碎片的陰屍…… 可是就在這時,黑暗中出現了騰騰的火焰:一個明亮的、金紅色的火環環繞在岩石周圍,那些緊緊抓住哈利的陰屍一具具變得腳步踉蹌、身體搖晃。它們不敢穿過火焰進入湖水,只好扔下了哈利。哈利摔在地上,腳滑在岩石上,擦破了胳膊,但是他趕緊掙扎著爬起來,舉起魔杖警惕地望著四周。 鄧布利多已經又站了起來,他的臉色像周圍的陰屍一樣慘白,但是個子比它們都高,火光在他的眼睛裡跳動。他的魔杖像火把一樣高高地舉著,魔杖尖上躥出一道道火焰,像一根巨大而溫暖的套索,把陰屍們都圍了起來。 陰屍們互相撞在一起,暈頭轉向地想逃避圍住它們的火焰…… 鄧布利多從石盆底下撈起掛墜盒,塞進了他的長袍裡面。他一言不發,示意哈利到他身邊去。陰屍們被火焰弄昏了頭腦,似乎沒有意識到它們追捕的人正要離開小島。這時鄧布利多領著哈利向小船走去,那道光環圍著他們一直移動。不知所措的陰屍們簇擁著他們來到湖邊,迫不及待地重新滑入黑暗的湖水中。 哈利渾身都在發抖,他以為鄧布利多沒有力氣爬上小船了。鄧布利多上船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他似乎在用全部的精力維持他們周圍那道防護的光環。哈利扶著他,讓他在小船裡坐好。兩人剛剛擠坐進去,小船就掠過漆黑的水面往回駛去,離開了仍然被火環包圍的岩石。那些在水下漂浮的陰屍似乎再也不敢露面了。 「先生,」哈利喘著氣說,「先生,我忘記了——忘記了火——他們突然朝我撲來,把我嚇壞了——」 「可以理解。」鄧布利多喃喃地說。哈利驚恐地聽出他的聲音十分虛弱。 隨著砰的一聲輕響,他們到了岸邊,哈利搶先跳下小船,回身攙扶鄧布利多。鄧布利多剛一上岸,舉著魔杖的手就垂了下去。火環消失了,但是陰屍沒有再從湖裡冒出來。小船又一次沉入水中,那根鏈條也丁丁當當地重新滑進湖水裡。鄧布利多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身體靠在山洞的巖壁上。 「我很虛弱……」他說。 「別擔心,先生,」哈利趕緊說道,他看到鄧布利多極度蒼白的臉色和精疲力竭的樣子,心裡非常不安,「別擔心,我們倆會回去的……靠在我身上,先生……」 哈利把鄧布利多那只沒有受傷的手臂拉過來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承受著校長的大部分重量,沿著湖邊往回走。 「那個保護機關……畢竟還是……設計得很巧妙的。」鄧布利多有氣無力地說,「一個人是不可能做到的……你幹得不錯,非常漂亮,哈利……」 「現在別說話了,」哈利說,鄧布利多的聲音變得這樣含糊,腳步變得這樣無力,真讓他感到害怕,「節省些體力,先生……我們很快就會離開這裡的……」 「那道拱門肯定又封死了……我的刀子……」 「用不著了,我被岩石擦傷了,」哈利堅決地說,「你只要告訴我位置……」 「這兒……」 哈利把受傷的胳膊的石頭上擦了擦,拱門收到這份血的禮物,立刻重新打開了。他們穿過外面的山洞,哈利攙扶著鄧布利多,回到懸崖上那道裂縫裡冰冷的海水中。 「一切都會順利的,先生,」哈利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剛才鄧布利多虛弱的聲音讓他擔憂,現在他的沉默更讓他揪心,「差不多快要到了……我可以幻影顯形,把我們倆都帶回去……別擔心……」 「我不擔心,哈利,」鄧布利多說,儘管海水寒冷刺骨,他的聲音卻多了一點兒氣力,「我和你在一起呢。」 第27章 被閃電擊中的塔樓 回到佈滿繁星的夜空下,哈利把鄧布利多拖到離他們最近的那塊巨型卵石頂上,扶他站了起來。鄧布利多渾身透濕,瑟瑟發抖,全身的重量仍然壓在哈利身上。哈利全身貫注,所有的意念都集中於他的目的地:霍格莫德村。他閉上眼睛,緊緊抓著鄧布利多的胳膊,一下子跨進了那種恐怖的擠壓感中。 沒等睜開眼睛,他就知道成功了:海風和海腥味都消失了。他和鄧布利多站在霍格莫德村漆黑的馬路上,渾身發抖,衣服往下滴著水。恍惚間,哈利似乎看見又有陰屍從一些商店旁邊鑽出來,朝他一步步緊逼過來,可是他眨眨眼睛,卻發現什麼動靜也沒有。四下裡一片寂靜,夜黑得很深,只看見了幾盞路燈和樓上幾扇亮燈的窗戶。 「我們成功了,教授!」哈利費了很大的力氣低聲說。他突然發現他的胸口火辣辣地痛。「我們成功了!我們拿到了魂器!」 鄧布利多東倒西歪地撞在他身上。哈利起初還以為是他的幻影移形不夠熟練,使鄧布利多腳下失去了平衡,緊接著他看見了鄧布利多的臉,在遠處一盞路燈的映照下,這張臉比任何時候都蒼白,沒有生氣。 「先生,你沒事吧?」 「沒有以前好了,」鄧布利多虛弱地說,他的嘴角在抽搐,「那種藥水……可不是什麼健康飲料……」 令哈利大為驚恐的是,鄧布利多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先生——沒事了,先生,你很快就會好的,別擔心——」 他焦急地四處張望著,想找人來幫忙,可是看不見一個人影,他只知道必須想辦法趕緊把鄧布利多送到校醫院去。 「我們需要把你送到學校,先生……龐弗雷夫人……」 「不,」鄧布利多說,「我需要的……是斯內普教授……不過我認為……我走不了多遠……」 「好的——先生,聽我說——我去敲一戶人家的門,找一個地方讓你待著——然後我就可以跑去找龐弗雷——」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清清楚楚地說,「我需要西弗勒斯……」 然而,哈利還沒動身,就聽見奔跑的腳步聲。他的心歡跳起來:有人看見了,有人知道他們需要幫助了——他扭頭一看,羅斯默塔夫人順著漆黑的街道朝他們跑來,腳上穿著毛絨高跟拖鞋,身上是一件繡著火龍的絲綢晨衣。 「我剛才拉上臥室窗簾時,看見你們幻影顯形來著!謝天謝地、謝天謝地,我真不知道該——咦,阿不思這是怎麼啦?」 她剎住腳步,瞪大眼睛,低頭望著鄧布利多。 「他受傷了。」哈利說,「羅斯默塔夫人,能不能讓他到三把掃帚裡待一會兒,我到學校裡找人來幫忙?」 「你不能獨自回去!你沒有發現——你沒有看見嗎——?」 「麻煩你幫我扶他一下,」哈利沒有聽她說話,只管對她說道,「我想我們可以把他弄進去——」 「出什麼事了?」鄧布利多問,「羅斯默塔,怎麼回事?」 「黑——黑魔標記,阿不思。」 她用手指著霍格沃茨方向的天空。哈利聽見這幾個字,內心頓時充滿了恐懼……他轉眼望去。 它果然在那兒,懸掛在學校上空:那個綠得耀眼的骷髏,嘴裡吐出蛇信子般的舌頭,食死徒們無論什麼時候闖入一座建築物……無論在什麼地方殺了人……都要留下這樣的標記…… 「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鄧布利多問,他掙扎著站了起來,手把哈利的肩膀抓得生疼。 「一定是幾分鐘前,我把貓放出去的時候它還不在那兒,可是等我上了樓——」 「我們需要立刻回城堡去。」鄧布利多說,「羅斯默塔,」他雖然腳步還有些踉蹌,但似乎已經開始主動控制局面,「我們需要交通工具——飛天掃帚——」 「我的酒吧後面有兩把,」羅斯默塔說,神色非常驚恐,「要不要我跑去取來——?」 「不,哈利可以辦到。」 哈利立刻舉起魔杖。 「羅斯默塔的掃帚飛來!」 一秒鐘後,他們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酒吧的前門被撞開了。兩把掃帚嗖地躥到街上,你追我趕地衝到了哈利身邊,然後突然停在腰那麼高的位置上,微微地顫動著。 「羅斯默塔,請給魔法部送一個情報。」鄧布利多說著騎上了離他最近的那把掃帚,「也許霍格沃茨內部的人還不知道已經出事了……哈利,穿上你的隱形衣。」 哈利從口袋裡掏出隱形衣披在身上,然後騎上了他的掃帚。當哈利和鄧布利多一蹬地面,飛向空中時,羅斯默塔夫人已經跌跌撞撞地朝她的酒吧跑去了。兩把掃帚迅疾地朝城堡飛去,哈利側眼看了看鄧布利多,想在他萬一摔落時拉他一把,沒想到,黑魔標記的出現似乎給鄧布利多注入了一針強心劑:他俯身伏在掃帚上,眼睛緊緊地盯著黑魔標記,銀白色的長頭髮和鬍鬚在他身後的夜空中飄蕩。哈利便也朝那個骷髏望去,恐懼像一個有毒的氣泡一樣膨脹著,擠壓著他的肺部,他已根本沒有心思考慮其他不適…… 他們離開了多久?羅恩、赫敏和金妮的好運氣用完了沒有?難道是他們中間的哪個人使得黑魔標記出現在學校上空?或者是納威、盧娜,或者D.A.的其他某個成員?如果真是那樣……是他叫他們在走廊上巡邏的,是他叫他們離開安全的床鋪的……難道,他又要為一位朋友的死負責嗎? 他們飛過先前走過的那些漆黑的、蜿蜒曲折的小巷,晚風在哈利耳邊呼嘯掠過,在這聲音之外,他聽見鄧布利多又在用某種奇怪的語言低聲說著什麼。他們飛過圍牆、進入場地時,他的掃帚顫抖了一會兒,哈利知道這其中的原因:鄧布利多正在解開他親手設置在城堡周圍的那些魔法,這樣他們才能迅速進入學校。黑魔標記是在城堡的制高點——天文塔的上空閃爍著。難道這意味著死亡就發生在那裡? 鄧布利多已經越過了鈍鋸齒形的城堡圍牆,正從掃帚上下來。幾秒鐘後,哈利降落在他身邊,朝四周張望著。 圍牆裡一片荒涼,通向城堡內的旋轉樓梯的門都是關著的。四下裡看不見搏鬥、奮力抗爭的跡象,也看不見一具屍體。 「這是什麼意思?」哈利問鄧布利多,他抬頭望著空中的綠色骷髏,它那蛇信子般的舌頭在他們頭頂上閃爍著邪惡的光芒,「這個標記是真的嗎?真的有人被——教授?」 就著黑魔標記發出的昏暗綠光,哈利看見鄧布利多正用那只焦黑的手揪著自己的胸口。 「去把西弗勒斯叫醒,」鄧布利多有氣無力、但十分清晰地說,「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叫他趕緊來見我。除此之外,什麼也不要做,不要跟任何人說話,也不要脫掉你的隱形衣。我在這裡等著。」 「可是——」 「你發誓要服從我的,哈利——快去!」 哈利匆匆跑向旋轉樓梯的門,但他剛握住鐵門環,就聽見門的另一邊傳來奔跑的腳步聲。他轉臉看著鄧布利多,鄧布利多示意他在往後退。哈利退後幾步,一邊拔出了自己的魔杖。 門突然被撞開了,一個人闖了進來,同時喊道:「除你武器!」 哈利的身體頓時變得十分僵硬,他感到自己跌跌撞撞地退到塔樓的圍牆邊,像一座雕像一樣立在那裡,渾身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來。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除你武器」並不是一個冰凍魔咒啊—— 這時,就著黑魔標記的綠光,他看見鄧布利多的魔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出了圍牆外,他明白了……鄧布利多用無聲咒定住了哈利,他念這個咒語用去的一秒鐘時間,使他失去了保護自己的機會。 鄧布利多背靠圍牆站在那裡,臉色慘白,但仍然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慌或憂慮。他只是望著那個除去他武器的人,說道:「晚上好,德拉科。」 馬爾福朝前逼迫幾步,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想看看除了他和鄧布利多之外是否還有別人。他的目光落在第二把掃帚上。 「還有誰在這兒?」 「我正想問你這個問題呢。你是一個人在單獨行動嗎?」 在黑魔標記的綠光下,哈利看見馬爾福那雙淺色的眼睛又盯住了鄧布利多。 「不是,」他說,「有人支持我。今天晚上食死徒闖進了你的學校。」 「很好,很好,」鄧布利多說,就好像馬爾福給他看了一份雄心勃勃的作業計劃,「確實不錯。是你想辦法把他們放進來的,是嗎?」 「沒錯,」馬爾福說,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就在你的眼皮底下,你一直沒有發現!」 「多麼巧妙,」鄧布利多,「不過……冒昧問一句……他們此刻在哪兒呢?你好像孤立無援啊。」 「他們碰到了你的幾個警衛,在下面搏鬥呢。不會耽擱太久的……我自己先上來。我——我要完成一項工作。」 「好,那你就動手幹吧,我親愛的孩子。」鄧布利多溫和地說。 沉默。哈利被囚禁在他的隱形衣下,身體動彈不得。他眼睛望著面前的兩個人,耳朵專心地聽著遠處食死徒們搏鬥的聲音。在他面前,德拉科。馬爾福只是呆呆地盯著阿不思。鄧布利多,而鄧布利多竟然不可思議地笑了。 「德拉科啊德拉科,你不是一個殺人的人。」 「你怎麼知道?」馬爾福立刻問道。 他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聽上去多麼幼稚。在黑魔標記的綠光下,哈利看到他的臉紅了。 「你不知道我的能力,」馬爾福說,語氣變得凶狠起來,「你不知道我都做了什麼!」 「噢,我當然知道。」鄧布利多和藹地說,「你差點殺死了凱蒂。貝爾和羅恩。韋斯萊。整個這一年你都在想辦法殺死我,而且越來越迫不及待。原諒我這麼說,德拉科,但是你的做法很蹩腳……說實在的,真是太蹩腳了,我簡直懷疑你有沒有用心去做……」 「我當然用心了!」馬爾福激動地說,「我整整一年都在忙這件事,今晚——」 哈利聽見下面城堡內的什麼地方傳來一聲沉悶的喊叫。馬爾福僵住了,扭頭往身後望去。 「有人正在奮力抵抗呢。」鄧布利多態度隨和地說,「你剛才說到……對了,你說你終於成功地讓食死徒進入我的學校,我承認,我原來以為這是不可能的……你是怎麼做到的?」 可是馬爾福沒有回答,他仍然在傾聽下面的動靜,似乎跟哈利一樣被定住了,動彈不得。 「也許你應該一個人把活兒給幹了。」鄧布利多給他出主意道,「如果你的後援被我的警衛打敗了呢?你恐怕也發現了,今晚這裡還有鳳凰社的成員。你反正並不需要幫助……我此刻沒有魔杖……沒有辦法保護自己。」 馬爾福只是呆呆地盯著他。 「我明白了,」鄧布利多看到馬爾福既不行動也不說話,就溫和地對他說,「你很害怕,要等他們上來才敢動手。」 「我才不怕呢!」馬爾福凶狠地吼道,但他仍然沒有動手傷害鄧布利多,「感到害怕的應該是你!」 「可是為什麼呢?我認為你不會殺死我的,德拉科。殺人並不像一般人以為的那麼簡單……好吧,就趁我們等候你的朋友們的這點兒工夫,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麼把他們偷偷弄進來的?你似乎花了很長時間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馬爾福似乎在拚命克制自己,不讓自己叫喊或嘔吐出來。他嚥了嚥唾沫,深深吸了幾口氣,眼睛狠狠地瞪著鄧布利多,魔杖直指鄧布利多的胸膛。然後,他似乎不由自主地說道:「我不得不把那個多年沒人使用的破消失櫃修好。就是去年蒙太關在裡面出不來的那個櫃子。」 「啊——」 鄧布利多的歎息像是一聲呻吟。他閉了一會兒眼睛。 「很聰明的主意……我記得櫃子有兩個呢,是不是?」 「另一個在博金-博克商店裡,」馬爾福說,「他們在兩個櫃子之間修了一條通道。蒙太告訴我,他被關在霍格沃茨那個櫃子裡時,全身動彈不得,但有時候能聽見學校裡的動靜,有時候又能聽見商店裡發生的事情,就好像櫃子在這兩個地方跑來跑去似的,但是誰也聽不見他的聲音……最後,他總算通過幻影顯形逃了出來,儘管他的考試沒有及格。他的幻影顯形差點要了他的命。大家都以為這是一個很好玩的故事,只有我意識到了其中的含義——就連博金也不知道——只有我意識到,只要我把那個破櫃子修好,就能通過兩個消失櫃進入霍格沃茨。」 「很好,」鄧布利多喃喃地說,「這樣食死徒就能從博金-博克商店進入學校來幫助你……一個巧妙的計劃,一個十分巧妙的計劃……而且,正如你說的,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是啊,」馬爾福說,奇怪的是他似乎從鄧布利多的讚揚中獲得了勇氣和安慰,「沒錯,就是這樣!」 「可是有些時候,」鄧布利多繼續說道,「你不能肯定是否能把櫃子修好,對嗎?這時你就採取了一些笨拙的、考慮不周的措施,比如捎給我一條中了魔法的項鏈,其實它肯定會落到別人手裡……還有往蜂蜜酒裡下毒,其實我喝那個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是啊,但你仍然不知道這些事情是誰策劃的,是吧?」馬爾福譏笑道,這時鄧布利多的身體貼著牆壁往下出溜了一點兒,顯然他的腿腳已經沒有力氣,說不出話的哈利拚命掙扎,想擺脫束縛他的魔咒,但毫無結果。 「實際上我早就知道了。」鄧布利多說,「我相信是你幹的。」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我呢?」馬爾福問。 「我試過,德拉科。斯內普教授聽從我的吩咐一直在監視你——」 「他才沒有聽從你的吩咐呢,他答應過我母親——」 「他當然會跟你這麼說,德拉科,可是——」 「他是個雙重間諜,你這個愚蠢的老頭兒,他根本就沒有替你賣命,你還被蒙在鼓裡呢!」 「就讓我們彼此保留不同意見吧,德拉科。我碰巧很信任斯內普教授——」 「哼,你正在失去對他的控制!」馬爾福譏笑道,「他一直提出要幫助我——想把功勞占為已有——想插手做點什麼——『你在幹什麼?那條項鏈是你弄的?太愚蠢了,會把事情都暴露出去的——』但是我沒有告訴他我在有求必應屋裡做什麼,等他明天一早醒來,事情已經大功告成,他再也不會是黑魔王的寵兒了,他跟我一比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 「多麼令人快慰。」鄧布利多溫和地說,「我們都希望自己的辛勤努力得到別人的賞識,這是不用說的……但你肯定有一個同夥……在霍格莫德有一個人,可以塞給凱蒂那條——那條——啊……」 鄧布利多又閉上眼睛,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快要睡著了。 「……不用說……是羅斯默塔。她中了奪魂咒有多長時間了?」 「你終於想明白了,是嗎?」馬爾福嘲笑地說。 下面又傳來一聲喊叫,比剛才的那聲更響。馬爾福再次不安地扭過頭去,然後又回過頭來望著鄧布利多。鄧布利多繼續說道:「因為,可憐的羅斯默塔只好躲在她自己的廁所裡,把那條項鏈塞給了任何一個獨自上廁所的霍格沃茨學生?還有那瓶下過毒的蜂蜜酒……當然啦,羅斯默塔可以替你在那瓶酒裡兌上毒藥,再把它賣給斯拉格霍恩,以為它會作為聖誕禮物送給我……是啊,非常巧妙……非常巧妙……可憐的費爾奇怎麼也想不到要檢查羅斯默塔夫人賣出的酒……那麼你告訴我,你和羅斯默塔是怎麼聯繫的呢?對於所有進出學校的通訊聯絡,我們都要嚴格檢查的呀。」 「魔法硬幣,」馬爾福說,他似乎必須不停地往下說,他舉著魔杖的那隻手抖得厲害,「我有一枚硬幣,她也有一枚,我可以向她傳遞消息——」 「就是去年那個自稱『鄧布利多軍』的小組採用的秘密聯絡方式?」鄧布利多問。他的聲音隨和親切,但哈利看見他說話時身子又往牆下滑了一英吋。 「對,我是跟他們學的。」馬爾福獰笑著說,「給蜂蜜酒下毒的主意是從泥巴種格蘭傑那裡聽來的,我聽見她在圖書館裡說費爾奇認不出藥水……」 「請不要在我面前使用那個侮辱性的詞。」鄧布利多說。 馬爾福發出一陣難聽的大笑。 「眼看我就要取你的性命了,你還在意我說一句『泥巴種』?」 「是的,我很在意。」鄧布利多說,這時哈利看見他雙腳在地面上打了滑,使勁撐著不讓自己癱倒,「至於你要取我性命的事,德拉科,已經過去了好幾分鐘了。周圍沒有別人,我現在手無寸鐵,你做夢也不會想到有這樣的好機會,可你還是沒有動手……」 馬爾福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扭曲著,好像在品嚐一種很苦的東西。 「再說說今晚的事,」鄧布利多繼續說道,「我還是有點兒不明白……你知道我離開學校了?當然啦,」鄧布利多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羅斯默塔看見我離開的,我想,她一定用你們那種巧妙的硬幣把消息告訴了你……」 「沒錯,」馬爾福說,「但她說你只是去喝一杯,很快就會回來……」 「是啊,我確實是去喝了些東西……現在我回來了……勉強回來了,」鄧布利多輕聲嘟囔道,「所以你就決定給我設置一個陷阱?」 「我們決定在塔樓上空懸掛黑魔標記,逼你急忙趕回來看看誰遇害了。」馬爾福說,「這個辦法果然有效!」 「噢……也不一定……」鄧布利多說,「那麼,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目前還沒有人遇害?」 「有一個人死了,」馬爾福說,他的聲音突然升高了一個八度,「一個你們的人……不知道是誰,天太黑了……我從屍體上跨過來的……我應該在這上面等你回來的,都怪你們那些鳳凰社的人出來擋道……」 「不錯,正是這樣。」鄧布利多說。 下面又傳來碰撞聲和人們的喊叫聲,比剛才更響了,似乎有人就在通向鄧布利多、馬爾福和哈利這邊的旋轉樓梯上搏鬥。哈利的心在他看不見的胸膛裡狂跳,卻沒有人能夠聽見……死了一個人……馬爾福從屍體上跨過來的……那會是誰呢? 「沒有多少時間了,」鄧布利多說,「何去何從,德拉科,我們討論一下你的選擇吧。」 「我的選擇!」馬爾福大聲說,「我拿著魔杖站在這裡——我要殺死你——」 「親愛的孩子,我們別再演戲了。如果你真的要殺死我,剛才除去我的武器之後你就會動手了,而不會是停下來跟我愉快地談論這些措施和方法。」 「我沒有選擇!」馬爾福說,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和鄧布利多的一樣慘白,「我非做不可!他會殺死我!他會殺死我的全家!」 「我理解你的處境,」鄧布利多說,「不然我為什麼在此之前一直沒有跟你碰面呢?我知道如果伏地魔發現我對你起了疑心,你就會被暗殺的。」 馬爾福聽到那個名字,害怕地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你接受了那個任務,但我不敢跟你談起這件事,生怕他會對你使用攝神取唸咒。」鄧布利多繼續說道,「現在我們終於可以開誠佈公地說話了……你沒有造成任何破壞,沒有傷害任何人,你真是很幸運,被你誤傷的那些人都活了下來……我可以幫助你,德拉科。」 「不,不可能,」馬爾福說,他握著魔杖的那隻手顫抖得非常厲害,「誰也不可能。他叫我做這件事,不然就會殺死我。我別無選擇。」 「站到正確的道路上來吧,德拉科,我們可以把你藏在絕對安全的地方,比你所能想像的還要安全。而且,我今晚就可以派鳳凰社的成員去把你母親也藏起來。你父親目前在阿茲卡班還不會有危險……到時候我們也會保護他的……站到正確的道路上來吧,德拉科……你不是一個殺人的人……」 馬爾福呆呆地望著鄧布利多。 「可是我已經走了這麼遠,不是嗎?」他語速很慢地說,「他們以為我不等大功告成就會喪命,可是我還活著……而且你被我控制住了……現在拿魔杖的是我……你聽我的擺佈……」 「不,德拉科,」鄧布利多平靜地說,「現在是你聽我擺佈,而不是我聽你擺佈。」 德拉科沒有說話。他的嘴巴張得大大的,握著魔杖的那隻手仍在抖個不停。哈利彷彿覺得它往下降了一點兒—— 突然,一陣腳步聲通通通地上了樓梯,一眨眼間,馬爾福被潑拉到一邊,四個穿著黑袍子的人破門而出,擁到了圍牆邊。哈利仍然動彈不得,他懷著驚恐的心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四個陌生人:看來食死徒在下面的搏鬥中佔了上風。 一個身材粗壯、臉上帶著古怪獰笑的歪嘴男人發出了呼哧帶喘的笑聲。 「鄧布利多被逼到牆角了!」他說完便轉向壯實的小個子女人,她看上去像是他的妹妹,臉上也帶著迫不及待的笑容,「鄧布利多沒有魔杖,鄧布利多孤立無援!幹得漂亮,德拉科,幹得漂亮!」 「晚上好,阿米庫斯,」鄧布利多語氣十分平靜,像是在歡迎那人參加茶會,「你還帶來了阿萊克斯……太可愛了……」 那女人惱怒地假笑了一聲。 「你都死到臨頭了,還以為這些小玩笑能救你的命?」她譏笑道。 「玩笑?不,不,這是禮貌。」鄧布利多回答。 「動手吧。」站得離哈利最近的那個陌生人說,他四肢修長,灰色的頭髮和絡腮鬍子都紐結在一起,那件食死徒的黑袍子很不舒服地緊緊勒在身上。他的聲音很古怪,是哈利從來沒聽過的:一種嘶嘶刺耳的咆哮。哈利還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一股衝鼻的怪味兒,混雜著泥土味、汗味,以及——毫無疑問——血腥味。他骯髒的手指上留著長長的黃指甲。 「是你嗎,芬裡爾?」鄧布利多問。 「沒錯,」那人用刺耳的聲音說,「見到我很高興吧,鄧布利多?」 「不,不能說很高興……」 芬裡爾。格雷伯克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牙齒。鮮血滴到他的下巴上,他慢慢地、令人噁心地舔著嘴唇。 「但你知道我是多麼喜歡孩子,鄧布利多。」 「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現在即使在月亮不圓的日子你也要咬人?這可真奇怪……你養成了這種吃人肉的癖好,一個月一次都不能滿足嗎?」 「說得對,」格雷伯克說,「讓你震驚了,是不是,鄧布利多?讓你害怕了?」 「唉,坦白地說,確實讓我感到有些噁心,」鄧布利多說,「而且,我是有點兒震驚:這位德拉科竟然偏偏把你請到他的朋友們居住的學校裡來……」 「我沒有,」馬爾福喘著氣說。他沒有看格雷伯克,似乎連瞄都不願意瞄他一眼。「我不知道他要來——」 「我可不願意錯過到霍格沃茨來的美差,鄧布利多。」格雷伯克用刺耳的聲音說,「有這麼多的喉嚨可以撕開……味道真好,味道真好啊……」 說著,他舉起一根黃黃的指甲剔起了大門牙,一邊朝鄧布利多獰笑著。 「我可以把你當成餐後的甜食,鄧布利多……」 「不行。」第四個食死徒厲聲說道。他滿臉橫肉,一副凶相。「我們有命令的。必須讓德拉科動手。好了,德拉科,快行動吧。」 馬爾福更加沒有鬥志了。他看上去很害怕,呆呆地瞪著鄧布利多的臉。鄧布利多的臉色越發蒼白,個頭也顯得比平常矮了許多,因為他靠在牆上的身體一直在往下出溜。 「要我說,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日子反正也不多了!」那個歪嘴男人說,他妹妹在一旁呼哧呼哧地笑著給他助陣,「你看看他——你這是怎麼回事啊,鄧老頭兒?」 「唉,體力不支,反應遲鈍啊,阿米庫斯。」鄧布利多說,「總之,年老不中用啦……總有一天,你也會落到這步田地……如果你幸運的話……」 「這話是什麼意思?這話是什麼意思?」食死徒喊道,突然變得凶狠起來,「你還是老樣子,是不是,鄧老頭兒?滿嘴空話,不干實事,我真弄不懂黑魔王為什麼要把我幹掉!好了,德拉科,快動手吧!」 就在這時,下面又傳來許多人混戰的聲音,其中一個人喊道:「他們把樓梯堵住了——粉身碎骨!粉身碎骨!」 哈利的心歡跳起來:這麼說,這四個人並沒有把對手完全消滅,他們只是突圍出來跑到了塔樓頂上,而且,聽下面的聲音,他們好像在身後築了一道路障—— 「快,德拉科,快動手吧!」一臉凶相的男人惱怒地說。 可是馬爾福抖得太厲害了,沒有辦法瞄準目標。 「我來吧。」格雷伯克惡狠狠地說著就朝鄧布利多逼了過去,他張開兩隻手,露出了嘴裡的尖牙。 「我說過不行!」一臉凶相的男人喊道。一道強光一閃,狼人被擊到一邊,撞在牆上,差點兒摔倒,臉上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哈利站在那兒,被鄧布利多的魔咒束縛著,心咚咚跳得像打鼓一樣,但竟然誰也聽不見,這簡直不可思議——只要他能夠動彈,他就可以從隱形衣下面射出魔咒—— 「德拉科,快動手,不然就閃開,讓我們——」那女人尖聲尖氣地說。然而就在這時,通向圍牆的門又一次被撞開了,斯內普攥著魔杖站在那裡,一雙黑眼睛迅速掃視著面前的場景,從癱倒在牆上的鄧布利多到那四個食死徒——其中包括氣勢洶洶的狼人,還有馬爾福。 「我們遇到難題了,斯內普,」體格粗壯的阿米庫斯說,他的目光和魔杖都牢牢地盯住鄧布利多,「這小伙子好像不能——」 但是另外一個人念著斯內普的名字,聲音很輕很輕。 「西弗勒斯……」 這聲音比哈利整晚經歷的任何事情都叫他害怕。鄧布利多在哀求,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走上前,粗暴地把馬爾福推到一邊。三個食死徒一言不發地閃到了後面,就連狼人似乎也被嚇住了。 斯內普凝視了鄧布利多片刻,他臉上粗獷的線條裡刻著深深的厭惡和仇恨。 「西弗勒斯……請求你……」 斯內普舉起魔杖,直指鄧布利多。 「阿瓦達索命!」 斯內普的魔杖尖上射出一道綠光,不偏不倚地擊中了鄧布利多的臉膛。哈利驚恐的尖叫聲被憋在了喉嚨裡,他發不出聲音,也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望著鄧布利多被擊到空中。鄧布利多似乎在那閃亮的骷髏下停留了一秒鐘,然後像一個破爛的大玩偶似的,慢慢地仰面倒下去,從圍牆的垛口上栽下去不見了。 第28章 王子逃逸 哈利覺得自己好像也飛了出去;這沒有發生……這不可能…… 「離開這裡,快點兒!」斯內普說。 他一把抓住馬爾福的後脖頸,用力把他第一個推出了門外;格雷伯克和那身材粗壯的食死徒兄妹緊跟其後,他們倆興奮地喘著粗氣。當他們從門口消失後,哈利意識到自己又可以動了。現在讓他木呆呆地癱靠在牆上的不是魔法,而是恐懼和震驚。當那個一臉凶相的食死徒最後一個離開塔頂、正要從門口消失時,他一時掀開了隱形衣。 「統統石化!」 食死徒踉蹌了一下,好像有什麼硬東西砸到了他的背上,然後就像尊蠟像一樣倒了下去。但是他還沒著地,哈利就已經越過了他,朝著漆黑樓梯跑了下去。 恐懼撕扯著哈利的心……他必須找到鄧布利多,必須抓住斯內普……不知怎的這兩件事聯繫在了一起……如果這兩件事都做成了,他就可以使一切逆轉……鄧布利多就不可能死去…… 他縱身躍過最後十級螺旋形樓梯,落地後停住腳,舉起魔杖。昏暗的燈光照著滿是灰塵的走廊,好像半個屋頂都塌了。一場激烈的戰鬥正在他面前進行,他試圖弄清是誰和誰在交戰,忽然聽到那個令他憎惡的聲音叫道:「都結束了,該走了!」只見斯內普消失在走廊遠處的拐角處,他和馬爾福似乎是毫無損傷地衝了出去。哈利拔腿急追,忽有一人投身朝他撲來,原來是狼人格雷伯克。哈利還沒來得及舉起魔杖,格雷伯克已經撲到他身上。哈利仰天倒了下去,感到又髒又亂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臉,汗臭和血腥味灌入了他的口鼻之中,貪婪的熱氣噴到了他的喉嚨口…… 「統統石化!」 哈利感到格雷伯克倒在他身上,趕忙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推開狼人。這時,只見一道綠光飛來,他趕忙躲開,然後不顧一切地向混戰的人群衝去。腳下好像踩到了又軟又滑的什麼東西,他踉蹌了一下,見是兩具軀體臉朝下躺在血泊之中,但他來不及細看。哈利看到了火光般飛舞的紅髮,是金妮正在和粗壯的食死徒阿米庫斯對戰。阿米庫斯朝她不停地施著魔法,而她左躲右閃,阿米庫斯哈哈大笑道:「鑽心剜骨——鑽心剜骨——你不可能永遠跳來跳去的,寶貝兒——」 「障礙重重!」哈利大喊道。 他的魔咒正中阿米庫斯的胸口,隨著一聲殺豬似的嚎叫,阿米庫斯的身子飛了起來,撞到對面的牆上,然後滑了下去,被擋住看不見了,因為羅恩、麥格教授和盧平正在那邊各處迎戰一個食死徒。更遠一點兒,唐克斯和一個身材龐大的金髮巫師正戰得不可開交,那巫師發的咒語四處亂飛,碰到牆壁反彈出去,石頭震裂了,窗戶玻璃震碎了…… 「哈利,你從哪兒來?」金妮叫道,但哈利沒有時間回答她。他低著頭,向前急奔,驚險地躲過頭頂上方的一個爆炸,瓦礫碎片如陣雨一般。絕不能讓斯內普逃掉,他必須抓住斯內普…… 「那邊!」麥格教授喊道,哈利瞥見女食死徒阿萊克托雙手護頭飛奔著從走訪上逃去,她哥哥緊隨其後。哈利奮力追著,可是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摔了一跤,他發現自己橫躺在一個人的腿上,扭頭一看,竟是臉色蒼白的納威趴在地上。 「納威,你——?」 「我沒事,」納威嘟囔了一聲,手緊緊地摀住肚子,「哈利……斯內普和馬爾福……跑掉了……」 「我知道,我正在追他們!」哈利說道,在地上衝著一個正在製造最多混亂的大塊頭金髮食死徒施了一個魔咒,正中他的臉部,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轉過身子晃了兩下,吃力地跟在食死徒兄妹後面逃走了。 哈利從地上爬起來,順著走廊向前飛奔,不顧身後乒乒乓乓的激戰聲、其他人叫他回去的大喊聲,以及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人的微弱呼叫聲…… 他在拐彎處剎住腳,運動鞋踩在血跡上直打滑,斯內普已經沒有影子。是不是他已經進入了有求必應屋的密室裡面,還是鳳凰社設了屏障,不讓食死徒朝那邊撤退?他飛奔著衝向下一條空空的走廊,只聽見自己沉重的腳步聲和咚咚的心跳聲。幸好他突然看到一行帶血的腳印,說明至少有一個食死徒正朝著前門的方向逃走——也許有求必應屋真的被堵上了—— 他又在一個拐彎處剎住腳,正好一個咒語飛過,他連忙俯身躲到一副盔甲後面,盔甲被炸爛了。他突然看見食死徒兄妹正從大理石樓梯上往下奔逃,連忙向他們施了幾個魔咒,但只擊中了樓梯口畫像中幾個戴著假髮的女巫,她們尖叫著跑進了旁邊的畫框。哈利從被炸爛的盔甲上跳過去,聽見越來越多的尖叫聲和喊叫聲,好像城堡裡的其他人都被驚醒了…… 他朝一個近道飛奔而去,希望超過食死徒兄妹並追上斯內普和馬爾福,他們現在一定已經到達場地了。在那段隱蔽樓梯的中部,他沒忘記跳過那級會消失的台階,然後從底部的一個掛毯後面衝了出去,看到走廊裡站著一群穿著睡衣、不知所措的赫奇帕奇學生。 「哈利!我們聽到一聲響動,還有人提到了黑魔標記——」厄尼。麥克米蘭說道。 「閃開!」哈利喊道,把兩個男生撞到一邊,奔下大理石樓梯。橡木大門被炸開了,門前的石板上沾有血痕,好幾個嚇呆了的學生在牆邊擠成一團,其中一兩個還用胳膊遮住了臉。巨大的格蘭芬多沙漏被咒語擊中,裡面的紅寶石還辟里啪啦地不停地往石板上掉…… 哈利飛奔過門廳,衝進外面漆黑的場地。他依稀看見三個人影正在草坪上奔跑,從外形看是大塊頭金髮食死徒,以及跑在前面的斯內普和馬爾福。一旦出了校門,他們就可以使用幻影移形了…… 哈利奮力急追,夜晚的涼風撕扯著他的肺。他突然看見前方一道閃光映出了那三個人的輪廓,他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光亮,仍繼續狂追,還夠不著向他們瞄準發射咒語—— 又是一道閃光,叫喊聲,還擊的光束,哈利知道了,是海格從他的木屋裡衝了出來,正在試圖阻食死徒逃跑。儘管每次呼吸都像要撕裂他的肺,胸部的刺痛像火燒火燎一樣,哈利還是加快了腳步,他腦海裡響著一個聲音:「別讓海格……別讓海格也……」 突然有個東西狠狠地砸在哈利的後腰上,他向前栽倒了,臉重重地磕在地面上,鼻孔流出了血。他翻過身,舉起魔杖,知道自己走近道超過的食死徒兄妹又追上來了…… 「障礙重重!」他一邊大叫,一邊又翻過身,匍匐在地面上,他的魔咒奇跡般地擊中了一個,那人踉蹌著倒在地上,又絆倒了另一個。哈利縱身躍起,向斯內普追去…… 直到這時,他才透過突然鑽出雲層的月牙的微笑,看見海格的巨大輪廓。金髮食死徒正向這個狩獵場看守一個接一個地施著魔咒,但從巨大母親那裡繼承來的強健體魄和粗厚皮膚似乎保護了海格。然而斯內普和馬爾福仍在逃跑,很快就要跑出大門了,就可以幻影移形了—— 哈利狂奔著從海格和他的對手身邊跑了過去,指著斯內普的後背大喊:「昏昏倒地!」 沒有打中,紅光飛過斯內普的頭頂。斯內普迅速轉身並大叫道:「德拉科,快跑!」他和哈利相距二十米開外,四目對視,幾乎同時舉起了魔杖。 「鑽心剜——」 但是斯內普躲避著咒語,在哈利的咒語還未說完前就將他擊倒了。哈利打了個滾又爬了起來,卻聽見身後的大塊頭食死徒大吼道:「火焰熊熊!」隨著一聲爆破般的巨響,一個飛舞著的橙色火球四竄開來。海格的木屋著火了。 「牙牙在裡面,你這個惡魔——!」海格怒吼道。 「鑽心剜——」哈利指著前面火光裡的身影再次高喊,但是斯內普又把他的魔咒擋掉了。哈利看到他在冷笑。 「你別用不可饒恕咒了,波特!」斯內普在熊熊的火焰、海格的怒吼和火屋裡的牙牙的狂吠聲中喊道,「你還沒有足夠的膽量和能力——」 「速速禁——」哈利咆哮道,但斯內普幾乎是懶洋洋地輕輕拔開了他的魔咒。 「回擊啊!」哈利衝他狂叫道,「回擊啊,你這個懦夫——」 「懦夫,你是說我嗎,波特?」斯內普吼道,「你父親從來不敢攻擊我,除非是四對一,我倒想知道你會叫他什麼呢?」 「昏昏倒——」 「又被擋掉了,又被擋掉了,一直擋到你知道閉上嘴巴,閉上大腦為止,哈利!」斯內普冷笑道,同時又一次撥開了魔咒,「快過來!」他衝著哈利身後的大塊頭食死徒喊道,「該走了,別讓魔法部發現我們——」 「障礙重——」 但哈利還沒來得及說完咒語,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突然襲來,他跪在了草地上。有人在尖叫,劇痛足以使他斃命,斯內普要把他折磨致死或者致瘋—— 「不!」斯內普咆哮道,劇痛消失得像來時一樣迅速,哈利蜷曲著躺在漆黑的草地上,緊握魔杖,不停地喘著粗氣,只聽見他頭頂上的什麼地方斯內普大叫著:「你們忘記命令了嗎?波特屬於黑魔王——我們別碰他!走!走!」 食死徒兄妹和大塊頭食死徒服從了命令,朝著大門口跑去,哈利覺得自己臉下的大地都在顫抖。哈利使足力氣,憤怒地吶喊一聲,他不顧自己死活,再次站了起來,步履蹣跚地朝斯內普追去,他現在像憎恨伏地魔一樣憎恨斯內普了—— 「神鋒無——」 斯內普輕揮魔杖,魔咒再次被擊退。但這時哈利離斯內普只有幾步遠,終於可以看清斯內普的臉了。斯內普不再冷笑或譏笑,閃耀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充滿憤怒的臉。哈利集中全部意念想道:「倒掛金——」 「不,波特!」斯內普尖叫道。隨著一聲巨響,哈利向後炸飛了,又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這次手中的魔杖飛了出去。他聽見海格的大喊聲和牙牙的狂吠聲。斯內普走近哈利,低頭瞪著他,此時的哈利同鄧布利多一樣手無魔杖,毫無反抗之力。燃燒的木屋映照出斯內普蒼白的臉龐,臉上滿是憎恨,同殺死鄧布利多時一樣。 「你竟敢用我的魔咒來攻擊我,波特?是我發明了這些魔咒——我,混血王子!你要用我的發明來攻擊我,像你地骯髒的父親一樣,是嗎?我說不行……不行!」 哈利撲向他的魔杖,但斯內普向魔杖施了個魔咒,魔杖飛入黑暗中不見了。 「那麼你殺了我吧!」哈利喘息道,他一點兒都不害怕,只有憤怒和蔑視,「像殺他一樣殺了我吧,懦夫——」 「不許——」斯內普尖叫道,他的臉突然變得無比瘋狂,毫無人性,好像同他們身後火屋裡厲聲狂吠的那條狗一樣痛苦,「——叫我懦夫!」 斯內普猛烈地抽打著空氣。哈利感到有種白熱的、像鞭子樣的東西打在臉上。他被重重地抽倒在地上,滿眼冒著金星,有一陣子好像停止了呼吸。就在這時,他聽見一陣翅膀的撲稜聲,巨大的影子遮住了天空中的星星。巴克比克已經飛到了斯內普的頭上,刀一樣鋒利的爪子抓得斯內普連連後退。哈利坐了起來,剛才撞到地上的腦袋還眩暈著,只見斯內普拚命奔跑著,巨大的巴克比克拍著翅膀在後面緊追不放,發出一種哈利從未聽過的尖厲吼叫—— 哈利掙扎著站了起來,東倒西歪地尋找他的魔杖,希望能繼續追擊。但當他在草叢裡撥開樹枝摸索時,就知道已經太晚了。確實是太晚了,等他找到魔杖轉過身時,只看見鷹頭馬身有翼獸在大門口的空中盤旋著,斯內普已經在魔法學校外幻影移形了。 「海格,」哈利喃喃道,他環顧四周,頭還在發暈,「海格?」 他跌跌撞撞地朝燃燒的房子走去,只見一個巨大的身影扛著牙牙從火焰中走了出來。哈利欣慰地叫了一聲,跪了下去。他的四肢都在發抖,渾身疼痛,每吸一口氣都是一陣刺痛。 「你沒事吧,哈利?你沒事吧?說話呀,哈利……」 海格汗毛粗重的大臉在哈利腦袋上方晃來晃去,把星星都遮住了。哈利能聞到木頭和狗毛燒焦的味道。他伸出手摸了摸旁邊牙牙溫熱而顫抖的身體,知道它還活著。 「我沒事,」哈利喘息著說,「你呢?」 「我當然……那還要不了我的命。」 海格雙手鉗住哈利的雙臂把他扶起來,力氣那麼大,以致哈利的雙腳懸空了。海格把他放回到地上,他看到海格的一隻眼睛下面有個很深的傷口,血正順著臉頰往下流,傷口在迅速腫脹。 「應該把你房子的火滅掉,」哈利說,「咒語是清水如泉……」 「我知道差不多是那樣。」海格嘟囔道。他舉起一把冒著煙的粉紅色花傘,說道:「清水如泉!」 一道水柱從傘頂飛出。哈利也舉起魔杖——此時他覺得它像是鉛做的,也念道:「清水如泉!」他和海格把水澆在房子上,直到澆滅了最後一點火星。 「還不是太糟,」幾分鐘後,海格望著冒煙的廢墟,滿懷希望地說,「沒有什麼鄧布利多擺不平的……」 一聽到鄧布利多的名字,哈利的胃裡一陣劇烈的灼痛。沉默和寂靜中,恐懼感在體內增長。 「海格……」 「聽到他們過來的時候,我正在給護樹羅鍋包紮傷腿,」海格悲傷地說,仍然盯著他那燒燬的木屋,「都燒成枯樹枝了,可憐的小東西們……」 「海格……」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哈利?我看到那些食死徒從城堡裡跑下來,但斯內普對他們幹什麼?他去哪兒了——他是在追他們嗎?」 「他……」哈利清了一下嗓子,驚嚇和煙霧使得他的喉嚨發乾,「海格,他殺了……」 「殺了?」海格低頭瞪著哈利大聲說,「斯內普殺人了?你在說什麼,哈利?」 「鄧布利多,」哈利說,「斯內普殺了……鄧布利多。」 海格呆呆地看著哈利,毛髮間露出的那一小塊臉龐一片茫然,困惑不解。 「鄧布利多怎麼了,哈利?」 「他死了。斯內普殺了他……」 「別這麼說,」海格粗聲說,「斯內普殺了鄧布利多——別說傻話,哈利。你是怎麼了?」 「我看到的。」 「不可能。」 「我看到了,海格。」 海格搖著頭,他的表情混合著懷疑和同情。哈利知道海格以為他是剛才被魔咒擊中了頭,現在還眩暈著說胡話呢…… 「事情一定是這樣的,鄧布利多一定是讓斯內普跟著那些食死徒,」海格充滿信心地說,「我猜他是不能暴露身份。現在,把你送回學校去吧。快,哈利……」 哈利也不再試圖爭辯或解釋了。他仍然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海格很快就會知道的……當他們朝城堡走去時,哈利見到許多窗子裡的燈都亮了。他可以清楚地想像裡面的情景,大家奔走相告,描述食死徒剛剛進來的情景,黑魔標記閃耀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上空,一定有人被殺了…… 橡木大門敞開在他們的面前,燈光照在車道和草坪上。慢慢地,穿著睡衣的人群疑惑地走下樓梯,緊張地向四周張望著,尋找在夜幕中逃走的食死徒留下的痕跡。然而哈利的眼睛卻緊盯著那座最高的塔樓下的空地,想像著會看到一團黑色的東西躺在草地上,儘管他離那裡還很遠。就在他一言不發地盯著鄧布利多屍體應該在的地方時,他看見人群開始往那裡移動。 「他們在看什麼?」走近城堡時,海格問。牙牙緊跟在他們的腳後。「那是什麼,躺在草地上?」海格又急切地問道,直奔天文樓的腳下,那裡正聚集著一小群人,「看見了嗎,哈利?就在塔樓下,在標記下面……啊呀……你不覺得有人被摔——?」 海格不說話了,那想法顯然太恐怖,無法大聲說出來。哈利和他並肩前行,感到半小時前被魔咒擊中的臉和腿上還在隱隱作痛,但有一種奇怪的超脫感,好像那是身旁別人身上的疼痛。他真切感到並難以擺脫的是胸口那種壓得透不過氣來的可怕感覺…… 他和海格像做夢一樣穿過低語的人群,來到最前面,嚇呆了的師生們在那兒讓出了一個缺口。 哈利聽見海格痛苦和震驚的呻吟聲,但他沒有停住腳步,繼續慢慢地向前移動,直到他走到鄧布利多躺著的地方,蹲在他的身旁。 當鄧布利多施在他身上的全身束縛咒解開後,哈利就知道沒有希望了,如果施魔咒的人不死,魔咒是不會自然解開的。但是哈利仍沒有心理準備見到眼前這一幕:他今生今世遇到的、也許以後再也遇不到的最好的巫師,四肢攤開,手腳折斷,橫躺在眼前。 鄧布利多雙眼緊閉,從他四肢攤開的角度看起來像是在熟睡。哈利伸手扶正那鷹鉤鼻上的半月形的眼鏡,用自己的袖子擦了一下他嘴角的血痕,然後低頭凝視著那張充滿智慧的蒼老的臉龐,努力地去面對這個難以接受的事實:鄧布利多再也不會對他說什麼了,再也不可能幫他什麼了…… 哈利身後的人群在低語。過了好一會兒,哈利才覺得自己好像是跪在什麼硬東西上,他低頭看了看。 他們許多個小時之前偷到的掛墜盒從鄧布利多的口袋裡掉了出來。盒蓋開著,可能是掉在地上時彈開的。哈利撿起小盒,儘管此時他震驚、恐懼、悲傷得無以復加,但他知道,這裡頭肯定有問題…… 他把掛墜盒翻了過來。同他在冥想盆裡看到的那個相比,這個既沒有那個大,也缺少花紋標誌,也沒有斯萊特林特有的華麗的「S」標記。另外,裡面除了在放肖像的地方緊緊地塞了一張折疊的羊皮紙外,別無他物。 哈利機械地、不假思索地取出那片羊皮紙,藉著身後許多魔杖上的光,打開來讀道: 致黑魔王 在你讀到這之前我早就死了但我要讓你知道,是我發現了你的秘密。 我偷走了真正的魂器,並打算盡快銷毀它。 我甘願一死,是希望你在遇到對手時能被殺死。 R.A.B. 哈利既不懂也不關心那上面說的是什麼意思。重要的只有一點:這不是伏地魔的魂器。鄧布利多喝了那可怕的藥水自廢功力,全都是白費。身後的牙牙開始嗥叫,哈利把那片羊皮紙在手心揉作一團,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睛。 第29章 鳳凰輓歌 「走吧,哈利……」 「不。」 「你不能待在這兒,哈利……走吧……」 「不。」 哈利不想離開鄧布利多,不想到任何地方去。海格扶著哈利肩膀的手在顫抖。這時另一個聲音說道:「哈利,走吧。」 一隻小了許多的、更加溫暖的手握住了哈利的手,把他向上拉著。哈利糊里糊塗地順勢站了起來,直到他茫然地穿過人群,從空氣中飄來了一絲花香,這才意識到是金妮一直在拉著他往城堡裡走。聽不清楚的話語從四面傳來,抽泣、叫喊和哀號劃破了夜空,但哈利和金妮繼續向前,走上台階,進入門廳。一張張面孔在哈利視線邊緣晃動,人們盯著他,竊竊私語,驚愕迷茫。他們向大理石樓梯走去,格蘭芬多的紅寶石散落在地上,閃耀著血滴一樣的紅光。 「我們去校醫院。」金妮說。 「我沒受傷。」哈利說。 「是麥格的命令,」金妮說,「大家都在那裡,羅恩、赫敏、盧平和所有的人——」 恐懼再次從哈利的心中升起。他剛才幾乎忘記那些一動不動的軀體了。 「金妮,還有誰死了?」 「別害怕,我們之中沒有人死。」 「但是黑魔標記——馬爾福說他踩到了一具屍體——」 「他踩到了比爾,但他沒事,他還活著。」 然而,她的嗓音有點異樣,哈利心知不妙。 「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他只是——傷得很重。芬裡爾。格雷伯克襲擊了他。龐弗雷夫人說,他不會——不會再像從前一樣了……」金妮的聲音有點發抖,「我們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遺症——我是說,芬裡爾。格雷伯克是狼人,但他當時沒有變成狼形。」 「其他人呢……當時地上還有別人……」 「納威也在醫院裡,龐弗雷夫人認為他會完全康復的。弗立維教授也被打昏了,但他沒事,只是有一點虛弱。他堅持要去照顧拉文克勞的學生。死了一個食死徒,是被那個大塊頭金髮食死徒射出的四處亂飛的殺戮咒擊中的——哈利,如果我們沒有喝你給的福靈劑,我想我們肯定都陣亡了,那些咒語好像都剛好差一點點,就是擊不中我們——」 他們到了校醫院,推開門,哈利看見納威躺在門口的一張床上,明顯是睡著了。羅恩、赫敏、盧娜、唐克斯和盧平圍在最裡面的一張床邊。聽到開門聲,他們都抬起頭。赫敏跑了過來,一把抱住哈利。盧平也滿臉憂慮地走了過來。 「你沒事吧,哈利?」 「我沒事……比爾怎麼樣?」 沒有人回答。哈利越過赫敏的肩膀看到了一張皮開肉綻、奇形怪狀、無法辨認的臉,躺在枕頭上。龐弗雷夫人正在用一種刺鼻的綠色藥膏擦拭他的傷口。哈利想起斯內普輕揮魔杖,馬爾福被神鋒無影切開的傷口就撫平了。 「你不可以用一個魔咒或什麼把他治好嗎?」他問龐弗雷夫人。 「沒有魔咒可以治療這些傷口,」龐弗雷夫人說,「我已經試過我知道的所有魔法,沒有一種可以治癒狼人咬的傷口。」 「但他不是在滿月時被狼人咬的呀?」羅恩說,他低頭凝視著他哥哥的臉,好像能用目光使他的傷口癒合似的,「芬裡爾。格雷伯克沒有變成狼形,所以比爾肯定不會變成一——一個真的——」 他有點不確定地看著盧平。 「對,我想比爾不會變成真正的狼人,」盧平說,「但並不是說一點變化都沒有。這些是魔咒的傷口。它們不可能徹底癒合,而且——而且比爾今後可能會有些狼人的特徵。」 「鄧布利多可能會知道怎麼辦,」羅恩說,「他在哪兒?比爾是聽從他的命令迎戰那些瘋子的,鄧布利多要對他負責,他不能就這樣放手不管——」 「羅恩,鄧布利多死了。」金妮說。 「不可能!」盧平狂亂地把目光從金妮轉向了哈利,希望他能否認,但哈利沒有,盧平癱坐在比爾床邊的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哈利從沒見盧平失控過。哈利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麼不體面的隱私,他轉過身,卻撞到了羅恩的目光。他們默默地交換了眼神,證實了金妮所說的話。 「他是怎麼死的?」唐克斯低聲問,「是怎麼發生的?」 「斯內普殺了他,」哈利說,「我當時在場,親眼看到的。我們一起回到天文塔,因為黑魔標記就在那兒……鄧布利多病了,他很虛弱,但我想,當我們聽到有人跑上樓來時,他已經意識到那是一個圈套。鄧布利多用魔咒把我定住了,我什麼都做不了,我穿著隱形衣——然後馬爾福從門口進來,繳了他的武器——」 赫敏猛然摀住嘴巴,羅恩歎息著,盧娜的嘴唇在打顫。 「——更多的食死徒來了——然後斯內普——斯內普下了手,阿瓦達索命咒。」哈利說不下去了。 龐弗雷夫人突然淚如雨下。別人都沒注意到她,只有金妮低聲道:「噓!聽!」 龐弗雷夫人用手摀住嘴,嚥著淚水,眼睛睜得大大的。在外面黑暗中的某個地方,鳳凰正在用哈利從未聽過的方式唱著令人動容的淒婉輓歌。像以前聽鳳凰的歌聲一樣,哈利感覺到這首輓歌的曲子是在他的腦海裡,而不是在現實中,彷彿是他自己的悲傷化作了輓歌,在校園裡和城堡的窗戶間迴盪。 哈利不知道他們站在那裡聽了多久,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聽著這哀悼之歌會有一絲安慰,只感覺過了很久,麥格教授才推門走進病房。同其他人一樣,她身上也有戰鬥後的痕跡,臉上有些許擦傷,長袍也被撕破了。 「莫麗和亞瑟正向這邊趕來,」她說,音樂的魔力被打斷了,大家好像從恍惚中驚醒,都轉過身去看著比爾,或是揉揉眼睛,搖搖頭。「哈利,怎麼回事?聽海格說你當時是和鄧布利多教授在一起的,當他——當那件事發生的時候。海格還說斯內普教授好像參與了什麼——」 「斯內普殺了鄧布利多。」哈利說。 麥格盯著他愣了一會兒,然後令人揪心地搖晃起來。龐弗雷夫人向前跑了幾步,用魔法變出一把椅子,放在了麥格的身後。 「斯內普是很高超的大腦封閉大師,」盧平說,他的聲音刺耳,與平時大不一樣,「這是我們都知道的事實。」 「但是鄧布利多發誓說他是我們這邊的人!」唐克斯輕聲道,「我一直認為鄧布利多一定知道斯內普的一些情況,那是我們不知道的……」 「他總是暗示他有牢不可破的理由信任斯內普,」麥格教授喃喃道,一邊用格子花邊的手帕擦著不斷流淚的眼角,「我是說……從斯內普的歷史表現……大家當然會對他存有懷疑……但是鄧布利多明確地告訴我,斯內普的懺悔是絕對發自內心的……他不想聽到一句說他的壞話!」 「我倒想知道斯內普是怎麼說服他的。」唐克斯說。 「我知道,」哈利說,大家都轉過身盯著他,「斯內普透露消息給伏地魔,導致伏地魔追殺我的父母。然後斯內普告訴鄧布利多,他當時沒有意識到自己那樣做的後果,他十分抱歉他走漏了消息,他對於他們的死感到遺憾。」 「鄧布利多就相信他了?」盧平難以置信地問,「鄧布利多就相信了斯內普對詹姆的死感到抱歉?斯內普一直憎恨詹姆……」 「而且他認為我媽媽也一錢不值,」哈利說,「因為她是麻瓜生的……他叫她『泥巴種』……」 沒有人問哈利怎麼會知道這些的,好像大家都迷失在恐怖和震驚之中,正試圖接受這些已經發生的荒誕事實。 「這都是我的錯,」麥格教授突然說道,她看上去不知所措,雙手擰著濕乎乎的手帕,「是我的錯,是我讓弗立維晚上去叫斯內普的,我還請他來幫我們!如果我沒有通知斯內普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他可能不會加入到食死徒那邊。我認為在弗立維告訴他之前,斯內普並不知道食死徒在這裡,不知道他們會來。」 「不是你的錯,米勒娃。」盧平肯定地說,「當時我們都需要更多的幫助,知道斯內普會來我們挺高興的……」 「那麼他到了之後,是直接加入食死徒一邊嗎?」哈利問道,他想知道斯內普奸詐和罪惡的每一個細節,拚命搜集更多仇恨他的理由,發誓要報仇。 「我不知道具體是怎麼發生的,」麥格教授心煩意亂地說,「一切都令人迷惑……鄧布利多說他要離開學校一會兒,讓我們在走廊巡邏以備不測……萊姆斯、比爾和尼法朵拉都加入進來了……於是我們在一起巡邏。一切似乎都很平靜。所有通往校外的秘密通道都被堵住了,我們知道沒有人可以飛進來,進入城堡的每一個入口都罩著強力的魔法。我仍然沒有弄明白食死徒是怎麼進來的……」 「我知道,」哈利說,他簡單地說了那一對消失櫃的魔法通道,「所以他們是從有求必應屋裡溜進來的。」 他不由自主地瞟了羅恩和赫敏一眼,他們倆都顯得很狼狽。 「是我搞砸了,哈利,」羅恩沮喪地說,「我們照你說的做了,檢查了活點地圖,沒有看到馬爾福在上面,我們想他一定在有求必應屋,所以我、金妮和納威就跑過去守在那裡……但是卻讓馬爾福給溜過去了。」 「我們守了一個鐘頭,他從那個屋裡出來了,」金妮說,「他獨自一人,抓著那只噁心的枯手——」 「他的『光榮之手』,」羅恩說,「只有拿著它的人才能看見亮光,記得嗎?」 「不管怎樣,」金妮接著說,「他一定是在檢查食死徒溜進來是否安全,因為他一看到我們就向空中扔了個什麼東西,頓時漆黑一團——」 「——從秘魯進口的隱身煙霧彈,」羅恩痛苦地說,「是弗雷德和喬治的。我倒要問問他們都是在跟什麼人做生意。」 「我們試了所有的辦法——螢光閃爍,火焰熊熊,」金妮說,「沒有東西能穿透那一片黑暗,我們只好從走廊裡再摸索著出來,同時還聽到有人從旁邊衝了過去。很顯然是因為馬爾福有光榮之手,可以看見並引導他們,但我們不敢施任何魔法或拋出任何東西,怕擊中自己人。當我們走到一個有燈光的走廊時,他們都跑光了。」 「幸運的是,」盧平嘶啞地說道,「羅恩、金妮和納威幾乎是馬上就碰到了我們,並且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情。幾分鐘後我們發現那些食死徒正在奔向天文塔。馬爾福顯然沒有料到有這麼多人放哨,他似乎很快用完了他的隱身煙霧彈。戰鬥爆發了,他們分散開來,我們上去追擊。一個叫吉本的食死徒卻突圍跑掉了,朝著塔樓的樓梯奔去——」 「去放出黑魔標記?」哈利問道。 「對,肯定是這樣,他們準是在離開有求必應屋前就安排好的,」盧平說,「但我想吉本不願意一人待在那裡等鄧布利多,因為他又返回樓下加入了戰鬥,結果被一個沒打到我的殺戮咒擊中了。」 「羅恩和金妮、納威一起盯著有求必應屋,」哈利轉向赫敏說,「那你在——?」 「在斯內普的辦公室外面,是啊,」赫敏輕聲道,她的眼眶裡淚水閃耀,「和盧娜一起。我們在外面待了很久,什麼也沒有發生……我們不知道樓上發生了什麼,活點地圖在羅恩那兒……將近午夜的時候,弗立維教授闖進地下教室,他大叫著城堡裡有食死徒,我想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我和盧娜在那裡,他直接衝進斯內普的辦公室。我們聽到他說斯內普必須和他一起回去幫忙,然後聽到一聲響亮的重擊聲,斯內普奔了出來。他看到了我們,然後——然後——」 「什麼?」哈利催促著她。 「我真是太蠢了,哈利!」赫敏用尖細的聲音小聲說,「他說弗立維教授癱到了,我們應該進去照看,而他去——而他去幫助迎戰食死徒——」 她羞愧地捂著臉,從指縫裡接著說下去,所以聲音有點發悶。 「我們進了他的辦公室,看能不能幫助弗立維教授,只見他昏迷在地板上……現在看來很明顯,一定是斯內普對弗立維使了昏迷咒,但我們當時沒有意識到,哈利。我們沒意識到,我們竟然讓斯內普走了!」 「不是你們的錯,」盧平肯定地說,「赫敏,如果你們沒有聽從斯內普的話閃開的話,他可能已經殺了你和盧娜。」 「那麼他就上了樓,」哈利說,他彷彿看見斯內普順著大理石樓梯往上跑,黑色的長袍像往常一樣在身後飄動著,邊跑邊從袍子裡抽出魔杖,「然後他就找到了你們戰鬥的地方……」 「我們遇到麻煩了,我們正處於下風。」唐克斯小聲地說,「吉本倒下了,但其他食死徒似乎要血戰到底。納威受了傷,比爾遭到了芬裡爾。格雷伯克的猛烈攻擊……當時漆黑一團……魔咒四處亂飛……那男孩馬爾福不見了,他一定是溜了,順著樓梯上的塔樓……然後更多的食死徒跟在他後面,其中有人施一個魔咒封住了他們身後的樓梯……納威直衝過去,被彈向了空中——」 「我們沒有人能夠突破魔障,」羅恩說,「那個大塊頭食死徒仍然朝著四周亂施魔咒,從牆上反彈回來的魔咒都差一點兒就擊中了我們……」 「然後斯內普出現了,」唐克斯說,「然後他又不見了——」 「我看到他衝著我們跑過來,但是恰好那個大塊頭食死徒的一個魔咒打來,我躲開魔咒後,斯內普人就不見了。」金妮說。 「我看到他直接跑過了那道魔障,好像魔障不存在似的。」盧平說,「我試圖跟在他後面衝過去,結果和納威一樣被扔到了空中……」 「他肯定熟悉一個我們不知道的魔咒,」麥格輕聲道,「畢竟——他是黑魔法防禦術的教師……我當時想他是忙著去追趕逃上塔樓的食死徒……」 「他是,」哈利狂怒地說,「但是他是追去幫助他們,而不是阻止他們……我敢打賭有黑魔標記才能通過那道魔障——那麼,他從樓上下來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嗯,當時大塊頭食死徒恰好施了一個魔咒,砸下來半個天花板,也把擋著樓梯口的魔障給破了,」盧平說,「我們——我們中間還沒倒下的都衝上前去。這時斯內普和那男孩出現在灰塵之中——顯然,我們誰也沒有攻擊他們——」 「就讓他們通過了,」唐克斯用空洞的聲音說道,「我們以為他們正被食死徒追趕著——接著,別的食死徒和芬裡爾。格雷伯克回來了,我們又打了起來——我好像聽到斯內普喊了一聲,但不知道他喊的是什麼——」 「他大叫道:」結束了『,「哈利說,」就是說,他完成了他要做的事。「 大家都沉默了。福克斯的輓歌仍在漆黑的場地上迴盪。音樂聲在空氣裡顫動著,一個突如其來的、不舒服的想法湧進了哈利的腦海……他們已經把鄧布利多的遺體從塔樓底下收走了嗎?後面會發生什麼呢?鄧布利多會在哪裡安息呢?他的拳頭在口袋裡攥得更緊了,他能感覺到那個小小的、冰涼的假魂器緊貼在他右手的關節上。 醫院的門突然被撞開,大家都嚇了一跳。韋斯萊夫婦大踏步走進來,芙蓉緊跟在後面,她美麗的臉龐上滿是恐懼。 「莫麗——亞瑟——」麥格教授急忙跳起來起來跟他們打招呼,「我很抱歉——」 「比爾,」韋斯萊太太輕聲道,她看到比爾血肉模糊的臉後,疾步從麥格教授旁邊走過,「哦,比爾!」 盧平和唐克斯迅速站起來,朝後退了幾步,讓韋斯萊夫婦走近床邊。韋斯萊太太彎下身,輕吻著兒子血染的額頭。 「你是說芬裡爾。格雷伯克攻擊了他?」韋斯萊先生擔憂地問麥格教授,「『芬裡爾。格雷伯克當時沒有變成狼形』?這是什麼意思?比爾會怎麼樣?」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麥格教授回答道,一邊無助地看著盧平。 「可能會有一些變化,亞瑟,」盧平說,「這種情況很少見,可能很特殊……我們還不知道他醒來後會變得怎樣……」 韋斯萊太太從龐弗雷夫人手中拿過那個難聞的藥膏,開始往比爾的傷口上塗抹。 「那麼鄧布利多……」韋斯萊先生問,「米勒娃,是真的嗎……他是的……」 當麥格教授點頭時,哈利察覺金妮走到了他身邊,她瞇起眼睛盯著芙蓉,後者正低頭凝視著比爾,臉上一副驚呆了的表情。 「鄧布利多死了。」韋斯萊先生輕聲道,但韋斯萊太太眼睛一直盯著她的兒子。她開始抽噎,眼淚滴在比爾滿是傷痕的臉上。 「當然,長相並不重要……這並不真——的重要……但他一直是個英俊的——孩子……一直很英俊……他本來打——算要結婚的!」 「什麼意思?」芙蓉突然大聲地說,「你是什麼意思,他本來打算要結婚的?」 韋斯萊太太抬起滿是淚痕的面龐,很是驚訝。 「我——只是說——」 「你認為比爾不再想和我結婚了?」芙蓉質問道,「你認為,因為這些傷口,他就會不愛我了?」 「不,我不是那——」 「他不會的!」芙蓉說,同時挺直了腰,把銀色的長髮向後一甩,「一個狼人是阻止不了比爾愛我的!」 「嗯,對,我也相信,」韋斯萊太太說,「但我想可能——考慮到他——他——」 「你認為我會不想和他結婚?或者你希望我不想和他結婚?」芙蓉說,鼻翼翕動,「我只是在乎他的長相嗎?我認為我一個人的美貌對我們倆來說已經足夠了!所有這些傷疤說明我的丈夫是勇敢的!我來!」她氣勢洶洶地加了一句,一邊推開韋斯萊太太,從她手中搶過藥膏。 韋斯萊太太跌到了她丈夫身上,看著芙蓉大把地給比爾抹著藥膏,臉上帶著古怪的表情。沒有人說話。哈利動都不敢動,像所有人一樣,他等待著一場火山爆發。 「我們的穆麗爾姨媽,」停了很久之後,韋斯萊太太說,「有一個漂亮的頭冠——妖精做的——我相信我能說服她借給你在婚禮上用,她很喜歡比爾,你知道。那頭冠戴在你頭髮上會很美麗的。」 「謝謝你,」芙蓉生硬地說,「我相信會很美麗的。」 突然——哈利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兩個女人抱頭痛哭。哈利被徹底搞糊塗了,轉過身去,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羅恩看起來和哈利一樣驚訝。金妮和赫敏也在交換著驚訝的眼神。 「你看!」一個不自然的聲音說道,唐克斯兩眼放光地看著盧平,「她仍然想和他結婚,儘管他被咬過了!她不在乎!」 「這不一樣。」盧平嘴唇幾乎沒動地說,他突然顯得很緊張,「比爾不會變成一個完全的狼人。這件事完全——」 「但我也不在乎,我不在乎!」唐克斯說,抓住盧平的袍襟不停地搖著,「我告訴過你一百萬次了……」 唐克斯守護神的意義和她灰褐色的頭髮,還有她聽說有人被芬裡爾。格雷伯克攻擊後跑來找鄧布利多,所有這一切哈利突然都明白了。唐克斯愛的不是小天狼星…… 「我告訴過你一百萬次了,」盧平躲避著唐克斯的目光,低頭盯著地板說,「我年紀太大了,不適合你,也太窮了……太危險了……」 「我也是一直在說,你這個理由太荒謬了,萊姆斯。」韋斯萊太太輕輕拍著芙蓉的背,從芙蓉的肩上衝著他說。 「我一點都不荒謬,」盧平堅定地說,「唐克斯應該有一個年輕而健全的人愛他。」 「但是她想要你,」韋斯萊太太說,同時輕輕地一笑,「再說,萊姆斯,年輕而健全的男人不一定能永遠保持那樣。」她悲傷地指了指她的兒子。 「現在……討論這個不合適,」盧平說,他慌亂地環顧四周,迴避著大家的目光,「鄧布利多死了……」 「如果這個世界擁有更多的愛,鄧布利多會比任何人都更高興。」麥格教授簡短地說,這時門又開了,海格走了進來。 他臉上沒有鬍子和頭髮的那一小塊地方被淚水浸透了,而且腫了起來,他哭得身子發抖,手中攥著一塊斑斑點點的大手帕。 「我已經……我已經完成了,教授,」他哽噎著說,「把——把他搬走了。斯普勞特教授讓孩子們都回床上睡覺了。弗立維教授還在躺著,但他說過一會兒就會好的,斯拉格霍恩教授說已經通知魔法部了。」 「謝謝你,海格,」麥格教授馬上站了起來,轉過身看著圍在比爾床邊的人們,「魔法部的人來後,我可能得去見見他們。海格,請你告訴四個學院的院長——斯拉格霍恩可以代表斯萊特林——說我要馬上在我的辦公室會見他們,我希望你也來。」 海格點著頭,轉過身慢慢地走出了屋子。這時麥格教授低頭看著哈利。 「在見他們之前,我想和你說幾句話,哈利。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哈利站了起來,喃喃地對羅恩、赫敏和金妮說,「一會兒見,」便跟在麥格教授後面走出了病房。外面的走廊顯得空空蕩蕩的,惟一的聲音是遠處鳳凰的歌聲。過了好幾分鐘哈利才反應過來,他們不是朝麥格教授的辦公室走去,而是去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又過了好幾秒鐘,他才意識到,麥格教授是代理校長……所以她現在當然是校長……所以石頭怪獸後面的房間現在是她的了…… 他們一聲不響地登上螺旋形樓梯,走進了圓形的辦公室。他不知道自己以為會看到什麼:也許房間裡掛著黑紗,甚至鄧布利多的遺體也停放在那裡。可事實卻是,辦公室裡的一切同他和鄧布利多幾個小時前離開時一模一樣:銀製的儀器在細腿桌子上嗡嗡旋轉,噴吐著煙霧,玻璃匣中格蘭芬多的寶劍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分院帽仍在桌子後面的架子上。但是福克斯的棲木空了,那鳳凰仍在場地上哀唱輓歌。一幅新的肖像已經加入霍格沃茨學院已故校長們的行列……鄧布利多沉睡在桌子上方的一個金色的相框裡,半月形的眼鏡架在他的鷹鉤鼻上,看上去安詳而寧靜。 麥格教授瞥了一眼他的肖像,然後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似乎是讓自己硬下心來,然後才繞到桌後。她看著哈利,緊繃的臉上滿是皺紋。 「哈利,」她說,「我想知道你和鄧布利多教授在晚上離開學校後都做了些什麼。」 「我不能告訴你,教授。」哈利說。他已經預料到了這個問題,他的答案也是早就想好了的。就是在這裡,就是在這個房間,鄧布利多對他說過,他只可以把他們經歷的事情告訴羅恩和赫敏。 「哈利,這可能很重要。」麥格教授說。 「確實是,」哈利說,「很重要,但是他不想讓我告訴任何人。」 麥格教授生氣地瞪著他。 「波特(哈利注意到麥格又用姓來稱呼他了),鄧布利多已經死了,我想你應該看到情況有些不同了——」 「我不這麼認為,」哈利聳聳肩說道,「鄧布利多從沒告訴過我,他死了就可以不繼續執行他的命令。」 「但是——」 「但是在魔法部的人來之前,有一件事你應該知道。羅斯默塔夫人中了奪魂咒,是她幫助了馬爾福和食死徒,所以項鏈和下了毒的蜂蜜酒——」 「羅斯默塔?」麥格教授難以置信地問,這時有人敲門,斯普勞特、弗立維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跨進屋來,後面跟著仍在大哭的海格,他巨大的身軀隨著悲傷而抖動。 「斯內普!」斯拉格霍恩迫不及待地說,他看上去最為震驚,臉色蒼白,不停地出汗,「斯內普!我教過他!我以為我瞭解他!」 還沒人來得及答話,一個尖尖的聲音從牆上的高處傳來,一個一頭黑髮、留著短劉海的黃臉巫師剛剛回到他的空畫布上。 「米勒娃,部長几秒鐘後就到,他剛從魔法部幻影移形。」 「謝謝你,埃弗拉。」麥格教授說,然後迅速轉身看著教授們。 「在部長到來之前,我想談談霍格沃茨學校該何去何從,」她快速地說,「我個人認為我們學校明年不能繼續辦下去了。校長死在我們一個同事手裡,這簡直是對霍格沃茨校史的極大玷污,太恐怖了。」 「我相信鄧布利多一定希望我們能繼續辦學,」斯普勞特教授說,「我覺得只要有一個學生想來上學,學校就應該開辦。」 「但這之後我們還會有學生嗎?」斯拉格霍恩說道,他正用絲綢手帕擦著額頭,「父母們會讓孩子待在家裡,我不能指責他們。我個人認為在霍格沃茨並不比在其他地方更危險,但你不能希望母親們也這麼想。她們會希望全家人在一起,這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同意,」麥格教授說,「其實,要說鄧布利多從未正視霍格沃茨可能有一天會關門,那也是不對的。當初密室重新打開的時候,他就考慮過關閉學校——我必須要說,與城堡深處藏有斯萊特林的怪獸相比,我認為鄧布利多教授被謀殺更加令人不安……」 「我們必須找董事們商議,」弗立維教授用又尖又細的聲音說道,他額頭上有很大一塊瘀斑,但除此之外,他昏倒在斯內普辦公室似乎並未給他造成損傷,「我們必須按章辦事。不能這麼草率地下結論。」 「海格,你一句話還沒有說呢,」麥格教授說,「你的意見是什麼,霍格沃茨要繼續開辦嗎?」 在這場談話中,海格一直用他那滿是淚痕的大手帕捂著臉,默默地抽噎著。他抬起紅腫的雙眼,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我不知道,教授……這得由幾位院長和校長您做決定……」 「鄧布利多教授向來看重你的意見,」麥格教授和藹地說,「我也一樣。」 「嗯,我會留下,」海格說,碩大的淚珠從他的眼角滑落,順著凌亂的鬍鬚流淌下來,「這是我的家,從我十三歲以來一直是。如果有小孩想要我教他們,我會教的。但是……我不知道……霍格沃茨沒有了鄧布利多……」 他抽搐了一下,臉又一次消失在手帕的後面。一陣沉默。 「很好,」麥格教授說著朝窗外的場地上瞅了一眼,看部長是否已經來了,「這樣的話,我必須贊成弗立維的意見,應當先找董事會商議一下,由他們來做最後的決定。」 「現在,怎麼送學生回家……有一個意見是宜早不宜遲。必要的話,明天我們可以安排霍格沃茨特快過來——」 「鄧布利多的葬禮怎麼辦?」哈利最後問道。 「嗯……」麥格教授說,聲音顫抖著,好像少了一點兒原有的果斷,「我——我知道鄧布利多的願望是長眠在這裡,在霍格沃茨——」 「那麼就這麼辦,是嗎?」哈利急切地問。 「如果部裡認為合適的話。」麥格教授說,「還沒有一位校長——」 「還沒有一位校長對學校做出過如此大的貢獻。」海格咆哮道。 「霍格沃茨應該是鄧布利多最後安息的地方。」弗立維教授說。 「絕對。」斯普勞特教授說。 「那樣的話,」哈利說,「就該等到葬禮結束後再送學生回家。他們想跟校長——」 最後一個詞卡在他的喉嚨裡,但是斯普勞特教授幫他把話說全了。 「告別。」 「說得好,」弗立維教授尖叫道,「說得很好!我們的學生應該感恩,這很合適。我們可以在這之後再安排他們回家。」 「同意。」斯普勞特教授吼道。 「我想……是的……」斯拉格霍恩聲音激動,海格悶悶地發出了一聲贊同的抽噎。 「他來了,」麥格教授突然說,眼睛凝視著場地上,「部長……他好像帶了個代表團……」 「我可以離開嗎,教授?」哈利馬上問。 他今晚一點也不想看到魯弗斯。斯克林傑,或者被他訊問。 「可以,」麥格教授說,「要快點兒。」 她大步走到門前,拉開門等著他。哈利迅速走下螺旋形樓梯,穿過空蕩蕩的走廊,他的隱形衣丟在了天文塔的頂上,但是沒有關係,走廊裡沒人看到他,連費爾奇、洛麗絲或皮皮鬼都不在。在他拐入通往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過道之前,一個人影都沒有碰到。 「是真的嗎?」他走近胖夫人輕聲地問,「確實是真的嗎?鄧布利多——死了?」 「是的。」哈利說。 她悲歎一聲,不等他說口令就向前旋開,讓他進去了。 不出哈利所料,公共休息室裡擠滿了人。當他爬進肖像洞口時,公共休息室裡變得鴉雀無聲。他看到迪安和西莫坐在近旁的一堆人裡,這說明宿舍裡一定沒人,或者幾乎沒人。哈利沒有同任何人說話,也沒有和任何人交換眼神,逕直穿過房間,走進了通往男生宿舍的門。 正像他所希望的那樣,羅恩在等他,仍然穿得很整齊,坐在床上。哈利也坐到自己的床上,他們互相對視了好一會兒。 「他們在討論關閉學校。」哈利說。 「盧平說他們會的。」羅恩說。 停頓了片刻。 「這麼說,」羅恩放低了聲音,好像旁邊的傢俱會聽到似的,「你們找到一個?你們拿到了一個?一個——一個魂器?」 哈利搖了搖頭。所有發生的黑湖周圍的一切,現在都好像是一場可怕的噩夢。真的發生了嗎,僅僅是在幾小時之前? 「你們沒拿到?」羅恩問,看上去大失所望,「不在那兒?」 「被人拿走了——?」 哈利默不作聲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假掛墜盒,打開來遞給了羅恩。整個故事以後再說吧……今晚這已經無關緊要……重要的是結束了,無意義的冒險結束了,鄧布利多的生命結束了…… 「R.A.B.,」羅恩低語道,「他又是誰呢?」 「不知道。」哈利說,一邊和衣躺了下去,雙目無神地看著上方。他對於R.A.B.一點都沒有好奇心,他懷疑將來也不會再有任何好奇心。他躺在那裡,突然覺得場地上寂靜無比。福克斯已停止了歌唱。 他知道——雖然搞不清為什麼會知道——鳳凰已經走了,永遠地離開了霍格沃茨,像鄧布利多一樣永遠地離開了學校,離開了這個世界……離開了哈利。 第30章 白色墳墓 所有的課程都暫停了,所有的考試都推遲了。在隨後的兩天裡,有些學生被他們的家長從霍格沃茨匆匆接走了——鄧布利多死後的第二天早晨,帕瓦蒂孿生姐妹沒吃早飯就走了,扎卡賴斯。史密斯也跟著他那趾高氣揚的父親離開了城堡。西莫。斐尼甘斷然拒絕跟他母親一起回家,他們在門廳裡扯著嗓子吵了一架,最後他母親同意他留下來參加葬禮,爭吵才算結束。西莫後來告訴哈利和羅恩,他母親在霍格莫德很難找到一張床位,因為有那麼多男男女女的巫師擁到了村子裡,來向鄧布利多作最後的告別。 葬禮前一天的傍晚時分,一輛房子那麼大的粉藍色馬車被十幾匹巨大的、長著翅膀的銀鬃馬拉著,從天空中飛了過來,降落在禁林邊緣。低年級的學生們十分興奮,他們以前從沒見過這種景象。哈利從窗口注視著一位人高馬大、氣宇軒昂,黑頭髮黃皮膚的女人從馬車裡走下來,一頭撲進了等在那裡的海格的懷抱。與此同時,魔法部的一支代表團——其中包括部長本人——被安排在城堡裡住了下來。哈利煞費苦心地避免跟他們中間的任何人碰面,他相信他們遲早會盤問他鄧布利多最後一次離開霍格沃茨的來龍去脈。 哈利、羅恩、赫敏和金妮整天待在一起。陽光明媚的天氣似乎在嘲弄他們。哈利不禁想像,如果鄧布利多沒死該有多好。現在到了期末,金妮的考試已經結束,作業的壓力減輕了,他們整天泡在一起……他知道自己必須說什麼和應該做什麼,但他一小時一小時地往後拖延,因為他實在捨不得放棄最能給他帶來慰藉的東西。 他們每天到校醫院探望兩次。納威已經出院,比爾還在那裡繼續接受龐弗雷夫人的照料。他的傷疤還是那麼觸目驚心。說實在的,他現在的模樣跟瘋眼漢穆迪很有幾分相似,幸好他的眼睛和雙腿還完好無損,不過他的性格似乎一點兒沒變。惟一有所改變的,是他現在突然酷愛吃煎得很嫩的牛肉了。 「……幸虧他要跟我結婚,」芙蓉一邊幫比爾把枕頭拍得鬆軟一些,一邊高興地說,「因為英國人總是把肉煎得太老,這話我說過好多遍了。」 「看來我只好面對現實,他是真的要娶她了。」金妮歎著氣說,那天晚上她和哈利、羅恩、赫敏一起坐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敞開的窗戶旁邊,望著外面暮色中的場地。 「她並沒有那麼糟糕。」哈利說,「雖說有點兒丑。」他看見金妮揚起了眉毛,趕緊找補了一句,金妮勉強笑了幾聲。 「唉,既然媽媽都能忍受,我想我也沒問題。」 「有我們認識的人死了嗎?」羅恩看到赫敏在瀏覽《預言家晚報》,便問道。 赫敏被他故意裝出來的惡狠狠的聲音嚇了一跳。 「沒有,」她不滿地說,一邊把報紙紙疊了起來,「他們還在尋找斯內普,但沒有線索……」 「當然不會有。」哈利說,每次提起這個話題,他都要發火,「他們要等找到伏地魔之後才能找到斯內普,既然這麼長時間他們都沒能找到他……」 「我要去睡覺了。」金妮打著哈欠說,「我最近一直睡得不好,自從……好吧……我需要好好地補補覺了。」 她親了親哈利(羅恩敏感地扭過頭去),朝另外兩個人揮了揮手,就去女生宿舍了。門剛在她身後關上,赫敏就朝哈利探過身來,臉上帶著赫敏特有的那種表情。 「哈利,我今天上午有所發現,在圖書館……」 「R.A.B.?」哈利坐直了身子問道。 他不像以前那樣容易激動、好奇,一心想打破砂鍋問到底了。他只知道他必須弄清那個魂器的起初去向,才能深入探索他面前那條黑暗而曲折的小路——當初他和鄧布利多共同踏上了那條小路,而現在他知道他將一個人繼續走下去。大概還有四個魂器藏在不知道什麼地方,他需要把它們一個個找到、銷毀,才有可能最終消滅伏地魔。他不停地暗暗背誦著它們的名字,似乎這樣就能把它們吸引過來:「掛墜盒……杯子……蛇……格蘭芬多或拉文克勞的什麼東西……掛墜盒……杯子……蛇……格蘭芬多或拉文克勞的什麼東西……」 夜裡睡著後,這段咒文似乎還在哈利的腦海裡跳動,結果他的夢裡充斥著杯子、掛墜盒和其他神秘的東西,看得見卻夠不著,儘管鄧布利多熱心地遞給了他一架繩梯,可是他剛開始往上爬,繩梯就變成了蛇…… 鄧布利多死後的第二天早晨,他就把掛墜盒裡的那張紙條拿給赫敏看了,她當時沒有認出那三個字母屬於她在書裡讀到過的哪位無名巫師,但是,從那以後,她就整天往圖書館跑,而對於一個沒有家庭作業的人來說,這是沒有多大必要的。 「不是,」她悲哀地說,「我一直在努力,哈利,但什麼也沒有發現……倒是有兩個比較出名的巫師,姓名的開頭是這幾個字母——羅薩琳。安提崗。班格斯……魯伯特。阿克斯班奇。布魯克斯坦頓……但他們根本對不上號。從那張紙條上看,那個偷去魂器的人應該認識伏地魔,而我找不到絲毫線索證明班格斯或阿克斯班奇跟伏地魔有什麼關係……實際上我要說的是關於……嗯,關於斯內普的事。」 她再次提起這個名字時顯得很緊張。 「他怎麼啦?」哈利粗聲粗氣地問,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是這樣,我原來說的關於『混血王子』的話並沒有錯。」她遲疑地說。 「你非得哪壺不開提哪壺嗎,赫敏?你知道我現在的感受嗎?」 「不——不——哈利,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慌慌張張地說,一邊左右張望著,看有沒有人在偷聽,「我的意思是,我說那本書原來是艾琳。普林斯的沒有錯。知道嗎……她是斯內普的母親!」 「我認為她不能算是美人兒。」羅恩說,赫敏沒理他。 「我把剩下來的舊《預言家日報》翻了一遍,發現了一條不起眼的告示,說艾琳。普林斯嫁給了一個名叫托比亞。斯內普的男人,後來又有一條告示,說她生下了一個——」 「——殺人犯。」哈利咬牙切齒地說。 「對……是這樣。」赫敏說,「所以……我說得不錯,斯內普肯定因為自己是『半個普林斯』而感到自豪,明白嗎?從《預言家日報》上看,托比亞。斯內普是個麻瓜。」 「是啊,這就對了,」哈利說,「他假裝自己是純血統,這樣就能跟盧修斯。馬爾福以及其他人攀上關係……他就像伏地魔。純血統母親,麻瓜父親……為自己的出身感到羞愧,想利用黑魔法使別人畏懼他,給自己取了一個夠威風的新名字——伏地魔——混血王子——鄧布利多怎麼就沒有——?」 他頓住了,眼睛望著窗外。他忍不住老是去想鄧布利多對斯內普的不可原諒的信任……可是就像赫敏剛才無意中指出的,他,哈利,也同樣受了欺騙……儘管那些隨意塗寫的咒語越來越殘忍,但他仍然不肯相信那個曾經那麼聰明、給了他那麼多幫助的男孩是壞人…… 給了他幫助……現在想起來,簡直讓人無法忍受…… 「我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沒有揭穿你利用了那本書。」羅恩說,「他肯定知道你那些知識是從哪兒來的。」 「他早就知道,」哈利恨恨地說,「我使用神鋒無影咒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他實際上並不需要攝神取唸咒……他大概早在那之前就知道了,因為斯拉格霍恩總是念叨我在魔藥方面多麼出色……他不應該把他的舊課本留在儲藏櫃底部的,是不是?」 「可是他為什麼不揭穿你呢?」 「我認為他不想把自己跟那本書聯繫在一起。」赫敏說,「我想,要是讓鄧布利多知道了,他肯定會不高興的。即使斯內普不承認那本書是他的,斯拉格霍恩也會一眼認出他的筆跡。總之,那本書是留在了斯內普原來的教室裡,我敢肯定鄧布利多知道斯內普的母親叫『普林斯』。」 「我應該把書拿給鄧布利多看看的。」哈利說,「他一直想讓我認清伏地魔在學校時有多麼邪惡,現在我可以證明斯內普也是——」 「『邪惡』這個詞太重了。」赫敏輕聲說道。 「不是你一直在對我說那本書很危險嗎!」 「我是想說,哈利,你過於責怪自己了。我本來認為王子有一種很殘忍的幽默感,但我怎麼也猜想不到他日後會成為一個殺人犯……」 「我們誰也不可能猜到斯內普會……你知道。」羅恩說。 他們沉默下來,每個人都陷入了沉思,但是哈利相信另外兩個人和他一樣,都想到了第二天早上鄧布利多的遺體被安葬的事。哈利以前沒有參加過葬禮,小天狼星死的時候,根本沒有遺骨可埋。他不知道到時候會是怎樣的情景。他會看到什麼?會有什麼感受?他隱約有些擔憂。他不知道等葬禮結束後,鄧布利多的死對他來說是不是會更加真實。現在,有時那個可怕的事實幾乎要將他襲倒,但更多的時候他內心是一片空白和麻木。儘管整個城堡裡的人都在談論這件事,他仍然很難相信鄧布利多真的不存在了。當然啦,他沒有像小天狼星死後那樣,絕望地尋找某些漏洞,眼巴巴地盼著鄧布利多還能回來……他伸手到口袋裡摸著那個假魂器的冰冷的鏈子,現在他走到哪兒都帶著它,不是作為護身符,而是提醒自己它的代價,提醒自己還有多少事情要做。 第二天,哈利一早起來收拾行李。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將在葬禮結束一小時後出發。他來到樓下,發現禮堂裡的氣氛非常壓抑。每個人都穿著禮服長袍,而且似乎誰也沒有多少食慾。麥格教授讓教工餐桌中間那個王位般的座位空著。海格的椅子也沒有人坐。哈利猜想他也許沒有心情來吃早飯。可是斯內普的座位上卻坐著魯弗斯。斯克林傑,看著十分扎眼。他那雙黃眼睛掃視著禮堂,哈利避開了他的目光。哈利很不舒服地感覺到斯克林傑是在找他。在斯克林傑的隨行人員中,哈利看見了紅頭髮、戴著角質邊眼鏡的珀西。韋斯萊。羅恩絲毫沒有表現出他知道珀西來了,只是格外狠勁兒地切著他的熏魚。 在那邊斯萊特林的餐桌上,克拉布和高爾湊在一起竊竊私語。雖說兩人都是身材粗笨的大小伙子,但是中間少了馬爾福那蒼白瘦長的身影,少了馬爾福對他們發號施令,他們倆顯得特別孤單。哈利沒有更多地去想馬爾福,他的仇恨全集中在斯內普身上。他沒有忘記在塔樓頂上馬爾福的聲音裡流露出的恐懼,也沒有忘記在另外幾個食死徒趕到之前,馬爾福的魔杖已經垂落下去。哈利不相信馬爾福會殺死鄧布利多。他仍然因為馬爾福醉心於黑魔法而憎恨他,但現在這種憎恨裡混雜著一點點同情。馬爾福此刻在什麼地方呢?伏地魔以殺害他和他的父母相威脅,命令他做的究竟是一件什麼事情呢? 金妮捅了捅哈利,打斷了他的思緒。麥格教授站起身,禮堂裡悲哀的低語聲立刻平靜下來。 「時間差不多了,」她說,「請跟著你們的院長到場地上去。格蘭芬多的同學跟我來。」 他們排著隊從板凳後面走出來,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哈利瞥見斯拉格霍恩站在斯萊特林隊伍的最前面,穿著一件華貴的、用銀線刺繡的鮮綠色長袍。另外,他從來沒有看見赫奇帕奇的院長斯普勞特教授這麼整潔乾淨過,帽子上一塊補丁也沒有了。當他們走到門廳時,發現平斯夫人站在費爾奇身邊,戴著一塊垂到膝蓋上的厚厚的黑色面罩,費爾奇穿了一套老式西服,打著領帶,身上散發出一股樟腦球的味兒。 哈利出了大門,來到石階上,發現他們正朝著湖的方向走去。溫暖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們默默地跟著麥格教授走向排列著好幾百把椅子的地方。椅子中間有一個過道,前面放著一張大理石桌子,所有的椅子都朝向它。這是夏季一個最最美麗宜人的日子。 一半椅子上已經坐了人,這些人各式各樣,魚龍混雜:有衣衫襤褸的,有整潔體面的;有老年人,也有年輕人。大多數人哈利都不認識,但有一些他是知道的,其中包括鳳凰社的成員:金斯萊。沙克爾,瘋眼漢穆迪,唐克斯——她的頭髮又奇跡般地變成了耀眼的粉紅色,萊姆斯。盧平——唐克斯跟他手拉著手,韋斯萊夫婦,還有芙蓉攙扶著比爾,後面跟著穿黑色火龍皮夾克衫的弗雷德和喬治。此外還有馬克西姆夫人——她一個人就佔了兩把半椅子,破釜酒吧的老闆湯姆,哈利的啞炮鄰居阿拉貝拉。費格,古怪姐妹演唱組裡那位毛髮粗重的低音提琴手,騎士公共汽車駕駛員厄恩。普蘭,對角巷長袍專賣店的摩金夫人,還有幾個人哈利只是看著面熟,如豬頭酒吧的那個服務員,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推小車的女巫。城堡裡的幽靈也來了,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他們,只有走動時才能辨認出來,在明亮的空氣中閃爍著虛幻的光芒。 哈利、羅恩、赫敏和金妮依次坐到湖邊那排椅子的最後幾個座位上。人們在小聲地互相交談,聲音像是微風吹過草地,而鳥叫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人群還在不斷擁來。哈利看見盧娜扶著納威在椅子上坐下,不由得對他們倆產生了喜愛之情。在鄧布利多去世的那天夜裡,D.A.的所有成員中只有他們倆響應了赫敏的召喚,哈利知道這是為什麼:他們倆最懷念D.A.……也許他們經常會把硬幣拿出來看看,希望D.A.還會再組織活動…… 康奈利。福吉經過他們身邊朝前排的座位走去,他愁眉苦臉,像往常一樣旋轉著他那頂綠帽子。隨後,哈利認出了麗塔。斯基特,並惱火地發現她那紅爪子般的手裡竟然攥著一個筆記本,接著他又認出了多洛雷斯。烏姆裡奇,頓時火冒三丈。烏姆裡奇那張癩蛤蟆的臉上裝出一副悲哀的表情,鐵褐色的鬈發上頂著一隻黑色天鵝絨蝴蝶。她一看見像哨兵一樣站在湖邊的馬人費倫澤,就嚇得匆匆忙忙坐到遠處一個座位上去了。 終於,全體人員都已落座。哈利可以看見斯克林傑跟麥格夫人一起坐在前排,顯得神色莊重,很有氣派。哈利不知道斯克林傑和其他大人物是不是真的為鄧布利多的死感到悲傷。接著,他聽見了音樂,宛如另一個世界飄來的仙樂,他忘記了對部長的反感,轉臉尋找這音樂的來源。這樣做的不止他一個人:許多腦袋都在轉動、尋找,帶著一點兒驚異。 「在那兒。」金妮貼著哈利的耳朵小聲說。 於是,他看見了他們,就在陽光照耀下的清澈的綠色湖水中,就在湖面下幾英吋的地方,這使他想起了那些陰屍,恐懼再次襲上心頭。一支人魚組成的合唱隊用一種奇怪的、他聽不懂的語言在婉轉歌唱,他們蒼白的面孔蕩漾不定,紫色的頭髮在他們周圍漂浮。這音樂聽得哈利脖子後面的汗毛根根豎立,卻並不刺耳難聽。它明明白白地訴說著哀痛和絕望。哈利低頭望著水裡那些情緒激動的面孔,覺得至少他們是在為鄧布利多的離去感到憂傷。這時,金妮又捅了捅他,他轉過臉來。 海格沿著座位中間的過道在慢慢往前走。他在無聲地哭泣,臉上掛滿亮晶晶的淚水,哈利知道,他懷裡抱著的是鄧布利多的遺體,用綴滿金星的紫色天鵝絨包裹著。看到這一幕,一陣鑽心的刺痛湧上哈利的喉嚨:一時間,那奇特的音樂,還有離他如此之近的鄧布利多的遺體,似乎帶走了那一天所有的溫暖。羅恩顯得十分震驚,臉色煞白。大滴大滴的淚珠不斷地滴落在金妮和赫敏的腿上。 他們看不清前面的情況。海格似乎把遺體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他在順著過道往回走,一邊使勁擤著鼻子,發出吹喇叭般的響聲,有些人朝他投去不滿的目光,哈利看到其中就有多洛雷斯。烏姆裡奇……可是哈利知道鄧布利多是不會介意的。海格經過時,哈利想對他友好地打個招呼,但是海格的眼睛腫成了一道縫,真奇怪他居然還能看清腳下的路。哈利看了看海格要去的後排,明白了是什麼在給他指距。巨人格洛普就坐在那裡,穿著像小帳篷那麼大的夾克衫和長褲,那顆碩大無比、像巨型卵石一樣醜陋的腦袋低垂著,顯得很溫順,甚至善解人意。海格在他的同母異父弟弟旁邊坐了下來,格洛普重重地拍了拍海格的頭,使得椅子的四條腿都陷進了地裡。哈利一時忍不住想笑。但就在這時,音樂停止了,他轉過臉,重新望著前面。 一個頭髮濃密、穿一身樸素黑袍子的小個子男人從座位上站起身,站在鄧布利多的遺體前。哈利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偶爾有隻言片語越過幾百個腦袋飄到後面。「高貴的精神」……「學術成熟」……「偉大的心靈」……這些都沒有多大意義。這些都跟哈利認識的那個鄧布利多沒有多大關係。他突然想起鄧布利多發明的那幾個詞:「笨蛋!」「哭鼻子!」「殘渣」和「擰」,又一次忍不住想笑……他這是怎麼了? 左邊傳來了水花潑濺的聲音,他扭頭一看,那些人魚都冒出了水面,也在仔細地傾聽。哈利想起兩年前鄧布利多蹲在水邊,差不多就在此刻哈利所坐的這個位置,用人魚的語言跟人魚的首領交談。哈利不知道鄧布利多是在哪兒學會了人魚的語言。他有那麼多事情沒有問他,他有那麼多話應該對他講…… 於是,突如其來地,可怕的事實朝他襲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毫不留情,不可否認。鄧布利多死了,不在了……他緊緊地攥住手裡那個冰冷的掛墜盒,攥得手心生疼,但仍然擋不住淚水湧出他的眼眶:他避開金妮和其他人的目光,望著遠處湖那邊的禁林,那個穿黑衣服的小個子男人還在發表著單調沉悶的講話……禁林裡有動靜。馬人也來表示他們的哀悼。他們沒有走到空地上來,哈利看見他們半隱半現地站在陰影裡,一動不動地望著這邊的巫師們,他們的弓箭在身體一側。哈利想起了他第一次進入禁林的噩夢般的經歷,他在那裡第一次看見了那個曾是伏地魔的傢伙,他還想起了他當時面對他的情景,想起了不久之後他和鄧布利多怎樣商量著去打這場注定要輸的戰鬥。鄧布利多說,重要的是不斷鬥爭、鬥爭、再鬥爭,只有那樣才能把邪惡控制住,雖然永遠不可能完全消滅…… 哈利坐在熱辣辣的太陽底下,清清楚楚地看見那些關心他的人一個人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媽媽、爸爸,他的教父,最後是鄧布利多,他們都決心要保護他,然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他不能再讓任何人擋在他和伏地魔之間。他必須永遠拋棄那個早在一歲時就應該丟開的幻想,不再以為某位長輩的懷抱會保護他不受任何傷害。現在沒有人會把他從噩夢中喚醒,沒有人會在黑暗中低聲安慰他,說他實際上是安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想像出來的。他的最後一位、也是最了不起的一位保護者也死了,他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孤獨。 小個子男人終於說完,回到了座位上。哈利等著另外的人站起來,他以為還會有人講話,比如部長大人,但是誰也沒有動彈。 突然,幾個人尖叫起來。耀眼的白色火焰從鄧布利多的遺體和那張桌子周圍躥了出來:火苗越躥越高,遮擋住了遺體。白色的煙裊裊地升向空中,呈現出各種奇怪的形狀:一剎那間,哈利彷彿看見一隻鳳凰歡快地飛上了藍天,但緊接著火焰就消失了,那裡出現了一座白色的大理石墳墓,把鄧布利多的遺體和安放遺體的那張桌子都包在了裡面。 無數枚箭像陣雨一樣躲向空中,引起了幾聲驚叫,但它們在離人群很遠的地方就墜落了。哈利知道,這是馬人們在志哀。他看見他們掉轉身體,消失在陰涼的樹叢中。那些魚人也慢慢沉入綠色的水底,再也看不見了。 哈利看著金妮、羅恩和赫敏。羅恩的臉縮成一團,似乎太陽刺得他睜不開眼睛。赫敏臉上滿是亮晶晶的淚痕,但金妮已經不哭了。她迎著哈利的目光,神情剛毅而熱烈,就像哈利缺席的那天球隊贏得魁地奇杯後她擁抱哈利的時候那樣。在那一刻,哈利知道他們彼此心心相印,知道當他把他要做的事情告訴她時,她不會說「你要小心」或「你別去做」,而是會欣然接受他的決定,因為她從心底裡知道他就是那樣一個人。於是,他咬咬牙,說出了自從鄧布利多死後他就知道非說不可的話。 「金妮,你聽我說……」他用很輕的聲音說,這時周圍的說話聲越來越響,人們紛紛站了起來,「我不能再跟你保持這種關係了。我們不能再見面,不能再在一起了。」 她臉上帶著古怪的、扭曲的笑容,說道:「是為了某個愚蠢而崇高的理由,是嗎?」 「這幾個星期和你在一起……就像是……就像是從別人那裡偷來的日子,」哈利說,「但我不能……我們不能……現在有些事情必須我一個人去做。」 金妮沒有哭,只是望著他。 「伏地魔總是利用與他的敵人親近的人。他已經有過一次把你當做誘餌,那只是因為你是我最好朋友的妹妹。你想一想,如果我們保持這種關係,那會給你帶來多大的危險。你會知道的,會弄清楚的。他會試圖通過你來接近我。」 「如果我不在乎呢?」金妮感情激烈地說。 「我在乎。」哈利說,「如果這是你的葬禮……而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認為我會有什麼感受……」 她扭過臉去望著湖面。 「我其實一直沒有放棄你,」她說,「沒有真的放棄。我一直存著希望……赫敏叫我投入生活,試著跟別人相處,在你周圍放鬆一些,因為,你還記得嗎,以前只要你在屋裡,我就連話也說不出來。赫敏認為,如果我擁有更多的——自我,你或許就會更加注意到我。」 「赫敏真是個鬼靈精,」哈利說著,想讓自己笑一笑,「我真後悔沒有早一點問你。不然我們可以有很長時間……好幾個月……也許好幾年……」 「但是你一直忙著拯救巫師界呢。」金妮嗔笑著說,「唉……其實我並不感到意外。我早就知道最後會是這樣的結局。我早就知道你不去尋找伏地魔是不會甘心的。也許正因為這個我才這麼喜歡你。」 聽著這些話,哈利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想,如果他繼續坐在金妮身邊,他的決心肯定會動搖。他看見羅恩此刻把赫敏摟在懷裡,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赫敏趴在他的肩頭傷心地哭泣,大滴的眼淚也從羅恩的長鼻子尖上滾落下來。哈利狼狽地站起身,背對著金妮和鄧布利多的墳墓,繞著湖邊走去。走動一下比靜靜坐著好受多了:正如盡早動身去尋找魂器,消滅伏地魔,會比焦慮地等待好受得多…… 「哈利!」 他一轉身,看見魯弗斯。斯克林傑拄著枴杖一瘸一拐地繞著湖岸快步朝他走來。 「我一直想跟你談談……我陪你走走,你不反對吧?」 「好吧。」哈利淡淡地說,抬腳又往前走去。 「哈利,真是一個可怕的悲劇。」斯克林傑輕聲說道,「聽到這個消息,我震驚得簡直無法形容。鄧布利多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巫師。我們之間有些分歧,你也知道,但是誰也不如我更瞭解——」 「你想要什麼?」哈利直截了當地問。 斯克林傑似乎有些惱火,但他像以前一樣,迅速地把面部表情調整為憂傷和理解。 「是啊,你肯定萬分痛苦,」他說,「我知道你跟鄧布利多非常親近。我想你大概是他這輩子最喜歡的學生了。你們倆之間的關係——」 「你想要什麼?」哈利停下腳步,又問了一遍。 斯克林傑也站住了,身體倚在枴杖上,眼睛盯著哈利,表情變得嚴厲了。 「我聽說,他去世那天夜裡離開學校時,你跟他在一起。」 「聽誰說的?」哈利問。 「鄧布利多死後,在塔樓頂上有人對一個食死徒念了一句『統統石化!』而且那上面有兩把掃帚。部裡是會推斷的,哈利。」 「我聽了真高興。」哈利說,「不過,我跟鄧布利多去了哪裡,我們做了什麼,都是我的私事。他不想讓人知道。」 「這樣的忠誠實在讓人敬佩。」斯克林傑說,他似乎在強壓著內心的惱怒,「可是鄧布利多已經不在了,哈利。他已經不在了。」 「只有當這裡的人都不再忠實於他,他才會離開這所學校。」哈利說著,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我的好孩子……即使鄧布利多也不可能起死回——」 「我並沒有說他能。你不會理解的。但我真的沒有什麼可以告訴你的。」 斯克林傑遲疑著,然後用故作矜持的口吻說:「部裡可以給你提供各種保護,哈利。我很願意安排我的兩個傲羅為你服務——」 哈利笑了起來。 「伏地魔想要親手殺死我,傲羅是阻擋不了他的。謝謝你這麼說,但是不必了。」 「那麼,」斯克林傑換了一種冷冰冰的口氣說,「聖誕節時我向你提出的請求——」 「什麼請求?噢,對了……叫我告訴全世界你們在從事多麼了不起的工作,為了——」 「——為了提高大家的士氣!」斯克林傑厲聲說道。 哈利端詳了他片刻。 「斯坦。桑帕克放出來了嗎?」 斯克林傑的臉漲成了一種難看的絳紫色,哈利一下子想起了弗農姨父。 「看得出來,你——」 「徹頭徹尾是鄧布利多的人。」哈利說,「沒錯。」 斯克林傑又狠狠瞪了他幾眼,然後一言不發地掉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哈利看到珀西和魔法部代表團的其他成員都在等他,他們還不時擔憂地望望仍然坐在座位上哭泣的海格和格洛普。羅恩和赫敏匆匆朝哈利走來。與迎面而去的斯克林傑擦肩而過。哈利轉過身,慢慢地往前走,等著他們趕上來。最後,他們在一棵山毛櫸樹的綠蔭下追上了哈利。在過去的好時光裡,他們曾在這棵樹下坐過。 「斯克林傑想幹什麼?」赫敏小聲問。 「和聖誕節那次一樣,」哈利聳了聳肩膀說,「希望我向他透露鄧布利多的內部消息,並希望我充當魔法部新的形象大使。」 羅恩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然後他大聲對赫敏說:「瞧著吧,我要回去把珀西揍一頓!」 「別。」赫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堅決地說。 「那樣我會好受一些!」 哈利笑出了聲,就連赫敏也咧嘴笑了,不過她抬眼望望城堡,笑容隱去了。 「一想到我們可能再也不能回來,我就覺得受不了。」她輕聲說,「霍格沃茨怎麼可能關閉呢?」 「也許它不會關。」羅恩說,「我們在這裡並不比在家裡更危險,不是嗎?現在到處都一樣了。我倒認為霍格沃茨更安全些,有那麼多巫師在裡面保衛著這個地方。你說呢,哈利?」 「即使重新開學,我也不會回來了。」哈利說。 羅恩吃驚地瞪著他,赫敏悲哀地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可是你打算做什麼呢?」 「我要再到德思禮家去一趟,因為鄧布利多希望我這麼做,」哈利說,「但時間不會很長,然後我就一去不回頭了。」 「你不回來上學,準備去哪兒呢?」 「我想回一趟高錐克山谷。」哈利低聲說。從鄧布利多去世的那個晚上起,他腦子裡就盤算著這個念頭。「對我來說,所有的一切都源於那裡。我有一種感覺,我需要到那裡去一趟。我還可以看看我父母的墳墓。」 「然後呢?」羅恩問。 「然後我就得去追查另外幾個魂器的下落,不是嗎?」哈利說,他望著鄧布利多的白色墳墓在湖對岸水中投下的倒影,「他希望我這麼做,為此才把這些都告訴了我。如果鄧布利多是對的——我相信他是對的——現在還剩下四個魂器。我要把它們找到,一一銷毀,然後我再去尋找伏地魔的第七個靈魂碎片,就是仍然存在於他身體裡的那個,最後由我來結果他的性命。如果半路上碰到西弗勒斯。斯內普,」他又說道,「對我來說那再好不過,可他就要倒霉了。」 良久的沉默。人群差不多已經散光了,落在後面的人讓出很大一塊地方,讓龐然大物般的格洛普摟抱著海格通過,海格的哀號聲仍然在湖面上迴盪。 「我們也去,哈利。」羅恩說。 「什麼?」 「去你的姨媽姨父家,」羅恩說,「然後我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你去哪兒。」 「不行——」哈利趕緊說道。他沒有料到這一點,他本來想讓他們明白他是準備一個人踏上這千難萬險的旅途。 「你有一次對我們說過,」赫敏輕聲說,「如果我們想後退還來得及考慮。我們曾經有時間考慮過這件事,是不是?」 「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在你身邊,」羅恩說,「可是,夥計,你必須上我爸媽家來一趟,然後我們再開始做別的,包括去高錐克山谷。」 「為什麼?」 「比爾和芙蓉的婚禮啊,你忘記了?」 哈利不勝驚訝地望著他。世界上仍然存在婚禮這樣平凡的事情,真是令人不可思議,同時也令人感到美妙無比。 「對啊,這是我們不應該錯過的。」他最後說道。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那個假魂器,儘管種種的一切,儘管等待他的是一條漆黑而曲折的道路,儘管他知道最後——不管是一個月、一年、或十年之後——他肯定要跟伏地魔面對面地較量,可是想到他仍然可以和羅恩、赫敏一起享受最後一個黃金般的平靜日子,他就感到心情無比的愉快。 哈利波特與死亡聖器 作者:J.K.羅琳 翻譯:馬愛農、馬愛新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 主要人物表 哈利 波特 本書主人公,霍格沃茨魔法學校七年級學生,逃亡在外 羅恩 哈利在魔法學校的好朋友,隨哈利逃亡在外 赫敏 哈利在魔法學校的好朋友,隨哈利逃亡在外 納威 哈利在魔法學校的同學 金妮 魔法學校六年級學生,羅恩的妹妹 盧娜 哈利在魔法學校的同學 德拉科 馬爾福 哈利在魔法學校的同學 阿不思 鄧布利多 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已故校長 阿不福思?鄧布利多 阿不思?鄧不利多的弟弟 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 盧娜的父親 海格 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鑰匙保管員,狩獵場看守 西弗勒斯 斯內普 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現任校長 尼法朵拉 唐克斯 鳳凰社成員,盧平的妻子 萊姆斯 盧平 鳳凰社成員,唐克斯的丈夫 皮爾斯 辛克尼斯 食死徒,原魔法部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後任魔法部部長 阿米庫斯 卡羅 食死徒,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黑魔法防禦術課教師 阿萊克托 卡羅 食死徒,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麻瓜研究課教師 伏地魔 殺死哈利父母的黑魔王,被人稱為「神秘人」 目錄 第1章 黑魔王崛起 第2章 回憶 第3章 德思禮一家離開 第4章 七個波特 第5章 墜落的勇士 第6章 穿睡衣的食屍鬼 第7章 阿不思?鄧布多利的遺囑 第8章 婚禮 第9章 藏身之處 第10章 克利切的故事 第11章 賄賂 第12章 魔法即強權 第13章 麻瓜出身登記委員會 第14章 小偷 第15章 妖精的報復 第16章 戈德裡克山谷 第17章 巴希達的秘密 第18章 阿不思 鄧布利多的生平和謊言 第19章 銀色的牝鹿 第20章 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 第21章 三兄弟的傳說 第22章 死亡聖器 第23章 馬爾福莊園 第24章 魔杖製作人 第25章 貝殼小屋 第26章 古靈閣 第27章 最後的隱藏之處 第28章 丟失的鏡子 第29章 失蹤的冠冕 第30章 西弗勒斯?斯內普被趕跑 第31章 霍格沃茨的戰鬥 第32章 老魔杖 第33章 「王子」的故事 第34章 又見禁林 第35章 國王十字車站 第36章 百密一疏 尾聲 十九年後 哦,那與生俱來的痛苦與折磨, 那死亡之際刺耳的尖叫, 還有那正中血脈的一擊, 那無法止住的鮮血流淌,那悲傷, 還有那無人能夠承受的詛咒。 但是家裡可以療傷, 而不是家外的地方,不是, 無人能夠相助,惟有他們, 他們的血淚紛爭。我們向你們歌唱, 大地下的黑暗神祇。 聽啊,你這大地下的極樂力量—— 回應召喚,送來助襄。 庇佑孩子,賜他們以勝利和希望。 ——《奠酒人》,埃斯庫羅絲 死亡只是穿越世界,如同朋友遠渡重洋。他們仍活在彼此的心中,因為他們必須存在,那份愛與生活無處不在。在這面神聖的鏡子裡,他們面對面 相視,自由地交談,坦誠而純真。這就是朋友的安慰,儘管據說他們都要走向死亡,但他們的友誼和朽而永存。 ——《再談孤獨的果實》,威廉。佩恩 第1章 黑魔王崛起 兩個男人從虛空中突然現身,在月光映照的窄巷裡相隔幾米。他們一動不動地站立了一秒鐘,用魔杖指著對方的胸口。接著,兩人互相認了出來,便把魔杖塞進斗篷下面,朝同一方向快步走去。 「有消息嗎?」個子高一些的那人問。 「再好不過了。」西弗勒斯。斯內普回答。 小巷左邊是胡亂生長的低矮的荊棘叢,右邊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高高的樹籬。兩人大步行走,長長的斗篷拍打著他們的腳踝。 「我還以為遲到了呢」,亞克斯利說,頭頂上低懸的樹枝不時地遮擋住月光,他愚鈍的五官顯得忽明忽暗,「沒想到事情這麼棘手,不過我希望他會滿意。聽你的口氣,你好像相信自己會受到歡迎?」 斯內普點點頭,但沒有細說。他們往右一轉,離開小巷,進入一條寬寬的汽車道。高高的樹籬也跟著拐了個彎,向遠處延伸,兩扇氣派非凡的鍛鐵大門擋住了兩人的去路。他們誰也沒有停住腳步,而是像行禮一樣默默地抬起左臂,逕直穿了過去,就好像那黑色的鍛鐵不過是煙霧一般。 紫杉樹籬使兩人的腳步聲聽上去發悶。右邊什麼地方傳來沙沙的響聲,亞克斯利又抽出魔杖,舉過同伴的頭頂,結果發現弄出聲音的是一隻白孔雀,在樹籬頂上儀態萬方地走著。 「這個盧修斯,總是搞得這麼講究,孔雀……」亞克斯利哼了一聲,把魔杖塞回斗篷下面。 筆直的車道盡頭,一幢非常體面的宅邸赫然出現在黑暗中,底層窗戶的菱形玻璃射出閃亮的燈光。在樹籬後面黑□□的花園裡,什麼地方有個噴泉在噴水。斯內普和亞克斯利吱嘎吱嘎地踩著砂礫路朝正門走去,剛走到跟前,不見有人開門,門卻自動朝裡打開了。 門廳很大,光線昏暗,佈置得十分豪華,一條華貴的地毯幾乎覆蓋了整個石頭地面。斯內普和亞克斯利大步走過時,牆上那些臉色蒼白的肖像用目光跟隨著他們。兩人在一扇通向另一房間的沉重的木門前停下腳步,遲疑了一下,斯內普轉動了青銅把手。 客廳裡滿是沉默不語的人,都坐在一張裝潢考究的長桌旁邊。房間裡平常用的傢俱被胡亂地推到牆邊。華麗的大理石壁爐裡燃著熊熊旺火,火光照著屋子,壁爐上方是一面鍍金的鏡子。斯內普和亞克斯利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等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後,他們的目光被長桌上方一幕最奇怪的景象吸引住了:一具神志似乎不清的人體頭朝下懸在桌子上方,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子吊著,慢慢旋轉,身影映在鏡子裡,映在空蕩蕩的、擦得錚亮的桌面上。在座的那些人誰也沒去看這幕奇異的景象,只有一個差不多正好位於它下方的臉色慘白的年輕人除外。他似乎無法克制自己,不時地往上掃一眼。 「亞克斯利,斯內普,」桌首響起一個高亢、清晰的聲音,「你們差點就遲到了。」 說話的人坐在壁爐正前方,亞克斯利和斯內普一開始只能隱約分辨出他的輪廓。等他們走近了,那人的臉才從陰影裡閃現出來:沒有頭髮,像蛇一樣,兩道細長的鼻孔,一雙閃閃發亮的紅眼睛,瞳孔是垂直的。他的膚色十分蒼白,似乎發出一種珍珠般的光。 「西弗勒斯,坐在這裡吧,」伏地魔指了指緊挨他右邊的那個座位,「亞克斯利——坐在多洛霍夫旁邊。」 兩人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桌旁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跟著斯內普,伏地魔也首先對他說話: 「怎麼樣?」 「主人,鳳凰社打算下個星期六傍晚把哈利。波特從現在的安全住所轉移出去。」 桌旁的人明顯地來了興趣:有的挺直了身子,有的好像坐不住了,都用眼睛盯著斯內普和伏地魔。 「星期六……傍晚。」伏地魔重複了一句。他的紅眼睛死死盯著斯內普的黑眼睛,目光如此銳利,旁邊的幾個人趕緊望向別處,似乎擔心那凶殘的目光會灼傷自己。斯內普卻不動聲色地望著伏地魔的臉,片刻之後,伏地魔那沒有唇的嘴扭曲成一個古怪的笑容。 「好,很好。這個情報來自——」 「來自我們談論過的那個出處。」斯內普。 「主人。」 亞克斯利探身望著長桌那頭的伏地魔和斯內普。大家都把臉轉向了他。 「主人,我聽到不同的情報。」 亞克斯利等了等,但伏地魔沒有說話,他就繼續往下說道:「德力士,就是那個傲羅,據他透露,波特要到30號,也就是他滿17歲前的那個晚上才轉移呢。」 斯內普微微一笑。 「向我提供消息的人告訴我,他們計劃散佈一些虛假情報,這肯定就是了。毫無疑問,德力士中了混淆咒。這不是第一次了,他立場不穩是出了名的。」 「我向您保證,主人,德力士看上去很有把握。」亞克斯利說。 「如果中了混淆咒,他自然很有把握,」斯內普說,「我向你保證,亞克斯利,傲羅辦公室在掩護哈利。波特的行動中將不再起任何作用。鳳凰社相信我們的人已經打入魔法部。」 「如此看來,鳳凰社總算弄對了一件事,嗯?」坐在離亞克斯利不遠處的一個矮胖的男人說。他呼哧帶喘地笑了幾聲,長桌旁的幾個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伏地魔沒有笑。他將目光轉向頭頂上那具慢慢旋轉的人體,似乎陷入了沉思。 「主人,」亞克斯利繼續說,「德力士相信所有的傲羅都要參加轉移那個男孩——」 伏地魔舉起一隻蒼白的大手,亞克斯利立刻不做聲了,怨恨地看著伏地魔把目光又轉向了斯內普。 「接下來他們打算把那男孩藏在哪兒?」 「藏在某個鳳凰社成員的家裡。」斯內普說,「據情報說,那個地方已經採取了鳳凰社和魔法部所能提供的各種保護措施。我認為,一旦他到了那裡,就很難有機會抓住他了。當然啦,除非魔法部在下個星期六之前垮台,主人,那樣我們或許有機會發現和解除一些魔咒,繼而突破其他魔咒。」 「怎麼樣,亞克斯利?」伏地魔朝桌子那頭大聲問,火光在他的紅眼睛裡發出詭異的光芒,「魔法部到下個星期六之前會垮台嗎?」 大家又一次把腦袋都轉了過來。亞克斯利挺起胸膛。 「主人,這方面我有好消息。我——克服重重困難,經過種種努力——成功地給皮爾斯。辛克尼斯施了奪魂咒。」 亞克斯利周圍的許多人露出欽佩的神情。坐在他旁邊的多洛霍夫——一個長著一張扭曲的長臉的男人,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倒令人吃驚,」伏地魔說,「但辛克尼斯只是一個人。在我們行動之前,斯克林傑周圍必須全是我們的人。暗殺部長的努力一旦失敗,我們就會前功盡棄。」 「是的——主人,的確如此——可是您知道,辛克尼斯是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司長,他不僅與部長本人,而且與魔法部各司的司長都有頻繁接觸。我想,我們要是把這樣一位高級官員控制住了,再制服別人就容易了,然後他們可以一起努力,把斯克林傑趕下台去。」 「但願我們的朋友辛克尼斯在改造別人前不要暴露身份,」伏地魔說,「不管怎樣,魔法部是不可能在下個星期六之前垮台的。既然不能在那男孩到達目的地以後抓他,我們就必須趁他在路上的時候動手。」 「主人,這方面我們有一個優勢,」亞克斯利說,他似乎打定主要要得到一些誇獎,「我們已經在魔法交通司裡安插了幾個人。如果波特幻影移形或使用飛路網,我們立刻就會知道。」 「他不會這麼做的,」斯內普說,「鳳凰社會避開任何受魔法部控制和管理的交通方式。凡是和魔法部有關的,他們都不相信。」 「這樣更好,」伏地魔說,「他只好在露天轉移。要抓住他就容易多了。」 伏地魔又抬起目光,望著那具慢慢旋轉的人體,一邊繼續說道:「我要親自對付那個男孩。在哈利。波特的問題上,失誤太多了。有些是我自己的失誤。波特能活到今天,更多的是由於我的失誤,而不是他的成功。」 長桌旁的人戰戰兢兢地注視著伏地魔,從他們的表情看,似乎每個人都擔心自己會因為哈利。波特仍然活著而受到責難。不過,伏地魔不像是針對他們某一個人,而更像是自言自語,他的目光仍然對著上方那具昏迷的人體。 「我太大意了,所以被運氣和偶然因素挫敗,只有最周密的計劃才不會被這些東西破壞。現在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一些以前 不明白的東西。殺死哈利。波特的必須是我,也必定是我。」 伏地魔的話音剛落,突然傳來一聲痛苦的哀號,拖得長長的,淒慘無比,像是在回答他的話。桌旁的許多人都大驚失色地往下看去,因為那聲音似乎是從他們腳下發出來的。 「蟲尾巴,」伏地魔那平靜的、若有所思的聲音毫無變化,目光也沒有離開上面那具旋轉的人體,「我沒有跟你說過嗎?讓我們的俘虜保持安靜!」 「是,主——主人。」桌子中間一個矮個子男人結結巴巴地說。他坐在那裡顯得特別矮,猛一眼看去,還以為椅子裡沒有人。他慌慌張張地從椅子上爬下來,匆忙離開了房間,身後只留下一道奇怪的銀光。 「我剛才說了,」伏地魔又看著自己的追隨者們緊張的面孔,繼續說道,「我現在明白多了。比如,我需要從你們某個人手裡借一根魔杖,再去幹掉波特。」 周圍的人臉上滿是驚愕,就好像他剛才宣佈說要借他們一條胳膊似的。 「沒有人自願?」伏地魔說,「讓我想想……盧修斯,我看你沒有理由再拿著魔杖了。」 盧修斯。馬爾福抬起頭。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皮膚顯得蠟黃蠟黃的,一雙眼睛深陷下去,神色憂鬱,說話聲音沙啞。 「主人?」 「你的魔杖,盧修斯。我要你的魔杖。」 「我……」 馬爾福側眼望了望妻子。她呆呆地目視著前方,臉色和他的一樣蒼白,長長的金黃色頭髮披散在背後,可是在桌子底下,她用細長的手指輕輕握了握馬爾福的手腕。馬爾福感覺到了她的觸摸,便把手伸進長袍,抽出一根魔杖,遞給伏地魔。伏地魔把魔杖舉到他的紅眼睛前面,仔細端詳著。 「是什麼做的?」 「榆木的,主人。」馬爾福小聲說。 「杖芯呢?」 「龍——龍的神經。」 「很好。」伏地魔說。他抽出自己的魔杖,比較著長短。 盧修斯。馬爾福不由自主地動彈了一下,剎那間,他似乎指望伏地魔能拿自己的魔杖換他的那根。伏地魔注意到了他的表現,惡毒地睜大了眼睛。 「把我的魔杖給你,盧修斯?我的魔杖?」 有幾個人發出竊笑。 「我給了你自由,盧修斯,這對你來說還不夠嗎?像我注意到,你和你的家人最近好像不太高興……待在你家裡,有什麼讓你們不愉快的嗎,盧修斯?」 「沒有——沒有,主人!」 「全是撒謊,盧修斯……」 他冷酷的嘴已經不動了,但低低的嘶嘶聲似乎還在響著。這聲音越來越大,一兩個巫師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只聽見桌子底下的地板上有個笨重的東西在爬。 巨蛇探出身,慢慢爬上伏地魔的椅子。它越攀越高,似乎永無止境,然後把身子搭在伏地魔的肩膀上。它的身體和人的大腿一樣粗,眼睛一眨不眨,瞳孔垂直著。伏地魔用細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撫摸著巨蛇,眼睛仍然望著盧修斯。馬爾福。 「為什麼馬爾福一家對他們的境況表現得這麼不高興呢?這麼多年來,他們不是一直口口聲聲地宣稱希望我復出,希望我東山再起嗎?」 「那是當然,主人,」盧修斯。馬爾福說。他用顫抖的手擦去嘴唇上邊的汗,「我們確實是這樣——現在也是。」 在馬爾福左邊,他的妻子納西莎古怪而僵硬地點點頭,眼睛躲避著伏地魔和那條蛇。他的右邊是他兒子德拉科,剛才一直盯著長桌上方那具毫無生氣的人體,此刻迅速掃了一眼伏地魔,又趕緊移開目光,不敢跟他對視。 「主人,」說話的是坐在桌子中間的一個黑皮膚的女人,她激動得聲音發緊,「您待在我們家裡是我們的榮幸。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了。」 貝拉特裡克斯坐在她妹妹旁邊。她黑頭髮,腫眼泡,模樣不像她妹妹,舉止神情也完全不同。納西莎僵硬地坐在那裡,面無表情,貝拉特裡克斯則朝伏地魔探過身子,似乎用語言還不能表達她渴望與他接近的意願。 「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了。」伏地魔學著她的話,把腦袋微微偏向一邊,打量著貝拉特裡克斯,「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可是意義非凡哪,貝拉特裡克斯。」 貝拉特裡克斯頓時臉漲得通紅,眼睛裡盈滿喜悅的淚水。 「主人知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了……跟我聽說的你們家這星期發生的那件喜事相比呢?」 貝拉特裡克斯呆呆地望著他,嘴唇微微張著,似乎被弄糊塗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主人。」 「我說的是你的外甥女,貝拉特裡克斯。也是你們的外甥女,盧修斯和納西莎。她剛剛嫁給了狼人萊姆斯。盧平。你們肯定驕傲得很吧?」 桌子周圍爆發出一片譏笑聲。許多人探身向前,互相交換著愉快的目光,有幾個還用拳頭擂起了桌子。巨蛇不喜歡這樣的騷動,氣呼呼地張大嘴巴,發出嘶嘶的聲音。可是食死徒們沒有聽見,貝拉特裡克斯和馬爾福一家受到羞辱,令他們太開心了。貝拉特裡克斯剛才還幸福得滿臉通紅,可此刻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難看極了。 「主人,她不是我們的外甥女,」她在鬧哄哄的歡笑聲中大聲喊道,「自從我們的妹妹嫁給那個泥巴種之後,我們——納西莎和我——從來都沒有正眼瞧過她。那個孩子,還有她嫁的那個畜牲,都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德拉科,你說呢?」伏地魔問,他的聲音雖然很輕,卻清晰地蓋過了尖叫聲和嘲笑聲,「你會去照料那些小狼崽子嗎?」 場面更熱鬧了。德拉科。馬爾福驚恐地望著父親,他的父親低頭盯著自己的膝蓋,接著他碰到了母親的目光。他的母親幾乎不易察覺地搖搖頭,然後又面無表情地盯著對面的牆壁。 「夠了,」伏地魔撫摸著生氣的巨蛇,說道,「夠了。」 笑聲立刻平息了。 「長期以來,我們的許多最古老的家族變得有點病態了。」他說。貝拉特裡克斯屏住呼吸,懇切地盯著他。「你們必須修剪枝葉,讓它保持健康,不是嗎?砍掉那些威脅到整體健康的部分。」 「是的,主人,」貝拉特裡克斯小聲說,眼裡又盈滿了感激的淚水,「只要有機會!」 「會有機會的,」伏地魔說,「在你們家族裡,在整個世界上……我們都要剜去那些侵害我們的爛瘡,直到只剩下血統純正的巫師……」 伏地魔舉起盧修斯。馬爾福的魔杖,對準懸在桌子上方微微旋轉的人體,輕輕一揮。那人呻吟著醒了過來,開始拚命掙脫那些看不見的繩索。 「你認得出我們的客人嗎,西弗勒斯?」伏地魔問。 斯內普抬起眼睛望著那張顛倒的臉。此刻,所有的食死徒都抬頭看著這個被俘的人,好像他們得到批准,可以表現出他們的好奇心了。那女人旋轉著面對爐火時,用沙啞而恐懼的聲音說:「西弗勒斯!救救我!」 「噢,認出來了。」斯內普說,犯人又緩緩地轉過去了。 「你呢,德拉科?」伏地魔用那只沒拿魔杖的手撫摸著巨蛇的鼻子,問道。德拉科猛地搖了一下腦袋。現在這女人醒了,他倒似乎不敢再看她了。 「不過你大概沒有上過她的課,」伏地魔說,「有些人可能不認識她,我來告訴你們吧,今晚光臨我們這裡的是凱瑞迪。布巴吉,她此前一直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教書。」 桌子周圍發出輕輕的、恍然大悟的聲音。一個寬肩膀、駝背、牙齒尖尖的女人咯咯地笑了起來。 「對……布巴吉教授教巫師們的孩子學習關於麻瓜的各種知識……說麻瓜和我們並沒有多少差別……」 一個食死徒朝地下吐了口唾沫。凱瑞迪。布巴吉又轉過來面對著斯內普。 「西弗勒斯……求求你……求求你……」 「安靜。」伏地魔說著又輕輕一抖馬爾福的魔杖,凱瑞迪像被堵住了嘴,立即不做聲了,「布巴吉教授不滿足於腐蝕毒化巫師孩子的頭腦,上個星期還在《預言家日報》上寫了篇文章,慷慨激昂地為泥巴種辯護。她說巫師必須容忍那些人盜竊他們的知識和魔法。布巴吉教授說,純種巫師人數的減少是一種極為可喜的現象……她希望我們都跟麻瓜……毫無疑問,還有狼人……通婚……」 這次沒有人笑。毫無疑問,伏地魔的聲音裡透著憤怒和輕蔑。凱瑞迪。布巴吉第三次轉過來面對著斯內普。淚水從她的眼睛裡湧出,流進了頭髮裡。斯內普一臉冷漠地望著她,慢慢地,她又轉了過去。 「阿瓦達索命。」 一道綠光照亮了房間的每個角落。轟隆一聲,凱瑞迪落到桌面上,震得桌子顫抖著發出嘎吱聲。幾個食死徒驚得縮進椅子裡。德拉科從座位滑到了地板上。 「用餐吧,納吉尼。」伏地魔輕聲說,巨蛇晃晃悠悠地離開了他的肩頭,慢慢爬向光滑的木頭桌面。 第2章 回憶 哈利在流血。他左手捏住右手,嘴裡不出聲地罵著,用肩膀推開臥室的門。腳下突然發出瓷器碎裂的嘎吱聲:一杯涼茶放在他臥室門外的地上,他一腳踩了上去。 「怎麼——?」 哈利四下張望,女貞路4號的樓梯平台上空無一人。這杯茶大概是達力自作聰明,想給他搞個惡作劇吧。哈利高舉著流血的手,用另一隻手撿起茶杯的碎片,扔進臥室門後那個已經滿滿噹噹的垃圾箱裡。然後他穿過房間走進浴室,把手指放在水龍頭下沖洗。 還有四天不能使用魔法,這真是愚蠢,毫無道理,令人惱火……但他不得不承認,手指上這個深深的傷口肯定使他不能得心應手。他從來沒學會怎樣修復創傷,現在想來——特別是想到他的下一步計劃——這似乎是他魔法教育中的一個嚴重缺陷。他一邊暗自決定下次向赫敏請教這個問題,一邊拿一大團手紙盡量擦去地板上的茶漬,然後回到臥室,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早上,哈利徹底清空了他上學用的箱子,這是他六年前裝箱以來的第一次。以前每次開學,他都是把箱子上面四分之三的東西替換、更新一下,箱底一直留著一層亂七八糟的雜物——舊的羽毛筆,枯乾的甲蟲眼睛,早已穿不下的配不成對的襪子。幾分鐘前,哈利把手伸進這層雜物,右手的無名指突然一陣鑽心的劇痛,抽出來一看,已經血流如注。 現在他的動作比較謹慎了。他重新跪在箱子旁邊,在箱底小心摸索著,掏出一個破舊的徽章,上面交替閃爍著支持塞德裡克。迪戈裡和波特臭大糞的淡淡字樣;接著他又掏出一個破舊開裂的窺鏡和一個金掛墜盒,盒裡藏著一張簽名為R.A.B.的字條,最後發現了劃傷他手指的利刃。他立刻認了出來,那是已故教父小天狼星送給他的魔鏡碎片,有兩英吋長。哈利把它放在一邊,小心翼翼地在箱子裡尋找其他殘片,可是教父的最後一件禮物只剩下了星星點點的玻璃碎屑,粘在箱子的最底層,像亮晶晶的粗砂粒。 哈利直起身子,仔細端詳著那塊劃傷他手指、邊緣不齊的碎片,在裡面只看見自己的一雙明亮的綠眼睛。他把破鏡片放在床上那份早晨剛送到、還沒有看過的《預言家日報》上,轉身去對付箱子裡剩下的垃圾,想以此遏制突然湧上心頭的痛苦回憶,那些由破碎的鏡片引起的揪心的悔恨和思念。 他又花了一小時才把箱子徹底清空,扔掉沒用的東西,剩下的根據以後是否需要分成了幾堆。學院長袍、魁地奇隊袍、坩堝、羊皮紙、羽毛筆以及大多數課本都堆在一個牆角,留在家裡。不知道姨媽姨父給怎麼處理它們,沒準是半夜三更一把火燒掉,就好像它們是某種滔天大罪的證據。他的麻瓜衣服、隱形衣、配製魔藥的用具、幾本書,還有海格以前送給他的那本相冊、一沓信件和魔杖則放進了一隻舊背包裡。背包的前兜裡塞著活點地圖和裝著R.A.B.簽名字條的金掛墜盒。把掛墜盒放在這麼重要的位置,不是因為它有多麼珍貴——按常理說,它毫無價值——而是因為獲取它所付出的代價。 現在,只剩下桌上他的雪裊海德薇旁邊的那一大堆報紙了:哈利在女貞路過暑假,每天都有一份。 他從地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朝書桌走去。他飛快地翻看著報紙,把它們一份份扔到那堆垃圾上,海德薇在旁邊一動不動。貓頭鷹睡著了,也許是在裝睡。它在生哈利的氣,因為這段時間讓它出籠的時間太少了。 那堆報紙快要見底的時候,哈利的速度慢了下來,他在尋找他來女貞路過暑假後不久送來的那期報紙。他記得頭版上有一小條關於霍格沃茨學校的麻瓜研究課教師凱瑞迪。布巴吉辭職的消息。好,終於找到了。他翻到第10版,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再次閱讀他一直尋找的那篇文章。 懷念阿不思。鄧布利多埃非亞斯。多吉 我是進入霍格沃茨的那天認識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當時我十一歲。我們之所以相互吸引,無疑是因為我們都覺得自己是局外人。我入學前不久染上了龍痘瘡,雖然不再傳染,但我滿臉痘瘡,膚色發青,沒有多少人願意接近我。阿不思呢,他是頂著惡名的壓力來到霍格沃茨的。就在不到一年前,他父親珀西瓦爾凶殘地襲擊了三個年輕麻瓜,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阿不思從不試圖否認他父親(在阿茲卡班終身監禁)犯有這樁罪行。相反,當我鼓起勇氣問他時,他向我明確表示他知道父親有罪。除此之外,鄧布利多拒絕談論這件令人傷心的事,雖然有許多人想套他的話,有人甚至津津樂道地讚揚他父親的行為,並斷定阿不思也是個仇視麻瓜的人。但是他們大錯特錯了。凡是認識阿不思的人都可以證明,他從未表露過絲毫反麻瓜傾向。事實上,他日後堅決維護麻瓜權益的做法為他樹敵不少。 幾個月後,阿不思的名聲就開始超過他父親。第一學年快結束時,人們不再把他看作一個仇視麻瓜者的兒子,而是看作學校裡一個前所未有的最聰明的學生。我們有幸成為他朋友的人,以他為榜樣獲益匪淺,更不用說他總是毫不吝嗇地給我們以幫助和鼓勵。他多年之後向我坦言,他當時就知道他最大的樂趣在於教書。 他不僅贏得了學校頒發的各種重要獎項,而且很快就和當時最有名的魔法大師保持頻繁的通信聯繫,包括著名煉金術士尼克。勒梅,知名歷史學家巴希達。巴沙特,以及魔法理論家阿德貝。沃夫林。他的幾篇論文刊登在《今日變形術》《魔咒創新》和《實用魔藥大師》等學術刊物上。鄧布利多的前途似乎一片輝煌,惟一的問題就是他什麼時候出任魔法部長。在後來的日子裡,雖然經常有人預言他將要擔任這個職務,他卻從來沒有當部長的野心。 我們入學三年後,阿不思的弟弟阿不福思也來到了霍格沃茨。兄弟兩個不像。阿不福思從來不愛讀書,而且,他喜歡決鬥,不喜歡通過理性來協商來解決問題,這點也不像阿不思。不過,有人說兄弟倆關係不好。這也不符合事實。他們雖然性格迥異,相處還算和睦。替阿不福思說句公道話,必須承認生活在阿不思的陰影裡不是件特別舒服的事。作為他的朋友,總是被他比得黯然失色,實在有傷士氣;作為一個弟弟,肯定也不會愉快多少。 阿不思和我離開霍格沃茨後,打算按當時的傳統結伴周遊世界,拜訪和觀察國外的巫師,然後再追求各自的事業。然而,悲劇從天而降。就在我們出發的前一天,阿不思的母親坎德拉過世,阿不思成了一家之主,成了掙錢養家的頂樑柱。我推遲動身,參加了坎德拉的葬禮,然後一個人踏上了孤獨的旅途。阿不思要照顧一對年幼的弟妹,家裡生活拮据,他不可能和我結伴旅行了。 在我們的一生中,那段時間接觸最少。我給阿不思寫信,描繪旅途中奇特見聞,從逃脫希臘的客邁拉「希臘神話中的獅頭、羊身、蛇尾的吐火女怪」。到參觀埃及煉金術士們的試驗。我這麼做也許太不善解人意了。他的信裡很少提及他的日常生活,我猜想對於他這樣一位出色的巫師來說,那肯定乏味得令人沮喪。我沉浸在自己的遊歷中,一年的旅行快要結束時,悲劇再次降臨在鄧布利多家裡;他的妹妹阿利安娜死了。我聽了萬分震驚。 雖說阿利安娜長期體弱多病,但母親剛去世不久又遭此打擊,阿利安娜的兩個哥哥久久難以釋懷。所有與阿不思親近的人——我自己也有幸算在內——一致認為,阿利安娜的死,以及阿不思覺得自己對此事所負的責任(當然了,他實際上並無罪責),成為他終生無法擺脫的陰影。 我回國後,看到的是一個年輕人經歷了與他的年齡不相稱的老人的痛苦。阿不思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心情也沉重許多。更令他痛苦的是,阿利安娜的死不僅沒有使阿不思和阿不福思的關係更加緊密,反而使他們變得疏遠了。(這種疏遠逐漸改善——後來他們重新建立了關係,即使不算親密,無疑還算友好。)然而,從那以後,阿不思很少談及他的父母和阿利安娜,他的朋友們也避免談論他們。 此後幾年,他的輝煌成就自會有人去描述。鄧布利多對巫術知識寶庫所做的巨大貢獻,包括發現龍血的十二種用途,還有他擔任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師時在許多判決中所展示的智慧,都會使後人受益。人們還說,沒有一場巫師決鬥能比得上一九四五年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之間的較量。那些目睹過這兩位非凡巫師展開決戰的人們,描繪了他們當時所感受到的恐懼和敬畏。鄧布利多的勝利,及其對巫師界產生的影響,被看作是魔法歷史上的一個轉折點,堪與《國際保密法》的出台和神秘人的垮台相提並論。 阿不思。鄧布利多從不恃才傲物,追求虛榮。他總能發現別人身上值得珍視的東西,不管那個人表面看去多麼落魄和不起眼。我相信,是他早年痛失親人的經歷,賦予了他博大的仁慈和悲憫之心。我將無比懷念他的友情,然而,跟整個巫師界相比,我個人的損失實在不算什麼。毫無疑問,他是霍格沃茨歷屆校長中最有感召力、最受人愛戴的一位,無論活著時還是死去時,總是為更崇高的利益而工作,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天,他向一個患龍痘瘡的小男孩友好地伸出了手。 哈利讀完了,但仍然凝視著訃文旁的那張照片。鄧布利多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慈祥的微笑,但從半月形鏡片上望過來的目光——雖然是印在報紙上的,卻彷彿正用X光審視著哈利,使哈利覺得又傷心,又有一種羞愧感。 他曾經以為自己很瞭解鄧布利多,可是讀了這篇訃文,他不得不承認他對鄧布利多幾乎一無所知。他從來沒有想像過鄧布利多的童年和青年時代,似乎鄧布利多一下子就變成了哈利認識他的那個樣子,年高德劭,鬚髮銀白。想到少年時期的鄧布利多,總使人感覺很怪異,就好像要想像一個頭腦遲鈍的赫敏,或想像一隻待人友善的炸尾螺。 他從來沒有想過問問鄧布利多的過去。當然啦,那麼做會顯得有點彆扭,甚至冒昧,但是鄧布利多參加了與格林德沃的那場傳奇般的決鬥,這是盡人皆知的事實,而哈利居然沒有想到向鄧布利多問問當時的情景,也沒有向他問問他的其他著名成就。沒有,他們總是在談論哈利,哈利的過去,哈利的未來,哈利的計劃……而現在哈利感覺到,儘管他的未來確實危機四伏,前途未卜,但他失去的機會再也無法挽回:他沒有向鄧布利多詢問有關他自己的更多情況,而他向校長提出的惟一一個私人問題,卻是他懷疑鄧布利多惟一沒有做出誠實回答的問題: 「你照魔鏡的時候,看見了什麼?」 「我?我看見自己拿著一雙厚厚的羊毛襪。」 哈利沉思了幾分鐘,把訃文從《預言家日報》上撕下來,仔細折疊,夾在了《實用防禦魔法及其對黑魔法的克制》第一冊裡。他把剩下來的報紙扔在垃圾堆上,轉身望著房間。房間裡整潔多了。惟一放得不是地方的是當天的《預言家日報》,仍然攤在床上,上面壓著那塊破碎的鏡片。 哈利走過去,把碎鏡片從當天的《預言家日報》上抖落,然後展開了報紙。早晨他從貓頭鷹郵差那裡接過捲成筒狀的報紙,匆匆掃了一眼標題,發現沒有伏地魔的消息,就把它扔到了一邊。哈利相信是魔法部給《預言家日報》施加了壓力,要求封鎖關於伏地魔的消息。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漏掉了什麼。 在報紙頭版的下半頁,有一幅鄧布利多神色匆匆、大步行走的照片,上面略小一點的標題是: 鄧布利多——終於真相大白? 一部令人震驚的傳記下周問世,主角是那位有缺陷的天才,許多人認為他是他所屬的時代最偉大的巫師。麗塔。斯基特剝去那個深受大家喜愛的鬚髮銀白的智者形象的外衣,揭露了鄧布利多動盪的童年和混亂的青春時代、他終生的仇敵,以及他帶入墳墓的那些罪惡的秘密。為什麼這個有望成為魔法部部長的人僅滿足於當一名校長?那個名為鳳凰社的秘密組織的真正目的是什麼?鄧布利多究竟是怎麼死的? 這些以及更多問題的答案,都在麗塔。斯基特最新出版的爆炸性傳記《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生平與謊言》中做了探究,貝蒂。佈雷思韋特對傳記作者做了獨家採訪,見本報第13版。 哈利扯開報紙,找到第13版。文章上面有幅照片,又是一張熟悉的臉:一個女人戴著一副鑲著珠寶的眼睛,一頭金髮弄成精緻的大卷兒,牙齒露著,綻開一個顯然自以為很迷人的笑容,手指張開朝哈利擺動著。哈利盡量不去看這令人噁心的照片,繼續往下讀。 麗塔。斯基特的文筆以犀利著稱,但她本人卻熱情隨和得多。在她那溫暖舒適的家中,她在門廳裡迎接了我,把我直接領進廚房,喝茶,吃一片重糖重油的蛋糕,當然啦,還有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聊天話題。 「不用說,鄧布利多是一個傳記作家夢寐以求的人物,」斯基特說,「這麼漫長而豐富的一生。我的書是第一本,我相信後面會有許多許多。」 斯基特無疑是個快手。這本長達九百頁的傳記僅在鄧布利多六月份神秘死亡的四個星期後就完成了。我問她怎麼能做到如此神速。 「噢,如果你像我一樣做了這麼多年的記者,搶時間就成了第二天性。我知道巫師如饑似渴地想要一本完整的傳記,我希望第一個滿足這種的需要。」 我提到最廣為流傳的埃非亞斯。多吉的評論,他是威森加摩的特別顧問,也是阿不思。鄧布利多長期的朋友,他說「斯基特書裡所包含的事實,還不如一張巧克力蛙卡片」。 斯基特仰天大笑。 「可愛的老滑頭!「英語裡多吉(Doge)與滑頭(Dodgy)的讀音相近。」我記得我幾年前為了人魚權益的問題採訪過他,老天保佑他吧。整個兒一個老糊塗,好像以為我們坐在溫德米爾湖「英國中西部坎布裡亞郡內的湖泊」的湖底,不停地叫我提防鮭魚。」 可是,許多媒體都轉載了埃非亞斯。多吉指責傳記錯誤百出的話。難道斯基特真的覺得短短四個星期就足以充分描繪鄧布利多漫長而極不平凡的一生嗎? 「哦,親愛的,」斯基特笑容滿面地說,一邊親切地拍拍我的手,「你和我一樣清楚,有了一袋沉甸甸的金加隆,一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還有一支漂亮而鋒利的速記羽毛筆,就能套出多少情報來呀!而且,人們都排著隊要說鄧布利多的閒話呢。你知道,並不是人人都認為他有那麼出色——他得罪了太多重要人物。不過,老滑頭多吉可以從他高高在上的鷹頭馬身有翼獸上下來了,因為我找到了大多數記者願意用魔杖交換的消息來源:此人以前從未當眾發表過講話,卻在鄧布利多極其動盪不安的青年時代與他關係密切。」 斯基特這部傳記的新書廣告明確提出,對於那些相信鄧布利多一生白璧無瑕的人們來說,等待他們的將是強烈的震驚。那麼,她發現的最令人驚詫的秘密是什麼呢? 「行啦,別說了,貝蒂,在大家買到書前,我是不會把最精彩的內容透露出來的!」斯基特大笑著說,「不過我可以保證,凡是仍然認為鄧布利多像他的鬍鬚一樣清白的人,都會猛然從夢中驚醒!如此,那些聽說他對神秘人義憤填膺的人,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本人年輕時就曾涉足黑魔法!他晚年呼籲寬容,年輕時卻心胸狹隘!是的,阿不思。鄧布利多有一個極為不可告人的過去,更不用說他那個非常可疑的家庭,對此他想盡辦法,百般遮掩。」 我問斯基特是不是指鄧布利多的弟弟阿不福思,十五年前他因濫用魔法被威森加摩定罪,成為當時的一個小小的醜聞。 「噢,阿不福思只是糞堆的一角,」斯基特笑著說,「不是,不是,我談論的事情比一個喜歡捉弄山羊的弟弟嚴重得多,甚至比那個殘害麻瓜的父親還要嚴重——他們都受到過威森加摩的指控,所以鄧布利多不可能把這兩件事遮掩住。不,激起我好奇心的是他的母親和妹妹,我稍加挖掘,發現了一連串骯髒的事情——不過,我說過了,欲知詳情,你需要閱讀第九章到第十二章。我現在所能說的是,怪不得鄧布利多從來閉口不談他的鼻子是怎麼破的。」 儘管有這些家醜,難道斯基特能夠否認鄧布利多做出重大魔法發現的出色才華嗎? 「噢,我真高興你提到了格林德沃,」斯基特露出一個挑逗性的微笑說,「那些輕信鄧布利多取得輝煌勝利的人們恐怕要做好準備,迎接一個炸彈——說不定是個糞蛋呢。非常骯髒的交易。我只想說,千萬別相信真有那場傳奇般的驚人決鬥。人們讀了我的書,便不得不認定格林德沃只是從魔杖尖上變出一塊白手帕,就偃旗息鼓了!」 關於這個令人感興趣的話題,斯基特不肯透露更多的內容,於是我們轉向那個無疑最能吸引讀者的二人關係。 「噢,沒錯,」斯基特連連點頭說,「我用整整一章詳細描寫了波特和鄧布利多之間的關係。這種關係可以說是不健康的,甚至是邪惡的。讀者也需要購買我的書才能知道全部故事,但是毫無疑問,鄧布利多從一開始就對波特有一種不正常的興趣。究竟是不是真的為了那個男孩考慮——咳,等著瞧吧。波特的青春期極為混亂動盪,這無疑已是一個公平的秘密。」 我問斯基特是否還跟哈利。波特有聯繫,她去年對哈利。波特的採訪盡人皆知:一篇突破性的文章,獨家披露了波特宣稱他確信神秘人已經回來。 「噢,是的,我們建立了很密切的關係,」斯基特說,「可憐的波特沒有幾個真正的朋友,我和他是在他人生最艱難的時刻——三強爭霸賽期間相識的。我可以說是世上僅有幾個堪稱真正瞭解哈利。波特的人之一吧。」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圍繞鄧布利多最後時刻的許多傳言。斯基特相信鄧布利多死時波特在場嗎? 「哦,我不想說得太多——書裡都寫著呢——可是霍格沃茨城堡裡的目擊者看到,在鄧布利多或失足跌落、或自己跳樓、或被人推下去的片刻之後,波特匆匆從現場逃離。波特後來證明西弗勒斯。斯內普是兇手,眾所周知,他對此人一直懷恨在心,一切都像表面上那樣嗎?且讓巫師界自己做出判斷吧——在讀完我的書後。」 她說完這句吊人胃口的話,我就告辭了。毫無疑問,斯基特的書立刻就會暢銷。而鄧布利多的大批崇拜者大概會怕得發抖,不知他們心目中的英雄會有什麼事將被披露出來。 哈利看完文章,眼睛仍然呆呆地望著報紙,心頭的厭惡和憤怒直往上翻。他把報紙揉成一團,使勁往牆上砸去,報紙落在滿得溢出來的垃圾箱周圍的廢物堆裡。 他開始漫無目的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拉開空抽屜,拿起幾本書看看,又把它們放回原處,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麗塔文章裡的片言隻語在他腦海裡迴響:用整整一章詳細描寫了波特和鄧布利多之間的關係……這種關係可以說是不健康的,甚至是邪惡的。……他本人年輕時就曾涉足黑魔法……我找到了大多數記者願意用魔杖交換的消息來源…… 「謊言!」哈利吼道,窗外,他看見停下來發動割草機的隔壁鄰居不安地抬頭張望。 哈利一屁股坐在床上,破碎的鏡片從他身邊彈開。他拿起鏡片,捏在手指間翻看,陷入了沉思,他想到了鄧布利多,想到了麗塔。斯基特誹謗他的那些不實之詞…… 一道明亮的藍光一閃。哈利怔住了,受傷的手指又滑過不齊的鏡片邊緣。錯覺,肯定是錯覺。他扭頭看看,牆紙是佩妮姨媽挑選的令人噁心的桃色,沒有藍色的東西讓鏡片反射藍光呀。他又朝碎鏡片裡望去,只看見自己的一雙亮晶晶的綠眼睛。 準是錯覺,沒有別的解釋。因為他一直想著已故的校長,才產生了這樣的錯覺。要說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阿不思。鄧布利多那雙明亮的藍眼睛再也不會犀利地盯著他了。 第3章 德思禮一家離開 前門重重關上的聲音傳到樓上,一個人高喊道:「喂!你!」 哈利十六年來都被這樣呼來喝去。他知道姨父在喊誰,但他沒有立刻回答。他仍然凝視著破碎的鏡片,剛才一剎那間,他恍惚在裡面看見了鄧布利多的眼睛。直到姨父怒吼一聲「小子!」哈利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朝臥室門口走去,半路停下來把破碎的鏡片塞進背包,那裡面已經裝滿了他打算帶走的東西。 「磨蹭什麼?」弗農。德思禮看到哈利出現在樓梯口,又氣呼呼地吼道,「快下來,我有話要說!」 哈利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裡,慢慢地走下樓梯。他來到客廳,發現德思禮一家三口都在。他們一副出遠門的打扮:弗農姨父穿著一件淺黃褐色的拉鏈夾克,佩妮姨媽穿著一件式樣簡潔的淺橙色上衣,哈利那位大塊頭、黃頭髮、肌肉發達的表哥達力,穿著皮夾克。 「有事嗎?」哈利問。 「坐下!」弗農姨父說。哈利揚起眉毛。「請!」弗農姨父趕緊找補道,一邊皺了皺眉,似乎這個字刺著了他的喉嚨。 哈利坐下了。他似乎猜到了是什麼事。姨父開始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佩妮姨媽和達力用目光追隨著姨父,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最後,弗農姨父在哈利面前停下腳步,絳紫色的大臉膛皺成一團,開口說話了。 「我改主意了。」他說。 「真讓人吃驚。」哈利說。 「不許用那種口氣——」佩妮姨媽尖聲嚷了起來,弗農姨父揮揮手叫她閉嘴。 「都是些騙人的鬼話,」弗農姨父用一雙小豬眼睛盯著哈利,「我決定一個字也不相信。我們不走,哪兒也不去。」 哈利抬頭看著姨父,覺得又氣惱又好笑。在過去的四個星期裡,弗農。德思禮每二十四小時就要改變一次主意,每次改變主意都要折騰一番,把行李搬上車,搬下車、再搬上車。哈利覺得最可愛的是弗農姨父想把行李重新拎進汽車後備箱,卻不知道達力這次把啞鈴裝進了行李,結果被墜得摔倒在地,又氣又疼,破口大罵。 「照你說來,」這會兒弗農。德思禮說著,又在客廳裡踱起步來,「我們——佩妮,達力和我——都有危險。危險來自——來自——」 「『我們那類』裡的一些人,沒錯。」哈利說, 「哼,我不相信,」弗農姨父又說了一遍,再次在哈利面前停住腳步,「我昨天半夜沒睡,盤算著這個事情,肯定是陰謀,想霸佔房子。」 「房子?」哈利問,「什麼房子?」 「這所房子!」弗農姨父尖聲叫道,額頭上的血管開始突突地跳動,「我們的房子!這附近的房價漲得厲害!你想把我們支走,然後搞點兒鬼把戲,不等我們明白過來,房契上的名字就成了你的——」 「你糊塗了嗎?」哈利問,「密謀霸佔這所房子?難道你真像你的模樣一樣傻嗎?」 「你怎麼敢——!」佩妮姨媽尖叫起來,弗農又一次揮手叫她閉嘴,似乎跟他所識破的危險相比,相貌遭到一些侮辱就算不得什麼了。 「恐怕你是忘了,」哈利說,「我已經有了一所房子,我教父留給我的。我還要這所房子幹什麼?為了所有那些愉快的往事?」 沉默。哈利認為這番話把姨父給鎮住了。 「你聲稱,」弗農姨父說道,又開始踱步,「這個魔王——」 「——伏地魔,」哈利不耐煩地說,「這件事我們已經討論過一百遍了。不是聲稱,是事實,鄧布利多去年就告訴過你,金斯萊和韋斯萊先生——」 弗農。德思禮氣呼呼地弓起肩膀,哈利猜想姨父是想擺脫那段回憶。當時哈利剛放暑假沒幾天,兩個成年巫師突然來訪。金斯萊。沙克爾和亞瑟。韋斯萊出現在門口,給德思禮一家帶來了極不愉快的驚嚇。哈利不得不承認,韋斯萊先生曾經把半個客廳搗成了廢墟,他的再次露面肯定不會讓弗農姨父感到高興。 「——金斯萊和韋斯萊先生也解釋過了,」哈利不為所動地繼續說道,「我一滿十七歲,保護我安全的符咒就會解除,我和你們就會暴露。鳳凰社相信伏地魔會把目標鎖定你們,或者折磨你們,拷問我的下落,或者以為把你們扣為人質我就會趕去援救。」 弗農姨父和哈利的目光相遇了。這一刻,哈利相信兩人心裡產生了同樣的疑問。然後,弗農姨父又開始踱步,哈利接著說道:「你們必須躲起來,鳳凰社願意幫忙,給你們提供最好的、最嚴密的保護。」 弗農姨父沒說話,繼續踱來踱去。外面,太陽低低地懸在女貞樹籬上。隔壁鄰居家的割草機又熄火了。 「不是有個魔法部嗎?」弗農。德思禮突然問道。 「不錯。」哈利感到意外。 「那麼,他們為什麼不能保護我們?在我看來,我們作為無辜的受害者,除了收養了一個嫌疑犯外,沒幹過任何壞事,應該得到政府的保護!」 哈利笑出了聲。他忍不住要笑。姨父就是這樣,總是把希望寄托於權勢部門,即使是在那個他敵視和不信任的世界裡。 「你聽見了韋斯萊先生和金斯萊說的話,」哈利回答,「我們認為魔法部混進了壞人。」 弗農姨父大步踱到壁爐前又返回來,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濃密的黑色八字鬍也跟著波動起伏,大臉膛仍然漲成紫紅色。 「好吧,」他說,再次停在了哈利面前,「好吧,姑且這麼說吧,我們接受這種保護。但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不能讓那個大個子金斯萊保護我們。」 哈利使勁忍了忍,才沒有轉動眼珠子。這個問題也已經提過六七遍了。 「我告訴過你,」哈利咬著牙說,「金斯萊在保護麻——我是說你們的首相。」 「這就對了——他是最棒的!」弗農姨父指著空白的電視屏幕說。德思禮一家在新聞裡見過金斯萊,他在麻瓜首相訪問醫院時悄悄地跟在後面。憑這一點,還有金斯萊掌握了麻瓜的穿衣竅門,更重要的是他那低沉、緩慢的聲音裡有某種令人寬慰的東西,使德思禮一家在巫師中獨獨對金斯萊另眼相看,不過呢,他們從來沒見過金斯萊戴耳環的樣子。 「他已經有任務了,」哈利說,「海絲佳。瓊斯和德達洛。迪歌更適合這項工作——」 「哪怕讓我們看看簡歷……」弗農姨父話沒說完,哈利就失去了耐心。他騰地站起來,走到姨父面前,也用手指著電視機。 「這些事故都不是事故——爆炸、飛機墜毀、火車出軌,還有我們上次看新聞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有人失蹤、死亡,這一切的背後都是他——伏地魔。我跟你說過不知多少遍了,他以屠殺麻瓜為樂。就連那大霧——也是攝魂怪弄出來的,如果你想不起攝魂怪是什麼,就問問你兒子吧!」 達力猛地抬手摀住嘴巴。看到父母和哈利都盯著他,他慢慢把手放下,問道:「他們……還有更多?」 「還有更多?」哈利笑了起來,「你是說,除了上次攻擊我們的那兩個之外?當然有,有好幾百,現在說不定有好幾千了,因為它們靠恐懼和絕望活著——」 「行了,行了,」弗農。德思禮咆哮道,「你已經說清楚了——」 「希望如此,」哈利說,「因為我一滿十七歲,所有那些傢伙——食死徒、攝魂怪,說不定還有陰屍——就是被黑巫師施了魔法的死屍——都能夠找到你們,而且肯定會對你們下手。如果你還記得上次跟巫師較量的情景,我想你會承認你們需要幫助。」 片刻的沉默,海格打爛一扇木門的聲音,似乎隔著這麼多年的歲月遠遠傳來。佩妮姨媽看著弗農姨父;達力瞪著哈利。最後,弗農姨父突然說道:「可是我的工作怎麼辦?達力的學校怎麼辦?我想,一幫游手好閒的巫師是不會管這些事情的——」 「你還不明白嗎?」哈利喊道,「他們會折磨你們,殺死你們,就像對我的父母那樣!」 「爸爸,」達力大聲說,「爸爸——我想跟鳳凰社的那些人走。」 「達力,」哈利說,「你這輩子第一次說了句明白話。」 他知道勝局已定。既然達力嚇得願意接受鳳凰社的幫助,他的父母肯定會陪著他:他們怎麼可能離開他們的小寶貝達達呢?哈利看了看壁爐台上的旅行鐘。 「再有一分鐘左右他們就來了。」他說,德思禮一家誰也沒有回答,他便離開了客廳。想到他和姨媽、姨父、表哥就此分離——也許永不再見——他的心頭不無歡喜,但氣氛還是有些尷尬。在十六年的極度厭惡之後,互相之間還能說什麼呢? 回到臥室,哈利漫無目的地擺弄著他的背包,又往海德薇的籠子裡塞了幾粒貓頭鷹食。它們噗噗落在籠子底部,海德薇沒有理睬。 「我們很快就要離開了,真的很快,」哈利告訴它,「那時你就又可以飛了,」門鈴響了。哈利猶豫了一下,離開房間,走下樓來,要指望海絲佳和德達洛單獨對付德思禮一家,恐怕有點不切實際。 「哈利。波特」哈利剛打開門,一個激動的聲音就尖叫起來。一位頭戴淡紫色高頂禮帽的小個子男人朝他深深鞠了一躬。「不勝榮幸!」 「謝謝,德達洛,」哈利說著,朝黑頭髮的海絲佳尷尬地微微一笑,「你們真是太好了……他們就在這兒,我的姨媽、姨父和表哥……」 「你們好,哈利。波特的親戚們!」德達洛一邊大步走進客廳,一邊樂呵呵地說。德思禮一家聽到這樣的稱呼似乎一點兒也不高興。哈利隱約擔心他們又要改變主意。達力看到這兩個男女巫師,嚇得又往媽媽跟前縮了縮。 「你們收拾了東西,做好了準備。太好了!計劃很簡單,就像哈利告訴你們的一樣,」德達洛說著,從馬甲裡掏出一塊巨大的懷表看了看,「我們先走,哈利後走。由於在你們家裡使用魔法有危險——哈利還沒成年,這會使魔法部有借口逮捕他——我們先把車開出去,這麼說吧,開出十英里左右,然後再幻影移形,到我們為你們選擇的安全地方去。我想,您會開會吧?」他很有禮貌地問弗農姨父。 「會開——?我當然會他媽的開車!」弗農姨父急吼吼地說。 「您真聰明,先生,真聰明,我一看到那麼多按鍵和旋鈕就徹底糊塗了。」德達洛說。他顯然以為自己是在恭維弗農。德思禮,而德思禮對計劃的信心,顯然在隨著德達洛說的每一句話而逐漸喪失。 「連車都不會開。」他低聲嘟囔,氣得鬍子直抖,幸好德達洛和海絲佳好像都沒聽見。 「你,哈利,」德達洛繼續說,「在這裡等你的警衛。安排上有了點小小的變化——」 「你說什麼?」哈利立刻說,「我記得瘋眼漢要來帶我隨從顯形的呀?」 「不成了,」海絲佳生硬地說,「瘋眼漢會解釋的。」 德思禮一家滿臉疑惑地聽著這些對話,突然一個聲音尖叫起來:「快點!」他們嚇了一跳。哈利在客廳裡左右張望著,這才發現聲音是德達洛的懷表發出來的。 「不錯,我們時間很緊,」德思禮朝他的懷表點點頭,又把它塞進馬甲裡,「我們打算,哈利,你在你的家人幻影移形的同時離開這所房子。這樣,符咒破除時,你們都奔向了安全地。」他轉向德思禮一家,「怎麼樣,行李都收拾好了?我們準備走吧?」 沒人回答。弗農姨父仍然膽戰心驚地盯著德達洛馬甲口袋裡的那個鼓包。 「也許我們應該在外面廳裡等,德達洛。」海絲佳低聲說。她顯然覺得哈利和德思禮一家要溫情脈脈,說不定還要熱淚盈眶地互相告別,他們留在屋裡是不合適的。 「沒必要。」哈利嘟囔道。弗農姨父的話使更多的解釋變得沒有必要,他大聲說道:「得,這就告別了,小子。」 他把右胳膊往前一伸,想跟哈利握手,但在最後一刻似乎無法面對,便把手撥握成拳頭,像節拍器一樣前後擺動著。 「準備好了,達達?」佩妮姨媽問,一邊沒事找事地檢查手包的搭扣,為的是根本不看哈利。 達力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嘴巴微微張著,這使哈利隱約想起了巨人格洛普。 「快走吧。」弗農姨父說。 他已經走到客廳門口了,忽聽達力嘟囔道,「我不明白。」 「有什麼不明白的,寶貝?」佩妮姨媽抬頭看著兒子問。 達力舉起一隻火腿般粗胖的手指著哈利。 「他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走?」 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怔在原地,呆呆地望著達力,就好像達力剛剛表示想當一名芭蕾舞演員。 「什麼?」弗農姨父大聲問。 「他為什麼不一起走?」達力問。 「噢,他——他不想走,」弗農姨父說完,轉臉瞪著哈利問道,「你不想走,對不對?」 「一點兒也不想。」哈利說。 「這下行了吧,」弗農姨父對達力說,「好了,我們走吧。」 弗農姨父大步走出客廳。屋裡的人聽見前門打開的聲音,可是達力沒有動彈,佩妮姨媽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也停下了。 「又怎麼啦?」弗農姨父又出現在門口,咆哮著問。 達力好像在努力對付一些難以用語言表達的思想。經過片刻看似很痛苦的內心掙扎之後,他說:「可是他去哪兒呢?」 佩妮姨媽和弗農姨父面面相覷。顯然,達力把他們嚇壞了。海絲佳。瓊斯打破了沉默。 「可是……你們當然知道你們的外甥要去哪兒,不是嗎?」她一臉迷惑地問。 「我們當然知道,」弗農。德思禮說,「他跟你們那類的幾個人走,不是嗎?好了,達力,我們快上車吧,你聽見那個人說了,時間很緊。」 弗農。德思禮又一次大步流星地走到前門,可是達力並沒有跟上去。 「跟我們這類的幾個人走?」 海絲佳好像被惹惱了。哈利以前也碰到過這種態度。巫師們看到與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關係最近的親戚對他這樣漠不關心,似乎都很震驚。 「算了,」哈利勸解道,「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沒什麼?」海絲佳跟著說了一句,聲音提得很高,透著不詳,「這些人知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知不知道你面臨著什麼危險?知不知道你在反伏地魔運動的核心中所處的獨特位置?」 「呃——不知道,他們不知道。」哈利說,「實際上,他們以為我是廢物一個,不過我也習慣了——」 「我不認為你是廢物。」 如果不是看到達力的嘴唇在動,哈利大概不會相信。他瞪了達力幾秒鐘,才終於承認剛才是達力在說話,至少他看見達力的臉漲得通紅。哈利自己也是又尷尬又詫異。 「噢……噢……謝謝你,達力。」 達力似乎又在對付一些難以表達的思想,最後喃喃地說:「你救過我的命。」 「不能這麼說,」哈利說,「攝魂怪要擄走的是你的靈魂……」 他好奇地打量著表哥。這個暑假和上個暑假,他們幾乎沒有什麼接觸,哈利回到女貞路的時間很短,而且總是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哈利這才隱約明白過來,那天早晨他踢到的那杯涼茶也許根本不是什麼惡作劇。他雖然很感動,但看到達力表達感情的能力似乎已經消耗殆盡,他還是感到鬆了口氣。達力張了張嘴,滿臉通紅,沒再說話。 佩妮姨媽哭了起來。海絲佳。瓊斯讚許地看著她,沒想到佩妮姨媽衝過去摟抱的不是哈利,而是達力,海絲佳頓時怒容滿面。 「真——真乖,達達……」她貼著達力寬闊的胸脯哭起來,「多——多麼可愛的孩——孩子……會——會說謝謝……」 「他根本沒說謝謝!」海絲佳氣憤地說,「他只說他認為哈利不是廢物!」 「是啊,不過這話從達力嘴裡說出來,就像『我愛你』一樣了。」哈利說,佩妮姨媽繼續緊緊地摟住達力,好像達力剛把哈利從一座著火的房子裡救出來一樣,哈利看著不禁又氣惱又好笑。 「我們還走不走啊?」弗農姨父又一次出現在客廳門口,粗聲吼道,「不是時間很緊嘛!」 「對——對,」德達洛。迪歌說,他剛才一頭霧水地看著這些場景,這會兒似乎回過神來,「我們真的得走了。哈利——」 他匆匆上前,用兩隻手緊緊攥住哈利的手。 「——祝你好運。希望我們後會有期。巫師界的希望就落在你的肩上了。」 「噢,」哈利說,「好的,謝謝了。」 「再見,哈利,」海絲佳也緊緊地拉住他的手說,「我們會掛念你的。」 「希望一切順利。」哈利說著,看了一眼佩妮姨媽和達力。 「哦,我相信我們會成為好朋友的。」迪歌愉快地說,揮揮帽子,離開了客廳。海絲佳也跟了出去。 達力輕輕掙脫母親的摟抱,朝哈利走來。哈利不得不克制住想用魔法威脅他的衝動。達力伸出他那只肥大的、粉紅色的手。 「天哪,達力,」哈利的聲音蓋過佩妮姨媽重新響起的啜泣,「難道攝魂怪給你灌輸了另一種性格嗎?」 「不知道,」達力低聲說,「再見,哈利。」 「好的……」哈利說著握了握達力的手,「也許吧。保重,D哥。」 達力幾乎是笑了笑,然後蹣跚地走出客廳。哈利聽見他沉重的腳步踏在礫石車道上,然後砰的一聲,車門關上了。 聽見這聲音,一直把臉埋在手帕裡的佩妮姨媽抬頭張望著。她似乎沒有料到自己會和哈利單獨待在一起。她匆匆把濕漉漉的手帕塞進口袋,說了聲:「好了——再見吧。」然後看也不看哈利,就大步朝門口走去。 「再見。」哈利說。 佩妮姨媽停住腳步,回過頭來。一時間,哈利有一種特別奇怪的感覺,好像佩妮姨媽想對他說點什麼:她用古怪而膽怯的目光看看他,似乎遲疑著想說話,可隨即她猛地把頭一擺,衝出房門,追她的丈夫和兒子去了。 第4章 七個波特 哈利跑回樓上自己的臥室,衝到窗前,正好看見德思禮家的汽車拐過車道,上了馬路,後座上德達洛的高頂禮帽位於佩妮姨媽和達力中間。汽車到了女貞路盡頭往右一拐,車窗在西斜的太陽照耀下射出火一般的紅光,然後就不見了。 哈利拎起海德薇的籠子,拿起他的火弩箭和背包,最後掃了一眼整潔得有些反常的臥室,然後歪歪斜斜地下樓來到客廳裡,把鳥籠、掃帚和背包放在樓梯腳旁。光線很快變暗,客廳在暮色中顯得陰影重重。四下裡一片寂靜,哈利站在這裡,知道自己將要永遠離開這所房子,感覺真是特別異樣。很久以前,德思禮一家出去玩樂,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裡,那幾個小時獨處的時光真是一種難得的享受:從冰箱裡快速愉些好吃的東西,然後衝到樓上,玩玩達力的電腦,或打開電視,隨心所欲地選擇頻道。想起那些時光,他內心裡泛起一種莫名的惆悵,如同想起一個已經失去的小弟弟。 「你不想最後一次看看這個地方嗎?」他問海德薇。貓頭鷹仍然把腦袋藏在翅膀底下生悶氣。「我們再也不會到這裡來了。你不想回憶回憶所有那些快樂的時光嗎?我是說,看看門口這塊擦鞋墊。想想往事……我把達力從攝魂怪手裡救出來後,他在這塊墊子上吐了……想不到他還是知道感恩的,你相信嗎?……還有去年夏天,鄧布利多穿過那道前門……」 哈利的思路斷了,海德薇並沒有幫他找回,仍把腦袋藏在翅膀底下不動。哈利從前門那兒轉過身來。 「在這下面,海德薇——」哈利拉開樓梯下面的一扇門,「——就是我以前睡覺的地方!那時你還不認識我呢——天哪,真小啊,我都不記得了……」 哈利看看那一堆堆的鞋子和雨傘,想起當年每天早晨醒來,抬眼看著樓梯底側,那裡總會吊著一兩隻蜘蛛。那些日子,他還對自己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他還沒有弄清父母是怎麼死的,也不明白為什麼經常會有那些奇怪的事情在他周圍發生。哈利仍然記得那些當年就糾纏著他的夢境:亂夢顛倒,綠光閃爍,還有一次——哈利說起這個夢時,弗農姨父差點兒撞了車——居然夢見一輛會飛的輕型摩托車…… 突然,附近什麼地方傳來震耳欲聾的吼聲。哈利猛地直起身子,頭頂砰的一聲撞在低矮的門框上。他頓了頓,用弗農姨父最喜歡的粗話罵了幾句,然後跌跌撞撞地走回廚房,手捂著腦袋,朝窗外的後花園望去。 黑暗似乎泛起了漣漪,空氣本身也在顫動。接著,隨著幻身咒的失效,一個個人影開始顯現出來。最顯眼的是海格,他戴著頭盔和護目鏡,騎在一輛巨大的、帶黑色挎斗的輕型摩托車上。在他周圍,其他人紛紛從飛天掃帚上下來,還有兩個是從瘦骨嶙峋的、帶翅膀的黑馬身上下來的。 哈利打開後門,一下子躥到他們中間。四下裡一片問候聲,赫敏張開雙臂把他摟住,羅恩拍著他的後背,海格說,「怎麼樣,哈利?準備離開了?」 「當然,」哈利說,笑瞇瞇地看著大家,「沒想到你們來了這麼多人!」 「計劃變了。」瘋眼漢粗聲粗氣地說,他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巨大口袋,那只魔眼嗖嗖地掃視著逐漸變暗的天空、房屋和花園,速度快得令人眩暈,「我們先掩護起來,再跟你細說。」 哈利把他們都領進了廚房,大家嘻嘻哈哈、談笑風生地坐在椅子上,坐在佩妮姨媽光潔珵亮的廚房操作台上,或靠在她一塵不染的各種器皿上。羅恩,又瘦又高;赫敏,濃密的頭髮在腦後編成了一根長辮子;弗雷德和喬治,一模一樣地咧嘴笑著;比爾,滿臉傷痕,留著長髮;韋斯萊先生,慈眉善目,禿頂,眼鏡戴得有點歪;瘋眼漢,久經沙場,只有一條腿,那只亮晶晶的藍色魔眼在眼窩裡嗖嗖地轉個不停;唐克斯,一頭短髮是她最喜歡的顯眼的粉紅色;盧平,更加憔悴、瘦削;芙蓉,美麗苗條,長長的銀白色秀髮;金斯萊,禿頭,寬肩膀,皮膚黝黑;海格,頭髮鬍子蓬亂茂密,弓著腰站在那裡,生怕腦袋撞到天花板;蒙頓格斯。弗萊奇,小個子,邋裡邋遢,一副猥瑣樣,眼皮像短腿獵犬那樣耷拉著,頭髮蓬亂糾結。此情此景,令哈利心花怒放,開心極了:他真喜歡他們大家啊,就連蒙頓格斯他也喜歡上了,而上次見面時,哈利還想掐死他呢。 「金斯萊,你不是在照顧麻瓜首相嗎?」他朝屋子那頭喊道。 「一個晚上沒有我,他對付得了,」金斯萊說,「你更重要啊。」 「哈利,你猜怎麼著?」唐克斯坐在洗衣機上,朝哈利晃動著她的左手:一枚戒指在閃閃發光。 「你們結婚了?」哈利叫道,看看她,又看看盧平。 「對不起,你沒能參加,哈利,我們沒怎麼聲張。」 「太棒了,祝賀——」 「好了,好了,以後有時間好好聊個痛快!」穆迪在一片喧鬧聲中吼道,廚房裡頓時安靜下來。穆迪把口袋扔在腳下,轉向哈利:「德達洛大概已經跟你說了,我們不得不放棄第一套計劃,皮爾斯。辛克尼斯大動干戈,給我們帶來了很大麻煩。他把許多做法都歸為犯法行為,抓住就要坐牢,比如:讓這所房子跟飛路網連接,在這裡放一個門鑰匙,或者幻影顯形進進出出。還說這麼做是為了保護你,為了不讓神秘人抓住你。純屬無稽之談,你母親的咒語已經做到了這點。他所做的實際上是阻止你安全地離開這裡。 「第二個困難:你還沒有成年,這意味著你身上仍然帶有蹤絲。」 「我沒有——」 「蹤絲,蹤絲!」瘋眼漢不耐煩地說,「探測十七歲以下的巫師進行魔法活動的符咒,魔法部通過它來發現未成年都使用魔法!如果你,或者你周圍的什麼人,念一個咒語讓你離開這裡,辛克尼斯就會知道,食死徒也會知道。」 「我們不能等蹤絲消失,因為他一滿十七歲,就會失去你母親給你的全部保護。簡單地說:皮爾斯。辛克尼斯認為你已經徹底走投無路了。」 哈利忍不住贊同這位素不相識的辛克尼斯。 「那我們怎麼辦呢?」 「我們只能使用這幾種交通工具:飛天掃帚、夜騏和海格的輕型摩托,只有它們是蹤絲無法探測的,因為不需要唸咒語。」 哈利看到了這個計劃裡的漏洞,但他忍住沒說,讓瘋眼漢自己有機會處理。 「你母親的符咒在兩種條件下會破除:你成年了,或者——」穆迪指了指一塵不染的廚房「——你不再管這個地方叫家。今晚,你和你的姨媽姨父分道揚鑣,彼此都明白你們今後再也不會共同生活了,對不對?」 哈利點點頭。 「所以,這次你一離開就再也不會回來,符咒會在你走出它的範圍時破除。我們選擇提早打破它,因為神秘人很可能會在你滿十七歲時過來抓你。」 「我們有一個優勢,就是神秘人不知道我們今晚要來轉移你。我們給魔法部透露了一個假情報:他們以為你30號才會離開。不過,我們的對手是神秘人,光指望他把日子搞錯是不夠的;他肯定會讓兩個食死徒在這個地區的上空巡視,以防萬一。所以,我們對整整一打房屋採取了最好的保護措施。它們看上去都像是我們準備藏你的地方,都和鳳凰社有某種聯繫:我的房子、金斯萊家、莫麗的穆麗爾姨媽「從這時候開始,我們才知道穆麗爾是莫麗的姨媽,孩子們的姨婆,本冊原著第八章中第一次出現Great-Aunt Muriel這個詞」家——你明白這意思吧?」 「明白。」哈利沒有完全說實話,他仍然看出計劃裡有個很大的漏洞。 「你去唐克斯的父母家。一旦進入我們給房子設置的保護魔咒的範圍,你就可以利用一個門鑰匙轉移到陋居去。有問題嗎?」 「呃——有,」哈利說,「也許他們一開始並不知道我要去那十二處安全房子中的哪一處,可是——」他快速清點了一下人數,「——我們十四個人飛向唐克斯的父母家,這不一下子就一目瞭然了嗎?」 「啊,」穆迪說,「關鍵的一點我忘記說了。我們十四個人並不都飛往唐克斯的父母家。今晚將有七個哈利。波特在天上飛,每個都有人陪伴,每一組都飛往一處不同的安全房屋。」 穆迪從斗篷裡掏出一瓶泥漿般的東西。不用他再說一個字,哈利立刻明白了整個計劃。 「不!」他大聲說,聲音在廚房裡迴盪,「不行!」 「我告訴過你們他會是這種反應吧。」赫敏有點兒得意地說。 「如果你們認為我會讓六個人冒著生命危險——!」 「——這對我們來說是第一次啊。」羅恩說。 「這不一樣,假裝成我——」 「咳,其實我們誰都不喜歡,哈利。」弗雷德一本正經地說,「想像一下吧,如果出了故障,我們變不回去,永遠成為滿臉雀斑、皮包骨頭的小笨蛋。」 哈利沒有笑。 「如果我不配合,你們就辦不成,你們需要我貢獻幾根頭髮。」 「是啊,這麼一來,整個計劃可就泡湯了。」喬治說,「如果你不配合,我們顯然根本不可能弄到你的一點兒頭髮。」 「沒錯,十三個對付一個,而那一個還不能使用魔法。我們真是毫無希望啊。」弗雷德說。 「荒唐,」哈利說,「真是太可笑了。」 「如果需要運用武力,那就來吧,」穆迪吼道,他瞪著哈利,魔眼在眼窩裡微微顫抖,「這裡的每個人都到了法定年齡,波特,他們都準備冒此風險。」 蒙頓格斯聳聳肩膀,做了個鬼臉。穆迪的魔眼嗖地一轉,從腦袋一側狠狠瞪著他。 「別再爭執了,時間有限。我需要你幾根頭髮,孩子,快。」 「可是這太荒唐了,沒有必要——」 「沒有必要!」穆迪厲聲吼道,「外面有神秘人,還有半個魔法部都和他站在一邊!波特,如果我們運氣好,他會相信那個假情報,計劃在30號打你一個埋伏,但他肯定會安排一兩個食死徒監視你,除非他腦子壞了,換了我也會這麼做。有你母親的符咒在,他們大概還不能拿你或這所房子怎麼樣,但符咒很快就要失效,而他們知道房子的大致位置。我們惟一的機會就是使用替身。就連神秘人也不可能把自己分成七份。」 哈利碰到赫敏的目光,趕緊望向別處。 「所以,波特——勞駕,給幾根頭髮。」 哈利看了看羅恩,羅恩朝他做了個鬼臉,彷彿是說「你就照辦吧。」 「快!」穆迪咆哮道。 在眾目睽睽之下,哈利伸手揪住頭頂的一撮頭髮,拔了幾根下來。 「很好,」穆迪說著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一邊拔出魔藥瓶的塞子,「勞駕,放在這裡面。」 哈利把頭髮丟進泥漿般的液體中。頭髮剛一接觸液體表面,魔藥就開始起泡、冒煙,一眨眼就變成了清澈的金黃色。 「喲,哈利,你的味道看上去比克拉布和高爾好多了,」赫敏說,她看見羅恩揚起眉毛,微微紅了紅臉又說,「噢,你知道我的意思——高爾的藥劑活像干鼻屎。」 「好了好了,勞駕,假波特在這裡排隊。」穆迪說。 羅恩、赫敏、弗雷德、喬治和芙蓉在佩妮姨媽那閃閃發亮的洗滌槽前站成一排。 「還少一個。」盧平說。 「這兒。」海格粗聲粗氣地說,提著蒙頓格斯的後頸把他扔在芙蓉身邊。芙蓉明顯皺了皺鼻子,走過去站在弗雷德和喬治中間。 「我告訴過你,我寧願當保護人。」蒙頓格斯說。 「閉嘴,」穆迪吼道,「你這個沒有骨頭的爬蟲,我告訴過你,不管我們碰到的是哪些食死徒,他們的目的都抓住波特,而不是殺死他。鄧布利多總是說神秘人想要親手結果波特。最需要擔心的是保鏢,食死徒見了保鏢不留活口。」 蒙頓格斯似乎並沒有完全放心,但穆迪已經從斗篷裡掏出六隻蛋杯大小的玻璃杯,分給大家,然後往每個杯子裡倒了一點兒復方湯劑。 「預備——喝……」 羅恩、赫敏、弗雷德、喬治、芙蓉和蒙頓格斯同時喝下。魔藥刺激嗓子眼時,一個個都大口喘氣齜牙咧嘴。頓時,他們的五官像烤熱的蠟一樣開始蠕動、變形。赫敏和蒙頓格斯噌噌往上長,羅恩、弗雷德和喬治則越縮越矮。他們的頭髮變黑了,赫敏和芙蓉的頭髮似乎在飛快地躥回到頭皮裡。 穆迪對這一幕漠不關心,正在解開他帶來的那兩個大口袋的帶子。等他直起身來,面前是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的六個哈利。波特。 弗雷德和喬治轉臉看著對方,同時說道:「哇——我們一模一樣!」 「難道,我覺得不是我更好看一點。」弗雷德拿燒水壺當鏡子照了照,說道。 「哎喲,」芙蓉對著微波爐門打量著自己,「比爾,別看我——我醜死了。」 「誰的衣服嫌大,我這裡有小的,」穆迪指指第一個口袋說,「嫌小的,我這裡有大的。別忘記眼鏡,側面口袋裡有六副眼鏡。等你們穿戴好了,另一個口袋裡有行李。」 真哈利覺得,雖然自己見識過一些極其古怪的事情,但眼前這一幕大概是他見過的最怪異的人。他注視著自己的六個替身在口袋裡翻找,掏出一套套衣服,戴上眼鏡,把他們自己的東西塞到一邊。他真想請求他們略微尊重一點他的隱私,因為他們都開始毫無顧忌地脫衣服,顯然是滿不在乎地展示他的身體,他們對待自己的身體肯定不會這樣。 「我就知道金妮說你有文身是在說謊。」羅恩低頭看著赤裸的胸脯說。 「哈利,你的視力真是糟糕透了。」赫敏戴上眼鏡說。 假哈利們穿戴好了,又從第二個口袋裡掏出背包和貓頭鷹籠子,每個籠子裡都有一隻剝制的雪裊標本。 「很好,」穆迪看到面前終於站著七個衣冠整齊、戴著眼鏡、提著行李的哈利,便說,「分組的情況是這樣的:蒙頓格斯和我一起,騎掃帚——」 「我為什麼和你一起?」離後門最近的那個哈利嘟囔道。 「因為只有你需要監視。」穆迪吼道,確實,他接著說話時那只魔眼一直沒有離開蒙頓格斯,「亞瑟和弗雷德——」 「我是喬治,」雙胞胎中穆迪所指的那個說道,「怎麼我們變成哈利了,你還不能把我們區分開呀?」 「對不起,喬治——」 「跟你開個玩笑,其實我是弗雷德——」 「別再胡鬧了!」穆迪氣惱地咆哮道,「另一個——弗雷德,喬治,不管是誰——跟萊姆斯走。德拉庫爾小姐——」 「我帶芙蓉騎夜騏,」比爾說,「她不太喜歡飛天掃帚。」 芙蓉走過去站在比爾身邊,用含情脈脈、小鳥依人的目光看著他,哈利從心底裡希望這種眼神以後永遠別在他臉上出現。 「格蘭傑小姐和金斯萊,也騎夜騏——」 赫敏看著笑瞇瞇的金斯萊,似乎心裡很踏實。哈利知道赫敏也對騎飛天掃帚缺乏信心。 「就剩下你和我了,羅恩!」唐克斯愉快地說,她朝羅恩一揮手,打翻了一個杯子架。 羅恩看上去可不像赫敏那樣高興。 「你跟著我,哈利。行嗎?」海格顯得有點擔心地說,「我們騎摩托,掃帚和夜騏都吃不住我的重量。可是我往摩托上一坐,就沒有多少地方了,所以你坐在挎斗裡。」 「太好了。」哈利並沒有完全說心裡話。 「我們推測,食死徒會以為你是騎掃帚的。」穆迪似乎猜到了哈利的感覺,說道,「斯內普有大量的時間把他以前沒有提起的你的情況都告訴他們,所以,萬一我們碰到食死徒,他們肯定會選擇那個騎掃帚特別熟練的波特。好了,」他把裝著假波特衣服的口袋繫緊,領著大家朝門口走去,一邊繼續說道,「我們三分鐘內離開。後門不用鎖,食死徒要過來搜查,鎖是擋不住他們的……來吧……」 哈利趕緊跑到客廳裡去拿他的背包、火弩箭和海德薇的籠子,然後跟大家一起來到黑□□的後花園裡。在他身邊,一把把掃帚跳到人的手中,赫敏已經在金斯萊的攙扶下坐到一匹巨大的黑色夜騏的背上,比爾扶著芙蓉騎上了另一匹夜騏。海格戴著護目鏡,站在輕型摩托車旁,準備出發。 「就是它嗎?這就是小天狼星的摩托?」 「就是這輛,」海格笑瞇瞇地低頭看著哈利說,「哈利,你上次坐它的時候,我一個巴掌就能把你托起來!」 哈利鑽進挎鬥,忍不住覺得有點兒丟臉。這樣一來,他就比別人矮了好幾頭:羅恩看到哈利像小孩子坐在碰碰車裡一樣,不禁笑了起來。哈利把背包和掃帚塞在腳邊,又把海德薇的籠子夾在膝間,真是太不舒服了。 「亞瑟做了些修修補補。」海格似乎沒有注意到哈利的不適,只管說道。他跨上摩托,摩托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往地裡陷了幾寸。「現在它的把手上有幾個機關。這玩意兒是我的主意。」 他用粗粗的手指點著里程計旁邊一個紫色按鈕。 「千萬留神,海格,」韋斯萊先生抓著他的掃帚站在他們身邊,說道,「我仍然拿不準這是不是明知,必須萬不得已的時候才用。」 「好了好了,」穆迪說,「每個人都做好準備。我要求大家在同一時間離開,不然整個牽制戰術就失敗了。」 每個人都騎上掃帚。 「抱緊點兒,羅恩。」唐克斯說,哈利看見羅恩心虛地偷偷瞥了盧平一眼,然後雙手摟住唐克斯的腰。海格用腳一踢,發動了摩托車。車子像火龍一樣吼叫起來,挎斗也跟著抖動。 「祝大家好運!」穆迪喊道,「一小時左右在陋居見。我數到三。一……二……三。」 摩托車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哈利感到挎斗危險地傾向一側。他在夜空中飛速穿行,眼睛微微流淚,頭髮被吹向腦後。在他周圍,一把把掃帚也騰空升起,一匹夜騏的黑色長尾巴嗖地掠過。挎斗裡,他的兩條腿被海德薇的籠子和他的背包擠著,已經隱隱作痛,開始發麻。他太難受了,幾乎忘了最後再看一眼女貞路4號。等他從挎斗邊緣放眼望去,已經辨認不出是哪座房子了。他們在空中越飛越高—— 突然,神不知鬼不覺地,他們被包圍了。至少三十個戴兜帽的人影懸在空中,組成一個巨大的圓圈,鳳凰社的成員們渾然不覺地飛入了他們的包圍圈—— 到處都是尖叫聲和耀眼的綠光。海格大吼一聲,摩托車翻了個身。哈利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頭頂上是街燈,周圍是喊叫聲。他死死地抓住挎鬥,海德薇的籠子、火弩箭和他的背包從他的膝蓋底下滑落—— 「不——海德薇!」 飛天掃帚打著旋兒往地面落去,就在摩托車重新扳正過來的一剎那,哈利及時抓住了背包帶子和鳥籠頂部。他剛鬆一口氣,又是一道綠光射來,貓頭鷹尖叫一聲,倒在籠底。 「不——不!」 摩托車隆隆地往前駛去。海格迅疾地衝破包圍圈,哈利看見戴兜帽的食死徒們四散逃開。 「海德薇——海德薇——」 然而貓頭鷹像個玩具一樣,可憐巴巴地躺在鳥籠底部一動不動。哈利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心裡更加擔憂其他人的安危。他扭頭望去,看見一大群人在移動,一道道綠光來回發射,兩組騎掃帚的人迅速飛向遠處,但看不清他們是誰—— 「海格,我們得回去,我們得回去!」他喊道,蓋過了馬達的轟鳴聲,一邊抽出魔杖,把海德薇的籠子胡亂塞到挎斗底部,不願意相信它已經死了,「海格,轉回去!」 「我的任務是把你安全送到,哈利!」海格大吼一聲,加大了油門。 「停下——停下!」哈利喊道,他再次回頭的時候,兩道綠光從他左耳邊嗖嗖掠過:四個食死徒離開包圍圈,朝著海格寬闊的後背追了過來。海格突然轉向,但是食死徒跟著摩托車緊追不放。後面又有魔咒射來,哈利不得不把身子縮進挎斗裡躲避。他扭過身喊道:「昏昏倒地!」一道紅光從他自己的魔杖裡射出,那四個追來的食死徒急忙躲避,閃出一個空當。 「坐穩了,哈利,這一下准叫他們完蛋!」海格咆哮道,哈利一抬頭,正好看見海格用粗粗的手指使勁一摁燃料表旁邊的一個綠色按鈕。 一道牆,一道結結實實的磚牆,從排氣管裡噴了出來。哈利扭過脖子,看見磚牆在空中延伸、成形。三個食死徒急忙轉身躲開,第四個就沒那麼幸運了。他消失不見了,然後像大石頭一樣從磚牆後面摔下去,掃帚摔成了碎片。他的一個同夥放慢腳步去救他,海格彎腰俯在把手上加速前進,那兩個食死徒和空中磚牆就都被黑暗吞沒了。 剩下兩個食死徒的魔杖裡繼續射出殺戮咒,嗖嗖地從哈利頭頂掠過。它們是衝著海格來的。哈利又用昏迷咒去反擊。紅光、綠光在空中相撞,噴射出五顏六色的火星,哈利不著邊際地想到了火焰,想到了下面不知道怎麼回事的麻瓜們—— 「我們又來了,哈利,坐穩了!」海格嚷道,猛地一戳第二個按鈕。這次摩托車排氣管裡噴出的是一張巨大的網,可是食死徒早有防備。他們不僅閃身避開了,而且剛才那個放慢腳步去救不省人事的同夥的食死徒,此刻也趕了上來。他突然從黑影中現身,現在他們三個都在追趕摩托車,都在不住地射出魔咒。 「這下他們准完蛋,哈利,坐穩了!」海格大吼,哈利看見他把整個手掌拍向里程計旁邊的紫色按鈕。 隨著一陣絕對震耳欲聾的轟鳴,排氣管中噴出了白熱的藍色龍火,摩托車像子彈一樣衝向前去,發現金屬扭曲的聲音。哈利看見食死徒為了躲避致命的火焰,閃身不見了,同時他感到挎斗不祥地搖晃起來:在加速的衝力下,挎斗和摩托車的金屬連接斷裂了。 「沒關係,哈利」海格咆哮哼道,速度太快,他被迫仰身躺倒。此刻已經無人駕駛,挎斗在氣流的衝擊下開始劇烈扭動。 「有我呢,哈利,別擔心!」海格喊道,他從外衣口袋裡抽出他那把粉紅色的花傘。 「海格!不!讓我來!」 「恢復如初!」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挎斗徹底跟摩托車脫開了:哈利在飛馳的摩托車的衝力推動下急速向前飛去,然後,挎斗開始往下降落—— 絕望中,哈利用魔杖指著挎鬥,大喊一聲:「羽加迪姆 勒維奧薩!」 挎斗像瓶塞一樣躥了上去,雖然無法駕駛,但至少還懸在空中。哈利剛鬆口氣,又有魔咒嗖嗖地從他身邊飛過:三個食死徒圍了過來。 「我來了,哈利!」海格在黑暗中喊道,但哈利感覺到挎斗又開始下沉。他盡量把身子縮得低低的,瞄準那幾個追過來的身影,大聲喊道:「障礙重重!」 魔咒擊中了中間那個食死徒的胸口,頓時,那人怪模怪樣地張開四肢懸在空中,就像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他的一個夥伴差點撞在他身上—— 這時,挎斗真的開始下降了,剩下的那個食死徒射出的一個魔咒離哈利太近,他只好趕緊低頭,躲到挎斗邊緣的下面,結果一顆牙齒在座位上磕掉了—— 「我來了,哈利,我來了!」 一隻大手揪住哈利長袍的後背,把他拽出了急速下降的挎鬥。哈利拖著背包,奮力騎上摩托車的座位,發現自己與海格背靠著背。他們越飛越高,甩掉了剩下的兩個食死徒。哈利吐出嘴裡的血,用魔杖指著下落的挎鬥,喊了聲:「霹靂爆炸!」 挎斗爆炸時,他為海德薇感到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般的痛苦。靠近挎斗的那個食死徒被炸得從掃帚上摔下去,不見了蹤影。他的同夥落在後面,也消失了。 「哈利,對不起,」海格難過地低聲說,「我不應該自己修補挎斗——現在你沒有地方坐了——」 「沒關係,儘管飛吧!」哈利大聲回答,這時又有兩個食死徒從黑暗中冒了出來,越逼越近。 魔咒又隔著夜空發射過來。海格不停地左轉右拐,繞來繞去,哈利知道海格不敢再使用那個龍火按鈕了,因為哈利坐得很不穩當。哈利朝追逐者們射出一個又一個昏迷咒,卻沒能把他們擊退。哈利又對他們發出一個阻擋咒語:最近的那個食死徒閃身躲避,他的兜帽滑了下來,在下一個昏迷咒發出的紅光映照下,哈利看到了斯坦。桑帕克那張古怪的、毫無表情的臉——斯坦—— 「除你武器!」哈利大喊一聲。 「是他,是他,這個是真的!」 戴兜帽的食死徒的喊聲甚至蓋過摩托車馬達的轟鳴,傳到了哈利耳朵裡。接著,兩個追逐者落到後面,消失不見了。 「哈利,怎麼回事?」海格粗聲大氣地問,「他們哪兒去啦?」 「不知道!」 可是哈利很擔心:剛才那個戴兜帽的食死徒喊了聲「這個是真的!」他怎麼會知道的?哈利凝視著看上去空無一人的黑夜,感覺到了威脅。他們在哪兒呢? 他費力地在座位上轉過身,面朝前方,抓住海格的上衣後襟。 「海格,再來一遍那個龍火,我們趕緊離開這兒!」 「那你可坐穩了,哈利!」 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尖銳的轟鳴,藍白色的火焰從排氣管裡噴射出來:哈利坐在那地方小得可憐的座位上,感到自己向後滑去,海格仰倒在他身上,勉強抓住把手—— 「我想我們甩掉他們了,哈利,我想我們成功了!」海格喊道。 可是哈利不能確信。他左右張望尋找追逐者,知道他們肯定會來,他心裡泛起一陣陣的恐懼……他們為什麼退回去?其中一個還拿著魔杖呢……是他……這個是真的……他剛想給斯坦施繳械咒,他們就說了這話…… 「快到了,哈利,我們就要成功了!」海格大聲嚷。 哈利覺得摩托車下降了一些,但地面的燈光看上去仍然像星星一樣遙遠。 突然,哈利額頭上的傷疤火燒火燎地痛了起來。摩托車兩邊各出現了一個食死徒,兩個殺戮咒從後面射來,只差一毫米就擊中了哈利—— 接著,哈利看見了他。伏地魔像煙一樣乘風飛翔,沒有掃帚,也沒有夜騏,那張蛇臉在黑暗中閃著亮光,蒼白的手指又舉起了魔杖—— 海格驚恐地大吼一聲,駕駛摩托車垂直降落。哈利一邊拚命穩住身子,一邊對著旋轉的黑夜胡亂發射昏迷咒。他看見一個身體從旁邊飛過,知道自己擊中了一個,可是接著聽見一聲巨響,看見馬達迸出火花。摩托車在空中打著旋兒,完全失控—— 又是一道道綠光射過。哈利已經分辨不出上下左右。傷疤仍然火辣辣地疼。他以為自己隨時都會死去。一個戴兜帽的身影騎在掃帚上,離他只有幾步遠,哈利看見他舉起了手臂—— 「不!」 海格怒吼一聲,縱身跳出摩托車,朝那個食死徒撲去。哈利驚恐地看見海格和食死徒都墜落下去,不見了蹤影,飛天掃帚吃不住他們兩個加起來的重量—— 哈利用膝蓋勉強鉤住急速下降的摩托車,只聽伏地魔叫道:「我的!」 完了!他看不見也聽不到伏地魔在哪裡。他只瞥見另一個食死徒突然閃到一邊,然後聽見:「阿瓦達——」 傷疤的劇痛逼得哈利閉上眼睛,他的魔杖自己採取了行動。哈利感覺魔杖像有某種巨大的磁力般把他的手拽向一邊,他半閉著的眼睛看見一道金色的火焰噴射出來,接著聽見一聲爆響和一聲憤怒的尖叫。剩下的那個食死徒在大嚷,伏地魔在尖叫:「不!」不知怎麼一來,哈利發現自己的鼻子離那個龍火按鈕只有一寸。他用沒拿魔杖的那隻手使勁一砸按鈕,摩托車又朝空中噴射出火焰,同時徑直朝地面墜落下去。 「海格!」哈利死死抓住摩托車,大聲喊道,「海格——海格飛來!」 摩托車在加速,似乎是被吸引著墜向地面。哈利的臉與把手平行,只能看見遠處的燈光越來越近。他肯定要摔死了,可他除了坐以待斃之外沒有別的辦法。身後又傳來一聲喊叫:「你的魔杖,塞爾溫,把你的魔杖給我!」 他還沒有看見伏地魔就已經感覺到了他。哈利往旁邊一看,正撞上那雙紅紅的眼睛,它們肯定是他這輩子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了:伏地魔正準備再次對他唸咒—— 隨即,伏地魔消失了。哈利低頭一看,海格四仰八叉地躺在下面的地上。哈利使勁拉動把手以免撞到海格,然後摸索著去踩剎車,可是隨著一聲震耳欲聾、驚天動地的巨響,他一頭栽進了一個泥潭。 第5章 墜落的勇士 「海格?」 哈利費力地從一堆金屬和皮革碎片中掙脫出來;他使勁想站起身,可雙手在泥潭裡又陷進了幾寸。他不明白伏地魔上哪兒去了,以為他隨時會從黑暗中突然衝來。一股熱熱的、濕濕的東西從他的下巴和額頭上流淌下來。他爬出泥潭,跌跌撞撞地走向躺在地上的那個黑乎乎的龐然大物——海格。 「海格?海格,跟我說話——」 可是黑乎乎的龐然大物一動不動。 「誰在那兒?是波特?是哈利。波特嗎?」 哈利沒有聽出那個男人是誰。接著一個女人喊道:「他們掉下來了,泰德!掉在花園裡了!」 哈利腦袋發暈。 「海格。」他不知所措地又喊了一聲,便雙膝一軟。 哈利甦醒過來時,感到自己仰面躺在一堆靠墊般的東西上,肋骨和右臂有一種火燒火燎的感覺,那顆撞掉的牙齒已經長出來了,額頭上的傷疤仍然一跳一跳地疼痛。 「海格?」 哈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點著燈的客廳的沙發上。他的背包放在不遠處地地板上,濕漉漉的,沾滿泥漿。一個金色頭髮、大肚子的男人正擔憂地注視著他。 「海格沒事兒,孩子,」那人說,「我妻子在照顧他呢。你感覺怎麼樣?還有什麼地方斷了嗎?我給你修補好了肋骨、牙齒和胳膊。對了,我是泰德,泰德。唐克斯——朵拉「朵拉,即尼法朵拉。唐克斯」的父親。」 哈利猛地坐起來,眼前直冒金星,覺得噁心、眩暈。 「伏地魔——」 「別著急,」泰德。唐克斯說著,一隻手放在哈利的肩頭把他推回到靠墊上,「你們剛才摔得可夠慘的。到底是怎麼回事?摩托車出故障了?亞瑟。韋斯萊又做過頭了吧?他倒騰的那些麻瓜新玩意兒?」 「不是,」哈利說,傷疤像裸露的傷口一樣突突跳疼,「食死徒,一大群食死徒——他們追趕我們——」 「食死徒?」泰德警惕地說,「你說什麼,食死徒?我還以為他們不知道你今晚轉移,我還以為——」 「他們知道。」哈利說。 泰德。唐克斯抬頭望著天花板,似乎能透過天花板望到上面的天空。 「不過,我們的防護咒還是有效的,對嗎?他們從任何方向都不能進入這裡方圓一百米以內。」 哈利這才明白伏地魔為什麼消失了。當時輕型摩托車正好穿過鳳凰社魔咒的屏障。但願這些魔咒能繼續生效。他想像著,就在他們此刻說話的當兒,伏地魔正在他們頭頂一百米的上空,絞盡腦汁地想穿透哈利幻想中的那個透明的大肥皂泡。 哈利偏腿離開了沙發,他需要親眼看看海格,才能相信他還活著。他剛起身,門就開了,海格擠了進來,滿臉都是泥漿和血污,腿有點兒瘸,卻還奇跡般地活著。 「哈利!」 海格撞倒了兩張精緻的桌子和一棵蜘蛛抱蛋「一種多年生常綠草本植物。」,兩步就衝了過來,把哈利緊緊摟在懷裡,差點擠斷了哈利剛剛修復的肋骨。「天哪,哈利,你是怎麼死裡逃生的?我還以為我們都完蛋了呢。」 「是啊,我也是。真不敢相信——」 哈利突然住了口:他剛注意到那個跟在海格身後走進房間的女人。 「你!」他大喊一聲,伸手到口袋裡去掏魔杖,但口袋是空的。 「你的魔杖在這兒,孩子,」泰德說著,用魔杖輕輕敲了敲哈利的胳膊,「正好落在你身邊,我就撿起來了。你是在衝我妻子嚷嚷呢。」 「噢,我——我很抱歉。」 唐克斯夫人又往屋裡走了幾步,模樣就不那麼像她妹妹貝拉特裡克斯了。她的頭髮是柔和的淺褐色,眼睛更大、更慈祥。不過,聽到哈利的驚叫,她顯得有點兒矜持。 「我們的女兒怎麼樣了?」她問,「海格說你們遭了埋伏。尼法朵拉呢?」 「不知道,」哈利說,「我們也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 她和泰德交換了一下目光。哈利看到他們的表情,心裡又是擔憂又是內疚。如果其他人中間有誰死了,那便是他的錯,全是他的錯。是他同意了那個計劃,給出了自己的頭髮…… 「門鑰匙,」他說,一下子全想起來了,「我們必須回陋居弄清情況——然後就能給你們捎信,或者——或者唐克斯自己給你們捎信,一旦她——」 「朵拉不會有事的,多米達「即安多米達。布萊克。」,」泰德說,「她心裡有數,她和傲羅們一起經歷了許多危險的場面。門鑰匙就在這兒,」他又對哈利說,「如果你們想用它,應該是三分鐘內出發。」 「好的,我們用它。」哈利說。他抓起背包,背到肩上。「我——」 他看著唐克斯夫人,想說一句道歉的話,因為是他讓她處於這種憂心忡忡的狀態,他認為自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是他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空洞、虛偽。 「我會叫唐克斯——朵拉——給你們送信,等她……感謝你們救了我們,感謝一切。我——」 他離開房間後才鬆了口氣,跟著泰德。唐克斯穿過一條短短的過道,進入了一間臥室。海格也跟來了,身子彎得低低的,以免腦袋撞到門框。 「你們走吧,孩子。那是門鑰匙。」 唐克斯先生指著梳妝台上一把小小的銀背發刷。 「謝謝。」哈利探身把一個手指放在上面,準備離開。 「等等,」海格四處張望著說,「哈利,海德薇呢?」 「它……它被擊中了。」哈利說。 哈利猛然認清了這個事實,他為自己感到羞愧,淚水火辣辣地刺痛了他的眼睛。貓頭鷹是他的伴侶,是他每次被迫返回德思禮家後與魔法世界的一個重要聯繫。 海格伸出一隻大手,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難過,」他用粗啞的聲音說,「別難過。它這輩子過得可不平凡——」 「海格!」泰德。唐克斯提醒道,發刷已經放射出耀眼的藍光,海格及時把食指放在它上面—— 說時遲那時快,似乎肚臍眼後面有一個無形的鉤子猛地向前一鉤,哈利和海格忽地一下離開了唐克斯先生,被拽著飛入虛空。哈利無法控制地旋轉著,手指緊緊粘在門鑰匙上。幾秒鐘後,哈利的雙腳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地面上,四肢著地摔在了陋居的院子裡。他聽見了尖叫聲。他把不再閃光的發刷扔到一邊,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看見韋斯萊夫人和金妮從後門跑下台階。海格也摔得癱倒在地,正十分吃力地爬起來。 「哈利?你是真的哈利?出什麼事了?其他人呢?」韋斯萊夫人大聲問。 「你說什麼?別人都沒回來嗎?」哈利喘著粗氣問。 答案清清楚楚地刻在韋斯萊夫人蒼白的臉上。 「食死徒就等著我們呢,」哈利告訴她,「我們一出發就被包圍了——他們知道是今晚——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樣了,有四個食死徒追我們,我們只能拚命擺脫,後來伏地魔追上來了——」 哈利聽出自己的口氣裡有替自己辯解的意思,似乎在懇求韋斯萊夫人理解他為什麼不知道她兒子的情況,可是—— 「謝天謝地,你平安就好。」韋斯萊夫人說著,把哈利拉到懷裡摟了一下,哈利覺得很是羞愧。 「莫麗,有白蘭地嗎?」海格聲音有點發抖地問,「當藥用的?」 韋斯萊夫人完全可以用魔法把酒召來,但她匆匆地朝歪歪斜斜的房子裡走去。哈利知道她是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的臉。哈利轉向金妮。金妮立刻回答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詢問。 「羅恩和唐克斯應該第一批回來,但他們錯過了門鑰匙,門鑰匙自己回來了。」金妮說著,指了指旁邊地上一個袑騑陷釭漯o罐。「還有那個,」她又指了指一隻破舊的旅遊鞋,「是爸爸和弗雷德的,他們應該第二批到達。你和海格是第三批,然後,」她看了看表,「如果不出意外,喬治和盧平應該在一分鐘內回來。」 韋斯萊夫人拿著一瓶白蘭地回來了,她把酒遞給海格。海格拔出瓶塞,一口就喝乾了。 「媽媽!」金妮指著幾步開外的一個地方喊道。 黑暗中突然有了一點藍光: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接著盧平和喬治出現了,嗖嗖旋轉著落到地上。哈利立刻知道出事了:盧平架著喬治,喬治滿臉是血,不省人事。 哈利跑過去抓住喬治的腿。他和盧平一起抬頭喬治走進房子,穿過廚房來到客廳,把他放在沙發上。燈光照在喬治的腦袋上,金妮倒吸了一口冷氣,哈利心裡猛地抽了一下。喬治的一隻耳朵不見了。他腦袋一側和脖子裡滿是殷紅的、觸目驚心的鮮血。 韋斯萊夫人剛俯下身去查看她的兒子,盧平就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頗為粗暴地把他拉進廚房,海格還在努力把他那龐大的身軀擠進後門。 「喂!」海格氣憤地說,「放開他!放開哈利!」 盧平沒理睬他。 「哈利。波特第一次到我在霍格沃茨的辦公室時,蹲在牆角的是什麼動物?」他輕輕搖晃了一下哈利說,「快回答!」 「是——一個格林迪洛,關在水箱裡,對嗎?」 盧平鬆開了哈利,仰身靠在廚房的碗櫥上。 「這是搞什麼鬼?」海格吼道。 「對不起,哈利,但我得核實一下,」盧平生硬地說,「有人叛變了。伏地魔知道我們今晚轉移,只有直接參與制訂計劃的人才會向他通風報信。你很可能是個冒牌貨。」 「那你幹嗎不來核實我?」海格氣喘吁吁地問,仍然掙扎著想把身子擠進門框。 「你是混血巨人,」盧平抬頭看著海格說,「復方湯劑只是給普通人用的。」 「鳳凰社的人誰也不會告訴伏地魔我們今晚轉移。」哈利說。這種想法太可怕了,他不能相信他們中間的任何人會這麼做。「伏地魔是最後才來追我的,他一開始並不知道哪個是我。如果他掌握了整個計劃,一上來就會知道跟著海格的那個是我。」 「伏地魔追上你們了?」盧平警惕地問,「後來呢?你們是怎麼逃脫的?」 哈利簡單解釋了一下,說追趕他們的食死徒認出了他是真哈利,他們突然放棄追趕,準是去報告伏地魔了,伏地魔剛一出現,他和海格就到達了唐克斯父母家的安全區。 「他們認出了你?怎麼會呢?你做了什麼?」 「我……」哈利努力回憶著,整個旅程都是一片模糊不清的緊張和混亂。「我看見了斯坦。桑帕克……你知道吧?就是騎士公共汽車上的那個售票員。我想給他施個繳械咒,而不是——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不是?他肯定中了奪魂咒!」 盧平一臉驚愕。 「哈利,繳械咒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這些人想要抓住你、幹掉你!即使你不想殺人,至少也得用昏迷咒啊!」 「我們當時在幾百米的高空!斯坦又是糊塗狀態,如果我把他擊昏,他肯定會掉下去,就像我對他施了阿瓦達索命咒一樣必死無疑!兩年前,除你武器就曾讓我從伏地魔手裡死裡逃生。」哈利倔強地說。盧平使他想起了赫奇帕奇學院那個愛譏笑人的扎卡賴斯。史密斯,他當時就嘲笑哈利想教鄧布利多軍的成員學習繳械咒。 「是啊,哈利,」盧平努力克制著自己說,「有一大批食死徒目睹了當時的情景!請原諒,但是在生死攸關的緊急關頭,這種舉動是十分反常的。食死徒目睹或聽說過你的那次行為,今晚你在他們面前故伎重演,簡直等於是自殺!」 「那你認為我應該殺死斯坦。桑帕克?」哈利氣憤地說。 「當然不是,」盧平說,「但是食死徒——坦白地說,大多數人!——都以為你會出手反擊!除你武器是一個很有用的咒語,哈利,但食死徒似乎把它看成你的標誌性行為,我強烈要求你別造成這種情況!」 盧平的話使哈利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但是他心裡仍有點兒不服氣。 「我不能無緣無故地把擋我路的人咒死,」哈利說,「那是伏地魔的做法。」 盧平無言以對。海格終於成功地擠進門來,跌跌撞撞地走到椅子前坐下,椅子在他的重壓下坍塌了。哈利沒有理睬海格的咒罵和道歉,又對盧平說: 「喬治不會有事吧?」 聽到這話,盧平對哈利的惱怒頓時煙消雲散。 「我想不會,但他的耳朵不可能修復了,是被咒語擊掉的——」 外面傳來一陣亂哄哄的聲音。盧平立刻朝後門口衝去,哈利跳過海格的腿,迅速奔到院子裡。 院子裡出現了兩個人影,哈利飛跑過去,認出是赫敏——正在恢復她自己的相貌——和金斯萊,兩人都抓著一隻彎了的掛衣架。赫敏一頭撲進哈利懷裡,金斯萊看見他們卻沒有露出一絲喜悅。哈利從赫敏肩頭上看見他舉起魔杖,對準盧平的胸口。 「阿不思。鄧布利多對我們倆說的最後一句話?」 「『哈利是我們最寶貴的希望。相信他。』」盧平平靜地說。 金斯萊又把魔杖轉向哈利,盧平說:「是他,我檢查過了!」 「好吧,好吧!」金斯萊說著把魔杖重新塞進長袍,「但是有人叛變了!他們知道了,他們知道是今晚!」 「好像是的,」盧平回答,「但看來他們不知道會有七個哈利。」 「那也好不了多少,」金斯萊惡聲惡氣地說,「還有誰回來了?」 「只有哈利、海格、喬治和我。」 赫敏用手捂著嘴,低低地哼了一聲。 「你們怎麼樣?」盧平問金斯萊。 「五個人追,傷了兩個,大概死了一個,」金斯萊一口氣地說,「我們也看見神秘人了,他在一半的時候加入進來,可是很快就消失了。萊姆斯,他會——」 「會飛,」哈利插嘴道,「我也看見了,他來追海格和我。」 「怪不得他跑了,原來是去追你們了!」金斯萊說,「我還想不通他為什麼消失呢。可是他怎麼會改變目標的呢?」 「哈利對斯坦。桑帕克表現得太仁慈了點兒。」盧平說。 「斯坦?」赫敏跟著說了一句,「他不是在阿茲卡班嗎?」 金斯萊悲哀地笑了一聲。 「赫敏,顯然發生了集體越獄,魔法部封鎖了消息。我給特拉弗斯唸咒時,他的兜帽掉了。他也應該關在牢裡的。你們怎麼樣,萊姆斯?喬治呢?」 「他丟了一隻耳朵。」盧平說。 「丟了一隻——?」赫敏尖聲重複。 「斯內普干的。」盧平說。 「斯內普?」哈利叫了起來,「你不會是說——」 「他在追趕中兜帽滑掉了。神鋒無影咒一直是斯內普的拿手功夫。我真希望當時以牙還牙地報復他,可是喬治受傷後,我只能盡力扶著他待在掃帚上,他失血太多了。」 沉默中,四個人抬頭望著天空。四下裡沒有一點兒動靜。星星瞪著一眨不眨的眼睛,那樣冷漠,它們沒有被朋友們飛翔的身影遮掩。羅恩在哪裡?弗雷德和韋斯萊先生在哪裡?比爾、芙蓉、唐克斯、瘋眼漢和蒙頓格斯又在哪裡? 「哈利,幫我一把!」海格又卡在門框裡了,粗聲喊道。哈利巴不得有點事情做做,就過去把他拉了出來,然後穿過空無一人的廚房回到客廳。韋斯萊夫人和金妮還在照料喬治。韋斯萊夫人已經給他止住了血,哈利就著燈光,看見喬治的耳朵不見了,留下一個清清楚楚的大洞。 「他怎麼樣?」 韋斯萊夫人轉過頭來說道:「我沒法讓它重新長出來,是被黑魔法弄掉的。但是不幸中的大幸……他還活著。」 「是啊,」哈利說,「感謝上帝。」 「我好像聽見院子裡還有別人?」金妮問。 「赫敏和金斯萊。」哈利說。 「謝天謝地。」金妮小聲說。他們互相望著對方。哈利真想摟住她,接得緊緊的不鬆手,他甚至不在乎韋斯萊夫人就在旁邊。可是沒等他一時衝動做出什麼,廚房裡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巨響。 「我會證明我是誰的,金斯萊,但我要先看看我的兒子,你要知趣就趕緊閃開!」 哈利從沒聽見韋斯萊先生這樣喊叫過。只見韋斯萊先生衝進客廳,禿腦袋上汗珠閃亮,眼鏡歪斜著,弗雷德跟在他身後,兩人都臉色蒼白,但並未受傷。 「亞瑟!」韋斯萊夫人啜泣著說,「哦,感謝上天!」 「他怎麼樣?」 韋斯萊先生撲通一聲跪倒在喬治身邊。哈利認識弗雷德到現在,第一次看到他說不出話來。弗雷德從沙發背後目瞪口呆地望著孿生兄弟的傷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也許是聽見弗雷德和父親到來的聲音,喬治動了動。 「你感覺怎麼樣,喬治?」韋斯萊夫人輕聲問道。 喬治用手指摸索著腦袋的一側。 「動聽啊。」他喃喃地說。 「他怎麼啦?」弗雷德驚恐地啞聲問道,「他腦子也受傷了?」 「動聽啊,」喬治又說了一遍,抬眼望著他的兄弟,「你看……我有個洞。洞聽啊,弗雷德,明白了嗎?」 韋斯萊夫人哭得更傷心了。弗雷德蒼白的臉上頓時泛出血色。 「差勁,」他對喬治說,「真差勁!整個世界跟耳朵有關的幽默都擺在你面前,你就挑了個『洞聽』?」 「這下好了,」喬治笑著對淚流滿面的母親說,「媽媽,你總算可以把我們倆分出來了。」 他看看四周。 「嘿,哈利——你是哈利吧?」 「對,我是。」哈利說著挪到沙發跟前。 「嘿,至少我們把你平安弄回來了,」喬治說,「羅恩和比爾怎麼沒有擠在我的病榻周圍?」 「他們還沒回來呢,喬治。」韋斯萊夫人說。喬治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哈利看了看金妮,示意她跟他到外面去。穿過廚房時,金妮壓低聲音說: 「羅恩和唐克斯現在應該回來了。他們路不遠,穆麗爾姨婆家離這裡挺近的。」 哈利什麼也沒說。來到陋居後,他一直拚命控制內心的恐懼,此刻卻完全被恐懼包圍了。恐懼似乎在他的皮膚上蠕動,在他的胸膛裡跳動,並且梗住了他的咽喉。他們走下屋後的台階進入後院,金妮抓住了他的手。 金斯萊大踏步地踱來踱去,每次轉身時都抬頭掃一眼天空。這使哈利想起彷彿一百萬年前弗農姨父在客廳裡踱步的情景。海格、赫敏和盧平並肩站在那裡,默不作聲地抬頭凝視著。哈利和金妮走過去和他們一起默默守候時,他們誰也沒有轉頭望一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感覺有許多年那麼漫長。稍有風吹草動,大家就驚跳起來,轉向沙沙作響的樹叢和灌木叢,希望能看到某個失蹤的鳳凰社成員安然無恙地從樹葉間一躍而出—— 突然,一把掃帚在他們頭頂上顯出形狀,朝地面疾馳而來—— 「是他們!」赫敏叫道。 唐克斯落地時滑出很遠,蹭得泥土和卵石四處飛濺。 「萊姆斯!」隨著一塊喊叫,唐克斯跌跌撞撞地下了掃帚,撲進盧平懷裡。盧平神情嚴峻,臉色蒼白,似乎說不出話來。羅恩暈頭暈腦地朝哈利和赫敏跑過來。 「你們都沒事吧。」羅恩喃喃地說,赫敏奔過去緊緊摟住了他。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我沒事兒,」羅恩拍著赫敏的後背說,「我挺好。」 「羅恩真了不起,」唐克斯鬆開盧平,興奮地說,「太棒了。擊昏了一個食死徒,正好擊中腦袋;要從飛行的掃帚上瞄準一個移動目標——」 「真的?」赫敏說,她一邊仍用胳膊摟著羅恩的脖子,一邊抬頭看著他。 「老是用這種驚訝的口吻。」羅恩有點粗暴地說,掙脫了赫敏,「我們是最後回來的?」 「不是,」金妮說,「我們還在等比爾、芙蓉、瘋眼漢和蒙頓格斯。羅恩,我去告訴爸爸媽媽你沒事兒——」 她跑進了屋裡。 「你們怎麼耽擱了?出什麼事了?」盧平簡直在生唐克斯的氣。 「貝拉特裡克斯,」唐克斯說,「她不顧一切地想抓我,想抓哈利一樣,萊姆斯。她千方百計想要我的命。我真希望抓住她,我應該抓住貝拉特裡克斯的。不過我們肯定擊傷了羅道夫斯……後來我們到了羅恩的穆麗爾姨婆家,卻錯過了門鑰匙,她把我們好一頓埋怨——」 盧平面頰上的一塊肌肉在跳動。他點點頭,但似乎再也說不出話來。 「你們大家情況怎麼樣?」唐克斯轉向哈利、赫敏和金斯萊問。 他們各自講述了旅途上的遭遇,可是比爾、芙蓉、瘋眼漢和蒙頓格斯一直沒有回來,這事實像嚴霜一樣壓在他們心頭,那冰冷的寒意越來越叫人無法忍受。 「我得回唐寧街了,一小時前就應該到那兒的,」金斯萊最後掃了一眼天空,說道,「他們一回來就告訴我。」 盧平點點頭。金斯萊朝大家揮了揮手,穿過黑暗朝大門口走去。哈利彷彿聽見噗的一聲輕響,金斯萊一出陋居的範圍就幻影移形了。 韋斯萊夫婦快速奔下後門台階,後面跟著金妮。夫婦倆摟了摟羅恩又轉向盧平和唐克斯。 「謝謝你們,」韋斯萊夫人說,「為了我們的兒子,謝謝你們。」 「別說傻話了,莫麗。」唐克斯立刻說。 「喬治怎麼樣?」盧平問。 「他怎麼啦?」羅恩尖聲問。 「他失去了——」 韋斯萊夫人後面的話被一片高喊聲淹沒了。一匹夜騏赫然出現在天空,降落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比爾和芙蓉從夜騏背上滑下來,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的,但並沒有受傷。 「比爾!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韋斯萊夫人跑上前去,但比爾只是草草地摟了她一下,便直視著父親說:「瘋眼漢死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哈利覺得他內心某種東西在墜落、墜落,墜入地下,永遠地離他而去了。 「我們看見了,」比爾說,芙蓉點點頭,在廚房窗口的燈光映照下,她面頰上的淚痕閃閃發亮,「我們剛剛突破包圍圈,事情就發生了。瘋眼漢和頓格就在我們近旁,也是在往北飛,伏地魔——他會飛——直接就去追他們了。頓格嚇壞了,我聽見他高聲大叫,瘋眼漢想讓他住嘴,沒想到他幻影移形了。伏地魔的咒語不偏不倚地擊中了瘋眼漢的臉,瘋眼漢朝後一倒,從掃帚上摔了下去——我們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毫無辦法,有六七個人在後面追我們——」 比爾說不下去了。 「你們當然沒有辦法。」盧平說。 大家站在那裡面面相覷。哈利不能完全理解。瘋眼漢死了,這不可能……瘋眼漢,那麼強悍,那麼勇敢,久經死亡的考驗…… 最後,大家雖然沒有說話,但也明白再在院子裡等待已經毫無意義,於是都默默地跟著韋斯萊夫婦返回陋居,走進客廳,弗雷德和喬治正在那裡哈哈大笑。 「怎麼樣?」弗雷德在他們進去時看了看他們的臉,問道,「出什麼事了?誰——?」 「瘋眼漢,」韋斯萊先生說,「死了。」 雙胞胎兄弟臉上的笑容變成了驚愕。一時間似乎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唐克斯用手帕捂著臉默默哭泣。哈利知道她跟瘋眼漢一直很親密,是瘋眼漢在魔法部裡最好的朋友,深受瘋眼漢的關照。海格席地坐在幾乎被他佔滿的牆角,用他桌布那麼大的手帕擦著眼淚。 比爾走到餐具櫃前,拿出一瓶火焰威士忌和幾隻玻璃杯。 「給,」他一揮魔杖,讓十二隻斟滿酒的玻璃杯飛到屋裡每個人手中,然後自己高舉起第十三隻杯子,「敬瘋眼漢。」 「敬瘋眼漢。」大家齊聲說道,舉杯飲酒。 「敬瘋眼漢。」海格打了個嗝兒,比別人慢了一拍,像是回聲。 火焰威士忌灼痛了哈利的喉嚨,似乎驅散了麻木和不真實感,使他在燒灼中重新有了感覺,有了某種類似於勇氣的東西。 「這麼說,蒙頓格斯消失了?」盧平一口喝乾了他杯裡的酒,說道。 氣氛立刻變了。每個人都神色緊張地望著盧平。在哈利看來,大家既希望他繼續說下去,又有點害怕他們將會聽到的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比爾說,「在回這裡的路上,我也有過那樣的疑問,因為他們似乎知道我們要來,不是嗎?但告密的不可能是蒙頓格斯。他們不知道會有七個哈利,我們一出現,就把他們搞糊塗了。也許你已經忘了,這個替身的點子就是蒙頓格斯提出來的,他為什麼不把最關鍵的一點告訴他們呢?我認為頓格當時是緊張了,僅此而已。他本來就不想來,是瘋眼漢強迫他的,神秘人直接朝他們追去,換了誰都會驚惶失措。」 「神秘人的做法跟瘋眼漢預料的完全一樣,」唐克斯抽噎著說,「瘋眼漢說,神秘人肯定以為真的哈利會跟最強悍、最有經驗的傲羅在一起。他首先去追瘋眼漢,等蒙頓格斯露了餡,他才回身去追金斯萊……」 「是啊,那都沒有問題,」芙蓉毫不客氣地說,「可是仍然無法解釋他們怎麼知道我們今晚轉移哈利,不是嗎?肯定有人大意了。有人不小心把日期透露給了外人,這樣才能解釋他們只知道日期但不知道整個計劃。」 她默默地瞪著大家,看有誰出來反駁她,美麗的臉上仍然印著淚痕。沒有人說話。只有海格大手帕後面的嗝兒聲打破了沉默。哈利看著剛才冒著生命危險救了自己的海格——海格,他愛戴和信任的海格,曾經為了換取一隻龍蛋,受人哄騙,把重要情報洩露給了伏地魔…… 「不會。」哈利大聲說道,大家都吃驚地望著他。火焰威士忌似乎使他的聲音放大了。「我的意思是……即使有人不小心犯了錯誤,」哈利繼續說,「洩露了消息,我知道他們肯定不是故意的,不能怪他們。」他說話的聲音還是比平常高。「我們必須彼此信任。我信任你們大家,我認為這個房間裡的人誰也不會把我出賣給伏地魔。」 他說完後又是一陣沉默。大家都看著他。哈利又覺得有點兒燥熱。為了找點事做,他又喝了幾口火焰威士忌,一邊喝,一邊想著瘋眼漢。瘋眼漢以前問題責罵鄧布利多輕易相信別人。 「說得好,哈利。」弗雷德出人意外地說。 「沒錯,說得好。」喬治瞥了瞥弗雷德,弗雷德的嘴角在抽動。 盧平看著哈利,臉上的表情很古怪,簡直近似於憐憫。 「你認為我是個傻瓜?」哈利質問道。 「不,我看你真像詹姆,」盧平說,「他認為不信任朋友是最最可恥的事情。」 哈利知道盧平指的是什麼。父親就是被他的朋友小矮星彼得出賣的。哈利覺得又氣又惱。他想反駁,可是盧平已經轉過身,把杯子放在靠牆的一張桌子上,對比爾說:「還有活兒要幹呢,我可以問問金斯萊——」 「不,」比爾立刻說道,「我來,我來幹。」 「你們去哪兒?」唐克斯和芙蓉異口同聲地問。 「瘋眼漢的遺體,」盧平說,「我們必須把它找到。」 「就不能——?」韋斯萊夫人懇求地望著比爾,問道。 「等一等?」比爾打斷了她,「除非你想讓它落到食死徒手裡。」 誰也沒有說話。盧平和比爾告辭離開了。 其他人紛紛坐到椅子上,只有哈利還站著。突如其來的、真真切切的死亡,像幽靈一樣陪伴著他們,揮之不去。 「我也得走。」哈利說。 十又驚愕的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別傻了,哈利,」韋斯萊夫人說,「你在說什麼呀?」 「我不能待在這兒。」 他揉了揉前額。那裡又在刺痛,已經有一年多沒有這麼痛過了。 「我在這兒,你們都有危險,我不想——」 「別說這種傻話!」韋斯萊夫人說,「今晚最關鍵的就是把你安全地轉移到這裡,謝天謝地我們成功了。芙蓉同意不在法國、而在這裡結婚,我們一切都安排好了,大家都可以留下來照顧你——」 她不理解。哈利聽了她的話反而更難受了。 「如果伏地魔發現我在這兒——」 「但他怎麼會發現呢?」韋斯萊夫人問。 「你現在有可能在十幾個地方呢,哈利,」韋斯萊先生說,「他不可能知道你到底藏在哪座安全的房子裡。」 「我不是為自己擔心!」哈利說。 「我們知道,」韋斯萊先生輕聲說,「但如果你離開,我們今晚的努力就顯得毫無意義了。」 「你哪兒也不能去。」海格粗暴地嘟囔道,「天哪,哈利,我們經歷了千辛萬苦才把你弄到這兒,你還要走?」 「是啊,我那只倒霉的耳朵怎麼辦?」喬治從靠墊上支起身子說。 「我知道——」 「瘋眼漢也不會願意——」 「我知道!」哈利大吼一聲。 他覺得大家都在圍攻他、逼迫他。難道他們以為他不知道他們為他做的一切嗎?難道他們不理解他正是因為這個才打算現在離開,免得他們為了他遭受更多的災難嗎?一陣漫長而令人尷尬的沉默,他的傷疤仍在刺痛、跳動。最後韋斯萊夫人打破了沉默。 「海德薇呢,哈利?」她柔聲問道,「我們可以讓它跟小豬待在一起,餵它點兒吃的。」 哈利的五臟六腑像拳頭一樣攥緊了。他不能把實情告訴她。為了逃避回答,他喝光了最後一點兒火焰威士忌。 「哈利,讓他們瞧瞧,你又一次大難不死,」海格說,「逃脫了他的魔爪。當時他就在你上面,你卻把他擊退了!」 「不是我,」哈利淡淡地說:「是我的魔杖。我的魔杖自己採取了行動。」 過了片刻,赫敏委婉地說:「但那是不可能的,哈利。你是說你在無意識中施了魔法,你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不,」哈利說,「當時摩托車在墜落,我也弄不清伏地魔在哪兒,但我的魔杖在我手裡轉了個圈,對準了他,朝他射出一個魔咒,我連那是什麼魔咒都不知道。我以前從沒弄出過金色的火焰。」 「形勢緊急的時候,」韋斯萊先生說,「一個人經常會施出他做夢也沒想到過的魔法。沒受過訓練的小孩子經常發現——」 「不是那樣的。」哈利咬著牙說。傷疤火辣辣地疼,他覺得又生氣又沮喪,他不願意他們都想像他有力量對抗伏地魔。 誰也沒有吭聲。哈利知道他們不相信他的話。現在想來,他確實沒聽說過一根魔杖會自己施魔法的。 傷疤火燒火燎地疼起來。他用全部力氣克制著不要大聲呻吟。他嘟囔著說要呼吸點新鮮空氣,就放下杯子離開的房間。 穿過後院時,一匹巨大的夜騏抬頭看著他,將蝙蝠般的大翅膀嘩啦啦地撲扇幾下,就又埋頭吃草了。哈利在通向花園的門口停住腳步,望著那些瘋長的植物,揉著一陣陣劇痛的額頭,想起了鄧布利多。 他知道鄧布利多一定會相信他。鄧布利多肯定理解哈利的魔杖會自己採取行動,而且明白是為什麼,因為鄧布利多總是知道答案。他精通魔杖,曾向哈利解釋過哈利的魔杖和伏地魔的魔杖之間存在的奇特聯繫……可是鄧布利多像瘋眼漢、像小天狼星、像他的父母、像他可憐的貓頭鷹一樣,都去了一個哈利永遠不能與他們交談的地方。他覺得嗓子眼兒裡火辣辣的,卻與火焰威士忌沒有關係…… 就在這時,突如其來地,傷疤的疼痛達到了頂峰。他抓住前額,閉上眼睛,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尖叫尖叫; 「你告訴過我,只要用了別人的魔杖,問題就解決了!」 哈利腦海裡突然浮現也一個瘦弱憔悴的老頭兒,衣衫襤褸,躺在石頭地面上,發出一聲可怕的、長長的尖叫,聲音裡透著無法忍受的痛苦…… 「不!不!我求求您,我求求您……」 「你竟敢欺騙伏地魔大人,奧利凡德!」 「我沒有……我發誓我沒有……」 「你想幫助波特,你想幫助波特從我手裡逃走!」 「我發誓我沒有……我以為換一根魔杖就會管用……」 「那你就解釋解釋這件事吧。盧修斯的魔杖被毀掉了!」 「我不明白……那種聯繫……只存在於……你們的兩根魔杖之間……」 「撒謊!」 「求求您……求求您……」 哈利看到白色的手舉起魔杖,感覺到伏地魔狂暴的怒火,看見那個虛弱的老頭兒在地上痛苦地蠕動—— 「哈利?」 一切又突然消失了。哈利站在黑暗中瑟瑟發抖,雙手攥著花園的門,心臟怦怦狂跳。傷疤仍然一刺一刺地疼。過了片刻,他才意識到羅恩和赫敏在他身邊。 「哈利,回屋裡去吧,」赫敏小聲說,「你不會還在想著離開吧?」 「是啊,你一定要留下來,夥計。」羅恩用拳頭擂著哈利的後背說。 「你沒事兒吧?」赫敏湊近了,端詳著哈利的臉,「你的臉色好可怕!」 「沒事兒,」哈利聲音發抖地說,「我的臉色大概要比奧利凡德的好些……」 他把剛才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告訴了他們,羅恩顯得十分驚恐,赫敏則完全嚇壞了。 「可是這應該停止了!你的傷疤——它不應該再這樣了!你絕不能讓那種聯繫再接通——鄧布利多希望你封閉你的大腦!」 看到哈利沒有回答,赫敏抓住了他的胳膊。 「哈利,他已經佔領了魔法部、報紙和半個魔法界!別讓他再佔領你的大腦了!」 第6章 穿睡衣的食屍鬼 接下來的幾天裡,失去瘋眼漢的震驚依然在整座房子裡停留不去。哈利總忍不住以為瘋眼漢會像那些進進出出、傳遞消息的其他鳳凰社成員一樣,邁著沉重的腳步從後門走進來。哈利覺得只有行動才能減輕他的悲傷和負罪感,他覺得自己應該出發去完成使命,去盡快找到和摧毀魂器。 「唉,你還不滿十七歲,不能去對付——」羅恩用口型說出魂器這個詞「——你身上還帶著蹤絲呢。我們完全可以在這裡制定計劃嘛,是不是?或者,」他把聲音壓得低低的,「你是不是已經知道那些東西在哪兒了?」 「不知道。」哈利老老實實地承認。 「赫敏好像在做一些研究,」羅恩說,「她說要等你來了再說。」 這會兒他們正坐在桌旁吃早飯,韋斯萊先生和比爾剛剛上班去了。韋斯萊夫人下樓去叫赫敏和金妮起床,芙蓉邁著輕盈的步子洗澡去了。 「31號那天蹤絲就消失了,」哈利說,「也就是說,我只需要在這裡待四天,然後就可以——」 「五天,」羅恩認真地糾正他,「我們還得留下來參加婚禮呢。不然她們準會殺了我們。」 哈利明白「她們」指的是芙蓉和韋斯萊夫人。 「只多一天嘛。」羅恩看到哈利要發脾氣,趕緊說道。 「她們難道不知道這有多重要——?」 「當然不知道,」羅恩說,「她們什麼都不知道。既然你提到這點,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談談。」羅恩透過房門朝大廳掃了一眼,確認韋斯萊夫人還沒有回來,便湊到哈利跟前說: 「媽媽一直想套赫敏和我的話,想弄清我們要做什麼。她接下來就會找你了,做好準備吧。爸爸和盧平也問過我們,但我們說鄧布利多叫你除了我們不告訴任何人,他們就不再問了。但媽媽不同,她是不會罷休的。」 不出幾小時,羅恩的預言就變成了現實。快要吃午飯了,韋斯萊夫人把哈利從別人身邊支走,叫他幫著辨認一隻配不成對的男襪,她猜想可能是從他背包裡掉出來的。韋斯萊夫人剛把哈利堵在廚房那頭的小洗滌室裡,審問就開始了。 「羅恩和赫敏說,你們三個好像打算從霍格沃茨退學?」她用輕鬆隨意的口氣問道。 「哦,」哈利說,「是啊,沒錯。」 牆角的絞乾機自己轉動起來,絞乾了一件衣服,看著像是韋斯萊先生的馬甲。 「我可以問問你們為什麼要放棄學業嗎?」韋斯萊夫人說。 「是這樣,鄧布利多留給我……一些事情要做,」哈利含混地說,「羅恩和赫敏知道了,他們也想去。」 「什麼樣的『事情』?」 「對不起,我不能——」 「好吧,坦白地說,我認為亞瑟和我有權知道,而且我相信格蘭傑夫婦也會贊同!」韋斯萊夫人說。哈利早就擔心「家長」的殺手鑭。他強迫自己直盯著韋斯萊夫人的眼睛,卻發現它們是和金妮的眼睛完全一樣的褐色。這也於事無補。 「鄧布利多不想讓別的任何人知道,韋斯萊夫人。對不起,羅恩和赫敏用不著去的,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我認為你也用不著去!」她厲聲說道,一下子卸掉了所有的偽裝,「你們還不夠年齡呢,你們誰也不夠!全是一派胡言,如果鄧布利多有工作需要完成,整個鳳凰社都聽他調遣!哈利,你肯定弄錯他的意思了。他大概是告訴你他希望完成的事情,結果你就以為他想讓你——」 「我沒有弄錯他的意思,」哈利面無表情地說,「肯定是我。」 他把要他辨認的那只襪子遞還給韋斯萊夫人,上面的圖案是金色的寬葉香蒲。 「這不是我的,我不是普德米爾聯隊的球迷。」 「噢,當然不是,」韋斯萊夫人突然又恢復了她那輕鬆隨意的口氣,令哈利感到不知所措,「我應該想到的。好了,哈利,既然你還待在我們這裡,你不會反對幫著操辦一下比爾和芙蓉的婚禮吧?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呢。」 「行——我——當然沒問題。」哈利說,韋斯萊夫人突然改變話題使他有些慌亂。 「真懂事。」她回答,然後笑瞇瞇地離開了洗滌室。 從那時候起,韋斯萊夫人就讓哈利、羅恩和赫敏為籌備婚禮忙得團團轉,幾乎沒有時間想事情,對這種行為最寬容的解釋是,韋斯萊夫人想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不讓他們想著瘋眼漢和最近那次驚險的旅行。經過兩天沒完沒了地擦洗餐具,給禮品、絲帶和鮮花搭配顏色,清除花園裡的地精,又幫韋斯萊夫人烤了一大堆開胃薄餅,哈利開始懷疑她另有動機。她分派的活似乎都讓他、羅恩和赫敏互相分開。自從第一天夜裡哈利告訴羅恩和赫敏伏地魔在折磨奧利凡德之後,便再也沒有機會與他們倆單獨說話。 「我想,媽媽以為只要不讓你們三個湊在一起商量計劃,就能推遲你們離開的時間。」金妮壓低聲音對哈利說,這已經是哈利待在這裡的第三天晚上,他們正擺桌子準備吃晚飯。 「那她認為會怎麼樣呢?」哈利小聲嘟囔道,「她把我們拴在這裡做酥皮餡餅時,有另外的人去幹掉伏地魔嗎?」 他不假思索地說出這句話,便看見金妮的臉白了。 「這麼說是真的嘍?」她問,「這就是你們打算做的事情?」 「我——不是——我開玩笑呢。」哈利閃爍其詞地說。 他們互相望著對方,金妮的表情裡除了驚愕,還有些別的東西。突然,哈利意識到自從他們在霍格沃茨操場的僻靜角落裡偷偷約會以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她單獨在一起。他可以肯定金妮也想起了那些時光。就在這時,門開了,韋斯萊先生、金斯萊和比爾走了進來,兩個人嚇了一跳。 現在,經常有鳳凰社的其他成員來吃晚飯,因為陋居已經取代格裡莫廣場12號成了總部。韋斯萊先生解釋說,自從保密人鄧布利多死後,凡是鄧布利多向其透露過格裡莫廣場位置的人,統統都變成了保密人。 「我們大概有二十個人,這就大大削弱了赤膽忠心咒的力量。食死徒就有二十倍的機會從某人嘴裡套出秘密。所以我們不能指望這個秘密能保持多久。」 「可是斯內普肯定已經把地址告訴食死徒了呀?」哈利問。 「噢,瘋眼漢給斯內普預備了幾個魔咒,以防他再在那裡露面。我們希望這些咒語很厲害,既能把斯內普擋在門外,又能捆住他的舌頭,使他不能說起那個地方,但我們沒有把握。現在那裡的防範措施這麼不穩定,再把它當成總部可就太不明智了。」 那天晚上,廚房裡擠滿了人,使用刀叉都很困難。哈利發現自己擠在金妮旁邊。剛才兩人之間欲言又止的話,使他希望有幾個人坐在中間把他倆隔開。他特別當心不要碰到金妮的胳膊,簡直都沒法切雞肉了。 「有瘋眼漢的消息嗎?」哈利問比爾。 「沒有。」比爾回答。 他們沒能為穆迪舉行葬禮,因為比爾和盧平沒有找到他的遺體。當時天很黑,雙方一場混戰,很難弄清他墜落到什麼地方了。 「《預言家日報》隻字沒提他的死,也沒提找到遺體,」比爾繼續說,「不過這也說明不了什麼。最近報紙對許多事情都保持沉默。」 「他們還沒有對我在逃脫食死徒時使用的那些未成年魔法召開聽證會嗎?」哈利隔著桌子大聲問韋斯萊先生,韋斯萊先生搖了搖頭。 「他們是知道了別無選擇,還是不想讓我告訴大家伏地魔襲擊了我?」 「我認為是後一種。斯克林傑不願意承認神秘人有那麼強大,也不願意承認阿茲卡班發生了集體越獄。」 「就是,何必對公眾說實話呢?」哈利說,他緊緊攥住手裡的餐刀,右手背上淡淡的傷疤在皮膚上白得那麼顯眼:我不可以說謊。 「魔法部就沒有人準備抵抗他嗎?」羅恩生氣地說。 「當然有,羅恩,但是人們很害怕,」韋斯萊先生回答,「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失蹤者,害怕自己的孩子下一個就遭到襲擊!可怕的謠言四處流傳。比如,我就不相信霍格沃茨的麻瓜研究課教師是辭職了。她已經好幾個星期不見蹤影。這段時間,斯克林傑整天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我真希望他在制定方案。」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韋斯萊夫人用魔法把空盤子收到操作台上,然後端出了蘋果餡餅。 「我們必須決定一下你化裝成什麼樣兒,哈利,」芙蓉在大家都分到餡餅後說,「參加婚禮,」看到哈利一臉迷惑,她又說道,「當然啦,我們的客人裡沒有食死徒,但不能保證他們喝了香檳酒之後不走漏消息了。」 聽了這話,哈利猜想她仍然在懷疑海格。 「對,有道理。」韋斯萊夫人坐在桌首說,她的眼鏡架在鼻子尖上,正在瀏覽她草草記在一張很長的羊皮紙上的一大堆工作,「我說,羅恩,你的屋子打掃了沒有?」 「幹嗎?」羅恩叫了起來,重重地放下勺子,氣呼呼地瞪著母親,「我的屋子幹嗎要打掃?哈利和我在裡面待得很舒服!」 「再過幾天,我們這裡就要舉行你哥哥的婚禮了,年輕人——」 「難道他們是在我的臥室裡結婚嗎?」羅恩氣憤地問道,「不是!那麼看在梅林那老鬼——」 「不許對媽媽這麼說話,」韋斯萊先生不容置疑地說,「照她說的去做。」 羅恩氣憤地瞪著父母,然後拿起勺子,朝他的最後幾口蘋果餡餅發起了進攻。 「我可以幫忙,有些東西是我的。」哈利對羅恩說,可是韋斯萊夫人打斷了他。 「不,哈利,親愛的,我希望你去幫亞瑟打掃雞棚;赫敏,勞駕你去給德拉庫爾夫婦換一下床單,你知道他們明天上午十一點就到了。」 結果,雞棚裡並沒有多少事情可做。 「你用不著,嗯,用不著告訴莫麗,」韋斯萊先生擋住正向雞籠走去的哈利,說道,「就是,嗯,泰德。唐克斯把小天狼星那輛摩托車的大部分殘骸給我送來了,嗯,我把它藏在——我是說收在這裡了,這東西太奇妙了:有一個排氣墊,我相信是叫這個名字,是威力無比的連發炮彈,而且給了我一個難得的機會弄清剎車是怎麼工作的。趁莫麗不在——我是說趁我有時間,我要試著把它重新組裝起來。」 他們回到家裡,沒有看見韋斯萊夫人,哈利就偷偷爬到閣樓上羅恩的房間裡。 「我在打掃,在打掃呢——!噢,是你啊。」羅恩看見哈利走進房間,鬆了口氣說。羅恩重新躺到床上,看樣子他是剛從床上起來。房間裡還和整個星期以來一樣亂糟糟的。惟一的變化是赫敏坐在那邊的牆角里,把圖書分成了兩大堆,其中有幾本書哈利認出是他的。赫敏那只毛茸茸的薑黃色貓克魯克山蹲在她的腳邊。 「你好,哈利。」哈利在他的行軍床上坐下時,赫敏說道。 「你是怎麼溜號的?」 「噢,羅恩的媽媽忘記她昨天已經叫金妮和我換過床單了。」赫敏說,她把《數字占卜與圖形》扔到一堆書上,《黑魔法的興衰》扔到另一堆上。 「我們剛才在談瘋眼漢,」羅恩對哈利說,「我猜想他大概沒有死。」 「可是比爾親眼看見他中了殺戮咒。」哈利說。 「沒錯,但比爾也遭到了襲擊,」羅恩說,「他怎麼能肯定沒有看錯?」 「即使殺戮咒沒有擊中瘋眼漢,他也從一千米左右的高處摔了下來。」赫敏說,她在掂量手裡那本《英國和愛爾蘭的魁地奇球隊》。 「他可以使用鐵甲咒啊——」 「芙蓉說他的魔杖從手裡炸飛了。」哈利說。 「好吧,好吧,既然你們偏要讓他死。」羅恩沒好氣地說,一邊把他的枕頭拍成更舒服的形狀。 「我們當然不希望他死!」赫敏一臉驚愕地說,「他的死太可怕了!但我們要面對現實!」 哈利第一次想像瘋眼漢的遺體,它像鄧布利多的遺體一樣殘缺不全,但那隻眼睛仍然在眼窩裡嗖嗖地轉個不停。哈利感到一陣噁心,又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想笑的感覺。 「食死徒們大概清理過戰場了,所以誰也找不到他。」羅恩挺明智地說。 「是啊,」哈利說,「就像巴蒂。克勞奇,變成了一塊骨頭,埋在海格屋前的院子裡。他們大概給穆迪變了形,把他塞在——」 「別說了!」赫敏尖叫起來。哈利驚訝地抬起眼,正好看見她對著她那本《魔法字音表》哭了起來。 「哦,不,」哈利說,一邊掙扎著從舊行軍床上爬起來,「赫敏,我不想讓你難過——」 但是隨著生蛌獐u簧床吱嘎吱嘎地一陣亂響,羅恩從床上一躍而起,搶先趕了過去。他用胳膊接住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一條看著髒兮兮的手帕,他先前曾用它擦過烤爐。他匆匆抽出魔杖,指著那塊破布說了句「旋風掃淨。」 魔杖吸走了大部分油漬。羅恩似乎對自己很滿意,把微微冒煙的手帕遞給了赫敏。 「哦……謝謝,羅恩……真對不起……」赫敏擤擤鼻子,抽噎著說,「只是太——太可怕了,不是嗎?鄧——鄧布利多剛死不久……我真——真想像不到瘋眼漢會死,他看上去那麼強大!」 「是啊,我知道,」羅恩摟了摟她,說道,「如果他在這兒,你知道他會對我們說什麼嗎?」 「時——時刻保持警惕。」赫敏擦著眼淚說。 「對,」羅恩點點頭說,「他會告訴我們要從他的遭遇中吸取教訓。我得到的教訓是,千萬不要相信那個膽小如鼠的廢物,蒙頓格斯。」 赫敏聲音顫抖地笑了笑,又探身撿起兩本書。一秒鐘後,羅恩猛地從赫敏肩膀上抽回了胳膊:赫敏把《妖怪們的妖怪書》掉在他腳上了。書掙脫了捆住他的皮帶,凶狠地咬著羅恩的腳脖子。 「對不起,對不起!」赫敏喊道,哈利趕緊把書從羅恩腿上拽過來,重新捆好。 「你倒騰這些書幹什麼呀?」羅恩一瘸一拐地走回他的床邊,問道。 「決定一下我們出去找魂器時要帶哪些書。」赫敏說。 「噢,對了,」羅恩用手一拍腦門說,「我忘了我們是在流動圖書館裡追蹤伏地魔呢。」 「哈哈,」赫敏低頭看著《魔法字音表》說,「我拿不準了……我們會需要翻譯如尼文嗎?有可能……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帶著它吧。」 她把字音表扔到那較大的一堆書上,又拿起《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聽我說。」哈利說。 他坐直了身子。羅恩和赫敏望著他,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既無奈又不以為然。 「我知道,鄧布利多的葬禮之後,你們說過要跟我一起去。」哈利這麼說道。 「他這就開始了。」羅恩翻著眼珠對赫敏說。 「早就知道他會這樣,」赫敏歎了口氣,轉身面對著那些書,「你們知道,我想我還是帶著《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吧,雖說我們不再回去上學了,但如果不帶上它,我恐怕會覺得不合適——」 「聽我說!」哈利又說。 「不,哈利,你聽我說,」赫敏說,「我們要和你一起去。這是幾個月前——確切地說是幾年前就決定了的。」 「可是——」 「你就閉嘴吧。」羅恩打斷了他的話。 「——你們真的仔細考慮過了?」哈利堅持問道。 「怎麼說呢,」赫敏說著,一邊狠狠地把《與巨怪同行》扔到那堆不要的書上,「這些天來我一直在收拾行李,隨時準備說走就走。告訴你吧,為此我施了幾個蠻有難度的魔法,更不用說在羅恩媽媽鼻子底下把瘋眼漢儲藏的那些復方湯劑都偷了出來。」 「我還修改了我父母的記憶,讓他們相信他們實際上叫溫德爾和莫尼卡。威爾金斯,平生最大的願望是移居澳大利亞,現在他們已經去了。這樣伏地魔就不太容易找到他們,向他們盤問我——或者你的下落,因為很不幸,我跟他們談過不少你的情況。」 「假如我們找到魂器之後我還活著,我就找到爸爸媽媽,給他們解除魔法。如果我不在了——唉,我想我已經給他們施了很好的魔法,保證他們一輩子平安、快樂。溫德爾和莫尼卡。威爾金斯不知道他們曾經有個女兒,明白了吧。」 赫敏的眼睛裡又盈滿了淚水。羅恩趕緊從床上下來,再次用胳膊摟住赫敏,並朝哈利皺著眉頭,似乎在責怪他不注意策略。哈利不知道該說什麼,居然由羅恩來教別人注意策略,這簡直太不真實了。 「我——赫敏,對不起——我沒——」 「沒想到羅恩和我完全清楚跟著你會有什麼結果?告訴你吧,我們清楚。羅恩,讓哈利看看你幹的事情。」 「別,他剛吃過飯。」羅恩說。 「快去,他需要知道!」 「噢,好吧。哈利,過來。」 羅恩第二次把胳膊從赫敏肩頭抽回來,腳步笨重地朝門口走去。 「快來。」 「幹嗎?」哈利問,他跟著羅恩走出房門,來到小小的樓梯平台上。 「應聲落地。」羅恩用魔杖指著低矮的天花板低聲念道。一個活板門就在他們頭頂上打開了,一把梯子滑到他們腳下,方方的洞口裡傳來一種可怕的、半是吮吸半是呻吟的聲音,還伴隨著類似陰溝裡散發的難聞氣味。 「那是你的食屍鬼,對嗎?」哈利問,他實際上從沒碰見過這個有時在靜夜裡攪擾人們的傢伙。 「對,沒錯,」羅恩一邊說,一邊順著梯子往上爬,「來看看吧。」 哈利跟著羅恩爬了幾級,把身子探進了狹小的閣樓裡。他的腦袋和肩膀進入閣樓後,便看見那傢伙蜷縮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張著大嘴,正在陰影裡呼呼大睡。 「可是……可是它的樣子……食屍鬼一般都穿著睡衣嗎?」 「不是,」羅恩說,「它們一般也不長著紅頭髮和那麼多膿皰。」 哈利注視著那個傢伙,覺得有點兒噁心。它的形狀、大小都和人類一樣,現在哈利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這裡昏暗的光線,看清它身上穿的顯然是羅恩的一套舊睡衣。而且,哈利相信食屍鬼一般都是黏糊糊的、沒有毛髮,絕不是這樣頭髮濃密,身上佈滿紅得發紫的水皰。 「它是我,明白嗎?」羅恩說。 「不,」哈利說,「不明白。」 「我回屋再跟你解釋,這氣味真讓我受不了。」羅恩說。他們順著梯子下來,然後羅恩把梯子放回天花板上,他們回到仍在挑書的赫敏身邊。 「我們一走,這個食屍鬼就下來住在我的房間裡,」羅恩說,「我想它正巴不得呢——不容易看出來的,因為它只會哼哼、流口水——不過倒是挺愛點頭的。反正,它就是患了散花痘的我。怎麼樣,嗯?」 哈利只是一臉茫然。 「很棒啊!」羅恩說,顯然對哈利沒能理解這個絕妙的計劃而感到失望,「你看,我們三個不再出現在霍格沃茨,每個人都會認為赫敏和我肯定與你在一起,對吧?這就意味著食死徒會直接來找我們的家人,看他們是不是知道你的下落。」 「但願他們會以為我和爸爸媽媽一起走了。目前許多麻瓜出身的人都在談論避難呢。」赫敏說。 「我們不可能把我們全家都藏起來,那樣太可疑,而且他們不可能都不工作呀,」羅恩說,「所以我們要放出風去,說我患了嚴重的散花痘,不能回學校了。如果有人上門調查,爸爸或媽媽可以讓他們看我床上滿臉膿皰的食屍鬼。散花痘傳染性很強,他們肯定不願意靠近它。它不會說話也不要緊,因為真菌蔓延到小舌頭上,肯定說不出話來。」 「你爸爸媽媽知道這個計劃嗎?」哈利問。 「爸爸知道。他幫弗雷德和喬治給食屍鬼變了形。媽媽……唉,你見過她是什麼樣兒。不到我們走了,她是不會接受的。」 屋裡一片沉默,只有赫敏把一本本書扔到這堆或那堆上,發出啪啪的輕響。羅恩坐在那裡望著她,哈利輪番望著他們兩個,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他們採取的這些保護家人的措施,使他格外強烈地意識到他們真的要和他一起去,而且他們也清楚將會有怎樣的危險。他想告訴他們這對他意味著什麼,但他就是想不出夠份量的話來。 沉默中,隱隱傳來四層樓以下韋斯萊夫人喊叫的聲音。 「大概金妮在一個該死的餐巾環上留了點灰塵,」羅恩說,「真不明白德拉庫爾一家幹嗎要在婚禮前兩天就來。」 「芙蓉的妹妹是伴娘,她需要來排演一下,可她年級太小,自己一個人來不了。」赫敏說,一邊對著《與女鬼決裂》拿不定主意。 「唉,客人來了也緩解不了媽媽的壓力指數。」羅恩說。 「我們真正需要決定的,」赫敏說著,不假思索地把《魔法防禦理論》扔進垃圾箱裡,拿起《歐洲魔法教育評估》,「是我們離開這裡之後到哪裡去。哈利,我知道你說過你想先去戈德裡克山谷「(Godric『s Hollow),前六冊都被翻譯為高維克山谷,根據下文的意思,該詞譯為戈德裡克山谷更確切。」,我也明白是為什麼,可是……我是說……我們不是應該首先考慮魂器嗎?」 「如果我們知道某個魂器的下落,我也會同意你的意見。」哈利說,他相信赫敏並不真的理解他回戈德裡克山谷的意願。父母的墳墓只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他。他有一種雖然無法解釋卻很強烈的感覺,似乎那個地方有答案在等待著他。也許只是因為那裡是他從伏地魔的殺戮咒下死裡逃生的地方,現在他又面臨挑戰,需要重複這一壯舉,哈利被那個地方吸引著,想去弄個究竟。 「你難道不認為伏地魔可能派人監視戈德裡克山谷嗎?」赫敏問,「他大概猜得到你一旦行動自由,首先就會去祭拜父母的墳墓,不是嗎?」 這倒是哈利沒想到的。他努力想找話反駁時,羅恩說話了,顯然是循著他自己的思路。 「這個叫R.A.B.的人,」他說,「知道嗎,就是偷了真的掛墜盒的那個人?」 赫敏點點頭。 「他在字條裡說要把它毀掉,對嗎?」 哈利拉過背包,掏出那個假魂器,R.A.B.的那張字條仍然疊放在裡面。 「『我偷走了真正的魂器,並打算盡快銷毀它。』」哈利大聲念道。 「是啊,如果他已經把它毀了呢?」羅恩說。 「說不定這人還是個女的呢。」赫敏插嘴說。 「不管是誰,」羅恩說,「我們的任務都少了一個!」 「是啊,但我們還是要爭取找到真正的掛墜盒,不是嗎?」赫敏說,「弄清它是不是真的被毀掉了。」 「那麼,如果我們弄到了一個魂器,怎麼把它毀掉呢?」羅恩問。 「這個嘛,」赫敏說,「我一直在研究。」 「怎麼研究?」哈利問,「我記得圖書館裡好像沒有關於魂器的書啊?」 「確實沒有,」赫敏微微紅了紅臉,說道,「鄧布利多把這些書都轉移了,但他——他並沒有把它們銷毀。」 羅恩騰地坐直身子,睜大了眼睛。 「看在梅林褲子的分兒上,你是怎麼弄到那些魂器書的?」 「我——我沒有偷!」赫敏說著,懇求般地看看哈利又看看羅恩,「它們還是圖書館的書,雖然鄧布利多把它們從架子上拿走了。如果他真的不想讓人得到它們,我相信他會設置更大的障礙——」 「回答我的問題!」羅恩說。 「其實……其實挺簡單的,」赫敏聲音小小地說,「我只施了一個飛來咒。你們知道——就是飛來飛去。然後——它們就從鄧布利多書房的窗戶直接飛進了女生宿舍。」 「你是什麼時候做這件事的?」哈利既欽佩又不敢相信地看著赫敏,問道。 「就在他——鄧布利多——的葬禮後不久,」赫敏的聲音更小了,「就在我們決定離開學校去找魂器之後。我上樓拿我的東西,我——我突然想到,我們對魂器瞭解得越多越有利……當時宿舍裡就我一個人……我試了試……沒想到竟然成了。它們直接從敞開的窗口飛了進來,我——我就把它們收進了行李。」 她嚥了口唾沫,又懇求地說:「我相信鄧布利多不會生氣的,我們又不是要利用這些知識去製造魂器,不是嗎?」 「你聽到我們怪你了嗎?」羅恩說,「好啦好啦,那些書究竟在哪兒?」 赫敏翻找了一會兒,從那堆書裡抽出一本褐色的黑皮面的大部頭。她露出厭惡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把書遞過來,就好像那是某種剛剛死去的東西。 「這本書裡詳細講述了如何製造魂器。《尖端黑魔法揭秘》——是一本很嚇人的書,非常可怕,裡面全是邪惡的魔法。我不知道鄧布利多是什麼時候把它從圖書館裡拿走的……如果是在他當了校長之後,我敢說伏地魔已經從裡面得到了他需要的所有知識。」 「如果伏地魔已經讀過這本書,他為什麼還要問斯拉格霍恩怎麼製造魂器呢?」羅恩問。 「他接近斯拉格霍恩只是為了弄清把靈魂分裂成七份後會怎麼樣。」哈利說,「鄧布利多相信,裡德爾向斯拉格霍恩打聽這些的時候已經知道怎麼製造魂器。我想你是對的,赫敏,他很可能就是從這裡得到的知識。」 「關於魂器的內容,」赫敏說,「我越讀越覺得可怕,真不敢相信他居然弄了六個。這本書裡警告說,分裂靈魂會使你的靈魂變得很不穩定,而那還只是製造一個魂器!」 哈利想起鄧布利多曾經說過伏地魔已經超出了「一般邪惡」的範圍。 「還有辦法讓自己重新變得完整嗎?」羅恩問。 「有,」赫敏乾巴巴地笑了笑說,「但那是極度痛苦的。」 「為什麼?要怎麼做呢?」哈利問。 「懺悔,」赫敏說,「必須真正感受你的所作所為。書裡有個註解,似乎這種痛苦就能把你摧毀。我看伏地魔並沒有打算這麼做,你們說呢?」 「對,」羅恩搶在哈利前面說,「那麼書裡有沒有說怎麼毀掉魂器呢?」 「說了,」赫敏一邊說,一邊翻動鬆脆的書頁,就像在檢查腐爛的內臟似的,「書裡提醒黑巫師必須讓魂器上的魔咒非常強大才行。從我讀到的內容看,哈利對付裡德爾那本日記的做法,就是少數幾種絕對可靠的摧毀魂器的方式。」 「什麼,用蛇怪的毒牙刺它?」哈利問。 「呵,好啊,幸虧我們有這麼多蛇怪的毒牙,」羅恩說,「我還發愁拿它們怎麼辦呢。」 「並不一定是蛇怪的毒牙,」赫敏耐心地說,「必須是破壞力極強的東西,使魂器再也不能修復。蛇怪的毒牙只有一種解藥,那是極為稀罕的——」 「——鳳凰的眼淚。」哈利點著頭說。 「對極了,」赫敏說,「我們的問題是,像蛇怪毒牙那樣破壞性極強的東西很少,而且帶在身邊十分危險。這個問題必須解決,因為把魂器撕碎砸爛、碾成粉末都不管用。你必須使它再也無法用魔法修復。」 「可是,就算我們毀掉了它寄居的東西,」羅恩說,「它裡面的靈魂碎片為什麼不能跑出來住到別的東西裡呢?」 「因為魂器和人的靈魂正好相反。」 看到哈利和羅恩臉上不解的神情,赫敏急忙繼續說道:「比如,羅恩,我現在拿起一把寶劍,刺穿你的身體,你的靈魂還是安然無恙。」 「那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羅恩說。 哈利笑了起來。 「確實!應該是!但我想說的是,不管你的身體發生了什麼事,你的靈魂都會毫無損傷地繼續活著,」赫敏說,「但是魂器正好相反。它裡面的靈魂碎片之所以存活,完全依賴於它的容器,依賴於他那施了魔法的載體,不然它就無法生存。」 「我刺中那本日記,它好像就死去了。」哈利想起墨水像鮮血一樣從被刺穿的書頁裡噴出來,還有伏地魔的靈魂碎片消失是的尖叫。 「日記一旦被徹底毀掉,關在裡面的靈魂碎片也就不能繼續存活。在你之前,金妮也試過擺脫這本日記,把它扔在馬桶裡沖掉,但顯然它又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且慢,」羅恩皺著眉頭說,「那本日記裡的靈魂碎片把金妮控制住了,對嗎?那又是怎麼回事呢?」 「只要魔法容器完好,它裡面的靈魂碎片就能在接近容器的某個人的體內飛進飛出。我指的不是把它拿在手裡很長時間,這跟接觸沒有關係,」她不等羅恩開口就繼續說道,「我指的是感情上的接近。金妮把她的情感全部傾注於那本日記,就使自己變得非常容易受到支配。如果你過於喜歡或依賴魂器,就有麻煩了。」 「真不知道鄧布利多是怎麼毀掉那枚戒指的,」哈利說,「我為什麼沒有問問他呢?我從來沒有真正……」 他的聲音低下去。他想起了有那麼多事情應該問問鄧布利多,想起了自從校長死後,他覺得自己在鄧布利多活著時浪費了那麼多機會,沒有弄清更多的事情……弄清一切…… 沉默突然被打得粉碎,臥室的門被猛地撞開,震得牆壁發抖。赫敏尖叫一聲,《尖端黑魔法揭秘》掉在地上,克魯克山哧溜躥到床底下,氣咻咻地嘶嘶叫著。羅恩從床上猛跳起來,腳踩在一張巧克力蛙糖紙上一滑,腦袋重重地撞在對面牆上。哈利本能地去拔魔杖,隨即發現站在他面前的是韋斯萊夫人,她頭髮凌亂,臉都氣歪了。 「真抱歉,打攪了這場親密的小聚會,」她聲音發抖地說,「我相信你們都需要休息……可是我房間裡堆著婚禮用的禮品需要分類,我好像記得你們答應要來幫忙的。」 「噢,是的,」赫敏驚慌失措地一下子站起來,書散落得到處都是,「我們會的……真對不起……」 赫敏痛苦地看了一眼哈利和羅恩,跟著韋斯萊夫人匆匆離開了房間。 「簡直像個家養小精靈了,」羅恩壓低聲音說,一邊揉著腦袋,和哈利一起跟了出去,「只是沒有工作成就感。我真巴不得這場婚禮趕快結束。」 「是啊,」哈利說,「然後我們就什麼也不用做,專門去找魂器了……聽著簡直像過節一樣呢,是不是?」 羅恩剛想大笑,突然看見韋斯萊夫人房間裡等著他們分類的結婚禮品堆積如山,他立刻不笑了。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德拉庫爾一家三口來了。到這時候,哈利、羅恩、赫敏和金妮對芙蓉的家人已經是一肚子怨氣了。羅恩滿不情願地通通走上樓去穿上配對的襪子,哈利很不樂意地試圖把頭髮壓平。好了,終於認為打扮得夠體面了,他們便排著隊來到陽光照耀的院子裡,迎候客人。 哈利從沒見過院子顯得這麼整潔。平常散落在後門台階上的蚸X堝和舊雨靴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株新栽在大盆裡的振翅灌木,門的兩邊各放一盆。雖然沒有風,但葉子懶洋洋地舞動著,形成一種迷人的、微波漣漪的效果。雞都關起來了,院子也清掃過了,近旁的花園都修剪裝扮一新。不過哈利還是喜歡它蓬勃瘋長的狀態,覺得少了平常那些跳來跳去的地精,顯得怪冷清的。 他已經弄不清鳳凰社和魔法部究竟給陋居施了多少安全魔咒,他只知道任何人都不能再憑借魔法直接光臨這裡。所以,韋斯萊先生到附近一座山頂上去迎接通過門鑰匙到達那裡的德拉庫爾一家。客人到來時,人們首先聽到的是一聲尖得反常的大笑,原來卻是韋斯萊先生發出來的。片刻之後他出現在門口,提著沉重的行李,領著一位穿著葉綠色長袍的美麗的金髮女人,她無疑便是芙蓉的母親。 「媽媽!」芙蓉大喊一聲,衝過去擁抱她,「爸爸!」 德拉庫爾先生無不及妻子那麼迷人。他比妻子矮一頭,胖墩墩的,留著尖尖的小黑鬍子。不過,看上去他脾氣倒是很好。他踩著高跟靴子快步走到韋斯萊夫人跟前,在她兩邊腮幫子上吻了兩下,韋斯萊夫人受寵若驚。 「真是太麻煩你們了,」他用低沉的聲音說,「芙蓉告訴我們,你們一直在辛苦忙碌。」 「哦,那沒什麼,沒什麼!」韋斯萊夫人聲音顫顫地說,「一點兒也不麻煩!」 羅恩為瞭解恨,衝著一個在一盆新栽的振翅灌木後面探頭探腦的地精踢去。 「親愛的夫人!」德拉庫爾先生說,他滿臉帶笑,兩隻胖乎乎的手仍然握著韋斯萊夫人的手,「對於我們兩家即將聯姻,我們感到萬分榮幸!請允許我介紹一下我的妻子,阿波琳。」 德拉庫爾夫人腳步輕盈地走上去,也俯身親吻了韋斯萊夫人。 「太迷人了,「原文為法語。」」她說,「您丈夫給我們講的故事真有趣!」 韋斯萊先生發出神經質的笑聲,韋斯萊夫人朝他橫了一眼,他立刻不吭聲了,臉上露出像是坐在好友病床邊的表情。 「不用說,你們已經見過我的小女兒加布麗了!」德拉庫爾先生說。加布麗是芙蓉的小型翻版,十一歲,一頭齊腰的純銀色長髮,她朝韋斯萊夫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擁抱了她一下,然後用放電的眼睛看著哈利,撲閃撲閃著眼睫毛。金妮大聲清了清嗓子。 「好了,進來吧!」韋斯萊夫人愉快地說,把德拉庫爾一家讓進房間,嘴裡不停地說著「不,您請!」「您在前!」和「沒有什麼!」 大家很快發現,德拉庫爾一家是令人愉快的客人,對別人很有幫助。他們對一切都很滿意,而且積極幫忙籌備婚禮。從座次安排,到伴娘的鞋子,德拉庫爾先生一概表示「太可愛了!「原文為法語。」」德拉庫爾夫人在家務咒語方面真是一把好手,一眨眼工夫就把烤爐擦得乾乾淨淨。加布麗像小尾巴一樣跟著姐姐,一邊盡力幫點兒忙,一邊用法語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不利的是,陋居的結構容納不了這麼多人。韋斯萊夫婦大聲嚷嚷著壓倒德拉庫爾夫婦的反對,堅持讓客人睡在他們的臥室,他們自己則睡在客廳裡。加布麗和芙蓉一起睡在珀西以前的房間裡,伴郎查理從羅馬尼亞回來後,將和比爾合住一屋。這樣一來,哈利、羅恩和赫敏根本就不可能湊在一起商量計劃了,情急之下,他們為了避開過分擁擠的房子,主動跑去餵雞。 「她還是不讓我們單獨待著!」羅恩咆哮道,剛才他們第二次想在院子裡碰頭,韋斯萊夫人提著一大籃洗好的衣服出現了,挫敗了他們的計劃。 「噢,很好,你們餵了雞,」她走過來大聲說,「我們最好把雞再關起來,明天有人要來……為婚禮搭帳篷。」她停下來靠在雞棚上解釋說,神情顯得很疲憊。「米拉芒的魔法帳篷……美妙極了,比爾陪他們一起過來……哈利,他們在這裡的時候,你最好待在屋裡。唉,周圍弄了這麼多安全魔咒,辦一場婚禮變得真複雜啊。」 「對不起。」哈利過意不去地說。 「哦,別說傻話,親愛的!」韋斯萊夫人立刻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唉,你的安全才是頂頂重要的!對了,我一直想問你希望怎麼慶祝你的生日,哈利。十七歲啊,這畢竟是個重要的日子……」 「我不想興師動眾,」哈利設想這事會給他們增加壓力,趕緊說道,「真的,韋斯萊夫人,一頓平平常常的晚餐就行了……就在婚禮的前一天……」 「哦,好吧,親愛的,如果你真這樣想。我邀請萊姆斯和唐克斯,好嗎?海格呢?」 「那太棒了,」哈利說,「可是千萬別太麻煩了。」 「沒有,沒有……一點兒也不麻煩……」 她用探究的目光久久地望著哈利,然後有點淒楚地笑笑,直起身子走開了。哈利注視著她在晾衣繩旁揮舞著魔杖,那些濕衣服自動買到空中掛了起來。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悔恨,他給韋斯萊夫人帶來的麻煩和痛苦太多了。 第7章 阿不思。鄧布利多的遺囑 拂曉時空氣涼爽,晨光熹微,哈利走在一條山路上。下面裹在濃霧裡的是一座朦朦朧朧的小鎮。他尋找的那個人在下面嗎?他迫切地、不顧一切地需要那個人,那個人知道答案,知道他那個問題的答案…… 「喂,醒醒。」 哈利睜開眼睛。他還是躺在羅恩昏暗髒亂的閣樓間的行軍床上。太陽還沒有升起,屋裡仍然很暗。小豬把腦袋埋在小翅膀底下睡得正香。哈利額頭上的傷疤一刺一刺地疼。 「你說夢話了。」 「是嗎?」 「是啊。『格裡戈維奇。』你一直在說『格裡戈維奇』。」 哈利沒戴眼鏡,羅恩的臉看上去模糊不清。 「誰是格裡戈維奇?」 「我怎麼知道?說夢話的是你啊。」 哈利揉著額頭,陷入了沉思。他隱約覺得以前聽過這個名字,但想不起來是在什麼地方。 「我想伏地魔是在找他。」 「可憐的傢伙。」羅恩激動地說。 哈利坐起身子,仍然揉著傷疤,現在完全清醒了。他努力回憶剛才夢中見到的情景,卻只能想起一片連綿的群山和位於深深峽谷裡的小村莊的輪廓。 「我想他是在國外。」 「誰?格裡戈維奇?」 「伏地魔。我想他是在國外某個地方尋找格裡戈維奇。看樣子不像在英國。」 「怎麼你又在窺探他的思想?」 羅恩的聲音裡透著擔憂。 「行行好,別告訴赫敏,」哈利說,「她那麼希望我別在夢裡再看到那些東西……」 他抬頭望著小豬的籠子,繼續思索……為什麼「格裡戈維奇」這個名字聽著耳熟呢? 「我想,」他慢悠悠地說,「他大概跟魁地奇有關。這中間有某種聯繫,但我——我想不起來是什麼了。」 「魁地奇?」羅恩問,「你該不會是想到高爾格維奇了吧?」 「誰?」 「德拉戈米爾。高爾格維奇,追球手,兩年前轉到查德裡火炮隊,轉會費破了紀錄。他保持了單賽季裡投鬼飛球最多的記錄。」 「不是,」哈利說,「我想的肯定不是高爾格維奇。」 「我也盡量不想他。」羅恩說,「好了,祝你的生日快樂吧。」 「哇——對了,我怎麼忘了!我十七歲了!」 哈利抓起行軍床旁邊的魔杖,指著他放眼鏡的亂糟糟的書桌,說了聲:「眼鏡飛來!」雖然眼鏡離他只有一尺來遠,但看著它嗖地朝他飛來,還是給他帶來了巨大的滿足。不過好景不長:眼鏡飛過來戳了他的眼睛。 「真不賴。」羅恩哼了一聲。 哈利陶醉在蹤絲消失的喜悅中,他讓羅恩的東西在房間裡到處亂飛,讓小豬醒來在籠子裡興奮地撲扇翅膀。哈利還試著魔法給旅遊鞋繫鞋帶(結果用手花了好幾分鐘才把那個疙瘩解開),然後,純粹是為了取樂,他把羅恩那些查德裡火炮隊海報上的橘黃色隊袍變成了鮮藍色。 「我要空手對付你的褲子拉鏈。」羅恩警告哈利,哈利趕緊查看,羅恩在一旁咯咯笑出了聲。「這是給你的禮物,就在這兒拆吧,可不能給我媽媽看見。」 「一本書?」哈利接過那個長方形的包裹,說道,「有點告別傳統了,是不是?」 「這可不是一般的書,」羅恩說,「是沉甸甸的金子啊:《迷倒女巫的十二個制勝法寶》,解釋了你需要知道的關於女孩子的所有事情。如果我去年有了這本書,就會知道怎麼甩掉拉文德,也會知道怎麼接近……咳,弗雷德和喬治給了我一本,我弄懂了許多東西。你會大吃一驚的,而且並不都需要使用魔杖。」 他們來到廚房,發現桌上有一大堆禮物在等著哈利。比爾和德拉庫爾先生快吃完早飯了,韋斯萊夫人站在煎鍋前跟他們聊天。 「哈利,亞瑟叫我祝你十七歲生日快樂。」韋斯萊夫人笑瞇瞇地看著他說,「他必須早早地去上班,但會趕回來吃晚飯的。我們的禮物在最頂上。」 哈利坐下來,拿起韋斯萊夫人指的那個方形包裹,拆了開來。裡面是一塊手錶,跟羅恩十七歲時韋斯萊夫婦送給他的那塊很像。質地是金的,表盤上沒有指針,只有幾顆星星在跑動。 「巫師成年時送他一塊手錶,這是一種傳統。」韋斯萊夫人說著,在廚灶旁不安地注視著他,「這塊手錶恐怕不如羅恩那塊那麼新,實際上它以前是我哥哥費比安的,他用東西特別不仔細,表的背面有點不平了,但——」 她的話沒說完,哈利已經站起來緊緊摟住了她。哈利想把許多沒有說出口的意思都傾注在這個擁抱裡,韋斯萊夫人大概理解了。哈利鬆開她時,她不自然地拍拍哈利的面頰,然後有點雜亂無章地揮舞著她的魔杖,弄得一半醃豬肉都從煎鍋裡跳出來,掉在地板上。 「生日快樂,哈利!」赫敏匆匆走進廚房說,把她的一份禮物放在那堆禮物的最上面,「沒多少東西,但願你會喜歡。他給他準備了什麼?」她又問羅恩,羅恩假裝沒有聽見。 「來吧,快打開赫敏的!」羅恩說。 赫敏給他買了個新的窺鏡。另外幾個包裹裡有比爾和芙蓉送的一把魔術剃鬚刀(「沒錯,這會讓你剃鬚時感到前所未有的光滑舒服,」德拉庫爾先生向他保證,「但你必須把你的想法清清楚楚地告訴它……不然你可能會發現你的毛髮有點太少了……」),有德拉庫爾夫婦送的巧克力,還有弗雷德和喬治送的一大盒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的最新商品。 哈利、羅恩和赫敏沒有在桌邊逗留,因為德拉庫爾夫人、芙蓉和加布麗來了,廚房裡顯得擁擠不堪。 「我幫你把它們收拾起來。」赫敏愉快地說,從哈利懷裡接過那些禮物,三人一起朝樓上走去,「我差不多快收拾完了,羅恩,就等你的另外幾條內褲洗出來——」 二樓平台上的一扇門突然打開,打斷了羅恩急赤白臉的抗議。 「哈利,你能進來一下嗎?」 是金妮。羅恩猛地停住腳步,但赫敏抓住他的胳膊肘,拉著他繼續往樓上走。哈利有點忐忑不安地跟著金妮走進她的房間。 他以前從沒有進來過。房間不大,但很明亮,一面牆上貼著古怪姐妹演唱組的大幅海報,另一面牆上貼著女巫魁地奇球隊霍利黑德哈比隊的隊長格韋諾格。瓊斯的照片,一張書桌面對敞開的窗戶。窗外是果園,他和金妮曾在那裡跟羅恩和赫敏玩過兩人的魁地奇,現在那裡紮了個很大的、乳白色的帳篷。帳篷頂上的金色旗子正好齊著金妮的窗戶。 金妮抬頭望著哈利的臉,深深吸了口氣,說:「十七歲快樂。」 「嗯……謝謝。」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他卻覺得很難與她的的目光對視,就像不敢凝視耀眼的亮光一樣。 「風景不錯。」他指著窗外,沒話找話地說。 金妮沒有接茬。 「我不知道什麼東西有用。不能太大,不然你沒法隨身帶著。」 哈利鼓足勇氣看了她一眼。她沒有哭,這是金妮許多了不起的地方之一,她很少哭。哈利有時候想,上面有六個哥哥肯定把她磨練得堅強了。 金妮朝他走近一步。 「所以,我希望你有一件能夠想起我的東西,我是說,如果你在外面做事的時候碰到某個媚娃。」 「說句實話,我認為那時談戀愛的機會很少很少。」 「我希望能有這麼點兒安慰。」她低聲說,然後她吻住了他,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吻住了他,哈利也回吻著她。他飄飄欲仙,腦子裡一片空白,比火焰威士忌的感覺還好。她是世界上惟一真實的東西,金妮,她給他的感覺。他一隻手摟在她的背上,一隻手撫著她長長的、散發著淡淡香味的秀髮—— 身後的門突然被撞開,兩人趕緊分開。 「噢,」羅恩尖刻地說,「對不起。」 「羅恩!」赫敏跟在他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沉默中氣氛緊張,然後金妮用平淡的口氣小聲說:「好了,哈利,祝你生日快樂吧。」 羅恩耳朵通紅,赫敏顯得忐忑不安。哈利真想對著他們砰地把門關上,可是剛才門一打開,彷彿有一股冷風刮進屋來,使他那輝煌的瞬間像肥皂泡一樣爆裂了。與金妮斷絕關係、盡量疏遠金妮的種種理由,似乎跟著羅恩一起鑽進屋裡,使所有忘懷一切的幸福都消失了。 他看著金妮,想說幾句話——雖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但是金妮已經把身子轉過去了。哈利心想這次她大概終於忍不住哭了。當著羅恩的面,他沒有任何辦法安慰她。 「待會兒見。」他說,便跟著羅恩和赫敏走出了臥室。 羅恩大步走下樓梯,穿過仍然擁擠的廚房走進院子,哈利一路尾隨著他,赫敏小跑著跟在他們後面,神色驚慌。 剛來到新剪過的草坪的僻靜處,羅恩就轉向朝哈利發難了。 「你把她給甩了,現在又想幹什麼,勾引她?」 「我沒有勾引她。」哈利說,這時赫敏也趕了上來。 「羅恩——」 羅恩舉起一隻手讓她閉嘴。 「當初你提出一刀兩斷,她心都碎了——」 「我也是。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終止,我也不想那麼做。」 「是啊,可是現在你跟她勾勾搭搭,又讓她重新燃起希望——」 「她不是傻瓜,她知道這不可能,她並不指望我們——最後結婚,或者——」 哈利說著,腦海裡浮現出一幅逼真的畫面:金妮一襲白衣,嫁給一個面目不清、不招人喜歡的高個子陌生男子。在轉瞬即逝的一剎那,他一陣心痛:金妮的未來自由自在、無牽無掛,而他……他的前面除了伏地魔什麼也沒有。 「如果你一逮住機會就跟她調情——」 「再也不會了。」哈利生硬地說。天空蔚藍無雲,他卻似乎覺得太陽被烏雲遮住了。「滿意了嗎?」 羅恩看上去又是憤恨又有點侷促不安,他把身子前後搖晃了一會兒,說:「好吧,那就……好吧。」 在這天剩下來的時間裡,金妮沒有再找機會跟哈利單獨在一起。從她的神情舉止上,也看不出他們曾在她房間裡有過超越禮貌的交談。不過,查理的到來給了哈利些許安慰。韋斯萊夫人逼著查理坐在椅子上,氣勢洶洶地舉起魔杖,大聲說要給他好好剪剪頭髮,哈利在一旁看著,忘記了自己的煩惱。 早在查理、盧平、唐克斯和海格還沒有到來之前,哈利的生日宴就把陋居廚房擠得快要爆炸了,於是就在花園裡拼了幾張桌子。弗雷德和喬治用魔法變出一大批紫色的燈籠,懸在客人們的頭頂上。燈籠上閃著耀眼醒目的數字:「17」。多虧韋斯萊夫人的精心照料,喬治的傷口已變得光滑平整,但哈利還是不習慣他腦袋側面那個黑乎乎的洞口,雖然雙胞胎兄弟拿它開了許多玩笑。 赫敏從她的魔杖頂上噴出紫色和金色的橫幅,很有藝術性地懸掛在樹上和灌木叢中。 「真好,」羅恩看著赫敏最後一揮魔杖,把沙果樹的樹葉變成了金色,不禁讚歎道,「你在這方面真有絕活兒。」 「謝謝你,羅恩!」赫敏說,顯得既高興又有點困惑。哈利轉過身暗自發笑。他有一種奇怪的想法:等他有時間瀏覽那本《迷倒女巫的十二個制勝法寶》,準會發現有一章是專門講如何奉承人的。他碰到了金妮的目光,對她報以微笑,卻突然想起自己對羅恩的承諾,便趕緊跟德拉庫爾先生聊起天來。 「讓開,讓開!」韋斯萊夫人大聲說著走進了花園的門,一個浮水氣球那麼大的金色飛賊在她面前飄浮著。幾秒鐘後,哈利才意識到那是他的生日蛋糕。韋斯萊夫人用魔杖讓他懸在半空,而不是冒險端著它走過坑窪不平的地面。蛋糕終於落到桌子中央,哈利說道:「真是太棒了,韋斯萊夫人。」 「哦,沒什麼,親愛的。」韋斯萊夫人慈愛地說。羅恩在她身後朝哈利豎起兩個大拇指,用口型說:好樣的。 七點鐘,客人們都來了,弗雷德和喬治站在小路盡頭迎候,把他們領進屋子。海格為了表示重視,穿上了他最好的那件毛茸茸的褐色西服,難看極了。盧平跟哈利握手時雖然面帶微笑,但哈利卻覺得他似乎很不高興。這可真奇怪。他身邊的唐克斯看上去簡直光彩照人。 「生日快樂,哈利。」唐克斯說著,緊緊地摟抱了他一下。 「十七了,是不?」海格一邊從弗雷德手裡接過小桶那麼大的一杯酒,一邊說,「六年前的今天我們倆相見,哈利,你還記得嗎?」 「有點印象,」哈利笑嘻嘻地抬頭看著他說,「你是不是撞爛了大門,給了達力一條豬尾巴,還對我說我是個巫師?」 「具體細節我記不清了。」海格咯咯笑著,「怎麼樣啊,羅恩,赫敏?」 「挺好的,」赫敏說,「你呢?」 「哦,還行。忙著呢,我們有了幾隻剛生下來的獨角獸,等你們回去了我讓你們看——」哈利躲避著羅恩和赫敏的目光。海格在他的口袋裡翻出一個有點毛茸茸的拉繩小袋子,袋子上拴著一根長長的帶子,顯然是為了掛在脖子上的。「驢皮的。不管把什麼東西藏在裡面,只有主人自己才拿得出來。挺稀罕的,這玩意兒。」 「海格,太謝謝了!」 「沒什麼。」海格揮了揮垃圾桶蓋那麼大的手,「喲,查理來了!我一向喜歡他——喂!查理!」 查理一邊走過來,一邊無可奈何地摸著他那新剪的、短得慘不忍睹的頭髮。他個子比羅恩矮,體格粗壯,肌肉結實的胳膊上滿是灼傷和撓傷的痕跡。 「你好,海格,一切都好吧?」 「早就想給你寫信。諾伯怎麼樣了?」 「諾伯?」查理笑了起來,「那條挪威脊背龍?我們現在叫它諾貝塔了。」 「什麼——諾伯是個姑娘?」 「是啊。」查理說。 「怎麼能看出來呢?」赫敏問。 「母的要兇惡得多。」查理說。他扭頭看看,壓低了聲音:「真希望爸爸趕緊回來,媽媽開始煩燥了。」 他們都朝韋斯萊夫人望去,只見她一邊打起精神跟德拉庫爾夫人說話,一邊不住地朝大門口張望。 過了片刻,她對著花園大聲說:「我想,我們最好別等亞瑟了,現在就開始吧,他準是有事耽擱了——哦!」 大家同時都看到:一道光掠過院子,躥到桌上,變成了一隻明亮的銀色鼴鼠,它後腿直立,用韋斯萊先生的聲音說話了。 「魔法部部長和我一起來了。」 守護神突然不見了蹤影,芙蓉一家人驚愕地盯著它消失的地方。 「我們不應該在這兒,」盧平立刻說道,「哈利——抱歉了——我下次再解釋——」 他抓住唐克斯的手腕把她拉走了。他們跑到柵欄前,翻過去不見了。韋斯萊夫人一臉迷惑。 「部長——可是為什麼——?我不明白——」 沒有時間討論這個問題了,一秒鐘後,韋斯萊先生在大門口突然出現,身邊跟著魯弗斯。斯克林傑,他那頭花白的長髮一眼就能認出來。 新來的兩個人大步穿過院子,朝花園和點著燈籠的桌子走來,桌旁的每個人都默默無語,看著他們一步步走近。斯克林傑走到燈籠的亮光裡,哈利發現他比他們上次見面時蒼老了許多,消瘦憔悴,神色嚴峻。 「抱歉,打擾了,」斯克林傑一瘸一拐地走到桌旁停下,說道,「而且我發現我擅自闖入了一個晚會。」 他的目光在那個巨大的飛賊蛋糕上停留了片刻。 「祝你長命百歲。」 「謝謝。」哈利說。 「我想和你單獨談談,」斯克林傑繼續說,「還有羅恩。韋斯萊先生和赫敏。格蘭傑小姐。」 「我們?」羅恩說,聲音裡透著驚訝,「叫我們幹嗎?」 「等我們找到更隱蔽的地方,我會告訴你們的。」斯克林傑說,「有這樣的地方嗎?」他問韋斯萊先生。 「有,當然有。」韋斯萊先生說,他顯得有點緊張,「嗯,客廳,客廳不就可以嘛。」 「你在前面走。」斯克林傑對羅恩說,「亞瑟,你就不用陪著我們了。」 同羅恩和赫敏站起來的時候,哈利看見韋斯萊先生和韋斯萊夫人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三個人一聲不吭地向房子裡走去,哈利知道另外兩個人心裡的想法和他一樣:斯克林傑肯定不知從哪兒得知他們三個打算從霍格沃茨退學了。 四個人穿過雜亂擁擠的廚房,進入陋居的客廳,斯克林傑一直沒有說話。花園裡雖然映著柔和的金色晚霞,但客廳裡已經很暗了。哈利進屋時朝那些油燈揮了揮魔杖,它們便放出光來,照亮了這個破舊然而舒適的房間。斯克林傑在韋斯萊先生平常坐的那把鬆軟凹陷的扶手椅上坐了下來,哈利、羅恩和赫敏只好一個挨一個地擠坐在沙發上。他們剛一坐定,斯克林傑就說話了。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們三個,我想最好一個一個地問。你們倆——」他指著哈利和赫敏「——到樓上去等著,我先跟羅恩談談。」 「我們哪兒也不去。」哈利說,赫敏也在一旁拚命點頭,「要麼跟我們三個談,要麼一個也別談。」 斯克林傑用冷冷的、審視的目光看著哈利。哈利覺得部長似乎在考慮是否值得這麼早就把敵意公開。 「好吧,那就一起談。」他聳聳肩說,然後清了清嗓子,「我相信你們知道,我是為了阿不思。鄧布利多的遺囑來的。」 哈利、羅恩和赫敏面面相覷。 「看來很意外啊!難道你們沒有意識到鄧布利多給我們留了東西?」 「我——我們都有?」羅恩說,「我和赫敏也有?」 「對,你們都有——」 但哈利打斷了他的話。 「鄧布利多死了一個多月了,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才把他留給我們的東西給我們?」 「這還用說嗎?」沒等斯克林傑回答,赫敏就說道,「他們要檢查他留給我們的東西。你沒有權利這麼做!」她說,聲音微微有點發抖。 「我當然有權利,」斯克林傑輕蔑地說,「根據《正當沒收物資法》,魔法部有權沒收遺囑所涉及的東西——」 「那個法律是為了阻止巫師轉移黑魔法用品才制定的,」赫敏說,「魔法部應有確鑿證據證明死者的東西是非法的才能沒收它們!難道你是說你認為鄧布利多想留給我們一些邪惡的東西?」 「你打算將來從事魔法法律的職業嗎,格蘭傑小姐?」斯克林傑問。 「不是,」赫敏反唇相譏,「我希望在世上做些好事!」 羅恩笑出聲來。斯克林傑的目光朝他掃了一下又挪開了,這時哈利說話了。 「現在你怎麼又決定讓我們拿到我們的東西了?找不到借口扣留它們了?」 「不,是因為三十一天的期限到了,」赫敏立刻說道,「他們扣留的時間不能超過這個期限,除非能證明東西是危險的。對嗎?」 「你能說你和鄧布利多很親密嗎,羅恩?」斯克林傑沒有理睬赫敏,說道。羅恩顯得很吃驚。 「我?不——不太親密……一向都是哈利……」 羅恩轉臉看看哈利和赫敏,卻見赫敏朝他丟了個「趕緊閉嘴!」的眼神,但是危害已經造成:斯克林傑似乎聽到了他所期待和需要的話。他像餓鳥撲食似的撲向羅恩的回答。 「如果你和鄧布利多並不十分親密,又怎麼解釋他在遺囑裡給你留下禮物呢?他專門給幾個人遺贈了東西。他的大部分財物——他的私人藏書室,他的魔法儀器和其他個人財產——都留給了霍格沃茨。你認為他為什麼對你另眼相看呢?」 「我……不知道,」羅恩說,「我……我剛才說我們不太親密……其實我是說我覺得他挺喜歡我……」 「你太謙虛了,羅恩。」赫敏說,「鄧布利多非常喜歡你。」 這其實是誇大事實了。據哈利所知,羅恩和鄧布利多從來沒有單獨在一起待過,他們之間的直接接觸少得可憐。然而,斯克林傑似乎並沒在聽。他把手伸進斗篷裡掏出一個拉繩小袋,比海格送給哈利的那個要大得多。他從裡面抽出一卷羊皮紙,展開來大聲讀道: 「『阿不思。珀西瓦爾。伍爾弗裡克。布賴恩。鄧布利多的遺囑……』對,在這裡『……我的熄燈器留給羅恩。比利爾斯。韋斯萊,希望他使用時能想起我。』」 斯克林傑從袋子裡掏出一個哈利以前見過的東西:看上去像銀質的打火機,但哈利知道只要輕輕一彈,它就能把一個地方的所有燈光都吸走,然後再重新點亮。斯克林傑探身把熄燈器遞給羅恩,羅恩接過來拿在手裡翻看著,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這是一件很有價值的東西,」斯克林傑注視著羅恩說,「甚至可能是獨一無二的。肯定是鄧布利多自己設計的。他為什麼要把這麼稀罕的東西留給你呢?」 羅恩搖搖頭,一臉茫然。 「鄧布利多教過的學生准有好幾千,」斯克林傑固執地追問,「但他在遺囑裡只給你們三個留了禮物,這是為什麼呢?韋斯萊先生,他認為你會拿他的熄燈器做什麼用呢?」 「大概是把燈熄滅吧。」羅恩喃喃地說,「我還能拿它做什麼用?」 斯克林傑顯然也提不出什麼建議。他瞇著眼睛看了羅恩一會兒,又轉向鄧布利多的遺囑。 「『我的《詩翁彼豆故事集》留給赫敏。簡。格蘭傑小姐,希望她會覺得這本書有趣而有教益。』」 斯克林傑又從袋子裡掏出一本小書,看上去跟樓上那本《尖端黑魔法揭秘》一樣破舊,封皮上斑斑點點,好幾處都剝落了。赫敏一言不發地從斯克林傑手裡接過書,放在膝蓋上,低頭望著。哈利看見書名是如尼文的,他從來沒學會認如尼文。他看著看著,一顆淚珠啪地落在那些凸出的符號上。 「你認為鄧布利多為什麼要把這本書留給你,格蘭傑小姐?」斯克林傑問。 「他……他知道我喜歡書。」赫敏聲音嘶啞地說,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但為什麼是這本書呢?」 「不知道,他肯定認為我會喜歡。」 「你跟鄧布利多談論過密碼和傳遞秘密情報的其他方式嗎?」 「沒有,」赫敏仍然用袖子擦著眼睛說,「如果魔法部三十一天都沒能發現這本書裡藏著密碼,恐怕我也不能。」 她忍住一聲啜泣。三個人擠坐得太緊了,羅恩很難把胳膊抽出來摟住赫敏的肩膀。斯克林傑又轉向遺囑。 「『我留給哈利。詹姆。波特的,』」他念道,哈利一下子興奮得五臟六腑都抽緊了,「『是他在霍格沃茨第一次參加魁地奇比賽時抓到的金色飛賊,以提醒他記住毅力和技巧的報償。』」 斯克林傑掏出那個胡桃大的小小金球,它的一對銀翅膀有氣無力地扇動著,哈利看了不禁一陣掃興。 「鄧布利多為什麼要把這個飛賊留給你呢?」斯克林傑問。 「不知道,」哈利說,「大概是為了你剛才念的那些理由吧……提醒我只要毅力,還有那什麼……就能得到怎樣的收穫。」 「這麼說,你認為這只是一個有象徵意義的紀念品?」 「我想是吧,」哈利說,「還會是什麼呢?」 「我在問你呢。」斯克林傑把椅子挪得離沙發更近了一點兒。外面暮色真的降臨了,窗外的大帳篷高聳在樹籬上方,白得使人害怕。 「我注意到你的生日蛋糕是一個飛賊的形狀,」斯克林傑對哈利說,「為什麼?」 赫敏大聲發出嘲笑。 「哦,不可能是指哈利是個出色的找球手,那太明顯了,」她說,「糖霜裡肯定藏著鄧布利多的一條秘密情報!」 「我倒不認為糖霜裡藏著什麼東西,」斯克林傑說,「飛賊本身就是個藏小東西的絕妙地方。我相信你們知道為什麼呢?」 哈利聳聳肩膀,赫敏卻做出了回答。哈利覺得,正確回答問題是赫敏的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她無法克制這種慾望。 「因為飛賊有肉體記憶。」她說。 「什麼?」哈利和羅恩同時問。他們都以為赫敏的魁地奇知識少得可憐。 「正確,」斯克林傑說,「飛賊被放出來前,沒有被裸露的皮膚觸摸過,就連製造者也沒有摸過,他們都戴著手套。飛賊身上帶有一種魔法,它能辨認第一個用手觸摸它的人,以防抓球時產生爭議。這個飛賊——」他舉起小小的金球,「——會記得你的觸摸,波特。我突然想起,鄧布利多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魔法技藝卻十分高超,他大概給這個飛賊施了魔法,只有你才能打開。」 哈利的心怦怦狂跳。他相信斯克林傑的分析是對的。他怎麼能避免當著部長的面用光裸的手接過飛賊呢? 「你什麼話也不說,」斯克林傑說,「難道你已經知道飛賊裡藏著什麼了?」 「不知道。」哈利說,仍然想怎樣才能假裝碰到飛賊、實際上並不真的接觸它。如果知道並且精通攝神取唸咒就好了,就能讀到赫敏的思想。他簡直可以聽見赫敏的大腦在他旁邊呼呼旋轉。 「拿著。」斯克林傑輕聲說。 哈利碰上了部長的一雙黃眼睛,知道除了服從別無選擇。他伸出手去,斯克林傑又俯身向前,把飛賊慢慢地、慎重地放在哈利的手心裡。 什麼也沒發生。哈利用手指團住飛賊,飛賊疲倦的翅膀撲扇幾下,就不動了。斯克林傑、羅恩和赫敏繼續用急切的目光盯著被哈利握住的金球,似乎仍然希望它會有所變化。 「很有戲劇性。」哈利冷冷地說。羅恩和赫敏都笑了起來。 「完事兒了吧?」赫敏問,掙扎著想從沙發上站起來。 「還沒完呢,」斯克林傑說,他此刻顯得有點煩躁了,「鄧布利多還遺贈給你一件東西,波特。」 「是什麼?」哈利問,心情再一次激動起來。 斯克林傑這次沒有去看遺囑。 「戈德裡克。格蘭芬多的寶劍。」他說。 赫敏和羅恩都呆住了。哈利扭頭尋找那鑲著紅寶石的劍柄,但斯克林傑並沒有從皮袋裡抽出寶劍,而且皮袋子太小,根本不可能裝得下寶劍。 「在哪兒呢?」哈利懷疑地問。 「很不幸,」斯克林傑說,「鄧布利多沒有權利把寶劍贈送給他人。戈德裡克。格蘭芬多的寶劍是一件重要的歷史文物,它屬於——」 「它屬於哈利!」赫敏激動地說,「它選擇了哈利,是哈利發現了它,它從分院帽裡出來找哈利——」 「根據可靠的歷史資料,」斯克林傑說,「寶劍會呈現在每一個出色的格蘭芬多學生面前。」斯克林傑說,「那並不能使它成為波特先生的個人財產,不管鄧布利多怎麼決定。」斯克林傑撓了撓沒剃乾淨的面頰,審視著哈利,「你說為什麼——」 「——鄧布利多想把寶劍給我?」哈利說,拚命克制著自己的火氣,「他大概認為寶劍掛在我的牆上會很好看吧。」 「這不是開玩笑,波特!」斯克林傑咆哮道,「是不是鄧布利多相信只有戈德裡克。格蘭芬多的寶劍才能打敗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波特,他希望把寶劍給你,是不是因為他像許多人一樣,相信你注定要消滅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 「有趣的理論,」哈利說,「有人試過用寶劍去刺伏地魔嗎?也許魔法部應該安排一些人去做這件事,而不是整天把時間浪費在拆熄燈器和封鎖阿茲卡班越獄的消息上。原來你是在幹這個,部長,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絞盡腦汁想打開一個飛賊?到處都在死人——我差點兒也死了——伏地魔追著我過了三個郡,他殺死了瘋眼漢,可是魔法部對這些事情隻字不提,不是嗎?你還指望我們跟你合作?」 「你太過分了!」斯克林傑大喊一聲站了起來。哈利也一躍而起。斯克林傑一瘸一拐地跳到哈利跟前,用他的魔杖尖狠狠戳了戳哈利的胸口:魔杖像點燃的香煙一樣在哈利的T恤衫上燒了個洞。 「嘿!」羅恩大叫,跳起來舉起自己的魔杖,可是哈利說:「別!你想讓他有借口逮捕我們嗎?」 「你想起了不是在學校,對嗎?」斯克林傑說,他粗重的呼吸噴到哈利的臉上,「想起了我不是鄧布利多,不會原諒你的無禮和放肆,對嗎?你可以把那道傷疤當成王冠,波特,但是還輪不到一個十七歲的毛孩子來告訴我怎麼幹我的工作!你該學會尊重別人!」 「你該學會贏得別人的尊重!」哈利說。 地板在顫抖,傳來了奔跑的腳步聲,接著客廳的門突然打開,韋斯萊夫婦衝了進來。 「我們——我們好像聽見——」韋斯萊先生看到哈利和部長幾乎鼻尖碰著鼻尖,一下子驚呆了。 「——聽見高聲喧嘩。」韋斯萊夫人氣喘吁吁地說。 斯克林傑從哈利面前退後幾步,掃了一眼他在哈利T恤衫上燒出的那個小洞,似乎為自己的失態感到懊悔。 「沒——沒什麼,」他粗聲粗氣地說,「我……我為你的態度感到遺憾。」他又一次盯著哈利的臉說道:「你好像以為魔法部的願望和你的——鄧布利多的——願望不一樣。我們應該共同合作。」 「我不喜歡你的方式,部長,」哈利說,「記得嗎?」 他第二次舉起右手,給斯克林傑看他手背上那些泛白的傷痕:我不可以說謊。斯克林傑的表情僵住了。他一言不發地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間。韋斯萊夫人急忙跟了過去。哈利聽見她在後門口停住腳步過了一分鐘左右,她喊道:「他走了!」 「他想做什麼?」韋斯萊先生問,轉頭看著哈利、羅恩和赫敏,這時韋斯萊夫人又匆匆回到他們身邊。 「把鄧布利多留給我們的東西給我們。」哈利說,「他們剛把他遺贈的東西拿出來。」 來到外面的花園裡,在晚餐桌上,斯克林傑給他們的那三樣東西從一人手裡遞到另一個人手裡。每個人都為熄燈器和《詩翁彼豆故事集》發出驚叫,都為斯克林傑不肯把寶劍傳給哈利而感到遺憾,但是,至於鄧布利多為什麼要送給哈利一個舊的飛賊,誰也說不出所以然來。韋斯萊先生三番五次地仔細端詳熄燈器,韋斯萊夫人試探性地說:「哈利,親愛的,大家都餓壞了,我們不願意在你缺席的時候開始……現在我可以上菜了嗎?」 大家都吃得很匆忙,然後草草唱了一首《祝你生日快樂》,三口兩口地吃完了蛋糕,晚會就散了。海格被邀請參加第二天的婚禮,但他塊頭實在太大,在已經擠得滿滿噹噹的陋居裡睡不下,只好自己在旁邊的田地裡搭了個帳篷。 「到樓上找我們,」他們幫韋斯萊夫人把花園恢復原樣時,哈利小聲對赫敏說,「等大家都睡了以後。」 在閣樓間裡,羅恩研究著他的熄燈器,哈利把海格送給他的那個驢皮袋裝滿,裝的不是金子,而是他最珍貴的幾樣東西,雖然有些看上去沒有什麼價值:活點地圖,小天狼星魔鏡的碎片,R.A.B.的掛墜盒。他紮緊帶子,把皮袋掛在脖子上,然後拿著舊飛賊坐了下來,注視著飛賊有氣無力地扇翅膀。終於,赫敏在門上敲了敲,踮著腳尖走了進來。 「閉耳塞聽。」她用魔杖朝樓梯的方向揮了揮,小聲說道。 「你好像不贊成那個咒語的呀?」羅恩說。 「此一時彼一時嘛,」赫敏說,「來,給我們看看熄燈器。」 羅恩立刻照辦。他把熄燈器舉在面前,卡噠一聲,他們剛才點亮的那盞孤燈立刻熄滅了。 「問題是,」赫敏在黑暗中說,「我們用秘魯隱身煙霧彈也能辦到。」 隨著輕微的卡噠一聲,那盞燈裡的燈泡飛到天花板上,一下子把他們都照亮了。 「它還是挺酷的,」羅恩有點替自己辯護,「而且他們說這是鄧布利多自己發明的!」 「我知道,但他在遺囑裡單獨把你挑出來,肯定不會就讓你幫我們滅燈吧!」 「你們說,他是不是知道魔法部會沒收他的遺囑,檢查他留給我們的每一樣東西?」 「肯定知道,」赫敏說,「他不能在遺囑裡告訴我們為什麼留給我們這些東西,但那仍然不能解釋……」 「……他為什麼沒在活著的時候給我們一點暗示,對嗎?」羅恩問。 「對啊,」赫敏翻著《詩翁彼豆故事集說,》「如果這些東西非常重要,必須在魔法部的鼻子底下傳給我們,至少他應該讓我們知道為什麼呀……除非他認為這是明擺著的?」 「他的認為錯了,不是嗎?」羅恩說,「我總說他腦子壞了。聰明智慧,那沒說的,但瘋瘋癲癲的。留給哈利一個舊飛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呀?」 「不知道。」赫敏說,「哈利,斯克林傑叫你接過它時,我以為肯定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是啊,不過,」哈利說,他用手指托起飛賊,脈搏突然加快了,「當著斯克林傑的面,我還不能使勁嘗試,對不?」 「什麼意思?」赫敏問。 「我第一次參加魁地奇比賽抓住的飛賊?」哈利說,「你們不記得了嗎?」 赫敏看上去一頭霧水。羅恩激動得喘不過氣來,他胡亂地指指哈利,指指飛賊,又指指哈利,然後才說出話來。 「就是你差點吞下去的那個!」 「正是。」哈利說,他把嘴貼向飛賊,心怦怦地狂跳。 飛賊沒有打開。哈利內心一陣失望和沮喪。他放下金球,赫敏卻突然叫了起來。 「有字!球上有字,快,快看!」 哈利既驚訝又激動,差點把球掉在地上。赫敏說得對。光溜溜的金球表面刻著幾個剛才還沒有的字,細細的,歪向一邊,哈利認出是鄧布利多的筆跡: 我在結束時打開。 他剛念完,字跡又消失了。 「『我在結束時打開……』這是什麼意思呢?」 赫敏和羅恩都搖搖頭,一臉茫然。 「我在結束時打開……結束時……結束時打開……」 他們變著各種腔調把這幾個字念了許多遍,還是琢磨不出更多的意思。 「還有那把寶劍,」當他們終於不再猜測飛賊上的文字的意思時,羅恩說道:「他為什麼希望哈利得到寶劍呢?」 「他為什麼不能直接告訴我呢?」哈利輕聲地說,「我們去年有過那麼多次談話,寶劍就在那兒,掛在他辦公室的牆上!如果他想讓我得到它,為什麼當時不直接給我呢?」 哈利覺得自己像在進行考試,面對一個他應該能夠回答的問題,而他的大腦反應遲鈍。他是否忽略了去年與鄧布利多長談中的什麼東西?他是否應該知道所有這一切的意思?鄧布利多是否指望他能夠理解? 「還有這本書,」赫敏說,「《詩翁彼豆故事集》……我連聽都沒聽說過!」 「你沒聽說過《詩翁彼豆故事集》?」羅恩不敢相信地說,「你是在開玩笑吧?」 「沒有啊!」赫敏吃驚地說,「難道你知道?」 哈利被吸引住了,抬起頭來。羅恩居然讀過一本赫敏沒讀過的書,這真是前所未有的稀罕事兒。羅恩卻被他們的驚訝弄糊塗了。 「哦,別逗了!小孩兒聽的老故事據說都是彼豆寫的,不是嗎?《好運泉》……《小兔巴比蒂和她的呱呱樹樁……》」 「對不起,」赫敏咯咯笑著說,「最後一個是什麼?」 「得了得了!」羅恩說,他不相信地看看哈利又看看赫敏,「你們肯定聽過小兔巴比蒂——」 「羅恩,你完全清楚哈利和我都是由麻瓜帶大的!」赫敏說,「小時候沒聽過那樣的故事,我們聽的是《白雪公主》和《灰姑娘》——」 「那是什麼,一種病嗎?」羅恩問。 「這麼說,這些都是兒童故事?」赫敏問,又埋頭研究那些如尼文。 「是啊,」羅恩不能肯定地說,「反正我聽說所有的老故事都是彼豆寫的,但我不知道它們最初的版本是什麼樣的。」 「可我不明白為什麼鄧布利多認為我應該讀這些故事呢?」 樓下傳來吱吱嘎嘎的聲音。 「大概是查理,趁媽媽睡著了偷偷摸摸地讓頭髮再長出來。」羅恩緊張地說。 「不管怎樣,我們應該睡覺了,」赫敏小聲說,「明天可不能睡過頭。」 「絕對不能,」羅恩同意道,「新郎的母親殘忍殺死三人,會使整個婚禮有點煞風景的。我來把燈點亮。」 他又卡噠按下了熄燈器,赫敏離開了房間。 第8章 婚禮 第二天下午三點,哈利、羅恩、弗雷德、喬治站在果園裡巨大的白色帳篷外,恭候著來參加婚禮的客人們。哈利喝了大劑量的復方湯劑,現在成了當地奧特裡。聖卡奇波爾村裡一個紅頭發麻瓜男孩的模樣,弗雷德用飛來咒偷了那個男孩的幾根頭髮。他們計劃向客人介紹哈利是「堂弟巴尼」,反正韋斯萊家的親威眾多,但願能夠把他掩護住。 四個人手裡都捏著座次表,可以幫著指點客人坐到合適的座位上。一小時前,來了一群穿白色長袍的侍者和一支穿金黃色上衣的樂隊,此刻這些巫師都坐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抽著煙斗。哈利可以看見那裡裊裊升起的一片青色的煙霧。 在哈利身後,大帳篷的入口處鋪著一條長長的紫色地毯,兩邊放著一排排精緻纖巧的金色椅子。柱子上纏繞著白色和金色的鮮花。弗雷德和喬治把一大串金色氣球拴在比爾和芙蓉即將舉行結婚儀式的地點上空。外面,蜜蜂和蝴蝶懶洋洋地在草叢和灌木樹籬上飛舞。哈利感到很不舒服。他冒充的那個麻瓜男孩比他稍胖一些,在夏天火辣辣的太陽底下,他感覺他的禮服長袍又熱又緊。 「等我結婚的時候,」弗雷德一邊扯著他長袍的領子,一邊說道,「我才不搞這些討厭的名堂呢。你們愛穿什麼就穿什麼,我要給媽媽來一個全身束縛咒,一直到事情辦完。」 「不過,她今天上午表現還可以,」喬治說,「為珀西不能來哭了一鼻子,其實誰稀罕他來呢?哦,天哪,做好準備——他們來了,看。」 在院子的最遠端,一個又一個色彩鮮艷的身影憑空出現。幾分鐘後就形成了一支隊伍,開始蜿蜒穿過花園,朝大帳篷走來。奇異的花朵和帶魔法的小鳥在女巫們的帽子上顫動,珍貴的寶石在許多巫師的領結上閃閃發光。這群人離帳篷越來越近,興奮的、嘁嘁喳喳的說話聲越來越響,淹沒了蜜蜂的嗡嗡聲。 「太棒了,我好像看見了幾個媚娃表妹。」喬治說,伸長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她們需要有人幫助她們瞭解英國習俗,我去照應她們……」 「不用這麼著急,洞聽,」弗雷德說著,衝過隊伍前面的那群中年女巫,搶先對兩個漂亮的法國姑娘說道,「嘿——請允許我為你們服務。「原文為法語」」法國姑娘咯咯笑著,讓他陪著她們進去了。剩下喬治去對付那些中年女巫,羅恩負責招呼韋斯萊先生在魔法部的老同事珀金斯,而落到哈利手裡的,是一對耳朵很背的老夫妻。 「好啊。」他剛走出帳篷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接著看見唐克斯和盧平站在隊伍前面。唐克斯專門把頭髮變成了金黃色。「亞瑟告訴我說你是卷頭髮的那個。昨晚真是抱歉,」哈利領他們走過通道時,她壓低聲音說,「魔法部目前對狼人鎮壓得很厲害,我們認為我們在場恐怕會給你們惹麻煩。」 「沒關係,我理解。」哈利更多是對盧平說的。盧平迅速朝他笑了笑,但他們轉過身去時,哈利看見盧平的臉又變得陰鬱愁苦起來。哈利很不理解,但沒有時間琢磨這件事了:海格製造了一場大混亂。他把弗雷德指點的位置搞錯了,沒有坐在後排專門給他用魔法增大、加固的那個座位上,而是一屁股坐在了五把椅子上,現在那些椅子就像一大堆金色的火柴棍兒。 韋斯萊先生在修復那些破爛,海格大聲對每個肯聽他說話的人道歉,哈利匆匆回到入口處,發現羅恩正與一個模樣十分古怪的巫師面對面站著。那人有點對眼兒,棉花糖一般的白髮蓬在肩頭,帽子上穗子直垂到鼻子前面,身上穿著一件蛋黃色的長袍,顏色耀眼刺目。他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上面閃著一個古怪的符號,很像一隻三角形的眼睛。 「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他朝哈利伸出一隻手說,「我和女兒就住在山上,善良的韋斯萊夫婦好心邀請了我們。我想你認識我們家盧娜吧?」後面這句話是對羅恩說的。 「認識,」羅恩說,「她沒跟你一起來嗎?」 「她在那個迷人的小花園裡,跟地精們打招呼呢,它們遍地都是,真是討人喜歡哪!很少有巫師明白我們能從聰明的小地精那兒學到多少東西——哦,它們準確的名字是,花園工兵精。」 「我們的地精知道許多絕妙的罵人話,」羅恩說,「但我想是弗雷德和喬治教它們的。」 哈利領著一群男巫走進大帳篷,這時盧娜跑了過來。 「你好,哈利!」她說。 「呃——我叫巴尼。」哈利慌亂地說。 「哦,你連名字也變了?」盧娜愉快地問。 「你怎麼知道——?」 「噢,從你的表情看出來的。」她說。 盧娜像她父親一樣,穿著亮黃色的長袍,頭髮上還配了一朵大大的向日葵。一旦適應了這些明亮的色彩,你會覺得整體效果其實還是賞心悅目的,至少她耳朵上沒再掛小蘿蔔。 謝諾菲留斯正和一個熟人談得投機,沒有聽見盧娜和哈利之間的對話。他跟那個巫師道了別,轉臉看著女兒,盧娜舉起一根手指說:「爸爸,看——一隻地精居然咬了我!」 「太棒了!地精的唾液特別有用!」洛夫古德先生說著,抓住盧娜伸出的手指,仔細打量那個出血點,「盧娜,我親愛的,如果你今天覺得有什麼才華冒頭——也許是一種突如其來的衝動,想唱歌劇,想用人魚的語言朗誦——千萬不要抑制它!那可能是工兵精贈給你的才華!」 羅恩與他們擦肩而過,從鼻子裡響亮地哼了一聲。 「羅恩儘管笑吧,」盧娜平靜地說,這時哈利領著她和謝諾菲留斯走向他們的座位,「但我父親工兵精魔法方面做了大量研究。」 「真的?」哈利說,他早就決定不要對盧娜和她父親的奇特觀點提出質疑,「可是,你真的不需要在那傷口上塗點什麼嗎?」 「哦,沒關係。」盧娜說,她像做夢一樣吮著手指,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哈利,「你看著真精神。我對爸爸說大多數人大概都會穿禮服長袍,但他相信出席婚禮應該穿太陽色的衣服,為了討個綵頭,你知道的。」 她飄飄然地跟著父親走了。羅恩又出現了,一個年邁的女巫緊緊抓著他的胳膊。老女巫鷹鉤鼻,紅眼圈,粉紅色的羽毛帽子,看上去活像一隻壞脾氣的火烈鳥。 「你的頭髮太長了,羅恩,剛才我還以為你是金妮呢。我的老天,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穿的那是什麼呀?他看著真像一塊煎蛋餅。你是誰呀?」她朝哈利大聲問。 「哦,穆麗爾姨婆,這是我們的堂弟巴尼。」 「又是韋斯萊家的?你們繁殖得像地精一樣快。哈利。波特不在這兒嗎?我還以為能見到他呢。羅恩,我好像記得他是你的朋友,那也許只是你自己吹牛吧?」 「不——他不能來——」 「呣,找借口,是嗎?看來他倒不像報紙照片上那樣沒頭腦。我剛才一直在教新娘怎麼戴我的頭飾才最好看,」她嚷嚷著對哈利說,「妖精做的,知道嗎,在我們家流傳了好幾個世紀。她倒是個漂亮姑娘,不過到底是個——法國人。好了,好了,快給我找個好座位,羅恩,我都一百零七歲了,最好別站得太久。」 羅恩意味深長地看了哈利一眼,走了過去,很長時間沒再露面。當他們在入口處再次碰面時,哈利已經又領十幾個客人找到座位。帳篷裡差不多坐滿了,外面總算不再排隊了。 「穆麗爾簡直是個噩夢,」羅恩用袖子擦著腦門說,「她以前每年都來過聖誕節,後來,謝天謝地,她生氣了,因為弗雷德和喬治吃飯時在她椅子底下放了個糞彈。爸爸總說她在遺囑裡不會贈給他們倆任何東西——他們才不稀罕呢,以後家裡誰也趕不上他們倆有錢,估計他們會……哇,」他快速地眨巴眼睛,看著赫敏匆匆朝他們走來,「你的樣子太棒了!」 「總是用這副吃驚的口氣。」赫敏說,不過臉上還是笑著。她穿著一件飄逸的淡紫色長裙,腳下是配套的高跟鞋,頭髮光滑、柔順。「你的姨婆穆麗爾可不這麼認為,剛才我在樓上碰到她在給芙蓉送頭飾。她說:」噢,天哪,這就是那個麻瓜出身的?『然後又說:「姿勢不美,踝骨太突出。』」 「別往心裡去,她對誰都不客氣。」羅恩說。 「是說穆麗爾嗎?」喬治和弗雷德一起從大帳篷裡鑽出來,問道,「是啊,她剛才還說我的耳朵不對稱,這個老太婆!噢,我真希望比利爾斯叔叔還在。他在婚禮上可是個活寶。」 「就是看到『不祥』後二十四小時就死掉的那個?」赫敏問。 「是啊,他最後變得有點古怪。」喬治承認。 「但他在發瘋前,可是每次聚會的生命和靈魂哪。」弗雷德說,「他經常一氣灌下整整一瓶火焰威士忌,然後跑到舞池裡,撩起長袍,掏出一束又一束鮮花,就從他的——」 「是啊,聽上去他真是個可愛的人。」赫敏說,哈利哈哈大笑起來。 「一輩子沒結婚,不知為什麼。」羅恩說。 「真讓我吃驚。」赫敏說。 他們笑得太厲害了,誰也沒有注意到新來的人,那是個黑頭髮的年輕人,大鷹鉤鼻子,兩道黑黑的濃眉。最後他把請柬遞到羅恩面前,眼睛盯著赫敏說:「你看上去太美了。」 「威克多爾!」赫敏尖叫一聲,砰,她的串珠小包掉在地上,發出與它的體積不相稱的一聲巨響。她紅著臉撿起包,說道:「我不知道你也——天哪——見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怎麼樣?」 羅恩的耳朵又變得通紅。他掃了一眼克魯姆的請柬,似乎對上面的字一個也不相信,然後他粗聲大氣地問:「你怎麼會來這兒?」 「芙蓉邀請我的呀。」克魯姆揚起眉毛說。 哈利對克魯姆並無惡感,跟他握了握手。他覺得還是讓克魯姆離開羅恩身邊比較明智,就主動領他去找座位。 「你的朋友看到我不太高興嘛。」他們走進已經擠滿了人的大帳篷時,克魯姆說。「他是你的親戚?」他掃了一眼哈利的紅色鬈發,又問了一句。 「堂哥。」哈利嘟囔了一句,但克魯姆並沒有聽。他的出現引起了一片騷動,特別是在那些媚娃表姐妹當中當中:他畢竟是一位著名的魁地奇球星呀。就在人們還伸著脖子看他時,羅恩、赫敏、弗雷德和喬治匆匆從過道上走來。 「該坐下了,」弗雷德對哈利說,「不然就要被新娘撞上了。」 哈利、羅恩和赫敏在弗雷德和喬治後面的第二排落座。赫敏臉色緋紅,羅恩的耳朵仍然紅得耀眼。過了一會兒,他小聲對哈利說:「你有沒有看見,他留了個傻乎乎的小鬍子?」 哈利不置可否地嘟囔一聲。 溫暖的帳篷裡充滿了緊張不安的期待,嗡嗡的說話聲不時被興奮的大笑聲打斷。韋斯萊夫婦順著通道慢慢走來,笑吟吟地朝親戚們揮手致意。韋斯萊夫人穿了件嶄新的紫色長袍,戴著配套的帽子。 片刻之後,比爾和查理站在了大帳篷的前面,兩人都穿著禮服長袍,紐扣眼裡插著大朵的白玫瑰。弗雷德挑逗地吹起了口哨,那群媚娃表妹們頓時咯咯笑成一片。接著響起了音樂,似乎是從那些金色氣球裡飄出來的。人群安靜下來。 「噢!」赫敏在座位裡轉過身看著入口處說。 德拉庫爾先生和芙蓉順著通道走來時,聚集在帳篷裡的巫師們異口同聲地發出歎息。芙蓉步態輕盈,德拉庫爾先生連蹦帶跳,滿臉笑容。芙蓉穿著一件非常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週身似乎散發出一種強烈的銀光。平常,光彩照人的她總是把別人比得黯然失色,但今天這銀光卻把每個人照得更加美麗。金妮和加布麗都穿著金黃色的連衣裙,看上去比平常還要漂亮。芙蓉走到比爾面前,頓時,比爾看上去就像從未遭過芬裡爾。格雷伯克的毒手似的。 「女士們先生們,」一個有點單調的聲音說,哈利微微吃驚地看到主持鄧布利多葬禮的那個頭髮濃密的小個子巫師,此刻站在了比爾和芙蓉面前,「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裡,慶祝兩個忠貞的靈魂彼此結合……」 「沒錯,我的頭飾使她整個人更漂亮了,」穆麗爾姨婆用傳得很遠的低語聲說,「可是我得說一句,金妮的裙子開口太低了。」 金妮扭過臉笑笑,朝哈利眨了眨眼睛,又趕緊面朝前方。哈利的思緒飄離的帳篷,回到他和金妮在學校操場上獨處的那些下午。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總是覺得那些下午太過美好,不像是真的,就好像他從一個普通人——一個額頭上沒有閃電形傷疤的人的生命裡偷來了一些幸福時光…… 「威廉姆。亞瑟,你願意娶芙蓉。伊薩貝爾……?」 坐在前排的韋斯萊夫人和德拉庫爾夫人都用花邊帕子捂著臉小聲哭泣。大帳篷後面傳來了吹喇叭似的聲音,大家便知道海格掏出了他的桌布那麼大的手帕。赫敏轉臉微笑地看著哈利,眼裡也滿是淚水。 「……我宣佈你們結為終身伴侶。」 頭髮濃密的巫師在比爾和芙蓉頭頂上高高揮舞魔杖,一大片銀色的星星落在他們身上,繞著他們此刻緊緊相擁的身體旋轉。弗雷德和喬治領頭鼓掌喝彩,頭頂上金色的氣球炸開了:極樂鳥和小金鈴鐺從裡面飛出來,飄浮在半空,於是,全場的喧鬧聲中又增添了鳥叫聲和鈴鐺聲。 「女士們先生們!」頭髮濃密的巫師大聲說,「請起立!」 大家都站了起來,穆麗爾姨婆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幾句。巫師又揮起了魔杖。所有的座位都輕盈優雅地升到半空,大帳篷的帆布消失了,他們站在由金柱子支撐的天棚下面,放眼看去是陽光燦爛的果園和環繞的鄉村,景致美麗極了。接著,一攤熔化的金子從帳篷中央鋪散開來,形成了一個金光閃閃的舞池。那些飄浮在半空的椅子自動聚集在鋪著白桌布的小桌子旁邊,一起輕盈優雅地飄回舞池周圍的地面上,穿金黃色上衣的樂隊齊步走向演出台。 「絕了。」羅恩讚歎道。侍者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有的托著銀色的托盤,上面是南瓜汁、黃油啤酒和火焰威士忌;有的托著一大堆搖搖欲墜的餡餅和三明治。 「我們應該過去向他們表示祝賀!」赫敏說著,踮著腳尖看比爾和芙蓉消失在祝福的人群中。 「侍會兒會有時間的。」羅恩聳聳肩膀說,一邊從旁邊經過的一個托盤上抓了三杯黃油啤酒,遞了一杯給哈利,「赫敏,等等再說,我們先去找一張桌子……別在那兒!離穆麗爾遠點兒——」 羅恩打頭走過空蕩蕩的舞池,邊走邊左右張望。哈利知道他肯定是在提防克魯姆。他們來到大帳篷的另一邊,發現大多數桌子旁都坐滿了人,最空的就數盧娜獨坐的那張桌子了。 「我們和你坐在一起好嗎?」羅恩問。 「好啊,」盧娜高興地說,「爸爸剛去把我們的禮物送給比爾和芙蓉。」 「是什麼?向他們終生提供戈迪根?」羅恩問。 赫敏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腳,不料卻踢到了哈利。哈利疼得眼淚直流。一時間都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了。 樂隊開始演奏。比爾和芙蓉首先步入舞池,贏得大家的熱烈喝彩。過了一會兒,韋斯萊先生領著德拉庫爾夫人走向舞池,後面跟著韋斯萊夫人和芙蓉的父親。 「我喜歡這首歌。」盧娜說,她和著類似華爾茲樂曲的節奏輕輕搖擺。幾秒鐘後,她站起身,腳步輕盈地滑向舞池,在那裡獨自一人原地旋轉,閉著眼睛,擺著雙臂。 「她可真棒,是不是?」羅恩讚歎地說,「總是很有品位。」 可是他臉上的笑容突然隱去了:威克多爾。克魯姆坐在了盧娜空出來的座位上。赫敏看上去既高興又慌亂,但這次克魯姆可不是來恭維她的。他皺著眉頭說:「穿黃衣服的那個男人是誰?」 「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是我們一個朋友的父親。」羅恩說。他口氣裡火藥味很濃,表明他們並不打算嘲笑謝諾菲留斯,儘管那人明顯可笑。「跳舞去吧。」他很突兀地對赫敏說。 赫敏顯得很吃驚但也很高興,立刻站了起來。他們一起消失在舞池裡越來越擁擠的人群中。 「啊,他們倆好上了?」克魯姆問,一時有點走神。 「嗯——就算是吧。」哈利說。 「你是誰?」 「巴尼。韋斯萊。」 他們握了握手。 「巴尼——你熟悉這個姓洛夫古德的人嗎?」 「不熟悉,我今天第一次見到他。怎麼啦?」 克魯姆端著酒杯,怒氣沖沖地盯著謝諾菲留斯在舞池另一邊跟幾個男巫聊天。 「因為,」克魯姆說,「他要不是芙蓉請來的客人,我就要跟他當場決鬥,他居然在胸口戴著那個邪惡的標誌。」 「標誌?」哈利說著,也朝謝諾菲留斯望去。那個奇怪的三角形眼睛在他胸口閃閃發亮。「怎麼啦?有什麼不對嗎?」 「格林德沃。那是格林德沃的標誌。」 「格林德沃……就是鄧布利多打敗的那個黑巫師?」 「沒錯。」 克魯姆面頰上肌肉蠕動,好像在咀嚼什麼東西,然後他說:「格林德沃殺害了許多人,我祖父就是其中一個。當然,他在這個國家一直沒什麼勢力,他們說他害怕鄧布利多——說得不錯,看他最後的下場!可是,這個——」他用手指指謝諾菲留斯,「——是他的符號,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格林德沃在德姆斯特朗讀書時,把它刻在了一面牆上。有些傻瓜把這符號複製在課本上、衣服上,想用它嚇唬別人,使自己顯得了不起——後來,我們這些因格林德沃而失去親人的人給了他們一些教訓。」 克魯姆氣勢洶洶地把指關節按得啪啪響,狠狠地瞪著謝諾菲留斯。哈利覺得很不理解。盧娜的父親是黑魔法的支持者?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而且,帳篷裡的其他人似乎都沒認出那個如尼文般的三角形標誌。 「你——嗯——你真的肯定那是格林德沃的——?」 「我不會弄錯的,」克魯姆冷冷地說,「幾年來我幾乎天天經過那個標誌,對它瞭如指掌。」 「嗯,」哈利說,「說不定謝諾菲留斯並不知道那個符號的意思。洛夫古德家的人都很……不同尋常。他可能無意中在什麼地方看見了它,以為是彎角鼾獸之類的橫切面圖。」 「什麼的橫切面圖?」 「咳,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但他和他女兒放假時好像在找這東西……」 哈利覺得自己根本沒把盧娜和她父親介紹清楚。 「那就是他女兒。」他指著盧娜說。盧娜還在獨自跳舞,雙臂在腦袋周圍舞動,就像試圖趕走蚊蟲一樣。 「她幹嗎那樣?」克魯姆問。 「大概想擺脫一隻騷擾虻吧。」哈利認出了這種徵兆,說道。 克魯姆似乎弄不清哈利是不是在捉弄他。他從長袍裡抽出魔杖,狠狠地用它敲著大腿,杖尖冒出金星。 「格裡戈維奇!」哈利大聲說,克魯姆一驚,但哈利太興奮了,沒有注意到。看到克魯姆的魔杖,他想起了過去的一幕:在三強爭霸賽前,奧利凡德曾接過這根魔杖仔細端詳。 「他怎麼啦?」克魯姆懷疑地問。 「他是個製作魔杖的人!」 「這我知道。」克魯姆說。 「你的魔杖就是他做的!所以我想——魁地奇——」 克魯姆似乎越來越疑心了。 「你怎麼知道我的魔杖是格裡戈維奇做的?」 「我……我大概是從什麼地方看來的,」哈利說,「在——在球迷雜誌上吧。」他信口胡編,克魯姆的怒容似乎緩和了。 「我不記得我跟球迷談過我的魔杖。」他說。 「那麼……嗯……格裡戈維奇最近在哪兒?」 克魯姆一臉困惑。 「他幾年前就退休了。我是最後一批購買格裡戈維奇魔杖的人之一。它們是最棒的——不過我知道,你們英國人看重的是奧利凡德的魔杖。」 哈利沒有回答。他假裝像克魯姆一樣看別人跳舞,心裡卻在苦苦思索。這麼說伏地魔尋找的是一位著名的魔杖製作人,哈利覺得這個原因倒不難理解:肯定是因為伏地魔在空中追他的那天夜裡哈利魔杖的所作所為。冬青木和鳳凰羽毛的魔杖征服了那根借來的魔杖,這是奧利凡德沒有料到、不能理解的。格裡戈維奇是不是知道得更多?他真的比奧利凡德技術高明,他真的知道奧利凡德不知道的魔杖秘密嗎? 「這姑娘很漂亮。」克魯姆的話把哈利拉回到眼前的場景中。克魯姆指的是金妮,她來到盧娜身邊和她一起跳舞。「她也是你們家親戚?」 「對,」哈利說,心頭突然煩燥起來,「她有男朋友了。那傢伙塊頭挺大,愛吃醋。你可千萬別惹他。」 克魯姆不滿地嘟噥著。 「唉,」他喝乾了杯裡的酒,重又站起身來,「所有的漂亮姑娘都名花有主,做一個國際球星又有什麼用呢?」 他大步走開了,哈利從旁邊走過的侍者手裡拿過一塊三明治,在擁擠的舞池邊緣穿行。他想找到羅恩,跟他說說格裡戈維奇的事,可是羅恩正在舞池中央跟赫敏跳舞呢。哈利靠在一根金柱子上注視著金妮,她現在正跟弗雷德和喬治的朋友李。喬丹一起翩翩起舞,哈利努力不讓自己因為對羅恩許了諾言而心生怨恨。 他以前從沒參加過婚禮,所以沒法判斷巫師的儀式和麻瓜們有什麼不同,不過他知道麻瓜婚禮上肯定不會有在人群中懸空飄浮的一瓶瓶香檳酒,也不會有這樣的結婚蛋糕:頂上有兩個鳳凰模型,蛋糕一切開它們就展翅起飛。夜幕降臨,浮在半空的金色燈籠照亮了天棚,蛾子開始在天棚下成群飛舞,狂歡的氣氛越來越濃,越來越沒有節制。弗雷德和喬治早就跟芙蓉的一對表姐妹消失在黑暗裡。查理、海格和一個戴紫色餡餅式男帽的矮胖巫師在牆角高唱《英雄奧多》。 羅恩的一個叔叔喝醉了酒,弄不清哈利到底是不是他兒子。哈利為了躲避他,在人群裡胡亂穿行,突然看見一個年邁的蒲公英茸毛頭,頭頂上還戴著一頂被蟲蛀了的土耳其帽。哈利覺得他有點眼熟,使勁兒想了想,突然想起這是埃非亞斯。多吉,鳳凰社成員,鄧布利多那篇訃文的作者。 哈利朝他走去。 「我可以坐下嗎?」 「當然,當然。」多吉說,他的聲音非常尖細,呼哧帶喘。 哈利探過身去。 「多吉先生,我是哈利。波特。」 多吉倒抽了口冷氣。 「我親愛的孩子!亞瑟告訴我說你在這兒,化了裝……我太高興了,太榮幸了!」 多吉又是緊張又是高興,手忙腳亂地給哈利倒了杯香檳。 「我早就想給你寫信,」他小聲說,「鄧布利多死後……那種震驚……我相信對你來說……」 多吉的小眼睛裡突然充滿淚水。 「我看了你給《預言家日報》寫的那篇訃文,」哈利說,「沒想到你對鄧布利多教授這麼熟悉。」 「並不比別人更熟悉。」多吉說著,用一塊餐巾擦了擦眼睛,「當然啦。我認識他的時間最長,如果不算阿不福思——不知怎麼,人們好像確實從不算上阿不福思。」 「說到《預言家日報》……多吉先生,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 「哦,就叫我埃非亞斯吧,親愛的孩子。」 「埃非亞斯,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麗塔。斯基特關於鄧布利多的那篇專訪?」 多吉的臉頓時氣得通紅。 「看到了,哈利,我看到了。那個女人,叫她禿老雕恐怕更合適些,她竟然纏著我跟她說話。說來慚愧,我當時態度也很粗野,跟她叫愛管閒事的討厭婆娘,結果,你大概也看到了,她給我潑髒水,誹謗我神志不清。」 「嗯,在那篇專訪裡,」哈利繼續說,「麗塔。斯基特暗示說鄧布利多教授年輕時接觸過黑魔法。」 「一個字兒也別信!」多吉立刻說道,「一個字兒也別信,哈利!別讓任何東西玷污你記憶中的阿不思。鄧布利多!」 哈利凝視著多吉那張真誠而痛苦的臉,心裡並沒有得到安慰,反而覺得失望。難道多吉真的以為事情那麼簡單,哈利只要選擇不去相信就行了嗎?難道多吉不明白哈利的感受,他露出擔憂的神情,又急忙說道:「哈利,麗塔。斯基特是個非常討厭的——」 一聲刺耳的嘎嘎尖笑打斷了他的話。 「麗塔。斯基特?哦,我喜歡她,總是讀她寫的東西!」 哈利和多吉抬頭一看,面前站在穆麗爾姨婆,她帽子上的羽毛上下翻飛,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知道嗎,她寫了一本關於鄧布利多的書!」 「你好,穆麗爾,」多吉說,「是啊,我們正在談論——」 「是嘛!把你的椅子給我,我都一百零七歲了!」 韋斯萊家的另一個紅頭髮堂哥驚慌失措地從椅子上跳起來,穆麗爾姨婆用驚人的力氣把椅子轉了圈,放在多吉和哈利中間,然後撲通坐了下去。 「又見到你了,巴利,「穆麗爾姨婆對哈利化裝後所用的名字巴尼的誤稱。」不管你叫什麼名字啊。」她對哈利說,「好了,埃非亞斯,你們剛才在說麗塔。斯基特什麼?知道她寫了一本鄧布利多的傳記嗎?我迫不及待地想讀呢,我得記著在麗痕書店訂購一本。」 聽了這話,多吉沉了臉,表情僵硬,可是穆麗爾姨婆一口喝乾杯裡的酒,用瘦骨嶙峋的手朝旁邊一位侍者打了個響指,要求斟滿。她又喝下一大口香檳,打了個響嗝,才說道:「沒必要看上去像兩隻青蛙標本似的!阿不思在變得這麼德高望重、受人尊敬之前,曾經有過一些非常滑稽的謠傳呢!」 「無中生有的烏鴉嘴。」多吉說,臉又變得像蘿蔔一樣通紅。 「隨你怎麼說吧,埃非亞斯,」穆麗爾姨婆咯咯笑著說,「我注意到你那篇訃文把不好處理的地方一帶而過!」 「很遺憾你這麼想,」多吉口氣更加冷淡地說,「我向你保證,我寫的都是發自內心的話。」 「噢,我們都知道你崇拜鄧布利多。我敢說你一直都把他看成聖人,即使後來發現他真的殺死了他的啞炮妹妹!」 「穆麗爾!」多吉驚叫。 一股與冰鎮香檳酒無關的寒意穿過哈利的臉膛。 「你說什麼?」他問穆麗爾,「誰說他妹妹是個啞炮?他不是身體有病嗎?」 「那你可就錯了,巴利!」穆麗爾姨婆說,似乎對她製造的效果非常滿意,「是啊,你怎麼可能知道這件事呢?親愛的,事情發生的時候,你連影子都沒有呢,事實上,我們這些當時活著的人也根本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我才等不及要看看斯基特挖掘出了什麼!鄧布利多很長時間都隻字不提他那個妹妹!」 「不實之詞!」多吉氣呼呼地說,「純粹是不實之詞!」 「他從沒對我說過他妹妹是個啞炮。」哈利的話脫口而出,心裡仍然充滿寒意。 「他憑什麼要對你說?」穆麗爾尖聲說道,在椅子上搖晃著身子,想把目光對準哈利的臉。 「阿不思從來不提阿利安娜,」埃非亞斯用激動得發緊的聲音說,「其中的原因我想是很明顯的。她的死讓他傷心欲絕——」 「為什麼從來沒有人見過她,埃非亞斯?」穆麗爾粗聲大氣地問,「為什麼我們一半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有她這個人存在,直到他們從房子裡抬出棺材,為她舉行葬禮?阿利安娜被關在地窖裡的時候,聖人阿不思在哪兒呢?他在霍格沃茨大出風頭,根本不關心自己家裡發生的事兒!」 「你說什麼,『關在地窖裡』?」哈利問,「這是怎麼回事?」 多吉顯出痛苦的樣子。穆麗爾姨婆又咯咯大笑一陣,然後回答了哈利。 「鄧布利多的母親是個可怕的女人,非常可怕,麻瓜出身,但我聽說她謊稱自己不是——」 「她從來沒有謊稱過那樣的事!坎德拉是個很好的女人。」多吉可憐巴巴地小聲說,但穆麗爾姨婆根本不理他。 「——非常驕傲,盛氣凌人,那種女巫生下一個啞炮,肯定覺得大丟面子——」 「阿利安娜不是啞炮!」多吉喘著氣說。 「那麼,埃非亞斯,請你解釋一下,她為什麼一直沒上霍格沃茨?」穆麗爾姨婆說。然後她又轉向哈利。「在我們那個年代,家裡有個啞炮經常要遮掩起來,但是做得那麼過分,竟然把一個小姑娘囚禁在家裡,假裝她不存在——」 「我告訴你,根本就沒有那回事!」多吉說,但穆麗爾姨婆繼續努力勢不可擋地往下說,仍然衝著哈利。 「一般是把啞炮送到麻瓜學校,鼓勵他們融入麻瓜社會……這要比給他們在巫師界找個位置仁慈得多,因為他們在巫師界永遠只能是二等公民。可是,當然啦,坎德拉。鄧布利多做夢也不想把女兒送進一所麻瓜學校——」 「阿利安娜身體不好!」多吉絕望地說,「她健康狀況很差,不能——」 「——不能離開家門?」穆麗爾咯咯笑著說,「她從來不上聖芒戈醫院,也沒有請治療師上門去看她!」 「說真的,穆麗爾,你怎麼可能知道是不是——」 「告訴你吧,埃非亞斯,我的親戚蘭斯洛特當時就是聖芒戈醫院的治療師,他非常機密地告訴我們家人,他們從沒看見阿利安娜去過醫院。蘭斯洛特認為這十分可疑!」 多吉看上去快要哭了。穆麗爾姨婆似乎開心極了,又打著響指要香檳。哈利呆呆地想想德思禮一家曾經把他關起來、鎖起來、不讓別人看見他,就因為他是個巫師。難道鄧布利多的妹妹由於相反的原因遭受過同樣的命運:因為不會魔法而被囚禁?難道鄧布利多真的對她的命運不聞不問,只管在霍格沃茨證明自己有多麼優秀、多麼才華橫溢? 「咳,要不是坎德拉死在前面,」穆麗爾又說道,「我都懷疑是她幹掉了阿利安娜——」 「你怎麼能這麼說,穆麗爾?」多吉哀歎著說,「一個母親殺死自己的親生女兒?你想想你都在說些什麼!」 「如果這位母親能夠多年囚禁自己的女兒,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穆麗爾姨婆聳聳肩膀說,「不過我說了,這不成立,因為坎德拉死在阿利安娜之前——怎麼死的,似乎誰都說不准——」 「哦,肯定是阿利安娜謀殺了她,」多吉勇敢地做出譏笑的神情說,「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對,阿利安娜可能為了自己拚死反抗,在搏鬥中殺死了坎德拉。」穆麗爾姨婆若有所思地說,「你就儘管搖頭吧,埃非亞斯!你當時也參加了阿利安娜的葬禮,不是嗎?」 「是啊,」多吉嘴唇顫抖地說,「這是我記憶中最最令人傷心的場面。阿不思的心都碎了——」 「碎的不止是他的心。葬禮舉行到一半的時候,阿不福思是不是打碎了阿不思的鼻子?」 如果說剛才多吉顯出的是驚恐的神情,那跟他此刻的神情相比簡直不算什麼,就好像穆麗爾一刀刺中了他似的。穆麗爾姨婆咯咯大笑,又喝了一大口香檳,酒順著下巴滴滴答答地流下來。 「你怎麼——?」多吉啞著嗓子問。 「我母親跟巴希達。巴沙特關係很好,」穆麗爾姨婆興高采烈地說,「巴希達跟我母親講述了整個事情,我在門口聽見了。棺材邊的爭鬥!巴希達說,阿不福思大聲嚷嚷說阿利安娜的死都怪阿不思,然後一拳砸在阿不思臉上。巴希達說,阿不思甚至都沒有抵擋一下,這本身就夠奇怪的,阿不思即使兩個手捆在背後跟阿不福思決鬥,也能把他幹掉。」 穆麗爾又大口喝了一些香檳。講述這些昔日的醜聞把多吉嚇得不輕,卻使她自己興致盎然。哈利不知道該怎麼想,該相信什麼:他希望瞭解事實,可多吉只是坐在那裡用顫抖的聲音有氣無力地說阿利安娜體弱多病。如果鄧布利多家裡真的發生了這樣慘無人道的事,哈利相信他絕不會聽之任之,可是這故事裡無疑存在著一些蹊蹺之處。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穆麗爾姨婆放下酒杯,輕輕打著嗝兒說,「我猜想巴希達向麗塔。斯基特透露了秘密。斯基特的那篇專訪暗示說,有一個與鄧布利多一家關係密切的人提供了重要消息——老天做證,巴希達從頭到尾目睹了阿利安娜的事情,肯定是她!」 「巴希達。巴沙特?」哈利說,「《魔法史》的作者?」 這個名字印在哈利一本教科書的封面上,不過必須承認,這本書他讀得並不認真。 「是啊,」多吉說,他一把抓住哈利的問題,就像一個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救生帶一樣,「一位最有天分的魔法歷史學家,也是阿不思的老朋友。」 「聽說最近糊塗得厲害。」穆麗爾姨婆開心地說。 「如果是這樣,斯基特利用她就更可恥了,」多吉說,「巴希達說的任何東西都不可信!」 「哦,有許多辦法可以喚回記憶,我相信麗塔。斯基特對它們都很精通。」穆麗爾姨婆說,「就算巴希達成了徹頭徹尾的老傻瓜,她肯定還會有老照片,甚至以前的信件。她認識鄧布利多一家好多年……沒錯,完全值得去一趟戈德裡克山谷。」 哈利正在喝黃油啤酒,突然嗆住了,多吉使勁拍著他的後背。哈利一邊咳嗽,一邊用淚汪汪的眼睛看著穆麗爾姨婆。他剛找回自己的聲音就問道:「巴希達。巴沙特住在戈德裡克山谷?」 「是啊,一直住在那兒!鄧布利多一家在珀西瓦爾坐牢後搬到了那兒,巴希達就是他們的鄰居。」 「鄧布利多一家住在戈德裡克山谷?」 「是啊,巴利,我剛才已經說了。」穆麗爾姨婆不耐煩地說。 哈利覺得心裡一下子被抽空了。六年來,鄧布利多一次也沒有告訴過哈利,他們都曾在戈德裡克山谷生活過並失去過自己的親人。為什麼?莉莉和詹姆是不是就埋在鄧布利多的母親和妹妹旁邊?鄧布利多掃墓時,是不是要經過莉莉和詹姆的墳墓?而他一次也沒有告訴過哈利……從來沒說過…… 為什麼這一點如此重要,哈利自己也無法解釋,但他覺得,鄧布利多對他隻字不提他們共同擁有這個地方和這些經歷,就等於是在撒謊。他呆呆地望著前面,幾乎沒有注意到周圍的動靜,直到赫敏搬了把椅子坐到他身邊,他才發現她已經從人群裡出來了。 「我實在不能再跳了。」赫敏喘著氣說,她脫掉一隻鞋子,揉著腳底,「羅恩去找黃油啤酒了。真是怪事,我剛才看見威克多爾怒氣沖沖地從盧娜父親的身邊走開,好像他們吵架了——」她放低聲音,望著哈利,「哈利,你沒事吧?」 哈利不知從何說起,但已經沒關係了。就在這時,一個銀色的大傢伙穿透舞池上方的一天蓬掉了下來。這只猞猁姿態優雅、閃閃發光,輕盈地落在大驚失色的跳舞者中間。人們紛紛轉過腦袋,離它最近的一些人滑稽地僵住了。守護神把嘴張得大大的,用金斯萊。沙克爾那響亮、渾厚而緩慢的聲音說話了。 「魔法部垮台了。斯克林傑死了。他們來了。」 第9章 藏身之處 一切都顯得那麼緩慢、模糊不清。哈利和赫敏一躍而起,抽出魔杖。許多人剛剛意識到發生了變故,銀色的猞猁就消失了,人們仍然扭頭望著。沉默像冰冷的河水,從守護神降落的地方一波一波向外擴展。接著有人尖叫起來。 哈利和赫敏衝進驚慌失措的人群。賓客向四面八方逃竄,許多人在幻影移形。陋居周圍的保護魔咒已被破壞。 「羅恩!」赫敏叫道,「羅恩,你在哪兒?」 他們穿過擁擠的舞池時,哈利看見人群裡出現了一些穿斗篷、蒙面罩的身影。然後他發現了盧平和唐克斯,兩人都舉著魔杖,還聽見他們同時大喊:「盔甲護身!」聲音在四處迴盪—— 「羅恩!羅恩!」赫敏帶著哭腔喊,她和哈利被驚恐的賓客撞得東倒西歪。哈利抓住她的手,確保兩人不被衝散,這時他們的頭頂上嗖地掠過一道光,不知是防護咒,還是某種更加凶險的東西—— 羅恩出現了。他抓住赫敏的另一隻胳膊,哈利感覺到赫敏原地轉了個身。黑暗向他襲來,眼前一片模糊,聲音也聽不見了,惟一感覺到的就是赫敏的手,他被擠壓著穿越時空,離開了陋居,離開了那些從天而降的食死徒,還有,離開了伏地魔本人…… 「我們在哪兒?」羅恩的聲音問。 哈利睜開眼睛,恍惚間他以為他們並沒有離開婚禮現場:周圍似乎還是擠滿了人。 「托騰漢宮路,」赫敏喘著氣說,「走,快走,需要找個地方讓你們換換衣服。」 哈利照她說的做了。他們在黑□□的寬闊街道上連走帶跑,街上滿是深夜縱酒狂歡的人,兩邊是打烊的店舖,頭頂上群星閃爍。一輛雙層公共汽車隆隆駛過,一群飲酒作樂的人走過時直盯著他們看。哈利和羅恩身上仍然穿著禮服長袍。 「赫敏,我們沒有帶替換的衣服。」羅恩對赫敏說。這時,一個年輕女人看見他的樣子,發出粗野的大笑。 「我為什麼不檢查一下,把隱形衣帶上呢?」哈利暗自責備自己的愚蠢,「去年我一直帶在身上的——」 「沒關係,隱形衣我拿著了,我還給你們倆都帶了衣服,」赫敏說,「表現得自然一點,等我們——這裡就行。」 她把她們領進一條小街,又領進一條陰影裡的僻靜窄巷。 「你說你帶了隱形衣,還帶了衣服……」哈利皺著眉頭對赫敏說,赫敏只帶著她那只串珠小包,此刻正在裡面翻找。 「有了,在這兒,」赫敏說著掏出一條牛仔褲、一件運動衫、幾隻醬紫色的襪子,最後是那件銀色的隱形衣,看得哈利和羅恩目瞪口呆。 「真是活見鬼了!」 「無痕伸展咒,」赫敏說,「很不好弄,但我相信我是弄成了,反正我把我們需要的東西都放了進去。」她拎起那只看上去很精巧的小包抖了抖,裡面發出很大的動靜,就好像一大堆沉重的東西在裡面滾動。「喲,該死,肯定是書,」赫敏朝小包裡看了看,「我把它們分門別類歸成幾堆……好了……哈利,你最好穿上隱形衣。羅恩,快換衣服……」 「這是你什麼時候干的?」哈利問,羅恩在一旁脫去長袍。 「我在陋居就告訴過你們,這些天來我一直在收拾必需用品,以備我們說走就走。哈利,今天早晨你換好衣服後,我整理了你的背包,把它放了進去……我當時就有種預感……」 「你真是太了不起了。」羅恩說著,把捲成一團的長袍遞給赫敏。 「謝謝。」赫敏說,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容,把長袍塞進了包裡,「哈利,快把隱形衣穿上!」 哈利把隱形衣披在肩頭,從後面拉上來蓋住腦袋,整個人便消失不見了。他這才開始仔細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 「其他人——參加婚禮的每個人——」 「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赫敏小聲說,「他們追的是你,哈利,如果我們回去,只會讓大家的處境更危險。」 「她說得對,」羅恩雖然看不見哈利的臉,但似乎知道哈利要反駁,「大多數鳳凰社成員都在那兒,他們會照顧大家的。」 哈利點點頭,接著才想起他們看不見他,於是說:「是啊。」可一想起金妮,他立刻感到一種揪心的恐懼。 「快走,我認為我們不應該停下。」赫敏說。 他們重新走過那條小街,回到大馬路上,對面一群男人唱著歌在人行道上走著。 「我只是覺得有趣,為什麼是托騰漢宮路呢?」羅恩問赫敏。 「不知道,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個地名,但我相信我們在麻瓜世界裡更安全些,他們想不到我們會在這兒。」 「不錯,」羅恩說著看了看四周,「但你不覺得有點兒——太暴露了嗎?」 「除了這兒還有哪兒?」赫敏問,這時馬路對面的男人開始吹口哨挑逗她,她嚇得縮成一團,「總不能在破釜酒吧定幾個房間吧?至於格裡莫廣場,如果斯內普能進得去,肯定也完了……我想我們可以到我父母家去試試,不過他們恐怕也會去那裡搜查的……哦,我真希望這幫人能閉嘴!」 「怎麼樣,寶貝兒?」對面人行道上醉得最厲害的一個男人喊道,「想喝點兒嗎?打起精神,過來喝一杯吧!」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吧,」赫敏看到羅恩張嘴要衝馬路對面嚷嚷,趕緊說道,「看,這兒就行,進去吧!」 這是一間晝夜營業的破破爛爛的小咖啡館。塑料貼面的桌子上粘著一層薄薄的油膩,但至少還算清靜。哈利首先坐進一個火車座,羅恩坐在他旁邊面對赫敏。赫敏背朝門口,很不自在,不停地扭頭看看,像害了抽動症似的。哈利不喜歡坐著不動,剛才走路給了他一個錯覺,好像他們還有個目標。隱形衣下,他感到復方湯劑的最後一點效果也在消失,他的手恢復了正常的大小和形狀。他從口袋裡掏出眼鏡戴上。 過了一兩分鐘,羅恩說:「其實,我們離破釜酒吧並不遠,它就在查林十字——」 「羅恩,我們不能!」赫敏立刻說。 「不是住在那裡,是弄清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伏地魔佔領了魔法部,還有什麼需要知道的呢?」 「好了,好了,我只是那麼一想!」 他們氣呼呼地陷入了沉默。嚼著口香糖的女侍者懶洋洋地走過來,赫敏要了兩杯卡普奇諾。哈利是隱形的,如果給他要一杯給顯得很反常。這時,兩個膀大腰圓的工人走進咖啡館,擠進了旁邊的火車座裡。赫敏把聲音壓得低低的。 「要我說,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幻影移形到鄉村去,然後可以給鳳凰社送個信。」 「你也會變出那種會說話的守護神?」羅恩問。 「我一直在練習,應該沒問題。」赫敏說。 「好吧,只要不給他們惹麻煩,不過他們大概都已經被抓起來了。天哪,真噁心。」羅恩喝了口泛著泡沫的灰乎乎的咖啡,說了一句。女侍者聽見了,朝羅恩狠狠瞪了一眼,懶洋洋地走過去招待新來的顧客。現在哈利看清了,兩個工人裡塊頭較大的那個一頭金髮,身材魁梧,他揮揮手叫女侍者走開。女侍者怔住了,像是受了委屈。 「我們走吧,我不想喝這垃圾。」羅恩說,「赫敏,你有麻瓜錢付帳嗎?」 「有,我到陋居去之前把我建房互助會「英國的一種機構,接受會員存款並貸款給準備建房或購房的會員。」的所有存款都取出來了。零錢肯定都放在包底了。」赫敏歎了口氣,伸手去拿她的串珠小包。 突然,兩個工人不約而同地行動起來,哈利不分畛域地迅速做出反應:三個人都拔出了魔杖。羅恩幾秒鐘後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隔著桌子撲過去,把赫敏推倒在她的座位上。食死徒咒語的力量震碎了磚牆,真懸,羅恩的腦袋剛才就在那裡。仍然隱身的哈利大喊一聲:「昏昏倒地!」 一道紅光閃過,擊中了那個金髮大塊頭食死徒的臉:他往旁邊一倒,昏了過去。他的同伴看不見是誰念的咒語,又朝羅恩射出一咒:杖尖飛出亮閃閃的黑繩子,把羅恩從頭到腳捆著結結實實——女侍者尖叫著跑向門口——哈利又朝那個捆綁羅恩的歪臉食死徒發了個昏迷咒,可是偏了,彈到窗戶上,擊中了女侍者,她立刻癱倒在門口。 「飛沙走石!」食死徒大吼一聲,哈利面前的一張桌子突然炸飛,爆炸的衝力把他推到牆上,他覺得魔杖脫了手,隱形衣從身上滑落。 「統統石化!」赫敏在看不見的地方尖叫一聲。食死徒向前一撲,像雕塑一樣重重摔在瓷器、桌子和咖啡的殘渣碎片上,發出嘎吱吱的響聲。赫敏從座位底下鑽出來,抖掉頭髮裡煙灰缸的玻璃碎片,渾身發抖。 「四——四分五裂。」她用魔杖指著羅恩說,不料劃破了羅恩牛仔褲的膝部,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羅恩痛得大叫起來。「哎喲,對不起,羅恩,我的手在發抖!四分五裂!」 割斷的繩索掉了下來,羅恩站起身,晃晃胳膊恢復知覺。哈利撿起自己的魔杖,在一片狼藉中爬向那個癱倒在座位上的金髮大塊頭食死徒。 「我應該認出他來的,鄧布利多死的那天夜裡他也在。」哈利說完,用腳把那個皮膚較黑的食死徒踢得翻過身來,那人的目光在哈利、羅恩、赫敏之間來回移動。 「是多洛霍夫,」羅恩說,「我以前在通緝佈告上見過他。我想這個大個子準是多爾芬。羅爾。」 「別管他們叫什麼名字了!」赫敏有點兒歇斯底里地說,「他們怎麼會找到我們的?我們怎麼辦呢?」 不知怎的,她的緊張倒使哈利頭腦清醒了。 「把門鎖上。」他對赫敏說,「羅恩,把燈滅了。」 他低頭看著全身癱瘓的多洛霍夫,腦子飛快地思索著,這時門卡噠一聲鎖上了,羅恩用熄燈器使整個咖啡館陷入了一片黑暗。哈利聽見剛才挑逗赫敏的那幫人在遠處沖另一個姑娘叫嚷著。 「我們拿他們怎麼辦呢?」羅恩在黑暗中小聲問哈利,然後又把聲音壓得更低地說,「把他們幹掉?不然他們會殺死我們的。剛才就差點得手了。」 赫敏打了個激靈,朝後退了一步。哈利搖了搖頭。 「我們只需要抹去他們的記憶,」哈利說,「這樣更好,這樣他們就沒有線索了。如果把他們殺死,會暴露我們來過這裡。」 「還是你厲害,」羅恩說,顯然鬆了口氣,「可是我從來沒學過遺忘咒。」 「我也沒有,」赫敏說,「但我知道原理。」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用魔杖指著多洛霍夫的腦門說:「一忘皆空!」 多洛霍夫的眼睛立刻就變得茫然、呆滯了。 「太棒了!」哈利拍拍赫敏的後背說,「另一個傢伙和女侍者也交給你了,我和羅恩清理戰場。」 「清理戰場?」羅恩望著幾乎被毀掉一半的咖啡館說,「怎麼清理?」 「你想,他們醒過來,發現自己待在一個像被炮彈轟炸過的地方,不會感到納悶嗎?」 「噢,是啊……」 羅恩費了好大勁兒,才從口袋裡抽出魔杖。 「怪不得拔不出來呢,赫敏,你帶的是我的舊牛仔褲,太緊了。」 「噢,對不起。」赫敏咬著牙說,她把女侍者從窗戶邊施開時,哈利聽見她低聲建議羅恩把魔杖插在另外一個地方。 咖啡館又恢復了先前的模樣,他們把兩個食死徒扶回到火車座上,讓他們面對面坐在那裡。 「他們是怎麼發現我們的?」赫敏輪流看看這兩個傻呆呆的人,問道,「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哪兒呢?」 她轉向哈利。 「你——你說,你身上是不是還帶著蹤絲呢,哈利?」 「不可能,」羅恩說,「十七歲蹤絲就消失了,這是巫師法規定的,成年人不可能有蹤絲。」 「那是你的說法。」赫敏說,「如果食死徒有辦法讓十七歲的人還有蹤絲怎麼辦呢?」 赫敏沒有回答,哈利卻覺得自己被玷污了,不純淨了:難道食死徒真是通過這個發現他們的? 「我不能用魔法,你們在我身邊也不能用魔法,不然就會暴露我們的位置——」他說。 「我們不能分開!」赫敏堅決地打斷了他。 「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羅恩說,「讓我們有時間把事情想想清楚。」 「格裡莫廣場。」哈利說。 另外兩人驚訝得瞪大眼睛。 「別說傻話,哈利,斯內普也能進得去!」 「羅恩的爸爸說他們弄了些惡咒專門對付他——即使不管用,」他看到赫敏要張嘴反駁,便趕緊往下說,「那又怎麼樣?我發誓,我還巴不得會一會斯內普呢!」 「可是——」 「赫敏,除此之外還有哪兒?這是我們最好的去處了。斯內普只是一個食死徒。如果我身上還帶著蹤絲,不管我們走到哪兒,都會有一大群食死徒把我們包圍。」 赫敏無言以對,但看上去心裡並不服氣。她打開咖啡館的門,羅恩卡噠一按熄燈器,把咖啡館的燈光釋放出來。然後,哈利數到三,他們給那三個人解除了魔咒。女侍者和兩個食死徒迷迷糊糊地剛開始動彈,哈利、羅恩和赫敏就原地轉了個身,再次消失在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黑暗中。 幾秒鐘後,哈利的肺終於得到舒展,他睜開眼睛:他們站在一個熟悉的、破敗的小廣場中央。四面都是高高的搖搖欲墜的破舊房屋。他們三個人都能看見12號,因為保密人鄧布利多把它的存在告訴過他們。他們朝那幢房子跑去,每跑幾米就檢查一下是否有人跟蹤或監視。跑上石頭台階,哈利用魔杖敲了一下前門,只聽見一連串金屬撞擊的響亮聲音,還有像鏈條發出的嘩啦嘩啦聲,然後門吱吱呀呀地開了,他們趕緊跨過門檻。 哈利關上身後的門,老式的氣燈一下子都亮了起來,閃爍不定的燈光照著長長的門廳。門廳還是哈利記憶中的那個樣子:詭譎怪異,蛛網密佈,牆上那些家養小精靈的腦袋在樓梯上投下古怪的陰影,長長的深色簾子遮住了小天狼星母親的肖像。惟一不對勁兒的是那個用巨怪斷腿做成的大傘架,它倒在地上,好像唐克斯又把它撞倒了似的。 「我認為有人來過這裡。」赫敏指著它小聲說。 「可能是鳳凰社離開時弄倒的。」羅恩喃喃地回答。 「他們搞的那些專門對付斯內普的惡咒呢?」哈利問。 「大概只有他露面時才起作用?」羅恩猜測道。 但他們還是靠攏了站在門墊上,背對著門,不敢再往房子裡走。 「我說,我們不能永遠站在這兒啊。」哈利說著,往前邁了一步。 「西弗勒斯。斯內普?」 黑暗中輕輕傳來瘋眼漢的聲音,嚇得他們三個人都往後一跳。「我們不是斯內普!」哈利用沙啞的嗓音說,緊接著什麼東西像冷風一樣朝他撲來,他舌頭向後捲縮,再也說不出話來。沒等他來得及用手去嘴裡掏摸,他的舌頭又舒展開了。 另外兩個人似乎也經歷了這種令人不快的遭遇。羅恩嘴裡發出乾嘔的聲音,赫敏說起話來結結巴巴:「那——那準是瘋——瘋眼漢為斯——斯內普準備的結舌咒!」 哈利小心翼翼地又往前邁了一步。門廳盡頭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在動,沒等他們說出話來,地毯上突然躥起一個身影,高高的,土灰色,模樣猙獰。赫敏驚叫起來,布萊剋夫人也尖聲大叫:她的簾子掀起來了。那個灰色身影朝他們飄來,越來越快,拖到腰部的頭髮和鬍鬚在身後飄飄蕩蕩,臉頰凹陷,瘦骨嶙峋,眼窩裡空洞洞的。這身影熟悉得可怕,又有令人恐怖的變化,它舉起一隻枯槁的手指著哈利。 「不!」哈利大喊,他雖然舉起了魔杖,卻想不出一個咒語,「不!不是我們!我們沒有殺死你——」 聽到「殺死」這個詞,那身影突然爆炸,騰起一大團塵霧。哈利連連咳嗽,淚眼模糊。他回頭看見赫敏蹲在門邊的地上,用胳膊捂著腦袋,羅恩從頭到腳都在發抖,笨手笨腳地拍著赫敏的肩膀,說道:「沒——沒事了……它——它不見了……」 在氣燈的藍光下,灰塵像煙霧一樣在哈利周圍旋舞。布萊剋夫人還在那裡尖叫。 「泥巴種,髒貨,敗類,竟敢玷污我祖上的家宅——」 「閉嘴!」哈利大吼一聲,用魔杖朝她一指,砰的一聲,魔杖迸出紅色的火星,簾子忽地合攏,她不做聲了。 「那……那是……」赫敏嗚咽著說,羅恩扶她站了起來。 「對,」哈利說,「但並不真的是他,對不?只是為了嚇唬斯內普的。」 它起作用了嗎,或者斯內普輕而易舉地炸開了那個可怕的身影,就像他殺死真正的鄧布利多那樣簡單?哈利暗自思索。他驚魂未定地領著另外兩個人走過門廳,隨時提防著還有新的恐怖出現,但是除了一隻老鼠在壁腳板上一躥而過,什麼動靜也沒有。 「我想,我們最好檢查一下再往前走,」赫敏說,她舉起魔杖,念了聲:「從形顯身!」 沒有動靜。 「唉,你剛才受的驚嚇不輕啊,」羅恩好意地說,「這是管什麼用的?」 「我叫它管什麼用它就管什麼用!」赫敏沒好氣地說,「這是個讓人顯形的咒語,這裡除了我們沒有別人!」 「還有灰塵老鬼。」羅恩說著,掃了一眼地毯上那個骷髏冒出來的地方。 「我們上去吧。」赫敏心有餘悸地也看了看那個地方,領頭踩著吱嘎作響的樓梯走向二樓的客廳。 赫敏一揮魔杖,點亮了老式的氣燈,屋裡有穿堂風,她微微發抖地在沙發上坐下,雙臂緊緊地抱住身子。羅恩走到窗戶前,把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拉開了一條縫。 「外面一個人也看不見,」他報告說,「如果哈利身上仍然有蹤絲,他們肯定會跟蹤到這裡來的,對吧?我知道他們進不了房子,可是——怎麼啦,哈利?」 哈利痛苦地叫了一聲:什麼東西閃過他的腦海,就像一道強光掠過水面,他的傷疤又劇烈地灼痛起來。他看見一片很大的陰影,並感到一種不屬於他的怒火在盡頭騰騰燒過,像電擊一樣強烈,轉瞬即逝。 「你看見什麼了?」羅恩朝哈利走去,問道,「是不是看見他在我家裡?」 「不,我只是感到生氣——他氣得要命——」 「但很可能是在陋居,」羅恩大聲說,「還有什麼?你看見什麼沒有?他是不是在給人施咒?」 「不,我只是感動生氣——我不清楚——」 哈利覺得迷惑,不知所措,赫敏的話也沒給他多少幫助。赫敏戰戰兢兢地說:「你的傷疤?又疼了?怎麼回事呀?我以為那種聯繫已經斷了!」 「確實斷過一陣子,」哈利低聲說,傷疤仍然在疼,他無法集中思想,「我——我想,他一失去自控就又連接上了,以前就是這樣——」 「那你必須封閉你的大腦!」赫敏尖聲說道,「哈利,鄧布利多不希望你使用那種聯繫,他希望你把它斷掉,所以才讓你用大腦封閉術!不然伏地魔就會把虛假的想法放進你的頭腦,你還記得——」 「我記得,多謝你了。」哈利咬緊牙關說。他不需要赫敏提醒他伏地魔曾利用他們之間的這種聯繫,把他誘入一個陷阱,最後導致了小天狼星的死亡。他真希望自己沒有把他看到的和感覺到的東西告訴他倆,這使伏地魔顯得更加險惡了,似乎他就在這個房間的窗外虎視眈眈。傷疤的疼痛還在加劇,哈利拚命忍著噁心的感覺。 他轉過去背朝羅恩和赫敏,假裝端詳牆上繪著布萊克家譜圖的舊掛毯。突然赫敏尖叫起來,哈利又拔出魔杖,急轉身子,卻見一個銀色的守護神穿過客廳的窗戶,落到他們面前的地板上,變成了銀色的鼬鼠,用羅恩父親的聲音說話了。 「家人平安,不用回復,我們被監視了。」 守護神消失得無影無蹤。羅恩發出又像嗚咽又像呻吟的聲音,跌坐在沙發上,赫敏靠過去抓住他的胳膊。 「他們都沒事兒,他們都沒事兒!」赫敏小聲說,羅恩似笑非笑了一聲,緊緊地摟了摟她。 「哈利,」他從赫敏的肩頭說,「我——」 「沒關係,」哈利說,腦袋的疼痛使他一陣陣噁心,「是你的家人,你當然要擔心。換了我也會擔心,」他想起了金妮,「我確實也很擔心。」 傷疤的疼痛達到了頂峰,就像那天在陋居花園裡一樣火燒火燎。他隱隱約約聽見赫敏說:「我不想一個人待著。我們今晚能不能用我帶來的睡袋就睡在這裡?」 他聽見羅恩同意了。他再也抵擋不住劇痛,不得不繳械投降。 「去趟衛生間。」他嘟嚷一句,盡快走出了房間。 他剛用顫抖的手把門插上,就一把掐住突突劇痛的腦袋,摔倒在地。在壓倒一切的痛楚中,他感到那種不屬於他的憤怒佔據了他的靈魂。他看見一個火光照亮的長長的房間,那個大塊頭金髮食死徒在地板上慘叫、掙扎,一個較為瘦弱的身影舉著魔杖站在他旁邊,哈利用高亢的、冷漠無情的聲音說話了。 「羅爾,是再來一些,還是到此為止,拿你去餵納吉尼?伏地魔大人不能保證這次是不是原諒你……你把我召回來就為了這個,就為了告訴我哈利。波特又逃跑了?德拉科,再讓羅爾感受一下我們的不滿……快,不然就讓你嘗嘗我的憤怒!」 一段木頭落在爐火裡,烈焰騰起,火光照著一張驚恐萬狀的蒼白的尖臉——哈利如同從深水裡浮出來一樣,大口喘著粗氣,睜開了眼睛。 他四肢攤開躺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鼻子離支撐大浴缸的銀蛇尾眉只有幾寸。他坐起身來。馬爾福那張憔悴、慘白的臉似乎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裡。剛才看到的一幕,以及伏地魔現在讓德拉科充當的角色,都使哈利感到噁心。 突然有人重重地敲門,哈利猛吃一驚,只聽赫敏的聲音響亮地傳來。 「哈利,你要牙刷嗎?我帶著呢。」 「要,太好了,謝謝。」哈利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若無其事,起身開門讓赫敏進來。 第10章 克利切的故事 哈利第二天清晨醒來,裹著睡袋躺在客廳地板上。厚厚的窗簾間漏出一線天空,像沖淡的藍墨水一般涼爽清澈,是那種介於夜晚與黎明之間的顏色。周圍靜悄悄的,只聽到羅恩和赫敏緩慢深長的呼吸。哈利望著他們投在他身邊地板上的影子。羅恩昨晚一時大顯紳士風度,堅持讓赫敏睡在沙發墊子上,所以她的側影比羅恩的高,她的胳膊彎著搭在地板上,手指距離羅恩的只有幾英吋。哈利猜測他們或許是手拉手睡著的,這想法讓他感到莫名的孤獨。 他仰望著昏暗的天花板、結著蛛網的枝形吊燈。不到二十四小時前,他還站在陽光下,在大帳篷門口接待參加婚禮的嘉賓,這會兒想起來恍若隔世。現在會發生什麼呢?他躺在地板上,想著魂器,想著鄧布利多留給他的艱難而複雜的使命……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死後一直籠罩在他心頭的那種悲傷現在感覺不同了。婚禮上穆麗爾姨婆的非議彷彿病菌寄生在他腦子裡,侵蝕著他原來心目中的偶像。鄧布利多會讓那種事發生嗎?他會像達力那樣,只要不影響到自己,就對冷落和虐待袖手旁觀嗎?他會遺棄一個被禁閉、被隱藏的親妹妹嗎? 哈利又想到戈德裡克山谷,想到鄧布利多從沒提過的墳墓,想到鄧布利多遺囑中那些未加解釋的神秘贈物。怨恨在黑暗中翻湧。鄧布利多為什麼不告訴他?為什麼沒有解釋?鄧布利多真正關心哈利嗎?還是只把哈利當成一個需要磨礪的工具,但不信任他,從來不會向他傾吐秘密? 哈利再也無法忍受躺在那裡,只有怨恨的念頭相伴。必須找點事情做,分分心。他鑽出睡袋,拾起自己的魔杖,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到了樓梯口,他悄悄說了聲「螢光閃爍」,用魔杖照著上樓。 第二個樓梯口是他和羅恩上次住過的那間臥室,他往裡看了一眼,衣櫃敞著,床單也拉開了。哈利想起樓下翻倒的巨怪斷腿。鳳凰社離開後有人搜查過這個房間。是斯內普嗎?要麼是蒙頓格斯?那傢伙在小天狼星生前和死後從這所宅子裡偷走了許多東西。哈利的目光移到那幅有時看到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的肖像上面,然而此時畫框中空空蕩蕩,只有一片渾濁的背景。小天狼星的這位高祖顯然是在霍格沃茨的校長書房裡過夜了。 哈利繼續往樓上爬,一直爬到最高層樓梯口,那裡只有兩扇門,正對著他的那扇上面有塊牌子寫著小天狼星。哈利以前從未進過他教父的臥室,他推開門,高舉魔杖,盡量照得遠一點。 屋裡很寬敞,以前肯定是相當漂亮的。有一張床頭雕花的大床,高窗上遮著長長的天鵝絨帷幔,枝形吊燈上積著厚厚的灰塵,蠟燭頭還留在插座裡,凝固的燭淚像冰晶一樣滴垂著。牆上的圖畫和床頭板上也蒙著一層薄灰,一張蜘蛛網從枝形吊燈拉到木製的大衣櫥頂部。哈利往屋子中間走時,聽到有老鼠逃竄的聲音。 少年小天狼星在牆上貼了這麼多的招貼畫和照片,原來銀灰色的緞面牆壁幾乎都看不到了。哈利只能猜測小天狼星的父母無法消除牆上的永久粘貼咒,因為他相信他們不會欣賞大兒子的裝飾品位。小天狼星似乎有意要惹父母生氣,屋裡有幾面大大的格蘭芬多旗幟,強調他與這個斯萊特林家族中的其他人不同,金紅的旗子已經褪色。還有許多麻瓜摩托車的圖片,甚至有幾張身著比基尼的麻瓜女孩招貼畫(哈利不得不佩服小天狼星的勇氣)。之所以看出是麻瓜女孩,是因為他們在畫上一動不動,褪色的笑容和凝固在紙上的目光,與牆上惟一的一張巫師照片形成對比,那是四個霍格沃茨學生挽著手臂站在一起,衝著鏡頭在呵呵笑著。 哈利的心歡跳起來,他認出了自己的父親,不服帖的黑髮像哈利的一樣在腦後支稜著,而且也戴著眼鏡。他旁邊是小天狼星,英俊而灑脫不羈,稍帶高傲的面龐比哈利見過的任何時候都更加年輕快樂。小天狼星的右邊是小矮星,比他矮一個頭還多,胖乎乎的,眼睛濕潤,為自己能加入這最酷的一群,與詹姆和小天狼星這樣的受人欽佩的叛逆者結交而興奮不已。詹姆的左邊是盧平,甚至那時候也顯得有一點邋遢,但他也帶著那種驚訝而快樂的神情,發現自己被喜歡,被接納……是否只是因為哈利知道了內情,才會在照片中看出這些東西?他想把它從牆上摘下來,反正這照片是他的了——小天狼星把一切都留給了他。可是他拿不下來,小天狼星為了不讓自己的父母改變這間屋子的裝飾,真是不遺餘力。 哈利掃視地面,外面天色亮了起來,一道光線照出地毯上凌亂的紙片、書籍和小物品。顯然小天狼星的臥室也被搜過了,不過裡面的東西似乎大都被認為無用——或全部無用。有幾本書被粗暴地抖過,封皮都掉了,書頁散落在地上。 哈利彎下腰,撿起幾張紙看了看,認出有一張是巴希達。巴沙特所著《魔法史》的老版本散頁,還有一張是摩托車維修手冊裡的;第三張是手寫的字條,揉皺了,他把它抹平來看。 親愛的大腳板: 謝謝你,謝謝你送給哈利的生日禮物!這是他最喜歡的玩具了。才一歲就已經能騎著玩具掃帚飛來飛去,他看上去好開心哪。我附上一張照片給你看看。你知道小掃帚只能離地兩英尺,但哈利差點撞死了小貓,還差點打碎了一隻難看的花瓶,那是佩妮送給我的聖誕禮物(不是抱怨)。當然,詹姆覺得非常好玩,說這孩子會成為下一個魁地奇明星,但我們不得不把所有的裝飾品都收起來,並且在他飛的時候一直看著他。 我們搞了一個很安靜的生日茶會,只有老巴希達在場,她一直對我們很好,也特別寵愛哈利。很遺憾你不能來,但鳳凰社是第一位的,再說哈利這麼小也不懂過生日!關在這裡詹姆有些憋悶,他盡量不表現出來,可是我看得出——隱形衣還在鄧布利多那裡,所以沒有機會出去。如果你能來,他會多麼高興啊。小蟲上週末來過了,我覺得他情緒低落,但也許是因為麥金農夫婦的消息吧。我聽到後也哭了一夜。 巴希達經常過來,她是個有趣的老太太,講了好些鄧布利多的故事,真是想像不到。我不知道他本人聽到會不會高興!說實在的,我不知道該相信多少,很難相信鄧布利多 哈利的四肢似乎麻木了,他靜立在那裡,失去知覺的手指舉著那張神奇的紙片,心裡卻像火山噴發。喜悅與悲傷等量地在血管中湧動。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他又讀了一遍信,卻不能比第一次讀懂更多的含義,而只是盯著紙上的筆跡。母親寫字母g的方式與他一樣。他在信中尋找每一個這樣的字母,每一個都像透過面紗看到的溫柔的揮手。這封信是一件不可思議的珍寶,證明莉莉。波特存在過,真正存在過。她溫暖的手曾經在這張羊皮紙上移動,將墨水注入這些字母,這些字句,寫的是他,哈利,她的兒子。 他急切地抹去眼中的淚花,重新讀起信來,這次專心體會含義,就像聆聽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他們有一隻貓……它也許像父母一樣,死在戈德裡克山谷……也可能因為沒人餵養而離開了……小天狼星給他買了第一把飛天掃帚……他父母認識巴希達。巴沙特,是鄧布利多介紹的嗎?隱形衣還在鄧布利多那裡……這兒有點蹊蹺…… 哈利停下來,琢磨著母親的話。鄧布利多為什麼拿走詹姆的隱形衣呢?哈利清楚地記得校長多年前對他說過:「我不用隱形衣就能隱身。」也許某個法術較弱的鳳凰社成員需要用它,鄧布利多幫著借一下?哈利又往下讀…… 小蟲來過……小矮星,那個叛徒,顯得「情緒低落」?他是否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見到詹姆和莉莉? 最後又是巴希達,講了關於鄧布利多的驚人故事:很難相信鄧布利多—— 很難相信鄧布利多什麼呢?可是有許多關於鄧布利多的事情都會令人難以相信:比如,他有一次在變形課上得了最低分,還有像阿不福思一樣對山羊唸咒…… 哈利起起來在地面上搜尋:也許缺失的信紙還在屋裡……他抓起一張張紙片,心急中,像前一位搜索者那樣不顧一切,翻抽屜,抖書頁,站在椅子上摸衣櫃頂部,鑽到床肚裡和扶手椅底下去找。 終於,他趴在地上,在一個五斗櫥底下看到了一張破紙,抽出來之後,發現是莉莉信中提到的那張照片的大部分。一個黑頭髮的嬰兒騎著小掃帚飛進飛出,咯咯歡笑,還有兩條腿(想必是詹姆的)在追著他。哈利把照片和莉莉的信一直塞進衣袋,繼續尋找第二頁信紙。 又過了一刻鐘,他不得不斷定母親這封信的後面部分不在了。它是在十六年中遺失的,還是被搜屋子的人拿走的呢?哈利又讀了讀第一頁,這次仔細尋找著能使第二頁有價格的線索。他的玩具掃帚不大會引起食死徒的興趣……惟一可能有用的就是關於鄧布利多的內容,很難相信鄧布利多——什麼呢? 「哈利?哈利!哈利!」 「我在這兒!」他喊道,「什麼事?」 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赫敏衝了進來。 「我們醒來不知道你去哪兒了!」她氣喘吁吁地說,又扭頭叫道,「羅恩!我找到他了!」 羅恩惱火的聲音從幾層樓下面遠遠傳來。 「好!告訴他,我罵他是混蛋!」 「哈利,求求你不要失蹤,我們都嚇壞了!你上這兒來幹什麼?」她打量著翻得亂糟糟的房間,「你在做什麼?」 「瞧,我找到了什麼。」 他舉起母親的信。赫敏接過去讀了起來,哈利注視著她。讀到末尾,赫敏抬起頭看著哈利。 「哦,哈利……」 「還有這個。」 他又遞過撕破的照片,赫敏衝著那個騎著玩具掃帚飛出飛進的嬰兒微笑著。 「我在找缺掉的信紙,」哈利說,「可是找不到。」 赫敏環顧四周。 「這全是你翻亂的嗎,還是你進來時已經亂了?」 「有人在我之前翻過了。」哈利說。 「我猜也是。我上來時看到每間屋子都有點亂,你認為他們在找什麼呢?」 「關於鳳凰社的消息,如果是斯內普的話。」 「但他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我是說,他曾經是鳳凰社成員,不是嗎?」 「那麼,」哈利急於討論他的推想,「關於鄧布利多的消息呢?比如這封信的第二頁,我媽媽提到的這個巴希達,你知道她是誰嗎?」 「誰?」 「巴希達。巴沙特,寫過——」 「《魔法史》,」赫敏說,看上去來了興趣,「你爸爸媽媽認識她?她是一位了不起的魔法史專家。」 「她還活著,」哈利說,「住在戈德裡克山谷。羅恩的穆麗爾姨婆在婚禮上講到過她,她還認識鄧布利多一家,跟她聊聊會很有意思,是不是?」 赫敏的笑容中有太多心照不宣的意味。哈利覺得不大自在。他收回信紙和照片,塞進掛在脖子上的袋子裡,避免與她對視,洩露自己的心思。 「我明白你為什麼想跟她聊聊你爸爸媽媽,還有鄧布利多,」赫敏說「可這對我們尋找魂器沒多大幫助,是不是?」哈利沒有回答,她一口氣說下去,「哈利,我知道你真的想去戈德裡克山谷,可我害怕……昨天食死徒那麼容易就發現我們,我很害怕。這讓我更加覺得應該避開你父母長眠的地方,我相信他們會猜到你要去的。」 「不光是那樣,」哈利說,仍然不敢看她,「穆麗爾在婚禮上提到了鄧布利多的一些事,我想知道真相……」 他把穆麗爾講的事全部告訴赫敏,赫敏聽完後說:「當然,我能理解這為什麼讓你心煩意亂,哈利——」 「——我沒有心煩意亂,」他撒了個謊,「只不過想知道是真是假——」 「哈利,你真以為能從穆麗爾這樣惡毒的老太婆和麗塔。斯基特那裡得到真相嗎?你怎麼能相信她們呢?你瞭解鄧布利多!」 他看著別處,努力不洩露內心的惱恨。又是這樣:選擇相信什麼。他要的是真相。為什麼所有的人都堅決不讓他瞭解呢? 「下樓到廚房去吧?」赫敏沉默片刻後說道,「弄點早飯吃?」 他同意了,但很不情願,跟著她走到樓梯口,經過另一扇門前。剛才在黑暗中沒注意到,門上有塊小牌子,下面的油漆有深深的劃痕。他停在樓梯口細看,這是一塊氣派十足的小牌子,工事的手寫字母,很像珀西。韋斯萊會在臥室門上釘的東西: 未經本人明示允許禁止入內雷古勒斯。阿克圖勒斯。布萊克 一陣興奮傳遍哈利的全身,可他並沒有馬上意識到為什麼。他又讀了一遍牌子,赫敏已經下了一段樓梯。 「赫敏,」哈利說,一邊驚訝自己的聲音如此平靜,「上來。」 「怎麼啦?」 「R.A.B.,我想我找到他了。」 一聲驚叫,赫敏奔上樓梯。 「在你媽媽的信裡?可我沒看見——」 哈利搖搖頭,指著雷古勒斯的牌子。赫敏看後緊緊抓住哈利的胳膊,疼得他齜牙咧嘴。 「小天狼星的弟弟?」她低聲問。 「是個食死徒,」哈利說,「小天狼星跟我說過,他年輕時候加入的,後來害怕了,想要退出——他們就殺死了他。」 「對得上啊!」赫敏叫道,「如果他是食死徒,就能接觸伏地魔,他後來悔悟了,就有可能打敗伏地魔!」 她放開哈利,伏在欄杆上尖叫道:「羅恩!羅恩!快來啊!」 一分鐘後,羅恩出現了,舉著魔杖,氣喘吁吁。 「搞什麼名堂?如果又是巨蜘蛛,我可要先吃早飯——」 赫敏指指門上雷古勒斯的牌子,羅恩皺眉端詳著。 「什麼呀?這是小天狼星的弟弟,對不對?雷古勒斯。阿克圖勒斯……雷古勒斯……R.A.B.!掛墜盒——你們不會認為——?」 「我們來查個明白。」哈利說。他推了推門,是鎖著的。赫敏用魔杖指著門把手說:「阿拉霍洞開。」卡噠一聲,門開了。 三人跨過門檻,打量著四周,雷古勒斯的臥室比小天狼星的小一點兒,但也同樣可以感到先前的富麗。小天狼星希望表現自己與家中其他成員不同,雷古勒斯強調的則恰恰相反。斯萊特林的銀色和綠色隨處可見,覆蓋著床、牆壁和窗戶。布萊克家族飾章和永遠純粹「原文為法語。」的格言精心描繪的床頭,下面有許多泛黃的剪報,粘成不規則的拼貼畫。赫敏走過去看了看。 「都是關於伏地魔的,」她說,「雷古勒斯似乎是當了幾年崇拜者之後成為食死徒的……」 她坐下來讀剪報,床罩上揚起一小股灰塵。哈利則注意到一張照片,一支霍格沃茨魁地奇球隊在像框中微笑揮手。他湊近一些,看到了球員胸前的蛇形圖案,是斯萊特林隊。他一眼就找到了雷古勒斯,坐在前排中間:黑頭髮和略帶高傲的表情,和他哥哥一樣,但個子瘦小一些,不如小天狼星那麼英俊。 「他是找球手。」哈利說。 「什麼?」赫敏茫然地問,還沉浸在伏地魔的剪報中。 「他坐在前排中間,那是找球手的……沒什麼。」哈利意識到沒人在聽:羅恩趴在地上查看衣櫃底下。哈利尋找著可能藏東西的地方,走到桌邊。然而,這裡也有人搜過了,抽屜裡的東西不久前翻動過,灰塵被攪亂了。可是看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舊羽毛筆、看上去被粗魯翻動過的老課本,還有一隻不久前打破的墨水瓶,黏稠的墨汁沾得抽屜裡到處都是。 「有個輕巧的辦法,」看見哈利把沾了墨汁的手往牛仔褲上擦,赫敏說。她舉起魔杖念道:「掛墜盒飛來!」 沒有動靜。羅恩剛才正在褪色的窗簾褶縫中搜尋,見狀一臉失望。 「那就完了?不在這兒?」 「哦,它可能還這這兒,但被施了抵抗咒,」赫敏說,「防止它被咒語召出,你知道。」 「就像伏地魔對巖洞中的石盆施的那種。」哈利說,想起了他無法召出假掛墜盒。 「那我們怎麼能找到它呢?」羅恩問。 「用手搜。」赫敏說。 「好主意。」羅恩翻了翻眼睛,繼續檢查他的窗簾。 他們花了一個多小時,找遍了屋裡的每一寸角落,最後被迫得出結論:掛墜盒不在這裡。 太陽已經升起,隔著樓梯口污濁的窗玻璃仍然光芒刺眼。 「不過,它有可能在宅子裡的其他地方。」下樓時,赫敏用鼓勁的語氣說。哈利和羅恩有些氣餒,她卻似乎更加堅定了。「不管他是否摧毀了掛墜盒,他都不會希望伏地魔發現它,是不是?記得我們上次來的時候有那麼多可怕的機關嗎?朝每個人發射螺絲釘的老爺鐘,還有要把羅恩勒死的舊袍子。也許都是雷古勒斯用來掩護掛墜盒的,儘管我們當時沒有意……意……」 哈利和羅恩都望著她,赫敏一隻腳懸在空中,表情好像剛剛被施了消除記憶咒,甚至眼神都散了。 「……意識到。」她耳語般地說。 「怎麼回事?」羅恩問。 「是有個掛墜盒。」 「什麼?」哈利和羅恩齊聲叫道。 「在客廳的櫃子裡,沒人打得開,我們……我們……」 哈利感到一塊磚頭朋胸口墜到肚子裡。他記起來了:他還摸過一下呢,當時大家傳看著那個東西,輪流嘗試想把它撬開。後來它被丟進了一個垃圾袋,那裡面還有裝著肉瘤粉的鼻煙盒和讓每個人打瞌睡的音樂盒…… 「克利切從我們這裡偷走了許多東西。」哈利說,這是最後的可能性,他們的最後一線希望,他要緊緊抓住,直到不得不放手。「他在廚房碗櫃裡藏了一大堆寶貝。來吧。」 他一步兩級地跑下樓梯,兩個朋友登登登地跟在後面。聲音那麼大,跑過走廊時,把小天狼星母親的畫像都吵醒了。 「髒貨!泥巴種!渣滓!」她在後面尖叫。三個人衝進地下的廚房,把門重重地著關上。 哈利衝過房間,在克利切的碗櫃門前打著滑煞住腳,拽開了門。家養小精靈睡過的那堆骯髒的舊毯子還在,可是不再閃閃發光地綴滿了克利切搜集的小擺設。只有一本舊版的《生而高貴:巫師家譜》。哈利不願相信自己的眼睛,抓起毯子抖了又抖。一隻死耗子掉了出來,慘兮兮地滾到地上。羅恩呻吟了一聲,倒在一張椅子上。赫敏閉上了眼睛。 「還沒有完,」哈利說,他提高嗓門叫道,「克利切!」 啪的一聲,哈利極不情願地從小天狼星名下繼承的家養小精靈出現了。他站在冷冰冰、空蕩蕩的壁爐跟前:瘦瘦小小,只有半人高,蒼白的皮膚打著褶垂下來,蝙蝠般的耳朵裡冒出大量白毛。他仍穿著他們第一次見他時穿的那塊骯髒的抹布,投向哈利的輕蔑眼神表明他對換主人的態度也和衣著一樣沒有改變。 「主人,」克利切用他牛蛙嗓子嘶啞地說,低低地鞠了一躬,對頭膝蓋嘀咕道,「回到我女主人的老宅,帶著敗類韋斯萊和泥巴種——」 「我禁止你叫任何人『敗類』或是『泥巴種』。」哈利吼道,就算這家養小精靈沒有把小天狼星出賣給伏地魔,他也會覺得克利切那長長的鼻子和充血的眼睛極不可愛。 「我有話問你,」哈利說,他低頭望著小精靈,心跳加快,「我命令你如實回答,明白嗎?」 「是,主人。」克利切說,又低低地鞠了一躬。哈利看到他的嘴唇在無聲地蠕動,無疑是在默念現在禁止他說的侮辱性的話語。 「兩年前,」哈利說道,心臟咚咚地撞擊著肋骨,「樓上客廳裡有一個挺大的金掛墜盒,被我們扔掉了,你有沒有把它撿回來?」 片刻的沉默,克利切直起身子注視著哈利的面龐,然後說:「撿回來了。」 「它現在在哪兒?」哈利欣然問道,羅恩和赫敏也露出了喜色。 克利切閉上眼睛,似乎不忍看到他們對他下一個詞的反應。 「沒了。」 「沒了?」哈利失聲叫道,喜悅一下子洩去,「你說什麼,掛墜盒沒了?」 小精靈哆嗦著,搖搖晃晃。 「克利切,」哈利厲聲說,「我命令你——」 「蒙頓格斯。弗萊奇,」小精靈嘶聲說,仍然緊閉雙眼,「都被蒙頓格斯。弗萊奇偷走了:貝拉小姐和西茜小姐的照片、我女主人的手套、一級梅林勳章、有家族飾章的高腳杯,還有,還有——」 克利切大口喘氣,乾癟的胸脯急劇起伏,然後他睜開眼睛,發出一聲令人血液凝固的尖叫。 「——還有掛墜盒,雷古勒斯少爺的掛墜盒,克利切犯了錯誤,克利切沒能執行少爺的命令!」 哈利本能地做出反應:當克利切衝向立在爐邊的撥火棍時,他撲到小精靈身上,把他壓住。赫敏的尖叫和克利切的哭喊混在一起,但哈利的吼聲比它們都響:「克利切,我命令你不許動!」 他感到小精靈僵住了,才放開手。克利切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淚水從凹陷的眼窩裡嘩嘩湧出。 「哈利,讓他起來!」赫敏悄聲說。 「好讓他用撥火棍痛打自己?」哈利不以為然地說,在小精靈旁邊跪了下來,「我可不想。好了,克利切,我要聽真話:你怎麼知道蒙頓格斯。弗萊奇偷走了掛墜盒?」 「克利切看到的!」小精靈叫道,淚水順著他的長鼻子流進咧開的嘴巴裡,可以看到一口發灰的牙齒,「克利切看到他從克利切的碗櫃裡出來,捧的全是克利切的寶貝,克利切叫那個竊賊站住,可是蒙頓格斯。弗萊奇哈哈大笑,跑——跑……」 「你說那掛墜盒是『雷古勒斯少爺的』,」哈利說,「為什麼?它是哪兒來的?雷古勒斯跟它有什麼關係?克利切,坐起來,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一切,關於那個掛墜盒,還有雷古勒斯跟它的關係!」 那小精靈坐了起來,蜷成一團,把潮濕的面孔夾在膝蓋之間,開始前後搖晃。當他開口說話時,聲音低沉發悶,但在安靜的、有回音的廚房裡聽得相當清楚。 「小天狼星少爺逃走了,走了倒好,因為他是個壞孩子,他那些不上規矩的行為讓我的女主人傷透了心。但雷古勒斯少爺有自尊心,他知道布萊克這個姓氏和他純正的血統意味著什麼。許多年裡他經常談到黑魔王,黑魔王要讓巫師不必再躲躲藏藏,而能出來統治麻瓜和麻瓜的後代……雷古勒斯少爺十六歲時,加入了黑魔王的組織,他那麼自豪,那麼自豪,那麼快樂,能夠效力於……」 「一年之後,有一天,雷古勒斯少爺到廚房裡來看望克利切。雷古勒斯少爺一直都喜歡克利切。雷古勒斯少爺說……他說……」 年邁的小精靈搖晃得更快了。 「……他說黑魔王要一個小精靈。」 「伏地魔要一個小精靈?」哈利問道,回頭看看羅恩和赫敏,他倆也和他一樣困惑。 「哦,是的,」克利切痛苦地說,「雷古勒斯少爺貢獻了克利切。這是一種榮耀,雷古勒斯少爺說,是他本人和克利切的榮耀。克利切必須去做黑魔王要他做的一切事情……然後回——回家。」 克利切搖晃得更快了,呼吸變成了抽泣。 「於是克利切到了黑魔王那裡。黑魔王沒有告訴克利切要幹什麼,而是把克利切帶到海邊的一個山洞裡。那是個大巖洞,洞中有一片黑色的大湖……」 哈利頸後的汗毛豎了起來,克利切嘶啞的聲音似乎是從那黑色的水面上傳來的。他看到了當時的情景,就像親身經歷的一樣。 「……有一條船……」 當然有一條船,哈利知道那條船,幽靈般的綠色小船,被施了魔法,只能帶一名巫師和一個犧牲品到湖心小島。那麼,伏地魔就是這樣測試魂器的保護措施的:借助一個無足輕重的生命,一個家養小精靈…… 「島上有一個石——石盆,盛滿魔藥。黑——黑魔王讓克利切喝……」 小精靈渾身發抖。 「克利切喝了,喝的時候看到好多恐怖的景象……克利切的五臟六腑都著火了……克利切喊雷古勒斯少爺救救他,喊女主人,可是黑魔王只是大笑……他逼克利切喝光了魔藥……他把一個掛墜盒丟進空盆中……又在盆裡加滿了魔藥。」 「然後黑魔王上船走了,把克利切留在島上……」 哈利能看到那一幕。他看到伏地魔蒼白的蛇臉消失在黑暗中,紅紅的眼睛冷酷地盯著那個痛苦打滾的小精靈。那小精靈幾分鐘後就會死亡,當他抵抗不住那魔藥燒心造成的極度乾渴……但到這裡,哈利的想像進行不下去了,因為他想不通克利切是怎麼逃出來的。 「克利切需要水,他爬到小島邊緣,去喝黑湖裡的水……許多手,死人的手,從水裡伸出來把克利切拖了下去……」 「你是怎麼逃脫的?」哈利問道,聽到自己聲音像耳語,他並不奇怪。 克利切抬起他那醜陋的腦袋,用充血的大眼睛望著哈利。 「雷古勒斯少爺說過要克利切回家。」他說。 「我知道——可是你是怎麼擺脫陰屍的呢?」 克利切似乎聽不懂。 「雷古勒斯少爺說過要克利切回家。」他重複道。 「我知道,可是——」 「哎呀,很明顯是不是,哈利?」羅恩說,「他幻影移形了!」 「可是……你沒法通過幻影顯形進出那個巖洞,」哈利說,「不然鄧布利多——」 「小精靈的魔法與巫師的魔法不同,是不是?」羅恩說,「我是說,他們可以在霍格沃茨幻影顯形或移形,而我們不能。」 一陣靜默,哈利回味著這句話。伏地魔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正當他想到這裡時,赫敏說話了,聲音冰冷。 「當然啦,伏地魔對家養小精靈的行為是不屑一顧的,就像所有把小精靈當畜牲的純種巫師那樣……他永遠不會想到小精靈也許具備他所沒有的魔法。」 「家養小精靈的最高法律就是主人的命令,」克利切唱歌般地說,「主人叫克利切回家,克利切就回家了……」 「那麼,你做了命令你做的事,是嗎?」赫敏溫和地問,「一點也沒有違反命令?」 克利切點點頭,搖晃得更快了。 「那你回來之後發生了什麼?」哈利問,「當你把事情告訴主人之後,雷古勒斯怎麼說?」 「雷古勒斯少爺非常擔心,非常擔心。」克利切嘶聲叫道,「雷古勒斯叫克利切躲起來,不要離開家門。」然後……過了一陣子……一天夜裡,雷古勒斯少爺到碗櫃來找到了克利切。雷古勒斯少爺顯得怪怪的,不像平常的樣子,克利切看得出他心裡很亂……少爺叫克利切帶他到巖洞去,就是克利切跟黑魔王去過的那個巖洞…… 於是他們就出發了,哈利能清楚地想像出,一個驚恐萬分的衰老的小精靈,和那個精瘦黝黑、與小天狼星如此相像的找球手……克利切知道怎樣打開地下巖洞的秘密入口,知道怎樣讓小船浮上來,這次是跟他熱愛的雷古勒斯一起駛向那盛有魔藥的小島…… 「他讓你喝了魔藥?」哈利反感地問。 克利切搖搖頭,痛哭失聲。赫敏摀住了嘴巴:她似乎猜到了什麼。 「雷——雷古勒斯少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掛墜盒,跟黑魔王的那個一樣,」克利切說,淚水順著他的長鼻子兩邊嘩嘩地流淌,「他叫克利切拿著它,等石盆干了之後,把掛墜盒掉換一下……」 克利切的抽泣變得粗重刺耳,哈利必須全神貫注才能聽懂他的話。 「他命令——克利切離開——不要管他。他叫克利切——回家——不許對女主人說——他做的事——但是必須摧毀——第一個掛墜盒。然後他就喝了——喝乾了魔藥——克利切掉換了掛墜盒——眼睜睜看著……雷古勒斯少爺……被拖到水下……然後……」 「哦,克利切!」赫敏哀叫道,她哭了,跪在小精靈身邊,想擁抱他。小精靈馬上站了起來,直往後躲,帶著明顯的厭惡。 「泥巴種碰了克利切,克利切不允許,女主人會怎麼說啊?」 「我說過不許叫她『泥巴種』!」哈利吼道,可是小精靈已經在懲罰自己了:他撲倒在地,把頭往地板上撞著。 「攔住他——攔住他!」赫敏叫起來,「哦,我們現在還看不到這是多麼殘忍嗎,他們只能服從!」 「克利切——停止,停止!」哈利高喊。 小精靈躺在地上,喘著氣,渾身發抖,鼻子周圍亮晶晶的全是綠色黏液,蒼白的額頭已經腫起了一個大包,眼睛紅腫充血,淚汪汪的。哈利從沒見過如此可憐的景象。 「那麼,你把掛墜盒帶回了家,」他狠狠心繼續問,決心要瞭解全部經過,「試著摧毀它了嗎?」 「克利切沒法在它上面留下一點痕跡。」小精靈難過地說,「克利切試了所有的辦法,所有的辦法,可是沒有一個,沒有一個成功……盒子上有那麼多強大的魔法,克利切相信只有從裡面才能摧毀它,可是它打不開……克利切懲罰自己,重新再試,又懲罰自己,重新重試。克利切沒能執行命令,克利切摧毀不了掛墜盒!女主人悲傷得發了瘋,因為雷古勒斯少爺失蹤了,克利切不能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不能,因為雷古勒斯少爺禁——禁止他對家——家裡人說巖——巖洞裡的事……」 克利切泣不成聲,赫敏望著克利切,也淚流滿面,可是不敢再碰他。就連對克利切毫無好感的羅恩也顯得有些不安。哈利跪坐起來,甩甩頭,想讓腦子清楚一些。 「我搞不懂你,克利切,」他開口道,「伏地魔想害死你,雷古勒斯又為打敗伏地魔而死,可你卻甘願把小天狼星出賣給伏地魔?甘願到納西莎和貝拉特裡克斯那裡,給伏地魔通風報信……」 「哈利,克利切不是那麼想的,」赫敏用手背擦著眼睛說,「他是個奴隸,家養小精靈受慣了粗魯的,甚至殘暴的待遇。伏地魔對克利切做的事情並不那麼罕見。巫師間的戰爭對克利切這樣的小精靈有什麼意義呢?他只是忠於對他好的人,布萊剋夫人想必是如此,雷古勒斯當然也是,所以他心甘情願為他們效命,並完全接受了他們的信仰。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哈利正待爭辯,她已經說道,「雷古勒斯思想轉變了……但他似乎並未向克利切解釋,是不是?我想我知道為什麼。保持純血統的老觀念,克利切和雷古勒斯的家人都會更安全,雷古勒斯是想保護他們。」 「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對克利切態度很惡劣,哈利。那樣看著我也沒有用,你知道這是事實。小天狼星住到這裡來時,克利切已經獨自生活了很長時間,他也許正渴望一點溫情,我相信『西茜小姐』和『貝拉小姐』對克利切相當親切,於是他便願意幫忙,說出了她們想知道的一切。我一直說巫師要為他們對待家養小精靈的方式付出代價,看,伏地魔付出了代價……還有小天狼星。」 哈利無言反駁,看著克利切躺在地上哭泣,他想起鄧布利多在小天狼星剛剛去世幾小時後說的話:我認為小天狼星從沒把克利切看作是跟人類擁有同樣敏感情緒的一種生物…… 「克利切,」過了一會兒哈利說道,「當你覺得可以的時候,嗯……請坐起來。」 好幾分鐘後,克利切才打著嗝安靜下來。他撐著坐了起來,像小孩子似的用拳頭揉著眼睛。 「克利切,我要請你做一件事。」哈利說,望了望赫敏,希望得到支持。他想把命令說得和藹些,但又不能假裝這不是個命令。不過,他語氣的變化似乎贏得了她的贊成,她鼓勵地微笑著。 「克利切,我要請你,去找到蒙頓格斯。弗萊奇。我們需要查明那個掛墜盒——雷古勒斯少爺的掛墜盒在那兒。這真的很重要。我們想完成雷古勒斯少爺未完成的事。我們想——嗯——想確保他沒有白死。」 克利切放下拳頭,抬頭望著哈利。 「找到蒙頓格斯。弗萊奇?」他嘶啞地說。 「把他帶到格裡莫廣場來,」哈利說,「你覺得能為我們辦這件事嗎?」 克利切點點頭,爬了起來。哈利靈機一動,掏出海格送的皮袋子,取出那個假魂器,那個冒牌的掛墜盒,裡面有雷古勒斯給伏地魔的字條。 「克利切,我,呃,希望你收下這個,」他把掛墜盒塞進小精靈的手中,「這是雷古勒斯的,我相信他會願意把它給你,以感謝你——」 「過頭了,夥計。」羅恩說,小精靈一看到掛墜盒,發出一聲又是吃驚又是痛苦的號叫,再次癱倒在地。 他們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使克利切平靜下來,自己竟能得到一件布萊克家族的遺物,小精靈激動得膝蓋發軟,站都站不住了。當他終於能蹣跚幾步時,他們陪他走到碗櫃前,看著他把掛墜盒仔細地藏在髒毯子裡,並向他保證說,他離開期間他們一定會好好保護它。小精靈分別向哈利和羅恩低低地鞠了一躬,甚至朝赫敏滑稽地抽搐了一下,也許是試圖行一個禮,隨後便在熟悉的啪的一聲中幻影移形了。 第11章 賄賂 既然克利切能擺脫滿湖的陰屍,那麼哈利相信,克利切抓回蒙頓格斯至多也只要幾小時。他一上午都滿懷期待地在屋裡走來走去。然而,克利切上午沒有回來,下午也沒有。到了今晚,哈利感到灰心喪氣,焦慮不安,而以發霉麵包為主的晚飯也不能讓人心情好一點兒,赫敏對它們試了許多變形的魔法,都沒有成功。 克利切第二天、第三天都沒有回來。倒是有兩個穿斗篷的人出現在12號門外的廣場上,一直待到夜間,盯著這所他們並不能看見的房子。 「肯定是食死徒,」羅恩說,他和哈利、赫敏一起從客廳窗口向外窺視,「你說他們知道我們在這兒嗎?」 「我想不知道,」赫敏說,但她顯得有些害怕,「要是知道就會派斯內普來抓我們了,是不是?」 「你說他是不是來過,中了穆迪的結舌咒?」羅恩問。 「是,」赫敏說,「不然他就會告訴那幫人怎麼進來了,對不對?但他們也許是在等我們現身,畢竟,他們知道哈利擁有這所房子。」 「他們怎麼——」哈利說。 「巫師的遺囑都要經魔法部檢查,記得嗎?他們會知道小天狼星把這所房子留給你了。」 外面的食死徒增加了12號宅子中的不祥氣氛。從韋斯萊先生的守護神來過之後,他們沒有聽到過格裡莫廣場以外任何人的音信,壓抑感開始表現出來。羅恩煩燥不安,多了個愛玩衣袋裡那個熄燈器的惱人習慣,這讓赫敏大為不滿,她一邊讀著《詩翁彼豆故事集》一邊等待克利切,很是討厭燈光忽明忽暗。 「你別玩了行不行!」克利切離開後的第三個晚上,客廳的燈光又一次被吸走時,赫敏嚷道。 「對不起,對不起!」羅恩卡噠一摁熄燈器,把燈點亮,「我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你不能找點有用的事做做嗎?」 「什麼事?看童話書?」 「這本書是鄧布利多留給我的,羅恩——」 「——他把熄燈器留給了我,也許我應該使用它!」 哈利受不了這種鬥嘴,悄悄溜出了房間,下樓朝廚房走去。他經常去那裡,因為他相信克利切最有可能在那裡出現。但走到通往門廳的樓梯中間,他聽見前門響起敲門聲,接著是金屬撞擊的響亮聲音以及像鏈條發出的嘩啦嘩啦聲。 哈利全身的每根神經都緊張起來,他拔出魔杖,躲進那些小精靈腦袋旁邊的陰影裡等待著。門開了,他瞥見了外面路燈照亮的廣場,一個穿斗篷的人影閃進門廳,關上了門。來人向前走了一步,穆迪的聲音問道:「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個土灰色的身影從門廳盡頭升起來向他撲去,舉著枯槁的手。 「殺你的不是我,阿不思。」一個鎮靜的聲音說道。 惡咒解除了,土灰色的身影又一次爆炸了,灰塵瀰漫,看不清來人。 哈利用魔杖指著灰塵中間。 「不許動!」 他忘記了布萊剋夫人的肖像。他剛喊出聲,簾子馬上掀開,那女人尖叫起來:「泥巴種,髒貨,沾污了我的房子——」 羅恩和赫敏急忙衝下樓,像哈利一樣舉著魔杖,對準那個不速之客,那人現在舉起雙手站在樓下門廳中。 「別開火,是我,萊姆斯!」 「哦,謝天謝地。」赫敏虛弱地說,把魔杖轉向布萊剋夫人,砰的一聲,簾子唰地拉上,屋裡安靜下來。羅恩也垂下了魔杖,然而哈利沒有。 「拿出證明!」他喊道。 盧平走進燈光中,仍然高舉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我是萊姆斯。約翰。盧平,狼人,有時被稱做月亮臉,是活點地圖的四位作者之一,太太是尼法朵拉,通常叫唐克斯。我教過你怎麼召出守護神,哈利,它是一隻牡鹿。」 「哦,沒錯,」哈利垂下了魔杖,「但我必須核查一下,是不是?」 「作為你的前任黑魔法防禦術課教師,我完全同意必須核查。羅恩、赫敏,你們不應該這麼快就放鬆警惕。」 他們向他奔過去。盧平穿著一件厚厚的黑色旅行斗篷,看上去疲憊不堪,但很高興見到他們。 「沒見到西弗勒斯?」他問。 「沒有,」哈利說,「怎麼樣?大家都好嗎?」 「都好!」盧平說,「但我們都受到了監視。外面廣場上有兩個食死徒——」 「——我們知道——」 「——我必須正好幻影顯形到前門台階頂上,才能確保他們不會看到我。他們不可能知道你們在這兒,不然肯定會派更多的人來。他們在所有與你有聯繫的地方都設了崗哨,哈利。到樓下去吧,我有很多事情要告訴你們,也想知道你們離開陋居後發生了什麼。」 他們下到廚房裡,赫敏用魔杖指了指爐柵,火苗立刻躥起,在冷硬的石牆上造成舒適的幻覺,在木製長桌上映出火光。盧平從旅行斗篷裡掏出幾瓶黃油啤酒,四人坐了下來。 「我本來三天前就要來的,可是得甩掉盯梢的食死徒。」盧平說,「那麼,你們婚禮之後就直接來這兒了?」 「沒有,」哈利說,「是在托騰漢宮路的咖啡館遭遇兩個食死徒之後才來的。」 盧平把大半瓶黃油啤酒灑到了胸前。 「什麼?」 他們說了事情的經過,講完之後,盧平一臉驚駭。 「可是他們怎麼會這麼快就發現了你們呢?要跟蹤幻影顯形的人是不可能的,除非你在他消失時抓住他!」 「他們也不大可能恰好那個時候在托騰漢宮路散步,是不是?」哈利說。 「我們想過,」赫敏試探地說,「哈利是不是還帶著蹤絲?」 「不可能!」盧平說,羅恩露出得意之色,哈利大大鬆了口氣,「首先,如果他還帶著蹤絲,他們就會確定他在這裡,是不是?可是我想不通他們怎麼會跟到托騰漢宮路,這令人擔心,真令人擔心。」 他顯得憂心忡忡,但在哈利看來,這個問題還可以放一放。 「說說我們走後發生的事吧,自從羅恩的爸爸說全家平安之後,我們什麼消息也沒有。」 「哦,金斯萊救了我們,」盧平說,「多虧他報信,許多客人都在那幫人趕到之前幻影移形了。」 「那幫人是食死徒還是魔法部的?」赫敏插進來問。 「都有。他們現在實際上是一回事了。」盧平說,「有十來個人,但他們不知道你在場,哈利。亞瑟聽到傳言說,他們在殺死斯克林傑之前,曾經給他用刑拷問過你的下落,如果真有此事,他沒有出聲你。」 哈利看了看羅恩和赫敏,他倆的表情反映出他所感到的震驚與感激。他從來都不怎麼喜歡斯克林傑,但如果盧平說的是真事,那斯克林傑最後的行為卻是竭力保護哈利。 「食死徒把陋居搜了個底朝天,」盧平接著說,「他們發現了食屍鬼,但不願靠近——後來又把我們那些沒走的審問了幾小時。他們想得到你的消息,哈利,但是當然啦,除了鳳凰社成員之外,沒人知道你曾經在那裡。」 「在攪亂婚禮的同時,更多的食死徒闖進全國每一戶與鳳凰社有聯繫的家族。沒人死亡,」他不等他們詢問就忙說,「可是那幫人很粗暴,燒掉了德達洛。迪歌的房子,可是你們知道他不在那兒。他們還對唐克斯一家用了鑽心咒,也是試圖問出你去過他們家之後的下落。他們沒事——顯然有些虛弱,但其他都還好。」 「食死徒突破了所有那些防護咒?」哈利問道,想起他墜落在唐克斯父母家花園的那天夜裡,它們曾是多麼有效。 「你必須明白,哈利,食死徒現在有整個魔法部撐腰了,」盧平說,「他們可以使用殘酷的魔法,而不用擔心被發現和逮捕。他們突破我們施的所有防護咒,進來之後,也毫不掩飾他們的來意。」 「他們為酷刑拷問哈利的下落找了什麼借口嗎?」赫敏問,聲音有些尖銳。 「嗯,」盧平猶豫了一下,掏出了一張折疊的《預言家日報》。 「看看吧,」他說著,把報紙從桌面推給哈利,「反正你遲早會知道的。這就是他們搜捕你的借口。」 哈利展開報紙,一張他的大照片佔滿了頭版的篇幅。幾個大字突出在照片上: 通緝追查阿不思。鄧布利多死因 羅恩和赫敏氣憤地叫了起來,但哈利沒說話。他把報紙推到一邊,不想再看。他知道裡面會怎麼說。除了當時在塔頂的人之外,沒有人知道是誰殺死了鄧布利多,而且麗塔。斯基特已經告訴魔法界,鄧布利多墜樓後不久,便有人看到哈利逃離了現場。 「對不起,哈利。」盧平說。 「這麼說,食死徒也控制了《預言家日報》?」赫敏憤怒地問。 盧平點點頭。 「可是人們一定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政變很平穩,幾乎無聲無息,」盧平說,「斯克林傑遇害的官方不說法是他辭職了,接替他的是皮爾斯。辛克尼斯,被施了迷魂咒。」 「伏地魔為什麼不自封為魔法部長呢?」羅恩問道。 盧平笑了。 「他用不著,羅恩。他實際上就是部長,何必要坐在部裡的辦公桌後面呢?他的傀儡辛克尼斯處理日常事務,讓伏地魔得以把勢力延伸到魔法部之外。」 「許多人自然推測到發生的事情:幾天來魔法部的政策變化太大了,他們私下裡說一定是伏地魔在幕後指使。但問題就在這裡,他們只是私下裡說,不敢互相交心,不知道誰可以相信。他們不敢暢所欲言,怕萬一懷疑的情況屬實,家人會受到迫害。伏地魔這一著棋非常聰明。宣佈篡位也許會引來公開的反抗,躲在幕後卻能造成迷惑、猜疑和恐懼。」 「魔法部政策的顯著變化,」哈利說,「也包括讓魔法世界警惕我而不是伏地魔嗎?」 「這確實是其中的一部分,」盧平說,「這是一手絕招。鄧布利多死後,你——大難不死的男孩——必然會成為反抗伏地魔的象徵和號召。而通過暗示你與老英雄之死有干係,伏地魔不僅可以懸賞緝拿你,而且在許多本來可能維護你的人中間撒下了懷疑和恐懼的種子。」 「與此同時,魔法部開始排查麻瓜的後代。」 盧平指著《預言家日報》。 「看第2版。」 赫敏翻開報紙,臉上帶著看《尖端黑魔法揭秘》時一樣厭惡的表情。 「『麻瓜出身登記,』」她念道,「『魔法部正在對所謂」麻瓜出身「進行調查,以便瞭解他們是如何擁有魔法秘密的。』」 「『神秘事務司最新研究顯示,魔法只能通過巫師的生育遺傳。由此可見,如果沒有驗證確鑿的巫師血統,所謂麻瓜出身的人就可能是通過盜竊或暴力而獲取魔法能力的。』」 「『魔法部決心根除這些盜用魔法能力者,為此邀請每一位所謂麻瓜出身的人到新任命的麻瓜出身登記委員會面談。』」 「人們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的。」羅恩說。 「它已經發生了,羅恩,」盧平說,「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有麻瓜出身的人被抓了。」 「可是他們怎麼可能『盜竊』魔法呢?」羅恩問,「真是神經病。要是能盜竊魔法的話,就不會有啞炮了,是不是?」 「我理解,」盧平說,「可是,你必須證明你至少有一位巫師血統的近親,否則就會被認為是非法獲得魔法能力的,就要受到懲罰。」 羅恩看了看赫敏,說道:「如果純種和混血的巫師發誓說某個麻瓜出身的人是自己的親戚呢?我可以對所有的人說赫敏是我表姐——」 赫敏雙手拉住羅恩的手,緊緊地握著。 「謝謝你,羅恩,可是我不能讓你——」 「你沒有選擇,」羅恩激動地說,也緊攥著她的手,「我要教你熟悉我的家譜,這樣你就不怕提問了。」 赫敏顫聲笑了一下。 「羅恩,我想這已經不重要,因為我們在跟全國第一通緝犯哈利。波特一起逃亡。要是我們回到學校,情況就不一樣了。伏地魔對霍格沃茨有什麼計劃嗎?」她問盧平。 「現在每個少年巫師都必須入學,」他答道,「昨天宣佈的。這是一個變化,因為以前從來不是強制性的。當然,幾乎所有英國巫師都在霍格沃茨上過學,但父母有權讓子女在家自學或到國外留學。而現在這樣,伏地魔就能把所有的巫師從小就置於他的監視之下。這也是清除麻瓜出身者的辦法之一,因為學生必須持有血統證明——表明他們已向魔法部證明自己的巫師血統,才能獲准入學。」 哈利感到噁心而憤怒:此刻有多少十一歲的孩子正在興高采烈地翻看新買的魔法書,卻不知他們永遠也見不到霍格沃茨,甚至永遠也見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這……這……」他語塞了,找不到話能夠表達他所感到的恐怖,但盧平輕聲說:「我知道。」 盧平遲疑一下。 「如果你不能證實,我可以理解,哈利,但鳳凰社的印象是鄧布利多給你留下了一個使命。」 「是的。」哈利答道:「羅恩和赫敏也知道,他們要跟我一起去。」 「能不能告訴我這使命是什麼?」 哈利望著那張過早刻上皺紋的臉龐,濃密但已花白的頭髮,希望自己能有別的回答。 「我不能,萊姆斯,對不起。如果鄧布利多沒有告訴你,我想我也不能說。」 「我猜到你會這麼說,」盧平顯得有些失望,「但我仍然可以對你有些用處。你知道我的身份和能耐。我可以與你們同行,提供保護。不用對我說你們在幹什麼。」 哈利猶豫著,這是個非常誘人的提議,雖然他想像不出,如果盧平整天跟著他們,怎麼還能對他保密下去。 赫敏卻顯得有些疑惑。 「唐克斯呢?」她問。 「她怎麼啦?」盧平說。 「哎呀,」赫敏皺眉道,「你們結婚了!你要跟我們走,她怎麼想呢?」 「唐克斯會很安全的,」盧平說,「住在她父母家。」 盧平的語氣有一點怪,幾乎有些冷淡。再說,唐克斯繼續躲在她父母家裡也有點不正常,她畢竟是鳳凰社成員,據哈利所知,她可能希望投身於積極的行動中。 「萊姆斯,」赫敏試探地說,「一切都好嗎……我是說……你和——」 「一切都好,謝謝你,」盧平刻板地說。 赫敏臉紅了,又是一陣沉默,氣氛拘束而尷尬,然後盧平像強迫自己承認一件不愉快的事情那樣說道:「唐克斯懷孕了。」 「哦,太好了!」赫敏尖叫道。 「真棒!」羅恩熱情地說。 「恭喜呀。」哈利說。 盧平不自然地笑了笑,看上去像做了個鬼臉,又說:「那麼——你們接受我的提議嗎?三個人可以變成四個人嗎?我不相信鄧布利多會反對。畢竟,他曾任命我做你們的黑魔法防禦術課的老師。我必須告訴你們,我相信此行要面對許多人從沒見過的和想像不到的邪惡魔法。」 羅恩和赫敏都望著哈利。 「嗯——我想問清楚,」他說,「你想把唐克斯留在她父母家,自己跟我們走?」 「她在那兒非常安全,他們會照料她的。」盧平說,他語氣堅決得近乎冷漠,「哈利,我相信詹姆也會希望我守護著你。」 「嗯,」哈利緩緩地說,「我不這樣想。我倒相信我父親會希望知道你為什麼不守護著自己的孩子。」 盧平臉上失去了血色。廚房裡的溫度好像降低了十度。羅恩環顧著這個房間,好像有人命令他要記住它似的,赫敏的目光在哈利和盧平之間來回移動。 「你不明白。」盧平終於說。 「那就解釋吧。」哈利說。 盧平嚥了口唾沫。 「我——我和唐克斯結婚是個嚴重的錯誤,我喪失了理智,事後一直非常後悔。」 「噢,」哈利說,「所以你就要拋棄她和孩子,跟我們跑掉?」 盧平跳了起來,椅子都翻倒了。他那樣狂暴地瞪著他們,哈利第一次在他那張臉上看到了狼的影子。 「你不明白我對我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做了什麼嗎?我根本不該和她結婚,我把她變成了被人排斥的人!」 盧平一腳踢開被他弄翻的椅子。 「你們看到我都是在鳳凰社裡,或者是在霍格沃茨,在鄧布利多的庇護之下!你們知道大多數巫師怎樣看待我的同類!知道我的情況之後,他們幾乎都不肯跟我說話!你們沒有看見我所做過的一切嗎?就連她的家人也排斥我們的婚姻,哪個父母願意自己的獨生女兒嫁給狼人呢?還有孩子——孩子——」 盧平揪著自己的頭髮,他好像精神錯亂了。 「我的同類通常是不生育的!孩子會跟我一樣,我知道肯定會的——我怎麼能原諒自己?明知自己的情況卻仍然把它遺傳給一個無辜的嬰兒。即使奇跡發生,孩子不像我這樣,那麼沒有一個永遠讓他羞恥的父親豈不更好,好一百倍!」 「萊姆斯!」赫敏輕聲說,熱淚盈眶,「別這麼說——怎麼會有孩子為你感到羞恥呢?」 「哦,說不準,赫敏,」哈利說,「我就會為他感到羞恥。」 哈利不知自己哪來的火氣,他也氣得站了起來。盧平的表情好像哈利打了他一樣。 「如果新政權認為麻瓜出身都是壞的,」哈利說,「他們對一個父親是鳳凰社成員的狼人混血兒又會怎樣呢?我父親是為保護我母親和我而死的,你覺得他會叫你拋棄你的孩子,去跟我們一起冒險嗎?」 「你——你怎麼敢?」盧平說,「這不是追求——不是追求冒險或個人出風頭——你怎麼也說出這種——」 「我認為你覺得自己英勇無畏,」哈利說,「你幻想步小天狼星的後塵——」 「哈利,別說了!」赫敏懇求道,可是哈利繼續瞪著盧平慘白的面孔。 「我真不能相信,」哈利說,「教我打敗攝魂怪的人——是個懦夫。」 盧平拔魔杖的動作太快了,哈利剛來得及抓到自己的魔杖,就聽呯的一聲,感到自己像被猛擊了一下,身子向後飛去,撞在廚房的牆上,然後滑到地上。他瞥見盧平的斗篷後擺消失在門口。 「萊姆斯,萊姆斯,回來!」赫敏叫道,但盧平沒有回答。片刻後,他們聽到前門重重地關上了。 「哈利!」赫敏哭著說,「你怎麼能這樣?」 「有什麼不能的。」哈利說著站了起來,感到腦袋撞在牆上的地方正在腫起一個包。他仍然氣得渾身發抖。 「別那樣看著我!」他沒好氣地對赫敏說。 「你別又衝她來!」羅恩吼道。 「不要——不要——我們不能吵架!」赫敏衝到他倆中間說。 「你不該對盧平說那樣的話。」羅恩責備哈利說。 「他自找的。」哈利說。破碎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快速:小天狼星穿過帷幔倒下;傷殘的鄧布利多懸在空中;一道綠光和他母親哀求的聲音…… 「身為父母,」哈利說,「不應該離開自己的孩子,除非——除非是迫不得已。」 「哈利——」赫敏伸出一隻撫慰的手,但他一聳肩甩掉了,走到一邊,盯著赫敏變出的火苗。他曾經通過那個壁爐和盧平說過話,希望能恢復對詹姆的信心,盧平給了他安慰。現在,盧平那痛苦、蒼白的面容好像正在他面前晃動,一陣悔恨湧上心頭,他感到非常難受。羅恩和赫敏都沒有說話,但哈利覺得他們肯定在他背後面面相覷,無聲地交流。 他轉過身,看見他倆慌忙望向別處。 「我知道我不應該叫他懦夫。」 「你是不應該。」羅恩馬上說。 「可他的行為像懦夫。」 「但是……」赫敏說。 「我知道,」哈利說,「但如果這能讓他回到唐克斯身邊,還是值得的,是不是?」 他無法消除語氣中的懇求。赫敏露出同情的樣子,羅恩則不置可否。哈利低頭看著腳,想著自己的父親。詹姆會支持哈利對盧平說那樣的話嗎,還是會因為兒子那樣對待他的老朋友而生氣呢? 寂靜的廚房似乎在嗡嗡作響,帶著剛才那一幕的震動和羅恩、赫敏無言的譴責。盧平帶來的《預言家日報》還擱在桌上,哈利的面孔在頭版上呆望著天花板。他走過去坐下,隨手翻開報紙,假裝在讀,可是讀不進去,腦子裡還滿是和盧平衝突的場面。他能肯定羅恩和赫敏在報紙的另一面又開始了無聲的交流。他很響地翻動報紙,鄧布利多的名字跳入了眼簾。他好一會兒才看明白那張照片,是一張全家合影。照片下面寫著:鄧布利多一家,左起:阿不思、珀西瓦爾(抱著剛出生的阿利安娜)、坎德拉和阿不福思。 這吸引了他的注意。哈利仔細盯著這張照片。鄧布利多的父親珀西瓦爾是個英俊的男子,一雙眼睛在這張褪色的老照片上似乎仍閃著光芒。嬰兒阿利安娜比一塊麵包大不了多少,也看不出更多的面部特徵。母親坎德拉烏黑的頭髮盤成一個高髻,五官有如刀刻一般。儘管她穿著高領的緞袍,但那黑眼睛、高顴骨和挺直的鼻樑令哈利聯想到了印第安人。阿不思和阿不福思穿著一式的花邊領短上衣,留著一式的披肩發。阿不思看上去大幾歲,但其他方面兩個男孩看上去非常相似,因為這是在鄧布利多的鼻樑被打斷和他開始戴眼鏡之前。 一家人看上去相當幸福美滿,安詳地在報紙上微笑。嬰兒阿利安娜的胳膊在襁褓外模糊地揮舞。哈利在照片的上方看到了一行標題: 獨家摘錄——即將出版的鄧布利多傳記麗塔。斯基特著 哈利心想反正不可能讓自己的情緒更糟了,便讀了起來: 坎德拉。鄧布利多個性自尊而高傲,在丈夫珀西瓦爾被逮捕並關入阿茲卡班之事公之於眾後,無法忍受繼續住在沃土原。於是她決定舉家搬到戈德裡克山谷,那個村子後來出 了名,因為它就是哈利。波特奇跡般逃脫神秘人魔掌的地方。 像沃土原一樣,戈德裡克山谷也聚居了許多巫師家庭,但坎德拉一戶也不認識,所以不會像在原來村子裡那樣總有人對她丈夫的罪行感到好奇。她多次拒絕新鄰居的友好表示,很快使自己一家與外界隔絕了。 「我帶了一批自己做的鍋形蛋糕過去歡迎她,她當著我的面關上了門。」巴希達。巴沙特說,「他們搬來的第一年,我只見過兩個男孩。要不是冬天裡有一次,我在月光下摘悲啼果,看到坎德拉領著阿利安娜走進後花園,我根本不會知道她還有個女兒。她媽媽帶她繞草坪走了一圈,一直緊緊抓著他,然後就領回屋裡去了。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看樣子坎德拉認為搬到戈德裡克山谷是隱藏阿利安娜的良機,這件事她或許已經籌劃多年。時機很重要,阿利安娜消失時剛剛七歲,而許多專家認為七歲是魔法能力應該顯露的年齡。沒有一位在世的人記得阿利安娜顯示過絲毫的魔法能力。由此可見,坎德拉決定隱瞞女兒的存在,而羞於承認她生了一個啞炮。當然,離開認識阿利安娜的朋友和鄰居,囚禁她就容易得多了。此後知道阿利安娜存在的人屈指可數,都是能保守秘密的,其中包括她的兩個哥哥,他們用母親教的話擋住尷尬的問題:「我妹妹身體太弱,上不了學。」 下星期:阿不思。鄧布利多在霍格沃茨——獲獎與假象。 哈利想錯了:報上的內容實際上讓他情緒更糟了。他看著照片上面那表面幸福的一家人。是真的嗎?怎麼才能知道?他想去戈德裡克山谷,即使巴希達已經不能與他交談,他也想去看看自己和鄧布利多都曾經失去親人的那個地方。他正在放下報紙問問羅恩和赫敏的想法,廚房裡突然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三天來第一次,哈利把克利切忘得乾乾淨淨,他的第一個念頭是盧平衝回來了。一瞬間,哈利搞不清椅子旁邊這團扭打的胳膊和腿是怎麼回事,他急忙站起身。克利切掙脫出來,低低地鞠了一躬,嘶啞地說:「克利切把小偷蒙頓格斯。弗萊奇抓回來了,主人。」 蒙頓格斯掙扎著爬起來,抽出了魔杖。但赫敏比他更快。 「除你武器!」 蒙頓格斯的魔杖飛到空中,被赫敏接住。他瘋狂地朝樓梯衝去,羅恩把他撂倒了。蒙頓格斯摔到石板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幹嗎?」他吼道,扭動身體想掙脫羅恩,「我幹什麼了?派一個該死的家養小精靈來抓我。你們搞什麼鬼,我幹什麼了,放開我,放開我,不然——」 「你沒有資格威脅誰了,」哈利說著把報紙扔到一邊,幾步走到廚房那頭,跪在蒙頓格斯旁邊。羅恩喘著氣爬起來,哈利沉著地用魔杖指著蒙頓格斯的鼻子,這傢伙散發著臭烘烘的汗味和煙味,頭髮糾結,袍子上污漬斑斑。 「克利切道歉,抓小偷回來遲了,主人。」小精靈嘶聲說道,「弗萊奇善於躲避抓捕,有許多窩穴和同夥。不過,克利切最後還是堵住了這個小偷。」 「你做得很好,克利切。」哈利說。小精靈低低地鞠躬。 「好,我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哈利對蒙頓格斯說。這傢伙立刻叫了起來:「我嚇壞了,行了吧?我從來就沒想參加。別生氣,夥計,可我從來沒有自願為你去死,當時可是該死的神秘人朝我飛了過來啊,誰都會逃走的,我一直說不想幹——」 「告訴你一下,我們其他人沒有一個幻影移形的。」赫敏說。 「嗯,你們是一幫他娘的英雄,是不是,可我從沒假裝說我打算搭上性命——」 「我們對你為什麼丟下瘋眼漢逃跑不感興趣,」哈利把魔杖湊近蒙頓格斯那雙腫脹充血的眼睛,「我們已經知道你是個靠不住的渣子。」 「那為什麼家養小精靈纏住我不放?難道又是那些杯子的事兒?我一個也沒有了,不然你們可以拿去——」 「也不是那些杯子的事兒,不過有點靠譜了,」哈利說,「閉上嘴巴聽著。」 能有點事情做做,能從某人那裡問出一點實情,感覺真不錯。哈利的魔杖現在離蒙頓格斯的鼻樑如此之近,這傢伙的眼睛都成了對眼。 「當你擄走這所房子裡值錢的東西時——」哈利說道。 但蒙頓格斯又打斷了他:「小天狼星從來不在意那些垃圾——」 腳板啪啪作響,黃銅的光一閃,響亮的匡噹一聲,伴著痛苦的嚎叫:克利切衝過去用長柄鍋狠狠敲了一下蒙頓格斯的腦袋。 「叫他住手,叫他住手,應該把他關起來!」蒙頓格斯畏縮著叫道,克利切又舉起了那只厚底鍋。 「克利切,不要!」哈利高喊道。 克利切的瘦胳膊在沉重的鍋子下顫抖,仍然高舉著。 「再來一下行嗎,哈利少爺,討個綵頭?」 羅恩笑了。 「我們需要他神志清楚,克利切,但如果他需要勸導的話,可以由你來執行。」哈利說。 「非常感謝您,主人。」克利切鞠了一躬,退後幾步,淺色的大眼睛仍然憎惡地盯著蒙頓格斯。 「當你把這所房子裡你能找到的值錢東西擄取一空時,」哈利重新說,「你從廚房碗櫃裡拿走了一批東西,其中有一個掛墜盒。」哈利突然嘴巴發乾,他也能感到羅恩、赫敏的緊張和興奮。「你把它弄哪兒去了?」 「怎麼?」蒙頓格斯問,「它很值錢嗎?」 「它還在你那兒!」赫敏叫道。 「不,不在了,」羅恩精明地說,「他在想當時是不是應該賣得更貴一點。」 「更貴?」蒙頓格斯說,「那倒一點也不難……該死的,我不是送掉了嗎?沒法子啊。」 「什麼意思?」 「我在對角巷賣貨,那女的走過來問我有沒有經銷魔法製品的執照,該死的攪屎棍,她本來要罰我款,忽然看上了掛墜盒,就說拿那個頂了,放過我這一回,還說算我走運。」 「那女的是誰?」哈利問。 「不知道,魔法部的老妖婆。」 蒙頓格斯皺眉想了一會兒。 「小矮個,頭頂戴個蝴蝶結。」 他緊蹙著眉頭,又加了一句,「看上去像只癩蛤蟆。」 哈利的魔杖失手掉下,打中了蒙頓格斯的鼻子,紅色火星噴到他的眉毛上,眉毛著火了。 「清水如泉!」赫敏高叫,一股清水從她杖尖流出,澆在蒙頓格斯臉上,但他已嗆得連咳帶喘。 哈利抬起頭,在羅恩和赫敏的臉上也看到了自己的震驚。他右手手背上的傷疤似乎又刺痛起來。 第12章 魔法即強權 八月一天天過去了,格裡莫廣場中間那片荒草在陽光中枯萎,變脆變黃。12號的房客一直沒有被周圍人家發現,12號本身也不為人知。格裡莫廣場的麻瓜住戶早已習慣了11號緊挨著13號的可笑錯誤。 但廣場現在吸引了一小批好像對這個異常現象很感興趣的來客。幾乎每天都有一兩個人來到格裡莫廣場,沒有別的目的(或似乎如此),只為倚在面向11號和13號的欄杆上,凝視兩座房子的連接處。每天來的窺視者都與前一天不同,不過他們似乎都不喜歡正常的服飾。路過這裡的倫敦人大都看慣了奇裝異服,所以也並不留意,只是偶爾有人回頭看一眼,奇怪怎麼有人在這樣的大熱天還穿著長斗篷。 窺視者似乎未能從守望中得到什麼滿足。偶爾有一個人興奮地衝向前去,彷彿終於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但又總是失望地退了回來。 九月的第一天,逗留在廣場上的人比以前更多。六個穿著長斗篷的男人沉默警惕,像往常一樣凝視著11號和13號房子,但他們等待的東西似乎仍然無影無蹤。傍晚來臨,意外地帶來了幾星期內第一場涼颼颼的陣雨,這裡又出現了那種神秘時刻,他們似乎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一個歪臉男人指點著,離他最近的同伴——一個矮胖而蒼白的男人躍向前去,但片刻之後,他們又恢復了先前靜止的狀態,顯得懊喪而失望。 與此同時,在12號房中,哈利剛剛走進門廳。他剛才幻影顯形到前門外台階頂上時差點失去平穩,心想食死徒可能看到了他一時暴露在外的胳膊肘。他小心地關上前門,脫下隱形衣搭在手臂上,沿著昏暗的走廊匆匆朝通往地下室的門口走去,手中還捏著一份偷來的《預言家日報》。 還是那個低低的聲音:「西弗勒斯。斯內普?」一陣陰風刮過,他的舌頭捲縮了片刻。 「我沒有殺死你。」舌頭一鬆開,他就說道,然後屏住呼吸,土灰色的身影爆炸了。他一直下到通往廚房的樓梯中部,遠離了炸出的灰塵,布萊剋夫人也聽不見時,他才叫道:「有新聞,你們不喜歡的。」 廚房幾乎認不出來了。現在所有東西的表面都煥然一新:銅鍋和銅盤擦出了玫瑰色光澤,木頭桌面也擦得發亮,晚餐的杯碟已經擺好,在爐火輝映下閃閃發光,歡樂的火苗上燉著一口大鍋。但那快步迎向哈利的家養小精靈的變化比屋裡的變化更大,他裹著一條雪白的毛巾,耳朵裡的毛像棉絮一般潔白蓬鬆,雷古勒斯的掛墜盒在他瘦瘦的胸脯上跳動。 「請脫鞋,哈利少爺,洗過手再用晚餐。」克利切低沉沙啞地說,一邊抓住隱形衣,疲憊地走過去把它掛到牆上,旁邊還掛著好多件新洗的老式袍子。 「有什麼情況?」羅恩擔心地問。他和赫敏剛才在研究一沓筆記和手繪地圖,把廚房長桌的一頭都攤滿了,但現在兩人都看著哈利。哈利大步走過去,把報紙丟在他們的那堆羊皮紙上。 報上是一張大照片,一個熟悉的鷹鉤鼻、黑頭髮的男子瞪著他們。上面的標題是: 西弗勒斯。斯內普接任霍格沃茨校長 「不可能!」羅恩和赫敏同時叫道。 赫敏動作最快,她抓起報紙大聲念了起來。 「『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資深魔藥課教師,今日被任命為校長,該決定系這所古老學校的幾項人事變動中最重要的一項。原麻瓜研究課教師已經辭職,將由阿萊克托。卡羅接任,她的哥哥阿米庫斯將出任黑魔法防禦術課教師。』」 「『我很高興有機會維護我們最優秀的魔法傳統和價值觀——』就是殺人和割耳朵吧,我想!斯內普,校長!斯內普坐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梅林的褲子啊!」她尖聲大叫,把哈利和羅恩都嚇了一大跳。她從桌邊蹦起來,衝出廚房,嘴裡喊著:「我馬上回來!」 「『梅林的褲子!』?」羅恩似乎覺得好笑,「她準是氣糊塗了。」他把報紙拉到面前,細看關於斯內普的文章。 「其他教師不會容忍的,表格、弗立維和斯普勞特都知道真相,知道鄧布利多是怎麼死的。他們不會同意斯內普做校長的。卡羅兄妹是什麼人?」 「食死徒,」哈利說,「報紙裡面有照片,斯內普殺死鄧布利多時他們也在塔頂,所以都是狐朋狗黨。而且,」哈利拉過一把椅子,激憤地說,「我看其他教師除了留下任教之外別無選擇。如果魔法部和伏地魔都是斯內普的靠山,那麼不是留下任教,就是到阿茲卡班蹲幾年——這還算是運氣好的。我估計他們會留下來設法保護學生。」 克利切端著大湯碗匆匆走到桌旁,把湯舀進潔淨的小碗裡,一邊吹著口哨。 「謝謝,克利切,」哈利說著合上報紙,他不想看到斯內普的面孔,「至少我們現在知道斯內普在哪兒了。」 他開始用勺子喝湯,自從得到雷古勒斯的掛墜盒之後,克利切的廚藝大大提高,今天的法式洋蔥湯完全堪稱哈利嘗過的最好口味。 「還有好多食死徒在監視這幢房子,」他邊吃邊告訴羅恩,「比平時多,好像指望我們拖著箱子出去乘坐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似的。」 羅恩看了看表。 「我一整天都在想這事。它六小時前就開走了,不在車上感覺怪怪的,是不是?」 哈利彷彿看到那列紅色的蒸汽機車,跟他和羅恩在空中追隨它那次一樣,閃閃發光地穿行在田野山嶺之間,像一條蠕動的紅色毛蟲。他相信金妮、納威和盧娜此刻正坐在一起,也許在猜測他、羅恩和赫敏在什麼地方,或是在爭論怎樣才能破壞斯內普的新政權。 「剛才他們差點看見我回來。」哈利說,「我在台階頂上沒站穩,隱形衣滑開了。」 「我每次都這樣。哦,她來了,」羅恩扭過頭去看赫敏走進廚房,「梅林最肥的三角短褲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想起了這個。」赫敏氣喘吁吁地說。 她抱來個大畫框,放到地上,從廚房櫃子裡抓過她的串珠小包,打開來把畫往裡塞。雖然這畫框明顯太大,但幾秒鐘後它也像那麼多東西一樣,消失在小包寬敞無比的肚子裡了。 「菲尼亞斯。奈傑勒斯。」赫敏解釋道,把小包扔在廚房桌子上,發出平常那種響亮沉重的撞擊聲。 「什麼?」羅恩說,可是哈利懂了。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的肖像能在格裡莫廣場和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的兩個畫框間自由來去,斯內普現在肯定已坐在塔樓頂上那個圓形的房間,得意地佔據了鄧布利多那些精緻的銀色魔法儀器、石頭冥想盆、分院帽,還有格蘭芬多的寶劍——如果它未被轉移的話。 「斯內普可以派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到這所房子裡來打探情況。」赫敏向羅恩解釋著,坐了下來,「現在讓他打探去吧,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只能看到我手提包裡的東西。」 「高啊!」羅恩欽佩地說。 「謝謝。」赫敏微微一笑,把湯碗拉到面前,「哈利,今天還有什麼情況?」 「沒什麼了,」哈利說,「在魔法部門口偵察了七個小時,沒發現那女人,但見到了你爸爸,羅恩,他看上去挺好的。」 羅恩點點頭對這個消息表示感謝。他們一致認為在韋斯萊先生進出魔法部時跟他聯絡太危險了,因為他身邊總是圍著部裡的其他人員。不過,能夠看到他也是一種安慰,即使他看上去十分緊張和焦慮。 「低低常說部裡大多數人都用飛路網上班,」羅恩說,「所以我們沒看到烏姆裡奇,她不會走路的,她那麼妄自尊大。」 「那個可笑的老女巫和那個穿藏青色袍子的小男巫呢?」赫敏問。 「哦,對了,就是魔法維修保養處的那小子。」羅恩說。 「你怎麼知道他在魔法維修保養處工作?」赫敏問,湯勺舉在半空。 「爸爸說魔法維修保養處的人都穿藏青色袍子。」 「可你沒跟我們說過!」 赫敏放下湯勺,把哈利進來時她和羅恩正在研究的那沓筆記和地圖拉到面前。 「這裡沒提到藏青色袍子,壓根兒沒提!」她焦急地翻著那些紙片說。 「好啦,真的有關係嗎?」 「羅恩,全都有關係!魔法部現在肯定是戒備森嚴,如果我們要溜進部裡而不被人發現,每個小細節都很重要!我們已經重複了很多遍,我的意思是,偵察這麼多趟有什麼用,如果你都不告訴我們——」 「我的天哪,赫敏,我只忘記了一件小事——」 「你知不知道,現在對我們來講,也許全世界再沒有哪個地方比魔法部更危——」 「我想我們應該明天就去。」哈利說。 赫敏目瞪口呆。羅恩喝湯嗆著了。 「明天?」赫敏問道,「你不是認真的吧,哈利?」 「我是,」哈利說,「我想,就算我們在魔法部門口再偵察一個月,也不會比現在準備更充分多少。拖得越久就會離掛墜盒越遠。很可能烏姆裡奇已經把它扔掉了,那玩意兒打不開。」 「除非,」羅恩說,「她想辦法打開了它,現在已經被它附身了。」 「對她來說沒什麼區別,她本來就夠邪惡了。」哈利聳聳肩說。 赫敏咬著嘴唇,在那裡沉思。 「我們知道了所有重要的情況,」哈利對赫敏說,「他們不再幻影顯形出入魔法部,現在只有部裡最高級人員的家裡才能連接飛路網,這是羅恩聽那兩個小人物抱怨時說的。我們大致知道烏姆裡奇的辦公室在哪兒,因為你聽到那個山羊鬍對他的同伴說——」 「『我要上二層,多洛雷斯想見我。』」赫敏馬上背誦道。 「正是,」哈利說,「而且我們知道進門要用那些可笑的硬幣樣的玩意兒,或是證明幣,管它叫什麼呢,因為我看到那個女巫向朋友借了一個——」 「可我們沒有!」 「如果計劃成功,我們就會有的。」哈利平靜地說。 「我不知道,哈利,我不知道……有那麼多環節可能出錯,那麼多地方都要靠運氣……」 「即使我們再花三個月準備,也還是如此。」哈利說,「該採取行動了。」 從羅恩和赫敏的表情,哈利看出他們很害怕。他自己也不是那麼有信心,然而他相信已經到了該實施計劃的時間。 過去的四個星期裡,他們輪流穿著隱形衣去魔法部門口偵察,由於韋斯萊先生的關係,羅恩自幼對那時很熟。他們跟蹤進去上班的部裡人員,偷聽人家談話,並通過仔細觀察摸清了哪些人會在每天同一時間單獨出現。偶爾有機會從某人公文包裡偷一份《預言家日報》。一點一點地,他們積攢成了此刻堆在赫敏面前的草圖和筆記。 「好吧,」羅恩慢吞吞地說,「假設我們明天就去……我想應該就哈利和我兩個人。」 「哦,不要又提這個!」赫敏歎著氣說,「我想我們都已經說好了。」 「穿著隱形衣在門口偵察是一回事,可現在是另一回事,赫敏。」羅恩用手指戳著一份十天前的《預言家日報》,「你被列入了沒去接受審查的麻瓜出身者名單!」 「而你應該在陋居身患散花痘,生命垂危!如果有誰不應該去,那就是哈利,他被懸賞一萬加隆——」 「好吧,我留在這兒,」哈利說,「你們要是打敗了伏地魔,給我送個信,好不好?」 羅恩和赫敏笑了起來,哈利額上的傷疤突然一陣劇痛,他本能地用手一捂,看到赫敏瞇起了眼睛,趕忙捋了捋頭髮加以掩飾。 「如果三個人都去,就必須分頭幻影移形,」羅恩說,「隱形衣已經蓋不住我們三個了。」 哈利的傷疤越來越痛,他站起身,克利切立刻奔上前去。 「主人的湯沒有喝完,主人是要美味的燉菜,還是要主人非常偏愛的糖漿水果餡餅?」 「謝謝,克利切,我馬上就回來——呃——去趟衛生間。」 感覺到赫敏在懷疑地盯著他,哈利急忙上樓經過門廳,到了二樓的樓梯口,衝進衛生間,插上了門。他痛苦的呻吟著,趴到了那個龍頭是蛇嘴形狀的黑盆上,緊閉雙眼…… 他在一條昏暗的巷子裡飄行,兩邊的房屋都有高高的木板山牆,看上去像姜餅做的房子。 他走近一座房子,看到他自己蒼白修長的手指伸到門上,他在敲門,內心越來越興奮…… 門開了:一個女人笑著站在那裡,看到哈利的面孔,她一下變了臉色,笑容消失了,被恐懼所代替…… 「格裡戈維奇?」一個高亢、冷酷的聲音問。 她搖搖頭,想要關門。一隻蒼白的手牢牢抵住它,不讓她把他關在外面…… 「我找格裡戈維奇。」 「他不在這兒了!「原文是德語。」」她搖著頭喊道,「他不住這兒!他不住這兒!我不認識他!」 她放棄了關門,在黑暗的門廳裡退去。哈利跟在後面,無聲無息地向她飄去,長長的手指已經抽出了魔杖。 「他在哪兒?」 「我不知道!「原文是德語。」他搬走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舉起魔杖,那女人尖叫起來,兩個小孩跑進門廳。她張開雙臂想保護他們,一道綠光—— 「哈利!哈利!」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倒在地上,赫敏又在捶門。 「哈利,開門!」 自己剛才喊出了聲,他知道。他站起來打開了門,赫敏一頭栽了進來,恢復平衡之後懷疑地打量著四周。羅恩也跟了進來,緊張地用魔杖指著陰冷的衛生間裡各個角落。 「你在幹什麼?」赫敏嚴厲地問。 「你認為我在幹什麼?」哈利虛張聲勢地反問。 「你在裡面大喊大叫!」羅恩說。 「哦,是啊……我一定是睡著了,或者——」 「哈利,請不要侮辱我們的智力,」赫敏大口吸著氣說,「我們在樓下就知道你的傷疤又疼了,而且你的臉跟紙一樣白。」 哈利在浴缸邊沿坐了下來。 「好吧,我剛才看到伏地魔殺死了一個女人。現在他可能已經殺死了她的全家。他不需要這麼做,又像賽德裡克那樣,他們只是在那兒……」 「哈利,你不應該再讓這樣的事發生!」赫敏嚷道,回音響徹衛生間,「鄧布利多要你學會大腦封閉術!他認為這種聯繫是危險的——伏地魔可以利用它,哈利!看他殺人和折磨人有什麼好處,有什麼用呢?」 「我能知道他在幹什麼。」哈利說。 「所以你根本不想努力斷了它?」 「赫敏,我做不到。你知道我大腦封閉術練得多差,一直找不到訣竅。」 「你從來沒有真正努力過!」她激烈地說,「我不明白,哈利——你是不是喜歡有這種特殊的聯繫,或感應,或——管它叫什麼——」 看到他的目光,她囁嚅了。哈利站了起來。 「喜歡?」他低聲問,「你會喜歡嗎?」 「我——不——對不起,哈利,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討厭它,我討厭他闖進我的腦海,討厭不得不在他最可怕的時候看到他,但是我要利用它。」 「鄧布利多——」 「別提鄧布利多。這是我的選擇,不是其他人的。我想知道他為什麼要找格裡戈維奇。」 「誰?」 「一個製作魔杖的外國人。」哈利說,「他做了克魯姆的魔杖,克魯姆認為他手藝高超。」 「可是你說過,」羅恩說,「伏地魔把奧利凡德關在什麼地方了。他既然已經有了一個會做魔杖的,為什麼還要再找一個呢?」 「也許他與克魯姆的看法一樣,也許他認為格裡戈維奇手藝更好……或者,上次他追 我時我魔杖的所作所為,他認為格裡戈維奇能夠解釋,而奧利凡德不知道。」 哈利朝灰濛濛的破鏡子裡望去,看到羅恩和赫敏在他背後交換著懷疑的眼神。 「哈利,你總是說你的魔杖的行為,」赫敏說,「其實是你使它發生的!你為什麼這樣堅決不肯為你自己的能力負責呢?」 「因為我知道不是我!伏地魔也知道,赫敏!我和他都知道事實是什麼樣的!」 兩人都瞪著對方,哈利知道他並未說服赫敏,她正在腦子裡搜集論據,要批駁他的魔杖理論,還要批駁他允許自己看到伏地魔的思想。令他慶幸的是,羅恩來調停了。 「算了,」他對赫敏說,「這是他的事。如果明天要去魔法部,你不覺得我們應該溫習一下行動計劃嗎?」 赫敏放開了這個話題,哈利和羅恩看得出她很不情願,哈利相信她一有機會還要開火的。三個人回到地下室的廚房,克利切給他們端上了燉菜和糖漿水果餡餅。 他們一遍遍地溫習行動計劃,最後背得一字不差,直到深夜才上床睡覺。哈利現在睡在小天狼星的房間,他躺在床上,魔杖的光指著他父親、小天狼星、盧平和小矮星的那張舊照片,又嘰裡咕嚕地把計劃背了十分鐘。但熄滅魔杖時,他想的不是復方湯劑、吐吐糖和魔法維修保養處的藏青色袍子,而是製作魔杖的格裡戈維奇,伏地魔如果決意要找到他,不知道他還能躲多久。 黎明追著子夜來臨了,似乎匆忙得亂了陣腳。 「你的臉色很難看。」羅恩進來叫醒哈利時說。 「很快就會好的。」哈利打著哈欠回答。 他們在樓下廚房裡看到了赫敏,對著克利切端上的咖啡和熱麵包卷,她的臉上是那種有點瘋狂的表情,哈利馬上聯想到考前複習。 「袍子,」她喃喃自語,緊張地朝他們點了下頭,繼續在她的串珠小包裡摸索,「復方湯劑……隱形衣……誘餌炸彈……你們每人要拿兩個,以防萬一……吐吐糖、鼻血牛扎糖、伸縮耳……」 他們大口吃完早飯,動身上樓,克利切鞠躬相送,並保證做好牛排腰子餡餅等他們回來。 「上帝保佑他,」羅恩感動地說,「想想吧,我還曾經幻想把他腦袋割下來,釘在牆上呢。」 他們小心翼翼地站到台階頂上:可以看到兩個腫眼睛的食死徒隔著霧濛濛的廣場朝這邊望著。赫敏先跟羅恩幻影移形,然後又回來帶哈利。 經過那短暫的黑暗和窒息般的感覺,哈利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小巷子裡,按照計劃,行動的第一部分將在這裡進行。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兩個大垃圾箱。第一批魔法部工作人員至少要到八點才會出現。 「好啦,」赫敏看看手錶,「她再過五分鐘就該到了,我把她擊昏之後——」 「赫敏,我們知道了,」羅恩不高興地說,「而且,我記得我們應該在她來之前把門打開吧?」 赫敏尖叫一聲。 「我差點忘了!閃開——」 她用魔杖一指旁邊那扇掛著鐵鎖、滿是塗鴉的防火門,門砰的一聲開了。他們通過多次仔細偵察知道,門後黑乎乎的走廊通向一個無人的劇院。赫敏把門拉上,使它看上去還像關著一樣。 「現在,」她轉過身,對著巷子裡的兩個同伴說,「我們重新披上隱形衣——」 「——等著。」羅恩接口說完,把隱形衣披到赫敏頭上,像用羊毛毯蓋住一隻虎皮鸚鵡似的,一邊朝哈利轉轉眼珠。 一分多鐘之後,他們聽到噗的一聲輕響,一個灰髮飄飄的小個子魔法部女巫在他們面前幾英尺處幻影顯形,被突如其來的光亮照得有點睜不開眼睛。太陽剛剛從一片雲後面出來,可是,她還沒來得及享受這意外的溫暖,赫敏無聲的昏迷咒已經擊中她的胸口,她倒了下去。 「幹得漂亮,赫敏。」羅恩讚道,從劇院門口的垃圾箱後鑽了出來,哈利脫下隱形衣。三人一起把小個子女巫拖進通往後台的黑暗走廊。赫敏從女巫頭上拔了幾根頭髮,從串珠小包裡拿出一瓶渾濁的復方湯劑,把頭髮加了進去。羅恩在女巫的手提包裡翻找著。 「她是馬法爾達。霍普柯克,」他念著一張小卡片,被擊昏的那人是禁止濫用魔法司的一名助理,「你最好拿著這個,赫敏,還有證明幣。」 他遞給她幾枚小小的金色硬幣,都印著M.O.M.「魔法部的英文首字母縮寫。」的凸紋字樣,是在那女巫的錢包裡找到的。 復方湯劑已經變成了令人愉快的淡紫色,赫敏把它喝下去,幾秒鐘後就變成馬法爾達。霍普柯克站在他們面前。她摘下馬法爾達的眼睛戴上,哈利看了看表。 「我們有點晚了,魔法維修保養處先生就要來了。」 他們趕緊把真馬法爾達關在門後,哈利和羅恩披上隱形衣,赫敏仍站在那裡等候。幾秒鐘後,又是噗的一聲,一個長得像白鼬的小個子男巫出現在他們面前。 「哦,你好,馬法爾達。」 「你好!」赫敏用發顫的嗓音說,「你今天怎麼樣?」 「不大好。」小個子男巫答道,他看上去萎靡不振。 赫敏和那男巫朝主街道走去,哈利和羅恩躡手躡腳地跟在後面。 「你覺得不舒服啊,我很同情。」小個子男巫想解釋他的情況,赫敏堅決地提高嗓門把他的話壓了回去,她必須在他走到街上之前攔住他,「給,吃塊糖吧。」 「呃?哦,不用了,謝謝——」 「一定要吃!」赫敏強硬地說,在他面前揮舞著那吐吐糖,小個子男巫似乎被嚇著了,就拿了一塊。 效果立竿見影。吐吐糖一碰到他的舌頭,小個子男巫就劇烈地嘔吐起來,甚至沒有注意到赫敏從他頭頂扯下一撮頭髮。 「哦,天哪!」她說,看到他在巷子裡吐了一地,「你可能得休息一天了!」 「不——不!」他一邊乾嘔著,一邊還在往前走,雖然路都走不直了,「我必須——今天——必須去——」 「可這樣太愚蠢了!」赫敏驚恐地說,「你這個樣子不能上班了——我想你應該去聖芒戈醫院查一查!」 那男巫已經站不起來了,還在試圖往街上挪動。 「你不能這樣去上班!」赫敏喊道。 他終於似乎接受了她所講的事實,抓著一臉嫌惡的赫敏勉強站起來,原地旋轉消失了,只留下羅恩在最後一刻從他手中扯下的一個包和一些飄飛的嘔吐物。 「喲嗐,」赫敏拎起袍子下擺,避開地上吐的那一攤東西,「還不如把他也擊昏乾淨得多。」 「是啊,」羅恩說,拿著男巫的包鑽出隱形衣,「可我還是認為一堆昏迷的人更容易引起注意。他倒挺熱愛工作,是不是?把頭髮和湯劑扔過來吧。」 兩分鐘後,羅恩站在他們面前,個子矮小,長得像白鼬,跟那個生病的男巫一樣,並且穿上疊放在他包裡的藏青色袍子。 「奇怪他今天為什麼沒穿,是不是,既然他那麼想上班?管他呢,我是雷吉。卡特莫爾,背後有名字。」 哈利等了十分鐘,但是感覺過了好久,一個人躺在滿地是嘔吐物的巷子裡,旁邊的門裡藏著被擊昏的馬法爾達。終於,羅恩和赫敏回來了。 「不知道他是誰,」赫敏遞給哈利幾根黑色的鬈發說,「但他已經回家了,鼻血流得一塌糊塗!他挺高的,你得換件大袍子……」 她抽出一套克利切為他們洗乾淨的舊袍子,哈利去喝湯劑變形。 痛苦的變化完成後,他身高六英尺多,從胳膊上的肌肉可以看出體魄十分健壯,下巴上還留著鬍鬚。他把隱形衣和眼鏡塞進新換的褲子裡,站到另外兩人旁邊。 「我的天,好嚇人哪。」羅恩仰望著鐵塔般屹立在他面前的哈利說。 「拿一個馬法爾達的證明幣,」赫敏提醒哈利,「我們走吧,快九點了。」 三個人一起走出小巷。沿著擁擠的人行道走了五十米遠,那兒有兩道黑色尖頭柵欄夾護在台階,一邊寫著「男」,一邊寫著「女」。 「一會兒見。」赫敏緊張地說,搖搖擺擺地走下標著「女」字的台階。哈利和羅恩隨著一些衣著古怪的男人走下去,好像來到了一個普通的地下公廁,牆上貼著髒兮兮的黑白瓷磚。 「早上好,雷吉!」一個穿藏青色袍子的男巫叫道,把金色證明幣塞入門上的一道狹縫中,進了一個小隔間,「真他媽討厭,是吧?非要我們這樣來上班!他們以為會有誰來,哈利。波特?」 那男巫為自己的俏皮話而嘎嘎大笑,羅恩勉強笑了兩聲。 「嘿嘿,」他說,「夠蠢的,是不是?」 他和哈利進了相鄰的小隔間。 哈利的左右兩邊都響起沖水聲,他貓腰從隔板底下的空隙看過去,剛好看到一又靴子爬進了隔壁的抽水馬桶。他又看看左邊,見羅恩正驚愕地衝他眨著眼睛。 「要把自己衝進去?」羅恩小聲問。 「看來是這樣。」哈利小聲回答,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兩人都直起身,哈利爬進抽水馬桶,感覺荒謬透頂。 他立刻知道做對了,雖然好像站在水裡,但他的鞋、腳和袍子都很乾燥。他伸手一拉鏈繩,立即疾速地通過一條短短的滑道,從一個壁爐裡衝出來,來到了魔法部。 他笨拙地爬起來,身子比平時龐大了許多,不太適應。大廳似乎比哈利記憶中的昏暗一些。原來中央是一個金色的噴泉,在光亮的木地板和牆壁上投射出點點光斑。而現在,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像佔據了中心位置,怪可怕的。這樣一座巨型石像,一個女巫和一個男巫坐在雕刻華美的寶座上,俯視著從壁爐裡滾出來的魔法部工作人員。石像底部刻著幾個一英尺高的大字:魔法即強權。 哈利的腿後面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一名男巫剛從壁爐裡飛出來。 「別擋道,行不——哦,對不起,倫考恩!」 謝頂的男巫顯然很惶恐,急忙走開了。看來哈利現在冒充的這個人——倫考恩,是很厲害的。 「噓!」又一個聲音說。哈利回過頭,看到一個纖小的女巫和魔法維修保養處那個白鼬似的男巫在雕像旁邊向他招手,就趕緊走了過去。 「你們順利地進來了?」赫敏悄聲問哈利。 「沒有,他還卡在廁所裡呢。」羅恩開玩笑說。 「哦,真滑稽……很恐怖,是不是?」她說,看見哈利仍在盯著雕像,「你看到他們坐在什麼上面了嗎?」 哈利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剛才以為雕刻華美的寶座,實際上是一堆石雕的人體,成百上千赤裸的人體:男人、女人和孩子,相貌都比較呆傻醜陋,肢體扭曲著擠壓在一起,支撐著那個俊美的、穿袍子的巫師。 「麻瓜,」赫敏輕聲說,「在他們應該待的地方。快,我們走吧。」 他們匯入了男女巫師的人流,向大廳盡頭的金色大門走去,一邊盡可能不引人注意地掃視著四周,但沒有見到多洛雷斯。烏姆裡奇那特徵鮮明的身影。他們穿過金色大門來到一個較小的廳裡,看見人們在二十部電梯的金色柵欄門前面排隊。他們剛剛排進最近的隊伍中,就有一個聲音說道:「卡特莫爾!」 他們回過頭,哈利胃中一陣痙攣。鄧布利多死時在場的一個食死徒迎面大步走來。旁邊的魔法部人員都垂下眼睛,不做聲了。哈利能感到恐懼正在他們中間瀰漫。那人陰沉的、略顯殘暴的面孔與他那身鑲嵌著金絲的華麗、飄逸的長袍不太相稱,電梯旁的隊伍中有人討好地叫道:「早上好,亞克斯利!」他沒有理睬。 「我叫魔法維修保養處的一個人去給我修辦公室,卡特莫爾,屋裡一直在下雨。」 羅恩環顧四周,好像希望有人插話,但沒人吭氣。 「下雨……在您的辦公室?那——那真糟糕,是不是?」 羅恩緊張地笑了一下,亞克斯利瞪圓了眼睛。 「你覺得很好玩,是嗎,卡特莫爾?」 「不,」羅恩說,「當然不是——」 「你知道我正要下樓去審訊你老婆吧,卡特莫爾?我倒覺得挺意外,你怎麼沒在那裡握著手陪她等著。已經要跟她劃清界限了嗎,啊?可能是明智的。下次記得找一個純種的。」 赫敏驚恐地輕輕叫了一聲。亞克斯利看著她。她忙假裝虛弱地咳嗽起來,移開了目光。 「我——我——」羅恩結結巴巴地說。 「我娶的女人決不會與那些垃圾混為一談的,不過,假設我的老婆被指控為泥巴種,」亞克斯利說,「而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頭兒有個活要做,我一定會把這活當作頭等大事去辦,卡特莫爾,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羅恩低聲說。 「那就去辦吧,卡特莫爾,如果我的辦公室一小時後不能完全乾燥,你老婆的血統成分就會比現在更成問題了。」 他們面前的金色柵欄門嘩啦打開了,亞克斯利轉身朝另一部電梯走去,臨走時朝哈利點了點頭,還露出一個令人厭惡的笑容,顯然以為哈利會對他這樣教訓卡特莫爾表示欣賞。哈利、羅恩和赫敏進了他們的電梯,但沒有別人進來,好像他們有傳染病似的。柵欄門匡當關上,電梯開始上升。 「我該怎麼辦?」羅恩馬上問兩個同伴,好像大難臨頭一般,「我要是不去,我的老婆——我是說,卡特莫爾的老婆——」 「我們跟你一起去,我們不要分開——」哈利說,但羅恩拚命搖頭。 「那真是有病,我們沒多少時間,你們兩個去找烏姆裡奇,我去修亞克斯利的辦公室——可是怎麼讓它不下雨呢?」 「試試終止魔咒,」赫敏馬上說,「如果是惡咒或咒語造成的下雨,應該會停的。如果停不了,那就是氣象咒出了問題,比較麻煩一點,你暫時先用水火不侵咒保護他的東西——」 「再說一遍,慢點兒——」羅恩一邊說,一邊著急地在口袋裡找筆,但這時電梯震顫著停住了。一個空洞的女聲說道:「第四層,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包含野獸、異類和幽靈辦公室、妖精聯絡處和害蟲咨詢處。」柵欄門再次打開,放進來兩個巫師,還有幾架淡紫色的紙飛機,繞著電梯頂部的燈泡飛舞。 「早上好,艾伯特。」一個大鬍子男巫笑著對哈利說,然後瞟了羅恩、赫敏一眼。電梯又吱嘎上升。赫敏在急急地小聲給羅恩支招,那個男巫湊到哈利跟前,斜睨著他,低聲道:「德克。克萊斯韋,嗯?妖精聯絡處的?幹得好,艾伯特。現在,我很有把握會得到他的職位了!」 他眨眨眼睛,哈利微笑了一下,希望這能讓對方滿意。電梯停了下來,柵欄門再次打開。 「第二層,魔法法律執行司,包含禁止濫用魔法司、傲羅指揮部和威森加摩管理機構。」那個空洞的女聲說。 哈利看到赫敏輕輕推了羅恩一把,羅恩匆忙走出電梯,其他巫師也都下了,電梯裡只剩下哈利和赫敏兩個。金色柵欄門一關,赫敏就急促地說,「哈利,我想我最好跟著他去,我看他不知所措,如果他被抓住,整個計劃——」 「第一層,魔法部長辦公室及後勤處。」 金色柵欄門再次拉開,赫敏倒吸一口涼氣。四個人站在他們面前,其中兩個正在密切交談:一個長髮男巫身穿黑底繡金的華麗長袍,一個矮矮胖胖、長得像癩蛤蟆的女巫短髮上戴著天鵝絨蝴蝶結,胸前抱著個筆記板。 第13章 麻瓜出身登記委員會 「啊,馬法爾達!」烏姆裡奇看著赫敏說,「是特拉弗斯讓你來的吧?」 「是——是的,」赫敏細聲說。 「好,你會幹好的。」烏姆裡奇轉向一個穿著鑲金黑袍的男巫說,「這樣一來問題就解決了,部長,如果馬法爾達能來做記錄,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她看看筆記板,「今天有十個人,其中一個還是魔法部僱員的妻子!嘖,嘖……就在這兒,魔法部的內部!」她走進電梯,站在赫敏旁邊,另外兩個聆聽烏姆裡奇和部長對話的巫師也跟了進來。「我們直接下去,馬法爾達,你要用的東西法庭裡都有。早上好,艾伯特,你不出去嗎?」 「出去,當然。」哈利用倫考恩那低沉的聲音說。 哈利走出電梯。金色柵欄門在他們身後匡當關上。他回過頭,看到赫敏焦急的面孔又降了下去,一邊一個高大的男巫,烏姆裡奇的天鵝絨蝴蝶結齊到赫敏的肩膀。 「你來這兒有何貴幹,倫考恩?」新任魔法部長問道,他黑色的長髮和鬍鬚中夾著縷縷銀絲,大腦門的陰影遮著閃爍的雙眼,讓哈利想到一隻螃蟹正從岩石底下往外張望著。 「要找,」哈利猶豫了零點幾秒,「要找亞瑟。韋斯萊說句話。有人說他在一層。」 「啊,」皮爾斯。辛克尼斯說,「有人撞見他跟不良分子說話嗎?」 「不,」哈利嗓子發乾,「不,不是的。」 「啊,哼,那只是時間問題,」辛克尼斯說,「要我說,純血統的叛徒和泥巴種一樣壞。再見,倫考恩。」 「再見,部長。」 哈利目送辛克尼斯在鋪著厚地毯的過道裡走遠。部長剛一消失,哈利就從沉重的黑袍子底下掏出隱形衣,披到身上,沿相反的方向走去。倫考恩個子那麼高,哈利不得不彎下身子,以確保他的大腳不會露出來。 恐懼一陣陣襲上心頭,他經過一扇又一扇亮光光的木門,每扇門上都有一塊小牌子,寫著屋裡人的姓名和職務。魔法部的威嚴、複雜和高深莫測似乎把他給鎮住了,使他和羅恩、赫敏四個星期來精心籌劃的行動方案顯得像可笑的兒戲。他們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怎樣混進去,卻根本沒有想過倘若彼此被迫分開怎麼辦。現在赫敏困在法庭上,那無疑一拖就是幾小時;羅恩在努力嘗試哈利知道是超出他能力之外的魔法,而一個女人的自由可能取決於他的表現;哈利呢,還在頂層遊蕩,明明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剛乘電梯下去了。 他停住腳步,靠在牆上,試圖拿定主意該怎麼辦。寂靜壓迫著他:這裡沒有忙碌聲、講話聲和匆匆的腳步聲,鋪著紫紅地毯的過道裡鴉雀無聲,好像施了閉耳塞聽咒一樣。 她的辦公室一定在這兒,哈利想。 烏姆裡奇把珠寶藏在辦公室的可能性似乎不大,然而不搜一搜,確定一下,又似乎是愚蠢的。於是他又沿著過道走去,路上只看到一個皺著眉頭的男巫正在對一支羽毛筆唸唸有詞地說著什麼,那筆懸空在他面前的一卷羊皮紙上飛快地寫著字。 哈利開始注意看門上的名字,轉過一個拐角走了一段後,過道通入一塊寬敞的區域。十來個男女巫師坐在一排排小桌子前,那些桌子與課桌相似,只是光滑得多,沒有亂塗的痕跡。哈利不由得停下來觀看,因為這景像有種催眠的效果。那些巫師動作一致地揮舞和轉動著魔杖,許多方形彩紙像粉紅色的小風箏一樣飄在空中。幾秒鐘後,哈利意識到這是一種有節奏的程序,彩紙的聚散也有一定規律。又過了幾秒鐘,他意識到自己在觀看小冊子的製作過程,那些方紙是一頁頁內容,聚攏折疊,用魔法訂牢之後,整齊地摞在每個巫師身邊。 哈利輕手輕腳地走近,其實,那些巫師工作那麼專心,他懷疑他們並不會注意到他因地毯而減弱的腳步聲。他從一個年輕女巫身邊偷偷取了一份裝訂好的小冊子,拿到隱形衣裡來看。粉紅色的封面上印著醒目的金字標題: 泥巴種對祥和的純血統社會的威脅 下面畫著一朵紅玫瑰被一根長著毒牙、一副凶相的綠草緊緊勒住,花瓣中央是一張傻笑的面孔。小冊子上沒有署名,但哈利右手手背的傷疤又隱隱刺痛起來。這時身旁的女巫證實了他內心的懷疑,她一邊揮舞和轉動著魔杖,一邊說道:「那老妖婆一整天都要在那兒審問泥巴種嗎?有誰知道?」 「當心。」她旁邊的男巫不安地張望了一下說,他的一張紙滑落到地上。 「怎麼,她不光有一隻魔眼,現在又有了魔耳不成?」 女巫朝小冊子製作者們對面的那扇油亮的紅木門瞥了一眼。哈利也向那邊看去,一股憤怒像毒蛇一樣在他胸中躥起。在麻瓜門上安門鏡的的地方,紅木中嵌著一隻大大的圓眼球,明亮的藍色虹膜,對任何認識阿拉斯托。穆迪的人來說,都熟悉得觸目驚心。 在那一瞬間,哈利忘記了自己是在哪兒,要來做什麼,甚至忘記了他是隱形的。他大步走到門前走看那隻眼睛,它不再轉動,只是呆滯地望著上方。下面的牌子上寫著: 多洛雷斯。烏姆裡奇魔法部高級副部長 底下還有一塊亮一點的新牌子: 麻瓜出身登記委員會主任 哈利回頭看看那十幾個做小冊子的巫師,儘管他們都在忙著幹活,但如果一間空辦公室的門在他們面前打開,很難設想會沒人注意到。於是他從衣服裡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它長著擺動的小腿,身體是個球形的橡皮喇叭。哈利在隱形衣裡蹲下身,把誘餌炸彈擱到地板上。 誘餌炸彈立刻動起來,疾速穿行在那群巫師的小腿之間。哈利把手扶在門把手上等著,少頃,便聽到一聲巨響,大量嗆鼻的黑煙從一個角落裡湧出。前排那個年輕女巫尖叫起來,粉紅色紙頁飛得到處都是,她和同伴們都跳了起來,四處尋找混亂的來源。哈利趁機轉動門把手,踏進了烏姆裡奇的辦公室,把門在身後關上。 他感覺好像時光倒流一樣,這間屋子與烏姆裡奇在霍格沃茨的辦公室一模一樣:花邊帷簾、裝飾布墊和干花覆蓋了每一處能裝飾到的表面,牆上還是那些花盤子,圖案都是一隻戴著蝴蝶結、色彩鮮艷的大貓,在那裡歡跳嬉戲,嗲得令人噁心。桌上蓋著一塊有荷葉邊和花卉裝飾的桌布。瘋眼漢的眼球後面連著個望遠鏡似的裝置,使烏姆裡奇可以監視門外的員工。哈利湊上去看了一眼,見他們仍圍在誘餌炸彈旁邊。他把望遠鏡從門上扯下來,門上留下了一個洞。他拆下魔眼裝進兜裡,然後轉身面向屋內,舉起魔杖低聲念道:「掛墜盒飛來。」 沒有動靜,但他也沒指望會有,烏姆裡奇無疑對防護咒十分精通。他急忙走到辦公桌後,拉開一個個抽屜,看到羽毛筆、筆記本和塗改帶;施有魔法的回形針像蛇一樣從抽屜裡盤旋鑽出,他不得不把它們打回去;還有一個考究的花邊小盒子裡裝滿蝴蝶結和發卡;就是不見掛墜盒。 桌子後面有個檔案櫃,哈利過去翻找。它像霍格沃茨管理員費爾奇的那些檔案櫃一樣,裝滿了文件夾,每個上面都貼有名字。哈利一直搜到最底層抽屜,才看見一樣讓他分心的東西:韋斯萊先生的檔案。 他把它抽出來,打開了。 亞瑟。韋斯萊血統:純血統,但有不可容忍的親麻瓜傾向。 已知鳳凰社成員。 家庭:妻子(純血統)、七個子女,最小的兩個尚在霍格沃茨。 註:小兒子目前重病在家,已由魔法部檢查員證實。 安全狀況:跟蹤。一切行動受到監視。頭號不良分子很可能與其聯絡(曾在韋斯萊家住過。) 「頭號不良分子。」哈利輕聲嘀咕道,把韋斯萊先生的檔案放回去,關上了抽屜。他知道指的是誰,果然,當他直起身,搜尋屋內還有什麼藏東西的地方時,在牆上看到一幅自己的大肖像,胸口印著頭號不良分子幾個大字。畫上還貼了一張一角畫著小貓的粉紅色小箋。哈利走過去看,發現烏姆裡奇在上面寫了「將受處罰」幾個字。 他更加怒火中燒,在干花的花瓶和籃子裡摸索,但沒摸到掛墜盒,他也並不意外。他最後掃視了一下這間辦公室,突然心臟停跳了一下:桌邊的書架上,鄧布利多正從一面長方形的小鏡子裡望著他。 哈利衝過去抓起它,但剛一摸到就發現那不是鏡子,鄧布利多是在一本書的光亮封皮上沉思微笑。哈利一時沒有注意到他帽子上綠色花體字: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生平和謊言,也沒有看到他胸前還有更小的字:麗塔。斯基特,暢銷書《阿芒多。迪偑特:大師還是白癡?》的作者。 哈利隨手把書打開,看到一頁照片,是兩個十來歲的男孩,互相搭著肩膀,放肆地大笑。鄧布利多頭髮已長及胳膊肘,還多了一綹淡淡的小鬍子,讓人想到克魯姆下巴上讓羅恩那麼討厭的細須。在鄧布利多旁邊無聲大笑的那個少年給人一種快樂狂放的感覺,金色的鬈發垂到肩頭。哈利猜想他是不是年輕時的多吉,但還沒來得及看說明,辦公室的門開了。 要不是辛克尼斯進來時扭頭望了望外面,哈利都沒有時間披上隱形衣。但是,他想辛克尼斯可能還是瞥見了一點動靜,因為他有那麼一會兒站著一動不動,驚奇地盯著哈利剛剛消失的地方,或許斷定剛才看到的是鄧布利多在封面上撓了撓鼻子(哈利已經匆忙把書放回架子上)。辛克尼斯終於走到桌前,用魔杖指著插在墨水瓶裡的羽毛筆,它立刻跳出來,開始給烏姆裡奇寫一張便條。哈利屏住呼吸,慢慢退出辦公室,回到那塊寬敞的區域。 做小冊子的巫師們還圍在誘餌炸彈的殘骸旁。它冒著煙,還在微弱地嗚嗚叫著。哈利快步走入過道,聽到年輕女巫說:「我猜準是從實驗咒語委員會爬過來的,他們那麼粗心,還記得那只毒鴨子嗎?」 哈利一邊匆匆朝電梯走去,一邊考慮自己的選擇。本來掛墜盒在魔法部的可能性就不大,而烏姆裡奇坐在圍滿了人的法庭上,用魔法從她那裡找到掛墜盒的下落也不會有希望。現在當務之急是在暴露之前撤出魔法部,改天再試。首先要找到羅恩,然後一起想辦法把赫敏從法庭裡弄出來。 電梯來了,裡面沒人。哈利跳進去,在開始下降時扯下了隱形衣。令他萬分慶幸的是,電梯在二層吱嘎停下時,渾身濕透,兩眼發直的羅恩跨了進來。 「早——早上好。」他結結巴巴地說,電梯又開動了。 「羅恩,是我,哈利!」 「哈利!我的天哪,我忘了你長什麼樣了——赫敏怎麼不在?」 「她跟烏姆裡奇到樓下法庭去了,沒法拒絕,而且——」 但哈利還沒說完,電梯又停住了。門一開,韋斯萊先生走了進來,一邊還在跟一個老女巫說話,她那淺黃色髮髻高得像蟻丘。 「……我很理解你說的情況,瓦坎達,可是我恐怕不能參與——」 韋斯萊先生突然打住,因為他看到了哈利。韋斯萊先生那樣厭惡地瞪著他,真是一種非常陌生的感受。電梯門關上了,四個人又呼嚕嚕地降下去。 「哦,你好,雷吉,」韋斯萊先生聽到羅恩袍子滴水的聲音,回過頭來說,「你太太今天不是要出庭嗎?咦——你怎麼啦?身上這麼濕?」 「亞克斯利的辦公室在下雨,」羅恩對著韋斯萊先生的肩頭說,哈利想他準是害怕如果目光相對,父親會認出他來,「我止不住,他們讓我去找伯尼——皮爾思沃斯,我想他們說——」 「是啊,最近好多辦公室都在下雨,」韋斯萊先生說,「你試過雲咒撤回嗎?布萊奇用了挺靈的。」 「雲咒撤回?」羅恩低聲說,「沒試過,謝謝,老——我是說,謝謝,亞瑟。」 門開了,頂著蟻丘的老女巫走出電梯,羅恩從她旁邊衝過去跑沒影了,哈利想跟上他,卻被擋住了去路,珀西。韋斯萊跨進電梯,鼻子都快埋進他讀的文件裡了。 門匡當關上了,珀西才意識到他跟父親乘了同一部電梯。他抬起眼睛,看到韋斯萊先生,臉漲成了紅蘿蔔,電梯門一開就出去了。哈利又想下去,這次卻被韋斯萊先生的胳膊擋住了去路。 「等一等,倫考恩。」 電梯門關了,丁丁當當又下了一層時,韋斯萊先生說:「我聽說你揭發了德克。克雷斯韋。」 哈利感覺韋斯萊先生的怒氣因為碰到珀西而有增無減,他決定最安全的辦法是裝傻。 「您說什麼?」他說。 「別裝了,倫考恩,」韋斯萊先生憤然道,「你追捕了那個假造家譜的巫師,是不是?」 「我——是又怎麼樣?」哈利說。 「怎麼樣?德克。克雷斯韋作為巫師比你強十倍!」韋斯萊先生低聲說,電梯還在下降,「如果他能從阿茲卡班出來,會找你算帳的,更別說他的妻兒和朋友——」 「亞瑟,」哈利打斷了他,「你知不知道,你正在被跟蹤?」 「這是威脅嗎?倫考恩?」韋斯萊先生大聲說。 「不,」哈利說,「這是事實!他們在監視你的每個行動——」 電梯門開了,他們已經到了大廳。韋斯萊先生嚴厲地瞪了哈利一眼,拂袖而去。哈利呆立在原地,希望自己冒充的不是倫考恩……電梯門匡當關上了。 哈利掏出隱形衣重新披上,羅恩還在對付下雨的辦公室,他得一個人想辦法把赫敏解救出來。電梯門開後,他踏入了一條點著火把的石廊,與上層鋪著地毯的鑲著木板壁的過道截然不同。電梯噹啷噹啷開走了,哈利微微打了個寒戰,望著遠處那扇標誌著神秘事務司入口的黑門。 他往前走去,目標不是黑門,而是他記憶中左側的那個門口。那裡有段樓梯下到法庭。悄悄下樓時,他腦子裡想像著各種可能:他還有兩個誘餌炸彈,但也許不如直接敲門,以倫考恩的身份進去要求跟馬法爾達說句話?當然,他不知道倫考恩是否有這麼大的權力,即使能行,赫敏一直不回去也可能引起搜查,而他們還沒來得及撤離魔法部…… 想著心事,他沒有馬上感到一股異常的寒氣悄悄襲來,好像墜入霧中那樣,每一步都更冷一分。那寒氣灌入他的喉嚨,冰徹心肺。他感覺到那種絕望無助侵上心頭,蔓延到全身…… 攝魂怪,他想。 到了樓梯底部,向右一轉,眼前是一幕恐怖的景象。法庭門外的昏暗走廊上,立滿了戴著兜帽的高高黑影,面孔完全被遮住了,刺耳的呼吸聲是那裡惟一的聲音。被傳來出庭的麻瓜出身的巫師恐懼地擠在一堆,在硬木板凳上瑟瑟發抖。許多人用手捂著臉,也許是本能地想擋開攝魂怪貪婪的大嘴。一些人有家人陪伴,其他人獨自坐著。攝魂怪在他們面前飄來飄去,那寒氣,那無助和絕望如魔咒一般向哈利逼來…… 抵抗,他對自己說,但是他知道如果在這裡召出守護神,肯定會立刻暴露自己。於是他盡可能悄無聲息地往前走去,每走一步,腦子裡的麻木便增加一分,但他強迫自己想著赫敏和羅恩,他們需要他。 穿行在那些高大的黑影間極其恐怖:當他走過時,一張張沒有眼睛的面孔在兜帽下轉過來,他確信它們能感覺到他,或許能感覺到一個人的軀體內仍然有的一些希望,一些活力…… 突然,在冰凍般的沉寂中,過道左邊一間法庭的門開了,傳出帶著回音的高喊。 「不,不,我告訴你我是混血,我是混血。我父親是巫師,他是,你們去查,阿基。阿爾德頓,他是出名的飛天掃帚設計師,你們去查呀。我告訴你——別碰我,別碰——」 「這是最後一次警告,」烏姆裡奇軟聲軟氣地說,聲音經魔法放大,清楚地蓋過了那男人絕望的叫喊,「你要是再抵抗,就會得到攝魂怪的親吻。」 那男人的叫聲低了下去,但抽噎聲還在過道裡迴響。 「把他帶走。」烏姆裡奇說。 兩個攝魂怪出現在法庭門口,腐爛結痂的大手抓著一個男巫的上臂,他似乎暈過去了。攝魂怪拖著他在過道裡飄遠,它們身後的黑暗將他吞沒了。 「下一個——瑪麗。卡特莫爾。」烏姆裡奇叫道。 一個瘦小的女人站了起來,渾身發抖。她身穿樸素的長袍,黑髮在腦後梳成一個圓髻,臉上血色全無。當這女人經過攝魂怪旁邊時,哈利看到她哆嗦了一下。 他完全出於衝動,沒有任何計劃,只是不忍看到她一個人走進那法庭:門開始關上時,他跟著她後面溜了進去。 這不是上次以濫用魔法為由審訊他的那個法庭,雖然天花板一樣高,但比那間小得多,有一種在深深的井底那樣的恐怖感。 這裡有更多的攝魂怪,寒氣籠罩了整個房間。它們像沒有面孔的哨兵,站在離高高的審訊台最遠的角落裡。台上欄杆後面坐著烏姆裡奇,一邊是亞克斯利,另一邊是臉色像卡特莫爾太太一樣蒼白的赫敏。一隻銀亮的長毛大貓的高台底部踱來踱去,哈利意識到它是用來在那裡保護起訴人的,不讓他們感受到攝魂怪所散發出來的絕望。絕望是上被告而不是讓審訊者感受的。 「坐下。」烏姆裡奇用她那甜膩的聲音說。 卡特莫爾太太蹣跚地走到台下中央那張孤零零的椅子旁。她剛坐下,扶手中便丁丁當當地甩出鎖鏈把她固定在那兒了。 「你是瑪麗。伊麗莎白。卡特莫爾?」烏姆裡奇問。 卡特莫爾太太顫巍巍地點了一下頭。 「魔法維修保養處雷吉納爾德。卡特莫爾的妻子?」 卡特莫爾太太哭了起來。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他本來應該在這兒陪我的!」 烏姆裡奇不予理睬。 「梅齊、埃莉和阿爾弗雷德。卡特莫爾的母親?」 卡特莫爾太太哭得更厲害了。 「他們很害怕,擔心我可能回不去了——」 「行了,」亞克斯利輕蔑地說,「泥巴種的崽子引不起我們的同情。」 卡特莫爾太太的抽泣掩蓋了哈利的腳步聲,他小心地朝高台的台階走去。經過那銀貓守護神走動的地方時,他馬上感到了溫度的變化:這裡溫暖而舒適。他敢肯定這守護神是烏姆裡奇的,它如果明亮,是因為她在這兒很開心,得其所哉,維護著她參與制訂的被扭曲的法律。哈利一點一點地、小心翼翼地在烏姆裡奇、亞克斯利和赫敏的後面移動,最後在赫敏身後坐了下來。他怕把赫敏嚇一跳,本來想對烏姆裡奇和亞克斯利施閉耳塞聽咒,但輕聲唸咒也有可能嚇著赫敏。這時烏姆裡奇提高嗓門對卡特莫爾太太說話了,哈利抓住了機會。 「我在你後面。」他對赫敏耳語道。 果然不出所料,她猛地一震,差點打翻了做記錄用的墨水瓶。但烏姆裡奇和亞克斯利的注意力都在卡特莫爾太太身上,沒有察覺。 「你今天到魔法部時,被收走了一根魔杖,卡特莫爾太太,」烏姆裡奇在說,「八又四分之三英吋,櫻桃木,獨角獸毛做的杖芯。你確認這一描述嗎?」 卡特莫爾太太點點頭,用袖子擦著眼睛。 「能否告訴我們,你是從哪位巫師那裡奪取這根魔杖的?」 「奪——奪取?」卡特莫爾太太哭泣道,「我沒有從誰那裡奪——奪取。它是我十一歲的時候買——買的,它——它——它選擇了我。」 她哭得更凶了。 烏姆裡奇發出一聲小姑娘似的嬌笑,哈利真想把她痛揍一頓。她身子前傾,為了越過障礙更好地審視她的獵物,一個金色的東西也隨之蕩到胸前,懸在那裡:掛墜盒。 赫敏看見了,輕輕尖叫一聲,但烏姆裡奇和亞克斯利仍然一心盯著獵物,聽不見別的聲音。 「不,」烏姆裡奇說,「不,我不這麼認為,卡特莫爾太太。魔杖只選擇巫師,而你不是巫師。我這裡有上次發給你的問卷調查表——馬法爾達,拿過來。」 烏姆裡奇伸出一隻小手:她看上去那麼像癩蛤蟆,哈利一時很驚訝那短粗的手指間怎麼沒有蹼。赫敏的手因為震驚而發抖,她在身邊椅子上的一堆文件中摸索了一陣,終於抽出了一卷有卡特莫爾太太名字的羊皮紙。 「那個——那個很漂亮,多洛雷斯。」她指著烏姆裡奇上衣褶襉裡那個閃閃發亮的墜子。 「什麼?」烏姆裡奇厲聲說,低頭看了一眼,「哦,是啊——一件古老的傳家寶。」她拍拍貼在她那豐滿的胸脯上的掛墜盒說,「『S』是塞爾溫的縮寫……我與塞爾溫家族有親威關係……實際上,很少有純血統的家庭跟我沒有親戚關係……可惜,」她翻著卡特莫爾太太的問卷調查表,提高了嗓門說,「你就不能這樣說了。父母職業:蔬菜商。」 亞克斯利不屑地大笑。台下,毛茸茸的銀貓在踱來踱去,攝魂怪立在屋角等候。 烏姆裡奇的謊言使哈利血液直衝頭頂,忘卻了謹慎。她從一個不法小販那裡受賄得來的掛墜盒,現在卻拿來證明自己的純血統身份。哈利甚至沒有顧到繼續藏在隱形衣下面,就舉起魔杖,喝道:「昏昏倒地!」 紅光一閃,烏姆裡奇倒了下去,腦袋撞在欄杆邊沿,卡特莫爾太太的文件從她腿上滑到了地上,那只來回走動的銀貓消失了,冰冷的空氣像風一樣襲來。亞克斯利莫名其妙,扭頭尋找騷亂的來源。他看見一隻沒有身子的手正拿魔杖指著他,趕緊去拔自己的魔杖,但為時已晚。 「昏昏倒地!」 亞克斯利滑到地上,蜷成一團。 「哈利!」 「赫敏,如果你覺得我會坐在這裡看著她假裝——」 「哈利,卡特莫爾太太!」 哈利急忙轉過身,甩掉了隱形衣。台下,攝魂怪已經從角落裡出來,正朝捆在椅子上的女人飄去。不知是因為守護神消失,還是因為感覺到主人已經失控,它們似乎肆無忌憚了。卡特莫爾太太恐怖地尖叫起來,一隻黏糊糊的、結痂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向後扳去。 「呼神護衛!」 銀色的牡鹿從哈利的杖尖升起,向攝魂怪躍去,它們紛紛後退,又融進了黑影之中。銀鹿在屋裡一圈圈地慢跑,它的光芒比那隻貓更強、更溫暖,充滿了整個法庭。 「拿上魂器。」哈利對赫敏說。 他跑下台階,一邊把隱形衣塞進包裡,來到了卡特莫爾太太身邊。 「你?」她望著他的臉,低聲說,「可是——可是雷吉說是你把我的名字報上去審查的!」 「是嗎?」哈利嘟囔道,一邊扯動他手臂上的鎖鏈,「哦,我改主意了。四分五裂!」沒有反應。「赫敏,怎麼去掉這些鎖鏈?」 「等等,我正在做一件事——」 「赫敏,我們周圍都是攝魂怪!」 「我知道,哈利,可是如果她醒來發現掛墜盒沒了——我必須複製一個……複製成雙!好了……這樣她應該看不出來了……」 赫敏衝下台階。 「我看看……力松勁洩!」 鎖鏈丁丁當當縮進了椅子扶手裡。卡特莫爾太太看上去還是非常害怕。 「我不明白。」她喃喃道。 「你得跟我們離開這兒,」哈利說著把她拉了起來,「回家帶上你的孩子們逃走吧,實在不行就逃出國去,化了裝逃。你看到了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在這兒得不到公道的。」 「哈利,」哈利說,「門口那麼多攝魂怪,我們怎麼出去?」 「守護神。」哈利說,用魔杖指著他自己的守護神:銀色的牡鹿放慢腳步,依然明亮地閃耀著,向門口走去,「越多越好,把你的也召出來,赫敏。」 「呼神——呼神護衛。」赫敏說,什麼也沒出現。 「這對她是惟一有點困難的魔咒,」哈利對完全呆住了的卡特莫爾太太說,「有點不幸……加油,赫敏……」 「呼神護衛!」 一隻銀色水獺從赫敏的魔杖尖裡跳了出來,在空中優雅地游向銀色的牡鹿。 「走。」哈利領著赫敏和卡特莫爾太太朝門口走去。 守護神飄出法庭時,等在外面的人群發出驚叫。哈利四下掃了一眼,兩邊的攝魂怪都在向後退卻,融入黑暗中,被銀色的靈物驅散了。 「現在決定了,你們都回家去,帶著家人躲起來。」哈利對那些被守護神的光亮照花了眼,仍然有點畏縮的麻瓜出身的巫師說,「如果可能就到國外去,離魔法部遠遠的。這是——呃——新的官方立場。現在,只要跟隨守護神,你們就能逃出大廳。」 他們一直走到石梯頂上,都沒有受到阻攔。但向電梯走去時,哈利擔心起來。要是他們跟著一頭銀色牡鹿和一隻銀色水獺走進大廳,還帶著二十來個人,其中有一半是被指控的麻瓜出身的巫師,他不由得感到太引人注目了。正當他得出這個不愉快的結論時,他們面前的電梯門匡噹一聲開了。 「雷吉!」卡特莫爾太太叫了起來,撲進羅恩的懷裡,「倫考恩把我放出來了,他擊昏了烏姆裡奇和亞克斯利,還叫我們大家都逃出國去。我想我們應該這麼做,雷吉,真的。趕快回家帶上孩子——你怎麼搞得這麼濕?」 「水,」羅恩嘟囔著,掙脫出來,「哈利,他們知道有人闖進魔法部了,好像烏姆裡奇辦公室門上有個洞。那樣的話,我想我們還有五分鐘——」 赫敏的守護神噗地消失了,她大驚失色地轉向哈利。 「哈利,要是我們被困在這兒——!」 「只要行動迅速就不會。」哈利說。他轉向身後那群目瞪口呆地望著他的人。 「誰有魔杖?」 約有一半人舉手。 「好,沒有魔杖的找個有魔杖的跟著。我們動作要快——搶在被他們堵住之前。上吧。」 大家擠進兩部電梯,哈利的守護神在金色的柵欄門前守著,門關上了,電梯開始上升。 「第八層,」女巫冷漠的聲音說,「正廳。」 哈利馬上知道有麻煩了。正廳裡有許多人,在那些壁爐前面走來走去,正在封閉壁爐。 「哈利!」赫敏尖叫道,「我們怎麼——?」 「住手!」哈利大喝一聲,倫考恩有力的聲音在正廳中迴響,那些封鎖壁爐的巫師們都愣住了。「跟我來。」他低聲對驚恐的麻瓜出身的巫師們說,這群人由羅恩和赫敏領著往前擁去。 「怎麼啦,艾伯特?」先前跟著哈利滾出壁爐的那個禿頂男巫問道,他看上去很緊張。 「這些人要在你們封閉出口前離開。」哈利竭力用威嚴的語調說。 那幫巫師面面相覷。 「我們奉命封閉所有出口,不許任何人……」 「你在違抗我嗎?」哈利氣勢洶洶地說,「是不是要我調查一下你的家譜,像德克。克雷斯韋那樣?」 「對不起!」禿頂男巫吃了一驚,朝後退去,「我沒別的意思,艾伯特,只是我想……我想他們是受審訊的……」 「他們的血統很純正,」哈利說,他低沉的嗓音在大廳中迴響,很有震懾力,「我敢說比你們中的許多人都要純正。走吧。」他高聲對那些麻瓜出身的巫師們說,他們急忙鑽進壁爐,一對對地消失了。魔法部的巫師遲疑地留在後面,有的一臉困惑,有的驚恐不滿。突然—— 「瑪麗!」 卡特莫爾太太回過頭,真正的、不再嘔吐的雷吉。卡特莫爾剛從一部電梯裡跑出來。 「雷——雷吉?」 她看看丈夫又看看羅恩,後者大聲詛咒了一句。 禿頂男巫張大了嘴巴,腦袋在兩個雷吉。卡特莫爾之間可笑地轉來轉去。 「嘿——這是怎麼回事!」 「封閉出口!封閉!」 亞克斯利從另一部電梯裡衝出來,奔向壁爐旁的人群。這時,那些麻瓜出身的巫師除了卡特莫爾太太之外全都已經從壁爐消失了。禿頂男巫剛舉起魔杖,哈利就舉起碩大的拳頭,一拳把他打飛出去。 「他在幫麻瓜出身的巫師逃跑,亞克斯利!」哈利喊道。 禿頂男巫的同伴們一片嘩然,羅恩趁亂拽住卡特莫爾太太,把她拉進仍然敞開的壁爐裡消失了。亞克斯利迷惑地看看哈利,又看看那挨打的男巫,這裡真的雷吉。卡特莫爾高叫道:「我太太!跟我太太在一起的那個人是誰?發生了什麼事?」 哈利看到亞克斯利轉過頭來,愚鈍的臉上現出一絲醒悟的神情。 「快走!哈利大聲對赫敏說,抓住她的手,兩人一起跳進壁爐,亞克斯利的咒語從哈利頭頂飛過。他們旋轉了幾秒鐘,從抽水馬桶中噴射出來。」 「雷吉,我不明白——」 「放開,我不是你丈夫,你必須回家去!」 身後的小隔間裡轟隆一響,哈利回過頭,亞克斯利剛好跳了出來。 「我們走!」哈利高喊,抓住赫敏的手和羅恩的胳膊,疾速旋轉。 黑暗吞沒了他們,還有那種被帶子束緊的感覺,可是有點不對勁……赫敏的手似乎要從他手中滑脫…… 他懷疑自己要窒息了,他無法呼吸,也看不見,世界上惟一實在的東西就是羅恩的手臂和赫敏的手指,可他的手指正在慢慢滑落…… 然後他看到了格裡莫廣場12號的大門和那蛇形的門環,但他還沒來得及透一口氣,就聽到一聲尖叫,紫光一閃,赫敏的手突然變得像鉗子一般抓住他,一切重又沒入黑暗。 第14章 小偷 哈利睜開眼睛,看到一片炫目的金色和綠色。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自己似乎是躺在樹枝和細樹枝間。他艱難地吸氣,肺像被壓癟了一樣。他眨眨眼睛,意識到那耀眼的色彩是透過高高的樹冠灑下的陽光。一個東西在他臉旁抽動了一下,他用手撐地跪了起來,以為會看到某種凶狠的小動物,卻原來是羅恩的腳。哈利環顧四周,發現他們和赫敏都躺在森林中的地面上,好像沒有別人。 哈利首先想到的是禁林,有一瞬間,雖然知道他們三人出現在霍格沃茨是多麼愚蠢,多麼危險,但想到從樹林間偷偷溜進海格的小屋,他的心仍然興奮得怦怦跳起來。這時羅恩低低地呻吟了一聲,哈利向他爬過去,很快發現這裡不是禁林:樹木看上去年輕一些,間距較大,地面也更空曠。 他在羅恩腦袋旁邊碰到了赫敏,她也在爬著。一看見羅恩,哈利把一切都忘光了,因為羅恩的左半身都浸在血裡,枕在泥土和落葉上的面孔死灰一樣的白。復方湯劑的藥性正在消失。羅恩的模樣介於卡特莫爾和他自己之間,臉上僅有的一點血色退去的同時,頭髮卻越來越紅了。 「他怎麼了?」 「分體了。」赫敏說,她的手已經在忙著摸羅恩的袖子,那兒的血漬最濕,顏色最深。 哈利驚恐地看著她撕開羅恩的襯衫,他一直以為分體是滑稽的事情,可這次……他的五臟不舒服地攪動起來,赫敏裸露出羅恩的上臂,那裡少了一大塊肉,好像被刀子剜走的一般…… 「哈利,快,在我包裡,有一個小瓶子上面寫著白鮮香精——」 「包裡——好——」 哈利衝到赫敏降落的地方,抓起那個串珠小包,把手插了進去。立刻,他的手碰到一件件的東西:皮面的書脊、羊毛衫的袖子、鞋跟—— 「快啊!」 他從地上抓起魔杖,指著那魔法小包裡面。 「白鮮飛來!」 一個棕色小瓶從包裡跳了出來,他一把抓住,急忙跑回赫敏和羅恩身邊。羅恩雙眼半睜半閉,上下眼瞼只露出一點眼白。 「他暈過去了。」赫敏也面色蒼白,她已不再像馬法爾達、儘管頭髮還有幾處發灰,「幫我打開,哈利,我的手在抖。」 哈利揪下小瓶上的塞子,赫敏接過瓶子,在流血的傷口上倒了三滴藥液。綠煙滾滾升起,當它散去之後,哈利看到血已經止住,傷口看上去好像已經長了幾天,剛才暴露的血肉上面覆蓋了一層新皮。 「哇。」哈利說。 「我只敢做這麼多,」赫敏顫抖著說,「有些魔咒可以讓他完全恢復,但我不敢用,怕做錯了,造成更大的傷害……他已經流了這麼多血……」 「他怎麼會受傷呢?我是說,」哈利搖搖頭,試圖理清思路,弄明白所發生的事情,「我們怎麼在這兒?不是回格裡莫廣場的嗎?」 赫敏深深吸了口氣,看上去快要哭了。 「哈利,我想我們回不去了。」 「什麼——?」 「我們幻影移形時,亞克斯利抓住了我,我甩不掉他,他力氣太大了。到格裡莫廣場時,他還抓著不放,然後——我想他一定看見了那個門,猜到我們要停在那裡,所以他手鬆了一些,我甩開了他,把你們帶到這兒來了!」 「可是,他在哪兒?等一等……你不會是說他們在格裡莫廣場吧?他進不去吧?」 赫敏眼眶裡閃動著淚光,搖了搖頭。 「哈利,我想他能。我——我用抽離咒迫使他放手,可是我已經把他帶進了赤膽忠心咒的保護範圍。鄧布利多死後,我們就是保密人了,所以我洩了密,是不是?」 無法掩飾,哈利知道她說的是事實,這是個沉重的打擊。如果亞克斯利已經能進那所房子,他們確實是回不去了。現在亞克斯利可能正用幻影顯形把其他食死徒帶到那裡。那所房子雖然陰暗壓抑,卻曾是他們惟一安全的庇護所,現在克利切已經開心友好得多,它甚至有幾分像家了。想到那家養小精靈忙著做哈利、羅恩和赫敏再也吃不到的牛排腰子餡餅,哈利心中一陣難過,但不是為了食物。 「哈利,對不起,對不起!」 「別傻了,這不是你的錯!如果要怪的話,應該怪我……」 哈利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了瘋眼漢的魔眼,赫敏恐懼地身後退去。 「烏姆裡奇把它安在她辦公室的門上,監視別人。我不能把它留在那兒……可他們就是這樣發現有人混進去的。」 赫敏還沒答腔,羅恩呻吟了一聲,睜開眼睛。他依然面色發灰,臉上汗津津的。 「你感覺怎麼樣?」赫敏輕聲問。 「糟透了。」羅恩沙啞地說,摸摸受傷的胳膊,疼得縮了一下,「我們在哪兒?」 「舉行魁地奇世界盃的那片森林,」赫敏說,「我當時想找個隔離、隱蔽的地方,這是——」 「——你想到的第一個地方。」哈利替他說完,望望這片似乎無人的林間空地,不禁想起上次他們幻影顯形到赫敏想到的第一個地方時,食死徒幾分鐘內就發現了他們。是攝神取念嗎?伏地魔或其黨羽是否現在就已知道赫敏把他們帶到了哪兒? 「你覺得我們應該轉移嗎?」羅恩問。哈利從羅恩的表情看出他也在這麼想。 「我不知道。」 羅恩依然面色蒼白,濕乎乎的。他沒有嘗試坐起來,似乎沒有力氣這麼做。帶他轉移難度太大了。 「暫時先待在這兒吧。」哈利說。 赫敏如釋重負,跳了起來。 「你去哪兒?」羅恩問。 「如果要待在這兒,就得在周圍設一些防護魔法。」她答道,舉著魔杖,開始在哈利和羅恩旁邊繞著一個大圈走動,嘴裡唸唸有詞。哈利看到周圍的空氣有輕微的顫動,彷彿赫敏在空地上方變出了一股熱氣。 「平安鎮守……統統加護……麻瓜屏蔽……閉耳塞聽……你可以把帳篷拿出來,哈利……」 「帳篷?」 「在包裡!」 「在……當然。」哈利說。 這次他沒再費勁去摸,而是又用了個飛來咒。一堆帆布、繩子和桿子飛了出來,大概是因為散發著一股貓味吧,哈利認出這正是他們在魁地奇世界盃那一夜睡的帳篷。 「這不是魔法部那個珀金斯老頭兒的嗎?」他問,一邊開始解開帳篷的釘子。 「他顯然不想把它要回去了,他的腰痛那麼嚴重。」赫敏說,她現在正用魔杖畫著複雜的八字形花樣,「羅恩的爸爸說可以借給我。豎立成形!」她指著亂糟糟的帆布說。那堆東西立刻升到空中,一下子便全部搭好落在哈利面前的地上,最後一枚釘子從驚訝的哈利手中飛起,噗地釘入支索末端。 「降敵陷阱,」赫敏最後朝天揮舞了一下魔杖,「我只能做到這樣了。至少,如果他們來了,我們應該能發覺,可我不保證這能擋住伏——」 「別說名字!」羅恩厲聲打斷了她。 哈利和赫敏面面相覷。 「對不起,」羅恩撐起身子看著他們,輕輕呻吟了一聲,「它讓我感覺像一個——一個惡咒什麼的。我們不能叫他神秘人嗎,拜託?」 「鄧布利多說,對一個名字的恐懼——」哈利說。 「提醒一下,夥計,直呼神秘人的名字並沒給鄧布利多帶來什麼好下場。」羅恩搶白道,「就——就對神秘人表示一點尊重,行不行?」 「尊重?」哈利重複道,赫敏警告地瞥了哈利一眼,顯然,在羅恩這樣虛弱的情況下,不該與他爭論。 哈利和赫敏連拖帶抱地把羅恩弄進帳篷。裡面和哈利記憶中的一樣:一個小套間,配有衛生間和小小的廚房。他推開一把舊扶手椅,小心地把羅恩放到一張雙層床的下鋪。這短短的路程也已經讓羅恩更加蒼白,一被安放到床墊上,他就又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沒說話。 「我去煮點茶。」赫敏氣喘吁吁地說,從她的小包裡掏出水壺和杯子,進廚房去了。 哈利覺得這熱茶像瘋眼漢犧牲當夜的火焰威士忌一樣及時,似乎把他心頭悸動的恐懼燙去了一點。過了一兩分鐘,羅恩打破了沉默。 「你們說卡特莫爾夫婦怎麼樣了?」 「運氣好的話,他們已經逃走了。」赫敏說,緊緊地捧著熱茶杯尋求安慰,「只要卡特莫爾先生頭腦還清醒,他就會用隨從顯形把他太太帶走。他們現在可能正帶著孩子逃往國外呢,哈利叫她這麼做的。」 「我的天,但願他們逃走了。」羅恩靠回了枕頭上說道。熱茶似乎讓他精神好了些,也恢復了一點血色。「可是,我並不覺得雷吉。卡特莫爾的腦子有那麼好使,我冒充他時所有人對我說話那態度。上帝啊,我真希望他們逃走了……要是兩個人都因為我們而進了阿茲卡班……」 哈利望望赫敏,到嘴邊的問題——卡特莫爾太太沒有魔杖會不會妨礙她隨丈夫顯形——又嚥了下去。赫敏注視著羅恩為卡特莫爾夫婦的命運而著急,她的表情如此溫柔,哈利覺得簡直像看到她在親吻羅恩一樣。 「哎,你拿到沒有?」哈利問她,一半是為了提醒她他的存在。 「拿到——拿到什麼?」她有點吃驚。 「我們冒這麼大風險幹什麼去了?掛墜盒啊!掛墜盒在哪兒?」 「你們拿到了?」羅恩大叫,身子從枕頭上抬起了一點,「沒人跟我說過!我的天哪,你們也該提一下啊!」 「好啦,我們不是要從食死徒窩裡逃生嗎?」赫敏說,「在這兒呢。」 她從袍子口袋裡掏出掛墜盒,遞給了羅恩。 掛墜盒有雞蛋那麼大,一個華麗的S,由多顆小綠寶石嵌成,在從帆布帳篷頂透下的微明中閃著暗淡的光芒。 「會不會在克利切之後已經有人把它摧毀了?」羅恩心存僥倖地問,「我是說,能確定它還是魂器嗎?」 「我想還是,」赫敏說,把它拿在手裡細細查看,「如果用魔法破壞過上面會有痕跡的。」 她把它遞給哈利,哈利拿在手上翻來覆去地看,這玩意兒看上去完好無損。他想到那殘缺不全的日記,還有戒指魂器被鄧布利多摧毀時,寶石上出現了裂縫。 「我想克利切說得對,」哈利說,「我們必須想辦法打開這個東西,才能把它摧毀。」 說話時,哈利突然意識到他拿著的是什麼,那兩扇小金門後面藏著的是什麼。雖然費心周折才找到它,他卻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把這個掛墜盒馬上拋掉。他克制住自己,試圖用手掰開掛墜盒,然後又試了赫敏打開雷古勒斯臥室房門時用的咒語,都沒有用。他又把掛墜盒交給羅恩和赫敏,他們各自使出渾身解數,也都跟他一樣不成功。 「可你感覺到了嗎?」羅恩把它緊緊地捏在手中,小聲問。 「什麼呀?」 羅恩把魂器遞給哈利。過了片刻,哈利明白了羅恩的意思。他感覺到的是自己的脈動,還是掛墜盒中有東西在跳動,像一顆小小的金屬心臟? 「我們拿它怎麼辦呢?」赫敏問。 「妥善保管,直到想出摧毀它的辦法。」哈利答道。儘管不想這麼做,他還是把鏈子掛到自己的脖子上,讓掛墜盒落到袍子裡面,貼胸掛在海格給他的那個袋子旁邊。 「我想我們應該輪流在帳篷外面放哨,」他接著對赫敏說,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而且也需要想想食物的問題。你待在這兒。」他又堅決地說,因為羅恩掙扎著要坐起來,臉色都發綠了。 哈利生日時赫敏送給他的窺鏡被仔細安在帳篷裡的桌子上,哈利和赫敏在一天中輪流承擔放哨的任務。不過,窺鏡一整天都毫無動靜,不知是由於赫敏在周圍施的防護魔法和麻瓜屏蔽咒,還是人們很少到這裡來,他們那片樹林裡始終寂靜無人,只有小鳥和松鼠偶爾經過。晚上也沒有變化。十點鐘,哈利點亮魔杖,跟赫敏換了班,守望著一片空寂,看到蝙蝠在高處盤旋飛舞,掠過宿營地上方那一小塊繁星點點的夜空。 他現在覺得餓了,還有一點頭暈。赫敏沒有往她的魔法小包裡裝任何食物,因為她以為晚上要回格裡莫廣場。他們沒什麼可吃的,只有一些赫敏從附近的樹叢中摘來,放在馬口鐵罐裡煮熟的野蘑菇。吃了兩口之後,羅恩就推開了他的那份,有點想吐的樣子。哈利也只是為了不傷害赫敏的感情才勉強吃了下去。 周圍的寂靜被奇怪的沙沙聲和細枝折斷似的聲音打破,哈利想那是動物而不是人引起的,但還是緊握魔杖戒備著。他吃了那點橡皮似的、不夠充飢的蘑菇,肚子已經不大舒服,現在更是因為緊張而燒灼起來。 他本來以為愉回魂器之後自己會歡欣鼓舞,但不知為什麼,他沒有這種感覺。坐在那裡望著只被他的魔杖照亮了一小片的茫茫黑暗,他感到的只是對未來的擔憂,就好像他幾個星期、幾個月、甚至幾年來都在朝著這個目標衝刺,而現在猛然煞住腳步,無路可走了。 還有其他魂器沒有找到,他根本不知道它們可能藏在哪兒,甚至不知道它們分別是什麼。而且,他也不知道怎樣才能摧毀這找到的惟一一個,即現在緊貼在他胸口的這個魂器。奇怪的是,它沒有吸收他的體溫,而是冰涼地貼在他的皮膚上,簡直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有時哈利覺得,也許是想像——他能感到一個小小的心臟在自己的心臟旁邊不規則地跳動。 坐在黑暗中,無數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他試圖抵禦,把它們驅走,但它們還是無情地襲來。兩個人不能都活著。羅恩和赫敏在他身後的帳篷裡輕聲說著話,他們如果願意可以隨時離開,而他不能。坐在那裡努力克服自己的恐懼和疲勞時,哈利感到壓在胸口的魂器在滴滴答答,計數他剩下的時間……愚蠢的念頭,他對自己說,別那樣想…… 傷疤又刺痛起來,他擔心是自己胡思亂想造成的,便試圖把思緒引往別處。他想到了可憐的克利切,在家盼著他們回去,卻看到了亞克斯利。小精靈會守口如瓶嗎?還是會把知道的一切告訴那個食死徒?哈利願意相信克利切在這一個月裡已經被他感化,現在能夠保持忠誠了,可是誰又知道會發生什麼呢?如果食死徒折磨小精靈呢?可怕的畫面湧入哈利腦海,他又努力推開它們,因為他無法為克利切做什麼。哈利和赫敏已經商定不召喚小精靈,萬一魔法部的人跟來怎麼辦?亞克斯利就是拽著赫敏的袖子跟到了格裡莫廣場,他們不能保證小精靈的幻影顯形沒有類似的缺陷。 哈利的傷疤現在火燒火燎地痛。他想到還有那麼多他們不知道的事,盧平說得對,那麼多從沒見過的和想像不到的魔法。鄧布利多為什麼不多說一點呢?難道他以為有的是時間,以為他能活許多年,許多世紀,像他的朋友尼克。勒梅一樣?如果那樣的話,他想錯了……斯內普已經下手……斯內普,那條潛伏的毒蛇,在塔樓頂上發起了攻擊…… 鄧布利多墜落下去……墜落下去…… 「把它交給我,格裡戈維奇。」 哈利的聲音高亢、清晰而冷酷。他的魔杖舉在面前,握在一隻蒼白修長的手裡。被魔杖指著的人倒吊在空中,被無形的繩子綁著蕩來蕩去,看上去很怪異,他的胳膊緊緊地捆在他的身旁,恐懼的面孔與哈利的臉一樣高,因為充血而漲得通紅。他頭髮雪白,還有一把蓬鬆的大鬍子:一個綁著的聖誕老人。 「我沒有,沒有了!許多年以前,被偷走了!」 「別對伏地魔大人說謊,格裡戈維奇,他知道……他永遠知道。」 由於恐懼,被吊著的那個人瞳孔大大的。它們似乎在變得越來越大,像兩個黑洞,最後把哈利整個人吸了進去—— 現在哈利跟在身材矮胖、舉著燈籠的格裡戈維奇後面,沿著一條黑暗的走廊疾行。格裡戈維奇衝進走廊盡頭的房間。燈光映照下,這裡像是個工作間,木屑和金子在晃動的光圈中閃爍,窗台上棲著一個金髮少年,姿態像一隻大鳥。在燈籠的光暈照到他的一剎那,哈利看到那張英俊的臉上充滿喜悅,然後那不速之客用魔杖射出一個昏迷咒,飛身躍出窗外,留下一串朗朗的笑聲。 哈利從那寬敞的、隧道般的瞳孔中疾速退出,格裡戈維奇的臉上現出極度的恐懼。 「那小偷是誰,格裡戈維奇?」高亢、冷酷的聲音問。 「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一個年輕人——不——求求你——求求你!」 一聲淒厲的、久久不絕的尖叫,接著是一道綠光—— 「哈利!」 他睜開眼睛,喘著氣,額頭突突地跳疼。他剛才靠在帳篷上失去了知覺,歪著滑下去,現在躺在地上。他抬眼望著赫敏,她那濃密的頭髮遮住了高高的黑色樹梢間那一小塊天空。 「做夢了,」他趕快坐起來,試圖用無辜的表情面對赫敏的瞪視,「準是打了個盹兒,對不起。」 「我知道是你的傷疤!從你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你剛才看到了伏——」 「別說他的名字!」羅恩惱火的聲音從帳篷深處傳來。 「好吧,」赫敏沒好氣地說,「看到神秘人的思想!」 「我不是有意的!」哈利說,「是一個夢!你能控制自己做什麼夢嗎,赫敏?」 「如果你學會用大腦封閉術——」 但哈利不想聽訓斥,他想討論剛才看到的事情。 「他找到了格裡戈維奇,赫敏,我想他已經殺死了他,但在此之前,他看到了格裡戈維奇的思想,我看見——」 「我想還是我來放哨吧,如果你都累得睡著了的話。」赫敏冷冷地說。 「我能值完這班!」 「不行,你顯然累壞了,進去躺著吧。」 她一屁股坐在帳篷口,看來是鐵了心。哈利很窩火,但不想吵架,就低頭鑽進了帳篷。 羅恩仍然蒼白的臉從下鋪伸出來,哈利爬到他的上鋪,躺下來望著黑漆漆的帆布頂棚。過了一陣子,羅恩說話了,聲音低得傳不到蜷縮在門口的赫敏那裡。 「神秘人在幹什麼?」 哈利瞇起眼睛,努力回憶每個細節,然後小聲對著黑暗中說道: 「他找到了格裡戈維奇,把老頭兒捆在那裡拷問。」 「格裡戈維奇被捆了起來,還怎麼給他做魔杖啊?」 「我不知道……挺怪的,是不是?」 哈利閉上眼睛,想著他的所見所聞,越想越覺得講不通……伏地魔根本沒有提到哈利的魔杖,沒有提到孿生杖芯,也沒有提到讓格裡戈維奇做一根更強大的新魔杖來打敗哈利…… 「他想要格裡戈維奇交出一樣東西,」哈利說,依然緊閉雙眼,「可是格裡戈維奇說它被偷走了……然後……然後……」 他想起自己,身為伏地魔,似乎穿過格裡戈維奇的瞳孔,飛進了他的記憶。 「神秘人看到了格裡戈維奇的思想,我看見一個少年坐在窗台上,他朝格裡戈維奇發了一個魔咒,就跳出去不見了。他偷走了那東西,他偷走了神秘人要找的東西。而且,我……我想我在哪兒見過他……」 哈利希望能再看一眼那個大笑的少年的面孔。據格裡戈維奇的記憶,這次失竊發生在許多年以前。為什麼那個年輕的小偷看上去很面熟呢? 在帳篷裡,周圍林中的聲響減弱了許多,哈利只聽到羅恩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羅恩輕聲問:「你沒看到小偷拿著什麼嗎?」 「沒有……肯定是件小東西。」 「哈利?」 羅恩的床板嘎吱作響,他在床上換了個姿勢。 「哈利,你認為神秘人會不會在找做魂器的東西?」 「不知道,」哈利緩緩地說,「也許吧。但再做一個對他來說不是很危險嗎?赫敏不是說過他已經把他的靈魂摧殘到極限了嗎?」 「是啊,但也許他自己不知道呢。」 「嗯……也許。」哈利說。 他本來認定伏地魔是在找克服孿生杖芯的辦法,認定伏地魔想從老魔杖師傅那裡找到答案……可是他卻把老頭兒殺了,好像沒有問過任何關於魔杖的問題。 伏地魔想找什麼呢?咳,當魔法部和整個巫師界都被他踩在腳下時,他卻要到遙遠的地方,苦苦尋覓一件格裡戈維奇曾經擁有,而被那個不知名的小偷盜走的東西,這是為什麼呢? 哈利還能看到那個金髮少年的臉,快樂狂放,有一種弗雷德和喬治式的、惡作劇成功的得意神態。他像大鳥一般從窗台上飛了出去,哈利曾經見過他,可是想不起是在哪兒…… 格裡戈維奇已經死了,現在有危險的就是那個神采飛揚的小偷了。當羅恩的鼾聲從下鋪響起,哈利自己的意識也再次漸漸模糊時,他還在想著那個小偷。 第15章 妖精的報復 第二天一大早,在另外兩人醒來之前,哈利走出帳篷,在林子裡找到了一棵最蒼老虯曲、看上去最堅韌的大樹,把瘋眼漢穆迪的魔眼埋在樹蔭下,用魔杖在樹皮上刻了個小十字作為記號。這不算什麼,但哈利想瘋眼漢會覺得這比安在烏姆裡奇的門上好得多。他回到帳篷裡,等兩個夥伴醒來討論下一步怎麼辦。 哈利和赫敏認為最好不要在一個地方待得太久,羅恩也同意,只是提出到了下一個宿營地必須能吃到鹹肉三明治。於是赫敏解除了她在空地上設的防護魔法,哈利和羅恩消去了地上他們宿營過的痕跡,三人幻影移形到了一個小集鎮。 當他們在一小片幽僻的矮林子裡搭好帳篷,又在周圍設了新的防護魔法之後,哈利便披著隱形衣出去找吃的。但此行並不順利,他剛進集鎮,就感到了一陣不正常的寒意,瀰漫的霧氣和突然的天昏地暗使他僵立在那裡。 「但你可以召出那麼棒的守護神啊!」當哈利空著手回到帳篷裡,氣喘吁吁地用口型說出「攝魂怪」時,羅恩不甘心地說。 「我……不行,」他上氣不接下氣,捂著肋部說,「召不……出來。」 他們震驚和失望的表情讓哈利感到羞恥。這是噩夢般的感受,眼看著攝魂怪從遠處霧中飄出,令人麻木的寒氣使他肺部窒息,遠處的尖叫灌進他的耳朵,卻意識到他無法保護自己。哈利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拔起腿來,逃出了那個地方,那些沒有眼睛的攝魂怪還在麻瓜中間飄行,麻瓜或許看不到它們,但一定也會感覺到它們所到之處散發的絕望。 「這麼說我們還是沒有吃的。」 「別說了,羅恩。」赫敏厲聲說,「哈利,怎麼回事?你為什麼召不出守護神?你昨天還做得很好啊!」 「我不知道。」 他低低地坐在珀金斯的舊扶手椅上,此刻感覺更加羞恥。他擔心自己內心出了什麼問題,昨天好像已是很久以前:今天他似乎又回到了十三歲,是惟一一個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昏倒的學生。 羅恩踢了一下椅子腿。 「怎麼回事啊?」他對赫敏吼道,「我餓死了!我從差點失血而死到現在,只吃了幾塊毒蘑菇!」 「那你去抵抗攝魂怪啊。」哈利受了刺激,說道。 「我是想去,可是我胳膊還吊著呢,你可能沒注意到!」 「很討巧嘛。」 「你這是什麼——」 「對了!」赫敏一拍額頭,叫了起來,兩人都驚訝地沉默了,「哈利,給我那個掛墜盒!快,」見他沒有反應,她朝他打著響指,急躁地說,「那個魂器,哈利,你還戴著它呢!」 她伸出雙手,哈利把金鏈子從腦袋上脫下來。那玩意兒一離開他的皮膚,哈利立刻感到了自由和出奇的輕鬆,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已被冷汗黏濕,胃裡像壓著一塊巨石。 「好些了嗎?」赫敏問。 「嗯,好多了!」 「哈利,」她在他面前蹲下來,用令他聯想想探望危重病人的語氣說,「你沒有被附身吧?」 「什麼?沒有!」他辯白道,「我戴著它時做過的事情我都記得,如果被附身了,我是不會記得的,對不對?金妮告訴我說,有些時候她什麼都不記得。」 「唔,」赫敏低頭看著那個沉甸甸的掛墜盒,「也許我們不應該戴著它,可以把它留在帳篷裡。」 「我們不能把魂器隨便亂放,」哈利堅決地說,「要是弄丟了,要是被偷走——」 「哦,好吧,好吧,」赫敏說著,把它掛到自己的脖子上,塞進襯衫領子裡,「但我們要輪流戴它,誰都不要戴得太久。」 「太好了,」羅恩煩燥地說,「現在問題解決了,能不能搞點吃的啦?」 「好啊,但要到別的地方去找,」赫敏往哈利那邊瞟了瞟說,「明知有攝魂怪出沒還待在這兒是不明智的。」 最後他們停在一片廣闊的田野裡過夜,並從那家孤零零的農場搞到了雞蛋和麵包。 「這不是偷,對吧?」三人狼吞虎嚥地吃著烤麵包夾雞蛋時,赫敏不安地問,「我在雞籠下面塞了點錢。」 羅恩翻翻眼睛,鼓著腮幫子說:「赫-敏-,你-想-太-多-了,放-松-點兒!」 舒舒服服吃飽之後,確實容易放鬆。關於攝魂怪的爭吵在笑聲中被遺忘了。晚上分三班放哨,哈利值第一班時,心情是很愉快,甚至是很樂觀的。 這是他們第一次體會到飽肚子會帶來好心情,而空肚子會引起爭吵和沮喪。哈利對此最不意外,因為他在德思禮家多次嘗過忍饑挨餓的滋味。在那些只找到槳果或陳餅乾的夜晚,赫敏風度還不錯,雖然脾氣或許比平時急躁一些,沉默時臉色也陰沉一些。羅恩卻是習慣於一日三餐都能享用他媽媽或霍格沃茨家養小精靈提供的可口飯菜,飢餓使他失去了理智,暴躁易怒。每當缺少吃的又趕上佩戴魂器時,他就變得簡直令人討厭了。 「下面去哪兒?」成了他的口頭禪,他自己似乎一點主意也沒有,全指望哈利、赫敏拿出計劃,而他只坐在那裡為食物不足而悶悶不樂。哈利和赫敏長時間地合計去哪兒可能找到其他魂器,討論如何摧毀已經找到的這一個,但毫無結果。他們的對話越來越單調,因為得不到新的信息。 鄧布利多對哈利說過,伏地魔可能把魂器藏在對他有重要意義的地方。於是他們枯燥地反覆念叨據悉伏地魔曾經居住或訪問過的地點。他出生和度過童年的孤兒院、他就讀的霍格沃茨、他離校後工作過的博金-博克,還有他流亡多年的阿爾巴尼亞:這些構成了他們推想的依據。 「是啊,去阿爾巴尼亞吧,搜索整個國家只要花一下午。」羅恩諷刺地說。 「那兒不會有什麼。他流亡前已經製作了五個魂器,鄧布利多斷定那條蛇是第六個,」赫敏說,「我們知道那條蛇不在阿爾巴尼亞,它一般都跟伏——」 「我沒告訴你不要說那個名字嗎?」 「好吧!那條蛇一般都跟神秘人在一起——滿意了吧?」 「不大滿意。」 「我看他不會在博金-博克藏什麼東西。」哈利說,他已經多次表達過這一觀點,但又說了一遍,只為打破那不愉快的沉默,「博金和博克都是黑魔法專家,他們一下就會發現魂器的。」 羅恩有意打了個哈欠,哈利忍住想朝他扔東西的強烈衝動,勉強說下去:「我仍然覺得他可能在霍格沃茨藏了什麼東西。」 赫敏歎了口氣。 「但鄧布利多會發現的呀,哈利!」 哈利又搬出他為支持這個理論而反覆提起的觀點。 「鄧布利多當面對我說,他從不認為自己知道霍格沃茨的所有秘密,如果有一個地方是伏——」 「喂!」 「神-秘-人!」哈利吼道,被刺激得忍無可忍了,「如果有一個地方真正對神秘人有重要意義,那就是霍格沃茨!」 「哦,得了,」羅恩嘲笑道,「他的學校?」 「對,他的學校!這是他第一個真正的家,一個表明他很特殊的地方,對他來說意味著一切,即使在他離開之後——」 「我們說的是神秘人,對嗎?不是在說你吧?」羅恩問道,他在拉扯著脖子上魂器的鏈子。哈利那一刻真想抓住那鏈子把他勒死。 「你告訴過我們神秘人離校後曾請求鄧布利多給他一份工作。」赫敏說。 「不錯。」哈利說。 「鄧布利多認為他只是想回來找什麼東西,也許是另一個創始人的遺物,用來做新的魂器,對嗎?」 「對。」哈利說。 「可是他沒有得到那份工作,是不是?」赫敏說,「所以他沒有機會找到創始人的遺物,再把它藏在學校!」 「好吧,那麼,」哈利認輸地說,「忘掉霍格沃茨吧。」 沒有別的線索,他們去了倫敦,披著隱形衣尋找伏地魔住過的那所孤兒院。赫敏溜進一個圖書館,從資料中發現那所孤兒院多年前就拆毀了。他們到原址轉了轉,發現那裡已經是辦公大樓。 「我們可以試試到地基裡挖一挖?」赫敏熱情不高地說。 「他不會把魂器藏在這裡的。」哈利說。他早就知道:孤兒院是伏地魔決心要逃離的地方,他絕不會把自己靈魂的一部分藏在那兒。鄧布利多曾提示哈利,伏地魔選擇藏身之處時追求莊嚴或神秘的氣氛。倫敦的這個陰鬱灰暗的角落,與霍格沃茨、魔法部或是巫師銀行古靈閣的金門和大理石地面,可以說有天壤之別。 儘管沒有新主意,他們仍然在野外流浪。為安全起見,他們每天晚上都在不同的地方宿營,早晨消去留下的所有痕跡,然後出發去尋找另一個偏僻隱蔽的地方,幻影顯形到森林、幽暗的崖縫、紫色的沼地、開滿金雀花的山坡,還有一次到了一個隱蔽的卵石小灣。他們輪流佩戴魂器,大約每十二小時一換,好像在玩一種邪惡的、慢動作的擊鼓傳花遊戲,每個人都害怕鼓聲停止,因為懲罰是十二個小時的更強烈的恐懼和焦慮。 哈利的傷疤經常刺痛。他注意到,當他佩戴著魂器時,傷疤痛的次數最多,有時痛得他禁不住有所反應。 「什麼?你看到了什麼?」每當看到哈利皺緊眉頭,羅恩就問。 「一張面孔,」哈利每次都喃喃地說道,「同一張面孔。格裡戈維奇家的那個小偷。」 羅恩便轉過頭去,並不掩飾他的失望。哈利知道羅恩希望聽到他家人的消息,或者鳳凰社其他成員的消息。可他哈利畢竟不是電視天線,他只能看到伏地魔此時在想什麼,而無法想調什麼頻道就能如願。顯然伏地魔在無休止地想著那個神采飛揚的無名少年,想他叫什麼,在什麼地方。哈利確信伏地魔並不比自己知道得更多。哈利的傷疤繼續灼痛,那個快樂的金髮少年在他記憶中晃來晃去,讓他乾著急。他學會了掩飾疼痛或不適,因為兩個同伴在他提起那個小偷時表現出的只有不耐煩。他不能完全怪他們,因為大家都迫切希望得到一點魂器的線索。 從幾天捱到了幾個星期,哈利開始疑心羅恩和赫敏在背後議論他。有幾次,他倆在哈利走進帳篷時突然停止了交談。還有兩次,他碰見他倆蹲在不遠處,腦袋湊在一起,急速地竊竊私語,發現他走近,兩人都急忙住口,裝作忙著拾柴或打水。 哈利不禁懷疑,他們當初之所以同意參加這一行動,是以為他有什麼秘密計劃,會在適當的時候透露給他們,而現在感覺這行動像是漫無目標的流浪。羅恩毫無掩飾他的壞情緒,哈利開始擔心赫敏也對他的領導能力感到失望。絕望中,他試圖猜想其他魂器的地點,可是惟一一個老是想到的地方就是霍格沃茨,可是他倆都認為這根本不可能,他也就不再提了。 秋色在郊外漫延,他們繼續流浪:現在把帳篷搭在了滿地落葉上。自然的霧氣與攝魂怪帶來的冷霧混在一起;風雨也給他們增添了困難。赫敏識別食用菌的本領提高了,但這並不能抵消其他方面的消極因素:長期孤獨,沒有其他人陪伴,而且完全不知道反對伏地魔的鬥爭進展如何。 「我媽媽,」一天晚上,坐在威爾士一處河岸邊的帳篷裡,羅恩說道,「能憑空變出美味佳餚。」 他憂鬱地戳著盤中那幾塊燒焦的、灰不溜秋的魚肉。哈利不由得瞟了一眼羅恩的脖子,果然看到魂器的金鏈子在那裡閃爍,便壓下了想罵羅恩幾句的衝動,知道掛墜盒拿掉後他的態度就會稍有好轉。 「你媽媽不能憑空變出食物,」赫敏說,「誰也不能。食物是『甘普基本變形法則』的五大例外中的第一項——」 「哦,說大白話,行不行?」羅恩說,從牙縫中剔出一根魚刺。 「不可能憑空變出美味佳餚!如果你知道食物在哪兒,可以把它召來;如果你已經有了一些,可以給它變形,也可以使它增多——」 「——哦,這個就不用增多了,真難吃。」羅恩說。 「哈利抓的魚,我盡了最大努力!我發現最後總是我去弄吃的,大概因為我是女孩吧!」 「不,因為據說你是最精通魔法的!」羅恩反唇相譏。 赫敏蹦了起來,幾小塊烤梭子魚從她的錫盤裡滑到地上。 「你明天做飯好了,羅恩,你可以去找原料,想辦法把它們變成能夠下嚥的東西,我坐在這兒拉長了臉發牢騷,你可以看到你——」 「住口!」哈利舉著雙手跳起來說,「馬上住口!」 赫敏看上去很憤恨。 「你怎麼可以站在他那邊,他幾乎從來不做飯——」 「赫敏,安靜,我聽到有人!」 哈利仔細聆聽,雙手仍然舉著,警告他們不要說話。少頃,在旁邊黑暗中河水的嘩嘩聲裡,他再次聽到了說話聲。他回頭看看窺鏡,它一動不動。 「你在我們周圍施了閉耳塞聽咒,是不是?」他小聲問赫敏。 「我什麼都施了,」她小聲回答,「閉耳塞聽、麻瓜屏蔽和幻身咒,一股腦兒全用上了,不管是什麼人,應該不會聽到或看到我們。」 沉重的腳步聲和磨擦聲,還有石頭和樹枝掉落的聲音,告訴他們有幾個人正在攀下陡峭多樹的山坡,漸漸接近坡下搭著帳篷的狹窄河岸。他們抽出魔杖等待著。在幾乎一片漆黑中,防護魔法應該足以擋住麻瓜和一般巫師的注意。如果來的是食死徒,這防護屏障可能就要第一次受到黑魔法的檢驗。 聲音大了一些,還是聽不清楚,因為那幫人到了河邊。哈利估計說話都離他們不到二十英尺,但在奔流的河水聲中不能確定。赫敏抓過串珠小包翻找起來,一會兒便掏出三個伸縮耳,扔給哈利和羅恩一人一個。他們急忙將那肉色的細繩一頭塞進耳中,另一頭送到帳篷外。 幾秒鐘後哈利就聽到了一個疲憊的男聲。 「這兒應該有一些鮭魚,你說是不是季節還太早?鮭魚飛來!」 幾處潑剌剌的濺水聲,接著是魚撞到皮膚上的啪唧聲。有人讚賞地嘟囔著。哈利把伸縮耳往自己耳朵裡塞得更深一點,在潺潺的水聲中他又聽到了一些說話聲,但說的不是英語,也不是他聽過的任何人類語言。那是一種粗啞刺耳的說話聲,一連串嘎嘎的喉音,聽起來好像有兩個人,一個聲音稍微低一些、慢一些。 一面帆布壁外有火焰跳動起來,龐大的黑影在帳篷與火焰之間晃動。烤鮭魚的香味誘人地飄來,然後傳來了盤子上刀叉的丁當聲,第一個男聲又說話了。 「給,拉環、戈努克。」 妖精!赫敏對哈利做著口型說,他點點頭。 「謝謝。」兩個妖精一齊用英語說。 「這麼說,你們三個一直在逃亡,有多久了?」一個新的、醇厚悅耳的聲音說,哈利覺得似乎有點耳熟,他想像出一個大肚子、慈眉善目的男人。 「六個星期……七個……我忘了。」那個疲憊的男聲說,「在頭兩天遇到了拉環,不久之後又跟戈努克會合。很高興有個伴。」片刻的沉默,刀刮盤子的聲音,錫杯子被拿起又放回地上。「你怎麼出來了,泰德?」那人又問。 「知道他們要來找我。」聲音醇厚的泰德答道。哈利突然知道他是誰了:唐克斯的父親。「聽說上星期這個地區有食死徒出現,我決定還是逃走吧。我出於原則拒絕參加麻瓜出身登記,所以知道這是遲早的事,終歸非走不可。我太太應該沒事,她是純血統。後來我在這兒碰到了迪安,是幾天前吧,孩子?」 「是,」又一個聲音說。哈利、羅恩和赫敏對視了一下,沒有出聲但是興奮極了,他們聽出那聲音分明是迪安。托馬斯,他們格蘭芬多學院的同學。 「麻瓜出身,嗯?」第一個男聲問。 「搞不清,」迪安說,「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就離開了我媽,但我沒有證據證明他是巫師。」 一陣沉默,只聽到咀嚼的聲音,然後泰德又說話了。 「我不得不說,德克,遇見你讓我感到意外。很高興,但也很意外。傳聞說你已經被捕了。」 「是的,」德克說,「我在被押往阿茲卡班的半路上逃了出來。擊昏了德力士,偷了他的飛天掃帚。比想像的要容易。我看他當時不大正常,也許被施了混淆咒,如果是那樣,我真想跟那位施咒的巫師握握手,可能救了我一命呢。」 又是一陣沉默,火堆辟啪作響,河水汨汨流淌。然後泰德說:「那麼,你們兩個人又是怎麼回事?我——呃——我印象中妖精大體上是支持神秘人的呀。」 「你的印象是錯誤的,」聲音較高的那個妖精說,「我們並不偏向哪一邊,這是巫師的戰爭。」 「那你們為什麼要躲藏呢?」 「我認為這是明智的,」聲音較低沉的那個妖精說,「在拒絕了我認為無禮的要求後,我可以想見我的人身安全處於危險之中。」 「他們要你做什麼?」泰德問。 「與我的種族尊嚴不相稱的事情,」那妖精答道,聲音更加粗獷和不像人聲,「我不是家養小精靈。」 「你呢,拉環?」 「類似的原因,」聲音較高的妖精說,「古靈閣不再由我的種族單獨控制。我不承認巫師是我的主人。」 他小聲用妖精語言嘰咕了幾句,戈努克大笑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迪安問。 「他說,」德克答道,「有些事情巫師也沒意識到。」 片刻的沉默。 「我不明白。」迪安說。 「我離開前施了一個小小的報復。」拉環用英語說。 「好漢——好妖精,我應該說,」泰德連忙更正道,「沒有把一個食死徒鎖在超級保險的古老金庫裡吧?」 「如果我鎖了的話,那把劍也不會幫他逃出來。」拉環答道。戈努克又笑起來,德克也淡淡地笑了兩聲。 「迪安和我還是有些糊塗。」泰德說。 「西弗勒斯。斯內普也是,但他還不知道。」拉環說,兩個妖精惡意地狂笑起來。 帳篷裡,哈利的呼吸興奮而短促。他和赫敏瞪大眼睛對視著,竭力仔細聆聽。 「你沒有聽說嗎,泰德?」德克問道,「霍格沃茨那些孩子試圖把格蘭芬多的寶劍從斯內普辦公室偷出去。」 似乎有一股電流傳遍了哈利全身,刺激著他的每一根神經。他像生了根一樣佇立在原地。 「一個字也沒聽說,」泰德說,「《預言家日報》上沒有吧?」 「不會有的,」德克高笑道,「是拉環告訴我的。他又是聽在銀行工作的比爾。韋斯萊說的。偷寶劍的孩子中有一個是比爾的妹妹。」 哈利瞥了一眼赫敏和羅恩,他倆都緊緊捏著伸縮耳,像抓著救命稻草一般。 「那小姑娘和幾個朋友一起溜進斯內普的辦公室,砸開了好像是放著寶劍的那個玻璃匣子,正在偷偷把寶劍拿下樓時,被斯內普抓住了。」 「啊,上帝保佑他們。」泰德說,「這幫孩子是怎麼想的,以為他們能用這把寶劍去對付神秘人?或對付斯內普本人?」 「哦,不管他們想用它幹什麼,斯內普斷定這把劍放在那裡不安全了。」德克說,「幾天之後,我想是得到了神秘人的許可,他把它運到倫敦存在了古靈閣。」 兩個妖精又大笑起來。 「我還是看不出有什麼好笑的。」泰德說。 「那是贗品。」拉環刺耳地說。 「格蘭芬多的寶劍!」 「哦,是的,它是仿製品——仿製得非常好,這點不假——但它是巫師造的。真品是許多世紀以前由妖精鑄造的,有一些只有妖精造的武器才具備的特性。無論真正的格蘭芬多寶劍在哪兒,反正不在古靈閣銀行的金庫裡。」 「我明白了,」泰德說,「我想你沒有去把這告訴食死徒吧?」 「我認為沒有必要用這個消息去困擾他們。」拉環洋洋自得地說。現在泰德和迪安也跟著戈努克和德克大笑起來。 帳篷裡,哈利閉起眼睛,希望有人問起他想知道的問題。過了一分鐘,他感覺像過了十分鐘,迪安滿足了他的願望。他(哈利猛然想起)以前也是金妮的男友。 「金妮和其他人怎麼樣了?那幫偷劍的學生?」 「哦,他們受到了懲罰,殘酷的懲罰。」拉環冷淡地說。 「他們沒事吧?」泰德馬上問,「我想,韋斯萊家可不能再有孩子受傷了,是不是?」 「據我所知,他們沒有受什麼重傷。」拉環說。 「真幸運。」泰德說,「以斯內普的一貫作風,我認為那幫孩子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那麼你也相信那個說法了,泰德?」德克問,「你相信是斯內普殺死了鄧布利多?」 「我當然相信,」泰德說,「你不會坐在那兒告訴我,你認為波特與這事兒有關係吧?」 「這些日子很難知道該相信什麼。」德克咕噥道。 「我認識哈利。波特,」迪安說,「我認為他是真正的——救世之星,或隨便你想用什麼詞。」 「是啊,很多人都願意相信他是,孩子。」德克說,「包括我在內。可是他在哪兒呢?看樣子是跑了。照理說,如果他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或者有什麼特殊的能耐,現在就會挺身而出,率領大家反抗,而不是銷聲匿跡。你知道,《預言家日報》對他的一些揭露挺有道理——」「《預言家日報》?」泰德嗤之以鼻,「如果你還在讀那種垃圾,被欺騙也是活該,德克。你要想知道事實,去看《唱唱反調》吧。」 突然爆發出一陣咳嗽聲和吐東西的聲音,還有重重的拍擊聲,聽起來好像德克吞下了一根魚刺。最後他嗆著說:「《唱唱反調》?謝諾。洛夫古德的那份瘋話連篇的破小報?」 「現在不那麼瘋話連篇了。」泰德說,「你應該看一看。謝諾在發表《預言家日報》忽略的一切,上一期中一點也沒提到彎角鼾獸。注意,他們能容忍他多久,我不知道。但是謝諾在每期的頭版上說,反對神秘人的巫師都應該把幫助哈利。波特擺在第一位。」 「要幫助一個從地球上消失的男孩,難哪。」德克說。 「聽我說,他們迄今為止還沒有抓到他,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成績。」泰德說,「我倒很樂意聽聽他的提議。這正是我們努力在做的——保持自由,不是嗎?」 「是啊,嗯,你這話倒是有道理,」德克遲緩地說,「整個魔法部和他們的眼線都在尋找他,我以為他已經被抓到了呢。不過,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已經逮捕、殺害了他,只是秘而不宣呢?」 「啊,別那麼說,德克。」泰德喃喃道。 長時間的沉默,刀叉丁當作響。當說話聲再次響起時,是討論該睡在河岸上,還是該退回樹多的山坡上。決定樹蔭下更隱蔽後,他們便把火熄滅了,往坡上爬去,說話聲漸漸減弱,聽不見了。 哈利、羅恩和赫敏收起伸縮耳。哈利剛才偷聽的時間越長,越覺得忍不住要說話,可現在他卻發現自己只會說:「金妮——那把劍——」 「我知道!」赫敏說。 她衝過去抓起串珠小包,這次整個胳膊都伸了進去,直到胳肢窩。 「找……到……了……」她咬著牙說,用力拽著一個顯然壓在深處的東西。慢慢地,一個華麗畫框的邊緣露了出來。哈利忙過去幫她,兩個人把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的空畫像拖出赫敏的小包時,她一直用魔杖指著它,準備隨時施出咒語。 「如果有人在鄧布利多辦公室裡用贗品跟真寶劍掉包,」他們把畫框靠在帳篷壁上時,赫敏喘著氣說,「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會看到的,他就掛在寶劍匣子旁邊!」 「除非他睡著了。」哈利說,他仍然屏著呼吸,赫敏跪到空畫布面前,用魔杖指著它的中心,清了清嗓子說,「呃——菲尼亞斯?菲尼亞斯。奈傑勒斯?」 沒有動靜。 「菲尼亞斯。奈傑勒斯?」赫敏又說,「布萊克教授?能請您跟我們談談嗎?勞駕?」 「『請』總是有用的。」一個冷冰冰、譏諷的聲音說,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溜進畫像中。赫敏馬上叫道:「掩目蔽視!」 一塊黑眼罩蒙住了菲尼亞斯。奈傑勒斯那雙機敏的黑眼睛,他撞到畫框上,痛得嗷嗷叫。 「什麼——你們怎麼敢——搞什麼——?」 「我很抱歉,布萊克教授,」赫敏說,「但這是必要的防備!」 「馬上去掉這塊髒東西!馬上去掉,我說!你們在毀掉一幅偉大的藝術品!我在哪兒?怎麼回事?」 「別管我們在哪兒。」哈利說,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呆住了,不再拉扯那塊畫上去的眼罩。 「莫非是那位行蹤不定的波特同學的聲音?」 「也許。」哈利說,知道這會保持住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的興趣,「我們有幾個問題想問您,關於格蘭芬多的寶劍。」 「啊,」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現在把頭歪過來扭過去,企圖看到哈利,「是的,那個丫頭此舉極不明智——」 「不許這麼說我妹妹。」羅恩粗聲說。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揚起高傲的眉毛。 「還有誰在這兒?」他問,腦袋轉來轉去,「你的口氣讓我不快!那個丫頭和她的朋友們愚蠢透頂,偷校長的東西!」 「他們不是偷,」哈利說,「那把劍不是斯內普的。」 「可它屬於斯內普教授的學校,」菲尼亞斯。奈傑勒斯說,「韋斯萊家的丫頭又有什麼權利拿走它?她受懲罰是活該,還有那白癡隆巴頓和怪物洛夫古德!」 「納威不是白癡,盧娜也不是怪物!」赫敏說。 「我在那兒?」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再次問道,又開始拉扯眼罩,「你們把我弄到了什麼地方?為什麼把我從我祖先的宅子裡搬走?」 「別管那個!斯內普是怎麼懲罰金妮、納威和盧娜的?」哈利迫不及待地問。 「斯內普教授罰他們在禁林裡,給那個呆子海格幹活。」 「海格不是呆子!」赫敏尖厲地說。 「斯內普也許以為那是懲罰,」哈利說,「但金妮、納威和盧娜可能跟海格一起開懷大笑呢。禁林……他們經過了多少比禁林更可怕的考驗,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覺得鬆了口氣,他剛才想像得很恐怖,至少是鑽心咒。 「布萊克教授,我們其實是想知道,有沒有人——嗯,把那把劍拿出來過?也許它曾經被拿出去擦拭——什麼的?」 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又停下了解放自己眼睛的努力,哂笑起來。 「麻瓜出身的人,」他說,「妖精造的武器不需要擦拭,頭腦簡單的丫頭。妖精的銀器能排斥灰塵,只吸收能強化它的東西。」 「不許說赫敏頭腦簡單。」哈利說。 「我對反駁感到厭倦,」菲尼亞斯。奈傑勒斯說,「也許我該回校長辦公室去了?」 仍然蒙著眼睛,他開始在畫框側面摸索,想摸著走出畫像,回到霍格沃茨的那一幅裡去。哈利突然靈機一動。 「鄧布利多!您能把鄧布利多帶來嗎?」 「什麼?」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問。 「鄧布利多教授的肖像——您能把他帶來嗎,帶到您的畫像裡?」 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把臉轉向哈利發聲的方向。 「顯然,無知的不只是麻瓜出身的人,波特。霍格沃茨的肖像可以互相交談,但不能離開城堡,除非是去訪問他們自己在別處的肖像。鄧布利多不能跟我來此,而且,在你們手中受到這種待遇之後,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本人也不會再來造訪!」 哈利有點沮喪,看著菲尼亞斯加倍努力要離開畫框。 「布萊克教授,」赫敏說,「勞駕,能不能請您告訴我們,那把劍上一次從匣子裡取出是什麼時候?我是說,在金妮把它取出之前?」 菲尼亞斯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我相信,上一次我看見格蘭芬多的寶劍離開匣子,是鄧布利多用它劈開了一枚戒指。」 赫敏猛然轉身望著哈利。當著菲尼亞斯。奈傑勒斯他們都不敢多說。菲尼亞斯終於摸到了出口。 「好吧,祝你們晚安。」他有點刻毒地說,開始退出。當畫面上只看到到一點帽簷時,哈利突然大叫一聲。 「等等!你把這告訴斯內普了嗎?」 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把蒙著眼睛的腦袋又探進畫框。 「斯內普教授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無暇考慮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種種怪癖行為。再見,波特!」 說完,他徹底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混濁的背景。 「哈利!」赫敏叫道。 「我知道!」哈利高聲說。他無法抑制自己,向空中猛擊了一拳:這超過了他敢期望的最好情況。他在帳篷裡大步走來走去,感覺自己能跑上一英里,甚至都不覺得餓了。赫敏正在把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的肖像塞回串珠小包,扣好搭扣之後,她把小包扔到一邊,抬起發亮的面孔望著哈利。 「那把劍能摧毀魂器!妖精造的刀刃只吸收能強化它的東西——哈利,那把劍浸透了蛇怪的毒液!」 「鄧布利多沒有把它交給我,是因為他還需要它,他想用它摧毀掛墜盒——」 「——他一定想到了,如果把它寫進了遺囑,他們就不會讓你得到它——」 「——所以他仿製了一把——」 「——然後把真的那把放在……哪兒呢?」 他們瞪著對方,哈利感到答案就懸在他們頭頂的空氣中,那麼近卻就是夠不到。為什麼鄧布利多沒告訴他呢?或者告訴過,但哈利當時沒意識到? 「想想!」赫敏小聲說,「想想!他會把它放在哪兒?」 「不在霍格沃茨。」哈利說,又踱起步來。 「在霍格莫德的什麼地方?」赫敏猜想。 「尖叫棚屋?」哈利說,「沒人到那兒去。」 「可是斯內普知道怎麼進去,那不是有點冒險嗎?」 「鄧布利多信任斯內普。」哈利提醒她。 「沒有信任到告訴他寶劍已經掉包。」赫敏說。 「是啊,你說得對!」哈利說,想到鄧布利多對斯內普的信任有所保留,他感到更加快慰,無論那是多麼微弱的保留,「那麼,他會不會把寶劍藏在遠離霍格莫德的地方呢?你怎麼想,羅恩?羅恩?」 哈利回過頭,他一時迷惑,以為羅恩已經離開帳篷,隨後才發現羅恩躺在下鋪的陰影中,像石頭一般。 「哦,想起我來啦?」他說。 「什麼?」 羅恩哼了一聲,盯著上鋪的床板。 「你們兩個接著聊啊,別讓我攪了你們的興致。」 哈利迷惑不解,求助地看看赫敏。但她搖了搖頭,顯然也和他一樣不知所措。 「出了什麼問題?」哈利說。 「問題?沒有問題。」羅恩說,仍然不肯看哈利,「至少在你看來。」 頭頂的帆布上啪嗒啪嗒響了幾聲,下雨了。 「好吧,你顯然有問題,」哈利說,「一吐為快,好不好?」 羅恩把長腿蕩下床沿,坐了起來。他看上去很刻薄,不像他了。 「好,我就一吐為快。別指望我在帳篷裡蹦蹦跳跳,不就是又多了一個該死的東西要找嗎?直接把它加到你不知道的東西中去好了。」 「我不知道?」哈利說,「我不知道?」 啪嗒,啪嗒,啪嗒:雨越來越急,越來越大。打在周圍落葉覆蓋的河岸上,打在黑暗中潺潺的河水上。恐懼澆滅了哈利的歡樂:羅恩說的正是哈利懷疑並害怕他會有的想法。 「我在這兒確定過得有點終生難忘,」羅恩說,「你知道,胳膊殘了,沒東西吃,每天夜裡背皮都要凍掉。你知道,我只是希望,在四處奔波了幾個星期後,我們能夠有一點成績。」 「羅恩,」赫敏說,但聲音如此之低,在辟里啪啦敲在帳篷上的雨聲中,羅恩可以假裝沒有聽到。 「我還以為你知道參加的是什麼行動呢。」哈利說。 「是啊,我也以為我知道。」 「那麼,哪個部分沒有符合你的期望呢?」哈利問,惱怒使他開始自衛,「你以為我們會住在五星級飯店裡?隔一天就找到一個魂器?你以為聖誕節就能回到媽咪身邊嗎?」 「我們以為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羅恩嚷道,站了起來。他的話像滾燙的刀子刺進哈利心中。「我們以為鄧布利多告訴過你要幹什麼,我們以為你有一個真正的計劃!」 「羅恩!」赫敏說,這次在嘩嘩打在帳篷頂上的雨聲中聽得很清楚,但他還是沒有睬她。 「好吧,對不起,讓你失望了。」哈利說,聲音相當平靜,儘管他感到空洞、底氣不足,「我從一開始就對你們直言相告,跟你們講了鄧布利多告訴過我的一切。也許你沒注意到,我們已經找到了一個魂器——」 「是啊,我們要毀滅它容易著呢,就跟找到其他幾個魂器一樣容易——他媽的遙不可及,換句話說。」 「摘下掛墜盒,羅恩,」赫敏說,嗓音高得不正常,「請你把它摘下來。你要不是戴了它一天,是不會說這種話的。」 「不,他會的。」哈利說,他不想為羅恩開脫,「你以為我沒有注意到你們兩個背著我嘀嘀咕咕嗎?你認為我猜不到你們在想這些嗎?」 「哈利,我們沒有——」 「別撒謊!」羅恩衝她吼道,「你也說了,你說你感到失望,你說你本來以為他有更多的線索——」 「我沒有那樣說——哈利,我沒有!」赫敏哭了。 雨水狂敲著帳篷,淚水從赫敏臉上流下。幾分鐘前興奮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從未有過一樣,像煙花一般絢麗片刻便熄滅了,留下的是黑暗、潮濕和寒冷。格蘭芬多的寶劍不知藏在什麼地方,他們只是躲在帳篷裡的三個少年,惟一的成績就是還沒死掉。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兒?」哈利問羅恩。 「我不知道。」羅恩說。 「那就回家吧。」哈利說。 「是啊,也許我應該!」羅恩嚷著,朝哈利走了幾步,哈利沒有後退,「你沒聽到他們說我妹妹的事嗎?但你根本不在乎,是吧,不過是禁林嘛,『我經過更可怕的』——大英雄哈利。波特不在乎她在那兒遇到了什麼,可我在乎,巨蜘蛛和讓人發瘋的東西——」 「我只是說——她跟同伴們在一起,跟海格在一起——」 「——是啊,我聽懂了,你不在乎!還有我的家人呢,『韋斯萊家可不能再有孩子受傷了』,你聽到了嗎?」 「我聽到了,我——」 「沒去想那意味著什麼吧?」 「羅恩!」赫敏擠到他們中間,「我認為那並不意味著出了什麼新的事,我們不知道的事。想一想,羅恩,比爾已經留下傷疤,現在許多人大概已看到喬治少了一隻耳朵,你又得了散花痘重病不起,我相信就是這些意思——」 「哦,你相信,是嗎?好吧,我就不用去想他們了。你們兩個覺得沒關係,是不是,反正你們的父母都在安全的地方——」 「我父母死了!」哈利吼道。 「我父母也可能是同樣下場!」羅恩喊了起來。 「那就走吧!」哈利咆哮道,「回他們那兒去,假裝你散花痘好了,媽咪會把你餵得飽飽的——」 羅恩突然動手,哈利迅速反應,但兩人的魔杖還沒拔出口袋,赫敏已經舉起了她的。 「盔甲護身!」她叫道。一道無形的堅壁立刻形成,她和哈利在一邊,羅恩在另一邊。三人都被魔咒的力量震得倒退了幾步。哈利和羅恩隔著透明的屏障怒目而視,好像第一次看清對方一樣。哈利對羅恩感到一種帶腐蝕性的憎恨:他們之間有種東西斷裂了。 「把魂器留下。」哈利說。 羅恩從頭上扯下鏈子,把掛墜盒丟在旁邊的一把椅子上,然後轉向赫敏。 「你打算幹什麼?」 「你說什麼?」 「你是留下,還是怎麼著?」 「我……」她顯得很痛苦,「是——是的,我要留下。羅恩,我們說過要跟哈利一起,我們說過要幫——」 「我明白了,你選擇了他。」 「羅恩,不——求求你——回來,回來!」 她被自己施的鐵甲咒擋住了,等她把它除去,羅恩已經衝進夜幕中。哈利呆呆地、默默的站在那裡,聽到赫敏在哭泣,在樹林中呼喚羅恩的名字。 幾分鐘後她回來了,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他——他——他走了!幻影移形了!」 她撲通坐在椅子上,蜷著身子哭了起來。 哈利心中一片茫然。他俯身拾起魂器,掛在自己的脖子上,又拽下羅恩鋪上的毯子,給赫敏披上,然後爬上自己的床鋪,盯著黑漆漆的帳篷頂,聽著滂沱的雨聲。 第16章 戈德裡克山谷 第二天哈利醒來時,過了幾秒鐘才想起發生了什麼事。他天真地希望那是個夢,希望羅恩還在這兒,沒有離開。可是他轉過頭,看到的是羅恩的空床,像橫在路上的屍體那樣吸引著他的目光。哈利從自己的床上跳下來,不去看羅恩的床鋪。赫敏已經在廚房裡忙碌,哈利走過時,她沒有跟他說早上好,而是急忙扭過頭去。 他走了,哈利對自己說。他走了。洗臉穿衣時,他止不住一直這麼想,好像重複它會使打擊減輕一些似的。他走了,不回來了。這是簡單的事實,哈利知道,因為他們的防護魔法意味著,只要他們一離開這個地方,羅恩就無法找到他們了。 他和赫敏在沉默中吃完了早飯。赫敏兩眼紅腫,看來一夜未睡。兩人收拾行裝時,赫敏磨磨蹭蹭。哈利知道她為什麼希望在河邊拖延時間。有幾次發現她熱切地抬起頭,他相信她是自己欺騙自己,以為在大雨中聽到了腳步聲。然而,沒有紅頭髮的身影出現在樹林中。每次哈利像她那樣四下張望(他自己也忍不住抱著一點希望),卻只看到被雨水沖刷的樹林時,心中便有一小股怒火在噴發。他能聽到羅恩說:「我們以為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於是他繼續收拾行裝,心窩裡像堵著一個硬疙瘩。 混濁的河水迅速上漲,很快就會漫上他們這片堤岸。兩人比正常應該離開營地的時間多逗留了一個小時。終於,把串珠小包打開又重裝三次之後,赫敏似乎再也找不出拖延的理由了,她和哈利手拉手幻影移形,出現在一片石南叢生、狂風呼嘯的山坡上。 一到地方,赫敏就鬆開哈利的手,從他身邊走開,最後坐到一塊大石頭上,臉埋在膝頭,身體發抖。哈利知道她在哭。他望著她,覺得應該去安慰她,但不知什麼東西使他定在了原地。他從內到外都冷冰冰、緊繃繃的:又看到羅恩臉上輕蔑的表情。哈利在石南叢中大步走動,以情緒紊亂的赫敏為圓心繞著大圈,施著她往常為保護他們安全而施的魔咒。 他們接下來幾天都沒有談到羅恩。哈利決心不再提起他的名字,赫敏似乎知道硬要提起也沒有用。但有時在夜裡,當她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哈利能聽到她在偷偷地哭泣。而哈利則開始拿出活點地圖,用魔杖照著細看。他在等待標著羅恩的黑點出現在霍格沃茨走廊上,證明他回到了舒適的城堡裡,受到他純血統身份的保護。然而,羅恩沒有在地圖上出現。過了一段時間,哈利發現自己拿出地圖只是為了盯著女生宿舍裡金妮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熱切的目光能不能進入她的夢境,讓她感應到他在想念她,願她一切都好。 白天,他們冥思苦想格蘭芬多的寶劍可能在哪裡,討論鄧布利多會選擇什麼地方來藏它。可是越討論,他們的猜測就越絕望牽強。哈利無論怎麼敲腦袋,也想不起鄧布利多提過藏東西的地方。有時候他不知道是羅恩還是鄧布利多更讓他生氣。我們以為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我們以為鄧布利多告訴過你要幹什麼……我們以為你有一個真正的計劃! 他無法對自己隱瞞:羅恩是對的,鄧布利多留給他的幾乎是零。他們發現了一個魂器,但沒有辦法摧毀它,另外幾個和以前一樣無從尋覓。絕望似乎要將他吞沒。哈利現在想想都吃驚,他竟然那麼自以為是,讓兩個朋友來陪自己開始這場漫無目標的旅行。他什麼都不知道,也沒有主意,他一直痛苦地提防著任何一絲跡象,怕赫敏也會來跟他說她受夠了,要走了。 許多個夜晚,他們幾乎都是在沉默中度過的,赫敏常把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的畫像拿出來,支在椅子上,彷彿他能填補羅恩出走留下的巨大空洞似的。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儘管上次揚言決不再來,卻似乎無法抗拒這打探哈利情況的機會,所以同意每隔幾天蒙著眼睛出現一次。哈利甚至挺高興見到他,畢竟是個伴,雖然是譏誚諷刺的那種。他們喜歡聽任何發生在霍格沃茨的新聞,但菲尼亞斯。奈傑勒斯不是個好的報告員。他崇敬斯內普——那是自從他本人掌管學校之後第一位斯萊特林出身的校長。哈利他們要小心,不能批評斯內普或提出對他不敬的問題,否則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就會馬上離開畫面。 不過,他還是透露了一些片斷。斯內普要對付一幫死硬派學生持續不斷的低調反抗。金妮被禁止進入霍格莫德。斯內普恢復了烏姆裡奇的舊規定,禁止三人以上的學生集會以及任何非正式的學生社團。 從這一切中,哈利推測金妮,可能還有納威和盧娜跟她一起,在盡力維持鄧布利多軍。零星的消息使哈利如此渴望見到金妮,幾乎想到了胃痛的程度,同時也讓他想到了羅恩,想到了鄧布利多,想到了霍格沃茨,他對學校的思念幾乎和對女友的一樣強烈。真的,當菲尼亞斯。奈傑勒斯講述斯內普的鎮壓措施時,哈利有過一剎那的瘋狂,他想像著乾脆回學校去參加給斯內普搗亂的行動:有飽飯吃,有軟和的床鋪睡,有別人的負責,似乎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生活。但他隨即想起自己是頭號不良分子,被懸賞一萬金加隆通緝,如今走進霍格沃茨就像走進魔法部一樣危險。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無意間強調了這一事實,他常用誘導性的問題探聽哈利和赫敏在什麼地方。每當這種時候,赫敏便把他塞回串珠小包。在這樣粗暴的送行之後,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總是幾天都不肯露面。 天氣越來越冷。因為不敢在一個地區待得太久,他們沒有留在英國南部(那兒最壞也就是地面結霜而已),而是繼續在國內四處遷徙。半山腰,凍雨敲打著帳篷;沼澤地,冷水灌進帳篷裡;蘇格蘭的湖心小島,夜間積雪埋住了半個帳篷。 他們已經從幾家客廳窗口看到聖誕樹在閃耀,一天晚上,哈利終於決心再次提起在他看來是剩下的惟一一條路。剛吃完一頓難得的美餐(赫敏穿著隱形衣去了超市,還細心地往收銀台抽屜裡丟了些錢),肚子裡填滿了意大利細麵條和梨罐頭,哈利想她這時也許會比平時更容易說動一些。而且他已周密地預先提議歇幾個小時不戴魂器,它現在正掛在他身邊的床頭。 「赫敏?」 「嗯?」她正蜷在一把凹陷的扶手椅裡,讀著《詩翁彼豆故事集》。哈利想像不出她還能從那本書裡讀出什麼新鮮東西,它畢竟不是很厚。但她顯然還在破譯著什麼,因為《魔法字音表》攤在椅子扶手上。 哈利清了清嗓子,感覺就好像幾年前,他沒能得到德思禮夫婦簽字允許,卻要問麥格教授他能不能去霍格莫德一樣。 「赫敏,我一直在想——」 「哈利,你能幫我個忙嗎?」 顯然她沒聽他說話。她身體前傾,舉著那本《詩翁彼豆故事集》。 「看那個符號。」她指著一頁的頂端。在估計是故事標題的文字上面(哈利看不懂如尼文,所以不能確定),有一個圖形,看上去像只三角眼,瞳孔中間有一道豎線。 「我沒上過古代如尼文課,赫敏。」 「我知道,可那不是如尼文,字音表裡也沒有。我一直以為是一隻眼睛的圖案,但現在覺得不是!它是墨水做的記號,看,是有人畫上去的,不是書裡的內容,想想,你有沒有見過它?」 「沒有……不,等等。」哈利又仔細看了看,「這不是和盧娜爸爸脖子上戴的一樣嗎?」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就是格林德沃的標誌。」 她瞪著他,張大了嘴巴。 「什麼?」 「克魯姆告訴我……」 他複述了威克多爾。克魯姆在婚禮上跟他講的故事。赫敏顯得很吃驚。 「格林德沃的標誌?」 她來回地看著哈利和那個奇怪的符號。「我從沒聽說過格林德沃有個標誌。我讀過有關資料中都沒有提到它。」 「我說了,克魯姆認為那符號刻在德姆斯特朗的牆上,是格林德沃刻上去的。」 她靠到舊扶手椅上,皺起眉頭。 「那非常蹊蹺。如果它是黑魔法的符號,又怎麼會在一本兒童故事書裡呢?」 「是啊,挺怪的。」哈利說,「而且按理斯克林傑會認出它啊。他身為部長,應該是識別黑魔法的專家。」 「我知道……也許他以為那是一隻眼睛,就像我剛才那樣。其他故事的標題上面都有小圖案。」 她不再說話,繼續研究那個奇怪的標誌,哈利又試了一次。 「赫敏?」 「唔?」 「我一直在想。我——我想去戈德裡克山谷。」 她抬頭望著他,但眼睛沒有聚集,哈利斷定她還在想書上那個神秘標誌。 「是啊,」她說,「是啊,我也在考慮這個事。我真的認為我們應該去。」 「你聽清我的話了嗎?」他問。 「當然。你想去戈德裡克山谷。我同意。我認為我們應該去。我是說,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地方能找到它。去的話會很危險,但我越想越覺得它可能在那兒。」 「呃——什麼可能在那兒?」哈利問。 這一下,她看上去像他剛才一樣困惑。 「那把劍啊,哈利!鄧布利多一定知道你會想回那兒看看,何況,戈德裡克山谷是戈德裡克。格蘭芬多的出生地——」 「是嗎?格蘭芬多出生在戈德裡克山谷?」 「哈利,你到底有沒有翻開過《魔法史》啊?」 「嗯,」哈利笑了,好像是幾個月來第一次微笑,面部肌肉發僵,感覺怪怪的,「我也許翻開過,剛買的時候……就那一次……」 「可那個村子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我以為你也許能聯繫起來呢。」赫敏說,聽上去大大接近於她往日的風格,哈利幾乎等著她宣佈要去圖書館了,「《魔法史》中提到過一點那個村子,等等……」 她打開串珠小包,摸了一會兒,終於抽出好的舊課本:巴希達。巴沙特的《魔法史》,翻到了她想找的那一頁。 《國際保密法》一六八九年簽署生效之後,巫師們徹底轉入隱蔽。也許是自然而然地,他們在社區內部形成了自己的小社區。許多小村莊都吸引了幾戶巫師家庭,這幾家便團結起來,互相幫助,互相保護。康沃爾郡的丁沃斯、約克郡的上弗萊格利、英格蘭南海岸的奧特裡-聖卡奇波爾,都有巫師家庭聚居,在寬容的、有時是被施了混淆咒的麻瓜中間生活。在此類半巫師聚居地中,最著名的也許是戈德裡克山谷。這個西南部的村莊是偉大的巫師戈德裡克。格蘭芬多的出生地,也是巫師金匠鮑曼。賴特打造第一個金飛賊的地方。墓地上刻滿古老巫師家族的姓氏,這無疑也是小教堂許多世紀以來鬼故事不斷的原因。 「沒有提到你和你父母,」赫敏合上書說,「因為巴沙特教授只寫到十九世紀末。可是你看到沒有?戈德裡克山谷、戈德裡克。格蘭芬多、格蘭芬多的寶劍,你不認為鄧布利多會希望你這樣聯想嗎?」 「哦,是啊……」 哈利不想承認他在提議去戈德裡克山谷時其實並沒想到寶劍,對他來說,那個村子的吸引力在於他父母的墳墓、他大難不死的房子,還有巴希達。巴沙特這個人。 「記得穆麗爾的話嗎?」他最後問道。 「誰?」 「你知道,」他猶豫了一下,不想說羅恩的名字,「金妮的姨婆,在婚禮上,就是說你踝骨太突出的那個。」 「哦。」赫敏說。 這是一個尷尬的時刻:哈利知道她感覺到了羅恩的名字差點出現。他急忙說下去:「她說巴希達。巴沙特還住在戈德裡克山谷。」 「巴希達。巴沙特,」赫敏喃喃地說道,食指輕輕撫摸著《魔法史》封面上凸印的作者名字,「嗯,我想——」 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哈利心裡翻騰起來。他拔出魔杖,回頭朝帳篷口看去,以為會看到一隻手正從門簾上伸進來,然而什麼也沒有。 「什麼呀?」他說,既惱火,又鬆了口氣,「你幹嗎那樣?我還以為你看到食死徒在拉帳篷門呢,至少——」 「哈利,要是巴希達有那把劍呢?要是鄧布利多把它托付給她了呢?」 哈利考慮了一下這種可能性。巴希達現在應該是年歲很老的老太太了,而且據穆麗爾說,她還老「糊塗了」。鄧布利多會不會把格蘭芬多的寶劍藏在她那兒?如果真是那樣,哈利覺得未免太冒險了。鄧布利多從未透露過他把寶劍掉了包,甚至都沒有提過跟巴希達的交情。但現在不是懷疑赫敏推理的時候,她正出乎意料地贊同哈利最熱切的願望。 「是啊,有可能!那,我們去戈德裡克山谷嗎?」 「去,但必須考慮周密,哈利。」她現在坐正了,哈利看得出,又能夠有一個計劃,使她的心情像他的一樣振奮了許多。「首先,我們得披著隱形衣一起幻影移形,幻身咒可能也用得上,要麼你主張一路都用復方湯劑?那樣就得搞到別人的頭髮。哎,我覺得我們最好去搞點,哈利,偽裝越多越好……」 哈利任她說下去,每當她停頓時便點頭附和,但他的心思已經離開談話,因為從發現古靈閣那把劍是贗品之後,他第一次興奮起來。 他要回家了,要回到他有過一個家的地方。如果沒有伏地魔的話,他會在戈德裡克山谷長大,度過每個假期。他會邀請朋友到家裡來玩……甚至可能有弟弟妹妹……給他做十七歲生日蛋糕的就會是他的媽媽。因為想到即將去訪問這一切都被奪走的地方,他所失去的生活從未像此刻這樣真切。那天夜裡赫敏上床睡覺之後,哈利悄悄從串珠小包裡取出他的背包,翻出海格很久以前送給他的那本相冊。幾個月來,他第一次端詳著父母的舊照片,他們在向他微笑招手,他就只剩下這麼一點紀念了。 哈利很想第二天就去戈德裡克山谷,但赫敏另有主張。她相信伏地魔料到哈利會去父母逝世的地方憑弔,因此她堅持要確保偽裝最充分之後才能出發。所以,整整過了一個星期——他們從聖誕節前購物的麻瓜身上偷到了頭髮,又一起在隱形衣下反覆練習了幻影顯形和移形——赫敏才同意啟程。 他們要在黑暗掩護下幻影顯形到那個村子,所以黃昏時兩人才喝下復方湯劑,哈利變成一位禿頂的中年麻瓜,赫敏變成了他那瘦瘦小小,有點像老鼠的妻子。她穿了件扣得嚴嚴實實的外衣,裝著他們全部家當(除了哈利戴在脖子上的魂器)的串珠小包塞在外衣裡面的口袋裡。哈利把隱形衣披到兩人身上,然後便一起旋轉著進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心跳到了喉嚨口,哈利睜開雙眼。他倆手拉手站在一條積雪的小巷中,頭上是深藍色的蒼穹,第一批星星已經在閃著微光。一些房子立在窄巷兩旁,窗戶裡的聖誕裝飾閃閃發亮。前方不遠處,金色的街燈顯示出那裡是村子的中心。 「這麼多雪!」赫敏在隱形衣下悄聲說,「我們怎麼沒想到雪呢?千算萬算,還是會留下腳印!必須把它們銷掉——你走前面,我來——」 哈利不願意像啞劇中雙人扮的假馬那樣進村,身上蒙著東西,邊走邊用魔法掩去足跡。 「脫掉隱形衣吧,」哈利說,看到赫敏顯出害怕的樣子,「哦,沒事的,我們變了形,周圍又沒人。」 他把隱形衣塞進外衣裡面,兩人沒有羈絆地朝前走去。冰冷的空氣像針紮在面頰上,沿途經過更多的房子:任何一座都可能是詹姆和莉莉曾經住過的,或是巴希達現在住著的。哈利望著那些積雪的前門、屋頂和門廊,自問是否還能記起一二,雖然內心深處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自己才一歲多一點。他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那所房子,不知道被施了赤膽忠心咒的人死掉後會發生什麼情況。小巷向左一拐,村子的中心——一個小廣場呈現在他們眼前。 廣場中央有一個戰爭紀念碑狀的建築,半掩在風中的聖誕樹後面,周圍張掛著綵燈。這裡有幾家店舖、一個郵局、一家酒吧,還有一個小教堂,彩繪玻璃的廣場對面放射著珠寶般的光輝。 這裡的雪都壓實了:被人們踩了一天的地方硬邦邦、滑溜溜的。村民們在他們面前交叉往來,被街燈短暫地照亮。酒吧門開關時傳出片斷的笑聲和流行音樂聲,又聽見小教堂裡唱起了頌歌。 「哈利,我想今天是聖誕前夜!」赫敏說。 「是嗎?」 他已經忘記了日期,兩人都好幾個星期沒看報紙了。 「我可以肯定。」赫敏說,眼睛望著教堂,「他們……他們會在那兒,是不是?你爸爸媽媽?我能看到那後面的墓地。」 哈利感到一陣顫慄,那不止是激動,而更像是恐懼。現在距離這麼近,他倒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看了。也許赫敏瞭解他的感受,她拉起他的手,第一次領起路來,拉著他往前走。但走到廣場中間時,她突然停住了。 「哈利,看!」 她指著那塊紀念碑。在他們走過時,它起了變化,不再是一塊刻滿名字的方尖石碑,而是變成了三個人的雕像:一個頭髮蓬亂、戴著眼鏡的男人,一個長頭髮、容貌美麗善良的女人,還有一個坐在媽媽懷中的男嬰。雪花落在他們三個的頭頂,像鬆軟的白絨帽。 哈利走到近前,凝望著他父母的面龐。他從沒想過會有一座雕塑……多麼奇怪,看到石刻的自己,一個快樂的嬰兒,頭上沒有傷疤…… 「走吧。」瞻仰夠了之後,哈利說道。兩人繼續朝教堂走去,過街時他回頭看了看,雕像又變成了戰爭紀念碑。 走近教堂,歌聲越來越響,哈利嗓子發緊,他如此強烈地想起了霍格沃茨,想到了皮皮鬼從盔甲裡胡亂吼唱聖誕頌歌,想到了大禮堂裡的十二棵聖誕樹,想到了鄧布利多戴著拉彩包爆竹贏到的女帽,想到了羅恩穿著手編毛衣…… 墓地入口有一扇窄門。赫敏盡可能輕地推開它,兩人鑽了進去。通向教堂門口的小徑滑溜溜的,兩邊積雪很深,未經踩踏。他們從雪地上穿過去,小心地貼著明亮窗戶下的陰影繞向屋後,身後留下深深的溝印。 教堂後面,一排排積雪的墓碑佇立在淡藍色的銀毯上,耀眼的紅色、金色和綠色光斑點綴其間,是彩繪玻璃在雪地上的投影。哈利手在衣袋裡握緊魔杖,朝最近的墓碑走去。 「看這個,姓艾博,說不定是漢娜失散的親戚!」 「小點聲。」赫敏懇求道。 兩人踏著雪往墓地深處走去,雪地上留下深深的黑色蹤跡。他們彎腰細看古老墓碑上的銘文,時而向周圍黑暗中張望,確定沒有旁人。 「哈利,這兒!」 赫敏在兩排墓碑以外,他只好費力地返回去,心臟怦怦地撞擊著胸口。 「是不是——」 「不是,但你看!」 她指著黑乎乎的碑石,哈利彎下腰,看到在結冰的、青苔斑駁的花崗石上,刻著坎德拉。鄧布利多,生卒日期底下是及女兒阿利安娜。還有一句格言: 珍寶在何處,心也在何處 那麼,麗塔。斯基特和穆麗爾說對了幾分事實。鄧布利多一家確實在這兒住過,還有人在這兒去世。 看到這墳墓比聽說時還要難過,哈利不禁心潮起伏,他和鄧布利多都有深深的根埋在這片墓地中。鄧布利多本該告訴他這一點,但他從來沒想點破這層關係。他們本可以一起訪問這個地方,一瞬間哈利想像著跟鄧布利多同來這裡,那將是怎樣的一種交情,那將對他有多麼大的意義。然而對於鄧布利多而言,他們的親人躺在同一塊墓地上,似乎只是個不重要的巧合,或許與他要哈利做的事情毫不相干。 赫敏在望著他,哈利慶幸自己的臉在暗處。他又讀了讀墓碑上的字。珍寶在何處,心也在何處。但他不明白這話的意思。這一定是鄧布利多選的碑文,母親去世後他就成了一家之主。 「你確定他從沒提過——?」赫敏問。 「沒有,」哈利簡短地說,「接著找吧。」他轉身走開,希望自己沒有看到那塊石碑。他不想讓自己激動的顫慄被怨恨沾染。 「這兒!」過了一會兒赫敏又在黑暗中叫起來,「哦,不是,對不起!我還以為是波特呢。」 她擦著一塊殘破的、長滿青苔的石碑,低頭辨認,微皺著眉頭。 「哈利,回來一下。」 他不想再被打岔,老大不情願地踏著雪向她走去。 「什麼呀?」 「看這個!」 這塊墓碑極其古老,已經風化,哈利幾乎看不清上面的名字。赫敏指著名字下面的符號。 「哈利,這是書裡的那個標誌!」 他仔細看去,石碑風化得太厲害,看不清刻著什麼,但那幾乎無法辨認的名字下面,好像是有一個三角形的記號。 「嗯……有可能……」 赫敏點亮魔杖,指著墓碑上的名字。 「伊格——伊格諾圖斯,我猜……」 「我接著去找我父母,好嗎?」哈利對她說,聲音有一點尖銳,然後便走開了,留下她蹲在古老的墓碑旁。 他時不時地認出一個像艾博那樣,在霍格沃茨見到過的姓氏。有時同一巫師家族的幾代人都列在這塊墓碑上。哈利從年代上看出,這些家庭有的死絕了,有的後代離開了戈德裡克山谷。他在墓地中越走越遠,每次走近一塊墓碑,他便感到一陣既害怕又期待的激動。 黑暗和寂靜似乎突然加深了許多。哈利擔心地環顧四周,想到了攝魂怪,然後意識到頌歌結束了,雜亂的人聲在漸漸遠去,做禮拜的人們散入廣場中。教堂裡有人剛把燈熄滅。 赫敏的聲音第三次從黑暗中傳來,尖銳清晰,在幾米之外。 「哈利,在這兒……這邊。」 哈利從她的語調中聽出,這次是他父母的了。他朝她走去,感覺有個東西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就像鄧布利多死後他感到的那樣,一種真正壓迫心肺的悲痛。 墓碑與坎德拉和阿利安娜的只隔了兩排,像鄧布利多的墳墓一樣,是白色大理石的,文字比較容易辯讀,因為它似乎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哈利不用跪下,甚至不用走得很近,就能看清上面的銘文。 詹姆。波特               莉莉。波特生於1960年3月27日         生於1960年1月30日卒於1981年10月31日        卒於1981年10月31日 最後一個要消滅的敵人是死亡 哈利慢慢地讀著這些文字,彷彿只有一次機會讀懂它們的含義。他把最後一行念了出來。 「『最後一個要消滅的敵人是死亡』……」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湧入他腦海,伴隨著一陣恐慌,「這不是食死徒的想法嗎?它怎麼會在這兒?」 「它指的不是食死徒那種打敗死亡的方式,哈利,」赫敏聲音溫柔地說,「它指的是……你知道……生命超越死亡,雖死猶生。」 可他們沒有生命,哈利想:他們不在了。空洞的文字掩飾不了這個現實,他父母腐爛的屍骸躺在冰雪和石頭下面,冷冰冰的,沒有知覺。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滾燙滾燙,頃刻間凍在臉上,擦拭和掩飾又有什麼意義?他任憑淚水縱橫,緊閉雙唇,低頭看著厚厚的積雪,那下面掩蓋著莉莉和詹姆的遺體,現在想必只剩下骨頭與泥土,不知道、也不關心他們留在世上的兒子站在這麼近的地方。他的心臟仍在有力地跳動,是他們的犧牲換來的,但他此刻幾乎希望自己和他們一起長眠在白雪下面。 赫敏又拉住了他的手,緊緊地握著。他不能看她,但用力回握著,深深地大口吸進夜晚的涼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他應該帶點什麼給他們的,來時沒有想到,墓地上的植物都光禿禿的,結了冰。赫敏舉起魔杖,在空中畫了一個圈,一個聖誕玫瑰花環盛開在他們面前。哈利接住它,擺在父母的墳上。 一站起來,他就想走,覺得再多待一會兒都受不了。他把胳膊搭在赫敏的肩上,她摟著他的腰,兩人默默地轉身穿過雪地,經過鄧布利多的母親和妹妹的墓地,朝黑暗的教堂和視線之外的窄門走去。 第17章 巴希達的秘密 「哈利,停下。」 「怎麼啦?」 他們剛走到那位不知名的艾博的墓前。 「有人在那兒,有人在看著我們,我能感覺到。那兒,灌木叢旁邊。」 他們一動不動地站著,摟在一起,盯著黑森森的墓地邊緣。哈利什麼也沒看見。 「你確定?」 「我看到有東西在動,我可以發誓……」 赫敏掙脫開哈利,騰出握魔杖的手臂。 「我們外表像麻瓜。」哈利指出。 「剛剛在你父母墳前放了鮮花的麻瓜!哈利,我相信那兒有人!」 哈利想到了《魔法史》,那上面說墓地裡鬧鬼:要是——?這時他聽到一陣窸窣聲,並看見赫敏所指的灌木叢間有一小團雪花的漩渦,鬼是不能移動雪的。 「是貓,」一兩秒鐘後,哈利說,「或是小鳥。如果是食死徒的話,我們現在已經死了。不過這,還是離開這裡吧,我們可以穿上隱形衣。」 兩人不住地回頭看著,往墓地外走去。哈利其實並不像安慰赫敏時那樣樂觀,走到門口,踏上了滑溜溜的石板路,他感到鬆了口氣。兩人披上了隱形衣酒吧裡的客人比先前多了,許多聲音在唱他們在教堂前聽到的頌歌。哈利想提議進去躲一躲,但沒等說話,赫敏就悄聲說「走這邊」,拉著他走上了一條黑暗的街道。它通往村外,與他們進來的路正好相反。哈利能看到房子消失、小街又轉為曠野的地方。他們步子快到不敢再快,經過了更多綵燈閃爍的窗口,窗簾後現出聖誕樹的剪影。 「怎麼能找到巴希達的房子呢?」赫敏問,她有點哆嗦,時常回頭張望,「哈利?你怎麼想?哈利?」 她拽了拽他的胳膊,但哈利沒有注意。他正望著這排房子盡頭的一團黑影,接著他加快腳步,拖著赫敏走過去,她在冰上滑了一下。 「哈利——」 「看……看哪,赫敏……」 「我沒……哦!」 他看到了。赤膽忠心咒一定是隨詹姆和莉莉之死而失效了。在海格把哈利從廢墟中抱走後的十六年中,樹籬已經長得亂七八糟,瓦礫埋藏在齊腰深的荒草間。房子的大部分還立在那裡,完全覆在沉黑的常春籐和積雪之下,但頂層房間的右側被炸毀了,哈利想那一定就是咒語彈回的地方。他和赫敏站在門口瞻仰著這座廢墟,從前它想必和兩邊的房子一樣。 「為什麼沒有人重修它呢?」赫敏小聲說。 「也許沒法重修吧?」哈利答道,「也許就像黑魔法造成的那種損害,不能修復?」 他從隱形衣下伸出一隻手,抓住了積雪的、衒o厲害的鐵門,不想打開,只想握住房子的一部分。 「你不會要進去吧?看上去不安全,也許——哦,哈利,看!」 好像是他的手放在門上引起的:一塊木牌從他們前面的地上升起,從雜亂的蕁麻和野草中鑽出,就像某種奇異的、迅速長大的花朵。牌子上的金字寫道: 1981年10月31日莉莉和詹姆。波特在這裡犧牲他們的兒子哈利是惟一一位中了殺戮咒而倖存的巫師。 這所麻瓜看不見的房屋被原樣保留,以此廢墟紀念波特夫婦,並警示造成他們家破人亡的暴力。 在這些工整的字跡旁邊,寫滿了各種題字,都是來瞻仰「大難不死的男孩」死裡逃生之處的巫師寫上去的。有的只是用永不褪色的墨水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有的在木牌上刻下名字的首字母,還有的寫了留言。最近的那些在十六年的魔法塗鴉上閃閃發亮,內容大致相同。 祝你好運,哈利,無論你在哪裡。 希望你能讀到,哈利,我們都支持你! 哈利。波特萬歲。 「他們不應該寫在牌子上!」赫敏不滿地說。 但哈利朝他開朗地一笑。 「很好啊,我很高興他們這麼做,我……」 他頓住了,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影從小街上蹣跚走來,被遠處廣場的燈光映出黑色的輪廓。雖然很難判斷,但哈利覺得那是個女人。她走得很慢,也許是怕在雪地上滑倒。那佝僂的身子、臃腫的體態、蹣跚的步伐,都給人以年紀很老的印象。他們默默地看著她走近,哈利等著看她會不會拐進路旁哪所小房子裡,但又本能地知道不會。最後,她在幾米遠外停住了,就那樣站在冰凍的街道中央,面朝著他們。 不需要赫敏掐他的胳膊,這女人是麻瓜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她站在那兒凝視著一座非巫師完全看不見的房子。但就算她是女巫也夠怪的,在這麼寒冷的夜晚跑出來,就為看一座老屋的廢墟。而且,按照魔法常規來說,她應該根本就看不到他和赫敏。哈利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好像她知道他們在這兒,而且知道他們是誰。正當他得出這一令人不安的結論時,那女人舉起一隻戴手套的手,招了一下。 赫敏在隱形衣下哈利靠了靠,手臂緊貼著他的手臂。 「她怎麼知道?」 他搖搖頭。那女人又更起勁地招了招手。哈利能想出許多理由不聽從這召喚,但雙方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對視時,他對她身份的猜測越來越強烈了。 她會不會這幾個月一直在等待他們的到來?是不是鄧布利多叫她在這裡等候,說哈利總有一天會來的?會不會就是她在墓地裡暗中窺視,又尾隨至此?而且她能感覺到他們,這一點也令他想起某種他從未遇見過的、鄧布利多式的法力。 終於,哈利說話了,赫敏驚得一跳。 「你是巴希達嗎?」 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影點點頭,又招了招手。 隱形衣下面,哈利和赫敏對視了一下,哈利揚起眉毛,赫敏緊張地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朝那女人走去,她立刻轉過身,蹣跚地沿著來路往回走,經過幾座房子之後,拐到了一個門口。他們跟著她走入小徑,穿過一個幾乎跟剛才那個一樣荒蕪的花園。她拿著鑰匙在前門上摸索了一會兒,打開了門,退到一旁讓他們進去。 她身上的味道很難聞,或者是她的屋子:他們側身進門,脫下隱形衣時,哈利皺起了鼻子。他站到她的近旁,發現她是那麼矮小,老得都佝僂了,剛剛到他胸口。她關上門,青紫帶斑的指節襯在剝落的油漆上,然後轉身注視著哈利的面龐,眼睛深陷在透明的皮膚皺褶中,裡面是厚厚的白內障。她的臉佈滿斷斷續續的血管和老人班。他懷疑老太太能不能看得清,就算能,也只會看見他冒充的那個禿頂麻瓜。 陳年的霉味、灰塵味、髒衣服味和變質食品味更加濃烈了,她解開霉蛀的黑頭巾,露出一個白髮稀疏、頭髮清晰可見的腦袋。 「巴希達?」哈利又問。 她再次點點頭。哈利感覺到掛墜盒貼在他的皮膚上,裡面那個有時滴滴答答或輕輕跳動的東西醒來了,他能感到它在冰冷的金殼裡面搏動。它是否知道,是否感覺到,那個能夠摧毀它的東西就在附近? 巴希達蹣跚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彷彿沒看見似的把赫敏擠到一邊,走入了一間好像是起居室的屋子。 「哈利,我沒有把握。」赫敏悄聲說。 「看她的個頭,萬一不行,我想我們能制服她。」哈利說,「對了,我應該告訴你的,我知道她不大正常,穆麗爾說她老『糊塗』了。」 「過來!」巴希達在隔壁喊道。 赫敏驚跳了一下,抓住哈利的胳膊。 「沒事兒。」哈利安慰道,帶頭走進了起居室。 巴希達蹣跚地走來走去點蠟燭,但屋裡仍然很昏暗,更不用說有多髒了。厚厚的灰塵在他們腳下噗噗作響,哈利的鼻子在霉濕的氣味下聞到了更噁心的東西,好像是腐肉。他想,不知道上一次是何時曾經有人走進巴希達的屋子,看看她是否還活著。她似乎已經忘記自己會魔法,在笨拙地用手點蠟燭,袖子上的花邊隨時都有著火的危險。 「我來吧。」哈利說,從她手裡接過火柴。她站在那兒看著他點完屋裡各處的蠟燭,它們豎在小碟子上,危險地頂在書堆上或是放滿了發霉的破杯子的小桌上。 哈利看到有蠟燭的最後一個地方是一個弓形五斗櫥,上面擺著好多照片。火苗跳躍起來之後,反光在灰濛濛的玻璃和銀框中閃動。他看到照片中隱隱有東西在動。巴希達摸索著搬木頭生火時,他輕輕說了聲:「旋風掃淨。」灰塵從照片上消失了,他馬上看出少了六七張照片,那是最高、最華麗的像框中的,不知道是巴希達還是別人把它們拿走了。這時,靠後面的一張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把它拿了起來。 是那個神采飛揚的金髮小偷,棲在格裡戈維奇窗台上的少年,在銀像框中懶洋洋地衝著哈利微笑。哈利立刻想起他在哪兒見過這個少年:在《鄧布利多的生平和謊言》中,跟少年鄧布利多挽著手臂。其他少掉的照片一定也都在那兒:在麗塔的書中。 「巴沙特夫人——女士?」他問道,聲音微微顫抖,「這是誰?」 巴希達站在屋子中央,看著赫敏幫她生火。 「巴沙特女士?」哈利又叫了一聲,捧著像框走過去,壁爐中騰起火焰。巴希達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魂器在他胸口跳得更快了。 「這個人是誰?」哈利問她,把照片遞上前去。 她嚴肅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抬頭望著哈利。 「您知道這是誰嗎?」他又問,聲音比平時緩慢、響亮得多,「這個人?您認識他嗎?他叫什麼名字?」 巴希達表情茫然。哈利感到十分沮喪,麗塔。斯基特是怎樣打開巴希達的記憶的呢? 「這個人是誰?」他再次大聲問道。 「哈利,你在幹嗎?」赫敏問。 「這張照片,赫敏,是那個小偷,格裡戈維奇家的小偷!請告訴我們!」他對巴希達說,「這是誰呀?」 她只是木然地盯著他。 「您為什麼叫我們到這兒來,巴沙特夫人——女士?」赫敏問道,也提高了嗓門,「您想告訴我們什麼嗎?」 巴希達好像沒聽見赫敏說話,蹣跚地朝哈利走了幾步,頭微微一擺,望著外面的過道。 「你想要我們出去?」他問。 她重複著那個動作,指指他,再指指自己,然後指著天花板。 「哦,好的……赫敏,我想她是要我跟她上樓。」 「好吧,」赫敏說,「我們走。」 但赫敏剛一動,巴希達就出乎意外地使勁搖頭,又指指哈利,再指指自己。 「她想要我一個人跟她去。」 「為什麼?」赫敏問,聲音尖銳清晰,迴盪在燭光搖曳的房間裡。老太太聽到這麼響的聲音輕輕搖了搖頭。 「也許鄧布利多叫她把寶劍交給我,只能給我?」 「你真認為她知道你是誰嗎?」 「是的,」哈利說,低頭凝視著那雙盯著他的混濁的眼睛,「我想她知道。」 「好吧,但要快點,哈利。」 「帶路吧。」哈利對巴希達說。 她似乎聽懂了,蹣跚地繞過他朝門口走去。哈利回頭安慰地朝赫敏笑了一下,但不知道她看到沒有。她抱著手臂站在燭光中的髒屋子裡,望著書架。赫敏和巴希達都沒看見,哈利走出房間時,把那個不知名小偷的銀像框塞進了外衣裡面。 樓梯又陡又窄:哈利幾乎想用手頂住臃腫的巴希達的後背,以防她朝後倒下來壓到自己,這看上去太有可能了。她有點呼哧帶喘,慢慢地爬到了樓梯頂上,馬上向右一轉,把他帶進了一間低矮的臥室。 裡面漆黑一片,氣味很難聞。哈利剛模糊地看出床上突出來一隻尿壺,巴希達就關上了門,連那一點視覺也被黑暗吞沒了。 「螢光閃爍。」哈利說,魔杖點亮了,他嚇了一跳:在那幾秒鐘的黑暗中,巴希達已經走到他身邊,他都沒有聽見。 「你是波特?」她悄聲問。 「是,我是。」 她緩緩地、莊嚴地點了點頭。哈利感到魂器在急速跳動,比他自己的心跳還快,那是一種不舒服的、焦躁的感覺。 「您有東西要給我嗎?」哈利問,但她似乎被他杖尖的亮光分了神。 「您有東西要給我嗎?」他再問。 她閉上眼睛,幾件事情同情發生了:哈利的傷疤針扎一般的痛;魂器顫動著,連他胸前的毛衣都跟著動了起來;黑暗腐臭的房間暫時消失,他感到一陣欣喜,用高亢、冷酷的聲音說:看住他! 哈利在原地搖晃了一下:黑暗腐臭的房間似乎又圍到他身邊,他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你有東西要給我嗎?」他第三次問道,聲音響多了。 「這邊。」她指著角落裡小聲說。哈利舉起魔杖,依稀看見拉著窗簾的窗子底下有一張亂糟糟的梳妝台。 這次她沒有領他。哈利舉起魔杖,側身移到她和沒整理的床鋪之間,他不想讓目光離開她。 「這是什麼?」他問,一邊移到梳妝台邊,那上面堆得高高的,看著和聞著都像是髒衣服。 「那兒。」她指著那亂糟糟的一堆說。 就在他移開目光,在那堆東西裡搜尋一把劍柄、一顆紅寶石的一剎那,她古怪地動了動:他從眼角的餘光中看到了,驚恐地轉過身來,嚇得渾身癱軟。他看到那衰老的身軀倒了下去,一條大蛇從原來是她脖子的地方噴射出來。 他舉起魔杖時,大蛇發起了襲擊:在他前臂上猛咬一口,魔杖打著跟頭飛向天花板,螢光令人眩暈地在四壁旋轉著,熄滅了。緊接著,蛇尾在他腹部重重一擊,掃得他透不過氣。他向後倒在梳妝台上,摔進臭烘烘的髒衣服堆裡—— 他往旁邊一滾,勉強躲過了掃來的蛇尾,它啪地打在桌上他一秒鐘以前所在的位置。他滾落在地上,碎玻璃濺了一身,聽到樓下赫敏在叫:「哈利?」 他肺裡吸不進足夠的空氣來回答,冷不防一團沉重光滑的東西又將他撞倒在地,他感到它從身上滑過,強大,有力—— 「不!」他喘息著,被壓在地上。 「是,」那聲音低低地說,「是……看住你……看住你……」 「魔杖……魔杖飛來……」 可是不起作用。他需要用雙手把纏到他身上的大蛇推開,它正擠出他肺裡的空氣,把魂器緊緊壓進他的胸膛,一個搏動的冰圈,離他自己狂跳的心臟只有幾寸遠。他的大腦中頓時湧現出一片白色的冷光,所有思維都變成了空白,他的呼吸被淹沒了,遠處的腳步聲,一切都消失了…… 一顆金屬的心臟在他的胸腔外撞擊著,現在他在飛,心中帶著勝利的喜悅,不需要飛天掃帚和夜騏…… 他突然在一股酸腐味的黑暗中醒來,納吉尼已經把他鬆開。他急忙爬起來,看到大蛇的輪廓映在樓梯口的微光中:它正在發起襲擊,赫敏尖叫著往旁邊一躲,她的咒語打偏了,把掛著窗簾的窗戶擊得粉碎,冰冷的空氣灌入房中。哈利又閃身躲避著一陣碎玻璃雨,腳踩到了一根鉛筆似的東西——他的魔杖—— 他彎腰把它撿了起來,但現在大蛇充滿了整個房間,尾巴抽打著。赫敏不見了,哈利一瞬間想到了最壞的情況,但突然砰的一聲,紅光一閃,大蛇飛到空中,重重地撞在哈利的臉上,一圈一圈沉重的蛇身升向天花板。哈利舉起魔杖,但這時傷疤灼痛得更厲害了,好多年都沒有這麼痛過。 「他來了!赫敏,他來了!」 當哈利大叫時,大蛇落了下來,瘋狂地嘶嘶著。一片混亂,它打翻了牆上的架子,破碎的瓷器四處亂飛,哈利從床上跳過去,抓住了他知道是赫敏的那個黑影—— 她痛得尖叫著,被哈利拉回床這邊,大蛇又立了起來,但哈利知道比蛇更可怕的就要來了,也許已經在大門口,他的傷疤痛得腦袋像要裂開—— 大蛇猛撲過來,哈利拉著赫敏一個箭步衝出去。在它襲來時,赫敏尖叫道:「霹靂爆炸!」她的咒語繞著屋子疾飛,炸毀了穿衣鏡,在地面和天花板之間蹦跳著朝他們反彈回來,哈利感到咒語的熱氣燙傷了他的手臂。他不顧碎玻璃扎破了面頰,拉著赫敏,從床邊躍到梳妝台前,直接從打破的窗戶跳進虛空中,她的尖叫在夜幕中迴響,兩人在半空中旋轉…… 這時哈利的傷疤炸裂了,他是伏地魔,疾步奔過臭烘烘的臥室,細長蒼白的手指抓著窗台。他看到那禿頂男人和小女人旋轉著消失,他狂怒地高喊,他的喊聲與那女孩的混在一起,迴盪在黑暗的花園中,蓋過了教堂傳來的聖誕節鐘聲…… 他的喊聲是哈利的喊聲,他的痛苦是哈利的痛苦……竟然會發生在這兒,已經發生過一次的地方……這兒,能看到那所房子,他曾在那裡嘗到了死亡的滋味……死亡……那痛苦如此可怕;從自己的身體中撕裂出來……可是,如果他沒有身體,為什麼頭會痛得這麼厲害,如果他死了,為什麼還會覺得不堪忍受,痛苦不是會隨死亡而消失嗎,難道沒有…… 夜晚潮濕多風,兩個打扮成南瓜的小孩搖搖擺擺走過廣場,商店櫥窗上爬滿了紙蜘蛛,都是些俗氣的麻瓜飾品,裝點著一個他們並不相信的世界……他飄然而行,懷著他在這種場合總是油然而生的那種目的感、權力感和正確感……不是憤怒……那是比他軟弱的靈魂才有的……而是勝利,是的……他一直等著這一刻,盼著這一刻…… 「化裝得很漂亮,先生!」 一個小男孩跑過來朝斗篷兜帽下一看,笑容遲疑起來,恐懼籠罩了塗著油彩的面孔。那孩子轉身跑開……袍子下他的手抓住了魔杖……只要稍稍一動,那孩子就再也跑不到媽媽那兒了……但沒有必要,完全沒有必要…… 他走在一條新的、更加昏暗的街道上,目的地終於出現在眼前,赤膽忠心咒已經破了,但他們還不知道……他發出的聲音比路面上滑動的枯葉還輕,悄悄走到黑乎乎的樹籬前,向裡面望去…… 他們沒有拉上窗簾,他清楚地看到他們正在小小的客廳裡,高個子、戴眼睛的黑髮男子,在用魔杖噴出一陣陣彩色的煙霧,逗那穿藍睡衣的黑髮小男孩開心。那孩子咯咯地笑著去抓煙霧,捏在小拳頭裡…… 一扇門開了,母親走進來,說著他聽不到的話,她那深紅色的長髮垂在臉旁。父親把兒子抱起來交給母親,然後把魔杖扔到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 大門輕輕一響,被他推開了,但詹姆。波特沒有聽到。蒼白的手從斗篷下抽出魔杖,指著房門,它砰然打開。 他跨過門檻時,詹姆衝進門廳,真輕鬆,太輕鬆了,詹姆甚至沒有撿起魔杖…… 「莉莉,帶著哈利快走!是他!快走!跑!我來擋住他——」 擋住他,手中都沒有魔杖!……他哈哈大笑,然後施出魔咒…… 「阿瓦達索命!」 綠光充斥了狹窄的門廳,照亮了靠在牆邊的嬰兒車,樓梯欄杆像避雷針一樣亮得刺眼,詹姆。波特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了下去…… 他聽見她在樓上尖叫,無路可逃了,但只要她有點頭腦,至少她自己是不用害怕的……他爬上樓梯,聽到她試圖用東西把自己擋起來,覺得有點好笑……她也沒帶魔杖……他們多麼愚蠢,多麼輕信啊,以為可以把自己的安全托付給朋友,以為可以把武器丟掉哪怕是一小會兒…… 他撞開門,懶洋洋地一揮魔杖,就把她匆忙堆在門後的椅子和箱子拋到一邊……她站在那兒,懷裡抱著那孩子。一看到他,她就把兒子放進身後的搖籃裡,張開雙臂,好像這有什麼用似的,好像指望把孩子擋住,他就能轉而選中她似的…… 「別殺哈利,別殺哈利,求求你,別殺哈利!」 「閃開,愚蠢的女人……閃開……」 「別殺哈利,求求你,殺我吧,殺我吧——」 「我最後一次警告——」 「別殺哈利,求求你……發發慈悲……發發慈悲……別殺哈利!別殺哈利!求求你——我什麼都可以做——」 「閃開——閃開,女人——」 他本來可以把她從搖籃旁推走,但斬盡殺絕似乎更保險一些…… 綠光在房中閃過,她像她丈夫一樣倒下。那孩子一直沒有哭:他能站立了,抓著搖籃的圍欄,興趣盎然地仰望著闖入者的面孔,也許以為是爸爸藏在斗篷裡面,變出更多漂亮的焰火,而媽媽隨時會笑著跳起來—— 他非常仔細地把魔杖指在小男孩在臉上,他想親眼看著它發生,看著摧毀這個惟一的、無法解釋的危險。孩子哭了起來,已經明白他不是詹姆。他不喜歡這哭聲,他從來無法忍受孤兒院那幫小孩子的哭哭啼啼—— 「阿瓦達索命!」 然後他碎裂了:他什麼也不是,只有痛苦的恐懼,他必須躲藏起來,不能躲在這座房子的廢墟中,那孩子還困在裡面哭喊,必須躲得遠遠的……遠遠的…… 「不。」他呻吟道。 蛇在骯髒雜亂的地板上沙沙滑行,他殺死了那個男孩,可他就是那個男孩…… 「不……」 現在他站在巴希達家被打破的窗戶前,沉浸在對自己那次最大失敗的回憶中,在他腳邊,大蛇從碎瓷器的玻璃片上滑過……他低下頭,看到了一個東西……一個不可思議的東西…… 「不……」 「哈利,沒事,你沒事!」 他俯身撿起那張破碎的照片,是他——那個不知名的小偷,他一直在找的那個小偷…… 「不……我把它丟了……我把它丟了……」 「哈利,沒事,醒醒,醒醒!」 他是哈利……哈利,不是伏地魔……那沙沙作響的東西也不是蛇…… 他睜開眼睛。 「哈利,」赫敏小聲說,「你覺得還——還好嗎?」 「還好。」他沒說真話。 他在帳篷裡,躺在一張下鋪上,蓋著一堆毯子。從周圍的寂靜和帆布頂篷上淡淡的冷光,他覺出天將破曉了。他渾身浸透了汗水,在床單和毯子上能摸出來。 「我們逃出來了。」 「是的,」赫敏說,「我用了一個懸停魔咒才把你弄到床上,我搬不動你。你剛才……嗯,你剛才不大……」 她褐色的眼睛下有紫色的陰影,他看到她手中有塊小海綿:她剛才在給他擦臉。 「你病了,」他最後說,「病得很厲害。」 「我們逃出來多久了?」 「好幾個鐘頭了,現在都快是早晨了。」 「我一直……怎麼,昏迷不醒?」 「不完全是,」赫敏不自然地說,「你一會兒大叫,一會兒呻吟,還有……等等。」她用讓哈利覺得不安的語氣補充道。他做了什麼?像伏地魔那樣高喊咒語?像搖籃裡的嬰兒那樣哭泣? 「我沒法把魂器從你身上摘下來,」赫敏說,他知道她想轉移話題,「它粘上了,粘在你的胸口。讓你留下了一個印記,對不起,我不得不用了個切割咒才把它弄了下來。你還被蛇咬了,但我已經清洗了傷口,加了一些白鮮香精……」 他扯下身上汗濕的T恤,低頭看去。心口上有一個鮮紅的橢圓形,是掛墜盒烙下的痕跡。他還看到前臂上已經癒合一半的洞眼。 「你把魂器放哪兒了?」 「在我包裡。我想我們應該把它收起來一段時間。」 他躺到枕頭上,望著她憔悴、灰暗的面孔。 「我們不該去戈德裡克山谷,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赫敏,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我也想去,我真的以為鄧布利多會把劍留在那兒等你去取。」 「是啊,唉……我們猜錯了,是不是?」 「發生了什麼事,哈利?她帶你上樓之後發生了什麼?那條蛇是藏在什麼地方嗎?它是不是躥出來殺死了她,又來襲擊你?」 「不,」他說,「她就是那條蛇……或那條蛇就是她……」 「什——什麼?」 他閉上眼睛,聞到他身上還有巴希達的房子裡的氣味,這使得整個事件真切得可怕。 「巴希達大概是死掉有一段時間了。那條蛇在……在她身體裡。神秘人把它留在戈德裡克山谷等著。你說得對,他知道我會回來。」 「那條蛇在她身體裡?」 他又睜開了眼睛:赫敏好像噁心得要吐了。 「盧平說過會有我們想像不到的魔法,」哈利說,「剛才巴希達不想在你面前說話,因為它是蛇佬腔,都是蛇佬腔,我沒有意識到。但是當然啦,我聽得懂。我們一到樓上那個房間,那條蛇就給神秘人報了信,我在腦子裡聽到的,我感到他興奮起來,他說要把我看在那兒……然後……」 他想起那條蛇從巴希達的脖子裡躥出來,赫敏不需要知道這些細節。 「……她變了,變成了那條蛇,發起攻擊。」 他低頭看著手臂上的洞眼。 「它不會殺死我,只是要把我看住,等神秘人到來。」 他要是能殺死那條蛇,也算是值了,一切沒有白費……他心中十分沮喪,坐起來掀開了毯子。 「哈利,不行,你需要休息!」 「是你需要去睡覺。說了別見怪,你臉色真難看。我沒事,我來放一會兒哨。我的魔杖呢?」 她沒有回答,只是望著他。 「我的魔杖呢,赫敏?」 她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哈利……」 「我的魔杖呢?」 她伸手到床邊,撿起來遞給了他。 冬青木和鳳凰尾羽魔杖幾乎斷成了兩截。一根脆弱的鳳凰羽毛把兩截維繫在一起,木頭已經完全斷裂了。哈利把它捧到手中,好像捧著一個受了重傷的生命一樣。他無法思考,腦子裡一片慌亂和恐懼。然後他把魔杖遞給了赫敏。 「修好它,求求你。」 「哈利,我想不行,斷成這樣了——」 「求求你,赫敏,試一試!」 「恢——恢復如初。」 晃晃蕩蕩耷拉著的半截魔杖接好了。哈利把它舉起來。 「螢光閃爍!」 魔杖微弱地一亮,又熄滅了。哈利用它指著赫敏。 「除你武器!」 赫敏的魔杖歪了一下,但沒有脫手。這無力的嘗試已經讓哈利的魔杖不能承受,又斷成兩截。他看著它,嚇呆了,不能理解眼前的情景……這根身經百戰的魔杖…… 「哈利,」赫敏說,聲音輕得他幾乎聽不到,「我非常,非常抱歉。我想是我弄的。你知道,我們逃走的時候,大蛇正撲過來,所以我施了個爆炸咒,它到處反彈,一定是——一定是打到了——」 「是個意外,」哈利機械地說,他感到空落落的,腦袋發蒙,「我們——我們會有辦法修好它的。」 「哈利,我想沒有辦法了。」赫敏說,眼淚流了下來,「記得……記得羅恩嗎?他的魔杖在車禍中折斷後,就再也沒有恢復原樣,他不得不另買了一根。」 哈利想到了奧利凡德,被伏地魔綁架扣押著,想到了格裡戈維奇,已經死了。他如何才能找到一根新魔杖呢? 「哦,」他裝出一副平平常常的口氣說,「好吧,那我就暫時借你的用一下吧。我去放哨。」 赫敏滿臉是淚,遞過她的魔杖。哈利留下她一個人坐在床邊,他此刻只想離開她。 第18章 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生平和謊言 太陽正在升起,純淨無色、廣袤無垠的天空高懸在頭上,對他的痛苦無動於衷。哈利在帳篷口坐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清澈的空氣。能活著觀看太陽在亮晶晶的、積雪的山坡上升起,這本身應該就是世上最大的財富了吧。然而他卻無心欣賞,他的感官被失去魔杖的災難擊傷了。他跳望著白雪皚皚的山谷。遠處教堂的鐘聲穿透了晶光閃爍的寂靜。 不知不覺地,他手指掐進了手臂中,像在抵禦劇烈的疼痛。他曾無數次流血;曾有一次失去了右胳膊中的所有骨頭;這次旅行也已經讓他胸口和前臂留下了傷疤,還有手臂和額頭上原有的傷疤。可是,直到這一刻之前,他從沒感到自己曾被致命地削弱,赤裸裸地易受傷害,彷彿他最重要的魔杖能力被剝奪了。他知道如果自己流露這樣的想法,赫敏會怎麼說:魔杖再好也好不過巫師。但她錯了,他的情況不同,她沒有感覺過那魔杖像指南針般地旋轉,向他的敵人發射金色火焰。他失去了孿生杖芯的保護,現在它不在了,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麼依賴它。 他把那兩截魔杖從口袋裡掏出來,沒有再看一眼,就塞進了脖子上海格送的皮袋裡。皮袋裡已經裝滿了殘破無用的東西,裝不下別的了。哈利的手隔著驢皮觸到了舊飛賊,他有一刻差點忍不住把它掏出來扔掉。無法破解,沒有用處,像鄧布利多留下的其他東西一樣—— 對鄧布利多的憤怒像岩漿一樣噴發出來,灼燙著哈利的內心,湮滅了所有其他感情。他們純粹是出於絕望,才說服自己相信了戈德裡克山谷藏有答案,相信這都是鄧布利多安排的秘密行動路線,要他們去那裡;然而沒有地圖,沒有計劃。鄧布利多讓他們在黑暗中摸索,獨自對付未知的、想像不到的恐怖,沒有援助。什麼都沒解釋,什麼都沒提供,他們沒有寶劍,現在,哈利又失去了魔杖。他還丟掉了那個小偷的照片,現在伏地魔一定很容易搞清他是誰了……伏地魔擁有了所有信息…… 「哈利?」 赫敏好像害怕他用她的魔杖咒她似的。她臉上掛著淚痕,在他身邊蹲下,手裡哆哆嗦嗦地端著兩杯茶,胳膊下還夾著個大東西。 「謝謝。」他說,接過了一隻杯子。 「跟你說說話可以嗎?」 「可以。」他說,因為不想傷害她的感情。 「哈利,你想知道照片中那個人是誰,嗯……我有這本書。」 她怯怯地把書推到他的膝上,一本嶄新的《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生平和謊言》。 「在哪兒——怎麼——?」 「在巴希達的起居室裡,就擱在那兒……頂上露出來這張紙條。」 赫敏讀出了那幾行綠得刺眼的尖字字。 「『親愛的巴蒂,多謝您的幫助,奉上一本新書,希望您喜歡。您說出了一切,即使您現在已不記得了。麗塔。』我想它大概是真的巴希達還活著時收到的,但也許她已經不能閱讀了。」 「是啊,也許吧。」 哈利低頭看著鄧布利多的臉,感到一陣殘忍的快意:現在他可以知道鄧布利多一直認為不值得告訴他的一切了,無論鄧布利多想不想讓他知道。 「你還很生我的氣,是不是?」赫敏問。他抬起頭,見她眼裡又淌出淚水,知道他的憤怒一定表現在臉上。 「不,」他輕輕地說,「不,赫敏。我知道這是意外。你想讓我們活著逃出來,你很了不起。要不是你在那兒幫我,我已經死了。」 他努力回應她含淚的微笑,然後把注意力轉到書上。書脊堅硬,顯然沒有打開過。他翻著書尋找照片,幾乎一下子就翻到了要找的那張,少年鄧布利多和他那英俊的同伴,因為某個久已遺忘的笑話而開懷大笑。哈利的目光落到照片說明上。 阿不思。鄧布利多,在其母去世後不久,與朋友蓋勒特。格林德沃在一起。 哈利瞪著那個名字愣了許久。格林德沃,鄧布利多的朋友格林德沃。他瞥了一眼身邊的赫敏,她還在看著那個名字,彷彿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慢慢地,她抬起頭望著哈利。 「格林德沃?」 顧不上看其他照片了,哈利在前後書頁中尋找那個致命的名字。他很快便找到了,貪婪地讀起來,但一頭霧水,必須再往前讀才能弄懂。最後,他發現自己翻到了一章的開頭,標題是「更偉大的利益」。他和赫敏一起讀了起來: 臨近十八歲生日時,鄧布利多帶著耀眼的光環離開了霍格沃茨——男生學生會主席、級長、巴納布斯。芬克利優異施咒手法獎、威森加摩英國青少年代表、開羅國際煉金術大會開拓性貢獻金獎。接下來,鄧布利多打算與「狗狗」埃菲亞斯。多吉——他在學校結識的那個智商不高但忠心耿耿的老朋友一起周遊歐洲。 兩個年輕人住在倫敦的破釜酒吧,準備第二天動身去希臘,一隻貓頭鷹帶來了鄧布利多母親的死訊。至於此後發生了什麼,「狗狗」多吉已向公眾提供了他的煽情描述(但他拒絕接受本書採訪),其中把坎德拉之死說成一個悲劇性的打擊,把鄧布利多決定放棄旅行說成高尚的自我犧牲。 當然,鄧布利多立刻回到了戈德裡克山谷,據說是為了「照顧」弟弟妹妹,但他到底給了他們多少照顧呢? 「真夠嗆,那個阿不福思,」艾妮。斯米克說,她家當時住在戈德裡克山谷邊緣,「像個野孩子。當然,父母都不在了,本來是怪可憐見的,可他總往我頭上扔羊屎。我沒覺得阿不思為他操心,反正從沒見過他們在一塊。」 那麼,如果不是在安慰他那頑劣的弟弟,阿不思在幹什麼呢?答案似乎是:在確保繼續囚禁他妹妹。因為,第一任看守死後,阿利安娜。鄧布利多可憐的處境並沒有改變。她的存在仍然只有幾個外人知道,他們像「狗狗」多吉一樣,能夠相信他「身體不好」的說法。 另一個這樣容易滿足的朋友是巴希達。巴沙特,著名魔法史專家,在戈德裡克山谷住了許多年。當然,她第一次來歡迎這家人時,曾被坎德拉拒之門外。但幾年之後,這位作家派貓頭鷹給在霍格沃茨的阿不思送了封信,表示很欣賞他在《今日變形術》上發表的那篇關於跨物種變形的論文。這初次接觸發展成與鄧布利多全家的交情。坎德拉去世之前,巴希達是戈德裡克山谷惟一能與鄧布利多的母親說上話的人。 不幸的是,巴希達早年顯示出的智慧光輝如今已經黯淡。「火還點著,鍋已空了。」伊凡。迪隆斯對我這樣說。或者用艾妮。斯米克的稍稍平實一些的話說:「她的腦子像松鼠屎一樣松。」不過,利用多種經過考驗的可靠採訪技巧,我還是挖到了足夠的事實金塊,串起了這個不光彩的故事。 像整個巫師界一樣,巴希達把坎德拉的早逝歸結為「回火咒」,這是阿不思和阿不福思多年中一口咬定的故事。巴希達還重複著那家人關於阿利安娜的說法,稱她「體弱多病」。但在有一點上,巴希達完全對得起我辛辛苦苦搞來的吐真劑,因為她知道阿不思。鄧布利多一生中最不為人知的一切都產生了疑問:包括他對黑魔法的憎惡,他反對壓迫麻瓜的立場,甚至包括他對家人的關愛。 就在鄧布利多作為孤兒和一家之主回到戈德裡克山谷的那個夏天,巴希達。巴沙特同意在家裡接待她的侄孫,蓋勒特。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的名字自然是十分顯赫的:在古今最危險的黑巫師名錄上,他若未能名列榜首,只是因為晚一輩的神秘人後來居上奪取了王冠。但由於格林德沃從未將他的恐怖活動延伸到英國,他崛起的詳情在此地並不廣為人知。 格林德沃就讀於德姆斯特朗,一所當時就不幸以寬容黑魔法而聞名的學校,他像鄧布利多一樣表現出早熟的才華。蓋勒特。格林德沃沒有把他的才能引向獲獎,而是投入了其他追求。格林德沃十六歲時,就連德姆斯特朗也感到無法再對他的邪門試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被學校開除了。 迄今為止,對於格林德沃下一段經歷的說法都是「到國外遊歷數月。」現在可以看到,格林德沃是選擇到戈德裡克山谷的姑婆家去了,並且在那兒結交了一個密友,也許很多人聽了會大跌眼鏡,這個密友不是別人,正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他當時在我印象中是個可愛的男孩,」巴希達絮絮叨叨地說,「不管後來如何。自然,我把他介紹給了可憐的阿不思,那孩子正缺少同齡的夥伴。兩個男孩子一下就成了好朋友。」 的確如此。巴希達給我看了她保存的一封信,是阿不思。鄧布利多在深夜送給蓋勒特。格林德沃的。 「是啊,即使在聊了一天之後——兩個才華橫溢的少年,他們就像火和鍋一樣投緣。我有時聽到貓頭鷹在敲蓋勒特的臥室窗戶,送來阿不思的信!有時他突然有了靈感,就要馬上讓蓋勒特知道!」 那是怎樣的靈感啊。儘管阿不思。鄧布利多的崇拜者們會深感震驚,但以下就是他們十七歲的英雄傳遞給他那位新密友的想法(原信複印件在第463頁)。 蓋勒特—— 你提到巫師統治是為了麻瓜自身的利益——我認為這是關鍵的一點。是的,我們被賦予能力,是的,這能力賦予我們統治的權力,但它同時包含了對被統治者的責任。我們必須強調這一點,並以此作為事業的基石。遭到反對時(那是必然會有的),它必須成為我們所有論辯的基礎。我們爭取統治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因此,當遇到抵抗時,我們只能使用必要的武力,而不能過當。(這就是你在德姆斯特朗犯的錯誤!但我不該抱怨,因為如果你沒被開除,你我就無緣見面了。) 阿不思 儘管許多崇拜者會感到驚駭和難以置信。但這封信證明阿不思。鄧布利多曾經幻想推翻《保密法》,建立巫師對麻瓜的統治。對於那些一直宣傳鄧布利多最維護麻瓜出身權益的人來說,這將是多麼大的打擊!在這個逃避不了的新證據面前,那些維護麻瓜權利的演說顯得多麼空洞!而阿不思。鄧布利多又是多麼令人不齒,在本應哀悼亡母、照顧妹妹的時候,他卻忙著謀劃自己爭奪權力! 無疑,那些決心要把鄧布利多留在殘破的碑座上的人會無力地辯解,他畢竟沒有把計劃付諸實踐,他準是經歷過思想轉變,醒悟過來了。然而,事實似乎更加令人震驚。 這段重要的新友誼開始剛剛兩個月,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便分開了,一直沒有再見面,直到兩人那場傳奇的決鬥為止(參見第22章)。是什麼造成了這突然的決裂?是鄧布利多醒悟了嗎?他是否告訴過格林德沃他不想參與那種計劃?可惜,非也。 「是可憐的小阿利安娜之死引起的,我想,」巴希達說,此事發生得非常突然,蓋勒特當時在他們家。那天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我屋裡,跟我說他明天就想回家。蓋勒特心情遭透了。於是我弄了個門鑰匙,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 「阿利安娜死後,阿不思像發了狂。對兄弟倆來說很悲慘,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只剩下他們兩個。她難怪他們的火氣會大一些。阿不福思怪罪阿不思,你知道,人在這種可怕的情況下常會如此。但阿不福思說話總是有一點瘋狂,可憐的孩子。而在葬禮上打斷阿不思的鼻子也太過分了。坎德拉要是看到兩個兒子在女兒遺骨旁大打出手,她會當場昏倒的。可惜蓋勒特沒能留下來參加葬禮……他對阿不思會是個安慰,至少……」 這場棺材旁的可怕爭鬥只有少數參加阿利安娜。鄧布利多的葬禮的人知道,它提出了幾個問題。阿不福思。鄧布利多究竟為何把妹妹的死怪罪於阿不思呢?是不是真如巴希達所說,只是悲傷過度?他的憤怒會不會有一些更具體的原因呢?曾因襲擊同學險出人命而被學校開除的格林德沃在那女孩死亡後不到二十四小時就逃離英國,而阿不思(出於羞恥還是恐懼?)也沒再見過他,直到在魔法界多次呼籲之下才被迫與之相會。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日後似乎都沒有提到這段短暫的少年友誼。然而,鄧布利多無疑推遲了大約五年才去挑戰蓋勒特。格林德沃,世上因此而多了五年的動盪、傷亡和失蹤事件。鄧布利多為什麼躊躇不前,是念舊,還是害怕被揭露出昔日密友的關係?鄧布利多是否很不情願去捉拿那個他曾經相見恨晚的人? 神秘的阿利安娜又是怎麼死的?她是否無意中成了某種黑魔教的犧牲品?還是當兩位年輕男士坐在那裡排練如何名揚四海、統治天下時,那小姑娘撞見了她不該看到的東西?阿利安娜。鄧布利多會不會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而犧牲的第一人? 這章到此結束,哈利抬起頭來。赫敏比他先讀到末尾,她似乎有點被他的表情嚇著了,將書從哈利手中奪過去,看都沒看就合上了,像藏起什麼噁心的東西。 「哈利——」 但他搖了搖頭。內心的某種信念崩塌了,正像羅恩離開後他感覺到的那樣。他一直相信鄧布利多,相信他是美德和智慧的化身。一切化為灰燼:他還能失去什麼?羅恩、鄧布利多、鳳凰尾羽魔杖…… 「哈利,」赫敏似乎聽到了他的想法,「聽我說,這——這讀起來不大愉快——」 「——是啊,可以這麼說——」 「——可是別忘了,哈利,這是麗塔。斯基特寫的。」 「你讀了給格林德沃的那封信嗎?」 「嗯,我——我讀了。」她欲言又止,好像心裡很亂,把茶杯抱在冰冷的手裡,「我想那是最糟糕的一點。我知道巴希達認為那只是說說而已,但『為了更偉大的利益』成了格林德沃的口號,成了他為後來所有暴行辯護的理由。而……從這裡……看起來像是鄧布利多給了他這個主意。據說『為了更偉大的利益』還刻在紐蒙迦德的入口上方呢。」 「紐蒙迦德是什麼?」 「是格林德沃造的監獄,用來關押反對他的人。他後來被鄧布利多抓住之後,自己也被關進去了。不管怎麼說,是鄧布利多的主意幫助了格林德沃稱霸,想起來挺可怕的。可是另一方面,他們的交往只是那年夏天的幾個月而已,當時兩人都還年少,就連麗塔也無法編造更多——」 「我猜到你會這麼說。」哈利說。他不想讓自己的憤怒發洩到她頭上,但很難使聲音保持平靜,「我猜到你會說『還年少』,可是他們跟你我現在一樣大。我們在這兒冒著生命危險抵抗黑魔法,而他呢,跟他的新密友湊在一起,謀劃著要統治麻瓜。」 他的怒氣再也壓不住了。他站起身走來走去,努力使怒氣消除一些。 「我不是想為鄧布利多寫的東西辯護,」赫敏說,「那一套『統治權』之類的鬼話,簡直又是『魔法即強權』。可是哈利,他母親剛去世,他一個人待在那所房子裡——」 「一個人?他不是一個人!還有弟弟和妹妹,一直被他關著的啞炮妹妹——」 「我不相信,」赫敏說,她也站了起來,「無論那女孩有什麼問題,我不認為她是啞炮。我們瞭解的鄧布利多絕不允許——」 「我們自以為瞭解鄧布利多不想用武力征服麻瓜!」哈利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山頭迴響,幾隻黑鳥飛起,咕咕叫著在珍珠色的天空下盤旋。 「他轉變了,哈利,他轉變了!就是這麼簡單!也許他十七歲時是相信過這些東西,但他後來畢生都與黑魔法做鬥爭。是鄧布利多阻止了格林德沃,是他總是支持保護麻瓜和麻瓜出身者的權益,是他從一開始就在抵抗神秘人,並且為打敗神秘人而死?」 麗塔的書躺在他們之間的地上,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臉苦笑地看著兩個人。 「哈利,對不起,我覺得你這麼生氣的真正原因是,鄧布利多從來沒有親口告訴你這些。」 「也許吧!」哈利吼道,猛然把雙臂擋到頭上,不知是想控制他的憤怒,還是想抵擋自己失望的重壓,「看看他要我做什麼,赫敏!冒生命危險,哈利!一次又一次!別指望我解釋一切,只要盲目相信我,相信我自有把握,相信我,儘管我不相信你!從來不讓你知道全部真相!從來不!」 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兩人站在一片白色的空虛中對視著,哈利感到他們就像蒼茫天宇下的昆蟲一樣渺小。 「他愛你,」赫敏小聲說,「我知道他愛你。」 哈利放下了手臂。 「我不知道他愛誰,赫敏,但絕不是我。這不是愛,留給我這個爛攤子。他跟蓋勒特。格林德沃吐露的真實想法,都比對我說的多得多。」 哈利撿起他掉在雪地上的赫敏的魔杖,坐回到帳篷口。 「謝謝你的茶,我接著放哨,你回去暖和暖和吧。」 她猶豫著,但看出了這是逐客令。她撿起書走進帳篷,但經過他身邊時用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頂。他閉上眼睛,恨自己內心深處還希望她說的是真的:鄧布利多真的關心過他。 第19章 銀色的牝鹿 午夜赫敏來換班時,外面下起了雪。哈利的夢境混亂不安;納吉尼游進游出,先是鑽過一個巨大的、有裂縫的戒指,然後又鑽過一個聖誕玫瑰花環。他一次次驚恐地醒來,相信剛才有人在遠處叫他的名字,把風吹打帳篷的聲音想像成腳步聲和說話聲。 終於,他在黑暗中爬起來,走到赫敏身邊。她正蜷縮在帳篷口,藉著魔杖的光亮看《魔法史》。大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聽到他提議早點收拾東西轉移,她欣然同意。 「是得換個更隱蔽的地方。」她贊同道,一邊哆嗦著在睡衣上加了一件運動衫,「我總覺得聽到有人在外面走動,有一兩次還好像看到了人影。」 正在穿套頭衫的哈利停了下來,看了看桌子靜悄悄的、紋絲不動的窺鏡。 「我相信是幻覺,」赫敏說,顯得有點緊張,「黑暗中的雪,容易讓人的眼睛產生錯覺……但也許我們應該在隱形衣下面幻影移形,以防萬一,對嗎?」 半小時後,帳篷收拾好了,哈利帶著魂器,赫敏抓著串珠小包,一同幻影移形。熟悉的窒息感吞沒了他們,哈利的雙腳離開了雪地,然後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好像是一片覆滿落葉的凍土。 「我們在哪兒?」他問,一邊打量這片陌生的林子。赫敏已經打開串珠小包,開始把帳篷桿抽出來。 「迪安森林,」她說,「我來這兒露營過一次,跟爸爸媽媽一起。」 這兒冷得夠嗆,樹林也是銀裝素裹,但至少能擋風。他們大部分時間都躲在帳篷裡,蜷在赫敏擅長營造的那些明亮的藍色火苗旁邊取暖。這些火苗非常有用,可以舀起來放在瓶子裡隨身攜帶。哈利覺得自己像是經歷了一場短暫但嚴重的疾病後在休養康復,赫敏的關懷強化了這種感覺。下午天空中又飄起雪花,連他們所在的這片有遮擋的空地也撒上了一層晶粉。 哈利兩夜沒怎麼睡覺,感官似乎更加警覺了。戈德裡克山谷的死裡逃生是那麼驚險,伏地魔似乎比以前更近,威脅更大了。夜幕再次降臨,哈利拒絕讓赫敏放哨,叫她去睡覺。 哈利搬了個舊墊子坐到帳篷口,穿著他所有的毛衣,還是冷得直打哆嗦。黑暗越來越濃,濃得幾乎無法穿透。他正要取出活點地圖看一會兒金妮的黑點,這才想起今天是聖誕節,她應該在陋居。 在大森林中,每個細微的動靜似乎都被放大了。哈利知道林子裡一定有許多動物,但他希望它們都保持安靜,免得他把它們無害的奔跑和躡行聲與其他預示危險的聲音混在一起。他想起多年前斗篷在枯葉上滑動的聲音,馬上覺得又聽到了似的,趕緊抖摟精神。防護魔法這麼多星期來一直有效,現在怎麼會不靈呢?然而他甩不掉一種感覺:今晚似乎有些異常。 哈利幾次猛然坐起,脖子僵硬發痛,因為他不知不覺歪靠在帳篷壁上睡著了。夜色更加深沉,那是一種天鵝絨般的濃黑,他彷彿懸在幻影移形和幻影顯形之間的境界。他正要把一隻手舉到面前,試試能否看到五指時,奇事發生了。 一點明亮的銀光出現在他的正前方,在樹林間穿行。不知道光源是什麼,但它的移動無聲無息,那銀光簡直就像在向他飄來。 他跳了起來,舉起赫敏的魔杖,聲音在嗓子裡凍結了。他瞇起眼睛,因為那銀光已非常耀眼,前面的樹叢都成了漆黑的剪影,而那東西還在靠近…… 然後那光源從一棵橡樹後面飄了出來,是一頭銀白色的牝鹿,月光般皎潔明亮,優雅地輕踏地面,依然無聲無息,細軟的白雪上沒有留下絲毫蹄印。它朝他走來,高昂著美麗的頭,大眼睛,長睫毛。 哈利盯著這個靈物,心中充滿驚訝,不是因為它的奇異,而是因為它那無法解釋的熟悉和親切。他覺得自己一直在等它,只是一度忘記了,現在才想起他們的約會。他想喊赫敏的衝動剛才還如此強烈,可現在一下子消失了。他知道,並可以用生命打賭,它是來找他的,是專門來找他的。 他們對視了良久,然後它轉身離去。 「不。」他說,嗓子因為長時間不用而沙啞了,「回來!」 牝鹿繼續從容不迫地在樹林中穿行,很快,明亮的身體便印上了粗黑的樹幹的條紋。在緊張顫慄的一秒鐘裡,哈利猶豫著,警鐘輕輕敲響:它可能是一個詭計,一個誘餌。但是本能,不可抗拒的本能,告訴他這不是黑魔法。他追了上去。 雪在哈利腳下嘎吱作響,但牝鹿無聲無息地在林中穿行,因為它只是光。它領著他往森林裡越走越深。哈利走得很快,相信等牝鹿停下時,會讓他好好走近它的,然後它還會說話,那聲音將說出他需要知道的東西。 終於,牝鹿停了下來,再次把美麗的頭轉向哈利。哈利急忙奔過去,一個問題在他心中燃燒,但正當他張嘴要問時,它消失了。 儘管黑暗已將它整個吞沒,但它那明亮的形象仍印在他的視網膜上,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垂下眼簾時,那形象變得更加明亮,讓他辨不清方向。現在,恐懼襲上了他的心頭:本來它的存在意味著安全。 「螢光閃爍!」他輕聲說,杖尖發出亮光。 牝鹿的形象隨著哈利的每一次眨眼而漸漸消失。他站在那兒,聽著森林裡的各種聲音,遠處樹枝折斷的聲音,夜雪輕柔的沙沙聲。他會受到襲擊嗎?它會不會把他引進一個埋伏圈?好像有人站在魔杖照不到的地方看著他,是他的想像嗎? 哈利把魔杖舉高了一些,沒有人朝他衝過來,沒有綠光從樹後射出。那牝鹿為什麼把他帶到這兒來呢? 什麼東西在魔杖的螢光中一閃,哈利猛然轉身,原來只是一個結了冰的小池塘。他高舉魔杖細看,破裂的黑色表面閃閃發光。 他小心地走上前俯視,冰面映出他變形的影子和魔杖的光線。但那厚厚的、朦朧的灰色冰蓋下還有一個東西在閃亮,一個銀色的大十字…… 他的心跳到了喉嚨口:他在池塘邊跑了下來,將魔杖傾斜,讓光線盡可能照到池底。深紅色的光芒一閃……是一把劍,柄上的紅寶石閃閃發光……格蘭芬多的寶劍躺在森林中的池底。 他幾乎停止了呼吸,低頭盯著它。這怎麼可能呢?它怎麼會躺在森林中的池塘裡,離他們宿營的地方這麼近?是什麼未知的魔法把赫敏吸引到這裡的嗎?或者牝鹿是守衛這個池塘的(他覺得它像守護神)?或者寶劍是在他們來了之後才特意被放進池塘的?要是這樣,想把寶劍交給哈利的人又是誰呢?他再次用魔杖指著周圍的樹叢,搜索著一個人影或一隻閃爍的眼睛,但沒有發現任何人。不過,一絲新添的恐懼攙雜到興奮中,他把注意力轉到了靜靜躺在冰下的池底的那把寶劍上。 他用魔杖指著銀色的劍身,輕聲念道:「寶劍飛來!」 寶劍一動不動,他並沒指望它飛來。要是那麼容易的話,寶劍就會躺在地上等他來撿,而不會在結冰的池塘深處了。他開始繞著圓形冰面走動,努力回憶著上次寶劍自動落到他手中的情形,當時他處境危急,正在求救。 「救救我。」他輕聲說,但寶劍還是躺在池底,冷冰冰地紋絲不動。 哈利問自己(又開始走動),上次他拿到寶劍之後鄧布利多是怎麼說的?「只有真正的格蘭芬多人,才能把它從帽子裡抽出來。」什麼是格蘭芬多人的特有的品質呢?哈利腦子裡有個小聲音答道:他們的膽識、氣魄和俠義,使格蘭芬多出類拔萃。 哈利停住腳步,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呼出的水霧迅速在寒冷的空氣中消散了。他知道該幹什麼,如果要坦白承認,他從看到寶劍躺在冰下的那一刻起就料到是這樣了。 他又掃視了一下周圍的林子,但現在已確信沒有人會來襲擊他。要是有人想襲擊他的話,在他獨自穿過森林時就可以下手,在他察看池塘時也有許多機會。此刻拖延的惟一原因是,要做的事情太不愉快了。 哈利開始用不聽使喚的手脫去了一層層衣服。這裡面有什麼「俠義」嗎,他鬱悶地想,除非沒有叫赫敏替他來做也能算作俠義。 脫衣服時不知何處有一隻貓頭鷹叫了起來,他心痛地想起了海德薇。他現在瑟瑟發抖,牙齒格格打戰,但他還是繼續脫著,直到只剩下內衣內褲,光腳站在雪地上。他把裝著自己的魔杖、媽媽的信、小天狼星的鏡子碎片和舊飛賊的袋子放到衣服堆上,然後用赫敏的魔杖指著冰面。 「四分五裂。」 一塊爆響像子彈劃破寂靜:冰面裂開了,灰黑的大冰塊在水面上隨波晃動。哈利判斷,水並不深,但要拿到寶劍,他必須完全沒入水中。 想得再多也不會使面前的任務變得容易,也不會讓水變暖。哈利走到池塘邊,把赫敏的魔杖放在地上,仍讓它亮著。然後,他竭力不去想自己會有多冷,也不去想自己很快會哆嗦成什麼樣子,一下跳了進去。 他身上的每個毛孔都在尖叫抗議,肺裡的空氣似乎都凍結了,刺骨的冰水沒到了肩膀。他幾乎無法呼吸,渾身哆嗦得那麼厲害,水都晃得打到了岸上。他用麻木的雙腳尋找劍身,只想潛下去一次。 哈利喘息著、哆嗦著,一秒一秒地推遲著全身浸沒的那一刻。最後他對自己說不做不行了,便鼓起全部勇氣潛入了水中。 鑽心透髓的冷,像火一樣煎熬著他。腦子都似乎凍僵了,他在黑暗的冰水中潛到池底,伸出雙臂摸索寶劍。手指抓到了劍柄,他把它往上拔。 忽然,一個東西箍緊了他的脖子。他想到了水草,儘管下潛時他並沒碰到什麼東西。他抬起沒拿寶劍的那隻手想把它扯掉,發現不是水草:魂器的鏈子收緊了,正在慢慢勒住他的氣管。 哈利拚命踢蹬,想把自己推上水面,卻只是撞到池塘的石壁上。他扑打著,呼吸困難,用力扒住越勒越緊的鏈子,但凍僵的手指扒不開它。他腦子裡開始冒出金星,想著,要淹死了,沒希望了,已經無能為力了,抱住他的這雙手臂一定是死神的…… 他甦醒過來,咳嗽著,乾嘔著,渾身濕透了,從來沒有這麼冷過。不遠處,另一個人在喘氣,咳嗽,搖搖晃晃地走動。又是赫敏及時趕到了,就像大蛇襲來時那樣……然而聽起來不像她,聽那低沉的咳嗽聲,那沉重的腳步…… 哈利沒有力氣抬起頭看看救他的是誰。他能做的只是將顫抖的手舉到喉嚨口,摸一摸剛才掛墜盒緊緊勒進他肉裡的地方。掛墜盒沒了:有人幫他割斷了。這時,一個氣喘吁吁地聲音在頭頂上響起。 「你——你——你有病啊?」 也只有聽到這個聲音的震驚能夠讓哈利有力氣爬起來。他劇烈地哆嗦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的面前站著羅恩,穿著衣服,但像個落湯雞,頭髮貼在臉上,一手拿著格蘭芬多的寶劍,一手握著被割斷的金鏈子,魂器掛在上面。 「真見鬼,」羅恩喘著氣舉起魂器,它在截短的鏈子上蕩來蕩去,有點像模仿催眠術表演,「你跳下去時怎麼沒把這東西摘下來?」 哈利無法回答。與羅恩重新出現相比,銀色的牝鹿已無關緊要,真的無關緊要。他真不敢相信。他冷得瑟瑟發抖,抓起仍然擱在水邊的那堆衣服,一邊一件接一件地套到頭上,一邊盯著羅恩,有些擔心每次一看不見他就會消失。但他應該是真的:他剛才跳進池塘救了自己的命。 「是——是你?」哈利終於說道,牙齒格格打架,聲音因為剛才差點被勒死而比平時微弱。 「嗯。」羅恩說,顯得有點慌亂。 「你——你召出了那頭牝鹿?」 「什麼?不是,當然不是!我以為是你呢!」 「我的守護神是牡鹿。」 「哦,對了,我是覺得長得不大一樣,沒有角。」 哈利把海格送的皮袋子掛到脖子上,套上最後一件毛衣,彎腰撿起赫敏的魔杖,重新看著羅恩。 「你怎麼會在這兒?」 顯然,羅恩希望這個問題晚一點提出,或根本不提出。 「嗯,我——你知道——我回來了,如果——」他清了清嗓子,「你知道,如果你們還要我的話。」 一陣沉默,羅恩出走的話題似乎像一道牆擋在兩人之間。但他在這兒,他回來了,他剛剛救了哈利的命。 羅恩低頭看看手裡的東西,一時似乎很驚訝。 「哦,對了,我把它撈出來了。」他不必要地說,一邊把寶劍給哈利檢查,「你就是為這個跳下去的,是吧?」 「是,」哈利說,「但我不明白,你怎麼會到這兒來?你是怎麼怎麼找到我們的?」 「說來話長。」羅恩說,「我找了你們好幾個小時,這森林真大,是不是?我正想在樹底下睡一覺等天亮再說,就看到了那頭鹿跑了過來,你在後面跟著。」 「你沒有看到別人?」 「沒有,」羅恩說,「我——」 他猶豫了,望著幾米外兩棵挨在一起的樹。 「——我好像是看到那邊有東西在動,但我正在往池塘邊跑,因為你跳下去了,沒有上來,所以我不想繞道——嘿!」 哈利已經往羅恩指的地方奔去。兩棵橡樹長得緊挨在一起,在眼睛那麼高的地方有個僅幾英吋的空隙,是個可以偷竊而不被發現的好地方。但樹根周圍沒有雪,哈利沒看見腳印。他走回原地,羅恩站在那兒等著,仍然握著寶劍和魂器。 「那兒有東西嗎?」羅恩問。 「沒有。」 「寶劍怎麼會在池塘裡呢?」 「肯定是召出守護神的那位把它放進去的。」 兩人看著精美的銀劍,嵌著紅寶石的劍柄在赫敏魔杖的螢光中微微閃亮。 「你覺得這把是真的嗎?」羅恩問。 「有個辦法知道,是不是?」哈利問。 魂器仍在羅恩手中晃蕩,掛墜盒微微顫動。哈利知道裡面的東西又焦躁不安了,它剛才感到寶劍就在近旁,便試圖勒死哈利,不讓他拿到寶劍。現在不是長談的時候,應該馬上徹底摧毀掛墜盒。哈利高舉著赫敏的魔杖環顧四周,找到了地方:在一棵懸鈴木的樹蔭下,有一塊平坦的大石頭。 「跟我來。」他率先走過去,拂去石上的積雪,伸手拿過魂器。但當羅恩把寶劍也遞過去時,哈利搖了搖頭。 「不,應該你來做。」 「我?」羅恩驚愕地說,「為什麼?」 「因為是你把寶劍從池塘裡撈上來的。我想應該由你來。」 他不是大方或謙讓。就像剛才知道牝鹿是無害的一樣,他確信必須由羅恩來使這把劍。鄧布利多至少教哈利認識到某些類型的魔法,認識到某些行為有不可估量的神力。 「我來打開它,」哈利說,「你來刺。一打開就刺,行嗎?因為裡面的東西會反抗的,日記中的裡德爾就想殺死我。」 「你怎麼打開呢?」羅恩神情驚恐地問。 「我來叫它打開,用蛇佬腔」哈利說,這答案如此自然地脫口而出,他覺得好像內心深處一直就知道:也許是最後遭遇納吉尼才讓他意識到的。他看著那蛇形的「S」,由閃閃發光的綠寶石嵌成,很容易把它想像成一條小蛇,盤在冰冷的石頭上。 「不!」羅恩說,「不,別打開它!真的!」 「為什麼?」哈利問,「我們快除掉這該死的東西,已經好幾個月——」 「我不行,哈利,真的——你來吧——」 「可是為什麼?」 「因為這東西對我有害!」羅恩望著石頭上的掛墜盒,直往後退,「我對付不了它!我不是在為自己借口,哈利,但這玩意兒對我的影響比對你和赫敏要大,它讓我產生了一些念頭,那些念頭我原來也有,但它使一切變得更糟。我無法解釋,每當把它拿下來,我就會清醒過來,可是然後我又得戴上這該死的東西——我不行,哈利!」 他已經拖著寶劍退到遠處,連連搖頭。 「你能做到,」哈利說,「你行的!你剛才撈上了寶劍,我知道應該由你來用它。拜託,除掉它吧,羅恩。」 聽到自己的名字好像是一種激勵,羅恩嚥了口唾沫,走回大石頭跟前,長長的鼻子仍然呼吸粗重。 「告訴我什麼時候。」他低沉沙啞地說。 「數到三,」哈利低頭看著掛墜盒,瞇起眼睛盯住字母「S」,想像著一條蛇,而此時掛墜盒裡的東西像籠中的蟑螂一樣在窸窣作響。幾乎很容易可憐它,只是哈利脖子上的傷痕還在火辣辣地痛。 「一……二……三……開。」 最後一個詞是一聲嘶嘶的咆哮,掛墜盒的小金蓋卡噠一聲彈開了。 兩扇小玻璃窗後各有一隻活的眼睛在眨動,黑亮有神,像湯姆。裡德爾的眼球變成紅色、瞳孔變成一條線之前。 「刺啊!」哈利說,一邊把掛墜盒牢牢地按在石頭上。 羅恩用顫抖的雙手舉起寶劍,劍尖懸在兩隻瘋狂轉動的眼睛上面。哈利緊緊地抓著掛墜盒,做好準備,已經想像著鮮血從空了的小窗裡噴出來。 這時一個聲音從魂器中嘶嘶響起。 「我看到了你的心,它是我的。」 「別聽它的!」哈利厲聲說,「快刺!」 「我看到了你的夢想,羅恩。韋斯萊,我也看到了你的恐懼。你渴望的都可能發生,但你懼怕的也都可能發生……」 「快刺!」哈利高喊,樹林中響著回聲。劍尖顫抖著,羅恩盯著裡德爾的眼睛。 「一直最不受寵愛,媽媽偏愛女兒……最不受寵愛,現在那女孩又傾心於你的朋友……總是屈居第二,永遠相形見絀……」 「羅恩,趕快刺它!」哈利吼道,他能感到掛墜盒在他手中顫動,很害怕會發生什麼。羅恩把寶劍舉得更高,裡德爾的眼睛變紅了。 從掛墜盒的兩扇小窗裡,從那對眼睛裡,冒出了兩個怪誕的肥皂泡似的東西,是哈利和赫敏的腦袋,離奇地變了形。 羅恩驚叫一聲,倒退幾步,兩個人形從掛墜盒裡升起,胸部,腰部,雙腿,最後像兩棵同根的樹一樣站在掛墜盒裡,在羅恩和真哈利上方搖擺。哈利已經把手從掛墜盒上縮回,因為它突然變得熾熱無比。 「羅恩!」他喊道,但現在裡德爾-哈利用伏地魔的聲音說起話來,羅恩像被催眠了一般盯著那張面孔。 「幹嗎回來?沒有你我們更好,更快樂,很高興你不在……我們嘲笑你的愚蠢、你的懦弱、你的自以為是——」 「自以為是!」裡德爾-赫敏重複道,她比真赫敏漂亮,但很可怕:她在羅恩面前搖擺著,高笑著。羅恩似乎驚恐萬分但又無法動彈,寶劍無力地垂在身邊。「誰會看你啊,站在哈利。波特旁邊,誰會看你一眼?跟『救世之星』比起來,你做過什麼?跟『大難不死的男孩』比起來,你算什麼?」 「羅恩,刺它,刺它!」哈利大喊,但羅恩沒有動,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映出裡德爾-哈利和裡德爾-赫敏,他們的頭髮像火焰一般旋舞,眼睛發著紅光,聲音升高成邪惡的二重唱。 「你媽媽承認過,」裡德爾-哈利譏諷地說,裡德爾-赫敏大聲嘲笑,「她更喜歡要我當兒子,她很願意交換……」 「誰不更喜歡他呢,哪個女人會選擇你呢?跟他比起來,你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裡德爾-赫敏輕唱道,她身子變得像蛇一樣長,纏住裡德爾-哈利,與他緊緊擁抱,嘴唇相接。 在他們前面的地上,羅恩的臉上充滿痛苦,他高高地舉著寶劍,手臂在發抖。 「刺呀,羅恩!」哈利覺得他看到看到羅恩眼裡有一絲紅色。 「羅恩——?」 劍光一閃,寶劍突然刺出,哈利縱身閃開,金屬聲噹的一響,接著是一聲長長的尖叫。哈利急速轉身,在雪上滑了一下,舉起魔杖準備自衛,但並沒有東西要抵擋。 他自己和赫敏的恐怖幻影不見了,只有羅恩站在那兒,無力地提前寶劍,低頭看著石頭上掛墜盒的碎片。 哈利慢慢走回他身邊,不知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羅恩呼吸粗暴,眼睛一點也不紅,還是原來那樣的藍色,還有點濕潤。 哈利假裝沒看見,彎腰撿起破碎的魂器。羅恩把兩扇小窗的玻璃都刺破了,裡德爾的眼睛沒有了,掛墜盒的彩色絲綢內襯冒出縷縷輕煙。活在魂器中的那個東西消失了,折磨羅恩是它的最後一個行為。 寶劍噹啷一聲從羅恩手中掉下,他跪倒在地,抱著腦袋。他在發抖,哈利知道那不是因為寒冷。哈利把破掛墜盒塞進口袋,跪到羅恩身邊,謹慎地把一隻手放到他的肩上。沒有被甩掉,他覺得是個好兆頭。 「你走後,」他低聲說,暗處慶幸羅恩的臉被擋住了,「她哭了一個星期,也許更長,只是她不想讓我看見。有好些個夜晚,我們都不說話。你不在……」 他說不下去了,現在羅恩回來了,哈利才完全意識到,對他們來說,沒有他是多大的缺憾。 「她就像我的姐妹,」他繼續說,「我像愛姐妹一樣愛她,我相信她對我也是這樣。一直都是這樣,我以為你知道。」 羅恩沒有回答,而是扭過臉去,響亮地衣袖擦了擦鼻子。哈利起身走向幾米外羅恩的那只巨大背包,那是羅恩奔向池塘去救他時丟下的。哈利把它扛到背上,走回羅恩身邊。羅恩也爬了起來,眼睛充血,但還平靜。 「對不起,」他甕聲甕氣地說,「對不起,我不該離開。我知道我是個——是個——」 他在黑暗中環顧四周,彷彿希望一個足夠惡毒的詞會飛撲下來認領他。 「你今晚差不多都補償了,」哈利說,「撈出寶劍,消滅魂器,還救了我的命。」 「聽起來比我本人偉大得多。」羅恩嘟嚷道。 「這樣的事聽起來總是比實際偉大得多,」哈利說,「我這些年一直想告訴你這一點。」 兩人同時走上前,抱在一起,哈利抓著羅恩背上仍然潮濕的衣服。 「現在,」他們分開之後哈利說,「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帳篷了。」 找到帳篷並不難。雖然跟著牝鹿在黑森林裡走的路似乎很長,但有羅恩在身邊,回去時用的時間短得令人驚訝。哈利迫不及待地要叫醒赫敏。他興奮地走進帳篷,羅恩有點遲疑地跟在後面。 與池塘和森林裡比起來,這裡暖和極了。惟一的光源是那些藍鈴花般的火苗,它還在地上的一隻碗裡閃閃發光。赫敏蜷在毯子裡睡得正香,哈利叫了好幾遍她才醒過來。 「赫敏!」 她動了一下,迅速坐起來,撥開臉上的頭髮。 「怎麼啦,哈利?你沒事吧?」 「沒事,一切都好,不只是好,是棒極了,這兒有個人。」 「你說什麼?誰——?」 她看到了提著劍站在那兒、往破地毯上滴水的羅恩。哈利退到角落的陰影中,取下羅恩的背包,努力與帳篷的帆布牆融為一體。 赫敏下了床,夢遊似的朝羅恩走去,眼睛盯著他蒼白的面孔。她停在他面前,嘴唇微張,雙眼圓睜。羅恩抱著希望無力地笑了一下,半張開手臂。 赫敏往前一衝,開始痛打他身上每一寸她夠得到的地方。 「哎喲——嗷——放開!幹嗎——?赫敏——嗷!」 「你這個——大——混蛋——羅恩——韋斯萊!」 她每說一個詞都加上一拳。羅恩護著腦袋往後躲,赫敏緊追向前。 「你——爬回——來了?——這麼多——這麼多——星期——之後——哦,我的魔杖呢?」 她好像要把它從哈利手裡奪過去,哈利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盔甲護身!」 無形的豎壁立時將羅恩和赫敏隔開了,衝力把她撞得仰面摔倒。她吐著嘴裡的頭髮,又跳了起來。 「赫敏!」哈利說,「冷靜——」 「我不會冷靜!」她尖叫著。他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控,簡直像瘋了一樣。 「把魔杖還給我!還給我!」 「赫敏,請你——」 「別來指揮我,哈利。波特!」她厲聲喊道,「我警告你!快還給我!還有你!」 她控訴地狠狠指著羅恩,像詛咒一般,哈利覺得不能怪羅恩連退了幾步。 「我跑出去追你!我喊你!哀求你回來!」 「我知道,」羅恩說,「赫敏,對不起,我真的——」 「哦,你對不起!」 她大笑起來,那是一種尖利的、歇斯底里的聲音。羅恩求助地看看哈利,但哈利只是苦著臉表示無可奈何。 「你過了這麼多星期才回來——這麼多星期——你以為說一聲對不起就沒事了?」 「那我還能說什麼?」羅恩喊道,哈利很高興羅恩開始反抗了。 「哦,我不知道!」赫敏高叫道,帶著辛辣的諷刺,「絞盡你的腦汁吧,羅恩,那只需要兩秒鐘——」 「赫敏,」哈利插嘴道,他認為這是很不厚道的攻擊,「他剛才救了我的——」 「我不管!」她尖叫道,「我不管他做了什麼!這麼多星期,我們說不定都死了——」 「我知道你們沒死!」羅恩吼了起來,第一次壓過了她的聲音,並且隔著鐵甲咒盡可能靠上前,「《預言家日報》上成天講哈利,廣播裡也是,他們到處找你,好多謠言和荒謬的故事,我知道你們要是死了我馬上就會聽說的,你們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怎麼過的?」 她的聲音現在是如此之尖,很快就只有蝙蝠才能聽見了。但她已經氣憤到了一時說不出話的程度,羅恩抓住了機會。 「我一幻影移形就想回來,可是我落在了一群搜捕隊員中間,赫敏,根本走不掉!」 「一群什麼?」哈利問道。赫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緊緊抱著胳膊,交叉著雙腿,看樣子幾年都不會鬆開。 「搜捕隊員,」羅恩說,「到處都是,一幫想靠搜捕麻瓜出身的巫師和純血統的叛徒賺金子的傢伙。每抓一個人魔法部都有賞。我獨自一人,看上去又像上學的年齡,他們可興奮了,以為我是逃出來的麻瓜出身的人。我趕緊好說歹說,才沒有被拖進魔法部。」 「你是怎麼對他們說的?」 「我說是斯坦。桑帕克,我能想到的第一個人。」 「他們相信了?」 「那幫人不怎麼聰明。有一個肯定是巨怪血統,身上那味兒……」 羅恩瞥了一眼赫敏,顯然希望這個小幽默能使她情緒緩和一些,但她仍然四肢緊緊地纏結在一起,表情像石板一塊。 「總之,他們為我是不是斯坦而爭吵了起來,說實在的真是有點可憐。但他們畢竟是五個對我一個,還搶走了我的魔杖。後來有兩個人打了起來,趁其他人分神的時候,我一拳打在抓我的那人肚子上,奪過他的魔杖,對拿我魔杖的傢伙使了個繳械咒,就幻影移形了。我做得不大好,又分體了——」羅恩舉起右手,少了兩個指甲。赫敏冷冷地揚起眉毛。「——顯形的地方離你們好遠。等我回到原來的河邊時——你們已經走了。」 「哎呀,多麼驚心動魄的故事,」赫敏用她想傷害別人時慣用的那種高傲語氣說,「你一定嚇壞了吧。而我們去了戈德裡克山谷。讓我想想,那兒發生了什麼,哈利?哦,對了,神秘人的蛇躥了出來,差點把我們咬死,然後神秘人親自趕到,只差一秒就抓住我們了。」 「什麼?」羅恩張大了嘴巴,望望赫敏又望望哈利,但哈利沒有睬他。 「想想看丟了指甲,哈利!這真襯出我們遭的罪多麼渺小,是不是?」 「赫敏,」哈利低聲說,「羅恩剛才救了我的命。」 她好像沒聽見。 「不過,我倒想知道一點,」她說,眼睛盯著羅恩頭頂上一英尺的地方,「你今晚是怎麼找到我們的?這很重要。知道了這個,可以保證我們不會再有我們不想見到的人來打攪。」 羅恩瞪著她,然後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色的小東西。 「這個。」 為了看到他拿出的東西,她不得不看了羅恩一眼。 「熄燈器?」她問,驚訝得忘記了擺出冷漠、凶狠的樣子。 「它不只是能點燈熄燈,」羅恩說,「我也不知道它怎麼會這樣,也不知道為什麼偏偏在那一次而不是在其他時候,因為我自從離開之後一直都想回來呀。可那天我在聽廣播,是聖誕節的一大早,我聽到——聽到了你。」 他看著赫敏。 「你在廣播裡聽到了我?」她不相信地問。 「不,我聽到你在我的口袋裡。你的聲音,」他又舉起熄燈器,「是從這個裡面發出來的。」 「我究竟在說什麼?」赫敏問,語調介於懷疑和好奇之間。 「我的名字,『羅恩』。你說到……什麼魔杖……」 赫敏臉色變得赤紅,哈利想起來了:那是羅恩走後他們第一次說出他的名字。赫敏在說修復哈利的魔杖時提到了他。 「於是我把它拿了出來,」羅恩看著熄燈器繼續說,「它看上去沒有什麼異樣,但我很確定我聽到了你的聲音,所以就摁了一下,我屋裡的燈熄了,但另一個燈出現在窗外。」 羅恩舉手指向前方,眼睛盯著哈利和赫敏都看不見的東西。 「那是一個光球,好像在搏動,藍瑩瑩的,就像門鑰匙周圍的那種光,你們知道吧?」 「嗯。」哈利、赫敏一起不由自主地說。 「我知道這就是了,」羅恩說,「於是趕緊收拾東西,背上背包走進了花園。」 「那個小光球停在空中等著我,我出來後它上下浮動飄了一段,我跟著它走到小屋後面,然後它……嗯,它飄進了我的身體裡。」 「什麼?」哈利認為自己沒聽清。 「它向我飄了過來,」羅恩用食指演示著說,「一直飄到我胸口,然後——它就進去了。在這兒,」他指著心臟附近的一點,「我能感覺到它,熱乎乎的。它一進入我體內,我就知道該做什麼了,它會帶我去我必須去的地方。於是我幻影移形,來到了一個山坡上,到處都是雪……」 「我們去過那兒,」哈利說,「在那兒待了兩夜,第二夜我總覺得有人在黑暗中走動、呼喊!」 「嗯,那應該就是我。」羅恩說,「至少,你們的防護咒是有效的,因為我看不見也聽不見你們。但我相信你們就在附近,所以最後就鑽進了睡袋,等你們哪一個出現。我想你們收帳篷時總會現身的。」 「不一定,」赫敏說,「為了更加保險,我們都是在隱形衣下幻影移形。而且我們走得很早,因為正如哈利說的,我們聽到有人在周圍東碰西撞。」 「我在那座山上待了一整天,」羅恩說,「一直希望你們會出現。但天黑時,我知道大概錯過了,就又摁了一下熄燈器,藍光出現了,又飄進了我的體內,我幻影移形到了這片林子裡。還是看不到你們,我只能希望你們哪一個會出現——哈利出現了。哦,顯然,我先看到了那頭牝鹿。」 「你看到了什麼?」赫敏尖聲問。 他倆講述了剛才的奇遇。隨著銀色的牝鹿和池底寶劍故事的展開,赫敏皺著眉頭來回看著他倆,專心得都忘了纏緊四肢。 「但它一定是個守護神!」她說,「你們沒看見是誰把它召出來的嗎?沒看見有人嗎?它把你們領到了寶劍那裡!難以置信!那後來呢?」 羅恩講了自己看到哈利跳進池塘,想等他上來,然後意識到出了問題,急忙跳下去救上哈利,又回去撈出那把劍。他一直講到打開掛墜盒,然後就猶豫了,於是哈利插了進來。 「——羅恩用寶劍刺穿了它。」 「然後……然後它就死了?就這樣?」她輕聲問。 「哦,它——它尖叫來著。」哈利瞥了瞥羅恩說,「給。」 他把掛墜盒丟到她膝上,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來,細細查看著被刺破的小窗口。 斷定終於安全了,哈利一揮赫敏的魔杖解除了鐵甲咒,又轉向羅恩。 「你剛才說,你從搜捕隊那兒逃走時還賺了根魔杖?」 「什麼?」正在看赫敏檢查掛墜盒的羅恩說,「哦——是啊。」 聳扯開背包的扣帶,從袋子裡抽出了一根短而黑的魔杖。「這兒呢。我想有根備用總是好的。」 「你說得對,」哈利伸出手說,「我的斷了。」 「你開玩笑吧?」羅恩說,但這時赫敏站起身,他又惶恐不安起來。 赫敏把被征服的魂器放進了串珠小包,爬回自己的床上,一言不發地躺下了。 羅恩把新魔杖遞給了哈利。 「幾乎是你能希望的最好情況了,我想。」哈利悄聲道。 「是啊,」羅恩說,「還不算最糟,還記得她放出來啄我的那些鳥嗎?」 「我還沒有排除這個可能。」赫敏悶悶的聲音從毯子下傳來,但哈利看到羅恩露出了一絲微笑,從背包裡抽出了他的暗紫紅色的睡衣。 第20章 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 哈利沒指望赫敏的怒氣一夜就會消掉,所以第二天早上見她基本只用陰沉的臉色和明顯的沉默交流,他並不意外。羅恩在她面前保持著不自然的嚴肅態度,作為繼續懺悔的表現。實際上,當三人在一起時,哈利覺得自己像人數寥寥的葬禮上惟一不在哀悼的人。但在與哈利單獨相處的不多時間裡(打水、在樹叢下找蘑菇),羅恩就會肆無忌憚地快活起來。 「有人幫助我們,」他一直說,「有人派來了那頭牝鹿,有人在支持我們,消滅一個魂器了,夥計!」 受到銷毀掛墜盒的鼓舞,他們開始討論其他魂器可能在哪兒,儘管以前已討論過那麼多次,但哈利還是感到很樂觀,相信第一個勝利會帶來更多的突破。赫敏的陰沉破壞不了他歡快的心情:運氣的突然轉好、神秘牝鹿的出現、格蘭芬多寶劍的復得,最重要的還有羅恩的歸來,使哈利開心得很難保持一副嚴肅的面孔。 臨近黃昏時,他和羅恩又從凶巴巴的赫敏跟前逃開,一邊假裝在光禿禿的樹籬下尋找不存在的黑莓,一邊繼續交換新聞。哈利終於給羅恩講完了他和赫敏四處流浪的故事,包括戈德裡克山谷遇險的全部經過;羅恩正在向哈利報告他這幾個星期中在巫師界瞭解到的各種新聞。 「……你們怎麼發現那個禁忌的?」講完許多麻瓜出身的巫師倉皇躲避魔法部搜捕的故事後,羅恩問哈利。 「那個什麼?」 「你和赫敏不說神秘人的名字了?」 「哦,是啊。那只是我們不知不覺養成的壞習慣,」哈利說,「但我不是不怕叫他伏——」 「別說!」羅恩大吼一聲,嚇得哈利跳到了樹籬中,赫敏朝他們皺起眉頭(她正在帳篷口埋頭看書)。「抱歉,」羅恩把哈利從荊棘叢中拽出來,「可那個名字被施了惡咒,哈利,那是他們盯梢的辦法!一說他的名字就會打破防護魔法,造成某種魔法干擾——我們在騰漢宮路就是這樣被發現的!」 「因為說了他的名字?」 「正是,你不得不承認他們這招夠絕的,而且也有道理啊,只有真正想抵抗他的人,像鄧布利多,才敢說他的名字。現在他們在這名字上設了個禁忌,說它的人都會被盯梢——這樣搜捕鳳凰社的成員又快又方便!他們差點抓到了金斯萊——」 「不會吧?」 「真的,一幫食死徒堵住了他,比爾說的,但他奮力衝了出來,現在逃亡在外,像我們一樣。」羅恩若有所思地用魔杖尖撓了撓下巴,「你覺得那頭鹿會是金斯萊派來的嗎?」 「他的守護神是猞猁,我們在婚禮上見過,記得嗎?」 「哦,對了……」 他們沿樹籬走了一段,離開了帳篷和赫敏。 「哈利……你覺得會是鄧布利多嗎?」 「鄧布利多什麼?」 羅恩似乎有些窘迫,低聲說道:「鄧布利多……那頭鹿?我是說,」羅恩用眼角瞟著哈利,「他是最後保管那把真寶劍的,是不是?」 哈利沒有笑話羅恩,他太瞭解這問題背後的渴望:鄧布利多終於回來了,鄧布利多在看著他們,這幻想中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安慰。他搖了搖頭。 「鄧布利多死了,」他說,「我親眼看到的。我看到了屍體。他肯定是走了。再說,他的守護神是鳳凰,不是鹿。」 「可守護神會變的,不是嗎?」羅恩說,「唐克斯的就變了,不是嗎?」 「是,但如果鄧布利多復活了,他為什麼不現身呢?為什麼不直接把寶劍交給我們呢?」 「我不知道,」羅恩說,「大概跟他為什麼在世時沒有交給你,為什麼留給你舊飛賊,留給赫敏一本兒童故事書,是一樣的道理吧?」 「什麼道理呢?」哈利轉身盯著羅恩的面孔,急於想聽到答案。 「我不知道,」羅恩說,「有時候,有點堅持不住時,我想他在拿我們尋開心或——或只想給我們增加點困難。但我現在不這麼想了。他給我熄燈器是有道理的,對不對?他——嗯,」羅恩耳朵通紅,全神貫注地用腳尖踢著腳邊的一簇青草,「他一定知道我會離開你們。」 「不,」哈利糾正他說,「他一定知道你一直都想回來。」 羅恩似乎很感激,但仍然有點窘。也是為了換個話題,哈利說:「提到鄧布利多,你有沒有聽到斯基特對他的描寫?」 「哦,聽到了,」羅恩馬上說,「人們議論很多。當然,要是在別的形勢下,這會是個特大新聞——鄧布利多跟格林德沃是好朋友。可現在,只不過是給了不喜歡鄧布利多的人一個笑柄,給了所有認為他多麼完美的人一記耳光。我倒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他那時還很年輕——」 「像我們這麼大。」哈利說,就像反駁赫敏那樣。他臉上的表情使羅恩決定不再談這個話題。 一隻大蜘蛛掛在荊棘叢中一張結了霜的蛛網上,哈利用羅恩昨晚給他的魔杖對準了它。赫敏屈尊檢查過這根魔杖,斷定是黑刺李木的。 「速速變大。」 蜘蛛微微哆嗦了一下,在網上輕輕晃動著。哈利又試了一次,這次蜘蛛變大了一點點。 「別這樣,」羅恩急道,「我不該說鄧布利多當時還年輕,我道歉,行了吧?」 哈利忘記了羅恩討厭蜘蛛。 「對不起——速速縮小。」 蜘蛛沒有縮小。哈利低頭看著黑刺李木魔杖。他那天用它施過的每個小魔法似乎都不如鳳凰尾羽魔杖施的有力。新魔杖拿在手裡陌生而彆扭,就像把別人的手縫到他的胳膊上。 「你只是需要練習。」赫敏說,她剛才悄悄從後面走過來,焦急地看著哈利努力讓蜘蛛變大和縮小,「完全是信心問題,哈利。」 他知道赫敏為什麼希望它好用:她仍在為弄斷了他的魔杖而內疚。哈利嚥回已經到嘴邊的反駁:她要是覺得沒有區別,就會把黑刺李木魔杖拿去,把她自己的換給他。因為熱切希望大家重歸於好,哈利接受了赫敏的意見。但當羅恩試探地對赫敏笑笑時,她又蹬蹬蹬地走開了,消失在她的書後。 夜幕降臨,三人一起回到帳篷裡,哈利值第一班。他坐在帳篷口,試著用黑刺李木魔杖讓腳邊的小石頭升起,但魔法好像還是不如以前流暢有力。赫敏躺在床上看書,羅恩不安地瞟了她好多眼之後,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木殼收音機,開始調台。 「有一個節目,」他悄聲告訴哈利,「播的是真實的新聞。其他電台都倒向神秘人一邊,遵循魔法部的路線,但這一個……你聽了就知道,精彩極了。只是他們不能每晚都播,怕受到突襲,不得不經常換地方,而且你得知道暗號才能收到……問題是,我上次沒聽著……」 他用魔杖輕輕敲著收音機頂部,小聲念著胡亂想到的詞,一邊偷偷瞥著赫敏,顯然害怕她發作,但赫敏卻只當他根本不存在一樣。有十分鐘左右,羅恩邊敲邊念,赫敏翻著書頁,哈利繼續用黑刺李木魔杖練習魔法。 終於,赫敏從她的床上爬了下來,羅恩立刻不敲了。 「如果打攪了你,我就停止。」他緊張地說。 赫敏沒有屈尊回答,而是走向了哈利。 「我們需要談談。」赫敏說。 他看看仍抓在她手裡的書,是《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生平和謊言》。 「談什麼?」他擔心地問,飛快地想到書裡有一章是寫他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聽聽麗塔對他和鄧布利多關係的描述。赫敏的回答卻完全出乎意料。 「我想去見見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 哈利瞪著她。 「什麼?」 「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盧娜的父親,我想去找他談談。」 「呃——為什麼?」 赫敏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起勇氣,說道,「是那個記號,《詩翁彼豆故事集》裡的記號,看這兒!」 她把《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生平和謊言》塞到哈利不情願的眼睛底下。他看到了鄧布利多寫給格林德沃那封信的照片,正是鄧布利多那熟悉的細長斜體字。他真不願意看到鄧布利多真的寫了那些字,而不是麗塔的杜撰。 「簽名,」赫敏說,「看簽名,哈利!」 他看了,一時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但藉著魔杖的螢光細看時,他發現鄧布利多簽名中阿不思的第一個字母A是個小小的、像《詩翁彼豆故事集》中那樣的三角形符號。 「呃——你們在——?」羅恩試探地問,但赫敏一眼就制止了他,又回頭轉向哈利。 「它不斷出現,是不是?」她說,「我知道威克多爾說這是格林德沃的標誌,可它又分明在戈德裡克山谷那座古墓上,墓碑上的年代遠在格林德沃之前。現在又加上這個!我想,我們沒法問鄧布利多或格林德沃它是什麼意思——我甚至不知道格林德沃是否還活著,但可以去問洛夫古德先生啊,他在婚禮上戴了那個標誌。我相信這很重要,哈利!」 哈利沒有立即回答。他注視著赫敏那熱切的面孔,然後凝視著外面的黑暗,沉思起來。過了許久,他說:「赫敏,我們不要生蹈戈德裡克山谷的覆轍了。我們說服自己去了那裡,結果——」 「可是它不斷出現啊,哈利!鄧布利多把《詩翁彼豆故事集》留給了我,你怎麼知道我們不應該去搞懂那個記號呢?」 「又來了!」哈利覺得有點煩躁,「我們總想讓自己相信鄧布利多留下了秘密的記號和線索——」 「熄燈器就挺有用的,」羅恩幫腔道,「我想赫敏說得對,我們應該去見見洛夫古德。」 哈利瞪了他一眼,相信他支持赫敏與想知道三角形如尼文的含義無關。 「不會像戈德裡克山谷的,」羅恩又說,「洛夫古德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哈利。《唱唱反調》一直都在支持你,總對大家說必須援助你!」 「我相信這很重要!」赫敏認真地說。 「可如果重要的話,你不覺得鄧布利多臨死前應該告訴我嗎?」 「也許……也許這是需要你自己去弄清的東西。」赫敏有點像抓救命稻草似的說。 「是啊,」羅恩拍馬屁地說,「有道理。」 「沒道理,」赫敏沒好氣地說,「但我還是覺得應該去找洛夫古德先生談談。一個把鄧布利多、格林德沃和戈德裡克山谷聯繫在一起的符號是什麼意思?哈利,我敢肯定我們應該把它弄明白!」 「我想還是投票表決吧,」羅恩說,「贊成去見洛夫古德的——」 他的手立刻舉到了空中,比赫敏還快。赫敏嘴唇令人不解地顫抖著,也舉起了手。 「二比一,哈利,對不起。」羅恩拍他的後背說。 「好吧,」哈利又好氣又好笑地說,「不過,見過洛夫古德之後,我們要想辦法去找其他魂器,行嗎?哎,洛夫古德住在哪兒呢?你們有誰知道?」 「離我家不遠,」羅恩說,「我不知道確切的地點,但爸爸媽媽提到他們時總往山上指。應該不難找到。」 赫敏上床之後,哈利壓低了嗓門。 「你只是為了重新贏得她的好感。」 「在愛情和戰爭中一切都是合法的,」羅恩得意洋洋地說,「剛才嘛,兩者都沾了一點。開心點吧,現在是聖誕節期間,盧娜在家!」 次日早晨,他們幻影移形到一個清風習習的山坡上,望見了奧特裡-聖卡奇波爾村莊的美麗風光。憑高遠眺,村莊像一片玩具小房子,散落在雲層間斜斜射向地面的巨大光速中。他們站在那裡手搭涼篷朝陋居望了一會兒,只看見高高的樹籬和果園,把那歪歪扭扭的小房子遮住了,麻瓜不會發現。 「感覺好怪,這麼近,卻不能回去。」羅恩說。 「哼,你最近又不是沒見過他們。你在那兒過聖誕節。」赫敏冷冷地說。 「我沒回陋居!」羅恩驚訝地笑了,「你以為我會回去告訴大家我把你們給甩了?是啊,弗雷德和喬治聽了準會很來勁的。還有金妮,她一定非常理解。」 「那你去哪兒了?」赫敏驚訝地問。 「比爾和芙蓉的新家,貝殼小屋。比爾對我一直不錯,他——他聽說我幹的事之後也不以為然,但沒有說個沒完。他知道我是真心後悔。家裡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在那兒。比爾跟媽媽講他和芙蓉不回去過聖誕節了,想兩個人自己過。你知道,這是他們婚後的第一個節日。我想芙蓉也不在乎,你知道她多討厭蒂娜。沃貝克。」 羅恩轉身背對著陋居。 「上去看看。」他帶頭翻過山頂。 他們走了幾個小時,哈利在赫敏的堅持下穿上隱形衣。低矮的山巒間似乎只有一座小木屋,看上去也已無人居住。 「你覺得那會不會是他家?他們出去過聖誕節了。」赫敏隔著窗戶朝一間整潔的小廚房裡窺視,窗台上擺著天竺葵。羅恩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聽著,我有種感覺,從洛夫古德家窗口應該能看出裡面住的是誰。還是到前邊山裡找找吧。」 他們又往北幻影移形了幾英里。 「啊哈!」羅恩叫道,狂風拍打著他們的頭髮和衣服。羅恩指著上方,他們新到的這座山頂上,一所古怪透頂的房子矗立在藍天下,像巨大的黑色圓柱,後面有個 幽靈般的月亮掛在下午的天空中。「那一定是盧娜的家,還有誰會住在那樣的地方?看上去你個大車!」 「根本不像車。」赫敏皺眉望著那圓樓說。 「我說的是象棋裡的車,」羅恩說,「對你來說就是城堡。」 羅恩腿最長,先跑到了山頂。等哈利和赫敏氣喘吁吁、捂著生疼的肋部追上之後,只見他眉開眼笑。 「是他們家,」羅恩說,「看。」 三塊手繪的牌子釘在毀壞的院門上。 第一塊:《唱唱反調》主編:X.洛夫古德第二塊:請你自己挑一束槲寄生第三塊:別碰飛艇李 院門吱吱嘎嘎地被他們推開了,曲曲折折的小徑旁長滿了各種奇異的植物,有一叢灌木上結滿了盧娜有時當耳環戴的橘紅色小蘿蔔形果實。哈利還覺得看到了疙瘩籐,趕忙離那枯根遠遠的。兩棵被風吹彎的老海棠樹守衛在前門兩側,葉子已經掉光,但仍然掛滿小紅果和大篷綴有白珠的槲寄生花冠。一隻腦袋略扁、有點像鷹頭的小貓頭鷹在一根樹枝上窺視著他們。 「你最好脫下隱形衣,哈利。」赫敏說,「洛夫古德先生想幫的是你,不是我們。」 他採納了建議,把隱形衣交給她塞進串珠小包。赫敏在厚重的黑門上敲了三下,那門上嵌有鐵製圓釘,還有一個鷹形門環。 不到十秒鐘,門打開了,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站在那兒,光著腳,穿的好像是一件污漬斑斑的長睡衣,長長的、棉花糖似的白髮又髒又亂。相比之下,謝諾菲留斯在比爾和芙蓉的婚禮上真算是整潔的了。 「什麼?什麼事?你們是誰?你們要幹什麼?」他用一種尖銳的、抱怨的聲音說,先看看赫敏,又看看羅恩,最後看到了哈利,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可笑的O形。 「您好,洛夫古德先生,」哈利伸出手說,「我是哈利,哈利。波特。」 謝諾菲留斯沒有跟哈利握手,但沒有貼近鼻樑的那隻眼珠一下瞟向了哈利的額頭。 「可以進去嗎?」哈利說,「我們有點事想請教您。」 「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合適。」謝諾菲留斯小聲說。他嚥了口唾沫,迅速地往花園裡掃了一眼。「非常意外……說實話……我……我覺得我恐怕不應該——」 「不會要多久的。」哈利說,對這不大熱情的迎接有點失望。 「我——哦,那好吧。進來,快,快!」 三人剛跨進門檻,謝諾菲留斯就把門撞上了。他們站在哈利見過的最奇怪的廚房中。房間是標準的圓形,感覺就像待在一個巨大的胡椒瓶裡。所有的東西都做成了弧形,與牆壁相吻合:包括爐子、水池和碗櫃,並且都用鮮艷的三原色繪滿了花卉、昆蟲和鳥類。哈利覺得看到了盧娜的風格:在這樣封閉的空間裡,效果有一點強烈得受不了。 在房間中央,一個鑄鐵的螺旋形樓梯通到樓上,樓上傳來卡啦卡啪和乒乒乓乓的響聲,哈利心想不知道盧娜在幹什麼。 「最好上樓吧。」謝諾菲留斯說,仍然顯得非常不自在。他在前面帶路。 上面的房間似乎既是客廳又是工作間,所以比廚房還要亂。它簡直有點像有求必應屋那次變成的令人難忘的大迷宮,堆著許多世紀以來藏進去的東西,只是這間小得多,而且是標準的圓形。每一處表面都有一堆堆的書和紙。天花板上吊著精緻的動物模型,是哈利不認識的,都在拍著翅膀或動著嘴巴。 盧娜不在。發出那些響聲的是一個木頭傢伙,有許多靠魔法轉動的齒輪。它看上去像工作台和一堆舊架子雜交出來的怪物,但過了一會兒哈利推測這是一台老式印刷機,因為它在吐出一份份《唱唱反調》。 「請原諒。」謝諾菲留斯大步走到機器跟前,從一大堆書和紙底下拽出一塊污穢的桌布,書和紙一齊滾到地上。他把布蒙到印刷機上,蓋住了一些乒乒乓乓和卡啦卡啪的響聲,然後轉向哈利。 「你為什麼來這兒?」 哈利剛要說話,赫敏輕輕地驚叫了一聲。 「洛夫古德先生——那是什麼?」 她指著一隻巨大的灰色螺旋形獸角,與獨角獸的有些相似,它安在牆上,伸進房間幾英尺。 「那是彎角鼾獸的角。」謝諾菲留斯說。 「不是的!」赫敏說。 「赫敏,」哈利尷尬地小聲說,「現在不是時候——」 「可是哈利,那是毒角獸的角!是B級交易物品,放在家裡是極其危險的!」 「你怎麼知道它是毒角獸的角?」羅恩問,在奇亂無比的房間中盡可能快地遠離那只角。 「《怪獸及其產地》上講過!洛夫古德先生,您必須馬上除掉它,您不知道它輕輕一碰就會爆炸嗎?」 「彎角鼾獸,」謝諾菲留斯非常清楚地說,臉上一副頑固的表情,「是一種害羞的、非常神奇的生物,它的角——」 「洛夫古德先生,我認出了根部的槽紋,它確實是毒角獸的角,太危險了——我不知道您是從哪兒弄來的——」 「買來的,」謝諾菲留斯執拗地說,「兩星期前,從一個可愛的年輕男巫那兒買的,他知道他喜歡美妙的彎角鼾獸。我想給我的盧娜一個聖誕節的驚喜。好了,」他轉向哈利,「你究竟為什麼來這兒,波特先生?」 「我們需要一些幫助。」哈利搶在赫敏前面說。 「啊,」謝諾菲留斯說,「幫助,唔。」他那只好眼睛又瞟向哈利的傷疤,似乎既恐懼又著迷。「是啊。問題是……幫助哈利。波特……很危險……」 「您不是一直在告訴大家首要任務就是幫助哈利嗎?」羅恩說,「在您的那份雜誌上?」 謝諾菲留斯回頭看了一眼蒙著的印刷機,它仍在桌布下面乒乒乓乓、卡啦卡啪地響著。 「呃——是啊,我發表過那個觀點。然而——」 「——那是叫別人做的,不包括你自己?」羅恩說。 謝諾菲留斯沒有回答,不停地嚥著唾沫,目光在三人之間掃來掃去。哈利覺得他內心在進行著某種痛苦的鬥爭。 「盧娜呢?」赫敏問,「我們看看她是怎麼想的。」 謝諾菲留斯噎住了。他似乎在硬下心腸,最後,他用顫抖的、在印刷機的噪音中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盧娜在下面小溪邊捕淡水綵球魚呢。她……她會高興見到你們的。我去叫她,然後——嗯,好吧,我會盡量幫助你們。」 他從螺旋形樓梯下去,接著傳來前門開關的聲音,三人對視了一下。 「懦弱的老傢伙,」羅恩說,「盧娜的膽量是他的十倍。」 「他可能擔心如果食死徒發現我來過這兒,他們會有麻煩。」哈利說。 「哼,我同意羅恩的看法,」赫敏說,「討厭的老偽君子,要求別人去幫助你,自己卻往後縮。天哪,千萬別靠近那只角。」 哈利走到房間那頭的窗口。他望見一條小溪,像一條閃閃發光的細帶子躺在遠遠的山底。他們這裡很高,一隻小鳥從窗前飛過。他遙望陋居,被另一片青山擋住了看不見。金妮在山的那邊,自從比爾和芙蓉的婚禮之後,他和她還從來沒有距離這麼近過。但她不可能知道他正在遙望她、思念她。他想也許該為此慶幸,因為凡是他接觸的人都會有危險,謝諾菲留斯的態度證明了這一點。 他轉身離開了窗口,目光落在另一件奇異的東西上:一座半身石像立在亂糟糟的弧形櫃子上,是一個美麗但面容嚴厲的女巫。她戴的頭飾古怪透頂,兩邊伸出一對彎彎的、金色助聽筒似的東西,一雙閃閃發光的藍色小翅膀插在頭頂箍的皮帶上,而額頭的另一道箍上插著個橘紅色的小蘿蔔。 「看這個。」哈利說。 「真迷人,」羅恩說,「奇怪他怎麼沒戴到婚禮上去。」 他們聽到了關門聲,片刻之後,謝諾菲留斯從螺旋形樓梯爬了下來,他的細腿穿上了長統靴,用托盤端著幾個不配套的茶杯和一隻冒著熱氣的茶壺。 「啊,你們發現了我最可愛的發明,」說著,他把托盤塞進赫敏手裡,走到雕像旁的哈利身邊,「按照美麗的羅伊納。拉文克勞的頭型塑造的,十分相稱。過人的聰明才智是人類最大的財富!」 他指著那助聽筒狀的東西。 「這是騷擾虻虹吸管——可將一切干擾思想者的周圍區域排除。這個,」他指著小翅膀,「是靈光推進器,可導入高級思維狀態,最後,」他指著橘紅色的小蘿蔔,「是飛艇李,可提高接受異常事物的能力。」 謝諾菲留斯走到茶盤前,它被赫敏好不容易擱在堆滿東西的櫃子上,看上去岌岌可危。 「可以請你們喝一點戈迪根茶嗎?」謝諾菲留斯說,「我們自己做的。」他開始倒出一種甜菜汁般淡紫色的液體,一邊又說:「盧娜在谷底橋那邊,知道你們來了非常高興。她捕到了不少綵球魚,差不多夠給大家熬湯了。她應該很快就會回來。請坐下來加點糖。」 「現在,」他搬掉扶手椅上高高欲倒的一堆報紙,坐下來蹺起來穿著長統靴的雙腿,「我能幫助你什麼呢,波特先生?」 「嗯,」哈利望了一眼赫敏,她鼓勵地點點頭,「是關於您在比爾和芙蓉的婚禮上戴的那個標誌,洛夫古德先生。我們想知道它有什麼意義。」 謝諾菲留斯揚起眉毛。 「你指的是死亡聖器的標誌嗎?」 第21章 三兄弟的傳說 哈利轉身看看羅恩和赫敏,他們兩個似乎也聽不懂謝諾菲留斯說的話。 「死亡聖器?」 「是的,」謝諾菲留斯說,「你從來沒聽說過?我不奇怪。只有很少很少的巫師相信這些。記得在你哥哥婚禮上那個愣頭小伙子,」他衝著羅恩點點頭,「還抨擊我戴著一位著名黑巫師的標誌!真是愚昧。聖器一點也不『黑』——至少不是在那種低級的意義上。人們只是用這個標誌向別的信徒展示自己,希望在探求途中得到幫助。」 他放了幾塊糖在戈迪根茶裡,攪了攪,喝了一些。 「對不起,」哈利說,「我還是沒有完全明白。」 出於禮貌,他也嘗了一口杯子裡的飲料,差點吐了出來,那東西很難喝,好像有人把比比多味豆搾成了汁。 「是這樣,信徒們尋找死亡聖器。」謝諾菲留斯說著咂了咂嘴,顯然是表明戈迪根茶的滋味妙不可言。 「但死亡聖器是什麼呢?」赫敏問。 謝諾菲留斯把他的空茶杯擱到一邊。 「我想你們都熟悉《三兄弟的傳說》吧?」 哈利說:「不熟悉。」但是羅恩和赫敏都說:「熟悉。」謝諾菲留斯嚴肅地點了點頭。 「好的,好的,波特先生,這一切都始於《三兄弟的傳說》……我有這本書……」 他掃視著屋裡成堆的羊皮紙和書,但赫敏說:「我有一本,洛夫古德先生,就在這裡。」 她從串珠小包裡掏出了《詩翁彼豆故事集》。 「原文?」謝諾菲留斯急切地問道,當赫敏點頭後,他說,「好的,那你為什麼不把它讀出來呢?這是讓大家都弄明白的最好的方法。」 「嗯……好的。」赫敏緊張地說道。她翻開書,輕咳了一聲,開始讀起來,哈利看到他們所調查的標誌就印在那頁的上方。 從前,有三兄弟在一條僻靜的羊腸小道上趕路,天色已近黃昏—— 「是午夜,媽媽一直對我們這樣說。」羅恩說道,他伸了個懶腰,雙手抱在腦後聽著。赫敏氣惱地瞪了他一眼。 「對不起,我想如果是午夜會讓人更害怕些!」羅恩說。 「是啊,我們的生活裡的確需要多一點恐懼。」哈利忍不住脫口而出。謝諾菲留斯似乎沒太注意,而是一直盯著窗外的天空。「繼續講吧,赫敏。」 他們走著走著,來到了一條河邊,水太深了,無法蹚過,游過去也太危險。然而,三兄弟精通魔法,一揮魔杖,危險莫測的水上就出現了一座橋。走到橋中央時,一個戴兜帽的身影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死神對他們說話—— 「對不起,」哈利插嘴道,「怎麼是死神對他們說話?」 「這是個傳說,哈利!」 「哦,對不起。繼續。」 死神對他們說話了。死神很生氣,他失去了三個新的祭品——因為旅行者通常都會淹死在這條河裡。但是死神很狡猾。他假裝祝賀兄弟三人的魔法,說他們憑著聰明而躲過了死神,每人可以獲得一個獎勵。 老大是一位好戰的男子漢,他要的是一根世間最強大的魔杖:一根在決鬥中永遠能幫主人獲勝的魔杖,一根征服了死神的巫師值得擁有的魔杖!死神就走到岸邊一棵接骨木樹前,用懸垂的樹枝做了一根魔杖,送給了老大。 老二是一位傲慢的男子漢,他決定繼續羞辱死神,想要的是能夠讓死人復活的能力。死神就從岸上撿起一塊石頭給了老二,告訴他這塊石頭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然後死神問最年輕的老三要什麼。老三是最謙虛也是最聰明的一個,而且他不相信死神。因此他要一件東西,可以讓他離開那裡而不被死神跟隨。死神極不情願地把自己的隱形衣給了他。 「死神有件隱形衣?」哈利再次打斷道。 「這樣他可以偷偷摸摸地靠近人們,」羅恩說,「有時他厭煩了衝過去襲擊人們,揮舞著胳膊大聲尖叫……對不起,赫敏。」 然後死神站在一邊讓兄弟三人繼續趕路,他們就談論著剛才的奇妙經歷,讚賞著死神的禮物,往前走去。 後來兄弟三人分了手,朝著各自的目的地前進。 老大走了一個多星期,來到一個遙遠的小山村,跟一位巫師爭吵起來。自然,他用那根接骨木做成的「老魔杖」作武器,無疑會獲取決鬥的勝利。對手倒地死後,他繼續前行,走進了一個小酒館,大聲誇耀自己從死神手上得來的強大魔杖如何戰無不勝。 就在那個晚上,老大喝得酩酊大醉後,另一個巫師躡手躡腳地來到他床邊偷走了魔杖,並且割斷了他的喉嚨。 就這樣,死神取走了老大的命。 與此同時,老二回到了他獨自居住的家,拿出可以起死回生的石頭,在手裡轉了三次。讓他驚喜交加的是,他想娶的但不幸早逝的女孩立刻出現在他面前。 可是她悲傷而冷漠,他們之間似乎隔著一層紗幕。她儘管返回了人間,卻並不真正屬於這裡,她很痛苦。最終,老二被沒有希望的渴望折磨瘋了,為了真正能和她在一起而自殺身亡。 就這樣,死神取走了老二的命。 但是,死神找了老三好多年,卻始終沒能找到他。老三一直活到很老以後,才最終脫下隱形衣,交給了他的兒子,然後像老朋友見面一樣迎接死神,並以平等的身份,高興地同他一道,離開了人間。 赫敏合上書。過了一會兒,謝諾菲留斯似乎才反應過來她已經讀完了。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說道:「就是這樣。」 「對不起?」赫敏有點困惑地問。 「那些就是死亡聖器。」謝諾菲留斯說。 他從肘邊堆滿東西的桌上撿起一根羽毛筆,又從書堆中取出一張破羊皮紙。 「老魔杖。」他在羊皮紙上畫了一條豎線。「復活石。」他在豎線上面添了個圓圈。「隱形衣。」他在豎線和圓圈外面畫了個三角形,就成了令赫敏如此著迷的那個符號。「合在一起就是——死亡聖器。」 「但故事裡沒提到『死亡聖器』這個詞呀。」赫敏說。 「是的,當然沒有,」謝諾菲留斯說,自鳴得意的樣子令人惱火,「那是個傳說,是供人娛樂而不是給人教誨的。我們知道這些事的人,卻會看出古老的傳說裡提到了三件東西,或聖器,它們合在一起,就會使擁有者成為死神的主人。」 片刻的沉默,謝諾菲留斯瞄了一眼窗外。太陽在天空中已經很低了。 「盧娜應該很快就捕到足夠的綵球魚了。」他輕聲說。 「您說到『死神的主人』——」羅恩說。 「主人,」謝諾菲留斯輕揮了一下手說,「征服者,勝利者,隨你喜歡怎麼說。」 「那麼……您的意思是……」赫敏慢慢地說,哈利能感覺到她努力想使聲音中不帶有懷疑,「您相信這些東西——這些聖器——確實存在?」 謝諾菲留斯再次揚起了眉毛。 「當然。」 「但是,」赫敏說道,哈利能聽得出來她的克制開始崩潰,「洛夫古德先生,您怎麼可能相信——?」 「盧娜對我講過你,姑娘。」謝諾菲留斯說,「我推斷,你不是缺乏才智,但遺憾的是太狹隘、眼光短淺、思維封閉。」 「或許你應該試試那頂帽子,赫敏。」羅恩說道,一邊朝那滑稽的頭飾點點頭。他的聲音有點發顫,努力忍著笑。 「洛夫古德先生,」赫敏又開始說道,「我們都知道有隱形衣那樣的東西。它們很罕見,但確實存在。然而——」 「啊,但第三個聖器是一件真正的隱形衣,格蘭傑小姐!我是說,它不是一件施了幻身咒、或帶障眼法、或用隱形獸的毛織成的旅行斗篷,這些一開始能夠隱形,但時間長了就會漸漸顯出實體。我們說的是一件能讓人真真正正、完完全全隱形的斗篷,永久有效,持續隱形,無論用什麼咒語都不可破解。像那樣的隱形衣你見過幾件,格蘭傑小姐?」 赫敏張嘴剛想應答,但又閉上了,看上去困惑無比。她、哈利和羅恩互相看了一眼,哈利知道他們都在想同一件事:就是這麼巧,有一件完全符合謝諾菲留斯描述的隱形衣,此刻正在他們身邊。 「正是這樣,」謝諾菲留斯說,好像他已經在辯論中擊敗了他們三個,「你們都沒見過那樣的東西。擁有著會無比的富有,難道不是嗎?」 他再次瞥了一眼窗外,天空染上了一抹最淡的粉紅色。 「那好吧,」赫敏說道,顯得有點慌亂,「就說隱形衣是存在的……那石頭呢,洛夫古德先生?那個您稱為復活石的東西呢?」 「怎麼啦?」 「嗯,它怎麼可能是真的呢?」 「那你證明它不是呀。」謝諾菲留斯說。 赫敏看起來憤憤不平。 「可這——對不起,可這完全是荒唐的!我怎麼可能證明它不存在呢?您要我去找到——世上所有的石子,統統測試一遍?我想,您可以宣稱任何東西都是真的,如果相信它的基礎僅僅是沒人能證明那東西不存在!」 「是的,你可以。」謝諾菲留斯說,「我很高興看到你有點開竅了。」 「那麼老魔杖,」哈利在赫敏反駁之前趕快說,「您認為那也是存在的!」 「哦,那個就有無數的證據了,」謝諾菲留斯說,「老魔杖是最容易追溯的聖器,因為它傳承的方式比較特殊。」 「是怎麼回事呢?」哈利問。 「是這樣,只有從前一任主人手上繳獲這根魔杖,才能成為它真正的主人。」謝諾菲留斯說,「你們一定聽說過,惡怪埃格伯特屠殺惡魔埃默裡克後,獲得魔杖的事吧?也聽說過,戈德洛特在兒子赫瑞沃德拿走魔杖後,死在了自家地窖裡吧?還聽說過恐怖的洛希亞斯殺死巴拿巴斯。德弗裡爾,搶走了魔杖吧?老魔杖的血腥蹤跡濺滿了整部魔法史。」 哈利瞥了赫敏一眼。她朝謝諾菲留斯皺著眉頭,但沒有反駁。 「那麼您認為老魔杖如今在哪兒呢?」羅恩問。 「唉,誰知道?」謝諾菲留斯說,眼睛緊盯著窗外,「誰知道老魔杖藏在哪兒呢?線索到阿庫斯和利維亞斯那裡就模糊了。誰說得清他們哪個真正地打敗了洛希亞斯,又是哪個拿走了魔杖呢?誰說得清哪個又打敗了他倆呢?歷史,唉,沒有告訴我們呀。」 一陣沉默。最終赫敏生硬地問道:洛夫古德先生,佩弗利爾家族同死亡聖器有什麼關係嗎? 謝諾菲留斯似乎大吃一驚,此時哈利的記憶深處動了一下,但他沒能抓住。佩弗利爾……他聽說過這個名字…… 「原來你一直在誤導我,姑娘!」謝諾菲留斯說,坐得端正多了,兩眼瞪著赫敏,「我 以為你們對於探求聖器很陌生呢!我們大部分探求者都相信佩弗利爾家族與聖器大有關係——大有關係!」 「佩弗利爾家族是誰?」羅恩問。 「在戈德裡克山谷,有那個標誌的墓碑上的名字,」赫敏說,仍望著謝諾菲留斯,「伊格諾圖斯。佩弗利爾。」 「完全正確!」謝諾菲留斯說,學究氣地揚了揚食指,「伊格諾圖斯墓碑上死亡聖器的標誌是有力的證據!」 「證明什麼?」羅恩問。 「哎,故事裡的三兄弟實際上就是佩弗利爾三兄弟,安提俄克。卡德摩斯,和伊格諾圖斯!他們就是聖器的最初擁有者!」 謝諾菲留斯再次瞥了一眼窗外後,站了起來,拿起托盤,朝著螺旋形樓梯走了過去。 「你們留下來吃晚餐嗎?」他喊道,再次消失在樓梯下面,「每個人都向我們要淡水綵球魚湯的菜譜。」 「可能是為了拿給聖芒戈醫院中毒科看的。」羅恩小聲地說。 等到能聽見謝諾菲留斯在樓下廚房裡走動後,哈利才開始說話。 「你怎麼想?」他問赫敏。 「哦,哈利,」她倦怠地說,「絕對是一堆垃圾,不可能是那個標誌的真實含義。這肯定只是他的胡謅而已。真是浪費時間。」 「我猜這就是帶給我們彎角鼾獸的那個人。」羅恩說。 「你也不信?」哈利問他。 「咳,那個故事只是講來教育小孩子的東西,不是嗎?『別惹麻煩,別跟人打架,別亂碰不該碰的東西!埋頭干你自己的事就好啦!』我想起來了,」羅恩添了一句,「可能這個故事也說明,為什麼接骨木魔杖常被認為不吉利。」 「你說什麼?」 「那些迷信說法之一,不是嗎?『五月生的女巫嫁麻瓜。』『惡咒在黃昏,破解在午夜。』『接骨木魔杖,決不會興旺。』你們一定聽說過。我媽媽滿肚子都是這些。」 「哈利和我都是麻瓜養大的,」赫敏提醒他說,「我們聽的是另一些迷信故事。」此時一股十分刺鼻的氣味從廚房飄上來,她深深地歎了口氣。對謝諾菲留斯的惱怒有一個好處:赫敏似乎忘記了她本來在生羅恩的氣。「我認為你是對的,」她對羅恩說,「這只是一個說教故事,一眼就能看出哪一個禮物最好,你選擇哪一個——」 三人同時說出了答案。赫敏說「隱形衣」,羅恩說「老魔杖」,哈利說「復活石」。 他們互相望著,一半是驚訝,一半是好笑。 「本來是應該說隱形衣,」羅恩告訴赫敏,「但如果有了老魔杖的話,你就不必隱形了。一根永不會輸的魔杖,赫敏,別傻了!」 「我們已經有隱形衣了。」哈利說。 「並且它幫了我們很多忙,大概你沒有注意到吧!」赫敏說,「而那根魔杖注定要招來麻煩——」 「只有當你大聲炫耀,」羅恩爭辯道,「只有當你傻到拿著它跳來跳去,高高揮舞,還唱著『我拿到永不會輸的魔杖啦,你要是有本事就來試試呀』,才會有麻煩。只要你悶聲不響——」 「是啊,可你能悶聲不響嗎?」赫敏一臉懷疑地問,「我看,他告訴我們的惟一一個真實情況就是,幾百年來一直有關於超強魔杖的故事。」 「有嗎?」哈利問。 赫敏看起來被激惱了,那表情是如此熟悉可愛,哈利和羅恩相視一笑。 「死亡棒,命運杖,許多世紀以來,它們以不同的名稱出現,通常被一些黑巫師所擁有,對外吹噓。賓斯教授提到過一些,但——哦,全是謬論。魔杖再強也強不過巫師。一些巫師就是喜歡炫耀自己的魔杖比別人的更長更好。」 「但是你怎麼知道,」哈利說,「那些魔杖——死亡棒和命運杖——不會是同一根魔杖,身披不同的名字流傳了許多世紀呢?」 「什麼,難道它們真的就是死神做的那根接骨木魔杖?」羅恩問。 哈利笑了,這個突發的奇想畢竟很荒謬。他提醒自己,他的魔杖是冬青木的,不是接骨木的,而且是由奧利凡德製作的——不管那個晚上伏地魔在天上追來時它做了什麼。再說,如果它永不會輸的話,怎麼會壞了呢? 「那你又為什麼選了石頭呢?」羅恩問他。 「嗯,如果能讓人復活,就可以讓小天狼星……瘋眼漢……鄧布利多……我父母……」 羅恩和赫敏都沒有笑。 「但是據詩翁彼豆說,他們並不想回來,不是嗎?」哈利說,想著剛剛聽過的故事,「我想,關於起死回生的石頭的故事不會太多,對不對?」他問赫敏。 「是啊,」赫敏沮喪地答道,「我認為除了洛夫古德先生外,不會有人欺騙自己說這種事可能存在。彼豆很可能取材於魔法石的故事,你知道,那是一塊讓人長生不老的石頭,而這是一塊起死回生的石頭。」 廚房裡傳來的味道越發強烈,有點像是內褲燃燒的氣味。哈利擔心,那東西端上來後他能不能吃下幾口,弄不好傷害謝諾菲留斯的感情。 「那麼,隱形衣呢?」羅恩慢慢地說,「難道你沒意識到他是對的?我已經太熟悉哈利的隱形衣了,都沒有去想一想它有多好。我從沒聽說過還有哪件像哈利的這樣,絕對可靠,穿著它我們從沒有被發現過——」 「當然不會——穿上它後我們是無形的,羅恩!」 「但是他說的關於其他隱形衣的事都是真的,它們也不是一納特十件的便宜貨,你知道!我以前從沒有仔細想過,但是我聽說過,隱形衣穿久了效力會減弱,或者會被魔咒打穿留下破洞。哈利的隱形衣原先是他爸爸的,所以不算新了,對吧,但它卻是……完美的!」 「是,不錯的,但是羅恩,復活石……」 他倆低聲爭辯著,哈利在屋裡走來走去,沒有仔細聽。走到螺旋形樓梯時,他心不在焉地抬眼朝樓上看了看,突然被吸引住了,他自己的面孔正從上層的天花板上朝他看著。 短暫的迷惑之後,他意識到那不是鏡子,而是一幅畫。出於好奇,他登上了樓梯。 「哈利,你在幹什麼?他不在,我覺得你不應該四處走動。」 但是哈利已經到了樓上。 盧娜在她臥室天花板上裝飾了五張畫得很漂亮的臉龐:哈利、羅恩、赫敏、金妮、納威。它們不像霍格沃茨裡的畫像那樣會動,但也有一定的魔力:哈利覺得它們有呼吸。畫像周圍有精細的金鏈子把它們連在一起。但細看了一兩分鐘後,哈利意識到鏈子實際上都是一個詞,用金色墨水寫了上千遍:朋友……朋友……朋友…… 哈利心頭湧上一股對盧娜的好感。他環顧四周,床邊有一張很大的照片,是幼年的盧娜和一位與她很像的女士擁抱在一起。照片中的盧娜打扮得比哈利見過的任何一次都漂亮。照片上滿是灰塵,這讓哈利覺得有點蹊蹺,他仔細審視著這個房間。 一定出問題了。淡藍色的地毯上也落滿了灰塵,衣櫃門微開,櫃裡沒有衣服,床看起來冷清清的,好像幾星期沒有人睡過了。一張孤零零的蜘蛛網結在最近的窗戶上,劃過血紅的天空。 「出什麼問題了?」當哈利走下樓梯時,赫敏問道。他還沒來得及回答,謝諾菲留斯已經從廚房樓梯上來了,端著個托盤,裡面有幾隻碗。 「洛夫古德先生,」哈利說,「盧娜在哪兒?」 「什麼?」 「盧娜在哪兒?」 謝諾菲留斯停在了最上面一級樓梯上。 「我——我已經告訴你們了。她在下面的谷底橋,捕綵球魚呢。」 謝諾菲留斯試圖說話,但是沒有聲音出來,只聽見印刷機的連續的卡啦卡啦聲,以及托盤發出的輕微的咯嗒聲——他的手在顫抖。 「我看盧娜都好幾個星期不在家了,」哈利說,「她的衣服不見了,床也好久沒有睡過。她在哪兒?您又為什麼一直朝窗外張望?」 托盤從謝諾菲留斯手裡滑落下來,碗彈了幾下後摔碎了。哈利、羅恩和赫敏都掏出了魔杖。謝諾菲留斯呆住了,手剛要伸進口袋。就在那一刻,印刷機發出一聲巨響,大量的《唱唱反調》雜誌從桌布下湧到地板上,印刷機終於沒有聲息了。 赫敏彎腰撿起一本雜誌,魔杖仍指著洛夫古德先生。 「哈利,瞧這個。」 哈利盡量迅速地從亂糟糟的地上走過去。《唱唱反調》的封面上是他的照片,醒目地寫著「頭號不良分子」並注有懸賞金額。 「《唱唱反調》換了一個角度看問題,啊?」哈利冷冷地問,腦子轉得飛快,「洛夫古德先生,當你去花園時,是派貓頭鷹給魔法部送信了吧?」 謝諾菲留斯舔了舔嘴唇。 「他們帶走了我的盧娜,」他低聲說道,「因為我寫的東西。他們帶走了我的盧娜,我不知道她在哪兒,她怎麼樣了。但他們有可能會把她還給我,只要我——只要我——」 「把哈利交給他們?」赫敏替他說完。 「沒門兒,」羅恩斷然說道,「閃開,我們走。」 謝諾菲留斯看起來面如死灰,蒼老得像有一百歲,他牽動嘴角,露出一絲可怕的冷笑。 「他們馬上就到,我必須救盧娜,我不能沒有盧娜,你們不准離開。」 他伸開雙臂擋在了樓梯前,此時哈利眼前突然閃現出嬰兒床前,自己母親所做的同樣動作。 「不要逼我們傷害你,」哈利說,「閃開,洛夫古德先生。」 「哈利!」赫敏尖叫道。 騎著飛天掃帚的身影從窗口掠過。趁他們三人朝外看時,謝諾菲留斯拔出了魔杖。哈利及時意識到了錯誤,他縱身向外一躍,同時猛推了羅恩和赫敏一把,謝諾菲留斯發射的昏迷咒呼嘯而過,穿過屋子擊中了毒角獸的角。 巨大的爆炸聲驚天動地,響得似乎把屋子炸開了花,木頭、碎紙和石塊四處亂飛,伴隨著無法穿透的厚厚的白色塵霧。哈利飛了起來,重重地摔在地板上,胳膊護著腦袋,碎片像下雨一樣砸在他身上,什麼都看不見。他聽到了赫敏的尖叫,羅恩的高喊,還有一連串令人發暈的金屬撞擊聲,他知道謝諾菲留斯也被炸飛了,順著螺旋樓梯滾了下去。 哈利半個身子被埋在碎石中,試圖站起來。由於灰塵,他幾乎不能呼吸或睜眼。半個天花板掉了下來,盧娜的床腳懸在豁口處。拉文克勞的半身石像躺在他身邊,少了半張臉,空氣裡飄浮著羊皮紙碎片,印刷機大部分側倒過來,堵住了通往廚房的樓梯口。旁邊另一個白色的身影動了起來,是赫敏,滿身是灰,彷彿一座雕像,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 樓底下的門被撞開了。 「我沒告訴過你不用著急嗎,特拉弗斯?」一個粗暴的聲音說,「我沒告訴過這個瘋子又在胡說嗎?」 砰的一聲,謝諾菲留斯痛苦地尖叫起來。 「不……不……在樓上……波特!」 「上星期我告訴過你,洛夫古德,如果沒有可靠的消息,我們是不會來的!還記得上星期嗎?你想用那個愚蠢的破頭飾換你的女兒?還有上上星期——」砰,又一聲慘叫「——你以為如果你能證明有彎角——」砰「——鼾獸——」砰「——我們就會把她還給你嗎?」 「不——不——我求求你!」謝諾菲留斯哭訴著,「真的是波特!真的!」 「現在證明你叫我們來就是想把我們炸死!」食死徒咆哮著,一連串的砰砰聲,夾雜著謝諾菲留斯痛苦的尖叫。 「這地方看上去要塌了,塞爾溫,」一個冷靜的聲音從炸壞的樓梯上傳上來,「樓梯都堵死,能清通嗎?可能會把房子搞塌的。」 「你這撒謊的狗東西,」那個名叫塞爾溫的巫師大喊道,「你這輩子從沒見過波特,是不是?你想把我們騙過來殺死,是嗎?你認為這樣會弄回你的女兒?」 「我發誓……我發誓……波特在樓上!」 「人形顯身。」樓梯底下的聲音說道。 哈利聽到赫敏驚叫一聲,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有什麼東西低低地朝他飛來,把他的身體籠罩在它的影子裡。 「上面確實有人,塞爾溫。」第二個人急速地說道。 「是波特,我說了,是波特!」謝諾菲留斯嗚咽道,「請……請……把盧娜還給我,給我盧娜……」 「你可以要回你的女兒,洛夫古德,」塞爾溫說,「如果你到樓上把哈利給帶下來的話。但如果這是一個陰謀,一個詭計,如果樓上埋伏著你的幫兇,我們會考慮是否給你一點你女兒的屍骨讓你埋葬。」 謝諾菲留斯發出一聲充滿恐懼和絕望的哀號,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和刨挖聲:謝諾菲留斯正在試圖穿過樓梯上的廢墟。 「快點兒,」哈利悄聲道,「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以謝諾菲留斯在樓梯上弄出的聲響為掩護,哈利開始把自己挖掘出來。羅恩被埋得最深,哈利和赫敏盡可能輕地從廢墟中爬到他身邊,試圖撬開壓在他腿上的沉重的五斗櫥。謝諾菲留斯的撞擊聲和刨挖聲越來越近,赫敏用懸停魔咒幫助羅恩脫出身來。 「好了。」赫敏壓著嗓子說,此時遮住樓梯口的破印刷機開始搖動,謝諾菲留斯離他們只有幾步之遙了。赫敏仍然滿身白灰。「你相信我嗎,哈利?」 哈利點點頭。 「那好,」赫敏小聲道,「給我隱形衣。羅恩,你穿上它。」 「我?那哈利——」 「拜託,羅恩!哈利,抓緊我的手,羅恩,抓住我的肩膀。」 哈利用左手抓住了她。羅恩消失在隱形衣下面。堵住樓梯口的印刷機在振動,謝諾菲留斯正試圖用懸停魔咒搬開它。哈利不知道赫敏還在等什麼。 「抓緊,」她低語道,「抓緊……隨時……」 謝諾菲留斯那紙一般煞白的臉從餐具櫃頂上露了出來。 「一忘皆空!」赫敏用魔杖指著他的臉大聲喊道,然後指向腳下的地板,「房塌地陷!」 她在起居室的地板上炸開一個洞,他們像大石頭一樣跌落下去。哈利仍然拚命緊緊抓住她的手。底下一聲尖叫,他瞥見兩個大漢在慌忙躲閃,從粉碎的天花板上掉下的大量碎石和破傢俱紛紛墜落。赫敏在半空中旋轉起來,房屋倒塌的聲音迴響在哈利耳際,她拉著他,再次消失在黑暗裡。 第22章 死亡聖器 哈利喘著粗氣跌坐在草地上,又馬上爬了起來。時已黃昏,他們似乎著陸在一塊田地的角落上,赫敏已經揮動魔杖在他們周圍繞圈子跑著。 「統統加護……平安鎮守……」 「那個背信棄義的老傢伙!」羅恩喘息著,從隱形衣下鑽出來,把它扔給了哈利,「赫敏,你是天才,絕對的天才,真不敢相信我們跑出來了!」 「降敵陷阱……我沒有說那是毒角獸的角嗎,我沒有告訴他嗎?現在他的家被炸毀了。」 「活該,」羅恩說,一邊檢查著撕壞的牛仔褲和腿上的傷口,「你猜他們會怎麼處置他?」 「哦,我希望他們不要殺了他!」赫敏呻吟道,「所以我才讓食死徒在我們離開時瞥見哈利一眼,這樣他們就知道謝諾菲留斯沒有撒謊。」 「但為什麼把我藏起來呢?」羅恩問。 「你應該是得了散花痘臥床不起的,羅恩!他們綁架盧娜是因為她爸爸支持哈利!如果他們知道你和哈利在一起,又會怎樣對待你的家人呢?」 「那你爸爸媽媽呢?」 「他們在澳大利亞,」赫敏說,「應該沒事。他們什麼也不知道。」 「你太有才了。」羅恩再次讚歎,滿臉敬畏。 「對,沒錯,赫敏,」哈利熱忱地贊同道,「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我們會怎麼辦。」 她開顏一笑,但馬上又嚴肅起來。 「盧娜會怎樣呢?」 「嗯,如果他們說的是實話,那麼她還活著——」羅恩說。 「別那麼說,別說了!」赫敏尖叫道,「她一定還活著,一定!」 「那麼她會進阿茲卡班的,我猜,」羅恩說,「她是不是能在那裡活下來呢——許多人都不能……」 「她會的。」哈利說,他無法忍受去設想別的可能,「盧娜,她很堅強,比你想像的堅強得多。她可能正在給犯人們講騷擾虻和蝻鉤呢。」 「我希望你是對的,」赫敏說著,用手擦了一下眼睛,「我會為謝諾菲留斯感到很傷心的,如果——」 「——如果他剛才沒有把我們出賣給食死徒的話,是啊。」羅恩說。 他們搭起帳篷,鑽了進去。羅恩給大家泡了茶。驚險逃生後,這個寒冷的、發霉的老地方感覺像家一樣:安全、熟悉和溫馨。 「哦,我們為什麼去那兒?」幾分鐘的沉默之後,赫敏歎息著,「哈利,還是你說得對,又是一個戈德裡克山谷,完全是浪費時間!死亡聖器……真是垃圾……不過,」她似乎突然冒出了新的想法,「不過這一切可能是他捏造的,不是嗎?他很可能根本不相信死亡聖器,只是為了等食死徒到來,拖著我們不停地說話!」 「我不這麼認為,」羅恩說,「在那種緊急關頭,現編一套故事要比你想像的困難得多。我是在被搜捕隊抓住後體會到的。跟捏造一個新人比起來,裝成是斯坦就容易得多,因為我對他有點瞭解。老洛夫古德當時的壓力非常大,要想辦法把我們拖住。為了跟我們不停地交談,我想他對我們講了真話,或者說他認為那是真的。」 「嗯,我認為這無關緊要,」赫敏歎了口氣,「就算他當時是誠實的,我一生也從來沒聽說過這麼多的謬論。」 「等一等,」羅恩說,「密室就曾被當成一個傳說,不是嗎?」 「但是死亡聖器不可能存在,羅恩!」 「你一直那麼說,但是其中一個是可能存在的,」羅恩說,「哈利的隱形衣——」 「三兄弟的傳說只是個故事,」赫敏堅定地說,「一個關於人類如何害怕死亡的故事。如果活著僅僅是藏在隱形衣裡面那麼簡單,那我們就已經擁有需要的一切了!」 「這很難說。有一根永不會輸的魔杖也不錯。」哈利說,一邊在手指上轉著他不喜歡的那根黑刺李木魔杖。 「沒有這樣的東西,哈利!」 「你說過曾經有過好多魔杖——死亡棒和別的什麼——」 「好了,即使你想騙自己相信老魔杖是真的,那麼復活石呢?」她手指在這個詞兩邊打著引號,聲音裡透著挖苦的味道,「沒有一種魔法可以起死回生,就是這樣!」 「當我的魔杖連接上神秘人的,我爸爸媽媽就會出現……還有塞得裡克……」 「但是他們並沒有真的從陰間回來呀,不是嗎?」赫敏說,「這些——蒼白的代用品並不是真正讓人復活。」 「但是她,故事裡的那個女孩,也沒有真的回來呀,不是嗎?故事說人們一旦去世,就屬於陰間了。但是,那個老二仍然看到了她,和她說話,不是嗎?甚至還和她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 他看見赫敏有點擔憂,還有一點不易描述的表情。後來赫敏瞥了一眼羅恩,哈利才意識到那是恐懼:他談論的與死去的人一同生活嚇著她。 「埋在戈德裡克山谷的那個佩弗利爾,」哈利急忙說,努力使自己聽上去頭腦清醒,「你對他一點都不瞭解嗎?」 「是啊,」赫敏答道,似乎因轉移話題而鬆了口氣,「在他的墓上看到那個標誌後,我查過他。如果他有名氣或者做過什麼重要的事情,一定會出現在我們的某一本書裡。但惟一提到過『佩弗利爾』的書是《生而高貴:巫師家譜》,我從克利切那裡借的。」看到羅恩揚起了眉毛,她解釋道:「那書裡列的都是父系血統已經絕種的純血統家族。很明顯,佩弗利爾家族是最早消失的家族之一。」 「『父系血統已經絕種』?」羅恩重複道。 「就是說那個姓氏沒有了,」赫敏說,佩弗利爾那個姓氏消失有幾個世紀了。但他們仍可能有後代存在,只不過不再是那個姓氏罷了。 這時,哈利腦海裡靈光一閃,被「佩弗利爾」這個名字觸動的記憶跳了出來:一個骯髒的老頭子,在魔法部官員面前揮舞著一枚醜陋的戒指。哈利大聲叫道:「馬沃羅。岡特!」 「什麼?」羅恩和赫敏一起問。 「馬沃羅。岡特!神秘人的外祖父!在冥想盆裡!和鄧布利多一起!馬沃羅。岡特說過他是佩弗利爾的後代!」 羅恩和赫敏看起來都很迷惑。 「戒指,變為魂器的戒指,馬沃羅。岡特說上面有佩弗利爾的紋章。我看到他在魔法部官員的面前揮舞著它,差點要碰到那人的鼻樑了!」 「佩弗利爾的紋章?」赫敏忙問,「你看見它是什麼樣子了嗎?」 「其實沒有,」哈利說,努力回憶著,「我所看到的,上面沒有什麼花哨的東西,可能有一些刮痕。只是在它被劈開以後,我才靠近看過。」 從赫敏突然瞪大的雙眼,哈利看出她頓悟了。羅恩來回看著他們兩個,滿臉驚訝。 「我的天哪……你認為又是這個標誌?聖器的標誌?」 「為什麼不會呢?」哈利激動地說,「馬沃羅。岡特是個愚昧的老飯桶,活得像豬一樣,惟一關心的就是他的血統。如果那枚戒指已經傳了好幾個世紀,他很可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那個家裡沒有書,相信我,他不是那種讀童話給小孩子聽的人。他肯定很想把那石頭上的刮痕說成是紋章,因為對他來說,擁有純血統 就意味著身份高貴。」 「對……那是很有趣,」赫敏謹慎地說道,「但是哈利,如果你在轉那個念頭——」 「為什麼不能?為什麼不能?」哈利顧不上謹慎了,「它也是塊石頭,不是嗎?」他看著羅恩,希望得到支持,「如果它就是復活石呢?」 羅恩張大了嘴巴:「我的天哪——但是被鄧布利多打壞了,還會有效嗎——?」 「有效?有效?羅恩,它從來就不曾有效過!根本就沒有復活石這種東西!」赫敏蹦了起來,又急又怒,「哈利,你是在把什麼都往死亡聖器的故事裡套——」 「往裡套?」哈利爭辯道,「赫敏,那是自然吻合!我知道那塊石頭上有死亡聖器的標誌!岡特說他是佩弗利爾的後代!」 「一分鐘前,你還說過你從沒真正看清那石頭上的標誌!」 「你猜那枚戒指這會兒在哪兒?」羅恩問哈利,「鄧布利多劈開它後,又把它怎麼處置了?」 但是哈利的想像已經飛到前面,遠遠超過了羅恩和赫敏的思路…… 三件東西,或聖器,合在一起,就會使擁有者成為死神的主人……主人……征服者……勝利者……最後一個要消滅的敵人是死亡…… 然後他看到自己,死亡聖器的擁有者,面對著伏地魔,魂器根本不是對手……兩個人不能都活著,只有一個生存下來……這就是答案嗎?聖器對魂器?難道有辦法保證他最終獲勝?如果他是死亡聖器的擁有者,就會安全嗎? 「哈利?」 他幾乎沒有聽見赫敏的叫聲:他掏出隱形衣,讓它從指縫間流過,織物像水一樣軟,像空氣一樣輕。哈利在魔法世界生活了七年,還從沒見過與它匹敵的東西。這隱形衣完全符合謝諾菲留斯的描述:一件讓人真真正正、完完全全隱身的斗篷,永久有效,持續隱形,無論用什麼咒語都不可破解…… 這時,他猛吸一口氣,記起來了—— 「我父母死的那天晚上,隱形衣在鄧布利多那裡!」 他聲音發抖,能感覺到自己臉色發紅,但他顧不得了。「我媽媽告訴小天狼星,鄧布利多借走了隱形衣!這就是原因!他想研究它,懷疑它就是第三件聖器!伊格諾圖斯。佩弗利爾埋在戈德裡克山谷……」哈利在帳篷裡忘乎所以地走著,感覺壯麗的、全新的真相畫卷正在四周展開,「他是我的祖先!我是第三個兄弟的後代!全講通了!」 他胸中充滿信心,對死亡聖器深信不疑,好像只要在腦子裡擁有它們就能給他保護。他轉過身對著兩個同伴,滿心喜悅。 「哈利。」赫敏又叫他,但他正忙著打開脖子上的皮袋,手指抖得厲害。 「讀一讀,」哈利把他母親的信塞到赫敏手裡,「讀一讀!鄧布利多拿了隱形衣,赫敏!還能有什麼別的原因呢?他不需要隱形衣,他可以用強大的幻身咒使自己隱形的呀!」 有個東西掉在地板上,閃閃發光地滾到了椅子下面:他掏信時帶出了金色飛賊。哈利彎腰撿起了它,這時,新打開的神奇的發現之泉又拋給了他一件禮物,他心裡又驚又喜,大聲喊道: 「在這兒!他把戒指留給我了——在金色飛賊裡!」 「你——你這麼想?」 他不能理解羅恩為什麼看起來大吃一驚。對哈利來說這推測如此順理成章,如此清晰:一切都吻合,一切……他的隱形衣是第三件死亡聖器,等到設法打開了金色飛賊,他就會有第二件,然後要做的就是找到第一件聖器,老魔杖,然後—— 但是,就像是閃亮的舞台突然落下了帳幕一樣,所有的激動、所有的希望和幸福在瞬間泯滅,他獨自站在黑暗中,榮耀的符咒被打破了。 「那也是他尋找的東西。」 他聲音的改變讓羅恩和赫敏越發恐懼。 「神秘人在尋找老魔杖。」 他轉過身,背朝著他倆緊張、驚疑的面孔。他知道這就是真相,全都講通了。伏地魔不是在找一根新魔杖,而是在找一根老魔杖,一根很老很老的魔杖。哈利走到帳篷口,望著外面的夜幕,完全忘記了羅恩和赫敏,他思考著…… 伏地魔在麻瓜孤兒院長大的,小時候沒人會給他講《詩翁彼豆故事集》,就像哈利一樣。死亡聖器幾乎沒有巫師相信,伏地魔會有可能知道嗎? 哈利凝視著黑暗……如果伏地魔聽說過死亡聖器,他肯定會尋找它們,不顧一切地去佔有他們:三件能讓擁有者成為死神的主人的東西?如果他聽說過死亡聖器,也許一開始他就不需要魂器了。他得到過一件死亡聖器,卻把它變成了魂器,這不正說明他並不知道這最偉大的魔法秘密嗎? 也就是說,伏地魔尋找老魔杖,並不知道它的全部功能,並不瞭解它是三件寶物之一……因為魔杖是最不可能被隱藏的一件聖器,它的存在最廣為人知……老魔杖的血腥蹤跡濺滿了整部魔法史…… 哈利看著多雲的天空,煙灰色的銀色的雲邊滑過月亮的白色面龐。他驚愕於自己的發現,感到頭有點暈。 他轉身回到帳篷裡,令他震驚的是,兩個同伴還站在原地,赫敏仍然拿著莉莉的信,羅恩在她旁邊,看起來有點擔憂。難道他們沒有意識到剛才這幾分鐘裡有了多大的進展嗎? 「就是這樣,」哈利說,努力把同伴拉進他驚人的已知王國的光輝裡,「這解釋了一切,死亡聖器是真的,我已經有了一件——或許兩件——」 他舉起金色飛賊。 「——神秘人在追尋第三件,但是他沒有意識到……他僅僅認為它是一根強大的魔杖——」 「哈利,」赫敏走了過來,把莉莉的信還給他,「對不起,但是我想你一定是搞錯了,全搞錯了。」 「但是你看不見嗎?一切都吻合——」 「不,不吻合,」她說,「不吻合,哈利,你是激動過了頭。請你,」她打斷了正要說話的哈利,「請你回答我這個問題。如果死亡聖器真的存在,並且鄧布利多知道這些,知道擁有三件聖器就可以成為死神的主人——哈利,他為什麼沒有告訴你?為什麼?」 他已經準備好了答案。 「你說的呀,赫敏!這需要你自己去弄清!這是一種探求!」 「但我那麼說只是為了說服你去洛夫古德家!」赫敏氣得叫了起來,「我並不真正相信!」 哈利沒有理會。 「鄧布利多通常讓我自己去弄清事情。他讓我考驗自己的力量,去冒險。這似乎也像是他讓我做的事情。」 「哈利,這不是遊戲,也不是練習。這是真實的事情,並且鄧布利多給你留了很清楚的指示:找到並且摧毀魂器!那個符號不代表任何東西,忘了死亡聖器吧,我們經不起再走彎路了——」 哈利幾乎沒有聽她說話。他把金色飛賊拿在手裡翻過來轉過去,似乎希望它能裂開,露出復活石,向赫敏證明他是正確的,死亡聖器是真的。 赫敏向羅恩求助。 「你不相信這些,是吧?」 哈利抬頭看了一下。羅恩猶豫了。 「我不知……我的意思是……有一點點的地方似乎吻合,」羅恩尷尬地說,「但是當你全盤考慮時……」他深吸了一口氣,「我想我們應該去摧毀魂器,哈利。那是鄧布利多的囑托。或許……或許我們應該忘了聖器這回事。」 「謝謝你,羅恩,」赫敏說,「我第一個放哨。」 她大步從哈利旁邊走過去,坐到了帳篷口,使討論戛然而止。 那晚哈利幾乎沒有睡著。死亡聖器這個想法縈繞在他心頭,激動的思緒在他腦海中迴旋,使他無法休息:魔杖、石頭和隱形衣,如果他能全部擁有…… 我在結束時打開……什麼是「結束時」?他為什麼不能現在就拿到那塊石頭?如果有了復活石多好啊,他就可以親自問鄧布利多了……哈利在黑暗中對著飛賊小聲唸咒,什麼都試了,甚至用上了蛇佬腔,可那個金色小球就是不肯打開…… 還有那根魔杖,老魔杖,它藏在哪兒呢?伏地魔此刻在哪兒搜尋呢?哈利希望傷疤會刺痛,讓他看到伏地魔的思想,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和伏地魔一致想要同一件東西……赫敏當然不會喜歡這個想法……何況她也不相信……謝諾菲留斯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對的……狹隘、眼光短淺、思維封閉。事實上她是被死亡聖器這個概念給嚇著了,特別是復活石……哈利把嘴貼在飛賊上,親吻它,差點把它吞下去,但冷冰冰的金屬就是不投降…… 快到破曉的時候,他想起了盧娜,獨自一人被關在阿茲卡班的監獄裡,周圍都是攝魂怪。此時他突然感到很羞愧。他只顧狂熱地思考聖器而完全忘記了她。要是能救出她多好啊,但那麼多的攝魂怪事實上是攻不破的。現在哈利想起來了,他還從未試過用黑刺李木魔杖召喚出守護神……早上一定要試一下…… 要是有辦法弄到一根更好的魔杖多好…… 想著老魔杖、死亡棒,永不會輸的無敵魔杖,慾望再一次淹沒了他…… 第二天早上,他們收起帳篷,在陰淒淒的陣雨中出發了。傾盆大雨一直追到晚上他們搭帳篷的海岸邊,然後延續了整個星期。到處都是濕漉漉的景物,讓哈利感到陰冷和抑鬱。他滿腦子裡只有死亡聖器,就好像他身體內一個火苗被點燃了,不論是赫敏的堅決不信,還是羅恩的不斷懷疑,都不能熄滅它。可是對聖器的渴望在心中燃燒得越強烈,就越使他不快樂。他怪罪於羅恩和赫敏,他們決意的漠視就像無情的大雨一樣令他沮喪,但都不能削弱他的信心,他依然是那麼確信無疑。對聖器的信念和渴望佔據了哈利的心思,以至於他覺得與對魂器著魔的兩個同伴有了很大的隔膜。 「著魔?」赫敏低聲激烈地問道——這天晚上,當赫敏責備哈利對尋找魂器缺乏興趣時,他一不留神說出了那個詞,「著魔的不是我們,哈利!我們是在努力照著鄧布利多的要求去做!」 但是他對於暗藏的批評無動於衷。鄧布利多把聖器的標誌留給赫敏去破譯,哈利仍然堅信鄧布利多把復活石藏在了金色飛賊裡。兩個人不能都活著,只有一個生存下來……死神的主人……為什麼羅恩和赫敏不明白呢? 「『最後一個要消滅的敵人是死亡。』」哈利平靜地引述道。 「我們要鬥的不是神秘人嗎?」赫敏反駁道,哈利放棄了與她爭論。 就連兩個同伴堅持要討論的銀色牝鹿之謎,對哈利來說似乎也不再重要,只是個略微有趣一些的插曲罷了。對他來說惟一要緊的另一件事,就是傷疤又開始刺痛了。他努力掩飾著不讓同伴知道。每次疼痛時他都會找機會獨處,但是看到的東西卻令他失望。他和伏地魔共享的圖像質量變差了,變得模糊了,好像焦距老是對不准。哈利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頭蓋骨似的物體,還有似乎是一座山的影子,而以前的圖像清晰逼真。這個變化讓哈利有點不安,擔心自己和伏地魔之間的聯繫已經破壞了。不管他對赫敏是怎麼說的,他心裡其實一直既害怕又珍惜這個聯繫。不知怎的,哈利覺得圖像模糊,不如人意與他的魔杖損壞有關,似乎都是黑刺李木魔杖的錯,使他不再能夠像以前一樣清楚地看到伏地魔的心思。 一星期又一星期過去了,哈利儘管沉浸在自己新的心事中,卻也不能不注意到羅恩似乎正在負起責來。可能因為決心要彌補自己出走的過錯,也可能因為哈利情緒日漸低落而激起了羅恩潛在的領導才能,現在是他在鼓勵和敦促另外兩個人行動。 「就剩三個魂器了,」他總是說,「我們需要一個行動計劃,加油啊!還有哪兒沒找過?我們再查一遍,孤兒院……」 對角巷、霍格沃茨、裡德爾老宅、博金-博克商店、阿爾巴尼亞,凡是他們知道湯姆。裡德爾曾經住過、工作過、造訪過或殺過人的地方,羅恩和赫敏又全部搜索了一遍。哈利怕赫敏不依不饒,只好也參加進去。其實他倒樂意一個人默默地坐著,試圖讀懂伏地魔的想法,發現更多有關老魔杖的信息。羅恩堅持尋訪一些越來越不可能的地方,僅僅是為了不停下來吧,哈利想。 「誰知道呢,」這成了羅恩的口頭禪,「上弗萊格利是一個巫師村,他沒準在那兒住過。我們過去試試。」 如此頻繁地涉足巫師的地盤,他們偶爾會撞見搜捕隊。 「其中有一些據說和食死徒一樣壞,」羅恩說,「我碰到的那批有點蠢得可憐,但是比爾認為有一些是十分危險的。波特瞭望站說——」 「什麼?」哈利說。 「波特瞭望站,我沒有告訴過你它叫這個?就是我一直想調到的那個電台,是惟一真實報道當前發生的事的電台!現在幾乎所有的電台都和神秘人保持一致,除了波特瞭望站。我真想讓你聽一下,但是不容易調到……」 羅恩花了一個又一個晚上,用魔杖在收音機頂上敲出各種節拍,把調諧鈕旋來旋去。偶爾能聽見幾句如何醫治龍痘瘡的建議,有時是幾小節《一鍋火熱的愛》。羅恩邊敲邊繼續嘗試找到正確的暗號,低聲念出一串串連蒙帶猜的詞語。 「一般都是和鳳凰社有關的詞,」他告訴他們,「比爾猜這個特別快。我最後肯定也能蒙中一個的……」 直到三月,幸運女神才最終垂青了羅恩。當羅恩在帳篷裡激動地大喊時,哈利正坐在帳篷口放哨,懶洋洋地瞅著一叢勇敢地鑽出寒冷地面的麝香蘭。 「我找到了,找到了!暗號是『阿不思』!快進來,哈利!」 多少天來只關心死亡聖器的哈利第一次興奮起來,他迅速返回到帳篷裡,看到羅恩和赫敏正跪在小收音機旁的地板上。剛才無事可做而在擦拭格蘭芬多寶劍的赫敏,張嘴坐在那裡盯著小小的揚聲器,裡面正傳來一個最熟悉的聲音。 「……為我們短暫的停播抱歉,都是因為那些迷人的食死徒,在我們地區搞了多次搜查。」 「是李。喬丹呀!」赫敏說。 「我知道!」羅恩笑了笑,「酷吧?」 「……現在我們找到了另一個安全的地方,」李說,「我很高興地告訴大家,本台兩位固定的供稿人今晚也在我旁邊。晚上好,小伙子們!」 「嘿!」 「晚上好,老江。」 「老江就是李。」羅恩解釋道,「他們都有代號,但你通常可以聽出來——」 「噓!」赫敏說。 「但是在聽老帥和老將講話之前,」李接著說,「讓我們先花點時間報道一下,『巫師無線電新聞聯播』和《預言家日報》認為不值得一提的死訊。我們沉痛地通知聽眾們,泰德。唐克斯和德克。克萊斯韋遭到謀殺。」 哈利感到心猛地往下一沉,三人恐懼地對望著。 「一個名叫戈努克的妖精也被殺了。據信,與唐克斯、克萊斯韋、戈努克同行的麻瓜出身的迪安。托馬斯和另一個妖精很可能逃了出來。如果迪安正在收聽,或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請注意,他的父母和姐妹們迫切希望得到他的消息。」 「同時,在加德裡,有麻瓜一家五口死在家中。麻瓜官方把死因歸於煤氣洩漏,而鳳凰社的成員告訴我們是由於殺戮咒所致——又一個證據,好像證據還不夠多似的!這些事件都證明在新政權下,屠殺麻瓜正變成一種娛樂活動。」 「最後,我們遺憾地通知聽眾們,在戈德裡克山谷發現了巴希達。巴沙特的遺體,看樣子是幾個月前去世的。鳳凰社告訴我們,她身上有確鑿無誤的、被黑魔法擊中後的傷口。」 「聽眾們,現在請跟我們一起,為死難者默哀一分鐘:悼念泰德。唐克斯、克萊斯韋、巴希達。巴沙特、戈努克,以及所有無名的被食死徒暗殺的麻瓜們。」 默哀開始,哈利、羅恩和赫敏都肅穆不語。哈利既渴望聽到更多,又害怕可能聽到的內容。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感到和外面的世界緊密相連。 「謝謝大家。」李說道,「現在,我們請固定供稿人老帥給大家講講巫師界的新秩序對麻瓜世界的最新影響。」 「謝謝,老江。」一個不可能聽錯的聲音,深沉穩重,令人安心。 「金斯萊!」羅恩大喊道。 「我們知道!」赫敏說,示意他安靜。 「麻瓜們繼續遭受慘重的傷亡,卻還不知道造成他們苦難的原因。」金斯萊說,「不過,我們也不斷聽到真正鼓舞人心的故事,巫師們冒著危險保護麻瓜朋友和鄰居,經常是在麻瓜們不知道的情況下。我想呼籲所有的聽眾都這樣做,可以對你們街上的麻瓜住所施一個防護咒。這些簡單的措施可能挽救很多條性命。」 「老帥,對於那些回答說在這危險的時代應該『巫師第一』的聽眾,你會怎麼說呢?」李問道。 「我會說『巫師第一』與『純血統第一』僅有一小步之遙,再往前一步就是『食死徒』。」金斯萊答道,「我們都是人,不是嗎?每個人的生命都一樣珍貴,都值得保護。」 「講得太好了,老帥,一旦我們擺脫了這個混亂局面,我就選你做魔法部長。」李說,「現在請聽老將帶給我們的熱門節目:波特之友。」 「謝謝你,老江。」另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說。羅恩剛要說話,赫敏輕聲阻止了他。 「我們知道是盧平!」 「老將,你是不是還和每次來節目時一樣,認為哈利。波特仍然活著?」 「是的,」盧平堅定地說,「我深信不疑,如果他死了,食死徒一定會大肆宣揚,因為這對於抵抗新政權的人將是一個致命的打擊。『大難不死的男孩』仍然像征著我們為之奮鬥的一切:正義的勝利,純潔的力量,以及繼續抵抗的必要性。」 感激和羞愧一起湧上哈利心頭。上次見面時,哈利說過那些傷心的話,難道盧平已經原諒了他? 「如果哈利正在收聽的話,老將,你會對他說侍什麼?」 「我會對他說:你們和你同在。」盧平說,然後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會對他說:跟著你的直覺走,你的直覺都是好的,並且幾乎總是正確的。」 哈利看著滿眼是淚的赫敏。 「幾乎總是正確的。」她重複道。 「哦,我沒有告訴你們?」羅恩驚訝地說,「比爾告訴我,盧平和唐克斯又生活在一起了!而且她的肚子也很明顯了。」 「……下面照例要問一下,有沒有哈利。波特的朋友因為忠誠而受難的新消息?」李說。 「嗯,老聽眾們都會知道,好幾位坦言支持哈利。波特的朋友被捕入獄了,包括《唱唱反調》的主編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盧平說。 「至少他還活著!」羅恩低語道。 「幾小時前,我們得到消息說魯伯。海格——」三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氣,差點沒聽到下半句話「——霍格沃茨學校著名的獵場看守,在校內勉強逃脫了抓捕。抓捕原因是謠傳他在家中舉辦了一個『支持哈利。波特』的晚會。但海格沒有被拘押,我們相信他在逃亡中。」 「我猜想,在逃避食死徒的追捕時,如果你有個身高十六英尺的同母異父兄弟,應該有點幫助吧?」李問道。 「可能會有一點優勢,」盧平嚴肅地答道,「雖然我們波特瞭望站讚賞海格的精神,但是請允許我補充一句,即使是哈利的最忠誠的擁護者,也切勿學習海格的做法。在當前這種氣候下,舉辦『支持哈利。波特』的晚會是不明智的。」 「確實是,老將,」李說道,「所以建議大家繼續收聽波特瞭望站,以表達對帶有閃電形傷疤的那個人的熱愛!現在來關注一下那位同哈利。波特一樣行蹤不定的巫師,我們喜歡稱他為『頭號食死徒』。為了分析關於他的一些比較瘋狂的謠言,我要介紹一位新的通訊員,老鼠。」 「老鼠?」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哈利、羅恩和赫敏同時喊道: 「弗雷德!」 「不對——是喬治?」 「我認為是弗雷德。」羅恩說,一邊靠近了些。不管到底是雙胞胎中的哪一個,只聽那聲音說道:「我不是老鼠,決不,我跟你說了我要叫老劍!」 「哦,那好吧。老劍,你能否給我們說說,對於外面流傳的有關頭號食死徒的各種故事,你是怎麼想的?」 「好的,好江。」弗雷德說,「聽眾朋友只要不是躲在花園池塘底部之類的地方,就會知道,神秘人繼續藏在暗處的策略正在造成一點點可愛的恐慌氣氛。請注意,如果所有聲稱見到他的人說的都是真話,我們周圍起碼得有十九個神秘人。」 「這當然很合他的意,」金斯萊說,「神秘的氣氛比他親自現身更加令人恐懼。」 「同意,」弗雷德說,「因此,朋友們,讓我們努力鎮靜一點。不要添加虛構的東西,情況已經夠糟糕的了。譬如有種新說法認為,被神秘人看一眼就會死。那是蛇怪,聽眾朋友們。一個簡單的鑒別方法:檢查一下那個瞪著你的東西是否有腳。如果有,看它的眼睛就是安全的,不過如果真是神秘人,那仍然可能是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好多好多個星期以來,哈利第一次大笑:他感到緊張的壓力離他而去。 「還有人謠傳說經常在國外看到他呢?」李問道。 「在擔驚受怕一場之後,誰不想有個小小的、美好的假期?」弗雷德問道,「問題是,朋友們,不要想著他出國了,就以為安全了。他可能出國了,也可能沒有,但事實是他如果願意的話,會比西弗勒斯。斯內普見到洗髮水時跑到還要快。如果要策劃什麼冒險行動,別指望他離得很遠很遠。我從沒想過我會聽到自己說出這一番話,不管怎樣,安全第一!」 「十分感謝你的這些金玉良言,老劍!」李說,「聽眾朋友們,又到了本期波特瞭望站和大家說再見的時候了。不知道何時才能再一次廣播,擔是請放心,我們會回來的。請經常轉動調諧鈕:下一次的暗號是『瘋眼漢』。大家注意安全,堅定信心。晚安。」 收音機的調諧鈕轉動了一下,面板上的指示燈熄滅了。哈利、羅恩和赫敏仍然微笑著。聽到熟悉的、友善的聲音真是令人無比振奮。哈利已與外面的世界隔絕得太久,幾乎忘記了其他人仍在抵抗伏地魔。他好像剛從一個長覺中醒來。 「不錯吧?」羅恩高興地問。 「太精彩了。」哈利說。 「他們真勇敢,」赫敏讚歎道,「要是被發現了……」 「他們經常換地方,不是嗎?」羅恩說,「就像我們。」 「但是你們聽到弗雷德說的了嗎?」哈利激動地問,廣播結束後,他的心思又回到那執著的念頭上,「他在國外!他還在尋找那根魔杖,我就知道是這樣!」 「哈利——」 「哎呀,赫敏,為什麼你這麼堅決不肯承認呢?伏——」 「哈利,別說!」 「——地魔在找老魔杖!」 「那個名字是禁忌!」羅恩大吼一聲,跳了起來,帳篷外轉來一聲震耳的爆響,「我告訴過你,哈利,我告訴過你,不能再說它——我們得趕緊修復防護魔法——快——他們就是這樣發現——」 羅恩突然住口了,哈利知道是為什麼。桌上的窺鏡亮了,並開始旋轉。他們聽見說話志越來越近:粗魯、興奮的聲音。羅恩從口袋裡掏出熄燈器摁了一下,燈滅了。 「舉起雙手,從裡面出來!」黑夜裡傳來刺耳的聲音,「我們知道你們在裡面!有六七根魔杖正指著你們,我們可不管咒語會打到誰!」 第23章 馬爾福莊園 哈利看了一下兩個同伴,黑暗中只能看到輪廓。他見赫敏的魔杖指向他的臉,而不是指著外面。砰的一聲,一道白光炸裂,他痛得彎下腰,睜不開眼,感覺雙手捂著的臉正在迅速脹大,而此時沉重的腳步聲已經圍住了他。 「起來,害蟲!」 陌生的手粗暴地把哈利從地上拉了起來。他還沒來得及阻止,有人已經搜了他的口袋,拿走了黑刺李木魔杖。哈利緊摀住疼痛難忍的臉頰,感覺手指下的面部已經無法辨認,緊繃著、脹鼓鼓的,好像發生了嚴重的過敏反應。他的雙眼只剩下一條縫,幾乎看不到外面。眼鏡在他被推出帳篷時掉落了,他只能模糊地看到四五個人影和羅恩、赫敏扭打在一起。 「別——碰——她!」羅恩喊道。然後清楚地響起拳頭打擊身體的聲音,羅恩痛得哼了一聲,赫敏尖叫:「不!別打他,別打他!」 「如果你男朋友的名字在我的名單上,他會更慘。」一個熟悉得可怕的刺耳聲音說道,「香噴噴的小妞兒……多好的美餐呀……我最喜歡細皮嫩肉的……」 哈利胃裡面一陣噁心。他知道那是誰了:芬裡爾。格雷伯克,那個因為殘暴而受僱傭,被允許穿食死徒袍子的狼人。 「搜搜帳篷裡面!」另一個聲音說。 哈利被臉朝下扔在地上。一聲悶響告訴他,羅恩也被扔到了旁邊。他們聽見了腳步聲和撞擊聲,在帳篷裡搜查的人推翻了椅子。 「好了,來看看我們抓到了誰。」格雷伯克得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哈利被翻過身來。一道魔杖的亮光照在他的臉上,格雷伯克笑了起來。 「看來我要就著黃油啤酒才嚥得下這個了。你是怎麼搞的,醜八怪?」 「蜇的,」哈利咕噥道,「被蜇了。」 「對,看起來像。」另一個聲音說道。 「你叫什麼名字?」格雷伯克吼道。 「達力。」哈利說。 「全名?」 「我——弗農。弗農。達力。」 「查一下名單,斯卡比奧。」格雷伯克說,哈利聽見他走到旁邊去俯視著羅恩,「那麼你呢,紅毛?」 「斯坦。桑帕克。」羅恩說。 「見你的鬼吧,」那個叫斯卡比奧的說,「我們知道斯坦。桑帕克,他給我們找了點麻煩。」 又是砰的一聲。 「我唔巴迪,」羅恩說,哈利聽得出來他滿嘴是血,「巴迪。韋斯萊。」 「韋斯萊?」格雷伯克粗聲粗氣道,「那麼,就算你不是泥巴種,也是和純血統的叛徒沾親了。最後一個,美麗的小朋友……」他垂涎欲滴的聲音讓哈利汗毛直豎。 「慢點,格雷伯克。」在其他人的哄笑聲中,斯卡比奧說。 「哦,我現在還不準備咬她呢。我們瞧瞧,她是不是能比巴尼快一點記起名字來,你是誰,小妞兒?」 「珀涅羅珀。克裡爾沃特。」赫敏說,聲音中充滿恐懼,但還是很可信。 「你的血統呢?」 「混血。」赫敏說。 「容易檢查。」斯卡比奧,「但是他們看起來都還是霍格沃茨的年齡——」 「我們不汪了。」羅恩說。 「不上了,紅毛?」斯卡比奧說,「所以你們決定來露營?然後覺得可以用黑魔王的名字開個玩笑?」 「不唔玩笑,」羅恩說,「嘔誤。」 「口誤?」又是一陣哄笑。 「你知道什麼人常說黑魔王的名字嗎,韋斯萊?」格雷伯克咆哮道,「鳳凰社。和你們有關嗎?」 「沒。」 「哼,他們對黑魔王不夠尊敬,所以這個名字被列為禁忌。有些鳳凰社成員就是這樣被抓到的。走著瞧。把他們和另外兩個犯人綁在一塊!」 有人揪住哈利的頭髮把他拽起來,拖著走了一小段路,又把他一推坐到地上,跟別人背靠背綁在一起。哈利仍然像個瞎子,腫起的雙眼幾乎看不到東西。當綁他們的人終於離開後,哈利低聲對其他犯人說道: 「誰還有魔杖?」 「沒有。」羅恩和赫敏的聲音分別從他的兩邊傳來。 「都是我的錯。我說了那個名字,對不起——」 「哈利?」 一個新的但是熟悉的聲音直接從哈利身後傳來,是綁在赫敏左邊的那個人發出的。 「迪安?」 「真是你!如果他們發現抓到的是誰——!他們是搜捕隊,只是抓逃學的人去賣錢的——」 「這個晚上的收穫不賴,」格雷伯克說道,一雙有平頭釘的大靴子走近了哈利,帳篷裡傳來了更多的撞擊聲,「一個泥巴種、一個逃跑的妖精和三個逃學的。你在名單上查過他們的名字了嗎,斯卡比奧?」他吼道。 「查過了,那上面沒有弗農。達力,格雷伯克。」 「有趣,」格雷伯克說,「這倒有趣。」 他在哈利的旁邊蹲了下來,哈利透過腫脹的眼瞼間極小的縫隙看到了一張臉,亂蓬蓬的灰髮和鬍鬚,尖尖的黃牙,嘴角長著口瘡。格雷伯克身上散發出一股怪味,和他在鄧布利多喪生的塔頂上時一樣:混合著灰塵、汗水、鮮血的氣味。 「這麼說你不是我們要抓的人嘍,弗農?或者你在名單上,但不是這個名字?你上的是霍格沃茨哪個學院?」 「斯萊特林。」哈利想也不想地說。 「滑稽,他們怎麼都以為我們想聽這個,」斯卡比奧在黑暗中譏笑道,「但是他們沒有一個知 道公共休息室在哪兒。「 「在地牢裡,」哈利清晰地說,「要穿牆進去,裡面都是頭蓋骨之類的東西,而且它在湖底,所以光都是綠色的。」 短暫的靜默。 「好的,好的,看來我們的確抓到了一個小斯萊特林。」斯卡比奧說,「你很幸運,弗農,因為沒有幾個泥巴種的斯萊特林。你爸爸是誰?」 「他在魔法部工作,」哈利扯著謊,知道只要他們稍微調查一下,他的整個故事就會瞬間瓦解,不過,反正他面目一恢復遊戲也就結束了,「魔法事故和災害司。」 「格雷伯克,」斯卡比奧說,「我想那裡面是有一個達力。」 哈利幾乎不敢呼吸:運氣,純粹的運氣,會讓他們安全逃脫嗎? 「好的,好的。」格雷伯克說,哈利從那冷酷的聲音裡聽出了極微小的顫抖,他知道格雷伯克在想他是否真的毆打並捆綁了魔法部官員的兒子。哈利的心臟怦怦地撞著肋骨周圍的繩子,他覺得格雷伯克應該看出來了。「如果你說的是真話,醜八怪,去一趟魔法部也沒什麼好害怕的。我猜你爸爸會獎勵我們送你回去呢。」 「但是,」哈利說,嘴巴發乾,「你得讓我們——」 「嘿!」帳篷裡傳來一聲大喊,「看這個,格雷伯克!」 一個黑影奔跑過來,在魔杖的照耀下,哈利看見一道銀光,他們找到了格蘭芬多的寶劍。 「非——常漂亮,」格雷伯克滿意地說,從同伴手裡拿過寶劍,「哦,確實是漂亮。看起來是妖精造的。你們從哪兒弄來的?」 「是我爸爸的,」哈利撒謊道,拚命祈求昏暗中格雷伯克看不到劍柄下方刻的名字,「我們借來砍木柴的——」 「等一下,格雷伯克!看這個,《預言家日報》!」 斯卡比奧說話時,哈利額頭上腫脹而繃緊的傷疤猛烈地灼痛起來,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比身邊的任何東西都要清晰:那是一座烏黑的、令人生畏的高聳建築,一座陰森的堡壘,伏地魔的思維又突然變得異常清晰:他正飄向那座巨型建築,目標明確,內心平靜而喜悅…… 這麼近……這麼近…… 哈利用了巨大的自制力,不再觀看伏地魔的思維,把自己拽回到坐著的地方。他同羅恩、赫敏、迪安和拉環綁在一起,在黑暗中聽著格雷伯克和斯卡比奧說話。 「『赫敏。格蘭傑,』」斯卡比奧在說,「『據知是與哈利。波特同行的泥巴種。』」 哈利的傷疤在寂靜中灼痛,但是他用極大的毅力使自己保持神智清楚,免得滑進伏地魔的思維裡。哈利聽見了靴子的吱吱響聲,格雷伯克蹲到了赫敏面前。 「你知道嗎,小妞?這張照片看上去很像你喲。」 「不是!不是我!」 赫敏驚恐的尖叫等於是在招認。 「……據知是與哈利。波特同行的……」格雷伯克輕輕又念了一遍。 周圍鴉雀無聲。哈利的傷疤疼痛難當,他竭盡全力抵禦伏地魔思維的吸引。保持神智清楚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重要。 「這麼說,情況改變了,是不是?」格雷伯克低語道。 沒有人說話,哈利感覺到搜捕隊的人在一旁呆呆地看著,也感覺到身邊赫敏的胳膊在顫抖。格雷伯克站了起來,幾步走到哈利面前,再次蹲了下來,仔細地瞅著他變了形的臉。 「你的額頭上是什麼,弗農?」他輕聲問道,把一隻骯髒的手指按在哈利緊繃的傷疤上,臭烘烘的呼吸噴進了哈利的鼻孔。 「別碰!」哈利大喊。他控制不住自己,痛得簡直要嘔吐了。 「我想你是戴眼鏡的,波特?」格雷伯克輕聲說。 「我找到眼鏡了!」一個躲在後面的搜捕隊員嚷道,「帳篷裡在眼鏡,格雷伯克,等等——」 幾秒鐘後,哈利的眼鏡被強行架在他的臉上。現在搜捕隊的人都走近了,盯著他看。 「是他!」格雷伯克吼道,「我們抓住了波特!」 他們都退了幾步,驚訝於自己的收穫。而哈利頭痛欲裂,仍在努力維持著不走神,卻想不出一句可說的話。片斷的景象不斷從他的腦海中跳出—— ……他正在黑色堡壘的高牆周圍飄行—— 不,他是哈利,被綁著,沒有魔杖,處境極其危險—— ……仰望著最頂層的窗戶,最高的塔樓—— 他是哈利,他們正在小聲討論他的命運—— ……該起飛了…… 「……去魔法部?」 「去個屁魔法部,」格雷伯克吼道,「他們會搶了功勞,而我們看都看不到一眼。依我說就直接把他交給神秘人吧。」 「你要把他召來?到這兒?」斯卡比奧充滿敬畏和驚恐地說。 「不,」格雷伯克咆哮道,「我還沒有——據說他把馬爾福家作為基地。我們就把這男孩帶到那兒去。」 哈利猜到格雷伯克為什麼沒有召喚伏地魔。食死徒為了利用狼人,讓他穿上了他們的袍子,但只有伏地魔的核心集團才會有黑魔標記,格雷伯克還沒有獲得這個最高榮譽。 哈利的傷疤又灼痛起來—— ……他躍進了黑夜,向上直飛,到了塔樓最高的窗戶口—— 「……肯定是他嗎?如果不是的話,格雷伯克,我們就死定了。」 「這裡誰是頭兒?」格雷伯克咆哮道,掩蓋著自己剛才的不夠資格,「我說這個就是波特,他加上他的魔杖,一共二十萬加隆!如果你們膽小不想去的話,就都是我的了,而且運氣好的話,這個小妞兒還可能送給我。」 ……窗戶是黑石塊上極窄的縫隙,人鑽不進去……透過它剛剛能看到一副骨架子,蜷曲在毯子下面……是死了,還是睡著了……? 「好吧?」斯卡比奧說,「好吧,我們跟著你!那麼其他幾個呢,格雷伯克,如何處置?」 「一起帶上。有兩個泥巴種,這又是十加隆。把那把劍也給我,如果是紅寶石的,又能發一筆小財。」 犯人們被拽了起來。哈利能聽到赫敏急促、恐懼的呼吸聲。 「抓住,弄緊點。我來對付波特。」格雷伯克說著,一把揪住哈利的頭髮,哈利感到那長長的黃指甲劃破了他的頭皮,「數到三!一——二——三——」 他們拖著兒子幻影移形。哈利掙扎著,試圖甩開格雷伯克的手,但是毫無希望:羅恩和赫敏被緊緊地擠壓在他的兩邊,他抽不出身。他肺裡的空氣被擠了出來,傷疤灼痛得更加厲害—— ……他像蛇一樣擠進窄窄的窗口,輕霧一般飄落到小牢房似的屋子裡—— 他們降落在一條鄉間小路上,犯人們踉蹌地撞到一起。哈利仍然腫著雙眼。適應了一會兒後,他看到一副鍛鐵大門,後面似乎是一條長長的車道。他心中微微地鬆了一口氣,最糟糕的還沒有發生,伏地魔不在這裡。在哈利努力抵禦的那幅畫面裡,伏地魔還在一個陌生的、堡壘般的地方,一座塔樓的頂上。至於伏地魔得知哈利在這裡後,要多長時間才會趕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個搜捕隊員大步走上前搖晃鐵門。 「我們怎麼進去?門是鎖著的,格雷伯克,我不能——啊呀!」 他嚇得往回一縮手。鍛鐵正在變形,抽像的卷花圖形扭曲成一張可怕的面孔,用回音鏗鏘的金屬聲音說:「說出來訪目的。」 「我們抓到了波特!」格雷伯克耀武揚威地咆哮道,「我們逮住了哈利。波特!」 大門立刻打開了。 「跟上!」格雷伯克朝手下說道。犯人們被推過大門,押上了車道,兩旁高高的樹籬掩住了他們的腳步聲。哈利看到他的頭頂上空有個幽靈般的白色影子,接著發現那是一隻白孔雀。他絆了一下,被格雷伯克拽了起來。現在他側著身子踉踉蹌蹌,和另外四個犯人背靠背地綁在一起。他閉上腫脹的眼睛,讓傷疤的疼痛暫時戰勝自己,想知道伏地魔此刻在做什麼,是否已經知道哈利被抓到了—— ……薄毯子下面瘦弱的身軀動了一下,轉過來朝著他,骷髏般的面孔,眼睛睜開了……那個虛弱的人坐了起來,深陷的雙眼盯著他,盯著伏地魔,然後笑了,牙齒幾乎掉光…… 「你來了。我想你會來的……總有一天。但是你此行毫無意義。我沒有擁有過它。」 「你撒謊!」 伏地魔的憤怒在他體內跳動,哈利的傷疤痛得似乎要炸裂了。他把思維猛拉回來,努力維持著不走神,犯人們正被推行在碎石路上。 光線照在所有人的身上。 「怎麼回事?」一個婦人冷冷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見神秘人的!」格雷伯克粗聲回答。 「你是誰?」 「你知道我!」狼人的聲音裡透露出憤恨,「芬裡爾。格雷伯克!我們抓住了哈利。波特!」 格雷伯克抓住哈利,把他拖了過來面朝著燈光,迫使別的犯人也跟著轉了方位。 「我知道他臉腫了,夫人,但就是他!」斯卡比奧說道,「如果您靠近點看,可以看到他的傷疤。還有這兒,看這個女孩,就是一直跟他同行的那個泥巴種,夫人。毫無疑問就是他,我們還拿到了他的魔杖!在這兒,夫人——」 從腫脹的眼皮的縫隙間,哈利看到納西莎。馬爾福正在查看他腫起的臉。斯卡比奧把黑刺李木魔杖塞給了她。她揚起了眉毛。 「帶進來吧。」她說道。 哈利等人被連推帶踹地押上寬闊的石階,進了兩邊掛著肖像畫的門廳。 「跟我來。」納西莎說,領著他們穿過門廳,「我兒子德拉科復活節放假在家。如果真是哈利。波特,他會認得的。」 在外面的黑暗裡待久了,客廳裡的燈光使人眼花。哈利的眼睛儘管都快閉上了,但也能看得出房間的寬敞氣派。天花板上掛著水晶的枝形吊燈,深紫色的牆壁上掛著更多的肖像。犯人們被搜捕隊員強行推進去時,兩個身影從華麗的大理石壁爐前的座椅上站了起來。 「怎麼回事?」 一個熟悉得可怕的懶洋洋的聲音鑽入了哈利的耳朵,是盧修斯。馬爾福。哈利現在驚慌起來,看來是沒出路了。當恐懼增加時,抵擋伏地魔的思維變得比較容易,儘管傷疤還在灼痛。 「他們說抓到了波特,」納西莎冷冷的聲音說,「德拉科,過來。」 哈利不敢正視德拉科,斜著眼看到了他:一個比他稍高的身影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淡金色頭髮下是一張蒼白尖細的模糊臉龐。 格雷伯克又推著犯人轉了起來,為了讓哈利站在枝形吊燈的正下方。 「怎麼樣,男孩?」狼人吼道。 哈利正對著壁爐上的鏡子,那是一面鍍金大鏡,鏡框上有精美的渦卷紋飾。透過雙眼的縫隙,他看到了鏡中的自己,這是自離開格裡莫廣場後的第一次。 他的臉碩大無比,亮晶晶、紅通通的,所有的面部特徵都被赫敏的咒語扭曲了。黑髮披到了肩膀上,嘴部周圍有一片黑色陰影。若不是知道自己站在這裡,哈利可能會納悶是誰戴著他的眼鏡。他下定決心不說話,因為聲音肯定會使他暴露。德拉科走近了,哈利仍避免與他目光接觸。 「怎麼樣,德拉科?」盧修斯。馬爾福急切地問,「是嗎?是哈利。波特嗎?」 「我不能——不能確定。」德拉科說。他和格雷伯克保持著一段距離,而且似乎像哈利不敢看他一樣不敢看哈利。 「仔細看,看呀!走近點兒!」 哈利從沒見過盧修斯。馬爾福如此激動。 「德拉科,如果是我們把波特交給了黑魔王,一切都會被原諒——」 「我希望我們不要忘了是誰抓到他的,馬爾福先生?」格雷伯克威脅道。 「當然不會,當然不會!」盧修斯不耐煩地說。他自己靠近了哈利,一向沒精打采的蒼白面孔湊得那麼近,哈利從腫眼皮的縫隙中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張臉的細部。哈利的腫臉像個面罩,他覺得自己是在隔著籠子的柵欄朝外面窺視。 「你對他做了什麼?」盧修斯問格雷伯克,「他是怎麼搞成這樣的?」 「不是我們搞的。」 「我看,很像是蜇人咒。」盧修斯說。 他的灰眼睛掃視著哈利的前額。 「那裡有東西,」他小聲說,「可能是傷疤,繃得很緊……德拉科,過來,好好看看!你是怎麼想的?」 哈利看到德拉科的臉湊到了自己的跟前,在他父親的面孔旁邊。兩張臉非常相像,只是父親激動得難以自制,而德拉科的表情是很不情願,甚至有點害怕。 「我不知道。」他說,然後朝站在壁爐邊觀看的媽媽走去。 「我們最好搞清楚,盧修斯,」納西莎用她那冷冷的聲音清楚地對她丈夫說,「完全確認是波特之後,再召喚黑魔王……他們說這是他的——」她正在仔細查看黑刺李木魔杖,「——但是它不像奧利凡德描述的……如果我們搞錯了,把黑魔王白白叫過來……記得他是怎麼對待羅爾和多洛霍夫的嗎?」 「那個這個泥巴種呢?」格雷伯克吼道。搜捕隊員又把犯人們推得轉了過去,讓燈光照著赫敏,哈利幾乎被拽得摔了一跤。 「等一下,」納西莎尖叫道,「對——對,她和波特一起去過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我在《預言家日報》上見過她的照片!德拉科,看,這是格蘭傑小姐嗎?」 「我……可能……是吧。」 「那麼,那個就是韋斯萊家的男孩!」納西莎喊道,大步繞過綁著的犯人,站到羅恩面前,「是他們,波特的朋友們——德拉科你看,他不是亞瑟。韋斯萊的兒子嗎,他叫什麼——」 「嗯,」德拉科又說,背朝著犯人,「可能是吧。」 哈利後面的客廳門打開了。一個婦人的說話聲把哈利的恐慌推向了更高點。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西茜?」 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繞著犯人們緩緩地走過來,停在哈利的右邊,透過她的腫眼皮盯著赫敏看。 「哎喲,」她輕聲說,「這不就是那個泥巴種女孩嗎?這不就是格蘭傑嗎?」 「是的,是的,是格蘭傑!」盧修斯叫喊道,「我們認為她旁邊是波特!波特和他的朋友們,終於抓到了!」 「波特?」貝拉特裡克斯尖叫道,退後了幾步,上下打量著哈利,「你確定嗎?那麼,必須馬上通知黑魔王!」 她捋起了左袖,哈利看見了那手臂上烙進肉裡的黑魔標記,知道她就要觸摸它,召喚她心愛的主人—— 「我剛才正要召喚他!」盧修斯說著,居然一把抓住了貝拉特裡克斯的手腕,阻止她觸摸黑魔標記,「應該由我來召喚他,貝拉。波特是帶到我家的,因此我應該有權利——」 「你有權利!」她嘲笑道,試圖甩開他的手,「你失去了魔杖,你就沒有權利了,盧修斯!你竟敢!把手拿開!」 「這和你沒有關係,抓到這男孩的不是你——」 「對不起,馬爾福先生,」格雷伯克插話道,「但波特是我們抓住的,賞金也應該是我們的——」 「賞金!」貝拉特裡克斯大笑道,一邊仍然試圖擺脫妹夫,一邊用另一隻手在口袋裡摸索著魔杖,「拿你的金子吧,骯髒的食腐動物,我要金子幹什麼?我只追求榮譽——」 她停止了掙扎,一雙黑眼睛盯著哈利看不見的東西。盧修斯見她投降了,興奮地甩開她的手,捲起自己的袖子—— 「住手!」貝拉特裡克斯尖叫道,「別碰它,如果黑魔王現在就來,我們都會死!」 盧修斯愣住了,食指懸在他的黑魔標記的上方。貝拉特裡克斯大步走出了哈利有限的視線範圍。 「那是什麼?」他聽見她問。 「寶劍。」一個視線外的搜捕職員嘟囔道。 「把它給我。」 「不是你的,夫人,它是我的,是我發現它的。」 砰的一聲,伴隨著一道紅光,哈利知道那個搜捕隊員被拖了昏迷咒。他的同夥們怒吼起來,斯卡比奧拔出魔杖。 「你以為你在玩什麼,娘兒們?」 「昏昏倒地,」她尖叫道,「昏昏倒地!」 搜捕隊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儘管他們是四個對她一個。哈利知道她是一個法術高強而且心狠手辣的女巫。其他人都原地倒下了,只有格雷伯克是跪在地上,雙臂張開。哈利眼角的餘光看到,貝拉特裡克斯衝向了狼人,她手裡緊握著格蘭芬多寶劍,臉色蠟白。 「你們是從哪兒拿到這寶劍的?」她低聲問格雷伯克,一邊從他無力的手中拿走了魔杖。 「你怎麼能?」他咆哮道,被迫抬頭看著她,只剩下嘴能動了。他齜著尖牙說:「放開我,娘兒們!」 「你們是從哪兒拿到這寶劍的?」她又問,在他面前 揮了揮寶劍,「斯內普把它送到古靈閣我的金庫裡了呀!」 「是在他們的帳篷裡。」格雷伯克粗聲粗氣地說,「放開我,聽見沒有!」 她一揮魔杖,狼人就跳了起來,但似乎心存戒備,不敢靠近她。他走到一把扶手椅後面,用骯髒的、彎曲的指甲抓著椅背。 「德拉科,把這些渣滓弄出去。」貝拉特裡克斯說,指著那些昏迷的搜捕隊的人,「如果你沒有膽子幹掉他們,就給我先把他們扔在院子裡。」 「你竟敢這樣對德拉科說話——」納西莎大怒道,但是貝拉特裡克斯尖叫起來,「安靜!情況比你想像的嚴重得多,西茜!我們遇到大麻煩了!」 她站了起來,輕輕喘著氣,低頭看著寶劍,研究著劍柄,然後轉身望著默不作聲的犯人們。 「如果他真是波特,就絕不能讓他受傷。」她嘟囔道,更像是自言自語,「黑魔王想親自幹掉波特……如果他發現……我必須……我必須知道……」 她再次轉向她妹妹。 「必須先把犯人關進地牢,等我想想該怎麼辦!」 「這是我的家,貝拉,你不能這樣發號施令——」 「快干!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們有多危險!」貝拉特裡克斯尖叫道:她看起來恐怖而瘋狂,一條細細的火苗躥出她的魔杖,在地毯上燒了一個洞。 納西莎猶豫了片刻,然後對狼人說: 「把這些犯人帶到地牢裡去,格雷伯克。」 「等一下,」貝拉特裡克斯尖聲說道,「除了……除了這個泥巴種。」 格雷伯克滿意地哼了一聲。 「不!」羅恩大叫道,「可以留下我,留下我!」 貝拉特裡克斯一拳砸在他的臉上,擊打聲在屋裡迴響。 「如果她在審訊中死了,下一個就是你。」貝拉特裡克斯說,「在我的黑名單上,泥巴種下面就是純血統叛徒。格雷伯克,把他們帶下去,看牢了。但是別動他們——暫時。」 貝拉特裡克斯把格雷伯克的魔杖扔給了他,然後從袍子底下掏出一把銀色的小刀,把赫敏與其他犯人割開,揪著頭髮把她拉到屋子中央。格雷伯克則押著其他的犯人慢慢走向另一道門,進入了一條黑暗的過道。他的魔杖舉在前面,發出一股無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她審訊完了之後,會把那小妞兒分一點給我嗎?」格雷伯克輕聲哼道,一邊順著走廊驅趕著他們,「我說我會吃上一兩口的,你說呢,紅毛?」 哈利可以感覺到羅恩在發抖。他們被押著走過一段極陡的樓梯,仍然背靠背地綁著,隨時都有可能失足摔斷脖子。底下是一扇沉重的門。格雷伯克用魔杖輕輕一敲,打開了門,把他們推進了一個潮濕發霉的房間,裡面一片漆黑。牢門重重關上引起的回聲還沒有完全消失,正上方就傳來了一聲恐怖的、拖長了的尖叫。 「赫敏!」羅恩吼道,拚命扭動想掙開把他們捆在一起的繩索,拽得哈利趔趔趄趄,「赫敏!」 「安靜!」哈利說,「別出聲,羅恩,我們需要想個辦法——」 「赫敏!赫敏!」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別喊了——得把繩子解開——」 「哈利?」黑暗中傳來一聲低語,「羅恩?是你嗎?」 羅恩停止了嘶喊。旁邊好像有東西在移動,然後哈利見到一個影子正在靠近。 「哈利?羅恩?」 「盧娜?」 「是,是我!哦,不,我不希望你們被抓到!」 「盧娜,你能幫我們把繩子解開嗎?」哈利說。 「哦,我想可以……我們有一個舊釘子可以用來割東西……稍等一下……」 樓上的赫敏又在尖叫了,他們聽見貝拉特裡克斯也在尖叫,但聽不清她在說什麼,因為羅恩又喊了起來:「赫敏!赫敏!」 「奧利凡德先生?」哈利聽見盧娜在說,「奧利凡德先生,釘子在您那兒嗎?您能挪動一點點嗎……我想它在水壺旁邊……」 幾秒鐘後,她走了回來。 「你們不要動。」她說。 哈利能感覺到她在戳那結實的繩子,努力把繩結磨斷。樓上傳來貝拉特裡克斯的聲音。 「我再問你一次!你們是從哪兒弄到這寶劍的?哪兒?」 「我們撿到的——撿到的——拜託了!」赫敏再次尖叫道。羅恩比以前更猛烈地掙扎著,蚾v子滑到了哈利的手腕上。 「羅恩,請別動!」盧娜低聲說,「我看不見——」 「我的口袋!」羅恩說,「在我口袋裡,有熄燈器,它裡面有好多燈光!」 幾秒鐘後,隨著卡噠一聲,熄燈器從帳篷裡吸走的光球飛進了地牢。由於找不到原來的光源,它們只是懸掛在那裡,像一個個小太陽,把地下室照得亮堂堂的。哈利看見了盧娜,蒼白的臉上好像只剩下一雙眼睛,還看到了魔杖製作人奧利凡德的身影,他一動不動地蜷縮在牆角的地板上。哈利扭頭張望,看到了其他難友:迪安和妖精拉環。拉環都快暈過去了,只因為綁在別人身上才沒有倒下。 「哦,這就容易多了,謝謝你,羅恩。」盧娜說,一邊接著對付繩結,「你好,迪安!」 上面傳來貝拉特裡克斯的聲音。 「你在撒謊,齷齪的泥巴種,我知道!你去過我古靈閣的金庫!老實交待,老實交待!」 又是一聲恐怖的尖叫—— 「赫敏!」 「你們還拿了什麼?還拿了什麼?老實交待,不然,我發誓我要用這把刀把你刺穿!」 「好了!」 哈利感到繩子掉了,他揉揉手腕轉過身,看到羅恩正繞著地牢亂跑,抬頭望著低矮的天花板,希望找到一個活板門。滿臉青腫和血跡的迪安向盧娜說了聲「謝謝」,站在那裡渾身發抖。拉環則癱在了地上,似乎頭暈目眩辨不清方面,黝黑的臉上滿是傷痕。 羅恩正在嘗試不用魔杖而幻影移形。 「沒有出口,羅恩。」盧娜看著他毫無結果的努力,說,「這地牢根本逃不出去。起先我也試過。奧利凡德先生在這兒已經很久了,他什麼都試過了。」 赫敏再次尖叫起來,那聲音好像刀子捅在哈利身上一般。他幾乎已經感覺不到傷疤的劇烈刺痛,也開始繞著地牢跑動,盲目地摸著牆壁,雖然心裡知道這毫無用處。 「你們還拿了什麼,還有什麼?回答我!鑽心剜骨!」 赫敏的尖叫聲在樓上迴響,羅恩用拳頭砸著牆,抽噎著,而哈利絕望中抓住了海格給他的皮袋,在裡面摸索著,掏出了鄧布利多給他的金色飛賊,搖晃著,希望會發生什麼——什麼也沒有發生。他揮動著折斷的鳳凰尾羽魔杖,但它毫無生氣——鏡子的碎片掉在地上閃閃發光,他看見了一道最明亮的藍光—— 鄧布利多的眼睛正好從鏡子裡凝視著他。 「救救我們!」他萬分絕望地喊道,「我們在馬爾福莊園的地牢裡,救救我們!」 那眼睛眨了一下,消失了。 哈利甚至不能確定剛才看到它。他拿著鏡子碎片從各個角度看,什麼也沒有,只有地牢的牆壁和天花板映在裡面。樓上赫敏的尖叫聲更加慘烈,羅恩在旁邊咆哮著:「赫敏!赫敏!」 「你們是怎麼闖進我的金庫的?」他們聽見貝拉特裡克斯尖叫道,「是不是地牢裡那個骯髒的小妖精幫助你們的?」 「我們今天晚上才碰到他!」赫敏抽泣道,「我們從沒進過你的金庫……這不是那把真的寶劍!是仿製品,只是仿製品!」 「仿製品?」貝拉特裡克斯尖聲喊道,「哼,編得倒像!」 「這很容易查明!」盧修斯說道,「德拉科,把那個妖精抓來,他可以鑒定寶劍是真的還是假的!」 哈利衝到蜷縮在地上的拉環身邊。 「拉環,」他對著妖精的尖耳朵低語道,「你必須說寶劍是假的,千萬不能讓他們知道是真的,拉環,求你了——」 哈利聽見有人急速奔下地牢樓梯,隨即德拉科顫抖的聲音從牢門外傳來。 「朝後站,靠牆站成一排,別想輕舉妄動,否則就殺了你們!」 他們照辦了。當鎖孔轉動時,羅恩一摁熄燈器,光球迅速飛回了他的口袋裡,地牢裡重又一片漆黑。門開了,德拉科走了進來,魔杖舉在身前,看上去蒼白而堅決。他抓住拉環的胳膊,拖著小妖精退了出去。牢門重重地關上了,同時啪的一聲爆響迴盪在地牢裡。 羅恩摁了一下熄燈器,三個光球又從口袋裡飛到空中,照亮了剛剛幻影顯形到他們中間的家養小精靈多比。 「多——!」 哈利打了一下羅恩的手臂,沒讓他喊出聲來。羅恩似乎也為自己的錯誤而害怕。天花板頂上有腳步聲走過,德拉科把拉環押送到貝拉特裡克斯跟前。 多比網球般的大眼睛睜得圓圓的,從腳到耳朵尖都在顫抖。他回到了舊主人的家裡,顯然嚇呆了。 「哈利。波特,」他吱吱地發出十分微弱的顫聲,「多比救你來了。」 「可你是怎麼——?」 一聲恐怖的尖叫淹沒了哈利的聲音:赫敏又在遭受酷刑。他趕快檢最要緊的說。 「你可以幻影移形離開這個地牢嗎?」他問,多比點點頭,耳朵拍打了幾下。 「你可以帶人出去嗎?」 多比再次點點頭。 「好的。多比,我要你帶上盧娜、迪安和奧利凡德先生,把他們帶到——帶到——」 「比爾和芙蓉家,」羅恩說,「丁沃斯郊區的貝殼小屋。」 小精靈第三次點點頭。 「然後再回來。」哈利說,「你能做到嗎,多比?」 「當然,哈利。波特。」小精靈低語道。他匆匆趕到幾乎人事不省的奧利凡德先生面前,抓住了魔杖製作人的手,然後把另一隻手伸給了盧娜和迪安,兩人都沒有動。 「哈利,我們想幫助你!」盧娜輕聲說。 「我們不能把你留在這兒。」迪安說。 「快走,你們兩個!我們在比爾和芙蓉的家裡見。」 當哈利說話的時候,他的傷疤前所未有地灼痛起來,有那麼幾秒鐘,他低頭看到的不是奧利凡德,而是另一個人,同樣蒼老,同樣瘦削,但卻在輕蔑地笑著。 「殺了我吧,伏地魔,我很高興去死!但是我的死不會帶來你所尋找的東西……有很多東西你不明白……」 他感到了伏地魔的憤怒,但赫敏再次尖叫起來,他不再觀看那一幕,回到了地牢和他自己當前的恐怖處境中。 「走吧。」哈利懇求盧娜和迪安,「走吧!我們隨後就來,快走!」 他倆抓住了小精靈伸出的手。又是啪的一聲爆響,多比、盧娜、迪安和奧利凡德消失不見了。 「那是什麼?」盧修斯。馬爾福在上面大喊道,「你們聽到了嗎?地牢裡的那個響聲是怎麼回事?」 哈利和羅恩驚恐地對視著。 「德拉科——不,叫蟲尾巴!讓他去檢查一下!」 腳步聲穿過樓上的房間,然後是一陣沉寂。哈利知道客廳內的人正靜聽著地牢裡再發出聲響。 「必須想辦法對付他。」他小聲對羅恩說。他們別無選擇,只要有人走進這個房間發現三個犯人失足,他倆就死定了。「不要關燈。」哈利補充道。聽到有人從門外的樓梯下來,他倆分別靠在門兩邊的牆上。 「靠後站,」門外傳來了蟲尾巴的聲音,「離門遠一點,我進來了。」 門開了。短暫的一瞬間,蟲尾巴凝視著看似乎空無一人的地牢,三個小太陽耀眼地懸在空中。哈利和羅恩撲了上去,羅恩抓住蟲尾巴握著魔杖的手臂,迫使它舉向上方,哈利用手摀住他的嘴,不讓他出聲。三人默默地搏鬥,蟲尾巴的魔杖發出火花,他那隻銀手掐住了哈利的喉嚨。 「怎麼啦,蟲尾巴?」盧修斯。馬爾福在上面喊道。 「沒事!」羅恩大聲答道,差強人意地模仿著蟲尾巴的呼哧呼哧的聲音,「一切正常!」 哈利幾乎不能呼吸了。 「你要掐死我?」哈利艱難地說,試圖擲掰開那些金屬手指,「在我救過你的命之後?你還欠我的呢,蟲尾巴!」 銀手指鬆了一下。哈利沒有料到:他一下子掙脫出來,十分詫異,但手仍然捂著蟲尾巴的嘴。他看到這老鼠一般的男人水汪汪的小眼睛睜大了,滿是恐懼和驚訝,似乎和哈利一樣詫異於他自己那隻手的行為,對它暴露出的那一點點仁慈的衝動感到震驚。他更加猛烈地搏鬥,似乎想抵消那一刻軟弱造成的後果。 「給我們吧。」羅恩輕聲說,拽出了蟲尾巴另一隻手中的魔杖。 丟了魔杖,無計可施,小矮星的瞳孔因恐懼而張大了。他的目光從哈利的臉上滑向別處,銀手無情地移向自己的喉嚨。 「不——」 哈利來不及思考,急忙去拉他的手,但沒有辦法阻止。伏地魔賜予他最怯懦的侍從的銀製工具,突然開始攻擊那失去武器的、無用的主人。小矮星在收穫懲罰,由於他的猶豫,由於那瞬間的憐憫,他在哈利和羅恩跟前被活活地扼死了。 「不!」 羅恩也鬆開了蟲尾巴,他和哈利一同試圖拉開那只緊扼著蟲尾巴喉嚨的金屬手指,然而沒有用了,小矮星臉色已經變青。 「力松勁洩!」羅恩用魔杖指著銀手說,但是毫無效果。小矮星跪倒在地。與此同時,赫敏在上面發出了一聲可怕的尖叫。蟲尾巴的眼睛向上翻著,臉色發紫,最後他抽搐了一下,一動不動了。 哈利和羅恩對視了一眼,然後把蟲尾巴的屍體留在地牢裡,衝上了樓梯,到了通往客廳的昏暗過道裡。他們小心地悄悄往前移動,來到了客廳門口。門微開著,現在可以清楚地看到貝拉特裡克斯低頭看著拉環,後者的長手裡正拿著格蘭芬多寶劍。赫敏躺在貝拉特裡克斯的腳邊,幾乎不動彈了。 「怎麼樣?」貝拉特裡克斯問拉環,「寶劍是真的嗎?」 哈利屏住呼吸,努力抵禦著傷疤的刺痛,等著他回答。 「不是,」拉環說,「這是贗品。」 「你有把握?」貝拉特裡克斯喘著氣問,「真的有把握?」 「對。」妖精說道。 她的面孔鬆弛下來,所有的緊張消失殆盡。 「很好。」她說,隨手一揮魔杖,又在那妖精臉上抽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他大叫一聲倒在她腳邊,被她踢開了。「好了,」她說道,勝利的喜悅溢於言表,「我們召喚黑魔王吧!」 她捋起袖子,食指按向了黑魔標記。 頓時,哈利的傷疤好像再次被撕裂。他周圍真實的景物消失了,他是伏地魔,骨瘦如柴的老巫師對他張口大笑,滿嘴無牙。他感覺到了召喚,十分惱怒——他警告過他們,至少要抓到波特才能召喚他,如果他們弄錯了…… 「殺了我吧!」那個老人要求道,「你不會贏的,你不可能贏的!那根魔杖絕不會,永遠不會是你的——」 伏地魔的憤怒爆發了,突然一道綠光充滿了牢房,老頭虛弱的身體從硬板床上被拋向空中,然後落了下來,毫無生氣。伏地魔返回到窗前,他的憤怒幾乎不可控制……如果他們沒有充足的理由就把他召喚回去,將統統遭受懲罰…… 「我想,」貝拉特裡克斯的聲音說,「我們可以除掉這個泥巴種了。格雷伯克,你想要就拿去吧。」 「不——!」 羅恩衝進了客廳。貝拉特裡克斯吃驚地回過頭來,轉而把魔杖指向了羅恩的臉—— 「除你武器!」羅恩咆哮道,用蟲尾巴的魔杖指向了貝拉特裡克斯,她的魔杖飛向空中,被飛奔在羅恩身後的哈利接到了。盧修斯、納西莎、德拉科和格雷伯克急速轉過身,哈利大喊一聲:「昏昏倒地!」盧修斯。馬爾福倒在了爐邊。一道道光束從德拉科、納西莎和格雷伯克的魔杖裡噴出,哈利撲倒在地,滾到了一個沙發後面躲避著。 「住手,不然就讓她死!」 哈利喘著氣,從沙發邊緣往外望去。貝拉特裡克斯正挾著似乎毫無知覺的赫敏,手持小銀刀指著赫敏的喉嚨。 「放下魔杖,」她輕聲說道,「放下,否則我們就看看她的血到底有多髒!」 羅恩拿著蟲尾巴的魔杖,呆若木雞。哈利直起身,仍然攥著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 「我說了,放下!」她尖叫道,把刀刃抵在赫敏的咽喉上,哈利看到血珠冒了出來。 「好吧!」他喊道,把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丟在了腳邊的地上。羅恩也扔下了蟲尾巴的魔杖。兩人都舉起了雙手。 「很好!」貝拉特裡克斯斜眼一瞥,「德拉科,去撿起來!黑魔王就要來了,哈利。波特!你死到臨頭了!」 哈利知道,傷疤一陣爆裂般的劇痛,他能感覺到伏地魔正在遙遠的地方飛行,越過一片黑色的、波濤洶湧的海洋,很快就要近到可以使用幻影顯形了,哈利想不到任何出路。 「現在,」貝拉特裡克斯柔聲說道,德拉科撿了魔杖匆匆回到她跟前,「西茜,我想我們把這些小英雄重新綁起來,讓格雷伯克照顧泥巴種小姐。格雷伯克,你今晚功勞這麼大,我相信黑魔王不會捨不得給你這個女孩兒的。」 在她說最後一個詞時,她的頭頂上傳來一種奇異的摩擦聲。所有的人都抬起頭,看到水晶枝形吊燈在顫抖,隨著一陣吱吱聲和不祥的丁丁噹噹聲,吊燈開始往下墜落。貝拉特裡克斯就在它的正下方,她扔下赫敏,尖叫著撲向一邊。枝形吊燈墜落在地板上,水晶和鏈子辟里啪啦,正砸在赫敏和仍然握著格蘭芬多寶劍的妖精身上。閃閃發光的水晶碎片四處飛濺,德拉科彎下腰,雙手捂著血淋淋的臉。 羅恩跑過去從一片狼藉中把赫敏拉了出來,哈利也抓住機會,飛向躍過扶手椅,奪過德拉科手中的三根魔杖,全部指向格雷伯克,大喊:「昏昏倒地!」 狼人被三重咒語拋起,飛向天花板,然後重重地地板上。 納西莎拉開了德拉科,免得他再次受傷。貝拉特裡克斯一躍而起,頭髮飛揚,揮舞著小銀刀,而納西莎把魔杖指向了門口。 「多比!」她尖叫道,連貝拉特裡克斯都呆住了,「你!是你打落了枝形吊燈——」 小精靈跑進屋,用顫抖的手指點著他以前的女主人。 「你不可以傷害哈利。波特。」他尖叫道。 「殺了他,西茜!」貝拉特裡克斯厲聲喊道,然而又是啪的一聲爆響,納西莎的魔杖也飛到空中,落在了客廳的另一邊。 「你這個骯髒的小猢猻!」貝拉特裡克斯叫罵道,「你竟敢奪走女巫的魔杖,你竟敢違抗主人?」 「多比沒有主人!」小精靈尖聲說道,「多比是一個自由的小精靈,多比是來營救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們的!」 哈利的傷疤痛得他眼前發黑。他隱約地知道,伏地魔再有片刻或幾秒鐘就會出現了。 「羅恩,接著——快走!」哈利喊道,扔給羅恩一根魔杖,然後彎腰用力把拉環從枝形吊燈底下拉出來。那妖精呻吟著,仍然緊握著寶劍。哈利把妖精扛到肩上,抓住多比的手,原地旋轉著幻影移形。 在進入黑暗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客廳:納西莎和德拉科凝固的蒼白身影,羅恩頭髮的紅色,一道模糊的銀光掠過,是貝拉特裡克斯的小刀飛向他正在消失的地方—— 比爾和芙蓉的家……貝殼小屋……比爾和芙蓉的家…… 他消失進未知的空間,所能做的就是一遍遍重複目的地的名字,希望這樣能確保把他帶到那裡。前額劇烈地刺痛著,妖精的體重壓在他的身上,格蘭芬多寶劍的劍刃撞著他的後背。多比的手在他手裡抽動了一下,他猜想小精靈是不是想要掌控,把他們拉到正確的方向,哈利試著捏了一下他的手表示同意…… 而後他們落到了堅實的地面上,空氣的味道鹹鹹的。哈利雙膝著地,鬆開了多比的手,輕輕地把拉環放在地上。 妖精動了動,哈利問:「你還好嗎?」但拉環只是嗚咽了一聲。 哈利朝黑暗中瞇眼張望。廣袤的星空下,不遠處似乎有一座小屋,他覺得看到那邊好像有動靜。 「多比,這是貝殼小屋嗎?」他輕聲問,緊握著馬爾福家搶來的兩根魔杖,隨時準備戰鬥,「我們走對了嗎?多比?」 他回過頭,小精靈站在幾步之外。 「多比!」 小精靈微微晃了一下,星星映在他閃亮的大眼睛裡。他和哈利同時低頭看到了銀色的刀柄,插在小精靈起伏的胸口。 「多比——不——救命啊!」哈利朝著小屋狂喊,朝著那邊走動的人們狂喊,「救命啊!」 他不知道也不關心他們是巫師還是麻瓜,是敵還是友。他惟一關心的是一片深色正在多比胸前洇開,小精靈細細的手臂伸向哈利,眼中露出一絲懇求。哈利抱住他,把他側身放在清涼的草地上。 「多比,不,不要死,不要死——」 小精靈的眼睛找到了他,嘴唇顫抖著,努力想說話。 「哈利……波特……」 然後小精靈微微戰慄了一下,變得無比的安靜,他的眼睛像兩個大大的玻璃球,映著他再也看不到的閃爍星光。 第24章 魔杖製作人 像是陷入了一個以前的噩夢,一瞬間哈利彷彿又跪在鄧布利多的遺體旁邊,在霍格沃茨最高的塔樓下面,但現實是他正凝視著蜷曲在草地上的小小身體,被貝拉特裡克斯的銀刀刺中的身體。哈利的聲音仍在叫著:「多比……多比……」儘管他知道小精靈已經逝去,再也叫不回來了。 過了一兩分鐘,他意識到他們畢竟是走對了,比爾和芙蓉、迪安和盧娜都聚在他周圍,而他跪在小精靈的旁邊。 「赫敏?」他突然問道,「她在哪兒?」 「羅恩帶她進屋了,」比爾說,「她會好的。」 哈利又低頭看著多比。他伸出一隻手,從小精靈的身體裡拔出了鋒利的刀子,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把它像毯子一樣蓋在多比身上。 海水在近處衝擊著岩石,哈利聆聽著波濤聲,其他人在說話,討論著哈利沒有心思去聽的事情,做著決定。迪安把受傷的拉環抱進了屋裡,芙蓉匆匆跟了進去。比爾提議埋葬小精靈,哈利同意了,其實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他低頭凝視著那小小的身體,傷疤刺痛著,火燒火燎。在腦海中的某個地方,像是從長長的望遠鏡倒著看過去似的,他看到伏地魔正在懲罰那些留在馬爾福莊園的人,狂怒的樣子極其恐怖,但哈利對多比之死的哀傷似乎減輕了那場雷霆大怒的影響,就像一場遙遠的風景隔著遼闊、沉寂的海洋傳來。 「我想好好安葬他,」這是哈利完全清醒後說的第一句話,「不用魔法。有鏟子嗎?」 片刻之後,他獨自一人幹了起來,在比爾指給的花園盡頭的灌木叢中間,開始挖掘墓穴。他有些瘋狂地挖著,體驗著手工勞動的快慰,為不用魔法而自豪。他感覺每一滴汗水,每一個水泡,都是獻給拯救了他們生命的小精靈的禮物。 傷疤灼痛著,但他能夠戰勝疼痛了,雖然仍然能感覺到它,但有了距離。他最終學會了控制,學會了把伏地魔關在大腦之外,這正是鄧布利多要他向斯內普學習的東西。就像哈利為小天狼星悲傷的時候,伏地魔的思維無法控制哈利一樣,現在哈利正在哀悼多比,伏地魔的思維也無法穿透哈利。似乎是悲傷把伏地魔趕了出去……儘管鄧布利多當然會說那是愛…… 哈利在又冷又硬的泥土中越挖越深,化悲痛為汗水,毫不理會傷疤的疼痛。黑暗中,只有他自己呼吸的聲音和海濤為伴。馬爾福家發生的事情一幕幕重現,他又想起了聽到的那些事情,他在黑暗中突然醒悟…… 手臂的節奏為他的思考打著拍子。聖器……魂器……聖器……魂器……但是他內心不再燃燒著那種怪異的、著迷的渴望。哀悼和恐懼使它熄滅了,他好像被一巴掌扇醒了。 墓穴越挖越深,哈利知道伏地魔今晚去了哪兒,知道在紐蒙迦德最高的牢房裡被殺的人是誰,也知道為什麼…… 他想到了蟲尾巴,只因為一個小小的、無意識的仁慈衝動而喪命……鄧布利多預見到了……他還知道些什麼呢? 哈利已經沒有時間概念,他只知道,當羅恩和迪安回到他身邊時,黑暗減了幾分。 「赫敏怎麼樣?」 「好些了,」羅恩說,「芙蓉在照料她。」 如果他們問他為什麼不直接用魔杖營造一個完美的墓穴,哈利已經準備好了答案,但是沒有用上。他倆都拿著鏟子,跳進了哈利挖的墓穴,一起默默地挖掘,直到墓穴看起來足夠深。 哈利用他的外套把小精靈包裹得更舒適一些。羅恩坐在墓穴邊,脫掉鞋襪,給光腳的小精靈穿上。迪安拿出一頂羊毛帽子,哈利小心地把它戴在多比的頭上,包住了那對蝙蝠般的耳朵。 「讓他瞑目吧。」 哈利沒有聽見其他人已從黑暗中走了過來。比爾穿著一件旅行斗篷,芙蓉繫了條白色的大圍裙,兜裡插著一個瓶子,哈利認出是催長素。赫敏裹在一件借來的晨衣裡,臉色蒼白,站立不穩,勉強走到羅恩身邊,羅恩伸手摟住了她。盧娜蜷縮在芙蓉的外套裡,蹲了下來,手指溫柔地撫著小精靈的眼皮,合上那雙玻璃球般的眼睛。 「好了,」她輕輕地說道,「現在他可以安睡了。」 哈利把小精靈放進了墓穴,擺好纖細的四肢讓他好好休息,然後爬出來,最後一次凝視著他小小的身體。哈利強忍著不讓自己崩潰,他想起了鄧布利多的葬禮,一排排的金椅子,魔法部長坐在前排,宣讀鄧布利多的成就,白色的大理石墳墓莊嚴氣派。他覺得多比也應該得到那樣盛大的葬禮,然而小精靈卻躺在灌木叢間一個草草掘成的土坑裡。 「我想我們應該說點什麼,」盧娜提議道,「我先來,可以嗎?」 大家都看著她,盧娜向墓穴裡死去的小精靈致辭。 「十分感謝你,多比,把我從那個地牢裡救了出來。你是那麼的善良和勇敢,卻被迫獻出生命,這太不公平了。我會永遠記得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願你現在幸福。」 她轉過身,期待地看著羅恩。羅恩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地說道:「對……謝謝多比。」 「謝謝。」迪安喃喃道。 哈利哽咽了一下。 「別了,多比。」他只能說這麼多,好在盧娜已經全替他說了。比爾舉起魔杖,墓穴旁的那堆泥土升到空中,又整齊地落下,堆成一個小小的紅土丘。 「我一個人在這兒待一會行嗎?」哈利問大家。 他們的低語哈利沒有聽清,他感到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他們全都走回了小屋,把他獨自留在了小精靈旁邊。 他看了一下四周,花圃邊沿圍著許多被海水沖圓了白色大石頭。他撿了一塊大的,像枕頭一樣安放在頭部的位置,然後伸手到口袋裡去摸魔杖。 魔杖有兩根。他已經忘記了,恍然如夢,現在已想不起這些是誰的魔杖,只記得彷彿是從某個人手裡搶過來的。他選了短的那一根,因為拿著舒服一些,然後用它指著那塊石頭。 在他輕聲的指令下,深深的刻痕慢慢出現在石頭表面。他知道赫敏可以做得更漂亮,也可能更快,但是他想親自做,就像他想親自挖墓穴一樣。當哈利站起來時,石頭上刻著: 這裡安睡著多比,一個自由的小精靈。 他又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藝,才轉身走開,傷疤仍然有一點刺痛,腦海裡淨是他在挖墓穴時想到的那些事情,在黑暗中形成的念頭,既令人著迷又令人恐懼。 他走進小門廳,眾人都坐在起居室裡,正在專心地聽比爾說話。屋裡色彩淡雅,裝飾漂亮,一小塊海邊揀的浮木在壁爐裡燃燒,放出明亮的光芒。哈利不想把泥巴弄在地毯上,便站在門口聆聽。 「……幸好金妮在度假。如果她在霍格沃茨,很可能沒等我們聯繫上被抓走了,現在我們知道她也沒事。」 他掃視了一圈,發現哈利站在那裡。 「我已經把他們都從陋居轉移出來,」他解釋道,「藏到穆麗爾姨婆家了。現在食死徒知道羅恩和你在一起,肯定會去找我們的家人——不要抱歉,」他看到哈利的表情,補充道,「這只是時間問題,爸爸已經說過好幾個月了,我們是最大的純血統叛徒家族。」 「怎麼保護他們的?」哈利問。 「赤膽忠心咒,爸爸是保密人。這所小屋也用了同樣的方法,我是這裡的保密人。我們誰也不能去上班,但現在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奧利凡德和拉環康復以後,也會被轉移到穆麗爾姨婆家。這裡房間不多,但她那兒多的是。拉環的腿正在恢復,芙蓉給他用了催長素,他們很快就能轉移,也許再過一小時或——」 「不!」哈利說,比爾似乎吃了一驚,「我需要他倆都在這兒,我要和他們談談,這很重要。」 他從自己的聲音裡聽出了威嚴,帶著給多比挖掘墓穴時產生的信念與決心。大家都轉過臉來看著他,疑惑不解。 「我去洗洗,」哈利告訴比爾,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巴和多比血跡的雙手,「然後我需要馬上見他們。」 他走進小廚房,水池上方的窗戶面臨大海,曙光正在衝破地平線,天空是貝殼般的粉紅色和朦朧的金色。洗手的時候,他繼續沿著在黑暗花園中得到的思路想下去…… 多比永遠不可能說出是誰派他去地牢的了,但是哈利知道他看到了什麼,一隻銳利的藍眼睛從鏡子碎片中向外看了一眼,然後幫助就來了。在霍格沃茨,那些請求幫助的人總是能得到幫助的。 哈利擦乾了手,顧不上注意窗外的美景和起居室裡人們的低語。他凝視著海面,這個黎明,他感到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接近一切的核心。 傷疤仍然刺痛著,他知道伏地魔也想到了。哈利明白了,卻又沒有明白。他的直覺這樣講。哈利腦海中的鄧布利多微笑著,手指合在一起像是在祈禱,目光越過指尖審視著他。 你給了羅恩熄燈器。你瞭解他……你給了他一條回來的路…… 你也瞭解蟲尾巴……你知道他內心某個地方有一點點懺悔…… 如果你瞭解他們……你瞭解我什麼呢,鄧布利多? 我是否注定要知道,而不是去謀求?你是否知道我會覺得這有多難?是否正因為如此,你才把它安排得如此困難?讓我有時間領悟? 哈利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凝滯地望著遠方,太陽的金邊正從海平面上升起,明亮耀眼。他低頭看著潔淨的雙手,驚訝地發現手裡還拿著擦布。他放下它返回到門廳,感到傷疤憤怒地跳動著,腦海中有東西一閃,宛如蜻蜓點水的掠影,是一座他極其熟悉的建築物的輪廓。 比爾和芙蓉站在樓梯下。 「我需要跟拉環和奧利凡德談談。」哈利說。 「不行,」芙蓉說,「你必須等一等,哈利。他們倆都病了,累了——」 「對不起,」哈利心平氣和地說,「但是我不能等。我要馬上跟他們談談。密談——並且分別談。很緊急。」 「哈利,究竟發生了什麼?」比爾問道,「你帶著一個死去的家養小精靈和一個半昏迷的妖精來到這裡,赫敏看起來好像被折磨過,羅恩什麼也不肯告訴我——」 「我們不能告訴你我們在做什麼,」哈利談談地說,「你在鳳凰社裡,比爾,你知道鄧布利多給我們留下一個任務,不許我們告訴任何人。」 芙蓉發出不耐煩的聲音,但是比爾沒有看她,只是盯著哈利,但他那傷疤很深的臉上表情難以看透。最後,比爾說:「好吧。你想先跟誰談?」 哈利猶豫了。他知道這決定將意味著什麼。沒有多少時間了,現在就要做出決定:魂器還是聖器? 「拉環,」哈利說,「我先跟拉環談。」 他心跳得很快,好像他一直在狂奔,剛剛越過一個巨大的障礙。 「那麼,上去吧。」比爾說,在前面領路。 哈利抓了幾級樓梯後停住了,向身後看了看。 「我也需要你們兩個!」他朝偷偷摸摸躲在起居室門口的羅恩和赫敏叫了一聲。 兩人走到亮處,似乎莫名地鬆了口氣。 「你好嗎?」哈利問赫敏,「你真是太神奇了——當她那樣傷害你的時候,還能編出那麼一個故事——」 赫敏虛弱地一笑,羅恩用一隻胳膊緊摟了她一下。 「我們現在要做什麼,哈利?」羅恩問道。 「你們會看到的。快上來。」 哈利、羅恩和赫敏跟著比爾爬上很陡的樓梯,來到一個小平台上。這裡有三扇門。 「這邊,」比爾打開了他和芙蓉的房間。從這兒也能望見大海,此時的海面在朝陽的照耀下金光斑駁。哈利走到窗前,抱著手臂,背對壯麗的景色等待著,傷疤在刺痛。赫敏坐到梳妝台旁邊的椅子裡,羅恩坐在扶手上。 比爾抱著小妖精回來了,把他輕輕地放在床上,拉環咕噥了一聲謝謝。比爾走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對不起,把你從床上弄過來了。」哈利說,「你的腿怎麼樣了?」 「很痛,」妖精回答,「但是在恢復中。」 他仍然緊握著格蘭芬多寶劍,臉上的表情很奇怪:有點凶狠,又有點好奇。哈利看到了妖精灰黃的皮膚、細長的手指和黑色的眼睛。他的鞋子已經被芙蓉脫掉了,兩隻長腳髒兮兮的。他比家養小精靈大不了多少,一顆圓腦袋卻比人類的腦袋大得多。 「你可能不記得了——」哈利說道。 「——在你第一次去古靈閣時,就是我領你們去金庫,是不是?」拉環說,「我記得,哈利。波特。即使是在妖精中間,你也是很著名的。」 哈利和妖精對視著,互相打量著。哈利的傷疤還在刺痛,他想盡快跟拉環談完,同時又擔心一步走錯。當他在斟酌怎樣提出請求最為明智的,妖精打破了沉默。 「你埋葬了小精靈。」他說,語氣裡透著令人吃驚的惡意,「我從隔壁臥室的窗戶看到的。」 「是的。」哈利說。 拉環用他那雙斜吊的黑眼睛的眼梢看著他。 「你是個不同一般的巫師,哈利。波特。」 「怎麼不同?」哈利問道,下意識地揉著傷疤。 「你挖了墓穴。」 「那又怎麼樣?」 拉環沒有回答,哈利覺得那意思是在嘲笑他的行為像個麻瓜。但是拉環是否贊同多比的墓穴無關緊要,哈利集中精力發起進攻。 「拉環,我要問你——」 「你還救了一個妖精。」 「什麼?」 「你把我帶到這裡,救了我。」 「我想你不是感到遺憾吧?」哈利說,有點不耐煩了。 「不是,哈利。波特。」拉環說,一根手指絞著下巴上細細的黑鬍鬚,「但你是一個很奇特的巫師。」 「好,」哈利說,「是這樣,我需要一些幫助,拉環,你可以提供。」 那妖精沒有任何表示,而是繼續對哈利皺著眉頭,似乎從沒見過他這樣的東西。 「我需要潛入古靈閣的金庫。」 哈利並沒有打算這麼突兀地說出來。這句話是被擠出來的,因為閃電形的傷疤一陣劇痛,霍格沃茨的輪廓再次閃現。他堅決地關閉了這一幕,首先得對付拉環。羅恩和赫敏瞪著哈利,好像覺得他瘋了。 「哈利——」赫敏說,但被拉環打斷了。 「潛入古靈閣的金庫?」那妖精說,他在床上換了個姿勢,痛得縮了一下,「這不可能。」 「不,有可能,」羅恩反駁,「曾經發生過。」 「是的,」哈利說,「在我第一次遇到你的那一天,拉環。是我的生日,七年以前。」 「那時是個金庫是空的,」妖精嚴厲地說,哈利明白了,儘管拉環離開了古靈閣,想到古靈閣的防禦被突破也會令他不快,「所以保衛措施是最低標準的。」 「我們要進去的金庫不是空的,我猜保衛措施將會很強大。」哈利說,「是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 他看到赫敏和羅恩驚訝地對視著,沒關係,等拉環回答過後,他會有充足的時間來解釋。 「你根本沒戲,」拉環堅決地說,「根本沒戲。『如果你想從我們的地下金庫取走/一份從來不屬於你的財富——』」 「『竊賊啊,你已經受到警告/當心——』是的,我知道,我記得。」哈利說,「但我不是想為自己謀取任何財富,不想將任何東西占為已有。你相信嗎?」 妖精斜眼看著哈利,哈利前額閃電形的傷疤又刺痛起來,但是他不予理睬,拒絕理會它的疼痛和它的邀請。 「如果我相信有哪個巫師不為自己謀求任何利益,」最後拉環說道,「那就是你,哈利。波特。妖精和小精靈們很少得到你今晚給予的保護和尊敬——從帶魔杖的人那裡。」 「帶魔杖的人。」哈利覺得這個詞聽起來很古怪。這時傷疤又在刺痛,伏地魔的思維轉向了北面,哈利急切地請教隔壁的奧利凡德。 「帶魔杖的權利,」妖精輕聲說,「是巫師與妖精爭奪已久的。」 「妖精可以不用魔杖而施魔法呀。」羅恩說。 「那不是實質!巫師拒絕讓其他魔法生物分享魔杖學問的秘密,不讓我們擴大勢力!」 「妖精也不肯透露自己的魔法呀,」羅恩說,「你們不會告訴我們如何製作寶劍和盔甲。妖精鍛造金屬的特殊方法,是巫師從未——」 「這沒有關係,」哈利說,他小注意到拉環面帶怒色,「問題不是巫師對妖精或別的魔法生物——」 拉環惡意地笑了一聲。 「錯了,問題正在這裡!當黑魔王變得日益強大,你們的種族更加鞏固地凌駕於我們之上!古靈閣被巫師控制了,家養小精靈被屠殺,有哪個帶魔杖的人抗議嗎?」 「我們抗議了!」赫敏說,她身體坐直了,眼睛明亮,「我們抗議了!我和妖精或小精靈一樣被搜捕,拉環!我是泥巴種!」 「別叫你自己——」羅恩咕噥道。 「為什麼不能?」赫敏說,「我是泥巴種,並為此自豪!在這個新秩序下,我的地位不比你高,拉環!在馬爾福家他們選擇了我來折磨!」 她一邊說一邊拉開晨衣領子,露出咽喉處被貝拉特裡克斯刺出的細細的傷口,顏色鮮紅。 「你知道是哈利釋放了多比嗎?」她問道,「你知道我們多年來一直希望解放小精靈嗎?」(羅恩在赫敏的椅子扶手上有點坐立不安了。)「你不會比我們更希望打敗神秘人,拉環!」 那個妖精注視著赫敏,同打量哈利時一樣好奇。 「你們要在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裡找什麼?」他突然問道,「那裡面的寶劍是假的,這把才是真的。」他挨個兒地看著他們,「我以為你們已經知道了。在那兒你們讓我替你們撒了謊。」 「但是那個金庫裡面不僅有假寶劍,是不是?」哈利問道,「也許你見才裡面別的東西?」 他的心從沒有跳得這樣劇烈過。他加倍努力來抵禦傷疤的陣陣劇痛。 妖精再次用手指絞著鬍鬚。 「說出古靈閣裡的秘密是違反規定的。我們是巨大財富的守護者,要對看護的東西負責,那些東西往往是我們親手製造的。」 妖精撫摸著寶劍,黑眼睛滴溜溜地把哈利、赫敏和羅恩看了一遍,又回到哈利身上。 「太年輕了,」他最後說,「可要對抗的是那麼多。」 「你會幫助我們嗎?」哈利說,「如果沒有妖精幫忙,我們不可能闖進去的。你是我們惟一的希望。」 「我會……想一想。」拉環令人惱火地說道。 「但是——」羅恩生氣地說,赫敏輕輕捅了他一下。 「謝謝你。」哈利說。 妖精低了一下巨大的圓腦袋接受了謝意,然後彎起短短的雙腿。 「我想,」他大模大樣地在比爾和芙蓉的床上躺了下來,「催長素已經發揮作用了,我終於能睡個覺了。請原諒……」 「好的,當然。」哈利說,離開屋子之前,他欠身從妖精身旁拿走了格蘭芬多寶劍。拉環沒有抗議,但是哈利在關門時好像看到了妖精眼裡的憤恨。 「小壞蛋,」羅恩小聲說,「吊我們胃口,他覺得很開心。」 「哈利,」赫敏低語道,一邊把他倆從門口拉走,回到依然黑暗的平台中央,「你是那個意思嗎?你是說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中有魂器?」 「是的,」哈利說,「貝拉特裡克斯一想到我們去過那兒就驚恐萬分,簡直歇斯底里了。為什麼?她以為我們看到了什麼?她以為我們還可能拿走了什麼?她特別害怕神秘人發現那東西不在了。」 「可是,我原以為要找神秘人去過或做過什麼重要事情的地方,」羅恩說,看起來有點困惑,「他進過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嗎?」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進過古靈閣,」哈利說,「他年輕時從沒有在那兒存過金子,因為沒人給他留下任何東西。但他第一次去對角巷時,可能從外面看見過那家銀行。」 哈利的傷疤突突地痛著,但他沒去理會。他希望在和奧利凡德交談之前,能讓羅恩和赫敏明白古靈閣的事。 「我想他可能會羨慕有古靈閣金庫鑰匙的人,他可能認為這是魔法界成員的真正標誌。別忘了,他很信任貝拉特裡克斯和她丈夫。他們是他倒台前最忠誠的僕人,在他消失後還出去找他。這是他復出的那天晚上說的,我親耳聽見的。」 哈利揉了揉傷疤。 「不過,我認為他不可能告訴貝拉特裡克斯那是魂器。他沒有對盧修斯。馬爾福說過那本日記的真相。他可能告訴貝拉特裡克斯那是一件珍貴的財產,要寄存在她的金庫裡。海格告訴過我,如果你想藏什麼什麼東西,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除了霍格沃茨之外。」 哈利說完後,羅恩搖了搖頭。 「你真是瞭解他。」 「瞭解他的一點點,」哈利說,「一點點……我只希望我也能那樣瞭解鄧布利多。等著瞧吧。快——輪到奧利凡德了。」 羅恩和赫敏看起來又困惑又欽佩,跟著他穿過小平台,敲了敲比爾和芙蓉對面房間的門。一聲微弱的「請進!」回答了他們。 屋裡是一對單人床,魔杖製作人躺在遠離窗戶的那一張上。他在地牢裡關了一年多,並且哈利知道他至少慘遭過一次折磨。他很憔悴,臉上的骨頭全都突了出來,皮膚黃黃的。銀色的大眼睛深陷在眼窩裡,顯得更加巨大。放在毛毯上的雙手像是骷髏的一般。哈利坐在那張空床上,挨著羅恩和赫敏。在這裡看不到初升的太陽,這房間朝著懸崖頂上的花園和剛挖的墳墓。 「奧利凡德先生,對不起,打擾您了。」哈利說。 「我親愛的孩子,」奧利凡德的聲音很虛弱,「你解救了我們。我原以為我們會死在那裡。我怎麼謝你……怎麼謝你……也不夠啊。」 「我們很高興能幫您。」 哈利的傷疤突突地痛。他知道,他可以肯定,幾乎來不及趕在伏地魔前面,來不及去阻撓他了。他感到一陣驚慌……然而是他決定先跟拉環談的。他假裝很鎮定,從脖子上掛的皮袋裡摸出那根斷成兩截的魔杖。 「奧利凡德先生,我需要一些幫助。」 「在所不辭,在所不辭。」魔杖製作人無力地說。 「您能修好這個嗎?有可能嗎?」 奧利凡德伸出一隻顫抖的手,哈利把勉強相連的兩截魔杖放到他的掌心裡。 「冬青木和鳳凰羽毛,」奧利凡德顫巍巍地說,「十一英吋,漂亮,柔韌。」 「是的,」哈利說,「您能——?」 「不能,」奧利凡德輕聲說,「我很抱歉,非常抱歉。魔杖遭受了這麼嚴重的損傷,據我所知是沒有任何辦法能修好的。」 哈利已有思想準備,但這話對他還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他拿回斷成兩截的魔杖,放回脖子上的皮袋裡。奧利凡德盯著斷魔杖消失的地方,一直沒有移開視線,直到哈利從口袋裡取出從馬爾福家奪來的兩根魔杖。 「您能鑒定一下嗎?」哈利問。 魔杖製作人拿起第一根魔杖,舉到昏花的老眼前,在他指節突起的手指間旋轉著,輕輕彎折著。 「胡桃木和龍的神經,」他說,「十二又四分之三英吋,不易彎曲,這根魔杖是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的。」 「這根呢?」 奧利凡德做了同樣的檢查。 「山楂木和獨角獸毛。剛好十英吋,彈性尚可,這曾是德拉科。馬爾福的魔杖。」 「曾是?」哈利重複道,「難道現在不是了?」 「可能不是了,如果被你奪到——」 「——是啊——」 「——那麼它就可能是你的。當然,奪的方式很重要,另外也取決於魔杖本身。通常說來,一根魔杖被贏取後,它效忠的對象就會改變。」 房間裡一片沉寂,只聽見遙遠的海濤聲。 「您把魔杖說得好像有感情一樣,」哈利說,「好像它們可以自己思考。」 「魔杖選擇巫師,」奧利凡德說,「對於我們研究魔杖學問的人來說,這一直是顯而易見的。」 「不過,一個人還是可以使用沒有選擇他的魔杖吧?」哈利問道。 「哦,是的,只要你是個巫師,就應該差不多能用任何工具表現你的魔法。但最佳效果一定是來自巫師和魔杖間最緊密的結合。這些聯繫是複雜的,最初是相互吸引,繼而相互探求經驗,魔杖向巫師學習,巫師也向魔杖學習。」 潮起潮落,像悲哀的輓歌。 「我是強行從德拉科。馬爾福手中奪到這根魔杖的,」哈利說,「我可以安全地使用它嗎?」 「我想可以。魔杖的所有權有精細的規則,但是被征服的魔杖通常會服從於新的主人。」 「那麼我也能用這根嗎?」羅恩說,一邊從口袋裡拿出蟲尾巴的魔杖,遞給了奧利凡德。 「栗木和龍的神經,九又四分之一英吋,質地堅脆,是我被綁架後不久,被迫為小矮星彼得製作的。不錯,如果是你贏來的,它會比別的魔杖更願意執行你的命令,並且執行得很好。」 「所有的魔杖都是這樣的,對嗎?」哈利問。 「我想是的,」奧利凡德回答,他的凸眼睛盯著哈利的臉,「你問的問題很深奧,波特先生。魔杖學是一門複雜而神秘的魔法學科。」 「那麼,要真正擁有一根魔杖,並不一定要殺死它的前任主人,對嗎?」哈利問道。 奧利凡德嚥了嚥口水。 「一定?不,我認為不一定要殺人。」 「但是,有一些傳說,」哈利說,心跳加快的同時,傷疤疼得越加厲害。他相信伏地魔已經決定把想法付諸行動。「傳說有一根魔杖——或一些魔杖——是通過謀殺而轉手的。」 奧利凡德臉色一變。在雪白的枕頭上,他面如紙灰,眼睛特別大,充血而凸出,似乎充滿恐懼。 「只有一根魔杖,我想。」他低聲說。 「神秘人對它很感興趣,對嗎?」哈利問。 「我——你是怎麼——?」奧利凡德低沉沙啞地問,求助地看著羅恩和赫敏,「你是怎麼知道這個的?」 「他希望您告訴他,如何克服我們魔杖之間的聯繫。」哈利說。 奧利凡德似乎嚇呆了。 「他拷問我,你必須理解!鑽心咒,我——我別無選擇,只能對他說出我知道的,我猜測的!」 「我理解,」哈利說,「您對他說了孿生杖芯的事吧?您說他只需向別的巫師借一根魔杖?」 奧利凡德沒想到哈利知道得這麼多,他又害怕又驚詫,慢慢地點點頭。 「但是那沒有用,」哈利繼續說,「我的魔杖仍然打敗了他借來的那根魔杖。您知道那是為什麼嗎?」 奧利凡德慢慢地搖搖頭,和他剛才點頭一樣慢。 「我……從沒聽說過這樣的事。你的魔杖那天晚上的表現很奇特。孿生杖芯的聯繫極其罕見,然而為什麼你的魔杖竟會折斷借來的魔杖,我不知道……」 「我們是在討論另一根魔杖,那根靠謀殺轉手的魔杖。當神秘人意識到我的魔杖表現奇特後,他回來問到了那根魔杖,是不是?」 「你是怎麼知道的?」 哈利沒有回答。 「是的,他問了,」奧利凡德低聲說道,「他想知道我能告訴他的一切,關於那根有著不同名稱的魔杖——死亡棒,命運杖或老魔杖。」 哈利瞥了一眼旁邊的赫敏,她看起來目瞪口呆。 「黑魔頭,」奧利凡德壓低聲音恐懼地說,「一直對我給他做的魔杖很滿意——紫杉木和鳳凰羽毛,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吋——直到他發現了孿生杖芯之間的聯繫。現在他要尋找另一根更加強大的魔杖,作為征服你的魔杖的惟一辦法。」 「但是,即使他現在還不知道,他也很快會知道我的魔杖壞了,修不好了。」哈利輕聲說。 「不!」赫敏驚恐地說,「他不可能知道這個,哈利,他怎麼可能——」 「閃回咒,」哈利說,「我們把你的魔杖和黑刺李木魔杖丟在馬爾福家了,赫敏。如果他們仔細檢查,讓它們重現最近施過的咒語,就會看到你的魔杖打斷了我的,也會看到你試圖修復它而沒有成功,然後他們就會想到我從那時起就一直使用黑刺李木魔杖了。」 赫敏來到這裡後臉上恢復的一點血色又消失殆盡。羅恩責備地瞥了哈利一眼,說道:「現在別擔心那個——」 但是奧利凡德先生插話了。 「黑魔頭尋找老魔杖不再僅僅是為了打敗你,波特先生。他決心要擁有它,因為他相信老魔杖會讓他變得無懈可擊。」 「會嗎?」 「老魔杖的擁有者總是擔心受到攻擊,」奧利凡德說,「但是黑魔頭擁有死亡棒的這個想法,我必須承認……是令人生畏的。」 哈利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就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奧利凡德。現在,即使在被伏地魔拷問和關押之後,這老頭兒對於黑巫師擁有老魔杖的想法,似乎仍是既反感又著迷。 「您——您真的認為這根魔杖是存在的嗎?奧利凡德先生?」赫敏問道。 「哦,是的,」奧利凡德說,「是的。在歷史上完全有蹤跡可尋。當然中間會有中斷,很長時間的中斷,它會從人們的視野裡消失,暫時丟失或者隱藏起來,但總會重新出現。它有某些可識別的特徵,研究過魔杖學的人會認得出來。有一些書面的記錄,有的很隱晦,我和其他魔杖製作人專門研究過。那些記錄有一定的真實性。」 「那麼您——您不認為它可能是一個傳說,或是虛構的故事?」赫敏帶著希望問。 「不。」奧利凡德說,「至於它是否需要靠謀殺來轉手,我不知道。它的歷史是血腥的,但那可能只因為它是一件如此令人覬覦的器物,在巫師間引起強烈的慾望。它無比強大,在不適當的人手中會很危險,而對於我們研究魔杖能力的人來說,它是一件有莫大誘惑力的器物。」 「奧利凡德先生,」哈利說,「您告訴神秘人,老魔杖在格裡戈維奇那裡,是不是?」 奧利凡德的臉色變得——如果可能的話——更加灰白,看起來像鬼一樣,他驚得噎住了。 「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哈利說,他的傷疤灼痛起來,他稍稍閉了一下眼睛。僅僅幾秒鐘,他看到了霍格莫德大馬路的景象,仍然是黑夜,因為它在很遠的北方。「您告訴神秘人老魔杖在格裡戈維奇那裡,是嗎?」 「那是一個謠傳,」奧利凡德輕聲說,「一個謠傳,許多年前,早在你出生以前!我相信是格裡戈維奇自己說出去的。你可以想見,如果傳說他在研究和複製老魔杖的特性,這對他的生意多麼有利啊。」 「是的,可以想見。」哈利說著站了起來,「奧利凡德先生,最後一件事,然後我們就讓您休息了。關於死亡聖器您知道些什麼?」 「關於——關於什麼?」奧利凡德問道,看起來十分困惑。 「死亡聖器。」 「我恐怕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仍然和魔杖有關嗎? 哈利觀察了一下那凹陷的面孔,相信奧利凡德沒有假裝,他不知道聖器的事。 「謝謝您,」哈利說,「非常感謝您。我們這就離開,讓您好好休息。」 奧利凡德顯得十分痛苦。 「他折磨我!」他氣喘吁吁地說,「鑽心咒……你是不知道……」 「我知道,」哈利說,「我真的知道。請好好休息。謝謝您告訴我們這一切。」 他領著羅恩和赫敏下了樓,瞥見比爾、芙蓉、盧娜和迪安坐在廚房的桌旁,面前放著茶杯。當哈利走過門口時,他們都抬起頭來,但他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往花園裡走,羅恩和赫敏跟在後面。埋著多比的紅色土丘就在前方,哈利朝它走去,額頭的疼痛愈發劇烈。現在他需要用巨大的努力來關閉闖入腦海的景象,但他知道只需再忍耐一小會兒,很快他就會放棄,他必須去驗證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確。他必須再堅持片刻,好向羅恩和赫敏解釋。 「格裡戈維奇得到過老魔杖,在很久以前。」他說,「我看到神秘人在找他,可是找到之後,卻發現魔杖已經不在格裡戈維奇那裡,被格林德沃偷走了。至於格林德沃是怎麼知道格裡戈維奇有老魔杖的,我就不清楚了——但如果格裡戈維奇愚蠢得四處吹噓,別人應該不會很難知道吧。」 伏地魔在霍格沃茨的大門口,哈利能看見他站在那裡,也能看見燈光,在黎明前的空氣中浮動,越來越近了。 「格林德沃憑借老魔杖使自己變得強大起來。在他鼎盛的時候,鄧布利多知道自己是惟一能夠阻止他的人,就去和格林德沃決鬥,並且戰勝了他,拿走了老魔杖。」 「鄧布利多擁有過老魔杖?」羅恩問,「那麼——它現在呢?」 「在霍格沃茨。」哈利說,努力控制著思維不離開懸崖頂上的花園,不離開他倆。 「那我們去吧!」羅恩急切地說,「哈利,去拿到它,趕在他之前。」 「已經太遲了,」哈利說,他忍不住抱緊了腦袋,試圖幫助它來抵禦,「他知道老魔杖在哪兒,他已經在那裡了。」 「哈利!」羅恩生氣地說,「你知道這個多久了——為什麼我們一直在浪費時間?為什麼你要先同拉環談?不然我們已經去了——我們還可以去——」 「不,」哈利說,他跪倒在草地上,「赫敏是對的。鄧布利多不希望我擁有它。他不希望我拿走它。他希望我去找魂器。」 「永不會輸的魔杖,哈利!」羅恩抱怨道。 「我不應該……我應該去找魂器……」 此刻周圍的一切又冷又暗,太陽還沒有在地平線上顯露,他在斯內普的旁邊飄然而行,穿過操場向著湖邊飄去。 「稍後我在城堡裡和你會合,」他用那高亢、冷酷的聲音說道,「現在你去吧。」 斯內普鞠了個躬,沿小路返回,黑色的斗篷在身後飄揚。哈利慢慢走著,等待斯內普的身影消失。不能讓斯內普看到他往哪裡走,不能讓任何人看到。但是城堡的窗戶裡沒有燈光,而且他可以把自己隱藏起來……他立刻施了一個幻身咒,就連自己都看不見自己了。 他繼續走著,環湖而行,看著他心愛的城堡的輪廓,他的第一個王國,他與生俱來的權利…… 到了,就在湖邊,倒映在黑色的湖水裡,白色的大理石墳墓,熟悉的風景中一個多餘的污點。他再次感到那種有節制的喜悅衝動,那種實施毀滅的振奮感覺。他舉起了那根舊的紫杉木魔杖:這將是它的最後一個壯舉,多麼合適呀。 墳墓從頭到腳被劈開,包裹在壽衣中的軀體和生前一樣瘦長,他再次舉起了魔杖。 包裹布散開了,臉是半透明的,蒼白凹陷,然而保存得近乎完美。眼鏡還架在彎鼻子上,讓他感到很可笑。鄧布利多雙手交握在胸前,它就在那兒,抓在手裡,同他一道被埋葬了。 這個老傻瓜以為大理石或死亡會保護這根魔杖嗎?他以為黑魔王不敢侵犯他的墳墓嗎?蜘蛛般的手猛地伸下去,從鄧布利多手中抽出魔杖,一大串火花從杖尖迸出,在前任主人的屍體上閃閃發光,老魔杖終於要為一位新主人效勞了。 第25章 貝殼小屋 比爾和芙蓉的小屋孤零零地屹立在懸崖之上,俯視著大海,牆壁是貝殼嵌成的,刷成了白色。這是一個孤獨而美麗的地方。哈利在小屋和花園中無論走到哪兒,都能聽到持續的潮起潮落的聲音,像某個巨大的怪物沉睡時的呼吸。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一直在尋找借口逃離擁擠的小屋,渴望懸崖頂上遼闊的天空的寬廣、空寂的大海,以及冰冷的、鹹鹹的海風吹拂面頰的感覺。 沒有試圖趕在伏地魔的前面去拿老魔杖,這個巨大的決定仍然讓哈利感到驚駭。他不記得自己以前什麼時候選擇過不行動。他充滿懷疑,而每當他和羅恩在一起時,羅恩也總是忍不住會表達出這些懷疑。 「如果鄧布利多希望我們及時弄懂那個標誌並拿到老魔杖,怎麼辦?」「如果弄懂那個標誌就意味著你『有資格』去獲取聖器,怎麼辦?」「哈利,如果那真的是老魔杖,我們還有什麼辦法幹掉神秘人呢?」 哈利沒有答案:有的時候他在疑惑,沒有試圖阻止伏地魔砸開墳墓,是不是十分愚蠢的行為。他甚至不能滿意地解釋為什麼他決定不去反抗:每一次他試圖推想導致他做出決定的內心依據,都覺得它們越來越站不住腳。 奇怪的是,赫敏的支持和羅恩的懷疑同樣讓他感到困惑。在被迫承認老魔杖真的存在後,赫敏堅持認為它是一個邪惡的東西,認為伏地魔佔有它的方式是令人厭惡的,想都不該想的。 「你絕不會那樣做的,哈利,」她說了一遍又一遍,「你絕不可能闖進鄧布利多的墳墓。」 但是哈利覺得,比起可能誤解鄧布利多生前的意圖,面對鄧布利多的遺體倒並不那麼可怕。他感到自己仍然在黑暗中摸索,選擇了一條路卻不停地回頭看,懷疑是否讀錯了路標,是否本該走另外一條路。對鄧布利多的惱恨不時地再次湧上他的心頭,就像小屋下面的海水擊打懸崖一般強烈,他惱恨鄧布利多在去世前沒有解釋清楚。 「但是他死了嗎?」在他們抵達小屋三天後,羅恩說。剛才哈利正凝望著花園與懸崖之間的隔牆外面,兩個同伴找到了他。哈利不想加入他們的爭辯,真的希望他們沒有找來。 「是的,他死了。羅恩,求你不要再說那個啦!」 「看看事實,赫敏,」羅恩隔著哈利說道,哈利繼續凝視著天邊,「銀色的牝鹿。寶劍。哈利在鏡子裡看到的眼睛——」 「哈利承認眼睛可能是他的錯覺!不是嗎,哈利?」 「可能是。」哈利說,但沒有看赫敏。 「但是你認為不是錯覺,對嗎?」羅恩問。 「對。」哈利說。 「這就對了!」羅恩趕緊說道,不讓赫敏插話,「如果那不是鄧布利多,請解釋一下多比是怎麼知道我們在地牢裡的,赫敏?」 「我不能——但是你能解釋鄧布利多是怎麼派多比來救我們的嗎?如果他躺在霍格沃茨的墳墓裡的話?」 「我不知道,可能是他的幽靈!」 「鄧布利多不會變成幽靈回來的。」哈利說。關於鄧布利多,他現在有把握的事已寥寥無幾,但這一點他是知道的:「他可能會繼續。」 「『繼續』是什麼意思?」羅恩問。哈利剛要回答,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哈利?」 芙蓉從小屋裡出來了,銀色的長髮在微風中飄舞。 「哈利,拉環想要和你談談。他在最小的臥室裡。他說不希望有人偷聽。」 她顯然很討厭妖精派她來傳遞消息,繞著小屋走回去時,她看上去脾氣很不好。 正如芙蓉所說,拉環在貝殼小屋三間臥室中最小的一間裡等著他們。赫敏和盧娜晚上就睡在這裡。妖精拉上了紅色棉布窗簾,擋住明亮而多雲的天空,房間裡映上了火紅的光,與小屋淡雅的風格很不諧調。 「我已經做出決定,哈利。波特。」妖精蹺著腳坐在一張矮椅子上,細長的手指敲打著扶手,「儘管古靈閣的妖精們會認為這是卑鄙的背叛,但我決定幫助你——」 「太棒了!」哈利說,輕鬆的感覺湧遍全身,「拉環,謝謝你,我們真的——」 「——是有償的,」妖精堅定地說,「要有報酬。」 哈利有點吃驚,猶豫了。 「你要多少?我有金子。」 「不要金子。」拉環說,「金子我有。」 他的黑眼睛閃閃發光,沒有眼白。 「我要寶劍。戈德裡克。格蘭芬多的寶劍。」 哈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個不行,」他說,「對不起。」 「那麼,」妖精輕聲說,「事情就麻煩了。」 「我們可以給你別的,」羅恩急切地說,「我打賭萊斯特蘭奇夫婦有大量的好東西,只要我們進了金庫,你可以隨便挑。」 他說錯了。拉環氣得滿臉通紅。 「我不是竊賊,小子!我不會圖謀我無權佔有的財富!」 「寶劍是我們的——」 「它不是。」妖精說。 「我們是格蘭芬多學院的,而寶劍是戈德裡克。格蘭芬多的——」 「那麼在格蘭芬多之前,它是誰的?」妖精坐直了身子質問道。 「沒有誰,」羅恩說,「那寶劍是為他定制的,不是嗎?」 「不是!」妖精喊道,用長手指點著羅恩,氣得毛髮豎立,「又是巫師的狂傲自大!那寶劍是萊格納克一世的,被格蘭芬多拿走了!這是一件丟失的寶物,妖精的傑作!它屬於妖精!那把寶劍就是僱傭我的代價,不同意就拉倒!」 拉環對他們怒目而視。哈利看看兩個同伴,然後說:「拉環,我們需要商量一下。你能給我們幾分鐘嗎?」 妖精陰沉著臉點點頭。 到了樓下無人的起居室,哈利走到壁爐前,緊鎖眉頭,努力想著對策。羅恩在他身後說:「他在開玩笑吧,我們不能讓他佔有寶劍。」 「是真的嗎?」哈利問赫敏,「寶劍是格蘭芬多偷來的?」 「我不知道,」她無奈地說,「魔法史常常把巫師對其他魔法種族做的事情一筆帶過。據我瞭解,記載中沒有提到格蘭芬多偷了寶劍。」 「這又是妖精編的一個故事,」羅恩說,「說巫師總是試圖超過他們。我想我們應該覺得幸運,他沒有要我們的魔杖。」 「妖精有理由討厭巫師,羅恩,」赫敏說,「他們過去遭受過殘酷的待遇。」 「可是,妖精並不是毛茸茸的小兔子,不是嗎?」羅恩說,「他們殺死了我們很多人。他們的手段也很卑鄙。」 「但是跟拉環爭論哪個種族更加陰險殘暴,並不會讓他更樂意幫助我們,不是嗎?」 一陣沉默,三人試圖想出解決問題的辦法。哈利朝窗外多比的墳墓望去。盧娜正在墓碑旁把海邊的紫花匙葉草插進一個果醬瓶裡。 「對了,」羅恩說,哈利轉過來看著他,「這樣行不行?告訴拉環我們需要那把寶劍,要等進了金庫才能給他。那裡面不是有個假貨嗎?我們悄悄換了一下,把假的給他。」 「羅恩,他比我們更能區別出來!」赫敏說,「他是惟一發現寶劍掉包的人!」 「對,但是我們可以在他發現之前溜掉——」 他在赫敏的眼神面前畏縮了。 「那是卑鄙的。」赫敏輕聲說,「請求幫助,然後欺騙他?你還奇怪為什麼妖精們不喜歡巫師嗎,羅恩?」 羅恩的耳朵紅了。 「好,好!我只能想到這個主意!那你有什麼辦法?」 「我們需要給他別的東西,一件同樣貴重的東西。」 「妙極了。我再去找一把妖精製作的古老寶劍,你用禮品紙包裝好。」 又是一陣沉默。哈利相信妖精除了那把寶劍,別的什麼都不會接受,即使他們能有同樣貴重的東西給他。然而,寶劍是他們對付魂器時必不可少的武器。 他閉了一會兒眼睛,傾聽著海浪拍岸的聲音。想到格蘭芬多可能偷了寶劍,他心裡不大舒服。哈利一直以為自己是格蘭芬多學院的學生為榮。格蘭芬多努力維護麻瓜出身者的權益,曾與迷戀純血統的斯萊特林有過激烈衝突…… 「拉環可能在撒謊,」哈利說,睜開了眼睛,「格蘭芬多可能並沒有偷那把寶劍。我們怎麼知道妖精講的歷史就是正確的呢?」 「這有關係嗎?」赫敏問。 「會改變我的感覺。」哈利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就對拉環說,等他幫助我們進入金庫之後,就可以擁有這把寶劍——但是要說得很小心,別告訴他可以拿到寶劍的確切時間。」 羅恩慢慢地咧嘴一笑,但是赫敏顯得很震驚。 「哈利,我們不能——」 「他可以得到它,」哈利接著說,「在我們用它對付完所有的魂器之後。我保證他那時候會得到它。我會守信用的。」 「但那可能是很多年之後!」赫敏說。 「這我知道,但是他不必知道。我不會說謊的……真的。」 哈利又倔強又羞愧地迎視著她的目光,想起刻在紐蒙迦德大門上的那句話:為了更偉大的利益。他拋開了那個念頭。他們還有什麼選擇呢? 「我不喜歡。」赫敏說。 「我也不大喜歡。」哈利承認。 「哦,我認為這主意妙極了。」羅恩說著站起身,「我們去告訴他吧。」 回到那間最小的臥室,哈利答應把寶劍給拉環,他措詞很小心,沒有說出移交寶劍的確切時間。他說話的時候,赫敏皺眉看著地板,哈利很是惱火,怕她洩露了秘密。還好,拉環只盯著哈利而沒看別人。 「向我保證,哈利。波特,如果我幫助了你,你會給我格蘭芬多的寶劍,是嗎?」 「是的。」哈利說。 「那麼握手。」妖精說著伸出手來。 哈利握住妖精的手,不知那雙黑眼睛是否在他眼中看出了幾分疑慮。拉環鬆開他的手,拍拍巴掌說道:「那麼,我們開始吧!」 就像當初策劃潛入魔法部一樣,他們在最小的臥室裡開始了工作。依著拉環的偏好,屋裡保持著半黑暗狀態。 「我只去過萊斯特蘭奇的金庫一次,」拉環對他們說,「就是奉命把假寶劍放進去那次。那是最古老的密室之一。最古老巫師家族的財物儲存在最深的一層,那裡的金庫最大,並且保護最好……」 他們把自己關在衣櫃般的小房間裡,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漸漸地,幾天過去了,幾星期過去了,要克服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其中包括復方湯劑快用光了。 「只夠一個人用的了。」赫敏說,一邊對著燈光斜舉著泥漿般濃稠的湯劑。 那就夠了。「哈利說,他正在研究拉環手繪的最深處的過道地圖。 貝殼小屋的其他人不可能不發現異常,因為哈利、羅恩和赫敏只在吃飯的時候出現。沒有人問起,但哈利經常感覺到比爾在飯桌上看著他們三個,關切而若有所思。 在一起的時間越長,哈利越覺得他不太喜歡那個妖精。拉環是出奇的殘忍,他把低等物種的痛苦當成笑談,而對於進入萊斯特蘭奇的金庫可能需要傷害其他巫師,他似乎津津樂道。哈利看得出來自己的兩個同伴也感到厭惡,但是他們沒有討論這個,他們需要拉環。 妖精勉強地和其他人一道吃飯。腿傷治好以後,他仍然要求與還很虛弱的奧利凡德一樣享受飯菜送到房間的待遇,直到比爾(在芙蓉的憤怒爆發後)上樓告訴他不能再那樣安排。從那以後,拉環加入到擁擠的餐桌前,但拒絕吃同樣的食物,堅持要吃大塊的生肉、根莖和各種真菌。 哈利感到自己有責任,畢竟是他堅持讓那妖精留在貝殼小屋的。是他的錯誤導致了韋斯萊一家被迫隱藏,使得比爾、弗雷德、喬治和韋斯萊先生不能繼續上班。 「對不起,」在四月一個狂風大作的夜晚,他幫芙蓉準備晚餐時說,「我真不想讓你們承受這一切。」 芙蓉剛剛讓幾把刀子自動為拉環和比爾切牛排,比爾自從被格雷伯克咬傷後,也喜歡吃帶血的肉了。刀子在身後切著肉,她有點煩躁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哈利,你救過我妹妹的命,我不會忘記的。」 嚴格說來,那不是真的,但是哈利決定不提醒她加布麗從未真的有過危險。 「不管怎樣,」芙蓉接著說,一邊用魔杖指著爐子上的一罐調味汁,它馬上開始冒泡,「奧利凡德先生今晚就要搬去穆麗爾姨婆家,這樣就會方便些了。那個妖精,」提到他時芙蓉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可以搬到樓下來,這樣你、羅恩和迪安就可以住在那間屋了。」 「我們不介意睡在客廳裡。」哈利說,他知道拉環要是睡沙發會不痛快,保持拉環心情愉快對於他們的計劃至關重要。「不用擔心我們,」看到芙蓉要反對,哈利接著說,「我和羅恩、赫敏很快也要走了,我們不會再待多久。」 「你在說什麼呀?」她皺著眉頭對他說,魔杖指著懸在半空中的砂鍋,「你們當然不能離開,你們在這兒是安全的!」 她說這話時的樣子很像韋斯萊太太,哈利很高興後門這時開了,盧娜和迪安走了進來,頭髮被雨水打濕了,手裡抱滿浮木。 「……還有小小的耳朵,」盧娜正說著,「有一點像河馬的,爸爸說,不過是紫色的,而且有毛。如果你想呼喚它們,必須哼歌,它們喜歡華爾茲,節奏不要太快……」 迪安看起來不大自在,朝哈利聳了聳肩,跟著盧娜走進餐廳兼客廳,羅恩和赫敏正在佈置餐桌。哈利抓住機會迴避了芙蓉的問題,抄起兩罐南瓜汁跟了過去。 「……如果你來我家,我可以給你看那只獸角,爸爸寫信告訴我的,我還沒有看到呢,因為食死徒把我從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帶走了,我沒能回家過聖誕節。」盧娜說著,一邊和迪安把火續上。 「盧娜,我們告訴過你,」赫敏衝她叫道,「那個獸角爆炸了,它是毒角獸的角,不是彎角鼾獸的——」 「不,肯定是鼾獸的角,」盧娜不為所動地說,「爸爸告訴我的。到如今它可能已經變好了,知道嗎,它們會自我修復。」 赫敏搖了搖頭,繼續擺放叉子,這時比爾帶著奧利凡德先生走下樓梯。魔杖製作人看起來仍然異常虛弱,緊抓著比爾的手臂,比爾還提著個大箱子。 「我會想念您的,奧利凡德先生。」盧娜走到老人跟前說。 「我也會想念你,親愛的,」奧利凡德說,拍了拍她的肩膀,「在那個可怕的地方,你對我是一個莫大的安慰。」 「那麼,再會,「原文為法語。」奧利凡德先生。」芙蓉親了親他的雙頰說,「不知道您能不能幫我帶一個包裹給比爾的穆麗爾姨婆?我還沒有把她的頭飾還給她呢。」 「很榮幸。」奧利凡德微鞠一躬說,「感謝你的盛情款待,這點回報不足掛齒。」 芙蓉取出一個磨破的天鵝絨箱子,打開給魔杖製作人看了一下,頭飾在低懸的吊燈下閃閃發光。 「月長石和鑽石,」拉環剛才悄悄走了進來,哈利沒有注意到,「我想是妖精做的吧?」 「巫師花錢買的。」比爾平靜地說。妖精迅速看了他一眼,目光鬼祟而含有挑戰意味。 大風刮著小屋的窗戶,比爾和奧利凡德朝著黑夜裡出發了。其他人擠在餐桌周圍,開始吃飯,胳膊碰著胳膊,幾乎沒有空間可以活動。旁邊壁爐裡的火焰辟啪作響。哈利注意到芙蓉幾乎沒吃東西,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窗戶。還好,他們剛吃完第一道菜,比爾就回來了,長髮被風吹得纏在一起。 「一切都好。」他告訴芙蓉,「奧利凡德安頓好了,爸爸媽媽向大家問好,金妮說她愛你們。弗雷德和喬治讓穆麗爾姨婆很生氣,他們仍然在她的後屋承接貓頭鷹訂單業務。不過,歸還頭飾令她很高興,她說還以為被我們貪污掉了呢。」 「啊,你的姨婆她很可愛。「原文為法語。」」芙蓉氣呼呼地說,一邊揮舞著魔杖使髒盤子在半空中摞在一起,她接住它們走出了房間。 「我爸爸做了一個頭飾,」盧娜說,「噢,實際上更像一個王冠。」 羅恩看到哈利的目光後咧嘴一笑,哈利知道他想起了在謝諾菲留斯家看到的滑稽頭飾。 「是的,他在試著重做失蹤的拉文克勞冠冕,他認為他已經確定了大多數主要成分,加上靈光翅膀後確實不一樣了——」 前門砰的一響,大家都轉過頭去,芙蓉驚恐地從廚房裡跑了出來。比爾跳了起來,用魔杖指著門口。哈利、羅恩和赫敏也是一樣。拉環悄悄地鑽到了桌子底下。 「是誰?」比爾喊道。 「是我,萊姆斯。盧平!」一個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喊道。哈利感到一陣心驚肉跳,出什麼事了?「我是狼人,我妻子叫尼法朵拉。唐克斯,你是貝殼小屋的保密人,告訴了我這個地址,叫我有緊急情況就過來!」 「盧平。」比爾咕噥道,跑過去擰開了門。 盧平跌進門內,臉色蒼白,裹著一件旅行斗篷,灰白的頭髮被風刮亂了。他站起來,環顧四周,確認屋裡有誰,然後大聲喊道:「是個男孩!我們給他起名叫泰德,用了朵拉父親的名字!」 赫敏尖叫起來。 「什麼——?唐克斯——唐克斯生了?」 「生了,生了!生了小寶寶!」盧平喊道。餐桌周圍一片歡呼聲和欣慰的歎息聲。赫敏和芙蓉都尖叫道:「恭喜恭喜!」羅恩說:「我的天哪,一個新生兒!」好像以前從沒聽說過這種事似的。 「是的——是的——一個男孩。」盧平又說了一遍,似乎高興得飄飄然了。他大步走過來和哈利擁抱,格裡莫廣場地下室裡的那一幕好像從未發生過。 「你願意當教父嗎?」他鬆開哈利,問道。 「我——我?」哈利結結巴巴地說。 「對,是你,當然——朵拉完全同意,沒有人更合適了——」 「我——好的——天哪——」 哈利驚喜交加,激動得不知所措。現在比爾忙著去拿酒,芙蓉勸盧平同大家一起喝點。 「我不能待得太久,必須回去。」盧平說,衝著大家眉開眼笑,看上去比哈利見過的任何時候都年輕了好幾歲,「謝謝你,謝謝你,比爾。」 比爾很快就給所有的酒杯倒滿了酒,大家站了起來,高高地舉杯慶祝。 「為了泰迪。萊姆斯。盧平,」盧平說,「一個正在成長的偉大巫師!」 「他長得像誰?」芙蓉問道。 「我認為他像朵拉,可是朵拉認為像我。頭髮不多,剛出生時看上去是黑色的,但是我發誓一小時後就變成了薑黃色,很可能到我回去時就是金黃色了。安多米達說唐克斯出生第一天頭髮就開始變色。」盧平把酒一飲而盡,「哦,再來一杯。」他笑瞇瞇地添了一句,比爾又給他加了酒。 狂風吹打著小屋,爐火跳躍著,辟啪作響,比爾很快又打開了一瓶酒。盧平帶來的消息似乎讓他們都忘記了自我,暫時從被困的狀態中解放了出來:新生命誕生的信息令人振奮。惟有那個妖精似乎對突如其來的節日氣氛無動於衷,不一會兒就溜回他現在獨住的臥室去了。哈利原以為只有他一個人注意到,忽然發現比爾的目光盯著妖精上了樓梯。 「不……不……我真的必須回去了。」盧平終於說道,謝絕了又一次斟酒。他站起身,將旅行斗篷裹到身上。「再見,再見——過幾天我想辦法帶些照片來——他們知道我見到了你們,都會非常高興的——」 他繫好斗篷後開始道別,和女士們擁抱,和男士們握手,仍然眉開眼笑,返回了狂風呼嘯的黑夜裡。 「教父,哈利!」比爾說,他們幫著清理餐桌,一起走進了廚房,「真是榮幸啊!恭喜!」 哈利放下端著的空酒杯,比爾順手拉上了身後的門,隔開仍在大聲說話的其他人。儘管盧平已經離開,他們還在繼續慶祝。 「哈利,其實我想和你單獨談談。小屋裡人太多,找這麼一個機會不容易。」 比爾猶豫了一下。 「哈利,你們和拉環在計劃著什麼事情。」 這是一個陳述,不是一個問句,哈利也就不必否認了。他只是看著比爾,等待下文。 「我瞭解妖精,」比爾說,「我離開霍格沃茨後就一直為古靈閣工作。如果說巫師和妖精之間能有友誼的話,我有妖精朋友——或者至少,有我很瞭解也很喜歡的妖精。」比爾再次猶豫了一下,「哈利,你想從拉環那兒得到什麼,你又答應回報他什麼?」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哈利說,「對不起,比爾。」 廚房的門開了,芙蓉端著更多的空酒杯要進來。 「等一下,」比爾對她說,「就一會兒。」 她退了出去,他把門重新關上。 「那麼我不得不說一句,」比爾接著說,「如果你和拉環訂了任何協議。尤其是如果那協議涉及財寶,你必須格外小心。妖精概念中的所有權、報酬和補償與人類的不同。」 哈利感到一陣不安,好像一條小蛇在他體內攪動。 「什麼意思?」他問。 「我們是在討論另一種生物,」比爾說,「許多個世紀以來,巫師和妖精的交往充滿矛盾——這些你都可以從魔法史中去瞭解。雙方都曾有過錯,我絕不會說巫師清白無辜。然而,一些妖精認為——古靈閣的妖精也許更容易認為:涉及金子和財寶時,巫師就不可信任,並且巫師不尊重妖精的所有權。」 「我尊重——」哈利說,但是比爾搖了搖頭。 「你不理解,哈利,沒人能夠理解,除非和妖精在一起生活過。對於妖精來說,任何一件東西的正當主人都是它的製造者,而不是購買者。凡是妖精製造的東西,在妖精看來,都理當歸他們所有。」 「但如果是買來——」 「——妖精們會認為那是付錢者租用的。他們最難接受的,就是妖精製作的東西由巫師傳給巫師。當頭飾在拉環眼皮下傳過來,你看到他的臉色。他很不滿。我相信拉環會像他同類中的極端者一樣,認為原來的購買者死後,那東西就應該歸還給妖精。他們認為我們這樣習慣於佔有妖精製造的東西,由巫師傳給巫師而不再付錢,比偷竊好不到哪裡去。」 哈利現在有了一種不祥的感覺,他懷疑比爾猜到了更多的東西。 「我要說的,」比爾把手伸到廚房的門上,「就是你在對妖精做出承諾時要格外小心,哈利。對一個妖精食言要比闖進古靈閣更危險。」 「好的。」哈利說,比爾打開了門,「好的。謝謝。我會記在心上的。」 跟著比爾回到大家中間時,哈利突然產生了一個怪異的念頭,無疑是喝酒引起的。他覺得對於小泰德。盧平來說,自己正要變成一個像小天狼星布萊克一樣魯莽的教父。 第26章 古靈閣 計劃已經定好,準備已經完成,在那間最小臥室的壁爐架上,一根長長的粗糙的黑頭髮(從赫敏在馬爾福莊園穿在那件毛衣上搞下的)捲縮在一個小玻璃藥瓶裡。 「你拿著她本人的魔杖,」哈利朝著胡桃木魔杖點了一下頭說,「我想應該是很令人信服的。」 赫敏戰戰兢兢地拿起魔杖,好像害怕魔杖會蜇她或咬她一樣。 「我討厭這個東西,」她低聲說道,「我真討厭它。感覺很糟糕,用起來很不順手……有點像她。」 哈利忍不住想起赫敏當初怎樣駁斥他對黑刺李木魔杖的嫌惡,當他認為那根魔杖不如自己的好用時,她堅持認為那只是心理作用,對他說只要多加練習。然而哈利決定不再重提她當初的建議,在偷襲古靈閣的前夜跟她作對似乎不是時候。 「不過,它可能會幫助你進入角色,」羅恩說,「想想那根魔杖做了些什麼!」 「那正是我要說的!」赫敏說,「就是這根魔杖折磨過納威的父母,誰知道還有多少人被它折磨過?就是這根魔杖殺死了小天狼星!」 哈利沒有想到這一點。他低頭看著魔杖,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把它折斷,想用靠在身旁牆上的格蘭芬多寶劍把它砍成兩截。 「我懷念我的魔杖,」赫敏可憐地說,「真希望奧利凡德先生也給我另外做一根。」 那天早上,奧利凡德先生給盧娜寄來了一根新魔杖。此刻盧娜正在屋後的草坪上,在下午的陽光下試驗它的性能。迪安的魔杖也被搜捕隊奪去了,他在一旁鬱悶地看著。 哈利低頭注視著曾經屬於德拉科。馬爾福的山楂木魔杖。他驚訝但慶幸地發現,它用起來至少跟赫敏的魔杖一樣順手。哈利記起了奧利凡德說過的魔杖性能的秘密,他估計赫敏的問題是:她沒有戰勝胡桃木魔杖效忠的對象,直接從貝拉特裡克斯的手上奪得它。 臥室的門開了,拉環走了進來。哈利本能地伸手抓住劍柄,把寶劍攬到自己的身邊,但馬上又後悔了:他能看出妖精注意到了這個動作。為了掩飾剛才的尷尬,哈利說:「我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查,拉環。我們已經告訴比爾和芙蓉我們明天離開,並且叫他們不要起床送我們。」 因為他們離開之前赫敏要化裝成貝拉特裡克斯,而讓比爾和芙蓉知道的或猜到的越少越好,所以哈利等堅決不要他們送,並講明了不再返回這裡。珀金斯的舊帳篷在遭遇搜捕隊的那天晚上弄丟了,比爾又借給他們一個,現在就放在串珠小包裡。赫敏那天居然是把小包塞進襪子裡才躲過了搜捕隊的搜查,哈利得知後十分佩服。 儘管哈利會想念比爾、芙蓉、盧娜以及迪安,更不必說這幾個星期來享受的家的舒適,但他仍然期待著逃離貝殼小屋的禁錮。他已經厭倦了總要確保他和羅恩、赫敏說話時不會被別人聽見,厭倦了把他們自己關在狹小黑暗的臥室裡。尤其是他想擺脫拉環。然而,在不交出格蘭芬多寶劍的情況下,怎樣以及什麼時候才能與那個妖精分手,哈利一直想不出答案。那妖精很少讓哈利、羅恩和赫敏單獨待在一起五分鐘以上,他們三人不可能商量出辦法。「他都可以給我媽媽上上課了。」羅恩埋怨道,因為妖精的長手指不停地出現在門邊。有比爾的警告在腦海裡,哈利不禁懷疑拉環隨時都在提防他們使詐。赫敏強烈反對計劃中的騙局,以至於哈利放棄了同她商量如何完成它。而難得幾次沒有拉環的自由時間裡,羅恩所能想到的也就是:「我們見機行事吧,夥計。」 那個晚上哈利睡得很糟糕。開始幾小時一直醒著,回想起潛入魔法部之前那天晚上的感受。記得當時他是滿懷決心,幾乎是興奮的,而現在他卻感到一陣陣焦慮和痛苦的懷疑,擺脫不掉對於徹底失敗的恐懼。他不停地告訴自己計劃很周密,對可能遭遇的所有困難都做了充分準備,而且拉環很熟悉情況。可是他心裡仍然不踏實,有一兩次聽到羅恩有動靜,他斷定羅恩也醒著,但他們是和迪安一起睡在起居室裡,所以哈利沒有說話。 謝天謝地,六點鐘到了,他們鑽出睡袋,在昏暗中穿上衣服,輕手輕腳地走到花園裡,等待同赫敏和拉環會合。黎明很寒冷,但由於是五月了,沒有什麼風。哈利抬頭看著仍在黑色夜空中閃爍著微光的星星,聽著海水一遍遍衝擊著峭壁——他將會懷念這聲音。 現在,綠色的小嫩芽已經從多比墳上的紅土中鑽出,一年之後這個土丘將被鮮花覆蓋。刻有多比名字的白石頭已經有點風化的痕跡。他現在才意識到,再也找不到一個比這裡更美麗的地方讓多比安息了。然而,想到就要離開多比,哈利悲傷得有點心痛。他低頭看著墳墓,再次疑惑小精靈是怎麼知道去哪裡營救他們的。他的手指不經意間伸向掛在脖子上的小皮袋,摸到了邊緣不齊的鏡子碎片,他曾相信在裡面見到了鄧布利多的眼睛。這時,開門聲一響,他回過頭來。 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大步跨過草坪朝他們走來,拉環陪在旁邊。她穿著一件從格裡莫廣場帶來的舊袍子,邊走邊把串珠小包塞進袍子裡面的口袋。哈利儘管明知道那其實是赫敏,卻仍然抑制不住一陣厭惡的戰慄。她的個頭比他還高,長長的波浪形黑髮披在背後,腫眼皮的眼睛輕蔑地看著他。但她說話時,哈利從貝拉特裡克斯低沉的聲音中聽出了赫敏。 「她的味道令人作嘔,比弋迪根還糟糕!好,羅恩,過來讓我給你弄……」 「好吧,但是記住,我不喜歡鬍子太長——」 「哦,看在老天爺的分兒上,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問題——」 「不是的,它礙事兒!不過我喜歡我的鼻子變短一點,就照你上次弄的那樣。」 赫敏歎了口氣,開始工作,嘴裡喃喃地念著,幫羅恩改變容貌。他被賦予了一個完全是捏造的身份,他們指望貝拉特裡克斯那股邪惡的霸氣會保護他。哈利和拉環將藏在隱形衣下面。 「好了,」赫敏說,「他看起來怎樣,哈利?」 偽裝過的羅恩還能勉強辨識出來,但哈利想那僅僅是因為他和羅恩太熟悉了。羅恩現在頭髮長而拳曲,下巴上有一把濃密的棕色鬍鬚,上唇也留著小鬍子,臉上沒有了雀斑,眉毛很濃,鼻子又短又寬。 「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但是還湊合。」哈利說,「我們可以走了嗎?」 三人都回頭看了一眼貝殼小屋,它黑乎乎、靜悄悄地臥在若隱若現的星星下。他們轉身朝外走去,只要過了界牆,赤膽忠心咒就不再有效,他們便可以幻影移形了。一出大門,拉環便說話了。 「現在我該爬上去了,哈利。波特?」 哈利彎下腰,妖精爬到他背上,雙手相扣抱住哈利的喉嚨口。他並不重,但哈利不喜歡碰到妖精,也不喜歡他那樣緊抱著自己,力氣大得驚人。赫敏從串珠小包裡取出隱形衣蓋住了他倆。 「好極了,」她說道,一邊俯身檢查哈利的腳,「我什麼也看不到。走吧。」 哈利背著拉環原地旋轉,拚命集中意念想著破釜酒吧——那是對角巷的入口。當他們進入壓得透不過氣來的黑暗時,妖精抱得更緊了。幾秒鐘後,哈利的雙腳踏到了地面,睜眼一看是查林十字路。麻瓜們匆匆走過,帶著大清早那種沒精打采的表情,絲毫沒意識到小旅館的存在。 破釜酒吧裡幾乎沒有人。湯姆,那個駝背又沒牙的老闆,正在吧檯後面擦拭玻璃杯;幾個在遠處牆角里竊竊私語的巫師瞥了一眼赫敏,退到了暗處。 「萊斯特蘭奇夫人。」湯姆低聲說道,當赫敏走過時,他恭敬地低下了頭。 「早上好。」赫敏說,在隱形衣下背著拉環輕輕走過的哈利看出湯姆有些驚訝。 「太有禮貌了,」從旅館進入小小的後院時,哈利對赫敏耳語道,「你對他們要像對待垃圾一樣。」 「好,好!」 赫敏抽出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在面前普普通通的牆上輕敲一塊磚頭。牆塊馬上開始旋轉,中間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小洞,洞口越變越大,最後形成一個拱洞,通向一條鵝卵石鋪砌的狹窄街道,那就是對角巷。 街上靜悄悄的,剛到店舖開門的時間,外面幾乎還沒有顧客。蜿蜒曲折的卵石小巷變化很大,當年哈利初進霍格沃茨之前來這裡的時候,小巷中熙熙攘攘,何等熱鬧。而現在這麼多的店舖都用木板封上了,倒是新建了幾家經營黑魔法物品的店面,哈利上一次來時還沒有呢。哈利自己的面孔從許多窗口張貼的海報上瞪著他,下面寫著頭號不良分子。 許多衣衫襤褸的人擠坐在各家店舖的門口。哈利聽到他們在向寥寥無幾的過客哀訴,乞討金幣,並強調自己是真正的巫師。有個男的一隻眼睛上蒙著染血的繃帶。 當他們沿著街道往前走時,乞丐們瞥見了赫敏,頓時作鳥獸散,都拉起兜帽遮著臉盡快逃離。赫敏好奇地目送他們,直到眼睛上蒙繃帶的男人蹣跚地走到她面前。 「我的孩子們!」他指著她咆哮道,聲音沙啞刺耳,聽起來有點精神錯亂,「我的孩子們在哪兒?他把他們怎麼樣了?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我——我真的——」赫敏結結巴巴地說。 那個男的突然衝向她,伸手來抓她的喉嚨。隨著砰的一聲和一道紅光,他向後摔倒在地,不省人事了。羅恩站在那兒,魔杖仍舉在手裡,鬍子後面的臉上滿是驚訝。街道兩邊的窗戶裡露出了人臉,一小群衣著體面的過路人拉起長袍小跑起來,急於離開現場。 這樣進入對角巷實在是太惹人注目了,哈利一時猶豫是否現在就撤離,重新再制定一個計劃。可是他們還沒來得及挪動腳步或商量,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叫喊。 「咦,萊斯特蘭奇夫人!」 哈利急轉過身,拉環把他的脖子抱得更緊了。一個瘦高個的巫師大步向他們走來,一頭濃密的灰髮,鼻子又長又尖。 「是特拉弗斯。」妖精在哈利耳邊嘶嘶地說,但是哈利一時想不起特拉弗斯是誰。赫敏挺直了身子,帶著她所能裝出來的最大輕蔑問道:「你想幹嗎?」 特拉弗斯停住腳步,顯然覺得受到了冒犯。 「他也是食死徒!」拉環耳語道,哈利悄悄靠過去,把這個信息傳進赫敏的耳朵。 「我只是想和你打個招呼,」特拉弗斯冷冷地說道,「但是如果不受歡迎的話……」 哈利現在聽出他的聲音了,特拉弗斯是被召喚到謝諾菲留斯家的食死徒之一。 「不,不,哪裡,特拉弗斯,」赫敏忙說,試圖掩蓋剛才的錯誤,「你好嗎?」 「嗯,我承認我很驚訝見到你出來走動,貝拉特裡克斯。」 「是嗎?為什麼?」赫敏問。 「嗯,」特拉弗斯咳嗽了一下,「我聽說馬爾福莊園的人都被禁閉在屋子裡了,在那個……啊……逃脫之後。」 哈利祈求赫敏保持鎮靜。如果這消息是真的,如果貝拉特裡克斯不該在公共場合出現——「黑魔王原諒了那些在過去對他最忠誠的人,」赫敏說,惟妙惟肖地模仿著貝拉特裡克斯最傲慢時的態度,「也許你在他那裡的信用沒有我好,特拉弗斯。」 食死徒又好像受到了冒犯,但似乎也少了些懷疑。他低頭看了一眼剛被羅恩擊昏的那個男人。 「這東西怎麼得罪了你?」 「沒關係,不會再這樣啦。」赫敏冷冷地說。 「這些沒有魔杖的東西有時很麻煩,」特拉弗斯說,「如果他們只是乞討我倒不介意,但有一個竟然要我到魔法部去為她辯護。『我是個女巫,先生,我是個女巫,讓我證明給你看!』」他尖叫著模仿著,「好像我會把我的魔杖給她——可是,」特拉弗斯好奇地說,「你現在用的是誰的魔杖呀,貝拉特裡克斯?我聽說你自己的被——」 「這就是我自己的魔杖,」赫敏冷冷地說,一邊舉起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我不知道你聽到了什麼謠言,特拉弗斯,你似乎被很可悲地誤導了。」 特拉弗斯似乎有點吃驚,他轉向羅恩。 「你的朋友是誰?我不認識他。」 「他是德拉哥米爾。德斯帕德,」赫敏說,他們商議計劃時決定,一個虛構的外國名字對於羅恩是最安全的掩護,「他幾乎不會說英語,但是很支持黑魔王的目標。他是從特蘭西瓦尼亞來看我們新政權的。」 「是嗎?你好,德拉哥米爾。」 「你好。」羅恩伸出手說。 特拉弗斯伸出兩根手指與羅恩握手,似乎擔心弄髒自己似的。 「那麼,你和你的——啊——這位支持我們的朋友這麼早就到對角巷來有何貴幹呀?」特拉弗斯問道。 「我要去古靈閣。」赫敏說。 「哎呀,我也要去,」特拉弗斯說,「金子,骯髒的金子!我們活著離不開它,然而我承認,我很遺憾我必須跟那些長手指的朋友打交道。」 哈利感到拉環的手一時勒緊了他的脖子。 「請吧?」特拉弗斯說著,示意赫敏向前走。 赫敏別無選擇,只好跟在他的身邊,沿著蜿蜒曲折的鵝卵石街道,朝高高聳立在小店舖之上的那座雪白的塔樓——古靈閣走去。羅恩走在他們身旁,哈利和拉環跟在後面。 他們最不希望出現的就是一個警惕的食死徒,最糟糕的是,特拉弗斯陪伴在他以為的貝拉特裡克斯身旁,哈利就沒有辦法同赫敏和羅恩交流了。很快,他們已經到了通往青銅大門的大理石台階底部。正如拉環警告過的那樣,大門兩側穿制服的妖精已經換成了兩個巫師,各持一根細長的金棒。 「啊,誠實探測器,」特拉弗斯誇張地歎了口氣,「很原始——但很有效!」 他走上台階,朝大門左右的巫師點了點頭,他們舉起金棒在他週身上下移動著。哈利知道這種儀器會探測到隱藏魔咒以及暗藏的魔法物件。哈利知道只有幾秒鐘的機會,他迅速舉起德拉科的魔杖點了點兩個門衛,低聲念了兩遍混淆視聽。兩個門衛被咒語擊中,都微微一震,特拉弗斯看著銅門裡面的內廳,沒有注意到。 赫敏登上台階,長長的黑髮在身後如波浪般飄蕩。 「等一等,夫人。」門衛舉起探測器說道。 「你剛剛已經查過了!」赫敏用貝拉特裡克斯那傲慢的、盛氣凌人的口吻說。特拉弗斯回過頭,揚起眉毛。門衛迷惑了,低頭盯著細細的金色探測器,然後盯著他的同伴,後者有點茫然地說:「是的,你剛才查過他們了,馬裡厄斯。」 赫敏大步往前走,羅恩跟在她身邊,隱形的哈利和拉環緊隨其後。過了門口,哈利回頭瞥了一眼:兩個巫師都在撓腦袋。 第二道門前站著兩個妖精,銀製的大門上鐫刻著竊賊必受惡報的詩句。哈利抬頭看著它,突然一個如刀刻般鮮明的記憶浮現在他的眼前:他剛滿十一歲的那天,他一生中最奇妙的生日那天,就是站在這裡,海格在他旁邊說:「就像我說的,你要是想搶這個銀行,那你就是瘋了。」那天,古靈閣在他看來是一個神奇的地方,是施了魔法的寶庫,裡面藏著那麼多他根本不知道在他名下的金子。他從沒想到過自己會回來偷盜……但幾秒鐘後,他們已站在了巨大的大理石門廳裡。 長長的櫃檯後面,妖精們坐在高凳上,接待當天的第一批顧客。赫敏、羅恩和特拉弗斯朝著一個年長的妖精走去,他正在透過鏡片檢查一塊厚厚的金幣。赫敏借口要向羅恩介紹大廳的特色,讓特拉弗斯走在她的前面。 那個妖精把手裡的金幣丟到一邊,隨口說了聲「小矮妖」,然後向特拉弗斯問好,接過他遞上去的一把小金鑰匙,檢查過後又還給了他。 赫敏跨步向前。 「萊斯特蘭奇夫人!」妖精說道,顯然很吃驚,「啊呀!您——今天我能為您做點什麼?」 「我想進入我的金庫。」赫敏說。 年長的妖精似乎退縮了一下。哈利瞥了一眼四周。不僅特拉弗斯停下來看著她,好幾個妖精都抬起頭盯著赫敏。 「您有……身份證明嗎?」那個妖精問。 「身份證明?我——我——以前從沒有向我要過身份證明呀!」赫敏說。 「他們知道了!」拉環在哈利的耳朵輕聲低語,「他們一定得到警告,說有人會冒名頂替!」 「您的魔杖就可以證明,夫人。」那妖精說著,伸出了微微顫抖的手。哈利突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意識到古靈閣的妖精們知道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已經失竊了。 「馬上動手,馬上動手,」拉環耳語道,「用奪魂咒!」 哈利在隱形衣下面舉起山楂木魔杖,指向那個年長的妖精,平生第一次輕聲念道:「魂魄出竅!」 一種奇特的感覺迅速傳入哈利的手臂,一股麻刺刺的暖流似乎從他的腦海裡流出,順著肌肉和血管把他與魔杖和剛施的咒語連接在一起。那個妖精接過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仔細地檢查過後說:「啊,您又做了一根新魔杖,萊斯特蘭奇夫人!」 「什麼?」赫敏說,「不,不,那是我的——」 「新魔杖?」特拉弗斯又走回櫃檯前,周圍的妖精仍在注視著,「但你是怎麼做到的呢?找了哪一位魔杖製作人?」 哈利不假思索地採取行動:他將魔杖指向了特拉弗斯,再次低聲喝道:「魂魄出竅!」 「哦,是,我看到了,」特拉弗斯低頭看著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說,「是的,很漂亮。好用嗎?我一直認為魔杖需要一點時間來摩磨合,你認為呢?」 赫敏似乎完全被搞糊塗了,但是她一言不發地接受了這些古怪的變化,哈利深深地鬆了口氣。 櫃檯後面那位年長的妖精拍了一下手,一個年紀稍輕的妖精走了過來。 「我要用丁當片。」年長的妖精對他說,年輕的妖精迅速離去,不一會兒就拿來一個小皮包交給了年長的妖精,小包裡似乎裝滿了丁當作響的金屬。「好的,好的!請跟我來吧,萊斯特蘭奇夫人,」年長的妖精說著,從凳子上跳下去不見了,「我帶您去您的金庫。」 他出現在櫃檯的盡頭,很高興地朝他們跑過來,小皮包裡的東西仍在丁當作響。特拉弗斯現在很安靜地站在那裡,嘴巴張得大大的。羅恩困惑地看著特拉弗斯,等於在吸引別人注意這個怪現象。 「等等——鮑格羅德!」 另一個妖精急忙繞過櫃檯跑了過來。 「我們有指示,」他說,同時向赫敏鞠了一躬,「請原諒,萊斯特蘭奇夫人。關於萊斯特蘭奇的金庫,我們得到過特殊的指示。」 他在鮑格羅德的耳邊急急地低語了幾句,但是被施了奪魂咒的妖精推開了他。 「我知道有指示。萊斯特蘭奇夫人希望看著她的金庫……很古老的家庭……老顧客……這邊走,請……」 他仍然丁當作響地匆匆朝大廳的一扇門走去。哈利回頭一看,特拉弗斯還像生了根一樣站在原地,眼神茫然而不正常。哈利做出決定:輕揮魔杖讓特拉弗斯跟了過來。那巫師溫順地緊跟在他們後面,他們穿過那扇門進了粗糙的石廊,裡面有燃燒的火把照明。 「有麻煩,他們懷疑了。」當他們身後的那扇門重重地關上後,哈利扯下隱形衣說道。拉環從他背上跳了下來。看到哈利。波特突然出現在他們中間,特拉弗斯和鮑格羅德都沒有表現出一點點驚奇,只是茫然地站在那裡。「他們被施了奪魂咒,」哈利補充道,回答赫敏和羅恩困惑的詢問,「我想我的魔咒可能不夠強,我不知道……」 又一段記憶閃過他的腦海,是真的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在他第一次嘗試使用不可饒恕咒衝他尖叫著:「你需要下得了狠心才行,波特!」 「我們怎麼辦?」羅恩問,「趁現在還有可能,趕緊出去吧?」 「有可能嗎?」赫敏說,回頭看著通往大廳的門,誰知道那扇門後正在發生什麼。 「已經到這裡了,我說就往前走吧。」哈利說。 「好!」拉環說,「那麼,我們需要鮑格羅德來控制小推車,我已經沒有這個權利了。但是車上沒有那個巫師的位置了。」 哈利用魔杖指著特拉弗斯。 「魂魄出竅!」 巫師轉過身,沿著黑黑的軌道步履輕快地離開了。 「你讓他做什麼?」 「藏起來。」哈利說,一邊將魔杖指向鮑格羅德,那妖精吹了聲口哨,一輛小推車從黑暗中沿著軌道滾來。他們爬進小推車,鮑格羅德和拉環在前面,哈利、羅恩和赫敏擠在後排,這時哈利確定他聽見了身後大廳裡的叫喊聲。 小推車猛然啟動,速度越來越快:他們呼嘯著超過了特拉弗斯,他正扭動著身體鑽進牆上的一個縫隙中。然後小推車開始沿著迷宮似的甬道拐來拐去,向下衝去,卡噠卡噠的車聲讓哈利什麼也聽不見。他們在鐘乳石間不停地急轉彎,朝地球深處飛馳。哈利的頭髮向後飛揚,他不停地回頭掃視。他們很可能在身後留下了巨大的腳印。哈利越想越覺得愚蠢,把赫敏化裝成貝拉特裡克斯,還帶著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而食死徒已經知道是誰偷走了它—— 他們下到哈利以前在古靈閣中從沒到過的深度,快速拐了一個急彎,只見前面一道瀑布嘩嘩地沖瀉在軌道上。只有幾秒鐘的反應時間,哈利聽見拉環大喊一聲:「不!」但是無法剎車,他們飛馳而過。水灌滿哈利的眼睛和嘴巴,他不能睜眼,也無法呼吸。突然小推車猛地一斜,翻倒了,他們都被甩出了車外。哈利聽見小推車撞在甬道的牆壁上摔成了碎片,又聽見赫敏尖叫了什麼,然後感覺自己在滑行,好像沒有重量一樣飄落到石頭地面上,一點也沒摔疼。 「減——減震咒。」赫敏嗆著說,羅恩把她拉了起來。但哈利驚恐地看到她不再是貝拉特裡克斯,完全就是赫敏自己站在那裡,穿著超大號的長袍,渾身濕透。羅恩又是紅頭髮,沒有了鬍鬚。他倆對視之後也意識到了,摸著自己的面頰。 「防賊瀑布!」拉環說,一邊爬了起來,回頭看著傾注在軌道上的水簾,哈利這才知道那不僅僅是水,「它會洗掉所有的魔咒,所有的魔法偽裝!他們知道有人冒名闖入古靈閣,他們已經啟動了防衛裝置!」 哈利看見赫敏在檢查她的串珠小包還在不在,也趕忙把手伸進自己外套裡面確認隱形衣有沒有丟。他一轉身,看見鮑格羅德疑惑地搖著頭,防賊瀑布似乎消除了奪魂咒。 「我們需要他,」拉環說,「沒有古靈閣的妖精就進不了金庫,而且我們需要丁當片!」 「魂魄出竅!」哈利又說道,這聲音在石頭甬道裡迴響,他再次覺得那飄飄然的控制感從腦部流向了他的魔杖。鮑格羅德再次順從了他的意願,迷惑的表情變成了一種禮貌的淡漠,而羅恩急忙撿起了裝有金屬工具的小皮包。 「哈利,我好像聽見有人來了!」赫敏說,她舉起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指向瀑布喊道,「盔甲護身!」只見鐵甲咒沿著甬道飛去,截住了魔法瀑布。 「想得好,」哈利說,「帶路,拉環!」 他們急忙跟著妖精走入黑暗中,鮑格羅德像老狗一樣喘著氣跟在後面。「我們待會兒怎麼出去呢?」羅恩問。 「到時候再擔心吧。」哈利說,他正努力聆聽,好像附近有東西鏗鏘作響地走來走去。「拉環,還有多遠?」 「不遠了,哈利。波特,不遠了……」 他們轉過一個拐角,看到了哈利已經準備應付的那個傢伙,但它還是讓所有的人猛然止住了腳步。 一條巨大的火龍拴在前面的地上,阻止人們接近那裡的四五個最深的金庫。由於禁閉在地下太久,巨龍身上的鱗片已經變得蒼白鬆動了,它的眼睛是渾濁的粉紅色,兩條後腿都戴著沉重的鐐銬,上面的粗鏈子連著深深打進石頭地的巨樁。它那帶尖刺的巨翅收攏在身體兩側,如果展開將會充滿整個地下室。巨龍朝他們轉過醜陋的腦袋,發出一聲讓石頭都發抖的巨吼,張開大口噴出一股烈火,逼得他們順著過道往回跑去。 「它的眼睛不行了,」拉環喘息著說,「但那使它更加殘暴。不過我們有辦法控制它。它已經對丁當片形成了條件反射。拿給我吧。」 羅恩把那個小包遞給了拉環,妖精從裡面拿出一些小小的金屬器具,搖起來就發出響亮而清脆的丁當聲,就像小鐵錘砸在鐵砧上。拉環把它們發給大家,鮑格羅德也很溫順地接過去了。 「你們知道要做什麼。」拉環告訴哈利、羅恩和赫敏,「它一聽到這個聲音就會想到疼痛,就會撤退,然後鮑格羅德必須必須把手掌放在金庫的門上。」 他們搖著丁當片再次轉過拐角,噪音在石壁間迴響,被放大了許多倍,吵得哈利的腦漿似乎都在振動。巨龍又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朝後退去。哈利能看到它在顫抖,靠得更近時,他看到了它臉上一道道可怕的傷疤,猜測它是被訓練得一聽到丁當片響就懼怕火熱的寶劍砍來。 「讓他把手按在門上!」拉環催促哈利,哈利把他的魔杖再次指向了鮑格羅德。年長的妖精服從了,把手掌按在木頭上,金庫的門隨之消失了,露出一個洞口。洞裡從地面到天花板塞滿了金幣和金酒杯、銀盔甲、長著脊刺或垂著翅膀的各種奇異動物的毛皮,裝在寶瓶裡的魔藥,還有一個仍然戴著王冠的頭蓋骨。 「快找!」哈利說,他們一起衝進了金庫。 他向羅恩和赫敏描述過赫奇帕奇的金盃,但如果藏在這個金庫裡的是別的魂器,他就不知道是什麼樣子的了。他幾乎沒來得及環顧四周,身後就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門重新出現,把他們都封在了金庫裡,四下裡一片漆黑。羅恩吃驚地大喊一聲。 「沒關係,鮑格羅德能夠把我們放出去!」拉環說,「點亮你們的魔杖,行嗎?快點,我們只有一點點時間!」 「螢光閃爍!」 哈利用自己點亮的魔杖照著金庫四周:螢光照在閃爍的珠寶上,他看見假的格蘭芬多寶劍躺在高處架子上的一堆鏈子中間。羅恩和赫敏也點亮了魔杖,正在檢查他們周圍成堆的物品。 「哈利,這是不是——?啊!」 赫敏痛得尖叫一聲,哈利及時把魔杖照向了她,看到了一個嵌有寶石的酒杯從她手中滑落下去:但它落下時裂開了,變成了好多酒杯,一秒鐘之後,隨著一連串辟里啪啦的響聲,地板上滾滿了同樣的酒杯,分不出哪一個是原來的那隻。 「它燙傷了我!」赫敏呻吟道,一邊吮吸著起泡的手指。 「他們添加了烈火咒和複製咒!」拉環說,「任何東西你們碰到後都會灼燒和複製,但是複製品毫無價值——如果你們繼續觸摸財富,最終會被金子壓死!」 「好,不要碰任何東西!」哈利絕望地說,但是就在他提醒時,羅恩的腳無意間觸到一個跌落的酒杯,燙得他跳了起來,鞋子被炙熱的金屬燒掉了一塊,而原地又迸出了二十多個酒杯。 「站住,別動!」赫敏說,一邊抓住羅恩。 「只用眼睛看!」哈利說,「記住,杯子很小,是金的,上面刻著一隻獾,有兩個柄——或者拉文克勞的標誌,老鷹——」 他們極其小心地原地轉動,把魔杖指向每一個角落、每一道縫隙,然而不碰到任何東西是不可能的。哈利弄得一大堆假加隆瀑布似的灑落在地上,跟酒杯混在一起,現在幾乎沒有地方落腳了。熾熱的金子散發著高溫,整個金庫感覺就像個火爐。哈利魔杖的光束移過盾牌和妖精製作的頭盔,那一層層的架子一直頂到天花板,他的魔杖越舉越高,突然照到了一個物體,他的心猛地一跳,手抖了起來。 「在那兒,在上面!」 羅恩和赫敏也將魔杖指向了它,小金盃在三道聚光燈下閃閃發光:那杯子曾經屬於赫爾加。赫奇帕奇,後來傳到赫普茲巴。史密斯手裡,然後被湯姆。裡德爾偷去了。 「見鬼,怎麼才能上到那兒,而不碰到任何東西呢?」羅恩問。 「金盃飛來!」赫敏喊道,顯然是在絕望中忘記了拉環在商議計劃時的提醒。 「沒有用,沒有用!」拉環咆哮道。 「那怎麼辦呢?」哈利瞪著妖精說道,「如果你要那把寶劍,拉環,就必須幫助我們而不只是——等等!我能用寶劍碰東西嗎?赫敏,快拿過來!」 赫敏從袍子裡摸出串珠小包,翻找了幾秒鐘,取出了閃光的寶劍。哈利抓住嵌紅寶石的劍柄,用劍尖碰了一下旁邊的一個銀酒壺,它沒有複製。 「要是我只用寶劍穿進杯柄——可是怎麼能上到那裡去呢?」 他們誰也夠不著放金盃的架子,連個子最高的羅恩也不行。施有魔法的財寶散發出滾滾熱浪,哈利竭力思考著拿杯子的辦法,汗水順著他的面頰和脊背往下直淌。這時他聽見了金庫門外巨龍的咆哮,丁當聲越來越響。 他們現在真的是被困住了:那扇門是出去的惟一通道,然而似乎有一群妖精正在門外靠近。哈利望望羅恩和赫敏,在他倆的臉上看到了恐慌。 「赫敏,」哈利說,外面的丁當聲更響了,「我必須上去,我們必須消滅它——」 赫敏舉起魔杖,指著哈利念道:「倒掛金鐘。」 哈利被提著腳踝升上空中,碰到了一副盔甲,複製品迸發出來,像一具具白熱的身體充滿了狹小的空間。羅恩、赫敏和兩個妖精被擠得碰到其他物品上,痛得大叫,而被碰到的物品也開始複製。他們幾乎半個身子都埋在潮水般上湧的熾熱財寶中。他們掙扎著,叫喊著。哈利忙用寶劍叉入赫奇帕奇金盃的杯柄,將它挑在劍刃上。 「水火不侵!」赫敏尖叫著,試圖保護自己、羅恩和妖精們不被熾熱的金屬燙傷。 突然傳來一聲最恐怖的尖叫,哈利低頭看去:羅恩和赫敏站在齊腰深的財寶中,努力拽著鮑格羅德不讓他整個兒陷進去,但是拉環已經被淹得看不見了,只剩一點手指尖露在外面。 哈利抓住拉環的手指往外拉,滿身水泡的妖精漸漸浮現出來,嗷嗷嚎叫著。 「金鐘落地!」哈利高喊,他和拉環一起摔在不停膨脹的財寶上面,寶劍脫手飛出。 「抓住它!」哈利忍著滾燙的金屬接觸皮膚的灼痛大喊道,而拉環再次爬到他背上,一心躲避著越漲越高的熾熱物體,「寶劍在哪兒?上面掛著金盃呢!」 門外面的丁當聲變得震耳欲聾——來不及了—— 「那兒!」 是拉環看到它的,拉環突然往前一衝。一剎那間哈利意識到那妖精從沒指望過他們信守諾言。妖精一手緊抓著哈利的一撮頭髮,確保自己不掉進熾熱的金子的海洋,另一隻手抓住了寶劍的劍柄,高高揚起不讓哈利夠到。 劍上挑著的小金盃被拋向了空中,但那妖精仍然騎在哈利身上。哈利向下猛撲抓到了金盃,儘管感覺到皮肉被它燙傷了,儘管無數的赫奇帕奇金盃從他手中迸出,像雨點一樣砸在他身上,他都沒有鬆手。就在這時,金庫的門打開了,哈利發現自己無法控制地滑行在熾熱的金銀的洪流上,與羅恩、赫敏一起被衝到了金庫的外面。 哈利幾乎沒意識到全身燒傷的灼痛,一邊隨著那些不停複製的財寶往外衝,一邊把小金盃塞進口袋,伸手要拿回寶劍,但是拉環不見了。他一找到機會就從哈利背上溜了下去,撒腿逃向周圍的妖精中間,揮舞著寶劍叫喊道:「有賊!有賊!救命啊!有賊!」他轉眼消失在湧上前來的妖精群裡,他們都手持短劍,毫無異議地接納了他。 哈利在熾熱的金屬上趔趔趄趄,努力站了起來,他知道惟一的出路就是衝過去。 「昏昏倒地!」他大吼道,羅恩和赫敏也大吼起來。一道道紅光飛入妖精群中,有些妖精栽倒了,但其餘的繼續前進,哈利還看到好幾個巫師警衛從拐角處跑了過來。 被拴住的巨龍一聲怒吼,一股火焰從妖精頭上飛過,巫師們彎著身子退了回去。哈利突然來了靈感,或者說產生了一個瘋狂的念頭。他舉起魔杖對著巨獸厚重的腳鐐大喊一聲:「力松勁洩!」 隨著幾聲巨響,腳鐐斷開了。 「這邊!」哈利大喊,一邊繼續向逼近的妖精們發射昏迷咒,一邊朝著瞎眼的火龍奔去。 「哈利——哈利——你在幹什麼?」赫敏叫道。 「上來,爬上來,快點兒——」 巨龍還沒有意識到它已經自由了。哈利踩著它的後腿彎曲處爬到了龍背上。鱗片硬得像鋼鐵一樣,巨龍似乎都沒有感覺到他。哈利伸出一隻手臂,赫敏拽著它躍了上去,羅恩也爬了上去坐在他們的後面。一秒鐘後,巨龍意識到了鎖鏈已經斷開。 一聲怒吼,巨龍立了起來,張開翅膀,升向空中。哈利夾緊膝蓋,死命地牢牢抓住鋸齒狀的龍鱗,尖叫著的妖精們像保齡球瓶一樣被撞倒在一邊。巨龍向甬道出口衝去,哈利、羅恩和赫敏趴在龍背上,身子擦到了甬道頂。追趕的妖精們紛紛向巨龍投擲短劍,一把把短劍擦著它的身體掠過。 「我們根本出不去,它太大了!」赫敏尖叫道,但是巨龍張開大嘴噴出火焰,炸開了隧洞,洞頂碎裂坍塌了。巨龍使用蠻力抓刨著,一路往外衝去。哈利緊閉雙眼避開灰塵和熱浪,石頭的爆裂聲和巨龍的吼叫聲震耳欲聾。他只能緊緊抓住龍背,擔心隨時會被甩下去。正在這時,他聽見赫敏大喊道:「掘進三尺!」 她在幫助巨龍擴大通道,挖開洞頂,讓它衝向上面新鮮的空氣,離開那些尖叫著的丁當作響的妖精們。哈利和羅恩也學著她,用更多的挖掘咒來炸開洞頂。他們經過了地下湖,緩緩前進的巨龍咆哮著,似乎感覺到了自由和前方的空間,而他們身後的甬道裡被巨龍那掃動的帶尖刺的尾巴、大堆的石塊以及碎裂的巨大鐘乳石塞得滿滿的。妖精們發出的丁當聲似乎減弱了,而在前方,巨龍的火焰為他們掃清了道路—— 終於,靠著巨龍的蠻力和咒語的作用,他們炸開甬道進入了大理石門廳,妖精和巫師們尖叫著奔逃躲藏。巨龍終於找到了可以展翅的空間,它有角的腦袋轉向門口,聞到了外面涼爽的空氣。它邁步而出,用力擠出金屬門,哈利、羅恩和赫敏仍然緊緊抓著它的後背。變了形的門在鉸鏈上搖搖晃晃,巨龍蹣跚著走進了對角巷,然後騰空而起。 第27章 最後的隱藏之處 沒有辦法駕馭,巨龍看不見方向,哈利知道如果它在半空中翻身或急轉彎的話,他們就不可能繼續抱著它的寬闊的後背了。然而,當他們越升越高,倫敦像一張灰綠相間的地圖展現在下方時,哈利心中漲滿了絕處逢生後的感激。他伏在巨龍的頸部,緊緊抓著金屬般的龍鱗,涼爽的清風撫慰著他燙起水泡的皮膚,龍的翅膀像風車的葉片拍打著空氣。在他背後,不知是由於高興還是恐懼,羅恩不停地高聲詛咒,赫敏則似乎在抽泣。 過了大約五分鐘,哈利不再那麼擔心巨龍會把他們扔下去了,它似乎一心只想遠離地牢。但是怎樣下去以及什麼時候才能下去的問題仍然十分可怕。他不知道巨龍能持續飛行多久,也不知道這條半瞎的巨龍能不能找到一個好的地方著陸。他不停地掃視四周,隱約感覺到傷疤在刺痛…… 伏地魔要過多久才知道他們闖入了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古靈閣的妖精多快會通知貝拉特裡克斯?他們多快會發現被拿走了什麼?然後,當他們發現金盃不見了時呢?伏地魔最終會知道他們在搜尋魂器…… 巨龍似乎渴求更涼爽、更清新的空氣。它不斷向上升,直到飛行在一絲絲寒冷的輕雲間,哈利再也看不清進出首都的汽車變成的彩色小點。他們不停地飛呀飛,飛過一片片綠色和棕色交織的鄉間,地面上蜿蜒的公路與河流宛如一條條暗淡或光滑的絲帶。 「你猜它在找什麼?」羅恩大喊道,他們正在往北飛得越來越遠。 「不知道。」哈利叫道。手凍得都麻木了,但是他緊抓著龍鱗不敢動一下。他已經擔心了有一段時間,如果看到海岸線在下面飄移,如果巨龍朝著遠海飛去,他們該怎麼辦?他渾身寒冷發木,更不用說極度飢渴。他不知道這巨龍上一次吃東西是在什麼時候,它肯定要不多久就會需要食物了吧?如果到時候它意識到背上有三個相當可口的活人,又該怎麼辦? 太陽又滑下去一些,天空變成了靛藍色。巨龍仍在飛行,它巨大的影子像一大塊烏雲掠過地面,城市和集鎮在他們下方遠去。由於一直死命抓著龍背,哈利感到渾身疼痛。 「是我的錯覺嗎,」在一段長時間的沉默後羅恩喊道,「還是我們真的在下降?」 哈利低頭看到了深綠色的山脈和湖泊,在夕陽下泛著紫銅的光澤。他瞇眼順著巨龍的側面向下看去,地面的景物似乎在變大,並且顯出了更多的細節。他懷疑巨龍是由於太陽的反光而感到了湖水的存在。 巨龍飛得越來越低,繞著大圈盤旋下降,似乎對準的是一個較小的湖泊。 「聽著,等它再飛得低些我們就跳!」哈利招呼兩個同伴,「在它感覺到我們之前,直接跳進水裡!」 他們同意了,赫敏答應的聲音有點虛弱。現在哈利能看到巨龍寬闊的黃肚皮在水波中晃動。 「跳!」 他從巨龍的側面滑了下去,腳朝下垂直地向著湖面墜落。落水的過程比他想像的猛烈,他重重地擊中水面,像一塊石頭落進了一個冰冷的滿是蘆葦的綠色世界。他蹬腿游向湖面,浮了上來,喘著粗氣,看到大圈的漣漪從羅恩和赫敏落水的地方擴散開來。巨龍似乎什麼也沒有注意到,它已經在五十英尺外,正俯衝到湖面上用傷疤纍纍的口鼻飲水。羅恩和赫敏從湖水深處浮了上來,吐著水,大口吸氣。巨龍接著飛行,猛烈地拍打著翅膀,最後停在了遠處的湖岸上。 哈利、羅恩和赫敏使勁游向它的對岸。湖水似乎並不深,很快就由游泳變成了在蘆葦和淤泥中奮力前行。最後他們喘著粗氣跌坐在滑溜溜的草地上,渾身透濕,精疲力竭。 赫敏癱倒了,咳嗽著,渾身發抖。哈利儘管巴不得幸福地躺下睡一會兒,但還是掙扎著站起來,抽出魔杖,開始在他們周圍施布常用的防護咒。 完成之後,他回到了兩個同伴身邊。這是逃出金庫後他第一次細看他倆。羅恩和赫敏的臉上和手臂上到處都是紅腫的燙傷,衣服多處被燒焦了。他們正在往數不清的傷處抹著白鮮香精,痛得直皺眉頭。赫敏把藥瓶遞給哈利,又掏出她從貝殼小屋帶來的三瓶南瓜汁和乾淨的袍子。三人換了衣服,開始大口喝著南瓜汁。 「我說,好的一面是,」羅恩最後說道,他坐在那裡看著手上的皮膚重新長出來,「我們拿到了魂器。壞的一面是——」 「——丟了寶劍,」哈利咬著牙說,一邊透過牛仔褲上燒焦的破洞往紅腫的燙傷處滴白鮮香精。 「丟了寶劍,」羅恩重複道,「那個騙人的小無賴……」 哈利從他剛脫下的濕外衣口袋裡掏出那個魂器,放在面前的草地上。它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正在痛飲南瓜汁的羅恩和赫敏被吸引住了。 「至少這回不能戴著它了,把它掛在脖子上會顯得有點怪異。」羅恩說,一邊用手背擦了擦嘴。 赫敏看了一眼湖對岸,巨龍還在那裡飲水。 「你們說,它會怎麼樣呢?」她問道,「它會有事嗎?」 「你說起話來像海格,」羅恩說,「它是一條火龍,赫敏,它能夠照料自己的。需要擔心的是我們。」 「什麼意思?」 「啊,我不知道怎麼委婉地告訴你,」羅恩說,「我想那些傢伙可能已經發現我們闖進了古靈閣。」 三個人都笑了起來,而且笑得一發不可收拾。哈利餓得有點頭昏眼花,肋骨疼痛,但是他躺在草地上和泛紅的天空下一直笑到喉嚨發疼。 「那麼,我們該幹什麼呢?」赫敏最後說道,打著嗝嚴肅起來,「他會知道,不是嗎?神秘人會知道我們瞭解他的魂器!」 「也許他們會嚇得不敢告訴他?」羅恩心存僥倖地說,「也許他們會掩蓋——」 天空、湖水的氣味和羅恩的說話聲突然消失了:疼痛像劍一般刺進哈利的腦袋。他正站在一個燈光昏暗的房間裡,巫師們面向他圍成半圓,他腳邊的地板上跪著一個顫抖的矮小身影。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高亢而冷酷,但是憤怒和恐懼在內心灼燒。他畏懼的惟一一件事——但那不可能是真的,他搞不懂怎麼會…… 那個妖精在發抖,不敢正視高高在上的那雙紅眼睛。 「再說一遍!」伏地魔嘟囔道,「再說一遍!」 「主—主人,」那妖精結結巴巴地說,黑眼睛睜得圓圓的,充滿了恐懼,「主-主人……我們試-試圖阻-阻止他們……冒-冒名頂替者,主人……闖-闖進了-萊斯特蘭奇家的金-金庫……」 「冒名頂替者?什麼冒名頂替者?我以為古靈閣有辦法識別冒名頂替者,不是嗎?他們是誰?」 「是……是……男——男孩波——波特和兩——兩個同夥……」 「那麼他們拿東西了?」他說道,聲音越來越高,一種可怕的預感攫住了他,「告訴我!他們拿走了什麼?」 「一個……一個小金-小金盃,主-主人……」 憤怒與不相信的尖叫聲離開了他,好像是陌生人的一樣。他發狂了,激怒了,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沒有人知道!那個男孩怎麼可能發現他的秘密? 老魔杖猛地從空中劈下,綠光噴射而出,跪著的妖精滾到地上,死了。觀看的巫師們嚇得四散而逃。貝拉特裡克斯和盧修斯。馬爾福拚命衝向門口,把別人都甩在後面。他的魔杖一次一次地劈下,沒跑掉的都被殺死了,一個沒留,因為他們給他帶來了這個消息,因為聽說了金盃—— 獨自站在死屍中間,他暴跳如雷。一切一一出現在他的眼前:他的珍寶、他的護衛、他長生不死的希望——日記已經被毀,金盃又被偷走。假如,假如,那個男孩還知道別的?他會知道嗎?他已經動手了嗎?他找到了更多嗎?鄧布利多是這一切的根源嗎?鄧布利多,那老傢伙總是懷疑他;鄧布利多,那老傢伙已經按他的指令被殺死了,連魔杖都是他的了;然而那老傢伙卻在可鄙的陰間,通過那個男孩來報復,那個男孩—— 但是,如果那男孩銷毀了他的某個魂器,他,黑魔王伏地魔,肯定會知道,肯定會感覺到的吧?他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巫師;他是最強大的;他殺死了鄧布利多和其他許多無名鼠輩。如果他——他自己,最重要的和最珍貴的自己受到攻擊、損傷,他黑魔王伏地魔怎麼可能不知道? 是的,日記被毀時他沒有感覺,但他一直認為那是由於他當時連幽靈都不如,沒有身體來感覺……不,另外幾個肯定是安全的……其餘的魂器肯定是完好無損的…… 但是他知道,他必須確定……他在屋裡踱著步,把妖精的屍體踢到一邊,他沸騰的腦海裡是一幅幅燒灼而模糊的畫面:湖、小屋、霍格沃茨—— 他暴怒的頭腦稍稍冷靜了一些:那個男孩怎麼可能知道他把戒指藏在岡特小屋?從沒有人知道他和岡特家是親戚,他一直隱瞞著這層關係,對謀殺案的追查從沒有線索指向他:戒指肯定是安全的。 那個男孩,或不管是誰,又怎麼可能知道那個山洞或穿透它的防護呢?掛墜盒被偷的想法很荒謬…… 至於學校,他在霍格沃茨隱藏魂器的地方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因為只有他一個人探測到了霍格沃茨最深的秘密…… 還有納吉尼,它現在必須留在身邊,時刻處在他的保護之下,不再被派去執行命令…… 但為了萬無一失,完全萬無一失,他必須返回到每一個隱藏地點,他必須加固每一個魂器的防護措施……這個任務,像搜尋老魔杖一樣,必須由他獨自完成…… 他應該先去看哪一個呢?哪一個最有危險呢?一種熟悉的不安在他心頭閃現。鄧布利多知道他的中間名字……鄧布利多也許把他和岡特家聯繫在一起了……也許廢棄的岡特老宅是最不安全的隱藏地點,他第一個要去的就是那裡…… 湖,肯定不可能……儘管鄧布利多也許有一點點可能會通過孤兒院知道他過去的一些劣跡。 還有霍格沃茨……但是他知道魂器在那裡是安全的。波特進入霍格莫德都不可能不被察覺,更不用說學校了。不過,最好還是警告一下斯內普,說那男孩會設法潛入城堡……當然,告訴斯內普那男孩為什麼會回去是犯傻。信任貝拉特裡克斯和馬爾福就是重大的失誤,他們的愚蠢和大意不是證明了相信別人是多麼不明智嗎? 那麼,他要先去岡特小屋,把納吉尼帶在身邊:他不能再和蛇分開了……他大步跨出房間,走出門廳,進入了噴泉聲中黑暗的花園。他用蛇佬腔呼叫大蛇,它游了出來,像長長的影子貼向他身邊…… 哈利突然睜開眼睛,把自己猛拉回當前的現實中。他躺在夕陽下的湖岸上,羅恩和赫敏在低頭看著他。從他們焦急的表情和傷疤連續的劇痛判斷,他們已經注意到他剛才突然闖入了伏地魔的思想。哈利戰慄著掙扎起來,發現身上仍然透濕,略微有些驚訝。小金盃看似毫無危險地放在他面前的草叢裡,深藍色的湖面在落日的餘暉中金光閃閃。 「他知道了。」在伏地魔的高聲尖叫後,他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陌生而低沉,「他知道了,而且他要檢查另外幾個在哪裡。最後一個,」他已經站了起來,「在霍格沃茨。我猜到了。我猜到了。」 「什麼?」 羅恩衝他張著嘴巴,赫敏跪了起來,看起來很擔心。 「你看到什麼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看到了他發現金盃的事,我——我在他的腦海裡,他——」哈利想起了那場殺戮,「他氣得要命,也嚇壞了,他想不通我們怎麼會知道的,現在他要去檢查另外幾個是否安全,第一個是戒指。他認為霍格沃茨的那個是最安全的,因為斯內普在那裡,我們要混進去很難不被發現。我想他會最後檢查那一個,但是他仍然可能在幾小時之內趕到那裡——」 「那你看到在霍格沃茨的什麼地方了嗎?」羅恩問道,也爬了起來。 「沒有,他在想著要警告斯內普,沒有想那東西確切在哪兒——」 「等等,等等!」當羅恩抓起魂器,哈利再次掏出隱形衣時,赫敏大喊道,「不能就這樣去,沒有一個計劃,我們需要——」 「我們需要採取行動。」哈利堅定地說。他本來希望睡一覺,盼著鑽進新帳篷,但現在不可能了。「一旦他發現戒指和掛墜盒都不見了,你能想像得出他會做什麼?如果他認為霍格沃茨都不夠安全,把魂器轉移了怎麼辦?」 「但是我們怎麼進去呢?」 「我們先去霍格莫德,」哈利說,「看看學校周圍的警戒是什麼樣的,然後再想辦法。到隱形衣下面來,赫敏,我希望這次我們不要分開。」 「但是它恐怕裝不下我們——」 「天快黑了,沒人會注意到我們的腳。」 巨大翅膀的拍打聲在黑色的湖面上迴響:火龍已經喝足了水,飛入空中。他們暫時停止了準備工作,看著它越飛越高,黑色的身影映在迅速暗下來的天空中,直到消失在不遠處的山峰後。然後,赫敏走過來站在他倆中間,哈利把隱形衣盡量往下拉了拉。他們一同原地旋轉,進入了壓迫身心的黑暗中。 第28章 丟失的鏡子 哈利的腳觸到了路面。他看見了熟悉得令他心痛的霍格莫德大街:漆黑的店面,村外遠處黑□□的群山輪廓,前方通往霍格沃茨的彎道,還有三把掃帚酒吧窗戶裡透出的燈光。他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想起就在差不多一年前,他攙扶著奄奄一息的鄧布利多降落在這裡,那一幕情景如刀割一般逼真。所有這些都是在降落的一瞬間感到的——就在他鬆開羅恩和赫敏的胳膊時,出事了。 一聲尖叫劃破了夜空,聽著像伏地魔發現金盃被盜時的喊叫,這聲音折磨著哈利全身的神經,他立刻明白了這是他們引起的。就在他看著隱形衣下的另外兩個人時,三把掃帚的門突然打開,十幾個穿斗篷、戴兜帽的食死徒高舉著魔杖衝到了街上。 羅恩舉起魔杖,哈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敵人太多,不能使用昏迷咒,就連試一試都會暴露他們的方位。一個食死徒揮了揮魔杖,尖叫聲停止了,但仍在遠處的群山間迴盪不絕。 「隱形衣飛來!」一個食死徒吼道。 哈利揪住斗篷,但它並沒有溜走的意思:飛來咒對它不起作用。 「這麼說你沒包裹著,波特?」念飛來咒的那個食死徒喊道,然後又對同夥說,「小心散開。他就在這兒。」 六七個食死徒朝他們跑來,哈利、羅恩和赫敏迅速後退,拐進了最後的一條小街,僅差幾英吋就被他們撞上了。他們在黑暗中等待著,聽著腳步聲跑過來跑過去,食死徒舉著魔杖搜尋,一道道魔杖的光在街上穿梭掃射。 「我們離開吧!」赫敏小聲說,「現在就幻影移形!」 「好主意。」羅恩說。沒等哈利回答,一個食死徒就叫了起來:「我們知道你在這兒,波特,你逃不了啦!我們會找到你的!」 「他們早有準備,」哈利小聲說,「弄了那個咒語,我們一來就發出警報。我想他們肯定也採取了什麼辦法要把我們留在這裡,困在這裡——」 「攝魂怪怎麼樣?」另一個食死徒大聲喊道,「把它們放出來吧,它們會很快找到他的!」 「黑魔王想要親手殺死波特——」 「——攝魂怪不會殺死他的!黑魔王要的是波特的命,不是他的靈魂。如果他先被吻過,再要殺死他就容易了!」 食死徒們嚷嚷著表示同意。哈利心頭掠過一陣恐懼:驅散攝魂怪必須召來守護神,那樣立刻就會暴露自己。 「只能試試幻影移形了。哈利!」赫敏小聲說。 她話音沒落,哈利就感到一股不同尋常的寒意從街上襲來。四周的燈光都被吸走了,就連星星也消失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他感到赫敏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們一起原地旋轉。 需要穿越的空氣似乎變成了堅實的固體:他們不能幻影移形了。食死徒的魔咒還真厲害。寒意一點一點地滲透進哈利的肌膚。他和羅恩、赫敏在小街上一步一步後退,順著牆壁摸索,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接著,攝魂怪在街角出現了,有十多個,無聲無息地飄移過來。他之所以能看得到它們,是因為它們黑色的斗篷、結痂腐爛的手比周圍的黑暗更加深濃。它們能感覺到附近的恐懼嗎?哈利知道肯定能。它們現在似乎移動得更快了,發出令他憎惡的那種又長又慢、咯咯作響的呼吸聲,品嚐著空氣裡的絕望,圍攏了過來—— 他舉起了魔杖。不管後面會發出什麼事,他都不能、也不願經受攝魂怪的吻。「呼神護衛!」他小聲說,心裡想的是羅恩和赫敏。 銀色的牡鹿從他的魔杖裡奔出來往前衝去。攝魂怪四散逃開,從看不見的地方傳來一聲得意的叫嚷。 「是他,就在那兒,就在那兒,我看見他的守護神了,是一頭牡鹿!」 攝魂怪退去了,星星又開始眨動眼睛,食死徒的腳步聲越來越響。情急之下,哈利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就在這時,旁邊傳來門閂吱吱嘎嘎的聲音,小街左側的一扇門打開了,一個粗暴的聲音說:「波特,快進來,快!」 哈利毫不猶豫地照辦了,三個人衝進了敞開的門。 「上樓,別脫隱形衣,別出聲!」一個高高的身影說,從他們身邊走到小街上,重重地關上了門。 哈利剛才不知道他們身在何處,此刻在一根孤零零的蠟燭搖曳的微光下,他看見了豬頭酒吧那破爛骯髒、散著鋸末的吧檯。他們跑到櫃檯後面,又穿過一扇門,那裡有一道搖搖晃晃的木頭樓梯,他們盡快爬了上去。樓梯頂上是客廳,鋪著破舊的地毯,還有個小小的壁爐,壁爐上方掛著一幅很大的油畫,畫上是一個金髮的姑娘茫然而溫柔地望著屋內。 下面的街道上傳來喊叫聲。他們仍然披著隱形衣,悄悄走到滿是污垢的窗前向下張望。他們的救命恩人——這時哈利認出他是豬頭酒吧的老闆——是惟一沒戴兜帽的人。 「怎麼啦?」他朝一個戴兜帽的面孔吼道,「怎麼啦?你們敢把攝魂怪弄到我的小街上來,我就要召守護神來對付它們!我不能讓它們靠近我,我跟你們說過的,絕對不能!」 「那不是你的守護神!」一個食死徒說,「那是一頭牡鹿,是波特的!」 「牡鹿!」酒店老闆大吼一聲,抽出魔杖,「牡鹿!你這個白癡——呼神護衛!」 他的杖尖冒出一個長著犄角的大傢伙:它埋著腦袋衝向大街,消失不見了。 「我看見的不是這個——」那個食死徒說,但不像剛才那麼肯定了。 「有人違反了宵禁,你聽見聲音了,」他的一個同夥對酒吧老闆說,「有人違反規定跑到了街上——」 「如果我想把貓放出去,我自然要放,去你媽的什麼宵禁!」 「是你觸響了嘯叫咒?」 「是我又怎麼樣?要把我押到阿茲卡班去嗎?就因為我把鼻子探出了自己的家門而殺死我嗎?好吧,想這麼做,你們儘管動手吧!不過為你們考慮,我奉勸你們不要去摁你們的黑魔小標記把他召來。他來了只看見我和我的老貓,肯定不會高興的,是不是?」 「你就別替我們操心了,」一個食死徒說,「還是考慮考慮你自己吧,違反宵禁!」 「如果我的酒吧關門了,你們這幫人上哪兒去倒賣魔藥和毒品呢?你們的小副業怎麼辦呢?」 「你膽敢威脅——?」 「我保證守口如瓶,你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是不是?」 「我還是認為我看見了一頭牡鹿守護神!」第一個食死徒大喊。 「牡鹿?」酒吧老闆吼道,「那是只山羊,白癡!」 「好了好了,我們弄錯了。」第二個食死徒說,「再敢違反宵禁,我們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食死徒們轉身返回到大街上。赫敏放心地舒了口氣,從隱形衣下面鑽了出來,坐在一張搖搖晃晃的椅子上。哈利把窗簾拉嚴了,把隱形衣從自己和羅恩身上脫了下來。他們聽見酒吧老闆在下面閂上酒吧的門,走上了樓梯。 哈利的注意力被壁爐台上的一個東西吸引住了:一面長方形的小鏡子支在台上,就在那個姑娘肖像的下面。 酒吧老闆進了房間。 「你們這些該死的傻瓜,」他粗暴地說,挨個兒看看他們三個,「你們是怎麼想的,竟然跑到這兒來了?」 「謝謝你,」哈利說,「真不知該怎麼感謝你。你救了我們的命。」 酒吧老闆氣哼哼地嘟囔著。哈利走上前去,抬頭端詳著他的臉,努力透過一縷縷金屬絲般的灰色頭髮和鬍鬚看清他的模樣。他戴著眼鏡,在髒兮兮的鏡片後面,一雙藍色的眼睛明亮、銳利。 「我在鏡子裡看見的就是你的眼睛。」 房間裡一片寂靜。哈利和酒吧老闆互相對視著。 「多比是你派來的。」 酒吧老闆點點頭,左右張望著尋找那個小精靈。 「我以為他會和你在一起。你把他留在哪兒了?」 「他死了,」哈利說,「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殺死了他。」 酒吧老闆的臉上毫無表情。過了片刻,他說:「這消息讓我很難過。我喜歡那個小精靈。」 他轉過身,不再看他們三個,兀自用魔杖把一盞盞燈點亮了。 「你是阿不福思。」哈利對著他的後背說。 他不置可否,彎腰去點爐火。 「你是怎麼弄得這個的?」哈利問,一邊走到小天狼星的鏡子跟前,它跟兩年前被哈利打碎的那面鏡子是一對。 「大約一年前從蒙頓格斯手裡買的,」阿不福思說,「阿不思跟我講過。我一直在密切注意你。」 羅恩吃驚得喘不過氣來。 「那頭銀色的牝鹿!」他激動地說,「也是你嗎?」 「你在說什麼呀?」阿不福思問。 「有人派了一頭雌鹿守護神來找我們!」 「這種腦子,可以去當食死徒了,小子。我不是剛證實我的守護神是只山羊嗎?」 「噢,」羅恩說,「是啊……唉,我餓了!」他的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叫起來,他便像是替自己辯護似的說。 「我有吃的。」阿不福思說。他走出房間,片刻之後又回來了,拿來了一大塊麵包、幾片奶酪和一罐蜂蜜酒,放在爐火前的一張小桌上。三個人狼吞虎嚥地又吃又喝,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爐火的辟啪聲,高腳酒杯的碰撞聲,以及咀嚼食物的聲音。 「好了,」阿不福思說,這時他們已經吃飽喝足,哈利和羅恩昏昏欲睡地癱坐在椅子上,「需要想個最好的辦法把你們從這裡轉移出去。夜裡不行,你們剛才也聽見了,如果有人夜裡在戶外活動會怎麼樣:觸響嘯叫咒,他們就會像護樹羅鍋撲向狐媚子蛋一樣撲向你們。我恐怕不能第二次再用山羊去冒充牡鹿了。等到天亮吧,宵禁解除後,你們可以重新穿上隱形衣,步行出發。趕快離開霍格莫德,到大山裡去,在那裡可以幻影移形,說不定還會看見海格。自從他們想要抓他,他就和格洛普一起躲在了一個山洞裡。」 「我們不離開,」哈利說,「我們需要進入霍格沃茨。」 「別犯傻,孩子。」阿不福思說。 「我們必須去。」哈利說。 「你們必須做的,」阿不福思向前探著身子說,「是盡量遠遠地離開這兒。」 「你不瞭解。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進入城堡。鄧布利多——也就是你哥哥——想要我們——」 火光照在阿不福思的眼鏡上,滿是污垢的鏡片突然變成不透明的、夾板一樣的亮白色,哈利想起了巨蜘蛛阿拉戈克的那雙瞎眼。 「我哥哥阿不思想要許多東西,」阿不福思說,「在他貫徹他的宏偉計劃時,人們經常受到傷害。波特,你快離開這所學校,如果可能的話,離開這個國家。忘記我的哥哥和他那些巧妙的計劃吧。他去了一個這些都傷害不了他的地方,你並不欠他任何東西。」 「你不瞭解。」哈利又說。 「哦,是嗎?」阿不福思小聲說,「你認為我不瞭解我自己的哥哥?你認為你比我還要瞭解阿不思?」 「我不是那個意思,」哈利說,疲憊再加上酒足飯飽,他的腦袋顯得有些遲鈍,「是……他留給了我一項任務。」 「哦,是嗎?」阿不福思說,「一樁美差,是嗎?令人愉快?簡單易行?一個資歷不夠的小巫師用不著勉為其難就能完成的事情?」 羅恩不自然地冷笑一聲。赫敏看上去有些緊張。 「我——事情不容易,不容易,」哈利說,「但我非做不可——」 「『非做不可』?為什麼『非做不可』?他已經死了,不是嗎?」阿不福思粗暴地說,「別想這事了,孩子,免得你也步他的後塵!保住你的命吧!」 「我不能。」 「為什麼?」 「我——」哈利覺得無言以對,他沒法解釋,便轉守為攻,「可是你也在戰鬥呀,你在鳳凰社裡——」 「現在不是了,」阿不福思說,「鳳凰社完了,神秘人贏了,大勢已去,那些假裝不承認這些的人是在欺騙自己。波特,你待在這裡永遠不會安全,他急不可待地想抓住你。所以,到國外去吧,躲藏起來吧,保全自己的性命吧。最好把這兩個也帶上,」他用大拇指點了點羅恩和赫敏,「他們只要活著就有危險,現在大家都知道他們跟你一起做事。」 「我不能離開,」哈利說,「我有任務——」 「交給別人!」 「不能,必須是我,鄧布利多解釋得很清楚——」 「哦,是嗎?那麼,他把一切都告訴你了嗎,他對你誠實嗎?」 哈利多麼想說「是的」,然而不知怎麼,這個簡單的詞是不肯來到他的嘴邊。阿不福思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瞭解我的哥哥,波特。他在我母親的膝頭就學會了保密。秘密和謊言,我們就是這樣成長起來的,而阿不思……他天生如此。」 老人的目光轉向壁爐台上的那幅少女畫像。此刻哈利已經把周圍打量清楚了,知道這是房間裡惟一的一幅畫。這裡沒有阿不思。鄧布利多和別人的照片。 「鄧布利多先生,」赫敏有點膽怯地說,「這是你的妹妹?阿利安娜?」 「對,」阿不福思生硬地說,「讀了麗塔。斯基特,是嗎,小姑娘?」 即使在紅紅的火光映照下,也能看出赫敏的臉紅了。 「埃菲亞斯。多吉向我們提到過她。」哈利說,想替赫敏解圍。 「那個老傻瓜,」阿不福思低聲說,又喝了一大口蜂蜜酒,「他認為我哥哥每一個毛孔都放射出陽光,哼,許多人都那麼想,看樣子,你們三個也不例外。」 哈利沒有說話。他不想說出幾個月來困擾心頭的對鄧布利多的懷疑和猶豫。他為多比掘墓時就做出了選擇,他已經決定沿著阿不思。鄧布利多指點的危險,曲折的道路繼續前行,雖然鄧布利多沒有把他需要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他,但他只有深信不疑。他不願意再去懷疑,他不想聽到任何會使他偏離目標的東西。哈利碰到了阿不福思的目光,跟他哥哥的目光驚人地相似:都是明亮的藍眼睛,都像在透視被審視的對象。哈利覺得阿不福思知道他在想什麼,並因此而看不起他。 「鄧布利多教授關心哈利,非常關心。」赫敏低聲說。 「哦,是嗎?」阿不福思說,「真是可笑,有多少我哥哥非常關心的人最後下場可悲,還不如他當初不管他們呢。」 「什麼意思?」赫敏屏住呼吸問。 「不關你的事。」阿不福思說。 「但是這句話真的說得很重!」赫敏說,「你——你說的是你妹妹嗎?」 阿不福思狠狠地瞪著她,嘴唇蠕動著,像是在咀嚼他忍住不說的話。然後,他突然打開了話匣子。 「我妹妹六歲時,遭到三個麻瓜男孩的襲擊。他們透過後花園的樹籬看見她在變魔法。她還是個孩子,還不能收放自如,那個年紀的巫師都不能。我猜,那些男孩是被眼前的情景嚇著了。他們從樹籬中擠了進來,我妹妹沒法告訴他們魔法是怎麼變的,他們就失去控制,想阻止小怪物再變魔法。」 火光裡,赫敏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羅恩看上去有點不舒服。阿不福思站了起來,和阿不思一樣高大,因為憤怒,因為劇烈的痛苦,他突然顯得很可怕。 「他們做的事情把她毀了,她再也沒有恢復正常。她不願意使用魔法,但又沒法擺脫。魔法轉入了她的內心,把她逼瘋了,在她不能控制的時候,魔法就會在她身上發作。她有時候又古怪又危險,但大多數時候很可愛,怯生生的,對人沒有傷害。」 「我父親去找那幾個混蛋算賬,」阿不福思說,「把他們教訓了一頓,結果被關進了阿茲卡班。他從來沒說他為什麼那麼做,如果魔法部知道了阿利安娜的狀況,她將被終生囚禁在聖芒戈醫院裡。他們會把她看作是對《國際保密法》的一個嚴重威脅,因為她精神錯亂,在無法控制的時候她內在的魔法就會爆發出來。」 「我們必須保證她的安全,並把她隱藏起來。我們搬了家,謊稱她病了,我母親負責照料她,盡量使她平靜、快樂。」 「她最喜歡我,」阿不福思說,他說這話的時候,似乎一個邋遢的男生正在透過阿不福思滿臉的皺紋和糾結的鬍子朝外窺視,「而不是阿不思。阿不思在家時總待在樓上自己的臥室裡,讀他的書,數他的獎狀,跟『當時最有名的魔法大師』通信,」阿不福思饑笑地說,「阿不思根本不願意為她操心。她最喜歡我。我母親沒法讓她吃飯時,我能哄她吃下去;她脾氣發作時,我能讓她平靜下來;她安靜時,經常幫我一起餵羊。」 「後來,她十四歲了……唉,當時我不在,」阿不福思說,「如果我在,就會讓她平靜下來。她脾氣又發作了,我母親已不像以前那麼年輕,結果……那是個意外,阿利安娜沒法控制自己,我母親被殺死了。」 哈利感到一種強烈的同情和牴觸情緒,他不想再聽了。可是阿不福思還在繼續往下說,哈利心想老人不知多長時間沒有說過這件事了,也許他從來就沒對人說起過。 「這樣,阿不思和小多吉一起周遊世界的計劃就破滅了。他們倆回來參加了我母親的葬禮,然後多吉獨自出發了,阿不思作為一家之長留了下來。呸!」 阿不福思朝火裡啐了一口。 「我對他說,我願意照顧妹妹,我不在乎上學的事,我可以待在家裡自學。他卻說我必須完成學業,由他來接替我母親。這對於精英先生來說是有點失落的。照顧一個半瘋的妹妹,每隔一天就要阻止她把房子炸飛,這可沒人給他發獎。不過最初幾個星期他做得挺好……後來那個人來了。」 這時,阿不福思臉上露出了一種十分危險的神情。 「格林德沃。終於,我哥哥有了個談話的對手,有了個跟他一樣聰明、有才華的人。照顧阿利安娜就成了第二位的了,他們整天都在醞釀建立新巫師秩序的計劃,尋找聖器,做他們所有非常感興趣的事情。為了宏偉的計劃,為了整個巫師界的利益,一個小姑娘受到忽視又有什麼關係?阿不思在為更偉大的利益工作呢!」 「幾個星期後,我受夠了,真是受夠了。那時我快要回霍格沃茨了,於是我告訴他們,告訴他們兩個,面對面地,就像我現在對著你一樣,」阿不福思低頭看著哈利,不難想像他十幾歲時的模樣,精瘦結實,滿腔怒火,勇敢地面對自己的哥哥。「我告訴他,你最好趁早放棄。你不能轉移她,她的狀態不行,你不能帶她一起走,去你打算去的地方,發表你那些聰明的講話,給自己煽動起一批追隨者。他不愛聽。」阿不福思說,火光照在他的鏡片上,暫時遮住 了他的眼睛,鏡片上又是白光一片,「格林德沃聽了很不高興,他生氣了,說我是個愚蠢的小男孩,想當他和我那出色的哥哥的絆腳石……還說難道我不明白?一旦他們改變了世界,讓巫師們不再躲躲藏藏,讓麻瓜們安分守己,我那可憐的妹妹就再也不用東藏西藏了。」 「我們爭論起來……我抽出我的魔杖,他也抽出了他的,我中了鑽心咒,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下的手——阿不思試圖阻止他。於是我們三人展開了決鬥,一道道閃光和一聲聲巨響刺激了我妹妹,她無法承受——」 阿不福思的臉上突然沒了血色,彷彿受了致命的創傷 「——我猜她是想來幫忙,但她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不知道究竟是我們中間誰幹的,誰都有可能——她死了。」 說到最後一句,他聲音哽咽了,撲通跌坐在最近的那張椅子上。赫敏滿臉淚水,羅恩的臉色幾乎和阿不福思的一樣蒼白。哈利只感到一陣難受:他希望沒有聽見,希望能把這件事從腦子裡洗掉。 「我……我很抱歉。」赫敏小聲說。 「沒了,」阿不福思啞著嗓子說,「永遠沒了。」 他用袖口擦擦鼻子,清了清嗓子。 「當然啦,格林德沃逃跑了。他在自己國內已經有了點前科,可不希望把阿利安娜的賬也算在他頭上。阿不思解脫了,不是嗎?擺脫了妹妹這個負擔,可以無牽無掛地去做最偉大的巫師——」 「他從來沒有解脫。」哈利說。 「你說什麼?」阿不福思說。 「從來沒有,」哈利說,「你哥哥死去的那天夜裡喝了一種毒藥,變得精神錯亂。他開始喊叫,向一個不在場的人發出懇求:」別傷害他們,求求你……衝我來吧。『「 羅恩和赫敏都吃驚地看著哈利。他從來沒有跟他們講過在湖心小島的具體細節。他和鄧布利多回到霍格沃茨後發生的事情,使那一幕顯得毫不重要了。 「他以為自己回到了從前,跟你和格林德沃在一起,我知道是這樣。」哈利說,想起了鄧布利多帶著嗚咽的懇求,「他以為自己正眼看著格林德沃傷害你和阿利安娜……這對他來說太痛苦了,如果當時你看見他,就不會說他已經解脫。」 阿不福思出神地盯著自己骨節突出、佈滿青筋的手。過了良久,他說:「波特,你怎麼能夠確定,我哥哥更感興趣的不是更偉大的利益而是你呢?你怎麼能夠確定你不像我的小妹妹一樣是可有可無的呢?」 似乎有鋒利的冰碴刺中了哈利的心。 「我不相信。鄧布利多是愛哈利的。」赫敏說。 「那他為什麼不叫哈利躲藏起來?」阿不福思反駁道,「為什麼不叫哈利好好地照顧自己,保全性命?」 「因為,」哈利搶在赫敏前面回答,「有時候你必須考慮比自身安全更多的東西!有時候你必須考慮更偉大的利益!這是戰爭!」 「你才十七歲,孩子!」 「我成人了,我要繼續戰鬥,即使你已經放棄!」 「誰說我放棄了?」 「『鳳凰社完了,』」哈利重複著他的話,「『神秘人贏了,大勢已去,那些假裝不承認這些的人是在欺騙自己。』」 「我沒有說我願意這樣,但這是事實!」 「不,不是,」哈利說,「你哥哥知道怎麼幹掉神秘人,他把情況告訴了我。我要繼續下去,直到成功——或者死去。別以為我不知道最後可能會是什麼結局。早在幾年前我就知道了。」 哈利等待著阿不福思的饑笑或者反駁,但他沒有,他只是陰沉著臉。 「我們需要進入霍格沃茨,」哈利又說道,「如果你不能幫忙,我們就等到天亮,自己想辦法,不再麻煩你。如果你能幫忙——那現在正好可以說出來。」 阿不福思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盯著哈利,那雙眼睛像極了他哥哥的。最後,他清清嗓子,站了起來,繞過小桌子,走向阿利安娜的肖像。 「你知道該怎麼做。」他說。 那少女微微一笑,轉身走遠了,她不像平常肖像裡的人那樣消失在畫框旁邊,而似乎是順著畫在她身後的一條長長的隧道走去。他們注視著她纖弱的身影越走越遠,最後被黑暗吞沒了。 「呃——這是怎麼——?」羅恩想問個究竟。 「現在只有一條路能進去,」阿不福思說,「你必須知道,整個學校從來沒有這樣嚴防死守過。據我得到的消息,他們已經把所有古老的秘密通道的兩頭都堵死了,圍牆邊都是食死徒,校內固定有人巡邏。斯內普獨掌大權,卡羅兄妹當他的左膀右臂,你就是進了學校,又能有什麼作為呢……唉,那是你自己的事了,對嗎?你說你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 「可是……」赫敏皺眉望著阿利安娜的畫像,說道。 一個小白點在畫中的隧道盡頭出現了,阿利安娜朝他們走了回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大。但她身邊還有一個人,個子比她高,走路一瘸一拐的,滿臉的興奮。他的頭髮比哈利以前見過的任何時候都長,臉上似乎劃了幾道口子,衣服也被撕扯得不像樣子。兩個人影越來越大,最後他們的腦袋和肩膀佔滿了整個肖像。這時牆上的肖像如同一扇小門一樣打開了,露出一條真正的隧道的入口。真正的納威。隆巴頓從隧道裡爬出來,頭髮長得出奇,滿臉傷痕,長袍被扯爛了。他狂喜地大吼一聲,從壁爐台上跳了下來,嚷道:「我知道你會來!我早就知道,哈利!」 第29章 失蹤的冠冕 「納威——真是——怎麼會——?」 納威又看見了羅恩和赫敏,欣喜若狂地尖叫著,也挨個兒把他們抱了抱。哈利越看納威,越覺得他的模樣慘不忍睹:一隻眼睛腫了,又青又紫,臉上有許多深深的弧形傷口,整個人蓬頭垢面,說明他的日子過得很糟糕。不過,他傷痕纍纍的臉上洋溢著喜悅。他放開赫敏,又說道:「我知道你們會來!一直對西莫說這是遲早的事!」 「納威,你這是怎麼啦?」 「什麼?這個?」納威搖搖腦袋,沒把自己的傷當回事,「沒什麼,西莫比我還慘呢。你們會看到的。我們現在就走吧?哦,」他轉向阿不福思,「阿不,可能還有兩個人要過來。」 「還有兩個?」阿不福思凶巴巴地說,「你說什麼,隆巴頓,還有兩個?外面在宵禁,整個村子都布了嘯叫咒!」 「我知道,所以他們會直接幻影顯形到酒吧裡。」納威說,「來了就讓他們從通道過去,好嗎?多謝了。」 納威把手伸給赫敏,扶她爬上壁爐台,鑽進了隧道。羅恩跟了上去,納威緊隨其後。 哈利對阿不福思說:「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你救了我們的命,兩次。」 「好好照顧他們吧,」阿不福思粗聲粗氣地說,「我恐怕救不了他們三次。」 哈利爬到壁爐台上,穿過了阿利安娜肖像後面的那個洞。那一邊是光滑的石頭台階,似乎這條通道已經存在了許多年。牆壁上掛著黃銅燈,泥土地面被踩得平平實實。他們走在通道裡,影子投在牆壁上,像扇子一樣搖擺著。 「這通道有多長時間了?」羅恩邊走邊問,「活點地圖上沒有吧,哈利?我原來以為只有七條通道進出學校呢。」 「開學前他們就把那些通道全封死了,」納威說,「入口施了魔咒,出口有食死徒和攝魂怪把守,現在根本不可能從那裡進出了。」他開始倒退著走,笑容滿面地細細端詳著他們。「別管那些事啦……是真的嗎?你們真的闖進了古靈閣?真的騎著火龍逃走了?事情都傳開了,大家都在說,泰瑞。布特吃飯時在禮堂裡大聲嚷嚷這事兒,被卡羅兄妹打了一頓!」 「對,是真的。」哈利說。 納威高興地笑了起來。 「後來你們把那條火龍怎麼樣了?」 「在野外放掉了,」羅恩說,「赫敏一心想把它當寵物養著——」 「不許誇張,羅恩——」 「可是你們在做什麼?人們都說你在四處逃竄,哈利,但我認為不會。我想你肯定在做什麼事情。」 「你說得對,」哈利說,「快跟我們說說霍格沃茨吧,納威,我們什麼消息都沒有。」 「學校……唉,它現在已經不像霍格沃茨了。」納威說著,臉上的笑容隱去了,「你們知道卡羅兄妹嗎?」 「就是在這裡教書的那兩個食死徒?」 「他們不光教書,」納威說,「紀律也歸他們管。這兩個卡羅,最喜歡懲罰學生。」 「像烏姆裡奇一樣?」 「哪裡,烏姆裡奇跟他們一比,還算是溫和的。如果我們做了錯事,別的老師都得把我們交給他倆。不過,老師們只要能躲得過去就不這麼做。看得出來,他們也像我們一樣恨那兩個人。」 「阿米庫斯,那個男的,教以前的那門黑魔法防禦術課,現在其實就是赤裸裸的黑魔法了。要我們在那些被關禁閉的人身上練習鑽心咒——」 「什麼?」 哈利、羅恩和赫敏異口同聲的驚叫在整個通道裡迴盪。 「是啊,」納威說,「我這個傷就是這麼來的。」他指指面頰上一道特別深的傷口。「我不肯做。不過有些人興趣倒挺大,克拉布和高爾可喜歡了。這大概是他們第一次在什麼事情上冒了尖兒。」 「阿萊克托,阿米庫斯的妹妹,教麻瓜研究課,這現在是每個人的必修課了。我們都是聽她說麻瓜就像動物一樣,又髒又蠢,對巫師兇惡殘暴,逼得巫師四處躲藏,還說現在正常秩序得到了重新建立。這道傷口,」他指指臉上的另一條口子,「是因為我問她和她哥哥手上沾了多少麻瓜的鮮血時留下的。」 「天哪,納威,」羅恩說,「說話放肆也要分時間地點呀。」 「你沒聽到她說話,」納威說,「不然你也受不了。關鍵是,有人站出來跟他們對抗是有用的,這使大家看到了希望。哈利,當初你這麼做時我就注意到了。」 「可他們這是在拿你磨刀呀。」羅恩說。他們從一盞燈下走過時,燈光照得納威的傷口更加觸目驚心,羅恩看了不禁一哆嗦。 納威聳了聳肩膀。 「沒關係。他們捨不得糟蹋太多純血統的血,所以只在我們說話放肆時稍稍折磨我們一下,不會真要我們的命。」 哈利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更糟糕,是納威所說的事情,還是他說這些事情時那副無所謂的口吻。 「真正有危險的,是那些有親戚朋友在外面惹了麻煩的同學,會被當成人質。老謝諾。洛夫古德在《唱唱反調》上說話太坦率,他們就在盧娜回去過聖誕節時把她從火車上抓走了。」 「納威,盧娜沒事兒,我們看見她了——」 「是啊,我知道,她給我送了個信兒。」 納威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幣,哈利認出是鄧布利多軍用來互相傳遞消息的那種假加隆。 「這玩意兒太棒了,」納威笑嘻嘻地對赫敏說,「卡羅兄妹一直沒發現我們是用什麼方式聯繫的,簡直都要氣瘋了。那會兒我們經常半夜溜出去,在牆上塗寫『鄧布利多軍仍在招募新兵』之類的話。斯內普恨死了。」 「那會兒?」哈利注意到他用的是過去時,問道。 「唉,後來形勢越來越嚴峻了,」納威說,「聖誕節時失去了盧娜,金妮復活節後再沒回來,而當時我們三個相當於是領頭的。卡羅兄妹似乎知道許多事情都是我在後面策劃的,開始狠狠地懲罰我,後來邁克爾。科納去放一個被他們鎖住的一年級新生時不幸被發現,他們把他折磨得可慘了。這把許多人都嚇跑了。」 「真不敢相信。」羅恩低聲嘟囔道,這時通道開始變成了上坡。 「是啊,我不能要求別人經受邁克爾的那種遭遇,所以就放棄了那些危險的做法。但我們仍在戰鬥,做一些地下工作,直到兩個星期前。那時他們大概斷定只有一個辦法能讓我收斂,就去找我奶奶了。」 「什麼?」哈利、羅恩和赫敏同時問道。 「是啊,」納威說,通道的坡度很陡,他說話微微帶喘,「哼,可以看得出他們的想法。綁架孩子讓親屬循規蹈矩,這一招一直很靈,我就猜到他們早晚會把這招兒反過來用。問題是,」他面對著他們,哈利驚訝地看到他竟然滿臉笑容,「他們太不自量力了。奶奶,一個不起眼的老女巫,獨自一個人過活,他們大概以為用不著派個特別厲害的人去。結果,」納威大笑起來,「德力士還在聖芒戈醫院躺著呢,奶奶逃走了。她給我捎了封信,」他用手拍拍長袍胸前的口袋,「告訴我說她為我驕傲,還說我不愧是我父母的兒子,叫我堅持下去。」 「真了不起。」羅恩說。 「是啊,」納威高興地說,「問題是,他們意識到威脅不了我,就決定霍格沃茨可以不再有我這個人。我不知道他們是打算殺死我還是把我送到阿茲卡班,不管怎麼樣,我知道我應該消失了。」 「可是,」羅恩似乎完全被弄糊塗了,說,「我們——我們不是正在往霍格沃茨去嗎?」 「當然,」納威說,「你會明白的。我們到了。」 他們拐過一個彎,前面就是通道的盡頭。又是一道短短的石頭台階通向一扇門,跟阿利安娜肖像後面的那扇門一模一樣。納威推開門,爬了進去。哈利也跟了過去,只聽納威朝一些看不見的人喊道:「快看誰來了!我怎麼跟你們說的?」 哈利一鑽進通道那頭的房間,就聽見好幾個人尖叫,高喊起來—— 「哈利!」 「是波特,是波特!」 「羅恩!」 「赫敏!」 五顏六色的幔帳,一盞盞燈,還有許多張臉,看得哈利眼花繚亂。接著,他、羅恩和赫敏就被大約二十多個人團團圍住了。那些人摟抱他們,跟他們握手,捶他們的後背,揉他們的頭髮,就好像他們剛贏了一場魁地奇決賽。 「好了,好了,安靜點兒!」納威喊道,人群退去,哈利這才看清周圍的情況。 哈利根本不認識這個房間。它大極了,看上去像一座特別考究的樹上小屋,又像一艘大船的船艙。各種顏色的吊床吊在天花板上,吊在環繞著沒有窗戶的深色鑲木牆壁的樓廳上,牆上掛滿了各種鮮艷的掛毯,哈利看見了格蘭芬多的金色獅子,在鮮紅的底子上分外醒目,還有赫奇帕奇的黑獾,底色是黃的,以及拉文克勞的青銅老鷹,被藍色襯托著,惟獨不見斯萊特林的銀色和綠色。房間裡有塞得滿滿噹噹的書架,牆上靠著幾把飛天掃帚,牆角還有個大大的木頭收音機。 「我們這是在哪兒?」 「有求必應屋呀,這還用問!」納威說,「它超水平發揮了,是不是?當時卡羅兄妹在追我,我知道要找到藏身之處只有一個機會:還好,我終於進了門,發現了這裡!當然啦,我剛來的時候這裡可不是這樣的,要小得多,而且只有一個吊床,只有格蘭芬多的幔帳。後來隨著越來越多的D.A.成員加入進來,它就拓展開了。」 「卡羅兄妹進不來嗎?」哈利張望著尋找房門,問道。 「進不來。」西莫。斐尼甘說,他說話時哈利才認出他來。西莫的臉腫了,傷痕纍纍。「真是個理想的藏身之處,只要我們有一個人在這裡,他們就進不來,門打不開。多虧了納威。他真正掌握了這個房間。你得向它索要你真正需要的東西——比如,『我不希望卡羅兄妹的追隨者能夠進來』——它就會為你辦到!不過你必須保證把漏洞堵上!納威最拿手!」 「其實很簡單,」納威謙虛地說,「當時我在這裡躲了一天半,餓得實在受不了啦,希望能有點吃的,可通向豬頭酒吧的通道就在那時候打開了。我穿過通道,遇到了阿不福思。從那以後,他一直在給我們提供食物,不知為什麼,這房子居然做不到這一點。」 「是啊,食物是『甘普基本變形法則』的五大例外之一。」羅恩的話使大家吃驚不小。 「我們在這裡躲了將近兩個星期,」西莫說,「每當我們需要的時候,它就會變出更多的吊床,後來女生也開始加入,它還冒出了一間挺不錯的盥洗室呢——」 「——因為女生很想洗漱,沒錯。」拉文德。布朗接著說,哈利這才注意到她。哈利仔細望望周圍,認出了許多張熟悉的面孔。佩蒂爾孿生姐妹都在,還有泰瑞。布特、厄尼。麥克米蘭、安東尼。戈德斯坦和邁克爾。科納。 「快說說你們在幹些什麼吧,」厄尼說,「外面傳聞很多,我們一直靠『波特瞭望站』跟蹤你的最新消息,」他指指收音機,「你們沒有真的闖進古靈閣吧?」 「闖進去了!」納威說,「那條火龍也是真的!」 一陣掌聲,幾聲歡呼,羅恩鞠了一躬。 「你們去那兒找什麼?」西莫急切地問。 沒等他們三個有誰打岔來迴避這個問題,哈利就感到閃電形傷疤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灼痛。他趕緊轉過身,背對著那些好奇而興奮的面孔。有求必應屋突然消失了,他站在一座破敗的石屋裡,腳邊腐爛的地板被扯開了,一隻挖出來的金盒子放在洞邊,蓋子開著,裡面是空的,伏地魔憤怒的叫聲在他腦海裡震盪。 他使出全部的力氣,從伏地魔的思維中掙脫出來,重新回到了有求必應屋,微微搖晃著站在那裡,臉上汗如雨下,羅恩在一旁扶著他。 「你怎麼啦,哈利?」是納威在說話,「想坐下來嗎?我猜你是累了,對嗎——?」 「不。」哈利說。他看著羅恩和赫敏,試圖無聲地告訴他們伏地魔剛才又發現他的一個魂器不見了。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伏地魔選擇下一步就來霍格沃茨,他們就會錯過機會。 「我們要走了。」他說,兩個同伴的表情告訴他,他們已經心知肚明。 「那我們怎麼做呢,哈利?」西莫問,「計劃是什麼?」 「計劃?」哈利重複了一遍。他用全部的意志力量阻止自己再次陷入伏地魔的暴怒:傷疤仍然火燒火燎地疼。「是這樣,我們——羅恩、赫敏和我——需要做一件事,然後我們就離開這裡。」 不再有人大笑或尖叫了。納威顯得很困惑。 「你說什麼,『離開這裡』?」 「我們這次不能久留,」哈利一邊說,一邊揉著傷疤緩解疼痛,「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我們去做——」 「什麼事?」 「我——我不能告訴你們。」 聽了這話,人們紛紛小聲嘟囔起來,納威的眉頭皺在了一起。 「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們?是跟抗擊神秘人有關的事,對嗎?」 「嗯,是啊——」 「那我們會幫助你的呀。」 鄧布利多軍的其他成員也都點頭稱是,有的摩拳擦掌,有的表情嚴肅,有兩個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表達了他們想立刻採取行動的願望。 「你們不瞭解,」在最近幾個小時裡,哈利似乎把這句話說了許多遍,「我們——我們不能說。我們必須——獨立完成。」 「為什麼?」納威問。 「因為……」哈利急不可耐地想開始尋找失蹤的魂器,或至少跟羅恩和赫敏單獨談談從何處著手搜尋,但他發現自己很難集中思想。傷疤仍然火辣辣地疼。「鄧布利多留給我們三個人一項任務,」他小心地斟詞酌句,「我們不能告訴——我是說,他希望我們去完成,就我們三個人。」 「我們是他的軍隊,」納威說,「鄧布利多的軍隊。我們都是一起的,而且你們三個不在的時候,我們一直保留著這個組織——」 「夥計,我們也不是去野餐了呀。」羅恩說。 「我沒那麼說,但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不能信任我們。這房間裡的每個人都一直在戰鬥,他們被逼到了這裡,因為卡羅兄妹在追捕他們。事實證明,這裡的每個人都是忠實於鄧布利多——忠實於你的。」 「是這樣……」哈利開了個頭,但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不過沒關係了,隧道的門在他身後打開了。 「我們接到你的消息了,納威!嘿,你們三個,我就知道你們肯定這這兒!」 是盧娜和迪安。西莫欣喜若狂地大喊一聲,衝過去擁抱他最好的朋友。 「嘿,大家好!」盧娜高興地說,「噢,回來真是太好了!」 「盧娜,」哈利心煩意亂地說,「你來這裡做什麼?你是怎麼——?」 「是我叫她來的,」納威說著,舉起那枚假加隆,「我向她和金妮保證過,你們一露面就通知她們。我們都以為你們回來就意味著造反,意味著推翻斯內普和卡羅兄妹。」 「當然是這樣,」盧娜神采飛揚地說,「對嗎,哈利?我們要把他們趕出霍格沃茨,對嗎?」 「聽著,」哈利說,心頭越來越緊張,「對不起,但我們回來不是為了這個。我們必須做一件事,然後——」 「然後就離開,把我們留在這水深火熱之中?」邁克爾。科納質問。 「不!」羅恩說,「我們要做的事情最終會給大家帶來好處,是關於怎樣除掉神秘人——」 「那讓我們幫忙呀!」納威生氣地說,「我們也想盡自己的一份力!」 「身後又傳來動靜,哈利轉身一看,心臟似乎停止了跳動:金妮正從牆上的洞口爬進來,後面緊跟著弗雷德、喬治和李。喬丹。金妮朝哈利綻開一個燦爛的微笑,哈利這才感覺到——也許以前從未充分認識到——金妮有多麼美麗,但他從沒像現在這樣不樂意看見她。」 「阿不福思有點冒火了,」弗雷德說,一邊舉起手回應幾個人的大聲問候,「他想睡覺,他的酒吧變成火車站了。」 哈利的嘴張得老大。哈利以前的女朋友秋。張在李。喬丹的身後,朝他嫣然一笑。 「我接到了消息。」秋。張舉起她那枚假加隆說,然後走過去坐在邁克爾。科納身邊。 「快說吧,哈利,計劃是什麼?」喬治問。 「沒有什麼計劃。」哈利說,這麼多人突然出現仍使他感到暈頭轉向,不能明白是怎麼回事,而額頭的傷疤還是火辣辣地劇痛。 「邊干邊定計劃,對嗎?我最喜歡這樣。」弗雷德說。 「你必須阻止他們!」哈利對納威說,「你把他們都叫回來做什麼?這是愚蠢的——」 「我們在戰鬥,不是嗎?」迪安說著,把他那枚假加隆掏了出來,「消息說哈利回來了,我們要開始戰鬥!不過我得弄到一根魔杖——」 「你沒有魔杖——?」西莫奇怪地問。 羅恩突然轉向哈利。 「為什麼不能讓他們幫忙?」 「什麼?」 「他們可以幫忙,」羅恩壓低了聲音,除了站在他和哈利中間的赫敏,誰也聽不見他說話,「我們不知道那東西在哪兒,又必須趕快找到它。我們用不著說那是魂器。」 哈利的目光從羅恩移向了赫敏,她喃喃地說:「我認為羅恩說得對。我們連要找什麼東西都不知道,我們需要他們。」看到哈利還在遲疑,她又說:「你用不著每件事都一個人去做,哈利。」 哈利在飛快地思索,傷疤仍在刺痛,腦袋又像是要裂開似的。鄧布利多警告過他,魂器的事除了羅恩和赫敏誰也不能說。秘密和謊言,我們就是這樣成長起來的,而阿不思……他是個天才……莫非他正在變成鄧布利多,把秘密緊緊地鎖在自己心裡,不敢信任別人?可是鄧布利多信任過斯內普,結果又怎麼樣呢?導致了高塔頂上的謀殺…… 「好吧。」他輕聲對兩個同伴說。「可以。」他對房間裡所有的人宣佈,嘈雜聲立刻平息下來,正在給周圍人說笑話的弗雷德和喬治也不做聲了,一個個都顯得警覺而興奮。 「我們需要找到一件東西,」哈利說,「一件——一件能夠幫助我們推翻神秘人的東西。就在霍格沃茨,但不知道具體在什麼地方。它可能是屬於拉文克勞的。有沒有人聽說過這樣一件東西?有沒有人碰到過,比如,上面帶著拉文克勞老鷹標誌的東西?」 他滿懷希望地看著那一小群拉文克勞的學生,從帕德瑪,邁克爾,泰瑞,到秋。張,不料卻是坐在金妮扶手上的盧娜做出了回答。 「對了,她那失蹤的冠冕。我跟你說過的,記得嗎,哈利?拉文克勞失蹤的冠冕?我爸爸想複製來著。」 「對,可是那失蹤的冠冕,」邁克爾。科納翻著眼睛說,「已經失蹤了呀,盧娜。這似乎才是關鍵呢。」 「它是什麼時候失蹤的?」哈利問。 「聽說是許多世紀以前,」秋。張說,哈利的心往下一沉,「弗立維教授說冠冕是跟拉文克勞本人一起消失的。人們找過,可是,」她求援地看了看她的拉文克勞同學,「誰也沒有發現一點線索,是不是?」 他們都點了點頭。 「對不起,什麼是冠冕呀?」羅恩問。 「就是一種王冠,」泰瑞。布特說,「所說拉文克勞的冠冕具有魔法特性,能增加佩戴者的智慧。」 「對,我爸爸的騷擾虻虹吸管——」 哈利打斷了盧娜的話。 「你們誰也沒見過類似的東西嗎?」 他們又都搖了搖頭。哈利看看羅恩和赫敏,在兩人臉上看到了跟他同樣的失望。一件失蹤了這麼久的東西,又沒有任何明顯的線索,似乎不太可能是那個藏在城堡裡的魂器……然而,沒等他提出新的問題,秋。張又說話了。 「如果你想看看冠冕是什麼樣子的,我可以帶你上我們的公共休息室去指給你看,好嗎,哈利?拉文克勞的塑像上戴著它呢。」 哈利的傷疤又燒灼起來:一時間,有求必應屋在他面前浮動起來,他看見漆黑的大地在他身下飛掠而過,感覺到巨蛇盤繞在他的肩頭。伏地魔又在飛了,是飛向地下湖泊,還是飛向這裡——霍格沃茨城堡,他不知道,但不管怎樣,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在路上。」哈利小聲對羅恩和赫敏說。他掃了一眼秋。張,又轉過來對著他倆。「聽我說,我知道這不算什麼線索,但還是想去看看這座塑像,至少可以弄清冠冕是什麼樣子的。你們在這裡等我,要保證那一件的安全——你們知道。」 秋。張已經站起來了,但金妮很不客氣地說,「不用,盧娜會帶哈利去的,對嗎,盧娜?」 「噢,對,我很樂意。」盧娜高興地說,秋。張重新坐了下去,顯得很失望。 「我們怎麼出去?」哈利問納威。 「就在這兒。」 他把哈利和盧娜領到一個牆角,一個小碗櫥通向一道很陡的樓梯。 「它每天都通向不同的地方,所以一直沒被他們發現,」他說,「惟一的麻煩是你永遠不知道最後會從什麼地方出來。小心點兒,哈利,他們夜裡總在走廊上巡邏。」 「沒問題,」哈利說,「待會兒見。」 他和盧娜匆匆走上樓梯,樓梯很長,映著火把的光,經常出其不意地拐個彎。最後,他們像是來到了一堵結實的牆前。 「鑽進來。」哈利對盧娜說,一邊抽出隱形衣披在兩人身上。他輕輕推了推牆。 牆立刻融化了,他們閃身來到外面。哈利朝後看了一眼,發現牆又封死了。他們站在一道昏暗的走廊裡,哈利拉著盧娜退到陰影裡,從脖子上掛的皮袋裡摸索著掏出活點地圖,湊在鼻子跟前仔細搜尋,終於找到了他和盧娜的那兩個小點。 「我們在六樓,」他小聲說,一邊注視著費爾奇在一道走廊之外越走越遠,「來,這邊走。」 他們躡手躡腳地走開了。 哈利以前曾經多次在城堡夜遊,但他的心從沒跳得這麼激烈過,他深知自己這次行動關係重大,必須做到萬無一失。哈利和盧娜走過地板上的一方方月光,經過一套套鎧甲——輕輕的腳步聲震得那些頭盔嘎嘎作響,轉過一個個彎——天知道那後面會躲藏著什麼。每當光線稍亮一點,他們就查看一下活點地圖,有兩次還停下腳步讓一個幽靈通過,這才沒有引起他的注意。哈利時刻提防著遇到障礙,他最擔心的是皮皮鬼,每走一步都豎起耳朵,傾聽有沒有那個搗蛋鬼走近的最輕微的聲響。 「這邊走,哈利。」盧娜輕聲說,拉著哈利的衣袖把他拖向一道旋轉樓梯。 他們轉著令人頭暈目眩的小圈往上走。哈利以前沒有來過這上面。最後他們來到一扇門前。門上沒有把手,也沒有鑰匙孔,只有一塊上了年頭的光光的木板,上面有個鷹狀的青銅門環。 盧娜伸出一隻蒼白的手,這隻手在半空中移動著,沒與胳膊和身體相連,顯得十分怪異。她敲了一下門,在一片寂靜中,哈利覺得這聲音簡直就像炮彈炸響了。鷹嘴立刻張開了,但沒有發出鳥叫,而是用一個溫柔的、音樂般的聲音說:「鳳凰和火,先有哪一個?」 「嗯……你說呢,哈利?」盧娜若有所思地說。 「什麼?不只是口令?」 「哦,是的,必須回答一個問題。」盧娜說。 「如果答錯了呢?」 「那就只好等著別人來答對了,」盧娜說,「這樣可以學到知識,明白嗎?」 「明白……問題是,我們可等不起別人呀,盧娜。」 「對,我懂你的意思。」盧娜認真地說,「好吧,我想答案是一個循環,沒有起點。」 「有道理。」那聲音說完,門就開了。 空無一人的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是一間很大的圓形屋子,比哈利在霍格沃茨看見的所有房間都更空靈。牆上開著一扇扇雅致的拱形窗戶,掛著藍色和青銅色的絲綢:白天,拉文克勞的同學可以看見周圍的群山,風景優美。天花板是穹頂的,上面繪著星星,下面深藍色的地毯上也佈滿星星。房間裡有桌椅、書架,門對面的壁龕裡立著一尊高高的白色大理石塑像。 哈利認出這就是羅伊納。拉文克勞,因為他在盧娜家看到過那座半身石像。塑像旁邊是一扇門,他猜是通向上面的宿舍的。他大步走到大理石塑像跟前,那女人似乎在望著他,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揶揄的微笑,美麗,卻有些令人生畏。她的頭頂上有一個用大理石複製的精緻圓環,有點像芙蓉在婚禮上戴的那種頭飾。它上面刻著細小的文字。哈利從隱形衣下面鑽出來,爬到拉文克勞塑像的底座上去讀那些文字。 過人的聰明才智是人類最大的財富。 「會使你變成個窮光蛋,傻瓜!」一個聲音尖笑著說。 哈利猛一轉身,從底座上滑下來摔在了地上,他面前站著削肩膀的阿萊克托。卡羅。就在哈利舉起魔杖的一剎那,她用短粗的食指按住了烙在她小臂上的骷髏和蛇。 第30章 西弗勒斯。斯內普被趕跑 阿萊克托的手指剛一碰到黑魔標記,哈利的傷疤就如著了火一般劇痛起來,佈滿群星的房間從他眼前消失了。他站在懸崖下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周圍海浪洶湧,內心一陣狂喜——他們抓住了那男孩。 砰的一聲巨響,哈利又回到他置身的地方,他茫然地舉起魔杖,可是面前的女巫已經向前撲倒。她重重地摔倒在地,震得書櫃的玻璃丁當作響。 「我以前只在D.A.訓練時練習過昏迷咒,」盧娜說,聲音裡微微透著驚奇,「沒想到會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果然,天花板開始顫抖。通向宿舍的門後面傳來越來越響的奔跑聲:盧娜的咒語驚醒了睡在上面的拉文克勞學生。 「盧娜,你在哪兒?我需要鑽到隱形衣下面!」 盧娜的腳突然出現了,哈利趕緊跑到她身邊。她剛把隱形衣披到兩人身上,門就開了,一群穿著睡衣的拉文克勞學生擁進了公共休息室。他們看見阿萊克托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都倒抽了一口冷氣,發出驚訝的尖叫。慢慢地,他們蹭過去圍在她身邊,看著這個隨時都會醒來、向他們發起進攻的猛獸。然後,一個勇敢的一年級新生衝過去用大腳趾頂了頂她的後背。 「我想她可能死了!」他高興地喊了起來。 「哦,看,」盧娜看見拉文克勞的同學們把阿萊克托團團圍住,開心地小聲說,「他們多高興呀!」 「是啊……太棒了……」 哈利閉上眼睛,傷疤突突地跳疼,他主動地再次陷入了伏地魔的思想……他行走在通往第一個山洞的地道裡……他決定先檢查了掛墜盒再過來……那也不會要多長時間…… 公共休息室門外傳來敲門聲,拉文克勞的同學們都怔住了。哈利聽見門外的鷹形門環又發出那音樂般的溫柔聲音:「消失的東西去了哪兒?」 「不知道!你給我閉嘴!」一個粗魯的聲音吼道,哈利知道是阿萊克托的哥哥——阿米庫斯。「阿萊克托?阿萊克托?你在嗎?你抓住他了嗎?快開門!」 拉文克勞的同學們都嚇壞了,聚在一起竊竊私語。隨即,突如其來地傳來一連串巨響,好像有人朝門開了一槍。 「阿萊克托!如果他來了,我們卻沒有抓住波特——你想遭到跟馬爾福一家同樣的下場嗎?快回答我!」阿米庫斯大聲咆哮著,一邊拚命地推搡著門,可是門沒有開。拉文克勞的同學們紛紛後退,最害怕的幾個開始匆匆跑回樓上的臥室。哈利正在猶豫著是不是應該把門炸開,擊昏阿米庫斯,不讓他再做別的。就在這時,門外又響起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 「請問你在做什麼呢,卡羅教授?」 「我想——穿過——這扇該死的——門!」阿米庫斯喊道,「去把弗立維叫來!叫他來開門,快!」 「但你妹妹不是在裡面嗎?」麥格教授問,「今天晚上早些時候,弗立維不是在你的緊急請求下放你妹妹進去了嗎?或許她可以替你開門?你就用不著把半個城堡的人都吵醒了。」 「她不應聲兒,你這個老娘們!你給我把門打開!快!快打開!」 「沒問題,如果你願意這樣。」麥格教授說,聲音裡透著可怕的寒意。只聽門環輕輕響了一下,那個音樂般的聲音又問道:「消失的東西去了哪兒?」 「化為虛無,也就是說,化為萬物。」麥格教授回答。 「說得好。」鷹形門環說,門一下子打開了。 阿米庫斯揮舞著魔杖衝進門來,留在後面的幾個拉文克勞同學倉皇地朝樓梯奔去。阿米庫斯和他妹妹一樣是個駝背,長著一張蒼白的如麵團般的臉和一雙小綠豆眼。這雙眼睛立刻看見了癱在地板上一動不動的阿萊克托。他發出一聲憤怒和驚恐的喊叫。 「他們幹了什麼?這幫小崽子!」他嚷道,「我要給他們念鑽心咒,讓他們告訴我是誰幹的——黑魔王會怎麼說呢?」阿米庫斯站在他妹妹跟前,用拳頭砸著自己的腦袋,尖聲大叫,「我們沒有抓到那小子,他們竟然把我妹妹給殺了!」 「她只是被擊昏了,」麥格教授蹲下身查看了阿萊克托一番,不耐煩地說,「她不會有什麼事的。」 「呸,她的麻煩大了!」阿米庫斯咆哮道,「被黑魔王抓住她就完了!她竟然把他給召來了,我感到我的標記燒起來了,黑魔王還以為我們抓住了波特呢!」 「『抓住了波特』?」麥格教授警覺地說,「你說什麼,『抓住了波特』?」 「他告訴我們波特可能會闖進拉文克勞塔樓,要我們一抓住波特就把他召來!」 「哈利。波特為什麼要闖進拉文克勞塔樓?波特是我們學院的!」 在麥格教授那疑惑和憤怒的聲音裡,哈利聽出了一絲驕傲的口氣,他內心立刻湧起對米勒娃。麥格的愛戴。 「他就告訴我們波特會來這裡!」卡羅說,「我哪知道是怎麼回事?」 麥格教授站起身,銳利的眼睛在房間裡掃視著,目光兩次從哈利和盧娜站的地方掃過。 「我們可以推到那些毛孩子身上,」阿米庫斯說,那張胖豬臉突然變得狡猾起來,「對呀,就這麼做。我們就說阿萊克托遭到毛孩子的偷襲,就是住在上面的那些毛孩子,」他抬頭看著宿舍的位置,望著佈滿星星的天花板,「我們就說是他們逼著她按了標記,讓黑魔王得到了假情報……他可以懲罰他們。多幾個毛孩子少幾個毛孩子又有什麼差別?」 「這是事實與謊言、勇氣與懦弱之間的差別!」麥格教授臉色變白了,說道,「總之,這是你和你妹妹不能理解的一種差別。但有一點我必須說明白:絕不能把你們的許多愚蠢行為嫁禍到霍格沃茨的學生身上。我不允許。」 「你說什麼?」 阿米庫斯向前逼近,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他的臉離麥格教授只差幾寸。麥格教授沒有退縮,而是以一種鄙夷的目光看著他,就好像他是粘在馬桶圈上的令人噁心的東西。 「這可不是你允許不允許的事,米勒娃。麥格。你的日子結束了。現在是我們在這兒掌權,你必須支持我,不然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朝麥格教授臉上啐了一口。 哈利一把扯掉身上的隱形衣,舉起魔杖說道:「你不該這樣做!」 就在阿米庫斯轉過身來的一剎那,哈利大喊了一聲:「鑽心剜骨!」 食死徒一下子懸了起來,像個落水者一樣在空中扭動翻轉,痛苦地扑打、嚎叫。隨著嘩啦一聲巨響和碎玻璃濺落的聲音,他砸在一個書架的門上,然後不省人事地摔倒在地。 「我明白貝拉特裡克斯的意思了,」哈利說,血液在腦子裡湧動,轟轟作響,「你需要真正下得了狠心才行。」 「波特!」麥格教授抓住自己的胸口,小聲說道,「波特——你在這兒!真——怎麼會——?」她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波特,這太愚蠢了!」 「他朝你吐唾沫。」哈利說。 「波特,我——你真是——真是見義勇為——但你難道沒有想到——?」 「噢,我知道。」哈利安慰她道。不知自怎的,她的緊張倒讓他鎮定了下來。「麥格教授,伏地魔要來了。」 「怎麼,現在可以說這個名字了?」盧娜興趣盎然地問,一把扯掉了隱形衣。看到又出現一個違反規矩的學生,麥格教授再也承受不住了,她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跌坐在近旁的一把椅子上,緊緊地揪住她那舊格子呢晨衣的領口。 「我想,我們叫他什麼已經沒有多大關係了,」哈利對盧娜說,「他已經知道我在哪兒。」 在哈利腦海裡某個遙遠的角落——那個角落連接著燒灼、暴怒的傷疤,他看見伏地魔坐著陰森可怖的綠船,在漆黑的湖面上飛快地掠行……他很快就要到達石盆所在的小島了…… 「你必須逃走,」麥格教授輕聲說,「快,波特,越快越好!」 「我不能,」哈利說,「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教授,你知道拉文克勞的冠冕在哪兒嗎?」 「拉——拉文克勞的冠冕?我怎麼會知道——不是失蹤好多個世紀了嗎?」她微微直起些身子,「波特,你進入這座城堡真是愚蠢,太愚蠢了——」 「我必須這麼做,」哈利說,「教授,有一件東西藏在這裡,我要把它找到,可能是那個冠冕——要是我能跟弗立維教授說說——」 突然傳來動靜和碎玻璃的碰撞聲:阿米庫斯醒過來了。沒等哈利或盧娜做出反應,麥格教授忽地站起,用魔杖指著那個搖搖晃晃的食死徒,說了聲:「魂魄出竅。」 阿米庫斯爬起來走到他妹妹身邊,撿起她的魔杖,老老實實的拖著腳步走到麥格教授面前,連同自己的魔杖一起遞了過去,然後在地板上阿萊克托的身邊躺了下來。麥格教授又一揮魔杖,憑空變出一根銀光閃爍的繩子,像蛇一般繞過卡羅兄妹,把他倆結結實實地捆在了一起。 「波特,」麥格教授對卡羅兄妹的處境完全不予理會,又把臉轉向哈利說,「如果那個魔頭真的知道你在這裡——」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陣劇痛一般的怒火衝上哈利的頭頂,使他的傷疤如同著了火一樣。剎那間,他低頭看見一隻石盆,裡面的藥水已經變清,他看到藥水下面的金掛墜盒不見了—— 「波特,你沒事吧?」一個聲音說,哈利回過神來:他正抓住盧娜的肩膀穩住身子。 「時間不多了,伏地魔越來越近。教授,我是在按照鄧布利多的吩咐行動,我必須找到他要我找的東西!不過當我在城堡裡搜尋的時候,必須把同學們都疏散出去——伏地魔要的是我,但他是不會介意多殺幾個人的,尤其現在——」現在他已經知道我在偷襲魂器了,哈利在腦子裡說完了這句話。 「你在按照鄧布利多的吩咐行動?」麥格教授重複了一句,臉上慢慢露出驚異的神情,然後直直地站了起來。 「你搜尋這件——這件東西的時候,我們會抵擋那個魔頭,保護學校的安全。」 「有可能呢?」 「我認為有,」麥格教授淡淡地說,「你知道,我們教師都很擅長魔法。如果大家全力以赴,我相信肯定能把他拖住一段時間。當然啦,必須對斯內普教授採取一點行動——」 「讓我——」 「——如果黑魔王就在門口,霍格沃茨要被圍攻,確實需要把無辜者盡可能地轉移出去。飛路網受到了監視,學校裡又不能幻影顯形——」 「有一條路。」哈利立刻說道,他仔細講了通向豬頭酒吧的那條通道。 「波特,我們說的是成百上千個學生——」 「我知道,教授,但如果伏地魔和食死徒都把注意力放在學校,他們不會關心有誰從豬頭酒吧幻影移形的。」 「這倒有點道理。」麥格教授表示贊同。她用魔杖一指卡羅兄妹,一張銀色的網立刻落到兩人被捆綁的身體上,把他們兜起來吊到了半空,像兩隻巨大而醜陋的海底生物一樣懸掛在藍底綴金的天花板下。「走吧,我們必須叫醒其他院長。你最好把那隱形衣穿上。」 她大步朝門口走去,一邊舉起魔杖,杖尖躥出三隻銀色的貓,它們的眼睛周圍都有眼鏡形狀的斑紋。三個守護神敏捷地往前跑去,只見旋轉樓梯上灑滿了銀光,麥格教授、哈利和盧娜匆匆奔下樓。 他們跑過一道道走廊,守護神一個個離開了。麥格教授的格子呢晨衣在地板上沙沙作響,隱形衣下的哈利和盧娜小跑著跟在後面。 又下了兩層樓,突然多了一個人輕輕的腳步聲。是哈利先聽到的,他的傷疤仍在刺痛。他在脖子上的皮袋裡摸索活點地圖,可沒等他掏出來,麥格教授似乎也發現了有人。她停住腳步,舉起魔杖準備戰鬥,一邊問道:「誰在那兒?」 「是我。」一個低沉的聲音說。 從一套鎧甲後面,走出了西弗勒斯。斯內普。 哈利一看見他,心裡就冒出仇恨的怒火。哈利只記得斯內普罪大惡極,幾乎忘記了他的具體模樣,忘記了他油膩膩的黑髮像窗簾一樣耷拉在他枯瘦的面孔周圍,忘記了他那雙黑眼睛有著怎樣冷酷無情的目光。他沒穿睡衣,而是穿著平常的黑色斗篷,手裡也舉著魔杖準備戰鬥。 「卡羅兄妹呢?」他輕聲問。 「大概在你叫他們去的地方吧,西弗勒斯。」麥格教授說。 斯內普走近前來,目光從麥格教授周圍迅速掠過,似乎知道哈利就在那裡。哈利也舉起了魔杖,隨時準備出擊。 「我有個感覺,」斯內普說,「阿萊克托抓到了一個闖入者。」 「真的嗎?」麥格教授說,「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斯內普微微活動了一下左臂,那裡的皮膚上烙著黑魔標記。 「哦,當然,」麥格教授說,「我忘記了,你們食死徒有自己的秘密聯繫方式。」 斯內普假裝沒有聽見麥格教授的話,目光仍然在她周圍的空氣裡搜尋,同時一點點地向她逼近,而看他的神情,彷彿並沒發覺自己在這麼做。 「我記得今天夜裡不該是你在走廊裡巡邏,米勒娃。」 「你有意見?」 「我只是奇怪,這麼晚了,是什麼讓你從床上爬起來的?」 「我好像聽到了動靜。」麥格教授說。 「真的嗎?似乎到處都很安靜呀。」 斯內普直視著她的眼睛。 「你看見哈利。波特了嗎,米勒娃?如果你看見了,我必須強調——」 麥格教授出手之快,簡直令哈利難以相信。她的魔杖在空中嗖嗖揮砍,哈利一時以為斯內普肯定會神志不清地癱倒在地,不料他的鐵甲咒實在太敏捷,震得麥格失去了平衡。她朝牆上的一支火把揮舞著魔杖,火把立刻從支架上飛了出來。正準備給斯內普唸咒的哈利只好趕緊把盧娜拖到一邊,躲避落下來的火焰。火焰變成一個火環,佔滿整個走廊,像繩套一樣朝斯內普飛去—— 接著它不再是火,而是一條巨大的黑蛇,麥格把它炸成了黑煙。幾秒鐘內,黑煙變形、凝固,成為密密麻麻的匕首追了過去。斯內普只好把那套鎧甲擋在身前,一把把匕首撞在鎧甲的護胸上,當當不絕—— 「米勒娃!」一個尖細的聲音說,哈利一邊仍替盧娜遮擋著穿梭的魔咒,一邊回頭看去,只見弗立維和斯普勞特教授穿著睡衣從走廊裡匆匆跑來,身材臃腫的斯拉格霍恩教授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 「住手!」弗立維舉著魔杖尖叫,「不許你再在霍格沃茨殺人!」 弗立維的魔咒擊中了斯內普當作盾牌的鎧甲,嘩啦一聲,鎧甲變活了。斯內普拚命掙脫把他死死擠壓住的鐵臂,並把鎧甲朝襲擊他的人飛擲過去。哈利和盧娜趕緊閃身撲倒,鎧甲撞在牆上,成為碎片。等哈利再抬頭看時,斯內普正在拚命逃跑,麥格、弗立維和斯普勞特都通通地追了上去。斯內普飛快地跑進一間教室,片刻之後,哈利聽見麥格大喊:「懦夫!懦夫!」 「怎麼啦?怎麼啦?」盧娜問。 哈利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兩人把隱形衣施在身後,順著走廊奔進那個空蕩蕩的教室,麥格、弗立維和斯普勞特教授都站在一扇打碎的窗戶前。 「他跳下去了。」哈利和盧娜衝進教室時,麥格教授說。 「你是說他死了?」哈利三步並作兩步地奔到窗口,沒有理睬弗立維和斯普勞特看到他突然出現時發出的驚愕的喊叫。 「不,他沒有死,」麥格教授忿忿地說,「他不像鄧布利多,他手裡還拿著魔杖……而且,他似乎從他主子那裡學了幾手。」 哈利看見遠處有一個很大的、蝙蝠般的身影,正穿過黑暗朝圍牆飛去,他不由得心生恐懼。 身後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和呼哧呼哧的喘氣聲:斯拉格霍恩追了過來。 「哈利!」他氣喘吁吁地說,按摩著穿鮮綠絲綢睡衣的肥大胸脯,「我親愛的孩子……多麼令人意外……米勒娃,請解釋一下……西弗勒斯……怎麼……?」 「我們的校長暫時休息了。」麥格教授指著窗戶上那個斯內普形狀的大洞說道。 「教授!」哈利雙手捂著額頭大喊一聲。他看見佈滿陰屍的湖水在他躺下掠過,感覺到陰森可怖的綠船輕輕撞在地下湖的岸邊,伏地魔殺氣騰騰地從船上跳下來—— 「教授,我們必須封鎖學校,他這就來了!」 「很好,那個魔頭來了。」麥格教授對另外幾個教師說。斯普勞特和弗立維倒抽了一口冷氣,斯拉格霍恩低低哼了一聲。「波特按照鄧布利多的吩咐,在城堡裡有工作要做。我們必須盡力提供各種掩護,讓波特完成他要做的事情。」 「你肯定知道,不管我們做什麼,都不可能把神秘人長久地擋在門外,是不是?」弗立維尖著嗓子說。 「但我們可以把他牽制住。」斯普勞特教授說。 「謝謝你,波莫娜,」麥格教授說,兩位女巫嚴肅地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目光,「我建議在學校周圍設立基本的警戒,然後把學生召集起來,在大禮堂會合。大多數學生都必須疏散出去,但若有成年的學生願意留下來作戰,我認為應該給他們這個機會。」 「同意,」斯普勞特教授說著已朝門口匆匆走去,「二十分鐘後,我帶著我院的學生在大禮堂跟你們碰頭。」 她小跑著遠去了,他們聽見她嘴裡唸唸有詞,「毒解手,魔鬼網,疙瘩籐的莢果……對,我倒要看看食死徒怎麼對付這些。」 「我可以從這裡著手。」弗立維說,他雖然看不清外面,但用魔杖指著打碎的玻璃窗外,低聲念起了十分複雜的咒語。哈利聽見了一種古怪的呼呼聲,似乎弗立維把風的力量釋放到了操場上。 「教授,」哈利走到小個子的魔咒課教師面前,說道,「教授,很抱歉打斷你,但事情很重要。你知道拉文克勞的冠冕在哪兒嗎?」 「……超強盔甲護身——拉文克勞的冠冕?」弗立維用尖細的嗓音說,「多一點智慧總不會有錯,波特,但我認為在這種形勢下恐怕用處不大!」 「我只是問——你知道它在哪兒嗎?你見過它嗎?」 「見過它?在活著的人的記憶中誰也沒見過它!早就失蹤了,孩子!」 哈利感到了一種絕望和緊張。那麼,魂器到底是什麼呢? 「弗立維,我們在大禮堂裡跟你和拉文克勞的學生會合!」麥格教授說完,示意哈利和盧娜跟她一起去。 他們剛走到門口,斯拉格霍恩哼哧哼哧地說話了。 「哎呀,」他喘著氣說,蒼白的臉上汗涔涔的,海象鬍鬚微微發顫,「真是夠亂的!我可不知道這麼做是不是明智,米勒娃。他肯定有辦法闖進來的,誰想阻攔他,肯定會非常危險——」 「我也希望你和斯萊特林的學生二十分鐘後到大禮堂集合。」麥格教授說,「如果你願意帶著學生離開,我們不會阻攔。但如果你們有誰想破壞抵抗活動,或在城堡內部拿起武器跟我們對抗,那麼,霍拉斯,我們將決一死戰。」 「米勒娃!」斯拉格霍恩驚駭地說。 「斯萊特林學院應該決定為誰效忠了,」麥格教授打斷了他,「去把你的學生叫醒吧,霍拉斯。」 哈利沒有留下來看斯拉格霍恩支支吾吾,他和盧娜跟著麥格教授衝了出去。麥格教授在走廊中央站好位置,舉起魔杖。 「石礅——哦,看在老天的分兒上,費爾奇,現在別——」 年邁的管理員蹣跚地出現了,嘴裡大喊:「學生下床啦!學生跑到走廊裡啦!」 「他們應該這樣,你這胡言亂語的白癡!」麥格喊道,「快去做一些有用的事情!去把皮皮鬼找來!」 「皮——皮皮鬼?」費爾奇結結巴巴地說,似乎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對,皮皮鬼,你這個傻瓜,皮皮鬼!二十多年來你不是一直在抱怨他嗎?去把他找來,快!」 費爾奇顯然覺得麥格教授失去了理智,但他還是聳著肩膀,蹣跚地走開了,嘴裡不出聲地嘟嚷著。 「好了——石礅出動!」麥格教授大喊一聲。 說時遲那時快,整個走廊上的塑像和鎧甲都從支架上跳了下來,哈利聽見樓上樓下傳來轟隆轟隆的撞擊聲,知道它們在整個城堡的同伴都採取了同樣的行動。 「霍格沃茨受到威脅!」麥格教授高聲說道,「守住邊界,保衛我們,為學校盡你們的義務!」 隨著一片碰撞聲和吶喊聲,一群活動的塑像蜂擁地走過哈利身邊,有的稍小一些,有的比真人還大,還有一些動物。那些鏗鏗作響的鎧甲揮舞著寶劍和帶鏈子的狼牙球。 「好了,波特,」麥格說,「你和洛夫古德小姐最好回去找你們的朋友,把他們帶到大禮堂來——我去叫醒格蘭芬多的其他學生。」 他們在下一個樓梯口分手了,哈利和盧娜向有求必應屋的秘密入口跑去,路上遇到了一群群的學生,大多數都在睡衣外面套著旅行斗篷,由教師和級長護送著趕往大禮堂。 「剛才那是波特!」 「哈利。波特!」 「是他,我敢發誓,我剛才看見他了!」 可是哈利沒有回頭,一路來到了有求必應屋的入口。哈利往施了魔法的牆上一靠,牆立刻分開讓他們進去了,他和盧娜匆匆奔下很陡的樓梯。 「怎麼——?」 看到屋子裡面,哈利大吃一驚,滑下了幾級樓梯。屋裡擠滿了人,比他剛才在這裡時還要擁擠得多。金斯萊和盧平正抬頭看著他,還有奧利弗。伍德、凱蒂。貝爾、安吉利娜。約翰遜和艾麗婭。斯平內特、比爾和芙蓉,以及韋斯萊夫婦。 「哈利,怎麼回事?」盧平在樓梯下迎住哈利,問道。 「伏地魔要來了,學校要封鎖——斯內普逃命去了——你們在這裡做什麼?你們怎麼知道的?」 「我們給鄧布利多軍的其他人發了消息,」弗雷德解釋說,「誰都不願意錯過這份樂趣,哈利。然後D.A.又通知了鳳凰社,就跟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先幹什麼,哈利?」喬治喊道,「情況怎麼樣?」 「他們在疏散小一點的學生,大家都到大禮堂集合,聽候安排,」哈利說,「我們在戰鬥。」 吼叫聲排山倒海,人們朝樓梯腳下湧來。哈利緊貼在牆上,讓他們從他身邊跑過,有鳳凰社和鄧布利多軍的成員,還有哈利以前的魁地奇球隊的隊員,他們都抽出了魔杖,朝城堡主樓衝去。 「走吧,盧娜。」迪安走過時伸出手喊道。盧娜握住他的手,跟他上了樓梯。 人群漸漸稀少,只有一小圈人還留在下面的有求必應屋裡,哈利走了過去。韋斯萊夫人正在跟金妮爭吵,周圍站著盧平、弗雷德、喬治、比爾和芙蓉。 「你還不夠年齡!」哈利走近時,韋斯萊夫人正衝著女兒喊道,「我不允許!男孩子可以,但你,必須回家!」 「我不!」 金妮頭髮一甩,把胳膊從母親手裡掙脫出來。 「我是鄧布利多軍的——」 「——那是一個少年團伙!」 「一個準備同神秘人較量的少年團伙,這是別人都不敢做的!」弗雷德說。 「她才十六歲!」韋斯萊夫人大聲說,「她還太小!你們倆是怎麼想的。竟然把她帶來——」 弗雷德和喬治顯出有點羞愧的樣子。 「媽媽說得對,金妮,」比爾溫和地說,「你不能這麼做。不到年齡的人都必須離開,這是對的。」 「我不回家!」金妮喊道,眼裡閃著憤怒淚光,「我們全家都在這兒,我不能獨自在那邊等著,什麼也不知道——」 她的目光第一次與哈利相遇。她懇求地望著哈利,可是哈利搖了搖頭,她氣憤地回過頭去。 「好吧,」她望著通向豬頭酒吧的通道入口,說道,「我現在就告別,以後——」 忽聽一陣窸窸窣窣聲,然後是撲通一聲,又有一個人從通道裡爬了出來,身體搖晃幾下,摔倒了。然後,他爬起來坐到近旁的椅子上,透過歪斜的角質架眼鏡望望周圍,說道:「我來晚了嗎?已經開始了嗎?我剛知道,就——就——」 珀西結結巴巴地說不下去了。他顯然沒有料到會碰見這麼多親人。長時間的的驚愕,最後芙蓉跑到盧平身邊,用明顯試圖打破僵局的口吻說道:「對了——小泰迪怎麼樣啊?」 盧平驚訝地朝她眨眨眼睛。韋斯萊一家的沉默正在凝固,像冰一樣。 「我——哦,對了——他很好!」盧平大聲說,「是的,唐克斯陪著他——在她母親家。」 珀西和韋斯萊家的其他人仍然在那裡僵持、對視。 「看,我帶了照片來!」盧平喊道,從上衣裡面抽出一張照片給芙蓉和哈利看,照片上一個長著一簇青綠色頭髮的小寶寶,正衝著鏡頭揮動著胖胖的小拳頭。 「我是個傻瓜!」珀西吼了起來,聲音真大,嚇得盧平差點把照片掉在地上,「我是個白癡,我是個愛虛榮的笨蛋,我是個——是個——」 「是個只愛魔法部、跟親人脫離關係、野心勃勃的混蛋。」弗雷德說。 珀西嚥了口唾沫。 「對,我是!」 「行了,不可能說得比這更清楚了。」弗雷德說著,把手伸給了珀西。 韋斯萊夫人哭了起來,她跑上前,把弗雷德推到一邊,把珀西拉到懷裡緊緊地摟住。珀西拍著母親的後背,眼睛望著父親。 「對不起,爸爸。」珀西說。 韋斯萊先生快速地眨眨眼睛,然後也衝過去摟抱住自己的兒子。 「你是怎麼明白過來的,珀西?」喬治問。 「已經有一陣子了,」珀西說著,把旅行斗篷的一角伸到眼鏡後面擦了擦眼淚,「但我必須想辦法逃出來,這在部裡可不容易,他們一直在把反叛者抓去坐牢。後來我總算跟阿不福思聯繫上了,他十分鐘前向我透露了霍格沃茨要全力抵抗,所以我就來了。」 「是啊,我們確實希望級長在這樣的關鍵時候能起表率作用。」喬治說,惟妙惟肖地模仿著珀西那副十足的假正經派頭,「我們趕緊上樓戰鬥吧,不然所有像樣的食死徒都被抓住了。」 「這麼說,我現在可以叫你嫂子了?」珀西說著,跟芙蓉握了握手,兩人和比爾、弗雷德和喬治一起朝樓梯衝去。 「金妮!」韋斯萊夫人大吼一聲。 金妮趁著全家人和解的工夫,也試圖偷偷溜上樓去。 「莫麗,你看這樣如何。」盧平說,「不妨就讓金妮留在這裡,這樣她至少能在現場,知道事情的進展,但又不在戰鬥的中心,怎麼樣?」 「我——」 「這個辦法不錯,」韋斯萊先生堅決地說,「金妮,你就留在這間屋裡,聽見了嗎?」 金妮似乎不大喜歡這個主意,但在父親異常嚴厲的目光下,她只好點了點頭。韋斯萊夫婦和盧平也朝樓梯口衝去。 「羅恩呢?」哈利問,「赫敏呢?」 「肯定已經去大禮堂了。」韋斯萊先生扭頭喊道。 「我路上沒看見他們呀。」哈利說。 「他們好像說是去盥洗室,」金妮說,「就在你離開後不久。」 「盥洗室?」 哈利大步穿過房間,走到有求必應屋邊上一扇敞開的門前,察看了一下那邊的盥洗室。裡面沒人。 「你確定他們說的是盥洗——?」 就在這時,他的傷疤突然燒灼起來,有求必應屋消失了,他的目光掠過高高的鑄鐵大門——兩邊是頂上有帶翼野豬的石柱,掠過漆黑的操場,望向那燈火通明的城堡。納吉尼懶散地耷拉在他的肩頭。他內心充滿了大開殺戒前的冷酷和決絕。 第31章 霍格沃茨的戰鬥(上) 大禮堂裡那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黑朦朦的,閃爍著點點星光,下面的四張長桌旁坐著衣冠不整、頭髮蓬亂的學生,有的披著旅行斗篷,有的穿著晨衣。這裡那裡不時閃過校內那些幽靈的乳白色身影。無論是死人還是活人,每雙眼睛都盯著麥格教授,她正站在禮堂前高高的講台上對大家講話,身後站著留下來的教師們,包括銀鬃馬人費倫澤,還有起來參加戰鬥的鳳凰社成員。 「……疏散工作由費爾奇先生和龐弗雷夫人負責監督。級長聽到我的命令後,組織你們學院的學生,負責將他們井然有序地送到疏散地點。」 許多學生都是一副嚇呆的樣子。不過,當哈利貼著牆根移動,在格蘭芬多桌旁尋找羅恩和赫敏時,厄尼。麥克米蘭從赫奇帕奇桌旁站起來大聲喊道:「如果我們想留下來參加戰鬥呢?」 他的話贏得了一些人的喝彩。 「如果夠年齡,可以留下。」麥格教授說。 「我們的東西呢?」拉文克勞桌旁的一位女生大聲問道,「我們的箱子,還有貓頭鷹呢?」 「來不及收拾財物了,」麥格教授說,「最重要的是把你們從這裡安全地轉移出去。」 「斯內普教授呢?」斯萊特林桌旁的一位女生喊了起來。 「用一句通俗的話來說,他逃跑了。」麥格教授說,格蘭芬多、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桌旁爆發出一片歡呼。 哈利順著格蘭芬多的桌子往前走,仍在尋找羅恩和赫敏。他走動時,許多人朝他這邊轉過臉來,他身後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 「我們已經在城堡周圍布下防禦,」麥格教授說,「但不可能守住很長時間,除非我們不斷加固這種防禦。因此,我要求你們必須迅速而沉著地行動,聽級長的——」 突然,另一個聲音響徹了大禮堂,把她的話淹沒了。那聲音高亢、冷酷、清晰,說不清是從什麼地方傳來的,似乎是牆壁本身發出來的。這聲音就像它曾經指揮過的蛇怪一樣,彷彿也在那裡沉睡了好幾個世紀。 「我知道你們在準備抵抗。」 學生們中間發出尖叫,有些人摟作一團,驚恐地四處張望,尋找聲音發出的地方。 「你們的努力是沒有用的。你們不是我的對手。我不想殺死你們。我對霍格沃茨的教師十分尊敬。我不想讓巫師流血。」 大禮堂裡一片寂靜,這寂靜壓迫著人們的耳膜,這寂靜如此巨大,大得似乎禮堂裡都盛載不下。 「把哈利。波特交出來,」伏地魔的聲音說,「你們誰也不會受傷。把哈利。波特交出來,我會讓學校安然無恙。把哈利。波特交出來,你們會得到獎賞。」 「我等到午夜。」 寂靜再次把他們全部吞沒了。每個人都轉過腦袋,每雙眼睛似乎都找到了哈利,千百道目光死死地盯著他,使他動彈不得。然後,斯萊特林桌旁站起一個身影,哈利認出是潘西。帕金森,只見她舉起顫抖的胳膊尖叫道:「他在那兒!波特在那兒!快把他抓住!」 哈利還沒來得及說話,同學們已經採取行動。他面前的格蘭芬多學生站了起來,不是面對哈利,而是面對斯萊特林。接著赫奇帕奇學生也紛紛起立,拉文克勞學生幾乎在同時也採取了同樣的行動。他們全都背對哈利,他們全都面朝潘西,哈利百感交集,既敬畏又感動。他看見魔杖從四面八方被抽了出來,有從斗篷底下,有從袖子裡面。 「謝謝你,帕金森小姐,」麥格教授清楚而乾脆地說,「你和費爾奇先生一起先離開禮堂。你們學院的其他同學也可以跟上。」 哈利聽見了板凳的碰撞摩擦聲,禮堂另一邊的斯萊特林紛紛離開。 「拉文克勞,跟上!」麥格教授大聲說。 四張桌子漸漸地空了。斯萊特林桌旁空無一人;而拉文克勞魚貫而出時,一些年紀較大的同學坐著沒動;赫奇帕奇留下來的就更多了;格蘭芬多更是有一半的同學都待在座位上。麥格教授只好從講台上下來,強行驅趕不到年齡的學生。 「絕對不行,克裡維,快走!還有你,珀克斯!」 哈利匆匆走向坐在格蘭芬多桌旁的韋斯萊一家。 「羅恩和赫敏呢?」 「你還沒有找到——?」韋斯萊先生很擔憂地問。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金斯萊已經走到講台上,向留下來的人發表講話。 「到午夜只有半個小時了,我們需要迅速行動!霍格沃茨教師和鳳凰社成員聯合擬定了一個作戰方案。弗立維、斯普勞特和麥格教授分別帶領戰鬥隊登上三個最高的塔樓——拉文克勞塔、天文塔和格蘭芬多塔——那裡視野開闊,位置有利,便於施魔法。萊姆斯,」他指指盧平,「亞瑟,」他指指坐在格蘭芬多桌旁的韋斯萊先生,「和我帶領隊伍進入操場。我們需要有人組織把守進入學校的各個通道入口——」 「聽著像是我們的活兒。」弗雷德指指他自己和喬治大聲說,金斯萊點頭同意。 「好了,領隊的到上面來,我們分一下隊伍!」 「波特,」麥格教授說著匆匆向他走來,這時同學們都朝講台擁去,推推搡搡地搶位置,接受指令,「你不是要尋找什麼東西嗎?」 「什麼?噢,」哈利說,「噢,對了!」 他幾乎忘記了魂器,幾乎忘記了作戰的目的是讓他能夠尋找魂器。羅恩和赫敏的離奇失蹤暫時趕跑了他腦子裡所有的其他念頭。 「那就去吧,波特,快去吧!」 「行——好的——」 他從大禮堂裡跑了出去,感覺到後面有許多雙眼睛在跟著他。門廳裡仍然擠著正在疏散的學生。哈利被他們挾裹著上了大理石樓梯,到了頂上他立刻順著一條空蕩蕩的走廊跑去。恐慌和緊張使他的思緒混亂不清。他試著平靜下來,集中思想考慮怎麼找到魂器,可是思想像關在玻璃罩裡的黃蜂一樣,瘋狂地、漫無目的地嗡嗡亂飛。沒有羅恩和赫敏在旁相助,他似乎理不清自己的思路。他放慢腳步,在空無一人的過道中間停了下來,坐在一個塑像離開後留下的底座上,從脖子上的皮袋裡掏出活點地圖。他在地圖上怎麼也找不到羅恩和赫敏的名字,不過,它們可能藏在那片擁向有求必應屋的密密麻麻的小點當中了。他把地圖收了起來,用兩隻手摀住臉,閉上眼睛,努力集中思緒…… 伏地魔認為我會去拉文克勞塔。 沒錯,這是一個可靠的事實,就從那裡開始。伏地魔派阿萊克托。卡羅駐守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這只能有一個解釋:伏地魔擔心哈利已經知道他的魂器跟那個學院有關。 可是,惟一能跟拉文克勞聯繫在一起的似乎只有失蹤的冠冕……魂器怎麼可能是冠冕呢?伏地魔是斯萊特林的學生,怎麼可能找到拉文克勞多少代人都沒見過的冠冕呢?會是誰告訴他上哪兒去尋找的呢?活著的人的記憶中誰也沒見過那個冠冕呀。 活著的人記憶中…… 哈利用手捂著的眼睛突然睜開了。他從底座上一躍而起,順著原路往回跑,追逐他的最後一個希望。回到大理石樓梯時,成百上千的人朝有求必應屋進發的聲音越來越響。級長們大聲喊著指令,努力分辨自己學院的學生。哈利看見扎卡賴斯。史密斯為了搶到隊伍前面而把一年級新生撞得東倒西歪。隨處可見年級較小的學生在哭鼻子,年級較大的學生焦急地呼喚朋友或兄弟姐妹…… 哈利看見一個乳白色的身影在上面的門廳裡飄然而過,他趕緊在喧鬧聲中扯足嗓子大喊起來。 「尼克!尼克!我有話對你說!」 他在擁擠的人流中拚命往下擠,終於到了樓梯腳下,格蘭芬多塔樓的幽靈——差點沒頭的尼克正站在那裡等他。 「哈利!我親愛的孩子!」 尼克用雙手攥住哈利的兩隻手,哈利立刻覺得雙手像是插進了冰水裡。 「尼克,你一定得幫幫我。拉文克勞塔樓的幽靈是誰?」 差點沒頭的尼克顯得又吃驚又有點兒生氣。 「是格雷女士,這還用問。但如果你需要幽靈為你服務——?」 「必須是她——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讓我看看……」 尼克東張張西望望,在人頭攢動的學生中間尋找,他的腦袋在輪狀皺領上微微搖晃著。 「她在那兒,哈利,那個長頭髮的年輕女人。」 哈利循著尼克透明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見一個身材修長的幽靈。她發現哈利在看她,驚訝地揚起眉毛,然後轉身飄然穿牆而去。 哈利追了過去,衝進牆對面那道走廊的門,看見她在通道盡頭,仍然幽幽地越飄越遠。 「喂——等等——回來!」 她總算停了下來,懸在離地幾英吋高的地方。哈利猜想她長得很美,長髮齊腰,長袍及地,但她同時又顯得很傲慢,目中無人。待走近一些,哈利認出自己曾幾次在走廊裡碰見過這個幽靈,但一次也沒跟她說過話。 「你是格雷女士?」 她點點頭,沒有說話。 「是拉文克勞塔樓的幽靈?」 「不錯。」 她的口氣一點也不熱情。 「求求你,我需要幫助。我需要你把失蹤的冠冕的情況都告訴我。」 她的嘴唇扭曲成一個冷笑。 「恐怕,」她說著轉身要離開,「我幫不了你。」 「等等!」 哈利並沒打算叫嚷,但憤怒和緊張幾乎把他壓垮了。幽靈在他面前盤旋,他著急地看看表:離午夜只有一刻鐘了。 「事情很緊急,」哈利焦躁地說,「如果那個冠冕在霍格沃茨,我必須找到它,馬上。」 「你不是第一個垂涎冠冕的學生,」她輕蔑地說,「一代一代的學生都纏著我——」 「這不是為了得到好分數!」哈利朝她嚷道,「是為了伏地魔——打敗伏地魔——難道你對這個不感興趣?」 她不會臉紅,但透明的面頰似乎變得不那麼透明了,回答時聲音裡透著激動:「我當然——你怎麼敢說——?」 「那就快幫助我吧!」 她不像剛才那麼鎮靜了。 「這——這問題不是——」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母親的冠冕——」 「你母親的?」 她似乎對自己感到很惱火。 「我活著的時候,」她生硬地說,「是海蓮娜。拉文克勞。」 「你是她的女兒?那你肯定知道冠冕的下落!」 「雖然冠冕賜予人智慧,」她說,顯然想使自己重新鎮靜下來,「但我懷疑它不會幫助你打敗那個自稱是黑——」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感興趣的不是自己戴它!」哈利激烈地說,「沒時間解釋了——如果你關心霍格沃茨,如果你希望看到伏地魔完蛋,就必須把你知道的關於冠冕的事情都告訴我!」 她還是不動聲色,在空中飄飄蕩蕩,低頭望著哈利。一種絕望的情緒把哈利淹沒了。她如果知道一些情況,肯定早就告訴弗立維或鄧布利多了,他們想必問過她同樣的問題。哈利搖了搖頭,正轉身要走,她卻低聲說話了。 「我從我母親那裡偷走了冠冕。」 「你——你做了什麼?」 「我偷了冠冕,」海蓮娜。拉文克勞又輕聲說了一遍,「我想讓自己比母親更聰明,更有名望。我帶著冠冕逃走了。」 哈利不知道自己怎麼贏得了她的信任,他沒有問,只是仔細地聽她往下說:「他們說,我母親始終沒有承認冠冕不見了,她一直假裝冠冕還在。她甚至對霍格沃茨的另外幾個創辦人也隱瞞了她的損失,隱瞞了我可怕的背叛。」 「後來我母親病了——病得很重。雖然我做了不孝不義的事,她仍然迫切地想再見我一面。她派了一個男人來找我。那人愛了我很久,但我拒絕了他。我母親知道那人不找到我是不肯罷休的。」 哈利等著。她深深吸了口氣,把腦袋往後一仰。 「他找到了我藏身的森林。我不肯跟他回去,他就暴怒起來。巴羅一向是個脾氣暴躁的人。他恨我拒絕了他,嫉妒我的自由,就把我給刺死了。」 「巴羅?你是說——?」 「血人巴羅,是的,」格雷女士說著撩起斗篷,露出雪白的胸脯上一道黑色的傷口,「他醒過神來後,痛悔莫及,拿起他索取了我性命的武器,自殺了。這麼多世紀過去了,他為了悔罪,至今還戴著鐐銬……他是活該。」她憤憤地加了一句。 「那麼……那麼冠冕呢?」 「當時我聽見巴羅在森林裡跌跌撞撞地向我走來,就把它藏了起來,後來一直留在那裡。藏在一棵空心樹裡。」 「一棵空心樹?」哈利追問道,「什麼樹?在哪兒?」 「在阿爾巴尼亞的一座森林裡。一個荒涼的地方,我以為我母親鞭長莫及。」 「阿爾巴尼亞,」哈利重複道,奇跡般地從一片混亂中理清了思緒,他現在明白她為什麼把沒有告訴鄧布利多和弗立維的事情告訴他了,「你已經跟人講過這個故事,對嗎?跟另一個學生?」 她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我……我不知道……他……很會討人喜歡。他似乎……似乎善解人意……有同情心……」 沒錯,哈利想,海蓮娜。拉文克勞想要霸佔她無權獲得的財寶的慾望,湯姆。裡德爾當然能夠理解。 「唉,被裡德爾花言巧語騙去東西的,可不止你一個人。」哈利嘟嚷道,「需要的時候,他可以使自己變得很迷人……」 這麼說,伏地魔從格雷女士那裡套出了失蹤的冠冕的下落。他去了那座遙遠的森林,把藏著的冠冕取了回來,大概就在他離開霍格沃茨不久,還沒有開始在博金-博克商店工作。 多年以後,當伏地魔需要一個地方潛伏下來,不受打擾地度過漫長的十年時,那些荒涼偏僻的阿爾巴尼亞森林不正是他理想的避難所嗎? 可是,冠冕一旦成為他寶貴的魂器,就不會留在那棵卑微的樹裡了……不,冠冕已被秘密送回它真正的家,伏地魔肯定把它放在了那裡—— 「——他來申請工作的那天夜裡!」哈利終於理清了思路。 「你說什麼?」 「他來請求鄧布利多讓他教書的那天晚上,把冠冕藏在城堡裡!」哈利說,把想法大聲說出來使推理變得更清晰了,「他上樓或下樓到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去時,肯定順路把冠冕藏了起來!但他仍然想爭取到那份工作——那樣他就有機會把格蘭芬多的寶劍也偷到手了——謝謝你,太感謝了!」 哈利轉身離去,只留下幽靈飄飄悠悠地浮蕩在那裡,一臉迷惑。哈利轉彎返回門廳時看了看表:離午夜還差五分鐘了,他雖然弄清了最後一個魂器是什麼,但它究竟藏在哪裡,他仍然一無所知…… 多少代學生都沒能找到冠冕,這就說明它不在拉文克勞塔樓裡——但不在那裡,又在哪裡呢?湯姆。裡德爾在霍格沃茨城堡裡找到了怎樣的秘密場所,並且相信那個地方永遠不為人知呢? 哈利一邊拚命思索,一邊又拐過一個彎,但他在新的走廊裡沒走幾步,就聽到嘩啦一聲巨響,左邊的窗戶突然爆開。他趕緊跳到一邊,一個龐然大物從窗戶外飛了進來,撞在對面的牆上。緊接著又見一個毛茸茸的大東西從這龐然大物身上掙脫出來,低聲吠叫著朝哈利撲來。 「海格!」哈利大吼一聲,拚命擺脫獵犬牙牙的慇勤,鬍子拉碴的龐然大物費力地站了起來,「怎麼——?」 「哈利,你在這兒!你在這兒!」 海格彎下腰匆匆抱了一下哈利,幾乎勒斷了他的肋骨,然後又跑回打碎的窗戶前。 「好孩子,格洛普!」他對著窗戶上的窟窿喊道,「待會兒見,乖孩子!」 在海格身後漆黑的夜色中,哈利看見遠處突然射出幾道強光,又聽見一聲古怪的、哀慟的尖叫。他低頭看了看表:正是午夜。戰鬥開始了。 「天哪,哈利,」海格喘著氣說,「這就來了,是不?開戰了?」 「海格,你從哪兒來的?」 「我們在上面山洞裡聽見了神秘人的聲音,」海格神色嚴峻地說,「那聲音傳得真遠,是不?『午夜之前你們必須把波特交出來。』我就知道你肯定在這兒,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下來,牙牙。所以我們就來參戰了,我和格洛普還有牙牙。格洛普馱著我和牙牙,從森林裡突破了學校的邊界。我叫他在城堡裡把我放下來,結果他就把我從窗口塞了進來,真有他的!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可——羅恩和赫敏呢?」 「嘿,」哈利說,「可真讓你問著了。走吧。」 他們一起在走廊上匆匆往前走,牙牙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哈利聽見四下的走廊裡響聲雜沓:奔跑聲,喊叫聲。他透過窗戶看見漆黑的操場上閃爍著一道道強光。 「我們去哪兒?」海格氣喘吁吁地問,他腳步沉重地跟著哈利,震得地板都在顫抖。 「我也不知道。」哈利說著,又盲目地拐了個彎,「但羅恩和赫敏肯定在這附近的什麼地方。」 前面的通道上已經躺著戰場上的第一批傷亡者:平時看守教師辦公室入口的兩個石獸已被從另一扇破窗戶射進來的惡咒擊中,變得四個四分五裂,殘片在地板上有氣無力地蠕動著。哈利從一個與身體分家的腦袋上一躍而過時,它虛弱地呻吟道:「哦,別管我……就讓我躺在這兒,自生自滅吧……」 那張醜陋的石臉使哈利突然想起了謝諾菲留斯家那尊羅伊納。拉文克勞的大理石半身像,戴著那個可笑的頭飾——接著又想起拉文克勞塔樓裡的那尊塑像,白色的鬈發上戴著石頭冠冕…… 跑到通道盡頭時,他又想起第三尊石像:一個醜陋的老男巫,哈利親手給他腦袋上戴了一個舊發套和一個破爛的冠冕。哈利突然一個激靈,就像受了火焰威士忌的刺激,差點跌倒在地。 他終於知道了,知道魂器在什麼地方等著他…… 湯姆。裡德爾一向獨來獨往,不相信任何人,他是那麼傲慢,大概以為他——只有他一個人——瞭解霍格沃茨城堡裡隱藏的最深的秘密。鄧布利多和弗立維這些模範學生無疑從不涉足那個特殊的場所,然而哈利,在校時曾經去過常人沒去過的地方——終於,有了一個惟獨他和伏地魔知道而鄧布利多從未發現的秘密—— 斯普勞特教授把他從沉思中驚醒,她腳步重重地走了過去,後面跟著納威和六七個其他同學,都戴著耳套,手裡拎著像是大型的盆栽植物。 「曼德拉草!」納威一邊跑,一邊扭頭對哈利喊道,「準備把它們拋出牆去——讓他們嘗嘗滋味!」 現在哈利知道該往哪兒去了。他撒腿就跑,海格和牙牙跟在後面。他們經過一幅又一幅肖像,畫中人也跟著他們一起跑,那些戴輪狀皺領、穿馬褲、套鎧甲、披斗篷的男女巫師,亂紛紛地擠進別人的畫框,大聲通報著城堡別處的消息。他們跑到這條走廊的盡頭,整個城堡都在顫抖,一隻巨大的花瓶突然爆裂,從底座炸碎了,於是哈利知道此刻控制城堡的是另一種魔法,比教師和鳳凰社成員的咒語要邪惡得多。 「沒關係,牙牙——沒關係!」海格大聲喊道,可是破碎的瓷片像榴霰彈一樣在空中飛濺,嚇得大獵狗驚慌逃竄。海格通通通地跑去追它,留下了哈利一個人。 他舉著魔杖,穩住腳步穿過一條條顫抖的通道,一個畫中人——小個子騎士卡多根爵士,陪在他身旁從一幅畫衝出另一幅畫,大聲喊著一些鼓勵的話,一直跑了整整一條走廊。他的鎧甲鏗鏘作響,那匹肥胖的小矮馬小跑著跟在後面。 「吹牛大王、混蛋、流氓、無賴,把他們趕出去,哈利。波特,把他們打退!」 哈利快速拐過一個彎,發現弗雷德和一小伙學生,包括李。喬丹和漢娜。艾博,站在另一個空底座旁邊,那上面的雕像原來掩藏著一個秘密通道。這些人都拿著魔杖,聚在隱蔽的洞口傾聽動靜。 「這個夜晚真過癮!」弗雷德喊道。城堡又震顫起來,哈利既興奮又害怕地衝了過去。他在另一條走廊裡奔跑時,到處都是貓頭鷹在飛,洛麗絲夫人嘶嘶叫著用爪子去拍打,無疑是想把它們趕回合適的地方…… 「波特!」 阿不福思。鄧布利多擋在了前面的走廊上,手裡舉著魔杖。 「幾百個孩子鬧紛紛地穿過我的酒吧,波特!」 「我知道,我們在疏散,」哈利說,「伏地魔——」 「——在進攻,因為他們沒有把你交出去,我知道。」阿不福思說,「我不是聾子,整個霍格莫德村都聽見了他的話。難道你們誰都沒想到留下幾個斯萊特林當人質嗎?剛才被安全疏散的就有食死徒的孩子。把他們留在這裡豈不更高明一些?」 「那也擋不住伏地魔,」哈利說,「而且你哥哥絕不會這麼做。」 阿不福思不滿地嘟嚷著,大步朝另一個方向走遠了。 你哥哥絕不會這麼做……沒錯,正是這樣,哈利一邊想一邊繼續往前跑。鄧布利多維護了斯內普那麼長時間,他絕不會把學生扣作人質…… 第31章 霍格沃茨的戰鬥(下) 他腳步打滑地拐過最後一個彎,頓時既放心又惱火地喊了起來。他看見他們了,羅恩和赫敏,兩人懷裡都抱著又大又彎、黃乎乎、髒兮兮的東西,羅恩胳膊底下還夾著一把掃帚。 「你們倆到底上哪兒去了?」哈利喊道。 「密室。」羅恩說。 「密——什麼?」哈利說著,在他們面前搖搖晃晃地剎住腳步。 「是羅恩,都是羅恩的主意!」赫敏激動得氣喘吁吁,「真是絕妙,不是嗎?你走了以後,我就對羅恩說,即使找到了另一個魂器,又怎麼毀掉它呢?那個金盃還沒能毀掉呢!於是他就想起來了!蛇怪!」 「什麼——?」 「除掉魂器的東西。」羅恩簡單地說。 哈利的目光落在羅恩和赫敏懷裡抱的那些東西上,才發現是從一個死去的蛇怪身上掰下來的彎曲的巨牙。 「你們怎麼進去的呢?」哈利把目光從蛇怪挪到羅恩身上,問道,「需要說蛇佬腔呀!」 「他說了!」赫敏小聲說,「說給他聽聽,羅恩!」 羅恩發出一種難聽的、窒息般的嘶嘶聲。 「你打開掛墜盒時就這麼說的,」他帶點歉意地對哈利說,「我試了幾次才說對,不過,」他謙虛地聳了聳肩,「我們總算進去了。」 「他真神!」赫敏說,「太神了!」 「所以……」哈利努力跟上他們的思路,「所以……」 「所以我們又幹掉了一個魂器,」羅恩說著,從外衣裡掏出赫奇帕奇金盃的殘片,「是赫敏刺的,覺得應該由她來,她還沒享受過這份樂趣呢。」 「你太有才了!」哈利喊道。 「沒什麼,」羅恩說,不過看上去對自己還是挺滿意的,「你怎麼樣?」 他話音未落,他們的頭頂上突然響起爆炸聲。三人抬頭看去,灰塵從天花板上紛紛撒落,接著遠處傳來一聲喊叫。 「我知道冠冕是什麼樣子了,也知道它在哪兒。」哈利快速地說,「他把它藏在了我藏那本舊魔藥課本的地方,好多世紀的人都把東西藏在那兒。他以為只有他一個人才能找到。走吧。」 牆壁又在顫抖,哈利領著兩個同伴穿過隱蔽的入口,下樓來到有求必應屋。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三個女人:金妮、唐克斯和一位頭戴一頂蟲蛀的帽子的老女巫,哈利一眼認出是納威的奶奶。 「啊,波特,」她脆崩崩地說,似乎一直在等著他,「你可以跟我們說說情況了。」 「大家都好嗎?」金妮和唐克斯同時問道。 「據我們所知還行,」哈利說,「通往豬頭酒吧的通道裡還有人嗎?」 哈利知道,如果還有人在有求必應屋裡面,它就不能變形。 「我是最後一個過來的,」隆巴頓夫人說,「我把它封上了。我想,現在阿不福思已經離開酒吧,再讓通道敞著就不妥當了。你看見我孫子了嗎?」 「他在戰鬥呢。」哈利說。 「那是當然,」老太太自豪地說,「請原諒,我得去幫他。」說著,她以驚人的速度奔向了石階。 哈利看著唐克斯。 「你不是在你母親家裡陪著小泰迪嗎?」 「我受不了蒙在鼓裡的滋味——」唐克斯顯得很痛苦,「我母親會照顧他的——你看見萊姆斯了嗎?」 「他要領一支隊伍去操場作戰——」 唐克斯二話沒說就跑了。 「金妮。」哈利說,「對不起,我們需要你也離開一下。就一會兒,然後你可以再進來。」 金妮似乎正巴不得離開她的庇護所呢。 「然後你可以再進來!」哈利看見金妮跟著唐克斯跑上石階,忙衝著她的背影喊道,「你一定要再進來!」 「等等!」羅恩突然說道,「我們把誰給忘記了!」 「誰?」赫敏問。 「家養小精靈,他們都在下面的廚房裡,不是嗎?」 「你是說應該讓他們參加戰鬥?」哈利問。 「不,」羅恩嚴肅地說,「我是說應該叫他們趕緊逃走。我們不想再出現更多的多比,對嗎?不能要求他們為我們去死——」 嘩啪啪,赫敏懷裡的蛇怪牙齒紛紛落在地上。她奔向羅恩,一把摟緊他的脖子,吻在他的嘴唇。羅恩丟掉手裡的蛇牙和掃帚,以火熱的激情做出回應,把赫敏抱得雙腳離地。 「這時間合適嗎?」哈利底氣不足地說,羅恩和赫敏卻摟得更緊了,在那裡相擁著微微搖晃,哈利提高了聲音,「喂!這裡正打仗呢!」 羅恩和赫敏猛地鬆開,但胳膊還摟著對方。 「我知道,夥計,」羅恩說,他的模樣就像被一個遊走球砸中了後腦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嘛,對吧?」 「這事先放一放吧,魂器怎麼辦?」哈利大聲說,「你們能不能——能不能先忍一忍,等我們找到冠冕再說?」 「噢——好的——對不起——」羅恩說,然後趕緊和赫敏撿起蛇怪的牙齒,兩個人的臉都紅紅的。 三個人回到樓上的走廊裡,才發現就在剛才進入有求必應屋的幾分鐘內,城堡裡的局勢嚴重惡化:牆壁和天花板抖得更厲害了,空氣裡灰塵瀰漫。哈利透過近旁的窗戶看見一道道綠光和紅光在城堡腳下很近的地方飛射,他知道食死徒肯定很快就要衝進來了。哈利往下望去,巨大格洛普漫無目的地走過,一邊甩著一個像是從房頂上拽下來的石獸,一邊不高興地吼叫著。 「但願他能踩倒幾個人!」羅恩說,旁邊又傳來幾聲慘叫。 「只要不是我們自己人就行!」一個聲音說,哈利一扭頭,看見金妮和唐克斯都已拔出魔杖,站在旁邊缺了幾塊玻璃的窗戶前。就在他注視她們的當兒,金妮朝下面一群搏鬥的人中發了個惡咒,打得很準。 「好姑娘!」塵土中一個身影朝他們跑過來吼道,哈利又看見了阿不福思,他灰色的頭髮四下飄舞,領著一小群學生匆匆而過,「看樣子他們要攻破北面的牆垛,他們也帶了巨人!」 「你看見萊姆斯了嗎?」唐克斯衝著他的背影大聲問。 「剛才他在和多洛霍夫決鬥,」阿不福思喊道,「後來就沒看見他了!」 「唐克斯,」金妮說,「唐克斯,我相信他沒事的——」 可是唐克斯已經在飛揚的塵土中跑去追趕阿不福思了。 金妮無奈地轉過身,看著哈利、羅恩和赫敏。 「他們不會有事的,」哈利說,但也知道這句話空洞無力,「金妮,我們過一會兒就回來,你要遠離危險,注意安全——走吧!」他對羅恩、赫敏說,三個人跑回那面牆,牆後面就是有求必應屋,正等著執行進入者的吩咐。 我需要那個藏東西的地方,哈利在腦海裡懇求道,當他們第三次跑過時,門出現了。 他們剛跨過門檻,把門關上,戰鬥的喧鬧聲就聽不見了,四下裡一片寂寞。這地方有教堂那麼大,周圍的景物看著像一座城市,那些林立的高牆,是由成千上萬個早已不在人世的學生所藏的東西組成的。 「他從來不知道別人也能進來?」羅恩說,聲音在寂靜中迴響。 「他以為只有他能進來,」哈利說,「也該他倒霉,我那時碰巧要藏東西……這邊走,」他又說,「我想就在這裡……」 他經過巨怪標本,又經過德拉科。馬爾福去年試圖修理、結果卻很悲慘的那個消失櫃,然後他遲疑了,打量著垃圾堆之間的通道,不記得接下來該往哪兒走…… 「冠冕飛來。」赫敏焦急地大喊一聲,可是並沒有東西朝他們飛來。這房間似乎也像古靈閣的地下金庫一樣,不肯輕易把它收藏的東西交出來。 「我們分頭尋找吧,」哈利對兩個同伴說,「找到一個戴發套和頭冠的老頭兒的半身石像!它放在一個大櫃子上,肯定就在這附近的什麼地方……」 他們順著鄰近的幾條通道迅速跑開。哈利聽見兩個同伴的腳步聲在高高聳立的垃圾堆間迴響,瓶子、帽子、箱子、椅子、書本、武器、掃帚、球棒…… 「就在這附近的什麼地方,」哈利喃喃自語,「就在……就在……」 他在迷宮裡越走越深,尋找著上次進這個房間看見過的東西,耳邊響著自己粗重的呼吸聲。突然,他的靈魂似乎顫抖起來:有了,就在前面。那個表面起泡的舊櫃子,他曾把那本舊魔藥課本藏在了裡面,而在櫃子的頂上,正是那個佈滿麻點的男巫半身像,頭上戴著灰撲撲的舊發套,還有一個古舊褪色的王冠一樣的東西。 雖然還差十來步,哈利已把手伸了出去,可是突然他身後有個聲音說道:「站住,波特。」 哈利腳下打著滑停了下來,轉身一看,克拉布和高爾並肩站在他身後,都用魔杖指著他。在兩張譏諷的面孔之間狹小的空當裡,他看見了德拉科。馬爾福。 「你拿的是我的魔杖,波特。」馬爾福說,他自己手裡的魔杖從克拉布和高爾之間的空隙裡指著哈利。 「已經不是了,」哈利喘著氣說,一邊攥緊手裡的山楂木魔杖,「誰贏的歸誰,馬爾福。誰把自己的魔杖借給了你?」 「我母親。」德拉科說。 哈利笑了起來,其實這情形並沒有什麼可笑的。他已經聽不見羅恩和赫敏的聲音,他們大概跑到遠處去尋找冠冕了。 「你們三個怎麼沒跟伏地魔在一起?」哈利問。 「我們想得到獎賞。」克拉布說,對於這麼一個大塊頭來說,他的聲音低得令人吃驚。哈利以前幾乎沒有聽他說過話。克拉布像個將要得到一大袋糖果的小孩一樣天真地笑著。「我們留下來了,波特。我們決定不走了,決定把你帶去見他。」 「想得真妙。」哈利假裝誇獎他。他簡直不敢相信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將要使他功虧一簣。他開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向後挪動,魂器就在那裡,歪戴在半身像的腦袋上。只要開戰前他能用手把它抓住……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他問,想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去年一年我幾乎都住在藏寶屋裡,」馬爾福用尖利的聲音說,「我知道怎麼進來。」 「我們剛才就躲在外面的走廊裡,」高爾嘟嘟囔囔地說,「我們現在會施幻身咒啦!結果,」他綻開一個傻乎乎的笑容,「你突然在我們面前冒了出來,說要找一個冠帽!什麼是冠帽?」 「哈利?」羅恩的聲音突然從哈利右側牆的另一邊傳來,「你在跟人說話嗎?」 說時遲那時快,克拉布突然用魔杖一指那堆五十英尺高的垃圾堆——都是破舊的傢俱、箱子、課本、校袍,以及無法辨認的其他雜物,大喊一聲:「應聲落地!」 垃圾牆開始搖晃,然後倒塌在羅恩所在的隔壁通道裡。 「羅恩!」哈利喊道,赫敏在看不見的地方發出尖叫,搖擺不定的垃圾牆的另一邊有數不清的東西稀里嘩啦落到地上。哈利用魔杖指著牆大叫:「咒立停!」垃圾牆不再搖晃了。 「別!」克拉布還想再念一遍那個咒語,馬爾福大喊一聲拽住他的胳膊,「如果你把這屋子毀了,那個什麼冠冕就會被埋掉!」 「那有什麼關係?」克拉布說著,使勁掙脫了馬爾福,「黑魔王要的是波特,誰在乎一個破帽子?」 「波特到這兒來是為了找它,」馬爾福勉強掩飾著對頭腦遲鈍的同夥的不耐煩,說道,「那肯定意味著——」 「『肯定意味著』?」克拉布帶著不加掩飾的凶狠轉向馬爾福,「誰管你是怎麼想的,我再也不聽你發號施令了,德拉科。你和你爹都完蛋了。」 「哈利?」羅恩又在垃圾牆的另一邊喊道,「怎麼回事?」 「哈利?」克拉布學著他的腔調說,「怎麼回事——不,波特!鑽心剜骨!」 哈利已經衝過去拿那頭冠,克拉布的咒語沒有擊中他,卻擊中了石像。石像立刻飛到空中,冠冕被拋了起來,然後隨著石像落在一大堆雜物裡,看不見了。 「住手!」馬爾福沖克拉布大喊,聲音在巨大的房間裡迴響,「黑魔王想要抓活的——」 「那又怎麼樣?我又沒有要他的命!」克拉布嚷道,使勁掙脫馬爾福拉著他的胳膊,「要是能把他幹掉也好,反正黑魔王是要他死,有什麼兩樣——?」 一道耀眼的紅光從哈利身旁幾寸的地方射過:是赫敏在他身後的拐彎處跑來,衝著克拉布的腦袋發了個昏迷咒。馬爾福趕緊把克拉布拉到一邊,咒語沒有擊中。 「是那個泥巴種!阿瓦達索命!」 哈利看見赫敏倒地躲閃。克拉布竟然起了殺心,哈利的怒火騰地冒起來,腦子裡忘記了一切。他朝克拉布發了個昏迷咒,克拉布趕緊閃身躲避,把馬爾福手裡的魔杖撞掉了。魔杖滾到堆積如山的舊傢俱和破箱子下面不見了。 「別殺死他!別殺死他!」馬爾福朝同時瞄準哈利的克拉布和高爾嚷道,他倆略一遲疑,這對哈利來說已經夠了。 「除你武器!」 高爾的魔杖從手裡飛了出去,消失在他身旁的雜物堆裡,高爾傻乎乎地原地跳了跳,想把魔杖搶回來。馬爾福躥起來躲過赫敏的第二個昏迷咒,羅恩突然出現在通道盡頭,對準克拉布發了個全身束縛咒,但偏了一點沒有擊中。 克拉布迅速轉身,又叫了一聲:「阿瓦達索命!」羅恩縱身一跳,躲過了那道綠光。赫敏衝上前,邊跑邊用昏迷咒擊中了高爾,沒有魔杖的馬爾福縮在一個三條腿的大衣櫃後面。 「它就在這裡!」哈利指著舊頭冠落入的那堆垃圾對赫敏喊道,「把它找出來,我去幫羅——」 「哈利!」赫敏大叫一聲。 哈利身後突然傳來滾動、奔湧的聲音,剎那間他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轉身看見羅恩和克拉布順著通道沒命地奔了過來。 「喜歡燙的吧,廢物?」克拉布邊跑邊吼。 但是克拉布似乎無法控制他所做的事情。熊熊的烈焰追著他們,吞噬著垃圾牆的邊緣,火舌所到之處都變成了灰燼。 「清水如泉!」哈利大叫,但是杖尖噴出的水柱立刻在空氣中蒸發了。 「快跑!」 馬爾福抓住被擊昏的高爾,拖著他一起逃去,神色驚慌的克拉布跑在最前面。哈利、羅恩和赫敏跟著他飛奔,大火追在他們身後。這不是一般的火,克拉佈施了一個哈利不知道的魔咒。他們拐了個彎,火立刻追了上來,就好像這些火焰是有生命有感覺的,決意要把他們燒死。這時候,火焰開始變形,變成一大群由火組成的野獸:火蛇、客邁拉和火龍,它們騰起來,落下去,又騰起來,多少個世紀積累的破爛垃圾被拋在空中,掉進它們長著獠牙的嘴裡,落在它們長著利爪的腳上,最後被地獄般的烈火吞沒了。 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不見了,哈利、羅恩和赫敏突然停下腳步:那些火獸所他們圍在中間,越逼越近,爪子、觸角和尾巴在啪啪甩動,熱浪像牆壁一樣圍住他們。 「怎麼辦?」赫敏在火焰震耳欲聾的怒吼中尖叫著問,「怎麼辦哪?」 「給!」 哈利從最近的垃圾堆上抓過兩把看著很沉重的掃帚,扔了一把給羅恩。羅恩拉過赫敏坐在他身後,哈利騎上第二把掃帚,用腳使勁踢了幾下地面,飛到空中,離一隻張嘴要咬他們的噴火巨鳥的利喙只差幾英尺。濃煙和熱浪令人窒息,在他們下面,邪惡的大火吞噬著多少代被追查的學生的非法物品,吞噬著千百個違禁試驗的罪惡成果,吞噬著數不清的人藏在這個房間裡的秘密。哈利四處都看不見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的影子。他在那些貪婪兇惡的火獸上方盡量飛得很低,尋找他們,但是除了火看不見別的:這樣的死法太慘了……他絕不希望…… 「哈利,我們出去吧,我們出去吧!」羅恩吼道,但是在黑黑的濃煙中根本看不見門在哪裡。 就在這時,在可怕的混亂中,在吞噬一切的火焰的轟鳴中,哈利聽見了一個人微弱的慘叫聲。 「太——太——危險了——!」羅恩嚷道,可是哈利還在空中盤旋。濃煙瀰漫中,他的眼鏡多少對眼睛起了些保護作用。他掠過下面熊熊的火陣,尋找生命的跡象,尋找沒被燒成焦炭的一隻胳膊、一張臉…… 他看見了:馬爾福摟著不省人事的高爾,在燒焦的桌子堆成的搖搖欲墜的高塔上。哈利俯衝下去。馬爾福看見他過來,趕緊舉起一隻胳膊,但哈利剛一抓住就知道沒有用:高爾太重,馬爾福的手上都是汗,立刻就從哈利手中滑脫了—— 「如果我們被他們拖死,我就殺了你,哈利!」羅恩的聲音吼道。就在一個巨大的噴火客邁拉撲過來時,他和赫敏把高爾拖到了他們的掃帚上,然後打著轉兒、起伏不定地再次飛到空中,與此同時,馬爾福爬到了哈利身後。 「門,往門那兒飛,門!」馬爾福在哈利的耳邊叫道。哈利加快速度,跟著羅恩、赫敏和高爾穿過令人窒息的滾滾黑煙。在他們周圍,最後幾件沒被烈焰燒燬的東西,被邪惡的火中怪獸們歡慶地拋向了空中:杯子、盾牌、一串閃亮的項鏈,還有一個古舊而褪色的王冠—— 「你幹什麼,你幹什麼?門在那邊!」馬爾福尖叫道,但是哈利突然一個急轉彎,俯衝下去。閃閃發光的冠冕似乎在以慢動作降落,翻轉著,慢慢地落向一條正張著大口的巨蛇嘴裡。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哈利得手了,用手腕套住了它—— 巨蛇朝他撲來,哈利又一轉身飛向空中,朝著他祈禱有門開著的地方飛去。羅恩、赫敏和高爾不見了,馬爾福一邊尖叫,一邊緊緊抓住哈利,把哈利抓得生疼。接著,哈利在濃煙中看見牆上有一塊長方形的東西,便調整掃帚對準它衝去。片刻之後,新鮮的空氣灌進了他的肺裡,他們撞在了外面走廊的牆上。 馬爾福從掃帚上摔了下去,臉朝下趴在地上,喘氣、咳嗽,連連乾嘔。哈利翻了個身坐起來:有求必應屋的門消失了,羅恩和赫敏坐在地板上高爾的身邊喘著粗氣,高爾仍然神志不清。 「克——克拉布,」馬爾福剛能說話,就哽噎著說,「克——克拉布……」 「他死了。」羅恩毫不客氣地說。 沉默,只聽見喘氣和咳嗽聲。接著一連串砰砰的巨響,震得整個城堡都在顫抖,一支由透明的人影組成的浩浩蕩蕩的隊伍,騎著馬飛奔而過,他們的腦袋夾在胳膊底下,還在殺氣騰騰地吶喊著。無頭獵手隊經過後,哈利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打量著四周:戰鬥還在進行。除了剛才那些撤退的幽靈,他還聽到更多的人在喊叫。他的內心恐慌極了。 「金妮在哪兒?」他突然說道,「她剛才在這兒,她應該回到有求必應屋的。」 「天哪,在那場大火之後,你以為那屋子還管用嗎?」羅恩問,但他也站了起來,一邊揉著胸口一邊左右張望,「我們分頭找找——?」 「不,」赫敏說著也站起身。馬爾福和高爾還是無力地癱在走廊的地板上,兩人都沒了魔杖。「我們不要分開。我們走吧——哈利,你胳膊上是什麼?」 「什麼?噢,對了——」 他把冠冕從手腕上褪下來舉在手裡。冠冕還是滾燙的,上面沾滿黑色的煙灰,但他仔細看時,勉強辨認出了上面刻著的細小的文字:過人的聰明才智是人類最大的財寶。 一種血一般的、烏黑黏稠的東西,似乎正從冠冕裡滲透出來。突然,哈利感到冠冕在劇烈地振動,然後在他手裡裂成了碎片。它裂開時,哈利隱約聽見了極其微弱、極其遙遠的痛苦的慘叫,不是從城堡或操場傳來,而是從他手指間那個剛剛碎裂的東西裡發出來的。 「肯定是厲火!」赫敏眼睛盯著那些碎片,帶著哭腔說。 「你說什麼?」 「厲火——邪惡的火——可以毀滅魂器的物質之一,但我一輩子也沒膽量使用它,太危險了。克拉布怎麼知道——?」 「肯定是從卡羅兄妹那裡學來的。」哈利神色嚴峻地說。 「真可惜,他沒有專心聽他們講怎麼把火熄滅。」羅恩說,他的頭髮跟赫敏的一樣被烤焦了,臉上黑乎乎的,「要不是他一心想殺死我們,我例會為他的死感到難過呢。」 「可是你想沒想到?」赫敏小聲說,「這就是說,如果我們能把那條蛇——」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尖叫聲、吶喊聲,還有分明的格鬥聲響徹了整個走廊。哈利環顧四周,心裡不禁一沉:食死徒已經攻進了霍格沃茨。弗雷德和珀西後退著出現了,兩人都在跟戴兜帽的蒙面大漢決鬥。 哈利、羅恩和赫敏跑上前去相助,一道道強光射向四面八方,跟珀西格鬥的那個人快速後退,他的兜帽滑落了,他們看見他高高的額頭和雜色的頭髮。 「你好,部長!」珀西大喊一聲,衝著辛克尼斯乾脆利落地發了個惡咒。辛克尼斯丟掉魔杖,用手抓住長袍的胸口處,顯然難受極了。「我說過我要辭職的吧?」珀西補充了一句。 「你在開玩笑,珀西!」弗雷德喊道,跟他搏鬥的那個食死徒在三個昏迷咒的重擊下癱倒了。辛克尼斯倒在地上,全身冒出許多小釘子,好像正在變成一種海膽。弗雷德高興地看著珀西。 「你真是在開玩笑,珀西……我好像很久沒聽你開玩笑了,自從你——」 空氣突然爆炸了。他們剛才聚攏在一起,哈利、羅恩、赫敏、弗雷德、珀西,還有他們腳邊的兩個食死徒,一個中了昏迷咒,一個中了變形咒。在危險似乎暫未來臨的一瞬間,世界被撕裂了。哈利覺得自己飛到了空中,他只能死死地抓住那根細細的木棍——他惟一的武器,並用雙臂護住腦袋。他聽見了同伴們的大喊和慘叫,卻無法知道他們到底怎麼了—— 然後,世界漸漸化為疼痛和一片模糊:他半個身子都被廢墟埋住了,走廊剛才遭到了可怕的襲擊。寒冷的空氣告訴他,城堡的一側被炸飛了,面頰上熱乎乎的、黏稠的感覺告訴他,他正在大量流血。接著,他聽見一聲令他揪心的慘叫,那叫聲裡所表達的痛苦,絕不是火焰或咒語能夠引起的。哈利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心頭極度,比他這一天、這一輩子的任何時候都要恐懼…… 赫敏從廢墟掙扎著站起來,三個紅頭髮的人聚在牆壁被炸飛的地方。哈利抓住赫敏的手,兩人跌跌撞撞地走過碎石頭和碎木片。 「不——不——不!」有人在大喊,「不!弗雷德!不!」 珀西搖晃著他的弟弟,羅恩跪在他們身邊,弗雷德的兩隻眼睛空洞地瞪著,臉上還留著最後的一絲笑容。 第32章 老魔杖 世界終結了,為什麼戰鬥還沒有停止,城堡沒有陷入恐怖的沉寂,還有人沒有放下武器?哈利的思想如自由落體一般墜落,失控地旋轉著,不理解這樁不可思議的事情,弗雷德。韋斯萊不可能死,哈利所有的感官肯定都在欺騙他—— 這時,一個身影從外牆上被炸開的豁口掠過,許多咒語辟里啪啦地從黑暗中朝他們射來,擊中了他們腦袋後面的牆壁。 「蹲下!」哈利大喊,又一批咒語從夜空飛來。他和羅恩同時抓住赫敏把她拖倒在地,可是珀西伏在弗雷德的遺體上,擋住弟弟不讓他再受傷害。哈利嚷道:「珀西,走吧,我們必須離開!」但珀西只是搖頭。 「珀西!」哈利看見羅恩臉上的污泥被淚水沖出了兩道溝,看見羅恩抓住哥哥的肩膀在使勁地拽,可是珀西不肯動彈,「珀西,你為他做不了什麼!我們要去——」 赫敏失聲尖叫,哈利一轉身,明白了她尖叫的原因。一隻像小汽車那麼大的巨蜘蛛正從牆上的大豁口爬進來:阿拉戈克的一位後代也參加了戰鬥。 羅恩和哈利同時大喊,兩個咒語撞在一起,巨蜘蛛被打退了,它的腿可怕地抽動著,消失在黑暗中。 「它帶來了同夥!」哈利大聲對其他人說。他透過牆上就咒語炸出的窟窿朝城堡外望去,又有許多巨蜘蛛從牆壁外側爬了上來。一定是食死徒闖入禁林,把它們放了出來。哈利朝它們連連發射昏迷咒,領頭的蜘蛛被打倒了,摔在它的同夥身上,它們一起翻滾著掉下城堡,消失了。接著,又有咒語從哈利頭頂上掠過,離得真近哪,他感到魔咒的力量把他的頭髮都吹動了。 「快走,快!」 他把赫敏推上前,讓她和羅恩一起走,自己俯身拽住弗雷德的胳肢窩。珀西明白了哈利的意圖,便不再緊貼在遺體上,也出手相助。他們貓著腰躲避著從操場上射來的魔咒,一起拖著弗雷德離開了危險地帶。 「這兒。」哈利說,他們把弗雷德放在本來有一套鎧甲的壁龕裡。哈利不敢再多看弗雷德一眼,確保遺體藏好以後,他便跟著羅恩和赫敏跑開了。馬爾福和高爾不見了,走廊上灰塵瀰漫,散落著被擊碎的石塊,窗戶上的玻璃早就沒有了。哈利看見走廊盡頭有許多人奔來奔去,不知是敵是友。轉過一個彎,珀西像公牛一樣大吼一聲:「盧克伍德!」就沖一個正在追趕兩個學生的高個子男巫奔了過去。 「哈利,在這裡!」赫敏尖叫道。 她剛才把羅恩施到了一幅掛毯後面,兩人似乎扭在一起。哈利一時沒明白過來,以為他倆又在擁抱,接著看見赫敏在拚命阻攔羅恩,不讓他跑去追珀西。 「聽我說——聽我說,羅恩!」 「我想去幫忙——我要去殺食死徒——」 他的臉扭曲了,滿是黑煙和泥灰,憤怒和悲痛使他渾身發抖。 「羅恩,只有我們能夠結束這一切!求求你——羅恩——我們需要找到那條蛇,我們必須殺死那條蛇!」赫敏說。 可是哈利理解羅恩的感受。尋找另一個魂器不可能帶來復仇的快感。他也想投入戰鬥,去懲罰他們,懲罰那些殺死弗雷德的人,他還想找到韋斯萊家的其他人,最重要的是弄清,百分之百地弄清金妮沒有——然而他不允許那個念頭在腦海裡成形—— 「我們要戰鬥!」赫敏說,「我們必須戰鬥,都能接近那條蛇!但現在千萬不能忘記我們應該做的事——事情!只有我們才能結束這一切!」 她也在哭,一邊說一邊用撕裂、燒焦的衣袖擦著臉,但她仍然緊緊抓著羅恩,做著深呼吸平靜自己的情緒。她轉身望著哈利。 「你需要弄清伏地魔在那兒,他會把蛇帶在身邊的,對嗎?快,哈利——到他腦子裡去看看!」 為什麼如此容易?是因為幾小時來傷疤一直在灼痛,渴望向他展示伏地魔的思想?哈利聽從赫敏的吩咐閉上了眼睛,立刻,戰鬥的吶喊聲、撞擊聲,以及各種雜亂刺耳的聲音都似乎被淹沒了,變得若有若無。他似乎站在離它們非常非常遙遠的地方…… 他站在一個破敗卻又異常熟悉的房間中央,周圍地牆紙都剝落了,窗戶都用木板封死了,只留了一扇。城堡裡攻擊的聲音隱約而遙遠。透過那惟一沒有封死的窗戶,他可以看見遠處城堡所在的地方射出道道光亮,可是房間裡卻黑乎乎的,只點著一盞油燈。 他手指間轉動著一根魔杖,眼睛注視著它,心裡卻想著城堡裡的那個房間,那個只有他自己發現的秘密房間。那個房間像密室一樣,必須是特別聰明、機靈、好奇的人才能發現……他相信那男孩不會找到冠冕……儘管鄧布利多的牽線木偶比他鄧布利多原先料想的要厲害得多……厲害得多…… 「主人。」一個絕望而沙啞的聲音說。他轉過身,盧修斯。馬爾福坐在最黑暗的角落裡,一身破衣爛衫,臉上留著上次他在男孩逃跑後受到懲罰的痕跡,一隻眼睛腫著,還不能睜開。「主人……求求您……我兒子……」 「盧修斯,如果你兒子死了,可不能怪我。他沒有像其他斯萊特林一樣過來投靠我。也許他決定去幫助哈利。波特了?」 「不——不可能。」馬爾福小聲說。 「最好沒有。」 「主人,您就——您就不擔心波特會死在別人手裡嗎?」馬爾福聲音顫抖地問,「如果……請您原諒……如果您下令結束戰鬥,親——親自到城堡裡去找他,是不是更穩妥些?」 「別跟我來這套,盧修斯。你希望戰鬥停止,你就可以弄清你兒子的下落了。我用不著去尋找波特。不出今夜,波特就會上門來找我。」 伏地魔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手裡的魔杖上。這魔杖讓他困惑……而讓伏地魔大人困惑的東西必須重新安排…… 「去把斯內普叫來。」 「斯內普,主——主人?」 「斯內普。快。我需要他。有件事要他為我——效力。去吧。」 盧修斯心驚膽戰,跌跌絆絆地走過黑暗的房間,離開了。伏地魔仍站在那裡,轉動著手指間的魔杖,眼睛也盯著它。 「只有這個辦法了,納吉尼。」他輕聲說,轉過目光,看著那條粗粗的大蛇。大蛇現在懸在半空中,在伏地魔為它設置的魔法保護空間裡優雅地扭動著,那是一個星光閃閃的透明球體,既像一個閃光的籠子又像一個水箱。 哈利猛抽了一口冷氣,把思緒拉了回來,睜開眼睛,他的耳朵裡立刻充滿了戰鬥的吶喊聲、尖叫聲、撞擊聲和轟響聲。 「他在尖叫棚屋。大蛇在他身邊,蛇的周圍好像有一層魔法保護。伏地魔剛派盧修斯。馬爾福去找斯內普了。」 「伏地魔在尖叫棚屋?」赫敏氣憤地說,「他沒有——他甚至沒有參加戰鬥?」 「他認為自己不用戰鬥,」哈利說,「他認為我會主動送上門去。」 「可是憑什麼?」 「他知道我在找魂器——他把納吉尼留在身邊——顯然我必須去找他才能接近那東西——」 「對,」羅恩說著挺起了胸脯,「所以你不能去,他正希望你去,盼著你去呢。你留在這裡照顧赫敏,我去把那條——」 哈利打斷了羅恩。 「你們倆留在這裡,我穿著隱形衣去,很快就回來,只等我——」 「不,」赫敏說,「最妥當的辦法還是我穿著隱形衣去——」 「你想都別想。」羅恩衝她吼道。 赫敏剛說半句「羅恩,我也有能力——」就見他們所在的樓梯頂上的掛毯突然被撕開了。 「波特!」 兩個蒙麵食死徒站在那裡,但沒等他們舉起魔杖,赫敏就大喊了一聲:「滑道平平!」 腳下的樓梯突然變成了平滑的斜道,赫敏、哈利和羅恩立刻往下衝去,速度太快了,根本剎不住,食死徒的昏迷咒高高地從他們頭頂上掠過。他們飛速穿過樓梯底部隱藏的掛毯,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撞到對面的牆上。 「幻形石板!」赫敏用魔杖指著掛毯大叫,隨著彭彭兩聲難聽的巨響,掛毯變成了石頭,追他們的兩個食死徒撞在上面不省人事。 「往後退!」羅恩大喊,他和哈利、赫敏把身子貼在一扇門上,一大堆桌子轟隆隆地跑過,麥格教授在一旁飛奔著指揮它們,似乎沒有發現他們三個。她頭髮散了下來,面頰上有一道傷口。他們聽見她轉過彎後大聲叫道:「衝啊!」 「哈利,你穿上隱形衣,」赫敏說,「別管我們——」 可是哈利把隱形衣披在三個人身上,雖然他們個頭大了,但是空氣裡滿是灰塵、碎落的石頭以及一道道咒語的閃光,他估計沒人會看見他們沒有身體的腳。 他們又跑下一道樓梯,發現這裡的走廊上都是格鬥者。蒙面和沒有蒙面的食死徒在跟師生們搏鬥,兩邊的畫像裡擠滿了人,都在嚷嚷著出主意,給他們鼓勵。迪安為自己贏得了一根魔杖,正面對面地跟多洛霍夫拚殺,帕瓦蒂在對付特拉弗斯。哈利、羅恩和赫敏立刻舉起魔杖準備戰鬥,可是那些格鬥者不停地穿梭移動,如果發射咒語,很可能會傷到自己人。他們站在那裡,隨時準備找機會出擊,這時突然傳來「呵呵呵呵!」的大叫。哈利抬頭一看,皮皮鬼從他們頭頂上飛過,一邊把疙瘩籐的莢果朝食死徒扔去,食死徒的腦袋立刻淹沒在許多胖毛蟲般蠕動的綠疙瘩裡。 「哎喲!」 一把疙瘩扔到了披著隱形衣的羅恩腦袋上,羅恩想把它抖掉,可那綠色的,黏糊糊的根莖荒唐地懸在半空。 「這裡有個隱身人!」一個蒙麵食死徒指著喊道。 迪安充分利用食死徒分神的一剎那,用一個昏迷咒把他擊倒了。多洛霍夫試圖報復,帕瓦蒂給了他一個全身束縛咒。 「我們走!」哈利大喊一聲,他和羅恩、赫敏用隱形衣緊緊裹住身體,埋著腦袋從格鬥者們中間朝著通向門廳的大理石樓梯頂衝去,腳踩在疙瘩籐的黏液裡直打滑。 「我是德拉科。馬爾福,我是德拉科,我是你們一邊的!」 德拉科在上面的樓梯平台上央求著一個蒙麵食死徒。他們三個跑過時,哈利把食死徒擊昏了。馬爾福高興地轉臉尋找他的救命恩人,羅恩從隱形衣下給了他一拳。馬爾福仰面摔倒在食死徒身上,嘴裡流血,神情十分困惑。 「這是今晚我們第二次救你小命了,你這個兩面三刀的混蛋!」羅恩嚷道。 樓梯上、門廳裡擠滿了格鬥者,影放眼看去,到處都是食死徒。靠近前門的亞克斯利正在跟弗立維搏鬥。就在他們身邊,一個蒙麵食死徒在跟金斯萊較量。學生們四下奔跑,有的抱著、拖著受傷的朋友。哈利朝蒙麵食死徒發了一個昏迷咒,沒有擊中他,卻差點擊中了納威。納威抱著一大堆毒觸手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毒觸手高興地盤到離它最近的那個食死徒身上,開始把他纏繞起來。 哈利、羅恩和赫敏衝下大理石樓梯,左邊突然傳來玻璃砸碎的聲音,記錄學院分數的斯萊特林的沙漏被打碎了,裡面的綠寶石撒得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們腳底打滑,搖搖晃晃。他們跑到底樓時,兩具人體從上面的樓廳上掉了下來,一個灰色的身影——哈利以為是一隻動物,四腳著地跑過大廳,對準掉下來的一個人咬了下去。 「不!」赫敏尖叫道,她的魔杖發出震耳欲聾的一聲炸響,芬裡爾。格雷伯克從拉文德。布朗微微悸動的身體旁被擊退了,撞到大理石扶欄上,掙扎著站起身來。接著,一道耀眼的白光一閃,一聲爆裂的脆響,一隻水晶球落在他的頭頂上,他立刻癱倒在地,再也不動彈了。 「我還有呢!」特裡勞妮教授從上面的扶欄上叫道,「還有誰想要!給——」 她就像網球的發球員一樣,又從袋子裡掏出一隻巨大的水晶球,並在空中揮舞著魔杖,讓球飛速穿過門廳,破窗而出。就在這時,沉重的木頭大門被撞開了,又一批巨蜘蛛闖進了門廳。 空氣裡充斥著驚恐的尖叫,那些戰鬥者,不管是食死徒還是霍格沃茨師生,紛紛四下逃竄,一道道紅光、綠光射到逼上前來的怪物們中間。它們發著抖,用後腿站立起來,比剛才更嚇人的。 「我們怎麼出去呢?」羅恩在一片尖叫聲中大喊,哈利和赫敏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撞到了一邊。海格轟隆轟隆地跑下樓梯,揮舞著他那把粉紅色的花傘。 「別傷害它們,別傷害它們!」他嚷道。 「海格,不!」 哈利忘記了一切,他從隱形衣下衝了出去,彎腰躲避著那些把整個門廳都照亮了的魔咒。 「海格,回來!」 他朝海格跑去,但沒等跑到一半,那一幕就在他眼前發生了:海格消失在蜘蛛群裡。面對強大的咒語攻勢,密密麻麻、臭烘烘的大蜘蛛紛紛後退,雜沓混亂,海格被埋在它們中間不見了蹤影。 「海格!」 哈利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不知是朋友還是敵人,但他只顧衝下前門的台階,衝到黑□□的操場上。大蜘蛛們帶著它們的獵物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他根本看不見海格的影子。 「海格!」 他隱約分辨出蜘蛛群裡有一條碩大的胳膊在揮動,正要追過去,卻被一隻巨大無比的腳擋住了去路。這隻腳從黑暗中踏過來,震得土地都在顫抖。哈利抬頭望去,一個巨人站在他面前,足有二十英尺高,腦袋藏在陰影裡,只有樹幹般的、汗毛森森的小腿被城堡門內透出的燈光照看。巨人動作殘酷而流暢,把一隻大拳頭猛地杵進樓上一扇窗戶內,玻璃碎片雨點般落在哈利身上,迫使他退回到門口。 「哦,天——!」赫敏尖叫,她和羅恩追上哈利,抬頭注視著正想從樓上窗戶往外抓人的巨大。 「別!」羅恩大喊一聲,抓住赫敏舉起魔杖的手,「別把他擊昏,他會壓塌半個城堡——」 「海格?」 格洛普搖搖晃晃地從城堡一角拐了過來。哈利這才發現格洛普實際上是個小個子巨人。那個想把樓上的人捏碎的龐然大物扭過頭來,發出一聲吼叫。他重重地朝他的矮個兒同類走去,石頭台階在他的腳下顫抖,格洛普的歪嘴張開了,露出黃兮兮的、半塊磚那麼大的牙齒,然後兩個巨人像獅子一般狂野地朝對方撲去。 「快跑!」哈利大吼一聲。兩個巨人扭作一團,黑夜裡充斥著可怕的喊叫聲和重擊聲。哈利抓住赫敏的手奔下台階,衝進操場,羅恩殿後。哈利仍沒有放棄尋找和拯救海格的希望,他飛快地朝禁林跑去,可是剛跑到一半,他們又被迫停住了。 周圍的空氣凍結了,哈利喘不過氣來,胸膛裡的空氣好像凝固了。黑夜中有東西在移動,無數旋轉著的濃黑身影,排山倒海一般朝城堡湧去。它們的臉被兜帽遮住了,它們的呼吸卡啦啦作響…… 羅恩和赫敏聚攏在哈利身邊,後面作戰的聲音突然變得暗啞、低沉了,一種只有攝魂怪才能帶來的死寂正重重籠罩著黑夜…… 「快,哈利!」赫敏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守護神,哈利,快!」 哈利舉起魔杖,可是一種灰暗的絕望在他心頭擴散開來:弗雷德死了,海格肯定奄奄一息或已經斃命,還有多少人丟了性命他不知道,哈利覺得似乎他的靈魂已經離他而去…… 「哈利,快呀!」赫敏在尖叫。 一百個攝魂怪輕快無聲地飄了過來,一路咂吸著,逼近了哈利的絕望,這對它們來說如同預示著一頓美餐…… 哈利看見羅恩的銀狗躍入空中,微弱地閃了閃就不見了。他又看見赫敏的水獺在空中扭動,接著也消失了。他自己的魔杖在手裡顫抖,他幾乎巴不得自己趕快忘掉一切,墜入虛無,沒有思想,沒有感覺…… 就在這時,一隻銀兔、一頭公豬和一隻狐狸從哈利、羅恩和赫敏的頭頂飛過。面對這些逼近的靈物,攝魂怪紛紛後退。又有三個人從黑暗中出現了,站在他們身邊,伸手舉著魔杖,繼續給守護神施著魔法:那是盧娜、厄尼和西莫。 「很好,」盧娜鼓勵地說,就好像他們回到了有求必應屋,只是在做D.A.的魔咒練習,「很好,哈利……快,想點高興的事兒……」 「高興的事兒?」他聲音嘶啞地說。 「我們還在這兒,」盧娜輕聲說,「我們還在戰鬥。好了,快……」 一朵銀色的火花噴了出來,接著是一道搖擺不定的光,哈利付出了前所未有的努力。終於,牡鹿從他的杖尖湧了出來。它甩開蹄子朝前奔去,這下子攝魂怪真的潰逃了,夜晚頓時又變得溫暖起來,但他耳朵裡卻灌滿了打鬥的聲音。 「太謝謝你們了,」羅恩聲音顫抖地對盧娜、厄尼和西莫說,「你們救了——」 隨著一聲大吼和地震般的顫抖,又一個巨人從禁林那邊的黑暗中蹣跚而出,手裡揮舞著一根比他們幾個人的個子還長的棍棒。 「快跑!」哈利又大喊一聲,別人不用他說,早就四散逃開了。真懸哪,那傢伙的大腳緊接著就落在了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哈利望望四周,羅恩和赫敏都跟著他,但另外三個人已經又回去戰鬥了。 「我們快躲開!」羅恩嚷道。 這時巨人又揮舞著棍棒,吼聲在夜色中、在操場上空迴盪,操場上一道道紅光、綠光繼續把黑暗照亮。 「打人柳,」哈利說,「快走!」 他似乎把一些思緒封存在腦子裡,塞進了一個暫時不能去看的狹小空間,對弗雷德和海格的牽念,對所有他愛的、散落在城堡內外的人們的擔心……都必須等一等,因為他們必須快跑,必須去接近那條蛇,接近伏地魔,因為就像赫敏所說,只有這樣才能結束這一切—— 他拚命狂奔,幾乎覺得自己能把死亡甩在後面。他不去理會周圍黑暗中射過的道道亮光,不去理會像大海一樣陣陣沖刷的湖水聲,也不去理會禁林裡傳出的吱吱嘎嘎的聲響——雖然夜裡並沒有風。他們奔過似乎也在奮起反抗的操場,哈利這輩子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過。然後,他第一個看見了那棵大樹,那棵甩打著鞭子般的枝條、保護著樹根底下的秘密的打人柳。 哈利上氣不接下氣地慢下腳步,避開打人柳嗖嗖抽打的枝條,在黑暗中仔細望著粗粗的樹幹,想看到老樹皮上那個能使大樹平靜下來的節疤。羅恩和赫敏也趕了上來,赫敏喘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們——我們怎麼進去呢?」羅恩喘著氣說,「我能——能看見那地方——如果我們——還帶著克魯克山——」 「克魯克山?」赫敏氣喘吁吁地說,彎腰揪著自己的胸口,「你到底是不是巫師呀?」 「哦——是呀——對了——」 羅恩環顧四周,然後用魔杖指著地上的一根樹枝,說道:「羽加迪姆 勒維奧薩!」樹枝一下子從地上飛了起來,像被風吹著一樣在空中旋轉著,然後嗖地穿過打人柳的那些凶險的枝條,直朝樹幹衝去。它捅了捅樹根附近的一個地方,頓時,扭曲抽打的柳樹便安靜下來。 「漂亮!」赫敏喘著氣說。 「等等。」 在那短暫的一瞬間,哈利遲疑了。空氣裡充斥著戰鬥的轟鳴和撞擊聲。伏地魔希望他這麼做,希望他送上門來……他是不是在把羅恩和赫敏帶入一個陷阱? 接著,現實似乎把他包圍了,殘酷而清楚:前面只有一條路,就是殺死那條蛇,而蛇是跟伏地魔在一起的,伏地魔就在這條隧道的盡頭…… 「哈利,我們來了,快進去吧!」羅恩說著,把他往前推了一把。 哈利扭動著身子爬進隱在樹根底下的泥土隧道。這裡比他們上次進來時狹窄逼仄多了。隧道的頂很低,差不多四年前他們就不得不彎著身子,現在只能匍匐著前進。哈利在最前面,他點亮魔杖,隨時提防會遇到障礙,不料一路都很順利。他們不出聲地往前爬去。哈利盯著手裡攥著的魔杖發出的那點搖擺不定的亮光。 終於,隧道開始向上升,哈利看見前面有一道狹長的亮光。赫敏拽了拽他的腳脖子。 「隱形衣!」她小聲說,「把隱形衣穿上!」 哈利在身後摸索著,赫敏將那件滑溜溜的衣服塞進他沒拿魔杖的手裡。哈利費勁地把衣服披在身上,低聲說了聲「諾克斯」,熄滅了魔杖的亮光,然後繼續手腳並用地往前爬,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響。他繃緊了所有的神經,知道隨時都可能被人發現,隨時都可能聽到一個冰冷而清晰的聲音,看到一道耀眼的綠光。 接著,他聽見從前面的房間裡傳來的說話的聲音,但隧道盡頭的豁口被一個舊箱子似的東西堵住了,使說話聲聽上去有點發悶。哈利盡量屏住呼吸,一點點地挪到豁口處,透過箱子和洞壁間的狹小縫隙望過去。 那邊的屋子裡光線昏暗,但他還是看見了納吉尼。大蛇安全地待在那個飄浮在半空的星光閃閃的魔法保護球裡,像在水底下一樣扭動、盤繞。哈利還看見一張桌子的邊緣,有一隻蒼白的、手指修長的手在擺弄一根魔杖。接著,斯內普說話了,哈利的心猛地一跳。斯內普跟哈利蜷身躲藏的地方只有幾寸。 「……主人,他們的抵抗正在瓦解——」 「——這裡面並沒有你的功勞,」伏地魔用他高亢、清晰的聲音說,「西弗勒斯,你雖然是個高明的巫師,但我認為你現在已經沒有什麼用了。我們還差一點就要成功了……還差一點。」 「讓我去找那個男孩。讓我把波特給您帶來。我知道我能找到他,主人。求求您。」 斯內普從縫隙前走過,哈利往後退了一點,眼睛仍盯在納吉尼身上,心裡在想有沒有魔咒能夠擊穿大蛇周圍的保護層,但一個也想不出來。他不敢輕舉妄動,一旦失敗,就會暴露他的位置…… 伏地魔站了起來。哈利可以看見他了,看見他那雙紅眼睛,那張扁扁的、蛇一般的臉,還有他在昏暗中閃爍的蒼白微光。 「我有個難題,西弗勒斯。」伏地魔輕聲說。 「主人?」斯內普說。 伏地魔舉起老魔杖,細緻優雅地捏在指間,像捏著一根指揮棒。 「它為什麼對我不管用呢,西弗勒斯?」 靜默中,哈利彷彿能聽見大蛇盤繞、伸展時發出的嘶嘶叫聲,或者是伏地魔那在空氣中縈繞不去的嘶嘶歎息聲? 「主——主人?」斯內普茫然地說,「我不明白。您——您用這根魔杖施了高超的魔法吧。」 「不,」伏地魔說,「我只施了我平常的魔杖。我是高超的,但這根魔杖……不。它沒有顯示出它應該顯示的奇跡。這根魔杖和我多年前從奧利凡德手裡買的那根魔杖相比,我感覺不到有什麼差別。」 伏地魔的語氣是平靜的、若有所思的,但哈利的傷疤又開始突突地跳疼。隨著額頭上的疼痛一點點地加劇,他感覺到伏地魔內心的怒火逐步升級了。 「沒有差別。」伏地魔又說了一遍。 斯內普沒有說話。哈利看不見他的臉,不知道斯內普是不是感覺到了危險,正在搜腸刮肚地尋找合適的話來使主人消除疑慮。 伏地魔開始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哈利有幾秒鐘看不見他,只聽見他一邊踱步一邊仍然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聲音說著話,與此同時,哈利的疼痛和怒火仍在不斷加劇。 「我苦苦地想了很長時間,西弗勒斯……你知道我為什麼把你從戰場上叫回來嗎?」 一時間,哈利看見了斯內普的側影,斯內普的眼睛正盯著魔法籠子裡盤繞的大蛇。 「不知道,主人,但我請求您讓我回去,讓我找到波特。」 「你說話很像盧修斯,你們誰都不如我瞭解波特。用不著去找。波特自己會送上門來的。我知道他的弱點,他的一個很大的缺陷。他不願意看著別人在他周圍被擊倒,況且又知道這一切都是因他而發生。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去阻止。他會來的。」 「可是,主人,他可能會被別人失手殺死——」 「我給我那些食死徒的指令非常明確。活捉波特。殺死他的朋友——越多越好——但不許殺死他。」 「但是,西弗勒斯,我想要談的是你,而不是哈利。波特。你曾經對我很有價值,很有價值。」 「主人知道我甘願為您效力。可是——讓我去找那個男孩吧,主人。讓我把他帶來見您。我知道我能——」 「我跟你說了,不行!」伏地魔說,在他又轉過身來時,哈利看見了他眼睛裡閃爍的紅光,聽見了他的斗篷沙沙作響,就像蛇在地上爬行。哈利還從灼痛的傷疤感覺到伏地魔的不耐煩。「西弗勒斯,我目前關心的是,當我最終面對那個男孩時會怎麼樣!」 「主人,那當然不可能有問題——?」 「——有問題,西弗勒斯,有問題。」 伏地魔停住腳步,哈利又能清楚地看見他了,只見他用蒼白的手指捋著老魔杖,眼睛盯著斯內普。 「為什麼我用的兩根魔杖面對哈利。波特時都不管用呢?」 「我——我回答不上來,主人。」 「是嗎?」 強烈的怒火像釘子一樣刺進哈利的腦袋,他把拳頭塞進了嘴裡,免得自己疼得叫出聲來。他閉上眼睛,突然他變成了伏地魔,正盯著斯內普那張慘白的臉。 「我的那根紫杉木魔杖對我百依百順,西弗勒斯,可就是沒能殺死哈利。波特。兩次都失敗了。奧利凡德在酷刑之下告訴了我孿生杖芯的事,叫我使用別人的魔杖。我這麼做了,可是,盧修斯的魔杖一遇到波特的魔杖就成了碎片。」 「我——我也不明白,主人。」 斯內普此刻沒有看著伏地魔。他那雙黑眼睛仍然盯著保護球裡盤繞扭動的大蛇。 「我尋找到第三根魔杖,西弗勒斯。老魔杖,命運杖,死亡棒。我從它的前任主人那裡把它拿來了。我從阿不思。鄧布利多的墳墓裡把它拿來了。」 現在斯內普看著伏地魔了,斯內普的臉像一張死人面具,像大理石一樣慘白、凝固。他開口說話時令人大吃一驚,沒想到那雙空洞的眼睛後面居然是個活人。 「主人——讓我去找那個男孩——」 「整個漫漫長夜,眼看到了勝利的邊緣,我卻坐在這裡,」伏地魔說,聲音幾近耳語,「想啊,想啊,為什麼老魔杖不肯發揮它的本領,不肯像傳說中那樣為它的合法主人創造奇跡……現在我似乎有了答案。」 斯內普沒有說話。 「也許你已經知道了?你畢竟是個聰明人,西弗勒斯。你一直是個忠心耿耿的好僕人,我為必須發生的事情感到遺憾。」 「主人——」 「老魔杖不能好好地為我效力,西弗勒斯,因為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老魔杖屬於殺死它前任主人的那位巫師。是你殺死了阿不思。鄧布利多。只要你活著,西弗勒斯,老魔杖就不可能真正屬於我。」 「主人!」斯內普抗議道,一邊舉起了魔杖。 「不可能有別的辦法,」伏地魔說,「我必須征服這根魔杖,西弗勒斯。征服這根魔杖,就最終征服了波特。」 伏地魔用老魔杖猛擊了一下空氣。斯內普毫髮未傷,剎那間,他似乎以為自己暫時被豁免了。接著,伏地魔的意圖就清楚了。大蛇的籠子在空中翻滾,斯內普只發出一聲尖叫,籠子就把他的腦袋和肩膀罩住了,伏地魔用蛇佬腔說話了。 「殺。」 一聲可怕的慘叫,哈利看見斯內普臉上僅有的一點血色也消失了,蛇的尖牙扎進了他的脖子。他無力地推開那帶魔法的籠子,膝頭一軟倒在地上,臉色變得煞白,黑黑的眼睛睜得老大。 「我很遺憾。」伏地魔冷冷地說。 他轉過身,內心裡沒有悲哀,也沒有悔恨。有了絕對聽從他命令的魔杖,他現在應該離開這個棚屋,收拾局面了。他用魔杖指著星光閃閃的蛇籠,籠子飄升起來,離開了斯內普。斯內普身子一歪倒在地上,鮮血從他脖子的傷口裡噴湧而出。伏地魔快速離開了屋子,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那條關在龐大保護球裡的巨蛇也隨他飄浮而去。 哈利又回到了隧道,回到了他自己的思想裡,他睜開了眼睛。他為了不讓自己喊出聲來,把手指的關節都咬出血了。此刻他透過箱子和洞壁間的狹小縫隙窺視著,看見一隻穿黑靴子的腳在地板上顫抖。 「哈利!」赫敏在他身後喘著氣叫道,但他已將魔杖指向擋住視線的箱子。箱子懸起了一英吋,悄沒聲兒地飄到旁邊。哈利躡手躡腳地爬進了那個屋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走近那個垂死的人。當他看見斯內普那張煞白的臉,看見那些手指在努力堵住脖子上噴血的傷口時,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感受。哈利脫掉隱形衣,低頭望著這個他仇恨的男人。斯內普睜得大大的黑眼睛看見了哈利,他掙扎著想說話。哈利俯下身,斯內普抓住哈利長袍的前襟,把他拉近自己。 斯內普的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咯啦咯啦的可怕聲音。 「拿……去……拿……去……」 斯內普身上流出來的不僅是血。一種銀藍色的、既不是氣體也不是液體的東西,從他嘴裡、耳朵裡和眼睛裡冒了出來。哈利明白這是什麼,但不知道該怎麼做—— 一隻憑空變出的細頸瓶被赫敏塞進了他顫抖的手裡。哈利用魔杖把銀色物質撈取到瓶子裡。瓶子滿了,斯內普的血似乎也已流盡了,他抓住哈利長袍的手無力地鬆開了。 「看……著……我……」他輕聲說。 綠眼眸盯著黑眼眸,但一秒鐘後,那一雙黑眸深處的什麼東西似乎消失了,它們變得茫然、呆滯而空洞。抓住哈利的那隻手垂落在地上,斯內普不動了。 第33章 「王子」的故事(上) 哈利久久地跪在斯內普身邊,呆呆地凝望著他。突然,一個似乎近在咫尺的高亢、冷酷的聲音開始 說話了,哈利驚跳起來,手裡緊緊攥著瓶子,以為伏地魔又返回了屋裡。 伏地魔的聲音在牆壁和地板間迴響,哈利這才意識到他是在對霍格沃茨及周圍的所有地區說話。霍 格莫德村的居民和城堡裡仍在戰鬥的人們都能清楚地聽見他的聲音,如同他就站在他們身邊,他的呼吸 就噴在他們脖子後面,他一出手就能讓他們斃命。 「你們進行了勇敢的抵抗,」那個高亢、冷酷的聲音說,「伏地魔大人知道如何欣賞勇氣。」 「但是你們蒙受了沉重的損失。如果繼續抵抗,你們一個接一個都會死去。我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 情。巫師的血,每流一滴都是一種損失和浪費。「 「伏地魔大人是仁慈的。我命令我的隊伍撤退,立即撤退。」 「給你們一個小時,體面地安置死者,治療傷員。」 「哈利。波特,現在我直接對你說話。你聽任你的朋友為你赴死,而不是挺身出來面對我。我將在 禁林裡等候一個小時。如果一小時後你沒有來找我,沒有主動投降,那麼戰鬥還將繼續。這次,我將親 自上陣,哈利。波特,我將找到你,我將懲罰每一個試圖窩藏你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一個也不放過。 一個小時。「 羅恩和赫敏都看著哈利拚命搖頭。 「別聽他的。」羅恩說。 「沒關係的,」赫敏激動地說,「我們——我們回城堡去吧。如果他去了禁林,我們需要重要新考 慮一個計劃——「 她掃了一眼斯內普的屍體,便匆匆朝隧道入口走去,羅恩也跟了過來。哈利收起隱形衣,又低頭看 著斯內普。他說不清內心的感受,只是為斯內普的這種死法,以及他喪命的原因感到震驚…… 他們在隧道裡往外爬,誰也沒有說話,哈利不知道羅恩和赫敏是不是也像他一樣,腦子裡仍然迴響 著伏地魔的聲音。 你聽任你的朋友為你赴死,而不是挺身出來面對我。我將在禁林裡等候一個小時……一個小時…… 城堡前的草地上散落著一個個小包裹似的東西。離天亮大約只有一個小時了,四下裡還是漆黑一片 。他們三個急急忙忙跑向石階。一根小船那麼大的長木頭橫在他們面前,格洛普和剛才襲擊他的那個巨 人都不見了蹤影。 城堡裡異常寂靜,此刻既看不見亮光閃爍,也聽不見撞擊聲、尖叫聲和吶喊聲。空無一人的門廳裡 ,石板上血跡斑斑,綠寶石仍然散落在地,還有破碎的大理石和劈裂的木頭;一部分扶欄被炸飛了。 「人都到哪兒去了?」赫敏輕聲說。 羅恩領頭朝大禮堂走去。哈利在門口停住了。 學院桌子不見了,禮堂裡擠滿了人。倖存者三五成群地站著,互相摟抱在一起。傷員都集中在高台 上,龐弗雷夫人和一群助手在給他們治療。費倫澤也受傷了,他的一側身體大量出血,已經站立不住, 躺在那裡瑟瑟發抖。 死者在禮堂中央躺成一排。哈利看不見弗雷德的遺體,因為他的家人把他團團圍住了。喬治跪在弗 雷德腦袋邊,韋斯萊夫人渾身顫抖地伏在弗雷德胸上,韋斯萊先生撫摸著她的頭髮,淚流滿面。 羅恩和赫敏沒有對哈利說一句話就走開了。哈利看見赫敏走到金妮面前抱了抱她,金妮的臉腫著, 滿是污垢。羅恩走到比爾、芙蓉和珀西身邊,珀西摟住了羅恩的肩膀。就在金妮和赫敏靠近家裡其他人 時,哈利看清了躺在弗雷德身邊的兩具遺體:萊姆斯和唐克斯,臉色蒼白,一動不動,但看上去很寧靜 ,似乎在施了魔法的漆黑的天花板下安詳地睡著了。 哈利踉踉蹌蹌地後退著離開了門口,禮堂似乎在飛去,越縮越小。他透不過氣來。他沒有勇氣再去 看其他遺體,再去弄清還有誰為他而死。他不敢去見韋斯萊一家,不敢看他們的眼睛,如果他一開始就 主動投降,弗雷德也許就不會死…… 他轉身順著大理石樓梯往上跑。盧平、唐克斯……他多麼希望自己沒有感覺……多麼希望能把他的 心、他的五臟六腑都扯出來,這些東西都在他的體內尖叫…… 城堡裡空無一人,就連幽靈似乎也加入了禮堂裡哀悼的人群。哈利不停地往前跑,手裡緊緊攥著裝 滿斯內普最後思想的水晶瓶,一直跑到校長辦公室外的石獸跟前才放慢了腳步。 「口令?」 「鄧布利多!」哈利不假思索地喊道,因為他心裡最想見的人就是鄧布利多。令他吃驚的是,石獸 竟然滑到一邊,露出了後面的螺旋樓梯。 哈利衝進圓形辦公室,發現這裡已經有了變化。牆上掛的肖像都空了。那些男女校長沒有一個留在 這裡。他們似乎都逃走了,順著城堡牆壁上排列的圖畫衝到了前面,想看清事態的發展。 哈利絕望地看了一眼掛在校長座椅後面的鄧布利多的空肖像,然後轉過身來。石頭冥想盆還和往常 一樣放在櫃子裡。哈利把盆口刻有如尼文符號的大石盆搬到桌上,將斯內普的記憶倒了進去。逃到別人 的思想裡去也是一種解脫……即使是斯內普留給他的東西,也不可能比他自己的思緒更糟。記憶在旋轉 ,銀白色,形狀奇異,哈利不再遲疑,抱著一種不管不顧、徹底放棄的心理,一頭紮了進去,似乎這能 緩解他內心刀割般的痛苦。 他頭朝前落進了陽光裡,雙腳踏在溫暖的土地上。他直起身子,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幾乎沒有人的游 樂場上。一個大大的煙囪赫然聳立在遠處的天際。兩個女孩在蕩鞦韆,一個瘦瘦的男孩躲在灌木叢後面 注視著她們。男孩的黑頭髮很長,身上的衣服極不協調,倒像是故意穿成這個樣子:一條過短的牛仔褲 ,一件又大又長、像是大人穿的破舊外衣,還有一件怪模怪樣的孕婦服似的襯衫。 哈利走近男孩身邊。斯內普看上去約莫九到十歲,臉色灰黃,個頭矮小,體格精瘦。注視著較小的 那個女孩在鞦韆上比那個大的越蕩越高,他瘦瘦的臉上露出了不加掩飾的渴慕。 「莉莉,別這樣!」較大的女孩尖叫道。 可是,小女孩在鞦韆蕩到最高處時鬆開手飛到空中,真的是在飛,歡聲大笑著撲向天空。她並沒有 重重地摔在遊戲場的柏油地上,而是像雜技演員一樣在空中滑翔,停留了很長時間,最後十分輕盈地落 在地上。 「媽媽叫你別這麼做!」 佩妮讓鞋跟擦地停住鞦韆,發出尖厲刺耳的摩擦聲,然後她又跳了起來,雙手叉腰。 「媽媽說不許你這樣,莉莉!」 「可是我沒事兒,」莉莉說,還在咯咯笑著,「佩妮,看看這個。看我的本事。」 佩妮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遊戲場裡只有她們倆,當然還有斯內普,不過女孩們並不知道。莉莉從 斯內普藏身的灌木叢裡撿起一朵枯落的花。佩妮走了上來,看上去既好奇又不滿,內心十分矛盾。莉莉 等佩妮走近可以看清了,就把手攤開來,花瓣在她手心裡不停地一開一合,就像某種古怪的、多層的牡 蠣。 「別這樣!」佩妮尖叫道。 「我又沒把你怎麼樣。」莉莉說,不過她還是把花捏成一團扔到了地上。 「這不對,」佩妮說,但她的目光追隨著落地的花,並久久地停在上面,「你是怎麼做的?」她又 問,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渴望。 「這不是很清楚的事嗎?」斯內普再也克制不住,從灌木叢後面跳了出來。佩妮尖叫一聲,轉身身 鞦韆跑去,莉莉顯然也嚇了一跳,但待在原地沒動。斯內普似乎後悔自己貿然出現,他看著莉莉,灰黃 的面頰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什麼很清楚?」莉莉問。 斯內普顯得又緊張又激動。他看看遠處在鞦韆旁徘徊的佩妮,壓低聲音說道:「我知道你是什麼人 。「 「什麼意思?」 「你是……你是個女巫。」斯內普輕聲說。 莉莉像是受了侮辱。 「對別人說這種話是很不禮貌的!」 她轉過身,仰著臉大步朝她姐姐走去。 「不!」斯內普說。他的臉已經變得通紅,哈利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脫掉那件可笑的超大外衣,除非 是因為他不想露出下面的孕婦服。他甩著袖子去追兩個女孩,那滑稽的模樣活像蝙蝠,活像他成年後的 樣子。 姐妹倆以同樣不滿的目光審視著他,兩人都抓著一根鞦韆柱子,好像那是捉人遊戲中的安全地帶。 「你就是,」斯內普對莉莉說,「你就是個女巫。我觀察你有一陣子了。這沒有什麼不好的。我媽 媽就是女巫,我是男巫。「 佩妮的笑聲像冷水一樣。 「男巫!」她尖叫一聲。剛才這男孩的突然出現使她受驚不小,現在她恢復了鎮靜,勇氣又回來了 。「我知道你是誰。你是斯內普家的那個男孩!他們住在河邊的蜘蛛尾巷,」她告訴莉莉,語氣明顯表 示她認為那是個下三濫的地方,「你為什麼要偷看我們?」 「我沒偷看,」斯內普說,他又激動又不安,在明亮的陽光下頭髮顯得很髒,「才不願意偷看你呢 ,「他輕蔑地接著說,」你是個麻瓜。「 佩妮顯然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她絕不會聽不懂他的語氣。 「莉莉,快,我們走吧!」她尖聲說。莉莉立刻聽從姐姐的話動身離開了,但眼睛還瞪著斯內普。 斯內普站在那裡注視她倆大步穿過遊戲場的門,此刻只有哈利在一旁看著他。哈利看出了斯內普內心的 痛苦和失望,他明白斯內普籌劃這一刻有一段時間了,沒想到一切都亂了套…… 眼前的情景消失了,沒等哈利反應過來,周圍完全變了樣兒。 他現在是在一片小樹林裡。他看見一條陽光下的小河在樹叢間流過,波光粼粼,樹蔭灑下一片墨綠 色的清涼。兩個孩子盤著腿,面對面地坐在地上。斯內普已經脫去了外衣,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裡,那件 古怪的孕婦服顯得不那麼刺眼了。 「……如果你在校外施魔法,魔法部就會懲罰你,你會收到信的。」 「可是我在校外施過魔法呀!」 「我們沒關係。我們還沒有魔杖呢。小孩子控制不住自己,他們不管。一旦到了十一歲,」他煞有 介事地點點頭,「他們開始訓練你,那時你就得小心點兒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莉莉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在空中快速地旋轉,哈利知道她在想像樹枝後面飄 出火星。然後她扔掉樹枝,衝著男孩探身說道:「這是真的,對嗎?不是開玩笑?佩妮說你在騙我。佩 妮就根本沒有什麼霍格沃茨。這是真的,對嗎?「 「對我們來說是真的,」斯內普說,「對她來說不是。我們會收到信的,你和我。」 「真的?」莉莉輕聲問。 「千真萬確。」斯內普說,他雖然頭髮參差不齊,衣服稀奇古怪,但坐在她面前卻顯得別有一番氣 派,對自己的前途充滿信心。 「信真的是由貓頭鷹送來?」莉莉小聲問。 「一般來說是這樣,」斯內普說,「但你是麻瓜出身,所以學校會派人來向你父母解釋一下。」 「麻瓜出身會有什麼不同嗎?」 斯內普遲疑著,他的黑眼睛在綠蔭下顯得很熱切,看著莉莉那張蒼白的臉和那頭深紅色的頭髮。 「不會,」他說,「不會有什麼不同。」 「太好了。」莉莉說,鬆了口氣。顯得她一直在為此擔心。 「你會變許多魔法,」斯內普說,「我看見了。我一直在偷看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莉莉沒有聽他說,而是四肢伸開躺在鋪滿綠葉的地上,望著頭頂茂密的樹葉。 斯內普渴慕地望著她,就像遊戲場上望著她時一樣。 「你家裡的事情怎麼樣啦?」莉莉問。 斯內普微微蹙起了眉頭。 「還好。」他說。 「他們不吵了?」 「噢,還吵,」斯內普說,一邊抓起一把葉子,把它們撕碎了,但顯然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但不會太久了,我就要走了。」 「你爸爸不喜歡魔法?」 「他什麼都不太喜歡。」斯內普說。 「西弗勒斯?」 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斯內普的嘴角掠過一絲笑意。 「嗯?」 「再跟我說說攝魂怪的事。」 「你打聽它們幹什麼?」 「如果我在校外使用魔法——」 「不會為了這個把你交給攝魂怪的!攝魂怪是專門對付那些真正干了壞事的人。它們看守巫師監獄 ——阿茲卡班。你不會進阿茲卡班的,你太——「 他的臉又紅了,撕碎了更多的樹葉。就在這時,哈利身後傳來沙沙的聲音,他轉身一看,佩妮躺在 一棵樹後,腳下沒有站穩。 「佩妮!」莉莉說,聲音裡透著驚訝和歡迎,可是斯內普跳了起來。 「現在是誰在偷看?」他嚷道,「你想幹嗎?」 佩妮被發現後驚慌失措,幾乎喘不過氣來。哈利看出她在絞盡腦汁想說幾句傷人的話。 「你倒說說你穿的那是什麼?」她指著斯內普的胸口說,「你媽媽的衣服?」 卡嚓一聲,佩妮頭頂上一根樹枝突然落了下來。莉莉尖叫一聲,樹枝砸中了佩妮的肩膀,她踉蹌著 後退幾步,哭了起來。 「佩妮!」 可是佩妮跑開了。莉莉朝斯內普發火了。 「是你幹的嗎?」 「不是。」斯內普顯得既不服又害怕。 「就是你!」莉莉從他面前後退,「就是你!你傷著她了!」 「不——我沒有!」 然而莉莉不相信他的謊話。她氣沖沖地看了他最後一眼,就跑出小樹林,追她姐姐去了,斯內普顯 得痛苦而困惑…… 場景轉換。哈利環顧四周,他是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斯內普站在他旁邊,微微弓著身子,緊挨 著一個跟他長得很像的臉色灰黃、神情陰沉的瘦女人。斯內普正盯著不遠處的一家四口。兩個女孩離開 她們的父母站著。莉莉似乎在央求她的姐姐。哈利湊過去聽。 「……我很難過,佩妮,我很難過!你聽我說——」她抓過姐姐的手緊緊地握住,佩妮則拚命想掙 扎,「也許我一到那兒——不,聽我說,佩妮!也許我一到那兒,就能找到鄧布利多教授,說服他改變 主意!「 「我才——不想——去呢!」佩妮說,使勁想把手從妹妹手裡抽出來,「你以為我願意到某個荒唐 的城堡裡去,學著做一個——一個——「 她淺色的眼睛望著站台,望著貓在主人懷裡喵喵地叫,望著貓頭鷹在籠子裡扑打翅膀,互相高叫, 望著那些學生——有的已穿上黑色的長袍,他們在把行李搬上鮮紅色的蒸汽機車,在分別一個暑假後高 興地大聲與同學打著招呼。 「——你以為我想成為一個——一個怪物?」 佩妮終於把手抽走了,莉莉眼睛裡滿是淚水。 「我不是怪物,」莉莉說,「這麼說真難聽。」 「那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佩妮來勁地說,「一個專門給怪物辦的學校。你和那個姓斯內普的男孩 ……怪胎,你們倆都是怪胎。幸好把你們跟普通人隔開了,那是為了我們的安全。「 莉莉朝父母那邊瞟了一眼,他們正帶著由衷的喜悅看著站台上的情景,心情的飽覽這一幕。莉莉又 回過頭來看著姐姐,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很激烈。 「你給校長寫信求他收下你時,可沒認為這是一所怪物學校。」 佩妮的臉變得通紅。 「求?我沒求!」 「我看見他的回信了,寫得很委婉。」 「你不應該偷看——」佩妮輕聲說,「那是我的隱私——你怎麼可以——?」 莉莉朝站在近旁的斯內普瞥了一眼,洩漏了秘密。佩妮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個男孩發現的!你和那個男孩偷偷溜進了我們房間!」 「不是——不是偷偷溜進去——」現在是莉莉在辯解了,「西弗勒斯看見了一信封,他不相信麻瓜 也能跟霍格沃茨取得聯繫,就是這樣!他說肯定有巫師潛入了郵政系統,秘密地關照——「 「看來巫師到處亂管閒事!」佩妮說,剛才通紅的臉現在變得煞白,「怪物!」她朝妹妹啐了一口 ,猛一轉身,向父母跑去…… 場景又消失了。 斯內普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的過道裡匆匆往前走,列車匡當匡當地在鄉野間穿行。他已經換上了校 袍,這大概是他第一次有機會脫掉那身難看的麻瓜衣服。終於,他在一間包廂外停住腳步,包廂裡一群 吵吵鬧鬧的男孩正在聊天。莉莉蜷身坐在窗邊角落裡的一個座位上,臉貼著玻璃窗。 斯內普拉開包廂的門,坐在了莉莉對面。莉莉看了他一眼,又回過頭望著窗外。她一直在哭。 「我不想跟你說話。」她聲音哽咽地說。 「為什麼?」 「佩妮恨——恨我,因為我們看了鄧布利多的那封信。」 「那又怎麼樣?」 她非常嫌惡地白了他一眼。 「她是我姐姐!」 「她不過是個——」他趕緊閉了嘴。莉莉只顧忙著偷偷擦眼淚,沒有聽見他的話。 「可是我們出發了!」他說,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喜悅,「沒錯!我們出發去霍格沃茨了!」 莉莉點點頭,擦擦眼睛,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容。 「你最好進斯萊特林。」斯內普說,看到莉莉高興了一點,他覺得很受鼓舞。 「斯萊特林?」 坐在包廂裡的一個男孩聽到這個詞轉過頭來。他本來對莉莉和斯內普沒有表示出絲毫興趣。哈利剛 才把注意力全集中在窗邊的兩個人身上,此刻才看見了自己的父親:他像斯內普一樣身材瘦弱,頭髮烏 黑,但一看就知道從小備受呵護,甚至很受寵愛,這顯然是斯內普極度缺乏的。 「誰想去斯萊特林?我才不願待在那兒呢,你呢?」詹姆問悠閒地坐在對面座位上的男孩。哈利心 頭一跳,認出那是小天狼星。小天狼星沒有笑。 「我們全家都是斯萊特林的。」他說。 「天哪,」詹姆說,「我還覺得你挺好的呢!」 小天狼星咧嘴笑了笑。 「說不定我會打破傳統。如果讓你選擇,你想去哪兒?」 詹姆舉起一把無形的寶劍。 「『格蘭芬多,那裡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像我爸爸一樣。」 斯內普輕蔑地哼了一聲,詹姆轉頭看著他。 「怎麼,你有意見?」 「沒有,」斯內普說,但他傲慢的饑笑卻表露了相反的意思,「如果你情願肌肉發達而不是頭腦發 達——「 「那麼你希望去哪兒?看樣子你兩樣都不發達。」小天狼星突然插嘴道。 詹姆大聲笑了起來。莉莉挺直身子,緋紅了臉,厭惡地看看詹姆,又看看小天狼星。 「走吧,西弗勒斯,我們另外找一間包廂。」 「哦哦哦哦……」 詹姆和小天狼星模仿著莉莉高傲的聲音,斯內普走過時詹姆還伸腿絆了他一下。 「回見,鼻涕精!」一個聲音喊道,包廂的門重重地關上了…… 場景再次消失…… 哈利站在斯內普身後,面對著幾張燭光映照的學院長桌,桌旁是一張張興奮的面孔。這時,麥格教 授說道:「莉莉。伊萬斯!」 他注視著自己的母親邁著顫抖的雙腿走上前去,在搖搖晃晃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麥格教授把分院帽 罩在她腦袋上,帽子接觸到她深紅色的頭髮還不到一秒鐘,就喊道:「格蘭芬多!」 哈利聽見斯內普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莉莉脫下帽子還給了麥格教授,匆匆朝熱烈歡呼的格蘭芬多 同學們走去,但她回頭看了一眼斯內普,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哈利看見小天狼星在板凳上挪了挪 ,給她騰出了地方。莉莉看了他一眼,似乎認出他就是火車上的那個人,立刻抱起雙臂,堅定地轉過身 背朝著他。 點名還在繼續。哈利看到盧平、小矮星和他父親都到了格蘭芬多桌旁,跟莉莉和小天狼星坐在一起 。最後,只有十幾個學生還沒有分院,麥格教授喊道了斯內普。 哈利和他一起走到凳子旁,看著他把帽子戴在腦袋上。「斯萊特林!」分院帽喊道。 西弗勒斯。斯內普走向禮堂的另一邊,離莉莉越來越遠。斯萊特林同學在那裡朝他歡呼,盧修斯。 馬爾福胸前戴著閃閃發亮的級長徽章,拍了拍在他身邊坐下的斯內普…… 場景變換…… 莉莉和斯內普走在城堡的院子裡,顯然是在吵架。哈利緊走幾步,追上去偷聽。等到他追近時,才 發現他們倆都高了許多。似乎自分院之後已經過去了好幾年。 「……以為我們應該是朋友?」斯內普在說話,「最好的朋友?」 「是這樣啊,西弗,但我不喜歡跟你一起鬼混的那幾個人!對不起,可是我討厭埃弗裡和穆爾塞伯 !你看出他有哪點好啊,西弗?鬼鬼祟祟的!你知道他那天想對瑪麗。麥克唐納做什麼嗎?「 莉莉走到一根柱子前靠了上去,抬頭望著那張灰黃的瘦臉。 「那不算什麼,」斯內普說,「開個玩笑而已,沒什麼——」 「那是黑魔法,如果你覺得那很好玩——」 「可波特和他那些朋友幹的勾當呢?」斯內普質問道,血又湧到臉上,他似乎無法控制怨恨的情緒 。 「波特有什麼勾當?」莉莉說。 「他們晚上溜出去。那個盧平有些怪異。他總是出去,去哪兒呢?」 「他病了,」莉莉說,「他們說他病了——」 「每個月滿月的時候?」斯內普說。 「我知道你的想法,」莉莉說,口氣很冷,「奇怪了,你為什麼對他們那麼上心?你為什麼關心他 們在夜裡做什麼?「 「我只是想讓你看到他們並不像大家認為的那樣優秀。」 在他專注的凝視下,她的臉紅了。 「但他們沒有使用黑魔法呀,」她降低了聲音,「而且你真是忘恩負義。我聽說了那天夜裡的事情 。你從打人柳下偷偷溜進了那條隧道,是詹姆。波特救了你,逃脫了那下面的——「 斯內普整張臉都扭曲變形了,氣急敗壞地說:「救我?救我?你以為他是英雄?他是為了救他自己 ,還有他的朋友!你可不能——我不讓你——「 「讓我?讓我?」 莉莉那雙明亮的綠眼睛瞇成了縫,斯內普立刻退縮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別人把你當傻瓜——他喜歡你,詹姆。波特喜歡你!」這句 話似乎是勉強從他嘴裡拽出來的,「他可不是……大家都認為……了不起的魁地奇球明星——」痛苦和 反感使得斯內普語無倫次,莉莉的眉毛在額頭上越揚越高。 「我知道詹姆。波特是個自以為是的自大狂,」莉莉打斷了斯內普,「這點不需要你告訴我。但穆 爾塞伯和埃弗裡的所謂幽默是邪惡的。邪惡的,西弗。我不明白你怎麼能跟他們交朋友。「 哈利懷疑斯內普是否聽見了她對穆爾塞伯和埃弗裡的批評。莉莉指責詹姆。波特的話一出口,他整 個身體就放鬆了。當他們轉身走開時,斯內普的腳步重又變得輕快起來…… 場景消失了…… 哈利注視著斯內普參加完黑魔法防禦術課的O.W.L.考試後離開了禮堂,注視著他悠閒地走出城堡, 漫無目的地逛到那棵山毛櫸樹附近,詹姆、小天狼星、盧平和小矮星正一起坐在樹下。但哈利這次沒有 靠近他們,因為他知道詹姆把西弗勒斯在空中百般奚落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知道他們做了什麼,說 了什麼,再聽一遍不會使他快樂。他注視著,莉莉走到那夥人中間去替斯內普辯護。他遠遠地聽見斯內 普惱羞成怒地衝她喊出了那個不可原諒的詞:「泥巴種。」 場景變換…… 「對不起。」 「我沒興趣。」 「對不起!」 「別白費口舌了。」 時間是晚上,莉莉穿著晨衣,抱著雙臂站在格蘭芬多塔樓入口處的胖夫人肖像前面。 「瑪麗說你揚言要睡在這裡我才出來的。」 「我就要睡在這裡。我絕不是故意叫你泥巴種的,我只是——」 「只是說漏了嘴?」莉莉的聲音裡沒有半點同情,「太晚了。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找借口原諒你。 我的朋友都不能理解我為什麼還跟你說話。你和你那些親愛的食死徒朋友——你看,你甚至都不否認! 你甚至都不否認那就是你們的目標!你迫不及待地想成為神秘人的手下,對嗎?「 他的嘴巴張了張,沒有說話,又閉上了。 「我不能再裝下去了,你選擇了你的路,我選擇了我的。」 「不——聽我說,我不是故意——」 「——叫我泥巴種?但是你管我這類出身的人都叫泥巴種,西弗勒斯。我又有什麼不同呢?」 他掙扎著還想說點什麼,但莉莉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從肖像洞口爬了回去…… 走廊消失了,這次場景變換的時間長了一些。哈利似乎飛過了許多變幻的形狀和色彩,最後周圍的 景物才固定下來。他站在黑暗中一個荒涼、寒冷的山頂上,風嗖嗖地刮過幾棵沒有葉子的枯樹。成年的 斯內普氣喘吁吁地原地轉過身子,手裡緊緊地捏著魔杖,似乎在等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他的恐懼也 感染了哈利,雖然哈利知道自己不可能受到傷害。他納悶斯內普在等什麼呢,不禁也轉過頭去—— 突然,空中閃過一道刺眼的、之字形的白光,哈利以為是閃電,但斯內普撲通跪倒在地,魔杖從手 裡飛了出去。 「別殺我!」 「那不是我的意圖。」 風在樹枝間嗚嗚作響,淹沒了鄧布利多剛才幻影顯形的聲音。他站在斯內普的面前,長袍在風裡飄 擺,魔杖的光從下面照著他的臉。 「怎麼樣,西弗勒斯?伏地魔大人有什麼口信給我?」 「沒有——沒有口信——我是為自己來的!」 斯內普絞著雙手,看上去有點心神錯亂,烏黑紛亂的頭髮在腦袋周圍飄舞。 「我——我帶來了一個警報——不,一個請求——求求您——」 鄧布利多一揮魔杖。雖然周圍的枝葉仍在晚風裡飛舞,但在他和斯內普面對面站立的地方,卻是一 片寂靜。 「一個食死徒能對我有何請求?」 「那個——那個預言……那個預言……特裡勞妮……」 「啊,是了,」鄧布利多說,「你向伏地魔傳達了多少?」 「一切——我聽到的一切!」斯內普說,「所以——正因為那個——他認為指的是莉莉。伊萬斯! 「 「預言沒有說是女人,」鄧布利多說,「說的是一個七月底出生的男孩——」 「您明白我的意思!他認為指的是莉莉的兒子,他要追到莉莉——把他們全部殺掉——」 「既然莉莉對你這麼重要,」鄧布利多說,「伏地魔肯定會免她一死吧?你就不能求求他饒了那位 母親,拿兒子作為交換?「 「我——我求過他——」 「你令我厭惡。」鄧布利多說,哈利從沒聽過鄧布利多以這麼輕蔑的口吻說話。斯內普似乎萎縮了 一點兒。「那麼,你就不關心她丈夫和孩子的死活?他們盡可以死,只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斯內普什麼也沒說,只是抬頭看著鄧布利多。 「那就把他們都藏起來,」他嘶啞著聲音說,「保證她——他們的——安全。求求您。」 「那你給我什麼作為回報呢,西弗勒斯?」 「作為——回報?」斯內普張口結舌地看著鄧布利多,哈利以為他會拒絕,但良久之後,他說,「 什麼都行。「 第33章 「王子」的故事(下) 山頂消失了,哈利站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什麼東西在發出可怕的聲音,像某種受傷的動物。斯內普頹然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鄧布利多站在他面前,神色嚴峻。過了片刻,斯內普抬起臉,自從荒野山頂的一幕之後,他彷彿度過了一百年的苦難歲月。 「我以為……你會……保證她的……安全……」 「她和詹姆錯誤地信任了別人,」鄧布利多說,「就像你,西弗勒斯。你不是也曾指望伏地魔會饒她一命嗎?」 斯內普的呼吸虛弱無力。 「她兒子活下來了。」鄧布利多說。 斯內普猛地晃了一下腦袋,像在趕走一隻討厭的蒼蠅。 「她兒子還活著,眼睛和他媽媽的一樣,一模一樣。我想,你肯定記得莉莉。伊萬斯的眼睛,它的形狀和顏色,對嗎?」 「不要!」斯內普吼道,「沒了……死了……」 「這是悔恨嗎,西弗勒斯?」 「我希望……我希望死的是我……」 「那對別人有什麼用呢?」鄧布利多冷冷地說,「如果你愛莉莉。伊萬斯,如果你真心地愛她,那你面前的道路很清楚。」 斯內普眼前似乎隔著一層痛苦的迷霧,鄧布利多的話彷彿過了很長時間才傳到他的耳朵裡。 「您——您說什麼?」 「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為什麼死的。別讓她白白犧牲。幫助我保護莉莉的兒子。」 「他不需要保護。黑魔王走了——」 「黑魔王還會回來,到那時候,哈利。波特將會面臨可怕的危險。」 靜默了很久,斯內普慢慢控制住自己,呼吸自如了。最後他說道:「很好。很好。可是千萬——千萬別說出去,鄧布利多!只能你知我知!您起誓!我受不了……特別是波特的兒子……我要您起誓!」 「要我起誓,西弗勒斯,永遠不把你最好的方面透露出去?」鄧布利多低頭看著斯內普那張激動而又痛苦的臉,歎息著說,「如果你堅持……」 辦公室消失了,緊接著又重新浮現。斯內普在鄧布利多面前踱來踱去。 「——跟他父親一樣平庸、傲慢,專愛違反紀律,喜歡出風頭,吸引別人注意,放肆無禮——」 「你看到的是你預想會看到的東西,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在看一本《今日變形術》,頭也不抬地說,「別的老師都說那男孩謙虛、隨和,天資也不錯。我個人也發現他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鄧布利多翻過一頁,仍然頭也不抬地說:「注意奇洛,好嗎?」 色彩旋轉,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昏暗了,斯內普和鄧布利多隔開一點站在門廳裡。聖誕舞會上最後一批人從他們身邊走過,回去睡覺了。 「怎麼樣?」鄧布利多輕聲問。 「卡卡洛夫的標記也變黑了。他很緊張,擔心會受懲罰。你知道黑魔王倒台後他給了魔法部很多幫助。」斯內普側眼看著鄧布利多那長著彎鼻子的面影,「卡卡洛夫打算,如果標記灼痛起來,他就逃跑。」 「是嗎?」鄧布利多輕聲說,這時芙蓉。德拉庫爾和羅傑。戴維斯咯咯地笑著從操場進來了,「你也很想跟他一起去?」 「不,」斯內普說,他的黑眼睛盯著芙蓉和羅傑遠去的背影,「我不是那樣的膽小鬼。」 「對,」鄧布利多贊同道,「到目前為止,你比伊戈爾。卡卡洛夫要勇敢得多。知道嗎,我有時覺得我們的分類太草率了……」 他走開了,斯內普兀自垂頭喪氣…… 這一次,哈利還是站在校長辦公室裡。時間是晚上,鄧布利多無力地歪在桌後寶座般的椅子上,看上去神志不清。他的右手耷拉著,被燒焦了,黑乎乎的。斯內普低聲念著咒語,將魔杖對準了那隻手腕,左手把一杯濃濃的金色藥液灌進了鄧布利多的嘴裡。過了片刻,鄧布利多的眼皮抖動了幾下,睜開了。 「你為什麼,」斯內普劈頭就問,「為什麼要戴上那枚戒指?它上面有魔咒,你肯定知道。為什麼還要碰它?」 馬沃羅。岡特的戒指放在鄧布利多面前的桌子上,已經破裂,旁邊是格蘭芬多的寶劍。 鄧布利多苦笑了一下。 「我……我做了傻事。誘惑太大了……」 「什麼誘惑?」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 「你能夠回到這裡已是個奇跡!」斯內普怒氣沖沖地說,「那枚戒指上有特別強大的魔咒,我們最多能希望把它遏制住。我已經把魔咒暫時囚禁在一隻手裡——」 鄧布利多舉起那只焦黑、無用的手,仔細端詳著,就像面對著一個非常有趣的古董。 「你幹得很出色,西弗勒斯。你認為我還有多少時間?」 鄧布利多的語氣輕鬆隨意,如同在詢問天氣預報。斯內普遲疑了一下,說道:「我說不好,大概一年。沒有辦法永遠遏制這樣的魔咒。它最終總會擴散,這種魔咒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加強。」 鄧布利多露出了微笑。他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了,這消息對他來說似乎無足輕重。 「我很幸運,非常幸運,有你在我身邊,西弗勒斯。」 「如果你早點兒把我叫來,我或許能多採取些措施,為你爭取更多的時間!」斯內普惱怒地說,他低頭看著破碎的戒指和那把寶劍,「你以為摧毀戒指就能破除魔咒?」 「差不多吧……我肯定是昏了頭了……」鄧布利多說,他吃力地在椅子上坐直身子,「也好,這樣就使事情變得更簡單了。」 斯內普似乎完全被弄糊塗了。鄧布利多笑了笑。 「我指的是伏地魔圍繞我制定的計劃。他計劃馬爾福家那個可憐的男孩殺死我。」 斯內普在哈利經常坐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隔著桌子面對著鄧布利多。哈利看出他還想再談談鄧布利多那只被魔咒傷害的手,但對方舉起焦手,委婉地表示不願意繼續談論這個話題。斯內普皺著眉頭說:「黑魔王沒指望德拉科能夠得手。這只是為了懲罰盧修斯最近的失敗。讓德拉科的父母眼看著兒子失手,然後付出代價,這對他們來說是鈍刀子割肉。」 「總之,這男孩像我一樣被明確地判了死刑。」鄧布利多說,「我認為,一旦德拉科失手,接替這項工作的自然是你囉?」 短暫的沉默。 「我想,黑魔王是這麼設計的。」 「伏地魔是否預見在不久的將來,他在霍格沃茨不再需要密探?」 「他相信學校很快就會被他控制,是的。」 「如果學校真的落到他手裡,」鄧布利多說,好像是臨時想到插了一句,「我要你起誓你會盡全部的力量保護霍格沃茨的學生,行嗎?」 斯內普僵硬地點了點頭。 「很好。那麼,你首先需要弄清德拉科打算幹什麼。一個驚慌失措的少年不僅對他自己危險,對別人也很危險。向他提供幫助和指導,他應該會接受,他喜歡你——」 「——他父親失寵之後,他就不那麼喜歡我了。德拉科怨我,認為我奪走了盧修斯的位置。」 「沒關係,試試吧。比起我自己來,我更關心的是那男孩任何行動計劃的意外犧牲品。當然啦,如果要把他從伏地魔的暴怒中解救出來,最終只有一個辦法。」 斯內普揚起眉毛,用諷刺的口吻問道:「你打算讓他把你殺死?」 「當然不是。必須由你殺死我。」 長久的沉默,屋裡只有一種奇怪的卡啦啦的聲音。鳳凰福克斯在啃一小塊墨魚骨頭。 「你希望我現在就動手嗎?」斯內普問,語氣裡透著濃濃的諷刺,「還是你需要一點時間構思一個墓碑?」 「哦,暫時還不用,」鄧布利多微笑著說,「我想,那一刻該來的時候總會來的。從今晚的事情來看,」他指指自己焦枯的手,「我們可以肯定它將在一年之內發生。」 「既然你不在乎死,」斯內普粗暴地說,「為什麼不讓德拉科得手呢?」 「那個男孩的靈魂還沒被完全糟蹋,」鄧布利多說,「我不願意因為我的緣故把它弄得四分五裂。」 「那麼我的靈魂呢,鄧布利多?我的呢?」 「只有你知道幫助一個老人免於痛苦和恥辱不會傷害你的靈魂,」鄧布利多說,「西弗勒斯,我請求你為我完成這件大事,因為死亡對於我來說是鐵板釘釘的事,就像查德理火炮隊將在今年的聯賽中墊底一樣。說句實話,我倒願意沒有痛苦地迅速結束生命,而不願意拖拖拉拉,死得很狼狽,比如,把格雷伯克牽扯進來——我聽說伏地魔把他也招進去了?或者落到親愛的貝拉特裡克斯手裡,她喜歡把食物玩夠了再吃?」 他的語氣很輕鬆,但那雙藍眼睛卻犀利地望著斯內普,就像從前望哈利一樣,似乎能真切地看見他們所談論的靈魂。最後,斯內普輕輕地點了點頭。 鄧布利多好像滿意了。 「謝謝你,西弗勒斯……」 辦公室消失了,暮色中,斯內普和鄧布利多一起在冷清清的城堡操場上漫步。 「這些晚上你和波特兩人關禁閉吧,西弗勒斯?過不了多久,這男孩關禁閉的時間會比他自由的時間還多。」 「他簡直是他父親的翻版——」 「相貌上也許是這樣,但他骨子裡更像他的母親。我和哈利待在一起,是因為我有事情要跟他商量,我必須給他一些信息,不然就來不及了。」 「信息,」斯內普說,「你信任他……卻不信任我。」 「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你我都知道,我的時間有限。我必須給那男孩足夠的信息讓他去完成需要完成的事情。」 「那為什麼我不能得到同樣的信息?」 「我不想把我所有的秘密都裝在一個籃子裡,特別是一個許多時間都掛在伏地魔胳膊上的籃子。」 「我是按你的吩咐做的!」 「你做得非常出色。不要以為我低估了你時時所處的危險,西弗勒斯。只把看似有價值的情報告訴伏地魔,而把最重要的信息留在心底,這項工作我只能交給你。」 「可是你卻更信賴一個連大腦封閉術都不會的小男孩,他的魔法很平庸,而且可以直接連接黑魔王的思想!」 「伏地魔害怕那種連接,」鄧布利多說,「不久以前,他稍稍領略了一番分享哈利的思想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從未體驗過那樣的痛苦。他再也不會試圖控制哈利了,我可以肯定,至少不是用那種方式。」 「我不明白。」 「伏地魔的靈魂如此殘缺不全,它受不了接近哈利那樣的靈魂,就像舌頭粘在冰凍的鋼上,皮肉接觸火焰——」 「靈魂?我們談的是思想!」 「在哈利和伏地魔的問題上,這兩者是一回事。」 鄧布利多環顧四周,確保除了他倆之外沒有別人。他們現在到了禁林附近,但周圍沒有一個人影。 「西弗勒斯,在你殺死我之後——」 「你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卻還指望我幫你那個小忙!」斯內普低吼道。瘦瘦的臉上閃著真正的怒氣,「你覺得許多事情都理所當然,鄧布利多!說不定我改變主意了呢!」 「你發過誓的,西弗勒斯。說到你為我效力的事,我記得你答應過要密切關注我們那位年輕的斯萊特林朋友,對嗎?」 斯內普顯得惱怒而不服氣。鄧布利多歎息了一聲。 「今晚十一點到我辦公室來,西弗勒斯,你就不會抱怨我不信任你了……」 他們回到鄧布利多的辦公室,窗外漆黑一片,福克斯安安靜靜地待著,斯內普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鄧布利多一邊說話,一邊在他周圍走來走去。 「不到最後關頭,不到絕對必要的時候,千萬不能讓哈利知道,不然他怎麼有力量去做他必須要做的事情呢?」 「他必須要做什麼?」 「那是哈利和我之間的事。現在,西弗勒斯,請你聽仔細了。到了某個時候——在我死後——不要反駁,不要插嘴!到了某個時候,伏地魔似乎會為他那條大蛇的生命擔心。」 「為納吉尼擔心?」斯內普顯得很驚愕。 「不錯。如果到了某個時候,伏地魔不再派那條大蛇去執行命令,而是讓它守在身邊,用魔法把它保護起來,到了那時,我想就可以告訴哈利了。」 「告訴他什麼?」 鄧布利多深深吸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告訴他,在伏地魔試圖殺死他的那天夜裡,當莉莉用自己的生命擋在他們之間時,那個殺戮咒反彈到伏地魔身上,伏地魔靈魂的一個碎片被炸飛了,附著在坍塌的房子裡惟一活著的靈魂上。伏地魔的一部分活在哈利體內,使哈利有了與蛇對話的能力,並可以連接伏地魔的思想,這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要那個沒被伏地魔發現的靈魂碎片還依附在哈利身上,受到哈利的保護,伏地魔就不可能死。」 哈利似乎是在一條長長隧道的盡頭注視著鄧布利多和斯內普,他們離他那麼遙遠,他們的說話聲在他耳朵裡發出奇怪的回音。 「那麼那男孩……那男孩必須死去?」斯內普很平靜地問。 「而且必須由伏地魔親自動手,西弗勒斯。那是非常重要的。」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然後斯內普說:「我還以為……這麼多年來……我還以為我們是在保護他,為了她,為了莉莉。」 「我們保護他,是因為必須調教他,培養他,讓他磨煉自己的能力,」鄧布利多說,仍然緊閉著眼睛,「與此同時,他們之間的連接也變得越來越強,像一種寄生的生命。有時我覺得他好像自己也有所察覺。如果我真的瞭解他,我認為他會把一切安排妥當,這樣當他毅然赴死時,就意味著伏地魔的真正完結。」 鄧布利多睜開了眼睛,斯內普神色驚恐。 「你讓他活著,只是為了他能在適當的時候赴死?」 「別大驚失色,西弗勒斯。你目睹了多少男男女女的死?」 「最近,只有那些我無力相救的人。」斯內普說,然後他站了起來,「你利用了我。」 「什麼意思?」 「我為你做密探,為你編造謊言,為你冒著致命的危險。這一切據說都是為了保證莉莉。波特兒子的安全。現在你卻告訴我,你養著他就像養著一頭待殺的豬——」 「多麼感人哪,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嚴肅地說,「難道你真的開始喜歡那個男孩了?」 「喜歡他?」斯內普叫了起來,「呼神護衛!」 他的杖尖蹦出了那頭銀色的牝鹿。它落在地板上,輕輕一躍就到了辦公室那頭,飛出了窗外。鄧布利多注視著它遠去,注視著它的銀光消失,然後轉臉望著斯內普,他的眼裡已盈滿淚水。 「這麼長時間了還是這樣?」 「一直是這樣。」斯內普說。 場景轉換。現在,哈利看見斯內普在跟辦公室後的鄧布利多肖像說話。 「你必須把哈利離開他姨媽姨父家的確切日期告訴伏地魔,」鄧布利多說,「伏地魔認為你消息非常靈通,你不這麼做會引起懷疑的。不過,你必須把利用替身的主意灌輸給別人——我想那樣應該能夠保證哈利的安全。試著對蒙頓格斯。弗萊奇用混淆咒。還有,西弗勒斯,如果你不得不參加追逐,一定要表現得令人信服……我指望你繼續取得伏地魔的信任,時間越長越好,不然,霍格沃茨就會任由卡羅兄妹擺佈……」 現在,斯內普正在一家陌生的酒館裡與蒙頓格斯交頭接耳,蒙頓格斯滿臉的茫然、迷惑,斯內普皺著眉頭,全神貫注。 「你要向鳳凰社提出建議,」斯內普低聲說道,「讓他們使用替身。復方湯劑。幾個一模一樣的波特。只有這個辦法才管用。你要忘記這個建議是我提的。要當成你自己的主意提出來。明白嗎?」 「明白。」蒙頓格斯喃喃地說,兩眼呆滯無神…… 現在,哈利伴著騎掃帚的斯內普,在空曠的黑夜中飛行。身邊還有其他戴兜帽的食死徒,前面是盧平,還有一個由喬治扮成的哈利……一個食死徒衝到斯內普前面,舉起魔杖對準了盧平的後背—— 「神鋒無影!」斯內普大喊一聲。 魔咒本來瞄準的是食死徒拿魔杖的手,不料卻擊中了喬治—— 接著,斯內普跪在小天狼星的舊臥室裡。他讀著莉莉寫的那封舊信,淚水從鷹鉤鼻的鼻尖流淌下來。信的第二頁只有幾句話: 會和蓋勒特。格林德沃交朋友。我個人認為,她腦子有點糊塗了! 無限愛意莉莉 斯內普拿起這頁留有莉莉簽名和愛意的信紙,塞進了長袍裡。然後他把手裡的照片一撕兩半,留下莉莉歡笑的一半,把詹姆和哈利的一半扔在地上的五斗櫥下…… 現在,斯內普又站在校長的書房裡,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匆匆闖進了自己的肖像。 「校長!他們在迪安森林裡紮營!那個泥巴種——」 「不許說那個詞!」 「——那個姓格蘭傑的女孩打開包時說了地名,我聽見了!」 「好,很好!」校長座椅後面的鄧布利多肖像大聲說,「現在,西弗勒斯,拿上那把寶劍吧!別忘了必須在有需要和有勇氣的條件下才能拿到它——千萬別讓他知道是你拿去的!萬一伏地魔讀取哈利的思想,看到你在幫他——」 「我知道。」斯內普簡單地說。他湊近了鄧布利多的肖像,把它往外一拉。肖像打開了,露出藏在後面的一個洞,斯內普從裡面拿出了格蘭芬多的寶劍。 「你還是不肯告訴我為什麼把寶劍交給波特這麼重要,是嗎?」斯內普說著,把一件旅行斗篷披在長袍外面。 「是的,確實如此,」鄧布利多肖像說,「他會知道拿它派什麼用場。西弗勒斯,千萬小心,喬治。韋斯萊發生意外之後,他們對你的出現不會表示友好——」 斯內普在門邊轉過身。 「不用擔心,鄧布利多,」他冷冷地說,「我自有安排……」 斯內普離開了房間。哈利慢慢地從冥想盆裡升了上來。片刻之後,他躺在校長辦公室的地毯上,就好像斯內普剛剛把房門關上。 第34章 又見禁林 終於,真相大白。哈利躺在辦公室的地上,臉貼著髒兮兮的地毯,他曾經以為他是在這裡學習勝利的秘訣。哈利終於明白他是不能倖存的。他的任務就是平靜地走向死神張開的懷抱。在這條路上,他還要斬除伏地魔與生命的最後聯繫。這樣,當他最終衝過去直面伏地魔,並且不用魔杖保護自己時,結局才會乾淨徹底,早在戈德裡克山谷就該完成的工作才會真正結束:誰也活不下來,誰也不能倖存。 他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多麼奇怪啊,他懷著對死亡的恐懼,然而他的心臟卻跳得格外有力,勇敢地維持著他的生命。可是它不得不停止,而且很快就得停止。它跳動的次數不會太多了。當他站起身,最後一次穿越城堡,走過操場,進入禁林,這期間心臟還能跳多少次呢? 他躺在地板上,恐懼潮水般襲來,葬禮的鼓聲在他內心咚咚敲響。死會疼嗎?多少次他以為死到臨頭而又僥倖逃脫,卻從未真正考慮過死亡本身。他對活的願望總是比對死的恐懼要強烈得多。但現在他沒有想到要逃跑,要擺脫伏地魔的魔爪。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剩下來的只有一件事了:死。 如果他在最後一次離開女貞路4號的那個夏夜死去該有多好,但高貴的鳳凰羽毛魔杖救了他!如果他能像海德薇那樣死去該有多好,在不知不覺間突然斃命!或者,如果他能為了救自己心愛的人,奮不顧身地擋在魔杖前……此刻他甚至嫉妒父母的死了。這樣冷靜從容地走向自己的毀滅實在需要一種不同的勇氣。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但他努力控制著,雖然並沒有人能看見,牆上的肖像都是空的。 慢慢地,很慢很慢的,他坐了起來,這時他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真切地感覺到自己活著,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有生命的軀體。他以前怎麼從未認識到自己是個多麼了不起的奇跡:頭腦,神經,還有跳動的心臟?一切都將離開……至少,他將離這一切而去。他的呼吸緩慢、深重,嘴和喉嚨都十分乾燥,但眼睛也是乾的。 鄧布利多的欺騙實在不算什麼。當然是有一個更大的計劃,只是哈利太愚蠢,沒有看到。他現在總算明白了。他一直想當然地從不懷疑鄧布利多希望他活著。現在他知道了,他生命的長短始終是由消滅所有魂器需要多少時間而決定的。鄧布利多把消滅魂器的任務交給了他,他也就順從地繼續削弱那根不僅連接著伏地魔的生命、也連接著他自己生命的紐帶!多麼簡潔,多麼乾脆,別再浪費更多的生命,把這危險的任務交給一個注定該死的男孩,他的死不會是一種災難,而是對伏地魔的又一次打擊。 鄧布利多知道哈利不會逃避,知道他會一直走到最後,儘管那是他的終結,因為鄧布利多曾經努力瞭解哈利。不是嗎?伏地魔知道,鄧布利多也知道,哈利一旦發現自己有力量阻止,就不會聽任別人為他去死。弗雷德、盧平和唐克斯的遺體躺在禮堂裡的情景,又擠進哈利的腦海,令他一時簡直透不過氣來:死神迫不及待了…… 但是鄧布利多把他估計得過高了。他失敗了,那條蛇還活著。即使哈利被殺死了,仍有一個魂器把伏地魔綁在塵世間。當然啦,那意味著別人會比較容易得手。誰會做這件事呢,他猜想著……羅恩和赫敏肯定知道需要做什麼……因此鄧布利多才希望他把秘密透露給他們倆……這樣,如果他提早一點實現了他真正的宿命,他們可以繼續下去…… 像雨點打在冰冷的窗戶上,這些思緒紛亂地砸在那個硬邦邦的、不可否認的事實上,事實就是他必須死。我必須死。事情必須結束。 羅恩和赫敏似乎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在某個遙遠的國度。他覺得自己跟他們分開很久了。不要告別,也不要解釋,他已經拿定了主意。這是一段他們不能結伴同行的旅途,他倆會想方設法阻止他,那只會浪費寶貴的時間。他低頭看了看十七歲生日得到的那塊變了形的金錶。伏地魔規定他投降的時間已經過去了近半個小時。 哈利站了起來,心像一隻瘋狂的小鳥,猛烈地撞擊著他的胸肋。也許它知道時間已經不多了,也許它決定在結束之前完成一生的跳動。哈利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城堡裡空蕩蕩的。他獨自大步行走著,感覺像個幽靈,彷彿自己已經死了。那些畫框裡的肖像仍然空著,整個學校是一片詭異的死寂,似乎所有剩下來的生命都集中在了大禮堂,死者和哀悼者都擠在那裡。 哈利把隱形衣披在身上,走下一層層樓,最後順著大理石樓梯來到門廳。也許,他內心某個小小的角落裡希望有人感覺到他,看見他,阻攔他,但是隱形衣一如既往地完美、紋絲不漏,他很輕鬆地走到了門口。 突然,納威差點撞在他身上。納威和另一個人一起從操場上搬進一具屍體。哈利低頭一看,心頭又像是挨了一擊:科林。克裡維。他還不夠年齡,肯定是像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那樣偷偷溜回來的。死去的他顯得那麼幼小。 「聽我說,納威,我一個人搬得動他。」奧利弗。伍德說著,像消防隊員那樣把科林扛在肩膀上走進了禮堂。 納威在門框上靠了一會兒,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他看上去就像一個老人。然後他又走下台階,到黑暗中去尋找別的屍體。 哈利最後看了一眼禮堂的入口。人們走來走去,互相安慰,喝東西,跪在死者身邊,但他看不見一個他所愛的人,沒有赫敏、羅恩、金妮和韋斯萊家的其他人,也沒有盧娜。他覺得願意用剩下來的所有時間換取看他們最後一眼,可是,如果那樣的話,他是不是還有毅力把目光移開呢?還是這樣更好。 他走下台階,來到外面的黑夜裡。差不多凌晨四點了,死一般寂靜的操場似乎也屏住了呼吸,等著看他是否會做他必須要做的事情。 哈利朝俯身查看另一具屍體的納威走去。 「納威。」 「天哪,哈利,你差點把我嚇死!」 哈利已經脫掉了隱形衣。這個念頭是突然冒出來的,因為他希望確保萬無一失。 「你一個人要上哪兒去?」納威懷疑地問。 「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哈利說,「我要去做一件事。聽我說——納威——」 「哈利!」納威突然神色驚恐,說道,「哈利,你該不是想把自己交出去吧?」 「不,」哈利語氣隨意地說了一個謊,「當然不是……是別的事情。但我可能要失蹤一段時間。納威,你知道伏地魔的蛇吧?他有一條特別大的蛇……叫作納吉尼……」 「知道,聽說過……怎麼啦?」 「必須把它殺死。羅恩和赫敏知道,但萬一他們——」 這種可能性太可怕了,使他一時喘不上氣來,無法繼續往下說。但他重新振作起來:這是至關重要的,他必須像鄧布利多那樣保持頭腦冷靜,確保有人替補,有另外的人把任務執行下去。鄧布利多死的時候知道仍有三個人瞭解魂器的事,現在納威將取代哈利,這樣仍有三個人熟知內情。 「萬一他們——很忙——而你又有機會——」 「把蛇殺死?」 「把蛇殺死。」哈利重複了一遍。 「好的,哈利。你沒事吧?」 「我很好。謝謝你,納威。」 哈利剛轉身要走,納威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們都會堅持戰鬥的,哈利。你知道嗎?」 「知道,我——」 窒息的感覺使後半句話哽在喉嚨裡,他說不下去了。納威似乎並沒有察覺哈利的異樣。他拍拍哈利的肩膀,鬆開他,走開去尋找別的屍體了。 哈利把隱形衣重新披在身上,繼續往前走。不遠處有人在動,在彎腰查看一個趴在地上的人影。相距幾步的時候,哈利認出那是金妮。 他猛地停住腳步。金妮俯身安慰著一個低聲呼喊媽媽的女孩。 「沒事了,」金妮說,「不要緊的。我們這就把你抱進去。」 「可是我想回家,」女孩低聲說,「我不想再戰鬥了!」 「我知道,」金妮說著,聲音哽咽了,「會過去的。」 一波波寒意掠過哈利的皮膚。他想對著黑夜大喊,他想讓金妮知道他在這裡,他想讓金妮知道他要去哪兒。他想被人阻攔,被拽回去,被送回家…… 然而,他現在就在家裡。霍格沃茨是他所知道的第一個家,最好的家。他、伏地魔和斯內普這些被遺棄的男孩,都在這裡找到了家…… 金妮此刻跪在那個受傷的女孩身邊,抓住了她的手。哈利以極大的毅力強迫自己往前走。他彷彿看見金妮在他經過時四下看了看,不知她是否感覺到有人在旁邊走過,但哈利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 海格的小屋在黑暗中浮現了。沒有燈光,也聽不見牙牙在門口抓撓、吠叫著表示歡迎的聲音。曾經那麼多次來看望海格,爐火上閃閃發亮的銅壺,巖皮餅,巨蠐螬,還有海格那張碩大的、鬍子拉碴的臉,羅恩吐出鼻涕蟲,赫敏幫助海格拯救諾伯…… 哈利繼續往前走,現在他已經來到森林邊緣。他停下了腳步。 一群攝魂怪在樹叢間遊蕩,他感覺到了它們的寒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地通過。他已經沒有力量召喚守護神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身體。看來,死亡並非那麼容易。他呼吸的每一秒鐘,青草的芳香,涼風拂過面頰的感覺,都是那麼寶貴。想到別人還有許多許多年的光陰可以揮霍,時間多得簡直無以打發,而他,每一秒鐘都那麼難以割捨。他認為自己無法再往前走了,同時又知道必須往前走。這場漫長的遊戲結束了,金色飛賊已經抓住,應該離開空中了…… 飛賊。他無力的手指在脖子上掛的皮袋裡摸索了一會兒,把它掏了出來。 我在結束時打開。 哈利低頭盯著飛賊,呼吸急促而粗重。現在他希望時間過得越慢越好,時間卻彷彿加快了速度,他好像是不假思索,便豁然開朗。這就是結束。是時候了。 他把金色的金屬表面貼在唇上,輕聲說道:「我要死了。」 金屬殼裂開了。哈利垂下顫抖的手,在隱形衣下舉起德拉科的魔杖,輕聲說了一句:「螢光閃爍。」 裂為兩半的飛賊中,正是那塊中間有一道據齒狀裂縫的黑石頭。復活石上的裂縫沿著代表老魔杖的標誌直直貫下,而代表隱形衣和石頭的三角和圓形依然清晰可辨。 哈利又一次頓悟。讓死者復活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就要成為他們中間的一員。其實,不是他在把他們叫來,而是他們在把他叫去。 他閉上眼睛,把石頭在手裡轉了三次。 他知道有結果了,因為他聽見周圍傳來了輕微的動靜,像是一些柔弱的身體在森林外圍樹枝散落的泥土上移動腳步。他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他看出他們既不是幽靈,也不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他們更像是很久以前從日記裡逃出來的那個裡德爾,即像幾乎變成實體的記憶。他們不像活人的身體那麼實在,卻比幽靈真實得多。他們朝他走來,每張臉上都帶著那樣慈愛的笑容。 詹姆和哈利一樣高,穿著死去時的那身衣服,頭髮亂糟糟的,眼鏡戴得有點歪,就像韋斯萊先生。 小天狼星高大英俊,比哈利當初見到的活著的時候年輕得多。他步履輕鬆地慢慢走來,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笑容綻放。 盧平也年輕一些,不像後來那麼邋遢,頭髮也更黑更密。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回到青春年少時曾多次遊蕩的環境裡,他顯得很高興。 莉莉是他們中間笑得最開心的。她把長長的秀髮捋到腦後,走近哈利身邊,那雙與哈利一模一樣的綠眼睛,如饑似渴地端詳著哈利的臉,彷彿永遠也看不夠。 「你真勇敢。」 哈利說不出話來。他盡情地打量著母親,似乎願意永遠站在這裡看著她,他覺得這樣就夠了。 「你還差一點兒,」詹姆說,「已經很接近了。我們……真為你驕傲。」 「疼嗎?」 這個孩子氣的問題脫口而出,哈利想要止住已來不及了。 「死嗎?一點不疼,」小天狼星說,「比進入夢鄉還要快,還要容易。」 「他會速戰速決的,他希望趕緊結束。」盧平說。 「我不希望你們死,」哈利說,話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來的,「你們每個人。我很難過——」 這話更多是對盧平說的,他懇求他的原諒。 「——你剛剛有了兒子……萊姆斯,我很難過——」 「我也很難過,」盧平說,「很難過我再也不能撫養他……但是他會知道我為什麼而死,我希望他能理解。我是為了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讓他生活得更加快樂。」 一陣寒冷的微風似乎從森林中間吹來,撩動了哈利額上的頭髮。他知道他們不會叫他前進,他必須自己做出決定。 「你們會陪著我?」 「直到最後。」詹姆說。 「他們看不見你們?」哈利問。 「我們是你的一部分,」小天狼星說,「別人都看不見。」 哈利看著母親。 「待在我身邊。」他輕聲說。 他動身了。攝魂怪的寒意沒有征服他,他和親人們一起穿越了那股寒意,他們就如同他的守護神。他們一起大步穿過茂密雜亂、盤根錯節的古老的樹叢。黑暗中,哈利把隱形衣緊緊地裹在身上,一步步往禁林深處走去。他不知道伏地魔究竟在哪裡,但相信一定會找到他。詹姆、小天狼星、盧平和莉莉在他身邊悄無聲息地走著,他們的陪伴給了他勇氣,也是他能夠一步接一步往前邁進的原因。 他的身體和思想似乎奇怪地失去了聯繫,意識沒有發出指令,肢體自動運行,就好像他只是這具他即將離開的身體的乘客,而不是駕馭者。他此刻覺得,比起城堡裡那些活著的人,這些陪他一起在禁林裡行走的逝者更加真實得多,羅恩、赫敏、金妮和其他所有的人倒如同幽靈,而他正踉踉蹌蹌、一步一滑地走向生命的終結,走向伏地魔…… 砰的一聲,接著傳來低語聲。附近還有別的活物在動。哈利在隱形衣下停住腳步,左右張望,側耳傾聽,母親、父親、盧平和小天狼星也停下了。 「那兒有人,」近旁一個粗啞的嗓子低聲說,「穿著隱形衣呢,會不會是——?」 旁邊一棵樹後閃出兩個人影。他們的魔杖在閃光,哈利看見亞克斯利和多洛霍夫瞪眼瞅著黑暗中,正對著哈利、他的父母、小天狼星和盧平所站的地方。顯然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肯定聽到動靜了,」亞克斯利說,「是動物吧,你說呢?」 「那個蠢貨海格在這兒養了一大群廢物。」多洛霍夫扭著看看說。 亞克斯利低頭看了看表。 「時間差不多了。波特的一小時到了,他不會來了。」 「他還以為他肯定會來呢!他會不高興的。」 「還是回去吧,」亞克斯利說,「看看下面是什麼計劃。」 他和多洛霍夫轉身朝禁林深處走去,哈利跟了上去,知道他們會把他領到他想去的地方。他朝旁邊看了一眼,母親笑瞇瞇地看著他,父親鼓勵地點點頭。 剛走了幾分鐘,哈利看見前面有亮光,亞克斯利和多洛霍夫走到了一片空地上,哈利知道可怕的阿拉戈克就曾生活在這裡。它那張殘缺不全的巨網還在,但它所繁殖的那群後代已被食死徒趕去為他們戰鬥了。 空地中央燃著一堆篝火,搖曳的火光照著一群沉默不語、神色警覺的食死徒。有的仍然蒙著面、戴著兜帽,有的則露出了面孔。兩個巨人坐在外圍,給週遭投下巨大的陰影,他們的臉像岩石刻的一樣冷酷、粗糙。哈利看見芬裡爾鬼鬼祟祟地在啃他的長指甲,金髮大塊頭羅爾輕輕擦著流血的嘴唇。他看見盧修斯。馬爾福一副垂頭喪氣、戰戰兢兢的樣子,納西莎的眼睛深陷,裡面滿是驚恐。 每一雙眼睛都盯著伏地魔。他垂頭站在那裡,兩隻蒼白的手交握著面前的老魔杖,彷彿是在祈禱,或者在默默地數數,哈利仍然站在空地邊緣,荒誕地想到一個在捉迷藏遊戲中數數的孩子。在伏地魔的腦袋後面,巨蛇納吉尼仍然浮在它那閃閃發亮、如同一個巨型光環的魔法籠子裡,不停地旋轉、盤繞。 多洛霍夫和亞克斯利走到那群人中間,伏地魔抬起頭來。 「沒有他的影子,主人。」多洛霍夫說。 伏地魔的表情沒有變化,火光裡,那雙紅眼睛似乎在燃燒。他把老魔杖放在修長的手指間慢慢地抽動著。 「主人——」 是貝拉特裡克斯在說話。她坐在離伏地魔最近的地方,頭髮散亂,臉上有一點血跡,身上並未受傷。 伏地魔舉起一隻手讓她別做聲,她便不再說話,一雙眼睛狂熱而崇拜地盯著伏地魔。 「我原以為他會來的,」伏地魔看著跳動的火苗,用他高亢、清楚的聲音說,「我原指望他會來的。」 沒有人說話。他們似乎都像哈利一樣害怕,哈利的心臟使勁撞擊著他的肋骨,似乎決意要逃脫這具他準備拋棄的身體。他用汗濕的雙手脫掉隱形衣,把它和魔杖一起塞進長袍底下。他不想受到誘惑,出手反擊。 「看來……我是錯了。」伏地魔說。 「你沒有錯。」 哈利聚集起全部的力量把聲音放到最大,他不想讓別人聽出他害怕。復活石從麻木的手指間滑落,他邁步走進了火光,眼角的餘光看見他的父母、小天狼星和盧平都消失了。在這一刻,他覺得除了伏地魔,別人都不再重要。只有他們兩個。 這幻覺轉瞬即逝。食死徒全部站了起來,巨人發出吼叫,四週一片喊叫聲、吃驚的喘氣聲,甚至還有大笑聲。伏地魔僵立在那裡,但那雙紅眼睛看見了哈利,注視著哈利正一步步朝他走近,他們之間只有那堆篝火。 接著一個聲音喊道—— 「哈利!不!」 哈利轉身一看,海格被五花大綁地捆在近旁的一棵樹上,絕望地掙扎著,龐大的身體晃得頭頂上的樹枝搖擺不定。 「不!不!哈利,你想——?」 「閉嘴!」羅爾大喊一聲,揮了一下魔杖,海格不做聲了。 貝拉特裡克斯早已一躍而起,她急切地看看伏地魔,又看看哈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周圍還在動的惟有火焰和那條蛇,它在伏地魔腦袋後面的閃光籠子裡不停地盤繞又鬆展。 哈利可以感覺到胸口的魔杖,但他沒有伸手去取。他知道蛇被保護得太嚴密了,即使他用魔杖瞄準了納吉尼,也會先被五十個魔咒擊中。伏地魔和哈利仍然互相對視著,然後伏地魔把腦袋微微偏到一邊,打量著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男孩,沒有嘴唇的嘴巴扭動著,露出一個古怪而陰鬱的笑容。 「哈利。波特,」他說,聲音很輕,像是一簇嘶嘶迸濺的火焰,「大難不死的男孩。」 食死徒們誰也沒動,他們都在等待,一切都在等待。海格在掙扎,貝拉特裡克斯在喘息,哈利卻無端地想到了金妮,想到了她光彩照人的模樣,還有她的雙唇貼在自己唇上的感覺—— 伏地魔已經舉起魔杖。他的腦袋仍然偏向一邊,像一個好奇的孩子,想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哈利直視著那雙紅眼睛,希望那一刻立即到來,越快越好,趁自己還能夠站立,還沒有失去控制,還沒有暴露出恐懼—— 哈利看見那張嘴在動,綠光一閃,一切都消失了。 第35章 國王十字車站 哈利面朝下躺著,聆聽著一片寂靜。他完全是一個人。沒有人在看他。周圍沒有別人。他不能十分肯定自己是不是在這裡。 過了很長時間,也許根本沒有時間,他意識到自己肯定存在,肯定不只是脫離了肉體的思緒,因為他躺在,絕對是躺在,某個東西的表面。因此他是有觸覺的,而他身下的那個東西也是存在的。 剛得出這個結論,哈利幾乎立刻意識到自己渾身赤裸。他相信這裡只有他一個人,便不覺得難為情,只覺得有點兒好奇。他有觸覺,便想知道是不是還有視覺,他試著睜了睜眼,發現自己還有眼睛。 他躺在明亮的薄霧裡,但跟他以前見過的霧不一樣。不是周圍的景物都籠罩在雲霧般的蒸氣中,而是這些雲霧般的蒸氣還沒有形成周圍的景物。他所躺的地面似乎是白色的,不熱也不冷,只是一種存在,一種平平的、空蕩蕩的東西。 他坐了起來,身體好像沒有受傷。他摸摸臉,眼鏡沒有了。 一種聲音,從周圍未成形的虛無中傳到了他的耳朵裡:某個東西不斷拍打、擺動和掙扎發出的細小的撞擊聲。這聲音令人心生憐憫,同時又有些猥瑣。他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似乎在偷聽什麼隱秘而可恥的事情。 這個時候,他才希望自己穿著衣服。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裡成形,不遠處就出現了一件長袍。他拿過來穿在身上:長袍柔軟、乾淨,曖呼呼的。多麼奇特,它就那樣出現了,他剛冒出這個念頭…… 他站了起來,環顧四周。他是在一間很大的有求必應屋裡嗎?他越看越發現可看的東西很多。一個巨大的圓形玻璃屋頂,在他頭頂高處的陽光裡閃閃發亮。也許這是個宮殿。四下裡一片靜謐,只有那古怪的撞擊聲和嗚咽聲,從近旁的薄霧中傳來…… 哈利在原地慢慢轉身,周圍的景物似乎在眼前幻化出來。一大片遼闊的空間,明亮、乾淨,一個比大禮堂大得多的大廳,上面是那個明淨的玻璃圓頂。大廳裡空空的,只有他一個人,除了—— 他退縮了。他看見了那個發出聲音的東西。那東西的形狀是個光身子的小孩,蜷縮在地上,紅紅的皮膚很粗糙,看著像被剝了一層皮,瑟瑟發抖地躺在一個座位下面,被人丟棄了,被人胡亂地塞在那裡,正在掙扎著呼吸。 哈利很害怕。那東西雖然嬌小、羸弱,還受了傷,他卻不願意靠近它。不過他還是一點點地挪了過去,隨時準備抽身而退。很快,他就近到能碰到它了,但他沒有勇氣這麼做。他覺得自己像個懦夫。他應該去安慰它,可是那東西令他反感。 「你幫不了。」 哈利猛地轉過身,阿不思。鄧布利多正朝他走來,他腰板挺直,腳步輕快,穿著一件飄逸的深藍色長袍。 「哈利。」他張開懷抱,兩隻手都白白的,完好無損,「你這個出色的孩子。你這個勇敢的、勇敢的男子漢。我們走吧。」 鄧布利多大步離開了躺在那裡嗚咽的紅皮膚小孩,哈利暈頭暈腦地跟了上去。鄧布利多領頭走向兩張椅子,它們在那高高的、閃閃發亮的屋頂下分開放著,哈利先前沒有發現。鄧布利多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哈利坐在了另一張上,呆呆地望著老校長的臉。鄧布利多長長的銀白色的頭髮和鬍子,半月形眼鏡後面那雙犀利的藍眼睛,那個彎鼻子: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一樣,然而…… 「可是你死了呀。」哈利說。 「是啊。」鄧布利多淡淡地說。 「那麼……我也死了?」 「呵,」鄧布利多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這倒是個問題,對嗎?總的來說,親愛的孩子,我認為沒有。」 兩人對視著,老人仍然笑瞇瞇的。 「沒有?」哈利問。 「沒有。」鄧布利多說。 「可是……」哈利本能地用手去摸那道閃電形傷疤。傷疤似乎不在了。「可是我應該已經死了——我沒有抵抗!我就打算讓他殺死我!」 「我想,就因為這個,」鄧布利多說,「才使整個事情有了變化。」 快樂像光、像火一樣,從鄧布利多身上散發出來。哈利從沒見過老人這樣純粹、這樣明顯地快慰。 「說詳細些吧。」哈利說。 「其實你已經知道了。」鄧布利多說。他旋弄著兩個大拇指。 「我讓他殺死我,」哈利說,「不是嗎?」 「是的,」鄧布利多點點頭,「接著說!」 「這樣,他在我體內的那部分靈魂……」 鄧布利多的頭點得更起勁了,臉上帶著鼓勵的笑容,他催哈利繼續往下說。 「……它消失了?」 「對!」鄧布利多說,「是的,他把它給毀了。你的靈魂完整了,完全屬於你自己了,哈利。」 「可是……」 哈利扭頭看了看那邊椅子下面發抖的受傷的小生命。 「那是什麼,教授?」 「是我們都無能為力的一種東西。」鄧布利多說。 「可是,如果伏地魔用了殺戮咒,」哈利又問,「這次又沒人替我去死——我怎麼可能還活著呢?」 「我認為你是知道的,」鄧布利多說,「回想一下,想想他因為無知、貪婪和殘酷所做的事情。」 哈利思索著。他讓目光掠過周圍的景物。如果他們坐的地方真是一座宮殿,那也是一座奇怪的宮殿,到處擺放著一些椅子,豎著一些欄杆。但除了他、鄧布利多和椅子底下那個矮小的生命外,沒有別的生靈。接著,毫不費力地,答案輕鬆地湧到了他的唇邊。 「他取了我的血。」哈利說。 「完全正確!」鄧布利多說,「他取了你的血,用它重新塑造他的血肉之軀!你的血在他血管裡流淌,哈利,莉莉的符咒存在於你們倆體內!只要他不死,你的生命也不會終止!」 「只要他活著……我就活著?可是我以為……我以為……是倒過來的!我以為我們倆都必須死掉,不是嗎?或者,這實際上是一碼事?」 身後那個痛苦的生命不斷嗚咽、碰撞,哈利心神不寧,又扭頭看了一眼。 「你真的認為我們不能做點什麼嗎?」 「無濟於事。」 「那就再……詳細說說。」哈利說,鄧布利多笑了。 「哈利,你是第七個魂器,是他無意間製造的。他把自己的靈魂弄得極不穩定,當他犯下那些可怕的罪行——謀殺你的父母、並試圖殺害一個孩子時,他的靈魂就分裂了。但是,從那屋裡逃脫的比他自己知道的還少。他不僅留下了那孩子的身體,他自己的一部分還附著在你——那個大難不死的孩子身上。」 「可悲啊,他始終一知半解,哈利!伏地魔對於他不看重的東西,從不花功夫去理解。關於家養小精靈和童話傳說,關於愛、忠誠和單純,伏地魔一無所知。一無所知。其實它們都具有一種比他更加強大的力量,一種超越任何魔法的力量,但他始終沒有領會這個事實。」 「他取了你的血,相信這會使他變得強大。他攝取了一小部分你母親為你而死時留下的符咒。他的身體使你母親的犧牲護符不會消亡,只要那個符咒還存在,你就不會死,伏地魔對自己的最後一線希望也就不會消失。」 鄧布利多笑瞇瞇地看著哈利,哈利只是呆呆地瞪著他。 「你早就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我猜的。但我的猜測一般都差不到哪兒去。」鄧布利多愉快地說,然後他們默默地坐了似乎許久,身後的那個生命還在嗚咽、顫抖。 「還有,」哈利說,「還有呢。為什麼我的魔杖擊敗了他借來的那根魔杖?」 「至於那個,我也不能肯定。」 「那就猜一猜吧。」哈利說,鄧布利多朗聲笑了起來。 「你必須明白的是,哈利,你和伏地魔共同遊歷了迄今無人知曉、無人涉足的魔法領域。我認為事情經過是這樣的,它沒有先例,我想也沒有一個魔杖製作人預知或向伏地魔解釋。」 「你已經知道了,伏地魔在恢復人形時,無意中使你們之間的聯繫增加了一倍。當時,他靈魂的一部分仍然附著在你身上,而他為了增強自己的力量,又將你母親犧牲護符的一部分攝入了他的體內。他如果明白那種犧牲護符的可怕力量,也許就不敢觸碰你的鮮血……不過呢,他要能夠明白這點,就不可能是伏地魔了,也就不會去殺人了。」 「伏地魔加強了這種雙重聯繫,把你倆的命運緊緊地纏繞在一起,比歷史上任何兩個巫師間的聯繫都要緊密,然後他用一根與你的魔杖同芯的魔杖來攻擊你。於是,我們都知道,非常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兩根魔杖芯的反應出乎伏地魔的預料,他根本不知道你的杖芯跟他的是孿生的。」 「那天夜裡,他比你更害怕,哈利。你已經承認、甚至欣然接受了死亡的可能,這是伏地魔怎麼也做不到的。你的勇氣贏了,你的魔杖打敗了他的。在這同時,這兩根魔杖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情,反映出兩個主人之間的關係。」 「我相信,那天夜裡你的魔杖吸收了伏地魔那根魔杖的一些力量和品質,也就是說,它包含了伏地魔本人的一點東西。所以,他追你時,你的魔杖認出了他,認出了這個既是同類又是死敵的人,它就把伏地魔自己的一些魔法回吐到他身上,這些魔法比盧修斯魔杖的力量要強大得多。現在,你那根魔杖的力量既有你過人的勇氣,又有伏地魔本人的致命法力,相比之下,盧修斯。馬爾福那根可憐的小木棍還有什麼戲呢?」 「既然我的魔杖這麼厲害,赫敏又怎麼能把它折斷呢?」哈利問。 「我親愛的孩子,它的驚人效果只是針對伏地魔的,因為他極為草率地篡改了最深奧的魔法規則。只有針對他的時候,那根魔杖才表現得異常強勢。其他時候,它只是跟別的魔杖一樣……不過確實是根好魔杖,這我相信。」鄧布利多和藹地說。 哈利坐在那裡想了很長時間,或者只有幾秒鐘。在這裡,對時間這類東西很難有把握。 「他用你的魔杖殺死了我。」 「他用我的魔杖沒能殺死你,」鄧布利多糾正哈利說,「我想我們可以一致認為你沒有死——不過當然啦,」他趕緊補充道,似乎擔心自己有些失禮,「我沒有低估你的痛苦,我知道肯定很嚴重。」 「可是我現在感覺好極了,」哈利低頭看著自己潔白無瑕的雙手,說道,「我們究竟是在哪兒呢?」 「嘿,我正打算問你呢,」鄧布利多說著,向四周看了看,「你說我們是在哪兒?」 在鄧布利多問這話之前,哈利還不知道,此刻,他卻發現自己有了答案。 「看樣子,」哈利慢悠悠地說,「像是國王十字車站,可是要乾淨和空曠許多,而且我看不見火車。」 「國王十字車站!」鄧布利多笑出聲來,「我的天哪,真的嗎?」 「那你認為我們是在哪兒呢?」哈利有點不服氣地說。 「我親愛的孩子,我不知道。就像人們說的,你是當事人哪。」 哈利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鄧布利多變得令人惱火了。哈利瞪著他,這才想起一個比他們在什麼地方要緊得多的問題。 「死亡聖器。」說完,他很高興地看到鄧布利多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啊,是的。」他說,甚至顯得有點兒苦惱。 「怎麼了?」 這是哈利遇見鄧布利多後第一次看到他不像個老人,很不像。在那一瞬間,他就像個做壞事被人抓住的小男孩。 「你能原諒我嗎?」他說,「你能原諒我不信任你?不告訴你?哈利,我只是擔心你會像我一樣失敗。我只是害怕你會跟我犯同樣的錯誤。我懇求你的原諒,哈利。一段時間以來,我已經知道你比我優秀。」 「你在說些什麼呀?」哈利問,鄧布利多的語氣,還有他眼裡突然湧出的淚水都令他吃驚。 「聖器,聖器,」鄧布利多喃喃地說,「一個絕望者的夢啊!」 「可它們是真的!」 「真的,而且危險,是愚蠢者的誘餌,」鄧布利多說,「我就是這樣一個愚蠢者。但你已經知道了,是不是?我不再有秘密瞞著你。你知道了。」 「知道什麼?」 鄧布利多把整個身體轉過來對著哈利,明亮的藍眼睛裡仍然淚光閃爍。 「死亡的征服者,哈利,死神的主人!最終,我是不是比伏地魔好?」 「那當然啦,」哈利說,「當然——你怎麼會這麼問?你只要能夠避免就從不殺生!」 「對,對,」鄧布利多說,就像個尋求安慰的孩子,「可是我也曾尋找過征服死亡的辦法,哈利。」 「跟他不一樣。」哈利說。他曾對鄧布利多滿懷怨恨,此刻卻坐在這裡,坐在高高的穹頂下,針對鄧布利多的自責替他辯護,多麼奇怪的事情啊。「聖器,不是魂器。」 「聖器,」鄧布利多喃喃地說,「不是魂器。一點不錯。」 一陣靜默。他們身後的那個生命還在嗚咽,但哈利沒再扭頭去看它。 「格林德沃也曾尋找過它們?」他問。 鄧布利多閉了閉眼睛,點點頭。 「首先就是這件事使我們走到一起的,」他輕聲說,「兩個聰明、狂妄的少年,懷著同樣的癡迷。我相信你已經猜到了,他是為了伊格諾圖斯。佩弗利爾地墳墓才到戈德裡克山谷去的。他想調查第三個兄弟死去的地方。」 「那麼,這是真的?」哈利問,「所有這些?佩弗利爾兄弟——?」 「——就是故事裡的三兄弟,」鄧布利多點點頭說,「沒錯,我想是的。至於他們是不是在偏僻的小路上遭遇了死神……我認為更有可能的是佩弗利爾兄弟都是很強大、很危險的巫師、成功地製造了這些威力無比的器物。在我看來,死亡聖器的故事像是圍繞這些發明而出現的某種傳說。」 「隱形衣,你現在已經知道了,很久以來代代相傳,父親傳給兒子,母親傳給女兒,一直傳到伊格諾圖斯的最後一位活著的後裔,他和伊格諾圖斯一樣,出生在戈德裡克山谷的村莊裡。」 鄧布利多笑微微地看著哈利。 「我?」 「你。我知道你已經猜到了你父母死去那天夜裡隱形衣為什麼在我手裡。就在幾天前,詹姆把它拿給我看。怪不得他在學校裡犯了那些違紀行為而能不被人發現呢!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提出了借回去研究研究。那時,我早已放棄了同時擁有全部聖器的夢想,但我抵擋不住,忍不住要仔細看看……這件隱形衣跟我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非常古老,每一方面都很完美……後來你父親死了,我終於擁有了兩件聖器,完全屬於我自己的!」 他的語氣變得極為痛苦。 「不過,隱形衣不會幫助他們倖存下來,」哈利趕緊說道,「伏地魔知道我爸爸媽媽在哪兒,隱形衣不可能使他們抵禦魔咒。」 「不錯,」鄧布利多說,「不錯。」 哈利等待著,可是鄧布利多沒有說話,於是哈利提示他。 「就是說,在你看到隱形衣時,你已經放棄了尋找聖器?」 「是啊,」鄧布利多無力地說,他似乎在強迫自己面對哈利的目光,「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知道。你不可能比我更輕視我自己。」 「我沒有輕視你——」 「那你應該輕視我。」鄧布利多說,他深深吸了口氣,「你知道我妹妹身體不好的秘密,知道那些麻瓜做的事情,知道她變成了什麼樣子。你知道我可憐的父親為了給她報仇,結果付出了代價,慘死在阿茲卡班。你知道我母親為了照顧阿利安娜捨棄了自己的生命。」 「當時我怨恨這一切,哈利。」 鄧布利多的講述坦率而冷漠。此刻他的目光掠過哈利的頭頂,望向遠處。 「我有天分,我很優秀。我想逃走。我想出類拔萃。我想光彩奪目。」 「不要誤會,」他說,痛苦浮現在他的臉上,使他又顯得蒼老了,「我愛他們,我愛我的父母,我愛你的弟弟妹妹,但我是自私的,哈利,比你這個非常無私的人可以想像的還要自私。」 「因此,母親去世後,我要負責照顧一個殘疾的妹妹和一個任性的弟弟,我滿懷怨恨和痛苦地返回村莊。我認為自己被困住了,虛度光陰!後來,不用說,他來了……」 鄧布利多再次直視著哈利的眼睛。 「格林德沃。你無法想像他的思想是怎麼吸引了我,激勵了我。麻瓜被迫臣服,我們巫師揚眉吐氣。格林德沃和我就是這場革命的光榮的年輕領袖。」 「哦,我有過一點顧慮,但我用空洞的話語安慰我的良知。一切都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所造成的任何傷害都能給巫師界帶來一百倍的好處。我內心深處是否知道蓋勒特。格林德沃是怎樣一個人呢?我想我是知道的,但我睜隻眼閉只眼。只要我們的計劃能夠實現,我所有的夢想都會成真。」 「而我們計劃的核心,就是死亡聖器!它們令他多麼癡迷,令我們兩個人多麼癡迷啊!永不會輸的魔杖,能使我們獲得權力的武器!復活石——對他來說意味著陰屍的大軍,但我假裝並不知道!對我來說,我承認,它意味著我父母的起死回生,減輕我肩負的所有責任。」 「還有隱形衣……不知怎麼,我們始終沒怎麼談論隱形衣,哈利。我們倆不用隱形衣就能把自己隱藏得很好。當然啦,隱形衣的真正魔力在於它不僅可以保護和遮蔽主人,還可以用來保護和遮蔽別人。當時我想,如果我們能找到它,或許可以用它來隱藏阿利安娜,不過我們對隱形衣的興趣僅僅因為它是三要素之一,根據傳說,同時擁有三樣東西的人便是死亡的真正征服者,我們理解這意思就是『不可戰勝』。」 「不可戰勝的死亡征服者,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兩個月如癡如醉,滿腦子殘酷的夢想,忽視了家裡僅剩的兩個需要我照顧的人。」 「後來……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現實以我那位性格粗暴、沒有文化,但卻優秀得多的弟弟的面貌出現了。我不願意聽他衝我叫嚷的那些實話。我不想聽說我被一個虛弱的、很不穩定的妹妹拖累著,不能前去尋找聖器。」 「爭吵上升為決鬥。格林德沃失去了控制。他性格裡的那種東西——我其實一直有所感覺,卻總是假裝沒發現的那種東西,此刻突然可怕地爆發出來。阿利安娜……在我母親那麼精心呵護和照料之後……倒在地上死了。」 鄧布利多輕輕吸了口氣,開始動情地哭了起來。哈利伸出手,還好,他發現自己能碰到對方。他緊緊地抓住鄧布利多的胳膊,老人慢慢地控制住了自己。 「後來,格林德沃逃跑了,這是除了我誰都能料到的。他消失了,帶著他爭權奪利的計劃,他虐待麻瓜的陰謀,還有他尋找死亡聖器的夢想,而我曾經在這些夢想上鼓勵和幫助過他。他逃走了,我留下來埋葬我的妹妹,學著在負罪感和極度悲傷中打發日子,那是我恥辱的代價。」 「許多年過去了。我聽到了一些關於他的傳言。據說他弄到了一根威力無比的魔杖。那個時候,魔法部部長的職位擺在我的面前,不止一次,而是多次。我當然拒絕了。我已經知道不能把權力交給我。」 「可是你比福吉和斯克林傑要好,好得多!」哈利大聲說。 「是嗎?」鄧布利多語氣沉重地說,「我可沒有這麼肯定。我年輕氣盛時候的表現就證明了權力是我的弱點、我的誘惑。說來奇怪,哈利,也許最適合掌握權力的是那些從不鑽營權術的人,就像你一樣,被迫擔任領袖的角色,在情勢所逼之下穿上戰袍,結果自己很驚訝地發現居然穿得很好。」 「而我待在霍格沃茨更安全些,我認為我是個好教師——」 「你是最好的——」 「——你很善良,哈利。在我忙於培養年輕巫師的時候,格林德沃召集了一支軍隊。人們說他怕我,也許是吧,但我認為我更怕他。」 「哦,不是怕死,」鄧布利多回答哈利詢問的目光,「不是怕他用魔法對我的加害。我知道我們勢均力敵,或許我還略勝一籌。我害怕的是真相。你明白嗎,我一直不知道在那場可怕的混戰中,究竟是誰發了那個殺死我妹妹的咒語。你大概會說我是懦夫,你是對的。哈利,我從心底裡最害怕的是得知是我造成了她的死亡,不僅是由於我的狂傲和愚蠢,而且還是我朝她發出了那致命的一擊。」 「我想他是知道的,我想他知道我害怕什麼。我拖延著不見他,直到最後,我再不露面就太可恥了。人們在慘死,他似乎不可阻擋,我必須盡我的力量。」 「唉,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決鬥我勝利了。我贏得了那根魔杖。」 又是沉默。哈利沒有問鄧布利多是否弄清是誰擊斃了阿利安娜。他不希望知道,更不希望鄧布利多不得不告訴他。他終於知道了鄧布利多對面厄裡斯魔鏡時會看見什麼,知道了鄧布利多為什麼那樣理解魔鏡對哈利的吸引力。 他們默默地坐了很久,身後那個生命的嗚咽聲幾乎不再使哈利分神了。 最後,哈利說:「格林德沃試圖阻止伏地魔追尋那根魔杖。他撒謊了,你知道,謊稱他從沒得到過它。」 鄧布利多點點頭,垂眼望著膝頭,淚水仍然在他的彎鼻子上閃閃發亮。 「聽說他晚年獨自被關在紐蒙迦德牢房裡時流露出了悔恨。我希望這是真的。我希望他能感受到他的所作所為是多麼恐怖和可恥。也許,他對伏地魔撒謊就是想彌補……想阻止伏地魔拿到聖器……」 「……或者不讓他闖進你的墳墓?」哈利插言道,鄧布利多擦了擦眼睛。 又是短暫的沉默,然後哈利說:「你試著用過復活石?」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 「那麼多年之後,我終於發現它埋在岡特家的荒宅裡——這是我最渴望得到的聖器,不過年輕時我要它是因為別的原因——我昏了頭,哈利。我忘記了它已經是一個魂器,忘記了那戒指上肯定帶有魔咒。我把它拿了起來,把它戴在了手上,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就要見到阿利安娜、我的母親、我的父親,告訴他們我心裡有多麼多麼悔恨……」 「我真是個傻瓜,哈利。那麼多年之後,我竟然毫無長進。我根本不配同時擁有全部的死亡聖器,這已多次得到證實,而這是最後一次證明。」 「為什麼?」哈利說,「那是很自然的呀!你想再次見到他們,那有什麼不對呢?」 「也許一百萬人中間有一人可以同時擁有全部聖器,哈利。我只適合擁有其中最微不足道、最沒有特色的。我適合擁有老魔杖,而且不能誇耀它,也不能用它殺人。我可以馴服它,使用它,因為我拿它不是為了索取,而是為了拯救別人。」 「而隱形衣,我拿它完全出於無謂的好奇心,所以它對我不可能像對你那樣管用,你是它真正的主人。對那塊石頭,我是想把那些長眠者硬拽回來,而不是像你那樣,幫助自己實現自我犧牲。你才真正有資格擁有聖器。」 鄧布利多拍拍哈利的手,哈利抬頭看著老人,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忍不住。現在他還怎麼能生鄧布利多的氣呢? 「你為什麼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 鄧布利多的笑容在顫抖。 「我恐怕是想用格蘭傑小姐來牽制你,哈利。我擔心你發熱的頭腦會支配你善良的心。你很像我一樣在錯誤的時候、為了錯誤的理由攫取聖器。在你拿到它們時,我希望你能安全地擁有它們。你才是死亡的真正征服者,因為真正的征服者絕不會試圖逃離死神。他會欣然接受必死的命運,並知道活人的世界裡有著比死亡更加糟糕得多的事情。」 「伏地魔始終不知道聖器嗎?」 「我認為是的,因為他沒有認出復活石,而是把它變成了一個魂器。不過,即使他知道它們,哈利,除了第一件,他恐怕對別的都不感興趣。他會認為自己不需要隱形衣,至於復活石,他想喚回哪位死者呢?他懼怕死者。他不懂得愛。」 「那你料到他會尋找那根魔杖?」 「自從你的魔杖在小漢格頓的墓地裡擊敗了伏地魔的,我就相信他會這麼做。起初,他擔心你是憑著出色的技藝征服了他。後來他綁架了奧利凡德,發現了孿生杖芯的存在。他以為這就說明了一切。可是,借來的魔杖依然不是你的對手!伏地魔沒有問問自己,你身上有什麼素質使你的魔杖變得這麼強大,你具備什麼他所沒有的天賦,而是想當然地去找那根魔杖,那根傳說中打敗天下無敵手的魔杖。他被老魔杖所困擾,如同他被你所困擾一樣。他相信老魔杖會消除他最後的弱點,使他變得真正不可戰勝。可憐的西弗勒斯……」 「既然你安排讓斯內普把你殺死,你是打算讓他得到老魔杖的,是嗎?」 「我承認我有這樣的意圖,」鄧布利多說,「然而事與願違啊,是不是?」 「是啊,」哈利說,「在這一點上沒有實現。」 他們身後的生命在抽動、呻吟,哈利和鄧布利多一言不發地坐了很長時間,比前幾次的沉默還要長。最後,就像雪花輕輕飄蕩一樣,哈利慢慢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我必須回去,是嗎?」 「這由你決定。」 「我可以選擇?」 「是的,」鄧布利多微笑地看著他,「你說我們在國王十字車站,不是嗎?我想,如果你決定不再回去,你可以……比如說……登上一列火車。」 「它會把我帶到哪兒呢?」 「往前。」鄧布利多簡單地說。 又是沉默。 「伏地魔拿到了老魔杖。」 「不錯。伏地魔拿著老魔杖。」 「但你希望我回去?」 「我想,」鄧布利多說,「如果你選擇回去,有可能他就永遠完蛋了。我不能保證。但我知道,哈利,你沒有他那麼害怕回到這裡。」 哈利又看了一眼遠處椅子底下陰影裡那個顫抖、抽泣的紅兮兮的東西。 「不要憐憫死者,哈利。憐憫活人,最重要的是,憐憫那些生活中沒有愛的人。你回去可以保證少一些靈魂遭到殘害,少一些家庭妻離子散。如果你覺得這是個很有價值的目標,那我們就暫時告別吧。」 哈利點點頭,歎了口氣。離開這個地方不會像步入禁林那樣艱難,但這裡溫暖、寧靜、明亮,而他知道他要回去面對痛苦,面對喪失更多親人的恐懼。他站起身,鄧布利多也站了起來,他們久久地凝視著對方。 「告訴我最後一點,」哈利說,「這是真事嗎?還是發生在我腦子裡的事?」 鄧布利多笑微微地看著他,雖然明亮的霧氣再次降落,使他的身影變得模糊了,但他的聲音卻那樣響亮有力地傳到了哈利耳朵裡。 「當然是發生在你腦子裡的事,哈利,但為什麼那就意味著不是真的呢?」 第36章 百密一疏 他又面朝下躺在地上,禁林的氣味撲鼻而來。他感覺到了面頰下面冰冷、堅硬的土地,感覺到落地時被撞歪的眼鏡角紮著他的太陽穴。身上沒有一處不疼,殺戮咒擊中的地方就像被鐵拳打傷了一樣。他沒有動彈,完全保持落地時的姿勢,右臂以很彆扭的角度向外拐著,嘴巴張得大大的。 他以為能聽見勝利的歡呼,聽見他們慶祝他的死,然而空氣裡滿是匆匆的腳步聲、交頭接耳的說話聲和急切的低語聲。 「主人……主人……」 是貝拉特裡克斯的聲音,她就像是在對一個戀人說話。哈利不敢睜眼,只讓自己的其他感官探究著眼下的處境。他知道他的魔杖仍塞在長袍底下,因為他感覺到它梗在胸口和地面之間。肚皮那兒有一種軟綿綿的感覺,說明隱形衣還在,藏得好好的。 「主人……」 「沒問題。」伏地魔的聲音說。 更多的腳步聲:幾個人從同一個地點往後退去。哈利急於看到是怎麼回事,便把眼睛微微睜開了一道細縫。 伏地魔似乎正從地上站起來。好幾個食死徒匆匆從他面前逃開,回到空地周圍的人群裡。只有貝拉特裡克斯還留在後面,跪倒在伏地魔身邊。 哈利又閉上了眼睛,思索著他看到的情景。食死徒剛才聚集在似乎摔倒的伏地魔身邊。伏地魔用殺戮咒擊中哈利的同時一定發生了什麼事。難道伏地魔也暈了過去?看來是這樣。他倆都昏迷了很短的時間,現在又都甦醒過來…… 「主人,讓我——」 「我不需要幫助。」伏地魔冷冷地說。哈利雖然看不見,卻想像得出貝拉特裡克斯縮回了要去攙扶的手,「那個男孩……他死了嗎?」 空地上一片肅靜。沒有人走近哈利,但他感覺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這些目光似乎把他牢牢地釘在了地面上,他真害怕他的手指或眼皮會抖動。 「你,」伏地魔說,接著是砰的一響和一聲短促的慘叫,「去查看一下。告訴我他死了沒有。」 哈利不知道伏地魔派誰來核實。他只能躺在那裡等待接受檢查,心臟不聽話地怦怦狂跳,不過他同時注意到——雖然這並不能給他帶來多少安慰——伏地魔不敢貿然接近他,伏地魔懷疑計劃出了差錯…… 一雙手,一雙哈利沒想到會是這麼柔軟的手,摸了摸哈利的臉,翻開他的眼皮,又伸進襯衫下面探摸他的胸口,試了試他的心跳。哈利可以聽見女人急促的呼吸聲,感到她的長髮拂在臉上癢癢的。他知道女人能感覺到他的生命一下下撞擊著他的肋骨。 「德拉科還活著嗎?他在城堡裡嗎?」 這耳語聲勉強能夠聽到。女人的嘴唇離他的耳朵只有一寸,她把腦袋埋得很低,長長的頭髮擋住了他的臉,使周圍的人看不見。 「是的,」他用微弱的聲音回答。 他感到胸口的那隻手抓緊了,指甲掐痛了他。接著手縮了回去。她坐直了身體。 「他死了!」納西莎?馬爾福大聲對周圍的人說。 他們這才嚷嚷起來,這才開始歡呼、跺腳,哈利隔著眼皮看見一道道紅光和銀光射入空中歡慶勝利。 他躺在地上繼續裝死,但心裡明白。納西莎知道只有一個辦法能讓她進入霍格沃茨,找到兒子,那就是跟著佔領軍一起進去。她不再關心伏地魔是不是勝利。 「看到了嗎?」伏地魔在一片喧鬧中尖聲說道,「哈利?波特死在了我的手裡,現在沒有一個活人能夠威脅我了!看著!鑽心剜骨!」 哈利早就知道會有這一著,知道伏地魔不會讓他清清爽爽地躺在密林的地上,必要百般羞辱他以證明自己的勝利。哈利的身體被升到了半空,他用全部的毅力讓自己保持軟弱無力的樣子,他以為會很痛,然而並沒有。他被一次、兩次、三次拋向空中,眼鏡掉了,他感到長袍底下的魔杖滑到了一邊,但他一直讓自己顯得軟綿綿的毫無生氣。他最後一次落到地上時,空地上響徹著譏誚聲和狂笑聲。 「現在,」伏地魔說,「我們到城堡去,讓他們看看他們英雄變成了什麼樣子。誰來搬屍體?不——等等——」 又是一陣哄笑,過了片刻,哈利感到身下的地面在顫抖。 「你抱著他,」伏地魔說,「他在你懷裡比較顯眼、好看,是不是?海格,把你的小朋友抱起來。還有眼鏡——給他戴上眼鏡——必須讓人認得出他來——」 有人把哈利的眼鏡杵到他的臉上,動作故意很粗暴,可是把他托到空中的那雙大手卻格外溫柔。在海格搖籃一樣的懷抱裡,哈利可以感覺到海格劇烈啜泣時雙臂在顫抖,大顆大顆的淚珠濺在他身上,哈利不敢用動作或語言向海格表示一切並沒有結束。 「快走。」伏地魔說。海格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在茂密的樹叢間穿行著離開了禁林。樹枝鉤著哈利的頭髮和長袍,他一動不動地躺著,嘴巴無力地張著,眼睛閉得緊緊的。黑暗中,食死徒們聚集在周圍,海格閉著眼睛大聲哭泣,誰也沒有仔細看看哈利。波特露在外面的脖頸上是否有脈搏在跳動…… 兩個巨人磕磕碰碰地走在食死徒身後面,哈利可以聽見他們走過時樹林吱吱嘎嘎地斷裂和倒地的聲音。他們發出的聲音太大了,鳥兒尖叫著飛向空中,就連食死徒們的譏笑聲也被淹沒了。勝利的隊伍繼續朝空曠的操場前進,過了一會兒,哈利透過緊閉的眼皮感到黑暗逐漸變亮了,知道樹木開始變得稀疏了。 「貝恩!」 海格突然大吼一聲,驚得哈利差點兒睜開了眼睛。「現在滿意了吧,嗯,你們不抵抗,你們這群膽小的駑馬,嗯?你們高興了吧?哈利。波特——死——死了……」 海格說不下去了,又傷心地哭了起來。哈利不知道有多少馬人在觀看他們這支隊伍,他不敢睜開眼睛。有幾個食死徒在大聲辱罵身後的馬人。又過了片刻,哈利感到空氣變得新鮮了,知道已經到了禁林邊緣。 「停下。」 哈利猜想海格肯定是被迫服從了伏地魔的命令,因為他的身子打了個趔趄。一股寒意籠罩了,哈利聽見了在森林外圍巡邏的攝魂怪們刺耳的呼吸聲。它們再也不能拿他怎麼樣了。他還活著的事實如一團火在他心頭燃燒,是一個辟邪的法寶,似乎父親的牡鹿一直在他心中守護著他。 有人從哈利近旁走過,哈利知道正是伏地魔本人,因為他緊接著就說話了,聲音被魔法放大了多倍,響徹整個操場,震得哈利的鼓膜生疼。 「哈利?波特死了。他逃跑時被殺死了,在你們為了他捨棄生命的時候,他卻只顧自己逃命。我們把他的屍體帶給你們,以證明你們的英雄確實死了。」 「我們贏了。你們抵抗者的人數折損了一半。我的食死徒現在數量比你們多,大難不死的男孩完蛋了。再也不許打仗。有誰負隅頑抗,不論男人、女人和孩子,格殺勿論,其家人也統統處死。現在,走出城堡,跪在我的面前吧,你們會得到赦免。你們的父母、兒女、兄弟姐妹也會被寬恕,繼續活下去,你們和我一起進入我們將要共同建立的新世界。」 操場上、城堡裡一片寂靜。伏地魔離得太近了,哈利不敢再睜開眼睛。 「過來。」伏地魔說,哈利聽見他往前走去,海格被迫跟上。哈利這才把眼睛睜開一條小縫,看見伏地魔正大步走在他們前面,大蛇納吉尼已經離開它的魔法籠子,正纏繞在他的肩膀上。可是,哈利不可能抽出藏在長袍下的魔杖,那樣肯定會被食死徒們發現,他們就在兩邊,穿行在逐漸明亮起來的黑夜裡…… 「哈利,」海格抽抽搭搭地說,「哦,哈利……哈利……」 哈利又把眼睛緊緊閉上了。他知道他們正在走近城堡,他豎起耳朵,在食死徒的狂歡聲和重重的腳步聲中,分辨著城堡裡傳出的生命信息。 「停下。」 食死徒們都停住了。哈利聽見他們面對學校敞開的大門一字散開。他雖然閉著眼睛,也能隱約感覺到紅光,那一定是門廳裡透出的燈光。他等待著。那些他曾經為他們赴死的人,隨時都會看見他如同死了一樣躺在海格的懷裡。 「不!」 這尖叫聲太可怕了,因為他從來沒想到、做夢也沒想到麥格教授能發出這樣的聲音。他聽見另一個女人高聲大笑,知道是貝拉特裡克斯為麥格的絕望而幸災樂禍。他又瞇著眼睛看了一下,只見敞開的門口擠滿了人,戰鬥中倖存的人都來到門前台階上面對著征服者,親眼目睹哈利死亡的事實。他看見伏地魔站在他前面一點的地方,用一根蒼白的手指撫摸著納吉尼的頭。哈利又把眼睛閉上了。 「不!」 「不!」 「哈利!哈利!」 羅恩、赫敏和金妮的聲音比麥格的更加淒厲。哈利真想衝他們大喊,但他還是強迫自己沉默地躺著。他們的喊聲就像引爆器一樣,倖存者們應聲而起,扯著嗓子大聲咒罵那些食死徒,最後—— 「安靜!」伏地魔喊道,只聽砰的一聲,一道強光一閃,他們都被迫沉默了:「結束了!海格,把他放在我的腳下,他只配待在這兒!」 哈利感覺到自己被放到了草地上。 「看見了嗎?」伏地魔說,哈利感到他在自己身邊來回地大步走動,「哈利?波特死了!你們這些被蒙蔽的人,現在明白了吧?他根本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依賴別人為他犧牲的小男孩!」 「他打敗了你!」羅恩喊道,魔咒被打破了,霍格沃茨的保衛者們又咆哮、叫嚷起來。一秒鐘後,更加驚天動地的一聲砰,他們又啞然失聲。 「他是在試圖逃出學校的時候被殺死的,」伏地魔說,似乎因說謊而沾沾自喜,「在試圖自己逃命的時候被殺死的——」 可是伏地魔沒能把話說完,哈利聽見了扭打聲、喊叫聲,接著又是砰的一聲,一道閃光,痛苦的哼哼。他把眼睛睜開一點點縫隙。原來有人掙脫人群朝伏地魔衝了過來。哈利看見那個人影被解除了武器,重重地倒在地上,伏地魔哈哈大笑地把挑戰者的魔杖扔到一邊。 「這是誰呀?」他用輕輕的、蛇一般的嘶嘶聲說:「誰主動以身試法,讓大家看到戰敗後繼續反抗會有什麼下場?」 貝拉特裡克斯高興地笑了起來。 「是納威?隆巴頓,主人!就是那個給卡羅兄妹製造了那麼多麻煩的男孩!那對傲羅夫婦的兒子,記得嗎?」 「啊,是了,我想起來了。」伏地魔低頭看著納威說。納威赤手空拳、毫無掩護地掙扎著爬起來,站在倖存者和食死徒之間的空地上。「但你是個純種巫師,對嗎,我勇敢的孩子?」伏地魔問納威,納威面對他站著,空空的手掌攥成了拳頭。 「是又怎麼樣?」納威大聲說。 「你表現出了勇氣和決心,而且出身高貴。你會成為一個難能可貴的食死徒。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納威?隆巴頓。」 「除非地獄結冰我才會跟你走。」納威說,「鄧布利多軍!」他大喊一聲,人群裡立刻響起激昂的回應,對此伏地魔無聲無息咒似乎也不起作用了 「很好。」伏地魔說,哈利聽出他圓滑的聲音裡包含著比最殘酷的咒語更大的危險。「如果那是你的選擇,隆巴頓,我們只好按原計劃辦了。讓它,」他輕聲說,「落到你的頭上。」 仍然隔著眼睫毛,哈利看見伏地魔揮了一下魔杖。幾秒鐘後,從城堡被砸爛的一扇窗戶裡飛出一個怪鳥般的東西。它從昏暗的光線中飛來,落在伏地魔手裡。伏地魔抓住這個發霉物件的尖頭抖了抖,它便空蕩蕩、爛糟糟地耷拉下來:是分院帽。 「霍格沃茨學校再也不需要分院。」伏地魔說,「再也不會分成好幾個學院了。我高貴的祖先——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徽章、盾牌和旗幟,對大家來說就已足夠了,是不是呢,納威?隆巴頓?」 他用魔杖指著納威,納威立刻變得僵硬起來,一動不動。然後伏地魔伸把帽子硬戴在納威頭上,帽簷都滑到了納威的眼睛下面。城堡前注視著這一幕的人群出現了騷動,食死徒齊刷刷地舉起魔杖,不讓霍格沃茨的反抗者靠近。 「納威將要向大家演示,那些愚蠢地繼續反抗我的人會有什麼下場。」伏地魔說著一揮魔杖,分院帽立刻燃起了火焰。 喊叫聲劃破了拂曉的天空,納威全身著火,卻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哈利再也不能忍受了,他必須行動—— 接著,許多事情在同時發生。 他們聽見遠處學校界牆那兒傳來了騷動,似乎千百個人浩浩蕩蕩地翻過視線外的圍牆,高聲吶喊著朝城堡衝來。與此同時,格洛普搖搖擺擺地從城堡一側拐了過來,嘴裡喊道:「海格!」伏地魔的那些巨人吼叫著發出回應。他們像雄像一樣衝向格洛普,震得大地發抖。接著是馬蹄聲,拉弓聲,轉眼間,利箭紛紛射向食死徒中間。他們吃驚地大叫,亂了陣腳。哈利從長袍裡抽出隱形衣披在身上,騰地從地上躍起,這時納威也能動了。 納威身子一挺,一下子掙脫了全身束縛咒,著火的帽子滑落了。他從裡面抽出一個銀色的東西,柄上閃閃發光,鑲著紅寶石—— 在蜂擁而來的人群的吼叫聲中,在巨人們的廝殺聲中,在蜂擁的馬人的蹄踏聲中,銀色寶劍砍下的聲音沒有人能聽見,但似乎吸引了每一雙眼睛。一劍下去,納威就把大蛇的頭砍掉了,蛇頭旋轉著高高飛入天空,在門廳灑出的燈光中閃亮。伏地魔張嘴發出憤怒的喊叫,但沒有人聽得見,接著,轟隆一聲,蛇身重重地落在他的腳下—— 哈利藏在隱身衣下,沒等伏地魔舉起魔杖,就在他和納威之間施了個鐵甲咒。然後,在吶喊聲、吼叫聲和打鬥的巨人們沉重的腳步聲中,海格的叫喊聲蓋過了一切。 「哈利!」海格喊道,「哈利——哈利在哪兒?」 整個場面一片混亂。馬人衝鋒陷陣,把食死徒追得四散奔逃,每個人都在逃避巨人的踐踏,不知從哪裡來的增援力量聲勢浩大,越逼越近。哈利看到帶翅膀的龐然大物夜騏和鷹頭馬身有翼獸巴克比克生在伏地魔的巨人頭頂盤旋,在抓他們的眼睛,格洛普對他們飽以老拳。這時所有的巫師,霍格沃茨的保衛者也好,伏地魔的食死徒也好,都被迫退回了城堡。哈利只要看到食死徒就發射惡咒和魔咒,他們癱倒在地,卻不知道是什麼人或什麼動物襲擊了自己,接著他們的身體就被撤退了人群踏在腳下。 哈利仍藏在隱形衣下,被人群擁擠著進了門廳。他在尋找伏地魔,接著看見伏地魔在房間那頭,仍在大聲指揮部下,一邊退進大禮堂,一邊揮舞著魔杖把魔咒射向四面八方。哈利又施了幾個鐵甲咒,險些被伏地魔擊中的西莫。菲尼甘和漢娜。艾博匆匆從他身邊跑進大禮堂,加入那裡已經如火如荼的戰鬥。 這時,又有更多更多的人擁上前門的台階,哈利看見查理。韋斯萊追上仍穿著鮮綠色睡衣的霍拉斯。思拉格霍恩。在他們身後,似乎跟著所有留下來戰鬥的霍格沃茨沉重的親友,還有霍格莫德村的店老闆和房主。隨著一陣激烈的馬蹄聲,馬人貝恩、羅南和瑪格瑞衝進了禮堂,與此同時,哈利身後通向廚房的門被炸得脫開了鉸鏈。 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浩浩蕩蕩地湧進了門廳,尖叫著揮舞餐刀和切肉刀,走在最前面的是胸前掛著雷古勒斯。布萊克的掛墜盒的克利切,即使在這樣的喧鬧中,他那牛蛙般的聲音仍然清晰可聞:「戰鬥!戰鬥!為我的主人、家養小精靈的捍衛者而戰鬥!以勇敢的雷古勒斯的名義,抵抗黑魔王!戰鬥!」 他們對準食死徒的腳脖子和腿肚子又砍又刺,一張張小臉上燃燒著仇恨。哈利不管朝哪裡望去,看見的都是食死徒被大批小精靈壓得直不起腰,被咒語制得服服帖帖,被刺傷了腿的正從傷口裡往外拔箭,還有的在拚命逃跑,卻被蜂擁而來的小精靈淹沒了。 但戰鬥還沒有結束。哈利從格鬥者中間奔過,從那些中了魔咒正在掙扎的人們中間奔過,衝進了大禮堂。 伏地魔處於戰鬥的中心,他左右開弓地朝周圍的人出擊。哈利沒法瞄準,只能仍在隱形衣的掩護下一點點往前逼近。禮堂裡的人越來越多,只要能走得動的,都拚命往裡面擠。 哈利看到亞克斯利被喬治和李。喬丹合力擊倒在地,看見多洛霍夫在弗立維手裡慘叫一聲癱倒了,看見沃爾頓?麥克尼爾被海格扔到禮堂那頭,砰地撞到石牆,不省人事地滑到了地上。他還看見羅恩和納威打敗了芬裡爾?格雷伯克,阿不福思擊昏了盧克伍德,亞瑟和珀西把辛克尼斯撂倒了,而盧修斯和納西莎?馬爾福在人群中跑來跑去,根本沒有參加戰鬥,只是大聲地呼喚著他們的兒子。 伏地魔正同時與麥格、斯拉格霍恩和金斯萊格鬥,他的臉上是殘忍的恨意,他們三人在他周圍穿梭、躲避,卻不能結果他的性命—— 距伏地魔五十米開外,貝拉特裡克斯也戰得正酣,像她的主人一樣同時對付著三個人:赫敏、金妮和盧娜。她們都使出了全身解數,但貝拉特裡克斯與她們勢均力敵。突然,一個殺戮咒差點擊中了金妮,真懸,再偏一寸金妮就死了。哈利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 他改變方向,暫時放開了伏地魔,直朝貝拉特裡克斯衝去,但沒跑幾步就被撞到了一邊。 「不許碰我女兒,你這母狗!」 韋斯萊夫人一邊跑一邊甩掉斗篷,騰出兩隻胳膊,貝拉特裡克斯原地一個轉身,看見這位新的挑戰者,粗聲大笑起來。 「閃開!」韋斯萊夫人沖三個姑娘喊道,接著魔杖一揮,開始戰鬥。哈利又驚恐又開心地看著莫麗?韋斯萊的魔杖旋舞劈殺。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臉上的笑容開始顫抖,變成了咆哮。兩根魔杖嗖嗖地射出亮光,女巫腳邊的地板變得滾燙、開裂。兩個女人在決一死戰。 「不!」韋斯萊夫人看到幾個學生衝上前來相助,大聲喊道,「回去!回去!她是我的!」 此時,幾百個人站在牆邊,觀看著這兩場決鬥:伏地魔與他的三個對手,貝拉特裡克斯與莫麗。哈利站在那裡左右為難,又想出手襲擊,又想保護自己人,沒有把握是否會傷害無辜。 「我把你殺了,你的孩子們怎麼辦呢?」貝拉特裡克斯奚落道,她像她的主人一樣瘋狂,跳著腳躲避莫麗嗖嗖發過來的魔咒,「媽咪跟弗雷德同樣下場可怎麼辦呢?」 「再也——不許——你——碰——我的-孩子!」韋斯萊夫人尖叫道。 貝拉特裡克斯哈哈大笑,那笑聲酣暢淋漓,和當年她的堂弟小天狼星後退著穿過帷幔摔下去時她的笑聲一模一樣。哈利突然就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麼了。 莫麗的魔咒從貝拉特裡克斯前伸的手臂下飛過去,擊中了她的胸口,正好是心臟的位置。 貝拉特裡克斯得意的笑容凝固了,眼珠子似乎突了出來。就在那一瞬間,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接著便倒在地上。周圍的人群一片喧嘩,伏地魔尖叫起來。 哈利覺得自己的轉身像是慢動作,他看見麥格、金斯萊和斯拉格霍恩都被炸飛了,在空中扑打、翻騰,伏地魔看到他最後的、也是最忠實的助手被打倒,怒氣像炸彈一樣爆炸了。伏地魔舉起魔杖對準了莫麗。韋斯萊。 「盔甲護身!」哈利大吼一聲,鐵甲咒立刻橫貫在禮堂中央,伏地魔環顧四周尋找是誰發的咒。哈利終於脫掉了隱身衣。 驚愕的叫聲、歡呼聲、「哈利!」「他還活著!」的喊聲在四面響起,緊接著又是一片鴉雀無聲。伏地魔和哈利互相對視,同時開始面對面地繞著圈子,人們揪起了心,禮堂裡突然變得死一般的沉寂。 「我不希望任何人出手相助,」哈利大聲說,在絕對的寂靜中,他的聲音像號聲一樣傳得很遠,「必須是這樣,必須是我。」 伏地魔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波特說的不是真話,」他說,一雙紅眼睜得大大的,「那不是他的做派,對嗎?波特,你今天又想把誰當作盾牌呢?」 「沒有誰,」哈利乾脆利落地說,「魂器沒有了。只有你和我。兩人不能都活著,只有一個生存下來,我們中間的一個人將要永遠離開……」 「我們中間的一個人?」伏地魔譏笑道,他整個身體緊繃著,紅眼睛瞪著,像一條準備進攻的蛇,「你認為是你,對嗎,那個有鄧布利多在後面牽線而偶然倖存的男孩?」 「我母親為救我而死,這是偶然嗎?」哈利問。兩個人仍然在側身移動,繞著圈子,始終保持著同樣的距離。對哈利來說,除了伏地魔,其他面孔都不存在了。「在那片墳地裡我決定反抗,也是偶然?今晚我沒有抵抗仍然活了下來,重新回來戰鬥,也是偶然?」 「偶然!」伏地魔叫道,但仍然沒有出擊。周圍的人群凝固不動,如同被石化了一般,禮堂裡有好幾百人,似乎只有他們倆在呼吸。「偶然,運氣,還有就是你動不動藏到大人身後哭鼻子,聽任我為了你而殺死他們!」 「今晚你別想再殺死任何人了,」哈利說,他們繞著圈子,盯著對方的眼睛,綠眼睛對紅眼睛,「你再也別想殺死他們任何一個,再也別想。明白嗎?為了阻止你傷害這些人,我準備了去死——?」 「你沒有!」 「——我下了決心,這是關鍵。我做了我母親做的事情。你再也傷害不了他們。難道你沒有發現你射向他們的魔咒都沒有了約束力?你折磨不了他們,你傷害不了他們。你從來不會從你的錯誤裡吸取教訓,是不是,裡德爾?」 「你竟敢——」 「是的,我敢,」哈利說,「我知道的事情你不知道,湯姆?裡德爾。我知道許多重要的事情你不知道。想不想聽聽,以免你再犯一個大錯?」 伏地魔沒有說話,默默地轉著圈子。哈利知道他被暫時迷惑住了,不敢輕易動手,擔心哈利萬一真的知道某個致命的秘密…… 「又是愛?」伏地魔說,那張蛇臉上滿是嘲諷,「鄧布利多的法寶,愛,他聲稱能征服死亡,卻沒能阻止他從塔樓上墜落,像個舊蠟像一樣摔得支離破碎!愛,沒有阻止我把你那泥巴種母親像蟑螂一樣碾死,波特——這次似乎沒有一個人因愛你而挺身而出,擋住我的咒語。那麼,我一出手,你怎麼可能不死呢?」 「只有一點。」哈利說,兩人仍然在面對面地轉圈、相持,中間隔開他們的只有那最後的秘密。 「如果這次救你的不是愛,」伏地魔說,「那你準是相信你掌握我所沒有的魔法,或擁有一件比我的更加厲害的武器?」 「二者兼而有之。」哈利說。他看見張蛇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但轉瞬即逝。伏地魔大笑起來,這笑聲比他的喊叫聲更加可怕:冷酷而瘋狂,在寂靜的禮堂裡迴盪。 「你以為你會的魔法比我還多?」他說,「比我——伏地魔大人還多?我施過的魔法,鄧布利多連做夢都沒有想到過!」 「哦,他想到過,」哈利說,「但他比明智,沒有去幹你幹的那些事情。」 「你是說他軟弱!」伏地魔尖叫著說,「他軟弱,沒有膽量,他軟弱,不敢拿走本該屬於他——現在將屬於我了!」 「不,他比你聰明,」哈利說,「是個更優秀的巫師,更優秀的男人。」 「我把阿不思。鄧布利多弄死了!」 「你以為是這樣,」哈利說,「可是你錯了。」 圍觀的人群裡第一次騷動起來,牆邊的幾百個人同時吸了一口氣。 「鄧布利多死了!」伏地魔把這句話狠狠地擲向哈利,就好像它能給哈利帶來無法忍受的痛苦,「他的屍體正在這座城堡荒地上的大理石墳墓裡腐爛,我看到了,波特,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是的,鄧布利多死了,」哈利平靜地說,「但並不是你安排的。他自己選擇了死亡的方式,在死前幾個月就選擇了,他和那個你認為是你僕人的人共同安排好了一切。」 「多麼幼稚可笑的夢話!」伏地魔說,但他仍然沒有出擊,那雙紅眼睛死死地盯著哈利的眼睛。 「西弗勒斯?斯內普不是你的人,」哈利說,「斯內普是鄧布利多的人,從早在你開始追捕我母親那時候起,他就是鄧布利多的人。你一直沒有發現,因為那種事情你不理解。你從來沒見過斯內普的守護神吧,裡德爾?」 伏地魔沒有回答。他們繼續對峙著轉圈,像兩匹隨時準備把對方撕成碎片的狼。 「斯內普的守護神是—頭牝鹿,」哈利說,「和我母親的一樣,因為他幾乎愛了她一輩子,從他們孩提時代就開始了。其實你應該發現的,」他看到伏地魔的鼻孔突然張開了,又說道,「他請求你饒我母親一命,是不是?」 「他渴望得到她,僅此而已,」伏地魔冷笑著說,「但她死後,斯內普承認世上還有其他女人,血統更純,更配得上他——」 「他當然會跟你這麼說。」哈利說,「但是從你威脅我母親的那時候起,他就是鄧布利多的密探了,後來一直在反對你!鄧布利多已經奄奄一息時,斯內普才結束了他的生命。」 「那不重要!」伏地魔尖叫道,他全神貫注地聽著哈利說的每一個字,這時突然發出一串瘋狂的大笑,「斯內普是我的人還是鄧布利多的人,他們想在我的路上設置什麼小小的絆腳石,統統都不重要!我摧毀了他們,就像摧毀你的母親——斯內普的所謂偉大的愛一樣!哦,不過這倒說明了問題,波特,但你是不會懂的!」 「鄧布利多阻撓我得到老魔杖!他想讓斯內普成為老魔杖的真正主人!但是我搶在了你的前面,小毛孩兒——沒等你下手,我就拿到了魔杖,沒等你醒過味來,我就明白了真相。三小時前我殺死了西弗勒斯?斯內普,現在,老魔杖、死亡棒、命運杖真正屬於我了!鄧布利多的最後一個計劃泡湯了,哈利?波特!」 「對,沒錯,」哈利說,「你說得對,但是在你動手殺我之前,我建議你想一想你的所作所為……好好想一想,試著做一些懺悔,裡德爾……」 「這話是什麼意思?」 哈利對伏地魔說的所有的話,包括揭露真相的話和冷嘲熱諷的話,沒有一句讓伏地魔這樣震驚。哈利看到他的瞳孔縮成了兩條窄窄的細縫,看見他眼睛周圍的皮膚變白了。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哈利說,「你僅有的機會……我見過你不懺悔的下場……勇敢點……試一試……試著做些懺悔……」 「你竟敢——?」伏地魔又說。 「是的,我敢,」哈利說,「因為鄧布利多最後的計劃對我根本沒有造成意外的結果,而對於你卻造成了,裡德爾。」 伏地魔握著老魔杖的手在顫抖,哈利緊緊地攥住德拉科的魔杖。他知道那一刻就要來臨了。 「那根魔杖仍然不會完全聽你的指揮,因為你殺錯了人。西弗勒斯?斯內普根本不是老魔杖的真正主人,他根本沒有打敗鄧布利多。」 「他殺死了——」 「你沒聽我說嗎?斯內普根本沒有打敗鄧布利多!鄧布利多的死是他們共同策劃的!鄧布利多計劃不敗而死,成為魔杖的最後一位真正主人!如果一切都按計劃進行,魔杖的力量應該隨他消亡,因為沒有人從他手裡贏得魔杖!」 「可是,波特,鄧布利多等於把魔杖給了我!」伏地魔的聲音因惡意的快鹹而顫抖,「我把魔杖從它最後一位主人的墳墓偷了出來!我違背它最後一位主人的意願把它拿了出來!它的力量屬於我!」 「你還是沒聽明白嗎,裡德爾?擁有魔杖是不夠的!拿著它,使用它,並不能讓它真正成為你的。你沒聽見奧利凡德的話嗎?魔杖選擇巫師……鄧布利多死之前,老魔杖就認了一位新主人,而那個人連摸都沒有摸過它。新主人違背鄧布利多的意願除去了他手中的魔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不知道世界上最厲害的魔杖已為他效忠……」 伏地魔的胸膛在激烈地起伏,哈利可以感覺到咒語衝了上來,感覺到咒語在指向他面門的魔杖裡聚集力量。 「老魔杖的真正主人是德拉科?馬爾福。」 伏地魔的臉上露出茫然的驚愕,但轉瞬即逝。 「可那有什麼關係呢?」他輕聲說,「即使你說得對,波特,對你我來說又有什麼關係?你不再拿著那根鳳凰羽毛魔杖:我們只憑技藝決鬥……等我殺了你,再去對付德拉科?馬爾福的……」 「可是你來不及了,」哈利說,「你錯過了機會。我搶先了一步,幾個星期前我打敗了德拉科?馬爾福,這根魔杖是我從他手裡奪來的。」 哈利抖了抖山楂木魔杖,感覺到禮堂裡所有的目光都盯在它上面。 「所以,最後的結果是這樣,對嗎?」哈利小聲說:「你手裡的魔杖是否知道他最後一位主人被解除了武器?如果它知道……現在我才是老魔杖的真正主人。」 突然,頭頂上的魔法天空爆出一道金紅色的光,離他們最近的窗台上露出小半輪耀眼的太陽。陽光同時照到他們兩人臉上,伏地魔的臉頰時火紅一片。哈利聽見伏地魔高亢的聲音在尖叫,而他也同時舉起了德拉科的魔杖,朝天空喊出了他最熱切的希望: 「阿瓦達索命!」 「除你武器!」 砰的一聲,如炮彈炸響,在他們反覆踩踏的圓圈正中央,射出了金色的火焰,那便是咒語相撞的地方。哈利看見伏地魔的綠光碰到了他自己的魔咒,看見老魔咒飛到了空中,在初升的太陽裡呈現為黑色,像納吉尼的腦袋一樣在魔法天花板下旋轉著,打著旋兒飛向它不願殺死的主人——這位主人終於要完全擁有它了。哈利以找球手精湛的技巧,用空著的那隻手抓住飛來的魔杖,只見伏地魔踉蹌後退,雙臂張開,通紅的眼睛裡細長的瞳孔往上翻著。湯姆。裡德爾倒在地上,像凡人一樣死去,他的屍體在癱軟、抽搐,蒼白的手裡空無一物,那張蛇臉空洞而茫然。伏地魔死了,被他自己的咒語反彈回去殺死了。哈利站在那裡,手裡攥著兩根魔杖,低頭看著對手的軀殼。 一瞬間令人戰慄的寂靜,人們驚恐地怔住了。隨即,哈利周圍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喧嘩,喊叫聲、歡呼聲、咆哮聲震天動地。初升太陽的強烈光芒照在窗戶上,人們喊叫著向他撲來,首先趕到的是羅恩和赫敏,他們的胳膊把他緊緊地抱住了,他們不知所云的叫嚷幾乎把他的耳朵震聾了。接著,金妮、納威和盧娜也來了,還有韋斯萊一家和海格、金斯萊、麥格、弗立維和斯普勞特。每個人都在大喊,哈利一個字也聽不清,也分不出是誰的手在拽他、拉他,拚命想擁抱到他身體的一部分。幾百個人在往前擠,誰都想摸摸這位大難不死的男孩,正是因為他,噩夢才終於結束了—— 太陽在霍格沃茨上空冉冉升起,大禮堂裡洋溢著生命的光明。人們盡情表達著哀悼和歡慶、悲傷和喜悅的情感,哈利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人人都希望哈利和他們在一起,他是他們的領袖和象徵,是他們的救星和嚮導,似乎誰也沒有想到他一夜沒有合眼,沒有想到他渴望和其中幾個人單獨待著。他必須和死難者的家屬說說話,抓住他們的手,目睹他們的淚水,接受他們的感謝,聆聽早晨四面八方傳來的消息:全國被施了奪魂咒的人逐漸恢復了正常,食死徒們有的逃跑有的被抓,與此同時,阿茲卡班的無辜囚犯得到了釋放,金斯萊。沙克爾被任命為魔法部臨時部長…… 他們把伏地魔的屍體搬到禮堂外的一個房間裡,遠離弗雷德、唐克斯、盧平、科林?克裡維和另外五十個為了抵抗他而死去的人。麥格把學院桌放回了原處,可是誰也沒按學院入坐:大家都亂糟糟地擠在一起,老師和學生,幽靈和家長,馬人和家養小精靈。費倫澤躺在牆角養傷,格洛普從一扇被打爛的窗戶往裡窺視,有人把食物扔進他大笑的嘴裡。過了一會兒,精疲力竭的哈利發現自己挨著盧娜坐在一張板凳上。 「如果是我,我會希望得到一些清靜。」她說。 「我也巴不得呢。」哈利回答。 「我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她說,「用你的隱形衣。」 沒等哈利來得及說話,她就指著窗外叫道:「喲,快看,一隻泡泡鼻涕怪!」聽見的人都扭過頭去看,哈利趕緊把隱形衣披在身上,站了起來。 好了,他可以不受打擾地在禮堂裡走動了。他看見金妮和他隔著兩個桌子,坐在那裡,腦袋靠在她母親的肩膀上。以後有的是時間跟她說話,說許多個小時、許多天、甚至許多年。他看見納威在吃東西,盤子旁邊放著格蘭芬多的寶劍,周圍是一群狂熱的崇拜者。哈利走在桌子之間的通道裡,看見馬爾福一家三口摟作一團,似乎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應該待在那裡,但沒有一個人注意他們。哈利看見到處都是家人團聚的場面。終於,他看見了他最渴望在一起的兩個人。 「是我,」他在他倆中間伏下身子,低聲說,「你們跟我來好嗎?」 他們立刻站了起來,於是,他、羅恩、赫敏一起離開了大禮堂。大理石樓梯缺了好多塊,一部分欄杆不見了,每走幾步就會碰到碎石和血跡。 在遠處什麼地方,他們聽見皮皮鬼忽地飛過走廊,唱著一首他自己編的歡慶勝利的歌: 我們獲全勝,波特是功臣,伏地魔完蛋,大家盡狂歡! 「這場面真使人感到宏大和悲壯,是不是?」羅恩說著推開一扇門,讓哈利和赫敏通過。 喜悅會來的,哈利知道,但此刻疲憊抑制了快樂的心情,而且每走幾步,失去弗雷德、盧平、唐克斯的痛苦就像肉體的傷口一樣銳痛。他只感到如釋重負,只渴望好好睡一覺。但他首先需要向羅恩和赫敏解釋一下,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們一直忠心地陪伴他,現在應該知道真相了。他把在冥想盆裡看到的和在禁林裡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兩個同伴還沒來得及表達震驚和詫異,他們就到了。剛才一路往這裡走,但誰也沒有提到這個目的地。 自從哈利上次來過之後,看守校長辦公室入口的石獸已被撞到一邊。它歪在那裡,看上去有點被打暈了,哈利不知道它還能不能聽得懂口令。 「我們可以上去嗎?」他問石獸。 「請便。」石獸哼哼著說。 他們從它身上爬過,登上像自動扶梯一樣緩慢上升的螺旋形石梯。到了頂上,哈利把門推開了。 他剛瞥見冥想盆還像他上次離開時那樣放在桌上,突然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驚得他失聲大叫,以為遭遇了魔咒,或是食死徒捲土重來了,或是伏地魔死而復生了—— 原來是歡吸聲。周圍的牆上,霍格沃茨歷屆男女校長全體起立,對著哈利鼓掌,他們有的在揮舞帽子,有的在揮舞假髮,在畫框間衝來衝去,互相緊緊地握手。他們在畫裡的椅子上又躥又跳,戴麗絲。德文特毫不掩飾地哭 著,德克斯特。福斯科使勁地揮動他的助聽筒,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用他高亢的尖聲大喊:「請注意斯萊特林學院也起了作用!別忘記了我們的貢獻!」 可是,哈利的眼睛只看著校長座椅後面那幅最大的肖像:眼淚從半月形鏡片後面流進長長的銀白色鬍鬚裡,那張臉上流露出的驕傲和感激像鳳凰的歌聲一樣,使哈利的內心充滿慰藉。 最後,哈利舉起兩隻手,所有的肖像都恭敬地沉默下來,擦擦眼睛,面帶微笑,熱切地等著他開口。但他的話是對鄧布利多說的,而且格外仔細地斟詞酌句。他雖然精疲力竭,兩眼模糊,但必須再努一把力,尋求最後一個忠告。 「藏在金色飛賊裡的那個東西,」他說道,「我掉在禁林裡了。不知道具體掉在哪裡,但我不想再去找它了。你同意嗎?」 「我親愛的孩子,我同意。」鄧布利多說,其他的肖像都顯出困惑和好奇的神情,「這是一個很有智慧和勇氣的決定,但是你會這樣做,我並不覺得意外。有沒有別人知道它掉在哪兒?」 「沒有。」哈利說,鄧布利多滿意地點點頭。 「不過我想留著伊格諾圖斯的禮物。」哈利說,鄧布利多笑了。 「當然可以,哈利,它永遠是你的,直到你把它再傳下去!」 「還有這個。」 哈利舉起老魔杖,羅恩和赫敏看著它,眼裡滿是敬畏,哈利儘管睡眠不足,頭重腳輕,但還是意識到並且不喜歡他們的這種神情。 「我不想要它。」哈利說。 「什麼?」羅恩大聲說,「你腦子有病啊?」 「我知道它很強大,」哈利疲倦地說,「但我拿著自己的魔杖更開心。所以……」 他在他脖子上掛的皮袋裡摸索著,抽出了那根斷成兩截、僅由細細的鳳凰羽毛連接著的冬青木魔杖。赫敏曾說它損害太嚴重,不可能修復了。他知道如果下面這招還不管用,就徹底沒救了。 他把斷了的魔杖放在校長辦公桌上,用老魔杖的杖尖碰了碰它,說了聲:「修復如初。」 魔杖重新接上時,杖尖迸出紅色的火星。哈利知道成功了。他拿起冬青木和鳳凰尾羽魔杖,手指間突然感到一股暖意,似乎魔杖和手正為它們的團聚而欣喜。 「我要把老魔杖放回它原來的地方,」他對鄧布利多說,鄧布利多帶著無限愛意和讚賞注視著他,「就讓它一直留在那裡。如果我像伊格諾圖斯一樣正常死亡,它的力量就毀滅了,是不是?前一位主人永遠不會再被打敗。它就終結了。」 鄧布利多點點頭,他們相視而笑。 「你真想這樣?」羅恩說。他看著老魔杖,聲音裡還有一絲淡淡的不捨。 「我認為哈利是對的,」赫敏輕聲說。 「這根魔杖帶來的麻煩超過了它的價值,」哈利說。「而且,說句實話。」他轉身離開了那些肖像畫,心裡只想著格蘭芬多塔樓上等待著他的那張四柱床,他不知道克利切是不是會給他送一塊三明治,「我這輩子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尾聲 十九年後 這一年的秋天似乎一下子就到了。九月一日的早晨像蘋果一樣脆生生、金爛爛的。小小的一家人在車聲中輕快地穿過馬路走向龐大的、被燻黑的火車站,汽車的尾氣和行人呼出的水汽像蛛網一樣閃閃發光,飄在清涼的空氣中。兩隻大籠子在父母推的行李車頂上格格作響,籠子裡的貓頭鷹不滿地叫著。紅頭髮小女孩抓著爸爸的胳膊,淚汪汪地跟在兩個哥哥後面。 「不用多久,你也會去的。」哈利對她說。 「兩年呢,」莉莉吸著鼻子,「我現在就想去!」 一家人穿過人流朝第9和第10站台之間的隔牆走去,旅客們好奇地盯著貓頭鷹。喧鬧聲中,阿不思的嗓音從前面飄到了哈利的耳邊,兩個兒子繼續著在車裡就開始的爭論。 「我不會!我不會進斯萊特林!」 「詹姆,別鬧了!」金妮說。 「我只是說他也許會,」詹姆笑嘻嘻地看著弟弟說,「這又沒錯,他也許會進斯萊特——」 詹姆看到媽媽的目光,不說話了。波特一家五口走近了隔牆。詹姆略帶驕傲地回頭瞥了弟弟一眼,接過媽媽手裡的推車飛跑起來,轉眼就消失了。 「你們會給我寫信的,是嗎?」阿不思趁著哥哥不在的這一刻工夫,趕緊問爸爸媽媽。 「每天都寫,如果你願意的話。」金妮答道。 「不要每天,」阿不思馬上說,「詹姆說大多數人差不多一個月才收到一封家信。」 「我們去年一星期給詹姆寫了三回呢。」金妮說。 「他跟你說的霍格沃茨的事不可全信,」哈利插言,「你哥哥愛開玩笑。」 他們一同推著第二輛小車往前跑,逐漸加速。快到隔牆時,阿不思畏縮了一下,但沒有發生碰撞,一家人都來到了9 3/4站台上。站台被紅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噴出的大量白色霧氣籠罩著,模糊的人影在霧氣中湧動,詹姆已經看不見了。 「他們在哪兒?」阿不思邊走邊望著霧中的人影,焦急地問。 「會找到的。」金妮安慰道。 但蒸氣太濃了,很難看清人們的面孔。看不見人的說話聲聽起來異常響亮。哈利好像聽到珀西在高聲談論飛天掃帚管理問題,他慶幸可以不用停下來打招呼了…… 「我想那就是,阿不思。」金妮突然說。 霧氣裡顯出了四個人,站在最後一節車廂旁。哈利、金妮、莉莉和阿不思走到近前,才看清了他們的面孔。 「嘿。」阿不思說,似乎大大鬆了一口氣。 羅絲笑盈盈地看著他,已經穿上了嶄新的霍格沃茨校袍。 「停車挺順利吧?」羅恩問哈利,「我也是。赫敏不相信我能通過麻瓜駕駛考試,是不是啊?赫敏?她還以為我不得不對考官使混淆咒呢。」 「我可沒有,」赫敏說,「我對你完全放心。」 「其實,我是使了混淆咒。」羅恩幫著把阿不思的箱子和貓頭鷹搬上列車時,對哈利耳語說,「我只不過是忘了看後視鏡,實際點吧,我可以用超感咒。」 回到站台上,只見莉莉和羅絲的弟弟雨果在熱烈地討論將來他們進霍格沃茨後會被分到哪個學院。 「如果你不進格蘭芬多,我們就解除你的繼承權。」羅恩說,「不過別有壓力。」 「羅恩!」 莉莉和雨果笑了,但阿不思和羅絲神情嚴肅。 「他不是當真的,」赫敏對金妮說,但羅恩的注意力已經轉移了。看到哈利的目光,他把頭向五十米外微微一點。此刻蒸氣消散了一些,三個輪廓分明的人影站在飄浮的霧氣中。 「看那是誰?」 德拉科。馬爾福跟他太太和兒子站在一起,黑上衣一直扣到喉嚨口。他的腦門有點禿了,襯得下巴更尖。那男孩是德拉科的翻版,就像阿不思是哈利的翻版一樣。德拉科發現哈利、羅恩、赫敏和金妮在看他,冷淡地點了點頭就轉過身去了。 「那就是小斯科皮。」羅恩悄聲說,「每次考試都一定要走過他,羅絲。感謝上帝,你繼承了你媽媽的腦子。」 「羅恩,拜託。」赫敏一半嚴厲、一半想笑地說,「不要讓他們還沒上學就成了對頭!」 「你說得對,對不起。」羅恩說,但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不過別跟他走得太近,羅絲。你要是嫁給了一個純血統,爺爺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 「嘿!」 詹姆鑽了出來,已經卸下行李、貓頭鷹和推車,並顯然有一肚子新聞要講。 「泰迪在那邊,」他氣喘吁吁地說,指指身後雲霧般翻滾的蒸氣中,「剛才碰到了!你猜他在幹什麼?親吻維克托娃!」 他抬頭望著大人,顯然為他們的無動於衷而失望。 「我們的泰迪!泰迪。盧平!在親吻我們的維克托娃!我們的表姐!我問泰迪他在幹什麼——」 「你打攪了他們?」金妮說,「你真像羅恩——」 「——泰迪說他是來送她的!然後就叫我走開。他在親吻他!」詹姆又說,像擔心自己沒說明白。 「哦,如果他們結婚多好!」莉莉興奮地說,「這樣泰迪就能真正成為咱家的人了!」 「他已經差不多一星期來吃四次飯了,」哈利說,「我們為什麼不乾脆請他住到我們家來呢?」 「對啊!」詹姆熱烈地說,「我不介意跟阿不思合住——泰迪可以住我的房間!」 「不行,」哈利堅決地說,「你和阿不思不能住在一個房間,除非我想讓房子被毀掉。」 他看了看那塊曾經屬於費比安。普威特的破舊手錶。 「快十一點了,你們上車吧。」 「別忘了跟納威說我們愛他!」金妮擁抱詹姆時說。 「媽媽!我不能對教授說愛!」 「可你認識納威——」 詹姆翻了翻眼睛。 「在校外是認識,可在學校裡,他是隆巴頓教授,不是嗎?我不能走進草藥課堂去跟他說愛……」 他為媽媽的愚蠢而搖頭,同時朝阿不思的方向踢了一腳,發洩自己的情緒。 「回頭見,阿不思。注意看夜騏。」 「它們不是隱形的嗎?你說過它們是隱形的!」 但詹姆只是笑著,允許媽媽吻了他,給了爸爸一個匆匆的擁抱,跳上正在迅速擠滿乘客的列車,揮了揮手,就跑進車廂裡找他的朋友去了。 「不用害怕夜騏,」哈利對阿不思說,「它們很溫柔,一點也不可怕。再說,你們也不會坐馬車進學校,要坐船的。」 金妮親吻著阿不思跟他道別。 「聖誕節見。」 「再見,阿不思,」哈利在兒子擁抱他時說,「別忘了海格請你下星期五去喝茶。別招惹皮皮鬼。別跟人決鬥——在你沒學會怎麼決鬥之前。還有別讓詹姆把你逗急了。」 「要是我進了斯萊特林呢?」 這句悄悄話是說給爸爸一個人聽的,哈利知道,只有別離時刻才會迫使阿不思洩露這份恐懼有多麼強烈與真實。 哈利蹲了下來,使阿不思的臉比自己的略高一點。在哈利的三個子女中,只有阿不思繼承了莉莉的眼睛。 「阿不思。西弗勒斯,」哈利輕聲說,只有父子倆和金妮能聽到,此時她體貼地假裝朝已經上車的羅絲揮著手,「你的名字中含有霍格沃茨兩位校長的名字。其中一個就是斯萊特林的,而他可能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人。」 「可是如果——」 「——那斯萊特林學院就會得到一名優秀的學生,是不是?我們覺得這不重要,阿不思。但如果你很在意的話,你可以選擇要格蘭芬多不要斯萊特林。分院帽會考慮你的選擇的。」 「真的?」 「我就是這樣的。」哈利說。 這一點哈利以前從沒對孩子們說過,他看到了阿不思臉上現出的驚奇。但紅色列車的車廂開始關閉了,家長們模糊的身影擁上前去,給孩子們最後一刻的親吻和叮嚀。阿不思跳上列車,金妮幫他把門關上。學生們從最近的窗口探出身子,車上車下許多面孔似乎都轉向了哈利。 「他們幹嗎都盯著看啊?」阿不思問,他和羅絲扭頭看著其他學生。 「別為這個煩神,」羅恩說,「是我,我特別有名。」 阿不思、羅絲、雨果和莉莉都笑了起來。列車移動了,哈利跟著往前走,望著兒子那瘦小的、已經興奮得發光的面龐。哈利一直微笑著,揮著手,儘管這像一種小小的傷逝,看著兒子漸行漸遠…… 最後一絲蒸氣消散在秋日的空氣中,火車轉彎了,哈利揮別的手還舉在空中。 「他沒事的。」金妮小聲說。 哈利看著她,放下手,無意中觸到了額頭上閃電形的傷疤。 「我知道。」 傷疤已經十九年沒有疼過了,一切太平。 完 更多資源下載http://qqzone.ctdisk.com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http://www.ctdisk.com/shared/folder_2275107_5db22a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