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網友整理上傳 www.tianyibook.com 《臨高啟明》 第一卷 啟航 第一節 蟲洞降臨 這個故事裡的主人公,或者叫主人公之一,叫蕭子山。 蕭子山生在70年代的末期,是個普通人:家庭普通,相貌普通,天資很普通,而且不是個肯努力上進的人,所以讀書很一般,受惠於大學的擴招,他也成了一名大學生。 蕭子山畢業以後,在珠三角的幾家企業都呆過,上過黑心老闆的當,做過不切實際的夢,最後好歹在一家外企的找了份待遇還不錯的工作,勤勤懇懇的幹活拿工資--這一干,就是差不多七年,轉眼三十了,住的依然是別人的屋。平時沒什麼娛樂,就愛好歷史,喜歡看點冷門的書。算是交過個女朋友,破了保留N久的處男之身。不過故事發生的時候,前女友的面容都快記不清了--他照舊屬於要慶祝11.11的那夥人。 我們故事的開頭的這天晚上,天氣很不好,黑漆漆的天空不斷的在閃電--這樣的日持續了快半個月,有時候會在閃電之後下暴雨,有時候則會滾滾雷聲,大地震的謠言傳了很久時間久了也慢慢習以為常了。蕭子山打著哈欠從公交車上下來,眼皮浮腫,兩腿酸軟,頭髮蓬亂,一股窮忙族的邋遢派頭。他已經一夜一天沒回過家了。身為一個新晉的地區經理,為了迎接上級的檢查,不得不在辦公室裡做了很久的報表,特別是那一筆又一筆的報銷費用的去向,著實讓他傷腦筋。 要說蕭某人是個企業裡的蛀蟲,那是天大的冤枉,蕭子山正式當上這個職位,還不到三個月。進入這公司的七年間,一直在地區銷售代表這個基本職務上打轉,上面的各級領導象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一茬,他倒像韭菜根一樣的存在著。 三個月前,領導們又一次換班了,照例留下了一堆無法說明的報表和發票。只不過這次,他被指派當了地區經理。 如果早上二年有這個職務……他肯定要對公司感激涕零,但是此時--蕭子山只想對上面的領導們,無論是從前的還是現在的,說一聲:草泥馬。 全球經濟危機下的公司從去年開始就顯得半身不遂,地區辦公室裡熟悉的同事,也一個接著一個的消失了。剩下的業務,他一個人干還顯得閒無比。此時這個任命,升職後絲毫也不提調整那多年未動的工資,不給任何的開展業務指示。憑他七八年來的職業經驗也不難明白--這是準備撤銷地區辦公室的前兆。他只不過是一留守人員,等到一切事務處理完畢,就得捲鋪蓋。 但是件還是得做……為了那點多年不動的工資還能多領幾個月。 蕭子山第二十次的歎氣。他提了個大旅行包,從包本身到包裡的東西都是是辦公室裡歷年留存下來的促銷贈品:從廚房圍裙、汗衫、牙刷到圓珠筆無所不有。都是些粗劣的小商品。除了少數東西,他基本上都用不到。卻還是很貪心的拿了回來--人窮志短--這話放在他身上真是再合適也不過了。 出租房裡還算乾淨整齊,沖個澡之後,精神反而亢奮起來了,隨手打開電腦,上了網絡。 奧遜&#8226;威爾斯說,彩票是窮人的止痛藥,那麼網絡就是蕭子山這一類人的鴉片。無論是網游還是BBS,再或者他每天都要看的網絡小說。 蕭子山沒工作前也算是半個藝青年,雜七雜八的書囫圇吞棗的看了不少,也喜歡舞弄墨,不過天賦有限,沒吃上字飯。上過幾年班之後,藝小說,不管如何的深刻或者有意義,被他徹底的驅逐出去了--社會的一切現實,他看得太多了,不需要再靠小說來給他增加什麼感想。他最愛看的,就是各式各樣的穿越到過去再造歷史的小說……這大概和他作為一個歷史愛好者,總有一種期望篡改歷史的想法有關。總之每天都得看上點,正如他自嘲的說過,這是「精神自慰」。 除了每天的精神自慰,他還固定去幾個BBS轉轉。好像吸毒上癮的人一樣,不去就覺得心裡發空,其實壇裡他也不是什麼風雲人物,但是BBS裡提供的各式各樣的雜七雜八的信息、理論和知識,各式各樣的辯論、爭吵,多姿多彩的人性,哪怕是某些上身是馬列,下身是西門的偽君的表演,也比滿是面具的社會要有趣的多。 上BBS,照例先看下本日的熱貼。 「我發現了一個通向明朝的蟲洞!千真萬確!」 看到這題目蕭子山不由得啞然一笑,這年頭,看穿越小說都看傻嗎?還是都對自己的現實狀況不滿,渴望要到另外一個世界去另起爐灶? 再看發現帖是總發的,說起來總是這個BBS上蕭子山比較佩服的「生存狂人」之一。知識廣博不說,對穿越、生存問題的考量之細膩,也算是少有的。遺憾的是總不寫穿越小說,否則他的小說蕭子山一定是要追看的--當然只看盜版的。 「又是總的什麼新奇思妙想了吧。」蕭子山隨手點了帖。這一點,他的世界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換成俗套的話,那就是「命運的車輪開始轉動」。 一周後。 「這個就是蟲洞?」蕭子山小心翼翼的看著眼前的發光體。嚴格的說,這是一個不太正規的圓形,略帶藍色的光,和他想像的蟲洞差距不大,不同之處是光芒並不強,尺寸也小得多,只有盥洗室的一面鏡那麼大。 「很小啊。」王洛賓說,他和蕭子山一樣,也是第一批和總溝通之後決定來看看的人之一。 「邊緣加以一定的壓力就可以擴大。」文德嗣坐在抽水馬桶的蓋上,衛生間裡塞進了三個人顯得有些擁擠,「這個洞口可以擴大或縮小,只要在直徑方向對稱的施以一定的力就行。擴大和縮小洞口在兩個時空是同步的。」文德嗣解釋說,「當把洞口縮小到210mm的時候,蟲洞就會封閉,不能連接時空了。」 「它真得能來回穿越嗎?」蕭子山的印象裡,穿越是單向的,基本不是被車撞就是被雷劈,最溫柔的也是迷路式的,總得特點就是一去不回。 「如果回不來,我發不了帖,你們也就到不了這裡了。」他說,「我估計,穿越過去之後的地點應該是和穿越發生的地方是一致的。」 「你該去買彩票的,總。」蕭子山喃喃自語,「在衛生間裡發現一個蟲洞,比買到頭彩的概率還低啊。」 「這個還不算頭彩?」文德嗣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有可以給你贏得一個世界的彩票嗎?」 「總,你不是一直說:單人雙向低調的穿越才是王道。」王洛賓想起了當年BBS上關於穿越的討論。 「沒錯。」文德嗣指著蟲洞,「你知道那後面是什麼嗎?是一個世界!」他激動的揮舞起了胳膊,「通過它,我可以擁有一個地球、一個宇宙!」 「就你一個人征服世界?」蕭子山嚴重的表示置疑。 「所以才發了那個帖……」文德嗣好像心有不甘,「另外,對面不是一個令人愉快的時空。」 「什麼時空?」 「大概是天啟年間。我找到了天啟通寶。」 蕭子山和王洛賓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總找到的新世界,乃是一個公公橫行的時代。 第一卷 啟航 第二節 文總的野望 文德嗣大致介紹了他自己單獨穿過去的經歷。從他家的洗手間穿過去的異時空是在某個山丘下,正在一條小河畔,從土地的開發程度看,這是一個相當繁榮的農業區。地貌和植被應該就是華南,正當他彷徨著要不要冒險深入,看看有沒有村落可以探查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一夥古裝的士兵,在騎馬的軍官帶領下,把十多個鄉民模樣的人押解到河邊,隨即開始了屠殺。 雖然文德嗣也在網絡上看過一些相當血淋淋的照片,但是在三十米外近距離實景觀看,其震撼程度還是無與倫比。 最後士兵們割下了人頭,隨手丟了一些破損的武器在屍體周圍,簇擁著軍官揚長而去。 「……幸虧我穿著迷彩服,不然還真玄。」文德嗣說起來還心有餘悸,「離我最近的那幾個,還不到十米遠。」 異時空給文德嗣留下的第一印象是空氣好,第二印象就是性命堪憂。 文德嗣打開筆記本,給他們看現場拍攝的照片。血肉模糊的無頭屍體在900萬像素,單反鏡頭的演繹下逼真得讓人想吐。 「我還找到了一些散落在周邊的銅錢。」文德嗣拿出了一個塑料袋,裡面裝著十幾枚銅錢,「有好幾種,請人看了,最晚近的是天啟通寶。」 「也有可能是崇禎年間。」 「至少是在天啟二年之後了。」蕭子山很有把握的說。「光宗只做了幾個月皇帝就駕崩了,天啟元年鑄造的是他爹的泰昌通寶。第二年才開始鑄造天啟年號的。要是考慮到鑄造和流通也需要時間的話,可以推算到天啟三年之。」 「不過這個時代推測還是寬泛了一點。這兄弟倆在位有二十多年。」 「我想應該就是天啟,最多也就是崇禎初年。崇禎通寶的各地都有大量鑄造,流傳範圍很廣,沒可能只有天啟錢的。」 確定了時代,我們到底打算做什麼? 一個通向異時空的蟲洞,對於科學界來說具有里程碑的意義,衛生間裡的三個人顯然都不是物理學家,諾貝爾獎是沒份的。如果說要作為重大新聞的話,他們又沒有一位是媒體業的,最多只能算是新聞的當事人。當然,作為發現者,總肯定會在新聞裡被稍微提到一下。除此之外,這幾個人都相當陰謀論的想到,鑒於此事可能會帶來巨大的後果,蟲洞的存在很有可能會被完全掩蓋--正如美國人一直懷疑有個五十一區一樣--這樣的話,他們的前景就大大的不妙了。 除了蟲洞的產權人--無主之物歸發現者所有,所以文德嗣可以算作是蟲洞的所有者--之外,另二個人心裡都很明白這是一次機會,文德嗣要是真想去得什麼物理獎或者搞他的「單人雙向低調穿越」的話,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去發那個帖的。 這個機會又多大?正如總說的,大到可能擁有一個世界--另一個位面上的17世紀。 想到這點,呼吸都粗了起來。 在一番簡單的討論之後,在文德嗣家的洗手間裡,成立了最初的執行委員會,並且隨即產生了第一號件。在新世紀發現史,該會議被稱為「洗手間會議」。 會議通過的綱領:建立一個新世界! 如何去創建他們的新世界?古人不是沒思維的NPC,在智慧上並不輸於現代人,既不缺少勇氣,也不缺少力量,論到對環境的適應性,更是遠非嬌貴的現代人所能相比。這三個人雖然都愛看穿越架空小說,起碼還知道自己沒有什麼王八之氣的。 穿越眾唯一能勝過他們的,便是比他們多300年明的積累。 「規模化、標準化,」王洛賓說,「是制勝的法寶。工業化的社會,足以擊敗任何一個古代社會。」 召集大批掌握現代技術、管理方法的穿越者,攜帶現代工業設備和技術,一起穿越到那個時空,建立一個基地,完成基本的工業化,形成一套完備的工業體系,以此為出發點制霸全球。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不管這個目標如何的宏偉,飯還是得一口一口的吃。小組經過討論,確定近期的目標是二個: 招集穿越眾和籌集購買物資設備的錢。 文德嗣決定首先建立起一個SkyPe的聊天群,作為聯繫之用,原有的帖,現在已經非常的火熱,他也不再做任何說明,只簡單的加了上這個群號和一個備用的電郵件地址。然後就把帖鎖了--大家一致認為從現在起不宜引人注目。 至於錢,雖然這三個人還算有點積蓄,加起來不到一百萬。一百萬人民幣去完成工業化--哪怕是工業革命時期的工業化,也太過科幻。 當然,理論上後續參加的人也會帶來資金,但是不會多到哪裡去。 通過雙向穿越,利用兩邊的時空物價差來籌集經費,大概是比較現實的快速賺錢方法了。 用現代產品在古代獲得暴利,這是所有穿越小說裡屢試不爽的發財妙法。大家馬上想到了玻璃鏡、玻璃杯、火柴、手錶之類的穿越專用財寶。無數的穿越者們正是依靠這些才在異時空發家致富,掘到第一桶金,邁上王霸之旅的。 蕭子山貢獻出了他多年來因為貪圖小便宜而積攢起來的大量促銷贈品: 帶鏡的塑料粉盒、密胺制的碗勺筷、小水果刀、塑料布的廚房圍裙、晴綸的帽圍巾手套套裝、玻璃的馬克杯、塑料飯盒、毛巾……林林總總的裝了有三四箱。這些在義烏定做的小商品,醜陋的印著各式各樣的公司LOGO,此刻在這幾位眼都成了閃閃發亮的金。 17世紀的威尼斯玻璃鏡即使在歐洲也是奢侈品,亞洲根本沒有,從這點來看,鏡是一種壟斷,再比如那些摔不壞的碗碟、透明的飯盒……包括他們剛才喝掉的純淨水留下的空瓶,隨便哪一樣都是那個時空沒有的新東西,理論上說,他們願意賣多少錢都可以:一百兩一個粉盒,二千兩一個杯,一百兩一個碗……多少穿越前輩不就是這麼幹的…… 這三個人都被金燦燦的未來激動的血壓升高。文德嗣甚至開始有些後悔了--也許冒險一個人搞雙向穿越也能統一世界。 「可我們就這麼過去,一到城門口就會給當成倭寇抓到海防同知衙門去。」王洛賓想起了現實問題。 「廣州有海防同知衙門嗎?」 「不知道,不過市舶司應該在那裡。」 「這倒是,我們奇裝異服,口音古怪。廣州不是地廣人稀的地方。我們又沒有勘合路引……」 「不會給充軍到遼東吧。」 「那倒不至於,不過要是因為奇裝異服,舉止可疑給拉到衙門裡過堂,不死也得脫層皮。」蕭子山想起看過一些明代來華葡萄牙人的回憶錄。有個倒霉的葡萄牙海盜翔實的記載了其被俘後的全過程。雖然他對明代的司法大加讚賞,認為是公正、公平、公開的完美制度,但是又毫不猶豫的說對犯人來說是殘酷的。 想到拿葡萄牙佬受過的和看到的種種酷刑,蕭子山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心生畏懼。 「要不我們找幾個漢服網站?我看有幾個考據明代服制還是很精心的。」 「衣服可以,言行舉止學不了。」王洛賓反對,「更可疑了。」 「要是冒充外國商人--我們可以自稱勃泥來的海商。」文德嗣提出了新的建議,「也許可以冒充貢使?皇帝不都喜歡萬國來朝。」 「朝貢貿易那會早停了。何況這會朝廷大概焦頭爛額,沒啥興趣。」蕭子山想了想,「我記得明代對外國人管理很嚴格,除了葡萄牙人外國商人只能到澳門貿易,船隻不能進入珠江。」 「葡萄牙人能進廣州?」 「對,貌似當年廣州每年都會舉辦交易會,各地的客商都會帶著貨物去和葡萄牙人交易。」 「原來廣交會的歷史這麼久了。」王洛賓讚歎了一聲。 曾經是國外貿主要窗口的廣交會,在明代就有了其前身,不過當時只對葡萄牙商人開放。每年夏天冬天各舉行一次,地點就在海珠島,即現在海珠區總工會一帶。 「可我們誰也不像外國友人,那年頭不知道有沒有外籍華人?」 「也許有吧,誰知道。」 「傷腦筋,看來得查查史料了。」 忽然蕭子山拍了一下桌,笑了起來了: 「我們真傻!幹嗎總想著怎麼進廣州,我們不就在廣州城裡?」 眾人眼睛一亮。的確,既然蟲洞在兩個時空的出入地點都是一致的,只要在廣州明代城市的範圍之內穿越,不就直接進入廣州城了嗎?至於真發生什麼危機,直接打開蟲洞逃回來就是了。 選擇的穿越地點是濠畔街,原在廣州城之南的沿江地帶,此地早在南宋就是商業發達地區,明初的商業更加繁榮,嘉靖年間增築新城,就把這個珠江邊的商業區也包括進去。至此,廣州的南城城牆就直接矗立在珠江畔了。 濠畔街在明代就是所謂外省富商雲集居住的地方,實際也是走私商人的集地。這些人與當時珠江口游魚洲上的漁民勾結,專門販運「番舶」上的貨物,幹得是走私販私的活計。「每番船一到,則通同濠畔街外省富商搬瓷器、絲綿、私錢、火藥,滿載而去,滿載而還。」蕭子山很懷疑這些所謂的「外省富商」都是一些有官面背景的人物,所以走私販私才能如此猖獗。 既然都是搞走私的,肯定不會在乎他們到底是哪來的。利潤是商人的本性。從這點來說,濠畔街的商人似乎是最適合接觸的。 第一卷 啟航 第三節 掘金--高舉之惑 「願大能的穿越之神保佑我們,願時空管理局批准我們的行動。阿門。」 文德嗣喃喃念完,背著突擊包第一個穿過了蟲洞,緊接著,是蕭子山和王洛賓。 文德嗣是個驢友,平時家裡有整套的野營旅行裝備,算是裝備精良。不過他只選擇了快干服,救生盒和一把多用途刀,另外帶了一個突擊包用來隨身攜帶蟲洞出口。 至於武器,文德嗣考慮過他的全鋼弩機和獵刀,但是想了下,真發生什麼事情,三個城市宅男和明代人比力氣鬥狠恐怕有點玄,反正蟲洞出口可以隨意移動,發生危險直接打開蟲洞逃命就是。慎重起見,文德嗣拿出了三件防刺背心,又搞了一些煙幕彈,外加電擊器,緊急的時候可以用來脫身。 蕭子山沒這方面的裝備,直接去滿街都有的軍品勞保店買了一身作訓服,一雙高幫的解放靴,仿製的軍用背包。 王洛賓穿的是常用的野外工作服。每個人都帶了二天份的壓縮乾糧和幾瓶純淨水。還帶了些應急的藥物。這只是為了盡量減少打開蟲洞的機會,以免暴露。 蕭子山拉來的促銷品種類很多,開始打算就帶上玻璃杯和塑料粉盒,後來還是覺得每樣都帶點比較好--畢竟並不清楚明人的審美趣味和需求,多帶點樣品探探路。 確定穿越地點後蕭子山去了幾次圖書館,大體查到了濠畔街現在的位置,在其附近找了間快捷酒店,租了一個房間。接著,文德嗣連續幾天在夜間稍稍打開一下蟲洞,觀察對面的環境--濠畔街畢竟是個商業區,人煙稠密。隨意打開蟲洞,保不定會落在誰家的臥室或者乾脆就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保險起見,文德嗣乾脆從網上訂購了紅外夜視眼鏡。地點不適合就得再換地方--完全是撞大運。 根據文德嗣幾次夜間觀察,對面的空間應該是某個宅邸的後院,可以看到許多成排的灰磚瓦房,天黑以後根本沒人。 穿越之後會怎麼樣,其實大家心裡都沒底,也沒地方咨詢。初步的打算是穿過去之後,現在僻靜的地方躲一會,天色一亮,就找鋪戶進去亮出貨樣,看看對方反應如何。 17世紀的古人會對這幾個奇裝異服的人持什麼態度:是避而不見還是造成大批不明真相的群眾圍觀都無法預計。還有語言溝通上的障礙,不過,據總說,廣州話是保存古漢語成份最多的方言,可能差別不會像現代普通話那麼大。 時間確定為凌晨5點左右,也就是古代的卯初,早了,天色未亮,明清二代雖無明確的宵禁制度,但夜生活寂寥,晚間行人稀少,一旦被打更或者查夜的衙役發現即會盤查;晚了,人多起身干營生,被人看到蟲洞打開的可能性大大的增加--憑空鑽出三個人來,還不轟動全廣州。 高舉高大老爺這幾天總覺得夜裡睡不安穩,後面棧房院裡的幾條狗每到夜間總是叫個不停,護院家丁趕去邏查了幾次,並沒什麼異樣。那棧院本身就是堆貨的地方,牆壁不但高,而且兩邊還有偏院夾道,哪怕是一等一的飛賊大盜,要混進人來也沒那麼容易。於是便有人有疑神疑鬼起來,說院裡半夜常有詭異的光出現,一時間高宅裡人心惶惶,白天還好,一到夜裡,這棧房成了眾人避之不及的地方。這些日天象也怪異,傍晚總是雷聲滾滾,卻又不見下雨,天空時常變得詭異的紫色。高老爺也總沒好臉色,連平日裡最得寵的小妾,都懶得臨幸了。 高大老爺倒不是怕鬼,而是這後院的棧房關係著他的身家性命。濠畔街上大大小小上百的商戶,個個都是通番貨洋發的財。如今他把去年冬天從佛郎機人手裡得來的貨物和白銀都變成了佛郎機人喜歡的生絲、綢緞、瓷器,還備了許多朝廷明令禁止出口的硝石和鐵器,萬一真有什麼閃失,豈不是要了他的命--要了他的命還是小事,他這偌大的產業,有一半都是宮裡楊公公的,楊公公雖然沒千歲那麼顯赫,要他全家灰飛煙滅也不是難事。 這天夜裡狗倒是頗為安靜,再沒叫喚。高老爺算是睡了個好覺,這幾天因為心緒不寧,他一直在內書房獨寢,五更剛過,便起身了,在丫頭的服侍下用青鹽刷牙盥洗,正瞇縫著眼看半明半暗的天色,揣測天氣如何,要不要去院裡快活一番…… 後院又是一陣狗的狂吠聲,高老爺不由得一驚,早起的舒爽心情被破壞無餘,將杯盞重重一頓,正待喚人查問,只見自己的護院頭目連滾帶爬的直衝進院。高老爺臉色大變。這裡是內書房,男僕非傳不得入內,頭目這麼氣急敗壞的衝進來,不問可知是出了大事。 「老爺,老爺,棧房院……院裡……來了……來了……」 「急什麼,慢慢說。」高老爺多年通洋販私,早就養成了臨危不亂的心境,只慌亂了一下,便鎮定了下來。 「後院,後院,來了三個倭人!」 聽到後院多了三個倭人,高老爺雖然不甚明瞭這幾個倭人是怎麼進來的,但是只要是人就好說,便鬆了口氣,道:「幾個倭人把你嚇得這樣!先綁了關在柴房裡。」氣度不凡的揮了下袖,腦裡卻轉了幾個彎。 難道是游魚洲上的汪老大派來的人,現在有番船泊下了?高舉知道佛郎機人多有倭人奴僕,但是現在不是船到的時候,再說,作為他的合作夥伴汪老大也不會事先不打個招呼就把幾個倭人送來,更不會偷偷摸摸的塞進他的後院。 「老爺,這幾個倭人……著實古怪!」頭目趕忙稟告,「小的們不敢妄然動手。」 「飯桶!廢物!」高老爺大怒,心裡卻有些害怕,他雖是外省客居此地,但是早年間倭寇凶殘成性寇掠沿海的往事還是聽過不少,這濠畔街之所以現在會圈到城裡,也是因為當年倭寇猖獗。這三個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深夜溜進他的後院,恐怕……高老爺想起聽通日的海商說過,日本有些異人武者,慣能隱身潛蹤,殺人於無形…… 想到這裡,心大懼,原先叫家丁抓了再說的念頭淡了下去,趕緊著問了句:「這三、些人現在何處?」 「小的們用弓箭火銃圍在後院,」頭目看了一眼高老爺的臉色,「看他們的模樣,似乎並無歹意……」 「混蛋!」沒有歹意跑到他家後院來做什麼,難道是來打生抽? 「老爺,這幾人並無兵器。這是他們為首一人丟給小的的。」頭目趕緊從懷裡遞過一個小盒,「還說了許多話語,小的聽不甚明白。」 高老爺半信半疑間將紙盒接過來,卻吃了一驚,這盒入手光潔無比,似乎上了一層釉一般,不過邊緣的毛口讓他立刻就發現這是個紙盒。 心道:果然古怪。小心的拆開盒,內卻是一個小小的橢圓形扁盒,材質非玉非瓷,也如那紙盒般彷彿有層瓷釉,顏色卻是瓷器上從未見過的嬌艷無比的粉紅,入手很輕。高老爺常年販賣洋貨,見多識廣,卻怎麼也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做得。樣倒和婦人所用的粉盒相仿,試著一掀,盒蓋如貝殼般應手而啟,卻見內側明晃晃的一片,定睛看去,不由得面如死灰! 第一卷 啟航 第四節 掘金--澳洲海商 「靠,真是象坐過山車啊。」蕭子山心有餘悸,小聲的說。 「富貴險求。」王洛賓依然把手放在口袋裡,蕭子山知道他從剛才到現在都握著那電擊器。 「說什麼呢,淡定,淡定。」總的鼻上也出了不少汗。 本來還算過得去的穿越計劃一開始就出了問題,文德嗣剛把蟲洞的出口收入包,就聽得狗的狂叫,嚇得三個人腿肚都軟了,一陣抓狂。幸好王洛賓一直把電擊器拿在手裡,聞聽身後有風聲,趕緊猛按按鈕,反手一抄,瞎貓碰死耗的把一隻正欲撲上來撕咬的惡狗電的毛髮直樹,口吐白沫,四腳朝天,大約連帶又麻到了後續的,群犬隻是狂吠,不再上來。沒等三人想下一步如何,院門一開,早湧進來七八個青衣家丁,手裡刀槍棍棒齊全,還有個胳膊上纏著火繩的火銃手,黑洞洞的槍口直衝著這三個一腦袋發財夢的位面旅行者。 時空之旅遇到的第一批異時空的人顯然不甚友好,不僅不友好,連性命一時都危矣。黑洞洞的鳥銃對著自己,這樣的體會對這幾個宅男來說還是平生第一遭。 他們平日裡論及古代的火器的時候對明代的鳥銃很鄙夷,覺得其粗製濫造,射程威力都不足道。然而此時雙方不過二十多步的距離,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自己,想必再爛的鳥銃都能打個滿臉開花。慌的都不知道幹啥好了,文德嗣想好的一篇開場白也給嚇得生生吞了下去。 幸好家丁們看到幾條狗的下場,畏縮了一下,雙方對峙片刻,文德嗣想此時要丟出煙幕彈雖然脫身不難,但時空倒爺的生涯不就就此完結,何談以後的統一世界再造華的大業!想到這裡,豪氣自膽邊生,高舉雙手,用廣東話連說帶比,又丟過去一個連鏡粉盒,以示自己並無惡意。 沒想到粉盒的作用如此之大,沒多久,三人便由被刀槍相向,變成了座上賓。 「老王,你說他們會不會是圈套?把我們騙到這裡來捉拿?」蕭子山偷偷張望了下四周。這可是真正的明代建築,他們屁股下面坐的,也是真正的明代傢俱,隨便哪一件拿到本時空都能賣個好價錢,可是此刻誰也沒心思欣賞。 「要動手後院他們也能動手……」 「大家小心就是,對了,不要喝茶。」文德嗣小聲說,「看這家的家丁,估計主人也是搞走私的,這種人多半心黑手狠,當心對方起了歹念。」 「嗯,明白。」 「山,一會我要一丟煙幕彈,你就趕快幫我把蟲洞拿出來。咱們立馬扯乎。」 「明白。」 正小聲商量著,見外面七八個家丁擁著一位年華服男人進來。蕭子山他們剛才忙亂了一陣,剛剛心平了些,此刻好奇心大漲--這可是真真正正的大明之人那!直勾勾的三雙眼睛,望著這位保養的白白淨淨的年男人。 高老爺適才打開盒,便大吃了一驚。他販賣洋貨二十多年,見多識廣,且不說這粉盒非瓷非玉的甚為難得,裡面嵌鑲的,便是一面價值連城的水晶鏡。這些年來他也只見過幾次而已,雖然尺寸都比這個大不少,但論及晶瑩光亮又不及它。他聽得佛郎機海商說過,這水晶鏡泰西只出在一城,作坊建在島上,四周守衛森嚴,一向屬於秘製,便是佛郎機國內也難得一見,更不用說在這廣州城了。 這三名倭人,好大的手面!高老爺心揣度,莫非是日本國內哪位名主的使者?轉念一想,倭人自己日用尚且不足,百貨十之**都要唐船販運,怎會有如此的奇珍? 既然對方能不惜重金的以此示好,無論如何都得去見上一見。高老爺已經嗅到了銀的味道。慎重起見他還是帶了自己手下身手最好的護衛家丁同去。 劈面一見,高老爺又怔住了,這夥人不是倭人! 廣州是五方雜處之地,倭人他見得多了,這三人雖不蓄髮,卻不是倭人常見的髡發,內一個頭髮剃極短,彷彿頭陀一般,另二個稍長。衣服頗為古怪,對襟的衫褂,短不及膝……這身裝扮,倭人沒有,佛郎機也沒有。 而且這三人的身材高大,根本不是倭人那樣的矮小。個個都在五尺五寸以上,內一個竟然有尺之軀。 看其樣貌:皮膚白淨,手腳也不粗大,顯然平日裡都是養尊處優之人。觀其神情,雖有些惴惴,但絕無卑微低下之感,舉手投足間別有一番自信。 高老爺在商界縱橫多年,也算眼光老辣之人,看這三人,卻瞧不出什麼路數。 正疑惑著,見三人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眼神極度古怪,心裡一陣發毛,不由倒退了一步,心想這幾個莫非有龍陽之好,怎麼看他這樣一個男人也如此的糝人。 這邊蕭子山他們看那年人面色變換不定,也有些疑慮。這人看起來有五十來歲,頭戴四方平定巾,身穿綢圓領。相貌周正,蓄著淡淡一縷鬍鬚,白淨的面孔微微發胖。和身邊那幾個又黑又瘦小的家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高老爺衝著文德嗣拱了拱手,問道:「不知好漢怎麼稱呼?」 文德嗣的衝鋒衣因為下擺較長,質地看起來類似綢緞,與兩個短衣幫的粗布衣差別明顯,便被高老爺認作是為首的。 這話一出,文德嗣立刻聽出來,這不是廣州話,倒有些現代南京話的口音。於是操著普通話道:「我等自海外來,夜不辨路,偶入貴宅。請問此地是什麼地方?」 高老爺雖然聽得不甚明白,不過憑直覺,這些人對自己沒惡意,他畢竟走慣江湖的,慢慢問道:「幾位好漢自哪裡來?」 既然言語上能夠溝通,雙方連說帶寫的互通了姓名,文德嗣便將早已商量好的套路說了出來。 「我等先輩皆是華人士,崖山之後,逃亡海外。曾在渤泥創下一番家業,奈何那國主見漢人勢大,屢不容於我,只得再次出海向南,直到了萬里海外的澳洲,如今也有二百餘年了。」 高老爺沉吟片刻,道:「這麼說你們並非倭人了?」 「我等乃是華夏之民,怎會是倭人?!」王洛賓不滿意的插話道。 高老爺抬了抬眼皮,這伙海外之人真是不懂規矩,一個下人也隨便插話。 「我等並非倭人。」文德嗣道,他見這明朝員外老爺對這套說辭沒什麼異議,愈發大膽起來,便說那澳洲原是蠻荒之地,只有少量的土人,先輩在那裡披荊斬棘,終成樂土,安居樂業。歷代先人都心懷故土,所以派遣他們幾個攜帶貨物一路經商過來看看。 其實這話裡的漏洞是很多的,他們怎麼進的城,船又停泊在哪裡,都沒說明。不過正如文德嗣所預計的那樣:有時候你只要有一個說法並且堅持就可以。 高老爺頻頻點頭,渤泥這個地方他是知道的,每年都有好幾艘洋船(明代說的洋船並不是外國船的意思,而是通洋之船,即明代商人貿易船隻)去那裡,從沒聽說過這個事情,不過他懶得較真,反正都是好幾百年前的事情,誰能搞得明白!再說他對渤泥還是澳洲都沒興趣。 「……我等不明路途,誤入貴宅,驚動寶方,恕罪恕罪。」文德嗣說著,照貓畫虎的行了個拱手之禮,「我們自海外來,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好說好說,」高老爺道。這幾個人身懷重寶,又能深夜入城,極不簡單。這套說辭姑妄聽之就是,「這裡是大明廣州府,南海縣。」 文德嗣緊接著又追問一句:「不知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 高老爺一怔,答道:「天啟七年二月。」 第一卷 啟航 第五節 神話的破滅 天啟七年,公元1627年。 本月,後金攻朝鮮,迫使朝鮮降服,大明的海東藩屬陷入女真之手。 五月,皇太極攻寧遠、錦州,被明軍擊退,時稱寧錦大捷。皇太極由此改變戰略,決意繞開寧錦-山海關防線,直接入關侵掠。隨後的崇禎十七年間,五度入關,原大地生靈塗炭,早已經風雨飄搖的大明江山雪上加霜。 七月,天啟帝重病,權傾一時的千歲的踏上了末路。這年的十一月,魏忠賢籍沒自殺。閹黨的覆滅,給晚明的政治天空帶來了一瞬的希望,又流星一般的消失。割掉一個爛瘡,並不能讓早已渾身潰爛的病人起死回生。大明--這個漢人最後的原王朝再也無力回天,踏上了覆滅的道路。 穿越來的三人,一時無語,氣氛有些凝重。 高老爺輕咳一聲,捻著胡,慢慢問道:「貴客即是海商,可有貨物要出售?」 文德嗣和蕭子山對視一眼--說到正題上了。這個眼神,被高老爺敏銳的捕捉到了。 「我等確是有一些貨物想來販售,只是初來乍到,不明途徑……」文德嗣故作為難狀。 「哈哈,這個好說,」高老爺笑道,「在下在這廣州城裡,也經營了多年的番貨買賣了,尊駕若是信得過,此事倒可效勞。」 「那就有勞高老爺了。」文德嗣大喜。 「這是我們的貨樣。」蕭子山輕聲說著,從背包裡一一取出物件來。 見識過那粉盒之後,高老爺對這些人的貨物懷著極大的興趣。首先是那種他見過的粉盒,只不過這個是一種發膩的淺綠色,然後是完全透明的玻璃杯,上面還有些好看的圖案,這個杯雖然透明度遠高於任何高老爺見過的杯,但並未超出他的認知範圍,所以他有點失望。接著是幾個各式瓷器,模樣和釉色都不出眾,拿起一掂覺得很輕,手感也不是瓷器的冰涼便知道和瓷器不是一回事,正想著此物不甚值錢的時候,蕭子山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將幾個碗盞都推落到地上。高老爺吃了一驚,卻看到這些東西在他的方磚鋪地上沒有摔得四分五裂,只是轉了幾個圈,毫髮無損。 一旁的家丁趕緊把東西撿起來,高老爺劈手奪過,仔仔細細的拿著看了半天,沒有半點裂紋缺口,心道這些人的東西果然古怪。 接著是一些透明的盒,有方有圓,都配著可以蓋緊的蓋,雖然很像高老爺從佛郎機人手裡買來的玻璃器,卻輕得多,也不怕摔。 還有一些閃閃發亮的小刀,有點像玻璃卻又和油布般不會透水的料做得連帽斗篷……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高舉看著這琳琅滿目的一桌東西,心裡又驚又喜,喜得是拿出來的貨物都是珍稀奇物,一轉手就能能賣個好價錢,怕得是這夥人行為鬼祟,底細不清。沉吟片刻,賺大錢的**壓倒了顧慮,轉眼一想,自己就是做這通洋販私的買賣,佛郎機人還是澳洲人,又有什麼關係。這幾個人既然到得他府,哪有把橫財推出去的道理。 「不知這些奇貨,欲售多少銀錢?」定下心來,高老爺小心翼翼的問道。 文德嗣指著穿越小說慣用的奇貨:玻璃杯,道:「這杯,每個一千兩。」 照這三人的想法,這個白白淨淨的明代老爺應該會毫不猶豫的買下這件稀世奇珍。沒想到卻見他滿臉詫異,猶如見到幾個瘋一般的看著他們。 「這個,著實貴了。」高老爺連連搖頭,「這等玻璃器具,濠鏡澳的佛郎機人也有販來,大件玻璃碗瓶,不過三兩一個。小得也不過一兩一個,這個杯……」說著連連搖頭,言下之意最多也就三兩。 這幾個頓時如冰水淋頭一般,面面相睽,原來穿越必殺商品--玻璃杯不值錢啊…… 蕭子山見這生意要談不下去了,料想自己這邊的估計有誤,便拱手道:「我等久居海外,貴處的行情並不知曉,還請高老爺賜教。」 高舉想這是要我自己開價了,他思索片刻,給出了價錢: 粉盒,每個白銀十兩。 玻璃杯,每個一兩。 密胺的碗碟,大得五錢,小得二錢,勺之類,一錢。 塑料飯盒,每個三兩。 塑料雨衣,每件一錢。 小刀,每把五錢。 傳統穿越暴利神器玻璃杯,居然慘敗!一千兩成了一兩,這個落差也是在太大了,鑽石變成了玻璃。 倒是不怎麼起眼的塑料小粉盒,才對了明代商人的胃口,可見做生意到什麼時候都不能想當然。蕭子山便問起這廣州的海貿之事,順便套問下對方對自己的商品的看法。 原來這廣州城的海外貿易,是佛郎機人壟斷的。不管哪裡來的外商,泊船只能泊在濠鏡澳,聽候丈量抽稅,然後才能發賣貨物。能進入廣州城進行貿易的只有佛郎機商人。城裡有專營出口的三十行,就是和他們做生意,每年都要訂購大量的瓷器、生絲、白糖和其他各色貨物。 不過高老爺這些濠畔街的商人則又是另外一個路數,這個路數,高老爺雖不明說,蕭子山也從後世的獻讀到過。 高老爺最感興趣的就是那粉盒裡的鏡,他說這東西偶然也有佛郎機人販來,大鏡可價達數百兩,他們的小鏡雖然小了點,卻比泰西來的鏡清澈透亮得多。要是能有尺寸更大的,價錢好說。至於那「軟瓷」--密胺的碗碟,論到質地手感花紋,都沒什麼出奇的,只是好在輕便不碎上。「軟玻璃碗」,也就是塑料飯盒,雖然不碎,但是比起玻璃碗又不如它晶瑩剔透。至於塑料雨衣和小刀,在高老爺看來不過是些玩物。 眾人汗顏:即使我們自豪的多出幾百年的見識,也未必勝得過人家。 言談裡高老爺也多方試探,問及澳洲的風土人情。蕭子山只是敷衍,只說本國尚藍,國內多能工巧匠善,多奇巧之貨,以工商立國,國人好空談,每以名目自立一黨,鼓吹言論。然烏合瓦聚,時日稍久自消解。問及國主何許人也,乃雲國有一主,號為「八尺」,下有權相,掌軍機民生事,號「小米」,國無論貴賤,都拜服於神使名喚「啊大米」者。聽得高老爺嘖嘖稱奇。 一路說來,三人早把不要喝茶的警惕忘得乾乾淨淨,起身告辭的時候,連茶汁都飲乾了。這使高舉高大老爺在心裡鄙視了他們一把。行前便談妥了交易,「澳洲海商」們三天後供應第一批貨物,還承諾多帶一些新奇之物過來。 只是三人的離去讓高老爺心裡又犯了很大的嘀咕:這三個人不肯從大門出去,非要到後院的一所僻靜之處,還得人都離開。高老爺不放心,派了個膽大心細的家丁從遠處看著:見三個人鬼鬼祟祟的望了四週一陣,忽然轉到牆後角落裡,待家丁趕上去察看,已經廖然無蹤了。 註:玻璃器的價格,來自王世貞的《鳳洲雜編》,原價格單位為貫。這是嘉靖年的價格,但是我查不到17世紀的價格,暫時就用它代替一下,諸位不用深究。如有知道的,也請賜教。 第一卷 啟航 第六節 克拉克瓷(一) 這天晚上,完成了第一次時空之旅的三個人,召開了第一次工作總結會議。按照正式的會議流程做了會議記錄。按文德嗣的說法:我們正在創造歷史。 會議上,對穿越的各項問題進行了總結歸納。結論是:過於輕視古人的智慧,功課沒做足,對明代瞭解太少,想當然的成分居多。 總體來說,運氣不錯,相當順利的找到了一個還算合適的代理人。 至於下一步的貿易方案,雖然價格低得出乎他們的預料,但是仔細核算下來,利潤並沒有想像的那麼低。 明代的一兩白銀,合大約37.3克。本時空的白銀的收購價雖然有所浮動,但是每克不過3元上下(銷售價3.6-3.8元,收購價在2-2.6元的,取稍高一些的價),一兩白銀可得112元人民幣。實際算上「火耗」成本--明代流通的白銀許多都是純度不高的需要從新融煉,收益更低一些。 一個粉盒能賣十兩的話,也就是說大約可得1000元。蕭子山拿來的粉盒有200多個,僅此一項,就能收入白銀二千兩,合二十萬元。即使他們要購入這些粉盒,目前的批發價也不過幾元一個,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其實我們還可以倒賣一次。」蕭子山拿筆塗抹了半天,「我記得明末金銀比價大概在一兌十這個範疇內。這二千兩銀,我們要求兌成黃金。可得二百兩,合計7460克。每克按150元計算,就是一百多萬。比賣貨還賺。」 「不過一般來說,社會上的黃金存量是有限的,兌換不到多少的。」王洛賓覺得有些可惜。 「其實我們可以要另外一樣東西作價,比黃金還值錢。」文德嗣說。 「什麼東西?」 「瓷器。」文德嗣指著報紙上佳士得的拍賣公告,「明代的瓷器,不用我說了吧……」 當家丁一臉慘白的跑到書房來的時候,高老爺就知道這澳洲的三位又來了。這次是深夜,和上次一樣,憑空從棧房院裡冒了出來。 要不是上次他們是白天來的,而且還是在大白天走的,高老爺真要懷疑他們是什麼鬼魅妖物了。 「高大倌人,這些是貨物。」 書房廊下,堆著家丁們從棧房院裡搬來的四五個紙箱。拿紙做貨物箱,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心裡不由得突突亂跳,雖然前些天他已經偷偷的用雞血淋過那幾件貨樣,隔天再看,這些東西還是好好的,沒有化作土塊木偶,這才算安心。 「閻管事,清點造冊。」高老爺吩咐手下人。 「是,老爺。」 管事領著家丁們把紙箱拆開,一件件貨物都包著那種精緻的紙盒,碼放的整整齊齊。高老爺點了點頭,這澳洲商賈行事還真是奢侈--光這包裝,恐怕就花了不少錢。 三人坐在椅上,看著高府的家丁清點。昏慘慘的燭光下,高老爺那南京緞的袍微微的閃著光,蕭子山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壽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好在他們已經準備了一件特別的禮物,清點結束,雙方一一對過數字。文德嗣打開一個盒,取出一盞煤油燈來。這東西花了他們不少時間才從一個工藝品商店買到,120元,是所有東西裡最貴的。只見文德嗣從箱裡拿出一聽煤油,倒進去,用手邊的蠟燭點著一團火苗,沒多久,燈焰漸盛,原來昏暗的書房裡頓時大放光明。 高老爺和家丁管事,莫不目瞪口呆,這些天澳洲海商帶來的任何東西,都沒有這個給他們留下的印象深刻。 「此乃煤油燈,聊備一格。」 「真乃奇物!」高老爺也幾步走到跟前,一團白光火焰,亮得刺眼,外面還有全透明的玻璃燈罩。他扭頭問道,「此物可是貴處所產,價值幾何?」 蕭子山不由得慨歎人類對光明的渴望。他們自以為古人會驚訝的東西,都沒引起太大的波瀾,反倒是這個已經淘汰出現代社會的煤油燈震動了他們--只不過是因為比蠟燭和油燈都要亮得多。如果高老爺能看到電燈?!蕭子山對未來的穿越計劃頓時充滿了信心。 「確係我國所產,」文德嗣笑得很奸商,「二百兩足矣。」 「奇物,奇物!」高老爺著迷的圍著這燈看了又看,又學著文德嗣的樣把調節火焰大小的旋鈕旋轉,見光芒要亮就亮要暗便暗,隨心所欲。心暗暗稱奇。他知道這東西雖然造型古怪,又有一個昂貴的玻璃罩,實則就是寒門小戶人家用得燈盞油台之類的東西,然而光芒卻勝過十倍以上,即無油臭又沒有煙,明暗還能調節,澳洲的巧匠難道都是魯班復生? 忽然想起一事,又問:「此燈用得油--嗯,煤油,也是澳洲產的麼?」 蕭子山點頭,這高老爺真是聰明人,一眼便能見到關鍵之處。 「正是。」 「油價?」 「十兩一瓶。」一瓶其實就是一公升而已。眼下他們並不打算大搞煤油貿易,所以賣得貴些也罷,為以後留出一定的空間。(8.5元/升上海燈用煤油報價) 「燈是好燈,不過油……」高老爺面露遺憾之色。 「一瓶油,也能點十多個時辰,一個月,也不過一二十兩銀,不算太貴。」 「若油能便宜些,此物我就能大賣……」高老爺心有不甘。 蕭子山只打哈哈,不接他的話茬。高老爺知道這伙澳洲海商是不肯鬆口了。不過平白得了這個燈,還有附贈的十二瓶煤油,也算落了極大的好處了。他想,也許換成菜油也能用呢,趕明試試看。 當下蕭子山把拆裝、保養、裝油的方法都演示了一遍。高舉命一個小廝在旁看了學了,又照著做了幾次,見都無錯,便按單核價。 貨款按他們談好的價格,結算下來,共得白銀三千多兩,蕭子山要求其一千五兩用黃金折算,高老爺連連搖頭,說夜裡沒地方去兌金,他自己手裡也只有五十兩黃金。最後是用十兩金頂替了百兩白銀。 蕭子山又提出要買瓷器,這倒未出乎高老爺的預料,海外商人都喜歡收買瓷器。也不煩難,他的棧房裡堆得多了。便命人取了出口用的瓷器幾簍過來。 拆開草繩包,取出幾件察看,憑蕭子山突擊看過的幾本瓷器書,他辨認出這就是所謂的「克拉克瓷」,是晚明有代表性的外銷瓷器品種。 這個瓷器現在能賣多少錢?普通的一個盤也不會少於幾千人民幣。2005年12月10日由瑞典人StenSjostrand從南海海域打撈上來,在國嘉德「明萬曆號、清迪沙如號海撈陶瓷」專場上拍賣的214件克拉克瓷器。雖然因為長時間在水下浸泡,瓷器釉面嚴重腐蝕,甚至剝落,還是取得了成交率92%,總成交額272.7萬元的業績。其一件明萬曆青花蓮瓣形開光花鳥盤拍出了5.5萬元。 此刻,全新的克拉克瓷在他們眼前就有滿滿的幾大簍! 買下這些瓷器,花了不到二十兩銀。蕭子山他們心都叫便宜,高老爺則暗笑這幾個海商不領行情。雙方都覺得自己撿了大便宜。 臨走之前,文德嗣留下二百兩銀,要高老爺在臨近購置一所房屋,用作他們落腳之用。按計劃,蟲洞在本時空的出口將暫時安排在那裡。高老爺一一允諾。 澳洲海商走了之後,高老爺一個人在書房裡想了很久,連請他來安歇的小妾也給趕了出去。買房,以他的能力,自然不算什麼,但是這些人一直身份不明,還是讓他有些擔心。轉了幾個圈之後,把管事的叫來,吩咐澳洲海商的事情不許走漏出去。又叫他把知曉此事的家丁、小廝和丫環都列了單拿進來,走漏了風聲就嚴查重責。 註:克拉克瓷的知識來自馬未都先生的書。 第一卷 啟航 第七節 克拉克瓷(二) 文德嗣在本時空把黃金脫手之後,因為質地不夠純,賣出差不多二十七萬元。又找了個小冶煉廠,把白銀從新熔煉了一下,鑄成標準的925工業銀,也賣了二十萬元。 至於那幾大簍瓷器,放在酒店房間也不是辦法,但是一下運走又沒法解釋房間裡怎麼會多出這麼多的東西,只好多住了幾天每天三個人輪流用旅行箱運。 瓷器清點了一下,一共是二百件,大部分是各式各樣的盤,也有不少碗和花瓶。雖然他們知道這是克拉克瓷,但是對物這行畢竟都是門外漢。 文德嗣想到過去在飯桌上結識過一位馬教授,就在本地某著名大學歷史系任教,也愛玩個古董之類,在收藏界小有名氣。狂翻了一陣名片本之後,找到了馬教授的電話,約在午一起吃飯,談點事情。 「沒錯,這就是克拉克瓷,」馬教授端詳了手裡的磁盤,「典型的外銷瓷。這種瓷的特點是寬邊,以青花瓷為多,在盤、碗的口沿畫分格和圓形開光的山水人物花卉果實之類的紋飾。」 文德嗣做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態度。 「克拉克瓷在年代上有萬曆和康熙之分。你這個是萬曆的,紋樣裡凡是勾勒圓圈,都是用兩筆拼湊而成,是明末清初瓷畫的一個特點。」 文德嗣想這個明明是天啟年的。 「那這個瓷盤價值不小嘍?」 「不要一說到物就想到錢嘛。」馬教授露出了鄙夷的神情,「物的價值主要是它的歷史和化內涵。」 說著翻來覆去的看著,有點愛不釋手的樣,忽然又微微皺眉:「這個盤火氣未褪,不會是高仿吧?你從哪裡搞來的?」 文德嗣想我總不能說是從另一個時空弄來的出窯不久的新貨。「去鄉下辦事的時候看到有老鄉擺攤,花紋挺特別的,就收了幾件。」 「你注意到這點很仔細。」馬教授讚賞的點點頭,「克拉克瓷實際上是一種來樣加工的產品,花紋裝飾都是迎合歐洲人的審美需求的,有的直接就是按歐洲人的設計的紋樣花的。」 「那應該是真得了?」文德嗣做出一副急於想知道真偽的樣。 「應該是。」馬教授沉吟了一下,「不過這種瓷器在國內存量並不多,市場上的貨多數都是從海裡撈出來的。但是這盤明顯沒浸過水。」 「如果是真得,現在行情怎麼樣呢?」 「這個嘛,陶瓷的行情比較複雜,最近又總體偏冷。不過克拉克瓷算是熱門貨,成交率是陶瓷裡最高的,但是單件價值不算大,這樣一個盤,大概能賣個三四千吧。」 「那也不錯了。」文德嗣做出一副拾到便宜貨的得意勁。 「就是這真假有點說不清,」馬教授舒坦著身體靠在椅背上,眼鏡後面露出微妙的笑容,「你這盤吧,怎麼看怎麼有,就是帶火氣。按說克拉克瓷很少見高仿,埋雷的事情還沒聽說過。」 文德嗣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樣:「馬教授您看這東西到底真不真啊?」 馬教授想了一會:「這樣吧,我有個朋友是專搞瓷器收藏的,在這個圈裡是行家,我給你個號碼,你自己約他看看。要是真東西,他肯定要。」 馬教授介紹的專家也姓馬,不過和馬教授不是親戚,算是玩收藏圈裡的大拿。文德嗣的東西一拿過去,二百件東西就都要了。行家很懷疑文德嗣是不是在福建挖到了瓷窖。因為這位老,不但東西品相極好,而且話裡的意思是東西還有得是。馬行家知道克拉克瓷因為價格適,出手相當容易。有穩定的貨源,自然是求之不得。便說有貨繼續可以拿來。 出手了金銀和瓷器,這一趟的收益,差不多就是三百萬元。拿這筆錢做啟動資金,執委會開始了進一步的行動。 再租酒店客房顯然不很妥當。文德嗣決定辦個公司,花了二萬代辦了全套手續,一個貿易公司就出爐了。蕭子山這會已經被公司宣佈「不再續簽勞動合同」,乾脆全職負責了,掛上了行政經理的頭銜。文德嗣也想辭職,可是公司裡活多,領導對自己還算不錯,不好一走了之,不過好說歹說,終於講好三個月後離職。王洛賓則瀟灑的多,一紙辭書就跑廣州來了,居然直接進了一家小機械廠去當工人,說是「熟悉下手藝」。 公司草創一無所有。好在蕭子山在廣州混了不少年,干銷售這行接觸的人面廣,如今手上又有錢,一應事情都好辦。辦公地點在原來的酒店裡租了一間常包商務套房,這種商務常包套房都屬於**的單元。出入不需要經過大廳,比較清靜,還配有地下車位,十分方便。蕭子山把裡面一間小倉庫作為蟲洞的穿越點,單獨安裝了防盜門。為了適應下一步大批量搬運貨物的需求,他買了一輛液壓的手推車。 公司的用車上,執委會起了第一個分歧,蕭子山的意見是買一輛七座類似長安之星的小排量客車。價格低廉,拉人多,又能運貨,還省油。王洛賓則認為既然之後是要到17世紀去的,那麼這樣一輛車是沒法那個時空發揮餘熱的--明代沒有汽油,路況也不是這樣的小車可以跑的,所以他建議是買一輛四驅的柴油動力越野車--相比之下,柴油的替代品是比較容易得到。 執委會的三個人就此問題進行了數小時的討論之後,最終決定了買輛SV。汽車銷售小姐困惑於這幾個男人的選擇,他們拒絕了更省油的電噴引擎的新款,買了一輛老款的切諾基吉普:四驅、手動檔,柴油動力,帶自救絞盤。 車有了,賺錢的渠道也有了,下面做什麼呢?執委會的三個人坐在會議室的桌旁,討論起了下一步計劃。 第一卷 啟航 第八節 台灣還是海南 選擇哪裡進行穿越?這不僅僅是一個地點,更關係到他們的開局根據地。 一個好的開局,意味著成功的一半。穿越者們基本都愛打遊戲,深知戰略遊戲的一個關鍵就是在開局的時候獲得一個好的基地位置。對於他們來說這個基地要滿足: 1、有良好的農業基礎,能保證糧食的供應。 2、有一定的人口基數,能滿足未來穿越後工業化的勞動力需求。 3、有豐富的自然資源,能夠滿足工業化的需要。 4、位於沿海地區,有港口,海上貿易畢竟是這個時代最容易聚斂財富的貿易。 5、不能在明朝統治的核心區域,否則必然引起明政府的重點圍剿。 6、不在四戰之地。後金也好,闖、獻之流也好,都不是立足未穩的穿越眾能應對的。 7、便於防禦,有山川河海之險。 顯然,在他們要去的那個時空,能滿足這樣的條件的地方並不多。 慎重起見,這個問題被提交到討論版上集思廣益。 在網絡上大家提出的方案基本集在三個地方:台灣、海南、澳洲。 澳洲獲得了極多的支持,但第一個被槍斃。且不說澳洲本身的是否適合作為穿越者的基地,現實狀況也根本不可能把幾百個穿越者都弄到澳大利亞去。基本沒有可操作性。 台灣島,是討論的熱門,無論從地理位置、自然條件、還是發展潛力來看,都堪稱是上上選。該島沒有明朝的政權機構,荷蘭人和西班牙人雖有築城,都只能各自盤踞一隅,屬於真空帶。但是台灣的熱帶疾病很嚴重,尤其是瘧疾,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移民進入,明末開發程度還很低,人口更是稀少,想搞大規模開發沒有人力基礎。 相比之下,海南就優越的多。自從朝開發以來,到明末這裡已經是編戶齊民數十萬的南陲郡縣。永樂十年僅漢族居民就有編戶萬,人口四十萬,人力資源豐富。農業方面,到萬曆四十三年,全島官田民田達到四百一十萬畝。 更為難得的是自然資源不但豐富而且門類比較齊全,非常適合搞工業化。島上共有各種礦產88種(含亞種),探明有工業開發價值的有67種,金礦、富鐵礦、鈦鐵礦和鋯英石礦屬優勢礦產。 前工業化時代的關鍵是煤與鐵。海南島有國少有的大型富鐵礦--石碌鐵礦,礦石平均含鐵量51%,儲量達四億噸,它還共生有多種礦產。難能可貴的是,石碌鐵礦幾乎就是露天的,剝離表層土既可開採,不需要耗資巨大的坑道系統。 煤礦方面海南只有劣質的褐煤,但是渡過北部灣,就是越南的廣寧鴻基煤礦,在本時空露天礦儲量就有兩億噸,地面下的優質無煙煤有幾十億噸,煤礦近在岸邊,海運極其方便。 有了煤和鐵,就能大規模的生產鋼,有了鋼,就可以完成各項產業的機械化,進而批量化的製造工業產品。 古代社會也許能製造出歎為觀止的藝術品,但是無法與工業社會潮水般的批量製造商品相抗衡。 如果說海南島作為一個穿越基地有什麼缺點的話,就是它離開大陸實在太近,明政府在當地的統治比較嚴密,除了內陸的黎區,全島多數地方都是「王化之地」。 這樣編戶齊民多年的府縣,明政府不會輕易放棄,一定會不遺餘力的來征剿他們這些野心勃勃的外來者--不管他們是新勃泥、澳洲還是另一個時空的來客。 穿越者從一開始就會面臨當地和廣東駐軍的討伐,必須抵擋過去,才能站穩腳跟。 海南還有長期的黎漢矛盾,自元以來,差不多全島平均每三年就會有一次黎民暴動,離他們穿越的1627年不到三十年前,萬曆二十七年(1599年),定安黎人馬矢暴動,儋、崖、臨黎民響應,明政府調集十萬大軍才平息下去。如何和當地的黎民和平相處,這又是一個問題。 最後,海南歷史上海盜竄犯十分猖獗,海南許多縣城不設北門。晚明的南國海上,正是各路外海商海盜各顯神通的時代,無論是海商還是海盜,有機會擄掠的時候都不會放過。處在海上交通要道上的海南長期深受其害。可以想像,帶著無數現代的工具和用品的穿越眾將是一隻各方面都會垂涎三尺的大肥羊。 這樣看來,海南雖然基礎比台灣好,但是要面臨的壓力也大得多。 「這樣看來,還是選台灣吧。」在網絡會議上,聽完執委會關於海南的一些情況介紹後,有人提出說,「台灣有瘧疾,我們可以帶奎寧,還可以帶金雞納樹在台灣種植。至於人口,明末流民這麼多,用糧食和土地作誘餌,接運幾十萬人過來不成問題。」 「接運幾十萬來,你說得輕巧,用什麼運?」馬上有人質疑。 「船啊,我們可以用一艘萬噸輪穿越過去,物資和人都裝上去。整個一海上霸主,也不要什麼大炮了,看誰不順眼衝上去撞它丫的。」 「準備給它燒酒精還是木炭?」 「我們自己造船好了,台灣有得是優質原木。」 「好,那你告訴我水手哪裡?」 「水手可以自己培養,到澳門招外國水手當教習。」 「笑話,鄭成功的船都是靠外國人駕駛的?最看不慣你們這幫崇洋媚外的人。」 「金雞納樹在台灣能種活?」 「要你這麼說的話,雷州半島也不能種橡膠,不也種不出來了。」 「我說的是台灣,雷州半島和台灣是一個維度上?!」 …… 當話題開始扯到寶船是不是木製萬噸輪、青蒿能不能防治瘧疾繼而到醫是不是偽科學的時候,文德嗣趕緊打住了大家的滿腔熱情,蕭子山提出要發言。 「我覺得還是海南更合適一些。」蕭子山剛才一直沒說話,他心裡是支持海南這個計劃的,但並不急於表態,等大家在爭論把優劣說清楚了,他也把方方面面的問題在心裡排了個隊,發言的重點自然就有了。 「為什麼海南比台灣合適,對照一下我們提出的根據地所的要求,在幾個關鍵問題上,台灣遠不如海南。 「首先是農業基礎。台灣農業的真正開發,大體要從鄭成功收復台灣,把它作為反清復明的基地開始--差不多是17世紀的晚期。而我們選擇的年份,是1628。這個時候它還談不上有什麼農業,只有一些沿海的移民村落開墾的少量土地。海南起碼有三百八十萬畝的熟地,有幾十處歷代修築的水利工程。注意這田畝數還是在冊的,明代的土地隱瞞是相當多的。 「在人口上,1628年的台灣漢族移民很少。我們穿越之後進行的大規模工農業建設都需要大量的人口作為勞動力。台灣的人口無法滿足需要,所以從一開始就得輸入移民。招募流民,組織他們拖家帶口的千里迢迢穿府過縣,走到閩浙沿海才能安排船運。這是件複雜繁重的事情,涉及到調配的人力物力,應對明朝的各級官吏……我們誰有這樣的經驗和能力呢? 「即使能夠把足夠的流**輸上島。後續工作也很困難。流民基本上一窮二白,要防疫、賑濟、安置,安排住房、種、農具……這些東西都從哪裡來?以我們早期的實力,做這樣大的事情力不從心。相比之下海南至少有四十萬人口的基礎,這個數字,足夠滿足早期的發展需要了。」 剛才的討論已經把多數人的熱情消耗完了,某些人不理智的發言也讓大家產生了厭惡感。此刻蕭子山這篇有理有據,話語得體的發言得到了多數人的認同,海南這個未來的根據地經過投票確定了下來。 海南在明末的這個時空,設瓊州府,領三州十縣:瓊山、澄邁、臨高、定安、昌、樂會、會同、昌化、陵水、感恩十縣;儋州、萬州、崖州三州。 拿出國歷史地圖冊元明分冊瀏覽一下的話,就會發現,海南的州縣正好是沿著全島海岸繞了整整一圈。歷史上,海南島曾經是黎南漢北的狀態,但是到了宋以後,成了漢在外,黎在內。 這些州縣當,以瓊山-澄邁-臨高三縣的開發歷史最為久,是島上主要的漢族聚集區和農業區,漢族人口的一半都在聚集在這裡。 這三地之,瓊山縣也就是瓊州府府治所在地的基礎環境最好:明末全島在冊官田民田三百八十三萬畝,本縣占近四分之一,在冊賦稅人口近萬。 但同時這裡也是明朝的在島上的政治經濟心,平時駐有大量軍隊。它還具有政治上的象徵意義,失陷瓊州這樣的邊陲府城,對的明廷震動將是巨大的,不用說會引來大規模的軍事進剿。 澄邁雖然也不錯,但是它緊挨著瓊山縣,未免離開這個大明的海南統治心近了一些。 臨高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本時空的臨高,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海南小縣,遠沒有海口或者三亞有名,經濟落後,旅遊幾乎是空白,除非是喜愛深度游的驢友,一般人都不知道海南有這樣一個地方。如果用搜索引擎在網絡上搜索臨高這個詞的話,多數詞條都是十年前解放軍渡海解放海南戰役裡的一句話:解放軍在臨高角首先登陸。沒錯,這個臨高角就在臨高縣,距離縣城還不到十二公里。 臨高雖然默默無聞,卻是一個千年古縣。其設縣歷史,可追溯到大唐武德五年。是大陸上的漢族移民最早移入的地區之一,開發歷史久。臨高雖然不及瓊山這樣人口眾多,萬曆四十五年也有二萬五千在冊人口。瀾江兩岸的沖積平原開發較早,形成了一定的農業基礎。如果能輔以一定的水利設施開發,農業潛力很大。在本位面,臨高就是海南的魚米之鄉。 最後,它和瓊州府隔著一個澄邁,有什麼風吹草動不會馬上面對明政府的直接壓力。以古代王朝的通訊條件和辦事效率來說,隔州跨縣的事情沒個把月是處理不下來的,海南這樣的地方估計還要長一些。 在這個議題之後,又有人相繼提出了其它一些問題,但是臨高作為穿越開始時的根據地,已經不再有異議。在文德嗣做得會議總結發言上:大家一致認為,本次會議是一次「成功的大會,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在日後的新世界歷史教科書上,大會被稱為「第一次穿代會」。因為代表太多,而且不少人最後選擇留在了舊世界,全體名單只有在「舊世界大教堂」才能查閱到--理論上不得查閱。 第一卷 啟航 第九節 新社會與舊社會 網絡上的討論即有對穿越本身的準備工作的,也對未來的穿越的政策的:包括組織形式、軍事架構、工業、農業、教育、政權組織等等。 每天討論群的留言版內都會有大量的更新,報名參加穿越行動的人士,可以隨時進行同步的討論。 議會民主?三權分立?君主立憲?集權主義?民族主義?社會主義? 人人都想當新世界的理論家。 討論非常的熱烈,各種觀點和意見層出不窮。做一個歷史的纂改者去竊明篡清是許多人的夢想。但是要建立起一個什麼樣的新世界,顯然是見仁見智的事情。從搞民主還是獨裁,和平還是軍國,議會還是集權……一直到服裝的款式,要不要推行全民義務教育,軍隊用什麼語言喊操,甚至爵位制度,都有人在爭論,一時口水與謾罵齊飛,帽與棍同色。 執委會對激烈的討論抱著不參與,不評論的態度。既然大家願意去吵,那就吵個不亦樂乎好了,現在吵,總比到了海南的沙灘上去吵好。而且人在網絡上容易暴露出其本來面目,可以進一步的加深對這些人的瞭解,挑選合適的骨幹人選。 很難說這個執委會是通過什麼組織形式和選舉原則建立起來的,它又憑什麼來選擇誰可以進入委員會。這在注重民主權力的現代人看來似乎是不可思議的。但是想來也沒什麼奇怪的:穿越者們在長達一年的準備期內並沒有真正的開過一次全體大會,也從未選舉過什麼人擔任職務。事實上,這也是不可能的--參與者始終是在變化,某次會議上的活躍分,也許下一次就不再出來了,然而又會有新的人要求加入。蕭子山一直試圖統計出一個名單,差不多半年之後他才基本如願。在人員構成不穩定的狀態下,一直主持著穿越日常準備工作的文德嗣、蕭子山和王洛賓這三個人自然而然的成了執委會的核心。 此時,他們並不急於擴大執委會。三人雖然出身、生活環境、學歷、工作環境各不相同,卻在很多方面能夠彼此心領神會。有一些人要求立刻報到的時候,執委會沒有討論就異口同聲的回答:目前的基礎設施還沒有完備,要再等一個階段。他們心裡很清楚,此時在自己手裡積攢下的穿越資本越多,未來的穿越權力架構裡他們的地位就越重要。 在蕭子山看來,無論在什麼時候,資歷永遠是有價值的無形資產。特別這樣的社會性組織內,資歷長短往往決定了在組織的發言權和威望的大小。現在他們對很多穿越者的狀況瞭解有限,過早讓他們加入會讓某些人獲得與本身能力不相配的資歷,對以後的工作不利。 文德嗣的考慮則比較現實:這個時空裡最不缺的就是浮躁而誇誇其談的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過濾這些人的最佳方式就是用時間來消磨他們的一時衝動。 當然,這個沉寂期不能過長。準備工作涉及太多的專業知識和技能,靠他們三個是無論如何也搞不定的,執委會需要新鮮血液。在開過一個小會之後,決定事不宜遲,馬上再穿一次,搞到足夠的錢以便進入實質性的準備工作。 「我家老爺吩咐過了,幾位老爺來了,就請先更衣。一會老爺就出來。」一個管事的恭恭敬敬的將他們迎入一座小院。 院小巧精緻,花木扶疏,很是雅靜。案几上,放著幾個木盤,衣巾鞋帽一應俱全。 文德嗣他們還不知道高老爺把連鏡粉盒連同一些稀奇物件饋送了十多家素有來往的達官顯貴,立馬就轟動了整個廣州城。玻璃鏡,別說老百姓,就是一般的有錢人,也是聽說得多,見過得少。更不用說這盒本身更是聞所未聞。他鋪面上的求購者絡繹不絕。十兩一個的粉盒,轉手就賣到了五十兩,還被一搶而空。 高老爺販賣番貨二十多年,雖然也掙到了一個不小的局面,這麼露臉的事情卻還是第一遭。最近半個月來拜訪他的同行真是應了把門檻踩穿的俗話了。每家都想從他嘴裡套出貨是從哪裡來的。這幫做老了海貿的商人,自然知道不管是佛郎機、紅毛還是英吉利商人,都沒這種貨色,最近也不是他們來船的船期。 最大的可能,就是廣州來了新的海外客商,而這海商就給高老爺接去了。在很多人後悔自己的耳目怎麼如此閉塞的時候,在高宅和鋪附近徘徊的可疑人物也多了許多。這讓高老爺產生了警覺,雖說他有楊公公做靠山,但這廣州城裡吃海通洋的人物,哪個也不是好惹的。眼下小心了許多,文德嗣托付的買房的事情也暫時放下了。 此時高舉已經顧不上這幾個人的可疑之處了。商人最大特性就是逐利。他最擔心的反而是澳洲海商的模樣過於醒目,才做了這一番安排。他不想讓人知曉了自己的貨源底細--這筆天大的富貴,一定要要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裡。(小*說網* 電腦*站==3w .│K.Cn) 文德嗣和王洛賓對視一眼,大致也猜得出高老爺打什麼主意。不過不引人注目倒是合乎他們的心意。當下換了衣服。 只是這明代的衣冠,到底該怎麼穿,實在摸不著頭腦,這幾位又不是漢服愛好者,折騰了半天,好歹算是穿上了。外面的管事進來送茶,見巾歪領斜的實在太過狼狽,只好喚來個丫鬟服侍更衣。 廣東豪門富家都素有蓄婢的風氣,管事的也知道這幾位客商是老爺刻意要交好的,喚來的婢女也自然不差。二個都是明眸善睞的十五少女,嬌俏可人,進來落落大方的福了一福,上來為他們脫卸那穿戴得不成模樣的衣服。總也算是經過些風月場面的人物,給這樣的蘿莉柔軟的小手扶著揉弄,寬衣解帶的,也有些吃不消,心想這才是男人的天堂啊! 正胡思亂想間,瞥見蕭子山也一臉神往。便低聲笑道: 「怎麼,你也動心了?」 「是啊,這才是男人應該過得日。」蕭子山想起了當年的女朋友那種跋扈勁:封建社會也有光明的一面嘛。 「怎麼不是!」王洛賓也憤憤然,「現代社會就是禮崩樂壞。」說著控訴起他那體育系畢業的老婆是如何如何如何,憤懣之情溢於言表,讓蕭子山和文德嗣充分瞭解了其老婆的威力。 兩個垂鬟侍兒站在一旁,見王洛賓說個不停,但是又聽不太懂,只是看他滿臉激昂還不住的指手畫腳,剛戴正的巾又歪了過去,耷拉在腦門上,都低著頭抿著嘴唇笑。 蕭子山捅了一下慷慨激昂的王洛賓:「王工,你看這小丫頭怎麼樣?和高老爺說一聲,帶回去吧?」 王洛賓連連搖頭:「初生啊,我怎麼下得了手!」 「高生你就下得了手了?」蕭子山繼續打趣他,「先養著,過幾年不就熟了……」 「還搞蘿莉養成計劃?」文德嗣插了進來,「我倒是蠻有興趣。」說著把女孩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個遍:這二個女孩雖然略嫌瘦小,但是還算白淨,容貌清秀,如果加強點營養,是個好胚…… 大灰狼的眼睛在小白兔身上轉的時候,簾一挑,高老爺昂然而入,見此情景,不由微微一笑。這幫海商出入風浪都是經年累月的,上得岸來,個個都是色餓鬼。那些紅毛佛郎機人就更不用說--什麼樣的女人都要。 卻不多言,只拱手作揖道:「幾位貴客,一向安好?」 第一卷 啟航 第十節 秘宅 蕭子山一行忙站起來答應回禮。原先對異時空的人的疑懼心理也少了許多--他們和我們一樣,也是活生生的人。特別是高舉這幾次貿易裡的作為讓他們覺得這個人頗有信義,值得交往下去,將來穿越之後,必然很大的幫助。 客套一番之後,進入正題。借助新買的液壓手推車的力量,一共拖過來四個倉板、一百多箱的貨物。 蕭子山的促銷品已經沒有了。本次的交易貨物都是去市場上批發來的。採購了許多大小款式不一的鏡、一次性打火機、各種磨砂、噴花的玻璃器皿。文德嗣查了很多資料,發現珍珠在明末很值錢,便又去買了許多養殖珍珠,大的小的都有。 當下管事領人將貨樣拆開,一一給高老爺過目,澳洲海商每來必有奇貨,這一點高老爺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每取出一件新東西,心裡還是暗自訝異。特別是那一次性的打火機,更是讓他愛不釋手,此物取火之方便,不是任何火鐮火折能比。 高老爺端詳著手的溫州產打火機--如今半透明的塑料已經引不起他的驚訝了--連打著了幾次,凝視半響讚歎道:「此物的取火法和火鐮火石無異,不過以油代火絨,轉輪擊火。其並無罕見之物,貴處匠人卻能集機巧於一身,做出這樣精巧方便的物件來,真是無人能及。」 文德嗣他們暗暗頷首,誰說古人無知?這個打火機的原理,高老爺入手一看就明白了。當然裡面的汽油不是古人能製造的東西,但是他也意識得到裡面的液體是油。 「不過這種打火機不能添油,」文德嗣解釋著,「用完即廢了。」 「這樣啊,可惜可惜。」高老爺停下了打火的動作,「為何不能添油?這等精巧實用之物,廢了豈不是可惜。」 文德嗣想咋解釋一次性商品的概念呢?要告訴他我們來得這個時空的一次性生活,豈不是要把他給嚇壞了。便含糊其辭說工匠正在改進。 交割完貨物,一共賣得了三萬多兩白銀,其幾面全身穿衣鏡,看得高老爺眼睛都快掉下來了,這玩意就算進到宮裡,萬歲爺也得瞠目結舌吧。 帶來的珍珠也博得了高舉的青睞,自從遼東亂起,東北的貢珠已經斷了,南海珠收穫也不多,市場上缺貨缺得厲害。 高老爺知道他們喜歡金,兌了一千兩黃金,又命人把庫裡的瓷器拿出來,倉板上能放多少放多少,都用草繩捆緊了。實話說他不知道這三個人是怎麼一次比一次多的運送貨物的,雖然不敢問,卻猜想這幾個人是不是會什麼搬運術之類的法術。 蕭子山見廳裡那一箱箱的黃金白銀,真有點眩暈的感覺。幸好買了液壓拖車,要不這快一噸的金銀可怎麼搬那……正胡思亂想著,卻聽文德嗣問起委託買房之事。 高舉沉吟片刻,說:「此事原沒什麼難辦的。只是幾位倌人都是海外商賈,按我大明律法是不能在本地買房居住的。本來諸位都是華夏苗裔,言語相貌也類華,換了衣冠要是悄悄的住下也不難。只是最近這些奇貨上市,我這裡頗受人關注……」 說到這裡,他們明白這是樹大招風了。想來這廣州城裡突然冒出來這許多前所未見的東西,不知道有多少耳目眼睛注意著這裡。 只是這樣原打算在廣州城內安下據點的計劃就落空了,根據穿越總體戰略計劃的關鍵一環:廣州將作為根據地的大陸貿易門戶,輸出海南根據地製造的現代工業產品,輸入各類物資、人員。同時也是觀察明朝動向的一個窗口。 眼見文德嗣一行面露失望之色,高舉這才把自己的方案說出來。這個方案他考慮過許久。在高老爺想來,澳洲海商之所以要買房,無非是因為他們要長期來往貿易,需要有個穩定的落腳點存貨住人,這和佛郎機人當初賄賂大吏,租得濠鏡澳的用意是一樣的,只不過他們沒那麼大的胃口而已。 「不過,敝人倒是另有一個主意……」高舉拈著幾根稀疏的胡,探尋的望著一眾人。 「請高老爺明示。」 「貴客們所想,無非是要在城內有個落腳之處。敝人在城裡有個下處,如貴客不嫌棄,可以一用。」 當下高舉斥退丫鬟,傳來二名貼身家丁隨身,自袖了鑰匙在前引路。一行人穿過夾弄,直到後院,空氣有股騾馬的尿騷味,便知已到了騾馬院,見高老爺並不進去,直接繞過牆角,夾道底是間小小的房。門口坐著個老僕,見老爺到來,忙站起身來。 「把門打開。」高舉吩咐。 老僕從衣下掏出一管鑰匙,引他們進屋。裡屋裡的牆壁上又開了一扇包鐵皮的小門。落鎖去閂出去一看,已經是在宅第之外了。這是一條極為僻靜的石小路,沿著城牆根延伸,一面是牆基下的廢地,一面則是大戶人家後院的高牆,四下無人,路畔雜草叢生。一路走過去,間或可以看到岔巷。 「巷是通向前門大路的,巷口都設木柵門。平時都鎖閉著。這路雖是公地,一般人卻是進不來的。」 走過了好幾百米,走到一面風雨侵蝕剝落得極其破爛的後牆邊,開鎖進得門去,卻是一個小小的青石板後院。種著些芭蕉花草,很是幽靜。再往裡走是三進小院落,收拾的極乾淨,傢俱用品一應俱全。 「這是敝人的外宅。原是備而不用的。」 原來這是高老爺的秘宅。這樣的宅,他在廣州城裡外還有多所。這座則是用來萬一發生什麼災禍可供一時躲避的。 宅的前門並不臨街,臨街的是一座雜貨鋪,表面上看,這是家普普通通的油鹽店,做些這街上大戶人家的買賣,實際上卻是高老爺安排的。鋪旁側有扇不起眼的小門,有夾弄直接連到宅,出入方便。 宅也有僕人照看,見老爺帶人來了,忙燒水送茶。 「我們通洋販海之人,不得不十分慎重!」高老爺慨歎道,「營生不易。」 做走私買賣,交往的都非善類,各路水匪海盜,山寇強人都是見財起意的人物,劫人勒索,殺人越貨的事情,在這行裡不算新聞。 他們雖然在府、省和兩京裡都各有靠山,但是官吏橫暴,常會有需求勒索。而且朝廷對通洋之事本身就心存疑慮,時有禁止佛朗機人來廣州貿易的朝議。地方大吏每每以此要挾商戶,以圖報曉。 「這些多少還好應付!唯最近海賊遍起,番船洋船受害甚眾,我等生計也艱難起來。」 蕭子山想這倒是打聽目前粵閩沿海海盜狀況的好機會,便故意說: 「我等自澳洲一路行船,路上倒還安靜。」 「這是貴客們吉人自有天相。」高老爺苦笑,「不過比起閩浙來這邊還算太平,海澄如今都給糟踐完了。」 天啟二年以來,閩廣沿海一帶海寇招徒結黨,稱王稱國,其以楊、蔡三、鍾等最強。天啟年福建總兵俞咨皋和廣東水師會剿,招撫了楊,蔡三、鍾外逃,算是稍稍遏制了海寇的氣焰。 然而沒多久,鄭芝龍、鍾凌秀、李魁奇等股海寇又寇掠閩浙沿海,福建沿海受其荼毒最深,隆慶開市以來國最大的出口貿易港海澄縣的月港殘破不堪。從那裡出洋的海船畏懼海寇擄掠,已經少了許多。 「廣州這裡,福建的俞督帥和本省水師去年會剿之後還算安靜。佛郎機人因為濠鏡澳利益所在,也在江口巡航。」 這麼說來,這個時期,海盜的活動重點是在福建沿海。這個情況大大增強了他們的信心--起碼他們在一開始不會面對鄭芝龍、李魁奇這類BOSS級人物了。 「不過,還是小心為上。」高舉說著提醒他們,廣東沿海這邊雖然沒什麼巨寇,但是小股海盜水匪多如牛毛。他們遠道而來人地生疏,泊船上下尤其要小心。 第一卷 啟航 第十一節 奴僕(一) 「我等省得,多謝高老爺。」文德嗣只是稱謝,並不言及其他。 高舉見他們對自己的船不肯多言,也不便問。只叫傳來了看守宅的僕人來見:一對年夫妻領著一雙十三四歲的少年男女,都過來磕頭請安。 「這一房家人,雖不是家生,卻是敝人從多年前從江西撿回命的人,都是忠誠可靠之輩。」 聞聽主人如此說話,一家人又連連磕頭。 「免了免了。」高舉吩咐道,「這幾位老爺,以後便是爾等的主人了,要盡心服侍。」 「是,小的們知道!」說著,這一家人都過來給文德嗣一行人磕頭,「小的們見過老爺。」 「這這這……」三個人吃了一驚,欠起身來。他們都是現代人,忽然這一大家人都跪在地上給你磕頭,任誰都要不適應起來。 「這是他們的身契。」高老爺從袖取出幾張紙,「都是賣絕了的,貴客們盡可驅使,毋須多慮。」 「這是本處宅的房契。」高老爺又拿出一張書來,「原說代貴客們買房的,一時不方便。此處陋宅若不嫌棄,就請暫居。」 「這個……」三人面面相覷。這商人好大的手面!雖然他這贈房送僕籠絡之意極明顯,但是出手如此豪爽,足見誠意。 然而仔細想來,這個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別有內涵。 宅是他的私宅,一應底細他都知道,要是想暗探訪監視,他在暗,穿越者在明。 這家家人是其蓄養多年的,說忠誠可靠,那是對他,可不是對他們這伙來路不明的海商。若是放到他們身邊監視的,那穿越者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等於全在他的掌控之 這種感覺,就好像住在玻璃房裡,還一絲不掛。 高老爺除了籠絡他們,重要的是企圖把他們控制在手心裡。至於為什麼這麼做,顯然是他們帶來的貨給了高老爺極大的利潤。 原來只是想買個房,作為在廣州的落腳點,穿越之後再慢慢拓展。現在卻白得了一所宅一房奴僕出來,事情的發展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不過,拒絕並非上策。蕭子山盤算了一下,反正穿越貿易活動也不會再進行幾次了。每次只要小心行事,就不會露餡。等穿越之後,這廣州城裡的活動如何開展,可再做計較。眼下,還是穩住高老爺,讓他多多為他們販貨。 彼此交換了一下眼色。文德嗣便拱手稱謝,收了契。又取出一兩銀,算作磕頭認主的賞封。 高老爺見他們並無異議,心甚喜。吩咐家丁把他們的銀貨都運到新宅裡。又命人送了許多食品衣物過來,備極慇勤。 蕭子山和文德嗣、王洛賓小聲商議一下,覺得既來之則安之。不妨先把這宅好好的巡查一番,看看如何運用,也順便摸下奴僕的底。便將男僕叫來問話。 男僕看上去頗為老相,蕭子山估摸著少說也得有五十多了。見他過來侍立伺候,雙手下垂,一臉畢恭畢敬之色。總和王工都有些不安,蕭子山卻沉住氣,先喝了一口茶,沉默半響,方開始問話。 這男僕本姓劉名青。原是江西人,佃種著十來畝土地,萬曆四十五年因本地遭了水災絕收逃荒。一家人路倒在官道旁待斃之時,正好高老爺南京販貨回來經過,收容了十多家災民為奴,他也算幸運被選上了,自此就在高家為奴。 到了高家之後從了主姓,他也就成高青,老婆便叫高纖,夫妻都在高宅的外院當雜差,不到半個月前才換到這裡看守外宅。 至於他的年齡,其實不過四十出頭。具體幾歲,他自己也搞不清。蕭子山知道舊時農民多有不知道自己確切歲數的,不足為奇。 「在這裡看守宅,比在府裡當雜役好吧?」 高青苦笑著說:「回老爺的話,這裡活少清閒又沒人拘束,生計卻難了。」 原來他和他老婆在府裡當差,雖然每人的月錢不過二錢銀,吃飯不花錢,都在公的大伙房開銷,不但自己不餓,一雙兒女也能混個肚圓。自換到這裡當差,他的月錢是漲到了五錢,但得自己起伙,柴米油鹽菜蔬都是自己開銷,孩也混不上飯。十三四的孩又是能吃的時候,一家人靠七錢銀開銷,著實有點吃力。 文德嗣問:「怎麼,孩沒工錢,他們不也是高老爺的嗎?」 「孩們一直沒當到差,」高青連連搖頭,「不當差,府裡不發錢米,都靠老娘養活。」他又歎了一聲,「原想讓丫頭進到內宅去當差,好歹也能掙一貫錢,丫頭長得不好,一直挑不上。托了管家娘,又非得要十兩銀才行。我這一家哪裡積攢得下這許多錢!」 這**還真是歷史久,無孔不入啊。在場的三個人都感慨了一下。連當個丫頭也得花錢。不過想到《紅樓夢》裡五兒為了能進大觀園的事業單位怡紅院當差,柳家的進行的一系列公關活動,這也就不足為奇了。 「如今到我們這裡當差,你心可願意?」蕭子山放緩了聲音問道。 高青不安的看了一眼這幾個穿衣服都穿得不成模樣的海商老爺,應道:「小的們是下人,沒什麼願意不願意的。即是老爺們的人了,但憑老爺們使喚。」 蕭子山點點頭,命他帶路,先把整座房都察看了一遍。宅不大,每進都是一明二暗的格局,一進是客廳書房,二進有樓,是起居之所,三進則設有廚房、柴草房、騾馬棚,另有自備水井。房雖不新,建造的很講究,都是青磚臥砌,十分堅固。因為是作為緊急狀況下避禍之用,房傢俱陳設都很簡單,倒是生活用品確備得很齊全。廚房裡還堆了不少從高宅送了不少大米、鹹肉、干魚並柴米油鹽。高青遞過禮折請老爺們查點,文德嗣本來對這些沒什麼興趣,剛想說:「都給你們一家吧。」話沒出口,卻見蕭子山拿著折在那裡察看起來了。 第一卷 啟航 第十二節 奴僕(二) 查點完畢,回到廳上,高青又把房屋傢伙賬送上。蕭子山也不多看,直接收下了事。三個人圍著桌開始畫草圖。王洛賓學過製圖,雖然手上只有筆記本和一支圓珠筆,畫個建築平面的草圖還是手到擒來。 「山,你這人有夠摳門,」王洛賓邊畫邊說,「還在乎這點鹹肉和米的?人家養活一家不容易,直接給他們不就完了,還能提高忠誠度……」 蕭子山笑起來:「王工,這禮單上光大米就是四十石,按天啟末年的米價就是四十兩白銀。」 「那又怎麼樣,難道你想賣了米換白銀?」 「四十兩白銀,等於高青夫妻四年的工錢。我們現在一出手就是四十兩,以後賞多少合適?」 「給多了,以後他們的期望值也高了,是這個意思嗎?」文德嗣說。 「沒錯,總。」蕭子山點點頭,「高家的確挺艱難,但眼下還過得去。而且他到底是個什麼底細我們也不知道,不用急著做好人收買人心。」他壓低了聲音,「我斷定高老爺絕對是對他有所囑托的,要他注意我們的動靜。」 「對,很有可能。」 「所以我們現在想爭取他還有難度。他不瞭解我們,更怕我們耍什麼壞心眼。況且他和我們只不過初次相見,即沒功勞也沒苦勞,一下賞給那麼多東西,他會怎麼想?肯定會立馬去稟報高老爺。鬧半天我們白給了東西,一樣不落好。」 「這話不假。不過要能把他拉過來是最好。」 「恩惠是要給的,但是只能是小恩小惠,逐漸的讓他感覺到我們的好處。時間久了,他自然就心向咱們了。而且他不是高老爺的心腹,拉攏起來會容易些。」 「不是心腹?這宅是高老爺救命用的地方,看守的人怎麼會不是心腹。」 「你沒聽他說嗎?不到半個月前才給撥到這裡來的。而且真正的心腹,高老爺不會送給我們。」 「也許是故意說的。他的那些話說不定都是編造的呢?」 「這也有可能。但是我觀察了一下覺得不像。高青這個人一臉愁苦之色,神情木訥,眼神渙散,不是精明強幹之人。」蕭子山看了一眼外面,「退一步講,高老爺對我們的態度無外乎是防範和利用,以利用為主。所以也不大可能在監視我們這方面拿出太多的本錢。」 「那你打算怎麼做?」 「小恩惠還是要給點的,你們看這樣安排怎麼樣……」 正說著話,高家娘來請示下晚飯怎麼安排。蕭子山看了下手錶,發覺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晚飯就不用了,叫你們全家都過來。」 「其實我倒挺想嘗下大明的飯菜是啥滋味。」王洛賓一臉神往。 「據說香料味很足……」 說著話,這一家人都來了。高家娘模樣挺周正,只是又黑又瘦,低頭不說話,看起來便是拙於口舌之人。再看一對兒女,男孩相貌平平,眼神倒還未失去靈動的光彩。雖然做出一本正經的模樣,卻總在偷偷打量他們。女孩卻和這家人大不一樣,皮膚比家人白皙的多,眼睛很大,鼻小巧挺拔,身材比男孩還高,蕭子山估計足有一米以上,心裡不禁暗暗疑惑。問道: 「叫什麼名字?」 女孩沒想到會先問她話,吃驚的看了一眼蕭子山,嚅嚅的說不出話來。 「老爺問你話呢!」高青喊道,說著又打躬的稟道,「女孩沒見過世面,她沒有大名……」 「讓她自己說嘛,你是她老,替得了她一時,還替得了她一輩。」 「奴婢……嗯……叫高大姐……」 蕭子山差點沒把嘴裡的茶噴出來,王工和總也都是一幅忍俊不住的樣。高大姐,這名字可真夠氣派的。這麼一說,仔細看這女孩倒有點楊紫瓊細身長腿的樣。 高家這幾口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新主人們,想不出這個名字有什麼好笑的。 高青賠笑道:「讓老爺們見笑了……鄉下女孩,沒正經取過名……」 「沒什麼沒什麼,」蕭子山哈哈一笑,「即沒有名字,就取一個好了。」他的惡趣味冒了出來:「就叫高露潔吧。」 文德嗣:「我們的目標?」 王洛賓:「沒有蛀牙!」 三人也顧不得形象,一起狂笑起來。 高青一家人看到這三個人自從知道了女兒名字之後,一直瘋瘋癲癲的笑個不停,不由得害怕起來,只在一邊賠笑。 文德嗣想這丫頭按現代人的標準來看是個美人胚,不過明代人不喜歡這樣的女人。可惜身材還是單薄了些,本錢有限,不知道好好調養能不能再改進改進。 「這丫頭多大了?」 「回……回老爺的話,」高青的話都說不利索了,這個老爺眼神飄忽,一個勁的在女兒身上打轉,心道不妙,「十……十四了。」 十四?倒是標準的小蘿莉。可惜眼下正事很多,顧不得調教蘿莉了。 蕭子山小時候練過幾天書法,還沒忘記繁體字怎麼寫,就找了張毛邊的記賬紙,大書:「高露潔」三字,算是起了名。 「謝老爺賜名。」高青領著女兒磕頭道謝。 「起來起來,即是主僕,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禮。」蕭子山說,「你夫妻二人的月錢,還是按舊例。」 「謝老爺。」高青放下心來,他原擔心新主人會削減月錢。 「你家累重,也不容易。這樣,每月再給你全家半石米。省下你全家嚼谷開銷。」 「老爺仁厚!」高青感激涕零,差點沒跪下。半石米足夠全家吃一個月了。這位老爺一句話,等於就漲了他五錢銀。 「這是二十兩銀。我等出沒海波,來往艱難。先預支你們一年的月錢。餘下的,算作此處日常的維護開銷,至於月米也可以自己去取。」蕭子山頓了一下,「你可識字?」 高青為難的一笑,他兒卻開口道:「小的識字。」 「哦?」本來蕭子山也沒抱什麼希望。 「他打小不當差,總在外賬房裡廝混,算識得幾個字。」高青忙來說明,說著瞪了兒一眼,小聲罵道:「你顯擺個什麼!」 男孩認字不多,在現代只能算個半盲,不過因為是和賬房先生學的,所以還會點記賬打算盤,在古代也算難能可貴了。 問了名字,就叫高弟。蕭子山想,這古代勞動人民的名字還是真是簡單明瞭。 「即識字又會記賬,日後的這裡的賬目開銷就歸你記了。一筆一筆都要記得清楚,明白?每月也給你一錢的月錢。」 「小的省得。」高青大喜,領著兒又連連叩頭。 要他記賬不在於錢,而是提醒這家人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們的,免得時間久了有鵲占鳩巢的念頭--起了這樣的念頭,做出什麼事情都有可能。普通人雖然看起來本分老實,但是在利益面前性情大變的人他見識的太多了。 穿越者察看地形之後決定把第一進院落裡的書房設為穿越點,便吩咐高青,第一進院落每三天打掃一次即可,平時不要入內。 高青雖搞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主人的事情少問為妙這個道理是懂得的。他唯一感到奇怪的,老爺明確的指定了這個了打掃的開始日期。 天完全黑了以後,穿越者在新地點打開了蟲洞,還好,對面的地點沒有發生變動。液壓拖車被拉了過來,把幾個堆得高高的貨板一個一個的拉了過去。 第二天,高青起來的時候,第一進的院裡早已空無一人。他猶豫了一下,出了門,往高宅的後門走去。 第一卷 啟航 第十三節 老工人 「山,我看你蠻有地主的氣質的。」文德嗣嘿嘿的笑著,「人都是王八之氣,你是地主之威。」 「可能俺們家祖上是地主吧。我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有一片很大的莊園,種菜養雞,搭個葡萄架,下面放把籐椅,拿個茶壺慢慢的喝茶……」 「好享受啊,不過現在不也能辦到麼?」文德嗣慢的說,「我們賺了好多錢,你的這點夢想,小意思。」 「可惜蟲洞總有一天要消失的。」蕭子山舒展了一下筋骨,「這次感覺有很明顯的能量波動。」 「它要是機器貓的隨意門就好了。」總笑了起來, 蕭子山笑了起來:「我的話還沒說完。還有幾個清涼的美女在旁邊打扇剝荔枝。一個熟女、一個御姐、一個小蘿莉……」他想了一下,「其實高露潔這蘿莉是個好胚。」 「那丫頭,」文德嗣躺在沙發上剝開一個荔枝,「根本不是高青的女兒。」 「嗯,DNA差異挺大。」蕭子山開始登記那一堆碗碟瓷器,每次穿越回來,都是他負責把貿易物品和所得登記造冊。王工又去他的小機械廠上班了,最近他上班的熱情很高,高到讓總和蕭子山都吃驚的地步--不但整天加班,回來還興致勃勃。 「長相上完全沒有父親的遺傳特徵,和她的兄弟略有相似之處。還有那身高。」 「總你看上這長腿小蘿莉了?」 「看上也得先放著,正經事多了。先看看要做什麼事情吧。」 「當然是招兵買馬了。」 在進行完第三次穿越貿易之後,他們掌握的現款已經有了二千多萬,物資準備的條件已經達成。 要招兵買馬,第一個任務就是選擇合適的集結出發點--需要一個專門的場所來接待那些將來報到的人。廣州顯然不是一個合適的地方。按照文德嗣的想法,這個地點應該比較偏遠,靠近未來穿越的地點,有足夠的生活設施,容納得下好幾百人吃住,還要有較大的露天場地,最好是操場。 「要操場做什麼?」蕭子山莫名其妙。 「鍛煉身體啊,」文德嗣看了下自己的胳膊和蕭子山的肚,「別得不說,要逃命的時候,起碼也得跑得過明朝的土人吧。」 當下兵分三路,蕭子山因為當過銷售,對廣東沿海大小城市比較熟悉,尋找基地的事情就歸他了。王洛賓則繼續回他的機械廠上班。文德嗣則留在廣州準備下一次穿越貿易,同時主持留言本上的網絡討論,同時發掘那些專業人員。第一批邀請名單,已經擬定出來了。 第四個加入委員會的人,並不來自網絡,這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這天晚上文德嗣剛剛看過討論版,正考慮著下一步將和誰單獨約談,忽然看到王洛賓走了進來,身著一件油漬斑斑的工作服,毫不在意的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滿臉興奮之色。 「王工,你每天這麼眉飛色舞的上班,有啥好事啊?」文德嗣很好奇。 「總,我想你見個人。」 「誰啊?」文德嗣暗暗納罕,王工平時不愛說話,交際不多,而且他也不是本地人,怎麼忽然要介紹人給他認識了? 「我的老闆。」見文德嗣有點沒反應過來,他又補充了一句,「就是我上班地方的老闆,姓展。」 「嗯?」 「我把穿越的事和他說了--」 「什麼?!」文德嗣差點跳了起來。 「老你別激動,別激動,」王洛賓說,「他姓展,叫展無涯,是個技師,手藝很好,車鉗刨銑樣樣精通……」 「好了好了,說正事,他沒把你當精神病或者騙?」 「這倒沒有,他還想參加呢。」 「參加?」文德嗣一時間腦沒轉過彎來,又反問了一次,「他也想去?」 「對,那天我和他一起做一挺手搖加特林機關鎗的時候……」 「什麼!?」這次文德嗣真得跳了起來,「王工!!」 趕緊壓低了聲音--雖然這房間的隔音非常好。 「你發瘋了!造黑槍要坐牢的!」 「沒什麼,反正到了大明總要造槍。先練練手。」王洛賓一臉無所謂的樣,「我們搞機械的造兩支槍算什麼,小日本的二步兵炮都有人造過。」 「小日本的二炮先不說,你這老闆這麼回事?」 「他特別欣賞你那個思路,說機加工這塊都交給他好了,他準備把自己的廠整個都搬過去。」 展無涯並不是總想像滿身油污的老工人,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穿得是T恤,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雙尺寸很大,皮膚粗燥的手才暴露出了他的職業性質。 總平時因為工作性質關係,和這類的外協小加工廠接觸很多。一聊之下,兩個人很快就一些機加工技術問題深入的進行了探討,共同語言拉近了雙方的距離,很快便無話不談了。 「總,這麼說吧,咱們干機械這行的,從來沒有造不出來的東西。」展無涯的言談裡充滿了工人階級的自豪感,「就我那個小廠好了,造坦克不敢說,造點迫擊炮和機關鎗還是小菜一碟。我念技校那會……」 說著他大談了五分鐘當年是如何做了一門迫擊炮作為畢業設計作業的,接著又和王洛賓探討起造槍的問題--後來才知道王洛賓之所以會和展老闆如此迅速的建立起牢固的友誼,主要原因就是兩人都是狂熱的槍炮愛好者--文德嗣趕緊打住了這二位的高談闊論,免得讓人聽到了以為這是一個醞釀的黑槍團伙。 他介紹了自己廠裡的主要設備:剪板機2台,折彎機80T1台,沖床63T1台、5T1台,車床2台、刨床1台,搖臂鑽床1台,台鑽3台,切割機1台、電焊機5台、點焊機1台、鋸床1台,天車1台,磨床1台,砂輪機2台,氧焊1套,空壓機1台、烘漆房設施1套。 「其實真要艱苦一點,有三大機就齊活了。」展無涯說,「我讀書的時候,愛看點軍工回憶錄,那時候搞軍工的都是牛人,就靠個車床加台虎鉗,一樣能造槍造炮造機床。」他想了下,「不過材料很關鍵,沒好材料的話,做出來的東西都會打折扣,有得連加工都沒法加工。特別是一定要有合適的鋼材。」 王洛賓說:「我們是要建立冶金工業的,煉鐵、煉鋼。」 「這方面我不懂了。能解決材料問題的話,機床除了能製造各種專業設備,最大好處是能自我複製,生產規模可以不斷擴大,不怕損耗。算是可持續的發展吧。」 「的確,帶再多的儲備也有消耗完的那一天。」 「對,但是有些東西還是要帶足,像車刀,一般是合金鋼或者陶瓷燒結的,我們一開始造不出來,還有打磨用的砂輪,要特殊的材料,燒結也有技術。另外,油脂我不知道能不能用代用品,種類也蠻多的……」 「這些問題我們可以一個個的解決。」文德嗣精神煥發,「老展你就先來負責工業這塊的準備吧。」 「沒問題!」展無涯的心情從來沒有這樣的充滿漏*點。從廠裡出來自己創業,摸爬滾打了也快十年了,雖然有了個小小的局面,但是生活卻變得無聊乏味。每天疲於應付客戶,此刻,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世界,他鬥志昂揚,決定在這個新世界裡大幹一場。 穿越委員會工業組就在這一天成立了,作為一種習慣的稱呼,它被稱為工業口。幾天之後,工業口的另外一名成員也報到了,這便是後來在回憶錄裡與展無涯激烈爭奪穿越工業之父頭銜的馬千矚。 馬千矚本來和蕭子山他們一樣混同一個壇,彼此有點臉熟。不過一開始他並沒有參加這個蟲洞的穿越討論,而是在另一個帖裡醉心於他的全機械式計算心系統--命名為齒輪五型--的架空設計。最初他以為總的蟲洞和他的機械式計算機一樣,純屬架空,後來他發現這夥人真得準備去明朝的時候,趕緊找熟人給報上了名。至於其動機,一點也不希罕的:只有創造出了一個純淨的,沒有芯片,自己成了權貴的新世界,才能實現他的理想:佔地面積千畝、八萬馬力功率、每秒運算二萬次的豪華機械計算心--這巨大的機械讓他一想起來就心搖神曳。 總得來說,馬千矚的愛好基本上是蒸汽朋克類的,關鍵詞:多鉚蒸剛。煙囪林立,鍋爐轟鳴:煤炭燃燒時的黑煙,鍋爐噴發出來的濃厚的蒸汽,鋼鐵碰撞時的巨大轟鳴,地面上奔馳著巨大的汽輪機火車,空是多炮塔、硬殼、有無數隔艙用氦氣的飛行炮艇……這便是他理想的世界。 接到文德嗣的電話邀請之後,他毫不猶豫的收拾起行李,辭掉了畫密集到嚇人地步的公路設計圖的職務,啟程踏上了去廣東的火車。 他去的並不是廣州,而是一個從未聽說過的縣級市。下了火車,還得轉長途汽車。這個地方,就是蕭子山找到的出發基地。穿越者們將在這裡秣馬利兵,做好準備,踏上一去不回的征服平行世界的道路。 第一卷 啟航 第十四節 會議--第一次分組 蕭子山從一開始就把目光放在沿海的那些小城市上。經過半個來月的奔波,終於租定了某地的一個縣海上民兵訓練基地。 穿越公司租用的這個基地,是全民皆兵年代搞的一個訓練營地,大裁軍之後空關了很久,因為地處丘陵地帶,除了一個不大的出海訓練用小港口,幾乎四面環山,交通不便,唯一公路因為無甚價值,保養的很差。 這裡地處偏僻,閒人很少,容易避人耳目;營房、庫房、操場之類的設施雖然破了一點,但是基本齊全,縣人武部因為這地方實在地段太差,長期無人問津,索取的租金很低廉,唯一的附加條件是必須繼續僱傭二位看門的退休職工,蕭子山一口答應下來了--他們一人一周輪流住在傳達室,除了看看大門,掃掃地也不管其他的事。 先找清潔公司把基地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邊,又找了裝修公司,把破損的玻璃、堵塞的水管什麼的都給修補了一下,因為這地方目前還是人武部的後備營房,裡面設備都還算齊全,清潔好了再補充一些東西就能直接入住了。 穿越公司,就在某個日搬遷到了此地,至於廣州的辦公室,文德嗣還是做了保留。畢竟公司的註冊地址是在那裡。 有了基地之後,第一批骨幹人員開始陸續報到。這些都是從報名者當由文德嗣通過長時間接觸之後逐一圈定的。基本都是各方面的專才。 許多人到來的時候滿懷疑惑,不少人乾脆就覺得這是一個騙局。 當他們看到成堆的人民幣、明代瓷器和那個閃爍著奇異光芒的蟲洞之後,他們才意識到這是真得。 有立刻就逃走了,接受不了--這太瘋狂。 有的思索了幾天,還是走了。 有的則勃發出無法遏止的興奮,狂熱的投入了自己的全部。 有的處變不驚,簡單的登記,安頓好就加入了工作。 一個穿越組織所需要的團隊,就這樣初步的建立起來。 為了便於管理和分工合作,委員會決定召集目前已經報到的人員開了一個全體會議,以便重新建構了穿越組織。 未來穿越之後將採取怎樣的政體,這個問題暫時還無法討論,畢竟參加者還沒有到齊,在召開過全體大會來討論之前不便設立權力機構,所以會議的目的僅限設立一套相當於行政部門的架構。 會議是在基地的大會議室舉行的。會議室足夠大,足夠容納得下與會的近五十人。桌椅雖然陳舊,倒也還堪用。蕭子山從櫃裡還找到了許多瓷茶杯,連一次性紙杯都免了。唯一增添的東西就是一塊白板。 蕭子山拿出了一個錄音筆,打開試了試。 「我提議人工記錄。」有一位年輕的女性站了起來,「聽錄音整理會議記錄很難受,我五筆打字很快,我來好了。」 「你是?」 最經一下多了好幾十陌生面孔,蕭子山都不認得了,這位女性身材瘦瘦小小的,算不上漂亮,看得出肢體靈活,是個愛好體育的女性。 「我是李一撾的女朋友,叫李元元。我過去當秘的,做會議記錄小菜一碟。」 這個李一撾蕭子山是知道的,也是學機加工的,一個狂熱的槍械愛好者,展無涯的槍友,屬於半天都沒個悶屁的人物。蕭子山猜他之所以想穿越只不過是為了不受限制的造槍而已。 這個年輕的女孩也跟著他來了,「愛你就跟你到天涯海角」看來並不是一句空話。想到這裡,蕭子山不由得酸溜溜的。 「好,不過錄音筆也開著好了。」 李元元提來了一台上網本,隨手鍵入了時間日期,然後轉向蕭子山。 「請開始吧。」 蕭子山清了清嗓。 「大家雖然彼此都認得,不過聚在一起還是第一次。我先宣佈一下會議規範。 「本次會議按議程逐一討論各個議題,在未開始討論新議題前不能離題。 「會議可能持續時間較長,對非本專業或者不感興趣的討論話題,可離場。離場為每個議題結束之後,新議題未開始之前。或會議主持人宣佈的休息時間。 「每個議題結束之後,會議主持人將鳴鐘一次,隨後等待三分鐘再開始新議題。願意重新入場的,必須在此期間入場。 「發言舉手,徵得主持人同意之後才可開始。 「發言必須對事,不得涉及對其他發言人的評論。 「就這麼多,」蕭子山看了看圍坐著的穿越眾們,笑容可掬的點了下頭,「下面我們請總首先介紹下目前的穿越準備活動的進行狀況。」 總站了起來,咳嗽了一聲,一屋黑壓壓的人盯著他看。 「關於目前的穿越狀態,我首先來介紹一下。」 說著文德嗣將到目前為止蟲洞的現狀、穿越貿易情況、與明朝人的接觸、獲利作了一個簡單的介紹。剛介紹完,就有人要求發言。 「我叫金克綬。建議總不要再倒賣瓷器了。物圈我多少知道一點:都是相當**又熟悉的,現在出手幾件無所謂,如果持續不斷的出手的話,沒有幾天整個省甚至全國的圈都知道了。這對我們的保密來說是很不利的。到時候恐怕會驚動保單位。」 文德嗣探出身,很關注,物圈的事情的確他不大瞭解:「那你的建議呢?」 「藥材。」他說,「傳統藥材裡的許多名貴藥現在稀缺得厲害,價格很高。比如犀牛角、天然牛黃、麝香這些。」 「犀牛角就算了吧,非把工商局招來不可。」有人提出了異議,「不過名貴香料也可以考慮。」 「好,這個建議接受了,下次貿易的時候嘗試一下。」 「下一個議題是工業方面的,首先我們從能源上……」蕭子山正說著,忽然看到馬千矚舉手,「什麼事?」 「我們是否先把行政架構設立起來,分成不同的專業小組?這樣發言起來會比較方便。」 「嗯,我贊成。」王洛賓說,「不然說起來沒頭緒。」 「那首先是農業組,」一個健碩的男人站了起來,「我是吳南海,**農大畢業的。民以食為天,吃飯問題是我們的首要任務。」 「好,農業組。」蕭子山在白板上寫了第一個組。 「工業組!」「交通組!」「地質部!」「鐵道部!」「公路局」「穿越移動!」「航空委員會!」「軍事組!」「陸軍部!」「海軍部!」「城管局!」「契卡!」「發改委!」…… 看到分組開始變成惡搞,蕭子山只好制止了他們澎湃的漏*點: 「好啦好啦,分組主要是為了進行穿越的準備工作,開基地之後怎麼設置機構是另外一回事。大家不要想得太複雜了。」他笑了一下,「咱們還沒穿呢,先別搞陞官圖那套了吧。」 大家都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分出了以下這些組: 工業、農業、建築、能源、通訊、體育、IT、情報資料八個專業組。除了專業組,另外設置了總務、採購二個支援組。總務組負責安排協調人員的聯絡、報到和登記工作以及全體穿越眾的日常生活及機構運作;採購負責按採購清單採購各種裝備物資。 各小組各自推舉出相關的負責人,由各組負責人組成臨時執行委員會。每週召開一次協調會議,協調各部門的運作。在需要的時候,也可以臨時召開。 文德嗣毫無意外的成為了執委會主席,本來展無涯要推舉王洛賓做工業組組長,王洛賓推辭了,說自己在機械方面不夠專業,最後還是展無涯做了組長。 總務組長無人問津,大伙都不想幹。又是管吃喝拉撒,又是管人事,太瑣碎。要是一般的企業單位,好歹油水十足。問題他們一年之後就穿了,攢下再多的鈔票也都是廢紙,最後一樣得貢獻給組織。 蕭子山暗示了一下文德嗣,然後就由文德嗣提名,由他取得了總務組長的位置。 蕭子山的想法很簡單:自己沒有專業技能,準備穿越這個階段又必然是技術黨人大展拳腳發言權上升的時期,用這個位置把自己留在管理層裡是最好的。在下一次機構改組的時候,他就有了足夠的從政資歷了。 不過,為了盡量避免嫌疑,經蕭子山提議,在委員會內另外設置委員會直轄會計股,負責經費收入、撥給和審計。 分組完畢,會議室內馬上響起了一陣亂哄哄的拉凳換座位的聲音,沒人提議,各小組就分組就坐了,新任組長顧盼左右,已經頗有領導的感覺了。 相形之下,總務組的班底基本上是娘軍,第一批來的都是技術類骨幹,所以歸在總務組旗幟下的都是這些骨幹們帶來的女朋友和老婆--還有一位大媽,是某女性技術員的媽--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蕭子山開始頭痛以後怎麼和娘軍們相處了。更要命的是,這些還都是「別人的女人」。他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避嫌。 第一卷 啟航 第十五節 會議--能源問題 「那我們先從能源方面談起吧。」蕭子山把頭轉向能源組,「能源是一切的關鍵。只要我們擁有電力,我們就能夠使用從現代機器到電腦等任何工具--這些全面超越古人的優勢裝備。能源組對我們的電力供應問題怎麼看?」 能源組裡站起來發言的是常凱申,作為一個臨時工,在某電力集團下屬企業已經工作五年,屬於幹活最多,拿錢最少,功勞沒有,黑鍋你背的那類的人。 「根據我們所要面臨的狀況,採取水電為主,火電、風電為輔的電力策略比較合適。 「水電的好處很多,這裡不多做說明了,對我們這個團隊來說最大的好處不需要補充燃料,一次性建設,幾乎可以無限期的使用。 「目前農村小水電設備是相當簡易的,安裝難度低,工程投入也很小。發電使用引水渠,有5-6米水頭就可以運轉。這類設備技術已經很成熟了,小型和微型的機組國內都實現了系列化標準化製造,維護保養方便,價格也很低。 「同時我們還需要火電。火電的原動機可以使用多種方式,柴油發電機使用方便,不需要架設,也不受環境限制,將作為我們登陸早期採取的主要發電手段。」 這時有人舉手了:「柴油總有一天要用光的吧,到時候怎麼辦呢?」 「柴油機比較容易找到替代產品的,我記得用花生油也可以。」能源組有人說了。 「呵呵,用不用的了花生油我不知道,但是柴油機可改成煤氣機。」常凱申想了下,「我在農村的時候看到很多小發電站是使用煤氣機的,應該不難。」 「我想我們以後能造出柴油的。」蕭子山說,「繼續吧。」 「好的,」他繼續說道,「基於不要把所有的蛋放在一個籃裡的態度,小功率柴油發電機、小水電和小風力發電機都是需要的。另外我們要帶一些等功率水電機組等以後有了足夠的工程能力進行機組擴容。至於風力發電機,雖然有功率太小,發電不穩定的問題,但是架設簡單,比較適合作為生活區、**據點和系統的備份電源。」 他笑了一下:「當然電力沒這麼簡單,還涉及到輸配電、變壓都一系列問題,這個比較專業,我不做說明了。具體的計劃還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拿得出。」 下一個話題依然是能源組回答,即石油類產品的替代。穿越眾並不單單需要發電機,他們也需要使用摩托車、汽車和小型的船隻。無論汽油還是柴油,都不能長期儲存,如果不能燃料自給,這些東西就沒有必要帶得太多了。 「呵呵,會議主持人的話我不敢贊同,」能源組接著站起來發言的是羅鐸,此人在網絡討論時候就發了大量有關能源方面的長篇累牘的帖,「不過據說主持人是科生,可以理解。」 蕭子山的臉一下紅了,他最大的怨念就是「科生」成為一句藐視的評價。他強忍悲憤,故作鎮定。 「其實我們要談的,還是一個原動機問題。」羅鐸顯然沒感受到主持人的怨念,「船也好,汽車也好,摩托車也好,都可以使用非石油類的燃料進行驅動,所以石油的代用品問題,並不是我們迫切解決的問題。 「基本上,使用石油類燃料的原動機都可以改造成煤氣機來驅動,當然這個功率上會受一定的損失。不過二戰末期,德國人在裝甲輸送車和坦克上曾經試驗性的安裝過煤氣發生器,所以功率方面也還能接受。煤氣發生器這個技術非常簡單實用,實現難度很低。 「然後我們不要忘記蒸汽機。汽油機、柴油機才問世多少年?蒸汽機才是工業革命的發動機。」 「現在有地方買蒸汽機嗎?別說打算叫我們造啊。」機械組裡有人發話了。 「你們搞機械的,做個蒸汽機還不容易?那可是19世紀的產品!」羅鐸反問,「我們的原動機不可能一直靠儲備運轉,總有一天要消耗完的。」 「蒸汽機還真沒搞過,」機械組裡交頭接耳的一小會,馬千矚站了起來,「蒸汽機原理大家都明白,現成的設計資料也很多,我們有信心造出來的。鍋爐是主要難點,看我們的材料能到什麼樣的地步,這得看冶金部門的水平了。」 「目前冶金部門也算在工業組內。」蕭子山說明了一下,「我記得有這方面的專業人員的。」 「不錯,我們有個冶金專業的大學生。」說著幾個人哈哈大笑了起來,有個年輕的男生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你們組內先協調出個方案吧。請繼續。」 「暫時就想到這麼多。」羅鐸顯得很興奮,露出點疲憊的神情來。 「為什麼不考慮生物柴油?」有人發問了,「最近這方面的報道相當多,很多國家都進入到實用階段。」 「對,我記得海南有一種煤油樹,割開樹皮流出來的油就能點燈。」 「也只能拿來點燈而已,它並不是真正的煤油。」馬千矚在那裡侃侃而談,「生物柴油不是一項簡單的技術。雖然可用作原料的油料作物有很多種,包括油茶、臭油桐、黃連木、竹桐等等,但產出的油都不能直接做柴油用,必須進行一系列的改性處理,另外,不管你是什麼煤油樹還是其他什麼油料植物,光有幾棵或是一小片樹林都沒用,一般這類種植基地都在百畝以上才能形成有效的供應。」 「順便我要指出一點,油楠必須長到胸徑到40-50厘米時才能產油。就目前的發現來看,海南只產在三亞、樂東、東方、昌江、白沙這些水溫環境較臨高、儋州更好的地區。」農業組有人發言了。 「我們可以熬松根油。二戰時候日本人這麼搞過,不需要什麼特殊的設備就能煉出航空汽油來。」 「沒錯,但是這個費效比太可憐了。日本人差不多是全民動員才煉出了區區幾萬桶,而且海南也沒這麼多松根給我們挖。」 「酒精呢?」生物燃料黨繼續著努力。 「可以代用,不過酒精的熱值太低,而且有發動機積炭的問題,並不是理想的代用品。」 「關於石油類產品的代用問題,我還有一點看法。」又有人站了出來,「我叫鍾利時,從事的是油頁岩干餾設備設計方面的工作。我曾經為海南的儋州市的一家煉油廠設計過油母頁岩的煉油設備。 「該市有豐富的油母頁岩儲量,油頁岩干餾出來的產品可進一步提煉出各種石油產品。這點來看製造汽油和柴油不成問題。」 「儋州在哪裡?」下面有人小聲的說。 「就在臨高的西面。很近。」 「那這個資源還真是不錯。」 「我簡單介紹下,長坡油母頁岩含油率5.1%,與褐煤伴生。長坡礦有兩層主要礦體。厚度分別為6米、44.5米。開採方式主要為露天開採。 「我們可以採取茂名式爐進行處理,處理能力為每爐每日50噸礦石,油回收率60%。結合長坡油母頁岩5.1%含油率,每爐每日可出1.5噸原油,這還不包括汽油、氨等副產品。 「這種爐不需要太多資源和人力就可以建造,投產一座日處理1600噸的小廠,也就是……32座爐,另外還需要瓦斯加熱爐2台、通風機房1處、洗滌塔2座、冷卻塔2座、煙囪2個--這些我都是現成的設計圖紙,設備製造難度也不大。這樣的廠一天就能獲得原油48噸,還能獲得汽油、氨、煤氣、酚這些副產品。都是很有用的。 「油母頁岩的原油質量是很好的,可煉製高品質的柴油,所以我認為柴油機和汽油機都可以正常的運作,用不著什麼煤氣機。」 「日處理1600噸!」羅鐸跳了起來,「我們都去背石頭也不夠用啊!」 「對油頁岩煉油廠來說,這已經是很小的規模了,」鍾利時帶著高級知識分高深莫測的笑容,「現實是用火車、皮帶機運輸的,上面油廠的設計產量還不如現實某頁岩油廠的一套裝置多。我提供服務的油廠有好幾套比這個能力還強的煉油裝置,他們一座爐的處理能力是200噸。 「如果覺得長坡的出油率太低的話,山東黃縣、蓬萊產的油母頁岩品質最好,含油率達到22%。如果我們在一二十年內還不具備石油開採能力的話,可以考慮先把山東拿下來。」 下面的人群又一陣交頭接耳。體育組的幾個人在翻看國地圖。 「這個由能源組作為列入遠景計劃之內吧,看我們的製造業能達到什麼樣的水平。」文德嗣發話了,「我們繼續吧。」他看了一下蕭子山,後者點了點頭。 第一卷 啟航 第十六節 會議--機械與化工 議題轉入了機械製造業,這個是總的本行,這個話題主要圍繞著到底攜帶什麼設備進行討論。展無涯已經貢獻了一個小機械廠,他通報了這些設備的類型。 「這些設備能夠生產出我們需要的各種專用機械嗎?嗯,比如說,鍋爐?」 「理論上完全可以的,就拿我的那個小廠說吧,設備不多,但是只要有合適的材料,一般的機械裝備都能給你整出來。當然,我的廠主要是給人加工各種各樣的零件,沒有做過複雜的成套機械。還有一些小零件,我們一般是不造的,」展無涯撓了撓頭,他不大習慣這樣站在台上接受咨詢,「比如說各種標準件,哦--」他意識到許多人並不知道什麼是標準件,便解釋了起來,「就是是作緊固連接用的機械零件,比如螺絲、螺釘、墊圈這些,最好使用專門的設備製造。」 「當然要製造這些也可以,就是費事一點。我們可以做一些專門的機器來製造這些標準件。 「還有類似各種鑄造件、齒輪、軸承什麼的,這個不是我們這樣的小機械廠能製造的東西。涉及專門的設備,有的還需要熱處理、電鍍。這個我不大懂,一般都是直接買現成的件,要麼就是請人加工。」 「但是齒輪和軸承的用處很大,不能製造就意味著裝備製造業沒戲了。」 「那就帶專門的設備好了,齒輪的話,可用滾齒機。軸承難度比較大……」 「全套軸承廠的設備,恐怕得過千萬。」 「過千萬是小事,你哪找這麼多熟練工來作做?」 「還是要土法上馬。要盡量立足現有設備使用,都上專業設備投資太大。」 「材料需要熱處理爐。軸承保持器和安裝滾珠可以手工,固定的話用沖床就可以。」 …… 接著進入了比較複雜的討論階段,嘀嘀咕咕一陣之後,工業組的討論平息下來了,大概就齒輪和軸承的製造方式和設備取得了一致意見,有人開始寫單,蕭子山猜想可能是設備清單之類的東西。 文德嗣這時候說話了:「我提議,為了統一配件,剪板機、折彎機這些就不用帶了,多幾台沖床就可替代。盡量多帶一些刀具、砂輪,另外,機械廠沒有銑床和熱處理爐,這些都需要帶。」 「如果要盡量齊全點的話,還需要有拉床和鏜床,另外車床數量應該更多一些。」當過八年車工的姜野說話了,「畢竟車床是最基本的機加工設備。」 「車床準備8台怎麼樣?」 「少了,12台吧。這東西用處很大。」 「鍛壓機呢?這個也不能少吧。」 …… 一面機械上的討論進行得熱火朝天,一面許多人開始打哈欠,但是礙於議題沒結束不能離場的限制,便開始自己小組的小會討論,一時間會議室裡滿是嗡嗡聲。 王洛賓忽然站了起來,也沒徵求主持人的意見--工業組這些搞機械的徹底把會議主持人無視了--「還需要一個小型的鑄造廠,這個不能忘記了。而且以後要造發動機,這個是必須條件。話說單缸柴油機簡直就是萬能機:下田能耕地插秧,下水能驅動船隻,上山能發電,路上能運人拉貨。」 「小型的發動機問題不大。一般的農用單缸發動機用鑄鐵就行。HT250好了:吸震性好;鑄造流動性好便於成型。加工時易切削。」 「說到鑄造,我想起製造上的開模問題,這是個專業行當,有設備不能讓你做出好產品,得有模具才行。現代模具行業要的設備太逆天了:3D造型、放電加工……這事情不好辦啊。」 「沒那麼誇張。你說的是現在,過去都是由工藝設計員設計繪製模具圖紙,然後機加工零件,最後由鉗工組裝--鉗工的水平很要緊。」 …… 慢慢的機械上的討論平息下來了,工業組的紙張也用了不少,看起來他們都有些胸有成竹的意思了。文德嗣看到王工興致勃勃的在那裡奮筆疾書,不由得擔心這張採購單是不是會過長。 「我是季思退。」一個一臉絡腮鬍的男人站了起來,雖然有滿臉的胡,世紀上臉型卻是娃娃臉,「我代表化工組表示強烈的抗議。」他說到「化工組」這三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化工行業可是一個十分要緊的工業門類,怎麼可以不分青紅皂白都給歸到工業組裡呢?他們都是搞機械的,和我們根本不搭界麼!」 「關於分組問題,以後再討論,先說你對化學工業的看法吧。」 「三酸二鹼。我們的目標就是解決這些東西的生產。 「我先普及下基本的化工常識。我們這裡要談的化工,屬於重化工,是所有化工工業的基礎。」 這次輪到機械方面的人員打哈欠了,不過多數人還是饒有興趣的看他的發言。 「化學工業,是一切工業領域多配性最強的一個行業。化學工業的產品本身很少是終端產品,這些產品主要是被其他工業部門所利用。舉例來說:硫酸是化肥工業,純鹼是玻璃製造業,合成氨是**和化肥工業等等。只要我們能夠解決這些基本重化工產品的製造,就能解決許多物質製造問題。 「你們知道生活你們是多麼依賴化工嗎?你們不知道,所以你們才會把化工和機械搞到一塊去!」他搖著頭,「悲劇啊!」 「不要發那麼多感慨了,就事論事談化工吧。」 「我們的化工基礎設備需要一套合成氨兼聯合制鹼法系統和一套焦化化工系統,這二套設備大致可滿足我們的基本需求,特別是合成氨設備。」 「什麼是焦化設備?」 「煉焦爐嗎?」 「不是,簡單的說就是利用煤焦油製造各種化學產品的聯合製造設備。可以製造硫酸、苯酚、TNT、染料,對了,還有磺胺。」 「磺胺很有用,這樣我們就有抗菌素了。」 「當然這個產量不是很高,但是一般情況下也夠用了。」 「合成氨呢,做肥料嗎?」 「對我們用處極大。簡而言之吧,沒有合成氨,我們就出不了硝酸。 「沒有硝酸,我們就出不了** 「當然還有化肥工業,對合成氨的依賴性更大。」 「除了成套設備,還要準備一些備用的化工設備:如綜合塔、吸收塔、脫碳塔、精餾塔、飽和熱水塔,各種反應釜、耐壓管道、酸泵、加熱器……我看總得有500-600噸資材才夠用。」 「這些東西,嗯,不能自產麼?我們的機械工業還是比較完整的。」 「材料問題。」季思退說,「除非能很快出不袗、聚乙烯這類的材料,否則我看十年之內自產化工設備是比較難的。」 「用玻璃和陶瓷呢?八路軍軍工做硫酸就是用水缸做反應塔的。而且很多大躍進的土法化工設備也都是用這些東西。」羅鐸又出來發言了。 「這個我不清楚。有條件採購現代化的設備就沒必要使用土法設備。至少在生產效率上會提高很多。就是生產環境也比土法強。你們誰要是喜歡去用水缸做硫酸,就得好好考慮自己的牙齒問題。」 「我想請問,有了這些設備之後,我們能建立起有機化學工業嗎?」 「這個,恐怕很難。」季思退想,你們還真是得隴望蜀啊,這有機化工是這麼好搞得麼。 「那就出不了尼龍和人造橡膠了。」有人在哀歎。 「你要尼龍做什麼,長統襪?」有人調侃起來。 「黑絲、肉絲……一個也不能少。」 當氣氛開始變得惡搞的時候,蕭子山不得不又把大家的創造力打消,拉回到正題上去的。 「橡膠要十一年才能割膠,可是要用橡膠的地方很多。」 「我們又不要做安全套,為什麼非要橡膠不可。」 這話又引起了一陣哄笑,會議再次陷入無限流的討論。 蕭子山好不容易才把大家的安定下來。 「我想你想有有機化工是為了要塑料吧,」季思退面向那位提出建設有機化工的人士,對方點了點頭,「塑料雖然是我們最常見的日用生活品,但是它牽涉到的有有機化工很複雜,我們不大可能造出來--這不僅僅是原料的問題。不過我們可以製造賽璐珞和電木。」 「電木很有用。」 「我們要建立電力系統的話,電木是很有用的,不過橡膠也是……」 「關於橡膠的討論,一會由農業組方面來闡述吧。」 第一卷 啟航 第十七節 會議--娘子軍 會議途,稍事休息,蕭子山的出去看到自己的娘軍們在休息室裡嘻嘻哈哈的聚堆說話,她們多半會議開始不多久就溜出來了,這裡也沒什麼好玩的,只能聊天了。年輕一點看到他過來還跑過來叫他「組長」「組長」的,似乎是覺得很好玩。 蕭子山把娘軍們召集在一起:「裡面休會了,我們總務組來開個小會吧。」 「好吧。」「您說吧,組長,哈哈哈哈。」女人們聚在一起的瘋勁都給激發出來了。 蕭子山坐在那裡,等她們的嘻嘻哈哈的勁頭慢慢過去--當她們的瘋勁在男人那裡得不到什麼回應的時候就安靜許多了 「我們這個總務組呢,說白了就管後勤的。」他掃視了一眼總務組的女生們:一共八個人,除了那位五十多的大媽,基本都是二十三四歲到三十的,只有一個才二十出頭,不過看起來還比較主流。 她們填寫的個人登記表他是看過的,除了那位五十多歲的大媽填的是「家庭婦女」之外其他個都曾經就職過,李元元是秘,其他五個也都是類似的職類工作。從事技術性工作的女性都分到了其他專業組去了,到總務組的,不用說都是沒什麼技能的女生。 也難怪這個總務組長的位置無人重視,這不等於就是「放牛班」麼--換個好聽的吧,就算是「庶務二課」。 「既然管後勤,肯定要做很多瑣碎的雜事。我們就先從吃飯這個最基本的問題著手吧。總務組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負責伙食的供應。」 「我從來沒做過飯,最討厭就是做飯了。」果然很猛,一個板磚就足夠砸暈沒經驗的男人了。 「我也沒有,」有個女生怯生生的說,「不過可以學。」 「我倒不在乎做飯,只要你們敢吃!哈哈哈。」這位擺出一幅你們不怕死就叫姑奶奶做飯好了的架勢來。 「我倒是可以給大伙做飯,米飯、烙餅、□條都行。不過這麼多人得準備大鍋。我也沒做過食堂,不知道能不能行啊。」曹大媽扎撒著兩隻手,有點猶豫。 蕭子山知道曹大媽的大名叫曹順花,初畢業就下鄉,很晚才回城。除了曾經在一家街道大集體企業做過幾年的臨時工之外,基本上就是當了一輩家庭婦女。丈夫很早就去世,女兒是搞建築的,離婚不久。生活經歷坎坷,為人樸實堅韌,套用老話說就是一位「具有國勞動婦女傳統美德」的女性。 「我們訂盒飯解決吧。」一位年齡較長的女性建議著,「這麼多人呢,而且以後還會更多,我們都去做飯也不夠。」 「盒飯質量不好,這個大家都知道。」蕭子山笑著搖頭,「當個午飯什麼的糊弄一下可以,我們要在這裡呆上個半年一年的,天天吃盒飯?!」他緩了一口氣,帶著誘導性的笑容,「大家也都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家人吃好吧?」 要是換個地方,這套說辭和對牛彈琴也差不多。但是這裡不同,這些女人願意為了感情去另一個時空,對自己男人的重視程度應該比一般的情侶高得多。 至於他為什麼要費事堅持辦食堂,主要還是為了穿越之後的伙食供應積累經驗。17世紀的海南是沒有快餐公司的。 女人們對視了一下,沒吭氣。 「趙曉芹,你是餐飲企業裡做採購的吧?」 「對,五年採購經驗。」這位年近三十的女性長長的歎息了一聲。 「那你可以負責採購,」蕭子山提議道,「直接找供應商打交道,這方面你肯定專業。」 趙曉芹遲疑了一下:「這裡的供應商我不熟悉啊。」 「沒關係,既然是你的本行,換一個地方對你這樣的專業人士來說只是小菜一碟吧。」蕭子山知道要鼓勵一個人幹活,除了經濟刺激,最有效的就是肯定他作為一個職業者的價值。 「那好,我就試試看吧。不過我有個要求。」 「說吧。」 「我需要一間辦公室,電腦我自己有,得有一門電話,對了,還要傳真機。如果有條件,最好能通網絡。」 蕭子山很快的在筆記本上記下她的要求。 「網絡有點問題,目前還沒申請下來。電話和辦公室沒問題。我逐一給你解決。」 「我需要你們訂出菜譜……食譜來,這樣我才能估計採購量。」她似乎在琢磨什麼似得自言自語起來,「蔬菜、肉類、禽蛋……」 好,這樣就有點幹活的氣氛了。就是要這樣。 「曉芹姐,不用買這些吧?我們可以訂購淨菜啊。」 對,淨菜。蕭子山想,我也是這麼打算的,有人提出來說明大家還是蠻聰明的。淨菜的好處就在於不需要太多的加工,直接烹調就能成菜,省去了煩瑣的分揀、清洗、加工的手續。這對好逸惡勞的現代人來說是再好不過。 要是真按辦單位食堂那樣採購回一堆雞鴨魚肉和蔬菜來,光收拾原料就會引起這群女人之間的極大矛盾。 「哦,對,這樣方便。」趙曉芹也笑了,「不然揀菜洗菜就是件麻煩事。」她臉上那種頹唐的神情不見了,「那這樣我這幾天就去次市區,拿一些淨菜公司的產品目錄,也順便看看市場上的價格,回來就能核每個人的標準了。」 「行。」蕭子山暗暗高興。 「那我還要一個人幫手,可以嗎?」趙曉芹猶豫了一下,「只有我一個人經手不大合適。」 果然是職場老手,知道進退。既然知趣,蕭子山也要表達出充分尊重對方的意思出來: 「你選一個吧。」 「我來給你幫手吧。」剛才提出淨菜建議的小女孩主動請戰,「我會說廣東話。」 「好,你來幫我。不過組長,我們的經費和報銷流程怎麼走呢?」 蕭子山說了下整個流程,在長達一年的準備期內,建立一套簡易但是完善的行政和財務體系是很有必要,而且在未來有重要的借鑒作用。 「那我知道了,所有東西都是貨到就付款,對嗎?」 「對。」這是為了避免和供貨商進行太多的接觸,只是送貨的話,到門口卸一下就完事了。 「曹大姐,這火頭軍的領軍人物就看您了。」蕭子山用十萬分的誠懇語氣說,「我們年輕人實話說做飯手藝都不怎麼樣。辦食堂得讓大伙都滿意。您的手藝還不錯,這方面就交託給您了。」 「看你說得,蕭……組長……」大概對組長這個頭銜不大適應。 「您就叫我山好了。」 「那我就叫您山了,」曹大姐笑得挺開心,「做飯也沒什麼難得,多看幾回就知道了。就是我那手藝都是北方味的,不知道南方的同志吃得慣不,聽說燒菜還得放糖?」 「我想也沒什麼問題吧。」蕭子山笑了笑,「現在大家的口味都不那麼特殊了。我們採購的是淨菜,大眾化的口味,做起來也容易。你就給大家換換花樣,做點主食什麼的就可以了。」 「好!這個我拿手。」 「趙曉芹,還要添置一些廚房設備,這個你多少懂一點,也去看看吧。」 她在自己的小本上記了一筆,「最多要供應多少人?」 「五百到百吧。」蕭子山似乎有點為難,「設備盡量節約點買,很多東西,像電飯鍋什麼的,怕到時候拿過去用不上。」 「哦,沒關係的,」她說,「廚房設備是可以租用的。目前我們就都只租不買好了。」 蕭子山點點頭,果然是專業對口才是最強大的。團體的用人,就是要人盡其用。 他把食堂的相關的工作都安排好,總務組除了自己的本職工作外,每天都要在食堂幫忙。此外,其他的穿越者,則按四人一組,輪番在食堂進行幫廚。總務組則因為專職從事後勤服務的貢獻,每週單獨聚餐一次,可帶男友或家人,標準為每人20元。 這點額外的福利讓大家都比較滿意。 「李元元。」 「到!組長。」女孩做出一個立正的姿勢來。 「你還要負責全部的書工作,包括人事材料、會議記錄整理,各個組的報告、申請,財務報表等等這些都要匯總成冊,作為檔案保存,明白了嗎?」 「明白!組長。」 「方憶靜你負責各種生活用品的配給工作,還有就是宿舍管理和衛生包干的分配。」 「我?」被點到名的女人吃了一驚。 「你不是曾經當過保育老師嗎?」 「那是小孩啊。這裡很多都是男人--」 「沒關係的,呵呵,有女人在,他們會比較注意自己的形象,不會搞得太邋遢。」 短暫的半小時休息時間,蕭子山大體把總務組的各個環節都建立起來。採購:趙曉芹;食堂:田順花;宿舍:方憶靜;秘:李元元。每個人配一名助手。蕭子山想,這樣穿越之後,如何組織後勤也就有章可循了。 第一卷 啟航 第十八節 會議--吃與住 一旦穿越到另一個位面時空,穿越眾首先要面臨的主要是三個方面的問題: 一、基本的生活保障:吃穿不愁。 二、免受暴力威脅的保障。無論這威脅來自人還是野獸。 三、抵禦自然界侵害的保障。惡劣的天氣、疾病。 顯然,較之於前面過於專業的工業體系問題,多數人更關心這些切身的問題。 現代社會是一個高度發達,社會分工極度細化、特化的社會,人們習以為常的每一種生活便利--哪怕是最簡單,最不起眼,都需要整整一個工業體系才能維持。一滴自來水在從水龍頭裡放出來之前,支撐它的有電力、化工、鋼鐵製造、水泥、建築等等許多產業。 在17世紀的海南,這一切都沒有。 米,是以稻穀的形態存在的。水,簡單的沉澱之後,唯一的消毒方法是煮沸。衣服,沒有成衣的概念,有錢人可以僱傭裁縫,老百姓就靠自己的老婆裁剪縫補。 一切生活用品,哪怕我們最習以為常的東西,走進任何一家小店舖都能廉價獲得的東西,在那個時空都是不存在的,或者說,以極原生態的方式存在著。 作為負責民生事務的內務組長,蕭子山提出的一份設備目錄引起了爭論。 「碾米機、磨面機,這些糧食加工設備,有必要帶嗎?備件的問題,還有電力消耗……古代已經有水力的碾米作坊了,磨面,國老百姓到五十年代還有不少農村人口是自己碾麥的。」 「嗯,我覺得就算真要採用機械化的生產,也完全可以由機械部門自制,從本時空帶過去,有點浪費噸位的感覺。」 「還有縫紉機、拷邊機、裁剪工具……蕭組長,你準備去開服裝廠還是怎麼的?」 「農業組堅決支持要糧食加工設備!內務組不提的話,農業組也會要求購置這些設備。」吳南海站在他這邊,「加工速度啊!傳統的舂米磨面方式效率非常低下,我們幾百號人吃飯,靠手工操作太消耗人力了。」 「可以用水力磨坊啊,國也有,歐洲也有……」 「那還得專門造一個磨坊。消耗的人力物力就不算了?有電力的話,直接可以驅動這些設備,很快就能加工好足夠的糧食了。」 「這些機械備件問題,可以由機械部門解決。」蕭子山對這個問題可能引起的提問做過預想,現在有吳南海的解釋,就省力多了。「農村一般都是儲存干谷的。我們這樣一個穿越集團,定量按計劃經濟時代的標準:成年人每月12公斤大米。如果有500人,每月至少供應6噸大米。 「這個12公斤定量還是一般市民、職員的標準,重體力勞動者的配給量還要增加。穿越之後會有許多體力勞動,消耗的量就得按14公斤這個數字來計算。如果我們還要引入當地勞動力,供應量還要上一個台階。 「機器加工出來的糧食質量好,不會摻雜進雜質。石磨對石料有很高的要求,石質不好,加工出來的麵粉就會有大量的碎渣,對大家的牙齒很不利。 「至於說縫紉機,道理是一樣的。衣服遲早會壞了要更換的,你們指望誰來做衣服?你的女朋友嗎?(笑) 「或許你可以討個本地的女,她不會做我們這樣的衣服,教她作衣服是不難,但是一件純手工縫製的衣服,再熟練也得做好幾天。 「當然你或許等得了這幾天。問題以後我們要招募工人、甚至,」他壓低了聲音,「軍隊。」他提高了聲音:「這些人的統一著裝也依靠諸位的老婆一針一線的縫出來?(笑)」 「照你這麼說古人的軍隊都不穿衣服了,幾十萬大軍不也每年換裝?」 「那是建築在擁有大量廉價,甚至免費的勞動力的基礎上的。我們沒有。」蕭子山做痛心疾首狀,「我們的生命是有限得,生產力要更多的放在爬科技樹上面。這樣一些必須的機器設備還是直接帶過去為好。也可以為未來的仿製提供一個工程樣品。」 住房問題是另外一個大家比較關心的問題。內務組原計劃採購大批的帳篷,建立一個帳篷營地作為正式建造房屋前的過渡。搞過建築組的提議是採購簡易房進行直接組裝,這樣的簡易房屋在工地很常見--作為宿舍和辦公用房。板材質地多種多樣,可以根據需求選購。重量小,搭建容易,有一定的保溫性,較帳篷要舒適的多。耐用性也好:如果維護得當,使用七到八年不成問題。 「我們公司一個部門,用最簡單的彩鋼活動房做倉庫和辦公用房已經快十年了,現在使用狀態依然很好。」做介紹的正是田大媽的女兒李瀟侶,是個瘦小的北方女性,差不多三十歲,皮膚白皙,戴著一副細邊眼鏡,「也可以做成樓房,不過要加輕鋼結構。」 「因為我們要面對的環境比較惡劣,」她的聲音又輕又細,「可以採用高檔一些的材料,比如磷鎂活動房。 「這種活動房的牆體與頂板用的是聚苯乙烯泡沫塑料莢芯的菱鎂複合板,鋼質門窗,房架為輕鋼龍骨。安裝不需要特別的機械,熟練工人使用簡單工具4個人4小時就能組裝一個標準房,大概是60平方米。 「它的組合性比彩鋼房要好,在縱向上可以任意加減若干組,面積可以隨意擴大或減小,房屋的門、窗和前後牆板的位置都可以任意互換。在加強結構之後,它也能用來搭建樓房。 「這種房的密封性好,隔熱保溫,房屋材料均為防火材料。耐潮、防腐、抗震、重量輕,一個標準房重量只有2200公斤。預期使用壽命在十年以上。 「宿舍、辦公室、小型倉庫都可以使用這類房。」 「做廠房呢?」工業組對這個問題比較在意。 「如果是大跨度的廠房庫房是不行的,不過可以用水涮石的簡易房。」李瀟侶繼續她的介紹,「實際就是角鋼結構的水泥板簡易房。它比一般簡易房要重得多。好處是壽命可達二十年以上。能組裝大跨度的房屋,也可以用來建造2-3層的樓房。」 「水泥板啊……」有人在遲疑。 「建築組剛才討論過,認為我們的工業體系下自產水泥和角鋼問題不大。如果廠房不是特別急需的,可只帶圖紙和必要的模具工裝材料,用當地的材料自建。」她的面色有些蒼白。「不過安裝簡易房是一項技術活,我建議要派一些人去這類簡易房公司實地學習一下。」 文德嗣點點頭,在備忘錄上記下了一筆:「實用技能培訓」。 「住這樣的房能安裝水電嗎?」 (小*說網*電腦*站==3w.│K.Cn) 「可以的,雖然不能在牆體內開槽埋管,但是做牆面安裝沒問題。不過我們建築組的看法是,宿舍、辦公室用房內不安裝單獨的供排水系統,以節約材料。 「用水的需求,我們認為最好採取**公共盥洗房,包括三個部分:浴室、洗臉間和廁所。這樣便於集安裝上下水系統。考慮到海南多雨的問題,從宿舍、辦公室到公共盥洗室都將安裝封閉式的走廊,以便大家在雨天使用。海南冬天溫度不低,所以在初步設計裡沒有考慮浴室供暖這樣的系統。」 「製冷呢?海南夏天可是很熱的啊。要有空調。」 此人的發言雖然招來了一片白眼。但是許多人的內心其實還是挺巴望有空調的:自己用慣了空調,到了明朝的海南可是連電扇都沒有啊。 「傳統的空調肯定不可能了。」李瀟侶看了一眼蕭子山,見這位會議主持人沒有反對,就談了下去,「傳統空調要大量的電力,還要化學的冷媒。對我們來說是奢侈了一點。要是執委會最終決定要使用空調的話,我們有二個方案可用。」她似乎有點眩暈,又打了一個噁心,扶著桌站了一會,才繼續下去: 「一種是濕簾式冷卻空調,實際上就是使用蒸髮式換氣扇,省掉了內機風扇和壓縮機,冷媒是水。用電很節約,缺點是濕度大,而且這個換氣扇的製造也有相當的難度。」 「一種則是地下水製冷空調,原理類似暖氣供暖,只不過蒸汽換成了用水泵抽取的地下水。這種方法的初期投資比較大,要打深井,蒸發器需要用銅管。」 「我個人比較傾向第二種,它的效果比前一種好的多。系統也相對簡單一些。」 「這種空調國家是不允許的吧?說浪費水。」 「靠,另一個位面沒這個規定。」 「嗯,這我知道。但是浪費水還是一樣的,不環保啊。」 「那時候還管環保?」 「可以把地下水回注的,這樣就不存在浪費了。(小*說網*電腦*站 ==3w. │K.Cn)」她解釋道,「如果要更高級一些,還可以採用地能空調。方式和第二種差不多。地下十米深處一般處於20度左右恆溫狀態。先通過鑽孔達到這一深度,再將水作為熱交換媒介在地下和建築循環就可以做到冬暖夏涼。冬天從地取熱,夏天向地放熱。當然,我們的營地得在一個地質結構比較穩定的地基上才行。如果太活躍,就只能供熱了。」 與會者的目光都看著蕭子山--他是負責內務的,蕭子山則看著文德嗣這位主席。從內心來說,他是贊成一切提高穿越者生活條件的做法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個基本道理他是明白的,一群多半都是養尊處優的城市人,到一個荒蕪之地重新開始,生活條件過於艱苦會造成士氣低落。 但是他又不敢公然表態,這樣的生活系統要涉及到運用大量的工業資源,他實在沒勇氣拍這個板說出贊成的意見。 文德嗣和他目光交流了好一會,又把各個組的組長都看了半天,最後說出了一句經典的台詞: 「這個問題我們再研究研究吧。」 第一卷 啟航 第十九節 軍事問題 會議持續了差不多一整天,直到天黑才結束。還有許多事務有待解決--具體到細節操作和規劃安排--但至少他們已經達成了初步的人員分工,建立起一個粗糙的框架,確定了準備工作的方向。大家也大體知道了要做什麼。 即使這樣,一種亢奮的心情瀰漫在每個人的心頭。委員會明確說明,出了辦公樓就不能再談任何關於穿越的事務,但是實際上沿著荒草叢生的操場跑道散步的三三兩兩的人群依然在小聲的談論著會議和不同的看法。其也不乏某些意氣相投之輩正在通過談話增進感情--當然主要是傾訴不滿情緒。 不滿的緣由是各式各樣的:對某個產業的發展方向,某個設備清單,或許只是對某人的相貌。但是只要有不滿便會增進人與人之間的親密度,這個世界上又沒有哪件事情是大家都能滿意的。微小的不滿,從事業的開端便開始積攢起來了。 沉浸在「勝利的大會,團結的大會,成功的大會」的氣氛的執委會自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此時執委會的成員正在單獨和體育組的骨幹們密談。 所謂的體育組,雖然它目前承擔著對穿越眾的體能鍛煉任務,實質卻是未來穿越者的暴力機構的雛形,只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才起了這麼一個人畜無害的名字。 在整個會議,體育組基本上沒有做任何的發言,實際上這也是執委會三頭之一的文德嗣會前特意和他們打的招呼。體育組的業務範圍過於敏感,不宜公開討論,即使是穿越者的骨幹人員。 目前的體育組組長,乃是一名銷售經理--當然他成為體育組組長並不是因為這個職業--他曾是部隊的一名軍官,步校的科班出身,在野戰部隊當過連長,也在機關裡幹過參謀。是穿越眾目前最好的軍事班底。 他有一個很牛B的名字,叫席亞洲。 席亞洲和他的體育組同仁,多數是退伍轉業軍人。人不多,但是從軍經歷帶給他們的軍人氣質依然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總,這是北煒,原XX軍區偵察大隊轉業。」 「這是趙德,原海軍XX水警區轉業。」 「這是何鳴,」席亞洲帶著點崇敬的態度介紹著年齡最長的那位,「曾經作為步兵連長參加兩山輪戰,在戰鬥榮立過……」 這個介紹讓在場所有人都肅然起敬。這位年近五十的老同志皮膚黝黑,略有花白的寸短髮型,腰板筆直的坐著。 聽到席亞洲的介紹,何鳴揮了下手:「小席,說這些做什麼!軍人打仗有什麼好吹得。」 看起來老一輩的軍人裡還是實誠人多。蕭子山想。 「穿越者的多數人,對軍事都是外行。」文德嗣斟酌著語句,「不少人對武器裝備和軍事理論瞭解很多很深,但是畢竟都是紙上談兵,真正當過兵,摸過槍得人不多。所以想聽一下體育組的想法,你們畢竟是專業人員的。」 「嗯,我想先確認一下大概會有多少人來參加穿越?退伍轉業軍人、基幹民兵比例是多少?」 「目前不大好說,最終可能有五百到百人。有你說的資格的人大約還有十名。」 「那我們還是要走全民皆兵的路線了。」席亞洲說,「這樣的人口基數不可能維持一支稍具規模的專門武裝的。」他頓了一下,「十四個人,哪怕都是藍波也不夠用。我們得全面軍訓。所有人都參加。」 「連女人?」 「對,連女人,不過那位田大媽就不用了。男人不分年齡,女人四十以下的。」 「訓練什麼呢?」蕭子山想不會是大學軍訓的那些內容吧。 「這個我們會定一個訓練計劃的。」席亞洲想了想,「畢竟我們要面臨的環境完全不同。所以科目要做一些刪改。初步就是隊列、簡易土工作業、長、短各一種輕武器的拆裝和實彈射擊,還有簡單的格鬥術。 「先組建一個以退伍軍人為主的15-20人小隊,負責前期的警戒和偵察工作--這個算我們的常備軍。體育組再吸收一些身體條件比較好的年輕人做全面一些的軍事訓練。規模大概為五十人,作為基幹民兵。」 「這些人不能脫產。」 「當然,」席亞洲說,「所以說是基幹民兵,訓練內容多一些而已,戰鬥的時候作為骨幹力量。」 「時間呢?」 「基本訓練是三十天,基幹民兵十天,如果有好苗我想一直訓練到穿越。」席亞洲拿鉛筆算了算,「另外體能訓練要一直開展--至少每天進行長跑鍛煉。體育組專門負責做這些事情,就是武器拆裝和實彈訓練得另外找地方,這邊射擊俱樂部多嗎?」 「好像本縣就有一個,專門吸引香港人來玩得。」 「那好。可惜槍不好搞。」席亞洲歎了口氣,「俱樂部裡的彈又太貴了,只能讓大家熟悉下感覺,根本練不出什麼來。」 蕭子山不安的移動了一下身,他預感到下面要談一些極敏感的問題了。一瞬間他想自己是不是該借口上廁所溜出去。 「武器上的問題的確很困難,這東西太敏感了。」 「能搞到真正的槍麼?」王洛賓不死心,雖說他號稱做過N支槍,但這畢竟都是一般鋼材做的,和真正兵工廠出來的槍支還是有極大的區別。 現代的槍支使用的材料種類繁多,僅不同型號鋼材就有十多種之多。 「可以。」席亞洲稍微有點瞭解這方面的情況,「不過還是別去動這樣的腦筋,出事的可能性很大。」 「那就只能指望工業組自己造了。」王洛賓有點失望。 「就在本時空造麼?」 「我們有設備、有人才,材料也不難買到。做出來的東西比起化隆造只好不差。」 文德嗣連連搖頭:「這太危險了,黑槍是重點打擊的對象。真搞起來,用不了幾天警察叔叔就得找上門來」 「那怎麼辦?我們沒可能弄到武器的。」 「從射擊俱樂部用狗換一些真鐵出來怎麼樣?」有人異想天開了。 「那你還不如直接去偷人武部!」蕭子山不得不強烈的表示反對。 「總,現在能搞到多少武器,你交個底吧。我好心有數。」 文德嗣猶豫了一下,眼下藏個狗都保不定要吃官司更不用說這樣的真鐵了。不過席亞洲是未來的軍事班底,這點信任度的表示還是要有的。 「東西很少。」這些數字文德嗣從來不記在本或者筆記本裡,全憑腦記。 目前能夠確認的一共有十多支不同牌、口徑和型號的獵槍,有老式的單發獵槍,也有經常上社會新聞的五連發,口徑有12號、16號和20號的。全是國產的老牌,如鴿、鷹、飛龍和雙環之類的,都是過去的狩獵愛好者的留存,彈殼、底火、彈裝填器之類的配件齊全,就是槍齡普遍較老,有的甚至有三十年以上的歷史了。 真正可以算是步槍的,是二支峨嵋牌小口徑運動步槍,槍況良好,比賽用瞄準具之類的配件一應俱全,還有少量的彈藥。 不知牌號東德產線膛獵槍一支,使用一種8*57mm彈,有幾個彈殼,無彈藥。 另有上海牌和工字牌氣槍若干支,其一支上海牌氣槍是比賽用槍,有瞄準具。 「沒一支真正的槍。」有人比較失望。 「很不錯了。獵槍霰彈可以打35米,用獨頭彈射程70米,比起燧發槍來毫不遜色,比火繩槍更是超越了不止一個時代。而且發射速度是我們的優勢。」席亞洲顯然沒有對這些亂七八糟的武器失望,「小口徑運動步槍精度很好,又有瞄準具,可以作為狙擊槍使用,遠程壓制敵人重要目標。我記得小口徑步槍有效射程200米是完全能達到的。」 「殺傷力不大吧?敵人多半是全身鎧甲啊。」 「哪有這麼多鎧甲,就破號衣一件。」 「那是滿清,我大明可沒這麼寒磣……」 有人要為盔甲的問題開始爭論而且很沒乾貨的立馬扯到了明粉清黑上去的時候,牆角邊傳來一句不高的聲音: 「打腦袋就行。」 這是北煒--一個身材敦實的前偵察兵,從會議開始就一直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此刻大家都打了個寒顫。 席亞洲點點頭:「敵人是什麼樣的裝備水平,這個要歷史愛好者去考據了,情報組要給我們一個明末的各方勢力武力狀況表:包括各自的戰力、武器裝備、戰術戰法、經典戰例之類,這樣我們能作有針對性的方案。」 「沒問題。」情報組的人立刻答應了。 接著大家把細節再復了一遍,武器的事情比較複雜,決定先做一些情報收集再考慮解決的方案。 第一卷 啟航 第二十節 北美分舵 隨著「第一次機構體制會議」的結束,穿越計劃終於進入到實質性準備的階段。這些專業小組分工負責籌備本專業方向的計劃、預案和採購清單。被通知來報到的人員也逐漸增多。 每個到來的人員,在登記之後,都必須接受為期30天的全天基本軍事訓練,訓練內容包括隊列、土工作業、越障、格鬥和基本生存技能。 訓練隨後,按其能力所長和有意從事的行業,由總務組安排,或者調入各專業組進行策劃準備工作,或者進行相關的培訓學習--重點培養動手能力。展無涯的小機械廠現在基本成了一個技工學校,堆滿了報廢的零件。根據各專業組的建議,另外選送一些人由穿越公司出錢,去職業培訓學校進行相關的短期技能培訓。 從前的IT精英,現在在學習砌牆鋪瓦;從前的辦公室員,此時在學踩縫紉機;更多從來就沒進過車間的人,卻圍繞著機床或者工作台,笨拙的學習著手藝。 原來就從事技術性工作的穿越眾們,除了忙於每天的件和會議,還不得不承擔起培訓的責任。 吳南海的責任更大,他負責把一群從沒下過田的人教育成農業科技工作者。雖然某些穿越者家庭也是農村出身,但是下地幹過農活的人基本上是沒有的。能分辨麥苗和韭菜的已經很好了。 有一點雷打不動,就是所有在基地生活的人,無論從事什麼工作,每天早晨都必須進行長跑鍛煉,以強壯體魄。正如總指示的那樣:「打不過,起碼也得跑得過土人」。 體育組還搞了不少軍體遊戲,每天晚飯後進行,作為鍛煉身體和反應能力的重要手段。 不是每個人都會來,來的也不會都留下。有人遲疑了、反悔了--畢竟這個社會對多數人還是有太多的可留戀之處,把自己投身到那異空間的世界裡,去博取不可知道的未來,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另外有些人,認為穿越是一種擺脫社會約束為所欲為的機會,現在要面對長期的訓練培訓,還要受到嚴格的作息制度和各種規章的約束,感到不耐煩,堅持不了幾天就走人了。 留下來得人,繼續著他們的工作。受到將要篡改歷史這一前所未有的冒險的狂熱情緒所影響,這群人幾乎不眠不休的起草著各式各樣的計劃和方案。每天晚上蕭子山走過走廊的時候,都可以聽到各個辦公室裡的吼叫、爭論和敲打鍵盤的聲音。總務組每天都得散發許多茶和咖啡--不提供香煙,這是奢侈品。 大量的組織和協調工作對穿越者的組織管理能力提出了極大的挑戰,如果這不是一個為了另一個時空而組織起來的群體,初期表現出來的混亂狀況足以讓它的財政損失慘重。當蕭子山把一個個紅包上交給財務股的時候,雖然知道這些錢對他不再有什麼意義還是覺得十分肉疼……他啥時候拿過這麼多的紅包啊。 執委會當時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參與組織了一個多麼複雜的系統工程。準備工作涉及到的物品有成千上萬種,許多只有專業人士才知道它有多麼重要的作用。現代工業體系的龐雜系統,讓每天都過手許多採購清單的蕭子山驚歎不已。 幸好IT組為整個系統架設了一套OA系統,這套設置了不同權限的OA系統使得執委會能夠清楚的知道人員狀況,工作進度,物品儲備情況和各種方案。文德嗣的辦公桌上終於不再有大堆的件了。 每一個項目的準備工作進展都很順利,唯一沒有變化的進展就是體育器械。一直保留在原有的狀態下。 所謂體育器械和那俺人耳目的體育組的性質是一回事,實際就是代指武器,尤其是槍支。刀具,雖然屬於管制物品,能正常獲得的渠道還是不少的,通過網絡,能買到各式各樣的刀具:從總自己不惜重金自己花3萬買來的柄長80公分,刃長120公分的明代倭樣北方邊軍式折疊鋼步兵長刀,五半那著名的三稜槍刺,到日軍劍形軍刺,歐美的M9、D80……簡直應有盡有。關於選什麼樣的刀具,還引發了多次激烈的爭論。但是槍的問題,滿腹經綸,數據張嘴就來的人不少,真真正正搞到槍的人卻是沒有。 不過世界上總有金手指,正如穿越者總能被雷劈一樣。 這天,在總的辦公室裡來迎來了一位神秘的來客。 好吧,這話其實不確切,來人其實是一個年近四十的男人,平淡無奇的很,類似知識分的模樣,穿著簡單但是很考究。席亞洲被叫進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和文德嗣說什麼,周圍幾個執委會的委員都是一臉興奮。 「難道是軍火販?」席亞洲的警惕性忽然上來了,最近執委會討論最多的就是搞武器的事情。難道他們自己找來了這麼個人物。太孟浪了!這行的人物不好招惹啊。他不由對總的輕率感到有些惱怒。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文德嗣注意到了席亞洲的神情變化,「這位是時裊仁。一位醫生。」 「時大夫您好。我是席亞洲。」 「幸會!」時裊仁握了手,「我們馬上就是戰友了。」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時大夫是從美國特意回來參加我們的行動的。」文德嗣解釋道,「他可是北美分舵的舵把。」 「可不敢這麼說。」時裊仁揮了下手,「我們這次在北美一共有四個人,下了決心參加穿越行動。小瑞把房都給賣了,準備給大家買槍!」 「買槍!」這個詞讓席亞洲打了個激凌。他本來對搞槍的事情並不太熱衷,因為知道希望不大。最多通過網絡渠道能高價再搞一些五連發來。現在居然有人能直接買到現代化的槍支--這對穿越眾的戰力提高可不是一個台階的問題,而是飛躍啊。 「對,買槍。」時裊仁實際是個傳染病學的大夫,因為也長期泡網,所以知道了這次行動。這次單獨回國,就是知道了穿越者武器匱乏的問題,特意來商議。 「說說吧。買什麼槍呢?」 「當然是五半了,價格便宜,量又足。」時裊仁介紹說SKS系列的半自動步槍在美國雖然已經漲價了不少,還是相對比較便宜的武器:南斯拉夫的還不到300美元,北方的400美元。槍店裡貨足夠,有錢買的話,想買多少買多少。 「能買AK嗎?機關鎗呢?」王洛賓興致勃發起來。 「AK的半自動可以買,自動武器沒戲。」時裊仁有點遺憾。 「不會吧?有的州會松一點麼?美國合法持有自動武器的人也不少。」 「對,買自動武器要有三級照,還要每年繳稅。這倒問題不大--有的州比較寬鬆想搞沒問題的。問題是這類自動武器必須是1987年以前就在市場上銷售的。這是受1986年通過的FirearmsOwners`ProtectionAct法案的限制。所以現在的自動武器不但價格奇高,而且普遍槍齡老,狀況比較差。」 「這樣……」大家有點失望。對他們來說,似乎機關鎗才是最最保險的大殺器。 「沒關係,有半自動武器也很厲害了。」席亞洲顯然並不太在乎全自動還是半自動。 「我們現在就是想請示一下執委會,到底買什麼槍比較好。」時裊仁有點尷尬,「實際上我不玩槍的,小瑞雖然比較熟悉,也不算專業。這裡有軍人、有資深愛好者,應該會更清楚我們的需求吧。」 「那就五半吧,」王洛賓有點失望的說道,「這裡多數人軍訓的時候都打過,也分解過。算是比較熟悉的武器。」 「不,我倒不這樣看。五半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說這話的人,卻是部隊出身,理論上對五半有著深厚感情的席亞洲。 第一卷 啟航 第二十一節 武器問題 「選擇什麼樣的武器,首先要看我們身處的環境和面對的敵人。」席亞洲停頓了一下,大概為了組織語言,「我們的主要對手有三個:以大量簡易火器+冷兵器混裝步兵為主力的漢人武裝,代表是明朝軍隊,也包括包括李闖之類的明末流寇,他們的主力基本來自明軍的叛卒逃兵,裝備戰法基本都一樣;以騎兵為主力,配置有少量火器的滿清軍隊;以各種火器為主的在國沿海極其活躍的外海盜。 「我們不但人數偏少,而且基本都是沒有實戰經驗的人,在心理素質上未必有這些古人強,所以我們的武器要堅持二點: 「足夠大的射程,在盡量遠的射程上就能開火壓制敵人衝鋒,也可以用來打擊敵人的火炮炮手、指揮官。拿破侖戰爭時期的8磅和12磅野戰火炮,有效射程不過900米,17世紀的水平更低,估計最多有400米。步槍至少應該有這個射程。 「我們的前二個對手在作戰都會以騎兵作為突擊力量,所以武器得有瞬間大量投射彈藥的能力才能壓制騎兵的衝擊。最好是用機槍了,不過暫時看來不可能。剛才聽了介紹,北美分舵恐怕也沒法搞來機槍或者自動步槍。」 「那為何SKS不符合呢?我看都符合麼:400米有效射程,10發彈倉,最大射速每分鐘40發。性能不算出眾,好在構造簡單,大家基本又都摸過。」 「我對7.62*39的M43彈沒好感,」席亞洲嘿嘿的笑了笑,「這種步槍彈用的是腐蝕性底火,對身管腐蝕性很大,要經常擦拭保養。海南這個地方本身就環境惡劣,這裡多數人即沒有從軍經驗,又對槍支不瞭解,很可能因為不勤擦槍而讓槍蛈角@塊。沒多久就報廢了。」 「連槍都不擦的廢柴,還能當兵麼?這理由太站不住腳了吧。」 席亞洲不理會反對的聲音:「腐蝕性底火對彈殼也有很強的腐蝕性。對彈復裝有很大影響。」 「這倒是要考慮一下。復裝彈是我們早期唯一補充彈藥的方法。」 「華約系統的武器,是以好用夠用為出發點的。換句話說,有能力把武器做得更好,但是它首先考慮的是成本問題,從這個角度來說,一支經久耐用,但是消耗過多資源不符合他們的軍事原則。」 「在本時空,當然沒關係,槍壞了換一支就是,而我們沒有途徑去補充新的現代武器,所以武器的全使用壽命就必須考慮。」 「你的意思是說SKS的使用壽命太短麼?」 「不錯,不僅是SKS,也包括包括AK這類武器。」他舒展了一下坐麻的腿腳,「另外,SKS是一種標準的半自動步槍。是標準的半自動。」席亞洲著重說了這個字眼,「也就是說,它不能變成自動步槍。」 會場上的人愣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了,原來對他的發言不以為然的人也展開了眉頭。 沒錯,美國民用槍支市場上是沒有自動武器的,但是那些以軍用自動步槍為藍本製造來的民用AK\AR的半自動步槍,其實都能改裝成全自動武器。當然美國法律是嚴禁這樣做得,觸犯者是重罪。但是FBI管不到大明啊! AK47啊,M-16啊,這些大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眼頓時在會議室裡飛舞,每個人都幻想著自己揮舞一支AK或者M16的英姿。 「那就大批買入民用AK吧!」時裊仁也興奮起來了,「這槍2004年之後上市很多,貨挺足的,我們的機械能力,改槍不成問題。」 「為什麼要AK,我要M16!」 「你懂什麼,那叫AR15。」 「改了不就成M16了。」 「呵呵,我還是那話:不看好M43彈。」席亞洲很滿意自己這番話的效果,「同樣我也不建議用M16之類的小口徑步槍。不僅是停止作用的問題,還涉及到最大射程上的威力。另外小口徑步槍彈對生產技術要求也高一些。我推薦使用7.62mm北約彈的半自動步槍。如M-14、FN-FAL這類步槍的民用版。直接改成自動步槍也就沒必要很迫切的裝備機槍了。」 「M-14?聽說精度很不錯,就是威力過剩,而且重量也大。」 「這槍是不是複雜了點?貌似美國人的槍都是結構複雜,保養困難。」 槍支的爭議持續了半個小時,把時裊仁悶壞了,眼看這樣的爭論沒什麼結果,他就提議直接在網絡上和小瑞談談,畢竟小瑞對美國的槍市比較瞭解,對民用槍裡的古怪東西看得也多,不像國內打死了也就知道個AR15是M16半自動民版。 結果小瑞在網上提出了另外一種槍:誰也沒聽說過的Saiga-308步槍。這是一種使用7.62mmNATO彈的俄制民用半自動步槍。 能打5.56彈的AK不稀罕,連北方工業都出口過用5.56彈的五沖。但是這種AK血統的半自動步槍卻是一種使用美帝全威力步槍彈的武器。這就比較少見了。 Saiga-308是是卡拉什尼科夫槍械的主要製造企業伊熱夫斯克的工廠專門為國際上AK步槍愛好者而開發的民用運動和狩獵型步槍。在外觀上它幾乎保留了所有AK步槍的特色,內部零件基本來自AKM和AK74。膛口採用了專為SVDS狙擊步槍設計的膛口消焰器,側面導軌可安裝各種蘇制、俄制光學瞄準器。Saiga-308有著不錯的射擊精度:在100m距離上射擊10發槍彈,散佈圓半徑僅40∼45mm。武器可靠性也較普通AK更高。針對7.62mm北約彈能量過大的問題,槍托後面裝有專門的緩衝墊,效果比較好,第一次打長槍的普通成年男都沒問題。 「這槍性能不錯,威力足夠,有效射程也遠。空槍重量3.6KG,標配為8發彈夾,也可以配用20發彈夾和大容量彈鼓。」時裊仁轉述著小瑞的提議,「價格不貴,單價500美元,如果大批量購入,還能打點折扣。當然也可以買M1A--就是民版M-14,那就貴多了,市場價格都1000美元以上。」 「這麼說小瑞建議我們選Saiga-308了?」 「他可沒這麼說,」時裊仁是何等人物,早就是滑不留手的職場精英了。這類選武器的事情算是國之大事,選得合適不過是個合理化建議,要是選得不好日後出了麻煩,錯誤就都是你的了,就算領導能諒解,群眾也不會理解。「就是給大家一個建議。具體怎麼決定,還是看執委會。」 這等於把皮球又踢會執委會了。這邊都在議論紛紛,委決不下。與業餘人員漏*點澎湃的討論相比,體育組除了一個席亞洲之外,根本沒人對這個問題感興趣。在他們看來五半就足夠用了,何必扯出這麼多莫名其妙的玩意。 「栓動步槍不行嗎?」總想起過去在美國旅遊的時候去看過一次槍展,那上面各式各樣的古董步槍多如牛毛,毛瑟、春田、莫辛-納干……應有盡有。而且價格很便宜。這樣的步槍配上長長的刺刀,配黑色高帽,紅黃色毛呢制服的士兵們排成橫列緩步前進,那才叫壯觀。 不過他知道要穿越眾去幹這事情是沒可能的,這個小愛好就不提了。 7.62北約彈VS7.62華約彈在這次會議裡依然沒有任何結果。最後歸納出來種不同方案: 採用SKS半自動。 採用M1A(M-14)半自動 採用Saiga-308 採用AK47/74或者M16的民用半自動版,以後改全自動的。到底是AK還是M16,又有不同的意見。 同時採用一種大威力遠程步槍和一種間威力步槍或者小口徑步槍。 採用栓動步槍 顯然每一種方案都有支持者,每一種方案都有其優劣。正當討論開始向不友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文德嗣及時的把話題轉向了個人自衛武器上。 體育組本來為大家準備的個人自衛方案是匕首,但是此時有了北美分舵這個金手指,不免要奢侈一把。手槍在美國民用市場上非常大眾化,可選擇的型號很多。不過出於簡化裝備,便於修配和零件互換考慮,只能選擇一種手槍。 使用9mm巴拉貝魯姆彈沒什麼異議,畢竟這是一種主流的手槍彈藥,至於手槍本身,多數人傾向M9--原因是它長得帥知名度又高,小馬哥的英姿是這一代人難以忘懷的。M1911也有人支持,奈何略重了一些,不討多數小資的喜歡。至於PPK、S&左輪、Glock,都有人捧場。 出於好用,輕便、易維護多種考慮,執委會本來意願是選擇S&的9mm左輪手槍,它有左輪手槍的一切不利之處:漏氣,射程近,彈藥少,裝填慢的問題。不過從執委會看來,這東西反正也是在二三十米之內防身用的,無需太出眾的性能,關鍵就是簡單耐用。 問題是體育組顯然不喜歡這種武器,PLA從來沒有使用左輪槍的傳統,大家對這東西不夠放心,而且左輪槍的造型顯然不夠酷,一看到這槍就讓多數穿越眾想起了火力貧乏的皇家香港警察。最後平衡的後果就是M9和S&的M337都列入了採購清單。 第一卷 啟航 第二十二節 北美分舵的第五個人(修改) 時裊仁第二天便美國去了,至於到底採購什麼武器,因為主見實在太多,一時間委決不下。北美眾便說聽候他們的消息再行動,反正購買武器也不宜儲存太久,到出發前幾個月再買也來得及。 對執委會的人來說,目前的討論並不能讓大家滿意,許多人都覺得如鯁在喉,至於為什麼,又說不清。幾種方案好像都不合乎自己的心意。如果是討論軍用武器,雖然沒玩過,大伙瞭解的還不少,能說出一套一套的人不少。但是民版武器,對廣大城市宅男來說完全是茫然的。想談也沒個理論基礎,甚至可以說是一抹黑。 姜野這幾天天天盯著執委會的各位包括席亞洲,四處遊說推銷他的一攬武器計劃:半自動步槍+栓動莫辛-納干步槍,總被他說動了心,一時間還去查了三八大蓋的資料--這東西加了刺刀可以擺華麗的長槍陣。奈何體育組的一夥人根本不想繼續革命傳統拉大栓。他在廣大群眾的活動也沒得到太多支持--群眾喜歡的還是能「掃射」的武器,至於是自動步槍還是衝鋒鎗倒並不在乎,但是拉栓步槍堅決不干--這東西讓人沒安全感。 沒想到沒過幾天,就接到時大夫打來的越洋電話,說北美眾又添了一位,馬上就回國內來和大家談武器的事情。說起這位比小瑞玩得槍還多還雜,對北美的民用武器市場瞭如指掌。屬於地上打過炮,天上飛過馬(野馬)的主。一番經歷說得大家肅然起敬,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多數人都以為來得必是一渾身肌肉,五大三粗的MAN。 沒想到接回基地一瞧,乃是一翩翩少年,略有油頭粉面之感。大家多少有些失望,更多的是對時大夫這人是不是說話靠譜有了疑心。 來者自稱姓林名深河,乃一槍械愛好者,拜腐朽落後的美帝之福,在美國多年,不單玩過無數有名的無名的槍械,連諾登飛機關鎗、拿破侖12磅青銅炮都自己造過(當然是參與製造)。聽得周邊一群軍迷口水淋漓。他聽了執委會關於槍支的相關介紹後,便先然的笑了一下,把大家搞得莫名其妙。 蕭子山看到他的笑容不由得想起了電視裡唐國強演的諸葛亮的笑,可惜邊上沒個湊趣的說:「軍師為何發笑?」 「大家對北美的民用武器市場不瞭解吧?」林深河開口說話聲音不大,吐字卻十分清晰,「民用武器其實和軍用武器的差別是非常大的,性能更是因廠而已,」他停了一下,繼續解說,「比如AR-15吧,大家都知道它是M-16的民版,知道它不能連發,是個半自動步槍。實際上,美帝市面上各種大小奸商生產民用貨非常狡猾,完全不能和美國大兵手裡拿的傢伙相提並論。AR-15的槍管,那些比賽型的精度槍管是另一回事不說,就是普通的也有很多連鍍鉻都不做。 「再如席亞洲推薦的M-14民版M1A,是大名鼎鼎的春田廠出的,很多人都喜歡,實際上它的機匣都是精鑄的,不像當年軍用合同的M14是錘鍛機匣。相形之下我們的北方廠出的M-14倒是錘鍛機匣的,就是質量不大好。 「原來米帝奸商是靠美軍打廣告賺錢,搞偽劣產品欺騙米帝勞苦大眾?」 「也不算是欺騙,北美的民槍市場很大,各個階層和收入的人都有需求。這和軍方訂單不一樣。所以有有走簡化工藝低價的公司,也有做高價精品的。就比如還說民用版M14,LRBArms的就是鍛造機匣,比春田廠的就貴很多呢。反正任何收入的人都能找到自己心目性價比最高的東西。」 經過林深河的一番介紹,大家才知道美國的民槍是如此的複雜。不由得都肅然起敬起來。 「那你的武器選擇意見呢?」 「嗯,這要看執委會對武器持什麼樣的需求了。關於半自動步槍的選擇,我是贊成席組長的看法的--我們要面臨的環境最好還是選擇半自動。有200支半自動足夠應付開始時候的任何複雜局勢了。」 「我們也沒什麼意見。問題是選擇什麼樣的半自動成了個難題。」 「如果說到要比較好的性價比,SKS的確是很好。零售價400美元即可,北美的M43彈還非常便宜,適合大規模的列裝。而且這槍的存貨很足,大批購買容易到手。」 「那小瑞不是說莫辛-納幹才80美元一支嗎?400美元可以買5支了!」栓動步槍黨依然不離不棄的堅持著。「而且彈更便宜。」 「你們誰用過莫辛-納干呢?」林深河的臉上帶著無所不知的笑容,「栓動步槍裡,以莫辛-納干的槍栓最難開,人稱要拿腳揣的。而且栓動步槍需要大量的練習才能形成戰鬥力。」 「那還可以選擇其他的……比如Lee。」 「也不是不可以。不過照我看來,栓動步槍日後作為一種土著部隊的裝備還是不錯的,我們這些穿越者還是裝備的精良一點更有信心。」 「我還是反對華約體系的武器。」席亞洲繼續堅持其理論,「整槍壽命太差了。」 「哦,這個不盡然,華約的武器的確有很差勁的。關鍵看是哪裡製造的。就我所知:北美民槍市場上,俄羅斯IMASH等廠生產的AK系列全部都是冷錘鍛造的槍管和鍍鉻膛線,壽命為80000發以上。而AR15系列使用冷錘鍛造槍管的只有HK416。保加利亞ArsenalL生產的AK系列,槍管號稱15000發以上,這個是以前我問過美國Arsenal代理得到的說法。」 「那我們就大量的買AK吧!又能改自動的!」AK黨人開始趾高氣揚。 「我比較贊成席亞洲的想法,至少要有一些是使用全威力槍彈的半自動步槍。」林深河不緊不慢的又誇了一句,「考慮到作戰的需求,席組長的想法還是蠻全面的。這倒不在於射程,而是全威力彈對舊式的房屋有一定的穿透力,在對付樹叢的敵人方面也很有優勢。穿越眾在植被茂密地區需要這種能力。」 …… 經過林深河的一番洗腦之後,被忽的兩眼放光的執委會最終選定了一種混合方案: 少量俄國製造使用7.62mmNATO彈的AK半自動步槍:Saiga-308作為軍事組人員的專用武器。 使用M43彈的SKS半自動作為穿越眾民兵的武器--SKS雖然性能上略有缺陷,但是勝在彈藥非常便宜,不像7.62mmNATO彈那麼價格驚人,經濟性畢竟也是一個考量的目標。 林深河提出的SKS是SKS-D,這種型號的優越之處是能用AK的彈夾,也就是不再限於其本身10發彈倉限制了。火力持續性有了很大的提高。 「至於手槍,M9純屬樣貨,還是選Glock好,價格便宜量又足,美國警察都愛它。價格不到50美元。」 林深河乘勝追擊,把執委會原來定好的手槍也給改成Glock。M9雖然很帥,但是Glock一樣騷,所以沒引起反對意見。不過採購比例由多數下降為少數。自動手槍僅僅少量裝備給軍事方面的專業人員,多數人都改用S&的左輪。左輪比較適合劣質的復裝彈。 然後林深河又做出了許多建議:如要購買大量俄制的4倍光學瞄準鏡--如果想要步槍能發揮出其超過400米以上的遠射功能,瞄準鏡必不可少。還有少量的高倍率狙擊用瞄準具,作為狙擊手的配備。 「還有就是我們可以少量多種的採購各種輕武器,作為以後逆向仿製的藍本,至少也能作為一種參考資料。」 這場討論,體育組除了席亞洲,全體都保持了沉默。不過會議結束之後,幾個人就提出要去下射擊俱樂部打一打M-14,體會下全威力彈藥的作用。 「可以,這個你安排吧。」文德嗣看了下蕭子山,「那個什麼308如果有的話,就安排體育組的都去打一下,熟悉手感。」 怎麼把錢送到美國又成了一個難題。僅這200支步槍就得10萬美元,去銀行兌換顯然是不行的,好在文德嗣最近為了掩護資金流動又開了好多家公司,其一家有進出口貿易權,便通以出口電產品的方式用貨櫃發了幾公斤黃金過去。 「你就真信得過那個什麼時大夫,還有林深河?」蕭子山有一次在操場上散步的時候問文德嗣。 「不信得過,又能如何呢?」總反問了他一句,「我們的武器只有靠他們,除此別無他法。」 「倒也是。」蕭子山默然了。 「實事求是的說,我們整個行動,都建築在彼此信任的基礎上,」文德嗣深深的吸了口氣,「你和王工要不是信任我,怎麼會和我一起穿蟲洞?這些人如果不相信我們有蟲洞,又怎麼會來這裡呢?就算了走了的那些人,如果我們不是信得過他們保密的諾言,」他的臉色一冷,「就該把他們……」 蕭子山打了個寒顫:「慎言!」 「嗯,」總點了下頭,「席亞洲最近怎麼樣?有沒有鬧情緒。」 「沒有,再說他的主張也沒被完全推翻麼。好像他還和那個林深河一起喝酒,好幾個人都去了,氣氛挺熱烈的。那個林深河的實踐經驗很豐富。也是一人才。」 「嗯,體育組的其他人呢,有什麼看法?」 「認為我們小題大做,多此一舉。」蕭子山苦笑了一下,他手下的家屬越來越多了,從家屬們的聊天裡,他能知道許多人的想法,「在他們看來,有槍用就好,其他都是扯淡。所以用什麼槍他們倒沒什麼意見。」 「這就好,大家情緒得穩定一點。說真得,現在是千好萬好,什麼都好,就怕過去之後……」總的話意猶未盡。 「胸懷利器,殺心自起。」 「不錯,特別是大家都有槍……」 「我們還得有一套管理槍械彈藥的辦法了?」 「對,一定要有。起碼從長遠來看,一定要有。」 「不過這其實是技術方面的細節。大處著眼的話,還是需要有個完整的政治體系,換句話說,得有政治綱領,行動準則什麼的。」蕭子山說。 「嗯,所以我們應該有一套完整的體繫了,……憲法?」 ---------------------------------- 本章關於槍支和北美民槍市場的資料全部來自某論壇諸公的討論。在此感謝。 第一卷 啟航 第二十三節 高青的煩惱 五羊城的春天漸漸的進入尾聲,天氣卻一點不見熱。高青坐在院裡,兩眼呆呆的望著天。自從成為澳洲老爺們的奴僕,到現在已快二個月了。 當初撥過去的事後,高老爺特意吩咐過他,要他把澳洲老爺們的一舉一動都回報過去,還許了諾,若是澳洲老爺們一去不回了,或是出了什麼差池,依然把他這一家人都收回去,斷然不會叫他們流落街頭。 他和老婆也商量了幾回,萬一要是澳洲老爺們要帶他們回澳洲又如何。那時不知道能不能求老爺留下他們一家。 這些澳洲老爺,待下人倒是寬厚。知道他家苦難,又額外給月米,又給兒月錢。可他們終歸是外國的海商,總有一天要回去的,若真要把他們帶回澳洲去,又當如何呢?按情理來說:這幾位老爺是他這一家的主,主要去哪裡,奴才也得跟著去哪裡,天經地義。可他不想再一次的離鄉背井--當初從家鄉逃荒賣身,已經是離了故土,若要真去了那萬里之外的澳洲……那澳洲不用說便是蠻荒之地,即使有些奇巧淫器的物件,又怎麼能比得上華呢?這廣州城市雖不是他的家鄉,住了這些年,也還是很眷戀的。 想來想去,十分的苦惱。他在高老爺家多年,知道佛郎機海商們到了月便要候著風揚帆而去。澳洲海商多半也是這個時候走吧--會不會要帶他們一家走呢? 他又歎了口氣,瞇起眼睛來看著後院的門,一會閻管事就要過來了,算起日來,最近幾天便是澳洲老爺們要來得日。 這二個月,每隔半個月左右,三位老爺便會來一次,住上好幾天。每次他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又是怎麼進的房,總是天光大亮的時候,便看到老爺們住的院門已經打開了,成堆的貨物堆放在廳堂和廊簷下。 這讓他總是覺得很神秘,神秘又帶著些許的恐懼。雖然高老爺或暗示或者明示,又許了他好處,要他把澳洲海商的底細都探出來,他都沒敢去做--潛伏到院裡自然不難,萬一看到什麼不該看得東西…… 高青知道當奴才最要緊的一點就是不該知道的事情一定不要知道。不管老爺是大明的、還是澳洲的。 高弟卻不瞭解父親的心思,一路小跑過來,問:「大,娘問你呢:老爺們什麼時候來,她好預備起飯食來。上次王老爺還說要做頓好的,嘗嘗大明的菜餚。」 「總就這幾天吧,日差不多了。」高舉掰著指頭算了好半天,「你的賬冊都預備好了?」 「都預備好了,上次月底的時候,老爺們都看過,還誇我記得全,細心呢。」高弟有點驕傲揚了揚脖,「王老爺還幫我改了錯白字,那位蕭老爺說日後還會教我什麼阿拉伯數,算起來比賬房先生們還快。」 「好,好,老爺們喜歡就好。」高青含糊不清的說著。孩們老爺的意,本來是好事,若老爺們都是華人士,倒也算給兒女們找了好去處,可是--唉!他們是外藩人,即使不帶他們全家走,只帶走一雙兒女們的一二個,他也捨不得。 「我看那老爺很喜歡姐姐,每次都叫姐姐去說話,還賞了姐姐些東西,會不會把姐姐收房?」 這話重重的打在高青的心上。他沉著個臉,想了半天,才說:「看她的造化了。」心卻並不情願。 正悶著,卻聽門響,這是閻管事來了。高青忙迎了上去,請他在院的石桌旁坐下,又打發兒去取茶水乾果。 「老高啊,這幾天澳洲海商又要來了,老爺吩咐你的事情呢?」閻管事也不客套,開門見山。 「回您的話,小的實在是探查不明白啊。」高青知道這番話又是免不了的,「那幾位老爺,可機警著,從不叫人跟去房裡伺候。每次又是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 「都二個月了,掰來掰去還是那麼幾句話,你真他媽的是個廢物。」閻管事一直是高老爺的心腹,從來也沒把高青這號連進內院資格都沒有粗使奴才放在眼裡。開出口也是肆無忌憚。 「是,是,小的愚鈍。」 「你叫我怎麼和老爺回話?」閻管事翻起了眼睛,「老爺可是對你很不滿啊……」 「那都要請閻管事您多擔待,多美言……」高青有點慌了神,在腰裡摸了半天,摸出二錢銀來--這是他這二個月結餘下來的,準備給二個孩扯點佈置件衣服。此刻閻管事一番半真半假的話,讓他害怕了,雖說他已經不是高家的奴才了,但他也並不敢把自己的命運交託在澳洲的老爺們身上。 閻管事順手接過來,稍一掂量就塞進了袖:「老爺那邊,我先幫你應付一下。可是這事情,躲得了初一,可躲不過十五,不管怎麼的,都得把這幾個人的底細給查清了!」 「是、是,小的明白。」 「海商們一到,便立刻請他們過去。隨時。」 「是,小的知道。」 閻管事說罷揚長而去。高青擦了擦頭上的汗,眉頭皺得更緊了。幫高老爺探查,終歸是要得罪本主的,且不說澳洲老爺們的仁德,他這麼做是忘恩負義。單單就是窺探出賣主秘這一層,就是背主之罪,大約不管到哪裡都是重罪,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若是把高老爺的吩咐置若罔聞,日後想要再投靠就沒門了,更不用說高老爺要對付他這麼一個奴才,那是不費吹灰之力。 正胡思亂想著,卻見自己在高家的一個結義兄弟高常過來了,提著個大食盒,都是高老爺送給澳洲老爺們的熏臘小食。高青強打精神,叫自己老婆女兒出來領了,去廚房收拾。 「閻管事這廝又來訛兄長了?」高常二十五的年紀,是個精壯小伙,他和高青是同鄉,也是家鄉生活無著逃荒來得廣州,托高青作保才賣身到高家來。都在外院打雜使喚,兩人即是同鄉,又互相照應,便私下結義成了兄弟。 「唉。」高青倒頭哺語。 「兄長你也太懦弱了,」高常憤憤不平道,「你如今都是澳洲老爺們的人了,去理他作甚?老爺們仁厚,給你積攢下幾個錢,你倒去塞這個狗洞!」 「兄弟你就別說了,我是一言難盡啊。」高青望著院牆上的天空,「這一家人……怕日後還是要投靠高老爺。」說罷又不肯多言了。 「奇了,兄長全家的身契都給了澳洲老爺們,為何又要投靠高老爺,難不成老爺們不要你了?」 「那倒沒有,老爺們對我們一家,可真沒說得。待人寬厚說話又和氣。都是好人。」 「那你想回高家作甚?兄長在高家不過一打雜的奴下之奴罷了。哪比得上現在是半個管事呢。我都羨慕兄長有這樣好的運氣。」 「可他們總是外藩的海商啊!」 「那又怎麼樣?又不是紅毛綠眼的佛郎機人,毛草草臭哄哄的。」高常不以為然,「老爺們說話雖然聽不大明白,穿得又古怪,怎麼說也是華人士呢。」 「他們總有一天要走得吧,萬一要帶這一家人走呢?」 高常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的義兄擔憂得是這個。他倒對這種事情並不在意:他從小就是孤兒,光棍一個,無牽無掛,去哪裡都是一樣。不過義兄拖家帶口的,設身處地的想也的確瞻前顧後了。 「兄長顧慮的是。不過照小弟看來,走也就走了罷。這大明雖好,又不是我等的大明。在這裡是當奴才,到澳洲也不過是當奴才,又能壞到哪裡去?這幾位老爺心地又好,兄長全家跟了去,斷然不會吃虧。」他笑了笑,「我若是兄長的話,要去便跟得去,也好見識見識這澳洲海外小華的風情。」 「兄弟說得也是,不過我不想客死他鄉啊。」高青長歎了一聲,「當年家鄉鬧饑荒為了求條生路,棄了老宅祖墳逃荒,蒙高老爺收留到了這裡,一晃都已經十多年了。房、祖輩的墳地,也多半都湮滅了……我已經斷了回鄉的念頭……」他說著說著,眼淚都下來了,滿聲哽咽,「兄長我都過了四十,山高水低就是要走得人,老來還得埋骨海外,那真是死不瞑目了。」 高常見義兄傷感,忙勸慰了幾句。心卻並不以為然。這高家的奴才死了,只有那些有頭有臉的奴才,還能仗著主的賞錢和平時的積蓄,做個道場佛事買塊地下葬。一般的奴才不過是賞一口薄皮棺材,抬到城外的義塚地上胡亂埋了了事。義兄想留在這裡,難道就是貪圖身後的這些?不由得覺得異常淒涼。 這個混混沌沌當奴才混日的青年,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在內心閃過了一縷閃光:這世界,或許不該是這樣的…… 第一卷 啟航 第二十四節 高舉的煩惱 天氣一點都不熱,現在又是早晨,可是高舉卻在流汗。 別誤會,高老爺雖然人到年,身材難免有些發福,卻還是很健壯的一個男人。並非虛乏得要進補才能應付小妾的那類面團團富家翁。 胳膊上不一定跑過馬,不過也曾經面對過幾十柄刀劍火槍面不改色,這麼個人物,卻在一個並不炎熱的晚春午間流冷汗。 早一個月間,就接到楊公公的信,說已經派了義--楊天梁來廣州,有要事和他相商。高舉實在吃不準這要事是什麼事,心裡直打鼓。 白白給這個太監剝去一半的出息,每每讓他肉痛不已,但是這些年來也是靠了楊公公的庇護,一路有驚無險的過來了。因此每年利息分紅,他都是一錢都不少的送去京城裡或是按他的吩咐存進廣州的當鋪裡。 每年他夏送荔枝,冬進珍味,一天也沒敢怠慢過這位大太監,怎麼忽然派來個小楊公公來和他商量什麼大事? 大事?高舉苦笑起來,他一介商人而已,有什麼大事能和這種宮裡大爺商量。無非又是要他拿出一大筆款來「暫用」、「報效」。而且數目十分巨大,否則不過是一紙書信的事情,巴巴的派了個「義」過來--看來楊公公是急得很!他唉歎了一聲,幾個月前天上掉下來的外財,又得吐出去了。 破點錢財不是他最害怕的事情。自從天啟年來千歲得勢,宮裡的事情就得愈發深不可測。他的靠山楊公公出自高時明的門下,這位高太監天啟元年為為了自保很識相的自動辭職了。楊公公眼下在宮裡也屬於靠邊站的人物。 假如千歲看楊公公不順眼?高舉不由得嚇出一身冷汗,他一點都不喜歡楊公公--奈何這麼多年來彼此的利用關係已經把他們栓在了一起--就好像一根繩上的二隻螞蚱。楊公公今天完了,明天東廠的番就會來撞他家的大門,破家滅門的奇禍立至。 這回,別是為了這事吧?高舉又開始出汗,不由得吼了一聲: 「打扇!」 書房裡伺候的丫鬟趕緊在旁的羅扇輕搖,微風輕送,還夾雜著一縷脂粉女體的香氣,要是平時,多煩躁的心情也能平和起來,這會卻不成,只覺得渾身燥熱,猛得從榻上豎其身來,罵道: 「都給我滾出去!」 屋裡的丫鬟小廝都嚇了一跳,趕緊縮脖彎腰的退了下去。 正耐了片刻,卻聽有人稟報: 「閻管事來了。」 「叫他進來。」 閻管事是來通稟說高青時才來報,澳洲海商們已經到了。 「已經到了?」高舉眼睛一轉,這還算是個好消息。多少給了他一些欣快的感覺。必竟看見送錢來得總是愉快的。最近他們已經不再要瓷器,多要各種名貴藥材香料,也有採買各種硬木檀木料的。很讓高舉疑惑:東西不難買,廣州城裡多的是--問題是這些貨物十有**是西洋(鄭和下西洋的西洋,非後來的意思)所產,但凡外國海商都有販運,為什麼巴巴的又要他去代買?這讓他對這群海商的來頭愈發感到奇怪。 這高青也是廢物,過去伺候了二個多月,什麼東西也沒探查出來。不過他本來也沒指望這個木呆呆的漢能探聽出什麼來。 眼下顧不得這許多,哼了一聲,問: 「貨收得怎麼樣了,有什麼新貨麼?」 「回老爺的話,沒有新貨,小的們正在點看數字。」 「好,請他們過來敘話吧。」 「澳洲的老爺們還帶了一位……嗯,客商過來,」閻管事不知道怎麼稱呼這次多出來的人,也不知道算是從人夥計還是平起平坐的商賈。 「一併請就是。」 「小的明白,」閻管事踏上一步,小聲稟道,「這次新來的人貌似是練家。老爺是否?」 「嗯。」高舉略一沉吟覺得無此必要,不過閻管事這番思慮也是忠心護主,便吩咐,「你傳話,叫趙教頭帶幾個護院在院裡伺候。不可露相。」 「是,小的明白。」閻管事見他並無其他吩咐,便要退了出去。 「慢著,去韶州的人還沒傳回消息?」 「沒有。小楊公公是三月初二才出得京城,這會估計還沒到南安府地界。左右再有十天也到了。」 「叫書啟上的師爺們,把所有和楊公公有關的來往的書信都找出路拆看一遍,查查小楊公公的路數,年齡多大,哪年認得義,有什麼嗜好,統統給我找出來。」 「是,老爺。」 「有新的朝報來了麼?」 「書啟上的師爺們沒說,應是沒有。四月的只有一份急選報。都是任官的消息,便沒呈進來……」 「什麼混帳話,快傳人去取來!」這急選報不同於一般的邸報,乃是吏部調補官吏的名單,雖然沒什麼方面大員,不過落知秋,小官吏的職位變動或許也能看出些朝廷的風向來。 吩咐完事情,又喝了幾口茶,定了定心神。便起身去外書房會客了。 北煒是第一次穿過蟲洞,眼下在這明朝人的屋裡,恍若做夢一般。 當偵察兵是很久之前的事情,退伍之後不管幹什麼,都還努力的保持著過去學到的技能。他這次參加穿越貿易,重點就是對未來廣州的地下活動進行一次簡單的參謀旅行。 高老爺是他們的合作者,但還僅僅是合作者。既然是單純的趨利的合作,在任何時候他都可能背叛穿越眾,這事不可不防。 如果有其他勢力介入其,出於自己的目的要危害到高老爺,造成他們的合作不能持續,出於保護合作者,保護這條渠道的目的,也要事先做好準備。 北煒從離開廣州分部的後門開始,一直到走進高宅,便以一種奇特的僵硬步伐走路,每一步都是標準的八十厘米。他的隨身包裡裝著一台便攜式的攝像機,自動拍攝走過的環境,而比這個更可靠的就是他的眼睛和大腦:記錄著走過的每個門戶,每個院,哪裡轉彎,哪裡有門…… 府裡無關的僕傭都被閻管事差遣開了,這個新來的澳洲人的奇怪做派卻還是讓幾個帶路護送的家丁竊竊私語。不過他們也很羨慕那健壯的體魄--一般的家丁,怕都沒法在他手下過三招吧。 賓主雙方此刻正在客套。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應酬,出發前便已定好:北煒是作為澳洲海商帶來的護衛身份,因此只端坐在總的身後,雙手扶膝,紋絲不動。眼睛卻在審視四面八方。 雖說叫外書房,實則乃是一個完整的小院落,這個廳也不小。北煒眼神一掃,知道廳內共有十一個明人:那個高老爺、一個帶路的管事、一個護衛、二個伺候的丫頭、二個小廝,另外有四個家丁在廳內四角。 四個家丁身材勻稱,個小而健壯,不問可知就是高家的護院了。他們的衫稍嫌肥大,怕都是內藏鐵尺之類的傢伙。 這還只是一部分。北煒從進到這個院就發現,在院裡的假山、樹後,還不起眼的站著另外四個護衛。 真正的高手,恐怕就是那個站在高老爺身後,控制著通向側面廂房門的護衛了。一身青色箭袖衣,垂手默立,身上卻有一股微露的礪氣。 不知道這些明代武林高手到底有多厲害。北煒心癢癢得,若有機會和他們搏擊一回他是不會錯過的。他對國傳統武術很有興趣,在部隊裡學習的格鬥以現代搏擊為主,傳統武術涉獵不多。他也去觀摩過一些武術表演,總覺得不過癮:裡面花拳繡腿的成份太多,真正的實戰技術沒有表現出來。 高老爺和文德嗣繼續著他們的生意經,二個人都有點心不在焉。一個是在想楊公公的事情,另一個,則在考量廣州分舵的擴展。 文德嗣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就是擴建這個廣州分舵。 目前的打下的基礎已經不錯,但是還是太封閉。他們的全部對外交流全部是通過高舉進行的,這種態勢對未來的貿易和情報工作開展不利。執委會的一個想法就是要盡量的「走出去」,發展更多的代理人--不僅是高老爺這樣的商賈,還包括官吏、讀書人、普通百姓。 當然此時還做不到,他們的樣古怪,語音奇特,出去就是被人圍觀的命,不過高舉送給他們的一房家人,卻給了他們另外一個機會。只要能收攏高青一家的人心,以後的道路,就會越走越寬廣。 會談很快便結束了,交割了雙方的貨單,這筆交易就算成了,貨物銀兩,自然有人會運送,不勞他們費心。高老爺急於要去書房看書啟師爺們整理出來的資料,也無心客套留飯,便命人送了一桌酒席過去。 第一卷 啟航 第二十五節 恩威並重 這一天的餘下時間,來的四個人過得很充實,高老爺送來的一桌酒席,上的是「大四件」,十二道菜。 菜式和現代的粵菜不大一樣,但勝在原料天然,又精心烹調,甘鮮腴潤,特別是一味西施舌濃羹,吃得幾個人連連點頭。 北煒想這當領導就是好啊,這樣到明朝**的機會一般群眾哪裡享受得到。正想著,高青的妻高纖從廚下端了重新熱過的主菜上來,卻是滿滿一盤鴿蛋大小的肉丸,浸在淺淺的清湯裡,柔脂晶瑩,上面灑了碧綠的蔥花。 文德嗣先拿起勺,送了一個在口,一咬下去,清鮮滿口,回味還微微帶著花椒的麻辣。總在本時空也是場面上廝混過的人物,雖不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吃飯的經驗卻是穿越眾裡數一數二的。這一口卻吃不出是什麼東西做的,感覺上去即有雞肉的又有水產。問道: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水陸珍。」高纖輕聲說,「是用黃甲肉、大銀魚、雞肉、田雞、白蝦一起拌和了做的。老爺可喜歡?」 「好,真是好味道。」 「嗯嗯,的確不錯。」 「地主就是過得腐朽啊。」說這話的王工一臉羨慕,明顯屬於欲腐朽而不得的表情。 「做個丸也這麼得瑟!」北煒撇了下嘴。 「這些菜裡幾乎每個都放花椒,把本來很好的味道都有些破壞了。」文德嗣搖搖頭,似乎覺得可惜,「原料那麼新鮮,又是純天然的……」 「這好像是明代烹飪的習慣。東南亞香料出口貿易裡,大明也是重要的市場。」 「這個轉口貿易可以做。」 正說著話,高纖又端來個小碟,都是一些熏臘小食之類,用來助酒之物。過來燙酒,卻見隨酒席送來的一壇金華酒動也未動,遲疑了一下問: 「老爺們不用酒?」 「不用酒。」因為怕喝酒誤事,他們在明朝時空是滴酒不沾的。 「老爺們即不願用酒,奴婢自己蒸的花露,點了水用可好?」 「花露,花露水?」大家一征。 「是,都是奴婢自己蒸得,眼下只有稻和紫蘇二種。老爺們若不嫌棄,請先嘗嘗。」 端出來一看原來就是用植物花蒸餾出來的香精油液體,明代的蒸餾酒工藝已經成熟,小型的蒸餾甑除了做燒酒,做花露也是一個重要的用途。 兌上清水飲用,的確別有一股清香雅致的味道。 蕭子山心裡卻起了疑惑。這個高纖明明是佃戶的老婆,在高家又是做粗使的女僕,卻知道做花露,又懂做菜的食譜……他不由得仔細打量起這個女人來,發現她進退之間,舉手投足都有一番風範,不像其夫那麼笨拙。 有心探查一下,便叫住她問道:「高嫂,你在府裡當過差吧?」 卻見高纖一抖,低聲道:「是,奴婢一直在高宅裡……」 「不是吧,你在高宅是作粗作下人,怎麼知道這水陸珍的食譜?又從哪裡學來的做花露呢?」 高纖愈加慌亂,支吾道:「都是……都是姐妹們教的……叫老爺見笑了……」 「你多大了?」 「奴婢三十歲。」 蕭子山看著她那張雖然已經變得黝黑卻依稀還能見到少女時的風韻的面孔,聯想到高露潔的相貌,再想到這對夫妻相差的年齡,心裡已經明白了**分,不過此刻無需說破。 沉吟了一下,望了望廳外。並無其他人,高青大概在後院做活。便道: 「這些日,高青經常去高老爺那裡麼?」 「……」高纖猛得一驚,卻不言語。蕭子山知道沒錯:高老爺一定常向高青打聽他們的消息。 「那閻管事也常來吧。」蕭子山只慢慢的問話。 「沒來過……只偶然……」 「到底是沒來過,還是偶然?!」 「是……偶然來過,只是熟人走動……」高纖硬著頭皮撒謊道。她在這一波逼問下已經張皇失措。蕭老爺的話暗示他什麼都知道,包括她過去的事情,這,這怎麼可能呢,正彷徨間,見蕭子山的面色漸漸拉了下來。心知不妙,撲通一聲跪倒在桌前: 「奴婢該死,不該欺瞞老爺的……」 北煒曾經是紅旗下的革命軍人,怎麼看得慣這樣的事情ap. 1~6~k.cn,剛要說話,被文德嗣拉住了。蕭子山的這番問話雖然突然,卻也是他們收攏人心計劃的一部分。 「是來過不少次吧?怕我們住的院,他也進去看過了。」 「沒有,沒有。」高纖嚇得臉色都變了。 「還和你們許諾了,說要是有一天我等回澳洲去了,便收你們回高家,可是麼?!」 高纖渾身哆嗦--老爺們什麼都知道!她不由得暗暗怨恨自己的男人沒個主見。每次被閻管事連哄帶嚇就答應帶他去搜檢,雖然沒察看到什麼,但這可是背主的罪名! 「奴婢該死,都是奴婢男人不好……」高纖被蕭子山這番話嚇得伏地請罪,一五一十把他們不在期間閻管事來的事情、說的話都講了出來。 「奴才男人耳軟心活,不合誤聽他人的混話,」高纖說著說著已帶了哭腔,「求老爺看在他年齡大了又有腿疾,饒了他的家法,奴婢願身受倍償的。」 大家聽了和事先估計的也差不太多。見她為了丈夫苦苦哀告,也不由得內心惻然。不到舊社會真不知道新社會的甜啊。 蕭子山有意等了許久,方才故意長歎一聲: 「高大嫂,你們全家自撥到我們名下,我等可有對不起你們之事?」 「折殺奴婢了。老爺們的仁厚,奴婢全家感恩不盡。」 「你家食用不足,我們給月米,孩們大了沒花銷,又給了月錢。不求知恩圖報。只圖萬里涉波到這裡落腳能有個安穩之地休憩。可不想給人纖毫畢見的。」 高纖也不答話,只邊抽泣邊連連磕頭。 「起來吧。」 「奴婢不敢,請老爺對奴婢重重用家法以肅家規。」 蕭子山想這女人還真是一套一套的,看來果然不是一般農民的妻。 「無規矩不成方圓。這事情你和高青雖有錯,不過事前我們也沒定過規矩,就算不知者不罪。起來吧」 「謝老爺恩典。」高纖聽出老爺的話已經轉了口氣,估計不會把他們趕走了。挨一頓扳她是不怕的,就惹火了老爺怕被趕走,即使高老爺願意收留,以後也不會有他們的好日過。 「以後的事情,你可明白?」 「是,奴婢知道了。」 「我知道你不是小門小戶的出身,見事明理比高青強得多。日後要好好的教他,知道進退!」 「奴婢知道,知道。」高纖連連點頭。 「只要用心辦事,忠心事主,不管我們日後是不是回澳洲,都不會讓你們沒個結果。好自為之。」 「奴婢謝……」高纖又要跪下來謝恩,蕭子山阻住了--地主老爺的威風還是在大家面前少擺為好,「去把高弟叫來。」 待到高纖出去了,蕭子山方轉過頭來,對大家說:「我的演技如何?」他急於扭轉這廳上的氣氛。他可不想給人留下作威作福的印象,演技,對,只是演技而已。 文德嗣張大了嘴:「山你祖上真是貧農?」 「當然是。」 「你簡直是金馬影帝啊。」王工也讚歎起來。 「把人家女的嚇得。過了吧。」北煒有點不忍心了。 「是過了,不過要恩威並重,這點程度是起碼的。」蕭子山點點頭,「我們四周都是眼睛。不扭轉這樣的局面以後開展不了工作。」 文德嗣說:「過去給他們好處是『恩』,現在是顯示『威』的時候。」 「是的,」蕭子山解釋著,他們既然現在還不能把這些「眼睛」挖掉,就只能把「眼睛」扭轉過來。 「這樣就行了嗎?」 「只是開始吧。忠心這種東西,光憑幾句話是建立不起來的,收小弟很難啊。」 獲得忠誠,第一是有力量--沒人會忠於一個軟弱的個人或者組織;第二是要有利益,有了利益才會有奮發的動力。過去他們已經給了利益,下面就得表現自己的力量。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我看穿越前輩們都很容易,幾句話小弟們就倒頭就拜了。」 「俺們沒王八氣吧?」 「你有好了,我可不想要……」 飯桌上的氣氛又活躍起來,蕭子山暗暗舒了口氣,其實這次談話他也沒有很大的把握,不過他利用了女人對往事的害怕心理。 說了片刻話,高弟來了,他人雖小卻很機靈,見母親眼睛紅紅的心知有事,趕緊帶了賬本過來參見。 文德嗣隨意問了問家情況,又看了賬本--這賬本不過是流水賬而已,宅裡的出入又簡單,用不了多久就看得明白,便又誇獎幾句,見他不安之色漸漸消退,才問: 「最近高家的人常來嗎?」 「常來!」男孩倒毫不隱諱,用力點點頭,「那個閻小帽經常來,每次都找爹嘀嘀咕咕的。」 「閻小帽?」文德嗣一愣,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閻管事--他是經常戴一頂**一統小帽。 「都說些什麼?」 高弟略一遲疑,蕭子山道:「你儘管說就是。」 「好像那閻小帽總是打聽老爺們的消息,」高弟說,「不過爹不許我在身邊聽他們說話。」 「高家的人對你好麼?」 「好?」高弟對這個問題不大明白,「不知道好不好,我……沒當過高家的差使,賬房裡幾個先生待我還好,還有幾個孩,我們常一起玩。」 「都是高家的奴僕麼?」 「是,有家生,也有我這樣的。」 「那些孩們裡有和你特別好的人沒有?」 「有好些呢,小李、小錢、王家哥倆……」 「好,一會你到書房來,開個名冊。」文德嗣吩咐道。 第一卷 啟航 第二十六節 羊城暗哨 從一開始執委會就把高家的兩個孩作為工作的重點。成年人的觀念一旦形成就很難再改變。相形之下,少年兒童的思維活躍,對權威有著天然的蔑視心態,容易被新奇的東西所打動,他們又熱愛冒險,急於證明自己有不輸於成*人的能力--這些都是穿越者可以利用的。 每次穿越他們都花了很多時間與兩個孩相處,以觀察他們的個性能力。相對於高露潔,作為男孩的高弟更有價值--女孩的交際範圍小,很少有機會出頭露面。高弟的年齡更小,觀念性格的可塑性比姐姐要大得多。 高弟聰慧機敏,蕭子山教他些記賬算術之法,都是一教就會,有時候文德嗣特意叫他去做幾件小事,也能辦得妥貼。賞給一些現代的糖果零食總是會拿回去和姐姐共享,可見品性不貪不獨,是個有責任感的人。 進得書房來,卻見這一對姐弟都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北煒眉毛一挑,似乎是要發火,文德嗣知道他見不得這些,忙止住了。 「起來吧,平白無故的跪在這裡做什麼,當我們是城隍老爺麼?」文德嗣微微含笑抬手。 「請老爺們恕奴才們母親之罪。」兩個孩並不起來,齊齊的說著一起磕頭。 「前面已說了,不知者不罪,」文德嗣說,「你們都起來吧。」 「謝老爺恩典。」姐弟兩人對視一眼,面露欣喜之色,忙站了起來。 「高露潔你先出去,有話和高弟說。」 「奴婢知道。」高露潔輕快的應著,退了出去。北煒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到高露潔已經退了出去,這才點點頭。 蕭子山問道:「對廣州城熟嗎?」 「熟,以前高宅裡的人常差我去跑腿,去一次給幾錢。」 「時才問你那些夥伴,現在還常在一起玩耍?」 「有幾個被挑了差,其他的都歇在家裡沒事做,常約我出去玩耍。」 「這裡面有靠得住的人嗎?」 高弟猛一抬頭:「老爺要收家人?」 果然是聰明的孩,蕭子山暗暗點頭。 「眼下還不需要,」他故意把話說得很活,「這和選家人不是一碼事,不過也有些關係。」 「那請老爺示下,要什麼樣的人。」 「要幾個對廣州城熟悉的孩,每天把街面上的新聞和行情報來,」蕭子山根據事先討論好的內容一一告訴他要哪些商品的行情。 「這個容易,去各行的茶館看水牌就知道。」 「每天把這些東西都匯總成冊,按我教給你的記賬法做好。」 「小的明白。」 「每月額外給你一兩白銀,作為活動費用。人由你選,可得好好的挑,不可靠的,愛亂說話的人一律不要。另外,高家的消息要時刻注意著些。」蕭子山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睛,「有什麼事情不要記,待我們來了說來聽。」 蕭子山說一句,高弟應一聲,他看到這男孩臉上有些惶恐,但是興奮之情卻溢於顏表。 「你家在高宅可有友好的人?」 「有,常叔叔,我爹的義弟。在外宅打雜的。」又七七八八的說了不少,這個高常是他爹的同鄉,投進府七年了。他力氣大又有點武功本來可以挑家丁的,不過說話太直,又沒錢孝敬管事,鬧得上面都不待見,打雜打到二十五了連個粗使丫頭都配不到。 「是光棍一條?」 「對,不過常叔叔倒是很看得開,不大發牢騷。」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這倒是個合適的發展對像:在原單位不得志的人會樂於跳槽,說話直是人耿直沒心機,不愛發牢騷說明此人的心態平和,最後力氣大又有武功也有用處。 當然這話都是他的侄兒說得,未免有溢美的地方。不過現在是用人之際,不用摳得太細。再說人是否合適,也得用了才知道。 「要傳常叔叔過來嗎?他今天不當差值。」 「好,你去請他。」 「我就說爹爹請他喝酒,他自會來的。」 好高的悟性,不用吩咐保密,就心領神會了。不過這孩如此的聰明,日後如果駕馭不好反而是禍害。蕭子山的想法一向比較陰暗。 不多會高常來了,在高弟引見下過來磕頭相見。打量他身材不高,體格頗健壯,行走舉止間的動作頗為靈活。 蕭子山只問些身世背景和在高家的當差的事情。 「……在外宅當雜役年了。」高舉稟道。 「我看你儀表堂堂,身手也還不錯。怎麼一直當雜役?」 「小的生性笨拙,說不來話,故此一直當雜役。」 「可曾娶妻?」 「沒有……」高常臉紅了,「太窮了,沒女人肯跟我。」 「你給他們家當差這些年,高家也不給你配個丫鬟?」 「實在是小人太窮,配了女人怕也留不住。」 蕭子山想這人不錯,主家對他沒什麼恩典,他在外人面前也不說主家一句壞話。 「高家待你如何?」 「小的一介奴僕,主家給衣穿給食吃,便是恩典了。」說話不卑不亢,進退自如。 蕭子山看了一眼北煒,這個前偵察兵猛得跳起來,將用力一推,高常猝不及防,猛得後摔過去,連退了七八步才站住。雖然滿臉詫異,卻只斂了下衣服,繼續垂手而立。 北煒點了點頭,這人的下盤很穩,果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你會武功?」蕭子山問。 「鄉間的功夫,練了防身健體,叫老爺們見笑了。」 蕭子山點點頭,不再多問什麼,叫高弟送他出去吃酒。 高弟退了出去,這次面試的結果是大家都比較滿意,不過如何招羅這個人過來還得另外想辦法。幾個人就下面要在廣州城內開展的工作進行了討論。眼下他們已經發展了第一個情報網,這個情報網的作用並不在於收集什麼情報,只是看看高弟作為這樣一個角色是否堪用,同樣也可以印證高家是否會忠誠。 如果高青執迷不悟的繼續做高老爺的探,那麼下一步就得盡快重新尋找新人了。 「我覺得高青對高老爺的態度也是曖昧的。」北煒說,「看他老婆孩的樣,不大象死心塌地的模樣。」 「我贊成這樣的說法。」文德嗣點了點頭,「高青不過是懾於高舉的權勢,實際上他對這個舊主沒多少忠心。」 「其實他更怕的是要跟隨我們背井離鄉,我們現在頂著個澳洲海商的頭銜。他可不是來自出洋漂海習慣了的粵閩之地。」 「我們先爭取他老婆孩,今天之後,他以後再去匯報之前就會好好想想了。」 「他還會去嗎?」 「我想還會的,只不過會少很多。高青膽小沒主見,舊主的積威猶在,他還存著一條留後路的想法,不脫離高舉的影響範圍這個人就沒法信用。」 「我們要盡快有自己的宅。」 「對,眼下我們圖的是貿易方便,但是在最後一次穿越之前,一定要搞到新的宅。」 「高弟倒是不錯,可惜是個孩。買宅第、奴僕這樣的事情都做不了。」 「高常呢……」 「有人!」北煒忽然喊了一聲,閃到了窗邊,隨手捏起盆景裡的一塊石頭飛了出去。外面一聲悶響。似乎打了什麼。 三個城市宅男一時都慌了神,癱倒在椅上大氣都不敢出。 「怎麼回事?」文德嗣戰戰兢兢的問。 「對面院角有個黑影晃過去了。」北煒忿忿然「天還沒黑就來潛入偵察,好大的膽。」 「偷聽的?」 「應該是。」北煒說,「路線是曲折向窗下來的。」 「是高舉的人?」 「不像,高舉在這裡已經有耳目。我們和他的生意做得這麼順,他根本沒必要再來做這種會觸怒我們的事情。」 「那會是誰?」 「恐怕是那些眼紅他的人吧。」蕭子山想到送給他們宅的時候高舉說的話:「只是最近這些奇貨上市,我這裡頗受人關注」。這應該就是那些「關注」的人了。 事情,倒越發錯綜複雜起來。聯想到今天高舉心神不寧的樣,他們的思緒都有些緊張。 第一卷 啟航 第二十七節 來了新人 南雄州碼頭上,停泊著許多大大小小的船隻。此處是廣東交通南北的水陸碼頭,凡是南下廣東的客商,從江西的南安翻過大庾嶺,在南雄州換船,便可一路直下廣州。 從北京一路過來的小楊公公--楊天梁一行,坐的是二艘起樓船。一條他和伺候的家人婢僕為主,另外一條,則是隨來的師爺、管事、清客、護衛等等。兩條船都沒亮出旗、牌、紗燈等標示。因為楊公公在宮裡非但不是什麼紅人,自保都快堪憂了。亮出牌除了招人忌諱之外沒別得好處。縱然有些官吏願意應酬,小楊公公的脾氣又最怕迎送。所以,一路或坐轎或行船,到了下處,即不驚動驛站也不投貼。只是默然趕路而已。此刻上了船休息了一天,旅途勞頓已經消失了一半,清客相公們便在船上打牌消遣,也邀了楊天梁去,他一概都推辭了。 不是他厭惡這雀戰之戲。實在是這次南下,心裡別有一番滋味。 楊天梁是萬曆晚年選進的宮,撥在楊公公的手下,頗受他的器重認了義。楊公公又是高時明的親信之一,本來他靠著這可二棵大樹,在宮裡算是前途光明。沒想到千歲一用事,高時明公公去職養老,義父不是給打發到陵工上挖坑,就是在宮裡閒置居住,自己也有三四年沒正經差使,幸虧過去的人脈尚在,得了一個經廠掌司的職掌。 平日裡這父見面都很少,公事之外就是或是經營自家的產業。對宮闈朝廷的事情不置一言,力求避嫌。 然而這些年千歲的權勢滔天,他們父的日也一天比一天難過起來。眼看著朝堂上的酸們不是戰慄歸命,就是去職貶官。從去年閏月開始,以浙江巡撫潘汝楨上疏為魏忠賢立生祠為發端,各地官吏紛紛請立,一時間已經有了四十餘處。這讓一直閒曹冷差的楊公公動了心。 眼下請立生祠都是朝廷和各地武官員,宮太監還沒有發端的,若是自己也參與一腳?且不說有可能讓千歲的觀感大變鹹魚翻身,至少也能留個恭順的印象。 但是再一想又不妥當,他不是千歲的親信,這麼搞不但突兀,而且大大冒犯了魏忠賢宮親信--拍馬屁也不能搶人家的風頭。思來想去,官吏士紳早就有發起修祠堂的了,只有商民這一塊還沒什麼動靜,可以發動。自己在廣州有高舉這個棋,最近他又孝敬了不少海外新奇之物,想來發了不小的財,就借他的財由他出面去做這事情好了。 楊天梁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被打發到廣州來的。按他義父的吩咐,這個準備建在廣州的生祠,不但要規模閎麗,還得表現出商民「發乎至誠」的誠意。照眼下的局勢,只要高舉起頭聯絡一批商人上書,這事情廣東地方官員決不敢拒絕。 至於這個「規模閎麗」的生祠要用多少錢,楊公公是管不著的,反正高舉受他的照顧這麼多年,出點血也是應該的--他們總是共榮共損的一體。 不過,楊天梁卻不這麼看。他想得比義父要深一層。世間的榮枯輪迴從無例外,千歲如今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態勢,這點錦上添花他也不在眼裡;萬一敗落下去,對景可就成了洗刷不掉的鐵證!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四處張望了一下。他很懷疑自己的隨行人員裡有東廠的番,就算想想這樣的事情,也都會讓人冷汗直冒。 一路上雖然埋頭趕路,楊天梁每天都在想這事情該怎樣進退才能兩全其美。他感到自己的義父在目光太過短淺,總想個錢的事情,覺得叫高舉出錢辦事就完了,這事情辦完了呢?堂堂的千歲生祠,到底是豐碑還是鐵證,就得看造化了--皇上是萬歲,皇上的身骨,可不像是能千秋萬代的樣…… 如何呢?他疲乏的按了按眉心,靠在椅上養了一會神。 一個伺候的小監,躡手躡腳的進來,見他正閉目養神,不敢說話只靜候著。楊天梁卻知道有人進來,哼了一聲: 「什麼事?」 「回老爺,高大官人的管事在碼頭上候見多時了。」 「叫他進來。」 管事的進來給他磕了頭,楊天梁認得這是經常到京裡給他們送東西高也高管事,人年輕,說話做事漂亮,是個交際上的人物。 高也除了替高老爺在這裡迎候問安,還隨帶了一船的酒食和用具,精潔華美。另帶有幾個男女小伶以作路上消遣。 最最奇特的,卻是一個細木盒,高也是最後呈送上來的,說是高老爺的一點心意,特意重金從澳洲商人那裡買的。 澳洲商人這個名頭,楊天梁早就耳熟能詳了。開春的時候,高舉就在書信裡說:廣州城內新來了一些澳洲海商,頗有新奇之貨。還進了一些東西過來:水晶鏡、一撥弄就能起火的打火機…… 揭開這個螺甸雕漆的小木盒,裡面鑲著二個金黃色的小盒,光芒燦燦,卻又非金非玉,盒間有三個怪異的花紋,看不出是什麼東西。間另外鑲著一個小蠟燭台式的東西,似乎是烏銀鑲嵌,不過雕工很拙劣,紋樣也簡陋。 他探詢了一眼高也,只見他輕手輕腳的取出一個紙盒,小心的翻開蓋,裡面是一張亮晶晶的銀紙,剝開紙,卻是一排整整齊齊的白色小棍。一股香氣飄逸出來。 「是煙?」楊天梁的一個小嗜好就是抽煙,立刻就辨識出這是煙草的氣味。 「這是澳洲來的紙煙。我家老爺特意孝敬您的。」說著恭恭敬敬的抽出一支,送到他面前。 楊天梁托著這煙,見其通體雪白,一端露著口,是淡金色的煙絲,一頭卻是雪白的,類似絲棉一般壓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他抽煙用煙袋桿,西洋人販運來的鼻煙也聞過,就沒見過這樣的。 在高也的演示下,才算把煙卷銜在口,用那個燭台般的打火機引著了,吸了一口,覺得煙絲極普通,氣味偏淡不說,還夾雜著不知什麼的香氣。只是那紙捲煙絲一明一滅,不熄不掉,著實稀奇。 「不過是紙捲煙絲罷了,還這麼喬模喬樣的。和上次你家老爺進的澳洲打火機一個德性。」楊天梁雖這麼說,對紙煙還是喜歡的緊。愛不釋手的擺弄著煙盒:這東西若是能進給當朝的達官貴人是件好禮物。 「高管事,這紙煙澳洲海商那裡還有麼?」 「有、有。海商們帶來的不少。」 「那好,到了廣州替咱預備上個幾十盒的,那個打火機也得配上。」 「小的明白。」 見小楊公公不再說話,又閉起了眼睛。高也才慢慢的退了出來。 小楊公公的船慢慢的沿江而下的時候,穿越眾又倒賣了一批貨物,紙煙便是新開發的品種。文德嗣乘機向高老爺提出要求,把高常也買了過來。這件事情雖然大家也想過各種瞞天過海的計劃,考慮來考慮去,總是無法瞞過的,與其搞這樣偷偷摸摸的小動作徒然遭忌,還不如堂堂正正的陽謀。高老爺有些意外,但想來這是高青的請托--給這個不成氣的義弟謀個出路--高常也不是什麼心腹人物,很痛快的答應了,連身價銀也沒要。 高常帶了個鋪蓋自己過來,見過主人便說要改姓。穿越眾對這類問題根本沒想過,現在高常提出來了,倒意識到改姓很要緊,是奴僕對主人產生歸屬感的手段。不過改姓不大妥當,畢竟穿越行動是大家的。正商量著,蕭子山提議:與其改什麼莫名其妙的姓,不如乾脆恢復他的本姓好了,這樣能收買人心--國人對祖宗的事情一向看得很重,失掉自己的姓氏,那是奇恥大辱,認祖歸宗則是極大的榮耀。 問了他的想法,居然讓這個大小伙跪下了乒乒乓乓的磕了好幾個響頭,眼淚流了一臉。 「蒙老爺們恩典,復了奴才的本姓,我孫常自此就是老爺們的人了,水裡水裡火裡火裡,但憑老爺們吩咐!」 「我等若要回澳洲去,一去不返呢?」 「老爺們去到哪裡,孫常就跟到那裡,天涯海角,絕無二辭!」孫常說得斬釘截鐵。 原以為收小弟很難,這麼容易?俺們的王八之氣終於冒了出來! 第一卷 啟航 第二十八節 黃雀會 廣州的南城面臨珠江,是海商洋舶停靠之地。宋代南城已成商業心,有東西雁翅城保護。元代毀於兵亂。入明以後這裡商業繁榮,但經拓林兵變,城南居民受害,官府即依雁翅城舊址築新城。《廣東通志》謂:「嘉靖四十二年甲都御史吳桂芳以拓林兵變,躁踐城外居民,創築自西南角樓,以及五羊驛,環繞至東南角樓新城,以因防禦。」 有了城牆的保護,新南城雖然面臨珠江,三面臨濠,在廣州府三城之面積最小,但洋舶區、碼頭區、商業區、富人住宅區均集於此,成為了廣州市商業經濟心地。 此時南城的靖海門外的珠江堤岸上,站著幾個人,身披蓑衣,頭戴笠帽。似乎在巡視著什麼。 陰霾緊湊,煙雨朦朧。江面上隱隱約約停泊著十來艘帆船,水霧濃處只見著黑簇簇的輪廓。遠眺拾翠洲,白鵝潭,藏匿在煙波深密處,彷彿與雲天連接一片。 「操蛋,哪來的澳洲海船。」內一個人吐了口唾沫,憤憤道。 「王頭兒,我們都找了十來天了,這沿江的各式海船也都看了個遍,哪有什麼古怪的大船。」 那被喚作王頭兒的人並不答話,望了半日,默默無語。江心漣淪圈圈,老魚吹浪。岸堤下怪石嶙峋,濁浪擊拍。離他們不遠處一條洋船正在卸貨,一群腳夫肩著貨物從船舷邊下來碼頭躉庫。 「王大哥,我真不明白。老爺在左所好好的,怎得又發了興頭要我們來尋什麼澳洲海商?我跟隨老爺這些年,東洋西洋都走過,何曾聽過勞什的澳洲!」 那王頭兒冷哼了一聲,斥道:「你們瞎掰個什麼,這裡是什麼地方?!腦袋不要了?」 眾人聽了,都默然了。 半晌,才聽得王頭兒說道:「澳洲雖是我等從未停說過的地方,但是那濠畔街上高家的鋪裡賣得東西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吧?廣州城眼下舉城若狂,誰不知曉澳洲的奇貨。這等發財的買賣,既然從海上過得,我等兄弟怎能不好好的生發一筆。」他獰笑起來,「這次一定要探出這伙海商的底細來。」 原來這些人,乃是眼下寇略福建,震動閩粵二省的「巨寇」鄭芝龍的部下。眼下他夥同李魁奇,聚眾三萬餘人,佔據著閩南的左、鼓浪嶼、大擔、烈嶼、高蒲等一系列沿海重要島嶼和海口,或寇掠商船,勒人報水,或突入內地,燒殺擄掠,已然成閩南沿海海面的一霸。 一行人沿碼頭邊向城內走去,漸漸見行人貨販增多。過了龍王廟,便看見的靖海門城樓了。進得城來,沿著路一直往五羊門去,前面巍峨壯麗的一座大廟觀,是洪武年間建的天妃廟了。這裡是南城的交通心,五方雜處之地,各色人等夾雜著轎騾車熙來攘往,商販薈集,市場熱鬧,只見人聲嘈雜,貨攤連綿,一片買賣興盛的市面。 這王頭兒顯見十分的小心,只沿著牆根走,拐過彎,行到巷裡去,城根便有一爿小酒店。掛著油黑烏糟的半掛竹簾。一眾人踅進店堂。店堂間懸著幾盞油燈,即是白天也十分昏暗。吃客們鬧哄哄一片,地上濕吱吱,滑漉漉,瀰漫著菜香酒香油煙汗臭混雜的怪味。 企堂見有人進來,忙上來招呼客人。王頭兒要了一間單間空座,叫了些許酒菜。簾並不完全放下,拴起一半來,坐在門口的兄弟便能縱觀全店。 等了片刻,店門口又走進個街面上游手混混般的人物,是個面白無鬚的年人。雙方眼神相遇,新來的人便自進來落座,也不寒暄,一眾人只自顧自的吃喝起來。那王頭兒見店內並無便衣的快手番,才悄聲問道:「濠畔街上的兄弟有什麼消息?」 「盯梢快半個月,沒什麼有用的。只見那高府裡的貨色一擔一擔的挑運出來,送到鋪裡,就是沒見有特別的貨物進去過,也不曾見到什麼古怪人物。」 「真是見鬼了!」這王頭無心吃菜,盯著一盤熱騰騰香噴噴的蔥爆蛇絲,「這麼多貨物怎麼進去的?」莫非是障眼法?這澳洲的貨物不是從高家運出來的,只不過用這個手段來掩飾? 「高家在碼頭上的棧房呢?」 「也打聽過了,」他搖了搖頭,「高家鋪裡規矩很嚴,根本打探不出什麼東西。兄弟們打聽了多日才知道棧房的管事有個相好是半掩門,花了些銀才從那女人嘴裡打聽到點消息。」說著便住了口,自顧自的喝起酒來。 王頭知道這個地面上的社鼠又在藉機訛錢,心裡罵了一句,只說:「銀好說,打聽到了什麼?」 「管事的說,澳洲貨從來不在棧房收發,全部從高舉的本宅私棧內發出來。每次發出也不多,只有幾箱貨色。不過件件都價值不菲的東西。」那年漢說著,眼光裡流露出貪婪之色。 「多久發一次貨?」 「沒個准,一般總在十天上下。」 這說明貨物的確是從高宅裡出來的,但是怎麼進去的呢?高家又不是大海邊,船是開不進去的。難道從天上掉下來? 「高家運進府的東西,可探查過?」 「這事情請了腳行的飛腳老三幫忙,他可要了不少錢……」 「好說。」王頭兒嘴上這麼說,卻摸了下袖裡的短刀。 「他可要了十兩銀,」年漢瞇起眼睛看著王頭兒,試探他的反應。王頭一臉呆笑,並不答話,掃過周邊幾個人,都在冷笑。這漢忽然想起了面前坐得是誰的人,趕緊接了下去,「飛腳老三吩咐人偷偷查驗過高家運進的東西,的確有古怪!」 「哦?貨色是夾帶進去的?」 「不是不是,而是運進運出的東西有點古怪。」 他們買通了腳行的上下,私下察看了一個月來高宅運進運出的大宗貨物,運進去的東西,過去都是以瓷器、鐵器之類為主,運出來也大致相同。可這個月就不同了,除了這些,又運進了許多麝香、龍誕香、紫檀這樣的進去--最奇怪的是從來沒運出來過,彷彿一進去便石沉大海了。 查了半天,還是沒查明白到底是哪裡來的。王頭兒失望的歎了口氣。以這些地面上城狐社鼠尚且打聽不到什麼東西,靠自己恐怕就更難查清了。 掏出十幾塊洋錢,打發了他。一行人都覺得難以置信。他們潛入廣州城一個月來,費了無數周折,打聽到現在,雖然知道這些海商大致落腳在那裡,但是他們的船停泊在何處,貨物如何運來,依然一無所知。眼下,也只有等幾天前派出準備潛入高家去的人的回報了。 等了許久,昨天準備潛入高宅的兩個人才回來,其一個臉上擦青了一道。王頭看其神氣變幻不定,知道事情不妙。 「那邊的後街都有柵,不便進去。我等就上了城牆繞了個圈過去,在上面潛伏了幾天才發現蹊蹺的。」這二個人在過去前都是道上有名的飛賊大盜,因為犯了人命官司,被海捕緝拿才去投靠海寇,這次要帶他們來廣州涉險,鄭家是許了重金的。 他們在城牆上觀察到了高宅後門出入的人和貨擔,發現都是從另外一家的後院出來的。便設法進到院裡察看了一番,看到了澳洲海商。 「一共四個人,都穿著本朝的衣冠,可是髡發,像和尚。」 知道這個院有蹊蹺,又察看了二天,發現這原是高家的秘宅,如今做了澳洲海商行館。所有貨物都是從這秘宅裡搬運到高家去的,高家也搬運貨物到秘宅裡。 於是問題又繞了回來,還是沒發現這群海商的貨物是哪裡運來的。 「本來還想聽聽他們的說話,可惜!」臉上有瘀青的狠狠道,「內有練家,剛想靠近就給他發現了,丟出石頭來又快又狠。」 「我看,我們一不做二不休。」內有人低聲道,「乾脆來個『掏被窩』。把高家的閻管事或者乾脆就把高舉本人抓出來,還不都問個一清二楚!」 王頭哼了一聲:「抓出來?這濠畔街上的商戶哪個是好惹的?不說他們手眼通天,就是府裡養得護院家丁,也夠你喝一壺的。」 「那把海商抓一個出來。」那人嘿嘿笑著,「就算我們不惹高家,惹這幾個沒根底的海商還不是問題吧?聽何大哥說,這裡面也就一個練家,又沒高家的護衛。他就算滿身是鐵,能打幾根釘?我們多召集幾個身手好的弟兄,進去綁出一個來,帶上船去,別說澳洲來的,就算是崑崙山上來的也得說個明白。再說,」他貪心的笑了起來,「要放人,還不得拿點好東西出來?」 眾人一聽轟然叫好。都看著王頭。王頭想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綁個海商不是什麼大事,高舉也不見得為此勃然大怒,日後還能留個余步。 想到這,幾個人埋頭謀劃起來。 第一卷 啟航 第二十九節 消失的文總 「頭好昏……」蕭子山從夢醒來,覺得昏沉沉的十分難受。最近幾天他都睡得很好,明代的廣州不僅空氣清新,又沒有一大早的汽車轟鳴之聲。睡覺竟十分酣甜。 早先穿越貿易的時候,大家都不敢在明代時空過夜,入夜之前必然離開,寧可隔日再來。眼下隨著他們的生意和人脈越來越鞏固,在明代時空要做的事情也日益增多。為了延長蟲洞的壽命,穿越之後住上幾天已經是家常便飯。更何況這幾天還可以過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腐朽生活,竟有點樂不思蜀的意思了。 今天的頭卻十分沉重,勉強張開眼睛,雨過天晴的紗窗外已經是艷陽高照。看樣都快十點了。他不由感到奇怪,這個時空沒有電視和網絡,即使大家一起議事聊天,也都很早就入睡,所以每天早晨至晚七點也就醒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豎起身掃視了一眼房間,大吃一驚。屋裡亂糟糟的一片狼藉,幾乎所有的抽屜櫃都被打開了,東西亂擲了一地。 遭賊了! 他的腦海裡立刻反應出這個念頭,不由得憂心如焚,這次貿易換到的錢和貨,還堆在屋裡!要是……他簡直不敢想像下去。趕緊起來穿衣著鞋--忽然發現自己的襪和旅遊鞋都不見了!真是遭賊了!屋裡有幾雙草編的便履,趕緊套上腳,披著衣服出來。 剛一出門,就看到北煒從屋裡衝了出來,蕭子山注意到他的腳上也是一雙便履,他的作戰靴不見了! 「出事了!」北煒這話倒是簡明扼要。 「什麼事情?」 「總不見了!」 「什麼!」這下可嚇得蕭子山手足冰涼。總不見了!這可不是21世紀的廣州:總跑出去到處認得人,還有全國最安全城市的警察--17世紀的廣州,出了門他們一個人都不認得。連路怎麼走都不知道。 兩個人一路狂奔一間一間的察看,王工還睡得死死的,再到第三進院裡的下房,高青一家和孫常也都睡得沉沉的。趕緊把大家都叫起來,都還暈頭轉向,噁心欲吐。高露潔和高弟姐弟卻連喊帶叫都不醒,正手足無措間,孫常出主意叫用冷水洗臉。 「蕭老爺,事情不好啊。」孫常看著高青一家手忙腳亂的給大家打水。一個個才稍覺得清醒了些。 「什麼?!」 「這樣明顯是了迷香了。」 「迷香?」不知怎麼的蕭子山腦海轉過的第一個詞是孫二娘。 「是迷香。」孫常從家鄉逃荒出來,一路乞討到的廣州,見識了不少江湖上的事情,「老爺們可有東西失落?」 這話提醒了他們,兩人發足狂奔,到院的西廂裡。因為這房是作為重要庫房和穿越點使用的,執委會在這裡做了一些非本時空的改裝,用磚頭砌沒了窗口和多餘的門扇不說,在裡面用纏繞著刺鐵絲的鋼柵欄和防盜門單獨做出了一間四面設防的小屋。蕭子山見外面的木門掛鎖已經不翼而飛,心知不妙,趕緊推門進去,鐵柵和防盜門都安然無恙,滿滿一車的貨物也都堆得好好的。這才鬆了口氣。 看來賊人們沒得手。這21世紀的防盜措施還是有效果的。問題是他們把總給丟了!這事比丟了貨和金銀更可怕。錢,總能賺回來,這麼個大活人丟在明朝可就難說了。 「誰把總抓走了呢?」蕭子山的腦風車般的運轉,這到底是偶然事件還是蓄謀事件?很難說。說是蓄謀,知道他們在這裡的,只有高家的人,除此之外他們和整個廣州城沒有其他的接觸,高家的人綁架總有何意義?如果是偶然事件,難道是什麼大盜進屋謀財不成,乾脆綁了總的票?這也有可能。 三人在總的房間轉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出來,總的衣物鞋帽都不見了,連他每次穿越必帶的防刺背心、防狼噴劑、電擊器也都不翼而飛。 看了半天,蕭子山忍不住說了起來: 「老北,看出什麼來了沒有?你不是偵察兵嗎。」 北煒把手一攤:「我是偵察兵,可不是偵察員啊,這得搞刑偵的人來看。」 「我們找一個搞刑偵的過來好了。冉耀曾經幹過警察。」蕭子山想了起來。 「那就趕快找他,還有那些喜歡在推理區混得推理狂人們多帶幾個過來。」王工看到高纖正準備進來收拾屋,馬上喊道:「不要動,保護現場!」嚇得高纖趕緊跑開了。 商量下來,由王工先帶著貨物錢財穿回去,向執委會通報此事,再召集幾個專業人員過來察看痕跡,蕭子山和北煒繼續留在這裡探查。 蕭子山把高青一家和趙常都喊來,盤問這些日有無發生過什麼特殊的事情,包括高宅的。問了半天,只從趙常嘴裡知道:最近北京有位「小楊公公」要來拜訪高老爺,高老爺貌似有心事。 高青知道了這事,愈加愁眉苦臉,一個人躲到前院裡去掃地了。倒還是孫常鎮定許多,上來稟告道:「這事情一時半會也不用著急,賊人即綁了老爺去,自然會派人送來書信。到時候或報官或贖人,老爺們可再做計較。」 「報官?」蕭子山苦笑了一下,他們都是「非法入境分」,怎麼能去招惹大明的官府,更不用說他深知古代的治安管理思維,不是明火執仗殺人**的大案,官府才懶得計較。除非大把的用錢--那還不如贖人了。 「是,」趙常低聲道,「老爺們不是大明人士不便出頭,可請高老爺出面,由官府派人私下處置即可。」他看了一眼蕭子山,「高老爺在一府二縣說話都兜得轉。」 「嗯。」蕭子山不置可否,心裡卻起了疑竇,這趙常沒來的時候一切正常,來了幾天總就不見了…… 正沉吟著,北煒走了進來。趙常趕緊退了出去。 「發現痕跡了!」 「哦?哪裡。」蕭子山精神一振。 「這夥人是從第三進院後面的小路上翻牆進來的。牆簷上被拉掉了好些瓦片,都掉了一地。牆上還有磨擦的痕跡。」 「出去也是?」 「是的,是原路返回的。我看了其他地方,沒有翻牆的痕跡。」 「我記得高老爺說過,這後面的小路,各個路口都有木柵門鎖閉得,一般人進不了。」 「我想他們不是從那裡進來的,」北煒說,「前面進出都是大路,太顯眼了。要是我就從城牆上過來。」 「城牆?」 「是的。這裡的宅後院都挨著城牆。」北煒點點頭,「雖然沒有上下的坡道,但是城牆上平時幾乎無人走動,只要能上去,簡直就是環繞全城的高速公路了。」 「對對,這很有可能!」 「前天有人想潛進來偷聽,我打過一個石出去,那人也是往城牆方向逃過去的。我想很可能是同一夥人。」 「看來是蓄謀的,不過誰會這麼做呢?」 「這就不知道了。總而言之,我們得先把總找回來。等專業的來看了再做決定。」 「好,我們也得通知下高舉,讓他幫忙找人,他好歹是地頭蛇,人頭熟。」 「會和高舉有關嗎?」 「可能性不大吧,綁架了總對他有什麼好處?」 「不可不防。我再到四面看看,可惜了我的匕首了!」北緯忿忿然,這柄匕首可是從刀劍網上高價買來的--現在也和他的3515出的02作戰靴一起不翼而飛了。 蕭子山在書房裡反覆推想著裡面的前因後果。無論怎麼想,高老爺的嫌疑都是最大的,畢竟只有高老爺知道他們住在這裡。但是動機何在?蕭子山深信這世界上的事情都是有動機的。高舉這麼做,他想得到什麼?勒索錢財的話,現在的貿易活動裡他已經賺了大錢。顯然說不通,或者他想以總為人質,保證以後所有澳洲貨物的獨家壟斷權,這倒是有可能。但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又是跳牆、又是用迷香的。 跳牆、迷香…… 說來說去,這還是江湖人物的所為麼! 蕭子山似乎有點明白過來了。他把趙常叫了進來。 「廣州城裡的城狐社鼠,你可熟悉?」 「不熟,」趙常稟道,「小的不是本地人,且不是粵人,再者小的一直在高宅做工,高家對府家人奴僕的身世背景邏查極嚴,與三教流有涉者一律不收。」 蕭子山點點頭,這番自我表白也大體打消了他的嫌疑。趙常遲疑了一會,似乎又有話說。蕭子山道:「有什麼話想說就說,我這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是!」趙常受了鼓勵,開口道,「小的有一主意。」 「說吧。」 「這南海縣裡,有家起威鏢局。」趙常說,「是家小鏢局,鏢路不廠,不過他們有一專業,就是坐店。」 「坐店?」 「是,老爺大約有所不知,開店的商家每每為街面游手混混騷擾勒索,就請鏢師坐店彈壓。」 「就是保安麼。」蕭子山明白了。 趙常不知道什麼是保安,便說了個「是」,又接了下去: 「坐店的鏢師,對城市游手混混的情況極熟,若請他們幫忙,定可打探到消息。如只是一般的城狐社鼠所為,請他們救人也可。」 註釋:坐店這項鏢局業務,只有在清代的北京城才有。其他地方尚未聽說過。而且鏢局這個行業,一般考據要在清代康熙年間才出現。我以為以宋、元、明三朝的商品經濟情況,沒有類似的行業或者組織是不可能的,但是一時間也找不到資料,就用了清代的資料了。 第一卷 啟航 第三十節 17世紀的推理 「你有熟人在起威鏢局?」蕭子山緊跟著問了一句。 「正是。」孫常坦然道,「他家的掌櫃、鏢師,都是小的的同鄉。」原來這家起威鏢局自上而下都是江西籍,走的鏢路也只限於廣州到江西南昌。鏢局裡的不少鏢師還是孫常過去練武的同門師兄弟。 是否請鏢局介入,蕭子山不敢自作主張,畢竟涉及到的事體重大,遲疑片刻後,只說再議,吩咐他先把前後門戶關閉謹守。 這邊執委會得了消息忙召開了緊急會議--居然有人敢綁架穿越眾!是可忍熟不可忍。都想著要好好的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除了把冉耀這個前JCSS找了過來,還調集了幾個滿腹柯南道爾、滿嘴克裡斯蒂的推理愛好者,席亞洲乾脆把藏起來的幾支五連發獵槍起了出來,有人提議要不要做幾個手榴彈給「給土人嘗嘗」,還有人準備做硫酸彈的。正群情洶洶間,馬千矚站了出來,說: 「不能去這麼多人。」 「為什麼?!」王工正氣急敗壞,看到有人反對馬上質問起來。 「這麼過去是添亂,不是幫忙。」馬千矚說,「那邊是明朝的廣州,我們根本不熟悉,去那麼多人有什麼用?連個地圖都沒有,就告訴你們總關在哪裡,你們找得到嗎?」 眾人面面相覷,這個問題好像大家都沒想到。 「明朝的事情,還是得明朝人來解決。這事情說白了就是需要情報,只要知道了總的下落,怎麼處理都行,武力營救也好,拿錢贖人也好,都不成問題。這麼多人亂哄哄的過去,山和王工也不容易向那邊的合作者解釋吧。」 「贖人?虧你想得出。」這邊已經有人憤憤不平了,「下軟蛋的事,不幹!」這話引起了一陣嗡嗡的附和聲。穿越眾雖然滿嘴都是:「不要低估了古人的智慧、」「古人也是很厲害的」云云,其實心裡是充滿了現代人的優越感--「明發達的現代人」向「愚昧落後的古人」妥協,光想一想就會嚴重傷害了他們的心靈。 「如果能快速安全的解決,妥協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馬千矚堅持自己的看法,「武力營救,一則沒有情報,二則恐怕會對總的人身安全帶來威脅。最後,」他提醒大家,「我們的目標不是去和明朝黑社會鬥狠。」 馬千矚看大家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點,接下去說:「我們兩手準備。冉耀還是要去,查一下現場的情況,我相信他的刑事偵察知識足夠用了。這也不是什麼密室謀殺案,搞推理的就不必去了。」 幾個推理愛好者發出微弱的抗議聲。 「萬一要武力解決,那邊已經有了北煒,我提議體育組再派二個人協助他就可以,人多了反而不好施展。」 林深河擠了過來,說:「我也去吧。那支峨眉的小口徑步槍給我帶去。我在美國玩過狙擊步槍,500米內基本彈無虛發。」 「行,你也去。」 「就這些人吧。」看到還有人躍躍欲試,馬千矚一揮手阻斷了,對王工說:「你和山說,還是要盡量利用明人的力量,不要太迷信武力了。」 「好。」 這邊議論停當,大家忙著收拾裝備。冉耀把他的照相機和刑事偵察記錄本帶上,本來他還有指紋收集工具,但是沒用--大明沒指紋檔案可查。體育組帶去了三支五連發獵槍,彈不夠,一時間也來不及裝填新的彈藥。每支只配了十發彈。另外還帶了一些偵察設備:夜視鏡、無線信標,竊聽器一時半會買不到,不過錄音筆、麥克風和攝像頭還是能搞來的。至於對講機、煙幕筒、催淚彈、防毒面具雜七雜八的東西有用沒用的都裝了兩個大背包。 冉耀隨著蕭子山和孫常,把總的房間和整個院落都察看了一遍,又畫了幾張圖。孫常見不到幾個時辰,院裡又多出好幾個澳洲人,比知道老爺被綁票都吃驚。眼見這個新來的澳洲人不說什麼話,只悶頭在屋、院裡四處踅摸,一會爬梯,一會又趴在地上拿個小玻璃鏡看,還不時拿個筆一樣的東西在本上塗抹,心想這大約就是澳洲的捕快了--只是納悶這澳洲捕快怎麼來得這麼快。 花了一個多小時的勘查,冉耀已經大體明白了整個作案經過。 「這是一起多人合夥作案。」他在屋裡向殺氣騰騰的營救小組介紹著情況,屋裡的大方桌豎起來臨時充當黑板,黑漆的紫檀桌面被石灰餅荼毒著。 「這是犯罪分進來的路線。」他在桌上畫著院的平面圖,「這裡的院牆很高,差不多有7-8米,用人梯是進不來的,應該是用的一種飛爪,牆頭上有明顯的搭扣的抓痕,瓦片也有大量的掉落。」 「真有飛爪這東西?」 「有,我看過一些資料,遲到四五十年代還有使用這樣工具的盜竊案件發生。」 「罪犯進來以後,首先在外院用迷香熏倒了僕人,又進來逐一熏倒我們的四位同志,方向是由東往西進行的,在外面等候若干時間之後,才從容的搜查了各個房間。 「然後他們又扭斷了穿越點的房間掛鎖,企圖撬開柵欄,柵欄上至少有三到四處用鐵器撬動的痕跡。看磨損的痕跡很可能是粗製的刀或者其他類似的長條型鐵製品。 「最後他們帶走了昏迷的總,路線是直接打開後院的門出去的。 「雖然痕跡不夠明顯,但是從院的泥地、牆面上的擦痕提取的腳印來看,至少有三組不同大小的腳印,院牆外另外有一組腳印,因此推斷至少為四人。犯罪分的身高從1.55米到1.60米之間。他們攜有專門的爬牆工具、武器和昏迷性藥品,應該是職業犯罪分。 「有一個比較奇特的現象,就是提取到的四組腳印裡有一組是赤足。雖然古人赤腳走路是一種常見現象。但這裡是廣州城,不是什麼荒僻小縣,這一點可以作為偵察的突破口。」 「是指那些習慣赤足的社會人群嗎?」 「對,至少說明這伙犯罪分裡有習慣赤足的人,這不大可能是某個人特殊的嗜好,應該是某個社會群體共有的習慣。」 「那會是什麼人呢?」大家都犯疑了。 「我不是歷史學家。」冉耀無可奈何的說。其實這案要放在現代毫無難點,這夥人留下的痕跡在現代刑偵技術下簡直和沒穿褲一樣。可惜這是17世紀的大明,即沒有指紋檔案也沒有犯罪記錄案卷可以查,他對這個古代的城市社會狀況更是一無所知。常用的辦案手法一樣也派不上用處。 大家來有些失望,原以為專業刑事偵察人員一出馬,這類宵小無賴馬上顯出原型。看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現代刑事偵察很大程度上依賴長期積累起來的情報資料和檔案。 「還能看出什麼嗎?比如動機什麼的。」蕭子山繼續追問,「是不是蓄謀,還是臨時起意。」 「是蓄謀。從還原整個犯罪過程來看:犯罪分對院落情況瞭解十分清楚。這裡大大小小有二十多間房,只有住人的房屋內才施放了迷香,那些不住人的房間窗戶上,我都沒發現藥孔。 「之所以用迷香,顯然是知道你們有很強的防衛能力。否則還真沒這麼容易得手--總可是個隨時隨地都帶防狼噴劑的人。 「而且北煒介紹情況的時候也說了,前幾天你們遭遇過有人潛入的事情。這應該是犯罪分的踩點行動。 「至於說動機,比較費解。」冉耀摸了摸下巴,「從失竊物品清單來看顯然是為了財物而來,但是單單把總綁走,似乎又是有目的的綁架。」 「他們知道總的澳洲海商的身份麼?」 「我認為肯定知道。」冉耀指了指失竊清單,「這夥人感興趣的不僅是銀,還有你們的所謂澳洲貨--不少明代的細軟他們反而沒拿,倒把你們的鞋、襪、簽字筆什麼的現代小東西都偷走了。顯然是有備而來的。」 「你的意思是?」 「這事情不是盜竊、也不是綁票這麼簡單。」冉耀搖了搖頭,「我覺得綁走總,未必是出於勒索的目的。」 大家小聲商量了一會,還是同意使用明朝人的力量去打探消息。蕭子山便叫孫常:把起威鏢局的掌櫃叫來。 第一卷 啟航 第三十一節 起威鏢局 「幫忙救票?」起威鏢局的老掌櫃孫可成眼睛轉了幾個圈,盯著來請他的孫常。 孫常這孩,論師傳是他的師侄還和他有點瓜蔓親,可是性太直不受人待見。流落到廣州之後乾脆去當了人家的奴僕,他時常還覺得有些惋惜--可惜了他的功夫了。 有心想在鏢局裡給他找口飯,奈何這些年鏢行的市面不好,生意也大不如前。鏢局不比其他的買賣,添人加口不過是多雙筷,鏢局的買賣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有生意才有人,生意多就添人,添人就得添開支,不會有很大的盈利。生意少不裁人,也得大家幹得換稀得一起熬。生意不好,自然也沒法加人。 「是,我家老爺請您老人家過去商議。」 孫可成有點模糊了,他記得孫常是在濠畔街那家大富商高舉高老爺那裡當差。這高老爺在廣州城裡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遭了匪不請官面上的人物,請他們做什麼? 說到救票,鏢局是不大感興趣的。鏢局和匪人的關係以和為貴,重「點春」,「交朋友」,不興大砍大殺,你死我活。去救票就等於是狼口奪食--敢在這堂堂的一省省會綁票的匪人,不是一般的宵小之輩--動輒就是你死我活的一場惡鬥,而且不管成功還是失敗,只要介入之後露了身份,以後便和匪人結上了梁。 但眼下局勢不好。天啟元年以來,各地亂相漸生,鏢路愈來愈難走。收入日減。局裡上上下下百十口人…… 思來想去,最終還是答應了這樁買賣。一則這生意能讓鏢局的經濟狀況緩解大半,二則聽這個師侄說,他的這家新主人是澳洲海商--這讓孫掌櫃起了興趣--澳洲貨最近聲名鵲起。這伙海商不僅有錢而且待人寬厚,還特准他復還本姓,是仁義君。於情於利也得幫這個忙。 蕭子山和冉耀有點懷疑的看著這個孫常力薦的起威鏢局的掌櫃--他們原以為來得必是個彪形大漢,滿臉鬍鬚,類似武俠片裡的人物,沒想到來得居然是個半老頭,頭戴縑巾,身著四跨衫,和街上走得老百姓沒什麼不同。走路雖還穩健,卻看不出有武林英豪的模樣。 不過他們眼下急需人打聽消息,高弟雖已經自告奮勇的出去了,但誰也不敢把希望都放在幾個孩的身上。當下一五一十把事情經過、踏勘結果都述說了一遍。 聽完了蕭子山的情況介紹和勘查的結論,孫可成點了點頭: 「老爺們這裡有高人啊。」 「我們人生地不熟,這城裡的情形又不瞭解,還得拜託孫掌櫃多多襄助了。」 「好說,好說,」孫可成笑著點點頭,「孫常這孩蒙你們高看。就憑這,起威鏢局也得鼎力相助。」 「那孫掌櫃怎麼看?」 「這位冉老爺不是說了麼:有一人赤足。這廣州城裡,就算是四鄉的鄉民上城,再不濟也得穿上雙木屐草鞋的,不分時令一直赤足的,只有一種人--蛋家。」 「蛋家?」蕭子山好像聽說過這個說法,貌似是屬於古代賤民的一種。 「正是。老爺們不知道蛋家?」孫可成解釋道所謂蛋家也稱「蛋戶」,是分佈於閩粵桂三省沿海港灣和內河上的水上居民。「其遺民以舟楫為宅,捕魚為業,辨水色則知有龍,昔時稱為龍戶,齊民則目為『蛋家』」。 「是漁民麼?」 孫可成道:「蛋家雖在水上討生活,有做漁民的。漁民卻未必都是蛋家。」他解釋說但凡水上的各種生意,蛋家都做,珠江上各個港灣岔口幾乎到處有他們的船隻。 綁匪即有蛋家人,這事情就明瞭多了。總很有可能是給藏在水上的某條船上,這裡是南城,翻過城牆就是珠江。匪人只要一上船就海闊天空。而且蛋家是非常封閉的社會群體,與陸上人有不同的方言習俗,不是熟悉他們就裡的人,很難打聽到消息。 聽到這裡,大家不由得心都沉了下去。此事不妙啊。 「這水上的船隻沒有上萬,也得數千,就是排查也得個把月。」冉耀苦惱起來,忘記了在這個時空根本他根本沒權力去排查。 「老爺們不必沮喪。事情沒那麼難辦。蛋家雖和陸上人老死不相往來,彼此敵視,不過擄人綁票的事情,不會是他們主使。應是有外來的匪人勾結了花艇上的水上妓家。這種妓家常幹些不法的勾當--那悶香就不是江湖上常見的東西,倒像是水上妓家盜人錢財所用。」 他胸有成竹的一笑:「老爺應該就在哪艘花艇上。」 「花艇都泊在哪裡?」 「蛋家的花艇多半在拾翠洲的白鵝潭一帶,在下回去就遣鏢師出去打探。還有幾件事情,在下可都諸位說明白了,切忌切忌。」 第一是忌報官,雖然憑著高老爺的面,一張帖就能發動這廣州一府二縣的馬步捕快,但這些人自己就是歹人,肥羊送上門來,不餵飽了銀是不會有什麼動作的。搞不好還會和匪人勾結。 第二是不要抓捕送信的,這類人物不是臨時街面上找來的乞丐,就是一般的混混,不會認識匪人,抓了不但無用而且容易引起對方警覺。 「最後便是不要輕舉妄動,尊宅周圍他們必有眼線。不過這些眼線也是找來的幫手,查問不出什麼來的。」 送走了孫掌櫃,大家討論這樣坐等消息不是辦法。好在對方即意在贖金,必然會有雙方書信投送--這就是一條牽往綁匪的線索。在這大明廣州城裡搞跟蹤雖然不行,現代技控技防卻是沒問題的。當下在院落各處都安裝了攝像頭,在院架設了監控主機,由幾組蓄電池供電。24小時不間斷的監視周邊。林深河沿路走了一圈,在前院屋頂上又安裝了幾個無線機位,用來監視街面。他自己套上一件迷彩套衫,帶著望遠鏡、夜視鏡、對講機和步槍上了院唯一的一棵大樹,在枝杈密集間搭上一個鋪,和北煒輪流值班,隨時準備應變。 冉耀則換上小廝的衣服,腰間帶一個DV,由趙常引領著,在在濠畔街四下來來回回的走了一番。 「找到盯梢的了!」回來他把DV往桌上一放,說。 大家都精神一振,趕緊圍攏過來。 「盯梢的一共四個人。」冉耀開著DV給大家看,「看這裡,」他指著畫面上的小販,「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在偷看高舉家的宅門口。 「這個,雖然打扮成化,卻不在熱鬧的街上要飯,偏躲在高舉家的角門的冷巷裡。 「這個是監視這裡的大門。 「還有這個--在茶館裡獨自喝茶的,大約就是頭,他們可能還有一二個人作為機動,隨時去報告消息。我們先把這些人的照片打印出來,人手一份。」 「好!」 「要不要把他們抓來?」 「這些人多半都是外圍分,不一定熟悉情況。」 「要能跟蹤就好了,那頭應該會和裡面的首腦人物見面接觸吧。」 「可能。可惜沒法跟蹤。」 「想法在他身上放個無線信標如何?」 「那還不如直接把無線信標放在贖金裡。就能直搗老巢了。」 「理論上可以。這裡我們沒有地圖,也沒有GPS,不能根據信號做精確定位。只能用無線電測向的方法來大概進行定位,地形太複雜了。」 「關鍵是沒有地圖。」 「明朝應該有地圖了吧?讓人去買幾張回來。」 「孫常買回來一張了,但是這地圖……實在沒什麼用。」明代的地圖繪製方法還相當原始,現代製圖術大致就是在這個時候由利瑪竇傳入國的。 「不過這也是一個方案。誰懂無線電測向的?」 「我行。」北煒說。 「那到時候就看你的了。」 「最好是能把地方打聽出來,我們直接殺過去救人。」 「問題不大,看那孫掌櫃的意思,這幾天就能找到下落似的。」 「不知道總現在怎麼樣了。」 孫掌櫃回到鏢局,喝了幾壺釅釅的濃茶,想了半晌。他在澳洲海商那裡拍了胸脯,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底氣。有水上妓家攙和這已經是肯定的事情,即使那澳洲的冉捕快不說有赤足腳印的事情,在屋裡嗅到的味道也告訴了他這一點。但是如何去查卻有點費思量--鏢局的規矩是不能踏足妓院花船這樣的風月之地。對裡面的人頭並不熟悉。 好在花艇的食用供給,還是需要仰仗陸地上的商販。從那些專做花艇買賣的小商販嘴裡,肯定能知道點什麼。別得不說,艇上多一個人出來,伙食就會增加不少。 當下叫了幾個鏢師過來,分成兩撥,一撥扮成游商,去暗訪,另外一撥則找相熟的商販打聽。如此的吩咐了一番,又囑咐道: 「你們要注意打聽最近有沒有什麼艇有了包船的客人,或是哪艘艇突然不接客了。」 花艇上面積甚小,是不可能邊藏票邊接客的。 只要查清了藏票的地點,救票就不是什麼難事。孫掌櫃過去為幾家老客做過救票的事情,他知道綁匪不大會和肉票在一起,看票的多半是些小嘍囉,這一是怕在票面前露了相,二來怕藏票的地方萬一被官府破獲,自己不會跟著玉石俱焚。 不過那冉捕快也說了:鏢局的主要活計是打聽消息,至於最後怎麼做,由他們決定。 第一卷 啟航 第三十二節 應對 睡眠是最接近死亡的狀態,總從夢甦醒的時候,腦海不知怎麼的跳出了這麼一句話。睜開雙眼,一帳淺紅羅水草紋的帳頂飄飄搖搖,鼻畔傳來淡淡的幽香,受用的閉起了眼睛--忽然又睜開了,這哪啊! 要不是總已經經歷了蟲洞,眼下他十有**會以為自己是魂穿了。腦稍稍清醒了一些:自己不是住在高舉送的宅裡的麼?那床鋪雖有帳,不過是普通的青布帳幔。哪有這麼脂粉氣,這到底是哪? 趕緊坐起身,卻覺得頭昏沉沉的,四肢酸軟,一點力氣也沒有。環視四周,是個極小的房間,四下無窗。除了身下的大床,不過一幾一椅,幾上陳設著花瓶盆景之類,壁上懸著二幅山水畫。 趕緊起來穿好衣物,發覺防刺背心、皮帶和防水靴沒了,從不離身的大折刀、電擊器、防狼噴劑全都不翼而飛。這把他嚇得不輕。作為一個身體力行多年的「生存狂人」,這幾樣東西差不多就是文德嗣的護身法寶,現在身在不測,防身寶貝皆無…… 正驚惶間,門響了一聲,進來個等身材的精瘦漢,面色裡透出一股戾氣。總何等人物,一眼就知道來者不是善類,眼下自己處境不清,乾脆默然不語。 「掌櫃好啊。」來人大大咧咧的拱了拱手,有意無意的露出腰脅下的脅差的刀把。文德嗣聽出他的口音略帶閩南腔。 「不知尊駕何人?」 漢嘿嘿笑了笑,大大咧咧的在椅坐下:「我等都在海上討生活。最近聞聽掌櫃從澳洲來,販賣奇貨發了大財。不道船泊哪裡,針路(即航路)幾何?兄弟們也好在海上有個照應。」 文德嗣卻不答話,只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漢哈哈一笑:「此地不過是掌櫃暫居之處,何必知曉。我等對澳洲之事十分好奇,望掌櫃的不吝賜教。」說罷露出恐嚇神氣來。 總心想就你這麼個瘦小乾癟的貨色,難道老還怕你不成?稱心早就一頓拳腳過去,奈何此刻手腳酸軟無力,連動一下都難。好漢不吃眼前虧,只好應道: 「好說,不知道尊駕想聽什麼?」 「爾等來大明所乘是何船,船現泊在何處?」 文德嗣最怕別人問及此事,因為根本無從解釋。謊言也很難造--稍一調查就知道。既然從不存在什麼澳洲船,那唯一的辦法就是推在存在的船隻身上。 「澳洲所造船隻不利遠航,所以只到勃泥。從勃泥再換搭佛朗機船來。」這話說得真偽難辨,王頭兒也不便駁他,又問他如何進得廣州城。 文德嗣心瞬間轉過許多念頭,這夥人既然把自己綁架出來,顯然和高舉不是一路的,搞不好還是對頭。現在只能把所有可查證的事情都和高舉連在一起,他們就無法去對證,謊話便不會被戳穿。當下把以往蕭子山和他說過的關於濠畔街走私商人的種種事情都過了一遍。已然成竹在胸,說: 「我等在澳洲就聽海外番商言大明廣州城富庶敵國,只是外人不得入城交易。也是機緣巧合,從一佛郎機水手那裡知道珠江口外有個游魚洲,是番商做私貨販運的好去處,便在那裡下得船,花錢托人送我們進的廣州城,那人便把我們送到高舉府上。」 「哦,哪人姓甚名誰?」 「初來乍到,不敢多問。似乎是姓汪。」 游魚洲上的汪老大,這也是偶然才從高家僕人那裡刮到的一句耳風而已。 「咦,汪老大怎麼說不知道你們這些澳洲海商呀?」門外,忽然傳來了一個清脆嬌媚女聲。 語音一落,門後便轉過一個妙齡少女來,一件藕合色對襟緊身小襖,下著雪青色的細褶長裙。身材高挑,眉彎唇紅,膚色瑩白如玉。眼睛又大又亮,說話間眼波流轉,自有一種媚態。再定睛看,眉眼間卻帶著隱約的煞氣。 王頭兒卻像很顧忌這少女一般,忙賠笑著站起來讓座。少女也不客氣,款款落座,一雙妙眼,彷彿能直透人心一般,在總身上亂轉。看得文德嗣心亂撲騰,想這妞什麼路數?17世紀的大明哪來這號人物? 「這位是?」文德嗣被她那句話攪得心神不寧,知道此時開口辯白易出破綻,先來個緩兵之計。 「呔,與你不相干……」 「哎,王頭兒你可別這麼說,(一路看小說網,手機站wap. 16k.cn)我又不是什麼歹人,也是海上豎得起字號的人物。遮遮掩掩做什麼?我是李絲雅--」她說著站起身,雙手提起裙擺,右腳後退一彎,竟行了個曲膝禮。總的腦當場嗡了一聲,難道這妞也是穿越者?這世界上除了他們,還有其他穿越者?! 勉強定住心神,站起來微鞠一躬:「我是文德嗣。」 這回輪到李絲雅小小得吃驚了:「澳洲也是行得西禮?」 文德嗣見女孩髮色瞳仁略帶棕色,一頭長髮微微帶鬈。知道這女孩多半有葡萄牙人的血統,這樣的土生二代在澳門很常見,父母是葡萄牙人的都有。曲膝禮不過是西式禮儀而已,這才定了心,微笑道: 「澳洲日常都是行西禮的。」 「那你們還自稱華夏民?這不是禮崩樂壞嗎?」少女調笑道。 「我等心向華夏,便是華夏民,與禮樂無關。」 「氣勢還蠻壯得。」李絲雅坐在椅上,隨手玩弄著一把小刀--文德嗣認出這便是他常年隨身的大折刀--「不過掌櫃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汪老大可不認得你呀?」她百無聊賴的望著總,嬌聲說:「下半生,還打算以男人的形態存在吧?」 文德嗣冷汗直冒,知道這少女雖然言語嬌俏,下手多半狠辣無比。對待這樣的人,下軟蛋是不行的,硬頂也不行。心想我只是說大約姓汪,又沒說是哪個汪。再者他聽蕭子山說過,像游魚洲上的漁民走私團伙這樣的團體排外性很強,外人不可能打聽得到消息。他心裡冷笑一聲:你不過是放一記「金鐘罩」罷了。 「我可不認得什麼汪老大,只不過好像聽說此人姓汪而已。」為了緩和下語氣,他笑了笑,「我等從海外來,只知道賣貨賺錢,不興打聽他人長短的。」 「你們還真是黑眼睛裡只有白銀。」 「見笑見笑,商人逐利乃是本性。」 「我怎麼覺得掌櫃和您的那些手下,個個都是不凡的人物呢?」李絲雅的身微微的靠了過來,一股淡淡的薔薇水的味道傳到他的鼻端,「逐利?世人哪個不是蠅蠅逐利之徒,就是那當皇帝的,也不過是逐他一家一姓的利罷了。」她眼波一轉,「掌櫃,我說得可對?」 「是,是。李小姐見教的是。」文德嗣又開始懷疑她是不是穿越者了,如果她真得是的話,最好不是腐女……正胡思亂想間,見那李MM正襟危坐,在幾上排出一堆東西,亂七八糟什麼都有,連蕭子山的襪、王工的簽字筆都有。共同特點是都不是這個時空的產物。 「這些都是澳洲所產嗎?」 「是澳洲所產。」 接著這位儀態萬方的小美女,居然拎起了蕭子山的錦綸絲襪--顯然她知道這東西是什麼,用的是一根竹籤。 「這襪,是怎麼做出來的?這絲又是怎麼剿得?為什麼這般透明,又能鬆緊自如?」 「這是針織襪,用針織機做出來的。」文德嗣對近代機械十分熟悉:第一台手搖針織機型是1598年在英國發明,一次只能鉤16個線圈,還相當原始。到此時不過30年,估計葡萄牙人也未必知道。 「用的是機器?」少女若有所思的看著蕭子山的襪。 「是的。」 「那這絲呢?生絲是做不出這樣的彈性的。」 文德嗣想這事情不大好解釋,針織機這東西還能說個丑寅卯的。告訴她這絲是石油裡煉出來的?那自己下半身恐怕馬上就不會以男人的形態存在了。 「此物名叫錦綸絲,不是蠶絲。如何產出在我國乃是一個秘密,我等商人哪裡知道。」 李絲雅點了點頭,目光卻露出失望的神色來。文德嗣心一動,這MM纖長的大腿上沒有一雙長襪豈不是暴戾天物。看來下次應該大量販運尼龍絲襪…… 「澳洲的書寫之法看來也是西式的。這枝筆不用蘸墨,端得十分方便。」李絲雅慨歎一聲,擺弄著簽字筆,有些愛不釋手,「你們的貨物真讓我有坐井觀天之感。想不到世間還有這樣的地方,能做出如此奇巧精妙的東西。」 「見笑了。」 「這次你們趟開海路,往後自然是要常年販運了?」 「這個……」文德嗣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哼,也無所謂。」少女冷冷一笑,似是自言自語,「粵廣一帶的洋面,落在大當家的之手也是朝夕之事了。若要長久保得船貨平安,還是識時務為好!」說罷,自顧自的起身去了。 第一卷 啟航 第三十三節 救票(大改) 這節內容根據書友們的意見進行了大改,擴充成33、34兩節。 ------------------ 少女一出門王頭兒便迎上來: 「李當家的,這人說得話?」 「真真假假。」李絲雅冷哼了一聲,「有些話對證不出,只好任他說了。」 「給他吃點苦頭,什麼都說了。」 「花艇上不行,」李絲雅否決掉,「人多眼雜,地方又小,鬼哭狼嚎的不還馬上露出風去。得換個地再拷問。」 「好,小的這就去辦。」 「口供出來之後的事情就隨你們弟兄處置。想要留個退步的,別弄得他太慘;最好是處理乾淨。來個死無對證。」 「在下明白。」王頭知道她動了殺人滅口的心了。 「消息送到老地方就是,這廣州城我還要呆一段時間。」她招呼了一聲「走吧。」暗處又出來個娉婷的身影,裹著黑色的大氅,兩人跳上岸,迅速消失在黑暗。 良久,船艙裡走出二個同夥:「王頭兒,咱們?」 「哼,到手的肥肉怎麼能不吃。」王頭兒為了表示輕蔑,往水裡吐了一口痰,「她算老幾,不過是替大當家的跑腿的貨色。」 「挪窩的事……」 「挪個屁,這丫頭懂什麼。鬼哭狼嚎?把花艇撐出去,尋個荒水岔一靠慢慢問,來個大明十大酷刑也沒人聽得見。」 「大明十大酷刑,有嗎?」小嘍囉一臉疑惑。 同夥知道他其實是心疼幾個窩費,又眷戀這艇上的相好,打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算盤。 不過這地方人多眼雜倒是真得。高舉也不是省油的燈。還得多加些戒備才是。想了一下,吩咐幾個手下: 「人,還是藏在情胭的小艇上,馬三和小趙去看著他。」 接著又安排了二個暗哨,分別控制出入要道。其一個蛋家,使得一手好飛刀,二十步內百發百,被他安排在離花艇最近的地方--真要有人來救票,雙手飛刀至少可以斃傷一二個,有這段時間,足夠馬三把小艇划出去了。 對頭也可能從水上來,因此他把自己花得最大本錢--一個步弓手安排在花艇的後捎樓上--居高臨下,周圍一百步內的水面堤岸都能壓住。 任你高老爺面再大、錢再多,馬步捕快也好,鏢局也好,在百步穿楊的神箭手面前都是渣!王頭兒得意的想,這個步弓手是逃軍,但有一手好箭法,準頭精,射得快。他很花了一些錢才通過城裡的游手專門僱請到的。 銀,王頭兒一點不吝惜的--最後還不是贖票的付賬,自己何必替人省銀。三個暗哨加二個看票的,每人都先給了十兩,還許了得了贖金之後再每人分五十兩。便是那花艇上抗叉(妓院賭場的保鏢)的廢物,他也給了五兩。一群雞鳴狗盜之徒頓時都是精氣神十足,摩拳擦掌。 正分派著,派去和監視濠畔街眼線的舌人(聯絡員)回來了。這是王頭定下的制度:每天分早晚一日兩報,匯報高家和海商宅的動靜。 「有什麼動靜?」 「沒異常,高家忙忙碌碌的,進進出出的人不少,但是沒人去官府或鏢局。打聽過了,他們要接個京城裡的貴客。」 「澳洲海商那邊呢?」 「從外面看也沒有動靜。不過……」 「什麼?」 「他們今天放了大半天的炮仗!」 「已經查明,」冉耀再次站在了被豎起來的大方桌前,只不過石灰餅換成了一支真正的粉筆,「我們敬愛的主席被藏在白鵝潭和字堤第四艘花艇上,字號是『絢珠』。」 以北煒為首的幾個人正靜聲默氣的看著冉耀和桌。他們身後的一張大畫桌上,丟著好些個正在充電的對講機充電器,一台19寸液晶顯示器正不間斷的播放著攝像頭拍攝出來的近10個畫面,桌地下堆滿了機箱、蓄電池組和亂做一團的電線。空氣被加熱的十分燥熱,正輪班負責看攝像頭的蕭子山只穿著件老頭汗衫,還是滿頭冒汗。 一張被放大了打印出來的數碼照片被雙面膠粘在了紫檀木的桌面上。這種花艇是寬平首,船梢翹起很高,後設大櫓,船頭設二枝小櫓,便於在狹窄的水域內進退。船上雕樑畫棟,裝飾得十分漂亮。 花艇不分大小都有頭艙、艙和尾梢三個部分,艙最大,大約佔到船隻的一半大小,四面垂簾,私秘性很強。根據推測總很可能就被藏在這裡。 艇上一共有五個人常住:老鴇、兩個妓女、打雜的婆和扛叉的。 「根據起威鏢局偵察到的情況,這艘花艇從上個月二十就掛出謝客的牌來,稱有人包船,最近十幾天,有幾個經常出入,這些人雖然能說白話,卻不是本地人,有人聽到他們彼此說話是閩南口音。 「除了一個姓王的,其他人都不在本艇上過夜。這個王姓犯罪嫌疑人每天一早就出門,臨近傍晚才歸。 「三天前,也就是總失蹤的那天開始,這些人都不見了,包船的牌卻沒取下,每日所送的食物、菜蔬也不見少。昨天,有人看到艇上的老舉(妓女)拿著一隻閃閃發亮的小物件在炫耀。通過鏢師描述,我們認為那應該是一個指甲鉗。」 「指甲鉗?」 「對,一隻五羊塑料貼片的小號指甲鉗。在失物清單裡,它應該是……蕭子山的東西。 「還有一點可以作為證據。」他新貼上了一張數碼照片,「根據我們對最近二天在出現在該艇周邊的人物進行的逐一拍攝辨認,這個人就是我們事發當日在濠畔街茶館拍攝到的可疑分。」 自從二天前起威鏢局相當高效得通知總很有可能被藏在白鵝潭的花艇上之後,冉耀和北煒由趙常陪同,使用高舉家女眷的轎行列作為掩護,在白鵝潭進行了長時間的實地監視和拍攝。掌握了許多資料。經過偵察,他們認定起威鏢局的消息是可靠的。 事不宜遲,當下決定馬上動手。眼下贖票的信沒來,情況穩定,匪人一旦換了地方,再查起來就難了。行動由冉耀帶頭,體育組的三個人外加一個林深河,起威鏢局也出動幾個鏢師幫手。 計劃是由林深河負責用小口徑步槍壓制戰場,體育組兵分兩路突擊,冉耀一組從堤上向花艇正面攻擊,北煒則帶另一個乘坐划艇從水上截斷其逃跑的退路。一旦得手,全員由鏢師駕車從堤上接應撤走。之所以不從水上撤退,是考慮到蛋家水性精熟,又善操船,萬一追來穿越眾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時間,選定五點三十動手,穿越眾已經打聽清楚白鵝潭的作息時間:這個季節裡,花艇的生意要到點過後才開始。在此之前行人不多;天光尚亮,視線不受阻礙。得手之後全員搶在城門關閉前撤退進城。匪首如在城外,反應過來已不可能入城,若在城內,這麼短的時間內消息還傳不進來--古代的通訊基本就是靠人兩條腿走路傳話。這方面穿越眾有天然的優勢。 「天黑以後動手不是更好?我們有夜視鏡,他們就是睜眼瞎了。」 「天黑以後城門就關了,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在城外和他們周旋,未必能佔上風。明朝的夜盲症不一定有想像得那樣多。」 計劃停當,大家分頭準備。每人都穿了防刺背心,另防落水備有應急充氣救生帶。突擊組的四個人鋼盔、護目鏡、作戰靴、防刺手套,都是防護到了牙齒的級別。為遮人耳目,外罩一件帶兜帽的布大氅。 王工留守本宅,配五連發一枝。蕭子山則負責和接應的鏢師在一起,作為通訊員掌握對講機。所有人都配一台對講機,隨時聯繫。 吃過午飯,林深河和蕭子山說了幾句,蕭子山點點頭出去了。他自己提著那支峨嵋牌小口徑步槍,在桌上做了一回分解。這是一種相當優秀的國產運動步槍,這款是其的EM751型自選式步槍,5.6毫米口徑,配用4倍光瞄的話,他有把握擊200米之內的人體。 不過他在國外玩過得槍雖多,對這款步槍卻沒有手感--要確保能打得准,就得做一些試射。 槍雖然舊,但保養的很好。林深河邊分解邊擦拭,正幹著活,北煒從前面轉了過來,看他在擦槍,本來想說得話又嚥了下去,只在一旁默默的看。 直到他重新把槍組裝完畢,才開了口: 「小林啊,」他吞吞吐吐的,似乎不知道如何開口,「你當狙擊手這事……」 「怎麼,怕我幹不了?」林深河毫不以為意,把槍舉起來,連著做了幾個抵肩動作。 「嗯。我知道你在美國打過的槍比我見過的還多,說起輕武器是一套一套的,」北煒遲疑了一下,「可你沒當過兵,真刀真槍的上戰場和你在靶場玩槍打靶不一樣。」他吸了一口氣,「按理說這狙擊手該我自己來,突擊組的人又不夠。」 「您放心好了。」林深河放下步槍,沒再多解釋,「陪我驗槍去?」說著遞給他一個望遠鏡。 北煒疑慮重重的接過了望遠鏡。試槍的靶場設在了院旁的備弄裡,這裡高牆深弄,封閉式的狹長環境是極理想的射擊場地。蕭子山已經用皮尺在裡面丈量出50米距離,還在牆上貼了一個紙靶。 林深河在50米射擊線上採取跪姿射擊,調整好射擊標尺,推彈上膛,關上射擊保險。把右腳的腳跟墊在臀部下面,以保持穩定,右膝蓋著地,調整著全身的射擊姿態。 步槍上的4倍光學瞄準鏡,把靶的心清清楚楚的映在眼前,此時一點風沒有。院裡傳來了凌亂的鞭炮和大炮仗的劈里啪啦聲--這是掩蓋他的試射。他自己幾乎聽不見,只感到脈搏在微微搏動,肌肉極其微小的顫動也能清楚的反應在瞄準鏡裡--黑色的靶心在隨著肌肉的顫動有節奏的微微晃動。 他屏住呼吸,在這呼吸靜止的一秒裡扣動了板機。 彈的後座力比想像的小,小口徑步槍又有專門的槍托緩衝墊,對習慣了各式各樣輕武器的林深河同學來說幾乎感覺不到。 北煒舉起了望遠鏡,看著搖了搖頭。彈的命位置在7點至8點之間,雖然上了靶,還不到4環。 距離50米才打出4環來,距離200米恐怕彈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林深河沒有動,也沒有馬上退殼,這是為了保持槍管的溫度以利提高精度。重新上膛之後又打了一次,這次提高了2環,接著他又射了第三發,打在8環上。 從第四發彈開始,彈著點穩定起來,連著三發彈幾乎全打在8環上。他重新修訂了下標尺,接下來的5次射擊槍槍在10環裡。 「這樣,應該是可以了吧。」林深河看著彈盒裡的彈藥,這種5.6彈不多了。本來他還想再打個10發。 「槍法不錯。」北煒簡單的評價著,「戰場上打的是人,你下得了手?」 「為什麼下不了?」他的臉上浮現起奇怪的笑容,「我經常打獵。」 第一卷 啟航 第三十四節 彈無虛發 因為原第33節已經做了大的修改,所以看過老33節的書友請重新看一下33節,再閱讀本節,謝謝。 --------------------- 「這就是絢珠艇。」冉耀隔著湘妃竹簾,把堤上的一艘花艇指給他看。 林深河舉起望遠鏡,慢慢的調整著焦距。窗外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下來了,光線柔和。真是好天氣。 這裡是白鵝潭的一處酒樓,昨天,鏢局的人就把三樓最高處的一個雅間單獨包了下來,冉耀和北煒在這裡做了一整天不間斷的觀察,把情況全都摸清楚了。 匪人選得藏票地點還是有點門道的:和字堤是白鵝潭最靠外一條堤,絢珠艇又是堤上停泊的最外的。只要往外一搖櫓,便是寬廣的珠江。不但上下船方便,易避耳目,有事逃遁也容易。 在偵察還發現,這夥人在附近另外還設置了二個看票的,一處就在與和字堤一堤之隔的人字堤停泊的賣艇仔粥的小船上,另外一個則在岸上賣藥。 花艇上,應該有二個男人在看守,一個固定在後捎樓上,另外一個則經常在船上船下出沒--起威鏢局的鏢師告訴冉耀,這個就是花艇的扛叉。 林深河一點點對好焦距,觀察著下面的斜坡,測算著射擊距離。從這裡到堤岸的盡頭,大約有一百米,絢珠艇泊得離其他花艇遠,有點孤零零的矗在堤岸的盡頭。這應該是匪人為了便於保密特意保留出來的警戒距離。可惜這樣一來,正好便於他的射擊--如果是和其他艇一樣一艘挨一艘的泊著,他就很難看清楚艇上的動靜。 總真在這花艇上麼?是在這紅粉窟裡享受溫香軟玉,還是被人T**慘遭荼毒?這還真說不准那。 他逐一的「點名」著自己將要照顧的目標。都是黑黑瘦瘦的漢--到了這個時空他就沒見過一個胖得。這些人的照片出發前給參加行動的人員反覆看過,基本上是爛熟在胸了--連那老鴇和妓女也都有照片。 一旦出現發現她們有異常,就是女人也得殺。這個是北煒關照的,還特意舉了許多對越自衛還擊戰裡的越南女特工的例來教育他。 他們跟他有什麼仇?雖然這些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從感情角度來說,他們和總一樣,純屬陌生人。林深河甩甩頭,竭力不讓自己去胡思亂想。作為穿越眾的一員,一切危害穿越者利益的人,都可以殺。 逐一確認了每個目標的方位、距離。他放下望遠鏡,把桌拖了過來。在上面放了一個臨時改造過的枕頭--臥射的精度比跪射高得多,他可以趴在桌上射擊。 「聽到樓下鞭炮響,就射擊。」冉耀再次提醒他,迅速的下樓去了。他看了下表5:20。 林深河脫掉頭盔,又脫掉了累贅的外套。衣服的厚度對射擊精度也會有影響。在桌上臥好以後,以左肘為心,調整著身體的角度,把步槍對準目標。 選擇誰做第一個目標是由冉耀決定的,這個賣藥的正在和字堤的入口處。 頃刻間,賣藥的小販的腦袋就充斥滿了整個瞄準鏡。林深河將腹部輕輕抬離桌面,這樣就不會因為腹部呼吸的起伏和大血管的脈動影響到射擊。用不熟悉的步槍要在室外環境下一百米上首發命,需要十二萬分的經心。嚥了一口口水,衝著步話機說了一句:「林深河準備完畢。」 北煒組埋伏在離開「絢珠」艇100米外的一艘小劃上。 蕭子山帶著接應的鏢師和二輛騾車等候在稍遠處。 隨著步話機裡各組傳來的準備完畢的話。冉耀覺得四周安靜了許多。他的五連發已經上膛,一柄獵刀也準備隨時出鞘。他再一次提醒自己,這是一次救人行動,不是抓捕。 鞭炮劈里啪啦的響起的一瞬間,林深河扣動了板機,食指的動作幾乎沒有讓右手感覺到。第一發彈偏了一點,打得地面上濺起一股煙霧。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完全下意識的退殼裝彈擊發,賣藥小販的腦袋上立刻出現了一個紅點,倒在地上。調整瞄準鏡的瞬間,他瞥到了正向花艇衝去的冉耀,端著五連發大步流星的跑著,黑色的斗篷飄了起來,露出迷彩服和80鐵帽--在一片桃紅柳綠的古典環境,這一幕極不和諧,以至於多年後他還記得。 冉耀記得林深河的第二個目標是賣艇仔粥的小販,鞭炮聲根本辨不出槍聲但是小販顯然沒有槍,他咧開一張滿是雪白牙齒的嘴,從背後拔出了三把小刀,刀柄上還纏著血紅的布條--冉耀完全是下意識的扣動了板機,五連發獵槍噴出的火舌亮得刺眼,飛刀手象被猛揍一拳般栽倒在水裡,紅綢小刀凌亂的掉了一地。 尖叫聲、哭喊聲響了起來,堤岸上不多的行人小販失散逃命,誰也不敢向這個煞神來得堤口跑,不是跳水,就是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把頭埋在土裡。 林深河的第二個目標選擇了後梢樓上的步弓手--事先的情報裡沒有發現這點,只以為是個普通望風的。瞄準鏡裡任何人的動作都被放大了4倍,當他發現這個哨兵在拿起一張弓的時候,馬上連發二槍把這個百步穿楊的神箭手擊斃在梢樓上。 艇上抗叉的見二個黑大漢氣勢洶洶直朝自己花艇而來,心知不妙。身邊往花艇內退去邊喊著什麼,後手已經拔出了鐵尺,冉耀剛想開槍,這人的肩上突然冒出一朵血花,一發5.6mm彈直透肩背,直挺挺的摔下艙去。 衝進艙內,幾個女人跪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出。這般凶悍古怪的人物,超出了她們的想像,冉耀懶得多問,正待踢開艙門,看到簾微動,他和組員幾乎同時開槍,濃烈的硝煙味充斥著整個船艙,隨著一聲慘叫一個黑大個從裡面跌了出來,渾身是血,抓著一把匕首,還扣著七星鏢。 「王大哥!」一個妓女失聲尖叫起來。 雖然臉上已經被鉛彈打得血肉模糊,但從他的身量形貌和衣著,加上剛才妓女的一嗓,充分說明這個就是主使綁架的王姓頭目了。冉耀舒了口氣,首惡沒跑掉!正要繼續搜索,忽聽對講機裡林深河急報:「快去救總!花艇邊的一艘小艇跑了!」 這個位置,他能看到小艇在移動,卻被花艇所阻擋,打不到搖櫓人。 好在水上有北煒在攔截,林深河的話音剛落他就發現了移動的小艇,朝著小船尾部連開了二槍,立刻就聽到了慘叫聲。 「快劃!」 兩個划船的鏢師目瞪口呆,聽到厲聲提醒才醒悟過來,奮力劃起船來。 兩艇漸漸靠近,北煒估摸了一下距離,縱身一躍上艇。沒想到立足未穩,艙裡竄出一個漢劈面就是一刀,又快又狠。論到在這小划艇上打鬥的本事,北煒是遠不及此人,不過他手裡有5連發--條件反射般的扣動了板機,武器的代差是悲劇性的--16顆霰彈幾乎面對面的把這位打成了蜂窩,距離近到血都噴到了北煒的臉上。 北煒毫不遲疑,直衝進房艙。這種小划艇是花艇上諸人住宿之用,船艙甚小,只容得下一床一幾。床上躺著得正是總。 「目標清除!」北煒衝著步話機裡喊道,「總已找到,」一摸他的口鼻,氣息平穩正常,似是在昏睡,「平安。」 「全體撤退!」對講機裡傳來了冉耀的聲音,「看船艙裡有沒有現代物品,能帶的都帶走,不能帶的全部丟水裡。」 「你呢?」 「正在搜索失物,找完就走。到接應地點匯合!」 「注意安全。」 「明白。」 北煒指揮組員和鏢師把總背出去,自己艙裡搜了一陣,除了抽屜裡有些女人的脂粉之類的東西並無長物。出來在甲板上揀起獵槍的彈殼,在打得血肉模糊的兩具屍體上摸索了一遍,也不管抓到什麼零碎都塞到腰間的尼龍包裡。趕緊退回到划艇上,一路朝接應的地方劃去。 從鞭炮響起,到總被扶上騾車,整個過程只用了四分零幾秒。匪人面對這樣精心籌劃的突擊行動根本無力防範。騾車啟動的時候,那掛萬字鞭還在劈里啪啦的響著,彷彿在慶祝穿越眾的第一次勝利。 第一卷 啟航 第三十五節 餘波 營救行動給百無聊賴的穿越眾們帶來了無盡的話題。給這漫長枯燥的準備工作打了一針興奮劑。參加行動的幾個人每天晚上下班之後都被人揪著要求說說他們已經重複了幾百次的事情。北煒、冉耀和林深河猶如夜幕升起的三顆新星般閃閃發亮。走到哪都有人來寒暄打招呼,不認得的人也來稱兄道弟。 文德嗣經過入院全面檢查,醫生得出的結論是被許多人倍加呵護的送到醫院來的這個人比其他人都要健康的多。雖然丟了一些東西,也不過是無關緊要的物品。最有價值的無非就是總的防刺背心和電擊器了,有人浪漫得想到了防刺背心會不會成為江湖傳說的天蠶寶甲,更有人異想天開的建議執委會批發「天蠶寶甲」--一萬兩一件。 執委會的情緒卻沒有這麼樂觀。當然他們不是擔心什麼寶甲或是電擊器。防刺背心是檔不住彈的,電擊器的電池沒電了也就是一塑料殼。而是這次綁票帶出來的幕後訊息。 從幾個擊斃的匪人身上搜到的東西零零碎碎,銀、銅錢、火石、煙袋什麼都有,最有價值的是一封書信,內容倒也平淡無奇:無非是問安,詢問托付貨物是否已銷之類的事情,但是落款居然是「閩安周瑞頓首」。 要不是已經來了帝都穿越黨,青年歷史研究生於鄂水--注意不是青年歷史學者,這封信大約也就這麼滑過去了,於同學看了之後告訴執委會,這個閩安的周瑞應該就是鄭芝龍的族弟鄭彩(一說族侄)的「義男」。 所謂「義男」是當時國海貿商人常見的經營方式。出海貿易風險較大,豪門巨室便豢養一些義男、義兒,讓他們頂風破浪出海貿易,而自己的親生兒則可以在家坐享其成。還有些人則是因為負債淪為「義男」、「義兒」。這些義男義兒社會地位不高,等於是商業性的半奴隸--終身職業經理人,還不准跳槽。鄭氏家族蓄養了大量這樣「職業經理人」,後來鄭成功手下赫赫有名的戶官鄭泰,也是這樣的義男。 鄭彩,用現代話來說就是長期在鄭芝龍集團內佔據主要領導崗位。此人雖在鄭家屬於旁干支系,但是鄭芝龍降清之後被挾持而去,一時間鄭氏集團群龍無首,他能獨樹一幟,退居廈門與鄭成功抗衡。勢力相當可觀。 這個王姓匪首身上有鄭家職業經理人的信,很多訊息又表明他們是閩南一帶地方的人,鄭芝龍的影便清清楚楚的浮現出來。 還沒正式開始穿就和明末清初的國最大海上集團鄭家結下梁,這事可不大好玩。 於鄂水對憂心忡忡的執委會成員說:這是杞人憂天。晚明的廣東福建洋面上海盜如毛,除去鄭家這夥人馬,史學界目前叫得出名的海盜/海商團伙就有一二十股,沒名沒姓的小海盜,見財起意,隨時隨地撈一票的海商,外加荷蘭英國葡萄牙……簡直就是叢林法則的樂園。穿越眾要在海南立住腳,非把他們都打服了不可。和誰結仇,早結仇晚結仇,最後都是一碼事。這種亦商亦盜的人物可不管你和他有沒有仇,有錢賺他就要來插一腳,沒實力就會被他搶,和平的貿易關係完全建立在彼此武力的威懾下。所以這次打了也沒什麼不好,起碼讓他們知道穿越者不是好惹的,以後才不會這麼肆無忌憚。 雖說如此,執委會為了防備鄭家可能的報復行動,還是在廣州據點內進行了一級戒備。改建了住房,安裝了柵欄和防盜門,還儲備了若干滅火器。 蕭子山去拜會了高舉,把事情經過大致告知了一番,把個高老爺聽得驚詫不已--沒想到澳洲海商還有這一手,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乾淨利落的瞭解了此事。事情出來之後,雖然也應蕭子山的要求派過轎騾車供他們使用,卻一直有些拿捏,不肯全力幫忙--原打算贖票的信來了之後等他們求教上門,這樣可以賣個大大的人情。 沒想到這伙澳洲海商如此強悍!他不由的大大懊惱。蕭子山開口請他幫忙,忙不迭的就滿口答應下來。 蕭子山以此事之後,那所宅容易受到襲擊為借口,提出要另外再買房屋。高舉無奈,只好答應。好在買屋的事情還是由他經手,澳洲人似乎也沒喪失對他的信任。於是連拍胸脯,說連房款都可代付--算做為老爺壓驚的禮物,蕭子山連說了幾句:「下不為例,下不為例」笑納了。 說著,高老爺又拿出一張單,遞給了蕭子山。 他打開一看,上面開列著:紙卷淡巴菰一萬支、烏銀打火機二百個、鵝蛋鏡三十面、粉盒鏡二百個、等身穿衣鏡二面、各式新奇澳貨不拘。 「這是?」 「唉!」高老爺歎了一聲,臉上露出十分肉痛的表情,「是在下在京裡的一點孝敬。急用,兄弟能在一旬內送來麼?」 「好說,好說。」蕭子山滿口答應,這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除了香煙,其他的去次小商品市場就行了。不過這份孝敬真得不小,合起貿易金額來說,高老爺得付差不多二萬兩的貨款。什麼人這麼牛B? 蕭子山想這樣強勢的人物,如果能通過高老爺搭上一條線,以後也有用得上的機會。便故意說:「這咱們自然要帶些新奇的物件過來。不知道朝大佬有什麼嗜好?咱們給他來個投其所好,豈不是更好,。」 「多謝賢弟了,」高老爺苦笑了一下,「新奇貨自然要有,這些東西,是他們指明要的。」 真TMD**。蕭子山心裡罵了一句,受賄不算還索賄,索賄還帶點名要什麼東西。 「那要得了這許多?」他故作驚訝。 「也不多,宮裡頭的二位、二十四衙門、內閣相公們……」高舉喃喃說著又打住了,「忘了賢弟不是大明人士了,這些說了也未必鬧得清楚。」 蕭子山聽得很仔細,這送禮的級別還真不低。高舉有這麼大的能量?有心想試探一下,便悄聲問:「這位開單的大人,莫不是千歲?」 高舉嚇了一跳,忙往四面一看,見並無他人,才小聲答道: 「慎言!不是廠公,乃是另外一位。」他反問道,「賢弟怎麼知道千歲的名頭?」 「來大明這許久,大明的事情也多少知道一點。」蕭子山做出一幅意味深長,「我知道的比說出來還要多」的神氣來,猛吊他的胃口。 高舉果然接招:「兄弟你也知道哥哥我做得是什麼買賣,」他歎了一聲,「這買賣能太太平平的做到現在,都是托了宮裡一位楊公公的福。」 當下把和楊公公的關係大略說了一番,無非就是楊公公是他的靠山,分贓的事情自然沒說,蕭子山想也想得出來--這種關係只要是國人沒有想不到的,哪怕你再說和他是純潔的朋友關係也沒用。 「可如今楊公公在宮裡大不如前了。」高舉又低聲起來,聲音低得和蚊差不多,「不為廠公所喜。」 「這批物件,就是要去討取歡心了?」 「哪敢說歡心,四面燒香,求個平安就是上上籤了。」高舉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我和楊公公實為一體,花費再多也得盡力報效。」 「兄弟省得了。」 「還有一事,也請兄弟幫忙,」高舉拱了拱手。 「好說,好說。」蕭子山想他的面容這麼誠懇,語氣如此真摯,難道是要借錢?! 「近來我有一煩難之事,銀錢恐會周轉不靈……」 TMD,真是怕啥來啥,蕭子山還在點頭微笑,笑容卻開始僵硬了。 「……想煩請賢弟說合澳洲的幾位掌櫃,能否改成每月一次結賬?若能說合,兄長我感激不盡,另有酬謝。」 這是想要賒欠,居然還想要賄賂俺。蕭子山想,高舉提出這個條件,放在任何一個時空來說也不算過。21世紀的多數企業做夢都要笑出來:每月一結放在月結60天已經是公認規則,寶島商家還在努力推行120天的。而17-19世紀早期的外商到國貿易,貨物委託給國商人之後一二年後才能結款,還經常結不到賬,引發許多外貿易衝突。 問題是他們的穿越貿易為得是盡快籌集錢款,賒欠會增加收款的不穩定性,這事執委會未必會同意。 他忽然意識到,從剛才起,高老爺就一直在操縱談話,利用他的好奇心一步一步的把話題引到這上面的--這個老狐狸! 「莫非賢弟很為難?」高舉看他表情變化,知道事情難辦。 「此事須得從長計議。」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委以虛蛇,「只是要賒欠貨物,須得有明確的緣由,我們才能評議可否。」 遲疑了一下,高舉便把楊天梁來廣州,和他商議建造千歲生祠的事情一一都說了。 「這生祠本來好說,拼著費上五千兩銀也夠了。可楊公公的意思是要『規模閎麗』,還要發動廣州的商民,這事情裡裡外外的花費恐怕沒個七八萬兩下不來。」高舉面孔在微微抽搐,顯然肉痛之極。 蕭子山對千歲生祠的知識完全來自學裡的《五人墓碑記》,廣州有沒有修過魏忠賢的生祠是毫無概念的,也不感興趣。但是這事情還是要盡快匯報給執委會,讓于于鄂水看看有沒有利用的價值。 第一卷 啟航 第三十六節 先知(本日第二更) 當下應酬了幾句,告辭出來。回到據點裡。起威鏢局的孫掌櫃已經等候多時了。不等他拱手稱謝,孫掌櫃已然拱手道賀。蕭子山開支了一百兩銀,作為謝禮。 「幾位掌櫃真是物全才!」孫掌櫃接過銀笑得像一朵花似的,「好功夫,好犀利的火器!我那幾個徒弟師侄回來都說,見過救票的,沒見過這麼救得乾淨利落的。」 「不是起威的諸位達官幫忙,我們這外鄉之人,多半還在抓瞎呢。」 「哪裡哪裡,起威也是略盡綿薄之力。」孫掌櫃隨手將銀交給身後的小徒弟,「我有一言,請蕭掌櫃斟酌。」 「好說。」 「這次救票雖然順利,但是這裡匪人已經來過,熟門熟路。要防著他們來報復。俗語說:有一日作賊的,無千日防賊的,老爺們這裡財貨眾多,不可不小心從事。」 蕭子山有點吃不透他的意思,剛才上了高狐狸的當,此時看孫掌櫃笑容也好像狐狸似的。便警覺的一言不發。 孫掌櫃見他不接話茬,只好開門見山的說了,意思是他們起威鏢局願意為這宅值夜,也就是充當夜班保安。除了坐店,這是鏢局在城市裡最主要的業務。 值夜不是當護院,白天的事情,鏢局是不管的。只有每天起更了,宅第內各房各院都落閂掌燈,鏢師才進院巡邏。 「若掌櫃們覺得不夠方便。可買幾個僮僕,我們替掌櫃們調教幾個好手出來貼身護衛。」 原來是推銷保安服務。蕭子山想夜間保安還是不要為好,這宅裡的秘密太多,鏢師又都是精明強幹之輩,時間久了,難免要窺出端倪來。至於教練幾個護衛倒是有用,但是這些事情他不便做主。 但是起威鏢局這條線,執委會決定要充分利用的。眼下他們只有高舉這一個代理人。社會接觸面太狹窄。相比之下鏢局是一個和社會各個層次都有交遊的行業,上到達官貴人,下到土匪混混,他們都熟悉、也打得上交道。穿越眾日後開展工作會很方便。 相比於其他行業和社會階層,鏢局的從業人員是最具有傳統武德的人,重信守義。一旦能為我所用,將是可靠的幫手。 要人為我所用,就得市恩。但是鏢局的達官們和一般人不一樣,雖然為了稻粱謀,和匪人「點春」「交朋友」--那只是為了吃這碗飯。實際上交友十分慎重。想靠出手大方來博取好感是不行的,搞不好好落個「秧」的名頭,給他們看輕了。 好在國從來就是一個人情的社會,宗法的社會,親戚宗族師徒之間的關係是最緊密的,在這上面下手要容易一些。 蕭子山按照執委會的商量好的套路說道:「此次孫常出力甚多,我們幾個商量了給他脫籍。」 「這可是莫大恩典啊。」孫掌櫃站了起來,深施一禮--雖說脫籍對奴僕來說未必就是好事,特別是脫籍之後沒有去處主家又不肯收留的話,簡直就是死路一條--但不管怎麼說,孫常即是他的宗侄又是他的師侄,屈身為奴,他這個叔伯輩分的也臉上無光。 「這個恩典也是他自己掙來的,」他故意撇了一眼在一旁端茶伺侯的高纖,「主有難,不怕事,肯出頭出力的,自然不能虧待。」 他接著說:「孫常的即脫去奴籍,但他忠信可用。若他願意,我們還是留他辦事。」 「孫常這孩,您多抬舉。」孫掌櫃面露激動之色。鏢局就算生意好了,能添上他這麼一個鏢師,也不過就是一輩走南闖北護鏢而已。若能留在澳洲掌櫃們手下辦事,日後的前途可比當個鏢師強多了。 「以後他奔走辦事,還要您這位長輩多多照應。」 「這個自然,」孫掌櫃忙不迭的包拍胸脯,「掌櫃們交待的事,就是起威的事。一定盡力。」 好,有點意思了,果然還是一家人的事情盡心的多。 他示意高纖退出去。才又繼續說:「還有便是高弟。你也見過,此處的一個僮僕。吩咐他打聽市面上的各種消息。他人極機靈,又聰明。但我擔心他年紀太小,長期出沒市井容易學壞了,再則他身上沒個功夫也容易吃虧。就請起威好好訓誡他吧。鏢局雖然黑白二道交遊甚廣,卻難得持正不邪,交到你們手上,我們放心。」 「掌櫃過獎了。」孫掌櫃精神煥發,澳洲的幾個掌櫃還真瞧得起咱爺們。 蕭子山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多言,雙方敷衍幾句就散了。 蕭子山當天晚上穿回去向執委會匯報了有關情況。是否讓高舉賒帳引起了爭論,無論是同意的還是反對的,都有著極充分的理由,一時間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 於鄂水的發言卻是來一個思路。 「那邊現在是幾月了?」 「四月三十。」 「是天啟七年四月三十。」於鄂水點點頭,「再過十八天,熹宗皇帝就會在祭祀方澤潭後到西苑遊樂,結果風吹翻船落水。雖然被談敬所救,但是身體就此每況愈下。」 「他要到八月才駕崩,難道叫高舉把建生祠的事情拖到八月?恐怕你裝神弄鬼也不可能讓他有這麼大膽等皇帝死吧。」反應快的人已經明白了他的思路。 「呵呵,你太小看官僚的對政治風向的靈敏度了。」於鄂水說,「魏忠賢憑什麼當上千百歲,不就是靠著皇帝對他的寵信嗎?他的一身榮辱都取決於熹宗皇帝的生死。天啟本身身體就不好,這次落水之後一直沒有恢復。皇帝一死,必然是信王即位,魏忠賢就算不倒,也不可能像天啟朝那樣弄權了。既然這樣,官僚們就不會在這樣局勢不明的情況下急於表態。 「這個楊公公既然本來就不是魏忠賢一黨,不過想乘這個機會去討好一下,如果局勢忽然變得不明瞭了,恐怕他第一個要推遲此事。不去出頭建生祠,也就是維持現狀;建了,萬一皇帝駕崩,新主即位事情十有**要翻過來,他不是給自己添堵?」 「難道魏忠賢就眼睜睜的看著信王即位?我們知道天啟以後是崇禎,那些官僚可不知道。」 「天啟沒有嗣的,當然只能傳兄弟。」有人解釋了。 「其實天啟一共有過三個兒,但是都未成年。根據史籍記載和現代史家研究認為,皇很可能是為魏、客二人所害的。到天啟七年的時候,他最小的兒已經殤了二年。皇帝一旦生病不起,可傳位者只有兄弟信王由檢了。 「天啟雖然昏聵,但是對他的皇后張氏和五弟由檢注重情義。魏忠賢曾經企圖製造大案,構陷皇后的父親張國紀『謀立信王』,由此打擊異己。司禮監太監王體乾知道皇帝的脾性,力勸說:『主上凡事憒憒,獨兄弟夫婦間不薄,如有不測,我輩沒命了』,魏忠賢聽了大驚失色,趕緊取消了計劃。可見熹宗皇帝對皇后和信王的信任眾人皆知。除非天啟又有了嗣,否則皇帝駕崩,信王即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官僚們都十分清楚。」 「皇帝一生病,魏忠賢這隻大明股票市場上的績優股就會岌岌可危,信王這只潛力股自然就被大家看好。這個時候還會有人去大量買進說不定明天就會跌破發行價甚至乾脆停牌的股票麼?」 「那我就通知高舉拖過五月十八了?」 「消息沒這麼快吧?北京的消息傳到廣州最快也得十來天吧。不如通知他拖到五月底自見分曉。」 「呵呵,雖然我不贊同裝神弄鬼的事情,但是我覺得這件事情上,可以小小得顯示一下預測能力--明確說出五月十八朝局即有變。預測未來對任何人來說都有很強的誘惑力,何況預測這樣重大的朝局變動。一旦驗印這個殺傷力可是很大的。雖然不至於能讓別人倒頭便拜當小弟,也能充分增加我們是順應天命的氣氛。」於鄂水笑著說。 這個解決方法不僅奇特,而且大大滿足了穿越者們充當「先知」的嗜好。一時間還有人出主意說要於鄂水充當「先知」去和高舉和小楊公公面談,另有人乾脆建議於鄂水進京找曹化淳的,說不定以後崇禎那裡就有了擁戴之功,穿越者就可以用現代科技和理念直接改造皇帝,把國帶入民主、和諧、發達的大明盛世…… 於鄂水頓時就倒了胃口:這幫人難道以為東廠和錦衣衛是聾的耳朵?這樣妄言帝王生死的「妖言」,不馬上給抓到詔獄裡去品嚐公公們的酷刑才怪。就算曹化淳願意聽這瘋瘋癲癲的話,信王這會正韜光養晦,連近侍都不大見,還見什麼「先知」!真要出了這個決議,誰願意當先知誰去,他可不湊這個熱鬧。 幸好頭腦發熱者不算多,這個異想天開的決議沒有通過。於鄂水這才有出了一些細節上的主意:如不要說得太明白,以免嚇壞了高舉,恐懼會引起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只說五月十八必有大變就可以。而且不能說是自己知道的,要說有人夜觀天象云云,反正就得雲山霧罩。 「有一點千萬記得,不要說魏忠賢會倒台或者皇帝什麼時候會死。這樣事關重大的話,高舉肯定會去告訴小楊公公,以這些人的稟性,不為立功就為了避禍也會馬上把你告發拘捕!」於鄂水最後對他們強調著。 第一卷 啟航 第三十七節 暫別大明 「阿姆斯特丹……不,廣州,我會回來的。」蕭子山站在庭院裡,望著遠處藍天下坡山上的嶺南第一樓,紅砂岩的樓體重簷歇頂的古建築--哦,不是古建築。他不自覺的笑了一下,「是現代建築。」 這青磚鋪地,粉牆黛瓦,充滿了嶺南風味的住宅。蕭子山記得,在21世紀,這裡應該是惠福路。一條價廉物美的食肆街,其不乏經營了幾十年的名家。他去過吃過那裡的「銀記」腸粉、「成記」粥粉面,……本時空的此地,卻是一個相當荒蕪的地方。雖然可以看到民居,但是期間還是夾雜著廢園甚至農田菜地,雜樹林、小池塘隨處可見。 蕭子山從小就對這樣的場景十分熟悉,小時候住的南方城市和這裡很像。國的傳統城市,城峘之內有農田荒地。某些地方,到60-70年代還有城裡的農村--在市區裡,卻有大片的農田和村舍,甚至還有生產隊的編制。 這裡已經選做了日後穿越政權在廣州的據點。濠畔街的那處,現在只是作為一個穿越貿易點使用,將來則是一處備用據點。 新宅是高舉花的錢,但是地方卻是孫常找的--蕭子山現在越來越喜歡這個年輕人了,辦事利落,而且善於理解穿越者的想法。 找得這處宅,地勢卻比周邊要高出一些來,面積很不規則,兩面環水,最早修建房的主人建造了一所小小的宅,把餘下的空地建造一個園林。如今這裡幾經轉賣,和園林都已經荒廢成一片瓦礫荊棘遍佈的廢地,只有園裡的一池碧水、半座假山、幾棵大樹和一個還沒完全倒下來來的亭才透露出一絲這裡曾經的風光。 孫常找得幾處宅裡這處是最破敗的,價錢也便宜--房院幾乎都要重修。但是四處冷僻安靜,面積又大,擴展有很大的餘地。當下就決定買下來。 整個房屋的重修方案完全由穿越者的建築設計人員完成。其設計思路是:在不破壞該宅第的整體明代外觀的情況下,內部進行現代化的改造,以適應穿越者未來在廣州以其為據點的需求。 在執委會的對廣州據點的未來用途,這個地方將作為穿越眾在廣東沿海的貿易、情報和通訊心。 建築師保留了原來的住宅的結構面貌,只做全面的整修和加固,這個部分將作為與當地人打交道的場所。 廢園劃出靠近宅的一部分作為園林進行修復。其他面積,全部規劃為各種現代設施,包括計劃的辦公室、宿舍、監控室、電報室、倉庫、金庫。當然這些房都會有一個傳統院落建築的外表。內部設施和結構將完全按照現代建築原則,以利最大限度的利用空間。 穿越眾要在據點內安排各種技防設施和聯絡設備就涉及到用電的問題。城裡用風力發電顯然是行不通的,且不說風力有限,那個又高又大的架也未免太顯眼了。太陽能發電效率也過低。雖然一時間執委會還找不到能安全穩妥的把發電機送進廣州據點的方法,但還是準備顯修建一個地下的,有隔音設施的發電機房--有備無患。 園內和宅內都有水井,經過檢測大體還合格,請當地淘井工人深淘一次,即可做生活用水,飲用水則只好用井水進行水質淨化處理了。 雖然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這個廣州據點即沒有電也沒有自來水,但是在修建將把未來需要添置設備和鋪設線路的地方都預先開好暗槽。 防禦方面,疏浚原先西北兩面的小河和池塘,修整駁岸。原先已經塌毀的不堪的院牆統一增加到6米高,這裡大戶人家的後院牆,甚至有高到8-9米的。並在牆體上種上爬籐類的薔薇花--密密麻麻的尖刺也能起到一定的防盜效果。 不過這一切,此刻只留在設計師的電腦上,目前的資金並不寬裕,不宜再在一個不太急需的項目上進行過多投資。蟲洞的能量即將消失,為了保存最後的能量,穿越貿易在這次之後將停止,在明代時空活動了好幾個月的穿越者們將全部撤回本時空,直到最後穿越行動的到來。 因此這個宏偉的建築計劃,此時僅僅實行了一小部分,孫常請來泥水匠人們,正在修繕宅第和四面的牆壁。看著工人們忙忙碌碌的運磚拌泥,蕭子山有點留戀起這裡來了,不知道要再過多久才能從新回到這裡。 正式穿越之後,他們就不再是人畜無害,帶著新奇商品貨物來這裡賺錢的澳洲商人,而是獨樹一幟,意圖謀反的一股政治勢力。自己作為執委會的一員不大可能再被派到這敵方勢力下的廣州城了。不知道要過多久,穿越者的旗幟,才能在這嶺南第一樓上飄揚呢? 正想著,看到文德嗣已經滿面春風的從外面進來了。最近一周蕭子山都在新宅裡監工,穿越貿易的事情就由總和王工負責了 「山,還在監工?」 「總你怎麼跑這裡來了?你最近要少露面。」 「不礙事,有起威的鏢師跟著,又有我的護身法寶……」 「呵呵,又是那老三樣吧:噴劑、折刀、防刺背心?」 「不,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我又添了一個簡易防毒口罩。」總拍了拍那鼓起來的腰部。他剛剛去拜會了高舉,把於鄂水的那套說辭雲山霧罩的胡謅了一番。 「高舉什麼表情?」 「難講!」文德嗣想了下,「一口氣吃了十幾個青橄欖的模樣!不過,他知道我們臨走肯把貨物都賒給他,又感動的想哭……」 兩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考慮到將來穿越之後很長一個時期內,穿越者不能像現在一樣輕易拿出大量的所謂澳洲貨了。所以經過討論,還是賒給了高老爺一大批貨物,把個高舉感動的差點掉了眼淚,這批貨物價值二十萬兩!其實對執委會來說這次賒欠也沒多大風險,合計人民幣也不過三萬多而已。不會影響到本時空這邊的資金使用。 「那他也付了不少錢吧?」 「二千兩黃金。還有許多過去我們不大敢賣的東西,反正這是最後一次了,賣完走人。」文德嗣止住了笑,「這些是我們穿越前的最後一筆收入了。」 「夠用麼?」 「核算過幾遍了,不算這次的收入,目前的儲備就夠了,還打了一個二百萬的富裕應急。」 「我到時候又有人提出來要什麼新的東西。」 「不夠就不買了,該有的都核算進去了要再添什麼也是錦上添花,可有可無。」 「就怕有什麼關鍵的東西我們沒想到。我們可是要去重建一個完整的工業體系。別在節骨眼上掉了鏈。」蕭子山依舊是悲觀主義者。 「不說掃興的話了,我們把這裡的事情也都料理一下。」文德嗣說。 回到剛剛修好的屋裡,孫常拿著個賬本正在屋裡候著。他現在隱隱已是管事的意思了。把這麼大一份家業托付給認識不到三個月的人,換作現代,那是誰都不會幹的,但是此時此地,穿越者們別無選擇,只有信任了。 「孫常,我們這次回澳洲去了。下次再來,應是明年了。你在此好生看守宅院,切勿生事。遇事對與孫掌櫃商議。若有為難事,亦可去求教高舉高老爺,我都和他說說過,他定會見你。」 「是。請老爺們示下,下次小的們去哪裡迎接老爺?」 「不用,我們來了自會派人與你聯繫,」文德嗣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鋸鋸開的鋁制紀念章,分了一半給他,「到時候,以此為記,你可聽來人吩咐。」 「是,還有一事想請老爺示下。」 「什麼事?」 「這宅院如此廣大,僅我一個,怕看管不力。能否請老爺再收買一二房家人?」 「不必了,我們回去之後,高青一家就搬來這裡。高弟又在你師伯那裡學藝,你平日裡也要多教他,不要長大了像他那個沒出息的爹。 「家一切銀錢出入,都歸你開銷,高弟負責記賬。高青一家的銀錢月米,都有了定額,按章發給就是。你的月銀是二兩,月米半石。」 「喏。」 「雖說是叫你切勿生事,可不是要你們呆在屋裡宅!」 「?」孫常一臉迷惑。 文德嗣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也不改口,繼續一臉嚴肅的訓誡道:「多去四下走動,打聽消息。日後我們來了,再稟報過來。」 「是。」 「好生候著,我們就要回來的。」 穿越者們離開的第二天,高青一家正收拾著家什物件準備搬到澳洲老爺的新宅裡去。閻管事又在宅門口叫高青出來。 高青聽得聲音剛要出去,他老婆發起飆來: 「去去去,你去啊,再去好好的獻慇勤吧!咱們先進得門,倒叫後來孫常脫籍當了管事,你倒好!先進的門鬧半天還是一個打雜的!」 高青窩窩囊囊的不吭氣,意思是還想往外走。 高纖乾脆又哭又鬧起來了:「我跟了你這個窩囊廢算是倒了八輩的霉了,你還有點腦汁沒有,高家給咱們什麼?老爺他們待咱們怎麼樣?你倒好,去賣他們還倒貼錢!」 「老爺總是外藩人……以後……」 「外藩人怎麼著了?待咱們好跟著去天涯海角我也樂意!你就去賣吧,留在高家當你的好奴才!」 他們的一雙兒女,看著娘大發脾氣,一聲不吭。兩個孩都到了已經懂事的年齡,知道爹娘各有各的想法,但是感情上都覺得澳洲來的老爺好,說話又和氣,平日裡有經常給好吃好玩的澳洲小物件。心裡自然是偏著娘這邊的。 高青垂著腦袋不說話,乘這個機會,高纖已經走了出去,滿面堆笑對著閻管事說:「真不巧了,我們家男人一早就去那邊宅裡收拾屋去了。奴家正帶著孩收拾東西呢,收受完了就過去,您有什麼事,明個叫他過來給您回話?」 閻管事知道她在撒謊,也不敢奈何她,只好訕訕走了,心裡暗暗罵道:這群海外番商真他*媽*的會灌迷湯!才幾天,一個一個都忠心不二了! 第一卷 啟航 第三十八節 意外來客(二更) 一年後。 國南方,某大城市 郭逸走進辦公室。他是個共和國的公務員,不過今天比規定的時間遲了那麼一點上班--昨晚上和過去的幾個老同學吃飯,多喝了幾杯。 老同學見面,喝酒是難免的,但是喝多了的人往往不是因為高興。 混得好的,自然牛皮連天,巴不得每個人都知道他如何的成功,混得不好的,乾脆也就不出現了。 他這樣不溜的,心情其實最鬱悶…… 混得好的,瞧不上他們,譏諷他們是混安逸飯吃,沒抱負;混得不好的,總覺得他們是不幹活拿人民的血汗錢…… 桌面上放著一些資料,都是些最新的社會動向的材料--郭逸是在一個專門維護社會安定團結和諧穩定的部門工作。 例行公事的看了幾份沒什麼花樣的材料之後,翻到一份標記著「待辦」籤條的材料是廣東沿海某市的一個動態通報。該地區一處閒置的海上民兵訓練基地裡,近一年來一直聚集了群奇怪的人,每天都在那裡搞軍訓,練隊列,跑步,還有其他軍體訓練活動。晚上還開會到很晚,貌似還有喊口號的聲音。有人懷疑是在搞傳銷,舉報到工商局去,工商執法大隊去檢查了一次,沒查到傳銷的跡象;當地派出所也去走訪過,也沒發現什麼違法亂紀的事。負責人解釋說這是公司在進行員工崗前培訓。查了營業執照什麼的,確實有這麼家公司,成立一年多了,這個民兵訓練基地就是該公司向當地人武部租來的。 但是這個情況還是讓人覺得可疑。於是這份通報就七轉八彎的到了郭逸的領導的桌上。領導指示:「有空的話,」領導這麼說,「就去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情報工作也好,穩定工作也好,坐辦公室看材料永遠是主要的工作內容。 材料裡涉及的一個人物叫文德嗣,從註冊資料看,他是該公司的法人、董事長兼總經理。 郭逸以前沒看過這人的資料。話說這總也不是能在他們這裡掛號的人物。不過,在局裡面他是出名的喜歡看翻材料查檔案的人。這個愛好讓他得罪過人--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他翻出來的資料得罪了誰--於是就在本部門幾輪提拔之後,依然當他的科員。而且一切能立功的工作都和他沒有關係了。 調集了文德嗣的材料來看,這是一個普通的沒什麼特點的人物,三十多歲,曾經是幾家企業的工程師和管理人員,收入不錯。平時喜歡旅遊,對歷史和軍事都有很大的興趣,還搞點手工製作什麼的。是個野外運動和武器愛好者,還是什麼「生存狂人」,一天到晚準備挖洞過核冬天--大概他家裡儲備了許多食品物質吧?但是沒證據表明他持有或者企圖持有什麼武器,連各類狗都沒有。他還常上一些網站,發表一些詢問的帖,例如什麼彈更便宜、野外活動的設備之類的。身世清白,沒有任何不良記錄,連交通違章都查不到。 他名下的這家公司是半年前註冊的,註冊資本一百萬。郭逸當然知道註冊資本都是空的,但是以這個總過去上班時候繳的個人所得稅推測,拿一百萬資本出來也沒什麼難的--查詢了文德嗣的銀行記錄:半年前他分幾次提空了銀行存款。前後有八十多萬,在這以後,他的個人賬戶上就沒這麼多的固定存款了。 公司賬號來往上,也看不出什麼名堂,正常的經營往來,買進賣出的。列支的費用有:工資、水電辦公費支出。賬號上有現金,但是不多,只保持著十幾萬上下的水平。 郭逸又查了稅務局的資料,證實了他的想法--這公司業務活動都是正常的開展,稅費也一分不少的繳納了,雖然發現過一些財務上的小紕漏,但在透漏稅款這方面是沒有問題的,當然合理避稅還是有的。 郭逸想了半天,沒發現這事有什麼群體**件的潛質或者其他不和諧要素在內。不過,領導既然發話了,那就乾脆去出差實地查詢下好了,權當散心。 這個縣城普普通通,像廣東無數類似的沿海小城一樣,這裡的人口稠密經濟繁榮。繁榮給這裡帶來了眾多的流動人口。長途汽車站的廣場上,每天都有拖家帶口,背著大包小包的人群來來往往--尋找自己的夢想。 在這洶湧往復的人群,半年來幾乎每天都有真正的不速之客到來,他們裝束各異,南腔北調,鬼鬼祟祟的拿著地圖和紙條,或三五成群,或單獨行動,在車站廣場上東張西望的搜尋著什麼。 蕭子山站在汽車站的出站口,手裡舉著個拆開的水果包裝箱,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毛筆字「穿越貿易」。曾經白胖胖的臉孔瘦了許多也黑了許多,套著件汗漬斑駁的廣告衫,一頂破了邊的草帽。 曾經的外企白領,雖然失業了,如此模樣的出現在一個沿海小城--連蕭子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或是在做一個荒誕無比的夢--只不過這個夢的時間也太長了一點。而且,他知道越來越多的人也在追逐同一個夢。 今天,照例又有一些人會到來,蕭子山知道,其的一些人會像以往那樣退縮和遲疑,也有些人則不會被選。夢想的道路,將會是曲折的。 郭逸從出站口出來,月的天氣依然有些燥熱,太陽**辣的。他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小城,掃視了一下出站口的人群。他的目光馬上注意到了那個拆開的紙箱。 「穿越貿易」 這不就是文德嗣開的公司麼?就在這一瞬間,蕭子山和他的目光短暫的交集了,這電光火石的片刻,或許可以叫做「命定的相遇」--但是兩人都沒虎軀一震,散發出無盡的王八之氣來讓對方拜服。郭逸感興趣的是這個公司,而蕭子山則意識到此人來者不善。 蕭子山幹了多年的銷售,其他長進不大,察言觀色看人的本事則學了不少。看此人目光敏銳有神,舉手投足間顯得自信從容,衣著低調卻又乾淨利落,隨身沒帶很多行李。這是個吃公家飯的人,十有**在某些權力部門。此人在注意自己,當然,不是對他這個黑胖有興趣,而是自己舉的那個包裝箱。 還沒等他轉過下一個念頭,一個隨身大包小包的又高又胖的小伙已經迎面而來: 「穿越公司?」 「是啊,你是?」 「我是來穿越的……」 蕭子山瀑布汗:老大,你也不至於大庭廣眾的說出來吧,「嗯……這個……解放軍席捲了哪裡?」 來得人都得對下切口,這莫名其妙的規矩不知道是哪個想出來的,俺們又不是北方曲藝學校……大概是某人的黑話情結吧。 「亞洲,亞洲。」年輕人大概還沉浸在激動,聲音很大,「我是孟賢,孟賢啊!」 「我知道,知道……」蕭子山的腦袋都冒汗了,他是個低調的人,做賊心虛般的壓低了聲音。「去停車場,有輛巴,車號******。」 「總呢……」 「一會就能見到……我還得接幾個人……」蕭子山膽戰心驚的東張西望著,希望他們的對答沒引人注意。 四周熙熙攘攘的人都忙於自己的事情,沒人注意他們。蕭子山稍稍定了下心,剛才那個人已經不見了,不知怎麼的,他的心裡有些暗暗的擔心,回去要不要和執委會通報一下? 那天郭逸卻在一個角落裡觀察了他們很久。雖然他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大致也知道這個拿著水果包裝箱的人是在接站。一個人很激動,另外一個則顯得不安,警覺,說明談話的內容裡有某些秘密。從接站人對周邊環境的熟悉程度和包裝箱上磨損來看,這樣的接站活動已經持續了相當久。期間他尾隨著興致勃勃的孟賢到了停車場,記下了巴的車牌。 巴沒馬上開走,說明還會有其他人來。但是郭逸決定不在這裡奉陪了。他首先去電信和移動公司,調出了公司的通話記錄,和他想像的相反,這公司的電話往來還相當的頻繁,幾乎每天都有大量的電話打進打出。 在當地有關部門的協助下,很快就查清了多數固話號碼的屬地:絕大多數是國內的一些小企業、研究所、設計院,也有形形色色的貿易和咨詢公司。五花八門,什麼類型的企業都有。 手機則麻煩一些,手機放號比較隨意,很多查不到所有者,號碼分散的地域也太廣泛了。郭逸便從固話那頭著手調查。 這一調查,讓他感到極度的困惑。 這家公司在頻繁的向全國各地的企業、研究所、設計院進行聯繫,而且還採購了許多設備和物資,作為一家企業來說也沒什麼特殊之處--但是其購買的設備涉及的行業範圍也未免太過廣泛和怪異。訂購發電機、小水電設備、變電設施這倒還能理解,奇怪的是又訂購了多套風電系統,外加大量的備件。該公司還對各種圖紙和技術資料表現出了極大的熱忱,連安全套和衛生巾的製造技術都有興趣。 「他這麼有錢?」郭逸不得不對其動機打個大大的問號,洗錢這個設想又一次浮現在腦海裡。或者是在搞技術情報收集?從企業反饋的訊息看,他們感興趣的不是什麼高科技產品,恰恰相反,反而熱衷於那些簡單落後的過時技術和工藝。這世界上有這麼當工業間諜的嗎? 難道他們是在用這些作迷霧掩蓋著某個重大的秘密?如果是這樣,他們企圖做什麼呢? 晚上,郭逸筋疲力盡的躺在酒店的床上,掛掉了N個要為他做減壓按摩的電話,還有推薦做「根浴」的,並且表示這個是可以「明來」的。另有一個表示有「新來的小妹」--腦裡亂得像一鍋粥。昏沉沉的睡著了。 夢,郭逸看到了文德嗣,穿著件古怪的長衫。一艘巨大的船。乘風破浪,遠處,是一個青翠的島嶼,藍天白雲,碧海銀沙…… 第一卷 啟航 第三十九節 初來乍到 回基地的車上來蕭子山和來的四個人「今天天氣哈哈哈」了一路,期間有人企圖問點什麼,蕭子山馬上介紹起開車司機如何的幹活賣力,價格低廉,開黑車也不好賺錢之類,言下之意就是在外人面前少說廢話。 孟賢從車上下來,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這地方環境還不錯啊。轉頭看那邊已經來了三四個身著作訓服的年青人,一起幫忙卸起了行李。 四位新人被迎進了宿舍,宿舍還保留著當年部隊營房的結構,雖然有些破損,用起來還方便。房間裡放著三張鐵架雙人床,軍毯、涼席、拖鞋、臉盆、口杯牙刷、毛巾基本用品一應俱全,看起來頗為精心。 「大家都坐、坐,」蕭子山滿面笑容,學著電影裡領導的派頭把手擺了擺,「生活條件有點艱苦,希望大家能習慣。呵呵,畢竟我們要去的地方更艱苦。」 「比我想像的要好多了。」自稱叫田的眼鏡兄打量了四周。 「盡量讓大家能住的習慣點,畢竟D日還有一段時間。養精蓄銳才能有好的狀態。」蕭子山接著說,「大家一會去一號樓的登記報到。」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先是在電腦上填寫了一張個人狀況登記表,無非是姓名、出生年月、學歷、專業、工作經歷、獲得過的各種技能和專業證書之類的。比較詳細的是特長欄目,這張電表格對特長的規劃非常細,涉及十三個大類,百來個項目,每個特長還有不同的能力程度。蕭子山在旁指點他們填表,而且一再要求要盡量準確仔細。還有興趣愛好,也分得很細。以至於每個人都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才填完。接著,他們被帶到了醫務室,一個專家模樣的白大褂查核了他們在各地體檢心做的體檢表--每個人來之前都在當地按要求做了全套詳盡的體檢。這些醫療資訊也被逐一輸入電腦。他們還要提交自己在當地防疫站按執委會的要求做的各項免疫的完成證明。期間這位白大褂反覆提醒他們:這是生死攸關的事情,不要隱瞞,沒按要求完成的,可以在當地補種。 最後醫生給了每人兩片白色的藥片,要他們當場吃下去。 「這是什麼?」查梧礎疑慮的看這藥 「驅蟲藥。」白大褂嚴言簡意亥的解釋。 「我沒蟲。」大感屈辱的查梧礎發出了抗議。 「吃吧,吃了沒壞處。」白大褂不為所動,「你要去的是一個沒有現代衛生設施的地方。」 吃完藥,這幾位又落到牙科室裡。這次換了個年輕的小伙,在每個人的嘴巴裡又敲打了一陣。顯然這幾位的牙都不錯,小牙醫沒拿出令人膽戰心驚的轉頭之類的殺器。正當幾個人都放下心來準備出去的時候,牙醫撕下了三張預約單。 「後天下午三點過來清理牙結石。」 當他們懷著對牙醫的恐怖再次回到登記處的時候,蕭子山已經在一台電腦後恭候他們了。手裡拿著一堆金屬的項鏈類的東西。 「這是大家的身份牌。」蕭子山把這些鏈條分給他們,上面除了一個刻有名字和一個數字串號的金屬片之外,還有個近似小盤的東西,用一種不透明的東西密封著。 「狗牌。」有人說了。 「呵呵,對。不過是電的。」蕭子山解釋這狗牌的用處,金屬身份牌沒什麼特殊的,小盤一樣的東西則是一個ID卡,通過感應,可以自動在服務器數據庫裡調閱出每個人的全部詳細資料。當然,這個卡也能起到大學裡的一卡通的作用。 「那吃飯是不是憑這個卡就可以了?要充值嗎?」 「不用充值,到食堂憑卡吃飯就可以,從現在起我們就是供給制了。」蕭子山一邊示意他們坐下,「我說明一下,在基地裡一切都是供給制的,你需要什麼,都可以向執委會的後勤組提出申請,我們會發給的。但是要注意僅限生活用品。你要是想抽煙喝酒什麼的,還是要花RMB的,這裡有小賣部。」 「上網呢?」查梧礎看來很有網癮。 「同樣是免費的。但是上網要憑ID卡登陸才行。」 「**啊。」 「距D日還有些日,但是也就是最近的一二個月了。至於許多要點和規定,各位來之前,執委會都和你們說過。」 大家都點了下頭。 「最近盡量不要外出,外出一定要請假。後勤組已經把配發給你們的東西送到宿舍了。另外,大家帶來的行李,計劃協調組想察看一下,有些東西可能你們會忘記帶,有些東西則要上繳給資源組統一使用。」蕭子山笑了一下,「當然,我們會按價折算,折算成股份還是點券則按你們的要求。」 「馬上就要開全體大會了,大家先好好休息幾天。最好到這裡的網吧,用ID卡登陸看一下內部資料,裡面有我們的計劃概況和進度。再好好想想。如果想退出,全部東西和錢款都會退還給你們。」 「要是想退出就不來了。」有人說。 「沒關係,再好好想想。畢竟是要從這世界徹底的消失,人非草木,總有個牽掛吧。想想能不能下這個決心。」 基地的大會議室裡,桌上開了桌牌,加上圍觀的,十來個人好不熱鬧。 文德嗣看了一眼窗外:「有人注意我們了?」他甩下一張S。 「沒錯,前天我去人武部打牌的時候,聽人說的。」說話的是鍾利時,一年多來他在本地交遊廣泛,「聽人說,*處打過電話來問過這事。」 「屁事,咱們這開公司又不犯法。」魏愛把腳丫也端到了椅上。 馬千矚慢條斯理的丟下一張牌:「看A片也不犯法,你到大街上看看去?」他皺了下眉,「你的腳又沒洗吧?」 「那我們不也沒在看A片嘛。」魏愛大為不爽,這裡的幾個人,個個都是半含不露的味道,說話繞著彎。 「那叫組織聚眾看A片,要趕80嚴打那會,你夠槍斃的份。」蕭子山嘿嘿的笑著。 「你就瞎掰吧,看個A片就槍斃,你也領5美分?」魏愛馬上反駁起來。 「這就是時間的偉大。」蕭子山說了句不著邊際的話之後繼續翻本,「我覺得最近的確有點不對頭,昨天車站來了個人,很可疑啊。」 「難道就是傳說的*處?」 「這個說不好,」蕭子山頓了一下,其實他昨天就想回來的時候和大家說一聲的,但是後來他忘記了,「也許只是偶然到來的,感覺是個專政機關的人……」 「你這就和沒說一樣。」魏愛馬上對其進行攻擊。 「嗯,」蕭子山承認,「但是我覺得他對『穿越』這二個字特別有興趣。」 屋裡的幾個人沉默了一下,好像暴露了什麼秘密一樣。 過了幾分鐘,馬千矚對文德嗣說:「總,我們的步是不是更快一點?現在人來得差不多了。不來的也不會來了。」 「還要怎麼快?」文德嗣慢吞吞的洗著牌,「船到現在還沒著落!」 「租不到?」 「我們這樣成立才不過一年的新公司,誰肯租給我們?就算肯租,也和買艘新的差不多了。」 「乾脆買二手舊船吧。」 「這東西不是買二手車,到市場轉一圈就成,裡面的手續問題費老勁道了。王洛賓這二個月天天都在跑這事。」 「多花點錢開路吧,也別太挑剔了,貴就貴點。」鍾利時提出建議,「反正RMB對我們很快就沒用了。」 「那也得留點在手上備急用。」 「乾脆備點金銀好了,這東西緊急情況下拿出去,誰都認。」 「說到金銀,咱們是不是應該帶一批925工業銀,最好直接造些西班牙比索帶過去。不然一過去怎麼和土著貿易?」 「那時代不缺白銀。帶白銀過去,第一成本就不合算,其次還要占噸位。貿易又不一定非要靠真金白銀才能進行。易貨好了。」羅鐸不以為然。 「工業品生產是要有階段的!」鍾利時激動起來,「你覺得我們的工廠多久才能形成足夠貿易的生產能力?起碼三個月吧。你這三個月的補給和建設採購費用從哪裡來?不要說去搶就好了!」 「兄弟,你知道鹽嗎……」羅鐸慢吞吞的說道,「自古以來,食鹽是一種全世界通用的貨幣。起碼在我們要去的時代,向土著買東西還是很有購買力的。」 鍾利時平靜了一點:「我們會曬鹽嗎?」 「不會,但是我們知道怎麼曬鹽。我手上有大把的資料。精鹽、加碘鹽、醃菜鹽……」羅鐸意氣風發的笑了笑,「我們在座的誰會煉鋼?誰會做玻璃?誰會造步槍?我們擁有三千年明積累的智慧,有著工業革命以來全部的現代科技--」他的手戲劇性的一揮,「我們,無所不能!」 這句他自認為富有感染力的話就好像丟到了沼澤裡一樣,咕咚了一下就消失了。除了鍾利時充滿懷疑的一瞥之外,沒激起任何的浪花。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裡,羅鐸賣弄著他的制鹽工藝,不時還和鍾利時發生一點即不專業也不客觀的爭執。忽然馬千矚歎了一口氣: 「俺們這裡的討論,怎麼總是愛跑題呢?」 「習慣性跑題……」文德嗣說,「好了,好了,我們的財政問題待會再說。山,人員報到情況怎麼樣了?」他像想起了什麼,「你接回來的那四個人怎麼樣?」 第一卷 啟航 第四十節 人事 「都安排下了,放在7號樓的106了。」蕭子山拿件夾,裝模作樣的看了下,其實他不看都記得,這樣只不過是因為常年當小白領開會留存下來的毛病。 「孟賢,二十五歲,出過國,擅長英語,學的是金融和會計。 「潘鋒,二十八歲,無業。自稱當過快速消費品行業代表。單身。 「查梧礎,二十四歲,製藥廠技術員。單身。 「田,二十七,*省*市水利設計院,技術員,給排水專業。單身。」 「好啊,除了一個廢物之外,都是有用的專業人才。」魏愛高興的一拍桌,故意掃了蕭子山一眼。 蕭子山當然知道他什麼意思。從心裡,他很鄙視這個咋咋呼呼的傢伙。但是他從不把鄙視流露在臉上,也不和他當面爭執什麼。他很清楚,即使是打牌他也不屬於這個屋。 其他幾個人只是默默的點了下頭,蕭子山繼續他的匯報: 「和他們都隨便聊了一下,大家對穿越都很熱情,態度也比較堅決。」 所謂聊天,是執委會對新加入者的第一次審查,通過表達歡迎的聊天談話形式,大致摸清來人的基本底細和性格。看其是否有足夠的團隊合作精神和良好的情商,適合加入到這次史無前例的大冒險。 「孟賢,極度喜愛輕兵器,在體校練過幾年移動靶,言談對玩槍很有興趣。 「潘鋒,在整個過程很少說話,性格比較內斂。愛好是園藝和史,對快速消費品銷業很瞭解。有會計上崗證。 「田,……」 簡單介紹完了他對這些新人的印象和看法,蕭子山還同時向執委會提供了一張這些人登記的隨身物品的清單。 「我已經寫一個基本的介紹,晚上和登記表一起交給內務組。由該組來進行下一步的評估和審查。已經安排一個人去和他們一起住。」 「安排誰去?」文德嗣發問。 「這個我不清楚了,以後的事情就歸內務組管了。」蕭子山攤開手,「一會我問下?」 「不用了。」文德嗣、馬千矚、蕭子山的目光交集了一下。 「這樣的話,到目前為止,有效報到476個。」 從半年前開始人員集,差不多每週都有人來到這裡。他們都經歷了孟賢他們同樣的流程。 當初在帖裡熱烈討論回貼準備穿越蟲洞的2106人,有不到800人參加了隨後的SkyPe聊天群。真正來這裡,並且留下的,不到500人。 「走得人多嗎?」 「前後大概有50來個吧。這476個是目前決心參加的穿越的。」蕭子山看了下名單,「未來二周應該還會有50人左右。這些人應該都會來。」 「千貴會變成五百人院了,」魏愛感慨起來。「人太少了,說的時候都是氣沖斗牛,要真干了全TMD成了膽小鬼!」 其他幾個人都不作聲。人多好還是人少好,這是個悖論。對於這幾位佔據著執行委員會職務的人來說,人少似乎更有利一些。人多了,心也就多了。說到底,雖然這一切籌備計劃都是執委會在負責,但是畢竟沒經過群眾的意見。群眾此時都服從執委會的安排,只不過是因為初到一個陌生地方之後的盲從而已。等這群人都混熟了,保不定要出什麼妖蛾。 「隊伍精幹些好。」馬千矚打著哈哈。 「說起來我們倒是各方面人才都有,什麼都不缺。」蕭子山比較滿意的說,「就是女生少一些。多半都是陪丈夫或者男友一起穿的,單身的不多。」 「這個自然了,來得基本都是光棍。」文德嗣仰起了下脖,「有家有口的誰還跑來幹這個……」 魏愛說:「女人就是個麻煩,一天到晚哼哼唧唧的。」 「那你以後可別向組織要老婆。咱們不管這事。」 「老才不稀罕,古代的小羅莉,老要多少有多少,一個給老捶背,一個給老捏腰,還有一個……」 席亞洲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老的老的,你一個P孩,張口閉口老,就這德性什麼女人也看不上你!」 「沒關係,小魏,大明的背背山很發達的,而且都是高素質人才才玩……」 「扯淡,你才背背山呢,你們全家都背背山!」(一路看小說網,手機站wap.16k.cn)小伙發火了,這裡調侃他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了。 「對了,我有個問題想請示下執委會,」蕭子山說,「關於外國人的。」 「外國人?不要!以後麻煩的很!」 「我也反對外國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個比較特殊。」蕭子山繼續說。 「你別說是個參加過伊拉克戰爭的軍醫。要是的話可以考慮考慮。」 「不是……是某位報名者的女朋友。」蕭子山從件夾裡抽出一張紙,念了起來,「丁丁,男,32歲,漢族,某大型傳媒集團記者。這個洋妞叫潘潘?好像是美國人。」 「靠,大洋馬啊。」魏愛的腦袋湊了上來,「有照片沒有,有照片沒有?」 「人的女朋友,你起什麼勁。一邊呆著。」 「要審查!說不定是美國特務。」魏愛手舞足蹈,「肯定受FBI指示打入我們內部的,免得我們改寫歷史!」 「小魏啊,你知道FBI幹什麼的麼?」百事通羅鐸來提醒他的技術性錯誤了。 「反正就一個美國特務組織,還管保衛總統!」 「是不是要讓你審查一番?」 「我一定完成組織交給我的任務!」小伙態度誠懇又堅決的保證著。開他玩笑的種利時看他認真的模樣也不好意識繼續調侃他了。 文德嗣點點頭:「我個人同意,畢竟是人的家屬,想去就帶上吧。她就算想去效忠米利堅也沒地方去效忠。」 「好吧。我和他確認一下,說起來我們還沒有宣傳媒方面的人,將來是比較有用的人才」 「我們什麼專業的人才都需要,不是人才的普通人也要。」文德嗣強調著,「接待報到的時候千萬要注意,不要對有專業的人就熱烈一些,沒有專業的人就冷淡。這樣不好。」 「這個我明白,要有利於團結。」 孟賢躺在宿舍的鐵架床上,望著擱在上鋪的大行李包。外面安靜極了,可以清晰的聽到樓上某個傢伙在看的A片裡的聲響。 一路上的滿腔熱情,一旦安靜下來,卻為一種無法遣散的惶恐所佔據。 我是怎麼了……是發瘋了麼?好好米國工作不幹,跑到這個廣東的農村來,我到底想幹什麼? 改變命運?再造歷史? 孟賢平時也愛看架空小說,也幻想過穿越到另一個時空再造華夏、建功立業外加三妻四妾,但他知道這不過是小說而已。 一旦穿越了蟲洞,他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等於是死了。 父母、親戚、朋友,還有將來的老婆……當然,他現在還沒有女朋友,更談不上老婆。但是!如果不來這裡,那麼一個還不錯的老婆是應該是有的…… 想到這一瞬間,孟賢幾乎產生了退出的衝動,他猛得坐了起來。看到臨床的雨茗也在那裡發呆。他比他們早住進宿舍。 「怎麼,睡不著啊。」看到他坐了起來,雨茗丟了一根煙過來。 「我不抽煙……」 「那算了,我也不抽了,怎麼,不去上網玩?」 「提不起精神來。」孟賢歎了口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發。」這話雖然有點違心,但也不乏真實的想法--真得穿了,反倒也死心了。這樣的兩難才最難受。 「你真這麼期待D日到來?」 「你不是?」 「不好說……覺得不靠譜。」雨茗聞了聞香煙,「要不是總、馬公都是我信任的人,加上……」他頓了下,「我還真有點怕是騙局。」 「應該不會吧。」孟賢的信心有點動搖了。 「嗯,我想也不會。所以才來了嘛,不過,過去會怎麼樣,還真難說。」 「總不是已經帶人過去過了好多次嗎?」 「可畢竟有這麼多人,還有東西。萬一能量爆炸了怎麼辦?再或者,穿過去了出了什麼事故……」雨茗的臉色很凝重,「把小命掛了可沒得LOAD。」 「說不定在本位面又復活了呢。」一直在邊上看書的潘鋒忽然插了一句。 「哈哈,真有你的。」雨茗和孟賢都笑了起來。 潘鋒丟了下書,爬了起來:「按穿越的一般套路,不都是被雷劈,被車撞,被水淹嗎?所以在異時空掛了的話,也應該是在本時空復活吧。」 「是有時空管理局的話,你掛了以後馬上去申請復活。」孟賢笑了一陣,心裡稍微鬆快點,「小潘,你說你是干銷售,賣什麼的?」 「我啊,不怕你們笑話,干最長的銷售經歷是賣衛生巾。」 宿舍裡的幾個人都大笑起來。查梧礎拍著床沿,笑著說:「你就瞎掰吧,你賣衛生巾?哪個妞來買啊……」 潘鋒拿起孟賢丟一邊的煙:「我抽一支不介意吧。」 「抽吧抽吧。」雨茗還給他點上了火,自己也來了一支。 潘鋒吸了一口:「咱做的是渠道銷售,直接賣給批發商的。和小妞沒關係……這年頭快銷越來越難,競爭對手越來越多,客戶越來越拽,公司要求越來越高,就工資一百年不變……」 「你覺得這事靠譜不?」雨茗追著問。 潘鋒看了一眼他,嘴角露出點笑意來 「為什麼不靠譜?除非總是得了精神病,不然他搞這些幹嘛?騙錢麼?那他的這個規模大得要自己倒貼了。」 「那你真得想穿?」雨茗緊接著問了一句。 「穿,為什麼不穿?」潘鋒彈了下煙灰,「咱是窮忙族。讀過大學,上班也不算不賣力,做了這麼多年,辛辛苦苦的幹活也就能賺點小錢,還得存點防著生病,結個婚買了房當房奴--你要抱怨幾句吧,還有人為了拿幾毛錢要你去游太平洋。」他笑了笑,「兄弟們知道啥叫鋌而走險嗎?咱膽小,從小是良民,本時空裡不敢幹那違法亂紀的事情,可是活得又鬱悶,所以就來鋌而走險了。」 宿舍裡沉默了,這些話大概打動了每個人心裡的某些東西。雨茗微微的笑了下,躺下來開始打給內務組的腹稿。 第一卷 啟航 第四十一節 船隻(一) 這幾天郭逸到處奔走,他知道的越多,瞭解的反而越少。 本來以為只是短暫的出差二、三天的事情,現在他向領導匯報說要多呆些日,從電話的語氣裡,郭逸知道領導認為自己有點多事,或者覺得他是想藉機遊山玩水,但是事情的發展已經變得讓他越來越有興趣。 首先他發現幾乎每天都有人到來,來得人不多,但是南腔北調,多數很年輕,基本為男性。而且不是這一帶常見的勞動密集型企業的打工者,個個都帶有大量的行李。 其次,在走訪該公司聯繫過的本地企業的過程,他又發現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地方。 本市周邊一帶的各類專業批發市場,在近三個月的時間裡部分商品的銷售量暴漲,初步匯總起來看增幅明顯的東西有:各種食品、醫具藥品、工具、水泵、電動機、小型動力機具、各種規格的優質碳鋼、合金鋼材料和電解銅等金屬原料、測量儀器儀表、成衣鞋襪等等。 聯想到穿越公司的全國性採購,郭逸毫不猶豫的認定,這些採購應該也是穿越公司的。顯然他們把採購分為二個部分,普通的,簡單的物品從當地採購;技術含量比較高,或者地區差價明顯的,則從外地直接採購。 郭逸已經懶得假設他們打算做什麼,他決定,直接去那公司看看。 打了個摩的去了基地,訓練基地看起來相當的老舊,多半還是七十年代的建築,間一棟辦公樓稍微新一點,也有十多年的歷史了。沒看出該公司搞過什麼建設,雖然他查到穿越公司買了了不少工程機械。基地的大門敞開著,門房裡有兩個老頭在聊天抽煙,看起來真是要多正常就有多正常。郭逸擔心亮出證件直接進去會打草驚蛇。便爬上了周邊的一座小山,用望遠鏡觀察了一會。 操場上,可以看到穿著草綠色作訓服的隊伍,分成幾批。在做隊列訓練。他的鏡頭忽然頓住了,清清楚楚的看到,有幾排隊列手裡都拿著短竹竿,還有人挎著軍鼓,雖然距離遠並不能聽見聲音,這些人顯然是在按鼓點的節奏在行進,一會隊列展開成橫隊,一會成縱隊,忽然又變成方隊。接著,前排的人又半蹲著竹竿斜刺向上,後面的人則站著竹竿平舉,擺出一幅奇怪的姿勢來。 這是在幹什麼?郭逸自己高、大學還有入職的時候都軍訓過,記憶裡隊列訓練的內容從來也不曾有這些。 郭逸拚命的調節焦距,看到這些人接著做出一整套動作來:擺弄竹竿,從胸口摸出什麼來,放到嘴邊做咬狀,然後在竹竿頂端擺弄一番……他越看越迷糊--這些人除了竹竿之外,手裡什麼都沒有啊? 「怪事。」他嘟噥了一句,看不透這些鬼畫符式的動作到底是什麼用意。便把望遠鏡移到其他地方,沙坑旁,有一群人正在練習徒手搏擊,當的那個教員模樣的人,顯然是野戰部隊出身--郭逸的單位裡有不少轉業軍人。職業軍人的那種千錘百煉的身板氣概,距離很遠也能感受得到。 焦距調整到最大,看到碼頭上堆了許多鐵桶和角鋼之類的東西,有些人正在焊接什麼,火花四射。碼頭上還有二艘擱在艇架上的小划艇。 「這公司,到底在搞什麼妖蛾……」 郭逸在轉了大半天,終於失望的回到了市裡,除了越來越大的疑團,什麼也沒得到。 這天晚上,郭逸從酒店出來,在街上轉了轉,找了個小館喝了二瓶啤酒。心裡鬱悶透了。他從來不懷疑自己的智商,工作這些年來也經歷過不少事情,一般的事,到他手裡用不了多久就能估摸個七七八八。但是眼前這件事情,卻讓他至今尤在迷霧。 「還是先回去吧。」郭逸想,在這裡窩著也不是事情。前前後後已經四天了,調查不能無休止的進行下去。從掌握的材料來看,這個公司是有點可疑,但沒幹什麼有礙社會安定團結的事情,它採購那麼多的東西是它的自由,至於是洗錢還是其他什麼問題,就讓相關部門來過問好了。 郭逸的調查,通過鍾利時和幾位當地人士的社交活動,多多少少傳到執委會的耳。不過,消息能透出來本身就說明誰也沒拿這事當回事。蕭子山多少有些擔心,事情進行到這一步已經是臨門一腳了,誰也不希望和男足一樣的結果。早晨他去食堂吃過飯,急急忙忙的找文德嗣。 「我覺得沒什麼。」文德嗣考慮了一下說,「讓他儘管去查就是,我們沒幹什麼犯禁的事情。他查不出問題。」 「還是抓緊吧,夜長夢多。」 「預計報到的人都確認好了嗎?」 「都確認過了,還有19個在下週四之前全部到齊。不參加的我也都確認了。」 「那我們下週五就開全體大會。」 「相關的提案都準備好了嗎?」 「這幾天各個小組都在討論和提各種建議,大家情緒還是比較高漲的。」 正在說話,辦公室的門推開了,風塵僕僕的王洛賓走了進來。他在執委會目前擔任的是物資準備的立項、審批和採購工作。經常在各地奔波。最近三個月,他集力量在搞船的問題上。 穿越者們在穿越貿易發現:蟲洞的能量是隨著打開的時間流逝而逐步衰減的,蟲洞打開的時間越長,蟲洞消耗的能量愈多。 小型的穿越貿易,涉及到的東西最多也不過是幾拖車而已。當總得穿越行動開始之後,則幾千噸物質要通過蟲洞--使用汽車隊輸送物資和人員的方案顯然是行不通的--穿越時間太過漫長,很可能沒有完全運送完畢就會耗盡最後的能量。 唯一能夠在較短的時間通過蟲洞,又能夠運輸大量物質的,只有船隻了--盡可能大的船隻。穿越眾的採購清單越來越膨脹,沒有一艘大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幾百個活人和幾千噸的設備物資一下送到17世紀去的。 除了運輸本身,一艘現代貨船就是一個現代工業社會的縮影,各種主機副機、高低壓管道、幫浦、電纜、電通訊和觀測設備、制淡設備、小型機修車間、衛生所……有了一艘船,在陸地基地沒有建設起來之前,就是一個完整的現代世界,穿越者可以在這個現代基地裡獲得電力和加工設備上的支持。最大的好處是它能在相當時間內維持住基本的現代生活條件,免得這些享受慣的了現代人猝然感到生活條件太艱苦而精神崩潰。 最後是可觀的軍事作用。巨大鐵船足以形成震撼人心的壓迫感,鋼鐵的身軀不懼怕任何炮彈和縱火武器。就算勇敢者想跳幫白刃,也得爬得上那高聳如城牆的干舷。 無需裝備任何武器,就是開足馬力直撞過去也足夠讓那個時空任何戰艦都要失魂落魄--小一點的船直接浪沉,大船也經不起鋼鐵船首的一撞,他們還無路可逃,即使很老的舊船,也能輕輕鬆鬆達到11-14節的航速,除了某些快帆船在有利的風向下也許能逃出魔掌,絕大多數船只能任其蹂躪。 華麗的多炮塔戰列貨船!有這麼一艘巨輪,豈不是就是海洋的主人。 華麗的夢境背後往往伴隨著可怕的現實,帶來現實的是一位海事大學的畢業生。 正在這時候,蒙德出現了。 蒙德知道聊天群已經是第二批骨幹人員報到之後的事情。在經常出沒的BBS上偶然獲時空穿梭門居然真的出現了,而且已經開始暗召集同黨去崇禎初年改變歷史。確認了消息的真實性後,蒙德毅然決定加入其,夢想成為一個真正的歷史篡改者。 他是這伙穿越眾唯一一個海事大學的畢業生,並且工作內容經常接觸船舶。 他在的學歷和工作經歷立刻引起了執委會的注意,雖然執委會覺得此人的操船技能有二把刀的嫌疑,但是除他之外也沒有什麼人懂大型貨輪了。 海事大學和蟲洞能量兩個毫不相干的因素,注定了他將是在穿越歷史上單獨留下章節的人之一。 在特意召開的一次船隻問題會議上,他被聘請當了顧問。這讓這個畢業才不過幾年的小伙第一次感到自己備受重視。 「總,這事情不好辦,」蒙德聽完了執委會的計劃介紹,「船員,我們沒有船員。」 「需要多少人」 「比較舊的船5000噸以下一般是40人,上到萬噸的都在50人以上。」蒙德說,「新的使用無人機艙的船也在20人以上。」他攤開了手,「這些人都是技術性工種,穿越眾不可能勝任。」 國的商船如果不運客,基本都分甲板部和輪機部兩大部分。僅甲板部就有船長、大二三副、主任報務員、報務員、貨運員、理貨員、水手長、副水手長、一水、二水、大廚、二廚、三廚,艙面服務員等。 關鍵的輪機部則有:輪機長、大二三管輪、電機員、機匠長、生火長、機匠、副機匠、銅匠、電匠、加油、生火等等 「如果我們要長期運用這艘船的,這些人即使不全配上,也得有一半人。特別是輪機部門。」 執委會面面相覷,一條船這麼複雜?那還搞個P啊。有這麼一個海運專業人員來參加已經是運氣很好了,還指望來一船水手? 「如果只是穿越過去呢?」 「也有很大難度。雖然可以再少一些人。」蒙德提出了他的建議:在雷州半島某港口設立一個貨代處,租用倉庫。所需要的各種物資,一併運至該港待裝貨;租用或者一條沿海散貨船,航運目的地設定為海南的博鋪港,一部分穿越眾可以偽裝成背包客搭船,這在沿海貨輪是常見現象,其它人則搭乘幾艘漁船先行抵達會合點。船出海航行至接近港口時,穿越眾接管輪船,將船員趕下海,自駕船舶穿越時空門,然後在海南島坐灘。 「瓊州海峽非常狹窄,我個人以為我自己的操船能力還可以做到。輪機和基本艙面人員,建議執委會派出一些人去學習下,但是這船以後就基本上用不了了。」 第一卷 啟航 第四十二節 船隻(二) 「用不上了?!」不少人面露失望之色。華麗的鐵甲多炮塔鐵甲戰列貨船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為什麼要坐灘呢?」有人提出異議,「船一旦坐灘擱淺之後,再浮起來不就很難了嗎?現在是沒有足夠的船員,暫時開不動,不等於以後不能用麼。」 「就穿一下,然後就當旅館用?太浪費了!我等穿越眾沒有無敵戰船,如何和海盜浪戰?」 「有了這船,什麼鄭芝龍,劉香、荷蘭、英國,統統都是渣!」 「能不坐灘麼?」文德嗣問道,「海南西部有不少良港的,光臨高就有好幾個深水港開發區。是叫金牌港吧?還在廣州搞過招商。那裡應該有足夠多的深水泊位。」 「沒那麼簡單。」 蒙德知道大伙對海運、港口設施的瞭解基本上都是空白,對此先稍做了解釋 近代以前,除了極少數地理水條件特別優越的港口,大型船舶能夠直接靠泊岸邊之外,世界上多數的港口,大船都得下錨在港內水較深的地方,再用躉船和小艇逐一將船上的貨物和旅客轉運到岸上。一直到近代,許多大型港口內還要專門配備供旅客上下大型郵輪的港內渡船和貨物躉船。這樣的效率當然很低。所以現代港口內要修築各式各樣的碼頭配套設施,即使是最簡單的配備,也得有幾條棧橋。 穿越眾打算登陸的臨高,處於海南島的北部地區,瓊北地區的港口,東起木欄頭,西至兵馬角,沿岸有一系列向內陸凹入的港灣岸段落,自東向西有鋪前灣、海口灣、澄邁灣、東水港、花場港、馬裊港、紅牌港以及後水灣。 沿著這些海灣,大大小小的港口不計其數。但是多半屬於小型的天然港口,只有些漁船停泊,明代海南島雖是外海上貿易的重要途站,許多商船都會在這裡停靠避風和補充食水,但是本身的海貿卻並不發達,而且主要集在瓊山的神應港。臨高境內各港灣幾乎都保留著原始的面貌。 「明代的這些海南港灣裡不會有什麼港口設施。而且瓊北地區的港口,水深普遍不大。總說的金牌港開發區,實際就是紅牌港,該港港區經過一期的開發疏浚,也剛剛形成5000噸雜貨輪的停泊能力。」 這番話引起了大家的竊竊私語,許多人一直以為紅牌是個天然良港。事實卻並非如此。紅牌半島向北突出在開闊海域,岬角岸段常年受到風浪的強烈侵蝕,形成浪蝕陡崖和海蝕平台。被侵蝕的熔岩碎屑隨波流運移到半島西側堆積,形成一片礫灘,而比較細的泥沙則向紅牌港內運移,灣內成為、粗砂堆積的灘地。半島西側的紅牌嶼是玄武岩海蝕平台,其前緣海域水深條件較好,多為5米以深的海域。而紅牌港港內的受到沿岸漂沙淤淺,水深只有2-4米了。 本來執委會計劃選擇金牌港(即紅牌港)作為船隻停泊的港口,蒙德的這番話完全打消了他們的計劃。2-4米的水深條件,別說萬噸輪,二三千噸的船都很困難。 「而且港內形成的大量灘地,將使我們的卸貨工作變得很困難。」 「在臨高的這些港口,水條件最好的是後水灣地區。在灣內鄰昌島東西兩側都有10米水深的深槽向灣內延伸,該島南部的波影區為泥沙堆積的淺灘,水深仍有7-8米深。沿岸都是珊瑚岸礁,抗侵蝕能力強,海灣內的泥沙來源較少,岸灘的沖淤已趨向穩定狀態。應該說後水灣地區是臨高最好的天然深水港。對穿越者來說,後水灣有鄰昌島作為天然的港口屏障,在上面建造炮台可以有效的對海面攻擊進行防禦,比紅牌嶼這樣的小礁嶼要強得多。」 什麼是專業,這就是專業!不管是優秀的軍隊組織還是高效率的社會生產組織,合理分工--在工作崗位配製專業化的人員都是基礎和前提。執委會深刻的體會到了這一點。會議室裡有一種肅然起敬的氣氛。 「看來這個世界上的事情不能想當然啊!」馬千矚發出感慨。 「我們把港口基地選在後水灣?既然此地的條件優越。」 「不,不行,」文德嗣連連搖頭,「後水灣作為港口很好,作為登陸基地條件不合適--沒有水。」 臨高的後水灣地區在古代沒有較大的天然河流,是縣內比較乾旱的地區,該地區附近的村落長期受缺水的困擾,一直到解放後,才打了深水井,開鑿了多條灌溉渠道,解決了該地的缺水問題。 沒有足夠的淡水,做什麼都很不方便。而且這個地方離臨高縣城和未來穿越者的主地基也都嫌遠了點。聯絡運輸起來不大方便。 「那你的建議呢?」此刻的詢問的語氣已經從隨意變得尊重起來。 「未來的主基地設在哪?」 「百仞灘。在瀾江的下游地區。」 「想要最近的話就是博鋪港好了。」蒙德想了想,「博鋪港實際就是瀾江的河口,在港口分類上是河口港,這裡長期是海南島和大陸進出的要津,也是天然的避風港。該港的心深水槽的能有6-7米深,但是港內沙洲縱橫,錨地很小。」 「這個深度足夠萬噸輪了吧?我記得吃水7米左右。」 「沒錯,如果是淺吃水型沿海雜貨輪還能更淺一點。問題是我沒有當地水資料--不對,是沒有明代的水資料。而且即沒有引水員,輪機人員再是湊合的話,就算是現代化的港口也靠不了岸--現代很多船隻入港靠碼頭的時候,也是用頂推船把它『推』靠上去,我這樣的操船水平,船進港之後不坐灘不擱淺就是RP大爆發了。」 「輪船少說得好幾千萬吧。花幾千萬搞個大和旅館?」 「其實我的建議是用駁船。平甲板或者敞口駁船都可以。」蒙德大膽的提出了一個完全不華麗,被眾人一致鄙視的建議。不過他視而不見。至少在他的專業領域,還沒發現誰是內行的,這大大的壯了他的膽氣--說錯啥也不會被人狠拍了。 「是用拖輪拖的?那不是在河裡的跑的嗎?」 「我說的是海運駁船,一般是用在沿海地區,載重噸在1500-8500噸之間都有,有一些駁船是有動力可沿海短程航行的。這種船吃水非常淺,1500噸的吃水不過2米。」 一艘典型的自航甲板駁船性能如下: 實際載重:1500噸 總噸:1411噸 淨噸:342噸 總長:61米 型寬:13.6米 型深:3.2米 吃水:1.832米 適航區域:沿海航區 主機功率:330K 運送各類干雜貨和集裝箱都沒問題,缺點是速度很慢,續航力短,耐波性較差,只能在用於短途沿海貨運。當然這對穿越眾來說都不成問題。 但是綜合考慮下來,決定還是以雜貨輪為主要選擇對象,只有在預算不夠的情況下才購買自航駁船作為候補。原因很簡單,自航駁船沒有起重裝卸設備--完全依賴港口的裝卸設備。對穿越眾來說,去徒手卸載成千噸的物資基本就是神話,更不用說某些幾十噸上百噸的東西,再多的人也扛不下去。而雜貨輪一般都設有吊桿和各種裝卸設備。 「我有一個想法。」體育組的趙德因為曾經在水警區服役,屬於穿越眾未來的海軍班底,所以也參加了這次船隻選型會議。 「就算貨船不擱淺。拿貨船做軍艦也根本不實用。」趙德撣了下袖上灰塵,「大型貨船吃水深,操船複雜,轉向掉頭也不見得能比帆船快多少。船再厲害,對手吃到一次苦頭還會來跟你正面硬拚嗎?他們有數量優勢,完全可以在航線上和沿海進行海上襲擾戰,打起來我們就顧此失彼了。就算出海打掉它幾艘,餘下分散逃開往淺水的地方一躲,你能拿他怎麼樣?吊救生艇下去追麼?我們要的是制海權,這麼一艘孤零零又費油又費人力的船,太浪費。」 華麗的鐵甲多炮塔戰列貨船被人批鬥了,所有人都感到痛心,但是一想這位前海軍軍官說得也沒錯。 「我自己是漁民,當年自己在生產隊就開過漁船。在部隊服役的時候又看到海軍也用漁船,200-400噸的船,續航力大又耐風浪,用來當穿越海軍的主力不是比啥鐵甲多炮塔戰列貨船強麼?別的不說光速度就快得多,用油也少。」 「還能捕魚!」 「對,還能捕魚,這類船一般都是拖網船,經用的很。」 「漁船不大好買。」蒙德反對道,「漁政上的手續太複雜了。」 「沒關係,我們買之後不做漁業用途申報就是了,反正穿過去了拿它幹啥都行。」 這個問題在執委會有不同的看法;認為徒然增加行動的複雜性。但是執委會的多數還是表達了支持意見--穿越眾要作為基地發展的海南,周邊海域漁業資源十分豐富--北部灣至今還是重要的漁場,每年越漁民都會在那裡發生漁業糾紛。想來17世紀只會更加豐富,有一艘或者幾艘漁船可以豐富穿越者的蛋白質來源。現代漁船輕捷靈活,操作簡便。完全可以充當穿越眾的早期近岸海上力量--要知道瓊州海峽最窄處不到18公里,很小的船都能輕易過去。沒有船隻在海上進行早期預警,恐怕要等敵人進入岸邊視野才會被發現,十分被動。 於是方案就這樣確定下來。趙德被委託進行漁船的選型,同時提出相關的備件、物資採購清單。會議結束之後,在蒙德的建議下,選拔了一批身體條件好,對航海有一定興趣的穿越眾去參加培訓--蒙德利用工作便利,找了一個自己家裡就經營幾條沿海貨船的朋友,把人送上船去一對一的直接培訓有關技能。 第一卷 啟航 第四十三節 資源標準化 「老,船搞到了!」走進辦公室的王洛賓神采飛揚,手裡拿著個件夾,「全部搞下來了,許可證、執照……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三個月全部都給搞定了。」 「到底是船還是執照?」文德嗣和蕭子山都糊塗了。 「都有。這是船的資料,我和蒙德跑了好多地方。就是這條船,包你滿意!」 這艘如同「五月花」般建立起一個嶄新世界的船隻,最終被稱呼為「聖船」,永久的保留在當年登陸的地方。但是此刻,它只是一艘船齡超過40年,接近報廢的雜貨輪。 該船是20世紀70年代後期國內船廠仿製波蘭造的「豐城」型建造的同級遠洋貨船,登記總噸6557.89噸。淨噸3608.3噸。載重噸7167噸。可載貨6000噸。船舶總長135.26米,寬17.74米。型深10.4米,滿載吃水7.65米。有5個貨艙。自帶4台吊桿(2台重吊)。航速11節。 該船可儲運多種類型的貨物。其第一、二、三、五艙裝干雜貨,第四艙為冷凍貨艙,分隔為3層,裝載冷凍貨物,第一、五艙最底層為植物油艙,裝載散裝植物油。70年代末它還加固了甲板,擴大艙口,試驗性的搭載過集裝箱,簡直就是多才多藝。 因為原來是作為遠洋輪設計的,載貨量大,吃水深,所以在近海運輸成本過高,長期處於閒置狀態。 「這船是長期閒置,模樣有點慘,」王洛賓介紹著,「不過因為是封存的,整體狀態還行。我和小蒙一起檢查了一遍,船上主要設備老了點,但都能用。」 「多少錢?」文德嗣緊張起來,這是一艘不折不扣的遠洋輪,要買下來不得好幾千萬! 「1200萬。」 還好,這個價錢小於他的心理價位。執委會對船的預算是3000萬。 「不過,最好要花點前把設備都維修保養一下,設備老化的不少,乾脆都搞好一些吧。」 「行,過去以後也沒地方修理,各種設備都要保證能用上幾年。」 「估計要花二三百萬……」 「行,你花吧。」總咬了下牙,提醒自己錢不花白不花。 「因為預算有富裕,蒙德又提議再加買二艘船。」 「什麼?!」 「一艘是他提議的自航式甲板駁船,1500噸的,350萬。」 「要修麼……」 「基本不用,稍微保養一下好了。有個一二十萬就行。」 「成。」總心想自從王工搞起了採購,口氣是越來越大了。 「還有一非常有用的好船,你絕對會高興。」 「我高興極了,別賣關了……」總已經開始有氣無力了。 「一艘登陸挺!剛從部隊退役下來,保養的非常好。連機槍座都完好無損。」 「登陸艇?」蕭子山的眼睛也睜大了。 「對,1975年秦皇島造船廠建造的多用途登陸艇。」 總噸89噸,淨噸50噸,船長28米,寬5.4米,高2.7米。船首電動門,兼做上車跳板。開敞式,可裝標準卡車2輛,或重卡1輛。吃水1.2米。 「呵呵,而且這船夠便宜,才16萬!趙德都說了,這麼便宜跟白給一樣。」 「趙德說的漁船呢?」 「他看了好像叫什麼8154型單拖網漁船的,200噸的。船況很好,也是部隊退役的。120萬一艘。申請買4艘。此外,還需要購買很多船用的備件、設備和專用消耗品。」 「都買吧。錢只要不超過預算就行。我們快沒錢了。」 也許是過去在公司上班時候遇到過的財務大姐留下得陰影,穿越公司的財務股負責人程棟雖然是個金融業出身年輕男士,總也很少光臨。最近更是連電話都不怎麼敢打了--程棟同學每次見到他都痛心疾首的告訴他目前公司的財務狀況是如何的危險,利潤是根本沒有,開銷是如何的巨大,太多不符合財務手續的支出,賬目上的漏洞如何的有隱患,那些空頭公司面臨的問題又是如何,如果總真得是在經營一家集團公司,恐怕此刻想潛逃的心都有了。 現在他們下屬的各個相關公司賬戶,秘密金庫的現鈔都還有很多結餘,但是這些錢都將是要支付的貨款或者核好的項目預算。真正保持機動的預留費用減少到不足二百萬。最近三個月,穿越公司已經在偷偷出手那些可能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的最後一批大明出品的物資:名貴藥材、麝香、各種硬木和高級香料。 這些東西因為市場很小,一旦有大批的貨物進入就會引起市場波動--總很希望在大明的蝴蝶效應成為颶風,但在本時空,市場上蝴蝶效應卻可能會讓他們徹底曝光--最近廣東的硬木市場一路下跌,已經引起了某些財經記者的興趣。 快點到農曆八月十五吧!文德嗣望著窗戶外漸漸變圓的月亮,心裡不合實際的企望著。 就在此地的某棟辦公樓內的階梯型大會議室內,此時正洋溢著一種歡樂而嚴肅的氣氛,窗戶上低垂的大幅綠色遮光窗簾又給人奇怪的神秘感。油漆剝落,橫檔折損的一排排長椅上坐滿了人,或竊竊私語,或雙目呆滯,或故作鎮定,左顧右盼。他們的共同點就有面前都開著一台筆記本電腦。黝暗的光線下,三四十台筆記本同時運轉發出連綿不絕的風扇嗡嗡聲。 主席台上隨意的坐著三四個人,面前也堆著好幾台筆記本和一個巨大的機箱,無線路由器的燈光閃爍著。他們的身後掛著巨大的投影幕。投射其上的是一張穿著暴露身材火爆的女郎照片。下面打著三個大字:蒼井空,接著又是一排號碼P01701105-3。 「大家注意,這次的標準號碼是P01701105-3,姓名:蒼井空。開始同步化資源。」 隨著筆記本上的網卡燈不斷閃爍,桌上的服務器開始通過無線局域網指令已經安裝了遠程控制軟件的的每一台筆記本進行智能化搜索。第一步是搜索全部帶有蒼井空、蒼井ガヘ、やれゆガヘ、AoiSola關鍵詞的所有視頻各式件;第二部搜索由某人提供的蒼井空全部AV目錄進行漢語、假名和日語羅馬拼音搜索,第三步,進行件大小和視頻各式比對。 最後,軟件在服務器上生成了報告,該報告提示了哪些筆記本上有重複的同類資源,哪些筆記本上的同類資源在視頻格式上更有優勢。 幾乎同時,每一台筆記本的屏幕上都跳出了提示:P01701105-3號資源開始優化同步!程序自動的刪除了筆記本上那些程序認為重複或者質量欠佳的視頻件,那些目前沒有,或者質量較現在好的視頻件則開始自動上傳。 「啊,我的蒼井空全集怎麼都開始刪除了?!」有人慘叫著開始瘋狂的按鍵盤,「我掛了一個月的BT才下全的啊啊啊啊……」 「大家不要動鍵盤,程序是自動執行的!」主席台上的一個人對著麥克風在吼叫,「你吼個P啊,我們資源服務器上的蒼井空都是DVD版MKV高畫質壓縮,你那幾百M一本的RMVB也出來現!--下回去讓你精盡人亡!」他說著汗珠已經滴落到桌上--在這初秋的時節,同幾十個男人和他們的電腦一起窩在這裡,不熱才怪。 隨著一陣歎息和笑聲之後,屏幕上又出現了下一位**: 標準號碼P01701105-4,姓名:朝美穗香,Mihiro,ノチボ …… 所謂的資源標準化,是為了執委會整合所有非物質資源的一個統一行動。來報道的每個穿越眾無差別的都攜帶了筆記本電腦、無數TB級別的硬盤、數不清的光盤。包含了各種電資源。除了日本AV這類群眾喜聞樂見的東西,還有整套的各種論、期刊數據庫、幾個國內主流的電圖書館數據庫;各種電影、電視劇、藝節目;廣播電視大學遠程教育節目、大學講座錄像;電版的各類圖紙、CAD設計圖、工業手冊;各類軟件……目前網絡上能找到的和不能找到的,被電化的圖媒體資源幾乎都被帶到了這裡。這些海量的信息被分散在許多載體上,即有大量的重複浪費了空間又不夠安全。因此由信息組負責,對每一批次報道人員帶來的此類資源統一檢查、歸類、優化和備份,分門別類的進行歸類編目,做出索引來以便查詢。 每一台筆記本、每一塊硬盤到每張光盤資源組都要製作條碼化然後輸入數據庫。原則上,信息組並不徵用個人帶來的筆記本,但是全部光盤和硬盤則收歸信息組集管理,信息組有權對硬盤上的資源進行刪除和儲存,以便最優化管理。 至於筆記本的儲存空間依然是由個人支配,在軟件進行完資源標準化處理之後,每個人都可以從信息組資源服務器裡下載個人感興趣的東西--當然,最核心的資源,依然需要授權。 第一卷 啟航 第四十四節 核心問題 這是補昨天的,晚上再發一節。 -------------------------------- 「不統一思想,沒有一個正確的指導方向。穿越之後的失敗是必然的!」杜雯的聲音穿過秋天的暮色,直入天高雲淡的萬里夜空。 在圍繞著操場轉圈的人一群人當,沒有一個人吭氣。在操場上打球玩羽毛球的人穿越眾不少,眼睛尖的人已經發覺了,這群繞場散步的人都是執委會的五名主要委員,還有幾個他們不太熟悉的人--上這些人是目前尚未公開的政策資詢小組的成員,以歷史、法學、社會學專業為主的人士組成。青年歷史學家於鄂水是組長,副組長則是杜雯女士。 「統一什麼思想?」良久,馬千矚才說了這麼一句,「大家會買你的賬麼?」 「笑話,一個政治性組織居然連自己的政治目標都沒有,思想都不能統一,還想去拯救華民族?」 「拯救華民族?」文德嗣說,「那這個就算最高理想吧。起碼比**容易實現一點。」 「現階段目標就是搞腐化了吧?我要養蘿莉--」 男人們嘴角都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低級趣味!小資產階級的局限性暴露無遺,歷史證明……」杜雯開始痛批。 「我們不要扯遠了。」青年歷史學家於鄂水開始把話題扭轉回來,「近期和遠期政治目標之類眼下都不需要考慮,其實關鍵只有三點:權力架構、利益分配、行事底線。」 「執委會目前運作的不是很好嗎?以後再完善一下就是了。」蕭子山對這個問題顯然並不感興趣。 「你這是行政至上主義。」文德嗣說,「執委會只是一個行政機構,它並非權力機構。」 「可是現在的執委會效率很高,要是搞一個全民大會的話,任何事情都得投票,那還能辦得成什麼事情?別看這裡不少人每天上網就是罵民豬柿油的,以後他們搞起民豬柿油比誰都起勁,到時候不挖個廁所也得開幾天會!」 「所以更得有。」文德嗣承認執委會的效率的確不錯,「但這樣的狀態遲早是要出問題的。等群眾站出來索取他們的權力的時候,執政者就被動了。」 與其到最後被迫接受民主要求,不如早早的就把還沒明白過來的群眾納入對執政者有利的政體框架內。此時穿越眾們還沉浸在準備工作的狂熱氣氛,等穿越之後,一切穩定下來之後,難道大家就心裡沒自己的小算盤--誰願意一輩當個群眾呢? 執委會成立伊始,雖然各個組的組長都是委員,實際卻是文德嗣、王洛賓和蕭子山的三寡頭掌握核心權力。當發現馬千矚在整個準備過程嶄露頭角,威望漸顯的時候,執委會迅速的將其結合進決策層。對國人來說耍弄政治手腕幾乎是天生的本事,大伙心裡都雪亮的很。眼下穿越者之間沒有利益分配和利益衝突的問題。當做領導只意味著更多付出的時候,多數人還是樂於做醬油眾的。 「我們的權力架構呢?代議制還是全體大會。」 「顯然是全體大會。」 穿越者統共也就五百多人,坐一起二個籃球場也容納下得了。代議涉及到選舉制度問題,太複雜了,眼下宜簡不宜繁。 「未來參加我們的,嗯,土人的權力呢?這個你不能不考慮吧。」 「早期我們不需要考慮土人的權益問題。我們和土人的關係就是利用與鎮壓。」鍾利時博士然說,他是一個紅果果的實利主義分,「他們肯合作的,幹活征地買東西我們都給淺,不肯合作的,嚴厲鎮壓到他們肯合作為止。」 「你這作為和日本鬼有什麼不一樣?他們可是我們的同胞。」 「人也得認你是同胞才行。我們這幅模樣哪個土人會覺得我們是同胞?」 「在未來,肯定要考慮到參加我們的當地人的利益--就叫『歸化人』吧,適當給予政治權力是完全應該--沒有長遠的利益,人憑什麼給你賣命?」於鄂水說。 「融入政策嗎?」蕭子山擔心起來,「歸化人未來會很多,即使代議制也會造成話語權旁落的問題。」 「小資產階級的一個特點就是害怕發動群眾!只有發動群眾才能有廣泛的社會基礎,我們才能夠對抗腐朽落後的封建政權。你們倒好,就想著自己當老爺。我反對這樣的討論!」杜雯對大家如此**裸的討論如何控制權力壓迫人民感到憤怒--更關鍵的是對她的發言徹底的綠壩化。 「我的話沒說完,我設想的是類似古羅馬那樣的政體,」於鄂水繼續解釋道,「貴族共和制或者叫權貴民主制--都一個意思。」 「元老院?」 「對,我們穿越者全體都是元老,元老院掌握一切權力。在元老院內部充分發揮民主。對於廣大的歸化者,可以給予有限的政治權力,設立一個下院或者類似的機構來代表他們的權力。」 「所有動物都平等,但是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於鄂水說,「不過這是後話。早期我們不需要這麼複雜的政治體制。簡單的說:穿越者全體大會選舉產生執委會,由執委會行使行政權力。重大決策和立法,由全體大會投票決定。每個穿越眾都有選舉和被選舉權、還有投票權,不分男女,十八週歲以上一人一票。」 「如何決定多數?」 「這個屬於細節問題,如果要照顧到全面的民意,可以規定為90%的穿越眾參加會議,投票才是有效的。在90%的投票基礎上,三分之二為多數。」 「這樣的大民主會不會有問題?群眾有時候是盲目的,很容易會被人煽動,萬一剛順風順水的發展了幾年,打了幾次勝仗就有人要去澳洲殖民或者要搞什麼屠日滅美的怎麼辦?投票一通過不就成了決議。」 「呵呵,的確是這樣。」於鄂水笑著說,「如果在穿越者內部實現民主,那麼作為民主,眾人皆醉我獨醒與民主是一對矛盾:如果你發現團體的大多數人都持著一種『錯誤』的觀念,那民主的結果就是你該屈服於這種觀念。 「在一個多數人都想養蘿莉的團體裡,你堅持養蘿莉就是摧殘少女必需取締的結果只能是失敗。除非你能說服大家認可你的理念--這也許得很多很多年才能做到,或者極端一些通過某種途徑奪權獨裁,這樣你獲得了改造他人思想的權力。」 「輿論,關鍵是輿論。」蕭子山說。 「沒錯,輿論可以作為一種導向。控制輿論一定程度上也就是控制了民意。」 圍著操場散步的眾人又轉了一圈,期間杜雯不斷的批判資產階級民主的虛偽性。 「在穿越眾內部實行三權分立嗎,司法搞**體制?」有人問。 「沒必要,至少一開始沒必要,內耗太大了。我們人少不需要這麼複雜的均衡。就算要制衡也不在法律領域裡。」於鄂水的話雖然沒說明,意思是大家都懂的。 「呵呵,我覺得我們有點太細了,政治體制說到底還不是一個利益如何分配的問題?」代表穿越者的北美利益集團的錢水廷發言了,這位40歲生物學碩士已經默默的聽了許久,這時才開口說話,「搞思想統一的領導核心是不太現實的。現代人什麼思潮都有:左、、右;黃俄、黃德、皇漢……要讓這些人統一思想再幹事,估計大家都得給明朝軍隊殺光--要不也餓死了。這裡高學歷的又多,個個自視甚高,很多人都有了成型的思想,要想樹立唯一的核心根本不可能。所以,穿越者的合作只有尋求利益上的共同點,而不是理念上的一致。我個人認為以股份制形式最適合作為利益分配的基礎和方向。股份制就是搞公司。公司是幹什麼的,為了華民族的繁榮富強?這也太高尚了吧。穿越者的利益或者需求是什麼?和一般人沒兩樣,除了少數捨己為人的理想主義者外,多數人不外乎金錢,名氣、女色和權力的。所以即使集團成員的政治理念各不相同,也還是有機會求同存異的進行合作的。」 「這樣鼓吹利益核心導向,穿越者個人利益不能滿足的時候必然會叛變革命麼!」杜雯質問道,「歷史證明,為自身私利而投機革命的人是根本靠不住的--他們隨時會拋棄革命事業,只有那些願意為理想獻身的人,才能做成大業。」 「如果我們的目標是為了建立17世紀的第一個社會主義社會,您願意為這一事業而獻身嗎?」 「我會培養出許多願意為這事業獻身的人的。」她堅定不移的說出了這句話,大家頓時昏倒一片,個別人還口吐白沫。只有馬千矚神色如常。 「我們需要一個基本憲法,五月花當年還有個公約呢。」 「說到這裡,我現在有個很奇妙的感覺--像是一次十七世紀的遠洋探險。」於鄂水興奮的搓著手,「一群社會的失意者和幻想者希望能在另一個世界得到新的起點,到新的世界去發財去掠奪去滿足**。他們有全新的殺戮技術和武器,他們有大堆的緊俏商品。他們冷酷無情的進入新世界。最初只是要求一小塊土地容身。後來他們成為帝國的主人!」 PS:本節的一些觀點言論都來自各個論壇上的評論,非本人原創。特此說明。 第一卷 啟航 第四十五節 準備出發 月亮逐漸圓潤起來,總部的工作也脫離了按部就班運行的節奏。整個機構的進入到高速運轉去。 財務部門將全部可以變現的資產全部換成了RMB,接著又把RMB變成了無數物資。為了防止最後關口出現某些節外生枝的情況,財務組依然保存了大約50萬RMB,還把手邊還沒有變現的十多公斤黃金全部私鑄成10克、25克、50克的小條,準備隨時使用--雖然沒有現金好用,金的價值總還是人人都能明白的。 除了留守在雷州半島上貨代處的航海人員,所有外派出去的穿越者全部回到了基地,開始最後的準備工作。 醫藥衛生組對穿越者的衛生健康情況進行了最後的複查,重點在免疫方面--儘管三令五申的出過多次通知,還是發現有人沒有接種卻慌稱接種完成--甚至有人拿了偽造的接種證明來。 對某些疫苗來說補種已經來不及了--乙肝疫苗的接種全過程要一年半。衛生組只好增加了疫苗的採購量。 「這群人難道不知道這是拿自己的小命在開玩笑麼?」河馬看著被普查出來的《未完成免疫情況表》,雖然他不知道17世紀的海南的疫病情況如何,但是想都想得出來,那裡肯定是各類微生物的樂園,霍亂在20世紀還多次在海南爆發過。 「關於角膜切開術校正視力的,也有很多人沒做。」蘭方方大夫痛苦的說--他不得不在採購的醫療器械裡增加了全套的老式驗光設備,相比起到處都有的電腦驗光儀和電腦磨鏡機,這東西還真不好找。 不好找的東西還有許多。衛生組比較頭大的事是他們不能像現代醫院那樣使用輕輕鬆鬆的大量使用一次性的用品,像玻璃的注射器、輸液器這些東西現在很難尋覓,與之配套的小型醫用消毒鍋之類的東西也都銷聲匿跡了。找了許多醫藥公司、醫療器械廠和醫院的倉庫才配齊了東西。許多老式醫療器械上的專用橡膠管早就老化不堪,連配的地方都沒有只好專門請企業開模重做--代價高昂。 執委會對醫療衛生的態度就是用錢無極限--只要能保證盡可能高的醫療水平,用多少都肯批款,結果衛生組成了民生部門了花錢最多的一個組。 最後就形成了一張幾乎可以開醫院的清單: 1、檢查類設備 胃鏡一套、B超一套、X片機一套、腸鏡一套、腹腔鏡一套、心電圖一套、監護儀10套、醫用顯微鏡5台。 2、治療類設備 無影燈2台(直徑1.5m) 手術帳篷2頂 手術台2張 氧氣瓶10罐 呼吸機10套 洗胃機2台 牙科治療機2台 除顫器2台 玻璃管注射器100只(1ml5ml10ml20ml50ml) 玻璃吊瓶50套 手術器械20套 牙科器械10套 接生器械5套 骨科器械和設備2套 每套:電刀一把、手術刀尖頭圓頭各一把、止血鉗大小各4把、彎鉗4把、勾鉗4把、拉鉤大小各2把、有齒鑷大小各2把、平鑷大小各2把、壓腸板大小各2。 手術服、口罩、帽、手套等等若干。 大量縫合線、敷貼、紗布、消毒液等等 3、藥品 搶救類:甘露醇、異丙腎上腺素、腎上腺素、去甲腎上腺素、異搏定、西地蘭、胺碘酮心律平、心得安、洋地黃、阿托品 麻*醉藥利多卡因大量 利尿劑夫塞米大量 大量抗生素(青黴素,紅黴素,克林黴素,頭孢類,磺胺類,奧硝唑,甲硝唑,奧能,萬古黴素藥效由低到高) 大量抗病毒藥(病毒唑) 各種常用藥物、疫苗、抗蛇毒血清。 4、設備 消毒鍋、各種不袗醫療器皿、紫外線消毒車、電冰箱、嬰兒保溫箱等等。 急救包,按每人5個配置,其1個直接發到個人手作為標準裝備。 要不是實在沒地方買,執委會還準備買野戰醫院一套,但是跑了很多地方都沒這東西出售,只好作罷。執委會對醫療問題好大求全的偏執使得衛生組的醫生都看不下去了,不得不阻止他們越來越多的要求--連CT機都上了採購清單,他們不得不說,這東西雖然也很有用,但是並不是少了就不行…… 至於穿越眾的個人裝備,更是體現了執委會寧濫勿缺的精神。不過他們還是按照不同的人員分工進行了多級配置。 穿越者的個人配置為A級,即普通級,屬於每人必備。 在這個級別裡,穿越眾的配置主要是為了滿足日常的生產生活需要,兼顧低級別的衝突的防護和短途越野。 山寨版美海軍陸戰隊的組合背包,可分解成6個大小不同的包。一般穿越者不配發迷彩服,只配發了熱帶軍用綠色作訓服和熱帶作戰靴,奔尼帽和盔形帽各1頂,後者配有專門的防蚊頭罩,另外配風鏡、雨衣和橡膠高筒水靴。 一般情況下穿越者都住宿在船上或者基地內的簡易房內。所以住宿物品不強調野營化。海南本身地處亞熱帶地區,配發15度的溫區睡袋和配套的防潮墊。 至於防護裝備和武器,A級配置的穿越眾不參加激烈的衝突,只需要作有限的防護即可。所以配發的是防刺背心、手套和80式鋼盔1頂--不選用更輕便的新頭盔是有機材料容易老化,老式的80盔存量很大價格便宜。 聯絡物品是對講機和救生哨。對講機是通話距離能在1Km以上,能組網。 個人物品配發: 防水戶外手錶(可測海拔、氣溫、氣壓、帶電羅盤、記時和鬧鐘等功能) 山寨版瑞士軍刀和短砍刀各一把 指南針 頭燈 手電(磨擦生電的,可節約電池) 防風打火機 小鋼杯(喝什麼都可以,早上還可作為洗漱杯) 戶外水壺(可以有效的防腐,顏色比較酷) 軍用水壺(帶一個飯盒,這點比較實用) 飯盒、搪瓷飯盤、旅行餐具各一套。 最後,每人還有二天份的應急乾糧:能量棒和牛肉乾。另有針線包和急救包各一個。 至於盥洗用品和一般的內衣、襪和衣服,則由個人自備。 在A級之上還有B級--一般軍人、遠程旅行人員和C級--偵察兵、遠程野外勘探人員兩個級別。在這兩個級別裡,除了迷彩服、衝鋒衣替代了作訓服,還增加了更多專業戶外用品和軍用、專業裝備。琳琅滿目,不一而足。不過這二級的許多用品,在平時是不配發的,只在需要的時候臨時發給,事後要交還。 根據委員會的反覆核算,每名穿越者可攜帶200KG的私人物品,含配發裝備在內。個人物品只要不超過總重攜帶種類不限,但是不能私自攜帶槍支(攜帶的必須上交統一保管)。 馬千矚不辭辛苦的帶人檢查了每個穿越者的攜帶物品打包情況,不由得大搖其頭。幾乎所有穿越眾都帶了各式各樣的電腦,卻很少人想到該帶一本筆記本一支筆,不少人還帶了MP3、PSP之類的娛樂設備。好像他們要去的地方到處都有電源插座。對個人衛生至關重要的內衣、襪、盥洗衛生用品之類卻帶的很少。 類似的不像去穿越,倒像去遠足的裝備不一而足。委員會決定對全部人員的裝備做調整。說服他們不要帶那麼多無用的東西去。篩選下來的東西可以郵寄回家,但是多數人都堅決不同意把自己的電腦留下--就算穿越成功,大伙都成了離休幹部級別,電腦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還是不可能生產出來的。 「算了,還是讓他們帶吧,也好多一些電腦配件的後備。」負責全部穿越眾資訊工作的石開歎了口氣--他自己的擔也不輕,滿滿一個櫃的IT資訊設備,以他大學本科的水平不知道是不是搞得定。 負責物資採購的王洛賓等人不得不再次往返於附近的城市-採購各種各樣開始想不到,到臨出發才意識到有用的東西。 打包工作在不斷的反覆檢查和補充度過。喧囂聲到很晚才停止,第二天一早穿越眾們都聚集在訓練場上,每個人都換上了統一發放的服裝。 「不錯,像支軍隊了。」席亞洲審視了下席地而坐正在等待上船的穿越眾們。 「嗯,烏合之眾。」馬千矚悶悶不樂的說了一句。眼前的景象與其說象軍隊,倒不如說大學生時代軍訓的再現。 「不要這麼說,老馬,」席亞洲豪情滿懷的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們還要一起席捲全國……」 第一卷 啟航 第四十六節 最後的插曲 就在這個雜草叢生的訓練場上,聚集了全體的穿越眾們,召集了第一屆全體大會。 儘管許多事在幾個月前就被已經制定出方案,但在一些關鍵的問題上還是有懸而未決,爭議很大沒有得出結論。委員會決定在穿越開始之前,把這些問題全部以投票的方式寫成成法,作為日後行動的指導綱領。這就是後來史稱的「訓練場大會」。 幾個月來在穿越者論壇上激烈討論的方案一一拿出來供大家討論,經過討論和修正,幾個重要方案獲得了大家的認同,雖略有反對的聲音,但是沒有太多人支持。 首先大會先就各種名詞做了一系列的定義: 穿越眾/穿越者:所有參加這次時空移民的本時空居民。不分性別、年齡、職業、民族。 本地人:所有17世紀時空的當地人。無論性別、年齡、職業、民族、國籍。 因為對政權機構該如何運作沒有實踐經驗,所以整個系統以簡單明瞭為指導思想,不糾纏過多的專業術語。會議決定: 未來的穿越政體的最高權力機構為穿越者全體大會(穿越大會)。 穿越大會有選舉、改組穿越執行委員會、制定各項法律政策、決定重要內外事務的權力。在正常情況下每月召開一次,當遇有重大緊急事項時可由三名以上執委會委員或三分之一以上穿越者臨時動議召開。除特殊情況外,出席大會的穿越者必需多於90%。 全體穿越者凡年滿18週歲自動均成為穿越大會成員。有選舉和被選舉成為執委會委員的權利。穿越大會的成員數量不可增減,穿越者的席位在其退休時可按1:1的比例由其指定女一人繼承。 穿越行政執行委員會(執委會),是穿越者的常設行政機構,有權規定行政措施,制定行政法規,發佈決定和命令;向穿越大會提出議案;負責所有行政**務工作。 其成員由和執委會下屬的各個行政專業部門的正副負責人組成。 1、工業、通訊、能源、交通委員會(工業部) 2、農業委員會(農業部) 3、外交與商業委員會(商務部) 4、軍事委員會(軍事部) 5、內務民政委員會(內務部) 6、計劃委員會(計委) 每個委員會下,又分設各專業組,考慮到專業人手有限,實際在人員和資材運用上還是以委員會為單位進行統一調度。 其新設的計劃委員會的任務是管理各類資源的收存、保管、審計、發放;考核資源的使用情況;負責搜集各項建設政策的實施。 在各部之外,執委會直轄: 總務組:負責案工作和檔案收集整理,協調委員會工作。 IT組:負責全部計算機系統運行。 情報資訊組:管理掌握穿越者攜帶來的全部資訊材料 政策資詢小組:為穿越大會和執委會提供各項政策資詢。 直轄小組的組長同樣是執委會委員。 在部門設置上,有比較多的不同意見。焦點主要是在計委的權力是否過大和誰來監督執委會運行的可能產生的問題上。因此三名專職執行委員,除了執委會主席、執委會秘書長之外,另設一名監察委員。 這樣,整個執委會共有執委19人。執委會在決定重大事務時必須經全體大會多數批准才有效。任期4年。如果某位部長等在服務期滿之前放棄其席位,其所在部門將舉行共同會議,推選一人接替其席位,直到任期結束或下一次選舉。如部門不能開會決定,執行委員會可以根據提名或指定一名人員來行使職權,直到全體大會召開會議選出新人員。該會議每週召開二次,緊急情況下可隨時動議召開。 隨即穿越者們投票通過執委會的第一號提案:授權在穿越的早期為臨時緊急狀態時期,在該時期內除涉及宣戰、締約、重大人員改組之外,一切事務由執委會全權負責處理。執委會有權執行任何其認為對全體穿越者有利的政策和行動。緊急狀態自D日起6個月,到期後,由全體大會決定是否延期。 直到穿越大會認為需要對穿越者福利政策做出修改前為止,穿越眾享受生活必需品供給制:包括伙食、服裝、醫療保健。均無需付款。 利益分配才用股份制的分紅的方式。 穿越攜帶裝備分成個人和公共2個部分。 個人部分(例如某人的私酒)所有權和使用權完全歸個人所有。 公共部分是由穿越眾上繳給組織的物品和現金(或委員會徵用的原屬私人所有的物品)組成,物品上繳後完全歸組織所有,物品的分配和使用完全由組織決定。由會計和資產清算師根據穿越前的價值和穿越後的使用價值進行綜合清算,然後轉化為只有分紅權的股票發放會各成員手。 每個穿越眾無論有無資金裝備投入,均無條件獲取價值10萬股原始分紅股--兒童也不例外--這是為了給經濟條件有限的穿越眾一個最低保障。 股票單位為點券(穿越眾內部記賬貨幣),1股=1點券。 利益分配分成4個部分: 1、職務薪金:各個穿越眾根據其工作領取不同的薪金,也就是按勞分配。原則上職務薪金最高的不超過最低的2倍。 2、獎勵:對穿越眾的工作做出重大貢獻的人,給予獎勵(實物或者記賬貨幣),激發大家的工作積極性。獎勵是一次性的,臨時性的。按發放級別分為大會級、部門級、小組級三級。 3、津貼:對穿越眾有特殊技能、從事危險事務、長時間勞動者的額外津貼。 4、紅利:穿越組織的商業機構盈利和軍事機構戰利品的總收益每年度提取10%做為股票紅利分發給各個持股成員。 5、福利基金會:穿越組織的商業機構盈利和軍事機構戰利品的總收益每年度提取2%做為穿越者基金會的專項收入。該基金會的收益將用來負擔未來穿越者的福利開支及女教育費用。 股票只有分紅權,只影響獲得紅利的多寡。如果召開全體穿越眾大會,依然是一人一票而不是一股一票。 穿越眾死亡,股票的一半根據他的遺願給予他指定的人或者機構(不限數量),另一半收歸國有。所有持有股票者均依此類推。 目前的所有利益分配,均以點券計算。除非特殊情況,個人不能增持股票。 至於某些春心萌動,已經提出穿越國是否能提供多女補貼的人士,執委會的回答的是等你們有了女再說。福利問題過於複雜,目前無法太多的歸化。 總得來說,大家對整套政體和分配製度比較滿意,會後,每個人都領取到了他的股票證--這是執委會在本地一家印刷廠花大錢定制的,鈔票紙一般挺掛的手感,藍色的油墨,複雜無比的花紋,心圖案是一艘在朝日下乘風破浪的海船,上面還印刷有持有人的姓名、代碼和流水條形碼--以便遺失損毀的時候補辦。執委會還特意每張證都配發了一個帶掛繩的塑料防水袋。 「20萬股,靠,不知道以後能分多少紅利。養4-5個老婆總夠了吧?」 「沒出息啊,這點紅利算個啥。」吳南海把股票證塞近防水袋裡,「我希望我死後,有幾十個孩來爭打遺產官司!」他滿懷豪情的望著21世紀的天空--在17世紀的天空下,吳南海--這位農大畢業的宅男將滿足他的赫赫野心。 秋節假日剛過的第一個周,郭逸剛剛起床,手機就響了起來。 電話是科長打來的: 「小郭,你上次偵察的那個穿越公司--」 「是!我上交過相關報告了。」 「這家公司有問題,限你20分鐘內到辦公室。」說完科長就掛掉了電話。這讓郭逸嚇出了一身冷汗--有問題這話不是隨便說的,說有問題就是有了很大的問題。 18分鐘內趕到辦公室,辦公室裡除了科長還有本機關外事部門的一位領導帶著一男一女兩個外國人。女的金髮碧眼,男的雖然是黑髮黑眼的純種國人長相,憑他多年來的工作經驗一看就知這是個ABC。這兩個外國人看上去身手矯健,十有**是在強力部門服務的工作人員。 「這位是薛良,這位是他的搭檔薩琳娜。」科長介紹著,「他們是SA煙酒火器管理局的外勤工作人員。半個月前,該局發出一份通報來,有多名國籍男將大批槍械彈藥運抵夏威夷,並在該州租用了一艘100噸級遊艇後離港,所辦航海手續為前往越南。他們懷疑,這些槍械彈藥正在該船上。」 「會進入我國海域麼?」 「這麼說吧,我認為他們的目的地根本不是越南,很有可能是國大陸!」 「而且他們和你上次調查過的穿越公司一度聯繫很頻繁!」科長補充了一句。 郭逸的腦袋轟的一聲--這還了得,走私武器彈藥,還是從美國走私到國來?這案的性質可嚴重了。 部門裡同意這兩個美國特工以觀察者的身份隨行提供辦案協助。郭逸拿著材料暈乎乎的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這感覺有點像醉酒了--即忐忑又期待。這案,辦下來可就是大功了。 「你好,我們盡快開始吧。」叫薛良的華裔特工說道,此人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 在會議室裡,薛良和他的搭檔介紹了他們偵察到的一些可疑情況。 「船上共有華裔男五人,華裔女二人,拉丁裔女一人,華裔女幼童一人。」 他遞給郭逸看件夾,裡面是每個人的照片和個人資料。 「根據我們的調查,船上有二個家庭,其一個家庭有兒童。拉丁裔女似是其一名國籍男的女友。不過我們並不是很清楚,因為我們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 郭逸有點莫名其妙,有這樣的軍火走私組合嗎?有女人不稀罕,怎麼還有兒童? 看出了他的疑惑,薛良說: 「我們認為他們可能是以家庭航海為名,進行某些不法的走私貿易行為。」他告訴郭逸,煙酒火器管理局在最近一個月裡發現這些人在大量購入以SKS半自動步槍為主的火器和彈,數量十分驚人,遠遠超過了正常槍械愛好者的需求。而且他們本身已經擁有了數量不少的私人槍支,再購入上百的武器,美國的華裔很少有這樣的舉動--其動機顯然不良。」 「那你覺得美國白人有這樣的舉動就是合適的了?」郭逸對這最後一句有了極大的反感,你個香蕉,都不知道自己的皮膚是啥顏色的了!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薛良有點狼狽,種族問題在美國向來是比較敏感的話題,「我的意思是,這不大符合華裔族群的行為習慣,並不否認他們享有美國憲法所賦予的權力……」為了急於岔開話題,他趕緊說了下去,「這裡面還有一個人是前科的。」他指了一下件夾裡的一頁紙,照片上的華裔男人國字臉,花白頭,「此人叫林傳清,曾經是偷渡集團的蛇頭,熟悉美國至南國海的偷渡路線。由他駕船,我們不得不懷疑其真實目的地!」 「除了電話之外,還有什麼其他可疑點能夠和穿越公司聯繫起來嗎?」 「我們並不清楚他們是在和誰聯繫,只是到了你們部門才得知道那些號碼是『穿越公司』和相關人士的,我們電詢了國內,查出這五名男,有一人曾在七個月前回過國,入境口岸是廣州。這是他的材料。」 郭逸看了一眼,時裊仁,這個名字好怪,看職業是醫生。還是傳染病方面的。這麼個白面年男會去走私軍火? 郭逸打電話,查資料,順路還叫總務科拿點速溶咖啡來--這兩個美國佬一點休息的意思也沒有,看起來要大幹一場了。 給當地部門打電話的結果嚇了郭逸一跳:穿越公司在半個月前就退租了!基地裡如今人去樓空,除了兩個一無所知的看門老頭,一個人都沒有了。 去向呢?一陣狂打電話之後,終於從高速公路管理部門瞭解到。穿越公司名下的多輛汽車經高速公路去了雷州半島的某個縣--這個縣,正好有一個港口! 港口?難道是接應的地點?那麼一定得有船了!郭逸的思路轉到了這裡,忽然他聯想起來那天他獨探訓練基地:基地是有港灣的,港灣裡還有小艇…… 他馬上開始撥打電話。 第一卷 啟航 第四十七節 前夜 這是補昨天的一節。晚上還有一節 ---------------------------------------- 黃昏的天空一片靜謐的暈黃色,遠處天幕上的浮雲鑲嵌著淡淡的金邊。傍晚的海風微微吹拂,豐城輪平穩的行駛著,瓊州海峽的天氣很好,浪高不到1.5米,即使沒什麼坐船經歷的人,也沒有暈船的感覺。 巨大的船首劈開浪花,乘風破浪。以背包客名義搭船的穿越者們三三兩兩的或坐或站在甲板上,眺望著海峽兩側的風景。瓊州海峽是很狹窄的一條水道,從船上就可以看得到北面的雷州半島和南面的海南島的海岸線。 在船的側面不到20鏈的地方,一艘矮墩墩的平甲板駁船正緊隨其後,甲板上滿載集裝箱和各種車輛機械。兩船都是以10節的速度前進,他們的預計在北京時間6點和從另一個港口開出的四艘漁船匯合。 經過蒙德半個來月的奔波,終於完成了複雜的裝貨過程,沿海貨輪本來就是什麼都裝的角色,倒也沒引起港務部門的詫異,唯一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油料公司--兩艘船居然全部用的是柴油,而不要廉價的船用重油。 僱傭的船員是菲律賓人。古怪的英語除了蒙德這個經常在港口混飯的人之外沒人能夠明白--好處是他們毫不在意船上裝的是什麼,那些穿著綠作訓服的背包客又怎麼來了這麼多--三分之二的穿越者都集在這艘船上。只有少數專業人員安排在其他船隻上。 整個貨輪上其實沒給穿越者們留下多少空間,五個貨艙全部都裝滿了貨物,連甲板上都捆了若干集裝箱。有幾個動物貨櫃還不斷散發著惡臭。除了婦女兒童能分配到船員的房間外,多數人只能坐在甲板上,等待著命定的一刻來臨。 好在大家還處在一種即將開創新時代的興奮,並沒有感到太多的不便。有些人昨天沒有睡好,這會乾脆在甲板上鋪開了睡袋補起覺來。也有臨風而站,望著若隱若現海南島的海岸線。他們在這個時空出生、成長,原本也將在這裡終老。凝聚著無數的愛與恨,失望與滿足,無數人生的第一次--他們即將離開這裡,永遠也不再回來,如同死亡的永別一樣。 站在尾樓上的執委會成員們可沒有這樣的閒情逸志來感慨這一歷史性的時刻。根據計劃,從漁港出發的漁船和登陸艇,以及傳說的北美分舵的遊艇應該在下午17時和他們匯合,此時他們不斷的用望遠鏡搜索海面,看到的只是三三兩兩正在歸航的沿海漁船。 北美分舵的遊艇提前十分鐘第一個抵達,藍白相間的艇身張滿了雪白的三角帆,從海面上優雅的滑過,引起了穿越眾們一陣歡呼和口哨聲。執委會的望遠鏡裡可以看到時裊仁正在甲板上揮舞雙手,船帆下面的艙口又爬出個張著大大的眼睛,一臉迷惑的外國女人--顯然她不明白這是在幹嘛。 「這妞身材不錯啊。」王洛賓端著望遠鏡喃喃自語。 「栗色長髮,不是大洋馬啊。」 「你懂什麼,這是拉丁裔的,又不是金髮碧眼才能叫洋馬。」 十多隻望遠鏡注視著新出現的尤物。全然不顧北美的全體男淫正在甲板上揮手致意。 漁船和登陸艇依然遲遲不露面幸好無線電一直保持著聯繫。四艘漁船因為負責拖帶多個大型浮動筏--這活誰也沒幹過,光調整拖纜長度就浪費了好幾個小時。終於在下午17時過20分鐘的時候,與已經等待多時的輪船匯合。 這支奇怪的船隊就這樣沿著海南島的海岸線低速前進,博鋪港已近在咫尺,臨近夜幕降臨,港灣內的燈光已經明滅可辨。航線上的船舶也都亮起了航行燈。 「GPS顯示,我們現已在博鋪港以北偏東3海里處。」 「減速,打開全部燈光!」 「接管船隻!」 「各船向旗艦靠攏!」 「準備蟲洞!」 隨著一聲聲的命令,蒙德首先以船東的身份將船員全部集到甲板上,隨即軍事組的成員亮出他們的五連發獵槍。沒費任何口舌,20多名船員非常合作的下到一艘專門為其準備的救生艇上,向岸邊劃去。 此時各艘船上的全部燈光都開了,輪船上的探照燈照得甲板一片雪亮,穿越者們意識到歷史性的一刻即將到來,紛紛站了起來,睜大了眼睛望著尾樓。 高音喇叭裡響起了試音的喂喂聲,接著,傳來了一個高亢的有點過分的男聲: 「注意,穿越五分鐘準備!全體人員穿救生衣,進艙!」 估計到蟲洞在穿越時會因為能量的劇烈波動而產生振蕩,為了防止萬一有人落水,除了必要的甲板人員繫上安全繩堅守崗位,所有人都擠進了船艙裡,接著,水密門也都關上了。 「總,開始吧!」蒙德緊張的站在操舵的位置上。 「好,開始。」 隨著被懸在船頭的蟲洞慢慢的被船首擠開,這個巨大的鏡面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一大片海域。蟲洞的邊緣如焰火一般散射著能量的光芒。 「堅持住。」文德嗣嘀咕了一聲,心裡暗暗起到這玩意可別突然就爆了,不能去另一個時空還是小事,萬一來個能量大爆炸,估計威力也不會比原彈小多少吧。 「各船注意!」蒙德吼了一聲,「縮短間距,全速通過蟲洞!全體準備接受衝擊!」 船艙裡的穿越眾可不知道外面還有這麼一出。都一臉嚴肅的緊抓身邊的固定物等待傳說的穿越衝擊波。忽然,燈光瘋狂的閃爍起來,所有人的臉和手都好像過了一層靜電,微微的發麻。一陣怪異的頭暈目眩感湧了上來。 「穿了!」有人喊道。 沒有人呼應他,許多人在燈光閃爍的瞬間閉起了眼睛。 當殿後的漁船通過蟲洞後沒多久,本來像鏡面一樣反射出貨船上的燈光的蟲洞通道突然開始發光,短短數秒時間從一個平面膨脹成一個發出刺眼強光的球體,然後……消失了!海水飛速回灌進蟲洞留下的50多米直徑的海水空洞,奔瀉而下的海水撞擊在一起又衝到10多米高的空發出巨鼓一般的響聲,離開蟲洞一百多米的船隊殿後的漁船被4-5高的浪頭無情的洗禮了一次。幸好準備工作充分,沒有任何的損失。 「各船匯報狀態!」蒙德在電台裡喊道。 「駁船正常!」 「登陸艇正常!」 「漁1正常!」 「漁2正常!」 「漁3正常!」 「漁4正常!」 「北美,正常……啊,有一艘汽艇在急速靠近我艇!」 執委會的人都是心頭一沉,汽艇,17世紀哪來的汽艇? 不等文德嗣說話,席亞洲已經在通話器裡呼叫漁船艦隊的領隊趙德了。 「老趙,你趕快帶人去北美船上支援。」 「明白!」 隨後豐城輪打開了兩個大型探照燈,雪亮的光芒頓時照亮了夜幕已經降臨的海面,趙德率領的漁船艦隊的兩艘船離開編隊,船首劈開波浪,一南一北的全速向帆船兩翼包抄過去。 燈光照亮了整個水域,文德嗣在望遠鏡裡看到了正靠近北美帆船旁的汽艇,載客8人的小型的海用摩托艇而已--是他們也穿了,還是自己根本沒穿過去?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發現執委會的每個人都沉著臉,顯然他們的想法是一樣的。 執委會的人幾乎年齡都在三十以上,個個自詡多年社會磨礪,沉著冷靜是起碼的修養。但這會也漸漸沉不住氣了。蟲洞已經沒了,如果沒穿過去,不用說是一場災難了。 蒙德拚命拿著望遠鏡察看著四面,水面上看不到月亮,四處一片漆黑,只有以這艘豐城輪為心的海域是燈火輝煌,這更讓四周的黑暗變得深不見底。 「應該是過來了吧。」他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忽然想起了什麼,趕緊察看起設備來。 「GPS沒信號了!」他叫了起來。 這個舉動也提醒了其他人,好幾個人都掏出了手機--「信號搜索」--瓊州海峽裡手機信號應該是正常的。 電台裡的各個頻率也都是一批空白,只有電流的回波的嘶叫聲。 「成功了!」執委會委員們把冷靜拋之一旁,歡呼起來。 既然這裡是17世紀,不管汽艇上來的是何許人也,都無礙大局了。 電台裡傳來了趙德的聲音:「已經控制全船,俘虜4人。好像是旅遊者。」 「全部送旗艦上來。」 夜還漫長,黑燈瞎火的靠近海岸顯然是冒險的行為。執委會決定所有船隻就地下錨,等天亮後再進行登陸行動。這裡是17世紀,沒什麼船會有能力碰撞損害到他們。為了安全起見,各船的大燈都打開了照得周圍雪亮。軍事組人員已經從北美帆船上開啟了一批槍枝,分配到各船上。現在他們即有武器又有人,什麼也不怕。 「格老,你們這是幹什麼!土匪!海盜!二流!棒棒!」蕭子山剛一打開門,就聽到一個氣十足的老人的吼叫聲。 「爸,您別喊了,有話好說……」另一個男聲在勸阻。 「這是瓊州海峽,不是紅海,索馬裡!人民海軍不是吃素的!」 「你們幾位先生有話好說,我們是普通老百姓,不是有錢人,一家來海南旅遊的……」這是個老年婦女的聲音。 蕭子山下意識的拉了拉衣襟,正了下帽--他很不習慣穿制服,推開艙門走了進去。 很快就弄清了。原來汽艇上的四個人是一家:一對老夫妻和兒兒媳。一家人去海南旅遊,老頭過去曾經在海軍部隊服役多年,和海南這一圈的部隊都熟悉。過海峽的時候沒買船票,找部隊裡的老熟人借了一艘舊汽艇,想順便溫一下航海的舊夢。沒想到快到博鋪港這邊的時候忽然遇到了奇怪的風暴,等平息下來四面一片漆黑,就看到不遠處的那幾艘船了,向帆船靠攏純屬是為了問個信--汽艇上除了羅盤之外什麼航海設備也沒有。結果莫名其妙的就被兩艘漁船上的人給抓了。 「幾位先休息一下吧。」蕭子山依然滿面笑容,「現在外面天黑著,天亮了我們再說。」心想這事怎麼說得清--人肯定當我安定醫院逃出來的。 「天亮就讓我們上岸嗎?」公務員模樣的兒問道,蕭子山注意到他在整個談話過程不斷的看他那漂亮的老婆。 「這位先生,我們真得就是老百姓而已啊。把我們扣著有什麼用呢?」老太太又在解釋了,雖然事情很突兀,現場又有幾個凶神惡煞的大漢端著5連發獵槍,她還是鎮定自若的解釋著,說話一點不亂,一看就是場面上的人物。 「你看,不怕你笑話,我們家老頭過去就是在這裡當海軍的,兒媳婦也是幹警察這行的,這海峽裡海事、海監、海關、海警、漁政還有海軍的船是川流不息的,你們這樣有意義嗎?都還是年輕人,犯不著這樣。我們一家就是老百姓,也不想當英雄,下了船大家各歸各,隨身的行李就當是丟了……」 老太太的話軟帶硬,不錯呀。比這兒和媳婦強太多了。蕭子山依然禮貌的點點頭,說: 「一切事情等明天再說吧。」他站起身來,「你們會看到,這是一個新的世界!」 第一卷起航(完)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節 新世界 天色微明的時候,豐城輪上的人已經紛紛走動起來。昨夜的一切,特別是蟲洞消失瞬間的壯觀場面,成了大家無窮無盡的話題,多數人在艙房內沒看到這一幕,但是拍下畫面的DV和數碼相片卻不少。 執委會還沒有下令起錨開船,大家馬上就發現了第一個在計劃裡沒想到的問題,這麼多人的早飯問題無法解決--船上的廚房是為40個船員準備的規模,現在僅僅豐城輪上就有400號人。更要命的是,盥洗也成了問題,廁所前排起了長隊,有些等不及的人乾脆就冒險跨到搖搖晃晃的小艇甲板上,直接向大海高空排泄起來。 「馬委員,這樣不行的!」被任命為登陸偵察小隊的隊長北煒大光其火,跑到尾樓上衝著剛剛上任的登陸總指揮馬千矚喊了起來,「這麼多人的排泄物,會把鯊魚都給引來了!這樣登陸太危險了。」 馬千矚無可奈何的說:「那我怎麼辦呢?船上的廁所只有那麼10個位置,現在要400號人用。」 「你不管,一會要出了事故就不好辦了!鯊魚不說了,都爬在那晃晃的小艇甲板上,摔下去一個連撈都不用撈。」 正說著,管理食堂的田大媽一臉無奈的走了進來: 「馬委員,您說這咋辦呢?大伙說要喝點稀飯,我看船上那伙房,做不了四百個人的稀飯,來不及啊……」 馬千矚剛被北煒教育過,這會又有人扯起稀飯問題,眼看登陸計劃還沒開始就出了好幾個紕漏,心裡不耐煩起來:「這事情你找蕭子山啊,他不是你領導麼!」 「可是您不是登陸總指揮嗎?這船上的事情都歸您管啊。」 還不都是你自己搞出來的事情!現在問我怎麼辦?馬千矚心裡暗暗罵了起來,但是又不便發作--人田大媽五十多的人了,跟著穿越眾捨生忘死的來開闢新世界--只好先敷衍一下,把皮球踢回去:「有多少先熬多少,一批批的發吧,有總比沒有好……你再找山商量一下。」 不給大家熬稀飯本來也沒什麼:每個人都準備有二天份的乾糧,只要保持淡水供應,啃啃那能量棒也能對付過去。 問題是這田大媽一看到船上有廚房,居然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按老習慣做上早飯了,天還沒亮,總務組的李元元帶著幾個女孩給船樓裡的執委會委員們端來了剛出鍋的稀飯和蒸好的饅頭,每人還有一小碟袋裝鹹菜和幾顆油炸花生米。 這下馬千矚就知道麻煩了,群眾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憑什麼你們領導都在吃熱騰騰稀飯饅頭,俺們群眾要就著涼水啃那過期月餅餡一般味道的能量棒?這事業的一開頭,就搞出差別待遇來,人心一散,隊伍就不好帶了。所以這會執委會喝粥都偷偷摸摸的,沒人靠近舷窗。他摸起電話:「輪機艙嗎?把制淡設備開到最大,要充分保證淡水供應!」 「充分保證,你誰啊?!」電話裡傳來一個憤懣不平的聲音,「制淡設備就這點供應量,你叫我們尿淡水出來?」馬千矚聽出這個聲音是蕭白郎的,他是學機械加工專業,又會設備安裝及管理,就給分配去跟船學習了三個月輪機。 目無領導!馬千矚暗暗罵了一聲,你個偽娘,看不我把你賣泰國去!心裡發洩了一通,想呆這裡也沒用,乾脆跟著北煒下甲板去。 董時靠著自己的背包坐在甲板上,他從小艇甲板上下來的時候腿都軟了,兩腿之間就是大海,看一眼就夠頭暈了,幸虧船幾乎沒什麼起伏,風平浪靜的。天邊的殘月正在慢慢淡去,看著在廁所邊排隊邊罵三字經的群眾,他覺得這個險還是值得的。 沒地方洗手,還在他對這些問題早有準備,拿出消毒巾擦了擦--衛生紙,消毒巾、淨水藥片這些他帶了很多。完全指望組織那是靠不住的。他也沒拿出杯去刷牙--許多人在船舷兩側不住做引吭高歌狀,白色的泡沫在船體兩側掛出一條條污痕,蔚為壯觀。他只用牙線和一片口香糖做了清潔牙齒的工作。盡量不打開整理完畢的背包,這就是他的原則。 執委會供應的稀飯一度讓秩序有些混亂,董時可不去湊這個熱鬧--每次4大鍋,只夠40個人每人一碗。等的時間太長了。他也沒去啃那難吃的能量棒,自己帶著解放軍單兵特種口糧,啃啃壓縮乾糧喝點水也就是了,喝粥一會還得找水洗盤。要不洗的話盤就成了細菌滋生的培養基了。 從船上看出去,昨天漆黑一團的海岸線現在已經清晰可辨。臨高應該是一個已經開發的很成熟的縣了,但是海岸的這一帶,卻像是沒有人煙。 側舷外不遠處的海灘很窄,滿地都是黑色的碎石礫,一點沒有印象海南碧海銀沙的感覺。後面是一塊矮小的斷壁,由於地震的石頭斷裂懸崖切成了許多大小不等,形狀各異的缺口。有些地方有幾處不陡的斜坡,可以通向斷壁的頂端。 往西看去,距離豐城輪不到一海里的地方,有一個突出陸地的海角,那個大概就是博鋪港的河口了,海角上長滿了許多向水面傾斜的紅樹林。這些紅樹林鬱鬱蔥蔥,幾乎長滿了整個海岸地區一直延伸到水裡。這個地方如果來得是一位植物學家,肯定會高興的跳起來--這麼完整的紅樹林生態圈在21世紀的海南已經很少能看到了。 董時忽然發覺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就是這些沿海的樹木裡,竟然沒有一棵海南最常見的椰樹!這讓他這位老驢友十分詫異。椰樹是一種比較容易成活的樹木,熱帶亞熱帶海島、海岸上到處可見。他不知道臨高本地原先的確是沒有椰樹的--21世紀的臨高椰樹是在上個世紀30年代以後才陸續引種的。 海灘上,起落飛翔著大群的叫聲刺耳的海鳥。其多數是各種不同的海鷗,也有潛鳥。顯然,在21世紀很少能看到如此密集的鳥群,這荒莽的感覺讓他的心情有些壓抑--這裡還是人類涉足極少的地方。 豐城輪右舷外一陣喧鬧,由北煒帶隊首批登陸偵察隊背著步槍、開山刀在同志們的注視下爬下舷梯,登上了摩托艇。 登陸偵察隊由軍事人員、工程測繪人員、地質人員組成。他們的任務是探查港口及沿海數公里的地形、水資料和可能有的村落及水源。配備了對講機、自衛武器和25X8望遠鏡、測繪工具和一部300萬象素DV。 為了應付可能發生的意外,每個人都穿了防刺服,迷彩服和鋼盔,執委會原打算把防暴服配備給他們,給北煒拒絕了--這東西雖然防護效果一流,穿著活動起來實在有點吃力。 「要注意安全!」馬千矚在舷梯口對北煒說。 「您放心好了。」北煒轉身下了摩托艇。 「突突……」的引擎聲比現實裡早了幾百年打破了千萬年的平靜。摩托艇划開海浪快速駛向隱隱現現的海岸線。 北煒是登陸隊的隊長,全權負責登陸的安全事宜。登陸指揮部的給他的命令是,以搜集資料為主,避免與當地人發生武裝衝突。如果能接觸到人,則設法詢問當地狀況。為此特意把熊卜佑也安排進了偵察隊--按理說這個漫畫公司出身的宅男是不該出現在這樣的首批偵察隊裡,但是他會說臨高話,在隊伍裡是翻譯官的角色。 臨高話是海南方言的異類,現代海南也只有臨高、儋州和澄邁的一部分人使用。它不僅和普通話差異極大,和海南的主流方言瓊州話也完全不同。一般認為,這種語言和廣西的壯語有同源性。 語言上的差異,使得臨高在海南一直是一種特立獨行的存在,與外界交流較少,社會環境相當的封閉。 熊卜佑原來打算是穿他不惜耗費行李配重帶來的鎖甲,但是這東西被北煒嚴詞拒絕--太沉了,還是防刺背心比較實際一點。 偵察隊因為依靠地圖上的定位會有較大的誤差--配備地圖是雖然是最大比例的臨高縣地圖、地形圖。但是畢竟當隔了四百年,很難說地形地貌的準確度有多少,純屬聊勝於無。因此北煒決定暫時不靠近海岸,直接朝向這裡最顯著的地形標記--臨高角而去。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二節 臨高角 如果說本時空的臨高縣是以什麼樣的方式最為廣為人知,那就是「臨高角」這個地方了。 1950年4月16日傍晚,第四野戰軍第十五兵團第四十軍的一一八師和一一師的一萬八千七百多名人,在兵團副司令員兼四十軍軍長韓先楚、副軍長解方的率領下,分乘318艘機帆船和32艘機動船,從雷州半島的徐聞縣燈樓角啟航,渡過瓊州海峽,以臨高角燈塔為目標進發。次日凌晨三點多鐘在臨高角港灣登陸,揭開了海南島戰役的序幕。 另一個時空的臨高角,還沒有發生過這宏偉壯觀的一幕,但這裡一直以來都是海南島的關津要地。於鄂水在出發前的情報通報會上特意指出,從元代開始臨高角就設有烽火台。明代在這裡設置有博鋪巡檢司,「提督盤詰之事」。正德年間這裡有弓手三十人,巡船三隻。到了萬曆末年,此地還有弓手十二人,估計最多有艘小船。不過此地向來是臨高漁民的避風港,可能會遇到當地的漁船。 北煒在船頭仔細的搜索著前面的地形。D日到來之前的3個月,軍事組的部分人員曾在21世紀的時空進行過一次海南的參謀旅行。對計劃登陸地點:臨高角-博鋪港以及作為候補的馬裊灣、紅牌灣、後水灣等地的地形做了重點勘察。 北煒作為登陸偵察隊的領隊不僅當時詳細的察看了地形,事後還多次根據資料重溫了當地的地形地貌,以做到心萬無一失。 東方際白,岸邊的一切在望遠鏡都顯得非常清晰。汽艇此時已經進入了一個開闊的海灣,根據海圖,這裡應該是臨高角西南的龍豪灣,因為風浪較小,魚群經常會洄游到這裡棲息,是臨高的重要漁場之一。 北煒用望遠鏡搜索著,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從西北延伸向東南,長約一公里的三角形海岬--沒錯,這裡就是臨高角。 臨高角在這裡形成了一條天然的防波堤,長達1.5公里,寬500米。堤岸的間都是海水沖上了的沙,晶瑩潔白,形成一條沙堤路。21世紀的海岬上有石砌的碉堡、瞭望塔和清朝海關在光緒十年(1893年)建造的燈塔。本時空的堤岸上雖然空無一物,但是整個地貌差別很小。 「減速,注意觀察水下。」北煒提醒到。臨高角除了這部分露在水面上的堤岸外,在水下還有相當長的一部分淹沒部分,雖然汽艇吃水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是萬一被礁石擦底也損失不小。 海水清澈透明,水下礁石間細白的沙幾乎清晰可辨。小艇越過臨高角進入了昌拱灣,即使不用望遠鏡,艇上的人們也能看到伸向東南角的博鋪角了。整個昌拱灣就這樣被兩角環抱,寬約二公里的海灣灣底平靜如席,沙明水靜,只有細微的白浪在岸邊翻滾。 「真想在這裡游泳啊。」有人說。 「以後在這裡蓋個高幹療養院!」 大家都笑了起來,現在說這個感覺有些荒唐,猶如一群窮人說發財了以後將如何如何。 北煒小心的要操艇的人注意不要太深入灣內,萬一要射來一箭可不是鬧著玩的。 「隊長,這是什麼山?」李軍指了一下遠處博鋪角上綠樹叢冒出的一個圓橢型的龐然大物。 「不是山,是烽火台。」 「烽火台有這麼大個?!」汽艇上的人都驚訝起來--他們印象的烽火台都是西域絲綢之路上被風沙剝蝕的殆盡的土台。而這個台即使400年後也還有16米高。此時北煒目測它的高度至少在20米以上,45度的坡度,乍一看很像一座丘陵地帶常見的小山丘。全台週身都是用片石塊砌成的,內部由土夯而成。和21世紀塌毀剝落嚴重,長滿雜樹野草的荒丘完全不是一回事。 「大家注意安全,這裡有明軍駐紮的,拉下面罩!」 隨著命令,全體人員都把自己的防暴頭盔上的面罩拉了下來。汽艇迅速的饒過博鋪角,進入東南海域。 「博鋪港!」 此地就是臨高縣境內最大的河流--瀾江的入海口了。這條全長不到90公里的大河,在此地形成了一個開闊的港灣,灣口向北。遠處的一處影影綽綽的黑色島嶼影就是紅石島--博鋪港的東緣。 「減速!進入港內。戒備!」 紅石島對面的港灣海灘是泥沙質的,長滿了大片鬱鬱蔥蔥的紅樹林,有的地方可以看到非常突兀的被燒燬和砍伐過的痕跡,在紅樹林後面,是高低起伏的台地,並不高,頂端參差不齊。在這些紅樹林的對面,港灣的南部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環境,荒草蔓生。似乎還有房屋的廢墟。 岸灘上散亂著枯萎的海草和大量被拔起的樹木,這是颱風不久前光臨過的證據--之所以選擇在農曆月才登陸,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避開每年八月十五前後都會來的颱風和風暴潮災害。 港灣內部相當的開闊,靠近海水的地方都是大片的紅樹林,灘涂縱橫,各式各樣的水鳥在天空起落盤旋。水質不清,明顯看得出泥底。岸邊平坦,稍有起伏。出乎意料,望遠鏡裡沒有任何漁船的身影--這有點不對勁嘛…… 「這鬼地方真荒涼!」已經有人感慨起來了。 「這就是執委會說的已經開發成熟的縣?那開發不成熟的地方不都是原始森林了?」 北煒不悅的瞥了一下說話的人--退伍當群眾久了連基本的軍人紀律都忘記得差不多了。 博鋪這個地方雖然號稱進出海南的要津,但是長久以來海盜每次寇略瓊北往往視此為捷徑。久而久之,除了少量捕魚的蛋民為了捕魚而散居此地外,一直到康熙年間還是荒涼不堪。當時的臨高縣令樊庶到此地視察,感歎之餘還賦詩一首來描寫此地的環境: 匹馬頻行歷海濱, 荒煙深處舊關津; 白波滿目儋澄界, 黃笠遮頭蛋灶人; 三尺矮簷防颶母, 一拳小石祀龍神 …… 「關舵機!測量水深。」 他們手裡有完備的博鋪港灣水資料,根據水資料,河口港灣的水深從2米到10米不等,不過現在是17世紀。400年的泥沙淤積河道變化會有很大的誤差。 汽艇開始緩慢的划行,李軍豎起了一面武警鋼製防暴盾牌,掩護著水工作人員放鉛繩。 北煒清楚,此時的汽艇變成了一個很好的靶,在開闊的水面上一無遮攔。他倒不怕誰來射一箭,反正那種粗糙的鐵箭頭是射不穿防刺服和頭盔的,但是要是對方有一門小炮藏在岸邊的草叢裡,50米外打來一頓鐵砂鉛是肯定會出現傷亡。 軍事組的人都持槍在手,彈上膛,監視著周邊的每個角落。 正在此時,烽火台上,一個身影也在那裡觀察著海灣裡的小艇。 此人頭戴一頂生了一層厚厚黃蛌爾J口鐵盔,身穿霉爛不堪的皮甲--還是嘉靖十年朝廷增加海南各衛兵器時添置的。手裡提著一柄同樣年齡的腰刀,木鞘都爛得散了架,用籐條勉強纏著。 他身後是一個兵,腦袋上同樣有袑騑陷釭瘍K盔一頂,無甲,穿著一件破破爛爛裡外不辨的鴛鴦戰襖。背著一副弓箭,腰裡也有一柄年高德勳的腰刀。 符柏是瓊山縣人,少時習武,得過一個武秀才的科名,一直沒再能登科。年近四十混了一個從品的巡檢之職,帶著十二名弓兵看守這個「瓊海要津」。此地雖然號稱關津,實則旅客來往不多,平日能盤查的也就是些蛋家漁民和從雷州那邊過來販海的小商人而已。即無油水,又荒涼寂寞。見得最多的,還是海盜。 海南因為地處重要的海上交通要道,一直是海盜極度猖獗的地方,歷史上海盜曾經多次寇掠臨高,甚至圍攻縣城,順治十一年居然把臨高知縣都給俘虜了。明清兩代政府對此也沒什麼對策,無非就是廣築烽火台,一見海上異動就舉火報警。 海盜在這裡泊船取水的,大家相安無事。一但深入港灣放艇登陸。符巡檢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馬上跑到烽火台上去點那堆馬糞火,然後帶著人找個地躲起來。一點烽火,沿瀾江兩岸直臨高縣城方圓幾十里都能看到煙火,百姓躲避,城門也隨即關閉。 每年到了農曆八月十五過後,颱風漸熄,海盜的沿岸抄掠也就頻繁起來。平時在此地避風休憩的漁船,最近也都不來了,他們這些巡檢的弓兵,自然也不能怠慢--糧餉雖少,好歹也是一份錢糧。 偵察隊的汽艇一進到昌拱灣,烽火台上瞭望的弓兵就看到了。一般這樣的小船他是不會去驚動巡檢老爺的,但是這小船行駛的如此之快,讓他很吃驚,等船進到河口,來人個個身材魁梧,頭戴鐵盔身穿黑甲,手裡還拿著黑乎乎的鐵火銃,這狀況可不得了,趕緊把符巡檢給請上了烽火台。 「符巡檢,這些是什麼人,」弓兵在後面輕聲問,「要上去盤查麼?」 「沒見過。」海南雖然是南陲州縣,但是老百姓的見識卻不少。符柏見識過倭人、佛郎機人,也見過紅毛夷人,眼下這船這人都不在他的常識範圍之內。唯一能看出來的就是這夥人顯然不好惹。 「好像在測水深啊?」 符柏點點頭:隨著小艇的划動,那個黑乎乎的盾牌後面,有人在不斷的收放繩。測水深意味著有大船要進來。 「點火麼?」 他遲疑了一下馬上下了決心:來者人少,但是全身甲冑,已經是犯禁之人,絕非良民,又在這裡私測水深,顯見還有大股人馬要來。現在天光即將大亮,百姓們都要出門營生,若是匪人擄掠,就要大受荼毒了! 「點火!」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三節 新開始 「隊長,烽火台上有火光!」負責觀察的梅晚報告。 北煒抬頭一看,烽火台上已經燃起了一堆篝火,在微明的天空下一股濃煙直衝雲霄。 雖然這個情況已在預計之,他還是有些沮喪--如果能無聲無息的拔掉這個警戒哨就好了。但他的方案被席亞洲槍斃了--特種作戰的準備工作太花時間。穿越者們要盡快展開登陸行動,在消息沒有擴散開之前就在岸上站穩腳跟。瓊州海峽這裡古代就是海上交通要道和漁場,天一大亮,這麼一支超越時代的船隊是瞞不了任何人的,拔掉烽火台和不拔掉,差不了一二個小時。 「不去管他,繼續測水。」北煒命令道,眼下盡快讓船進港才是真得。 可是艇上的人還是有些緊張,梅晚一邊紀錄著水深線,一邊悄聲問北煒: 「明軍會來增援嗎?」烽火一起,各路援兵紛紛而來--這是他們在電影和小說裡常見的情節。 「不會。」其實北煒自己也心無底。於鄂水信誓旦旦的說,臨高城裡是沒有駐軍的,烽火台起得是預警的作用。雖然他不怕小股的明軍或者任何當地武裝,不過無謂的流血還是越少越好。 小艇一路划行一路測試水深投放航標,為船隻進入標定航道。海水正在漲潮,波濤倒灌入河,船幾乎不需要划動就被潮水帶到了烽火台前的碼頭,台下是一片低矮的瓦房,門前立有旗桿--這裡大概就是情報說的博鋪巡檢司了。 巡檢司門前空無一人,高高的旗桿上還掛著未熄滅的巡檢司字樣的燈籠。 北煒一揮手:「全體上刺刀!偵察隊,目標正前方房屋,一組二組三組跟我前進!」隨著口令聲,北煒關上保險,第一個躍出小艇,跳上碼頭。 這次突擊儘管所有人都做得很標準,穿越者們佔領的第一個大明官衙裡卻空無一人。左右廂房的床鋪上,草蓆餘溫還在,伙房裡已經座上了一鍋水,火都沒熄。這裡人去樓空還沒幾分鐘。 巡檢司擔任的是盤查和預警,當然沒必要和窮凶極惡的海盜拚命。他們地形熟悉一走了之就是。反正海盜是呆不久的,走了再回來收拾就是--巡檢司裡除了桌椅板凳就是些伙房的傢伙,折損不了幾個錢。海盜也知道這衙門裡什麼值錢的東西也沒有,乾脆過門不入。 這伙21世紀的穿越者們不但到處搜尋,對所有東西都要興致勃勃的翻看一遍--在他們的意識裡這些都是古董。還要鵲占鳩巢--房,背靠著海岸的制高點烽火台,還有碼頭,簡直是現成的登陸指揮部麼。 北煒吩咐一個小組上烽火台去搜索滅火然後擔任警戒,一個小組則在巡檢司登頂,負責壓制周邊。自己通過步話機向旗艦報告登陸成功,佔領博鋪巡檢司,行動無人傷亡。 匯報完畢,他叫來兩名隊員:「你們回小艇上去,沿著航路投發煙航標。引導後續船隻入港。」 豐城輪的船樓裡,聽到消息後一直緊張的注視著煙柱的人們都鬆了口氣。博鋪港--臨高的大門已經向穿越眾打開。 馬千矚按奈住激動的心情,故作鎮定的對蒙德說:「開始吧!」 這個命令隨即傳到了所有的船隻上。每艘船上都重複著同一個命令:「起錨!」 二艘漁船前衛,二艘殿後,豐城輪和自航駁船並肩行駛,北美分舵的帆船張開雪白的船帆。船隊翻滾著白浪航跡,浩浩蕩蕩的駛向港灣。他們身後,是一輪噴薄而出的紅日,將天空染紅,南國海的海面金光閃閃,新世界的曙光第一次照耀在穿越者們的身上。甲板上的穿越眾們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心的激動無可比擬: 我正在見證歷史,我也在創造歷史! 這樣的感覺讓他們如癡如醉,有人唱起了《歌唱祖國》: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麼響亮,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 起先是一個人,接著是許多人,最後是所有的人。高亢嘹亮的歌聲直上雲霄,響徹在新世界。 「鳴笛!」在即將進入港灣的時刻,執委會命令道。 「嗚--」汽笛聲響徹著,這是來自另外一個時空明的鳴笛,它宣告了新時代的來臨--歷史,即將被改變。 雖然每個人都在躍躍欲試的準備踏上新世界,暫時他們還得繼續在船上忍耐直到碼頭工程結束。專業的工程人員和不專業的基本勞動力--後者按5人一組的編制,分批下到小艇上,運送上岸, 工程人員要先規劃建設一個港區,作為向內陸挺進的出發基地。 因為博鋪港作為一個海港來說地理環境並不優越--雖然海灣內有水深十米的深水航道,紅石島和河口淤積的沙洲也起到了天然防波堤的作用,但這裡的避風條件卻不是全天候的,西北面幾乎全無遮蔽,一旦刮起西北風港灣內風浪會很大--穿越者無法把它作為主要基地使用,每年因為颱風而引起的風暴潮也使得這裡不適合安居樂業。 現代的博鋪港是在海灣的南端,這裡水深條件最好,工程人員也選擇同一地點作為登陸地點和卸貨堆積地。作為常規來說,一個這樣的港口需要建築防波堤,各種形式的碼頭和棧橋,卸貨機械和大面積的堆貨庫房、場地。這一切對穿越者來說都是天方夜譚。 當然,使用登陸艇也可以進行船-岸駁運,但是速度實在過於緩慢。如果人工修築棧橋,整個工期很長,還必需自製一些專業設備才能有效的工作。所以負責港口規劃設計工作的燕雀志和幾位工程方面的技術人員在穿越前就商量好了採用最簡單的辦法--浮動碼頭。 浮碼頭在現代運用最為常見的是小型船艇的上下客靠泊,很少用做卸貨碼頭。不過稍瞭解一點軍事歷史的人都知道諾曼地登陸英美就大規模的使用了浮動碼頭,使盟軍在沒有攻佔港口的情況下將十萬噸物資和五萬輛各種車輛送上了岸。雖然浮動碼頭在隨後到來的颶風損失慘重,很快失去了作用。但其效用卻被完全證明了。 穿越者們沒有那麼奢侈的條件--諾曼地的浮動碼頭還有防波堤,也不需要如此龐大的規模。他們只要能將船上的物資人員盡快轉運到岸上就可以了。所以浮碼頭採用的是封閉的200L鐵桶聯排,再用角鋼連接焊成小型的單元,各單元連接的部分還懸掛了緩衝用廢輪胎,頂部再焊接上波紋鋼板,根據工程組的測算,每個單元的浮力可承載40噸。一般的車輛、機械和物資都能通行了。 這種鐵桶浮碼頭單元的問題是連接困難。如果是制式舟橋,有專門的連接螺栓、可以非常準確的連接起來,這些鐵桶碼頭雖然用角鋼焊接了外框,也事先焊接了連接用的外露鋼耳,但是這裡的誤差水平誰也不敢擔保。 由漁船拖帶的浮動碼頭一個接一個的拖進了海灣,穿越者們沒有舟橋兵的大馬力機動舟,豐城輪上的小型機動艇馬力有限,靠著幾艘小艇連拖帶拽,好不容易將一個個單元大致就位--豐城輪錨泊的泊位離開岸邊最近處差不多整整150米,單元數量倒是足夠,就是組合起來比想像當還要費勁許多,波浪起伏使得連接得的螺栓很難到位,工程人員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忙亂不時有人因為過於專注幹活掉下水去,幸虧都有救生衣和哨,登陸指揮部又組織了一批擅長海泳的人乘坐划艇在海灣內來回巡視救助,工程部總算沒成為第一個出烈士的部門。 在製造浮碼頭時候參照浮橋安裝的抓錨起了決定性的作用,每個單元上的四個小抓錨成功的減緩了浮橋的顛簸。上午即將結束的時候,一座長150米,寬8米的浮動棧橋已經成型,雖然這些單元在海浪的起伏還是會不時露出可以夾斷人腳踝的裂縫,並隨之發出可怕的拉扯聲。 執委會的成員在豐城輪上看著穿越者的第一個工程完工,心裡按奈不住的激動,馬千矚大聲說:「我建議這個棧橋命名為『一號工程』,在橋邊要樹碑立傳,永垂穿越國的史冊!」 「立碑可以。」文德嗣說,「不過這個東西在明年颱風前之前就得用永久性設施替換掉,颱風一來,把它刮走了我們損失就大了--這麼多的鐵桶和鋼材!」 馬千矚正想說話,忽然駕駛室裡鑽進來一個洋妞,拿著個照相機喀嚓喀嚓的一陣猛拍,大伙都是一愣,這才是想起這是丁丁的大洋馬女朋友潘潘,接著丁丁也進來了,手裡拿著個採訪機,直接就要馬千矚談談登陸的感想--這位不甘寂寞的傳媒記者已經拉攏了幾個懂印刷的,準備出穿越者的第一張報紙,他連股份都分配好了,還給自己未來的報紙取了一個毫無創造力的名字《臨高時報》。 「沒什麼感想。」馬千矚一臉不合作的態度。其實他今天心潮澎湃的很,就是不喜歡採訪這類玩意,他更願意安安靜靜的寫回憶錄的時候再提自己的感想,而不是被人用某個東西戳著問。 「總呢?談談你的看法。」丁丁馬上轉換對象,潘潘過來又是對著文德嗣一陣猛拍。 「歷史性的一天。」文德嗣說。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四節 港口建設(一) D日的開始,如果用一個局外人的眼光來看,即混亂又壯觀。保持著原始亞熱帶海灣風景的港灣裡,到處是突突著來回奔波的小艇,船舶上的吊桿不斷的起降著貨物,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從巨大的輪船上攀附著舷梯下船,沙灘上到處豎立起不同顏色的牌,指示著人、車、設備的登陸地點、堆貨處、聯絡處、登記處等等。 整個港區的營地的是以博鋪巡檢司和其後面的烽火台為心拓展出去。從港口未來發展的角度來看,這個地點並不理想,紅樹林一直延伸到海邊,四面也不夠開闊。但是巡檢司現成的房屋和烽火台這個人工制高點卻是穿越眾難得的有利條件。不過這房裡大明官兵雖然落荒而逃,另一種生物卻給穿越眾們帶來了小小的麻煩。 凌晨軍事組剛佔領這房不久,搜索工作還沒結束,就有好幾個人被房裡的跳蚤咬得逃出來了--舊式的磚木結構房屋內蟲害滋生,跳蚤臭蟲基本就是常客。在40年代DDT和666被大規模生產使用之前,只要是老舊房屋,又特別是木結構房屋內,寄生蟲都是長期住戶。1945年,意大利的那不勒斯還因為跳蚤傳播的原因爆發過斑疹傷寒。幸虧美軍大量噴灑DDT,消滅了宿主才遏制了這次疫病流行。自此以後世界上的大多數城市才擺脫了困擾千百年的這幾樣寄生蟲問題。 作為衛生組的負責人,時裊仁在衛生預案裡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情況。帶隊的衛生防疫隊就緊跟著登陸了,全身防護衣長統靴,口罩風鏡,背著噴藥桶的防疫隊讓軍事組產生了七三一的聯想,這群人進到屋裡就猛噴藥水。 醫療衛生組用6%可濕性調製成150倍的水懸液,噴灑在房內的各個角落和傢俱上,然後緊閉房屋門窗30分鐘,以殺滅房屋內的跳蚤、臭蟲和其他害蟲。房內的各種破爛家什:席被褥衣服等物統統被搬出來丟在海灘上一火焚之。至於進過屋的幾個軍事組成員,也被毫不客氣的先用藥水液從頭到腳徹底的噴淋了一遍,再打發回大船上去洗澡。每個人身上還被別了一個衛生組特製的橙紅標籤,意思是輕度感染者。 熏蒸半小時接著又通風一小時結束後,登陸指揮部立刻就佔據了這所小院的三開間正廳作為辦公室,兩側的廂房弓兵的宿舍也被清理乾淨,作為機房和貴重物品的倉庫。 房屋裡依舊散發著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的氣味。不過對於指揮部來說這一切都不算什麼,電台被架設起來,桌上鋪設了地圖,隨即,依靠電池組的電力,服務器開始工作,無線局域網被架設起來,通過信號放大器天線,各個登陸地點和卸貨點的筆記本電腦都可以直接和服務器傳遞數據了。潮水一般的數據開始源源不斷的湧入服務器:人力組在各個登陸點設置了登記點,記錄穿越眾者上岸情況,計委在卸貨點和堆貨點也派出了掃瞄人員,開始紀錄資材設備的入庫出庫。 豐城輪上,被編入各個組的穿越者們正在排隊按人力組的安排逐組下船,山寨版的美軍背包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這還是配發裝備,私人行李此刻還在底艙睡大覺--按卸載級別要輪到最後。 船上的高音喇叭裡正反覆宣讀著執宣字:16280002號件: 1、一切行動聽指揮,不得擅自行動。 2、非經許可,任何人不得超越營地警戒線。有任務需要的,在穿越警戒線時必需從警戒值班點登記出入。 3、不得隨地大小便,拋棄垃圾。垃圾必需分類拋棄在指定垃圾坑內。 4、必須在指定食水供應點獲取食物和水,不得私自打獵、捕魚和食用獵物。 5、發覺自身或者他人身體有任何異常,應迅速向醫療點求助。 為了合理使用勞動力,有效率的分派人員,避免有人幹活有人發呆,登陸指揮部發明了一個臂章帶體系。 紅色:軍事組警戒人員。 藍色:船舶留守及使用人員。臂章心有白圈,按船舶類型不同,用漢字印上:輪、駁、漁、登、艇、雜種字符。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參加勞動的人,如病人、兒童使用這個藍底白雜字臂章。 白色:負責D日當天各項工程建設的專業技術人員。 黃色:登陸指揮部體系下的指揮及行政人員。 白色號碼臂章的,一律屬於「基本勞動力」,臂章上印有一排4位數字號碼。所有「基本勞動力」按五人一個小組自由組合,每個小組各有一個4位數編碼。組長領有一本組工作手冊,每接受一項新工作,工作人員就在手冊上做相關紀錄,同時將因為工作需要發給的工具裝備登記在冊。 派工的事務,由登陸指揮部的人力組統一調度,在人力組的帳篷裡有一張大桌,一張事先打印好的臨高角-博鋪港地區大比例地圖鋪開在桌面上,上覆蓋著透明紙。各個專業組、勞工組以不同顏色的號碼卡片代表,放置在他們正在進行的工作區域。根據工作內容的不同,人力組派工之後卡片上都要將象徵勞動強度的發卡卡上去,一根為輕度、二根為度,三根為重度,以避免各小組之間的勞動強度差別過大。 這套圖標系統雖然簡單,但是和OA系統的勞動管理系統配合起來使用,不僅人力組可以清楚的知道每個小組目前的工作內容,工作地點、勞動量多少,連每個組領取過什麼工具,多少資材都一清二楚。極大的方便了勞動力的調派和管理 港灣南面的沙灘上,臨時搭起了一個大型軍用帳篷,門口豎起了一塊牌,上面是七彎八扭的幾個油漆字:「博鋪港區建設指揮部」。這裡雲集了穿越者的所有建築、規劃、設計、水各個方面的技術人員。他們剛剛完成的一號工程現在已經發揮起作用。各種工程設備和物資正在通過浮碼頭不斷卸載--有了物質基礎,港區基地的建設自然也要全面鋪開。 帳篷裡擺了一張從船上拿下來的會議桌和折疊椅,桌上擺著筆記本電腦和許多裝訂成冊的水資料集。儘管這裡各方面的技術人員都有,但是大家的主要目光還是落在緊靠桌看地圖的四個人身上: 冰風,27歲,這個毛髮濃密的小伙是結構工程師。有項目經理證。擅長的是門式鋼架結構廠房和鋼結構住宅設計、施工。 燕雀志,28歲,胖乎乎的,屬於國式大學教育培養出來的什麼都懂,什麼都不精的人才。水學大專畢業,半吊水利、水、氣象技工。水的知識瞭解比較多,懂測繪,能熟練使用水準儀、經緯儀,略懂水利工程結構。 梅晚,30歲,建築專業畢業後在建築公司混跡多年的老混,專門負責工程造價和管理。會熟練使用各種測量工具,對土木工程的管理和協調也有豐富的經驗。 李瀟侶,30歲,職業規劃設計人員,有建築師和規劃師證,測繪和規劃是她的本行。 這就是號稱建築工程組的四大金剛。當然李瀟侶是女的,但是論到持證之多,誰也比不上。不過她很少施工方面的實際經驗,而且不喜歡拋頭露面。所以四大金剛就以梅晚為主。畢竟他在工地上時間最長,方方面面都懂一些。 「指揮部要求我們在今天天黑前完成港區的基本設施建設:通電、供水、設置卸貨場和堆貨場。完成簡單的設防工作。」梅晚傳達著指示,「我們擁有物資、機械和勞動力的優先使用權。」 「梅組長,我們連測繪都沒做,出不了規劃圖。我對照了帶過來的測繪資料,這裡地形和21世紀差別挺大的。」李瀟侶說。 「沒時間做太細了。」梅晚說,「好在這裡並不是我們建設的主基地,不需要太多的規劃。以小型臨時性的工程為主。」 「我們邊測繪邊設計邊施工好了,」梅晚到底是工地上混過的人物,對如何趕進度熟得很。當下作了分工,李瀟侶和燕雀志負責港區的測繪工作,測繪工作即是技術活也是體力活,所以再撥給一個基本勞力小組作輔助工,同時由軍事組發給5連發獵槍一支作為防身用。 田負責營區的給排水工作,常凱申負責送電業務,至於冰風,他的任務最為艱巨,建造貨物堆棧。 相形之下,常凱申的業務比較容易。執委會準備了各式各樣的發電裝置,還有許多配套的輸變電設備,但是此時此刻這些東西還在集裝箱裡睡大覺。作為臨時性的港口營地,用電點少,整體負荷小:主要滿足的是照明用電、指揮部的辦公用電和少數電動裝卸機械設備。用電負荷較小。 根據這樣的需求,這個簡單的早期版供電網應該力求簡單可靠,操作方便和盡量少用資材。因此常凱申的的方案是不在岸上建立發電所,而是直接從豐城輪的輔機上取電--輪船下錨之後主機雖然停止,但是輔機還是一直運轉著,為整個輪船提供能源。電力組便直接從船上配電間拉出一根380伏電纜,沿著浮動舟橋布線固定,一直延伸到岸上的配電所進行配電。整個供電網使用最為簡單的放射形接線方式。這種接線方式也是過去國農村電網最常見的方式。它的缺點是線路發生故障或者檢修的時候,就必需暫時停止對線路上所有用戶的供電。不過這在目前的狀況下還是可以允許的。唯一需要不間斷供電的只有辦公用電的IT設備運轉,那麼使用PS備用電源+大功率蓄電池組也可以滿足了。 不過在實際的工程裡,將輸電纜直接固定在浮動棧橋上的設計被推翻了,執委會的意見是可能會漏電,不安全,而且線路固定在人車反覆來往的棧橋上,可能在無意間被人為的損壞。工程組隨即變更了設計,他們拆開了一組備份的浮動單元,用鋼絲繩把這些空桶單獨串聯起來,浮在水面上。每個桶上還懸掛了配重物,保持其在水面上漂浮的穩定性。這條原打算用來輸電的水上線路很快就發揮了更大的作用:首先是架設起了從船上抽取柴油的浮動輸油管,然後是通訊組將船上的電話線直接拉到了岸上。這樣,豐城輪就可以不使用步話機而直接和指揮部進行電話聯繫甚至發傳真了。最大的好處是IT組的石開利用這條電話線,實現了網絡連接,現在岸上的所有電腦都可以通過登陸指揮部的服務器直接訪問船上的服務器雙向傳送資料了。OA系統實現了全面覆蓋。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五節 港口建設(二) 「.C0079、.C0083、.C0093、A.C0197人員全部到綠灘集合,準備卸載車輛。」 隨著步話機的呼叫,剛剛從棧橋上下來幾個專業組懶洋洋的從沙灘上爬了起來--代號為紅灘,紅灘是從1號碼頭登岸的登陸點,黃灘則是小艇登陸點,綠灘是駁船、登陸艇登陸點--坐了一天的船,一腳踏實地腿腳都有點發飄了。在休息點卸了大背包,都坐在石頭上喘氣,說是人員休息點,其實除了一張放著電腦和賬本的折疊小桌和一塊大書人員休息點幾個大字的木牌之外別無他物。滿是大大小小圓礫石的沙灘上錯落有致豎著好幾塊牌:廁所、食水點等等,表示將來會有這些東西。 這四個組,.C的是有駕駛大型車輛執照的,AC有工程機械執照的。北美分舵的錢水協雖然一再表示自己的意向是到軍事組拿槍保衛穿越政權,但是他填寫的專業技能--開大貨櫃車使得他最後落到了C.0079去了。和一群根本不認得的人一起工作有點無趣,不過他馬上發現了比自己更鬱悶的人:白羽,裝甲兵指揮專業、兵器設計與工程設計相關專業畢業的軍事人才,被打發來開履帶拖拉機。 為了在上岸後能夠盡快展開基建工程,蒙德和執委會在組織在裝船前就將物資做了一些分類,將登陸後馬上會用到的資材都集裝載在1500噸的自推駁船上,包括各種車輛、建築工程機械和基建物資。 平甲板自推駁船的滿載吃水不過1.83米,雖然比不得登陸艇能夠直接沖灘上岸,怎麼也比大型貨船離岸要近。當然這樣的水深車輛也是沒法直接下水的,所以這裡也裝配了一個浮動碼頭,稱為2號浮碼頭。 自推駁是沒有車輛跳板的,它自身又不具備吊桿。好在工程組對此事早有準備,2號浮碼頭上安裝了一組車輛上下跳板, 「準備卸車了!大家注意安全,穿好救生衣,萬一有落水的可能性馬上從車裡出來,不要怕,大伙不都開車上過擺渡輪嗎,一樣的……」白羽身為這四個組的臨時頭頭,一邊進行安全教育一邊打氣。 這幾十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心想這能一樣嗎?從這晃的甲板上把車啟動起來,開上狹窄的跳板,再下到那一樣晃來晃去的浮碼頭上--這玩意難度也太高了吧? 白羽見大家都在遲疑,知道得有人先做出表率來才行。好歹自己當年在部隊裡也開過坦克,把心一橫,叫了聲:「幫我看著點!」第一個爬上那台東方紅1202通用型履帶式拖拉機。 拖拉機啟動起來的轟鳴聲讓白羽稍稍心安,駕駛室的視角很好,24V電瓶啟動起來又快又穩。白羽在部隊開過坦克、裝甲輸送車,也開過各式各樣的軍用工程車輛,上下舟橋或者舟橋駁都是小菜一碟,不過眼下的這浮碼頭、車輛跳板純屬手工山寨貨,強度、承載力到底是多少只有天知道。 有點遲疑的看著在藍色的水面上搖搖晃晃的跳板還有跳板下面那高低起伏的碼頭,他啟動了發動機,船明顯的飄動了一下。他顧不得許多,眼睛緊盯著揮著小旗指揮的錢水協,履帶在鋼板上打著轉,發出齜牙咧嘴般的磨擦聲,一步一步的蹭上了跳板。履帶剛壓上跳板,下面的浮碼頭就飄動起來,跳板都移位了,嚇得周圍的人都呆了,這時候在碼頭指揮工作的工程組卓天敏見此情景猛跑了過來: 「都發什麼愣!快拉住鋼絲繩!」 工程組在駁船上早就裝了4根鋼絲繩,為得就是在卸載的時候可以用人工拉緊,盡可能的減少船隻和碼頭的漂移。 「快拉快拉!」在他的不斷的吼叫聲,四周的人趕緊都去抓鋼絲繩,身體朝後的猛拽,毫不容易才讓拖拉機開上了浮碼頭。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驗,接下來的事情就容易多了,二個小時過後,穿越眾擁有的工程機械都上了岸,整齊的停放在沙灘上: 二台東方紅1202通用型履帶式拖拉機,帶挖泥斗、推土鏟 四台東方紅4041前裝(裝)後挖(土)型拖拉機(輪拖) 四台東方紅170V輪式拖拉機(小輪拖) 十台常柴動力單缸柴油翻斗車 一台18噸東方紅輪式壓路機。 一台25噸汽吊 二台牽引式混凝土攪拌機 四台空壓機 為了減少維護的複雜性,多數工程機械都選擇了洛陽第一拖拉機廠的東方紅系列。 這麼多的設備別說一個小小的臨時基地,就是建一所新城市也不在話下。 但是負責基建工作的梅晚和冰風還是有些一籌莫展的感覺。機械設備、燃料、電力都有了……問題是沒有建築材料原料。 駁船上裝載了許多鋼筋和水泥,但是工程組手裡即沒有黃沙也沒有碎石,沒法使用現代建築最常見也最方便的混凝土,傳統的磚瓦當然也是一個選擇,但這荒蕪的海灘上哪來的磚呢?不用說大明的臨高縣肯定是有磚窯的,具體在哪裡則還需要人去偵察。 當然有些基礎建設並不需要什麼原料,因陋就簡就成。冰風的任務是在紅灘修貨物堆場。這只是一個臨時性的貨物堆場,沒有必要進行地面硬化處理。簡單的地面堆高壓實,輔以一定的排水系統就可以了。以冰風過去在建築公司的經驗,這樣規模的工程一二十人的民工隊,靠鐵鍬、十字鎬、手推車這類手工工具一個上午就能搞定,現在他們全套機械化施工,得表現的更好一些才行。 運輸組就這樣變成了貨場建築隊,整個紅灘上機器轟鳴,車輛來回顛簸奔走,揚起來的灰塵有半天高,每個人都知道紅灘貨場已經在動工了。火熱的氣氛把無處不在的丁丁兩口給吸引過來了。洋妞就是生猛,海灘上的氣溫不過二十七八度,就穿著個緊身小馬甲牛仔熱褲爬上爬下的拍照,兩條光光的雪白大腿在大伙面前晃來晃去,不時還掘著滾圓的屁股搶鏡頭,看得工地上的老老少少個個氣血翻湧,生理變化明顯。在接連發生幾次翻斗車差點撞人和挖土機挖偏方向之後,冰風只好忍疼割愛的把這二位趕走了。 堆場的地面自南向北有一定的坡度,經過測量,發現坡度小於1:10,一般這樣的坡度狀況可以不進行表土清除,簡單的去掉表層的大塊石頭、雜樹之類即可直接進行堆夯,但是取了土樣之後發現表層幾乎全是鬆散的沙和小礫石,附著力不強。最後還是用推土機將表層沙性土和大小礫石完全清除。 堆貨場處於斜坡上,所以整個堆場地基採取的是半填半挖式。首先在堆場的南面坡度最高處用挖掘機開挖截水溝,收納從斜坡上斜下來的雨水,再分別從東西兩面開挖排水溝直接排放到海灣內,開挖出來泥土則作為地基填土。 去掉表層沙礫之後,下面的土樣是砂性土,這種土透水性好,壓實後穩定。冰風就全部取了這樣的土作為地基土。用小翻斗車運來的填土倒在地基上,每填埋20CM高就用壓路機來回碾壓3次,再填土,再碾壓。連續二次之後就算基本完工了。冰風原來還打算在整個場地上面鋪一層碎石,不過他們沒有碎石機,沙灘上的石頭大大小小,形狀也不規則,不太好利用。就省卻了這一步。完成後的整個堆貨場略高出地面,俯視呈長方形,三面有斜坡,坡下是排水溝,朝向海灣的一面按臨時公路的標準修築了一條簡易路連接碼頭。 「有足夠鋼樑的話,就可以給這個貨場搭建一個棚了。」冰風有些遺憾,「現在只能兜蓋雨布了。」 「那也沒有石綿瓦蓋屋頂。」梅晚說。 「這倒不要緊,用木板覆蓋就是了,臨時性建築不用那麼講究。我主要是怕那些駁船上下來的水泥,下雨被淋了的話就能當土方填地基了。要是沒了水泥,很多事情就難辦了。」 「木板?說起來木材在哪裡呢?營地的塔樓、還有廁所,都得要木材。」 「我們正在組織人力卸貨船上的蓋貨雨布,力爭最快速度送下來把易損貨都覆好。」戴諧是計委派駐紅灘的管理員,「木材,到現在還沒有統計數據出來……」 木材,是人類使用最早,也是最為廣泛的一種自然材料。穿越者們當然不會放棄這種獲取容易,加工難度低的材料。從一開始,人力組就分配了相當多的勞動力去伐木。 在許多人的印象裡,海南既然是熱帶、亞熱帶地區的海島,一定是一個椰樹婆娑,森林茂密的地方,更有人以為海南的到處都是熱帶雨林,其實由於地形不同、氣候差異和長期人為開發的破壞,海南的植被狀況是相當複雜的。到二十世紀的五十年代,海南的森林覆蓋率只不過是12.8%而已。基本都集在島嶼部的吊羅山、尖峰嶺和霸王嶺。21世紀的海南森林覆蓋率雖然已經達到了51.8%,但是基本都是以人工林、次生林為主。 臨高是典型的熱帶季風氣候,乾濕兩季明顯,天然植被以熱帶稀樹草原為主,從來也沒有廣袤的森林。而且這裡因為開發歷史久,稍大一些的天然樹林早就被砍伐一空了,次生林的質量也不高。當穿越眾準備向17世紀臨高索取木材的時候,他們面臨的就是這樣一個匱乏的環境。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六節 港口建設(三) 終於到了。 董時望著不到300米外的貧瘠沙灘,綠色的樹叢,秋天早晨的陽光和煦,曬著很舒服。該死的上帝,我終於來到古代了--我幹嘛要來古代? 這個的問題在腦海一閃而過,接著就被後面的人猛捅腰推搡著前進了。甲板上鬧哄哄的,人頭濟濟,雖說是有個碼頭,但總不是十鋪客運碼頭,沒有舒舒服服的帶遮陽蓬和扶手的舷梯,除了直上直下的金屬舷梯,就是大幅的繩網--身為曾經的校軍事愛好者協會的會長,小董很自然的想起來了諾曼地登陸的照片,美國大兵也是爬著這東西下到登陸艇上去解放歐洲,順便愛護一下各國婦女們的。看圖片當時也沒覺得怎麼樣,此時站著起伏的甲板上,探頭往外看去,這足有好幾層樓的舷牆下面,藍幽幽的海面上,浮碼頭和小艇一起一浮的,看了兩眼就頭暈目眩起來,腿肚都有點抖了。 浮碼頭的面積不夠,很多人還得靠船上的幾條划艇轉運上岸。人們紛紛攀著網繩下到艇上,不時有人用長繩把各種奇形怪狀的包裹從甲板上吊下來,「別慌、別慌,當心小船」「別上來啦,船要沉啦……」的聲音不絕於耳,看來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樣滴,快點上岸,開闢屬於自己的時代。 這時,出現了第一個意外,一個胖在遞行李時腳下打滑,腦袋先磕在船舷上,然後栽下了海,甲板上、海面上立刻沸騰了:「席亞洲落水啦……」「快撈人啊~~~~~」 混亂的狀態下,高音喇叭又在不斷的吼叫,「C0071、C0077、C0081……伐木任務!」 C0081?這不是自己這組嗎?董時看了看自己的臂章。 「就是俺們組了。」說話的是一個膚色黝黑,筋骨強健的男人,背包上捆著工兵鏟,懶洋洋的靠著舷牆,「我叫柳正……」 雙方通報了姓名,既然分在同一組,就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了。 「伐木?」這活新鮮,董時雖然也是野外旅行愛好者,看過植物圖鑒,砍過柴,斧可從來沒拿過。 「沒幹過。」柳正苦笑了一下,「紅燒法克猶!我明明報得特長是野外探險!伐木也算野外探險?」 「也沒工具麼!」 「工具倒不怕,肯定預備著。問題伐木可是技術活啊,而且很危險!這裡有專業伐木的沒有?」 臨近的被叫到幾個組的人都陰沉著臉,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這邊剛把軍事組首長席亞洲撈起來,送進了船上的醫務室,那邊又出了人為的堵塞問題。 自從一早上,蒙德連蒙帶RP大爆發的把船開進了港灣,實實在在的停泊在登陸偵察隊標定的深水泊位拋下雙錨之後,他這個執委會心目裡的二把刀就升級為一把刀了。儼然成了登陸總指揮馬千矚的總顧問。 整個船隊的卸貨工作,完全由他在指揮了。這不僅裝貨工作是由他安排的,也因為雜貨船的裝卸貨物本身就是一項技術性很強的工作,一艘萬噸雜貨輪,以載貨5000噸計算,不管使用船吊還是岸吊,在設備完善的港口內,每天每個艙口可卸載200-500噸的貨物,4-6個工作日完全卸空。 蒙德因為知道穿越者們即沒有實際經驗,在力氣和技術上也無法和碼頭搬運工人相媲美,所以在裝貨的時候就不惜多花包裝費用,各種件雜貨全部包裝成成組貨物。 所謂成組貨物,常見的例就是集裝箱,但是豐城輪因為尺寸限制和港口設備的問題--在一個毫無專業裝卸設備的港口吊運集裝箱是一件富有挑戰性的事情,豐城輪上只少量搭載一些集裝箱。 雜貨輪最常用的成組貨物就是使用貨物托盤、(一路看小說網,手機站wa p.16k.cn)網絡袋、集裝袋(包)等成組的承載工具將零散的件雜貨和散貨組集合成組,雖然沒有集裝箱那麼多的優點,還是大大方便了各種散雜貨的裝卸。 豐城輪上有4組吊桿,8台起貨機,起貨重量分別為3-5-10噸,其一台為60噸級的重吊。起吊多數貨物都沒問題。開動吊機也是項技術活,幸虧有了三個月的海員實習,總算沒見豬肉也看過豬跑,七七八八的把吊機都開動起來,就是動作遲緩僵硬,來來回回的晃動了好幾次,把甲板上排隊下船的穿越者嚇得不輕,都躲著吊桿跑,一時間秩序大亂,任杜雯在高音喇叭裡如何的「發揚革命英雄主義,一不怕死,二不怕苦」也沒奏效。 折騰了差不多十分鐘,第一個貨物托盤在空吊半天才算著落在浮碼頭上,驚魂未定的穿越者們都不吝惜掌聲,叫好聲一片。 掌聲過了還沒有15分鐘,船上的人就都傻眼了--吊機手只顧著把貨物往浮碼頭上卸,片刻功夫把吊桿下的碼頭空間全佔滿了,排隊下船的人下不去不說,最要命的忘記把捆在甲板上的一台3噸和一台10噸東方紅叉車先吊下去。吊運下去貨盤每個都在1噸以上,下面的人即拽不動,又吊不起來。 這下熱鬧起來,蒙德在甲板上跑來跑去,一腦門汗,這下執委會又給他添加了一把刀,打回原型了。 馬千矚腦筋一轉,命令先把登陸艇調來,把叉車吊登陸艇上,先把叉車送上岸,再從岸上繞回到浮碼頭上,這麼一個圈兜下來才算解決了前後流程錯誤導致的卸貨堵塞。 卸貨部門重新設計了卸貨路線,在棧橋上繪上了不同箭頭的方向車道,保證同時一車來一車去,大大提高了卸貨的效率。這樣的安排就和國內的馬路一樣,徹底無視行人的基本權益--誰也不敢在那狹窄漂浮的棧橋上去和叉車搶路,更不用說還有十多輛出口越南的柴油動力小型農用車正在上面來回行駛,發揮出其皮實耐用、超載能力更是一流的特徵:在搖搖晃晃的浮橋上、在礫石遍地的沙灘上整日的奔走。那幾天在海灘上開過農用車的穿越眾,後來都特許在制服袖上繡上一枚袖標:「農用車一次突擊章」。 董時隨著大流抖抖篩篩的從繩網上爬下來,換上小艇,終於腳踏實地的爬上了岸,一時間頭暈目眩的跟著去了登記點登記寄存背包,掃瞄完ID卡,就發到伐木斧一把,這玩意又大又沉,握手裡都不知道該怎麼拿,乾脆學矮人的樣扛在肩膀上。 被分到伐木的幾個組都有點不知所措,拿到的工具更是五花八門,從大片鋸、伐木斧到船上的消防斧,五花八門啥都有,就是沒一個人知道到底該怎麼拿的。 正不知所措間,登記處來一個彪形大漢,腳穿一雙黑色軍用長統膠靴,一手裡提著一個大號旅行袋,一手一柄大斧,威風凜凜的走了過來。 「弟兄們,」他吼了一嗓,「我叫吳曠明,木材組的組長。大伙都跟我來。」 執委會登陸後派出了第二波由軍事組和農林人員組成的資源勘探隊,對河口地區的進行了勘察,結論是這裡的木材資源十分匱乏。海岸旁有一些高大喬木,出於防風固沙的考慮,這樣的天然林不宜砍伐。沿河深入一些,發現瀾河兩岸很少成片的成年喬木林,小雜樹林到處可見,但基本沒有成材的,除了燒火搭棚之外沒什麼用。 最後還是決定砍伐河口處紅樹林的喬木。河口和海灣沿岸的紅樹林相當的茂密,而且植被齊全,從灌木、小喬木到大型喬木。特別是在河口地區邊緣,靠近沙灘的地方有成片的10米以上的海蓮林,砍伐難度比較小。於是第一個伐木場就設在這裡。 說是採伐難度較小,其實也得走進半沼澤化的紅樹灘涂上,一小片一小片的沙洲縱橫在水裡,上面長著各式各樣的紅樹林植物,枝纏繞,還散發出一股霉爛的臭味。讓大伙看著真有點望而卻步。 吳曠明叫人抬了幾箱長統雨靴過來,吩咐大家都換上。 「一會我們就進去伐木了。大家要小心了。」他叮囑大家,「千萬不要深入樹林,裡面的沒有道路的,你掉到潮溝裡喊救命我們都不知道你在哪!」 說著帶隊淌著水過去了,他站在一棵海蓮樹旁,手裡拿著斧對著大伙說:「樹是好東西,玩過帝國的都知道--你說你只玩星際和紅警?那你跟著我們過來幹什麼?趕快跳海裡游回去。砍樹要注意,要斜著揮斧,先從上面向下,然後從下面向上--樹倒的時候一定要喊一聲。砍樹的時候要時時刻刻聽別人的招呼!自己別給樹壓了--把你腦殼槌破了一命嗚呼倒好了,別傷了腰脊鬧個半身不遂,這新世界的第一張殘疾證可就歸你了。我現在去拿繩,等一下教大家如何用繩拖木頭。」 吳曠明走到計委的辦公點,請他們調撥一捆纜繩和一些掛鉤去樹林。這邊建築組的人已經在砍伐點不耐煩的等待著新的木材。 「什麼時候才能有木材?」那個叫卓天敏的傢伙似乎很著急的樣。三十多歲年紀,白白淨淨和和氣氣,一看就是養家餬口的居家男人,不大象個搞建築的工頭。 「急什麼,現在連給集裝箱上岸用的滾木都沒湊夠數呢。你以為在打帝國時代,鼠標一點我們揮揮斧就加+10木材了?」 「應該是+12木材,你剛升級了纜繩科技,哈哈……」伐木組的人一起哄笑起來。 「老有+100木材的科技。」他從那旅行袋裡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把德州電鋸狂使的大功率油鋸滿腔豪邁的一拽,突突的馬達聲連續噴著青煙。吳曠明獰笑著走近一棵大樹,狠狠地揮了下去。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七節 廁所 「從你拿出那把油鋸出來,我就知道國的環境沒有未來了!」在第三界全國環保工作會議上,戴諧的發言揭開了對林業部長吳曠明的批鬥狂潮,在林業戰線上奮戰二十多年的吳曠明同志不得不在會上做出深刻檢討後黯然離職,轉而就任林業大學任校長。但倒退回三十年前的那一天,他可是被執委會稱為「一個人幹了一個小組定量」勞動英雄--當然他能幹這麼多,主要是其他伐木工太廢柴,倒不僅是油鋸的功勞。 油鋸當然不止一把,但是誰也不敢貿然去問津這可能隨時斷裂肢體的玩意。吳曠明突擊培訓了二個,又給大家演示了一下用斧砍樹的技巧:先掄著斧,圍著樹幹接二連三的轉圈砍著,切口漸漸深入樹心,樹一開始晃動,就馬上站在上側面,一面用斧頭頂樹,一面喊。樹木就倒下去了,看起來是一點也不難,但是這裡牽涉到人的臂力和用斧技巧,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他自己一邊砍,一邊隨口指點著周圍的人。 各個伐木組沿著林線砍伐,斧頭卡卡響著,拉鋸的嗤嗤聲此起彼落。時而有人大喊一聲,一棵大樹倒下。砍伐這一行對這些過去的現代人來說是艱苦的,多數人是外行,斧頭掄的很猛,砍下去卻不深,拉起鋸來,不是夾鋸就是別鋸,非常吃力,半天也拉不倒一棵。倒把鋸和斧用壞了不少。把個計委管物資工具分發的幾個人臉拉得老長。 吳曠明拿著油鋸,和大家一起幹著。他其實也不算內行,油鋸拿著很吃力,油鋸自重大,開動起來又需要很大的力氣來穩定,砍倒一棵樹,每每累得滿頭大汗。 他不放心的到各處去察看。一棵大海蓮下,紹宗和胡義成正在拉鋸,一拉一送很吃力。在並不炎熱的陽光兩個人已經是氣喘如牛了。他提醒他們:「小心,別折斷了鋸條。計委那幫人臉都臭了。」 胡儀成歎了一口氣說:「絕望了!執委會有眼無珠!好歹屬於高精尖方面的人才,要我拉大鋸!同學要知道我這麼研究生物,準得把牙都笑掉。」 吳曠明說:「內行使巧勁,外行只有花力氣了。學著干吧。要你們用油鋸又個個推脫!」 「別,我的胳膊和腿還想留著,那玩意我是玩不了。」 「我這體格,當德州電鋸殺人狂恐怕第一個就得把自己卸下幾塊來。」紹宗愁眉苦臉的拉著鋸,「本來想到通訊組能輕鬆點,親手搭建起國電信來,沒想到先來準備電線桿了。」 吳曠明剛想說些什麼給他們鼓點勁,忽聽有人尖叫一聲:「媽呀!有蛇。」還沒等反應過來,就看到三四個人失魂落魄的從樹林邊連滾帶爬的逃了過來,手裡的斧鋸丟了一地。 趕緊攔住這幾個,哥幾個還驚魂未定,一個個話都說不利索了。吳曠明很鄙視了這幾個城市宅男一把--伐木工遇到蛇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聽一個當過林業工人的父輩朋友說過,晚上在林裡過夜,床輔都得抖過,秋天天一冷,蛇類都往工人的窩棚裡鑽,得拿煙熏過才能進去睡覺。 紅樹林這樣的半沼澤環境,不用說也是爬行動物的活動區,所以他才給這些伐木工們都配備了長統雨靴--不是為了防水。 柳正倒來了精神,隨手從砍削下的枝堆裡選了個叉頭棍,對吳曠明說:「組長,我去看看,逮著了晚上做個加餐。」 吳曠明說:「執委會不是說不許吃野生動物嗎?」 「管他個球。這麼純天然野生的貨色,怎麼能不吃。」野外探險對柳正來說就是職業,剮條倒霉落在他手裡的蛇加個餐更是家常便飯。他估摸著他們遇到的應該是廣東常見的水律、過樹榕這類,也可能是毒蛇,飯鏟頭、過基峽之類。他一則平時捉得多了,二則裝備齊全,背包裡還塞了好幾瓶季德勝蛇藥,帶著棍興沖沖的沿著逃跑路線進去了,結果轉了一圈,什麼也沒找到,吳曠明怕他走的太深了迷路,趕緊又把他叫了出來。 這邊正說著話安撫受到驚嚇的穿越男們,順便進行安全教育,那邊又有樹枝劈裂的聲音,接著一聲慘叫,忙轉過臉一看,一個人被砍倒的樹刮倒了,趕緊跑過去。小伙一臉的血,躺在地上疼得哼哼唧唧的,嚇得四周的幾個人都不知所措。幸好沙灘上一直有衛生組的人在巡邏,步話機一呼叫,一輛插著紅十字旗的黃色小農用車就來了,簡單看了下認為沒大礙,是撕裂傷,包紮處置了直接拉車上送走了。 這事情讓吳曠明感到不安,說到底他對伐木這活也不是很熟悉。自己又是第一次帶這麼多人干危險性高的活。登陸以來,出了人身傷亡事故的他這裡還是頭一個,這個紀錄可是不光彩呀。他無心幹活了,拎著油鋸到處檢查,叮囑大家注意安全,看到實在砍得不得法的,直接拿油鋸上去解決。 採伐下來的木材被簡單的拖到沙灘上打筒,枝也被堆在一邊等候利用。剛採伐的樹木含水量過多沒法加工,馬上利用的話很快就會幹縮變形,甚至引起霉爛等病蟲害。一般都要進行一定時間的干存去除多餘水分或者人工烘乾。穿越者此時沒有烘乾設備,好在眼下不打算造什麼長期建築,幾座塔樓和一排廁所都屬於臨時性的東西,用濕木頭也無所謂。 戴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略帶鹹味的清新海風沁入心脾。這裡的海水與自己的那個時代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也許就因為這是大海吧,孕育生物的搖籃,自身的潔淨能力自然要遠遠高於那些受不得工業污染的江河了。 也許真的有鬼使神差這麼一說,不然怎麼也不能解釋自己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會參與這麼一個逆天的計劃。甚至沒有留下一份像樣的遺書就不告而別,原本是為了不讓家人擔心而選擇的默默離開,但是真的就這樣輕輕割裂了二十多年親情,細細思慮也覺得自己未免有些薄性了。但是事已至此,已經無法回頭了,在親眼看到那個薄薄的鏡面化為一陣白光消失後。戴諧明白,從此,所有現世的一切都被拋棄了,包括自己和同志們只剩下一個決心--「建立新世界」。 因為體力和近視等因素,也因為之前的職業關係。戴諧在現世一直在做的是計算統計供職,好歹也懂一些策略規劃,因此被安排進了計委任職,任務是掌握各個組所需的物資和工具,分配到各組,檢查並記錄這些資源的使用和消耗情況。由於來到這個世界後,所有現代化的工具和物資都是用一點少一點,為了杜絕可能的浪費,對寶貴物資的管理是計委的主要工作。同時,計委也負責在當地採集、製造的原材料和成品的入庫和再配給,工作相當的繁忙。 此刻他的任務是用手持的PDA統計伐木的數量和被領取木材的去向,看到吳曠明獰笑著揮舞電鋸,一棵棵大大小小的樹轟然倒在泥水,被驚嚇的水鳥鼓噪著四散奔逃……完了,有這種殺器在手,國的環境沒有未來了,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樹倒了,快閃啊!」吳曠明獨特的尖叫讓沉浸在環保思緒的戴諧猛然驚醒,立馬一招滾地葫蘆,挪過了數尺,堪堪躲過轟然砸下的大樹,才沒險些成為了第一位烈士。 「你妹!故意的吧!」戴諧一身泥水的暴跳如雷,衝著吳曠明吼著。 「哥哥我沒妹妹……」吳曠明一臉無辜的看著小戴。兩人之間的第一次過節就這樣結下了。 卓天敏堅決的守株待兔,終於優先得到了木材,隨後建築組就在靠近海邊的地方找個地基結實的地方,開始挖坑了。田的專業是排水專業,於是給穿越眾們修廁所就成了他的第一個業務。廁所是保證營地衛生的重要設施,其重要性還排在食堂之前。 作為一名專業給排水工程人員,要田造間簡易廁所當然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他掌握的各種方案應有盡有。可是眼下別說磚塊水泥,連土坯磚都沒有一塊。唯一可用的就是少量的木材。 他原本擬定的廁所方案極其簡單,直接在沙灘邊的某個水岔上架起高架,上面鋪上木板,木板間留下空位。四面再用枝一遮。排泄物直接入海,即簡單又方便。某些環保人士和農業組的極力反對,環保人士是指責其污染環境,農業組則還指望著靠這些玩意去當肥料--他可算是瞭解到吳南海的摳門了--他說起這些東西來的狂熱神情就好像在說什麼金銀財寶。 顯然執委會被他的慷慨陳詞忽了,廁所方案便重新做了修訂,改為挖坑式,如果僅僅是挖坑式廁所也是很簡單的,坑上面架木板,和他的水上廁所大致相同,但是這類坑式廁所一般不考慮糞便利用問題,差不多滿了直接灑上石灰填埋就完事。如果要糞便利用,挖坑廁所就只能用掏糞工了。 「既然農業組這麼喜歡這玩意,就讓他們來掏糞好了。」田憤憤道--挖坑式廁所的最大問題是土方工作量大。 要供近600人使用的廁所,按每50-60人有1個蹲位的考慮,男廁共設10個蹲位,小便槽1條;另設女廁2個蹲位。坑為狹長形,坑底呈坡度,便於糞尿下流至集糞坑內。集糞坑設在廁所外面,上安木蓋,便於清理掏糞。正常情況下,坑底和四壁應該用水泥抹平,至少應該用磚砌。否則容易造成污物滲入地下水造成污染,但是此時沒這個條件,只能採用夯土機盡量夯實。好在這裡的地下水本身就是含鹽鹵的無法利用,污染些也無所謂。 在動用了挖土機和幾個「基本勞力」小組之後,坑總算都挖好了,沒有磚頭,就用現成的樹幹做坑邊,再用土埋實。沒有蹲坑用的木板,就用打筒削下來的枝條用籐條捆成筏代替。四面架起屋架,牆壁沒磚,還是土辦法,先用樹棍一根一根的稀疏的直立埋好,再用從紅樹林里拉來大量的籐條反覆纏繞在這些樹棍之間,然後再再當插上許多小的枝條,最後用樹雜草拌和粘泥,堆在這籐土的牆上,裡外用泥刀抹平--除了表面疙疙瘩瘩之外,看上去倒也整齊--田可知道,這牆壁裡的材料都沒乾燥過,太陽多曬點日立馬要出問題。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八節 剪綵 屋頂他沒什麼好辦法,即沒有瓦片也沒有木板,雖然申請了油布,卻被計委打了回票。只好繼續廢物利用,把枝條編成的籬笆做覆蓋物,剛一蓋好頂真是鬱鬱蔥蔥,純天然風格。看起來有點像國內那種自然原生態公園裡的建築。當然這純天然材料的廁所基本沒有防風雨能力,好在臨高在秋過後基本上就是旱季,雨水不多,颱風也不光臨了,湊合一下還行。最後一個步驟就是在門口分別刷上大大的男/女。 建築組的幾個圍繞著新落成的廁所轉了好幾個圈,心裡真還有點激動--雖然它的結構如此的簡陋,用途更是卑微,在21世紀恐怕連乞丐都懶得問津,卻是穿越者親手創造的第一所房屋,其意義是具有里程碑式的。連個浮捅碼頭也能豎紀念碑,這個建築意義更大,起碼也得豎一個「穿越登陸基地廁所舊址」的石碑才對。幾個人正熱烈的討論著有關碑該如何寫得時候,梅晚提議:按理這種有關民生的建築應該請個把執委來剪綵啟用,才顯得隆重正式。這個想法得到了田的熱烈擁護--廁所畢竟是他的作品。於是梅晚致電執委會,要求舉行廁所落成儀式--「事關民生,事關廣大穿越群眾的最根本利益,你們就看著辦吧。」在海灘電話站上打完電話之後,梅晚想到既然要搞儀式,廁所裡總不能搞得臭氣熏天。這樣對領導和媒體都不合適,便以「舉行重大公共活動」為由,向代理軍事組領導工作的何鳴申請派遣二名民兵進行「警戒」--他特意說明,不需要什麼精兵強將,就一般民兵好了。何鳴是個老軍人,聽到有重大公共活動,還有執委會領導出席,立馬把二名年輕的新兵調給了建築工程組。於是孟言和魏愛兩位雖然並非軍人出身,訓練執勤最為積極的年輕人便接到了他的命令: 「馬上整理儀表,步槍上刺刀!跑步去紅灘建築工程組報到,執行特別警戒任務!」這道命令讓兩個拖著槍站了半天崗都淡出鳥來的年輕人精神振奮起來。趕緊洗臉整理一番就去報到了。 梅晚一看來了這兩位生氣勃勃的年輕人,還帶著上了刺刀的SKS,英姿勃發,心大喜,便要他們在廁所門前站崗,不許人進去拉屎撒尿。 「沒有執委會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去!」他特意叮囑了,「這是政治任務,要嚴肅對待!」 孟言和魏愛面面相覷:給廁所站崗,這算那門政治任務。 「屁個政治任務。廁所不許拉屎撒尿,造這個幹啥?」魏愛有點惱火了。他在沒穿之前一直和執委會的許多人打牌吹牛混得很熟,以為穿越之後會混個小職務,沒想到第一天就是和一滿臉青春痘的學生一塊站崗,這會更好,來給廁所站崗了! 「一會要舉辦剪綵儀式,把廁所弄得臭哄哄的怎麼行?」 「靠,廁所不臭哄哄的難道還香噴噴的?」魏愛把槍往旁邊一杵,「執委會還管得了人拉屎撒尿?老先去撒泡尿再說。」 孟言一臉孔不耐煩,本來就有點不爽,這兩個人還要吵架,便說:「吵毛啊,煩死了,做就是了。在那邊也是站崗,這裡也是站崗,管那麼多!」 「還是這位小同志有見地,」梅晚稱讚著,又許願晚上可以來工程組辦公帳篷看「好孩片」這才算把工作做通。 廁所門前在為了派崗的事情磨嘰,船尾樓上執委會也在為誰去出席互相推諉。露臉的事情人人都喜歡,但是這麼個露臉法是在有點說不出來的彆扭感。不去的話,似乎又對群眾的利益過於漠視。最後蕭子山因為頂著個分管內務民生工作的頭銜,推脫不過,只好去出席了。 廁所門前早聚集了大批群眾,看來這樣的實事工程還是得民心的。蕭子山剛面露微笑的向他們揮了下手,就被一陣罵街聲淹沒了: 「操行!裝啥B呢,造個廁所不讓人用!」 「這他媽的太官僚了吧。領導不來撒尿都不許了?」 「我要拉屎了……拜託快一點吧。」有人發出痛苦的哀號。 …… 蕭子山臉色變得很難看:廁所門前還有兩個拿著SKS的衛兵站崗,刺刀雪亮--這算是哪一出啊。 「蕭委員,朝這裡看!」丁丁舉著個DV,正爬在特意調來的一輛挖泥車舉起的車斗上,繼續著他的連續報導,顯然這個剪綵儀式很配他的胃口。丁丁一知道消息就和女友趕來了,在他看來,門口的衛兵,門前代充彩綢的籐條雖然不錯,還是太過單調,缺少一些熱鬧的東西,特別是沒有捧綵帶的美女。於是十分鐘後,測量回來的李瀟侶就莫名其妙的被套上一件不合身的旗袍和潘琳--丁丁的外國女朋友的大名--充當起了剪綵禮儀小姐。 前凸後翹的潘琳穿著裹得緊緊的、衩開得高高的旗袍一出馬,群眾的焦點就變了,想拉屎撒尿的趕緊找個地方去方便,馬上又回來佔位置。要不是工程組力阻,有人都要爬到廁所的屋頂上去了。 在丁丁的策劃裡,潘琳除了要當禮儀小姐,還得充當報道記者--按他的規劃,這些圖像資料都要按合乎新聞宣傳片的標準進行採集,以便作為日後重要的史料。 潘琳的漢語說得很溜,幾乎沒有外國人說漢語時平仄不分的毛病,她拿著採訪機大家也比較願意配合,丁丁自己拿DV,先拍了幾個群眾採訪,群眾紛紛表示這一工程的建成,極大的方便了他們的如廁,改善了基地的衛生狀況。在採訪伐木組的紹宗充滿感情的說道:「過去我們沒有廁所,只能爬在晃的甲板上方便,即危險又污染環境。現在執委會想群眾所想,急群眾所急,及時修建了這一民心工程,我們廣大穿越群眾看在眼裡,暖在心頭。我代表廣大群眾感謝執委會,感謝工程組的全體同志們!」 正說得熱烈,後面有人擠上:「靠,怎麼到了這裡還有人沒經過我同意就要代表我!」 「潘潘,剛才那句記得刪掉。」丁丁吩咐著。 接著採訪機轉向了在門前的孟言,問其感想如何。小看著旗袍開領下雪白的深溝,頭暈目眩。七顛八倒的也不知道說了些啥。丁丁想這段只好到時候重新配音了。現在他除了自己的女朋友之外,調派不到其他人手,舉提示板的人沒有。這麼下去採訪質量可提不高啊,得和執委會好好說說。 總算剪綵儀式在一片和煦結束了--雖然在剪斷籐條的時候發生了些意外,這玩意的韌性十足,蕭子山費了半天勁才搞定。 滿頭汗的蕭子山離開之前,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他關照工程組,在廁所門口要豎一個大公告欄,用來張貼通知--對講機可能沒電,廁所總是要來的。 在靠近烽火台有一片被稀疏的林間空地上,營地衛生站已經在這裡建設起來了。醫療部門有著很高的優先權,衛生所幾乎是緊隨著登陸指揮部就搭建好了,從船上取電的電線一接通,一條**的供電線路就被拉到這裡--雖然暫時還不要用電。 幾個大型的帆布帳篷構成了門診部--暫時重症病人還是會被送回到豐城輪去,船上條件畢竟要好的多。從帳篷的窗戶望出去,特意保留下來沒有砍伐的樹木和旁邊的溪水構成了美妙的風景--要給病人以良好的心情! 門診部門口,一根竹竿已經被樹立起來,衛生組長時裊仁升起了一面紅十字旗。 衛生組的其他人員則清點著將領取到的一部分日常需要的用品都清理出來,主要是手術器械(骨科和普外的)、敷料,若干糖水、鹽水、還有一些常用藥物。 在清點的同時醫院接診了4名暑、5個腹瀉、2個上感病人。其一個是晚上一時懶惰沒用睡袋就爬到救生艇上睡覺的,現在發熱起來。河馬蹲在一邊正給這倒楣蛋量體溫。 「39.4度,還真是猛啊。」河馬看了下體溫計,「抬到船上醫務室去。」 「上感?」張怡填寫著病歷卡,她是另一位大夫楊寶貴的老婆,這位楊大夫雖然也屬於衛生部門,卻不在這裡上班--他是個獸醫,此時正忙著照顧甲板上動物集裝箱裡的大大小小的動物,包括他自己帶來的五條狗。 「還好,就這麼一個。天氣幫忙啊。」河馬收拾起醫藥箱,「我倒是擔心的是這登陸之後的問題,昨晚我和時大夫也談了,他是傳染病方面的專家。海南有不少傳染病,瘧疾、霍亂都很常見,還有寄生蟲的問題……」 衛生組成員開了一個短會,討論今後的工作的重點,會後時裊仁著給執委會寫《疾病預防工作建議》: 1、盡快發掘醫藥人才(包括可能利用的本地人才),能夠在節省現代藥物的情況下確保穿越者一定的健康水平。 2、現代藥物必須盡量節省。抗生素類要留給手術後的患者使用的。 3、要作好人群的健康監控,出現傳染病跡象立即隔離。 4、穿越眾不能隨意將野獸和野果作為補充食物,此類食品應該首先送衛生所進行檢疫。 5、做好水淨化工作。 6、調查本地衛生狀況,掌握第一手統計資料。 7、制定具有強制力的衛生部門規章。 8、加強營地衛生管理,生活垃圾必須深埋。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九節 營地 他考慮著還要寫些什麼的時候,外面傳來了吵吵聲,原來農業組的吳南海和時裊仁派去給廁所消毒的何平吵了起來,一路跑這裡來要說法了。何平雖然穿越前是某國營大藥廠的職工,實際上是做設備、儀器儀表維修工作的,並不懂藥物藥理之類的玩意,衛生組把他要來是因為其老婆趙艷梅是藥廠黴菌種實驗室的技術員--時裊仁預備著以後要上製藥廠項目,這趙艷梅先得留住了,留人老婆當然也得把先生給留著。 何平這人長方臉戴眼鏡一副書生相,乾脆就當了衛生組的書,幹幹雜活跑跑腿什麼的。怎麼平白無故的和人吵起架來了? 出去一看,吳南海這胖揪著何平,一臉憤懣的神情,何平則一臉委屈,手裡還提著個裝石灰的尼龍袋。 「是你讓他去撒石灰的?」吳南海看到頭目出來了,便把火力集到時裊仁身上。 「怎麼?有問題嗎?我們衛生組是在給廁所消毒。」 「你懂不懂化學?」吳南海指著石灰,「糞便這類農家肥是氮性肥,不能與草木灰、石灰之類的鹼性肥料混用。混用的結果就是和失效。你這麼派人大把的灑石灰,這廁所裡的糞尿還有什麼用?!」 時裊仁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好歹也是留美博士,醫學叫獸,在米國操過刀,在帝都防過疫,給一農大的本科生當面質問懂不懂化學,豈不是大大的沒面。不過轉念一想,吳南海身為農業口負責人也是執委之一,農業更是執委會準備大干快上的產業,將來許多後勤保障方面的事情怕還得靠農業部門--他自己是衛生口的負責人,雙方負責人當面鬧翻日後連個轉圈的地步都沒了。便稍稍定了定神,把火氣壓了下去。他倒真沒想過這個肥效的問題,用石灰給廁所消毒,這是最最簡單常見的消毒法了。處置傳染性病人的排泄物時,用石灰消毒幾乎是必經的手續。 「這是我們疏忽了。」時裊仁忙打招呼,好言好語的把吳南海給哄走了,小何一臉不爽之色--執行領導的任務還被人說不是。 「不就是大糞麼?給他多拉幾泡不就是了!」 「我們也是在實踐學習嘛。」時大夫安撫自己的兵,「吳南海搞農業需要靠肥料--什麼什麼莊稼一枝花之類。」看了一眼石灰袋,幾乎沒用掉多少。石灰還是從建築工程部門搞來的--他捨不得那些漂白粉--還準備用來處理飲用水呢。 石灰不能用,漂白粉又捨不得,糞便的無害化處理就得另外想輒。時裊仁主業是傳染病學科,對防疫並不陌生,他知道一般排泄物的無害化處理有很多種,石灰、漂白粉之類起效快,如果沒有的話,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密封存儲,但得有三級糞池--最差也得有糞缸……要不用點天然植物?他想起自己看過的書上說過,一些天然野生植物也可以代用。問題是他記不清到底是哪些植物了,而且他沒學過醫,即使知道名字也未必認得出。 正想著是不是該打個報告詢問下哪裡有醫藥方面的人才,這邊田又進來問衛生組到底打算採用哪種水處理手段,他們好盡快拿出供水方案來施工。 「這還真是一個出一個進啊。」時裊仁喃喃自語。 「什麼?」田一連疑惑。 「沒什麼,我這就來工地。」 供水系統是在衛生組的直接控制下進行的,博鋪附近的淺表層地下水含鹽比較高,不適合作為飲用水,深層水他們還沒有條件開採。唯一可行的就是抽取瀾江的水了。 作為供水來說,最為理想的是泉水或者深層地下水,像瀾江這樣的河流,流量較大,有比較好的自淨能力,也屬可以利用的水源,但是此地系河流三角洲地區,水質一般都有較大的污染,水處理要複雜一些。 時裊仁測試了水深和流量,又從水面下50厘米處提取了250ml水樣,他手裡沒有檢測設備,只好用最簡單的目測鼻聞法。 看下來的結果,他連連搖頭。原以為以17世紀的污染程度來說,河水應該是非常清潔的,事實是水裡的泥沙雖然少,藻類卻很多。說明水體內有機物含量過於豐富,這在現代時空當然沒什麼奇怪的--都是化肥鬧得,但是大明是沒有化肥的,有機質含量這麼高只表明河水的上游是發達的農業區或者居民點。 當然,這水要利用也不是不可以,按時裊仁的觀察,這水按現代標準好歹也有Ⅲ類水的標準--現代有些城市自來水廠的取水口都達不到這個標準。 這樣的水質要作為飲用水就必需使用一套相當複雜的沉澱、過濾、消毒流程,不管採取哪一種供水模式,都需要沉澱池、過濾井、消毒池、水渠……對建築材料奇缺的工程組來說豈不是天方夜譚。 再考慮到古代糟糕的傳染病形勢,水體裡含有霍亂傷寒病菌的可能性很大。時裊仁考慮再三,認為在沒有條件建立起水處理設施之前,還是不要利用河水為好。 「還是從船上往岸上送淡水吧。」他歎了口氣,直接去馬千矚匯報去了。 馬千矚對船上的淡水問題如何解決不大瞭解,就打了個電話問蒙德。 「船上的水倒是有,就是頂不了多久。」蒙德解釋說:一般的船體設計,至少都有兩個淡水艙。一個貯存飲用水,是進港後通岸接駁過來的淡水;一個貯存日用水,是從主機冷卻水裡經冷凝而來的蒸餾水。這種經海水淡化而來的軟水,平常用來作衛生盥洗用,一般不喝。有時飲用水不夠用,也可以飲用。 豐城輪因為是作為遠洋輪設計的,它的淡水艙有4個,儲水量相當大。但是原來的設計是供應四五十個船員的,現在有近百號人,稍微有點吃力。輔機運轉時候新產生的蒸餾水數量有限,也沒法大規模長期供應。 「用輔機供淡水!」馬千矚聽了他的匯報,眉頭皺成個疙瘩,「這是在拿柴油換水啊!」他有點惋惜,「河裡可不淌柴油啊。」 時裊仁知道他心疼船上的油料,但他知道臨高這地方,歷史上霍亂、傷寒、副傷寒之類的腸道傳染病流行十分廣泛,直到20世紀七八十年代,霍亂傷寒還曾經小規模爆發。雖說眼下穿越眾拜現代醫學的所賜注射了疫苗,但是難保一定會沒事--就算沒得傳染病,急性腸炎爆發也夠他們受的。 在痛陳利弊之後,馬千矚只好接受了這個建議。為了盡可能節約用水,指揮部商討之後決定:在岸上設立集供水站,用浮桶線路鋪設輸水軟管,將船上的淡水引到生活區裡的一個2噸容量的不袗水塔裡--僅供飲用和盥洗。 「至於洗澡什麼的,暫時就先克服克服吧。」馬千矚知道這個淡水限量供應政策肯定會給他招來無數的咒罵,但也只好這樣了。他坐下起草了個件,由OA發送出去。「建築材料」他在自己的記事本上寫了一筆,今天的好多事情都被這個建築材料限死了,晚上開會的時候一定要設法解決。 暮色漸漸濃重,D日的白天即將過去。隨著步話機裡傳來「收工」的命令,在外圍工地幹了一天活的穿越者們三三兩兩的向營地匯攏過來。 伐木組的人,一邊說話一邊從紅樹林返回。肩上扛著工具,雖然身體疲倦不堪,但是每個人的心裡都有種熱烈的情緒,彼此間的感情似乎也增進了不少。 潮水正在退去,海水沖刷著海灣內的大大小小的岩石。遠遠望去,西邊的天際顯出臨高角的輪廓。血紅的夕陽,在散亂的雲朵霞片徐徐下沉。博鋪灣的天光海色渾然相融,熠熠生輝。海水,如同被大火燒著了一般,變得一片金紅。 穿越者的船隊,依次停泊在海灣裡,黝黑的船影被霞光鑲嵌上一道光芒四射的金邊,這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貨船、漁船,此時此刻在他們看來,如同帕斯卡海灣內的帝國艦隊一般宏偉。 這壯美的景色讓他們如癡如醉,莫名的激動讓他們沉默無語,也不僅是他們,那些從其他外圍工地上回來的穿越眾們也都放慢了腳步,望著這華美壯麗的一幕。 「大家快走吧,天要黑了。」最後面的軍事組人員一面招呼著他們一面參看有沒有落單掉隊的穿越者。按方案,他們要走在最後。確保沒人在天黑後還在營地外面。 「炮樓!」有人喊了一聲,大家往營地的方向看去,那矗立著的烽火台四周已經圍起了土圍,上面豎起了鐵絲網,乍一看,還真像老片裡的日本炮樓。 整個營地經過一天的建設初具規模,以烽火台和巡檢司的房屋為核心,整個營地呈不規則的五邊形。外圍開挖了一條寬5米深2米的壕溝,引來瀾河水注滿,壕溝內測較外側要築高1米,上再布設鐵絲網。鐵絲網高2米,用木樁交叉固定著,埋得很結實,鐵絲網的下部另外鋪設蛇腹型鐵絲網。在鐵絲網之後,又用挖溝的泥土堆砌夯成一條長壘,上面挖了戰壕。另外在長壘上修築了座8米高的木結構哨樓。 此時,沿著長壘都點著火把,把壕溝照得通亮。營地的大門敞開著。門樓上,二名哨兵手持步槍,站在一盞探照燈旁,門樓下掛著二盞電石燈,光線亮得刺眼。穿越者穿過大門,在門口的人力登記處掃瞄狗牌,接著在計委的堆貨點交還工具和多餘的資材。 「柳正,對吧?」人力組的女辦事員看了下電腦屏幕上顯示出來的個人資料和照片,再和他的臉對比了一下,「你的營房編號B座14號。」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十節 意外的偷渡者 「B座?」柳正想這倒稀罕了,雖然他不知道這個營地是什麼模樣,但肯定不會是一棟大樓,還分A座B座? 整個營地規劃的倒是整整齊齊,棋盤格式的帳篷營房。為了防潮,地面都用沙土墊高了一層,四周還灑了一層石灰和雄黃--用來驅蛇蟲。 根據路口的營地表示牌,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帳篷位置。原來所謂的A座B座就是男單身區和夫妻家庭區的區別。兩區之間有一條道路間隔,燈火通明。 「不錯,考慮得還蠻周到。」柳正可是帶老婆來的,要是勞動一天之後還要過男女分居的日這未免太無聊了。他忽然皺了下眉,「什麼味?」 營地還瀰漫著一股怪味--這是衛生組噴灑的用來驅逐蛇蟲的農藥夾雜著正在燃燒的艾草的氣味。更令他不滿的是,營地的通道裡已經掛上了「禁止吸煙!」的告示。柳正此刻最想幹的事情就把背包裡那條555拿出來抽上幾口。 他的背包裡好東西可不少,野營裝備、各**隊野戰口糧應有盡有--柳正並不太信得過執委會的後勤保障能力,再說即使有食堂,這類公共食堂一般都是效率差味道差的雙差典型。開始幾天肯定是吃乾糧的,還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吧。 在紅樹林砍伐的時候,他就已經用細籐條給自己編了幾個網袋。紅樹林是生物的樂園,魚蝦螃蟹之類相當多。趁著幾次休息的時間,他摸了斤把蝦,還逮了一隻螃蟹,用籐條捆好了,準備晚上和老婆打牙祭。 路邊的帳篷外,三三兩兩的穿越者們就著水啃著乾糧--看來食堂沒戲麼,也有人實在太累,已經在帳篷裡鼾聲如雷了。 正走著路,以冉耀為首的幾個軍事組成員點著火把押著一個腦袋上扣著黑塑料袋的人走過來攔住了他。 「夜間檢查,出示你的ID卡。」冉耀的聲音讓柳正不由得又想起了他當年在北京的日。 他遞上ID卡,掃瞄器很快在PDA上顯示出了他的ID號。 「你是柳正?」 「是啊,是我。」柳正有點迷惑,難道這裡要查暫住證嗎?還是執委會有什麼事情要找他。 「你帶了外軍的野戰口糧?」 「對啊。」柳正想這是不是要徵用啊,這可不行。 「什麼牌的,多少數量?」 「那哪能記得清啊。我想想,MRE的四號、七號、八號……」 「好了,」冉耀打斷了他,和周圍的軍事組員對視了一下,從手的包裡翻出了四五包褐色塑料膠袋,還有一條555。柳正一眼就看出,這正是自己帶的儲備物資,那條香煙他還特別貼了個標籤在封口上。 「我的煙!」 「這是我們從這傢伙手上查到的,」冉耀示意了一下,「他正從你的帳篷裡出來。」 「啊!」柳正做夢也沒想到,穿越第一天就有人偷東西。人性啊人性,太醜惡了! 「我們也沒想到,原來覺得執委會要軍事組在營地內巡邏是多此一舉,沒想到第一天就抓了一個現行。」 「這傢伙怎麼處理?」 「我們不管,執委會去處理吧。」冉耀笑了一下,「要擱在21世紀這點案值也就教育一下放人,最多拘留二天的。」 看著這群人漸漸遠去,拿著煙的柳正不由得同情起這個倒霉的傢伙來,剛來就要留下污點,太慘了。他連去海邊抽煙的興趣都沒有了。 冉耀把人帶到指揮部,想先問問情況再匯報給執委會發落。剛才抓到的這個人,除了偷竊之外,身上還有太多的疑點。 在拘捕他的時候,此人試圖抵抗,雖然迅速被制服,但是明顯有拳腳的功底,搜身搜出一支64式手槍,這可不是化隆造,而是有槍號的正貨。冉耀很清楚,真正的64手槍在黑槍市場上並不多見。有些穿越眾有渠道有能力去搞槍枝,但他決不會去搞一支有小砸炮之稱的64式手槍。 在燈光下把頭罩一掀掉,這個疑團就更大了。眼前的這個男人,乍看起來年紀輕輕,普通的長相,但是眼神頗為精明老練--冉耀熟悉這樣的目光--應該是個同行啊。穿越者裡的警察同行寥寥無幾,他都認得,這個從來沒見過。再聯繫到的那支64手槍…… 衣服,是穿越者統一的熱帶作訓服,戴著一個基本勞動力的臂章,但是沒有電狗牌。 「姓名,年齡,職業?」冉耀隨意的問道,「你的ID卡呢?」 年輕人低頭不語,冉耀雖然沒幹過預審,但是見過的犯人多了,什麼樣的表情做派的都有,就是沒見過這樣的--極度的迷惑。 良久,他才開口了,反問了一句,「你是誰?」 冉耀一愣,自從上次勇救總之後,穿越者裡不認識他的人真還不多。 「我是冉耀,治安小組組長。」 「治安小組,什麼地方的治安小組?」郭逸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半天,剛才就是這傢伙帶人撲上來的。的確是公安武警系統的擒拿拳,氣質也很像--同類總是容易識別同類的--一個警察怎麼也穿著穿越公司發的衣服?他怎麼會在船上? 疑問一個接一個,不過對郭逸來說,從昨天到今天,疑問已經夠堆成山了。 原來郭逸和二個美國特工知道船的去向之後,一路追蹤到港口,令他們失望的是,船上的貨物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都是這裡的港務公司裝載的。拿到貨物清單之後三個人研究了半天也沒研究出文德嗣有什麼目的。但他們在監視發現,文德嗣帶人上了那豐城輪。商量之後,三個人乾脆來個臥底偵察。按上船的人行頭,每人置備了一身,通過港務局的協助偷偷上了船,混在船上躲了起來。這事情,船上的高級船員是知道的,為了防備萬一,他還通知了上級部門自己的行動方案。 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當晚薛良發現那艘有軍火走私嫌疑的帆船果然與豐城輪匯合的時候,他還以為立功的機會到了,正激動萬分的忙著撥手機匯報的時候,信號突然就斷了。 隨後的一夜一天,這三個人在惶恐渡過:先是誰的手機也撥不通,連薛良花大錢租的海事衛星電話也沒有信號,接著天亮之後,郭逸發現船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荒涼地方。 三個人都認為船是到了越南的某個荒僻的島嶼港灣裡--從船隻的航速和周邊地理環境分析這是有可能的,但是海事衛星電話還是打不通。不是有干擾,是乾脆一點信號都沒有--根本無法解釋的現象。 看著船開始下客卸貨,為了探查明白,郭逸乾脆混到了排隊下船的人群裡,在混亂拿了一個基本勞力的袖標。誰也沒發現海灘上多了一個沒有組別的人。軍事組的警戒線設置在外圍,壓根沒想到船上還有奸細。他就這樣在營地裡晃蕩了一天,直到肚餓了,才想起搞點吃的帶回去。沒想到一得手就給人抓了現行,雖說是工作需要,但是日後給同事們知道了還不笑掉大牙。 「執委會,內務民政委員會治安組!有問題嗎?」 郭逸抬起了頭,他根本沒明白冉耀說的是什麼,但是這個機構明顯不屬於華人民共和國。難道是某個犯罪組織? 冉耀已經基本肯定:此人不是穿越眾。想起昨晚被蟲洞吸進來的一家人,難道這人也是?但他明顯是有目的有針對性而來的。從偷袖標混到營地裡的表現看,此人不是無辜的捲入者。 「好吧,我都回答你了,你是誰,混到我們當來做什麼?」 郭逸堅決的不說話。他愈發認為這些人是十分凶殘的有組織犯罪分。今天一整天的見聞裡,他看到許多專業人員在工作,卸下了大量設備和機械,擔任警戒的人裝備精良,而且許多人是軍人出身,再加這個審問他的同行…… 這個犯罪團伙的能量也太大了吧!從美國走私武器,在越南造基地,僱傭退伍軍人和警察……郭逸不寒而慄,完了,自己落在這夥人手裡,肯定會備受嚴刑拷打,最後悲慘的死去。雖然小郭一上班就知道,他的工作的性質隨時可能讓他成為烈士,但是成為烈士的人畢竟是少數,幾年也不會出一二個。再說烈士生前也不知道自己就一定會壯烈犧牲,這可比現在他等著做烈士好受多了。 堅決不屈服,多年受黨的教育的小郭一面堅定自己,一面繼續不說話,拷打就拷打吧,現在只希望兩個傻乎乎的美國佬能逃出去,這樣多少還有獲救的希望,就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美國電影裡那麼神勇。 冉耀知道他有點恐懼了,這是人之常情。但他對自己的職責看得很重,堅決不說話--這倒有點麻煩。逼供顯然是不行的。即使他別有用心的混上船,在這個時空也只能成為同伴了。解釋嗎?冉耀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去說明,會被當成精神病吧?今天蕭子山花了一個下午給那一家人在解釋他們的環境,除了挨了無數川味國罵之外沒說服任何人。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十一節 說服 雙方互相沉默著,冉耀仔仔細細的看著這個人,他忽然有了發現,此人的袖口上擦著一絲不引人注目的紅色痕跡,他猛得把胳膊拽了起來。郭逸一驚,剛想掙扎,就被身邊的人壓了下去。 冉耀用指甲刮了一下痕跡,湊到鼻端聞了一聞,臉上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還有個女人。」這是口紅的擦痕。 他命令手下,「向執委會匯報,船上有偷渡客,已抓獲一人,船上至少還有一名女性!」他又補充了一句,「對方可能持有武器!」 「是!」 「通知何鳴和趙德,在營地和船隻上全面排查!檢查所有人的ID卡,沒有卡的人一律拘押到豐城輪上鑒別。」 事情很快就隨著大規模的排查水落石出了。豐城輪上軍事組一個艙一個艙的檢查。地毯式搜查的結果就是二個ATF的特工在靠近底艙的一個雜物艙內被揪了出來--已經一天沒吃的特工在明晃晃的SKS步槍刺刀下沒打算表現其神勇,而是乖乖的束手就擒了。 兩個ATF特工倒是很配合,很快就把他們追查北美分舵買槍運槍再一直追查到國內的經過都說了出來。薛良企圖和冉耀談判,提出如果他可以幫忙聯繫美國領事館或者其他辦法幫他們脫身,可以支付給他一大筆報酬。 冉耀笑著搖搖頭:「價碼很不錯,但是沒人有本事拿。」 「你害怕?」薛良聳了聳肩,「美國政府可以保護你……」 「我相信美國政府的能力,問題是眼下沒有這玩意。」 薛良吹了一下口哨:「好吧好把,我知道這裡是國政府的地盤。」他狡黠的一笑,「說不定不是。」 「你知道今天是幾號麼?」 「20XX年X月X號。」 「錯了,今天是公元1628年,國農曆月初一。」冉耀搖頭,「你來到了另一個時空。」 兩個美國佬象看一個精神病一樣的望著他,繼而神秘莫測的微笑起來。 「我就知道。」冉耀怨念的自言自語道。這個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 船上的執委會會議室裡,從三個偷渡客身上搜出來的東西攤了一桌。護照、證件、件、手槍……七零八散的東西攤了一桌。兩個ATF的東西更多,滿滿二背包,但是沒有食物--大概覺得不會在船上呆很久。 「這就是傳說的X處啊。」文德嗣拿起郭逸的證件,翻了翻。 「這個郭逸什麼也不肯說,很守紀律。」冉耀還不忘誇他。 「兩個美國佬呢?」 「都說了,是來追查北美那幫人來的,就這麼著和小郭搭一塊了。」 「他們來幹什麼已經沒意義了,反正也回不去了。」蕭子山說,「還是說怎麼處理吧。」 「你說處理這詞有點『解決』的意思在內,寒得很。」 鍾博士倒是很瀟灑:「既來之則安之麼,這些都是有用的人才,可以吸收到隊伍裡來。」 「小郭好說,屬於可以教育好的同志。兩美國人怎麼辦?」 「一個不是華裔嗎?」 「是個ABC。根本不認同你。」 「這裡是什麼地方,他想找誰認同去,17世紀的英國人還是荷蘭人?只有我們才是先進明的代表。他不認同也得認同。」王洛賓對此倒比較樂觀。 「這倒是,紐約現在還是個農村吧?」 「二年前荷蘭人才取得曼哈頓島,這會它叫新阿姆斯特丹。」於鄂水說。 馬千矚說:「個人意見:可以吸收他們,這幾個都是正規的執法人員,有知識、有武器使用經驗,充實執法隊伍很有用。老是由軍事組人員代行治安任務的話他們太忙了。」 冉耀連連點頭,表明支持馬委員的意見。接著他又提出了建議,那意外捲入的一家人裡,兒媳也是警察出身,還是個刑警,他申請也把她調入治安小組。 「你們說得熱鬧。」蕭子山說,「到現在人還以為我是一精神病呢。有人願意為一群精神病打工麼?」 「得有什麼證明我們是真得……手機沒信號?」王洛賓說。 「這世界上總有沒信號的地方。」 「GPS沒信號。」 「被你們屏蔽了。」 「烽火台。」 「古跡。要不就是偽古建。」 「明代的傢俱。」 「現代也能做。」 王洛賓眨巴了下眼睛,想不出還有什麼新玩意了。 「這些我都說過了,沒用啊沒用。」蕭子山無奈的攤開了手。 於鄂水卻說:「把他們都放了吧。」 「放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到了他身上。 「對,放了。讓他們自己去看。」於鄂說說,「他們不是不相信這裡是1628年的海南麼。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當年總的蟲洞大伙也是親眼看到了才信的。事情太超出常理了,換我我也不信。讓他們自己去走走看看,用事實說話。」 「萬一他們逃走,路上出了事怎麼辦?老老少少的又沒有注射疫苗。」 「那也沒辦法。革命是要付出代價的。不願意做同路人,生死就只能隨意了……」於鄂水的小眼睛閃閃發亮。看得大伙菊花一緊。 「可以把這七個人一起放掉。」趙德嘿嘿的笑了下,「這會肯定會抱團走,等走了一段時間之後,發覺不對就會鬧起來……」 鍾利時提出了反對意見:「根據審問紀錄,這七個人的背景、能力都很不錯,要放穿越小說裡當豬腳都沒問題。合在一起,難保海南不出現第二股穿越勢力!就算沒有我們這樣的科技基礎,也可能投靠大明啊!」 趙德笑了一下:「沒可能。先不說大明會不會收留他們。你就看這七人團體多複雜,又有老百姓,又有人民警察,又有美國特務的--還有四女的。我們都是為了一個目標走到一起的,還經歷了一年多的磨合期。他們有什麼共同目標去奮鬥?遇到一點挫折,不馬上鬧翻才怪。」 「等鬧完了自然就明白了,也就回來了。」趙德慢的說,「到那時候再收留他們,比現在山這樣苦口婆心還挨罵好多了。」 「萬一給明朝人抓了,或者乾脆殺了呢,不是沒可能的。」 「這麼奇裝異服的特殊人物,為什麼要殺?明朝人又不是野人,肯定會留著,讓他們吃幾天苦頭再救出來不是更好。」趙德說,「真要運氣不好掛了,也沒辦法。」 蕭子山點點頭:「這樣也好,我建議把他們的東西檢查一下,把那些需要的都留下,就發一些最基本的口糧和工具什麼的……」 「不,」趙德打斷了他,「既然要放人,乾脆大方點,全都還給他們,充分體現我們來去自由的政策。即使都損失了也沒所謂,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多出來的,不用心疼。」 「要是明朝的地方官抓到他們,會不會把我們的底漏出去呢?」 「那又如何?」趙德反問道,「他們當我們是精神病,大明的官吏也一樣拿他們當瘋。再說語言能不能通都難說。」 郭逸沒有遭遇想像的拷打逼供,還得到了幾個饅頭和一點搾菜。吃完了他就被送到一間艙房裡。桌上擺著一個不袗鍋和幾個半空的盤,薛良正狼吞虎嚥的啃著饅頭,稀飯喝得刺溜刺溜的。這個100KG的彪形大漢的吃相可夠難看的,薩琳娜花容憔悴,一天沒吃飯眼窩都深了下去,一雙藍眼睛變得無精打采,手裡捏著吃了半個的饅頭,看樣吃不大下去。 看來即使是ABC,也還有一個國胃,純種洋馬就明顯水土不服了。 「郭,他們問你什麼了?」薛良吞下最後一口饅頭,順手拿手背擦了下嘴。 「問了,我沒說。」 「對不起,郭,我們什麼都說了……」薛良一臉無辜的說。 「知道,知道,你們那被俘政策,很人性化,很人性化……」郭逸對這個問題已經不感興趣了。他關心的是這些匪徒會如何處置他們。 不再審問他,可能是因為滿足於薛良他們的口供,也可能是覺得他們已經沒用了……郭逸的寒毛都倒豎起來。看著吃得心滿意足的薛良,他還真是無憂無慮啊。 「郭,你是不是在害怕。」薛良湊過來問。 郭逸很想保持住國人民的英勇氣概,但一說還是露了底:「有點……這群人你覺得怎麼樣?」 薛良從內衣口袋裡摸出一支煙,打火機被收走了,他只能湊在鼻下邊聞邊說:「我覺得他們沒惡意。」 「?」 「有件很奇怪的事情,」薛良收起他那笑嘻嘻的神情,「剛才審問我們的那個人,一直想讓我們相信……」他壓低了聲音,「現在是1628年。」 「什麼?!」郭逸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這麼荒謬的話也說的出來? 「很古怪吧。一開始我覺得他瘋了。但是薩琳娜說,他沒瘋,絕對精神正常。」為了加強說服力,「薩琳娜有心理學碩士學位,一個人是不是瘋了,她是看得出來的。」 「那也未必,比如傳銷……」郭逸發覺這個例不大好,美國人很難理解國特色的傳銷業務,「比如邪教組織吧,要從精神病學科上說他們也沒瘋……」 薛良點點頭:「沒錯。我覺得這個組織有那麼點邪教的味道。」 邪教這方面不是小郭的業務的範疇,不過同處一個機構,這點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可他們沒有邪教的特徵……比如教主,還有圖騰象徵物之類的東西。」 「你知道有個地下組織,叫生存教會嗎?」 「生存教會?」 「對,這是個起源不詳的地下組織。以大量儲備物資,構築工事以求能渡過核戰爭或者其他足以摧毀正常社會秩序的大災難……對了,他們的教主貌似叫斯特。一直鼓吹末日來臨論,鼓吹生存狂們要做好準備。」 「宣揚世界末日也是邪教的特徵。」小郭想了起來。 「還記得我們看的貨物清單麼?那些東西,作為貿易來說太多太複雜,但是作為重建明的需要呢?」 「你是說?!」 「嗯,我懷疑這裡有一個巨大的騙局。」薛兩一字一句道,「有人虛構了一個新世界。」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十二節 臨高城 郭逸一聽來了精神,怪不得領導們經常出國,這外國和尚念的洋經的確不一樣。。趕緊扯著薛良要他說說這裡的細節問題。 薛良問:「你知道世界共和國案嗎?」 「不大清楚。」 「這是個很典型的案件,我覺得非常符合眼下的局面。」這是個發生在1960年的古怪案,一個自稱是阿道夫&#8226;希特勒私生的名叫弗茲&#8226;伯特的人創立的所謂世界共和國。此人在歐洲的媒體上宣稱:1960年12月16日屬於金星的第三飛碟艦隊要在柏林坦波勞夫機場著陸。阿茲,宇宙別動隊的總司令將立即宣佈地球人弗茲&#8226;伯特為世界共和國最高政府總統。弗茲總統將立即要求地球上所有國家的軍隊投降,毀掉所有軍隊的彈藥庫,所有的軍人將禁止出營房。 這個案和形形色色的詐騙案沒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是,這個弗茲&#8226;伯特並沒有任何詐騙行為,他真心相信自己是金星人選擇的世界共和國總統,所以後來此人並沒有被追究任何刑事責任。 「這個和我們面對的局面是不是很像?我相信他們從上到下都覺得到了一個新世界,實際上很可能這裡只是越南海域裡的一個荒島。說不定是這個組織裡某個別有用心的人特意租下來的。」 「這不就是一個外國版的當皇帝麼……」小郭打了個哈欠,心想這算什麼,1949年以來我國的窮鄉僻壤裡自稱真命天少說也有十來個了。他閒來沒事的時候就調過這些材料看--多數案非常有娛樂性。 解釋的倒是不錯,但還是無法解釋他們的的一切信號都消失的問題。正胡思亂想間,艙門打開了,有人丟了三條毯進來。 「好好休息,明天上路。」來人簡單的通知。 「看來明天會把我們換地方,我得好好休息,明天有力氣走路。」薛良吃飽喝足,又扯了一會淡,已經困了,裹上毯睡覺了。薩琳娜一直沒說話,此時也睡覺了。 作為一個真正的國人,小郭對漢語的博大精深是深有體會的。「上路」對身處深陷這樣環境的人來說真是個不吉利的詞。 丟毯進來的孟賢顯然沒意識到自己無意的一句話,讓小郭失眠了半宿,還在小筆記本上塗了寫,寫了塗的寫了幾頁遺書。 入夜,臨高縣城一片死寂。 起更之後城裡已經靜街宵禁,黑黝黝的城池顯得特別的陰森。貫通全城石板路的道口都站著兵丁,預備著盤查行人--今天從四鄉和城外已經湧入了不少人,拖家帶口的,有的還帶著豬牛雞鴨和貓狗,縣裡已經把路旁的各所廟觀都打開收容這些避難的農民。還是有許多人露宿在石板道兩側。即使是畜生,大約也知道災禍臨頭,很少有叫喚的。只有不懂事的小孩還在哭鬧,被大人小聲的呵斥。 衙署和廟觀門外都掛著紅色的或白色的紙燈籠,燈光昏暗,在房簷下搖搖擺擺。在微弱的燈光下,可以看見牆壁上貼著佈告。不時有更夫提著小燈籠,敲著梆,和著幾個民壯走過。 城頭上非常安靜,每隔不遠有一盞燈籠,民壯們在城牆上來回巡視。自從一早博鋪烽火台告警,然後符巡檢又倉皇的逃回來,這城裡的氣氛就變得異常的緊張了。街道的黑影裡不時有人在竊竊私語。 「海賊該不會已經退了吧?」有人在在屋簷下小聲的說話。 「各村都還沒消息來,難說。」 「這起海賊,過往都是撈一票就走。說不定這會船都開了。」 「要真走了,吳太爺還會叫人去求救麼。」有人神秘兮兮的說,「今下午,吳太爺派主薄吳老爺去了後所討救兵了。」 (後所,即海南的內附衛五千戶屬下的後所屯,在臨高縣,有屯所二處。) 「海賊勢這麼大?」一個黑瘦的漢惴惴不安,這是個福佬射耕人(註:射耕人,本福建人,射地而耕也。孫盡閩音),在臨高開荒種地好不容易才積攢下一點家業,去年在家鄉剛討了老婆帶來。這會他老婆正緊緊的抱著一隻豬娃,身邊兩個大竹籠裡,雞鴨臭屎味道熏人,她卻毫不在意。 「不是大,是很大。」一個小商販模樣的人大約見過些市面,繪聲繪色的說著,「這幾年兩廣的洋面上就沒太平過,什麼揚二了,劉香了,官軍都奈何不了他們,俞大帥剿了不知道多少次,敗多勝少,聽說朝廷正商量著要招安呢。」 「招安了就太平了吧。」有人說。 「太平,我看未必。」小商販憤憤道,「那揚二招安過一次,結果還是禍害老百姓,這二年每次過海我都懸著心,蠶村都的符三就是過海的時候被殺的,連個屍首都沒了……」 「這起海賊,不會攻打縣城吧?」 「圍攻縣城還是三十年前提南村鬧黎變的時候了,我爺爺還給征了當了民壯守城。那群黎人,都和瘋了一樣,人山人海的攻城,後來馬矢又來一次,雖然沒攻城,可城門也沒敢開。」(註:提南村黎民暴動是在萬曆二十五年,定安黎人馬矢暴動是在萬曆二十七年) 「這次應該也能平安無事的過去吧。」 正說著話,典史老爺帶著幾個人正從街上走過,見這群人說得熱鬧,不由得大聲呵斥:「蠻們都胡說什麼,再胡謅看本官不治你個擾亂人心之罪!」 (註:明代海南的城裡人叫農村人蠻,農村人則呼城裡人為赤父。當然都是罵人的話。) 老爺一發威,眾人都不敢吭聲。從今天一早戒嚴開始,因為多說幾句話,或者多看了幾眼就被拉去打板、戴枷示眾的倒楣蛋有十來個了。 看得典史老爺帶人去遠了,那小商販才咕噥道:「就知道對小老百姓發威,有本事去打海賊……」 「你少說幾句罷!」一個老者制止了他,「這是什麼時候?嚼這沒用的舌頭。」 今天晚上,臨高縣令正坐在花廳裡,他名叫吳明晉,南直隸人,年近五十的模樣,頭髮已經花白,他本是舉人,奈何科場蹉跎,四十多才大挑到一個縣令,還是到這南垂邊鄙的地方。臨高雖然置縣久遠,即使從縣治遷徙到莫村算,也都有五百年了。但此地在他這個南直人來說,還是荒蕪的不毛之地。上任以來他也想勉力為老百姓做點事情,能留個賢名,但是這些年天災**不斷,沿海的烽火台一月數警,不是博鋪就是石牌、馬裊,海賊處處來襲,官軍束手無策,縣裡只好關門閉守。去年秋後又是颱風,村落民宅被毀無數,人民流離失所,他叫人設粥場收斂無主屍體,結果還是出了時疫,死了許多人。 (註:查臨高縣志,天啟-崇禎年間有記載的縣令共五人,其耀和吳明進是天啟末-崇禎初在任,因為上下任時間都不可考,就用了後一位。) 原本這次烽火台告警,他也沒太當回事,海盜襲擾對這裡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但是符柏帶著弓兵逃回來說得一席話,著實把他驚嚇不輕。 來得海賊所乘的是前所未見的「巨舶」,船身比臨高廟的大成殿還高,跟隨的那些船隻,每艘都比官軍的戰艦大,都不用帆槳,在海面上來去自如,猶如神技。 最不可思議的是那些船居然是鐵的!鐵做得巨船能浮在水上,這大大的超越了他的理解範圍。人對超出其理解範圍的東西有著本能的恐懼。 等到再看到這些人真得開始登岸的時候,符柏趕緊帶人一路狂奔的撤回縣城--他本能的預感到,這和他以往看到過聽說過的任何海賊或者還是商都不是一回事,這夥人也不可能是為了搶劫老百姓的幾擔鹹魚幾石大米才來臨高的! 吳明晉當然不能只聽他的一面之詞--武人畏戰,誇大其辭是常有的事情。慌亂之餘他還是派出了縣衙裡一個熟悉博鋪附近狀況的蛋家出身的皂隸去探視。午回來的時候,那皂隸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吳太爺從他那七顛八倒的描述知道,這伙海賊人數很多,有上千。上了岸之後有車可以在海灘上行走,車上即不套馬,也不駕牛,人坐在上面就會走。有的車能夠輕輕鬆鬆的搬起很大很大的鐵箱運來運去……還有許多他說不清的東西……一言蔽之,這夥人邪氣十足。 這下他才急了。他倒不怎麼相信邪術之類的說法。吳明晉到海南當官,路上在廣東看到過葡萄牙人的大船和火炮,還見識了望遠鏡,知道海外之人多有奇異之物,焉知這群海賊會不會仗著某些海外奇異之物來攻打縣城?臨高城裡除了皂隸衙役,可用的不過是八十民壯外加巡檢司回來的十二個弓兵,滿打滿算也才一百多人。 於是他趕緊叫縣丞吳亞帶著銀去後所搬救兵。這會吳亞回來稟報:後所的千戶應了,明天一早便派三十人一門炮過來,只是事後得給每人一石米的賞錢。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十三節 臨高人的對策 「賞錢好說。」吳縣令一臉苦笑,比起送去的五十兩銀,這三十石米還真算不了什麼,「贊府辛苦了。」 「事關闔城安危,安敢言辛苦。只是那李千戶拿捏的很,卑職說盡了好話,才肯撥三十人。那些炮藥鉛,不用也就罷了,若用了還得雙倍還他。」吳亞年近四十,是個胖,保養的很好,看起來比縣令年輕多了。他是雜佐出身,沒科甲正途的人那麼有想法,日倒過得逍遙自在。 「這也怪不得他,」吳令低著頭,歎氣道,「衛所之事,朝廷上下盡人皆知。他那裡那有可用之兵?就算有,也不過些老弱病殘,逃不脫的人罷了。」 「明府說的是。」吳亞點頭道,正說著話,門來稟,縣裡的主簿、訓導都來了,典史正帶人巡邏,一時來不了,教諭則去請士紳們了。明代紳權很重,地方紳士往往能干涉地方行政,所以縣內每有大事,請士紳們來商議總是不錯的。 所謂士紳,是個複雜的階層,上起朝廷大臣,封疆大吏,下及官宦家屬、豪強地主,乃及因丁憂、革職、致仕等各種緣故返回原籍的官員;身有科名而未出仕的舉人進士。都可以包括在內。他們因種種關係,和省級封疆大吏及朝廷有相當密切的聯繫,更有手眼通天直達皇宮內廷的。州縣衙門的七品八品品官兒們,盡可在平民百姓跟前充老爺,但在這些鄉紳面前就要大打折扣。 臨高因為是邊鄙小縣,士紳攏共也沒幾個,有的地方偏遠,海盜波及不到的也就不來了。有的自設村寨招募鄉勇的,此時要坐鎮守禦,自然也不便來。也就是在縣城裡和周邊幾個都圖的紳士,他們利益相關,自然要來。 眼見人都來得差不多了,吳明晉低聲問身邊的師爺:「劉先生還沒到嗎?」 「回老爺,馮教諭親自去接了,一會就到。」 他點點頭,把這花廳裡的士紳們都看了一遍。雖花廳裡,已然坐了十多個人,有的趾高氣揚,有的唯唯諾諾,也有的故作深沉,拈鬚不語。 「諸位父老,」吳明晉沒有客套,直接把談話轉入正題,「眼下的局面:海賊勢大盤踞博鋪不去。巨舶快船滿港,明日定會溯河而上一路縱掠,局面危矣!吳贊府今日冒死出城求援,明日可到衛所兵丁三十,然而衛所之兵,不過藉以壯勢,斷不可倚靠!」 這番話說得聲色俱厲,聽得人不免都騷動起來。吳亞知道這不過是常見的敲山震虎而已,把局勢誇大到十二萬分的危險,目的無非就是勒逼這些士紳們獻糧捐銀。他身為這縣裡的老縣丞,深知如今朝廷上下財政敗壞到極點。臨高去年又遭了颱風洪水,秋糧損失大半,但是朝廷徵收的三餉卻不免,縣裡已經很窘迫了,連民壯和弓手的糧餉都欠了好幾個月。如今又要防著海賊攻城,請援兵,募民壯,都得花錢。 眼看這群人都惴惴不安,吳大令才緩緩道:「本官承乏來此,守土有責。城存與存,城亡與亡。各位或世受國恩,或為本城紳衿,或為科甲正途,守城之事,責無旁貸。請各與本官同心協力,共守此城,打退海賊進攻,保全城官紳百姓平安無事。不知各位有主張?」 眾人忙起身道:「原惟大人馬首!」 吳明晉見氣氛不錯,這才將他的打算說了出來:「本縣雖然是小城,圍長也有百餘丈,現在城兵丁民壯不過一百餘人,要分守三門,城內又湧進了許多百姓,難保沒有海賊的內應,僅靠皂隸彈壓,恐怕力不從心。我欲添募民壯二百人,協力守城。」 (註:明代臨高縣本有四門,但是北門長期堵塞不開,這是海南明代城池的一個特點,這裡即有防禦海盜的說法,也有風水上的意思。) 一位紳士說:「明府如此忠心,實是全城官紳士民之福。可是如今海賊只在博鋪,並無深入縣內之舉,添募民壯,是否有駭視聽?」 另一個也忙說:「添募民壯守禦,自是良策,然去年颱風洪水之後,民生凋敝,若非危急之刻,不可出此驚擾士民之策呀!」 這些滑頭士紳個個都是一臉難色。紛紛訴起苦來,無非是朝廷加派繁重,去年又是遭災,佃戶們多有餓死逃亡的…… 也有的說瓊崖參將的巡船三日必到博鋪,官軍一到,海賊即使不遁去,湯將軍守土有責,必會起白沙水寨之兵來討伐。 吳明晉臉色愈來愈難看,忽聽門外有人道:「城池危在旦夕,諸位還在吝惜幾個錢財!」說著話,馮教諭帶來兩個親隨,用一張籐椅將一位年人抬了進來。眾人忙紛紛起來見禮,甚是恭敬。連吳令也趨步上前,連稱:「老先生」。 這位癱瘓多年的年人,就是臨高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劉大霖,字孟良。萬曆四十七年進士,這是臨高自唐代置縣以來第一個進士。不過登科後他即癱瘓不起,所以沒有出仕。 他此時不過四十出頭,正值壯年,雖然身體癱瘓不利行走,但是於地方還是頗為熱心的。他家就在縣城西門內,一聽吳令有請,沒有推脫就來了。 吳明晉道:「老先生於此有何良策?」 劉大霖道:「民壯是要募的。賊此刻不動,難道明日也不動了?賊人大股出動豈能只是為佔個博鋪?博鋪離這裡才三十里路,賊人朝發午至,待到兵臨城下,玉石俱焚,諸位的身家還有得救麼?」 他歪了下身,身邊的家僕忙幫他挪動了一下:「如今兵備頹廢,還指望湯參將的人馬?!諸位沒聽得探回報,海賊都乘大鐵船,不用帆槳來去自如麼?白沙水寨就是傾巢而來,又能如何?」 眾人聽得,臉色又灰了一層。有個士紳小聲道:「官兵都無用,募些民壯又能如何?」 「自古官兵不如鄉勇、民壯之事多矣!前者不過求糧餉謀生計,後者卻是保衛鄉梓。安能相提並論?」劉進士侃侃而談,「現今之計,求人不如求己。」他對吳明晉拱手道,「明府,大霖以為:募鄉勇守禦只是一事。」說著他把自己白天苦思冥想出來的幾條對策說了出來: 一、派人去各村、圖、都,曉諭地方紳士募鄉勇,築土圍,以自衛計。 二、堅壁清野,凡鄉村墟市卑小無力設防的、或是海賊大股可能路過地方的鄉村則將人口、財物糧米,雞鴨牲畜盡遷入縣城。 三、清查戶口,嚴明宵禁,以免賊人探混入城內。 四、派探日夜監視博鋪海賊的動向。 五、派一敢戰之士,帶數十鄉勇在城外要道,有賊人抄掠落單的,盡可擒殺。賊人日久無糧,自然退去。 、多募民壯,城外也不可棄守,三城門外宜各立一寨,以利守禦。 說罷,他又道:「大霖願獻糧三十石!」 本縣的唯一進士如此表態,其他人也不得不所有表示,於是便紛紛這個十石,那個五兩的。一會功夫,募集了三百石糧食和一百兩銀。吳明晉見劉進士如此急公好義,出謀獻策又捐糧的,忙說了無數的恭維話,並請他留在衙參謀,劉大霖也不推辭,就在衙內住下。這邊又紳士們自去籌集銀米不提。 吳亞把進城的鄉民裡的男丁從十到十的都編排起來,每十人一甲,分派四門,修補城牆,運送磚石檑木。縣學的生員們,負責城牆上分段守禦,生員們都是年輕力壯之人,少年火性未褪,還是一腦門的忠君愛國,保衛鄉梓的雄心壯志,此刻形勢危急,個個身上穿著縣武庫裡取出的陳年披甲,頂生了繡的鐵盔,拎著生蛌漱M劍在城上呼吆喝令,個個威風凜凜。只是縣武庫裡取出的刀劍槍矛都朽爛不堪了,臨時叫鐵匠木匠趕工修補。 城內四門上原各有虎尊炮二門,都是正德年間造的,幸好萬曆年間都打過說明炮還能響。就算吳明晉這樣的官也知道這玩意也就是壯個膽,指望不了的。 官吏們商議,此時城裡避難民眾眾多,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民變。便命主薄和縣學的教諭、訓導在廟前開設粥棚,另熬枯草茶供飲,典史帶各房衙役皂隸上街巡視,彈壓民眾。本來吳大令還想殺個人立威,被劉進士勸阻了,說此時不宜殺人,免得立威不成激起民變,不過板打得更勤了,滿街都能聽到竹板著肉的劈啪聲和倒楣蛋的慘叫求饒。老百姓在秋夜的寒風裡一聲不吭。 此時,城內靠北,縣衙背後的一條窄巷內,有所宅院正亮著微微的燈光。院裡一片寂靜。井口擱著一盞燈籠,燈籠邊是幾個鐵箱。井台的青石條上坐著一男一女,呆呆地瞅著井台邊一株高大的木棉,半晌不吱聲。秋天的夜裡已經是寒氣逼人,都穿著氈。 男人用一幅繩索扣著箱,一個一個的放下井去,待箱入了水,再把繩扣抖開,只聽得井內咕咚一響,便不見了蹤影。 那婦人站在一旁起來,抖了抖長裙,終於開口了:「這裡安全麼?我想起了便心口發怵--這可是我們家幾代人的積攢的……」 那年漢冷笑一聲,彎腰將燈籠挪了挪,低聲道:「賊人就是破城,要把這井淘干也不是朝夕的事情,下面極深,沒有這幅抓扣,除非是神仙才能撈起來。」 他想了想,將抓扣的鐵件卸下藏在木棉樹下,將繩依舊捲了起來。對婦人道:「你明日一早,就帶著家裡頭的人回娘家去,我和承絢留在城裡。」 「那你?」 「怕甚?有兄弟們維護,就算城破了要逃出命來也不難。承絢是縣學的生員,走不得。吳老爺早看我們家不順眼了,要是承絢跑了,鐵定找這個由頭革掉他的功名。」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手:「剛才我叫賴家兄弟去給吳令送錢了。我也捐二十兩,私人又饋送了十兩……」 「三十兩?!」婦人驚叫了一聲,心疼之色浮於言表。 「呵呵,夫人放心。」那漢一臉篤定之色,「城若不破,看這三十兩的面上,今年縣郭都的秋糧的包攬又能落到我手裡,出息大了。若是城破了……」他嘿嘿一笑,「我手裡有幾十個兄弟,乘亂搞一票再出去也還不難。」 他望著了無星月的夜空:「哼哼,我苟大戶豈是那驚慌失措的平常之人?」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十四節 偵察隊 「臨高。」北煒拿著俄羅斯產的紅外線望遠鏡,喃喃自語。紅外望遠鏡下的景像有點模模糊糊的,但是大致輪廓都看得清。 北煒過去也曾經踏遍了祖國的山山水水。從保留完整的山西平遙、湖南鳳凰到僅剩下牆基的古城,見識過各種各樣古代城池。但是象臨高這樣的縣城還是第一次看到--橢圓形的,東西長,南北短。形象的說,像個橄欖。 整座臨高縣城座北朝南,背靠高山嶺,面對瀾河。河流在這裡自南彎曲向東北流去,形成一個拐彎,江水環保抱城池,「因河為池」,沒有專門的護城河。 目測城牆的高度,大約在7米左右。城周長很小,北煒估計也就1.5公里之間。小雖小,設防並不差,各城城門都有譙樓,似乎還有炮位,牆體全部包有磚石。明代在城市設防上是很捨得花人力物力的,就連這樣的邊陲小縣都是壁壘森嚴。北煒想起自己旅遊去過宇宙大國的一個古城遺址:亂石+泥巴胡亂堆砌起來的所謂城牆還沒自己讀過書的小學的圍牆高,城門就和火車路基下的過街隧洞一個樣。真不愧是周遊世界向四大明古國散佈過明火種最後退隱半島上的宇宙第一大國。 (註:明初臨高縣城初建時高僅一丈,嘉靖時為御倭寇,城牆增高至二丈,同時增修譙樓,並將城牆以磚石包砌) 此刻,從紅外望遠鏡裡可以看到城牆上篝火燈籠一個連一個,士兵們在來回走動巡邏,看起來守禦很嚴密。不過,即使他這個從沒研究過古代戰爭史的人,也看得出城門的設防有很大的漏洞。東西兩門分處於橄欖的兩端,完全向外凸出,兩翼毫無掩護,攻擊者完全可以集猛攻尖端的城門,完全不必顧慮兩翼的火力。至於面對瀾江的南門,又在整個『橄欖』的腰部最凸出處。 東門外模模糊糊的有一些建築,但是全無燈火,一片死寂。南城門外的瀾河上,還有一座長長的連拱石橋,這是永樂年間縣丞陸昇在元代太平橋木橋的基礎上改建而成,橋有孔,名為臨江橋。 (註:此橋又名水橋,清代整修,50年代被加高加寬,一直用到20世紀60年代末,1970年這座保存尚好的古橋被拆毀。) 「看來縣裡已經知道我們來了。」李軍小聲說。 「別說話,注意警戒。」北煒調整著望遠鏡的焦距。 黃昏的時候,馬千矚找北煒,要他帶一支精幹的偵察隊沿瀾河向內陸挺進,直插臨高縣城下。 「以最快動作插到臨高城下,監視縣城動靜。」馬千矚叮囑他,「沿路的勘察不是你的任務。」 接到命令之後,他立刻從軍事組抽調了3名剛休息過的人員,又從通訊組裡調來1人。挑選了必要的裝備稍做準備之後,在夜幕降臨之後就出發了。 「你們的任務不是打仗,以監視對方動向為主,沒有必要不要殺人。」 根據這一任務性質,偵察隊員都換上了迷彩服,除了步槍之外,還特意帶了一支帶瞄準鏡的Saiga-308步槍,另攜帶紅外望遠鏡和2瓦電台一部。 夜間越野對一般人來說可能有些困難,對於軍人來說並非難事。更不用說他們還每人裝備了一副微光夜視鏡。稍微困難的是手裡沒有這個時空的臨高地圖,行進途很難判斷自己的方位,因此北煒決定盡量沿著河走--按照本時空的地理資料,沿河上溯12公里就是臨高縣城,途還有百仞灘這樣的明顯的地標可以作為參考。再配合指北針和地圖判讀,沒有嚮導也不會迷路。 如果是一般的道路,12公里即使是普通人徒步3小時也能走到。眼下雖沒有道路,但是參謀旅行的時候他們就發現,瀾河兩岸基本沒有複雜地形,最多有4個小時也夠了。 實際上他們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快,在佩戴夜視鏡的情況下小隊沿著河行軍,一路上沒有休息,3小時就已經看到臨高縣的燈火。 隔江選擇了一處小山坡,這裡是一處雜木林,正處於縣城南門與東門間的位置,與城牆隔江相望,可以清楚的監視南門和東門。偵察隊員們在這裡構築了觀察陣地,又灑了驅逐蛇蟲的藥粉。9月的臨高夜晚氣溫已經很低,露水很重,隊員們用雨布搭起小棚,開始輪班守候。 「隊長,指揮部叫通了,要我們匯報情況。」擔任報務員的李運興報告。 「這是北煒在電報機旁。」 「這是馬千矚在電報機旁,你們情況怎麼樣?」 「很好。偵察隊於農曆9月1日21時12分抵達臨高,」北煒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錶,「目前正在觀察。」 「臨高目前的情況怎麼樣?」 「已經進入戒備狀態,自西向東的南城牆上有大約20人在巡邏站崗。」 「繼續監視,有情況隨時聯繫。完畢。」馬千矚結束了通話,抬頭看了下船上的鐘,時針已經指向晚上點半,D日T時已經過去了十多個小時,卸下了大批物資和裝備,海灘基地也初具規模。現在的營地已足以抵禦幾百名當地武裝的攻擊。然而各處傳來的報告並不樂觀。一些基本建築材料奇缺,花費了許多工時建成的設施多半是臨時建築。許多基本民生設施也無法到位。 與當地人接觸方面為0,警戒線上的軍事組人員雖然發現了大量人類活動的痕跡,但暫時還沒遇到過當地人。烽火台上的瞭望哨發現海面時而有少量帆船過往,但是作為臨高漁民的主要漁場昌拱灣附近卻沒有一條漁船出現。顯然是給烽火台的報警嚇跑了。 在第一天的總結會議上,許多執委都認為原先計劃的烏龜流戰略太過保守,D日的發生的一切證明蝸在博鋪港不利於基地的升級。眼下的狀態,按王洛賓的說法就是一個死循環:沒有足夠建築材料-不能建造生產基地-沒有生產基地-生產不了建築材料-沒有足夠的建築材料。要突破這個循環,就得迅速的走出去,在適合發展的地方建立起工業基地。 從偵察隊傳來的消息看,當地人現在驚慌失措,只是閉門自守,根本不會來襲擊穿越者。正是迅速擴大控制範圍,升級基地的好機會。 會議做出決議,明天天一亮,派出第二支偵察隊,任務是對臨近地區的地形進行測繪和資源勘察。 「同時還要再派出一支線路勘測隊,勘測設計博鋪-百仞灘公路。」文德嗣的彩色鉛筆在地圖的透明板上劃了一條線,「我們邊勘探邊設計邊施工,除了保持必要的人力和設備繼續卸貨之外的全部勞動力、機械都投入這個工程。爭取在三四天時間內打通兩地之間的聯繫,這樣到D+5我們就可以在百仞灘展開建設工作。 「兩支勘測隊都要軍事組執行保衛任務吧?」何鳴問,「軍事組得申請增召十名民兵進入現役。」 文德嗣眉頭緊皺,眼下人力資源相當吃緊,一但開始築路,不用說勞動力更缺。但是軍事組也的確到了捉襟肘見的地步,二十一個人要負責陸地和海上的警戒、瞭望,一天下來沒休息又派出了四個去偵察,其他人現在還在各個塔樓和哨位上--他們只能輪流打盹。 「好吧,人可以給你。」文德嗣下了決心,「每個測繪勘測隊各派二名警衛。」他看了一眼何鳴,「這樣問題不大吧?」 何鳴點點頭:「沒問題。組織上現在勞動力緊張。軍事組人員不執勤的時候也要參加勞動。」 「你們一天警戒下來,也很辛苦的。」 「我和白羽、趙德、陳海陽他們都商量過,調整一下軍事組的執勤方案,擔任警戒任務的每人每天必需抽2小時勞動,我帶頭。」 天色漸漸發亮,D+1日的凌晨降臨在第一偵察隊的身上,每個人身上披著偽裝斗篷,露水讓他們渾身都濕漉漉。 望遠鏡裡能看到城頭上的人一邊打哈欠一邊在把燈籠取下熄滅,火把的火都熄滅了,在晨曦散發著裊裊青煙。 晚上看到東門外模模糊糊的建築,原來都是些廟宇之類的建築。城池周邊都是開闊地,,有大片的荒野,夾雜著一些水田,期間還散落著幾處民居聚落。 魏愛慢慢爬到李軍的觀察位置,說道:「李哥,咱們動手吧。」 「你想幹嗎?」 「打進縣城去呀。」 「就我們五個人?」李軍掃了一眼正在偽裝棚下睡覺的三個人。這小魏還真是個左傾冒險主義分。 「我們五條半自動,還怕他幾個土人?衝上去一頓彈就把他們都嚇跑了。」 「那你先去穿雨衣吧。」 「為什麼?」 「穿成咱們這樣,肯定會被當成妖人潑狗血、大便的。」 「……」魏愛本來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的真實想法是開開槍葷,SKS拿到手之後,他死皮賴臉的要到了一個俄羅斯產的R14瞄準鏡,又纏著北煒幫他練習,昨天警戒的時候已經「空發」了好幾十次,今天正巴不得找個機會試試槍法。 北煒被他們的話吵醒了,說:「省省吧,執委會給我們的任務是偵察不是打仗,冒然開槍會暴露我們的企圖,再說這次的目的一是偵察,二是鍛煉鍛煉隊伍。你不是一到這裡就累趴下了,睡了大半宿才醒的。」 「我可是替你頂了半宿的,你要記得下次還我。」李軍說,「我可是三十好幾的人了,值夜班傷身體啊……」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十五節 遇伏 「不用了吧,咱們誰跟誰呀,李哥對不?」 「你少和我套這個近乎,」李軍拿出片口香糖權當刷牙,避開了小魏貪婪的手,「你也是二十出頭的人了,比我當年在機動隊當兵的時候還大兩歲,該上崗卻睡覺,在部隊早挨班長的揍了,還好意思說?」 「情況不同,我們又不是部隊……」 「屁,執委會就是拿咱們當部隊用呢,你不是對席亞洲、北煒說你最喜歡當兵打仗麼,上崗的時候睡覺,嘿嘿……」 「噓,別說話,有情況!」北煒一擺手,兩個人趕緊爬過來,蹲在坑邊。 晨霧漸漸消散,從城外的驛道上,陸陸續續有行人,三三兩兩挑著擔,趕著豬牛雞鴨,扶老攜幼陸陸續續的往城裡來。 「他們進城作啥,今天趕集?」魏愛看到驛路上人絡繹不絕的,覺得奇怪。 「是難民,躲到城裡去避難的。」 「難民,有小日本要來?」 北煒一時間很難理解小魏的思路:「日本人?哪來的日本人。」 「明朝不是天天鬧倭寇麼……」 「這些人是躲我們的。」李運興望著驛道上的破衣爛衫面目模糊的人群,心裡微微發涼,我們和1628年的大明民真得能溝通嗎? 「我們又沒干傷天害理的事情。」小魏的理解還是現代人方式的。 「說不定城裡已經在傳說我們是青面獠牙,吃小孩非禮老婆婆的非人類了……」 正說著話,忽然看到路上的百姓都往兩旁躲閃,驛道上了一群人,簇擁著三輛手推二輪車。為首的一個,頭戴鐵盔,身穿鎧甲,腰帶長刀,是個武官。 「像是明軍。」北煒一邊說,一邊默數著通過的人數,一、五、十…… 帶頭的不算,一共三十人,還有兩輛手推車,因為夾雜在人群裡,看不真切。不知道裝得是什麼,但是從推車的人數和姿勢來看,車上的東西很重。 「是明軍,都帶著武器。」從望遠鏡裡看,這群人還算行頭整齊,但是除了三四個人之外無人著甲,狀況好的有頂頭盔。每人就是一根長槍。 手推車也看清楚了,第一輛上面安著一門鐵炮,黑沉沉的看不清,不過估計也就是三磅炮的水平。後面的車上都是箱、罐之類,大約是彈藥。 「小魏,拍照!」 他魏愛端起數碼相機用長焦連續拍攝著,隊伍、士兵、火炮、連帶隊軍官和幾個帶甲兵士都拍了面部特寫照片。 「快看!」李運興忽然失聲叫了起來,聲音大的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有個外國人!」 北煒調整觀察方向。果然,在隊伍的最後,是個蓬頭垢面的外國人,一頭棕色的頭髮十分醒目,他被人用繩反綁著手連拖帶拽的走著,光著腳,小腿上鮮血淋漓,身上披的是半件漁民的蓑衣,後面的一個小兵還不時那槍戳他的屁股催他快走。 商人?傳教士?海盜?北煒的腦海閃過一系列的問號。明代的廣東福建沿海能看到外國人不稀罕,這個傢伙怎麼會給抓到臨高縣來了?是不是外國海盜? 「給我叫通指揮部。」 太陽初升的時候,明家一家和美特工三人組已經聚集在營地門外的沙灘上,一臉茫然。 早晨起來吃過早餐之後,那個一直對他們胡說八道到了明代的蕭子山來了,受夠了他的碎碎念的明家人還以為他來又來發神經了,沒想到此人很客氣的說決定放他們走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艘交通艇就連人帶行李的把他們都送上了岸。 海灘上的營地、港灣裡的船隻、沙灘上來回奔走的車輛和機械,扛著槍的士兵……這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的不真實。 「您看,行李都在這裡了,都沒動,您可以查點一下。」蕭子山笑容可掬的對還在發呆的一家人說。 明朗真彎腰去開行李的拉鏈,被他媽攔住了,笑著對蕭子山說:「信得過,信得過。」 「這是什麼地方啊?把我們撂這也得說下在哪嘛。」漂亮的女警MM發話了。 老人家又趕緊攔下兒媳的話頭:「不用,不用,小同志您就告訴我們往哪個方向走能上公路好了。這兒看起來太荒了,我們要走也得有個方向不是。」 「大媽,我昨天不就和您說了嗎,這裡是臨高縣的博鋪港,這河呢,是瀾江。公路是沒有的,你們沿著河往上遊走,不多遠就是臨高縣城了--不過是明代的臨高縣城。」蕭子山說著這話都覺得自己在發神經。 老頭冷笑了一聲:「格老,博鋪?你還不說這裡是紐約。」 「您看,真沒騙你們。」蕭子山反正昨天被罵慣了,他手一指烽火台,「那不就是臨高的烽火台?那裡過去就是臨高角,老爺您在海南當過兵,這地方您總該知道的。」 「臨高角?那燈塔呢?紀念碑乍不見了,給你吃了?」 「這不是1628年嗎,我們偉大的人民解放軍還沒來渡海解放海南。」 老爺一臉不屑,還想說什麼,被老妻推了一把,只好閉嘴了。 「博鋪就博鋪嘛,謝謝您了,我們這就走了。您請回吧。」大媽趕緊打著圓場。蕭子山笑了笑,直到郭逸他們也被帶來了,才對他們說: 「這是公安X處的郭同志,他正好陪二個外賓,你們一起走吧。路上有個照應。」 明家的一家人都緊張起來,猜不透這蕭子山賣得是什麼藥。至於小郭他們,也對這一家有點莫名其妙,今天一早冉耀帶著人把他們帶下船,一路上他都以為這傢伙要在半路上下毒手,開始以為會在甲板上被身後打黑槍,後來在交通艇上又做好了被種荷花的準備,到了海灘上以為面對行刑隊壯烈犧牲,結果見到了老老少少的一家,帶著大大小小的箱和行李包。 「小郭,你就和明老爺一家一起走吧,沿河走就是臨高縣城。」蕭子山看著這兩撥人,各自懷著不信任的目光彼此審視,心裡不由得好笑,於鄂水這傢伙可真夠毒的。想到這群人在前往臨高的道路上可能會遇到什麼,又實在笑不出來。希望大家都平安無事吧。 蕭子山看他們行李比較多,就叫了輛海灘上的農用車,把他們送到了河邊。 「就送你們到這裡了,」他最後一次誠懇無比的說,「這是17世紀的海南……所以……」接著他就只看到七個人的背影正全速離開。 由於兩撥人各懷心思,都以為對方是匪徒派來的,一開始是彼此默不作聲,接著,明家的人就開始慢慢的落後了。 「傻小,走這麼快幹啥?」 「我不累啊……」明朗不明白媽是怎麼了,雖然路不是很好走,但是好歹也是一路平地,自己三十一個小伙,帶個箱走路還不算太累。 她對前面的三個人撇了撇嘴:「慢點,我們行李多……」 明郎恍然大悟,原來媽的意思是和前面的人拉開距離。於是一家人便放慢了腳步。慢慢的落在了後面。 郭逸這伙行李不多,又都是執法人員,一開始步就很快,看那一家人距離越落越遠,心裡反而有些高興。他摸了摸失而復得的64手槍,雖然不是很能理解這伙匪徒的企圖,但是眼下已經脫離了他們的魔掌,雖然所在地區不明,但是沿路走來,都有人類活動的痕跡--應該不是什麼偏遠不毛之地,走不了多久就該看到一二處有人煙的地方,有了人煙就會有通訊工具,聯絡上組織就好了。 「老薛,你說這是怎麼回事?」他心情輕鬆了許多,問走在一旁的薛良。這個彪形大漢背著巨大的背包,走在亂石荒草間異常輕鬆。 「不知道。」ABC聳了下肩,「也許他們不願意冒犯美國執法官員。」 扯淡。郭逸想這美國佬真是不管膚色種族,二代人就都忘了本了,一臉妄自尊大的模樣。 「薛,你這話太沒想法了。」 「那又怎麼辦?我們可是連在哪裡都不知道。對了,他說我們在什麼:臨時?」 「是臨高,海南省的一個縣。」 顯然薛良對海南沒地理概念,居然問是不是國的領土,差點暈過去的小郭只好稍微給他普及了一點國地理。 「可是未必是真得,對嗎?」薛良說。 「嗯,我相信要是真在臨高,派出所早過來了,而且機也沒不會沒信號。」 「那不就是了,郭,」薛良一面走路,一面說,「我們連周圍的基本情況都不知道,拿什麼推測?還是趕快到有人的地方。」 地勢慢慢的高了起來,雖然不明顯,但是他們此時正在上坡。土地被開發過,到處留下了人類活動的痕跡,河畔不時可以看到被開墾過的小片水田,河邊挖開的引水渠道……除此之外,就是無邊無際的荒煙蔓草,有的地方草甚至長到一人多高。路上很少見高大的樹木,只有些雜木林和灌木叢。河水流淌著,看起來很清澈, 「我們休息一會吧。」這時遠處傳來了隆隆的水聲,薛良提議道,「薩琳娜說她身體有些不大舒服。」 「是嗎?不會著涼了吧?」郭逸說著,一屁股坐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了64手槍--他急於要檢查一下槍枝的情況,匪徒會把手槍還給他有點意外,不管他們的動機如何,總讓他少了許多麻煩--丟失槍枝可是很大的問題。 「不,不會。」薛良剛想說什麼。草叢猛得響起了急促的鑼聲,三個人都是一征,接著十幾枝羽箭便紛紛從草叢和樹林射了出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十六節 奮戰 郭逸一個虎撲趴倒滿是亂石的地上,胸口被石頭咯了一下,差點背過氣去。人在危急關頭爆發出來的潛力還是驚人的,連續幾個翻身就爬到了塊大石頭旁,這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裡,他已經瞥見薩琳娜似乎是了箭,倒在地上不動了。 薛良的反應比他還快,大約因為他人高馬大,目標明顯,多數箭都是朝他去的,瞬間就了四五枝,郭逸只見他趴在地上如同魚一般在滿是卵石的地上快速游動,一手甩下背上的背包,一手已經拽住了薩琳娜的背包帶,將她拖了過來。羽箭還是不住的朝這邊招呼,準頭卻差了許多。 「郭,開槍!」薛良一邊拉人,一邊回頭嚎叫著。郭逸被他滿臉扭曲的肌肉嚇得一激凜,他到底是個常年坐辦公室的人士,應變能力差點,這會剛剛回過神來,端起手槍朝著弓箭射來的方向連開了幾槍,混亂之也不知道打了幾發,草叢裡瞬間傳來了痛苦的尖叫聲。 趁著這個空擋,薛良已經把薩琳娜拽到了自己的背上,貓著腰猛跑起來,郭逸趕緊跟了上來,倉皇他感到自己的身體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大約是箭了,可是他根本不敢去看。 從附近的樹林和荒草竄出十多個人,兇猛撲來,手執七尺長的白木棍,朝著他們亂打。郭逸猝不及防,身上挨了好多棍,幸虧背包替他擋掉了不少力量。他連開了二槍擊倒了一個才把其他人逼退了。 「往前衝!」薛良吼著,順手揀起掉在地上的一根白木棍--棍的主人衣著古怪,正痛苦在地上扭動呻吟。他雖背著一個人,但自持力大被不驚惶,剛才的幾箭不是被防彈衣擋掉了就是沒要害。此時他知道翻身回跑斷然沒有生路,唯有往前衝才有可能破圍。 郭逸剛才腦袋上挨了一棍,此時頭暈目眩,而且糟糕的是,混亂打光了彈的手槍也掉了。但是當他看見一個穿青衫的人,提著一柄長刀,在在前面指揮人群阻攔追殺,他的精神忽然振作,大吼一聲,直向他奔去。那人看他過來,並不躲避,揮舞著刀迎了過來。這一瞬間郭逸的腦袋轟了一聲--這是在演古裝劇嗎?!來人明明頭挽髮髻,身穿青衫長衫,猶豫間對方的刀已經劈砍過來,正他的肩胛,劇痛讓他幾乎木棍脫手,周邊的幾個人也衝過來用白木棍朝他亂打,郭逸倒在地上,一面拚死護住腦袋,一面揮舞著木棒抵抗,驚惶心思卻清明如鏡--自己要被這些人活活打死了!正在絕望,忽聽霹靂一般的巨吼: 「sonofbitch!」 小郭面前的一個傢伙的腦袋忽然在他眼前開了瓢,腦漿、鮮血和碎骨片一起迸飛出去,直噴了他一身,那紅白相間四散紛飛的景色讓他幾十年之後還記憶猶新。 已經跑出一段路的薛良看到同伴被困,趕緊放下薩琳娜又重新趕回來,背後偷襲一棍砸爛了一個人的腦袋,旁邊的人看到來人如此凶悍,一時間都慌亂起來,乘著著這會,郭逸連滾帶爬的衝了過去。 然而這起人卻並不逃散,聽到有人用不知道什麼話吼了幾聲,十幾個人又聚攏著衝了過來,薛良因為要把薩琳娜背上,緩了片刻,被人追了上來,連了幾棍,卻都砸在薩琳娜身上,女的叫了一聲,嘴裡噴出血來,流了薛良一臉。 郭逸見薛良背著人行動累贅,眼看就要被人擊倒,顧不得身上痛楚,趕緊揮舞著棍返回來攔阻,衝在前面幾個人用白木棍蒙頭亂打,像落下的雨點一般。此時此刻面臨生死存亡,郭逸發了狂一般的揮舞棍,硬生生的把對方逼退了好幾步。 此時心定了一些,見對方都是些形容枯槁之輩,身高體量都比他們小一號,膽氣又上來了。見他們揮舞棍毫無章法,大開大闔的亂砸而已,便站定腳步,使出當年軍訓時跟教官學得刺刀術,乘他們慌亂後推間向前猛進一大步,一個前進突刺,木棍雖然沒有槍頭,但這全力一擊也生生的將對方的下巴、鼻樑撞得粉碎,那人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捂著臉滿地亂滾,哀號連連。 青衫人一面吼著什麼,一面身先士卒的衝了過來,當面就是一刀。郭逸側身一偏,一個「防左側擊」,棍尾端狠命的砸在青衫人的臉上,電光火石的一瞬,隨著一聲慘叫一個黑白相間的眼珠飛了出來。 襲擊他們的十幾個人見他滿身血污,面目猙獰。一棍就將頭領打倒,心裡頓時起了怯意,一聲呼嘯拖了青衫人落荒而走。許多年後,這一帶的人們還活龍活現地傳說著當時郭逸和薛良以一當十,兩桿哨棒打得對手落荒而逃的奮戰情形。 「好樣的!郭,你簡直就是BruceLee!」(註:李小龍的英名。) 郭逸無力的揮了下手,軟癱在地上。大口的喘著氣--他進安全部門多年,執行過的任務多了,從來沒有這樣膽戰心驚的到奈何橋邊走上一圈的感覺。此時精神一鬆懈,渾身疼,臉上濕乎乎的,一摸居然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那伙莫名其妙的傢伙的。 「郭,我們快走吧,這夥人也許還會回來!」薛良招呼著。 「我得看看情況!」郭逸說著,拿棍當拐棍,一瘸一拐的走向倒下的幾具屍體,他想搜查一下這伙奇怪的人物,順便也看看能不能把手槍找回來。 重新上路又走了一公里,幾個人實在都有些吃不住了,身上的傷痛愈來愈厲害,而且也未發覺有人追蹤過來,決定先躲起來休息一下包紮傷口,再考慮何去何從。前面河流拐了一個大彎,形成一片亂石灘,河水在石頭間傾瀉奔騰,響聲如雷。便在河畔尋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這裡河岸邊亂石堆的一個石窟,周邊草高林密,旁人很難發現。 薛良用橡皮水袋從河邊打來清水,洗去血污檢視傷口。他雖然箭如刺蝟,實際上並沒有著肉的,箭大部分射到了背包上,其他也都給防彈背心攔住了。除了臉、手在地上翻滾的時候磨破了一些之外,沒有傷口。身上挨的棍也最少。 郭逸也了好幾處箭,幸好他一出發就把防刺背心穿上了,沒有射破只有一箭射在他的胳膊上,但被厚實的作訓服布料緩衝了下,入肉很淺,稍微一拔就出來了。薛良看著袑騑陷釭瑤b頭,連連搖頭,用急救包裡的消毒水給他消毒。 「郭,你得注射破傷風。」他說著,「雖然傷口不深,但這箭頭……」 「知道,現在不沒辦法麼……」郭逸此時累脫了形,渾身都疼。不光是破傷風,他腦袋上被砸破了一個口,按理說是該縫合一下傷口,眼下也只好先清洗消毒包紮起來,肩膀上的一刀被防刺背心擋住了,但是這會疼得連胳膊都舉不起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傷了筋骨。身上又挨了許多棍,他深怕自己有骨頭斷了或者受了內傷,幸好一路走來,還沒有異樣。 相形之下,薩琳娜的狀況卻不大理想。她有一處箭傷了腿,幸好有護膝的帶擋了一下,入肉不深。但是她在背薛馱著跑的時候實際上當了肉盾,背上連挨了幾棍,看起來是受了點內傷。問題是她在發燒。大約是感冒引起的。急救包裡有退燒藥,薛良用水化開,餵她吃了下去。 外面鮮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石窟很小,薩琳娜躺著,他們的腿就都在外面了,薛良從背包裡翻出防水布給每人蓋了一塊。 郭逸的腦袋疼,心裡更是亂成一團。剛才的那一場苦鬥,生死攸關之外又給他帶來了其他煩惱。這些人無論從衣著還是模樣,都是不折不扣的古代人形象,一開始他還抱著懷疑的心態,揪了下死人的髮髻,發覺那是真得,並不是頭套,再看他們粗劣的衣服、武器,不可能是拍電視的道具--那頭領的刀,就是一把真正的鐵傢伙,不是機制的鋼片刀具。 幾個死人身上沒什麼東西,除了一些銅錢和零碎。小郭掏出來端詳了半天,大致看出是「天啟通寶」,天啟是哪年?他不記得了,就記得天啟是崇禎的哥哥,大明的倒數第二代皇帝。幾乎每個死人身上都有個小荷包,裡面有個彎曲的鐵皮,還有塊石頭和鬆散的棉絮狀的草。郭逸顛來倒去的研究了半天,沒看出這是這是啥玩意。 「這是火鐮。」薛良湊了過來。 「什麼?」 「火鐮。」他把防水布拉了一拉,「你還是國人,這是你們祖宗取火的工具。」 「靠,你祖宗不也是國人……」郭逸罵了一句,問,「你怎麼知道的?」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裡有陳列品的,我看過。你看--」薛良拿過火鐮和小石頭,左手拿住火石並將火絨壓在火石與手指間,右手握緊火鐮,將刃部對準火石猛擊,碰撞迸發出來許多火星,「我是沒練習過,博物館演示的人打幾次就能把把火星引著火絨,很奇妙。」 郭逸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背脊上冒了起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十七節 百仞灘(一) 「薛,我有個很不好的感覺……」郭逸把他的發現一五一十的說給了他聽,「--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一切,這要是他們安排,演出水平夠得奧斯卡獎了。」 「你說的是,要取我們的性命,這樣做沒意義。如果只是想演戲讓我們相信,代價又太大。」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兩個人沉默著,看這水珠沿著防水布流到腳下的亂石堆裡。不知道說什麼好,一種被拋棄感攥住了他們,彷彿天地間就只剩下了自己--24小時裡發生了太多無法解釋的事情。 「不演戲。」本來睡著的薩琳娜說,她已經醒了過來,扶著石頭坐了起來。 「你睡著好了。」薛良立馬紳士起來,「你的內臟好像受了震盪,多休息。」 「沒關係……」薩琳娜的說得有些拗口,但是還算流利,「郭,你懷疑是有道理的,」她喘了一口氣,「去檢驗屍體的時候,有沒有內褲?」 郭逸想我又不是變態,青天白日的扒男屍的褲作甚? 「郭,古代的人是沒有內褲的……」薩琳娜似乎有些萎頓,「特別是窮人。」 「這個做不得準吧?」郭逸嚴重的懷疑。他回想起來,似乎搜東西的時候是沒有發覺他們有內衣,至於是不是有內褲就不知道了。 「假設他們是現代人裝扮的,策劃的人不可能連內褲問題都想到。」她稍微停了一下,對薛良說:「雨停了我們回過去,看下屍體。」 「不,」薛良說,「萬一敵人返回來,我們沒體力再和他們打一仗了--我去把屍體背一具回來。」 「我和你一起去。」 「不,你在這裡留守,薩琳娜現在沒有抵抗的能力。」薛良一擺手,「我去去就來。」說罷披了雨布鑽了出去。 一時間石窟裡就剩下了郭逸和薩琳娜,小郭第一次和大洋馬距離這麼近,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夾雜血腥氣,又有一些異味,有點像野獸的氣味……混合的氣息讓他渾身不自在。平心而論,湊近了的話薩琳娜這樣的白種女性並不好看,皮膚粗糙,還有些疙疙瘩瘩的,但是那豐滿又凹凸有致的身材,水汪汪的藍色眼睛,烏黑的長睫毛……還是讓他心頭小鼓亂敲。要在原來的環境裡他是不敢想的:身為一個普通的、非領導幹部的安全人員,工作的敏感性使他不能和外籍人士有許多私交--除非是任務。眼下四面不靠的環境讓他的組織性紀律性都開始搖搖欲墜……很想和薩琳娜搭訕幾句…… 「郭,可以幫我拿個背包靠一下嗎?」薩琳娜主動開口了,「我很累。」 「哦,」小郭怔了一下,「好的。」從邊上拖過背包,幫她靠在身下,藉機又扶了一下她的肩頭--肩膀好圓潤…… 「謝謝,」薩琳娜閉了下眼睛,「郭,你是個很可靠的人……」 郭逸居然臉紅了,可靠這詞在現在可值得玩味呀。 「今天要不是良救我,我就被打死了。」郭逸趕緊發揮華民族的傳統美德,謙虛一番。 「維尼要是不救你,我們也逃不掉。」維尼就是薛良的英名。薩琳娜又喘息了一下,「現在的局面很不樂觀,很不樂觀……」 正說著話,薛良背了一具屍體回來,放在石頭上,雨已經停了,薩琳娜勉強扶著棍出來,一起檢看。 這是一具年青人的屍體,槍死的。看到一個被自己打死的人擺在眼前,讓小郭很不舒服。死亡使得人面目扭曲,不過還是能看出長相是典型的南方漢人。薛良從背包裡找出一包乳膠手套,一人發了一雙。薩琳娜從腰裡抽出一柄匕首,權當解剖工具。 死者雙手滿是胼胝,上肢粗壯,筋肉結實,顯然長期從事勞力工作。腳上穿草鞋,脫去後發現腳底有厚厚的胼胝,系長期赤腳走路造成的,皮膚上有許多寄生蟲叮咬的痕跡,有疥蟲感染。薩琳娜撬開屍體的嘴,讓薛良用手電照射。牙齒雪白,但是磨損嚴重,這是長期食用摻有雜質的糧食所致。 割開身上的衣服,果然沒有任何內衣。衣服的質地是一種粗棉布,織得非常粗,染成一種帶黑青色的藍,薛良捻了一會,說這大概是一種植物染料染的,染色不均勻,脫色褪色嚴重。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工廠裡的出品。 檢驗完畢,薛良去把屍體丟到了河裡,薩琳娜脫下手套,臉色變得愈發蒼白了。 「我有點相信他們說得話了--」她說,「死者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一個生活在現代社會裡的人。」 「難道是什麼處於原始社會的部族?」 「要這麼說的話,亞洲地區只有東南亞山區還有少量原始部族,但是地點和人種特徵都不符合。」薩琳娜說,「這些部落不會紡織,更不用說染色了。能做到這二點,就不是原始部落。」 「現在真是1628年?」 討論了一會,還是得不出任何結論,他們到了古代的國這個說法誰也無法相信。唯一的辦法就是繼續前進,一直走到有人煙的地方,到時候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剛才的激戰讓他們對前面的路途安全不甚樂觀。郭逸的64手槍失落以後沒再找到,何況找得到他也沒彈了。兩個ATF入境的時候武器又都被海關暫扣了,現在除了三柄軍用匕首之外什麼武器也沒有。剛才的襲擊幸虧對方只有棍棒,要是有鐵槍或者更多的刀劍,今天就沒這麼便宜了。 郭逸把三根木棍都削尖了,又生了一堆火,慢慢的把尖端烤乾烤硬。這是從《鄂豫皖蘇區革命鬥爭史》上看來的,據說在糞缸裡泡幾天會更好。 薛良照顧薩琳娜這個病號,走路放緩了不少,也讓渾身疼的小郭藉機喘息了一番。越往前,水聲越大,這裡的地勢變化變得陡峭起來,亂石坡地時時可見。一行人連走帶爬,轉過個坡,前面是一大片的石灘,河水從級岩石上傾瀉而下,發出雷鳴般的轟聲。河床上亂石纍纍。散佈水。江水有一簇直徑十多米的四堆,頂端開裂,狀如花瓣,呈粉紅色,有如展開水面的荷花;有個如同老翁對弈;有的如漁翁垂釣,還有的因為水流沖刷,石窩石塊不住的旋轉碰撞,發出光當光當的響聲。 (註:這些景色都是從過去描寫百仞灘的章裡摘錄的。在現代的百仞灘有許多歷史上有名的石頭已經沒有了。) 「景色還真不錯……」經歷了剛才一場生死搏鬥的三人組,心情都好了許多,正走著,忽然發現前面石頭灘上,正站著四個滿身行李的人--正是明家一家。 他們在路上休息耽擱的時候,原本落在後面的這家人已經反抄到前面了。見他們走近,兩位婦女都露出了警覺又驚惶的神情,小郭想多半是因為看到了路上的屍體。 脾氣最大的老頭卻連看也不看他們,一個人蹲在一塊灘頭上的大石頭下,雙手抱頭。似乎在苦思冥想。 郭逸看過去,那石頭上不過是勒刻著三個巴掌大的字「百仞灘」。這有什麼好研究的? 眼看薛良要湊過去,那警察MM猛得後退了一步,擺出一副戒備的模樣。搞得薛良莫名其妙。 老太太拉著兒媳婦的手,看著他們手裡削尖的木棍,擠出一點笑意來: 「沒啥沒啥,是熟人就好……」 小郭趕緊上去,把一路上發生的事情都如實說了一遍,說到被十多個人襲擊的事情,他們明顯表示出不相信的模樣。直到他掏出自己的證件,這才打消了一點對方的疑慮,那個叫慕敏的漂亮警察MM把他的證件驗看了半天,才還給了他。 「別介意,現在冒充公安的假證件太多了。」她一屁股坐在石塊上,指了指身邊的石頭,站一旁發呆的先生趕緊坐了下來。 靠,真聽話。還沒等小郭鄙視下其先生,慕敏就開始說起系統內部的一些事情了,兩人都算是一個系統內的,業務部門雖然不同,還能聊得起來。一聊才知道,原來這MM很強,在治安3年,刑偵5年,政治部1年,屬於能能武實幹人物。聊著聊著,郭逸發覺對方眼神的戒備之意消失了不少,他猛得醒悟過來:這妞是在盤他的「海底」,就算你證件能搞到100%的逼真度,系統內的事情,不在系統裡是絕對搞不清的。 厲害!郭逸不由暗自慚愧,人和人的差距,乍就這麼大呢? 雙方都亮過底牌,戒備也小了不少,李梅--老太太更熱情起來,看到薩琳娜身體不大好,有點發燒,從行李裡給找藥出來,又拿蜜餞、火腿腸餅乾之類的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招待,特工三人組從早晨出發之後就沒吃過什麼東西,又劇烈運動了一番,肚裡都餓得嘰哩咕嚕,薛良一邊吞著火腿腸,一邊小聲對郭逸說這東西防腐劑肯定超標,而且都是油和澱粉,對健康極端的有害…… 「你可真夠挑剔的!怕死就別吃。」郭逸極度的對這個ABC不滿,倒不是因為這個混蛋一天到晚米國最偉大的模樣,而是他總是搶著做攙扶薩琳娜的工作,這使得小郭的心態微妙的不平衡起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十八節 被俘 錯誤章節,請跳過。 樂讀窩下載盡在更新超快 小說更多 / 更新超快 小說更多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十八節 百仞灘(二)--修改 本節的情節結尾處做了一項重要改動,涉及後面的情節。請注意一下。 -------------------- 閒聊起來,才知道這家人自己借船去海南旅遊,突然遇到風暴迷航,接著就被抓到了船上。老爺明秋曾經在海軍南海艦隊駐海南島部隊服役多年,轉業後在在民政部門工作;老太太李梅則在商貿公司當領導多年的--怪不得氣度從容說話得體;至於那一直不吭氣的兒明朗,是個安全生產監督部門的公務員。這家人到現在對自己的遭遇還是摸不著頭腦。 「那個姓蕭的什麼委員,一天到晚說什麼這裡是1628年的臨高縣,這不瞎掰嗎?我們家老頭在海南當海軍22年,臨高去過不知道多少次……我看他端端正正的一個小伙,也不像個神經病。」 原來和他們一樣啊,郭逸想其實我們也是一抹黑。正說著話,一直在河灘上走來走去看石刻發呆的老爺忽然走了回來,臉色難看極了,雙眼呆滯。 李梅忙扶著他坐下,看他的模樣,慌了起來,這老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失魂落魄了?莫不是荒郊野外了邪?說起來剛才路上遇到的那些屍體還真透著古怪。 問了他半天身體怎麼樣?明老爺才抬起頭來,說了兩個字: 「完了。」 這下可把一家人都給急壞了,老爺平時性格固執,是個不認輸的主,忽然怎麼冒出這麼一句來? 「爸,您可別嚇我們……」明郎趕緊扶住他爹。 「到底怎麼了呀?你這麼沒頭沒腦的,要把我嚇死啊?」李梅急得直跳腳。 「這裡,真得是臨高!」 「什麼?!」坐在石頭上的另外四個人都驚叫起來。兩個ATF特工對臨高沒概念,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們。 「沒錯,」明老爺顫巍巍的指著那塊刻著「百仞灘」三個大字的石頭,「這裡就是臨高的百仞灘。」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發黃的小相冊,翻開裡面都是過去的拍得舊照片。 「你們看這張!」大家把腦袋湊了過來。照片上,正值年的明秋一身海軍軍官的制服,和戰友站在一塊一模一樣的石頭旁,那石頭上也赫然刻著「百仞灘」三個字! 「那也沒什麼,」明郎遲疑的開了口,「不就是到了百仞灘。」 「你看後面!」老爺急了起來。 大家趕緊再看,照片的背景遠處是一道水壩,再抬頭看,一模一樣的百仞灘刻石背後,卻根本沒有這道水壩! (註:百仞灘刻石正好在水電站的大壩和發電所之間。所以照片裡完全可以拍進去) 這下所有人的背脊上都在直冒涼氣,水壩呢?慕敏說:「現在整治小水電,說不定已經拆了……」 「不,不可能的。」老爺固執的搖著頭,「百仞灘水電站一直是臨高的主要發電站,怎麼會拆掉?我在臨高的戰友也沒說過起過。」 「也許他忘記說了。」 「我前幾年來過百仞灘,百仞灘周圍的環境不是這樣!這裡本該不遠處就有個農場。」老爺繼續說,「但是地形和這裡一模一樣!水裡的石頭,還有石刻……」老爺翻著照片,「在海南當兵的時候,百仞灘我來過至少十次,石刻、怪石我都拍過照……」 「其實從我走到臨近灘頭起,我就在懷疑了……四周的環境,太奇怪了……」老爺雙手顫抖,「當時我就覺得,這地方我來過,好像和做夢一樣。」 郭逸搶過相冊,一溜煙的下到灘頭上去看了。一張一張照片的比對,越比對越心慌,他知道老爺為什麼會失魂落魄了,太邪乎了。除非這世界上會有一模一樣的地形,否則根本就無法解釋現在的樣,那些照片上的石刻,無論字形、石頭的模樣,在水裡的位置,無論怎麼比對,都表明:這是同一個地方。 如果說真要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這裡有照片上沒有的東西:河裡幾塊特別的大石頭。還有些是照片上有這裡卻沒有的東西:消失的水壩、還有就是某些石刻。他仔細的看了半天,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石刻全是清代以前的!而且以明代的石刻最為清晰可辨,風化的痕跡很小。明老的照片上有一副石刻「臨江天籟」,字體很大可以看清石刻的上款:「清宣統元年春」。郭逸找到了這塊石頭,上面卻一個字也沒有,他不死心,又把自稱是痕跡學專家的薛良叫過來,要他把那些本來該有石刻的石頭都鑒定一下,有無磨鑿的痕跡。薛良剔開厚厚的青苔,驗看了半天,宣稱這些石頭從來就沒刻過字。 (註:以上石刻,現在的百仞灘上依然可以看到,目前以清代留存為主,明代的已不多見,但是在縣志裡還可以看到許多當時的石刻紀錄) 郭逸回來時候的神情更讓大家慌亂,忽的一下,明家的另外三口人就都下到河灘上去了。一直莫名其妙的兩個ATF臉色也難看起來。 現在的狀況,正應了「進退兩難」,沒人原意相信這是古代的國,但是證據卻這麼的強大,無法用任何理由來假設。到底是繼續溯河而上,還是馬上返回河口?一群人心裡誰都沒了底,心裡空落落的。 往前走,天知道會遇到什麼,襲擊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他們連襲擊者是誰、為什麼要襲擊都不知道。幾個人商量了一下,覺得既然到了百仞灘,現在離開臨高縣城不過4-5公里的路,還是設法去看看為好。別得不說,這幾號傷員還是住在人民的醫院裡比較放心。要是臨高沒有人民的醫院,真得只有縣衙門,就只好回博鋪了,好歹看這群瘋瘋癲癲的人沒殺人的意思,海灘營地裡貌似還有個紅十字旗在飄。 當下兵分兩路,明老爺自己、小郭和薛良一起去臨高偵察,其他人暫時留在這裡,百仞灘地形複雜,躲藏起來不難。小郭反對說他年齡大了,長途跋涉恐怕會過於操勞,明秋說自己對地形熟悉,是不是臨高一看就知道,比他們這樣的亂撞好。薛良擔心的卻是留守的基本是婦女太危險,明秋說不礙事,他兒、兒媳都是戰力,兒媳是警察不說,這兒念學的時候也是經常去提刀砍人的主,街頭鬥毆經驗豐富--小郭對此深表懷疑。 新組成的臨高偵察隊把行李都留下,每人只帶木棍、匕首和少量食品。明秋吩咐自己老婆:「過二個小時我們不回來,你們就趕緊往回走。」這邊一家人分離有點傷感,老太太眼淚汪汪起來,直說要他小心別逞強,又千叮嚀萬囑托的請二兩位男士多照看老爺,這番說辭大約刺傷了老頭的自尊心,居然哼了一聲,抬屁股自顧自的就走了。 小郭和薛良趕緊追了上去,三個人一路跋涉,向縣城挺進。 他們的探險旅程很順利,一路上明老爺認出了更多他熟悉的景色,當臨高縣城的輪廓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明秋看到記憶裡從來沒有的城牆之後半晌說不出話來。再看到城門外的正在修築的營寨和螞蟻般爬上爬下的古代勞動人民,三個人臉色發白,薛良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頭,在用英不知道嘀嘀咕咕的說些什麼。 這麼小得可怕的概率,不,應該是根本可能的事情,怎麼會落到我頭上!為啥不是二千萬彩票!小郭此時和萬箭穿心也差不多。 呆立半晌,眼下沒什麼好討論的了,趕快回博鋪吧。起碼在那裡還有一群21世紀來的現代人,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國人。薛良深受刺激,一路上嘀嘀咕咕的用英自言自語,說個不停。 下午13時20分,博鋪-百仞灘公路勘測隊用電台匯報,在瀾河灘涂上見到上游漂下多具屍體,應該都是當地土著。 下午14:36分,臨高城下的偵察隊報告,有人帶領小股鄉勇入城。 下午15:02,博鋪-百仞灘公路勘測隊報告,早晨出發的兩撥人狼狽不堪,失魂落魄的回來了,一個勁的喊著要見領導。 「小於呀,看來你的計劃實現了。」蕭子山半是恭維半是擔憂的對於鄂水說。 「獅屎勝於熊便。」小於波瀾不驚,淡淡道,「估計一路上是吃了苦頭的。」 「蕭委員,見他們嗎?」李元元問 「不見,」蕭子山的氣很粗,「你去接待一下,讓他們先安頓下來。對了,通知冉耀,給他們每人發一個臨時身份證。」 「臨時身份證?」李元元呆了一下,她為執委會辦理案差不多一年了,沒聽說過還有這玩意。 「對,臨時的。冉耀知道的。他們現在還不是正式的穿越眾。」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十九節 鍛煉鍛煉 郭逸在醫務室打了破傷風,又在腦袋上縫了幾針。河馬本來還想開個吊針下點抗生素預防發炎,一想現在的抗生素是有出沒進,就只給了點藥片。郭逸出來透透氣,看到已經處理好傷口的薛良坐在醫務室帳篷外的石頭上,悶著頭抽煙。此人剛從碼頭被趕回來--薩琳娜被轉送到了船上的醫務室去了--她的狀況比較嚴重,薛良也想跟去,卻被拒絕了。任憑他如何在碼頭上又跳又吼,站崗的孟言就是不許他上交通艇。 「我是她的同事,我有知情的權力!我抗議!」 「我還最強烈的抗議,外加深表遺憾那。」孟言的青春痘的都變得紅彤彤了,「不許上船,這是規定。」 薛良憋了半天,崩出一句話來:「我要找你們領導!」 「領導沒空,在開會研究問題。」孟言唸唸有詞,「您還是回醫務室呆著,別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薛良看姿勢滿身都是漏洞,據槍都不像樣的「小兵」,我一出手三秒之內就叫你趴下!他很恨的想。不過他雖然有點狂妄,倒還不傻,知道在這裡鬧起來不會有人來照顧他這個「美國友人」。眼見交通艇越跑越遠,自己暫時又無處可去,只好又回到醫務室這邊。蹲牆角等郭逸出來--眼下他也就剩下這麼個熟人了。 「郭,你說我們該怎麼辦?」ABC一臉無奈,「我沒想到我會當亞瑟王朝的美國人!」(註:馬克吐溫的作品,一群美國人回到了世紀的英國,用鐵絲網、機關鎗和毒氣戰勝了古世紀的英國武士。可能是現代穿越小說的鼻祖) 「你就節哀順變吧。」郭逸雖然自己也沒從這巨大的變故里回過神來,但看到薛唯尼一臉沮喪的樣,還是有點惡意的快樂。他忽然覺得這話不妥當,有咒薩琳娜完蛋的意思--怎麼說薩琳娜也是和薛的關係更近一些。 至於他自己,在被縫合針穿透他的皮肉的時候,他的靈魂就在考慮未來該怎麼辦。身為一個合格的公務員,小郭當然知道在任何時候都要積極靠攏組織個人才會有發展。 說起來穿越公司的頭頭腦腦們,小郭都給他們做過材料,總BOSS是文德嗣,一個是企業裡的工程師王洛賓,還有什麼蕭子山--一個失業的銷售經理…… 這些人,過去小郭一個電話要他們來喝茶,說8點不敢8:01到。如今用屁股想也知道自己別說打電話,就是去上門求見也沒戲--人如今肯定都是政治局常委一級的人物,真TMD沐猴而冠。 郭逸考慮了半天,決定先去找冉耀。好歹是認識的熟人。而且他是「治安組長」,顯然屬於領導。自己也是警察系統出身,去那裡肯定能專業對口,說話投緣。他不知道怎麼去找,就在營地裡到處亂撞,果然沒費事就找到了--剛問了幾個人就因為沒有袖標被警惕性很高的的群眾扭送到治安組,直接送冉耀那裡去了。 治安組的辦公室設在新的搭的帳篷裡,這類公務用帳篷都緊挨著配電所,圍繞著巡檢司門外的配電房,無意形成了一個行政區。治安組的帳篷在最外面,門口坐著個袖上別著「治安」袖章的人,腰裡一邊掛著一隻五四式的仿牛皮混凝紙槍套,一邊是警棍,腳邊還有頂80盔和防暴盾牌。 冉耀正在一張辦公桌後面寫著什麼,看到郭逸進來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坐吧。」 郭逸打量了下這個不大的帳篷,裡面除了幾台電腦就是正在充電的對講機,幾個標注著英的彈包裝木箱疊在一旁。 「你怎麼自己來了?」冉耀從桌上拿了張卡紙給他,「本來要派人給你送身份證的。沒證件在營地裡很麻煩,連吃飯都沒地方。」 「嗯,謝謝。」手上的張卡紙就是普通的做員工掛牌的樣,上面有貼他的照片,除了姓名之類的個人資料,還有一個打印上去的條碼,他的號碼是:臨0001號。 還0001號……郭逸一臉苦笑,他想這「臨」大約是「臨時」的意思。顯然,他還沒被這個幾小時前還被他稱為「匪徒」的團體完全接納,雖然這在意料之,心裡還是蠻失落的。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的臉皮還沒鍛煉得足夠厚。 「既然這裡是另一個時空,我們又回不去了……我還是希望為組織工作,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郭逸吞吞吐吐的說著。 「想加入治安組?」冉耀點點頭。 「是的,我覺得這方面我的專業還是對口的。」郭逸說話流暢起來,接著他介紹了自己的學歷和工作經歷。越說他越有信心,冉耀多半是刑偵方面出身,專門的國家安全工作人員,他可是獨一份,21世紀最需要的是人才,17世紀不是更需要人才…… 「是這樣的,」冉耀用一種讚賞的口氣,「你這樣的人選,我們治安組是歡迎之至。不過,你們的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 「這個我明白,」郭逸的話裡流露出一絲苦澀,「治安組這樣的部門,肯定要經過考驗才行。」他忽的站了起來,敬了一個禮,大聲說:「我原意接受組織上的任何考察!」 冉耀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想這人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坐、坐,小郭同志,不要激動。」 郭逸的臉有點發燒。趕緊坐了下來:「對不起,我只是……」 「沒關係沒關係,」冉耀拿出一張紙,「根據內務民政委員會的派令,你現在屬於人力資源組調派,注意每天早晨都會有派工單告訴你的任務是什麼。現在憑這張紙到計委辦公室去領你的東西吧。」 他站起來,一臉誠懇的笑容,拍了下小郭的肩膀:「小郭同志,其實我是很希望你馬上到這裡來工作的,但是制度就是制度,在你的關係沒有轉正之前,先在其他崗位上鍛煉鍛煉--都是為革命服務嘛。」 在通向百仞灘的4號測繪點的土路上,有一輛北京212奔馳著。車裡坐的是總體負責技術方面的執委王洛賓和工程建築組的梅晚、李瀟侶。 汽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開著,這裡還根本算不上路,只是工程組為了博鋪-百仞灘公路勘測而臨時標記出來的一些適宜越野車行駛的路段。 今天早晨開始公路勘測以來,王洛賓已經在這幾個測繪點之間跑了幾次,有時候坐車有時候步行。在規劃,百仞灘將是穿越者的主要生產、生活基地。此地對穿越者來說十分有利:這裡地處瀾江這條臨高第一大河旁,工業、生活上的給排水方便;現代又是百仞灘水電站的所在地,20世紀能夠修水電站,17世紀也可以。基地建在水電站旁有利就近用電,免除了架設線路的大量資材消耗和建成後的保護成本;百仞灘離博鋪港8公里,離臨高縣城4公里。彼此之間可以互相呼應。三個基地沿瀾河一字排開,有利於控制兩岸農業區。 要在百仞灘展開基地,就得把大量的設備物資運到工地,博鋪-百仞灘簡易公路就這樣列入了最先工程項目。 車顛簸的很厲害,王洛賓望著窗外的風景,聽著風聲呼呼,頗有感觸。他今天在線路上跑了一天,他並不懂測繪或者築路方面的專業知識,但是這個工程的難度他心裡還是有數的。建築工程組集了穿越者所有的勘測、規劃、建築工程方面的技術人員,但是他們的都是各有專長的,在大分工的社會裡游刃有餘,到了這樣一個需要全才的地方就不太行了。今天的勘測方面和公路設計的討論已經暴露出很多問題。但是穿越者需要這條公路,身為工業、通訊、能源、交通委員會的正職委員,一定要協調好自己的指揮下的第一項工程,順便鍛煉好這支隊伍,執委會需要建設人才啊。他越想心情越振奮,不時把想到的問題隨手記在小本上。 王洛賓轉臉瞅瞅李瀟侶,她翻起了衣服的領,縮著頭,似乎在打瞌睡。他微微一笑,覺得這個女人有點萎靡不振。在工作的時候她很少說話,幹活的質量卻很高,她很少與人交流。 少時,汽車猛地一顛,李瀟侶醒了。 開車的梅晚減慢些車速,車穩當了些。王洛賓問:「李工,你初步勘測下來覺得這條公路該怎麼修?」 李瀟侶說:「整條路難度不大,有坡度,但是坡度小,地面相對平緩。主要問題是我們手裡的地圖都是現代的,實地勘測下來差距不小,沒法做圖上選線的工作。」 梅晚插嘴說:「現在等於是先改地圖,再標線路。」 「就是這樣。」李瀟侶說,「地圖準確的話,我晚上花幾個小時圖上選線,白天帶人現地選線標線好能開始動工了。」 現在測繪隊在她的帶領下只測繪了3公里,一個專業的測繪隊,至少要配備7個人,執委會倒是給她配了12個人,但是多數人都不懂測繪,她只好從頭開始教,怎麼定線,怎麼拿坡桿,水平儀如何看。測繪隊成了教學隊。一上午都沒走完500米。下午大家都熟悉了,進度才有所加快。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二十節 築路 「王委員,看起來修路不會太平。」梅晚意味深長的說。 「怎麼?」 「聽說早晨到臨高去的偵察隊在百仞灘被襲擊了。」梅晚一邊說一邊盤,躲開了路上的一塊大石頭。普通群眾對美三人組的事情並不很清楚,以為他們也是派出去的偵察隊。 「有這回事,你怎麼知道的?這事還沒上內部簡報。」郭逸回來後報告的情況,還處於保密階段。 「屍體都漂到河灘上了,不是瞎都看得見,這有啥秘好保得?」梅晚說,「新環境新氣象,有些腦殘的習慣就不要再延續下去了吧。」 「怕什麼,十幾個人圍攻三個,一樣被打退,三個受輕傷,對方可死了好幾個。」王洛賓故作輕鬆。 「不能這麼說,要來幾枝冷箭也讓人提心吊膽的。大伙在工地上又不能穿著防刺服裝幹活--太熱了。」 他一路邊開車邊反映了公路建設的問題:會開推土機的人太少,那麼多大型機械只能運作其的二三台;沒有安全帽,雖然人手一個80鋼盔,但戴這個上工實在太累了。建議趕快做一批柳條帽--他們在河邊發現了一些柳樹林;飲用水,現在每天補充飲用水都得回到海灘上去。身體礦物質流逝很多,需要鹽來補充,計委又不肯直接撥發鹽給他們,說只有伙食辦才能領,好說歹說半天才鬆口說這事得醫療衛生組打證明才行…… 「還有,現在我們建設工程組的正式編製人員就那麼幾個,都是技術人員。建築工人全是從基本勞力組裡調派來的生手。沒技術不要緊,我們教得了--農民工不也一樣能幹?可問題是第二天就給我們換一批人--還美日其名平均工作量。拜託這又不是吃大鍋飯,能這麼搞平均主義嗎?得,前一批還沒教會,又來一批新的,這不瞎折騰嗎?你看今天工地上一口氣來了三百多人,幹了多少活?」 「是這樣。」王洛賓若有所思,今天派到築路工地上的勞動力小組的確多數都沒活幹。 「得組建個專門的工程隊搞基建施工,人員要固定。」梅晚說,「我要求也不高,50個人好了,力活可以派基本勞動力來幹。」 兩個人一路說著公路的事情,來到了臨時的公路建設指揮部,為了就近組織施工,這個地方離開營地差不多有2公里,條件很簡陋,也沒有拉電。只是一個帳篷而已。 走到裡面,曬了一天太陽的帳篷裡還是又熱又燥,各種圖板、測繪器材塞得到處都是。一張大桌上堆著成卷的勘測圖紙。梅晚拿出了規劃方案。 這條規劃的公路,直線距離為8公里,路線總長12-16公里,按等級軍路的乙級標準進行建設,這種等級軍路的通過量小於每晝夜200輛。設計汽車通過最大時速為40公里/小時。整個路基寬度為7米,車行道寬度6米,雙車道。 路線選在在瀾河的東岸。河東岸較於西岸有更大的發展空間,未來還可和紅牌、馬裊等港口連成一片,形成產業基地-港口運輸一體化。現代的臨高的幾個主要工業開發區也設置瀾河的西岸。 「這種路對我們來說已經有點奢侈了,不過未雨綢繆,先把基礎打好,也好為以後的擴建改建打好基礎。」 對於來到17世紀的穿越者來說,完善的道路體系是重新構建現代社會的基礎。現代化的道路不僅有利於物資和人員流通,更大大增加了政權對社會的控制力。國雖然是最早建立起全國性道路交通網的國家之一,但是在道路延伸的範圍和深度依然是很不夠。以海南為例,明代僅有官方的環島驛路一條,各縣內均無較完善的大路。只有一些人踩牛踏出來的小路。無論官道還是一般的大路小路,幾乎都沒有路面硬化和排水設施,所謂「無雨三尺土,有雨一身泥」,在明代的海南同樣適用。 相形而下,同一個時代的歐洲也高明不到哪裡去。1600年以前的道路狀態依然非常惡劣,古羅馬時代流傳下來的築路技術已經失傳,路面的坑洞是用柴捆來填塞的,甚至用這種強度很小,容易腐爛的材料做為新建道路的路基。現代築路的思想來自意大利人托格萊塔(約1587),他在一篇章裡第一次提到了一些現代道路的基本概念,如道路必需在地下水的水平面之上;道路兩側需要有排水設施;用礫石修築較為堅固的路基,在上門鋪設碎石、砂漿的混合路面--他還指出,這種路面需要長期的維護,但是在成本上比傳統的羅馬式硬質石頭公路要便宜的多。從17世紀開始,歐洲的築路技術和路政才進入一個快速的發展的階段。 穿越者的道路規劃自然是雄心勃勃,但是現在原料條件有限,所以建築工程組只能把他們的目標定得低一些。所以這條路依然屬於土路面的簡易公路。這樣的路面只適合通過車輛較少,同時在雨天可以停止通車的條件下。考慮到這條公路上通過的車輛不會很多,此時又是農曆秋過後,臨高的雨季已經結束,雨水對行車不會有很大的影響。 第二天,築路工程終於進入正軌,秉承著「邊勘探邊設計邊施工」的指導原則,一支臨時組建起來的築路工程隊取代了原來鬧哄哄出工不出力的基本勞力小組。 因為他們沒有17世紀的瀾河水資料,不知道其歷史最高水位是多少。因此在劃定路線時,距離河岸的標準是按20世紀的百年一遇洪水標準再加多10%的余量。 路基採用的填土式,這種路基適用於平原和丘陵地區的低平地段。為了減少運輸環節,決定盡量採用路邊溝取土,取土坑只作為補充。 施工對首先根據車輛以後算出的公路邊溝的寬度,從路基邊椿向外按該寬度量出邊溝的邊線位置,一般都是用石灰灑線標記或者用打椿拉繩來訂出邊線的,梅晚不捨得用石灰,就改灑草木灰來定邊。 從邊溝裡挖出來的土,淺表層是水稻土或者其他富含腐殖質的土壤,這樣的土施工隊是不要的,修築路基最好是採用粘土和砂性土,這二種土在工地沿線都不缺少,使用起來很方便。因為位置沿河,砂性土很多,土夾雜有許多鵝卵石和貝殼,直接填埋進路基對路基的整體強度不利。負責取土工作的卓天敏就在取土現場設置了築用的沙石篩,將土的石頭、貝殼都篩選出來。鵝卵石可以作為建築材料,貝殼,梅晚則打算用它來燒石灰--不過他只知道貝殼可以燒,並不知道怎麼去燒。 被篩選過的泥土被用來填埋路基。整個路基的截面呈階梯型,用粘土和砂性土交替分層鋪設的,泥土每填高20公分就用壓路機碾實二遍。這樣持續把路基填土到1米。再把兩邊取過土的邊溝整平以利於排水,整個路基就大致完成了。 相形之下,路面的工作要複雜一些。土質的路面要求平坦密實,天氣乾燥的時候不鬆散,行車時塵土少;下雨時能很快把水排干。這幾個工程技術人員從來就沒搞過路橋工程,經過努力回憶當年教科書的知識,加上隨身還帶了一些課本和技術資料,總算把路面材質特性搞明白了。 梅晚帶著個小鏟,在取土的路溝旁不斷的鏟一鏟土,用眼睛看,用手捏挫。走了一米又一米,把個正測量瀾河水資料的燕雀志看得莫名其妙。 「梅經理,」梅晚過去是工程隊的項目經理,於是大家都跟著這麼叫了,「你看土踅摸什麼呢?」 「看土質啊。」梅晚隨手把手裡的土搓碎,「得找個適合鋪路面的土。」 「挖出這麼多土不能用?路基不也是這麼填得。」 「路基用土要求比路面簡單。」梅晚解釋說土壤按顆粒大小可分為粘土、砂土和粉砂土,自然界的土壤一般都是三者的混合體,按其含量的不同,又可細分成種,用來修築路面各有不同的特性。有的很適合,有的完全不能用,有的則需要進行改性處理。 「就比如說這種砂土吧,這裡沿河,砂土很多。」梅晚剷起一鏟土,「這個土的特點是幾乎都沙粒,粘性小,干的時候鬆散不成型,潮濕的時候也捏塑不起來。拿這個土鋪設出來的路面,晴天乾燥的時候行車很容易形成深車轍。雨天又有微弱的粘性。優點是路面容易干,摻入一定的粘土改性之後才能用來鋪築路面。」 「這種呢?」燕雀志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看到那邊的泥土不一樣,趕緊捏了一點過來,「按這樣的說法,是這種粘土和砂土混合的土壤最適合鋪路了。」 「理論上的確是這樣,但是實際又沒那麼簡單。各種土壤多一點少一點都有不同的特性。」梅晚邊說邊把泥土拿到手裡端詳了一下,又把它搓了一下,泥土變成了細細短短的小土條,「你拿來的這種是細砂質壚坶,它即有粘土又含有比較多的細砂,所以有些粘性,這種土就比較適合築路面。」 「那就是用這種土了?」 「我想找的砂質壚坶,」梅晚拍了下手,「和這種差不多,但是砂粒要粗一些。用這個土鋪路的話,經過壓實後能保持一頂的密實性,不易鬆散,行車時塵土較少,雨天不粘車輪,雨後幹得快,維護起來容易保持路面的平坦。」 「那哪看得出啊,砂細還是粗,這個眼睛看得出來嗎?」燕雀志端詳了半天手裡的泥土。 「仔細看是看得出來的。」梅晚繼續指導他,「簡單的鑒別方法是用手搓,像你給我的細砂質壚坶,能用手搓成細短的土條,但是砂質壚坶就搓不出來。」 「是這樣。」燕雀志對此刻對他簡直五體投地的崇拜起來了,「夠專業!」 「呵呵,」梅晚笑了起來,「都是教科書裡的內容,我畢業這麼多年,其實根本就沒修過一條路。現在是按本宣科。」 沒用很久時間,梅晚就和燕雀志共同發現了一處砂質壚坶的取土地點。當然找不到的這樣理想材料的話,梅晚也可以根據土壤條件做改性處理,只是這樣的話要多一道工序,勞動強度也大的多。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二十一節 築路(二) 更改過築路計劃之後,整個進度就快得多了。王洛賓也說到做到,執委會通過人事數據庫,把所有開過拖拉機、工程機械和重型汽車經歷的人都調集起來,白羽這個準備把拖拉機改裝成坦克、農用車改成步兵戰車,當上穿越軍裝甲兵之父的前坦克兵再一次慘遭無差別抓丁,被充實到工程隊去了。 梅晚親自上陣,巡視著工地,順便教這些新來的築路工人一些工具使用方法和土工作業--說來可憐,多數城市宅男連到手裡的鐵鍬都拿不利索,要他們鏟個土,挖個溝、耙平地面沒一個做得像樣的。 他教了一會,又看了下機械的施工情況。雖然開工程機械的人也不怎麼熟練,好歹還能做--幸虧穿越前執委會安排人去學習過。 還好有工程機械,梅晚暗自慶幸,否則很難想像這群所謂的施工隊員會把活幹成什麼樣。巡視一遍,忽然看到有個人幹活有模有樣的,他在工地上當項目經理多年,生手還是熟手一看便知。小伙看起來壯壯實實的,就是幹活有點懶散,動作緩慢。梅晚走了過去,說: 「幹得不錯啊,上過工地?」 「上過,我幹過的活可多了。」小伙歇了下來,「你是梅經理吧?」梅晚過去是工程隊的項目經理,於是大家都跟著這麼叫了。 「沒錯,是我。你認得我?」梅晚有點詫異,這個人他並不認識。 「盡快認得領導是我們打工仔的基本能力麼,」小伙笑了起來,「看到領導來了,就得趕緊賣力幹活……」 梅晚哈哈笑了起來,「你叫什麼?」 「譚明。大伙都叫我肥明。」譚明說著又幹起活來,「我不但在建築工地幹過,還做過保安、石油工人、網絡遊戲代練、印刷工……」 「當印刷工人怎麼到這兒來了?」 「這不一把年紀了也沒混出個樣,如今經濟形勢不好,又失業。想反正混不出名堂了,乾脆換個地試試看吧。」 梅晚轉了一圈,回到帳篷裡,他對總體的進度還算滿意,施工隊長冰風轉進了帳篷,向他匯報伙食組剛送來1噸飲用水的水罐,食鹽也撥到了。 「安全帽還沒有嗎?」梅晚問。 「王委員剛才說早晨已經派人去砍柳條了,現在正在試制。」 「好,現在不戴問題也不算大,吊裝活不多。」他想了下,「對了,隊裡有個叫譚明的,過去在建築工地上幹過,活很熟,你先安排他當個班組長,看看他有多大能耐。行得話以後培養他當施工員。」 「好的,我這就安排。」冰風正要出去,梅晚叫住了他,「以後這類事情你自己要多看著點,有合適的人就培養。你一個結構工程師,又是副組長,老在工地上當工頭怎麼行?不浪費麼。」 冰風有點摸不著頭腦的,沒鬧明白這話什麼意思,胡亂應了幾句就出去了。 梅晚點上一支煙,心裡有些混亂,按理說他的心思應該都在這條公路上,但是昨天會議上的情景還是不斷重現在腦海裡。沒料到卓天敏這個一貫低調的人居然當場給他來了這一手。這是在博出位啊。梅晚有點苦澀的想到:卓天敏的建築師、資詢師資格證書恐怕引起執委會很大的興趣…… 一時間他覺得危機感四伏。本來他對建築工程組的這個班十分滿意,冰風這個副組長是結構工程師,專業比較偏;小燕是個雜家,博而不精;李瀟侶雖然業務水平很高,但是是女人,又一臉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模樣。 但現在不同了。雖然他自認對土木工程的管理和協調有豐富的經驗,但是論及專業水準,他顯然不是這個男人的對手。 正胡思亂想著,步話機裡匯報,一號標段的3公里路基工作已經結束,現在路麵攤設隊要進場了。但是路面材料還沒確定。梅晚揣上個本,順手操起個小鏟,出帳篷沿著取土的路溝不斷的剷起一鏟土,用眼睛看,用手捏搓。接著又在小本上記點什麼。就這麼走了一米又一米。把個正測量瀾河水資料的燕雀志看得莫名其妙。 「梅經理,你踅摸什麼呢?」 「看土質。」梅晚隨手把手裡的土搓碎,「找適合鋪路面的土。」 「挖出這麼多土不能用?路基不也是這麼填得。」 「路基用土要求比路面簡單。」梅晚解釋說土壤按顆粒大小可分為粘土、砂土和粉砂土,自然界的土壤一般都是三者的混合體,按其含量的不同,又可細分成種,用來修築路面各有不同的特性。有的很適合,有的完全不能用,有的則需要改性處理。 「簡易公路是土質路面,比起常見的硬化路面來有很多的缺點,比如揚塵量大、路面承受力小,下雨天路面會軟化,形成水坑泥濘……」他說,「所以選擇和加工路面用土是很要緊的環節,用好了,這類問題就會小一些,少一些。」 「就比如說這種砂土吧,這裡沿河,砂土很多。」說著他剷起一鏟土,「這個土的特點是幾乎都沙粒,粘性小,干的時候鬆散不成型,潮濕的時候也捏塑不起來。拿這個土鋪設出來的路面,晴天乾燥的時候行車很容易形成深車轍。雨天又有微弱的粘性。優點是路面容易干,摻入一定的粘土改性之後才能用來鋪築路面。」 「這種呢?」燕雀志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看到那邊的泥土不一樣,趕緊捏了一點過來,「按這樣的說法,是這種粘土和砂土混合的土壤最適合鋪路了。」 「理論上的確是這樣,但是實際又沒那麼簡單。各種土壤多一點少一點都有不同的特性。」梅晚邊說邊把泥土拿到手裡端詳了一下,又把它搓了一下,泥土變成了細細短短的小土條,「你拿來的這種是細砂質壚坶,它即有粘土又含有比較多的細砂,所以有些粘性,這種土就比較適合築路面。」 「那就是用這種土了?」 「我想找的砂質壚坶,」梅晚拍了下手,「和這種差不多,但是砂粒要粗一些。用這個土鋪路的話,經過壓實後能保持一頂的密實性,不易鬆散,行車時塵土較少,雨天不粘車輪,雨後幹得快,維護起來容易保持路面的平坦。」 「那哪看得出啊,砂細還是粗,這個眼睛看得出來嗎?」燕雀志端詳了半天手裡的泥土。 「仔細看是看得出來的。」梅晚繼續指導他,「簡單的鑒別方法是用手搓,像你給我的細砂質壚坶,能用手搓成細短的土條,但是砂質壚坶就搓不出來。」 「是這樣。」燕雀志對此刻對他簡直五體投地起來了,「夠專業!」 「呵呵,」梅晚得意的笑了起來,「哪裡哪裡。」心裡想老教科書果然是很有威力的。 沒用多久,梅晚就和燕雀志就發現了一處砂質壚坶的取土地點。當然找不到的這樣理想材料的話,梅晚也可以根據土壤條件做改性處理,只是這樣的話要多一道工序,勞動強度也大的多。 路面的攤鋪工作由梅晚親自指揮。簡易公路因為交通量不大,沒必要修築很厚的路面,15厘米的厚度再施以2-3次壓路機壓實就已經基本完工了,路面間微微隆起,便於排水。 為了提高路面的強度,工程隊在路面土裡摻入了一部分鵝卵石。因為合適的石頭有限,效果還不能很真正的礫石路面相提並論。換句話說,雨天汽車最好還是不要行駛。 「盡快盡快,盡快出這麼個玩意。」梅晚看著完成的路段,把煙頭丟到了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腳。 剛剛一更過後,縣衙的院裡顯得十分寂靜,只有兩個值更的皂隸提著小小的白紙燈籠,每隔一陣在院各處行走,用木梆打更。 院或坐或躺著是十多名鄉勇,若是平時,這官衙重地是容不得這群泥腿蠻如此放肆,但是眼下城防吃緊,這十多名鄉勇又是昨天剛和海賊廝殺過的,衙役們也就睜一眼閉一眼的不去叨擾了。 帶鄉勇來的,是那美村的首戶的黃守統,年在五十上下,身材魁梧,精力健旺,短短的鬍鬚有些花白,眉闊額廣,雙目開闔閃閃如電。他是本縣的一個大糧戶,祖輩在國初從征,落戶在臨高,祖上過幾個秀才改了民籍,宗族就此發達起來。為人慷慨好義在鄉里宗族裡都很有威望。 臨高歷來受海盜的襲擾,地方的也不平靖。從嘉靖年為防禦倭寇起,他家祖輩就在那美村築土寨,練鄉勇。是臨高有名的「硬地」。到他這代,以那美村為首,臨近村鄉約聯保,隨時可出動五百鄉勇。這些年地方不靖,每次出兵剿匪或是守禦縣城,黃守統都帶鄉勇參加,出力很多,很受吳明晉的嘉獎。 黃守統是個白身,但是有一個兒是秀才就在縣學唸書,這次請士紳們來會議的時候,他自己在各村佈置防務,只讓縣學裡的兒來參加,又派了十多名鄉勇帶著一車糧米菜蔬進城協守。現在這老頭突然帶人來訪,吳明晉又覺詫異,又覺欣喜,賓主到花廳坐下以後,略作寒暄,吳明晉眼見這老頭的網巾換成了白色,雙眼通紅。大為詫異,他知道黃大戶的父母均已去世,難道他的老妻也新病故了? 見知縣滿面詫異,黃守統才告訴他:自己的一個兒昨天襲擊海賊的時候陣亡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二十二節 黃大戶 吳明晉一時失色,心裡十分的感動,他知道這位黃大戶因為急公好義,地方每有匪患往往都會帶族人鄉勇出力剿滅,已經失去過好幾個近支本房的侄,卻沒想到這次連兒都死了一個。 「請老先生節哀。賊人退後,學生自當奏報上官,為貴公請撫恤榮典。」黃大戶沒有功名,不過他有兒是秀才,吳大令又有意高抬他,平日裡便叫他一聲「老先生」。 「犬是為平靖地方而沒的。我黃家世受國恩,自當粉身碎骨報效朝廷、保衛桑梓,並不貪戀這恤身榮典。」黃守統不原意多談兒的事情--他雖有三個兒,這個即是庶出又沒功名,但是喪之疼依然是摧心裂肺一般。 「守統此來,是向明府告警的。」他開門見山的說道,「此次海賊不比往常,我臨高將有大難了!」 「老先生何出此言?」吳明晉大吃一驚,他知道這位老人沉靜堅韌,不是空口大話之人。 黃守統便把昨日他兒帶著十來個鄉勇在百人頭灘附近伏擊三個海賊探的情況說了一遍。他自己雖沒參加,但是逃回來的鄉勇的描述讓他十分吃驚,一輪弓箭襲擊只射倒一個,雖說老話三箭不如一刀,鄉勇用的弓又不好,但是對方身無甲冑,二個大漢都了七八箭還能一路衝殺,連殺數人,最後把他兒也給殺了。 他閉起眼睛,想起鄉勇把兒的屍體帶回來後的慘狀,半個臉頰幾乎被打碎,一隻眼睛不知去向,聽鄉勇說整個過程,這個人身數箭又被鄉勇圍打,自小喜歡舞槍弄棒的兒在他手只有一個回合即被擊斃,此等人物即使在官軍裡也是少有的猛將了。 單是個人的武勇,他還不甚擔心。但是鄉勇拿回來的另一樣東西卻讓他很擔憂。 「海賊火器十分厲害,內一人用一支小手銃,連殺數人,連藥都不裝。明府請看--」說著他將懷裡一個布包遞了過來,吳明晉打開一看,裡面是烏藍色的一塊鐵,模樣很小巧,從樣式來看略似紅毛人用的手銃,但是外表簡潔,沒有多餘的線條,也不見夾火繩的地方。 「這是手銃?」 「正是,」看到吳大令一臉疑惑,黃守統說這是鄉勇在事後返回戰場時揀到的,大約海賊在混戰所失落。 「這個,鄉勇所說可信麼?」吳大令還是不大相信,他是個人,但是最近二十年來人士大夫都好談兵談火器,各種火銃雖沒都見過實物,圖樣總還是書上見識過的。這東西和任何火銃都不沾邊,除了也有一個槍口、一個板機。 (註:明晚期在知識分有過一個火器火藥論述的**,多數人當然只是紙上談兵的,宋應星在《天工開物》裡批評過這一風氣) 「可信,此銃不用裝藥,扣下板機即可發射。」黃守統拈鬚道,「拿回來之後我曾試發一槍,威力頗可觀,五丈之外的厚木炮亦可入。但再射則不發火。想是在這銃預儲多份藥的,扣板機一次即發射一份。」 「那端得是威力極大之物了。」吳明晉看著眼前這支烏藍色的小物件,憂心忡忡。如果海賊們有許多這樣的火銃,野戰民壯鄉勇的弓箭如何抵禦得了。看來還是依仗火炮守城才是上策。 「我這次來縣裡,一是為告警,二則也請明府撥給些器械。」 他現在身為村聯保的團總,手下好幾百丁壯,武器卻緊缺,除了大小頭目和部分家丁有刀槍之外,一般鄉勇只有木棍。臨高本來鐵器就缺乏,武器更少,他家家丁用的刀槍還是多年前祖輩留下來的。弓箭雖然有不少,但海南氣候本身對弓箭不利,用起來並不稱手。 吳明晉不便推辭,便從武庫裡撥給他腰刀二十把,挨牌十面,虎叉四十根,鐵槍五枝。又給了他一些火藥鐵--黃家寨裡有些鐵炮抬槍,只是火藥是官府的禁物,置備困難。 黃守統正待告辭下去休息,門來報,早晨出去偵察的探回來了。從海賊登陸開始,縣每天都派出一批探去打探情況,這些人都是本地出身,地形路徑熟悉。 城上不敢開門,只把預備好的大籮筐放下去,將人拉上城來。探們每天都出去,並無損傷,今天回來卻十分的驚惶。城上的民眾見他們如此模樣,議論紛紛。 「什麼,修路?」吳大令驚訝的問道。 「是,老爺。」探跪在地上,偷偷得望了老爺一眼。 「是從博鋪向百人頭灘修。沿途都有標記。海賊們堆土為路。已經修了差不多五里了。」 「五里路,你沒看錯?!」黃守統向前一衝,逼問道。 「小的沒有看錯。」探畏懼了看了一眼這個在臨高赫赫有名的人物。 黃守統十分驚詫,他回過頭拱手稟道:「明府,本寨的鄉勇昨天去廝殺,沿途尚未見有路……」 吳明晉點點頭,沉聲道:「修路之事確係眼見,未有誇大之處?若有半點虛言,定不饒爾!」 探連連磕頭:「小的不敢誆騙老爺,確係已修路五里。」他又說海賊們有邪術,許多車無輪也可走,上有巨大的鐵膊,能用使巨鏟挖土,小山般的泥土輕輕鬆鬆就能挖出搬運…… 又是邪術!吳大令不信怪力亂神的說法,但是海賊們超越他理解範圍的東西越來越多,能力也越來越大,這實在讓他擔心。就說這修路,縣裡修橋補路的事情,他不是沒想過,但是每每總是為各種各樣的事情制肘,不是缺錢徵集不了民工,便是土地上的地主吵鬧,不肯讓地。就是一切順利,他也沒本事二天之內就修出五里大路來--還是堆土成路。這群海賊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然而此時的問題不在於路,而是海賊為何修路,既然是匪,就不可能是為了積功德;他們意在搶劫,這麼做是多此一舉。再說百人頭灘有什麼好搶的,那裡只有幾家石匠而已,現在多半都已逃走了。 猶疑趕緊吩咐將縣衙內的官員、劉大霖和來增援的百戶都請來,大家一同商議對策。聽完探和黃大戶的情況,一廳官紳都默不作聲。本來他們以為海匪登陸,再壞還能壞到哪去,最多搶掠百姓,燒掉幾個村莊墟市。本縣自宋以來,無論黎民暴動還是海匪劫掠,從沒給攻陷過。有人還慶幸這群海匪是秋過後登陸,若是在立冬前秋糧登場之時,恐怕損失要慘重的多。然而這幾天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先是探回報對方在博鋪紮下大營,日夜向岸上卸載貨物。接著就是向來以勇悍敢戰著稱的黃家寨鄉勇潰敗,現在海賊們居然又在修路,誰都鬧不清這伙髡發之徒到底想幹什麼。 吳明晉望著依為高參的劉大霖:「老先生怎麼看?」 劉進士以手支額,半晌才道:「明府,此事有大凶險。」 在場的吳大令和吳亞都吃了一驚,吳大令忙拱手道:「請老先生教我。」 「恐此髡發海賊的意圖是攻城!」 「何以見得?」 「山賊海匪多為輕裝抄掠,何需修路?若是修路,唯一之解,便是意圖攻城了。大霖以為,海賊必攜有攻城器械,十分沉重,不修路便不得運抵城下。」 要修路才能運到城下的攻城器械,那得多大多重的物件?上下眾人頓時鴉雀無聲。吳明晉顫聲道:「莫非是紅夷大炮……」 「除此之外,難有他想。」 海南地近廣東、澳門,紅毛夷的船隻時有路過,朝廷在廣州向紅毛人買大炮的事情,官場上也是有所聞的。吳明晉知道此炮十分沉重,但是威力驚人,朝廷都用在遼東守禦。去年廣寧之圍便是依賴此炮才得以堅守;堪稱軍利器。 眼下若是有這麼個玩意拉到城下--吳大令不敢想像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這可如何是好?本縣只是一座小城而已。」吳亞早就驚得叫了起來,其實他言下之意在座的官紳們都明白,臨高這個邊鄙小城有什麼值得海賊們如此興師動眾的東西?臨高造了什麼孽,要招來紅夷大炮這等殺器。 他們此時還不知道要面對的是比紅夷大炮更妖孽的事物,正如後來臨高城內的百家書場裡說書人口頭禪:「悲劇啊!」 眾人都將目光投向身穿鴛鴦站襖的孫百戶,這位世襲百戶本以為這是件好差使,到得城裡下馬伊始便收了十兩銀的犒勞,縣裡發給士兵的犒勞又被他搜刮去一半。這二天頓頓酒肉,比起衛所裡那半死不活的日舒坦多了,至於海賊攻城,他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眼見一堂人都看著他,不由得心慌起來。他深知自己雖頂個世襲百戶的名頭,實際就是個小地主,帶來的三十個大頭兵,捏鋤頭的日比拿刀槍的日多。唯一有點威力的就是那門佛郎機炮。要他拿對策如何拿得出?再說海匪們真要拖來了紅夷大炮,他逃命還來不及。心知說什麼都不好,乾脆故作鎮定一言不發。 吳縣令暗罵孫百戶是個廢物,不過他本來也沒太指望衛所兵能有什麼作為。恐怕這事情還是得請湯將軍出兵了。 「眼下之計,唯有襲擾之策了。」劉大霖道,「髡賊們築路總不能時時都聚在一起,我們多派鄉勇,許以重賞,或以弓箭襲擾,或乘隙縱火,日夜襲擾使其不得安生。必能阻其修路。」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二十三節 趙德的新任務(一) 官紳們還是不放心,便叫人送了一封書去瓊山的湯參將,試探下能否請動來剿匪。 劉進士寄予厚望的襲擾戰術卻得不到各村寨鄉勇團總的支持。鄉勇們並不願意打仗,大家聽說黃家寨的鄉勇在眾寡懸殊又是伏擊戰的情況下都吃了敗仗,士氣更是低落。 吳大令又是恐嚇,又是許願,各家的鄉勇還是不願去,他們也存著個想頭:這群人上岸來也沒見他們搶劫殺人燒房的,就算要修路攻城也是打縣城,與他們何干?自己去打了,反而把海賊們激怒招來報復怎麼辦?鄉勇們家都在農村,不比老爺們可以躲在城裡。被逼不過勉強去了,遠遠的轉個圈便回來。至於各村寨的團總,只要不是家宅產業不在縣城附近的,對此都不太熱心。鄉勇不是同鄉同宗,就是自己家的佃戶長工,萬一打仗送了命地讓誰種?臨高缺得就是勞力,所以也並不認真督責鄉勇們去廝殺。 鄉勇們頻繁在工地沿線出現的情況引起了派出去的偵察員的注意。軍事組人員因為海灘營地已經成型,毋需太多的警衛,除了在臨高縣城下保留一個三人觀察哨之外,便將其他成員都投入到築路工地的警衛去了。 沿著路段,築路路段上每隔3公里,就修築一個瞭望塔樓,每個塔樓都配備高倍望遠鏡和步槍的瞭望哨警戒。塔樓下面則是警衛組建造的工事,用木材堆砌成一人高的牆,外面堆上泥土,再圍上鐵絲網,工事裡放著四驅農用車和摩托車,還有一部硅2瓦電台。平時用摩托車在工地沿線各點之間來回巡邏。一旦發現某處發現敵人襲擊,就以農用車作為快速投送工具運送戰士增援。 僅僅有戰士是不夠的,還得發動群眾。施工隊配發了一批SKS步槍和彈藥。保證在每個工作點除了1名軍事組警衛之外有4-5名武裝工人。一旦發生突發性的襲擊事件,作業點上可以自我保護。 「一旦你們被襲擊,不要亂動亂跑,報告之後就地開火,打一切在動的人,明白嗎?」何鳴叮囑工地上各個點的負責人,「報告之後我們的機動隊五分鐘內必到。別的點被襲擊你們只需要及時報告不要去增援。」 這樣一來小股來偵察的鄉勇在白天甚至都無法靠近工地,一發現有任何可疑人物靠近,通報到工地指揮部,指揮部就會調度巡邏的越野摩托車過去查看。警衛們甚至不用開槍,摩托車開動起來的轟鳴就足以讓對方落荒而逃了。開摩托車的隊員一時興起甚至能追出很遠,直到對方跑得脫力倒下,再把人抓回來--要不是北煒擔心這樣會被敵人誘伏,嚴禁他們追擊,還能多抓幾個。一審問卻是嘰裡呱啦的語言不通,問不出什麼。用電台把熊卜佑叫來了當翻譯官,幸好臨高話的幾百年來變化不大,折騰一番之後總算明白了他們是奉命來偵察的,除此之外就是老一套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歲幼之類的哀求饒命之類的話。 從俘虜口穿越者大體知道以為他們修路的舉動縣城裡已經慌作一團,日夜預備著他們攻城。修路能讓人害怕這讓執委會有點意外,原先預計城裡多少會有些驅逐他們的準備,顯然臨高的大明官紳們更怕他們。這個第一手資料給了執委會很大的信心。 俘虜因為人數太少,本來打算乾脆放走,但是執委會認為這是一個機會,可以作為將來大規模接受使用當地勞動力的一個演習。就被全部留下了。 隨著鬧鐘的「玲玲」聲,把趙德從睡夢叫醒了,一看鐘,早上9點。 昨天值夜到凌晨4點才睡覺,現在幾乎連眼睛也睜不開,不過來到古代不是來渡假,是來「討生活」的,再睡下去,恐怕到時候連飯也沒得吃了。 趙德作為漁船支隊的指揮,本來是可以睡在條件更好的漁船上的,但是軍事組眼下人手吃緊,海軍系統的人也得上陣,只好上岸來了。 在部隊多年,從小又是漁家出身,轉業後雖然在城市工作,但是豐富的經歷給了他許多生活經驗。執委會統一搭建的帳篷他嫌太小,人又住得太擁擠。便和醫療組商量,在他們附近的樹林裡找了塊空地清理乾淨,去伐木場找了10來根3米不到的長木棍,一頭拿繩扎牢,另一頭撐開插進泥裡,用油布把四周圍上,留出一個口出入,再在油布外面蓋上蘆葦,一個印地安型帳篷的雛形已經出現在眾人面前了,然後在四周挖出排水溝,在帳篷裡鋪上沙和草木灰,一個像樣的窩就出現了。這裡沿河靠海,環境不錯,也能順便看著他的四條漁船。 為了省油,漁船隊的四艘船保留二艘處於隨時出動的狀態,另二艘船暫時封存。一艘用來捕魚,龍豪灣這邊的魚蝦資源很豐富,還能撈到海帶之類可吃的海草類。吳南海最近一直在漁船上跑來跑去,看到撈上來的東西就拍照,拿個小本記錄。 另一艘則作為備用,船上時刻都有一組人留守,準備隨時應對來自海上的襲擊。 這條起身拿鋁鍋端了一鍋草木灰去河邊,搓把臉,折根嫩柳咬爛了當牙刷順便把牙齒也搓一搓,昨天值夜班又修瞭望塔,晚上沒用睡袋,身上已經開始酸了,鼻塞住了,頭也有些痛了。 不會感冒了吧?腦裡浮現出了一個不好的念頭。 摸摸額頭,好像沒有熱度,還好。折了幾跟柳條,剝下樹皮,扔進嘴裡嚼開了,柳樹皮裡富含水楊酸,雖然對胃有刺激,但是對付頭痛腦熱,確實很有有效果。 來到河邊浴場脫光衣服就下了水,昨天太累了,根本沒洗澡,以現在這種衛生條件,不勤洗澡的話,會得皮膚病的。這個純天然露天澡堂是建築組在D+1完成的另外一個民生工程--在河口附近選了一個水很淺的沙底河灣,灣口掛上用攔截網,再清理掉了裡面的雜物淤泥,河岸上用從海灘上挖來的沙鋪上,本來還做個屏帳什麼的,後來嫌麻煩就沒做。每天五點一下工,一群男人在裡面赤條條亂哄哄的場面蔚為壯觀。趙德因為是輪班執勤,沒機會去湊這個熱鬧,據說男人赤條條的洗澡可以增進彼此的感情,什麼時候也得和馬委員他們一起洗個澡。 上午的水有些涼,趙德不禁打了個哆嗦。把身上和頭髮都打濕後,用帶來的肥皂洗了頭髮和身。洗完澡,用草木灰便把內褲和襪洗了--這個是很要緊的衛生問題!他捨不得多用肥皂,雖然做肥皂不是什麼高深工藝,但是看眼下這亂哄哄的狀況短期內是不會有肥皂廠投產的。衣服擰乾後就近晾在帳篷邊的樹上。 營地的食堂是24小時供應的,但是他可沒興趣去湊這個熱鬧。再說食堂裡也沒什麼值得一吃東西可供應,無非是些海產品:海帶湯、清水煮魷魚、清水煮貝類、清水煮大蝦、清水煮螃蟹……基本全是清水煮海鮮,一開始大家還饒有興趣,為了螃蟹的大小問題還吵過架,連吃三四天之後都有點吃怕了意思,昨天晚上有人煮了一鍋方便麵,居然引來了許多人垂涎欲滴的圍觀--不吃海鮮想吃方便麵,真是此一時彼一時。 趙德倒不在乎拿海鮮當飯,只是鄙視食堂裡做飯的傢伙們亂來,把好東西都糟蹋了。他直接來到營地外面的一個海灣,岸邊礁石上密密麻麻吸滿了牡蠣和籐壺,好東西啊……,拿出小刀,不多時就撬下幾打,他也不多拿,這些貝類離水就死死了就臭,臭了的傢伙吃下去,拉肚拉得昏天黑地,就算住醫務室旁邊也不能這麼冒險。就直接坐在礁石上,三下五除二,撬開貝殼,把所有貝肉和湯水吃個乾淨,真鮮啊,養殖的傢伙這這些比,遜的太多了。 回到窩棚,從背包裡拿出衣服穿好,保溫杯裡的水沒有了,前幾天都是自己燒水,從船上拉管供應過來的機器冷凝水有股說不出的味道,幸好還有些茶可以壓一壓味道。前幾天開始總算食堂開始供水了,開水鍋爐24小時供應是趙德最喜歡的服務,就是水裡的漂白粉味道稍微重了點。 放上茶,沏好一杯濃茶,感覺都愜意了許多--不知道臨高產不產茶,不過即使不產茶,這麼基本的作物農業組應該也有考慮吧? 「趙頭,來塊我們伙食辦的最新產品吧?」伙頭軍拿來了一塊黑漆漆的東西。 「這是什麼?」 「煙熏魚,這可是上等魚肉,昨天在熏了一晚上。味道肯定好。」 盛情難卻,只好接了過來。這魚肉被熏了一夜,水分和油幾乎都被熏干了,外面黑忽忽的,摸上去硬幫幫的,賣相十分恐怖。 魚肉看著恐怖,吃著更恐怖。這所謂的煙熏魚居然沒用鹽醃過就直接上架熏,熏的木頭也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吃到嘴裡簡直和剛才嚼的柳樹沒什麼區別,就著剛泡好的熱茶,才勉強嚥下了去。 吃完魚,猛灌幾口茶,才壓下要嘔吐的衝動。 「怎麼,味道不錯吧?」 「兄弟,你過去是幹什麼的?」趙德艱難的問。 「我啊,學生物工程的,我叫胡儀成。」這個前伐木工人因為擅長動物解剖,混入了食堂繼續練習他的解剖術。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二十四節 鄔德的新任務(二) 「這個,我覺得你還是繼續從事生物工程這個對穿越大業更有幫助的工作為好。」 「不喜歡我的熏魚實話說嘛。」胡儀成悻悻著,「算了,我剛解剖完一隻兔……」 「兔?!」鄔德(註:根據龍套本人要求,趙德改為鄔德。前所寫到的「趙德」即「鄔德」,有時間一起修改)一激凌,這可是好東西啊。 「昨天打到的,」胡儀成笑得很像狐狸,「午打算烤著吃。」 「午?」鄔德不無遺憾的想到那時候他還在工地上站崗放哨,肯定是沒法吃烤兔肉了。 「不過我可以給你留個前腿……」 鄔德剛想道謝,忽然想起古話: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這個小胡和自己又不熟,幹嘛請他吃兔肉? 果然,胡儀成的狐狸尾巴馬上就露了出來:「昨天,嗯,我看你做海鮮飯了,這個,我能不能來你這裡搭伙啊?」 「行啊,不過你得自己帶米。」鄔德很爽氣的說,海鮮飯多做一點會更好吃。 「那可太好了,我也順便學習學習。」他指著後廚的方向,「吳組長剛回來,一早上撈了十多筐魚,正想辦法加工呢。」 「加工?那我可得去看看,別又給糟踐了。」這個時空果然資源豐富。 「我帶你去。」胡儀成大約對鄔德的做飯本領很崇拜,一聽他要來來指導做飯,當然是求之不得。 後面裡用樹幹當柱,搭建起了一個帆布棚,裡面熱氣騰騰的。一字搭開了一排大鍋,燒火的,劈柴的,提水的,忙的不亦樂乎……裡面赫然有幾個女人!鄔德想幸虧有先見之明,穿上條內褲,不然就成裸露癖了。 一進「廚房」,就見一個傢伙拿了筆記本電腦埋頭幹活,小胡上前招呼一聲:「南海,有人要來給我們做魚了!」 吳南海抬頭看了看:「阿德啊?你個漁民最近怎麼都不見你在船上?」上下又打量了一番,「幾天不見,和個土人一樣了。」 「我不是在當警戒哨嘛,過去是水兵,現在成海兵了。」他看了一眼自己,脫光了衣服人又精瘦,皮膚本來就黑,現在又赤膊赤腳,就穿個小褲衩……這形象可真夠土的。 「南海,你不是在農業組麼?不搞蔬菜大棚,養雞餵豬的,當起伙頭軍了?」 「蕭子山的主意,這小為了擺脫管食堂的麻煩,硬說農業就是吃飯問題,說我來當伙食辦主任是理所當然的。」吳南海無奈的說,「其實我想去照料那些兔和雞,那些雞大概水土不服,又受了驚嚇,下了船就沒下過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過來,還有那些豬,身體也不大好,不肯吃,讓人擔心那……」他說到那豬牛羊雞鴨時的款款深情讓鄔德一陣寒顫。 「伙食辦娘軍不少,你有福了……」 「有啥福氣?都是別人的老婆。」吳南海毫無興趣,「再說我對現代女人沒興趣,要養就從蘿莉養起,說起來執委會該派人去廣州買蘿莉了吧?」 正在深入探討著蘿莉幾歲算是成熟和培養的方向到底是傲驕、無口、天然呆還是眼鏡娘這些重大問題的時候,一個胖怒氣沖沖的來了,吳南海一見面色大變,正要把腦袋埋得更深,卻被那人一把揪了出來。 「我的『藍電』呢?」 吳南海愁眉苦臉的說:「這個……你節哀吧……我們把它給埋了,你知道,這裡天氣熱……」 來人臉色一征,居然雙目噙淚,一甩頭又出去了。突兀的讓人目瞪口呆。 「這是誰啊?……」 吳南海說:「這是尼克察,從澳大利亞回來的。這次帶了二匹賽馬一些信鴿。」 兩匹退役的賽馬「阿闌馳」和「藍電」,都是原來澳洲馬會註冊過的,雖然馬齡大了些。尼克察試圖依靠自己在這方面一些見識,設想以後組建一隻騎兵。但到這裡之後,嚴酷的事實打消了他最初的設想。馬是敏感的動物,登陸後的喧嘩讓「藍電」受了驚,儘管用於固定的板架強行束服了它的燥動,它卻執拗的反覆把頭撞到一側的木樑上。好不容易等到人員物資上岸結束,馬匹牲畜才被吊運上岸。營地裡當然沒有乾淨的馬房,也找不到馬草,草創的基地裡連人喝得水都得從船上輸送過來,馬每天必須的清潔的溫水也無法足量提供。 「他親自跑到執委會去,反覆那馬有多珍貴,而且要求提供『至少每天5人份』的豆、麥食品供應。」 「結果呢?」 「還用說嗎?船上哪來的大豆、黑豆和大麥啊?我也就只有一點種。糧食是帶了一些,但是為了節約空間帶得是大米。」 「就被拒絕了?」 「正確的說是被婉拒了,因為蕭子山那個混蛋又把皮球踢到我這裡來了!」吳南海憤憤的說,「他非說我對動物最有愛心。我那是為了獲取動物產品,不是愛心的問題。現在只要一涉及到活物的,統統都算在農業組頭上。」 大概是為了證明他的話,後面用籬笆圍起來的地方傳來了狗叫的聲音,一會此起彼伏,接著又夾雜著馬嘶牛叫豬哼哼,雞鴨也跟著湊起了熱鬧。一隻脖上戴著蝴蝶結的貓又鑽了過來,往吳南海的褲腿上直蹭。 「這是楊寶貴的狗。他帶了五條,說是未來的軍警用犬……」 「那馬呢?」鄔德還是忘不了賽馬的事情。 「說來真不好意思,他是親自把馬和鴿送過來的,還叮囑我要照料好這些『不會說話的朋友』。」吳南海隨手從一邊的籮筐裡撈了一條小魚丟給小貓,「我沒學過騾馬飼養,也不知道怎麼養才好。馬又不肯吃東西--」 旁邊的胡儀成點點頭:「這馬真夠難伺侯的,我們打來的草也不肯吃,就這麼絕食。」 「對,好像還是狂躁不安。」吳南海說,尼克察自己想盡一切辦法也沒能讓馬恢復平靜,幾天不吃東西加上天熱加上蠅蚊,昨天它就倒下了。 「昨晚我叫楊寶貴來看,他是獸醫,說沒治了,接著就掛了。我當時都沒敢和老尼說……」 「那真有點可惜呢,賽馬血統都很棒的。」 「其實也沒什麼可惜的,」胡儀成一臉不然的神情,「都是閹馬,十**歲的老閹馬有什麼用?」 「我也覺得沒什麼,」吳南海也有點無所謂,「賽馬幹不了農活,拉不了車耕不了地的。不如挽馬有用。」 「對了,魚呢?」 「都在那邊籮筐裡呢。」吳南海皺起了眉頭「不知道做啥好了,每天清水煮魚的……」 「明天就能有……」 「噓,你瞎掰什麼?」吳南海衝著棚裡的女人方向努努嘴,小聲說著,「你想被唾沫淹死?我可告訴你,露餡了我可不知道啊。」 「成,成。」 「兔肉?」 「哎,你先幫忙動腦筋怎麼處理這一堆魚吧。」吳南海把他拖到籮筐邊,水淋淋的,有股大海的鹹腥味,讓鄔德覺得很熟悉。 籮筐裡什麼魚都有,大大小小的,連小號的鯊魚都有。這東西阿摩尼亞味道太濃,不處理是沒法吃的。 「清水煮要作為海鮮品嚐來說是最好的辦法,原汁原味,但是現在要拿魚作為日常的蛋白質補充,這種做法就太寡淡了。我的辦法也沒什麼稀罕的,就是做海鮮飯或者燒烤。」 「烤魚?我們沒香料……」 「沒有香料也可以做的,海鮮飯更簡單。」他看了看手錶,快10點了,自己要到12點上哨,正好吃了飯再去。「我來演示一下。」 「那野戰炊具飯鍋最多可以做幾人份的飯?」 「按每人4兩米算是一百人份的。」 「行,我就先做一鍋,然後你們再做好了。」 吳南海見有人願意主動請纓,趕緊把伙食辦的人都召集起來聽候調遣。 鄔德一面吩咐大家把魚都收拾好,按大小和品種分開。紅肉魚和白肉魚要分開,油脂多的要和少的分開,大小也分門別類的進行分級。 「海魚的種類很多,我們利用的方式也不同,魚獲到了岸上,就要及時把它們分類,這樣才便於處理。」 鄔德說完又帶人到河邊去採野菜,他昨天晚上就在附近採到了不少:有車前草、苦菜、野蔥和野紫蘇,采上兩捆在水裡洗乾淨了拿根茅草紮了,一併帶了回來。 爐灶裡投進了大量柴草,又有專人鼓風,很快就把火燒大了,水開下米。乘著煮飯的功夫,他帶頭收拾起魚來,作為示範, 魚頭魚尾魚肚這些下水都放在一邊,魚身剁成小塊。貝殼都撬開把肉拿出。海帶野菜都剁碎。兩把火工夫,米就漲開了,湯湯水水成粥了,把魚肉貝肉海帶都扔進鍋,拿大馬勺把米和魚攪勻,燜上幾分鐘,再扔野菜和野蔥,燜一分鐘,撒上點鹽,一鍋海鮮飯就成了。 收拾下來的魚下水,加上沒什麼價值的小雜魚,可以用來發酵做魚露,伙食辦沒有水泥池,不過從巡檢司的伙房裡找到了幾口大水缸,鄔德就指導他們做起魚露來了。 理論上說做魚露什麼魚都可以,但是一般只用沒有經濟價值的小型雜魚。加工產生的部分魚下水也可以使用,加入魚重量大約1/3比例的鹽,拌勻之後上面加竹篾的蓋,再壓上大石頭就可以了,發酵的時候外面的氣溫最好是30攝氏度以上。鄔德要他們把缸放在室外,這樣有利於發酵。 「要一年時間才能好,」鄔德說,「不過味道非常鮮美……」 又教大家怎麼醃魚曬魚,一時間廚房後面臭氣熏天,腥味撲鼻,蒼蠅逐臭而來,大家都有點頂不住了。有個女生實在頂不住了,跑外面吐了起來--今天午的海鮮飯,她是無福享受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二十五節 鄔德的新任務(三) 鄔德吃完海鮮飯,又給保溫杯灌滿水,帶上裝備,鄔德繼續他的執勤警戒任務去了。今天的任務地點是築路工地的3號標段,昨晚聽任務分配的時候就知道今天執委會領導要來工地勞動,所以警衛人員加倍。據說這是貫徹執委會「人人參加勞動,避免幹部特殊化」的件精神的新舉措。 不費多大力,他就找到了幹部的工作地點--想找不到都難。因為丁丁這個無孔不入的傢伙已經爬在推土機上,一面指揮大家擺POSE,一面大呼小叫的叫他的洋馬女朋友拍照。馬千矚和幾個執委帶著僵硬的微笑,拿著個折疊工兵鏟作挖土狀。 靠,這畫面好熟悉啊。待到記者散去,執委們倒還在埋頭挖土運土的,沒有立馬上車走人,也沒搞什麼握手慰問勞模之類的事情。看來小丁的業務還不夠熟練。 「哎,挖坑準備埋誰呢?」鄔德走過去調侃道。 「當然是埋你這種閒人咯,老在修路啊。」老馬沒好氣的回應。 「修路?我咋看你像挖坑呢。」 「挖坑?我很有公德心的,不像某些人。」馬千矚揮了一鏟,對著那邊也在幹活的孟言吼了一聲,「幹啥呢?我們是取土,你挖那麼深的坑做什麼?害人啊!」 「哈哈……哦,對了,你手裡的傢伙那是騙那些前世沒幹過農活的娃娃們的,我這有把二齒開山鋤,裝個柄就好用。那才是幹活用的。」鄔德停止了玩笑,指著老馬手裡的鏟說。 「還不快去拿?沒眼力見的……」馬千矚停下活計,舉起鏟作虛劈狀。 鄔德於是又回到窩棚裡,把鋤頭、鏟、鎬頭、篾刀、斧頭一股腦的拿了出來--這些都是他帶來的工具,自己用過的比較稱手。他選上幾根合適的樹桿,給工具都裝上柄,打上木楔,在一個樹墩上磕結實。取了一把鋤頭帶回工地給馬千矚。 馬千矚接過鋤頭,呸呸的往掌心裡吐口唾沫,倫圓了鋤頭就刨了下去,一看這把勢,鄔德連連搖頭。 果然,馬千矚鋤了沒幾下,鋤頭就脫落了……而他自己捏著鋤頭柄仰面倒在坑裡。 「哦哈哈哈……這個民工是假冒的嘛。來來來,暫住證辦了沒,拿出來看看……」看著馬千矚的狼狽樣,他忍不住又調侃起起來。 「扯啥淡呢,快拉我起來……」 「好好,不開玩笑了……」見馬委員真火了,趕緊倒嘴。 他跳下坑,幫馬千矚把鋤頭裝好,教他如何使用這種千年來基本沒進化過的工具來。 「哎,昨天你吃什麼?」一邊拿著洋鍬把馬千矚刨下的土鏟到坑外,一邊問道。執行警戒順便幹點活,免得在領導面前顯得太閒。 「別提了,乾糧和海帶湯,你呢?好像食堂領飯沒見你。」 「我吃海鮮什錦飯,那味道……小魏沒回來,他蹲臨高城下都快四天了吧?」 「他樂意唄。都換過二批人了,還蹲那裡,今天大概要回來了。海鮮飯?說說嘛。」馬千矚對海鮮飯來了興趣。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這幾天我都捉些魚蟹,摸點貝殼,湊合著就燒來吃了,怎麼,想搭伙嗎?想的話,自己帶點米過來。」鄔德說道。 「我也想啊,不過海灘上的事情都處理不完,不是個個都像你這樣逍遙,對了,執委會給你新任務了。」 「新任務?」鄔德一愣,難道他在伙房幫忙做飯的事情讓執委會知道了,要調他去當伙頭軍? 五個俘虜原以為當探被抓是必死無疑,縱然海盜們願意留他們以錢贖命,他們都是貧民佃戶人家,老母固然沒有八十,八歲幼也根本談不上--都是光棍一條。貪圖些賞錢才來當探的,再要贖人哪裡拿得出錢來。一個個都在關押的窩棚裡流淚號哭。 正哭著,都給人趕了出來,眼看幾天來一直審問他們的那個小頭目趾高氣揚的走了過來,一身從來沒見過的鎖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邊上還有幾個身材高大的頭目,幾個人趕緊跪下。 「都起來,都起來,站成一排。」負責看守的小海賊拿著細棍抽著他們。 鄔德掃視了面前的五個人一眼,個個又黑又瘦,古代勞動人民顯然普遍缺少營養,一幅發育不良的樣。就說旁邊那拿棍的看守袁秋實,才不過18歲,個頭體格都比他們大一圈。現代小孩就是發育的好。 既然要把他們留下來,就得摸索出一套人員管理模式。雖然面對的是明代的土人,但是人的本性千百年來並沒有太多變化。對這些抓來的俘虜,首先就要讓他們「知畏」,打消一切反抗的念頭。無論是新兵隊班長的咆哮,還是監獄裡的號長的下馬威,都是一樣的效果。 他鐵板著臉,面無表情的審視著這幾個人,身邊的熊卜佑穿著自製的鎖甲手持從總那裡借來的長刀,不時有意無意的惡狠狠的揮舞著。看得這五個人腿肚直發抖,有人忽然很想拉屎。 接著又看到來了一個全身穿白的海賊,雖然一臉斯,一身白色長衫,透著股邪氣,看起來有點像出殯的時候的白無常,這人眼睛賊溜溜的在自己全身看來看去。幾個人更是連氣都不敢大出了。 「脫光衣服!」鄔德大聲的吼了一聲。他的普通話俘虜們聽不懂,一個個不知道幹啥的盯著他的嘴巴看。 熊卜佑剛想翻譯,鄔德衝著他搖搖頭,又對小袁一擺頭,這小伙劈頭蓋臉的拿著棍一頓亂打,打的幾個人抱頭亂滾。 鄔德又是一擺手,幾個人又在小袁的棍驅趕下站成一排。 「脫光衣服!」 這次的命令加了手勢,指著他們身上的破衣爛衫。機靈點的明白了,這是要他們脫衣服,不過這破衣爛衫也不值錢啊,這伙海賊哪個都穿得比他們好。正遲疑間,小袁的棍又劈頭蓋腦的打了下來,這下立刻全把衣服脫得精光,一個個瑟瑟發抖。 「河大夫,你檢查吧。」 既然要把人留下當勞工,以後就會有許多和穿越眾接觸的機會,搞好他們的衛生也就是維護穿越者自己的健康。 河馬負責給這些人體檢,雖然還沒有動手,憑他的經驗也知道,這些人主要是寄生蟲、皮膚感染之類。沒有清潔的衣服、很少能夠洗澡、住宅環境惡劣、人畜雜居,這樣出現這樣的情況不足為奇。 再接著鄔德的口令和袁秋實的棍下,幾個可憐的人終於明白要把自己的屁股撅起來,還得掰開著把菊花暴露出來,這群海賊難道要菊暴麼?自己長得可一點都不像老爺們身邊的小僮僕那麼雪白粉嫩啊,這幾位海賊雖然個個威猛,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集體菊暴,他們的口味還真好…… 河馬戴上口罩和乳膠手套,看這五個扒開的屁股裡面有明顯的腸道寄生蟲的卵,儘管已經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他還是產生了嘔吐的感覺。 所有俘虜身上都有許多瘡疤,皮膚上有跳蚤、臭蟲之類的寄生蟲叮咬過的痕跡。不過沒有什麼大毛病。他檢查了這些人的頭髮,不出所料有許多的頭蚤、蟣,出乎意料的是他還發現了有二個人頭皮上還牢牢的吸附著蜱。這東西在他們來的那個時代已經很少見了,只有在比較荒僻的野外還能遇到。 又檢查了所有人的牙齒,都有牙結石和營養不良造成的藍線,但沒有齲齒--估計他們也沒有機會得齲齒。河馬原來擔心他們有麻風或者梅毒這樣的惡性疾病,但是看起來這些人都很健康。 「讓他們洗澡吧。」河馬說,「看起來沒什麼大礙。很健康。」 「就在河裡?」鄔德問,「不會感染血吸蟲吧?」 「不會,我查過臨高的醫療衛生志,從來沒提過有這個病。另外這裡的水源裡也沒發現過釘螺。」 「下河洗澡!」鄔德的這個命令卻引起了一陣小騷動,幾個俘虜還以為是要把他們趕到河裡淹死,任小袁棍亂抽,就是不動,熊卜佑揮舞著鋼刀才把他們都給逼下水去。其實水並不深,鄔德特意選了一個很淺的河灣。幾個可憐人在棍和刀光的威逼下在水裡打滾,不時還得全身沒入水。直到憋不住了才冒出來。 河馬在河灘上架起了從路上跑空的民房裡找到的一口鍋,把衣服都給煮洗了一遍--簡單的話直接丟火裡燒了最好,但是眼下穿越者沒有多少服裝儲備可以給當地勞工--紡織工業還只是在紙面上。 終於被許可上岸的人,又被拉到在一塊石頭上,這次輪到了楊寶貴的老婆上陣,五個俘虜眼看又來一個女海賊,一身白衣,臉上蒙得嚴嚴實實,手裡拿著鋒利的刀,不由得魂飛魄散,都把手按住了自己的下體。有個人還馬上跪爬到鄔德腳下連連磕頭,說他三代單傳,要他幹什麼都可以,唯獨太監是不當的。 護士雖然不會剃頭,給手術病人剃毛的經驗可是足夠的。手裡的剪刀剃刀一陣飛舞,頃刻五個人的腦袋就被剃成了禿瓢。 鄉下人雖然沒有身體髮膚受諸父母之類的熏陶,但是突然被剃光了頭髮,還是覺得又驚又懼,有人放聲大哭起來,聲音極其淒慘,連河馬都覺得有點不忍心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二十六節 鄔德的新任務(四) 「阿德,這是不是有點過了?」 「你們這些人,說起來話來一個比一個狠,動不動要屠日滅美的,見人哭幾聲就不行了?」鄔德冷著臉,對著袁秋實說,「誰哭就狠狠的揍,揍到不哭為止。」 小袁果然年紀輕,下得了手,棍劈里啪啦的下去。熊卜佑吼著:「不許哭,都給我站好了!」 鄔德知道這五個人連佃戶長工這樣的級別都混不上,屬於舊國農村裡最低級的短工,一個佃戶還有房屋,有一點雖然不是自己的總算還能有點收成的土地;長工起碼也有個棚棲身,粗糧管飽。這些人真所謂是上無寸瓦下無一壟,吃了這頓沒下頓的窮苦人。他心浮起一絲同情。但是,他很快就將這同情抹去,同情對穿越者來說是奢侈的感情,他們來到了一個不屬於他們的時空,一切的一切都要用他人的血肉去鋪墊,奴役幾個人又算得了什麼。更何況這些人將來如果能活下來看到穿越大業成功的日,多半還要吹噓自己從龍最早,孫後代都要為祖宗這段當奴隸的日而自豪,說不定還會著述立說上電視簽名售書,謳歌穿越眾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至於會不會被人抽耳光就很難說了。 俘虜們經過剛才的一番棍棒相交已經服服帖帖,一個個低眉垂眼,不敢抬起頭。每個人都清楚,這位便是管他們的頭目了。看樣暫時是不會要他們的小命,那麼今後日便取決於這個頭目的個人好惡了。這些海賊,連官府的王法都不怕,何況幾個小民,殺個人不等於捏死個蒼蠅。 「今日第一次見面。從前往後,你們就是我穿越眾的人了。」鄔德提高嗓音,「我說什麼就得去做什麼!好好幹活,二餐一衣總少不了你們。否則……」他冷哼了一聲,「從明天起,這位熊頭目不會再在一旁幫你們傳話,我說話,你們聽不懂一次,二次,我可原諒,第三次還聽不明白,立刻拉出去砍了!這等廢物,留著做什麼?!」他說得聲色厲疾,熊卜佑也聲嘶力竭的吼叫著,大概想準確的傳達他的精神。 語言溝通是穿越眾和當地勞工的最大障礙,鄔德當然不可能時時刻刻把團隊裡唯一的翻譯帶在身邊,論到快速學習的效果,嚴厲粗暴比循循善誘更有效。 俘虜們的臉上都露出了不安的神情,但是在他目光一掃之下,都把腦袋垂了下去。 河馬在旁邊小聲說:「這樣老是殺人來威脅不好吧?萬一學不會咋辦,真殺人?」 鄔德對他不滿意的看了一眼,冷笑道:「那就殺唄。」 河馬的脖忽然有點發冷,他深知人的暴虐本性在沒有制約的環境下會放大到什麼樣的程度。 「現在點名,叫到名字的要應一聲『到』!這是你們要記住的第一個規矩,一點不到抽四十籐條,二點不到抽八十,三點不到抽二百。」 「王田!」對著名單,鄔德叫了第一個名字。 「啊?」回應的是個矮個,估計也就一米五十左右,看年齡大概二十出頭。 「說『到』!」小袁配合默契,笞棍已經抽了下來。 被棍棒糾正過來的王田趕緊糾正了自己的錯誤。 「林興!」 應聲的人聲音很大,語音卻還是聽不明白,這個人看起來高大些,身材也比較健壯,雖然頭低著,但是鄔德還是從他身上看到了一絲不馴。 「我聽不懂。」鄔德決心打掉他最後的一點不馴,一揮手,又是一頓亂棍,直到他比較正確的喊出了「到」。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接下來的三個人都能比較準備的喊出這個「到」字了。基本有點樣之後,就由鄔德帶隊去上工,他即當警衛又監工,兩不誤事。工地上其實也不少這幾個人幹活。 他有意把這些人安排在離機械稍近一些的地方,在這麼近的距離內看工程機械幹活即使是現代人也會覺得很震撼,何況幾個從沒出過縣界的土人。當發現穿越者擁有的不僅是他們這些草民,更是任何人都無法反抗的巨大力量,他們就會變得忠心,遲早還會為這個奴役他們的組織的強大而感到自豪。 當看到挖掘機發出巨大的吼叫聲,把挖掘臂向他們這邊轉過來的時候,幾個人嚇得扭頭就跑,直到被鄔德攔住 「跑什麼,幹活!」 俘虜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雖然嘰裡呱啦的聽不明白,但是鄔德還是明白他們是害怕那巨大的機械--以為是某種怪獸。直到鄔德指示他們看到透明的盒裡也坐著個海賊才知道這是由人操作的。 工地上的挖掘機、推土拖拉機、來回奔走的小翻斗車--機械化的施工帶來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相比之下,自己一鏟土一鏟土的挖,一簸箕一簸箕的挑運,簡直和螞蟻也差不了多少。 有鄔德這個煞星還有袁秋實這麼個下手毒辣的小打手在旁,誰也不敢懈怠,俘虜們幹得十分賣力。半天相處下來他們發覺這個鄔頭目雖然一臉煞氣,但是與以狠揍他們為樂趣的少年相比還是好的多。 干到晚上收工,鄔德把他們都帶到了單獨的一個窩棚,這裡是嘹望塔的監視範圍之內,營地周圍又是鐵絲網圍起來的,根本不用擔心他們逃跑。河馬提了個醫藥箱在那裡等候了。根據午的檢查情況,他要對這些勞工進行必要的治療。在強迫他們再次洗澡和煮衣服之後,幾個人赤條條的被帶到河馬面前,河馬拿這一個勺,把稍稍有些燙的熱水淋到他們身上,接著用一把不知道哪裡來的草刷狠命的刷著。幾個人別說慘叫連啃都不敢啃一聲。 「你這是在幹啥?」 「治疥蟲感染。這是把感染的部分刷開,好用藥。」河馬解釋著,用紗布將一種軟膏用力的擦在皮膚上。 「硫磺軟膏,這東西要不是總提醒我都忘記了,」河馬一面用力的擦,一面說,「21世紀很少有人被疥蟲感染了。」 「還有,」河馬又開始給他們塗抹其他藥膏,「這幾天不要讓他們洗澡,等這個療程結束了再洗。」 「難治麼?」 「很容易的,不過這玩意皮膚接觸就會傳染,很討厭。」河馬自己全身裝備防護。 「我要不要也塗一點?」鄔德有點擔心,這玩意發作起來似乎很癢的樣,今天他不止一次的看到這些人拚命抓撓的樣。 「沒關係,洗澡換衣服就可以了。盡量不要和他們有皮膚接觸。對了,他們睡覺的鋪草,每天都要拿出來燒掉。」 幹完這一切,河馬又拿出一堆小藥片叫他們吃下去,雖然看到這些白色的小圓片心存疑慮,但是在鄔德的高壓態勢下還是都吞了下去。 「可惜我不懂醫,也不認得草藥。」河馬搖了搖頭,「我記得驅蟲也是藥方的。」 「符有地。」 「在!」經過一下午的磨合之後,每個人都會很快的對點名作出反應了,而且也稍微懂一點海賊頭目說的話的意思了--代價是屁股上傷痕纍纍。 「你當隊長,」鄔德任命他作頭頭的道理很簡單--他不配,這個本地土生土長的農民力氣不大,又不夠機伶,說話都不大利索。當隊長肯定不服眾。他要得就是要不服眾的效果。 「我?」符有地還有點鬧不明白。 「對,以後你們領飯,帶工都由你負責,出了差池唯你是問!」 吳南海原來是按穿越眾的份額,每人正餐四兩大米的標準給的飯,這對於從事重體力勞動的人來說也差不多。但是鄔德並不打算讓他們吃飽,在他看來吃飽應該是一種獎勵,不能輕易的給予。就叫吳南海去掉一半。 「那夠吃麼……」吳南海懷疑的說。 「就是得不夠吃才好。人吃飽了容易多想事。」 「沒有吧,我吃飽了就想打瞌睡……」 「那是你。給我攙水,對,多攙點,給我搞成海鮮粥。」 等袁秋實用個木桶把粥領來,米飯已經成了滿滿一桶稀粥,但即使這樣桶蓋一揭開,幾個俘虜還是目瞪口呆:雪白的大米粥,還有很多很多的魚肉和貝肉在漂動,香氣撲鼻--臨高雖然沿海,但是一般小民哪有什麼機會吃到新鮮的魚類,最多就是農忙三搶的時候主家給蒸一段臭鹹魚。要不是已經給鄔德整怕了,早撲上來了。 給俘虜發了不知道誰做的木碗和筷,分飯的事情就歸他剛任命的隊長去負責了。 「誰敢在吃飯的時候鬧事,不但這頓沒得吃,明天一天都不給飯吃!」鄔德惡狠狠的撂下這話,自顧自的走了。他知道,再膽怯的人,一旦有了領導的支持,也會變得肆意妄為起來,更不用說吃飯這樣事關切身利益的事情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二十七節 百仞城 在以後的幾天裡,符有地迅速完成了從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徹底蛻變成小惡霸的過程。在他樸素的農民意識看來,經手三分肥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開始還只是分飯的時候多給自己撈點幹得,葷得。接著帶工分配活計的任務也交給了他,鄔德只每天告訴他們要干多少活,怎麼幹並不過問。於是他就把活都分給其他四個人干,自己就做個樣,開始有人不情願,也跟著磨洋工,符有地還不敢管,但是到了吃飯的時候伙食權的威力就體現出來了--不肯幹的符有地就盡舀面上的湯給人家。王田因為和他一樣是本地土著,兩個人比較說得來,成了優待的對象,活少干吃得多。另外三個人就成了受害者,幹得多吃得少,於是在某天晚飯的時候爆發了一次小小的衝突。林興帶頭反抗,把符有地打了個嘴啃泥。鄔德並不干涉裡面的是非曲直,而是把參與毆鬥的每個人都抽了五十籐條,林興第一個動手,打一百。 毫無疑問,當天這五個俘虜的屁股在火燒火燎的時候,他們彼此間的仇恨也熊熊燃燒了。符有地完全拉破了臉皮,他開始敢於對著林興吼叫,剋扣糧食也變得肆無忌憚。矛盾越來越深--根據鄔德的觀察五個人分成了三派:符有地拉攏著王田,林興企圖反抗,他們都企圖拉攏在間打醬油的兩個人。鄔德有時候又故意在其製造矛盾,有時候說幹活不力,有時候則借口清潔工作沒做好,降低伙食標準。當某個人的錯誤造成所有人都要餓飯的時候,互相指責更加深了他們之間的矛盾。 比較聰明也大膽一些的林興壯著膽直接朝他抱怨符有地的問題,雖然他的普通話說得結結巴巴,有時候還詞不達意。於是鄔德藉機收拾了一頓開始發胖的符有地--讓他知道點分寸;還有意無意的表現出袒護林興的樣。被符有地剝削的苦不堪言的俘虜對鄔德的明察秋毫感激不盡,而且也知道了是林興去打了小報告才會這樣,於是連最懶惰的人也開始積極的學起普通話來。 「阿德你真行!給他們都吃了迷*魂*藥?」熊卜佑發現自己的學生忽然變得勤奮起來,晚上吃完飯之後也不急著睡覺了,而是來找他補課學說話。 鄔德嘿嘿笑著,這個局面一點都不出他的意外。在人性方面17世紀和21世紀並沒有什麼本質的不同。 鄔德的新任務只是日常工作的一段小小的插曲而已,雖然這件事情在後世看來意義重大,在當時卻很少有人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圍繞著築路工程的進度。 除了少量平整和修形使用人力之外,全線採用機械化施工。建築組對如何組織施工也越來越輕車熟路,到D+6,也就是大明崇禎元年農曆月初七,公歷1628年十月三日這天,全長12公里的博鋪到百仞灘簡易公路比執委會要求晚一天全線貫通--從百仞灘到博鋪雖然都是一馬平川,實際上還是略有坡度的,公路並不是一條直線,而是略呈曲線形。 公路沿線的設防工事繼續保留著,未來它們會被擴展加固成小型的要塞,作為護路的基石。 至於百仞灘本身,它將成為穿越眾在這個時空的第一個城市,執委會對這個基地的 建築組已經給這個新的城市取了一個簡單又貼切的名字:「百仞城」。 「有點武俠小說的味道啊。」梅晚意氣風發的站在百仞灘的懸崖邊,這裡就是21世紀的百仞灘水電站滾水壩的位置,與發電房的落差大約有16米,瀾河在這裡有一個劇烈的轉彎,級岩石形成了百仞灘的斜坡瀑布,水流湍急,聲如雷吼,這就是所謂的「百仞灘聲」了,方圓二十多里都能聽到。 「百仞城主!」燕雀志揮著手裡的標桿,擺出一個POSE。幾個人也跟著比劃了幾下拳腳。 「規劃圖出了沒有?」 「出了。」李瀟侶拉開一張1:1000的規劃地圖。對這個所謂「傳承著21世紀的明火種的基地」該如何規劃,從建築組本身到執委會的各部門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議,李瀟侶歸納下來,決定按照70年代末期的社會主義新農村的規劃思路進行設計,當時有一種專門的規劃設計圖是專門針對「公社駐地」這一級別的村鎮的,這種村鎮即考慮到了行政、教育、小工業企業,也考慮到了農業生產性建築,是一種城鄉結合,工農副兼顧的新型農村居民模式。 百仞城的規劃是整個城市沿瀾河兩岸展開,其主城區和水電區設置瀾河東岸,重工業區在西岸。 水電區將建造電站、水處理廠,未來還將設置一個小型的內河碼頭和倉庫。 主城距離河岸邊的水電區大約100米。這一地塊的地下水位要低一些,土壤承載力也很好,整個地面自南向北有大約4%的坡度,憑借自然坡度就可以有效的排泄雨水。 在主城區最南面是供水站,因為有坡度的關係,自來水無需加壓,使用簡單的水塔就可以實現自全城供水。 主城區根據用途不同,規劃出以下區域: 行政區,在主城區的間地段,沿著南北向主幹道依次安排各個政府機構, 教衛區,在行政區的東面,計劃將有學校、衛生所、圖書館、簡易的體育場和俱樂部。 居住區,位於主城區的東北區域,佔地面積最大--簡易房宿舍不需要佔用這麼大的面積,但是考慮將來500多人都要組織自己的家庭,而且家庭規模可能會很大,所以先把房基地留足。 工業品倉儲區,存儲包括所有從21世紀時空運來的物資、設備、機器,也包括軍火。這個區域將有單獨的圍牆。 農業區,包括農產品加工廠、糧倉、獸醫站、蔬菜大棚、牲畜圈,另外有沼氣池一座。 工業區,各種機械、零件製造和裝備工廠。 主城區完全按照功能進行規劃區域,居住區與工業區分開,最大程度的考慮了舒適度和安全形性。 重工業區由於污染較大,再考慮到臨高以東北風向為主,所以重工業區設置在下風區的瀾河西岸,包括規劃的鋼鐵廠、化工廠和那些污染較為嚴重的工業,如造紙廠。 在主城區的東門外還將設立一個開放式的商業貿易區,用於與當地土著交換農產品、土特產和小商品。 宏偉的百仞城規劃圖獲得了執委會的一致同意,幾乎同時,某些人就開始爭奪未來的「長安街」上自己的部門的位置了,到底誰的部委大樓能離執委會大廈更近一些差點引起一些熱心成員拳腳相向,直到文德嗣反覆說明眼下的規劃裡根本沒有什麼各部委大樓,也不存執委會大廈之類的東西,規劃裡只有一個行政機構的地基標注而已。不用說幾年之內大家都是要合署辦公的。 要展開建設,像海灘上那樣用船上的輔機來供電已經不現實了。執委會有多個選擇,包括柴油發電機組、風力發電機組和太陽能發電站,但是這些東西各有利弊,內陸地區風力有限,風力發電機的功率不過300瓦,除了照明之外幾乎沒什麼用,太陽能的發電量也很有限;出於節約柴油的考慮,柴油發電機只作為應急使用。 拖拉機從海灘基地上用拖車運來了一台怪模怪樣的東西:黑色的鑄鐵質地,有著煙囪和飛輪,裸露的管道、各種閥門、壓力表……看起來很蒸汽很朋克。大家都好奇的圍攏上來 「鍋駝機。」馬千矚簡單明瞭的回答了大家的疑問,這個東西就是用鍋爐馱帶蒸汽機的動力機械,它的結構簡單,操作方便、維護容易,即能移動又能固定。使用效率高,運行可靠性好,能長時間連續工作。用途又特別廣泛,從排澇、灌溉、碾米、磨粉、搾油乃至帶動發電機發電或者直接作為各種工業機械的動力均可,從這點來說它很像現代農村的單缸柴油發動機。相比之下,它的劣勢是比柴油機笨重得多,但是對穿越者來說笨重不是問題,關鍵是鍋爐很不挑食,從木材、柴草、劣質煤炭什麼燃料都能使用,能節約寶貴的柴油。 目前鍋駝機即使在柴油機十分普及的情況下依然有一定的市場。執委會一共採購了6台鍋駝機,其2台是捷克產的單膽火管臥式復脹凝氣式鍋駝機,飛輪速度達1000轉/分,最大功率500馬力,用來帶動發電機每小時可發電300度以上。這種鍋駝機是固定式的,必需在平整的地面上才能工作,另外4台則是100馬力的移動式機組,可以用汽車、拖拉機甚至馬匹來進行牽引。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二十八節 水與電(一) 這台用來發電的鍋駝機原先打算安裝在主城區,但它的污染嚴重,煙灰亂飛,噪音很大,加上鍋爐需要大量的水,所以最後還是安裝在水電區。為了防洪,水電區的火力電站、配電房、變電所所在的地基被專門墊高了。 鍋駝機雖然對穿越眾來說有許多好處,但它每天需要的燃料也很可觀,更不用說的鍋爐是需要用軟水的。從船上給機器運蒸餾水未免太奢侈。如果使用天然水以雨水為最佳,河水也可以湊合,但是最好經過軟化處理,羅鐸說他可以做栲膠來進行水質軟化,不過一時間沒地方給他找原料。最後王洛賓根據在農村的經驗,說可以用燒過的開水代用。 給這個龐然大物燒開水,未免有點滑稽,河灘上一字排挖了好多爐灶,把船上帶的鍋都卸了下來燒水,火苗熊熊,蒸汽瀰漫,一時間無比的壯觀。穿越眾們又投入到割草伐木的工作去,各種柴火堆得像小山一樣。 「為什麼不用柴油發電機?」文德嗣看到這樣壯觀的場面豪無激動之情,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浪費時間和人力,鍋駝機可以不用油是不假,但這樣耗費下來的人力也根本談不上經濟。 大馬力鍋駝機運轉需要硬化的地面--不僅是鍋駝機的地基,整個城區都要進行地面硬化工作,特別是即將建設的簡易房住宅區和城區的街道。 穿越眾手裡還沒有磚,但是做混凝土卻很方便,水泥和鋼筋是隨船運來的,石頭在百仞灘要多少有多少--百仞灘在歷史上一直是臨高的採石場,石頭不僅供應縣內使用,還銷售到臨近各縣。穿越眾到來後石匠們都跑了,他們採下來打磨的石件有許多留存著,採石場裡還有大量開採後剩下的碎石廢料--河灘上有的是河沙,篩過就可以使用。從博鋪運來了水泥和攪拌機。做混凝土還需要木模板。吳曠明在博鋪建立起一個電力鋸木廠,可以方便的開出各種尺寸的木料,很快就把木模板做好運來了。 完成了鍋駝機電站的地面硬化之後,建築組乾脆一鼓作氣的把水電項目也開工了,畢竟這樣每天燒水喂鍋爐不是個事。而且隨著執委會的辦公部門、住宅區的搬遷和新的工業區建立,用電量馬上就會大增。到時候這點電量就不夠了。 能源組在能源規劃把百仞灘水電站作為其重點工程,手頭準備了電站的全套設計圖紙,但是他們與建築組開會協商之後大家一致認為完全按這個方案施工目前力有未逮。 1967年春節過後開工到1968年底建成的百仞灘水電站,攔河壩長94米,高7.5米,還有配套的閘門.、涵洞、渠道、渡槽、水管……即使在20世紀的臨高也是傾全縣之力才完成的大工程,從發動機關幹部300多人,水電工程人員100多人開始,到全縣徵調民工幾百人,還特意從頭咀、黃龍、昆社三個公社調集能挑重擔的漁家婦女200多人挑運大石。僅投入勞動力達到6.4萬個工日,完成土方5.18萬立方米,砌石5110立方米,澆注混凝土630立方米…… 這些數字對穿越眾來說簡直就是天數字,所以全套的圖紙都只能暫存,最後決定採取的是一種簡單的渠道引水式發電站。安裝一台200K的發電機。 設計方案是首先在百仞灘級瀑布的上游開挖了一條引水渠。引水渠的寬度和深度是根據水流和坡度的進行計算的,幸好這些是有現成的數據表可查的,最後確定為引水渠道的規模為底寬1.5米,水深1米。 引水渠將水注入壓力前池,這個池連接著引水渠和壓力管。由前室、攔污柵、閘門、進水室、溢水道和排沙口組成。 壓力前池是水電站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不僅用來沉澱泥沙和攔截漂流雜物,以免進入水輪機造成損壞,在有多台機組的時候還能起到分配水量的作用。此外,它的最主要作用就是調節進入水輪機的水量大小。 當水電站負荷增大,水輪機所需要流量增加的時候,前室的蓄水池可以補充渠道來水不足,以免水位下降造成空氣吸入壓力水管,降低機組出力;反之,當負載突然減小,或者上游來水過多造成洪水時,渠道的多餘流量可以通過溢水道排出,以免影響建築物安全。 水渠的閘門則是用來控制流量和截水,設置在壓力前池的送水室內,因為是小型的水電站,這個閘門就決定使用了木材來製造。王洛賓根據自己在農村的所見所聞,推薦使用了一種革期間推廣流行的木製弧形閘,它開啟的時候使用滑輪組和手搖木絞車,關閉靠重力矩,結構簡單,啟閉快捷,使用起來極為方便。 壓力水管是建築者們遇到的一個主要難題,它作為水電站用來造成壓力水頭驅動水輪機做功的重要部件,不僅要承受水頭的壓力,還要承受關閉水輪機導或者閘門時造成壓力水管內水流驟然停止所產生的水錘壓力。因此壓力水管要有較大的強度,否則容易造成裂管事故。 在現代,小水電站一般都是使用鋼管或者鋼筋混凝土管,大口徑鋼管他們自然是沒有,鋼筋混凝土管的製造倒不成問題,但是對鋼筋水泥的消耗太大,眼下還沒有自產水泥和鋼筋的能力,馬上要用到的地方又太多。於是有人提議用陶管,但是陶管的抗拉強度差,10米水壓下就會破裂,只能用小水頭電站上,而且這麼大的陶瓷件沒人做過,在臨高當地恐怕也不見得有人會燒製--再說到現在穿越者們還沒找到一個陶窯--連磚窯都沒發現。 王洛賓考慮再三,提議採用木管。這種木製管道用厚4∼6厘米的木板料拼接成,用鐵箍箍緊,它的強度比混凝土管都要好,可在100米以下的水頭高度使用,相比之下,混凝土管只能用於50米以下水頭。木管保養的好的話,壽命也並不遜色,用上10∼20年沒用問題。 木料的問題比較容易解決,這些天伐木的工作一天也沒有停止過,雖然缺少乾燥設備,吳曠明還造了一個土窯,用枝慢熏的方式乾燥木材,這種方法效率很低,乾燥程度還不一致,不過總算是能提供足夠的可用的木材了。 問題是用木板拼接管道並不容易,它有點像箍桶,這門手藝本來就快要失傳了,更不用說製造這樣大口徑的木管道了。在經過若干次不成功的嘗試之後,最後有人用CAD建模的方式分解了每一根拼接材的標準尺寸。木材組看著每根材料都精確到毫米,有著詳細角度的加工圖紙哭笑不得--我這裡又沒有數控鋸木機。 不過有了數字,摸索就有了方向。根據圖紙的數據,又經過幾天摸索,終於拼接出了第一根管道,長4米,直徑0.7米,外用鐵箍箍緊,經過簡單的加水測試之後發現拼接強度還不夠,在製造第二根管時候又增加了鐵箍和木料的厚度。試驗合格之後,鋸木廠立刻生產了32米的壓力木管,其12米為備用。事實證明這個備份是有必要的,在施工階段報廢了2根。管道之間的接口用水泥砂漿連接封固。壓力管之間的支墩和鎮墩則用水泥砂漿石砌。 壓力管的底部就是發電廠房,它的基座要求比較高,所以不惜工本用了碎石砂漿混凝土,部分用的是採石場裡不知用途的各種各樣尺寸的石條。 儘管梅晚上和他的建築工程組以前沒造過水電站,不過為農村設計的電站設備有詳盡易懂的說明書。一群富於工程經驗的人仔細研究,再加上各自對所目睹過的水電站的回憶,搞明白具體的建設方法的不難。開挖土方、溝渠,建造廠房,乃至架設電桿都是駕輕就熟。水渠是土渠,其他建築物則都使用水泥砂漿石砌。 在某些石質的地段開挖比較費力,但是有空壓機和風鎬這些工具,也比較容易的克服了。本來執委會還撥給了一些硝氨和煤油,準備必要的時候用**施工,不過梅晚考慮還是少用這種大殺器為妙--他們都沒有使用**的工程經驗。 王洛賓因為在廣西農村生活工作過多年,對這種農村小水電之類的農用民生建築很瞭解,最近的工程基本都是他在負責協調,在巡視工地的時候遠遠得看到水電站那邊一群人圍攏在一起,好像在爭論著什麼。他走近了點看見主要是建築組和下屬的工程隊的人員在,一個是組長梅晚,另一個他有點印象,就是在公路基建的時候提出先修簡易路的卓天敏。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二十九節 水與電(二) 他對卓天敏沒有特別深得印象,記得他有個兒,曾經到執委會來找過蕭子山,要他批條給吳南海分個雞蛋給他--給兒吃的--雞蛋眼下可是最緊俏的東西,每天只有三四個,一般只供應病號。 他三十五歲的模樣,穿著沾滿石粉和泥土的作訓服,指著那個新砌好的壓力池,眼睛不看任何人,說:「……按設計圖紙:進水室的底板比前室的底板要高。現在卻造得一樣高了。」 工程隊的人圍繞在他身邊,都不作聲。梅晚有點不耐煩:「就幾公分的高低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樣樣都摳設計圖紙的話這就是一豆腐渣工程。」 「那是缺材料搞得代用措施,沒法的事情,」卓天敏聽他這麼說,氣不打一處來了,「這壓力池的水泥石黃沙一樣都沒少用,為什麼不按圖紙做?」 「工程隊的人對圖紙不瞭解,沒注意……」冰風試圖打圓場。 「這更沒道理。幹活的都是生手,不是專業工人,責任不在他們,這沒錯。我們都是吃工程建築飯的,這樣的低級錯誤還好意思說?」周圍的人都在交頭接耳了。 幾個專業人員都紅了臉,梅晚也駁不倒他,只好說:「那你說怎麼辦?」 「砸掉了按圖紙尺寸重新做。」 「這樣浪費材料不說,還延誤工期!」梅晚幾乎要跳起來了,「再說你也不是水電專業出身,知道為什麼池前後要做成這有高低?圖紙上的東西未必就是對的麼,這樣的事情多了。」 「我的確不知道,不過正因為我們不懂,所以對圖紙絲毫也不能含糊。」 這時有人發現了王洛賓,說:「王委員來了!」 卓天敏聽說王洛賓來了,轉身一看,王洛賓果然站在人群裡,他有禮貌的向王洛賓點點頭,不說了。 「卓工,你繼續說呀。」 「我要說得都說完了,而且我的確也不懂水電建築。王委員你來決定吧。」卓天敏冷淡的說。他要看看這執委會的委員到底有多少水平。大家的目光都集在王洛賓身上。 王洛賓圍繞著池走了一圈,又拿桿尺測量了下各部分的深度。檢查完了,他向卓天敏徵求意見說:「卓工,你看怎麼辦好?」 卓天敏說:「不按圖紙施工就是質量不合格,唬弄是可以的,就怕以後會出問題。」 王洛賓轉身問梅晚:「你看呢?」 梅晚想了一下,說:「的確是和圖紙有出入,但是現在材料少,又得趕日期,我看可以將就使用!以後有了條件再改。」 這個提議得到了一部分建築組人員的贊同。 王洛賓點點頭,說:「如果重新返工,要浪費一些水泥、鋼筋,還會延誤發電並網的時間,但是這個事情卻不能將就。」 他指了下池:「壓力前池的寬度和深度要比渠道大,是為了水流進入前池之後減慢流速,這樣水裡的泥沙就會沉澱下來,這是第一步,進水室比前室底部高一些,是為了防止已經沉澱下來的泥沙衝入壓力水管。保證水輪機的安全運行。」 梅晚知道這件事情上自己又領會錯了執委會的意思,修築公路的經驗使他以為執委會主要看工程速度,所以這次就堅持進度優先。眼看著建築隊的人大眼瞪小眼的都看著他,沒有好氣的揮了下手: 「別看了,快把有問題的地方都砸掉,返工!」 建築隊跳下池拿八磅的錘敲打著要返工的地方,混凝土塊剝落著掉了下來,王洛賓一陣心疼,水泥這東西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做出來,遠程偵察隊正是為了尋找各種資源才被派出去的,現在已經走了快一周了,雖然每天都有無線電聯絡,但是資源勘探情況還沒匯報過來…… 卓天敏站在一旁注視著王洛賓,似乎今天才認識王洛賓。(一路看小說網,電腦站w\w\ w.1\6\k.c\n)平時他對這些執委的印象就是和氣而圓滑,蕭子山這類就是典型,永遠不說一句讓你不高興的話,但是你分辨不出他對某件事情的態度,即使是要在某些爭端充當決策者,他也會用一套言辭讓大家都覺得不傷面--他很佩服這樣的人,但是同時又看不起,覺得這是自身沒有專業的人才會搞得一種生存手段。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在建築工程組裡幾次發言之後已經成了梅晚的忌諱,但他一點都不在乎--自己不就是為了離開那個虛偽空洞的生活環境才帶著兒來到這裡的嗎?如果到了另外一個時空還要繼續搞那一套,那他何必來呢? 風很大,枝條柔軟的樹木起勁的搖晃著,百仞灘這裡的植被保持的比其他地方要好,附近連綿的矮丘陵上的樹林茂密,隨著風傳來一陣陣的樹濤。風忽然變大,天氣也陰沉下來,有點要下雨的樣。返工的部分砸掉之後,梅晚立刻重新組織了力量,親自帶領工程隊搶修,澆注的混凝土的工作要搶在降雨以前完成。王洛賓也在工地協助清理殘渣,他邊干邊思索,正如總在私下裡和他談得一樣,團體裡的事情並不像想像的那麼簡單,從這些天他組織安排施工的前後來看,建築組內部顯然已經有了裂痕。 重新澆注完混凝土之後,馬上開始安裝水輪機。水輪機安裝要求比較高,要測水平,最好是一次性吊裝到位,梅晚調來了那台汽吊,經過一下午的折騰,終於把水輪機吊裝到位。發電機房因為沒有磚瓦可用,暫時就先搭建了一個棚作為遮蓋。 工程隊冒著細雨清理乾淨工地上碎石和垃圾,安裝好引水渠閘門,最後將取水口的土石完全挖開。弧形木閘門發揮了它的作用,水沒有湧入,現在就等混凝土完全乾透即可發電。 這座水頭20米,水流量每秒兩立方米的小水電站,可以為基地提供200K的電力。未來的遠景規劃是達到5台機組1000K的發電功率。 因為即將有二台發電機同時發電,原先簡單的拉電線供電的模式就要有所改變。常凱恩計劃建立起新的電網系統。系統是成套採購的,這個電力網將採用110千伏電壓高壓送電,用電則採用工業380伏和民用220伏,這都是本時空現成的電壓標準,也符合他們帶來的各種機械設備的用電需求。 電網的輸電線路梅晚為了安全起見原打算都安裝在地下,但是沒有合適的耐腐蝕的電纜套管,所以繼續採用電線桿架空輸電,好在從水電區到主城區的線路全長才100米,完全在視線範圍之內。如果有必要,可以用城牆把兩個區域之間連接起來,不過暫時還沒這個必要。 有了電,接下來的項目是供水系統。瀾河的水質主要是受到上游縣城居民區和農田的廢水廢物的污染,故而有機質含量比較高,水藻較多,泥沙含量反而很小。對於這樣的水質,僅僅依靠傳統的泥沙沉澱、消毒的方法是不夠的,水藻會帶來難聞的臭味,連氯氣的味道都掩蓋不了,太湖無錫段的藍藻大爆發的時候,當時自來水廠出廠的水質在理化標準上完全合格,但是臭味卻始終不能消除。 田作為給排水的專業人士,在查堪過水地形後,決定採取滲濾式取水口--河水通過河邊土壤的滲濾再進入到蓄水池,這種形式取到的水通常不受污染,不需要太多的處理。 最簡單的模式是挖掘滲濾井。不過田考慮到要供應的人口數量多,現代人的生活習慣用水量也較大。所以採用的是比較複雜一些的滲濾廊道給水系統。 首先在沿河15米的地方,平行著河岸開挖一條集水管溝,集水溝的的開挖深度要低於最低水位線1米,管溝內是由多層不同規格的砂、礫石和小碎石組成的濾床,濾床間埋設集水管道,這種管道在現代一般是用50∼100mm直徑的打孔PVC塑料管,田沒這種PVC塑料管,所以採用了混凝土管,用200mm圓徑的圓木作為內模,用礫石、細紗和水泥混合後現場澆注成型。這種管道不需要太密實,而是要求疏鬆多孔,管道接口的地方也不用密封--以便到進入集水溝裡的地下水能滲透進管道裡去。整個管溝用不少於30mm厚度的泥土進行覆蓋。 最後,在管溝的北面盡頭,地勢最低處,用混凝土砂漿砌石修築清水井,滲入集水管的清水最終被流淌到這裡沉澱。建築工程組為這個水井做了一個鋼筋混凝土蓋。沉澱後的清水用泵泵入高架水塔。水塔的基座是用石塊和水泥砂漿砌起來的,上面安裝了一個從船上拆下來的十噸水箱,水箱外面塗上了一層用作防水防蛌漱籅d砂漿。水塔外安裝有一個臭氧發生器。這個裝置用高頻電裝置產生臭氧用於殺菌。臭氧殺菌效果並不比氯氣差,而且不需要複雜的電解裝置和管道,對人體也沒有很大危害。在電解食鹽裝置沒有上馬前,這個東西能頂很長時間。 為了防備颱風,整個高塔水箱用粗大的船用纜繩牢牢斜拉在地面上。通往主城區的主輸水管道是PVC材質的,因為建築組規模宏大的地下市政暗溝工程還沒開工,這條輸水管道暫時埋設在淺溝裡。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三十節 電信 為穿越者們修建住宅的工程也隨之展開,比起前面的幾項基礎建設,這個工程簡單多了,簡易房都是搭積木一樣的標準件構造,施工並不困難。 住宅區的地基已經被適當的墊高2米,一是為了防止可能發生的洪水,二來萬一遭到進攻的時候也能居高臨下的進行抵抗。整個地基的斜坡都用石塊砌坡,地面則做了硬化處理。簡易房採用新村裡常見的行列式的佈局,所有房屋統一座北朝南向排列,圍繞心廣場佈置成七個組團,分別用阿拉伯數字按順時針方向編號,其一到五組團是男單身宿舍,組團為女單身宿舍、七兩個組團為家庭單位。每間單身宿舍住4人,家庭則每家擁有一間。簡易房內按照過去的想法,盡可能的配置了舒適的環境,安裝了電燈、電源插座,不過沒有傢俱--眼下的木料都得優先供應基建工程--即使這樣,也讓很多人感到高興了,十多天來第一次可以睡在一間真正的房裡,筆記本又能充上電了,夜晚的生活不再枯燥…… 生活區廣場上用搭建了成排的晾衣架,廣場的北面的一排房屋則是廁所和盥洗室。從船上卸下了全新的抽水馬桶--不是家庭用的座便器,而是俗稱「土耳其式馬桶」的蹲便器--執委會覺得這種不與皮膚直接接觸的潔具更衛生一些。沖洗廁所用的水是直接從河裡抽來的,儲存在廁所後面的一個簡易水塔裡,百仞城從建城伊始就開始了分質供水。 盥洗室和廁所採用的是同一套的排水設施,這些污水在高度差的重力作用下通過污水渠直接排入住宅區下風處的農業區,吳南海建造了一個大沼氣池,城裡所有的污水都在這裡進行處理。 整個生活區的外圍用土石堆砌成一人高的矮牆,必要的時候可以利用它進行抵抗,出入生活區的入口只有一處,台階上大門用結實的木板做成,旁邊是一個石塊水泥砂漿造的二層樓的值班室--實際上是一個碉堡,這裡在平時安排治安組的人員24小時值班。 執委會的辦公環境也跟著改善,一棟二層的鋼架簡易房的組合樓拔地而起,這裡的內裝就要氣派多了,傢俱都是從豐城輪上取下來的--這些過去看起來很舊的老款傢俱如今看起來即豪華又氣派,讓很多人眼紅。辦公室裡甚至還有局域網!群眾有人傳說,執委會的一些人每天晚上都在辦公室裡聯機打遊戲。 這給剛剛在執委會大樓裡拿到一個辦公室的通訊組很大的壓力,很多人都來找組長李運興要求盡快把網絡接口通到每間屋,還有人擔心沒有那麼多的路由器,一個房間一個接口的話大家沒法同時上網了。就乾脆建議全面開放無線上網服務,反正多數人帶的筆記本都有這個功能。 這個要求被執委會無情的否決了,眼馬千矚指示他盡快在百仞城設立通信心, 通訊組在穿越前的通訊計劃裡採取的方案實際就是現在已經被淘汰的小靈通系統,當然這種通訊系統在現實運用並不太理想,很多時候都是屬於「喂喂操」。但是它作為一種穿越通訊器材卻有結構簡單,能耗小的特點,至於信號差的問題,17世紀的空氣裡是沒有無線電干擾的,也沒有林立的大樓和高壓線。 李運興帶了一套本地電信廢棄不用的小靈通基站和控制器,還有筆記本2台、電信淘汰服務器、各類通訊線材、接口設備、通訊協議、通訊管理軟件等全套通訊類管理軟件。這些東西足夠他在這個時空建造一個無線通訊網絡了。 這樣一套小靈通基站和控制器,可以在最大幾十公里的半徑內支持上千個小靈通手機,如果增加幾個遠端模塊還可以支持更遠的距離,相當時期內基地內部通訊都夠用了。 還有一千多個小靈通手機,都是批量買同一個信號同一個批次的,這樣到時候可以零部件替換修理。 他估算了一下,現有的基站發射功率是50w左右,大概能夠覆蓋15km的蜂窩區,若要滿足執行委員的要求,基站覆蓋範圍應要達到35km∼40km左右,則應該加裝基站功率放大器,使每通道發射功率增大到200w,這樣可以同時大幅增加系統的衰落儲備,為了平衡功率,同樣要裝上塔頂放大器,使上行信號增加12db左右。總體估算,整個基站用230v50hz交流供電,所需功率為7-10kw。當下把報告交到執行委員會要求給予供電配額,不過現在鍋駝機電站就能每小時提供200K電量,這點功率應該不成問題。 通訊組申請工程隊的幫忙,在城內搭建了一個塔架,安裝了陣列天線,這樣可以減少周圍建築物的回波噪聲,當然此時此地也沒什麼高層建築,但是架高一點總沒錯。 總提議,應該盡快把各種無線資源整合起來,使電台、手機、步話機可以互相通話。對這種合理要求,李運興冥思苦想了半天,又把組員都召集起來研究了一番,最好只好採用一種土辦法來解決:利用空公共接口協議,把大家的步話機提供集群調度--臨時用工業用的單片機組建了一個服務器,把步話機的信號模擬成手機信號接入交換機,這個方案不僅需要單片機,由於小靈通和步話機之間的頻率不同,又加裝了一個天線。 小靈通的開通使用使得每個人都找回了一絲熟悉的感覺,在放號發手機的那天,通訊組辦公室前人頭攢動,大家都想要一個所謂的吉利號碼。 「我要888888!」 「我要168168!一路發!」 「放屁,那是我的。」 「小紹,你還記得嗎?我還請你吃過飯呢,給我留個帶8的!」 「你們這群人真庸俗,就知道要8,扒皮?」 「這叫發,發財!你懂不?盲!」 「你才是盲,你們全家都是盲,你又不是廣東佬,跟這人學什麼舌頭?」這二個幾乎拳腳相交起來。 「我要6,給我帶6的!」 還有人別出心栽的:「我要444444」 「那你不如要514514」有人開他的玩笑。 紹宗坐在桌背後,桌上放著個大箱,扯起喉嚨喊:「大家不要亂,挨個來,我們這裡依次摸號,沒選號的,知道不?摸到那個是那個?哎哎哎,我說你這麼不自覺啊,看了又丟回去?!沒素質!」 「哎,小紹啊,能不能給我個好看點的?這手機也太難看了。」這是女生在發話了。 「我要翻蓋的那種。你們怎麼都是直板的?老土!」女人們嘰嘰喳喳的說著,她們的興趣不在號碼上而是那邊的一堆小靈通手機--都在那裡亂翻。 「是啊,顏色也沒得選……早知道我把我丟家裡不要的那個帶來了……」這些手機是批量採購的,除了顏色有些不同,款式型號都是一模一樣的,難怪女孩們不滿意了。 通訊組的幾個人拚命的維持秩序,但是眼看場面愈來愈混亂,一直在附近幹活的郭逸同學站了出來: 「大家不要亂,」他沒幹過治安這行,到底也算是一個行業人,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眼看這樣的情況下正是表現的時候,馬上站出來幫忙維持秩序。有個性情暴躁的傢伙企圖推搡小郭同學,被他一個關節擒拿捏得直掉眼淚,有了這麼個可悲的榜樣,鬧哄哄的人群馬上安定下來了。 選號很快就結束了,除了少數幸運兒獲得了所謂的帶8帶6的吉利號碼之外,多數人都是普通的號碼。有些特別信這個又沒抽到號的人心有不甘的咒罵著,去找那些幸運兒,提出用自己的物資裝備和他們換號。 「商機在任何地方都有啊……」紹宗心滿意足的把桌搬回了辦公室,和另一個時空一樣,通訊組--未來的穿越電信公司,已經把那些所謂的吉利號碼都扣留了下來,李運興和紹宗盤算著一旦穿越電信改制,他們再把這些號碼投放市場,乖乖,那不是發財了? 看到站出來維持秩序的人沒取號就走了,他趕緊追了上去: 「兄弟,你叫什麼?怎麼不取號領手機呢。」他決定為了表示謝意要給他一個帶8的號碼。 「這個,」郭飄抓了抓腦袋,有點難為情的說,「我是臨時身份證,現在不能領手機。」 「哦!」紹宗恍然大悟的拍了下手,「你是那個郭逸吧。」 「你知道我?」小郭有點不明白,他在這裡應該是沒人認得他才對。 「嗯,其他人是不知道了,不過我們組長拿回來的內部通報,我看過。」 「哦?上面說什麼。」郭逸對自己的未來很關注,內部通報無疑代表了這群大膽的時空冒險者的高層對自己的看法和政策。 「這個……」紹宗為難的想了想,「不方便說了,是有秘級的……」 他媽的,還真是有樣學樣,這套玩意倒是一學就精通。小郭在心裡暗暗罵了句,不過臉上還是無比誠懇的說:「沒關係,我就隨便一問。」 「我就露一點了吧,」紹宗覺得太講原則性未免不近人情,「你們三個人麼,執委會的意思是要有所區別的。你記得這點就好了。」 有所區別?這是什麼意思,郭逸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三十一節 臨高的反攻(一) 所謂三個人有所區別,顯然是說他和ATF的兩個洋人是有所區別的--在未來他們的待遇和發展就根據這個區別有所不同。至於是好的還是壞了,這個就很難講了。 從好的一面來說,他是國人,另外二個是美國人,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考慮,他顯然屬於「可以團結的對象」。但是從某些國人一貫喜歡優待洋大人的思維來說,保不定這二個無根無底的外國友人更受這群領導者的器重,自己反而成了一個企圖破壞他們計劃的可惡之徒--要是這樣,他最好的下場也就是「控制使用」。 這給他很大的苦惱,他深知領導人物的想法往往會與眾不同,而且這種古怪的思維模式是伴隨著職位而不是個人--一個人成為了領導,他的想法就會改變,其他人很難揣摩他的真實意圖。在他看來,這個時空冒險團體的領導也不會例外。 自從被分配到基本勞動力小組之後,就徹底的默默無聞的幹活,「夾起尾巴做人」這個國普通人民深刻瞭解的道理他自然懂得,但是他也在時時刻刻的等待著機會,等待一個執委會承認他是革命同志的機會。 他沒想到這個機會很快就來到了。 在穿越者們忘乎所以滿腔熱情的投入這所新城市的建設的時候,誰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巨大的工地並沒有設防。登陸以後當地人的望風而逃和在幾次小規模衝突取勝讓他們志得意滿,北美分舵運來的滿船軍火也讓他們的安全感膨脹到了極點--鐵絲網、SKS和探照燈似乎成了最堅固的堡壘。 縣城裡的探每天都在遠處窺探,小心翼翼的不敢湊得很近。那些被騎著轟鳴怪獸的海賊抓走的同伴已經給了他們足夠的教訓。最勇敢的人在白天利用樹木和草叢,慢慢的靠近,多少能看到海賊們正在忙碌的做什麼。城裡基本上瞭解到了海賊們的一舉一動,只是束手無策而已。能商量的人本來就不多,但是說來說去都是些紙上談兵的東西,士紳們又不積極,拿什麼去打?他清楚這伙老財們的想法:大不了危急關頭往城外的村寨裡一躲:小亂避城,大亂避鄉,這是千百年來屢試不爽的老話。他身為縣令,城破斷無自己逃命之理,免不了要來個以身殉城--這他可老大不願意的--要不是出仕之心甚旺也不會大費周章的大挑到這麼個窮鄉僻壤來當縣令了。 城裡也不太平,避到縣城裡的鄉民有二千多,城裡根本沒那麼多房可住,四鄉的農民要麼躲進了城,沒進城的也不敢把糧米和蔬菜運進城,深怕路上被海賊們劫去了。城裡各種食物都很匱乏,避難的人就靠著粥棚每天的施捨過日,營養不良加上風餐露宿,老人和孩因為體弱已經死去了一些,每天街上都有人在哀哭,把個吳縣令搞得心神不寧,他深怕一旦風吹草動,民變起來可不得了。為此他每天都親自帶人去巡街,安撫下民心。 為了以防萬一,他已經派遣親信家人帶著丁壯,把自己的家人和貴重積蓄都秘密送到了府城,關照萬一出了什麼閃失,就立刻送他們渡海回鄉去。這樣他就成了徹底的「裸身當官」了。 城裡就這麼熬了十多天,海賊們還是沒有來攻打的動靜,探們回來報,髡賊們把路修到了百人頭灘後就停了下來,眼下正在那裡大興土木。似乎並無攻城的意思。吳明晉想不通百人頭灘那地方有什麼特別之處值得他們挖來挖去的--沒聽說此地有什麼古墓或是財寶埋藏的傳說啊? 「這倒是傷腦筋啊。」吳明晉拍了下自己的腦袋,這十來天,似乎頭髮都白了不少。 「老爺,符巡檢求見。」長隨進來稟報。 「請他進來。」吳明晉沒有好氣的說,雖說他很清楚,符柏的十二個人本來就抵擋不了髡賊們的登陸,但是他對此人的望風而逃,沒有力戰還是心存芥蒂的。眼下又只能敷衍他,畢竟他是本縣唯一的武官,還要有所依仗。他大概也自知道罪責重大,無論是城裡備戰還是出城探查都很賣力。 「堂翁,髡賊們在百人頭灘上築城了!」 吳明晉的手一抖,茶水都潑出了,他忙問:「如何知曉?」 「昨日我親自去探查,髡賊們已經在百仞灘上蓋起了許多房屋了!」 吳明晉的茶盞都險些掉在地上--他最擔心的事情就是這個,海賊盤踞不去的話,他如何是好?過去他還總抱有希望,海賊們呆些日自然就走了,現在他們非但不走,還在修路,現在又在離縣城不到十里地的地方修寨了。 一旦寨修成,海賊們就會長期盤踞下來,別得不說,現在已交月,馬上就是征秋糧的日,瀾河兩岸又是本縣的糧米產地,海賊們就在眼前,老百姓哪還敢去下地收糧! 征不上秋糧……吳大令知道這比境內鬧海賊的性質要嚴重得多,別得不說這烏紗是肯定沒戲了。 「快請劉先生。」吳明晉轉了個圈,吩咐道,「把城裡的士紳們都請來!還有黃家寨的黃老爺。」 城裡的官紳在會議上聽了探們的消息,其頗有些讀過兵書的,見這群髡賊沿著大路一字排開,便自以為海賊不知兵,擺出這首尾不能相顧的一字長蛇陣。而且沒修築在博鋪那裡壕壘森沿的寨。各處也沒多少武裝匪人,都是些短衣髡發的工徒在勞作,每一處背著鳥銃的匪人不過二三個。 這一來,官紳們膽氣壯了許多,符柏因為身為博鋪巡檢丟失了防地,為了將功折罪對攻打海賊們鼓吹最為積極。吳縣令特意指出眼下秋忙將近,沿江各村的農民都不敢下地,一耽擱下來這一年的收成可就沒了,不僅上對不起朝廷,下面的小民恐怕也要無以為生,更不用說交租了……士紳們的心思漸漸活了起來。有人當即就表態願意出人出錢去打仗,趕走海賊。 月初十一這一天,有鄉勇的各村寨團總都奉命進城計議,吳大令這次措詞極其嚴厲,加上本縣幾個豪紳大戶都明確表態願意死戰,小寨也不得不同意參加,或三人五人,或出刀槍火藥的,到十三這天,縣城裡已經到了鄉勇近三百人,吳縣令還覺得不夠,派人去縣南的新化鄉黎畔都,向黎峒征發了三十黎人土兵。這些土兵都是弩手,配著毒藥煉製過的毒箭。 劉進士建議夜襲,吳縣令也十分贊同。但是符巡檢和黃守統都反對,他們有一些實戰經驗,知道晚上打仗就是訓練最好的官軍都難以控制隊伍進退,更不用說他們這樣臨時湊集起來的烏合之眾了。既然是烏合之眾,唯一的辦法就依仗人多勢眾,猛攻海賊一點,來個以眾欺寡,吃掉一股人馬,毀掉些海匪的車輛器具。 符柏命眾人多備火種火藥,準備打仗的時候用來放火,原打算把衛所的佛郎機炮也帶去的,孫百戶卻執意不肯,聲稱炮和兵都是來守城的,出城打仗是縣裡的事情,他管不著。吳縣令親自去說,也吃了回票。他心裡十分失望,去白沙湯允處的信使也回來,湯允稱最近要參加圍剿劉老香的戰鬥,沒時間來到驅逐這「小股海賊」。 不過湯允如此作答也在他的意料之,賊人不破臨高城,官軍就不會來剿匪。眼下只有打點起精神,奮力一搏了。 縣裡一面把武庫裡的東西都搜羅出來裝備給這些衣不蔽體的鄉勇,又叫城裡的鐵匠新打造了許多鐵槍頭,又搜羅了各種廢銅爛鐵做炮用,又徵集了人手打造戰車……一時間城裡鬧得雞飛狗跳喧鬧不堪。 城裡的這些動靜,一絲不少的都被在城下的觀測哨報告到了執委會。到底臨高縣是在進一步增強防禦,還是在準備一次反攻,這個誰也下不了判斷。最後加強警戒的命令下了下去,但是軍事組實際上已經沒有更多力量了。 連登陸後動員的武裝民兵在內,軍事組總共也只有七十多人,其還扣除了派往縣城外監視點的三個人和護送遠程偵察勘探隊的二個人,餘下的人要負責從博鋪營地、沿公路路警戒哨一直到百仞灘工地本身的警衛任務,軍事組已經取消了三班倒的執勤方式,採取兩班倒,才勉強維持住了一定的警備規模。 這樣一條滿是漏洞的防線在大明的鄉勇團練面前有沒有效果,只有實戰才能回答這個問題,這不是一個遊戲,它沒有LOAD可用,每死一個人,每損失一件設備,就意味著不可挽回的損失。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三十二節 臨高的反攻(二) 縣城裡的反攻計劃基本上來自劉大霖和黃守統,無形正好形成了大明常見的以馭武的局面,劉進士學富五車,又受晚明政治局勢的影響,很讀了一些兵書,對總體的謀略布劃有點心得;黃團總則多年在短兵相接的第一線,小規模的廝殺經歷過無數次,戰陣指揮進退頗為熟悉。官紳們看到這個局面,都很安心。 從探們口得知,海賊們分屯在博鋪和百人頭灘。探在百人頭灘看到了女人,說明海賊們的老營就在那裡,老營即在,軍也該在那裡。 城裡現在聚集的人馬雖多,但是能上陣廝殺的有限。黃守統是當地土著,又是多年帶勇打仗,哪家的勇能戰,哪家的只能欺負老百姓,他心有數。真正能用的人馬也就是他自己帶來的一百黃家寨鄉勇,還有幾家本地大戶豪紳的鄉勇和家丁。合起來不過二百人。他打算用這些人作為戰兵,直接突擊海賊們的樞,最好能一舉斬殺幾個頭目。 這個策略被某些士紳們置疑:海賊死了頭目會不會瘋狂的報復? 「打仗的事情,切不可心存僥倖,」黃守統捋著亥下的鬍鬚,「動了刀兵就要殺到底,別以為手下留情日後能有退步,到時候別人看你軟弱可欺,反而要變本加厲了。」他掃了一眼眾人,不怒自威,「把他們打疼了打怕了,他們就會自己滾蛋。」 當下決定分二路行動,左路以黃家寨的鄉勇為主力,帶著從城牆上拆下來的二門虎尊炮,並許多火箭火藥罐,一共三百人,由黃守統親自帶隊直攻百人頭灘;右路由符柏帶隊,也有三百多人,不過多數是臨時征發的老百姓充當的民壯,多帶旗號角鑼鼓,用來造聲勢佯攻博鋪營地作為牽制。為了防著海賊們在城外有探,兩路人馬一起出發,做出向博鋪進發的樣,半途左路軍折返突襲百人頭灘。 兩路人馬約定起火為號,由右路軍先攻博鋪,隨後主力發動攻擊,無論哪一路要撤出戰鬥,就以狼煙為信號。 城裡留守的除了衙役,還有二百人。縣裡的弓手民壯因為欠糧餉太久,吳明晉怕將他們留下守城,一旦失利便會乘機在城內和四鄉騷亂搶劫,各村來的鄉勇,他也不敢完全信用,便用摻沙的辦法,民壯鄉勇弓手衛所兵混合編組著守城。民壯們不想去打仗的只能賄賂典史,沒錢被趕去打仗的個個心懷怨言。 月十這天,各項準備都已完備,縣裡在街道上支起鍋做飯,許多人是今年第一次吃上干飯,都擠在鍋前,個個垂涎欲滴的看著,嗅著。 「天爺,可吃到頓飽飯了。」 「本來要吃乾飯就得到農忙,這二年連農忙都吃不到了。」 「天也邪興,臨高這地居然會下霜!」 「就怕這頓是斷頭飯。」 「別說喪氣話,不吉利。」 縣丞吳亞帶人送了幾百貫錢過來,說是開拔的賞錢,又拿了二十套新納好的棉甲--這種甲物雖然物料易得,但在南海之地穿著未免太熱,所以很少有穿用的,這是臨時趕製出來。黃守統知道縣令是倚自己為長城了,十分感動,再三稱謝。決意要力戰。 他將自己的二兒叫了過來,黃守統的二兒黃稟坤在縣學裡讀書,是個生員,眼見三弟新喪不過幾天,父親又在秣兵礪馬,一副決一死戰的模樣,心十分不安。 「稟坤,為父今天就要去剿賊了,」他撫著自己的膝蓋,「海賊厲害,此去並無十分的把握……」 「父親--」 「你不要說話,」黃守統沉聲道,「為父已經是五十開外的人了,縱有意外,你和你大哥也不必太過悲傷。你大哥雖然武勇,卻不愛讀書,不如你聰慧。故而我只叮囑於你:這十多年來天下亂相漸現,我們這裡幸好是邊鄙小縣,然而一旦天下大亂,不免宵小之輩乘機作亂。你們第一是帶領弟執干戈以衛桑梓,第二便是要順應天命!」他盯著兒的眼睛,「且不可多讀了幾本書,就讀出個愚忠愚孝來,你可明白?!」 「是!兒明白。」黃稟坤心裡即明白又糊塗,但不敢多問。 「一會你隨我出城,路上便回黃家寨去。」 「兒願隨父親一起去廝殺!」 「傻小……」黃守統長歎道,「你是秀才,刀兵凶險,黃家不能沒有你!」 「還有大哥--」 「你大哥是個白身,」黃老爺在家丁的幫助下穿上棉甲,「吳太爺總是要調走的,將來新來得太爺能記得咱爺們的血汗功勞?有個秀才,說話都響亮點。」 他聽了,這才深悟父親的苦心,只是心又隱隱的覺得不甘。 黃守統囑咐了兒這才領著大隊人馬出城。一路上在路上,他一方面為這次吳縣令的信任所感動,一方面心頭上總是擺脫不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股乘著巨大的鐵船,驅使著人力不能抗衡的機械的海賊並不是他一直打交道的土匪強盜,他們的到來或許意味著許多事情將會徹底的改變。他抬眼望天,天空只有淡淡浮雲,卻讓他覺得日色昏昏無光,這大明的天下,真得要有大變了麼? 從路上分兵出來,他先把隊伍帶到離開百仞灘二里的地方,一面等候博鋪的佯攻開始,一面聽探的回報。他打定主意,若是百人頭灘此刻無備,即使符柏那裡沒有開始他也要提前進攻。 不多會,探回報說百人頭灘的海賊都收縮回各個營地去了,外面已經沒有人走動。黃守統點了點頭,這點並沒出乎他的意外,對方的探大概早就偵知了他們的動向了。 又等了片刻,忽然看到博鋪方向有煙火的信號,知道符柏已經開始進攻,他策馬走上一個土丘 「各位父老,我們就要攻向敵陣了。我與諸位都是本地土著,世世代代居於此地,這裡有我們田地房屋,祖宗的墳墓祠堂……」說到這裡他的覺得自己的眼淚出來了,「今日正是我們護衛鄉梓,報效朝廷的日,大家隨我來呀!」 說完以後,他把馬的鐙一磕,帶著自己的騎馬家丁作為前鋒,向百人頭灘的方向奔去。鄉勇們分成兩路,緊隨著這十多騎衝來。炮手們十來人一組,前拉後推,拼著命的把兩門虎尊炮推到前面去。 何鳴在行政區的警戒塔上用望遠鏡已經看到了他們的集結,此刻看到方煙塵蔽天,鼓聲陣陣傳來,知道攻擊已經開始了,忙拿起對講機告警,幾乎同時,百人頭灘上尖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所有人都是一凜--進攻開始了! 「何組長……組長……」來人是通訊組的一個人,此刻連說話都不清了,「博鋪告急了!敵人在圍攻博鋪!」 何鳴眉頭一皺,從觀測哨一路的跟蹤報告他就知道敵人是兵分兩路的,顯然其有一路肯定是佯攻。但是兩路人數都差不多,也都帶著許多手推車,現在又幾乎同時發動了進攻…… 「讓博鋪堅持住!」博鋪在設防上比百人頭灘完善的多,現在又有包括十名軍事組組員在內的一百多人守衛,他覺得守住問題不大。 反倒是這個樞之地,因為建設攤鋪開了,要保衛的地方反而很多,住宅區要保衛、堆放器材車輛的地方要保衛、水電站要保衛,剛剛建好的行政區也得保衛。多數地方都只有二道鐵絲網和一道土壘。這些沒打過幾發彈的城市宅男們有多少戰力還是個未知數。 黃守統的人馬衝到壕溝邊,把準備好的土包柴捆丟進去,頃刻就鋪出了一條道路,這時候槍聲響了,他身邊立刻就倒下去了十來個人,海賊的火器好犀利!他伏下身,縱馬快跑,槍聲連綿不絕,身邊的人不斷倒下,他圈轉馬頭,決定不向縱深的賊人老營攻擊,而是集兵力進攻最近的一個營地。他手大刀一指: 「兄弟們,衝殺過去!」 被他選的營地恰好就是行政區,這裡因為新近完工不久,連鐵絲網都昨天剛支好的。由五十個人守衛著,其十個是軍事組的組員。 「李軍!你負責壓頂!」何鳴在對講機裡吼叫著,「打那些騎馬的。」 話音未落,一個揮刀躍馬的鄉勇隨著一聲槍響栽倒在地。 「媽的,打得好!」他不由得用出口讚了一聲。 此時鄉勇們已經向浪潮一樣的湧了過來。槍聲亂成了一團。鐵絲網後面的人見這些人個個齜牙咧嘴的吼叫揮舞著各式各樣的武器衝殺過來,多數人過去都是良民百姓,別說開槍,就是打群架也沒看過幾次,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一個個慌亂得目瞪口呆,開了一槍之後就都傻眼了,只凌亂的響了幾聲槍。 「射擊!你們這群蠢貨!」何鳴猛得抄起SKS步槍,用力一甩把刺刀甩了出來,飛快的趕到前面,踢打著他們。 終於排槍響了起來,衝鋒的灰色浪潮停滯了一下,又跟著湧了過來,這時候其他營地也響起了槍聲來支援他們,但是沒起到太大的作用。大多數穿越者對射擊不熟悉,許多人都忘記調整表尺就開槍了,還有人摳著板機一個勁的亂放,很快彈都打完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三十三節 臨高的反攻(三) 「我沒彈啦!」 「彈,彈在哪裡!」 臨戰前每個人都發了120發彈,SKS-D步槍又是用AK的30發彈夾的,大家自信這樣的裝備就算是滿洲鐵騎來衝陣都能打個稀巴爛--話是沒錯,但顯然不是在他們這些人手裡。看到敵人並沒有象遊戲電影裡那樣隨著槍響就倒地完蛋,接著潰不成軍,而是咬著牙,狂呼著猛撲上來,許多人立刻就慌了神,有些人在身上亂摸彈夾,好好的彈夾卻死活拽不出來。 「大家不要亂,穩住!」何鳴沿著土壘跑著喊著,他深知這些人的軍事訓練還比不上新兵,也沒有真刀真槍的打過仗,臨時亂了陣腳是難免的,所以拚命的來回奔走,維持住軍心。 乘著這個火力停歇的空隙,鄉勇們已經把許多堆滿沙袋土包的手推車推到土壘下,弓弩手們靠著手推車的掩護,亂箭齊發,有人了箭,倒在地上嚎叫著,河馬帶著醫療組剛想過去救護,就給人猛得一堆,接著腦袋上一疼,卻發現一個傢伙把步槍丟在他腦袋上,失魂落魄的往後面跑去。 「快回來!你個懦夫!」河馬吼叫著,腦袋上幸虧有鋼盔,不然這八斤半砸到腦袋上不讓他開瓢了? 正吼著,忽然鐵絲網外面猛得噴出一股白煙,炮聲轟鳴,河馬下意識的低下頭去,只聽到腦袋上的鋼盔一陣叮噹亂響,身上也被砸到些東西,生疼生疼的,抬頭一看,從土壘上已經栽倒了一個人在面前,滿臉都是血,十分駭人,一拖之下發覺他還在呻吟,知道還有救。 兩門拉到土壘前的虎蹲炮的齊射壓倒了已經亂了手腳的守衛者,這種炮雖然射程威力都很有限,但是在這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同時開火,就是石碎鐵也有了足夠的殺傷力。不少人當即受傷倒地。第一次面對真刀真槍的戰場的穿越者們誰也沒表現出王八之氣,鎮定自若的衝上去手起刀落瀟灑的砍人。二門發射石碎鐵的小鐵炮的轟鳴就成了壓垮他們脆弱心靈的最後一根稻草。看到身邊的人滿臉是血的在地上慘叫,有人終於支撐不住了,尖叫著連滾帶爬的逃走了。潰退是一種傳染病,愈來愈多的人丟下槍就往後面跑,鋼盔在地上亂滾,寶貴的步槍和彈藥被丟在泥土裡,任人踐踏。氣得何鳴真想掏出手槍當場槍斃幾個。這會要是有一個排的PLA--他想,就算是用三八大蓋也能把這群衣不蔽體的鄉勇打垮--他們太低估了對手的戰鬥意志,太高估了現代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超越這個時代二百年的SKS在這群缺少訓練宅男手裡沒起到什麼作用。 鄉勇們已經爬上土壘,全然不顧刺鐵絲掛破衣服皮肉,轉眼就用臨時裝上鉤的長槍木棍拉開了第一道鐵絲網。 「同志們,向我靠攏!」何鳴把軍事組的七八個人集起來,一個反衝突擊衝上去,把已經在拉扯第二道鐵絲網的鄉勇刺倒了好幾個,SKS連續的射擊,滾燙的步槍彈殼落了一地,聚集在突破口外的鄉勇們頓時倒下一片。 「李軍!快組織人上來堵缺口!」何鳴換下一個彈夾,衝著肩膀上的對講機吼著。 鄉勇們又射來許多箭,有人箭倒了下去。何鳴身上有防刺服,他只擔心自己的臉被射到,就低著頭,用頭盔邊的餘光瞄準射擊, 鄉勇們在這個缺口處死傷慘重,基本上露頭就死,黃守統派出小股人馬企圖從其他方向突破,但是他發現一旦移動到其他方向,就會陷入其他營地的交叉射擊之,顯然海賊的火器比大明的任何一種都要射得遠,而且他們不時會遭到來自高處的射擊,威力極大,很多人都是在槍聲一響之後頭蓋骨就不見了。 試了幾次之後,他決定還是繼續猛攻這一點,因為發現海賊們專打騎馬的人,乾脆下馬督戰。周圍槍聲響成一片,不是那種沉悶的火藥鳥銃的聲音,即清脆又刺耳。他身邊不斷有人倒下,眼見進攻一時間不能奏效,便把原先準備攻進去之後再用的火種火藥罐引著了朝營地裡亂拋。這些東西雖然威力不大,但是多半摻有各種有毒和刺激性的東西,如石灰、巴豆、干糞……雖然沒有多大的殺傷力,卻進一步的引起了守衛者的混亂。 李軍在行政區拚命的把那些失魂落魄的人從各個角落重新趕起來: 「都不想三妻四妾了,打輸了要割**的!」又拉有拽,又踢又抽耳光的,勉強又把人集結起來了,但是步槍和彈藥卻都丟在路上了,還得返回去重新找。 「何組長!出動機動隊吧!」機動隊的指揮白羽在對講機裡呼叫,他在車輛物資停放場的瞭望塔上可以清楚的看到行政區的危急狀況,因為方向不對,這裡除了瞭望塔上的狙擊手可以射擊支援之外,其他人都沒法射擊。這裡因為有大量的物資和設備,有一百多人守衛,是最大的防禦集群,還有二十個軍事組員和四輛農用車組成的機動隊也在這裡隨時等候出發。 「不行!」何鳴撤下土壘,指揮重新組織起來的人衝上去射擊,「敵人還在圍攻博鋪,哪裡是佯攻還不知道,你是我們唯一的預備隊……」正說著,土壘下的虎蹲炮又響了,石碎鐵下雨一般的傾瀉下來,敲得他的鋼盔叮噹亂響。剛爬上去的幾個人都受了傷摔了下來。 「組織人把炮給我打掉!」火炮給了他們很大的威脅,幸虧這種炮裝填起來很慢,打了幾次之後又熱得燙手,鄉勇們不敢連著發射。 十多枝步槍同時朝炮位開火了,但是鄉勇們用裝滿泥土的籐筐已經把火炮的周圍的壘得又高又厚實,步槍彈根本擊不穿。直到得煙霧直冒。鄉勇們知道了海賊的火器打不透土筐,把許多滿載土筐沙包的手推車都推到了前面,雖然衝不上去,但是海賊也傷害不了他們。一時間竟然形成了僵持。 忽然火藥的煙霧瀰漫的戰場上傳來了橫笛吹奏的《擲彈兵進行曲》,所有正在廝殺、觀望的人都遲疑了一下,這極度與此地不和諧的音符飄忽在戰場上,讓人有種匪夷所思的感覺。 煙霧漸漸吹散,只見從車輛物資停放場的營地裡整齊的走出了一個頭戴80鐵帽,身穿民工迷彩,手持SKS步槍的橫隊,每排20人,縱深3列,步槍的刺刀閃閃發光,熊卜佑身穿一身極具違和感的自製鎖甲,拿著橫笛正昂首闊步的走著。60名宅男,在鼓點和橫笛的節奏下,竟然走得無比的整齊和精確。 整個戰場上的人都在注視著他們的舉動,排隊槍斃黨大爆發了?果然,在隊伍的最前面,排隊槍斃黨黨魁王洛賓氣宇昂然的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左手一支史密斯韋森左輪手槍,右手提著一把從總的刀劍收藏裡搞來的32式日本士官刀。 「一、一、一二一,注意隊形!」王洛賓滿懷豪情的踢著正步,在那富有節奏和煽動力的樂聲一種莫名其妙的勇敢情緒充滿了他,嘴裡喊著當年從《戰爭與和平》裡看來的口令,把自己想像成後衛戰的率隊衝鋒的巴格拉季昂公爵。 「胡鬧!」白羽和何鳴心裡同時都跳出了這麼一句,在穿越準備的時候,排隊槍斃黨用以後要訓練土著部隊為借口,對全體穿越者都進行了這樣的訓練,但是他們這些部隊出身的人對這套玩意即不熟悉,也看不上眼。白羽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身後鬧了這麼一出: 「王委員,你,你快回來!」他拿起對講機叫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音。 黃守統見海賊的隊列如此整齊有序,心裡也不由得讚歎了一聲,但是他沒有時間感慨了,還沒等他把一部分鄉勇調到側後防禦,逼進到200米距離的橫隊幾乎是精確無比的在20秒內連發三排槍,接著排槍的次數就數不清了,密集的彈象瓢潑大雨一樣的灑在鄉勇們身上,和剛才那胡亂的射擊根本就是天壤之別。橫隊、縱隊,這類排隊槍斃戰術的最好之處,就是能有效的把一群烏合之眾組織起來,彼此壯膽的作為一個整體投入戰場,發揮出手武器的最大火力--在任何一個時空都不例外。 鄉勇們只堅持了片刻,就在這樣的彈雨下潰散了。他們始終沒能準確的估計SKS步槍的射程,調動得太晚了。不過即使能夠及時的調動起來,在持續密集的火力打擊之下也不會有更好的結果。 白羽看到鄉勇們開始潰逃,知道現在正是戰機,把機動隊放了出來,農用車的出現讓剩餘的鄉勇大驚失色,原先他們為了預備著可能要和「妖車」作戰,都帶了裝滿火藥和油的瓶,上面還灑了許多雞血,但是此時誰還想得到這些,只是撒開腿跑路了,可惜人在河灘平地上如何能與越野車比快?很快,在農用車迂迴包圍並且並連著射倒幾個鄉勇之後,大部分人都在河灘上擠做了一團,熊卜佑連著喊「降者免死」,多數人都跪地投降。只有幾個跑的快或者水性好的才逃脫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三十四 戰後(一) 王洛賓從行政區走出來的時候,心還在狂跳個不停,為了鎮定自己,他始終拖著自己的步槍。今天真是好險!一直忙於工地上建設,身體疲憊不堪的時候,敵人這麼快就來了! 在戰鬥雖然打掉了一個彈夾,但是到底打了什麼自己也鬧不清,30發彈居然一會就打光了,眼看著敵人就要爬上土壘了,來不及裝彈夾了--他一慌就可恥地跑了。整個過程就好像早晨做得夢,混亂而片斷,反正神志清醒的時候敵人已經退了。他自己也從戰線的一面到了另外一面。好在只有一點擦傷……不知自己今後還能不能活下去呢…… 地上到處是凌亂的彈殼,有的還在冒煙--浪費啊,短時間內穿越眾還做不出彈殼,應該及時組織人都撿起來。 正想著,看見蕭子山站在土壘上,滿臉厭惡的看著滿地的屍體。 「山,你怎麼過來了?」他問。 「這不安排料理後事麼」蕭子山想勉強擠出一個坦然的笑容,但是還是露出了欲嘔的神情,「說真得我最怕見死人了……」 「沒人喜歡吧。」王洛賓也盡量不去看那些死狀千奇百怪的屍體,顯然即使是彈打死的人,也並不像電影裡那樣只是在人身體上優雅的留下一個小孔,象徵性的淌一攤血,而是毫不客氣的翻出一堆血肉,流淌出大量的鮮血,把土地染得紫黑紫黑的--沒親眼看到很難想像人有這麼的血…… 不遠處的一具屍體歪在地上,少了半個腦殼,露著白花花紅澄澄的東西,身上棉甲被好幾發彈打了個稀巴爛,被血染紅的破碎的棉絮在風顫動。王洛賓趕緊把頭扭了過去。由俘虜們臨時組織起來的收屍隊,用著帶來的準備拉掉鐵絲網的鉤連槍,拽著屍體,往外拉,一具具的都拋在手推車上,一車一車的拉到遠處去掩埋。 看著這些俘虜,臉色麻木的抬著拖著屍體,穿越眾們的陰沉的看著,「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章」,在過去只當是笑話說的一句歌詞,在此時此地讓他們充分瞭解了其的陰冷,革命就是流血和犧牲。革命,無論如何的順應天道合乎民心,最後死得最多的還是普普通通的百姓。 「對了,王工,晚上7點執委會要開擴大會議。」 「擴大會議?」 「對,是戰後的檢討會。除了執委,還有各個專業組的組長和一些骨幹,對了,群眾代表也要參加。」 「群眾代表?」 「嗯。」蕭子山冷著臉,「我看晚上多半會有第一次路線鬥爭了。」 「什麼?我們不是打得不錯。」在王工看來這次戰鬥雖然有點狼狽,但是戰果還是很不錯的,而且己方的損失微乎其微。 「事情要分兩面看,」蕭子山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我們有這麼大的技術優勢,武器比他們先進幾百年,居然被明軍突進基地來打,這算不算失誤?」 「的確……」 「這裡離開敵人的據點才四公里,執委會對近在咫尺的威脅視而不見,只派三個人去監視,算不算輕敵?」 「嗯,嗯。」王洛賓連連點頭。 「發現敵人出城,不組織兵力去主動襲擾攻擊,坐等他們來圍攻,這是什麼行為?」 王洛賓冷汗直冒:「山,你這是欲加之罪啊。」 蕭子山搖了下腦袋:「我們登陸以後,一直奉行的是穩健的建設流,竭力避免和明代土著的正面衝突,但是現在看起來,激進線路就要上台了。」 「不可能的,執委會裡的基本想法都是一致的。」 「領導班一團和氣是正常的。所以要開擴大會議。」蕭子山陰沉著臉,「專業組長、技術骨幹,還有群眾代表怎麼想,你都知道?」 王洛賓想了下,說:「不管大家怎麼說,我都堅持穩健作風。堅決支持總的思路。」他忽然笑了起來,拍了下蕭子山的肩膀,「你太陰謀論了,事事都往政治鬥爭上想……」 蕭子山和王洛賓在鬼鬼祟祟的扯淡的時候,醫務組的人正在帳篷裡忙個不停,慘叫聲此起彼伏,因為捨不得用麻藥,絕大多數傷員都是在清醒的狀態下清洗傷口,取出異物,有的上點藥就好,就得還得縫合起來。 多數人傷得很輕。但是有不少人是傷在臉上,所以看上去滿臉是血特別嚇人,很多人抬進來的時候處於暈厥狀態,把醫生們嚇得夠嗆,但是仔細一檢查,都是因為緊張害怕造成的,沒人是因為失血過多。大夫們用自配的生理鹽水清洗傷口,然後用酒精消毒,去掉各種異物,縫合傷口。 這個時空的細菌沒什麼耐藥性,所以只用磺胺軟膏做抗感染處理了。有些人還得注射破傷風針。 「好了,你的鐵沙都拿掉了。」蘭大夫安慰著一個可憐的傢伙,他花了一個多小時,從他臉上逐一拔掉20個小碎片,有的看上去是破碎的錢幣,另外有些東西很難知道原來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會變成麻了,醫生,你會整容嗎?」因為疼痛和害怕不斷哭泣的傷員問著。 蘭大夫想我對你的腸胃或許更熟悉一些,但是眼下為了安撫情緒只好先胡說八道了:「沒問題,我還在美容醫院幹過呢。」 「那我先預約掛個號,你手藝可得高點,我還準備娶公主做老婆,就阿吧……」這邊楊寶貴的老婆張怡(PS:這是龍套本人的要求,不是我惡趣味)見他有點神志不清,把早已準備好的鎮靜劑給他注射了進去。這個要娶公主的人昏沉沉的睡著了。 但是也有人傷得十分厲害,有人被打掉了牙齒,腮幫上穿了個洞,好在醫務上有個牙醫,也備了做假牙的材料和設備,時裊仁擔心有人有較大的顎面缺損性傷口的問題,做修補手術他可不在行,醫務組的五個醫生,都不是外科專長:他是傳染病學的,蘭方方是內科腸胃專科的,河馬是內科醫生,有一點骨科臨床經驗;楊大夫則誰也不願意讓他看病--他是位獸醫。 受傷的俘虜擠在醫務所門前的地坪上,很少有人哀號的,他們多數一聲不吭,默默的流著血,有的在傷口上自己包上了破布,海賊們把他們趕到這裡來的時候都很驚惶,看到有人不斷的用擔架把受傷的海賊抬進去,又有包紮好的海賊被抬出來,他們大概明白了這是要救治他們,都安靜下來。 至於什麼時候才會輪到自己,他們倒一點並不著急,國人自古至今都是很有耐心的。 符不二也躺在這堆人群裡,他在逃跑的時候,只覺得自己被狠推了一把倒在地上,然後左腿就再也用不上力了,直到被海賊們用裝在鳥銃上的劍逼著爬起來,一撅一拐的走到這裡,因為拼了命的跑過,他覺得很累,口很渴,差點跌倒了,他知道不能跌倒,跌倒就會被直接丟在路邊重傷的人那裡,到了那裡,就再也起不來了。幸好他看到本村他的一個長工林二受了點傷也在隊伍裡,忙求著他扶著自己,才走到這裡。 受傷能走動俘虜都圍坐在一起,有海賊拎過來幾個鐵皮桶,裡面裝滿了清水。這群人走了一路,剛才又是一陣狂奔,這會都渴得厲害,紛紛圍上來喝水,場面有點混亂,傷勢稍微重一些的,被擠倒在地,痛苦的呻吟著。看守的人趕緊把他們都驅趕開,維持好秩序。讓所有人都喝到了水。 符不二喝了水,又躺了一會,精神好了些,血似乎是不流了,腿上也不怎麼疼了。他後悔自己鬼迷心竅的去跟著黃守統來打海賊,本來自己村裡呆得好好的:十來戶的佃戶,三四個長工。只因為當年黃守統帶著鄉勇幫他打退過土匪,他心存感激,有聽說這股海賊很奇特,想看看眼界才帶著五個人跟著來「剿匪」。黃家寨鄉勇的強悍,他見識過得,這次又是跟著大隊人馬,所以很放心。 沒想到這次敗了,還敗得這麼慘,前前後後才不過幾枝香的功夫就全軍潰退了,海賊們的火器也太狠毒了!他沒看到黃守統在哪,十有**是死了--畢竟他是沖在第一個。 遠處還躺著是十來個人,都是受了重傷的,他們連哀號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在哼哼唧唧的呻吟。符不二知道這些人是沒救了。過會不是過來補刀給個了斷,就是直接拉去和死人一起埋了。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不過自己的小命,似乎不會有什麼問題--既然要給他們治傷,就不會急著要他們的命。 「老爺,你說海賊們想把我們怎麼樣?」長工馬蓬小聲的問他,他的傷不值一提,逃跑的時候崴了腳--他是推車運沙包的,槍聲一響前面的人一倒就跑了,根本沒隨隊往裡面衝,要不是不走運傷了腳,估計這會都回家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三十五節 戰後(二) 「總不會要我們的命罷。」 「哎,我娘一定要急壞了。」馬蓬開始抹眼淚。 符不二不是滋味,你有老娘,我可有上上下下一家呢!老婆倒也算了,納得幾個小妾他可捨不得,特別是第三房小妾還是從廣州納來的,雖然年歲大了些,到底是原來院出身(註:就是高級妓院,當時所謂行院。這裡的年歲大些是按照明代人的標準,女人二十七八就算是徐娘半老了),打扮風流,又會唱小曲,比本地的鄉下丫頭不知道強過多少,把個符老爺搞得神魂顛倒。 又想到兒小,女兒頂不起門戶,自己萬一回不去了,積攢起來的家產豈不是會給同宗的那些叔伯兄弟們侵吞了?自己被同宗的眼紅不是一天二天了。他是越想越後悔。眼看周邊看得不緊,只有二個少年海賊看著,便在自己身上亂摸,倒給他摸出了些散碎銀兩,合計有二兩,又怕不夠,把自己的鍍金銀網巾圈也摘了下來--這個估計也能值得二三錢,再看了半天。思量著二兩多銀買跑一個人,這個價碼估計也夠了,這些小嘍囉胃口不會太大。 符不二鼓起勇氣,哆哆嗦嗦的挨到拿著鳥銃的少年海賊身邊,把銀湊上去,他會說些廣州話,但是顯然那少年聽不懂,他只好指指自己,又指了下外面,做了個跑路的動作 那少年卻毫不假以顏色,用帶劍的鳥銃朝他比劃了一下,嚇得符不二不敢言聲了,但他也不敢把拿銀的手縮回去--算了,反正一會搜過身之後也不會是自己的了,換個照應也好。少年卻並不拿他的錢,只示意叫他拿回去,又指了指他的傷腿,指了指邊上的大帳篷。符不二知道意思是要他在這裡等治傷。 一直忙到晚上,醫務組才把傷員們都處理完。符不二的腿上被縫了十多針--對醫生來說,這個人很運氣,彈穿透了肌肉,沒有留在他的身體裡也沒有打斷骨頭或者血管。但是對符不二來說則完全是新奇的體驗,他第一次知道皮肉還可以像裁縫縫衣服一樣縫起來,雖然縫合的時候他叫得死去活來。 三十多個重傷員在等待的時候已經死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醫生們看了一遍之後也覺得救治的希望不大:沒有血漿,缺少合格的護士,這些人上了手術台也很難活著下來了。 「讓軍事組給他們個痛快吧。」河馬知道在資材極度寶貴的現在,不大可能再去用有限的醫療資源去救治這些人了。 時裊仁沉吟了片刻,說:「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他們能從午支撐到現在,生命力也夠強,我們試試看。」 「可是沒有血漿啊,還得找人獻血。要驗血……」 「就用生理鹽水,」時裊仁下了決心,「麻藥也不必了,能不能活下來看他們的運氣。」 「這……這……」醫療組的人都驚呆了,沒有麻藥,沒有血漿,給這些重傷失血,有些已經昏迷的人做手術,不等於是殺人麼? 「不是都說了麼,死馬當活馬醫,能不能活就看他們的造化了。」時裊仁還有句話沒說出來:與其眼睜睜的看他們死掉,不如死在手術台上還稍微能讓自己的心平一點。他還有句更沒法說的話,順便讓大家都練練外科。 「來吧,我們動手吧。」隨著他的招呼,忙了大半天的醫務組又開始忙活起來了,不過醫護人員實在不夠用,特別是護士,只好讓醫生給醫生幫忙,最後連獸醫楊大夫也被叫來了,他剛幫俘虜的三匹馬看完傷,又順便治療了下它們的馬病, 「老楊,你會給人開刀嗎?」 「我會給馬開刀……」楊寶貴開著玩笑,「清創消毒縫合傷口的活給我好了,這個都差不多。對了,要截肢我也可以做。」 「動手吧。」 晚上召開的戰後檢討會,各方面根據戰鬥暴露出來的實際情況,整理出五個主要問題。 一、軍事訓練不足,戰鬥意志很差。多數人不僅槍枝掌握不熟練,無效射擊過多。在稍有危險的時候就堅持不住,即使在依托工事抵抗的情況下還發生了潰逃。如果發生在野外,很難說會發生什麼。 二、組織性極差,除了軍事組員尚且能夠有效的聽從各組組長的指揮進行戰鬥之外,軍事組幾乎無法指揮臨時組織起來的群眾。「烏合之眾」,何鳴在總結會上如是說。 三、防護方面,鋼盔+防刺服的裝備被證明是有效的。但是這次戰鬥暴露出來的問題是防護面積過小,四肢、面部都缺少防護。需要開發進一步的防護產品。 四、戰略過於拘謹,把自己局限於百仞灘,沒有利用己方在火力、通訊和機動力上的優勢主動出擊,造成被動挨打的局面。 五、百仞城的設防顯然不足,需要加強 但是會議的焦點卻是下一步的戰略方針。 穩健派依然堅持以兩點一線為主要活動心,加強基地的防禦,在造成既成事實之後以工業和技術發展為核心,形成完備的城市和工農業體系,用豐富的物質、優越的生活和和先進的技術形成「明燈效應」,吸引當地人加入流通和建設,最後達到「和-平-演-變」的目的。 激進派則嘲笑穩健派是真正的「烏龜流」,明明己方的實力大過對方三個世紀,卻畏敵如虎,只縮在壕溝和鐵絲網後面,不敢去爭奪主動權。他們提醒對方,如果不主動出擊,摧毀當地的大明統治心,臨高的資源就永遠不能為我所用。而且這個統治心將會一次又一次的組織各種各樣的敵對活動。 「臨高縣今天可以發動這樣一次兩路並進的進攻,明天也許會派出人來搞偷襲,從前他們也搞過。而未來我們肯定會離開基地越走越遠,去搜集各種物質,每次都靠軍事組來護送嗎?」 激進派列舉了佔領縣城的各種好處:首先是可以捕獲縣城裡的大量人力作為勞動力,其次通過繳獲的賦役冊可以徵稅徵糧,還能獲得縣庫裡的大量物資錢糧…… 這些好處使得許多人都開始心動,雖然穩健派舉出史料和現實作為武器:告訴他們城裡沒有多少居民可以給抓來當苦力,從明代的臨高縣志看,本縣一直不怎麼富裕,縣庫裡也不會有多少物資糧食。 這時候激進派的代表人物馬千矚卻意外的提出把這個問題暫時擱置一下,著重解決這次戰鬥暴露出來的訓練和組織方面的問題。 訓練工作的確是空白:上岸來十幾天,每天都在勞作,根本沒時間,實彈打靶也只做過一次,每人打五發彈就把計委心疼的直叫了,五百個人就得二千五百發彈。穿越眾在這次戰鬥損失最大的就是他們的彈消耗,在這次前後不到一小時的戰鬥裡,消耗了差不多三千發彈,這可真是個可觀的數字。而彈總庫存只有一百萬發……這種訓練和小戰鬥就用去了這麼多彈,接下來的仗怎麼打?什麼時候能生產出金屬定裝彈呢? 至於組織性的問題,顯然和軍訓不足有直接的聯繫。蕭子山在會議上提出:各個專業組在戰鬥都表現得不錯,這顯然是因為平時一直在一起工作,彼此熟悉的結果。問題主要出自那些每天臨時編組的各種所謂「基本勞動力小組」。這種小組建立伊始是固定編製的,實際現狀是每天都根據人力資源部門的調配臨時組成,結果大家互相之間即不熟悉,又缺少信任感,平時幹活沒事,遇到危急狀況就難以團結在一起。 經過討論,執委會重申了小組的方案:全體穿越者,除了家庭單位之外,單身人士以自由組合為前提,建立起固定的四人小組,每個小組推舉一名組長負責,共同參加勞動,住房也盡量安排在同一間宿舍。通過同吃同住同勞動來增進友誼--大學裡的宿舍兄弟之間的關係都比較鐵的。 每個小組,都配發一支SKS步槍作為小組裝備,這樣大家平時就有機會用步槍進行練習,即避免了戰時才發槍,大家對武器不熟悉,又防止了人手一支步槍,造成軍火失控的局面。 以這些小組為基本單位,每週抽出一定的時間進行軍事訓練,增強彼此之間協同水平。緊接著,北煒又拋出了一個新的訓練計劃:「狩獵」。 「每次我們軍事組出動5人,再帶2∼3個普通小組,」他詳細解釋著方案,「脫離我們現在只沿著瀾河行動的模式,向各個方向的縱深進行偵察,校正地圖,清查各種資源--」 小組在行進的時候將抓捕單個或者小股的行人,必要的時候,對當地的各種武裝人員進行襲擊,通過戰鬥來鍛煉隊伍,以邊走邊訓,比在基地裡走隊列練打靶要更接近實戰。將穿越者的威權散佈到全縣的各個角落,使老百姓知道他們的到來,散佈必要的恐怖。 這個計劃顯然帶著血淋淋的氣味,但是溫和派決定不反對,畢竟二十一人受傷的現實在那裡擺著,如果要否決這個計劃,激進派勢必會重新拋出攻打臨高縣城的提案,以目前的情緒,穩健派並不覺得自己會在投票取勝。最後穩健派同意這個「狩獵」計劃,作為激進派不再提出攻佔縣城的妥協。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三十六節 審俘(一) 有人提出要對俘虜進行全面的審訊和甄別,從他們口盡量得到當地的情況,這比現在執委會只能依靠情報資料組從書本裡找訊息有用得多,也快得多。於是冉耀就得到了一個新任務:審俘。 雖然有人提出俘虜的人權問題之類的疑問,但是許多人顯然對如何保障當地土著的人權沒興趣,而對如何折磨俘虜有充分的興趣,冉耀還沒想好該怎麼審問,就有人主動上來提出了各種刑具和拷打方法。 「我是審俘,又不是拍滿清十大酷刑。」冉耀哭笑不得,只好一再拒絕這些人的各類熱心提議。不過俘虜這麼多,治安組自己的事情又多不能都來幹這活,想來想去,他只好向執委會申請,把持有臨時身份證的二位前同行借調給他。 本來打算在戰鬥一露身手的小郭,雖然也發了一支步槍,但是因為地點不對,連一槍都沒放上,就輪到了一些打掃戰場的活。正在鬱悶的時候,一紙調令把他調到了治安組。他一陣激動:終於又能幹老本行了! 「好了,小郭,從今天起你負責審俘,今晚先把流程和提綱搞好。」冉耀伸了個懶腰,」對了,我們把慕敏也給調來了,你們就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吧。」 「冉組長,這個,她可是有先生的,和我搭配幹活,是不是……」小郭委婉的表達著安排的不妥之處。 「你還夠封建的,怎麼,要我把大洋馬給你調來?」冉耀打趣著他,」薩琳娜的身體也差不多好了,不過他們暫時還沒有任用。不好辦那。」說著他脫下帽,捋了下頭髮,」對了,鄔德也會配合你工作,他專管俘虜,你手下過過得人就歸他接收。」 「沒問題,我一定配合好鄔隊長的工作!」 「不對,你們是互相配合,不是你配合他,」冉耀嘿嘿的笑了起來,拍了下他的肩膀,」小郭同志,你現在雖然還沒有正式的編制,但卻是我們治安組的少有的專門人才……」 郭逸有點暈的從治安組辦公室出來,他的辦公地點在河邊,建築組正在那裡興建一個俘虜營地,推土機和挖掘機正在轟鳴著工作,河裡,是一群赤條條的**,俘虜正在洗澡,郭逸對看男人洗澡沒什麼興趣,正要轉頭走開,背後卻有人追著跑了過來: 「郭,郭--」來得正是薛良,他腦袋上頂著一個鋼盔,」可找到你了,這二個星期都沒看到你。」 「什麼事啊?」郭逸稍微離得他遠一點,他可不希望有人注意到他和ABC在說話。 「郭,你幫我找你們,嗯,嗯--領導,是叫領導吧,說說,給我換個工作吧」他愁眉苦臉的看著自己的磨破的手套,」我都開了二星期的拖拉機了。我可是個ATF!專業人員,你們需要的!」 「這個問題我做不了主,」郭逸朝四周張望了一陣,確信沒有人在注意他們,」我自己都是拿臨時證的,還替你說話?」 「上帝,為什麼你們說話都是一個口氣!」薛良仰天長嘯,」這個我做不了主……這事要研究研究……領導沒空……」 郭逸本來想一句話就打發了他,趕緊跑路去和鄔德、慕敏商量工作的事情,看著這ABC一臉絕望的模樣,又有點可憐他了,「薛,你現在要學著做一個國人,明白嗎?做國人第一得有耐心,」他用手指戳了一下薛良的胸口,」耐心,懂嗎?好好得幹你的活,領導什麼都知道。」 說完這話他趕緊走了,至於薛良是不是能明白他的話,那是另外一回事。就現在看起來,領導層似乎更信任他,而不是洋人,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形象總和薛良他們聯繫在一塊。 俘虜營地設在在河邊,用鐵絲網臨時圍出了一個空地,俘虜們自己動手,搭起了窩棚。鄔德帶著的五個俘虜現在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眼見來了更多的同伴,他們馬上意識到,自己將會被重用了。因此在整個安排當,每個人都竭盡所能的在鄔德面前表現著自己的凶狠和能幹。 審俘地點就在這個臨時俘虜營地的外面,搭起了一個帳篷,為了增強恐嚇效果,帳篷外放著一個大號的木墩,上面擱著一柄從某人收藏找來的世紀巨型戰斧,還特意用醫務室裡找來的醫療垃圾充分的將其污染--珵光瓦亮的斧上如今都是血污。雖然這個東西從來沒砍過人,但是看過的還是覺得脖後面涼颼颼的。 出這個策劃的於鄂水本來還想在帳篷外樹起一片長槍林,每個槍頭上都戳一個死人的腦袋的,但是遭到了大家的一直反對--這玩意的心理刺激也太強了,恐怕第一個受不了的是他們自己。 入夜,帳篷通向營地的路兩旁點起了熊熊的篝火(一路看小說網,電腦站w\w \w.1\6\k.c\n)。神秘恐怖的氣氛讓對自己命運恐懼不安的俘虜們更加忐忑,當他被帶到到門口,看到那血跡斑斑的斧的時候,幾乎立刻就會癱軟下來。 審問由二個人一起進行,慕敏在審問的時候基本不開口,只做記錄,有時候也提示下小郭--輪到審問的經驗,在治安和刑偵做過多年工作的女警察自然比小郭這個以請人喝茶為主的人要多得多,不過現在搞個女海賊來審問,對這群明代人似乎有些驚嚇過度,只好暫時讓她屈居次位了。負責翻譯的是俘虜普通話學得最好的林興,熊卜佑也在現場監聽,免得有時候把意思搞錯。 俘虜姓名、住址、年齡,職業情況、家庭背景之類。內務委員會責成IT組在服務器裡做好了俘虜的人事數據庫,只需要直接填寫到數據庫裡就可以。 雖說審問小組營造了足夠的恐怖氣氛,但是郭逸和慕敏都很快領教了國農民所固有的狡□,每個人都說自己的是三代貧農,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都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歲幼。把個郭逸搞得很納悶--三代貧農出身當年就這麼吃香了? 至於說姓名和住址,亂七八糟的根本無法判斷--一百多人居然來自**十個村。顯然,有許多人在隱瞞自己的真實情況。不少人在被俘的時候在地上亂滾,企圖用泥土掩飾自己,但是河水把他們的偽裝都剝掉了。 換作這個時代的其他審問官員,不是無法在這堆張三李四王二麻裡理出頭緒,就是要用肉刑拷打來獲得真相了,但是對出自現代專政機構的人來說,這都不是問題。臨時編造謊言是很容易忘記的。 …… 「性別?」 「姓名?」 「你剛才不還說自己叫趙三麼,怎麼改姓了?到底叫什麼」 …… 不管他如何賭咒發誓自己前面沒說過自己叫「趙三」,錄音筆都會讓他啞口無言。這個有如妖術的小東西讓許多人在恐懼開口說了實話。有些人繼續他們的謊言,直到再次被揭穿,這個時候他就會被趕到外面,繞著火堆走路,幾個人看著他,不許他睡覺用長槍趕著他不斷的繞圈走路,直到他自己願意說實話為止。郭逸知道這種拷問比什麼酷刑都要有效,一個意志最堅定的人在連續四次編造謊言被戳穿以後,繞了半夜的圈倒下去斃命了,給俘虜們一個可怕的警告。 很快所有俘虜就把自己的一切,連同自己所知道的別人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交代出來了。 多數的確都是窮人,當然他們的許多人並非真窮得這麼過分。俘虜的有三分之一來自一個叫黃家寨的大村寨,這次進攻的頭領就是黃家寨的團總黃守統。 來自黃家寨的被俘鄉勇多數是佃戶、長工,有的自己稍微有些地,也佃些黃家的土地,因為當鄉勇,所以待遇要比普通佃戶長工好一些,佃戶可以少繳些糧,長工也能多些工錢。還有的就是黃家的同宗或者親戚,不是小地主就是自耕農。這次出來打仗,除了縣裡給了賞錢,黃守統還許諾打勝了就減他們今年的錢糧,死了的撫恤全家。 所以黃家寨鄉勇在這次戰鬥特別勇敢,死傷也最大,據其一個小頭目說,除了湊數當勞動力的人之外,來進攻的鄉勇死了一大半。 「那黃守統呢?」郭逸趕緊追問。 「沒看到黃團總,」那頭目說,「副爺們一放鳥銃,團總就下馬指揮,接著就不見了……」 其他人則五花八門來自什麼地方的都有,多數是被主人家派來湊數的長工,有的則是赤貧戶,因為「無牽無掛」所以被宗族或者村裡送來打仗的--意思就是死了也不打緊的人。不願意說自己情況的,多半是有點家業的小地主、自耕農和佃戶,怕牽連自己家被海賊們搶掠或者勒索。不少窮人因為害怕,也跟著胡編亂造。 從俘虜們口,他們知道了附近的許多情況,包括村落的分佈,村裡大概有多少人,哪些是富戶地主,哪些村有什麼副業或者特產的。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也有的人說著說著就橫了心,說他願意入伙當海賊,可以帶領他們去抄掠本村的富戶,只要許他殺掉誰誰誰就行。 審問小組仔細的記錄著他提供的情況,有的人說著說著,情不能自抑,嚎啕痛哭起來,林興聽著也跟著流眼淚。 「說得都是什麼?」郭逸見都是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問熊卜佑。 「說起來真慘--」熊卜佑面露同情的神色,搖著頭,「這些說願意入伙的,都是有血仇的。」 「讓他們仔細說說,」郭逸忽然來了興趣,他的腦裡出來了個想法,「一個一個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三十七節 審俘(二) 「小人名叫張興教,原是個童生。」那人抖抖篩篩的跪在地上,郭逸他們也沒把自己那套平等觀念加在這些俘虜身上,不平等的威壓反而對他們有利。 「童身?」慕敏眉頭一皺,「處男?他練童功的?」 熊卜佑差點沒笑出來:「是童生,沒考秀才的讀書人。」 大家仔細看這人,雖然破衣爛衫,膚色黝黑,但是仔細手腳不粗大,不是個苦出身的漢。 張興教見他們有些笑意,自嘲的歎了一聲:「小人讀書不成,讓副爺們見笑了。我家本是這裡的土著,幾代務農,祖上傳下來幾畝田地。村裡有個苟姓的大姓,因為宗裡出了幾個富戶,和衙門裡的書辦們說得上話,在村裡橫行霸道。我父親氣不過,就供我讀書,指望能個功名,支撐門戶不受他家的欺負。可是小人無用,一直考不上。」 大約覺得丟臉,他的臉也紅了:「讀書要用錢,家裡賣去了幾畝地,家用本已有些吃緊,家的耕牛忽然死了,大家都說那是苟家的人幹得,我們一無憑據,二也沒這個勢力去和他打官司。父親又氣又急,生了場重病。莊戶人家哪有餘錢的,萬般無奈,一張約把剩下的四畝地賣了出來。本可以多賣幾個錢,可是苟家仗著和衙門裡的書辦熟悉,硬攔著其他各家大戶不許買,狠狠地煞了地價,拿到賣地的錢還不如平常的一半……」 「強買強賣。」慕敏同情的點了點頭。 「地賣了,可爹知道這事之後,更是氣惱,拖了幾個月錢花光了人也沒了--」張興教抹著眼淚,「這還不算,苟家竟會那樣壞心,跟衙門裡管錢糧的師爺勾手,不曾將那四畝的錢糧過戶。我家地已賣出,每年夏秋兩季仍得交納錢糧。天下哪有這樣不講道理的事?」 有這樣的事情?幾個人都覺得很吃驚。這在明代後期是相當常見的事情,叫產去糧存:地賣掉,但是稅務負擔一點不少,買主反而不用繳稅納糧。往往造成農民失地之後被迫逃亡。 「這些年合著朝廷的錢糧特別的重,又加遼餉。這可苦了我等這樣的小戶人家!小人找買主問為什麼不將錢糧過戶?書上明明有寫。苟家家主說已經對衙門裡管錢糧的師爺們講過了,錢糧沒有過戶與他無干。小人往城裡空跑了幾趟,反被師爺們罵了一頓,說小人是個刁民。」 帳篷裡鴉雀無聲。那些坐在地上等著過堂的俘虜們深深地被他訴說的事所打動,多數人都有這樣那樣的委屈,聽他說得淒慘,有的人默默流淚,有的人咬緊嘴唇,想起來自己的遭遇,心憤恨不平。 「賣出的地還要逼繳錢糧,完糧的限期一到,衙役們就帶著火籤傳票,拿著水火棍、鐵鏈、手銬,下鄉抓人,如狼似虎。一到家,不容分說,見人就打,見鍋碗就砸,將小人抓到縣裡去追比,每三日一比,打得小人體無完膚,又要枷號示眾……本是活不成了,幸虧當年讀書的學友,有幾個在縣學裡唸書的,求了教導、訓喻說情才算饒過一條小命。回到家,那苟家又勾結著差役,以代完了小人的稅糧為名,威逼著小人,虛錢實契的把小人家的幾分宅基墳基都給霸了去,可憐我家歷代祖墳,都被他掘了……」說到這裡他把頭搗在地上,哭號不止。 這次要去打仗,村裡的各家大戶因為他身無長物,又沒了家人產業,覺得這個人死了也沒關係,就硬把他和其他三個人一起捆了送到城裡當民壯,他本是在攻打博鋪的那一路,因為力弱跑不快,才被抓了。 又問了幾個想入伙的,事情大同小異,都是被大戶官府逼迫的過不下去的人,人人都有血仇。大家聽了都很同情他們。 「這事應該和執委會反映呀。」慕敏抹著紅紅的眼圈,「老百姓太苦了,一定要搞土改才行!」 郭逸的心裡也很同情,不過他對土改沒興趣,對慕敏的感歎他也表示了自己的同情,免得被人說冷血,但是土改之類的話是一個字也沒說--誰知道領導是怎麼想得!新人更要慎言。但是從這件事情上他有了一個設想。這個想法,在結合他今天從紹宗那裡聽來的昨晚執委會戰後檢討會的內容,他覺得有很大的可能性被採納。 「打大戶?」文德嗣有些意外的看著蕭子山。 「嗯,」蕭子山點點頭,「確切的說,是打土豪劣紳。」 「山,我們當時可都是討論過的,不搞土改那套啊。」 「我們不搞土改,就是打大戶,說白了,就是搞替天行道,劫富濟貧那套。」蕭子山拿出幾頁紙,「這是郭逸的建議和他在審俘過程獲得的一些材料。利用審俘所掌握的資料,對一批有民憤的大戶進行打擊,一是收攏民心,警告土頑不要和我們對抗;二則可以獲取大批糧食和物資。」 這幾頁紙上,記載了俘虜們提供的有劣跡的大戶們的情況,包括人口、防禦、田地、財產等等。非常的詳細,有的連家裡有幾口豬幾頭牛,金銀可能會藏在哪裡都有。簡直就是詳盡的搶劫指南。穿越者只要按圖索驥,不難大發橫財。 自然,所謂的劫富濟貧,自古以來主要是濟自己的貧。但是這套東西對老百姓來說卻有極大的吸引力,雖然老百姓實際上得不到很大的收益,但是顛覆壓迫他們的日常秩序,將高高在上的人打倒在地,對許多人來說還是充滿了誘惑力的。 執委會進行了討論,這個建議獲得了一批激進分的強烈支持。對溫和派來說,原來的「狩獵」是隨機尋找攻擊目標,很可能會殺一些不該殺的人,損害一批不該損害的人的利益,為以後的行政建設埋下隱患,採用這個方案之後「狩獵」計劃可以變得目標明確,配合上能吸引鼓動百姓的口號:「鋤暴安良,劫富濟貧」。簡直有了畫龍點睛的作用。雙方都感到滿意,得對郭逸同學也另眼相看了。 「我們確實也需要打幾個大戶補充下物資了。」吳南海作為農業和伙食部門的負責人,壓低了聲音向大家說,「本來我就想提醒一下糧食的問題。」 他打開一個筆記本:「我們在糧食儲備是按每人每天1公斤,連續供應60天的量儲備大米和麵粉,總儲備量是35噸。D日之後,大多數人實際上是按每天600-800克配給,因為我們能配給比較多的蛋白質和脂肪,包括罐頭、速食品和海魚,減少了了碳水化合物的需求。這樣每天消耗的糧食為350公斤,所以糧食消耗比預計的少。儲備比預計可多維持大約15天。但是這個數字是不包括俘虜的。 「鄔德報今天給我的俘虜的人數是138,按每人每天配給300克計算--如果要讓他們干重體力活,這個配給實際上是不夠的--從明天開始每天就得消耗多40公斤糧食,這不是小數字,要盡快開闢糧食的來源。」 「我們的自己的糧食種植計劃呢?」蕭子山知道吳南海的農業組帶了無數現代農業的精華。 「過去沒有人手,現在俘虜多了就好辦了。海南在21世紀可以一年三收。不過現在是小冰河期間,海南到底冷到什麼程度我還不清楚,得問了俘虜才能決定種什麼。」 「我記得明代的海南還下過雪。」 「這應該是特例,不過氣溫偏低幾度是肯定的。一年二收總可以。希望多撥給我一些俘虜,實話說我對宅男們種地不大放心……」 蕭子山在自己的本上記了下他的要求。 「還有食鹽,得盡快找到來路或者自產。農業組有一噸食鹽,眼下暫時夠用,不過現在因為要製作許多醃製品,消耗相當快。其他部門也有需要,都向農業組來申請,這讓我挺難辦的。」 「鹽不難辦吧?海南我記得是國最早開展大規模曬鹽的地方之一,北部灣、瓊州海峽沿岸的鹽場很多。」 「得盡快開工建設一個鹽場。」 「這個好說,」王洛賓信心滿滿的,「我小時候在廣西,經常去海邊的鹽場玩,知道怎麼曬。」他皺了下眉,「不過曬鹽可是個苦活力氣活,都是機械化生產還好說,用人力的話現在勞動力不太夠。」 「不用費事,我們可以去搶……」於鄂水翻開了一本書,「根據縣志記載,離我們不遠的馬裊半島上就有一個官鹽場,想來那裡的鹽足夠我們用的。」 「去搶鹽吧。化工部門很需要這個。得分些人手。」 「我們梳理一下到底有哪些項目要滿足。再談如何分配人力。」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三十八節 建築材料 正當執委會的各個專業組為勞動力優選權爭論的時候,蕭子山又接到了冉耀的電話:在審俘過程發現了黎人俘虜。 「真得?」蕭子山吃了一驚,在海南島這個地方,黎族向來是一支很強大的力量,翻開各個縣的縣志,「黎情」都要單獨佔據一個篇幅,從元代以來,幾乎沒有哪一年黎民不發動暴動的,漢黎衝突相當激烈。防黎一直是當地官府的重要任務。因為黎人的抵抗,漢人的移民一直沒能深入到海南島的核心區域,穿越者要在海南發展壯大在黎族問題上必須極其謹慎才行。 「怎麼個情況?」 「據他們說是縣裡征發來當弓弩手的,一共來了三十個,現在我們抓到了八個。」冉耀在電話裡說,「另外告訴你件事情,記得那一家人嗎?就是偶然捲入的--」 「記得,那女的不是警察出身麼,派給你去審俘了。」 「她就是黎族,而且祖籍是海南,很妙吧?我覺得可以利用這個關係。」 「我記得她一口川普?現在的少數民族很多都是水分大大的。再說她早就不在當地生活了,還能知道什麼。」 「不,她對本族的事情知道的很多。幾個黎人俘虜現在對她五體投地呢,」小靈通裡傳來了冉耀的笑聲,「你看,人才有時候就出現在不經意之間。」 郭逸這邊已經差不多都甄別出來了:絕大多數人都是農民--小地主往往是親身參加勞動的,有幾個算匠人,實際也是半農半工,農閒的時候燒些瓦器,或者替人修房蓋屋的泥水匠。稍微有些技術的是一個粗木匠,是個半老頭。識字的只有一個,就是張興教了。他被單獨叫出來,跟著熊卜佑學習普通話,當上了整個勞動隊的書,負責記工之類的事情。 鄔德把匠人單獨抽出來組成一個隊。其他人除了二十多個傷員,全部分成五個勞工隊,由最早的五個俘虜當隊長。在編組的時候,他根據審俘的記錄,把臨高土著、福建射耕人、各地移民全都打亂了混編,還是搞那套互相制約的那套--反正你們不能團結起來。林興他們如今都成了隊長,忘記了自己半俘虜半奴隸的身份,一個個還覺得蠻高興的,不等鄔德吩咐,就給自己都做了笞棍。準備賣力的督促新來的可憐蟲了。 嚴格的等級關係,上下級之間的絕對權力和通過權力得到的利益,這些東西在人類群體裡是極其有誘惑力的。在部隊和司法機關工作過許多年的鄔德深諳這一點。所以他刻意的去深化這些東西,五個隊長每人都發了一頂難看的籐編安全帽--這是工業委員會不成功的試製品,本來打算當柴火燒掉的,鄔德卻把這些帽都要了回來,把俘虜們的地位用有帽和無帽這樣的明顯標誌物區分出來。 因為工程的急需,勞工隊全部被派給了建築組生產建築原料:磚。 現代建築已經從磚瓦漸漸的轉向使用鋼筋水泥,但是燒製的粘土磚依然不失為一種最廣泛經濟的的材料。工程建築組自然也不會放棄。 根據偵察隊的消息,他們在距離百仞灘三公里外找到了一個磚瓦場,這是一個典型的傳統磚瓦場。有三座土圓窯,工人們雖然都跑了,但是裡面的東西都還在:燒製好的磚瓦、陰乾的磚坯和許多「熟土」。 燒製磚瓦的工序是相當煩瑣的,首先要把生土開採出來--也就是不含有機質的粘土,將生土曬乾、碾碎,加水之後再反覆碾踏,做成熟土,再製成磚坯。磚坯不能直接入窯去燒,水分太多的話會直接在窯裡燒裂變形,所以還得陰乾十天半月,陰乾期間不能見太陽,不能有強風,更不能遇到寒冷,所以常規情況下冬季是不能燒磚瓦的。陰乾之後的磚坯才能入窯燒製。 如果讓穿越者們自己去制磚燒磚,很難想像生產效率的問題,不過穿越者們有一台聯合制磚機,用一台鍋駝機進行驅動,制磚坯效率就僅僅在於他們能開採出多少生土了。 梅晚嫌土圓窯的生產效率太低,而且裝窯需要熟練的老師傅才幹得了,不是他們這些看說明書的生手能做得。好在這裡有大量現成的磚可用,就開工建造了一座16孔的輪窯。 輪窯是一種「洋窯」,當然比起更先進的遂道窯之類的現代化磚窯它已經是很落後了,但在這個時空絕對是一種先進的事物。 它是一種連續生產窯,可以同時裝坯、出磚、清掃。窯由很多互相連通的小室組成,如同一條環形的遂道,四周有許多窯門,所有的煙道都和窯心的總煙道連接。燃料則是從窯頂的加料孔加入的。輪窯工作的時候分為:乾燥、預熱、鍛燒和冷卻四個工作帶。一個16室的窯,第一室在出磚、第十室已經在清掃,第十五室同時在裝坯,接著第二室就刻意出磚,第一室進行清掃,第十室內可以裝坯了。一旦點火就可以不間斷的二十四小時連續生產,在工作效率和熱能利用上都是傳統窯望塵莫及的。一個普通的輪窯,一年可出磚瓦五千多萬塊。 為了不浪費時間,在安裝機械和建造輪窯的同時,梅晚決定先把已經陰乾的那些磚瓦坯都燒出來,不過土窯的磚坯裝窯是個技術活,無論是穿越者還是勞工誰也沒幹過。消息傳回執委會,情報資料組的羅鐸再次發揮了他兩腳字典的功能,很快從電腦硬盤裡找到了一本1958年出的《土法制磚瓦》的小冊的電版,不到一小時,這本打印出來的小書就被火速送到了窯上,勞工們驚訝的看到這位「海賊匠人」用一本書在指導他們怎麼裝窯--這可是只有老師傅才知道的秘密! 磚窯附近有大批的茅草地,梅晚詢問了過去在磚窯打過散工的勞工才知道這是作為燃料特意種的,土窯用這樣的「軟柴」才能燒得好,硬柴火力太猛,不容易控制火頭。這些燃料,自然也被穿越眾毫不客氣的利用上了。 土窯在燒磚的時候,梅晚指揮著勞工隊,不斷的割草、挖土,草捆和土堆都堆得老高老高。有些俘虜覺得海賊們多半是要把他們勞作至死了--這麼多的土,不吃不睡也用不完。 當鍋駝機調整完畢,突突的冒起了黑煙,飛輪轉動著,帶動聯合制磚機運轉起來的時候,俘虜們只看見成堆的熟土被倒進那個鋼鐵的大開口裡,許多鐵件眼花繚亂的上下起伏轟鳴著,接著就看到平整的土坯象被施了法術一樣,被整齊的切成了整板整板的磚坯!就算是最熟練的制磚師傅,也不能做得這麼快!所有人都傻眼了--海賊們什麼都會!而且他們造起東西來的速度,根本不是凡人的力量可以做到的,有些人乾脆害怕的跪在轟鳴的機器前連連磕頭了。 「磕什麼頭,快去運料!」梅晚對著發呆的林興吼叫著。 「知道了!首長。」這個稱呼不知道是哪個吃飽了沒事幹的人教給他的,他現在見穿越眾就叫首長。 「幹活!幹活!」他賣力的揮舞著棍,「去運土,快點,動作慢的都給丟那鐵口裡去!」 這種恐嚇比他的棍有效的多,每個俘虜都對這機器產生了迷信般的恐怖,個個都十分賣力的去幹活了,生怕幹得慢了真給丟機器口裡去--這種東西怕是要用活人作祭品吧? 製出來的磚坯,被手推車拉到堆料場上,原本的陰乾棚都騰空了,正好用來堆這些新制的磚坯,所有的磚都是按照過去的八五磚標準製造的。 顯然,機器的生產速度大大超越了這個時代,還沒到晚上,臨高燒磚匠人準備用好幾個月的熟土都被消耗殆盡了,機器只好暫時停了下來。 要建造輪窯,梅晚的另外一個任務就是要造出水泥來。對他來說,水泥就是打個電話叫人送貨的事情。即使D日之後用到的水泥也都是從原來的時空帶來的。現在要從頭開始製造他就完全沒概念了。梅晚知道這世界上有土水泥這麼回事,但是怎麼造,造出來能有什麼樣的性能就不清楚了。 在現代社會,水泥工業已經成為一種高度專業化,機械化的大生產,它涉及到許多特殊的大型專用設備,如破碎機、回轉窯、球磨機等等。複製這樣的大型設備對穿越者來說太奢侈了,即使買來現成的設備安裝,這類巨型設備也不是他們的能力可以搞定的。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三十九 水泥 王洛賓採購過一整套立窯法生產水泥的小水泥設備,不過這套設備運轉起來需要使用大量的煤,而穿越者們暫時還沒有煤。 其他水泥所需要的原料,如粘土、石灰、石膏在當地都有所發現,這個磚窯的取土場的粘土本身含沙量少,土質偏紅--含鐵質高,很適合燒水泥。石灰的話,雖然博鋪那邊用貝殼蠣房燒出來的石灰碳酸鈣含量偏低,但是取土坑附近也能找到白堊土的礦層,石膏暫時在附近還沒有發現,不過加不加石膏問題不大。 王洛賓考慮過再三之後,決定暫時不安裝對溫度和原材料都有一定要求的成套設備,而是因陋就簡的燒製一種代水泥來滿足目前的施工需求。這種代水泥又叫做「人工火山灰水泥」,有的地方過去農村也燒過。它不需要複雜的設備流程,簡單的說,就是把燒成的磚瓦或者陶器破碎碾細,也可以直接將石灰和粘土放在窯內鍛燒。這種代水泥的工序極簡單,鍛燒溫度600-800攝氏度就可以,比燒製硅酸鹽水泥所需要的1450攝氏度低得多。性能大致和最古老的「火山灰水泥」類似。雲南的滇越鐵路就是用這種水泥修築的,抗戰期間廣泛用於西南大後方的基礎建設。 王洛賓只是知道有這個東西,是不是能用還不瞭解。所以先叫人把磚場裡燒好的紅磚取一批過來做實驗。勞工們用手工一一敲碎把磚頭敲成小塊,磨細的工作原來打算用人力或者馬力牽引石碾的--他們在百仞灘的採石場找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石碾--運行了一小時後發覺效率實在低得可怕:才碾了10公斤。 碾細過篩之後,王洛賓把這些粉末和石灰混合,然後加水拌勻,在建築組的眾目睽睽之下,這些混合物被用來砌一堵牆。大家都很興奮,想親眼看看這個傳說的代水泥是不是真得有效。 干結之後證明這種燒粘土的代水泥完全可用。當然不能和真正的硅酸鹽水泥相比,但是可以用來作為建築材料的黏合劑,甚至能製造強度要求不大的混凝土。 這個發現令所有人振奮。連砸磚頭的泥水匠趙五都是一臉興奮的神情--他做泥水匠十幾年了,砌牆造屋,都是黃土、石灰和水拌勻了作黏合。最考究的,也不過是加了糯米汁的灰泥,這群人竟然用磚頭碾粉就做出來可以把磚頭牢牢黏合在一起的灰泥!這太超乎他的想像了,他們真得是海賊麼?這一招可得記著。因為學到了這手,甚至有點高興自己被俘了。 水泥是穿越者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件現代工業產品,雖然它還不是太合格。但是對穿越者的建設來說這是關鍵的一步,水泥可是現代建築的基本原料。 不過碾磨的效率還是太低了,按這個水平,24小時不斷的碾磨產量也只有240公斤,低得不值一提。 機械組的人研究之後,製造出了一台簡易的自動碾磨機。他們用了二個從百仞灘採石場找來的石碾,做了一個電動的雙碾,用穿心軸連接於立軸上,立軸上裝有軸承,以減輕轉動時候的阻力,用一個安有甩輪的搖動架通過鐵鏈帶動傘形齒輪,使石碾運轉。 但是加料和篩料還是手工操作,不僅效率差,而且容易搞成塵肺--這是個很麻煩的職業病,幾乎沒救得。雖然幹這些活的都是俘虜的土著,但是勞動力對穿越者來說也是一種財富。展無涯就帶著幾個機械組員研究了一番,在傘形齒輪上加了一個木輪,用皮帶帶動一個篩糧食用的風車羅,物料由立軸頂端的漏斗加入,碾出的粉料由坡道自動流下,落入風車羅,利用風力將粗細粒分開,粗粒由坡道旁的輸送料斗重新送回到石碾上面的漏斗,再次入碾碾細。這套鐵木石合作的土裝置每天能粉碎差不多1噸的碎磚料。 有了水泥,砌造輪窯還需要耐火磚。耐火磚是現代工業的基石之一,沒有這個東西,不用說輪窯、水泥窯,連未來的高爐都沒指望。幸好臨高本地就出產耐火材料。穿越者們從磚窯附近找到了燒製耐火磚的氧化鋁和氧化硅,很容易的燒出了耐火磚。 有了耐火磚和水泥,修建一座輪窯在建築組的手裡就是手到擒來了,幾天以後,輪窯的磚紅色煙囪第一次向空噴吐出濃厚的黑煙。 「靠,真是太美了。」有人在喃喃自語。穿越者們的眼神露出了沉醉的神情,過去被大家所厭惡的,象徵著落後、污染的景象,現在卻被穿越者們視為最美的事物,王洛賓看著那煙霧,多少有點明白為什麼當年偉大領袖對北京的古城牆一點都不看重,說拆就拆。卻發出了「北京的煙囪要象樹林一樣密集」的豪言壯語了--古城牆對當時的國人來說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東西,而當時稀缺的現代工業才是一個國家社會進步的標誌。 此時這座輪窯的磚紅色煙囪昂然的樹立在瀾江畔的青山綠水間,對穿越者來說沒有任何的違和感,宣告著穿越者的工業化時代正式開始。 輪窯在開始燒之前要進行暖窯,建築組又出發到博鋪去,在那裡為木材加工廠建設一座木材乾燥窯,有了這座合乎標準的乾燥窯,木材組就能源源不斷的提供合格的木材製品給百仞城的工地,而不是現在用土窯乾燥出來的濕度不一隨時會幹縮變形的臨時代用木料。這件事情,王洛賓就不參加了,乾燥窯的尺寸材料,反正羅鐸會去找書的,他在廣西生活的時候也沒見過這玩意。 看著建築工程隊爬上農用車向博鋪開去,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馬上撥了一個電話給梅晚:「你和木材組的人商量下,再修一個木材干餾窯。」 「干餾窯?」梅晚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就是燒炭的窯,一會你和羅鐸說,他知道的。你們先研究一下,看看什麼時候能夠投產。」 既然沒有煤炭,只有先用木炭來代用了。干餾木材,不僅可以得到木炭,還能獲得用作化工原料的木焦油,這是種複雜的化合物,能提煉出許多有用的物質來。木炭本身的發熱量也不遜於煤。 伙食辦用炊事車給磚瓦廠勞動的工人們送來的飯。現在,鄔德通過棍棒已經教了他們排隊。排隊是一種基本的社會秩序,是每個人大體都能公平的獲取資源的一種表現,國人之所以不喜歡排隊,似乎無關於個人素質。或許很大程度上和長期的社會資源匱乏有關,誰遵守秩序誰就會吃虧,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不喜歡排隊了,有機會就會猛衝,把其他人擠到後面去。鄔德覺得這話多少有些道理。 就如同現在的分飯一樣,儘管每隊都有隊長在維持秩序,但是整個隊伍還是有點亂糟糟的,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能排到前面去。只是迫於穿越者的威攝力,隊伍的秩序才勉強的保存著。 鄔德對自己的勞工們的工作還是滿意的,在整個工程期間,他看似只是隨便走走,轉轉,觀察著這支隊伍。多數人幹活還是比較賣力的,當然不是他們的自覺性高,而是五個隊長之間的競爭意識,誰都不希望自己的隊在鄔德的面前表現的太差--對老百姓來說總是「漢奸比鬼更壞」,這五個隊長,在督促幹活方面的確十分的賣力,但這還不夠。鄔德知道俘虜們的賣力還僅僅是因為害怕,要自覺自願的努力幹活需要其他方面的刺激。 鄔德決定就從伙食上著手。俘虜們每人都領到了一碗稀飯之後,鄔德叫人抬來一個筐。這個由機械組編出來的奇形怪狀的東西散發著一股干海味的腥臭味。是伙食辦不成功的鹹魚作品…… 「今天是王田的隊伍幹得最好最多,」鄔德在土堆上宣佈道,「所以他們一隊每人可以多吃一條鹹魚。」 這個額外的獎勵讓許多人眼皮都膨脹起來。從被俘開始起,每天吃二頓稀飯--這個對大多數人來說還撐得住--從生下來就過著半饑半飽的日的大有人在,但是連個鹹蘿蔔之類的東西都沒有,喝稀飯尿又多,吃不到鹽,二天下來身都軟了。 「王田指揮得力,發二條。」這個獎勵讓王田興奮的滿臉放光,其他四個人都覺得有點酸溜溜的。多吃條鹹魚是小事,丟了面才是大事。都盤算著晚上要狠狠的收拾幾個磨洋工的傢伙--殺雞儆猴。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四十節 思想動態 鄔德的另外一個任務是防逃跑,一旦開始外出勞動,多半會有人嘗試逃走,他必須完全杜絕這樣的事情發生,一次成功的逃脫會給其他人類似的希望。 所以在開始外出勞動的之前,他向執委會要求,派給他看守俘虜的軍事組員都得是特等射手,最好還配上瞄準鏡和夜視鏡。 「要這麼強得人做什麼?」何鳴覺得有些奇怪。 「發現有人逃走的時候可以一擊必殺。」鄔德解釋說,制止的越乾脆利落,越殘忍無情,越能產生效果。等到恐懼度足夠了,就不需要看守也行了。 接著,他把那些說願意入伙的人都打散了安插到各個勞工隊去,吩咐如果有人談論逃跑的事情就可以直接來找他報告。 他並不向這些人許諾什麼,也不給什麼好處。要想得到信任就得表現出賣身投靠的勇氣來。 大概是因為那場戰鬥給了許多人太強烈的印象,也或許是他們原來過得日和現在相比相差無幾,反正除了有人反映幾個小地主富農在抱怨沒人來贖他們,家裡的農活沒法做之外,沒異常的情況。 符不二因為腿上有傷,沒有和其他人一起去當勞工,而是和其他傷員在帳篷裡休養。每天除了換藥就是吃飯,伙食也還不差,大米稀飯雖然稀,但是管夠。看到幾個海賊的白衣郎每天進進出出的照看傷勢,符不二還是很欽佩的:到底是醫者父母心。無形的害怕也少了許多。 受傷的俘虜原來有二三十個,有的沒捱過手術後的恢復死了,有的傷很快就好了,便給打發到到勞工隊去幹活了。符不二的長工馬蓬只是腳崴傷,很快就給送走了,這個長工過去符不二連正眼都不會看一眼,現在他走了反而覺得很留戀了。眼下,自己身邊一個熟人都沒有了。 又過得幾天,馬蓬卻尋了個機會來看他。說自己正在海賊們做工,他現在不叫他們海賊了,而是恭恭敬敬的叫他們「首長們」。這詞聽得符不二很新鮮。馬蓬現在每天伐木挖土。頓頓有白米稀飯吃,三天二頭的還能吃到鹹魚。一天幹活也就個時辰--就是每天被逼著洗澡很煩,不過他也已經習慣了。總得來說日還算過得去。聽說海賊們給白米和魚吃,這讓符不二有點意外:他家給長工長年吃的都是蕃薯,要到農忙加犒勞的時候才會給米飯和鹹魚吃,雖然根本不和自己不搭界,他還是為海賊們的奢侈而痛心。 馬蓬還說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比如那自己會動的機器,一會時間就能自己做出幾千幾萬塊磚坯;還有台渾身冒煙,發出隆隆吼叫的東西,「首長們」不許他們靠近,據說那是一切的力量來源,就是要不斷的添柴,一天用的柴比一村人做飯用的柴都多。其他還有裝在四輪車上的鍋灶,神奇的鋸,一下就可以鋸斷一棵大樹…… 他說得高興,符不二聽了也不怎麼驚訝:他自己這些日也見了許許多多新奇的事情。對海賊們的新鮮玩意已經有了一定的思想準備。 「……首長說了,幹活幹得好的,如果願意留下就可以轉職工。」 「職工?不就是當海賊麼。」 「不是當海……賊,」馬蓬小聲的說「當那個還不夠資格。叫職工,小人也不知道怎麼寫得,反正就是一天吃三頓,頓頓有葷得,每月還能休息一天什麼的……」馬蓬有點羨慕的神情。 「呔!你想從賊?」符不二眼看著自己的長工就要墮入造反的深淵,馬蓬的生死存亡他倒是不怎麼在乎,只是怕自己的勞動力要少一個,趕緊提醒他這是條險惡的路。 「我是不敢。老爺說得是,那是要殺頭的。可聽說有人願意。再說眼下縣裡的太爺都拿他們沒轍,我們小民有什麼辦法。」馬蓬給海賊們做了十來天的工,似乎嘴巴也靈活起來了,「反正都是幹活……」 「馬蓬,你這個可是存了糊塗心思!」符不二訓斥道,「朝廷大兵一到,還不是化為灰燼!你依附海賊,到時候連自己落個從賊的名頭!」 馬蓬張了張嘴,大概不知道說什麼好。 符不二卻乘機打聽家裡有沒有消息,馬蓬說他自己一直在幹活,沒看到村裡來人。而且如今海賊們的開工的地方很多很大,他經常被趕著這邊做幾天那邊做幾天的。都快鬧不清地方了。符不二心裡很著急,想就算要勒索贖金,總也得派人去說票吧。怎麼海賊們連個聲音都沒有? 馬蓬因為還有活幹,趕緊走了。符不二腿上的傷已經差不多都好了,能夠走動了。遺忘他不敢出去,怕給海賊們看到了當他要跑就砍了。如今看到馬蓬進出很自由,便拿個棍當枴杖,從帳篷裡出去轉轉。帳篷四周都是鐵絲網,他一看到這玩意就一陣哆嗦,那天打仗的時候,血淋淋的屍體掛在鐵絲網上的情景實在太恐怖了,讓他一直不能忘記。 鐵絲網外面有一座木頭的塔樓,下面百無聊賴的站著一個小海賊,背著上了短劍的鳥銃,這玩意的威力符不二是見識過得,打起來密得像下雨,槍聲一響,身邊的人就死一片。這麼厲害的火器,別說他們這樣的民團,就是官軍來也夠嗆。不過符不二也清楚指望官軍來解救他們是夢想。大明官軍才懶得來理會他們這些百姓的死活,真要來剿匪,只怕第一個就把他們這些肉票砍了頭去冒功領賞--他到廣州去的時候,這樣的事情聽說了不知道多少--「客軍如匪」。 忽然空氣傳來了一聲怪異的吼叫聲,又像是爆竹爆炸的聲音。接著是隆隆的轟鳴聲,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紅色的鋼鐵怪獸在咆哮,噴出污濁的黑煙,以不可思議的力量啃噬著地面,眼前的景象即使在最可怕的噩夢都沒有看到過,符不二的臉色蒼白,差點跌下去。 眼看著鐵板咯吱的作響,這個龐然大物緩緩的移動著,接著一聲嘶吼,一個巨大的鐵鏟猛得從土裡舉了起來,泥土和碎石像瀑布一樣的灑落在四周,一切都顯得那麼驚心動魄、 符不二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這樣的力量,有什麼能抵擋?別說瓊州府的一千多官軍,就是調集幾省人馬會剿,又能如何?他們有這樣大的力量,在這裡大興土木,不是為了長久居住又是為了什麼? 想到這裡,他的腦變得很混亂,到底是福是禍也鬧不清了。一時間蹲在地上,茫然無措了。 鄔德拿著最新的一期《俘虜思想動向》稿去向執委會匯報。執委會對這批俘虜期待很高,想把他們作為未來政權建設的種,所以對這些人思想狀態要求每週一都做出匯報來,以便做出相應的政策調整。 執委會大樓--雖然實際上是做簡易房小樓,但是大家還是習慣性的叫它辦公大樓,以示氣派--現在已經完全變樣了,四面的鐵絲網拆除了,修建起了高高的圍牆,木質的雙開大門前設了崗,辦公樓兩翼新修了兩排平房--俘虜裡既然有泥水匠,修幾間老式的磚木架構瓦房自然不成問題。大院的地面全部鋪上了青磚,還一左一右的修了二個花壇,院裡停著一輛北京212,還零放著幾輛摩托車和自行車。乍一看,很像60-70年代某個縣城的縣委大院。 鄔德沒有進大樓,直接進了東面的一間瓦房,門前的白底黑字牌上面用端正的美術字寫著「印室」。這裡就是執委會編輯印刷件和各種內部刊物的地方。 這種內部刊物從執委會搬到百仞灘就開始編輯了。雖然丁丁吵著要辦臨高時報,但是執委會一直以時機不到為名拒絕了他的請求,而是讓他負責搞內部刊物。這類內部刊物從全體穿越者穿越到只限執委會傳閱都有。《俘虜思想動向》就屬於只限執委會和理論政策組傳閱的材料,每期只印五份。 印室裡黑洞洞的,因為要節約用電,除非工作需要,否則不開燈。屋很大,裡面有一台快速油印機,一張從船上取下來的大桌上攤著蠟紙、鋼板和鐵筆。角落裡是二台電腦和幾台愛普生的24針打印機。裝白紙的箱和印好的件堆在牆角。 屋裡沒有人,鄔德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張清樣,像是張單開的小報,頭版有兩個歪歪扭扭的斗大毛筆字寫著蝌蚪般的字,仔細看,原來是:《臨高快訊》,下面還有落款:席亞洲題。 席亞洲的腦袋看起來已經好了,都給刊物題字了。鄔德看了起來,該報紙大篇幅報道了「第一次反圍剿」的勝利,誇張的報道當地官府出動了三千人的大軍,但是在我天軍神威的打擊下,僅半個時辰便全部被消滅。雖然署名是本報軍事評論員,但是那那類似戰棋遊戲說明一樣的體,顯然就是出自在D日不幸負傷的席亞洲之手。 然後是一篇社論,署名:本報特約評論員。評論道:反動的明朝政府必將被我英明偉大的穿越黨徹底消滅。 後是一篇理論章,介紹馬克思主義,當然,這位馬先生成了出生於萬曆年間的一位隱士。落款是杜雯。不過這章雖然很長,還列舉了許多數字,鄔德卻始終沒看明白寫得到底是什麼。估計連馬克思自己看了也不知道。 報屁股上,又是一篇章《臨高農民的血淚控訴》,裡面寫了許多農民的悲慘遭遇。鄔德覺得很眼熟--這不就是小郭審問俘虜之後抄送給他的《審俘記要》裡摘抄來的東西麼。真是天下章一大抄,裡面還添油加醋的增加了許多內容,其想像力簡直令人髮指。作者很自覺的沒有署名。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四十一節 行款 「老鄔,你來了!」正看著,周洞天從外面進來了,他穿的作訓服上都是油墨漬,其實他在穿越前當過消防幹事,後來是一名司法工作者,不過因為他很熟悉印刷事務,便成了這個印室的頭頭。屋裡的多數設備也是他出錢購置的。 「怎麼,出報紙了?」鄔德指著那清樣。 「對,執委會已經批准了丁丁的建議,辦一張報紙,不過只是不定期的小報。第一期印五十份。」 「我覺得這報紙定位不對頭啊,準備給誰看?」 「你說我們能不知道馬克思麼?」 「既然給當地人看,怎麼用簡體字?而且,執委會有沒有考慮識字率的問題?」鄔德覺得這真是個笑話,就說他管理的138個俘虜吧,除了一個張興教能讀能寫,只有二三個小地主還識幾個字,盲率高達到95%以上。這麼一個社會環境,印報紙不是多餘麼。 「馬上就要對你的勞工隊開始掃盲了,」周洞天指了下那邊的電腦,「教組已經出了掃盲教材的第一稿出來,我們還準備搞石印,做些識字卡片。」 「還真想得出。」 「都是丁丁的想法,」周洞天嘿嘿的笑著,「這記者真會想,野心很大,除了辦報紙,還想搞教材出版。」 「有想法就是好,對了,這是稿,盡快幫我印出來吧。」 「你這點東西,我拿打印機給你打蠟紙就能出來。等一下好了。」說著就去開電腦,鄔德的稿是寫在電腦上的,用無線網絡直接傳送到OA上,連電腦打字的功夫都省卻了。 「既然有電腦網絡了,還印什麼件呢?牘主義!」鄔德感慨著。 「大概是為了給日後留下字的存檔吧,電腦總有一天是要壞得。」周洞天調整著機器,夾上蠟紙,「再過個十年,估計這些東西都得手寫了。我還帶了一台老式的打字機,機器壞了就指望它打蠟紙了。」 油印好材料,照例要留一份給情報資料組存檔,他直接去找執委會的幾名主要領導談話了。 「你是說俘虜不太安心?」文德嗣問。 「是的,而且有些人恐怕會一直不安心。」鄔德指著自己的動態報告,「根據最新的報告,那些自己有宅地的小地主、富農和農,因為馬上要農忙了,不能回去幹活,又擔心家人,所以一直都有浮躁的情緒。」 「這些人應該不多。」 「沒錯,但是一般的佃戶也有類似的問題,他們不收糧食就繳不了租,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沒有保證。」 「嗯,嗯。」 「真正覺得那裡都可以活得,只有那些沒有家累的赤貧戶或者長工。」 「這麼說,願意歸附我們的人不多。」文德嗣有些氣餒。 「是的,其實我們對窮人是有吸引力的,特別是我們推出的『職工』待遇之後。起碼對原來扛活的人來說給我們干比給老財們幹好多了。可是對於有一點家室產業的佃戶、貧農,可就未必了--他們更在乎的是『安穩度日』--其實就是這些人對『紅旗能打多久』有顧慮。」 「在我們沒有取得更大的勝利或者合法的地位之前,恐怕這個顧慮沒法消除。」蕭子山也顯得很失望。 「就算有顧慮,也得推行下去。」文德嗣考慮了一下,「還記得預定的方針麼,『明燈效應』。只要大家看到為我們效力能活得更好,自然而然的就會傾向我們了--老百姓還是看眼前的比較多一些。」 「這個我贊同,只要能切切實實的給好處,老百姓是不會忘記的。」 「還有,那八個黎民俘虜,現在還押在俘虜營裡,沒有編入勞工隊。執委會打算怎麼處理他們?」 「我們正準備以他們為突破口,和南面的黎侗交通起一定的關係。」蕭子山解釋道,「慕敏正做這項工作。這幾天就會出結果了。」 言下之意就是此事不是你過問的範疇,鄔德點了點頭。正說著話,文德嗣的小靈通響了起來,有人在電話裡說了些什麼,文德嗣說了句:「讓他們先等著,好好招待。我們這就來。」對鄔德說:「有當地人來拜訪我們了。」 「哦?」鄔德來了興趣。 「是為了俘虜的事情,你和我們一起去吧,對了,把熊卜佑也帶上。還有那誰?當地的翻譯,都叫來。」 「好,我這就去辦。」 自從縣裡的兩路反攻慘敗之後,整個臨高縣城裡一度又情勢緊張起來。聽逃回來的鄉勇說海賊們火器十分厲害,一打就是死一片,連本縣赫赫有名的黃家寨的團練都被打敗了,連黃守統本人都受了重傷,被直接抬回黃家寨去了。城裡人心惶惶,縉紳們有人已經在往偏遠處的親戚或者自家的莊寨上轉移財物和人口,還有的則慌稱家裡有事或者身體不適,紛紛告退回家去了。連躲在城裡的難民也有想出城的--風聞這群短毛的海賊要來洗城報仇的, 折騰了幾天,看髡賊們沒有要來攻城的意思,官紳們才驚魂稍定。因為損失太大,一時間內部開始吵吵嚷嚷起來了。本來以為謀劃的天衣無縫的進攻不光彩的失敗,使得劉進士的所謂討賊之策被證明根本無用。有人在風言風語的說劉進士是秀才談兵,上誤朝廷下誤鄉梓,把個本來就身體不好的劉大霖氣了個半死--一個月來勞心勞力的落了這麼個下場。他身體也不好,就此告退回家休養起來。 吳縣令即生氣又不便阻攔,每天只在花廳生悶氣,又擔心。海賊登陸已將近一個月,到現在也沒看他們有退走的意思,縉紳們對自己也失去了信任,城裡的人心都散了,髡賊們要是來攻城,恐怕那些弓手鄉勇立馬就會一哄而散。至於府城那邊,到現在除了來個書,要他「謹守城池」之類的廢話之外,便是提醒他朝廷秋糧開徵在即,要他全力督責此事。 「徵糧,徵糧,如今一團糟,還征什麼糧!」吳明晉一團憤懣。想來想去,也只好去求教師爺了。 這位王師爺名兆敏,廣東人,在省內的各州縣幕多年,對地方上的一套很熟悉。 王師爺沉吟了半日,低聲道:「東翁,我等即無力驅賊,唯有行款了。」 「行款?」吳縣令嚇了一下,差點沒跳起來大罵荒謬。但他畢竟是在地方官場浸淫過多年的,馬上沉住了氣。 「行得通麼?」 王師爺捋起了胡,笑道:「這也算是權宜之計。眼前最要緊之事乃是秋糧!只求得把這一季的秋糧收上去,自然就是天下太平。海賊麼,閩粵各省都在鬧,難道就我們這裡鬧不得?」 「是,是,老先生說得是。」吳縣令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忽然他眉頭一皺,「只是這事情,怕是瞞不過上憲,還有廠衛們--」說著他下意識的朝四周看了一眼。 「東翁不必多慮,官場上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秋糧入庫,縣城不失,府台大人理這些作甚?他人亦是。」王師爺小聲道,「以髡賊們之勢,要取這縣城早就取了,何必在百仞灘築營居住?他們在本縣即不擄掠又不殺人,頗有仁義之風,我們就算是買個平安,對付過去再說。」 「有理有理。」吳明晉連連點頭,「不過此事畢竟非同小可--」 「東翁放心,」王師爺一臉成竹在胸的神情,「恐怕急著要想髡賊們行款的,不是我們,而是那些士紳們。」說著他壓低了聲音,又說了許多話。 果然紳士們擔心著自己的收成,有的因為自己村寨裡有人在「剿匪」裡下落不明,都想著和海賊們去聯絡,這邊王師爺稍稍一暗示,大家就自顧自的去備辦這些事情了。 經過商量,士紳們派去的代表是縣裡一個破落地主,名叫張興福的,因為爹是個賭棍,把家都敗得差不多了,留給他的不過百十畝坡地,純粹看天吃飯。因為他老婆的娘家和劉香家有一點親戚關係,和在這附近活動的各路人馬都說得上些話,常受人之托同海賊們打交道,講斤兩,說票之類的事情常由他出面。雖然各方都對他不完全信任,但遇事還不得不找他在間說話。他自己也利用這種身份弄點兒外快,得些酬勞。 隨同他一起來的人,不是某家的管事就是誰家的遠房同宗,士紳們怕自己來了給海賊扣留了勒索,都派些不要緊的人來。都帶著禮物,抬著豬、羊和禮物,拿著帖去拜見,帖上按照當時士大夫階層平輩交際的習慣,謙稱為「侍生」。 出縣城走不到半個多時辰,遠遠得望見前面有土壘和塔樓,便知道海賊們的大營到了。這些海賊登陸一個多月了,眾人是只聞其名,連聲都沒聽過。許多人都知道他們片刻之間就把本縣最強的團練打一蹶不振,連黃守統都被打倒。不過聽聞海賊們紀律尚好,多少還讓他們心安。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四十二節 議和(一) 眾人戰戰兢兢來到土壘下,見寨門雖然關著,壕溝上卻沒有吊橋,而是直接留有路面沒有挖斷,都覺得納罕。其實是因為吊橋沒有這麼大的承載力,營寨裡的重型機械要出出進進,搞了吊橋反而麻煩。 在一箭之外,來人都停下,派人去喊門。寨門上似乎知道他們要來,一喊就有人答應說話。張有福因為常與各路海賊打交道,官話、廣州話、閩南話都會說一些。寨門上的海賊說的卻是一口非驢非馬的古怪官話。好在彼此還能溝通。張有福說明來意,不多會,寨門上一陣地騷動,門便打開了。出來十多個人來。 張有福知道無論山上海上的大王,往往喜歡擺些架勢出來,以此嚇唬說票的人,好多勒索些財物。這套東西他見得多了,眼看這群海賊卻沒有什麼排場,只出來十多個人,都是普通的綠衣的短衣人物,背著有短劍的鳥銃。等看見間的為首的,簡直感到意外:這個人和其他嘍囉穿著一樣的深綠的短衣長褲,腳上一雙灰濛濛的短靴,腰束著一條皮帶,從外表上和周圍的嘍囉們沒有任何的分別。從他的相貌、神氣和言談、舉止看,也很溫儒雅,不帶一點兒草莽英雄模樣。 想不到這髡賊的頭目竟是這樣樸實!張有福不由得在肚裡叫道。 來人對他們十分客氣,自己通名說叫席亞洲,但是並不請他們進寨。吩咐人拿了許多椅和長凳出來,放在寨門前的河灘上請他們坐。又有人從寨裡用拿出許多木碗和木桶來請民夫們喝水。 給張有福他們端來的東西,讓這幾個土財主都瞪大了眼睛:全是玻璃杯!他們雖然身在海南島上,玻璃杯的價值還是懂得:二三兩白花花的銀也只能買一個帶色的玻璃碗,更別說這麼一個晶瑩剔透的玻璃杯了。 杯裡的東西,卻乏善可陳:是一個小小的白色紙袋,在水載沉載浮,慢慢得將水染成淺綠,嗅聞一下,似乎略有茶的味道,卻是十分的低劣。 排場可真大!張有福即喜又憂,喜得是髡賊們拿這麼高級的東西出來招待,應該是極有誠意,憂得是他們的排場這麼大,待會談價錢的時候恐怕不是小數字能談妥的。 這位席亞洲會說一些廣州話,彼此客套了幾句。接著只聽見寨門裡面又是一陣的轟鳴,一輛四輪小車顛簸著過來了,引起了河灘上人們的一陣騷動--髡賊們有不用牛馬就能動的車,這件奇事早就傳遍了全城,有人說車裡面有妖術,以鬼神之力來驅動,也有人說是髡賊們得到了天地造化之術,各種說法層出不窮。 張有福從探、鄉勇那裡知道坐這樣的帶棚的車的,都是髡賊的大頭目,便知車上的人來頭不小,忙顫巍巍的站起身來。 下車過來的幾個人卻和剛才的頭目一樣的裝束,並無特殊之處。又見陸續又走來了幾個人,其一個雖然剃著光頭,卻穿著當地的土布衣服,大約是本地被俘從賊的人。 擔任翻譯的熊卜佑的臨高話在張有福聽起來有點古怪,但是意思卻很明白。席亞洲說明他們不是海賊,是旅居海外的華商人,做得是工商之業,這次是回國創業的--蕭子山心裡暗笑:我們啥時候變成「海龜」了。到了臨高之後從未有過騷擾百姓,對抗官府的事情。接著他的語氣又嚴厲起來,指責當地的「劣紳」無故組織團練鄉勇們來攻打,給他們造成了損失,他們是被迫自衛,而且保留採取下一步行動的自由。 張有福只是唯唯諾諾,對他們不擾民的做法滿口稱頌,隨即把禮單呈上,上邊開列著紋銀一百兩、大紅綵緞八匹、雜色綢二十匹、松江棉布二十匹、粗細糧食共十石、豬二口、乳豬四口、湯鹿一隻、酒二百斤。席亞洲接過禮單看完,又給坐在後面的其他幾個人傳看了一遍。覺得東西都很有用,便笑道: 「我們在這一帶築城,對地方多有騷擾,何敢受此重禮。可是不收也辜負貴紳的雅意,既然這樣,只好全部收下。實在是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張有福見他手下禮物,便乘機提起士紳們的幾個要求:一是秋收在即,希望他們不劫掠幹活的農戶百姓;二是贖取那些被俘的人;三是把上次打仗時候陣亡的人的屍體都交還給各家,以便入殮安葬。 接著他許諾,若能答應,縣裡的士紳們願意「襄助糧餉」,總之不會讓他們吃虧。至於具體是多少數字,大家可以再談。 席亞洲只是很客氣的點頭並不答話,事關重大,他探詢的看了一下後面的文德嗣他們,幾個人使了個眼色,便一起先起身到塔樓下的值班室裡商量了一下。大家都認為此事涉及到未來的政策走向,幾個人決定不太妥當。不過對方既然有緩和的意圖,也得給予積極的回應。 因此席亞洲回來的時候,直接同意各村寨可出人、車來挖取屍體。他們會派人直接指點埋屍的地點。為了表示誠意,他們還會釋放幾個傷殘的俘虜,至於另外二點,他說還得再議,要張有福隔天再來。 張有福本也沒打算一次就能把事情談妥。眼見對方很爽氣的就答應可以挖取屍體,還釋放了幾個俘虜,眼見是極給他面,餘下的事情,多半也不為難,無非是價碼高低的事情。他對這個倒不傷腦筋,反正都是各家紳士們負擔,這次談成之後他的酬勞卻不會少。而且還能和這股髡賊拉上關係--他已經隱隱約約的感到,這股海賊和他見識過的各路上山下海的好漢都不一樣。 臨走,席亞洲按照文德嗣的指示,又回饋了張有福一條原價二十五元RMB的淡水珍珠項鏈,並給每個腳夫發了五十賞錢,上上下下都對這群奇怪的人感到滿意。 吳縣令和闔城官紳們都在焦急的等待張有福的回音。午後見他帶著人都回來了,傳話說髡賊們願意交還屍體,還肯放幾個俘虜回來。又聽了張有福說幾個頭目看起來都是些沉穩樸實之人一點沒有匪人的習氣。都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過去匪人們即使綁得票死了,親人要取回屍體安葬,也得付一筆不小的贖金。這次居然這麼痛快就答應了,於是各村趕忙去徵集民夫,趕製薄皮棺材,準備明日一起去收斂屍體。吳縣令因為累各寨都死了不少人,也叫縣裡的善堂一起去收屍,若有無人收斂的,一併收斂回來。 第二天,各村寨的民夫都套了車,載了棺材蘆席並許多石灰包,一起過去。這邊安排了人帶路,將墓地指明了,便趕緊撤了回來。只讓人用高倍望遠鏡遠遠的監視。衛生組測了風向,認為不會把味道吹過來,但是大家還是不約而同的戴上了口罩。 席亞洲帶著幾個人,在哨樓上監視,望遠鏡裡可以看到用布纏著臉和手的民夫們在挖掘,不時把一個個土漬斑斑的物件搬到一邊。每搬出一具屍體,就有些婦孺老人撲上去驗看認屍,有人呼天搶地,有人昏倒在地,看了一會,他也覺得實在看不下去了,打仗殺人,他從來都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但是這戰後的慘象實在讓人滲得慌。 「當初都火化了不就是了,幹嘛土埋啊,模樣太慘了。」席亞洲知道那些屍體都埋下去十多天了,挖出來除了看衣著,基本上是腐爛的看不出模樣了。 「把屍體燒了才遭人怨恨呢,」蕭子山一直不肯把眼睛貼到望遠鏡上去看,「這不就成了化骨揚灰了麼。現在家屬還能收斂到屍體,來個入土為安多少能覺得好受些。這算是收買人心吧。」 本來就戰後如何收拾屍體,衛生組出於衛生防疫的考慮,建議要麼在野外架起火堆火化,要麼全部運到博鋪丟到大海裡去。多數人贊同這樣的意見,於鄂水則反對,他提出:古人對死者的屍體是很看重的。「收斂屍骨」在歷史上一直就是仁義的表現。如果就這麼把屍體毀損掉,會讓穿越者的形象大為受損--畢竟這裡以後將是他們的根據地。 因此最後還是收殮了土葬在遠離營地的地方,原本以為也就這麼一說,沒想到縣裡來談判的人提出的三個條件,第三個就是收殮屍體,原先有許多置疑於鄂水這個誇誇其談,好做驚人語的人憑什麼佔據執委會的一個席位的言論,自此之後就全部消失了。 折騰了一天,各村才將屍體都收殮運走,有些死者因為是村裡的「廢物」,被打發來送死的,死了自然也無人收殮,最後都是由縣裡的善堂裝殮了運走,埋在義塚上。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四十三節 議和(二) 執委會討論了餘下的二個問題,多數人覺得不騷擾百姓本來就是他們的宗旨,答應不答應也沒太多的區別。爭議主要是在第二點上,要不要釋放俘虜。鄔德和建築組的人是堅決反對的,前者剛剛把這他們編練好,各方面也比較順手,後者因為現在工程量繁忙,沒了勞工隊會大大影響效率。 其他人也不太願意放棄這些人,最後決定只把那些小地主、富農之類的人物放掉,他們暫時還沒有足夠的價碼來吸引這些人的歸附,至於其他人暫時不放,以便盡快建立土著附屬力量。 這樣決定之後,鄔德連夜把全部俘虜都梳理了一遍,列出了大約十多個可以釋放的名單,都是大戶或者富農之類的人物,留著這些人沒什麼用處,倒不如放了獲得一些現實的收益。 大家又商議了一些條款,定出了一個談判的條件。第二天,張有福又帶著八色簡單的禮物來拜訪,明為是感謝他們允許收殮屍體,實則來探聽下他們的口風如何。 席亞洲便將己方的三點要求提了出來: 1、穿越者可與當地人在本縣任意地點行商,自由交易各種商品。官府和其他人不得阻礙。 2、穿越者得在縣內自由雇工。 3、穿越者在縣內得行走自由。 同時他表示無論縣裡是否答應這三條,為表誠意,他們都可以放一部分人,他還提出了一份預備釋放的名單,請他們參看有沒有要補充的。若是要馬上帶人走的,這邊立刻就可以放人。如沒有特別的,則明日帶些轎牲口來接人就是。 此事張有福自然不敢做主,便將預備釋放的人員和條件各抄錄了一份帶走。 吳明晉接到這些條件,自己也拿不定注意,有些事情好說,但是有些實在事關重大,特別是這個交易商品--他隱隱約約的覺得這有點像紅毛人前幾年派船來要求開口岸,行貿易時的條件,莫不是這些人也是一路的?便趕緊去找王師爺商議。 王師爺沉吟片刻,喝了一壺濃茶,這才拿定了主意,小聲問:「東翁,應下就是了。」 吳明晉搖頭道:「我有二慮,一是他們若是傚法當年佛郎機人故智,賴著不走,以百仞為城,以博鋪為港,此地就會成了第二個香山澳,朝廷斷然是不許的;二則雖說雇工自由,但是將來他們一旦揚帆而走,豈不是造了離人骨肉的罪孽。」 王師爺笑道:「東翁過慮了。眼下要緊之事是安撫好紳士們,把秋糧收上來。過得半年一年的,到省裡活動一下,謀個調任,是不是成香山澳就和老爺不相干了。至於離人骨肉--雇工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去給這樣化外之民當傭工,給帶去海外也是其咎由自取。」 吳明晉左思右想了一番,想也只好如此了,就把張有福召來,說這些事許髡賊們就是,但是不可落下筆跡字據。張有福心領神會,又去召集等著贖人的各家家主,要他們拿出謝禮來。 這些家族有人被俘的,本來都是急得像熱鍋上螞蟻一般,東求情,西托人,想找人去想海賊們說合,願意出銀贖人,甚至打算著只要能救命不惜傾家破產。只不過這群海賊來路不明,一直搭不上線來。如今聽說對方不要贖金,明日就放人,要誰家多拿出一兩銀就好像要從身上揭掉一層皮,疼到心裡,一個賽著一個的哭窮。都把自己說得是天天吃黃連長大的苦不堪言,談到起更以後,仍然沒有眉目,張有福大為生氣,只好抹下臉皮,揚言如果不能商量出一個合適的數目,自個明天就不去百仞灘接人了。「明個誰想去接人誰自己去!」說著做出一副拂袖而去的模樣。 眾人哪裡肯讓他走,都攔著,這邊縣丞吳亞也跟著假意說些勸慰的好話,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說好說歹,最後決定叫大家拿出百兩銀,一百匹瓊布(註:海南當地產的棉布),四頭豬和一頭牛。另外拿出來三十兩銀給張有福作酬勞。銀和布匹按照各家家產大小分攤。大家對這個總數都還滿意,因為倘若是贖人,至少要破費三四倍的銀錢。把數目議定之後,大家又擔心這個數能不能使席頭目滿意。他們決定請張有福明天去一趟,把這個數目說明,倘若席亞洲同意,再把銀和布匹送去接人。 第二天張有福帶著轎牲口去見席亞洲,他對著席亞洲替大戶們訴說了許多艱難的話,然後說出來銀和布匹的數目,席亞洲不但沒露出嫌少的意思,反而說了些領情的話,也不等縣裡把銀和布匹送來,就直接把那些小地主、富農都放了。 這一手更增進了士紳們對他們的好感,就是一般的平民小戶,知道他們的這番舉動也覺得這些海賊都是仁義之人,又聽說他們從不燒殺劫掠。膽稍大一些的,紛紛離城回家去了--地裡還有許多活計等著他們做,幾天下來,縣城裡的難民居然都散了個乾淨。縣城由原來的只開二三個時辰的南門,變成三門都開了。持續了一個多月的緊張氣氛,慢慢的消退下去。又過了幾日,道路上斷絕的行人又陸陸續續的出現了,百仞灘附近的田地也有農民在下地勞作。 「和平果然是美好的。」蕭子山站在哨塔上,陶醉的說。 「和平,是暫時的。」北煒沉著臉,在他背後說。他鼓吹的狩獵計劃經過二次調整,本來已經準備出發,卻因為這次和議被宣佈暫時擱置。這些天他就以「金木水火土日金」的勁頭每天操練孟言這批一直嚷嚷著要當特種兵的小伙,每天都可以聽到訓練場上這十來個人的慘叫聲。 ATF的薛良也在開推土機的過程痛苦的覺悟到了如何才能改變命運。他注意到了北煒的訓練課程,每天下工之後溜到訓練場上。開始北煒還不太願意搭理他,但是當他在訓練課程發表了幾個很專業的意見之後,兩人就經常開始交換一些意見了。薛良便乘機在北煒面前露了一手,幾個漂亮的戰術動作和一手極佳的槍法,令這位前偵察連長刮目相看。這時候他才亮出自己的底牌:在加入ATF之前曾在美國海軍陸戰隊武力偵搜隊(FORCERECON)服役,參加過伊拉克戰爭。 「你看,我也是一個老兵。」薛良用一種充滿了寂寞的眼神深情的看著北煒,於是美兩個前偵察兵的心靈振蕩著撞擊出了共鳴的火花。兩人的神色是如此的充滿男人的剛毅和柔情,使得當天在特種兵學員們間就有了斷背山的傳說。 接下來,兩人在訓練場上的交流更加頻繁了,同行之間,特別是彼此還很尊敬的同行是有許多話可說的。軍事組裡雖然專業很多,連裝甲兵和艦艇專業出身的人都有,但是軍事組裡他是唯一一個偵察專業的。平時除了和何鳴、席亞洲這樣曾經的步兵部隊的主官還能談得上些專業之外,其他就沒什麼可談的了。現在有了薛良這麼一個人,共同的話題不少了。兩人從特種部隊的行動,戰術到軍隊的各種問題的探討,變得日益深入。當然關於兩人的流言也變得不脛而走。 北煒自己還渾然不覺。當何鳴以一個老同志的身份,對他委婉的提出:身為軍事組的主要領導幹部,要私生活上注意影響的時候,他還覺得難於理解:一個從不對女生假以顏色的人怎麼會有生活作風的流言。說起來他還看不慣席亞洲和女生們太熱絡呢! 直到最後這個傳言到他耳朵裡的時候,他才恍然大悟私生活問題原來不限於男女關係。在臉色由紅轉青繼而發白之後,他跑了出去。席亞洲趕緊帶人跟了出去,深怕他一時衝動幹出啥傻事來。經過一番調查之後,北煒在特種兵訓練隊宣佈每個隊員在當天訓練結束之後還要額外做200個伏地挺身,一直做到他和薛良的流言消失為止。 不過這並沒有影響他和薛良之間的友情。薛唯尼用他身為一個華人與生俱來的對人情世故的敏銳洞察力,在這個一度陌生的環境裡又重新找回了生存之道。 對大多數穿越者來說,與當地人的緩和帶來的最大變化表現在飯桌上。當吳南海神氣活現的在食堂的今日供應的黑板上寫上「紅燒肉」三個字的時候,食堂剛剛砌好的櫃檯幾乎就被人擠垮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四十四節 新農莊(一) 穿越眾的伙食從D日開始就是米飯+海產品。連續吃了一個月的各式各樣做法的海鮮之後,很少有人還會對這些東西有興趣。即使是鄔德原創的海鮮飯,他自己吃了二周之後都開始覺得無趣到極點。雖然後來在他的住持下,進行了一些伙食方面的改進,比如做熏魚、魚露和魚板,但是這些東西有的需要長時間才能成熟,有的缺少必要的調味品--大家想到了帶足夠的食鹽,卻把醬油、食糖、醋、料酒、香料這些東西從儲備裡剔除掉了,在許多人看來,這是沒什麼技術難度的產品,完全可以穿越之後自己設廠生產、種植或者買進--他們忘記了這些東西不是馬上就能有的,而他們每天都得吃飯。 結果就是無論是熏魚還是魚板,味道都很古怪,讓人很難提起興趣來。有時候伙食辦也改善一下伙食,動用儲備裡的各種罐頭,只不過數量相對於人口基數實在有點少--一個午餐肉罐頭二個人吃的話絕對會膩味,但是一個午餐肉罐頭給十個人吃等於和沒人吃到差不多。 吳南海有一天鬼鬼祟祟的給鄔德送來了一根熏腸,這個在另一個時空他看都不想看的東西,卻讓他覺得無比美味--雖然裡面連胡椒都沒有,只放了些大蒜。吳南海還再三要他保密,尤其是在那尼克面前保密--這是用他的「藍電」做得馬肉熏腸。這匹澳洲賽馬的遺體就這樣作為農業組的私貨偷偷的給**掉了。而尼克有空就會去憑弔的賽馬的墳墓裡空無一物,連骨頭都偷偷被收收了起來--吳南海準備用它做肥田粉。 打退「第一次圍剿」--在《臨高快訊》發行之後,大家都這麼稱呼那次反攻了--之後拖來的幾匹死馬才成了他們一個多月來第一次真正的改善伙食,而這次當地士紳們送來的頭豬更是成了食堂難得的美味。 不過對吳南海他們來說,還是稍微有些失望,這些豬比他們在另一個時空看見的差遠了,體型瘦小,鬃毛很硬,看起來有點像野豬的感覺。 「你可別看不起它們,」帶人趕豬過來的熊卜佑一邊望著幾頭苗豬,一邊吞嚥著口水,「這可是臨高豬,本地有名的特產,一直都是出口香港的。臨高乳豬知道不?就是這種豬,皮薄骨小,肉質細嫩,而且有一種特殊的香氣--」 他用大灰狼般的貪婪的目光在幾頭苗豬身上亂轉:「這幾頭都是十三四斤的,正是當口,烤出來一定又肥又嫩。」 「別打歪主意,苗豬我本來就打算養起來做種豬用。既然你說得這豬的品種這麼好,那就更得留下了。」 「大豬都宰了?」 「沒錯,給大家打個牙祭吧。我請示過執委會了,」吳南海看著幾頭還在不知命在頃刻還在拱土找食吃的豬,「本來想殺兩頭的,執委會說要殺乾脆就把頭大豬都宰了,與其讓人只能吃一小片肉,不如大家都吃得痛快點,也算是犒勞一下。」 吳南海心裡已經打好了那些送來的禮物的算盤:二百斤酒是度數很低的米酒,可以用來做料酒,也能拿來做醋;湯鹿是已經屠宰好的肉屍,就做鹿肉乾了,這種食品做法容易,雖然沒有香料,用鹽水煮透吹乾後味道也還行,便於隨身攜帶,能長期保存。可惜鹿是殺好了才送來的,鹿皮和鹿下水都沒有了。一頭牛是母黃牛,在南方水田里做畜力力氣不夠,不過可以做將來的肉牛、乳牛的本地母本。頭大豬是已出欄的肉豬,做不了種豬,雖然還有再育肥的餘地,但是眼下缺少飼料,繼續養著徒然掉膘,乾脆宰殺吃了。 至於怎麼利用這幾頭豬,大家已經列出了許多方案:五花肉、肋條肉這些統一都做紅燒肉,豬頭肉做滷肉--不過暫時沒有香料用,先和大排、裡脊這樣的高級貨一起放在冰箱裡--從豐城輪的廚房裡拆下來。豬蹄、小排這些可以用來做湯,腿肉、夾心肉用來做絞肉;肥肉全部熬油,油渣用來炒菜,豬骨用來熬湯。腦、脊髓都單獨敲了出來用。豬血、內臟下水都是美味了,不能吃的下水:豬胰、豬膀胱、豬膽和脾臟等等的都有其他用處,也先冰凍起來。最後連豬皮也準備炸成油肉皮做菜--吳南海實在想讓抱怨伙食的呼聲稍微停歇幾天。最後實在不能吃的東西則給吳南海烘乾做飼料粉。 這麼面面俱到的利用方案卻遇到了一個大問題--沒人會殺豬。對這些穿越眾來說,豬就是菜市場案板上或者超市冷櫃裡鮮紅的肉,怎麼把活豬變成豬肉成了一個難以解答的謎團。 吳南海把楊寶貴找來了,他因為曾經成功的幫伙食辦解剖分割了幾匹死馬,大家當仁不讓的認為殺豬的任務也可以交給他了。不過楊獸醫連連搖頭,說奪去一頭豬的生命容易,但是殺豬是個技術活,幹不好的話白白把豬肉就給糟蹋了。他還舉了歐盟的例,因為要貫徹動物道主義,歐盟硬是把千百年來延續下來的殺豬法給改成了符合動物道主義的電擊法,結果現在歐盟的豬肉都巨難吃。 最後還是軍事組的退伍軍人解決了這個問題:連隊裡哪有不養豬的,等到過年改善伙食的時候,都是自己炊事班組織殺豬,有人還在炊事班幫過忙。幾個退伍軍人把袖一撩,煮開了大鍋的水,一下就把豬都給宰了。 由楊寶貴和時裊仁組成了檢疫組當場進行了相關的檢疫,認為這些豬還算健康。沒有嚴重的寄生蟲感染,但是還是囑咐所有的肉都要煮熟做透。 當晚食堂裡就煮了幾大鍋紅燒肉。只有鹽、醬油--還是很差勁的固體醬油,料酒調味的紅燒肉獲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評,連一貫怕發胖不愛吃肉的女生們都加入了爭多嫌少的大合唱。吳南海看到有人居然吃得流出了眼淚。 「還是肉最好吃。」這是許多吃了將近2個月的海味的穿越眾們一致得出的結論。 但是這幾鍋紅燒肉也把他們從船上廚房裡找來得最後一點醬油也用完了。吳南海打算著應該找地方去買些醬油和調味品之類的東西--他有帶發酵用菌種。但是眼下農業委員會的事情太多了。 隨著整個產業重心都在往百仞灘轉移,各種配套建築相繼建造完成。農業委員會的各種家當也要轉移到百仞城了。吳南海每天往返兩地之間,清理運送物品。他雖是執委之一,但是很少按級別調用北京212,總是盡量搭乘兩地之間的農用車往來。搬家之後農委會留在博鋪的就只剩下一名伙食辦人員看守的博鋪食堂和陳海陽這個從前的海軍,現在的漁民所管理的漁業生產組了。陳海陽給執委會打了個報告:要求以漁業組現有的船隻和人員為核心建立海軍,兼營捕魚業。博鋪營區可以改由海軍管理,至於未來的海上貿易、造船等方面,也可以由海軍代管。 海軍!吳南海想,連吃飯問題都還沒搞定,已經有人想搞海軍了。看到自己生活了一個多月的帳篷已經給拆除,不由得有些傷感了,把鄔德送給他的幾捆尼龍網都丟到了農用車上。鄔德這個漁民現在滿心歡喜的當著他的勞改隊長,每天就折騰著那些土著,幹活洗腦。他要是繼續在漁業組,陳海陽怎麼會突然冒出來搞什麼海軍。 這輛農用車後面被掛上了一長串反攻鄉勇們丟下的兩輪車,上面拉拉雜雜的捆著農業組的各種家當:小型農具、提排灌設備、噴藥器、全套的農技實驗設備、獸醫器具、種,還有許多裝著雞鴨兔之類的畜禽的籠……農用車這種車輛在這裡已經淪落成火車的趨勢了,雖然他不太懂汽車,但想來這樣肯定不行的。困難時期也就將就吧,希望在把物品都運完前,這車能抗住。 楊寶貴揮舞著一根自製的鞭,在路邊指揮著麾下的條狗跑前跑後的驅動著剛剛編成的行軍編隊:幾頭豬、一對驢和三匹馬,這些大型動物享受不到坐車的待遇,將以徒步行軍的方式到它們的新家去。這些種畜都十分寶貴,軍事組派出了七八個人隨同護衛。 「老楊,辛苦了。」吳南海走到他身邊,「我們一起走吧。」牲畜養殖不是他的專業,想趁此機會好好的和獸醫聊聊。 「很遠那,要走十來公里,你這身骨吃得消不?」楊寶貴打量著他有點發福的身。 「這話說得,我可比你年輕。」看起來這個皮膚黝黑,鼻上架著一副黑框樹脂片眼鏡的男人看起來至少有三十七八的樣。 「我可是獸醫,還是農村的獸醫。每天走十幾公里是小意思。雖然現在村村通公路,但是車嘛,永遠只有一輛。而且總是給不出診的人在開。」楊寶貴搖著他的平頂分頭,吳南海發現他和自己一樣,把兩個眼鏡腳用繩栓著,掛在脖上。這個共同點大大增加了他的好感度。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四十五節 新農莊(二) 「那你的體力還保持得真不錯。」 「說得我好像很老一樣,我才三十歲!」 「啊?」 「在基層干久了就這副模樣。」楊寶貴的笑容很陽光,「我們一起走吧。」他說著吆喝了一聲,「貝貝,去!把烏克闌趕回來!」隨著他的吆喝聲,一隻狗快速的跑出去把企圖竄到路邊啃樹皮的一隻大白豬給趕了回來。 「它叫貝貝?」 「沒錯,一共個,正好是:『貝貝』、『京京』、『歡歡』、『盈盈』、『妮妮』。」 「還有一個呢?」吳南海被他的惡趣味所感染,急於想知道最後一個叫什麼。 「叫奧運嘛。」楊寶貴一臉正經的說著,又吼了一聲:「奧運!」一隻本來正安靜的走著的狗猛得一竄,跑到他腳下,撒著歡的繞圈。他滿意的摸了摸它的頸毛。 「你還真會訓狗。」 「這是我的特長,倒不是專業。純屬好玩。」楊寶貴揮動鞭,打出一個個響鞭,「我還會趕大車。在農村跟農民學得。就是這兒沒大車,我到工業組說給做幾輛膠皮□轆大車吧,套上我們俘獲的滇馬,二套車拉一千斤沒問題,這群人唧唧歪歪的說什麼這種車落後,正努力攻關開發啥四輪農用馬車,都是扯淡,那種車用小馬拉得動嗎?」 「用鐵嶺挽馬肯定能拉,」吳南海看著隊列裡二匹特別高大健壯的重型馬。這就是1949建國以來國內繁育出的最好的役用挽馬,它身上有許多歐洲最優秀的挽馬、騎乘馬的血統。最大挽力可達450公斤,單馬即可牽引1000公斤載重的雙膠皮**車。 「能拉,不過這二匹得留著做種馬,不適宜多幹活。而且鐵嶺挽馬的馬種實際上已經退化了不少。」(註:鐵嶺挽馬在90年代已經停止繼續育種工作,現只存極少數已經退化的種馬。該馬種很快即將消失)楊寶貴說著歎了口氣,「南海,實話說我對我們農業組是很擔心的。」 「嗯,我也覺得有些問題,不過千頭萬緒,不知道該從哪裡談起?」他學著楊寶貴的樣,揮動著手裡的柳枝趕著牲畜。 「南海,你是學農的,總該知道現代農業高產的基礎是什麼吧?」 「農藥、化肥、良種、水利、轉基因、土壤化學……」吳南海說, 「這裡可能複製這樣的模式嗎?」 「比較難。條件太差了。大搞農田水利和推廣良種是比較現實的增產手段。」吳南海思考著,「化肥還好說,化工組鼓搗出聯合氨製造廠和硫酸廠之後就行。不過農藥很難,這個得有機化學工業,我覺得沒個三四十年的工業發展積累根本不可能。」 「不,」楊寶貴搖著頭,「這些問題還是表面的。最大的問題是現代社會是個大分工體系,農業也不例外,而在這樣的分工體系下,我們這些農業技術人員的業務能力實際上是退化了--農民也是。 「過去農民要自己選種育苗,現在只要直接去買種就是了。(一路看小說網,電腦站w\w\w.1\6\k.c\n)農技員其實也就知道該用什麼種,播種下去怎麼管理,什麼時候要打哪些農藥,施什麼肥……」 「這裡即沒有種公司,也沒有農藥廠、獸藥廠、農機站……一切都得自己來。我們都是在這個大分工體系下被培養出來的,只懂自己要做得那個部分。現代農業是一個完整的鏈條,而我們只有一些零星的鏈環。」 他指了一下被狗驅趕著走路的幾頭豬:「就說那幾頭豬吧--格盧吉亞!跑哪去呢!」楊寶貴高聲的斥罵著,拿鞭把一頭豬又趕回了路上,「大家都指望著靠它們開展大規模的養豬業,過上頓頓吃肉的日吧?就沒人知道現代養豬場裡一頭苗豬從生下來到出欄要打多少疫苗,吃多少藥,豬欄裡的光是消毒又要用多少藥品。就是這樣一個不小心鬧起豬瘟來,還是一死一大批。」 吳南海給他說得擔心起來,這些問題他不是沒想過,但是從沒考慮的這麼深入。 「看來要一樣一樣的重建起來。」(一路看小說網,電腦站w\w\ w.1\6\k .c\n)他看了一下那幾頭無憂無慮,哼哼著邊走還邊找吃的豬,「它們也有名字?」 「對,都是種公豬和種母豬,取個名字容易記。」 「叫什麼名字?」 「烏克闌、大**、格盧吉亞、鄂羅斯--」 「哈哈,鄂羅斯一定是那頭公豬吧?」吳南海指著那頭最兇猛、最大的豬。 「不,那頭叫蘇聯。」 兩個人邊走邊聊著。十多公里的簡易公路維護得還不錯,除了汽車開過之後灰塵有點大,趕著牲畜閒得走在路上。一面是滔滔的瀾河,兩岸稀稀落落的農田里,稻穗已經熟了,但是沒有熟悉的滾滾的稻浪的情景--這裡的農業還是相當的落後。吳南海一路走著一路感慨,想著如何才能把大家的知識化作生產力,可是眼前的困難卻是重重疊疊。 路上很平靜,雖然偶然也能看到一些當地人在田地裡勞作,但是都離開得很遠,沿路的幾座塔樓也給了來來往往的穿越者們很大的安全感。這些原本粗糙的木結構塔樓現在已經改修成了磚石混合結構的三層炮樓,樓頂安裝了探照燈,樓下還有一個圍繞著深深的壕溝和鐵絲網的空場,一旦發生什麼襲擊事件,路上的行人和車輛能幹迅速的躲避進去。 整個行軍縱隊一直走了差不多三個小時才抵達百仞灘的營地。農業委員會的全體成員都在等待他們了--今天是農業委員會正式搬入新址的日。 和那些已經入駐在執委會大院裡的部門不一樣,農委會的全套班都設在後來被稱為「南海模範示範農莊」的地方。吳南海在大學裡就受到過教育:農業不是坐在辦公室裡寫計劃做報表搞出來的,是靠每個農技人員腳踏實地的在土地、魚塘和果樹林裡一步一個腳印的做出來的。身為一個農業技術人員,就得住在靠近農田的地方。 整個農莊全部都是用磚窯場最新生產的紅磚建造的,整個百仞城裡大約沒有比這裡更氣派的建築群落了:辦公室、農技實驗室、倉庫、農機站、地窖、排列整齊的穀倉;河畔是水力的磨坊,新搭建好了畜欄散發著原木的清香味。唯一的水泥建築是一排壓水式的沼氣池--處理生活區和農業區排放出來的各種垃圾、廢水和糞便。產生出來的沼氣供應給食堂作飯用。將來廢料多了以後,纏身出來的更多沼氣可以用來發電。沼液用來施肥或者飼料的添加劑都好,最後的沼氣殘渣還是上好的肥料。 建設計劃裡原本還有一個永久性的玻璃暖棚的,不過現在工業部門還沒製造出玻璃來,暫時緩一緩,好在海南怎麼說也是亞熱帶氣候,即使是在小冰河期積溫也是足夠的。 「劃給我們作為試驗田的地方,」雨銘指著作為土地界限的標桿,「從這裡一直延伸到河邊的水力磨坊。」 從這裡到河邊有100多米的距離,長度也有200米,是一個不太規整的長正方形,計算起來,大概有現代面積的畝二十多畝。用做菜田和試驗田是沒什麼問題的。這塊土地上現在已經平整過一小部分,播種了一些白菜、青菜、青椒、番茄之類的蔬菜,此時有些蔬菜已經進入到采收期,食堂的飯桌可以稍微豐盛一些了。 不過,大部分土地依然是是石頭多泥土少的狀態,還殘留著這許多樹根,需要平整土地,可能還得運一些泥土過來才行。他觀察著河岸的高度和豐水期的水際線,估計著需要多少灌溉渠,要不要修築防洪堤這些水利設施。哪裡可以種植果樹、挖魚塘,帶來的熱帶作物種苗暫時落戶在哪裡,這些都得一一考慮。 整個農委會的建築群的空間也不能放過,可以搞庭院經濟,院裡的過道上搭一個葡萄架好了,半畝地的葡萄架可以采收1000斤葡萄,又不佔地又能遮蔭。房後面可以種一些果樹…… 他心裡盤算著,美滋滋的。不過現在勞動力不足,要找鄔德撥幾個當地農民過來幫忙幹活--最好是能直接雇來當長工。至於當地的農業情況,最好能得找個地主來問問,可是聽說已經把地主和富農都放跑了。太可惜了,這類人的農業生產經驗都是很豐富的,對農村的社會狀態也瞭解的比較多。不過他不會說臨高話,得找人翻譯,麻煩,看來還是要自己學才好,別得不說,以後討老婆納小妾總得有點感情交流吧,難道先從啊噢鵝移開始?不過這些都明天在說好了,走了幾個小時路,他實在太累了。 這天他在農委會的辦公室裡入睡了,這麼多天,終於頭上有快瓦,能在屋裡睡覺了,竟然有非常幸福的感覺,看來幸福感覺果然要靠對比呀。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四十六節 新農莊(三) 「好了,我們先盤算下家底吧。」在農委會的第一次全體會議上,吳南海提議道。 農業委員會原先就有一本帳本,不過上岸五十多天來,數字和種類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得重新進行一番修正。 種方面,他們有100公斤的雜交水稻種,這個穿越大殺器其實沒有傳說的那麼神奇,它本質上是一種植物界的「騾」,優點很多,卻無法繁育。吳南海帶這些種的目的是在能在第一年獲得一次大豐收,把糧食儲備穩定下來。有了糧食才有了一切。 其他各種水稻種每種50公斤,一共1000公斤,包括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在臨高廣泛種植的廣桂朝、雙桂等高產抗倒伏強的適應當地水土的稻種。 作為未來要重點推廣的高產蕃薯100公斤。1628年的海南應該已經有了蕃薯種植,這些是優質的種薯。土豆也帶了100公斤,臨高的水土條件不太使適合種植土豆,不過這種作物即能做作蔬菜又能當糧食和飼料,將來推廣到大陸上大有可為。另有葛籐20公斤,優質苜蓿草籽20公斤。 玉米、小麥,大麥種各100公斤,另外有各種豆類:大豆、綠豆、赤豆、黑豆等等各10公斤, 蔬菜種:青椒、番茄、白菜、青菜、胡蘿蔔、南瓜、黃瓜、洋蔥、各種蔥、大蒜等等,每樣1公斤。 香料在當時通過海上貿易在東南亞能很容易搞到,所以只帶了紅辣椒和花椒種,10個品種,共10公斤 上船前他還在當地買了幾大包1公斤裝的適合在海南生長的水果的種。 最後,他沒有忘記煙草這個小嗜好,10公斤煙草種將會給他帶來未來的煙草種植業壟斷地位,吳南海已經盤算著一旦種出了煙草,就要自己生產香煙。 所有種都有正式包裝,應該有2年的保存期,有一些品種並不適合當地種植,是為更北的區域準備的,就選購了能長期保存7-8年的真空包裝。 「種就是這些了。」雨銘介紹著,「還有一些種苗,要盡快移栽到苗圃裡去。」 帶來的種苗也有不少:椰樹苗50株,橡膠樹苗50株,咖啡樹苗20株,20株可可,古柯20株,奎寧50株,罌粟5株,還有一些用材樹、速生樹和果樹的樹苗,甘蔗、香蕉的培養莖。這些植物對他們來說都很有用,就是管理和種植的難度都不小。吳南海記得熱作專業的老師在課上說過,當年在雲南的知青農場專門培育奎寧種苗,發芽率低到不足5%,奎寧種更是號稱價比黃金。奎寧是資料瘧疾的特效藥,沒有這個,穿越者們北上台灣,南下東南亞的殖民計劃都得泡湯。因此除了種苗之外,還帶了一部分種作為備份。 牲畜家禽方面目前有6隻豬,分別是二對長白豬和一對東北民豬。長白豬是從丹麥引進的瘦肉型豬,用來做雜交的父本;東北民豬是東北地區的地方品種,耐粗飼,產仔多,用來作為雜交母本。而且這種豬的脂肪沉積比率特別高,便於獲取動物脂肪。現在他們又有了4只本地的苗豬。 在農業委員會的馬匹畜力表上,只帶了一對鐵嶺挽馬,這種馬是古代國比較稀缺的挽馬。尼克帶的兩匹賽馬本來不在他們的管理範圍內,不過「藍電」死了以後,傷心的尼克把「阿闌馳」也歸在農業委員會下面飼養了。開始吳南海是老大的不樂意,因為尼克提出的各種照顧要求讓他不勝其煩:什麼一天要喂五次料啦,要用溫水給它喝了……直到楊寶貴說這匹老賽馬還是有一定價值的--是匹母馬。 「要是公馬,二三歲開始賽馬調教的時候肯定會閹了,如今就是廢物了。」楊寶貴對這匹馬比較滿意。 「它有多大?」 「十三四歲吧,」楊寶貴翻看了一下筆記本,「我還沒查過它們的牙齒,馬能活三十歲。這馬當賽馬是不大行了,當種母馬還能湊合一下。」 俘獲的3匹當地馬,經過楊寶貴的辨認,都是滇馬,馬齡大概有七八歲,其2匹是閹馬。這三匹馬可以用來直接使役使。 「最好能再搞一些馬。」吳南海看著卸在院裡還沒整理的各式小型農機具,他們有小型的手扶拖拉機,也有現在被工程部門佔用的大型、型拖拉機,但是長久看來還是要有一些能牽引的役畜才行。要在機械化的各種資源用完之前盡快進入騾馬化的時代,不僅要滿足自己的需要,還要滿足採用新農法的農民的需求。 「要用馬的地方太多了,不過海南這地方不合養馬。」揚寶貴搖搖頭,「氣候熱了點,雨季又太潮濕。馬這東西,超級嬌貴的。」 「配點騾怎麼樣?」雨銘提議道,「不是有一對驢麼?」 「拜託,我可不打算現在就去扶驢**……」 「扶驢**?」雨銘一臉困惑,連吳南海這個平時很正經的標準好男人也淫蕩的笑了起來: 「沒錯,還有推屁股呢!」吳南海回憶起了當年上畜牧課的時候老師講得馬匹配種,這課程可把80後女生都給羞得面紅耳赤。 「怎麼?你也玩過?」揚寶貴笑著問吳南海。 「沒,我就上過這課,看過幾次給馬看得黃色錄像。」 「配騾的事暫時先擱置一下好了。馬的繁殖期要到3月才開始。而且這種動物很神經質的,最近把它們折騰的太多,讓它們先好好休息養養膘,適應了環境再說。」 除了這些大傢伙之外,還有不大起眼,但是很有用的小動物:2對兔(毛用和肉用各一對)、4只不同品種的公雞(肉雞蛋雞各半)和20只母雞、2對鴨、2對火雞,10羽信鴿--也是尼克的私產。最後還一隻不知道哪個女生帶來的花貓,現在好像把它忘記了,脖上還戴著漂亮的蝴蝶結。 除了這些活物,還有處於一些細胞狀態的動物:儲藏有山羊、綿羊、良種肉牛、奶牛、的液氮儲藏罐一個。這個罐目前還存放在船上的冷庫裡。不過他們沒有制液氮技術,必須盡快找到合適的本地母本。 盤點完財產,21世紀的來得新農民們平整了土地,興建起簡易的家禽棚,沙土鋪墊的散養場周圍用竹編成密集的籬笆,種上絲瓜、扁豆和葫蘆,即能給雞鴨遮蔭,又能采收到蔬菜,一舉兩得。 不過這些雞鴨家禽經過一番長途跋涉之後看起來明顯表情呆滯,食慾不高。老是驚擾這些動物的確有問題。希望這裡廣闊的天地、新鮮空氣能盡快讓它們恢復起來,兄弟們還等著吃雞蛋呢。 吳南海在院的過道上搭起了葡萄棚架,兩邊的空地種上了果樹,樹下開出幾壟園埔,種上了各種香草和藥材。 「你是要把院都翻個個啊!」黃大山推著他的兩輪小車走了過來,他剛剛通過人力組調到農業委員會來。手推車上是他的行李。 「呵呵,再過段日,這裡就花果飄香了。」吳南海得意的望著那些用竹竿和繩捆搭得亂七八糟的架,他望了一眼戴著厚厚眼鏡片的新來者: 「你是?」 「我是黃大山,這是我的調令。」黃大山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小小的紙片。 「歡迎,歡迎!」吳南海想起此人已經申請了好幾次到農委會來,申請原因是他擅長培養食用菌,還帶了許多菌種和培養基,「你是搞菌類栽培的?」 「不是,」黃大山無害的笑了一下,「本行是生化實驗室實驗員,特長是動物**細菌/病毒培養不過,培育菇類菌種的純屬是補貼收入的副業。」 「那就把副業當成正業來做吧。」吳南海對新來的這個戰力很滿意,「你看你的蘑菇棚搭哪裡合適?」 「就在果樹下栽培好了,葡萄架下本來就是最適合的場所。」黃大山看了下周圍,「先種容易活的萍菇,這個好種,產量又大。不用搭棚。以後有了條件,再建幾棟專用的培植棚好了。我帶的菌種可不少。不過得給我個房間做實驗室,我可帶了的生化實驗室常用設備。」他接著又補充了一句,「最好是比較**的房,離其他生物遠一點……」 「嗯?」吳南海沒聽懂他的意思,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楊寶貴分到了一間屋作為獸醫室,外加一間臥室。他一直不辭勞苦的藏在自己的帳篷裡,帶在簡易房裡,一路上辛辛苦苦帶著的大小箱終於有了一個安穩的地方,裡面是全套的動物醫療器材及資料書籍。吳南海準備騰出一間房專門用來儲存帶來的農業書籍、種植手冊和各種教學視頻光盤,作為專門的農業技術圖書館。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四十七節 用工制度(一) 雨銘因為養過兔和家禽,被南海指派管理小動物。兔因為數量還是少,暫時不搭專門的籠捨,只在院裡搭建了一個三層的兔樓。不過在照顧兔的時候發現兔精神不振,也不怎麼吃東西,不會是病了吧?結果在到農業技術圖書館的農業資料裡發現這麼一段話:「家兔的抗病力較差,在潮濕不潔的環境,容易罹蔓疾病而致成莫大損失,尤以幼兔為甚。所以應遵循乾燥清潔的管理原則,規劃籠捨和環境應注意乾燥清潔,並實施衛生防疫管理。另外,兔較為耐寒而不耐熱,當氣溫超過30℃時,成年兔就減食或廢食,母兔容易流產、減奶或不給仔兔餵奶等,還會引起疾病流行。故在炎熱期間,應注意防暑降溫。」 潮濕?悶熱?兔?那我們上海南島帶什麼兔啊!居然還有一對是長毛兔!沒辦法,找個陰涼通風的地方吧。這個兔樓雖然號稱是在果樹下面,但是現在這果樹還是一株幼苗。他只好又把兔籠移了出來,放到一間空房裡,還時不時的在周圍灑水降溫。兔的飼料問題吳南海是概不負責了,好在他養過兔,給兔打草的經驗是有的,收了蔬菜以後,伙食辦的菜皮之類也可以給兔吃。對了,等南海的地瓜收了,可以大量的搜集地瓜籐喂兔--別看這寫傢伙現在萎靡不振,一旦振作起來繁殖力是非常驚人的。 起先幾天基本就是基本的清理地面工作,工程隊的推土機剷除了石頭、樹根和雜草,運來了大量的工程上開挖出來的廢渣土,加深了土層。這樣的田地還相當的生,只能用來種蕃薯。至於雜交水稻,為保險起見,還是留到明年的春天再種,他得看看當地的冬季氣溫會下降到什麼程度。吳南海還打算種上一些冬小麥和大麥--大麥喜歡冷涼的氣候,能耐一定的低溫,而且成熟時間短,可以搶主要作物的播種空擋。 做農活是一件極其辛苦的事情,平整土地、挖渠、犁地、施底肥。雖然可以用到機械,但是手工的活一點都不少。申請到農業組來的人出奇得多,不少人都把到農業組視為他們幻想的田園生活。剛剛開始種地不久,就有一些人喊累或者推說自己的專業不對口,又換了其他組去了。吳南海自己也覺得吃不消,他覺得自己還是當農技員指導比較好,幹活還是盡快找農民來做比較好。倒是鄔德那裡撥來的農民幹得很賣力。 經過一個多月的磨合,鄔德的勞工隊已經很有效率了。他利用彼此之間有矛盾的五個人作隊長,有意的鼓勵他們之間的競爭,這種頭頭之間的個人恩怨比什麼恐嚇都好使,每個隊長都賣力的驅使手下努力的幹活。唯恐掉在競爭對手的後面。 鄔德又不失時機的拋出了物質獎勵,每天第一個完成勞動指標的隊伍可以獲得額外的食物。他還採用了一種「末位淘汰」制度。以每七天為一個週期,在七天內勞動指標完成最低的隊將被減少四個人,分給排在前面的四個隊。如果某隊的隊員全部都給調走,那麼隊長就降為一般勞工,取消全部待遇。 鄔德的這個措施就是要看看這些隊長有多少馭人之術。這個措施會加劇競爭的激烈性,如果沒有收買人心,合理管理的本事,僅僅靠棍、餓飯之類暴力辦法來迫使勞工賣力工作的隊長只能一時達到目的,時間長了就不行了。而且被壓迫的勞工也看到了反制隊長的手段--只要他們磨洋工,連著四個七天,高高在上的隊長就會倒台。雙方必須要達成平衡,才能有效的合作。 顯然,符有地在這樣的競爭顯得極不適應,他最早當上俘虜隊長,那時候就開始作威作福,自己不幹活,一味的撈取自己的好處。後來手下的四個人都成了隊長,他極度的不平衡,為了在鄔德面前保住自己「最老隊長」的面,變本加厲的壓迫手下人幹活,甚至用剋扣眾人伙食的方式豢養了二三個打手,建立起一個橫暴的小王國來,幾乎沒有一天他的營地裡沒人不挨打。結果就是他在自己的隊裡愈發遭人的仇恨,而此人還渾然不覺。 王田比較老實,他雖然自己也多吃多佔些好處,但是並不欺壓手下人,幹活的時候自己帶頭賣力,大家覺得他人好,但是有人就不免偷起懶來,王田開始總是窩窩囊囊的不肯多管,等後來發覺自己的勞動指標慢慢低下去了,才發了急打人。等到指標上去了,他又開始重複這個循環。 另外二個大體就在符有地和王田之間的水平。相比之下,林興的表現卻讓鄔德刮目相看。他把自己手下的人分成幾個小組,根據每天不同的工作內容分工協作,而且自己以身作則,和大家一起同吃同住同勞動。別人該得他絕不侵犯,即使是自己得到的獎勵食品,他也會分給手下一齊吃。但是如果有人偷懶,他也決對不輕饒,真所謂賞罰分明了。整個隊伍都很服他,即使過去隊伍裡有些小地主和富農,也對他很佩服。還有地主私下裡請他以後去當自家的長工頭目。 人民群眾之果然是有的是豪傑。鄔德心想,和現代人到處可以接受各種各樣的資訊不一樣,像林興這樣的目不識丁的一個窮佃戶,是從哪裡學來的這套,莫非這世界上天生就有這樣有領袖氣質的人? 鄔德也慢慢的提高了勞工們的伙食待遇,現在他們已經可以每天吃一干一稀了,當然干飯裡是摻入了一些本地的雜糧的。但是對勞工們說已經相當的不錯。有些隊長照舊剋扣糧食,他故意裝作不知道,於是一般的勞動群眾愈發對自己的隊長不滿,覺得海賊們反而比較有良心了。 這樣連續半個多月之後,符有地的隊伍已經到了崩壞的邊緣,在連續二周墊底,調走八個人之後,氣急敗壞的符有地在隊裡宣佈停食一天作為懲罰,早就被他欺壓得苦不堪言的勞工們忍無可忍,一擁而上的圍住他拳打腳踢起來,連他豢養的幾個狗腿也沒能倖免,被打得鼻青臉腫。 其他幾個隊都被這場突變驚呆了,鄔德對這樣的情況早有預案,他關照俘虜營地的哨位遇到這樣的情況無需進場平亂,只要控制住周邊,防止有人乘亂逃跑就好。他本打算等他們自然平息之後再進去收拾局面,沒想到林興居然自發的就帶著人進去平息了騷亂。 符有地的手下見鄔德來了,紛紛跪在他腳下,爭先恐後的控訴此人的種種罪行:有些是他知道的,有些則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讓他充分明白了任何人都別想當上帝--符有地其實一直在偷偷的囤積那些發給俘虜們工作用得鋼製工具,俘虜們很早就發現,「首長」們發給的工具比他們曾經用過的簡陋鐵農具要好得多,不但輕巧而且耐用,幾乎不需要磨拭就能保持很好的狀態。符有地就打起了算盤--臨高本地很缺鐵製品,鐵農具、製品都是大陸上販運來得,這些特別好用的工具應該能賣出個好價錢。他發現雖然領用的時候都會登賬盤點,但是因為每天都要勞動,不可能每天上工去領,下工去交,平時都是堆在一個窩棚裡的。他就每隔幾天就偷偷的藏起一件來。在群眾的揭發下,鼻青臉腫的符有地只好帶著鄔德去了他藏東西的地方,把藏在河邊草叢裡的十多件鐵鍬、鐵鏟,鋼釬之類的東西都交了出來。 看著這一堆東西,在場的穿越者們都無言以對。自己真得比所謂的「土著」聰明麼?此時此刻,看到一個俘虜能在他們眼皮底下把東西陸陸續續偷走,藏起來,恐怕沒人敢這樣說了。 想不到符有地這麼一個二個月前還窩窩囊囊,話都說不利索的人,最後居然墮落成這樣--看到俘虜們一個個的憤怒控訴,讓鄔德更加堅信了這一點:17世紀和21世紀的人性沒什麼不一樣。 不過,符有地的事情暴露出了他許多沒有想到的問題:勞工們沒有一個來揭發符有地問題,而是敢怒不敢言,直到最後忍無可忍才一齊大爆發,來了一個國式的結局。看來,自己的俘虜管理政策,也有欠妥當的地方。 我太著重搞內部矛盾了,鄔德有點煩惱的敲著自己的額頭,只想著讓他們能彼此不團結,不能團結起來反抗。沒想到搞出來的牢頭獄霸實際上也嚴密的控制了手下的人。即使他安插在裡面表示願意入伙的人,也因為害怕而沒有給他提供任何告密的材料。幸虧符有地只是個小財迷,不然真藏起了工具突然暴動起來,恐怕就會出人員傷亡了。人和人之間的彼此牽制根本沒能實現。 說到底,是自己的出發點出了偏差,鄔德反省著自己。他還是在沿用過去的一些老經驗,雖然在管理人員和洗腦方面很成功,但是這些做法的目的只是把人管得規規矩矩,不鬧事,聽話幹活就是。對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還是不夠,他們需要得是當地的同盟者,未來的穿越大廈要建築在這些基石之上的。總是用一種監視、控制和壓搾的方式去對付他們,是無法獲得這些人的忠誠的。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四十八節 用工制度(二) 鄔德開了一個群眾會,在會上符有地和他的爪牙被群眾狠狠的批鬥了一番,他的所有問題都被擺到檯面上批鬥,連他吃飯前摳腳丫,睡覺打呼嚕的事情都被揭發出來。鄔德在這次大會讓群眾普遍的參與,增強他們的主人翁意識。搞所謂「有組織的造反」,充分滿足他們的翻身快感,又能顯示他的英明。 符有地在會上被宣佈免去一切職務,和他的爪牙一起「在群眾的監督下勞動改造」。不過,當群眾企圖對其施加拳腳,甚至有人建議該把他砍頭示眾的時候,鄔德制止了大家--不管怎麼說,符有地可是為穿越眾努力服務過的。不能讓他的下場太糟了,否則以後哪有人肯賣身投靠。 接著,另外兩個隊長的問題也被揭露出來,包括剋扣伙食,自己偷懶等等的問題,坐立不安的兩個人很自覺的站起來,跪到鄔德面前請罪。 「你們的問題很大,」鄔德做出一副青天大老爺的面孔,「但是前段時間你們的工作成績是有目共睹的,所以這些問題就不追究了。」 「謝老爺寬宏大量。」兩個人感激涕零。 「以後繼續好好的工作吧。」鄔德說了之後,改組了整個俘虜勞工隊,改叫生產隊。隊長是林興,王田當副隊長,書是張興教。下面依然分成四個生產小隊,每隊的隊長採取推舉制度。鄔德規定所有管理職務都必須學會說普通話,所以原來被批鬥的二個隊長得以重新上崗,當然他們以後會收斂許多,其他人也多半起了要好好學說「首長」們語言的念頭。 新的勞動制度採取工分制,每人每天完成基本工作量,得1個工分。擔任管理人員和技術工種,基本工作量為1.2個工分。勞動超額的部分按比例遞加。從事特別艱苦、危險性或者難度大的工作,工分酌情增加。 鄔德在一塊粗糙的黑板前,借助林興和熊卜佑兩人的同時翻譯,才算把工分的含意說明白了。 「這個工分有什麼用呢?」他說,「工分現在可以換取額外的食物。等於是錢,想多吃魚麼,就用工分去買,想多吃米飯也是。」他停歇了一下,「將來你們還可以用這個工分買更多的東西,比如那些農具、工具,只要工分夠,都可以賣給你們……」 這時候有人怯生生的舉起了手,是馬蓬:「那我買了飯去我娘吃可以嗎?」大概怕鄔德以為他要逃走,「我可以把我娘接來吃……」 眾人們嘩然都笑了起來:「失心瘋了嗎?老爺們要你的老娘有啥用。」 「當然可以了。」鄔德抓住這個機會,來宣講他的新政策,「這是你賺的錢,怎麼用是你的自由。以後我們還會推出更多可以用工分買的東西。」 有人在下面竊竊私語,交頭接耳起來。大家顯然對幹活還能有報酬這事情很有興趣。有人接著問:「那我們現在每天吃得飯,以後要交工分才能吃嗎?」 「不用,我前面說了,是換取額外的伙食。」鄔德解釋說,伙食供應依然是按二餐,一干一稀供應。 「鄔老爺過去說過,幹得好的可以轉當『職工』,『職工』也賺工分麼?」 「賺得。」鄔德解釋著兩者的區別,職工的工分收入會高於他們這些人,同樣的工作,他們是1個工分,職工就是1.2個工分--解釋小數點是什麼很不容易,把個熊卜佑愁的要命,最後還是用了二個果:一個果代表1.0,另外一個切成10片,拿出2片來,算做0.2,這麼直觀的教育法才算說清楚了。 職工免費享受二干一稀的三餐供應,提供住房,以後還可以考慮給一些自留地--這樣的條件讓許多人都眼紅起來。不過,當職工就是從賊的顧慮使得多數人對這個美好前景不抱希望。 鄔德知道他們的顧慮,所以也不說得太多,過於熱情的宣傳的話效果會適得其反。國的農民是最現實,也是最多疑的。沒有實實在在的利益,他們是不會輕易上你的賊船的。 果然,大家對這個工分制度將信將疑,也有人認為是騙人的。叫俘虜幹活還給錢,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但是自此以後,每天幹活都是張興教負責派工記分了。一周下來--他們已經知道「首長們」是以七天一周的單位計算日的--每個人都領到了多少不等的工分券,少則七分,多則十分。這種工分券面額有一分、一厘、二厘和五厘四種不同的面額。 鑒於工分券實際上就是一種變相的貨幣,所以發行工分券經過了計委的經濟專業人士的評估。討論下來認為沒有什麼問題。工分券實際上是一種糧食本位的內部流通券。只能在穿越者的兩間食堂裡兌換食物,發行和使用範圍非常小,只要穿越眾手裡有足夠的糧食,維持其基本信用毫無問題。 而且工分券本身的價值也微不足道,一個工分可以兌換一碗乾飯(100克米),一碗稀飯要半個工分(50克米),一條鹹魚二個工分。 每天賺得的工分,實際上只能有限的改善伙食而已。對穿越者的食品儲備的消耗微乎其微。再者,正如吳南海所說的:「要是登陸之後半年,我們還是連餵飽勞工的農業能力也沒有,還不如集體自殺來得比較痛快。」 作為第一次嘗試發行貨幣,慎重起見,還是由計委成立了一個金融工作組,對工分券的發行、印刷、流通和儲存都做了一系列的規定。工分券是在印室裡用石版印刷的,紙是帶來的卡紙,尺寸大約是RMB一角紙幣的大小;一厘、二厘和五厘則與老版的一分RMB一樣大。圖案不套色直接用黑色的油墨印刷。正面是執委會大樓的雄姿,反面則是豐城輪的船影,花紋則是椰樹。唯有面額部分是採用不同顏色的油墨以示區別。每張工分券都有一個**的阿拉伯數字的流水號。 席亞洲毛遂自薦的要為這新的鈔票題寫「穿越央銀行」的款識,但是金融組長程棟認為這種東西只是一種粗糙的代幣券而已,類似食堂的飯菜票。眼下也根本沒什麼銀行。暫時還是保留其代幣券的本色為好,不要亂用銀行的名義,以免將來留下什麼後遺症。 最後到了鄔德手裡的花紙頭上只有簡單的題寫著「工分券」三個字,發行單位為「百仞生產隊」。因為印刷很簡陋,紙張也不大合適,效果有點類似清明節在公墓外面叫賣得粗糙的冥幣,不過就技術含量來說在大明沒人能模仿得出來。 這玩意上面有一個漂亮的墨色篆體圖章,仔細一看正是他的名章。把鄔德搞得哭笑不得,這算啥意思? 程棟說這樣做顯得正式一些,也讓工分券看起來莊重些,等於是用鄔德作為信用的擔保--必竟那些勞工們又不認得什麼執委。 「要上面什麼都沒有,不就成了真正的花紙頭,大日本帝國的軍用手票了?」 工分券印刷好之後,全部繳到金融組去,每週由鄔德憑記分單親自去領。因為造工資表是件細活,鄔德這樣的沒財會經驗的人搞不定,所以他只需要把每週的記分單拿過去就可以,由金融組搞過人事工資的人來匯總出工資表按數額發給工分券。 對於生產隊的勞工們來說,這是一件新鮮的玩意。銅錢,大家都用;銀,也能看到;金,聽說過。有時候沒錢,拿自家產的蔬菜、雞鴨、粗布換鹽和百貨什麼的。這拿紙片買東西,還是頭回聽說。 明代曾經發行過紙幣。不過這種曾經被政府大力推廣的貨幣在毫無金融常識的皇帝和官僚們的聯合撮弄下早就壽終正寢了。這樣的邊鄙地方,許多年前就是銅錢銀的世界了。雖然有類似後世銀票之類的匯兌憑據,但是普通百姓是根本接觸不到的。 拿到手之後的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番,誰也不信這東西能去換吃得東西,心想自己要是貿然去換飯吃:鄔首長說能用,食堂裡的吳首長要說不能用怎麼辦?就是官府也常常這個衙門說東,那個衙門說西。吳首長倒是白白淨淨一臉福態,很和氣的一個人,但是拿個花紙頭去買東西,保不定他會發火--神仙打架,小民吃虧的事情多得去了。 最後,在大家慫恿之下,又得到了萬一吳首長要打人,林興就去請鄔德來救人的保證之後,馬蓬拿出一張五厘票抖抖篩篩的遞了過去,買了一碗粥。結果送飯的人很痛快的收了進去,給他添了一碗。 周圍的人看到馬蓬拿到了粥,又看著他稀里呼嚕的喝了下去,再看看那邊送飯的人並沒有一副過來收拾馬蓬的模樣,呆了半晌之後,所有的人都一擁而上,爭先恐後的掏出工分券,買飯的,買鹹魚的。伙食辦來送飯胡義成措手不及,很快就把剩餘的東西全賣光了--誰也沒料到會突然出現這樣的購買狂潮,所以準備的額外食品並不多--沒買到的人,眼巴巴的看著他。周圍是一片響亮咀嚼聲,貪婪的眼光似乎要把他也吞下去,他趕緊打了一個電話給吳南海。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四十九節 信用(一) 接到電話的吳南海趕緊叫人把爐灶的火重新撥旺盛做飯。海南的秋天溫度也極少低於二十五度的,白天往往將近三十度,為了防止食品多做了會溲敗,所以伙食辦每天都是按配給量做飯,稍微留一些富裕而已。食堂裡有一些給夜班準備的食物,但是實在滿足不了這麼旺盛的需求。他趕緊把已經回去休息的人都給叫了出來。一面做飯,一面叫胡義成統計需要的食品。 滿滿一鍋飯做了出來,馬上就給送到了營地,三十人份的米飯立刻就被一搶而空,許多人看到這張紙真的能買到米飯,誰也不買粥了,都湧上來買飯吃。胡義成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吞著白飯,什麼下飯的菜蔬也沒有。他還記得小時候聽那種窮人立志傳之類的故事,主人公都是「拿醬油拌飯」,已經覺得很非人類了,現在這些人別說醬油,連鹽都沒有一顆。 看到又一個傢伙擠了上來,把他的大號木碗戳到他的眼前,手裡又捏著一張工分券,雖然他嘴裡說得話停得不甚明白,但是猜也猜得出是在說「飯一碗」。胡義成搖搖頭,又給他添了一碗--這傢伙好像在吃第四碗了吧?真是強人。 熊卜佑有點害怕得往鄔德身邊靠了靠,小聲說:「老鄔,這是不是吃得太多了?不會把他們撐壞了吧?」 鄔德搖搖頭:「你放心好了,農民能吃的。我家鄉的老輩人,一頓飯吃一斤的人多得去了。過去農民平日吃飯沒油水,食量都大。」 說著話,飯得消耗量漸漸少了,買鹹魚的人又多了起來,大概是覺得吃飽了也得打個牙祭。不巧得是吳南海的食堂裡已經沒有鹹魚了。 「鹹魚沒了,沒了。」胡義成大聲的喊著,「明天再買吧,今天都賣光了。」 許多人聽說鹹魚沒了,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原來喧鬧的氣氛也漸漸冷場了。 「魚沒了?」鄔德跑過去問。 「沒了,食堂裡的存貨全光了,得明天去博鋪拿了。」農委會在博鋪有一個海產品加工廠。 「一點都沒了?」 胡義成一攤手,「把給軍事組的夜班伙食都挪用給你了。明天給你多準備一些好了,反正那鹹魚在食堂也超不受歡迎。」 「魚撈上來的時候被你們殺死了一次,給你們烹調又殺死一次。」熊卜佑一本正經的說。 看著正在慢慢散去的人群,鄔德吩咐林興:「叫大家不要走,想買多少的,算一下,馬上給他們取貨!」 胡義成趕緊說:「這不成。天都快黑了,現在怎麼去博鋪取貨?!」 「我親自去。」鄔德想到這是一個豎立信用的絕好機會,無論是工分券本身,還是他們這群「海賊」,要真正取信於當地人,就得做到言必行行必果--越是小事情,越是要做足姿態。 「太危險了,」熊卜佑趕緊勸阻他,「再過半小時天就黑了,公路上沒有路燈,路上不安全。」 「沒關係。用汽車好了。」鄔德說著,直接給內務民政委員蕭子山打了個電話,說明了情況,要求撥給一輛汽車去博鋪。根據軍事組的保安規定,入夜前半小時開始一直到天明,任何人、車都不能上公路。 「取鹹魚?!」蕭子山吃驚的反問了一句,「就為取一桶鹹魚?」 「對!很重要的。」 「你開玩笑吧?這東西明天讓順路車帶來不就是了,還派專車去取,別說現在馬上要天黑了,就是大白天也不行啊,之後耳部浪費嗎?」 「這不是浪費!」鄔德詳細的說明了自己的想法,並且分析了這麼做之後將會收到什麼用的良好反應。 「話是不錯,但是就算晚一個晚上供應,也不會讓我們的信用崩潰吧。買東西商店還許缺貨呢,我們也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有沒有必要我很清楚!」鄔德煩躁起來,這些官僚怎麼會懂得要收攬人心有多困難,鹹魚明天來也沒關係,但是效果就不會有今天這麼好。信任感這種東西要建立起來極其艱難,這樣的機會絕對不該錯過。 「那好吧。」聽到他的再三堅持,蕭子山終於讓步了,撥給了他一輛北京212,還囑咐既然去了要多帶些東西回來:「免得空跑浪費。」 吉普車在滿天晚霞的落日,向博鋪駛去。鄔德親自開車,陪伴他的是吳南海--他想順便去看看海產品廠的生產狀況。 吳南海在車上乘機要求把勞工組撥出一些農民到農委會來,不再作為集體行動的勞工,而是作為農委會的固定職工。 「可以吧,我請示下執委會,同意的話就撥給你幾個人。他們都是積極要求入伙的。」 「會種地不?」 「呵呵,當然,臨高的老百姓基本都是農民,除了那個張興教。」 「其實我更希望能有些孩,我好親自教導。」吳南海把懷裡的SKS換了個方向,這玩意在狹窄的吉普車車蓬裡有點擠。 「沒問題,我告訴你的內部消息。」鄔德故做神秘,「馬上要派人去廣州了。」 吳南海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的?我可是執委之一。」 「你別忘記我是軍事組出來的,」鄔德小得意了一下,「軍事組的人現在是無所不知--正通知席亞洲挑選保衛人員呢。對了,聽說他也要去。」 「那還不如北煒去呢。」 「北煒每天都練兵,走不開。而且也沒有比他更適合的軍事班底了。」鄔德看到經過的第一個塔樓,上面的人在打燈光信號,他也打了下車燈作為回應--他們的行程已經通知到了沿路的各個炮樓。 「他有商業經驗。俺們這些退伍兵都沒做過買賣,這就是優勢麼,再說他也很積極。」 「那我可得把要買的東西都開個單出來。」吳南海趕緊掏出小本,記了起來。 「別著急麼,幾個主要執委都對要不要去廣州還有爭論,但是現在看起來非得去不可了。」 「太誇張了吧。還非去不可。」 「一點不誇張,我再告訴你個內幕--」鄔德小聲的說,「知道那大洋馬嗎?」 「知道,是個美國特工什麼吧?」 「她現在被派在治安組,給治安組的人上上課,搞搞培訓。前幾天,她差點給人--」鄔德說著,神秘的笑了一下。 「給人什麼?」吳南海一下緊張起來了,「殺了?」 「這裡有五百來個被日本AV毒害的男青年,在這17世紀的荒郊野嶺裡每天過著枯燥乏味的生活,你說他們會幹出什麼來?」 吳南海恍然大悟,一下覺得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 「就是可能了,不過那女人身手了得,沒得手。」鄔德歎了口氣,「現在這妞成了執委會的一個燙手山芋了。」 「要抓人嗎?」 「當然不。」鄔德連連搖頭,「為了這麼個外國人激化矛盾,犯不上。其實是誰幹得冉耀第二天就知道了。」 「這不好吧。」吳南海很不以為然,「放在任何一個時空,這都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行為!執委會這是縱容,後患無窮。」 「追究?你記得當年全體大會上定下的基調嗎?『人人平等,但是穿越者比其他人更平等。』」 「沒錯。所以我們更要維護穿越者的利益啊,這樣**裸的侵犯一個同伴,還是一個女人--」吳南海忽然住口了,薩琳娜算穿越者嗎?! 「你想起來了吧。」鄔德意味深長的說,「一共有七個人是意外的偷渡客,而不是穿越眾。」 「可以吸收他們麼。有什麼不行的。他們和我們一樣,是來自21世紀的。既然到了這個時空,就只能和我們在一起創業吧。」 「壞就壞了她是個洋人身上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很多人恐怕都在這麼想。」 「這個--」吳南海覺得這個理由太牽強,「就算不能信用她吧,也不至於要對她那個……」 鄔德嘿嘿的笑了:「的確有點過了,這件事情之後,執委會才下了決心派人盡快去廣州。」 吳南海忽然覺得起了雞皮疙瘩:「我的天,要去買女人?!」 鄔德神秘的笑了下,繼續開車,不過等於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不過這個時空的女人我一點興趣也沒有。要女人我也得從蘿莉養起來。」 「對我來說,有個女人可以幫我做飯洗衣服我就很滿意了。」鄔德感歎了一句,「這自己洗衣服,吃食堂的日,啥時候是個頭啊……」 兩個人說著話,很快就到了博鋪,取了幾桶鹹魚捆在車上馬上就往回趕了。天已經黑了,路上漆黑一團,開著車燈駕駛也不覺得很難,沿路的炮樓的燈光成了指引他們的方向燈塔,一路很順利的回到了營地。 已經散去的勞工們被從新召集起來,一桶鹹魚打開了。鄔德氣十足的告訴他們:敞開供應,願意買多少就買多少。勞工們遲疑了一會,卻沒有許多人上來買。有人把剩下的工分券仔細的用破布包好,藏在衣服裡。馬蓬就是其的一個--他想,找機會得把家裡人叫來,好好的吃一頓。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五十節 信用(二) 工分券的第一次發放和回籠狀況很快就統計出來了,共計發出八百十五分三厘,回籠三百三十四分,當天回籠比率40%--第一次搞這個到手的人急於把它兌成實物也是情有可原。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餘下的代幣券開始陸續回籠,但是速度大大低於原先的預期。這讓吳南海大大鬆了口氣,首發當日他比平常多消耗了差不多60公斤的大米和雜糧。 不過,工分券的信用基本建立起來了,雖然還有人將信將疑,但是這紙片的的確確每天都能從伙食車上買到額外的食品。接著,吳南海又開始向他們銷售地產的米酒--五分一瓶,每瓶250克。為了防止有人酗酒誤事,每週供應一次,每人每次限購一瓶。但是銷售情況卻並不理想,讓吳南海很納悶:這批米酒都是那個張有福辦理俘虜事宜的時候送得,他還特意問過俘虜,都說是本縣比較上等的米酒。 既然是上等,為啥銷售量還這麼小呢。這麼多日和生產隊打交道,他已經能和這些當地勞動力用一種混雜著臨高話和普通話的語言大概的交流了。結果多數人的回答卻是:「太貴,買不起。」 鄔德聽了他的反應之後,卻很高興的笑了:「好事情。」 「好在哪裡了?」吳南海本來還指望用米酒回籠掉一些工分券,減少糧食的消耗。 「說明他們認可了工分券的價值呀!」鄔德說,「他們覺得這是錢了,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如果這是1949年的金圓券,大家還會在乎物價是多少嗎?能買到東西就好了。」 吳南海恍然大悟,不由啞然失笑。自己壓根就沒想過這些。 「你沒換位思考,這裡很多人也沒有。覺得這些人理所當然的應該相信工分券的價值。」鄔德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都是你覺得他們應該怎麼樣,我覺得他們應該怎麼樣。沒錯吧?大家都忘記了這些人也是活人,人人都有一把小算盤,憑什麼輕易相信你。」 「的確有點。」 「所以,我們得小心翼翼。」鄔德說,「信用,信用,不是一天二天能建立起來的。」正說著話,忽然外面傳來了林興的報告聲。 「進來吧。」 這個新任的生產隊長穿著簇新的土布衣服,款式是仿製穿越眾穿的作訓服的,雖然手藝慘了點,但是看上去還算合身。 「什麼事?」 「小的,小的--」林興的普通話已經說得很好,只是稍微帶些熊卜佑那特別的廣西口音,「是有事求老爺。」 「說吧。」 林興跪下來磕了一個頭,才說是生產隊裡許多人是佃戶,離開家都一個來月了,眼下秋收就要到了,許多人擔心不回去收糧,家裡缺勞動力,打不下糧食來繳不了租,萬一給東家奪佃一家人都得餓死。 「大伙公推我來求老爺開恩,讓大家都能回去看看,做掉這一季的農活再回來。」林興說著又磕了一個頭。 要回家?這事對鄔德來說並不意外,光棍一條的人畢竟是少數,生產隊的大多數人沒有田地,卻有家人,這個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割捨的。他們有這樣的想法,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不過,一但放走了,還能回來嗎?鄔德沒有十足把握。從掌握的勞工們的思想動態來看,多數人覺得在這裡當勞工和給地主扛活差不多,執行工分券的制度之後,勞動熱情也增加了不少。但是有多少人願意長期固定的為他們工作呢? 他遲疑了一會,先讓林興退了出去。 「這事怕不好半。」吳南海也覺得很難處理,「請示下執委會吧?」 當晚,為這事情執委會專門召開了一次擴大會議,討論是不是讓勞工們回家忙農的問題,許多專業組都反對,特別是目前正在進入基建安裝**的工業委員會下屬的各個組--一旦失去了這些勞動力,進度就會大大放慢。還有磚窯那裡正在新建的水泥立窯工程,本來勞動力就缺乏,現在一口氣放走一百來個已經用熟的壯勞力,缺口很難補上。 鄔德對這個問題也很搖擺:放人,顯然對眼下的生產建設不利,不放,林興特意來求他,說明這件事在生產隊裡已經有了很強的思潮。不放人會嚴重的失去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人心。 他實在無法做出抉擇,就把自己的種種想法和擔心都講述了一遍。最後,他表示:最好是放他們回去一次。縱然會失去許多人,他們的仁義信用也會得到當地人的認可。 「仁義信用?」有人冷笑起來,「我們這群時空入侵者還講這個?」此人正是機械組的蕭白郎同志,一副白白淨淨的面孔,十分秀氣,有點偽娘的氣質。此時他臉色紅撲撲的,說起來話來很沖。 「這話說得,難道我們得卑鄙無恥才對?」 「你省省吧,」對方馬上反駁起來,「我們來這裡幹啥的?別說你們都是為了**事業或者給國人民帶來民主自由。說白個個個都不為了求富貴,玩蘿莉才來得吧?」他掃了一眼與會者,「我都煩你們這套莫名其妙的仁義禮智信了,把臨高打下來,縣裡的人都抓來幹活,不夠再一個一個的打村寨,我們馬上就能大規模出**了,還這麼窩窩囊囊的躲這裡和一群土人談信用,有多扯淡有多扯淡。」 「靠奴役是成不了事情的……」 「奴役怎麼了,滿清不也靠殘酷的奴役漢人統治了國三百年。滿身塗豬油披豬皮的通古斯野人能做到的事情,我們21世紀的現代人就做不到了?」 「我堅決反對這樣!」程棟站起來激烈的反對,「雖然有時候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但是最起碼的道德底線還是應該有的。這麼做會喪失民心的!」 「民心?」蕭白郎嗤之以鼻,「可惜按照歷史發展的規律,民心未必是武力的對手。如果說民心曾經打敗過武力,那是武力不夠!古代老百姓能起義,你看現代世界有老百姓起義的沒有?最多是集體散步或者來個『群體**件』。我們的科技、工業能力和這個時空的人相比就是天頂星對地球的水平--天頂星人要地球人鳥個民心?」 這番煽動性極強的話在許多人心裡引起了一些共鳴,看到許多人開始竊竊私語,蕭白郎的氣更粗了: 「我提議,不但不能放人,還應該立刻開始『狩獵行動』!」他有力的揮舞起胳膊,「大規模的圍捕勞動力,把他們集編組強制勞動。定額幹不完就不給飯吃,誰敢反抗就砍頭……」他唾沫星亂飛,越說越起勁。 「我反對!」鄔德聽他的話越說越極端了,深怕再說下去把他辛辛苦苦二個多月的成果毀於一旦,「我們需要當地土著的忠心,沒有他們的支持,難道就靠我們這五百人來統治嗎?」 「怕什麼,」蕭白郎不以為然,「漢奸這東西要多少有多少,綠營、和平軍、皇協軍,給口飯吃你想招多少人幫你打仗都可以--」 程棟這個和平主義者忍無可忍:「這麼說你是要大家向通古斯野人或者日本鬼的道德水平看齊了?」 「你以為我們是什麼?」蕭白郎哼了一聲,「我們有什麼權力到這裡來?憑什麼在這裡佔據土地?難道臨高是穿越眾『自古不可分割』的土地?我們就是時空的入侵者,拜託別給自己塗脂抹粉了!」 眼看會議將要進入了失控狀態。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公開站出來支持蕭白郎,但是顯然這番話極具煽動力。文德嗣意識到了危險,這種**裸的絲毫不顧忌一般道德準則,利益至上的表達對大眾有極強的煽動力。從心底裡,他其實並不反感蕭白郎的發言,本質上他說得沒錯,只是很多事是不能這麼**裸的說出來的--這很危險。 他想著該怎麼制止事態的發展,展無涯站了起來,招呼了一聲:「小蕭,別說了!人還是要有點底線的,不能怎麼有好處就怎麼幹。」 「底線?大家來這裡都是幹啥的,扶貧?……」 「你放屁!」展無涯勃然大怒,「前二天要不是我趕過去把電拉掉,你今天就剩一隻手了!照你這麼說,你有幾隻手管我屁事?!」 蕭白郎蔫了一下,文德嗣暗叫僥倖,說真得今天要是這麼辯論下去,還真難說會搞成什麼後果。雖然知道蕭白郎的極端派建議是不會通過的。但是辯論留下的裂痕是很難彌補的。幸好展無涯站出來--這次小事故他一點都不知道--不過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乘著這個空擋,他趕緊站了起來: 「大家不要爭了,請圍繞議題來討論。怎樣做,才能使得我們的利益能夠最大化,又能保證生存環境能夠長治久安?」 這話等於是為後面的討論定了基調,接著又有一些人發表了看法,有同意的,有不同意的,總得來說似乎是一半對一半,大家都從各個方面說了自己的理由。最後,執委會決定投票表決。表決的結果是支持放人的略佔上風。 鄔德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覺得身上都出了冷汗。他是希望放人的,但是放人的後果是不是能和他想的一樣沒有把握--畢竟他和這些17世紀的土著,有著400年的歷史差距。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五十一節 黎區工作(一) 宣佈給予二十天的農忙假之後,整個營地一片歡騰。很多人都求吳南海能不能直接賣給一些米,而不是煮熟的飯,他們想帶回家去。他痛快的答應了。就按每份米飯的量:一工分100克混合米的價格銷售了。鹹魚的銷量也增加了許多。除了那些已經無家可歸的,準備一心一意幹下去的人之外,幾乎所有的勞工都把手頭的工分券消費光了。 鄔德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他們得按時回來,如果有延期的,必須托人來捎話,否則遲到多少天就要按遲到天數的二倍罰工分。另外,他還叫勞工們給各村帶話:凡是願意來做買賣的、打工的,這裡一律歡迎,保證他們人身和財產的安全。 第二天天剛亮,勞工們三三兩兩背著用籐條破布包紮著小包袱,裡面裝著鹹魚和大米高高興興的離去了。有些人是一個村的,搭伴而行。吳南海看著這些人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晨霧裡,不由得歎了口氣--有巢的鳥養不家呀。培養新農民,還得從孤兒入手。 正想著,忽然看到張興教也背著個小包袱,柱著一根木棍,慢吞吞的朝外走,便打招呼:「張先生也回去嗎?」 張興教這些日普通話已經學得不錯--他本來就稍微會一點官話。聽到吳南海發問,趕緊躬了躬身:「吳首長,我也回去一趟,四五天就回來。」 「家裡還有人?」吳南海從鄔德那裡聽說過他:身世很慘,家裡什麼也沒有了。 張興教苦笑著:「小人哪有什麼親人,」他摸了摸包裹,「落難的時候承蒙幾個好心的鄉里照看。蒙老爺們高看,賞了這麼多東西,帶回去送人,算是謝他們的情了。以後小人就是死了得人了,老爺們去哪裡,小人也跟著去哪裡……」 還真是個有情義的人,吳南海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大明讀書人,一身破爛的闌衫,頭髮因為統一都給剃光了,現在腦袋上頂著一頂破爛的帽。面目青灰,一臉倀然之色。看來「從賊」對他來說,依然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選擇。 吳南海想了起來,忙問:「張先生,你們村裡有沒有孤兒?」 「孤兒?」張興教想了想,「有是有,不過都是宗族裡撫養,算不得孤吧。」 「哦。」吳南海有些懊惱,他想了起來,國古代的宗族社會其實是代替政府行使了許多社會職能。特別在農村這樣的宗族制特別鞏固的地方,除非出現戰亂、饑荒造成流離失所,否則很難收養到許多孤兒的。 「倒是有一對孤兒寡母的。」張興教想了下,「日過得很苦,原是從大陸渡海過來墾荒的,不巧男人發瘟死了,拋下母女二個,哎……」他一個勁的長吁短歎。 「張先生,你和他們說,若是願意來,就來我們這裡做活吧。」 這回輪到張興教吃驚了:「孤兒寡母的,幹不了什麼活,女孩還小,當娘的也不像本地的女能幹。」 「沒事,若她們娘倆願意,帶回來就是了。」 張興教遲疑了一下,想這些海賊們沒理由平白無故的添丁進口的,就算要收買奴僕幹活,自然是青壯男女才好;若是供薦枕席用,自然要豆蔻年華的女,這樣的半老婦人和黃毛孩頂什麼用?想歸想,也不敢多問,自去了。 俘虜們都散了。這邊的黎人工作也進入到尾聲。從審俘發現有八名黎人俘虜之後,執委會就討論是不是通過這個契機,和當地的黎人接上聯繫,穿越者需要的各種礦產資源基本地處島嶼的內陸,和黎人結下較好的關係有現實意義。 原本配合郭逸審俘的慕敏主動申請了這個任務,原因無它,她自己就是祖籍海南黎族,雖然好幾代前就遷移到了四川,本質上就是戶口簿的黎族。不過,因為自己的族別關係,平時多少瞭解一些海南黎族的事情。算是穿越眾難得的對黎人比較熟悉的專業人員了。 她對本族的一些瞭解使她很容易就打消了幾個黎人俘虜的戒心,把當地的黎情全都說了出來。 幾個俘虜都會說漢話,穿越者們從這點大體知道他們是「熟黎」,也就是被編戶齊民,納稅當差的黎民。海南各縣都有不少這樣的黎民。慕敏則通過和他們交流,知道他們是所謂的「布配黎」(註:這的確是過去臨高縣的熟黎自稱。),漢化程度已經很深,說得是瓊州話--也就是海南話,在海南有官話的作用。姓氏也是用漢姓。根據他們的交代,他們來了三十個人,縣裡的老爺征發的時候許給他們每人二十斤鹽巴。 從詢問知道他們多半有些田地,但是產量比漢人的地少得多,多數人還得向峒主佃種些土地,打短工,平時無事就去山裡打獵或者采紅白籐拿到市上去賣換鹽米農具,不過到到漢區不但要過巡檢司,可怕的是路上還有明軍營地:輕則被勒索過路錢,重則貨物都被搶去,小命都不保。多數人的日都過得很苦。 去黎區的路上除了巡檢司,還有軍隊把守,這個消息引起了執委會的注意。顯然臨高還是有明軍駐紮的,只不過他們的任務是防黎而已。從言談裡慕敏感覺出當地黎人對官府是頗有仇隙的,三十年前因為提南村的暴動,官軍到黎區進剿過,不分青紅皂白的殺了許多人。還很痛恨市上的漢人小販--山貨在賣不出幾個錢,一頭山豬也換不到二三斤鹽,他們都喜歡漢人的鐵農具,但是價格貴得離譜,幾大簍谷才能換一把鐮刀,除了峒主和少數有錢的地主,誰也買不起。 慕敏的報告讓執委會知道海南的民族問題比他們想得要複雜的多。有人提出利用黎民對官府、明軍的不滿,通過這八個俘虜派出小分隊深入黎區去發動群眾,不僅可以獲得一個盟友,還能得到一個兵源地。既然他們連鹽都經常吃不上,招募士兵會容易得多。軍事組有不少人讚成這個建議,特別是魏愛,提出了招募黎族、苗族戰士建立山地步兵營的建議,並且熱烈的推銷這個建議。成立一支當地人的新軍顯然是極有吸引力的主意。既然本地漢人都有「從賊附逆」的憂慮,那麼招募對官府權威不那麼賣帳,還有仇恨的黎人來當兵,要容易的多。 「把繳獲的刀槍給他們一部分,把黎人都武裝起來,這樣明軍就沒法來對付我們了。」魏愛提著他的一攬計劃,「還可以幫忙拔掉幾個通往黎區的巡檢司,殲滅那些明軍,這樣就能獲得他們的充分信任了。」接著他自薦為赴黎區武工隊隊長。 這個大膽的計劃立刻遭到全體的反對。歷史上海南的漢黎矛盾雖然有大量經濟上政治上的因素,但是多年來雙方的反覆廝殺,已經有了很深的民族矛盾,眼下的總算維持了三十年的平靜,穿越者去把它打破,甚至去挑逗,是極端危險的。恐怕到時候整個海南會陷入社會混亂當。立足未穩,小國寡民的穿越國就算有天頂星科技也維持不下去了。 經過討論,大家認為和黎人的關係最好是保持在友好的基調上。所謂友好,就是即不敵對,也不同盟。設法開闢一條交通線,彼此通商,互通有無。力爭能在黎區招募一些新兵。 這樣的基調定下來以後,組成了一支貿易商隊,隊長由陸榮擔任,這是位廣西土著,會客家話、海南話、白話、雷話、壯話、閩南話、西南官話等多種方言,銷售出身,能言善道,又是戶外運動愛好者,懂些武術,而且剛隨遠程偵察勘測隊回來,有了一定的當地野外活動的經驗,很適合這份工作。 慕敏作為「民族顧問」隨隊前往。魏愛作為募兵計劃的主要吹捧者,也加入了這支隊伍。 整個隊伍由二十人組成,每人都帶了SKS步槍,大砍刀和野營背包,隨隊的還有勘探測量方面的人員。 外交和商務委員會準備了禮物和一些易貨貿易的物品,知道黎區缺鹽,大宗的貨物就是帶來的精鹽了,還有一些新奇的小玩意--他們要打交道的是當地的峒主,不是苦哈哈的老百姓,還是要有一些奇巧淫技的東西才能打動他們。 「我們打死了對方二十多個人,是不是要給他們些賠償呢?每人給些銀吧。」魏愛想了起來,「我記得殺人在少數民族裡是可以通過賠付命價來化解的。」 「沒必要,」蕭子山反對,「你先搞清楚前因後果,是他們參加了鄉勇隊先來攻打我們的,放人已經是很友好的表示了,還陪命價?拜託我們可不是大清,打贏了還要割地賠款。」 「總是殺了他們的人啊--」 「怎麼忽然這麼有愛心起來了,」從軍事組調來護衛隊伍的游老虎反唇相譏,「那天死在百仞灘的幾百個漢人,你怎麼不想要去陪他們的命價?」 「這不是民族政策麼?」 「不好,」陸容連連搖頭,「這樣的民族政策要不得。我們打贏了主動放人就可以了。去陪命價反而會讓人覺得我們很軟弱,有求而來,要起價來可就獅大開口了。」 「我也這麼覺得,」蕭子山連連點頭,「所謂平等就是不歧視,不歧視別人,更不歧視自己。這個基調一定要把握好。」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五十二節 黎人工作(二) 這支奇怪的隊伍走在通往黎畔都的大路上。八個黎人背著作為貿易商品用的鹽,穿越眾們武裝齊全--路上可能會遭遇明軍或者土匪,這兩者在見財起意方面不相伯仲。 路上已經有了往來的行人,看到他們這麼支奇怪的隊伍開來,遠遠得就都從路上避開了,田地裡的農民沒什麼驚擾,還是忙活著收割前最後工作,稻田里的水已經放干了。稻快要成熟了。隨隊的農業部門的人員正估計著大概可收多少稻。 徒步不到一小時,縣城已經出現在大家的視界裡了。上岸二個月來,穿越眾和這城裡的大明地方政府已經狠狠的打過一仗,但是除了監視縣城的軍事組和通訊組的少數人員之外,多數人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座大明臨高縣的統治樞。原有的緊張氣氛已經消失了,城頭上的民壯們少了許多,城門也開著,路上人來人往,有點熱鬧的氣象。城門口有鄉民在擺攤售賣蔬菜雞鴨和柴火。一片安寧的景象。 看到他們的到來,城頭上似乎有一陣緊張,帶隊的陸榮看到有個穿甲的人在城牆上張望。為了避免無謂的誤會,整個隊伍沒有靠近城門,保持著距離慢慢的通過,原本在收攤準備跑路的農民,見他們秋毫無犯的遠遠的過去了,都鬆了口氣。 根據幾個俘虜的說法,他們的峒離縣城有一百多里地,所以一天之內是走不到的。途要歇息一晚上。 「沒想到沿路這麼荒蕪!」幕敏驚歎著。沿途很少有田地,大量的都是長著大片高過人頭的荒草的草地。 「臨高本身就是一個偏僻的小縣麼。」文德嗣也在隊伍裡,不過他參加這次行動純屬是好奇加散心,D日之後每天都忙著開會批閱件,起草材料,搞得比過去更忙,連一貫喜愛的戶外運動也沒時間搞了。正好趁此機會去恢復一下。 至於安全性問題,他沒覺得有什麼危險,在一個身上不離防刺服,袋裡不少防狼噴劑,又頗為喜歡耍弄和隨身攜帶長折刀和長達1.2米的西洋手半劍的人來說,不管是外海盜還是大明官軍、鄉下的團練,外加土匪,統統都是渣。更別說這身邊的二十來號人個個都武裝到了牙齒,除了鋼盔--為了輕便起見,換上一色籐編安全帽,這批產品是工業部門研究了一個多月後,終於製造出得第一批成品,原計劃是做成殖民地風格的,但是出來的產品卻有點四不像,不過裝上皮革的懸掛之後戴著感覺還行,帽後綴還縫上了俗稱屁股簾的遮陽布。 「好奇怪,既然有這麼多荒地,為什麼沒有人墾荒呢?那些俘虜,無論黎漢,不是佃種就是當長工。這裡又不是沒有水,土地看起來也不貧瘠啊。」 「缺水。」文德嗣沒幹過農活,基本的道理還是明白的。 「瞎講,這麼大一條河,缺水?」 「水還在河裡,把它灌到田里去才有用。灌溉可是大學問,要提水、要有渠道、修水閘……」 「為什麼不開渠道?」 「水利工程費事,」文德嗣解釋說,「一家一戶的,要自己挖灌溉渠太難了。歷朝歷代搞水利都是官府出面組織的。要用許多的勞動力和錢財的。」 「是這樣啊,真是幹什麼都不容易。」慕敏感歎著,「那你們來這裡幹什麼?呆21世紀不好嗎,為啥要跑到這個時空來冒險呢?」 文德嗣高深莫測的笑了起來,他不好意思說到這個世界來他想當神。不過慕敏顯然把那奧妙的笑容理解成了猥褻,撇了下嘴: 「真討厭,你們男人最噁心了!」 後面遠遠得跟著的明郎看到老婆居然和土匪頭總有說有笑的,恨不得衝上去先給總一砍刀。這些日實在把他給鬱悶壞了,自從知道這裡是明代的臨高之後,他們一家四口就一直處於半軟禁的狀態。美好的一家四口海南遊變成了大明臨高永久游--這群瘋瘋癲癲的土匪想來明朝,他們一家可沒這個打算啊! 他也討厭老婆多事,非得去什麼治安組幫忙,每天穿著那醜得要死的作訓服,興沖沖的去上班,很晚回家不算,回來之後還嘰裡呱啦的把看到的事情都給家裡人傳達一遍,老爹也是:開始還一天到晚悶著不說話,聽媳婦說多了,不知道動了哪個筋,居然主動去找他們要求安排工作了--據說準備當海軍顧問?!聽到這個明郎以為自己是在發燒:老爹這個老**員,老人民海軍,現在居然要和這群人同流合污了?至於自己的媽,本來就是個社會活動家,到了百仞營地沒幾天就和這裡的婦女們混熟了,每天不著家,前幾天還在說要搞一個婦女福利社,做買賣。 看下來,只有自己混得最差,大概覺得他沒什麼用,到現在也沒分配到什麼正式工作,只是日復一日的當著一個淒慘的「基本勞動力」,陪著當地苦力一起幹活。這次老婆說要去黎區開展工作,他也趕緊報上了名,蕭子山本來想拒絕的,但是轉念一想,人家是合法夫妻,不許男人去似乎說不過。 這麼一來他才算是跟著來了,但是老婆是本隊的「民族顧問」,顯然屬於核心人員,比他這個背伕性質級別高多了,出發以來一直和帶隊的幾個人在一起,一會研究工作一會說說笑笑--他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午間休息的時候,通訊組照常用野戰電台向百仞城的總部呼叫一次,報告平安。出發前就商定,雙方每三小時聯繫一次,遠征隊要報告自己目前抵達的方位。以便總部掌握其動向。大家開始品嚐農業部門剛剛開發出來的幾種野戰食品:有吳南海的親自操刀製作,味道卻十分詭異的「金華酥餅」,有加了米醋和干梅的所謂「日本飯團」,還有一顆一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製造出來的核桃大的東西,包裝的竹筒上寫著「兵糧丸」三個和體漢字,號稱一顆可頂一頓飯…… 「這都什麼玩意啊!」陸榮吃了一個酸得連牙都要掉下來的飯團--這個食品雖然不好吃,卻成功得把他走了半天路之後的旺盛食慾全部打消了,也算是達成了效果。 「大家休息一會,馬上出發。」剛說著,忽然看到慕敏從一塊石頭後面慢的走了出來,拍了拍手。 「好像瘦了,打起來不帶勁--」 一路上平安無事,隨著離黎區愈來愈近,地面愈來愈崎嶇,從平緩的坡地變成了起伏的丘陵山地。路上的行人也少見了,偶然有遇到挑擔的漢人小販,帶著貨物去黎區,也有黎人的帶著貨物出來交易的,一見到他們都躲得遠遠的。陸榮想找幾個人問問前面的情況也做不到。 隊伍的行進速度放緩了,勘測隊員們不時會停下來修正地圖,有人還會跑出去撿幾塊石頭,採摘些植物回來,每到這個時候,大家就乘機休息一下,舒緩下筋骨。 勘探的結果讓他們很興奮:這裡有煤礦帶的分佈,雖然品質很差,是熱值很低的褐煤,而且儲量不高,但是煤帶應該往南延伸得很長,現代的南寶煤礦就大致在這個方位。褐煤不大適合做燃料,但是可以加工成很好的化肥,最令人振奮的消息是發行了許多褐鐵礦的礦脈痕跡,而且埋藏比較淺,可以小規模的露天開採。 「我們得盡快把這條貿易通道打開才行。」文德嗣十分興奮。 「路上的明軍是個麻煩。」陸榮皺起了眉頭。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二座明軍的哨卡和一座營地,不過看到他們全副武裝的經過,守衛的士兵都沒理會,文德嗣乘機觀察了下未來他們的軍事對手模樣:士兵們個個面黃肌瘦,身上別說盔甲,連完整的衣服都找不出一件來,心裡不由得納罕:就這副模樣的軍隊,幾百人居然就能鎮守住黎區邊界,要麼他們戰鬥力很強,要麼黎人的戰鬥力很差。 「嗯,」文德嗣點點頭,「先和黎人談好條件,我們派技術人員,他們來負責開採。用產品交換,省得還要另外開分基地。」 早飯以後,根據俘虜所說,這裡已經是黎區邊緣了,不過漢人商販還時常來往,再往前走,就是居蹄村,那裡有座明軍的大營稱為南略營,是鎮守監視進入黎區要隘番豹山的,不過營裡都是黎兵,雖有盤查勒索的事情,卻無大礙。 文德嗣在情報資料組給他的《黎情通報》裡知道:番豹山地形險惡,只有一條一人寬的山間小路通過,這個地方是漢黎雙方分界的主要隘口。如果沒有安全保證,最好不要穿越這個地方。不過這幾個俘虜的黎峒都在隘口的北面,據其說過了番豹山,就是生黎居多了。生熟黎各有方言,生活習慣也不大一樣,彼此間也很少交往--只有造反的時候才會聯合到一起。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五十三節 黎區工作(三) 根據事先準備好的預案,所有人在進入山地之後,據槍方式都改為戒備狀態,同時向前方派出尖兵探查。山勢並不險峻,沿路可以看到一小塊一小塊的山間的小片土地,種著即將收割的稻,比較平緩的山坡上也有種植過的痕跡--綠色的山林裡如同脫毛的毯,不時露出一塊塊的黃色--這就是黎民們種得山欄了--這是一種近乎刀耕火種的原始農業方式。遠處的山坡上可以看到零星的一二個村寨。因為時間寬裕,他們並不急於趕路,一邊走一邊觀看山景。雖然已是秋天,但是海南四時如夏,依舊山花爛漫,草木蔥寵,風光特別好看。和山外荒煙蔓草的淒涼景象相比別有一番風味。走上一座山頭,大家矗立四顧。文德嗣不禁贊說: 「可真是個好地方。」 「比起瀾江兩岸,景色要好看得多。」大家也都這麼說著,擦著汗,指點著周圍的風景 「這是什麼?」不遠處的小山坡上有一片極其高大挺拔的樹木,在這鬱鬱蔥蔥的樹木間,它卻十分顯眼的已經落了。 「這個,就是木棉了。」文德嗣說。身為一個生活在廣州的人,不可能不認識作為廣州市花的植物。 「木棉,我知道!花很漂亮。我去攀枝花的時候看到那裡有好多。」慕敏說。 「呵呵,不錯。攀枝花這個地方就是以木棉得名的。」 「這些樹怎麼都落?南方的樹一般不脫的吧。」 「它本來就是落樹,」法石祿解釋道,「因為它的原產地基本都是乾濕兩季的,進入干季之前就會把樹都脫掉,這是為了節約水分。」他雖是一個農藝師,對植保也工作過。這方面比較瞭解。 「這樹很有用,」法石祿接著說,「是非常的好的纖維原料。」 「好雖好,卻不能紡布。」 木棉的纖維比起草棉來也短得多,作為紡織原料來說不大合用。不過它生長迅速,材質輕軟,纖維短而細軟,無拈曲,空度高達86%以上,不易被水浸濕,耐壓性強,保暖性強,天然抗菌,不蛀不霉,可填充枕頭、救生衣。 穿越者目前在瀾河沿岸零星發現過不少木棉樹,但是這樣成林成片的還是第一次看到的。如果開發出來,應該是大有可為。 「總,我想去採集一些樣本。」法石祿請示道。 「法工,這事你向陸隊長說--」文德嗣說,「我只是隊員,沒有指揮權的。」 「好好,我又忘記了。」農藝師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文德嗣頭上的委員長的頭銜總是讓他忘記了這點。 「老法,你說這木棉不能紡紗,為啥我聽說黎族的棉紡織技術在古代一直是領先的呢?連黃道婆都是從海南的黎人那裡學得紡紗。」陪著他去採集樣本的是崔雲紅,他身上背著許多設備:筆記本電腦,瞬變電磁儀,錨桿檢測儀,超聲波檢測儀……甚至還有一個非洲扶貧版的小型的手搖發電機--沒辦法誰叫這些東西都得用電呢。乘著他採集樣本,他也順便做一下地勘方面的事情。 「不是所有的木棉都不能紡。」法石祿小心翼翼的避開樹幹上刺,拉著皮尺,「有些木棉品種是可以的,不過質量不能和草本棉相比。還有就是有些所謂的木棉其實是海島棉。」 「海島棉?」 「這是種品質很高的長絨棉。產自、南美洲。因曾大量分佈於美國東南沿海及其附近島嶼,所以叫海島棉。」法石祿解釋著,「海南島有一種類似的長絨棉,和這種美洲海島棉很接近。」 「棉花我見過,很矮小和草一樣一年一種的。怎麼會和木棉象呢?」 「呵呵,因為棉花是可以一年生,也可以多年生的。」法石祿知道原來的時空裡大多數人是五穀不分的,拿麥苗當韭菜的人多的是,能見過棉花已經算不錯了,「棉花在自然環境下可以長成多年生木本的,可能因為它和木棉一樣,種外皮上帶棉絮,所以被誤叫成木棉了。海南島的黎人紡布的原料,應該就是這種多年生的木本棉花。」他接著說,「這樣的零星的棉花樹我看到過一些了。島上相當常見。我們部門正考慮到底怎麼搞棉花的問題呢。」 「這個是木棉吧?」 「是一般的木棉。」法石祿有點遺憾,要是成林的海島棉就發了:這種長絨棉不但可以用做精紡原料,紡出質地手感堪比絲綢的精紡高支棉布,還是未來輪胎工業不可或缺的簾線的原料。 「可以用來做火綿的。」在旁給他們警戒的張柏林插嘴說,「做火綿只要是纖維就行。」 「話不能這麼說--」法石祿正說著,忽然看到遠遠的來了二三個人,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漢人,知道是黎人,趕緊收拾東西,退回大隊去。 兩個土兵過來,離開一段距離高聲的問著話。他們都穿著布衫,下身卻是三角褲一樣的布條包裹著,有點像日本人的兜襠布(這個是過去黎族男常穿的一種服飾)。腰裡跨著鉤刀--這是過去每個黎族男人都隨身攜帶的,即是生產工具,又是武器--身背弩箭。陸榮用瓊州話和他們說了一陣,知道這裡已經是一個峒界內,峒主就住在前面名叫那南村的地方(此村純屬杜撰)。 這邊正說著話,後面的俘虜卻騷動起來,也不顧身上的鹽包沉重,都趕著過來,兩邊相見,都激動抱頭痛哭--原來這二個土兵就是他們村的。今天一早就有獵人向報告,來了一支模樣古怪的隊伍,他們人數不多,不是官軍。又不是單個或者小群的漢人商販。峒主同時也是明朝官府任命的土捨總管,有維持本地治安的義務,就派人過來查問一下。 從交談知道,原來本峒派去的三十個黎兵逃回來了五個。如今黎區都在說海上來了一支強大的海賊隊伍,火器強大。來自漢區的小商販們又添油加醋的把百仞灘大戰的事情演義了一番,現在差不多是盡人皆知穿越者是如何的恐怖了。 知道來者就是那支有鬼神之力的「海賊」,兩個土兵都露出了恐懼的神色,陸榮忙解釋說自己不是什麼海賊,而是商人,在百仞灘和官軍打仗也是迫不得已。這次來黎區,一是送還這八名俘虜,二是想做買賣。說著,陸榮打開了一個鹽包--雪白的精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鹽的威力果然十分巨大,在舔了一口確認這真得是鹽之後,兩個土兵飛也似得跑開了。 陸榮吩咐大家原地等待,如果治安組從黎人俘虜口得到的訊息準確的話,鹽的威力就足夠了。雖說如此,大家還是有些緊張的,深怕對方萬一來要報仇。二十多條SKS步槍的火力,即使來個一二百人也不在話下,但是衝突一起,就難以善後,己方再出現幾個傷亡,更是不可挽回的損失了。 過了不多久,見又來了十多個黎兵,簇擁著一個年人過來,穿著比近乎半裸的土兵考究的多,看起來像傳統的黎族織錦,頭上戴有野雞毛裝飾,似乎是頭人之類。據俘虜說,這是他們峒內的一個「奧雅」(註:黎語「老人」的意思,解放前一般的黎族群眾用這個稱呼黎族的上層頭人。),是僅次土捨老爺的一個大人物。 這個「奧雅」能說很好的瓊州話,單身過來走到兩邊的空地上,先將勾刀砍在地上。 「這是什麼意思?」陸榮有點緊張。 「好像意思是沒有敵意。」文德嗣記得過去看一部亞馬遜雨林探險片的時候,考察隊遇到森林裡的土著,也是把砍刀先放在地上以示友好的,「照樣做就好了。」(註:這個純屬胡編) 於是陸榮也走出去,把砍刀放在地上。不僅他自己極其緊張,隊伍裡的所有人都捏著一把汗--他離開那些土兵不過五十多米,弩箭一發,萬一在沒有防刺服保護的地方,弩箭上的箭毒木可是見血封喉的。 雙方站在那裡談了十多分鐘,接著他返回來了,有點無可奈何的說:「他不肯讓我們去村裡。鹽他們願意買下來,俘虜他肯用我們想要的東西作贖金。」 文德嗣想要就這麼回去了還有什麼用。但是隊長是陸榮,他插手決策似乎違反了執委會制訂的指揮權政策。 所以他還是很試探性的問:「再談談吧?送點禮物好了--」 「禮物!」陸榮笑了起來,「辭職一年多,本行的內容都忘記了。」於是又返回去,兩人又談了一會。過了一會,陸榮眉開眼笑的回來了: 「成了,他答應帶我們到村外,不過我們不能進村。只能在村外貿易。不過他答應讓我們見峒主。」 這個轉化的代價是一把小水果刀。水果刀雖然不是什麼工具鋼之類的高級鋼材做得,好歹也是鋼刀,和他們手裡粗糙的鐵片鉤刀是完全不能相比的。 看來,商業賄賂這個東西,到任何地方好使。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五十四節 貿易協定 頭人把隊伍帶到村外面的一片空場上,囑咐他們在這裡休息。這個黎寨和後世大家去過的海南大大小小的民俗游裡的黎族村寨完全不一樣。首先它沒有寨牆,從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個規模稍大一點普通村落而已,圍繞著村寨種植著密密麻麻的帶刺的矮樹,期間又長滿了各式各樣的籐蔓和竹,別說人,連隻兔都鑽不過去。這樣的圍牆大伙還是第一次看到。 其次,大家從民俗村學來的黎族標誌性的船形屋在這裡也毫無蹤影,這種屋上面住人,下面飼養牲畜,讓人一看就很「民族」。眼下的村裡卻是金字塔形的稻草屋。屋牆壁是用竹片編成了籬笆糊上泥土做得,看起來很特別。這個那南村,就是這個峒的「首府」所在。 海南所謂的黎峒,大體以自然地形為界限進行劃分的,一般由幾個村組成。峒主都得到過官府的認可,世襲職務,發有印信、銅牌的憑證。峒主、土捨之類的黎人土官,一是彈壓黎民,維持地方治安和社會秩序;二是每年按時完成官府派下來的各種攤派,這裡有官面上的賦稅,也有官吏私人的「吉錢」。當然少不了他們自己的收入--土官無論大小,官府都不給俸祿,得靠自己去徵收。換而言之,只要你每年把該繳的各種官面上私面上的「份錢」按時繳納了,土官在自己的領地上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基本就是一土皇帝。 留在村外的人統一由張柏林管理,大家外鬆內緊,抓緊時間休息。陸榮、文德嗣和慕敏由頭人帶領著一起進了寨去見峒主。 村寨內外都有許多好奇黎民,都在稍遠一些的路邊指指點點的看著,文德嗣看到幾個老太太坐在路邊石頭上正編著籐器。臉上密密麻麻的紋著黑色的花紋,一張嘴卻是烏黑一團,著實恐怖,心想這就是海南十八怪裡的「老太太像妖怪了」。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註:黎族婦女的面習慣到20世紀50年代才完全消失。面一是為了防止被外人擄掠,二是代表對感情的堅貞。至於嘴唇牙齒的顏色,純屬是每天嚼檳榔的結果)。稍加注意就發覺幾乎所有婦女都有面,除了未發育的小毛孩之外。這下把大家對少數民族女的幻想給徹底打破了。 「這個習俗一定要革了它命。」魏愛嘟噥著,在他的原來的計劃裡,招募黎兵只是第一步,接著他要通過擔任黎兵的指揮官,把隊伍掌握起來--最重要的一環就是娶一個黎人頭目的女兒--他印象的黎族少女是按照電影裡的形象設想的。不過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計劃嚴重的動搖起來。 真要有一位頭人把女兒許配給他,是不是接受呢?真是傷腦筋。而且這裡女一成年就面了……他就這樣無端的為空的泡影煩惱起來。 這會不要說頭人,就是一般的黎民少女也沒有看上他的。對黎族的老百姓來說這是群可怕的人物:他們聽說這些人手「粉槍」(註:黎民對火藥槍的稱呼)厲害,可以連著打槍,隔著很遠就能把人打死。逃回來的人說只聽得連綿不斷的槍響,人一死就是一大片。 陸榮一行人被帶進了村央的一所大屋。這所屋比一般的民宅要高大些,建造在基台上,屋裡除了間的甬道,三面都是竹編的床,用來給大家坐臥。火塘在後牆,上面掛著竹筏,用來熏制食物。屋頂側面有開窗,不過采光還是很差,一進去便覺得眼前一黑,過了一會才適應過來。 峒主是個老頭,頭髮已經發白,臉色也不甚好--後來他們才知道峒主五十剛出頭,不過按照17世紀的標準在任何地方都算個老者了。陸榮獻上了特意準備的禮物:一瓶紅星二鍋頭、一包冰糖和兩把折刀。 這三樣東西裡,裝在玻璃酒瓶裡的二鍋頭最吸引他的注意--明代白酒已經普及了,但是用純淨無色的玻璃小扁瓶包裝的酒對這個時空的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很有視覺衝擊力的。顯然在現代只是作為貨物包裝的玻璃瓶在他眼的價值要比酒大得多。 至於兩把折刀,峒主把玩了一番,又在木板上刻劃了幾下,眼流露出了艷慕之色。 「這樣好的刀,就是到縣城裡也買不到。」峒主抬起頭看著他們,十分的詫異,「你們從哪裡來,瓊山?」 文德嗣又吹起他那套澳洲海商的東西,(一路看小說網,電腦站w \w\ w.1\6\k .c\n)這套玩意因為說得多了,練得也特別熟。峒主對外面的事情所知不多,漢區他只到過臨高縣城。在瓊州府的「大官」--知府--在他眼裡就是最大的官了。不過聽到他們並不是明人,而是海外來得漢人,他明顯要輕鬆了一些,吩咐人拿酒來待客--用黎人種植的山欄稻糯米釀造的米酒,這種酒在後世發展成了一種當地的名產土黃酒「山蘭玉液」。 山欄酒是最簡單的糯米飯發酵酒,釀製期只有七天,酒精含量微乎其微,和後世的酒釀差不多。三個人都喝了一碗。 有了酒做潤滑劑,談起事情來就容易多了,也乘機套問出不少本地的情況。峒主姓朱,不過這個朱可和朱元璋沒什麼關係,他們家是所謂的:「芭蕉的孩」。世代是這村的頭人。萬曆年馬矢暴動的時候,臨高的許多黎峒也捲入了。唯獨他家沒有捲入,事情平息之後,就把臨近的村寨都歸並成一個峒,封了峒主。整個峒有七個村寨組成,男女老幼二千多人,是臨高本地很大的一個峒了。 慕敏打聽臨高有多少黎人,這個朱峒主自己也說不清,除了本峒,臨高熟黎還有十多個峒,有編都圖的,又不編的。人數少得幾百,多得一二千。過了番豹山再往南就是生黎的地方了。除了他們,附近還有叫加茂黎的黎峒,總而言之,黎族內部也相當複雜,因為語言和生活習俗不一樣,交往不多,甚至不大通婚。 至於官府,朱峒主說最近兩任縣令還好說話,需索不多,每年把定例錢送到了也就不來囉嗦了。只是最近幾年路上不大平靖,來黎區的漢人小販少了很多,鹽本來就貴,現在價格更高了。要海商們能運鹽來得話,有多少要多少,他們願意用獸皮、紅白籐、檳榔和牛來換。接著那個被他們賄賂的符頭人提出,最好能販賣些鐵器來,這裡農具刀具都很缺。 這些條件都在意料之,陸榮都答應了。鹽和鐵這樣兩樣目前還不能製造,但是投產就是最近的事情了,供貨不成問題。相比之下黎區能提供的有用東西相當多:木材、棉布、獸皮、籐和豬牛,都是他們急需的。 價格上面,文德嗣決定不採用高價盤剝的方式--像那些肩挑手推的小商販那樣做買賣的確能獲取暴利,但是造成的結果就是能賣出去的東西也非常得少。當然古代的生產力水平低下,運輸能力低,路途上又有風險。高價暴利的方式還是說得過去的。對穿越眾這樣掌握了大規模工業化生產能力的人來說就不合適了。食鹽價格過於高昂,獲利是很大,但是民眾就會把食鹽消耗壓到最低的活命水平上,結果還是賣不出多少鹽來。價格一旦低了,民眾對食鹽的消耗量馬上就會上升了。 他報出的食鹽價格令朱峒主和頭人都很滿意,只有小商販的價格的三分之一,不過即使這個價格,文德嗣都覺得很奸商了。食鹽的計量暫時用官斗做度量衡單位--文德嗣決定回去之後馬上做一批衡器,通過貿易盡快把穿越者的度量衡單位推廣出去。至於鐵器的價格,他暫時還不清楚明代生鐵的行情,所以只許諾說必然比商販們低就是。 雙方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他們與那南峒達成了來到這個時空之後的第一個貿易協議。史稱:《那南村貿易協定》。協議規定:穿越眾可以向那南峒銷售一切商品,但是每次貿易都必須攜帶一定數量的食鹽和鐵器。那南峒用穿越者需要的任意物品進行交換,但是不包括人口。 這次帶來的80公斤食鹽,換到了七十多張的牛皮、鹿皮、野豬皮。四十匹瓊布和一頭水牛。堆滿空場上的東西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很奸商,他們還不知道專做黎區買賣的小販用一斤(舊斤,合594克)粗鹽就能換到二三十斤的豬一頭。 黎人這邊也覺得得了利益:獸皮各村都有許多,在他們眼裡是易得之物;瓊布是女人們自紡自用的,不值幾個錢。 峒主又另外送葛布十二匹。葛布是明代的海南名產,因為吸潮散熱,是做夏日衣服的高級布料。每個被送還的俘虜人家,各饋送豬一頭作為放人的謝禮。各方皆大歡喜。朱峒主傳話叫各村的奧雅都來飲酒,在宴席上取出兩枝箭來,他先讓人大聲的把協定內容都念了一遍,然後在箭先砍了刀,接著又把另外一枝箭給陸榮。 「你也砍刀好了。」慕敏告訴他:這是斬箭的儀式,表示雙方要遵守彼此的規定,如果違反約定,就要罰十頭牛和十兩白銀。 斬箭之後,又多喝了幾碗米酒。雙方還各自指定了聯繫人:穿越者這面是陸榮,那南峒則是本村的奧雅符大有。文德嗣又乘機提出,希望能在那南峒多逗留幾天,看看本地有什麼他們需要的土產。有得話,以後也可以用這些土產來抵鹽鐵的價款。這個要求被很痛快的答應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五十五節 鹽場(一) 在那南峒的初步考察進行了二天,因為有符奧雅的陪同,勘測隊的考察進行的十分順利。法石祿和崔雲紅兩人分別負責農林和礦產方面,慕敏則對當地的社會狀況進行考察。那南峒的物產還是很豐富的: 首先是各種林木資源,山地裡有大片的林地,雖然當地人種山欄的原始耕作技術破壞了不少,儲量還是相當豐富;法石祿朝思暮想的成林的多年生木本棉也有發現--顯然當地人就是用這種棉花進行紡紗織布的。山上還有許多野生的芭蕉、荔枝、龍眼和菠蘿蜜樹,是當地人的糧食補充來源。檳榔樹很多,但是對穿越者來說除了當貿易品轉口之外沒什麼用。 其次是在這裡的稻田里發現了大量的原生稻種,這對搞育種的人來說是非常有用的基因庫--只要有足夠的稻種,就能不斷的雜交培育出新的良種。法石祿僅在那南村附近的水田里就發現了十七種不同的稻種,又在山坡上的山欄上獲得了五個山欄旱稻種,秈、粳和糯三個品種都有。 海南島本身就是國野生稻的主要分佈區,稻種多樣化的基因優勢十分明顯。臨高在21世紀就是國雜交水稻的主要制種地--法石祿看著採集到的各種樣本,真是做夢也會笑了!國的雜交水稻之父,說不定就是自己了…… 這裡還沒有開始種蕃薯,黎民甚至不知道有這個新作物。但是他們種一些其他薯類,最多居然是天南星科的一種。這在其他地方往往都是做藥材用的。法石祿不是醫,但是天南星的芋頭有小毒他是知道的--這玩意能當飯吃?但是從種植的面積來看顯然還是主要的作物之一。另外一種常見的是甜薯,又叫毛薯的。 雜糧方面,他發現了粟米。法石祿一直不知道海南有小米種植,百仞灘大戰之後當地人送來的雜糧裡就有小米,這還讓整個農委會頗疑惑了一陣。請教了當地人才知道,這是鴨腳粟,是海南常見的雜糧,成熟期很短。 除了糧食,他還找到了成片的野生苧麻,看起來黎人對農業並不太關心,基本是放任自流式的,談不上田間管理。水果、苧麻和棉花都是野生的狀態,他們只是採集利用,並無有計劃的培育種植。 豬、牛和雞鴨都是散養在山坡上,沒有畜欄,也不餵食。所以看起來不太健壯,牛只的數量倒是出乎意料的多,水牛黃牛都有。不過他不是學畜牧的,對這品種問題不瞭解,等以後再派專業的來看看好了。 「真覺得浪費,」法石祿感慨起來,「這裡的農業條件很不錯,但是農業水平也就比原始社會稍微好一點點而已。」 「你就別感慨了,」文德嗣拍了拍他的肩,「就說瀾河兩岸的那些水田吧,又能高明到哪裡去。和我們家鄉的農民比差得遠了。」 崔雲紅這邊的收穫就不那麼鼓舞人心了,憑借另一個時空的地圖,他找到了重要的出產:褐煤,埋藏很淺,可以開採。還有一些石料資源,如石灰石、珍珠巖之類的小規模儲量。但是路途遙遠,道路又不好,所以價值不大。最稀罕的是發現了一條小規模的鎢礦礦脈,不過對穿越者來沒什麼利用價值。 黎人們對這群古怪的漢人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看著他們拿著奇怪的東西,一會爬樹,一會下田,又站在一邊一畫就畫上半天……不過小孩們顯然對新奇事物有著最大的好奇心,從開始遠遠的觀望,到慢慢的靠近,最後開始擺弄穿越者的器具物品,慢慢得就交流起來。當然大多數人是沒法和孩們交流的,只有用一點冰糖來代表友善了--這是文德嗣在出發前關照帶的。慕敏對這另一個時空的同胞有著本能的好感,她又能說海南話,加上糖的威力,到了第二天,她身邊就多了一群跟屁蟲。 看到這群光屁股亂跑,泥猴一般的兒童,慕敏忽然起了一個念頭,這個念頭最後成了穿越國在黎區的第一所學校。 正當赴黎區工作隊正在大搞親善活動的時候,穿越者的另外一支隊伍由王洛賓帶領,向距他們不遠的馬裊半島挺進。目標是一勞永逸的解決鹽的問題。 鹽即是人維持生存不可或缺的必需品,也是現代化學工業的重要原料。對穿越政權來說,他們還急需一種可以流通交換的物資。在商品經濟落後的古代社會,沒有比食鹽更適合的交換品了。而且這裡的的鹽業自古就非常發達。臨高面臨瓊州海峽,港汊眾多,有大量天然灘田,海水的氯化鈉濃度含量很高,一般都在1.5-2波美度以上。旱季的時候氣溫高,風力大,日照長,雨水少,是海鹽生產的的好地方。從唐代開始就有食鹽的出產,當時還是採用煮鹽法。因為自然環境優越,從永樂年間開始,海南的鹽場陸續採用曬鹽法進行大規模生產了,在海南洋浦經濟開發區南部的新英灣畔的鹽田村,就是現存的我國最早的一個日曬制鹽點,也是至今保留完好的原始日曬制鹽方式的古鹽場。這個鹽場依然可以正常可以正常的生產。 根據穿越眾掌握的歷史資料:明代臨高的鹽場設在縣城以北25公里外的馬裊半島,有鹽場大使一人管轄,隸屬海北提舉司。每年可產鹽「一千四百一十七引二百三十斤」。按每引三百斤計算,這個鹽場每年產鹽200多噸,初期足夠滿足穿越眾的生產生活需求了。 這麼一個豐富的資源,穿越政權當然要迅速的接管它。王洛賓的任務是實地察看這個時空的曬鹽技術,並且考慮如何用現代技術進行改進增產--對現代化工來說,200噸鹽實在是太少了。 鹽務工作隊的配備要比黎區工作隊好一些,因為任務要運回一些鹽來,所以整個隊伍完全是機械化配備,出動了五輛農用車。車在土路上蹦蹦跳跳的前進,走了差不多二個小時,沿路難得才能看到個行人,進入到馬裊半島地區之後,更是人跡渺然。路上只看到殘垣斷壁和荒廢田地,好像曾經在這裡發生過一場大戰。路途灑落的零星鹽巴,才讓大家肯定自己沒走錯路。 王洛賓很困惑:根據他拿到的行動情報:按照史籍上的記載,這個鹽場有鹽丁一千多人,加上家屬,鹽場周圍少說有五千人口,應該有許多鹽村才對。但是一路上除了廢墟就是廢墟。 午時分,他們發現了一條半荒廢的石板路,沿著石板路前行,終於找到了一個還有炊煙的村落,這裡的屋都是火山石堆砌而成的,巷幽深,但是許多屋都是房門緊閉,有的門前雜草老高,一看就是多年沒人了。村裡也散落許多坍塌的房,上面已經長出了草。 村裡只有一些老幼婦孺,衣不蔽體,看起來極其窮困。看到他們這群怪人來也不躲避,神情麻木,一臉漠不關心的模樣,熊卜佑在村裡問了許久,才找到村長家。 村長姓譚,是這裡的世襲鹽丁,出自海南有名的曬鹽世家。面對熊卜佑提出的買鹽的要求,他叫人打開鹽倉:裡面有五百斤的鹽。這麼少的鹽讓王洛賓吃了一驚,一問之下才知道:萬曆四十五年臨高地震,鹽場的灘田被沖毀了許多,有些地方沉到了海裡,馬裊鹽場的生產能力一直沒有恢復到最初的水平,但是官府規定的折色銀一點都沒少,鹽丁們逃亡很多。雪上加霜的是從萬曆末年開始海寇經常來鹽場搶劫鹽引,鹽丁們被殺的被殺,逃走的逃走,現在村裡只剩下二百多個鹽丁了。古法的曬鹽完全是勞動密集型的產業,人力少了之後生產更加難以維繫。每年的折色總是繳不齊,官府催課又急,村裡的丁壯們平時都躲起來。幸好馬裊土地尚多,又有馬裊河水灌溉,鹽丁在曬鹽之餘,另外墾田種些糧食,還能果腹。只是擔驚受怕而已。 這個情況給了王洛賓很大打擊,顯然這個鹽場的生產狀況極不理想。看來執委會原先的控制鹽場,收買全部產量的計劃要做改動了--穿越者不僅要控制鹽場,還得組織恢復生產,擴大產量。一時間王洛賓覺得自己很像小時候看的電影裡的土改工作隊長,到處都是百廢待興。 但是要組織恢復生產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王洛賓決定先去鹽場看一看。在給了神情麻木的譚村長一個墨西哥銀元之後,滿臉麻木一副什麼都不感興趣模樣的村長終於答應帶他去鹽場看看。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五十六節 鹽場(二) 即使在現代,實現了大規模的機械化生產,曬鹽依然是一種勞動量很大,極端艱苦的工作,遠不是在海灘上挖一些凝結、蒸發池就可以批量出鹽了--古人很早就知道岸礁上積存的海水蒸發可以凝結出少量的鹽來,但是直到元代,煮海為鹽依然是最廣泛的制鹽法。曬鹽沒有想像得那麼簡單--理論要運用在生產實踐需要一套系統的工藝流程。王洛賓在廣西農村見過鹽場生產。工藝流程是海水由壩外引潮溝納入壩內儲水溝,用動力機械將水自高而低,經過干支水道送入蒸發池,滷水達5∼10度(波美度),放入曬鹵池後,再濃縮到20∼25度,由輸鹵溝彙集回鹵機房,再由動力揚至鹵池,然後注入結晶池。鹵深6∼8厘米,濃度要保持在26∼28度,這樣才能曬出鹽來。 在古代,顯然不可能有這樣的生產條件,他們是如何在原始的條件下增加滷水的濃度,這是他很有興趣的問題。 村長帶他和熊卜佑到堤壩上,堤壩下是許多一大片模樣如同硯台的石製曬鹽槽,些這些鹽槽的擺放很是講究,看似毫無規律的堆疊在一起,實際上高低錯落有致。是為了充分利用陽光,鹽槽圍攏的心是一片一片烏黑的鹽田。村長說,現在村裡總共有7000多個鹽槽,全部是祖輩開鑿打磨,一代代流傳下來。 鹽天是一種泥質灘涂,他們稱之為「鹽泥」。在旱季太陽光照射比較強的時候,每月兩次大潮海水將會淹過這片鹽泥,鹽泥有汲取海水鹽份的功效,當海水退去時,將鹽泥用耙耙松,再經太陽曬上幾日蒸發掉水份,這片鹽泥就含有相當高的鹽份了。 再將含有鹽泥放進鹽池,完全是手工勞作:用木板耙將曬好的泥放入鹽池。所謂鹽池也就是在鹽田上開挖的一個2米寬、3米長、1米深水池,下面墊著竹片和茅草,起到過濾作用。 鹽泥進池後,鹽工需要腳踩踏實,再注入海水,過濾出來的水從鹽池旁邊預留的小口流入一側的滷水池裡,便有了一池的滷水。 滷水的濃度怎麼判斷呢?鹽丁會折下一種長在鹽田邊的植物黃魚茨的莖桿放進滷水池,只有黃魚茨莖桿漂在水面才是真正的飽和鹽水,否則還要太陽反覆暴曬才行。 將滷水挑到鹽槽上去,鹽槽是由火山石製成的,王洛賓仔細看了看,石頭上有細細密密的小孔,也許起到透水的作用?太陽未起時候就將滷水倒入鹽槽,暴曬一天後,到黃昏就可以用板刮鹽,收入竹筐了。在最晴朗炎熱的季節,一個鹽槽加上兩三次的滷水都可以蒸發乾。 此時多數的鹽槽裡都是空的,但還是有部份的鹽槽上有曬出的鹽晶,在陽光下閃耀出晶瑩的光芒,煞是好看。 王洛賓望著這七千多個鹽槽:就是用這樣最原始的勞作方式,這裡一年卻能生產200多噸的鹽,不禁要驚歎古代人民無窮的智慧。 堤壩上有一個放工具的棚,出於對古代鹽田工具的好奇,王洛賓走進去看了看,裡面堆著許多工具,模樣和過去在鹽場看到的也差不了多少。試了試那耙地的耙,發現比現代的產品得要沉得多--古代缺少加工能力,只能用最笨重的方法來製造。炎炎的夏日拖著這樣重的工具在太陽下勞作,真的是件非常辛苦的事。 他走近一個曬鹽槽,裡面已經凝結起了一層白花花的鹽,晶瑩透亮的很是漂亮,而且非常的細膩。看起來很像現代鹽廠制過的精鹽--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海鹽沒經過精製工藝就能達到這個水平,起碼在他是從沒看到過。用手指點了一些放入口,比帶來細鹽要淡許多,入口即化。 不知道氯化鈉的含量怎麼樣。這裡沒有儀器,分析不了。不過王洛賓知道就憑這種鹽的賣相,不愁不是搶手貨。 但是這個地方居然如此的窮困,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古代勞動人民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啊。 正發著感慨,忽然看到有一行人也在向堤岸上走來,為首的人騎著馬--這在本地是很少見的事情,後面尾隨著一大群的青衣人物。譚村一看,面上浮出即害怕又厭惡的神情,他轉頭對王洛賓說:「是苟大戶。」 「苟大戶?」王洛賓依稀記得這個名字,從哪裡看來得已經忘記了。 「嗯,嗯。」譚村長似乎怕這大戶的厲害,連多和他說一句的功夫也沒有,匆匆的就迎了上去,叉手行禮,彎腰曲背,態度十分的恭敬。 王洛賓不知道這苟大戶是什麼人,不過從譚姓村長如此的恭敬又害怕的模樣看,此人定非善類,十有**是本地的土豪惡霸,他們現在勢單力薄,很難與這樣的人直接打交道,乾脆就在堤壩上看著。 只見騎馬的人做連連呵斥狀,譚村長又是作揖又是打躬,似乎是在哀求什麼,這樣的活啞劇演了一會,譚村長垂頭喪氣的領人往村裡去了。竟把他們丟在堤壩上不聞不問了。王洛賓忙將這個情況用對講機通知了還在村裡搬鹽的人,要他們注意戒備。 但是來人顯然沒敢來招惹他們,短衣髡發海賊的厲害,如今在臨高是婦孺皆知。又過了好一會,村長才回到堤壩上,愁眉苦臉的把他們引回村去。 熊卜佑打聽了半天,才算把事情的原委都搞明白了。原來按照官府的規定,鹽場是採取折色繳納的制度。也就是說鹽丁們並不需要直接向官府繳納額定的鹽,而是將鹽折成米或者銀。舊年的規矩是每一引折合米一石,後來,又把折米改稱了折銀:先把鹽折合成米,再按米價折合成銀。馬裊鹽場的鹽額是「一千四百一十七引二百三十斤」,折色米就是一千四百多石。折色銀按天啟崇禎年的行情就得要近二千兩。 鹽課折色繳納對鹽丁們來說有一定的好處:生產不再受官府的監督控制,只要按時繳納鹽課,基本上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用日以繼夜的獻身大明的鹽務事業了。出了鹽之後,自然會有商人來購買,若是鹽曬得多,行情又好,那麼日還過得不錯。有人嫌曬鹽太苦的,用經商或者墾荒的收入來繳鹽課銀的也有。 但是地震之後,一切都變了樣。苟大戶的爹利用村裡鹽田被沖毀,鹽課銀一時間繳不齊的困難,用借債代墊的方式,漸漸得控制了鹽的大部分銷售。但他的收購價卻比行情低了許多,鹽丁們累死累活曬出來的鹽,填還這筆連環閻王債都不夠。他還勾結官府,包攬鹽課,硬說如今米價高昂,每石米的折色得三兩銀。這邊的高利貸還不清,那邊的官課又欠得一塌糊塗。鹽丁們知道他從搗鬼,卻又不得不央求他在官府面前代為緩頰。久而久之苟家成了村裡實際上的統治者。鹽田到似成了苟家的私產,盤剝日重,加上這些年海賊每次來臨高,總要搶劫鹽場裡的鹽引,又殺了不少人,村變得越來越凋敝。青壯們平時不敢回家,聚在內陸一些的地方墾荒種地過日。 至於剛才他的來意,其實就是催繳本月的「規例銀」,又叫他把青壯們都叫回來曬鹽,否則就把村裡的婦孺老小都抓去坐牢。 「坐牢?」王洛賓問,「他當官?」 「哪裡,是他家的私牢。」譚村長說著打了個哆嗦,「苟家可了不得,別說一個私牢,誰要是惹了他家,給抓去拷打得沒命的人都有--」 說著他趕緊閉了嘴,大概覺得自己說多了,只一個勁的催促他們運了鹽快走就是。王洛賓感到鹽村的事情是個複雜的問題。這裡牽扯到的問題,或許真得得要土改工作隊來處理。 為了取得執委會對此的指導意見,他當晚返回了百仞城。雖然有部分執委不在城內,剩下得人經過討論,贊成了他提出的工作隊的思路:派一支精明強幹的隊伍進駐鹽場,幫助當地村民恢復生產,還要把鹽丁們武裝起來,擺脫惡霸和海盜的威脅,使得馬裊鹽場成為穿越者的重要鹽化原料基地。 因為這是第一次穿越者們真正從社會層面上對一個地方進行全面的改造,所以各個組都對這事情十分重視,抽調人員組成了一個鹽場工作隊。 本來執委會準備讓王洛賓擔任工作隊隊長,但是王工認為這職務最好是一名即通軍事又有較強的社會交往能力的人擔任,最後確定了由席亞洲擔任。 宣組織工作由杜雯擔任--她自從登陸以後除了每天念沒人聽得廣播稿之外還沒撈到什麼正活幹,這次聽說要去「土改」,她立刻起了興頭,毛遂自薦的參加了。整個工作隊共計三十人,包括一名醫生--河馬。 每人都攜帶了足夠的武器:手槍、步槍、匕首和大量的彈藥。河馬帶了許多藥品和簡易的手術器械。考慮到在那裡也許會長期駐紮,工作隊還帶了風力發電機和其他一些設備。糧食問題比較麻煩--除了自己吃,或許還要賑濟當地老百姓。雖然蕭子山已經帶人去了廣州進行大採購,但是離第一批糧食運回來還有一段時間,吳南海也不敢多給,先撥了一周的糧食和副食品。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五十七節 群眾工作 張興教已經回來了,他只去了三四天。正好幫了席亞洲一個忙:熊卜佑這個卡通公司的宅男如今是香餑餑,作為唯一的一個臨高話翻譯,到處都需要他去溝通,還有人要他開臨高話培訓班--熊卜佑做夢也沒想到另一個時空的裡的小方言如今會給他帶來這麼大的成就--要是現在勉強把他調來有點說不過去。張興教這個穿越眾自己培養出來的翻譯人才回來的恰到好處。 回來的時候,他還帶了一對母女,吳南海看到她們的時候嚇了一跳,一瞬間還以為看到了兩具活屍。母親看不出有大年紀,面黃饑瘦的,佝僂著身,一手拄著根木棍,一手拉著女兒。小女孩頭髮完全是黃得,因為很瘦,顯得眼睛很大,看起來活像一隻飢餓的流浪貓。兩個人身上還有那麼一點衣服似得東西,早就髒破的不成模樣,七零八落的掛著而已。 大約覺得這兩個人帶回來對這位吳老爺也沒用,張興教一臉歉意的說,這母女倆人實在是餓得久了,所以這幅樣有點嚇人,不知道老爺還要不要收留? 吳南海倒吸一口冷氣。靠,這也太嚇人了吧。他願以為最多是有點營養不良,吃幾頓飽飯就是了--他本來還有點綺念,覺得可以趁此機會養蘿莉了--怎麼知道給搞來兩埃塞俄比亞饑民。 兩個人餓的連哀求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低著頭默默的站著。吳南海動了惻隱之心:收下吧。 張興教顯得十分高興,畢竟人是他帶來的,若是再給趕回去,就這母女兩人的狀態,十有**會死在路上,那可傷了他的陰德了。吳南海肯收留是再好不過。倒是這對母女大約已經被苦日折磨的麻木了,一點反應都沒有,直到張興教過去提醒,才勉強爬在地上磕頭道謝。吳南海注意到女人的眼睛裡流出了淚水,即有感激,似乎又十分屈辱。 這會河馬正來向吳南海要人,把張興教調到鹽場工作隊去,吳南海就乘便讓他帶這兩個人去衛生所「淨化」一下--這是對接納本地土著的標準處理程序,包括理發、洗澡、驅蟲、治療皮膚病。 「不過你得派個護士辦這事,」吳南海叮囑,「這時代的女人都很封建的,你們那裡的大老爺們把人家剝光了治皮膚病,那女人非自殺不可。」 「知道了。」河馬無可奈何的笑了下,「你以為我們喜歡搞『淨化』啊?當醫生苦啊--」說著著眨巴了下眼睛:「南海,你厲害!養蘿莉的事情讓你佔先了!」 「這蘿莉也太慘了。」他心裡回想著女孩的模樣,依稀似乎還算好看,但是眼下連她到底多大都不知道。他想起了件事情:「頭髮都剃光?」 「當然,不然沒法搞乾淨。再說這裡的人頭皮有瘡很普遍,不剃光也不好治。」 「真夠你們受得。」 「是啊,對了,你把那個當媽得給我們衛生組留下吧?培訓一下當護士。我們缺人,一起來的女孩都不肯當護士,嫌髒。」 「暫時不要吧,她們新到一個地方,肯定驚慌不安的,分開了不好。再說兩個人那模樣風一吹就倒,先在農莊裡養養結實了再說。」 「南海你還真是菩薩心腸,好人!」河馬笑著說,「不過,這個女人我們組可是預訂了,你不許給自己留下,蘿莉都歸你了--那女孩的模樣,可周正的很。」 第二天,天一亮,工作隊就出發了,有了上次的經驗,他們駕輕就熟,農用車不到一小時到了鹽場。因為行李多,車直接就沿著石板路開了進來。村裡依然冷冷清清,街上偶然有幾個人影,看到三四輛車轟鳴著開進村口,便驚恐地跑回家去,光噹一聲關上房門,沒有一個出來看熱鬧的的人。 找譚村長,卻已經不見了人影,四處叫門問話,房裡便發出了一種恐怖的喘息聲,推門進去,只有些年老的人和婦女,在恐懼的神色,又看出他們滿面愁容,臉皮青的和他們的牆壁一樣顏色。稍年輕些的女人臉上都塗抹的烏漆墨黑的,難得能見幾個青壯,更是一臉惶恐不安,有的則是滿面的敵意。席亞洲知道這裡看似冷清,實則村裡的氣氛十分緊張,他叫大家都聚攏起來,一戶一戶的打聽不要落單。 打聽了許久,最後走到一家,家有一對老年夫婦,一個年輕的小伙,還有一個四十左右的壯漢,蹲在正間地上。席亞洲領著張興教進來,老年婦女還從容些,問了問村長的下落,幾個人都一聲不吭,席亞洲又問了那小伙,這個臉色骯髒不堪的小伙卻回過頭去,羞澀的一言不發。席亞洲開始有些奇怪,忽然恍然大悟:這是個女孩。打扮成男人大約是怕他們劫掠。 為了避免誤會,隨便說了幾句之後,席亞洲就帶人退了出來。準備另外找人問話。當他走過院外面的牆根的時候,只聽那老年人,大概是當父親的,從嗓眼裡擠出一點慌恐顫抖的聲音:「孩,一會你領小芹也出去避避吧,要是他們抓人,我可對不起村長……」 原來村長的女兒就在這裡!席亞洲知道這可能是打開問題的缺口,但是他聽到大家的類似的匯報之後,內心湧出了一陣疑慮。本來他聽說王洛賓和幾天前來過這裡的人說過:這裡的人雖然待他們很冷漠,但是並不敵視,怎麼幾天不變都視他們為寇仇一般了?這樣冷酷的態度,這對他的計劃是一大難關。 他把大家都召集在一起:「大家看到了吧,群眾對我們不但不信任,明顯的有仇視的情緒。現在的關鍵就是要群眾認識我們。要用實際行動來感動群眾,提高他們的覺悟!從現在起,我們要按人民解放軍的優秀傳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要求自己。在修建營地的同時,還要向群眾展開宣傳,宣傳的心是:我們是--」他忽然卡了殼,在另外一個時空,自然是我們是**,人民解放軍,人民弟兵之類的。但是在這兒? 到現在為止,穿越者還沒有提出一個政治上發動群眾的口號--李自成還有個闖王來了不納糧這樣的口號--這牽扯到穿越眾當微妙的政治理念問題,在穿越前的許多次會議裡,這樣的分歧就已經表露出來過。 「為人民服務--」杜雯剛起了個頭。 「不行,我們哪裡是為了這個來得,不好!」馬上就有人反對。 的確也是,這裡多數人都是抱著做當人上人的目的來的,說什麼為人民服務之類的話未免太假了。 「替天行道!」 「拜託,這又不是梁山泊,梁山好漢的下場可不怎麼樣。」 席亞洲想了一會,又和王洛賓商量了一下:「我看就叫『鏟強除惡,保境安民』吧。」 「我想提出,這句話的政治方向有問題,而且缺少革命的鬥爭性。」杜雯指出,這口號充分暴露出了反惡霸不反皇帝、不反封建的本質。 「好了好了,」席亞洲打斷了她的發言,「我們的政治口號是什麼得執委會開會決定,暫時用這個:餘地大一些,也比較有針對性。容易讓鹽民們有共鳴--老百姓對大道理是不懂得,聽得明白,看得見的現實利益才能吸引他們。」 雖然有人覺得這話太平淡,缺少戰鬥力,但是一時間也提不出更合適的,就決定暫時先用這個。張興教倒是很喜歡這個口號。 席亞洲命令工作隊分成兩隊,一隊在村外路口的葛洪廟建立營地,一切事情都要自己動手;另外一隊則立即向群眾展開宣傳,調查村裡的情況。 「怎麼去宣傳?」有人嘀咕起來了。 「怎麼宣傳?賣保險的遇到過沒有?就按那樣。」席亞洲指點著,「有賣過保險的沒有?有幹過銷售的也行啊,你們在前面示範,大伙都跟著學著點,以後你們獨掌一面的時候,要人給你出力賣命都靠這個了。」 大家就按他的命令展開了穿越眾的第一次群眾工作。 不用說這樣的群眾工作是夠艱苦的,特別語言還不大通,把個張興教累得唇焦口乾。換來的結果還是冷漠惶恐的反應。 不過,大體知道了苟大戶因為收不齊銀,鹽又少,把村裡的幾個長者都抓走了,揚言什麼時候能把規銀和鹽都繳齊了,什麼時候再放人。 從走訪宣傳當,發現整個村落窮困到了極點,這裡缺糧已經很久了,村長說在青壯在馬裊墾荒,實際只是種些天南星的芋頭,這種東西雖然量大管飽,但是長時間吃得人們臉上灰青灰青。至於穿的,更加淒慘,衣服早已穿得稀爛。鹽丁幹活時許多人都是一絲不掛的,但是平時還是有衣服穿得。現如今只剩下補了又補,連了又連的破衣爛衫,連屁股也遮不住了。有的全家四五口只有一件衣服,誰出大門誰穿,其餘的在家光屁股窩草堆裡。家家戶戶都稱得上「家徒四壁」這幾個字了。 工作隊瞭解了這一切,同情感使他們對這個時空群眾的疾苦引起了強烈的焦慮。有的人還流出了眼淚。人類對自己同類的疾苦總算還是一些憐憫的。 村裡像死一般地靜,在一盞孤燈下,整個工作隊的幾個主要人物在一座大帳篷裡坐著。每個人都在想問題。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五十八節 發動群眾(一) 整個白天,他們已經通過最大的努力,在自己完成繁重的營地搭建的工作之餘,深入每一家作宣傳、調查、詢問工作。雖然吳南海準備的糧食不多,還是有許多隊員把配發的乾糧:吳南海特製「金華酥餅」「紫菜飯團」給了老百姓,他們這樣做,覺得自己的心裡稍微寬慰了一點點。 席亞洲踱來踱去,十分愁悶,手扶下頦凝想。要恢復生產,首先要穩定人心。眼下村裡內部是衣食匱乏,外部是有惡霸海盜的侵擾,這些都是必須解決的問題。外部問題暫且不論,群眾眼前的饑寒問題卻不大好解決。 杜雯打破了帳篷裡的沉默:「群眾生活很困難,眼看群眾這般情況,我們不能坐視不理!我提議明天開始要救濟,還要發些衣服,這裡女人都沒衣服穿--」 「我們沒多少本錢啊。」王洛賓很清楚他們帶來的家底,吳南海只給了他們三十個人一周的口糧,外加一天份的隨身乾糧,現在隊員多半把乾糧給了群眾,而且這個村眼下還有一百多戶人家,四五百人,就算大家一口糧食不給自己留也不夠這裡一天的份。 杜雯說:「向百仞城那邊再申請幾車糧食吧,還有布匹。」 「糧食,吳南海那裡的儲備也不多了。就算能來一點又能支撐幾天?人可得天天吃飯。」 席亞洲點點頭:「沒錯,我們不能光等上級想辦法。還是要立足自己解決。」他又走了幾步,問:「這個鹽村本身自己就不種糧食的,那過去他們靠什麼吃飯呢?」 「當然是靠賣鹽的收入或者直接交換了。」 「說到底,」席亞洲歸納道,「還是這裡的生產秩序被破壞了,鹽民們曬鹽得不到正常的收入,連人身安全都沒保障,怎麼會努力生產?」 王洛賓說:「這麼說,還是要--」 「嗯,我們得兩手都要抓,兩手都得硬。」席亞洲說,「一、我們得設法籌集糧食,有了糧食,老百姓的情緒能穩定下來,也能對我們產生信任;二、我們要武裝起群眾來。讓他們有對抗惡霸海盜的自衛能力。」他微笑地點了點頭,「不錯,就這樣!發給群眾生產必需的武器,生產自救,鹽場村完全有條件建成一個我們的一個堡壘。」 「我同意!」杜雯一聽說要發動群眾,頓時眉開眼笑,精神煥發。「不過,」她皺起了眉頭「籌集糧食?我們上哪裡籌集糧食?」 「這裡是什麼地方?鹽場啊!」席亞洲把手一揮,「是人就得吃鹽。這裡一天就能出差不多一噸鹽,只要勞動,還愁什麼吃穿!本地的新谷很快就上市,這個當口,如果能盡快出鹽,不僅村裡的吃飯問題可以解決,還能給百仞城籌集一大批糧食。」 「好,就這麼辦!」杜雯興奮的兩眼放光,幻覺她已經成了電影裡土改工作隊的婦女隊長,口氣也像極了。 「可是,現在鹽民們不敢下場勞動,而且對我們有敵意。」王洛賓提醒他們。 「我們要盡快瞭解這個敵意的由來。王工你上次說這裡的人並不怕我們。」 「是的,這點很奇怪。」王洛賓也覺得古怪,「我上次來,這裡的人雖然不見得熱情,但是態度也算正常,這次可真是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了。」他停了一下,「我就納悶了,抓人是什麼狗大戶還是羊大戶,和我們可是一點干係也沒有。」 「會不會是這裡的階級敵人散播謠言,就好像過去國民黨說**共產共妻?」 王洛賓笑了起來:「小杜你可太有想像力了,第一這裡沒階級敵人,二來我們也不是**--」 席亞洲開始也跟著笑,笑著笑著忽然停了下來,若有所思的說:「別說,還真有點可能。」他想了想,「這事情和苟大戶多半有干係。」 王洛賓說:「我們和這個所謂的苟大戶根本沒有一點接觸,當時我就堤壩上遠遠得看到他的人馬來村裡,他最多也就是知道我們來過。」 「咳,這個不忙。」席亞洲一擺手,拿起了對講機呼叫護衛隊的人,「快,你們去幾個人,帶上張興教,把那有女扮男裝的那家都給帶來。對,別驚動了其他人,這個用不著我說,你們滿在行的。」 說著他放下對講機,把煤油燈的火調大了一些--帶來的風力發電機還沒組裝起來--對著大家說: 「咱們再談談防衛的問題。」他在桌上攤開一張新繪製的鹽場周邊地圖。 「馬裊鹽場這個地方一馬平川,沒什麼可以據守的要點,村本身也沒有設防。我們面臨的敵人,有本地的地主武裝,土匪和外來的海盜,這三股勢力很有可能彼此還有勾結。我們這個工作組長期駐紮的話,除了武裝當地村民之外,營地本身也得有設防。」 「這個廟不錯麼,地基都是現成的,可惜屋都塌了。」他們目前駐紮的就是村口的葛洪廟,這位晉代的道教學者、著名煉丹家、醫藥學家被許多鹽民視為鹽業的祖師爺(註:海南的鹽民是否有這樣的信仰並不清楚,各地鹽民的祖師爺似乎有所不同。)。這座廟年久失修,房屋都塌毀得差不多了,只有寫石頭砌成的台基和週遭坍塌不齊的一堵圍牆了。工作隊的帳篷就搭建在這些屋基上。 「修碉堡嗎?」 「得更大一些,我們還得保護生產出來的鹽。」 正說著話,外面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席亞洲說:「杜雯,去拿點糖果和杯來。」 「你要吃糖?」杜雯糊塗了。 「有客人,快!準備的不夠,一會那女孩你要負責安撫。」 杜雯走了出去。 不一會,護衛組的人領進了那一家,張興教跟在後面。二個老人抖抖簌簌的,年壯漢似乎心有不甘,故意慢慢騰騰的。那男扮女裝的少女低頭垂目的跟在後面。 席亞洲忙請他們坐下,又端上了茶。他在部隊多年,又在大企業裡當銷售經理多年,臉上馬上就是一幅誠摯可親的笑容。 經過工作隊一天的宣傳,捐助了些糧食之後,原本的恐懼仇視的心態有些緩和了。 當他們聽到關於穿越者是為了「鏟強除惡,保境安民」來鹽村的,臉上多了一層疑惑和不解。那壯漢哼了一聲,嘟噥了幾句。 席亞洲已經有點懂臨高話了,配合他的神情,也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便溫言問他:到底穿越者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 張興教把話翻譯了過去,對方還是時而冷冰冰的,時而譏諷,時而憤慨的回話。不管壯漢如何的態度,席亞洲始終保持著最誠摯的笑容,說話十分的客氣。來回了好幾個回合,終於陸陸續續明白了事情的整個原委。 原來這苟大戶前幾天來鹽村裡宣稱,百仞灘的短毛老爺們委託他來收鹽二百引。還威脅村裡:短毛老爺們火器厲害,發兵打過來殺個雞犬不留--百仞灘大戰的事情,早就添油加醋的傳到這裡。加上前幾天王洛賓的確帶人來過買鹽。此時再被苟大戶這麼一說,本來就喘不過氣來的鹽民們更加絕望,一下就外逃了十多戶,村裡一片愁雲慘霧的。苟大戶怕人都跑了,乾脆把村長和村裡的族長長老都抓走了,脅迫他們不許外逃。 「豈有此理!」王洛賓差點拍案而起,「太不要臉了!」在場的所有穿越者都吃了一驚:這個僅僅從張興教嘴裡知道的土豪劣紳,居然還有這樣的手段! 「看來這個苟大戶真不簡單呢。」席亞洲笑了一下,他多少有些估計到了,不過這種拉大旗扯虎皮的本事,此人還真是小看不得。 席亞洲隨即向他們解釋起根本沒這回事,要鹽不假,那也是公買公賣,絕沒有強要的道理。說著他一指已經滿面憤懣得張興教:「你問問這個被苟大戶刨了祖墳的人吧!」 古人最終宗祠墳墓,刨人祖墳可算是深仇大恨了。席亞洲這麼一提,張興教已經滿面通紅了,便對著那家說開了,語氣愈來愈激動。眼看著這家的神情慢慢的轉變過來。 看來,還是當地人對當地人比較有效。而且張興教是個讀書人,雖然沒功名,不過國傳統上對有化的人還是相當尊重的。 從張興教口知道,這家人也姓譚,和村長是叔伯兄弟,一個輩份上的:村長叫譚桂瓊,他叫譚桂璜,那個壯漢是他們的兒,叫譚成晴--鹽民別得不巴望,就巴望天氣晴朗好曬鹽。譚天晴會點拳腳功夫,人又耿直,是個敢說敢做的直性人,在村裡的年輕人很有些聲望。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席亞洲看火候差不多了,才把話拉回本題:「鄉親們,很對不起,這一帶地區我們不熟悉,也不知道苟大戶會用假借我們的名義來勒索威脅。你們的痛苦我們不知道,現在全村的男女老少沒吃沒穿,大姑娘沒褲穿。我們要先想辦法解決,大家共同商量一下,要弄糧,要弄衣服,讓大家衣食無憂。」 「這辦得到嗎?」這家人一起盯著席亞洲問道。 「能!」席亞洲肯定地表示,「只要大家齊努力。」 譚天晴高興地搶先說:「只要有辦法,什麼力我們也能出。」 席亞洲為了驅走他們長期以來灰心失望的情緒,加重語氣道:「我們是為了幫助老百姓而來,只要知道大家的苦難,一定會想辦法解決。」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五十九節 發動群眾(二) 譚桂璜說:「要是世道太平,光曬鹽就能衣食無憂。」他說實際上這個鹽場每年能出的鹽不止一千多引,光雷州那邊的鹽商每年都要來收幾百引,自從給苟大戶霸佔之後,他為了獨佔鹽的交易,硬把大陸上的鹽商從這裡趕走了。 「為什麼呢?」王洛賓覺得奇怪,對鹽商來說,在誰手裡買鹽都不是問題,為什麼苟大戶霸佔了鹽場卻不許老客戶來買鹽。 「他家在瓊山有鹽行,所有的鹽,都是運到瓊山去了。」譚桂璜歎息道,「他自有門路向大陸上銷鹽,哪裡在乎雷州來的客商。」 這裡看來還有官*商*勾*結的成分在內。不過大家都不懂明代的鹽法是怎麼樣的,也想不出裡面的關鍵在哪裡。 「只要有鹽,還怕沒糧食衣服嗎?」席亞洲揮一下手,「大陸上的鹽商個個都富得流油,咱們苦哈哈的曬鹽混個衣食無憂還難?」 譚天晴在歡欣突然轉為沉默,輕輕地歎息了一聲,「就是怕鹽曬出來了保不住。」 「這不怕!」席亞洲滿有把握的說,「有我們在這裡,這火器你知道不?」他掂量了下身邊的SKS步槍,藍色的槍鋼在煤油燈的幽幽的泛著光,「黃家寨的幾百鄉勇都照樣完蛋,還怕幾個欺軟怕硬的混蛋?」 「可是你們走了呢?反而更壞。」譚天晴顯然為將來而擔心著,「官府說你們是海賊,你說自己是海商。不管海賊還是海商,總不能在臨高呆一輩,你們有鐵船快槍,說走就走。苟大戶可勾連著官府--」接著他詳述了過去被苟大戶霸佔鹽場的經過,神情上增加了失望情緒。他著重地述說了衙門裡的書辦、衙役都受了好處,幫著苟大戶來欺壓他們,他們想找地方說理都不成。 席亞洲點了點頭問道:「苟家有多少人?」 「他家本宗就有兩個大戶。」譚桂璜對當地的情況顯然比他兒更熟悉。這苟家原有二兄弟。鄉下的是苟大家,家裡蓄養了一百多家丁惡僕,有些還是大陸上逃亡來的亡命之徒,十分凶悍。苟二因為兒了一個生員,遷移到了縣城裡,專門交通官府,包攬詞訟。這兩戶互相勾結,儼然當地的一霸。 「你們當時村裡有多少人呢?」 「那時候村裡人還多,三百多戶人家。」 「三四百戶人家,丁壯總得有三四百人吧?」席亞洲說,「你們三四百丁壯,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人把你們的產業都霸去了?」 說得在場的二個男人都紅了臉,低下頭去。這時忽然聽到一個清脆的女聲:「這不怪大家!都是官府鬧出來的。」 大家一看,就是那女扮男裝的少女,此時看到眾人都在注意她,才意識到自己忘記了女扮男裝的身份,急得手足無措起來,站起來想往外面逃。 杜雯忙在身旁安撫她,言語不通,只是微笑著拉她的手。有同性在旁,女孩安靜了下來,沒被鍋灰染黑的面皮上露出了紅暈。 「你是小芹吧?譚村長的女兒。」席亞洲說著,拿了一顆水果糖給她,「別怕,我們早知道你是個女孩。」 譚桂璜陪著笑臉:「她的確是我那兄弟的孩,雖然是個女孩,卻是一根獨苗。她爹可寶貝了,老大也不肯給她說人家--」 其實這女孩也就十七八歲,不過在早婚早育的時代,的確算是晚了。女孩不肯收水果糖,只跑過來給席亞洲跪下,連著叩頭,求他幫著把她爹爹和父老們都救回來。 杜雯趕緊過來把她拉了起來,也不管人聽得懂聽不懂,嘰哩咕嚕的說了一番男女平等的論調,把個張興教氣得臉都紅了,乾脆一句話也不翻。 「小芹你放心,被抓走的鄉親們,我們一定幫你們救回來。」席亞洲哪裡肯放棄在女生面前表現自己英雄氣概的場合,一臉無比可靠的神情拍了胸脯,「你就說說這官府的事情吧。」 原來萬曆四十五年,臨高地震之後,馬裊的鹽場損失很大。鹽丁們特意給當時的縣衙上了一道呈,請求豁免或者緩徵幾年鹽課--雖然鹽田毀了不少,但是鹽場的實際生產能力還是有一定的富裕的。主要是地震造成的人員和財產損壞巨大,有個三四年的喘息就能恢復過來。但是這苟家早就對鹽場垂涎三尺了,便利用這個機會,讓苟二與相熟的縣衙裡的書辦商議,又賄賂了師爺,硬是把呈給扣毀了。苟大則乘機包攬了鹽課,用了許多差役打手,日日在鹽村裡催收鹽課,村裡被逼迫不過只能請他代繳,從此一步一步的淪入他的掌握。縣令後來雖然對此事有所發覺,但是為官不得罪當地豪族是地方官的金科玉律。每年鹽課能正常收納,苟家又不斷的有孝敬過來,也就不聞不問了。 「說到底,就是官府為他撐腰了。」席亞洲說,「對吧?」 「嗯,有官府給他撐腰,誰能把他怎麼樣呢?」小芹一臉無奈,「他就算一個人來,我們也不敢怎麼樣。不然就他手下那些人,成晴哥一個打三個都行。」 席亞洲知道事情開始觸及核心了-(一路看小說網,電腦站w\w\w.1\6\k.c\n)-苟家得這套其實並不稀罕,無非就是「官黑勾結」。官*商*勾*結,官黑勾結,官匪勾結,在國歷史上都是屢見不鮮的社會現象,即使到了21世紀,一個成功人士,不論他是走哪條路上成功,身後總少不了官的影:商人要賺取超額的利潤,黑社會老大要一個安全的靠山,這些都得靠官面上的人物。即使是比較清高的知識界,也知道官帽的力量比學術強得多。大明臨高縣的苟家,無非也是同樣的模式而已。 和官府對抗,就是造反。老百姓其實不喜歡騎在他們頭上的歷朝歷代的官府--但是官府有嚴刑峻法,有軍隊--現代的說就是掌握「暴力機器」,不管你喜歡不喜歡它,你都得聽它的話。就算是綠林好漢,也把「不鬥官」作為金科玉律。 要老百姓對抗官府,不管什麼樣的形式,都等同「造反」--老百姓不到走投無路,是絕對不會踏上這條路的。席亞洲當然沒天真到他一番鼓動就能讓老百姓去拋頭顱灑熱血的給穿越眾打江山--他的方針是迂迴式,或許可以叫曲線革命。 「說到底,苟家這麼猖狂,無非是靠二條:蓄養打手,勾結官府。」席亞洲微微一笑,「第一條不足道,只要大家能團結起來,他那點人還不夠塞牙縫的。關鍵是第二條,既然他能勾結官府,我們也能。」 鹽村的幾個人目瞪口呆的望著這個短髮的「海商頭目」,大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片刻之後,譚桂璜才小心翼翼的說:「老爺也熟悉官面上的人物?」 「實話說不熟悉。」 「那如何交結官府呢?」 「你說官府為什麼要交接苟家這樣的土豪劣紳?」 「還不是為了幾個錢。」譚天晴一臉的不屑。 「不錯,即然是當官的貪圖的是黃白之物,他有得,我們也有得。」說著,便把想法和鹽民們說了一番。 其實計劃並不複雜:首先是奪回鹽課的包攬權。苟家有了這個等於就了官方的身份,這塊牌不砸掉,鹽民們還是膽戰心驚的。至於怎麼去奪回,用不著鹽民們操心,有他們來搞定。 一旦奪回了鹽課權,苟家就沒了干涉鹽場生產的正當借口,他剩下的東西,無非是一筆拖延了十幾年的爛賬了。這種利滾利的閻王帳高利貸,席亞洲在後世也是明白的:只要欠債的還有一點點經濟能力,債主是永遠不會說你還清了。所以與其繼續還這不明不白的錢,乾脆來個一筆勾銷,徹底賴帳。 失掉了包攬鹽課的金字招牌,債務問題就純屬是民間糾紛,扯不到皇糧國稅這個大道道上,他再有本事勾結官府,官面上的想來給他出頭,也沒那麼容易了。 只要拿回了鹽場的經營權,不再受到他的盤剝,賣鹽的收益是有保障的,把鹽課和縣裡上上下下的「例錢」照常繳清,官府在公私兩方面都沒有損失,苟家的利用價值就沒了,沒了利用價值,官府還肯照應他們麼? 「這事情哪有這麼簡單。」席亞洲的話音剛落,譚天晴就苦笑起來,「苟家在縣衙裡和三班房的書辦衙役極其相熟,世代都有來往,盤根錯節,光老爺們想收這個鹽課,在戶房就過不去。」 古代的縣政,與其說是「官治」,倒不如說是「吏治」。自宋以降,州縣地方官多半是從科舉選拔出來的。州縣地方的行政事務煩十分煩瑣,除了各種事務都有一套繁瑣的程式,基本法令之外,應該援引或可資類推的成例有如汗牛充棟。某件公事該依哪一條法令或哪一項規定去處理,在律令和會典等書籍都找不到,萬一出點紕漏或被上司找出了岔,輕則駁回,重則訓斥,那不就成了吃不了兜著走?這時就得設法找出以往出現過的成例套用,以保萬無一失。可是究竟該找什麼成例就是一門學問了。這就叫「吏道」。 科舉出身的人,經史策論能講得頭頭是道,詩雲曰可背得滾瓜爛熟,可是少有能摸著這些地方行政的門道的--其他不說,僅僅一個魚鱗冊,外人看來就如同鬼畫符一般,看得明白的人卻知道這裡有地產面積、規模、形式、產量和田主的情況。所以當官的為了不出錯,或者嫌麻煩,只能把這些事情都托付給三班房的衙役書辦去處理。身份卑微的吏員在古代社會實際上把持著地方行政權力。 吏員因為往往是世襲,和當地的大戶勾結很深,遠不是簡單的經濟手段就能割斷的,所以席亞洲的計劃在他們聽來實在有些理想化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六十節 發動群眾(三) 席亞洲卻胸有成竹:「官府的交道,由我們來辦就是。你們不必擔心。」其實他心裡早有了打算--我們和古人去耍心眼,搞計謀佔不了上風,只有以力破之。 鹽村的人面面相覷,似乎有些不相信的樣。不過眼前這些短毛老爺也不是善男信女,百仞灘大敗幾百鄉勇,真能拿下也說不定。席亞洲並不急於證明什麼,只問:「如果我們把鹽課拿回來了,大家的心能不能齊呢?到時候苟家那兩老小肯定不甘心,要上門來鬧騰--」 「那還怕個鳥。」譚成晴一抖動膀,十分肯定地道,「他那點人,村裡的青壯哪一個也能對付他仨倆的!」 譚桂璜歎了一口氣:「只是沒有刀槍,我們村也為這個吃夠了苦頭。兩手握空拳,連個出氣的家什也沒有。」 「武器,我們有的是。」席亞洲說。 「那就能齊心,」譚成晴從心裡湧出一股熱勁,「媽的,反正人總得一死,這麼活著他媽的太窩囊了。好漢不能受鱉的氣,要有了刀槍,」他牙根一咬,「怎麼麼也拚他幾個。」 「好!」席亞洲興奮地說,「現在的問題是一是讓鄉親們吃飽肚,二是想法先把村長他們救回來,到那時咱再說別的。」 「對!」幾人一起激動地說,「人心一定,什麼都能幹。」 「現在村裡有多少人?」席亞洲問譚桂璜,「青壯婦孺各有多少。」 「大概還有四百多人,主要是婦孺老幼,青壯們多半在外面躲著墾荒,合起來有二百多。」 不算外面的青壯,光村裡就得供應四百多人,按低標準每人每天半斤米計算,一天的糧食消耗就是二百五十斤,這對糧食已經消耗過半的穿越者來說不是個小數字。另外還得把鹽場的被抓去的人都救回來,看起來,苟大這個大戶是非打不可了! 「如果青壯們都回村,」席亞洲問譚桂璜,「每天能出多少鹽?」 父倆人對面一核計:「每天能出二千多斤。最近天氣好,是曬鹽的好日。」 席亞洲想,這等於是一天出一噸,對手工勞動來說是不少了,但是對化工部門來說,一噸鹽還不夠小化工廠一天的原料消耗,看來制鹽法的改進還有很大餘地。不過這是後話,眼下只是要把鹽作為一種商品,盡快換回糧食布匹才是正題。 臨高本身是沒能力消費這麼多食用鹽的,實際上海南的鹽多數都是輸出到大陸上去。得給這些鹽找銷路。蕭子山去廣州之後還沒有消息回來,就算趕緊通知他這裡有大批的鹽可供出售,也是遠水難解近渴。他想了一下,又問: 「原來來你們村收鹽的商人,如今還來不?」 「哪還敢來!」譚桂璜說,「自從苟大戶勾結歹人,搶劫了雷州那邊的一艘鹽船,把商人船主都給殺光之後,再也沒人敢來我們這裡買鹽了。」 「有相熟得麼?請他們來收鹽就是,我們可以給予武力的保護。」席亞洲信誓旦旦,看著他們有疑惑的眼神,「怎麼,我們有這麼大的鐵船,還怕幾個小海賊?」 譚桂璜點了點頭,彷彿狠一一條心來:「成!過去這些鹽商是我接待的,他們的字號我都熟悉,雷州那邊有個叫劉綱的福佬,是個小商人,雖然也買引販鹽,但是經常夾雜著販私。他的膽或許要大些。我去海康走一趟!」(註:雷州有二屬縣:海康、徐聞) 「還是我去吧,您年齡大了,」譚成晴看到自己老父要出遠門,趕緊制止。 「去海康不過是渡個海而已,村裡一樣得留人。」 「我們明天派船送你過海。」席亞洲雖然知道這樣做有點興師動眾--從馬裊渡海到雷州半島,就是木船划獎也用不了半天。但是此時此刻正是顯示穿越者實力的時候。 「成晴,」席亞洲對譚成晴說,「勞煩你明天去把逃在外面的青壯都叫回來,我們立個團!」 「立團?」 「對,他苟家能有家丁鄉勇,偌大一個鹽村,沒自己的武裝可不行,就算苟家不來,海盜來了也要防備。明個我們就會從百仞灘撥給武器過來。」 「成!我明天就去辦這事。」譚成晴興奮起來。 「好,下面我得說說救人的事情了。」席亞洲說,「人,要救回來不難。不過,一旦救回來,你們就和苟家扯破了臉,你們有沒有這個決心和幹到底?」他故意說,「如果沒有這個決心,那麼用軟功也可以,你們先湊齊了二百引鹽,再去贖人。」他這也算是激將法。 這父倆人彼此相看了一下,不約而同的說:「干!過去我們讓一寸,他就進一尺,不把他幹倒,遲早這鹽場鹽村都得成苟家的!」 「行,那我們可就安排救人了。你們明天把熟悉苟家情況的人給我找些來。」 「好!我們這就回去和鄉親們說,一齊安排。」 這幾個人都沒入了外面的夜色裡,帳篷裡的氣氛也活躍了不少。大家都對今天能打開這麼個局面感到高興。 席亞洲又和大家商量了一些事情,決定明天先從百仞城調運一批糧食過來賑濟,武器也一併運來--反正這些東西穿越者也用不上。 第二天一早,村裡就有了些活氣,工作隊的人一邊繼續建設著自己的營地,一邊眺望著海灘,人影憧憧的已經有人在勞作了。比起一片荒寂的昨日景象,他們有了很大的信心。許多人原本對自己昨天的宣傳工作抱著懷疑甚至嘲笑的態度,此時此刻對席亞洲的這套「老掉牙政策」心服口服。 陽光照射著翻騰的海水,反射出斑駁閃爍的光芒。這毫不出奇的新的一天,對鹽場的居民來說,卻意味著新時代的開始。 葛洪廟的殘牆外,聚集著好奇的兒童--和心懷疑慮的大人不一樣,這些帶來酸酸甜甜的滋味的糖球的短毛對他們來說就好像另一個世界來的人。他們目不轉睛的看著這些人用奇怪的工具幹活,這些人的東西看起來都那麼精巧,又奢華--即使一個糖球也包著五彩繽紛的透明紙,孩們從昨天晚上開始就自發的形成了一個收集水果糖紙的熱潮。每次有短毛走過,大家都噤聲屏氣的,看著他會不會拿出個糖球來,大家會緊盯著這個幸運兒,看他迫不及待的把糖球塞到嘴巴裡,把紙捏在手裡,像拿了什麼寶貝一樣。 「這些孩都可以是我們未來的新血。」王洛賓對著席亞洲說。看到這些面黃肌瘦,半裸著身的兒童,設想了很久的第一所綜合工業技術學校的年頭又冒了出來。 「那我們就辦一所好了。」席亞洲說,「土改工作隊都怎麼幹?斗地主、分田地,還有不就是辦夜校麼--」 「沒錯!」王洛賓興奮的點點頭,「我把這個都忘了。」他有點慚愧的說:「我總想著象正規的學校一樣,有校舍、有宿舍食堂,實驗室……所以想了好幾次,老覺得物資還很匱乏,辦學時機不成熟。其實辦學辦學,有一間屋,一塊黑板就行!」 「我們三十個人,個個都能給孩當教師。」席亞洲說,「不然大伙晚上不都無聊死了?」辦夜校不僅可以進行教育,還能讓大家在這閒極無聊的夜晚有事情可以消磨時間,也算是一舉兩得了。 「好,那我就馬上去準備這事情。」王洛賓興沖沖的走開了。 穿越者們的第一件建設任務還是能源,作為處於海邊的小型的**據點,風力發電機是最好的選擇。臨高本身的風力資源是比較豐富的。 何影帶著隊員們用原始的吊桿加滑輪的方法把一個沉重的包裝箱吊上了一座石堆砌的高台上--從石台的樣看,過去應該是個鐘鼓樓,不過石台上的建築早坍塌了許多年。檯面上只有一層厚厚的瓦礫和泥土。何影擦著汗,測量了一下海拔,連同這個5米多的台的高度,此地高出海平面將近10米,地基比較堅固,迎風面開闊。風可是真大,汗一會兒就吹乾了。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這裡應該是個合適的地方。 一小時後,一個兩米高,狀似高壓線塔的架搭起來了。 兩小時後,架上裝起了一個電扇機頭似的東西。 兩個半小時後,這個機頭的扇裝起來了。 架下已經放了個黑色的箱,一條粗粗的電纜連通著架上的「電扇」。 何影腳蹬在架上,用力扳下扇保險。「電扇」呼地轉起來,黑箱發出長長的一聲滴。清潔能源設施一號開始工作了。 這颱風力發電機是採購的現成貨。扇是玻璃鋼的,發電機是個直流小電機,架下的變電箱裡有蓄電池。實際上發出來的電首先充電,然後再供電。這樣電壓會比較穩,功率只有400瓦。 400瓦的電力除了照明用電,就只能跑跑電腦之類的東西,暫時也夠用了。在能源部門的規劃裡,鹽場的形勢一旦穩定下來,就會在這裡投產一台小型的火力發電機--據說是自產的,機械組的人最近都在畫鍋爐的圖紙。 這自產的小型發電機可別捅出什麼婁來,到時候他可不打算來安裝。正在安裝發電機的何影暗自嘀咕,他私人帶了一台小型發電機,但是一上岸就給計委徵用了,因為這台發電機,他成了工業部能源組的一員。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六十一節 發動群眾(四) 正在忙活的時候,遠遠得看到海面上,一艘船隻正乘風破浪的駛來,獨特的船影讓瞭望哨一眼就看出,正是穿越眾的67型多用途登陸艇。這船自從進了港就沒再挪過地方--怕費油。 海灘上的鹽工們卻都慌了神,丟下工具亂哄哄的都往村裡跑--這年月海上可不太平。從海上來得每一條船都可能是敵人。 張興教見多識廣,在村口帶著譚家父安撫大家--這是那些短毛老爺的船,不礙事。 穿越者們卻很高興,二個多月來這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船在海上行駛。執委會派出了一向不輕易動用的船隻,對本次任務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沒人希望自己是在一個不受重視的崗位上工作。 席亞洲揚了一下胳膊:「走,大家去海灘迎接海軍去!」 「海軍!」大家哈哈笑了起來,頗感到自豪。這個時空最先進的海軍不就是他們麼? 正在這時,登陸艇發出一聲激昂的長嘯。汽笛聲未落,它已從長長的浪線裡鑽出來,迎著他們向海岸駛來了。 沒有任務的人一起都往海灘走過去,後面又跟上了幾十個好奇的孩和村民。 登陸艇吃水很深,沒法靠得太近,席亞洲打開對講機,雙方呼叫上了,才知道這船上除了運來了工作隊昨天申請的糧食、布匹和武器之外,還運來了一批生活用品和建築材料。 「給我們找一個吃水1.2-1.5米的泊岸,好搶灘卸載貨物。」陳海陽在對講機裡呼叫著。 「好,你們稍等片刻!」 海南島西部以岩石岸線為主,除了港灣內的泥沙沖積而成的灘涂之外,小型的岩石港灣可說是到處都是,很快就在不遠處找到了一個小港灣,水面很小,勉強能容納二三艘漁船而已。 登陸艇打著慢車,慢慢的駛入了港灣,這艘在穿越前整修一新的登陸艇此時看上去又漂亮又威武。船上新裝了一個卸貨的吊桿。船樓的二個機槍位各有一個手持SKS步槍的軍事組員,80鋼盔,橘紅色的救生衣,看上去英姿勃發,很有點另一個時空裡解放軍的意思--要是各有一挺機槍就好了。席亞洲胡思亂想著。看到大家來迎接他們,他們滿面笑容,向岸上歡迎的人群揮著手。 發動機馬達最後吼叫了一聲,長長的喘息了一口氣,停了機。 登陸艇搶灘放下跳板,從船上下來的是一個彪形大漢,圓臉大眼,身高體壯的彪形大漢。把跟來的小孩們都嚇得啞巴了,身高190CM,體重110KG的人物,對當時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巨人了。這個壯漢乃是軍事組的陳海陽,穿著一身自帶的海軍藍色作訓服,精神抖擻。 陳海陽帶著四個軍事組員走到席亞洲跟前,排成一列橫隊,行了軍禮: 「報告,海軍五指山艇艇長陳海陽,奉命押運貨物到來,現在我聽您的命令。」 「立刻組織卸貨!」席亞洲一面還禮,一面微笑著,「讓群眾看看你們給他們帶來了什麼!」 「是!立刻組織卸貨。」 席亞洲又向陳海陽他們握手致謝後,便拆開執委會給他的書面件,他邊看邊笑道: 「太好了!太好了!真解決問題。」 他十分興奮地向張興教說:「叫譚老伯把村民集合起來準備卸貨!」 隨著村民慢慢的圍攏過來,席亞洲爬上船樓,站在高處,好幾百隻眼睛盯著他: 「鄉親們!」席亞洲滿面笑容,揮動了一下他那拿著件的手,「從百仞城給我們送來了吃的穿的。暫時先撥給村裡一千斤大米!這些大米一個錢不要,全部分給大家!」 全場開始是一陣難以置信的沉默,片刻之後發出一陣歡呼聲。張興教昨晚已經通過譚家父召集了一些年輕人,教會了他們按暗號歡呼。有些老年人和婦女瞅著滿船的糧米,流下了眼淚,呼聲漸漸低沉,它被群眾感激的熱淚所代替。 席亞洲接著這剛剛靜下來的聲音說:「還有五十匹布,全部給大家用來作衣服,這就得村裡的婦女來幫忙了!不過,布料還不夠多,做出來的衣服,也許只能每家一件,但是後面還會有更多的--」 張興教翻譯的話音未落,人群又是一陣歡呼聲。 「鄉親們!」席亞洲把件裝好,「我們的生活是靠勞動,不能單靠救濟。現在百仞城需要大量的海鹽。大家拿出力氣自己生產。海鹽有多少,要多少!」 「我們有得是力氣,鹽,要多少有多少!」在譚家父和周圍的幾個人的帶頭下,群眾被煽動得熱火朝天。 張興教看到氣氛很熱烈,按席首長佈置的,趕緊站出來:「鄉親們!鄙人張興教,也是本地的土著,讀過幾年書。過去生生得被苟大戶霸了房產田地,最後連祖墳都給他刨了,欺負都活不下去了……」他說到慘痛處,拿衣袖不斷的擦著眼睛,下面的群眾也都跟著欷歔起來,「苟大戶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大家沒衣服沒吃得,」他擦了下眼睛,用嘶啞的喉嚨叫著,「短毛老爺們來了,給我們吃穿,幫我們生產,誰要再來囉嗦,誰要再來佔我們的好處--」 「這還用說!」年輕人們一陣怒吼,「苟大戶這王八操的再來,砸爛他的狗頭!」 年老的人都有些害怕的模樣,不過現在氣氛已經被煽動起來,他們也不敢公然出來說什麼洩氣話。 「對啦!」席亞洲興奮地喊道,「這鹽場是朝廷核准的鹽場,是大家的祖輩們一擔水一勺鹽做出來的地方。他苟大戶憑什麼來霸佔發財?大家要保護鹽,保護糧米,保護家園,保護我們的勞動成果!」 群眾的情緒極度的亢奮。站在一邊的杜雯開始還一直興奮的微笑,後來皺了下眉。這講話裡席亞洲留了點伏筆,沒有說鹽場是人民的之類的話--按執委會的想法,這鹽場以後可是穿越眾的財產。 在群眾的吵嚷聲,席亞洲滿意的走下了登陸艇的船樓。成捆的武器已經被卸到地上。這些都是在百仞灘大戰繳獲的武器。現在被整修一新。 登陸艇除了糧食和布匹,還給工作隊運來了紅磚、水泥,一些簡單的博鋪木材加工廠最新出品的桌椅板凳--機械組的人員因為暫時無事可做,就利用木材加工廠的木材加工設備,做了一些現代款式的傢俱供應大家使用。 工作隊的營地也整修一新,有了建築材料,在隨船來的建築組的專業人員指導下,大家一齊動手,很快就落成了一座炮樓式的建築。周邊還有幾間還算舒適的瓦房。帶來的15電台也增加了一個新的天線發射塔。在牆外,席亞洲要建築組修了一個照壁牆,作為宣傳欄 當天,在席亞洲的主持下,成立了村民委員會,下屬一個生產隊、一個民兵隊。在杜雯的建議下,還成立了婦女組--海南的農村婦女都是下地勞動的,而且以干重活苦活著稱,所以男女大防之類的禮教在這裡市場不大。 民兵隊由譚成晴擔任隊長,張興教寫了一張給縣裡的呈,大意因為本村屢受海盜的侵擾,故成立鄉勇護衛鄉里。這種合法流程還是要有的。 民兵隊由十個青壯組成,鹽民們多少會些拳腳,得到了武器之後,大家的勁頭都很高,清早和傍晚都抽出時間來教練。刀舞槍飛的,好不熱鬧。席亞洲在旁看著,卻覺得這些東西雖然單打獨鬥的時候有點威力,真正對陣肉搏恐怕還是不行。席亞洲在百仞灘戰鬥的時候看過黃家寨鄉勇的攻擊:勢頭猛,而且很有章法。如果這樣一支隊伍打來,毫無組織性紀律性的民兵恐怕是要一觸即潰的。 席亞洲對如何進行新兵教育是一套心得的,不過這些民兵用得是大刀長矛,貿然用火器時代的新兵教育是不是合適他也沒有底。 「如果能給他們裝備火器的話就好了!」席亞洲看了他們的操練,回到指揮所。陳海陽帶的人還留在營地裡--他們在等待鹽民們湊齊三十噸鹽,等鹽湊齊了,就把這些鹽和譚桂璜一起渡海去雷州,把鹽的銷售渠道打開。 「火器一時半會也拿不出來,」陳海陽想了一下,「可以先練習隊列和體能。這二塊在任何時代的軍隊都有用。」 「政治上首先要可靠,軍事上才能過硬!」杜雯不知道從哪裡忽然冒了出來,她眼下全身心都撲在組織婦女組這塊了,每天和譚小芹在一齊,學說當地的方言,「我們的組織還是浮在面上呢。」 這話讓在場的人都是一征,的確,鹽民現在的熱情的確被煽動起來了,但是他們此時此刻還談不上政治可靠,只是時勢所趨才成為穿越者的盟友的。立場的堅定性還得打幾個問號。 席亞洲思索了一下說:「目前首先是建立起組織。村委會、民兵都成立了,可是還不算在鹽場扎根,必須在鹽民裡培養積極分,發展出一批真正把利益和我們在一起的人。這樣一來,我們才算在鹽場紮下根。要陸續的從鹽民裡提拔一下幹部。」 大家都統一席亞洲的見解。杜雯說:「我想辦一個訓練班--就叫馬裊農民講習所吧。訓練一些鹽民,培養出骨幹力量,由我來主講。你看怎麼樣?」 這個見解正好和王洛賓的想法相同。不過席亞洲可不希望杜雯去主講啥政治理論。他說:「好啊,講習所這個名字不錯,正好王工也有辦技術訓練班的想法,你們就一起做這個事情吧。先從掃盲、學說普通話開始!我們都要拿出一部分時間去講課。」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六十二節 新的教育 「不能把大人小孩一鍋燴吧?」 「可以分兩批,日班和夜班。」杜雯提出她的方案,「兒童是白天,晚上改成成年人。」 「你這麼搞不行。」王洛賓連連搖頭,「你沒在農村待過--孩在農村也是半個勞動力。白天都去上學,村民們肯定不能同意。」 杜雯一想也對,相比之下她對成*人夜校更有興趣:「那就上半天課好了,把夜校抓好……」 「更離譜。」還沒等王洛賓發言,陳海陽就大搖其頭,「我家就親戚革的時候去農村插隊,那時候也時興辦夜校,但是農忙的時候一律停辦--農民勞動強度大,幹了一天活都要休息,誰來上你的夜校?」 「沒錯。」王洛賓連連點頭,「而且在沒認識到有化的好處之前,你要吸引他們來學習很難。」 杜雯看到他們都反對,有點急了:「那難道就不辦了?」 「辦,先辦個培訓班,我們也來個精英教育。」席亞洲半開玩笑得說。 席亞洲說的所謂精英教育,其實就是幹部培訓班。這種臨時性質的短訓班在過去的地方工作經常使用:培養靠攏組織的積極分--雖然他們的目的各不相同,通過培養提高他們的覺悟,增強組織性紀律性,學會工作的方法,最終成為無數基層組織驅動群眾的傳動齒輪。 當然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並不容易,所謂打開一個地方的局面是最難的。特別是相當封閉保守的傳統農村社會。鹽場面臨的危機給了穿越者一個打入當地社會的絕好機會,從這點來說苟大戶倒是他們的功臣了。 那麼積極分是哪些人呢?有譚家父、譚村長的女兒也算一個,還有一些是和譚成晴交好的年輕人。獨身的女孩自然不便和一群男人一起晚上上課,所以一開始這個夜校只有男人。 王洛賓卻不急於正兒八經的把人都召集起來,他只是先找了譚桂璜,說想給孩們辦個學堂,教教他們認字和算盤什麼的。譚桂璜卻面露難色,說村裡的孩平日都要幫忙幹些農活,要他們去上學,恐怕爹媽都不會同意。王洛賓保證說每天只上半天課,保證誤不了農活,譚桂璜才勉強答應去說說,為了保險起見,王洛賓把張興教也派去遊說。席亞洲本來想許諾說來讀書的孩都免費供應午飯,但是這對日益減少的糧食儲備來說太勉強了。 最後來的孩倒不少,多數人雖然覺得自己的孩讀書沒什麼用,但是能識些字,算個帳對農家來說也沒壞處。再者上學不過半天,不影響田間的勞作。 學堂的課程是每天下午上課四個小時,從12點開始到4點下課。不過鹽民們和大多數的古代的居民一樣,很少確切的時間概念。為了建立這個概念,葛洪廟營地裡安裝了一台電喇叭,每隔一小時就自動播放一次:現在是臨高時間X點正--席亞洲知道與其去給他們灌輸幾點幾分的概念,不如這麼潛移默化的來得有用。 工作隊隊員對這個教育計劃投入了很大的熱情,課程在安排上突出簡易、實用現階段的主要內容就是識字、計算。 一般漢語的閱讀至少需要掌握500個基本漢字,所以王洛賓的識字計劃就是以500個基本漢字為基礎的。為了這所學校,他特意返回了一次百仞城,從情報資料組的電腦數據庫裡查詢到了二本合適的教材:1959年版《農村掃盲教材》和1971年版《農村實用數學》,這兩本都是當年為農村教育專門編輯的教材,通俗易懂,針對性強。特別是農村實用數學,不僅有簡單的加減乘除,還有計算畝產量、容積計算、簡單的幾何測量等實用性強的內容。 不過這二本教材裡有許多濃厚時代色彩的字句,比如動輒出現的「偉大領袖**」,還有「在偉大的無產階級化大革命……」王洛賓連夜謄抄改寫,找到印室的周洞天要他印刷30套。 「30套?」周洞天如今也有點吝嗇起來了--他的紙張儲備還沒補充過。而且這是二本書,不是幾頁紙的件或是對開小報。 「對,30套,初級教材。越快越好!」 周洞天翻看了一下稿樣,看到裡面還有許多插圖,不由得躊躇起來,光這個製圖的工作量就相當大。不過他還是答應盡快拿出成品來。 不過在教材裡王洛賓又加入了小學語裡的漢語拼音的教學內容--王洛賓一直認為:簡化字和漢語拼音是新國能夠普及基本教育的兩**寶。 他把這套教材給張興教看,不出所料的遭到了這個年童生的反對,在張童生看來,這些「俗體字」倒沒什麼驚世駭俗的,但是作為教育他反對把「俗體字」列入教材--「誤人弟啊。」他評論道。 王洛賓說這個主要是為了簡化教育,方便兒童的讀寫,再說他們教育這些孩的目的又不是為了考科舉,吟詩作對,只要會寫名字、會寫信、看一些簡單的書籍就可以了。 不過張興教還是覺得挺彆扭,其實這些簡化字他差不多全都認識,在他看來簡體字只能為用,不能為體:「你這樣教出來的學生是要讓人笑死的,寫出來的章通篇都是俗體字,別人就算不笑話,我們也愧為人師。」說著他的情緒激動起來,有點要誓死捍衛繁體字的意思。 那掃盲課本,張興教也很不以為然,在他看來,童蒙教育用千字、百家姓就足夠了,新編的書是多此一舉。看到那印刷精美的掃盲課本,他大呼可惜--而且把課本裡的許多詞組和句式都批成「不通」。 王洛賓忍受了張興教一個多小時的挑剔之後,向他提出一次公平競賽:兩人各帶一個班,看誰先學會認字寫字。把個張興教唬得一愣。他又仔細的看了一遍識字課本,半響才說:「你們這套簡化字認、寫都省事,自然是你們佔先了……」 「沒錯,我們這套簡化字有易學易記得好處,民眾不需要太高深的學問,識字只是為了便利生活。」王洛賓耐心的解釋了一番。張興教是他們深入接觸的第一個知識分,他的態度大致可以看出明代的知識分對穿越者的化到底護有什麼樣的看法。 王洛賓經過一番說服,又退了一步:提出簡化字和繁體字同時教授,張興教還是不太願意,不過這些海外之人能為窮苦孩辦學,已經是其心可嘉了。再說自己也是人家手下混飯吃,不能鬧得太僵。想到這裡,他總算是答應協助王洛賓的教學。古代的讀書人多少還有一點的教化蒼生的責任感,不像現代的都是衝著旱澇保收的待遇和寒暑假去當教師的。 但是對王洛賓來說,他是不滿意的。他沒能真正說服一個明代的小知識分接受他的論點。 為了避免干擾,在初始階段,他先從拼音字母開始教學,教孩們學習拼音字母的發音--學會了拼音,也就掌握了普通話的正確發音。畢竟穿越者是要用普通話來進行教育的。兒童的語言學習能力遠勝成*人,教育起來事半功倍。 在張興教看來,王洛賓的教學法完全是匪夷所思。像張興教這樣的儒生,自古以來所受的啟蒙教育法都是灌輸式的,學生入學,先從三字經、千字、百家姓、神童詩開始讀,學寫字則是用筆描紅,老師基本不講,只是每天帶孩讀一段,讓兒童反覆朗讀背誦。這樣的教學一般直到上完《四書》才結束。一般的學生都能把四書念得倒背如流,字也差不多都認識了。 但是王洛賓上課,卻是從他完全不懂的彎彎曲曲的鬼畫符一樣的東西開始教,什麼啊哦鵝一的,還做了許多漂亮的卡片:e字就是一頭鵝,非常直觀的把音教了出來,學生們把這些東西如同唱歌一般的都記住了,這才用這寫字符來標讀每個字。看到這個用途,張興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個王首長一天到晚掛在嘴邊的拼音字母是用來注音的,類似人們所學習的正切反切。(註:古人標注字音的方法有多種,最常見的就是用正切反切,系學古漢語是必修的內容) 不過張興教也承認,學會了這套「拼音字母」之後,認生字就快了許多。甚至有些聰慧些的孩,直接根據課本上的標注拼音就能自己認字了。這套快捷的辦法讓他大感興趣,連著追問王洛賓這是哪位大儒想出來的。王洛賓說這套拼音和簡體字都是海外的「慨偉」這位大儒窮畢生心血才研究出來的--目的是為了讓普天之下的華夏之民都能識字作。這麼偉大的理想讓張興教肅然起敬。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六十三節 軍事體育 席亞洲的幹部培訓班的對象放在了民兵隊上。民兵不僅可以作為一支武裝力量使用,經過充分的教育培養之後也能成為基層幹部的預備隊--現代國農村基層的幹部基本都來自退伍軍人。這個做法是一定的成效的。 眼下鹽場村的任務日漸繁重--鹽民們看到來了大鐵船送來糧食布匹,又來了一批拿著火器的人,心更定了,逃散在外面的人也陸續回來了。老百姓要救濟,物資要發放,要組織擴大生產,還得防備著有人來混水摸魚。這一切都急需大量的基層工作人員。 席亞洲給這個講習所的定位不僅是掃盲班或者民兵訓練營,而是一個基礎的幹部培訓班。 在他的設想裡,現在的民兵隊的規模還不夠,整個鹽場村的目前的丁壯有二百多人,完全可以做到全民皆兵,為以後穿越眾的大發展準備好足夠的幹部資源。兼顧到日常勞動和民兵訓練,席亞洲決定採用一種經過實踐考驗的民兵制度,即少量的基幹民兵和普通民兵,前者要精銳化擔負一些常備任務,後者作為動員時的補充力量。 不過他知道一開始就用部隊的那套進行訓練是不行的--鹽民們的思想是很單純的,但是正因為單純,他們對自己不瞭解的東西會抱有懷疑的態度。隊列、口令、紀律這些近代軍隊的基本要素對他們來說是陌生的,貿然去推行未必能收到好的效果。另外,他們還幾乎百分之百都是盲--軍人是盲在這個時空問題倒不算太大,但是作為未來的基層幹部,盲就不適合了。 席亞洲的切入點就從小伙們都感興趣的格鬥術開始。不過他對這個並不太在行,好在穿越者什麼人都有,會得玩意更是五花八門。席亞洲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北煒,他是偵察兵出身,擒拿格鬥不在話下;然後是李軍,他曾經是個武警,當過防暴機動隊,鎮暴技能必然在行。於是這兩個人就被緊急借調到馬裊基地來了。 北煒的格鬥技能一出手,就把這些鹽民們都震住了,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乾淨利落的幾下就把人制住--譚成晴知道那幾下要是在實戰挨到了,不死也得受內傷。這樣的武技是他從來沒有看到過的。 至於李軍的出手,又完全不一樣,出手兇猛,但是招數不致命,只求擒拿制敵。他還露了特別的一手:十多個小伙拿著棍棒去圍毆,他只用一根短木棍一面籐牌,幾個衝殺就把大家都給打散,連著打倒了好幾個人。 這兩種截然不通的鬥技引起了鹽民們的極大興趣,當下就有不少人要拜北煒為師,北煒和李軍就這麼當上了鹽場村民兵隊的正副教頭,於是每到傍晚,總能看到幾十個青壯小伙捉對搏鬥,吶喊聲連天。 隨著格鬥技能教育的深入,席亞洲和他們商量,要逐漸把他們引入到隊列戰鬥的技能訓練去。為了增強他們的概念,有一天席亞洲提議,在工作隊和民兵之間進行一次對抗戰,雙方不用火器,只進行冷兵器的模擬格鬥。譚成晴卻提出,兩個教頭現在沒有人是對手,所以北煒和李軍不能參加。席亞洲滿口答應,於是雙方商定,二十對二十。 為了保障安全,博鋪的木器廠運來了新產品,全身防護籐編的刺殺護具。穿越者一方是標準的刺殺用教練槍。民兵有的是將長矛的矛頭去掉,裹上包頭,多數人不喜歡用這樣的長兵器,覺得施展不開,改用籐牌和木棍的。 規則很簡單,在一個100m*100m的範圍內進行戰鬥,雙方各有一名掌旗手,以奪取對方旗幟或者將對方三分之二的人員逐出場地就為勝利。 穿越者並沒有擺出什麼特殊的隊列來,二十個人太少,非常簡單的排出了一個前後兩排,每排十人的隊形來。民兵則沒什麼隊形,亂哄哄的聚成一堆。 信號一發出,由譚成晴帶隊,民兵們一擁而上,直奔工作隊的正面,他們這些日很受了一些格鬥技能的訓練,有的人連武器都嫌麻煩,乾脆赤手空拳的上陣地,準備來個武術表演。 民兵的衝擊在巍然不動的人牆前被撞了個粉碎,第一列的穿越者隨著口令,全體後退半步,待到民兵衝到面前,一個整齊的突刺,被裹挾著衝在最前面的民兵被這猛烈的一擊撞得東倒西歪,前後碰撞亂哄哄的摔倒了不少人,不過人群的衝擊力也把好幾個穿越者懂得摔倒了,但是他們的空缺很快被後排的人補了上去,摔倒的人爬起來趕緊在後排站好位置。 譚成晴見正面衝擊佔不到便宜,反而搞得一片混亂,帶著幾個人從側面衝過去,後排的穿越眾立刻向兩面分開,分守左右兩翼,一個突刺又把企圖側翼迂迴的人遮擋住了。席亞洲看到民兵隊毫無隊形可言,簡直連街頭鬥毆的水平都沒有,後面的人推搡著前面的人,每個人都狂亂的揮舞著手裡的武器,沒打到穿越者不算,倒不斷的打到身邊的自己人。 眼見民兵亂哄哄的猶如沒頭的蒼蠅到處亂竄,工作隊只是開始被他們一衝的時候稍微有點陣線波動,此時只見他們不斷的排槍突刺,很有點銳不可當的意思。 「隊形這麼密集,一板磚下去就能砸破幾個人的腦袋了。」北煒說。 「鹽民要有這點能耐,這個隊形早給破了。」席亞洲研究了下整個場面,穿越者的隊形一直很穩定,教練槍的突刺動作也比較熟練--到底是練習過好幾個月的。相比之下,民兵即無隊形也沒有紀律,譚成晴在混亂除了以身作則的帶動幾個身邊人做了次側面的迂迴之外,他的所有命令都淹沒在混亂,結果就是從頭到尾他都一個人單打獨鬥在第一線,除了護具了挨了無數的突刺和槍托之外,什麼也沒撈到。 沒過五分鐘,形勢完全逆轉,剛才還信心滿滿的民兵隊潰不成軍,工作隊用槍刺開道,一下就奪下了旗幟。 雖說這場勝利對北煒和席亞洲來說毫無懸念,但是看到這群以宅男為主的隊伍,只是在穿越前訓練了大半年的體能和隊列,就能取得這樣的效果,軍事組的領導們對未來軍隊的作戰效能有了充分的信心。 當然了,實際上穿越者的體能優勢也是勝利的一個主要因素,參戰隊員的身高都在170cm以上,平均體重60公斤,對抗平均身高不到160cm,體重不足50公斤的民兵,優勢十分明顯。再說這群宅男經過了穿越前長期的體能鍛煉,D日之後又是一直從事體力勞動,力量和耐力都有很大的提高。 這次演習增強了民兵對紀律、隊列的重視。席亞洲的也順利的把隊列訓練安排下去了,沒有人置疑這樣的向前看向後看,左轉右轉,齊步走有什麼意義了--事實比一切大道理都有效。 當然訓練隊列也是遇到許多麻煩的,最大問題就是左右不分,光教會他們哪只手是左手、哪只手是右手就費了北煒和李軍老鼻的勁道,什麼左腳穿草鞋,右腳光腳之類的直觀教學法搞了無數,每天光糾正這個就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軍隊的隊列訓練能夠塑造軍人特有的氣質,樹立威武的軍人形象。新兵訓練之所以從隊列訓練開始,是因為這是由普通老百姓向合格軍人轉變的必由途徑。嚴格的隊列訓練可以使人養成保持良好的軍人姿態,塑造軍人氣質。隊列訓練的大強度,高標準,隊列生活的嚴要求能夠培養軍人不畏艱苦不怕犧牲的精神,形成威武、堅定、英勇頑強的軍人氣質。提高軍人的服從意識,增強組織紀律觀念。穿越者未來要面臨的敵人,無不具有強大的騎兵,要在面對面的戰鬥以步兵去克制騎兵,他們一手培養起來的軍隊就必須擁有最強的戰鬥意志,高度的組織性和紀律性。 如何訓練組織起未來的正規軍,就要從這支只有十人的民兵隊身上去摸索、探詢。 席亞洲看到隊列訓練也貫徹下去了,又搞起了足球隊,大家每天傍晚的時候就開始練球,把十人的民兵隊分為組,進行循環賽。每三天完成一次循環,優勝者可以獲得獎勵。通過比賽,他逐漸把另外一個時空足球的各種規章條例引入,教會他們足球運動的各種技戰術,借此來培養隊員們的團隊意識紀律意識。 對於缺乏娛樂的農民來說,這個新鮮的運動很有吸引力,很快就在村裡風靡起來,特別是兒童,沒幾天就到處可以看到兒童在追逐吹足氣的豬尿泡。球類運動的競技性和對抗性是極有吸引力的。 當他們發現要在比賽獲勝,就必須增強體能訓練的時候,不需要太多的催促,民兵隊主動的倣傚起工作隊的人開始每天的長跑鍛煉。 不過,用各種代用品製作的足球讓席亞洲覺得不大好用,於是他又在民兵隊裡搞出了橄欖球。比起足球,橄欖球的對抗更激烈,隊員常常處於直接的身體衝撞之,比賽激烈刺激。而且橄欖球的節奏快,對時間掌握必須很準確,席亞洲也意圖用比賽來引入他們對精確時間的概念。 民兵隊的小伙立刻就愛上了這個運動,結果是席亞洲不得不再次要求博鋪的木加工廠製造專門的橄欖球的護具。很快的,每週末下午的橄欖球大賽就成了鹽場村的固定節目。民兵隊自己動手在村外平整了土地,夯實了地面,還用木材搭建了看台--小伙們很快發現有許多大姑娘小媳婦在他們比賽的時候來觀摩,暗送秋波。這種異性的刺激使得他們的荷爾蒙分泌大為增加,比賽愈加激烈神勇。沒過多久,一個叫林全安的小伙就成了鹽場村少男少女的偶像,他在十一次比賽多次單槍匹馬的達陣得分。體育明星這個概念就這樣毫不費事的從後門鑽進了這個時空。 席亞洲開創的體育運動最初只是為了鍛煉軍隊,他自己也沒想到這未來的橄欖球大聯盟賽會以「鹽場杯」這個名稱名滿天下。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六十四節 一探苟家莊(一) 在鹽場工作隊的工作開展的轟轟烈烈的時候,剷除苟大戶的狩獵行動準備活動也在進行。席亞洲是要求越早越好--村裡還有好些人給他關在苟家莊的私牢裡。不過執委會並不著急。反正鹽場村的人也不是他們家親戚。凡事都得調查清楚了再說。經過二三天的調查,執委會知道此人是一個人見人厭,狗見狗嫌的貨色。土豪劣紳這個稱呼給他真是半點也不過分。幹掉他,本縣上上下下都會覺得很滿意。雖然苟大戶並沒有招惹這群時空強盜,最多也不過是利用他們的旗號招搖撞騙,但是穿越者們急需表現自己的偉光正,於是苟大戶的命運就這麼決定了。 幹掉苟大戶的直接原因是他企圖控制鹽場,但是執委會卻沒把任務直接交給工作隊。而是另外成立了一個小組來負責此事。負責人是長期與當地人打交道的鄔德同志。 鄔德的生產隊已經回來了一些光棍漢,他們沒什麼牽掛,回去收拾收拾,干長工的直接找老爺辭工就完事了,至於工錢,老爺們沒敢說不給的--誰都知道這群窮蠻是去給短毛扛活了,萬一在短毛面前下點眼藥,誰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鄔德從這些人挑選了幾個,扮作小販短工,去偵察苟大戶動靜。他自己也沒閒著,坐上車,直接去了縣城。 在縣南門,他遇到了符巡檢,這個博鋪巡檢司的巡檢成了唯一對現狀不滿的人物--他的衙門沒了,這讓他無論如何也沒法交待。所以這些日一直在張有福那裡進進出出,央求他去百仞灘去說合說合,把衙門還給他,以後巡檢司衙門的進項二一添作五就是。 張有福是何等機靈的人物,那肯攙和這樣的事情,一直推說身不好,不肯去。符巡檢又不能用強,每天愁眉苦臉的在縣城門口站崗--這是吳縣令派給他的臨時工作。 看到短毛頭目突然光臨,符巡檢大吃一驚,幸虧他的官話還對付得了幾句,雙方比比劃劃了一番,符巡檢才知道這是要見縣令。 髡賊頭目要見縣令,這讓符巡檢吃了一驚。不過他不敢怠慢,趕緊自己跑去縣衙找吳大令稟報。把個吳明晉嚇得手足冰涼--這些日他已經派人去省城活動謀求調任了,事還沒辦下來,髡賊就找上門來,這該如何是好?見,未免有通匪的嫌疑,不見,縣裡目前的狀態就和沒穿衣服的大姑娘一樣。城裡別說民壯,連衙役都下鄉去催征秋糧了。 趕緊把師爺叫來,師爺的主意倒也乾脆,官面上不便出面,不如他這個私人代表去見見,探聽下對方是什麼意思。畢竟師爺只是縣令的私人僱員,身份上好周旋一些。 鄔德的要求倒也簡單:代征鹽課和辦團。這事情讓王師爺有點犯難了,鹽場村想辦團,這是小事,縣裡差不多是遍地有鄉勇。多一個少一個不成問題,這呈也的確是鹽場村的村民寫來的。但是苟家可不會樂意這事情。 縣裡對苟家的所作所為知道的清清楚楚,只不過對這樣的土豪,縣令一般都沒什麼辦法。更何況這樣的邊陲小縣,苟家不公然作亂就很好了。 代收鹽課和鹽場村辦團,隨便哪個稍知道點縣情的人都看得出來,這群短毛是準備搶苟家嘴裡的肉了。 問題在於,無論苟家還是短毛,現在縣裡都惹不起。相比之下,還是短毛更惹不起一點。在和吳縣令商議之後,王師爺給了一個活絡的答覆: 十一月初一交鹽課銀,誰先來交就是誰包攬。 這言下之意就是你們公平競賽吧,俺們官府不干涉。誰是冠軍這鹽課的獎勵就歸誰。至於辦團,縣裡不反對,辦就是了。 就這個問題達成默契之後,鄔德告辭回去,開始攻打苟家莊的準備工作。 論到提供的苟家訊息最多的,當屬張興教,他本身就是苟家莊人。但是執委會並不完全相信他的情報--有仇的人往往會誇大或者縮小某些內容。基本的情況,鄔德還是希望自己去瞭解 經過派人實地調查詢問,苟家莊實際上並不叫苟家莊,它的真正名稱叫大美村。這個大美村地處臨高西北面的高山嶺地區。苟家其實是村裡的外來戶,但是他這個外來戶可不簡單,是浙江福建倭亂被平定之後的餘孽--諸位可不要以為苟家是倭人之後。大明的倭亂,向來是國人當BOSS,倭人不過是些打工仔而已,而且還是不怎麼高級的打工仔,基本就屬於上陣打前鋒,撤退當殿軍的主。苟家先輩好歹也算一頭目,不至如此的不堪。他一家逃來不算,還帶著許多同黨部下。到得這村,發覺此地雖然離縣城近,卻地處山區,容易防守。又離海濱近。乾脆落戶下來,把原來的地主殺得殺趕得趕,堂而皇之的當上了地主老爺。勢力也慢慢的擴張起來,隱隱約約的成了縣裡的一霸,大美村也變成苟家莊。 村裡住有三百多戶人家,山村的田地其實不多,苟家也不過百十畝地而已,但是苟家勢大強橫,雖然沒有功名,卻在莊外軟硬兼施的逼迫帶地投效,漸漸的名下土地有了近千畝。這些年賦稅日重,又有不少莊戶主動投效在他家名下--雖然被盤剝的利害,總還能混口苦飯吃。 苟家基本就靠著這些田地,每年大量的收租,又兼放高利貸,積攢下很可觀的財產。寨的住戶有二百多戶,男女老少人口在一千人以上,村的位置是在一座小山坡上,並不險峻,只是鄉勇家丁眾多,而且多數是大陸上逃亡來的亡命之徒,無家無業的光棍漢。村寨防守嚴密,土圍的寨牆有兩重,外面是一般村民、莊客、佃戶居住,內層則是苟家的十幾家本家的宅第。由專門豢養的家丁把守,不是本村的熟人誰也不能進內寨。 更牛的是,苟家依然延續是祖輩的海盜傳統,自己雖然不幹,卻和海上的小股盜匪勾勾搭搭--他們攀附不了劉老香之類人物的大腿,不過小股的海賊在海上多如牛毛。海賊雖然在海上混飯,但是還得上岸來取水,搶了贓物要在岸上銷贓,受傷生病要上岸養病--所以不管規模大小,海賊們在岸上都得有窩家。苟家就是這樣的窩家--不過他們也是有原則的:就是從來不在臨高本地銷贓,一則這裡地方小,沒那麼強的購買力,二是免得鬧大了惹上官府。贓物的去向,從掌握的情報看都到了瓊山。苟家這戶土財主很稀罕的在瓊山有買賣。商品經濟意識似乎十分強。 瓊山雖然比臨高要富庶繁華,到底也只是瓊州府的首縣而已。執委會的情報資訊組推斷,苟家在瓊山的買賣不過是向大陸地區販賣贓物的一個窗口而已。 為了查清苟家莊的具體形勢和防禦情況,鄔德要求派出專業的偵察隊去實施一次偵察。北煒不在百仞城,但是他一手訓練的偵察隊已經初具規模。經過北煒的推薦,薛良帶隊執行了本次偵察任務--執委會又收到了一些人的抗議,說這樣的軍國大事不該委派這個ABC的。幸虧他是北煒這樣的重量級軍頭的推薦,不然裡通外國,崇洋媚外的帽是少不了了。 對薛良而言,這樣的偵察行動純屬小兒科的級別。不過他的態度還是很端正的,畢竟是組織上第一次讓他全面負責,只能辦好,不能出錯。孟言也終於撈到了第一次真正出任務,他立馬把自己行李裡的各種私貨把全身都給武裝起來:什麼叢林BD,美軍單兵裝具LC1,不管正版民版,真得假得,都給堆身上了。對薛良這樣長期使用正版貨的人來說,這套真假攙半的行頭業餘到了極點。外加腦袋上一頂80頭盔,手SKS步槍,看起來就像一南美游擊隊員。 「不用這麼多裝備的,我們的偵察任務是很簡單的。」 薛良雖然在民主主義分那裡很不受待見,但是在北煒的偵察隊裡卻有很高的人氣--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在哪都能出頭。他和北煒又不一樣。北煒雖然有一身扎扎實實的偵察兵功底,但是實戰經驗為0,薛良好歹在東混過,真刀真槍的執行過不少次任務。戰鬥經歷方面除了打過越南小鬼的何鳴之外還真是找不出第二個來。愛好軍事的小伙又特別好這個,薛良便長期投其所好的大講自己的戰鬥經歷和美軍裡的種種趣聞軼事。他為人好交際,又是在美國長大,美國人那種喋喋不休的傳統也一併繼承下來。臨高的夜生活即枯燥又乏味,聽他侃大山就成了偵察隊的晚上的唯一娛樂。 「那帶什麼去?」小心有不甘,這身裝備沒機會顯擺,豈不是白帶來了。 「平常的裝備就OK。」薛良知道其他倒沒所謂,關鍵得找個嚮導。大美村在21世紀印刷的地圖上是找不到的。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六十五節 苟家莊(二) 嚮導很快就找來了,是本地的一個小販。苟家莊到底不是魔多,除了苟家那幾戶混世魔王之外,多數是普通的老百姓,平日裡也是需要針頭線腦之類的東西的,有需求就有供給。當然去苟家莊做買賣是要點勇氣,運氣不好被前職業犯罪分,現在的家丁打劫也屬於正常,鬧不好吃個傢伙也難說。林全安就是屬於極少數敢去苟家莊做買賣的小販,之所以願意去原因也簡單,因為幾乎沒人敢去的,所以那裡的物價就高一點,需求也旺盛一些。由此可見林全安是個很有膽量的人--第一個來百仞城的自由市場賣貨的人也是他。 百仞城的城市規劃裡雖然早就有自由市場的地塊,但是一直沒人來搞貿易。林全安在走村串戶的時候知道了短毛海賊們放出話來:要去百仞灘做買賣打短工的一律歡迎。當然這話一時間還沒什麼作用,倒讓林全安起了念頭。他特意找到了幾個從百仞灘回來的勞工,細細的問了當地的情況,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伙短毛一時半會是不會走的。原因很簡單,他們在拚命的蓋房,很有在當地安家落戶的意思。 既然要安家落戶,就會有很多的需求,裡面的商機很大。 林全安決定,去試探一下。去之前,他充分做了準備。 他的貨物是一擔蔬菜--臨高這地方當蔬菜販很沒前途,道理很簡單,除了縣城裡有點需求之外,農村都是每家每戶在地頭上自種自吃,誰也不會花錢來買。但是這群短毛既然從海上來,蔬菜不可能在船上種出來,人可以不吃肉,但不能不吃蔬菜--起碼會得便秘。其次,如果對方蠻橫不講理,擄掠成性,他損失的也就是一擔蔬菜。至於對方會不會抓他當免費勞工--既然能把這麼多的俘虜都放回家,又何必抓他一個。 他挑著一擔蔬菜一路走到百仞自由市場,偌大的空地上除了他之外一個人都沒有。正在惶恐間,得到消息的吳南海出來了,二話不說的就把這挑菜全部都買去了改善食堂伙食了。林全安大喜過望,短毛看來不僅需要蔬菜,出手還很大方--他們似乎不把銅錢當錢看待,輕輕鬆鬆的就丟了二百給他,連數都沒數--不是砂殼廣片這樣掉地上就碎兩半的小錢,個個都是黃澄澄的萬曆錢!其實林全安就算挑一擔土來,這群短毛也非買不可--這就叫樹立榜樣。 一來二去,林全安就成了穿越眾的獨家特約蔬菜供應商,最近還開始負責供應起活豬、雞鴨和禽蛋來。供應量大得令人咋舌--古人的動物蛋白質攝入很少。家畜家禽這些,平時是很少吃的。哪裡像這五百宅男頓頓吃肉,每天雞蛋的伙食標準。於是價格馬上就暴漲起來。附近所有的農戶都在打算著來年要多養些雞鴨和豬。 林全安發了,他的擔變成了手推車,正準備著雇上夥計,備上套車的時候,短毛鄔老爺來找他了,要他去當嚮導,到苟家莊去。 以林全安的智慧,當然知道短毛要去苟家莊是典型的黃鼠狼給雞拜年不懷好意,他雖然喜歡賺錢,但是攙合兩個大流氓之間的事情是不會有啥好結果的。便立馬推脫,但是這位吳老爺卻有意無意的說起食堂採購價格有點高了。他結賬走人的時候,又發現寨門口探頭探腦的來了不少同行--榜樣的力量果然是無限的。 為了保住他的壟斷供應地位,林全安不得不冒一把險了。不過出發前他聲明,自己除了帶路不干其他的事情。鄔德很痛快的答應了。 隊伍裡還有個不請自來的王瑞相同學。本來偵察是跟他的業務毫不相關,他自封的頭銜是「王氏武器設計局」總設計師,實際就是在機械組打雜。王同學強行要求加入的原因有二:第一個是他辛辛苦苦的背了一架大型航模飛機、一架遙控直升機來,至今還沒派上用處;二來身為一個隱蔽很深的民族主義分,他對薛ABC很不信任,總覺得此人的立場有問題,叛變投敵四遲早的事情,他得監視這個危險分--要是敢做出啥背叛人民背叛黨,不,背叛執委會的事情,立馬就請他吃腰帶上的登山斧。 薛良沒想到此人有如此的險惡的用心在內,想到用航模偵察雖然對苟大戶這級別的敵人來說有殺雞用牛刀的意思,不過試試看也好。就同意了這個斧頭幫成員隨隊。 本次的偵察行動是一次便衣偵察,同去的人都換了當地人的布衣,戴上發巾,為了掩飾他們奇特的髮型,還都戴了斗笠。一行人背了背簍,簍裡除了武器和偵察裝備之外,還裝了一些林全安準備的針頭線腦之類的小雜貨。 臨出發前,每個人還往臉上塗抹了灰土,顯得不是那麼乾淨白皙--穿越者和當地人的一個很大不同就是他們的皮膚普遍都偏白。 五個人打扮成這縣裡常見的小販,慢的朝高山嶺進發了。 饒過縣城,走不過十多里,便到了毗耶山麓下的東春村。這是個千年古村,漢代就有人在此定居了。如今村裡還有幾十戶人家--世道不靖,連這麼個小村都修了一人多高的土圍,路邊有個茶棚,做些粗茶乾糧,供過客食用。因為聽嚮導說,進山之後還有十多里路,薛良決定在此稍事休息,大家蓄足了精神再出發。 因為怕染上傳染病,穿越者是從來不吃任何當地人手烹調出來的食物的,醫療組屢次警告過他們,此地傷寒流行極猖獗。大家都用自帶的竹筒水壺飲水,林全安沒那麼多的忌諱,他見慣了這群短毛極端愛乾淨的毛病,並不奇怪。趁著休息的時候,他小聲的把待會要主意的細節交待了一番。 從這裡進到山裡,再走十幾里路就是苟家莊的所在。這條路直通苟家莊,路上走動的人很少,除了莊裡的人,便是他這樣的商販了。苟家的鄉勇家丁常在這路上巡均,遇有生人,都會盤問,一是防備仇家,二是這裡的山產都被他家霸佔,樵夫打柴,獵人打獵,商人伐木都需納錢給他方可,不許私獵私伐。 他提醒偵察員,背簍裡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話,最好先找個地方藏起來,萬一給他們搜檢到了,拿到莊裡訊問,非脫層皮不可。 薛良和隊員們商議了一下,將隊伍改為單列縱隊前進,孟言擔任尖兵,薛良在第二個負責掩護,其他人逐一隨後跟進,林全安被殺氣騰騰的王瑞相帶在第三個。林全安看這群短毛忽然變得殺氣騰騰,嚇得半死。 「別怕,繼續指路就是!」薛良衝著林全安露出他那雪白的大牙,陰森森的笑了一下,在他旁邊的王瑞相心裡打了個突,忽然覺得自己真要砍這ABC估計不是他對手。 「注意了,我們的任務是偵察敵人的設防,如果有可能,抓一名俘虜回來。」薛良交待著,「沒必要的話不要起任何衝突,但是一但發生交火,就要乾淨利落!」他環視了下身邊這幾個小伙,「不要隨意用槍,用你們的刀!」 幾個人都心裡突了一下。殺人這買賣,生平第一次干,還真有點不適應。不過他們在受訓的時候已經被教育夠了:打仗就是你死我活,沒什麼仁慈之心的。 一行人保持著隊形,向山裡走去。這毗耶山是臨高的名山,離縣城很近,屬於當地的名勝之一。毗耶二字是源自漢代渡海二來的婆羅門教僧侶毗耶大師之名。山有嶺,高山嶺就是山的第二主峰,嶺頂建有高山毗耶大神的廟。所謂高山嶺也是由廟而得。廟前還有一泓湖水,水色清澈,湖面平靜如鏡,號為「平鏡湖」。端得是山清水秀,風景宜人。不過這一行人都懷著殺人放火掠人錢財的心思,那有這番雅鑒的心情。 一路上倒也沒遇到什麼行人,即有幾個,也是匆匆而過的鄉民。傳說的苟家職業犯罪分沒有出現。省卻了他們提前殺人的麻煩。偵察隊繞過一座小山,走了七八里路,遠遠得見到主峰下有座小山,山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房舍,林全安說,那就是苟家莊了。山坡下的谷地裡都是成片的田地。 到了這裡,離莊已經不到三四里路了,薛良把隊伍帶到一處樹林裡, 薛良用望遠鏡觀察了下地形:莊依山構築,周圍有一道高而堅厚的土牆,大門是木頭的,門兩側的牆上還各築了一個敵台。道路的盡頭就是莊。沒有壕溝,卻設置了許多拒馬之類的柵欄。冷兵器時代的步兵突擊城牆還是有點難度的。 在地圖上標注了城牆的高度、塔樓和哨位之後,薛良打定主意,親身進去看看。無論偵察技術有了多少發展,實地偵察始終是最確切的情報來源。 他轉身,命令林全安帶他進莊。這吩咐可把林全安嚇壞了。帶路歸帶路,把這個人高馬大的短毛煞星帶進了苟家莊,萬一出了點事情,眼下臨高的兩大流氓團伙都饒不了他。正要跪下苦苦求饒,在旁看守他的王瑞相已經把斧拔了出來,雪亮的斧頭在他眼前一晃,問他要吃板刀面還是餛飩麵--果然是海賊的本色。只得乖乖站了起來。 「聽著,我會說閩南話!」薛良道,「你就說我是你的老鄉好了,是給你幫忙的。」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六十六節 苟家莊(三) 林全安被逼得無法,才知道短毛老爺的錢不是那麼好賺的,說:「您老人家的口音還是有些古怪,進去了少說話為好。」 來到莊前,大門是敞開著的,門前塞有拒馬,亦有幾個鄉勇在站崗,哨塔上有鄉勇守望。防守還算嚴密。林全安因和當地人相熟,打了幾個招呼,又塞了些小物件,就帶著薛良進去了。 莊裡約莫有二百來戶人家,多半是石牆茅草頂,也有窮困的,是用竹編的牆和頂,薛良見了覺得十分納罕。不過他不是來旅遊觀光的,只是把道路模樣和去向都記清。村裡沒有什麼行人,只有些老幼,大約都去做工了。 林全安一路搖貨郎鼓,一路走,婦女們見他來了,都圍上來了買些針頭線腦的東西。有些人沒有錢的,也有用雞蛋、粉干換的。一會時間,他身上已經堆了不少東西了。薛良隨著林全安差不多饒行了一周,整個寨只有一個門。寨牆不過三米多高,是土石夯築的,十分堅固,幾乎看不出有剝落侵蝕的痕跡,簡直和水泥一樣堅固,寨牆上零零星星的修著幾個木製的敵樓,可以看到牆上堆放著石頭和滾木這樣的防禦器材,似乎也有火炮之類的東西。莊內並沒有什麼防禦設施,所謂的內寨牆不過是比較高大的院牆而已--苟家本家的十多戶都集在那些連並在一起的宅裡,為了防火,整個宅第和四周的民居隔著很寬的街道,乍一看倒有點寨寨的感覺。 但是仔細一看,這宅牆卻不簡單,雖然聽人說了那裡有十多家苟家宅第,但是出入只有二處門,即南邊正門和北邊後門。前邊臨街是一座高大的門樓,門樓的兩旁是磚裹簷倒坐圍房,後牆上開有槍眼,可以向外點放火銃和鳥槍。很厚的榆木大門包著鐵,一排排釘著大頭生鐵釘,用斧頭絕難砍開。後門小而堅固,垣牆是用石頭砌起來的,約有四米多高,看牆基下的石頭,不會單薄。 不過這些障礙對穿越眾來說都不值一提。薛良都覺得自己親身來偵察有點多此一舉了,以軍事組的那點火力來說打破莊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唯一的難點就是如何打開寨門了,寨門是木製的,十分厚重,後面還有巨大的頂門槓。最好是直接炸開寨門,可是軍事組沒有爆破器材,或許用油燒? 出了莊,薛良回到樹林裡,把看到的各個要點都記在筆記本上,還畫了一幅莊內地圖,留在樹林裡的人也有長焦距鏡頭拍攝了一些外觀照片。 王瑞相對薛良說:「我們把偵察機放出去拍些資料吧。」 薛良本來覺得有些多餘,但一想內宅部分情況還不大清楚,攻破莊之後,打內宅也是一番功夫,道路環境不熟悉可不行,便答應了。王瑞相聽了,摩拳擦掌,興奮不已,自去組裝那架大航模飛機去了。 這玩意體積十分巨大,拆開來也得三個人背著,加上一堆雜七雜八的配件、燃料外加一套攝像頭和接受信號的筆記本,幾個人很快就把個大號航模裝了起來,奈何裝起來才發現一問題。這裡沒有水泥地! 這種大號航模飛機,不比小型遙控飛機,得靠滑跑才能起降,在現代時空找一段平坦的地方簡直俯拾即是,即使再偏僻的農村也總還有公路或者水泥攤鋪的曬場。實在不行平坦的操場或者草地也行,但是此時此刻這些條件統統沒有。 要說現場在樹林外現場平整一塊土地出來倒也可以,但他們一無工具,二來在開闊地上搞這麼大的動靜肯定會招來巡邏的人,無奈之下,只好敗興的收拾起東西打道回府了。第一次航空偵察行動就這麼以失敗告終了。 「一定要開發個火箭助推起飛系統!」王瑞相很恨的說。 「我們回去,順路看準機會,抓兩個人!」 「抓舌頭嗎?」 「沒錯。」薛良已經熟悉了這國式的黑話,「有些事情得問他們才清楚。」 「成!」一群人摩拳擦掌,除了垂頭喪氣的王瑞相。 薛良把人分成兩組,埋伏在道路兩旁的樹林裡。這個地方離莊不遠不近,有充分的時間撤退,也可以避免誤抓不相干的人員。為了避免產生太大的驚擾,決定需要動武就用刀和王瑞相的短弩。 臨高的天氣,無論春夏秋冬,秋冬的白天都能有三十來度,呆在樹林裡不透風,熱得幾個人渾身淌汗,雖然身上都塗抹了驅蟲水,各種飛蟲蚊蠅還是一個勁的往他們身上叮咬,把幾個新兵蛋鬧得叫苦不迭。好在這一個多月的艱苦訓練也算把他們的意志力培養出來了,沒有人亂走亂動的。 路上零零星星的有人走動,但沒什麼值得捕捉的人物,過了許久,才看到路上來了一頂滑竿小轎,上面支著青布帆篷,一個老爺模樣的人四仰八叉的躺著,身邊跟著十來個家丁跟班,又有個丫鬟一樣的人物,手裡挽著一個包裹,在滑竿旁隨行。 孟言有點緊張,趕緊爬過去問薛良:「隊長,來了個大傢伙!」 薛良點點頭,這不問可知是苟家莊的大人物,說不定是苟大本人也未嘗可知。己方去掉嚮導之外有四個人,有相當的勝算。 他尋思了下,看到了林全安身上。把個小販得一激凜--這短毛老爺每次這麼看他都沒好事。果然,薛良又把他叫了過去。 這滑竿上坐得人,不是別人,正是苟家當家的老二,住在城裡的臨高縣黑社會頭苟循禮,他最近得了消息,說百仞灘的海賊們已經開到了馬裊鹽場。這苟循禮讀過些書,在縣城裡交接官府,包攬詞訟多年,很有些見識。他知道這馬裊鹽場是本縣的一個大財源,哥哥苟循義花了不少力氣才把鹽場控制在手裡,髡賊派出小隊人馬去了鹽場,不用說是去搶這塊肥肉了。前幾天又聽到衙門裡的人傳出話來,髡賊們派人來過見到了王師爺,開口就要包攬鹽課。苟二知道事有不妙,趕緊吩咐備轎回莊裡去--此事必須盡快拿出對策來。 他和苟循義不同,現代的說法就是他的吃相沒那麼難看。凡事都知道留有三分餘地,因此在縣裡雖然也是人見人怕的利害角色,口碑還不算太壞。相比之下,苟循義卻是一個有理無理都要占三分,唯恐做壞事不到位、不夠凶殘的強橫人物。苟循禮對他大哥有點擔心,這髡發海賊可不是一般的小盜匪,萬一雙方起了衝突,苟家是肯定要吃大虧的。 苟循禮打算去說服苟循義,盡快派人和髡賊去談談,出讓一部分鹽場的利益,彼此和氣生財。他猜想髡賊們在臨高這裡有長期盤踞的念頭。他們勢大,如果能攀附上去,眼前吃點小虧未必不是好事。正轉著這個念頭,想著怎麼說服他那脾氣暴躁的大哥,忽然滑竿停了下來,他睜開眼睛,問:「怎麼回事?」 家丁頭過來回:「路上有個小販,說要喊冤。」 苟循禮罵了聲:「混蛋。」他想這多半又是莊上的家丁或者鄉勇搶劫了小販,這群匪類,就知道無法無天,兔不吃窩邊草的道理都不懂。他厭煩的揮了下手:「把他趕開。」 正說話,忽然路邊弓弦一響,轎夫的脖上已經沒入了一根弩箭,兩眼一翻,連人帶轎都翻倒在地,一行人頓時亂成一團。 隨著一聲哨,路畔衝出四個人來,手裡都揮舞著明晃晃的短刀,護衛的家丁來不及拔刀,就被抹了脖栽倒在地,血汩汩的從脖裡往外流立馬了帳。這下變故快得讓人不能反應,幾個家丁慌得連拔刀都忘了,輪起刀鞘就往來人身上砸砍過去。 孟言來不及回味第一次殺人的滋味,眼見一個家丁面色猙獰的揮舞著一把連鞘刀向他衝來。不由得倒退幾步,被地上的屍體一絆,一屁股坐倒在地--心裡一陣恐懼,娘誒,要沒命了!心裡是一派迷糊,手裡的刀卻下意識的猛捅了出去,鋒利的尖刀好像切豆腐一樣刺進了對方的肚,輕輕鬆鬆的沒了柄,孟言眼看著面前的這人雙眼圓睜,面目扭曲的頹然倒下,身下還流出了腸般的事物,頓時心頭一陣的翻江倒海,一口將午吃的壓縮乾糧都噴了出來,射得又遠又准,正慌得趴在轎下面的丫鬟臉上,被眼前景象嚇得動彈不得小姑娘著了這一記又酸又臭的「**」,哪裡還分得出醜寅卯的,當場就給嚇暈過去了。 家丁們雖然人多,但是毫無防備,一輪突擊便死了四個,草叢裡又不斷有箭射來,各人無心戀戰,四散奔逃。地上丟下了具屍體和二名傷員,另外活捉了三名俘虜,包括一個丫鬟。遺憾的是坐滑竿的老爺在轎倒下去的瞬間就逃走了,動作快得像兔一樣。 薛良吩咐不要傷員和女人,把俘虜捆上趕緊走。孟言卻見那女孩眉目清秀,非要帶走不可。薛良一陣膩味,只好叫個俘虜背著女孩,一行人趕緊撤退。這些人到底不是職業軍人,殺人之後不免心慌意亂,一路趕著俘虜狂奔,連勞累都不覺得,薛良見隊員們臉色變得很差,趕緊用電台和百仞城聯繫,要他們派輛車接應。待到回到營地,還來不及辦完交接,撰寫報告,幾個人已經大吐特吐起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六十七節 苟家莊(四) 當晚,軍事組根據偵察和審俘的結果,開了一次簡單的參謀會議。會議以鄔德打頭,他是本次行動的負責人,要按21世紀時空的說法應該是:苟家莊拆遷工程項目經理。 鄔德要搞暴裡拆遷,當然手得有人馬,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意,軍事組的幾個重要首腦都不在百仞城。軍事組領導層留下的陸軍系頭目只有何鳴一人了。何鳴是個老軍人,以服從命令聽指揮,原則性強著稱,與海軍系出身的鄔德協調起來比較容易。 與會非除了軍事組的人員,還有各個委員會的專業組代表,苟家莊將是他們的第一個戰利品。雖說只是一個小小的惡霸村寨,卻是未來奪取更大的縣城、府城乃至京城的前奏。佔領居民點之後如何安民、如何的查抄物資財產、如何進行宣傳,都要有所準備。 根據掌握的情況來看,苟家莊的設防水平即使按這個時空的標準也談不上多堅固。用武力直接打破不難。軍事組提出了一種最簡單對人員也最安全地方案:用步槍肅清寨牆上的鄉勇,接著用有防護的工程機械直接撞門就是,再厚的木門就算包上鐵皮也頂不住幾百馬力的推土機。不過這方案稍微奢侈了一點。工程機械從百仞城出發到苟家莊,一路上的地勢平坦,對履帶式車輛來說倒什麼問題,但是路程遠了點,除去費油之外,機械本身消耗的摩托小時也相當可觀。 簡單的一點的話,就讓突擊隊員用雲梯或者乾脆搭人梯上寨牆,佔領寨門後再開門。但是登寨之後,十有**會遭遇到鄉勇的反衝擊,說不定要打肉搏戰--軍事組的多數人倒不畏懼和他們刺刀見紅,但是一擔出現了傷亡,損失就有點不可彌補了。 「不能什麼都打萬無一失的算盤。」何鳴說,「軍人是打仗打出來的,不是這樣養出來的。」他點著了根皺巴巴的香煙。 「寨門的問題不大,」季思退代表化工組發言,「我們化工組已經製造出了一批**,可以用來炸開寨門。如果有必要,還可以提供手榴彈。」 「有**?」大伙都有點吃驚。為了避免麻煩,在準備物資的過程並沒有購買任何**和火工用品,現在哪冒出來的**? 「是黑火藥嗎?」有人想起來上次從鄉勇們手裡還繳獲了百來斤黑火藥。 「沒那麼低級。」季思退得意的笑了起來,這二個月化工組因為缺少必須的原料和能源,全體人員只好以搞基建工程為主:安裝那幾套生產設備,眼下廠房設備安裝的都差不多了,這群動手能力極強的狂人們馬上開始了穿越利器--**的試制工作。 **的基礎是化學工業,眼下化學組空有成套設備和技術,但缺乏生產原料,特別是煤和食鹽。所以至今基本的三酸二鹼還沒能投產。好在化工組對軍事方面的需求早有考慮,採購化工原料的時候特意買了一批成品的硝酸氨化肥--這可不是給吳南海用的。現在以這批化肥為原料,出品了一種升級版--硝銨**。 只要對**稍微瞭解一些的人都知道:硝酸氨本身也是一種低威力的**。化工組當然不滿足直接把化肥當**使--這第一顯不出他們的水平,第二也是對有限資源的浪費。將硝酸氨升級成硝銨**的方法就是在其添加一些其他成分,配方有好幾種,有的是添加烈性**、有的是增加燃燒材料。硝銨**平時多是用在爆破工程上較多,也能用來裝填地雷、手榴彈之類的爆炸性武器,抗戰時期八路軍和新四軍都從敵占區買入硝酸氨加工之後作為**使用。好處是威力尚可,敏感度低,不管彈打還是火燒、震動都不會讓它爆炸。 化工組拿出來的成品是銨木**,顧名思義就是在其添加了木粉--這東西在博鋪的鋸木場裡到處都是,毫不費事。化工組用簡單的設備就生產了大約五十公斤,他們沒敢多做,這玩意很容易吸潮,而且潮濕之後馬上失效。海南這個地方,空氣濕度一年四季都比較大。 (註:這裡就不寫原料配比和製造流程了,大慶在即,大伙也別討論這些敏感的東西了) 至於引爆用的**,化工組沒水銀可用,一時間做不出雷汞,但是黑火藥也是良好的傳爆藥,百仞灘戰鬥繳獲的黑火藥雖然質量差點,稍微份量多來點就是了。為了確保其發火的質量,化工組還特意將這些黑火藥重新加工造粒,裝成一個個的紙卷包,包外用木焦油瀝青封閉防潮。 「我們來個沒良心炮吧。做起來簡單威力又大。」張柏林一臉興奮,送**包他覺得不夠味,非得來個炮轟苟家寨才好。 「完全沒必要。」何鳴連連搖頭,「拋射**包的射程不夠,而且也沒準頭,天知道把**包給拋哪去。」 「嗯,這麼做損害太大了,萬一落在居民區裡會有很大的殺傷。我們是打苟大戶,一般的老百姓是要盡量保護。」吳南海堅決反對。 張柏林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那好,你們準備讓誰去送**包?敵人遠距是弓箭火炮,近了滾木檑石,外加灰瓶熱大糞的。」 何鳴笑了起來:「有50支SKS封鎖城頭,火力強度足夠了。」 「可是敵人可以躲在垛口後面啊!」 「你不知道M43彈的威力吧?」在座的狙擊手林深河同學笑了一下,「這東西100米內絕對可以打穿垛口的那層磚頭的。」 五十支20發彈夾的SKS-D半自動的連續射擊,《1/6\K小說網手機訪問 http://w/a/p.1@6@k.c@n》火力堪比機槍,就是無敵鐵金剛也呆不住,更不用說在上面丟滾木檑石了。 「沒有炮還是不甘心啊。」張柏林意猶未盡。 打破寨門的方案就這麼定了下來,軍事組組織火力掃蕩牆頭,再投送**包直接炸開寨門,大夥一齊突擊進莊。 「突入莊之後事情還沒完,」何鳴指著地圖,「其實莊裡面本身沒什麼東西,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住房,我們只要佔據路口,派人在寨牆上巡邏,防止有人逃走就可以了--這點很要緊!關鍵是苟家的宅第部分。一旦外牆丟失,他們的全部力量都會縮進去死守。所以我們進莊之後,第一步就要迅速佔據苟家宅第的前後門路口,防止各處的潰兵退進宅去--他們人進去越少,我們收拾起他們就越容易。」 鄔德說,「剛才審問俘虜的時候知道,整個苟家莊有鄉勇家丁有二百多人,其大部分是來自大陸的官府通緝的要犯,這群人多半有人命官司在身,一旦退進去垂死掙扎,會給我們很大麻煩。」 「內宅很堅固嗎?」 「我們根據俘虜的口供畫了一張圖。」鄔德把圖貼在黑板上,「從正門進去就是一條東西向的橫街,沿著橫街一字排開有七路宅院,每路多的有五進,少得也有三進。這些大大小小的正院偏院裡都是住的苟家的同宗,此外還有許多偏院、家丁的群房和倉院。這些院全部都自有圍牆。不過我軍只要進入莊,苟家老小就成了甕之鱉,無路可逃。他大概會不惜重賞,使那些家丁護衛們替他賣命把守,那些同宗估計也會拚命。宅裡有幾口水井,平時積存糧食柴炭甚多。倘若他們真要拚死頑抗,我們只能靠人進行強攻了。」 「打宅不難,步槍**一起上,很快能拿下來。」 「苟家莊最有價值的東西都在內宅部分。打爛了就對我們沒意義了。」鄔德再三強調他們的目的,「而且我們還得防備著萬一他們絕望了舉火燒房。裡面的金銀財寶和糧食就全沒了。」 「不知道苟家有多少財寶。」有人已經開始神往起來了。 「沒聽說嗎?苟家還是海盜的窩點,那海上搶來的東西不海得去了。我們要發橫財了!」 「現在我們最有用的不是財寶,是糧食!」吳南海比誰都著急,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糧食儲備的情況。 「糧食也好,財寶也好,打下來都歸我們了。」鄔德笑了起來,「不過兵貴神速,偵察員今天殺了苟家二老爺的人,苟家就算都是豬也該知道有人要對他們下手了,說不定會轉移藏匿財產。我提議明天就組織隊伍出發,先把莊周圍控制起來。」 「打下莊,不用說繳獲會很多,單靠我們這些人是沒辦法都搬出來的,用汽車麼,當地也沒好好的路,還得用人力往外面運,這個就得靠發動群眾了。」 「你不說我倒忘記了。」鄔德想了起來,「鹽場村的老百姓不是現成的麼,席亞洲在那邊搞得有聲有色的。叫工作隊把村裡的老老少少都動員起來,打仗一時間指望不上他們,站崗放哨背東西還是有用。」 大家又商量了動用多少人去,帶多少圍攻用的器材和物資,衛生支援怎麼安排,宣方面怎麼寫告示,老百姓如何甄別賑濟,商量到差不多半夜,才一一計較停當。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六十八節 破寨 計劃定下來了,整個機構也隨之運轉起來,軍事組雖然人數在各組是最多的,但是負責警戒的地方也不少,所以本次只動員三十人參加,餘下的人從其他組內抽調。大伙上得岸來幹活都幹得無趣到家了,這次去打仗等於郊遊加散心,大伙都踴躍報名,很快就有了二百五十多人,有些人知道消息晚了,去得時候發現名額已滿,趕緊到處托人說話。一時間鄔德、何鳴這些人的宿舍前面門庭若市。 鄔德在報名的人當篩選了一番,體質較弱的,掌握某項獨有技術的,年齡偏大的,統統都不要,只要年輕力壯的。一共選了一百名戰士。因為對手主要是是使用冷兵器,護具就顯得十分要緊,十名準備參加投送**包和突擊的突擊隊員每人一身武警防暴服,還帶上了十面防暴鋼盾,這東西雖然不能抵擋現代步槍的射擊,擋一下土炮弓箭還是沒問題的。吳南海組織婦女和農業組上下全體做乾糧,他試制的各種乾糧因為都遭到了否定性的結果,最後由曹大媽建議,既然就去一二天,不用久存,乾脆做點烙餅吧,有油有鹽,保存個一二天不會變質。於是由她示範,一群人調麵糊的,切蔥的,燒火的。很快就備齊了一百多斤烙餅,用新編的筐盛著,由牲口馱著隨隊出發。農業組隨行一個保障組,用牲口馱運著燒水的鍋、煮飯的鍋和一些額外的食品。衛生組也組織了衛生隊,帶上各種應急的外科器械和醫療用品,他們是所有隊伍裡待遇最好的,特配一輛農用車。百仞城的衛生所裡,也做好了外科手術的準備工作。 偵察隊先於大隊人馬出發,第二天天一黑就攜帶電台在莊外的一處小山丘上開設了前進指揮所。由軍事組選拔的名狙擊手也隨隊同來,鄔德讓一名狙擊手配二名偵察兵,分成個小組,分散配置在莊四周,控制出入的人群:他的命令很簡單,苟家莊許進不許出,從正門出來的人設法捕俘,跳牆出來的一律射殺。將其徹底的內外隔絕。狙擊手們用的是Saiga-308步槍,這種使用7.62mm北約彈的半自動步槍無論射程和威力都很適合這個任務,配合專門的瞄準具,一公里外打個把活人不成問題。 指揮這次行動的鄔德第一個到,他把各個狙擊小組派遣出去之後,在指揮所的釣魚椅上坐了下來。這個指揮所只是樹林開闢出來的一片空地,四面圍上鐵絲網。帳篷裡面點著一盞遮光燈,薛良繪製的形勢圖和周邊地形圖放大了攤開在折疊桌上。旁邊是一台15電台,正燈光閃爍著和百仞城保持著聯繫。 晚上大隊人馬陸續到來,分散隱蔽在山坡下。第一次組織夜間大隊行軍很順利,利用夜視設備和螢光識別條,包括戰鬥人員、後勤人員在內二百來人和許多騾馬都安全準時的抵達了,路上無人掉隊或者失蹤。他一面讓後勤組的人趕快組織燒水洗腳。他和幾個指揮員談了一陣,囑咐他們明天破莊之後要注意大家的紀律性,避免發生搶劫和濫殺的現象。隨後,他叫大家早去休息,自己坐在桌旁等候其他後續隊伍到來。這是登陸二個多月來穿越者第一次主動出擊,以他們的科技和火力水平來說,破這個寨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據他和幾個情報方面的人員綜合各方面資料估計,苟家莊積存的粗細糧食至少有一二千石。銀錢、布匹和珠寶、首飾等當然也很可觀,想著破了莊對穿越眾會有極大的好處,他的心暗暗地感到興奮。 但隨後他又想著財寶多了,勢必會造成利益分配的問題,有人會不會見錢眼開私吞財物?有沒有人會對現行的分配製度或者管理財物的人員提出不同的看法?可以共貧賤不能同富貴的事情,他也是見識過的。再想到整個攻打過程不知將有多少人被殺死,其有許多是無辜的人,他的心又感到不舒服。他並不太看好所謂的明人的素質,一旦上了戰場,紅了眼,那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 凌晨點多,天已經有些亮了。席亞洲也報告,他們已經組織好了鹽場村的老百姓,出發趕來搬運東西了。老百姓不比他們受過軍事訓練,又有夜視設備,得夜盲的人也多,所以他們是天微亮的時候才出發。 鄔德又查詢了縣郊的觀測站,那裡報告縣城並無異常動靜。在外守候了一晚的狙擊組也沒有任何異常報告。他問帳篷外執勤的袁秋實--這小伙現在成了他的專職警衛員兼通訊員:「大家都起來了嗎?」 「已起來了,有人在問哪裡刷牙洗臉呢!」 「還刷牙洗臉!」鄔德笑了起來,「去,傳知大家:打進莊再刷牙洗臉,馬上吃飯,準備打仗了!」 鄔德一面嚼著烙餅,喝著涼水,他走出帳篷,拿望遠鏡觀察了一下城頭的燈火,聽聽更聲,這才宣佈集合隊伍,把如何破苟家莊的戰鬥計劃對全體戰鬥隊員說清楚,分派了每個戰鬥小組不同任務,最後說: 「進了莊,千萬記清四件事:一不許殺害無辜,二不許**婦女,三不許隨便燒房、四不許私藏戰利品!」他頓了一下,「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我就不說了,你們過去多數人都沒在隊伍上鍛煉過,就說一點,別忘記你們還是個明人!別搞出啥禽獸不如的事情來。」 隊伍裡有人說起了怪話:「拜託,就那種又黑又瘦,還常年不洗澡的女人?她投懷送抱我也不敢要啊!」 又有人說:「是做禽獸還是做禽獸不如?」周圍的人又發出一陣哄笑。 這一陣哄笑讓他明白這群人雖然武裝到了牙齒,充其量還是一群老百姓,他不再多說,這邊的動靜,莊上應該已經有所察覺,事不宜遲,馬上開始攻打就是。 五更打過不久,苟家莊寨門上的守夜人剛把夜裡的風燈熄滅,就聽見遠遠地傳來腳步和咳嗽聲,大家立刻警覺起來,把那些打瞌睡的同伴們推醒,共同等待著,從垛上探頭凝望。臨高的凌晨每每多霧,遠處不甚清晰。眼看著霧氣黑夜綽綽,人數不少。一個守寨人大聲問道: 「哪裡來的人馬?」 穿越大軍已經逼近到離開寨門200米遠的地方,鄔德要大伙都挺下腳步來,各組按分工占好陣地,不吭聲的迅速用工兵鏟給自己挖起掩體來了--倒不是怕敵人的射擊,而是防備著爆破帶起的碎片。他眼見已經被人發覺,也不答話,立刻打了一發信號彈出去。 爆破組的十個人眼見信號彈打出,背著**包以百米賽跑的速度狂奔向大門。這些人都是從志願者裡選出來的,不但身強體壯,而且個個都是百米跑的健將。張柏林雖然沒搞成柏林炮,爆破也就湊合了,他自告奮勇當爆破手背著**,其他人都帶著半自動步槍。 敵台上的守夜人見那邊沒有答覆,霧氣裡又飛出一個亮得刺眼的綠色光球,心知不好,趕緊敲鑼。 「不好啦,有人攻莊了!攻莊啦!」 隨著急促的鑼聲,敵台下窩棚裡守夜的鄉勇本來都趕緊爬了上來,一邊給火炮抬槍裝藥一面探出身,竭力想在霧氣看到敵人。正看著,霧氣傳來了一排槍聲,兩邊敵台上的鄉勇慘叫著跌落下去四五個,餘下的趕緊縮到垛口後面,接下來的一排槍卻直接打穿了垛口磚牆,幾輪排槍下去,敵台上已經沒一個完好的人了,橫七豎八的倒了一地。下面的頭目急忙催促各處的鄉勇家丁往寨門口集結,準備廝殺。 然而這十幾秒的時間足夠爆破組跑到寨門下了,**包都用竹竿捆著,確保能完全頂住大門,因為沒有電**也沒有起爆器,**上的三個黑火藥信管都是用導火索引爆的。根據翻書得來的計算公式計算出來的長度,那根引線應該在兩分鐘之後引爆,足夠點火的人跑到安全的地方。 引線確實是引燃了,全體隊員也跑到了安全的地方一齊臥倒。兩分鐘過去了,沒炸。兩分三十秒,還是沒炸。三分鐘,還是沒炸!這邊趴在土壘後面的人馬也都急得直冒汗,要是寨門炸不開,大伙就得準備爬牆硬衝了。 「靠,這是什麼東西!」張柏林很不爽地從土包後抬起頭。 就在那一剎那,**爆炸了。火光一閃,沉悶的爆炸聲震動得地皮也顫抖起來,許多人被震得頭暈目眩,五臟翻騰,接著又是各種碎磚、土塊和木片亂飛,劈里啪啦的掉了下來。 張柏林只覺得腦袋上光噹一聲,一個磚塊落了下來,正慶幸自己戴了頭盔,忽然臉頰一涼,然後是一片火熱。他摸摸頭,滿手是血。他楞了一會,然後開始不由自主地篩糠。「好,好險,差一點光榮了。」 鄔德鎮定了一下,寨門已經完全被籠罩在爆破掀起的煙塵了,兩邊的敵台,一個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另外一個則坍塌了半邊,木頭的寨門肯定是灰飛煙滅了。他一揮手:「吹號衝鋒!」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六十九節 土飛機 當然穿越者沒有什麼喇叭,也沒有司號員之類的「小鬼」,他的這個命令一下,袁秋實就又往上打了一發信號彈而已,這次是紅色的。突擊分隊的人看到馬上吹起哨,這次上陣的是突擊小組,都是彪形大漢,除了全身防暴服之外,每人還拿著一面防暴鋼盾,一手則揮舞著21世紀的冷兵器--文德嗣從刀劍網上訂購來的鋼製仿大明邊軍制式長刀。無論是鋼盾還是長刀,都很重,所以這波人馬個個是身高180CM以上,體重近100KG的彪形大漢。其衝在最前面的是游老虎,此人其實年齡偏大,也不夠高大威猛,只不過他屢次毛遂自薦,說本人有無數次街頭毆鬥的經驗,願作先鋒砍人,就算掛了也心甘情願之類的話,才輪到先鋒隊的,他本來要拿自帶的一把類似唱戲的用的巨型青龍刀,但是周圍的人都反對--怕他一失手把周圍的人給砍了。 莊裡的鄉勇家丁原就被這陣撼天動地的爆炸聲驚得心慌神搖的,有些挨得大門近得,不是被土塊瓦礫砸得頭破血流,就是被震得口耳出血。再見煙霧突擊來這麼一群渾身黑盔黑甲,巨盾長刃的壯漢,早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返身就逃:「破莊啦,破莊啦,大家快逃命啊--」 游老虎個不高,跑得巨快,第一個就突入大門,差點摔了一跤,地上滿是土塊瓦礫,他踩上去還覺得軟綿綿的,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一具屍體,大約是被震死的,身上無傷,五官流血,死相十分可怖。 本來預備著在門口會有一陣激烈的白刃搏殺,突擊隊衝進去之後發覺根本沒有任何抵抗,威力過大的**包炸塌了兩側的敵台,順便把在敵台裡嚴陣以待的數十名鄉勇活埋了,聽到警報從來在門後集結起來準備廝殺的十多個人也被衝擊波和磚塊斷木所傷,只留下一地的灰頭土臉的屍體,竟然連一個人都沒有,這群本來打算大砍大殺的主一時間不知道做什麼好了。 鄔德已經隨著後續部隊衝了進來,眼見門口已經沒什麼要肅清的敵人了,趕緊命令突擊隊向十字路的苟家宅第正門衝鋒,其他隊伍也紛紛沿著街道衝向他們各自控扼的要點。王瑞相帶著一隊人爬上了寨牆,前面迎面正跑來兩個巡夜的,看到他們這群面目古怪之人,嚇了一跳,王瑞相怪叫一聲,正準備抄起斧來個肉搏戰,後面的步槍已經響了起來,兩個敵人當場栽下牆去。 「急個屁啊!」他剛罵了一聲,就被後面的人擠到一邊去了,這幾位剛殺了人,興奮的兩眼發紅,嗷嗷怪叫著朝前猛跑,一路上還胡亂的開著槍,見個破燈籠也要踩兩腳,不幸的是牆頭上堆積的東西實在不少,打頭的一個跑得猛,被木頭一絆,這牆頭又窄了點,頓時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攻擊行動的第一個傷亡就此發生,幾個人趕緊扒著牆頭跳了下去,把這位人事不知的仁兄給抬到門口等候救治。 鄔德一面叫人不斷的吶喊,一面又派人點著了一座木頭的塔樓,為得是恐嚇莊裡的人不要亂動,任驚慌的鄉勇們在自行瓦解,各個突擊隊分頭佔領路口,迅速切斷莊外圍和苟家宅第本身的聯繫,他在十字路口樹起一面白旗,叫人用本地話、閩南話和廣東話反覆喊:「降者免死」,一會就收容了幾十名俘虜,俘虜們收去武器後五人捆成一組的拉出莊去。 巷戰和預料一樣沒有發生,莊內貧民小戶的大門都關得緊緊的。有些人探頭探腦出來察看,反而白白挨了槍。鄔德聽到遠處有Saiga-308步槍的射擊聲,知道已經有人在跳牆逃跑了,不過他自信莊內的主要頭目還來不及逃走。 突擊隊把整個宅第都包圍起來。宅內的苟循義和他的親信們知道這次凶多吉少,又依恃垣牆高厚,宅堅固,一面不斷的派人出去求援,一面胡亂的放著火槍。 宅四周都是臨街,宅內婦女兒童有一兩百人,男也有七八十人。只要一接近這宅,苟家的人就從高處投下來的密如暴雨般的磚、瓦、石塊,打得大家不能抬頭。突擊隊員仗著防暴服的防護力高,直接衝到牆下,準備用梯爬牆,宅裡的婦女們燒了開水,一桶一桶地送到房坡上,隨著磚石澆下去。頓時把衝鋒的突擊隊員燙傷了幾個,有人不巧被澆了個兜頭,雖然有裡外防護,但是開水滲進去痛楚讓他滿地亂滾。穿越者這邊看到對方傷了自己的兄弟,本來多數人來打仗只是有些貓捉老鼠的戲弄之心,對殺人還有些不得已的感覺,現在頓時起了殺心,一齊憤怒的吼叫起來: 「殺呀,殺光!」「雞犬不留!」「剷平苟家莊!」這邊個個都是面紅耳赤,SKS一陣的亂射,打得屋簷上瓦礫木片亂飛,血花四濺。只見屋簷上的人東倒西歪的跌了下去,一個擔水上來的婦女爬在屋簷上,正慢慢的退下去,忽然她的肩上冒出了一股青煙,直挺挺的摔了下去。這個場面引起了一陣歡呼。 趁著這個空擋,大家把被燙傷的幾個人趕緊拉了下來,幸虧防護的嚴實,不算太過嚴重,開水的蓄熱量也較小,所以最嚴重的不過是二度燙傷,最慘的那位主要是被燙面積較大,但沒有生命危險。倒是失足從牆頭上摔下來的仁兄,一直昏迷不醒,衛生組對他的診斷極其不樂觀,很可能是顱腦骨折,簡單的處理之後趕緊派車把他往回運。 「往車上鋪沙,快!」河馬吩咐著。往車上鋪沙是為了減震,算是戰時應急後送傷員的一種土辦法。燙傷的傷員他決定暫時不後送,這些人沒有什麼生命危險,處理過後感染的幾率也不大。倒是這個傷號在沒有診療設備的情況下很難確診,萬一要動手術這裡也沒有條件。 穿越者的步槍齊射,把趴在屋簷上的人壓得不敢露頭,但是在厚牆後面的家丁還是通過射孔不斷的施放火槍弓箭。對穿越者來說威脅最大的倒是抬槍。抬槍比鳥槍和火銃的殺傷力強大得多,裝填著很多蠶豆大小的鐵、鐵釘和小石頭,像個超大號的霰彈槍,一打一大片,穿越者雖然手的步槍威力很大,但是一時半會也沒辦法接近,敵人又多半躲在牆後、屋簷後,不容易觀察。 「再爆破一次吧,還有一個**包!」張柏林雖然臉上掛花,依然輕傷不下火線--其實他的傷離掛了遠得很,只不過是點擦破而已。 鄔德想真要衝鋒爬牆恐怕還是會出傷亡,乾脆老辦法,繼續讓苟家坐土飛機了。他點點頭:「不過裝藥得給我去掉一半!」 「知道,我這就去辦。」 這次為了防備苟家故伎重演的倒開水,除了全身防暴服,還額外的穿了一件塑料雨披,張柏林抱了**正要衝出去,被鄔德一把拉住: 「你找死那!」他厲聲說。 「怎麼了?」張柏林一臉無辜,「我防著他們倒開水--」 「你就想防水,這塑料雨衣,給你來個火把--」他一指,「你就成一火炬了。」 「聽說塑料燒傷很恐怖的,熔化的塑料都會和皮膚燒粘在一起--」有人還在湊趣。 張柏林一聽趕緊把雨衣給脫了,鄔德吩咐突擊組調五個人掩護他,前面用三面鋼盾連起來,形成一個曲面,上面再架二面鋼盾,乾脆來了個「烏龜陣」,保護著張柏林往大門下挺進。 「當心敵人的抬槍!」鄔德知道這東西近距離內威力很猛,「任何時候這個陣都不能破。要堅持住。我們用火力給你掩護。」 這邊穿越眾組織步槍不斷的射擊,有的人在步槍上裝上瞄準鏡,直朝著對方射孔裡打,張柏林的爆破組一路慢慢的往前推進,鋼盾上劈里啪啦的掉滿了箭,在鋼板上劃出許多白茬,磚頭和瓦塊像雨點般地打在上面的盾上,咚咚亂響。盾上有觀察口,但是眼下誰也沒心情看外面的情況,只是一個勁的往前走,外面的SKS步槍一響,打在他們盾牌上的聲音就會少許多。這時防守的人點燃了一響抬槍。突擊隊員們看見火光一紅,就站住不動,紮好架勢等著。火光閃過之後,隨即抬槍響了。盾牌上一陣激烈的砸擊聲,比最密集的冰雹還利害。火藥的推力也讓他們感到一晃。 然而這已經是敵人的垂死掙扎了,雖然這時候有人不顧生死的又從牆後面丟出石灰瓶和點燃的硫磺包來,但是已經無法阻止他們的腳步了,硫磺包被鋼盾擋住滑落到地上,石灰對有護目鏡的人不起任何作用,烏龜陣很快就來到了門樓下,安上了**包。很快又撤退回去。 宅第裡的人有些迷惑,他們原以為突到門下的人不是準備砍門,就是預備放火,但是這兩樣都沒做,若是準備要炸門的,按道理要炸開這道門少說也得有一二百斤火藥,而且還得在門下挖出坑來,就這麼來一趟又退出去能做什麼?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七十節 佔領 看張柏林他們退了回來,那些在對面街房上和街上的穿越眾隨著指揮員的哨聲也把腦袋縮回到掩體裡等候著,兩邊忽然變得寂靜無聲。突然,緊接著轟隆一聲,大地震顫,濃煙和塵土漫天,磚瓦和木料向四下飛迸,有些磚瓦飛進宅第裡去,發出連串的慘叫聲。爆發剛過,早就準備完畢的穿越者們發出一片驚天動地的吶喊,游老虎揮著長刀帶著人首先衝進轟塌的大門,宅第門前的橫路上已經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和傷者,有幾個血淋淋的人哭爹喊娘的朝裡面的院門逃去,都被他追上一刀一個的砍倒在地,一些人嚇癱在地,或是叩頭求饒或是呆若木雞,內還夾雜著燒水的幾個婦女,穿越者此時是憋著氣的,哪裡還有憐弱惜玉的意思,很快被刺刀捅死。有些人原是被逼迫著賣命守宅,這時扔下鳥槍和火銃,向後院逃命,一面跑一面大叫: 「快逃命呀!快逃命呀!」 少數積年的慣匪或是苟家的同宗,知道一旦破宅斷無生理,還在拚命的抵抗,但是即使在交手戰的情況下,他們也無力對抗紅了眼的穿越眾,他們使用的劣質鐵刀劍根本無法對抗SKS步槍上的三稜刺刀,很快就被消滅了,別的人看見這情形,都急忙逃命。有一處宅的大門都來不及關上就被衝開了。片刻之間,所有七所宅院的大門都被打開了。一部分守宅的人企圖從後門逃走,但是那裡早就預備下埋伏,出去的不是被殺就是被被活捉。 鄔德聽到裡面喊殺聲,哭叫求饒聲、咒罵聲亂成一團,知道宅第已經完全攻破了,平心而論,他對這場戰鬥還是滿意的。此時他的心情十分暢快,抬手看了下表:八點半剛過。 從後門開始押解來俘虜,男女老幼都有,鄔德叫人把他們先關在村裡的一座破廟裡,等候甄別和發落。 又過了半小時,宅裡的喊殺聲慢慢的安靜下來了,偶然間還會爆發出一兩聲特別滲人的慘叫聲,特別組成的搜索隊正在依次搜查各處,看看有無漏網之魚。又過了一會,衝進去的突擊隊們開始陸續退了出來--這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旦宅第完全被控制,戰鬥隊伍就退出來,由計委的人員對戰利品進行盤查清點,一一接收入庫。 但是鄔德還是發現了不和諧的地方,有人腦袋上纏著女人花花綠綠的衣服,有人守裡提著一條三彩馬的馬腿,還有幾個乾脆合力抬著個大花瓶出來。不許私拿戰利品的命令忘得精光。 趕緊制止了搶劫風潮,重申紀律之後,他又沿著街道走了一圈,視察了後門的情況,後門口堆了許多死人,都是企圖從這裡逃出去的時候被把守在後門的小組殺死的,有些人衣著華麗,也有破衣爛衫之輩,還有些是婦女和孩,在混亂不是被步槍亂射打死就是被人推倒踐踏而亡,許多人懷裡手裡還提著裝滿細軟的包裹和小箱。到處都是死亡的氣息。鄔德歎了口氣。 革命就是死人啊! 他又帶人進到宅內察看,多數宅裡已經人去樓空,門窗大開,桌椅傢俱都被推倒在一邊,似乎還想依宅逐次抵抗,出乎意料的是宅第陳設豪華,陳設很多,各種花瓶、插屏、擺件甚至古董琳琅滿目,有的已經掉在地上砸得粉碎。鄔德雖然對這方面沒什麼研究,也覺得這類東西多得有點不像話了。院裡還有企圖頑抗的痕跡,地上和台階下的條石都被掘了起來,有些院的門已經從後門用石頭堵住,刀槍、火藥、鳥銃丟了滿地。 走到後院,卻見幾個戰鬥隊員正押解著一隊俘虜把一具具的屍體搬運出去,都是些老老少少的女。鄔德抬頭一看,樑柱上留著一些剪斷的綾羅,知道這是苟家自殺的眷屬,心惻然。他是軍人,原本對死亡這樣的事情看得很淡,但是此時此刻的場面,也不由得他動容。 負責的是軍事組裡的一個退伍軍人,陰沉著張臉,叼著煙卷在猛抽,看到鄔德走過來,說:「首長,這也太慘啦--」 「不用說了,繼續執行任務。」他頓了頓,緩和了下語氣,「一路哭不如一家哭。苟循義找到沒有?」 「還沒有,我們找了幾個苟家的投順過來的僕人丫鬟正在辨認那些屍體。」他吐了一口煙霧,「真想不通,幹啥要自殺呢?難道我們還會吃了他們--」 「怕被**會失節什麼的吧。」鄔德想古人都很封建,大概是因為這個吧。看來要樹立起良好的公眾形象還要很長的時間。 正說著話,有人來報告,在後院牲口棚後面發現了一個地牢,鄔德剛走到門口,看見幾個穿越者正帶著一群人走出來,有的帶著腳鐐,有的脖上鎖著鐵鏈,有的手上綁著繩,個個面黃肌瘦,在太陽底下走得晃晃的。他一問,知道這些人都欠苟家大戶們的租課和高利貸的,因無力償還,被苟循義派鄉勇和家丁去抓了來,下入私牢。也有因為其他事情得罪了他,被他下牢的。想到席亞洲特意和他說過,鹽場村的幾個長老都被關在苟家,便叫人詢問有沒有鹽場村的? 聽到有人問,隊伍裡跪下了幾個老者,連連磕頭,鄔德趕緊上去扶起來,湊近了才發現這幾個人一身的惡臭,但是已經到了身邊,也不便再縮回去,硬著頭皮把他們扶了起來,告訴他們不礙事,一會便有鹽場村的人來接他們。這幾個老頭一時間還鬧不清怎麼回事,還是村長譚桂瓊機靈些,看到他們的模樣裝束,想到了那天來向他買鹽的短毛席首長,忽然恍然大悟,忙跪下磕頭: 「您是……席……席首長派來的?」 鄔德哈哈一笑,也不多解釋,叫人專門把他們領出去,給些吃的東西等著鹽場村的人來接。轉過頭又對負責的隊長說,「給他們把腳鐐鎖鏈都打開,每人發些吃的讓他們回家去吧。」 內有個小伙聽得要叫他們回家去,衝著鄔德叫了起來:「短毛老爺,咱沒地方回去,能收留我嗎?」 鄔德見有人要投奔,笑著說:「要跟我們干?咱們這可不是當兵吃糧,幹活要賣力氣打仗要賣命,不是好差使。」 「反正光棍一個的窮鬼,活著也沒福可享,死了不過碗大疤瘌,怕什麼?」 「好,那就收下你了,一會登記的時候你和登記的人說一聲就是。」 「成!」 其他人都千恩萬謝的走了,鄔德一時間好奇,帶人進到這座私牢裡,私牢是個半地下的土牢,裡面臭氣熏天,十分潮濕。牆壁上掛著袑騑陷釭瘍K鏈、枷鎖、鐐銬,還有拷打用的鞭、竹扳和各種刑具。一看就是陰森森的。這模樣讓鄔德回憶起了小時候看得**農奴制的電影,那片讓他留下了十分陰森恐懼的感覺。他厭惡的趕緊回了上來。步話機裡傳來了席亞洲的聲音,他們的搬運隊來了。 隨著席亞洲來的幾百老百姓,老少都有,還有一部分婦女,有牲口的趕牲口,沒牲口的挑籮筐或布袋。新組建的鹽場村民兵扛著刀槍隨同保衛,這些天的連續訓練,走出來已經很有些樣。 召集民工的的工作是前天午後開始的。由民兵隊長譚成晴和婦女主任譚小芹負責傳話,只說要去為短毛搬運糧食和財物,運回後交到指定地點,然後由會分一部分給百姓。鹽場村的居民雖然得了些賑濟,情況稍稍好轉,但是鹽剛運出去還沒換回錢米來,日還是比較艱難。一聽號召,頓時家家戶戶同鍋滾了一般,爭先恐後地響應,立即準備行動。計委的程棟負責這事,為著避免臨時爭搶紛亂和私將東西拿回家去,程棟叫席亞洲把人都分成小隊,每隊舉一個頭兒,為了便於識別,叫每一隊的人用一種顏色的布條縫在臂上。隊頭身上插一面本隊顏色的小旗,這樣一目瞭然。 天亮前,這幾百百姓已經一群一群,陸續地集合起來。各自帶著有乾糧和水,直到這時,大家才知道是往苟家莊去。這村裡的人被苟家害慘了,聽說短毛準備打破苟家莊,要他們去運財物糧食,十分興奮。有些原來不想去的人也趕來參加了。席亞洲考慮到村裡還需要人曬鹽和守衛,婉言謝絕了。只說不管去不去,鹽場村的人都能分一份糧食和財物。這下眾人的勁頭更大了,一路上幾乎不怎麼休息,緊趕慢趕的往苟家莊而來。 計委的人已經在接受逐一盤點各種物資了,苟家的物資可以用「豐盛」來形容。僅僅從穀倉裡就找到了粗細糧食一千多石,各家的廚房和庫房裡又林林總總的找出一二百石來。騾馬毛驢近百,豬羊五百頭。這些還只是食品,穿越者在苟循義的宅第裡發現了一處專門的倉院,裡面三進屋都是倉庫。有的庫房裡堆滿了各種布匹和綾羅綢緞,有的則是整庫的瓷器和陶器,還有專門儲存各種木材,香料的。僅僅胡椒就發現了二百多包,每包都有五十近……各種物品數量之多,種類之繁讓人眼花繚亂,實在難以讓人相信這是個南陲小縣裡的土豪。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七十一節 發財致富 「太驚人了。」席亞洲看著從宅第裡不斷搬運出來的物品,實在是大開眼界,「他怎麼會有這麼多東西?」 「窩主。」鄔德簡短的回答了他的問題。海南雖然地處國遠洋貿易的要道,卻從來不以遠洋貿易見長,倒是海盜經常光顧的地方,海盜把這裡作為狩獵場、補給地和窩藏贓物之所。因為這裡地偏民貧,人口稀少,官府的行政能力很弱。苟家作為海盜的窩主和銷贓經手人,家裡有這麼多東西是正常的。只要看他莊內超出一般團練的武備就知道了,寨牆上的小炮就有尊,還有二十多桿抬槍,各種鳥槍和火銃的數量簡直比鄉勇家丁還多,庫房裡的黑火藥有五千斤,還有大量的羽箭、刀槍、鐵--看起來他還有替海盜購買存儲武器裝備的生意。 「正常的人家,除了和珅之類的超級大貪官不算,誰會在家裡儲存上萬件的瓷器。」鄔德指著正從庫房裡搬運出來清理的瓷器,「這些應該都是從海商的船上搶來的。」 「難怪他這裡和阿里巴巴的山洞一樣,什麼都有。」席亞洲概歎著,「就說這些瓷器和硬木吧,該值多少人民幣啊。」 「換不成*人民幣這下也是發了大財。」鄔德此時的不快心情已經淡了許多,穿越眾經過這次勝利,可以算是徹底的在臨高站穩了腳跟,有了足夠的糧食,控制了鹽場。大家的戰鬥力也得到了驗證。他從一開始就很清楚,不搞這樣的吃大戶,穿越者是沒法順利開局的,就算這會是登陸到荒野之地的美洲大陸,也得從屠殺印第安人開始。 「沒錯,這下可以鹽場村多一些賑濟了,老百姓很苦,半饑半飽的曬鹽。吃不飽肚,勞動生產率上不去啊。不過王工設計了一種新的濃縮滷水設備,應該能提高不少。」 「王工還真是個多面手。說起來有了那麼多的布匹我的生產隊也能全面換裝了。原來總覺得布不夠多,都緊著用。這下能幫他們把內衣外衣都置備起來了,還能多兩身替換的。」 「你的那些生產隊員還會回來嗎?」 「我們打了這一仗,不但都會回來,說不定還會拉不少人來。」鄔德的擔心與不快已經一掃而空。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簡直是暢快淋漓,看來有錢就是膽氣壯。 「我們辦個服裝廠吧,不光生產隊,以後會建新軍,還有我們自己的衣服也得有替換。」 「你那村裡有婦女,可以發動她們來搞副業麼。」 「這倒是個好辦法--」席亞洲話音剛落,忽然聽到附近一陣的騷動,只見張興教拖著一根棒,正在追著狠揍一個狼狽不堪的老頭,他身上穿得綢衫被撕破了,渾身是泥,狼狽不堪。幾個穿越眾死命的拉著,竟然壓不倒這個弱書生。 席亞洲剛想過去阻止,鄔德搖搖頭:「算了,張興教的一家一當就是滅在苟家手裡的,這老頭估計也不是什麼好人。」 「難怪今天他今天非來不可。」席亞洲想來原來沒打算叫他來,但是一聽說是去苟家莊,這人非來不可,攔也攔不住--原來是來報仇雪恨的。 這老頭是苟家的清客,霸佔張家墳地的主意就是他出的,為得是什麼「風水」上的說法,不管怎麼說,這「風水」顯然是嚴重的不利苟家,也不利於他。老頭挨了無數棍擊,要不是張興教體弱力小,早就腦袋開瓢了。 鬧了一陣,這邊終於張興教壓住了,一陣哭一陣笑,似乎有些瘋瘋癲癲的,圍著苟家的宅第亂轉,鄔德擔心他怒氣攻心來個火燒苟家宅,那可鬧出大事來了,趕緊叫二個人跟上去把他拘回來。 席亞洲又到苟家的宅裡看了一下,和鄔德一齊去各處巡視,特別是察看查抄的情況,這個莊物資是如此的豐富,查抄一亂就不得了。 計委派來的戴諧負責全部的查抄工作,這不知道算不算這位計算統計專業出身的專長,他背著一把心愛的駑弓,今天連射一箭的機會都沒撈上。眼下人手齊全,他坐在筆記本後面,正不斷的處理著新增加的數據,四面還有一些幫忙的人員,都忙得不可開交。 初步察看了倉庫和宅第內的情況之後,戴諧將查抄人員分成起各個小組,一組人專門抄糧食布匹,一組人專門抄銀錢,一組人專抄各種貴重物品,包括首飾、古董和擺件,一組人專門抄各種貨物。東西取出來之後,立刻登記裝箱。這些箱是博鋪的木器廠為這次「狩獵」製造的,專門用來盛放金銀細軟、珠寶銅錢,裝滿銀之後,連皮一般重一百斤左右,便於裝卸馱運。這件東西的確有用,大批的首飾珠寶之類的東西很容易散落,這樣集放置即可靠又安全,查驗也方便,庫房裡的銅錢也有許多是散開的,直接裝箱更便利。 瓷器、木材這些大宗笨重的貨物,一時間不能啟運的,就只查抄數字名目,並不出倉,直接貼上封條,等候以後有交通工具再搬運。 清理工作也逐漸進入到宅第內的細軟之物,比起數量巨大的貨物,金銀錢財卻不算太多,只起到各種成色的白銀三千多兩,黃金百多兩。各種年號的銅錢四千多貫。有點意外的是還起獲了上千枚不同款式的各國銀幣,以在馬尼拉鑄造的西班牙銀幣最多,還有些小金幣。各種金銀珠寶也起獲了無數。 席亞洲深知老百姓的覺悟沒那麼高,所以帶去的村民只負責搬運物件,不許私拿。進出宅第都派人監督。這裡地方大,要查抄的東西多,光一個庫裡的瓷器清點就夠人忙一陣得。事情一多,就會使許多金銀珠寶和各種值錢的東西落入私人手。糧食會隨意拋撒。易碎易破的也會被砸爛不少--有時候人就是純屬發洩破壞**而已,特別是這些對苟家充滿恨意的鹽場村村民,見什麼都不順眼,看什麼都想揣兩腳,剛進村的時候,就有人企圖打砸莊內的民居,連屋外的水缸都砸爛了幾口,要不是席亞洲叫譚成晴帶人攔住,許多人就要當場來個血洗苟家莊了。 「再有這樣的事情,即刻斬首!」席亞洲毫不客氣的對著譚成晴說,「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麼心思,我告訴你,不許!」 「大伙都憋悶壞了,苟家害了我們多少年--」 「你們是受苟家的害,不是苟家莊的老百姓!」席亞洲訓斥道,「人家也是本本分分的百姓,受苟家的欺壓驅使,只比你們日過得更難,你們倒好,苟家強的時候連屁也不敢放一個,苟家一完蛋倒想在窮百姓身上逞英雄了!」 譚成晴鬧了個大紅臉,趕緊保證自己會約束好村民。席亞洲才緩下臉色,「村長和村裡的幾個長老都救出來了,你們先好好照料幾位老人--都吃了不少苦。」 忙忙碌碌間,轉眼已經到了午,瓦礫和屍體清理的差不多了。各處的報告也出來了。穿越者的全部傷亡是十人受傷,除了摔傷的那位之外,其他人均不算嚴重。最後聚集宅第內的男女老少二百多口將近一半都死了,許多婦女是自殺的,有不下二三十人跳莊牆逃跑,不過絕大多數都倒在狙擊手的沿路的狙擊,逃脫的只有三四個人。除此之外的二百多鄉勇家丁基本無一倖免,大部分被殺,少量被活捉。 最為關鍵的苟家兩兄弟卻沒有發現,有家僕交待說苟循禮那天路上被襲擊之後,到莊上匆匆和莊主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但是苟循義在哪裡卻無人知道,屍體被一一辨認過,沒有一具是他。不過他的妻妾女的下落卻多數被找到了,有的被殺或者自殺,有的被抓住了。另外還抓到了不少苟家的本家和清客們。關於他們如何處置,鄔德還沒想好。這個或許得執委會來決定了。 雖然主要的兩個家主沒被抓到,鄔德和席亞洲也沒放在心上--他們財大勢大的時候尚且不堪一擊,何況現在已經是喪家之犬了。 秩序即穩定,鄔德叫人張興教出面,把村裡的幾個主要人物都喊了出來,由他們分頭去敲鑼通知各家各戶去苟家宅門前集會開會。開會一是安民,二是為了清查有沒有漏網之魚和其他什麼藏匿財物的線索。 說白了,這就是準備開鬥爭會了。乃是我黨歷史發動群眾鬧革命屢試不爽的妙法。穿越眾因為有張興教這個本村人,各家的底細他們都很清楚。他開列了單,誰是苟家的狗腿,誰和苟老大、老二不和,誰是鐵匠,誰是木匠……諸如此類,一一開得明白。當然其也不免他的私人恩怨。如當年罵過他「活該餓死的酸丁」的某人,在名單上就成了苟家的狗腿。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七十二節 開會 村裡的人一整天都被嚇得不輕,先是驚天動地的放大炮,接著又是喊殺。因為破莊實在太迅速,村民沒得到一點消息就發覺大隊人馬進莊了。男人們忙找傢伙準備抵抗,女人則急忙往臉上抹鍋灰。幸好進莊的隊伍並沒有什麼侵擾民宅的舉動,自去攻打莊主的宅了,大家才鬆了口氣。對於多數人來說,莊主是個可恨之極的人,他們一家死絕死光那是再好不過。但是又怕自己遭了池魚之殃。所以戶戶惴惴不安。聞聽要叫各家各戶去開會,知道推脫不得,只好都朝著十字路口走去。一時間苟家宅第門口人頭簇簇。 穿越者們把碎石亂磚堆在台階前,上面擱上被炸飛的門板,做成大會台。橫空架桿,懸起了汽燈。雖然天還沒落晚,各處的汽燈已經點亮了,整個街道早得光明耀眼。被叫來的老百姓即害怕又驚奇的看著這些比一百個燈籠還亮的燈。 莊戶們見堅固巍峨的大門已經炸得面目全非,一貫張牙舞爪的石獅被炸得橫倒在街上。幾個小伙互相擠眉弄眼,有些快意。只是一群群頭戴鐵帽,身穿綠衣花衣的短毛手持鳥槍,四面林立,鳥槍上三稜短劍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有的還帶著血痕,端得十分嚇人。幾個眼尖得,早發現本村的「廢物」「酸丁」張興教一身短毛的打扮,也在一旁--這個人前些日還回來過一次,帶了些大米鹹魚,分送過一些人,說是自己被抓之後在為短毛做事。大伙原想他一個讀書人怎麼肯背叛他一天到晚宣揚的「名教」,去屈身從賊,大約是被捉了身不由己。此刻看來他是徹底的投靠這幫海賊了。這會也顧不上鄙視不鄙視的。過去對他有恩的,忙不迭的打招呼,套近乎。過去得罪過的,則趕緊往人群裡躲,深怕給他看見了來個惡從膽邊生,硬把自己和苟家套上什麼關係,來個借刀殺人。 大會開始了,鄔德首先登台講話,他首先講了本方是來自海外的華夏後裔,和大家是同根同源。接著又把自己是「鏟強除惡,保境安民」的口號又重申了一遍--這個口號現在已經得到了執委會的認可,作為現階段的主要宣傳口號。著重談了他們在百仞灘大戰的勝利的情形。苟家這樣素有劣跡,禍害一方的土豪劣紳,會有一個打一個,打到他們不能禍害老百姓為止。他號召群眾對這些人要大膽的揭發,包括對其狗腿們。他這番話說了出來,下面起了很大的騷動,老百姓對口號其實並不太有興趣,但是打掉了莊主,又要清算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狗腿,倒的確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也有些平素依仗著和莊裡的狗腿有親戚關係或者交好的人,聽了這話惴惴不安起來。 「把苟家的狗腿們押上來!」一聲令下,只見在戰鬥被抓的苟家的教師爺、莊頭兒、賬房先生、清客、管家、親隨、乃至大廚房裡的胖廚娘頭,還有幾個苟家的同宗本家,頭戴花花綠綠的紙糊高帽,被押到了台下,個個作彎腰弓背作請罪狀。這些平日裡在莊裡乃至縣裡都作威作福,飛揚跋扈的人物如今灰頭土臉,個個屁股撅起的狼狽模樣。人群傳來了笑聲,先是少數的幾個人在笑,後來這笑聲慢慢的感染了大家,全場都大笑起來。席亞洲等一干人顯得十分興奮。醜化對手這一招果然是有用的。 接著,是鹽場村的譚成晴發言,他在杜雯的農民講習所裡學習了十來天,搞群眾發言已經很有一套,說起話來也有條有理的,把苟循義在鹽場村的所作所為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接著又表達了鹽場村人民和大美村人民都是大明的良民,絕不能忍受苟家這樣土豪惡霸的倒行逆施,他還引經據典的把本朝開國太祖朱元璋當初打擊豪強的事例說了許多--這樣做是消除老百姓對此舉有「造反」之嫌的擔憂。譚成晴當然不知道這些東西,全是張興教這個知識分給他弄的素材。 隨後又是張興教上台現身說法,他的遭遇村裡盡人皆知,但是親身親耳聽他充滿感情的控訴,還是讓許多人面露悲惻。鄔德見張興教說著說著,拿出一根大腿骨一樣的東西,邊說邊流淚,接著又抱著在台上號啕大哭,惹得下面的人也一陣的希噓流淚的,不由得疑惑起來,問身邊的熊卜佑: 「老張在說什麼呢?」 「說他家的祖墳給苟家刨了,幾代祖宗的遺骨就剩下這根骨頭了。」 「他過去不是說祖墳刨掉了骨頭都找不到嗎?」 「他這瞎掰呢,」熊卜佑說,「這骨頭是他剛才不知道在哪個野墳堆裡找來的。」 「老張還真是個可造之才啊。真能編。」 「也不算編吧,祖墳給苟家刨了是事實,至於這骨頭也就算個宣傳道具。宣傳造點假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張興教在台上越說越激動,最後要求:把這些人都拉到台上,交給老百姓鬥爭批判。早就摩拳擦掌的鹽場村民兵立刻就把這些人拉到台上。張興教揪住那風水先生清客的衣領,邊數落邊罵,時而還飽以老拳,這清客老頭剛才已經挨了張興教不少棍棒了,再挨了這頓拳腳,又疼又怕,哪裡還站得起來,癱倒在地屎尿齊流。老百姓們愈看愈興奮,一個勁的往前擁著。 張興教在下午就暗自勾連了幾個平素和苟家有很大仇隙的村民,這時候也紛紛站出來,揭發這些人的不少罪狀,從搶田霸產、高利盤剝到調戲婦女,再到縱狗咬人,大事小事,雞毛蒜皮一應俱全,但是這些事情很少涉及苟大苟二本人的,鄔德聽了,總覺得不夠威力,氣氛上不來。正想著有什麼辦法,忽然看到有人大步流星的走上台,衝著苟家的一個本家老爺猛踹了一腳,這半老頭本來就重心不穩,此時頓時給摔了個四腳朝天,台下的老百姓頓時一陣驚訝的歎息聲,到現在為止,還沒人敢對苟家的人動手。大家定睛一看,卻是苟家的廚:苟布裡。 苟布裡這個人其實和張興教沒什麼來往,彼此也談不到恩怨。只不過張興教知道這個廚一貫有偷吃偷拿的習慣--這也沒什麼了不起,過去所謂「廚不偷,五穀不收」的說法。他雖然姓苟卻是外鄉人,仗著自己有些手藝力氣,在苟家的奴僕群裡很不受待見,管事的時不時會給他來點眼藥,常常不是挨板就是扣工錢,幾個月前他氣不過,偷了些銀錢準備跑路,卻又被宅裡管事的苟家本家老爺以給拿住了,打個半死,關在牢裡。他和苟家有仇隙,而且本人又符合天不怕地不怕的徹底無產者的特性,正好成為穿越者利用的對象。 苟布裡站在台上原還有些打鼓,回頭瞅了一眼台角,席亞洲衝他點點頭,便一鼓勇氣,開始說話了: 「我是個窮廚,給苟家上上下下的老爺太太少爺小姐們做飯好些年了。這些年氣候不好,不是旱就是雨,颱風雹輪番來。大家平日裡都過得艱難,粥裡下塊蕃薯就算過年了。(註:這話毫不誇張,洪秀全沒造反前的最大願望就是天天能吃白米粥加蕃薯。一般老百姓的窮困可想而知。)這苟家呢?我是個下等廚,不知道什麼道理,就說我知道的他們家的吃飯好了。 「他家用的頭等廚師,都是能把一口豬做出幾十道菜的高手藝,一盤炒肉,就用一頭活豬背上的一塊肉,其他都不要。吃魚要吃張嘴吐氣的,吃蝦要吃活蹦亂跳的,米要碾過三次,作飯都都是白米飯,裡面一顆雜糧、蕃薯都不加!吃白米飯吃膩了,就做油炸的糕餅吃,一炸就是一大摞啊……喝酒是十年的,人參湯得遼東來的,還要半尺長的。最可恨的是苟循義的兒苟大少,這個小挨刀的,從小時候吃包,燙了不吃,冷了不吃,不冷不燙的時候,叫兩個美貌的丫鬟各捏著一個角,送到他嘴邊,他就當咬一口,餘下就全丟了餵狗--」 鄔德皺起眉頭,小聲問席亞洲:「這誰編的,胡編亂造也得有個度嗎?!」 席亞洲卻一點不不動聲色:「是杜雯帶著張興教他們搞得,不錯吧?你覺得離譜,老百姓就愛這個調調。」 「這不扯淡嗎……」鄔德正說著,那被踢翻在地的苟家的本家老爺忽然站起來,顫顫巍巍的說: 「胡說!沒有--」話音未落,身邊的幾個鹽場村的民兵早就棍棒齊下,又往他嘴裡塞了個麻核,拽一邊去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七十三節 初雨 這苟布裡十分機靈,反而來個打蛇隨棍上,故作一臉痛心的說:「我那時候給苟大少蒸包,見他這樣,還求這位管事的本家老爺,說:少爺不吃,剩下來的可以賞給外面的莊客們,也讓大家都沾點苟家的雨露。誰知道,誰知道--」他做出一臉欲哭無淚的悲憤模樣: 「這人竟然說,他們家姓『苟』,所以就算是狗也比外面莊客的尊貴!」 這話引起了下面的一陣騷動,老百姓的憤怒果然被調動起來了。在物資匱乏的年代,故意浪費食物是極其可怕的罪行。有人高喊:「打死這個壞蛋!」「把他和狗吊一塊,來個禍福同享!」 這本家老爺急得亂喘,只是發不出聲來,臉都憋得紅了。 苟布裡見此番情景,十分得意,有趁熱打鐵,對著這半老頭吼道:「你瞪我做什麼!有短毛老爺這樣的青天為我們小民做主,不怕你這惡徒!再沒有你們苟家騎在我們小民頭上拉屎撒尿的日了,」 說著他一拉袖,把上衣脫了下來,露出身上新得舊得許多拷打的傷痕:「各位鄉親,今年我在廚房下面烘個蕃薯吃,被這老東西看見,說我偷他們家的馬糧。我說,你家的馬糧都是金燦燦的小米和豆,哪有這樣的粗食,我哪偷去。就為了這句話,他去稟告了苟循義,把我押土牢了拷打的死去活來,就此關在土牢裡,要不是短毛老爺們打開了牢門,我就為這話白白的死在裡頭了--」說著說著他大約也想到了被關在土牢裡的百般苦楚,恰到好處的流下了眼淚。 這時候台下已經哭成了一片,鄔德雖然為這樣的效果高興,卻知道苟布裡說的東西真真假假,對席亞洲小聲說:「這個是不是搞得太虛偽了?」 席亞洲搖搖頭:「其實真事比這個慘得多的有的是,你看群眾都在哭。這就是有共鳴。苟家要不是壞事做盡害慘了老百姓,他們會哭?現在老百姓還不敢講這些。敢講的人又說不清。苟布裡雖然在瞎掰,但是敢說能說,把情緒發動起來,有助於他們衝破那層桎梏。」 鄔德心裡直犯嘀咕。他比席亞洲這些人都年長得多,親眼見過許多當年藉著群眾運動開始的政治狂飆,群眾運動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他還真有點吃不準。席亞洲看到鄔德的臉上有不以為然的神情,說:「成大事不拘小節,眼下發動群眾最重要。咱們繼續聽吧。」 正說著話,忽然有人過來輕聲耳語說:「有個丫鬟,想見掌事的。」 鄔德一愣,想平白無故怎麼有丫鬟要見他起來了,他趕緊和席亞洲說了幾句,自帶了幾個人過去。 苟家的男女僕役,除去家丁之外,也有一二百人。他們的成分比較複雜,一時間也不好甄別,暫時先分男女分開關押在兩個院裡。剛才開鬥爭會按張興教的名單押走了一批平日裡有權有勢的惡僕。 這個要見他的丫鬟名叫初雨。原給苟循義的最受寵的七姨太當貼身婢女,寨破的時候,苟循義的妻妾們都或被逼或自願的上了吊,丫鬟慌亂也自殺死了一些,這女孩不願意給平素刻薄的主人殉葬,加之見到短毛們進來之後對女秋毫無犯,更無死念了。她平素心思靈活敏捷,也會說得幾句官話,對外面的短毛的傳聞多多少少有些知道,此刻見這些年輕的「髡賊」們,個個身高體壯,腳步輕捷,舉手投足,言談舉止間都充滿了自信,不卑不吭,與老爺少爺們那種妄自尊大的傲慢,一般的小民奴僕的謹小慎微的卑微完全不同,心不由得多出了幾分愛慕的意思來。 心裡思量了一番,她是外來逃荒的人家賣在本縣的,幾經轉賣才落到苟家做丫鬟,雖說是七姨太的貼身丫鬟,這七姨太平日裡嬌縱成性,對待下人極其刻薄,稍有不如意就是打罵。初雨在她身邊真是度日如年。她在這世界上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原只想日後能指給個家僕莊客平安度日,沒想到苟家的丫鬟是從來不嫁人的,有的丫鬟四五十歲了還沒有婚配,讓她最後的一點巴望也破滅了(註:這是所謂「錮婢」,婢女長大後不婚配,一直服役到老死。自明代起有很多地方都有這樣的風俗,原因似乎是出於經濟利益的考慮。即使在當時也被人認為不人道的) 苟家已破,自己未來的前途便要想定。她想這些短毛素來以仁義自詡,打破莊之後不搶不亂殺,對待婦女也很客氣,還特意調派了一個短毛的女總管來看守,不僅心腸好,心也細。自己這些家僕奴婢不是什麼重要人物,過得幾天十有**會叫他們各自回家,自己是無家可回,也得為自己謀個出路才行。想來想去,決定把自己知道的一樁秘密作個獻禮。計議已定,便乘要去小號的時候,在院角落裡悄悄的稟告給負責看收的杜雯。 杜雯本來為群眾大會出謀劃策了好久,自己沒法去看,正覺得悶氣,忽然有「被壓迫的階級姐妹」願意來揭發,真是再對胃口也沒有,本來就要叫她說出來,但是這初雨卻死了性一般的只肯見到「掌事的」再說。 「我就是掌事的。」杜雯還不死心。 「掌事的有大有小,你肯定不是大掌事的!」這女孩一點不畏懼,頗有些潑辣的作風。 「為什麼?!」 「因為你是女得!哪有女得當大掌事的!」 這話把杜雯咽得氣也不順了,心裡直罵「沒覺悟,一腦男尊女卑封建思想」,但是沒法,只好叫人把鄔德給喊來了。 初雨由杜雯引著走進談話的小廳,雙膝跪下,叩了一個頭,俯首說道:「奴婢初雨叩見老爺。」 因為是低著頭,鄔德沒有看清楚她的臉孔,但是她高挑的身材和大方的舉止已經使他暗暗滿意。到本時空這麼久了,這是難得一個比較符合現代人審美觀點的女。 他含笑問道:「你就是那個要要見我的女?」 「是。正是奴婢。」 「你找我什麼事情?」鄔德說,隨手拿起初步的審問記錄,知道這個女是七姨太的貼身丫鬟,「你是七姨太的貼身丫鬟,她如今死了,你可否悲痛?」 這話在初雨聽來蘊含著危險的成份,故而稍作矜持道: 「我們主僕多年,奴婢並非草木,豈有不悲憫之理。」她不說悲痛,卻說悲憫,以示期間的差別。 「看你的樣並不這麼傷心嘛?」 初雨磕了一個頭,落落大方道:「奴婢為七姨太服役,無一日不竭力奔走灑掃,以償其衣食遮蔽的恩情,主僕情分,也止於此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幹得活對得起我拿得工資,如今公司破產了,傷心難免有一點,痛惜則是談不到。 鄔德在心點頭,暗暗稱讚,隨即說道:「初雨,你抬起頭來。」 初雨大膽地抬起頭來,讓鄔德看清她的容貌,她也趁機會向他打量一眼。她看見這個破了莊的短毛老爺時值年,五官端正,一雙濃眉,雙目炯炯,皮膚黝黑,身軀強健有力。心不由一動,害怕他的目光直視,又將頭低了下去。 鄔德乍一看初雨,模樣看起來只不過是個十**歲的女孩,在現代時空應該還是個學生。眉宇間卻有一股鎮定自若的神氣。他問道: 「你有什麼話向我們稟告呢?」 「苟循義的書房裡有一秘閣,老爺們可曾發覺?」 「秘閣?」鄔德和杜雯異口同聲的叫了起來。他們已經把苟家宅院的各處都搜索到了,但是書房裡有秘閣這事卻並未發現。 「不錯,就在內書房,那裡的鑲嵌板後面有一處秘閣,裡面收存的都是重要的來往書信賬薄和貴重物件。」 這是個重大發現!鄔德很清楚,金銀財寶尚在其次,這個與廣東地面上各路海盜有所勾結的大窩家的秘密書信賬薄顯然能讓他們知道許多細節情況,本時空的消息傳遞十分閉塞,廣東的事情,往往要個把月之後才能傳到縣裡,當地的各種情況他們也只能從歷史書籍裡查詢。 他點點頭:「你怎麼知道的?」 「奴婢是七姨太的貼身丫鬟。苟老爺常召七姨太過去內書房陪寢,奴婢照例在外間伺侯,偶然--偶然--」初雨說著臉色微微一紅,頗有情竇初開的少女的嬌媚之色,讓鄔德這個年漢也有點不能自已了。轉念一想這孩都夠得上當自己的女兒了,自己可別真給禽獸了一把。他點點頭: 「你既願意把這樣的秘密告訴我們,可有所求?起出的財物,我們必重重的賞你,再派人護送你回家。」 「奴婢只求老爺能將奴婢留在身邊侍奉。奴婢早就無親無眷,即使拿著金銀又能去哪裡呢?還請老爺收留!」初雨落落大方的又磕了一個頭。 這下倒把鄔德鬧了個紅臉了,小姑娘毛遂自薦給他當丫鬟這樣的好事,還真是生平第一遭。這事情當然不能答應,不說一群已經有點性飢渴的宅男們容不得他,就是身邊的杜雯也十有**會給他來個鐵腿功。好在他們對這個問題早有安排:無家可回的婢女僕人一律收容。 「好說,你們無處可去的姐妹,我們自然收留使用。你安心就是!帶我們去起開閣吧。」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七十四節 東門集 在初雨的帶領下,鄔德帶人很快找到了這個秘閣,鑲嵌在護壁板後面,合絲密縫,即使仔細看也瞧不出什麼破綻,初雨不知道開啟的機關在哪裡,穿越者也懶得找,王瑞相找來把消防斧,劈里啪啦的一陣亂砍亂剁,很快把板壁砍開一個缺口。 沒想到,閣一開啟,卻意外的發現了苟家的主人--苟循義。他正躲在這個書房的秘閣裡。這個板壁後面是一道樓梯,下去是一間地下秘室,裡面有五個紅木的櫥櫃,都上著鎖。室內還有幾缸清水和許多乾糧,看來支持個十天半月不成問題。苟循義被抓的模樣比薩達姆要好看多了,雖然渾身顫抖,倒還不算灰頭土臉。 這苟循義勉力鎮定,卻抖得站也站不穩,他這般的土豪劣紳,平素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作威作福,除了對縣裡的官吏和紳士們稍講禮數之外,簡直就是土皇帝,殺人放火真是眼都不眨一下,此時此刻被人生擒活拿,知道是對頭上門,立馬就洩了勁。原想說幾句懇求哀告的話,憋在嗓口說不出來了。 幾個人原想這位在縣裡呼風喚雨,勾結海盜的土豪是何等的英雄人物,看他這幅模樣,心生蔑視。鄔德吩咐把人拖到群眾大會上去,自帶了幾個精細的人,逐一把紅木櫥櫃上的鎖頭砸開,裡面果然都是各種賬冊、契約、票據之類的東西,還有許多一捆一捆用細繩捆紮好的書信。大家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但是也知道他既然鄭重其事的藏在這裡,必然都是重要的物件。此處不是整理的地方,乾脆拉回去找專家處理。密室裡另有幾口大箱,其三箱是西班牙銀元。白得亮眼,合計有萬多兩。另有二口小箱,是些黃金珠寶之類的貴重物件。其有一件東西引起了鄔德的注意:那是一面塑料粉盒小鏡--這不就是總當年大批銷售到本時空的東西麼--至於苟大的這個是哪裡來得就不得而知了。 苟大的命運早就被決定了,在決定攻打苟家莊的會議上,苟家的命運就是「死刑」,本來對是否要殺滿門的問題,還引起過一陣爭論,最後雖然勉強通過全部殺光的決議,許多人還有些嘀咕和反感。現在倒好,苟大全家死得死跑得跑,就剩下一個光桿司令了,也免得有人良心過不去。至於殺了苟大則誰也不會難過。 苟循義被押到台上,台下的人群,發出憤怒的呼聲,「殺了他!殺了他!」顯然穿越者們前面的氣氛鋪墊起到了作用。一時間台下群情激奮。席亞洲衝著苟布裡一使眼色,此公馬上會意,拿起土塊垃圾就往苟循義身上砸去。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緊接著就是無數的磚塊石頭雨點般的砸了過去,穿越眾們早就躲開了。被捆得像粽一般的苟大如何躲得開。就這樣,在一陣嘈雜的喧嘩聲,橫行一時的苟循義被砸了個頭破血流,當場斃命。當他那血肉模糊的腦袋被張興教高高的舉起來,像印第安人一樣的在台上狂舞的時候,群眾陷入了報復和嗜血的癲狂,許多平素有民憤或者積怨的苟家人,都被從台下拽了下來,被人拳打腳踢的活活打死。穿越者們圍繞在四周,許多人感覺到極其不適應。 聰明一些的人已經隱約猜到了執委會採取這種煽動群眾起來搞恐怖的含義:這是過去的苟家莊,現在的大美村的村民最好的投名狀,自此以後,他們別無選擇,只有牢牢的栓在穿越者的戰車上了。 這場殘忍的鬧劇正在上演的時候,鄔德已經離開了現場,他要和負責查抄物資的戴諧商量物資的搬運和分配。 大美村的苟家的宅第將徹底拆除,拆下來的磚瓦木料作為建築材料使用。至於大美村,則根據其土地的承載能力,留五十戶耕種。其他的人戶和各種手藝人全部遷移到百仞城去,作為直接掌握一批人口。留下的老百姓將按照鹽場村的模式,建立起村委會、民兵等基層組織。 戴諧這裡忙得焦頭爛額,除了要運回百仞城的東西,還要適當的留一些作為救濟當地村民所用,至於大量的傢俱、日用品、衣服之類物件,也都拿出來分給老百姓。他和席亞洲商量:有人建議讓百姓們自己去取,但這樣做的結果只有膽大的和有力量的得了好處,膽小的和力弱的縱然搶到東西也往往被別人奪去,甚至被強者殺傷。因此,這一次的發放由計委統一安排發放。 安排好一切事宜,鄔德帶領一批大隊人馬和物資首先撤離了大美村,席亞洲則留在那裡,他還要幫忙在當地建立起基層政權。張興教推薦了幾個和他關係密切的人擔當領導:一個叫馬幫平,是個小商販,稍識些字;還有一個則原先是苟家的佃戶,名叫金長滿的,四十來歲。兩個人在村裡有些威望。苟布裡也想在新成立的村委會裡撈個一官半職,但是席亞洲知道此人不可靠,直接把他打發進了移民的隊伍。 搬運苟家莊財物、遷徙人員的工作整整持續了差不多半個月,在此期間,工程隊組織人力和機械修通了百仞城通往縣城的道路。連原來設在城外山包上的觀察哨位也乾脆過了明路--大模大樣的在山包上修起了一座全磚結構的三層炮樓,站在炮樓頂上可以用高倍望遠鏡看到縣衙的裡老爺在審案打屁股的細節,再配合上小靈通電話,簡直可以做現場直播了。 臨高縣裡這會是徹底的裝聾作啞,任憑他們的在瀾河對面大興土木。縣裡的居民對這些轟隆作響的鋼鐵怪獸已經是見怪不怪了,雖然還沒有人敢靠近這些工程機械,但是每次機械開動起來,總有許多人在遠處觀看,甚至有些富戶紳士,乾脆坐了滑竿轎,帶著妻妾兒女和許多僕傭,遠遠的在小土崗上搭起棚,放上幾把籐椅,邊看他們施工,邊喝茶,宛如在看西洋鏡一般。 對百姓來說,變化還不止於此。來百仞城外的市集上的農民越來越多了,穿越眾們極端旺盛的胃口吸引了大量附近的農民,起先只是一隻雞一隻鴨、幾斤雞蛋或者一擔蔬菜,後來是女人自己織的幾匹布,到後來一頭豬……穿越眾們童叟無欺,給得價格也比一般的行情略高,而且付款全用天啟之前的好錢。這更讓大家趨之若鶩了,來得人也越來越多。 這裡是短毛的臥榻之側,短毛的厲害又是人所共知,不要說各路土匪強人,就是縣裡做公得,等閒也不敢隨意過來,無人囉皂地面平靜,加之今年的秋收收成也還算過得去,稍稍有一些太平景象。來得人一多,便人便在市集上搭起了棚,支上爐,賣些素食茶水,也供晚上住宿。賣貨的人手裡賣得了錢,也要買些東西回去,於是銷售胭脂水粉、家常用具、農具之類的小販也雲集過來,接著又是看相打卦的,代寫書信的。到最近這幾天的時候,吳南海終於在巡視發現了幾個塗脂抹粉的女人--妓女也終於來了。吳南海一時間心潮澎湃,差點掉了眼淚--我們的集市,終於成氣候了! 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原先東門外的一片空場,如今魔術般的樹立起了一大片的竹棚,雖然就規模和人氣而言,在21世紀都不能和一個偏僻鄉鎮的集市相比。不過對穿越者的商業部門來說,這已經是很好的成績了。 在這一大片的簡陋的棚的邊緣,靠近東門外護城河的地方,鶴立雞群的修築著一所全紅磚結構的二層樓房,這裡就是新建好的百仞城東門集管理所,也是執委會的商業部門的辦公地點。小樓前面是廊沿,可以遮陽避雨,正門口的大廳裡設著一個石台,上面陳列著三種不同的衡器。一套質量衡器:一公斤、五十克、一克的石砝碼各一個;一把一米長的尺和一個裝滿之後一公升的水罐。 推行新的度量衡是商業部門的一個重要任務。雖然從秦始皇開始就有了統一度量衡的做法,實則度量衡在從來沒有真正的統一過。每個行業、每個地區,同一個度量衡名卻各不相同,有的甚至差異很大。造成許多糾紛和矛盾。商業部門決定從此時此地還不成氣候的東門集開始,把現代社會的標準度量衡制度推行起來。在東門集的所有穿越眾的採購和銷售都是按照這套新的度量衡進行計量計價的。至於土著之間的交易,暫時他們還沒有足夠的新衡器可以供應市場,所以不做硬性的規定。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七十五節 東門吹雨和獨孤求婚的野望 在這個陳設著公用標衡器的大廳二樓的一間會議室裡,正在召開東門市工商管理所的第一次會議。會議室裡條件艱苦,牆上只有石灰石塗抹,因為施工十分匆忙,石灰石還沒完全乾透。樓板是原生態的木板,工業部門暫時還沒找到漆樹,現代油漆則是十分遙遠的未來。至於天花板吊頂之類的東西一概沒有,唯一的現代化設備是高高的掛在屋頂下的一個燈泡。然而桌椅卻很奢侈,放在21世紀的時空起碼得好幾百萬。什麼紅木大畫桌,紫檀官帽椅,花梨圓凳凌亂擺成了一個會議室的模樣--這些都是從苟家運來的戰利品。 與會者有七八個人,他們都是意願從事商業方面工作的人物,有的是確有經驗,有的則完全出於興趣。為首的一個自稱在工商所當過協管員的年輕人,他的名字已經無考,但是他獲知要到這個東門市出任管理頭頭的時候,給自己取了一個全新的名字:「東門吹雨」。 他的身邊是其副手:身著一件鐵灰色制服式襯衣,下身黑色長褲,頭戴黑色帽,臂章上有一行字體「協管」。面露殺氣,一幅小販終結者的模樣。此人和東門吹雨一樣,本名無考,在未來的共和國的史書裡,他是以「獨孤求婚」這個怪異的名字出現的。這兩位將在大明臨高縣開創本時空的全新的商業管理模式。 在不算太遙遠的未來,穿越者的商業最終將縱橫四海,海外公司的貿易網絡遍及歐亞非,但是此時此刻,穿越者的全部商業就在他們樓下的那塊連水泥都沒有的泥地上。好在文德嗣已經發話,商業是執委會全力支持的項目,要錢有錢,要物有物。 旗幟所指,貿易開路。歷史上的殖民擴張,無一不是用商業貿易的手段作為突破。貿易不僅能帶來利潤,還可以成為殖民者在當地立足的重要手段。對穿越者來說,他們已經使用了暴力手段佔住了地皮,下一步就是增加和當地土著的聯繫,把自己從青面獠牙,殺人不眨眼的海賊變成擁有大量新奇貨物的商人。財富的吸引力將會把愈來愈多的抱有戒心的當地人拉攏到他們身邊,最終把自己的利益和他們聯繫在一起。 當然穿越者本身也需要貿易的支持,特別是糧食和副食品這類基本生活資料。都必須從當地農民那裡得到補充。依賴外地輸入有很大的不安定因素。古羅馬人常常因為從埃及運來的糧食沒有及時抵達而發生政局波動的歷史是很多人都瞭解的--這種情況是無論如何也要避免的。 會議上先回顧了昨天的糧食收購情況,自從不斷向四面派出的偵察隊匯報說,已經有農民開始向地主交糧開始,穿越者就開始在東門市設點收購糧食。本地的米價是白銀一兩三錢一石,按照一般的稻穀出米比率計算,大概在七成左右,稻穀的收購價格就定在每石八錢。這個價格沒考慮到米價還有運輸和利潤方面的成本--商業部門估計當地的糧食收購價稻穀每石不會超過五錢。用八錢來收購已經是難得的高價了。 收購進行的十分順利,領近的老百姓,從升斗小民到大糧戶,看他們願意用白花花的銀收買糧食,都動了心,開始只有零星的一二十人,最近則每天有超過一二百人或肩挑或車推的運來成包成斗的糧食。商業部門的七八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只好把農業部門的人也喊叫幫忙。 一開始發生了一些混亂,因為當地人習慣於用斗作為糧食計量單位,十斗一石。這斗還有官斗私鬥,容量大小各不相同,斗上面是敞開式的,斗面上的稻穀到底該平滿還是該堆尖,堆尖又該多高,這些問題讓他們都傻眼了。混亂一陣之後決定,就此推行新的度量衡,計重收購,收購價格定為每一百公斤八錢銀,稱其為「公石」。計重用的是從船上拆下一台落地秤。出乎意料的是這個度量衡改變並沒有引起售糧者的反感或者抗議,在他們看來,穿越者既然願意出錢收購糧食,用什麼做計量單位是他們的自由。這讓東門吹雨大感意外--怪不得說古代的地主用小出大收--老百姓對度量衡的重要性根本就沒有認識。 相比之下,老百姓倒是對如何不用稻穀增加重量饒有興趣。開始大家沒有經驗,又忙亂,收購來的稻穀摻雜了許多秕,甚至穀殼和沙土,吃了不少虧。這時候有人出主意,趕做了一批糧探,用來簽糧看樣,吳南海又緊急培訓了一番,教大家如何分辯稻穀的質量、含水量這些知識,以次充好的情況才有所遏制。 「……到今天為止,我們已經收購稻穀90噸。花生2100公斤。」東門吹雨向來參加會議的幾名執委匯報著收購情況。 「你們看還能收購到多少?」文德嗣問。90噸稻穀,碾成糙米不過70噸,看起來很多,但是現在吃飯的人越來越多,還要賑濟百姓,有點緊張。 於鄂水打開隨身的一本:「收購還有餘力。根據縣志的記載,萬曆年間臨高的秋糧正項七千百四十石斗二升七合,新開墾地米征石七升合,共計七千百八十石七升合。這還只是正項,加上雜七雜八的火耗、附征,官吏層層盤剝,糧戶們實際上上繳的糧食不會少於一萬石。現在是明末,正是豪門大戶隱瞞田地人戶最嚴重的時候,應該有相當部分的田地沒有課糧。所以我估計臨高的秋糧總產量,在五萬石到七萬石之間。我們收購三五千石是沒問題的。」 有人提出了置疑:「有必要儲備這麼多的糧食嗎?從苟家不是抄出了一千多石?而且鹽場村已經開始向大陸賣鹽了,用鹽從廣東換糧食。以後還可以從越南買糧食嘛。」 吳南海對糧食問題看得十分要緊,馬上開口辯駁:「糧食多多益善,手有糧心不慌。廣東也好,越南也好,那都是遠水。萬一被掐斷了,對人心安定不利。」 文德嗣接著說:「我們現在這個階段,糧食比銀更硬通。一有災荒糧價馬上暴漲,銀就自然貶值了。大家別忘記現在還是小冰河期,自然災荒頻繁的很,我們現在不是幾條船幾百個人了,要從全縣的大局著眼。做好萬全的準備。」 《1/6\K小說網手機訪問 http://w/a/p. 1@6@k.c@n》 「我也提請執委會注意我們的貿易狀況和白銀儲備,」程棟代表金融部門發言了,「現在的貿易收支是嚴重的入超,白銀正在快速的流失。打完苟家莊之後,我們的白銀儲備上升到舊兩制下的一萬五千兩,這幾天已經流出了差不多一千兩。照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畢竟流通貨幣也有需求。」 「蕭子山去廣州了,要不讓他把存在高家的貨款提個幾萬兩回來?」 「沒這個必要。」文德嗣說,「臨高是個小地方,銀流入太多不是好事。我們有另外一樣東西可以取代銀了--鹽。」鹽在歷史上長期充當過貨幣的角色,他準備它來支付一部分糧款和勞務費。 不過有人反對這樣的做法:對老百姓來說,白銀和食鹽之間,顯然前者的吸引力更大,而且也容易攜帶和使用。老百姓已經嘗到了現金收購的甜頭,不會喜歡這樣突如其來的強制性易貨貿易。 「開個鹽店吧。」東門吹雨突發奇想,「專門賣鹽。他左手賣糧拿了銀,右手就得還給我們,哈哈哈,我真是個奸商--」 「這倒是個好辦法。用糧食、食鹽作為等價物畢竟不是發展方向。現在縣裡的食鹽生產是我們控制的,用來回籠貨幣很合適。」程棟點頭表示同意。 東門吹雨趁熱打鐵,趕緊遞上一份件:「這是我們對東門市的經營規劃方案,希望執委會盡快批准!」 「規劃方案?」幾個執委都一愣。雖然他們在百仞城外搞個自由市場,促進商品流通,增進穿越者和當地土著之間的感情而已。這個市場準備如何經營管理卻沒幾個人想過。大家就把這個集市想成了國內許多城市都有的自由市場的模樣:農民和小攤販們來擺攤出售商品。 「不錯,規劃方案。」東門乘機站了起來,「各位執委,現在就讓我來介紹以下這個整體規劃方案,我相信,有了這份規劃,在執委會的正確領導下,在總的指引下,在程委員的大力支持下--」 「別扯廢話了!都到了大明還搞這套!」獨孤求婚已經不耐煩了。 「--我們的東門市將成為全臨高,不,全海南最繁華的商業市場!」 東門吹雨好歹是非正式的混過官場的,哪裡在乎求婚的牢騷,說完開場白之後,趕緊在身後的黑板上掛起一副新繪製的規劃圖。這是他跑了一趟建築工程組好話說盡,又送了幾包香煙才得到的。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七十六節 商業規劃 東門市的規劃以百仞城的東門外壕溝為起點,向西延伸三百米,修築一條主街--命名為東門街。在街道兩側每隔一百米修築一條橫街,形成一縱二橫的佈局。街道兩側劃出不同大小的地塊,可以賣給商舖自己建房,穿越者也會在東門街兩側修築一些鋪面房,供商戶租用經營。 「你這個規劃搞這麼大,先不說要佔用多少建築工程方面的資源,臨高這地方有這麼多商戶來租你的鋪面房嗎?總不見得叫賣菜的小販也來租吧?」 「臨高的經濟規模非常小,基本上是自然經濟,這個市場是不是誇張了點?」程棟表示了擔心。 東門吹雨胸有成竹:「這個是長遠性的規劃,我們打算先搞一期工程。」 一期工程包括修築一百米的街道和配套的下水道,修建一所騾馬客棧,這是舊時官道和大型集市上常見的一種旅館。客棧裡有很大的院,用來拴騾馬,停放車輛;有貨棧,客商可以臨時寄存貨物,有廚房,水火方便,但是不備伙食,客商要自己起火作飯。住宿主要是通鋪,也有一些單間。是小行商經常落腳的地方。 一座酒樓--他附帶說明穿越者目前與當地人的交往越來越多,需要在城外有一處可以見面談話吃飯的地方,平時也可以為有錢的客商服務。 在管理所大樓的對面,則修建一所商館。商館借鑒了英國東印度公司商館的一些模式:一座由高牆圍繞起來的建築物,裡面有商行;有儲存堆放貨物的倉庫和空場;還有可供重要客商們使用的客房、餐廳和會議室。 原計劃準備把自來水通到東門市,但是遠距離供水還有難度。改為挖掘幾口水井,其一口為公井,免費供應人和牲畜飲水。最後,還將修築公共廁所--這些天來做東門市做買賣的當地人隨地大小便的問題已經讓大家很頭疼了。 甚至連綠化問題也考慮了進去--要知道連百仞城裡至今也沒有什麼綠化工程,東門街的兩側將種植行道樹,至於樹種則請農業部門選擇。吳南海當即表示研究研究。 至於安全性,獨孤求婚認為不必擔心,市場的主要建築是磚石結構,門窗包鐵皮,商館的圍牆四角還準備各修一座塔樓。就算有人來襲擊,一時半會也衝不進來,百仞城土壘上的炮樓、哨塔更是近在咫尺。至於小規模的騷亂搶劫之類的治安問題,他申請配給防刺背心、防刺手套和警棍各十副,以現有的工作人員組成「東門市綜合管理執法隊」--「保證不讓任何人在這裡囂張」獨孤求婚信誓旦旦的保證著。 「這些都可以給你。」文德嗣說,「不過你準備用什麼辦法來招商引資?」 「我想說下總體思路,比較大,也很複雜。怎麼樣?」 得到大家的允許之後,東門吹雨拿起桌上的件夾。這個商業規劃是主要是他和嚴茂達、張信兩人商量出來的,嚴茂達是一家珠寶公司經理,目前隨同蕭子山去了廣州,張信則是某小造船廠的銷售科長,論到做買賣的能力問題,東門吹雨只能甘拜下風。不過此二人的志向都不在搞地方商業上,所以也懶得和東門爭什麼,合作比較愉快。 東門市目前的繁榮是建築穿越者的大規模採購的基礎上,有了五百多個高消耗的現代人的巨大消費量,才吸引了許多人來這裡經商貿易。但是只靠這樣的大規模集團採購支撐的市場發展是有限的,怎麼讓全縣,甚至鄰縣的的人都來這個地方經商和消費呢?他們提出的第一個方案是:修路。 百仞城的就位置而言非常理想。正是縣城通向本縣的門戶港口博鋪灣的段。處於全縣經濟最發達、人口最多的瀾河兩岸的心位置,地理位置四通八達。目前已經修通了百仞城-博鋪的公路,延伸到臨高縣城的公路也在施工,用不了多久,縣城與博鋪港就會全線貫通。不但大陸上來得商賈可以方便快捷的直抵縣城,居住在瀾河兩岸的居民也能通過這條公路方便快捷得到達縣城。 不過公路位於河東,河西的百姓很難享受到交通便捷,東門吹雨提議在百仞水電站的上游修築一座便橋,將南北交通打通,這樣,附近的老百姓過河就無需繞道縣城南城門前的水橋了 只要不斷的有人流從百仞城經過,公路上唯一的市集東門市就會形成*人員和物資的集散心,商業自然就繁榮起來了 文德嗣對築橋的提議表示贊同。現在河西的工業區開工之後,穿越眾自己的人員和物資往都返殊感不便,架橋的確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東門吹雨說現在的公路上老百姓基本上不敢走,又有炮樓又有汽車跑的。大家比較畏懼。 「這個倒沒問題,很容易解決。」文德嗣皺了下眉,「不過這個時空的老百姓沒有交通規則的概念,我們的車在路上跑會不會撞人?」 「不會的,我們才幾輛車,不是大事根本不出動,現在路上最快的是自行車,最大的就是四輪馬車了,安全問題不大。」 第二個方案是吸引外商。商業部門從情報資訊組很清楚的得到了一個訊息:臨高不是個良好的市場,它的經濟結構不但是自然經濟的,還是特別落後的自然經濟。經濟總量和購買力不用說和明代的江南、廣東地區相比,就是一般的北方人口密集區的水平也沒有。想靠傳統的穿越速成發財法大量銷售「奇巧淫技」的現代商品:諸如鏡、玻璃杯、打火機之類在這裡是行不通的,只能將東西銷售到大陸上去。最好的狀態是客商來採購,而不是自己去運銷。 除了未來的工業品,臨高本身也有許多土特產品輸出。查詢歷史資料之後知道明代本地的大宗出口物資是牛、食鹽、紅白籐和檳榔。紅白籐、檳榔大多是從黎峒地區輸入,加工之後再輸出到大陸上,是最有利可圖的商品。 可是長期以來除了食鹽是從縣裡的博鋪、馬裊等地裝船出口之外,多數輸出的商品是運到府城,從神應港出口。如果輸出商品能改在博鋪出口,交通條件優越的東門市就會成為大陸客商坐莊收購本地產品的集散地。 「現在我們控制不了檳榔貿易,但是已經控制了食鹽的生產,我建議將鹽的生產銷售完全統制起來,使得東門市的鹽店成為臨高食鹽的批發總店。完全控制食鹽的批發環節。客商要買鹽就必須到百仞城來。」東門吹雨說著兩眼放光--壟斷啊壟斷,多少money由你而來! 其他建議還有免除博鋪港的「抽水」和停泊稅,吸引來沿海貿易的商船進港。提供好的商業環境,諸如免稅、倉儲貨運服務,東門吹雨甚至提出可以利用廣州的據點,開展海南-廣州的商業無線電報服務,每日通報廣州、澳門市場行情。 有了這些好處,大陸上的客商自然會把土產的收購、加工心移到臨高來,隨之而來的就是許多常住和外來人口的流入,對經濟的刺激作用是顯而易見的。未來穿越眾自己生產出現代工業品之後,就可以利用他們的渠道向大陸地區銷售商品採購物資,以免事事都要親力親為。 這套商業方案獲得了批准。建築工程組叫苦不迭,他們任務繁重:通往縣城的公路剛剛完工;從大美村遷徙來的近二百戶人家需要安置房;百仞城本身還有許多工程在進行。現在又多出一個東門市開發項目。磚窯、水泥窯日夜開工生產。到處都缺少勞動力。負責居總協調的馬千矚焦頭爛額。 這會他把吳南海找來,面色陰沉的說:「南海,你的任務又加重了。以後每天要多準備八百人的飯菜--供應給大美村遷過來的村民。工程上急需用這批勞動力。」 這個通知嚇得吳南海倒吸一口冷氣:他最多只提供過每天七百人的伙食。現在憑空增加八百人,豈不是放衛星式的大飛躍。別得不說,光廚房設備也不夠用啊。 「計委剛從大美村運回來一批戰利品,都是苟家的廚房和日用生活品。你去挑選吧。」馬千矚坐在一張花梨木條案後刷刷的寫了一張紙條,蓋上私章遞給他--眼下還沒有公章,各種件以執委和專業組組長的簽名貨棧私章為準。 「我們不種地,光燒飯都來不及吧!」吳南海因為最近總是忙於當火頭軍,來不及搞他心愛的農業而爆發了。 「人,你儘管挑,大美村的遷徙過來的人裡一些婦女幫忙就是。主要要可靠的,和苟家有瓜葛的人一概不要。對了,我們的伙食不能讓當地人經手,最好作飯的地方分開,明白嗎?」 「我咋知道哪些人和有苟家的關係?」 「治安組在對他們逐個進行政審,材料出來一批你就選一批。」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七十七節 婦女合作社 穿越者攻破苟家莊的消息在三天之內就傳遍了全縣。上下各色人等對這個消息的反應是極其複雜的,縉紳大戶們即快意於苟循義這個人嫌狗厭,橫行霸道的傢伙徹底完蛋,又對短毛們的勢力大漲而憂心忡忡。但是方圓幾十里以內的貧民百姓都得到了賑濟,個個歡喜,感激不盡。遠處的老百姓聞風羨慕,到處哄傳。老百姓得到好處,不斷地有人來把許多大戶的莊寨的底細暗告訴穿越者,有的人願意做底線,請他們前去破寨。甚至連小股的土匪也有來接頭商議「共富貴」的。穿越者們都熱情接待,記下情況,至於破寨,表示他們需要休整,暫時不開展這項業務。 百里以內,沒有一家大戶不向短毛們送賀禮的,連黃家寨都派人送來豬羊布匹。穿越者們既往不咎,不但照單全收。還重賞了來往的使節們,並且讓他們回去傳話,百仞城這邊新開了市場,大家來做買賣,保證安全,不收任何費用。東門吹雨還不厭其煩的帶著一撥一撥的使節去東門市轉轉,即給給他們看正在鋪設的磚石路,街道旁正在興建的紅磚房…… 海賊開市做買賣,這倒真是個新鮮的事!臨高本地的市集不多,全縣滿打滿算才十四個市,堂堂的縣城裡也只有個簡陋的縣門市。這會百仞灘那個地方居然搞出了個東門市!大戶們聽說回來的家人說那裡的市面不比其他地方差,光短毛自己每天就要採購許多東西,最近更是敞開收購糧食,收購價格還很高!許多家裡有大量存糧的大戶都動了心,也加入到向穿越者賣糧食的隊伍去了。每天到貨的糧食量讓程棟心疼的直跺腳--銀是嘩嘩得往外流啊! 經過一番緊鑼密鼓的準備,穿越眾的第一個買賣--鹽店在一片劈里啪啦的爆竹聲開張了。因為商館還沒建,這間鹽店只是一個簡單的竹棚,櫃檯後面堆放著成包成包從馬裊鹽場運來的海鹽,以50克為一個單位出售,批零兼營,價格則比行情低三分之一。 雖然一開始銷售額可以說是微不足道,但是隨著來這裡做買賣的人把東門市有便宜的鹽賣得消息傳了出去,四面八方的人們都趕來買鹽,銷量頓時猛增。特別是一些小鹽販,更是趨之若鶩。成簍成筐的購進。過去鹽場被苟大戶霸佔,鹽很難進到,縣城裡的官鹽就更不用說了--雪白鹽巴到了官家手裡再出來,就是變得泥沙一般的黑黃了,價錢更是離譜。最後,連縣衙門的廚也來買鹽,他倒沒要求開發票,不過報賬無疑是按官鹽的價格。 受到鹽店的成功的鼓舞,穿越者的第二家商店也開張了。這家店有些特別,之所以說它特別,是因為它不是「國有商店」,也就是說,所有權並非全體穿越者,而是股份制企業。 這個股份制企業的是明家四口裡的李梅給鼓搗出來的。搬到百仞城安定下來不久,習慣於商場搏擊的李老太太開始坐不住了,眼下兒媳婦又當了公安,老伴每天穿上他那套沒領章帽徽的87式海軍服,去軍事組當什麼海軍顧問,兒雖然窩窩囊囊的一時間沒混上公職,好歹也天天在外面幹活,她倒成天跟著一家庭婦女曹順花在食堂幫忙,這怎麼行!她到底是商界裡久經風浪的,一直盤算著要搞個公司什麼的,起碼也得開家店。 開店,對原來時空的李梅來說是手到擒來的小事,她要本錢有本錢,要渠道有渠道,但是在這裡,全家除了一堆行李之外就再沒有什麼東西了。穿越者本身也沒什麼可以賣的商品,巧媳婦難做無米之炊。所以她只好等待機會。李老太太堅信一點:發財的機會在任何時空都是有的,只要看你能不能把握。 當穿越者打通了與黎峒的貿易關係,又在苟家莊大發了一筆橫財。東門市也開始成了氣候,李梅知道,機會來了。 計委從苟家莊運來了無數的戰利品,從瓷器家居到衣服無所不有。這些物件都需要消化,變成可以使用的現錢和糧食。這就是她的貨源。 下面的問題是,如何把貨源變成商店裡的商品?她沒有錢,這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難。在和食堂裡認識的女人們一番嘀嘀咕咕的串聯之後,李梅回到自己的簡易房裡,把箱裡一身過去出門談業務常穿的套裝穿上了,換上一雙半跟皮鞋。洗了把臉,又把頭髮仔細的梳理一番,立馬從伙房大媽變身為商界女強人。 她出門直奔執委會大院,找準機會揪住了文德嗣。把自己想開家店的想法和他說了一遍。 「開店?」文德嗣有些糊塗了,「我們現在還沒有大批出工業品,沒東西能賣。」 「東西有,就是苟家莊運回來的那些東西,那些衣服、日用品,雜木家俱什麼的,這些東西基本都是舊得。沒法整批的賣給別人,我想代表公司收購,然後再銷售出去。」 文德嗣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有點異想天開,這不就是賣舊貨麼?她的公司收購,拿什麼錢收購?他知道明老爺的老婆是過去是商貿公司的經理,大概家底很厚,但是RMB資產--且不說她帶沒帶來,就算帶來了也分不值。 「你拿什麼收購呢?還有公司?我不記得成立過公司啊。」 「公司在這,」李梅拿出一張紙來,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這是公司成立的協議書,按理說得先工商註冊,不過東門吹雨說他不知道有沒有權力管這個。我就拿給你看了。」 文德嗣拿來一看,上面大致是寫了這些人自願投資成立一家「海南婦女合作社股份有限公司」,經營範圍有:日用品百貨、餐飲、五金等等東西,下面是股份分配比例和十幾個女人的簽名--粗粗一看,差不多是全體穿越者女性,連一貫以樸實著稱的曹大媽也有股份。 「可是你們的注資是什麼呢?大家現在哪裡有錢?都是供給制麼。」 「總,我記得所有正式註冊的穿越者都是領工資的--」 文德嗣哭笑不得,他已經把這個茬忘記了。因為壓根沒地方花工資,所以很少有人會想起自己還有這筆收入。倒是這個偶然的意外捲入者記得清清楚楚。 「這些股東都是用她們名下的點券收入入得股,我想執委會肯定不會否認這些與RMB等價的點券是有購買力的--」 「這個--」文德嗣當然無法否認,不然大伙不馬上鬧翻天才怪,他努力掙扎了一下,「但是眼下也只發了三個月的工資,這點錢就算作股本,不可能收購這麼多的東西。」 「我們暫時先收購一部分,再用銷售所得進行周轉。」李梅看到總的臉色大大得不對,馬上把後續說了出來,「第一批是用點券收購,以後再向執委會進貨,就是用點券、工分券、金銀和銅錢一起結算了。」 「好,這樣好。」文德嗣總算鬆了一口氣,「不過你既是向土著銷售,就不會有新得點券收入了。」 「哦,其實許多東西也完全可以向同志們銷售嘛。我知道,我知道,」她止住了準備說話的文德嗣,「我們團體目前是供給制的,但是非生活必需品完全可以讓大家用點券來買--不然搞點券有什麼意義?我前幾天就聽說有人想給自己房間裡買張條案,總不見得這也要執委會發吧?還有,如果需要更多的周轉資金我還打算發行公司債券--當然,是在執委會同意的情況下。」 「債券的問題以後再說。」文德嗣想你還真準備來個商業大躍進了,「辦股份制公司是個好想法,我個人同意。不過還得執委會討論一下才能正式答覆你。」 「我有個想法,」李梅接著增加她的談判砝碼,「這家公司可以搞成公私合營的商業股份企業,執委會可以代表全體穿越者投資,佔據一部分的股份--比如20%。」 「嗯,這不錯。」文德嗣開始認真聽她的想法了。 「這部分的收益可以用來給大家分紅、作福利開支,也可以做未來的執委會行政開支--」她一邊慢條斯理的說,一邊注意著總的臉色變化,「您想啊,供給制這個東西是非正常的,等站穩了腳跟總要實行薪金制度的,到時候大家對收入就會計較了。能額外多分一些現金出來,誰都會喜歡。」 「不過執委會不能增發點券,」文德嗣皺起眉頭,「點券只是種虛擬貨幣,每個月自動給大家的工資獎金賬戶加一筆數字上去而已。價值不大好估算。這是一個方面,另外一個問題是執委會手裡也根本沒有點券可以用。」 「價值問題,我們可以再核算,團體裡有學經濟的,應該能想得出辦法。至於說執委會手裡沒有點券,這根本不是問題,」李梅狡黠的笑了起來,露出了真實目的,「可以用貨物入股麼。」 文德嗣吃了一驚:你這是空手套白狼啊!鬧半天李梅是一錢都沒有,全是空對空。但是他拿不出任何理由來反對,因為她拿準了執委會不敢否認點券價值這個死穴。 辦公司的提議很快在會議上得到了批准。除了公私合營這個概念之外,金融和商業部門也支持這個提議。程棟認為這可以回籠一些點券,這麼多人長期累計下來的巨額點券一旦突然加入市場流通將會造成劇烈的通貨膨脹。 杜雯在會議上支持尤為積極--原來這家公私合營股份公司除了穿越者全體擁有20%的股份之外,杜雯一直鼓吹要成立的「婦聯」還沒成立就佔有了5%的股份。最大的受益人當然是李梅本人,她雖然一元錢點券也沒有,還是以經理人的身份得到了12%的股份--這是全體股東大會上投票決定的。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七十八節 開業大吉 海南婦女合作社股份有限公司的名字雖然取得響亮,本質上只是家舊貨商店,貨源自然是從苟家莊來得抄家貨。古董擺件字畫瓷器這些東西在本地是沒什麼市場的,但是普通的家居生活用品數量很多,特別是衣服鞋帽,一捆一捆的衣服裝來了幾十車。這些東西對老百姓來說是很有吸引力的。 不過,正如文德嗣說的,出資各方的資本是用穿越者內部的記賬貨幣點券作為本金的,一點券到底該合計多少白銀、銅錢成了個很大的問題。按照執委會過去的說明,一點券相對於一人民幣。 「既然點券是一人民幣作為基準的,那麼核算價值的時候可以用RMB作為參考--」李梅說。 「這個,雖然我不是學經濟的,但是時空不同,人民幣的價值沒法這麼套用。」文德嗣有點擔心,「比如一個花梨木的桌,21世紀值老錢了,要用人民幣套得話,這桌不就得天價了。」 「可以用糧食價格換算,」程棟建議說,「這樣表現出來的購買力比較真實。」 他使用大米作為換算基準。 臨高的米價是每石(94.4KG)一兩三錢白銀。 現代的國城市米價,平均每KG大約在3.2元之間,再換算成石,每石米合人民幣302.08元 以此為單位,人民幣在1628年的臨高的實際購買力就是302.08元相當於一兩三錢白銀。臨高的物價他們是基本都瞭解的到得,這樣就能比較便捷的換算成*人民幣了。 經過一番複雜的成本計算、瞭解行情,海南婦女合作社股份有限公司--簡稱婦女合作社終於開張了,因為它的開張時間比鹽店要晚一些,加上李梅本人的公關交際能力,合作社的場面要比鹽店大得多。雖然也只是幾排磚砌的柱,上面搭上棚架和雨布的簡易大棚。但它佔據了東門街上的一塊很大的地皮--這塊地皮李梅原想以公司的名義買下來,但是土地制度又是一個敏感的話題,執委會不敢做主,在她再三的活動下,才核發了一張三年期的土地使用證--光榮的001號。 比起鹽店開張時的悄無聲息,婦女合作社開張就顯得特別「會來事」。開張的時候不但放了一萬響特地叫人從縣城裡買來的鞭炮,簡陋的磚砌門樓上懸掛著席亞洲手題「海南婦女合作社」五個大字的木牌匾,四周沿街的磚柱上琳琅滿目的掛滿了祝賀開張的牌,雖然很簡陋,倒也像那麼回事。落款的自然是各式各樣的部門:左手第一塊是執委會的,然後是東門市工商管理所、軍事部、治安部、南海實驗示範農場……連馬裊的鹽場村和大美村的村委會都有祝賀牌送來。門口的一對喇叭裡不斷的播放著歡快的《喜相逢》。 這似曾相識的情景還是讓許多穿越眾感到親切,就算不買什麼也想進去逛逛了。裡面設了十多個攤位,沒有櫃檯,好在從苟家掃蕩來的家俱多得是,就用各種條案方桌代替。上面堆滿了琳琅滿目的貨物--第一批進得貨物李梅心裡也有個算計,農村的購買力有限,所費無非是吃和穿。瓷器、擺件、家俱這些不是必需品,老百姓一用不上二也買不起,唯有衣服和日用品,那是非買不可的。所以主力商品就是衣服鞋帽。把衣服按質地、新舊、用途一一整理分開,鞋全部配對找全,好幾千件各種衣物整理分類是個浩大的工程,明家一家四口齊上陣,忙活了兩天兩夜才搞完。破損的衣服不再發賣,直接裝車拉到造紙廠工地去當原料。 合作社門口一時間熙熙攘攘,好不喧嘩,當地土著哪見過這樣的場面,紛紛聚攏過來,李梅乘著這個機會,指揮夥計招攬客戶。 夥計是從大美村遷過來的村民裡選的,都是臉相端正,能言善語的年女。洗澡換衣,清一色的靛藍布裙襖,胸前還繡上了「婦女合作社」五個字,看上去整齊精神。她自己也是一身青布裙襖,她穿明裝一點都沒沐猴而冠的感覺,臉洗得乾乾淨淨,頭髮梳的整整齊齊,渾身一股乾淨利落的味道。一個人站在門口和各路來賓打著招呼,連探頭探腦,不敢靠得太近的土著,她見了也會用不大流利的臨高話打招呼--畢竟主要是賺他們的錢麼!顧客就是如來佛祖。 她知道過去的農民因為見識少,往往不敢輕易進陌生的地方,生怕受騙上當。所以把比較能吸引他們的舊衣、鞋帽、小梳、簪花之類的東西都放在沿街的鋪面上發賣。絕大多數的老百姓有生以來從沒見過這麼多的商品貨物,綾羅綢緞的衣服,五光十色,家裡有女兒要出嫁,有兒媳要娶得,都盤算著挑幾件回去。手頭緊的,覺得窮人沒福穿這個,不要緊,這裡還有許多新的、半新的布衣,麻得棉得都有,價錢呢?比自己織了布請裁縫做還便宜。再精明謹慎的人心裡也活絡起來。 開門還不到一小時,鋪門口的五開間門面上就都是埋頭挑東西講價錢的人了。李梅滿面笑容的看著這一副熱鬧的場景,忽然覺得這樣莫名其妙的到了1628年也沒什麼不好--她已經憧憬到未來的商業帝國了,在原來的那個時空裡,那是無論如何也達不到的高峰啊!一激動,腦袋就有點暈,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快十的人了--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得找個醫診下脈,秋令正是進補的日,現在不正是秋天麼…… 正想著,忽然看到從東城門裡出來了一對男女,女的卻是金髮碧眼。正在門口看熱鬧的百姓們看到有了新的西洋鏡,都湧過去看蠻夷女了。 李梅忙分開眾人迎了上去:「丁總編您好啊,您也來光臨小店了?」 來人正是自封《臨高時報》社長兼主編的丁丁,身邊的自然是他的大洋馬女友潘琳。前幾天兩個人才從大美村回來,連夜趕完了特別長篇報道《苟家的罪惡史》,昨天剛剛出清樣。聽說第一家股份制企業開張了,他那敏感的新聞神經又興奮起來,兩個人立馬趕到東門市來。 「李大姐您新店開張,我們沒第一個來給您捧場,已經失禮了。」丁丁也算個場面上的人物,開口更是客氣。他環顧了一下,「呀,我都沒給您送賀牌--」 「哪裡哪裡,您幫我以後多宣傳就好!」丁丁現在還是一個沒有報社的總編,但是李梅毫不懷疑《臨高時報》總有一天會成為象《紐約時報》一樣的大報業集團的,此刻拉起關係來比以後再拉也容易得多。 「成,今天我就是來采編的,明天給您出個號外!」 「哎,那就太謝謝了您!按說公司開業,該請大家喝幾杯酒得,現在也沒有這個條件。過幾天賢伉儷到我家來喝幾杯酒吧,我自己下廚--我那裡還有幾瓶郫縣豆瓣醬,給你們做頓川菜吃!」 「那我們可一定來,我都想死水煮魚了。這地方連個紅辣椒也找不到。」丁丁笑著說,「李大姐您帶我們參觀參觀吧。」 李梅當然求之不得,帶著他們各處參觀了一下,物資條件還是很簡陋的,但是整套商業管理已經上了正規:進貨、領料、庫存、銷售都有記錄。夥計不認字,記賬的事情就由李梅自己來。夥計的報酬採用的是售貨提成的方式,換句話說是沒固定工資的,按銷售額的百分比提成。每種商品的提成比率不一樣,好賣得東西提成比率低,難買的高。每天管三頓飯,工作時間適應古人早起早睡的習慣,從早晨5點到晚上18點。沒有休息日。不過,家有事情或者生病可以請假,當然請假也就意味著沒有收入。 這套制度按另一個時空的標準是嚴重違反勞動法,不過在這個時空這算不上有多苛刻。丁丁還記得有次去山東採訪老字號的往事:直到20世紀初期,很多鋪裡的夥計還是一錢工資也沒有的,老闆就管三餐一宿,年底發個小紅包就算完事了。 (註:過去商業企業不發底薪相當普遍,夥計收入主要靠兩個部分,一是每天小帳收入分錢,二是年底的老闆會按人力股分紅。) 他看到鋪面一角備著幾口瓷缸,裡面泡滿青蒿茶,有一把竹杓,邊上還配了許多木碗。 「這是免費茶水。」李梅解釋說,過去的有些商家每到一年四季都在店門口施茶,方便過往的行人,這是種傳統的商業美德。很得人心,也有利於增加客源--許多人開始只是為了過來喝口茶,接著就被東西吸引住了。 「您可真有一套。」丁丁不由得讚歎,「果然是行行出狀元,不簡單!我看這裡您是第一個發財的了。」 「那可不一定。」李梅笑著說,「您別看這買賣這麼火,這只是第一天,以後日長著呢。我們這是股份制企業,租土地使用權、蓋房的材料和人工,一直到夥計們每天吃飯的飯錢,可都是合作社現錢開支的,除了執委會作為投資給的那些貨物,合作社沒要執委會一分錢,這個怎麼也得說是自力更生發展經濟的典型了吧?您得給我好好宣傳宣傳,也好我以後爭取點優惠政策不是?」 「好!」丁丁一臉興奮,忽而低聲說,「咱們這婦女合作社,允許男人入股不?」 李梅心領神會:「小潘不就是女人麼?」 兩個人一起會意的笑了起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七十九節 廣州行(一) 蕭子山從廣州回來了。 去廣州不是為了賣東西賺銀,恰恰相反,他們是一個標準的「赴羊城採購團」。和前些年每到美國人要發飆的時候國政府總會送出一張巨額的採購清單一樣,他們也懷揣一張名目繁多的採購單。每個部門都羅列了他們急需的東西,其最大宗的物品就是生鐵。 海南有國最好最大的富鐵礦,但是不論是田獨還是,哪一個穿越者的暫時都沒能力開發,而且海南要作為煤鐵復合體還有個相當致命的問題--它沒有煤炭。 一個工業化國家的崛起,往往都和煤鐵復合體的建立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英國能夠成為第一個進入工業化的國家,與它同時擁有豐富的鐵礦和煤礦有很大的關係;美國有得天獨厚的五大湖,不僅資源配套,還有便利廉價的水上運輸;俄國有烏拉爾;德國有魯爾。過去執委會對這些還只是從字面上瞭解,等到真正來到臨高企圖建立工業體系的時候,才發覺鋼鐵的問題不能解決,工業化就是一句空話。他們運來了成套的設備、各種機床、各種量具,建造了發電設備,造出了水泥,卻被鋼鐵的問題困住了,沒有最廉價的盤元鋼筋,連一塊司空見慣的鋼筋水泥樓板、一個鋼釘、一把錘都做不出。船上倒是堆著成噸的鋼錠,那全是他們短時間內造不出來的特殊鋼--誰也捨不得動用。 工業委員會的幾個主要小組領導討論之後決定,即然鐵礦石的開發一時間辦不到,就跳過高爐的階段,先煉鋼!不管質量如何,把日常需求最大的粗鋼煉製出來。煉鋼所需要的大量生鐵,就先嘗試從廣東買入。 生鐵不僅可做煉鋼的材料,本身也是很好的材料,一些較為粗笨的構件都可以用生鐵進行製造,用處很大。冶金組開出的採購清單是至少要購入50噸生鐵。據說是最最起碼的了,冶金組帶來的幾座小轉爐,就算只開工一台最小的一噸容量的,50噸生鐵還不夠生產一個月的。 這個計劃從紙面上來說是完全可行的。廣東在明代的生鐵產量極其可觀,根據嘉靖十三年(1534年)廣東布政司的統計鐵課數量推算,年產量竟然有6127500斤,合3100噸。3100噸生鐵,在現代只是一家小鋼鐵廠幾天的產量,但是1670年的俄羅斯的鋼鐵總產量才2700多噸。穿越者早期的煉鋼業建立在輸入生鐵的基礎上還是有一定的保證的。 (註:鋼鐵產量的數字目前爭論很大,這裡純屬小說需要,不要較真。) 但是對蕭子山來說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他對鋼鐵雖然一竅不通,經濟史還是知道的,大明的廣東省裡,恐怕是沒有一個冶鐵場有現成的50噸生鐵可以採購的,十有**得到處搜羅才能搞到。搜羅到了之後,怎麼把它們運出來?蕭子山大概記得,生鐵這玩意貌似是不許出口的。他要把50噸鐵裝上船,官府知道了會怎麼樣?這都夠他傷腦筋的。 傷腦筋歸傷腦筋,該做得事情還是得做。這個採購團的任務除了買東西,還有準備建立起廣州情報網,打入廣東富商乃至官府的任務。因此人員的配備足夠強大,除了他作為總負責人之外,本來要派席亞洲作為軍事方面的專幹一同前往得,後來因為他在鹽場村搞群眾運動脫不了身就改把北煒從鹽場村調出來,蕭子山想這也好,有個偵察兵在身邊當保鏢,去哪都放心。北煒又帶了偵察隊裡的四個最好的學生,以這次廣州之行作為訓練的結業考察。 隊伍裡隨行的,還有準備在廣州開設情報站的幾名人物。嚴茂達是過去是珠寶公司經理,對這行特別熟悉,他給執委會的建議是在廣州利用現有的房產設施開設一家專門經營奢侈品的商行作為掩護據點--這種商行有幾大好處:一是需要資本龐大,交易頻繁。巨額現金和人員的頻繁流動不容易招疑;二是接觸的都是達官貴人的家小,容易打入敵人的內部,三是可以堂而皇之的壁壘森嚴。 陸榮則是從黎區剛返回就跟上了團。他熟練掌握多種南方方言,平時還愛讀讀《古觀止》、《選》之類的古,能寫一筆還過得去的毛筆字。身體健壯,會馬術,還懂些拳腳,是派駐到秘密戰線上的合適人選。 還有一位重要人物則是郭逸,他被委以重任的主要原因是團體對秘密戰線的工作的概念全來自電影和小說,真正接觸過實務的人根本沒有。一紙調令郭逸忽然發現自己不是治安組打雜人員了,而成了情報顧問,要去大明的廣州城裡去搞特務活動了--這多少讓他感到人生的無常,不到三個月前,他還在另一個時空的廣州城裡搞反特…… 除了十幾名穿越眾之外,還需要一些土著隨行。已經零星回來的百仞灘生產隊的人不是臨高當地人就是福建射耕人,不要說去廣州,很多人連瓊州府都沒去過。打破苟家莊之後抓到的俘虜裡倒是有廣東來得,但是還沒過政審,不敢貿然使用。最後還是從鹽場村找到了突破口。 鹽場村的村委會副主任譚桂璜(主任當然是他的叔伯兄弟譚桂瓊了)聽說短毛老爺們要找幾個可靠的人一起去廣州,便把雷州那邊的鹽商劉綱推薦給了他們。 這劉綱因為販運食鹽的關係,和鹽場村的關係很熟絡。譚桂璜渡海出去聯絡的鹽商來買鹽,他是第一個來得,還運來了當時村裡急需的糧食和布匹。譚桂璜覺得這人講義氣靠得住。而且他雖然安家落戶在雷州,自己卻是地地道道的廣州府南海縣人,也常去廣州周邊做買賣,熟悉路上的情況。由他陪同再合適不過。譚桂璜和劉綱一說,自然滿口答應--想不答應也不行,這鹽場村的販鹽買賣他還想做下去。他也得了消息,這伙短毛就是鹽場村的後台,正是他們出手把控制鹽場的當地土豪苟大給結果的。這樣得勢力,走慣江湖的鹽商自然不敢得罪。 交通工具是船,不僅最為快捷方便,而且這支隊伍帶得東西也著實不少,除了必備的乾糧、武器、銀錢之外,還有為了建設廣州情報站所需要的電台、手搖式發電機、太陽能電池板等物件,另有準備在廣州尋找出手機會的各種貨樣--苟家沒能完成的銷贓,現在輪到他們辦了。 不過,穿越者擁有的船隻實在太過惹眼,不管開哪一艘過去,都得引起轟動。暫時還是低調一下好。於是就托譚桂璜出面,從本地的漁主那裡買了一隻臨高拖風。這種船22米長,排水量可達78噸,是不折不扣的大型漁船。跑廣州搞搞短程貿易是小事一樁。 (註:臨高拖風是海南著名的大型傳統漁船,不過它的出現年代是比較晚近的) 有了船,還得有水手,這種大型帆船一般人伺侯不了。穿越眾裡這類人才不怎麼好找,鄔德雖是個漁民出身,卻從小就是看機帆船長大得,最後還是林傳清自告奮勇當了船長,這個漁民出身的偷渡蛇頭因為工作需要,海上的活計什麼都會鼓搗兩下。北美分隊裡的幾個帆船愛好者也隨即當上了水手。 北美一干人到了臨高之後一直沒撈到什麼職務,錢水廷因為是搞調查統計的,給分在計委和數字打交道,錢水協和周韋森在軍事組當差每天站崗放哨,都淡出鳥來了。他們不比林深河,每天下班之後還能泡在機械組搞武器研發之類的事情。這次去廣州要徵集水手,就都報名了,權當消遣,幾個人還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把自己私存的武器帶了不少,又把林深河拉上了,準備在海上干票海盜的買賣。林傳清也不是啥善男信女,幾個人一拍即合,準備一有機會就動手。 不過要干海盜的買賣還是有點難度的,臨高拖風是硬帆船,而這伙21世紀時空的帆船愛好者的駕駛操帆技術是軟帆船。雖說經過幾次試航大體掌握了使用方法,熟練度有多少就難說了。幾個人商量了一下之後,就去和蕭子山說為了便於操作和安全起見--畢竟這廣東沿海不太平,最好把船搞成機帆船--北美幾個人知道蕭委員這個人最是謹小慎微,對自己的安全問題更是關心,所以這個建議馬上就被他批准了。工業組獲准對這艘硬帆大船進行改裝,增裝二台12千瓦常柴動力的單缸柴油發動機,這玩意工業部門帶了許多,它的結構簡單,維護方便,而且用途極廣,除了不能當飛機發動機之外幾乎什麼東西上都能拿它當動力。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八十節 廣州行(二) 試車下來發現在滿帆順風的情況下,船速大概能到12節,裝發動機對航速提升不大。不過,船舶的操作性有了很大提高,這對操作硬帆船毫無經驗的穿越者來說算是一個好消息。 「起碼我們的船在逆風的情況下會有很大的的優勢。」林深河總結了一下這個優點。 除了動力系統,船隻還進行了一系列的改裝措施,包括安裝無線電台,添加居住艙房。加固貨艙的艙壁,還改裝了幾個暗艙。裡面除了武器彈藥還裝了林深河的私貨,準備客串海盜的時候用。 包括穿越眾在內,全體赴廣州採購團人員共計二十五人,為了防備海盜的襲擊,船上備足了武器彈藥,還有許多乾糧、清水、銀錢和各種物資。 1628年11月1日,大明崇禎元年十月初的一個風和日麗的日裡,三等運輸艦「登瀛洲」號揚帆起錨,從博鋪啟程,駛向陽光燦爛的大海, 這個聽起來威風凜凜的「三等運輸艦登瀛洲」,純屬一群海軍情節濃烈的人意淫。至於為什麼是「三等運輸艦」而不是二等或者四等,只有他們才知道了。 登瀛洲在徐聞的燈籠角接上了劉綱,這位小鹽商自己也帶了幾個保鏢夥計之類的人物,他原是不肯坐船往廣州去的,寧可走陸路安全些,不過既然聽說短毛們火器犀利,大概也有持無恐。只是傳說的大鐵船沒有見到稍有遺憾。 一路順利,路上無話,五天之後便到了廣州的南城外碼頭。 1628年的珠江口並不似後世那般航運繁忙。最近海盜猖獗,又風聞俞軍門要封船打劉老香,各種洋船全都走避一空。珠江上船隻稀少。 林傳清這幾天睡得不太安穩,這趟廣州之行多少還是有那麼點風險的。他當年在南海當蛇頭搞偷渡,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但是畢竟洗手不幹已經很久了。雖說他們這群北美分舵的人馬時刻都準備在海上找機會撈一票。但他也最怕遇到海盜船:劉老香這樣的海上巨寇豈是好惹的主?林傳清當蛇頭的時候就知道,偷渡船碰上哪國的巡邏艇都沒關係,大不了這筆生意做不成,遇到了海盜就全完了。 一旦遇到了劉香的海盜船,這滿船人的性命就全指望配這十幾來條槍和新裝的二台柴油機了。海上戰鬥大家都沒經驗,一艘二艘的海盜船還好應付,萬一來個十七八艘的…… 幸好劉綱隨身帶了個熟悉沿海路程的舵工,在他的指引下一路上戰戰兢兢貼著海岸線航行,一見有可疑的船隻就駛入港灣內躲避。這樣走走停停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如今熬到了珠江口,自己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了。想到深處,回頭看了看船欄另一頭的郭逸,不由地又是一臉苦笑。 對於郭逸來說,這五天的海上旅程可是受足了磨難。自從被調到治安組干審俘甄別工作之後,他的生活有了點新的希望。這次被委以重任出任廣州地下先遣站站長,對他個人來說是一次質得飛躍--他已經被認可了。雖然這個任務充滿了風險,但是高風險也就意味著高回報--他將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迅速的提升自己在穿越群體的地位,從而進入到團體的上層。興奮的郭逸準備了了全套的方案和計劃,滿懷希望地奔向理想的新天地。 雖然之前對暈船也有準備,豈料原計劃一兩天的旅程,因為東躲**的緣故,硬是到第五天都還沒能踏上陸地。郭逸的臉色也由紅轉白、由白轉綠、由綠轉黑……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是暈船的--顯然這78噸的木船和上千噸的大船並不是一回事。該吐的東西在前三天的風浪都已經吐盡了,某人自從被動穿越後第一次有了想尋死的念頭…… 幸好最困難的時刻已經過去,像現在這樣平和的航行時,偶爾也能故作鎮靜地出來呼吸下海風了。對於他來說,登陸後的考驗可遠遠不止暈船那麼簡單,這也算是冥冥給他的一個小小前奏吧。 「碼頭!碼頭!」了望斗錢水協的喊聲把整船人都攪合起來,鬧哄哄地擠到兩側船舷爭相一飽眼福。從船上望去,一條蜿蜒的綠色紐帶一直往地平線方向延伸,這便是珠江了,遠遠的便是巍峨的廣州城牆。四周棋布的民居和堡壘肉眼便可望見,碼頭內錯落停泊著數只小型帆船,為防止遭到海盜偷襲,碼頭周圍都已經布下了柵欄。 在上陸希望的刺激下,眾人奮力將船靠上了碼頭。碼頭上討生活的夥計大都皮膚黝黑、身材瘦小,見到這一群因後世營養充足而顯得高大健壯的人,紛紛疑惑地圍攏上來看了究竟。蒙德是第一個跳下船的,隨後跟著的是錢水協、周韋森等人,雖然大家事先都做了明人的打扮,也挽了假髮髻,當不致那麼容易被看破。但軍人的習性還是讓他們很快拉開的警戒的架勢。雙方就在這麼奇怪的氣氛對峙著…… 「怎麼還不登岸呢,磨蹭什麼呢?」一聲嬌嗔從艙後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位國色天香的美人正掀開船簾向外探望,高聳的雲鬢看似隨意地挽在頭上、卻恰到好處地將幾縷髮絲垂在微微起伏的胸前,一襲道不完說不盡的庸懶美態。明艷動人的瓜臉,輕紗籠罩下晶瑩粉膚賽雪欺霜,猶勝芙蓉。一雙盈盈秋水、清澈迷離,小巧挺拔的瓊鼻下是薄嫩如玫瑰花瓣搬的粉嫩紅唇更是飽滿欲滴。一顰一笑,皆有萬種風情,端得是驚心動魄。 蒙德等人的一夥頓時都呆了,那幫船工夥計是更是魂都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睜著眼睛大張著嘴,兩道哈拉便不自覺的流淌一下。此時便是一刀結果了他們,估計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這時,艙內傳來一聲咳嗽,出來是的郭逸,故做老練拱拱手道:「家女眷,多有叨擾,望各位海涵。」說罷便將美女趕回艙內,避免再起紛亂。 此美人正是穿越眾大名鼎鼎的情報組的秘密最終決戰兵器,代號「P小姐」的PEPEI,其真實性別被列為最高機密。PEPEI的裝扮技術在現代而言也是數一數二的,在船上旅途,眾人早已被其眼花繚亂蘿莉到正太到御姐的連續轉變迷得五體投地。如今再一次出現,連以為擁有免疫力的蒙德等人也仍然抵抗不住,可見其功力之深厚。 船艙內,郭逸責備道:「P小姐,希望你能明白,雖然你受執委會的情報資料組的直接委派,但是畢竟我是廣東先遣站的負責人,有權統一協調,希望你不要給我們的整體行動製造困難。」郭逸明白,PEPEI是此次廣州行動最重要的秘密武器,但無論如何也不可以影響到整體計劃的實現,因此有必要再提醒一下。 PEPEI婉爾一笑,道:「何必那麼認真,沒想到那幫土人這麼好對付,有點枉費我的手藝了。」郭逸略一沉思,道:「現在將按計劃建立情報站,前線情報據點的建設也將馬上提上日程,只不過,酒樓也罷、客棧也罷,人手上我們始終還是有點問題。不過我會設法解決,再此之前,希望你能一直待在船上,以免出什麼紕漏。畢竟這種事不適合你出面。」PEPEI微微一笑,算是點頭應允。 蕭子山道:「現在討論下上岸之後的行動吧。」他是採購團的團長,但是只負責和高舉接頭,採辦工業部門需要的各種物品。至於建立先遣站的工作,全權由郭逸負責。 「我們分頭行動,蕭委員你去和高舉、孫掌櫃談合作的事情--畢竟你們是熟人。我打算和老嚴他們請劉綱帶著,看一下廣州的市面,盤算下開店的事情。其他人暫時先留船上。」 「我先回次宅,然後打發轎騾車把大家接到宅裡去鬆散一下。北煒認得孫常,讓他帶隊好了。」蕭子山知道這行人在船上五天都憋悶壞了,繼續留在船上保不定鬧出什麼妖蛾來,便把北煒留著鎮場面。 大家計較停當,稍稍整頓後,蕭子山便在特種兵和北美二路人馬的保護下,向廣州城內進發。 蕭子山算是故地重遊,有幾分親切,其他人則完全是好奇,多數人連臨高縣城都沒去過,現在乍然來到當時南國最繁華的商業城市,用眼花繚亂四個字來形容是甚是貼切。 不過眼下不是旅遊觀光的時候,回到惠福街的宅裡,留守在宅裡的管事孫常和高家全家還是一切照舊,見到主人回來都十分歡喜。他們離開的一年多時間裡,宅已經被修整像模像樣:院牆、駁岸整修一新,瓦礫被清理乾淨,房也都修葺過。還在園裡開出了一片菜園,種上了許多蔬菜。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八十一節 廣州行(三) 蕭子山吩咐孫常去準備騾車和轎去碼頭接人。其他人趕快做飯打掃,空蕩蕩的宅一下的忙亂起來。孫常說騾和車的事情不需勞費,直接找起威鏢局就行--鏢局因為走鏢的需要,一般設有騾馬車行的「外櫃」(三產),什麼都是現成的。 一面安排接人,一面又吩咐準備轎去拜訪高舉。路上,他又問了問孫常這一年來各方面的動靜。孫常說自從他們離開之後,高舉也時常派人來送些東西。問問有沒有澳洲海商的消息。街坊間倒也平靜,除了因為劉老香在珠江口鬧騰的厲害,市面稍有些驚擾之外沒什麼大事。官場上的事他知道不多,就知道北京倒了一個宮裡的大官,廣州城的官場也有些變化,其他就說不清了。 蕭子山知道這個所謂的宮裡的大官就是魏忠賢了,歷史在這個時空並沒有改變它的軌跡:權傾一時的千歲已經於去年農曆十一月初在河北阜城縣南關的一座旅店內自殺。從去年的十二月開始到今年的上半年,崇禎帝正在窮究魏逆餘黨,官場震動並不意外。穿越者在一定程度上應該感謝這樣的局面:人心惶惶,誰也無心來應對海南島上的一次海賊侵擾了。 蕭子山的突然到訪讓高舉又驚又喜。當初建魏忠賢的生祠之事,他別無良策,就用了掌櫃授得「拖」字決,當初這位掌櫃還明確說了,當月必有大變,果不其然:楊太監原本坐鎮廣州,差不多是到府日日催促,高舉不敢太過拖延,只是慢騰騰的預備,挨了差不多二十來天。忽然小楊公公就來告辭了,吩咐把籌建生祠的事情暫停,帶著預備好的各種澳洲貨匆忙回京去了。把個高舉鬧得目瞪口呆,又隔了十來天,他收到北京發來的信函,這才得知:五月十八日,皇帝忽然生病,情況十分嚴重。這下高舉就不是驚訝了,而是腦後起了涼氣的冒雞皮疙瘩。 「五月十八,京有變,事可緩。」這是掌櫃辭行的時候說的話。眼下一對照,這伙原本就有些神秘感的海商更讓他覺得莫測。他趕緊四下著人打聽,問可曾有人見過奇怪的外洋大船?卻沒任何消息。他只得死心,一門心思的坐等海商們來找他--畢竟有二十萬兩銀的貨款還在這裡。左等右等過了一年多還是杳無音信,正當他感到無望的時候,近一個月卻聽到一些風聲:說瓊州那邊出現了一艘前所未有的巨船。船上水手,個個髡發短衣,十分凶悍。不由心裡犯了嘀咕:莫非這就是澳洲海商的船?正尋思著要不要派人去當地打探。 高舉一邊叫人擺酒接風,一邊噓寒問暖。又將貨物的銷貨單拿來,告訴他眼下就有五萬兩銀可以提,其他銀,等個十多天就可湊齊。 「銀不著急,可以先存在高掌櫃這裡。」穿越者眼下不缺銀,缺得是物資。蕭子山沒有太多客套,告訴他此行的目的是購貨,因為貨物種類龐雜,還要請高掌櫃多多幫忙。高舉以為還是過去的瓷器、香料和硬木之類,滿口答應,待到打開清單一看,卻傻了眼。上面開列的東西完全出乎意料:生鐵、石墨、螢石、膽礬、明礬、皂礬、硝石、芒硝、鹼面、硫磺、砒霜、雄黃、雌黃、硃砂、硼砂、石膏、錫、鉛、銅、水銀…… 這其的大多數東西,高舉自己也不認得,有些他知道,作坊裡要用到,還有些乾脆就是藥材。硝石、硫磺是屬於官府管制的東西,生鐵開口就要一萬石,這還好說,無非要多跑些鐵場,這水銀也要十石--廣州全城的的水銀都搜羅出來恐怕都沒有一石--他們要這些做什麼?難道澳洲有什麼皇帝貴人死了,要用水銀防腐? 正胡思亂想間,蕭子山見他臉色變幻不定,問:「這些可有難處?」 「東西都找得到。」高舉放下單來,「只是這數量是不是多了一些?就說這膽礬、水銀之類,全城能有一石就不錯了,哪裡有這許多。」 「那就請高老爺費心了,有多少要多少。」蕭子山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不過這既然是點名買得東西,想來是至關重要的。 「兄弟托兄長我辦事,自當盡力,」高舉忽然變了稱呼,低聲道,「不過內頗多違禁之物,兄長不是辦不了,只是凡事得問一聲,辦起事來才容易掌握分寸。」 蕭子山愣了一下,他就知道硝石、硫磺之類可能是官府管制的東西,其他倒沒想過:「不知道哪些是違禁的貨物?」 「鐵,此物是不許出口的。不過這個還容易。倒是是銅、砒霜、硝石、硫磺可就有些難處了,特別是兄弟要的量還特別得大--」 「這些都是澳洲貨物的原料。」蕭子山已經從孫常那裡知道:高舉在澳洲貨上發了大財,成廣州城裡的「財富神話」。用造澳洲貨的原料來當理由,他一定盡心竭力。不過這也是大實話:工業部急需這些東西開始現代製造業 果然,高舉馬上就沉默下來,似乎在斟酌著什麼,片刻之後才像下了決心一般道:「既然兄弟要,兄長我一定幫忙。只是備貨需要時間,兄弟能等多久?」 「十五天。」 「有些緊了,我叫手下掌櫃分頭出去採辦。盡力安排!不知貨物運到哪裡?是否還是--」 「這事情,得求教兄長。」蕭子山此行的另外一個目的就是要建立起廣州到海南的交通線來,以後還會在廣州進行大規模的採購,急需合適的轉運點。城裡人多眼雜,大批進出貨物殊為不便,所以,需在城外找一處倉棧作為貨物轉運的地方。 他把要求和高舉說了,高舉說此事容易,他在珠江口的游魚洲上自設倉棧碼頭--那裡是專門搞走私的漁民的地盤,都是些半民辦半匪的人物。城裡做公得等閒不敢進去,差不多等於是法外世界。穿越者的船可以停靠在這裡。他在單獨撥出棧房一座,供貨物周轉。 「這樣甚好。」蕭子山對這個安排還算滿意,接著又告訴高舉,他們收購這些貨物是長期的,只要能收購得到,有多少要多少。 計議停當,高舉才問起他們這次來廣州有沒有新得澳洲貨物運到。蕭子山只是微微一笑,「那只是些小打小鬧的玩意,再過得幾個月,兄長自然就見知道了。」 這番話給了高舉無比的想像餘地,但是也留給了他些許恐懼。從個人的角度來說他並不怕眼前的這個短毛,但是對方身後那股隱隱約約的強大力量卻使他惴惴不安。這伙澳洲海商,決不是商人那麼簡單。 蕭子山下一個拜訪的起威鏢局的孫可成孫掌櫃,鏢局有長途運輸大宗物資的能力,是建立陸地交通線的好助手。 一路上孫威已經把鏢局的底細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東家。這是一個以家族、同鄉和師門關係組合起來的鏢局,上至總鏢頭孫可成,下到櫃面上的小夥計、馬伕,不是同族、同鄉就是同門師徒師兄弟關係。彼此之間的地域、血緣、宗法關係極其密切。他們專走廣州往江西南昌的線路兼做省內短途。沿途設有多個外櫃分號,在廣東全省也算是等規模,方方面面都有一些人脈。蕭子山盤算著如果把這個鏢局掌握起來,對廣東這裡的貿易、情報活動會有很大的好處。 孫掌櫃對他的拜訪頗為高興--澳洲海商還真是伙有講交情的人物。蕭子山又送上了一些禮物,雙方言談甚歡,蕭子山就乘隙問起鏢局業務上的事情了。 孫可成連連歎息,面色也陰沉了不少。 走鏢的業務,倒是不差。就是沿途愈來愈不太平。過去路上匪盜不少,但還是江湖上有字號的人物,多少守江湖規矩,這二年,成了游匪流寇的天下,他們不是走投無路的農民就是關不到餉的逃兵,這兩路人,根本不管你什麼字號、規矩,見東西就搶,見人就殺。過去的匪盜還只要細軟金銀,如今遇到的流寇,乾脆是連東西帶車什麼都要。 匪盜橫行,沿途的村鎮就個個建團,處處設寨,走村過鎮到處要盤問戒備,像他們這樣的外來鏢局,要不是師徒兄弟基本都是江西籍,有些人情關係在,真是找地方打尖落腳都難。勉強走了幾次,雖然沒丟鏢卻死傷了十來個弟兄。鏢局上上下下都有些覺得前途莫測。 蕭子山提出用入股的方法資助他們,同時新開鏢路的提議的時候,孫可成的嘴巴都張大了--自有鏢行這個買賣開始,鏢局就不是個賺錢的買賣,兄弟幾個搭伙張旗就能開起買賣來,賺得是力氣賣命的錢,一年到頭上上下下能混個小康,要說能大筆的分紅是根本沒有的事,所以鏢局這買賣從來沒有人用錢入股的。 「不要分紅。」蕭子山這才提出想法,「如今我們要在大明做買賣開字號,坐店運貨的事情少不了,這水陸運貨的事情,沒有比你們這行更熟悉的。這些錢,我們一不要鏢局分紅,二不干涉鏢局的內部事務,只是日後我們的買賣字號做到哪裡,鏢局的鏢路也開到哪裡!」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八十二節(四) 蕭子山給起威鏢局繪製的未來藍圖其實改組成一個武裝貨運公司--明末的社會秩序已經開始逐漸瓦解,遠程運輸如果沒有武力押解根本行不通。 孫可成目瞪口呆,心想這人好大的口氣,買賣做到哪裡鏢局開到哪裡,別說他沒這麼多的師兄弟、徒徒孫來幹活,就是這到處都有的官、匪、土(豪)三路勢力,他也沒本事一一結交。 「這不妨事。」蕭子山卻並不在意,「暫時只需要新開一條鏢路,就是從廣州到海康、徐聞的。」 「海康、徐聞?」孫可成有些不解,海康是雷州府的首縣,徐聞則是下面的屬縣。兩個地方在在廣東都算是窮鄉僻壤。要說出產,只有海鹽和蔗糖為大宗。也沒多少富豪大戶。澳洲海商賣得東西他是知道的,都是價值連城的奇貨寶物,這種買賣做到雷州豈不是賠本到家了。 「不錯。」蕭子山點點頭。開闢這條商路的主要目的有二:一是打通海南與廣州的陸地交通線,博鋪港的對面就是徐聞燈籠角,兩地是隔海相望,如果海路阻滯,穿越者就可從博鋪渡海,取道雷州往廣州去。二是獲得當地的蔗糖。雷州半島的氣候、土壤適宜甘蔗栽培,從東漢起就有土糖寮,到明代,當地的甘蔗種植和制糖業已經非常的發達。1700年前后土糖的年產量已達10000噸,大部分外銷。糖是明清國海外貿易最賺錢的貨物之一,穿越者當然不能放過。雖然眼下無力直接控制雷州半島,但是設點收購,爭取貨源還是可以做的。 蕭子山要起威鏢局的做得事情就是在一個月內在海康、徐聞兩縣內各開設一家分號,隨後逐步在沿路重要村鎮則開設騾馬大店或者轎車行,形成驛站式的交通線路。至於各處開設外櫃所需要的資金,全部由他們負擔。除此以外,另給起威三千兩銀,用來招募人員、結交當地官府和支付一應雜費。 「一個月太緊張了,」孫可成連連搖頭,「起威在雷州那邊沒有鏢路,得派人去趟路。這事情前前後後沒二三個月辦不下來。」 「二個月吧,這事比較急。」吳南海已經通知過他,甘蔗的收穫期是每年的秋冬時分,如果能及時的把鏢路打通,還來得及在雷州設莊收糖,明年春天就可以大規模的出白糖了--穿越者的外貿商品也有了著落。 「這些還好說。」孫可成卻並不見得如何的興奮,「恕我多句嘴:掌櫃們是遠道而來得,這雷州是個窮鄉僻壤,去那裡做買賣要三思……」 蕭子山心還有些感動,在另一個時空,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挖空心思的巧立名目騙取撥款,把別人的東西打磨一下就算自己做出來的,輕而易舉的騙走了幾個億的老百姓血汗稅款。這位經營情形並不好的的鏢局掌櫃卻要自己對投資項目「三思」!人的境界,真得相差的太遠了。 「不必擔心,我們自有道理。」蕭子山知道若沒有正經的理由,鏢局這種為人處世極其正派的商家是很難單純用錢打動的,好在買糖這個理由是現成的:「雷州出糖,澳洲最需蔗糖,一來一回就是對本的利。我們就是想在雷州當地設莊收糖。」 孫可成這才恍然大悟,連稱他們「有遠見」,當下滿口答應。蕭子山隨即提出三項要求:一是盡快招募人手,擴充鏢局的隊伍;二是幫忙在本地物色老成可靠的商舖掌櫃、夥計,作為開設字號之用;三是雙方設立聯絡制度。高弟因為在鏢局學武的關係,是一個比較合適的人選,於是商定惠福街和鏢局之間的聯繫每七天一次。緊急情況下可以當天聯繫。雙方計較停當,蕭子山將從高舉那裡拿來的銀帖交給孫總鏢頭。雙方的合作即告成立。 隨後的幾天裡,蕭子山一直在起威鏢局和高宅之間奔走,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這些當地人的幫助了。而蕭子山也見識到了高舉這樣的商賈在廣州的巨大的影響力,許多事情只要他派一名管事帶著張名帖出去,就能搞定。比現代社會的領導批條打電話都方便。 很快得,就辦好了郭逸等人的保甲,算是正式註冊了戶口,其實戶籍黃冊之類的東西,明末的廣州已經不需要了,保甲主要是一種治安措施。至於他們的籍貫來處,自然不能說是什麼澳洲海商,就說是高家的一個同鄉。有高家管事出馬,負責地方的牌甲不敢怠慢,立刻就把事情辦妥,蕭子山知道這種半官半民的「小鬼」無論過去現在都是最難纏的角色,關鍵的時候也容易下眼藥,當下厚厚實實的拿出一個五兩的賞包,果然對方眉開眼笑,愈發恭敬。 採購團的人馬除了留下少數人看船之外,住進了惠福街的宅,休息了兩天,都嚷著要出去走走,見識見識這17世紀的東南大都會的模樣。 蕭子山知道如果阻礙的話只會引來大家的意見,但是就這麼一窩蜂的出去不惹出事情才怪。畢竟這些人的營養都太充分了點,舉止行為也和周邊的環境不大協調。當下把人分成五個人一組,每組各請二名起威鏢局的鏢師陪同,以確保安全。另每人再發給白銀一兩銅錢一千作為零用。 鏢師這種職業,因為和黑白兩道都有交誼,滋生了一種獨特的擔保關係。一般黑道上和鏢局「交過朋友」的人要進城治病、觀光或者採購東西,照例是由鏢局裡出面派人陪同照料的,好吃好喝好玩,最後再禮送出城--但有一條:進城的不能在城裡惹事,不要說作案行兇,便是去嫖、賭,鏢師都照例不奉陪,黑道上的朋友也守這個規矩。久而久之,城裡緝捕的衙役探見到匪人有鏢師陪同,照例不會拿問盤查。蕭子山知道穿越者們都過於帶相,成群結伙出去立馬就會給衙門裡的探盯住。還是請鏢師陪同穩妥一些。 大家興高采烈的去了,北煒自帶了幾名學員,也由鏢師陪著出去了,不過他們不是去遊覽,而是實地勘察廣州的地形地貌,繪出準確的城內道路、衙署、倉廩、城門等重要設施的地圖。蕭、郭逸一行則由劉綱引路,在街上隨便逛逛,主要是探查一下未來的商業發展模式。 一行人換好衣裝,從惠福街出來,走過幾條小街,來到鬧市上,這裡店舖林立,繁華異常。會集著各地商人,有南北兩京的、各省的、以及外國的各種貨物。從年代和範圍上說,有三代以來的各種古董,有時興的錦緞、綾羅、刺繡、布匹、家常用具,還有西洋來得自鳴鐘和稀奇玩藝兒。商肆按行業分類,各佔一段街道。一吃過早飯,大小街道都湧著人流,到巳時後就擁擠不堪。人們有買東西的,有看熱鬧的,有看稀奇開眼界的,也有專為著看人的,擁來擠去,歡聲笑語。真是比多少電影電視劇的場面都來得好看,幾個人看得都不由得呆了--想到再過不到二十年,在明清交替的混戰,這紅塵的東南繁華之都有多少三百年積累下的纍纍財貨,或者付之一炬,或者被人搶掠而去,在這裡營生觀光的人又有多少要化作枯骨,不由得心生感慨。 越走人越擠,生意越熱鬧,大家也不知道看什麼好。劉綱對道路很熟悉,實在太擁擠難過得的地方,便引著他們走小路繞過去。正走著路,嚴茂達看到街旁有一座很大的珠寶店,他示意了一下,表示要進去看看。大家都覺得好奇,便一同進去隨便觀賞。店裡的廣東老闆正在請一位客人看一面鏡--那粉紅色的塑料鑲邊讓蕭子山一下就想了起來:這不是他從小商品市場裡批發來的溫州鏡麼?居然能在珠寶行裡賣了。 「這鏡非得賣一百五十兩?能不能再下來一些。」 商人極其恭敬地回答說:「實在不能再少,這鏡如今您就是到高家的鋪裡去買也尋覓不到這樣的水晶霞玉鏡了,您若要普通的墨玉鏡,小的只要一百兩就行了。和您說了吧,這水晶的彩玉鏡什麼時候能再有貨來,連高老爺都不知道呢!像這種少見的粉色的,恐怕再過個十天半月就得賣二百兩了。」 顯然,高家不僅在零售,也在批發。這點上高舉還是挺聰明的,只要澳洲海商能源源不斷的供貨,把持住總批發的渠道源頭比只靠自己的鋪賣貨要覆蓋面大得多,雖然單價上少賺了一點,銷售總量上卻上去了。 客人又把鏡端詳一陣,說:「好吧,我留下吧。這鏡端得十分了得,照得人這麼清楚!」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八十三節 人市(一) 幾個人除了蕭子山之外,都沒有搞過穿越貿易活動,眼見這面什麼「水晶霞玉鏡」明明就是是小商品市場上成堆賣的溫州產塑料框架鵝蛋鏡而已,質量最好的,也不過十元一面。在這裡居然賣到了一百五十兩! 郭逸等人第一次看見用這麼多銀買面玻璃鏡,駭得張嘴瞪眼,不由得搖搖腦袋。一時間都有些接受不了了。蕭子山低聲道:「怎麼樣?有信心了把。廣州這地方不比其他地區,是這個時空裡全東亞最富饒的城市。」 嚴茂達點點頭,無限感慨得說:「真是沒料到廣州在這個時代會這麼繁華,我對在這裡開珠寶公司也有信心了。」 這邊夥計過來招呼,嚴茂達有心要摸下行情,便叫他拿珍珠出來--穿越者從另外一時空帶來了大量的淡水養殖珍珠--夥計從櫃裡取出幾盤珍珠,最大的差不多有徑寸大小,最小的也有石榴籽粒般,多數很圓潤,也有長卵形的。即使屋內光線有限,依然可以感到盤珠光之盛。 小得,每顆在一二十兩,最大的那顆,居然要價四千兩。嚴茂達過去在珠寶行業瞭解過一點珍珠的歷史,知道過去歷朝歷代都對珍珠十分看重,而且這些都是天然珍珠,十分難得,但是一顆大珍珠能賣四千兩,他也不由得駭然了。 但是其最為奇特的,還是一盤略顯長卵形的紫珍珠,嚴茂達細細看了半天,夥計說這是西洋來得,因為顏色難得,這麼大的也得賣二百兩一顆。 出去之後,往旁邊的胡同裡走了過去,這裡人稍稀。嚴茂達說:「我們光把那一百公斤淡水珍珠賣掉就能大賺一筆了。」 「好像沒它那麼好看吧。」陸容說。 嚴茂達說,「珠色的確不如它好。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問題是那盤紫珍珠。這玩意是澳大利亞來的海水珍珠。我真沒想到廣州也會有。」 「大約是從那邊采過來得吧?從東南亞去到澳大利亞也不算太困難。」 「大概是得。這就說明有人去過澳大利亞,至少是到了它的外海島嶼。」 「開發澳洲其實也不錯的……」 一路說著話,說說笑笑,又看看風景。陸容對街邊的小吃很感興趣,但是又怕吃了以後出問題,只好一路忍著口水。前面的街景卻漸漸冷落起來,路邊也不時露出荒地,卻依然有人聲。劉綱站住了腳步,道:「前面是個人市,沒什麼好看得,都是些離散骨肉的場面,十分淒慘,幾位換個地方走走吧。」 蕭子山遲疑了一下,來廣州之前,執委會曾經私下討論過購買人口的事情,臨高的當地的勞動力有限,本來就需要從外界補充一些移民。但是眼下的問題卻不是這個,而是許多穿越者逐漸暴露出來的「生理需求」。 這個生理需要的問題,本來是飲食男女,人《1/6\K小說網手機訪問 http:// w/a/p.1@6@k.c@n》之常情。D日過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大家每天工作量很大,而且還提心吊膽的防備著可能到來的進攻,身心俱疲,自然也沒人鬧這個妖蛾。這些日局面逐漸安定下來,空暇時間多了,娛活動卻又缺乏,五百多號人大多都是正值青春好年華的小伙,不免就會飲食男女之思。問題是有老婆和女朋友得才不過十幾個,多數人就靠看AV發洩,AV這玩意,與其說能發洩,不如說是火上澆油。於是在社會形式一片大好的局面下,也不免出了一些不和諧的事情:諸如偷看女生洗澡,偷*拍走*光照之類的事情屢屢發生。最嚴重的就是出了有人在夜間企圖強*奸薩琳娜的事件--當然他們嚴重低估了這ATF大洋馬特工的實力,薩琳娜除了稍受驚嚇之外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但是三個企圖下手的人卻有一個進了醫院。 冉耀很快就把犯人給查出來了。出於維護穩定的考慮,此事被掩蓋起來。三個犯事得被遠遠得打發到了博鋪營地上班,免得給薩琳娜看到了發生衝突。 事情算是解決了,但是執委會也從這件事情上看到了危險的苗頭。營地裡的女人不止薩琳娜一個,但是單身的女人卻寥寥無幾,換句話說穿越團體本身是不可能自我解決男女交往的需求的。這樣下去一旦再次發生強*奸事件,或者有了通姦問題,執委會除了要面對一個哭哭啼啼的女人,還得面對一個狂暴的綠帽丈夫。怎麼處理?處理之後的結果會怎麼樣?這都是他們不敢想像的事情。 如果有人稍微有點覺悟--就好像薩琳娜事件裡的那三位,總算知道同志的老婆是不能碰得,改為去周圍的鄉村強*奸婦女?強*奸是老百姓最痛恨的事情,當年為了爭取民心,從紅軍到解放軍時代,強*奸婦女都是要槍斃的。他們也得把強*奸犯給槍斃了?似乎又違背了執委會奉行的「一切人都平等,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的」宗旨。 就算不搞強*奸,去**--且不說臨高縣城裡有沒有妓院,萬一在妓院裡感染上了性病又是麻煩事--17-18世紀正是國沿海地區大規模傳入梅毒的時代。要真不幸「鏢」,衛生組還得浪費本來就有限的青黴素來治療。 總而言之,不解決生理問題,隱患很大! 當然,也有人提出了解決的方案,比如蕭子山提議把體設施的建設提到優先考慮,每天晚上放電影,組織大家進行體育比賽之類。但是這屬於揚湯止沸的措施,作用有限,於是就有人提出了更大膽的想法:搞個妓院,嚴格衛生措施,杜絕性病傳染。執委會則每月發給一次「快樂券」,除此之外費用自理。 這個提議顯然在解該問題上是效率最高得,不過執委會的多數人還是拉不破這張臉皮--妓院這種愚昧落後又殘忍的東西怎麼可以由他們這些21世紀的明人來開辦!至於發給**券這種措施更是讓他們覺得無法容忍。(註:貌似德國這兩年有不少城市發放免費**券。很冏,德國人民夠幸福。) 執委會經過秘密磋商,又徵詢了一些意見,決定事不宜遲,盡快從大陸上買入一些女人來,以「女傭」的名義分配給單身男青年們,當然在名義上只是操持家務,實際上願意幹啥就幹啥。 不過這個決定又遭到了一部分人的反對,蕭子山也反對。道理很簡單:他是管內務的,如果採取這種變相發老婆的措施,結果就是現在的集體宿舍制度會完蛋--有了這樣的「女傭」的男青年們肯定不會再願意和其他人合住一間了。這意味著他得擴建住宅。 在經過幾個晚上的討論、爭辯和聽證之後,「女傭」方案終於獲得通過,於是蕭子山的廣州之行就多了一個任務:買女人。 聽起來很香艷的任務,實際上並不好辦。人口買賣照例是要找專門的人牙,但是他們手裡的貨色卻價格高昂,他向高舉打聽過:一個樣貌一般的十二三歲的女孩,身價也得七八兩,如果模樣好,又聰明伶俐,少說也得要二十兩。當然還有更好的:類似揚州的養瘦馬一樣的女孩,那可就沒底了,少得七八十兩,多得要幾百兩。 而且人牙往往掌握著「貨源」,外地逃荒或者貧困無依賣身的女孩,十有**都會落在這些人牙手裡,外人很難插足,除非遇到大規模的饑荒,流民大量湧入才有可能直接買到。 現在聽劉綱說前面有人市,心想去看看也好。就算買不到合適的女人,買些孩也好。吳南海專門提過,培養穿越者自己的人才要從兒童抓起。這樣才能徹底的改造他們的世界觀,吧全新的知識和理念灌輸進去。 「去看看,我想買些家人使用。」蕭子山說著,又往前面走了。 當然這裡其實並不是什麼專業人口市場,其實就是一大塊聚集了各地逃荒來的難民的荒廢地而已,荒地上有座已經塌毀的小廟,甚至還有幾座慌墳。錯三落五到處是搭起的窩鋪。從兩廣各地乃至江西福建逃來的難民,一個個活鬼一般的面容呆滯的或坐或躺,有的還能拄著要飯的棍在慢慢的挪動,有的在著煮著不知道哪裡要來的剩飯剩菜,發出一股泔水的餿臭味……烏煙瘴氣的,散發著一股一股霉臭不是霉臭、焦糊不是焦糊的怪味。靠著塌毀的廟牆,放著一排直挺挺的屍體,都蓋著爛草蓆,只有一對對枯乾皸裂的腳露在外頭。還留著一些紙錢的灰燼……要回到三四個月前,光這個場面就會讓他們震撼,但是現在他們已經習慣了這個時空如同家常便飯的死亡了。 場裡有當地的民壯彈壓著,還有個施粥的棚,總算還看出當地政府的一點的救濟。不過,出出進進的還有一些衣冠楚楚的人物--都是來買人的。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八十四節 人市(二) 果然,裡面並不是自由市場,他們這幾個衣著光鮮的人一進來,就有好些個人牙上來推銷自己的貨色: 「你看這個怎麼樣?一口糯米細牙咬金斷玉--十五兩怎麼樣?」 「瞧瞧這姑娘的頭髮,烏黑烏黑得……」 「我這個您別看年齡大一些,可是認字!書香門第出身的,近翠樓的老鴇肯出五十兩我都沒賣!」 「您幾位要的是服侍的人吧?這個姑娘才好,原來就是福建那邊大戶人家的丫環,調教好了的,模樣身段都使得!我一口價,二十五兩吧!」 …… 鬧哄哄的一時間倒吧蕭子山一行給鬧蒙了。他們何曾見識過這樣的場面。見這七八個人口沫橫飛的一個勁的把女孩們往他們身邊拽,又是撥弄頭髮,又是拉起胳膊給他們看皮膚的。這些小到十一二歲大到二十出頭的女孩,樣貌都還端正,只是一個個面黃肌瘦,被人牙捏搓得要哭又不敢,一副忍淚含悲的模樣。蕭子山心頭一沉,果然是慘相,周圍的幾個人也都面露不忍之色。 兩個鏢師趕快上前把人牙都攔開,劉綱回頭問蕭子山:「大掌櫃的,是要買幾個孩麼?」 蕭子山有些猶豫不決。看起來這裡稍有姿色的女孩幾乎全被人牙買下來了,每個女孩的價錢從兩到五十兩不等,總有三四十個,如果全買下來未免花銷大了點,再說年齡也偏小,這十二三的女孩算是少女還是兒童?正在遲疑間,嚴茂達說:「蕭委員,我們乾脆來個團購吧。可以狠狠的殺個價。」 「再殺價也得好幾百兩。」張信搖搖頭,「我們乾脆從人牙沒興趣的人上入手好了。等我們買得多了,他們眼看自己的貨色我們沒興趣,就會減價處理了。」 「這樣好,本來也準備買一些孩回去撫養教育的。」 「有多少預算呢?我得有個底。」 「五百兩以下。超一些也可以。」 一行人擺脫人牙,直接往裡面走去。只見沿路的窩棚空地上到處是逃荒的饑民,扶老攜幼,見有人過來求乞的哀呼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前面十字路口聚了一大堆人。他們走近一望,看清楚是個女正拽著男人的腿,在那裡嚎哭哀求,地上一堆破爛還有二個孩,大些的只三四歲,小得尚在襁褓之。原來那女全家逃荒到此,家裡人已經死絕,只剩下這母三人。人牙看上了女,卻不要孩。 女人已經被打得鼻口流血,倒臥地上。人牙還在一邊用腳踢一邊罵道:「你個餓不死的娼婦!老又不開善堂,養你的孩作甚!」抓著女人的頭髮就要拖走。 這邊張信正要開口,忽然有人喝止:「住手!」卻見人群分開,過來幾個家丁,簇擁著一個三十左右的年輕人,人群響起來竊竊私語:「梁公來了,梁公來了。」 只見那人走到人牙面前:「你既買她,怎麼又逼她丟下孩!這兩個孩如此幼小,沒了母親還是不是死路一條!」 人牙似乎是認得來人,忙開口辯道:「您老明鑒!我們吃這行飯也不容易,她這麼個病怏怏的身,再拖著兩個孩,哪有買主要買她?我要答應了她,還得平白還要加二張嘴。」 這梁公生氣道:「你賺不出來,不買就是,為何要強逼著離人骨肉!」 人牙苦笑著:「得,得,我好心還是辦惡事了。就她這模樣,我不買,明個她全家都得餓死!小的好歹能救她一個人。」 這話雖然近乎無賴,卻也是實情。這梁公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麼來。人牙不敢再多說什麼,丟下人從人堆溜走了。張信又看看地上的女,其實不過二十出頭,臉瘦得落了形,蠟黃的皮色上卻又有一層不正常的嫣紅色,看起來的確有病。梁公叫僕人去買幾個饅頭給她。又散了一些錢給周邊圍上路的饑民。 「我們買吧。」郭逸有些不忍心。 蕭子山想這不大好,一是她有病,二則身邊的孩過於幼小了,買回去就是負擔,遲疑了一下,見大家都在看著自己,便點點頭:「買下吧!」 這邊的人群見幾個客商把那女全家都買了,頓時起了騷動。人場馬上傳開了,難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擠到前邊,愈來愈多,把他們團團圍住,都求著他們收留,不要什麼賣身錢,只求給口飯。 一時間亂成一團,幸虧劉綱有些見識,忙和鏢師擠了出去,請在場的衙役民壯幫忙維持秩序。蕭子山手上有高舉的名帖,又立馬賞了幾千錢,衙役們不敢怠慢,趕緊尋了官牙過來,流水價一般的寫起賣身契來了。 周圍的人很快就發現了,這幾個人特別鍾意兒童,特別是往日根本無人問津的幼童,見一個收一個,父母要隨去的也一樣收留。孤兒更是歡迎。張信出手又大方,反正身價錢是一都沒出,每買一個,就給在場的衙役官牙五百。負責彈壓的衙役乾脆把場地裡的孤兒,不管樂意不樂意的,統統都給抓過來寫身契。沒多大功夫,已經收買了七八十個孩,另有四十來個成年男女。人牙們見這些人如此豪闊,趕緊上去求出售,張信搖搖頭:「一個個的驗看豈不是浪費時間,你們手裡的孩,我統統包了。」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最後人牙手裡的四十一個女孩,按十兩一個全部買了下來。一時間,廢廟前黑壓壓的坐滿了人。 蕭子山一面叫鏢師通知孫可成:騰空一間騾馬大店,速速升火做飯,再請幾個大夫待命。簽好身契的,每二十個一撥,由兩個鏢師護送著的走到旅店裡去。身病弱的,又命人雇了騾車來運。 正忙忙碌碌間,忽然有個家丁過來,向劉綱說了幾句什麼,劉綱一臉恭敬,過來對蕭子山道:「梁公想請諸位掌櫃過去敘談敘談。」 郭逸問:「這梁公何許人也?」 劉綱道:「他是本縣的舉人,世家弟,一貫急公好義,在縣裡很有善名。他想請這幾位掌櫃過去敘談。」 幾個人互相對看了一眼,覺得這樣的當地士紳有結交的必要。張信繼續留著安排發送奴僕的事情,其他人隨著僕人往場外走去。 荒地邊緣,有一處茶棚,賣些茶水饅頭之物品,原是人牙和彈壓的衙役們休憩的地方,此刻裡裡外外已經全部換成了梁公帶來的家丁僕傭,不下二三十人,眾人納罕:這小小得一個舉人,排場都如此之大! 只見這位梁公,年齡約在二十七八歲的模樣,面皮微白,一副貴介公模樣,灰府綢長衫,手持一柄灑金川扇,雖不侈華,卻是乾淨利落纖塵不染。見他們過來,也不倨傲,站起身來先拱手施了一禮: 「梁存厚。」青年公微微一笑,八字眉下一雙黑瞋瞋的瞳仁閃爍著,說道:「敢問幾位掌櫃尊號?從哪裡來的?」 一面說,目光幽幽地上下打量著這郭逸等人。他目光極其老道,郭逸不禁一怔:這人眼神犀利,絕非一般紈褲弟所有。口連道:「不敢不敢。」依次將幾個人的姓名報上。 按照統一的口徑,他們都是海商,因為海面不平靖,滯留在此,由劉綱陪著逛街散心。 僕人送上茶水,梁公又問道:「幾位即是海商,為何要買這許多家人?」說著眼睛裡流露出了懷疑的神情。 蕭子山早有應對:「這幾年海面不平,買賣一天比一天難做,就尋思著買些土地設莊收租過日了。我等在瓊州買地開荒,那裡人少,佃戶長工們每每沒有婚配,只好來這裡買些女了。」 「那也是一樁善行了。」梁公慨歎著,「我見你們剛才憐弱惜病,不肯離人骨肉,連幼童稚也願意收留,又著人妥善安排食宿,真是宅心仁厚,我輩身為廣州的土著,真是慚愧!」 「哪裡哪裡。」郭逸等人趕緊謙讓一番,又有點覺得這梁公矯情。穿越者們來自現代時空,完全不瞭解古代社會殘酷的一面。總覺得既然都收買了人家做奴僕,吃飽穿暖算是最起碼的待遇了,不用付工資好像已經佔了天大的便宜。 劉綱卻乘機說了些逢迎的話:「梁公在本縣一貫樂善好施,不用說這南海縣,就是廣州一府之地,又有哪個不知您梁公的大仁大義的。你們不知道:此地施粥棚所費的銀,多半都是梁府上取來得。」 梁存厚卻並不以為意,搖手道:「如今世道不靖,幸而廣東地方尚算安靜,我梁家世受國恩,非寒門可比。家又有些薄產,盡綿薄之力行善事,也不過是為朝廷略略分憂。可歎的是在下在在敝縣賑濟饑民一事說,也竟然不見諒於鄉邦士紳,背後頗有閒言。」說著長歎一聲。 郭逸見他頗有苦衷,故意裝糊塗道:「梁公賑濟饑民,是天大的善事,為何要有閒言碎語?」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八十五節 廣州先遣站 梁存厚勉強一笑,說:「在下出糧救災,一則不忍見百姓流離失所,餓死道路,二則也怕窮百姓為饑寒所迫,鋌而走險。幾位可知道最近廣州城裡城外湧來了多少饑民?草草算來,不下三萬之數!眼下還是秋收,待到明春青黃不接的春荒時節,不知道還要有多少饑民湧來!若有人鼓噪而起,糜爛的還不是地方!可笑多少士紳,自命為聖人弟。反說我故意沽名釣譽,籠絡人心,好像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可笑!可笑!」言罷大約也覺得有些失言了,趕緊拱拱手,「失態失態!」 「就缺兩個人了。」蕭子山喃喃自語。 「掌櫃在說什麼?」梁存厚不解其意,問道。 「不,不,沒有什麼。」蕭子山趕緊拿話岔過去,「梁公,我等還想在廣州招募些饑民,一併送往瓊州開荒,不知道此事官府有無問題?」 「開荒?」梁公啞然失笑,「幾位莫怪我潑冷水。你們開荒下得本錢,怕到最後連錢糧都納不出,一年辛苦,白白的便宜了那些胥吏。招募難民是件善事,就怕事有不繼,反倒害得他們流離失所。」 執委會給情報人員的一個重要指示就是收集各種明代社會訊息,郭逸見此,便故意道:「梁公何出此言呢?」 「瓊州,在下是沒去過。但是聽聞此地濕熱多瘴氣,多颶風。又有黎人作亂。荒地雖多,恐怕居停不易啊。再者,你們都是商賈,沒有一個功名在身,豈不是當地的胥吏眼的肥羊!輕得血本無歸,重得怕是要傾家蕩產!唉唉,這世道!」 郭逸只好唯唯稱是,不敢多說。正說著話,卻見一個僕人過來,輕聲對他說了幾句什麼,那梁公站起身來,稱還有事要辦,拱手告辭。眾人別過,沒走多久,卻跑來一個家丁,恭恭敬敬的問道:「我家公請問,貴下處是在哪裡?他改日來拜。」 眾人面面相覷:自己剛才在他面前都是唯唯諾諾之態,即沒有吟誦什麼「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也沒大談人權民主自由之類的玩意,這位世家出身的梁公,到底看上了他們這群商賈什麼? 郭逸趕緊道:「敝下處在惠福街,字號紫珍齋的就是。」 僕人問清了,從拜匣裡取出一張梅紅色的紙片:「這是我家公的名帖。敬請收下。」 初次見面就給名貼,這是很看重對方了,郭逸來之前聽過於鄂水主講的「明代風土人情」系列講座,忙推卻說「不敢收」。再三推辭不得才收下了。 蕭子山放心不下,又趕到鏢局的騾馬店裡,見來得人在鏢局的安排下已經都安頓好了,孫可成一開始也目瞪口呆,聽說他們要買些家人,沒想到朝夕之間就來了這許多的人,鏢局上下全體動員煮飯燒水,又請大夫給幾個病人看病開方熬藥,忙亂到天將起更才算妥當。 回到惠福街,眾人商議,貨物還沒買齊全,但是人卻已經買了二百多口,留在起威的騾馬店裡不是長久之計,一是叨擾人家,二來人一吃飽,心思就活絡了,他們又不是獄卒看守,二十四小時盯著,乾脆先把人運回去,再來運貨就是。 這個倡議得到了船員們的熱烈贊同,倒讓蕭子山很意外,他還以為這些人剛來沒幾天,不願意馬上回去。不知道幾個人都揣著小。當下決定,讓買來的人口在起威的騾馬大店裡休息二天,然後由船員們負責運回去,其他人留在廣州繼續先遣站的建設工作。 房屋的改修工程也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按照計劃,惠福街的這所宅改造成為前店後坊式的珍寶行,專門銷售穿越眾製造的各種奢侈品。有些後期加工和組裝的活計可以放在這裡做,只把關鍵的工藝留在百仞城。前珠寶公司經理嚴茂達對珠寶首飾的設計、加工都有些研究,隨身帶來了大量的新款的珠寶首飾的資料,他說只要招募幾名能工巧匠就可以製造這些珠寶首飾--這樣比一味的賣玻璃器要好些,也避免和代理他們產品的高舉產生衝突。 蕭子山利用和高舉的關係,招募了許多工人來進行改建工程。好在他們手裡有的是錢,以開設珍寶行為借口,整個院落房舍都修築的壁壘森嚴。雖然沒變成美國大使館那副模樣,卻也相差無幾了。仿造過去山西錢莊和典當的安全措施,天花板上另外安裝了鐵格柵,防止有飛賊從天而降。牆壁一色用石條打牆腳,上面用青磚對縫臥砌,堅固異常,除了前面的部分宅院設置有傳統的長窗,後院的建築只開普通窗戶,加裝鐵柵。其最嚴密的是被以金庫的名義所建的院落,裡面的三間房全部用磚石砌造,不用一點木構建。連窗戶都不設,大門是一扇鐵門,裝著從21世紀帶來的鎖具。這裡類似於各國大使館裡的安全屋,用來辦理機密事宜,其一間是電訊房,一間是會議室內,最後一間則是真正的金庫--裡面存放的不僅有金銀,還有更重要的資料、武器、偵察的裝備。除了電台,情報組還為先遣站配備了對講機、手槍、望遠鏡、夜視鏡、數碼相機和筆記本電腦,電力方面,除了手搖發電機之外,另外配給了一組太陽能電池板--雖然電量有限,供應電台和筆記本電腦還是綽綽有餘的。 原計劃的監控安保設施因為電力問題不能解決,所以只能暫停實施。不過,先遣站還是在安全屋門口設置了一台紅外線的警報器。 用水方面整個宅裡有兩口水井可用,孫常在初步修繕房屋的時候已經請人深淘過。為了防止嬌貴的現代人出現水土不服,先遣站另外帶了一套簡易的濾水消毒器,這個濾水器的濾芯更換一次可用一年,還算方便。 登瀛洲號運來了三十多噸的物資和五千兩現銀,先遣站的全部啟動資金就是這些,根據規定先遣人員不能向高舉提取使用那二十萬兩貨款。 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郭逸一個人在屋裡考慮著未來的工作如何開展。執委會給先遣站的任務歸納起來無非是二點:收集情報、進行貿易。 無論要達成哪一種目的,首先就得建立起廣泛的社會關係。他們現在已經有了高家和起威鏢局兩個切入點,下面就是更廣泛的在社會的各個層面上開展工作了。 郭逸回憶著出發前於鄂水給他們上的「明代社會經濟生活狀況」的課程。一面想著該從什麼層面上打開缺口。 以商賈身份,要直接結交到上層官員是有很大難度,即使花了大錢,也只是場面上的一點榮光,很少能像後世一樣官商勾到利益不分彼此的程度。但是官僚們有強大的購買力和政治權力,這是日後他們要努力經營的一個部分。 其次是本地的士紳富商,不是身有功名就是和官吏們有利益上的勾結,屬於有錢有權的地頭蛇。高舉就是這樣的人物,到他們比較容易結交,又和上層官僚有很深的關聯,這個層次是先遣站現階段開展工作的主要方向。到廣州之後結交到了一個梁存厚,雖然還不知道他結交穿越者的目的何在,但他是舉人,在紳士階層的能量比高舉大得多,多加利用可以這個階層裡打開很大的局面。 官員們身邊的師爺、長隨、管事、清客;各個衙門的書班、武巡捕、吏目之類的人物雖然地位不高,但是活動能量很大,對官吏和各個衙門的動態瞭如指掌,要搞政治類的情報,可以把重點放在他們身上。起威鏢局和這些人物打交道比較多,可以利用他們的關係來進行。 至於普通老百姓,從他們口能夠知道許多市井消息和民情輿論。這一方面的情報也要收集。 不過整個廣州站連他才個人,分別是: 站長:郭逸 商務負責人:嚴茂達、張信 報務員:張宇辰 情報員:陸容、PEPI 僅僅這幾個人要負擔起這麼多事情,還是稍微困難了點。嚴茂達、張信兩個人,都是干銷售出身,不用說是身經百戰的商場老混,只要適應了這裡的環境,把廣州官話再學好一點,去搞商業應酬,組織推銷之類的事情肯定是手到擒來。 張宇辰是電信人員,又不愛說話,只能負責內務工作。 情報工作看來只有他、陸容和PEPI來擔任了。PEPI如何使用,還真是件傷腦筋的事情,看她本人倒使滿不在乎,胸有成竹的樣--郭逸很懷疑他根本沒想過地下工作的嚴肅性和危險性,純屬把這裡當成了滿足她表演欲的舞台了--光隨身的行李就有十幾個大大小小的箱,郭逸用腳丫想都知道裡面肯定是其的行頭。 他把思路整理一下,起草了現階段工作目標和先遣站的規章制度。準備在蕭子山回去之前和留下的先遣隊員們開個會,佈置工作。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八十六節 電台 張宇辰知道:在戶外某個地方,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在某條背街冷巷裡,或者在某個安靜院落的屋裡,有個人正坐在一台電台前,小心的旋轉著電台上的刻度盤,腦袋上套著耳機,他是個獵手,正小心謹慎的在空氣追捕著他的獵物…… 想像到這裡終止了,因為腦海的這個電波追蹤者穿得是飛魚服--張宇辰搖晃了下腦袋,把自己從間諜片的妄想擺脫出來了。錦衣衛可是沒有側向電台的。不過此刻,他和那些在電台前的被測向員追獵的報務員做得卻是同一件工作。 穿越政治保衛局對穿越眾張宇辰個人鑒定(絕密): 「XXXX年X月X日生。XXXX年X月參加穿越事業。漢族。政治傾向:溫和的社會主義。性格--個性溫和,對朋友平易近人,沉默寡言;對敵人毫不留情。品德高尚,無不良嗜好,社會關係清楚。專長:通信及密碼專業。表現--是個不可多得的內行專家--」 張宇辰本來是在通訊部門工作,因為對密碼的瞭解,被情報部門調來參加這次廣州地下情報活動,充任報務員。 全新的工作安排開始讓他有些不大適應,但是一想到自己就要象小說電影裡的秘密電台報務員一樣在敵占區搞地下工作,他就熱血沸騰,充滿期待。作為對這種期待情緒的發洩,出發前他甚至編製了一套密碼,當他鄭重其事的把密碼本交給紹宗的時候,紹宗哭笑不得: 「你這密碼給誰用?這時空除了我們還有誰有電台?」 「這個--」張宇辰抓了下腦袋,「總有用的吧。」 這套密碼在日後的確發揮了作用。 下午15:50,在空蕩蕩的電報房裡,張宇辰搓著手,就像一個在寒夜烤火的人一樣。這一半是因為神經緊張,一半是為了發報做細緻的準備。 先遣站與百仞城的總台聯繫時間是16時。按情報組的規定,先遣站每日要定時聯絡,以確保總部能確認廣州先遣站的安全,一旦連續三天沒有聯繫,臨高總部就會出動援救小組趕赴廣州。今天,是他第一次發報。 他擺好發報機,接通電源。電源是通過一組鉛酸蓄電池組提供的,備有一台手搖發電機充電。天線則架設在屋外院裡的一棵大樹上。 電放在他的面前,以四個數字為一組,電是明碼的,除了報告他們已經平安抵達之外,還有蕭子山撰寫的工作匯報--他顯然沒寫過電,寫得囉哩囉嗦的,搞得電很長。好在這裡並沒有什麼無線電偵測車,隨便怎麼發也不存在安全問題。 現在是16:00。他向在室內的郭逸和蕭子山點點頭,把耳機戴在頭上。迅速的調諧著刻度盤,馬上聽到了響亮而清晰的總台呼叫:「GDA……GDA……GDA」呼叫聲從總台越過太空一遍一遍的傳來,使他充滿了信心。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是李赤騎的表妹張雨在呼叫,這個19歲的女孩被對她別有用心的表哥用「一起去好玩的地方」這樣一種極其拙劣的方法給騙到了這個時空。在受訓當護士的時候因為見血暈倒外加嘔吐而未果的情況下,被紹宗騙來當了報務員。 聽到這呼叫聲,也意味著和百仞城的安全紐帶。他調節了一下頻率,以接受到最強的信號。很幸運的是這個時空沒有任何其他的無線電波,天空是一片寂靜。 他開始發報,打出廣州先遣站電台的呼號:「GDA」數次,然後身往後靠,注意聽著。 「BRL……BRL……BRL」,百仞城的總台在回答,信號在乾淨的背景下即響亮又清晰。 總台已經做好了收報的準備。張宇辰看了下時鐘,把手指按向電鍵,幾秒之後,他已經忘記了自己,身心完全集在靈活的手指上,集在發報機的電鍵跳躍著的長短不一的卡嗒聲上。 狀態似乎好得出奇,他的發報速度比過去的每一次練習都要來得快,16:22,他發完最後一組電碼之後,又發出了表示電已經結束的GDA的呼叫信號。他半靠著椅上注意傾聽著總台的呼叫。在百仞城的「臨高電信」的辦公樓裡,初出茅廬的張雨大概正在一組一組的解讀完電,以肯定沒有漏碼或者錯碼,如果有得話,他還得重新再發一次。 過了大概十五分鐘,那代表接受成功的BRL的呼叫響了起來。穿越者的第一次遠距離電報傳送就這麼完成了。 「這會,大概丁丁又拽著他的大洋馬在現場報道這一歷史性的時刻了吧,」蕭子山笑著說,「各位觀眾,各位聽眾,也許你們剛剛打開電梯--」 「大洋馬,我也好想要一個。」張宇辰的宅男本色暴露出來。 「啥時候去趟澳門!開開洋葷!」幾個人已經蠢蠢欲動了。 「拉倒吧,就那種十年都不洗澡的女人,就算她是奧黛麗.赫本的祖宗我也沒興趣。」 「小郭,那薩琳娜很不錯嘛,聽說她對你有意思?」蕭子山開始八卦起來。 郭逸的臉忽然紅了起來:「哪有的事情!我們都很少接觸。」這倒是實情,在治安組工作的時候,薩琳娜是有點和他接近的意思,但是他深怕被人誤解,嚴格保持距離。 「害羞什麼?搞個洋馬做女朋友也不錯的。揚我華之神威,播萬種於四海--」蕭子山嘿嘿的笑著,周圍的幾個人也都起哄,正說著話,電台又開始滴滴答答起來,張宇辰趕緊戴上耳機,凝神聽了一下,開始抄報。 「什麼消息?」幾個人緊張起來,剛才沒有回電,現在突然開始發電,難道有什麼重要的指示? 「農業部致電廣州先遣站--」張宇辰邊收報邊譯讀,「請在廣州收購以下產品: 生豬100頭 活雞、鴨、鵝各100只 豬油、牛油或者其他雜類植物油2000公斤 馬10匹 驢10頭 ……」 「老天,吳南海當這裡是農貿市場啊!」陸榮驚呼起來,「驢?我在兩廣從來沒見過驢!」 「馬也不好買吧?」張信說,「在北方可能好搞一些,廣州這邊只有從軍隊裡搞了。」 更鬧不明白的要是2000公斤油脂做什麼,沒出門之前,食堂的伙食雖然稍微有所改善,還是以沒油水著稱的,油炸食品是從沒見過,炒菜是難得,只有做大鍋湯的時候才會吝嗇的放一點豬油下去,見見油星。難道吳南海急於改善伙食,準備做油炸食品? 「我猜這油不是他要的,大概是想用來肥皂吧?」 「肥皂!」張信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東西可是穿越斂財的大殺器啊!肥皂家家戶戶都要用。」 「還能做不同的檔次:各種花香皂和透明皂可以賣給有錢人家。再做點有催情效果的賣給妓院什麼的--」 「啥東西算有催情效果的?」嚴茂達問。 「沒藥什麼的?反正是阿拉伯人都搞這個。」 「沒藥是什麼玩意?阿拉伯半島離這裡很遠啊。」 「放心好了,廣州城裡什麼沒有?」郭逸信心百倍,「我們還沒把這裡的情況摸透。」 嚴茂達說:「先要知道廣州能供應什麼,然後再是能賣給廣州什麼。」 貿易用的商品,在各種會議上搜集到了許多提議。根據工業部的匯報,近期可以供貨的商品有:食鹽、煙卷、玻璃器、精製糖、火柴、肥皂,以縫衣針為代表的鐵製品。也有人提出了燒酒,但是明代的蒸餾酒已經很普及,無法作為一種特別的商品獲取高額利潤了。 「關於酒我有個看法,不過這事情需要農業部門和工業部門的合作。」張宏達說。 蕭子山說:「我帶回去和他們協調一下。」 「白酒上面我們已經沒有先機了,但是可以從包裝入手來打開市場。」 張信已經明白過來了:「新瓶裝舊酒?!」 嚴茂達點點頭:「沒錯,我們連自己釀造酒的流程都可以不用--畢竟釀酒是需要糧食的--在廣州這邊批量採購白酒,從臨高運來玻璃瓶,在本地就地灌裝加工。這個價值立馬可以翻幾倍。」 「不錯不錯,」蕭子山振奮起來。 「仔細想得話,辦法還有很多,比如吧白酒染上顏色,金黃色怎麼樣?就好像XO?」郭逸發言了。 幾個人齊刷刷的一起看過來了,郭逸一陣頭皮發麻:「幹嗎?」 嚴茂達嘿嘿的笑了笑:「有時候外行人當奸商更奸啊。」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八十七節 紫明樓 有了一個好創意就有了滾滾財富,幾個人的眼睛裡頓時都是白得多黑得少了。 「關於採購的問題,現在還不清楚廣州到底有什麼東西,但是它既然是通衢口岸,能買到的東西想必是很多。我的想法是:盡量在廣州採購可供加工升值的初級產品。」 張信的提議其實就是採購初級產品,輸出精加工成品的那一套國際貿易常見的剝削方式。以廣州為據點,大規模的收購白酒、煙草、生鐵、棉布、生絲、粗糖、木材這些初級製成品,然後在臨高進行加工成高級工業品再出口,賺取剪刀差。這樣比建設從原料到成品全套工農業體系也快得多,也節約得多。 「蕭白朗不是說我們是天頂星科技麼?既然我們的科技的水平高出這麼多,就不該把精力放在低級產品製造和加工上面。」張信繼續說,「要我說的話,包括現在的伐木場在內,臨高不是個林業資源很多的地方,可是廣東福建的林業到21世紀都很發達呢,為什麼不乾脆在這裡採辦木材?有了木材可以大規模的造紙,我前幾天和郭逸去看了市場,書寫用紙得價格也很貴,這東西出起貨來批量很大。」 「這裡面有運力的問題。」蕭子山想了下,「柴油的庫存不多,得節約著用。自己造船又沒經驗,船廠還得搞很大的基建工程。」 張信笑著搖搖頭:「不是我說你們執委會脫離群眾--」聽了這話除了郭逸之外,幾個人都點點頭,「你們有時候就是腦不轉彎,一門心思樣樣想自己造。連手紙都想自己搞定,結果呢?你不知道那些有老婆、女朋友的男人為了節約手紙,都在用干樹擦屁股吧?」 「有這樣的事情?衛生紙的供給沒有問題的。」蕭子山身為內務民政部門的委員,深知手紙這種事情,看起來微不足道,實際對生活質量有很大影響,嚴重起來會傷害士氣。所以無論是在穿越前的儲存,還是D日之後的發放,都抓得很緊,基本上是按日計算,按周發放。不過衛生紙的自產至今沒有完成也是事實。 「蕭委員,有和夠不夠這是兩回事啊。」張信無可奈何的搖了下頭,「身邊有女人的男人,自然就得稍微犧牲一點了。所以我的看法很簡單:造船不如買船!」 「買船?廣東沙船?」 「我是不知道什麼廣東沙船的了,」張信揮了下手,「但是廣東這裡的木材資源豐富,又有許多海商,造船業一定很發達,可以在這裡訂購幾艘船隻,解一下燃眉之急啊。」 的確,現在的登瀛洲號的噸位太小了,隨著瓊粵兩地的海上運輸規模擴大,擴充運力勢在必行。造船還是買船,這個問題和原先那個時空裡一樣,一度在執委會內部引起過爭議。工業部門的人士堅持自己造船,無論是木船、鐵船還是水泥船,通過造船來積累經驗,培養一批專業工人;商業貿易部門則堅持要買船,盡快擴充運力。 這個爭論的最後的結果就是買入了「登瀛洲」--買船派略佔上風,原因無他,工業部門也急需從大陸上運來的原料,如果要自己造船,沒有幾個月時間根本不能下水,而且許多原料也缺乏。 但是「登瀛洲」的服役並沒有消除兩派之間的根本性歧意。造船派認為有艘小船完成初步的貿易之後,工業部門的產能上去之後就可以開始自己造船,「登瀛洲」只是過渡用,買船派則認為短時間內把工業力量放在造船上是得不償失,買船不僅要繼續買,還得多買。 關於兩派之間的矛盾如何化解,蕭子山現在還有些頭疼。個人來說,他覺得兩派都對,買船造船都要緊。不過這事情該如何向他們說明呢? 他忽然靈機一動:「廣州先遣站其實等於是一個分公司麼,船隻這種生產資料,完全可以自己投資。」 與其到執委會去把造船不如買船的建議提出來引發第二次大辯論,不如就讓廣州先遣站自己去解決。 「自己決定?」郭逸還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對,你們自己決定。」蕭子山故作雍容的拍拍他的肩膀。廣州先遣站孤懸大陸,身負貿易和收集情報兩大重要職責,事情即多且繁雜,執委會當然不宜搞遙控指揮。而且先遣站牽涉部門很多,如果要遙控指揮,到底聽誰得好就成了問題。 「還有,和高舉的利益關係怎麼處理?」嚴茂達還是有些擔心,「過去他等於是我們的代理商,現在我們要直開設直營店了,他肯定不滿意。」 「你在說珍寶行的計劃的時候不是說了麼?我們經營和他不重複的東西。玻璃器這塊,就讓給他經營。」 「問題是他也會向總部要求讓他經營吧?商人是很貪心的。」郭逸比較擔心這個。 「我們做批發商,讓他去分銷也不錯的。分銷一般都比較難做,不是當地商人很難搞定。」張信說。 「分渠道吧。」蕭子山考慮了一會,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搞渠道分銷?!」張信和嚴茂達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不過,他們心裡也有疑惑,渠道營銷這套玩意,在國也是20世紀最後的十年才開始的。 「我知道你們想什麼,不過我的這個渠道營銷思路沒那麼複雜。就是兩條腿走路。」他闡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高舉作為澳洲貨的代理人,在廣州已經打開了奢侈品市場。他擁有穿越者所不具有的當地的強大的人脈關係。所以奢侈品這一路可以搞代理制:主要是玻璃器,包括鏡、酒具、茶具之類,反正玻璃的用途很廣,新產品開發可以源源不斷的供應。 食鹽、白糖、鐵製品、肥皂、香煙這些,作為大宗消費品,價格低,出貨量大。採用開設商行,組織批發的方法,讓廣大的小商戶和小商小販來分銷。還能夠利用廣州、澳門這二個窗口,組織大規模的出口。 「這樣不錯--」張信的話還沒說完,只聽門外傳來了一聲嬌嗔:「那我的作用在哪裡呢?」 眾人聞言,自然不回頭也知道是是特別情報員PEPI到了,只見他今天換作了一身青色儒衫,唇紅齒白,撫媚動人又透出瀟灑不羈的氣息來,果然有百變之名。 「不是說好由你主持紫明樓了嗎?」郭逸有些不滿了,她可真會來事,不禁語帶揶揄,「憑您的本事,還不獨領風騷,舉城若狂?搞情報更是手到擒來了。」 「主持紫明樓是小事一樁。」PEPI輕拂長袖,頗有「不帶走一片雲彩」的韻味,「搞情報更是小事,開創廣州時尚界的新時代才是大事啊。」 果然!這個人把廣州先遣站當成了他自我表演的舞台了。 「那你就開創好了啊,沒說不讓你開創麼。」小郭開始不滿了。 「唉,說你們這些男人什麼好呢?」P小姐眼波流轉,惹的幾個人渾身起雞皮疙瘩,「時尚界可是產業鏈相輔相成的,紫明樓引領時尚潮流打品牌,你們也得有個時尚商店作為物質支持嘛。」 「這個主意好!」嚴茂達第一個表示支持,他原本就盤算著利用自己在21世紀的資料和長期從事珠寶行業的經驗技術積累,在廣州開個珠寶行,銷售新款的珠寶。如果P小姐的紫明樓真能一炮打紅,豈不是活生生的廣告?他興奮得說: 「我可以給P小姐設計全套的新首飾!你們瞧著吧,肯定能大賣!」 郭逸猶豫了一下,這個提議雖然有些出乎意外,但是的確有它的可行性--前提是紫明樓能成功。他點了頭:「我覺得可以!」 蕭子山也同意這一點,於是紫珍齋的事情就這麼定下了,郭飄逸嚴茂達摩拳擦掌,準備把他過去經營珠寶公司的手腕都拿出來。 接著電報有滴滴答答的響了起來,這次是工業委員會發來得,原來是要蕭子山在廣州招募一些專業工匠。 「泥水匠、木匠、造船匠--造船匠?」蕭子山納悶怎麼還是要上馬造船廠了?「制陶工、鐵匠、箍桶匠……」 林林總總有十來個工種,蕭子山想這些倒是的確需要,雖然都是很基本的工種,卻掌握著很多最基本的手工製作技藝。 這事情可以找孫可成解決,蕭子山在筆記本上記下了要辦的事情。 「電台現在可成了寶貝,」蕭子山笑著說,「臨高算是有了千里眼順風耳。」 郭逸點點頭:「這下廣東方面只要有了討伐的消息,執委會馬上就能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單方向透明。」 「不過,情報的搜集呢?大明的保密工作怎麼樣?」 「雖然我不是明史愛好者,但是個人感覺在古環境要搞好保密工作不大容易。」郭逸認說,「要打仗,就會涉及到糧草、船隻和人馬的調動,這些動向即使在現代戰爭都做不到徹底保密。」 「雖然如此,大明可是有錦衣衛和東廠的。不可以太麻痺了。」 幾個人沉重的點點頭,這二家的恐怖就算是四百年後的另一個時空也是如雷貫耳。 「我們對這二個組織的歷史狀況瞭解有限。」蕭子山說,「但是不論錦衣衛還是東廠,他們在廣州應該都有人的,你們要時刻小心。不要做容易招惹懷疑的事情。」 「我們會小心的。」 「關於被俘說明手冊,大家都記下來了麼?」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八十八節 檢疫所(一) 所謂被俘說明手冊,其實是執委會編寫的一本穿越者的背景資料,正如一個特務要潛入敵占區必須有一套全新的身世一樣。穿越者也需要這樣的東西來說明自己的來歷和目的。 整套資料是在於鄂水的主持下編撰的,大體上以文德嗣在搞雙向貿易的時候說的那套宋朝遺民開發澳洲的版本,添加了許多細節。最大限度的考慮了當時人的心理、化方面的因素。當然,歷史學家再高明,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掌握當時真實社會狀況和心理,所以手冊自D日之後還在不斷修訂。廣州先遣站人員和自封海軍輸送大隊的船員們是第一個配發試用版本的。 「如果平時在和土著交往的時候發現了什麼問題,盡快和總部聯繫,這個手冊會一直修訂。」蕭子山說,「萬一被俘,要記得交代的口徑和那三層防線。」 來大明的原因,設置了三層保護。第一層當然說是來經商貿易的,如果遭遇拷打的威脅,則可以招認澳洲起了內亂,他們是為了躲避內亂到大明來的;萬一還是不信繼續拷打,就可以招認說穿越者是澳洲內亂失敗的一方。 至於鐵船、機器、武器,穿越者的對外口徑是從澳洲帶來得,如何製造一概不知,民用的商品技術,在危及生命的狀況下可以透露。 總體上執委會制定的被俘政策是:允許交代,不許叛變。穿越者在被俘後最惡劣的情況下可以招供--包括他們是穿越者的真相--雖然這個真相對方未必相信。但是不得以自身掌握的技術、訊息和其他各種能力主動為其他政權、勢力進行服務。 「這條比較空泛,怎麼才叫主動?叛徒被抓到之後會說自己是被逼的。」北煒在整個討論一直沒說話,但是談到這個被俘政策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提了一條。 蕭子山苦笑了一下:「被俘政策比較敏感,所以現在只能把話說得活泛一些。」 「我不贊成這樣。」北煒搖頭,不過他沒有進一步發表看法。 「總而言之一句話,盡量別被抓,不要說落到東廠、錦衣衛的手裡,就是把你丟縣裡的大牢幾天,也夠你終生難忘了!」 登瀛洲號返航了,蕭子山也隨同這艘船一起回來--在廣州已經無事可做,一切都交代給了郭逸他們,包括和高舉的交涉來往,自己過多的出面辦理的話,以後對廣州先遣站的發展不利。 買來的奴僕除了生病的、年齡幼小的、身體弱的之外其他統統都被趕到了船上,一艘78噸的船裝上將近一百號人還真是夠擁擠,好在海路只走幾天,只能委屈他們堅持堅持了,相比之下,穿越者在整個航渡過程的忍耐力明顯不如被關在底艙的人,一眾人出海沒多久就被底艙裡不斷散發出的尿騷味熏得直吐,說這奴隸販的勾當還真不好幹。誰也不在乎什麼海盜不還海盜了,取最快航線直奔博鋪。 船還未到,整個衛生部門的人就全部動員起來準備執行防疫檢疫工作--現在這項工作正式得名為「淨化」。這還是第一次從大陸地區輸入這麼多的人口。執委會為了迎接下一步即將到來的大規模人口輸入,在臨高角修築了一個移民檢疫區。 郭三娘和田三五兩個人隨著人群從污濁底艙爬了出來,大口的喘息,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海上漂泊的這兩天,除了輪到倒尿桶的人可以有幸爬上甲板透透氣之外,其他人都窩在底艙不大的一小塊地方,氣味那個難聞就別提了。幸好水手們每天都給他們足夠的清水和乾糧,對郭三娘和田三五這兩個不暈船的人來說,日過得倒還不算太糟糕。 「三娘,你說這是到了哪裡--」 「不許說話!」跳板那邊站著一個高大魁梧的漢,短髮短衣,手裡還拎著根長長的棍。 田三五嚇了一跳,這是哪裡的王法,連話都不許說了,但是既然已經賣身為奴,自己還是乖乖聽話為好,趕緊閉上嘴巴。 從底艙趕出來的奴僕們,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就給趕到了木板隔離開的甬道前。甬道口兩側各放一張桌,邊上堆著一些竹編得蒸籠模樣的東西。 「男得往左面,女得往右!」一個短毛的在門口提著個像喇叭一樣的東西吼叫著,「你,說你呢!你一女人往男人那裡跑什麼!」 「我的兒--」 「你兒跑不掉的,右面去!」 田三五和郭三娘在甬道前被分開了。一年多來的流浪生涯,兩個少年已經有了休戚與共的感情,此刻分手,田三五心裡酸酸得,他看到郭三娘的眼角似乎也有淚光。 「東西都拿出來放在桌上,不許私藏物品。」說這話的短毛見田三五和另一面的女孩在互相望著,有些戀戀不捨的意思,笑著說:「別怕,以後你們還可以見面的。」說著給他一個綁著細繩的小竹牌,掛在脖上。 「別掉了!到時候要憑這個吃飯還有取回行李的。你沒有?」 田三五搖搖頭--他一個流浪兒,哪來什麼行李,若說有,就是一個乞討用的粗陶罐,已經在上船前就丟掉了。其他人和他差不多除了一身破衣爛衫什麼東西也沒有,只有少數人還有些銅板、梳、幾件破衣爛衫之類的東西隨身帶著,這些都被丟進了塗著號碼的蒸籠裡。 甬道的盡頭,是一個用木板隔開的大水池,裡面裝滿了清水。 「一個接一個,從池裡爬過去!」站在高台上的一個短毛指揮著。大家面面相覷,這是洗澡嗎?洗澡為什麼要爬過去呢?田三五爬在水池裡,水倒是不深,爬的話腦袋可以露出水面,但是他們還得把腦袋浸沒在水裡,在水面下爬過一段距離,直到憋不住了為止。最後,他們爬上池,氣喘吁吁。 不等他們喘過氣來,岸上早已有一隊時裊仁親自指揮的衛生組臨時工,一個個膀大腰圓,過來如同拖小雞一般把人來到一排長凳上,這長凳一排可坐十個人,上面有個架,裝著衙門裡枷號犯人用的長木枷,合上之後,這十個人就好像屠宰場上掛在架上的雞鴨一樣動彈不得。爬上來的人被水嗆得昏天黑地,再被套上了木枷板,早就嚇得魂飛魄散--這是犯了啥王法呀,一句話都沒說先要枷號示眾? 臨時工們因為有短毛老爺們在場,個個手腳麻利,下手很重,不到片刻,五排座位全都枷上了。看起來倒是蔚為壯觀,有些年齡稍的孩不知道會怎麼樣,頓時哭了起來,這時候木隔離板的另外一面傳來了女孩們的尖叫哭泣聲。田三五不由得想起來了郭三娘--她怎麼樣了? 「這是要打殺威棒啊--」田三五邊上的一個男孩哆哆嗦嗦的說,水珠從他凌亂的頭髮上不斷的滴下來。 「要打扳?!」田三五大吃一驚,想自己的屁股上可沒三兩肉的,板打下去還不骨折筋斷的。 「打板就不會讓坐著了,我這是打個比方,唉,這東家的規矩好大--上岸就枷號。」 枷號田三五是懂得,縣衙門口總有幾個囚犯被扛著枷板帶著鎖鏈在那裡示眾。看自己眼下這模樣,倒也的確差不多。只不過那枷號一枷就是好幾天,有得犯人就此斃命的也有。他害怕起來: 「我們又沒犯錯,東家幹嗎要枷號我們?」 「所以叫打殺威棒麼!」男孩小聲的說,「不管有錯沒錯,先把你打怕了打服了,以後還不得乖乖得聽話。」 田三五想女人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東家掌櫃在人市裡買女孩都是花了大錢的,大約不會讓她們吃太大的苦頭吧?正想著,牆板那邊卻響起來了淒厲的哭叫、求饒聲,把所有人聽得渾身一凜--在幹什麼? 牆那邊的模樣和這邊其實是一模一樣的,只不過給她們剃頭的人先來了而已。剃頭師傅是從遷徙到百仞城的村民選取的有力健婦,經過短暫的理發培訓:剃光頭。她們在當地的南瓜、西瓜和勞工們身上練習了許久。兩人一組,一人按頭,一人先用剪刀把大從的頭髮剪下,接著是鋒利的剃刀,從髮根把頭髮全部剃去,露出趣青的頭皮來。每剃一個人,剃刀還得往脖下掛著的小瓦罐裡丟進去--裡面是高度白酒,泡著三把剃刀,輪流用。眾女如何見識過這樣的場面,掌櫃得花錢把她們買來,不會是要她們當尼姑吧?又驚又怕,有人便在混亂哭了起來,頓時一呼百應。 第二卷 新世界 第八十九節 檢疫所(二) 負責女生這邊淨化的是北美分隊錢水廷的老婆艾貝貝,她在美國是搞流行病學研究,實在不適合搞這樣的「淨化」工作。被叫來主持的原因無非是因為她是衛生組裡唯一的女醫生而已。看到這番哭叫聲震天的模樣,一貫是賢妻良母的她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慌亂的安慰道:「不要怕,不要怕,只不過是理髮,為了衛生的考慮--」 但是女人們完全不聽她的,哭叫聲是帶有傳染性的,檢疫所上空哭聲一片。幹活的臨時工自然不會憐香惜玉,繼續進行剃髮工作,艾貝貝急得直跺腳,連連對動作粗暴的女工們囑咐:「動作輕點,別嚇著人!」 女臨時工們可沒那麼多的忌諱,她們的報酬是每理一個發可以領半兩米,所以個個爭先恐後,唯恐自己剃得少了吃虧。這樣快速高效得動作之下,很快就把五十三名老老少少的女人的頭髮全部給剃得精光,趕緊又向男人那一面趕去繼續她們的賺錢之旅了。 大約是發現哭叫也不會有什麼作用,也可能是累了,聲音慢慢得平息下來,有人把枷板一一打開,驅趕著她們繼續往澡堂裡去了。 檢疫所的澡堂供頗費了工程部的一些心思:壓力供水依然是採取水塔的辦法,水則是從瀾河畔的過濾水池裡抽取來得經過簡單的砂石過濾和沉澱的河水。管道是用竹做得,水龍開關採用了最簡單的槓桿式。缺少密封件使得整個管路和開關係統一直會漏水,解決的辦法就是在水塔上單獨安裝了一個閘門,當沒人洗澡的時候把閘門關閉,杜絕輸水滲透造成的浪費。 浴室分為男女兩路,間用木板牆隔開。每邊都設有二十個淋浴位,沒有花灑,水直接從竹管裡往下衝。地面同樣用木板鋪設,兩邊設有排水溝,自然這裡的污水是不會去污水處理廠的,直接往海裡排放就是。 郭三娘隨著人群被趕進了這個又大又長的屋。裡面濕漉漉,潮乎乎的。還橫七豎八的許多粗細不等的竹管。女管家--這個看上去即漂亮又威風的女人一定受主人寵愛的管家女人了--衝著她們一陣比劃,不知道又說了什麼。接著她身邊的一個丫環用官話、廣州話、閩南話輪番叫著,要她們除去衣服,準備洗澡! 女人們又開始大呼小叫。洗澡對南方人來說常事,但是一群人全脫光了一起洗的事情可從來沒有過,有些出身稍好些的女孩甚至蹲在地上摀住了臉孔,堅決不肯脫衣服。 浴室裡女人們的吵吵嚷嚷讓工作再次停頓下來,艾貝貝無計可施,她好話說盡,竭盡所能的用了一切可能的方法來解釋、安慰,卻發現她的話根本沒人在聽,或者說沒人聽得懂。初雨--這個苟家莊裡主動投靠穿越者的丫環見這位主事的女短毛無計可施,便站過來,恭恭敬敬的問:「太太,可許奴婢來處理嗎?」 艾貝貝擦了下腦門上的汗:「嗯?好啊。對了,和你說多少遍了,不要自稱奴婢,我們這裡人人平等--」 「是。」初雨答應了一聲,知道這位女短毛又在扯什麼人人平等的鬼話了。她是不懂得,也不想懂,她的想法很簡單,要在短毛們面前竭力表現自己的能力才幹,以後也能混個像生產隊長這樣的位置做做。所以自從到了生產隊裡,她就努力的學習普通話--要出人頭地,不會說主人們的話怎麼行。 初雨要過一隻鐵皮喇叭,運足全身的力氣吼叫了一聲: 「肅靜!」 初雨的吼聲幾乎搖動了牆壁。連艾貝貝的耳朵都有點嗡嗡叫--沒人想得到這麼一個單薄的女孩能發出這麼尖厲的聲音。立刻,房間裡所有的人都閉上了嘴,立時停止。 她轉身面對艾貝貝,只見這個女短毛也目瞪口呆,她意識到:這是因為自己的舉動而引起。 「衣服-全部-脫光!」初雨繼續吼叫著,「再不脫得,拉出去家法處置!」說著她手裡的鞭揮得呼呼直響。 艾貝貝不喜歡這監獄味道十足的表演,但是她知道有時候簡單粗暴比循循善誘有效得多。她點點頭,轉身溜了出去。 田三娘跟著大家一起很快脫光了衣服,再也顧不上害羞什麼的,一個個的捂胸遮羞哆哆嗦嗦的低眉順眼不敢看其他人白花花的身體。 忽然腦袋上的橫排的竹竿開始噴出水來,下雨般的灑落在她們身上,這些水帶著難聞的氣味。人群裡斷斷續續的發出了一些吃驚的叫聲,但是在初雨凶橫的目光下,很快就安靜下來。女臨時工們抬來了一筐皂莢--資源勘探人員在百仞灘附近採集到了不少,眼下正用它暫時替代肥皂。女工們如同抓小雞一般的兩個一組的快速處理著她們:用水沖,用皂莢抹,用大號的馬鬃刷無情的刷,女人們沒有敢哭鬧的,小聲的抽泣聲則此起彼伏。 郭三娘全身都被刷刷了個遍。弄得身上的皮膚痛得像是掉了一樣,一邊洗一邊流著眼淚--一度她以為自己的皮膚都要給刷下來了,但是實際上那一片片掉下來的東西是長年累月的積攢起來的污垢。在她被認為清洗乾淨之後,一個女工帶她出去帶進另一間屋,管家娘穿著白色的大褂--奇怪,難道這家有人死掉了麼? 「喝水吧。」管家娘的態度倒是很溫和,遞了個瓷碗過來。郭三娘順從的喝掉了,這水有些甜,又泛出陣陣苦味。接著她躺到一張鋪著白布的榻上,全身上下都被管家娘摸弄了一番,連她小便的東西和屁眼都沒放過--郭三娘又羞又怕,卻又鬧不明白,一腦袋漿糊,乾脆任她擺弄了。 管家娘端詳了她一下,對著旁邊的女工說了聲:「XS號的!」接著就從架上取下了套棉布衣服,出乎意料的是這是全新的衣服,不像大戶人家那樣只給新來的僕人穿舊衣服,顏色是靛藍的,質地很粗,但是即乾淨又柔軟。只是模樣著實古怪,像和尚穿得一口鍾一般。套上去,把腦袋和四肢露在外面。穿上之後顯得大些,腰裡有腰帶可以繫緊。鞋是一雙木屐。 穿好衣服,管家娘給了她只小號的籐箱,又拿起郭三娘脖上的竹牌看了看,又拿起個夾著紙的木板掃了一眼。 「1628020014號,隨身物品:斷齒梳一把。」她大聲說著,旁邊的女工就從架上取下一把拴著一個同樣竹牌的蒸籠來,裡面正是她的梳,還有些濕乎乎的。 當男女兩行人在浴室後面從新匯合在一起的時候,田三五費了半天勁道,也沒把郭三娘給認出來,都是一模一樣的光頭藍衣,不仔細看得話,連男女都快分不出了。有些人偷偷的笑了--這可真夠滑稽的。 「老爺不會是和尚吧。」有人嘀咕著,依次來到幾排木房前。 「叫什麼?劉三八?」在那裡問話寫字的似乎是個讀書人,雖然他也穿著短毛們的對襟上衣,田三五見此人的頭髮短得只有些毛茬,知道一定也受過同樣的待遇。家主為什麼喜歡把下人們都剃成光頭呢?田三五實在想不通。 「這是第幾個姓劉的了?」 「首長,是第四個了。」 「改叫劉四!」 「知道了?你以後就叫劉四了!」 「謝謝主賜名--」這個人還算機靈,剛想磕頭討個賞包什麼的,已經給人拽到一邊去了。 「你叫什麼,田三五?」問話的張興教看了下名單,「首長,還沒有姓田的,就叫田大吧?」 「沒創意,叫田涼好了。」 「記住了,你以後就叫田涼了!」張興教把他的名字登記上去了。 新出爐的田涼一臉懵懂,反正主給奴才改名是天經地義的,總比什麼三五強多了。 登記過的人站在桌旁邊,田亮探頭探腦的望女生那邊,終於在人群把郭三娘找到了,眼見周圍的人並不禁止他們說話,悄悄的湊過去問道:「三娘,剛才還好吧。」 郭三娘眼見這個和自己朝夕相處一年多的小哥哥也成了個禿,再想自己的模樣,心五味雜陳,有心要把光禿禿的腦袋遮起來,又沒有什麼物件,只好紅著臉點點頭,小聲道:「還好,就是把頭髮——頭髮——」 「在人屋簷下不敢不低頭啊,連性命都是別人的,還說什麼頭髮呢。」 「主人家給改名叫田涼了,你改了沒有?」 郭三娘點點頭說:「改了,原來有個短毛非要叫我郭津津的,但是有人又不肯,現在改成郭芙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九十節 新血 執行完全套的「淨化」之後,他們被安置在檢疫所的宿舍裡。宿舍是男女分開的,每間都有二十張以上的床鋪。令他們新奇的是床都是雙層的。睡在上面的人得爬上去。不過每個人都有單獨的床鋪,還鋪著乾淨的稻草墊,而且每人還發一張薄薄的氈。這個條件對幾個月以來一直餐風露宿的孩們簡直是堪比天堂了。 還發了一個大口陶杯,洗臉布--毛巾需要針織機的技術,暫時還生產不出來。相比之下,牙刷倒是很快就投產了,木柄,刷毛用的是馬鬃,打孔和束毛全都是手工製作得,工業部的人很驚訝,因為當地的婦女僅僅是根據他們的圖紙和要求,依靠極簡單的手工工具就作出了牙刷--當然產量還很低,每天不過能做二十個而已。 至於少不了的漱口杯、飯盆之類的東西,不幸他們帶來的非常有限,只好用易碎的掛釉的陶器了。沒有不袗飯勺,用木頭車一個也湊合。這些造起來再簡單不過的日用品,因為缺少原料,還不能自給。 凶巴巴的丫環帶他們分配床鋪,年齡小得睡下面,年齡大些得就分上鋪。還定了許多規矩:可以出門,但是只允許在門口的空地走走,不許去隔壁宿舍串門;飯盆、杯之類的東西只許自己用,不許混用。所有東西都要按秩序放在架上……聽得大家直噎氣,這地方規矩真多。 違反紀律的人,有最有效的辦法來懲罰:餓飯。 「吃飯了!」隨著外面的鐘聲敲打聲,外面有人在喊了,有人用有蓋的大號鐵皮桶送來了熱氣騰騰的伙食。第一頓是濃稠的魚板粥,是用雜魚做得魚板切碎了煮粥,裡面又加了許多蔬菜,算是營養全面。大家都吃得比較滿意,但是沒得添--吳南海怕他們一下吃多了會鬧肚。不過,這裡倒是從一開始就是每天三頓,以增加營養--衛生組很清楚,許多流行性傳染病都和營養不良有很大的關係。 在這長達40天的檢疫觀察期裡也不能讓他們荒廢了,穿越者不是來搞慈善事業。從鹽場村的夜校裡派來了二個最優秀的畢業生來給他們掃盲和學習普通話。每人都發了石板和粉筆,上午是學習的時間,下午則是勞作時間,博鋪的籐木加工廠會把一些簡單的手工活發到這裡來做,他們學著加工籐條,編製籐器,開竹蔑,給木板打磨砂光。那些在工作表現得心靈手巧的孩會被記錄下來,作為將來對他們進行培訓的方向。晚飯前可以自由活動一下,做做遊戲。晚飯之後則是打掃衛生、洗澡,之後就必須睡覺了--穿越者沒有給宿舍裡供電照明。但是每到夜色降臨,還是許多孩會聚在鐵絲網邊看港口那邊成排的紅房裡閃爍的燈光。 對於多數孩,比如田涼這樣的,現在的生活是滿意的,有吃有穿,有乾淨的屋住,身上沒了始終要抓撓的跳蚤,他身上的幾處疥瘡也在塗了幾次膏藥之後完全好了。雖然每天有很多功課,還要受紀律的約束,但這些還能忍受。 有些大孩因為流浪久了,已經野慣了,對讀書認字絲毫不感興趣,更不願意學短毛那種繞口的非驢非馬的官話,有的則受不了紀律的約束,在經過幾次餓飯教育失敗之後,最倔強的孩被調走進了生產隊的學徒隊。 田涼經常想去女生宿舍那邊看看郭芙的情況,但是兩邊之間隔著很高的竹籬笆,當的門總是鎖著得。即使能湊在籬笆上看到對面的情景,在一群人當也很難看出來哪個才是郭芙。時間久了也慢慢的死心了。 馬蓬推著一架小獨輪車,吱吱嘎嘎的走在田埂路上,車上裝得是他家裡的唯一的一點家當和他的老娘。 「蓬兒,咱們就這麼去了,短毛老爺會收留我們嗎?」 「娘,我和你說多少次了,家屬親戚來多少都收留,這是鄔首長親口說得。」 「唉,唉,你也真是,好好的幹啥把符老爺那裡的工給辭了!符老爺待咱們可不薄啊。」 「他是待我們不錯,可短毛不是更好嗎?」馬蓬勁頭十足的推著車,「在短毛那裡當職工,頓頓都有大米吃,還有魚,他符不二有嗎?農忙也才給頓薯絲飯吃吃。吃多了他家娘還要嘟嘟囔囔。」 正說著話,後面又來了一隊挑擔的,都是成簍成簍的稻穀,壓得扁擔顫巍巍的,急急忙忙得往著百仞城走。 「娘,你看,這些都是去東門市賣糧的,這短毛首長們的錢,真是比海水都多。」馬蓬有點驕傲的匝了下嘴,覺得給短毛當長工比給鄉村土地主符不二扛活有面多了。 正說著,領頭挑擔的人回過頭來:「小兄弟,你也去東門市?帶著老娘去開開眼?」 「我給短毛扛長活。正接了老娘過去呢。」 領頭的漢哈哈笑了起來:「小兄弟有種!敢給他們去幹活。」 「也沒什麼了,短毛又不是三頭臂的吃人妖精。說起來,他們人還不壞。」說著絮絮叨叨的說了自己隨著符不二去打仗、被俘之後的事情,也包括種種奇聞軼事。 「……我想想給誰幹活不都是一碼事,起碼短毛那邊吃得好啊。」 漢點點頭:「沒錯,就像我們的老爺,開始是聞風喪膽,天天怕短毛來打,後來聽說短毛在收稻,給得價錢又高,這不就心思活絡了,巴巴的給人家送糧食去了。官府的秋糧,他是推三阻四欠著,這邊好,賣了一次不算,這都第二回了。」 「老財就是鑽錢眼嘛。」 說著說著,一行人已經來到了東門市。不過半個月功夫,這裡已經變得熱鬧非凡。在一大片的竹棚間巍然矗立著的紅色磚樓十分顯眼。賣糧食的挑擔、推車在這裡排成了長隊,另一邊,是最近傳遍全縣的什麼福利社的鋪,門前也擠滿了人,除了平民小戶的,還有些地主老財模樣的人也在這裡看東西,和穿著漂亮藍布衣服的女人討價還價。馬蓬離開這裡快一個月了,現在真是看什麼都新鮮。他愈發覺得自己這次回來是回來對了,短毛首長們是不會走得! 他和來賣糧的隊伍分了手--馬蓬要去的地方是在南門外瀾河畔的生產隊營地。當他走過出一片宅基地的時候,許多他從沒見過的人正在搭腳手架蓋房。和他過去看到的房截然不同,即不用竹木頭,也不夯土,房是紅彤彤的磚頭砌起來的。馬蓬做夢也沒想到過,這裡將是他們的家園。 百仞生產隊的報到率好得驚人,鄔德原來估計最多有百分之七十的人會在農忙後歸隊,沒想到農忙結束之後回來的超過95%,許多人還帶來自己的家眷。一些期望在短毛這裡得到更好待遇的人也跟著來了。加在一起的話,整個百仞灘生產隊的人數是原來的120%。比他們原先最樂觀的估計都要好。這讓執委會大喜過望--在此之前,他們一直無法確認自己的有沒有能力招攬民心,現在看起來他們做得不錯。 從大美村遷徙來的老百姓--已經被鄔德編為百仞灘生產二隊,則經歷了他們有生以來最為忙碌一個農忙季節。男人忙著伐木、採石、挖土、燒磚,婦女們將收入的稻穀攤曬,揚淨,光是往河邊的磨坊送谷的挑擔隊伍就川流不息--現在百仞城有一千三百多張嘴了,光每天的大米需求就是一噸半。馬千矚指示:磨坊用碾米機加工稻穀只加工到糙米,不准加工到精米--一是保存營養,二是增加出糧率。年齡大些的婦女則在廚房幫廚燒飯,連半大的孩也得去農莊幫忙松土打草。從早晨雞叫頭遍開始一直忙到天黑為止,每天的工作時間都在十幾個小時以上。不過勞累歸勞累,短毛們供給的伙食也好!不用他們起火做飯,一天三餐都是現成的送到工地上:熱騰騰的大米飯管夠,晚兩頓有肉有魚,份量大油水足,這麼好的伙食他們別說吃,連見都不曾見過。除此之外,還給工錢,雖然是些花花綠綠的紙片,但是據比他們來得早的生產一隊的人說,這些紙片很值錢,能夠在食堂買到米飯、魚肉。家裡有孩老人要供養的,憑這個工分券就可以養活家人了。所以活計雖重,倒也沒什麼怨言。 馬千矚自己是大型國企出身,對國企的惠及職工老幼的福利制度念念不忘。他看到許多婦女因為身邊有幼兒或者孩多,沒法外出幹活,浪費了許多勞動力,就興辦了第一家托兒所,以便把有孩的婦女也解放出去參加勞動。他把方憶靜找來--她過去是保育老師,穿越前管理過大家的宿舍,現在也是住宅區的管委會的負責人--任命她當所長,先挑選一些婦女進行簡單保育、衛生培訓。馬千矚知道要改變人們長期以來養成的生活習慣,靠強迫是無效的,所以他採取一些經濟策略:規定凡是願意把幼兒入托的,孩的三餐伙食全部由食堂供給。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九十一節 成果和展望 廣州第一次貿易船隊貨物採購清單和花費清單: 僱傭當地領航員及與官府聯絡的人員10兩 報水100兩賄賂稅官20兩 移交現銀5000兩給廣州先遣站 移交現銀3000兩給起威鏢局作為投資(從高舉處的應收貨款提取) 全體人員廣州數日自助游花費100兩 購買蘿莉、正太和他們的爸爸媽媽共計500兩(含手續費) 總計:一百七十人。(註:已運回十八人) 各種蔬菜及香料種各20斤累計10兩 從洋行購買巴西煙草一卷重100磅30西班牙元 各宗貨物運費累計3兩 「——以上就是我的財務報告。」蕭子山在會議室裡,面對著神情嚴肅的一群人做完了匯報,最後他還畫蛇添足的加上了一句:「本人保證沒有貪墨一錢!」 「財務有沒有問題,等金融部門審計過後就知道了,你就別保證了。」馬千矚對發誓保證這類自由心證根本不信任。如果說現在沒有人貪污,那是因為眼下沒必要貪污而已。 「現在我來談談目前各個部門的進展情況,他們的要求和面臨的問題。」馬千矚拿出了筆記本。 截至到今天:1628年11月10日,D+71以來穿越者的各項工作進度是: 通訊:基本完成以百仞城為心的無線通話網絡,覆蓋範圍35km∼40km。在廣州設立了遠程電台站,在鹽場村設立了15電台站。 下一步計劃:完成博鋪港-百仞城、大美村-百仞城、鹽場村-百仞城的有線電話架設,在百仞城設立電話總局。 存在的問題:缺少足夠的電線和絕緣器材。 工業部門和通訊部門經過聯合磋商,認為可以自產電話線,前提是能夠獲得原材料:鐵絲或者銅絲。至於絕緣設備,可用玻璃器代替。 能源:完成發電總裝機容量630K,其水力發電200K,火力發電420K(博鋪、百仞城各有1台213K的鍋駝機發電)。其他能源10K。完成了博鋪-百仞城的輸配電網絡。在鹽場村設置了風力發電系統。 下一步計劃:百仞灘水電站二期,增加1台200K機組。 存在的問題:建材和勞動力不足。 建築:16孔輪窯1座,石灰窯1座,聯合磚瓦機2台,土法電動磨碎機1台。磚瓦最大年生產能力三千萬塊。另可日產火山灰水泥1噸。立式水泥窯1座,工程進度85%,完成後可日產硅酸鹽水泥55噸。 存在問題:缺少製造水泥所必須的煤、鐵礦石。水泥和鋼材缺乏,無法使用混凝土施工。 交通:建設完成了博鋪-百仞城-臨高縣城簡易公路。 下一步計劃:建造百仞灘大橋,開通鹽場村-百仞城簡易公路,整治瀾河的博鋪港-百仞灘段河道,使其適宜航運。 目前擁有的交通工具:四驅農用車12輛、北京212吉普2輛、750帶斗摩托車4輛、125摩托車10輛、自行車200輛。工業部門還整修改造了在戰鬥繳獲的17輛手推車,自行製造了10輛雙輪馬車。另有從豐城輪上卸下2艘小艇,擔任瀾河上的水運,不過這河的徑流深度有限(枯水期僅1米),穿越者缺少合適的淺吃水船隻,水運實際上規模極小。 大型建築工程機械磨損較為嚴重,特別是液壓件的消耗較多,這些配件限於工業水平,不能修理。按現在的工程強度估計,各種易損配件將在18個月內消耗完畢。汽車、摩托車狀態較好。就是燃料供應前景堪憂。柴油的儲備尚多,汽油因為易揮發變質,存量不多,即將消耗完,需要盡快開發替代能源。潤滑油庫存較多,待用產品的開發已由農業部門展開,目標是蓖麻。四輪馬車製造擱淺,原因是缺乏金屬材料,轉向機、避震的板簧無法製造。 製造加工業:完成了機械廠的基礎建設和設備安裝,該機械廠是在展無涯的機械廠的基礎上添加部分機械設備而成的。但是到目前為止,開工嚴重不足,處於等米下鍋的狀態。 木器、竹籐器的加工製造較興旺。特別是安全帽製造形成了批量能力。博鋪的木材處理和木器製造已經形成了穩定規模,有乾燥窯、干餾窯各1座。不但能開出各種尺寸規格的板材、傢俱、木構件,還能製造木焦油、栲膠、木炭。雖然缺少黃麻,但是用本地土產的亞麻、大麻也成功的製造了相當堅固的繩。 化學工業:控制了臨高的主要鹽場:馬裊鹽場。採取傳統工藝的製法,每天可產食鹽1噸。近期的目標是改進擴大規模,爭取平均每天能出未提純的粗鹽5噸,食鹽1噸。 一套800噸合成氨兼聯合制鹼法系統和一套煤焦化化工系統正在安裝,這些成套設備重量大、部件多,又有許多的管路,安裝起來十分複雜,進度緩慢。好在一時間穿越眾也沒有能力大規模的供應煤炭。化工部門計劃在博鋪再建造一家土法電解鹽工廠,用來製造食鹽、燒鹼和漂白粉,為此,申請在博鋪對發電機進行擴容。 由於合成氨工業沒有投產,化工組只能把火藥、**放在了對現有資材的利用上,成功的用庫存的硝酸銨製造了氨木**,目前正在集力量對從苟家繳獲的火藥進行造粒處理。另用帶來的成品硝酸試制硝化棉和雷汞。因為危險性較大,申請另外尋找一個較為安全的地點作為**廠。 採礦冶金部門:掌握了建築用採石場1座。可充分供應的礦產資源有:粘土、石灰石、石英砂、褐煤。 4台小型轉爐和配套的鍛機、軋機、冷拔機之類的鋼鐵加工設備安裝就位,如果生鐵能夠充分供應,每日可出粗鋼10-15噸。但是目前僅間歇性的開工了一台1噸轉爐,原料是歷次戰鬥繳獲的鐵炮、武器和鐵,還有部分損壞的鋼製工具。使用的燃料是木炭,消耗很大,只能製造急需的五金件和工具。高爐建設需要大量的鐵礦石、焦炭、石灰,且一經點火不宜停爐,在原料供應不能保證的情況下暫不建設。 民用部門:已投產土法造紙作坊1座,使用爛布、廢棉和稻草進行造出了日用粗紙。計劃在大陸招募一些造紙師傅對紙張進行改進。另在酸鹼產品批量投產後再開工建設一座現代造紙廠,不但可充分供應穿越眾本身的辦公生活用紙需求,還能大規模向大陸和海外出口。 已投產或即將投產的有:紡織廠、服裝廠、食品廠、陶瓷廠。 因原料問題暫時不能投產的有玻璃廠,精煉糖廠、捲煙廠,原料問題正在解決。 …… 「總得來說,我們的工業化,主要被卡在三個重要的問題上:電力、煤炭、鐵。」馬千矚做著發言總結,構建工業體系--哪怕他們定位的是19世紀的工業體系,著手實施起來依舊是困難重重。 生鐵的問題,如果從廣東獲得生鐵的渠道能夠打開,將在較長的時間內獲得穩定的生鐵供應。煤炭,執委會決定盡快派人去越南買煤。他建議買煤不妨出動一下駁船,乾脆一次性買它個1000噸回來。煤作為主要化工原料,消耗一些柴油也不為過。 「有了充足的煤炭和鋼鐵,工業部門可以對蒸汽機進行仿製,有了充分的原動機,工業能力馬上可以上一個台階。」馬千矚說明著。蒸汽機效率不高,勝在結構簡單、容易製造,很適合穿越眾現在這樣的處境。除了用來帶動發電機,還可以直接驅動部分機械的運作。執委會還準備用它作為未來的船舶動力。 除了蒸汽機之外,工業部門還要大量製造各種五金件和工具,這些產品在目前基建**需求極大,差不多是供不應求。 接下來鄔德作為勞動力部門的主管人員進行了匯報,「勞動力依然比較緊張。截至到今天凌晨0點,直接控制的人力資源如下--」 穿越眾:478人 百仞生產一隊:141人 百仞生產二隊:605人(從原苟家莊移入) 俘虜:153人(苟家的僕傭、家丁、本家等等) 奴僕:176人(在廣州買入,已運回98人) 由穿越眾間接控制的人力資源是: 鹽場村:200戶,約800人 大美村:50戶,約250人 從人口結構來看,土著勞動力的青壯年很多,但是男女比例失調,特別是在二個生產隊裡,一隊的男女比例高達9:1;二隊也在5:1。兩個村裡,除了鹽場村的男女比例較為正常,大美村一樣存在這樣的問題。 究其原因,原來臨高有大量的外來流動人口,這裡一直是大陸移民的主要移入地點,單身前來墾荒、做長短工的外地農民很多,以廣東、福建人為主,但是清查下來,發現有遠至江西、兩湖甚至北直隸、山東的。 這樣的人口結構,短期來看非常有利,畢竟男性青壯年是建設的主力,但是長期看來缺少*婦女的地方,男人就不會在當地成家立業。所以今後在引入外來移民的時候需要重點掌握男女比例。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九十二節 新體制(一) 「給他們找老婆的事情就暫時放一放吧。」馬千矚說。 「下面談給我們自己找女人的問題--」 「不,這也沒什麼好談的,我要說的是用工的問題。」馬千矚打斷了這個話題,「我們把這麼多人弄到了百仞灘,給他們吃住,要他們給我們幹活,然後呢?」 「然後當然是繼續幹活了。」 「我是說的,嗯--」他沉默了一下,斟酌著語句,「土地、勞動制度、報酬和管理體制。」 文德嗣要求發言: 「在討論用工制度或者諸如此類的話題之前,我認為應該先把為土著的身份等級這些制定下來,否則無從討論他們的差別待遇。」 目前穿越眾對這些處於他們直接控制下的土著勞工們分為三等: 奴隸。沒有人身自由,強迫勞動,供應衣服和食品,沒有報酬。包括抓到的俘虜,再未經過甄別和改造之前也屬於這個層次。 勞工:人身自由,按穿越者分配的工作勞動,伙食住宿免費,目前還供應服裝,穿越者按其勞動付給報酬。 職工:和勞工基本相同,但是報酬同比高20%。 這三個層次之間是可以流動的,奴隸可以被解放為勞工,勞工工作努力也可以升級為職工。社會階層要能夠流動社會才能平穩--至少在被統治者。 在執委會的計劃,職工這個階層將會成為他們統治的基礎,從培養出合格的產業工人、低級行政人員和士兵。 職工雖然享受優待,而且還被執委會寄予厚望。但是勞工希望成為職工的人並不多。直到今天,轉為職工的人不到生產一隊全部人數的四分之一。許多人還是抱著打長工的念頭來得,並沒有真正打算上他們的「賊船」。 問題出在哪裡呢?鄔德考慮再三,提出職工制度之所以效果有限,主要還是是誘惑力不大--職工只是多拿20%的工錢,雖然有號稱分配住房和自留地的,但是一直沒有兌現。包括第一期轉為職工的人,還是和生產隊的其他人一樣,住在帳篷和工棚裡。至於自留地,臨高的荒地多如牛毛,但是因為缺少水力設施,需要很大的人力去伺候,對每天都有十二個小時以上在勞動的勞工來說,根本沒有時間精力伺候它。 最後他們依然戴著個「海賊」的帽,雖然現在縣裡上上下下已經和穿越者和平共處了,但是並不意味著當地人對他們的統治地位的認可。多拿20%的報酬,風險卻是「從賊」--收益和風險顯然不成正比。農民雖然不懂經濟學,這點小還是會盤算的。 「我們馬上找路招安?做讓老百姓放心的好短毛?」 「不,招安沒這麼容易。鄭芝龍的招安折騰了好幾年才辦成的,他還是閩省土著,當地人脈廣泛,我們是完全的外來戶,萬一官府把我們視為蠻夷,和野豬皮一個待遇,那就根本連談判都沒得談了。」 解決的辦法是逆向思維。既然不能讓風險降低,那麼就讓收益增高。風險與收益成了正比,自然就會有人願意冒險--遠的不說,鄭芝龍能夠在閩省源源不斷的招募水手士卒來補充擴大他的艦隊,很大程度就是去當海盜能給當地老百姓帶來更大的利益。 「眼下簡單的多20%收入,在勞工形成不了較大的差別。」 著手點是落實職工的住房政策。執委會但凡是在農村生活過的人,都很瞭解農民對造房的極大熱情。農村搞聯產承包責任制之後的幾年,稍稍處境好轉的農民幾乎不約而同的建造新房,直到今天,許多農民家庭即使女已經在城市裡安家落戶,父母還是會在農村給女蓋新房。 居者有其屋,一個住所是臨時性的人是不會對這個地方產生歸屬感的。有了自己的房,才會視這裡為家園,會努力的建設它保衛它。否則他只是一個過客,別人的財產與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在南門外開工建設的生產隊住房就是這樣的嘗試。執委會要求工程組把這批住房作為一個真正的村落,而不是簡單的作為集體宿舍來進行建設。 建築工程組的綜合考慮了農村的生活習慣和有效的利用土地節約建材兩方面,最後拿出了一種公寓樓的設計。每棟公寓樓三層,每層安排三個居住單元。每個單元由14平方米臥室1間、16平方米堂屋1間、10平方米廚房1間構成,單元內沒有廁所,而是每層設一個公共廁所。污水由管道排放到沼氣池內進行無害化處理。樓內不設水電供應和**下水系統。但是在設計構造上預留了相關的位置。 公寓樓主要用來安排家庭住戶,當然這點面積的單元容納大家庭是有些擁擠的,但是4∼5人的家庭規模還是比較合適。 房屋採用磚混結構,第一批單元樓的樓板是木製,建築組計劃未來將採用混凝土預制板,以減少失火的可能性、 「房的產權怎麼說?」看完了圖紙和效果圖,有人發問。 「因為我們的土地制度還沒有正式定論,所以暫時這房只有房契。土地政策確定之後再補發相關的地契。」 土地所有制問題在穿越者是有分歧的,多數人希望確認土地私有制,部分人則堅持土地國有,還有一些人認為可以照抄本時空的土地政策,出讓土地使用權而非所有權--不過不加那個奇怪的年數限制。 執委會並不打算進行對勞工們進行福利分房--不花錢的東西人會比較輕視--每個單元售價十兩白銀,誰都可以買,可以分期付款,職工級別享受折的優惠。 不用說,背上了分期付款的職工,會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努力的維護穿越者的存在了--否則他的安居之夢就會徹底破滅--執委會的人多多少少都見識了當地一般佃戶、長工和小農的居住環境,這樣的房對他們來說就算幹上幾輩都不可能擁有。 「我有個疑問。」蕭子山提問,「農民一般都會飼養牲畜什麼的。這樣的公寓樓給他們住的話,牲畜怎麼辦?如果他們要養豬養雞,總不能養在樓道裡吧?」 「牲口棚和豬圈是集約式的,」負責說明的梅晚解釋道,「不和住宅放在一起,有利於衛生。同樣的這個新村還會設有集約式糧倉,可以最大限度的減少蟲鼠損耗。」 「職工有這麼大的好處,恐怕勞工們都想要轉了,應該有條件限制才對。」 「沒錯,」鄔德贊同的點點頭,「我們還得讓這個職工難得一點,這樣才有競爭性。」 他擬定得申請職工的基本條件是: 1、願意為穿越者服務的擁有穿越者認可的專門技能的人員。如工匠、人、軍人等等。 2、以勞工身份為穿越者服務連續超過12個月的,並且願意繼續服務的。 3、有重大立功表現的。 「但是現在僅僅有職工、勞工這樣的級別來區分人群,對我們來說已經不大合適了。」鄔德說。 不管這些人之間有什麼樣的差別待遇,勞動模式卻是一樣的集體勞動。除了極少數掌握專門技術的工匠、知識分之外,多數人都是按照各個專業組提出的勞動力需求,由鄔德安排每天派工出工。 這個體制在目前有大量基建工程的狀態下,保證了在每個重點項目上都有足夠的人力可供使用,也加強了對勞工的人身控制。 隨著許多企業即將要投入生產,勢必要出現專門的產業工人。產業工人是專業性的,如果還是按照現在這樣的每天派工,對企業組織生產不方便,也很難培養出專業隊伍。 而從苟家莊遷徙來的生產二隊有許多家庭單位,和多數都是單身漢的生產一隊完全不同。如果男人算是勞工,那麼婦女和兒童的身份呢?目前的派工許多婦女兒童也在參加勞動,他們的報酬又該如何計算,對那些家庭有較多兒童或者幼兒的婦女,單純用幼兒園來解決也並不是現實,而且幼兒園所需要的資源和經費的支出項目又算什麼?……林林總總的問題都提醒執委會,他們需要一個民政體系來管理自己的第一批臣民了。 穿越者在選**政體系的時候有許多選擇。比如鹽場村和大美村,他們採用的是村民自治的模式,有村委會進行管理,這種方式有現成的模式可套,效果也比較好。但是這樣的體制下村裡的固有勢力過於強大,村裡的主要職務會在少數人手形成壟斷,最典型的就是鹽場村,村政幾乎完全為譚氏兄弟把持,雖然譚氏兄弟是他們的培養對象,目前來看對穿越者也很忠誠,但是總比不上直接的控制。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九十三節 新體制(二) 穿越者們決定在他們完全控制的百仞灘生產一隊和二隊實行一種完全不同的民政管理模式。即國在20世紀60-70年代執行的人民公社制度。 人民公社制度從1958年開始,到1985年正式取消,一共存在了27個年頭。它留給人最深刻的印象是「一大二公」。不過,真實運行的人民公社,是以1962年的《農村人民公社工作條例修正草案》為指導的,採取三級所有,隊為基礎的生產經營模式,同時保持人民公社政社合一的體制。 在這一體制下。人民公社既是農村的政權單位,又是農村的生產經營實體,公社書記不僅負責黨務,還要經管工農業生產、民政事務。從壞的一面看,公社管得過多過寬,機構膨脹,體制僵化,分配製度過於平均,社員生產積極性不高。 從好的方面來看,人民公社體制下的27年,是國政府有史以來對農村社會、農民控制最為嚴格的27年--政權不下鄉,宗族豪強把持農村基層權力的狀況基本消除。在那個經濟發展遲滯,生產力落後,全民化水平低下的時代,人民公社起到了集力量辦大事、穩定社會秩序的作用。農村的初級醫療服務、普及教育、水利化、機械化,都在這一時期獲得了長足的發展。人民公社體系下權力的高度集,對人力物力的強大支配力,對穿越者來極有吸引力。 部分委員對這一制度下的農業生產效率的擔憂:在人民公社期間,每個勞動力的實際農業生產率是在不斷下降的,穿越者採用這樣的制度,是否會造成同樣的問題? 「我個人認為沒什麼關係,這個人民公社的意圖不在於農業生產而是民政管理。」馬千矚說明著,「它可以有效得把行政、民生、治安、教育、軍事都整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完全依附於我們的社會組織。」 這個全新的基層政權,在體制上接受執委會屬下的內務民政委員會的領導,在具體事務上接受各個專業組的領導。 公社採用戶籍制度。以戶為基本單位,單身漢也要自立門戶。註冊人口無論男女老少都稱為「社員」。社員取得職工資格的,按規定享受相關待遇。 每戶擁有自留地一塊,自留地不能轉讓,可以繼承,自留地上種什麼,一切由戶主自便。自留地不按人頭,只按戶分配,人口多的戶按比率遞增一些面積。一標準戶(4人口)的面積是1,那麼戶籍內人口每遞增1人,係數增加0.1,增加到1.5就封頂--目的是促進分家,避免形成幾世同堂的大家庭,一旦分家單過,家庭的凝聚力就會減小,可以有效的防止某些家庭因為男人多而為非作歹。 執委會考慮到了這個政策出台以後可能會出現為了多分地而有「假分家」情況,正如原先的時空裡為了拆遷出現「假離婚」一樣,規定分家時候給予自留地的只限於已婚夫婦,單身男女分家的,可以立戶籍,但不能享受自留地,必須等結婚之後。 社員的住房由穿越者統一建造後按有關的福利政策出售給社員,但此待遇每戶只享受一次。未經過內務民政委員會同意,社員不得在穿越政權的管轄範圍內自行建房。社員的住房可以自由買賣、饋贈、繼承,但是必須在交完房款之後。 社員除了自留地之外不分配土地。基本收入有三個:一是自家的自留地上的產出;二是參加公社派工獲得的工分;三是副業收入。 社員18∼55歲的男性和18∼45歲的女性,稱為全勞動力。13∼17歲、56∼65歲為男性和13∼17歲、46∼55歲的女性,稱為半勞動力。原則上,每個半勞動力和全勞動力男女,除非招工、參軍或者上學,都必須參加公社的派工,完成一定的基本出勤日數。在此基本出勤日數之外的額外派工,視為加班,執委會的勞動部門按1.2的係數支付工分。 不在此年齡段的稱為輔助勞動力,如果願意參加派工並能完成的,同樣可以獲得工分,但是出勤日數不做具體規定。 穿越眾建立的工商業企業的用工優先從社員招募。成為企業工人之後,社員的身份不變,在行政、生活、司法上仍舊受公社的管理,但是其勞動管理、報酬由招募企業負責,公社不再過問。 公社管理體制採用三級管理:公社-村-社員小組。社員小組是最基本的單位,每八到十戶組成一個小組,組內有正副組長,負責政令的傳達、督促,對社員進行監督管理。 村作為一級政權,設有村委會、生產組、民兵組、婦女組。與鹽場村之類的間接控制的村不同,百仞公社下的村,村內各種行政組織是受公社領導的。 公社一級設有社部、財務科、生產科、宣傳科、教科、司法所、民兵隊、婦聯、衛生站、農技站、廣播站、初級小學、幼兒園等一系列行政和科教衛部門。不過因為缺少足夠的專業人員,目前還只是一個計劃,要逐步完善起來。 每個半勞動力以上的社員都必須繳納年收入的5%的所得稅,無論收入是來自工分還是企業工資,自留地收入免交農業稅,十五歲以下社員的收入免稅。稅收由穿越者和公社按4:6進行分配,公社用這筆費用維持日常行政開銷和支付脫產人員的工資。 百仞城南門外忙碌的工地上,一座最先完工的小院門口掛起了一塊不起眼的白地黑字木牌:「百仞灘公社」。公社的社長是由鄔德兼任了,實話說現在生產隊裡的幾個積極向組織靠攏的職工估計誰也看不明白《公社組織管理條例》裡那些晦澀拗口的詞彙。就算鄔德本人,也得時常向執委會打電話詢問某些細節問題。 林興被任命為副社長,不過他沒有馬上上任,而是和其他幾個人被派到了鹽場村參加杜雯的主辦的鹽場農民講習所的第一期幹部培訓班。林興和其他人都明白自己是準備「當官」了--首長們叫「提干」。這讓他們感到即突然又惶恐。臨出發前,鄔德把幾個人叫到工地上,指著一棟即將完工的高大房: 「你們以後就會住在裡面。」 這幾個「准幹部」已經見慣了首長們創造的不可思議。何況房屋也是他們親自帶領勞工們修建得,但是在他們最狂妄的幻想,這樣的高樓大屋也沒自己什麼事。每個人都目瞪口呆。片刻之後,林興才顫抖著問: 「鄔首長,你說得是真的?」 「當然,我們一向說話算話。」 「那要多少錢才能住--」林興當然沒狂妄到短毛會白送房給他們。 「十兩白銀,你們這些職工購買的話,折五十四兩就好。」 這個價格沒引起太大的震動,以晚明的物價和工資水平來看,這個房價也就是一般的水平。 再聽到這筆錢還可以分十年二十年逐年付款的時候,幾個人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先住房再還錢,這樣的好事可真難得。 很快,這個消息就在生產隊傳開了,每天下工之後,總有人會跑到工地上來看這些未來屬於自己的房,馬蓬就是其的一個,他回到生產隊之後,按照帶家屬勞工的待遇,單獨撥到一間工棚。他帶來得那些破爛,凡是和布有關的全部被沒收了,不過作為補償,他得到了新的衣服、席和被。唯一讓他不快得是自己的老娘也享受了當年他嘗過的「淨化」的滋味,看到換上一身新衣,頭上包著塊布的母親,馬蓬的心思複雜極了--這群短毛,還真是不尊老啊。 不過,這次回去忙農之後辭掉了符不二家的工,除了短毛這裡吃得好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發現已經無法習慣跳蚤臭蟲的叮咬,漆黑破敗的屋,渾濁的水……雖然在短毛那裡並不是享福,但是這些在短毛日常生活最平凡的事物,在過去的生活裡也無法得到。 現在馬蓬在磚瓦場工作,每天挖土篩土,隆隆的機器聲已經不能讓他好奇或者驚訝。他和工友們身邊不再有短毛衛兵的槍刺,勞動熱情卻空前的高漲--他們是在為自己的房屋添磚加瓦。一種與過去截然不同的新生活即將展開。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九十四節 東門市派出所(一) 晴空無雲,臨高的冬季即將到來,一直有些燥熱的天氣也涼了許多。秋收已經接近尾聲,忙碌了一秋的百姓也開始有了閒暇。 百仞灘的人口增加了,平時空空蕩蕩的建議公路上因為道路方便,吸引了許多人行走。 東門市的商業活動大大增進了穿越者和當地百姓的聯繫,除了食鹽之外,碾米廠碾出的米即乾淨又漂亮,而且碾米廠童叟無欺,出多少米、糠、穀殼都是清清楚楚,沒有侵佔透漏的,比農村裡的作坊不知道好多少倍。最好的地方是支付手段靈活多樣,用銀錢自然可以,用稻穀、米、米糠乃至稻草都可以抵充加工費。這麼一來吸引了附近不少糧戶來碾米,外發加工活佔了碾米廠的工作量的成,每天光加工費就能收到十幾石稻米。還有許多穀殼。因為這裡加工方便,道路好走,又沒有人收稅,東門市隱約有了本縣的糧食加工批發市場意思。東門吹雨在例行的巡視發現,也有來自臨近各縣的糧戶來這裡買賣加工糧食的。看來利潤這個東西,真是可以讓人捨生忘死。 東門街沿街的地皮已經被人買走了一些,幾家店舖正在施工。這幾家鋪多數是本縣的大戶們開的,除了東門市的商機他們也靠這個和短毛們套套近乎,一但是有什麼事情掌櫃還可以直接和短毛們辦交涉。磚瓦木料都是現成的,從大美村的苟家莊拆遷工地上源源不斷的運來舊磚瓦、木樑柱之類的建築材料,除了一部分穿越者自用之外,多數都廉價銷售給買地蓋房的鋪戶們。 林全安這位第一個和短毛做買賣的小商販已經成為本地最大的副食品批發商了。苟家莊偵查任務之後,他得二十兩賞銀。大批人口遷徙到百仞城之後他的副食品供應規模又增加了一倍。他在東門市蓋上了鋪,雇了賬房先生,還用了四五個夥計,每天推著車下鄉去收購活豬、雞鴨、禽蛋和蔬菜。林全安已經打算著再過些日就回福建去把老婆接來,或者就在家鄉給老婆蓋個房,娶個小老婆放在臨高……這樣美好的生活前景讓他飄飄然起來。 讓他有點不痛快的是給長工們吃得伙食太好了,讓他痛心,倒不是替短毛們心疼錢--理論上長工們吃得好能讓他賺更多的錢--而是這樣起到了惡劣的榜樣:他的夥計裡已經有好幾個辭工不干投奔短毛去了。林全安雖然賺了不少錢,資本家的本性還是讓他堅持不提高員工待遇--反正總有人願意幹。 但是最近局面卻發生了變化,本來農忙已經接近尾聲,臨高又不種麥,農民收稻之後多半出來打零工,過去這樣的農閒時節的短工,根本不用工錢,每天給飯就行。但是最近短毛在東門市上大量的招募工人,這些農閒季節的短工都被他們招去了,渡海到臨高來討生活的大陸農民很多都成了短毛的長工,結果就是傭工市場空前緊張,而且在短毛們的標桿作用下,整個勞動力市場的價格上漲了許多。 工資增加之後,市場的活躍度也上升了不少。連臨縣的商販也被吸引到這裡來買賣貨物。除了商賈,本地人只要不是三餐發愁的,都攜妻帶的來百仞灘看西洋鏡,城裡他們去不了,圍繞著壕溝和鐵絲網轉轉遠遠得看看也挺好:帶著圓扣的的短衣服,古怪的籐頭盔,長長的裝著短劍的鳥銃,灘頭上造起的屋,下面還裝著的巨大管道……興致更好的人會沿著簡易公路去博鋪港,去看看傳說鋼鐵巨船。 老百姓對短毛的畏懼心理少了。東門吹雨發現國老百姓的商業意識真得是超強,不僅是東門市上有了各路商販,連公路上也有人在擺攤賣茶水,沿途的三個炮樓下都有茶攤。現在駐守炮樓的軍事組戰士們經常面臨商販們的騷擾,除了有人試圖把蔬菜、雞鴨賣給他們之外,還不得不趕走對他們賣弄姿色的女人--倒不是他們的革命意志有多堅定,實在是覺得無福消受而已。 隨之而來的治安問題也開始凸顯出來,熱鬧的地方總是會把各路江湖人物吸引過來,除了或明或暗的妓女,又出現了賭番攤的檔位,接著是扒手和小偷,然後又是乞丐。各種各樣的江湖門道都在這裡陸續露面。 最嚴重的問題當然是盜竊。每天都有幾個倒霉蛋被偷去去錢財商品的,最後連李梅的福利社商店都失竊了一些東西。獨孤求婚管理的這個「東門市綜合管理執法隊」,雖然每天忙於抓小偷,畢竟不是專業人員,這大明的老百姓在他們看起來又都長得差不多,語言又不通,基本上就是勞而無功。難得抓到個把人,往地上一跪,唧哩哇啦的說些他們都聽不懂的方言,還有人一路大哭大叫,進了辦公室就滿地打滾,最後還是不了了之的放人。接著,又發生了因為賭博的口角而鬥毆的事件。 不久之後發生了第一起血案引起了穿越者的警覺:市場發生了一幕穿越者們在過去很熟悉的畫面:街頭鬥毆。 十七世紀的打群架和二十一世紀並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看起來更凶險而已,沒有西瓜刀,卻有烤過的竹搶,削尖的木棒,自然還少不了磚頭之類的東西,一時間,熱鬧繁華的市場上雞飛狗跳,亂成一團,哭喊聲一片,不久離東門街不遠的一片竹篷攤位冒起了火光。等獨孤求婚的執法隊穿好全套裝備,和聽到消息趕來的軍事組人員趕來的時候,人群已經一哄而散,留下了七具屍體和滿目瘡痍--有十多家攤位被燒燬。 獨孤求婚的嘴都氣歪了,其他趕來的執委也被這一幕震驚了。東門市這個地方自從開辦以來,一直都是正面的消息:商販不斷增加、來買賣東西的人呢愈來愈多、有人願意買地開店……總得來說,這就是穿越者和原住民和諧相處的最好標本。 現在這個標本變成了這副模樣,雖然損失不大,但是市場上發生鬥毆死人,無論如何都會損害市場和他們的聲譽。而且最糗的是,獨孤求婚調查了半天,別說兇手了,連前因後果都沒鬧清。不得已他找到了執委會,要求編練警察。 「靠我們這個執法隊不是事啊!」獨孤求婚終於認識到了問題的關鍵,「我們和當地人語言不通,根本摸不通下面的情況。」 「治安組能調一些人過去維持下嗎?」蕭子山對編練本地警察這個事情不太感冒,他覺得眼下還沒法信任這些當地人。 「治安組哪顧得過來我們啊。」獨孤求婚很清楚,他去過治安組幾次,七八個人光審問俘虜,鑒別人員,整理檔案就忙不過來了,哪裡有時間幫他去維護治安,再說他們去了,語言不通這個問題是一樣存在。 「我們的確忙不過來,現在治安組像是內保組。」冉耀無可奈何的說,「編練警察我覺得完全可以,現在控制的人口多了,需要這樣的執法機構來維持社會秩序。」 穿越者的第一個警察機構:「東門市派出所」就這樣成立了,獨孤求婚兼任派出所所長,慕敏出任派出所指導員,顧名思義,就是指導派出所的工作。她畢竟是幹過治安的,而東門市的主要問題也就是治安。 派出所歸口在治安組進行領導,經費則由駐地的管理部門支付,換句話說,就是由東門市工商所來負責。 「這個,我哪有錢啊?」獨孤求婚向負責民政事務的蕭子山哭訴著,「這派出所的房都是我們工商所的辦公房。現在東門市又不收稅的,沒法開銷經費啊」 「那就收點治安費,現在的派出所不也向工商戶收得。」 「這怎麼行啊,不是亂收費嗎?再說了,眼下正是招商引資的關鍵時刻--」 「哼,你就少哭窮了。」蕭子山哼了一聲,「你們工商所賣地的錢呢?那些鋪戶的土地總不是你們白給的吧。」 獨孤求婚一時語塞,工商所的小金庫裡的確有出租地得來的一百多兩銀,執委會沒有出台土地所有制政策,所以這類土地買賣用的是租地的名義,價格也比較低廉。這筆錢理論上是應該上繳的,但是因為政策不明朗,財務部門無法入賬,所以一直就存在了東門市工商所裡。 「可這是挪用公款,再說土地政策沒說法,用了錢都不好報銷。」 程棟考慮了一會之後說:「這樣,你們工商所先填一個交款單,收入來源寫清楚,我做一個非常規收入。然後我再全額返還給你們作為東門市的辦公經費,你也不用把銀帶來帶去了。」 「行,這樣好,那就這樣辦吧。」獨孤求婚見問題解決了,高高興興的走了。 「你還真有辦法。」蕭子山說。 程棟連連搖頭:「我們的財政制度,也得改革一下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九十五節 東門市派出所(二) 周士翟在起威鏢局已經干了十一年。他和他的師兄弟一樣,來自孫可成的家鄉,會一點拳棒,又不希望在農田里把自己折磨的半身不遂,就托人進了起威鏢局。 鏢師的生活比農民要好的多,但是周是翟作為一個鏢師讓孫可成很難放心--他卻缺少鏢師應有的沉穩氣質,或者說,在為人處世上不夠圓滑。 鏢局是一個遊走在黑白兩界的存在,鏢師既要一身正氣,又要善於變通。周士翟雖然知道鏢局「吃得是朋友的飯,穿得是朋友的衣」,卻對「朋友」嗤之以鼻,更受不了「朋友」的厚顏無恥。一言不合就要打。這麼一來,鏢路上的差事孫可成是再也不敢派了。於是坐店護宅就成了他的專業。但是幹這活也有規矩:遇賊只准送客,不許生擒,店舖遇到騷擾,只能點到為止--鏢局不是官府,護住僱主財產人身安全就是,捉拿歹人那是官府的事情。但是周士翟卻屢次破了這個規矩,在江湖上結了不少怨。最後又不得不把他調到騾馬院裡當個管事的,免得惹禍上身。 沉悶的日過了好幾年,這天起威的孫掌櫃卻把他叫到了櫃房裡,說上次來過的澳洲海商要在瓊州買房莊園,要個鏢師去起頭。 所謂起頭的,就是大戶們出於安全的考慮,自己常備一支家丁護院隊伍,一般的家丁是老百姓出身,即不會拳腳,又對江湖上的道道所知不多。這就需要專門聘請僱用一位鏢師來當起頭的。負責對家丁進行武術訓練,安排晚間值班巡邏這些保衛任務。在宅邸裡相當於客卿的身份。 當起頭的責任很重,但是待遇好,不需要風餐露宿,在鏢局裡算是個好差使,但是為人要圓滑,要善於變通。周士翟當過起頭的,後來因為他太樂於抓賊又不善於和主家相處被換下了。這次居然又要他去當起頭的,不由得納罕:這太陽咋從西面出來了? 雖然奇怪,但是干本行總比在騾馬院裡和牲口打交道來得好。而且最近鏢局得了澳洲海商給了許多業務,成了他們的大金主,原本緊巴巴的日鬆了一些,死傷弟兄們的撫恤也有了著落,誰的活都可以不接,這澳洲老爺們的活是非接不可的。 當下打點好行裝,又帶了二個新進門的徒弟--都是鏢局裡殉職鏢師的侄,照鏢局裡的規矩,鏢師殉職的,侄願意吃這碗飯的照例得收留一兩個。練武資質太差幹不了鏢師的,就安排當雜役或者櫃面上支應。這兩個孩年齡太小,才十七歲,當鏢師太嫩,乾脆讓周士翟帶去了繼續教授。孫可成的算盤是還能讓鏢局省點伙食開銷--如今這樣的孩鏢局裡收留的不少了。 聘請鏢師是冉耀的主意。雖然他們有從21世紀帶來的先進理念和裝備,但是論到對這個時空的江湖社會的瞭解,差不多是一無所知。鏢師恰好是最適合的人選--比起自己就是黑社會的三班衙役來,他們的職業操守更值得信賴。 獨孤求婚雖然名為所長,實際業務都在慕敏的手裡。在她的要求下,在東門市工商所配合下開展了一次「治安普查」,對整個東門市的周邊環境、每日人流量、商舖和攤販的經營作了些瞭解。 經過調查走訪,大概知道了東門市發生最多的治安案件是扒竊,其次是盜竊,接著是詐騙和鬥毆,搶劫和殺人為幾乎沒有,顯然犯罪分還不大敢在穿越者眼皮底下公然行兇。 但是那次大規模的鬥毆致死又是怎麼回事情呢?慕敏親自帶著當地人的翻譯詢問了不少人,許多人吞吞吐吐,眼神閃爍說明這事情有蹊蹺。雖然獨孤求婚高度警覺的認為這是黑社會性質團伙為了爭奪利益的鬥毆,但是慕敏卻並不這麼看。 緣由自然不是慕敏認為明代沒有黑社會,而是衛生部門在事發當天做的屍檢報告。跡象表明死掉的七個人都是重體力勞動者,在死前不久還在做農田里的活計。另外,根據她的一貫經驗,黑社會打架鬥毆雖然不時也會死人,基本前提還是流血不死人的,多用砍刀,看起來血肉模糊,但是死亡率比較低,這麼拿著烤過的竹搶不分青紅皂白憑借一股蠻力亂刺得,倒有點像農村的大規模械鬥的模樣。 果然,沒過幾天,就有人來收屍了。這才知道事情原委就是甲村的村民到福利社來買東西,午在乙村村民擺的茶水攤上喝茶吃乾糧,為了些小事衝突起來,不巧附近一些攤都是乙村的村民或者親戚朋友擺得,甲村村民自然是吃了大虧被打得狼狽而逃了。一面是為了報復,一面是為了防備報復,雙方都準備了武器,結果一打起來就成了這副模樣。 「為這麼點小事下手這麼狠辣?太愚昧落後!」東門吹雨覺得吃驚。 「械鬥的事情我們管不著,也管不了。」慕敏說。對她這算不上新聞,農村械鬥的習氣,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紀還在國內不少地方存在著。背後往往又交織著錯綜複雜的經濟、地域、化、資源上的爭端,經年累月的積怨使得任何一件小事都會引發大規模的械鬥--何況現在是農閒,更容易鬧出事情來。 「我們要要保證的是不許人在東門市這裡鬧事。所以這次的事情不能就這麼完了。」 「人都死了,還能怎麼辦呢?」 「人死了,屍體不還在麼。兩村要領屍體的人都來了?」 「都在客棧裡歇著。要帶來見嗎?」 「不見,派人告訴他們,一具屍體付五兩銀的罰款,棺材算我們奉送的,收個成本價一兩。限七天內付清,超期就丟海裡去了。」 「啊?」東門和獨孤都瞪大了眼睛,「這個,執委會不是要求我們善待土著嗎?」 「善待是要有底線的。要讓周圍的人看看在我們的地頭上動刀是什麼後果。」慕敏殺氣騰騰。 獨孤求婚興奮的一拍桌:「早就該這樣了!我早和執委會說過,嚴刑峻法才能保平安,照我說,以後再抓到小偷什麼的,就砍掉他的手!看以後還有沒有人敢在老地頭上偷東西!善待善待,都爬到我們頭上來了!」 「砍手就過了。」慕敏對冉耀說,「冉組長,我們遵照什麼法律尺度進行執法?」 「就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條例好了。這個是現成的。」冉耀就這些問題專門和執委會的人談過,這實際上涉及了立法問題,穿越者眼下沒功夫去搞這個,自然就只好先套用現成的法規了。 馬蓬這天下工回來,看到營地門口的佈告欄裡貼著新的佈告,許多工友都圍著在看。張興教在一邊搖頭晃腦的讀著佈告上的內容:「招募警察……10人……18∼25歲以下……身高160厘米以上,身體健康……包伙食,工資,每天2.5個工分,大米半公斤,獎金另計……」 說到這裡一片嘩然。有的勞工說:「2.5個工分。我最忙的一天才拿到1.5工分,組長只不過拿2工分,現在一下就拿2.5工分!」 「你沒聽嗎,限職工報名。本來職工拿得就比我們多!」 「憑什麼啊?明明都干一樣的活,為啥他能多拿。」 「你不願意可以去轉職工麼。」 「要干滿12個月吧,要不就是表現特別出色的。」 馬蓬原本不是很想去,因為聽說這個活就是類似縣衙裡的衙役一樣的工作,在市場上管緝拿捕盜的,他一怕死,二來覺得幹這活不體面。但是現在老娘和他住一起,雖然短毛老爺按照「有贍養義務」的標準額外發給他每天1.5工分,但是母親是沒有免費伙食的,這麼一來日就有點緊巴巴的了。現在營地裡風傳要給職工漲工資,他有些後悔當時為什麼聽了符不二的話,不去轉成職工。現在有這樣的機會都得白白錯過了。 不過第二天他還是去公社辦公室應徵了。雖然他不是職工,但是冉耀看到他體格還行--找個160厘米以上的男人還真是不容易--就點了頭,詢問了一些問題之後,他被叫到後面的一間小房裡脫光了衣服,用尺量,又站到顫的大地秤上。最後,他獲得了批准,可以參加土著警察隊了。 首先是十天學習格鬥技能,包括用最快的辦法拿住別人的關節,用一種特別模樣的短木棍格鬥,然後是講授如何發現可疑人物、巡邏放哨、盤問行人,跟蹤追捕,拿繩捆綁的技術。一個叫李軍的短毛則教授他們怎麼樣用盾牌和短木棒列陣,對抗大群的暴民。還讓他們和勞工們搞實戰對抗。這些東西很複雜,馬蓬不識字,學起來更加吃力,好在穿越者多用示範教學法,手把手的教,還做了許多模型和圖片來演示。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九十六節 東門市派出所(三) 周士翟來這裡前,還以為這些人就像廣州城裡的洋商一樣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家的宅邸莊園,金銀財寶才請得他。 但是一上岸,他就知道滿不是這麼回事。博鋪的巨船、平整的道路、不用牲口的四輪車……出人意料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當他看到了百仞城那正在修建的巨大規模,他第一次感到有點慌亂。 他們真得只是海商?周士翟有已經很清楚了,這裡不需要什麼鏢師來保護他們的財產,就博鋪港灣裡停泊的那些船,這一帶海域哪個勢力能有? 那這些把他要來又是做什麼呢? 他和兩個徒弟被暫時安排在東門市工商所的小樓裡,房間不大,甚至有些狹小。佈置的卻很舒適,雖然傢俱一看就是拼湊出來的。他自己住一間,兩個徒弟住一間。晚上,這裡的海商頭目,一個東門、一個姓獨孤的還有一個女人一起宴請了他們,飯菜簡單,但是很實惠,有魚、肉和蔬菜,幾個頭目都很客氣,言談他知道這裡是新開的墟市,人來得多了之後有些亂。 「--雖然招募了一些警察,但是對這大明的江湖環境可是一點都不瞭解,」東門吹雨很客氣的敬了杯酒,「還請周師傅以後多多指點!」 「一定盡力!」周十翟一飲而盡,放下了酒杯,「只是在下想討幾位老爺,哦,還有夫人?」 慕敏大咧咧的一揮手:「什麼老爺夫人的,你就叫我們同志好了。」 「我們可不是同志啊,你可得搞清楚。」獨孤跳了起來。 「我說的是同志的本意,不要拿垃圾的殖民地化來污染!」慕敏一身正氣。 周士翟看得出,顯然這個女人才是此地的老大,果然在海外久了,也染了蠻夷的風氣。稍稍有些鄙夷。 「我想請問幾位,嗯,同志,」周士翟說,「到底想把這個集市搞成什麼模樣?」 什麼模樣?幾個人面面相覷,自然是搞得越繁華熱鬧越好了。 周士翟搖頭:「這裡的墟市主是諸位海商吧?若要市面繁華,這個在下是不懂的,但是市面一旦繁華,三山五嶽的人物自然就會趨利而來要分一杯羹,幾位打算如何相處?」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獨孤求婚斬釘截鐵的說著。 周士翟沉默了一會,說:「諸位同志,現在的東門市是個野市,沒多少鋪面商戶,縱然來些小蟊賊,也不足為慮,日後這裡興旺了,來得各路人馬可就都是有大靠山的。別得不說,到時候就是街上要飯的桿兒,也是通著天的來路,一個不對就能把你這兒鬧得天翻地覆……」 慕敏淡淡一笑:「周師傅,您說的這些,我們都懂。不過呢,這裡的第一個好處是無牽無掛,誰都不是我們的什麼人,刀把裡出真理,管他娘誰的來路,要鬧事就是--」她殺氣騰騰的做了個砍的樣 周士翟點點頭:「在下懂了,自當竭力報效!」 東門市的商民們忽然發現在東門街的十字街頭,開始建造一座照壁,工匠們正在其一面牆壁上叮叮噹噹的鑿刻著什麼--這就是新出爐的《治安法》。這部治安法基本就是《治安管理處罰條例》和《大明律》的混合版,最大的區別把是拘留、打板、流放之類的刑罰全部變成了勞教,起始就是一年。勞教不需要通過司法程序,派出所所長一紙書可以,對打擊治安犯罪有極好的效果。各部門對這樣提供免費勞工的政策十分歡迎,當然也遭到了部分民主派的質疑:不經審判,直接處刑有礙司法公正。但是土著享有的公正顯然不是多數穿越者所關心的。 照壁前有三層的半圓形高台,這裡是舉行公判大會的主席台,公審公判一向是無產階級專政司法體系裡最有效的威懾形式,這個傳統可以保留。獨孤求婚熱切的希望在十字路口廣場上豎立起一座斷頭台,但是死刑判決屬於國家司法權,穿越眾明目張膽的侵犯朝廷的權力似乎還是為時過早,而且這裡畢竟只是座市場。 與照壁同時出現的是一批古怪的人:頭戴籐帽,身穿短毛式的對襟黑色立領短衣,木頭扣,腰束寬皮帶,小腿上打著白色的裹腿,腳穿草鞋。屁股上掛著帶短橫柄的短木棍。每個人的衣袖上還有一塊盾牌樣的繡布,有些看不懂的花樣,只有幾個字大概還認得出來:上面是治安,下面則是東門市。 「靠,這活脫脫的是安南巡捕啊!」獨孤求婚看到後勤上送來的服裝和裝備,發出了絕望的慘叫聲。他原先給警察隊設計的制服是很漂亮的,大簷帽,黑色翻領制服,皮革武裝帶、馬褲、長靴,還有胸口的證章,袖上的紅色袖標--活脫脫的就是一黨衛軍。 「蕭委員,我送上去的服裝設計不是這個模樣的啊!這麼土氣的模樣怎麼威懾壞分?」獨孤給蕭子山打電話。 「你不就是把警察隊搞成黨衛軍那模樣嗎?不成!」 「我提前剽竊下希特勒的創意也沒關係吧?!現在可是1628年,希特勒還沒幹出啥令人髮指的事情--」 「馬靴、武裝帶?在海南穿這玩意?太浪費了。現在物資不寬裕,節約點好了,當年赤衛隊員就帶個紅袖箍鬧革命了,也沒聽說要制服齊備才能打仗的。」 哈德派遭到了第一次沉重打擊,不過其他各哈派也都對蕭子山的審美提出了嚴重的質疑。後來竟然引起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制服風波。 警察隊第一次在東門市亮相就招來了大量的圍觀者,雖然大家不知道警察是什麼意思,但是老百姓還是很快猜了出來:這是短毛的「快班」呀!不過這短毛的快班和縣衙裡的差役可不一樣,一是行動劃一,每天定時在街面四周轉來轉去,這東門市本來就不大,隔不了多久就能看見他們一次;二是管得寬--「街面上的狗」,什麼都管,連隨地倒垃圾、做買賣起了爭執,聲音稍微大一些馬上會來干涉。 這十名警察屬於「制服隊」,在制服隊之外,由周士翟帶隊,他的兩個徒弟、還有從勞工裡吸收了二三人作為「便衣隊」。每天分散在各處暗注意動靜。 東門吹雨本來還建議在東門市的商家搞群防,組織店伙進行晚間巡邏之類。但這裡行商多,坐商少。攏共也沒幾家鋪面,當然組織不起什麼人來。不過一些傳統的治安手段還是得到了應用。 客棧執行住客入住登記審查制度。每天客棧的掌櫃都要到東門市派出所匯報當天的客人情況,有無可疑之處。 馬蓬的娘居然也為東門市治安出力了:作為群防計劃的一個簡易翻版,她和勞工家屬幾個老年婦女被派到市場各處擺攤作為暗哨。福利社李梅手下的幾個營業員也參加了這一「群防」,作為獎勵,他們可以額外得到一些糧食。作為慕敏的婆母的李梅對這個計劃十分熱心,這些「群防」開銷都從福利社裡開銷了。 在一切到位之後,由東門市工商所和東門市派出所聯合進行的1628治安打非行動正式拉開了序幕,不僅警察隊、綜合執法隊全體參加,軍事組、治安組和百仞公社民兵隊都派人參加了這次統一行動,先拉起封鎖線,然後各隊根據前階段便衣隊的偵查結果,開始在市場內進行大規模的拉網式抓捕,慕敏要求整個行動動作即快又安靜,盡量不要騷擾到無關人員。 工商所的屋頂上,一個巨大的聲音不斷的用各種方言播放著通知: 「百姓們聽著,本市場正在抓捕壞人,我們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誤抓一個好人……現在所有人都請待在原地不要走動……任何人不得反抗,否則打死不論……」 一隊一隊頭戴元年式籐盔,手持元年式警棍或者上次刺刀的步槍的人在高音喇叭高亢的聲音下,在市場內巡邏,按名單和照片抓人。反抗逃跑無一不被打得頭破血流,幾個自以為身手矯健的打倒幾個警察之後,終於被刺刀活活捅死。被抓到的人一律用繩捆住,押到派出所門前蹲下,不許抬頭,不許說話,剛當上警察不久的小伙們是很樂意在他們身上耍一下自己的威風。 被抓的主要是各路蟊賊,包括竊賊、扒手、騙、收贓的。在經過簡單的公判大會之後,這些人全部判處一年勞教,由鄔德領著幾個全副武裝的戰士押走了--百仞灘採石場正需要苦工。 賭博對社會治安的影響很大,所以派出所第一個取締了賭博,東門市的所有番攤都在行動予以取締,錢財沒收,攤主驅逐。在驅逐之前,他們按流程錄了口供,按手印、寫具結(保證書)、舉牌拍照--作為案底。 「下次再來開賭,就沒這麼便宜了,快滾!」獨孤求婚一隻腳踩在板凳上惡狠狠的吼道。幾個攤主早就嚇得魂飛魄散--拍照時的閃光燈讓他們以為被施了什麼妖法。 在整個過程裡高音喇叭不斷的播放著《關於清理整頓東門市治安環境的通知》:除了賭博業被取締,賭博密切相關的小押當、放印錢的也被限時離開市場,繼續活動者嚴懲不貸。妓女必須限時到派出所登記,逾期不登記的,一律驅逐出市場…… **業倖存了。在市場內操持此業的都是游動戶或者附近的「半掩門」(暗娼),偷竊、盜取嫖客錢財的事情時有發生,但是考慮到本地懸殊的男女比例,這個行業屬於可容忍的範疇。經過和民政、衛生部門的討論,決定在東門市發放妓女執照。所有妓女必須向派出所進行登記後發給執照。沒有執照**的,一次發現驅逐,二次發現勞教。本來民政部門希望由衛生部門執行每月一次的體檢,但是衛生部門的人手和器材、藥品嚴重不足,所以暫時不執行。 整個行動過程進行了有條不紊,讓周士翟刮目相看。別看這群「澳洲同志」對江湖不怎麼瞭解。這一手可比官府衙門漂亮多了。不但行動乾淨利落,而且事事都有準備。處置寬嚴相濟。與即黑又貪且酷的衙門相比,不啻雲泥之別。 這麼一個小小的東門市尚且能做得這麼好,如果他們管的是全臨高、全廣州呢?周士翟搖搖頭,這也太荒唐啦。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九十七節 海軍 海軍部,嚴格的說來還不是執委會正式認可的一個組織,它在官方的組織名冊上分別是漁業生產組和博鋪港務區。分別隸屬在農業部和民政部的屬下。按照官方的分工,一個是搞漁業生產、海商運輸為主,另一個則負責管理博鋪營區的各項事務,包括對停泊在港內的船隻進行定期維護。 但在某些前海軍人員和部分海軍愛好者的私下遊說活動之後,這兩個部門最近有合併的趨勢,儘管執委會目前對此持不予評論的態度,但是只要在執委會內擔任職務的人都清楚這次的合併不可避免了。 和紛紛圈地蓋房的各部門不同,海軍的人看不上磚木結構的紅磚樓,他們心儀的是巴洛克式的海軍大樓,在蓋不了這樣的房之前,豐城輪就成了這個非正式海軍部的辦公地點。 豐城輪從D日那天下錨停泊那天開始起就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在穿越者從新建立起石油工業之前它只能停泊在港灣裡。船隻被精心的照料著--這條船上有現代化的航海設備:雷達、羅經、航海鍾……對穿越者未來的海上力量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在最危險的情形之下,還能用它逃出一條生路。 船上可用的各種傢俱、設備、資材和工具被陸續拆卸下來供應陸地上使用。用不上的艙室被封閉鎖死,一艘大船是個複雜的世界,在缺少足夠人手照料的情況下,不能留下許多察看不到的死角。 對海軍部來說,這艘船上的舒適和便捷性是陸地上無法相比的。發電機雖然已經被限制在滿足最基本的能源需求,供應辦公和生活用電還是綽綽有餘。船用大功率電台可以方便的聯繫所有出海船隻。船上有舒適的臥室、**的衛生間,設備完善的廚房,與一天到晚啃鹹魚、熏魚、魚乾的廣大穿越眾不同,船上有冷庫,在船上的廚房裡能吃到新鮮的魚,連做生魚片都綽綽有餘。還能源源不斷的製造冰塊,各種水果刨冰不值一提,用帶來的奶粉還能做出冰淇淋來。據說偏愛海軍的總多次到豐城輪進行視察,對冰淇淋和生魚片讚不絕口。 非正式的海軍部目前承擔的主要任務還是以捕魚為主。博鋪原先就有一些漁民生活,穿越者佔據這裡之後,他們紛紛逃遁,但是這裡畢竟是臨高的傳統漁場,失去了漁場的漁民陷入了近乎破產的地步,最後只好由漁主出面來和穿越者們談判,願意繳納一部分漁產來換取在這裡的捕魚便利。穿越者們同意了這一要求:他們可以減少漁輪的使用,減少柴油和摩托小時的消耗。雙方達成了一個捕魚協議,漁船在博鋪周邊地區的漁獲,按2:8分成,漁民所佔有的漁獲,穿越者有權按照漁欄的收購價優先購買,穿越者有權使用多種手段支付:物資、糧食、商品、銀錢均可。於此同時,穿越者的漁船依然可以自行捕魚。 不久,這一捕魚霸權延伸到了所有在此海域捕魚的漁船上,凡是願意遵循這一規矩的漁船,都必須到博鋪領取紅三角旗一面作為標記。為了確保這一政策的貫徹,海軍每天出動一艘漁輪在漁區進行巡邏,一面捕魚,一面對捕魚進行監督。一是確保沒有漁船有隱瞞產量,海上接運的行為,二是驅逐沒有旗幟的船隻。 「我們現在成了漁霸了。」陳海陽站在「漁1」號船的船台上,掃視著四周海域正在作業的漁船,想起來小時候看的連環畫裡的漁霸形象。當年幼小的心靈被激起了對這一不公正制度的極端反感和痛恨,也朦朧的種下了對解放軍的崇拜。這大約就是他日後會成為一名海軍軍官的最原始動機。 此時,他卻在維護著這一不公正制度,而且他還是這個制度的始作俑者之一。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 「漁霸怎麼了?漁獲產量可是連連攀高,吳南海也閉嘴了!這麼下去,我們海軍被承認只是時間問題了。」李迪興高采烈的站在他身邊,一點罪惡感都沒有--這個電工程師出身的胖死乞白賴的混入海軍部之後,自封海軍工程師,每天都在一座棚裡神神叨叨的敲敲打打,還不給任何人看,其實誰都知道那裡面是一台小型的蒸汽機--國外買來的蒸汽機套件,不過這台機器從上岸至今依然沒有正常的運作過。 陳海陽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自從D日之後,穿越者之間不管是什麼政治傾向的,功利主義基本佔據了上風,對穿越者有利的就是好--本來是非善惡很大程度上就是由屁股坐在哪裡決定的。 遠處,一艘大型漁船正張開帆篷,向西面駛去,這是「登瀛洲」,正在執行它的第三次海運任務。自從第一次去廣州之後,這艘船幾乎沒有停過,從廣州運回了大量的工業部門急需的物資。漁1負責在博鋪附近海域對其進行保護,但是再過去就靠他們自己了。陳海陽歎了口氣:沒有物質基礎的海軍再現代化也還是作用有限。 「注意!前方3海里處,發現大型漁船三艘,沒有旗幟!」瞭望哨樂琳忽然喊了起來。他是個香港人,狂熱的軍事愛好者,尤其愛好海軍,到了海軍之後每天都穿著一身民版美國海軍服。 「轉舵,航向120。前進二,靠上去。」陳海陽發佈著命令,原本以慢車行使的漁1號偏過船頭,向漁船駛去。 這樣的臨檢,過去幾乎每天有好幾次,隨著不斷有漁船被沒收漁獲,無旗捕魚的漁船愈來愈少,近乎絕跡,這次一下出現了三艘,陳海陽心裡是有些疑惑的: 「拉響戰鬥警報,準備跳幫臨檢!」 隨著船上的警鈴響,漁船上的三十多人迅速各就各位,戴好鋼盔,穿好防火戰鬥服--這個時代國沿海的海戰,縱火是常見的攻擊手段。準備好了武器。漁1號沒有火炮之類的重型武器,最基本的火力配備就是靠水手用SKS步槍齊射。不過最近稍有改善,工業部雖然缺少金屬材料,木材、竹籐和獸皮之類的東西還是不少的。加上有個號稱除了原彈什麼武器都玩過的林深河的加盟,很快根據資料複製了幾台Ballista 所謂Ballista,是古羅馬時代最成功的大型機械弩,也是世界上最有名的機械弩,嚴格說來它不能算弩,其發射機理跟弩不同,發射勢能主要不再積蓄於弓身,而是積蓄於兩側的扭曲發條。Ballista有一個綽號:shieldpiercer(盾牌穿透者),它發射的巨箭能輕易洞穿任何已知的盾牌和鎧甲。一部合格Ballista殺傷射程可達五百米,兩百米內能穿透厚度約兩英吋的勻質木板。而且它可發射的武器五花八門,包括箭,標槍,石彈,燃燒彈等等。在全盛時期的古羅馬軍隊,每個軍團裝備的Ballista多達50部以上。 穿越海軍使用的機械弩從結構上來看和古羅馬時代的Ballista別無兩樣,甚至還有些不如--古羅馬最好的Ballista上運用了大量的鋼鐵、青銅構件,不像穿越眾這麼吝嗇,所以這個穿越版的Ballista比真正的原版要笨重一些。稍微先進一點的地方是它擁有360度迴旋的轉盤,轉盤上還有低矮的炮廓,可以給射手一些基本保護。 漁1安裝了兩台這樣的機械弩,前後甲板各一。海軍在海面上的幾次試驗性的射擊證明:如果在500米處開火,能不能命完全靠運氣,抵近到200米左右命率要好得多。 好在這個時代的國沿海海面上的各國船隻的武備也高明不到哪裡去,只要穿越海軍不頭腦發熱的準備靠機械弩去制霸海疆,打打近岸小股海盜、嚇唬下商船漁船還是可以的。畢竟他們擁有比羅馬人高明的彈藥。 「準備2號彈!」槍炮長發出了口令。 「2號彈準備完畢!」一個大號爆竹一樣的東西被裝上機械弩。 見漁1逼近過來,三艘漁船慌慌張張的轉過帆,似乎準備逃走,漁輪上的高音喇叭開始播放事先錄製好的用多種方言和普通話一起錄製的錄音:命令他們即刻落帆,接受檢查。 在錄音播放之後,漁船上的風帆果然都落了下來,甲板船艙之間還有些人在慌慌張張的跑來跑去。 「準備靠船跳幫。」 這已經是他們駕輕就熟的事情了,跳幫隊員們穿上救生衣,每人一支手槍和一柄砍刀,站在船舷邊,等待命令。 「跳吧。」隨著一身令下,五名隊員依次縱身越過船舷,落到了對面的甲板上,沒等他們站穩,耳邊就傳來了隆隆的炮聲。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九十八節 第一次臨高角海戰 跳幫組的組長王瑞相還沒等站穩,腳下的甲板就奇怪的震動起來,船舷邊冒出了火光。用不著多少軍事經驗他都知道是了埋伏了。 「快撤!」耳機裡傳來了李迪嘶聲力竭的吼叫聲,瞬間漁1號已經被火藥的煙霧籠罩起來了。 「全體撤退!」他趕緊指揮著跳幫組退到船舷邊上,找準機會跳回去。從甲板下面已經湧出了好些揮舞著短刀、挑刀和鉤鐮的海盜,人數上他們屬於絕對劣勢,甚至在武器上也沒多少優勢--5支手槍的火力是無論如何都壓制不了他們的。 「投1號彈!」他吼叫著,已經多次訓練過的隊員們立刻從胸袋裡掏出一號手榴彈摔了出去。 1號彈是機械部門開發的竹殼手榴彈,裡面裝填的是黑火藥和碎瓷片,威力有限,但是在船上狹窄的空間上用起來正好,手榴彈摔過去之後的爆炸和慘叫聲連成了一片,漁1號上在甲板、炮位和船台上的艦員也用步槍和手槍射擊,瞬間把企圖湧上來跳幫的海盜壓制了下去。趁著這個機會,王瑞相帶著人趕緊爬了回去。一下就癱倒在甲板上,前後不到一分鐘,卻好像到了鬼門關轉了一圈。漁1號此刻看起來十分嚇人,鋼板上打得都是坑坑窪窪的麻點,朝向漁船這面的玻璃全被打花或者碎裂。 「全速倒車!」 陳海陽看到最後一名隊員爬上甲板就下達了命令,瞬間增加的推力使船頭猛第往下一沉,船尾湧出浪花,漁1號猛得向後退去。三艘漁船已經淹沒在白色的火藥煙霧了,煙霧裡閃爍著火光,傳來了隆隆的炮聲。 密集的彈丸敲打在船樓的聲音,像是敲打車頂的雹。 「離開窗口隱蔽!」陳海陽對著話筒喊著--漁船不是炮艇,窗戶上是沒有裝甲百窗的掩護的。同時努力透過已經打花了的玻璃向外望著。這時「轟--轟--」帆船再次開火了,這次是船樓被打了,所有人都是一震,一塊大石頭把鋼板打了個凹坑,碎成了好些塊,掉了一地。 「這是釣魚啊!」李迪面色蒼白,身已經縮了一半到了駕駛台下面了。 陳海陽搖搖頭,他顧不上說話,看來敵人對自己這艘船的優勢瞭解的很清楚--那就是速度和機動力,他們設下這個圈套,企圖在最近距離內一次開火就重創他們,但是顯然沒估計到鋼製船本身的防護力。 這時海上的煙霧稍稍散開了一點,另外兩艘漁船正在八支櫓的划動下,朝著漁1號靠過來,速度非常快,和一般靠硬帆和單櫓推動的漁船完全不一樣。甲板上擠滿了殺氣騰騰的海盜,不少人手裡還拿著火把。顯然是準備三船夾擊漁1輪。 漁1前後甲板上的Ballista同時開火了,因為距離很近,兩發兩,甲板上冒起了煙霧還辟哩叭啦的冒了一陣小焰火,引起了騷動,卻沒有影響敵船的前進--2號彈是催淚彈,裡面除了少量爆發用的黑火藥,還有樟腦粉和胡椒粉,是專門為這樣的海上巡邏治安任務製造的,沒什麼殺傷力。 「左滿舵,全速。」這時漁1號已經倒出去四五十米了,陳海陽不知道敵人船上的火炮是什麼性能,為了安全起見,他決定先把船距拉開,避免被三船夾擊,待判斷情況之後再採取對應策略。 發動機的咆哮聲大了起來,漁1號在海面上漂亮的兜過半個圈,輕鬆的從三船夾擊脫離了出來,此時他們正和1號船側舷對側舷,雙方都能發揮出最大火力,陳海陽小心的把船距保持在200米。根據工業部門對繳獲的各種火器的試驗性射擊,這個時代的小型火炮有效射程很少有超過這個距離的。 「轟!轟!轟!轟!」1號船的側舷連續冒出了火光,海面上掀起了大大小小的水花,但是離漁1最近的水花也在20米之外。這下他的信心更足了 他不打算用Ballista射擊,這東西的上膛速度實在有點慢,兩個人在兩邊排搖動拉桿也得一分鐘才能從新張好力臂。 「左舷步槍自由射擊!」 早就處於暴走狀態的艦員們立刻以最快速度的扣動扳機--在老地盤上釣魚,反了你了!十來支SKS-D步槍都裝的是20發的彈夾,密集的彈象傾盆暴雨一樣從船頭到船尾的掃了一遍,人體、船板、船帆、纜繩……船上的一切東西都在7.62mmM43彈的摧殘下變得四分五裂,等到陳海陽下令停止射擊的時候,1號已經完全癱在海面上不動彈了,冒著裊裊青煙。 「報告損失!」 「前主炮三人受傷,重傷一名,無生命危險。」 「後主炮一人輕傷。」 「甲板三人輕傷。」 損失不大,Ballista上的防彈護盾和鋼板炮廓起到了保護炮手的作用,不過實話說對方的炮火也實在貧弱的可憐,灑落在甲板上彈丸什麼都有:鐵片、鐵釘、石、瓷片…… 「通知海軍部,派船來清理1號船!」既然傷員沒有大礙,陳海陽命令繼續追擊其餘兩搜敵船。 另兩艘船在發現漁1高速脫離設下的夾擊包圍圈的時候,就已經轉舵開始向外海順風逃去,不僅櫓槳齊用,連船帆也以最快的速度拉了起來。 但是風帆和人力是無論如何也跑不過機器的力量的,柴油機轟鳴著,漁1號劈波斬浪,迅速的把距離縮小到200米。絕望,敵人胡亂的發射了尾炮,都落在離漁1號很遠的地方。 「撞沉吉野!」李迪在駕駛台上手舞足蹈的喊著。 當然誰也不會理會他的漏*點,漁1畢竟是艘漁輪,沒有水下衝角之類的玩意,犯不著做這高危動作。 漁1從Ballista上不斷的發射著燃燒性的武器焦油彈。用一個石球作內芯,外面厚厚的裹上一層稻草和木焦油混合起來的糊狀物,外面再用草袋包裹。當它被點燃拋射之後會在天空留下黑色的彈道煙痕,很容易進行修正。 船台上不斷的報告著風向、風速、兩船距離和航行速度,槍炮長用一隻函數計數器拚命的運算著,然後報出Ballista的射擊角度,不怎麼精確的彈道計算卻體現出了它的巨大價值,在次射擊之後,第七次校正命了逃跑的2號敵船,船帆燃起了大火。 船慢了下來,兩船距離愈來愈近,焦油彈也越打越準,連後甲板上的Ballista也用大仰角進行超越射擊,一時間海面上蔚為壯觀,彈道的黑煙在天空編織出一陣網,網底部就是不斷被焦油彈砸的2號敵船,火越燒越旺,最後,大概是火藥爆炸了,船在轟鳴被撕成了碎片。 「對3號船喊話,叫他們落帆投降。」 「明白!」李迪馬上換了一盤錄音帶。反正勸降的話都是一樣的:放下武器,打出白旗。 但是3號船顯然不準備落在他們手裡,乘著他們收拾1、2號船的機會,3號船已經逃出去差不多1公里了。從8倍望遠鏡裡,看到他們的船尾又增加了一對櫓,有人在瘋狂的從船舷邊往外丟各種雜物。 「消滅他們!」 雖然沒抓到俘虜有些遺憾,不過安全的結束戰鬥才是最要緊的。 漁1號再次加大馬力逼近到200米,轉過舵將側舷對著逃走的3號船,讓前後2部Ballista都能發揮最大的威力。 十分鐘之後,3號船編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炬,大概是因為火藥已經被丟光了,船沒有爆炸。從望遠鏡裡可以看到絕望的海盜們正在跳海逃生。 「打撈俘虜。」 從海裡一共撈起了十五個俘虜,受傷沒力氣爬上船舷的人就讓其自生自滅了,企圖游水上岸的都被步槍逐一點名爆頭--對敵人沒什麼好憐憫的。 這次史稱第一次臨高角海戰就在穿越海軍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爆發了,整個戰鬥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敵人的老練和狡猾在戰鬥一覽無餘,對戰鬥的準備也可以說是充分的,穿越海軍儘管倉促上陣,憑借良好的訓練和巨大的技術優勢還是取得了完勝。 被漁2號拖帶回港口的1號敵船上只發現了三個活人,很多人躲在甲板下面,以為那厚厚的船板能夠保護他們,但是他們全被無差別的彈射殺或是死於失血過多。據下船察看的人說血從二層甲板一直流到了船底。 船型照片在情報組很快得到了答覆,這是一艘明代廣東沿海常見的所謂「雙桅快船」,屬於廣船的一種,用於捕魚和沿海貨運,因為製造精良而且適於公海航行,是當時的東亞和東南亞的歐洲人很熟悉的船隻。經過測量,整船全長27.5米,吃水線長21米,兩側舷牆間距6米。顯然這個尺寸無論做什麼都很合適,用來作為海盜船也是一樣。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九十九節 大明海盜船 這是穿越者第一次在海上交戰,繳獲的海盜船給了他們個一窺明末曾經縱橫東南沿海,威名遠播東南亞的國海盜的具體裝備情況的機會。船被拖進港之後沒多久,由軍事、情報、工業、農業等多部委聯合組成的勘察組就坐車來到了博鋪,對整艘船進行實地察看。 情報組再次確認了這船的確是屬於「廣船」的一種,這說明海盜應該是來自廣東,而非一官的主要活動區域福建,這麼一來劉香團伙的嫌疑很大。 船身秉承了廣船的一貫優點,用的是非常堅硬的木材,一開始誰都認不出這是什麼木頭,後來農業組的辨認出說這是荔枝木,這種木材的硬度很高。1927年海南島紅軍就用荔枝木造過全木結構的前膛火炮。要不是遇到了超越時空的SKS+M43彈的組合,這個時代海上常見的小型火炮、火槍是很難打穿的。 船上一共有16門火炮,這些火炮很難辨認出具體的類型。按歐洲人的標準,大概可以算是4∼8磅的火炮。火炮鑄造粗糙,多數是用各種生鐵和雜鐵熔鑄而成,有1門甚至乾脆就是鐵膛木結構的。看得出鑄炮的人基本不懂鑄炮技術:火炮熔鑄之粗糙,結構之簡陋,不要說鏜光炮膛這樣的技術,僅僅是炮身上的無數氣孔就讓機械組的人乍舌--用這個東西打仗炸死自己比殺死敵人的機會要大多了。 大炮被簡單的安裝在木架上,在舷牆上打個炮口,用繩拴住。沒有任何移動和調節火炮位置的裝置,也沒有瞄準設備,要讓火炮瞄準目標唯一的辦法就是不斷的移動船身和把船湊得足夠近。這也是為什麼船上配備的船櫓多達8支以上--除了作為額外的動力,還起到了迅速調整船位的作用。 經過實地測試發射,在使用穿越者改性過的細顆粒火藥的情況下,最大的一門8磅炮的能將鐵彈打出500米之外,增大仰角的話應該可以更遠,但是這種炮粗劣的結構使得它不能裝填太多的火藥,在戰鬥沒有一次射擊是超過200米的說明海盜對自己的火炮質量是很清楚的。劣質的彈藥使得有效射程進一步縮小:船上除了少量的火槍用的鉛彈之外,主要的炮彈竟然是石頭,也有一些小鐵彈,1840∼1842年在清軍炮台在珠江口轟擊英國戰艦的時候,儘管「彈如雨下」,但是再多的石頭炮彈都沒能給英軍戰艦的橡木船身帶來多少損害。 船上的火藥質量更差,完全是粉末狀的火藥,硫磺含量偏高,用這種火藥進行試射的時候發出了大量的濃煙,爆發力很弱。相比之下,第一次反圍剿戰鬥繳獲的火藥質量最好,顯然是因為從官庫裡出來的緣故,從苟家起獲的火藥質量稍遜。看來這群海盜的火藥是地下作坊自己私制的,缺少硝石大概可以說明這一點。 除了火炮,尚有十幾支不同的火繩槍,有的顯然是從葡萄牙人或者荷蘭人那裡得來的,有的則是本地山寨貨,還有鳥銃和從單眼到三眼的火銃--大概是從明軍手裡搞來的。這些槍很少得到保養,看起來就不怎麼好用,一貫以大無畏著稱的機械組的武器愛好者們都不敢去試放。據其估計,質量最好的葡萄牙或者荷蘭製造的原版火繩槍,在有良好的彈藥的情況下,有效射程也不會超過50米, 船上起獲的冷兵器十分豐富,種類豐富多彩,有些東西大家從未見過,情報資訊部門組織各路史學高人前來辨認才大體分清了這些龐雜的東西都是什麼。 最常見的是竹質長矛,在竹竿頂端安裝有刃型矛尖,長度在5∼6米之間,這種長矛數量很多,大大超過了船上發現的屍體的數量,後來通過審俘知道,除了用來格鬥,還拿來當標槍用。 另一種長矛是木質,兩端都有槍頭,是用做近身格鬥的。海盜們最常用的一種冷兵器是模樣類似柴刀的短腰刀,全長不過50cm,刀身非常結實。 船上還有大量用來投置的梨頭鏢、小鏢,用來固定敵船的鉤鐮、撩鉤……五花八門,什麼都有。最後還找到了大量的漁網和生牛皮--是用來安裝在舷牆上的,能抵擋敵人輕型投射武器的打擊,還能防禦對方進行跳幫戰,這次為了要偽裝成漁船,才拆下來的。 燃燒性武器作為常見的水上兵器,一共發現了二種:竹管的投置用火炬,竹管頂端插著塗過油脂的木塊,點燃後像投木柄手榴彈一樣丟擲出去,還有一種是大小不一的陶罐,裡面裝著火藥、硫磺之類的發火物,罐的頂端是凹下的,用來盛放木炭火,使用的時候用桅桿上繩蕩到敵船的甲板上撞碎。 「實在是太豐富了。」於鄂水顧不上武器上沾染的血水正在凝結髮臭,興奮的不斷的看來看去,「光這些東西我就能寫個三四篇論,上核心都是小菜一碟。」 「沒錯,你還能審問真正的17世紀的國海盜,這點優勢哪個搞歷史的能比上你啊!」 「是,是。」於鄂水沒聽出裡面的調侃的意思,還在不斷的給那些亂七八糟的廢銅爛鐵拍照,做筆記。 鄔德從公社裡派了一批社員過來清理屍體,又用海水和細沙來沖洗甲板,到傍晚的時候,船已經洗刷的乾乾淨淨了,除了船舷板、艙面上密密麻麻的彈孔和被打得支離破碎的艙面棚,已經看不出什麼戰鬥的痕跡了。 鄔德看著這艘船,心裡怪不是滋味的,自己也是海軍軍人出身,現在成了公社書記了!這種駕駛漁輪護漁的任務,自己在部隊不知道幹過多少次,居然給陳海陽這個護衛艦出身的人搶了去。妒忌啊妒忌! 妒忌歸妒忌,該幹啥還是得幹啥,他審視著船上卸下來的東西,上面基本已經搬空了,連船帆都給取了下來--完全打爛了。社員們還蹲在甲板上聚精會神的拿著鐵簽在摳著嵌在木頭裡的鉛彈頭。 「我們還真是窮啊。」他不由得慨歎,鉛這東西,無論如何都說不上如何的貴重。只要看那到處都有的大明劣質錢的成分就知道鉛是標準的賤金屬。工業部門的摳門也是給逼出來的。古代的礦產冶金業相比於穿越者的巨大胃口來說實在太小了。正在策劃的新軍一但成立,成百上千的火槍都得用鉛彈…… 「鄔首長,海軍移交俘虜十八名,請示如何處置?」符有地畢恭畢敬的向他匯報。 符有地又當上了幹部,鄔德看了他喜歡作威作福,馭下嚴苛的作風,東門市派出所的治安打非行動一結束,一直因為自己沒混上領導崗位而著急上火的符有地獲得了鄔德的啟用,被任命為勞改隊長。 「全部編入勞改隊。要嚴加看管!」鄔德命令著,「治安組的首長們會隨時提審,派活的時候不要把他們派太遠了。」 「是。」 聯合察勘組對船隻結構進行性考察之後認為,這艘船的製造相當精良,最好能夠修復了為我所用,無論是作為漁船還是作為運輸船,都能發揮出極大的效益。 船隻的損壞不大,基本結構完好無損,就是船板上開了太多的彈孔,浪頭一顛簸水直往裡面灌。經過實地察看之後船隻尚有利用的價值,可以設法進行修復繼續使用。 要修船,就涉及到了船舶的上墩。這是件相當複雜的事情,但是對修船、造船來說卻是不可免的。按海軍的想法,最好是能夠直接建造干船塢,海軍部提出了一個方案,在臨高角的一處避風港灣內開挖一處簡易船塢,挖出一條40米長,12米寬,2.4米深的水渠,四面砌築石壁,然後將水排空,船隻就在這條沒有水的船塢內修理,修好後再將水放入,船就可以駛走了。以後再製造安裝船閘,這樣還可以建造新船使用。 這個方案在計委被否決了,計委估算下來投資過大。建築工程組的人提出了另外一個簡單的方案來替代巨大昂貴的干船塢--簡易滑道。 簡易滑道就是使用木質的滑道和大量的潤滑脂來完成船隻從水面到船台之間的上墩和下水。優點是設備簡單,操作方便。對岸邊、灘基土層的耐壓要求不高,500噸以下的船隻,在其上下墩的時候,只要將原來的地面整平,適當加上碎石、道砟,滾壓平整即可。而且因為結構簡單,拆裝都很方便。如果需要遷址,可以方便的移動。過去國內的許多小型民用船廠都採用這種設備。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節 上墩 滑道和墩架用的木料都是博鋪木材廠提供的,這裡除了從沿海的紅樹林裡砍伐來的木材之外,還有許多從苟家莊拆毀房屋之後搞來的樑柱大件木料,正好用來修建船廠的設施 一般的滑道木材需要用30*30直徑的美國松木,這裡當然沒有,好在一般木材也能代用。但是40米的長度就比較難得了,需要多根材進行拼接,拼接對對機械部門來說不是難事,審批手續稍微複雜一點--凡是涉及金屬材料的動用,目前都需要計委的批准。 為了簡便上墩的難度,滑道採用的是縱向佈置。卷揚機的問題比較難解決,電動卷揚機在上墩的時候很容易因為過載而燒燬,即使是在船廠也很常見這樣的事故,以他們這樣毫無經驗的人來說,用鍋駝機帶動絞車更安全一些。 卷揚機解決之後,最大的問題就是地龍了。所謂地龍就是一根橫臥埋設在地下的大樁,當絞車拉動船體的時候,地龍作為全部的作用力著力點,要承擔極大的拉力。 現在一般船廠的地龍,以鋼筋水泥和鋼管內注混凝土為主,過去則普遍使用木地龍。這根地龍木的要求非常高,既要有高度的堅固性,又得耐腐蝕。一般都是選用30∼50cm直徑的粗大硬木,長度不少於3米。還要經過一系列的脫水防腐處理。 最後木材組的吳曠明給他從堆場找到了一段合適的木料,是從東南亞來得某種硬木,直徑將近50cm,有高耐腐蝕性,用不著什麼處理就可以直接用了。 「這玩意是能夠做棺材的料。給你當地龍吧。」吳曠明有點不捨得的說。 「怎麼,你也想享受地主老財的待遇?」燕雀志打趣他。 「嘿嘿,這倒沒有。不過過去搞木材的都知道,能做富貴人家的棺材木頭都是最好的,屬於入地入水不腐不爛的材種。給你這麼拿走了,就好像挖了我的肉啊。」 各種裝置全部安裝完畢之後,就開始準備上墩了。上墩是個技術活,而且十分危險。船廠在這個環節是很容易出工傷事故的。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鄔德看著下面林林總總剛被叫來的各路人馬,「上墩是個危險的活。幹活的時候時時刻刻都得給我盯緊了!被繩砸到你就沒救了!」 接著他把種種注意事項說了一遍--實際上鄔德自己也是似懂非懂,不過他至少在村裡看過,也參加過漁船上墩的工作。除此之外,就是一本從計算機裡找來「簡易修船術」的古老讀本。上墩能不能成功,完全取決於鄔德的記憶力和這本書的知識是否準確了。 船上所有可以拆卸下來的東西都給搬了下來,連桅桿也被拆掉了以降低重心。牽引繩用的是從豐城輪上拆卸下來的鋼絲繩--木材加工廠自製的大麻纜繩在抗勞試驗證明強度不夠。滑道上已經塗滿了豬油--這是鄔德唯一能搞來的在常溫下凝固狀的油脂,這麼多豬油被運走把吳南海心疼的半死,得殺多少豬才能搞到這麼多油啊! 上墩現場有十五個人。雖然這活計很危險,但是鄔德沒叫社員來幹,這活計是要時刻溝通聯繫的,社員的普通話說得再好,畢竟不是一個時代的人,萬一有了誤解或者耽擱,馬上就會出人命。 「開機!」 蒸汽機早升好火,隨著鄔德的口令,卷揚機在飛輪的驅動下開始緩慢的轉動,地龍上的鐵鏈條開始繃緊了,鋼絲繩在滑輪組上吱吱嘎嘎的摩擦著。鋼絲繩是用後兜法套在船上的,木結構的船隻強度有限,鋼絲繩是兜在船尾上。 隨著絞車的轉動,鋼絲繩完全收緊,發出了吱吱嘎嘎的聲音,鄔德有點擔心:上墩作業裡出現的傷亡事故十有**和拖索斷裂有關,一旦繃斷,吃著很大力量的鋼絲繩就會像一條鞭一樣橫掃出去,四周的工人都會被打得飛出去,能不能活命全看運氣。 鋼絲繩是從豐城輪上取下來的,理論上說用在這種100來噸的木船上是不會有問題的,雖說如此,這個聲音還是很嚇人。 「往前船動了!」對講機裡傳來了觀測員的報告,整個上墩行動一共動員了不下二十個人,其三分之二是在各個方向進行觀測,以免出現任何偏差。 隨著蒸汽絞車的捲動,船搖晃著,慢吞吞的從水裡往岸邊移動。船隻在浪裡起伏很大,看起來真有點擔心。 「卷揚機開慢一點,穩住。」鄔德在對講機裡不住的叮囑,「大家看好船隻的方向。對準滑道。」 第一次接近果然偏心了,這工作在船廠也是專門的技術工人來負責的,對他們這樣的非專業人員來說當然不可能一次成功。 「大家不要著急,我們再來一次。各人檢查鋼纜。」 每一次從來都要檢查鋼纜,船上不了墩最多沒有這船,出了事情死了人就再也活不過來了。 經過差不多將近5小時反覆折騰,為了對準船位就把在場的人嗓喊啞了,最後船終於穩穩的停在了船架上。鄔德顧不上高興,趕緊指揮大伙把滑架上和散落在周圍的豬油從新撿起來,裝到一個個瓦罐裡--等船下水的時候還要再用呢。 「老天爺,這油都烏漆麻黑了,真夠噁心的!」海軍部的人一臉無奈。 「我咋聞著還有點油炸食品的味道。」 「那是摩擦升溫了吧。你有胃口?」 「這玩意還能再用?不是說得非常純淨才行嗎。有泥沙了。」 「熬化了再濾濾就是。話說吳南海還特地趕來說,要是這油不能再用了還得還給他。」 「食堂也準備用地溝油了!」 「據說是準備做肥皂,不過這黑肥皂我也沒興趣用。」 整修工作只用了不到一周就結束了,所有的彈孔都用填絮進行了封閉,較大的缺損從新加固了木材。順便清理了下船底的海生物,又塗了層桐油。海軍準備為它加上火炮--至少給它留下火炮的位置。原先海盜們是把炮架設在甲板上,舷牆上打個洞作為射口,再用一層沒什麼防護裡的棚把它遮蓋起來。現在機械組的兵器愛好者們把炮位移到了甲板下面,這樣可以降低重心。左右各設置了4個炮位。未來在甲板上還可以設置2∼3門炮。缺點是此船的干舷不夠高,大風浪行駛的時候很容易從炮窗濺水,好在有舷窗護板,不打仗的時候問題不算太大。 但是沒有火炮--Ballista在這次戰鬥的問題暴露無遺。準確性不高,Ballista本身的性質決定了它是一種拋射武器,彈道往往偏高,給瞄準帶來很大麻煩。其次是射擊頻率極慢,每台Ballista由兩名炮手左右同時上弦,上滿一次弦的時間超過一分鐘,體力消耗很大。最後它的體積比火炮大得多。 「這有什麼奇怪的?」陳海陽說,「要是Ballista真得有機械部門某些人吹噓的那麼神奇,海軍為什麼在古典時代就用『粗劣』、『笨重』、『危險』的火炮取代了它?顯然再差勁的大炮也比最好的Ballista效果好。」 「我們需要真正的大炮!哪怕它是前膛的。」蒙德嚎叫著。 蒙德駕船進港有功,一度為鮮花和掌聲所伴隨,但大船如今已經不能再動,他就從萬人矚目的船長淪為豐城輪留守人員。除了在船上維護設備什麼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用小艇在海灣內巡邏。 好不容易捱到有了登瀛洲號才算看到點自己從新來到舞台央的可能性,結果因為對傳統帆船所知甚少而被林傳清奪走了船長的位置,登瀛洲號現在就是北美幫的天下,他也實在沒興趣在這群人手下混事。想來想去,只有建立艦隊才會有自己的出頭之日。現在有了一艘新船,便不遺餘力的推銷起他的「艦隊」計劃:不斷宣傳穿越者該成立機帆炮船的沿海艦隊,要求海軍得到更多的預算和更多的人手,甚至要求製造多炮塔BB--這個號召迅速得到了幾百號穿越者的贊同,甚至包括工業部門的許多成員。 執委會命令軍事部門的參謀組對這個問題進行評估。在對當地駐軍、海盜、裝備和交通情況的進行綜合分析後認為:無論是海盜還是明軍,大隊人馬進攻極有可能會走海路。即使走陸路,也會沿著海岸線的道路推進。穿越者一時間不能掌握整個瓊州海峽的制海權,也得擁有沿著海岸線進行充分機動的能力--畢竟穿越者的兵力少,機動性就尤為重要。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零一節 煉鋼 穿越者擁有的現代化的漁輪雖然在偵查能力、防護、速度和機動力上有絕對的優勢,火力卻很貧弱。如果這次來得不是三條海盜船,而是三十條,單槍匹馬的漁1號恐怕就很難有好果吃,而閩粵海面的幾位海盜大佬,每個都有至少有三四百條船的實力。整個博鋪港來說,穿越者的活動範圍、各種設施已經遠遠的超出了博鋪營地範圍,二百多個穿越者和社員分散在極其廣闊的空間,幾乎是完全不設防的。 綜合下來:不僅要對海軍進行裝備升級,為防備萬一,博鋪港的港口設防工作也得提到議事日程上面。參謀們的建議包括:建造炮台;批量製造不低於1800年水平的火炮;生產和儲備彈藥;建立沿海警備艦隊--這支艦隊將主要由機帆船組成,以節約漁輪的大修壽命,穿越者在5∼10年內還沒有能力對這種船進行大修。連上一下船底漆這樣的簡單保養都做不到。倒不是沒有材料,而是做不出現代船底漆的防蚸M毒性效果。 造炮的任務就下達到了工業部門的機械組身上。這對機械狂人們來簡直就是一針興奮劑。憋屈了多少天都是做點小打小鬧的五金件,連機械弩都是全木結構的。現在終於可以出大炮了,個個勁頭十足。機械廠的工棚裡,各路炮兵愛好者們川流不息,拿出的方案各式各樣,基本樣式基本集在三種火炮上:12磅山地榴彈炮;輕便靈活,小專多能的92步兵炮;包打天下的迫擊炮。各人根據自己的愛好還都給這些炮增加了不同的功能和改進。 造炮需要的大量的鋼鐵。登瀛洲已經從廣州運來了兩批生鐵錠和少量的熟鐵,總計50噸,還運來了20噸急需的煤炭。大致可以滿足初步的規模化煉鋼需求了。 穿越者使用的轉爐煉鋼法,在21世紀時空,小轉爐煉鋼屬於國家明令淘汰的落後產業,但是在這裡是真正的先進產業。這個產業就落戶在博鋪港區。 選擇在博鋪,是因為臨高的鋼鐵聯合體是屬於原料全部需要進口的企業,船隻運來大宗的煤炭和鐵礦石可以就近使用。眼下的煉鋼車間不過是一個大號的磚柱工棚,經過硬化的地坪上一字排開了4台小型轉爐和1座化鐵爐。 冶金部門的負責人季無聲過去做過鋼鐵工人,小轉爐煉鋼雖然自己沒搞過,原理還是明白的。D日之後他已經煉了幾爐鋼出來,證明用木炭和本地的生鐵製品是可以煉出鋼材來的,缺點是很難把握材料的比例,所以每次能出什麼鋼完全憑運氣。還有就是冶金部門的能耗實在夠大,光煉鋼的時候兩台鼓風機就得把臨近所有用電部門都停下來。 冶金組根據化驗出來的生鐵成分,採用一種轉爐側吹法進行煉鐵,採用轉爐側吹法,要添加一定比例的熟鐵。比例大概是生鐵76%,熟鐵24%,另外需要極少量的沙,沙的作用是造成酸性爐渣,吸走生鐵所含有的磷。 在發現地產的耐火材料之後,冶金組已經修建了一座化鐵爐,這座圓形的熔鐵爐不大,卻比轉爐要複雜的多。因為轉爐要求從化鐵爐出來的鐵水必須達到1380攝氏度。這一溫度是一般燃料難以企及的,在沒有蓄熱室之前,人工所能達到的最高溫度為1250攝氏度。 要達到這個溫度,就必須把冷鼓風換成熱鼓風。這就是所謂的「蓄熱室」。熱鼓風的概念是英國人尼爾森發明的,1829年應用於格拉斯哥的鐵廠。 冶金組採用的蓄熱室的技術水平大體和1850年的英國鋼鐵廠相當,採用的是鑄鐵管式熱風爐。冷鼓風從鼓風管總管上支管通到每一個加熱爐,並經過位於火上的拱形鑄鐵管進入到換熱室另外一側的管,然後再進入化鐵爐的風口。整套裝置被密封在一個用磚和耐火材料砌得很厚拱形加熱爐內,以保存和反射盡可能的熱量,鼓風被直接加熱之後,溫度能升高到300攝氏度,足以熔化鉛。但是這個溫度還不能讓冶金組滿意,另外採用的一個措施是廢氣加熱,從熔鐵爐頂部用陶瓷管道將煉鐵爐的廢氣引出,從上部進入蓄熱爐,再從下部的廢氣口排出。 在使用煤炭或者焦炭的熔鐵爐內會產生大量的煤氣,幾個世紀以來,這種煤氣基本就是從爐頂被排放掉,煤氣燃燒時的熊熊火焰在夜間非常壯觀,但是屬於嚴重的浪費能源和污染環境,所以在1832年,德國的巴登一家鐵廠首先將煤氣用管道輸送到蓄熱爐進行加熱用,多種手法最終會把熱風提高到攝氏500度以上。 沒有蓄熱爐,也可以煉鐵或者煉鋼,但是在生產效率上就完全不能相比了。根據英國人的計算,早期的蓄熱爐,將送風提高到300多攝氏度,同樣多的燃料鐵的產量比冷鼓風增加了3倍。 高溫的熱風會造成熔鐵爐的送風口損壞,必須加以保護。穿越者的技術水平已經足以克服這個問題。他們很容易的就抄襲了蘇格蘭鐵廠的孔迪發明的蘇格蘭風口,這種風口有一隻熟鐵盤管,嵌裝在鑄鐵錐形管,兩端伸出錐形套底面,每邊各一隻。水從伸出的管的一端流入,一直流到風口狹窄的一端。水在盤管繞行,最後經過對面伸出的管流出。 有了這個熔鐵爐,冶金組才能在幾次小規模的煉鋼成功的煉出鋼材來。下一步,則是煉焦。 穿越者早期用的是木炭,但是焦炭還是最理想的燃料。煤焦化的意義不僅在於為鋼鐵業提供高質量的燃料,在煉焦過程獲得的各種副產品更是在化學工業重要原料。為此還是運來了一整套煤焦化設備。不僅可以煉焦,還能用其產生的副產品製造出20多種重要化工產品。包括汽油、柴油、瀝青、苯酚、甲苯、粗苯、硫酸、各種溶劑油、潤滑油和石蠟。可以說煤焦化聯合企業一旦投產,穿越眾的化工水平就會有質的飛躍。 不過,就和所有的成套設備一樣安裝難度很大。儘管事先請生產廠家培訓,準備了大量的圖紙、安裝手冊和專用設備。在一群半路出家的安裝工手裡,還是進度遲緩。而且這套系統屬於連續運轉型,不能開開停停的,一次投料就要上百噸煤。穿越者現在全部煤儲量才不過20噸。所以冶金組只能採取簡易的土法煉焦了。 土法煉焦的方法有很多,最簡單的就是堆積起來的露天法,2∼4噸煤在地面上堆成半圓堆,底部直徑3∼4米,上面蓋上稻草引火,4∼5天就可以成焦了,成焦率只有50%,這種方法在大煉鋼鐵時代還被使用過,造成的資源浪費和環境污染極其嚴重,穿越者可以不顧環保問題,但是煤焦油是化工的重要原材料,不能隨便的浪費。 羅鐸再次從計算機的科技資源庫裡找來的一種改良方案,使用開灤圓爐進行煉焦生產。開灤爐有三種不同的規格,每次投料數從55噸到260噸不等。以55噸級的爐的性價比最好,也符合穿越者在初級階段煤炭有限的現狀。 建築材料也很簡單,除了少數部件需要鐵皮之外,基本材料就是磚和耐火磚。整個煉焦過程大概在12天左右,成焦率75%,這種爐能夠利用煉焦產生的煤氣加熱煉焦爐,同時能回收一部分的煤焦油。這些用水冷卻回收之後的焦油被收集到陶罐裡,準備將來作為化工原料。 終於,焦炭和生鐵都準備好了。季無聲召集起了煉鋼工人們。這些改行不久的穿越者穿上了石棉防護服和手套,戴上專用的帽和變色護目鏡。他把幾個要點和各個操作崗位的人重說了一遍:一是調節風量必須均勻調整,不能忽大忽小,其次鐵水倒入爐的時候不能高於風口,否則會把風口結死,最後就是倒鐵水的量,每次不能超過轉爐爐腔的分之一。 兩台鼓風機開始同時運作,一台對化鐵爐進行鼓風,把溫度逐漸升高到1300度以上,生鐵錠已經完全熔化,這時候季無聲指揮工人投入0.4%的小蘇打,進行脫硫處理,與此同時轉爐預熱,根據要求,整個轉爐要預熱到1000攝氏度,以減少鐵水進入後的溫度損失。 當光學溫度計上顯示化鐵爐內的鐵水溫度已經到達到1380度的時候,鐵水被倒入轉爐內開始吹煉,此時鼓風機的風壓保持在0.07∼0.12個大氣壓,鐵水在高溫熱風的催動下不斷升溫。季無聲緊緊的盯著爐內的火舌,一朵一朵的鐵花在不斷的爆現,火舌是紅黃色的,接著是黃白-白色,最後完全白得發亮。這說明爐溫正在不斷的升高。 吹煉持續了差不多十多分鐘,星形的碳花密度不斷加大,白亮的火舌由短變長,此時碳的燃燒進入到高峰。 當季無聲看到火舌開始變短,碳花稀疏起來的狀況,他知道鐵水剩餘的碳分開始接近鋼的含量。他用搖爐桿上下起落了一二次,看看有沒有更多的碳花爆出,當看到碳花沒有突然增多,就下令關風了。 隨後,工人們把爐蓋和風管都拆掉,開始打渣和扒渣,最後澆注。型砂採用的是90%的黃沙、5%的陶土和5%的白泥。澆鑄成型之後就是鋼錠了。至於這個鋼錠是高碳、碳和低碳,季無聲暫時還控制不了,每煉一爐出來,就要做一次試驗來確定這是什麼鋼。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零二節 鑄炮(一) 「火炮生產領導小組第一次會議現在開始!」 在機械廠簡陋,但是足夠寬敞的辦公室,豎起了一塊黑板,以機械組長展無涯為首的兵器愛好者們齊聚一堂。氣氛極端的熱烈,每個人都在熱烈的討論該上哪一種火炮。 「現在,我先介紹下與會者。」展無涯把參與會議的人都介紹了一遍,機械組的主要骨幹力量,諸如王洛賓、姜野、蕭白朗之類自不必說,還來了一些並不太懂機械,但是屬於武器愛好者的人物,這裡包括把「炮,更多的炮」掛在嘴邊,屢次自封「炮兵上將」的張柏林,有喜歡揮舞斧頭王瑞相,還有擔任過機械弩結構設計和現場施工指導的李運興,兵器設計與工程設計相關專業、裝甲兵指揮專業的白羽……最後是林深河同學,他擁有大量實踐經驗。 這次碰頭會的目的不是佈置生產,而是確定技術路線,所以應該叫做「技術路線研討會」。 「大家先不要考慮造什麼12磅山地榴好還是造92步兵炮好,從實用角度和製造水平入手來討論。」展無涯定下了討論的基調。 從穿越者擁有的機械加工能力來說,加工水平凌駕於這個世界的每一種明之上。現在又煉出了鋼,製造簡單的鋼製線膛後裝炮已經不存在太大的技術難題。當然做管退炮有個彈簧的瓶頸不好解決,但是架退炮毫無問題。 即使是19世紀期的工業水平也足以製造出15英吋口徑的大炮,甚至連鋼都不需要,許多超級口徑的海岸大炮都是鑄鐵炮。穿越者沒有鐵甲巡洋艦對抗自然不需要造這麼變態的怪物。 穿越者的需求是什麼呢?根據參謀組的建議,主要是為海軍的艦船和炮台裝備火炮。 「自然是線膛後裝炮了!它的優點可太多了。」李運興第一個發言。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火炮的射程自然是越遠越好,這裡就產生了一個問題,現代火炮的射程越來越遠,是建築在現代觀瞄、火控系統基礎之上的。穿越者的不超過19世紀晚期的工業水準上是無法實現的。即使靠從21世紀時空拉來的器材實現了也是暫時的。 一門24磅的前膛重炮,有效射程不會超過900米,這樣的炮裝到了戰艦上,因為穩定性的關係,有效射程至少減少一半。英國皇家海軍在18∼19世紀的射擊教範明確規定24磅長炮的最大射擊距離是400碼。相對於戰艦上更多的32磅大口徑短炮,它的有效射程已經夠大了。實戰雙方戰艦彼此對轟的距離往往都在100米之內。 17世紀的火炮,肯定不會超越這個水平。穿越者的海軍後裝線膛炮,目的不在於大威力與長射程,而是著重於速射與減重。就算射程因為線膛有所增加,也應該控制在2000米內。超過這個射程,在陸地上或許還有些價值,但是打擊海面上移動的點狀目標,以穿越者的火控水平來說就變得毫無意義了,過大的射程完全成了一種浪費。 既然在射程上要求不高,就可以把火炮的身管減短,以節約其重量和製造成本。 使用了後裝線膛炮的另外一個好處是,線膛炮使用的尖型彈而不是圓彈。尖型彈不僅在空飛行比圓形彈要穩定,而且它的形狀關係--它是長形的,可以向後發展,同口徑下可以調整重量。同重量的尖彈與圓彈,前者的口徑只有後者的70%左右。如果就橫截面機而言,只有49%。這也就是說,假如兩者同樣炮口初速的話,那麼尖彈的撞擊動能集在一半的截面積上,單位能量密度是圓彈的2倍。再考慮尖錐彈體的低阻力,同重量的炮彈,尖彈的穿甲威力達到圓彈的3倍以上。 這也就意味著後裝線膛炮一門12磅的尖彈(口徑約70mm),在採用相同的推進藥與裝藥量的前提下,其有效射程將遠高於12磅圓彈,同時穿甲威力相當於24磅的圓彈重炮! 70mm的後裝線膛炮,倍徑在16∼18,無論在過去還是現代都是很小的火炮,重量只有400∼500公斤左右,完全可以裝在300噸級的帆船上,如果上了管退裝置,還可以裝在150噸級的小船上。這就表示,這裝了70mm後裝炮的型帆船,完全和風帆戰艦鼎盛時期的英國海軍一級戰列艦相對抗。 考慮到它的射擊速度遠大於24磅前裝加農炮,再加上在有效射程上的優勢,結果就是大型風帆戰列艦不但對其無可奈何,還很可能強*奸不成反被日。 也就是說,在17世紀早期,只要發展生產出這樣的小型後裝炮就完全就足夠了。在面對當時的任何海軍海盜都已經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那我們直接仿製92步兵炮不就得了?」聽了這番線膛後裝炮的好處的闡述,有人說,「92步兵炮75mm口徑,最大射程2800米,正好符合上面說的性能。而且92炮的重量才210公斤,比預估的500公斤都小。」 「92步兵炮的問題是倍徑太小了,才6,造成它的初速過小。作為海軍炮來說,彈道越平直越好。92步兵炮給陸軍用很不錯。」 王洛賓提議,這種海軍炮可以採用Armstrong炮的結構,它是一種比較成熟可靠,工藝卻又相對簡單的後膛火炮。與之前的多種後膛炮、前裝線膛炮相比,特色在於為後膛炮導入了螺紋炮閂和閉塞具。取下炮閂以後的Armstronggun和一門打通了炮尾的前膛炮非常接近。身管的鑄造加工工藝也類似。 Armstrong的缺點是採用早期型的閉鎖設計,結構非常複雜,穩定性低,故障率高。穿越者自然不會一味的模仿,可以採取螺紋炮栓,技術水準也沒有太高要求,基本上做的出螺絲就應該做的出來。 「說得簡單,」蕭白朗潑了一盆冷水下來,「誰知道怎麼造炮的?我看大家也就看過幾本書吧?92步兵炮就不用說了,都是現成的無縫管做得,現在上哪去找這麼粗的無縫管?」 「自然以鑄炮為主了。畢竟沒有大型鍛機,如果要採用深鑽法的話還要製造專用的設備。」林深河說,「我倒是在美國鑄過炮,不過都是滑膛炮。」 白羽說:「其實我擔心的不是大炮能不能造出了,而是彈藥問題。前面的後膛炮好處的種種說明,這些我都同意。但是有一點似乎沒說清楚--後膛炮的炮彈,這個比後膛炮本身要難造多了。只是實心穿甲彈還好說,如果是榴彈、榴霰彈該怎麼造?尖型炮彈彈體製造要用到金屬延伸工藝怎麼解決?還有炮彈的引信,都是問題。」 姜野說:「炮彈彈體製造沒什麼問題,我們的設備是造得出來的。」 「那只是造得出來,不等於能夠批量製造。一條彈的生產線都有30多台專用設備,炮彈需要得更多,工業能力顯然還上不了這樣的生產線。」 「沒錯,」展無涯承認,「而且材料也不見得能過關。」彈體不管是採用冷拔還是熱拔,都得有專門的圓棒料,還需要製造專用設備。倒不是說工業部門做不到,而是這需要一整套工業體系才能支持,否則成本高得難以想像。 「不,老式的尖形彈沒這麼複雜的,」林深河說,「早期後膛炮彈彈體是鑄鐵的,外面包鉛,用簡易式碰炸引信,彈內裝黑**,用黑火藥包作發射藥,不帶藥筒,也沒有底火,發射的時候也是用點火具點火。1890年前生產的炮彈大多屬於這一類。這種炮彈用在92步兵炮是不行的,用在Armstrong炮上絕無問題。」 線膛炮炮彈之所以要包鉛,是為了將炮彈彈體嵌入膛線內,鑄鐵或者鋼太硬,會嚴重磨損膛線。所以即使現代的炮彈也是鋼製彈體(直徑小於膛線內徑)和銅製彈帶(直徑略大,可以嵌入膛線)。 王洛賓說:「但是包鉛是有些問題的,我記得當年Armstrong炮在短暫裝備以後被除役,大英帝國走回前裝線膛炮路線的原因之一就是Armstrong炮開火時,由於熱鍍鉛與鐵之間附著力不好,撕脫的鉛碎片會散佈在炮口前短距離上對己方士兵造成傷害。」 「這個我覺得不是特別嚴重的問題,」林深河說,「我想機械部門的人是能夠想出辦法來解決的。」 「另外,我個人覺得,滑膛炮也可以造。」林深河說。 滑膛炮工藝簡單,對材料也無太大要求,如果鋼材不夠用,可以直接使用鑄鐵。Armstrong炮這類的早期後裝線膛炮和滑膛炮在鑄造工藝上相差無幾。除了林深河之外誰都沒有鑄炮的經驗,用比較簡單的滑膛炮來練手,熟悉鑄炮工藝是個好的選擇。 「我建議商業部門把滑膛炮列入外銷商品目錄。葡萄牙人現在已經成了大明的軍火商,這個銀不能讓他們賺去了!」 註:本章內關於在17世紀鑄造線膛炮的評論情節,全部來自SB論壇的SANJSAN,關於Armstrong炮的說明由王洛賓本人提供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零三節 鑄炮(二) 「軍火商倒不急著做。」張柏林說,「我們自己也可以裝備滑膛炮麼,現在的火力空白點太多了。博鋪公路上的三座炮樓就沒有炮,百仞城也是一門炮都沒有。另外,我們總要建立土著軍隊的。土著軍隊可以用滑膛炮組建炮兵部隊。這樣以後再改裝成Armstrong炮,也培訓出一批合格的炮手了。」 張柏林這個大炮兵分最關心的還是自己夢寐以求的炮兵隊,不管是什麼炮,有總比沒有的好。 大家覺得這個建議倒也合理,即使無視製造成本和武裝土著軍隊的需求,在使用成本上滑膛炮也低得多,因為滑膛炮沒有膛線,所以炮彈理論上可以是任何裝得進炮膛的東西,不需要精心製造的炮彈,最簡單的就是實心鐵球而已,這種炮彈即使到19世紀在海陸兩方面的殺傷威力也還是屬於可以接受的--事實上,實心彈一直到滑膛炮退出戰爭舞台還是發射得最多的炮彈。比起殺傷威力可疑的榴彈可靠的多。 「嗯,我們還可以開發一些特殊的球形炮彈,比如榴彈和燃燒彈。」 「還有一個好處,可能你們都沒意識到。」王洛賓說,「總的代差理論。」 「代差理論?」 「在這個時空,至少在我們的有生之年,都是外來者。而為了征服和統治,我們要依靠當地人的幫助。所以遲早會建立起土著軍隊。」 一旦建立起土著軍隊,因為其人數眾多,必然會成為穿越國家的主要武裝力量。 不管你花多少心思去洗腦、去搞政治工作、去控制,軍隊作為一架暴力機器,一旦意識到自己的強大就會變得貪婪,他們會爭取更多的權力和利益,而穿越者本身的力量是有限的。唯一的辦法就保持技術代差。 土著部隊裝備的20mm燧發槍,穿越者就得有栓動步槍一級的武器來對抗。這樣可以保證以極少數的人就能壓制住大群的人。同理,如果穿越者自己能製造92步兵炮,給土著軍隊裝備的最好火炮不能超過37mm架退炮。 這個理論目前文德嗣還沒有完善,他現在每天晚上都在對未來的軍事機構和政權組織進行思考--「穿越者的江山永固」就是他的目標。 經過幾天的準備,鑄炮工作開始了。作為技術儲備和練習,炮兵小組將首先鑄造傳統的滑膛炮。一般來說,滑膛炮最好是用銅,壽命差不多可達到1000發,相比之下鑄鐵炮的壽命不過600發。但是銅比鐵貴得多,對穿越者來說更是珍貴的工業原料,而登瀛洲從廣東買回來的生鐵質地優異,含硫率很低。非常適合鑄炮。 歷史上,明代的閩粵地區的生鐵就是以質地優越著稱的,該地區的煉鐵工場因為以木炭為燃料煉鐵,含硫量比北方使用煤炭煉製出來的生鐵要低得多。而硫正是使生鐵變脆,品質下降的一個主要因素。明代人不能理解這個緣由,但是南方鑄造的火炮要比北方堅固成了當時的一個共識。以至於明末朝廷大規模鑄炮都在廣東進行。萬曆四十七年徐光啟奉命練兵拱衛京城的時候,就建議朝廷在福建和廣東招募匠人來京鑄炮。崇禎三年,他又自請赴廣州鑄炮,其原因是:「工匠甚眾,鐵料尤精,價亦可省三分之一……」而在崇禎初年,兩廣總督王尊德一次性就鑄炮二百門。 王洛賓提議是否從廣州招募幾名善於鑄炮的師傅來示範一次國的傳統鑄炮技術,大家有了直觀的概念之後再進行改進。林深河表示不需要:1628年不要說國的炮匠的水平,就算當時師法的歐洲人的鑄炮工藝水平也高不到哪裡去。穿越者完全沒必要去學習他們。 利馬竇在書談及當時國大炮的問題是:裝藥少,射程短,沒有準星,無法進行瞄準,火炮的炮膛外口寬,內部小,不能有效的聚集火藥氣體,炮膛內部也無法做到合格的圓形,炮膛沒有鏜光。炮彈尺寸乃至形狀隨心所欲。彈炮游隙過大。火炮沒有炮耳,而且有頭重腳輕的毛病,如果裝藥太過密實,就會在開炮的時候顛倒自行炸裂。 當時傳入的紅夷大炮,從本質上說和明軍製造裝備的各種傳統火炮並無兩樣,都是滑膛前裝炮,使用的是黑火藥和實心炮彈。但是受惠與對科學的認識,歐洲火炮從設計上已經有了一些明顯的優越性,如身管壁較厚,火炮倍徑大,炮身也是從前至後漸粗。因此在射程、殺傷力和安全性方面都有優勢。炮身上普遍有了準星和照門,炮身上鑄有炮耳,便於架設在炮車上,調整射擊角度和移動方便。 穿越者要製造的滑膛炮,大體也可以算是一種紅夷大炮,不過藍本要稍微先進一些,仿製的是19世紀早期法軍的6磅加農炮。這種炮有效射程500米,最大射程1500米,炮身重量大概在250KG。 林深河和王洛賓決定先採用一種17∼18世紀的西洋鑄炮法,這種鑄炮術同樣需要製造泥模。 他們請木材加工廠加工出了一批專用的木模具:作為支撐體使用的錐形材,車制的炮尾模。完成之後,首先著手的是陽模的毛坯。先在作為支撐體的錐形木材上用草繩密實的纏出大炮的形狀。此時的陽模毛胚離最終尺寸還有25cm左右的余量。然後用粘土和水混合成的泥灰均勻的一層一層的糊在陽模毛胚上。要等上一層徹底乾透以後才能糊下一層。 在塗抹的時候,他們讓整個陽模的尺寸比大炮的實際尺寸要大一些,因為鑄件會收縮。當最後一層泥灰乾透並且矯正過外形之後,在陽模毛胚外面塗一層蠟--缺少石蠟,用蜂蠟代替。陽模表面會很光滑而在下一道工序不會粘住陰模。炮尾是車制的木模,用螺釘固定在陽模毛胚上。 陽模完工之後就開始利用它製造鑄炮的鑄模。鑄模是把粘土、陶土、細沙和水混合成的半流質泥灰一層一層的塗在陽模上。同樣要一層乾透以後才塗下一層。完全乾透之後在鑄模的外面加上鐵條的加強筋。 模具徹底乾燥之後,要將陽模取出,方法是將鑄模頭尾部切開,取出陽模內芯的錐形木材,然後將纏繞的草繩拉出。因為有陽模和鑄模之間的那層蠟,所以在取出的時候會比較容易,實在困難的話還可以通過加熱的方法使蠟面熔化,造成空隙脫離開。炮尾的模具是單獨製造的。 模具的第三個部件是型芯,是由附著在鐵條上的粘土製成的,一般為圓柱體,但是在裝火藥的部位可能一個特殊的形狀。型芯被裝入主模具,裝在主模尾部的鐵製型芯撐和位於模具炮口部分的粘土製圓環會把型芯固定在適當的位置。 單獨製作的炮尾陰模和炮身陰模重新組合在一起,三個模具裝配牢固之後,就要加以焙燒模具完全堅固,最後模具被炮口朝上的整個埋進熔爐旁邊填實壓緊的土坑裡。姜野設計安裝了個可以把模具整個吊起的木吊架,因為當時在修建熔鐵爐的時候沒考慮到鑄炮的需求,煉鋼車間的地面是被硬化過的。不得已只好在鑄造車間又修建了座熔鐵爐,不過因為不需要煉鐵,只是簡單的將金屬熔化了就可以,爐沒有使用蓄熱爐。流道是一出四。季無聲親自來指導,展無涯自己也有些鑄造的經驗,所以第一次鑄造就很成功。 澆鑄完成之後保溫24小時再從泥坑裡挖出來。在進一步冷卻以後陰模外面的加強筋被拿掉,鑄模被打碎,炮兵小組的人用錘和鑿清除掉炮身上殘餘的灰渣。 最後,這門鑄鐵的6磅加農炮就算鑄造完成了。它還需要進一步的加工,進行炮膛的鏜光處理。機械組自己製造了一台簡易的鏜床來對炮膛進行加工,動力甚至都沒用到電動機或者柴油機,而是一頭驢。這頭驢驅動一個絞盤帶動一根鏜桿,鏜桿頂部是一個高碳鋼製的膛刀。 鏜光作業可以大大提高火炮內壁的光潔度,但是經過測量發現鏜光工藝並不能真正切削出一個圓柱體或者校正鑄炮過程型芯的偏差。而在整個過程硬質殘留物對鏜桿也傷害甚大。換句話說,這個工藝消耗過大。 「難怪到了1713年就改成了鑽孔法了。」林深河有些沮喪。鑽孔法就是先鑄成實心的鐵棍,再用鑽機將炮膛鑽出來。這個技術是由荷蘭人第一個運用的,不過直到18世紀晚期才全面推廣開,英國海軍兵工廠直到1770年還在用上述的鑄造法製造海軍艦炮。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零四節 鑄炮(三) 現在炮兵小組的人又要面臨抉擇,到底是採用實心鑄造加深鑽工藝來製造身管,還是繼續採用空心鑄造法。 「下一步我們試驗鑽孔法吧?不過得先製造一台鑽孔機。」機械組的幾個人都興致勃勃。 「鑽孔法難了點。」林深河想了想,「效率也有點低,我看可以試試RodmanCasting。」 「心冷卻鑄造嗎?」王洛賓問。 「你知道啊?」林深河有點吃驚,「我以為國內對這方面知道的人不多。」 「個人愛好,純屬個人愛好。」王洛賓想要不是俺在水產大國不比你在腐朽的美帝那麼為所欲為,我也早鑄過大炮了。 所謂RodmanCasting鑄造法,就是內模灌水冷卻法。 它的原理很簡單:生鐵澆鑄時的冷卻速率會影響其機械性能,理論上說冷卻速率愈高質地愈硬,理想的大炮是間(炮膛)最硬,但實際卻是相反,鑄造大炮的時候卻是間冷卻最慢。因為第一外層包住內層,外層不冷裡面冷不下來。其次外管的表面積也比內管大。不管是輻射或者對流傳導散熱,散熱速度都是和表面積相等的,所以外面會先冷。而這就使炮管密度的分佈不理想,身管壽命大打折扣。 先冷卻者先收縮。外層冷卻硬化後,裡層還沒冷卻的話,將造成外層比裡層更硬,裡層的內管可能會形變,或者在裡層冷卻時產生裂痕之類的。這導致鑄炮時的廢品率提升,縮減身管壽命,有時候還會影響到火炮的發射性能。 1860年美國南北戰爭期間,美陸軍少校托馬斯丁.羅德曼,發明了這一空心鑄件工藝,圍繞型芯進行鑄炮,型芯內部以流水進行冷卻,這是一個使炮膛內部先行硬化的方法。這就是所謂的RodmanCasting鑄造法。這種工藝是早先套筒炮試驗合乎邏輯的發展結果。外層金屬冷卻時向內縮攏,向已經硬化的內層繼續加壓。這樣,發射藥的爆炸力就為炮膛四周的整個厚金屬層所吸收,而不是層層向外膨脹。在美國內戰及以後的20年裡,用這種方法製造了大部份美海軍的重型鑄鐵炮。RodmanCasting鑄造法的最大意義是大幅降低鑄造時的炮管廢品率,特別鑄造重炮的時候。 從成本角度來說,RodmanCasting鑄造法大幅度減少了廢品率,減少了火炮的鑄造成本。其次,這種工藝大幅度的增加了火炮的身管壽命,降低了使用成本。 穿越者面對的敵人和潛在敵人,無論從人力還是物力的掌握上,都遠大於穿越者。穿越者要戰勝他們,就必須控制自己的各種成本。 「這個方法可以試試看,不過這樣的話我們要做一個可容水的硬內模,這樣就不能用剛才的泥模了。」季無聲考慮了下鑄造的問題。 「用鐵模鑄法吧,好像國人還是第一個用使用的。」 「沒錯,是龔振麟發明的。他也算個奇才了。」 龔振麟是浙江嘉興縣縣丞,本來和軍火工業八竿打不著,但是他有個「素有巧思」的名聲在外,鴉片戰爭期間被兩江總督裕謙調到寧波軍營專門負責鑄炮。 當時國的鑄炮工藝是非常落後的,其方法是: 用水和泥,製成模具,然後范金傾鑄,層層筍合。泥模必須烘得乾透才行,否則外表雖干,裡面濕潤,一遇金屬熔液,潮氣自生,鑄成的火炮就有蜂窩,施放時炮筒容易炸裂傷人。烘乾泥模往往要一個月之久,如果碰上雨雪陰寒天氣,則須兩三個月。況且一具泥模只能鑄造一尊火炮,隨即隨棄,不能再用。 從這些描述看,1840年國鑄炮工匠們所用的工藝(一路看小說網 ,手機站 wap.16k.cn),和穿越眾們所試驗性的使用的歐洲在1713年以前的鑄造工藝大致相同。但是歐洲的炮匠在150年前所使用的一些很簡單的加工手段,如泥模的加強筋、泥模焙燒和鐵炮鑄造之後鏜光完全都不知道。 工匠對泥模的製造毫無規範可言,尺寸手法完全存於心,火炮的比例尺寸也不甚重視。這些已經遠遠落伍於時代的技術卻是工匠的吃飯本錢,被視為「秘法」,既沒有任何技術交流,也沒有改進。就這樣與時代脫節的鑄炮水準之下居然還有多個完全封閉,互相保密的「流派」。結果就是造出來的大炮甚至還不如明代的仿製的紅夷大炮, 龔振麟因為戰況緊急,前線大炮損耗多,需求量極大,要這麼一月成一批炮,那被英國人拆光大炮的虎門各座炮台多少年也補充不上去。他幾經試驗,終於發明了鐵模鑄炮法。 鐵模鑄炮法是用鐵製造成硬模。鑄炮時,先將鐵模的每瓣內側刷上兩層漿液。第一層漿液是用細稻殼灰和細沙泥製成的;第二層漿液是用上等極細窯煤調水製成的。然後,兩瓣相合,用鐵箍箍緊、烘熱,節節相續,最後澆鑄金屬熔液。待澆足熔液,冷卻成型以後,即刻按模瓣次序剝去鐵模,如剝掉筍殼一樣,逐漸露出炮身,再剔除炮心內的泥胚胎,膛內自然光滑。 同傳統泥模鑄炮相比,鐵模鑄炮的優越性在於:鑄造出來的炮身品質好,裡外表面光滑,不像泥模那樣會讓炮身產生氣泡。再來就是因為不需辛苦塗制泥模等乾燥,因此製造速度快,且不受氣候影響。因為模可以重複使用,生產速度快,產量大,成本可以壓得很低。更大的意義在於標準化製造。標準化製造批量製造出外形、性能幾乎完全一模一樣的產品,這點對於火炮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同仁們稱讚說:「其法至簡,其用最便,一工收數百工之利,一炮省數十倍之資。且旋鑄旋出,不延時日,無瑕無疵,自然光滑,事半功倍,利用無窮,辟眾論之導軌,開千古之法門,其有裨於國家武備者,豈淺鮮哉!」 龔振麟發明的鑄模鑄炮法,早於西方30年,這是國近代少有的一項領先世界的科技成就。 炮兵小組繼續去騷擾木材加工廠,讓他們先用木頭製成陽模,然後季無聲和展無涯一起進行翻沙鑄造,鑄成鐵製陰模,這樣就可以用來鑄炮了。型芯也用鐵製,內部是空心的,兩頭各有管道用來進水和排水。 當金屬液澆入模具後,金屬液便開始慢慢冷卻,這時候內模裡的水就派上用場了,靠近內模的金屬液在水的作用下最先冷卻凝結成鋼,而在外層的金屬液冷卻較慢。因為熱脹冷縮的原理,等到整個鑄件都冷卻完畢後外層後冷卻的部分就會緊緊地箍住內層先冷卻部分,這樣整個鑄件就會產生一個向內緊箍的力,就是有了這個力才使得炮管能夠承受更大的膛壓。這種內模控制冷卻的方法可以有「身管自緊」的效果。 經過身管自緊工藝的身管,使用壽命大為延長,還能大幅度的減少身管厚度,減輕重量,增加火炮的機動性。 RodmanCasting鑄造法的工藝非常簡單,有了模具之後炮兵小組很快就出了第一門成品,這門炮比泥模的要好得多,特別是炮身不再需要什麼打磨了,炮膛的光潔度也大大提高,雖然還需要鏜光工藝,但是對刀具的消耗要小得多了。 為了檢測鑄造出來的大炮是否符合各項技術參數,炮兵小組決定到博鋪進行一次試射。炮彈是生鐵鑄成的實心彈。鑄造的時候盡量控制了游隙精度,使其不致於差太大。機械組為這兩門炮製造了雙輪炮架,還帶了一個彈藥前車。看起來很像那麼回事。王洛賓去了次農場,才把農場的馬借出了4匹。但是馬到了現場才發現一個問題:沒有合適多馬牽引的馬具--公路上跑的雙**車都是單馬牽引,馬具也是直接從原來的時空買來的。雖說馬具不算什麼高深的學問,但是誰也不知道該如何製造。最後不得不繼續發揮資料庫的作用,從一張照片上找到了答案。 還沒等把馬具造出來,已經不耐煩的海軍聽說火炮已經鑄造完畢,立刻派了一艘划艇來運炮。兩門6磅炮和炮架被捆在空油桶的浮筏上,由划艇拖帶著拉到了博鋪港。 大炮被安放在博鋪的造船廠旁空地上,來看熱鬧的人絡繹不絕,特別是海軍的人馬,幾乎個個都對這兩門黑乎乎的鐵炮愛不釋手。怎麼看怎麼可愛,海軍的一個叫李海平的,乾脆提議就這麼把炮裝上船去好了。 「裝上船去好了?你看清楚,這可是牽引式6磅加農炮,地地道道的陸軍火炮。」張柏林一看心愛的大炮要給海軍奪去,馬上跳出來制止。 「拉倒吧,還牽引式呢,你給我來個自行式來?」李海平一臉不以為然,「這小破炮,海軍還看不上眼呢。」 「你說什麼?!」張柏林頓時怒髮衝冠,很想衝上去給他一拳,讓他看看陸軍的力量。 「爭什麼呢?」王洛賓趕緊過來打圓場,「這炮能不能打還是個未知數,你們瞎吵吵什麼!」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零五節 試炮 第一次海陸之爭落下了帷幕,更多的人急於要看穿越者在本時空的第一件自製火器的威力,暫時沒事做得人都來了,準備看個熱鬧。 林深河暫且充當炮兵教員,先滑膛炮的整個發射過程都演示了一遍。滑膛炮在17世紀的歐洲已經形成了一套比較規範的發射程序,有了許多不同的專用裝備,除了彈藥之外,炮車上最要緊的就是裝填工具了。可以說沒有裝填工具這個炮也打不了。在戰鬥,步騎兵對炮兵陣地展開攻擊佔領陣地之後,如果時間倉促不能拖走或者破壞大炮的話,就會設法破壞裝填工具。同樣,炮兵萬一需要棄炮逃命,第一件事情也是帶走裝填工具,這樣做一是防止敵人馬上利用這些火炮攻擊我方,二來如果能夠奪回陣地,有裝填工具馬上就能開火。 「這tm什麼蛋事。」應愈拿著來這些長長短短的木桿來回打量著感慨的說了一句。他可是堂堂的130mm加農炮炮兵退伍,現在居然要一個從沒當過兵的小伙來教怎麼打*炮。 這套裝填工具是林深河逐一畫出尺寸和外形,然後由木材廠和機械廠聯合製造的:第一個是炮刷,木桿的頂端包裹羊毛,蘸水後用來熄滅炮膛內殘留的火星,炮兵小組在數據庫裡查詢了半天也沒有羊毛的存貨記錄,先用木棉代替了,第二個是干炮刷,和前一個類似,作用是擦乾前面步驟留下的水分;一個頂部帶渦狀螺旋型的鐵鉤的木桿是用來清除炮膛內可能殘餘的紙片或纖維的--當時的歐洲火炮的裝藥已經採用了定量藥包,火藥按份量用用紙或法蘭絨包裹;頭部膨大的是裝填桿,塞緊火藥和彈丸的。最後還有一個點火棒,原版的比較複雜,林深河把它簡化了,用繳獲的一支短矛纏繞上火繩代替。 「現在開始試射吧。」經過幾次模擬的啞射之後,林深河看到大家基本掌握了全套射擊流程。決定開始正式射擊了。 試驗射擊,最簡單的莫過於直接朝海面上發射,但是博鋪外海海面上沒有礁石或者小島之類的參照物,無法測量炮彈射擊的實際距離,最後選擇的靶場還是港區內的一片荒地,靠近臨高角。 靶場上設立了靶,用土堆成十二個墳包一樣的小土丘,分成三組,距離從400米、800米一直到1200米。另外在1500米外豎了一個標桿。 「報告,怎麼瞄準?」應愈已經進入到炮兵的角色裡去了。他忽然發覺自己的炮兵知識在這門炮面前全部失效了,那身管上的瞄準器怎麼用,怎麼測算角度,一概不知。 「用這個。」林深河從前車上卸下一個小的手提箱,這個箱和博鋪木材加工廠出品的光板木箱完全不一樣,一看就是年代久遠,做工精良的產品。 「這個是我從美國帶來的,真正的18世紀炮兵用的測量工具箱。」 「這面牛B?」炮兵們的腦袋都擠了過來,想看看這19世紀的古董。 裡面有一個是類似角度器的東西,是用一長一短兩把銅尺釘成直角狀的量具,兩尺之間有一個1/4圓弧尺連接,上面刻著刻度。林深河介紹說這叫銃規,銃規的用處是測量火炮的仰角。 他演示給大家看如何使用,將長柄插入炮口,經由所垂的權線,在弧度尺上讀出身管的仰角。 「這個角度有什麼用呢?」林深河說,「其實是要和射表配合起來的。」他給大家看箱蓋內側刻著一個表格,全部是英的,有很多的數字。 「這是射表,所謂射表,就是工廠在火炮出廠前經過打靶測試得出具體射擊數據。比如在使用實心彈,裝藥1磅,上揚5度的情況下,炮彈可以打出多少距離。這個表上不僅有實心彈,還有榴彈、榴霰彈和燃燒彈的數據。」 「現代火炮上也有。」應愈回憶起自己操作過的130加農炮上的射表。 「沒錯,現代火炮上的射表概念就是這麼來的,不過當年和我一起打*炮那美國佬說過,這個東西發源很早,16世紀就出現了。」 「打*炮」這個詞在個別人的面容上露出了猥褻的笑容。 「有了射表,炮手們只要能估算出距離,就能知道該把火炮上調整到什麼角度了。」林深河又拿起了一塊帶著線的銅製方板。 「這個就是規度,是當時的炮兵測距儀。」他介紹了下測距原理和使用方法。這是一個採用相似三角形原理推算距離的簡易數學工具,對受過完整現代教育的穿越者來說當然不值一提。 「不過,這玩意有意義麼?」張柏林疑惑者問,「我們都有望遠鏡,用望遠鏡就能大概的測距吧?還有專門的儀器。」 「要搞土著炮兵部隊的話這個給他們用正好,製造簡單,用起來也不算難。丟了不心疼。」 「這個是銃尺,其實是一把特殊的比例尺,是測算火藥量用。」林深河拿出了另外一把銅尺。 作為火炮的發射藥,西方的炮術家們認為最理想的裝藥值是當火藥完全燃燒完畢之時,炮彈正好射出炮口,早了,浪費火藥,遲了,則身管壁與炮彈的摩擦會使得炮彈出膛的初速降低。 這個理想值當然很難達到,但是鑄炮家們一直通過試驗來測試最佳的藥彈比,從16世紀開始,歐洲的鑄炮師們就在每一批出廠的炮上附贈銃尺。供炮手們在使用不同彈藥的時候計算裝藥量。 有了銃尺,炮手可以通過簡單的計算就能大致推算出不同重量的彈丸大概裝藥量。不僅可以節約火藥,增強火炮射擊的安全性,對射程的精確標定也有極大的益處。這一技術在17世紀由西方傳教士傳入國內。國雖然號稱火器發明最早,但在炮術學方面基本沒有研究,藥彈比的概念比較模糊,火藥裝填隨意性很大,戰鬥激烈的時候就會大量裝填火藥,往往造成火炮炸膛。所以規尺一傳入很快被視為「秘法」,以至於當時出版的許多火藥武器書籍裡要麼根本不提此事物,要麼一筆帶過。以至到了清代 國發明了火藥和大炮,卻沒發明出炮術。這種怪異的反差讓大家都有點不得勁。 「開始射擊吧。」 因為沒有射表可用,穿越者就從身管0度開始進行射擊。 首先試用的是傳統的鑄鐵技術造出來的火炮。幾個人挪動著炮架,用身管上那簡陋的準星瞄準了四百米外的一個土堆。 「這精確度--」應愈覺得自己有點像是成年人卻在幼兒園和兒童一起做遊戲。 滑膛炮射擊分為11個步驟,因為是冷射,第一、二個步驟就免去了,火藥是化工組用繳獲黑火藥造粒處理出來的細粒火藥,用粗紙包著,每包250克。 「裝二包吧?」 「好,二包。」 6磅的鐵圓彈從炮口滾了進去,聽聲音沒有任何阻滯。這個游隙把握的還不錯,張柏林小心的用裝填桿把彈藥壓結實了--這個算是技術活,不能壓得太緊,否則會形成悶燒現象,不爆發。 林深河隨即用長鐵錐從點火口伸進去,錐破藥包,然後往點火口裡灌滿火藥。 「準備射擊!」隨著他的喊聲,旁邊的人趕緊豎起紅旗來。提醒就要開炮了。 「Fire!」 「洋奴!」海軍有人評論。 隨著林深河的一聲吼叫,擔任點火工作的應愈把纏繞在短鐵槍上火繩吹了一下,湊到了點火口--心跳得厲害,當年新兵連出來下部隊第一次實彈射擊都沒這麼緊張。 點火口上的黑火藥嗤得一聲著了,點火口象焰火一樣噴出半尺長的火花來,嘶嘶亂響。頃刻,大炮猛得往後一座,噴射出濃密的白煙和火光,伴隨著轟鳴的炮聲,一顆黑乎乎的炮彈飛了出去。 鐵彈拖著青煙飛出了四百米之外,結結實實的砸在了地上,泥土夾雜著火藥的餘燼一起飛濺起來。 「好猛。」張柏林面如土色。這位大炮兵主義者顯然從沒有真正見識過大炮的發射。劇烈的爆炸,大炮後座的震動,辛辣的火藥味讓人感到這東西的威力之大。比起過去試放各種雜式火炮大號爆竹一樣的感覺完全不同。 大炮往後移動了幾米,但是身管、車架都完好無損。林深河顧不上火炮的熱量和嗆人的硝煙味,在身管上仔細的察看起來。 「怎麼樣?」季無聲有些擔心,畢竟鑄炮也是人生頭一回的事情。 「一切正常。」 「別大意,再看看有沒有裂紋什麼的--」展無涯提醒著,鑄鐵炮不比現代兵工廠出來的大炮,「對了,我那還有台探傷儀呢,要不要拉回去看看?」 「這沒必要了吧。」林深河想這太奢侈了,「探傷儀還是以後鑄鋼炮的時候用好了。」 應愈也跑了過來,他的臉上沾染了火藥的黑煙:「大炮沒問題吧?」 「沒事,堅固的很。」 「走,一起去看看炮彈的情況。」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零六節 Armstrong大炮 炮彈飛過了400米處的土堆,在地上砸出了一個足有30cm深的坑。坑底的鐵球還在冒著青煙。 「這裡的地面還是比較鬆軟的。」林深河看了下,「如果地面夠硬,就能產生跳射效應,威力就更大了。」 張柏林開始拉皮尺,從400米標桿到彈坑,實際測出的距離有460米。 「射程合格。」林深河覺得滿意,「精度還算滿意。」 「這就算滿意了?啥也沒打著啊!」應喻覺得實在難以置信,就這個精度?這可是門加農炮,還是直瞄射擊的。 「沒錯,滑膛炮就這點水平。敵人是密集隊形,這一炮下去起碼也能幹掉十多個了。」 接著又換用不同的角度和裝藥打了十多發,射程從400米一直打到了1200米之外。當仰角達到最大的45度的時候,炮彈飛出了1500米之遠。不過射程超過400米之後,準頭就完全沒有了,基本上只能看大方向,整個過程一共打了的4個土堆。火炮變得又紅又燙,但是炮身很穩定沒出現裂紋。為了安全起見,在射擊了十五次之後,林深河宣佈停火,換一門炮來打。 「還打啊?我都快累垮了。」炮兵們個個都累得喘不過氣來了。其他倒還好,每次發射之後的火炮復位才是費力活。而且復位之後方向角度總有些問題,又要重新進行調整。體力消耗特別大。 「還是要上管退炮,這樣非斷氣不可。」張柏林氣喘如牛,幾乎要癱倒在地。 「管退炮得工業部門出彈簧之後吧,」林深河也累得夠嗆,「在此之前就別想了。」 休息過後又對採用泥模鑄造的大炮進行了試射,射程略短於硬模法鑄造的大炮。表現也還不錯。 隨後,炮兵小組又用鐵模加羅德曼法鑄造了包括12磅榴彈炮、12磅山地榴彈炮、12磅加農炮等多種口徑的火炮,在取得了鑄造輕型火炮的經驗基礎上,開始鑄造海軍用的32磅加農炮和32磅艦炮(註:這是一種直射的短炮,為英國海軍發明並使用)。這些林林總總的火炮在試射都取得了成功,臨高角附近整日裡炮聲隆隆,煙霧瀰漫。 在積累了足夠的鑄造經驗之後,炮兵小組根據資料庫裡的Armstrong大炮的圖紙和說明,自行設計了採用螺紋炮栓的改進版Armstrong大炮。 線膛炮不比滑膛炮,雖然炮兵小組在鑄造32磅大炮的時候,長炮(加農炮)的口徑已經達到了120mm,炮兵小組的設計人員還是謹慎的把第一門Armstrong大炮的口徑定為70mm。 火炮的材質採用鑄鋼。鑄造對已經駕輕就熟的炮兵小組已經沒有難度了。主要的問題是膛線的加工。在兵工廠裡這需要專門機器的,至少也要有專門的工裝。馬上造是來不及了,好在穿越者有可以傚法的前輩--八路軍、新四軍的軍工戰士。他們在最簡單的機械設備和手工條件下,一樣造出了步槍和火炮。通過翻閱資料,展無涯決定模仿當年吳運鐸製造平射炮時採用的一種土法擠膛線技術。即用一個橄欖形的鋼柱,圓周的刻上凹凸斜線,再把鋼柱硬楔入身管。 這個鋼柱如何製造,吳運鐸只是說了一下大概,沒有具體的圖樣。炮兵小組召集全部懂機械和製圖方面的人才,連夜進行會商研究,把設計圖畫了出來,由姜野負責,先用翻砂鑄造,再用車床把鋼模車製出來。 最後,這個擠壓法被證明是有效的,幾天之後,第一門Armstrong大炮的身管已經加工完成了,炮栓稍有難度,但是在姜野和蕭白朗兩人的共同努力下,螺紋炮栓終於完工,並且順利的安裝成功。組裝完畢打磨好的大炮看起來溜光水滑的,眾人又看又摸,一臉淫蕩之色。 炮彈採用的是鑄鐵的長尖實心彈,但是線膛炮的炮彈引信很不好解決。 引信不管有沒有保險裝置,基本結構都是彈簧擊針式。這就需要兩種東西:**和彈簧。相比**裡用的雷汞,彈簧反倒是他們面臨的一個大問題。彈簧製造本身沒什麼難度,難得是材料--現代的彈簧一般是採用合金鋼製造的,這不是用個小轉爐就能生產的,機械組的手裡有彈簧鋼的儲備,但是炮彈信管屬於消耗品,不能靠用儲備的材料做。 「化學引信怎麼樣?」張柏林突發奇想。 「怎麼說?」 「用化學反應來引爆炮彈啊,」張柏林的想法很簡單:用一個玻璃或者瓷器之類的小瓶,裡面裝上一種化學藥品,周圍是一種可以和其發生劇烈反應的另外一種化學藥品,當炮彈被撞擊的時候,玻璃瓶碎裂,兩種藥品混合起來發生劇烈反應,把炮彈裡的**引爆。 「不太安全。」蕭白朗說,「炮彈要不斷的搬動運輸的,玻璃瓶萬一碎了怎麼辦?」 「分開運輸。引信和炮彈分開運,要用的時候再裝上去。」 王洛賓連連搖頭:「這個思路是不錯,但是你忘記了一點:後裝線膛炮的膛壓比滑膛炮大得多,引信要有足夠的強度才行,玻璃管肯定會在發射的瞬間破裂,結果就是--炸膛。」 張柏林目瞪口呆,他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 「怎麼樣?大炮沒想像那麼容易玩吧?」應喻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引信用在其他爆炸品上面倒也不是不可以,」林深河說,「但是炮彈絕對不行。」 「看來光有先進的大炮還不行啊。」王洛賓苦笑著。滑膛炮的開花彈倒是毫無技術難度,但是這種技術沒法用在線膛炮上。 「碳素鋼也能做彈簧的。」姜野想了半天,回憶起自己似乎是看到過碳素鋼的彈簧。 「是可以,用0.6%的碳素鋼就可以。就是性能不知道夠不夠用。」季無聲說,「可以試試看,我查查書看看熱處理是怎麼做得。」 「熱處理的活你幹得了不?」展無涯自己也沒什麼把握,他就用熱處理爐做過一些簡單的活計。 「我也沒把握,只能靠查書和試驗了。」 「這事估計不簡單,不是一天二天就能搞出來的。」 幾個人苦思冥想了半天沒有結果,最後還是林深河提議:既然第一批裝備Armstrong大炮是海軍用,反艦還是以穿甲彈為主。有實心的鑄鐵彈也就可以了。 「執行岸轟擊任務怎麼辦?」 「用臼炮。」林深河說。 臼炮是迫擊炮的前身,製造技術可比迫擊炮要簡單的多,配用的榴彈也很容易製造。缺點是榴彈的不炸率比較高,只能說是謂聊勝於無。 「鍍鉛的問題怎麼解決?」王洛賓問。歷史上Armstrong大炮就是因為炮彈出膛的瞬間,彈體上的鉛片飛濺造成傷亡而被英國海軍踢出戰艦的。 「我看資料說當時有人提議用電鍍法鍍鉛就不會出現這個問題--」王洛賓把自己所掌握的解決思路說了出來。 早期的線膛炮炮彈是類似米尼步槍彈的技術,利用爆炸氣體使彈底擴張鑲入膛線。所以彈體外部必須有一種軟質的金屬包裹,鉛就是一種最合適的金屬。問題隨即而來--鑄鐵彈體和鉛外皮之間的結合很難,特別是在沒有水壓機的情況下,勉強結合起來的結果就是英國皇家海軍的Armstrong炮一樣,鉛皮飛落。 「電鍍眼下太奢侈了,技術上也不大夠。」展無涯說。 「有一種思路,不知道是不是可行,當年美國人的3英吋Shenkl炮的炮彈上用過。」 既然鉛皮掉下來容易傷人,他們又沒有辦法阻止它掉下來,最好的辦法就是換一種飛濺出來也不會傷人的東西。 Shenkl的炮彈就是在炮彈的下半部圍上papier-mache,這是一種用混凝紙漿製成的彈帶,即有足夠的強度和韌性鑲入膛線,又不會因為出膛時候的碎裂飛落而傷人。 「這種混凝紙漿有難度嗎?」 「1860年科技,應該不難吧,無非是紙漿和膠水,這沒現成的配方工藝好用,只能靠實驗黨人了。」 「這個任務可以交給化工組,他們對這個有心得。」 正說著話,軍事組的何鳴忽然闖了進來,一臉嚴肅。 「出什麼事情了?」王洛賓感覺有點不妙。 「根據俘虜口供,海盜很可能會在最近向我們發動攻擊!」他說著遞過來一份件,「這是治安組發出的審俘通報。」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零七節 諸彩老 抓獲的海盜經過治安組的審問,沒用多久就什麼都招供了。出乎意外的是他們並非大名鼎鼎的劉香屬下,而是屬於諸綵老的人馬。諸綵老的活動地界就是在廣東洋面,這個集團在當時的海上諸雄沒有鄭家、劉香、李魁奇、鍾凌秀那麼有名,起家卻比鄭芝龍早得多。萬曆四十八年,鄭芝龍還在顏思齊手下的時候,諸綵老已經有南北兩個船隊,並且在這年的二月、四月、七月連續三次進攻揭陽,月攻打澄海。天啟元年再次進攻揭陽,是天啟年間非常活躍的海上集團。 從俘虜們口,穿越者們瞭解到了東南沿海這些亦商亦盜的海上集團的組織形式。雖然他們有統一的組織和領袖,但是在實際活動基本上是以「股」來活動的,作為上層和各單個艦船之間的層單位,「股」的頭目「掌櫃」在指揮環節扮演了重要角色,各船的船老大由他任命,向船老大傳達幫主的指令以及對其下屬的行為負責。每一股的船隻數目不同,少得只有2∼3艘船,大股的船可能達到40艘。根據他們與幫主之間的親疏關係,各股與幫主之間的責任和義務是不一致的,不是幫主的嫡系的各股,平時可以自由活動,但是必須服從集團內部的規矩,並向幫主繳納一定比例的盈利--不管是來自擄掠還是貿易活動。幫主一旦召集各股集合行動,各股都要無條件的參與。(註:條件有限,未能查詢到明代各大海上集團的組織形式,這一組織形式是19世紀初期廣東海盜的。) 這三艘船就屬於諸綵老手下的一個「掌櫃」,這個掌櫃是諸綵老集團的核心成員。他們被派到臨高的目的,和苟家有著莫大的關係。 被穿越者們殺了豬的苟家就是諸綵老集團的大窩主,諸綵老集團的許多贓物都是運到臨高暫存,然後再通過苟家在瓊山的線路分批銷售到廣東地界去的。 苟家的滅亡,差不多過了半個月才傳到諸綵老的耳,臨高縣城的苟二在苟家莊被破的第二天就全家從縣城裡消失了,甚至都沒有去向諸綵老通報--苟二心思清明:這種大海寇豈是肯吃虧的人。自己去通報,不大大的放血賠償是肯定過不了關的,搞不好會傾家蕩產。這還在次,諸綵老丟了東西會對短毛進行報復行動,作為臨高的土著,他不還得去當先鋒?這兩家,他一個也招惹不起,乾脆來個深藏不露,暫時不摻合。至於報大哥的仇,諸綵老得了消息自然會去找短毛的麻煩,假手於大海盜總比自己這樣失了勢的土霸來得有把握的多。 就這樣諸綵老完全被蒙在鼓裡,直到不久前派去聯繫的人發現苟家莊已經成了一片廢墟,廢墟之上又建起了一個新的堡寨,才知道苟家完蛋了,派人去縣城找苟二,也影蹤全無。在隨後的打探他們也大致瞭解到了事情的經過。 窩家被毀,贓物完蛋,這個消息對諸綵老來說簡直是當頭一棒。他得到消息,剛剛被朝廷招撫的鄭芝龍正準備對他下手,本來正是需要造船募兵備戰的時候,卻遭到了如此重擊,多年的蓄積毀於一旦,不僅損財,而且嚴重動搖了手下的信心--海盜集團是利益共同體,當大頭目的資源被毀滅,無法保證眾人的利益的時候,各路加盟者自然就變得心思活絡起來。原本對他虎視眈眈的各路人馬也乘機拉攏其手下的「掌櫃」們。一時間,手下不告而別的,招之不來的船只有幾十股,上百艘之多。 穿越者自己也沒料到,純屬是為了「改善伙食」而幹掉了苟家,卻在東南沿海掀起了連鎖反應。而最大的受益者,居然是他們一直視為未來最大敵人的鄭家集團。焦頭爛額,怒髮衝冠的諸綵老立刻派出多股船隻來臨高打聽消息--誰這麼大膽在太歲頭上動土。 很快,短毛的情況就先後到了他的耳。這夥人他早有耳聞--那艘奇怪的大鐵船是最近幾個月廣東漁民們經常提及的逸聞。苟大在信裡提及過這些古怪的短毛--自稱澳洲海商。他還知道短毛們的火器十分厲害,臨高的鄉勇全部敗在他們手下。 諸綵老曾經對這些「澳洲海盜」--這個時代海商和海盜就是一碼事--出現在他的勢力範圍有所擔心,但是這夥人自從登陸到臨高之後就窩在那裡不動了,即沒有開展貿易的意思,也沒派人四處搶劫擄掠。在臨高也是抱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態度曖昧的存在著。他有鄭家要對付,所以一直以來對短毛們的存在抱著默認的態度。 諸綵老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馬上點起人馬去討伐短毛,奪回失去的錢財物資,重振聲望。如果是過去他會毫不猶豫的這麼做。但是如今鄭芝龍虎視眈眈,短毛也不是善類,萬一鬧個兩敗俱傷,反倒讓鄭芝龍佔了便宜。二是不聞不問,先集力量備戰,應對鄭芝龍。問題是失去了在苟家積存的大量物資,他一時間沒辦法再籌集到這麼多的財貨。 正在猶豫,探回報說短毛有一些行駛如飛的快船。這種船和大號的廣船尺寸上不相上下。速度之快,超出了他們見識過的任何船隻,包括在這附近洋面上流竄的各種西洋帆船。快船沒有風帆,在海戰不需要擔心被敵人火燒。有了這麼一艘船,自己的船隊在海上就大大的佔據了上風。 諸綵老就這樣下定了攻打短毛的決心。為此,他派出了好些探去臨高偵查,又從臨高的漁民那裡知道對方霸佔了漁場,那些快船每天都在海灣裡兜圈,查私捕。諸綵老從探們口知道了如下情況: 1、短毛們的鳥銃最為犀利,射程遠,殺傷力大,而且可以連發。 2、與他們犀利的鳥銃相比,短毛們卻沒有大炮。連那些快船上裝得也是奇形怪狀的大號弩機。 3、快船一共有四艘,平時只有一艘在漁場巡邏,其他船都躲在海灣裡,看起來他們也很寶貴這些船。那艘巨大無比的大鐵船則一直都停泊著不動。 4、短毛的人不多,探們估計大概有千把人。有真髡和假髡二種,但是他們分不清具體各是多少。他們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在百仞灘,一部分在博鋪港。兩地都有設防,博鋪的人少一些,防禦的也比較弱。另外,前苟家莊和一個叫鹽場村的地方也是他們的勢力範圍。 諸綵老從沒讀過兵書,也不懂什麼戰略戰術之類的東西,但是他有足夠的智慧來判斷採取哪種方式才能取得最大的收益--他本質上是個商人,取得最佳性價比這個道理是懂得。 綜合的判斷下來,諸綵老做出了個明智的決定:不發動全面的對短毛的戰爭,戰鬥的規模只限於奪取短毛的「快船」來增加自己艦隊的戰鬥力,如果有可能,再奪取部分他們的鳥銃。 短毛們雖然鳥銃厲害,但他們一沒有足夠的人力,二缺少大炮。這兩點恰好諸綵老都很充足。在和他手下的主要頭目商量之後,他派出了自己的得力干將去執行奪船任務。 計策是夠高明的,在充當探的漁民的長期觀察下,他們發現了穿越者的活動規律和行動方式,採取了針對性的措施:用私自捕魚來誘「快船」主動靠幫檢查,然後用火炮和白刃戰鬥來清掃船上的「短毛」,為此所有的大炮都裝了霰彈丸,免得彈丸太大了對「快船」造成破壞。甚至船上還準備了兩種繩,一種粗的是用來拖帶「快船」的,一種細的則準備捆綁被俘的短毛們--諸老大有令:對被俘的短毛要優待,畢竟快船和鳥銃只有他們才能知道怎麼用。 這一切都計劃得井井有條,如果換成了任何一艘船隻,諸綵老的計劃就會成功。幸而漁輪的過於超越這個時代的科技水平和穿越者幾個月來形成的戰鬥組織意識破壞了這個完美的計劃,負責的本股掌櫃也在戰鬥送了命。 勝利固然值得慶賀,隱患卻依然存在--誰也不知道諸綵老還有沒有後續的計劃。如果有,他又準備發動多大的規模的戰鬥。不管治安組怎麼拷問這些人,他們也說不出所以然了。被活捉的頭目又發誓又賭咒的說自己就知道奪船的計劃,其他一概不知。 「這麼一來,大家又有得忙了。」何鳴若有所思的拿出香煙,正要點,又頓住了,「對不起,這是兵工廠,我真糊塗。」他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沒關係,你抽好了,我們這又不是**廠,那些大炮也就是個鐵疙瘩,出不了事。」 「還是不要壞了規矩。」何鳴說,「明天執委會要召開應對會議,各專業組的組長都要參加。你們炮兵小組多去幾個人吧。最近抓得重點就是博鋪的設防工程和海軍船隻的武裝了。」 「出炮問題不大,就是原料供應比較匱乏,」展無涯說,「煤很缺。」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零八節 新軍的構想 「我不是說了麼,缺煤就派駁船去運。」馬千矚在會議上很不耐煩的說,「1500噸的運載量,就算是從越南拉回來也夠燒幾個月了吧?」 「你說得容易,越南也有個朝廷。」 「後黎朝吧。」 「沐猴而冠--」席亞洲對此表示輕蔑,「乾脆派個遠征軍去滅了它丫的。」 「可別這麼說,猴這時候還是還夠狠的。我們這點人馬去幹它有點累。」於鄂水說,「對於已經建立起穩定政權機構的地方,我們沒法象歐洲人在黑非洲那麼亂搞,只有和他們去貿易了。」 「那也得是不平等貿易--」席亞洲忽然變得滿懷民族主義的漏*點,「有大炮就有貿易。」 「好了好了,先別扯太遠,」馬千矚打斷了席亞洲的抒情,「下面我談下關於軍隊的問題。」 穿越者在第一次反圍剿勝利,繼而剿滅了苟家之後,在臨高打開了局面,贏得了一個和平的建設時期。但是應該清醒的認識到,隨著他們登陸的日越來越長,舉動越來越大,各方面的目光也終將會注意到穿越者們身上。無論是海盜還是大明,預計都會在最近一段時期對穿越者採取行動。因此,他向委員會和全體穿越者要求:盡快建立新軍。並形成完善的訓練-作戰體制。 從長期來看,穿越者的作戰骨幹力量必然是以這個時空的原住民為主的新式軍隊,無論叫它「新軍」、「土著軍隊」都好,其核心思想是一樣的。穿越者在人力資源上的極端弱勢,即使全部充任行政官員和技術人員都顯得力不從心,更不要說去當兵打仗了。 以穿越者為主要力量的現有軍隊必須解散從新組建成新軍。目前在軍事組內長期服役的人員,已經超過了全體穿越者人數的10%以上。這些掌握了現代技術和思想的人在擔任著大量的巡邏、警戒和小規模作戰,這是對人力資源的嚴重浪費。 預計新組建的軍隊--馬千矚提議叫「新軍」,而不是什麼「土著軍隊」,以示和未來等級更低的軍隊作為區別--士兵、士官都是明朝人。隨著軍隊規模的擴大,未來的軍官團也將以明朝人為主 新軍的兵員將主要來自農民和舊軍隊,尤其是衛所制度下的一般軍戶。他們在訓練後將充當主要的士官。新軍軍官初期以穿越者為主,逐步補充軍校學員,因此應盡快建立義軍軍校。軍校初期學員以本地童生、有化的士兵為主。早期軍校可以考慮和行政官員學校、技師學校合編辦學。如果沒有這個條件,也可以考慮採用教導隊的形式進行軍官養成。 新軍實行一長負責制,但在各個級別都組織士兵委員會,士兵委員會有權反對軍官關於作戰以外的命令,如主官堅持意見應服從,但士兵委員會有權力向上級主官乃至穿越者的軍事部門提出上訴。士兵委員不得在軍事部門覆核以前被處決,即便在火線上。虐待士兵將受嚴懲。 新軍實行職業兵制度。軍官和士兵都享受職工待遇,擁有優惠分房和自留地,並免費使用新品種農作物(其他使用新品種農作物的農戶第二年有額外稅)。事實上,新軍的人力來源就是新作物節約的人力。 「這個,我提下意見。」何鳴說,「明軍的情況我不瞭解。但是軍隊長期不打仗,往往會有許多不良風氣,79年我們打越南前部隊也有很多問題。明朝軍隊這種典型的舊式軍隊裡的士兵素質到底行不行,不會招來很多兵油麼?」 「你還是解放軍出身呢,」張柏林插話,「你就忘記了戰無不勝的政治工作?當年的解放戰士不都是GMD那樣的舊軍隊裡來的,一樣被改造了。」 「你會搞政工麼?」何鳴對張柏林的話表示懷疑。 「放心吧,我一定搞定。」張柏林信心滿滿。 馬千矚說:「何鳴說得有道理。我們時間不多,沒多少時間給他們轉變思想。對舊軍隊的人員要多做一些甄別。」 「我們自己派人擔任基層軍官,把頭開好了,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這個緊箍咒一上,風氣自然就正了。」席亞洲回憶了他在鹽場村訓練民兵的過程,「……主官自己行得正,樣樣做表率,下面的小頭目就不敢亂來,老話怎麼說來著?一正壓百邪。」 「關於兵員從軍戶招募恐怕是靠不住的。」於鄂水說,「明末的軍戶和老百姓也差不到哪去,基本就是軍官的佃戶,而且老弱病殘居多。」 「但是他們苦大仇深麼。」馬千矚說,「就臨高來說,軍戶比老百姓苦多了。這裡的老百姓當佃戶長工的都比他們日要好過的多。」 「從黎人那裡招募士兵。他們都在山地,可以組建山地步兵。」魏愛又開始鼓吹他的黎人部隊的想法--最近他經常跑黎區貿易,已經和當地人建立起了一定的感情基礎,為此他私帶的打火機消耗了不少。 「與其招募黎人不如招募苗人。」於鄂水提醒道,「黎人和這裡的漢族有很深的民族矛盾,我們只能徐徐化解,不能輕易的給予武裝,手裡有了好傢伙,膽氣就壯了。萬一這支黎族武裝出了點什麼事情,我們就是豬八戒照鏡。」 海南的苗族是黎人大暴動的時候,從廣西隨明軍來海南作戰的苗軍就地解散後留下的。因為來得晚了,只能落戶在高山上,多半給黎人的峒主和漢人地主當長工或者佃戶,也有純粹打獵為生的。生活較之黎人更艱苦。在海南歷史上,苗人與漢人的關係比較好。 「本地有苗族嗎?」 「有,有,」魏愛趕緊說,「那南峒的朱峒主說離他們那裡不遠就有個苗寨。有百來戶人家。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去一次,探探路。」 「招募黎人和苗人的事情可以考慮。」馬千矚想了想,只招募幾十個人組建個偵查隊什麼的還是可以控制的。 「下面我說下軍隊的控制問題。」馬千矚繼續道。 軍隊是穿越者的工具,工具不可以反噬主人,因此必須改變目前軍事部門**運行的方式。一旦新軍建立,新的軍事體制必須提上日程。而當新軍超過500人多於穿越者之後,也必須用有效的方式控制新軍。因此,他做如下建議。 新軍建立之初,軍事組的原班人馬要保存。作為新軍的訓練者和監視者。建立新軍需要軍官,所以採取規模減半的辦法,保留為20人作為內衛部隊,裝備現代化武器,另30人進入新軍當軍官,建立一個教導營。 一旦新軍體制完善,軍事部直接掌握的武裝力量的使命就告結束,除了內衛部隊之外,其他人全部歸入新軍的序列。此後的一切軍事行動全部由新軍執行。 新軍主要採用19世紀武器和冷兵器。初期決定使用的是米尼彈的前裝線膛步槍和長矛。槍矛比例暫定為1:1。第一批新軍的規模為500人,編一個營,另編炮兵連一個,配9門滑膛炮。如戰鬥需要新式武器,可向委員會申請,由內衛部隊發放。 軍事委員會屬下將成立總參謀部,其下分別設陸軍和海軍兩個體系。總參謀部有權指揮海陸軍。但是總參謀部無權指揮內衛部隊。軍委會負責內衛部隊的訓練、補給,但是無管轄指揮權,由執委會直接控制。 軍隊不可用於內部衝突。內衛部隊主要任務是維護秩序,保護政府機關和保管重要物資。同時負責現代化武器控制。 總參謀部屬下成立**的軍事情報部門,負責軍事情報搜集和偵查活動。 軍事後勤,暫時不建立**的部門,由執委會委託各專業部門供應,具體調撥由計委控制。 已經在大美村和鹽場村實施的民兵方案要繼續推行,不僅在這兩個村落,在百仞公社也要進行推廣。早期採用基幹民兵制度,三丁抽一,由穿越者下到各村對基幹民兵進行輪訓。民兵的武器目前以繳獲的冷兵器、舊式火銃、抬槍和制式的6磅滑膛炮(用以村落設防)為主,待到有一定的工業能力之後可給基幹民兵裝備米尼步槍。 穿越集團沒有正式的海上作戰力量,只有漁輪用於巡邏--受限於燃料和配件,這些現代化的漁輪的使用必須盡量控制。鑒於這個時代的海盜是東南地區最強大的作戰力量,而且目前看來很難與之合作,短期內應在博鋪建設海軍基地完成要塞化。陸軍應支援建設海軍要塞炮兵,並在海軍基地駐紮一支防禦部隊。海軍在臨高角扼海口建立炮台,掩護港口和船塢建設。 張柏林聽到這裡眨了眨眼,意思就是你們拽什麼,還不得低聲下氣的到老這裡來要大炮。 成立海軍之後,原漁業生產組撤銷,併入海軍。漁業生產依然是現階段海軍的主要任務之一。因此海軍受總參和農委會的雙重領導,博鋪魚品加工廠繼續屬農委會所有。海軍的兵員,由陸軍負責招募和訓練,以後再**成系統。 為了在初期統一海上力量,避免多頭管理,實行「凡是海上飄得都歸海軍」的體制,無論是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船隻還是從在本地繳獲購買的,也不論其目前的用途,全部歸口海軍管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零九節 招兵買馬 「正式成立陸海軍之後,不但武器需求激增,還涉及到訓練和儲備彈藥的問題。」馬千矚說,「我在這裡有二點看法。」 工業部門要盡快建立起彈藥供應體系,供應新軍和海岸要塞的訓練。 黑火藥的供應,可以說充分,庫存足有2.5噸之多,經過造粒處理後威力提高許多。足以應付訓練和戰鬥,但是炮彈、米尼彈是零庫存,需要趕製。 武器製造,以一二種為好,不要貪多貪全。如果因為缺少焦炭造成鋼材不夠用,則現階段集力量製造鑄鐵火炮。貿易部門將全力解決煤炭供應問題。 要盡快設法製造原動機,包括蒸汽機和小型柴油機。以為海軍自建、改造船隻提供足夠的動力機械。 「海軍的船隻,」陳海陽提醒道,「現在只有二艘帆船,要承擔的任務卻實在有點多。海軍需要擴充船隻。」 為了達到現階段的捕魚、警戒和運輸任務,海軍至少需要8∼10艘帆船,排水量不宜低於50噸,最好能超過100噸。現階段工業對海運需求愈來愈大,噸位太小的船隻不適用。 穿越者在臨高已經發現了規模頗大的造船作坊。這裡的漁船最大的俗稱「臨高拖風」,排水量超過70噸。用來捕魚和運貨都無問題,但是穿越者還是嫌船略小,而且速度也不夠快。 如果要自己造船,工業部門和海軍能提出的船型可謂一抓一大把,連把光榮號鐵甲艦線圖和結構圖畫出來的牛人都有。但是沒一個人有實際造船的經驗,最有經驗算是總和王洛賓,兩人是資深船模愛好者,模型船造過無數的。算是對木結構造船瞭解最深刻的人了 陳海陽提出可以利用臨高本地的造船資源。根據遠程偵查隊的報告,臨高百圖港一帶有好幾家造船作坊,不僅可造一般的漁船,就是四百料的大船也無問題--四百料船已經是明政府允許民間合法製造的最大船隻了。 百圖港不僅有造船師傅,還蓄積了大量對造船用的木材,有的已經存放了三四年,乾燥度合適,穿越者可以很方便的利用。 「我建議我們佔領百圖港,將那裡的造船匠、造船資材全部遷徙到博鋪來。」由穿越者負責設計,同時教授現代的造船工藝,相信很快就能把這些造船匠改造成現代造船工人。 「同意!」張柏林馬上贊成,他對打仗的事情尤其熱心。 「我也贊成奪取百圖港,這樣就把臨高的造船業完全控制在手裡了,臨高的漁民和沿海貨運的船家就得完全聽命於我們。」馬千矚也表示支持。 佔領百圖的動議就這樣通過了。這個行動準備在陸軍教導營成軍之後馬上展開。 「最後是海軍的人員招募和訓練,」海軍的李海平說,「剛才馬委員說了,海軍的招募和訓練暫由陸軍負責,這點我不敢苟同。我們是海軍,不是陸軍海戰隊,海軍兵種有其特殊性,陸軍很難真正理解海軍的需求--」 以魏愛、張柏林為代表的陸軍少壯派們的臉色立馬就很不好看起來:這話裡明顯有把陸軍當土包的意思。 「我解釋一下。」馬千矚趕緊說,「所謂由陸軍負責其實是新兵階段--陸軍有教導營。下部隊之後就由海軍自己負責訓練了。致於士兵的招募,以後將會直屬軍委會管理,和陸海軍都無關。」 「首長。」又一個社員畏畏縮縮的走進了鄔德的百仞公社辦公室。 「什麼事?」鄔德一怔,不會又要當兵來開證明的吧? 「小人,小人,想開個書。」來人似乎很怕和這樣的大首長說話。 「是準備去當兵?」 「對、對--」 鄔德歎了口氣,今天一天,來社部開條去應徵的人已經不下二十個了。加上最近被機械廠和各個系統招走的人,他的男全勞力已經少了五十個,再這麼下去,公社就成女人村了。 這當兵的待遇給得要太好了吧。鄔德想,安家費就是200公斤大米,每人每月餉銀一兩,吃穿全包,難怪這群社員都要去當兵了。 「初雨,給他開證明吧。」鄔德有氣無力的說。再怎麼說還得服從大局。眼下擴軍備戰是主旋律。 「是,老爺。」初雨如今已經非正式的成為公社秘書。在經過政審和試用階段之後,根據其本人的堅決要求,分到了鄔德這裡。到了公社之後,她就當仁不讓的照顧起了鄔德的生活起居。嫌食堂的飯不好,還自己起火,每天幫他做飯洗衣。還屢屢暗示自己可以為他做更多。鄔德沒料到到自己在21世紀屬於過氣年男,到了這個時空卻有少女愛慕。難怪隊伍裡混進這麼多宅男。 其實初雨並不認字,投奔穿越者之後也上了掃盲夜校,現在也不過是半盲的水平,所謂開書就是拿著鄔德事先印好、填寫好的件蓋章而已,所以又人稱蓋章秘書。 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李海平打來的: 「老鄔啊,最近我們海軍的徵兵情況不大好啊,陸軍把體能最好的都給截留了。你看是不是給我們想想辦法。您也是海軍老兵麼--」 「行,有人來申請我就宣傳宣傳。」 「承你幫忙了!給開介紹信的時候一定要註明是向海軍報到的。」 全從公社徵兵的話會嚴重削弱勞動力,負責徵兵事務的席亞洲在熱鬧的東門市設立了招募點。 招募的名義自然不是穿越軍之類的名號,而是順耳的多「百仞民團」。縣裡完全裝聾作啞,國的傳統官場術有一點就是該做鴕鳥的時候一定要把腦袋埋得深--不知道比知道了不處理要好。穿越者毫不擔心已經近乎**的臨高縣衙對他們會有什麼舉動。 「奶奶的,這個待遇是不是給得高了?」東門吹雨在東門市的現場負責維持招兵秩序。看著剛剛在照壁上掛出來的招募鄉勇的大幅告示:每個士兵安家糧二公石(200公斤),包吃住(月口糧20公斤),每月白銀一兩。 不過席亞洲說這個待遇不算高。天啟年間遼東各鎮軍餉就是二兩每月了,到崇禎期新募士兵的月餉漲到了三兩二錢。要不是明軍上下剋扣成風,士兵基本拿不到手,穿越者想招人不出到二兩一個月也不行。 張柏林在照壁下面四處拉當地人當兵,他現在已經略懂臨高話了。 「老哥,到我們這裡當鄉勇吧,月餉一兩,官軍都沒這點餉銀呢。我們這還包吃穿。」 「當兵不幹,要掉腦袋的事。」 「您別走啊,我們這裡每天飯管飽,還有錢拿,考慮考慮?」 「我家還有老婆孩,首長你就放過我吧。」 「老婆孩接來好了,我們負責安家糧。」 …… 根據軍委會制定的徵兵計劃,陸軍招募士兵400人,學兵100人。海軍招募士兵100人,學兵100人。士兵是17∼25週歲,學兵則是13∼16週歲。學兵是作為未來軍隊的技術骨幹來培養的,除了參加軍事訓練之外,還將接受一系列的專門技能培養。 但是在招募的時候發覺大多數應募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年齡,只能說個大概年份。個別人連有過天啟年都不清楚。還以為現在是「萬曆皇爺」的天下。從外表看都是黑黑瘦瘦的,很難正確判斷到底是多大,雖然後來衛生組搞了個看牙齒的流程,但也只是尋摸個大概。計劃的少年學兵,最後只招到了十幾個。 臨高本地人並不太踴躍,他們若非小自耕農就是稍有產業的佃戶,雖然困苦,混個肚圓還是沒有問題的,自然對當兵沒興趣。倒是「福佬」之類外地來海南海南墾荒當長工的貧苦百姓應募的多一些,這些人基本都是光棍漢,沒牽掛。 也有一些一看就超齡的,衣食無著的來投奔當兵的。最後也都收下了,年齡大就當後勤吧,現在穿越者是急著暴人口的階段。有人什麼都好辦。 但是這樣的兵源普遍都身材瘦小,長期的營養不良和勞作損害了他們的健康,雖然吃苦耐勞,在舉重測試上更是超出了他們身體條件。 「人矮了點,也不夠壯實。」魏愛有點失落,這些小個的土人顯然不符合他對軍人儀表的審美趣味。公社來應徵的因為伙食好,體格條件都不錯,看起來精氣神都是一流的,魏愛毫不客氣的都給填上陸軍的兵籍表。 「矮點就矮點,人力氣大,吃苦耐勞。」席亞洲沒這麼多講究。但是身高標準降到了155cm這也實在夠低了。而且看起來還多半瘦骨嶙峋的,20公斤口糧夠不夠他們吃……席亞洲心裡直犯嘀咕。 海軍發現陸軍在入伍者當截留人員之後,便要求在博鋪開設另一個招募點。向來捕魚的漁民宣傳加入海軍的好處。漁民顯然比農民要有冒險精神的多,加上海軍的大鐵船、「快船」的名聲在外,海軍很容易的就招募到了100多名漁民。有的人居然還是從臨近各縣來投奔的。陳海陽開始還樂得合不攏嘴,後來才發現,這並非海軍更有感召力,而是對見多識廣的漁民來說,去投奔某個海上集團當幾個月海盜已經是他們生計的一部分。如果混得不錯,就會一直呆下去--投奔「澳洲髡匪」和投奔鄭家沒什麼不一樣。陳海陽看著這群剛招募來的半漁半匪的新兵--以後的政治工作還真得花點心思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一十節 某男人 深夜。 馬千矚在燈下起草著件: 計劃委員會1628第三十一號件:關於組建軍隊需求、軍工生產和物資調配。 秘級:機密 一、責成軍工部門立刻對以下工程的物資、人力需求量進行估算 1、一周內開始訓練500名新軍。其30名穿越者。因此立刻將既有的米尼步槍的零件拼裝成成品武器,預計第一批350支槍。另軍工部門提供6磅滑膛炮5門,12磅榴彈炮4門。 訓練期間,每門炮每天開火2次,每支火槍射擊10次.估算其彈藥消耗,為6個月的訓練生產彈藥。 2、6個月後擴軍到1000人,訓練強度不變,全部槍炮裝備完畢並生產彈藥。在役槍1000支炮100門(包括海軍艦船和各海陸要塞火炮),另有100%的後備量在倉庫裡替換。安排人手修理槍炮。 3、預計一次戰鬥消耗,每炮炮彈60發,每槍彈藥50發。除訓練外,至少存儲2次戰鬥所需彈藥,列入生產計劃。 4、需要1000套軍裝(含內衣)和裝具,布料、皮革動用庫存,需在穿越者尋找有打版師或有服裝製作經驗者。批量加工可交於公社服裝廠。 5、估算1000名新軍作戰所需糧食。 二、籌建軍政幹部學校 1、分甲乙兩班,甲班為有一定化基礎的當地成年人,乙班則為少年班。人員為完成隔離檢疫的少年兒童和。伙食按穿越者水平供給。後勤部門給出需要增加的糧食、肉類、食鹽供給。 2、建築部門考慮建校地址和工程物資、勞動力估算。 三、化工部門的進度 1、化工部門要提出三個主要化工廠:煤焦油廠、800噸合成氨廠和食鹽電解廠的完工進度。 2、在工廠化製造法不能使用的前提下,有無代用工藝可以製造酸鹼,需要的原材料、設備和能源的清單。 3、提出可規模化製造哪些**和火工品的匯報。重點在黑火藥、硝化棉、雷汞和**。 四、貿易 1、以玻璃器為主,工業委員會最好專設輕工業部門來負責此事。第一批產品以玻璃鏡、酒瓶(廣州訂貨)為主。 2、已經在廣州購得轉手煙草,可制煙,工業部門盡快開發煙紙。 3、廣州先遣站多次提出運力不足,採購的各種物資大量積壓。原計劃在廣州當地購買2∼3艘船隻用來運輸,水手從當地僱用,但是最近官府不斷釘封洋船,準備海戰,所以各處船廠都不造新船。希望執委會能迅速購入船隻1∼2艘。 …… 馬千矚的報告寫到深夜才寫完,各個部門千頭萬緒最後都匯總到了計委。最後由計委負責協調運轉。隨著攤越來越大,各種設想、計劃也愈來愈多,原本非常精簡的機構現在看來必須做一些調整來適應這個局面了。 他想了又想,首先情報部門和治安部門要做一些整合,現在的情報部門基本上是翻故紙堆來查詢資料,現實情報搜集不夠。遠程偵查隊限於條件,至今也只將偵查範圍擴展到臨縣,府城的情況還不清楚,而且遠程偵查隊更像是資源調查隊,為了瞭解資源情況,往往得混編各種專業人員,限制了發揮,軍政情況反而搜集不夠。現在總參設立了軍事情報部,算是一個好的開始。以後偵查隊和勘測隊要分開。隨著廣州的局面慢慢打開,雷州的情報商業系統也要逐漸建立,然後是滲透到瓊州府城。其他各縣馬千矚認為無關緊要,一旦和大明撕破了臉皮,直接拿下就是,不需要事先搞什麼情報組滲透。 他給自己泡了杯茶,這茶是從苟家莊繳獲的東西--臨高可不產茶,在一個沒有汽水的時空,大家對茶的需求大為增加。其實汽水也沒什麼難得,馬千矚的童年是一家大型國企的家屬區度過的,那種國企基本就是從生到死,除了不包墓地之外什麼都管的企業,就是汽水也是廠裡自己造的,馬千矚小時候對那個神奇的機器極其崇拜,後來長大了自己一研究才發覺此物並無多少技術含量。 「我連可樂的都造得出來。」(一路看小說網 ,手機站w ap.1 6k.cn)他想到了南海農莊裡的幾棵古柯樹不由得喃喃自語。可樂這東西不就是焦糖、古柯提取液和汽水的混合物麼, 「可樂?你沒和人賭這個吧?」門外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有慘痛的教訓在前,誰還敢賭可樂?坐坐,喝茶?」馬千矚起身給他去倒水--作為幹部的一個好處就是辦公室裡能有個熱水瓶,雖然那鋁殼熱水瓶的歲數大約和馬千矚差不多大,上面還用紅油漆塗了豐城輪三個字。 來人三十出頭,四十不到,身寬體胖,行動看起來遲緩,實則動作靈活,相貌毫不出奇,屬於一面之交是絕不會記得的人物。 「你可是我這裡的稀客,D日之後就沒見你來過。」 來人不動聲色:「你是執委,我老來找你做什麼,要避嫌。」 「拉倒吧,老實說:你這麼避嫌有什麼企圖?」 「聽說你們準備和諸綵老開戰?」男人轉了話題。 「不是開戰,是備戰。得防著他來打,現在攤大了,沒軍隊也不行。」 「諸綵老,不過是日暮西山的一股沒落勢力,穿越集團目前最大的威脅--」男人說,「一是大明,現在已經是立冬過後,秋糧徵收完畢,廣東的明軍不說,天啟年已經把藩庫裡的銀折騰光了,但是瓊州的駐軍守土有責,十有**會來一次。二是鄭芝龍,他現在已經受了招安,成了游擊,正準備把他以前的夥伴都幹掉,獨霸東南海貿。」 「你的意思?」 「諸綵老是可以聯合的力量。」 「聯合海盜?」 「不錯,」男人慢條斯理的說,「穿越集團的海上力量這麼弱,漁輪再猛也只有四艘而已。在海上沒一個當地勢力作為盟友,沒多久你們就要面臨一個選擇:要麼乖乖得繳保護費,要麼和各路海上的好漢大幹一場。你不是一直想和劉老香聯繫上麼,其實諸綵老的勢力也不算差,他又比劉香弱,鄭芝龍還想收拾他,此人四面楚歌,會比較容易合作。對了,在正史裡,他在明年八月在閩安會給鄭芝龍KO。」 「執委會也想過,但是我們幹掉了他的窩家,又奪走了他十多萬兩銀的貨物,恐怕合作起來有難度。」 男人胸有成竹的一笑,「諸綵老現在的狀況只怕開價高不到哪裡去。你們不是有奇貨麼,給他個代銷權,他自然就肯了。」 馬千矚沉吟著,這個提案他也想過,但是實在覺得有些沒把握。搶了人的錢,殺了人的人,現在說聯合就聯合?諸綵老不會這麼好說話吧? 「他再不好說話也得解燃眉之急。」 「好,我試試看吧。反正談不下來也不損失什麼。」 「有了波蘭。斯大林和希特勒也能握手言歡。」說著,男人慢慢的站起身來,緩緩朝外面走去。 「你真得不願意在執委會任職嗎?」馬千矚覺得十分可惜,「情報部門很缺人手。」 「還沒到時候。」男人出門的時候仰望了一下臨高的星空。 馬千矚當夜無話,第二天將執委們召集起來。將這個設想說了一遍,執委會對此眾說紛紜,多數人倒不反對和諸綵老和談,畢竟刀兵見陣,誰掛了都不好--而是懷疑這樣的和談有沒有可能性,也有人深怕和談做過多的讓步,損害穿越集團的威信和利益。在經過反覆磋商之後,最後決定試試看。不管能否和談成功,建軍備戰要繼續進行下去--「說話和氣,手握大棒」。 馬千矚讓獨孤求婚去將目前在東門市鋪路現場勞動改造的海盜頭目帶來。不多時,獨孤求婚帶了兩名俘虜回來。這二人見到短毛頭領十分驚慌,以為是要拿他們開刀,馬千矚讓忙安撫一番。 內一個頭目名號是黑面蛟施十四,是其一艘船的頭目,相當於船長,他被俘之後倒也爽快,乾淨利落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得一乾二淨。馬千矚從審問記錄裡知道此人頗講義氣,在這股群盜有些聲望。 馬千矚道:「我等為大宋海外遺民,此次回歸大明。在臨高歇息休養。與貴部兩不相犯,爾等為何襲我部屬。殺我部眾,是何道理?」 施十四聽馬千矚話似乎並不想取其性命,不由得暗喜,忙道:「原來是一場誤會,我等素與苟家有些生意上的交情。前些日苟家的親信來我處哭訴,說他家主人無端被你等殺害,又說你等**擄掠無惡不做。我聽得義憤,才強出的頭,與我家大當家的無干。現在看來全是那無恥匪類造謠生事,待我回到營將其千刀萬刮,方能出得了胸的惡氣。」 這所謂苟家親信來哭訴云云自然是胡說,不過此時黑面蛟只求順著馬千矚的話,把自己的責任推個乾淨才好。 馬千矚聽到「**擄掠無惡不做」這八個字,不由得暗笑:就憑你也又資格說我們。口卻道:「原來是誤會一場,待我略備薄禮以表歉意,然後送兄台回去。只是貴方三船全沉,不如等我們購艘小船相送?」 施十四聽得可以回去,只覺得度日如年--苟不理折磨起人來還真是不含糊,這幾天他們就沒吃飽過,籐條更是吃了無數。哪肯再耽誤行程。連忙道:「即是誤會,我也對貴部有虧,這賠禮還是大家都免了吧。我身強體壯,沒有船,走路也使得,搭漁船也使得,家又有急事,耽誤不得。」 馬千矚微微一笑,道:「老兄不必著急,我等久聞諸大當家的為人豪爽,義薄雲天,常常尋思得機便去拜會。待我為大當家的準備一份厚禮,請老兄為我引見,萬萬不可推辭。請稍坐片刻,我去去就來。」說罷,馬千矚示意獨孤求婚看住此人,自己轉到辦公室去面向委員會匯報去了。 執委會準備送些禮給諸綵老以示善意,進而和談獲得海上貿易合作。一開始準備了些塑料花及玻璃工藝品,旁邊站崗的胡候見了勸道:「有道財不露白,我等顯驟富於盜匪,無疑於引狼入室,永不得安寧。」眾人聽得他說得有理,只準備了已屬於常見物品的玻璃鏡二面、綢緞十匹,又送了十兩銀給施十四壓驚。 馬千矚又想起賣玻璃的事,忙叫工業部準備樣品。展無涯雙手一攤:「我報告打上去好幾天了,熔爐到現在也沒給我造,我到哪裡去造樣品。不如從聖船上隨便拆一塊給他算了。」 馬千矚不得已讓人從聖船上撿了塊大的碎玻璃,拿給施十四說:「我等善做此物,還請老兄轉告諸大當家,看是否可以代我方外銷,一切好說。」施十四此時但求早一刻上船,直接顧著連聲答應。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一十一節 失敗的硝化棉 呼……終於完成了一樣有里程碑意義的東西,蕭白朗彈了彈新製成的陶缸,那清脆的噹噹聲比天堂的鐘聲更響亮。十幾天來吃住都在窯場的工業部門的兄弟都流下了眼淚--不容易啊,連著經歷了制胎,陰乾,上釉、燒製溫度控制的多次失敗,終於修成正果。下面大規模醃製海產、做醬油、生產輕化工品有起碼的成套家什了,將來的抽水馬桶也有了指望。 「我穿越國不能自制陶缸,完全依賴明朝人的日,一去不復返了!」蕭白朗在陶缸邊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音。擺了個POSE,可惜丁丁不在,沒給攝入鏡頭。 陶缸原理雖然簡單,但是這種大直徑相對薄胎的陶器最難製作,穿越者過去造過小口徑的陶瓷管道和缸,這麼大尺寸的沒有經驗。最後工業部門查了無數資料,還將臨高所有會燒陶的工匠全給找來,這才完成了陶缸的燒製。這可不是個簡單的活,據幫忙的陶匠說,整個瓊州府也只有瓊山縣附近的陶窯有這樣的能力。能夠試製出來,他們也覺得很吃驚。 工業化的基礎陶器作坊初步具備生產能力。磚瓦場本身就具備一切製作和燒窯的條件,溫度只要能夠達到800攝氏度就夠了。 有了這樣的大大小小的缸鍋,化工組終於可以開始他們偉大的土法化工進程了。在所有的穿越者最急需的化工品當,硫酸和硝酸的用處最為廣泛,特別是硝酸,絕大多數的**、火工品的製造裡都要用到,從穿越神器硝化棉到最危險的**。 製造硝酸,就必須有硝酸鹽。在沒有合成氨工業之前,硝酸必須有硝酸鹽才能製造。國的天然硝酸鹽礦石分佈在四川和西北,南方完全沒有,靠得是收集硝土來煉硝。這是件即髒又沒效率的活。要不是廣州先遣站及時的運來了許多硝石,化工部門這會就淪為倒出挖廁所豬圈的角色了。 有了足夠多的的硝石--都是廣東那邊走私出口用的,質量很好。手裡的黑火藥庫存又很多,所以這硝石就可以全部用來制取硝酸了。 硝酸如何做呢?穿越愛好者們幾乎人人都看過神秘島,知道硝酸是可以用硫酸做出來的,要有硝酸,就得有硫酸。 季思退想了想,現代的工業化硫酸生產,大體有三種不同的來源,一是煤焦化工業的副產品,二是硫磺加硝石製取,三是硫鐵礦制取。三種方法各有優劣,也有各自的土法工藝流程,但是對穿越者來說目前階段都沒得玩--沒原料。幸而廣州已經採購來了皂礬,雖然這種工藝產量很小,好在工藝簡單之極,用他們手頭的實驗室設備就能制取。 用皂礬提煉綠礬油這算是最傳統最簡單的硫酸製造法了。綠礬油古人也有小規模的使用,多半是在金屬加工領域,明末受益於西方傳教士的科技傳入,已經有人製造出了硝酸和王水,但是製造的人顯然沒意識到這些東西有什麼具體作用,如果再假以時日,說不定會開創個國化學的新紀元。不過急於要「建立大一統國家」的奴隸主政權很快就終結了這個可能性。 皂礬干餾法的制取效率極低,制取出來的硫酸大約僅有原料的10%,只是有勝於無,純屬臨時代用。這種蒸餾法污染極大,而且還有點危險性,化工組在博鋪重工業區裡選了塊風向合適的地方蓋起廠房。用干餾法開始蒸餾,所有參與人員都發了化工廠的勞保工作服和口罩,幾天之後,就有20公斤濃硫酸。 有了濃硫酸,就可以做硝酸。再一次使用蒸餾法,在硫酸加入硝石,然後慢慢加熱,利用硝酸的揮發性得到濃硝酸。這個過程會大量放熱,豐城輪的冷庫製作的冰塊第一次派上了正經用處--冰水混合物用來混合冷凝硝酸的曲頸甑。 有了硝酸,火棉這個穿越神器馬上就被人提了出來。火棉不僅爆炸威力比黑火藥大,還是很好的發射藥。 經批准試驗計劃後李迪開始為軍隊試製造無煙**--火棉。按理說這是化工組的事情,但是化工組對能製造硝化棉持懷疑態度。海軍的李迪忽然不搞蒸汽機了,自告奮勇的把造硝化棉的事情接了下來--條件是硝化棉批量投產後必須優先供應海軍。 先搞來幾個陶缸罐和一次生產所需要的酸鹼,外帶15公斤棉花。燒鹼靠得是存貨,得找計委批,好在**屬於軍國大事,計委很痛快就批准了。 因為燒鹼和硝酸都有腐蝕性,李迪穿上了向季思退借來的化工用的手套和圍身。 火棉需要非常純淨的脫脂棉,一般**廠都是購買現成的製品,穿越者就只能靠自己手工製作了。 首先是處理棉花,撕開,挑掉可以看見的雜質,如小石、枯等。用水洗棉花至流出液清澈為止。把棉花裝於陶瓷鍋,加入水至剛好能被淹沒,然後向鍋加入相當於其水重的2%∼5%的燒鹼,加蓋煮沸後小火煮10分鐘。冷卻,用大量水沖洗,約需邊洗邊搓10分鐘。把洗好的棉花置乾淨的紙上在外面的太陽底下晾曬。然後將剩餘的鹼水倒入廢鹼桶裡。開始按*:*的比例將濃硝酸和濃硫酸配置成酯化用的混合酸。現在臨高雖然是旱季,空氣濕度還是大了點,混合酸已經涼了,棉花還沒有晾乾,看來以後得有烘乾機。八路軍的軍工是用火炕烘乾的,這個可以學習。 李迪將晾好的一多半棉花放入混合酸,壓了壓,攪了一下,蓋上蓋,看表,過了10分鐘,撈出來,放在一邊,又將剩下的棉花放進去,弄完後兩次的混在一起。 把廢酸到進廢酸桶裡,繼續安定處理。整整花了6個小時,終於第一批的火棉製出來了,可還是濕的,只敢陰乾,還要盡量分散開,不然可就麻煩了。 直到晚上,終於有了乾燥的火棉,有16公斤,拿去給炮兵小組去試驗吧!他們現在差不多就是武器研究所了。 這些天,博鋪的靶場每天傳出爆炸聲,還經常可以看到渾身冒著青煙,滿臉烏黑地的林深河、白羽等人呆在河邊喘氣。 李迪拿著新制的火棉來到靶場,突聽到一聲巨響,只見一門大炮的半截身管在空飛舞,嚇得他一大跳。過了好一回,才看到林深河從壕溝裡渾身烏黑爬了出來,還連連點頭的衝著後面鑽出來的幾個人說: 「我們的火炮身管壽命比想像的還要好。」 李迪趕緊跑過去,將火棉遞給他,說道:「這是我新製造的火棉,請炮兵小組試驗下。小心點用,這玩藝威力可不是黑火藥能比得!!!」 但見林深河一臉疑惑,問道:「你這是強棉還是弱棉?」 「強棉?」李迪一臉懵懂。 「我汗,大哥啊,你連這個也不知道就造火棉?」林深河吃了一驚,「含氮量不一樣的火棉性能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想應該是弱棉。」白羽雖然是兵器製造專業,火工學也稍微懂一點,「土法的硝酸,土法酯化,很難搞出來高含氮量的火棉的。」 「試試看吧。」李迪這下也有點沒底氣了。 過了半個小時,林深河一臉烏黑帶著濃烈的硝煙味道找到李迪,沒好氣地說:「你做的那個火棉,拿去做油漆或者膠水還行。」 「我這是完全按書上說得做的!」李迪大聲喊道,「標準實驗室流程。」 「問題是這個根本不能起爆。」 「大概氮含量不夠。」白羽說。 「又是凡爾納的毒的人。」 凡爾納把火綿的製造工藝說得非常簡單,實際火棉製造在簡易環境下是不容易做出來的。特別是在酯化過程,要相當準確的通過控制硝化劑成份、反應溫度、反應時間等諸多因素來控制含氮量、粘度等重要指標。 到底有多難,穿越者的技術資料庫裡有許多土法**製造法的小冊和書籍,連TNT、黑索今的土法製造都有,卻唯獨沒有火棉。可見火棉並不是一樣容易製造的東西。 工業上以含氮量的多少把火棉分為1號強棉,2號強棉,3號弱棉,爆膠棉,火膠棉,清漆用棉,賽璐珞棉等幾個等級,土法製造的硝化棉,最多能達到賽璐珞棉的水平。 「白浪費那麼多的硝酸和燒鹼了。」李迪懊惱的很。化工產品本來就很緊張。 「如果能有賽璐珞棉的水平用來做發射藥好了。雖然有點差勁。」林深河想了下,「吳運鐸在回憶錄裡說過,當時他們復裝彈,一是黑火藥,二是去買報廢的電影膠片,用賽璐珞做發射藥。」 「要不當發射藥試試看?」 「這樣沒法用,要加工成粉再壓結實。」白羽搖搖頭,「先儲存著吧,以後有了設備再上批量。我們還是請化工部門盡快出雷汞吧。那些步槍沒雷汞不好辦。」 (註:用李迪的方法是無法做出能合格硝化棉的。如果在實驗室環境下,有各種分析純的藥劑,那麼做出賽璐珞棉還不成問題。但是正式的硝化棉生產要複雜的多,除了含氮量難以控制之外,去除棉的酸的工藝也非簡單的用水洗就行。硝化棉在早期因為游離酸去除不徹底,屢次發生事故,完全被軍隊所摒棄。)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一十二節 炸藥工廠 在李迪折騰他的火棉的時候,化工組在瀾何畔一處遠離建築群和居住區的地方設計建造一座大型院落。 以院落為心直徑200米內的空地上被清理的寸草不生,地面是用黃土加石灰、細沙反覆碾壓過得,連石都被全部挑了出去,道路用磚塊鋪設。周圍架設了二道鐵絲網,上面掛著一塊塊繪有猙獰的黑骷髏頭和大大的防火標記木板。 這裡就是化工組的**工廠。建築組為了貫徹防火防碰撞費盡了心思全部採用水泥和磚瓦結構,屋頂不用木樑柱,全用磚拱結構。整個屋不用鐵、不用木,連石頭都不用,防止任何的火花和燃燒。 根據幾個**愛好者的建議,在生產車間的地面上沒有鋪磚,而是鋪上了一層河沙,用來吸附任何可能掉落的酸鹼和藥品。 房的結構也是非常特別的,間的生產車間不但南北面開窗便於通風透氣,而且還是東西開門的,出門旁邊便是一人深的壕溝,裡面鋪面細沙。這玩意是逃生溝,萬一發生什麼不可控的化學反應的時候可以借這個逃命--前提是大家的反應夠快,腿腳也夠靈活。 這兩條逃生溝給化工組帶來了凝重的氣氛。正如機械組許多人的夢想是造槍炮一樣,搞化學的很少不對**心嚮往之的。不少人在實驗室的時候也偷偷的做過各式各樣的**,但是換到這簡陋的環境下,到底有多少把握,豪情萬丈的化學組的**狂人們都啞巴了。 一群人坐在掛骷髏頭的鐵絲網間,討論著到**的走向問題。 「你們知道我們要幹什麼?」季思退望著眼前的這批人。 「造**啊,俺們等這天等都好幾個月了。」 「大家要有送命和殘廢的思想準備!」季思退惡狠狠的說,「現在不是搗弄黑火藥加點麵糊的把戲了。」 「你這個烏鴉嘴!」季思退被人狠砸了一堆泥巴土塊,灰溜溜的溜到了一邊。 除了化工組的人馬,機械組的人,還有慘遭硝化棉失敗的李迪也參加了這次**會議--他對自己的硝化棉失敗心有不甘。 「我就鬧不明白,為什麼硝化棉就是搞不成呢!」他懊惱萬分,原以為這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化學是很精細的活,哪那麼簡單。」季思退說,「你的工藝是有問題的,而且還缺一些最基本的設備。」 「如果我們把設備湊齊的話,硝化棉是小意思。」雨茗說。他是個小公務員,但學得是化學,對礦山和爆破挺有研究。 「嗯,能造出大一點的離心機的話。」季思退想這事情誰都知道,問題是除了實驗室有台小離心機之外哪來這個東西。 沒有離心機,硝化棉就很難徹底清除棉纖的游離酸。在實際使用硝化棉會變得極不穩定,奧地利軍隊在19世紀就很吃了這方面的苦頭。 「還得工業部門幫忙。」徐營捷說,他對化工產品是非常癡迷的一個人,特別愛好調製各種化學藥劑,屬於那種特別愛動手的實驗狂人。 「有難度,」王洛賓搖搖頭,「我們的原動機還不行。」 「**怎麼樣?」李運興提出了建議,他最近也從軍事組轉進了炮兵組。 手裡有硝酸、制取甘油也非難事,而且還有豐城輪冷庫裡可以源源不斷的提供冰塊降溫,製造起來應該是比較有把握的。 「我有個方。」雨茗興致勃勃,「我在實驗室自己做過--」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世界上還是真是有膽大包天的人物。**雖然以其製造簡單著稱,因此經常被19∼20世紀早期各類恐怖分和革命黨人製造使用,但是死於製造過程的的烈士比警察打死得都多。 雨茗的配方是: (1)、在*mL燒杯加入*mL蒸餾水; (2)、制備大量冰鹽混合物置於水槽。 (3)、把*mL燒杯放入水槽,注入*mL濃硝酸,冷卻到低於*度。 (4)、慢慢加入*mL濃硫酸,混合均勻,並把混合物冷卻到*度。 (5)、用滴管慢慢加入甘油,約*秒鐘一滴,並密切注意溫度,控制在*度以下;直至混合酸液表面有明顯的甘油層時停止(約加入甘油*mL)。 (6)、緩慢攪拌*分鐘左右,並始終保持在*度低溫。 (7)、將混合液注入步驟一的燒杯,此時**會沉澱至杯底。 (8)、用石蕊試紙檢測**,直到不顯酸性。 如果有碳酸鈉,還可以加入碳酸鈉使得**的穩定性增強。 「我願意做一點試試看,」雨茗很有把握,「我做過一二次吧,算是比較有經驗的。這些東西也不難得,設備也有。可行就規模化的製造。」 「這個辦法你會被炸上天去的。」徐營捷連連搖頭,「在實驗室裡用的甘油是分析純的。我們現在能造的甘油只能是皂化法,裡面有飽和脂肪酸鹽,會先和混酸反應放出熱量,你拿冰鹽混合物也未必能及時遏制。最後就是--轟隆!」 「唉,這個問題我沒想到。」 徐營捷說:「我認為化工發展方向按高到低分別是:1、硝化棉,槍炮威力倍增器,其他火藥做不到。2、合成氨,這個只要我們的合成氨工廠完工就能搞定。3、苦味酸,耐衝擊的,可以用硝化棉發射的強力**。**是個廢柴,只能裝個**包、手榴彈什麼的,威力也並不明顯優於苦味酸,穩定性太差了。」 「合成氨沒什麼問題的,工廠一落成就可以,苦味酸太難了。」季思退斷然否定,「苯酚制取的工藝,過10年也許可以。光13個大氣壓的條件就沒戲。」 「用煤焦油可以提煉苯酚的,不一定非要用苯啊。苯酚本來就是煤焦化的產品。」 「這個工藝效率不怎麼樣。一定要造苦味酸的話,我們的煤焦化工廠一投產就能出苯酚。不嫌產量低的話到時候就行。問題是軍事組現在等不了。」季思退無奈的攤開手。 「那就只有黑火藥了。」徐營捷說,「如果有人不怕死的話也可以試試看**。」 最後看來,不管是**還是苦味酸,都得等化工廠投產。眼下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能造出來的還是黑火藥,他們有足夠的把握製造出質量遠超過這個時代的細粒黑火藥,包括發射藥和爆**。甚至硝石的供應問題也不算太難,即使從廣州得不到硝石供應,採用堆硝法也能獲得一定量的硝。根據查詢到的資料,1959年某縣為了採石,自行建造了一個黑火藥製造廠,不依靠外來硝石運入,僅僅靠全縣的土硝收集和堆硝法,就可達到年產黑**50噸的水平。如果掌控了臨高的縣政,一年搞20∼30噸黑火藥還是能做到的。 林深河說:「最要緊的還是安全穩定。黑火藥頂替一下問題也沒關係,不過我們還缺火帽,沒有火帽的話工業部門就只能造滑膛槍了。」 製造火帽就得有雷汞。雷汞是起爆藥。黑火藥的炮彈和手榴彈還好湊合,穿越者的米尼步槍就非得有火帽不可, 雷汞的工藝不複雜:簡單的說是把汞溶解在硝酸內,混合以酒精,最後反應出來的產物。 汞並不是很容易得的東西,廣州先遣站連買水銀帶買硃砂,前前後後也不過搞回來了十來公斤的水銀,這已經把全廣州的藥鋪都給買空了。化工組也曾經考慮過做雷銀,至少白銀比汞多得多,而且白銀無毒,但是雷銀比雷汞更靈敏。還是雷汞比較安全。 造雷汞需要高純度的酒精,製造酒精沒什麼技術難度,但是現在薯類作物還沒下來,拿大米去做酒精有點浪費,商貿部門通過採購商林全安從瓊山縣買了一批最烈的燒酒回來,化工組自己設計製造了一個木、錫結構的蒸餾器,用來做二次蒸餾,第一次將白酒蒸餾成粗製酒精,再將其蒸餾一次,這樣就得到了濃度96%的酒精,剩下大概3%的殘液是雜醇油,這個東西可以用來做青黴素的原料。當然現在談青黴素還為時過早。 試制工作由徐營捷負責。這個喜歡調弄各種噁心的化學品的人把自己的化工手冊翻看了無數遍,又把從資料庫裡抄寫下來的工藝流程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完全記得全部流程。 火工產品製造是整個軍事化工體系裡最危險的部分,即使在現代化的工廠環境裡,危險也時常伴隨著生產者,更不用說此這些準備用簡陋設備土法製造的人了。 雷汞本身雖然靈敏,危險甚大,但是在潮濕環境內反應,相對比較安全。不過對第一次玩火工品的穿越者來說,不害怕那是吹牛。為了安全起見,所有人都退出了反應用的實驗室。只留他一個人在裡面。軍事組本來想友情贊助防爆服一套的,但是穿了那東西就不大好幹活了,只好放棄。 徐營捷首先把純淨的水銀*份放進陶瓷罐裡,再加入*公斤的硝酸,然後用熱水水浴法加熱到*∼*℃,在加熱的過程要時而振蕩,汞慢慢的溶解,經過大概40分鐘之後,徐營捷得到了一罐綠色的硝酸汞溶液。 硝酸汞製成之後,將*%純度的酒精*公斤,預熱到*∼*℃,這時候往酒精裡加入硝酸汞。這裡面的溫度掌握十分重要。徐營捷時時刻刻都注意著溫度計的顯示。 酒精一倒進去之後反應就開始了,硝酸汞溶液開始沸騰起來,酒精全部倒入之後,稍微振蕩一下,這個時候他看到溫度計的溫度已經上升到了*℃了。說明反應是成功的。溫度慢慢到了*℃之後,反應罐上瀰漫著白色的濃煙,徐營捷知道制取已經基本成功了,沒有冒出紅煙的話,他可以直接退出去休息坐等反應完成了。他看了下手錶,記下了反應開始的時間。 他檢查了一下罐上方玻璃冷凝器,確認它在正常的工作。這個東西是用來收集反應時的煙。反應時產生的濃煙不僅有毒易燃,而且一旦凝結在反應器裡,會影響雷汞的產量和質量。 化工組的人都做的遠遠的盯著院門,看到他出來大伙都鼓起了掌,徐營捷十分配合的擺了幾個POSE。 一個半小時之後,他們再走進去的時候,反應已經完全停止,反應器底部凝結著一層灰色的顆粒狀物品,有點像灰色的沙。 徐營捷小心翼翼的把濕雷汞收集起來,用棉布包好,再用一個手動的壓縮器搾去水分,使得含水率低於5%。正常情況下雷汞要在專用的烘乾室內進行暖風乾燥10∼15小時才算完成。現在沒這個條件,只能自然晾乾了。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一十三節 槍與炮 最後1公斤水銀製造出來了大約1.2公斤的雷汞,這個成績化工組已經非常滿意了。畢竟每個火帽的雷汞的用量很小。 用在米尼槍上的火帽最好是銅製的,穿越者沒有帶銅,廣州先遣站收購了大量日本紅銅條。這種銅在市場上非常槍手,原因是裡面含有有不少白銀。把白銀提煉出來就能抵償買銅的成本了。 冶金小組從新提煉了銅條,得到了純度很高的銅錠和少量的白銀。原料解決之後,機械組自行設計製造了一台專門沖壓火帽的機器,製造了模具,用電力驅動,一次可壓制10個火帽。 確認火帽批量製造沒有問題直呼,火槍的組裝工作就開始了。這些使用米尼彈藥的前裝線膛槍都是利用出發前買的高壓鍋爐用14毫米合金鋼無縫管組裝的。鋼管買到以後,就在在展無涯開的機械加工廠裡偷偷拉上纏踞48厘米的5條「內螺紋」。其它的擊槌、扳機、簧片之類也是在他的廠裡用4∼5毫米厚的合金鋼板沖壓出來。假如當時沒有這一手,要是他們自己加工膛線,恐怕到現在也沒有幾支線膛槍,新軍估計就得用褐貝絲了--這種滑膛槍也獲得了一批排隊槍斃黨人的狂人吹捧,王洛賓雖然也是排隊槍斃黨人,但是還不夠原教旨。真正的排隊槍斃黨是絕對謝絕線膛步槍的。 線膛槍不算一種很新的武器,有燧發滑膛槍的時代就有了燧發的線膛槍,與滑膛槍相比,線膛槍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射程大、精度高,比起有效射程不到50米的燧發滑膛槍,前裝線膛槍在射擊精度和射程方面在當時完全可以充當狙擊槍來是用。 它沒能普及的最大問題,一是工藝複雜造價過大,二是裝彈困難。膛線槍之所以能射得遠,射得準,彈在出膛前必須沿著膛線旋轉,這就必須把彈鑲入膛線才行。在沒有米尼彈之前,彈必須比膛線直徑略大,用蠻力打擊彈使其變形鑲入膛線。誇張的說法要用錘錘進去,雖然多數情況下不止於此,但是它比滑膛槍裝彈慢卻是個事實。因此雖然被許多國家小規模的裝備過精銳步兵,但是使用不廣泛。 米尼彈的出現才改變了前裝線膛槍的命運。米尼彈,錐形彈頭的直徑略小於槍膛直徑,這樣裝彈就很方便。彈頭的底部有個圓錐形的空洞,一個木塞堵住洞底,發射時燃氣壓迫木塞擠進空洞,迫使彈底膨脹,緊貼膛線,封閉住彈頭和槍膛之間的空隙,使燃氣無法外洩,又可以使彈頭在膛線壓迫下高速旋轉。米尼彈解決了前裝線膛槍裝彈困難,滑膛槍射程精度太低的問題,使得步槍超過火炮,成為當時戰場上的決定性武器。 扣下扳機,「砰」的一聲巨響,槍身猛的向後衝,王洛賓撞得肩膀發痛。一股淡淡的硝煙慢慢的從槍口散出。100米外的城牆下,姜野從掩蔽部跑出來,看了下靶,把剛打的洞用白紙貼上然後湊到竹筒的制得土電話上大聲叫喊,王洛賓拿下右耳的耳塞,湊近這急這一邊的竹筒,聽到他在說:「9環,偏7點鐘方向。」於是舉手示意聽到。 這個結果相當不錯!第一槍就非常接近靶心,看來這支槍用不了兩個小時就能校好了。拿起小銼刀,把黃銅缺口座的左邊矬掉薄薄一層。然後鬆開固定槍身的虎鉗,裝上火藥和彈頭。重新開始慢慢瞄準100米外的半身靶靶心,再來一次100米的校準。運氣實在是很好,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100米的距離校完了以後,還要用不同高度的幾塊靶來模擬測試200米和300米、400米的遠距離。更遠的距離只好看士兵的RP了。 這支槍只用了40分鐘就完成了,而且精度頗高,簡直是完美的傑作。估計300米外能一槍放到單個騎兵。最後用烙鐵把自己的名字縮寫燙到槍托後緣的正上方,在下邊加個「J+」表明這是一支可以當狙擊槍用的好槍就算大功告成。畢竟就算是米尼式線膛步槍,也只要求對400碼外的20英尺寬,8英尺高的靶達到60%的命率。 看看木板上用碳條寫的4個正字,王洛賓在第4個正字的旁邊重重的加上一橫。旁邊展無涯的小組也寫完了第4個正字。看來今天這一班的50支槍生產計劃沒什麼問題了。估計可以超額完成多幾隻。 3000條鋼管和配件可以造3000支步槍。另外還有大約1000份的備用配件。不過前兩個星期,工業部決定把20條槍管截斷成2寸左右的短管,供製造德林傑手槍使用。雖然少了20條步槍,但是卻能給海軍、情報局這樣的需要短傢伙的部門配備自衛火器,GLOCK手槍他們可沒打算發給土著用。 槍支雖然組裝得很快,每天能完成80多支,但是沒有經過嚴格校準的步槍,交給沒放過兩槍實彈的菜鳥步兵,比滑膛燒火棍真的強不了多少。外強幹,這大概可以描述穿越者目前的窘態。 直到已經擁有600多支槍,工業組才有把每天的組槍定額減掉一點,然後花時間仔細校準並挑選精度槍。火帽被小心的儲備起來,準備打仗用。這個與總參謀部的作戰方針有關。鑒於未來敵人一旦到來人數會非常可觀,無論明軍還是海盜,出動上千人是毫無問題的。穿越者現在不比從前,攤已經鋪得很大,再搞設防營地的烏龜流就會造成處處設防處處被動的窘境。軍方的方針是打出去,在外圍派出滲透部隊,打冷槍、埋地雷、騷擾敵人大隊的行動和後勤輸送。這樣的戰術需要給一線部隊配備足夠的精度槍。畢竟能從遠一點的地方開槍對於滲透部隊的生存很有利。能一槍撂倒個騎兵或者軍官,顯然對於減輕正面對陣時的壓力也很有用。 前幾天,總結會上情報部指出一個月內必有一場大戰,不管來犯者是海盜還是明軍,穿越者將面臨多達二三千人的敵軍前來圍剿。如果是明軍的話,在大陸方面還可能會持續增援。估計如果不能一仗對明軍施以重大打擊,圍殲其一部分的話,圍剿會持續一二個月之久。如此以來,工業部的負擔一下加重了。不但要每天裝50支槍,還需要為即將來臨的惡戰儲備彈藥。冶金部門不僅要煉鋼、還要大規模的提煉銅和鉛,已經在開始用鑄模大規模的生產米尼彈和圓形鐵炮彈。每天可以產3000多發米尼彈和250發圓彈。加上已經儲備的彈藥,應付一場持續數天,每天發射30∼40發彈的惡戰不成問題。 火炮方面。鑄造廠已經已經交付了9門8磅滑膛炮,在熟悉工藝之後鑄造這樣的滑膛炮已經不算什麼。製造後膛炮則在剛開始的時候加工炮尾栓的時候不太熟練,一個合格的炮栓要花3天時間。最後1個星期只完成了2門炮。不過經過集體分析研究,機械組改進了工藝。鋼板切割出來以後不急於馬上焊接。要先放到腳踏砂輪機上面打磨端面和焊接梯口。然後用本地花崗岩石板做的型架支撐焊接。現在已經完成了6門70mmArmstrong炮。12磅山地榴要簡單的多,只有有足夠的生鐵可以以每天一門的速度出廠交付使用。現在已經交了12磅山地榴14門。 隨著製造大炮的數量增多,機械組已經基本摸透了每種火炮的製造工藝、需要工時和各種零件的尺寸,為生產火炮設計製造了各種專用模具和工裝,借助於帶來的大量測量工具,機械部門很快就把公差減小到最低限度,制定了各種類型火炮的製造標準,開始了標準化製造。這樣將使得每門炮的參數結構都和同類火炮完全一樣。 有了標準化製造,也就意味著每一門同類火炮的性能都是接近的。穿越者製造的每一批次的火炮都由炮兵小組進行專門的試射,以獲得其射擊參數--根據使用彈種、目標距離,決定裝藥量以及炮口高度。必要的時候,炮兵小組還會嘗試危險性很大的最大安全射速、身管壽命和最大裝藥的試驗。以測定其火炮的潛在能力。 火炮測試和計算所得出的結果再製作成炮表。炮表上只要有上面那四個參數。製造成書本的方式,讓炮兵可以迅速查閱。甚至可以不用字。只需要圖形(彈種)與數字。 這些內容如果完全由炮手去做,那麼炮手不僅需要熟悉火炮本身,還得熟悉數學、幾何甚至代數,所以早期的炮手除了是炮匠還得是半個數學家。這就是所謂「炮兵需要高科技人才」的由來。但這並非是必然的,不過是理念落後的結果。有了這樣標準化製造的火炮和炮表,炮兵跟本不需要什麼高素質,只要認得數字圖形,頂多識幾百字幾就可以了。大大的減少了炮兵的訓練難度。理論上,盲也可以--這對穿越者所面對的社會環境來說倒是十分合適。 身為穿越者,掌握的不僅是後世的現代科技,還擁有幾百年來人類社會所凝聚起來的先進理念。有時候這樣的理念比至於科技更能發揮出作用。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一十四節 訓練 限於資源和人力問題,軍隊能同時運作的大炮就那麼多了。12磅山地榴倒是可以繼續考慮一下多造些用於防守。它打霰彈的時候,比起訓練不足的新軍手上的步槍效果更好。威力可觀,射速高,還不太重(炮重不過250GK)。一匹驢或者3-4個人可以拖著跑。放在營地和瀾河邊的防禦陣地正好。 新軍在百仞城外列隊。 馬千矚穿著他的87式作訓服裝,站在他們面前。挺胸抬頭,一臉傲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電影裡的軍人模樣。 這些前大明良民,現在為了銀和口糧,義無反顧的投身到這支誰也鬧不清來歷的武裝裡來了,既沒有什麼背叛朝廷當「明奸」的內疚,也看不出揭竿而起鬧革命的漏*點,真正體現了國傳統舊軍隊的「當兵吃糧」的光榮傳統。 600多個剃得青光珵亮的腦袋,彼此看起來還有點不適應。新軍裝還沒做出來,穿得是百仞公社的婦女們手工縫製的棉布作訓服。自然看起來毫無威武之感。除了一支用來示範的10人小隊配備了制式火槍,其他人都以同等重量的木棍捆石頭代替。 沒辦法,後勤都在叫苦連天,軍裝的紙樣沒做出來,裝具更是八字沒一撇。軍工部門的槍造了不少,校槍卻慢得很。紙包定裝彈也需要人手--至少一個月內看不到100%十世紀火器化的新軍。按理說,席亞洲作為未來的新軍教導營營長應該親自該來主持培訓,但他再次生病休息,估計在躺倒在農場休養了--比起海軍的豐城旅館,陸軍選擇了南海農場作為**場所,此地環境好,伙食充分,還常有一些食堂不供應的好東西可以試吃--軍事組的多數人馬現在不是在執勤點上放哨就是四處去察看民工的設防情況,最後馬千矚只好以代理總參謀長的身份召集新軍教導營開始了訓練。 這多少和上次的建軍會議上的分歧有關。在新軍組織和人事安排上,執委會和軍事組產生了第一次比較大分歧。執委會希望由官擔任總參謀長的職務,以便執委會加強對軍事力量的控制--如果說土著軍人暫時很難信任的話,穿越者的軍人也未必能夠永遠信任。軍事組則希望由何鳴或者席亞洲擔任。這兩個一個資格最老,一個則是軍事組的核心人物。這兩人當然很自覺的謝絕了提名--在執委會和軍委會的少壯派之間當協調者不是件容易差使。 少壯派們缺少軍委會的重量級人物的支持,在總參謀長的爭奪敗北。最後決定由計委委員長馬千矚擔任代理總參謀長--新軍建立百廢待興,事事都需要各部門協調,由計委人員擔任比較方便。這樣雙方都能接受。 馬千矚對19世紀的部隊瞭解不多,也不知道排隊槍斃黨是如何訓練軍隊的。但他起碼知道:不管什麼年代的精銳軍隊,總有一些特徵是不變的--有紀律的戰士是敵人的噩夢。在展開熱兵器分隊訓練以前,體能、隊列和紀律訓練恐怕要持續一個月。對於這些幾天前還是混吃等死的大明P民,他唯一的權威是一個「首長」。馬千矚的全部軍事經驗就是大學的時候的三個月軍訓。 好在軍事組還是留給他幾個退伍兵當教員,又把鹽場村的民兵調了一些過來--他們的隊列訓練是在北煒等人的親自調教下完成的,屬於目前最高水平。 體能訓練沒什麼訣竅,乃是穿越鍛煉神法:越野跑。不過幾個退伍軍人都敬謝不敏,說這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你馬總參謀長了。 馬千矚知道自己這個總參謀長還不服眾,幾個兵油存心要看他的笑話。 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的話在馬千矚的心頭迴盪,為了保證黨對軍隊,不對,執委會對軍隊的絕對領導,自己一定要堅持下來給這夥人瞧瞧--知識分也不是好惹的。 懷著這樣壯志,馬千矚氣十足的扛起自己的空火槍,背上被宣稱裝滿彈藥實際上只有石頭的背囊,宣佈:全體保持隊型,帶好武器,到後勤部領一雙草鞋,越野5公里! 越野5公里是單程的,換句話說,你還得自己回來,不過不限速度。一個月後,全體都得整隊跑回來。他堅信,對於一支新生的軍隊,有序逃跑比有序進攻重要的多。當然,大運動量就必須有足夠的體力。馬千矚利用自己是計委頭頭的優勢,讓農業部門多拿出了一些肉乾和鹹魚來供應新軍,糧食管夠。 三天過後馬千矚的腳已經磨破了一處,而且他認識到如果自己再穿襪跑步的話很快就會沒有襪穿了,於是他趕快換成了包腳布--他現在只希望繭快長起來。 休息的時候,他命令所有人躺成一排,他躺在隊頭。 很多人奇怪為什麼休息還要這麼整齊,但也勉強服從了命令。 前裝甲兵指揮員白羽走了過來: 「馬委員,你真要這麼幹?」 「開吧!」馬千矚一臉革命烈士上刑場的悲壯之色。 「這個,我可得說明啊,我退伍可有年頭了--」 「我信任你。」馬千矚閉起眼睛,一臉躺倒挨捶,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其實馬委員你不用這麼搞的,俺們PLA從來就不搞這個,米國大兵也沒這花活。」 「你的話太多了,我是總參謀長,服從命令!」馬千矚一臉堅毅無比的神情。 「好好,我怕了你了。」白羽聳聳肩。想這算啥事情,難怪人說知識分彎彎繞多,還愛摳書本。 「我可聲明啊,出了事可別怪我。」白羽說著爬上了拖拉機,發動了起來,一直開向人群。不,不是來軋人的。就差那麼一點點,貼著所有人的腦袋,小心掛一擋開了過來。 這咆哮著的鋼鐵怪物吱吱嘎嘎的碾過地面的氣勢馬上就讓躺在地上的人騷動起來。有人連滾帶爬的跑開了。 「都躺好!」他大聲命令著,「誰也不許動。」 雖然喊得很大聲,咯吱作響還直往腦袋上掉土的履帶在自己腦袋不遠處碾過時得震動還是夠嚇人的。渾身冒汗--馬千矚自己也對白羽不是絕對放心,但是事到臨頭不得不搏一下。自己顯不出膽氣以後還怎麼去駕馭這群人? 等到拖拉機的陰影轉回車庫,他立刻命令剛才違規起身的人出列。他們需要在太陽下多站一小時,還得扛上自己的火槍背著全副裝備。看著他們的眼神,他很慶幸還未曾開始射擊訓練。 馬千矚的拖拉機訓練法幾小時後就傳遍了各處,有人很不客氣的就給他取了個綽號叫馬黨衛,杜雯更是痛心疾首,專門打電話來質問馬委員為什麼要採用納粹法西斯的訓練法?還連聲說「你太讓我失望了」。據丁丁的報紙報道,杜雯女士還當場流下了眼淚……第二天馬千矚一起來就發覺自己成了小報上的花邊人物。 花邊也好不花邊也好,已經走上不歸路的馬千矚只好咬著牙堅持下去了。好在具體的隊列、設計、軍語、投彈之類的訓練還是由原來退伍軍人負責的,否責光靠一本《民兵訓練手冊》還真是有些難以為繼。 軍事訓練開始幾天就和馬千矚過去的大學軍訓一般無二,以班為單位進行隊列訓練。雖然軍事組達成的部隊訓練方向是以19世紀連-營級別的縱隊、橫隊為主的戰術模式,但是19世紀的歐洲軍隊是如何訓練的他們即無經驗又沒有資料。因此基本隊列訓練還是按照PLA的操典進行。 由於有了在鹽場村的隊列訓練經驗,加上鹽場村民兵的現場示範,訓練要比預想簡單一些。馬千矚堅持在訓練所有人都用普通話喊口令,而不是配什麼翻譯。 「明朝官軍也是用官話指揮的吧,不見得四川兵來了就得用四川話指揮。」 教官們自然就用棍來讓新兵盡快體會普通話的精髓,每天教練場上都充斥著吼叫聲。這些迫於生計來投軍的農民,一早5點就被人用喇叭吵醒,被趕上教練場。負責訓練的副爺「首長」們個個凶神惡煞,手持棍棒。他們說得話大家都聽不懂,但是他非要人們懂他的話。誰要對他的口令沒反應或者反應錯了就會挨籐條。漸漸得這些從來也沒鬧明白過什麼叫左右的人明白了口令的意思。然後他們就被強迫著9人一排的學走路。每邁出一步腳要抬得多高,跨出去的步幅要多大,胳膊要怎麼揮……這麼走路真是要多彆扭有多彆扭。官軍他們也見識過:除了校場上操練會排著隊進退轉圈之外,也沒見過鬧這個的。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一十五節 軍裝 折騰歸折騰,伙食卻好的出奇。「首長」們沒有粗糧的概念,一天吃三頓,糙米飯管夠,鹹魚每人一條,還有許多蔬菜什麼的,一開始吃得幾個小伙每頓都翻白眼。古代人很少攝入足夠的蛋白質和脂肪,所以對碳水化合物的需求就特別大,農民農忙的時候一頓吃上二斤麵餅的大有人在。這些每天都在進行大運動量訓練的士兵自然也不會例外。馬千矚很快發現,每月20公斤的口糧是吃不到月底的。但是毫無辦法,除非能增加肉類和油脂的供應--這兩者穿越者自己都很缺乏。 操練還得繼續,先是齊步走,接著是正步走,然後又是跑步。等到步法訓練完全結束之後,又學著按照鼓點和笛聲的節奏隊列行進。根據PLA的訓練手冊,完成訓練之後每個士兵齊步和正步的時候每分鐘110∼120步,跑步則每分鐘180∼190步,這樣的行進速度已經屬於當時世界上最快的了。 伙食的好轉和體能鍛煉,使得這些原本面黃肌瘦的人開始變得強壯有力了。其實論到耐力和負重力,長期大強度勞作的他們比穿越者要強得多,但那是一種病態的身體適應,不是現在這樣的有了充足的飲食和鍛煉之後健康的強壯。 士兵們的體格好了,通過隊列訓練精神面貌也有了很大的改觀,長期的收腹、抬頭、挺胸的姿勢,大步流星的走路,乾脆明白的說話,都給了他們一種自信幹練的神情。沒有入伍的普通的勞工現在看著這些士兵也開始羨慕起來了。公社的婦女們也常常在訓練場邊流連忘返。 「如果有好看的軍裝,那就更神氣了。」馬千矚發現軍隊沒有後勤部門,自己這個總參謀長在負責軍隊訓練之餘乾脆就成了後勤部長了。 徵集軍裝設計馬上在全體穿越者掀起了興奮的狂潮。在這個枯燥無味的環境下,這多少算是件有娛樂性的事情。很快馬千矚手裡就收集到了一百多份各式各樣的圖稿,從有國特色的65式軍裝,到菲烈特戴著主教帽的擲彈兵,拿破侖的熊皮高帽近衛軍、英國龍蝦兵,布瓊尼帽的蘇俄紅軍最後到德國國防軍……所有人在軍裝上的惡趣味都集全了。 經過匯總,馬千矚悲哀的發現大伙沒什麼創造力,全是歷史上各種著名軍隊的軍服復刻版。歸納起來三大流派:一是國傳統派,以65軍裝為代表,也夾雜著55派和87派;二是排隊槍斃派,以19世紀的歐洲軍隊制服為藍本,強調華麗炫目;三是二戰派,基本就是照抄德、蘇、美軍的制服,也有兼收並蓄,雜糅成四不像的。除此之外還有些小眾愛好,比如國民革命軍式樣的小圓帽,甚至連日本舊陸軍的那身昭和式軍服也有愛好者。 「老天,難道匪鷗也混進來了?」馬千矚倒吸一口涼氣。 由於此事受到廣大穿越者的熱烈關注,馬千矚自然不便擅作主張,民主的一大好處就是誰都可以不用負責,於是他召集了一個所謂的聽證會,由軍委會、工業部、計委和10名群眾代表組成,對所有方案進行審查。 為了避免個人的審美趣味造成對選擇的影響,馬千矚規定了二條基本原則,軍裝的製作不能超越穿越者目前的生產力,軍裝必須適應本地的環境。 這麼一來,諸如熊皮帽、長靴這樣的服飾立刻就出局了,候選的軍服立刻少了一半。接著是生產力的問題。工業部門指出,根據他們的調查,臨高的土法染織業只能染三種顏色:灰、藍和黑,臨高也不出羊毛,排隊槍斃黨立馬全軍覆沒,色彩絢麗,裝飾複雜的軍裝顯然不切實際。 留下候選的實際上還是現代軍服,65式軍裝由於其製作簡單,節省布料而最後標。為了平息廣大落選者的意見新款軍裝也做了一些形式上的改變,以迎合大眾。 新款的軍裝被稱為元年式,又稱28式。它和65軍裝一樣,基本上是以山裝為藍本,使用棉布面料,包括軍官四個兜,戰士兩個兜的差別也繼承下來,帽改成了八角帽,這種八角帽比工農紅軍的小八角帽略大,更接近美款,看起來比較時髦。 領章和帽徽暫時留白,考慮到未來軍事制度勢必會有軍銜,元年式軍服預先做有肩絆,左臂留有臂章位。軍官士兵一律用仿製二戰德軍步兵的布制裹腿,不用再像裹粽般的拿布條來回纏--直接套上去抽緊就可以,穿脫方便。軍鞋分兩種,作訓用草鞋,和外出、檢閱時的黑色布鞋。 為便於批量製造,軍服不分陸海款,只用顏色區分:陸軍穿灰色,海軍穿藍色。當然這藍色不是海軍藍也不是天藍,而是一種發黑的靛藍。好在眼下海軍要求不高,能和陸軍區分開就行。 考慮到海南的天氣較熱,所以在軍裝還特意設計了一種夏裝,其實就是短袖軍裝,料使用麻布,有人提出夏裝可以配發及膝短褲,但那英國殖民軍那醜陋猥瑣的模樣立刻遭到了否決。 除了軍裝之外,還設計了軍用制式褲衩、汗衫、軍毯和。軍毯不是羊毛的,只是兩層棉布之間稍微絮入一些棉花,再用網格線釘牢。在海南這個常年氣溫不低於20攝氏度的地方已經足夠了。 穿越者有的是棉布庫存,不過縫紉機只有五台,更可悲的是會用縫紉機的女士只有三名。要她們來做1200套軍裝顯然不現實。馬千矚考慮之後決定採用外發加工的方式派發給公社的婦女製作。她們幾乎人人都會裁剪--古代平民百姓的衣服很少求諸於裁縫的,都是婦女們自己做,所以這手工活是沒難度的。至於不會裁剪現代款式也沒關係,後勤部門已經做好了大批紙樣,隨料分發。只要依樣畫葫蘆就可以。發料前計委找人首先將各個尺碼、款式的衣服全部試制了一套,一是看服裝試穿效果,二來可以核算出每件衣服、每雙鞋大致消耗的布料和棉線,以免發得過多或者過少。 鄔德很快把活計都派了下去,並且制定了驗收標準,不合格的則罰賠償布料。這次的外發加工除了有工分可掙之外,餘下的零頭布也歸加工戶所有,這個措施使得公社婦女的熱情空前高漲,連已經有固定工作的人也在夜裡下班後連夜趕做。鄔德準備乘這次機會發掘一些心靈手巧的婦女,專門請人培訓學習服裝製作,然後在公社開個服裝廠,乘機把縫紉裁剪設備都接收下來,這可是筆大買賣--除了軍隊,還有未來的學校,各種機關,一旦有大批移民湧入,服裝更是需求旺盛。 裝具則比較簡單。本縣唯一的皮匠在聽說短毛們正在找皮匠做一大批活計,立馬就帶著老派孩和全部生產工具來投奔了。交給他的第一個任務就把他駭得說不出話來:1200根皮腰帶。這出手和氣魄,一下就把皮匠給徹底折服了,油然產生了「跟著短毛老爺永遠有飯吃」的樸素觀念。 武裝帶是用牛皮做仿德式帶,在觀摩了魏愛的復刻版帶之後皮匠認為做這個很容易,他全家上陣的話能一天做10條不成問題。帶上的金屬扣件則是由機械組用熟鐵直接沖壓出來的,都沒捨得用鋼。不過魏愛還是用一包煙的代價給自己留了些私活--一小部分是用得是黃銅。 林福惴惴不安的站在辦公室門前。這個鹽場村的橄欖球明星這次也入伍了。雖然席亞洲並沒有給村委會派名額,只是要求他們派幾個人來示範,但是村委會經過商量,決定還是讓這幾個示範民兵入伍,以表達鹽場村緊跟「首長」們鬧革命的決心--這詞是和杜雯學來得,至於什麼是革命,幾個人都不知道--鹽場村沒讀書人,否則一定會被這個詞嚇得半死。 林福個不算高,大概165左右,不過在當時的人當已經屬於相當不錯,長期的橄欖球鍛煉又讓他身材魁梧結實,他就理所當然的成了一名基準兵。此刻他全身都按未來新軍的裝備模式穿戴整齊,準備給計委和軍委會的全體人員審閱。 「林福,進來吧。」門裡面傳來了馬總參謀長的聲音。林福不知道參謀長是什麼意思,但是校場是他最大這個還明白的。趕緊一推門走了進去,不由嚇了一跳。 只見裡面是一個大房間,擺成馬蹄形的長條桌,十幾個「首長」坐著都盯著間的他看,好像戲裡面三堂會審的模樣。 林福學著魏愛教的禮儀,敬了個禮,大聲說: 「報告!陸軍教導營一連一排一班,基準兵林福奉命前來報到!」 魏愛站起來還了個禮:「稍息!」 「是!」 一番對答,有模有樣,這一周多的訓練沒白費。大家都有了讚賞的眼神。只見眼前的這個士兵,手持元年式米尼步槍,上著元年式三稜刺刀,身穿元年式軍裝,牛皮仿德式帶,腰間是一大一小兩個彈盒。看起來很是威武。 「這是仿製日軍大正11年式彈盒。尺寸有所改變。」魏愛做著講解,「牛皮質地,分大小兩種,大得是存放紙包彈藥的,每盒60發。小盒用來裝火帽。」火帽比較敏感,所以不能和紙包彈放在一起。彈藥盒在設計的時候也考慮到了未來容納金屬定裝彈的可能性,尺寸是通用的。 「這是水壺。」魏愛指著林福腰間的一個圓筒形的東西,「是用竹筒做得。軟木塞。外面加上網繩套就能方便的拴在腰間了。看起來是不是有點像德軍的防毒面具盒?」 這麼一說,倒的確有點像。大家都點了點頭。魏愛似乎對這點「德軍元素」很得意。 腰帶上有一隻布制的手榴彈包,裡面裝著化工組製造的竹殼手榴彈--雖然威力差點,不過聲勢不錯,可以唬人。 林福身上背著一隻奇特的背包,與其說背包倒不如說像個扁扁的小箱。這就是新開發出來的制式背箱,受得是當地群眾普遍採用的背簍的啟發,用細籐編成,內裡糊著刷過桐油布,上面有蓋,可防水。形狀是橢圓形,附帶有符合人體工學的背架。 這個全新開發的背簍即符合他們目前的工業能力,又比傳統的包裹要好用的多,算是穿越之後結合現代科技理念和當代生產力水平結合出來的新產品。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一十六節 攻心為上(一) 新軍已經訓練一個月了,馬千矚見魏愛沒有一點開始政治訓練的意思,有些急了:」我說小魏啊,你什麼時候給大家做政治訓練哪?你下連都三天了,別的連早都行動起來了,你可是教導營的基準連,要帶好頭哇!」 魏愛微微一笑,顯得胸有成竹:「馬總長,你就把心放到肚裡去吧!今天晚上就開會,保證讓你滿意!」 「真的?你可得好好搞啊!」馬千矚半信半疑,不再追問了。 其實這些日來,魏愛可沒閒著。為了好好開展工作,他可是絞盡了腦汁。不但深入連裡,瞭解戰士們的狀況,還做了「偵察」工作,觀摩別的連進行政治訓練。他發現新軍裡政治訓練不外乎這幾種方式:講演,領導講話,做政治報告;講課,識字運動……魏愛靈機閃現:我何不搞點復古創新呢? 天漸漸黑下來了,夜幕上星光閃爍。在這裡,並不像二十一世紀的城市,即使在夜裡,路燈也亮著,高樓裡,家家戶戶點著電燈,電視,映得天空發白,星星也只能看到最亮的幾顆;大氣污染也很嚴重,天總霧濛濛的,讓人感到一種憋悶,有時夜裡向工業區望去,天都有些發紅。駐地也沒有人捨得點燈,耗費昂貴的電能,主要除了看AV也沒有什麼事情要做,農民們早早就睡下了。周圍一片漆黑,半個月亮剛剛從東邊冒出來,放出了銀色的光輝,頭頂上東西走向的銀河白亮亮的一大條,無數星星密密麻麻,大部分集在銀河,竟能看得出一種層次感。魏愛仰望著星空,十分驚奇,城裡長大的孩可從未見過如此景觀! 新兵們都已集合好,露天裡戰戰兢兢的圍坐在一起。臨高地處亞熱帶氣候區,冬季氣溫也在二十攝氏度之上,點篝火稍微有些熱了,就在間放了一盞洋油燈。紅色的火苗在棉芯上跳動,灰黑色的煙竄起,熏得銅提手上黑得越發珵亮。 火光映在戰士們的臉上,大家很好奇,今天通知新來的「首長」把總要給大家做政治訓練,會是什麼內容呢? 魏愛站了起來,環視四周,開口道:「今天把大家集合到這裡,是想做個政治訓練,開個主題連會,主題就是昨天、今天、明天,請大家實話實說,暢所欲言,談談自己過去的遭遇,說說現在的情況,再暢想一下未來。 大家面面相覷,這是什麼玩意?大家不知怎麼辦才好,也沒有人開口,場面一下冷清起來,十分安靜。 魏愛料到了這種情況,新事物被接受是要經歷一個過程的嘛!當下他便開口道:「那就從我開始好了。」魏愛早想好了,自己借此機會編一段過去的經歷,傳揚出去,來消除他和士兵們之間的隔閡。 「我先給大家唱支歌吧!」說著,魏愛微微抬起頭,望著東方天邊的月亮,做了個深呼吸,醞釀了一下感情,便輕輕開口唱道: 「天上佈滿星,月牙亮晶晶。咱們連裡裡開大會,訴苦把冤申。萬惡的地主,欠下窮人血淚仇。千頭萬緒,千頭萬緒湧上了我的心。流不盡的心酸淚,掛在心。不忘那一年,北風刺骨涼。地主闖進我的家,狗腿一大幫。說我們欠他的債,又說我們欠他的糧。地主逼債,地主逼債好像個活閻王。不忘那一年,爹爹病在床。地主逼他做長工,淚得吐血漿。瘦得皮包骨,病得臉發黃。地主黑心,地主黑心逼死了我爹娘。不忘那一年,苦難沒有頭。走投無路入虎口,給地主去放牛。半夜就起身,歸來落日頭。可憐我這孤兒,向誰呼救?」 低沉的嗓音,加上帶著哭腔,顫抖的歌聲,端的是如泣如訴如悲啼。戰士們不禁起了共鳴,有的想起自己的身世,眼圈紅了,甚至還有人小聲抽泣起來。 魏愛自己也感到心靈上的震撼。此情,此景,都讓他充滿了一種壓抑的沉重感。想當初,在網上見到這首歌,自己還覺得歌詞挺好玩,也跟著學唱,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唉,那時唱起來並沒感到這歌裡體現的悲涼,淒苦,憤恨,看大家的反映,知道這些兄弟們普通話沒有白學。 有人握住了魏愛的手,是一起來的穿越眾王濤,他是北方人,人高馬大,在一群矮小的土著當看起來威風凜凜,此人因為是培訓師出身,特別會講故事瞎掰。特意安排在隊伍裡做配合用。他輕聲說道:「連長別難過,咱們連就是你的家,大家都是你的兄弟,都是你的親人。」 王濤哽咽得說不下去了,他抽了抽鼻,也說起了往事:「我家本來有十來畝地,地是好地,打下來夠我一家四口過一年了。那張舉人相了我們家的地,非要買下來不可。我爹說啥也不賣,那可是全家人的命根呀!那地主便總想找機會佔了我家的田。有一年,我家的牛沒看住,在地主家的墳地裡啃了幾口青草。地主硬說壞了他家的風水,把我爹抓去,好一頓毒打。我爹年紀大了,經不起,抬回家三天頭上就就--」王濤說著說著,嗓眼像被什麼堵住了,說不下去了,神色悲慼,眼睛裡似乎要流下淚來。好半晌他才緩過氣來,「我娘身體本就不大好,著一驚嚇,沒過兩天也也隨著我爹去了!」他終於忍不住了,淚水順著他黝黑的面頰滾落下來,把個魏愛看得目瞪口呆,老兄你不會是北電或者戲出身的吧? 「過了不久,有一天他家房失火,誣賴是我燒的,要抓我告官。窮人家跟地主打官司怎麼贏得了?!我一急,連夜跑了。到了縣城後來托人回家看看,才知道我家的田被張舉人佔了,我小妹妹被他抓了去,當了丫鬟,說是賠償他的損失,後來也不知被這個畜生賣到哪裡去了。我的小妹妹,她……」王濤泣不成聲。 強!看著王濤的表演,魏愛暗自佩服。 一個小戰士再也忍不住了,憤然道:「真是喪盡天良!」 「我以前給我們鄉陳雲開當長工,放鴨。這個黑心的傢伙!有只小鴨給黃鼠狼叼了去,他用皮鞭狠狠抽了我一頓,還按丟了一隻大鴨給記上了賬。平日裡我吃的是他家的剩菜餿飯,還不得飽哩,他卻全按好菜飯記上了賬。天涼,我要是病了就沒法給他趕活了,他就裝模做樣拿了兩件沒人穿的破舊衫褲給我穿,回頭他就按新衫褲給記了賬。有時我病的厲害,發著燒也咬緊牙關給他放鴨,他竟全記上因病缺工!年關到了,他一亮賬本,我反倒欠了他的錢!我跟他評理,他不聽;我氣的直哭他還假惺惺的說:捨不得離開我嗎?那明年接著干吧。真是氣死人了!!」小戰士咬牙切齒,兩眼映著油燈的光亮,真像是要噴出火來。 有了開頭的,戰士們也放開了,紛紛站起來,爭先恐後的傾倒心裡的苦水。一個賽一個。 「我是個軍戶,說起來祖上還是個小旗呢。可這好幾代人都是給軍官老爺當不要錢的傭工!哪裡還有什麼袍澤之情,幹活不要說怠慢,就是動作慢點也是打個半死,打死了就拖出去,沒人問,也沒人敢問。外面死個人還得報個官呢,衛所裡就同死條狗一樣。人都說州縣官府黑,不知道衛所裡比外面黑不知道多少倍!」 魏愛知道他是軍戶出身,因為要消除一下這些老百姓對官軍的畏懼感,故意問:「那一打仗還了得?」 「打仗?」那軍戶苦笑道,「就我們這些軍戶,穿褲都露□,還和人打仗?我們比老百姓還不如,鎮台招兵老百姓還能落點錢米,我們這些軍戶連安家錢糧都給百戶千戶們吞個一乾二淨,去了鎮台上也就吃碗飯,混不上親兵家丁的,連餓死的都有。」他啐了一口,「鬼兒才替官家賣命呢!」 他越說越來勁:「官軍,說好聽帶個官,比土匪還不如。禍害老百姓比誰都狠,打起仗來比誰都聳。」 「是啊是啊,我就是北方逃過來的。」王濤趕緊來下眼藥,「聽說遼東和韃打仗,幾千人楞是打過不過幾百人韃,最慘的是居然十幾個韃追幾百官軍,逃命的人活活被追得累死。就這幅模樣,這仗還打個屁啊。我一個同宗兄弟前幾年實在活不下去了,去投了遼鎮,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說著還擦拭了幾滴眼淚。 「唉,哪家不是這樣,要不是官府逼得緊,把我們窮人逼得沒了活路,誰願意鋌而走險。我們一家千里迢迢到瓊州來。原以為這裡荒地多,總能混個溫飽,哪曉得這裡的田也不好種,沒水澆地,只好地主買水,比老家種地苦好幾倍都不止!活生生就把一家人都給坑沒了。成了一條光棍!」 「還是這裡的老爺好。」王濤又藉機發揮起來,「我逃到這裡給老爺們扛活,吃得飽穿得暖。老爺們還給發工錢。我們公社幹得好的兄弟都住了樓房了!」 「樓房?就是短毛老爺們住得那種磚樓?瞎說吧。」有人表示不相信。 「瞎說?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公社看看!」 「要是真得就好了,我也不要什麼樓房,有個遮風避雨的小屋就滿意了。」有個新兵一臉神往的說。 「是真得。」這是個從公社入伍的兵,「不過得有職工資格才行。我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當兵的,一當兵就是職工了。」 「還有自留地能夠種田呢。」公社的兵對自留地特別有興趣。 「這些我們也能有嗎?」有人怯聲問。 註:本章情節由SB論壇的魏愛提供。略做擴充修改。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一十七節 攻心為上(二) 「當然,只要大家齊心協力,這一切都不是夢想,」魏愛開始勾勒起未來的畫卷:「大家在這裡一個月了,日過得怎麼樣?」 「沒得說,又發新衣服,飯菜又多又好,上哪找這麼好的差使去!」 「還給鞋穿,第一次發鞋我都捨不得穿,過去哪穿過這樣好的鞋。」有個戰士在抹眼淚,「後來首長說非穿不可,壞了還給發。都活了二十多年,沒穿過一雙好鞋--」說著哭了起來,泣不成聲。 其實這所謂的好鞋連布鞋都算不上,只不過是草鞋上縫了個布底,鞋幫上也納了布條,穿起來比純粹的草鞋要舒服一點。 「可是--」魏愛語氣一轉,「我們窮人過上好日了,那些地主老爺、千戶指揮、強盜土匪的,會這麼眼睜睜得看著咱們享福嗎?就像你,以為來瓊州開荒就能過好日,結果呢?」 大家的眼睛一下都瞪圓了。王濤一看火候到了,馬上作咬牙切齒狀: 「不行,我們的勞動果實,決不能讓他們白白搶去了!」 「沒錯!」魏愛提起了嗓音,「我們老百姓,祖祖輩輩都被大戶官老爺們欺負,他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沒錢就搶我們的小民的。過去我們沒有主心骨,只好眼淚往肚裡流,現在有了短毛老爺為我們撐腰,有大鐵船、快槍,我們自己手裡也有了刀槍,還能不能讓他們為非作歹?!」 「那得問問我手裡的槍答應不答應。」王濤做豪邁狀,擺出一個《紅燈記》裡李玉和的造型。 「不答應!」群眾的情緒果然被調動起來了。連裡幾個公社來的兵屬於既得利益者,最有感觸。 「如果他們要硬奪呢。」 「那就打他個娘!」 …… 魏愛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說:「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大家就能揚眉吐氣,生活也好了,不用挖野菜充飢,天天都能吃到白米飯、魚肉,有好衣服好鞋穿。到處都蓋樓房,安空調,冬暖夏。還有電燈,點起來滿屋都亮堂堂的,比這煤油燈好上萬倍。孩們都能上學,唸書,義務教育咱們國家也富強起來了,載人航天飛船也成功了,還申辦奧運會呢!嗯反正這一切都回實現的。」魏愛暗暗叫苦,剛才太興奮了,嘴一下就沒把門的了,該說的不該說的,一下都說了出去。好在大家對「空調」,「奧運會」一類的詞沒什麼反應,倒是對不必吃野菜的生活相當神往。 散會了,馬千矚拉魏愛,豎起大拇指:「嘿,小魏!你真行!這會開得太成功了。大家一起回憶過去,沒有不咬牙痛恨的,你這麼一搞,起碼都是咱們的人了。」 魏愛滿臉得意:「這,小菜一碟!等以後的,我還有更多的點呢!」 心滿是眼淚:我那最後的可樂,都換了這些東西了……於鄂水,你太禽獸了! 第二天,魏愛的這套東西就被馬千矚編寫成了材料,分發給各連連長學習。王濤這個穿越眾也不得不暫時被趕出了宿舍區--他現在不算「首長」了,身份就是教導營一連士兵。各連開主題會都把他叫去做報告。這王濤是培訓師出身,靠得就是嘴皮吃飯,他又業餘學過評書,說起事來不僅聲情並茂,而且還經常下扣,套得大伙欲罷不能。他的劇本越編越複雜,最後馬千矚不得不提醒他別鬧得太離譜了。 但是光用這樣的憶苦思甜教育法還略嫌不足,馬千矚根據席亞洲等人在鹽場村的經驗,組織人手編寫了一本小冊,重點圍繞穿越者的口號「鏟強除惡,保境安民」做章。同時在公社出身的士兵裡挑選了幾個比較活絡的人,專門進行了政治培訓。 「政治工作的核心在於培養對我們的忠誠。」馬千矚在新軍軍官會議上強調這一點。「我個人認為老百姓並不見得很熱愛官府,官府對他們來說只是必須服從的威權,而不是我們概念的國家。」 培養忠誠當然不能靠幾句口號,不管什麼政治理論,都沒有人維護自己的利益來得有效。抗戰一結束,**就在解放區裡大規模搞土改,從而掌握了民心,使得自己有了穩定的根據地和源源不絕的兵源。這個比說一千一萬遍階級覺悟都來得有效。 供給新軍遠遠超越當地老百姓甚至公社社員都要高的生活標準,他們就會對這樣的生活充滿留戀感,把穿越者當成他們的大恩人。一旦利益捆綁在一起,他們就會為穿越眾出生入死。對毫無根基,更與這個社會格格不入的穿越者來說,誘之以利是最有效也最快的辦法。 至於馬千矚的士兵委員會之類的組織,在穿越者們的一手包辦之下也算是勉強成立了,雖然多數人都對這樣的士兵民主持懷疑態度--不少人還舉了反例。但是馬千矚依然堅持要搞。原因自然是因為三灣改編之後,士兵委員會和支部建在連上一樣,都起了改造舊軍隊的神奇作用--差不多就和開金手指一樣。 既然對國民革命軍這樣的舊軍隊有效,那麼他們完全從白紙上畫出來的新軍隊同樣會有效。 馬千矚自然不能搞支部建在連上這套,否則執委會裡的右派非吃了他不可。不過士兵委員會有民主的大旗作為虎皮,誰都奈何不得。為了表示他對此事的重視,他自己兼任營級士兵委員會主任。 士兵委員會的任務主要有五項:一是參加軍隊管理;二是維持紀律;三是監督連隊經濟;四是作群眾運動;五是作士兵政治教育工作。 其體制完全模仿紅軍時代的士兵委員會,最低層設置在連,全連士兵大會選舉5至7人或人為連士委執委,推主任一人。營按每5人舉一代表組成全營士兵委員會,推舉11人至13人組織營士執委,推舉1人為主任。以此類推,各士委不設常委機關。 士委會與軍事機關的關係,士委只能對於某個問題建議或質問,而不能直接去干涉和處理。士兵開會時,主官必須在場,不得召開閉門會議。在戰時,軍事主官可以暫停士兵委員會的各種活動,以防止了極端民主化。 當然現在穿越者一手包辦的士兵委員會還根本談不上有什麼民主不民主概念,反正「首長」們要求他們選舉,就選舉了,至於選舉了幹什麼,怎麼幹,都是一頭霧水。馬千矚知道這玩意目前階段徒有其表,但是他不喜歡「民主得有基礎」這樣的論調--有時候也得搞搞夾生飯。 穿越者們決定讓新軍士兵從最簡單的自我管理開始,包括班裡的內務整理安排,打掃衛生,管理伙食。士兵群眾的利益得到了保障,有了當家作主的感覺,熱情就會激發起來,對部隊建設的責任感也會加強。 田涼從博鋪的檢疫營裡給放了出來。在檢疫營的這些日他每天上課認字,幹些簡單的手工活,身骨也結實起來,每天送到營地裡給他們當閱讀材料的「課本」也能看個大概了。田涼心裡挺高興,看來這邊的老爺是要提拔他們了--最少也是個管事什麼的,要不當個奴才沒必要認字。 平時閒暇的時候,就是和幾個年齡相仿的夥伴坐在鐵絲網後面,看一水之隔的訓練場上的熱鬧場面。他在營裡交到的最好的朋友是三兄弟,都性阮,到這裡之後按排行給取名為阮小二、阮小五和阮小七。 現在,就算是傻都知道,買他們的老爺根本不是一個財主之流的人物--有財主自己練兵的麼?鄉下有鄉勇,這他是知道的--田涼流浪的時候沒少吃過這些人的虧,也見過他們在道路上搶劫落單的商旅,但那些土包怎麼能和這訓練場上的人相比?田涼在廣州的時候見過營兵操練,那也算是官軍的精銳了,但是和對面校場上的士兵比,總覺得不如這邊的精神。 那些兵都光著頭,穿著短衣,渾身上下都透著精幹利索,走起隊形來整齊劃一,連腿抬出去都是一線直,操練起來還整天喊著口號。這可讓他們大開了眼界,雖然有些奇怪--兵都扛著木棍操練,難道這麼有錢的老爺配不了幾根長矛? 最奇怪的還是這裡明明不下雨,卻總是能聽到打雷的聲音,有時候一天之接連不斷,後來才聽人說,那是老爺們在放大炮。老爺們還有大炮?這讓他們愈發不能理解了。 終於有一天,他們被叫起來,帶上東西。要分配去處了。 男孩們,年齡在13歲以下的,去處是「初小」,據說哪裡是讀書的地方,田涼已經十五了,自然輪不到去,超過13歲的,算術好或者表現出其他天份的人被送進了「技術學校」,他們這一撥沒啥天賦特長的,全數掃進了「軍政學校」。 這個由馬千矚提議開辦的學校沒有校舍,孩們統一都發了套軍裝,編進了教導營的「學兵隊」裡,也跟著大人槓著木棍去一二一了。 田涼想知道郭芙給安排去了哪裡,但是女孩們分配是在另一天,後來他才從送飯的大媽那裡打聽到,13歲以下的女孩也去了「初小」,其他的都進了「技術學校」。 「聽說在學校學了本事之後就要分給『首長』們做丫環。」大媽好像還很羨慕的樣,「都是有福氣的孩呢。」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一十八節 練兵 軍政學校學兵隊的日和在檢疫營沒什麼兩樣,日過得一板一眼。早晨5點和教導營的士兵一起起床跑步。只不過教導營是越野跑5公里,他們就是繞著校場跑十圈。 上午是學習的時間,繼續他們在檢疫營地裡的學習,包括識字和算術。比起在檢疫營地裡是鹽場村的「假髡」上課,現在上課的都是「真髡」了,孩們也學會了其他人對這些澳洲老爺的們的稱呼:「首長」。 「首長」們上得課比簡單的識字和算術要有趣的多,有人來教他們看一種亮晶晶的小圓盤,上面有許多算術課上學過的阿拉伯數字,還有兩個不住滴答滴答發出聲音走動的針。據上課的「首長」說,這叫「鐘錶」,是用來記時的,看這個就能知道現在的具體時辰是多少。比起更香、更漏、日冕這樣的東西真是又方便又準確 「這個真是寶貝,我們家鄉的黃老爺都沒有!他可是縣裡的頭號紳戶。」 「你們那的黃老爺算什麼?」上課的「首長」不屑一顧的撇了下嘴,「就是北京的皇宮裡也找不到。」 「那不成了稀世珍寶了?要是把這個進貢給皇帝,首長們不就能當大官了。」 蕭子山無奈的笑了下,老百姓的話語裡往往有他們最樸素的認識:好東西就得是皇帝享用的。千百年來國式皇朝無償的掠奪了他們所統治下的最好的東西來供一家一姓享用。甚至任何東西只要一沾到「貢品」的邊,就是一種品質的保證。 「鐘錶的用處是更精確的掌握時間,」蕭子山把話題從寶物上轉移開,「過去大家只能看日頭,或者聽打更、鼓樓打鼓、午炮之類的方法才能大概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有了鐘錶,就可以隨時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做什麼事情又用了多少時間。」 「知道了有什麼用處呢?」有人提問了,「過去我給財主放牛,都是一去一天的,天亮了出去,天黑前回來就是。」 「你們現在只要記得如何看時間,至於具體有什麼用處,以後自然就知道了。」 蕭子山知道這個很難和400年前的少年兒童說明白。除了研究天曆法的專業人士,傳統的農業社會很少需要精確的時間,精確的時間掌握是近代科學的需求。 這一階段屬於「普及教育」。比起更加複雜高深的科學知識,盡快的讓這些新人適應穿越者使用的度量衡、時間單位和習慣用語更重要一些,只有在交流上完全沒有障礙了,才能有效的被驅使。 下午則是操練的時間,他們和新兵一樣,最主要的就是進行隊列訓練,因為有了檢疫營裡的40天普通話教學,教官的命令他們是聽得懂的,雖然有人還是左右不分,但是象新兵那樣因為聽不懂命令而被拉出來挨揍的人就少多了。 晚上和新兵們一樣,是政治教育,反覆洗腦,同時還講授一些額外的知識。 比起一般的新兵,他們除了化課的課程更多--新兵只在晚上或者天氣不好的時候上些簡單的識字算術課程而已。馬千矚雖然對這些孩有著很高的期望,但是他決定暫時不給予他們過多的特殊化教育,讓他們在教導營這個集體好好的錘煉一番,再看看哪些人適合成為未來的堅力量。 田涼學得很辛苦,他本來就不怎麼聰明,(一路看小說網,手機站wap.16k.cn)在檢疫營地就因為學習太差挨過好多次打,現在學得更慘了,最後在分科考試的時候就落到了步兵科去。阮家三兄弟學習成績突出,被選進了炮兵科。某天來了個穿藍衣服的「首長」,在得知阮家三兄弟是漁民家庭出身之後,他們就成了「海軍」,大約是「水師」之類的地方。 之後他們就就分班了。阮家兄弟現在埋頭於學習火炮諸元表和各類射擊方法的掌握上,每個上午都要推著大炮到處跑,把操炮動作一遍一遍的反覆練習。最可笑的學著套炮車,火炮的炮車和炮身都要用專門的牽引皮帶快速的套上牽引馬,小得炮套一匹就夠了,最大的炮要套8匹。為了更好的熟悉馬性,學習炮術的人每隔幾天都要去農莊伺候馬匹。至於下午,要學習使用計算尺、規尺,測量儀這些器材。 田涼則練習扛著木槍的方法,批上籐甲分列進行刺殺、帶領班進行隊形變換,挖壕溝,堆土壘,築牆。 每隔幾天,教官們就會帶著大家出去行軍,路上不斷的對假想的目標進行各種科目的訓練,有時候是短途的衝鋒,不但的要跑得快,還要在衝進敵人陣地的時候刺殺對方。 最慘的是武裝越野,全體背著幾十公斤的東西在山間小路或者田埂上小跑上15公里,在規定時間內抵達之後容不得休息,馬上開始修築工事,然後分成兩撥進行對抗,對抗的課目有射擊--用木槍,這些槍已經不在是加了配重石塊的木棍了,而是灌了鐵的訓練槍,除了不能射擊,槍管、火門、刺刀座一應俱全。在模擬的射擊的時候,士兵們要完全按照前膛步槍的發射步驟:咬破教練彈的彈殼,裝彈藥,上火帽,一個動作也不能少,教官還會批評動作不標準。射擊之後,還會有雙方的刺刀格鬥和肉搏戰。這種戰鬥直到一方把另一方驅逐出陣地才算結束。失利的一方要負責晚上的宿營地搭建和做飯。有時候這樣的對抗訓練會變成假戲真做,往往會有不少鼻青臉腫,甚至被打破頭和骨折的傷員出現。 這個時候,由衛生組的人帶隊的實習女護士們就會發揮作用,這些傷員成了她們最好的實習標本。那些所謂進了「技術學校」的女孩,其實掃數都成了衛生組護士培訓班的學生,時裊仁還打算從培養出若干合格的醫生出來,他已經選了幾個特別聰慧的女孩,開始秘密的教她們一種古怪的語言:拉丁語。 這些見習女護士們沒什麼器材藥品,她們身上背的制式紅十字醫藥箱儘管仿製的是400年後的最新版本,裡面基本上是空空如野。除了酒精、脫脂棉、夾板、縫合針線和一些簡單的藥製劑之外就沒什麼好用的東西了--所有的現代藥物都由衛生組的大夫自己掌握。好在這年頭能活到十幾歲的人都是達爾法則下的強者。身體素質都算不錯。稍微處理下,休養幾天就好了。 田涼在一次演習看到了郭芙,她現在也穿著和他們一樣的衣服,頭髮卻已經留了起來,還戴了一頂無簷圓形軟帽,袖上還有個奇怪的刺繡的臂章:一條藍色的蛇纏在木棍上--每個「護士」的袖上都有。 田涼在這次演習特別的拚命,期望自己能得點啥小傷,能和郭芙見個面說說話,但是他那次的無比勇猛倒讓對手去了衛生隊,自己卻完好無損。只好懊惱的遠遠得看著郭芙。 等到他們已經慢慢的適應這樣的訓練,v(一路看小說網,手機v站wa p.16k.cn)教官們又玩出了夜間集合的花樣,深更半夜睡得正熟的時候忽然緊急集合,十分鐘之內沒裝備齊全到校場的,全都被罰繞場跑10圈。如果這樣也還好,最可怕的是有時候還會進行夜間拉練,每個人的背上都拴上一條白布條,然後一個挨一個的夜間行軍。 古代軍隊極少進行夜戰,一是古代通訊聯絡手段落後,夜間行軍都很難控制隊伍行進方向,更不用說進行戰鬥了;二來古人很少有現在這樣完備的地圖可供參考,如果沒有合適的嚮導,即使白天也會迷路,更何況晚上。 正是因為古代軍隊對夜間戰鬥持迴避的態度,穿越者才要進行這樣的訓練,對數量佔劣勢,但是在訓練上佔優勢的新軍來說,夜戰是有效的抵消敵人數量優勢最好戰術。 夜間訓練不僅僅是行軍走路,他們還要學會在夜暗環境下分成班組進行戰術機動,完全靠哨和笛和喇叭進行聯繫協調,必要時候也用起花箭。紅軍和八路軍當年也沒有步話機,一樣在夜戰如魚得水。 然後就是野外生存課了,本來北煒準備的訓練大綱裡從海南這樣的熱帶、亞熱帶一直講到白雪飄飄的北國,但是考慮到二三年內大家還不會去東北發展,還是以本地和華南作為講授重點。幻燈片在講授起了很大的作用,特別是在講授識別各種植物、動物的時候,先用圖片示例,再到野外實地察看。接著還教了如何使用指南針,怎麼在野外辨別方向,預測氣候,搭建臨時住所,衛生救護……最後士兵們以班為單位派進山去生活十天,期間還要完成一系列的任務。每人可帶一把匕首、一斤生米和若干鹽。為了防止這些新兵在野外訓練的時候乘機禍害老百姓,北煒帶著他的特種小隊負責監視,順便也給自己的隊伍練練兵。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一十九節 排槍和神槍手 當他們經受了這一切,被證明完全適應了軍隊生活之後,射擊訓練才正式展開。 槍支,即使是前裝線膛槍,也是在這個時空裡最有強大的步兵武器,穿越者必須確保持有它們的人忠誠可靠。 有些人忍受不了這樣的生活,途要求退出,這樣的人會被安排到公社作為勞工使用,但是他們必須雙倍的償還穿越者給的安家錢糧、軍餉和伙食,在沒有還清這筆債務之前,不能脫離公社,除了基本口糧外沒有任何的報酬。 至於逃走的,穿越者強大的通訊能力和夜視能力使得黑夜和距離都無法成為逃兵的掩護,抓回來的人無一例外,全部發到採石場和磚瓦廠去當苦力。 不過,情況比馬千矚預料的要好,無論是逃兵還是要求退出的,前後不到二十人。絕大多數人都堅持下來了。 主持射擊訓練的是李運興,他在省射擊隊當過射擊運動員,這方面比較熟悉。為了主持訓練,他自己領了一支步槍和100發彈藥,連著打了一周,基本上把米尼步槍的射擊性能摸熟了。 前裝線膛槍的射擊精度還是比較好的,這批槍都是在穿越前製造的,材料好,工藝精,還經過校準,李運興打了幾發之後馬上就找到了手感。 他先從最基本的持槍、據槍動作開始校正,然後再練習端槍瞄準時的穩定性。一切都合格了之後才開始射擊訓練。 米尼步槍發到手的那天引起了士兵們的很大轟動,這種槍和他們能夠見識到的各種火器都不一樣,槍身烏藍色的,泛著幽光,所有的部件都很光潔,沒有鐵器製品慣有的毛糙感。配著皮套的三稜刺刀閃閃發亮。皮彈盒裡是用黃色粗紙包著的彈。還有個黃澄澄的小銅片,這個據說叫火帽。 槍沉甸甸的,但是比他們平日裡用的訓練槍要輕一些,各個部位的尺寸都造得大小合適,用過鳥銃、三眼銃和其他各種火門槍的人都覺得這槍非常精巧稱手,用著一點不彆扭。 第一次實彈射擊的時候,步槍爆發出來濃煙、強烈的硝煙味和槍托的沉重的後坐力都讓許多第一次拿槍的泥腿們深刻體會到了手武器的威力。鉛彈在厚厚的木靶上的穿透力更是讓他們咂舌--傳統的鳥銃打的鐵砂,用厚一點的木門板就能擋住。 為了增強他們對手武器的信心,李運興還說服了馬千矚,從庫存裡搞來一副鐵甲,當場試射,在200米外一槍打了個對穿,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娘的,這樣鐵甲不就啥用也沒有了?」林福摸著鎧甲上還在冒煙的小洞。「打仗也太容易了。」 「那咱們還不是天下無敵了,就站在哪裡打槍,誰也衝不過來。」戰士們都興奮的嗷嗷叫。士氣值猛增。 「天下無敵還談不上,」李運興說道,「但是我們有很大優勢。比敵人打的遠,打的准,又打得快,騎兵也好,弓箭手也好,都沒法對我們有威脅。 「但是敵人有大隊騎兵的話,光放槍還是不行的。這槍最遠能打400米,騎兵花不了1分鐘就能衝過來,你們1分鐘裡能開幾槍?」 「三四槍吧。」 「如果我們人少,對方人多,1分鐘裡大家開了三四槍,敵人沒被打跑,這時候怎麼辦?」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內一個漢,原本一直不說話,這時才插話道:「用長矛逼住。全體成方陣,外面有長矛手護衛,裡面是火槍手。」 「不錯,這的確是一個辦法。」李運興倒不意外這個建議--這個方法不算很稀罕,明代也有類似的戰法:長矛手掩護火器射手,更有升級版,用戰車列陣掩護火器的。「還有沒有更好的呢?」 「連珠射。」漢又說了,「火槍手分三排,輪番射擊,這樣一分鐘就不止打3∼4次了,可以連綿不絕。」 「不錯,不錯,你從哪裡知道的?」李運興大為驚訝,這個「三段擊」一向被視為穿越秘法,沒料到明代人早就有這樣的概念了。轉而一想,既然日本戰國時代能搞出這套戰術,大明也不會想不出來。 「小的在京城看過京營操練。」 「有眼光,叫什麼名字?」 青年啪的來了個非驢非馬的立正抱拳:「小的黃熊,北直隸河間人。」 「好,下操後到司令部來。」 「是!」 訓練射擊倒還容易,把槍支維護的概念灌輸給他們才不容易。幾乎沒有人意識到槍支是需要維護的,第一天射擊訓練結束後,儘管要求事後對槍管進行清理,但是在隨後的晚間突擊檢查,發現只有極少數的士兵按要求清理了槍支。 古代對火器的保養方面並不重視,也沒有火器沒保養具體要求和規範,大炮在露天最多就是用些遮蓋而已,鳥銃之類的東西,本身質量低劣,弄傷自己的可能性比打到敵人更大,士兵不愛用,更妄談保養了。 前膛槍即用殘渣較多的黑火藥又有包彈藥的紙,對槍支保養的要求更高,李運興不得不在每次射擊訓練之後都進行強制性的保養工作,手把手的教每個士兵進行槍支保養。每個人槍都要驗過之後才能解散。接著這個任務又下達給各班班長執行,採取層層檢查制度,李運興檢查班長的槍,班長檢查班裡每個士兵的槍。配合嚴厲的懲罰制度,總算把擦槍的習慣建立起來了。雖然還是得了不少煩言,認為「首長」多此一舉。 馬千矚不止一次從安插在士兵的眼線得到這樣的匯報:擦槍管就是浪費,有殘渣把槍管倒倒乾淨不就是了,反正不擦乾淨也打得響。 也有人說這些澳洲海商,都有些「獨」,就知道認死理,樣樣都有規矩,不像本地人那麼會變通。 馬千矚看到這樣的士兵心理匯報,不由得想起了改革開放之初合資企業的國員工們對外方的議論--兩者倒有異曲同工的地方。 田涼在射擊訓練裡一樣混得是個下水平,李運興定的考核標準是100米距離內10次射擊上靶6次就算合格了,田涼第一次考核只了三槍,等到第三次補考才算勉強及格。 但是也有很強的人,阮家三兄弟的都在第一次考核就得了良好。一個原先的苟家莊團丁楊增得了唯一的一個全優:十槍全。 「槍法真不錯!」李運興興奮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謝謝首長。」楊增來了個標準的立正,「小的原本是打獵的。」 「打獵的?怪不得你的眼力好。」 「不是,小得過去就用過這樣的鳥銃。」 「哦?」李運興來了興趣。 「過去我在苟老爺,不,苟大家當團丁的時候--」他趕快糾正了自己的說法,「有次海賊們送來批貨色,裡面有幾十支這樣的槍。」他比劃著,「不過沒首長們的槍好用,要點火繩,拿著也重。」 李運興想起來了,從苟家莊繳獲的武器裡是有一些洋貨的,其就有一批火繩槍,根據幾位歷史方面的人士考究,應該是英國產的。 「那槍比莊裡原來的鳥銃好用多了,打得也准。不過莊丁們吃過鳥銃的虧,都不愛用。苟老爺,苟大見我喜歡就給了一支,我沒事就打鳥玩,這樣就熟了。」 「你打槍這麼準,苟大對你一定另眼相看吧?」 楊增面上露出一絲難堪的神情,他自從在苟家莊被俘,到了百仞城,翻來覆去的審問了好多天,又勞動改造了一段日,因為沒有劣跡,又屬於主動棄械投降的,就給安排到公社幹活了。在這段時間裡他已經瞭解到這群「髡賊」、「短毛」或者「澳洲海商」,最看重就是每個人的「歷史問題」要清白,他在苟家當團丁這個「歷史問題」顯然是個污點。 「回首長的話,」他小心翼翼的說,「小的不過是苟家莊的普通團丁罷了,雖然打槍準些,那苟大並不太高看小的--他還是喜歡那些槍棒刀劍上的功夫。」 「槍棒刀劍再好,難得抵得住你的一火槍麼?」李運興對他所想一無所知,還以為他懷才不遇。 「那得是老爺們用的槍才行--真是我做夢都沒想到過,這槍能打這麼遠,打起來又準又快。」楊增說到槍支有些興奮,「洋槍好雖然好,可是和這槍比就差得太遠了。」 「哦?你說說好在哪裡呢?」李運興自己對槍械和射擊都有濃厚的興趣,知道好的槍給人的感覺有多興奮,他沒想到在另一個時空也有這樣的同好存在。 「好處可太多了,但是小人以為最好的地方有二個,一是火帽,直接放上去就能打火,用不著專門放打火藥,安全好用;二是彈藥都用紙包好,用著方便,份量也拿捏的准,平日裡小的打槍都是拿火藥袋倒的,倒多少全憑手感,偶然也會倒多倒少,不像這樣的紙包彈藥來得准。」 李運興想這個人還真不簡單,普通的士兵都是照章行事的按照教官的要求做,他還有能很多想法,這可是難能可貴的人才。 「100米能百發百了,200米呢?試試看?」 「首長的吩咐,小的一定招辦!」這番話加上抬頭挺胸立正的動作,感覺十分違和。 李運興特意給了他一支帶有J+標記的高精度米尼步槍,200米外的靶是一個直徑1.5米的圓形靶。楊增屏息凝神,又是十發十。 簡直神了!李運興十分驚訝,米尼步槍雖然也算是線膛槍,但是精度不能和後膛定裝金屬彈步槍相比。這個楊增不過有打火繩槍的經驗,訓練了一個月就能打出這個成績,可算是極有天賦了。 接著又把靶移到了300米外,這次楊增有4槍脫靶。當靶移動到400米外時,他還是命了4槍。這個成績已經相當可觀。在場地的幾個軍委會的退伍軍人都叫好了。就是拿56半射擊,這個成績也算不錯了。 「不錯,你就都當狙擊手吧。」李運興為自己訓練的隊伍裡出了這麼號人物感到高興。 「謝首長提拔!」楊增不知道啥叫狙擊手,但他直覺的認為這肯定對他有好處。 他和其他幾個射擊成績優秀的人一起被挑選出來,作為狙擊手進行下一步的培訓。魏愛決定在步兵連之外組建一個獵兵排作為遠距離精確射擊支援。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二十節 海陸糾紛 黃熊來到司令部辦公室的時候,除了李運興之外另有三個人,其一個他認得,是本營的一個軍官「魏長」,還有一個「馬長」也經常在訓練場露面,似乎是個大人物。 他不認得的人是冉耀。李運興一下操就在司令部辦公室裡給治安組打了電話。這個黃熊的見識顯然不是老百姓所能有的,多半是個明軍的軍官。他得確認是不是個探。 最後還有一個來看熱鬧的東門吹雨,他現在事情不多,東門市的秩序也上了正規,經常跑到馬千矚這裡來鬼混,還起草了不少參謀部章程之類的玩意,混了個掛名參謀。 「坐吧。」冉耀貌似隨意的說了一句。 「謝謝長。」「謝長賜座!」黃熊又來一個立正--他好像特別好這個。 眾人看他舉手投足,和一般新兵的確有所不同。 「你當過官軍吧?」冉耀劈頭蓋臉的直接問。 「是!小人曾是薊州鎮把總。」他倒是一臉坦然。 還是個明軍軍官。這倒有點出乎李運興的意料。這次招兵,來了不少本地的逃亡軍戶。但是薊州鎮的把總和海南的衛所軍戶完全是兩碼事,前是真正的軍人,後只是軍事地主的農奴而已。差別實在太大。 「既然是朝廷的軍官,怎麼千里迢迢跑到瓊州來了?」 黃熊猶豫了一下:「小人因為和上峰口角,無意殺了對方。」 還是個殺人犯。怪不得要潛逃得這麼遠。 「為何起了衝突?」 「還不是為了些錢糧。」黃熊苦笑一下,「朝廷一直欠餉,欠得都快讓當兵的餓死了。上面撥些錢糧下來,也沒有我們的份。我去討要,就起了衝突。」 理由倒也直白。但是冉耀知道如果是密探的話,過來投奔的理由自然都會編造的滴水不漏,他們身在海南,也無力去薊州調查事情的真相。 「為何投到我們這裡來當兵?」 黃熊道:「長們是海外之人,和大明官府不相干,自然要投到這裡來。」 這話也沒什麼漏洞。幾人對視一眼,馬千矚忽然問: 「你覺得我們這些團練訓得如何?」 「大人們--長們的練兵之法,標下向無所聞,不敢評論高下。」黃熊恭恭敬敬的說,「然而旬月之間,將鄉間愚民訓得知進退,懂陣法,已是極高明的了。對付鄉間土匪已經綽綽有餘。」 馬千矚點點頭,又隨意問了些問題,這才叫他去了。 「要不要留他?」冉耀低聲問。 如果保險起見,這個人不但不能用,最好還是直接卡嚓掉--他已經接受了穿越的全套軍事訓練,如果真是密探的話,逃走之後就會把大量的底細都洩露給官府。 魏愛說:「我建議留著。以後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的,萬事總有個開始。這也不信,那也不信,我們還能用誰呢?」 「萬一是個探呢?」李運興有些猶豫。 「要是探他就不會這麼輕易的暴露身份了。」冉耀說,「我個人覺得他說得是真話。」 「你這話說得不唯物。」東門吹雨批評道。 「啥叫唯物?要真得提高警惕,我們現在有這麼多的勞工、民眾,你能說個個都是可靠的?」 「小魏說得對,我們不能總是縮在自己的小圈裡。」馬千矚下了決心,對冉耀說:「在他檔案上註明『控制使用』,找二個兵交叉監視他。」 「好的,我這就安排。」 「喂喂,」魏愛叫了起來,「你們在教導營裡安插探,怎麼我都不知道?」 「這是由執委會垂直管理的,你看我們的通報就是了麼。」冉耀敲了下桌,上面還丟著一份本周的士兵動向的件,「小魏,你的保密意識可不大好,這東西是有密級的,你就這麼丟桌上?」 「這裡士兵是進不來的,連站崗都是我們自己負責,丟不了。再說屋都有門鎖。」魏愛大大咧咧的說,「馬總長,去看看我們的射擊訓練怎麼樣?」 「好啊,去看看。」 到現在為止,新軍一共進行了100次射擊,其40實彈,60次無彈丸射擊,這個數量已經超過了19世紀對射擊最重視的英**隊的新兵射擊數量了--穿越對自己的起家人馬可以算是不惜血本了。 一行人走到二連時,現二連的士兵們正聚在一起。一個長的黑黑壯壯的士兵,正拿著一桿步槍,瞄準遠處的一塊石頭。在他邊邊圍了一大堆人。 「乓」的一聲。石頭被打飛了。看來他們練的不錯。這個兵魏愛認得,正是李運興掘的射擊尖楊增。 就在魏愛想過去表楊兩句時,東門吹雨搶在他前邊走了過去。 他對那個打槍的士兵說:「你,打的不錯。」 士兵嘿嘿笑了一下。 「現在,你再打一次給我看看。」東門吹雨不緊不慢的說。 士兵又打了一槍。正目標。 東門點點頭,站在士兵身邊。然後從腰間抽出一支傑林德手槍,裝上空彈,說:「再來一次。」 士兵開始清理槍管,就在這裡,東門朝天開了一槍。士兵手一抖動,有一些火藥撒在了外面。 這個參謀部唯一的參謀開始催促:「快。」 火藥總算進去了。在清理的期間,東門又開了兩槍。 士兵開始重新裝彈了。 「快。再快點。」 東門手裡的槍又響了。士兵的彈掉了在了地上。 「你在幹什麼。裝彈。快裝彈!」東門在士兵的耳邊叫喊著。 士兵急急慌慌的從彈藥包裡摸出了另一彈。 槍又響了。緊隨其後的是他的催促:「快!動作再快些!」 士兵哆哆嗦嗦的把彈裝進了槍管。 又是一槍。大家能看到士兵裝火帽時手在顫抖。 「開槍,快開槍!」他還在繼續。 士兵終於完成了裝彈的過程。 「快。瞄準。射擊!」他在手槍聲命令。 士兵的槍響了。 前方的石頭沒有反應。彈打偏了。 東門吹雨收起手槍,說:「繼續練習。」 大家都搖了搖頭,槍是打得很準,可不是個士兵。 離開人群後,魏愛追上了他,氣不過的說: 「東門吹雨,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哪裡過份?」 「那個楊增,自從到了獵兵排,為了練習射擊。下了多大工夫你知道嗎?他現在是全營打的最準的士兵」 「那與我無關。魏連長,請你記住。我們需要的是軍人,不是射擊運動員。」說著他看了一眼李運興,「打仗不是在安靜的射擊館裡。」 不等魏愛回話他就走遠了。 魏愛和李運興一起開始討厭起這個不近視去戴著眼鏡的傢伙了。 更讓魏愛窩心的是,他那十分壯觀的炮兵,居然連大炮帶炮手分給海軍一半!留給他們的只有9門12磅山地榴和幾門6磅輕型加農炮,8磅加農炮和70mm的後膛炮都給海軍分去了。這個結果也讓自封的炮兵總監張柏林氣歪了鼻--他可是在炮兵上花了大量的心血。而李海平用在海軍能敞開吃魚這樣的卑劣的物質勾引手段拉走了那些最好的炮手更是讓他怒火攻心。 「馬總長,不帶這樣的吧!」張柏林氣勢洶洶,「我們陸軍可是反圍剿戰鬥的主力,你把大炮都給了海軍,這仗還怎麼打?」 還有教導營明明有四個步兵連的,憑什麼海軍分走一個連當什麼『海兵隊』?執委會好海軍那口我們也認了,陸軍土海軍洋嘛。但這太欺負人了!」 馬千矚站了起來,說:「你們就知道要大炮!8磅加農炮就是給你,你有馬拉嗎?」 「南海農莊裡有--」 「你還炮兵總監呢,你知道8磅炮要幾匹馬?」 張柏林啞巴了,他還真不知道他那心愛的武器到底要多少馬才能拉。 「至少6匹!還得是型馬。」馬千矚敲了下桌,「吳南海的農莊裡總共才幾匹馬?」 「用驢也行--」張柏林繼續他微弱的抵抗。 「用驢就只能拉12磅山地榴。一個山地榴彈炮連大炮加彈藥車,光驢就得給你配30頭。吳南海傾家蕩產都不夠給你用!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張柏林徹底熄火了,魏愛還在不依不饒那個海兵連的問題。 「海兵連就是未來的海軍水手,教導營本來只是代訓。現在一個月滿了,海軍要他們上船訓練了。」 兩個人在馬千矚那裡挨了一頓說,灰溜溜的出來了。 「海軍真***欺負人!」魏愛還是氣憤難消。 「他們仗著有豐城旅館,收買了執委會的高官 「我們找席營長說說去。」 「席胖?」張柏林乾脆很不恭敬叫上了,「他和馬千矚是穿一條褲的。」 「其他幾個人呢?白羽,應喻他們--」 「我看也靠不住,那幫老軍人一輩都是『聽黨的話』,到了這裡就成了『聽執委會的話』。」 「這麼下去我們陸軍會吃癟的。」魏愛對陸軍的前途痛心疾。 「哼,我看得組織個團體維護我們陸軍的權益了--這也是為了全體穿越眾麼!由著他們亂搞下去對穿越大業不利--海軍現在有屁個用處,反圍剿還不是靠我們?執委會這是本末倒置。聽說營裡的軍官很多人都對執委會的決議不滿--」 「小聲點,你說說看,具體怎麼辦?」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二十一節 葬禮 4周的基礎訓練完成之後,陸軍教導營正式成軍了。雖然是一個營,但是因為屬於示範部隊的性質,合成化程度非常高,除了步兵、獵兵,還有炮兵和勤務部隊。 軍委會制定的編制大體模仿18∼19世紀初期的歐洲軍隊,營作為基本作戰單位,每個步兵營編6個連,每個步兵排由3個班組成,每班9人,排30人。3個排組成1個連,每連100人。連編有旗手、鼓手和笛手,另有5人編製炊事班1個。 現在的陸軍教導營,只編入了3個步兵連,1個獵兵排,另外還有1個「擲彈兵排」。這個所謂「擲彈兵排」在此恢復了它的本意,而不是精銳步兵的意思了。 化工部門出品的1號手榴彈的殺傷力太小。為此又開發了更大號的4號彈。外殼改用鑄鐵。材料不過關,又沒有合適的猛**,只好採用增加體積的方式,加多黑火藥的裝填量,結果就是造出來的4號彈的尺寸堪比老式地雷。 因為重所以這種武器是以鏈球的方式擲出的--當然直接手投也行,但只有十幾米遠。4號彈沒裝拉火引信,而是採用了更安全可靠的導火索引爆。投彈手得專門準備一根緩慢燃燒的火繩--這倒和最初的擲彈兵一模一樣了。 如此彆扭的設計讓新軍的軍官們又愛又恨,不過能拔膿就是好膏藥。從士兵裡選拔出來個力氣大投得遠的人來當這個擲彈兵,每人標配4枚,用專門的背箱背著。 但在新軍投擲訓練的時候卻發生了事故,投出去的手榴彈還沒著地就在空爆炸了,紛飛的鐵片當場炸死一個士兵,炸傷好幾個人。檢查結果是導火索的質量不過關,燃速過快。 製造導火索在技術上很簡單,用紙和火藥就行。但是手工製造卻很有技巧。誰也沒在火工品廠幹過,光看書做出來得導火索裝藥不勻,有緊有松,燃燒起來忽快忽慢。這個問題過去就存在,會造成爆破卡不準時間,所以常會把導火索放得比較長一些。但是手榴彈就不能留太多的安全量了,否則落地之後長時間不炸夠把導火索給掐掉了。 這個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化工組組織人連續試驗了好幾天,摸索改進工藝,沒想到卻很容易的解決了--某天一個貨郎擔到了東門市,他叫賣的是一種過去從未有人賣過的東西--鞭炮。當即被意識到其價值的東門吹雨全部買下,拿去一試結果令人滿意,這個爆竹匠第二天就被穿越眾用刺刀逼迫著把全家還有做炮仗的工具材料都給搬到了百仞公社。 臨高的冬天,在不知不覺降臨了,雖然號稱小冰河期,地處亞熱帶的臨高,在白天的氣溫依然不低於20攝氏度,感覺比D日那會要涼爽多了。現在是臨高的旱季,幾乎從不下雨,每天都很晴朗。 這天,在百仞城外十多公里外的一處荒地,忽然熱鬧起來,四鄉八鎮的百姓、財主,城裡的商販,閒人……只要是今天沒要緊事情的,都朝著這個平日裡渺無人煙的地方來了--今天是「髡人」們大出殯的日。 臨高是個邊鄙小城,一年到頭除了縣城裡砍頭算有個熱鬧看之外,老百姓幾乎就沒啥娛樂的。大戶人家的婚喪嫁娶本來就是舊時代百姓們最好的娛樂。更何況這些到處都透著古怪的海外來客。 縣丞吳亞也換上便巾便服,混在人群。他和縣令不同,對這群海外來客充滿了好奇心。 他隨著人群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來到了瀾河西岸的一片高坡上,這裡地勢高亢,引水種地極其費事,所以一直是荒地。四面平坦,間有座略略隆起的小山包。小山周圍的空地上已經有「髡人」的士兵在站崗,山坡上和四周空地集合了許多人,那些對百仞城的外來者已經熟悉的當地人,能夠認出裡面有許多頭面人物。全都穿著乾淨整齊的制服。 除了這些人,還有許多為「髡人」幹活的普通百姓。整訓一新的陸軍教導營基準連穿著漿得筆挺的簇新的制服,手的米尼步槍用油擦得發亮,槍刺閃爍著寒光。 山腳下的入口是一面很大的長方形黑色石牆,只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拱門。一條小道從穿過,直到墓地央的小土山。 這座海拔不過10來米的小土坡的頂上,修築了一座黑色花崗石半環形的石壁,用石塊雕飾的蓮花基座簡單的裝飾著。 石壁的最上端,雕刻刻著幾個漢隸大字:翠崗烈士公墓。 文德嗣從汽車上下來,緩步走向墓地間的小山--他作為穿越者的最高權力機構的代表,將要主持穿越政權的第一次葬禮--死者是個普通士兵,幾天前死於手榴彈訓練事故。 李十三在他自己也不知道具體年齡的短暫一生,實在沒有哪一點能顯示他會在死後成為歷史上的一個特別人物。但是翠崗公墓題名壁上卻是以他為開始。 沒有哀樂,沒有鑼鼓吹打,沒有和尚道士嗡嗡的經咒,也沒有女人的哀哭。天空響起了如泣如訴的號聲,隨著號聲響起,嘈雜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基準連的士兵,邁著每分鐘75布的正步,持槍列隊。號聲一落。由兩名鼓手引路,軍鼓慢敲,兩匹當地人從未見過的黑色高頭大馬牽引著一輛黑色的四輪炮車慢慢駛過,車上安放著一口簡單的素木棺材。馬蹄敲打著石板的路,和著緩慢的鼓聲。一切都是前所未見的,裡面夾雜著敬意、欽佩和感動。沒有比這一切更能體現出哀悼和悲切。氣氛強烈的幾乎讓人窒息。 棺木被繩索兜著緩緩放下墓穴。 「舉槍,放!」 獵兵排精選出來的七名士兵同時舉槍對空擊發,連發三次,清脆的槍聲裊繞在山坡上,四週一片寂靜,在寂靜,熄燈號緩緩吹響,24個音節緩緩奏出,連本來抱著來演政工宣傳戲的穿越眾們也有人動容流淚--氣氛果然是可以感染人的。 之後棺材開始覆土。 「在死去的那一刻,他的靈魂已經直升入天堂,」文德嗣一臉肅穆的說。「飛來的女武神接走了他們。我們在這裡向他的身體告別,他的靈魂在天上看著我們……」 「這死得肯定是短毛的大官。」遠遠的圍觀的鄉民有人在議論。 「聽說不是,是個副爺。」 「一個副爺也這樣?那短毛的皇帝不知道該怎麼樣了?大概四輪車得100匹馬拉了。」 「那兵就是本地招的,是個『福佬』,去當兵才一個多月,放大炮的時候炸死的。」 「死了都這麼氣派,沒白活一場。」有人居然羨慕起來。 「是啊,我們村裡的李大戶死了發送,倒是執事擺了半條街,可都是用叫花擺道,哪有這個氣派!」 吳亞聽了,忙擠過去問:「真得只是死了個兵?」 說話的漢見來人氣度衣著破有氣度,知道不是個一般人物,小心答道:「那還用說,我的一個本家兄弟如今就在短毛那裡扛活,他親口和我說的還會有假?」 「鬧不懂他們怎麼想得,不就一個兵嗎?」 「收買人心爾。」不遠處一個書生模樣的人雖然面色蒼白,衣衫破爛,還是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情,「這還出殯呢?哪有一點點的禮制?蠻夷就是蠻夷!」 「你就別瞎掰了,出喪用王弼方相開道是哪本周禮說的?」有人似乎看不慣他,出言譏諷。 吳亞沒有繼續聽下去,一種不知道是害怕還仰慕的感覺充斥著心。髡賊們是在收買人心,但是他們的辦法似乎更有效,更能直接打動人心的要害,吳亞自詡是官場老混,給萬曆爺哭靈的時候能嚎得聲嘶力竭,心裡還能盤算著有多少錢糧外快可拿。可是剛才的那一幕卻讓他感動莫名,直想哭,此刻回想起來很荒謬:他有什麼好哭好感動的?髡賊的攻心之術簡直到了妖孽的地步了!老百姓從秋收開始就好像了迷藥一樣的往百仞灘趕,投賊的人愈來愈多。吳亞是做老了地方官的,知道百姓對官府雖然沒什麼好感,但是除非遇到荒年,百姓們是不會去投賊的。臨高今年的年成還算不錯,居然還有這麼多人去!以後會變成什麼樣?這大明的天下啊! 收隊回營的路上,執委會的人發覺新軍的步伐邁得更大,軍容更為整齊,一個個精神抖擻。士兵們自發的唱起了新學會不久的軍歌: 美麗的仙女在遠方召喚你 勇敢的漢啊快去奮勇殺敵 迎面,吹來炙熱的風 激盪著我的心靈 你的臉上,露出冷笑 漠然地凝視著大地你坦然面對死亡 這一切都看在我的眼裡 我知道,你無所畏懼 我知道你無比堅毅 總有一天,你會發現 你的力量強大無比 總有一天,你會發現 你可以創造奇跡 美麗的仙女在遠方召喚你 為了明天,漢快去殺敵 如死神遨遊在藍色天空擁抱戰鬥,發出滿腔血氣 為了明天,請你不要再猶豫 勇敢的漢啊快去奮勇殺敵 這首歌曲配著EVA的曲譜由幾百個南腔北調的壯漢的嗓裡唱出來,「笑果」真是不同凡響。軍官們都帶著奇怪的笑容,有人憋得乾脆面孔都扭曲起來了。 魏愛十分得意,對馬千矚說:「馬總長,這次葬禮搞得漂亮吧?看大家士氣多高!」 「你不就是把阿靈頓公墓那套玩意抄來,再加點各種外國味精。我還以為會看到蘇格蘭風笛呢。」馬千矚對這次葬禮的效果挺滿意,葬禮這東西,名義上是為了死人,主要是為活人。隆重的埋葬一個李十三,不僅得到的普通土人歸附者的心,也團結了全體穿越者--畢竟他們不是神,隨著他們越來越深入這個時空,隨時都會有人死。雖然誰都知道死後是萬事皆空,但是知道自己死後會被隆重的埋葬,躺在綠草如茵的草坪的大理石石碑下,而不是扔在荒煙漫草的亂墳堆裡,面對死亡的時候也會勇敢一些。 「風笛倒是買了一具帶來了,就沒人會吹啊!」魏愛一臉「杯具」的模樣,「我還以為小熊會吹,結果他除了會用笛吹一個《擲彈兵進行曲》之外就啥也不會了。不然效果更好!」 「你就別一個勁的給自己表功了,要不是蕭子山一個多月前就向執委會提了建造翠崗公墓的提案,現在能有這效果?」 「他也是有一定貢獻的麼,我不否認--」 「你能認識到別人的貢獻就好。」馬千矚隱隱約約的覺得魏愛最近有點問題。但是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他正在開始自我膨脹。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二十二節 百圖村遠征 對百圖村的攻略終於在席亞洲上任之後正式開始了。這個胖在哼哼唧唧的休養了半個多月之後,因為企圖偷雞吃被吳南海趕了出來。雖然他屢次辯解農莊失蹤的一對鴨不是他的責任,但是吳南海還是很不客氣的要他「離得遠點」。醞釀的陸軍俱樂部也因此夭折。 百圖村是個港口小村,地處臨高和儋州之間,三面環山,又有很好的港口,船隻出入方便,這裡一直是臨高當地的主要造船地。偵察隊的報告表明,此地陸路交通不好走,只有幾條山間小路,當地人在路口設置有拒馬、鹿柴和堡寨用以防匪,順便也防官兵和差役之類的人物。要強攻對現在的新軍來說也不怎麼困難,席亞洲覺得就算現在這支人馬就算給他們大刀長矛去收拾百圖村也不會有問題,無非是死得人多一些而已。 「不過,我們的行動應該只是一次警察行動。」席亞洲研究了半天軍委會偵察隊繪製的地圖,「這些船匠既然要用,就不能死太多的人。」 「你打算怎麼辦?」 「來個武裝大遊行。逼他們不戰而降。」 「要說費效比的話,我覺得用我們偵察隊最合適。」北煒提議,「周邊幾座山也沒什麼險峻的,很容易就能滲透進去,直接進去把裡面的主要首腦都抓住,事情就成了。」 「沒錯,不過百圖村是個軟柿,正好給這群新丁嘗嘗鮮。」馬千矚說。 「讓他們壯壯膽?」 「對頭,這些人一個多月前還是捏鋤頭的泥腿。軍官們又都是現代人,我怕還配合不好。得讓他們聞聞火藥味。」 「成,那我們就搞得花色品種多一些好了。權當演習」 百圖村本身談不上有什麼武裝,它沒有建團,但是屬於全民皆兵,據說還殺退過幾次小股的海盜侵犯。根據情報部門的調查瞭解,百圖村有五百多人口,丁壯占一半,大多是從廣東福建逃來的船匠。這個村本來只是個小漁村,有七八戶漁民而已。外來的船匠逃到這裡之後才慢慢人口增加起來的。 黃熊陞官了。他這個前明軍把總在被召見之後心裡七上八下,他不傻,這個陣仗擺明了是不信任自己,這伙澳洲人不會因為懷疑他就把他給卡嚓了吧?在疑懼過了幾天也動過逃跑的年頭,但是想到前面逃跑的人無一例外都被抓回來示眾過,自己也未必會例外,而且自己的身份,一旦抓回來就是必死無疑了。 在惶恐混過幾天之後,他被任命為教導營三連八班任班長,三連連長是一個叫游老虎的人,好耍大刀,聽說黃熊是個明軍軍官,非要和他比大刀。黃熊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故意輸給他,但是最後決定還是拿出自己的實力來讓這群澳洲人看看--他知道澳洲人對當地人沒有門第等級之見,誰有本事,誰有實力就能得到重用。 但是勝利來得並不輕鬆,這個游老虎其實沒什麼招式,全是大劈大砍的路數,但是他力量極大,而且極有搏殺的經驗。黃熊花了好幾分鐘才把他的刀打掉。 「你輸了!連長。」 「要用真刀,你不是我對手!」游老虎不服氣的吼叫著,「我有青龍偃月刀!」 「那是唱戲的玩意,用它你輸得更快!」 游老虎氣鼓鼓的看了他半天,吼了一句:「好漢,有把功夫。」 黃熊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成了游老虎的「兄弟」,每天下操之後都被逼著和他切磋武藝。他本來以為游老虎是要提拔他當親兵什麼的,但是顯然澳洲人的軍隊裡不搞這個。游老虎身為連長,管著100號人,在大明軍隊裡也夠得上都司的級別的,身邊也只有一個「警衛員」。 「本次行動的決心是對百圖村進行壓服。」席亞洲在全營排以上指揮員的會議上進行任務說明,「戰鬥盡量減少人員傷亡,行動保持克制。這次參戰新兵比較多,部隊的紀律要抓緊。各連教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歌的進度怎麼樣了?」 「已經教了三天了,大家基本會唱。」暫時兼任營政治教員的魏愛匯報道。 「不僅要會唱,還得理解歌詞的含義。」席亞洲說。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歌琅琅上口,又把軍隊紀律、和百姓的相處方式說得通俗易懂,是首不可多得的教育用的軍歌。 「下面是後勤問題--」 自從搞**未果,雨銘又回來干他養兔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這幾天,雨銘原本只被蚊困擾的耳朵裡現在卻充斥著這句話。「根據陸軍的人私下聊天透露的情況,這次是穿越眾建立新軍後第一次的大規模遠征。」農業部面臨著巨大的挑戰:兵糧。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現在軍隊的頭頭腦腦們對是否出動新軍已經達成共識--不但要出動,還要有相當的規模,搞成示威的武裝大遊行。但是毫無疑問,不管你怎麼打算幹什麼,飯都是要吃的。 別看這支軍隊還處於最原始的狀態,研發軍用口糧的命令卻已經下達到了農委會。農業部的人最頭疼的,就是要試製出能在海南這種高溫高濕的環境下,可以隨軍攜帶並且保證足夠營養的野戰口糧。 按理說,既然本次遠征屬於低烈度的行動,而且預計最多只要三天時間,機械組又開發了炊事車,採用熱飯熱菜式的保障是最理想的。野戰口糧這種東西,古今外就沒有好吃的,屬於緊急情況下的應急物資。 因為本次行動還帶有對現有裝備進行全面檢測的試驗性質,所以軍委會要求必須配備足夠三天食用的野戰口糧--種類可以多一些,主要是讓部隊試吃,聽一下反應。 農業部早就將諸如炒米、蒸糕、飯團、炒麵、煎餅、囊、米餅、兵糧丸等國各地甚至是世界各地的攜帶食品都一一試做過。吳南海還開發出金華酥餅這個相當詭異的東西。事實證明,此物的確可以長期保存,但是實在讓人難以下嚥。而且酥餅要大量的豬油,眼下一切油脂都算是「戰略物資」。 干煎餅、炒麵、囊還有干饃都是成熟的便攜式乾糧,加工也容易。特別是煎餅,在攻打苟家莊的戰鬥體現出了其價值。煎餅極耐儲存,過去山東老百姓出遠門時常帶的乾糧。但是臨高的糧食情況是米多於面,雖然山東煎餅的主料實際上是紅薯,但是紅薯的營養價值太低,不符合軍用口糧因此它和炒麵、囊之類的面製品一起出局了。 剩下的就是米製品,雨茗提議做炒米,還提出了用炒米和麥芽糖製造炒米糕。但是炒米的可保存性不如炒麵,他們也沒有麥芽糖可用。於是又人提議繼續造兵糧丸--過去他們做過一些:這玩意的口味實屬恐怖至極:用煮熟的米飯曬乾之後做成的,據說極耐儲存--當年的日本武士就是每天啃著個玩意打仗的,大伙在試吃之後得出的結論是這東西也只有日本人才吃得下去。 米粉、米餅、米面、米線、飯團、米皮……各式各樣的米製品被大家從記憶深處挖掘出來,經過食堂和農業部門的通力合作,充分查詢資料和發揮各自天馬行空般的想像力,很快就搞出了滿桌的試驗品。 這次軍糧實驗在書上便獲得了一個偉大的名字「長征計劃」,後來吳南海考慮到這個偉大的名字以後可能還有他用,便變成了現在檔案相當虎頭蛇尾的「草地計劃」這個名字。 面對著整桌怪誕,而且看上去更像整人之用的所謂野戰口糧試驗製品,眾人在試吃的問題上達成了驚人的一致:將這些東西全部分配到遠征軍,然後在部隊最飢餓的時候分發進行觀察,讓部隊在實踐檢驗真理。但誰是那個隨軍觀察員呢?一想到那些憤怒的軍官們,眾人立刻再次開始互相推委…… 正在大家左眼對右眼,試圖擺脫接受這個生命危險的任務時,救星終於出現。就是最近一直在新軍司令部出入的睿智的參謀部參謀東門吹雨。他在這個緊要關頭,路過了農場。 東門吹雨本來是想看看在農場能不能搞點西紅柿之類的私貨,順便看看吳南海這裡的小姑娘,但被發現之後,在經過一陣短暫卻曖昧的足夠麻死一頭豬的對眼之後,所有人十分熱情的要求了東門吹雨同志來農業部觀摩野戰食品的研製工作…… 東門吹雨同志在被一陣大無畏精神、國際主義精神的感召下,毅然同意了代理農業部的野戰食品調查。並且如願以償的得到了兩個番茄。農場的一眾同仁,懷著崇敬的心情目送著他的背影。俗話說的好:風蕭蕭兮,易水寒…… 經過緊張的準備,百圖遠征群從博鋪出發了。其包括教導營一連,二連三連各一個排,160多人,軍政學校的士官生30人,軍委會直屬偵察隊10人,炮兵分隊40多人。另有衛生組派出的,由河馬帶隊的女技術學校學生組成的醫療隊,最後還有一支100人的輜重隊。 海軍出動新近修復改裝完畢的二桅帆船「伏波」號擔任海上策應,另有從本地購買改裝的民船6艘,滿載著各種補給物資。要不是船隻太少,席亞洲還打算全體都用船隻輸送。 五個步兵排以四路縱隊方式開進,士兵們的八角帽上戴著籐盔,籐盔是按殖民地盔式帽的樣式做得,頭盔前面鑲嵌有一片閃閃發亮的鋼片,上面沖壓著部隊的番號,還能給士兵提供一定的額外防護,後面飄著白色的遮陽護頸布--在臨高這樣的日照時間超長的地方行軍打仗,此物是不能少的。帆布裹腿都抽得緊緊的。牛皮腰帶上配備了雙份的彈藥盒,4個彈藥盒裡面一共放了120發彈和130個火帽。水壺、刺刀、工兵鏟和雜物包各自掛在塞滿各類物品的雙肩背籐箱,上面還捆著薄棉毯。雖然沿途會有輜重船供應伙食,每個士兵還是在自己的背箱裡儲備著一包10塊的米餅。班長另外有1瓶燒酒。這屬於緊急伙食,只有在下達命令後才允許動用。 第二卷 新世界 第一百二十三節 草地計劃 黃熊作為三連的班長也參加了遠征,他從來沒見過這樣奢侈的行軍。部隊沿著海岸行軍,海軍的「伏波」艦則在不遠處緩緩前進,保持著同樣的進度,每到宿營休息的時候,補給船就會迅速的靠岸,從寬大的跳板上卸下帶輪的炊事車。 炊事車結構精巧,都是用薄鐵板做得,有爐灶和煙囪--本來是用馬匹牽引的,現在沒有馬就暫時用船運輸。士兵們收集來的柴火被迅速的點燃,從船上搬下成筐的食品。 炊事車上架好了大鍋開始燒水。水是從專門的運水船上抽來得,這個舉動讓黃熊覺得奢侈得令人髮指--他知道這些澳洲人什麼東西都要「處理」一下,包括喝的水--他們不喝生水,不喝從河裡或者水井裡打來的水,也禁止手下的人這麼做。 對於組織後勤的馬千矚來說倒不覺得這樣的行為有什麼:穿越者還沒有足夠漂白粉,不能提供野外淨水。而且沿海開拔,一路上淡水供應也相當難--臨高的西部是缺水地區。用船運輸即安全又方便,省卻了士兵找水打水的時間和精力消耗。 筐裡的食品既不是米也不是面,而是用紙包著的一塊一塊的東西,上面還標記著被叫做阿拉伯數字的數碼,還有幾個字:草地一號,草地二號什麼的,紙包有不同顏色的色塊。黃熊饒有興趣的看著炊事兵們把紙打開,裡面露出的是灰白色或者褐色的塊塊,實在讓人提不起什麼興趣來。 當水燒開之後,這些大大小小塊狀物被投入到沸水裡一煮,很快鍋裡就冒出來了一股奇特的香味。香味吸引了走了大半天沒吃東西的黃熊和士兵們,他們來到香味的來源跟前,東西。鍋裡煮著漿糊一樣的東西,棕褐色的。看上去很沒食慾的模樣,但是香味卻濃得讓人流口水--特別是對這群背著東西走了半天路的人來說。 「這是什麼東西?」他問拿著勺在鍋裡攪動的炊事兵。 「草地一號和二號。」 「這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是馬總長直接從農場搞來得。」炊事兵吸了下鼻,「夠香,就不知道是啥東西。」 「麵糊吧?我可吃不慣麵粉。」有個臨高本地的兵說。 「麵糊?美得你的,我看是薯粉。」 「不會,平時都吃白米飯,出來打仗吃紅薯?哪有這麼搞得。」黃熊的經驗,平時把當兵的鬧得和乞丐一樣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都沒關係,但是一旦上陣,非得好吃好喝才行。 「開飯了,開飯了!」炊事兵用馬勺敲打著鍋沿。 士兵們是番號排序領飯的,一排一班第一個領,然後是二班,最後的當然是三排班。新軍的各級軍官為了充分體現官兵平等,從訓練開始起就和士兵一起排隊領飯。現在已經形成了慣例。雖然這個制度讓部分軍官有所煩言--天天白米飯加鹹魚,外加菜湯對士兵來說是奢侈的飯菜,但是對吃慣了後勤食堂的軍官來說就有點單調乏味了。有人就打了飯菜之後偷偷得到食堂去加餐。馬千矚發現了這個問題之後加以嚴厲的禁止,命令軍官必須和士兵一起吃飯--他自己以身作則。 在他以極大的毅力頂過幾天之後,馬千矚發現此事不比5公里越野跑步,不是堅持越久就越輕鬆,而是越堅持越痛苦,最後決定每天晚上給軍官們額外加餐。這次遠征,軍官們的背包裡都額外裝了一聽125g的午餐肉罐頭--這個待遇讓全體穿越者都眼皮發脹。 黃熊按順序領了一份糊糊,看了一會,閉起眼睛,把一勺「漿糊」送進了嘴了,這個滋味包含的鮮香幾乎令他的味覺紊亂--天下還有這麼美味的東西!他很快的把自己的那份全部都吞入了肚,趕緊去炊事班那裡看看還有沒有剩下的。結果鍋旁已經被捷足先登的士兵們擠滿了,每個人都把盆舉得高高的,要「再來一勺」。 炊事兵第一次面對這樣火爆的場面,鍋底剩下的一點糊糊,分給誰都不好,最後還是加了點水,當成湯一樣的分給大家。 東門吹雨點點頭,滿意的在筆記本上寫上了「草地一號、二號非常滿意。」 吃完飯之後,衛生隊的女護士們登岸了,她們背著有著紅色十字的箱,詢問著有沒有人覺得傷痛或者不舒服,頓時有很多人都說自己腳疼或者肚疼。 田涼看到郭芙在護士隊伍裡,也跟著喊自己的肚疼。大面積的肚疼把船上優哉游哉的河馬嚇得不輕--剛吃完飯就那麼多人肚疼,不會是食物毒吧,就是大面積腹瀉也不行啊,武力示威鬧成沿路拉肚,這笑話可鬧大了。帶著藥箱親自登岸處理。 「你的肚好得很。」河馬惱火的在田涼的肚上拍了一下,這下他真得疼了。 這場肚疼鬧劇很快結束了,全體繼續開拔,炊事車被重新拉裝船去,士兵們收拾好一切,包括用土把他們的糞便和丟下的垃圾全都埋好--衛生工作走到哪裡都不能忽視。 這200多人走在荒蕪的道路上,一路向著百圖港前進,天氣晴朗,士兵們在軍鼓的鼓點前進,沿路偶然能遇到些農民和商販,有時候也會經過村落。看到他們軍容嚴整的走過,許多人都會看熱鬧,但是沒有躲避的--穿越者的「仁義」之名看來已經傳遍了全縣的每個角落。 沿途村落的紳士族長們,為了拉關係買平安的緣故,看到他們經過,都會派人來拜訪,表示準備了茶水和糧食、雞鴨、豬肉之類的東西勞軍。席亞洲總是對他們說些話之後就讓滿頭大汗的長老們退下,但是並不接受任何禮物。這讓黃熊感覺匪夷所思--在他看來行軍不擾民、不搶劫已經是一等一的紀律嚴明軍隊了,連送上門的肉都不要? 他把這個念頭說給了游老虎,對方哈哈大笑:「肉?你問問衛生隊肯不肯要吧。」 「為什麼不肯要?」黃熊愕然,難道這群澳洲人吃的肉是特別的? 「你在我們這的日還短,以後自然就明白了。」 天色將晚的時候,部隊已經走完了路程的三分之二,明天就是進入山地行軍了。根據地圖判讀,百圖村離宿營地的直線距離不到15公里,席亞洲下令宿營,準備第二天的進攻。 「宿營!由各排士官生負責!」席亞洲下達命令。 隨部隊一起來軍政學校的士官生們被分配到各個排見習。實地觀察穿越者擔任的軍官是如何指揮管理部隊的。司令部裡也有幾名士官生。命令一下,他們立刻就忙碌起來。 宿營的訓練,在平時就進行過無數次,無論對於軍官、士官生還是士兵,都對自己要做的事情瞭然於胸。在選擇好宿營地之後,各排自行組織,在士官生們的協調下分配各自的工段和任務,按照操典挖掘波浪形的壕溝,用多餘的土堆砌成土壘,土壘上豎起了鐵絲網,營地的四角搭建起了木結構的塔樓。壕溝外面100米距離內的雜草和小樹被完全清理乾淨。 任何時候宿營都要先安排好防禦工事,這是古羅馬軍隊的宿營時的第一原則,同樣也是穿越者的軍隊遵循的原則。即使在他們擁有遠超這個時空的技術裝備和訓練的情況下也是如此。 士兵們砍來了木桿,背包裡的油布雨衣兩件繫在一起,就成了一個雙人帳篷,宿營是按照排分區的,每個區域之間有排水溝,有機動道路。根據預案,還明確了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各排需要機動到的位置,一切都佈置的井井有條。 看到這群才不過十五歲的小屁孩士官生居然能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條,黃熊咂舌--這點本事,他也不是沒有,但是那是多少年行伍積累下來的經驗--這群士官生滿打滿算也才在髡人這裡呆了二個月。雖然看起來還顯得有些稚嫩,但是黃熊相信假以時日,再見過幾次陣仗,這些小屁孩都會能成為合格的軍官的。 他偷偷得找了個本排的士官生:「你從哪裡學來這套的?」 「首長們教得,還有這個--」小屁孩士官生從挎包裡摳出一本磨破了皮的書來:《步兵操典》。 「就看書?」 「首長們用這本書教得,上面可詳細了,怎麼挖戰壕,怎麼宿營,行軍的時候隊伍怎麼排列--」士官生一種極其崇拜的語氣談起這本步兵操典,說它「什麼都有」。 就是兵書麼!黃熊想,這不成了紙上談兵了?他雖然不認字,趙括的典故還是知道的。再回想起來,澳洲人的確是特別喜歡翻書,司令部裡雖然不許士兵進去,但他經過的時候也偷偷往裡面瞟過幾眼,裡面最多的東西是各種書冊和大紙卷,簡直就是人的書房了。 澳洲人就準備看書打仗?這點實在讓他感到難以置信。 他很快就要看到一場這些異界來客稱之為「教科書式的戰鬥」。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節 武裝遊行 「髡賊」在海邊宿營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附近各個村寨,顯然這二百多號全副武裝,還拖著大炮的人馬不是來旅遊的。(www.16kbook.com)天還沒黑,周邊十多里內的各村寨不約而同的派出了使者,帶著酒、乾肉和雞鴨來拜訪了。 「還想去叫他們來呢,自己送上門來了。叫他們進來!」席亞洲本來就肩負著執委會要他沿路招撫各村寨,要他們歸附的任務。 司令部帳篷裡已經裝好了電台,打開了筆記本電腦,上面是席亞洲心愛的兵棋遊戲,不過現在已經被改造為作戰模擬指揮系統。帳篷外面兩個兵正騎在雙人腳踏式發電機上拚命的踩腳蹬。 席亞洲坐在司令部的帳篷前的一張折疊帆布椅上,身後是兩桿旗桿矛,飄揚著他喜愛的紅黃兩色三角旗--這算是他的個人指揮旗,至於穿越軍的旗幟,到現在還在爭論不休。看著這群穿著他們最好衣服的老頭彎腰曲背的從營寨門口亦步亦趨的走進來,這種權力感還是蠻享受得。 席亞洲通過三名翻譯向這些長老們說明--除了臨高話,這裡還有說軍話的,說瓊州話的,他們只是路過這裡,明天一早就要開拔,至於他們送來的東西,穿越軍一概不收,沒想到這番表態卻讓這些老頭們痛哭流涕,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恨不得要來抱他的大腿了。 「這是怎麼了?」席亞洲摸不著頭腦。 擔任翻譯的熊卜佑也鬧不清為什麼這樣秋毫無犯的宣言會得到這麼個結果,好言好語的問了半天,才知道這些長老們以為他們對送來的東西不滿意,要加碼索取,都在哭訴本村窮得快餓死人了云云。 「好好,那就把酒都收下把。」席亞洲哭笑不得,又深感老百姓的可憐,「乾肉和雞鴨不要,叫他們再送些新鮮蔬菜和雞蛋鴨蛋來。」 聽到席亞洲的吩咐,這些人如同皇恩大赦一般的都爬了起來,接著各村寨又聯合進獻給「席首長」白銀50兩。席亞洲再次堅決的拒絕了。於是又得到了一番「將軍清廉自潔」、「首長真是廉潔奉公」之類的讚美的話,熊卜佑翻譯了幾句之後就懶得再翻了。 席亞洲一臉正色,按照執委會的精神,他宣佈:各村寨在崇禎二年元月三十日前,派人去百仞城報到,商議「御匪防盜」大事,如逾期不去的,一律按「通匪」處理。 「勾連海盜的苟家莊是什麼下場,大家都是知道的。」席亞洲眼露凶光,「我等來到臨高,深感此地民生凋敝,匪盜橫行,現組團練,為得是『鏟強扶弱,保境安民』,為朝廷保一方平安。誰若不配合我等的行動,就是和全臨高百姓過不去,和臨高百姓過不去,也就是和朝廷過不去,和朝廷過不去,就是叛臣亂黨!人人得而誅殺之。」他狠狠的把手往下一劈,「今天沒來的村,由你們轉告。」 跪在下面的人都快糊塗了,這群「髡賊」自己不就是海盜麼,還鬧什麼「為了朝廷」,糊塗歸糊塗,血洗苟家莊的事跡經過無數人的添油加醋再創作,已經成了一個恐怖傳說,誰還敢說個「不」字,只是唯唯諾諾,還暗自慶幸本村很識相的主動來了。 席亞洲又要他們每村派一個聯絡員隨軍行動,又要了幾名熟悉當地山路的嚮導。這才讓他們退出去。 「各村都來派人來了?」席亞洲問熊卜佑,他在一張地圖上標記著來營地報到的各村。 「方圓十里之內全來了,十五里之內來了三個。」 席亞洲自信滿滿,「等我們把百圖搞定了,來得村寨會更多。」 「叫他們去百仞城做什麼?」熊卜佑有些好奇。 「征丁徵糧,」席亞洲看著桌上的地形圖,「這臨高縣裡我們已經沒有對手了,接下來就是要利用這裡的人力物力資源了。馬總長想攻下縣城自己當縣令,不過委員長要搞農村包圍城市,用武力脅迫各村,建立起我們自己的行政網絡。縣城根本無所謂。」 「縣城我也覺得沒什麼搞頭,不就是個縣衙門麼。要佔領還不是隨時隨地的事情。」 「沒錯,老百姓才是根本啊。」 「報告,海軍陳指揮來了!」 從明天起部隊就要進入山地行軍了,海軍的支援船隊只有在抵達百圖之後才能對陸軍實施補給。席亞洲和船隊指揮陳海陽協調之後,雙方決定明天各自前進,陸軍將在下午三點挺進到百圖村外圍,隨後會對村裡的百姓進行勸降,勸降不成的話,席亞洲就會施放三枝紅色起火箭,「伏波」號開始炮擊百圖港,如果勸降成功,則施放一枝綠色起火箭--自從招募的爆竹匠之後,雖然還做不出信號彈,型號火箭還是可以的。 大家又商定了各種情況下的聯絡信號和處置預案,到晚上點多陳海陽才乘划艇回伏波號上去了--他謝絕了席亞洲留他吃飯的邀請,帶著分給海軍的蔬菜、雞蛋回到了船上。席亞洲很有把握的認為:伏波號上有更美味的伙食。對此他耿耿於懷,特別是看到警衛員給他端來了一大碗熱騰騰的米面皮的時候。 晚餐是草地三號和草地四號,前者是米面皮,後者是米線。在大鍋裡煮透,架上整包的復合調味料:裡面有食鹽、干蔥花、胡椒--可惜沒有辣椒,不然這東西來點油潑辣就更好了--還有許多掛釉的陶罐,裝著魚露。罐都有籐編的外套,以防搬動的時候碰撞破損。附近百姓送來的得各種蔬菜和禽蛋也豐富了湯裡的內容。 煮出來東西味道相當不錯,就是沒油水。席亞洲又一次的見識到本時空農民的好胃口:一個兵一口氣吃下了差不多3斤米面才算了事。 軍官們的湯裡添加了切成片的午餐肉。艱苦樸素的優良傳統在這裡又顯示出它的威力,一聽125g午餐肉罐頭由二人分吃,負責切分的人要十分小心不能切多切少了。最後連罐頭內壁上的油脂也被用熱湯洗刷一下消滅掉。 「沒想到午餐肉也會成為美味!」東門吹雨喝了一口米線湯,加了午餐肉之後,湯味似乎變得濃郁起來,午餐肉還為湯水添加了多種香料的混合味道,比單純加了調味料的湯麵要好吃多了。看來草地三號和四號也沒大問題,缺點是沒有油脂,如果不是有午餐肉的話,單純用調料包味道還是過於寡淡。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對口糧的感受,然後走出帳篷準備鬆快一些,心裡卻有點**辣的心思--卻一腳踢到個東西,匡噹一聲滾了好遠,定睛一看卻是一隻午餐肉的空罐頭。 「太浪費了,這是誰幹得!」東門吹雨痛心疾首,鍍錫的馬口鐵可是工業部門至今還造不出來的東西--食堂每天做飯的時候,不要說是罐頭盒,連真空鋁箔袋、塑料袋都是小心的洗乾淨收好交回給計委倉庫的。他在周圍一陣查找,把罐頭盒都給找了回來。趕緊跑到指揮部去向席亞洲匯報,於是當天晚上所有軍官都收到了一條命令:吃完的罐頭盒必須洗乾淨回收。 炮兵教導連連長應愈正在山間行軍。汗水已經浸透了軍服。這還算冬天嗎?他停了下來,喝了一口水壺裡的淡鹽水,看了看彎彎曲曲的山道。 密林遮蔽了行軍隊列,山勢不算陡峭,但是崎嶇難行。但應喻可以想像到自己部下:陸軍炮兵教導隊的一個炮排,3門12磅山地榴彈炮。炮被拆開由馬馱載著行軍。按照標準的12磅榴彈炮的編制,每門炮由第二頭馱炮架和車輪,第三頭馱著兩個彈藥箱。一個彈藥箱內裝8枚炮彈:2枚榴彈、6枚實心彈。2個彈藥箱才不過16發。正常狀態下,一門炮的基數是48發炮彈。但是穿越者手的全部馬匹和驢上陣還不夠。即使只出動了三門火炮,就已經動用了農莊裡的大多數的馬匹--吳南海還要應愈保證所有的馬都會平安回來,為此他不惜把楊寶貴也送進了遠征隊照料馬匹,不過他可以坐船行軍,免於徒步行軍。 幾名炮兵從應愈的身邊經過。他們和步兵一樣,都背著全副的裝具和步槍,唯一一個沒有背步槍的是個15歲的孩,他是軍政學校的炮科學生,瘦得像隻猴,應愈看他的模樣,特許他不背步槍。 「啥時候才能有全騾馬化的騎炮兵。」應愈感歎著。 炮兵排後面還有十幾個腳夫,都扛著背著炮兵們的裝備物資。這些是昨天各村派來的「聯絡員」,席亞洲預備著萬一需要動用額外的人力物力的時候,就派這些人回村去聯繫安排。應愈說反正他們也沒事幹,還是幫我來背點裝備,減輕馬匹的負擔,炮兵的七零八碎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北煒帶著偵察隊和幾個嚮導前出幾公里進行遮斷式樣搜索,清除可能的伏兵和觀察哨,據嚮導們說,百圖村很少和周邊村落來往,他們都是直接駕船出去貿易,吃得用得,連造船的木材都是從海上運來的。他們什麼都不缺,日過得挺滋潤。難得從山裡出來趕次市集,買東西常用洋銀,還有人見過有很大的外國船到百圖去過。 百圖村因為本地的土匪侵擾,在通往村落的道路要害上設了木寨,派人防守。至於海上的各路好漢們倒是不來侵擾--他們常在百圖修船買船。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節 佔領百圖村 一個偵察兵從前面趕回來,來到席亞洲的馬後--沒錯,他是唯一一個有馬的軍官,而且騎得是尼克心愛的「阿瀾馳」,這匹賽馬果然神駿不凡,一路上所有的土著都對他行注目禮,海南本來就很少有馬,更不要說這樣體格高大,形體俊美的馬了。(www.16kbook.com) 進入山地行軍以後,他就很少騎馬了,這地方山高林密的,有人埋伏的話第一個就會打他這個唯一騎在馬上的人,席亞洲雖然怕走路,小命要緊還是明白的。 氣喘吁吁的在山道上跋涉了二個多小時之後,他已經開始後悔為什麼要為借這匹馬答應吳南海把部隊派去給他當一個月免費勞工。 「席營長,前面就是百圖村的卡口了。」 「確定?」席亞洲一邊擦汗一邊問。 「確定,已經派人喊話,要他們開門了。」 「那就慢慢喊吧,」席亞洲揮了下胳膊,「各排,原地休息!我先休息一會。」 熊占卜拿著電喇叭喊話已經喊了半小時了,橫在路口一側的木堡寨還是悄無聲息,道路用粗大的圓木木柵截斷了,大門關得緊緊的。堡寨上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但是陽光下可以影影綽綽的看到刀槍的閃光。 「好吧,來點有威力的東西。」席亞洲拿著望遠鏡看了半天:這種木堡寨,發動攻擊10分鐘就拿得下來。 「老席,北煒來電,他們已經滲透到了木堡寨側後100米的標高41.3高地上,要不要攻擊敵人?」 「讓他監視就是,仗都是我們打了,這群菜鳥就沒得練了。」 「明白了。」 「各排,準備戰鬥,上刺刀!」 隨著軍官們的喊聲,在路旁坐著的士兵們趕緊把水壺放好,站了起來,在班長的催促下排好隊伍。 軍官們則在警衛員的幫助下,打開背包,從裡面拿出防刺背心穿上--這玩意要是行軍的時候穿非得熱死不可。籐盔也換成了鋼盔。 「好吧,先給他們來幾炮嘗嘗鮮。」應愈無奈的說。 第一炮就把木頭大門打爛了,碎片橫飛。接著二炮命了木堡寨,一炮掀掉了木女牆,另一炮乾脆在寨牆上打了個洞。 12磅的鐵球拖著煙痕飛出去的效果十分駭人,教導營的士兵們看到己方的大炮如此威猛,都歡呼起來。 幾乎同時,寨牆上也冒出了白煙傳來了炮聲,歡呼的士兵一下都矮了半截,個別人乾脆一頭撲倒在地,緊摀住腦袋,有人已經準備轉身準備逃走。隊形有些亂。 「天吶!」熊卜佑雖然不是軍官編製,卻也全身披掛好了,帶著他心愛的笛,還準備身先士卒的吹著《擲彈兵進行曲》進行縱隊攻擊呢。沒想到敵人炮聲一響,辛辛苦苦訓了一個月的教導營居然就亂了陣腳。 「站好,站好,不要亂。」軍官們都抽出了軍刀,維持著秩序。 「新兵怕炮」,這TMD真是一句真理。席亞洲咒罵著看著自己的這群兵。回去得拿大炮反反覆覆的在他們腦袋上轟。他暗自打算。 游老虎軍刀往上一指:「哪個混蛋敢往回看,我就一刀砍了他!都給我站穩了。你們這群孬種!」他用刀背狠狠的抽了一個做出轉身動作的士兵。 寨牆上打出來的炮彈飛出不到100米就掉在地上了。應愈一看就知道沒什麼好怕的,又是在用廢銅爛鐵石頭當炮彈。 「繼續射擊!」 席亞洲沒有馬上命令士兵衝鋒。實心鐵彈一發一發的砸過去,圓木在炮火重錘的打擊下猶如被推倒的積木般分崩離析。整個堡寨成了一個圓木堆,冒著煙,燒了起來。 很快就有一些人從寨門裡衝出來,揮舞著刀槍企圖來肉搏戰,但是已經穩定下來的步兵們的排槍沒有能夠讓他們發揮戰鬥力。在第一排槍響過之後,十幾個人已經倒在地上,餘下的人發出恐怖的慘叫聲,血跡斑斑的往回就逃。 席亞洲命令吹號進攻。這次沒出醜,各排按照訓練大綱的要求準確的交替掩護躍進,很快就突入了卡口。地上滿是被炮彈和木頭砸的奄奄一息的人,士兵們毫無憐憫的開始用刺刀捅殺他們,慘叫聲此起彼伏。席亞洲搖了搖頭:這些兵,戰鬥意志不怎麼樣,殺人倒是毫不手軟。到底算是好還是不好呢? 抓到的俘虜按十個一串用繩捆在一起,熊卜佑匆忙的審問了一下,他們幾乎都是福建人,為了躲避官府不斷的加征才逃到海南,百圖村把他們收留下來,每人每月發些錢米度日,即當短工又當鄉勇。 至於大炮和火藥,是向曾經到這裡修船的紅毛人買的。還買了一些紅毛火槍,但是因為不怎麼會用,老出傷人的事就沒用。 「這他媽的什麼世道。」熊卜佑問完了話,憤憤不平的說,「大明是要完了,連個屁大的村都在自己招兵買馬。」 「大明是要完了,但是後金也不啥好玩意。」席亞洲感歎著,雖然一治一亂似乎是華明的必然循環,但是明清之際的循環卻是一次少見的歷史大倒退--在舊世界的各個國家即將跨入近代明門檻的時候,國居然成了一個殘忍落後的奴隸主國家,人民變得貧困而愚昧,科學被毀滅,化被閹割……剩下的只是一個被馬嘎爾尼評論為「國正在野蠻化」的盛世 席亞洲不是明粉,但是再爛的大明腦袋上也沒有一根醜陋的尾巴。就沖這點,他也不能讓這個時空重演歷史的悲劇。沒有多少天就是崇禎二年元月了,皇太極即將開始原流竄搶劫活動,眼下的這支軍隊還那麼的幼稚……一種濃重的危機感浮上了他的心頭。 「小魏,你離開帶一連跑步前進,盡快抵達百圖,暫時不要進村。」席亞洲把魏愛叫來佈置任務,「封鎖村的所有陸上出口,不要讓他們跑了!」 「明白!」 「海上的封鎖有伏波號在。你佈置好之後,就打一發紅色起火箭通知他們。」 餘下的士兵們清理了戰場,屍體被丟進山溝裡,木頭從道路上清理掉。席亞洲看這裡山勢比較險峻,命令留下一個排在此駐守後路。其他部隊繼續向村落挺進。 當天下午3點,百圖村投降了。村落是有設防的。木柵和夯土混合的寨牆,粗大的樹幹修築起來的炮塔,稀罕的村寨的四角居然還是凸角堡,看起來不像是國的農村的土寨,倒似一座歐式的簡陋城堡。有一部分人企圖從海上逃走,伏波號上的排炮把他們又逼了回去。在突圍無望,12磅山地榴乾脆利落的打跨了一座炮塔之後,村投降了。這讓應愈稍稍鬆了口氣--炮彈已經所剩無幾。 在把出來表示投降誠意的村裡的長老們都扣押起來之後。席亞洲命令部隊開入村進行接收。進去轉了一圈才發覺這裡的可算是個小小的世外桃源了,房屋雖然簡陋,但是村民多半面色健康,衣衫齊整,見到他們到來也露出正常的害怕,不像某些一窮二白的村落,走進去老百姓都是死魚般的眼神。 村裡的倉庫還有各種作坊都貼上封條查封,席亞洲親自到村裡轉了一圈,士兵們的紀律倒還嚴整--當然這是有穿越者軍官壓陣的結果。 海軍的船隊駛入了港口,從船上卸下了給養和彈藥。還運來了清點接收戰利品的計委人員和文德嗣本人--他是作為造船專家來的。百圖村的最大的財富在於它的造船場,他們要評估百圖作為造船廠是否有繼續使用的價值,如果遷徙船場意味著要放棄大量現成的基礎設施,那麼在百圖設立造船基地就比較經濟一些。 造船場在村外靠近海灣的一片沙灘上,船架上還擱著好幾條未完工或者正在修理的船隻。 實地察看下來,百圖的造船設施很完善,有專門的鐵作、麻作,桐油作、油漆作,甚至還有座小石灰窯。但是百圖港實在太小了。雖然這裡三面環山,水深足有十幾米,但是整個港內水面只能停泊8∼10艘百噸級船隻。村裡的造船能力也大致如此,船架上沒有完工的船隻,只有一艘屬於400料船,其餘都是些沿海漁民用的小型漁船。 「這個地方還真不錯。」文德嗣看到這麼完善的古代造船業的設施,眼睛直放光,左看右看,差點沒把自己來此的目的都忘記了。 「可惜太小了,做個避風港還行,當造船廠規模太小。」 「有點雞肋。」文德嗣有點忍痛割愛的感覺,這裡不僅港口水面小,空地也很有限。看得出現在的規模差不多就是它的極限了。 商議之後決定還是遷徙整個村落,先把婦孺老幼都搬走,留下部分工匠將船架上的船隻完工。這裡的資材物資能夠運走的全部運走,特別是大量的優質木材,對穿越政權造船業來說是稀缺的物資。 熊卜佑向村裡的長老們宣佈:他們必須全部遷往博鋪居住,在那裡穿越者會幫助他們從新建立造船場,那裡還會提供住房、自留地。 席亞洲沒留給熊卜佑太多鼓吹「新農村」優越性的時間,他坐在馬扎上,拄著一柄長軍刀,殺氣騰騰的看著這幾個人。 「閒話少說,你們回去告訴村民,收拾收拾,準備分批出發!」席亞洲的身後站著一排上了刺刀的步兵,讓他的話更有說服力。 沒有太多的廢話,也不需要什麼政治動員之類東西,刺刀和大炮就是硬道理。村民們收拾好東西,逐批登船遷徙。估計到整個遷徙活動會持續很長時間,暫時由李軍帶領一個排駐守在這裡,直到全部遷徙完畢。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節 戰評 村外的沙灘上,指揮部帳篷裡,百圖遠征隊的班以上軍官、士官和士官生們濟濟一堂。(www.16kbook.com)衛生隊的護士給大家倒茶。所有人都覺得心情愉快,雖然稍稍出了點洋相,但是戰鬥還是很標準的按照教科書上完美流程結束了,一個傷亡也沒有。 「咱們要養成習慣,每次作戰都要總結提高一下。大家在會上暢所欲言,百無禁忌。」 土著的士官們自然是不敢開口的,他們的尊卑觀念還很強烈的,席亞洲也不強求--凡事要慢慢來。 「部隊的宿營和警戒安排的怎麼樣了?」 「安排好了。」 「這次是第一次大部隊協同作戰。問題不少。敵人大炮一響,各排都有動搖的情況。幸虧敵人大炮太爛,否則真要打倒了幾個,還不立刻全軍崩潰?」 「沒有老兵,全是菜鳥。」 「以後要多做炮火下的適應性訓練。給他們習慣習慣聽個響也好。」 「關鍵還是要多打仗--」 「仗以後有得打,不過就這模樣,十有**是一觸即潰。會逃命還算是好,怕就怕只會癱在地上等死!今天一連那幾個腦袋拱地上的真夠瞧的,當鴕鳥啊。」席亞洲打臉打得極狠。 魏愛鬧了個大紅臉,他是一連連長,而且一連是教導營基準連,各項訓練課目優秀率都在60%以上。沒想到這次最大的笑話就是一連鬧出來的。 「回去以後,我會好好的整肅的!」魏愛語氣低沉,「做出怯懦行為的,我決定全部清除出去,發到後勤上。」 「他們是第一次見仗,害怕是情有可原的。清理出去缺員怎麼補?還得從新訓練」 「我也覺得沒必要。」席亞洲說,「部隊不過硬,主官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不是推給戰士!」 魏愛好像坐在火爐上一樣,這簡直成了批鬥會了嘛。只見他站起來說:「我向大家做深刻檢討--」 「算了,算了,小魏,沒關係。」邊上的人忙拉住他。 「檢討就不必做了,回去都把新的訓練計劃和方法報上來,盡快提高,還有你們幾個排長,別以為自己手下就過硬了,沒出醜是你們運氣好,不等於你們的兵強。」 游老虎等人只好苦著臉稱是。看來這戰後檢討會真不是好過得。 「還有射擊,卡口戰鬥,排槍打得很不齊。200米上三個排齊射,才打倒了十幾個人,這個成績沒法說好吧!這用得還是米尼步槍,就打出這個成績來?」 「士兵對表尺掌握不好,很多人不習慣--」 「回去之後要抓表尺射擊。不然以後和騎兵見仗就是找死了。」 黃熊想這髡人的治軍真是與眾不同:打了勝仗不是論功行賞,大擺宴席犒勞三軍,反倒是雞蛋裡挑骨頭一樣的找毛病。這麼帶兵能讓人給你賣命? 黃熊不否認這支全新的軍隊帶給他很多震撼,特別是武器裝備,用犀利無比這個詞大約不算過分。但是治軍和打仗的理念做法,他一直覺得幼稚可笑,大概海外蠻夷的想法就是和華不同。 「12磅山地榴的效果比預想的好,缺點是能帶的炮彈太少,幸虧是低烈度戰鬥否則不夠用。部隊騾馬化程度低,但是編製的人數又是按騾馬化的水準編製的,戰士除了負擔裝具和武器,還要攜帶相當一部分的炮兵用具,體力消耗太大。幸虧有各村的聯絡員當腳夫,不然很多士兵會在行軍掉隊。」應愈做了炮兵的總結。 「騾馬化程度低暫時解決不了,」文德嗣說,「養馬買馬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而且海南不大適合養馬。」 「這個我也知道,憑空讓吳南海也變不出馬來。」應愈說,「我的意思是,現在騾馬太少,我們可以適當擴大炮兵的人員編制--」 「靠,不就是代畜輸卒嗎?」 「是這個意思。」 在場的穿越眾面面相覷,在他們的心裡可以說是舊時代軍事體制裡這是最讓他們鄙視的玩意,比奴隸制的八旗還要鄙視100倍。 「我也知道這辦法很爛,但是現在要保證火炮的機動誰還有其他辦法?」 的確是沒有。除非突擊買馬。在廣州買馬是件麻煩事,不僅官府查問的緊,市場上的馬匹也很稀少。 「增加一些炮手我看也好。」席亞洲避而不談「代畜輸卒」這個詞,「現在一門12磅山地榴配有6名炮手,如果增加到10人的話,炮手們的負擔能減小不少。還能多一些火力掩護。」 「最好給炮兵開發一些輕型短小的武器,攜帶起來比較方便。比如馬槍什麼的。」 「但是敵人有可能突入炮兵連陣地,全部配置短武器不太合適。」 「6名炮手使用短武器,另外編4名標準步兵。」 「這個方案可以。」應愈說。 「還有就是我們現在的口糧標準有問題,理論上每個士兵每天是0.75公斤,實際上每天吃1.5公斤的大有人在。這麼下去伙食標準還有什麼意義?修訂一下吧。」 「缺少脂肪和蛋白質的伙食就是這樣的。」東門吹雨作為農業部門的口糧觀察員,無可奈何的說。 「草地計劃的口糧有什麼反應?」 魏愛正要說話,被席亞洲打斷了,他點了正在偷偷東張西望的田涼的名。 「田涼,你說說看。這二天的伙食怎麼樣?」 田涼沒想到會點自己的名,條件反射一樣的站了起來敬了個禮。 「報告首長!」 「別喊,說說看嘛。」 「非常--好。」他吞了一口唾沫,這的確是他的真心話:吃得飽,又能吃細糧,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坐下。」席亞洲環視四周,「士兵們都這麼說?」 大家一齊點頭。有個班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站了起來: 「報告首長,班裡的弟兄都說要是能有點肉吃就更好了。」 大家笑了起來,氣氛有點鬆快。 「想吃肉是好事,眼下還比較困難,等寬裕了,弟兄們天天都有肉吃!」席亞洲開出了一張支票。 「真得?席……席首長?」這班長有點激動的失神了。黃熊不由得暗暗好笑:當官的話能信,太陽從西邊出來--給當兵的天天吃肉,世上那來這樣的好事。 「當然是真得。」席亞洲點了點頭,讓他坐下,「士兵大概都沒什麼意見,軍官呢?」 「沒油水!」 「草地一號和二好很好,三號四號很寡淡。不加午餐肉都吃不下去。」 「最好和帶的魚露一樣,專門做些油脂的罐。煮得時候放一點進去就很好。」 「蔬菜太少,這麼吃遲早上火!」 關於吃的方面的意見果然很多,但是沒想像那麼激烈--這是因為他們還沒開始啃草地五號--即食米餅。東門吹雨已經吃過一塊,味道相當的恐怖。 會議結束之後,村裡的幾名長老被帶到司令部的帳篷前面一起跪下,然後就被迎出來的文德嗣扶起來接了進去。 百圖村的人和東西,穿越者都需要,但是要把500多人從安居樂業的地方強行搬到另一個陌生之處,情緒的牴觸和不滿是顯而易見的。文德嗣來了以後和高級軍官們商議,決定多做一些上層工作,通過他們去宣撫百姓。以免途發生什麼暴力事件。 進來的三個人,二個是村裡的主要大姓,都是福建人,一個姓林,木匠,另一個姓陸,是鐵匠。這兩人是舉族而來,在村裡勢力最大。最後一個姓張的廣東人,是船匠,他卻只是和老婆孩一起來得。 林姓也會造船,但是手藝不精,只能造些小船。張船匠才是這裡的核心技術人員。最好賣的400料船只有張船匠會造。張船匠知道自己勢單力孤,又是廣東人,所以對造船法秘而不宣,也不帶徒弟,船隻打樣、放樣這樣的核心活計都是他自己親力親為,外人只幹活,不知道所以然。 村裡的居民,除了林、陸兩家的宗族本家,多數是從閩粵逃來的失地農民和匠人,全村的實際權力其實是操縱在林、陸兩家手裡,張船匠因為有技術,也有很大發言權。文德嗣在村裡轉了一圈,又陸續審問了一些普通村民之後就知道這裡的多數百姓其實都屬於被剝削者:作坊、工具還有船隻……幾乎所有的生產設施都是屬於林陸兩家的。 瞭解了這裡面的曲直,文德嗣就已經打好了如何瓦解他們的主意。張船匠顯然是三個長老裡最容易被分化的。 文德嗣對他們說了一番寬慰的話:此地的所有財物只是遷徙到博鋪,每家每戶的私人財物一概保護。到了那裡,他們可以在穿越者的庇護下繼續造船,幹活一律付錢。至於住房和糧食供給,博鋪也會有妥善的安排。 這番表白顯然他們並不太相信,但是相信與否並不要緊,文德嗣只不過是要減少下他們的敵意而已。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節 林功勞和張機器 運輸百姓和物資,過去有苟家莊的陸路遷徙經驗,這次決定全部使用船隻進行海上輸送,為下一步的大規模海上輸送移民積累經驗。(www.16kbook.com) 「海軍可以把登陸艇派來。」陳海陽說,「登瀛洲要承擔廣州的物資運輸任務,暫時不動。」 「伏波能運多少?」 「一次大約70∼80人。」陳海陽用鉛筆在本上劃拉了一下說,「比登瀛洲要少,伏波上大炮和彈藥占掉了不少噸位。」 「6艘運輸船呢?」 「都是小船,每船裝30∼40人差不多了。」陳海陽計算了一下,「我們還繳獲了村裡的二艘200料船和五、艘小船,這些都能用上,運力不成問題。」 「海上要走幾天?」 「帆船寬裕一點計算,二天。」 「伙食怎麼辦呢?」 「草地五號好了。這東西夠結實,管飽。」陳海陽顯然對乾硬的米餅不感興趣。 「運人沒什麼問題,集大船一個波次就運完了,普通百姓也沒多少財產要運,倒是這裡的木材、生鐵、麻絮、桐油這些很占噸位。」 席亞洲說:「我建議陸軍部隊要盡快回撤一部分,現在一口氣出來了5個排3門炮,老家有點空虛。」 東門吹雨說:「從明天開始每撤一船人就安排一個班隨船出發,運兵押運兩不誤。留一個排等新船下水之後再撤。問題是博鋪那邊都安排好了嗎?一下要來500多人!」 「鄔德已經搞了方案。房還在造,先讓他們住檢疫營--反正那裡空著。」 「伏波用在這裡會不會影響博鋪那邊的設防?現在局勢很緊。」文德嗣想了起來。 「有四艘漁輪在就沒什麼問題,它們可都裝了後膛炮。高機動、高速度、高火力,誰來都是找死。」 「明天,第一波就把陸、林兩家的全部運走。」文德嗣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把張船匠留下繼續造船。」 第二天,整個百圖就雞飛狗跳起來,到處都是大人喊,小孩鬧的,其又夾雜著女人的哭叫,穿越者是早有準備,哪些人先走,哪些人後走,發了五色紙片給各人手。 海灘上用繩拉出了多條通道,通道邊另有五色旗標注,拿著紙片的人看顏色走路上船絕對不會搞錯。船上特意帶來了幾百隻有背帶的籐筐和大量的草繩,按戶發給各家用來裝捆行李。 「這一張舊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李海平哼著歌站在伏波的後船樓上,看著扶老攜幼,大包小包的人流,正在士兵們的催促下步履艱難的緩緩流動著。 林功勞仰頭看了下這個哼著小曲的「髡賊」,這小曲和他們身上穿得衣服一樣怪。族長叫他們「首長」,畢恭畢敬--那是怕這些「髡賊」們的火器厲害:光那卡口上的堡寨,連修帶買炮,村裡就花了不下幾百兩銀,在守卡的短工們身上也花了不少錢,本地的幾百號土匪來打都不夠瞧的,被他們幾炮就給打沒了。 這下被抓去了,還不知道以後怎麼樣呢。林功勞對此特別的懊惱。他是林氏家族的一員,而且族長還是他的親伯父,屬於在百圖成長起來的一代,打小沒吃過苦,又屬於本村的「統治階層」。和在村裡成長起來的林、陸兩家的近支二代們一樣,他對干父輩的手藝沒興趣,只學了個七七八八,平日倒是喜歡舞槍弄棒,帶著短工操練,看誰不順眼就拉到申明亭裡拷打一番,正是八面威風,橫著走路。 顯然這樣的日以後是沒了,他越想越懊惱,忽然後背被人撞了一下,一回頭,是王三狗,五十多的一個光棍,族裡收留當了個長工,其實就是林家全族共用的奴僕。 他原本就在懊惱,又被個奴才撞了一下,背上隱隱作痛,不由得滿腔怒火都發洩到這個倒霉蛋身上,揚手便是一個嘴巴,抬腿又是一腳: 「你個棺材瓢,長沒長眼睛?!」 這王三狗渾身上下大包小筐的,本來就是一步一挨的走路,被他一掌一腳,重心失衡,立馬摔了個四腳朝天。周圍幾個林家的年輕男女見他模樣可笑,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幾個年長的卻面色陰沉,忙不迭的把發笑的兒女們拉開。 這一打一罵之間,隊伍已經阻塞不動了。前面的士兵忙趕過來疏導。李海平在船樓上看得清清楚楚,暗自搖頭,這百圖才多大的一個地方,就有人作威作福了。 「這人是誰?」有人在問。 「好像是林家的人吧,聽說小挺橫的,族長出來投降他還心有不甘呢。」李海平漫不經心的說。 「這麼牛B的人物?」 林功勞打了王三狗之後,心情暢快了些,又乘勝追擊的連踹了老頭幾腳,正在興頭上,隊伍裡闖進一個大漢,提著棍。 「鬧什麼?!」大漢呵斥道,「沒事打架玩?」 「小的不敢。」王三狗一邊爬起來一邊求饒,「沒打架,沒打架--」 林功勞到底年輕氣盛,驟然之間還沒完成角色轉變,倒驢不倒架,橫著臉道:「老打個奴才算個屁--」 正說著話,腦袋上嗡的一聲,頓時天旋地轉,回過神來已經躺在地上了,腦袋上火辣辣的腫痛,一摸已經起了個大包。那「髡賊」提著根棍,斜著眼瞧他。 「明禮貌懂不?張口老閉口老的,你和你爹一個輩分?」 林功勞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但是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懂得,悄無聲息的爬了起來,垂頭喪氣的準備過去。 「站住!」背後又傳來了那人的聲音。林功勞忍住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比較溫和: 「什麼事?」 「你的力氣這麼大,幫老人家背背東西。」 「!」林功勞剛想發火,腦袋上火辣辣的痛楚提醒他今非昔比,只好過去幫王三狗拿起個簍,王三狗直搖手。 「飯都吃到狗肚裡了?」漢的話惡毒而刻薄,「小伙就拿這點?」 林功勞默不作聲的又拿起了兩個包裹,心裡把這群髡賊的祖輩十八代都操了一遍。 他悶著頭走過去的時候,周圍忽然爆發出一陣笑聲,不用抬頭他也知道,這不是林家的人,肯定都是些長短工之類的人物。平日裡看見他滿臉堆笑,頭都不敢抬的人,現在敢笑他! 滿心怨毒的隨著人流走到棧橋旁,這裡堆著許多個草編包,走過一個就發一個。他拿到打開一看,裡面是個竹筒,塞著塞,似乎是水。一包用厚紙包著的東西,撕開一點,是餅餌。 想得倒挺周到。林功勞心裡嘀咕著,撫了下自己腦袋上的腫包,以後的日會怎麼樣呢?他心裡有點害怕,明白了一個簡單的道理--世界並不是只有百圖村那麼大。 周洞天得意洋洋的回到了船樓上,李海平嘿嘿的笑了笑:「你倒蠻有正義感的麼,」 「這種小崽,不打掉點他的傲氣,以後還有得折騰。這天下可是俺們的!」周洞天把手裡的棍輪得飛快,「我還手下留情了,要不然讓外面一點傷都看不出,裡面五勞七傷--」 「別,你打出一廢物出來有啥用。」李海平心裡嘀咕,執委會怎麼把搞印刷的周老貓也給調來了,鬧半天不會是來搞審訊的吧?他和周洞天住一個宿舍,以前經常看他半夜才回來,問他去幹嗎也不說,只笑嘻嘻的,後來才知道每次審俘治安組都要調他去幹活。 文德嗣送走了第一批船隊,自己帶人去各處察看了下這筆橫財。木材很多,包括樟木、杉木和松木,足有五百多根;各種硬木:海南檀木、廣東荔枝木和鐵力木也有百十來根,上千根的粗細竹材。還有生鐵、桐油、黃麻、白麻、棕毛、蠣殼等各種材料。 在倉庫裡,他還看到了各種船用的配件,包括鍛好的幾副四爪鐵錨。大量的帆篷、繩索、鐵釘。還有許多武器。文德嗣察看之後發覺村裡擁有的十多門火炮都是英國製造的,確切的說是東印度公司鑄造,屬於24磅艦炮--一種英國特有的短管加農炮。至於俘虜所說不好用的火槍,就是英國產的火繩槍。看來英國人在這一帶很活躍麼。 根據張船匠說:紅毛人有時候會到這裡來補充淡水,修理下船損。他們會用火藥、武器和洋銀付款。 「你們會修紅毛船?」文德嗣問。 「紅毛船形制與我國不同,但是船總是船,」張船匠恭恭敬敬的說。他不過四十出頭,不但手藝最好,會造大船而且「多有巧思」。 「要你造紅毛船行不行?」 「船帆--」他猶豫了下,「沒有這許多的布。」想了下,「還有帆上的繩索,十分繁雜,操縱卻有巧妙之處,其的門道沒有洋匠怕是做不出來。」 「這些我都知道--」 張機器吃驚的看了一眼眼前的「髡人」,這麼一個養尊處優模樣的老爺也會搞這個? 「那小的願意一試。」 「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賤名張機器。」 文德嗣楞了一下,笑道:「好好,看來你到了我們那裡才能名副其實。」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節 400料廣船 文德嗣跟著張機器去看船。(www.16kbook.com)西洋船模總造過不少,國海船出於興趣也稍微涉獵過。令文德嗣比較不滿的一點就是國內對這方面的研究遠不如國外多、不如國外專業,甚至國古船的模型也是國外收藏較多。能看到的資料非常少。 船場沒有干船塢,是直接放在船架上的。文德嗣知道干船塢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北宋,熙寧年間修理龍舟就是這個方法,但是後來使用的人似乎並不多,基本算是孤例。要不是沈括的記載,恐怕多數人都不知道有過這事情。」 「這船如何下水?」文德嗣對古代沒有滑船道沒有船塢的情況下如何下水很有興趣。 「用稀泥塗滿灘頭,再用繩索牽拉就可以了。」 真是簡單。文德嗣點點頭,所謂人民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並不是一句空話。 這艘船的進度已經差不多完成了七成,船體已經成型,不過沒安裝甲板。憑借他有限的一點古船知識,總看得出這是一艘所謂的「廣船」。它在國古代海船屬於大型船,船體上寬下窄,船尾有虛稍(假尾)。最大的特點是有在線面處有深過龍骨的插板。這塊插板起到了減緩搖擺和橫漂的作用,是廣船的一大特色。尺寸上大約屬於四百料船,這是明政府允許民間建造的最大船隻了。雖然國的船工毫無疑問有能力造千噸級的大船,但是船隻過大操作起來很困難,已經沒有什麼實際意義了。 文德嗣目測下長度,船長大約27米,寬5米多,粗略估計了下排水量是70噸。這和他們手掌握的其他400料船幾乎一樣。可見400料船已經有了一定的標準。文德嗣問張機器,他造船是不是用的船書,張機器滿面尷尬,紅著臉說:「沒有船書」。 文德嗣知道他要保守自己的技術秘密,心想不把你震服帖了,怕是以後躲躲藏藏的還有許多囉嗦,清了下喉嚨,用廣東話報出了一連串數字: 「400料戰座船,長8丈6尺9寸,寬1丈7尺,用工2487,……」 (註:這裡的尺是工部尺,合0.311米。另有市用尺,合0.283米) 話音未落,張機器已經普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惶恐:「大……大……人……」 文德嗣說:「起來吧,怕什麼?!」 「大人原來都知道--」 「待你到了博鋪,看了我們的大小鐵船,才知世間的機巧之物的精深。一本船書算得了什麼!」文德嗣心想這不過古船愛好者們最基本的資料讀物《南船記》上的東西。 「是,是。」張機器知道這位老爺是大內行,又聽說有完全不一樣的鐵船可看,心裡早就按奈不住,介紹起船隻來也變得痛快多了。 這艘即將完工的船隻是雙桅船,船體使用的杉木,這個和文德嗣記憶的資料不同,他記得書上說到廣船的特點就是「鐵力木」為之,他們繳獲的伏波號也是廣船,雖然沒用鐵力木,也用了同屬硬木的荔枝木。 面對文德嗣的詢問,張機器說這完全是成本問題,鐵力木的價格高,杉木又多又便宜,強度也還過得去。據他說這是廣東那邊的一家海商訂購的,每次去南洋貿易都買艘新船,不求船好,只要能安全到達就可以,到了那裡就連船帶貨全部賣掉,再搭其他船回來。所以船差不多就是一次性的,用料能省就省,只要便宜就是。 「這樣一艘船要多少銀?」 「行價八百兩,若用好木材,再加二百兩。」 這麼說一艘船的價格就在一千兩了。看來海軍果然自古以來就是燒錢大戶。造船的事情,還是要引入民間資本比較好。 這艘船從結構來看,全船由12道艙壁將船體分隔成13個船艙,艙壁板是用大的樟木板製成,厚度在10厘米以上。這就是國古帆船最領先世界水平的結構:水密艙。水密艙壁與船體外板交界處都有抱梁肋骨並用鐵釘固定。在艙壁和抱梁肋骨在靠近船底的地方開有兩個流水孔,這讓文德嗣有點驚訝--開了流水孔,這個水密艙還怎麼防水呢? 張機器解釋說這些水空是為了便於排出艙內的積水,航行的時候用特殊的木塞堵上就可以。 船板全部是杉木,底板的厚度超過20厘米,船舷板15厘米,板列寬度8∼20厘米,船部最寬,首尾逐漸變窄。船板的橫向連接採用平接式,縱向連接使用平面同口連接,板縫裡用捻料填塞。這是用麻絲、桐油和蠣殼灰混合成的,桐油的成分是桐油酸甘油酯,易起氧化、聚合反應,形成的漆膜堅韌耐水,蠣殼灰的碳酸鈣含量在90%以上,高溫燒成的石灰最適合調和桐油,石灰本身有很強的粘結性,石灰和桐油混合,能促進桐油的聚合干結,形成桐油酸鈣,防水性極好。在這些船板之間還使用了鐵釘進行釘聯,有釘眼的地方用油灰捻料封蓋。 第三、第七艙壁前設有首桅和主桅座。桅座是一塊固定在艙壁和船殼上的大樟木,上面有兩個方孔,方孔內插入桅夾柱,再通過桅夾柱就可以固定桅桿了。國式帆船的一個特點是桅桿可以眠倒和拆卸的,桅桿座上設置了轉軸並在艙壁上留下了擱置桅桿的方孔。 壓艙物是海灘上隨處可見的卵石,張機器說主要放在第三、第四艙下。兩舷有龍筋木,用來鋪設底艙甲板,貨物和人員起居就是在這層甲板上。 船舵是用硬木製成的,雖然是一次性船隻,關鍵部位還是不含糊的。船舵是一種原始的可升降的平衡舵,舵板上還開了不少孔,據張機器說這樣能讓舵操作起來省力一些,也是廣船上所獨有的設計。 最讓文德嗣感興趣的還是工棚裡堆積的許多造船原料。特別是鐵件。國船從戰國起就開始使用鐵釘連接船板,到唐宋時已經完全成熟,現在親眼看到這些東西豈不是讓他興奮不已。這裡光鐵釘的種類就有七種:鏟釘、方釘、棗核釘、爬頭釘、扁頭釘,形式各異,有不同的用處。還有一種奇特的尺形鐵構件,長大概50厘米,寬5厘米,厚0.6厘米,一段摺成直角形,尺上還有四個小孔。張機器介紹說這是釘連接船板用的鋦釘,作用是將外板連在艙壁上。做法是先在艙壁上預開鋦槽,在外板上開孔縫,把鋦釘由外向內打進並就位在艙壁的鋦槽內。再用釘將鋦釘固定在艙壁上。 文德嗣在船上轉了一圈,看著這艘真正的明船,心裡琢磨著,能不能把這艘船變成一艘風帆巡洋艦。但是仔細一想覺得這船還是太小,400料船的載重噸不過30∼40噸,做戰船最多也就6∼8門大炮,其運輸量對工業化所需要的海量原料來說也是太可憐。做探險船速度又太慢,看來還是要搞他最熟悉也最喜歡的雙桅縱帆船。 「老張,」文德嗣說,「你覺得紅毛的船怎麼樣?」 「船隻高大,有大炮,不畏風浪海盜。」 「還有呢?」 「帆纜精妙,」張機器老老實實的說,「速度快,我曾在紅毛船上看了許久,大約是因為桅桿高,帆布多,吃風大。但是真正的奧妙還是看不出來。」 「嗯,這些我都知道。」 張機器看了看文德嗣,眼神冒出了亮光。但是他知道手藝是吃飯的本錢,這位老爺豈肯輕易告訴他,不由又黯淡下來。 文德嗣笑了笑:「我告訴你,我們所來的澳洲,專有學校教授造船。你我知道的這些船術,加起來也不過是些皮毛而已。你要是有興趣以後自然有人教你。」 張機器忙跪下去磕了幾個頭:「若蒙老爺傳授秘術,張機器感激不盡,一生一世為老爺們驅使。」 「嗯,你且起來。」文德嗣找了塊大石頭坐下,把手的本打開,裡面是一張帆船的線圖 「這船你能造麼?」 張機器端詳半天,這圖和他在船書上看到的圖完全不一樣:比例嚴整,而且線條清晰,準確,並非簡單的畫個輪廓,特殊的三視圖更讓人有直觀的感受。他暗暗咂舌--光學會這個製圖之術一輩就吃喝不愁了,這群人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他問了幾個比例方面的問題,約莫估算了一下,船大概在一千料上下。這麼大的船張機器沒造過。 「小的沒造過這麼大的。」張機器小心的說,「小的願意試試看。」 文德嗣選的船是雙桅縱帆船,這種快速縱帆船操作靈活,速度快,不考慮武裝的情況下,不到10人就能運作,除了載貨以外,還可以載正式乘客30人。非常適合遠洋冒險和海商巡邏作戰。著名的美洲號就是一艘雙桅縱帆船,它在1851年的帆船賽奪冠,全部水手連船長只有9人。後來在南北戰爭期間曾經作為南軍的走私船。排水量170噸,全長30米,寬7米。吃水3米。配備兩門24磅短炮(舷炮)和一門12磅長炮(央回轉炮位),如果配備更輕的6磅炮,可安裝6∼8門。 註:關於廣船,400料的資料都來自國造船史,關於料的概念目前有多種說法,這裡取國造船史的一料等於60kg載重。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節 諸彩老襲來 張機器在文德嗣的「傳授造西洋大船的秘法」的許諾下,幹勁十足的開始趕工,他選了一些人和他一起幹活。(www.16kbook.com)文德嗣對古代造船術很有興趣,就和李軍的排一起留了下來看造船。海軍卻表現出了完全與眾不同的興趣,不僅伏波每三五天就來回一次,還陸續的把分給海軍的士官生運到了百圖,給張機器當短工,學習造船的直觀經驗。雖然未來的造船工程師是在技術學校進行培養,但是海軍認為自己也有必要培養稍懂造船技術的軍官--如果可能的話,未來的造船廠應該由海軍來控制。 文德嗣對海軍的小心裡很清楚,但是他本人的愛好使得他對海軍有天然的偏好,所以採用裝糊塗的方式視而不見,繼續著和張機器之間的跨時空技術交流。 文德嗣發現張機器其實也是一個模型高手,他用很簡單的木工工具就能做出各式各樣的海船模型來,不僅能造,而且各個部件比例準確,還能拆卸自如。原來這就是他的技術秘密,說白了就是等比例放**。這個辦法雖然有點原始卻十分有效。文德嗣知道歐洲的造船師也採用過類似的辦法,而且每造一船,先做模型的規矩也是這種方法的餘澤。 張機器對數學、幾何所知甚少,繪圖的水平也等同塗鴉,但是他把這些船的大小、結構、尺寸一切數據都牢牢的記在腦裡,這點讓文德嗣很佩服--國古代的能工巧匠,很多不識字、不懂算法,但是卻能依靠一代一代的經驗傳承做出巧奪天工的物品來,確實有他們的獨到之處。 看到張機器做得船模,文德嗣也不由得技癢。反正監督造船沒什麼事情,乾脆動手先做一艘雙桅縱帆船的模型出來,有了模型,再和張機器交流起來就更容易了。 他一直是生存狂人,走到哪裡隨身都有基本的武器、食品和工具。這裡材料方便,他就馬上找材料動手做了起來。 張機器對文德嗣這樣一個「有學問的人」也能動手做出細巧的船模來更是感到欽佩。在他看來有學問的人都是舞弄墨的,能自己動手幹這樣的匠人活計的他是從來沒見過。每天下工之餘,也就會到文德嗣的屋裡來看看這艘西洋船的模型,兩個人還會交流下做船模方面的心得體會,文德嗣也會乘機把一些關於船型、帆形的簡單知識告訴他。 文德嗣在百圖過著做模型的閒生活的時候,穿越者們在博鋪和百仞城的工作一天忙過一天。要上馬的工程千頭萬緒,到處都在喊叫物資和勞動力的缺乏,身為計委委員主持日常工作的馬千矚成了最忙碌的人。忙於物資分配、勞動力調配,還要協調各部門之間的關係--有限的物資和勞動力到底先給誰用,往往會起很大的爭議。這種爭議又會摻雜著D日之後工作生活慢慢形成的個人恩怨。而專業組組長之間的個人恩怨最後又會成為兩個專業組之間的矛盾。任何小事都會引起辯論和爭吵,執委會的委員不得不經常忙於調節糾紛。蕭子山有次鬼鬼祟祟的找馬千矚,說是不是把組長們的佩槍都收回來。 「為什麼?」馬千矚想眼下局勢這麼危險,他還想把手槍配發到每個人手裡呢。 「萬一吵架到白熱化,一個衝動--」蕭子山做了個拔槍的動作。 「不會,不會,山你是不是心理變態?」馬千矚不以為然。 除了忙於這樣的日常務性工作,身為參謀總長的馬千矚還得過問軍事問題。 百圖村的攻略行動成功給團體注入了一針興奮劑,穿越眾一手編練的新軍和製造的武器經受了實戰的考驗,這讓工業口和軍事口的人都很興奮--紙上談兵幾十年了,見了真仗還打贏了。 馬千矚沒群眾那麼興奮。他雖然沒參加這次遠征,但是從席亞洲的嘴裡也大體知道了整個過程暴露出來的各式各樣的問題,軍隊的狀態並沒有群眾想像的那麼樂觀。加緊部隊訓練是唯一的辦法,他不顧機械部門的一再反對,把彈藥生產的優先權提高到第一位。這讓工業部門的鉛儲備急遽下降,季思退也提醒他,化工部門已經沒有多少硝儲備了,火藥製造用掉了大量的硝石,硝酸製造差不多完全停頓。 「我們要是打敗了,要那麼多硝酸還有什麼用?」 季思退聳了聳肩,沒和他爭論下去。馬千矚何嘗不知道硝酸在現代工業體系裡的重要作用,但是眼下危機四伏,到處都是可能的敵人,不得不窮兵黷武。 和諸彩老和談的信息由施十四傳送出去之後一直沒有回音,是和是戰毫無頭緒。馬千矚都懷疑這個海盜小頭目到底有沒有把口信送到。穿越者眼下的對各海上集團的情況一無所知,從廣州傳來的消息往往含糊不清,搞得馬千矚一頭霧水。現在唯一能得到的是情報資料組從史料堆裡編寫的崇禎元年(1628)年的各海上集團的動向。 正好今天他在通訊心值班,聽著公共頻道亂哄哄的談話,他決定趕快讀完這份情報,好自己代替還不存在的參謀部,制訂一份作戰預案。 作為穿越者的頭號敵人,鄭芝龍部已於本年的七月亦正式接受招安,達成了他通過合法身份來操控對外貿易的目的。他的同夥李魁奇就是「因分贓不均」而叛去的,這可能涉及對外貿易的利益。 李魁奇在崇禎元年月「奪船背去,招納亡叛,與芝龍為難……十二月初日,魁奇連結陳盛宇,鍾(即鍾斌),週三諸夥以四百餘艘入舊浯嶼約戰。」 李魁奇反叛的時候實力很強,竟將鄭的船艦炮械俱挾之而去,據說鄭氏僅餘船數十隻,兵百名。從李魁奇的號召力來看,其實力不亞於鄭芝龍。但是這個數字馬千矚是不大相信的,如果鄭芝龍部真得只剩下「船數十隻,兵百名」,他接下來是無法和李魁奇進行長達一年多的戰鬥的,也不可能在1628年的10月1日(農曆月初四)以國沿海最大的海上集團的面目與荷蘭人簽訂貿易契約。 對穿越集團來說,鄭芝龍和李魁奇的爭鬥對他們是極其有利的,起碼這兩股海上力量都暫時不會來對他們下手,不論是以戰鬥促和還是納貢求和,他們只需要面對劉香集團和諸彩老集團了。 這個「只需」也有點壓力沉重,馬千矚滿懷心思的放下了這份通報。從頭讀到為尾,這份情報竟很少提到這些海盜到底有多少軍事力量,史籍裡的數字全是約數,毫無價值。這叫人如何應對?不過也難怪,軍事情報本來不是那群搞史料的人長處,看來還是要靠軍方自己的情報系統,組建當地人的軍事情報網看來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現在教導營已經初步成軍,軍火工業也成長起來,四艘漁輪完成了改裝,沉重的拋射器換成了70mm的後膛火炮。有這幾艘漁輪在,穿越者在海上局面大為好轉--這個時空沒什麼船只有能力來挑戰它們。前幾天經過林深河的努力,原始的碰炸榴彈引信也算造出來了,據試驗數據說,引爆率為80%,相當的可觀,就是要用銅。 銅的來源卻有點緊張。郭逸儘管有高舉這條渠道,買銅還是件相當吃力的事情。而且高舉現在對他們的採購愈來愈持懷疑的態度:那麼多的生鐵、硝石和銅去向不明;不斷運來各種洋貨(都是苟家莊的戰利品),不由得讓高老爺想到一些不大妙的內容。最近他在言語多方打探,在游魚洲上的轉運倉庫也被幾次偷偷的檢查過。 郭逸建議最好佔領香港島,至少也要在島上建立一處基地便於物資轉運。另外他還提出應該盡快和澳門打通聯繫。通過葡萄牙人進行海外的轉口貿易。 佔領香港島。馬千矚想這個主意倒是不壞,但是香港島這個地方比臨高敏感多了,就在堂堂省會的眼皮底下,珠江口的要衝之地。要佔領就得準備著和明軍大戰一場。眼下就他們這五百人實在有點力不從心。 要打仗,要建設,真是兩頭為難啊。馬千矚這下明白為什麼在另一個時空常常會提「贏得和平建設的時間」,真得是太要緊了。陸軍和海軍就好像兩隻爭先恐後的吞金巨獸,不但吃掉了他們的大量資源,還佔據了許多的有用的人力。 正在冥想的的他忽然聽到有人在公共頻道裡大喊:「敵人!敵人出現!」頻道裡頓時一片紛亂。 馬千矚大吼一聲:「這裡是值日官兼參謀總長!所有人閉嘴!剛才報警的人立刻報出你的身份和地點!紹宗,我們需要一個單獨的通訊頻道!要快!」 轉入單獨的通訊頻道。那個聲音鎮靜了一下:「我是遠程勘探隊的柳正,今天早上隨隊到去找泥炭的,上午9時在百仞城東面25公里處遇敵。立刻撤退,剛剛退到無線網絡覆蓋範圍內。敵人離我們大概有1個小時路程。」 「敵人有多少?什麼裝備?」 「大概有好幾百人吧,遠處看不清什麼裝備,似乎有火槍,有少量騎兵,沒有炮!」 「明軍還是海盜?」 「沒有統一的服裝,也不穿盔甲,大約是海盜!」 媽的,看來是諸彩老打來了,這小看起來一點也不理會俺們的橄欖枝啊! 「立刻回城,有情況再報告!」 正文 第一百三十節 奇怪的勝利 然後他立刻切換到公共頻道,向全體工作、扯皮、或是偷懶的人員發出戰鬥警報,要求所有人員立刻撤回,內衛部隊給大家發槍發彈藥。(www.16kbook.com)讓正在指導軍訓的席亞洲立刻解散編隊,所有新軍人員按戰鬥編製重新組合,領槍支彈藥。 除了關鍵的電力、通訊等部門服務的人,所有能動彈的男性穿越者按宿舍組合成戰鬥小組,內衛部隊瞬間由20人擴展到400人。分別佔領預案的防禦陣地。碉堡內的人員增加一倍。同時派一個內衛排去河邊保護電站和水源。席亞洲到百仞城的城牆指揮所上具體指導作戰。 馬千矚要紹宗接通了博鋪的通話頻道,博鋪雖然有海軍的艦隊拱衛,又新修築了幾個炮台,但是到底只有一個連的人,陸軍只有少量的炮兵在那裡。對方發動水陸聯合進攻的話,百仞這邊恐怕一時半會也提供不了支援。 「我是明秋。」接電話的居然是海軍的顧問。 「我是馬千矚。陳海陽呢?」 「報告馬總長!陳隊長去捕魚巡邏了。」 還捕魚巡邏。馬千矚腦袋上滴下了汗:「快趕快通知他,敵人已經從陸路發動進攻了,博鋪地區進入戒備。」 「明白。」 馬千矚接著又打電話給獨孤求婚,要他立即疏散東門市的人群和攤位。給工商所的人發霰彈槍,由派出所組成的冷兵器組在市場內巡邏,如有內應或趁亂搶劫的,立刻正法。 定了定神,俺冷靜下來。其實現在百仞城有300多支現代步槍,還有300多人的新軍和十來們滑膛炮,依托城牆和炮樓防禦,並不怕這幾百名沒有炮的敵人。何況還有1-2小時準備,他這才想起來目前所有的戰鬥的預定目的都是全殲敵人和捉俘虜,消極防禦是不成的,剛才真是被自己嚇著了。冷靜,要冷靜。 馬千矚換了個頻道,要通車庫,要他們把農用車加上油,從內務部隊抽調四個小組,帶霰彈槍和,防身冷兵器上車,把車開到東門外待命。東北方向是平坦的河灘。穿越著沒有騎兵,只有靠這個東西防守反擊了。過了一會在吳南海的強烈要求下,他又派了一個班的內衛部隊過去協助防守農場的田地。 這時候馬千矚發現了一個問題,北煒的偵察隊應該有個以孟言為首的三人小組在東北方向負責遠距離警戒的,怎麼沒發出警報?難道他們已經不測?--不過現在已經顧不上了。他只是慶幸敵人沒有騎兵。 這些都佈置好了,還要讓吳南海趕緊作飯,把快餐送到城頭,所有有射擊經驗的人不能再下來吃飯了。還有醫療組,時刻準備著準備收治傷員,鄔德把公社民兵隊召集起來,發給冷兵器,充當預備隊,勞工們則組織好了隨時待命抬擔架送彈藥。 最後,通知北煒的偵察隊安排幾個射手,帶上狙擊步槍、無線電和摩托車,去前進的道路進行潛伏,準備狙殺敵人的主要頭目。 一切安排妥當,敵人的隊列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席亞洲估量了下,敵人最多也就400人,這點人夠幹什麼的?諸彩老的俘虜在俘虜營裡待了幾天,看到的東西應該不少,他們很清楚穿越眾連勞工有幾千人的規模,又有很好的火器,就算要來興師報仇,不來個二三千人不等於白給? 越想越疑惑,趕緊給在通信心的馬千矚打電話:他懷疑敵人還有另外幾路人馬,這路只不過是佯動兵力。 「嗯,很有可能,我和老何商量一下。」馬千矚到現在已經沒了主意,他畢竟沒當過軍人,臨陣有點慌亂了。 「沒事。」何鳴看了下地圖,「內衛部隊有足夠的火力控制要點,敵人一時半會突破不了。讓席營長先打掉這一路好了。我們在機動能力上有絕對的優勢。」 「好,把炮兵也集給教導營。」 敵人漸漸近了,行進路線沒有改變,基本是向東門市而來。前面有七八騎鬆散的拉開橫隊,似乎是偵察兵,後面徒步的人分成4隊。前隊百來人的隊列還齊整些,有人打著幾面旗幟,似乎是「諸」的姓氏旗,後面那2隊就凌亂多了。從望遠鏡裡看,都是些膚色黝黑,粗手大腳的普通百姓一般的人物,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大刀片和長長短短的帶尖的武器,有的人手裡拿著粗糙的籐牌,也有的乾脆拿著根削尖的竹竿--這是準備來打仗得嗎?席亞洲越看越其疑,再看最後一隊,有五十人,手裡一色鋼刀,走得很齊整,倒有點像督戰隊。 席亞洲幾乎可以斷定他們將直接攻擊東門市--這倒也情有可原,畢竟在外人來看,東門市這個商貿心才是最主要的財富聚集地。看來「一切盡在**掌握」,穿越集團可以迅速補充幾百俘虜了。就在這時,敵人在1公里外停了下來,似乎在商議什麼。馬千矚建議趁機開飯,這一打起來,沒有幾個小時完不了,打贏了後面的善後工作也得忙上好久,先給大家吃頓熱飯熱菜。 食堂用不袗飯盒給內衛部隊送來了快餐,席亞洲的教導營沒飯盒可用,臨戰條件下也不便拿著大鍋來分飯。吳南海就因地制宜的用附近的竹筒做了一頓竹筒飯,每個竹筒裡除了米和鹽,他還額外加了些豬油,讓當兵的吃得飽一點才能打仗。 吃完飯,敵人還在那裡磨蹭什麼,望遠鏡裡看得出有人在隊伍裡來來回回的跑動,有的人坐在地上啃乾糧,還有人扎堆說話,看起來不像要來打仗,倒像是來春遊的。 「他娘的,這裡面有陰謀。」席亞洲咕噥了一句。命令道:「列隊!」 沒想到莫名其妙的一幕發生了,還沒等各連連長傳達命令,1公里之外的海盜們忽然一起發動了毫無章法的亂哄哄衝擊,什麼前後隊列,完全都沒有了,一群人揮舞著刀槍棍棒,一個勁道的往前衝,灰褐色的人群簇擁在一起,似乎是滾動著向前跑來。 「媽的,這是豬突?」席亞洲趕緊命令,「準備戰鬥!」 各連連長趕緊整頓隊伍,正在這時候,戰場上傳來了Saiga-308步槍的聲音,這是狙擊小組在射擊了,馬千矚在城牆上看得直跺腳,這亂糟糟的一片,個個灰頭土臉的,到底哪些人才是頭目啊? 狙擊小組倒是十分清楚,騎馬的肯定身份比徒步的高。一陣槍響之後,騎馬的人就全部被擊倒了,但是後面的海盜還是亂哄哄的繼續跑來。 不對。觀戰的馬千矚越想越不對勁,哪有這麼打仗的?就算這裡一槍不放,步兵跑步1公里過來都氣喘吁吁了,還打什麼仗啊?諸彩老雖然是個海盜,到底也是縱橫閩粵十來年,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他趕緊給各處打電話:有沒有可疑的動向? 回答是一致的:「沒有可疑現象」、「一切正常」、「海上未見可疑船隻」…… 馬千矚愈發不能理解諸彩老這次進攻的思維方式,難道他派這幾百人來送死嗎? 狙擊手的步槍連續的射擊著,海盜們不斷的有人倒下去,但是這並沒有讓他們轉身逃跑,3支Saiga-308步槍的威力畢竟是有限的,再者這些狙擊手們也沒水平做到搶槍奪命。 忽然他們全體向城東轉去,目標似乎是幾個狙擊手潛伏的那座小山。所有人都大吃一驚,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發現的。那裡一共只有6個人,而且彈不多,他們的任務是消滅頭目而不是打擊敵人主力。隨著敵人狂奔到山腳,馬千矚只得讓他們撤退。 轟鳴的摩托車嚇了敵人一跳,海盜沒有試圖追趕,而是到了山腳下就止步了,有十幾個人上山東張西望,接著他們開始砍樹,堆石頭,難道想紮營?看樣最多帶了幾天乾糧,又沒有輜重車…… 「炮兵把敵人的寨摧毀,逼他們決戰。」席亞洲下達命令。顯然,這群海盜的目的是「拖」。 炮連立刻忙碌起來,步兵橫隊前面,一字排開了12門山地榴,籐條編成的跑壘筐裡也填滿了土。 「距離380米!」測距手用尺迅速報出了小山的直線距離。 「目標380米,實心彈1發裝填!」應愈發出口令。他只有兩種炮彈可用:實心彈和霰彈。這個距離上沒法打霰彈,就用最可靠的實心鐵球好了。其實海盜們蝟集到小山周圍對炮擊倒是件好事,如果他們分散在那些已經收割完的水田上,炮彈打在濕潤的泥土裡就沒有跳射效果了。 「開火!」應愈發出口令。 12門山地榴彈炮同時噴吐出來的濃煙和火舌,即使那些參加了百圖遠征的士兵都覺得地動山搖。黑乎乎的鐵球飛過400米距離,略帶弧形的砸進人群,猶如鐵犁犁過,血肉和人的肢體隨著炮彈的軌跡在空飛舞。小山上略略板結的地面使得落地的炮彈又跳躍起來,奪去了更多的人頭顱、大腿和身軀。 大地在震動,海盜們到處亂竄,第二輪炮彈又如同死神一般呼嘯而至,在灰褐色的人群砸出一個個血肉的花朵,垂死的慘叫聲和恐懼的哭叫聲響徹雲霄。海盜們四散奔逃。山地榴彈炮不停的發出吼叫,炮彈在初冬板結的土地上跳躍,迅速的收割著人命。 戰鬥,就這樣毫無技巧和戰術的結束了。海盜們在留下滿地的屍體之後倉促的向東潰逃而去。席亞洲命令一連二連追擊,三連在原地保持隊形。 戰鬥場面變成了趕鴨,一面漫山遍野的追,一面撒腳丫猛跑。教導營吃飽了養精蓄銳,海盜剛才折騰了半天,賽跑起來自然不是對手,沒多久就一個個癱倒在地只有喘氣的份了。好在席亞洲下了命令,要多抓俘虜,抓多了有賞,這群兵才沒用刺刀亂捅人。 只有二十幾個跑的快,幾乎要接近東面的山地了,跑就跑吧,反正也不少十幾個人使喚。 這時候,大家勉強可以看到西面林地裡閃出三個手持步槍的人,橫攔在路上,雄赳赳的一個排射,就把跑的最快幾個人放倒,餘下早就被大炮嚇破了膽,見前有阻截,也不管來者幾人,全都跪地投降,連叫「饒命」!原來這就是偵察隊失去聯繫的負責東面遠程遮斷的孟言小組,他們在巡邏走錯了方向,返回時恰好碰上敵人逃竄,這個失誤使整個戰鬥完美的結束。穿越軍方損失為0,敵人非死即降。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節 奇怪的勝利(二) 戰鬥統計: 戰果:當場擊斃102人,敵人傷重不治70人,俘虜213人,其35人輕傷。(www.16kbook.com)繳獲冷兵器400餘件,三眼槍第8匹,它傷了腿。 我方11人輕傷,10人系追擊的時候扭傷或者摔傷--在收割後不久的水田里跑步的確是危險動作。1人搬運炮彈時砸了腳。 到了下午,俘虜基本收容完畢。奉馬千矚指示,給俘虜安排了伙食。食堂給俘虜們吃的東西曆久不變,稀飯。俘虜們顯然驚魂未定,對穿越者的食物心懷恐懼。最後終於有膽大的耐不住飢餓,開始大口的喝起粥來。有了帶頭人,剩下的一擁而上把飯桶圍了起來。你推我擠,在衛兵的呵斥下才沒有打起來。現在終於可以近距離看一看傳說的明代海盜了。只見一群亂糟糟的莊稼漢蹲成一堆。連整齊點的衣服都沒有,光著膀的,穿著單褂的。衣服褲骯髒發臭,破破爛爛。好像隨時要變成碎片。從衣服的縫隙可以看到象竹節一樣的肋骨和鼓鼓的肚。熊卜佑帶著幾個翻譯和治安組的人正對著他們抓緊工作。 也有十來個人看起來機警的多,吃飯也不爭搶,這些人臉上毫無表情。顯得呆傻鬱悶。但是偶爾有幾隻東張西望的眼睛透露出這些人心懷鬼胎。 「這些人應該是骨幹。」冉耀看了一會說,「先從他們著手。」 根據初步審訊,海盜們供認他們是諸彩老的人馬。來得人有50人是老海匪,其他都是最近半個月剛剛招募來的,沒經過什麼陣仗,純屬來湊數的。 最荒謬的是,其幾十號還是臨高的後所屯軍戶。原來後所屯劉千戶為了多賺幾個錢,常把本衛的武器、船隻和軍戶們租賃給海盜去打仗。劉千戶通海盜並非稀罕事,這一帶沿海官軍和各路海上好漢多少都有些關係。 但是俘虜裡沒有一個算是頭目級別的人物,上次好歹還抓到個船長級別的施十四,這次裡面就沒一個稍微像樣的頭領。他們是在今天凌晨由五艘大船輸送到石牌登岸的,登岸之後就在一個「掌櫃」的指揮下往這裡挺進了。至於那掌櫃,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跑了,反正不在俘虜隊伍裡,被炮彈打得血肉模糊的屍體裡也找不出來。 多數人就知道是來打什麼「髡匪」的,招募他們的人說,「髡匪」搶了諸老大許多財寶,百仞灘那邊全是財貨,諸老大為了出氣才去攻打的,還說打勝了東西全歸他們所有。 繳獲的東西裡,很多武器上都有諸彩老的標記和字號,有的屍體上還找到了諸彩老大幫裡的書、令旗之類的東西。看著俘虜的供詞和許許多多的證據,冉耀卻皺起了眉頭。 暮色漸漸降臨,穿越集團的各個營地裡都是歡聲笑語,諸彩老也不過爾爾,張柏林的嘴都快笑到耳根了,今天這戰鬥,一共打了80發炮彈,就把400多海盜打了個潰不成軍,太給炮兵長臉了。 食堂把那批打死的馬開膛破肚,來了個馬肉、馬下水全餐,給教導營開葷。雖然是馬肉,但是食堂裡有魚露、有香料,鹽更是充裕,和一般吃的清水燉死馬肉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吳南海還熬了一些馬油,這玩意聞起來噁心,用來煎東西卻噴香,北京著名小吃煎灌腸就是用這東西。吳南海沒有灌腸,就直接煎這裡最多見的干南瓜片,再澆上剁碎的大蒜。受到了廣大士兵的熱烈歡迎,比起每人一小份的馬肉和下水,這種敞開供應又有油的東西更能滿足群眾的需求。 黃熊領到了自己的一小碗馬肉和下水,他拿筷撥了一下,幾片肉,幾片腸肺之類的東西,聞起來是一股濃烈的香料混合肉的香氣,肉雖然老,卻鮮香無比。作為一個前大明軍官,他吃過死騾馬肉,但是能把這東西調理的口味如此好吃還是第一次。抬眼望了望四周,全連的士兵們都在自顧自的吃著喝著,嘴裡還不時發出滿足的聲音。打了二次勝仗,這群首長還真吝嗇,就給了頓馬肉吃!黃熊還以為會發點賞銀什麼的。但是轉念一想這二仗,自己除了拿著步槍列個隊之外,的確啥也沒幹,都是用大炮打勝的。 環顧四周,連長游老虎和排長們也在那裡吃馬肉、油煎南瓜片,碗裡是糙米飯,這點上,黃熊還真佩服這群首長的官兵一致:當軍官的除了多點裝備之外,沒有任何特殊的待遇,吃得很他們一樣,穿得也一樣,住雖然有個單間也不過是部隊的營房而已。除了每週要到百仞城去過個「週末」之外,真談不上有什麼享受--連個鋪床疊被的人都沒有。 正吃著飯,聽到本連的士兵在說這二次打仗的事情 「……要是都這麼打仗,當兵可就輕鬆了……」 「首長們的大炮這麼厲害,天下誰還擋得住啊。」 「你們說,首長們會不會是要那個?」 「你小就別裝蒜了,不就是造反嗎?我看可能。」 「造反要滿門抄斬的--」 「抄斬什麼,就官軍那熊包樣,造反也不怕。」這人美滋滋的做起了夢,「真造反成了,我們就都成了開國元勳啦,每人都有好幾千畝地。」 「我要討個老婆,都二十多了,女人的手都沒摸過。」 「一個老婆算什麼,我要討十幾個,就和城裡的大財東一樣!」 「你小本來就精瘦,不怕十幾個老婆把你折騰成渣啊!」 …… 黃熊聽了,心動了一下。自己來投奔當兵,不過是犯罪之身找個托庇之處。眼下看起來,這群「髡賊」其志非小,縱然不是要造反,多半也有割據一方的想法。正思索著,忽聽一個兵問: 「黃班長,你說首長們有沒有這個意思?」 黃熊放下碗來:「這我哪知道,不過這兩次次對手太濫了,換成官軍大約就沒這麼好打了。」 「我們的大炮--」 「官軍也有啊,不就是紅夷大炮嘛。」黃熊見過本鎮的炮手操演,這炮和紅夷大炮的操作差不多,但是似乎比紅夷大炮要輕,搬運也方便的多。 「再者說了,遼鎮有紅夷大炮又怎麼樣,一樣在關外給東虜打了個稀里嘩啦。你炮能連著放麼?東虜倚仗的就是快馬利箭,放一炮最多打死十幾個人,幾百騎兵一下衝過幾十丈遠了,你放不了幾炮,騎兵就衝進隊伍了,還得靠步兵肉搏。」 這話說得當兵的都有些害怕,本來熱鬧的氣氛減少了許多。黃熊忽然警覺起來,自己這是怎麼了?要在鎮軍,這就能扣個「動搖軍心」的罪名,拉出去直接砍頭。自己吃飽了沒事幹說這些做什麼! 他趕緊把話撇開:「這是瓊州,建州還離這十萬八千里呢,你們都慌什麼,弟兄們又不要去遼東打仗。」 他說著趕緊朝四周看看有沒有外人在場,隨口又扯起一些亂七八糟的見聞之類,把士兵們的注意力轉移開了。 夕陽慢慢的降臨在博鋪臨高角上,被整修一新的臨高烽火台矗立著,上面的炮位剛剛完工,一門12磅加農炮的炮口遙指著大海。炮台上有一盞探照燈,由脖上配備步話機和夜視器材的李迪帶二名海軍哨兵值守。遙望百仞城,忙碌了一天的喧囂漸漸平靜下來,城外負責值班的人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城裡的許多部門還露出星星點點的燈光來,這些地方依舊在工作。博鋪這裡燒炭爐火光熊熊。魚類的腥臭味道隨風而來,這是水產品加工廠的味道。河口,豐城輪上依稀有些燈光,在滿天的星斗下,幾乎融為一體。 每隔幾分鐘,他就會用夜視望遠鏡察看一下營地四周,如今博鋪不比剛登陸那會,一個環形營地就能守衛了,工作場所向外新拓展了不少,雖然重要的地方都做了環形設防,但是像過去那樣四面照得雪亮的亮化防禦很難做到了,除了在關鍵路口和要道安置照明器材之外,更依賴夜視器材和潛伏哨了。眼下他們對土著士兵還不能完全放心,所以夜間放哨的任務都有穿越者擔任或者至少帶隊。 他在望遠鏡裡看到幾個人影正在慢慢的靠近海濱營地。從外形輪廓看,這應該是自己人,但是照規矩他得立刻通知潛伏哨。 「譚明,譚明,有人正在接近你的哨位。」 「明白。」在河口執勤的譚明屬於建築工程隊,他因為身體條件特別好,又屬於吃苦耐勞型的,就被抓進了基幹民兵,白天幹活不算,還得夜間執勤工作。好處是能額外享受到一些現在特別緊俏的東西:香煙、罐頭、可樂,另外基幹民兵還常常組織看電影:第一場是軍教片,第二場是各種商業片,第三場屬於深夜場,放得都是好孩不宜的片。 「口令!」譚明喊了一聲。 「冰箱!回令?」 「海爾!你們是哪個部分的?」譚明緊握著手裡的SKS步槍。 「我是百仞公社的鄔德!」來人黑著臉,後面還跟隨著幾個穿作訓服的大漢。 是鄔德,乖乖,大官啊。譚明馬上一個立正,口齒也有些不清楚了: 「鄔總,不,鄔社長--」 「你叫我阿德好了,你不是土著啊。」鄔德還第一次看到有穿越眾對他這麼恭敬的。 「我是建築工程隊的譚明--」譚明有點不好意思,沒辦法,在社會底層混久了往往就會這樣,心裡有點小淒涼。 鄔德對這個人還有點印象,因為早期施工的時候和建築工程隊打交道比較多。 「你是--『肥明』吧。」他在記憶深處把這個人的綽號和臉對了起來,實話說這綽號現在名不副實,長期的勞動和高蛋白,低脂肪的攝入使得他一點不「肥」,反而看起來夠結實了。 「對對,我就是『肥明』,您還記得我啊。」 「我們那會不是經常在工地上碰頭嘛。」鄔德見他有點興奮的想敘舊,心想這地方是潛伏哨位,這麼說話可不是事,而去他還有事情要辦,趕緊接著說了下去:「我要上豐城輪去,哪裡上船?」 「您到臨高角炮台下面的海軍港務辦公室去好了,這裡都歸他們管。」 鄔德搖搖頭,海軍這麼著野心勃勃,不是個好兆頭。他自己雖然也是海軍出身,但是因為長期在執委會工作,看東西比較全面,對目前這樣的陸海軍的勢頭是不看好的。他這次來也想和乘機和何鳴、明秋這些老軍人們談一談。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節 船影 豐城輪上的執委會每週例會正在進行。(www.16kbook.com)周例會原本是在執委會大院的會議室召開的,最近各部門的基建都搞得不錯,改為由有條件的部門輪流接待了,眼下主要是農委會、海軍部、衛生部和通訊心輪番主辦,後者剛剛落成一座三層的通訊大樓。 各位執委、專業組組長和顧問們剛剛享用完一道用船上的冷庫出做得牛奶蜂蜜冰淇淋,上面還放了許多熱帶水果丁--蜂蜜和水果都是遠程勘探隊帶回來的。 正吃得津津有味,門外突然闖進了一個人。 「各位老大!船上的雷達發現有船隊在接近!」 陳的反映最快。「誰在雷達邊?」 兩分鐘後,手機接通了樂琳。 「報告一下對方的位置和數量?」 「呃,在屏幕的右下角……」 「不是讓你說那個,報告一下方位距離速度什麼的。」 「啊……」樂琳傻眼了,他沒用過雷達,更別提怎麼從雷達屏幕上判讀目標了。周圍的幾個值班人員也目瞪口呆。 「叫蒙德!」 「他不在--」 「去哪了?!」陳海陽剛想發火忽然想起今天不是蒙德當班,「我這就來。」 眾人一齊擁了過去。見屏幕上的光點有五個,正在以非常緩慢的速度行駛,從航向看不打算靠近博鋪港。貨輪上的避撞雷達是用非常直觀的平面圖表示的,在參照了陸地的反射波以後,陳海陽大致判定出目標是在港口以東大約海裡的地方。 「什麼船隻?」 「一艘比較大,上百噸級的。」陳海陽看了一會雷達屏幕,抓起話筒呼叫炮台上的李迪,問對海面的觀察情況。 「天空無月光,觀察不到情況,是否打開探照燈?」 「不,暫時不用。」這些船在6海里外,探照燈可沒有這個距離。他對明秋看了看,「您看這會不會是準備滲透?」 明秋點點頭:「像這樣無星無月的晚上,的確是偷渡滲透日。」 穿越者對博鋪的控制是有限的,無論是炮台上的觀察哨還是海濱的潛伏哨,總會留下大量的觀測死角。更不用說這裡沿海的大片紅樹林,簡直就是天然的滲透通道。 「派人帶也夜視器材去海濱搜索一下吧。」 「北煒有個偵察分隊派駐在這裡,我馬上給他打電話。」 馬千矚見他們處置很得當,也沒什麼要說的了,他有一感覺,他這個參謀總長在海軍這裡比較虛空。馬千矚覺得身穿統一的元年式軍裝的陸軍軍官們比眼前身穿各式各樣不同年代不同國籍海軍軍服的人要可愛一些,沒那麼多咋咋呼呼的虛架。剛才送冰淇淋上來的時候,他發覺水兵還戴著白手套--真是到哪都少不了擺譜。 「要不要調一個步兵排過來?」馬千矚提議。 「要,我們這裡成建制的只有一個海兵連,還要照顧船隻,兵力不夠。」陳海陽毫不含糊。這點總算讓馬千矚放心--看來海陸之爭還沒到意氣行事的地步。 又等了一會,雷達屏幕顯示這些船隻沒有其他異動,只是繼續以2∼3節的速度在緩慢的在雷州半島一側航行。 夜間海軍也不便再派出船出去臨檢,決定暫時只加強觀察。同時增派重點地段的潛伏哨。 會議結束之後,鄔德謝絕了在豐城輪上留宿的邀請,他覺得還是在博鋪營地比較舒服--船上的床位實在是太小了。 博鋪營地現在儼然已經是一座基地了,帳篷已經被成排的磚瓦房取代,道路經過平整,沿路的沼氣燈把營地裡照得通亮--這個設施連百仞城都沒有,百仞城的沼氣池雖然比這裡大得多,卻被食堂用掉了大部分。河灘旁簡陋的天然浴池也沒了蹤影。鄔德雖然很早就搬到了百仞公社去住,但是D日當天他在營地衛生所附近的樹林裡搭建的印第安式的帳篷卻一直保留著。他每次來博鋪都要把草拔一下,清理帳篷,順便在這裡住上幾天--猶如度假,話說這裡的環境也確實好,出了樹林就是海灘和巖礁,背風向陽,還沒有蚊。 走過還亮著燈的博鋪衛生所,這座醫療帳篷也改成了二層磚木結構的小樓。通向「別墅」的小路已經修整過了,用碎石很仔細的鋪砌過。他有點彆扭的笑了聲,當官果然是好事。 「別墅」已經不再是一個印第安式的帳篷了,而是舒適的多的草屋。這是他自己親手蓋得:木樑柱、竹編籬笆牆,外糊稻草泥,內襯竹篾席,地面是泥地,屋頂是厚厚的新稻草,散發一股清香。當年在農村蓋草房的手藝還沒荒廢。屋對大海一面是個稻草頂的廊簷,一邊還用磚砌了個火塘。吃食堂膩味了還在這裡自己做點野食,順便也招待談得來的朋友。裡面的桌和一張床是從婦女合作社買來的抄家貨,很結實耐用。 屋裡十分整潔,東西不多卻井井有條,桌上還不協調的矗立著一個瓷花瓶--在另外一個時空至少也得值十來萬RMB,現在則插著一大蓬的野花,鄔德知道這是初雨幹得--自從這丫頭著他來過一次博鋪之後,幾乎每三五天就會來一次幫他收拾這間別墅。 初雨自從到了他身邊,整個準備托付終身的模樣,照顧他生活起居慇勤備至,好幾次他睡覺前還在他臥室裡磨蹭,面如桃花。鄔德卻一直沒下手。倒不是他坐懷不亂,看著女人投懷送抱能不動心。只是初雨那模樣看起來實在太幼,有些下不去手,再者眼下大伙都沒生活秘書,自己率先搞女人影響不好。 從船上下來,肚有點餓了,正好馬千矚說要來喝酒聊聊天,乾脆弄點海鮮吧,好久沒吃海鮮了。鄔德舒展了下身,脫下外套掛起來。從床後拖出一個木箱來,打開鎖。箱裡面除了睡袋之類的寢宿用品,還有一套完整的野外生存的應急物品,都收拾的井井有條。最下面是一個黑色的帆布槍袋。裡面是一支56半步槍和二盒彈。一旦有什麼意外,他背起包拿起槍就能**生存--這年頭,要信任組織更得信任自己。 從箱裡取出馬燈,2米開幅的尼龍網,兩邊套上兩根牢靠的竿,一頭墜上石頭就可以用了。正要出門,看到馬千矚踱了過來,手裡還提著個籐籃。 「什麼東西?」 「酒。等你做夜宵。」 「成啊。你稍等一會。」 出去到了海灣邊,帶著魚網走到齊腰深的海裡,張開網把竿深深的打進泥裡,再去岸上拿來石頭把竹竿壓好。在另一根桿上掛好馬燈,就等螃蟹來了。這魚網是強盜網,網眼密的有如篩一般,就算海龍王掛上也完蛋,小魚直接掛死,大魚越纏越緊。最絕的是這尼龍網千年不爛,根本不用怎麼去料理。 在岸邊抽了一支煙,走到下網地方,已經網住七八隻螃蟹了,戴上厚帆布手套把螃蟹取下,拿根尖柳條把魚蟹都穿了,再去海灣撬了點牡蠣,返身回別墅去了。 回到廊簷掛上馬燈,又往火塘裡添些柴火,火旺了起來。 「這裡又沒鍋又沒油鹽的,就吃烤螃蟹吧。」 拿出個烤肉用的鐵烤架擱在石頭上,螃蟹掰開,就用大蓋當托烤,牡蠣也直接放上去烤。沒過一會,幾隻牡蠣就噗的一聲開了蓋,冒著熱氣。一股鮮香味散發著。 「來,喝酒。」馬千矚在搪瓷杯裡倒上了酒--這是本地產的黃酒,度數不高,就是味道一般。鄔德自己也會做酒,還帶了酒藥,不過現在糧食還是重要物資,在穿越者的第一批糧食收穫之前,做酒稍嫌早了點。 兩人主要是談眼下的海陸軍的紛爭問題,鄔德對這個問題也是洞若觀火,眼下雖然沒鬧出什麼事情,雙方的配合也還到位,但是其苗頭已經有了。 「這事情現在還是開頭,」鄔德慢的喝著酒,「眼下軍隊規模還小,在資源上夠用,等以後進入軍隊擴展期之後,你看吧,有得折騰。」 「我也覺得現在軍隊有些失控的跡象。」馬千矚凝視著火塘裡的火焰,小聲的說,「特別是海軍。」 「嗯。」雖然出身的問題使得鄔德不大願意說海軍的壞話,但是馬千矚說的感覺,他也體會到了。 「現在不是有內衛部隊--」鄔德說。 「才20個人,頂不了大用的。還是要從權力制衡上著手。」 「內務部?」 「嗯,」馬千矚隨手把一隻牡蠣殼丟到一邊,「不給軍隊套籠頭,以後鬧出軍政府就搞笑了!」 「沒這麼誇張。」鄔德心裡一陣緊張,他倒不是什麼民主政體的擁戴者,但是軍人政權顯然不是個好玩意。 「眼下我想多和明秋談談,他是老軍人,過去是黨員,這點覺悟應該有。有他鎮著海軍的少壯派不會鬧得太離譜。」 「我也這麼想!」鄔德贊同,「陸軍你可以和何鳴談。」 「是,所以我也想請你多發揮作用麼。你也是老海軍。」馬千矚誠懇的說。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鄔德想。不過本來他也有這個意思,當下滿口答應。 「其實你也別太神經過敏了,大伙還是很不錯的,雖然有些紛爭,都是為集體,沒藏私心雜念,這幾十年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人心這麼整齊的集體。」鄔德說,「今天的仗打得不錯,軍隊表現很好。又抓了不少俘虜。」 馬千矚哼了一聲:「我還想和你說這事呢。」他捏起一個螃蟹腿,吹了吹,啃了起來,「這仗贏得蹊蹺。」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節 中西聯合海盜船隊 「有什麼蹊蹺的?」鄔德不解。(www.16kbook.com) 「把人專程運來送死,的確蹊蹺。」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 鄔德正啃著螃蟹,發現面前多了雙腳,抬頭一看,一個白白的胖站在跟前,左手一個空飯盒,右手一個特大號不袗湯匙,兩眼直勾勾的盯著烤架上的螃蟹。 「好香啊!!!!!」見他抬頭,胖冒出一句話。 「怎麼?來點嗎?」雖然不知來者何人,但是同為穿越者,就是兄弟。 「好啊好啊!!!」胖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把飯盒伸過來。 給胖打上半個螃蟹,胖接過飯盒,也不說話,埋頭苦幹起來。 「你也來湊熱鬧?」馬千矚似乎是認識來人,「諸彩老可是很不識抬舉啊。」 胖嘿嘿的笑了笑,舔了下嘴唇:「督公,你都說蹊蹺了,還拿這個罩我,太見外了吧。」 「不過這次的確繳了不少諸彩老的東西,所以說有點蹊蹺。」 「老一套。方怡和小郡主拿了吳三桂的刀劍去闖宮。」 「我也是這麼想的。」馬千矚從包裡抽出一份審訊記錄,「這些俘虜,多數都是臨時找來的,不是積年老匪。諸彩老吃過虧,多少知道我們的底細,他真要來打,絕不會搞這些菜鳥炮灰來。」 「海盜又不是官軍,沒習慣往刀槍上刻字號的。」胖說。 「有人想挑撥離間。」鄔德說。 「沒錯。」胖繼續啃著螃蟹,「誰想挑撥穿越集團和諸彩老的關係?劉香和鄭一官都有可能,諸彩老和穿越集團大打出手,他們是受益者。」 「那會是誰?」馬千矚似乎很迷信這個胖。 「這個我那知道?」胖雙手一攤,「要我說,是劉香。」 「為什麼?」 「我猜得。」 馬千矚差點暈倒。胖又嘿嘿了幾聲,吞下一隻牡蠣,嘖嘖幾口之後才繼續說: 「其實哪家都不要緊。我猜嘛:真正的進攻很快就要來了。」 馬千矚一震,敵人不會這麼簡單的打發400人來送死,就為了送這樣一個假訊息給他們,肯定還有後手。聯想到剛才雷達上的船隊,他馬上就去摸手機。 還沒摸到手機,夜空就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槍響。 馬千矚和鄔德忽的站了起來,緊張的注視觀望著槍聲的方向。 「哎,你叫什麼名字啊?」鄔德轉頭問,他對來人很是好奇。 「司婁……司婁莫寧拜耳。」胖啃著小半隻螃蟹,口齒不清的說。 「司婁.莫寧拜耳?好像沒見過這號人啊?」他一下迷惑了。 再一想,恍然大吾,「哦,原來是大名鼎鼎的……久仰啊……」 「別久仰了,虛名所累啊。」胖虛情假意的歎了口氣,眼明手快的又抓到了一隻牡蠣,巨舌一捲吞了下去,這才慢騰騰的站了起來,拍拍肚,說聲:「謝謝招待,你們忙,我不打擾了。」 「那……不送。」鄔德眼下也的確沒有客氣的心情,趕緊去屋裡取他的56半。 胖敲著飯盒,嘴裡哼著:「老熊今天運氣好,老狼請吃雞……」的歪歌,一路遠去了。 SHIT,薛良不由得用英罵了一句。紅外望遠鏡詭異的白夜裡,艘船清晰可辨。其一艘顯然不是國船型。 幾小時前,他接到北煒的電話,要他帶偵察分隊在博鋪港沿海灘的確進行一次徒步巡邏,據情報說可能會有敵人進行夜間海上滲透。 薛良不敢怠慢,特別是北煒的直接命令--他很清楚要不是得到了北煒的好感,他現在還是個「沒編製」的「黑人」。在這個團體久了,他深刻的領會到了「正式工」和「臨時工」的差別,既然現在成了正式工,就得好好的賣力,薛良現在也懂得了什麼叫「出身問題」。 遠程偵察隊司令部--現在每個部門都在努力抬高自己的級別,正如衛生組最近把自己的木牌改成衛生部一樣,偵察隊也不能免俗--在百仞城,但是北煒在博鋪、大美村和鹽場村都各派駐了一支四人分隊,一面進行日常巡邏一面訓練,他和薛良則輪番到各隊進行指導。 這個四人小隊裡除了薛良之外都沒有軍人經歷--實際上北煒認為退伍軍人年齡太大,如果不是干偵察專業的,可塑性就很差了,他寧可從二十來歲的小伙們間挑選志願者。這些年輕人在經過幾個月的訓練之後,雖然還不夠偵察兵的標準,但是比起另一個時空新兵連下來的菜鳥可就強太多了。 他們一共帶了三支SKS步槍,薛良帶的是一支雷明頓870霰彈槍,他覺得SKS未免太長了點,給偵察兵用勉為其難,作為一個前美軍,他現在最感到痛苦的就是武器裝備的匱乏。數量不少,但是幾乎全是他不熟悉的裝備,除了Glock手槍、雷明頓霰彈槍之外,穿越者擁有的最多步兵武器SKS和56半都是他不熟悉的--哪怕有支AK47也好啊,這玩意他倒是經常用。 就說這夜視器材吧,他在美國海軍陸戰隊武力偵搜隊的時候,這是很小兒科的東西,哪怕他家裡車庫裡的夜視器材也比這裡好的多。現在倒好,整個小隊只有一副微光夜視鏡和一個俄羅斯產的紅外望遠鏡--他很不習慣俄國貨。但是這已經屬於很好的配置了,夜視器材雖然帶得不少,但是沒辦法補充,壞了也修不了,計委控制極嚴。 沿著海岸搜索雖然是個累人的辦法,但是也最有效,天空烏雲密佈,沒有一點月亮和星光,水天分際線幾乎看不出來。雖然雷達給出了船隻大致的座標,但是每走一公里,他都要停下來用望遠鏡搜索下海面。 在沿著海岸跋涉二小時之後,搜索隊經走到了龍豪灣盡頭,如果座標無誤,船隊應該就這附近,望遠鏡再次搜索的時候,果然在海峽的對面發現了船隻的蹤影。 真會躲,他下意識的嚼了下,才意識到沒有口香糖。這6艘船躲在岸礁陰影下,又是這樣無星無月的夜晚,要不是豐城輪上有雷達,僅僅憑肉眼的話觀察哨根本就不可能看到,更不用說定位了。 船航行的速度極慢,薛良看了下手錶,開始測算移動速度--不到2節。那艘外國船帆明顯沒掛足,這就是可疑之處。 「薛哥,這裡有鬼不?」一個隊員悄聲問。薛良為人爽直,又有本事,很得隊裡的小年輕們的好感。雖然他屢次說叫他「維尼」就好,但是大家還是喜歡用國式的「×哥」稱呼。 「沒就怪了。」薛良嘟噥了一句。他叫通了博鋪的電台,開始匯報: 發現艘不明身份船隻,從船型上初步判斷有五艘較小的是國船,一艘為西洋戰船,三桅,排水量400噸。國戰船無側舷炮門,船首和甲板上安置有4∼6門火炮。西洋戰船露天甲板有12∼16座炮位。 「有舢板!」薛良的望遠鏡裡發現了一條小船 小舢板裡面有八個人,從望遠鏡裡看得出他們帶著刀劍和火繩槍。一個人掌舵,四個人操槳,二個人在船頭架起了火繩槍的叉架--這還真夠原始的。薛良想。 最後的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卷東西。小划艇小心翼翼的前進著,每隔很長時間才划動一次槳,現在他可以清晰的看見,那個手裡拿著一卷東西的水手實際上是帶得一根鉛垂線,他正在不斷的測量近岸的水深情況。這說明敵人打算把船隊靠得足夠近,用炮火來支援登陸,如果只用舢板運送部隊根本不需要測水深。 從小船行進的航跡看,海盜們顯然打算從臨高角這一側實施登陸,這裡不是博鋪的航道入口,相對設防不會太嚴密。至於那個礙事的烽火台,顯然海盜沒把它放在眼裡,更不知道上面有一門12磅大炮。 微風輕拂的夜晚,周圍靜極了。只有波濤拍打著海岸,發出嘩嘩的響聲。 海面上緩緩駛近一艘幽靈般的帆船——這是艘名為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的西班牙大帆船。在它後面,還跟隨著五艘較小的國硬帆船。 月亮從雲層顯露出來,月色很淡。 「這個鬼月亮!」站立在尾樓上的西班牙船長阿拉貢內斯抱怨著。他已經在對岸緩慢游弋了半夜,直到接近午夜時分才將船駛近海峽線。月光會暴露出船影,根據傳聞,那些奇怪的東方人有許多奇怪的火槍,能射得非常遠,西多尼亞不想冒險。 「那些東方人難道都睡著了。」阿拉貢內斯喃喃自語,望遠鏡的港口依舊十分平靜,除了少量的燈火之外沒有任何異常。 「船長。後方的劉船長向我船發信號詢問是否開始進攻?」 「知道了。」阿拉貢內斯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的微笑。這些愚蠢的東方人只會在陸地戰鬥,他們根本不配稱為水手。在海上,他自信僅憑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一條船就可以收拾掉劉香所有的戰船。要不是因為荷蘭人來了之後,西班牙在國沿海的勢力每況愈下,他又怎麼會和這樣的二流海盜劉香合作。 他用望遠鏡注視著小艇,到目前為之,它還沒有發出任何表示水深不夠的信號,過會他可以把船放心大膽的駛到離岸很近的地方,用密集的炮火來支援登陸的海盜。傳說的奇怪火槍再厲害,也不會是16門大炮齊射的對手。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上一共有32門大炮,即使在歐洲海域,這個配備也相當可觀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節 劉香的算盤 「還要等麼?」站在一旁負責與劉香聯絡的人開了口,是個女人的聲音。(www.16kbook.com) 阿拉貢內斯不滿的撇了一眼身邊的女人,她全身的裹在一件黑色的斗篷裡,活像個修士,兜帽旁露出了長長鬈發。 「李,我想我才是這條船的船長。你只不過是劉首領的派來的聯繫人而已。」 「沒錯。但是再過1小時,潮向就要變了,到時候你就即不能乘漲潮進港。又沒法利用退潮離港。」 阿拉貢內斯知道女人說得沒錯,對於西班牙大帆船這樣笨拙的船隻來說,掉頭和轉向都是很不容易的,雖然可以用划艇牽引,乘潮水進出海灣還是最好的選擇。 他只是很不喜歡一個女人對他的指揮說三道四而已。即使這女人很漂亮,還能說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語。 「開始吧。」阿拉貢內斯下令道,解決這裡後,他將繼續北上,去找那個鄭一官的晦氣。 早已等候在甲板上的五十名水手翻過船舷,爬到二條划艇上。這些水手大多數是馬來半島上的東南亞土人,許多過去就是劃著獨木艇,伺機搶劫商船的土著海盜。幹這個倒是老本行,僅有的幾名西班牙人是炮手,划艇各有1門2磅輕炮--劉首領對敵人的火器似乎十分畏懼,非要西班牙人拿出足夠的火槍和大炮來。 他們身後的船上,劉香的手下也換乘了舢板,這些小艇上據說都是劉幫主最好的戰士。對這點阿拉貢內斯並不感興趣,反正他只是配合劉幫主去奪取這些人的幾艘快船,抓些俘虜--劉幫主害怕敵人的火器。 「猴們,好好的為天主教國王效力吧。」阿拉貢內斯毫不掩飾對這些膚色黝黑,賊眉鼠眼的土人水手的輕蔑,要不是東南亞地區補充歐洲人實在太困難,船上怎麼能容許這樣的低等異教徒存在,他們那歪斜的黃眼睛總是閃爍著殘忍又怯懦的光,阿拉貢內斯知道自己猶如一個馬戲團的馴獸師,鞭和糖果時刻都得不離手,否則就會被活活的吃了。 西班牙大帆船要進入博鋪這樣的河口港,除了要乘著潮水,還要用划艇來牽引,划艇上水手危毫無遮蔽,很容易被岸上的炮火和滑膛槍所傷,險性很大。如果阿拉貢內斯面對的是一個歐洲或者美洲設防良好的港口,他是不敢這樣做得。不過土人水手就是當炮灰,死掉一些他並不在意,而且這裡是國,阿拉貢內斯深信國人根本不懂海戰,更遑論給港口設防了。他的前輩們,多年前就曾在珠江裡搶劫船隻,縱橫如無人之境。 船上的炮手此時已經各就各位,舷側的炮窗業已打開,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岸上的幾處可能的目標。對自己的炮火優勢他是有充分信心的。那些國人的火炮,也能算大炮麼?都是些對一個世紀前大炮的拙劣仿製品。 根據計劃,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將在海灣內用炮火支援劉香的登陸行動,劉香將用舢板把500人運送上岸,目的是奪取停泊在岸邊的4艘鐵快船,這些船的戰鬥力劉香已經從諸彩老那邊投奔過去的人嘴裡知道了,顯然這船對任何海盜來說都是極有吸引力的。 諸彩老和穿越者的海戰給劉香帶來了幾個基本的印象: 鐵快船非常堅固,一般火炮打不透; 行動敏捷,速度很快。 駕駛這些船的人沒有大炮。諸彩老的人說,船上裝得是類似大號弩機一樣東西,根本打不準,但是他們有很厲害的鳥銃,打起來又遠又准。 憑借這些印象,海盜們將主要依賴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的炮火壓制敵人,鳥銃再厲害,也不是大炮的對手。在炮火支援下,一股海盜將穿過博鋪的紅樹林,對敵人營地進行大肆破壞,吸引這些東方人的注意力,然後另一股海盜將伺機衝入港口,奪走在港內停泊的至少一艘鐵快船。劉香給他的頭目下了指示,務必要抓到幾名「澳洲人」。 為此,西班牙人賣給他們8條划艇和專用的拖纜器材。海盜們得手之後會用划艇將鐵船拖出港口,預定目標是至少奪走一艘。 阿拉貢內斯對這個計劃並無異議,但是他不大能理解這個國海盜頭為了這些鐵船如此的癡迷。在他看來,這種鐵船太過詭異,不用船帆船槳就能自己動的船,不是上帝的奇跡就是魔鬼的造物--在他看來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划艇開始慢慢的拖動卡伯羅伯爵夫人號向港灣內前進,測水深的小艇在前面引路。一切都很平靜。 「我要告訴你們的是,」阿拉貢內斯對身邊的李絲雅說,「我的船必須在退潮的時候離開,不管你們有沒有奪到船。」 「一個小時足夠了。」李絲雅淡淡一笑。計劃雖然算不上她親自製定,也是參與其的。在海盜們間,她是唯一和澳洲人直接打過交道的人。去年澳洲人漂亮的襲擊讓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打擊,期間連一官都對她產生了懷疑。一氣之下,她聲稱自己的船要修理,回了澳門。在澳門的時候,她派人去四處打聽澳洲的人消息,他們留下了房、貨物和奴僕,自己卻像人間蒸發一樣的消失了。 直到不久前,才有消息傳來,說在瓊州的沿海,出現了一群人,髡發短衣,還有一艘巨大的無比的鐵船。髡發短衣這個特點讓她立刻就聯想起了文德嗣,當年這個澳洲海商不就是髡發短衣麼? 為了一探究竟,她又駕船出來,鄭芝龍在福建忙於招安的事情,她就以客卿的身份投到了廣東的劉香麾下--李絲雅在沿海是個單干戶,雖然時而也投靠在某個大幫下面,繳納保護費。但是自己從來不參與各幫之間的戰鬥,只對搶劫和冒險感興趣,憑借她勝人一籌的快船和大炮,她總是過得自由自在。 「文德嗣,你也在岸上麼?」她低聲的說,露出了讓人寒冷的笑容。 「李船長?」 「?」 「劉幫主為什麼白天要送400人登岸?」阿拉貢內斯一直對白天國海盜把400人送上岸去的事情很不理解。在他看來這樣的行動純屬送死。 「讓澳洲人打個勝仗。」李絲雅說,「他們雖然自稱是澳洲來得,可也沒否認自己的是國人後裔。國人打了勝仗都要喝酒作樂。」 「我們西班牙人也一樣。」 「喝酒作樂之後就不會那麼警惕了。」 「為了讓他們喪失警惕,就把400人送去送死?上帝!」 「花400個皮阿斯特就能得到這樣的結果,你覺得不合算?」李絲雅望了一眼阿拉貢內斯,和國人比,光會一個勁的做人肉燒烤的西班牙人好像修道院裡的處*女一樣。連可愛的意大利人都知道做大事的人不應受任何道德準則的束縛,只需考慮效果是否有利,不必考慮手段是否有害。更絕的是,這些炮灰居然以為他們是為諸彩老服務的,諸彩老這個笨蛋恐怕日後要頭疼死了,想到這點她就覺得很妙。 阿拉貢內斯很吃驚海盜頭能夠毫不猶豫的把自己的同胞當成消耗品。而眼前這個女人居然只計算招募他們的時候花了多少銀錢。在內心他無比鄙視。不過,異教徒的生死與他沒有相干,拯救靈魂的事情,該由教士們來操心--而他阿拉貢內斯是最不樂意和教士們打交道的人了。 他忽然想起,眼前這個女人有一半的葡萄牙血統:「李船長,你還是基督的羔羊麼?」 「我經常去教堂,和您去得一樣多。」李絲雅帶著揶揄的笑容回答道。 「有舢板!」負責觀察的人推了一把薛良。 「繼續觀察!」從剛才船隻開始轉向博鋪方向,薛良就知道事情不妙,這次海上攻擊可能馬上就要開始了。 「好多舢板!」觀察的人驚呼起來,「密密麻麻,數不清--」 薛良一把奪下望遠鏡,鏡頭裡的場面真是蔚為壯觀,不下三十條舢板正在海面上向博鋪前進,大船在後跟進。 250米…… 200米…… 鏡頭裡已經看得見打著赤膊,嘴裡叼著刀的海盜,薛良甚至覺得連他們的獰笑都看清到了。 「向博鋪報告,快!」 「報--報告--隊長,」正在呼叫的隊員忽然驚恐萬狀,「電話不通!」 月亮沉了下去,水天又變得漆黑一團,薛良還沒聽到博鋪有警報的聲音--不知道烽火台上值班哨看到了這個情況沒有,看到舢板離港口愈來愈近,他拽過一條SKS,朝著最近的舢板開了一槍。 「砰!」寂靜的夜晚,槍聲特別的清脆,一發的曳光彈劃破夜空,快得像流星一樣,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小艇上似乎有個人影晃動了一下就倒下了。 早就有點昏昏欲睡的李迪聽到槍響,打了個激靈--自己差點睡著了!他趕緊抓起望遠鏡朝槍聲響起的方向看去,調節了好一會,忽然海面上的舢板和船隻都變得清晰可辨。他嚇得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連滾帶爬的跑到烽火台上的值班室,裡面有一台手搖式報警器,猛得搖動起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節 博鋪之戰(一) 淒厲的尖叫聲頓時充斥著夜空,早就入睡的人們被驚醒。(www.16kbook.com)這是他們第一次被這樣的警報驚醒。 怎麼回事?白天勝利的歡呼和午夜淒厲的警報之間的落差顯然太大,許多人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各個高音喇叭裡出來了陳海陽的吼叫聲:「敵襲,敵襲!」 海軍在接到薛良的報告之後已經把戒備等級從黃色提高到橙色,所有戰鬥人員集結起來進入各要點,同時派出了巡邏隊向一些可能被滲透的地點進行巡邏。 槍聲使得橙色馬上變成了紅色。戰鬥狀態! 「海灘遇襲,所有人員到港口辦公室前集合!」 「海灘遇襲,所有人員到港口辦公室前集合!」冷清的營地裡立即騷動了起來。各個宿舍和營房裡都奔出了衣冠不整的人士。 街上到處是三兩成群的人在向烽火台下狂奔。腳步聲和著高音喇叭使氣氛空前的緊張。 辦公室門口,馬千矚正在最後發佈命令。 「……你們8個,先上炮台幫忙開炮,王瑞相,你帶幾個滅火機去碼頭,防止敵人縱火破壞,林深河負責盡快把火炮運過去,不管用什麼辦法,要快!其他人員由鄔德負責立即武裝起來,把守各要點,港口戒嚴。對了,通知百仞城和沿線全部進入戒備。對講機全都保持開通。好,現在,出發!」 通信心接到博鋪遇襲的警報後,立即斷了軍事頻道外的所以通訊頻道,保證了軍事頻道的傳輸需求。席亞洲命令教導營全體集合進入戒備。 「通知車庫備車!準備搭載增援。」席亞洲正對著對講機吼叫,忽然聽到車庫方向一陣轟鳴,一輛農用車上裝滿了人,正疾馳上路。 「這TMD是誰!」 「好像是獨孤吧?一色的黑裝備,肯定是工商執法隊了!」 「誰允許他用車的?」席亞洲要抓狂了。他最恨自己亂來的人。而且這麼黑燈瞎火的,雖然不過12公里路,但是萬一敵人在公路上鬧點啥小手腳--誰也不能保證沿線的三座炮樓是銅牆鐵壁。 獨孤求婚一聽到頻道裡的遇襲消息就帶著人在東門附近四處找人,他的工商執法隊早就吃飽了晚飯作鳥獸散,一時間喊不齊全,於是看見男的就立刻拉住,塞給他一把砍刀,要他立刻在工商所大樓前集合。然而此時多數人已回宿舍睡覺,在東門這邊遊蕩的人加上他自己,也就10來個。 趕緊把工商所庫房裡的私貨拿出來,這些東西當初他可是死皮賴臉才從計委搞來的,當然計委肯給他的一個原因是這類裝備是通過他的渠道才搞來的。 一隊穿著黑色防刺服的隊員站在工商所前的院裡,獨孤求婚是同樣著裝。平頭,眉骨突出,目光冷峻。 「同志們!」他一臉嚴肅的衝著這十來個還帶著睡意的男人說道,「博鋪被敵人襲擊了,那是我們的重要基地和根本,現在,我們去保衛聖船,保衛穿越大業!」 「我們宿舍裡有槍,我去拿一下……」有人提出要拿槍。 按照第一次反圍剿之後的戒備方案,每個宿舍裡都至少配有一支武器,平時用來操練,緊急的時候就可以迅速武裝起來。 「來不及了!」獨孤求婚一臉嚴肅,「穿越大業在危急,現在,出發!讓這個時空的人看看這個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他轉身向門外走去,身後立刻跟上了十名隊員,他們的背後印著紅色的兩個大字。 他對剛剛爬起床拖著一支5連發獵槍趕來的東門吹雨道:「東門,這邊就交給你了!」 「你放心好了。」東門被獨孤那狂熱嚴肅的眼神嚇了一跳,他不會是激動過度失心瘋了吧? 東門吹雨拳打腳踢的把躲在宿舍裡的警察們都給叫了起來,要他們準備好腰刀和盾牌準備肉搏。這時候慕敏也提著支手槍匆忙的趕來了,明朗一臉不滿的跟在後面--難得老婆下班沒事,好早點休息,談談人生,說說理想和感情問題…… 「你帶著警察戒備,我去屋頂看看。」說著東門就爬上工商所大樓的屋頂,往海灘望去。可惜什麼都沒看到,不過聽說前邊情況不太好。嘴上忍不住嘟囔起來:「一幫自已為是的傢伙,要是按作戰預案早做準備,也不之至於現在如此被動。幾乎每次敵軍來襲完全是倉促應戰。一定成攻,不表代次次成攻。」 月光穿過樹林在熄滅篝火的營地投下斑駁的陰影,沒有任何光亮的帳篷傳來幾聲被刻意壓低的咳嗽聲,儘管已經放輕腳步,巡邏的腳步聲還是顯得愈發的響亮。灘頭那邊傳來隱約的槍聲。 小民就是命苦啊,放哨不算,橙色警報一出,又得帶著兄弟們去巡邏。這烏漆墨黑的夜晚,要真和敵人打交手戰,譚明還真有點腿抖。 這時,前面營地一角的樹叢傳來輕微的辟啪聲,聽起來像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譚明直起上半身,打了打手勢,向在陰影埋伏的弟兄們示意那裡有問題,就帶領著4個海兵以盡最大可能的輕手輕腳的姿勢向那邊摸去。 一張卷頭髮高鼻的赫然出現在我面前!樹叢長臉了! 「靠!」他抬起手就是一槍。 「彭!」隨著巨大的一聲響,海盜的剛發出一半的大喊被扼殺在喉嚨,他也順勢躥進最近的工事,脫離己方的射擊線。身後,營地和樹叢的槍聲一下都爆發出來,彈在樹叢發出嗖嗖的聲音,還幾顆彈在身邊濺起泥土。海盜們高叫著從樹叢跳出來,衝向營地。3個土人手下已做鳥獸散,現抓的壯丁就是不管用啊。剩下一個也揚面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被誰打,就當是海盜打的吧。 哆哆嗦嗦的給手槍裝上彈,對著海盜群開了一槍,雖然沒打,但是已經穩定了許多。射擊,裝彈,射擊……營地的彈拖著紅光海盜飛去,瞬間讓譚明有了種看煙火的感覺。 海盜對臨高角的第一次滲透很快就被打退了,半自動步槍的火力顯然不是他們所能承受的,但是這並沒有減輕穿越軍的壓力。港灣裡的火光一閃,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開火了,炮彈呼嘯著落在臨高角的邊緣的海水裡,濺起一排水柱。 「快,撤退!」對講機裡傳來的李海平的聲音,他是營地的總指揮。 幾個穿越者帶著海兵扭頭就跑,整個臨高角都在這艘大船的炮火射程之內,繼續堅守等於送死。 阿拉貢內斯借助炮口的火光,滿意得看到幾十個人在逃跑。登陸的海盜正從樹叢裡衝出來追殺。火槍再厲害,能有這24磅的大炮強大麼?阿拉貢內斯志得意滿的下令划艇繼續前進,船身與臨高角保持平行的狀態,不斷的噴吐著火光和濃煙。 正在混亂的當口,一道雪亮的光芒如同利劍一般從烽火台上劈了下來,在海面上逡巡數次之後,牢牢的盯住了西班牙大帆船。 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在燈柱下緩緩移動,猶如一位雍容華貴的貴婦人。 「開炮!」李迪顧不得欣賞。 炮台上的12磅大炮轟鳴,炮彈落入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旁濺起浪花。隨即沿岸已經完成的炮台和剛才臨時拉到岸邊的大炮都相繼開火。 「上帝!這是魔鬼的妖術!」當雪亮的光芒牢牢的攥住西班牙大帆船的時候,阿拉貢內斯發出了絕望的吼叫,如同卡斯蒂利亞夏日般最灼熱的陽光怎麼會在午夜亮起,有幾個水手因為試圖尋找光源而被照瞎了眼睛,在甲板上痛苦的打滾。 「把教士叫上來!」他吼叫著。 船上當然沒有什麼教士,但是有個叫崗薩雷斯的老兵,會背聖經,還會給人畫十字治病,算是船上唯一的宗教「人才」了。 這位西班牙「神棍」被從底艙叫了出來,顯然他對自己的信仰並不是太有信心,從胸口哆哆嗦嗦的摸出一個十字架來,還沒等開始唸經,一枚12磅炮彈擊了甲板,碎片橫飛,幾個水手慘叫著倒下了,崗薩雷斯立馬就消失不見了。 似乎是為了平息恐懼,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的大炮都開始轟擊,炮彈擊的石塊炸裂出許多碎片,在空飛舞,這種碎片比炮彈更嚇人。臨高角上沿著海岸線的陣地都被放棄了,海盜們雖然在第一次戰鬥死傷慘重,這會又不顧生死的湧了上來。 「距離100米,霰彈!」黑暗聽到林深河在土壘上的喊叫。 「轟」火光一閃,一門12磅山地榴彈炮噴出長長的火舌和幾百個小鐵球,被後坐力推著跳躍著從土壘上翻倒下去。已經踏上海灘的海盜們頃刻間倒下來一半, 「快,拖上去。」 臨時炮手們趕緊把摔到土壘內側的山地榴扶起來,七手八腳的往上推。這種炮的耐用性果然不是蓋得,火炮完整無缺。 「75米,雙份霰彈!」 營地四周的炮樓的探照燈全部打開了,這些舞台用、城市裝飾用探照燈雖然比不上防空,但是亮度和照射距離也足夠駭人了,把海盜們照射的頭暈眼花,從土壘上不斷發射出來的雙份霰彈猶如死亡之網,在人群收穫著性命。臨高角上的海盜再一次潰逃了,一些人逃到岸邊跳水逃生,期望爬上船隻,另一些人慌不擇路的沖了臨近的紅樹林裡。營地裡的炮火也隨即跟了過來,枝在彈和炮彈的摧殘下四散橫飛。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節 博鋪之戰(二) 獨孤求婚的農用車在黑夜裡在簡易公路上飆車到70公里,一路上喇叭狂鳴。(www.16kbook.com)車上眾人都嚇得半死,生怕沒在戰鬥當烈士,先成了交通事故的受害者。沒過幾分鐘只見前面探照燈的光白色的光柱到處亂晃,夜幕不時噴射出火光和四周晃動的黑色人影。再加上尖叫的警報聲和密集的槍炮聲,讓人想起二戰老電影。 剛衝到營地入口,只見蒙德身穿海魂衫,外套防刺背心,手提一支SKS拚命揮著手 「快去碼頭,敵人在碼頭那邊登陸了!」 獨孤求婚調轉車頭,正要開動,只見一個左手提著五連發,右手拽著一把工兵斧的壯漢跑了過來,身後跟著十來個衣衫凌亂的人,只見有的提槍,有的抱著滅火機,都要來搭車,獨孤一揮手道,上來上來,頓時小小的農用車上擠上了二十多人,忽聽有人慘叫,原來滅火機砸腳了。 「輕傷不下火線,兄弟忍一下吧。」王瑞相猛拍駕駛室的頂棚,「快開,快艇碼頭!」 快艇碼頭這邊早已交上火。為了表彰北美分舵從美國運來大量軍火,他們從夏威夷拐騙來的遊艇就成了其私宅,除了住著錢家兄弟兩家,還住著個房客周韋森。這船有100來噸,因為是遊艇,各種生活設施齊備,住著寬敞舒適,一直是大伙羨慕的對象。沒想到因為和四艘漁輪靠泊得太近,成了首當其衝的目標,幾艘舢板弄錯了目標,竟把攻擊對像對準了這裡。一時間弓箭、抬槍辟里啪啦的直向艇上招呼,好好的一艘雪白的遊艇竟被打得傷痕纍纍。 一艘舢板靠了過來,似乎是準備跳幫。周韋森趴在出入艙口,腦袋上頂著個原品M35盔,拿著12號霰彈槍一陣亂射,把個舢板上打得沒了站著的人。駕駛艙裡錢水協也用莫辛-納甘M44亂放,他雖然有個自己組裝的山寨瞄準鏡,但現在黑燈瞎火的,除了藉著火光和探照燈的光芒瞄準之外,基本就是看著船影亂射。海盜們毫不示弱,抬槍、2磅炮和火繩槍辟里啪啦的打過來。駕駛艙的玻璃一塊一塊的被打得粉碎。錢水協心急如焚,雖然住在艇上的錢水廷的老婆女兒、自己從夏威夷勾搭來得委內瑞拉辣妹在總部發出黃色警報的時候就被送到更安全些的營地宿舍去了,他們手裡的武器彈藥也堪稱充足,但是艇上三個男人對抗幾十號海盜,還是讓人膽寒。整個港口到處是光柱、火焰和槍炮聲,哪裡都看不到自己人,心裡寒意直冒--不會就此光榮吧? 正在疑神疑鬼間,只見舢板上亮起了火光,十幾個火把一齊拋了過來,錢水廷眼看火把丟在後面的木甲板上燒了起來,危急萬分,丟下手的SKS,從腰間拔出支點40口徑的SigP229手槍,操起滅火器正要衝出去滅火,被錢水協一把拖住,喊道:「我去!你要完了大嫂和貝貝怎麼辦?」 「這時候還扯什麼淡!」錢水廷眼看後甲板的火已經燒了起來,正要把奮力衝出去,忽然黑夜裡衝出一輛黃色農用車,車上跳下二十多個大漢,朝著圍攻遊艇的舢板亂一陣亂射,海盜們猝不及防,紛紛落水,剩下的也趕緊掉頭划船逃去,幾個人從車上拖下滅火機,一陣狂噴,把甲板的火給滅了。 三個人驚魂未定,見來人有一多半都是統一著黑衣,防刺背心頭盔一應俱全,以為是執委會的什麼精銳部隊特意來營救,感動的差點熱淚盈眶,正想說點什麼,卻見領頭的一揮手:「你們也操傢伙,他們是沖漁輪去的!」 錢家兄弟知道此時正是危急存亡關頭,趕緊跟上,錢水協見來人多半手持砍刀,深怕火力不夠,忙下到艙裡,把自己的私貨莫辛-納甘M44步槍拿了三四支,又抓了幾包彈分給眾人。好在大家在軍訓的時候各種步槍的射擊都練過,也不至於當長矛使。 路上又匯合了白羽帶的一門炮和十來個人,他們也是來增援海灘的,防止敵人對船隻進行破壞。 遊艇離開漁輪停泊的棧橋不過百來米,沿路的海灘上已經倒伏了不少屍體和傷員,一座掩護碼頭的沙袋炮壘上已經沒了人,炮身翻倒在地。大家愈發覺得觸目驚心。海面上,許多條舢板已把最外一艘漁輪包圍,上面影影綽綽都是晃動的人影。獨孤求婚正要開槍,被身邊的蒙德攔下。 「你幹什麼?船上沒我們的人的!」 「你一開槍,船上的許多設備就完了!」蒙德急道。 「白刃戰。」王瑞相拔出腰間的工兵斧,正要衝出去。 「敵人過來了!」 舢板上的敵人發現了這股增援的人馬,十來條舢板紛紛搶灘,上面密密麻麻的下來許多海盜。趁著火光,看得出他們面色黝黑,身材瘦小,斜眼露著凶光,嘴裡叼著匕首,手裡拿馬來式的彎刀。 「先不要打槍!」獨孤求婚按住旁邊正準備射擊的人。 「我們要打殲滅戰,不要放他們回去。」他冷冷的說,說著,就把頭盔上防護面罩拉了下來,整理了一下城管防刺衣。 「嘟」哨聲吹響了,幾十號人按照軍訓時候教得組成的方陣,分三個方向,3個小方陣,向敵人壓了過去了。 敵人彷彿不太慌張,看的出都是訓練有素的戰士,他們霍霍的抽出戰刀,彷彿在說:近戰,我們不怕你。 獨孤求婚看到這得意的一笑,心想:蠢才,誰跟你近戰,不開槍,是怕你們臥倒隱蔽,浪費彈。 50米,40米,30米,越來越近,對方猙獰的面孔都看見了。 近到20米了,一揮手,前排的戰士迅速向左右分開,隱蔽在人牆後面的12磅山地榴露出了烏黑的炮口。 那一瞬間,能清楚的看到對方的表情:驚愕,他們的表情好像在說:太卑鄙了!!!! 敵人驚愕的表情維持不到1秒,「轟」12磅山地榴發出怒吼,裡面裝填的雙份霰彈總重24磅的小鐵球象暴風雨一樣的掃過去。 煙幕瀰漫,陣陣的慘叫,煙幕散去後,對方近50人的人群,勉強站著大概剩下不到10個,幾個人用聽不懂的語言尖叫著向海邊跑去,跳水逃命了。 用榴彈炮直接發射的霰彈在遠距離上很快就喪失動能,射程超過100米就意義不大了。但是在20米的距離上簡直就是無敵。 「漂亮!」獨孤求婚簡直要手舞足蹈了。 「雙份霰彈!」白羽吼著,臨時找來的炮手雖然手忙腳亂,但是還是在第二次裝填。 這一次射擊的是海邊的舢板,霰彈掃過海面,有幾艘舢板甚至開始下沉,更多的只是死氣沉沉的漂浮著而已,上面已經沒了活人。 趁敵人膽魄未定的情況下,王瑞相和獨孤求婚兩個,一個手持板斧,一個提著砍刀,身先士卒的衝了上去,身後一群人如同吃了藥一般,嗷嗷怪叫著湧了過去,開始了激烈的奪船肉搏戰。 四艘漁輪是一字排開在棧橋邊的,原本海盜們很快就佔領了最外面的一艘,拖纜已經繫好。但是機械收放的鐵錨鏈他們收不了,又砍不斷,只能靠人力起錨,耽誤了拖船的時間。 王瑞相拿著工兵斧一路砍殺,所向披靡。血花亂飛,跟在後面的人猶如看一場廉價的恐怖片一般。其實他根本不懂什麼套路,純粹是仗著自己人高馬大,渾身防護差不多刀槍不入:城管專用的防刺服,外罩多層本地棉布的戰袍,頭戴摩托車頭盔,屠夫用的防護手套……簡直就滿清的重裝甲鐵帽兵,鐵片般的刀具根本傷害不了他。 轉瞬間,棧橋上的海盜就被清理乾淨,沒死的也趕緊跳了海,又被後面追上來的人用五連發和霰彈槍亂射。獨孤求婚見王瑞相大出風頭,心有不忿,緊趕幾步,想第一個跳上漁輪的甲板殺個痛快,沒料到這船的纜繩已斷,黑燈瞎火的船位偏差很大,他一躍而起,前腳踏上甲板,身體卻失去了平衡,噗通一聲落入海水之。 這邊漁輪甲板上的海盜用弓箭亂射,又投擲短柄標槍,許多都打了穿越眾,但是沒有一支完全刺穿他們的防護。王瑞相因為衝殺在最前面,戰袍上如同刺蝟一般,他不斷射擊,由於距離極近,海盜們又擠作一團,每槍都至少擊一人。彈打完後左輪槍來不及裝彈,一個海盜揮刀砍了過來正他的胳膊上,令他胳膊一麻,手槍脫手,王瑞相怒吼一聲,一斧砍斷了對手手腕。另一個用短柄標槍刺他的胸口,被他閃過,海盜站立不穩幾乎撲倒面前。王瑞相一腳把他踹倒,腳下的鋼底戰鬥靴朝這馬來海盜的太陽穴上飛起一腳,踢得此人的頸椎錯位,當場斃命。 從駕駛樓後面又跳出一個海盜,肩上斜掛著個游泳圈,不知道是不是打算作為戰利品,王瑞相獰笑著剛想送他上路,此人的腦袋忽然飛了出去,脖裡污血狂噴,搞得王瑞相一頭一臉,頭盔裡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媽的。」他咒罵一聲,用戰袍的袖擦了下有機玻璃面罩,見獨孤求婚捧著刀,一臉獨孤求敗的神情,只是渾身上下水淋淋的--原來他落水之後從側面爬上甲板,連砍了幾個人,最後把這個的腦袋也砍了。 「好刀,賣我軍品的人沒有撒謊。」獨孤求婚一臉寂寞的神情。 「清除!」 「清除!」 「清除!」 甲板的各個地方都傳來了敵人被肅清的消息,王瑞相深怕還有漏網之魚,把四艘漁輪都檢查了一遍,艙室因為離船前都加了鎖,加之大家反應及時,所以並沒有海盜進去,讓擔心裡面的儀器、設備和工具的蒙德送了一口氣。 白羽帶著人趕緊把甲板上的炮位清理一下--前後2門寶貴的70mm後膛炮毫髮無損,就是濺上了不少血跡。蒙德急忙用通用的鑰匙打開彈藥艙,把炮彈、火藥都運了出來。 「7點鐘方向,距離750米,穿甲彈1發!」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節 博鋪之戰(三) 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一直挨著臨高角行駛,它順著潮水慢慢的向灣內駛去,同時不斷的發射著炮火,那些白色光柱始終照射著船隻,岸上的東方人顯然把他的船作為主要的攻擊目標了,炮彈不斷的朝他飛來,幸好敵人手裡沒有重炮,西班牙大帆船結實的橡木船殼抵擋住了大多數炮彈的轟擊,只有少數炮彈擊穿了船板。(www.16kbook.com)但是炮彈殺傷了許多水手,甲板上橫七豎八的到處都是斷手斷腳缺頭的身體,甲板的排水溝裡流著血水。阿拉貢內斯有點受不了了:這麼打下去他不就地補充華人水手恐怕就只能打道回馬尼拉去了。 「這魔鬼的光柱!」阿拉貢內斯看發出詛咒的聲音,「還沒得手嗎?」他再一次的問李絲雅。她一貫鎮定的面孔也有點痙攣。除了西班牙人的炮火,劉香這次投入的本錢不小,登陸的各路人馬都是積年老匪,許多是亡命之徒和官軍水師的逃兵。以她的經驗,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的火力在國沿海是無出其二的,雖然在海戰不見得像他吹噓的那樣可以滅了劉香,但是壓制住沿岸火力還是不成問題的,再配合這批精幹的海盜,奪船十拿穩的事情--沒想到精心策劃的計劃並不比諸彩老的下場好多少。 空氣忽然傳來了一種與眾不同的尖銳呼嘯聲。兩個人一驚,一顆尖型彈結結實實的穿透了側舷,木片、鮮血和屍塊從缺口處飛了出來,滿耳都是哀叫聲。 「開炮!」 隨著白羽的口令,又一發70mm的尖形彈呼嘯著飛出炮口,已經改裝完畢的2艘漁輪上的4門70mm線膛炮盯住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輪番開火,線膛炮發射的尖型穿甲彈的威力幾倍於圓彈,再厚的橡木板也擋不住。 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終於抵擋不住,這種突然出現的炮彈摧毀了西班牙大帆船差不多一整面的舷牆,16門大炮的9門已經完全不能發射,甲板下的炮手死傷過半。 「發出煙火信號,撤退。」阿拉貢內斯終於下達了撤退的命令,雖然還沒開始退潮,要撤出港灣不大容易,但是此時不撤退,恐怕就再也撤不出去了。和劉香的同盟就暫時讓它見魔鬼去吧。丟了船,把一家一當都押在這上面的阿拉貢內斯就一不名,等待他的是馬尼拉總督的怒火和債主們給他準備的監獄了。 「船長,我們還有幾艘划艇沒回來--」 「不用管那些骯髒的土人,轉舵!」 「划艇上水手不夠了。」 「把所有能動彈的人都給我趕去划船!」阿拉貢內斯暴怒起來,「快去!」 幾十個水手順著纜繩滑到划艇上,在長漿的推動下,西班牙大帆船艱難的轉過舵,開始撤退。阿拉貢內斯命令能發射的大炮繼續發射,一是多少壓制住敵人的,二來可以多消耗掉彈藥--逃命的時候船越輕越好。 「魔鬼!」他咬牙切齒的對著港灣深處的巨大船影說到,心底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寒意。 李絲雅站在他身旁,她曾想阻攔阿拉貢內斯的撤退--他一跑掉,劉幫主那五條雙桅船上的幾門炮更壓制不了敵人了,連船帶人都得給葬送到這裡。但是現在不是講義氣的時候,她順手把斗篷的風帽一兜,不引人注目的退下船樓去了。 西班牙人的撤退使得港灣內的海盜們完全喪失了鬥志,五艘雙桅船的二艘已經在戰鬥被港內火炮打沉,另外三艘看到西班牙人逃跑了,也跟著轉舵。一艘船在逃跑的時候忽然爆炸,煙火直衝天際。岸上的海盜們頓時亂了陣腳,許多人丟下兵器,爭先恐後的朝海灘上的划艇舢板跑去,在不多的幾艘舢板旁一度還引起了激烈的械鬥,許多人被殺,擠滿了逃命者的小艇在混亂和顛簸已經很難控制,當追擊到海邊的穿越軍用步槍繼續射擊的時候,一些小艇傾覆了,海面上到處是浮動掙扎的人頭。剩下的一些人見勢不妙,逃進了附近的紅樹林苟延殘喘。 隨著各路人馬逐漸整合,聯絡指揮也順暢起來,從百仞城緊急增援的一個排也抵達了,席亞洲帶著士兵一路狂奔到到博鋪,心七上八下,也不知港口到底如何了,路上就聽得槍炮聲震天,看到探照燈亂舞,十分駭人。只怕穿越眾已是死傷慘重。 到了營地一看,雖然四週一片狼藉,見著鄔德,才知目前有二三十穿越眾受傷,大多是輕傷,土人勞工和士兵傷亡不少。 因為天色未明,敵我剛才又是一番混戰,各路人馬抵達後只是分駐各路口和要點,防備著敵人逃跑或是二次來攻,等到天色放亮再做決定。李海平建議將漁輪發動,追出港去,擊沉或者乾脆捕獲那艘洋船,但是眾人覺得眼下局勢未明,還是暫時保持守勢。 正商議著下一步的行動、打掃戰場和救治傷員的事情,忽然聽到一聲喧嘩,接著又是炮聲、槍聲和吶喊聲音,十多分鐘後,聲音完全停歇了,間或傳來一二聲慘叫。 原來蝟聚在紅樹林裡的海盜們見勢不妙,企圖衝出去奪路而逃,結果被周圍嚴陣以待的海兵隊和大炮屠殺,全部斃命,受傷的也被補了一刺刀。 激戰了1個小時,博鋪港內的火光漸漸熄滅,唯有一艘火藥爆炸的雙桅船還在水面上燃燒漂浮,水面上漂浮著各種殘骸和屍體。登陸的大約400名外海盜有一大半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傷員遍地都是,哀號和慘叫此起彼伏。從百仞城抽調來的醫療組和衛生學校的護士們忙的焦頭爛額。 鄔德一邊派人滅火,一邊從百仞城抽調民工和必要的物資打掃戰場。自己還親自去了次隔離檢疫營,這裡關著好幾百從百圖遷徙來的男女老幼,剛才的一輪激戰這裡也了一些炮彈,建築部分被毀,十多人傷亡。營地內一度恐慌。鄔德對大家撫慰了一番,告知是海盜來襲,已被他們打退,又讓擔架隊把傷員都抬出去救治。 天色微明之後,各路人馬開始對周邊進行大規模的清繳,不過餘下的活人已經不多,俘虜不到五十人,重傷的人不勞穿越者良心鬥爭,新軍士兵一刺刀一個都給解決了,只有那些自己能走到包紮所的人才能活命。 執委會眾人在海兵的護衛下巡視海灘,眾人一夜惡戰,都有些大難不死的感覺,不少人面色蒼白。總得來說,像第一次打退縣裡的圍剿之後那樣嘔吐的少了許多,看來大家也漸漸習慣了血腥場面,倒是新軍的戰士,雖然多數人也是第一次打仗,對血腥場面一樣熟視無睹--這個時空的人對死亡的場面見得太多,早就習慣了。 馬千矚一邊走一邊還和人拉家常,鼓勵下大伙的士氣。在他看來這樣強度的戰鬥還只是開始,以後會有更嚴峻的考驗等著他們。 「馬委員,戰鬥統計出來了。」計委的工作一向以精確高效和無情著稱。 馬千矚翻看了一下,對著眾人道:「這仗,我們是虧損嚴重啊。」 眾人絕倒。 「你們不要一臉的好笑。」馬千矚沒有好氣的拍了下手裡的件夾,「如果大家覺得繳獲的幾百把鐵皮刀、幾桿火繩槍、十來條漏水的舢板能夠抵得過我們消耗的1900發彈,214發炮彈和幾百公斤火藥?」他最後又加了一句,「死亡新軍戰士20人,勞工15人,重傷殘廢10人。」 最後的傷亡數字的確有點觸目驚心,新軍士兵都是他們精心訓練出來的未來軍隊的種,就這麼損失掉了實在讓人心疼,勞工起碼也會幾句普通話,而且也適應了這裡的工作方式,建立起了起碼的信任。 「這群遭瘟的海盜!」李海平因為戰鬥海兵隊損失慘重,心疼的要命。 「你們非要自己訓練什麼海兵,訓練不足了吧?陸上打仗還得靠--」 魏愛的話還沒說完,只見海軍眾對其怒目而視,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剝的架勢。 席亞洲眼見馬上會引起毆鬥,趕緊插話:「現在說這些沒用的幹什麼,大家還是把戰鬥好好的檢討一下,補下漏洞,看看以後怎麼辦。」 「海兵最少要擴充到二個連,」李海平馬上提出,「博鋪的守備任務太重,執勤點過於分散,而且還要管理炮台。」 馬千矚制止了又要發言的魏愛,說:「海軍的缺員得馬上補上,擴軍的問題要綜合考慮。我們先來談博鋪的設防問題。」 博鋪的防禦還是顯弱,炮台數量少,重炮不夠。臨高烽火台在戰鬥體現出了它的巨大價值,不僅居高臨下的監控了整個戰場,可以隨時隨地的報告戰場動向,探照燈也起到了極好的戰場照明作用。相比之下,那門12磅炮的發揮的效果就顯得有限多了。炮兵小組認為:炮台上的大炮最好要大於24磅,穿越者鑄造的幾門重炮限於吊裝能力,沒能運到烽火台上,而改為架設在棧橋旁的臨時炮壘上,事實證明這種倉促建造的炮壘本身的防禦水平太差,又沒有足夠的步兵掩護,在戰鬥很快就被敵人攻佔,十幾個海兵全部戰死,造成了本次戰鬥最大的傷亡。 12磅山地榴彈炮再一次體現了它的巨大價值。三四個人就能拽著跑的機動性使得它成了穿越者最可靠的面殺傷武器。林深河指出,如果能夠在兩座臨時炮壘旁配備1∼2門山地榴,炮壘未必會這麼快被攻陷。 李迪、白羽和其他一些炮手們還提出,炮彈種類太少,實心彈對敵人艦船破壞有限,而霰彈只能在敵人距離很近的地方才能發揮其殺傷力。 「沒有榴彈的話,至少也得有燃燒彈、哦,對了,還有鏈彈。」 「嗯,有鏈彈的話,這次就能打掉西班牙帆船的桅桿--它跑不掉!」 「原始的燃燒彈我記得不難吧?就是一個燒紅的鐵球,要有這個也不錯啊,起碼能讓船燒起來。」 「除了大炮,港口本身還得有些其他的設防措施。」李海平建議,「能不能搞些水雷?我知道做觸發水雷有點難,搞視發水雷怎麼樣?這個技術難度不大吧?」 「也不小。」林深河搖搖頭,「視發水雷要有電**起爆--這個還好說,用電珠代用,我們存貨也夠,但是需要的電線可就太多了,相對來說還是觸發雷好做。我們集攻關一下。」 討論下來,決定在棧橋旁增建二座磚石水泥結構的三層炮台。豐城輪的高大身軀在港口也能起到類似博鋪烽火台的作用,執委會決定在上面增加1∼2座可回轉的重炮。再考慮在港灣的入口處設置一些封鎖裝置。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節 健全制度的討論 文德嗣回來了,本來他還打算等船造完了再回來。(www.16kbook.com)現在聽到博鋪遇襲,便趕緊搭上一艘運輸物資的趕回博鋪。 看來開展方陣訓練還真對了,文德嗣到博鋪視察了一番之後對戰果不禁有些得意起來,儘管方陣訓練和橫隊、縱隊戰術主要是按照武器的水平來決定的,但是效果如此之好,讓最先提出這一方案的席亞洲飄飄然了--這個經驗日後值得推廣啊。 百仞派了一輛北京212來接他回去,馬千矚也正好跟車回百仞。 一路上和馬總長深刻的交流了此次戰鬥的心得,雖然文德嗣也對軍隊的**性日趨增強而感到憂慮,但是雙方一致認為,擴軍是當務之急。 「如果來得是兩路人馬,一路海上,一路陸地。二十條大船,地面兵力在二三千人。這個仗就沒這麼容易打了。」 「這次戰鬥幸虧過去我們對穿越眾的軍訓抓得緊。起到主力和骨幹的幾乎都是穿越眾。」 「沒錯,這才讓我擔心。新軍戰鬥力不行啊。」馬千矚的面孔是冷的,和興高采烈的群眾比起來,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在戰後的調查,發現有些新軍士兵別說英勇戰鬥,連擺個樣壯聲勢都談不上,基本上是炮一響就跑了。「政治教育還不夠。」他總結道。 文德嗣嗤的笑了出來,馬千矚說:「我知道你又要說我政治教育無敵論了。你有啥好辦法?還不是小人諭以利這套?」 「要我說的話,宗教最好。大殺器。」 「你想當天使長吧!」馬千矚對文德嗣的理想很清楚,「絕對不行!太邪教了。」 文德嗣無奈的一笑:「我知道大家不同意的。我現在還是談軍隊的政治思想問題。」 「你說吧。」 「一個當兵打仗是為了混碗飯吃,一個當兵打仗是為了生存和出人頭地,根本目的決定了主觀能動性。」文德嗣說,「我們現在的新軍戰士構成,大部分還是來混飯吃的,他覺得這裡像個和氣的大財主,吃得好穿得好,也就這麼點了。他們才不會這頓好吃的去送命。」 「還有住房、田地--」 「沒錯,但對他們來說只是個畫餅。」文德嗣說,「我想公社裡招募來得戰士立場要堅定的多,因為他們知道我們言必信,行必果。從外面新招來得?就不好說了。」 「高薪?這個我不贊成,我們已經給得夠多了,而且當兵的一為了錢打仗,以後沒錢就別想用了。」 「不一定要漲工資,可以發獎金。」文德嗣抓緊了車的扶手,「督公,打了這麼一次勝仗,沒有一定的獎勵怎麼行。我聽說昨天白天打仗完了就給了當兵的一頓馬肉吃?」 「步兵根本沒打仗,打了十幾炮就勝了。」 「人不也列陣衝鋒了麼,再說了,穿越眾二次戰鬥都做出極大的貢獻,執委會一點表示都沒有,豈不是讓人寒心?」 這個倒的確疏忽了。在馬千矚原先的設想裡,他想趁此機會進行一些榮譽表彰、記功,甚至頒發勳章,但是發錢和獎勵穿越眾的事情卻沒有考慮。這時候他猛然驚省,穿越者也是人那! 這個結論讓他苦笑,看來當領導當習慣了,就會忘記很多事情。這次獨孤求婚、王瑞相、林深河等等這些人都出力很大,要是什麼表示也沒有,肯定會讓人心寒。 「你說得對,不過我對發獎金保留意見。」 「發獎金不一定是錢麼,比如香煙、可樂之類。土著群眾給米給鹽給布匹都可以。」 馬千矚點點頭,這個倒是可以考慮。 「軍隊技術優勢不夠大。」新軍損失這麼大,要以後和官軍開打,豈不是要把老本都賠進去了。 「如果我們有機關鎗、有榴彈,就會強很多了。」文德嗣說,「但是我們勝在了制度上--」 「我靠,你也是體制黨?」 「就算是吧,顯然在作戰體制上我們比本時空的所有軍隊都要好。」文德嗣伸了個懶腰,「一大早就上船了。一會回去睡個回籠覺,也沒個小秘抱。」 「我現在擔心的是二點,」馬千矚說,「一是擴軍影響生產,佔用太多的勞動力;二是軍隊的控制問題。」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文德嗣說,「督公你的看法呢?」 「成立內務部門,擴充內務部隊,對軍隊進行制衡。到一定時機實行政委制度。」 「政委制度對現在的軍隊根本沒意義。你讓穿越眾去監視穿越眾?這不馬上鬧翻天!」文德嗣指出,「內務部隊要是擴充太快,意思就太明顯了。軍頭們又不是笨蛋。」 「你的想法?」 「我覺得現在還談不到制衡的問題,關鍵還是把制度訂起來,然後嚴格的執行制度。這樣大家都無話可說,也不會有人說是針對他們。」文德嗣想了下,「還是要依法治國,這個很要緊,不能搞權謀思維,否則後患無窮。比如現在的武器彈藥管理制度,太鬆散了,雖然大部分武器是集管理,但是領用槍支卻很容易,還是要搞武器定編,哪個部門配幾支槍,多少彈藥都要做好編製,保管責任到人。彈藥必須嚴格執行集保管制度。」 「部隊動員、出動、調遣的權限——」 「沒錯。不管我們將來會成為一個什麼樣體制的國家,少數幾個人口含天憲的社會肯定沒人願意看到得。所以從現在開始就要制定規章制度,養成按制度辦事的習慣。這個最麻煩,但是也最要緊。」文德嗣說著說著,覺得挺後悔的,其實他更喜歡反烏托邦式的國家,不過在這個群體裡的強人實在太多,還是不搞為好。 文德嗣繼續說:「關於擴軍,雖然是必須的,但是我怕擴軍太多了影響生產,是不是把每批次的人數盡量減少一些?」 「計劃是過三個月到1000人,這個不算高。其實你也不用擔心:軍隊也可以支援生產麼。」 文德嗣笑了:「沒錯!我們也能搞三支!」他自覺失言,「是兩支。」 (註:革期間的所謂軍隊「三支」是支左、支工、支農,) 「不必這麼敏感吧!」馬千矚也笑了起來,「兩支就兩支,我雖然是個左派,還是贊同軍隊國家化的。政治鬥爭摻雜暴力,一樣後患無窮。」 治安組今天又忙了起來,昨天白天和晚上的兩次戰鬥,抓到的俘虜好幾百,大量的甄別和審俘工作讓冉耀覺得有點吃不消了。他趕緊叫人把慕敏叫了回來,又從各處抽調懂各種方言的翻譯。周洞天也當仁不讓的繼續回來為治安組服務。 今天終於開始正式工作了。第一批由挑選出來的俘虜送到治安組辦公室來。 這治安組辦公室也鳥槍換炮了。它原本設在百仞城內的執委會大院內,後來執委會嫌他們那裡的燈光經常徹夜不滅,時不時還會傳來慘叫聲,更引來了某些愛心人士的抗議,另外把未經「淨化」程序的當地人帶進城內也不甚妥當。所以在基建狂潮,治安組乾脆搬到了城外,在原來的俘虜拘留營原址上蓋了一座院,院外用鐵絲網、壕溝和崗樓保護著。院裡有棟二層小樓,治安組的各個辦公室就設在裡面。院的左面是一個**的四合院--這是監獄。 審訊室就設在監獄院裡的正房內,屋的故意用黑布遮了門窗,製造出黑屋的效果。致於屋裡面,倒也沒有滿清十大酷刑這類玩意,不過是一個帶手銬腳鐐的固定椅,幾把桌,外加一個檯燈。 昨天白天抓到的俘虜已經基本過了一次堂,總得來說,油水不大。俘虜基本都是臨時工,資格最老的也說不出什麼所以然,只一個勁的說是諸彩老派他們來的。但是執委會顯然不相信這個說法,夜裡抓來的俘虜可就複雜多了,雖然不過五十來人,從外貌看就即有國人,又有東南亞一帶的土人,幾個貌似是阿三,還有二個鬈發深目,皮膚蒼白,一看就是外國人。 這讓冉耀有點為難了,本來這個時空裡各式各樣的方言就夠讓人頭疼了,如今又來這麼幾號人,外國人也就算了,穿越眾裡會說英、西班牙之類的還是找得出來的,但是這阿三和東南亞土人當時說得是什麼語言? 想了半天,還是先從國海盜入手。 審俘也主要先看衣服,破破爛爛,一臉營養不良的人肯定不會是什麼頭目,所以就先把人群裡看起來起色最好,衣著整齊的先挑了出來過堂。 審訊室外面有幾個帶棍的由獨孤求婚帶領的警察--他們是臨時借調來的。還有一些帶著上刺刀的步槍的士兵。獨孤求婚在博鋪的戰鬥裡大出風頭,海盜們對他聞風喪膽。看到這個煞星提著把砍刀獰笑著挨個對他們看,捆成一串坐在院裡等候詢問的海盜們的脖後面都有點發涼。 審訊裡由冉耀親自擔任詢問,裡面還有三名翻譯,分別會說廣東官話、臨高話和閩南話。獨孤求婚佈置好警衛之後也整齊的穿好了裝備,準備……(審訊前他透風說,只要有人有反抗,立即處死……)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節 迪亞娜.門多薩 審訊開始了。(www.16kbook.com) 被提上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面目黝黑,手腳粗糙,一看就是多年海上討生活的老海狗。根據從他的衣著和隨身的物件銀錢,應該是個頭目級別的人物。 剛問這壯漢何地出身,他就開始大叫:「狂徒!狂徒!諸老大遲早要收拾你們!」 看到在一邊磨刀霍霍的獨孤求婚,此人冷笑一聲。 「拿刀作甚?皮鞭烙鐵都來招呼,爺若是皺下眉頭,就不是諸老大手下的好漢!」 獨孤大怒,抄起了電警棍。 「不忙。」冉耀制止了獨孤,慢條斯理的打開本: 「姓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韓一平是也!」 「性別?」 「老家哪裡?」 「親族幾人?」 「第一次當海盜的時間?」 「當了幾年了?」 「你家的幫主叫什麼?」 …… 「你老大叫什麼?」 「老家在哪裡??」 「性別?」 「第一次當海盜的時間?」 …… 「第一次當海盜的時間?」 「你家幫主的名字?」 「性別?」 「第一次當海盜的時間?」 「老家在哪裡??」 …… 「你說你是福建南安人?」 「前七遍你明明說你是福建閩侯的!」 「到底是哪裡的?!」 「你家幫主叫什麼?!」 「說!」 「開燈!」 「說你的名字!」 …… 經過4小時不間斷的車**戰,韓一平的嘴被撬開了,在第25次回答「你家幫主是誰」的時候,他終於說出了「劉香」的名字。 在被抓住這個問題之後,他依然試圖抵賴,但是在連續的輪番轟炸之下,最終徹底精神崩潰了。 一個人一旦屈服招供,就會把所有的事實都說出來。韓一平很快就把知道的全部交代出來了。 他在級別上不過是劉香大幫裡的一「股」,是個「掌櫃」,不算劉香的嫡系,但是因為手下人特別能打,每次和官軍和其他海盜團伙交鋒總是出很大力,所以得他的另眼相看。這次的行動,劉香這邊的總指揮是個女人。 「女人?」 「一個鬼妹。」韓一平比劃著,說這個女人在各路海上集團很有名,自己有條西洋式的快船,一貫獨來獨往,行事心狠手辣,又詭計多端。和澳門的佛朗機人關係密切。她過去是在鄭芝龍手下,一度還很受器重,後來忽然洗手不幹了大半年。 劉香集團早在十月就得到穿越者佔據臨高的消息,但是臨高這地方沒什麼油水,傳統上又是諸彩老的地盤,劉香對他們並沒有產生什麼興趣。 提議奪取快船的,的確是諸彩老集團裡的人--他們在投奔新首領的時候,把這一切都說了出來,包括施十四帶回來的消息見聞。 諸彩老的確有和穿越者合作的意圖,劉香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搞了這麼一齣戲,企圖一箭雙鵰,即奪取到「鐵快船」,又能使得諸彩老無法和穿越集團進行合作。為此他不僅用諸彩老的名義招募了一大批不知底細的零星散匪,還派出了一些原來曾經在諸彩老手下的海盜參加行動。 「劉香就不怕你們這些人被俘之後招供麼?」 「只說萬一被俘,一口咬定是諸彩老的人就是。諸彩老和你們有梁,你們肯定信。」韓一平無精打采的回答,「而且這裡面真正知道劉幫主的人不多。」 「那艘西洋人的大船是怎麼回事?」 「這我也不知道了。我們和西洋大船的聯繫都是通過那個鬼妹進行的。」 「她叫什麼?」 「叫李什麼亞?」 冉耀眉頭一皺,想起了什麼,他的記憶力非常好,馬上想到這個人應該就是當年綁架過總的女人。 「是黑色的鬈發,略帶棕色的眼睛?」 「對對,沒錯,這鬼妹還挺漂亮的--」韓海盜吞了一口口水。 沒錯,肯定是她了。冉耀想,這世界可真小啊。不過在屍體和俘虜裡都沒看到有女性。 「她人呢?」 「在西洋大船上,大概是逃走了吧。這鬼妹機靈的很。」 冉耀又問了許多關於劉香集團的實力、根據地、主要首領的名字之類的消息,韓一平都一五一十的答了,有些他不知道的,也說不出來,冉耀並不強逼,根據他的經驗,這韓一平可搾的油水也就這麼多了。 又審問了一些人,都沒什麼油水。又開始審問幾個阿三,嘰裡呱啦的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後來想到既然是給西班牙人幹活的,應該會說西班牙語,趕緊把找來懂西班牙語的人當翻譯。 「沒懂西班牙語的。」蕭子山在查詢了人事檔案之後,給了一個回答。 「不會吧?!我們今後可是要和西班牙人打交道的。」 「這裡有懂英語、法語、日語、德語、意大利語、俄語和朝鮮語的,對了,連拉丁語都有懂,但是沒人懂西班牙語。」 「這不扯淡嗎?連懂朝鮮語的都有,西班牙語沒人懂?第二外語也行啊。」 「真得沒有,我這裡連西班牙語這個詞都搜不到。」 「這叫我怎麼辦?」冉耀放下電話,無奈的說。獨孤求婚忽然兩眼一亮,想起了在今天白天,北美遊艇上的那個拉丁辣妹。聽錢家兄弟說過,貌似是什麼委內瑞拉裔的。獨孤求婚對委內瑞拉的印象只有二個:一個是選美的小姐,二是經常上新聞的查韋斯。 「拉美國家都說西班牙語吧?」 「對,也有說葡萄牙語的--」冉耀這時候也想了起來:不還有個臨時身份證008號的美籍委內瑞拉女人麼? 他拿起電話,打給蕭子山:「我要求調動一個人到這裡,你盡快把手續把一下。」 「是誰,懂西班牙語?」 「迪亞娜.門多薩。」 迪亞娜.門多薩一直以為自己是最倒霉的人,周韋森一直吹噓她是被自己的魅力勾引來得。其實迪亞娜在夏威夷的那間酒吧裡只是喝醉了,希望能搭個免費遊艇在海上吹吹風而已。沒想到竟然被這幾個國人綁架了,綁架了還不算,在折騰了半個多月之後,她居然來到了一個荒蠻的地方,還被告知到了17世紀! 迪亞娜.門多薩當然不相信他的鬼話,在狠狠的賞了胡說八道的生物學博士幾耳光之後,她衝進了駕駛室。原本絕對禁止她觸摸的GPS、雷達和海事衛星電話任由她擺弄,顯而易見的是她不可能得到任何期望的結果。 在經過長時間的折騰、哭鬧之後終於筋疲力盡,再加上錢家兄弟的老婆循循善誘一番,逐漸讓她清楚的認識到了自身的處境--沒有周韋森的話,她連飯都吃不上了。迪亞娜.門多薩和所有處於類似環境的女人一樣,徹底的認命了。周韋森自然也毫不客氣,利用美女到了陌生環境之後無依無靠的害怕心理,很容易的就把迪亞娜.門多薩變成了自己的女人。 對於執委會來說,周韋森的感情和**問題能夠得到解決自然是可喜可賀,但是蕭子山實在想不出這學英語語言學的拉丁妞到底有什麼用--還根本不會說,蕭子山只好把她列入「受贍養人員」名單,享受這一待遇的只有幾個穿越者帶來的女。這次做西班牙語翻譯倒也是人盡其用。英語和西班牙語她都說得很好。 看到這個高挑漂亮,印歐混血種的美女出現在辦公室,幾個男人不由得都兩眼放光--難怪人說委內瑞拉是美女之國,簡直就是混合了黃白黑三種不同人種的優點所生成的尤物--周韋森,你太禽獸了! 問題是她的雖然在最近幾個月大有長進,能夠進行簡單的生活對話,但是要做複雜的闡述還是做不到,所以得為她配備一個英翻譯。 事實證明阿三的西班牙語就是一個悲劇,他們說的西班牙語連迪亞娜.門多薩都不知所以然,折騰許久之後終於鬧清楚了他們是水手,在馬尼拉被一個叫西多尼亞的西班牙爵爺招募上船的,其他他們一概不知,連現在在哪裡也鬧不清。 「阿三對我們有什麼用?」獨孤求婚問,照他看來得砍幾個海盜的腦袋威壓一下。 「做咖喱吧。我其實挺喜歡吃的。」冉耀說,「他們是水手的話,總歸有用的。」 最後過堂的是西班牙人。二個西班牙俘虜看到房間裡除了幾個東方人之外居然出現了一個會說西班牙語的美女同胞,差點連嘴巴都合不攏了。 兩個西班牙人是在馬尼拉被招募上船的,一個是水手,一個是普通士兵,他們來自西班牙美洲的巴拿巴總督轄區,來菲律賓總督轄區來碰碰運氣。 從他們口,冉耀終於瞭解到了西班牙大帆船是如何加入到這場戰鬥來得。也知道了指揮官的名字:阿拉貢內斯.西多尼亞。是個西班牙「紳士」,受命招募指揮一艘西班牙大帆船去國沿海進行貿易或者擄掠,如果有可能的話,設法在當地國海盜的幫助下獲得一個貿易立足點。 阿拉貢內斯自己是裝備不起這麼一個遠征隊,所以這次遠征行動類似發起一次股份公司,馬尼拉的西班牙總督和一部分官吏、莊園主是出資人,大帆船的裝備、人員招募和購買物資武器由他們按股份分攤。阿拉貢內斯.西多尼亞作為指揮官,享有全部總收益的五分之一。如果他能獲得一個沿海據點,那麼他還能額外獲得一筆獎金。 至於參加遠征的全體士兵和水手,是沒有軍餉或者工資的,但是他們集體享有總收益的五分之一--按等級分配。 「這他媽的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搶劫團伙嘛。」獨孤求婚聽了,憤怒的說,「問他們到底搶了多少國船隻了!殺了幾個國人!」 冉耀對這個沒什麼興趣,他更關心這艘船的實力。 據其供認,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連士兵、水手、醫生、炮手、工匠、僕役在內,一共有400人:有一部分是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意大利人、國人、印度人、黑人和混血兒,其他則全部是當地招募的馬來土人。 還真是夠國際化的。難怪於鄂水說過,這個時代的水手就是各民族人渣大集合。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上除了這光怪陸離的一群人,還帶了許多物資,包括貿易用的商品;大量的火器和火藥--這些東西已經賣給了劉香一部分;修築城堡用的必要工具和材料。食品和水倒是帶得不多,他們主要是沿海岸線行動,隨時可以上岸補充。和當地的海盜首領劉香老結盟之後,補充這些東西就更容易了。據說下一步,他們將會去打一個叫「一官」的國海盜。 正文 第一百四十節 共建和諧臨高(一) 審俘工作結束之後,關於俘虜的去向有了分歧。(www.16kbook.com) 按照一貫的俘虜工作程序,作戰的俘虜在經過審問、甄別和登記之後,一律經過「淨化」手續,然後編入勞改隊,由鄔德統一掌握管理。 這一次的戰鬥,卻捕獲了多種民族的俘虜。本來沒什麼特殊的,一視同仁都去幹苦力。海軍卻提出要直接招募留用兩名西班牙人--穿越眾對本時空的大型帆船的帆纜技術所知甚少,這兩個西班牙人多少都知道一些。 但是以獨孤求婚為首的一批民族主義分堅決反對這樣的優待:這種西班牙人渣,都是抱著到國沿海來搶劫發財的希望上得船,是不折不扣的海盜,沒直接吊死在博鋪就算很寬大了,還要留用,簡直是地地道道的崇洋媚外。 海軍最終在民族主義的大旗下敗下陣來。連一貫偏愛他們的總也拒絕支持他們。總的道理很簡單:「這是違反規定的」。 當然不能說這兩個西班牙人沒有得到優待,他們得以和阿三們混合編成一個勞動小組--阿三們雖然不是西班牙人的同胞,起碼還會說點西班牙語,可以交流交流,免得過於寂寞。至於那些馬來海盜,沒人關心他們的命運。簡單甄別過後,被直接押送採石場,遣送令上寫著:「勞作至死。」 譚明顫抖著雙腿從博鋪衛生院裡出來了,昨夜的經歷對他來說就是死一生。雖然他跳掩蔽部跳得很快,但是後撤的時候,敵人的炮彈在身後呼嘯,石塊亂飛,也實在夠刺激的了,腦袋上不時遭到碎石的招呼,要不是頭上有頂80式鋼盔,恐怕腦袋早就開花了。 好在只有一點擦傷……不知今後還能不能活下去…… 摸了下腦袋上的紗布,碘酒處理過的傷口還在一跳一跳的疼。媽的,這日不是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嗎?!不,還不如以前呢! 譚明當過保安,幹過民工,客串過石油工人,窮極無聊還當過網游的代練,在紙箱廠開過印刷機,最後賣過辦公傢俱。但是無論幹哪種活,總沒有生命危險。現在居然得在炮火下拚命。他不禁嚴重的懷疑自己還能不能活到革命成功的那天了。 隨手一掏,從衣兜裡摸出一個煙盒來--作為民兵,每個月可以配給1包香煙。這只煙盒防水又防壓,他對自己的財產一向很仔細。 因為前一天的戰鬥,執委會通知所有參戰人員今天休息一天, 蹲在在門口點著了抽了幾口,舒緩下神經,他肚很餓,但是一點都不想去吃飯,食堂的東西,吃來吃去就這麼點沒油沒肉的東西,除了魚蝦和米飯,什麼都是稀缺物品。當年在建築工地上幹活,每天排骨雞腿總還是能放開量吃個夠的。 越想越懊惱,老了啥邪來參加穿越啊。晃晃的回到自己的宿舍。床上有了一封執委會的通知信,打開一看,裡面有一張特別供應券--譚明的情緒一下就起來了不少。 還有張增發獎金500點的通知,不過這種虛擬的數字對譚明沒多少吸引力。不如特別供應券來得實惠。 這種特別供應券是專門供應稀缺物資的,一般是發放給執行危險、重體力勞動的穿越者,一張券可以在計委換取香煙和其他本時空尚不出產的東西:如糖果、可樂之類,或者在食堂換方便面一碗,裡面加了青菜和一個雞蛋。 隨券還有一張請柬--是用本地的土紙做得:請他幾天後參加「慶功表彰大會」。 這還差不多。譚明想好歹還算想到俺們這些出力流血的人,執委會的幹部不算太混蛋。 執委會經過討論之後決定對博鋪之戰的參戰人員給予如下的獎勵: 授予「博鋪保衛戰」袖標和盾章。前者授予軍事人員,後者授予參加戰鬥的非軍事人員。 博鋪保衛戰袖標由呢料製成,紅底白字,寬30mm,縫有隸書的「博鋪」二字,下面是年份1628。獲得這一榮譽的軍事人員可把該袖標縫在軍裝的左袖上。 盾章,原本應該是金屬的,但是工業部門找不到合適的廉價材料,最後決定也採用同樣的呢料。主體是一枚盾牌,頂部平坦,盾牌內部為一艘黑色的船影在霞光萬道的照耀下,船影下是折斷的桅桿,象徵穿越軍對海盜的勝利。最下面是「博鋪1628」的字樣。這枚盾章可縫在任何官方制服上。 其他物質獎勵是,是穿越眾的,發給特別供應券一張;發放獎金點券200點。 當地人則發給食鹽券25公斤,大米票4公斤。食鹽券可憑券向鹽鋪兌換成食鹽,一些鹽販也會收購,所以等於是一種可流通的有價證券, 最後,還將對當天的戰鬥情況進行匯總整理,對有突出表現的立功人員進行評功授勳。 吳明晉坐在簽押房裡,愁悶的很。 自從這群髡賊上岸到現在,時間都過去了三個月。馬上就要過年了。他們不但不走,房越造越大,越造越多,連市場都越辦越繁榮了。 馬裊的鹽場,他們和苟家爭執不下。這苟家外通海盜,內通著本地衙門,根深蒂固的土豪,縣太爺也只能對其的惡行裝聾作啞。他原本也有個二虎相爭的念頭,縱然一時打不跑他們,也能搞個兩敗俱傷。沒想到髡賊們打苟家就像拍蒼蠅一樣,幾天時間苟家莊就灰飛煙滅了。連在城裡根深蒂固的苟二也就此逃之夭夭。 幸好,這群澳洲來的化外之徒總算還知道大明的王法。鹽場村裡該繳的鹽稅、外項、雜額,一樣不少的都繳來了。這多少讓他鬆了口氣。不過這群「髡人」,又借口繳鹽稅進城路不好,硬是把路修到了水橋畔,進而乾脆在水橋畔造了兩層的塔樓。現在那二層的塔樓裡日日都有髡人在守望--不問可知,這是在監視縣城的動態。 這個還不算,髡人們還在以辦團練的名義,大肆招兵買馬,據說已經招募了好幾千人。都配著火槍和大炮,日日在那裡訓練。博鋪灣裡的船隻也多了許多,吳明晉知道自己徹底的陷入了這群髡人的勢力範圍。現在除非朝廷派官軍來把他們打跑,否則能在這縣城裡呆多久全看對方願意讓他在這了呆多久了。一旦真打起來,吳明晉毫不懷疑城裡寡廉鮮恥的衙役們會毫不猶豫的開城投降。 向府城發出的請剿書全都石沉大海,自己寫到廣東,請托同年在廣州活動的信也沒有下。東門市卻成了縣裡最興旺的集市,每天從縣城前大路去東門市的百姓們川流不息。全縣的糧食在潮水般的湧進去,私鹽潮水般的湧出來。 他這堂堂的七品正堂縣令除了站在城樓上看之外別無他法,縣裡即無錢糧,又沒有士兵,不過是困守孤城而已。 最近他又得到消息,髡賊們破了百圖村--破個百圖村他倒是毫不在乎,這個村本身就是外地逃亡戶聚集的,不編戶、不納糧,和縣裡沒什麼關係,但是從這個舉動裡,他嗅出了一絲不安的味道--這髡賊們的觸角,即將伸向全縣的各個地方了。 果然,沒過幾天,就有各村的保甲偷偷來報:髡賊們通知瀾河東西兩岸各村各寨的頭面人物到百仞城聚會。 吳明晉當然不知道什麼叫「農村包圍城市」,但是這個舉動包含的意思他還是明白的。他趕緊派吳亞、符柏等縣裡的武官員去各村走動,警告他們不准和髡賊勾搭,還信誓旦旦的說「朝廷天兵一到,髡賊即成飛灰,從賊者的絕無好下場」。說得一部分村又動搖害怕起來了。 正在想著對策,忽然有人來報:髡賊們派人來了! 吳明晉渾身一激凌,他今天一早就派人去打聽昨晚響了一夜的炮聲和博鋪的火光是怎麼回。現在人還沒回來,髡賊們倒先來了。 他原本為了避嫌起見,從不親身接見髡賊派來的使者,總是由師爺代見。但這次事關重大,一定要摸清楚髡賊們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 「請師爺過來!」他吩咐道,「更衣!升堂!」 「升堂?」衙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見客不都在花廳嗎?又不是放告審案,升堂做什麼? 「沒錯,升堂!」 熊卜佑作為使者領著十多個人進城來了。隊伍裡王瑞相打頭,全身武裝,扛著一柄工兵斧,領著十二個精選出來的士兵,個個都是170cm以上,身背步槍,刺刀雪亮。最後是七八輛獨輪手推車,上面捆著一包包的物件和木盒。 這算啥縣城啊。我們家鄉最貧困的貧困縣的小鎮都比它繁華100倍。唯一的一條橫穿全城的道路總算是石板的,路兩旁稍微有些店舖市面,但是屋都很低矮破敗,至於面積更是小得可憐,他一走進城門就看到城間的縣衙門了。 這支隊伍大搖大擺的走進城裡,熊卜佑手托一個大號信封,裡面是執委會寫給吳縣令的信。街道上的人都站在邊上,對他們指指點點的,幾個衣服破破爛爛的小孩忽然跑到他面前,用含混不清但是明顯是普通話發音的口音說道:「糖、糖。」 熊卜佑樂了,沒想到執委會和日本鬼、美國鬼學得發糖親善的辦法還是有點用處的。 灑了一把糖出去之後,隊伍已經走到了縣衙門口。衙門口牆上的堂鼓已經很久沒人敲過了,落了老厚的一層灰,掛在一遍的官靴匣裡有只落滿了灰塵的官靴。一行人跟著衙役走進去。王瑞相和士兵們說了幾句,每過一處門,都留下二名士兵。 眼看自己被引到了大堂上,熊卜佑正在納悶,只聽側門一響,一個四十來歲的年人,面目白淨,保養的很好,穿著官袍的人出現在大堂上。跟班衙役們忙高叫一聲: 「吳老爺升堂了!」 堂鼓咚咚咚的敲了三聲,衙役們手持水火棍「噢--」的答應一聲走了進去,雁翅型排開。一切又安靜下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節 共建和諧臨高(二) 臨高啟明第一百四十一節共建和諧臨高(二 明晉選在大堂接。(www.16kbook.com)一是取大堂是審案之用。表示客。是賊。二來表達和賊之間的關係可日月。 賊的使者不過二十出頭。白白淨淨。身體略呈富態。神情祥和。不由的暗暗歎息。這分明是個好家的弟。即不能考取功名。也能做個安分守已的富民。何必從賊呢。 熊卜佑還是第一次見到本縣的知縣老爺。好奇的看了許久。除了看出此人是個年人之外。沒瞧出什麼特別之處。再看四周的衙役。個個面目槁瘦。形容猥褻。穿衣服舊的不成模樣。這縣衙可夠寒顫的。屋柱房梁油漆剝落。蛛網叢生。壁生霉。牆皮大塊的剝落。的面的磚也都碎裂了不'。 熊卜佑一時間還對這大明縣政府有了點好感比起「白宮」來這縣衙真是艱苦樸素到了極點。其實他不知道這破破爛爛的官衙也算是一種官場迷信「不修衙」。要這衙門還沒倒塌。縣令老爺是絕對不會花錢維修的。 吳明晉見這人來到堂上。毫無小民的畏懼戰慄之態。不覺有些失望。再看他一臉目無人。不要說下磕頭。連作揖打躬都沒有。不由怒從心頭起。剛想來個「呔。見了本官為何不跪」的呵斥。煞煞他的銳氣。轉眼一看自己堂上那群平日裡挺胸疊肚。凶聲惡氣的衙役們一個個神情謙卑。眼神都不在這兩個賊身上停留。再堂外十來個荷槍實彈的灰衣賊。剛來的怒氣頓時萎了半截。這時有個僕人端了杯茶上。順手遞上一個條卻是汪爺所寫上面有一個墨筆字:「忍」。 熊卜佑也不和廢話。遞上於鄂水執筆的信件。 吳明晉打開看。字甚是粗鄙。半半白。毛筆字寫的也是差強人意。顯見是不讀書之徒。但是意思還是明白的。首先是說昨天劉香匪股和西洋人的聯合來犯博鋪。被他們所打敗擊沉敵船三隻。斬獲海盜五百餘人。海盜已經倉皇逃走。 來昨夜的是海盜攻打。黑吃黑。吳明晉本來對這裡頻繁的海盜進犯是最最頭大的事情。現在信說其已退。倒是送了口氣。不管怎麼樣。總算百姓沒有受他們的荼毒。 第二部分是說澳商是華夏後裔。不過是為了避宋末之亂。才出走海外的。現在回歸華斷無侵同胞之舉。奉行的是「鏟強扶弱。保境安民」的宗旨。只求護的一的的平安。絕無上作亂的想法。 哼有沒有也麼回事了。吳明晉也不細看。再往下才是實際內容。說臨高這裡海盜常竄入。土匪又猖獗。百姓生活困苦。縣政難以實行。我大明的雨露天恩沒有澤及民。所以。穿越眾將組織臨高縣北部的各村的團練聯防。希望吳大令以批准。並且給予支持云云。 最,信裡還保證。各村聯防一旦實現。定能完全肅清本縣的海盜土匪禍亂。不僅如此。縣裡的夏秋二季的糧賦也將不成問題。 真是司馬之心。明晉望著下面的個使者。兩人一臉毫無尊卑之分的狂妄神情吳明心想這事不是明擺著麼?賊們企圖用這個團練聯防把各村各的團練鄉勇的控制權操縱在自己手裡。接下去政令不出縣衙。倒要自東門市了 見他拿著信沉默不語。熊卜佑說: 「吳明府一直苦於海盜侵擾縣境。現有薄禮一份上。」說著一擺手。推車進來的勞工'從獨輪車上下許多木盒和草袋。搬到縣衙的院陳放。眾人只聞到一股鹹魚般的臭味。吳明晉暗暗納罕。叫個衙役去察看。那衙役隨,打開一個木盒。頓時打了個突。眾人已經看清楚。盒裡用鹽保存的一顆人頭。 再看那些木盒和草。不問可知。裡面裝的都是什麼了。吳明晉的後背掠過一股。強忍恐慌問道:「爾等好大膽。些人頭是哪裡來?」 「回稟明府。這些是昨日竄犯臨高縣境的海賊。據其供認。為東巨渠劉老香的人馬請明府查驗。」 吳明晉見有如此多的人頭。忙叫了個'作來查驗。驗看之下。發現其還有紅毛人南洋的頭顱。其還有幾個是官府通緝的悍匪。所說是海盜應為不假。 一仗斬殺如此之多的海盜。這在本縣的歷史上是無僅有不。不要說本縣。近十年來就是官軍也沒有做到過。吳明不由暗暗心驚。縱橫閩兩的的海盜。萬曆末年起。到如今。差不已經鬧了十多年。闔兩省之力。數萬官軍的圍剿。尚不能一勝。只能捏著鼻招安。 「安知爾等有無殺良冒功。」吳明晉忽然呵斥道。 「你說什麼?。」吳明晉說的是官話。王瑞相也能聽個七七八八。現在的他這樣說。不由的心起:官軍才幹 沒屁眼的事情。真是以小人'度君之腹。 熊道:「明府差矣。我等即不居官。又不求府的封賞。何必做這殺良冒功之事?這些人頭。只是我等來向明府表明心跡。並不求官府封賞。本縣能滅此一股悍匪。也明府平日裡教有方。」 這話其實就是馬屁了。不過他說並不錯。賊並不需要殺人斬首來功。殺良冒功似必要。 這麼多的海盜人頭。若是報到府裡。這可是大大的考績啊。吳明晉本來已經灰暗之極的心忽然明亮起來。當官的心也熱絡起來。不由自主的面色轉為和善。溫言道: 「幾位壯士都是曠世奇才。為何不報效朝廷。卻落草莽?」 熊卜佑暗暗好。想要不是你的聲還不錯。督公早就要殺進城來把你「鬥爭」掉了。現在俺們搞漸進式的和平演變。經夠客氣了。 穿越集團在仞-博鋪一線站穩腳跟之後。執委會的下一步施政方針是農村包圍城市。通過村寨聯防這個手段。使各村初步的納入穿越集團的行政體系裡。虛化臨高縣城的統治心作用。穿越集團則通過一系列的農業技術協作來拉攏分化本的的農民。從而達成最終控制村寨的目的。 是要實施這個策略。就必須讓百姓們覺的百仞城不是一夥亂黨。這其縣衙的態度十分緊。特別是吳明晉的態度。如果他一口咬定穿越集團是亂黨海寇。百姓接觸起他們來就會有許多顧忌。 「這裡還有從海盜處繳來旗號書符記兵器。一併帶來上繳縣裡。」熊卜佑十分客氣。這份「厚禮」足以打動吳明晉之心了。對到處烽火狼煙。官軍屢次敗績。俞帥被問罪。明廷落到只能靠招安巨寇鄭芝龍來穩定沿海形勢的濫局來說。臨高縣打敗劉香的人馬。斬殺外海00人的戰績將會成為一大亮點。 熊卜佑見其沉不語。便要告辭。吳明晉只略一,頭。宣佈:「退堂。」 王跟著卜佑出縣衙。見獨輪車旁的勞工'個個面有喜色。原來縣裡派人來開了賞錢。又送了二十罈酒和二口風豬。大約算是勞。 回到百仞城。將事情的前後向文德嗣了個匯報。王瑞相忍不住問:「就這麼完了?」 「你看著吧。這幾天。他十有**會來聯繫我們的。」德說。「大堂上人多眼雜。有些話他說不了。」 「這幫狗官。彎彎繞果然多。」王瑞相感慨的說。 「他要是和海瑞那麼耿直的不近人情。俺們就非的搞點暴力手段了。」德說。「幸好他不是。這就好辦多了。等著吧。」 果然。第二天黃昏時分。水橋畔的檢查站裡就來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他找哨兵說要見「短毛的大官」。檢查站裡負責人羅鐸不敢怠慢。趕緊打電話到執委會。 來人被帶到僻靜的治安組的房裡。一番盤問之後知道此人是張有福的傭人。想請短毛的大官赴宴。 文德嗣想起來。這個張有福是幾個月前縣裡圍剿他們失敗之後派來和談的使者。他的突然要求見面。顯是受人之托。立刻答應了。僕人說張有福的莊宅就在外。德決定親自去走一。這個張有福會說好幾種方言。廣東話也是其一。交流起來什麼難度。 天黑之後。莊上果然來了二頂。德和亞洲兩人一齊去了。安全起見。北煒偵察隊裡選八個人隨身跟從保護。除了護身槍支。還特意了德一支信號筒一旦有變。`出信號筒。他馬上帶人來救援。 德和席亞洲被有福的佃戶們抬著。晃晃的在漆黑一團的田間走過。前面雖然有籠引路。亮,卻和鬼火一般。要不是偵察隊8人在旁。還真有點膽戰心驚的感覺。 這轎即破又悶。戶們並不太會抬轎。兩個人在裡面顛七八素。走了半個小時。轎才落下。出來一看。面前是一座平常的莊戶人家院。 院門口早就有人候。見他們到來。趕緊把人接進去。門立刻就關上了。 院裡一樣是黑乎乎的。廊下雖然點著幾燈籠。院裡的一切依舊影影綽綽。模模糊的可以看到停著獨輪車谷草堆石磨之類東西。 張有福雖然號稱是個的主。實際上是個破落戶。所謂的莊。不過是一處大院落而已。自己住五間正房。長工傭人們住下房。沿牆還有些牲口。但是牆修很高。而且看出是磚石砌成。大門是用包著鐵皮的厚木板做的。這都是為了御匪盜。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節 共建和諧臨高(三) 有福早在堂屋外迎侯,他也算是席亞洲的老相識了。(www.16kbook.com)穿越集團往來都是由他出面,要說全縣的地主紳士裡,他是對穿越集團最有好感的人了幾個月來賺了不少酬勞。 迎進堂屋地裡,裡面絳燭高招,當間一抬八仙桌,擺好了一桌酒席。堂屋裡一個年儒生,見文德嗣等人嗯進來,站起來拱手為禮,滿面微笑,招呼他們落座,神情是熱絡之極,完全沒有初見的拘謹,大家知道,這個才是今天宴請正主。 來人正是吳明晉的師爺王兆敏。熊卜佑來得全過程,他躲在屏風後面看得很清楚,事後也把信反覆讀了幾遍。 他多年游幕,經歷的事情極多,穿越搞團練聯防的目的是一清二楚。他估計著:這群來歷不明的賊,打得算盤大約和新近接受朝廷招撫的鄭芝龍一樣:不想與官府為敵,但是希望自己在沿海地區佔據一塊地盤做海貿生意。類似鄭芝龍佔據左所。 王兆敏的腦再好,經驗再豐富,也不會想到這群人的真實目的竟然是取大明而代之。在他看來,不攻打縣城就是賊們向官府表示自己不會踏出底線相比之下,鄭芝龍還佔據了朝廷的左所城。 以這個做前提話,賊們提出的條件也還不算為過,王兆敏再三推敲之後,認為可以和賊們一談,講講價錢和條件。畢竟對方送來了百十來顆貨真價實的海盜人頭作為見面禮,誠意已經很足了。 吳明晉無可奈何,他心有甘,但是眼下的局面他無力作為,只好::迤虛蛇。便派了王兆敏出來接頭洽談。 張地主家的宴菜色放在另一個時空的話,對曾經滄海的穿越眾來說簡直是寒滄,但是對這些已對吃魚咽菜幾個月來的人來說,全雞、全鴨、大塊的燉肉,還有一整只烤得皮脆焦黃的烤乳豬光這個東西就讓缺少油水的穿越眾們口水分泌加速了。 自然還有些新鮮蔬菜類的東西,酒水也不少,是當地產的土燒。倒是「生猛海鮮」之類的東西並不上桌此物本地太多,根本不值錢。 出於了擺架的需要,隨行的8個穿越眾作為護衛不能一起上桌,只有席亞洲和文德嗣頂著大家的怨念,吃上了酒席。 眾人蹲在面地堂屋裡。這裡倒也有一桌過就只是一隻年高有德地雞和幾碗青菜了。有一碗肉片倒是堆得崗尖崗尖人夾掉了一片之後。下面全是炸過地紅薯而已。連肉片也只有8片敢情是算好了人頭才做得。 不過大家也不敢怎麼吃被衛生部門地幾個大夫輪番用寄生蟲問題恐嚇過之後對當地烹調地食物還是保有一定戒心地。同時也防備著可能會有毒。當下有二人把住了大門。還有兩人守住側面。 大家客氣幾句例要喝過幾輪酒。在兩位委員吃了幾口烤乳豬之後題進入了正題。先開口地是張有福。他再次試探起執委會要求各村去百仞城開會地事情。同時表示。縣裡地士紳們願意執委會襄助糧餉。只要定個數字。一定準時奉送勞他們組織什麼團練聯防。 文德嗣單刀直入地反問:「這是明府地意思。還是縣裡士紳們地意思?」 張有福一時語塞。為難地看了一眼王兆敏。 這番話實際上是縣令地師爺王兆敏關照地。就士紳們地意思不反對組織團練聯防臨高北部歷來被海盜侵擾地很苦。鄉里地土匪不少都和海盜勾結攔路搶劫人索贖。士紳和佃戶受害很大。士紳們對縣衙多少有些失去信心。如果有這麼一個強力地集團願意出來牽頭組織他們也是樂意地。 王兆敏接口道:「自然是士紳們的意思。」 席亞洲微微冷笑:「士紳們的意思?」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十二月十七,吳亞在美桐村對村裡的長老說了些什麼?十二月二十,符柏去了那大、美洋、美國三個村,又說了什麼?就是前天,你們的典史還特意跑到博村去說什麼『天兵一到,化為飛灰』吧?」 王兆敏心裡打了個突,想不到這群賊對縣裡的行動竟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勉強笑道:「縣裡的官員,下鄉巡視本是常事」 「巡視不巡視的,我們也管不著,是大人們的職責。」席亞洲說,「最近縣裡下鄉追比秋糧甚急,大約是又不夠數了吧?」 「收繳皇糧國稅,本是天經地義之事,有何不可?」 「最近世面不好, 匪又多,俺們想搞個團練聯防大人們又不允許,」席森森的微笑,「保不定運糧的隊伍路上會出什麼事情呢」 王兆敏的身體縮了一下:對方要是威脅要攻城他倒不怕要攻城早攻了,何必來此談判?必然是虛言恐嚇而已。但是搶劫運糧隊伍,對賊來說有利無害,對吳縣令來說反而是性命交關。 忙笑了笑,道:「諸位都是朝廷的良民,想辦團練也是為了本地的百姓,此事可議,可議。」 文德嗣又吃了口脆皮乳豬味道果然比後世裡吃到的要滋味更醇厚一些。說:「王先生,打開天窗說亮話好了。吳明府總是本縣的父母官,像我們這樣秉承『保境安民』宗旨的守法良民,斷然不會使他為難。不僅如此,我們還要祝他『指日高昇』那。」 王兆敏點了點頭,心計較已定,對著張有福使了個眼色。張有福忙站起來,尋了個理由出去了。 雙方壓低聲音,始秘議。 王兆敏一開始只答應縣會對此事採取默認的態度,但是文德嗣堅決不答應,再他看來默許和拒絕根本就是一碼事,以另一個時空的經驗來說,默許就是為以後的禁止留下伏筆。雖然這並不妨礙到穿越方本身,但是各村寨就會有一定的顧慮。 最後雙方達協議:穿越方組織團練聯防之事,縣裡不再阻撓。但是牽頭人不能以穿越方的名義,必須用某個村落的保長這個不難,文德嗣提議由大美村來提議牽頭。呈上來之後,縣裡用印照準。 穿越方承諾:負責縣裡海盜的防禦,組織剿匪,維持四鄉平安。同時不干涉縣衙執行其日常行政事務,必要時還將協助縣衙進行某些工作。如秋糧徵收。如果縣裡生夏、秋糧不能完成稅賦的情況,穿越方將給予援助援助的方式再議。 穿越掌握的馬裊鹽場的食鹽稅賦和各項雜額繼續繳納,每年另外再加繳「額外」一百兩,作為縣裡的雜費開支。東門市每年繳納雜稅十兩,由縣衙東門市「牙貼」,承認東門市的市集地位。 雙方約定,越集團在在剿匪、抵禦海盜所獲取的級全部歸縣衙所有,繳獲的印信、符號、旗幟、書同理。其他戰利品歸穿越方所有。 如果:柏願意回博鋪去當他的巡檢司,穿越方同意他返回。還會他另起一座衙門,並配十二個弓手他。其一應雜費開支由穿越方承擔。 縣衙在法律範圍內將給予穿越方一切方便,如捕捉逃奴、追拿欠債佃戶、房產田地過戶等方面。因為穿越方上沒有大明戶籍。王兆敏建議在百仞城設一個百仞村,到縣裡來編個七八戶人家的戶籍就好。這樣穿越方就算是有了法律主體,否則各種書、契約都沒法寫。 最後,自然就是個人好處的討論了,王兆敏對此極其上心,不但替自己爭取很積極,為東翁也努力的大加籌碼。 討價還價一番之後,文德嗣答應:給予王師爺白銀三百兩,吳縣令白銀一千兩。雙方還達成了合夥在臨高縣城內和全臨高十四個市集賣鹽的協議。穿越方負責供貨,至於私變官的手續和銷售,由王師爺處理,雙方五五分賬。 為了避嫌,雙方約定,以張有福作為聯絡人傳遞消息,如有需要面談,會談地點就定在張有福家。 最後王兆敏還勸說文德嗣等人,以後如果要在縣境內活動,最好去了他們這短衣的裝束,免得過於觸目。文德嗣一笑了之,後來轉念想或許也有這個必要,以後有許多結交士紳、農民的事情要做,搞得己方過於特殊不利深入群眾。 事情即已談妥,雙方的負擔也為之一輕。酒也喝得痛快多了。酒酣耳熱之際,文德嗣又將預備好的禮物呈上。送吳縣令的是一面鵝蛋玻璃鏡,送王師爺的則是一隻玻璃杯。全縣其他官員,每人一串淡水珍珠手鏈,就是珍珠批市場賣五元一串的那種根據廣州先遣站報回來的材料:他們帶來的淡水養殖珍珠在廣州十分槍手。 王師爺自然是大喜,這群賊,還真曉事。 因為天色已黑,城門關閉,王師爺自然也不能回城,就在張有福家歇息了。文德嗣辦完了事情,卻不急著走,他們還要和張有福這個聯繫人好好的談談。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節 新年 安組最近幾個月來對臨高的當地民情社情做了許多調他們通過審問俘虜、與招募來的勞工、士兵談話;定期和來東門市的當地土著談話,包括用技術手段竊聽當地人在東門市茶棚裡的聊天,從獲取了大量有用的資料。(www.16kbook.com)**張有福因為和執委會接觸很多,而且計劃他將是打開與當地各階層合作的關鍵人物,所以治安組對他的情況瞭解也就比較多。 張有福本身作為一個破落地主在經濟上不值一提,他在臨高的地位,完全是和其與沿海各路海盜有一定的聯繫所造就的,此人精明能幹,能言善道,各方面對他作為一個聯絡員都是滿意的。 他這樣一個幾面派的人物,對穿越方來說很有用可以透過他把許多消息傳送出去,但是又不得不提防著他。 文德嗣又拉著張有福喝酒聊天,張有福受寵若驚靠上了~賊這股勢力,自己在這一帶以後還不是吃喝不愁麼。當下酒來杯乾,桌上的氣氛十分的熱絡。 酒桌上,為了表現他是「有貨」的,他悄悄的告訴、席二人,其實士紳們間,多數人都是贊成他們提出的這個「團練聯保」的提議的,特別是一些小村寨,自己養不起大股團練鄉勇的,指望著能花少量的代價保護鄉里的安全。最低限度,也能買個平安,免得落得和芶家莊一樣的下場。像黃家寨這樣的大寨,態度就挺曖昧。張有福說黃家老頭在士紳們商議的時候一直不怎麼吭氣,但是問到他的意見的時候,他也表示贊同,只是說各村寨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你們身上,自己的弟要自己掌握住,否則人馬都別人控制了…… 席亞洲聽了暗點頭個老棺材瓢,還是有點見識的。 張有福見他們聽得入神,添油加醋的把黃守統在寨裡加緊操練鄉勇,囤積糧食的事情說了出來,說他家今年的秋糧收了之後,除了繳納額定的糧賦之外,一顆也沒外賣,全部囤在寨裡,還要佃戶們冬閒的時候區整修寨牆。「恐怕是有什麼打算。」 文德嗣知道有福因為和海盜們有勾連守統一貫看不慣他,有幾次還想抓他辦個通匪的罪名虧有士紳們不同意才作罷的。這是張地主在乘機下眼藥了。不過他的話應該都是真得。黃守統這個人他們倒是蠻欣賞的,通過收集到的許多資料,知道此人在本時空算得上一個忠義雙全的人了。這種人是不會輕易降服的。 「除了他,還有誰反對的?」 「還有幾個窮酸。最起的,就是劉瘸了。」 「劉瘸」這詞讓他們一怔高地秀才、舉人、士紳、地主之類地人物。他們大體都知道姓名和綽號沒聽說過有誰叫這個號地。 「就是劉大。」張有福果然是個標準地市井人物。毫無對這位臨高縣歷史上唯一地進士尊崇之情。十分乾脆地根據生理缺陷他加了個綽號。 「是劉進士。」 「沒錯。就是他。」看得出張有對劉進士也是有積怨地。「仗著自己是個進士。硬說」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緊說道:「這劉大霖一個勁地說什麼『漢賊不兩立』。還大罵士紳們『與虎謀皮』為虎作什麼之類地話。反正都是虎。」 看來這臨高縣地標桿人物俺們可是很有看法啊。文德嗣和席亞洲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苦笑。按他們地計劃霖是穿越集團未來要極力拉攏地人物。他地向背。會很大程度地影響到這裡地讀書人、士紳對穿越集團地態度。但現在看來拉攏起來怕是很難。 文德嗣又打聽了不少劉大霖地事情。知道他是萬曆四十三地舉人。舉之後。曾經到大陸上去尋師學習。據說是到了江西。拜在一個前翰林院編修地門下。隔了四年就了進士。派為安徽某縣地縣令。沒想到登第之後不久就癱瘓。所以沒當官就回來在鄉里隱居。 (註:以上劉大霖進士的生平都來自臨高史,關於去江西拜師學習系傳說,無法考證。 張有福酒酣耳熱,不免把許多個人恩怨的事情也扯了出來:他曾經和鄰居爭過山坡地的水源,仗著自己有些門路,請了些鄉間的游手無賴把對方打傷了,要是一般的小民自然只能自認倒霉,沒想到這人是劉進士的親戚,一張片送到縣衙,張有福就被捉進去挨了四十板,雖說他和縣衙裡的人混得熟悉,沒吃太大的苦頭,但是這當堂剝褲挨打之辱,他是一直耿耿於懷的。 兩人暗自好笑,不過這也說說明了一點,劉進士並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既然懂得照顧親戚,說明還是近人情,講道理的。他們最怕遇見的是遇到海瑞式的人物,軟硬不吃,親不認,刀槍不入,就認個死理。拉不過來,打不得,殺不得,還得裝作很豁達的被他罵。 「劉進士家有團練麼?」 「他哪裡來什麼團練,家裡養些家丁護院罷了。」張有福以為穿越集團要對劉進士下手,更加熱心起來,說劉進士的宅邸離此不遠,過去不過走七八里路就是縣城的西門,他家就住在西門內。不過他家在城外有一處莊,就在縣西門出來三四里的地方,他有時候也會出城去住個十天半月的。 文德嗣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情況,張有福見了心生歡喜,愈加慇勤備至。期間文德嗣問起他與劉香集團的關係從搜集到的資料來看,他和劉香集團的關係似乎最為密切。 張有福也不隱瞞,說他的老婆和劉香集團的一個「掌櫃」有親戚關係。而且還都是瓊山縣人。這個「掌櫃」的家眷至今還在瓊山縣,有什麼事情需要聯繫的話,通過這條線路即方便又安全。 「我們替劉幫主遞個話成不?」席亞洲說。 「成!這是看得起小人。」張有福十分爽快。 「 人來和我們談判。」席亞洲說,「大家以和為貴,談。過去的事情,我們一概既往不咎。」 「好明天就派人去傳話。」張有福滿口答應,一時賓主盡歡。張有福也藉著酒意打聽穿越集團的來歷,被文德嗣用早就編排好的一套統一口徑對付過去了。看得出張有福並不是很相信,但是這無關緊要。 他們從張有福家告辭出來,時間已近晚上23點。謝絕了張有福派得轎,一行人徒步走回去。臨高冬季的夜晚的氣溫稍涼,但是並不寒冷,走在鄉間的路上,十分的舒暢。抬眼見到的天空是漫天的星斗這樣的美景在另外一個時空污濁的大氣下是無論如何也看不到的。然而平時他們並沒有太多的機會去看星空,立足未穩的穿越在異時空的黑夜裡到處都潛伏著威脅。天色一黑,除了警戒哨,所有人都會退到讓他們覺得安全的堡壘和房屋去。 現在,文德嗣本能的感覺到,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這三個月裡越們用雙手建造起了全新的城市,建造了水電站生產出了這個時空的第一窯水泥,蓋起了房屋,鋪設了街道,甚至食堂做飯也用上了沼氣能源。現代社會已經在這個時空露出了嫩芽。所有人都還活著,勞動和有規律的生活使得大家的身體反而健康起來。穿越集團浴血奮戰,打退了敵人的進攻自己的勢力範圍從博鋪的海灘擴張到了瀾河下游兩岸,控制了鹽場至關重要的交通、能源和工業設施在緊張的施工,沒人懷疑旦這些設施完工,力量就會以幾何級的水平增長。 穿越已經在這裡站穩了腳跟。百姓們也開始慢慢的信服他們意來接觸和服務。現在,穿越集團不再滿足於僅僅用商業和僱用的方式來和這個時空的百姓接觸,他們將逐漸採用民政手段,控制和掌握臨高的人力和資源。 「總,轉眼都快春節了吧?」 「你不說的話,我倒忘記了,在已經是1629年了,元旦大家都沒過。」 「今天是幾號」 「崇禎元年的十二月二,陽曆已經是1629年的1月19日了。 」 「我們好好的過個春節吧。大家忙了三個多月了,沒一天是消停的。」 對於穿越來說,過年不過年並不是件要緊的事情,雖然執委會已經貼出了告示,從大年三十開始連續放假七天,但是各項工作並沒有將近年底還停頓下來。在另一個時空常有的年初一放假,十二月二十開始就慢慢出工不出力的現象在這裡是不存在的。當每個人知道自己的工作都是在為自己的未來添磚加瓦的時候,工作就是一種樂趣而非苦役了。這在舊時空裡是感覺不到的。 聯保大會籌辦工作也在:鑼密鼓的進行,不要說穿越眾,連張有福都成了一個忙人,將近年底還經常四處奔走去向各村各寨做工作。鄔德本地有家的勞工們放了幾天假期,讓他們回去過年,順便向村裡的父老宣傳下開會的必要性。不過此時已近舊歷春節,各地都忙著預備過年的事情,開會的事情要放到年後了。執委會商量之後覺得也好,正好可以借開會的機會,推行農業改革的事情,一舉兩得。最後決定的開會日是1629年2月1日,農曆是崇禎二年正月初。 除夕到了。為了讓全體穿越歡度本時空的第一個春節,除了放假之外,每個穿越眾還獲得了額外的特別供應券。百仞城方圓幾十里以內的各個村落的貧困百姓百姓或和穿越作買賣,或為他們做工,多少都得到了好處,手頭寬裕了不少。加之秋收沒有遇風雨災害,年景還算不壞。又沒有海盜土匪的侵擾,淒涼難挨的「急景凋年」,竟然出現了一些的太平景象。差不多家差不多家家戶戶都貼了春聯,有的掛了桃符。原本凋的村落也都戶戶冒出了炊煙。孩們黃的臉色也透過一絲生氣來。 百里以內,沒有一個村寨不向穿越集團送年禮。豬羊米酒,雞鴨魚肉堆滿了東門外的商館,獨孤求婚和東門吹雨喜笑顏開雖然這些東西他們只有權看看而已,最後都戴諧運走了。 今年這個新年過得心情舒暢,充滿著勝利的喜悅和信心,每個人都看見面前展開了無限前程。三個月來提心吊膽的局面已經開始改變。如果說D日初始,大家必勝的信心還不是那麼充分的話,那麼現在他們都相信自己的未來是一片光明,精神十分鼓舞。 宿舍區的家庭宿舍門口都貼了對聯,百仞城的春節也帶來了喜氣,有人甚至要求化工組製造一部分鞭炮,反正他們手裡有個鞭炮匠人可用,但是這個提議還是被否決了。不過很快就有人現,臨高縣城裡可以買到鞭炮,於是從除夕早晨開始,就有人大搖大擺的進城去買鞭炮了,隨後,買鞭炮成了「臨高縣城一日游」絕大多數穿越眾從D日到現在還沒進過這座近在咫尺的明代縣城呢。現在局勢好轉,又是新年無事,都要去遊覽一下。城門口的衙役和民壯自然不敢攔阻。好在穿越眾在臨高的名聲頗好,成批的湧進來倒也沒引起恐慌,反而引得許多閒漢兒童過來圍觀。大家終於明白了改革開放之初外國人在國的處境了。 除了幾個歷史愛好興奮的到處拿照相機亂拍之外,多數人是大失所望。這縣城比個現代時空的小鎮還不如,店舖寥寥無幾。雖說現在是過年,家家戶戶貼了春聯,街道上也有許多擺攤售賣的商販,多少有些年節的喜氣。但是沿街的房屋多數殘破不堪,稍微齊整一些的不是衙門就是廟宇。更奇特的是這座本身就小得能東門看到西門的縣城裡還有大片的荒地。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節 除夕電影 道上還瀰漫著一股古怪的臭味,顯然,這裡是沒有下,污水混合著就在街道上流淌,豬和狗在街上閒逛,尋找食物,蒼蠅到處飛舞。(www.16kbook.com)看到這副模樣,原本熱衷於攻佔縣城的穿越眾們看到這副模樣,也冷了半截。 「我寧可住帳篷也不要住這破地方。」游老虎一貫是強硬派,經常質疑執委會不佔領縣城的政策,如今進來一看,心想這地方誰愛佔領誰佔領,反正他是絕不來當臨高縣的佔領軍的。 17紀古城游的熱潮到傍晚就退了。晚間是食堂聚餐,雖然沒有什麼好菜,但是除夕晚上菜餚油水足夠,總算可以讓吃魚吃蝦吃怕的群眾吃到了足夠的肉,還特別從庫存裡動用麵粉包了頓餃麵粉現在成了極其稀罕的物資,本地是不種小麥的,自然也無處買麵粉。南方眾對北方眾的「餃情節」大加諷刺:「就沒吃過好東西,拿個餃當寶貝」;北方眾對曰:「不愛吃就別吃,讓我們這些土包吃好了。」但是南方眾雖然對包餃的事情不感興趣,但是好歹餃裡包得也是肉,這個權力堅決不出讓。 除夕下午,除了警衛人員和各個關鍵部門不能休息之外,各個部門都停止了辦公。蕭子山還留在辦公室裡準備年後的大會資料,許久才覺天已經黑了,外面燈光亮了起來。他覺得有些倦乏了,就走出辦公室,在執委會的大院裡走走,揉搓一下面頰,不時還和外面走過的群眾打個招呼。城區裡的有線喇叭裡正在滾動播出賀年歌曲的唱片一會是「財神來敲你家門」,一會是「恭喜恭喜恭喜你」微有點俗氣,也透著點熱鬧的年味。 這個音樂時不時的還會被某個甜美做作的女聲所打斷: 「李海平祝願海全體戰友及親朋友好友在新的一年裡,所有的希望都能如願,所有的夢想都能實現,所有的等候都能出現有的付出都能對現,誠摯地祝福你,福氣多多樂連連,萬事圓圓,微笑甜甜。」 「吳南海祝農業部全體工人員……」 「工業部機械門祝冶金部門全體人員……」 除了各個部門之間的賀詞,也有許多是個人的。蕭子山笑了笑時他的小靈通手機叫了二聲,一看是來了廣告短信:為慶賀新年,臨高電信開通春節賀詞服務和彩鈴下載功能靠,啥時候我們這裡有臨高電信了!通訊部門這些人私心雜念大大的。 蕭子山很累,然而他卻常的興奮,覺得整個百仞城從來沒有這樣亮堂過好像他的心情一樣。原來今天各處把平時為了節電而很少打開的照明燈全部打開了,所以雖然沒有的「張燈結綵」也喜氣洋洋。恍惚有些在21世紀過年的感覺只不過大家多半還穿著單衣,缺少冬季的氣氛。 正在享受這樣地氛只見席亞洲走了進來。他手裡捏著張紙看到他還在。簡直是喜出望外。趕緊招呼: 「山!正好找你!怕你已經下班了。」 「我們有什麼下班不下班地。」蕭子山道他大概是為了放電影地事情來得。 「電影放映機找到了!」他興奮地說。 前幾天執委會地幾位委員都商量過了。要豐富下群眾地化生活。特別是要放幾場電影。最近化生活匱乏。「麵包、酒和馬戲」這個論調蕭子山是絕對贊同地。一個領導幹得最愚蠢地事就是刻意讓群眾沒東西消遣越是艱苦越得有化生活。 其實幾個月來各部門已經在內部播放一些片。一開始是工作需要:比如建築工程組放映《農村小水電建設》。軍事組播放軍教片。農業部門放《金土地》之類。但是根據社會地展地一般規律。冠冕堂皇地開始之後往往會帶有某些其他東西。漸漸得在「業務電影」之外就開始放起了「福利片」:從電視劇、進口大片到A片。這個現象引起了很多不在專業組工作地普通群眾地意見:在每天用電都要計時配給。一般人地筆記本根本不用地時候。某些部門拿著投影機放電影簡直就是裸地特權行為。 這樣的不滿到最近已經形成了很大的聲浪,各種投訴不斷的送到執委會的大院裡。但是執委們對這個問題實在硬不起來他們自己也常在各部門看電影。 再這些私放電影的部門都是穿越集團最重要的一些部門,就沖這個也能強行禁止,傷害了業務人員的積極性。商量到最後的結果就是與其大家鬧意見,不如定期公開放電影, 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穿越們帶的放映設備最多的就是投影機,接上電腦就能放映帶來的各種片。最近幾個月各部門內部放電影用得就是這個,但是投影機的燈泡壽命很短,而且易損,前階段已經壞了一個燈泡。按這樣的速度,用不了多久所有的庫存燈泡就全掛了。 席亞洲經過一番查找,終於在計委那堆積如山的物資倉庫裡找到了那部被遺忘了的16厘米小型電影放映機和配套音箱、銀幕、電源設備,還有好幾箱老電影拷貝。除了這些還有二台16米的電影攝影機和便攜沖洗設備。這是穿越前他夥同幾個哥們從他老的工廠裡偷來的。 「以後放電影就不要用寶貴的投影機了,那東西金貴。」他興奮的揮著手裡的一張黃的紙,「這是貝箱裡的目錄表,你看看放什麼好。」 「太好了!」蕭子山很高興,16米電影機基本上是純機械電動結構,修理相對容易,一些備件以他們未來工業能力不久就可以製作,維護的壽命能長久一些。在他們未來的化展計劃,放電影將是一項重要的化推廣手段,遠景規劃裡還要量產這些設備。 「《南征北戰》、《喜臨》、《咱們的牛百歲》、《瓦爾特保衛薩拉熱窩》、《祖國新貌第三期》、《農業知識第五期》」蕭子山看了半天,全是50∼80年代的國產電影和舊外國片,不少片對他們這個年齡的人來說是耳熟能詳,足以用來開懷舊電影展。 「就這些?」蕭子山失望的放目錄,「這些玩意誰要看?」 「你別不知足,這能有什麼新片源?你還指望用這個看大片?」 「一時半會也還能湊合,以後怎麼?翻來覆去的看?口水不把你噴死!」 「那你說放什麼?」席亞洲了氣,他也知道這些東西實在有點太老了。 「先上投影機。以後慢慢想辦法。」蕭子山想了想,「我記得賽璐珞這玩意不難做,能量產電影膠片之後想辦法把節目轉錄到膠片上吧。」 「只好如此了。」 於是又商量了除夕放映的電影內,蕭子山調出了資源目錄,在充分考慮了大家的喜好和除夕的節日氣氛之後,選定了三部不同的片。 羅鐸正在廣場上漫步,今天是除夕,他沒有參加「臨高一日游」。登陸這些天來,他憑借自己強大的人肉資料所引器功能,成功的混入了情報資料組。他在情報資料組的角色差不多是圖書館管理員,負責登記和查詢各類資料。這份工作開始還讓他有種身居要職的感覺許多組長和執委都要請他查詢資料,甚至還向他咨詢各種建議。但是時間長久了這樣的案工作也不免乏味,就申請加入了民兵,平時不上班的時候帶著槍巡邏放哨,算是一種調劑。其實他的真正目的是在年後的組織機構調整調到將要成立的情報部門工作自從看了《春天的十七個瞬間》他就很迷戀這些。除了現在日以繼夜的查詢學習相關資料之外,他相信自己目前在民兵服務的資歷會在日後工作調整增加一些砝碼。 「注意啦,注意啦,」高音喇叭裡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晚上7點在百仞電影院放映除夕專場電影,不憑票進場。內有頂級猛片,少兒不宜,剛交上的女朋友不宜,欲推到的女朋友和老婆宜」 喇叭裡忽然傳來了怒吼聲:「你胡扯什麼!」接著便是一陣雜亂的聲音,接著一切斷又是「恭喜恭喜恭喜你」的曲了。 這個插曲把他嚇了一跳,大概是誰在惡作劇吧。不過放電影的事情他是聽到了。 至於會不會放A片,他倒不感興趣情報資料組裡的電腦用電是不受配額限制的,想看多少電影都成。但是老看A片實在太空虛了:就算女優再多,叫得再淫蕩,再怎麼天使面孔魔鬼身材也畢竟是個虛幻的影像。怎麼比得上活生生的女人呢?羅鐸不由得又回憶起過去的交往的女友們了。 他盤算著年後分「生活秘書」的時候怎麼自己搞一個。有內部消息傳出來:從廣州買回來之後分到「衛生學校」學習的女人除了少數會轉為專職護士之外,多數就要結業,之後就是分大家做「生活秘書」了。當然這不會人人有份。而羅鐸已經看了裡面一個叫「郭芙」的女孩。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節 賀電 了放電影,前幾周工程部門就在百仞城裡的選了塊坡地開鑿出層層台階,用磚石鋪砌,還裝設了木製的條椅。(www.16kbook.com)大約可以供人就坐,如果擠一些,坐500人問題也行。銀幕是隨16米放映機配套的,為了便於銀幕支收,做了固定式的銀幕架。考慮到長期放電影的需求,專門建造了電影放映室拉了電線。音源用的是電影放映機配套的移動式音箱的,安裝和收放都很方便。 梅晚特意在銀幕的正對面修了一個貴賓席,上面做了出挑的雨簷。為了讓電影院還能有其他用途,銀幕架下建造了半圓形的舞台,不放電影的時候也可以用來開會和演出。 電影開演前兩小時,銀幕前後都已聚積了無數人頭。許多人是抱著飯盒直接從食堂來得。電燈不夠亮,臨時掛了幾盞汽燈,照得一片雪亮。家庭戶們一個個成雙結對,有孩的還拖著孩。食堂在電影院旁擺上了攤,免費供應果汁和檳榔,此地能夠供消遣的食品也就是這個了。一副熙熙攘攘和諧社會的模樣。 這個新造的露天電影院音樂響起時,嘈雜的人聲頓時消失,大家都屏聲靜氣地等著。銀幕上顯現出片名: 「黑客帝國」。 眾人絕倒,這算刺還是娛樂。不過就算是這樣,大家還是看得聚精會神。當基努裡維斯在銀幕上耍著cooll的時候,許多住在百仞城內的「職工」們也被這裡震撼的音效吸引,悄悄得聚攏過來,當他們現這裡正在演出巨幅的「影戲」的時候,沒人再願意把腳挪開了人趕緊回去把自己的老婆孩叫來一起看。 隨著「長」們在看前所未的「影戲」的消息傳出去,住在百仞公社裡的職工和家屬都紛紛跑過來。他們不敢走到裡面坐在台階上看,但是電影院是敞開式的,站在外圍也能看得很清楚。 羅鐸悄悄得跑到貴賓席上,裡面除山之外,還坐著馬千矚和其他一些執委,文德嗣和另外一些執委則不在場根據保護政要的一貫做法蕭子山馬千矚一撥人看前半場,然後才輪到文德嗣等人看後半場。不全體同時在場。 「馬委員,電影院周圍來了不職工和家屬量相當多,我們要不要多動員一些民兵過來警備?」 羅鐸因為對看電影興趣大,就自告奮勇的當了今天的百仞城警衛值星官。 馬千矚皺了眉:「不用了吧。他們都是來看電影地。不用那麼緊張。」 「我是怕萬一」 「沒關係然是職工。該都是信得過地人。」 「那好。」羅鐸正在出去山叫住了他:「動員民兵就不要了。你執勤地民兵多準備些催淚彈。」 「好這就去辦。」羅鐸用一種領導最喜歡地麻利爽快地語氣應著。看到馬千矚沒有反對。才走了出去。 銀幕上卡麗安摩絲正在空飛舞千矚說:「你對這些算是自己人地土著還這麼戒備。以後本地化進程還怎麼搞。」 「滿打滿算為我們效勞最久的人也不過三個月。這裡又不像現代社會裡那樣有很多信息來源可以查他們的底細。不得不防備著點。」 馬千矚嗤得笑了出來:「你這也算防備,用胡椒催淚彈?慘點。」 「聊勝於無麼。」蕭子山嘿嘿的笑了下。 來看「影戲」的土著人可沒想這麼多。白布上面出現的會動得真實影像和景色讓他們即驚訝又好奇:一身黑長衣的西洋人在空漂亮的轉動身體許多巨大而古怪的章魚在空飛行,高大的房,密集得就好像山裡的樹林,還有渾身都冒著藍色火焰的飛車……所有的東西都是從來沒有見過的,但都像真得一樣。這一切讓馬蓬看得如癡如醉。 接著是恐懼的魔界。巨塔上都是星星點點的紅色燈籠,每個燈籠裡都有一個淹死的人,魔怪在巨塔間走動,長長的觸手在黑色的夜空下揮舞。馬蓬嚇得渾身抖,這是修羅地獄吧。 雖然效果極其震撼,但是古人的理解力並不差,他們知道這只是一種光影的效果,並不是真得。 雖然不時有人想繞到銀幕後面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班在演這樣逼真的「影戲」,但是沒人做出瘋狂的舉動來。 「土人看電影好像很起勁麼。」鄔德因為知道許多公社裡的社員都到電影院去蹭電影看了,怕生什麼問題,也趕來巡視,看到他們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看得入神的模樣,有些驚訝。 「他們看得明白這放得是什麼?」羅鐸有點惑。 「別說他們,我都沒搞懂黑客帝國。」鄔德說,「不過這些土著百姓就是純粹看熱鬧而已。」 「 他們連普通話都聽不懂吧,好歹這還是李亞鵬的國語 羅鐸無意的一句話,倒引起了鄔德的想法,看這樣,電影對當地人是極有吸引力的。如果用電影作為教授普通話的媒介,豈不是一舉兩得?眼下公社裡由張興教牽頭,每天晚上開夜校,講授普通話,但是收效不大,多數當地勞工意識到要在「長」這裡混好,就得學會「長」的語言,但是明代的臨高話、福建話和廣東話與21世紀的普通話畢竟差別太大,詞語短句還行,想要無障礙的交流就很難了。 這個主意不錯,鄔德思量著,該他們看些什麼片比較好? 正想著,電影上的尼奧在說著他的經典台詞: …… 我能感覺的出。我知道你們害怕,你們害怕我們;你們害怕改變 我不知道未來。 我打電話不是:_告訴你們完事兒了。 而是告訴你們才剛剛開。 …… 台詞說完,電影也放完了,因為知道面還有,多數人伸著懶腰,等待著下一部片。正在這時,只見丁丁快步登上了銀幕下的主席台,一身西裝革履,油頭粉面,滿面春風的模樣,好像準備去參加誰的婚禮一樣。 「在這歡樂的除夕,執委會宣組、臨高時報全體工作人員祝您闔家幸福,萬事如意,春節愉快。」他拿著話筒,大聲說道: 「現、」 「百圖村村委及援建單位來賀信:百圖村民自強不息,決心用我們的雙手重建家園,我們過的很好,有魚有米飯,親人穿越軍還為我們建起了新房。」 聽到丁丁聲情並茂:朗讀出來的賀電,蕭子山啞然失笑:這個時空也夠神奇的。 「守衛博鋪的海軍博鋪海兵連的官兵請祖國人民放心,我們將以百倍警惕注視著海疆,時刻保衛穿越政權。」 「我駐外派遣站來賀電祝全體穿越眾節日快樂。」接著銀幕上出現了四個面孔上被打了碼的男人,一起拉著一條橫幅,上面用毛筆歪七扭八的寫著幾個大字「春節好」。 「海軍豐城輪執勤哨的戰士通過電話向全體穿越眾拜年了,祝大家節日快樂萬事如意!」 「鹽場村村委會來賀信在新的一年裡,祝願大家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鹽場村村民飲水不忘掘井人,堅定不移的跟隨穿越總路線,從勝利走向勝利!」 每念一條,穿越眾們就會熱烈鼓掌、跺腳和吼叫。 讓四周圍觀的土著群眾大惑不解,不知道台上那男人念叨的東西到底是啥,能讓長們都像癲一樣。 最後的賀信是由海南婦女合作社來得,除了祝大家節日快樂之外,還有新到大批檳榔可供選購的消息這是李梅開始嘗試**尋找貨源的一次嘗試。 馬千矚感歎道:「說真得,還有點濫竽充數的味道。」 「嗯?」蕭子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期望的是某一年的除夕,聽到的是真正的越洋賀電,從美洲,從馬甲,從非洲,從日本……從我們的殖民地、海外基地、貿易站和艦隊上來。」馬千矚說得忽然動了情,居然有些哽咽起來。 「會有那一天的!」蕭子山被他的雄心壯志感染,信心十足的說。 正說著,外面忽然響起來奇怪的「嘶嘶」聲,抬頭望去,只見一道綠色的火焰正直竄入夜空,接著又是一支紅色的,剎時間,星光燦爛的夜幕,劃過一道道火箭的軌跡,電影院內外的人群,被這意外的節目所吸引,紛紛出「啊,啊」的讚歎聲。 火箭越飛越高,瞬間在夜色的爆炸。 宛如巨雷振蕩天空,鮮紅的、雪亮的火焰四射迸散,交相輝映,這是這個時空的人們從未見過的穿越的的煙火盛典。地面上的人們情不自禁的出歡呼和掌聲。 不僅是整個百仞城,縣城和博鋪的居民也都看到了這臨高地面上前所未有的壯觀一幕。許多已經睡下的居民紛紛從屋裡跑出來看這難得的西洋鏡。 林深河和他身後的炮兵小組的同事們沒有歡呼也沒有鼓掌,但是他們同樣興奮。火箭終於被證明是可以使用得。 「有效射高多少?」林深河問 「最高的有550米。」 「能實用麼?」 「可以,不過按說明書射高2500米才對。」 絢爛的煙火表演的真實目的是對炮兵小組剛剛試製出來的火箭進行的一次測試。當然為了配合除夕的氣氛,在彈頭裡加了些摻有金屬粉的燃燒藥。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節 送溫暖 影和煙火把除夕夜晚的氣氛推到了,電影院裡一本香港賀歲喜劇,此時或近或遠得都傳來了鞭炮的聲音。(www.16kbook.com)**馬千矚已經無意再看電影,起身出去,他還有事情要做。 走到外面,鄔德已經帶著七八個勞工推著獨輪車等待著,接著蕭子山等人也來了。執委會的幾位經常出頭露面的委員分頭去「送溫暖」。 隨著穿越集團的攤越鋪越大,在很多方面都必須實用當地人,使他們保持對穿越集團的忠誠就成了件非常要緊的事情。執委會大體分了下工,分頭去各個地方進行慰問工作。 王洛濱去得是鹽場村,在那裡堅持搞鹽場農民講習所的杜雯和駐鹽場村的小分隊帶些年貨去,順便也把在新軍服役的鹽場村的弟的軍餉、慰問金和信件帶去。去大美村的是熊卜佑和楊寶貴,大美村的村民送去了一車鹽和十幾桶魚作為慰問品,大美村在未來將作為農業部的一個重要畜牧基地,楊寶貴去踏勘一下當地的環境。這二股都是白天出,晚上就回來的。 馬千矚去得是醫院。那裡收治著在博鋪戰鬥受重傷的三十多個傷員。 百仞總醫院裡火通明,馬千矚進去一看,現所有的醫生,包括獸醫楊寶貴同志在內全部在醫院內,沒有一個去看電影或遊逛的,心裡特別感動。趕緊跑進值班室住時裊仁的手: 「辛苦了,時大夫!」 時裊仁淬不及防,嚇了一,一看是馬千矚來了,趕緊說:「馬委員辛苦!這麼晚了還到醫院來視察?」 「我是來探望病員的。」說著,勞工們已經把各種慰問品搬運進來。 「執委會考慮很周到。」時裊仁本來還想提醒下執委會,現在看起來,執委會想得還挺全面,「你這一來,對傷員的情緒穩定有很好的作用。」 「怎麼?有情緒?」 「我不是報了傷員情況有十個人是肯定殘廢了。」時裊仁搖了下鈴鐺。外面進來一個低眉順眼地女。穿著衛生部護士地淺藍色布護士服。無簷圓形軟帽。胸口是藍色地蛇纏橄欖木徽章衛生部門決定不用紅十字作為標記。這裡有太濃地宗教意味用衛生組織地標記。護士服選用藍色則是考慮到民俗。免得刺激傷員吊才穿全白地呢。 「馬委員沏茶。」 女低聲應了一聲。出去了。不多會馬千矚端來了一杯熱茶。 「這是誰?不像分配你地衛校學員麼。」馬千矚還是很有警惕性地。眼前這個女人年齡在三十五歲。這點年齡地女性都是被分到公社地勞工部門去地。 「這是吳南海地女人。」時裊仁不經意地說。「她還有個女兒。現在還在農莊裡。我把這女人要來得時候。這傢伙還不肯!」 「什麼?」馬千矚驚訝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吳南海他很熟悉:胖乎乎,慈眉善目個標準的好人,居然搞母女雙雕?果然人不可貌相。 時裊仁見他滿臉驚訝,意識到他會錯意了,忙解釋道:「是從吳南海的農業部門要來得,就是幾個月前吳南海叫張興教從芶家莊撿回來的一對母女。」 「噢,是她們。」不說的話他都忘記了。仔細看了一眼這個女護士,雖然身材單薄,眉眼倒也清秀。 「現在住院部裡,有新軍的傷員17人,勞工傷員8人1C個人是肯定殘廢了。」時裊仁說,「這些人情緒很差。還有個小戰士,一直哭著說為什麼要救他,不乾脆當場他一刀。 」 「為什麼?殘得很厲害?」馬千矚覺得很奇怪。 「是個炮兵,半邊臉嚴重燒傷相破得很厲害。」時裊仁歎了口氣,「我們這裡沒人搞整形的」 馬千矚點點頭。 「殘廢的都有這樣的情緒了腿沒了胳膊的,都說以後的日怎麼過不如乾脆死了痛快」 「殘廢的,當然有我們養起來還有什麼話好說的?」馬千矚一臉慨然。 「問題是他們不知道,」時裊仁喝了口茶,「督公,像這樣的政策待遇,為什麼事先不和大家說明白呢?多影響士氣。」 馬千矚有些慚愧:「沒遇到的時候,都想不起來。」 「還好你們想得周全。」時裊仁鬆了口氣,「正好你來了,我也一事不勞二主了,我們的藥品問題,得盡快解決。」 「你有什麼要求,說吧,年後開計劃會的時候一併解決。」 「實話說現在本地能決的東西太少了。這麼下去醫療水平很難維持。」時裊仁說。 到目前為止,他們只能解決蒸水、醫用酒精、棉布繃帶和脫脂棉的供應。棉布繃帶嚴格的說只是代用品,並不能和紗布相提並論,脫脂棉還是上次李迪做硝化棉的時候順帶做了一批。 「這些東西叫工業部門去搞根本不合適,他們對醫用產品完全沒概念。我們需要建立一個歸口在衛生部管理的醫藥用品廠。」 「行!」馬千矚知道這要求很合理,痛快的答應了。 「還有就是玻璃器材問題。」時裊仁說,「製藥廠會需要大量的玻璃器材做為生產藥品用的器材。希望到時候執委會能夠多衛生部傾斜我知道玻璃以後是我們的斂財項目,但是如果能量產現代抗菌素的話,殺傷力比玻璃杯和鏡都要強太多了。」 「你說什麼?量產抗菌素?」馬千矚激動起來,在這個時空裡有了青黴素,就像和有了原彈一樣。有了這個穿越眾就有無可比擬的醫療優勢,可以用現代醫療手段滲透和改造社會的各個層次。當年西方傳教士到不達地區傳教,所用的手段無非是兩個:教育和醫療。效果是非常明顯的。 「沒錯,抗菌素。」時裊仁肯定的說,「衛生部有許多菌種,但是現在條件有限,還不能大規模的培養量產。」他彷彿看出了馬千矚的想法,「其實不光是抗生素,還有很多藥品的製造也不難,到時候我們來個醫藥下鄉活動」 「不錯錯,群眾缺醫少藥,他們也最需要這個!」馬千矚興奮的站了起 然意識到自己忘記了本來的目的,「走,帶我去看望吧。」 馬千矚依次走幾個病房生部雖然身在17紀,條件簡陋,但是整個醫院的建設真是一點都不含糊,醫院是是二層的環形結構樓房,間有個露天的庭,庭裡鋪設了青磚,還有長椅,病人可以在這裡曬太陽,透透新鮮空氣。住院部設在後面的樓裡,地面上全部鋪著木地板洗刷得乾乾淨淨,牆壁用白色的石灰塗得雪白,病房是四人一間,而且比較奢侈的是每間病房裡都有電燈照明這是為了便於照顧和觀察。 馬千矚先慰問了輕傷員,他們送了慰問品,也沒什麼特殊的東西,畢竟這裡即沒有罐頭也沒有保健品,連糖果都沒有。送得是鹽票和大米票,用個紅紙包著。傷員們拿了都喜笑顏開,他們雖然受了傷歹大難不死,又沒缺胳膊少腿,在這裡好吃好喝的住著,有「長」的大夫看病,還有年輕的「護士」照料細心周到,真是個地主幹都不換。 殘廢病員的區域就顯得死氣沉沉了千矚大家了紅包,卻看到病床上的人個個面色黯淡久才有人吭氣道:「謝謝長們的善心,俺們治傷請人好吃好喝的照料。等俺們能動彈了,馬上就走」 「走?」馬千矚一愣,馬上明白這些殘廢的傷員以為自己的紅包是遣散費。不由得心五味雜陳。莫叫英雄流血又流淚,這些人也許不是英雄,卻是為了穿越集團的才受得傷落下了殘廢。他舉起雙手,大聲說: 「大家不要胡思想,」馬千矚滿面誠懇地說,「你們為穿越集團受了傷,落下了殘廢,穿越集團就養活你們一輩!不僅是養活你們,還要讓你們活得光光彩彩的!」 幾個傷員聽到他這麼說,神稍稍一亮,又黯淡下去,那個半邊臉包著布的小戰士說:「我的臉都壞了,以後有誰還願意嫁給俺?」 「有得,一定會」馬千矚斬釘截鐵的說,「真要找不到願意的,你買個黃花閨女當媳婦!」 說完這話他:己都覺得自己太禽獸了。要是小杜在非飛起撩襠腿不可。 「真得?不騙人?!」 「我們穿越眾說話,什麼候騙過人?」馬千矚氣很粗,「不光是你,所有殘廢的兄弟,都你們娶上老婆,蓋上房,過上好日,說話算話。」看到大家還有些疑惑,他乾脆來了個賭咒:「如若不是,天誅地滅!」 「俺的手還是好的,不用你們養活,找個能做著干的活就成!」有人說了。 「我雖然只是一隻胳膊,趕個車什麼的也行的。」 …… 眾傷員七嘴八舌的表達著自己不吃閒飯的決心,氣氛熱烈起來。這讓馬千矚心一陣激動:多好的同志啊,果然勞動人民的心靈是最美的。不過怎麼安排殘廢軍人工作的問題還沒有定案,自己也不便亂說,便趕緊又舉手說:「大家的意見,我們都會考慮,一定能讓大家的過上安穩日。你們現在唯一要做得是安心養病,穿越眾和人民是不會忘記你們的。」 鄔德帶著幾個人從計委那裡領到了送溫暖用的東西。他心裡早有打算,公社裡的人多,自然不能家家都走到,但是去哪些人家他是早想好的了:那些光棍和外地來的,無家無業,舉目無親,過年對他們來說就分外淒涼了。 單身宿舍裡,多數人還沒有睡覺,他們還延續著「守歲」的習慣,在屋裡點著油燈,喝點小酒,不時側耳傾聽著遠處的鞭炮聲,鄔德的出現讓大家感到驚訝,想不到這除夕年尾,萬家團聚的時候這位公社的最高官長會來宿舍看他們,連已經睡下得人也被人叫了起來。 鄔德看到林興也在,這個副社長也是個舉目無親的光棍,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新衣,床邊還貼了張年畫,倒有些過年的意味,笑著說:「你這裡倒還有點過年的意思。」 「小人十四歲就出來扛活了,」林興笑著說,「苦作樂罷了。沒個家,也得自己當自己有個家。 」 「好,說得好。沒家也得當自己有個家。」鄔德看著這群睜著驚訝的眼睛望著他的公社社員和勞工們,「大家既然都在百仞公社討生活,這裡就是大家的家了。來,我們喝一杯。」說著把隨身帶來的酒罈打開,「都滿上,大家一起喝一碗。」 酒是從外面送來的糯米黃酒,入口味甜,度數不高。對鄔德來說完全不在話下,酒一下肚,原本有些拘謹的勞工們也漸漸活躍起來。鄔德乘勢把帶來的各種慰問品都大家,其實並沒有什麼好東西,不過是些檳榔、小魚乾、曬的地瓜條、葵花籽之類的東西。不過即使這樣也已經讓大家夠感動的了。除夕夜裡,短毛大長還能來看望他們這些苦哈哈的扛活的粗漢,不說送吃得,光這面也夠!地主扛活的時候哪有這樣體面的事情。 從集體宿舍出來,他又帶著人去了有老人和小孩的家庭,各家各戶送上一張5公斤的米票,一張一匹布的布票按規定社員的老人和孩不能派工的是不享受食堂伙食的,雖然勞工可以按照贍養關係獲得額外的工分補償,但是日總是過得要比普通人要緊張。 「林興,你說那些孩多,孩又小的家庭,吃得飽麼?」鄔德走完最後一家,在回來的路上問。 「能吃飽,就是吃得差一點。」林興很坦率。 「噢?一個社員一天的工分券應該不夠買這麼多糧食的吧」 「頓頓吃干米飯自然是不行的,但是每家有自留地,種些紅薯什麼的,搭著吃,也夠了。」 「這樣還是太苦了。」鄔德覺得這樣對勞工們還是過於苛刻了。 「不苦啊,」林興有點奇怪,「種紅薯用不了什麼勞力的,三四個月就能收不少,過去大家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紅薯稀飯就算好伙食了。」 「孩太瘦了。」鄔德歎了口氣。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節 夜談 興一時間沒鬧明白鄔德首長是什麼意思。(www.16kbook.com)瘦,這不的事情麼?只有財主、大官才胖,老百姓歷來都是瘦。孩瘦些也沒什麼奇怪的。 鄔德想得卻不是這個,他從剛才看到的這些孩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緊迫感這些孩的身體素質實在堪憂。他主管勞動力事務,對勞工的身體素質再清楚不過,大多數剛招來的勞工,雖然力氣不小,又吃苦能幹,實際都是以透支生命力為代價的他們本身的身體素質根本不足以滿足這樣繁重的勞動。所以他在伙食供應上總是盡量從優,很大的程度也是為了讓這些長期慢性營養不良的勞工們能健壯起來。 現在,成年人是健壯起來了,兒童又在走營養不良的老路,這樣下去國民的體質不就始終提高不了了嗎? 聯想到最近招募來的士兵的素質也是夠差的,如果未來要和以蠻力之勇著稱的野豬皮們戰鬥,這樣的身板他還真有點擔心。 鄔德覺得,現在的食物配給制度可以在年後完全取消,徹底採用貨幣分配製度不過這要看金融財政部門打算採用什麼用的貨幣政策了。程棟最近一直在做調查,年後將會推行全面的貨幣改革制度,到時候用工制度和民政制度也會做一些改進。 回到自己在公社的屋他的住所在百公社大院裡,是套間,外面一間是辦公室,裡面是一間臥室。牆壁刷得雪白,還貼了一張《人民海軍保衛祖國海疆》的招貼畫,上面的C37型反潛護衛艇是他當年服役過的船型,看著就很有親切感。 自己什麼時候能回海軍服務呢,公社書記真不好當啊。 屋裡初雨有睡覺,還坐在那裡等他。見他回來緊過來又是打水給他洗漱又是沏茶的。見他有些疲乏,趕緊跪下來為他脫鞋洗腳。這封建社會的女性這點還是不錯的,鄔德過去還有點不習慣這樣的服侍,現在卻習以為常了。 給他換了一雙草編拖鞋之後,初小聲問:「老爺要吃點宵夜麼?」 「不用了,太麻煩。」鄔德知食堂裡的宵夜無非就是些稀飯鹹魚而已,他一點興趣也沒有,還是找個機會約上幾個人去打獵吧。聽社員們說過高山嶺上能打到野豬和鹿。野豬他沒興趣,鹿肉不錯,而且那地方野雞、野兔也不會少。北美來的幾個好像都是狩獵愛好者,就約他們去。 想到打獵就想到了槍。自己二支槍也好久沒擦了在他還不想睡覺。乾脆擦下槍好了。辦公室裡有個開會用地桌。他開了電燈在燈光下把自己地54槍和56半都放在桌上拆開。零件都放在一個紙盤裡。然後從隨身地挎包裡拿出56半地小油壺和一小團棉紗。開始保養武器了。 冬天地海南夜晚地溫度也宜人18度上下。海風微微吹拂。很清涼幾個月來臨高滴雨未下。空氣濕度也小了不少。 上岸地時候兩支槍都在海水裡泡過。海南濕氣大。第一次反圍剿地時候拿出來過之外一直密封保存在槍袋裡。所以狀況不錯。54是老槍了他十幾年了。現在已經隱隱地泛出黃蚳茪F。 正如某個革命導師所說:要象愛護自己地眼睛一樣愛護武器。這話一點不假武器不隨時保持在良好狀態。那麼使用時就要付出血地代價。鄔德想起自己過去地一位弟兄是在抓捕逃犯時。手槍因為袘k不能發射。犧牲了。 退出兩個54彈夾裡地彈。用瑞士刀上地小起頂開彈夾底地卡筍。讓彈夾彈簧也曬曬太陽。否則彈簧蚺F。彈夾也就廢了。至於彈。511式手槍彈是鋼殼彈。蚺F也報廢了。現在地彈比鑽石還貴。 初雨坐在他身邊。呆呆地看他擦拭著武器。默不作聲。眼睛卻在忽閃忽閃地。一副饒有興趣地模樣。 「你也喜歡?」 「奴才不敢」 「跟你說多少遍了,不要說『奴才』,我們這裡不興這個」鄔德說著端詳了下彈。 「嗯,初雨覺得這物件很精緻,好像巧手匠人做得的首飾一樣。」 把手槍零件比作首飾,還真是新奇,鄔德覺得有趣。 「這是殺人的利器,一槍打在人身上命就沒了。」 初雨沒顯露出害怕的神情:「不能殺人還叫什麼利器呢?」 「說得好。」鄔德笑著說,心裡有些警覺,這妮為什麼對槍這麼有興趣?看來以後要多加注意武器的保管了。 「老爺教初雨打槍好嗎?」 鄔德驚得差點把彈失手掉地上了。 「你一個女孩家,學這個做什麼?」 「很威風呀,就好像那些女首長一樣。而且你睡覺了我好在旁邊保護你。出門在外,你看不到的地方我幫你看著,有人要亂動就開槍打他。」 鄔德哈哈大笑起來:「你要當我的警衛員?」 「當丫環當警衛員什麼都好。」 鄔德想這女孩還真得非賴上他不可了。要說他對著一個少女一點想法也沒有那是自欺欺人,他畢竟也是壯年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四眼相對,正在徘徊鬥爭的曖昧。院裡忽然響起了人聲: 「阿德在嗎?阿德在嗎?」 初雨憤憤得衝著外面看了一眼,轉身迎了出去。過了片刻,她回來稟報:「是陸軍的人來見老爺,見不見?」 「當然見。」鄔德想我們現在還沒到可以對自己的兄弟擺架的地步。不過他有些奇怪,除了陸軍的幾個頭,他對陸軍並不熟悉,為什麼要來找他呢? 自顧自的繼續擦彈,外面傳來聲音:「阿德在擦拭武器啊。」 抬起頭,從屋外來了個二十多的小伙。 「嗯,根據條令,武器要定期保養的。」鄔德幹著手裡的活一句沒一句的回道。 「我叫魏愛,」來人說到,「要幫忙嗎?」 「你教導營的一連連長吧?」 「沒錯,沒錯。」 「好啊,坐吧。」鄔德說。 魏 身邊坐下,從他坐下的姿勢看,肯定在部隊呆過。 魏愛拿過56半,熟練的從槍托裡掏出隨槍附件下通條裝好槍管刷,從油壺裡蘸點油,開始通起槍管來。 「好了,保養完畢。」隨著稀里嘩啦一陣,一支56半出現在艾手裡發彈也擦得乾乾淨淨,碼在一邊。 「你這56半是新槍吧,雖然不是新開油封是好像從來沒用過,對了,這槍校過嗎?」他舉起槍,往窗外的遠處瞄著。 「校過的長時間沒打過了。」他回一句。 「不過,你手裡的傢伙倒是經常用的嘛。」 「老兄眼光毒啊,怎麼看出的?說說。」鄔德來了興趣。 「這還不簡單,的54手槍,烤藍都快磨光了,還有那照門也磨得亮光光的把上還纏了那麼多電工膠布,不經常用哪來這些。」 「好眼光!」鄔德贊上一句最後一彈壓進彈夾,裝好把槍插進腋下的尼龍槍套裡。 「你這槍套不是制式的。」 「嗯,花1塊網上買的來是裝老二大黑星氣狗的,不過再湊合也比那牛皮套好,再說,咱什麼時候給左撇配過槍套啊。」 「哈哈哈…… 有了心愛的武器作為談資,兩人一言我一語的說著,氣氛熱絡起來。 「除夕夜你跑我這裡來不是特意來幫我擦槍的吧?」鄔德開門見山。 「嘿嘿,」魏愛訕訕的笑了笑,「我是來開後門的。」 鄔德不解:「開後門?」 魏愛這才吐露真言,原來陸軍眼紅海軍的生活享受,也想自己搞個**基地。自從席亞洲因為在吳南海農莊休養時「似」偷吃了裡面的兩隻鴨被驅逐之後,示範農莊裡陸軍已經成為過街老鼠,所以眼下只能積極活動籌建自己的陸軍俱樂部。選址和材料都已經找好,設計施工方面也和梅晚談妥了。現在就是缺少人手,希望鄔德派些勞動力給他們。當然,這種幫忙是私下的執委會眼下是不會為這樣的非繼續工程調配人力資源的。 「說到勞動力,難道你們陸軍會缺人?」鄔德嚴重的表示懷,陸軍眼下可有四百多人。而且都是訓練過的士兵,組織性、協調性比他這裡的勞工強多了。 「還不是席胖!」魏愛咬牙切齒道。看來席亞洲的罪行還不止偷吃鴨這麼簡單。 原來席亞洲在遠征百圖的時候為了躲避徒步行軍,用讓部隊給吳南海幹活為代價換來了農莊的馬,他自己倒是威風凜凜的騎著「阿瀾馳」臭屁了一回,現在整個教導營除了執勤訓練的人之外,都給拉到農莊上去給吳南海挖溝去了。鬧得陸軍連勞力都派不出。 靠,正經事不幹,吃喝玩樂的事情倒是樣樣上心。鄔德心裡罵了一句這種風氣。不過想想也情有可原,人性的弱點麼。再說海軍過得這麼舒服,陸軍不平衡想找回來也是正常的。 「席亞洲怎麼自己不來?」鄔德說。他和席亞洲的關係要深得多,和魏愛並不熟悉。 「他?不知道又在和哪個小妞交流感情呢!這個花花公!」看得出魏愛對他的營長也是頗為不滿的,「陸軍這麼多人,我看也就我和張柏林兩個傻冒在起勁!」他憤憤不平的說。 還真別說,你們兩個就是有點精力過剩了。鄔德心裡評價道,但是這話不能當面說。他考慮了下,覺得還是滿足這個要求比較好,平衡下海陸軍之間的關係總比激化好。 「好,我給你派一百人。不過話得說在頭裡,都是些壯工,沒技術工種的。」 「這個沒問題。」魏愛聽他答應了,喜上眉梢,趕緊說,「我們和梅晚說好了,技術工由他負責。」 「什麼時候要用?」 「年初三開始,連續一周。只能在假期干」 「好的。那就年初三,不過施工期間的伙食得你們負責。」不用說,陸軍給吳南海幫忙,伙食肯定是吳南海出的,但是計委分給陸軍的伙食則不會少給,這筆節約下來的口糧收入大概就是陸軍搞**的來源了。鄔德想這類漏洞還是要提醒下計委。 「行,行,」魏愛興奮的說,「阿德你真夠朋友!不虧是部隊裡鍛煉過得。」 「你也當過兵?」 「我在武警幹過。」說到在部隊服役的經歷,魏愛當過二年武警,是個特等射手。 魏愛感慨著說:「原來你是海軍啊?我還覺得你不像呢。你看這裡的幾個海軍,裝腔作勢的厲害!」 「不能這麼說,海軍本來就是一個很講禮節和規矩的地方。」鄔德本來想找何鳴談談海陸紛爭的問題的,眼下來了陸軍少壯派之一,他正好抓住機會好好談談。 接下來的幾分鐘內,鄔德運用著他在司法部門學會的一套心理戰術,和魏愛談著海陸軍的區別,它們彼此的優點和互相依賴的關係。特別指出,在海南這樣的環境下,海陸聯合作戰是最常見也是最有效的作戰方式。 魏愛明顯心不在焉,鄔德發覺自己的教育沒起到啥明顯作用,比較失望,正說著話,忽然有人打電話給魏愛,說連裡剛把給戰士的東西派完,問是不是同意讓戰士守歲,還是要他們馬上睡覺。 「叫大伙都早些睡覺吧,願意守歲的也不攔著。警戒要做好。」魏愛毫不在乎的回答,「要我說得開個聯歡會,但是現在排長們都去看電影了,誰來組織?」 鄔德望著魏愛問:「你沒有到自己連裡去看看?」 「我本來說要去的,可是因為席營長白天就溜號了,馬總長又不在,除夕的事情特別多,我是基準連連長,營裡的事情都是我在處理,騰不出工夫,準備明天一早去。現在三個連裡只有游老虎和東門吹雨在。」 鄔德沉默片刻,說:「聽說你們連是搞政工搞得最好的?」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節 魏愛文的新年晚會 第一百四十八節魏愛的新年晚會 是,一點不含糊。(www.16kbook.com)」魏愛有些得意的把說了自憶苦思甜大會的事情,還特別把王濤的本事也誇了一番。 鄔德笑著點點頭:「小魏啊,我雖然是個海軍,可好歹在PLLA裡呆了十幾年,我倚老賣老,可得說你幾句:你這麼搞政工是歪路。」 「憶苦思甜是歪路?!」魏愛的臉一下就紅了,滿面不服氣。 「憶苦思甜不是歪路,但是你那個叫『術』,不是發於『心』。」鄔德說,「從技術上說,你和王濤兩個配合的很好,一時間也收到了效果。但是搞政工,還是要用心去做得。」 「難道我們不用心麼?」 「所謂用心就是時要多關心士兵群眾,多關心他們的疾苦。」鄔德帶著責備的神色說:「你應該多想想這些當兵的,不少都是孤兒出身,家破人亡,沒有親人,過年過節能不難過?有的是從大陸逃荒逃難過來的,親人還在家鄉,也不知道個死活,你沒見過當兵的晚上偷偷流淚?新兵想家你總是知道滋味的吧?逢年過節要特別體貼他們。你以為給他們吃頓好吃的,發點米票鹽票就是關心人了?」 魏愛點點頭:「我明白了,實就是要多做感情投資。」 「投資這話我大習慣,但是差不多就是這意思。」鄔德說,「當兵的認你是個好主官的,打起仗來叫他們趟地雷不用說第二聲,幫你擋彈都不會皺眉。你要平時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打起仗來他們就意思意思了。要是你對當兵的不地道,吃黑槍也有份。」 魏愛說:「我剛從新兵下部隊的時候,班長還給我洗腳,我覺得特彆扭而且那班長也很不地道!」 「那班和你現在犯的是一個錯誤,」鄔德繼續他的政工教育,「班長給兵洗腳,這是關心新兵的一種體現,不是洗腳就是關心新兵。你們班長平時對自己的兵不好,光學來個洗腳有什麼用?平白無故的洗一次腳,兵就信你服你了?這叫形式主義。」 魏愛一間覺得受益良多。誠懇地說:「阿德。你經驗這麼豐富後可得多指點我們啊。」 「我有什麼好指點地。軍隊一要講團結。」鄔德說「你去忙吧。」 「好。我這就去下部隊。反正咱也是光棍一條。除夕沒什麼事。那初三派工地事情」 「忘不了。你放心就是。」 魏愛一走把自己地外套脫了。躺在床上續考慮年後地用工體制改革問題。這裡又涉及民政管理方面。蕭子山地內務民政委員會現在對當地人地管理是一概不過問。這樣地管理體系有點亂。還是應該統一起來。辦一所正規地學校地事情也得趕緊提上議事日程在公社裡地許多孩都沒書念。買來孤兒要教育社地孩更要教育。他們是我們地未來…… 想著想著睡著了。 魏愛在路上打了個電話給東門吹雨,要他組織下全營的官兵開個聯歡會。 「好啊,這就開。這群兵本來就守歲無聊,在玩倒立翻觔斗。對了吳南海剛給營裡送來了四五簍福橘,說是給當兵的幹活的慰問品,我給你留了三斤」 「不要給我留。東門你這可不好啊,搞特殊化,」魏愛還沉浸在被鄔德教育過後的崇高感之,「官兵一律平等,按人頭平均著發,先發當兵的,再發軍官。」 「靠,你來真得啊?行,那你就最後一個拿吧。」電話裡傳來東門的笑聲。 「沒有也無所謂,你小別拿著陸軍的橘去拍馬大的馬屁啊。」 「放心,要吃橘就快來吧。」 新軍的聯歡會場設在操場上,這就充分體現出海南天氣溫暖的好處來了。居生起一堆火來,營房的牆壁上還貼了不少紅色的春聯、年畫之類。除了已經睡覺的人之外,士兵們都圍坐在火堆邊。場地裡的軍官只有東門吹雨和游老虎兩個,魏愛還意外的發現了羅鐸,他戴著警衛值星官的袖標,身上背著槍。士兵們都嗑著瓜,啃著地瓜條干,吃橘,在開心的聽王濤說書。 東門吹雨看見魏愛來了,丟了一個橘給他:「你也來啦?歡迎!歡迎!」 魏愛衝著東門笑了笑,又啪的一個立正,氣派十足的向士兵們敬了一個禮。鬧得當兵的忙不迭的都站起來回禮。 「坐下吧,大家繼續玩。」說著他掃了人們一眼。覺得鄔德的提醒真得很對。如果按自己說的,叫大家回去睡覺或者冷冷清清的守歲,哪有這麼熱鬧的氣氛。 王濤剛說完一段《官場斗》,這是劉寶瑞的經典評書,作為業餘的評書愛好者,他下的功夫相當大。 當然此時此刻,不要說乾隆,就是乾隆的爺爺也還不知道在哪。所以除了把一些清朝色彩明顯的東西給改成明代的之外,什麼乾隆、和、劉之類的他一概都沒改,就作為一個虛烏有的王朝裡發生的故事。當兵的聽得都很入迷,告一段落的時候,大家還不放過,要他繼續說下去,王濤謙虛的擺擺手:「好飯不能一頓都吃了,我們還是請魏連長來一個吧。大家鼓掌歡迎!」 響了一陣熱烈的掌聲,至於鼓掌的姿勢就什麼用的都有了。畢竟對他們來說這還是新鮮事物。 魏愛也不推測,走到地當間,咳嗽了一聲,他過去也是KTV的常客,連隊的藝骨幹,會的歌曲不少,不過流行歌曲太軟綿綿,還是來個軍歌吧。他想起自己過去很喜歡唱的《草原騎兵歌》,先回憶了下歌詞,哼了一遍,剔除更換掉某些不合適的地方,才唱了起來: 草原呀草原呀, 遼闊草原一望無邊! 英雄們騎馬飛過草原, 哎嘿士飛奔向前。 哎嘿,戰士飛奔向前。 姑娘,請觀看呀 我們前面大路平坦, 看,這條大路多麼遙遠, 哎嘿,一路之上歌聲不斷。 哎嘿,一路之上歌聲不斷。 路上呀, 我們四周田野寬廣 這都是我們的農莊, 哎嘿處一片新的景象。 哎嘿,到處一片新的景象。 但我們看見呀, 地平線上硝煙漫, 敵人們躲在森林那邊, 哎嘿像烏雲遮蔽青天。 哎嘿,好像烏雲遮蔽青天。 姑娘放心吧, 我們準備迎接敵人, 看,騎兵縱馬飛奔, 哎嘿,步兵衝鋒前進。 哎嘿兵衝鋒前進。 哎嘿,穿越政權率領我們。 哎嘿穿越政權率領我們。 這首歌曲原是蘇聯作曲克尼貝爾第四交響曲《共青團戰士的史詩》的終曲合唱。詞作者是年輕詩人古謝夫。他們倆合作的這一作品1934年在全蘇共青團歌曲比賽獲獎。不久,國內外許多合唱團和歌唱家開始傳唱。 這歌曲即有歌的雄壯又有浪漫色彩,還有保衛新生政權的豪情非常的應景。從士兵們熱烈的掌聲裡,他知道自己唱得非常成功,看來以後在部隊裡可以推行這首歌曲。 魏愛唱過歌,下到人裡,游老虎直拍他的肩膀說唱得好。又悄聲的問和鄔德談得怎麼樣,魏愛不免又有些吹噓自己是如何如何舌燦蓮花的把鄔德說動的。 這邊地上當兵的又有唱地方小曲得,又有疊羅漢打倒立的,玩得不亦樂乎。游老虎說:「我得回去了,我媽還等一起守歲呢。」 「你還是孝。呵呵。」 「這咋說得,做人應該的本麼。」說著把剛才發的二個橘塞到懷裡,又小聲的問,「你知道生活秘書的事了麼?」 「聽說了。你也想搞一個?」 「當然,我對我媽說搞個公主伺候她。現在倒好,是我媽在伺候我了。」游老虎有些不好意思,「先弄個啥生活秘書讓她好歇歇。」 「公主啊,實話我倒不怎麼稀罕。」魏愛搖搖頭。就那小身板?有一些女人還是解放腳,看著就不爽。 第二天一早,鄔德起來,由初雨服侍著洗漱過了,又吃了她自己包的芝麻餡湯圓。看這丫頭滿面春色的跑前跑後,鬢髮邊還戴上了朵花,心裡忽然一動,自己何必這麼矯情呢,新年新氣象,乾脆就收用了拉倒。初雨這女孩按另外一個時空的標準也就是個清秀而已,身材更是談不上,實在算不得美女一類。好在自己對女人的要求也不高。上次執委會上有人提出要給大家分生活秘書的事情,其實也可以辦了,大家都享受下常人的生活,不要是老是吃食堂…… 正想著,初雨端來兩個福橘過來,在他面前跪下:「初雨賀老爺新春萬福。」 「起來起來,拜年就拜年嘛,」鄔德有時候挺吃不消她這套的,接了橘。拿橘拜年,這應該是潮一帶的風俗。 初雨卻並不起來,笑嘻嘻的說:「拜年也不給利市啊」 「好好,給你。」鄔德昨天就準備了不少新年的紅包,裡面的內容其實很少,每封不過一張一斤的鹽票而已。但是當地人受廣東的影響很深,頗為講究這個。 看到初雨興致勃勃地在屋裡忙前忙後,他笑而不言,一縷鄉思浮上心頭,在肚裡說: 「唉,什麼時候才能夠大功成了,回故鄉看看。」 轉念一想,就算馬上佔領了廣東,這個時空的家鄉也和自己的家鄉是沒什麼關係的。 望窗外,天還只有麻麻亮。外面就有公社的幹部們來給拜年了,接著又出去到公社裡相熟的人家去走走,到集體宿舍裡去看看,新年裡食堂給大家開的早飯都是包芝麻餡的湯團。鄔德四處看了一眼,沒有人家有過不得的樣,這讓他相當暢快。 早飯後,雖然是放假,但是也沒什麼好玩的。鄔德照例去各個工地走走,這些工地現在都依賴著公社的勞動力供應,按計劃,磚窯、採石場這兩個部門是不停工的,由勞教隊負責繼續生產。另外就是博鋪的百圖村村舍工程這個村主要進行造船工作,所以住所依舊安排在博鋪這個港口,村名還是叫百圖。鄔德沒有要車,帶著自己的警衛員袁秋實,沿著公路徒步往博鋪去查看工程的進度。 到建築工地一看,文德嗣和建築部門的幾個人正在爬在堆得高高的河沙堆上指點江山,似乎是在討論著什麼。 「總,早啊!噢,對了,給你拜年了」 「也給你拜年了!」總在上面喊著,鄔德看到上面還有建築部門的頭頭梅晚和幾個他不大熟悉的人。 鄔德爬上河沙堆,文德嗣的手裡拿著一張草圖,正和建築部門的商量著事情,探過頭去,卻是百圖村的新建築結構圖。 「怎麼?要改新村的建築形勢?」鄔德看到這個結構和現在百仞公社已經造得那些標準民居不一樣。 「百仞公社現在的標準民居A有個缺點,就是防禦力偏低。在我們的核心區沒問題,像博鋪這樣的地方,還是要兼顧防禦性能。還有個問題你們可能沒注意到,農民不習慣住多層樓房,而且現在的A型房沒有考慮到老百姓的晾曬衣物的需求。」 這種被成為B型民居的,所有的房圍成四方形的,一共分38戶。每戶有16平方米見方的二層,房頂另有1方米的曬台和6平方米的小屋,結構有點像聯排別墅。四角的角樓一層設有公用廁所。廢水和排泄物用管道通入沼氣池。房間是方米的曬場,間設公共水井。 這種建築的一樓對外不設窗口和門戶,只對內部的曬場開門窗。頂樓的曬台外緣有垛口。四角設角樓可供哨兵警戒。角樓裡,可以放很多村裡的公共物資,如果有外敵傾入,大家就躲在住宅裡面,有水有糧,可以短暫的把守。住宅區出入只能通過唯一大門,門樓上設有射孔。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節 玻璃 臨高啟明 第一百四十節 玻璃[vip] 「這個有點像土樓」德評價道。(www.16kbook.com) 「對。的確是受了土樓的影響。這樣的建築如果在百圖試點成功的話。未來我們的居民點將全部採取結構。」德對自己的這個設計極為醉心。 「總。這個設計是不錯的了。」梅晚的臉色則顯表現出「不然」的模樣。「可是土樓和我們這樣的房還是有區別的。土樓的外牆是三合土製的。結構度很大。質量好的堪稱混凝土。這是磚木結構的建築設計成這樣。要是單從治安控制來說還成。要防禦敵人進攻就很難了……」 「以後材料可以改。先看整體的居住效怎麼樣。」德對自己的設計情有鐘。「磚木結構只是一時之間。將來肯定會變成鋼筋混凝土。 」 「嗯。不過這裡的設計有個問題:每個單元設一個沼氣池的話。每單元的居住人口不過150∼人。只有這些人沒有大牲畜的話。沼氣的產出率很低。」 「沒關係。就算是用來點燈也好。」文德嗣很清楚這樣規模的沼氣池作用有限的很。但是沼氣池在這裡的主要是用來發酵糞便。使其可以安全的施用在農田里。減少寄生和傳染病的傳。 「我們造二三個單元樓試試看吧」梅晚讓步了。 「你先造。至於安排入住。我還有些其的想法。」文德嗣說著對德說。「我們下去談談。」 文德嗣德談的是未來的職工等級問題。他之所以想到這個問題是在設計給百圖村的,居B的時候偶然考慮到的。 既然百圖村的居民要是各種技術工人。那麼他們的待遇就應該比簡單的提供體力勞動的普通職工要好一些。否則不利於拉開收入檔次。促進工人的積極性。一個造船匠人和一挑土的壯工拿一樣的工錢顯然是說不通也不合適。 「還有就是伙食。未來的些工種按現在的配給標準太低了。」德指出重工業即上馬。一些繁重有毒的工種。不加強營養恐怕保證工人的健康。 要增加配給水平。就的把工人的工種技術標準和等級都確立起來。否則就沒有一個尺,問題了。 「這問題我很難說啊。我沒在工企業待過沒經驗。反正我這裡是沒意。」德表達了他的態度。 文德嗣注視了他幾秒。點點頭:「主要是徵求下勞動部門意見」 「我只是簡單的管理勞工。」德說。「執委會現在要給職工定出等級和報酬制度。我是雙手贊成的。關於報酬問題。我有些想法。」 說著他談了他對目前的職工報酬問題的一些看法。主要是職工的受養人的待遇過低。兒童營養可能不。 「程棟在執委會會議上提出。在年後要推行貨幣度我想乘這個機會。應該實行貨幣工資制度。工分券這種簡單的兌換券。越來越不適應現在的需求了。」 「嗯你說的有理。」德邊走邊說。「你贊成我們推行哪種貨幣制度?」 「你是說是金屬貨幣。銀位。金本位之類?」 「對。」 「我對這個可不懂了。」德知道主席對貨幣制度一定有他自己的研究。他對此所知不多。還是少說為妙。「在這問題上我沒有個人看法服從執委會的安排。」 德和德分手後。決定去一次玻璃廠看看玻璃試制的近況。這家玻璃廠是在年前完成基建工程的。郭逸從廣州已經發來了多次電報。催促穿越工業能夠盡快供貨老是賣豐城輪上的庫存不是法。而且他們對諸彩老和劉香開出了的和談籌碼也是玻璃。鬧半天造不出來不但是一個笑話。還很影響聲譽。除了貿易。化工門未來對玻璃的需求也很大畢竟這是唯一一種他們有把握製造。能耐受多數化學品腐蝕的材料。化工部門還指望著用玻璃製造反應釜。器和各種管道。從十二月二十三開始。從化工械和冶金各個專業組抽調出專業人員。由季思退任組長的玻璃攻關小組就開始試制了。 製造玻璃的第一個要求是有耐高溫的鍋。攻關小組用的鍋是21世紀帶來的雖然季思退知道用苦鹵的化可以造出耐高溫的鍋。國古代的冶煉匠人也能製造他記的山西陽城縣有座明末修建的古城堡砥堡。它的圍牆就是用附近的冶鐵重鎮潤城 丟棄的廢鍋做建築材料的。但製造鍋畢竟是專術。技術掌握不好的話。在使用很容易爆炸。當年吳運鐸就曾經遇到過自製鍋屢次爆炸的問題。直到最後找到了一名專門的匠人學到的技術才算過關。穿越眾裡顯然不可能有人會造鍋。且臨高也不是什麼煉重鎮。找到當的匠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特意帶了一批大大小小不同的鍋來應急用。 造玻璃的鍋是閉的。之所以要閉口。是防止在冶煉過程玻璃液被煤煙污染。原料則是石英生石灰和純。 石英砂在臨高為富裕的礦產。很容易就獲的了大量優質的原料。簡單的選揀和洗滌之後就可以備用了。 至於純。穿越者們暫時還沒鹼製造能力。但是他們有二種可以應急的辦法。一種是用草木灰來代替這是相當古老的工藝。歐洲國家在很長時間裡都使用這種原料。煉製玻璃的草木灰以海草灰為最好。在臨高顯然最不缺少的就是海產了。 第二個辦法則是用土法上馬呂布蘭制鹼法。他們手裡有從廣州買來的芒硝。經過加熱脫水之後。將石石木炭按比例混合後放入鍋用高溫燒製。煉製出來的西用磨盤磨細。放在水攪拌溶解之後。再濾出水。蒸發乾淨就能的到純鹼。 季思退考慮到第二種法過於費事。決定還是採取第一種海草灰的做法。這種做法歐洲用了幾百年。他們來用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於是軍的化學機械愛好者李迪帶著人到海邊去大量的撈海草。曬乾之後就的燒成草木灰。再用木桶運回來。 在李迪收集草木灰時候。梅晚把最好的泥瓦匠都派來了。他們的任務是造一組玻璃。這種方法古老。16∼17世紀就已經投入用。好處是簡單易行。煉不需要太的溫度。 第一座是材料燒結爐。這是一座有拱頂的爐。分燃燒室和燒結室。玻璃的原料在這個爐內成玻璃熔塊。 第二座爐是圓形的。三個室構成。低室是用來加火燃燒的。間室的外牆上開有6個拱形口。用來放入玻璃鍋的。鍋放入之後就這些口用土堵住。只留一小口。間室的頂部央是個方形的小開口。熱量可以從這個開流入最高室。最高室有一個開口。後面是陶制的退火坑道。玻璃製品完成後就放在這裡逐漸冷卻退火。 當然。在這個各行業麼人士有的團體。任何設計都會的到無數的改進意見。這座玻璃爐在構造上。內膛磚和爐磚之間就加砌了一層硅藻土保溫磚。這使的爐壁厚,大為增加。但是起到的保溫效果能大量的節約燃料。 考慮到煉製玻璃的溫度至少在10之上。雖然他們從技術獻上知道。這種形制的玻爐並不需要預熱室之類的東西。但是季思退等人從保證一定可用的角度出發。還是在圓形爐的頂部央的最高室外加了一個陶瓷管道。將排的熱空氣導預熱室。供應鼓風機進行熱鼓風之用。 完成了這個改進版本的玻璃爐之後。化工組和機械組聯合開始燒製玻璃試驗。第一次燒製過程長達10小時。最,鍋裡的固體原材料終於成了黏糊糊的玻璃漿。大家馬上始試吹。結果吹出來的東西奇形怪狀。什麼模樣的都有。 「這東西哪能賣啊?」蕭白朗看到眼前這些形狀迥異。氣泡很多。顏色也發綠的玻璃器感歎起來。 「氣泡可以用攪法來解決。至於顏色。只要能加入二氧化就能透明。」李迪胸有成竹。「不過大伙吹制水平實在太爛了。多練習練習。」 「二氧化變一個出來?蕭白朗不滿的說。 「就知道有這麼回事情嘛。」李迪也的確不知道他們上哪裡去找這個二氧化。 「好吧。其實不需要什麼二氧化。」季思退說。「它起的就是氧化劑的作用。不一定的二氧化。硝酸也是一種氧化劑。加這個進行了」 所謂硝酸也就是硝石。這東西他們還有不少。再嘗試了幾次之後。玻璃試驗組終於在除夕前一天做出了無色的玻璃。這一成讓工業部門的許多人歡呼:穿越器玻璃。誕生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節 試制 是這穿越神器還有些缺憾,玻璃含有大量的細微氣麻麻雖然不影響使用,卻嚴重影響外觀。(www.16kbook.com) 實際上真正的徹底無色、透明的玻璃製品,在17紀的任何時空裡都是不存在的。早期玻璃製品有偏色和氣泡都是常見的現象。即使現代的玻璃製品,也並非絕對不含氣泡,只不過數量極少不易察覺而已。對於見慣了現代玻璃器晶瑩透明的穿越眾來說,眼前的的原料還是略顯粗糙了。 於是下一步的工作就轉入到脫去氣泡的工作去了。脫去氣泡,在玻璃業術語叫「澄清」,有人模模糊糊的記得,澄清是要加入澄清劑的。但是沒人知道具體澄清劑是什麼東西。 除此之外,記得攪拌也是去除氣泡的工藝,二或許可以結合起來使用。 人們隱約記得,砒霜似乎是一種澄清劑。這種劇毒藥品在任何時空都很難到手。好在以前郭逸按照農業部門的要求,早就把廣州城的砒霜搜購一空了吳南海本打算是用它來浸種用。 所謂砒霜澄清,向玻璃液加砒霜,當砒霜進入玻璃液後,由於高溫而生成蒸汽,這些蒸氣在玻璃漿是以大氣泡的方式存在的,大氣泡在攪拌玻璃漿的過程會逐漸吸收分散在周圍的小氣泡,最終將小氣泡帶走。 這種方法的確是可行的,是灼熱的玻璃液加入砒霜,昇華成劇毒的蒸氣工藝過程的污染實在太恐怖了。玻璃攻關小組領了幾個口罩和防毒面具始了第一次試驗。 玻璃液融化後,玻璃工們的人先扔了一些研碎的硝石到>裡面去進行脫色。然後開始不停地對玻璃漿進行攪拌,鍋的是有蓋的,攪拌的鋼釬只能通過蓋上的洞進行,非常費力,不一會就累得人滿頭大汗。每攪拌一個小時,就放些砒霜進去同時繼續攪拌。 最終獲得的玻璃相當的澄清,但是原料的消耗實在讓人乍舌用掉了差不多整整一公斤砒霜。 公斤的砒霜,全廣州城藥店裡的砒霜都沒來也沒五公斤。按這個效率生產,他們還得建立一個砒霜工業才能支持玻璃產業的大規模生產。 然這個辦法極不經濟。 群群力地出謀劃策之後又有人提出了過去從小說裡看來地一種澄清法:水泡木強迫沸騰法。用鋼將水泡木強行插入玻璃液。使其沸騰帶走其地氣泡。 這個所謂地水泡木倒是比砒霜好找。博鋪岸邊泡爛地木頭多得很。趕緊去找一些來。用鋼戳著狠狠地往玻璃液裡按了下去。 當時地情況據在場說就好像放了煙花一樣。紅熱地玻璃液頓時飛炸開。噴得到處都是。幸虧在場地人都穿著煉鋼工人地石棉防護服。否則就要有人進醫院了。 提出這個建議地人被大家批鬥半小時當然他是很委屈地這個又不是他捏造出來地。不過生產工藝並非僅僅靠簡單地描述就能模仿出來。既然沒有資料詳細說明這個工藝到底是怎麼操作地只能暫時停止繼續試驗了。 如此折騰了好幾次之後。終於有人從「大圖書館」裡地超星電書找到了一本玻璃製造手冊詢到了如何去除氣泡地工藝:先是加入澄清劑砒霜地確是可以地。其實食鹽也能用入之後再結合攪拌。 攪拌也不僅僅是拿著鋼去攪就可以了。而要在玻璃鍋內放入攪拌器,這是一個用耐火泥製成的空的圓筒,用一根帶鉤的鋼釬操作在玻璃液內移動。只要攪拌的時間足夠長,不僅絕大多數氣泡能夠消失,玻璃液的條紋和結石也終將全部消失,玻璃液就會變得完全勻稱透明早期的光學玻璃就是採取這個方法來製造的,用來製造商業級玻璃器當然更不在話下。 果然,按這樣的操作方法操作再次將鍋取出之後,玻璃液的氣泡幾乎完全消失。整個玻璃液的黏稠度也減低了,玻璃液變得十分勻稱,流動順暢。這種玻璃甚至可以用來做要求不高的光學儀器的材料比如眼鏡。 年前,攻關小組解決了玻璃的脫色和澄清兩大技術難關,為成功所鼓舞的小組工作人員們約定,過年不休息,連續攻關玻璃器的製造,為早日實現玻璃器生產的明代化做貢獻。 文德嗣走進熱氣騰騰的玻璃廠工棚的時候,卻現多數人都沒精打采蹲在工棚外扇扇,玻璃爐還在散著逼人的熱氣,工棚裡的氣溫足夠有三十七八度那麼熱。一會就大汗淋漓了。地當間的一個大筐裡裝滿了砸碎的玻璃片,地上、操作台上,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玻璃器,有的勉強可以看出來這是個杯或瓶。 季思退沒精打采的告訴他,玻璃器的試制完全不成功沒有人有本事吹出一個合適的形狀來。這些業餘玻璃匠們從一大早開始就勤學苦練他們的吹玻璃技巧。翻遍了所有的資料都沒找到教人如何吹玻璃的。唯一的線索是一部關於手工玻璃製作的紀錄片,電視上的工人吹起來要什麼有什麼,他們則完全不得要領。不要說玻璃杯、玻璃碗、瓶之類的器具,連類似器具的東西都沒做出幾個來。年初一一大早到現在,吹壞的東西已經裝了幾筐了。 「總,這事不好辦。」季思退的腦門上都是汗,這裡爐火熊熊,加上怎麼也出不了合格的玻璃器,把個化工組的組長急得直上火。 「不要著急麼,計委的玻璃器庫存還有很多,能頂一個階段。」文德嗣比他還著急,還是故作鎮定的安慰他。 「看人挑擔不吃力。」季無聲用上海話說了一句「輪到我們自己了怎麼都搞不定。」 「也沒其他辦法,就是不斷的試了,熟能生巧吧。」文德嗣也沒啥其他的好說了他對這行也是很陌生的。 一群人正長吁短歎的,門外來了李梅,一進門就笑容可掬的給大家拜年,又給大家分許多用竹蔑編得小簍 裝得是檳榔。文德嗣知道這婦女福利社自從自行組貨源之後,就一天到晚在穿越眾推銷這個嚼起來滿嘴通紅的玩意。 其實李梅的意圖還不止於此。她的消息十分靈通業部門試制玻璃的消息,很早就傳到了她的耳,這對每天都在考慮增加福利社經營品種的李梅來說不啻於興奮劑玻璃!要能批量出貨可就達了!隨後她一直盤算著到玻璃廠裡看看,試試能不能和廠長拉上關係。大年初一的拜年習俗給了她一個很好的契機。 「新年新始的伙怎麼都這副模樣那?」李梅很快就覺氣氛的異樣。 「能好得了嗎?」季無聲沒有好氣的說,「折騰了大半天就出來一堆垃圾。」說著就把吹玻璃沒技術現在什麼東西也做出不來的事情說了。 李梅聽了拍了下手:「哎呀,你們也真是得。還一天到晚說什麼群策群力呢,這事問我啊!」 「什麼?!」眾人的眼睛頓時都睜圓了。文德嗣也吃了一驚李梅的檔案裡可沒說她當過玻璃工人明家的確有一項獨木技術是穿越眾所沒有的,但和玻璃無關。 「您會吹玻璃?那太好了,趕:幫忙示範示範。」季無聲的精神立刻就來了,差點直接去拉這老太太了。 「我哪會吹玻呀。」李梅的依舊氣閒神定的模樣「不過我當物貿公司經理那會,手上過的各種玻璃貨也不少多少都懂一點。」 她指著那些奇形怪狀玻璃器說:「就說杯之類的東西吧,一般都有兩種種是吹制的,一種是模壓的」 文德嗣失聲叫了出來:「模制!我怎麼給忘了!」 「錯。總您也想起來了?」李梅滿面笑容「既然做不了吹製器,那就上模壓器好了,其實要說到玻璃杯,模壓製造的可比吹制的多得多了。」 「好,們這就試試看!」季思退想這個思路倒是開拓了一個新局面。模壓要使用模具,設計製造模具對機械部門來說是小菜一碟,更何況是這種簡單的小東西。 「等下,我們要先把規格定下來。」文德嗣說,「既然用到模具的話,就要定下外觀和規格、尺寸,這樣才能方便以後的標準化製造,否則會造成浪費。」 大家面面相覷,玻璃杯、玻璃瓶這些東西平時見多了,誰知道它的規格尺寸是什麼模樣的?倒還是蕭白朗想了起來:到計委的倉庫裡把各種玻璃器具都拿一份出來,實地測繪不就知道了? 當下文德嗣趕緊給馬千矚打電話,要求暫借一批玻璃器。這邊玻璃器攻關小組兵分兩路,一路人馬由季無聲、蕭白朗等冶金機械方面的人員組成,領到樣品後馬上著手測繪、開模。另一路由季思退率領的化工人員繼續冶煉玻璃料,為其後的大規模生產備足原料。當下分工已定,各自行動起來。 文德嗣自己也幹過模具,反正過年放假也沒什麼事情,就隨著機械這部分去了,順便為製造模具提供一些專業意見。 蕭白朗對著從計委借來的各式各樣的玻璃杯、玻璃碗、玻璃花瓶、酒瓶、水瓶、各種茶具、咖啡具看了又看,不知道先畫哪個比較好。 「來個八角玻璃杯吧。」文德嗣想這17紀的市場到底有什麼用的需求還很難說。還是先來得簡單的東西。 「行!」設計這種東西的模具對搞機械出身的蕭白朗來說毫不困難。 把八角杯端詳了一番,又量了下尺寸,用鉛筆唰唰的在筆記本上畫了個簡易的三視圖,拿起尺和鉛筆現場就把模具圖紙設計出來了。 「總,你看看這個模具怎麼樣?」 文德嗣看了下圖,這種杯、碗的模具是很簡單的,就是一個兩瓣式組合設計,另有配套的夾具,沒什麼問題。 「就這樣開好了。材料也不需要什麼好東西,讓季無聲用生鐵鑄造。」 1629年的年初一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季思退把連夜搞好的幾副生鐵模具送到了玻璃廠。由於昨天通過吹制玻璃已經大概知道了玻璃液的物理特性,大家經過討論,又做了幾次試制之後,確定了工藝流程:先在模具內部塗抹上一層用桐油調和的木炭粉末,防止玻璃液與模具內部產生黏合。然後季思退用吹管蘸一團粘稠的玻璃漿出來後,一邊向吹管裡面吹氣,一邊將取出的玻璃料在一塊乾淨的鐵製滾板上滾圓,然後開始舉起吹管和玻璃泡向上方吹氣,這樣就可以避免玻璃料集在玻璃泡的底部。當玻璃泡的體積達到一定尺寸之後,將吹管放下,用>鉗將玻璃泡拉長到生鐵模具的長度,將玻璃泡放入生鐵模具,使玻璃泡沉到模具底部,這時旁邊的人踏住木頭夾板將模具合上,一邊繼續吹氣,一邊通過不斷的旋轉吹管來轉動模具的玻璃泡。片刻之後,用冷水將玻璃泡打下。打開鑄鐵模具,一個漂亮的八角形玻璃杯出現在大家的面前,所有人都如釋重負般地吁了口氣。 接著又做出來圓形玻璃杯、玻璃碗、西洋式高腳酒杯,甚至玻璃酒瓶--這是郭逸要求了很久的東西。 做好的玻璃器被放在退火窯進行退火處理。然後,它們被送到機械廠,在那裡用高速輪鋸切掉吹管口,並且進行打磨修光處理這些由機械部門的學徒隊的少年們來做。 第一批成型的器皿讓整個玻璃攻關小組愛不釋手。執委會接到這一好消息之後,下令把這批玻璃器的每一種各提取一件送計委作為「重要歷史物」作永久保存。 季思退再接再厲,乾脆按照郭逸在電報的要求,讓蕭白朗按照扁瓶紅星二鍋頭的模樣設計了一套模具,一口氣製造了三百個酒瓶。這種小物件形狀簡單,材料用得又少,正好給大家上手練習用。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節 紫珍齋 說年景不好,但是隨著閩粵海上巨渠的鄭芝龍的就撫江口外依然有海盜活動,廣州的局勢緩和多了。(www.16kbook.com)年末歲尾,作為東南第一大都市的廣州又熱鬧起來。 廣東向來土和氣暖,雖然此時國正處小冰河期,連雷州都曾經下過雪,然而寒冷在這五嶺之南並非常態。寒潮一過,地氣便接著回暖了,大地已經是鮮花繁茂的早春景象。上自豪門大戶,下至小康之家,今年的新年仍然在歡樂度過。除夕開始,滿城鞭炮不斷,到元旦五更時更加稠密。 然而去年福建連歲饑荒,廣東也受了不小的影響,外來的逃荒災民和本地饑民,)集在幾個設有施粥廠的寺廟附近的荒地上,每日討飯的饑民絡繹街巷,啼饑之聲不絕於耳。幸而天氣溫和,尚無凍死之骨,但是天氣溫暖,赤貧人口集的地方各種疫病便同樣成了索命繩,每天各處都有保甲抬去城外化人場的。但是這情況並非今年所獨有,大家習以為常,所以並不妨礙本城的繁華,更不妨礙大官、鄉宦和有錢人家的新正歡情。 過了新正,就是一年一度的燈市。承宣街直到大南門約摸三四里長,沿路幾條街全是燈市。照例燈市從每年從正月初十四日開始,到十日結束,白天是市場,晚上看燈。在燈市場上,會集著各地商人,乘機叫賣著各種商品。白天黑夜,無時不刻的人流叫叫嚷嚷,呼呼喚喚,像鍋滾似的。附近的許多街道和小巷在燈市期間都隨著熱鬧起來晚上,一家家的店舖門前都懸著各式各樣的燈綵,有燒珠料的、彈墨絲的、五色紗的、明角的、紙的、麥桔的和通草的。甚至還有極其稀罕的西洋玻璃燈和澳洲軟片燈,這種澳洲軟片燈是從去年才出現在市場上的,材質微微透明地輕軟,色彩鮮艷奪目,成了本地達官富商的新寵。 特別珍貴的燈都懸在街邊的綵樓上,供人遠遠的觀瞻。這些街邊的綵樓是南北相向,朱門繡戶棟雕樑。樓上有簾幕的多是本地的大官宦和縉紳眷屬,每座綵樓的租價,一夜就得好幾十兩銀。 綵燈通宵不滅,以整夜的賞燈,放煙火。煙火也是花樣繁多,令人驚歎不止。各種樂隊種雜耍,通宵演奏。另外,這兒那兒,舞龍隊,舞獅的晚到曉,通宵男女擁擠,人山人海。 正月十四日是燈市進入潮的第二天。這天上午,有一個相貌不俗,已近老境的年人,生著疏疏朗朗的三絡鬍鬚,穿一件半舊的圓領綢袍戴著方巾,眉宇間含著幾分郁神氣,騎著一匹驢,由西城來到東城,進了惠福街紫珍的大門前下了驢,開了腳錢慢慢地往裡走去。 這位商賈樣的年人,本名沈范自十二歲起便在廣州有名的珠寶行學徒,兢兢業業二十餘年熬到了大掌櫃。在這個行當裡幹了一輩年剛剛辭了東家,回鄉下置點田地年過半百也該是享點天倫之樂了的時候了。豈料天有不測風雲,膝下唯一的愛孫不知得了什麼病,傾盡積蓄遍請名醫得來的也只是一句:寒入骨,無藥可救。 這對沈老掌櫃來說,不啻於晴天靂。他在嗣上甚是艱難,膝下只有一,早已故去,這個孫是他的全部寄托和希望,現在卻命懸一線。簡直令他萬念俱灰。 而也不知怎得,孫得病的消息,居然給孫可成孫掌櫃知道了。孫掌櫃因為鏢局的生意關係,和珠寶玩器這行頗為熟悉。,一個自稱郭逸的年輕人便經過他的介紹出現在他面前,聲稱可救愛孫的性命,條件是要他在預備籌建的紫珍出任大掌櫃。對於一個素有聲名的沈范而言,另投門庭可謂是犯了行內的大忌,但他本已退休不幹,與原東家沒了瓜葛,再出山另謀高就最多也就是同道背後有些物議而已。這個年輕人雖然看似樣貌古怪,但相貌不俗,舉止得體,應當不是什麼雞鳴狗盜之徒。雖然心裡有些奇怪,但還是當時就應承下來。畢竟相比較孫兒的性命,自己這點虛名又算得了什麼?於是便抱著死馬當活馬的心情,任由郭逸對孫兒用藥。然而奇跡確實生了,連續幾天按照郭逸給的方法以清水吞服一些神秘的白色藥丸後,孫兒的病情竟明顯好轉。驚喜交加的他再請大夫來為孫把脈後,竟被告知已無大礙,只需靜養便可。按約定,燈市一落,沈范便以履約,正式投到紫珍的門下。 可這紫珍也是古怪。沈老掌櫃在同業那裡打聽到些消息。說這家鋪開張還不到一個月。似乎專做宅門地買賣。店舖門禁森嚴。大家對其地關節都不甚了了。有同業勸他。這家店地東家和高家關係頗深。怕不是什麼正經地來路。鬧不好是哪家海上好漢地地後台也未可知。 這麼一。倒讓這沈掌櫃心裡犯了嘀咕。但是轉念想到孫可成這個人向來以老成可靠著稱。他總不會胡亂介紹東家給他。便決定先到起威鏢局看看順便摸摸新東家地底。 孫可成倒也毫不忌諱。一五一十把郭逸地來路都說了。無非是澳洲海商。手有些奇貨。想到大明來謀展賺錢之類。至於有哪些奇貨。沈范不問也知道:高家地鋪裡賣出來地各種澳洲奇貨大概就是這郭逸手出來地。這倒還真是出乎他地意料。原先只以為他是外省地有錢人。想到廣州這塊風水寶地來賺一票。原來手裡還真是有些好東西。沈掌櫃知道所謂地澳洲貨不但倍極精巧。而且外人幾乎不能仿製 他原先地東家曾把他請回去一起研究過市面上地各種澳洲奇貨。珠寶行裡地能工巧匠們都說。如果只是模仿外觀和結構。倒也能作得差不離。就是其地一些材質無法知曉。 沈範本來對出任紫珍掌櫃地事情就是無可無不可。知道他們是澳洲貨物地流出地。做了一輩奇珍異寶地他好奇心 出任掌櫃地事情就此定了下來。這些天正忙著戶拜訪。初步建立起紫珍地業務關係。 門前的二個小夥計,見掌櫃的來了,忙丟了掃帚,過來迎接手攙扶。 「東主在麼?」 「在後面的賬房裡和起威的孫掌櫃談事。」內一個小夥計恭恭敬敬的回答著。這是郭東家的家生高弟,人很伶俐。沈范知道高弟一家都在府裡當差,是所謂貼肉的家人,雖然只是個小夥計,私下裡很受郭東家的重用,和起威鏢局的聯絡也是他一手在跑。 實際上高弟眼下還不止受重用這麼簡單。沈范做夢也沒想到個還像小孩一樣的少年,如今卻是郭逸的主要耳目之一。 在文德嗣離開那段時間裡,除了在鏢局練武,每天照例搜集各種貨物的行情之外,還不斷的通過以往在高家遊玩時結識的小集高舉家的材料。他頗有心計,知道掌櫃和高家是貌合神離,互有防備。後來蕭掌櫃來了,看了他搜集的材料。這位蕭掌櫃笑而不語,不置可否,但是賞了他銀讓他高興了好幾天,不是為銀而是自己的工作被認可了。 蕭掌櫃走了之後,來了郭掌櫃高青和高纖對澳洲海商頻繁的換人很是不解,也有些不適應,但是高第卻多少有些明白,掌櫃、這澳洲人不是一個二個是一夥人,掌櫃蕭掌櫃只不過是裡面的頭目而已。他們家並非誰家的奴僕是澳洲人的爪牙。 為此,他最愈積極了郭逸的指示下,高弟除了當夥計學習著怎麼承應鋪裡活計之外天還繼續著情報活動。他現在已經從原先兒時玩伴展了三四個手下,每人每個月能從他這裡得到二百錢這錢是從以前文德嗣規定的每月給他一兩銀的活動經費裡開銷。郭逸認為一個情報頭不僅要善於搜集情報,還得有良好的管理能力,包括對手下人員、財務的管理。所以並不給高弟更多的費用。 事實證明,過年才十五的高弟對些事情還是頗有天賦的,現在不僅高家的舉動郭逸一清二楚,濠畔街、乃至廣州城裡的街聞巷議,郭逸都能及時的知道。 逸的下一個目標,是在廣東全省建立起初級的情報和貿易網絡,眼下是依靠起威鏢局。在他的策劃下和財力支援下,孫掌櫃擴大了起威鏢局的外櫃規模,在全省主要水陸碼頭、交道要道和商品集散地都安置了各種產業,收購田莊、開設客棧,車行。孫可成是即高興又擔心,高興的是現在農村凋敝殘破,自己的徒徒孫、同鄉親誼在鄉下混不下去了投奔他的人很多,郭掌櫃的要他大辦外櫃正好解決了這些人的吃飯問題,憂得是他從沒見過人這麼做買賣。第一家字號都不知道能不能賺錢,第二、第三家就接二連三的開出來,而且這勢頭,怕是全廣東都要布上字號,花出去的錢讓他心驚肉跳僅僅對雷州的佈局,前後就花去了一千兩銀,郭掌櫃還再三吩咐:多買土地田莊和搾坊,能買多少買多少這麼折騰,就是掌櫃家有金山銀山都不夠使啊。 他心裡犯嘀咕經好幾天了,新年一過便急著來和郭逸商量,是不是把擴張的步收小一些 沈范走前院和正廳,穿過一道由鏢師把守的月洞門。內裡是個清新雅潔的小院,院裡有三間正房,便是紫珍的賬房了。長窗都開著,只見郭東主和孫掌櫃正在其說話,孫可成滿面憂愁,確又連連點頭。沈范是二十多年的夥計當過來的人物,當下放緩了腳步,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郭東主看到他來,忙起來招呼他,孫掌櫃見他回來,也起身告辭走了。 沈范將這幾天拜訪客戶和同業的狀況一一向他作了匯報。照理說這樣的業務問題是不需要匯報東主的,但是紫珍和別家店大有不同,一是沈范到現在也不知道本店到底準備銷售些什麼東西。他唯一能做得就是拿著店裡的名帖和折四處去拜訪城裡的大戶。 「東主,這是我去拜訪起折的名錄。」沈范從袖裡取出一個折遞給郭逸。郭逸現在已經完全成了明代人的打扮,連髻都留了起來。 隨手打開折,梅紅紙上,一欄一欄的用端正的小楷寫著許多名字,旁邊還有小字的註解,什麼百鮮樓的東主、總督衙門的幕僚、陳記糧棧的掌櫃、公興典的東家、番禺的趙進士、南海的馬鄉宦……非富即貴,再不就是某豪門的大管家,某大官的姨太太之類的人物。草草一看,總有**十家之多。 「這麼多?」郭逸有些吃驚,因為沈范和他說過,他預備去投帖起折的人家,大多是這城裡數一數二的大戶。每年花在珠寶玩器上的錢,少得幾萬,多得十幾萬,幾十萬。 「回東主,這還都是最大的大戶,還有些稍小些的沒去拜訪。」這邊高露潔送來茶和手巾。沈范取下帽,擦了下額頭上的細汗,「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只是有一件事得討東家的示下。」 「說吧。」 「東家的銷得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玩器,同時做這許多大戶,本錢上周轉有沒有問題?」 紫珍既然做得宅門的生意。就要按宅門生意的做法。按規矩,這種大戶人家選購珠寶飾是不付現款的,只在珠寶行裡起個折,看什麼,在折上登記蓋戳就可取貨了。結賬則是在每年的端午、秋和除夕三節。 這麼一來,對店舖的本錢要求就非常高,珠寶玩器不比他物,動輒成千上萬的銀,即使有很大的本錢,也很難同時做如此多的客戶。沈范怕這海外之人不深諳其的關鍵,一味貪多求大,將來一敗塗地。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節 生意 逸想這有什麼成本的?眼下第一批貨物都是從豐城輪箱裡拿來的義烏小商品,再往後就是穿越工業批量製造的東西了。(www.16kbook.com)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唯一覺得不舒服的是這樣搞資金回籠過慢,按這個結賬的方式,新年期間放出去的貨,要到五月份才能結賬,現在他們的經費都是從高舉欠他們的二十萬里提取的,這筆錢不但要用來支付廣州先遣站的開辦費用,還要源源不絕的支付在這裡採購的大批物資的貨款。回款速度太慢對他們不利。 但是這一層不需要和沈范說穿,他只點點頭:「你說得是,若是這許多的客戶同時經營,本錢未免要捉襟見肘了。所以我另有一些想法。」 「請東主示下。」 「廣州城裡的珠寶玩器,彼此是否串貨?」 「這個自然。」沈范想這是很常見的現象,天下奇珍異寶甚多,總不能每家都貨色齊全,再大的店舖,也要去行會上找貨。 「所以有些貨物,們可以放給同業去做。」郭逸說,「同業之間串貨,還要三節結賬麼?」 「哪倒不用,本地的規矩是天,三天之後若不反悔就要結賬了。」沈掌櫃大致已經明擺他的意思了:「東主的意思是批?」 「不錯,」郭逸點頭。 「也好,雖則串貨少賺一些,但是真金白銀回來得快。不過」沈范略帶憂慮,「紫珍有這許多貨可放麼?現在高家已經在市場上批水晶鏡了。」 「水晶鏡算得了什麼。」逸口氣十分輕鬆,「高舉喜歡賣,就讓他賣好了。我這裡還有更好的東西。」 沈掌櫃嚇了一跳晶鏡算了什麼。他知道前幾天在火神廟地珠寶同行彼此串貨地期會上。高家放出來地最普通地黑色水晶鏡就已經賣到一百兩市場上地零售價高達一百八十兩之巨。這樣地鏡。高舉一次大概能放出五面到十面。完全供不應求。東主居然輕飄飄地說「算得了什麼」「還有更好地東西」。還能有什麼更好地東西? 「請問東主。紫珍地到底準備經營些麼寶物?」沈掌櫃好奇良久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郭逸並不答話。拉開了身後地帷幕。露出了一個巨大地立櫃。 這個櫃讓沈掌櫃倒吸一口涼氣:除了支架之外。櫃地外壁、門、隔板居然全是整幅地玻璃做得! 玻璃。沈范見得多了是基本都是各種玻璃器件。像這樣晶瑩剔透。視若無物地整幅玻璃板。他從未見過。用這許多地玻璃做成一個大櫃。這氣魄、這手段。不由得令他心生拜服之感。 「東東主」連說話都結巴起來。「這個個可是玻璃做得?」 「當然。」郭逸對沈范的表現十分滿意,「沈掌櫃不要買櫝還珠,裡面的物件都不看了?」 「是!是!」沈范激動的湊上前去原來這是一個樣品陳列櫃,一共有四個是從豐城輪上拆下來的,除了架是用紫檀木新做得之外,舊玻璃是用細石英砂和毛氈從新打磨過得。要按21世紀的標準其實通透感很一般,但是本時空就很了不起了。 最先吸引他注意的是成排的珍珠項鏈、手鏈和戒指,珠不但個頭大,而且形狀渾圓,都是不可多得的上品,還有少見的粉色珍珠。沈范估計,光這些珠,拆散賣,最大得能賣好幾百兩,最小得也能賣三四兩。 各式各樣的小粉盒,有用木得,有竹雕得,也有玳瑁,金銀鑲嵌的,林林總總不同的材質,這個本身並不稀罕,但是每個粉盒內側都鑲著小小的水晶鏡。雖小,到底也是水晶鏡。 成排的玻璃器具,琳琅滿目,各式各樣的玻璃杯、碗碟、酒器,甚至還有茶具,每一件都是晶瑩剔透。 「這些東西可夠?」 「夠!夠!足夠了。」沈范心裡十分清明,澳洲海商的寶物都是從玻璃上找得。要說玻璃在廣州也算不得太稀罕的物件,奈何他們的東西比其他人的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不管是紅毛還是佛朗機人的東西,不啻雲泥之別。 「沈掌櫃,這只是一部分物件而已。」郭逸轉身又把帷幕拉上,「日後自然還會有新得來。」接著他又拿出了一本白色的拍紙簿,「你且看看。」 沈范打開一看,雪白的紙上勾勒著黑色的圖案,都是一些飾。款式極為奇特。他做珠寶這行多年,各式各樣的飾見過不知道多少,高手匠人也遇到過一些,此類風格 見過。仔細看來,款式或簡約飄逸,或華美靈動, 不是一般的匠人能做出來得東西。 「這是」沈范帶著探詢的目光問道。 「這是嚴茂達畫得。」郭逸說,「預備著給紫明樓的裴莉秀小姐做一批,你可有能做這些的匠人可用?」 「有。」沈范毫不猶豫的回答道,一般珠寶業的高手匠人,各家鋪都是專門養著的,外面輕易找不到,但是他消息靈通,知道年前剛關張了一家寶恆祥,裡面的流散出來的匠人和夥計眼下都沒活計。 「好,那就由你負把他們都招攬來。」郭逸想了想,「裡面的夥計,只要品行可靠的,也可以用。待遇,就按他們過去的標準給就是。」 「東主,眼下我們紫珍就家鋪,現在也有了兩個小夥計,再進人是不是多了? 「不多。以後我有買賣要開,這樣的人先留著就是,不就是多個吃飯的人麼。」郭逸想我以後還有更多的商業要搞,現在不把專業人員都儲備起來,到時候就沒得用了。古代不比現在人才流動快,稍微有些技能的人若沒有變故都是在一家鋪裡幹一輩的。除非是招學徒和力工,否則很難隨時招到可用的人的。 「東主遠見!」 「明天找些泥水匠人來,準備起新。」 「東主,蓋房的事情,但是蓋了房有何用處?」照沈范看來,這紫珍的房已經足夠用了,再蓋房多此一舉了。」 「我要蓋作坊。」郭逸說。 「蓋作坊?」沈范心一動,壓低聲音問:「難道東主要在這裡做水晶鏡?」 沒等郭逸開口,這沈范就連連搖頭:「東使不得,若在廣州城裡開了水晶鏡的作坊,這裡勾連官府的大戶豪強甚多。你又是個外鄉人。保不定有人為了要得這個秘法,暗陷害東主。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郭逸點點頭,本時空人的質樸讓他很受感動:「沒有的事!」他說得很堅決,讓其安心,「水晶鏡如何製造,就在我國也是秘密,我如何能製造?」他便把運送毛坯來在本地加工的方案告訴了沈范,「這樣可使得?」 「這還使得。」沈范放下心來,如果只是把水晶鏡的毛坯運來,加個外框,本質上和完全外來也沒什麼區別,自然就不會招來麻煩了。 「還有夥計。現在城裡應該還有不少失業的夥計和匠人,你出去留心多找些來,只要人要老實本分的,願意來得都要。」 「這個?」沈范有些猶豫,「東主,俗話說隔行如隔山,夥計還好說,我們用不上的匠人請他作甚?」 「沈掌櫃,你以為你只是個紫珍的掌櫃麼?」 沈范不解:「東主」 「我們在澳洲遠涉重洋,踏波萬里而來,不是光為了賣幾件珠寶玻璃器。」郭逸竭力讓自己顯得很有「王霸」之氣,「你是紫氏企業集團的總經理!不!大掌櫃!」 沈范稀里糊塗的聽他白胡了一番,雖然沒完全鬧明白什麼是企業集團、總經理之類的,但是大管事這詞還是懂得看來東家還想做其他買賣。 「這個,東主,我可只懂珠寶行,您還要開其他買賣,都得另外請掌櫃的隔行如隔山。」 「你是大管事,具體的事情,自然有掌櫃去做。」郭逸認為沈范是個合適的人選,一是沈范受過他們的大恩,而且疾這個病很難斷根,眼下只有他們手裡有奎寧。二是沈范是廣州城裡的老土地,珠寶行業的特殊性使得他和方方面面的人物熟悉,無論打聽消息還是辦事都很便利。三來他能在珠寶業界幹一輩,職業操守想必沒有問題。 「謝東主裁培。」 「這幾天先找些酒匠來。」 「要開酒坊麼?」沈掌櫃問,「這裡沒有好水」 「沒關係,」郭逸想我根本沒打算從糧食釀酒,「廣州有賣土燒的鋪麼?」 「有,城裡有,鄉下也有不少酒坊。」 「去談談價錢,準備大批收購。」 「好。」現在沈掌櫃已經對這位東家說出來的任何話都不會驚訝了,「釀酒的生財傢伙要買麼?」 「不用買。」郭逸對那個名牌白酒的營銷計劃熱情很高。他接到電報:新瓶裝舊酒的策劃案裡的關鍵部分玻璃酒瓶,在臨高已經試製成功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節 生意(二) 下來幾天,在沈范的奔走操持下,紫珍齋旁的荒地上街,依次興建起了幾棟一模一樣的院落。(www.16kbook.com)院牆高聳,院門緊閉。裡面是一排排磚木結構標準廠房。酒廠是首先投產的,明代的蒸餾酒技術已經成熟,城鄉的各種酒坊極多,出產各式各樣的名酒和價格低廉的土燒。 郭逸從一開始舉沒打算從糧食發酵開始釀酒。按照吳南海的酒業發展計劃,穿越釀酒工業將在紅薯和甘蔗大批收穫之後才開始。直接在廣州就購糧釀酒成本未免太高:工序多,釀酒用的水、酒麴都有一定的技術要求,相當麻煩。而且在釀酒過程會牽涉到大量的糧食運入和酒糟處理的問題一般傳統的酒坊往往還附帶養豬,為得就是處理大量的酒糟。郭逸可沒打算在廣州城裡開養豬場。 因此他們採取的是一種把土燒進行精餾,土燒這種白酒全國到處都有,工藝簡單,價格低廉,批量又大。直接把土燒收購進來之後進行二次蒸餾,去除土燒的雜質,提純酒液,增加酒精度,就能做出高級品來。實際上現代的許多名牌白酒也是採用大量收購小酒廠的基酒,再進行勾兌而成的。比起這個時空最好的酒坊來說,穿越眾還擁有可以量化的質量體系標準、現代化的監測設備和效率極高的蒸餾設備的優勢。 蒸餾設備是在臨高由機械部門製造之後拆散然後由登洲號運到廣州。蒸器是生鐵、錫和木材的製造的。這種蒸器比所有同時的蒸器在效率方面要好得多,它不再採用直接加熱,它配有一台穿越一式小型的鍋爐非常簡單的用生鐵和油桶製造出來的常壓鍋爐,產生出水蒸汽來對蛇形管進行間接加熱,土燒經過這樣的精餾,最終產生的就是一種清澈如水,入口如烈火的高度烈酒,由於經過了二次乃至三次蒸種雜+的氣味幾乎完全消失留下純正的口感。 和蒸器同時運來的還有幾百個小型扁酒瓶,酒瓶上已經貼上印刷出來的商標上面是大漢將軍戎裝木刻圖,下面印著個篆體漢字「國士無雙」,下面又用小號簡體字標注了一番。商標最下面是:紫誠記榮譽出品。最後商標上居然還有容積標稱:250毫升。這個看似多此一舉的做法是蕭子山提議的:新度量衡、阿拉伯數字的推廣要做到「潤物細無聲」。許多後來成長起來的穿越國的新一代正是從當年各式各樣的「穿越貨」包裝上第一次知道了簡體字、阿拉伯數字和度量衡。 酒出來之後幾個酒匠品嚐,都覺得比市面上的各種土燒要醇厚勁大,但是比起那些最好的白酒也只能算是伯仲之間算不上特別的香醇。有酒匠惋惜的說有這麼好的蒸鍋,他可以自己做曲,再找處好水就能做成粵省第一了。郭逸笑而不答紫誠記的酒的不在酒本身,而是玻璃瓶郭逸要走得是高利潤的禮盒路線。他吩咐人將酒裝瓶密封待用第一批酒數量很少將用作商號開張時饋贈要人的禮物。 沈范在當地的漆器店裡制了一百多個禮盒,內襯錦緞。每個盒裡裝上兩瓶酒和兩個玻璃小酒杯。 這個主意是本時空的酒禮盒上抄襲來得。在明代絕對算是破天荒的創意了,連沈老掌櫃都讚歎不已,說東主真是大手筆。 郭逸卻感歎國傳統手工藝的美,這些漆盒製作之精,裝飾之華美是他從未見過的就沈老掌櫃說,這還算不上頂級的作品不過是批量貨色而已。 崇禎二年的整個正月,州先遣站上上下下比臨高還要忙碌同時要開張三家字號,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不輕鬆的事情。郭逸每天帶著沈掌櫃、孫常等人四出外出拜客方面面都拜訪初來乍到,禮數周全很重要。每到一處,按對方身份不同,分別饋贈不同的禮物。當初在人市上給過名貼的梁存厚家也特意去拜訪了一次,梁公見他買賣開張,頗為高興,收了禮物之外,還回贈了本家自製的燒臘。郭東主和梁公之間的親密關係讓沈老掌櫃喜出望外: 「東手段。居然結識了梁公。」沈老掌櫃悄聲讚道。 「梁公有名麼?」郭逸聽劉綱說過:梁公是個世家弟。平素急公好義。樂善好施而已。 「東主不知道?」沈范有些驚訝。「這梁存厚公是故戶部尚書梁仁埔地嫡孫。他父 兩任知府。他自己身上有個舉人。在本地是赫赫有名戶。」 這沈老掌櫃說。這梁家自詡詩禮傳家。對珠寶玩器這種東西一向不上心。做他家地買賣怕是沒門。但是他家在本地根基深厚。結交好了。有許多地好處。 「以後就多多地結交他好了。」郭逸隨口應道。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沈老掌櫃。廣州城裡地官員、士紳、大戶你是不是都知道?」 「**不離十。」沈范頗為自得。 「回去都寫出來。我想知道廣州城裡所有當官的的」 沈范哈哈一笑:「有何難:一會打發人去書坊裡買部《縉紳》不就知道了,大明朝廷上到大學士,下到未入流,但凡是個官,無一不有。」 「有這樣的書?」郭逸還有些驚呢,別得不說,在原來的時空《華人民共和國公務員名錄》這書是肯定沒有的就算有,也不公開賣。 「東主要,我這派人去買。」 「不急,」郭逸想原本情報資料組要派遣站搜集廣東的官吏情況,他還覺得是件工程浩大的事情,現在看來並不複雜麼資料公開賣。 「還有沒有細一些的?比那些曾經當過官,現在不當了,但是還有很大勢力的」 「這有,本省的《縉紳錄》。」 「好好,你會派個人把這些書都給買回來。嗯嗯,」他想了下,「我還想搞到朝報。」 「也不難,找個衙門裡抄出來就是。只是東主要這個做什麼?」沈范覺得奇怪了,要《縉紳錄》對生意有用,朝報都是些朝廷的奏折朝議之類,除了當官的有興趣,沒人會去看的。 「朝廷的動向,對我等也很要緊。誰知道朝廷對海貿有什麼打算?」 沈范想這也對,東主的貨物多半是海上來的,朝廷若是嚴禁海貿,對東主就是很大的打擊了。不過這種消息,只要和衙門裡的書辦、師爺甚至小官通好氣,看到了及時漏消息出來就是了,沒必要費力氣去搞抄報吧?不過東主既然說了,辦就是了,反正也不算難事。 「總督衙門裡辦稿的李師爺和我很熟悉,許他些好處就是。」 「這事情你辦就是,要用多少花銷直接報給我,不要在櫃面上開支。 」根據經濟金融委員會的通知,派遣站的情報費不能再攤在開設商舖的經營支出成本,必須另外建賬管理核算。這讓郭逸很頭大了一陣:在人情開支這方面,很難確切的區分到底是為了情報還是為了生意,多半是兼而有之。最後經過商量,決定把人情開支全部算在情報費裡。 「是,東主。」 回到紫珍齋,鋪面的裝修已近尾聲了。為了避免有駭物議,裝修還是比較傳統的做法。沿街三大間鋪面,方磚埔地,磨磚對縫的青磚牆不塗石灰,木格條吊頂,懸著四隻大紅宮紗燈籠,又有一排小型的義烏買來的玻璃燈。四周紫木迴廊環繞,廳堂內懸著當地名家的詩畫墨,風格迥異,顯得華貴儒仔細一看,作者不是本地世家,就是當政的官宦。便是廳堂間懸著的「紫珍齋」三個大字,也是兩廣總督王尊德手下最紅的幕僚,總督衙門贊畫呂易忠的手筆這三個字就花了郭逸五百兩銀。地當間擺設著一水的紫檀木的花幾、條案、八仙桌和官帽椅,配用的各色花瓶、插屏、擺件無不是精品全都從臨高運來的芶家的東西登洲號最近每次都向廣州運送大批這類物件,一則派遣站開張字號裝點場面可以少花錢,二來也能乘機銷贓,免得堆得倉庫裡到處都是。鬧得沈范心裡直犯嘀咕:這麼多好東西都是哪來得?別真是從海盜那裡搞來的吧? 四個玻璃展示櫃位於正廳的兩側,十分顯眼,為了確保安全,郭逸叫人在大櫃外側又額外做了一圈銅製欄杆,免得萬一圍觀的人太多壓碎玻璃。 銷售的貨樣,都用從外面訂製來的各色精巧盤盒托著,下面襯著黑、紅、金三種顏色的絨緞,再配以每個櫃斜上方都吊著兩盞煤油燈改裝成的投射燈,櫃裡的貨樣件件看起來都是流光溢彩。見慣了老式珠寶行裡昏暗幽深環境的沈范也連連稱奇郭東主還真有神來之筆。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節 東方亮,西方也亮 珍齋的隔壁便是紫誠記了,這家字號眼下的主打產品無雙酒負責人張信發覺他手裡的酒比玻璃瓶多出太多了,只好裝在大酒甕裡等著臨高那邊出更多的瓶。(www.16kbook.com) 不過酒匠們一刻也沒停,每天都在加工從各處收購來的土燒。以至於廣州的土燒價格已經開始緩慢的上漲了。 當郭逸發現紫誠記的白酒庫存已經超過25噸的時候,他大吃一驚,問張信:眼下沒有這麼多玻璃瓶,做這麼多酒有什麼用? 「當然是賣了。」張信的計劃很簡單,既然玻璃瓶酒是奢侈品,那麼就用簡單的瓷瓶包裝,向澳門的外國人銷售。 「你這就說笑了,」郭逸說,「澳門才多少人口?能消費得了多少?再者歐洲人也會做水果燒酒,這糧食燒酒他們能喜歡?」 「郭大掌櫃,這你不懂了。」張信嘿嘿一笑,「洋人一樣有糧食燒酒的,伏特加不就是?還有杜松酒,伏特加這玩意就是純酒精兌水,做起來一點不難。杜松也不是啥稀罕物,北半球到處都有,我們搞點來蒸餾蒸餾就是了。」 「可是市場太小了!澳門的人口」 「這就是奧妙」張信胸有成繡,「洋人有玻璃,千里迢迢運國就成了稀罕物;我們國人的瓷器,到了歐洲就是稀罕物了」 「我明白了。」郭逸恍然大,「所以你說要要用瓷酒瓶!」 「廣鄉下的土燒玻璃瓶裡就是『國士無雙』了;裝上瓷酒瓶不就成了『路易十三』了:來自神秘的東方的神秘瓷器著神秘的美酒……這是多好的商業噱頭。」 從芶繳獲地物資裡以瓷器為大宗。當時清點估計足有數萬件之多。這麼多地瓷器在大明顯然是找不到銷路地。唯一地辦法就是繼續銷售給原來地貨主歐洲人。登洲最近運來地貨物有許多瓷器地樣品。本來就準備送到澳門去看看有沒有需求。張信在偶然想到了用瓷花瓶裝酒地主意。他選擇了一隻容量大概為6∼70l地花瓶作為包裝瓶。這種瓶在庫存裡少說也有萬把只。 有了酒瓶。還有其他開發項目。現穿越眾手裡還沒有活性炭。做伏特加顯然是沒戲地。但是加點香料地蒸酒還是做得出來地。就是所謂地香甜酒。理論上。這種酒可以用水果、香料、鮮花至各種帶有特殊香氣地植物都行。由於可供選擇地對像實在太多。張信猶豫不決。便用電報向臨高地專業人士請教了。 「做出口酒用什麼香料植物?」這個課題被火速發送到法石碌地桌上。這個植物專家正帶著幾個初步表現出對植物學有興趣地學生專心致志地給採集到地本地植物製作標本。 聽到這個問題地時候。法石碌地眼鏡後面露出了一絲「終於讓我等到了」這樣地目光。 「這個嘛簡單。用大黃好了。」 「開玩笑吧?」接到回電地張信還以為他瘋了。大黃是什麼東西?吃了拉肚地瀉藥。拿這個蒸餾酒出來。就算是惡作劇吧。人吃了一次虧之後還會上第二次當? 「不開玩笑。」法石碌在回電做了詳細的說明: 大黃是醫的常用藥物,它的起源是在國的西北和西南等地大黃入藥可能是西域民族的用藥經驗,後來流傳入內地。作為藥物的歷史至少有兩三千年了。 自從張鑿空西域國和歐洲的陸地貿易開闢了絲綢之路之後,大黃就由商隊經絲綢之路運往西亞與歐洲大陸駝商隊從國運輸干大黃,越過高山來到亞的布哈拉後通過黑海來到歐洲。因為通過小亞細亞到達歐洲,因此後來得名土耳其大黃。大黃在絲綢之路貿易一度是相當重要的商品, 在以後的日裡,亞商人經營著這條經過波斯和其它東地區的繁榮的大黃貿易線。到了明朝,形成了兩條從國出發的大黃貿易線:一條走海路經印度,另一條穿過戈壁沙漠、西伯利亞來到莫斯科。葡萄牙人經營的澳門轉口貿易商品,大黃也占相當大的比例。 大黃很早就是波斯和阿拉伯醫生的寵愛。世紀以來大黃貿易曾在絲綢之路上繁榮興旺了一千來年。大黃能夠健胃解毒,以肉奶為主食的民族,在還不知食茶以前就全靠國的大黃,把它視為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因此大黃在一千多年時間裡,一直是亞、西亞乃至歐洲最緊俏的商品之一。由於阿拉 影響,大黃廣泛地應用於歐洲的藥物。通過掌握方法的不同,它既能作為治療便秘的瀉藥,又能作為治療疾、腹瀉的收斂劑,還能用作治療燒傷、、的藥物。 後來歐洲人還培育出了食用大黃,可以用在各種點心和菜餚,甚至作為水果食用。不過直到今天,藥物用大黃依然只有國才能種植。大黃在歐洲人心目的地位之高,以至在全世界的很多地方都有大黃節日。這種藥物在國外受到如此的歡迎,大概是大黃的原產地國很難想像的。 「乖乖,我就以為它是一瀉藥,沒想到外國人當它是寶貝。」張信看了電報之後對郭逸說,「趕快派人去市面上買大黃吧,這玩意還能當出口商品呢。」 郭逸趕緊派人去市面上打聽大黃的消息,發覺大黃早就有專門有字號經營出口買賣。大黃在國主要出在青海和甘肅,以禮縣為集散地,廣東這邊出口澳門葡萄牙人的生意都是由一家由禮縣人經營的「水號」貨棧壟斷經營的。 雖然發覺這條發財門路被人搶了先機有些敗興,但是做大黃酒絕對是個冷門,張信叫人偷偷從各處藥鋪收進了大量的大黃,連夜清洗吹乾。 國傳統的藥酒基本都採用的是浸泡式,但是張信決定和做杜松酒一樣,採用酒精蒸餾法。 把切碎的大黃放在蒸餾上,將酒液的蒸汽通過蒸餾架,最後通過蛇形冷凝管回收,最後就蒸餾出一種顏色微微發黃,氣味芬芳的液體。最後,根據薛良的建議,在酒液適量的添加了少量熔化的白糖液。使得口感略甜這下就不折不扣成了大黃甜酒了。 至於蒸餾之後的大黃殘渣,張信叫人全部曬乾密封收存起來他打算把這個做袋泡大黃茶的原料既然紅茶末能做出讓國小資視為「時尚」的袋泡紅茶,那麼同樣性質的大黃茶也可以讓歐洲人趨之若。 瓷酒瓶上貼紙標籤不好看,派遣站的幾個人討論下來,由嚴茂達設計,到牙雕店裡訂做一批古色古香的小象牙掛牌,用五彩錦繩串著掛在瓶上,牙牌上是傳統圖案,商標是「大唐公主」。這個惡俗的名字讓大家一致對張信表示藐視,張信說: 「你說一高雅的,比如啥洛神之類的,外國人聽得明白嗎?你看法國那一水的名酒,不是拿破侖就是路易十三的,不更俗?我還沒叫它康熙、雍正、乾隆呢。」 「別,你是你的大唐公主吧。」郭逸笑著說,「只要不是啥蘭貴人之類就好。」 「蘭貴人?這點也不錯,不過洋人不清國的老婆等級制度,辨不出這味,要不以後在內銷品牌上用,還可以來個系列品牌。」 大唐公主和國士無雙酒正在緊張的加工,沈范招來的匠人也都到了。寶恆祥倒的時候,雖然老闆開發了工錢,但是工匠平日裡待遇微薄,沒多少積蓄,過完年都為著前途擔憂的時候,沈范的及時招攬不啻於是及時雨,對這家新東家都很感激。嚴茂達又對眾人撫慰一番,表示待遇從優,大家可以繼續安心工作。當下每人又發了二百錢作為新年的利市。接著他拿出自己繪製的首飾圖冊,要匠人們發表一下看法。 出乎他的意料,匠人們對嚴茂達畫出來的多數現代首飾持有反對的意見他們認為這些首飾好看是好看,但是質量太過輕薄,份量不足恐怕難以討好。嚴茂達費了半天的氣力也沒說服他們,看來彼此的觀念還需要一定的磨合。 匠人們雖然不認同嚴掌櫃的設計,但是畢竟他是老闆,老闆願意怎麼幹是老闆的權力,大家跟著干就是。原本還有匠人怕東家這麼折騰遲早要關張,等看到了紫珍齋的貨樣之後,匠人們的共識是:有這麼好的秘法玻璃器,嚴掌櫃愛怎麼折騰都沒問題啦。 還有人對玻璃器提出了一些額外的加工建議,比如有個叫朱盛儀的首飾匠就提出,可以把一部分的玻璃杯的手柄、杯緣鑲上金銀邊,還可以加些小巧的花飾,做得更華麗些。嚴茂達對這樣的建議也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是種破壞玻璃器美感的庸俗行為,但是他還是對此表示了讚賞創造力要鼓勵,而不是因為和自己觀點不同就扼殺,再者,他們的審美觀應該比自己更適應這個時空。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節 郭逸的報告 幕垂下的廣州城已是家家華燈初上,但對於打烊的來說,現在正是對一整天辛勞的價值緊張盤算的時候。(www.16kbook.com)紫珍齋沈老掌櫃也是其的一員,他此刻是眉頭緊鎖,看著帳本的臉色也不是那麼自然,還不時地發出那麼一聲長歎。倘若是他人看到此景,必定會以為這個老人家是為了紫珍齋慘淡的營生而心憂紫珍齋自從燈節過後開張,也過了近半個月了。局面如何,大體能看得出來。然而真實的情況卻並非外人所想。 沈老掌櫃來到紫珍齋只是為了踐約之舉。雖然他看到了紫珍齋的實力,但是他並不認為一無背景二無權勢的郭逸能在商界眾強林立的廣州城馬上就能打開局面。他們這幾位東家在籌備開張過程各自都表現出不凡的能力,他還總是心存憂慮,生怕東家貪多求大,幾個攤一起鋪開,難免顧此失彼。然而紫珍齋開張之後一個月的變化,徹底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桌上攤開的薄薄帳本上一些數字赫然在上:「正月二十,西洋水晶杯一對,紋銀五十兩,記賬;劉府劉員外;玲瓏自鳴鐘一隻,紋銀一百兩,記賬;百鮮樓王老爺;龍眼明珠項鏈三串,一千二百兩,陳記糧棧陳老闆,記賬;南蠻七彩風情畫三幅,紋銀百兩,總兵府何公,付訖……」帳面上的總額計有一萬二千一百一十二兩之多。 沈范入行四十年,倒也並不是沒有見過如此數目的帳目。但這僅僅是紫珍齋開業短短十數天內的銷售額,即使對於閱歷無雙的沈范而言,紫珍齋的賺錢本事也實在是太過恐怖了。自己不過是介紹了廣州城自己熟識的一些大戶,郭東主便能夠恰倒好處投其所好的拿出讓其感興趣的玩意,其察言觀色人識人的本事簡直令他歎為觀止。 至於另兩位東主,一個天天泡在作坊的工地上,監督著工人們造酒,另外一個則每天和工匠敲敲打打的做首飾他見過的東家和掌櫃多了一班煙熏火燎的匠人能混在一起說說笑笑的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真沒想到這位嚴東家是個匠人出身,一手高超手藝,就算去本地最大的首飾樓幹活都有得飯吃。這郭東家一看面相就是富貴人家出身,怎麼會和個匠人合夥做買賣…… 想歸想,面上是一點都沒露出這種感覺來。每天他在鋪裡接待親身來訪的達官貴人,敷衍派來選貨的管家僕傭。還要派出得力夥計帶著貨樣和冊四處去跑外有他自己開路,寶恆祥的夥計也都是業界的老手,業務倒也順手。 最讓他感到奇怪得是對務很少插手的郭東主居然在開張前搞了全新的體制:首先是全店上上下下按工作內容不同分為業務、雜役、工匠三種類別,每種類別各設不同級別按照工作性質享受享受不同待遇。比如業務的收入就要比雜役高,工匠則視各人的能力不同支薪。這個體制對沈范來說完全是全新的。 業務人員除了固定月薪,按每人每個月的銷售額提成銷售提成由每年三節收賬結束之後結算支付。沈范初步估算了一下他自己之後嚇了一跳,按這個新制度,他僅僅本月的提成就有三十多兩而他退休前最高也不過一年二百四十兩。沈范不由得搖頭,以為自己有些昏頭了用算盤計算了一遍,還是這個結果。 要這樣,自己一年豈不是拿三百多兩的提成了!沈范驚得差點下巴都掉下來,他現在的月薪已經是從優,言明每年三百十兩,全廣州珠寶行的掌櫃算是獨一份了。要再加上提成…… 他連連搖頭,這個使不得,自己已經掌櫃了,怎麼好去拿提成,還是讓「跑外」郭東主叫「跑業務」的後生小們去賺吧。 至於那些工雜役東主也不虧待。技術好地給錢也大方。珠寶匠裡技術最高地。一個月能拿近十兩差地。也能拿五錢銀。 最後東家還宣佈紫珍齋年底地分紅:每年地利潤分成十三股。東家們佔十股。全體業務人員佔半股。工匠和雜役佔半股。一股是「公錢」。存在櫃上。店伙家有生老病死急用地。一概由這筆錢開支。 最後一股則叫「養老錢」。凡是在鋪裡盡心竭力工作。最後喪失勞動能力地。店裡用這筆錢為期養老送終。制度一宣佈。全鋪轟動世上會有這麼善心地東家?沈范卻並不懷東主們地誠意。他閱世很深。直到郭東主表現出來地善心絕非偽裝。是真正地為做工地人著想不管走到哪裡。店舖給夥計匠人都是一日兩餐地。郭東主卻說:「要人幹活。怎麼能只給兩頓吃?」就改成了一日三餐。一日三餐。沈范感歎 他是熬了二十多年當上了掌櫃才享受到這個待遇地。這紫珍齋裡連學徒都享受到了。真是趕上了好東家。 至於其他零零碎碎地好處。那真是說也說不完。打首飾地屋裡太熱。專門開了大窗戶通風;屋裡放了裝涼茶地木桶;院裡專門打了水井。做了石頭槽。讓夥計們下了工有地方沖涼。現在還在空地上造成排地新房。說是給夥計們地「宿舍」。以後大伙就不用在作坊裡、鋪面上、走廊裡見縫插針地打地鋪了。 這許多地功夫用下去。也難怪紫珍齋上上下下都勁頭十足了。連等級最低地打更看門地老王每晚巡視也十分勤快。夥計們地臉上更是個個朝氣蓬勃。這種精氣神。過去沈范是感覺不到地。這不是因為生計所迫地努力。而是一種真正為自己做事地態度。 看到紫珍齋如此快速蓬勃地興盛,他心裡著實為恩人感到高興,但是在高興之餘卻不由地感到了一絲難以言述的隱憂,這般順風順水,未必是大喜之兆啊。沈范歎了一口氣,輕輕合上了帳本。 此 逸正在僻靜的安全屋奮筆疾書: 「致執委會報告:……來到廣州已近三個月我部人員與海軍部同仁的一致努力下,排除了初期的困難,使貿易方面大致走上正軌。為避免與高舉形成直接競爭,我們決定不再直接經營鵝蛋鏡高舉達成了協議:鵝蛋鏡將由高家繼續代理,其對市場的控制和調節把握很好,供求價格體系穩定。從加快收款流程方面考慮,繼續讓高舉代理產品也是合適的。 「目前我們獲利的主要項目來自各種工藝玻璃器,這類產品的獲利面較為狹窄因有葡萄牙人從澳門輸入的類似產品,與我們形成一定的競爭。而且玻璃器在本地只是一種罕有的玩物,多數人不感興趣。但是窗戶玻璃在奢侈品市場上有很大的需求--我們在某巨富家看到其家花園的建築窗戶上使用了少量的平板玻璃,據說當年購買價格極高,但是外洋商船因為此種貨物路途破損過多不願意運販,市場上有價無貨。 「『國士無雙』酒作為饋贈禮物進行市場試探的結果令人滿意,大多數受禮人為這種酒的玻璃瓶所迷惑。目前『國士無雙』酒是廣州商界和官場上最時髦的禮品,有向高檔禮物發展的趨勢。但是第一批酒瓶已經全部用完,無法繼續出貨,望執委會盡快安排酒瓶的製造。 「新開發的以歐洲為市場的『大唐公主』已經完成了貨樣日將去澳門進行試銷,如銷售狀況理想,希執委會將庫存編號JC的瓷器花瓶全部撥給派遣站使用。 「作為試驗性銷的16開AV圖冊在某些特殊的銷售渠道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大大解決了初期的現金緊張狀況。考慮到此類貨物的特殊性,不利於作為長期商品,因此提請執委會盡早安排煙草及簡單輕工業品的生產州地面可以收購到優質煙草。 「另,雷州的鋪點進度已接完成。目前在海康縣城內開設起威鏢局分號一家,帶騾馬客店。收購搾坊三處,其一處為水力驅動,二處為畜力。甘蔗莊五所甘蔗田合標準畝1200。在徐聞縣城內開設貨棧一所,收購搾坊二處蔗莊四所,甘蔗田合標準畝400畝。當地的甘蔗已經開始收割執委會速派專業人員到雷州主持糖業業務。」 他吁了口,看了一眼正在電台上和張雨聊的火熱張宇辰個宅男現在成了一個真正的「火腿」(無線電愛好者),雖然沒有QO,卻學會了用莫爾斯電碼和MM聊天。這個熱乎勁簡直就不想從電台上下來,搞得每天都得找個身強力壯的夥計在外面拚命的騎自行車充電。 「這麼熱乎,看李赤騎不把砍了才怪。」他嘀咕了一聲,看了下筆記本,繼續寫道: 「人員招募情況,除了為派遣站招募計、工匠之外,還通過當地掌櫃招募了大約三十名不同技術的工匠,他們已經答應願意去臨高工作,但是都不願意帶家眷,並且聲明先幹一年,是否長期幹下去要看具體的情況。如能確認其條件,即與他們簽訂契約,請盡快派船來接。 「關於在廣州買人口的事情,已經與當地士紳梁存厚達成了合作關係,我們以開荒種地為名招募逃荒農民,他則負責為我們與官府疏通。作為合作的誠意,派遣站以紫誠記的名義向他主持的善堂捐助白銀一千兩。現廣州城內外各處的饑民不下數萬,不知臨高有多少接納能力? 「財政方面:銷售額累計至本為止已達一萬二千兩白銀,因這裡的交易環境和我們所熟悉的不同,零售大客戶都是採取賒賬制度,銷售額和利潤很難迅速變現,賬面數字較高。 在開設據點店舖,招募人員上面派遣站已經消耗了許多資金,我們要求從高舉的應收貨款提取一萬兩白銀作為下一步開展活動和維持費用。 「請財政金融委員會盡快為派遣站制訂經費使用手續、報銷流程等規章,以便我們規範財務制度。」 郭逸寫到這裡,想到保險櫃裡大本的流水賬和許多手寫的條,這幾個月來花錢如流水,這個時空又沒有發票,用錢就是打條。他捫心自問裡面沒有一錢為自己花費的,包括派遣站的其他人他也可以擔保,但是長久以往不是個辦法,還是要財政部門拿出制度,大家照章辦事比較好,不然以後萬一有事對景就是說不清的麻煩。 「……據點建設方面,除了大型商行紫誠記外,另有珠寶行紫珍齋一間(本地掌櫃,可信賴),高檔風月場所紫明樓一間,以上三家的正常收支目前持平。經整體核算估計,在不補充新貨品的情況下,未來三個月的收入應在二萬兩左右……」 郭逸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繼續寫道:「情報建設方面。以高弟為首的市井情報收集網已經開始啟動。高弟此人可用,但其父態度曖昧。如有可能,最好將其父母送到臨高使用。以免其動搖 「全國、廣東的官紳名錄已獲得,將隨船送回,獲得邸報抄件的渠道也已打通。 「派遣站已花費二千兩白銀整飭廣州繁華地段高第街三層閣樓一座,暫名為紫明樓,為情報專員PEPII活動所用。PEPII專員在廣州達官貴人已造成不少轟動,據聞與廣州總兵何如賓的公相當親近,頻繁出入總兵府。」當化名為裴莉秀的第一次在紫明樓出現在公眾面前的轟動場景,即使說是驚世駭俗也毫不為過,可沒枉費辛苦佈置的燈光效果。只不過,沒想到明朝的追星族也這麼瘋狂,但若他們知道PEPII是……郭逸突然有種想扔掉鋼筆捧腹大笑的衝動。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節 澳門游 郭逸等人決定在廣州的既然已經站穩了腳跟,那麼把臨高的庫存戰利品換成現銀就事不宜遲,如果能得到燒酒的訂單,那就為即將開始的雷州甘蔗搾季的廢料找到了一個巨大的出路。(www.16kbook.com)<> 執委會同意了這一新的開拓行動,考慮到從陸路進入澳門需要過關閘,明政府當時與葡澳關係已經開始惡化,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決定採取最簡單的辦法,從海路進入澳門港。 葡萄牙人視澳門為其東亞貿易的明珠,對外國人極其警惕,但是對國人來貿易一概歡迎,這是進入澳門的有利條件。執委會還期望如果有可能,在澳門設立商行,以便不通過廣州直接向海外出口。 1629年的澳門,正是澳門貿易史上最興旺的時代,以澳門為心的大三角貿易是當時國際貿易利潤最為豐厚的路線,穿越自然也有染指其的企圖。 廣州派遣站已經獲得了執委會撥了一隻級的單桅船給派遣站掌握使用從百圖繳獲的和海南當地購買的船隻,使得執委會手已經掌握了一支相當規模的船隊船上的水手則是從廣州本地招募來得,對珠江口的水情況比較熟悉。 但是郭逸和馬矚都認為,這次去澳門的行動是第一次探路,最好不要讓剛剛僱用來的本地人參與。於是仍舊是從臨高派出一艘70:的雙桅船「通濟」號前往州派遣站人數有限,實際只去了一個張信他曾經在洞庭湖畔一家小造船廠工作過,想實地看看澳門的造船和修船能力,也觀察下澳門的葡萄牙船隻狀況。 其餘的人員則從臨高的越眾抽調。這個消息一傳出,許多無所事事的人都想去澳門開開眼界其實多半是想去開洋葷。至於要求參加的理由也是各式各樣,商務考察這類在本時空濫大街的出國原因自然是通不過執委會的審查的,但是各人各有招數:比如工業部就提出要考察歐洲的工業科技水平;農業部表示要知道當地有沒有歐洲美洲的農產品引入;金融部門則提出對外國貨幣制度要進行一番考察至於印社的白多祿的理由更是讓人絕倒--「本人系天主教徒,去澳門有助於和當地葡萄牙人交流」……最後這個考察團居然膨脹到三十多人,而原本連水手在內不過需要十來個人。得到批准的人自然歡天喜地,都在自己的行囊裡塞進了各式各樣的現代小玩意,準備去澳門行那歐洲水手在非洲美洲用玻璃珠勾引土人婦女行芶且之事。沒得到「澳門游」名額的怨聲載道,本部門的頭頭們自然要安撫許願一番。其的風波也必一一再提了。 赴澳門商貿考察團由文德嗣率領迪亞娜多薩作為翻譯隨行周韋森也借口照顧家屬跟了過來,萬一這大洋馬在洋人同胞面前迷失自我逃走了可就不好辦了。 通濟號在廣州裝上了各種貨樣,把張信接上了船。沈老掌櫃聽說張東家要去澳門來打算介紹個通事給一起去的,但是郭逸深怕自己這奇形怪狀的一行人為人覺就沒有同意。沈范寫了一封書信,介紹說他有個客戶在澳門開綢緞莊,通曉番夷語。如果有什麼需要以去找他幫忙。 澳門距離廣州很近,嚴格澳門、香港兩地都可以算是廣州的外港。其地管轄權屬香山縣。每個船上的穿越眾差不多都背得出葡萄牙人入居澳門的歷史,有些人在本時空還曾經去那裡遊覽,這個時空的澳門到底是什麼模樣,大家都極有興趣。 船:珠江口。進入外海德就現了澳門。大家朝遠處望去。只見這是一個海地陸連島。島嶼與大陸之間有狹長地陸地相連接形狀類似蓮花。澳門地面積很小。現代澳門也不過16平方公里個時候地澳門還沒有擴張地盤。不過是「依山築城袤四五里」。 花地莖梗上。有一道城門建築。這便是關閘了。從陸地去澳門。必過此關閘。理論上說過了關閘就等於是過了邊界。實際上明清兩代政府對澳門都擁有司法權和行政管轄權。只不過澳門地葡萄牙人長期搞自治。國官府很少干涉而已。澳門真正脫離國政府地管轄要在1842年之後。 澳門有內外兩灣。蒙德等人操縱著船隻。向內灣駛去。從船上望去。整個澳門已經歷歷在目。這座城市從1583年葡萄牙人正式獲得許可在此居住到現在已經有差不多半個世紀了。在高額地貿易利潤地支持下。城市建設粗具規模。高大 式地城牆圍繞著城市。各要點地炮台很顯眼英國次試圖奪取澳門。葡澳當局對城市地設防非常上心。1623年前。澳門地各主要炮台都已經落成。 顯然葡澳當局對國船並不注意。出入海灣很隨意。也沒有攔阻檢查。「通濟」很方便進入了內灣地港口。整個內灣停泊著好幾艘葡萄牙船隻。有二艘大船那高聳入雲地桅桿給大家留下了深刻地印象。根據文德嗣地估計。這船在15以上。在木製船顯得相當壯觀了。這應該就是葡萄牙商人用來跑三角貿易航線地大船了。至於國本地地各種小型木船。在海灣內則數不勝數。多半是從廣東福建販運貨物來地商船。 以天主教徒為借口混入考察團地白多碌隨著大家上了岸。也不知總帶地那個外國女人是怎麼和葡萄牙人交涉地。大家都很順利地上了岸。白多碌地英語還不錯。但是此時此地英語和漢語一樣無效。眾人走在這彈丸之地地街道上滿耳滿目鳥語心底升起一絲茫然。 澳門城市的格局和國傳統城市完全不一樣,倒有些西班牙小城的味道,街道整齊劃一。整個城市不大,以一條十字大街為城區的核心。十字大街的交叉路口一座高大的十字架。沿街的建築多半是伊比利亞式的小樓,底樓是門廊。牆壁刷的雪白。從街道上可以看到沿街的窗戶都關著百窗。有人便想起了在窗戶下彈吉他的事情來。門多薩小姐用英對總說,這個地方很像委內瑞拉的一些內地小城,總想這並不奇怪兩都是典型的伊比利亞殖民地城市。 至於街上的的行人那更是極有殖民地城市的味道:葡萄牙人、國人、黑人和期間的混血人自然應有盡有,居然還有許多日本人,多半穿著葡萄牙人的僕役的號衣在前後奔走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蘭人在整個東亞和東南亞都僱用日本人充當僕人、工匠、水手和士兵。另有些膚色黝黑,頭蜷曲的人物,看起來類似阿三。賊眉鼠眼,猥瑣的東南亞土人也有不少。 街道上熙熙攘攘,頗為熱鬧:騎著馬的貴族,坐著兩人抬的轎,戴著面紗,披著莎拉紗的貴婦人,後面跟隨著打傘的黑奴。即使在遠離祖國萬里的殖民地裡還是保持著原來的派頭。至於各種膚色,衣衫襤褸的水手,自然也是街上一景,他們個個醉醺醺的,在街上東倒西歪。那些大戶人家門口,則坐著穿號衣拿籐條的僕役,看到有喝醉的傢伙企圖亂闖就狠狠的給他一下。 此時的澳門人口也有了很大的增長,葡萄牙人常住人口包括他們的黑奴在內大約有一千多人,另有不列入統計的當地國人、另外由於貿易或充當水手短期停留的印度人和馬來人也有不少。 眾人沿著街道漫步東張西望了一番,一直沒現傳說有大洋馬女招待的「小酒館」。於是白多碌提議去看看著名的大三吧教堂沒燒燬前是什麼模樣,大家一致同意。憑借大概的印象摸到原址的時候,才覺此地正在大興土木原來這大三吧教堂,即聖保祿教堂還正在建設,滿地都是石頭和木材,工匠卻都是些日本人。找了個會日本話的人去打聽了一下,原來這教堂1612年就開工了,眾人想這效率可實在有些低造了十七年,教堂還是一爛尾樓的模樣,也不知道這十七年來這群日本人到底在幹啥。 白多碌利用他的天主教徒的身份,很快就從那些日本人那裡打聽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這群人大多是切支丹,在這裡工作即是謀生也算是奉獻。日本人對白多碌這位國教友頗為熱情,在一起用結結巴巴的拉丁念了幾句聖經之後,日本工匠說了當地的許多情況。 原來曾經讓澳門繁榮一時的大三角貿易已經斷絕了一路。據日本人說:因為1608年的有馬藩的船隻在途徑澳門的時候曾經和葡萄牙人激烈衝突,當時的在澳門任總督的安德烈索阿鎮壓了日本船隻上暴動的船員,殺死許多人,並且處死了領,在澳門主教的求情下才饒恕了15個俘虜的性命。 當安德烈索阿在1610年去日本貿易的時候,遭到了有馬藩的激烈報復。定期船被人圍攻,最後在絕望安德烈索阿點燃了船上的火藥庫。葡萄牙人和日本的貿易至此斷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節 銷贓 是,葡萄牙人的貿易就被嚴重的損害了幾個日本為悲傷的說,現在把持日本對外貿易的是那些「異端」荷蘭人了,他們在平戶擁有商館,真正的天主信徒反而被驅逐出去了。(www.16kbook.com)最近雖然葡日貿易有所恢復,但是每年不過一艘船而已。本地的教會也損失慘重,原來在澳門的耶會在葡日貿易是擁有擔生絲貿易的特權。 這些消息對穿越眾來說很有用處,不過進一步的詢問已經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了,見到這非和非華非洋的奇怪的教友的日本人很激動,下面說得都是德川幕府迫害切支丹,日本教徒的各式各樣的殉教和奇跡的事情,白多碌這個天主教徒其實當得不算太純粹,對殉教這碼事不大感興趣,找個借口正準備開溜。日本匠人卻非要他見見本地的教會的司鐸。白多碌想這事情還是得請示下組織才行,趕緊來問文德嗣要不要和當地的教會接觸,接觸之後我方的態度又是什麼。 文德嗣考慮之後決定還是接觸一下,看看天主教會能為我們提供些什麼。反正暫時拉個良好的關係也沒壞處,說不定還能得到某些實際的幫助。當下同意他去本地教會。至於本身的來歷問題按《被俘手冊》說是了。 「盡量少說話,多聽。」文德嗣叮囑他,「我記得沒錯的話,這裡的天主教修會主要是耶會的,這群人在傳教方面特別善於變通,很容易迷惑人。」 「我明白了,總。」白多碌隨著工匠們去了。 餘下的人繼續街上瞎逛,漸漸地,發現街上的白種人少了,街道也開始變得國式了。一打聽,這裡是德字大街是澳門的國人聚集區,沿街到處都是各式各樣懸著匾額的字號,張信注意了下,以經營生絲和絲綢店舖為多,也有許多瓷器莊。還有一些字號鋪面精潔,卻看不出賣得是什麼貨品,門口有青衣小帽的夥計迎送。大家正胡亂猜測,東張西望間忽然有家字號裡出來個小夥計,請他們進去一談。 一大群人都進去即無必又很麻煩,這樣大隊人馬的一起行動過於惹眼文德嗣發現有幾個穿著號衣的黑人一直在後面默不作聲的跟隨著,大概是本地的治安人員,為了避免麻煩文德嗣決定除了自己和幾個人進去看看情況外,其餘人都各自組合成五人一組自由活動。 國人區的道本來就狹窄,沿街的店舖又多種天棚把有限的天空遮掉了不少。光線不好,走進鋪裡更是覺得裡面一黯,有種微微的幽香氣味傳來。片刻之後,視力才回復過來。穿過門廳只見裡面是一間典型的國式的廳堂,青磚漫地,紫檀裝修,一對義烏產的玻璃宮燈當間懸著文德嗣一看就樂了,看來我們的東西已經是身份的象徵了。 正看著,從屏風後門出來個穿著究的國商人他先作了個揖自我介紹說是「泰隆」商號的管事黃順隆,雙方見禮互通姓名後各自落座。這黃順隆倒也爽快門見山就問文德嗣:是否是澳洲的商人? 「正是。」 「人說澳洲商人發短。一見之下果然不差。」黃順隆似乎是笑了一下「掌櫃來澳門。是來做買賣地吧?」他又故作神秘道「莫不是有些廣州脫不了手地貨色」 文德嗣等人一驚所謂在廣州脫不了手地貨物。無非是從芶家黑吃黑搶來地贓物。難道這裡和芶二有瓜葛?負責保衛工作地王瑞相已經摸到了身後地54手槍地槍把。 看到文德嗣等人有些緊張。這黃隆哈哈一笑:「各位地來歷。不才雖然足不出這澳門。卻也有些耳聞。足下一履澳門之土。在下就靜候諸位到來了。小店不大信譽卻是四海皆知。」 原來那幾個跟隨在後面地黑人是他家地。文德嗣恍然大悟。 「什麼信譽?」 黃順隆頗為得意地拿出了個金皮小盒。用指甲在盒裡挑了些煙末出來嗅了嗅: 「掌櫃在臨高很缺硝石吧?」 「頗感匱乏。」文德嗣想先順著你的話說,看看你有什麼意思。 「其實高大掌櫃做這個是外行,」黃順隆抹了抹嘴唇,鼻下成了一隻黃色的蝴蝶,「論到硝石火藥,我這裡的貨色可比他的好得多。」 原來是個專門倒賣違禁品的人物。文德嗣想這倒是件好事,光依靠高舉作為採購商,依賴度過大,從供 來看過於危險。如果能就此再搭上一條線的話更 原來這「泰隆」專一做外洋生意,底下有十幾條小型快船往來廣東沿海的洋面。將當地的些綢、瓷器、藥物和手工藝產品送到澳門,再賣給葡萄牙人。不過他還有另外一擋生意就是為海上的船隻提供各種必需品,所謂的必需品,從修船用的木材、鐵器、糧食和火器、火藥之類。自然他隨之而來的另一項買賣就是專門收購海盜們的贓物。 當然,澳門不是海盜港,無論銷贓還是給海盜販貨都是違法的。除了葡萄牙總督的威權,澳門本身並不能保護他躲開《大明律》,不過黃順隆在本地經營這項買賣已經很多年,能平安的理由自然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有的是錢另外,他還娶了個葡萄牙老婆,這讓他在自己的宗族裡聲名掃地,幾乎被從宗族除名。 這樣的人顯然很符合穿越眾的需求,當下文德嗣取出一份單,上面都是從芶家莊搞來的各色貿易品,諸如鐵器、棉布、呢、皮革、銅器之類對穿越者有用的東西自然是不賣的,但是大量的瓷器、絲綢和手工藝品留著無用,都是盡快脫手的目標。 當下商議了價格:黃順隆用四萬皮阿斯特買下穿越者這張貨單上的所有商品。穿越者負責講貨物送到澳門,雙方錢貨兩清。另外,黃順隆額外再給穿越眾生鐵一萬斤,硝石一千斤。 「不知掌櫃喜用哪種方式結賬?」黃順隆問。 「有什麼區別?」 「若是掌櫃喜歡現銀的,人就得事先準備一下,畢竟四萬皮阿斯特也是小數目。」 如果穿越眾用現的話,黃順隆將用在本地營業的印度婆羅門商人的票據付款這種票據在整個東南亞,直印度次大陸的果阿和馬德拉斯都是通用的,隨時可提現款。大額支付的時候可以直接當支票用。 要按文德嗣的想法不如收票據,後在本地也要經常採購,現銀笨重運來運去很不方便,但是轉念想到馬上在臨高推行了幣制改革需要大量的貴金屬準備金,於是商定一半現,一半收票據。 雙方的交易算是達成黃順隆笑得像狐狸一樣,顯然這筆買賣他是佔了很大的便宜。黃順隆又提起澳洲奇貨甚多,希望在這方面能有合作。文德嗣暗暗得意:俺們的東西果然是人見人愛麼。 當下派人回船,把穿越集團:產的幾樣有限的商品都拿出來給他過目。主要是各種小型的玻璃器,廣州派遣站的大黃酒。他看過之後眉頭皺了兩下方才說道:「這些物件好是好,只是銷路有限。」 他指著各色的玻璃器說:「這些玻玩意,佛朗機人每船都有運來,雖則不過是些玻璃碗、玻璃珠,東西也不如你們的好,但是騙騙南洋的土人足矣。至於酒,他們多喝果酒,這燒酒恐怕未必有興趣」 倒是漁業組打魚的時候順帶搞來的百來個玳瑁殼賣出了個好價錢,黃順隆說這東西葡萄牙人很喜歡,有多少要多少。 黃順隆知道一些他們在臨高的事情,似乎想打聽穿越眾未來的企圖:澳洲將來會不會再派大船來?澳洲是不是打算傚法葡萄牙人竊據臨高作為對大明的貿易據點?如果是的話,澳洲人是不是打算插手這裡的貿易?這些問題顯然不僅是他想知道,文德嗣忽然意識到其實澳門的葡萄牙當局也很想知道。 當下理了下思路,說澳洲暫時沒有船來,至於臨高這個地方自然是要繼續待下去的。 黃順隆「好心」的提醒他們要當心鄭芝龍的行動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此人野心勃勃,又投靠官府,遲早閩粵海面的各路海上好漢都會被他攻擊。看來鄭芝龍是很遭人嫉恨呢。文德嗣的腦海靈光一現,又覺得很荒謬,搖了搖頭。 文德嗣問及劉香和諸彩老的情況的時候,黃順隆說他們都有代理人在澳門,但是本人和團伙的主要成員向來不在澳門露面這地方還是處於大明的法律管轄之下的,若是官府一紙緝拿書過來,葡萄牙總督還是要遵命捕拿移送的,若是香山縣令是個強項令,搞不好還會親自帶人進城抓捕。就算是總督也沒法庇護。 文德嗣問:「本地可有一位叫李絲雅的女?」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節 魏斯.蘭度 掌櫃知道此人?」黃順隆似乎並不驚訝,「在本地有名的人物了。(www.16kbook.com)」 「有何不知。」文德嗣一想到當年被擒之辱,簡直欲將其如何如何,但是這念頭露出來則大大的影響形象,「此女和我們頗有淵源。」他含糊的說。 說頗有淵源,即可以說是彼此有合作,也可以說是有仇,算是性表達。 「呵呵,掌櫃不必隱瞞了。此女行事特立獨行,心狠手辣,想來和貴處也有構怨了。」 文德嗣不言,算是默認了。 黃順隆說這裡只知道李絲雅是葡華混血,具體其父母是誰身在何地誰也不知道。但是她住在澳門的葡人居住區,屋宇寬敞奢華,雖然幹得是刀頭舔血的買賣,卻能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本地葡萄牙頭面人物的聚會上,顯然父母出身不低。 「此女極不好惹,」黃順隆壓了聲音,「她視澳門為自己的巢穴,在本地行事還算收斂,但是一旦出海,行事極其狠辣。而且詭計多端,諸位若與她有了過節,平日行事要多加小心。」 文德嗣含糊的應了,又打聽到了不少具體的李絲雅的消息:她的雙桅快帆船,船名就叫Lotus。最近不在港內,大約是又出海去了。連她的住址都打聽出來了文德嗣一度有了派北煒來次特種行動的念頭,但是黃順隆接著說他不敢肯定李絲雅是不是真得住在那房裡黃順隆雖然娶了個葡萄牙老婆,但是這個女人的出身不高,並不能為他和葡萄牙上層人士的交往增加多少籌碼,唯一的好處是他能毫無障礙的和葡萄牙人做買賣。本地葡萄牙人上層的活動他所知甚少。 黃順隆照國人的習慣,要留他用飯,但是文德嗣無心逗留,張信更是急於要去找賣大黃甜酒的地方。雙方議定了未來接頭的印章和暗記之後便告辭了。 出門之後轉了一圈,回了集合地點十字大街廣場的十字架下現白多碌已經回來了帶著一種宗教信徒所特有的微笑,手裡還握著一本皮面聖經,文德嗣心想不會這一個多小時就被耶會洗腦了吧?正在打量著,白多碌已然興高采烈的迎了上來。 「個好消息。」 「本地地穌會會長想見您。」 耶會這個名詞。立刻在文德嗣地腦海出現了一個身著黑衣。陰森森地人物坐在大理石地黑屋裡。耶穌會會長見他做什麼?難道要給他宣示主地福音?文德嗣想穿越眾地宗教政策問題倒一直沒討論過要說本時空地各類宗教他都不怎麼喜歡。要說最好還是搞個什麼「聖教」。他自己當天使長比較好只不過本次穿越地人太多。估計是沒這個可能了群現代人別得本事稀鬆。政治鬥爭地門檻都精得要死。 「先找個地方。把你見到司鐸地事情說一下。」文德嗣說。 在這座城市心地葡萄牙社區地一座小型然而精緻地教堂地廳堂裡。南國灼熱地陽光透過窗戶上用鉛條鑲嵌地小塊玻璃。照射在大理石地地面上。留下影影綽綽地光影。 有個身穿修士袍地人坐在一張大書桌地旁邊著頭。似乎是在思考。桌地四角鍍金面堆滿了書和件。還顯眼地放著一隻做工精緻地烏木雕地耶穌受難十字架。 他的背後是一個雕工精緻的大壁爐,看上面的紋飾和和大理石獨特的花紋不定石頭和工匠都是來自遙遠的意大利呢。當然在最冷的日也會低於20氏度的南國,這個東西純粹只有裝飾的意味象徵著駐澳門的耶穌會分會長的權力。這位分會長掌握著國和東亞地區的一切天主教傳教事務,在教會的地位甚至無需服從澳門主教的權威。 這個孤獨的身影就是澳門耶穌會會長傑蘭扎尼。 此時,傑蘭扎尼孤身一人,他的身體很虛弱多年前他在北大年的傳教時候得了疾,雖然用煙草治療之後留下了一條命,後遺症至今時而還作。但是一股強大的精神之火卻在這虛弱的身體熊熊燃燒也許知道自己的生命所剩無幾,他對傳教的事務就愈感到急迫。 「這群蠢貨!」他自言自語,「不管是方濟各會還是奧古斯丁會的人,都是一群蠢貨。他們自以為信仰就是一切的磐石。殉教便是光榮,難道1596年在日本的鬧劇還要在國再重演一次麼?」 他的書桌上,丟著從馬尼拉的耶會來得信件,關於國人的祖先崇拜是不是偶像崇拜,在教會引起了很大的爭論。而且這一爭論有向教廷高層蔓延的趨勢。唉唉,雖然耶會在教廷擁有極大的勢力,但是勢力和敵人永遠是成正比的,更不用說有那些國王和貴族,他們都企圖把耶會 己的工具,而不是上帝的。 「討論吧,討論吧,最好這事情永遠也討論不完。」傑蘭扎尼很清楚,除非按照耶穌會已經在北京的傳教士們的主張:認為國人祭祀祖先只是一種紀念活動,否則目前進展就不大的國傳教活動將會更加困難他到澳門已經好些年了,深知祭祖對國人意味著什麼。 派出去的傳教士,除了利馬竇還算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之外,十之**都被國人的地方官府驅逐了回來,有的則乾脆下落不明傑蘭扎尼知道他們多半已經走上了殉教的道路。 國的傳教活動遠如日本的那樣順利。雖然通過利馬竇的努力,爭取到了一批國官員和知識分的信徒,也順利的進入到國的都,參加了朝廷的天修訂和軍械製造事務,但是信徒的展數量始終遲滯不前。他很清楚,國的普通民眾、官吏和知識分對他們這些面貌風俗迥異的外國人始終保有戒心。 他歎息了一聲,彷彿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 「什麼事?」 一扇藏在帷幔門的門悄悄打開了。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輕輕的走了進來: 「大人,蘭度爵爺來了。」 「嗯,請他進來。」 不一會,門外走進來一個官。 這個人在三五到四十歲之間,身材高大結實,眼睛機靈有神,蓄著黑色的短胡。他按照時的西班牙式的打扮,用緊身馬甲和雪白的蕾絲邊打扮著自己。斜過胸膛的寬皮帶上沉重的佩劍不時的敲打著皮靴。這副打扮還有灰色冷酷的眼神都說明這是一個刀頭舔血的職業軍人。 他摘下帽,按法國式的禮節向長施了一禮。然後畢恭畢敬的站著,但是神態莊重,完全是一個有身份的人應有的模樣。 會長注視著眼前的人。的目光深沉,看不出到底在想什麼。 這危險的傢伙,會長心想,我真能把這任務交給他麼?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冒險家自稱叫魏斯度,雖然他說自己是意大利帕爾瑪地區來的一個世家弟,可是此人的意大利語說得十分蹩腳,傑蘭扎尼身為他的同胞都覺得汗顏。人們現,他會時不時的冒出英語來。要不是他的容貌和對信仰的堅定,會長真懷他是個異端的英國人。 這樣的家在當時的遠東洋面上到處都有,他們有或真或假的身世和背景。企圖從這大航海的繁榮撈取屬於自己的一杯羹。會長想:也,反正這種人毫無根基,萬一出現什麼意外他也無需向任何人解釋。他仔細的看了一會軍官,沉默了片刻,說: 「您就是魏斯蘭度先生嗎?」 「我就是,大人。」蘭度說。 「自從您跟隨科曼熱神父的船到澳門來,已經有三個多月了。在澳門的生活還習慣嗎?」 「非常的習慣。」蘭度坦然道,「就是我的錢袋很癟……」 會長笑了:「沒有人覺得錢袋很飽滿。」他拿起一卷書: 「您參加了阿拉貢內斯的那次行動」 「是的,會長大人。」 「您寫給科曼熱神父的報告非常的詳盡,顯然阿拉貢內斯的敵人並沒有需要您出手就把他給打敗了。」 「是的,會長大人,那些國人的火力十分猛烈。抵抗意志也很強。」 「是澳洲人吧?他們自稱是澳洲人。」 蘭度聳了下肩:「他們是不折不扣的國人,雖然不是明朝的人。」 「阿拉貢內斯的船還在修理嗎?」 「他每天都在酒館裡招募水手,我想他很難找到足夠的人。即使他願意招募國水手。」 「他們會從馬尼拉給他送來人的。 」會長低聲說。雖然葡萄牙和西班牙此時正在一個國王的統治之下,雙方的關係也無法用融洽來形容。澳門至今沒有升起王旗。馬尼拉總督和那裡的貴族們時刻都打算著把澳門歸入其統治。 身為一個意大利人,傑蘭扎尼對西班牙人本能的感到厭惡。 「您是一個勇敢的人。」會長說,「您對教會的忠誠更是有目共睹」他想起了什麼,「聽說您在黑山和異教徒們打過仗?」 「是的,作為志願兵。」蘭度驕傲的回答道,「我可以太太平平在家裡過日,不過我還是去了那個多山的地方。」 「很好,」傑蘭扎尼繼續說,「您揮才敢,一顯身手的時機到了!」 這個狡猾的意大利人立刻做出一副「忠誠用事」的模樣:「願為您效勞!」 「不是為我,是為了我們的教會。」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節 傳教問題 是,大人。(www.16kbook.com)」蘭度依然是畢恭畢敬。但是會長很也就「是個教徒」而已,要說他對教會有多少忠誠度只有魔鬼才知道。耶穌會的消息極其靈通,傑蘭扎尼知道此人一直在打澳門的鑄造場的注意,偷得把裡面的大炮、火繩槍和火藥賣給拉德斯龍海盜們(歐洲人對國海盜的稱呼)。在澳門做這個買賣的人很多,能直接把鑄造場的東西搞出去賣得他算是唯一一個,也不知道他用什麼辦法說動了鑄造場的主管。 「聽著,蘭度先生。」會長用正式的口吻說,「我要您回到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上阿拉貢內斯現在缺少軍事副手,還會像過去那樣看重您的。」 「那我的任務是什麼?」 「阿拉貢內斯大概打算繼續和劉香去匯合,挑戰鄭一官。耶會不希望看到尼古拉斯(鄭芝龍的教名。)在這場爭端敗退。」會長說道,「我們無法直接幫助他」 葡萄牙人和鄭芝龍之間的關係很深,不僅有商業利益,還有傳教方面的需求。鄭芝龍早年在澳門受過洗。在豐臣秀吉布第一次驅逐耶穌會會士的命令之後,耶會就經常利用跑日本航線的鄭芝龍的船隻偷運各種宗教書籍到日本。這使得澳門的耶穌會極不希望西班牙人在這場爭鬥獲勝。 「我明白了。」蘭度猾的笑了。 會長的沉默了,他知道這男人看似恭敬的聰明之下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傲慢,彷彿他自己是上帝一樣全知全能,雖然他努力的隱藏著。 這個壞蛋,想,如果上帝容許我活到那個時候,我就把他交給菲律賓的異端裁判官們,讓那些狂熱的多明我會修士去收拾他吧。 此時他卻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好,你要記得,不能讓他對尼古拉斯取勝他的事情阿拉貢內斯想幹就什麼就讓他去幹。除了」他思索了一下,「瓊州府上的澳洲人」 「是說海南島上的那些奇怪的國人。」 「對。隨您怎麼稱呼。您明我地意思。」他思考了一下。「阿拉貢內斯如果夠聰明地話。就不會再去招惹他們。否則地話。您可以助他們一臂之力我想他們會樂於得到您地幫助地。」 「是。會長大人。」 「去找科曼熱神父。他會再給五十個銀比索。您可以去行動了。 」 「會長大人果我要上阿拉貢內斯地船。我就得還清在這裡地旅館費用。還有欠酒館地錢。我是個老軍人。窮得一不名。去執行冒險任務得花很多地錢。」 「科曼熱神父上次給過您一百個銀比索。」 「這些錢我已經花了,您知道我在這裡毫無積蓄,僅僅為了生活就背了一身的債。」 傑蘭扎尼沉思了片刻佛很不甘願的向一隻鎖了三重鎖的螺鈿國漆櫃走去,從裡面拿出一隻錢袋,在手裡掂量了一下。 「拿去吧,這裡是二百個銀比索。」 他向會長行了禮,把錢袋塞進他的口袋裡。 「那好,您去吧。」會長莊嚴的為他劃了一個十字,「您為天主效力的時候不用顧忌任何事情,您知道:耶穌會有權赦免那些最嚴重的罪過。」 蘭度深深的鞠了一躬,吻了他的戒指退了出去。 聽到帷幕後門的門關上的聲音,會長輕輕的吁了一口氣 他沒有向任何方向看,吩咐道:「昂布萊爾,請掌櫃他們進來吧。」 蘭度沿著一道只有內部人員才會上下的樓梯下了樓,來到院裡。有些得意的拍了下腰間的錢袋看來為耶會服務的確是件明智的選擇,都是很慷慨的人麼。 正想著的時候,看到有教士引著幾個人走了過來。蘭度心一動走了幾步,閃到了廊簷的陰暗處。 當他看到一行人短短的頭,和身上的藍色作訓服的時候,他微微一笑。待到這些人走進屋去的時候他才閃了出來。 「好呀。」蘭度若有所思的說,「你們這群澳洲人!」 「您好掌櫃。」傑蘭扎尼站了起來,歡迎著這幾個裝束古怪的人物他早就聽說過這是些奇裝異服的人士是當面仔細一看,他們的裝束簡單面料也甚講究,款式和歐洲人略有相似之處。至於那剪得極短的頭然還給了他一些好感。 文德嗣微微鞠了一躬,眼前的這個教士穿著精緻的黑色教袍,黑色的微微捲曲的頭,帶著和藹迷人的笑容。 傑蘭扎尼的漢語以當時的標準來說是很好,雖然不可避免的帶著口音。時空加上國籍的差別,使得雙方交流頗為費力。文德嗣提議,改用一種雙方都能明白的、準確的語言來交流。 「說拉丁語吧。」說著,他把迪亞娜多薩叫了過來這個英語語言學碩士還懂拉丁。 門多薩小姐是在本時空第一次見到一位真正的神父大人,居然激動的忘乎所以,馬上跪下去吻他的戒指。這讓傑蘭扎尼即驚訝有高興--澳洲人間主的信徒還是有不少的麼。而這位美麗的信眾顯然不是國人她的外貌讓他想起來自己故鄉的女人,也是這樣的嫵媚和活潑。 有了個良好的開頭,自然下面的會談就變得有「友好而富有建設性」的了。傑蘭扎尼對穿越眾的來歷極其有興趣,特別是他們提到的澳洲。這是個地理大現的時代,風氣所向,歐洲人對此類消息都極有興趣,每一個地理現,都意味著獲得財富、土地和權位的新機會。文德嗣當然不肯吐露這所謂的澳洲到底在哪裡:以歐洲人貪婪的本性,要知道了世界上有這麼個好地方,還不立馬蜂擁而。實際上澳大利亞此時已經被現,1606年,西班牙航海家托勒斯的船隻就駛過位於澳大利亞和新幾內亞島間的海峽;同年,荷蘭人威廉姆士的杜伊夫根號涉足過澳大利亞,此後就得了個名字叫「新荷蘭」。不過這些現並未產生任何重 。現們認為新荷蘭荒涼貧瘠沒有價值。直到177航海家庫克船長現豐饒的東海岸。澳洲殖民才算揭開了序幕。自然,在這時空裡,穿越眾是把澳洲劃入未來他們直屬的領地去的。 文德嗣不但含糊其辭至把具體方位也來了個乾坤大挪移,把澳大利亞給搬家到廣袤的太平洋心去了有興趣就上那好好的兜圈找去吧。 至於本國的歷史,自然就是被俘手冊上那套東西了。 沒想到這番瞎掰居然引起了會長的極大興趣。他不斷的追問著,鬧得把迪亞娜多薩不得不經常停下來想一想再用英翻譯出來文德嗣英還是聽得明白的。原來這傢伙把澳洲當成了失落的亞特蘭帝斯大陸了。 接著他又提出了問題:澳洲的教會是從何處來得?教會的領導人是誰?典籍又是從哪裡來的?澳洲教會是否知道教廷的存在?澳洲教會的聖經既然是翻譯成漢語的,又是何人所翻?這一系列的問題差點讓文德嗣翻了白眼這會長的求知慾還真是旺盛。 幸好白多碌這還沒喪失立場的亂說,文德嗣心想,要不他亂說一氣了之後我就沒法扯淡了。他還算知道輕重:在和司鐸談話的時候推說自己地位卑微,對國事情所知甚少,乾脆來個一問三不知。 文德嗣對本身編造穿越的宗教體系沒多少準備,不過他並不希望給耶穌會留下一個他們熱衷天主教會的印象雖然包括他自己在內有很多人期望利用天主教來展出一種全新的宗教體系替代未來統治區的宗教信仰。既然要合作,就得把價碼開得高一些想傳教?可以,拿出足夠的代價來。 想好了基,文德嗣就說教會是澳洲歷來就有的,至於是什麼時候來得,典籍之類,連本地教會自己說不清至於更多的教會細節,他本人也不是很明白,因為他不是信眾。 他輕描淡寫的一番描述,顯然讓會大人很失望。傑蘭扎尼原以為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國家有可能是約翰長老國之類的失落的基督教國家,沒想到當權的並非基督教徒。看來訪的七八個人的模樣,除了一個白多碌和眼前這個拉丁裔女人,大概也沒什麼信眾在內。 :後的交談主要涉及到了穿越在海南的存在問題上,文德嗣在這個方面並不隱晦穿越眾的企圖,只不過把戰略目標縮得小一些佔領臨高的目的是利用該地的地理環境與明朝進行貿易還特意指出穿越集團有深受明人喜歡的商品,足以換回大量的白銀和其他貨物。有些商品也許東南亞和歐洲人也會喜歡,但是他們缺少足夠的船隻和水手,所以期望在澳門找到可以代理的外商。 文德嗣非常小心的掩_了穿越染指外貿航線的企圖,他知道這對葡萄牙人這種間商是極其敏感的,但是提供有利可圖的貨物是葡萄牙人所樂意的,正如國商人向他們提供在日本和馬尼拉都能銷出高價的生絲、絲綢和瓷器他不清楚耶穌會在多大程度上和葡萄牙的商業利益有關。但是無疑兩之間是存在共同的利益勾結的。 傑蘭扎尼想到澳洲人的出:給了他的傳教事業一個全新的機會。雖然澳洲並不是他想像的基督教國家是從這些人的態度來看,對教會不但有相當的瞭解,而且是容忍和讚許的。如果這些澳洲人能夠掌握海南島的權力,天主在這個東方大島上的羊群就會大大的增加了;再如果耶會能說服他們的領導人受洗,說不定這裡會有人成為海南島的聖斯蒂芬(註:匈牙利國王洗後匈牙利成為基督教國家)。 海南島對身處澳門的傑蘭扎尼來說並不是一個陌生的地方:早在1560年,Gogo神父就冒險進入了海南島。1563年名耶穌會的會士不但進入了海南島,甚至深入到了官府的禁地黎區。1584年班牙菲律賓的芳濟各會的在前往越南的傳教地時曾經在海南島觸礁登陸,在那裡被當地官府逮捕過。後來被釋放回到了馬尼拉。 海南傳教的最大優勢是王弘誨。正是時任南京禮部尚書的瓊州定安人王弘誨的策劃和引導馬竇才得以於1598年進入北京。雖然從表面看,王弘誨將傳教士引入北京是為了修訂曆法,但是其深層的原因是這位准天主教徒期望通過這一機遇幫助利馬竇開展傳教活動。隨後不久,其信奉了天主教,教名保羅。這使得教會第一次有可能在海南當地獲得了有力人士的傳教支持。他知道保羅最近幾次來澳門,提出希望派遣神父到定安縣去傳教。如果能在海南島西北部的臨高縣也獲得這樣強有力的傳教支持,這不啻於東方傳教活動的一次巨大突破。 傑蘭扎尼對這個前景歡欣鼓舞。 他的想法完全為文德嗣所預料:傑蘭扎尼果然提出了傳教的期望。文德嗣按照心的預案,推說此事他一個人不便做主。 「按照我們的制度,這樣重大的事情必須由五百人大會投票決定。」 「是紳士們的議會麼?」 「正是。」文德嗣想這五百人當倒也不是沒有抱著**理想來得,但是多數人還是想當人上人。 「你們在臨高居然有五百名紳士!」傑蘭扎尼驚呼,「葡萄牙在整個澳門都沒有這許多的紳士!」 文德嗣謙遜的笑著算是回答。 「既然這是你們的政體所限制,我願意等待結果。不過,在你們得出正確的結論之前,能否容許我派遣一名天主的僕人跟隨你們回去?我向您保證,在沒有得到正式許可之前,他不會進行傳教活動。」 文德嗣感遲了一下,心想一個語言不通的傳教士起不了什麼大波浪,派人看緊他就可以。反正你開價我也開價,咱們來個等價交換。 正文 第一百六十節 天上掉下來個李華梅 第一百十節天上掉下來個李華梅 文德嗣和耶會長大人就傳教問題討價還價的時候,,散各處企圖尋找各自的艷遇。(www.16kbook.com)許多人都是從小就深受大航海時代的毒害,於是有人一上岸就吵鬧著要去小酒館會美麗的吧女。 大伙轉了一圈之後大失所望,本地雖然是葡萄牙人的據點,其實並沒有太多的葡萄牙人,街道上行走的多數還是國人。葡萄牙男人尚且沒幾個,更不用說葡萄牙大洋馬了。時而也能見到個別雍容華貴的貴婦人或普通的葡萄牙婦女,就審美趣味來說卻和想像的大洋馬一點都不像個矮小,頭和眼睛都是黑黑的。也沒有標誌性的豐乳****的體型。 有人提議去碼頭區轉轉,想乾脆就直接上妓院解決了,不搞小酒館吧女的小資調調了。碼頭區附近倒是妓院林立,各種膚色的水手進進出出,煞是熱鬧。負責拉客的貌似是本地的國人,倒也油鹽不忌,看到幾個奇裝異服的穿越眾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立馬就用夾七雜八不知道什麼語言的熱情招呼他們進去。 幾個人半推半就的走進昏黑的庭,周圍一排簡陋的小房間門口都掛著簾,男人粗壯的喘息聲匯合成一人類**的大合唱。幾位久曠之夫也免生理反應。這時幾個女人從小房間裡鑽了出來,擺出她們自認為最迷人的笑容,把身上的衣服拉開露出胸部其實照這群看A片看到麻木的現代人看看起來簡直和沒有**一樣。更不用個個身材瘦小的和孩,小而尖瘦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線下卻顯得有些浮腫,眼睛細得猶如一條縫。身上還散著一股不知道什麼味道的氣味。剛才還********的這群人一見如此模樣,又不是傳說的大洋馬,一丈水頓時退了七尺半,推說錢不湊手,一個一個都溜了出來。 女人沒得泡,自然情緒差勁了許多澳門也沒什麼可玩得世的著名景點現在要麼還沒造,要麼是軍事禁區不許去。葡萄牙人住宅區雖然頗有特點,到底也只是個小地方,轉了幾圈就膩味了。無聊然在碼頭區附近現了一個真正的小酒館!一個杯樣的招牌正掛在門外。 眾****眼睛一,忙推門而入。剛一進門,喧鬧的聲音和濃烈的酒氣、煙氣就撲面而來家被裡面的煙霧熏得睜不開眼睛,只見裡面一眾膚色各異的水手都在其吞雲吐霧,對這群新人毫不在意。 「靠,不是說水手都嚼煙的」蒙德說。 「那是因為船不能用明火所以才代用。下了船還不抽個痛快?」雨茗不以為然。他是作為農業部的代表來的。剛才在市場上兜了一個圈現什麼他們不擁有的品種實際上澳門的一切補給都是來自廣東當地的,自然沒特殊的東西。雨茗得到過指示,要他設法找找看當地有無土豆供應。但是市場上顯然沒有這個東西。紅薯倒是有一些。 「說到煙,你們種的煙什麼時候才成熟?」說話的是馬甲,此人本來一直默默無聞的混跡在人群,他是法學本科畢業國際經濟法向,在目前的穿越集團裡屬於技能廢物類型穿越顯然還不急於搞什麼國際經濟法。這次能來澳門純屬此人在寫申請的時候大談海商法的重要性是把自己給塞進訪問團裡了目的是「考察國際海事法律」。在他平淡無奇的小職員的面目後面是他野心勃勃的計劃出任未來的海事法院院長,並且親自製訂一部全新的海事法典和海商法。 「煙草要春天下種又不馬上種馬上有的東西。」雨茗不以為然,「再說怎麼烤煙都是個技術難點抽煙等年底是最快的了。」 「干收購一些煙草不就好了。 」說著話。幾個人坐下來。當下就有人要了一瓶朗姆酒喝這個才有海上男兒地氣概! 朗姆酒是裝在一個粗糙地陶瓶裡地。外面包著籐套。封蓋上地蠟戳還完整無缺。蒙德故作老練地看了看戳。打開了酒瓶。 雨茗不解:「你看得懂這個戳?」 「當然!」蒙德豪邁地說道。「這個戳麼。一看就知道是波多黎各朗姆了!」 他這話剛說出口。就聽到煙霧傳來一聲清脆地「嗤」地笑聲。似有若無。諸人四面查看。只見屋裡煙霧騰騰。看不清何許人也。 「見鬼!」雨茗有些不安。 「管他呢,大家喝酒。」說著,蒙德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算我請客 」 眾人喝了一口,朗姆酒在****屬於烈性酒,不過平均%的酒精度對這些人來說只能算是低度白酒。酒有一股奇特的香氣,入口辛辣。很對幾個愛喝酒的人的胃口。 眾人一邊喝酒,一邊支起耳朵關注起周圍眾人們的話題來。不過很可惜,穿越眾們大部分都只會半吊的英,葡萄牙語無人懂,連西班牙都得求教委內瑞拉外賓,聽了半天除了聽到幾個國水手在用閩南話說些閒事之外沒聽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正在這時,忽然有人推門進來,站在那裡大喊大叫,接著又換了好幾種語言,最後一種他們聽明白了: 「誰願意上阿拉貢內斯多尼亞大人的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 「嘿,還真有點像航海時代。」馬甲悄悄的推了下蒙德。 「沒錯,要來個吧女就更來了。」蒙德興致勃勃,撥弄著他來帶得旅遊紀念品的手機刺竹小掛件本來打算用這個來勾引吧女的。可惜這酒館裡只有一個面色陰沉,不知道啥國家的奇怪胖在當賣酒。 「噓!」雨茗忽警覺起來,「低頭!」 「怎麼了?」馬甲感到奇怪。 「敵情通報沒看?」雨茗小聲說。 「誰看哪玩意」 「年前來攻擊我們的那艘西班牙船!就叫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 「啊?!」幾個人都楞了。作為械部門來考察的蕭白朗猛得想從腰帶上拽出德林傑手槍。邊上的人馬上把他按住。 「你了!這裡是澳門,一打起來我們虧吃定了!」馬甲小聲的斥責他。 「」 周圍幾個人把他結結實實的按在桌上,幾個人手裡都攥緊了手槍,蒙德把手榴彈的蓋也打開了,萬一衝突起來就先給你們個竹殼西瓜吃吃。 「誰願意上阿拉貢內斯西多尼亞的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上船先給一個銀比索!以後每星期一個!」看到無人應徵,招募的人又喊出了待遇。 又喊了幾分鐘,招募人見還是無人應徵,只得走了。眾人這才放開蕭白朗。 「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在澳門,這事情要馬上告訴總!」 「好,」眾人正要起身離開。 「老闆,杜松酒。」一個清脆的女聲傳入了大家的耳朵裡,居然有人說官話,還是個女孩。蒙德的眼光一下就轉了過去,一個穿著長褲和寬鬆的西班牙式襯衫,紮著馬尾的年輕女出現在我的視野裡。「MyGOOD!」這是幾個月來他們見到的第一個比較符合現代眼光的漢人女。幾個****對望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的熊熊燃燒的火焰。連要報告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的事情都給拋到霄雲外去了。 「小姐,能給我這個榮幸請你喝杯酒嗎?」蒙德作出一幅紳士的模樣第一個衝了上去。女孩還沒回答,她周圍幾個身材雖然不高但明顯比眾人要彪悍的多的漢臉色就已經開始不對了。馬甲趕緊過去打圓場,「呵呵,不好意思打攪了,難得能在這裡聽到說官話的人,我這個兄弟太激動了。」 「那就照你們的朗姆給我來一杯吧。」女孩落落大方。幾個人仔細看來,這個姑娘大約在二十出頭的年齡,雖然整體輪廓很好,但是皮膚略顯粗糙,膚色黯,應該是長期在海上漂泊的女性。 從她腰裡的馬來小彎刀和身邊幾個凶神惡煞的男漢看來,搞不好是個海盜哩。 國女海盜!這個詞讓幾個人又是一陣的興奮,自然又想起了李華梅這個人物。這種莫名其妙的聯想加上女孩的容貌的魅力,使得穿越們好感大增,攀談的更加起勁了。 「請問小姐芳名?」蒙德把他從電影裡看來的紳士派頭都用了出來。 「我叫李華梅。」 眾人頓時目瞪口呆!這才叫見鬼了呢!難道他們不是穿越了時空,而是到了某個電遊戲裡來了?不由得又是擰自己,又是瞪著對方看來看去的。 這李華梅見他們模樣古怪,有些奇怪:「這名字很奇怪麼?」 「不,不,一點都不奇怪。」還比較正常的馬甲趕緊來打圓場,「請原諒,您的名字和他們熟悉的一個人是完全一樣的。」 「這個名字很普通,同名同姓在所難免。」李華梅笑顏如花,幾個****心頭亂跳。 「不知道你們認得的這位李小姐,是怎麼樣一個人呢?」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節 誘餌 臨高啟明第一百十一節誘餌 個人當下把光榮遊戲裡的李華梅生平胡亂吹捧了一番什麼霸者之證之類不靠譜的玩意也說了出來。(www.16kbook.com)馬甲見幾個戲愛好者越說越沒譜。李華梅越聽臉上越起疑。生怕露餡。趕緊攔了下來。 李華梅倒也沒多問。`談之下他'瞭解到。這位李華梅現在正帶著一條快船從事著果阿-澳門-台灣之間的貿易。這次來澳門是看看有什麼合適的航海設備以裝備。這讓眾人一陣興奮。才是真正的職業航海家麼!當下也自報了家門。聲稱是南宋後人。從澳洲回來。現在在瓊州島暫居。看他們的神氣對此好像不太相信。不過信與不信也沒多大的關係既然知道了對方是職業的航海者。又是如此漂亮的女孩。幾個海軍眾都動了請外教的念頭。畢竟懂西式帆船航海術的人太少了。總雖然所知甚多。但基本上就是一理家。 蒙德把這個請求一出來。李華梅笑而不答。周圍幾個大漢都露出輕蔑的眼神。這種眼神大大的刺激了個穿越者。蒙德不顧雨的阻攔。把聘金抬高到了百兩銀一年。嚴重超過了預算還是沒的到什麼反應。蒙德又祭起了在臨高對的女屢試不爽的現代塑料工藝小飾件。李華梅也沒表示出任何興。 最後一眾人都失望的敗下陣來。李華梅這才笑道:「們幾個。都是第一次出海貿易吧?」 被人看作菜鳥的感覺很不好。但是他們不的不承認。他們的確是菜鳥。 「你們呀。」李華梅花枝亂顫。幾個人心頭突亂。說這李華梅在現代時空也不過是人之姿。但這幾位都是久之夫登陸快半年。看的最多的女性都是黑黑瘦的乍一出這麼個符合現代人口味的女。難免不心搖神曳了。 她豪邁的喝下一杯酒:「你們呀連波多黎各朗姆還是巴達維亞朗姆都分不清。還招募我來當船長呢!」她輕輕一彈瓶。「你們知道我走一次果阿-澳門航線能賺多少錢嗎?知道我為從果阿總督那裡取的貿易許可又花了多少錢嗎?」 海軍眾們愧難當一個個面露羞憤之色。馬甲和雨茗原本對招募人的事情並不熱心畢竟這是執委會的權限不請示領導自作主張無論怎麼都是說不過去的。見鬧這樣。趕緊又上打圓場。馬甲雖然是個職員出身。比德這樣的初茅廬的剛工作不久的大學生要明白多:己方實力不濟。也難怪人家瞧不上要是真的成了國沿海的霸主。要她來幫忙當外教她敢不來?鄭芝龍當年要荷蘭人英國人繳納航行稅有哪個敢不交?這就是實力的體現。 好他們現在正是廣泛開拓各方面關係的時候。買賣不在仁意在。不能為我所用也可以談談合作的事宜。 聽了馬甲等人的這番話李華梅點點頭。當下又追問了幾次不是真是洲商人?待聽到肯定的答覆之後她才若有似無點了點頭。卻沒有表態。女孩的眼光突然轉到了他們的腰間問道:「這個是火器嗎?」 「當然是。」這種德林傑前裝擊,單管手槍是去年年底機械部門製造出來的。用來裝備新軍的軍官和軍士。第一批槍的槍管都是和米尼步槍相同的鍋爐鋼管製造的。質量堪稱上乘。因為這次行動有一定的風險。為了減少現代槍流失的可能。除在船上儲備少量的SKS步槍之外。各人的現代手槍帶的很少。多半都換上了這種德林傑式單管手槍。 「是發槍?」 眾人心想李華梅還有光。看到槍上沒有火繩。馬上就聯想到這個。可見是個見慣器的老手。只是你不知道我'這種槍比燧發槍還要先進的多。 「這麼小。有什麼用處?」女孩懷疑的口氣說。 有門。蒙德心想。門有什麼航海裝備能比上我們這種先進了不止1年的火器呢。想到這裡。蒙德故作神秘的對李華梅說:「小姐。我們這個可比火繩槍威力要大呢。不信我們找的方試試看。」 「好。」李華梅倒也爽快。當下賬。眾人一齊出門去找的方試槍去了。 這個時代澳門的空的甚多。還沒到後世要填海造的的的步。出去沿著碼頭海岸線走了不多遠。便來到港口區的盡頭。這裡雖然還在城牆和炮台的保護範圍下。卻已經是一片荒蕪的灘涂的。海灘上有幾隻殘破的小艇和一些報廢的船材。正好用當做目標。 在對著廢船殼連開了幾槍之後。李華梅對這種 越性有了極其直觀的感受。很厚的橡木船板被毫不打穿。甚至後面的一層木也被打飛了。槍的準確性更是超越了她的想像力。100之外。蒙德可以輕鬆的擊縱橫不超三尺的目標這就12年的水平來說簡直就是匪夷所思了。 當下她問是不是可以也讓她來試試看。蒙德立馬就答應了。把個雨茗看的直皺起眉頭對方就是沒有惡意。竟也是第一次見面。己方的大殺器就這麼隨意的給人看。還讓人試用。不大妥當吧。 蒙德教她怎麼給槍上彈藥。安火帽。李華梅邊看邊聽。心裡暗暗佩服:人人都說洲的貨物精巧果不其然。這樣一支小小的火器也做盡善盡美。就裝填彈藥來說比起她慣常用的火繩槍不知道多少。一旦交起手來。不說精度和威力。光射擊速度的優勢就夠致人死的了。 試射了幾次之後。她就掌握了射擊和裝填的要領。這樣小巧精緻的她忍不住的反覆揣摩摩挲著。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真是好槍。」 「既然你喜歡。就」蒙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馬甲打斷了: 「這種槍很不錯。以後我們或或多做一些。小姐要是喜歡。歡迎來臨高採購。」 李華梅他們一臉狼狽。知道這東西甚是貴重。也不以為意。微微一笑又把槍還給了蒙德。自己過去看射擊的效果了。 這邊雨小聲的對蒙德說:「你昏頭了!隨隨便便把槍送人」 蒙德一臉不甘:「她可是李華梅。」 「李華梅。李華梅。以為你打大航海代呢!」雨看了一眼女人。「這女人什麼來路也不知道。你就送她槍。回去不想混了?」 蒙德這才意識到不妥。稍清醒過來些了。馬甲慨歎:這些遊戲毒分。總是不知不覺的把現實和遊戲劃等號了。 大約想活躍下剛才的氣氛。李華梅請他們去看看自己的船她的船就停泊在碼頭上。 「我們去看看吧。」馬甲提議。雖然他對李華梅不放心。但是好奇心還是很強的。 「不上船就是了。」蒙德嘀咕了一聲。他有點垂頭喪氣。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幻覺破滅的覺。 「大伙當心點。」雖說如此。這裡畢竟還是葡萄人的管轄區。不管是誰還不至於無法無天。 眾人安排妥當。一齊往回走去。她的船在碼頭的多船隻上非常的顯眼。是一艘小巧的單帆船。當然比起穿越眾的通濟號還是要大多了。 這艘船屬於單快船。它有一根和船身一樣長的劍魚一般的牙。可以使它掛起一長列的船帆。行駛起來比雙的帆船要更敏捷。在順風的時候。航速可達到11節。是一種非常好用的走私和海盜用船。 「這就是我的「杭'」號。漂亮吧?」李華梅對她的船隻很有感情。 蒙德估計這船大約100噸。吃水相當的深。船身一側5關閉的炮門。加上甲板可以到的回轉火炮。總共大約有14大炮。 至於載員載貨多少。他就估計不出來了他對歐洲風帆船瞭解不多。 眾人只是隨聲附合。他們對船隻瞭解還不如蒙德呢。 這群人正在碼頭參船隻。原本跟隨在李華梅身邊的一個小個水手不知道何時已經消失了。此時。個人出現在碼頭區後面的倉庫附近。快速的鑽進了一條頗為簡陋的小巷。來到一間碌的貨棧前。四下張望無人注意。便繞到了側門。悄的敲了幾聲。 門立刻就開了。水手招呼開門人。直接往裡面走了進去。 門內。是個不大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房屋。似乎都沒用上的空關著。院裡還堆積了不少的雜物水手來到第二道門前。直接推開了門。裡面卻是別有一番天的。 摩爾式的花磚鋪的的庭裡。兩個皮膚黝黑的衛兵正在打盹。聽到有人進來立刻警覺的拿了彎刀。 水手衝著他們搖了搖手。繼續往裡面走去。台階是一間幽深的客廳。光線從高而狹窄窗戶透了過來。水手在門站了一會。讓自己的眼睛適應這樣的光線。他看到的女主人李絲雅。穿著松的絲質長袍。斜斜的躺在一張低矮的。堆著許多繡著華美圖案的枕頭的長沙發上。注視著手裡的一張紙片。若有所思。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節 苟二出山 臨高啟明第一百十二節苟二出山 手站了一會。(www.16kbook.com){)確認主人注意到他的到來。 「船長。李華梅和那夥人接上頭了。」說著他把個過程都說了一遍。末了。還加了一句輕蔑的評語:「是群。」 「果不其然。」李絲雅瞅了一眼那張她著摸了好幾天的紙片大航海時14力加強版盜版CD的封。上面正是英姿颯爽的李華梅。 連穿越者自己都不知道這張盜版碟的封面是如何落入李絲雅之手的。或許是某個人當年買盜版碟的時候隨手塞在口袋裡的根本就沒人記曾經失落了這麼張紙片。 綁架活失敗之後。有當事人都被澳洲人乾淨利落的殺了。李絲雅甚至不能從在場的人那裡的到任何有價值的消息。她與這群澳洲人之間唯一的聯繫。就只剩下這張紙片了。 這是張很奇妙紙。在她遭遇這次挫敗回到門居的時間裡。大航海時14盜版碟封面成了李絲雅看最多的東西她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遇到不該遇到的事情。 紙片本身沒麼特的的方。但上面的畫卻是她從未見過的。按畫畫的技法應該是個歐洲人的作品。但是上面的內容卻給了她很大疑惑。大海三大海船美麗的女海盜。上面還有莫名其妙的解說字。其的大航海時代她還是知道的。為什麼要加個羅馬4威力加強版又是什麼意思?至於七海霸者之證更是一個謎團。最無法理解的是「光榮」這個詞出現了好多次。李梅很光榮? 但不管怎麼樣。掌櫃既然把張畫片隨身珍藏。顯然李華梅是洲人那裡一個極其重要的人物或者是歷史上的傳奇人物。澳洲人對她的態度是非常尊敬的這從畫上的說明就|的出來。 這讓李絲雅的腦海裡出了新的念頭。原本她在阿拉貢內斯的冒險失敗之後。對洲人已經有些而遠之。兩次壘都是她敗下陣來。雖然每次嚴格的都是她的僱主吃了虧。但是她已經預感到這伙洲人極不好惹。 但是封面上的尋找七海霸者之證的字樣讓她的心思又活絡起來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到底是。但是能讓澳洲人如此崇拜的人物取的的物件自然是件稀世珍寶李絲雅的錢財上並不欠缺。當海盜做生意不過是滿足她的冒險欲而已。於是她的人生裡有了全新的目標取霸者之證。 問題是霸者之證到底是個什麼西。這張畫上既沒有說明也沒有圖樣。即使想打聽也無從著手。想來。一的切入點就澳洲人本身了。 經過深思熟。她最終決定打入澳洲人的內部。她從掌握的動向知道:澳洲人已經派人到了廣州在那裡開設了珠寶行行銷自己的貨物。顯然他們在竭力的擴大自己在這裡的關係網絡。李絲雅的計劃並不複雜。澳洲人初來乍到。必然會努力尋求當的的合作者。為了吸引合作者澳洲人會不惜高開價碼。讓合作者賺到足夠的錢財高舉就是一好例。現在和洲人進行一定程度的合作必然能獲取極大的利潤合作讓他們信任自己。從而最終窺視到那些秘密即使不到霸者之證。洲人身上的油水也大有可撈的。怎麼算。都不會吃虧。 原本喜愛冒險的她打算自己去擔任這個打入敵陣的角色。但是她已經在掌櫃面前露過面。且在本的的名聲太大。這些都是不利的因素。 最後決定由乳妹李去李醇是母的女兒純國血統。自小在她家長大和她一深受國和葡萄牙兩種化的浸染。即是她的副手又是姐妹。一起在海上冒險有年。常適合扮演女海商的角色。 最終。為了讓洲更容易接納她。李絲雅給李醇取了「李華梅」的名字她本能的感到:澳洲人會因為這個名字產生的錯覺而對她的間諜產生好感。 聽完匯報。李絲雅沉默了片刻吩咐道:「走吧。去和她說。演戲不要太過火。盡量先,搭上。」 水手鞠了一躬。正要退出去。她又說:「告訴她。不用每件事情都派人回來報告。要緊的事再派人回來。我這裡你要少。」 「是。船長。」水手退了出去。 水手走後。房間裡又陷入了幽暗的靜謐。李絲雅最後看了一眼那張紙片。把它放進了一個精緻的琅盒裡。鎖上鎖。她從枕頭下抽出一個小小的塑料粉盒。打開照了下自己。拉動了一根繩。 一個女僕立刻應聲出現她們都是李絲雅從印度沿海的一個群島上買來的女奴。那裡的土著相貌醜陋。凶狠好鬥。但是一旦認可你是他的主人或者朋友。又忠心耿耿。這裡有極少數 |的她們的語言。是個比啞巴更好的保密方式。 「把客房院裡11號房間的客人帶來。」李絲雅用土語命令道。 沒過一會。苟家老二。在攻打苟家莊行動倖免難的苟循禮出現在她的面前。看到李絲雅寬鬆半透的絲袍。他的眼睛猥褻的變亮了。貪婪在李絲雅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上瀏覽著。 「看夠了吧?」李雅忽然開口。把個苟二嚇了一跳。鬼妹果然不知羞恥。他暗暗。穿的這幅模樣。自己還敢說。 當然這樣的想法是能表露在面孔上的自從苟家莊被滅。苟二就成了喪家之犬。他知道不管是嗜血成性的洲人。還是委託保管贓物的諸老大。都不會輕饒了他。一回家安排好事務。帶著兒和幾個手下趕快跑路了。好在他早有準備:越眾剛登陸那會。他就把老婆和家人都送到了岳父家臨高本的一鄉間土霸。大筆的錢財藏匿在井裡。但是他不甘心就這麼完蛋。馬上又到瓊山縣:這裡有他的銷贓門路和靠山海南兵備道衙門裡的馬師爺。馬師爺是海南的人。回回出身。上也有個秀才。雖然是讀書人。但是秉承先祖的本事。經商極有一套。又倚仗海南兵備道的勢力。是苟家在瓊州廣州銷贓路線上的主要人物。他想請馬師爺活動活動。說動瓊州湯參將發兵剿。再者苟家在他那裡還有幾兩的銷贓款存著。 沒想到和馬'爺一碰面說了此事。就把馬師爺嚇了個半死。丟了諸大當家的貨物。那不在找死。別說替他去遊說。連銷贓款都不肯給他。說是以後諸大當家問起來還的有個交代。 苟二沒拿到錢。心不甘。又潛到了廣州一帶想看看形勢。希望通過自己的活動能夠引起官府的注意。發兵剿匪。到了廣州才發現。自己過去覺的在瓊山縣擁的所謂門路。在廣州根本就不值一提。兒苟承絢的秀才功名。簡直是微末到了極點。一貫自詡為土皇帝的苟二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在臨縣城裡就是縣太爺也要客客氣氣的人物。在廣州居然一個總督衙|裡的師爺的門房斥為「哪裡來鄉下野人。」只是因為他的門包給的少了。不管是給官府稟貼。還是到處拜客請托都收效甚微。父兩人一口難懂的臨高話反而成了許多人的笑柄。錢花掉了好幾兩。除了的到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之外。什麼實質性的西也沒撈到。 屋漏偏逢連雨。他在廣州動一繁。自然就被彩老的人盯住了。要不是自己是條滾刀肉手上有些功夫。身邊還有個忠心耿耿的手下。早就被諸彩老的抓去獻功了。更糟糕的是其他各路海上的陸上的好漢也在打他的主意。最後。走投無路的苟二隻投靠了主動來招攬他的李絲雅。逃到了門。 「苟老爺。洲人已經到了澳門了。」李絲雅說 苟二也是個沉住氣的人。忙拱道:「在下能到現在全憑大當家的照應。我苟循禮和澳洲人勢不兩立。大當家的有什麼吩咐只管吩咐。」 「你盡快回臨。」李絲雅不搞那套花哨的玩意。邊說邊注意苟二的反應。若是苟二露出一絲畏怯或者推脫之意。他就對自己沒用了。可以把他交給諸彩老。可以給澳洲人看誰的價碼更高了。 苟二心裡一顫。他不敢看李絲雅那雙象貓一樣在淡影發亮的眼睛這一瞬他完全猜到了李絲雅在想什麼。他按奈住|烈的恐懼感。沉聲道: 「我這就回去。不知道回去之後大當家的有什麼吩咐?」 「你在臨高還有底1,麼?」 「有。我安排好了。縣城和鄉|都有我的人。」苟二為了表達下自己的勢力。「只要大當家的吩咐。隨,能出動二人。」 「你那二百人就少安毋躁吧。」李絲雅恢復了她洋洋的模樣。又靠回到枕頭上。「準備在裡落腳?」 「在羅茂山。山裡的寨主是我的把兄弟。」苟二胸有成竹。羅茂山裡的這股土匪。為首的叫胡爛眼。兩人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平日裡銀也餵飽了。要他收留自己應該不成問題。 「好。一會你出去|賬房。拿一籠鴿和一百兩銀。還有我的信物。去碼頭上找一艘船頭上掛著藍布條小船。船長見信物就會送你回臨高的。你想在哪裡登岸隨你。但是上岸就的靠自己了。」 「在下明白。」 「落下腳之後馬上給我傳鴿書。我自然會派人和你聯繫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節 潘多拉盒子 布下苟二這顆棋有什麼用,李絲雅一時間還沒想好。(www.16kbook.com)但是閒有閒的用處。苟二身上,她用不了多少本錢,損失掉也不會心疼。 下面的事情,就要看「李華梅」的了。她深信,澳洲人會被她的這個妹妹耍得團團轉。 蒙德等人和李華梅的一番交流的結果是李華梅同意去臨高看看雙方有什麼可以進行合作的,穿越眾們覺得這樣的結果還算可以接受,至於未來招募她,穿越者們認為等自己勢力強大了自然不成問題。至於某些色狼心還包含有其他的想法就不一而足了。 文德嗣這邊也結束了和傑蘭扎尼的會談,文德嗣深知耶穌會對國傳教取得突破的渴望,猛勾了一陣耶穌會會長的胃口。雙方達成了一個初步的協議:穿越眾同意耶穌會派遣一名教士隨同返回臨高;在臨高期間,該名教士可在穿越者的控制區自由活動,但是不得傳教;澳門耶穌會的船隻可以隨時駛入穿越眾控制的博鋪港,傳送信件和供應該名教士使用的個人物品;如有必要,耶穌會可隨時召回教士,穿越眾不得加以阻攔。 相對於這些條件,穿越眾獲得的好處就大得多了:耶穌會同意作為穿越眾在澳門的權益保護人;耶穌會保證在雙方達成更進一步的協議之後,為穿越者在澳門的經商活動提供足夠的便利--包括在澳門開設商行的許可。額外的收穫是會長大人在品嚐了文德嗣熱心奉獻給他的大黃甜酒之後不僅對口味大加讚賞,還對瓷瓶愛不釋手。 當下會長大人包掉了所有.的庫存大黃甜酒,雙方談妥的價格是每瓶酒四分之一銀比索,大大的超乎了張信事先的估計--大黃加上瓷瓶的雙重組合發揮出來的威力讓張信很吃驚--法石碌告訴他歐洲人對大黃的迷戀的的時候他還不相信呢。 張信和文德嗣又在澳門的碼頭.附近活動了一番,澳門本地沒有大規模的造船廠,只有修理船隻的能力,歐洲船匠不多。文德嗣比較失望:本來還指望從這裡招募一些懂歐洲船製造工藝的船匠--不過現在有了耶穌會這條線,即使從歐洲僱用些工匠應該不成問題。 訪問團在澳門又採購了許多.工業方面急需的金屬材料:銅錠、生鐵和鉛。張信還買入了大量的黃麻,商人說這是最好的印度貨。 「這個有什麼用?」王瑞相跟著他們走來走去,看到居.然花錢買了一大堆草一樣的東西,感到奇怪。 「做繩用的。」 「繩?」 「對,做船纜用的。」張信說黃麻是製造船纜的最好材.料,它即輕便又結實,是重要的造船資材,過去還是最要緊的經濟作物。 賣給他們黃麻的印度商人似乎很滿意這筆交.易,又從裡屋取出一套華麗的銀製水煙,點著了請張信品嚐。張信嗅了一下,讓負責翻譯的門多薩又和商人說了幾句話,商人從後面搬出一個箱。打開一看,裡面全是深褐色的扁餅,看上去光滑柔軟。散發著一種極其特殊的氣味。張信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嗅了嗅,又用手指按了一下,在舌尖上微微tian了tian,馬上把口水吐掉。 「問他要多少錢?」.他通過周韋森對門多薩說。只見門多薩小姐一個勁的搖頭,絮絮叨叨的衝著周韋森說著什麼,張信等得不耐煩: 「快點問,嘀咕啥呢?」 周韋森又對著門多薩說了幾遍,最後才算達成了交易:一箱一個銀比索。 「問他:本地有批量銷售麼?」 周韋森遲疑了一下,問張信說:「我說老張啊,你知道這是啥玩意不?」 「廢話,不知道我買它幹嗎?」 「難道你想學英國人,搞鴉片貿易,毒害華民族--」 「周博士啊,難道你不知道鴉片是重要的製藥原料嗎?」 「這個我當然知道。」周韋森說,「問題是你是廣州的商業代理人,一買鴉片我就想起虎門銷煙之類的玩意了。」 「嘿嘿,這種生兒沒屁眼的事我哪能做。」張信說,「雨茗去接那勞什傳教士了,農業部門的事情就由我來代勞了。」 「kao,農莊裡要種鴉片?這個我可得奉勸你們一句:潘多拉盒一打開,後患無窮。要製藥,買印度鴉片也就足夠用了。」 「依賴進口總是件危險的事,特別是現在的階段。」張信得到了印度人的回答,說鴉片的需求不大,每年從印度到澳門的貨物不過二三百箱而已,除了一部分是當地人自用之外,都是作為藥物賣到廣州去的。如果穿越者的需求量不大的話,他可以單獨販運一些來。 這個時代鴉片還沒有象後世那樣成為一種搶手的暴利商品,無論是作為消遣品還是藥物,需求量都很小, 通濟號的貨艙全部裝滿之後船起航回程了。船上除了貨物之外,還多了個黑髮棕眼的外國人--名叫陸若華,是個法國南方人,三十出頭,剛從法國來澳門不久。之所以選他,是因為穿越者沒人懂意大利語,但是懂法語的相當多,便於溝通。 陸若華和所有當年來東亞傳教的耶穌會傳教士們一樣,在開始他的傳教使命之前,都會學習一門專門技藝:天學、醫學、工程技術或者藝術,正如他的同輩和後輩們那樣。耶穌會在傳教領域的高明之處在於很早就意識到,對於東方那些已經擁有數百年乃至上千年明的國家來說,只kao一本聖經就想打動他們是遠遠不夠的。 陸若華選擇學習的是醫術,他過去在讀耶穌會創始人羅耀拉的傳記的時候就知道,人在病痛是最容易受到天主的感召的。 上船之後他就一小時都沒安靜過,馬上就四處找人學習普通話,一眾人閒著沒事幹的,也拿這老外消遣。到處都能聽到他那僵硬著舌頭的「泥號」、「吃凡了每」、「對布乞,泥死個號任」的聲音,鬧得文德嗣心煩意亂。 門多薩小姐則像是找到了生命的光芒一樣,把個周韋森撂在一邊,對「神父大人」噓寒問暖,送食送水的。鬧得周韋森一肚不痛快。但是他久居國外,知道天主教徒們多半宗教情緒比較強烈,信仰的荒漠裡突然來了一個神父,門多薩小姐激動萬分也是在所難免。 「總,我看這天主教這次是非傳入海南不可了。」王瑞相找了個機會小聲對文德嗣說,「國無二主啊,一旦把這些洋教傳了進來,在民眾心目裡就會形成另一個權力核心。教主的一句話不是比政府更強大了麼?你可別忘記另一個時空裡的許多教訓,一神教這玩意,都夠嗆。」 文德嗣不動聲色:「你想怎麼樣?」 「在這茫茫大海之上--」王瑞相做了個往下砍的姿勢。 「這解決不了問題。」文德嗣搖搖頭,「你太低估信仰的力量了。他敢和我們來,就做好了送命的準備,死掉一個陸若華,就會來十個陸若華。那時候,他們就不會坐我們的船來了,而是偷偷的來。」 王瑞相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點頭,但是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宗教這東西,殺傷力太大了。」 文德嗣看著起伏不定的海面,許久才歎了一聲:「希望在有生之年,我們有能力夠改變這世界的潮流。」 這時候,蒙德來報:船隻已經來到香港附近。 「把陸若華先關進貨艙,不許他上甲板。」文德嗣下了命令。這個命令立馬引起了在身邊的門多薩小姐的強烈不滿--倚仗著自己的為穿越眾服務的功勞,她跑來抗議對神職人員的粗暴對待。 但是文德嗣對此毫無所動,直接叫周韋森把他的女人拖了回去。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是目前絕對不能讓外國人知道的。 在蒙德和21世紀的海圖的指引下,歸途他們來到了珠江口外海的萬山列島的另外一個小島上,從船上望去,島嶼上鬱鬱蔥蔥,散落著些大大小小的漁村。對照海圖的和測量經緯度,可以確認這裡就是後世的香港島了。維多利亞灣沿岸滿目荒涼,不要說市面,連人跡都罕見。 船上放下小艇,以補充淡水為名登陸了,他們的目的是對香港島進行一次基本的勘測,包括地形、地貌和淡水資源的調查,還要實地測量一下維多利亞灣沿岸各海灣的水深,看看哪裡適合建立未來的商品轉運基地。 香港島的面積近81平方公里,面積大,有淡水,有林木,維多利亞灣又是號稱世界三大深水港之一。作為基地,無論軍用商用都有極大的價值,更比小小的澳門有發展潛力的多。當年葡萄牙人第一次到國沿海,就認定了這裡是塊風水寶地,只是他們過於急功近利,居然去佔據了新界的屯門,妄圖直接控制珠江口的出入,結果被明軍趕了出去。文德嗣很清楚:離此不遠的屯門就有明軍的大營。穿越眾想在官府眼皮底下佔領香港,不打仗是決不可能的。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節 **準備 回到臨高,春節過後準備召開的「第一屆臨高政治協商業協會議」也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www.16kbook.com)經過穿越者在當地合作者的大力宣傳之下,臨高談判專家張有福和穿越者的副食品供應商林全安為了獲得在執委會青睞,在鼓動當地人參加這次會議方面進行了一場競賽。張有福把手下的長工、家僕、佃戶全給打發出去了,叫他們各自回家去宣傳 馬千矚讓鄔德從職工隊伍裡挑選一些能說會道的人組成工作組下鄉去發動群眾。為了這件事情,他把杜雯從鹽場村調了回來。 臨高的冬日的清晨,太陽從山後升起,驅散了夜晚的霧氣。風微微有些寒意,但卻是清爽宜人的。瀾河的河水已經變得非常淺,許多地方lou出了河底的石頭,人們可以涉渡而過。 在從新翻修通車不久的瀾河-博鋪公路上,三五成群的當地農民,扛著扁擔、繩索和簸箕,彼此打著招呼,都往瀾河沿岸的各個工地走去。現在是農閒季節,穿越眾在各處大興土木,到處都需要力工,只要願意幹活的,就算是婦女和孩每天都能賺到些工錢。 以往到處騷擾本地小股土匪在大河兩岸已經絕跡,穿越者擁有的機動、通訊和火力優勢使得任何此類行為變得無利可圖而且危險--凡是挑戰穿越者威權的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抓進了勞改隊。安全和便捷的交通慢慢的改變了人們的生活習慣,許多人從足不出村,開始變得願意離開家門口到遠處去尋找機會和見聞。 在這些行人,走在公路上.的杜雯顯得尤其醒目。她穿著本地染織的藍色棉布做得工作服,戴著藍色工人帽,脖上圍著條尼龍紗圍巾,背著裝滿件和小冊的黃色挎包,上面還拴了條毛巾。在公路的人群裡很顯眼。當地人對這些「髡人」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看到有這麼個女「短毛」,不免都要多看幾眼。 杜雯的心情十分愉快,一是看到.建設日新月異,去年去鹽場村的時候,道路還都是土路,雖然有些是石板路,也早就破損不堪了。現在不但有了簡易公路,而且也從簡單的夯土公路改為鋪設碎石和煤渣的公路--不但平坦,連車馬走過的煙塵都少了很多;二是她在鹽場村這些日,有了大展身手的機會,把許多過去的理論運用到現實去,其即有一些是碰壁的,也有成功的。現在歸納起來,她的成績還不壞: 馬裊講習所的正式班已經辦.了三期,培養了二十多名農村幹部,這些人不但完成了掃盲,學習了基礎化知識,還初步學習了政治理論知識和基本行政方法。包括現在百仞人民公社的主要幹部,都在這個講習所裡參加過培訓。除此之外,利用「業餘班」和「夜校」的形式,還為整個村做了基本的掃盲工作。現在十三歲以下學齡兒童盲率已經下降為零。這讓杜雯很有成就感。 鹽場村不僅建起了村委會、編製了民兵隊,她還花.了很大的力氣把婦女小組也搞了起來--雖然眼前只是組織婦女做一些後勤方面的工作,但是她相信未來這個婦女小組會發揮更大的作用。稍微有點遺憾的是譚小芹作為她的重點培養對象,覺悟始終提高的有限。在很多大事上還是寧可讓男人拿主意,一點半邊天的意識都沒有。 快到百仞城外的時候,她看到馬千矚正和幾個人.站河邊,便加快了腳步。 馬千矚還是穿著他一成不變的87式作訓服,雖然.這衣服最近已經磨損的不成模樣了。作訓服胸袋上鑲嵌了三條紅色斜扛--這是新軍搞出來的新花樣,魏愛提議在沒有實施軍銜制和軍事標記的情況下,用顏色作為職務和軍的標記。這三條紅色的斜槓就代表了馬千矚的軍事地位:新軍參謀總長。原本的方案是打算模仿德國總參謀部的款式,鑲在褲上的,後來覺得實在不好看而且也沒地方找那麼多紅色的布條才改為放在胸袋上。 他手裡拿著個.望遠鏡,還捏著一個筆記本,站在河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望著對岸的工地。旁邊是工程部門的負責人梅晚和那個她不認得的女規劃師,兩個人都夾著裝圖紙資料的件包。在討論著什麼。 「……馬委員,體育場本身也不是件急事,再說城裡不是本來就有給大家鍛煉身體用的籃球場、羽毛球場之類的設施嗎?突然要造這麼一個有400米跑道的大型體育場,不光材料困難,連勞動力也不足啊。」 馬千矚呆著臉說:「這不僅僅是為了搞體育運動,而是未來搞慶典、開群眾大會用的。」他歎了口氣,「這些事都得有場地,其他不說,主席台和觀禮台這些部分是一定要按時完工的。」 正說著話,他看到杜雯來了,忙打了個招呼就過來和她說話了。 「你回來了?」馬千矚看了一眼她,「怎麼不給蕭子山電話,要他派車來接你?行李呢?」 「有車,」杜雯摘下帽,從挎包上解下條毛巾擦了下汗,「我就是搭送鹽的車到博鋪的,不過聽他們說,要午才有車來百仞,我就自個先來了,行李一會隨車送來。」 「嗯,你早回來也好。乘這會我們先談談工作。」 把杜雯從鹽場村調回來除了工作組的事情之外有馬千矚還有其他的考慮:鹽場村雖然是第一個投kao穿越眾的當地村落,對穿越者的忠誠度來說也是最高的,但是譚家的宗族勢力還是過於強大了一點。參加農民講習所的大多數都是這個家族的弟。繼續把講習所放在那裡,遲早會在農村幹部體系裡形成譚氏家族佔據優勢的局面。講習所這樣的幹部培訓機構也不適宜長期孤懸在主基地之外。 馬千矚開門見山:「我們現在馬上要組織一些工作組下鄉去,為即將要召開的全縣大會進行宣傳鼓動。鄔德已經選了一些人。你對搞群眾工作比較有經驗了,百仞公社的基層幹部又都是你那裡培訓過得,人頭熟悉,這件事情就由你來牽頭了。」 杜雯點點頭:「我和鄔社長商量一下。」 「另外還有件事情,馬裊的農民講習所,執委會考慮大會結束之後就撤銷。馬裊講習所辦得很好,取得成績很顯著。但是地方色彩太濃了。所以這次把你回來之後就另起爐灶,從新搞個學校。鹽場村那邊改成一般學校。」 「我是沒有意見的。」杜雯雖然不大明白為什麼要做這樣的調整,但是回到百仞無論如何都是件好事,起碼每天都能舒舒服服的洗熱水澡,伙食和住宿條件也比鹽場村強很多。 「學校辦起來之後,還是由你主持日常工作。」馬千矚說。 「好,到了百仞村,條件更好了,有了理論陣地,能培養更多的幹部了!」杜雯很高興。她最近對搞理論工作愈發熱情,《臨高時報》上的理論章,過去以席亞洲寫得最多,杜雯則後來居上。 「農村幹部的培養任務,以後會越來越繁重,你要多花心思在這方面,特別是幹部的素質養成上。」 一旦各村寨接受了團練聯防計劃,穿越眾就會利用團練訓練的機會逐步對各村來得年輕人進行培養,作為未來正式掌握政權之後的基層幹部。 「有一點我得提醒你,」馬千矚想起了什麼,「給學員們上課的時候,方向把握不要錯了。在目前的歷史時期,地主和商人都是我們的聯盟--你要記住這點。學員裡會有不少這類人的弟的。」 杜雯嚴肅的點點頭:「這個道理我懂得。現階段口號是『鏟強扶弱,保境安民』。不涉及政治問題--」 「明白就好,眼下得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馬千矚吁了口氣。 「那我的理論章要不要繼續寫?」 「寫啊,為什麼不寫?」馬千矚笑了,心底裡他對杜雯的理論章並不太看重--除了大量堆砌數據之外理論價值不高,但是有總比沒有好,就算是用來佔領輿論陣地好了。 「理論是理論,右派們不是一天到晚鼓吹言論自由麼,你就好好的言論自由下,觀點激烈些無所謂。只要別鼓吹暴力革命。」 「好!我明白了!」 杜雯看著馬千矚發黑的眼圈,「督公--你也要注意身體啊。」 馬千矚一泠,掩飾的笑道:「沒什麼,最近要做機構調整,會議很多,不知不覺就晚了。」他故意舒展了下腰身,「到了這裡我倒覺得生活規律又充實,比過去好多了。」 「督公,你那參謀總長的職務就不要擔任了嘛,你不是軍人出身,又累又辛苦,還有計委的工作要做--」 「沒關係,忙一點好,忙一點好,有益身心。」馬千矚有些狼狽的說。 杜雯告別了馬千矚,向百仞公社的社部走去。路上遇到幾個她上過課的幹部,都和她打招呼。她來到社部,只見鄔德正對著一張桌上的大比例臨高地圖出神--這張地圖是21世紀的,但是已經被測繪部門根據目前的狀況做了修改。遠程勘測組在這幾個月裡基本上已經踏遍了臨高的山山水水,把村落和居民點都標注清楚了。 杜雯來負責發動群眾的事情,鄔德已經接到了馬千矚的通知。 「全臨高的居民點,基本上都在這上面了。」鄔德指著地圖cha著的各色大頭針小旗,「紅色的是確定會參加的,綠色的是態度曖昧的,黃色的是推拖的。這些是根據我們當地合作者初步進行宣傳之後的結果。」 大體一看,紅色的居多,特別是縣城以北,瀾河兩岸地區的村落,完全是一片紅。 「現在難點是在縣城以南,還有臨近儋州和澄邁的地區,願意來得村落就少一些。但是公然不肯來得,倒是一個都沒有。」 杜雯和鄔德商量:既然態度曖昧的的村落不多,下鄉的宣傳小組的規模就不能太小。這些地區他們人生地不熟,人少了一是顯不出威勢,二來也難保證人員安全。萬一遇到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愣,宣傳小組人少了就容易吃虧。 當下決定每個小組派一個排護送,三十支米尼步槍的威力足以震懾本地的各色土頑了,除了新軍,帶隊的穿越眾不要求能說會道,而是選擇野外生存能力強,體力好的人--畢竟這也是個體力活。小組裡面要有熟悉當地環境的嚮導,最好是和目的地有關係的當地人。還要找些熟悉方言,能說會道的人進行宣傳。宣傳的重點自然是執委會反覆強調的:是為了維持地方治安--「保境安民」。為此,鄔德已經讓張興教連續寫了幾稿的宣傳單,說明穿越者的政策。請幾個學的看過意思差不多之後就讓周洞天用印刷了一批佈告和傳單。 「佈告傳單有用嗎?我在鹽場村的時候發現當地盲率很高。」杜雯有些懷疑。 「懂不懂沒關係,關鍵是把我們的訊息傳達下去。佈告這東西一貼,原本做鴕鳥的村民就得好好的正視現實了。不認字沒關係,他們自然會找人打聽內容的。」 「苟布理也得帶上。」杜雯忽然想起了這個當時在苟家莊有表演天賦的廚,「不過他只有一個人,只能安排一個組。」 「的確。」鄔德覺得有些遺憾,這個苟布理雖然心術不大正,但卻是非常好用的宣傳工具,可惜多數歸附他們的老百姓都是樸實得連話都說不利索,「對了,還可以讓林全安和張有福也出面。這兩個也很會忽人的。他們還有些能幹的手下能用。」 「這些人kao得住嗎?」 「哈哈,積極的很!」 除了這些人之外,情報和衛生部門都要求在小組裡安排一些自己人,為得是搜集當地的情況。過去他們對這些勢力範圍以外的村落只能通過偵察隊和勘探隊的報告和照片來分析,現在有親身去實地查勘一下的機會,自然不能錯過。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節 機構調整 除了下鄉的宣傳小組之外,杜雯還從公社裡找了些藝骨幹--所謂藝就是會唱唱鄉間小俚曲的,組織了些筆桿寫宣傳歌謠,教他們在東門市或者隨小組下鄉演唱。(www.16kbook.com)臨高本地沒什麼民間娛樂,為了發掘群眾喜聞樂見的節目,杜雯甚至動起了城外幾座荒廢的廟宇道觀裡的和尚道士們的腦筋--出家人雖然都是出家人,在富庶之地和在臨高這樣的邊鄙之地顯然是大有不同的。幾座廟觀雖然都是明初官府修建的,但是百多年來都沒修繕過,弄得破敗不堪,七八個和尚,五個道士常常半饑半飽的混日。杜雯把他們都招募來了,在飽飽的招待大家吃了幾頓飯之後,提出要他們編唱歌頌穿越眾的宣卷道情。這兩種都是過去寺觀裡的和尚道士外出遊方化緣時唱得宗教性謠曲,以宗教性故事,因果報應類的故事為主,起得是勸善的作用。過去民間娛樂活動少,聽、唱宣卷、道情也是百姓們的消遣。 現在這曲不但要有勸善的內容,還得包括穿越眾的種種「善行」,諸如賑濟災民、憐老扶窮、清理匪患、打擊海盜等等的事跡,都要編寫進去。 杜雯對藝這套不大在行,好在穿越眾學搞曲藝的人都有,請來坐鎮審稿,凡是編得好的,每支曲給一公斤大米的報酬,特別出色的三公斤。這個價碼讓一直吃不飽的宗教工作者們起了很大的幹勁,很快就七七八八的寫了三四十支。杜雯要他們下鄉去演唱,每天再給一公斤大米的報酬。吃了飽飯,又從穿越者手裡拿到了布匹的「佈施」的僧侶道人們紛紛做了全新的行頭,下鄉去搞宣傳了。 在這樣的宣傳攻勢的狂轟濫炸之下,整個臨高縣,從縣城到最偏僻的農村,到處都傳遍了穿越者的聲音。那些抱著拖延態度的村落,現在也不得不從新考慮自己的態度了,特別是歌謠把穿越者的強大和善心都無限鼓吹之後。 在為「政治協商業協會議」召開而準備的宣傳攻勢進行的時候,執委會也開始正式的機構調整工作。 雖然在穿越前已經形成了.個委員會,四個直轄小組的基本架構,但是幾個月的實際運作表明。這個機構實在是失之於過度簡化,結果就是各個委員會下面出現了許多專業小組,有些部門不免有重床疊架的嫌疑,有的則完全拖離了其原來的本意--最典型的就是治安組,現在其功能幾乎完全在政治保衛任務上了。而治安卻丟給了一個沒有編製的所謂「東門市派出所」來管理。 再如現在的情報部門,理論上說.執委會下設一個專業的情報資訊組,其實裡面多數人和情報毫不相干,主要是搞技術資料和史籍研究的。廣州派遣站雖然在名義上是他們的下屬,實際上卻屬於執委會下面的另設的一個情報部。 顯然,這種簡單粗糙的體系已.經不能再滿足穿越政權的需要了。這是執委會在開機構調整會議前一致的觀點。 「諸位,我們現在已經是一個政權了,除了我們自己,.還有了老百姓,是時候出台民政管理機構和辦法了。」蕭子山在會議上發言,「內務民政委員會這樣的體系過去只是為穿越者服務的,這樣職權不明不適合未來的發展啊。」 「那你的意思呢?」 「我提議:將內務民政委員會做一次拆分。」 蕭子山的意見是,內務民政委員會拆分為兩個部.門,一個顧名思義的,管理民政事務,也就是管理他們統治下的土著居民。另一個,則改為「辦公廳」。 「辦公廳?」有人不解。 「我知道山的意思了。」文德嗣說,「所謂辦公廳就.是專門負責穿越眾本身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的事情,對吧?」 「是的,其實現在.我管得也是這些東西。但是民政這塊以後會越來越繁重,阿德需要一個專門的機構來進行管理,老是以勞工組負責人和公社社長的名義很不妥當。」 無疑,這對鄔德是一個重大的利好消息,一旦這樣拆分,鄔德就成了事實上的民政部長了,屬於執委之一了,而他現在只是以專業組組長的身份參加執委會會議的。 鄔德倒也沒表現出什麼謙虛的推拖--因為蕭子山說得是很有道理的,他自己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他在發言提出,自己兼任公社社長的事情只能是暫時的,從長遠看,還是要以本地人出任社長的職務比較好。 於是以這個提案為開始,執委會大會小會開了好幾次,不僅包括執委們,還有各個小組和專業人員參加,大家的討論非常的熱烈。文德嗣在機構調整會議明確說明,調整固然是件大事,也不能以搞機構膨脹為代價--現在穿越眾本身還擔負著許多基礎工作,機構設置的過多過細,最後的結果必然絕大多數人會忙於行政事務。而且一時間也沒有許多合格的當地人來擔任各種職務。 經過幾天的討論、爭議和私下協商,機構調整方案終於出爐: 內務民政委員會撤銷,改為設立民政委員會和執委會辦公廳。 鄔德出任民政委員,全權管理歸附穿越政權的土著居民。百仞公社、勞工隊、勞教隊這些機構繼續由他管理。新設總法務司、總稅務司、總工商司。 蕭子山出任執委會辦公廳主任。負責所有的穿越眾生活事務和執委會的行政人事事務。原執委會直轄的總務組、IT組合併到辦公廳。 工業、通訊、能源、交通委員會改稱工業及能源委員會,下設機械工業部、能源部、冶金部和輕工業部。 原工業、通訊、能源、交通委員會管轄下的通訊和交通部分**出來,分別成立電信總公司,郵政交通局,原屬於該委員會的建築組**成為臨高建築總公司。委員會屬下新設水務局和電力總公司。 農業委員會不做變化,同時明確授權其有可經營食品加工企業。農業部管理的穿越眾食堂移交給辦公廳,勞工食堂移交給民政委員會。 外交與商業委員會,下設外事部、外貿公司和駐外站。負責一切對外聯繫的事務,包括談判、貿易、交涉等等。所謂外貿:是指穿越者直接參與的針對臨高以外的地區的所有對外貿易。廣州先遣站在編制上隸屬於委員會。該委員會的機構和成員也擔負著搜集情報資訊的任務,同時向情報委員會負責。 計劃委員會不做大的調整,但其屬下的財政金融委員會**出來成單獨的部門。地位與其他委員會相同。馬千矚繼續擔任計委委員,程棟出任財政金融委員。 軍事委員會進行了重大調整,正式組建了總參謀部、教導總隊、陸軍部和海上力量部。其總隊海上力量部不僅負責海軍事務,還承擔包括海運、漁業生產、漁政管理等所有海上事務。教導總隊管理的是全體健康的成年男性穿越者,使用的是現代化武器,一旦發生意外土著軍隊kao不住的情況下,就動員教導總隊。過去軍事組內的穿越者民兵構成其骨幹。 新設了內務委員會,作為統御強力部門的總指揮機構,其下新設警察總部、海關,原治安組改編為政治保衛總署,原軍事委員會體系下的內務部隊併入政治保衛總署。 宣部:下設廣播電台、印刷廠、宣傳處。正式給予臨高時報社編製、 資源部:設遠程資源勘探隊、大圖書館、測量隊。 教育部:負責當地的教育工作。 情報委員會:除了擁有對外情報處這一直接派出和掌握專職情報人員的機構之外,它還充當情報協調和分析機構的角色。負責對從軍隊、外事外貿、政治保衛等各個方面匯總過來的情報消息進行分析匯總。廣州派遣站就受到它和外交商業委員會的雙重領導。 這個新體系職權較為明確,又照顧到了各方的需要,大家都比較滿意。接著馬千矚乘熱打鐵,宣佈自即日起,採取項目立項審批制度,任何部門未經過計委立項審批的,不得隨意上馬任何新設施新工程。 「前一階段,各個部委都爭先恐後的為自己改善辦公環境,造樓房,搞裝修,置辦傢俱。一個個的都做起享福的準備,」馬千矚一臉沉痛的模樣,「消耗了多少人工、水泥、磚瓦!」 「同志們,我知道大家冒著危險,千辛萬苦的來到這個時空,無非是想要衣食無憂,富貴榮華,為官做宰。眼下大家日過得逍遙自在,雖然艱苦點,每天弄幾盤海鮮,整兩盅小酒,日過得確實是相當不錯的。還有同志在打生活秘書的主意。這個不是不可以。 「但是我們也要記得老話: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眼前穿越政權不過是盤踞在臨高這個小小縣城的一隅,海盜鄭芝龍、諸彩老、劉香虎視眈眈,大明軍隊來圍剿也是遲早的事情,還有各式各樣的外國強盜,我們是睡在一個火山口上!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眾人一臉嚴肅的看著馬千矚。接著他花了十分鐘痛斥陸軍私建俱樂部的行為,表達出對這樣無組織無紀律現象的極其痛心。陸軍的一干人沒想到自己居然被馬千矚拉出來當活靶。一個個垂頭喪氣。 「陸軍俱樂部的事情,因為已經完成了70%以上,這裡就不再要求停工了。不過下不為例啊。」雖然馬千矚把陸軍俱樂部拉出來重點批鬥了一番,但是和所有類似這樣的事情一樣,很有國特色的了結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節 糧食流通券 下一個議題是貨幣改革的問題。(www.16kbook.com)拜現代網絡所賜,這群來自五湖四海的各種職業的現代人幾乎都有點經濟學的皮毛,而且這些皮毛還分作不同的經濟理論。在宿舍區,未來的經濟架構、貨幣政策是蛋疼的穿越眾們僅次於是官爵、繼承和女人問題之後第四大議題。很多人和當年泡論壇一樣,為自己根本就不太懂的東西用各式各樣是似而非的理論論戰著,口沫橫飛,直到要動手。 但是對程棟來說,這些理論對財政金融委員會來說都毫無意義。雖然只要學過一些歷史的人都知道,國古代社會基本上是一個自然經濟的社會,自給自足是主流,商品交換很不發達。 但是直到他們來到這個時空的臨高,真正接觸到了當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目睹了當時的社會和商業環境,穿越眾們才發覺自己是來到了一個多麼「自然經濟」的時代。尤其是臨高這樣偏僻的純農業縣。雖然明末號稱是國資本主義的萌芽時代,但在臨高,不要說資本主義,連最簡單的商品交換都少得可憐。 全縣總共只有十四個市,這十四個市規模之小,還比不上許多人原先時空裡的居民小區的集貿市場,有的市乾脆連房也沒有,只有一塊泥地和幾間草棚。在已經小得可憐的市場流通裡,也是以實物交換為主。無論是農民向地主交租還是田主向衙門納糧,都用糧食。大多數農民、地主都過著自產自銷的生活,只有極少數商品會去市場購買--即使這樣的交易,很多是用實物交換,比如家織土布、山裡的特產之類的東西。連衙門支付給衙役們、小吏的報酬也是用糧食布匹。 因此,本地不要說象電影電視裡那樣出手「銀票」,連銀都很少見。有限的貨幣流通裡以各式各樣的銅錢為主。根據財政部的統計,市面上有較多流通的銅錢有唐錢、宋錢和明錢,甚至遠到漢代的五銖錢也在流通。 這樣一來,穿越者政權面對.的一個重要問題是缺少足夠的支付手段。穿越者手有足夠的白銀和黃金,不管是從原時空帶來的,還是在本時空出賣商品、打大戶搞來得,僅財政金融委員會目前直接掌握的庫存就有975白銀120公斤,各種銀錠、銀餅、碎銀、銀器銀首飾合計700多公斤,合本時空庫平銀二萬多兩。另有二萬多枚西班牙裡亞爾、銀比索為主的各國銀幣。黃金合計儲備二百多兩。除此之外,尚有銅錢五千多貫。 這樣一筆巨大的財富,穿越者卻.很難使用--穿越者在本地更多的是小額支出:支付工資、購買原料和食品,這些商業交易很少能用到白銀,銅錢反而成了消耗最多的貨幣。而穿越者把銅錢看作是金屬原料,想盡量減少這方面的支出。 結果就是執委會下屬的各個.部門在涉及到對外支付的時候就想出了各式各樣的方式,鄔德在勞工隊和公社首先使用工分券,接著出現了更直接的米票和鹽票。而工分券在本質上也是一種糧食本位貨幣。最後,婦女福利社在開張之後推出使用穿越者的記賬工資點數購買商品的做法又使得這個狀態更複雜了。 這麼一來,財務部門就發覺自己陷入了混亂的狀.態之下,各部門無論是匯報上來的預算、支付的賬目還是來報銷的款項,都有不同的單位,有用「兩」「」的,有用「斤」的,也有用「點」和「分」。加上不同價值的換算,程棟手下的會計們差點要抓狂了。因此財政部門是堅決要求統一貨幣。有了統一的貨幣,才談得上建立起貨幣兌換和財務體系。 執委會最先提出的貨幣制度是銀本位制度,發行.銀元,每個銀元相當於明代的半庫平兩。 穿越者手有足夠的白銀儲備,而且未來這樣.的白銀儲備還會增加,發行銀元有充足的物質保證。 其次,考慮到大.明寶鈔臭名昭著的聲望,恐怕商人和百姓都不會喜歡紙幣,流通推廣起來會有很大的困難。 從這點來看,銀元體系似乎是比較合適的。 但是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認為發行銀元的時機不夠成熟。 臨高林本身經濟不發達,市場規模小,物資出產也不豐富。即使發行半庫平兩的銀元,購買力也實在嫌高了一些,畢竟臨高的米價才不過一兩三錢,半庫平兩,差不多就能買到三十公斤大米。對於小額支付來說依然太大。穿越政權就勢必造成繼續發行輔幣。 為了取得信譽,穿越者的鑄幣勢就必須製造精良,但是市場上的另一個規律就是劣幣驅逐良幣。可以想像穿越者一旦向市場投放了質地優良的鑄幣,國人傳統上喜愛囤積金銀甚至優質銅錢的習慣更會像一個黑洞一樣吞噬這些錢幣。一時間不但統治不了市場,倒很有可能會被周邊湧來的劣幣所吞沒--畢竟穿越者控制的只是一個小小的臨高。 綜合考慮到最後執委會還是決定在統治區發行糧本位的鈔票,這種紙幣被定名為「臨高糧食流通券」,之所以不用通寶之類的名字純屬是為了避免刺激官府.錢券、錢籌這些代幣券,國古代的商家一直自行發行過,官府極少干涉。 它在形式上以「元」作為單位,以免和過去的「」、「兩」、「錢」之類的單位造成混淆。臨高流通券的基本單位是元,每一元相當於大米500克。元下面則是「分」,一元合一百分。 只要穿越政權手裡掌握有足夠的糧食,這種紙幣的信用就能得到保證--穿越者對自己的農業還是有充分的信心的。 從長遠看,糧本位只是權益之計,但是就眼下的水平,這個體制還是屬於較為安全和可接受的--畢竟穿越者在本地已經建立起了相當的信譽度。推行這種「糧票」應該不會有很大的難度。 「我還是懷疑紙幣能不能用出去。」海軍的李海平在討論會上覺得這事情不大kao譜,「別和我說宋、元流通紙幣,人那是政府行為。政府再濫,在沒濫到家的時候還是有信用的。我們憑什麼讓老百姓相信呢?」 文德嗣解釋說,「只要有地方能夠足額的兌換出等價物,老百姓是能夠接受的。英鎊還有含金量的時候人人都知道一個金磅可兌換多少黃金,但是實際上是不會有人去拿它兌換黃金的,人們只要知道這張鈔票拿到英格蘭銀行能夠兌換黃金就足夠了。」 「但是我們的對外貿易支付用什麼呢?」商業部門的人發出了質疑,「人不認你的鈔票,也不要你的大米啊。都是黑眼睛看白銀的。」 「呵呵,還是想著銀。我們要銀做什麼,去海南島外面買東西?那為什麼不直接讓人把物資運來?還要用白銀轉一次手,不嫌麻煩?我們不是西班牙人,拿不出好東西,只有kao銀去買。我們有吸引人的貨物,商人們自然就會追逐利潤而來。直接易貨好了。」燕雀志說。因為他是金融學本科畢業,懂會計業務,所以已經被程棟調到了財政金融委員會來任職了。 「實際上我也認為增加臨高本地的白銀儲備的意義不是很大。」文德嗣說,「臨高這個小地方,銀多了就貶值了。至於現在的對外採購,在廣州我們有十幾萬的款可用,而且廣州站以後也會源源不絕的補充。採購支付沒什麼難的。」 「真要用到錢的話,我們用銀比索支付也可以對付了。」程棟說,「這種錢在沿海很受歡迎,流通方便。」 「那要是外人來到我們的統治區,按什麼匯率進行兌換呢?」 程棟說:「我解釋一下貨幣政策。」 穿越政權暫時沒有打算讓流通券徹底取代本地市場上的全部貨幣。這個以目前的能力來說是力有未逮。穿越者只是將其作為一種支付和結算手段。已經在流通的銀、銅錢將會繼續流通。它們之間兌換率以米價作為參考。假定米價是每公石(100公斤)1庫平兩,那麼1庫平兩就可兌換臨高流通券200元。 「不過這是理論上的說法。在幾年之內,我們的流通券和各種雜銀雜錢之間不做兌換。」 程棟解釋說,之所以不做兌換是因為明代的幣制極度紊亂,私鑄現象嚴重,無論銀還是錢,成色繁雜到難以想像,很難估計其正確價值,兌換的難度太大了。 有人提問:「我想知道我們有多大能力實際上操縱臨高的米市?既然以大米為抵押物,米價的起伏就會造成貨幣實際購買力的漲落吧?」 「這的確是個問題。」程棟承認。糧食不比金銀這樣的貴金屬--價值相對穩定。糧食受到很多外在因素的影響,「但是我認為就全臨高範圍來說,穿越政府是完全有能力控制米價的。」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節 流通 穿越政權的第一套貨幣就這樣確定下來了。(www.16kbook.com)在發行貨幣的同時其他的所有票證全部予以作廢。在公社廣泛使用的工分券則按兌換糧食的比例進行回收。 「要不要成立一家銀行來負責這事情?」 「當然要。」程棟說,「不過暫時不以銀行或者錢莊之類的名目出現。」 財政金融委員會的機構設想是成立一家糧行,由糧行來負責發行、回收和兌換貨幣。既然以糧食作為貨幣發行抵押,糧行比銀行更能讓普通百姓瞭解的明白一點,也給自己披上了一層「商人自發錢籌」的偽裝。 這家糧行由文德嗣提議起名叫「德隆糧行」。糧行的總部辦事處設在東門市。為了給百姓們以大買賣、大鋪的信用感覺,執委會批准新建一棟二層樓房作為經營地點。 新版的鈔票由周洞天負責的宣部印刷廠承印。因為這是穿越者的第一套鈔票,不能像過去印刷工分券、米票、鹽票那麼圖案簡單。不僅要美觀耐用,還得有一定的防偽措施。 周洞天找來白多祿和譚明.一起來研究這個問題,他們兩一個搞過印刷,一個開過三色印刷機,都算是專業人士,說到印刷比起什麼都會的周老貓來說還要精深一些。 專用鈔票印刷紙當然是沒得找,.穿越者的小造紙作坊眼下能量產的也就是毛邊紙--是用當地的稻草做得,質地粗糙只能當衛生紙用用。少量出品的書寫用紙也不符合鈔票的要求。程棟說庫存裡有一些重磅的彩色卡紙,質地硬挺,無論紙質還是顏色,都是這個時空裡的造紙作坊仿造不了的。臨高糧食流通券分為3種不同的面額,分別是10元、5元、1元。其10元使用黃色紙,5元採用紅色紙,1元是綠色紙。另發行輔幣:50分,20分、5分和1分。均為藍色紙,以大小作為區別。 鈔票的圖案以農業主題為主,.包括耕牛、農民、麥穗和稻田之類,發行方是「德隆糧行」,下面還印著德隆糧行四個字的篆體章,另有程棟的簽名一個。鈔票背面還有一行楷書字:「每元准兌大米一市斤」。 這些圖案全是白多碌用石版套色印刷出來的--雖.然周洞天開始想用印刷廠裡的四色印刷機,但是印刷機的油墨已經庫存不多了,再用下去一時間也沒得補充。看到出來的樣票,幾個人都覺得太難看了--圖案實在一點立體感也沒有。 「就這樣吧。」程棟看了送來得票樣,知道印刷廠也就.這點水平了:你要他們印出和現代鈔票一樣的東西來顯然是不可能的。就眼前這種鈔票,已經是當地人無法仿造的了。 流通券的最大的用戶是鄔德。每個月的工分結.算就是一筆大頭開支。根據鄔德的設想,百仞公社將徹底廢除供給制,實行貨幣化工資制度,每個社員都按照其出工獲得的工分,結算流通券支付。公社食堂的伙食供應也改為社員用流通券購買。 那些屬於勞工.隊沒有百仞公社戶籍的外來勞工,則繼續按勞動強度標準免費供應伙食,但是他們的工資也會流通券來支付--實際上從不久前開始,穿越者就是用米票和鹽票來支付這些人的報酬,他們也同樣接受了。 被穿越者企業、部門招募的當地人,所謂的「職工」們,雖然在戶籍上也屬於百仞公社,但是工資是由各個部門支付的,和公社無關。這些人的伙食同樣按普通公社社員那樣改為自費解決。 最後是軍隊,軍隊過去一直是用白銀支付軍餉的,軍官們反對貿然使用紙幣去替代白銀--這會給士兵一種剝奪的感覺,白花花的銀變成了紙片,換誰都不會高興。 於是決定軍隊的基本待遇不變,免費供應伙食,軍餉繼續採用白銀支付。 為了刺激軍人使用紙幣,程棟建議在東門市的各家穿越者擁有的商舖裡執行「軍人優待」政策。凡是軍人用流通券購物的話,可以享受五折的價格。為了便於他們享受這個優待,糧行專門在軍營裡開闢兌換處,收兌他們手裡的白銀--這個政策只限新軍軍人才能享受。 「乾脆在營區開個辦事處吧。」席亞洲對程棟說,「這兩個月當兵的拿了銀,一直東塞**的,最近還發生了遺失和偷竊的事情。當兵的都是孤身一個,也沒地方好存錢,你們開展個存款業務,沒利息他們也願意存。」 很快,在百仞營區和博鋪營區都設立了「德隆糧行」的辦事處,所謂辦事處只是在營區的劃出一間辦公用房來,裡面設一個木櫃檯。存放些紙筆帳薄之類的物件。財政金融委員會當然沒有這麼多的人手每天開門為軍隊服務,所以規定是每週的週一和發餉當天開門服務。辦理的業務有白銀和流通券的兌換、儲蓄,貴重物品寄存三項業務。不過,目前開展的所謂儲蓄業務是不支付任何利息的,德隆糧行的儲蓄業務更像是錢幣寄存服務。 這項服務推出之後,果然受到了士兵們的極大歡迎,不過來兌換流通券的人並不多。多數人領到軍餉之後就趕緊存到德隆的辦事處,換到一張存折貼身存放。只有那些家在本地的士兵,在休假的時候才會兌換一些流通券用來購買商品帶回去。 第一批流通券發放下去之後,市面上沒有出現很劇烈的反應。畢竟這幾個月來在東門市做買賣的人已經習慣了穿越者的票券,雖然票券種類不一,但是有一點他們是知道的,那就是短毛們的每一種票券,都是實實在在的能夠換到東西的,而且說換多少就是多少,從不含糊。東門吹雨還在東門市貼出了許多告示,要商戶們一體接受流通券,同時保證商戶們隨時可以來德隆糧行將流通券兌換成糧食。 為了造就流通券的信用聲勢。每天傍晚收市前,東門吹雨就和德隆的人一起,推著裝滿大米的手推車,一家一家的收兌流通券。開始幾天,幾乎每家都會把收到的流通券拿出來兌換。但是半個月之後,已經很少有人這麼做了。行商小販們拿到了流通券之後,不便背著著糧食上路,他們就選擇直接在東門市將流通券消費掉:用來購買市場上的各種貨物。坐商們雖然開始時候出於慎重考慮把流通券兌換成糧食或者購買其他商品保存起來,但是久而久之,商人們發覺德隆糧行依然隨時隨地的敞開兌換流通券的時候,許多人開始部分的保存流通券在手了--畢竟紙幣比起沉甸甸的銅錢銀在攜帶和使用上要方便的多。雜亂的銅錢、成色混亂,經常要稱量的白銀很早就讓商人們叫苦不迭了。 但是流通券的流通範圍基本上還是在穿越者的控制區裡,即使在咫尺之遙的縣門市也吃不大開,鋪戶們普遍對這種紙幣持觀望的態度。 不過程棟認為這是正常的情況,紙幣這種東西,很大程度上是政府的信用在支撐它的價值。現代時空的多數紙幣都是無抵押發行的--這點上來說比用糧食作為抵押品的臨高流通券還要不如。穿越者的勢力達到哪裡,哪裡才能認可流通券的價值。穿越者在沒有足夠的政治和經濟影響力之前,統治區之外的人自然不會認可。 最後一個要理順的,則是穿越者本身的貨幣:在穿越公約裡規定的穿越者享受的利益分配單位--點券。 雖然在舉辦婦女合作社企業的過程,點券作為一種資本進入了流通,並且有了消費活動,但是它還是一種虛擬的貨幣。穿越者在福利社內消費,支付點券採用的是簽名買單式,單據上有消費的日期和金額。這種簽名單在財務結算的日由財政部門的會計手工從電腦上的個人賬戶扣除點數。手續繁瑣不說,還容易搞錯。 現在程棟建議:將一部分點券發放實體化,不再僅僅作為電腦上的記賬貨幣。穿越者的薪金、從事危險職業的津貼和獎金,都可以採用實體化的點券支付。點券只限用來購買特殊商品和服務,不准對外流通。使用點券的地方目前僅限穿越者食堂、婦女合作社和南海示範農莊。點券不與任何貨幣發生橫向關係,也沒有兌換率。統一由財政金融委員會支付和回收。 有人建議既然點券實體化了,那麼可以在穿越者取消供給制,採用薪金制。但是執委會經過討論決定還是繼續維持全體穿越者供給制的體制。執委會繼續向全體穿越者免費提供住房、醫藥、食物、基本武器和彈藥和服裝等。但是允許穿越者使用點券向以上三個定點單位購買額外的消費品,包括酒類、煙草和其他非生活必須消費品。如果食堂裡的供應充分,也可以向食堂多買些雞鴨魚肉來享用。 點券是穿越者唯一可以合法持有的貨幣,除了任務需要發給公款之外,穿越者私人不得擁有臨高流通券和金銀。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節 定級和津貼 「哼,最後一點就是反腐的大殺器。(www.16kbook.com)」制訂這條條款的馬千矚頗為得意,「準備來搞**三妻四妾的傢伙們都叫你們暴lou無遺!」 眾人默然,覺得kao這種手段來反腐實在不kao譜。也有點人人自危的感覺--這不成了家裡有流通券和金銀就成貪污受賄犯了? 不過反腐屬於普世遮羞布,誰也沒法反對--誰反對不就成了意圖給自己貪污開方便之門了麼?眾人雖覺得不妥,暫時也就默認了這條。 接著馬千矚提出了定銜、定級的問題,這些問題又和穿越者的級別薪金有直接聯繫,過去薪金、津貼只是個數字,多少都談不上,現在點券多少和消費直接掛鉤起來,就成了相當敏感的問題。 「我提議仿造華人民共和國1956年體制採用行政24級的方式進行定級。有了行政級別,軍隊的軍官軍銜問題也能確定了!」馬千矚繼續說道,「這個體系下的好處是級別與級別之間差別不大,最大的級差50元,最小的級差才5元。而且各項津貼、補助、獎勵之類的待遇問題也能確定下來。我們現在有辦公廳了,沒個級別,大家的生活待遇問題搞不好--」 「這個24級最高590元,最低45元,你讓.一線的穿越者拿45元?不把你活吃了才怪。」羅鐸立馬反對,此人對這些東西倒背如流。 「穿越者當然不按最低級別,」馬千.矚對這個問題顯然有所考慮,「穿越者都是寶貴的財富,可以安排一個最低的起始級別,比如至少在12級起評……」 「我覺得這不妥當。」文德嗣站起.來,「督公,你要注意我們的體制。起碼在穿越者當,現在搞24級制是不合適的。過去這個行政級是終身制,即使沒了職務也一樣享有待遇。可是我們的執委會是選舉產生的,假如你作為執委會委員享受行政3級,下一次選舉落選了怎麼辦?還享受行政3級?如果不享受了,和普通群眾一樣拿12級?」 「這個自然,級別跟職務走,這是原則,我們不搞去職.留待遇這套東西。」 「難說!出發點總是好,你看看原來的時空吧,機關裡『.享受XX級別待遇』不幹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我看也是,人一旦拿習慣了高薪,降下來肯定會.有意見。由奢入簡難啊。」 執委會擴大會.議嘈嘈雜雜,多數人反對馬千矚的這個定級建議,也有人支持。不論支持還是反對,大家都清楚:按馬千矚的這個方案定級,在場的人肯定都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畢竟行政職務越大,在評級就越有優勢。問題是:穿越群眾能答應行政幹部自說自話的給自己定高待遇麼?支持和反對的人顯然對群眾的態度有不同的評估。 「這tm什麼蛋事!我們這裡是永安城嗎?」憑空裡爆出的一嗓讓大家都安靜下來了,「太平軍好歹還有個永安縣城,我們可是連臨高縣城都沒進去。現在就談什麼待遇問題,都想和洪天王一個下場?」眾人一看,此人乃是新軍的炮兵頭目應愈。 於鄂水起身說道:「督公,這事情我看根本不急。如果我們革命成功,整個世界都是穿越者聯合體的財產,難道穿越者還在乎自己領多少工資嗎?」 馬千矚一看氣氛不對,趕緊撤回了動議:「既然大家認為時機不成熟,就再議吧。」 程棟這時候才慢慢站起來,道:「大家不要激動。既然繼續執行供給制,薪金的部分就照舊按原標準發放不做調整了。薪金賬戶上的收入是賬面數字,只有津貼做實體化點券發放--津貼比較容易計算和定位,大家意見也小一些。」 「我們已經投資給合作社以及花掉的點券如何計算呢?」 「花掉的就是從你的賬戶上扣除了,這沒什麼異議。」程棟說,「我們並不是凍結大家的薪金賬戶。只是沒有點券給你而已。如果有動用的需求,可以到糧行辦理動用的手續。」 這實際上是強制性的儲蓄了,不過總比搞24級制度,薪金收入大幅度分化造成穿越者彼此對立的好。 至於津貼問題,方案就簡化多了。穿越者每人不分職務、年齡和工作每天享受1點券的津貼,作為伙食補充。 在新軍充當軍官的,每天增加2點券。戰時再增發戰時津貼。另外,艦船出海人員再發放出海津貼。 從事重體力、化學、危險品工作的,根據繁重難度不同,每天發放1∼5點券的工種津貼。 衛生人員,享受每人每天5點券的健康補助。 在穿越者勢力範圍內的從事野外勘探、建築、考察、偵察、測繪,按天數增發野外活動津貼。 因公務前往大美、鹽場這些穿越政權控制區活動的,按天數增發出差津貼。 因公務前往縣城及其他非穿越者控制區從事各種活動的,按天數發放危險津貼。危險補助按危險級別分為三個不同等級。廣州先遣站的派遣人員即享受第三級,即最高級別的危險津貼。 新得津貼體系較好的體現了向一線工作人員傾斜的精神,過去一線的穿越群眾是很有怨言的--畢竟當你頭頂烈日煉鋼、在漆黑的夜晚站崗放哨、在沒水沒電的鄉村裡給呆呆的土著兒童上課的時候,有人在百仞城的辦公室裡舒適的喝茶看《臨高時報》,就是吃飯他去食堂也比你早,順便還把最好的魚排給挑走了。各個部門的頭頭都有來自下面的壓力,調整後的津貼體系正好可以緩解這樣的矛盾。 「我還有問題。」梅晚原本在擴大會議一直很低調,現在正式出任了建築公司的總經理,有些意氣風發。「我們公司裡有個卓天敏,他帶著兒呢--」 「受贍養人員?」馬千矚想了下,「不是和普通穿越者一樣都享受供給的嗎,難道說生活困難?」 所謂「受贍養人員」,是指雖然是穿越眾但是沒有勞動能力的人。基本上是穿越者的女和老人。他們雖然在參加穿越的時候也持有股份,但是因為不參加勞動,所以是沒有薪水的。 「生活困難倒不至於,只是他上班的時候老是心神不寧--沒人帶孩,這裡又沒有學校,」梅晚說,「我提議是不是給他點女補助,讓他從公社雇一個本地女孩來看孩?」 「看孩沒問題的,你讓他把兒送公社社部來,我讓初晴看他就是了。她反正有時間,人又可kao。」 「問題是有孩的不止卓天敏一個,上次北美的人也和我說過。」蕭子山也想了起來,「不是找個人看孩這麼簡單,你還得教育吧?」 文德嗣說:「教育暫時解決不了,你想總共才幾個孩?單獨開個學校也沒這個閒人吧?」 「現在受贍養者裡,5∼13歲的兒童共有5人。」蕭子山對這些數據瞭然於胸,「辦學稍微有點麻煩,搞托兒所是可以的。」 「不,5個人也可以辦。」馬千矚深思熟慮了一番,「穿越者女的教育問題總歸要提上日程的,與其成了問題再解決,不如現在就著手。」 「現在我們有個很簡陋的初小作為普及教育。但是這種教育太簡陋了。我看可以成立一個專門的弟學校,按21世紀時空的科學化水準來教育孩。除了穿越者的女,可以再收一些表現出天賦的土著兒童一起受教育。不僅可以給孩作伴,還能培養未來的當地接替人。」 「選哪些範圍土著兒童呢?」蕭子山在筆記本上記下馬千矚的話,提問道。 「那些為我們出力很多的合作者的孩們,作為一種獎勵--」 「不,不能這樣。」文德嗣反對,「依我看,學校可以招土著兒童,但是只要那些年齡在7歲以下,無父無母,連家裡是哪裡都說不清的孩--最好還受過很多苦,他們和這個時空沒有血緣鄉情的聯繫,甚至痛恨這個時空的人和事。被我們收養教育之後,會百分之百的成為『我們的孩』,從思維到學識,完全就是我們的翻版。」 「等於是我們的養。」鍾利時博士說。 文德嗣說:「沒錯,你們不是都想養蘿莉開始培養自己的老婆嗎?道理是一樣的。」 「那我委託學校養蘿莉可以嗎?」臨高電信的總經理李運興雙眼放光,「我出學費好了!」 「當然可以。但是要符合我說的條件。否則外界的影響力萬一使她叛變革命,損失無可估量。」 「你好毒辣啊。」有人評論文德嗣。 「這事情我看就歸辦公廳管吧。」馬千矚說。 蕭子山覺得責任重大,這擺明了是景山學校啊。自己不成了直接責任者了?「合適麼?這應該對口教育部吧。」 馬千矚說:「教育部是國民基礎教育,這個關係到大家的下一代,還是由辦公廳直接管理比較好。」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節 教會 蕭子山覺得自己接了個燙手山芋,正想著怎麼搞這個學校。(www.16kbook.com)因為誰也沒興趣來當孩王,這個校長暫時由他兼任,當然他得找個常務副校長,只能慢慢去求索了。但是有一點倒是在會議上確認了,凡是有「受贍養人員」的穿越眾可以領取贍養津貼作為補助,也算是體現人性化政策。 會上還討論了與教會合作的事宜。教會的合作相當棘手:除了藉此來獲得歐洲的人員、技術、資材之外,穿越者們還希望能夠使用一種新的宗教來給未來的國民們創造一個精神寄托、道德準則,但是又不希望教會在社會生活佔據過大的發言權和威信--更不用說這種威信還來自國外。 「耶穌會處心積慮的要把天主教傳入國,與其他們來傳,不如我們來傳。」文德嗣說。 「我們來傳教?」 「對,與其被動的去堵塞去防,不如來個來疏導。」文德嗣說了他的「以我為主」的傳教思路。所謂以我為主,就是說:教會,我允許你成立;教,我讓你傳,但是本地教會的控制權必須操之於我--教會只能作為穿越政權的附屬和工具。 「這個條件耶穌會能答應嗎?」馬千矚對耶穌會一樣沒好感。 「會的,」於鄂水倒是很有信心,「.耶穌會在天主教會歷史上向來以善於『曲線救國』著稱的。比那些只會做人肉燒烤的狂信徒要來得善於變通得多了。」 「這我倒是沒什麼意見。不過怎麼個以我為主法?」 文德嗣嘿嘿一笑,說道:「你們知道.什麼叫既成事實麼--」 白多碌剛剛從印刷廠下班,就.被召喚到文德嗣的辦公室。 「小白,你願意為組織貢獻你的力量嗎?」文德嗣在辦.公桌後面沉聲說道。 白多碌一陣頭皮發麻,雙足顫抖。按照俺們國人.的經驗,領導向你問這話的時候基本沒好事。 「我能問問是什麼事情--」白多碌小心翼翼的問。 「嗯,是好事。執委會經過討論,準備讓你出任臨高.天主教會的首腦,比如說,嗯,主教--。」 「什麼?!」白多碌幾.乎跳了起來,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平信徒,連修士都不是,居然要他當主教!這不是瞎掰嘛。 「耶穌會的陸若華神父來到臨高,執委會即將和他展開教會事務方面的談判。」文德嗣看了一眼門,外面負責站崗的內務部人員立刻把門關了起來,房間裡一下暗了下來。 「達成傳教協議大概是不可避免的--」文德嗣說,「就算我們拒絕,他們也會派遣教士潛入,搞地下教會。地下教會你總知道--」 白多碌的頭皮一陣發麻--他當然知道什麼是地下教會。他點了下頭。 「耶穌會起碼在海南的定安縣已經有了立足點,王弘誨家族的力量不可小視,他自己是進士,又是禮部尚書,和北京的利馬竇又有聯繫。兒保羅對傳教的事情又很熱心,如果我們不主動一些,耶穌會會把力量主要放到定安去,一旦在定安成了氣候,我們統一海南之後就會面臨一個聽命於澳門耶穌會的海南教會系統。」文德嗣的擦了眼鏡片,「這事是不能發生的。」 「是的。」 「所以我們的考慮是,建立一個自己的教會,由穿越眾出任教會首腦,這樣一來,澳門耶穌會和我們之間只有合作關係。不管誰來,都是客卿--有了你這個臨高主教,耶穌會就沒辦法把教權奪走了,明白了嗎?」 白多碌明白文德嗣的意思了,他說:「主教需要教廷的祝聖,我們這裡成立所謂的臨高天主教會,沒有教宗的祝聖,這是自祝自聖--耶穌會也好,教廷也好,都不會承認的。」 身為天主教徒的白多碌當然知道,教會對於主教的授職權問題一直是非常看重的。 「我們的澳洲教會可是『失落的教會』,」文德嗣早就想好了,「一個失落的教會向教廷表達忠誠,教廷大喜過望還來不及,不會在祝聖問題上多糾纏的。十有**會追認結果。所以我們安排你出任澳洲教會的主教,現主持臨高教務,耶穌會為了傳教的突破多半會同意這些條件。」 文德嗣對這個推論是極有信心的:現在是什麼時代?是宗教改革之後天主教勢力不斷衰微的年代:天主教西班牙兩敗新教英國之手,已經是強弩之末。新教的英國和荷蘭掘起;德意志正在三十年戰爭的血海裡掙扎,天主教會在各個地方都面臨攻擊和挑戰。眼下有這麼個澳洲天主教會的出現,對教會而言是極好的興奮劑。文德嗣並不認為陸若華、耶穌會和教廷看不出執委會的企圖,但是穿越者拿出去的交換的利益足夠打動他們。 白多碌本身是天主教徒,對宗教典籍和教會的知識足夠多,擔任這個虛烏有的澳洲教會的「臨高主教」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沒想到白多碌考慮一下還是拒絕了: 「總,這事情我覺得幹不了。」 「為什麼?」 白多碌硬著頭皮說道:「總,當主教就得發願,一旦發願就得終身守貞潔願。俺還想娶老婆呢。」 文德嗣想這倒是個麻煩事,這主教當起來不是一天二天,人穿越來來可不是為了當洋和尚的。 「沒關係,到時候你再還俗好了。」 「不,這不好。」白多碌連連搖頭,「如果我當了臨高主教,按總你的估計,教廷大概會為我祝聖。到時候我的宗教信仰就不會允許我再還俗了--可是我又不想當修士。」 看來宗教信仰這東西還真是頑固。文德嗣暗罵了一句。接著繼續試圖說服他: 「我們可以改革教會制度麼,允許神職人員結婚之類。」 白多碌還是固執的搖頭:「這個就叫國公教或者其他什麼國耶穌教都可以,就不是天主教了。雖然我的信仰不怎麼堅定,但是我可不想發假願。」 看來這天主教徒是沒得利用了。這讓文德嗣很失望。眼見他的臉沉了下來,白多碌心知不妙,趕緊又道:「但是我願意協助執委會做一切教會工作,只要別讓我冒充神職人員當修士就好了。」 文德嗣看他態度堅決也沒轍。不過白多碌表明態度能夠有限的合作的話,這事情還是有可為的,比起白多碌,門多薩小姐就更指望不上了。 既然白多碌不肯,立馬找出個假主教就很難了--其實要白多碌冒充主教也夠嗆,他不是啥神學家,更不用說這裡大多數人連聖經都沒看過。 「那你就擔任司鐸吧,貌似這個不需要發願也可以的。」 「好吧。」白多碌屈服了。 「我們還需要個教堂--」文德嗣托著下巴沉思著,不過,這個教堂應該叫澳門的耶穌會出錢才合適。文德嗣又想到一個主意,當即給丁丁打了個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他又考慮起班問題,白多碌的態度說明了一點--此人在宗教問題上不夠可kao。所以必須派遣更可kao的人去配合他工作--最好懂法語。另外還得準備幾個土人作為聽眾。讓陸若華覺得這裡的氣氛很好。 陸若華一下船就給關進了臨高角的隔離檢疫營--這個營地現在每天都有人,廣州站幾乎每週都從廣州發來100名左右的兒童和少年,這些人在這裡被「淨化」之後邊等待檢疫期過去同時學習一些基本化的技能。陸若華也享受了全套的「淨化」,被剝光衣服、剃光頭髮,被冷水沖洗刷刷這些遭遇他都以一種殉教者式的高度忍耐性從容的接受了--直到他被人強按著掰開屁股圍觀才感到恐慌--他以為這群異教徒會對他行邪惡的索多瑪的罪惡之事,沒想到看了也就完事了。後來有個人說這是為了他的健康做得檢查。陸若華也學過醫--這種行為應該是看有沒有痔瘡,但他不明白:痔瘡不是傳染病,澳洲人為什麼對此如此在意?難道他們的痔瘡很嚴重? 檢疫營的人對他倒是很客氣,給他安排了一間單獨的房間,裡面有一張床之,鋪設著乾淨的草墊和氈,他的行李和衣服也隨之送了過來--衣服顯然都是洗過的。 陸若華被告他在屋裡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但是除了上廁所之外不許得出門。門口專門派了一名崗哨作為看守。一天三餐給他送來得是魚肉煮的大米粥,除了行動不自由之外,一切倒還不錯。 這樣的囚禁生活倒也不寂寞,每天都有一個質彬彬的人來和他聊天,用得是他祖國的語言:法語。 陸若華看到穿越者對法國的概念非常清晰,而不像其他國人那樣知道有「歐羅巴國」就算很瞭解世界了,這使得傳教士小小的驚訝了一下--因為在法國乃至全歐洲都沒聽說過世界上有個叫「澳洲國」的地方。澳洲國卻知道有法蘭西。 更讓他感到吃驚的是,這是他到東方以來遇到的第一個完整的了解法國歷史的當地人,不僅是古代的歷史,連黎塞留紅衣主教和他從1627年開始圍攻拉羅謝爾要塞的事件都清清楚楚--要知道這消息傳到維也納都花了差不多一個月時間!遠在萬里之外的東方居然有人知道此事。 正文 第一百七十節 談判 何影看到這個法國佬如此的驚訝,心想我還知道拉羅謝爾要塞今年就會被攻佔,就是不知道達爾達尼亞先生和他的朋友們在稜堡裡大戰新教徒的事跡還有沒有上演。(www.16kbook.com) 因為懂法語被派到這個法國人身邊,何影對自己在未來在穿越集團的順位上升充滿了信心。沒想到自己在唸書的時候為了泡妞學習的法語居然派上了大用--這大概算是外交吧?或者又是統戰部門的工作?原來是廣告策劃人,現在在穿越集團裡卻撈不到什麼可幹的職務,被歸在宣部宣傳處裡寫傳單、刷標語,生活倒是過得無比充實,就是沒啥漏*點。偶然給人修修電視、收音機之類的事情就算是小調劑了。因為槍法不錯,儘管千方百計的企圖逃避當基幹民兵,但在這次機構調整之後還是被歸進了「教導總隊」,每週都要輪到晚上站崗放哨,現在換了位置估計就不用幹這差使。 「法蘭西的異端邪說是否會就此完全剷除?」陸若華對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 「拉羅謝爾要塞的投降是指日可待的,但是宗教的爭端還不會結束--」 陸若華注視著這個「澳洲人」--沒錯,怎麼看他們都是道地的國人。陸若華知道他們說的漢語與其他大明的國人不一樣,不是廣東話,不是閩南話,也不是官話,是另一種漢語。他們到底是什麼人?這些人的來歷比傳教事務更讓他有興趣。 「依你看異教徒還會在法國xian起風浪,是嗎?」 「沒錯,法國的宗教爭端還是.只是開始。」何影謙虛的說道。 「上帝保佑,拯救那些誤入歧途的.羔羊吧。」陸若華默默的念了一段**。 一周來他不斷向眼前的這個.何影傳播著基督的福音,但是他知道這個說著奇特口音法語的年輕人雖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卻並不在意他說的話,這使他有些沮喪--此人精通法語,又是一個博學多才的人,如果能夠受洗,會成為他傳教的好助手的。 何影覺得有些膩味,他是無神論分,對每時每刻.都要面對的宗教轟炸實在有些吃不消的感覺。但是組織上的任務還得完成--和陸若華聊天,盡可能的打聽各種情報和消息。特別是要掌握這個人的個性,以便在談判的時候的加以利用。 這麼多天的話說下來,何影倒是把他家裡幾口人,.幾畝地,地裡幾頭牛的事情都給打聽出來了,但是此人的性格還是鬧不清,傳教士始終保持著一種溫和平靜的微笑。今天他挑起法國的宗教戰爭話題就是想挑逗他生氣暴lou出性格來。但是看來還是沒什麼所得。 「好吧,你個垃圾。真是老狐狸!」何影知道自己是沒.法再下手了。好在總的後手已經準備好了。 「有人類存在的.地方就會有爭端。神父,我們走吧,今天會長要見你。」為了體現穿越者的政權性質,他稱文德嗣為會長,而不是掌櫃。 「好,請容我換好衣服。」陸若華一臉肅穆的說。 陸若華穿得並不是黑色的教袍,而是一件模仿明代人衣服做得長衫--穿在這樣一個大胡的外國人身上頗為奇特,腦袋上還扣了頂四方平定巾。耶穌會的傳教士們多年前就明白入鄉隨俗的道理,他們不但學習漢語,還學習當地的方言,在衣著上也盡量向當地人kao攏。 來迎接他們的是一輛新款的四輪馬車,這是機械部門拿出第一件大型現代產品,整個機械部門群策群力的差不多二十天才製造出來的,它的核心部件減震彈簧是用0.6%的碳素鋼就配合熱處理技術,在鋼柱上自行卷製出來的。僅僅過熱處理這關就用了差不多10天的時間,這種彈簧的性能一般,沒法用在火炮的關鍵部件上。充當下馬車的減震器還算差強人意。 不過造車輪是件難事,古代木製車輪無論外都有專門的手藝,穿越者們一時間搞不定車輪製造,乾脆就用了庫存裡雙輪手推車的車輪,車軸裡的滾珠軸承則是自製得--通過造這輛馬車,機械部門試生產了五金標準件、軸承、鏈條這些最基本的工業零件。 車廂是本地的木材製造的,坐位是真皮包裹得彈簧沙發,填充著干海藻,車窗乃是用玻璃鑲嵌,車體正面的標記是一面迎風飄揚的紅旗。 這種紅旗型馬車是為了減少汽車使用而製造的。眼下來穿越者這裡的有頭有臉的人越來越多了,用吉普車去接送雖然能讓他們震撼無比,但是汽油消耗和零件的磨損卻是實實在在的。 陸若華被請上了馬車,馬車本身並無稀罕之處,但是屁股落坐之後十分的舒適:並非簡單的填充了大量羊毛之後的柔軟,而是軟帶硬,欲拒還迎的感覺。 再看車內內裝可謂樸實無華,只是塗了一層國漆而已,但是車體內部空間寬大,乘坐舒適。行起路來也不顛簸。 從車窗往外看,馬車走得道路修正的平坦筆直,是用一種凝結在一起的黑色物質摻雜石鋪成的,路面看起來很結實,沒有車轍的壓痕,路面間微微凸起,兩邊是排水溝。看得出設計完善,施工精良。心裡暗暗欽佩--這樣好的道路,他走遍半個世界也沒見過。 沿路的設施之周到完備,更是他聞所未聞的。每隔大概四分之一法裡的距離就石製的里程碑,每個岔路口都有製造石頭建造的路標,沿路還有小型的要塞,用壕溝、矮牆和鐵絲製造的拒馬保護著。要塞上安裝有火炮,有全副武裝的士兵執勤守望。顯然在這條道路上走路是不用擔心盜匪的劫掠的。要塞外的空地上自發的形成了小型的lou天集市,每個集市上都建有一座一模一樣的風雨亭,亭裡有水井和石頭的水槽,供應牲畜飲水。馬車總是會在這種集市上歇息片刻,給拉車的馬匹飲水。而亭內一個巨大的木製圓桶則存放著煮開的涼水,裡面似乎放著某種草藥,陸若華喝起來覺得很苦澀,但是清涼解渴。 沿途的路邊新栽了樹木,想來是為了將來給路面遮蔭之用。只是沿路還豎立著一根根的粗大的木桿,下面埋設甚為牢kao,有得還用繩斜拉著,似乎這些木桿十分要緊,但是仔細看來,木桿上卻什麼也沒有,空蕩蕩的。又想到或許是澳洲人的偶像崇拜?猶如東南亞群島上的土人拜木桿的,但是這些木桿表面沒有一點裝飾--它就是一根桿,塗滿了漆黑的木焦油。 「這些都是你們安排的?」重新上路之後,陸神父問 「是的。」 「上帝,這是我見過的最好的道路系統了。它已經遍佈全臨高了?」 「不,這倒沒有。」何影知道穿越者強悍的工程技術力和人性化設計給每個走過這條道路的人都會留下極為深刻印象,「您知道,這種道路耗費很大。」 「的確。」陸若華點點頭,「不僅是道路,還有那些設施,考慮的太周到了。」 「這叫以人為本。」 「以人為本。」陸若華沉吟了一下,「以人的需求為本麼?」 「公路是服務社會大眾的,自然要以大眾的需求為本。」 「看起來,這條路上的行人並不繳納通行費。而道路是需要不斷整修得,你們kao什麼來維持呢?僅僅使用你們在商業上獲利嗎,這算是澳洲的慈善事業嗎?」 「雖然從這條路上我們收不到通行費,但是我們依然從受益啊。」 「如何收益呢?」 「神父,你總該知道:道路帶來商人,帶來財富吧?」 陸若華明白了:「你們是用道路來吸引商人。」 「是的,神父。有了商人,就帶來了財富。道路越好越安全,商人們來得越多,我們的收益就越大。」 「你們的首領果然富有遠見。」陸若華的讚賞是由衷的。 「呵呵,我相信這個世界上知道這個道理的人是有很多。」 談判地點設在東門市的商館裡,其的一間會議室已經被打掃乾淨,擺上了會議桌。陸神父入座的時候有點忐忑不安。接著他居然聞到了阿拉伯飲料--咖啡的香味。有個穿著奇特的裙裝制服的少女用璀璨奪目的細瓷器端來了咖啡。 此時的咖啡已經傳入了歐洲,十世紀末,威尼斯人首先把咖啡傳入歐洲,但是只限於少數人享用,更多的人將它視為一種藥品。但是遠在東方的歐洲人卻很熟悉這種飲料,因為印度次大陸上信奉伊斯蘭教的君王和土邦主們都有喝咖啡的習慣。 雖然只是劣質的速溶咖啡,但是對這位傳教士來說:穿越眾用咖啡來招待他,還是讓他有極受重視之感。 「請稍待片刻。」何影客氣的招呼了一聲,消失在門後。 房間裡空無一人,只聽得走廊上人來人往的,陸若華無聊,欣賞起這室內的陳設來,房內的傢俱無一不是最精美的國式傢俱,只是擺放的雜亂無章,不像他曾經拜訪過的國富商們的住宅那樣精緻有序。牆壁上也沒有國式的長長地畫。聯想到他們穿得式樣簡陋、質地粗陋的服裝,看來這群澳洲人沒什麼藝術審美水平,陸若華盤算著以後擴大傳教隊伍的時候,應該選個擅長藝術的兄弟來幫忙,這樣容易打入他們的統治者高層--美麗的事物人人都喜愛。 正在思考著打動這群澳洲人的辦法,只聽得門外一陣嘈雜,傳來了英語對白的聲音,其幾句聲音特別的高昂。陸若華猛得一顫,這裡有英國人?!他趕緊起身走到門邊偷偷向外看去。只見走廊上一位長裙曳地迷人的金髮碧眼女伴著一名戴著面具和假髮的紳士從另一個房間裡出來。在後面笑臉相送的,正是文德嗣掌櫃,兩人又交談了幾句,掌櫃大笑,然後又用英說了些什麼,對方也連連點頭。 看來英國人也在和他們接觸。從來人的外貌和風度看不像是普通在東亞行商的英國人--男人佩著長劍,這不是一個商人的打扮,雖然紳士戴著面具看不出長相,但是舉手投足威風凜凜,感覺上去儀表堂堂,應該是位久經戰陣的紳士。 這樣的紳士,起碼也是東印度公司的代表。如果他只是為貿易而來還好說。但是帶著這麼一位女眷,就不能不讓人擔心英國人在這裡有什麼長期的企圖了。法國的異端們正是在英國人的支援下才能長久頑抗國王和教會的。在這裡難道他們也有什麼企圖麼? 幾分鐘之後,門開了,只見文德嗣從門外緩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隨著幾位「澳洲人」其何影和白多碌他是認識的。文德嗣客氣的對陸教士的到來表示歡迎。雙方隨即進入正題。 談判是通過何影用法語進行的。陸若華首先闡述了耶穌會的請求,一共有四條: 一、准許耶穌會的傳教士在臨高自由傳教,保證在統治範圍之內允許傳教士行動自由。 二、耶穌會傳教士得在當地自由購買、租賃房屋,作為宗教及居住之用 三、保證教會、教士、教徒的人身和財產安全。 四、除了耶穌會之外,不允許其他教會人員來此地傳教。 這四條除了不許其他修會的人員來此傳教之外都在執委會估計範圍之內。文德嗣沒有直接回答他是否可行,而是先向他作了鄭重的說明: 澳洲有天主教會,雖然這次回歸原沒有派來主教和神父,但是有位司鐸隨同而來負責教會工作。 「這位就是白多碌司鐸,他雖然是位俗人修士,但是對您的宗教和教會是十分忠誠的。」 白多碌狼狽的鞠了一躬。 「還有這位,何影。」文德嗣繼續著介紹,「他是您的翻譯,也是執委會的宗教事務官,臨高教會的一切事務您都可以通過他和執委會進行協商。」 何影微微鞠了一躬:「願為您效勞!」 「我們同意傳教請求,但是--」文德嗣著重了後面一個詞彙。 「但是」。陸若華當然知道這但是後面才是關鍵的部分,他屏氣凝神的注意著何影的翻譯。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節 協議 文德嗣提出的要求也是三條: 一、臨高的一切傳教事務必須由澳洲教會屬下的臨高教會主持,耶穌會作為「兄弟」來支援,歡迎,但是不得自立門戶,所有教務事宜必須由臨高教會協商一致後辦理。(www.16kbook.com) 二、教會必須接受執委會派遣的宗教事務官的監督。 三、宗教信仰自由,教徒有信教的自由,也有不信教的自由,同樣有改變信仰的自由。 除了第三條陸若華稍有異議之外,他都同意了。但是他堅持穿越政權必須給予耶穌會臨高傳教的主導權,拒絕其他天主教修會進入,態度非常的堅決。 文德嗣沒想到耶穌會會對同屬一個教派內部的其他修會有如此強大的敵意,便向陸若華請教原因。陸若華也不隱瞞,就把1596年在日本發生的大規模迫害天主教事件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第一次驅逐.天主教,迫害本土天主教徒有很多內因外因,但是天主教內部多個不同修會為了爭奪日本傳教的主導權和日本教會控制權,在日本國內不顧一切的蠻幹,「純潔信仰」,是這次驅逐事件一個重要起因。耶穌會痛感許多修會對東方國內瞭解很少,只憑著一股狂熱和高高在上的原教旨主義的優越感就亂搞一氣,引起了幕府和大名的極大反感,造成日本的傳教事務一落千丈。所以耶穌會決心不重蹈覆轍,牢牢的把傳教權把持在自己手裡。 但是教宗個人對各個修會的喜.愛是不同的,其還糾纏著教廷內部、羅馬教廷和主要天主教國家教會之間的權力之爭,法國就一直企圖充當國天主教會的保護人。耶穌會雖然號稱深受歷任教宗的信任,也不可能完全左右局勢。所以他們便期望依kao當地世俗政權來壓制這些競爭對手。 「原來如此,神父閣下,您很坦率。」文德嗣表示讚賞。 「無謂的討論造成了太多的損.害。」陸若華雖然是個虔誠的天主教信徒,但是對某些人的瘋狂也是很反感的。 文德嗣還提出了許多細節限制,陸若華因為看到.了英國人滲透到了這裡,能夠答應的全答應下來了--一定要搶唉那些英國異端之前站穩腳跟;另外受些限制的傳教總比偷偷摸摸的傳教來得好。 最終雙方達成了一個教會事務的協議: 穿越政權同意耶穌會修士在臨高進行傳教活動,.並保證其在穿越政權控制區的活動安全。 穿越者保證不允許其他天主教修會進入其控.制區進行傳教。陸若華本來還想努力一把,要求禁止一切「異端」--也就是新教徒們的傳教活動,被文德嗣以本國宗教信仰自由拒絕了。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歡迎他們來傳教,而是說他們的機會和你們相等。」 陸若華只好畫個一個十字。上帝啊,這群澳洲人的想法真是與眾不同。 雙方確認:耶穌會的傳教活動必須在臨高教會的支持下進行,不得私下傳教。 傳教團接受穿越政權宗教事務官的作為保護人,以他作為雙方的協調聯絡人。接受其監督。 傳教團有權在穿越政權控制區內的指定地區購買、建造房屋作為宗教、慈善、居住之用。但是必須經過宗教事務官的批准。 教徒受洗,必須在指定的教堂。受洗後的教徒一應資料,必須在教會進行登記存檔。不得私下洗禮。 傳教團人員在穿越者控制區得自由活動,但是未經許可不得進入政府機關、軍隊設施和學校。 傳教團人員可通過臨高教會僱用僕人,不得私雇。未經許可,傳教團不得從臨高以外攜入其他人員進入臨高。 傳教所需宗教書籍件,需要實行一單一報制度,不得私自攜入。 傳教團不得設立修道院,收納男女修士。此類機構應由臨高教會主辦。耶穌會增派任何神職人員,需經過臨高教會和宗教事務官的同意。 作為回報,耶穌會將為臨高教會的合法性向教廷活動。爭取其承認臨高教會擁有各項教務權力。 耶穌會保證為穿越政權在澳門的商務活動提供一切方便和支持。並代為其僱用各種歐洲技術和勞務人員。 耶穌會同意利用其傳教網絡,為穿越者在東南亞的貿易活動提供方便。 雙方皆大歡喜。對陸若華來說,這是在國取得的最大的突破了,雖然澳洲人不是國的正式政權,但是畢竟是第一個明確承認其傳教權力的地區政權。在其保護下,傳教事業可以光明正大的進行。 對穿越政權來說,這個體系下,即能保證了穿越者對教權的掌握,又充分的利用了天主教會的力量。 至於對教會、教義的進一步改造和利用,已經有一群專門的人員在進行相關的研究了。文德嗣是理論領導小組組長。 雖然理論上說來這個協議還得由穿越執委會和耶穌會澳門會長的批准,但是大家都清楚,這不過是一個走過場的形式罷了。文德嗣笑逐顏開,叫人拿來廣州站孝敬過來得「大唐公主」打開,雙方舉杯慶祝。 「真是好酒,有大黃的清香。」陸若華讚不絕口。 「比起謝托利斯修道院的甜酒如何?」--天主教的修會在歷史上就是以擅長釀酒而著稱的。(註:此為法國的一所卡特爾派的修道院,修士們所釀的香甜酒為世界聞名的甜酒) 「不一樣。」陸若華搖頭道,「卡特爾修士們用的是白蘭地,『大唐公主』用的是糧食酒,各有風味。」 這群教士還真是會喝。文德嗣本來就對這又苦又甜的酒腹誹不已。聽說他喜歡乾脆又送了一瓶給這教士。 「您會釀酒麼?」文德嗣想這修道士說不定能開發下釀酒工藝。 「不會,」陸若華無奈的舉起了手,「我只會當醫生。」 醫生這倒有些用。不過17世紀的西方醫學和巫術也不呈多讓,不會是搞什麼蜥蜴油之類的玩意當藥吧?讓時裊仁去摸摸底,看能發揮出什麼用處。 文德嗣讓人把傳教士送回檢疫營去。白多碌則留在辦公室裡等待面授機宜。 門開了,外面走進一對男女,正是剛才教士看到的「英國人」,自然這兩個不是什麼英國人,而是薛良和丁丁的老婆潘潘,薛良雖然英不錯,氣質風度也像,但總是亞洲人的面孔,所以還特配了假髮和面具。 「我們的戲演得不錯吧?」薛良如同孔雀一般的撩著袖口雪白的蕾絲花邊--這時代男人也穿蕾絲啊。 「至少法國傳教士是看到你們了。」文德嗣說,「談判非常順利,我想你們出現的是一個重要的因素。」 「我們沒白忙活就好。」 「這件裙我能夠留下來嗎?」潘潘對身上的綢緞長裙十分著迷,穿著它會議室裡撓首弄姿的照鏡。 「這可不行,上了計委的賬目的東西,想買的話得問計委是不是同意。」這些衣服都是從澳門買回來的,作為萬一需要對歐洲人的殖民地進行偵察的時候使用。 「這樣啊。」大洋馬遺憾的撇了下嘴,「丁丁說到了新時空應有盡有我才跟他來得,現在連新款衣服都沒得買,過去我從來不穿隔年的衣服的。」 薛良卻問:「總執委會有造酒的計劃?」 「對,廣州站已經在搞了,馬上雷州那邊也要開始了。你有什麼想法?」 「造酒的事情我很在行。」薛良馬上開始吹起他的專長:擅長手工製作啤酒、威士忌、金酒、伏特加等洋酒,主要業餘愛好是DI各類酒水。 「這些是糧食酒,不需要種葡萄。其實沒有葡萄,用其他水果也能做出很好的果酒白蘭地來的。海南的水果資源應該會很豐富。我看這裡接骨木的果很多。」 「噢?」文德嗣想這倒是個有用的技術,搞個酒廠太有誘惑力了,還有香煙--不知道多少次有人在建議這事情了,還有剛才潘潘對服裝的不滿。說起來也有道理,我們現在的衣服簡直堪比革時期,全體人員平時穿得都是結實耐磨易洗的萬國牌的作訓服,最花哨的也不過是衝鋒衣之類的…… 這不就是落後的生產力和日益增長的群眾對物質化需求之間的矛盾嗎?文德嗣想起了學時候上得政治課。現在穿越者環境粗安,如果不及時的提供些物質和化消費,士氣堪憂。 「好,這個問題我們研究下!」文德嗣在筆記本上記下想法。看了下潘潘的裙,給計委打了個電話,問能不能把裙賣給潘潘。 「對,對,我知道這是搞情報活動需要的。裙可以再買嘛。而且能穿這種裙的女士一共也只有三個,以後還叫她出演就是了。」 於是這條裙就以二千點券的價格賣給了潘潘。照文德嗣的看法絕對是特大優惠,這可是真絲的裙,光上面的繡工和手工蕾絲,要放現代時空起碼得賣個一二萬RMB。不過丁丁不這麼看,他被叫來買單的時候心疼的把眉毛都給擰到一起去了。 「你要買衣服上婦女合作社去啊!好歹我們還是股東,能享受88折。」丁丁咕噥著。 「那裡都是國式的衣服嘛,我要穿這種,多漂亮。」說著回轉了下身,周圍幾個男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丁丁的目光也迷離了一下。 「下不為例啊。」他趕緊帶著潘潘走了,免得這大洋馬又鬧什麼妖蛾出來。 打發走了這兩位臨時演員。白多碌一臉鬱悶的模樣坐著。 「小白啊,你以後的任務很重了。」 「是,是執委會對我的信任。」白多碌一點也不想幹這個任務,但是自己已經拒絕了出任臨高主教的職務,如果再拒絕,恐怕在穿越集團裡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和白多碌討論完教會的建設事宜之後,白多碌走了。沒過多久,何影出現在會議室裡。 「好吧,何影,你的任務都清楚了。那個法國傳教士我就不多說了,你都明白。白多碌的立場有點軟,你得時刻幫助著他點。對他的動向要多注意。」 「您放心好了,總。我一定看緊他們。」 「不要咄咄逼人麼,要多善加引導和利用。天主教也好,新教也好,引導好了能為我所用,對我們的統治大有好處。」 「明白了。」 「還有,他現在還在向你學漢語嗎?」 「在學,學得很起勁。他還希望有人教他說本地土話或者廣東話。」 「這事你找熊卜佑好了,他都會說。還有--」文德嗣想了一下,「到鄔德那裡找幾個可kao的土著,準備讓他發展成教徒。」 「好,我這就去安排。」 第二天,陸若華就搭海上力量部的定期貿易船回澳門去請示耶穌會了。同時也帶去了穿越眾的僱用工匠的需求:車輪製造匠、帆布製造匠、造船匠和風帆製造匠。這些都是目前急需的技術型工種--工業部門的人雖然懂最先進的機械製造,但對如何製造這些老東西一竅不通。 這邊為團練聯防會議的準備工作也在進行,杜雯領導的宣傳攻勢在正月十五之後達到了**。全臨高五分之四的村落都做了明確保證會派人來參加會議。 經過初步統計,準備來開會的代表大約有四百多人,涵蓋了大約二百個自然村、十三個市集。代表主要以村裡的保長、宗族的長老、地方上士紳為主。 為了準備這次會議,臨高建築總公司在東門市又擴建了一座車馬旅店,用以接待開會的代表。從公社裡選調了幾十名為會議代表做飯、打掃衛生的婦女。 而最大的工程在在百仞城的東門市外,臨高建築總公司在那裡外圈入了大片的空地,修建了一座大型的體育場。體育場有四百米跑道--馬千矚說不清這個體育場該有多大,就以標準體育場的四百米跑道作為規格。其實無論是穿越者還是臨高的土著人民,在近五年內顯然都不需要如此龐大的體育設施,體育場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滿足馬千矚最喜愛的群眾運動準備的。要搞群眾集會、各種儀式典禮,就得有一個足夠龐大壯觀的體育場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節 萬人體育場 領會了領導的意圖之後,建築總公司的人馬就完全明白該項建築的重點在哪裡了。(www.16kbook.com) 「說到底,這是個大會場,不是啥體育場。」梅晚看著堆在自己面前的圖紙,這些都是手下們畫了幾個晚上出的圖紙,本時空可沒有大型寬幅打印機,出圖那是硬碰硬的在繪圖板上一筆一筆的畫出來的。 「跑道要不要造?」負責規劃設計的李瀟侶問。 「跑道還是要造的,閱兵和群眾遊行要用。材料就用煤渣。」梅晚托著下巴考慮了一下,「場地用砂石拌石灰鋪上碾壓一下,下雨不積水就可以了。其他設施一概不要。」 建築材料匱乏,所以體育場環繞四周的大型階梯式看台暫時不建造。重點,放在主席台部分。按照馬千矚的設想,這座主席台必須宏偉,堅固,讓人一看就能產生崇敬。 「雄偉、壯觀,而且要感覺非常的穩固,你明白嗎?穩固,象徵著我們新生政權的偉大力量,欣欣向榮的前景……」馬千矚比劃著,不知道用啥語言來形容。 「就好像**廣場一樣?」 「對,可你別給複製一**出來。」 「你要我複製我也複製不了.啊。」梅晚有點牢騷,「哪來這麼多的資源。」 「盡可能的把效果做出來。你可以集思廣益嘛。」 於是晚上大家就開始集思廣益.這個大型主席台的結構了,最常見的自然是體育場主席台的常見模樣,當一個高台,兩翼是略低延伸出去的看台。主席台上方設置出挑的雨簷。很傳統,但是相當的實用。不過這個設計實在過於普通,顯然不能滿足馬千矚的想法。 不過這個建築的事情傳出去.之後,跑來了許多建築愛好者們,紛紛來建築公司獻計獻策了。各式各樣的效果圖紛紛出籠。 最後投入建造的是一種新古典主義的建築物。一.個巨大的磚石台階,長300米,高12米,最上面一級是一條貫穿整個台階的柱廊。柱廊正是一塊巨大的照壁牆--用來懸掛穿越政權的標誌、國徽之類的東西,在整個柱廊上均勻的分佈著12塊稍小的長方形照壁,用以懸掛旗幟東西。 在台階的兩端,則設置一個類似烽火台造型的方.形台座。根據設計,這裡將安裝兩座巨大的火炬籠。 這個設計製作了模型,拿到了執委會的會議上。.石膏模型一lou面,就在會議上引起了一陣難堪的沉默--這群人個個都看過紐倫堡黨代會的電影,馬上認出這個東西就是紐倫堡策佩林機場上的觀禮台的翻版--它是由施佩爾博士設計的。 所有在場人士.都小心翼翼的沒有提到這建築的藍本。其實每個人都很喜歡紐倫堡黨代會電影上的壯觀感覺,但是深怕一旦揭開這層,普世遮羞布會逼得大家只好棄之不用。 「很壯觀。」馬千矚表示同意,「不過結構是不是太大了?」 「還可以,照這個體育場的規模,我們可以設計成台階高24米,」梅晚指點黑板上掛著的效果圖,「現在台階高只有12米,少了一半。」 文德嗣也喜歡這個設計,的確夠壯觀,他已經想像自己站在主席台上閱兵和發表講話時候的模樣了:「要我看最好還是24米,這個長度配12米稍微矮了點。」 「主要是材料勞力有限,只能縮減一點規模了。」梅晚說, 「我看沒關係,這是百年大計。多投入一點也有好處。」文德嗣說。 「沒錯。提高些高度就是了。」這個問題上馬千矚倒是很大方,「建築材料呢?看效果貌似是石頭的,這得多少石料方?」 「這個不可能是純石建築了,石匠不夠,現在用黑火藥採石雖然效率高,但是打磨和切割也需要人手。所以準備採用技術簡單一些的夯土結構。類似造城牆那樣,外面包石塊。」梅晚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 「石頭顏色怎麼樣?能配嗎?最好能做出近乎白色的效果來啊。」 「百仞灘開採的石頭顏色是發青灰色的,不過我們可以用石灰塗白,效果應該還可以。」 「為什麼要塗成白色?這個時空的老百姓可覺得白是凶色。」 「難道塗成**一樣的紅色?」 「和這個風格不配,難看死了。」 「我看塗成金黃色最好,熠熠生輝,神聖的黃金祭壇。」 「金黃色就是公然造反了!另外你準備拿什麼來塗這個金黃色?塗得不好就和廟一樣。有啥神聖的?」 最後通過的設計裡還是決定還是用石灰水塗白,反正古人的房也是用石灰水塗白的,沒聽說他們覺得是什麼凶色的。 正式的圖紙裡這個大型主席台被去掉上面的柱廊。在臨高批量建造這樣的羅馬柱實在有些困難。不過在建造時還是留出足夠的寬度以便未來增添。整個建築的高度也被提升到了18米。 上面柱廊雖然不造,但是用來懸掛徽章的照壁牆還是出現在正式的圖紙裡。至於那些懸掛旗幟的照壁,梅晚決定暫時用木架來代替,每座木架高達12米,用來懸掛旗幟,當然得是風力比較小的時候才能實用,否則旗幟會像船帆一樣被吹得鼓起來。 考慮到這裡的夏末秋初會有颱風,所以這些木架被設計成可拆卸式,不用的時候可以拆卸下來儲存在建築的內部--雖然是夯土內構,但是其也開闢了一些房間和通道。 設計通過之後,梅晚開始著手施工。夯土結構的一個好處是工人不需要太多的技術,可以大規模的使用普通的力工。福建過來的客家人普遍有建造土樓的習慣,比較有經驗。用這些人作為夯土的領工。再配合從公社和外來招募的農民,工程轟轟烈烈的開展了。最忙碌的時候,整個工地上有近一千名民工在工作。在各個採石場上也有超過兩百人採石和切割石塊。另有百多人在海邊採集蠣殼燒石灰。 為了爭取進度,梅晚還動用了工程機械來協助,挖土、堆砌和簡單的壓實都使用機械工作,效率大為提高。 收到石匠的加工能力和技術水平的限制,梅晚發現一些大型複雜的構建石匠加工不了。當地的石匠加工過的最大石料也不過是修橋用的石拱梁,而且也有好多年不做了。 「要是有鋼筋就好了,直接做混凝土預制件。」梅晚從堆料場回來,感到很遺憾。 「現在鋼材這麼匱乏,冶金部門根本不願意做鋼筋。」燕雀志說。 「用竹做怎麼樣?」梅林說。他是個小小的施工員出身。在高人如雲的臨高建築公司裡自然只能充當底層工程技術人員。 「竹筋混凝土?」梅晚想了下,他倒也的確聽說過這種工藝,用竹取代鋼筋做預制件結構。20世紀的三四十年代流行過一陣,大躍進的時候為了解決物資匱乏的問題,在國內也搞過一階段。 「不行吧,竹的屈服強度遠不如鋼材--」冰風趕緊說。他自己是搞鋼架結構出身,這點歪門邪道當然聽說過。但是長期被建築業擯棄不用,顯然是達不到使用的要求的。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梅晚想如果試驗成功,那對建築公司和穿越者來說都是重大的利好消息--不用再浪費大量的木材製造樑柱和地板了。 「老大,水泥預制件這種東西,一旦垮掉是要死人的。」冰風苦苦諫言,難道後世的豆腐渣工程還沒鬧夠,又要上新時空來折騰了。 「冰技術員啊,這個問題提高到總體的高度來看,一味的死摳過去時空的安全標準是行不通的。」梅林說。 「什麼?!安全標準還有現代過去之分?」冰風火冒三丈。 梅晚勸阻道:「不要發火嘛,這是技術問題,大家商量著辦就是了。」他轉頭問在一邊畫總體結構圖的李瀟侶。 「這個呀,你們看好了。」李瀟侶仔細的勾勒著圖紙,「我是學規劃和環境的,不懂建築結構。」 燕雀志在旁道:「老大,你要慎重啊,建築這事情乃是百年大計,一旦出了事情要遺臭萬年的。」 梅林倒還是心平氣和:「現在的問題是解決有還是沒有的問題,對吧?執委會接下來要上馬的工程很多,總用木板不是辦法--臨高也沒那麼多的木頭,肯定要上預制板的。既然冶金部什麼時候能出足夠的鋼筋還是未知數,我們試試看也不錯的。成功的話了,下面的事情都好辦了。」 這番話打動了梅晚,這個誘惑太大了。他下了決心: 「好吧,我們就來試試看,先從小型件做起來。」 這臨高建築公司裡的人多數都是建築出身,對竹筋□多少有些瞭解。竹筋作為鋼筋的代用品從很早以前就是個有誘惑力的話題,畢竟竹的生長期快,價格低廉,而且加工方便,能夠運用可以節約大量的成本。 但是竹筋始終沒能取代鋼筋,究其原因主要是抗拉強度不及鋼筋,最好的竹筋材料也只相當於的鋼筋的80%的水平,多數僅為50%。而且竹筋的彈性模量只具鋼筋的十分之一。這個缺點相當的致命。而且竹筋□還有腐蝕、蟲蛀和□料難以附著的問題,運用起來並沒有那麼簡單。 首先是尋找合適的竹筋,竹種類極多,但是能做竹筋□的竹,基本上集在苦竹、孟宗竹和淡竹上,這三種竹料裡,以苦竹的抗拉效果最佳,日本人在二戰期間做了大量的竹筋□測試,認為苦竹是最合適的竹筋料。 苦竹在國分佈極廣泛,海南雖然說不上遍地都是,找來也不難。當即電話打到了農業部委員會屬下的林業部。 「要苦竹?沒問題,我明天就派人去採伐。」吳曠明在電話裡說。 「不,一會我們會把採伐竹的要求發到你的OA上,你一定要和採伐隊員說清楚,完全按我們的要求採伐,不然就沒用了。」 竹筋的原料竹是很有講究的,首先它不能來自過於肥沃的土壤,過於肥沃的土壤裡的竹竹壁肉厚,柔軟,缺少彈力。竹節很容易在採伐後發黑斷裂--而竹節是竹扛拉強度最高的部位。 根據日本人的經驗,用作竹筋的竹,最好是從是山區裡和杉樹等樹木混生的裡採伐的竹,竹竿高且直,竹節短,壁肉薄,彈性好。採伐的時間,要放在乾燥無月的夜晚進行,因為月夜采收的竹含有較多水分,竹汁有甜味,易遭蟲蛀。 竹的採伐年齡選5∼6年的,過短的太柔軟,過長則逐漸失去了油性,彈性不足。甚至採伐本身也有一定的技術要領。看到羅鐸從大圖書館裡找來的資料。梅晚苦笑著對梅林說:「這玩意可一點都不省事。」 梅林心裡也沒譜,眼見這本竹筋□手冊如此之厚實,心裡發虛,深怕搞起來過於複雜自己成為始作俑者。但是工作既然已經展開,就不能下軟蛋,只好做出信心百倍的模樣: 「手續複雜說明確實是有效的。否則寫這麼本書不就沒意義了。這是工程建築前輩們積累的經驗。」 採伐下來的竹,能用作竹筋的只有竹根以上第第21節的部分,要求竹節密集勻稱,沒有腐壞和蟲蛀的痕跡採下來的竹被送到博鋪的木材加工廠去,在那裡首先進行了適度的乾燥拖水--不能拖得太乾燥了,要保留一定的水分,然後在博鋪的化工廠裡進行防腐、防水和防鹼的處理。 竹筋因為其植物的特殊性,在澆注□的時侯吸收了水分而膨脹,隨著□的逐漸乾燥,竹筋又因為失去了水分而收縮硬化,而且竹筋的收縮比□要大而且收縮的速度也快得多,這樣,用不了多久,竹筋就會在□緩弛拖離,兩者之間失去了黏合力。 除了拖水的問題,竹筋還面臨著鹼腐蝕。日本人在二戰前的試驗表明:未經過處理的竹筋在□6個月之後,收到鹼分的侵蝕,完全失去了強度。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節 竹筋□ 對應的辦法就是對竹筋做材料處理,博鋪的化工廠已經有能力出品木焦油和煤焦油。(www.16kbook.com)這兩種產品算是化工行業裡相當古老的產品了。 使用簡易的分餾裝置,就能從其分餾出許多不同的化工產品來。這些天因為煉鋼的需要,冶金部門在博鋪煉焦,積存相當多的煤焦油,這些又黑又髒的煤焦油除了被化工廠做了一些焦油燃燒彈、塗抹公路沿線的電線桿之外,就是造船的時侯拿來防腐了。還剩下許多存在陶罐裡。除了煤焦油,化工廠還接收了大量木材加工廠加工木炭的時侯產生的木焦油。堆得臨時庫房裡到處都是。 季思退因為分餾塔還沒安裝到位,而且分餾出來的產品需要酸鹼做清洗過程,一時間處理不了,但是這麼多東西堆在棚裡,不說其散發出來的氣味,還得找人看守著--不管是當地人還是穿越眾,都有人在打這些東西的主意。土著們的想法還好些,基本就是準備當燃料或者給船塗了防水,穿越者就各有各的奇思妙想了,有些化工半吊搞出來的危險玩意都能讓季思退驚出一身冷汗來。 聽到梅晚的求助,季思退表示極大的歡迎--有人用總比梅人沒好。煤焦油這玩意,最最最初級的防腐材料,用來處理竹筋是綽綽有餘的。 梅晚首先是將開好的竹筋泡在木焦油,這個過程不僅是為了塗焦油,而且梅晚還希望通過這種方法使得乾燥的竹筋能夠吸收木焦油的雜酚油,使得材質不再吸水,並且有一種的防腐和防蟲效果。 泡上幾天之後,確定竹筋已.經完全泡透了之後撈出來,再在表面均勻的塗上煤焦油--當然如果是現代時空這個處理手段要複雜的多,穿越者的化學能力還比較有限,只能用最簡單的工藝了。 處理完成之後,竹筋本身還要做.物理改善才能適合充當竹筋□的原料。竹的一個缺點是表面過於光滑,不但捆紮竹筋的時侯難以固定,而且□黏合起來也容易移動和泡起。採用的方法是改編竹本身的形狀,在竹料上開出缺口。另一個則是在竹筋上纏繞鐵絲的辦法。 幸好冶金部手鋼鐵儲備雖.然無法供應鋼筋,但是供應18號鐵絲還是戳戳有餘的。加工鐵絲很方便,將熟鐵棒材加在鋼模版上,用動力機械進行多次牽引拉伸即成。工藝極簡單,原料也消耗不了多少。聽說建築公司要試制竹筋□預制板,冶金部立馬表示大力支持,一口答應要多少鐵絲供應多少--反正最近各個部門都要鐵絲:臨高電信要鋪電話線,輕工業部要投產縫衣針。 建築工程公司全體都投入到扎鋼筋的工作去了。.這活有一定的技術含量,要不是梅晚自己是工地出身,還真有點搞不定。更何況這扎得還不是鋼筋,而是光滑的竹筋。幾個人帶著建築公司裡常用的幾個建築工們,拿竹片纏了又纏,繞了又繞。唯一的參考物就四打印出來的幾張模糊不清的圖片。幾個穿越者過去都沒幹過這活,一會就有人手上見血,光榮負傷了。 「老天,這比鋼筋費老鼻勁了。」燕雀志叫苦道。 冰風點點頭:「這玩意省料不省力。而且強度還打折.扣。要真有吹得這麼好幹嘛不推廣。」 梅晚此時也有些後悔,但是又不便表示出來:「現.在是解決有和無的問題。我們連□都是自己攪拌的,要過去直接叫商業□公司來幾個罐車就就了了?」 第一塊預制板.經過三天養護之後做了測試,證明它完全可以當輕型樓板使用,這個結果頗為鼓舞人心。 「不過,信不信由你,這玩意最好還是別做承力件。」冰風依然有些提心吊膽。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這種代用品馬上就投入了生產--百仞城正xian起新一波的建築**,到處都在蓋房,有了混凝土預制件對建築公司來說是極大的方便。梅晚馬上對公司裡的土著建築工們進行全面的培訓,教他們扎鋼筋,做預制板。很快,第一批水泥樓板就投入了「新農村」和體育場的建設去了。 由於使用的機械使用,整個工程的進展很快。畢竟一台挖掘機的一小時的土方量,幾十個工人得幹上一天。至於夯土工作,梅晚也採用壓路機碾壓和人工夯土齊頭並進的模式,連夜施工。夜裡點起十幾盞汽燈和無數火把籠,把工地照得通亮。全體人員分兩班輪流進行,不分白天黑夜,工地上日夜機聲隆隆,人聲鼎沸。 「這工程真有點大會戰的氣氛。」冰風剛主持完一段工程,拖著疲憊的身回到工程指揮部的遮蔭棚下,現在外面的氣溫還不到10℃,但是他只穿一件滿是灰塵泥垢的T恤,因為已經連續三四天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眼睛紅紅的。 「喝點王老吉吧。」燕雀志拿了個大塑料瓶過來,裡面裝滿了南海親手配方教人熬製的枯草茶--雖然穿越眾食堂已經移交給了辦公廳,其實還是農業部門的原班人馬在工作。 「我寧可喝涼白開也不要喝這玩意。」冰風一聞到那枯草茶的味道就哆嗦,這個東西還不比另一個時空的罐裝茶,好歹還加了糖,調了味,雖然喝起來很古怪,還算能接受。 冰風往肚裡灌著衛生部特別配製的生理淡鹽水,又拿著毛巾擦汗,長久才吁了口氣: 「真是做夢都想喝可樂啊。」他哀歎著,另一個時空的小小享受如今都變得遙不可及。他有時侯真後悔自己幹嘛上這裡來了。這不和過去一樣麼--不,比過去還慘,起碼那時侯可樂想喝多少喝多少。 「修好一段,就用石頭封砌一段,不要等其他段。」梅晚每天都在工地上指揮,眼睛發紅,嗓也喊啞了。 「梅總可真夠拚命的。」冰風對卓天敏說。後者沒回答,愁眉苦臉的--他已經有三天沒回家了,兒雖然托付給鄔德的女人去看,但是總覺得不放心。 燕雀志說:「我就不明白,督公急著要這玩意幹啥?眼下需要嗎?」 「閱兵啊,老兄。」 「閱兵?」 「對,給來開會的土著看得。顯示威力。」冰風最近在忙於給陸軍俱樂部的工程收尾,知道陸軍年後一直在操練隊列。 「勞民傷財,勞民傷財。」燕雀志對此不以為然,「要我看水電站擴容不是更要緊?造這麼個大觀禮台花的代價,瀾河上修兩個大水壩都足夠了。」 「你不知道執委會對這次投了多大的本錢。」冰風從兜裡掏出一支煙,「來一支。」 「怎麼,你手裡還有煙?」燕雀志從他手裡接過來,發覺這是一支手捲煙,粗糙的紙一看就知道是本地產品,裡面的煙倒是金黃的。 「這是外貿公司從澳門搞來的煙草,我弄到一點,自己捲了抽抽。」 「我看造這個東西就是為了滿足執委會那幫頭頭的領袖慾吧?馬千矚說不定憋著勁要喊叫那幾聲『同志們好,同志們辛苦了』。」 「這你可別冤枉了馬公,要喊也輪不到他,總才是執委會主席。馬公最多喊那個『請您檢閱』--他不是總參謀長麼。」 「我看他們在這件事情上倒是蠻齊心協力的。」 兩個人在一邊吞雲吐霧,實話說這煙草的味道和香煙的極不相似--是曬煙,而非現代捲煙常用的烤煙,加上粗糙的捲煙紙,只能算是聊勝於無了。 「外貿公司搞來得特供貨,你哪弄來的?食堂裡可沒得賣。」 「kao山吃山麼,」冰風撇了下嘴,「這是分給陸軍的軍用煙草,最近我們不是幫陸軍在蓋俱樂部嗎?我在工地上指揮,就送了不少給我。」 「你小搞**--」 「陸軍是窮光蛋,海軍才厲害,」冰風有些羨慕的吐出一口煙氣,又咳嗽了兩聲,「要不是我暈船,我也投海軍去了。那小日過得--」 「我們這搞工程的苦啊,」燕雀志看著工地上滿頭大汗在指揮工人砌石塊的梅林,拿著水平儀測水平的李瀟侶等一干人,「連女人都在工地上幹活。」 「你蠻會憐香惜玉的麼,怎麼,有意思?」 「哪裡,」燕雀志趕緊撇清,「她一天到晚除了工作沒三句話,一臉男人欠她五百萬的模樣,我想有意思也沒意思了。」 「也是。」冰風說,「我們得培養些人,起碼把施工員、技術員之類的都培養出來,這樣就不用一天到晚自己下工地了。」 「不是說開完大會之後要蓋學校麼?我們也申請在學校裡開個專業:土木工程系。」 「我倒不要什麼施工員,先配個秘書總可以吧,下了班給我捏肩捶腿的,算是福利。」 「呵呵,護士學校裡快畢業的女孩不到40個,輪得到我們?」 「是啊,梅總說不定能輪到一個。」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節 大會(一) 符不二啟程了。(www.16kbook.com)啟程的時侯他心裡很複雜。因為這是第二次他到「髡賊」那裡去了。這次,他是作為本村的頭目人物去的。 要說這美洋村裡,最大的地主、說話最有權威的還輪不到他符不二,是他的族叔符有三這老小才對--開會的請柬是發給他的。但是這族叔年齡大了,鄉下人見識少,極少出門,縣裡來個書辦都當個大人物。更不用說這駕著大鐵船來得海外客了。又聽得「髡賊」厲害無比,以為總是什麼綠眉毛紅眼睛的妖人一般的人物,打死也不肯去的。族裡無法,只好來求教唯一和「髡賊」打過交道的符不二了。符有三的幾個小老婆和兒都哭哭啼啼的跪在他家的堂屋裡,求他代勞,又送了許多財帛。 符不二心裡雖然有些害怕,總算自己也當過「髡賊」的俘虜,知道這些人雖然厲害,卻不是惡人。講道理,明是非。現在要開什麼「協商業協會議」,無非是派糧派差的事情,當時自己參加圍剿隊當了俘虜都沒被殺,現在去開會更不會送命。自己過去的長工馬蓬聽說也在「短毛」那裡當差,他把老娘都接過去了--一個允許手下養老娘的團伙總不會太糟糕。加上實在抵不過符有三送來的財物的誘惑和族人的苦苦哀求,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符不二的娘知道他要去開會,背地裡著實鬧了幾回,不願意他去--上次非要跟著姓黃得去打仗,受了傷,總算是花了錢把人贖回來了現在倒又去自投羅網。把個符不二鬧得好幾天雞犬不寧。最後他還是帶著個小小出門開會去了。 符不二的村離百仞灘其實不遠,不算直線距離的話,大概有四十多里路,在古代社會已經算是很遙遠的距離了。即使有良好的道路,一般人也得走上四五個小時,更妄論道路條件很糟的偏遠縣城了。 冬季是臨高出遠門的好季.節,冬季氣溫宜人,即無颱風也沒有淫雨,道路乾燥易行,大多數的河流降低到了可以涉渡的地步,不需要繞著大圈找可以涉渡和有橋的地方。 雖說如此,出門一次也不是件容.易事。海南本地可沒什麼驢騾之類的牲畜,除非是士紳,能養轎或者更稀罕的馬匹之外,不管地主還是長工,出門都是一雙腳。符不二出門比一般的農民強得地方就是帶著個家養小幫著背行李。十四五歲一個半大孩,聽說能跟著去東門市,比這老爺可積極多了。前一晚就把東西都是收拾好了。 古代出門很不容易。旅店是稀.罕物件,像武俠片裡那樣到處都有悅來客棧是沒有的,要住店,非得到大些的市集或者城裡才能有。也不像影視劇裡可以瀟灑的「要一間上房」,實際上連單間都很少有。即使有單間,旅店裡也不供應被褥臥具--這些都歸旅行者自帶。 吃飯喝水不遇到大些的市集也是沒法解決的。所.以吃得、睡得、用得、穿得,一切都得自備。打起行李來就是蠻大的一包了。 從村裡出發,在路上走了幾個時辰,一路上也遇到.了同樣去「開會」的各村人士。各村派來得代表各式各樣,不是宗族的族長,便是大戶、保甲長和士紳們,有的村來得是本村的秀才童生--這些人多少見過些世面。大家搭伴同行,有人說話解悶,也壯個膽。多數人都在互相打聽,想知道其他村準備出多少代價來打發「髡人」們。大伙都估計著,看這群人的做派大約是不稀罕錢財的,估摸著是派差的可能性大些。 坐轎、騎馬帶著許多從人的士紳們,自然是不.和他們這群布衣相與的,幾個窮秀才雖則沒得個轎坐,卻也一路小跑的隨在士紳們的涼轎旁,氣喘吁吁的說著話,以示自己的身份與旁側的泥腿們不同。 一路議論到了.臨近瀾河畔,這裡已經是「髡人」們的地盤了,道路變得寬闊而平整,走上去不起土。看到路邊有個木頭棚,裡面站著個穿灰色短裝束皮腰帶的兵,拿著支黑色的鳥銃站得筆直,看到槍口上雪亮的短劍,符不二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幾個月前他親眼看見這種短劍象切豆腐一樣毫不費力戳進了鄰村的一個垂死的團丁的胸口。 棚裡有幾張桌,都是這裡最有錢的大戶們才用的那種,桌後面坐著好幾個人在辦事。都穿著士兵差不多的衣服,只不過沒有武裝帶。棚外面豎著一個佈告的牌,上面寫著些字句,符不二不認字,央求一個童生讀了。原來是要來開會的人在這裡核對請柬登記。 只見棚外站著四五個十來歲的孩,都和棚裡的人一般打扮,只是脖繫著條紅色的布條,和短毛們一般的模樣留著寸斷的頭髮,個個挺胸疊肚的要來人都排隊按順序登記。 「聽說這短毛從大陸上買了無數的幼童稚來此,大約就是這些人了。」一個讀書人模樣的人和旁人說道。 「只是不知道要這些半大的孩作甚?」 「不知,此輩心機甚深,我臨高危矣。」讀書人故作驚人語道。 符不二管不了這許多,只隨著人群前行。輪到他的時侯,桌後面的人看了他的請柬,從桌裡拿出張很硬的小紙片,上面還拴著根細細的繩。開始填寫他的村名和名字。 「這是你的隨從?」 「是的。」符不二趕緊說,「我家的家養小。」 辦事的人看了一眼,在紙上的備註欄目裡寫上「隨從一人,男性少年。」 「掛在脖上,」灰衣服的人說,「這是你開會的憑證,憑著這個可以到指定的地方免費住宿和吃飯--別弄丟了,你們要去的地方沒這張卡是會被抓起來的。」 「是,是。」符不二趕緊把這卡掛在脖上,朝旁邊走去。 只聽旁邊的隊伍裡起了爭執:「對不起,你最多只能帶5個隨從去開會。」 「我不吃你們的東西,自己帶乾糧了!」士紳模樣的人在爭辯。 「這也不行,沒那麼多的地方安排人住。」 只聽紳士暴發起來:「你神氣個什麼!你不就是前村那個窮得lou蛋,四十歲還進不了學的酸嗎?跟著『髡賊』幾天,就想造反啊!」 人群騷動起來,只見棚後面出來個「真髡」,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短衣,低聲道:「誰要造反?」 眾人頓時肅靜,幾個辦事的「假髡」都刷得站得筆直,有人喊道:「報告首長--」 「不用報告了。」獨孤求婚的眼睛朝著桌前的士紳一掃,「你要造反?」 獨孤求婚因為一直在東門市和當地人打交道,臨高話雖然說不來,但是本地的海南官話卻學得七七八八。 這士紳自然聽得懂他的話,眼看這「真髡」出來,本來膽氣已經怯了不少,又被他這麼一問,差不多肝膽寸裂。呆著說不出話來。 旁邊忙有人道:「首長,沒人造反,我們都是良民,良民。」 獨孤求婚聽有人說自己是良民,覺得不大好意思,鬧得自己和日本鬼似得。便把手一揮:「繼續登記!」 士紳被人扶到一邊,有好奉承的拿了水給他,又給他煽風,好一會才緩了過來。氣焰自然也沒了,乖乖得登記了五個從人去了。 符不二看到了這出活劇,心裡還覺得挺痛快,過去這些士紳們眼睛都長在額頭上,在「髡人」面前還不是一樣吃癟。 「試看今日之天下--」身邊走過的酸不溜秋的讀書人還想說什麼,被身邊的人拉了一把,「你不想活了!」 符不二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自顧自的走了過去。 百仞灘這地方,符不二還是當俘虜的時侯呆過一階段,當時在髡賊們寨外面的鐵絲網圈裡蹲了幾十天草棚。這會再來,完全都不認得了,到處都起了房,房全是紅磚紅瓦蓋得,雖然樣式和本地的不大一樣,但是看起來即結實又漂亮,相比之下自己的族叔符有三的宅就顯得簡陋的很。市集的街道都是用磚石鋪得,沿街還有了不少店舖。街上行人很多,有各處來趕集買東西的,其還夾雜著許多真假髡在走動說話。符不二看得新鮮,問鋪裡的夥計:這裡是什麼地方的時侯,那夥計用看傻似的目光看著他: 「這裡就是東門市嘛,您來了都不知道?」 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東門市!符不二知道這個地方,他還派長工們來這裡賣過糧食,舂過米。他就從長工們嘴裡知道,這裡很繁華,有便宜的鹽和很多好東西可以買,還有從來沒見過的大房。 正在東張西望,有人過來問:「您是來開會的代表吧?」 「是,是,我是美洋村的。」符不二趕緊把胸口的紙卡拉過去給他看。 「我帶您去住所。」來人十分客氣。 當下把他帶了客棧。客棧是新蓋得,氣派的兩層紅磚房,裡面許許多多走廊、樓梯讓他暈頭轉向,特別是走廊裡的門,簡直數不清,他住得是一間雙人房,裡面有兩張床,房間裡還備有燭台,端得是周到方便。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節 大會(二) 接待的人又給了符不二一疊飯票,告訴他可以憑票去指定的飯鋪裡吃飯。(www.16kbook.com)符不二心裡一陣溫暖,這髡人還想得周到體貼,比起縣衙來徵糧可真是天上地下了。 放下行李,家養小要去市面上遊玩,符不二也想去觀光一番。便鎖了門出去--這裡每個房間都有掛鎖,出門把門一鎖鑰匙交到櫃上就行了。 東門市的面積比年前擴大了一倍,原來規劃的以百仞城的東門外壕溝為起點,向西延伸三百米。現在東門街已經按規劃完工,第一條橫街也向南北各延伸了三十米,橫街上的房屋都是成批建造,廉價租給商人。因為價格低廉,反而比主街要人氣旺盛。游動商販們在街道兩側的空地上繼續搭棚經營,東門吹雨並不干涉。 兩人在街道上行走,覺得樣樣都新鮮。街上人很多,但是路面乾淨整齊,兩側還種著成排的小樹--將來成蔭之後倒是舒服。符不二去過縣城,就算是縣衙前的大街上,也到處是污水、泥塘、成堆的垃圾,稍稍隱僻些的牆角窄弄裡更是到處有人畜的糞便,臭氣熏天。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了這裡的奧秘,街上每隔十多丈就有個大籐筐,行人有垃圾都丟在裡面,還有幾個專門的清潔夫,穿著統一的藍粗布大褂,拿著竹絲大掃帚,不斷的清潔著路面,仔細一看,還是些鄉間的女。 符不二覺得有新奇又讚歎,.這麼好的主意,到底是誰想出來的。別說這商旅雲集的市集之上,就是他們本村,一村裡都是本家,都搞不成這樣。 比起好奇的東張西望的家養小.,符不二的腦筋要靈活一點,他和別的專門土裡刨食,從長工、佃戶頭上摳錢的土地主稍有不同,知道光種地永遠沒多大出息,自己又巴結不上官府,想發財唯一的法就是經商。可是他沒做過買賣不懂行,也不敢輕易下水去試。這次到東門市一轉,覺得這裡的機會應該不錯。所以直盯著那些最大的鋪看,到底有什麼貨色好賣的。 正看著,只聽得前面一陣喧嘩,.人群紛紛圍了過去。愛看熱鬧是華民族的傳統美德,符不二自然也不能免俗,只見前面有人正在爭吵,其一個大約是個小販,另一個頭戴籐帽,身穿短毛式的對襟黑色立領短衣,木頭扣,腰束寬皮帶,小腿上打著白色的裹腿,腳穿草鞋。屁股上掛著帶短橫柄的短木棍。衣袖上還有一塊盾牌樣的繡布,有些看不懂的花樣和字。 只聽這裝束奇怪的人說道:「你進東門市擺攤第一.天開始就有人和你說了,這裡不許亂丟垃圾,更不許隨地大小便。廁所就在沿街,你還隨地大小便,該當何罪?!」 小販連連告饒,說實在是因為腹瀉內急,等不得去.廁所了,所以才在牆角方便的。萬望警察老爺開恩。 警察卻不肯開恩,定要罰款二十或者十分錢,.周邊的人有些同情小販,不免起哄。小販又是作揖又是哀求,說的確無錢。警察道:「既然無錢繳罰款,就按《治安法》的規定打掃街道三天。」 當下小販說願.罰,事情才算了結。符不二看得有趣,忽然發現這個警察竟然是馬蓬。這小在「髡人」這裡混得不錯麼,當了「警察」--大約也是衙門裡的三班一類的人物。符不二有心要和他攀附個交情,便叫道: 「老馬!」 馬蓬正押著小販去環衛站報到--這是他最近一周內抓到的第三個隨地大小便的人了,本周是獨孤所長發起的「環境衛生整治周」活動。聽到有人招呼,他尋聲一看,原來是過去的東家。馬蓬和東家雖然有階級差別,符不二當年也沒給過馬蓬什麼恩情,但是彼此也沒仇,好歹當初還一起蹲過短毛的戰俘營,符合男人三大鐵之一,乍一見面還有些故人重逢的喜悅。 「符東家!」 「你在給短毛當差啊?」 「沒錯,當警察。」馬蓬看到符不二看他的裝束,有些難為情的把衣服拉了一下,「這是制服,幹警察這個差使都得穿。」 「穿著和短毛老爺一樣神氣了。」 馬蓬臉都紅了:「這可比不了。」看符不二胸口掛著個牌,忙岔開話題:「符老爺也來開會?」 「是啊,短毛老爺要我們來開會,你知道不知道點消息?」符不二趕緊打聽。 「這可不知道,我這才是個警士,離著短毛老爺不知道多少層呢。」他呵斥了一聲小販,「快走!別拖拖拉拉的。」說著又轉回頭來,「東家您稍等,等我把這人送到環衛站去再和您說話。」 符不二現在對什麼都好奇,便跟著馬蓬到了橫街的後面,那裡有一所**的院,院裡放滿了街道上那種垃圾筐和好些雙輪的垃圾車,有人用鐵耙鐵鏟在那裡分選垃圾裝車。 「分垃圾做什麼?」符不二問。他印象裡村裡的垃圾都是直接丟在村外的溝裡的。 馬蓬把倒霉的小販交給環衛站的一個人,辦了交接手續。說:「裡面的紙、破布是要送造紙廠的。枯枝落,騾馬糞便,菜皮這些都倒到沼氣池裡去。」 「沼氣池?」 「我也不懂了,」馬蓬說,「就在公共廁所後面,有個大蓋的池,把這些垃圾倒進去就可以了。過些日就會變成肥料,農場的人會來拉走的。」 「這還不臭氣熏天了。」符不二想到村後的臭水溝的味道,皺了下眉。 「可怪了,起坑一點都不臭。」馬蓬很認真的說,「都說首長們有本事,在農場種地的人都說,這些坑裡起出來的肥料即不臭,又很有肥力,種什麼東西都好。」 符不二有點懷疑:「這麼神?」 馬蓬笑了:「要說首長們種地的本事,可不比我們這裡的莊稼人差。我去農場幹過幾次活,從來沒想到過地還能這麼種。」 符不二馬上就來了興趣:「怎麼種的?」 馬蓬搖頭笑道:「你問我也沒有用,首長們種地的法,別說東家您學不了,就是本地最大的財主都學不了,裡面太多我不認得的東西了。」 符不二纏著馬蓬,要他帶他去農場,又許他好處,馬蓬死也不干:「這事我可幫不了東家您了,農場除了公社的社員誰也不許進去。我帶您去非得把差使丟了不可。鬧不好小命都不保。」 一聽說看種地要丟小命,符不二的興趣也小了很多。馬蓬笑道:「這裡好玩的地方多了,我帶您去四處走走就是了。」 「你這還不在當差嗎?」 「沒關係,首長們說了,要當好東道主--就是好好招呼你們的意思。我帶您去逛逛也是當差。」 說著帶他沿著街面四面走動。沿街正在起一家很大的店面,搭起了腳手架,泥瓦工人上上下下。 「這是林老闆的全福菜行,他原來不過是個賣菜的福佬,kao給首長們收購蔬菜豬肉雞鴨發財了。起了宅,連小老婆都討了兩個。」馬蓬說的時侯滿臉都是羨慕之情。 符不二知道林全福這個人--這幾個月來他到處走村串戶替短毛收購雞鴨活豬,也來過美洋村。符不二當初還覺得這人不知死活,居然公開投kao短毛效力,沒想到他已經發了這麼大的財。心裡有點酸不溜丟的。 走過去又是個五開間的大門臉,門前進進出出許多人。「這是婦女合作社,是首長們的家眷合夥開得。」 「女短毛開店?」符不二有些吃驚了。 「是的,是個婆開得,裡面用得夥計也都是女的,這兒也算是東門市一景,來瞧熱鬧的人可多了。」馬蓬說,「東家要不要進去看看,貨色全,價錢也便宜!」 剛走到門口,就有個穿著藍布衣裙,渾身打扮的乾淨利索的年女笑著迎了上來:「客官要買些什麼?」 馬蓬笑道:「這位是美洋村的符不二老爺,是會議代表,來隨便看看。」 「會議代表?老闆娘說了,凡是會議代表憑代表證都有享受五扣,不管買不買東西還送禮物一份。」說著就把符不二胸前的卡片上的一串歪歪扭扭的圖案抄了下來,又讓符不二簽個收。符不二不認字,只好畫個押,領了個粗紙袋。 打開袋,裡面是一條厚厚的,又軟又綿的布,上面起了絨一般的是密密麻麻的線圈,看尺寸似乎是洗臉布。上面還用紅線織著一行字:「第一屆臨高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留念」落款「臨高婦女合作社敬賀,1629」。符不二不認得字,深怕是什麼大逆不道的字句,馬蓬給他念了一遍,又解釋了下意思。馬蓬這個窮扛活的居然也認字,這讓符不二吃驚不小。 「馬蓬你不是不認字麼?」 「那是過去了,在首長這裡幹活,都得認字,認阿拉伯數字。」馬蓬認真的說:他們都分批接受了掃盲活動。所有為短毛首長幹活的人都識數,還認得三四百個字,能看報紙、告示。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節 大會(三) 「報紙?」 「噢,就是這個。(www.16kbook.com)」馬蓬從合作社的報刊架上取下了一張大大的紙,上面印滿了字句。 「上面寫得是什麼?」 「是各種消息時聞:百仞城、東門市和全縣的。最近還有廣州府的商貿消息呢。」他翻過反面來,「這幾版都是寫小說唱曲之類的東西,很好看。」 符不二不認字,自然看不明白其的好處。還是帶回來給村裡的認字的人看看--也算是個稀罕玩意。小心起見,他加問了一句: 「這裡沒有違礙的字句吧?」 「沒有的,這報紙每天還送幾份到縣衙裡去呢。您要就拿一份,會議代表免費贈閱。」女夥計說。 符不二這才放了心。取了一份小心的摺好了藏在身上。又在商店裡逛了一圈,看到不少上好的綢和洋布,便想買一些回去,福利社裡是銅錢、碎銀和流通券兼收的,符不二買了幾匹洋布,叫家養小拿著。見女夥計邊打算盤邊在賬本上畫的花紋和自己牌上的花紋差不多,那所謂的毛巾上也有這樣的,想起馬蓬說過這叫阿拉伯數字,記賬使用比蘇州碼要好用多了,便來了興趣,在那裡看了半天,還和夥計說了一會話--原來這女也是最近幾個月才認得字,學會了算術,如今不但會打算盤,還能記賬。 「老闆娘真是善心人!」女夥計.顯然對自己的待遇很滿意,「吃穿全包,還教學本事。我每個月還能拿百來元的賣貨的提成呢。」 符不二見這鋪氣派不凡,夥計.進退有度,看起來還個個識斷字,能寫會算的,不由得動了心--自己家裡還有幾個十來歲的家養小丫頭的,除了打打豬草放放牛也沒什麼大用,不如送這裡來當個學徒,學會了本事以後對自己大有幫助。當下便問馬蓬這裡收不收學徒,他肯送幾個孩過來學徒,還倒貼伙食費。 「這事我可不知道。」馬蓬說,「開完.會之後您自個和首長們說吧。您要派人來讀書,估計是十拿穩的事。」 從合作社出來,符不二又跟著馬蓬在東門市上兜.了幾個圈。街道上乾淨整齊不說,居然連一個乞丐或者混混模樣的人物都沒有,連站街拉客的妓女都規規矩矩的站在專門的黃色木桿牌下面,雖然不住的出言挑逗,但是沒有強拉硬拽過客的。 和馬蓬一樣打扮的警察在街上不時可以看到,似.乎他們每時每刻都在街面上轉。難怪這裡如此太平。 「這兒不許有這號人的。」馬蓬告訴他,「抓到了全送.採石場採石頭或者去河邊篩沙。至於能不能出來就難說了。」他得意洋洋的笑了起來,很滿意自己的威風。黃色的標桿牌是妓女專用的站街地點,全東門市一共有八個牌,妓女要拉客的都得在那牌下排隊,前一個做到生意了,後一個才能接著拉客,不許cha隊。 「首長老爺們也.算夠憐老惜貧的,這起土娼連花捐錢都不收。只要辦個證就能在這裡做生意了。」 符不二定睛看去,果然每個妓女的胸口都掛著一張和他胸前差不多的牌,只不過是黃色的。 見符不二對她在看,妓女馬上做出做迷人的笑容來:「大爺來玩那,銅錢、銀、票一概都收。」 馬蓬呵斥道:「去去去,別亂拉客,這位是會議代表。」 妓女似乎對這警察頗為畏懼,撇了下嘴,不做聲了。 符不二問馬蓬:「這票是什麼?合作社鋪裡也問我有沒有呢。」 「就是錢票。這裡又叫流通券的。東門市的商家都通用這個。」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幾張花花綠綠的紙片來。 「用這紙片就能買東西了?」符不二很不相信。 「我們關餉就是這個,能有假?」 符不二端詳了半天這幾張紙片,喃喃自語。他印象裡記得聽族裡的老輩人說過,很多很多年前朝廷也發過這樣的紙錢票,那時侯官府裡買東西硬要老百姓收這種錢,但是繳稅的時侯又不肯收,不管紙上寫多少,拿到市場上都買不了什麼東西,老百姓拿這個當廢紙看。他想起來了,好像是叫寶鈔什麼的。 「馬兄弟,這東西能管用?從前官府也搞過呀,一不值的廢紙。」符不二壓低了聲音說。 「當然管用,一元能買一斤米呢。隨時都地買。」馬蓬看上去對他的質疑很不高興,「這東門市上這麼多商戶都是傻?您老可別以為這是官府發的大明寶鈔。這可是首長們的發的。」 聽他的意思,短毛們比大明官府有信用的多了。不過符不二也不認為官府有什麼信用可言。只是驚訝於馬蓬居然會這麼死心塌地的相信這群來歷不明的「髡人」。 「這就是德隆糧行了,流通券就是他們發得。」馬蓬說著指著前面的一家大鋪。這家鋪比起剛才的合作社更加氣派,座落在三層台階上的兩層磚樓,寬闊的窗戶上面奢侈的裝著漂亮的鑄鐵花紋的欄杆,門很大,門前一左一右放著兩個石雕的獅。這個派頭連縣衙門都比不了。 「馬兄弟,這糧行咋不見買賣糧食的?」符不二嚴重的懷疑。 「這裡是櫃面上,交割貨物的都從旁邊那個門進去,裡面是個大場院,大極了。」 符不二一看這糧行的陣勢就有點怯陣了,要不是有馬蓬在旁,估計就不敢進去了。裡面是個很高大的廳,裝著一排當鋪裡那樣的木櫃檯,只不過沒那麼高而已。窗戶又寬又大,透進來的光線充足到讓他很不適應,滿耳只聽到打算盤的聲音。乖乖,這糧行的陣仗可夠嚇人的。 最左面的木櫃檯上掛著個木牌,馬蓬告訴他說這是兌換處,商舖收了流通券,不想要的,就拿到這裡來換成糧籌,到場院裡就能直接換到大米了。 「這麼一元就能換一大斤呢。」馬蓬拿出了一張綠色票,所謂大斤是指比這種500克的斤比本時空的斤要重,所以取名叫大斤。 符不二對大斤的事情是知道一點的,因為當初打發長工去賣糧的時侯長工回來就說過:短毛那裡不用升斗,而是用秤直接稱重的。當時為了幫助土著們鬧清到底一大斤是多少,每個來賣糧的大戶都收到了一個標準一大斤的石頭秤砣。符不二家裡至今還放著那個石頭傢伙,備著來年賣糧的時侯再用。 翻來覆去了看了半天馬蓬的幾張票。符不二還是有些鬧不明白,不知道這張花紙頭怎麼能用出去,他模模糊糊的意識到,關鍵是這張紙能在這裡換到糧食。所以才商家們才肯收用。 「真是開了眼了。」符不二愈發堅定了要送幾個家養小來學徒的念頭了,別得不說,這群短毛的彎彎繞就是比別人多。不過他又一想讓家養小都學精了,兒怎麼辦?還能鬥得過他們?自己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豈不是家產難保?宗族裡那群人,也不見得kao得住。但是要把自己的兒送來學徒,他實在又捨不得。 從糧行出來,又在東門市觀光了一大圈,看什麼都新鮮有趣。心裡暗暗覺得自己這次來開會是來對了,光這點見聞就夠回去吹上個三年五載了。 看到紅霞漫天,天色將晚,便要回旅館去。馬蓬卻要請他吃飯: 「符東家,我過去也吃了你不少飯,這次就算我的了。」 符不二心想這窮小現在稍微發達了點,必然是想在過去的東家面前長長臉的,順著他就是。再說自己有些話也得飯桌上才方便說,當下答應了,先打發了家養小回旅館去。 東門街的橫街遠端離得市心遠些,已經接近東門市的外圍,行人不多,很僻靜。這裡開設的都是一些小鋪,做得是百仞城裡的社員和勞工們的生意。有好幾家小飯鋪小酒館,此時都上了燈火,馬蓬平時下了班無事,就和幾個同事在這裡喝酒聊天,有時侯所長獨孤也會來參與一腳。同這家掌櫃和夥計都成了熟人。 這是一家小飯鋪店,規模很小,只有張桌。進門的木櫃上羅列著一碟碟的涼菜,多半是本地的海味,用竹籠罩著,還有一缸鹹水煮花生--這些都是下酒菜了。 馬蓬進到店裡,叫跑堂的替他們找一個裡面的位坐下。要了四樣菜、一壺酒、兩碗魚生粥。兩人推杯換盞了幾輪,符不二才切入話題: 「如今你也是短毛這裡的差人了,日過得不錯吧?」 「那是,比扛活可強多了。」馬蓬說,「最近剛搞了幣制改革,我這樣的警士一個月可以拿200元,能買200大斤的米呢,我和我娘都吃得飽,還能添件把新衣服什麼的。」他喝了口酒,「我馬蓬十二歲就出來扛活,以為一輩就是個賣苦力的窮命了,沒想到會有今天!這日,真和做夢一樣!」 「那是,那是。」符不二有心想打聽這次會議的底細,便一個勁的勸酒布菜,又說了許多奉承話,看到氣氛已經熱絡,才問: 「馬兄弟,你說這短毛首長要我們四鄉八里的人都來開會為得是啥?」 馬蓬搖搖頭道:「我哪知道!首長們想得深著呢,咱不懂。」 符不二微感失望,故意用話激他:「短毛平時說話也不lou個一星半點的?你也算是他們的心腹了。」 「我算什麼心腹啊,」馬蓬笑了起來:「差得遠呢。就說我們的所長吧,在短毛裡面也不是什麼大人物。聽說頭頭腦腦們議事也輪不到他去。」他喝了一口酒,「不過這次首長們對要議事的事是看得很重,特意造了什麼大觀禮台。還吩咐我們要關照好各村代表--反正是要讓你們滿意。」 符不二一看有門,趕緊趁熱打鐵:「總能猜出點吧?」 馬蓬想了下才說:「大約也就是『合作』的事情。啥叫合作我是不懂。不過聽首長們話裡的意思,是要各村聯合辦團練,一起訓練之類的。還有其他的「好處」要給各個村。至於好處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沒說要派糧派差的事情吧?」符不二對所謂的好處並不在意--短毛能不勒逼他們過甚就算是皇天開恩了。 「這倒沒聽說,不過這裡很缺人手,辦團練也要人,大約議事的時侯會要各村派差。糧,我看是不需要了,這裡多的是。」 這還好辦。符不二想,如果是派差,大不了把村裡的幾個外姓的破落戶都打發來就是,傷不了村裡什麼筋骨。 符不二掏出一錠銀,悄悄的從桌下面塞給了馬蓬: 「馬兄弟,這是一點小意思,以後還請你多照應村,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 這錠銀有一兩重,雖然不算豐厚,對一般人來說也不是小數字了。這次村裡公議拿出二十兩銀來,給他在百仞城上下打點用。 馬蓬連忙拒絕了:「使不得,使不得,符東家您這是在害我呢!快拿回去。」 符不二以為他故作姿態推拖一下而已,但是見馬蓬滿臉驚慌,顯然不是做作,只好把銀收了回去。 馬蓬趕緊朝四面看看,見人沒有注意,才繼續低聲道,「符東家,短毛最恨這個了,我收你銀,把飯碗砸了都有份的,快收起來。」 符不二道;「怕什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問題就是首長們什麼都知道。」馬蓬膽戰心驚的說了件事情,所裡有個警察收了幾個鋪戶的銀。沒想到第二天就被獨孤所長知道了。然後這人就失蹤了--聽說現在在採石場當苦力。 「古怪的是當時除了他們幾個根本就沒其他人在場--都說首長們有鬼神之力,我可不敢犯這個事。」 符不二也給他說得背脊發涼,聯想到短毛們的許多奇怪東西,心裡有些發毛的感覺。 這時跑堂的把魚生粥端來,還端來了一碟薄脆配粥喝。馬蓬因晚飯後還要值半個班,也不多勸吃酒,狼吞虎嚥地吃起粥來,符不二則喝了粥就說飽了。晚飯已畢,馬蓬掏錢會賬,符不二連聲道謝。兩人一起出去消失在黃昏後的燈火與人流之。 這邊夥計把桌收拾乾淨,苟布理從櫃檯後面站了起來,鑽進了櫃房。他從鎖好的櫃裡取出一張紙、一瓶墨水和一支鵝毛筆,在蠟燭下用歪歪扭扭的簡體字寫下了一行字: 「關於東門市派出所警士馬蓬和美智村代表符不二在店內會面的監視報告。」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節 大會(四) 象符不二這樣的代表,在幾天內陸續來到了東門市,他們有第一次來穿越集團控制區的,也有這裡的常客,不管是什麼樣的人,穿越集團控制下的地區的安全、整潔和生活的便利都給他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www.16kbook.com)對於許多人來說,縣城就是他們去過的最繁華的地方了,但是東門市的繁華卻完全是另一個層面上的,即使那些出過遠門,到過廣州這一南國第一商埠的人,也看得出東門市在細節上的水準遠遠的超越了廣州的。 代表們在東門市的消費大大的刺激了消費,雖說每個代表都領到了飯票,但是他們的隨從是沒有伙食供應的,而且許多代表也想嘗嘗髡人的飯菜,特別是商館酒樓裡的西紅柿炒蛋,味道酸甜可口,開胃又下飯。還有綠色的嫩豆莢--據夥計說叫荷蘭豆,炒出來又甜又嫩。一朵朵象花一樣的蔬菜,有白色的,也有綠色的,白的硬酥,綠的爛軟,吃起來滋味各有千秋。 商館酒樓的廚是從苟家投效過來的幾名廚裡選出來得。雖然明代的烹調習慣和手法和現代的不大一樣,但是專業人員就是專業,經過幾名「美食家」的培訓,很快他們就比食堂裡客串廚師的穿越眾強得多了。商館酒樓一開張就把他們僱用去了。全縣大會正好是給酒樓打廣告的好機會。 有些講享受的士紳,乾脆把飯票都賞給了隨從去吃,自己在酒樓裡丟下銀包伙了。西紅柿炒蛋的銷量激增,以至於一時間穿越眾食堂裡的雞蛋也變得緊張起來了--食堂裡的番茄炒蛋變成了番茄蛋花湯,大家對此很有意見。 沒有意見的是吳南海,向會議代表們供應各式新品種蔬菜是他的主意。相比較高產的糧食作物,過去的農民對種新品種蔬菜是沒什麼動力的--反正青菜、白菜也能吃,犯不著多伺候一種,花色繁多的蔬菜是有閒階級的需求,要讓農民種,就得先打動有錢有閒階層的腸胃。讓他們去產生需求。 會務組有意讓這群代表們.在東門市吃喝玩樂觀光一番,讓他們充分體驗到穿越者統治區的天更藍,水更綠,飯也更好吃。這才開始全體大會。 全縣團練聯防大會,或者如後來.的史書所稱的:第一屆臨高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終於在二月二,龍抬頭的這天正式召開了。 一大早,就有專門的接待人員.來到旅館裡負責迎接代表進城--會議地址選在百仞城內的lou天電影院,這個電影院設施還算齊全,特別是已經安裝了擴音設備,開會很方便。 代表們都換上了他們最好的衣服,出來一看,負責.接待人員都是些男女少年,男孩穿得是近乎黑色的藏青短衣,有兩個明兜,立領,衣服既不是左襟,也不是右襟,而是開對襟,一排筆直的黑色的圓型木扣,領口扣得緊緊的。配上寸短的頭髮,看起來乾淨利落。女孩則是類似的藏青色的上衣,套頭的款式,後肩上有一塊手帕一樣的襯布,下身是一條藍色打褶的長裙。即簡樸又美觀。只是頭髮寒顫了點--看得出她們被剃過光頭不久,頭髮還只是短短的發茬。 接待人員都是臨高國民學校的學生,這些最早從.廣州買來的孩已經接受了二個多月的教育,學習了化,還被反覆的洗腦,屬於比較可kao的人員了。讓他們來接待等於是鍛煉一下待人接物的能力--畢竟以後他們將是穿越政權的主要幹部來源。 原本蕭子山考慮到男女大防的問題,想只派男.生出來,後來被杜雯一鬧,說這是歧視女性,加上於鄂水也說所謂的男女大防在鄉間是從來也談不上的,特別是南方的農村。婦女是農業生產的主力,所以一般的鄉間女從不纏足,拋頭lou面也很平常。接待員裡有女性,代表最多就是以為這些是短毛們收買的丫鬟而已。 「請佩戴好你們.的代表證,謝謝。」李元元拿著個電喇叭,手裡舉著一面小三角旗,不斷的喊著,猶如導遊一般,「大家注意秩序,不要隨意cha隊。隨從不能進入會場,把隨從留在市場內,我們有專人負責招待。」 讓李元元充當這個角色,是為了讓代表們意識到穿越眾當婦女的地位,對未來的一些提高婦女權益的措施有些心理準備。雖然執委會裡除了杜雯之外沒有女權主義者,對保護婦女權益也沒興趣,但是在本時空,解放婦女就是解放生產力,這點道理大家還是懂得。 代表們按照各個都、圖分別聚合在一起,每個圖派幾名學生引路,打頭的一個學生也舉著小旗,上面寫著臨高X都X圖的字樣,為了照顧到不識字的代表,小旗上還畫上了不同的動植物花紋,用來供他們識別。 每排好一隊,就由學生引路進城去。雖說東門市每天都很熱鬧,公路上來來回回的土著也不少,但是百仞城內部一向戒備森嚴,土壘雖然不高,但是上面崗樓炮台林立,又有許多鐵絲網佈置,外面壕溝深達數米,即使是穿越政權自己編練的警察和新軍士兵,也很少有機會進入這個禁區的禁區。關於裡面是什麼樣的,縣裡有很多傳說,有說和仙境一樣的,也有說成和阿鼻地獄一般,眾說紛紜,所以代表們對百仞城的內部都抱有強烈的好奇心。現在有機會目睹,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覺。 進到城內一看,果然和外面又有不同之處,街道也和東門市一般的用磚石鋪砌,兩旁種有樹木,又有一根一根的塗抹成黑色的木桿在路畔依次林立,上面裝有一個白色的帽一般的東西,帽下面是個玻璃球,不知有什麼用處。這裡的房屋又和外面的不同,外面的不是紅磚便是青磚,但是裡面的則全部是藍白相間的房,四四方方的,極為規整。代表們忽然發現這些房的牆壁和屋頂居然都是鐵的! 這個發現簡直轟動了,鐵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但在臨高卻絕對是稀罕物。這裡的鐵製品完全kao大陸輸入,全縣只有縣城裡有個鐵匠能修修農具,做些生活日用的鐵器,稍大一些的東西,比如農具之類的都打不了。這群海外來客不僅坐的是大鐵船,連房都是鐵造!光這點就足以讓人感到敬畏了。 「是玻璃!」有個代表忽然驚訝的喊了出來。 不是白色的窗戶紙,也不是有錢人家用的雲母片,而是大塊大塊的玻璃,亮閃閃的排列在房屋上,反射著冬日臨高的陽光,代表的人群發出了一陣低低得,然而無比驚訝的歎息聲。 黃稟坤跟著隊伍往裡面走著,心裡不由得暗暗服氣--難怪父親率著吳太爺集結起來的全縣之力都打不破這寨,光這裡面鐵的數量就夠把人嚇死的。黃稟坤當時沒有參加攻打百仞大寨的行動,父親黃守統回來之後對大戰的情景閉口不言,但是他從死一生回來的鄉勇們口還是知道了對方的火器犀利無比,己方連一個照面都打不過。過去他還覺得鄉勇們未免誇大其詞,現在看來,還是低估了這群「髡賊」。 想到自己和大哥原來主張不理會開會的事情的--三弟的仇不報也就算了,還要對他們趨炎奉承?想到被髡賊殺死的三弟,黃稟坤的心裡還是憤懣難抑,但是父親卻堅決要求他去,看來最瞭解「髡賊」實力的還是父親。 現在也只有委於虛蛇,乘機探詢髡賊們的虛實,等著朝廷天兵有朝一日來剿滅的時侯再報仇雪恨了。 懷著這樣的想法,他看得比其他人更用心。眼見這城裡的房,看似東一處西一堆的,但是仔細看起來,房屋的佈局有一定的章法,很少有**的房屋,都是成組團佈置的,房屋之間的空隙不是用磚石封閉,就是在組團外圍另外修築圍牆和髡賊們特有的鐵網牆。四角建有高厚的凸台防衛,每處組團都只有一個出入口,門口設有小而堅固的崗樓警戒,可以算得是戒備森嚴。組團與組團之間有道路連接,各種瞭望台、炮樓高低錯落,不要說用火器,就是弓箭也能封鎖得很嚴密。 黃稟坤雖然是個秀才,但是有父親的影響和平日御匪的實戰經驗,對兵事相當的瞭解。髡賊們這樣嚴密的守衛,官軍沒有五千人和紅夷大炮恐怕是打不進來的。黃稟坤的情緒又低落了不少。 黃守統的給這個兒的指示很簡單,現在全縣上下都沒有實力去對抗他們,硬抗是絕對不會有好結果的。 「髡賊們是在臨高下一局棋。」黃守統在他出發前的面授機宜時說,「棋局有多大,現在為父還看不出來。但是他們如同國手佈局,一著一著的逼了上來。我們小小的一個黃家寨是抵擋不了他們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拖』! 「髡賊現在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士紳大戶們心裡還存著『以賊制賊』的想頭,」黃守統說,「髡賊即然入據本縣,自然容不得他賊來侵擾,所以剿滅土匪、抵禦海盜必然會出全力,本縣苦於匪患,士紳大戶們又多半鼠目寸光,很難不為其誘。」 「大勢所趨,我們也不能逆流行事,好在本縣有二三百個村,去會議的至少也有三百人。派糧派差,內牽涉瓜蔓紛雜,就是當官的都覺得棘手,何況他們幾個海外的髡賊?只要在細小微末之處多多提點下那群大戶,自然有人會出頭異議。事就越議越多了,越議越繁了。」 黃稟坤想,父親的「拖」字決自然不差,但是真要做起來,又該如何著手呢?他沉吟著,忽然從後面又來二乘轎,一乘是官轎,轎窗撩起來著,裡面坐的縣丞吳亞,後面一頂看不清是誰,但是他估計應該是吳太爺的師爺王兆敏。 連這二個縣衙裡的主要人物也來了,這髡賊的面還真不小。不過他愈發感到壓力沉重,縣衙派人來,說明吳太爺已經和髡賊們達成了某種協議,不但默認,甚至有可能支持髡賊的行動。 這群官老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黃稟坤失望的想。大約是給髡賊用銀買通了。他們反正是做過一任就走了,只會給地方上留下無窮的後患。 來到貝殼式的階梯型的電影院,代表們都覺得很新奇,但是很快在男女學生們的指引下按各個都、圖落坐了。當的那個台上放著一些奇怪的閃閃發亮的東西,還拖著長長的黑色皮繩。有個短毛走了上去,把嘴巴湊在上面,忽然間,巨大的帶著雜音的「喂喂」聲響徹了整個會場,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第一次協商業協會議就這麼開始了。為了準備這次會議,執委會準備了好幾個星期。當然,所謂的協商業協會議本身並不在於「協商」,而是告知。要當地的村落初步的接受穿越政權的統治。 秉承溫水煮青蛙的指導思路,穿越眾第一步的目標很簡單:就是要各村派糧派差。穿越者不是散財童,可以無休止的往這片土地上傾瀉白銀--這只會造成通貨膨脹,而穿越者現在又缺少能夠回籠貨幣的輕工業產品。 輕工業產品需要一個完備的工業體系,這個體系kao穿越眾自己和依附在他們手下的二千土著是完不成的,他們必須從當地獲得更為廣泛的勞動力支援,這樣才能把那些最可kao的社員人口從伐木、採石、燒磚這一類最簡單的勞動密集型產業裡解放出來,培養成臨高的第一代產業工人。 穿越政權的貨幣是以糧食作為抵押品的,為了保證貨幣的安全,同時支持越來越多的拖產的工業人口,就必須儲備更多的糧食,僅僅kao收購這樣的和平手段還不能有效的保證糧食的安全。這是一。 二,只有通過派糧這樣的變相稅收,才能讓自然經濟的村落體會到統治者的變更。同時也讓他們看到,穿越政權在使用稅收方面比傳統的官府的優越性。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節 合理負擔 國古代的稅收很少是用公益服務的。(www.16kbook.com)所謂稅收,就是斂財以供統治之用。人民的疾苦,社會的改進極少過問。近代政府所承擔的社會公共事務、民生福利並不在其考慮範圍內。 王朝的財政收入幾乎全部用在供養皇室、養兵、養官這三方面。即使這樣,但凡一有風吹草動,就會鬧出「國用不足」來。解決的辦法也很簡單,就是加派。每一次加派,對各層官吏來說,都是一次增收的狂歡,對下面的普通百姓來說,則是一場災難。 以臨高而言,雖然大明政府每年要從這裡取得七千多石的正項糧賦,但是很難看出百姓們每年繳納的這些皇糧國稅到底給這個縣帶來了些什麼,二百年來,政府主持修建的水利工程只有一處,水橋大約算是政府辦得一件實事工程了,但二百多年了也僅此一件而已。 百姓們的養活了政府。除了最基本的苟且偷生的「粗安」之外,這個政府沒有給臨高百姓帶來任何好處。救災,kao得是民間的「義倉」;御匪,要老百姓自己執戈上陣當鄉勇。雖然每年的七千多石糧食的三分之一是直接用於海南島的駐軍的「協餉」,但是臨高陸匪海匪肆虐的時侯,百姓們是指望不了這些他們養活的官軍出來「剿匪」的。 穿越政權要取信於民,就得打破這一傳承了千年的模式,把真正的近代化國家的體系建立起來。老百姓也許是愚昧的,但是在自己的利益上是絕對不傻的。他們看得出誰才是真正為他們辦事的,為他們謀福利。 會議一開始,首先是由本縣.的縣丞講話。吳亞還是第一次遇上這樣的場面:他只有在公堂上審案的經驗,那是原被告都跪在下面不敢看他,最多也就門外有些看熱鬧的閒人而已。現在自己和一群「髡賊」肩並肩的坐在一起,下面還有好幾百地方上的人物看著他。 幸好發言稿已經由王兆敏幫他.寫好了,只要照著念就好了。這篇不痛不癢的發言稿是經過穿越方審查過得,確保裡面沒有包含陰謀。 關於講稿的內容,雙方有過一.次討價還價,穿越方自然希望臨高縣衙對他們的支持是「旗幟鮮明」的,而吳縣令則希望話含混不清,越模糊越好。於是王兆敏的這篇稿,是雙方的主要筆桿在一起商議了一天才決定下來的,總得來說,大家都算滿意。 吳亞本來不想來念稿,但是吳太爺自然不想在.這樣的場合lou面,免得以後沒個推拖之詞,於是替死鬼就成了吳縣丞,本來吳亞打算搞官大一級壓死人讓典史來當他的替死鬼,但是被「髡賊」嚴詞拒絕了--縣丞好歹也是縣裡的第二把手,說服力比典史這樣的半官半吏的職位在老百姓心要強多了。 被逼迫不過吳亞才算是充當了會議的縣衙代表。.穿越方送給他的一個八十兩銀的紅包稍稍撫慰了他受傷害的心靈。 在吳縣丞講了本縣面臨的嚴重的海寇形勢、本.地舉辦團練聯防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之後,宣佈:由大美村發起的臨高全縣聯防的稟貼,縣衙用印同意。團練的社名取名為「百仞社」。官府發給百仞社相關書,授予其組織、訓練、指揮團練的工作。 百仞社在東門.市設立「公所」,作為團練的辦公機構。同時可以向加入該社的各村收取團練經費、糧草。 百仞社的社長。自然就是鄔德了。雖然他不是軍事領導人,但是團練社的頭目一般都是地方士紳,專門和官府和各村打交道的,作為新任的民政人民委員,他出任這個官府的職務是比較合適的。而且通過這個職務可以讓本地的頭面人物都認得他,以便未來開展工作。 鄔德沒有穿著作訓服,實際上今天所有出席這個會議的穿越者們都穿著比平時要正式。當然這個正式並不是西裝革履打領帶,而是不再穿平時花花綠綠的各式作訓服了。他今天穿得是一件沒有領章的87式藍色海軍軍官春秋常服。看起來很莊重。 鄔德的講話是用普通話進行的,熊卜佑帶著幾個人進行同聲傳譯,包括臨高話、海南官話和閩南話。 鄔德說:百仞社將以全縣百姓的利益為重,努力擔當起維護一縣平安的重任,在崇禎皇上的正確指引下,臨高縣衙的各級官吏的關懷下,在全縣士紳和百姓的支持下,百仞社一定會堅定不移的繼續秉承「鏟強扶弱,保境安民」的宗旨,為臨高全縣的穩定、繁榮,創造大明和諧社會做出新的貢獻。 這套詞彙新穎的套詞讓與會者頗感好奇,唯一的不足之處是,當鄔德說到崇禎皇上的時侯,主席台上的吳亞等人馬上都站了起來高呼「皇上萬歲」,下面的各界代表也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這番偉光正的套話說完之後,會議就進入了正題:派糧派差了。 新任的民政人民委員鄔德對這件事情是持慎重的態度,畢竟派糧派差是件繁複又細緻的工作,穿越者即無政權的權威,又沒有詳細的資料,只是kao著武力的威懾。根據他們的一貫經驗,但凡這種負擔,往往會落到社會最底層的百姓頭上。現在他們還無力改變社會結構,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派糧控制在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避免勒逼過甚。 所以這一穿越集團強加到臨高百姓頭上的糧和差被命名為「合理負擔」。 「合理負擔」的方案是以村為單位徵收。每個村自報能夠負擔的數量。 之所以採取自報的形式,是因為穿越者暫時沒有時間對全縣的土地和收成情況做完整的調查,想非常精確的控制負擔很難。雖然從縣衙裡獲取各村的賦稅的魚麟冊數據也不算太難,但是這種冊其實沒有多少精確性,甚至是錯誤百出。之所以官吏都把它視為寶貝只不過因為它是徵收糧賦的唯一的憑據而已。明末的土地隱瞞又相當嚴重,魚麟冊根本反應不出各村的實際生產水平。用這種冊提供的數據,只會加重原本就不合理的稅賦負擔。。 雖然也有穿越者認為讓各村自報會有縮減的問題存在。但是鄔德指出,即使有縮減隱瞞的,也比用魚麟冊好。第一,各村對自己的實際產量心裡是有底的,報上來的數字起碼不會超越其能負擔的水平;第二,以他們現在擁有的威權和「掌握鬼神之力」的傳說,各村的自報數字是不會太低的--他們不敢糊弄穿越者,如果真有這樣的情況,到時侯可以來個殺一儆百。第三,鄔德認為這樣的方式體現出平等協商的精神,有益於收攬民心。 果然,這一方法一宣佈,各村都鬆了一口氣。原本都怕穿越集團會來個獅大開口,現在要他們自報「認捐」就可以了。 這個認捐大家都是懂得,官府每逢有什麼大事要辦的時侯,照例也要來個「認捐」、「樂輸」之類的玩意。這個要比皇糧國稅好說話一些,再加上花點錢賄賂下經辦的差役,還能討價還價。 「大家根據自己村的實際情況報上數字來,量力而行啊。」鄔德和顏悅色的說道。 會場裡頓時人聲鼎沸,各村的代表本來只預備著接受一個數字就回去的,現在是自報了,有些村的人就覺得自己無法作主了--畢竟這個數字一旦報上去就是定律了。報多報少都不合適。 黃稟坤一見這是個機會,便故意說道:「這可是村裡的大事啊,我們自己不便做主,回去商量下才好。」 周圍的人聽了,都覺得有理,便有人站起來要求先回去和村裡的父老們商量商量再回來稟告。不少人也紛紛附和。 這樣才好,黃稟坤心想,這麼多村,遠近不同,一來一回起碼也得四五天,加上村裡扯皮肯定也得幾天,再開會,起碼就得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 鄔德對這個情況早有準備,便要各村先統計一下,能夠當場決定「合理負擔」數量的有多少,需要回去再商量的有多少。把名單報上來。 統計下來,當場能決定的大概有八十個村,其他二百來個都說得回去商量。 「能當場決定的,一會就把數字報上來,」鄔德宣佈說,「要回去商量的,會議散了之後再回去商量就是,二月十五日之前把數字彙報到公所。」 這麼一來,黃稟坤原以為會先散會的希望就徹底破滅了。會議繼續進行。 決定了「合理負擔」之後,鄔德又宣佈了派差的內容。 派差的問題遠比「合理負擔」難度大。臨高這地方不缺土地,就是缺勞動力。雖然每年都有大陸的移民進入本縣,但是以為水土不服的問題,死亡率很高。小戶人家,勞動力等於就是家裡生存的保證,大戶人家,有了勞動力才能獲得更多的財富,所以手裡就算有許多長工、奴僕和佃戶的,也不願意派人來幹活。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節 保安團 國傳統的派差,雖然形式上有五丁抽一、三丁抽一,獨不抽之類的說法,但是在實際運作,經常出現大戶人家轉嫁負擔給貧民的情況。(www.16kbook.com)派差不但沒有任何報酬,還得要自備口糧衣服,貧民小戶往往會因為派差的巨大負擔和失去家庭主要勞動力而家破人亡。 開春就是傳統的農忙季節到來了,佔用勞動力,不管是大戶和是小戶,都是很嚴重的事情。 所以從一開始,鄔德就認為,無償的徵用勞役是不合適的,甚至有激化和臨高當地百姓矛盾的危險。相形之下,還是要雇役比較合適些。 現在他們的勞工隊實際上也是雇來得,不過都是自願來投募的。如果僅僅kao自願,那麼穿越集團的勞工就永遠也滿足不了需要。現在通過行政手段來讓各村提供,就方便的多了。在用工的時侯也能準確的估計能動用多少勞動力了。 當下和各村商定,所有村寨按人口分大小三等,頭等村,派丁十人,等五人,下等二人。如果確係丁男稀少的村寨,可申請免丁--不過這個要實地勘察之後才能確認。各村算是哪一等的,依然採用自報的模式,不過村的規模大小,平日裡有目共睹,在這上面玩花招顯然屬於不明智。 這麼一來,除去那些特別小.得的村,來參加會議的大約三百個村能提供大約一千名丁壯。這些壯丁由穿越集團統一管理,服役期限為一年。一年期滿可以回村,村裡另外派人替代,如果不願意回去的,也可以繼續服役。 來服役的丁壯都有報酬,這點是.鄔德重點強調的,每個丁壯比照目前穿越者的勞工隊勞工的待遇,有口糧供應,年底還有工錢可以拿。 各村原以為派丁還要自己村.裡負擔口糧之類的,現在聽說丁壯們不需要村裡供養,還有工錢可拿,對穿越集團的寬宏大量簡直要感激涕零了:這群髡賊雖然幹得是殺人放火的買賣,可是論及體恤百姓,官府真得是差得遠了。好感度再次上升。 接著是成立百仞保安團的事宜,這件事情上,縣衙.和執委會之間有過一場很長時間的討價還價。雖然縣衙對穿越集團想幹的事情幾乎沒有任何控制能力,但是在眼皮底下成立這麼一支武裝顯然不是吳縣令希望的。但是成立保安團是穿越軍逐漸吞併整合全縣鄉勇的第一步,所以穿越集團並不肯退讓,最後只是承諾:三年之內將保安團的規模控制在一千人之內。同時可接受縣衙的典史老爺作為名義上的長官。 保安團的兵源一是來自各村的派差壯丁,穿越眾.將從各村寨送來的壯丁裡選拔若干人充任團丁。二是各村寨的鄉勇。根據計劃,每個村寨都將根據其規模和人口編製鄉勇隊。沒有鄉勇的村由穿越眾幫助其裝備編練鄉勇。各村寨鄉勇分批抽調到百仞城公所參加保安團的訓練,並且一起擔縣內的治安執勤工作,這種民兵服役的期限為三個月。 保安團的任務,主要是剿匪和抵禦海盜。百仞公.所還將在全縣建立預警聯絡體系,恢復和修繕過去為了抵禦倭寇而在海盜容易登陸的港灣設立的烽火台,海盜一旦登陸。保安團就出動對海盜進行攔截。 這套做法,其實.和黃家寨搞得村聯保是一個性質,只不過穿越者把它擴大到了全縣。讓各個村落面對小股的土匪海盜有基本的自保能力。穿越政權既要最大限度的改善縣裡的治安狀況,又不能過度的消耗自己的嫡系部隊,唯一的辦法就是組織起民兵體系來--當年TG就是kao這手把那些匪患嚴重的的地區完全肅清的。當然執委會很清楚,這種民兵體系是對付不了官軍的圍剿,畢竟官軍佔著朝廷大義的名分。但是用來保衛鄉梓,對抗匪盜還是可行的。 這一詳細的說明得到了各村寨代表的一致認可。吳亞也暗暗讚賞「髡賊」們的辦法就是多,不過他心裡也罵那些各村寨的代表:當年縣裡要搞分片聯防,各村不是哭窮就是推拖,總是搞不起來。現在短毛來了,燒搶了一個苟家莊,大家倒立刻就聽話了,真是給臉不要臉。 代表們又提出了鄉勇們保安團服役期間的待遇的要求。畢竟鄉勇也是壯勞力,派出來一部分自然會影響他們的生產。鄔德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說凡是來短期服役的鄉勇,每月可得流通券30元,這些錢可以買30大斤的大米,作為報酬來說是相當的不錯了。如果在戰鬥受傷的,由穿越者負責醫治;傷殘的,由穿越集團負責贍養;陣亡也由穿越集團撫恤。如果丟下孤兒寡母無人照料的,一概由穿越集團贍養。 這個條件已宣佈出來,立馬轟動全場,眾人議論紛紛。這些年來各村鄉勇和匪人打仗,死人的事情時有發生,村裡也就給些燒埋錢就了事了,若是單身來得外來戶,更是連這筆錢都省卻了,直接拿口薄皮棺材一埋了事。「髡賊」的承諾實在太好了,好的簡直讓人起疑心。 黃稟坤在暗說道:「這不過是騙鄉勇們賣命打仗罷了,連朝廷都沒這個例,他們難道是菩薩?」 「說得對,要這麼打仗,連朝廷都負擔不起,何況他們!」 懷疑歸懷疑,但是來開會的代表也沒質疑下去--反正現在穿越者是臨高的主人,他們怎麼做怎麼說都可以,大家也就只好姑妄聽之。有些人,特別是和穿越集團打過交道的人是相信穿越者會言而有信的,畢竟他們上岸到現在還沒有說話不算數的時侯。 會議這時已經開到了午,一個上午雖然都是在聽講話,但是因為事關各村的切身利益,每個代表都很認真的聽。雖然不時有議論,秩序倒也井然。現在肚一餓自然就影響注意力了,這時侯李元元又上台來了,宣佈會議休息,給大家送飯來。 午飯是用手推車推來的。男女學生們給代表們分發。每人是一個本色磨光的木頭盒,打開之後飯菜比所有人想像豐富得多--有大米飯和切成片的臘肉、青菜,還有傳說的西紅柿炒蛋。非常實在。接著又是一個塞著塞的竹筒,黃稟坤打開一聞,裡面是一種清淡的湯,大約是用某種魚和海帶之類的東西煮的。他喝了一口,味道鮮甜無比--髡賊們吃得還真是不錯。 黃稟坤一邊吃一邊到處張望。看到分發飯菜的少年男女似乎說得是廣東話,他會海南官話,兩者差別不大,別試探著問: 「你們是髡,不,澳洲老爺的家人嗎?」 少年男女們都笑而不言,只有個胳膊上佩戴著一塊上面有些圖案的小白布的少年說道:「我們是國民學校的學生。」 「學生?」黃稟坤不解,「髡賊」們還辦學校?他們辦學校做什麼?教人殺人放火,總不會講聖人之書的,不然他們也不當海賊了。 不過這話可不能當著這群「小髡賊」說,他又問:「此地是做何用途的?」 「這裡啊,是電影院。」帶頭的「小髡賊」說道,「平日裡是放影戲的地方。」 「什麼是影戲?」 學生呆了一下,笑道:「晚上自然會招待各位代表看得,到時侯就明白了。」 黃稟坤還想套問些東西,但這群「小髡賊」口風極緊,只是笑而不答。 看起來都是好人家的弟,不知道吃了什麼樣的迷*幻*藥,居然認賊作父!黃稟坤暗暗磋歎。 吃完午飯,李元元宣佈休息半個時辰,大家可以在會場四周散散步,也可以方便一下。但是不得超越會場周邊的石灰線。黃稟坤乘機在會場四周查勘起來,沿著石灰線走了一圈,力圖想多看些百仞城內的景象。他看到最顯著的東西,是城心的一座高大鐵塔。 這座塔的地基部分隱沒在幾棟與眾不同的灰色建築間。塔身是用黑色的鋼鐵搭建起來,有二十個人那麼高。它越往上越細,直到變成一個尖尖的頭部為止。上面有閃亮的尖端。 這「髡賊」的家鄉一定是擅長煉鐵打鐵的,所以各種物件無一不是鐵製。難怪聽人說,髡賊們不斷的用船從大陸上私運鐵器到島上。 只是黃稟坤想破了頭也想不出這座全部都是鐵做得塔到底有什麼用,在他看來這完全是浪費--這麼多鐵不管用來做什麼都很可觀了。他想湊近些看看,馬上就被穿著灰色衣服,腰裡束著帶的人擋住了,對方把長長的烏藍色鳥銃一橫,他就只好很明白的退回了線後。 這種鳥銃的顏色,倒和當年打死三弟現場撿回來的手銃差不多。可惜父親打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打不響了,也不知道藥是怎麼裝填的。黃稟坤琢磨著,得找個機會好好試試看這種鳥銃--不是要搞保安團麼?他打好了主意,到時侯親自率領鄉勇來參加,看看「髡賊」打仗到底厲害在哪裡,要有機會也搞一支這樣的鳥銃。 正文 第一百八十節 宴請 多數代表不像黃稟坤那麼懷著鬼胎,而是標準的國傳統式的思維:挨得一時是一時,既然髡賊勢大--既然連縣衙的吳老爺都坐在台上,他們這群老百姓順應一下也沒什麼不可以的。(www.16kbook.com) 下午的會議就比較簡單了,在送過一輪茶水之後,鄔德要求各村寨推舉一名「聯絡員」,聯絡員定期於每個月的初一到百仞公所開會,接受穿越集團的指示。 「聯絡員,你還不如叫各村成立維持會呢。」當初制訂製度的時侯,有人就對「聯絡員」這個名詞感到不舒服。 「聯絡員這個詞很性,沒什麼嘛。」馬千矚倒是不覺得有什麼,「維持會就不用了,我們以後直接要各村成立村委會就是了。」 聯絡員體繫在名義上是接收百仞公所的指令,實際上等於是穿越集團用來遙控指揮各村的。同時規定,公所的人員到各村,一概由聯絡員負責接待和支應。 「一切支應,由公所人員照價.支付流通券,」鄔德說明,「流通券可用來抵付各村寨攤派的糧食份額。」 一時間難以確定價值的東西,由.公所人員開具一式兩份的收條,寫明支應內容,雙方簽字畫押。由聯絡員每月持收條到公所來核價結賬,抵償派糧。 這個制度即簡單又明白,而且.不損害百姓的利益,代表們紛紛表示贊同。只不過許多人暗自懷疑這樣的制度是不是能夠實行--上位者言行不一,自食其言的事情,對國的老百姓來說是最熟悉不過的普遍狀況了。 政治協商業協會議就要開完了,現在大政方針全都講.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細節問題。細節不是在這樣的幾百人大會上能夠說清楚的,於是下面就開始由分組開會,由穿越眾對其進行進行說明。 參加大會的人按各個都、圖分成組,每個組都派遣.一名穿越者主持。一個組最多不過三四十個代表,聽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馬上發問,溝通更加有效率。 首先是向各村交付了一套簡易衡器,包括一套500.克的大小砝碼,定名為「大斤」;一根一米長的木尺,定名為「大尺」。這兩者都涉及到日後的物資徵收,所以是穿越政權第一個要統一起來的標準。 文德嗣原本還.想推行公歷,但是曆法這種東西向來是朝廷的專利,擅自頒布曆法形同造反,最後還是決定不頒布。等徹底和朝廷撕破臉皮之後再搞。 最後就是向各村寨都頒發了一本流通券的樣票冊,並且把使用方法,兌換方式都做了字說明。這本冊上還印刷上了公所的證件,以後穿越眾下鄉只要持有證件就可以要求各村寨支應其需要。 差不多都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各村的長老、族長不乏老油條之輩,乘著面對面交流的機會,紛紛要求派來參加保安團的鄉勇們必須由自己的侄們帶領,這怎麼能成?這個無理的要求立刻被執委會拒絕了。 這個時侯,又有些瀾河沿岸的地主提出了土地問題--原來穿越者目前在沿岸佔據的土地有一部分雖然是荒地卻是有主地,不過過去地主們畏懼穿越者的武力,沒人敢提這事情,現在看他們態度友善,又頗為講理,便有人哭訴某某地是他家的,全家老小都指望著這些地吃飯,現在給首長們佔去了,全家都是食不果腹云云。 在場的馬千矚眉頭一皺,心想官軍還沒來,你們這群地主就想搞變天賬了!居然和我們來要土地了。當初佔地的時侯他們就很注意不擾民害民,所以凡是有開墾、使用跡象的土地都沒圈占,只選荒煙漫草的荒蕪之地--臨高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荒地,就算瀾河兩岸也不例外。再看幾個哭訴的代表,個個白白胖胖的,怎麼也不像食不果腹的模樣。剛想發作,卻被文德嗣攔住了: 「不可,不可,我們初到這裡,正是取信於民的時侯,不能太強硬了。」 這個右派分果然對剝削階級情有獨鍾。馬千矚心裡很有意見,但是眼下正是和地方上搞親善的時侯,地主分也是統戰對象,不便破臉,但是也不能太軟了,免得得寸進尺。 當下和鄔德商量一番,於是宣佈如果穿越者佔了有主之地的,地主們可以憑地契來辦理過戶手續,由公所按行情收買。臨高因為荒地很多,沒開墾過的土地根本不值錢,收購也花不了幾個錢。 沒想到剛一宣佈這個決定,吳亞居然也冒了出來,鄭重指出,穿越者佔據的許多土地雖屬荒地,卻是官地,穿越者佔有之後到現在還沒辦理地契手續。他建議公所去縣衙把地契辦了--現在穿越者已經有百仞村這個實體,可以辦理各種書了。 媽媽的,連官府都想來cha一腳了,真是創收不遺餘力啊。鄔德想手裡握著刀把,對方也不敢漫天開價,再給當官的塞點錢,這國有資產自然就廉價到手了。這套把戲他們是見多了,沒想到到這個時空也能親手體驗一把了。當下滿口答應,說改日來登門拜訪,吳亞心情大好,覺得這群髡賊真是越來越曉事了。 這件事情倒也提醒了穿越者要對全縣的土地情況進行進一步的調查的必要,制訂的發展計劃有道路網的建設,有工業區、礦業區的開發,都要涉及到土地資料的搜集。 第一次臨高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終於在成功的落下了帷幕,文德嗣致大會閉幕詞。接著宣佈晚上宴請全體代表,並且有娛節目的演出。 晚上的宴會在東門市的商館內進行。商館的大廳正好派上了用處。原本是毛坯房性質大廳為了此次會議進行的裝修,內裝更是東門吹雨和獨孤兩人精心佈置的,為了讓本時空的土著們見識見識超越時代的物質明水平,產生崇拜心理,豐城輪再一次充當了現代物品的提供者的角色,不顧海軍的激烈反對,獨孤求婚帶人拆走了豐城輪上宴會廳裡的枝形玻璃吊燈、裝飾畫、牆壁掛毯……這些全成了商館宴會廳的內裝。 要按東門吹雨的想法,還打算給地面全部鋪設上大理石之類的天然石材,不過切割石材的機械目前緊缺,也沒人會搞這個,所以最後還是維持了傳統的方磚鋪地--用豐城輪上搞來的走廊紅地毯進行了裝飾。 蕭子山因為是辦公廳主任,這些事情都是由他經手的。為三百多名代表準備宴席,在現代時空自然方便,什麼都是現成的,這裡樣樣都得自己搞。當下從繳獲的苟家莊的戰利品裡清理出了上千件的瓷餐具,筷好說,讓木器廠立馬加工出來就是。食材方面卻感覺比較困難。雖然現在蔬菜不虞匱乏,但是肉、蛋、家禽和油脂都比較緊張。林全福緊急出去收購才搞來了一些雞鴨和活豬,菜餚只好以魚蝦為主了。海上力量部用船上冷庫製造的冰塊冷凍送來了許多新鮮的魚蝦。好在眼下食堂不缺少調味料和香料,可以做得花色繁多一些。 為了表示氣派,還在豐城輪的冷庫裡特意製造了一塊巨大的鹽冰,送到商館裡,現在這塊冰已經被本地手藝最好的石匠雕成了一座獅--他只會雕這個。 這頭冰獅就這樣矗立在宴會廳央的一張桌上,在吊燈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還冒著裊裊白汽,冰雕四面擺著遠程勘探隊從黎區和高山嶺山區採摘來的各種熱帶水果和鮮花,裝點的五彩繽紛。無論是盤還是花瓶,全部用的是玻璃廠出品的玻璃器。 代表們哪裡見識過這些,個個都是目瞪口呆--短毛們真是奢侈!而且奢侈的遠遠超越了他們的想像力!但是最讓他們驚訝的並不是冰雕和玻璃器,而是懸掛在頭頂,源源不斷的釋放著柔和明亮光芒的玻璃吊燈。 代表們早就從傳聞裡聽說過,短毛們的營地裡每到夜晚都閃爍著明亮的光芒,這種光芒連星空和月光也為之失色。此時此刻,幾乎所有的人都注視著吊燈,簡直有些如癡如醉的感覺了。 「大家入席吧,入席吧。」鄔德招呼著大家,這才讓眾人清醒過來,紛紛落坐。 因為用的桌是當地的八仙桌,所以是八人一桌,菜餚並不多,定得標準是菜一湯--按照明代的宴請標準來說是相當的簡樸了。不過因為所用的菜式新鮮,眾人也覺得很滿意,特別是上來得白酒,異常醇厚,比起本地的土燒好了不知道多少。開始代表們還有些拘謹,後來鄔德等人輪番勸酒,喝了幾杯之後,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想不到這髡--短毛連做酒都這麼好!」有個士紳不由慨歎道。 「是啊,我就是想不明白。」另一個代表說,「看他們的吃穿用度,就是廣州城裡的豪門大戶都未必比得了,為什麼不呆在自己的故鄉,非要千里迢迢來我們這個窮鄉僻壤。」 「看他們的房都造得很小,又愛起樓,大約地少人多之故。」 「我看他們是缺女人,」有個鄉紳多喝了幾杯,眨巴著眼睛,猥褻的笑了起來,「你看那些真髡,基本都是男人,女人還發號施令的,不是缺女人,能讓娘們蹬鼻上臉?」 眾人轟然而笑,連聲稱是。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節 慶功表彰大會 有人道:「張大戶,你家別得不多,女兒最多,要不嫁幾個給短毛?這個老丈人做得不虧啊!」 張大戶正是張有福,他算是縣郭都的代表。(www.16kbook.com)此時多喝了幾杯,這酒是從廣州送來得「國士無雙」,很醇厚,又不像土燒那樣容易上頭,張有福已然喝得過了量,人暈呼呼的,笑道:「這話說得,我女兒再多也不能嫁給這樣沒根底的人家去--」 「咋叫沒根基,人家的這份產業,恐怕以後就是臨高第一了。」內有個地主搖著頭歎道,「就說這冰獅吧,我在臨高就從來沒見過!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搞來的冰。連廣州都也只有第一等的人家才弄得到!」 「據說是從博鋪運來的,我就納悶了,這海裡也能撈出冰來?」 「說不定又是他們的妖術搞得。」有人小聲說,「這群短毛,邪得很。那些自動車,鐵牛,不去說它,光那鐵船,沒帆沒槳的……不是鬼神之力怎麼開得動?」 「可也沒見過他們開壇做法麼!」 「這事能給你知道嗎?說不定裡面還有童男童女--」 「童男童女?縣裡也沒聽說有走失童男童女的事。」 「那他們一船一船的從大陸.那邊運孩過來做什麼,蓄養丫鬟小廝麼?要這許多?」 「髡賊一人一個丫鬟一個小廝不.就上千了,什麼童男童女的,我看你是燒丹想當神仙當瘋了。」 「神仙?我看這短毛的日就和神仙差不多了!」 「也是,不過到這裡來一趟,真是.不枉此生了!」一個地主仰頭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凝視了半響才歎息道,「看了多少沒見識的玩意,吃了這許多沒吃過的東西--以後得帶著老婆孩來見識見識。」 雖然宴會廳裡氣氛熱烈,看上去雙方親密無間,實.則商館內外都是外鬆內緊:陸軍、政治保衛部門和警察都進入了戒備狀態。準備隨時應對可能的情況。 相比較養尊處優的會議代表們,保安部門更擔心.他們的隨員--這四百多個人多數是青壯,萬一折騰起來將是很大的麻煩。為了防止他們在東門市的活動出現尋釁滋事的情況,晚上以招待的名義將這些人全部集在一起,每人發了一份盒飯,但是沒有酒。裡面是由周士翟帶領的便衣隊,混在人群,隨時注意其的動向。 「所有人都給我精神點!」獨孤求婚穿著黑色的防.刺服,壓低著聲音說道。他周圍是以東門市派出所為主力的,調集了百仞公社民兵隊組成的應急隊,全部都戴籐制安全帽,身穿籐制馬甲,手持棍棒和盾牌,準備隨時彈壓。 「我說,有必要這.樣如臨大敵麼?」東門吹雨有些覺得過了。在東門市外的營地裡還待命著一個陸軍步兵連和6門12磅山地榴彈炮,都裝滿了彈藥。 方敬涵冷笑道:「哼,這幾百個土人萬一鬧騰起來,我們壓得住麼?這裡可是腹心地帶。」他是從遠程勘探隊被借調來參加應急隊的--因為他懂很多方言,發生什麼事端便於喊話。 裡外兩群人的晚飯終於和諧的結束了,蹲在外面空地上吃盒飯的隨員們自然不知道有好幾百人虎視眈眈的準備隨時收拾他們這群人,還都覺得短毛們招待的很不錯。 接著第二天的下午在剛剛完成的百仞大體育場,舉行了慶祝打敗劉香匪伙的大會。原本執委會早就想辦了,最初的計劃只是小規模的舉行一個儀式,授予參戰人員獎品和勳章就算完事了。但是召開政治協商業協會議使得他們改變了主意,與各村的頭面人物開交流大會的目的是向周邊進行勢力拓展,趁此大勝海盜的機會,應該給這些地面上的頭面人物看看穿越方的強大實力和與眾不同的精神風貌。依次決定來個二合一。不僅要開協商業協會議,還要開慶功會,搞閱兵式。 大體育場就是在這樣的目的下才極速趕工的,其實到現在這個體育場的工程量也不過剛過了二分之一,雖然還有相當部分沒完工,但是主體設施已經建成,按本時空臨高的標準看起來已經夠宏偉了。 體育場臨時搭起一座木質階梯式看台上坐滿了與會代表,甚至他們的隨員也被允許進場,坐在離主席台稍遠的看台上。鄔德給百仞公社和勞工隊也都放假一天,組織大家來觀禮。看台上坐不下,就有許多人站在石灰線後面。大人小孩婦女好不熱鬧。各村寨的代表們好奇的看著這前座未見的高大石頭建築(其實是外面包石頭)和腳下一大片寸草不生,碾壓的結結實實的空地--用石灰粉劃上了縱橫的分隔線。河邊空地上豎起了好些土堆和木樁,都在猜測短毛們準備幹什麼。 整個觀禮台上一面面彩旗在微風獵獵飄揚,就是在另一個時空裡但凡節日就會到處飄揚的那種彩色尼龍旗幟。看台四周,身穿元年式軍服,全副武裝,上著刺刀的陸軍步哨站得筆直。 看台上的穿越眾則是另外一副心情。頭戴灰色八角帽、身穿灰色軍服、腿打綁腿的陸軍官兵不得不讓人回憶起異時空裡那支從弱到強軍隊的不敗神話。儘管明白不可能複製出一支同樣的軍隊,但是心底裡還是用它來做標板來衡量眼前這支由穿越眾一手創建、武裝、完全屬於自己的軍隊。 名為慶祝大會,實為向縣城和周邊鄉紳示威的大會操在海南冬天暖洋洋的的太陽照射下開始了。 高音喇叭的聲音給了鄉民和老爺們第一個意外。當文德嗣用他已經開始走調的臨高腔普通話大聲宣佈博鋪戰役表彰大會暨百仞保安團成立慶祝大會現在開始的時侯,鄉民和鄉老們驚奇的抬頭四望,明明說話的人站在台上,但是為何聲音是從四面的高桿上面傳來,而且還震得耳膜發痛,嗡嗡作響。這種粗獷的效果和在電影院裡的音箱是放在主席台兩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首先是對在博鋪戰役做出功績的穿越眾進行表彰,宣讀了授予林深河、白羽、蒙德、王瑞相等七十五名海陸軍和軍工人員以「博鋪保衛戰」袖標,他們有權在制服上縫製該袖標以現實其戰鬥榮譽。 授予獨孤求婚、譚明、錢水協等一百一十名非軍事人員以「博鋪保衛戰」盾章,獲得著可縫製在任何官方制服上。 隨後,又宣佈向所有在博鋪保衛戰參戰的陸海軍士兵、勞工集體授予「博鋪保衛戰」紀念獎章,增發一個月的軍餉,同時給三十五名戰鬥特別出色的士兵、勞工分別授予軍功二級和三級勳章,分別多發二個月和一個月的軍餉。 所有戰死的陸海軍士兵和勞工,除了享受按軍禮葬入「翠崗烈士公墓」的,執委會還向其家屬發撫恤金,陣亡人員的直系家屬每人每年可得流通券500元:女全部收入「忠嗣學校」,一切吃住衣著費用由執委會負擔,陣亡者的父母則由民陣委員會負責身後的送終。 這個撫恤力度可以說是前所未來,不僅與會代表目瞪口呆,連士兵、社員和勞工們都覺得無法相信。一般不論官軍、鄉勇乃至海盜、土匪,打仗死人之後照例都要撫恤陣亡弟兄的家屬,無非是給筆燒賣銀,最多是有多有少的區別。但是這麼無微不至的照顧遺屬還是第一次聽說。 「死一個人值這麼多錢!」聽文德嗣大聲說出來,又被翻譯成各種方言的臨高縣眾人,都不盡倒吸了一口涼氣,真是聞所未聞,就是讀過一些書的人,知道的也只是通過背水一戰用死亡威脅士兵奮勇向前的故事,還有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道理也是懂得--但這都是對活人的,死掉的兵對自己根本就沒用了,給家屬些撫恤已經算是天大的恩典了。從沒有人願意掏這麼多錢買一條小兵的命。 至此,臨高縣的眾人開始認識到,短毛那裡的軍隊一定和大明的軍隊、土匪有很大的不同--他們那裡兵的命很值錢! 「這大概是胡說的吧。欺騙那些無知草民為他們賣命。」黃稟坤繼續著他的煽動宣傳。實話說他自己也不太相信--澳洲人這麼打仗,他們的朝廷不早就破產了,除非澳洲遍地都是金銀。 「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安能是隨口而言。」說這話的人黃稟坤不認得,看打扮像個落魄的讀書人,但是肯定沒進學,他可是進過學的秀才,自然對這種沒有功名的讀書人是看不起的,剛要開口譏諷他一番。有個小地主模樣的代表cha了話: 「我也覺得不像是隨便說的。短毛還是實誠人多。」他說自己到臨高這裡的磨坊來磨糧食,每次磨好,短毛都把糙米、谷糠和穀殼都分別裝好袋,一一稱量給他看點驗,然後再按價收錢,「從來沒在裡面有過半點的作偽。」他讚歎著,「光憑這點,我就覺得他們說話可信!」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節 閱兵 這邊雜七雜八的正議論著,只見國民學校的學生推著十來輛帶輪的椅上來,眾人納悶,難道要唱三國戲?可也不需要這許多諸葛亮吧?卻見車上的一干人,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也有的顏面被白布包裹著。(www.16kbook.com)原來都是些殘廢。這襲人都穿著短毛的兵士的灰色號衣,胸前也掛著被叫做「勳章」的金屬片片,袖口上綴著一條紅色的布條--這是新近頒布的榮譽證章的戰傷袖標。 接著由參謀總長馬千矚宣讀了對博鋪戰役十名傷殘人員的嘉獎令和優撫決定,包括傷殘補助、就業和住房優待等等優惠政策。最後,又把這些輪椅推到主席台一側觀禮台上。對於代表們來說,這不過是看個熱鬧,但對體育場邊列隊的陸海軍士兵們,這一刻的意義卻是非比尋常。特別是黃熊,深知士兵在戰場上若是落下了殘疾,就算能爬回去也是死路一條,短毛們對傷殘士兵不但養起來,還讓他們在這樣大的場面裡lou臉……這澳洲人的軍隊,真正是把當兵的當人看啊。 隨著表彰的結束,馬千矚宣佈保安團會操現在開始,隨著他那被麥克風和音響擴大的極高分貝的話語剛落。一面大鼓被重錘敲響。鄉民們一陣的騷動,疑惑的轉動著腦袋四面看著。 他們的疑惑在「咚……咚……咚、咚、咚」的單調鼓聲節奏被開始緩緩移動的教導一營一連的方陣沖得無影無蹤。縣丞自然認識這本來是縣衙大堂門前的升堂鼓--不知道怎麼把這個給拉來了,但是他也沒有想到這面鼓也能發出如此殺氣騰騰的聲音。 一個方陣是是魏愛訓練的基準連,軍容軍姿是全營最好的。為了這次展示實力的閱兵,陸軍和海軍進行了一次競賽式的訓練。以魏愛、張柏林為首的哈德派堅決要求以鵝步作為標準的閱兵步伐,但是被多數在PLA裡服役的退伍軍人們否決了--他們不知道啥叫鵝步。海軍則另起爐灶,搞了英國式的步操,以充分顯示海軍軍只見的差異。 原本照海軍的想法還想水.兵的制服給換一換,突出點海陸軍的差別--畢竟現在的海陸軍之間的服裝區別僅僅是顏色,不過最後還是給勤儉持家的執委會給否決了,馬上就要進入大規模暴人口的階段了,新暴出來的兵都要穿衣服,有布還是留著給他們穿吧。 鼓聲咚咚,短笛揚。旌旗如血,刺刀如林。 在熊卜佑親自訓練的短笛手吹.奏的《擲彈兵進行曲》的曲調伴奏下,基準連的81名士兵、1名旗手、1名軍官和1名笛手闊步走來。每一次的鼓點都與這84名官兵腳步重合。整齊的踏地腳步、鼓音和笛聲就像有催眠的作用,讓眾人的目光完全集在從觀禮台前通過的士兵身上。每一名士兵都是精神抖擻,他們的肩上已經縫上了軟肩章,一套簡單的軍銜制度馬上就要推行了。武裝帶和上面的扣件都擦得珵亮。看上去威風凜凜。 士兵們扛在肩上的步槍修長.的槍身上cha著45厘米長的三刃刺刀。磨得鋒利的刀刃和特意拋光上油的刀身顯示了它唯一的用途--在某個人的胸口上開個一寸來長、半寸寬的透明窟窿,或者順便連背後一塊開個窟窿。 84雙腳同時舉起同時落下,腳步帶起陣陣塵土。雖然.只是布鞋,但是整齊劃一的沉重的腳步聲依然讓在場的人感到強烈的壓迫感。 通過觀禮台時,領隊的軍官抽出指揮刀,一聲口令「.敬禮!」,士兵們迅速的將肩上的步槍取下,換手,挺起刺刀筆直的指向天空行持槍禮,看起來方陣一瞬間長高了半米。刺刀如林,陽光下反射的金屬光芒磣得人人心裡發寒。 觀禮台上的一干執委會的高官們把身站得.筆直,每個人都擺出無比莊嚴肅穆的模樣。文德嗣學著二代目的模樣,微微的揮著手。丁丁手下一干人的相機在卡嚓卡嚓的亂響。整個場面還真像那麼回事。 一個又一個方.陣通過。教導營的五個步兵連的步兵方陣以每分鐘第一次見識步兵分列式的諸人目瞪口呆。西方式的分列式對於從沒見過100人以上規模軍隊集結的臨高鄉民而言,實在是太過震撼。沒有人注意到觀禮台上席亞洲、何鳴、馬千矚等軍事領導人在微微搖頭,還是未夠班呀! 最後出場的海軍的海兵隊,同樣是84人的方陣,曲調也換成了《人民海軍向前進》,這個方陣全部走的是英式海軍步操,武裝帶都特意染成了白色,雖然沒有白手套,也算差強人意。海軍的精確漂亮的步操獲得了看熱鬧的穿越眾們的一陣掌聲。把個魏愛氣得要命--不公平,海兵連人少,一個連練步操,周圍的軍官就有七八個人。相比之下陸軍要訓練五個連就吃力多了。 步操檢閱已必,閱兵總指揮席亞洲又再次大聲宣佈火力演示開始。他示意熊卜佑向大家廣播通知:希望大家如果有膽比較小的,先把耳朵捂上! 過了一分鐘,只聽一陣激昂的軍號吹奏,隨即是一群密集的馬蹄聲,不遠處煙塵大作,眾人翹首以盼,只見從外面高速衝進來三乘炮車。每乘炮車以馬牽引的,拖著3門帶輪的火炮。炮車上都搭載著士兵。 馭手並不坐在車上,而是騎在頭馬上,他將馬韁回帶,三乘炮車都在場地間做了一個漂亮的轉彎,迅速的改變了方向,將火炮的炮口對準了觀禮台對面的靶。 車未停穩,炮車上的炮手、騎手紛紛跳下車來:卸馬、推炮、開箱取彈,8個人伺候一門炮,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都是一板一眼,一模一樣。片刻之間炮手裝彈、瞄準完畢,搖旗待命。只見觀禮台上張柏林紅旗一揮,3門大炮同時噴出火光和濃密的硝煙,半里外的密密麻麻cha著的人形靶被轟的支離破碎,十不存一。 一息之後又是一陣排炮,殘餘的標靶在轟擊猶如被鐮刀收割的谷穗一般成批倒下。片刻之間,大炮已經連射三次,將河邊空地徹底掃清。代表有膽小但有不願堵上耳朵的被嚇得跌倒在地。射擊已畢,炮手們再次套馬,像來得時侯一般迅速的疾馳而去,動作快得讓代表們眼花繚亂,只留下遠處殘破滿地的木片和地上的車轍。 這邊觀禮台上又是一陣軍號聲,又有12門雙**炮被推進沙袋陣地。再次裝彈、瞄準、待命。城樓上的紅旗再次揮下,這次已有準備的鄉民倒是沒有被嚇倒,但是隨後二里外突然爆開的火焰濃煙和被炸飛上天的碎木板卻讓所有的鄉民和縣衙裡的人再次大吃一驚。 張柏林得意的點點頭。第一次的6磅炮霰彈齊射是貨真價實,效果非常明顯。而12磅山地榴的榴彈齊射為了加強聲光效果,標靶區裡預先埋入了電控發火的火藥包。無論炮彈有沒有命,幾十斤火藥爆炸的非凡的威力將會徹底說服臨高的鄉紳們,對於瓊州參將的期望不要太高。 果然,從吳亞到黃稟坤,全都面如死灰。連來看看情況好向縣令匯報的王兆敏也都感到了徹底的無力感--過去他還有委與虛蛇,幫東家抵過這一陣再拖身的想法,對這群短毛的最終敗亡的結局是持肯定態度的--無非是朝廷什麼時侯能全力來對付髡賊,他們自然就完了,再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坐上鐵船從哪裡來回哪裡去而已。 但是現在看來,這伙髡賊之所以還蝸居在臨高一隅,不過是因為羽翼還未豐滿而已。短短幾個月,已經把一群衣不蔽體的窮小練成了虎狼之師,這麼多的人都配上了無堅不摧,射程又遠的短毛鳥銃,造出了比紅毛人更好的大炮。髡賊的私兵眼下不過是幾百人就有了這樣的聲勢,將來若是有了上千人,這瓊州一府還不是任其縱橫?就算是廣東全省,又能奈他若何?看起來他們的志向,遠非和佛朗機人那般求一塊地居住貿易而已。 想到這裡,王師爺暗暗磋歎:朝廷的東南一隅,今後是再無寧日了,只怕又是一個建奴啊。 觀禮台上的執委會高層們個個都面lou興奮之色,文德嗣連連點頭,轉頭對席亞洲說:「這炮兵練得很好!」 「這都是張柏林和應愈他們搞得,林深河也出了很大的力氣--這19世紀的炮兵是咋樣的,基本還是kao得林衙內的一手資料。」 「炮兵看起來很有戰鬥力啊。果然是戰爭之神。」 「就是現在嚴重缺馬。」應愈見領導關心,知道解決問題一定得趁著領導高興的時侯進言,「要不我們這次演示還能出動更多的騎炮兵。」 「馬的確是個難題。」馬千矚也cha了進來,「不光是炮兵,本來想搞個騎兵隊的,以後的遠距離偵察和遮斷都得有騎兵。」 「下一次開周會的時侯我們來集思廣益的解決一下,kao廣東這邊是解決不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節 建立新體系 文德嗣原本打算晚上再給鄉代表們放一場大閱兵的電影的,不過看代表們的模樣已近夠震撼了,再震撼下去未免會審美疲勞,乾脆就不放了,還節約一頓晚飯的招待。(www.16kbook.com)於是宣佈會議圓滿結束。 在代表們懷著即興奮又害怕的感受逐漸離開的時侯,執委會們也在盤點著這次會議的成果。 通過這次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穿越集團初步控制了全縣,擁有了一個被當地官府勉強認可的合法身份。當然他們的地位還是很脆弱,無論是縣衙還是各個村寨,不是迫於武力的威懾,就是考慮到現實的利益才會和他們合作。一旦有一個強有力的外力介入,這種簡單的合作關係就會立馬土崩瓦解,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拉攏民意,讓百姓們盡可能的對穿越集團產生好感。 讓閉塞的南陲小縣城的百姓對穿越者有好感,這第一步他們已近做到了,穿越者們不擾民、不擅殺,公買公賣,還通過D日之後的一系列的建設活動間接的賑濟了貧困線上的百姓,只要是個人,這一切都是有目共睹的。老百姓的要求並不高,只要穿越集團能保證臨高的社會穩定,讓他們吃上幾頓飽飯,老百姓並不在意在誰的旗幟下生活。 但是要真正讓百姓們認可他們的統治,並且願意為這些統治者去流血犧牲,盡快建立起共同的利益鏈條才是最有效的辦法。 國革命屢試不爽的大.殺器土改在臨高卻起不了作用。明代臨高這地方土地很多,搞土改沒有多大的吸引力,老百姓之所以不願意開荒地,和這裡落後的農業生產力有直接關係,穿越者的首要任務是提高農業生產力,而非改變生產關係。這不僅關係到他們自身的統治,也有助於和普通百姓建立起共用利益。 本地的商人,更是穿越者的直接.受益者,東門市的繁榮就是最典型的商人們「用腳投票」的表現。不僅如此,他們的商業政策還吸引了外縣的商人到來。商人顯然是最能體會到穿越者到來給他們帶來的好處的,因此比起其他階層來說,這個階層與他們最有共同利益。但是國商人在傳統的官紳社會養成的軟弱性,使得商人一時間不能作為可kao的力量。 地主士紳階層,雖然還保持著.很大的疑慮,但是從這次的會議情況來看,總體上也沒有什麼敵意--特別是穿越集團答應清算那些被佔的有主土地的價值之後,士紳們對穿越集團的評價上升不少,合作的態度也出來了。不過,士紳階層現階段依然是穿越集團潛在敵人。 不過,在這個初級的、不穩定的統治體系下,穿越集.團起碼可以有限的動員起臨高縣境內的各種資源了--特別是人力的資源。穿越者們能比較安全的深入到全縣的各個角落裡去了。過去每次遠程勘探隊出發,都要動員很大的武裝力量進行護送,由此帶來的後勤壓力頗為沉重。現在,起碼在匪患不是特別嚴重的地區不需要這麼大的排場了。 幾天後,參加會議的各村寨陸續派聯絡員來確認.各項「合理負擔」的數字。確認的派丁人數為每年一千一百人。這一大批的人口讓各個部門垂涎欲滴。在經過一番辯論之後,陸海軍一共分得了二百四十人,其海軍八十人。餘下的,則由鄔德的統一調動使用,作為基本的力工。 「合理負擔」下的公糧為三千「公石」,相對於七千多「.舊石」的糧賦水平來說,這個負擔也不算小了。 「會不會負擔太.重?」文德嗣看到這個數字,有些覺得太大了。 「的確比較大。」羅鐸說。他已經如願以償的調到了政治保衛總署社工部。這個部門專管收集搜集、整理、分析從各個渠道收集來的當地社會民情,撰寫《社情通報》。 「雖然臨高的糧賦是七千多石,當地百姓真正的負擔,大約在一萬五千石以上。」他把自己潛心研究了好些天的數字報了出來。 「這麼多?!」執委會眾人都吃了一驚。 羅鐸點點頭:「可能還不止。明清二代的賦稅都有很大的浮收,這是公開的秘密。什麼踢尖淋斛、火耗這些是大家都知道的,其實裡面的弊端多如牛毛。所以說,即使我們再把派糧水平降低,對各村寨來說還是相當沉重的負擔。」 南海說:「其實這個派糧不要也罷,本月農場就要開始大規模種雜交水稻了,先種1000畝下去,雖說肥料和農藥條件差些,但是本地一年能三熟,就算只兩熟,一年收500∼600噸大米是輕輕鬆鬆的。派糧對農民的壓力太大了,我們既然要拉攏民眾,就不能太壓迫他們了。」 鄔德說:「我們和督公商量過,要化不利為有利條件,以此為契機推行社會改革。」 「社會改革?」文德嗣忽然警覺起來,這個馬千矚不會想搞變相土改吧。 馬千矚不慌不忙的把想法說了出來:「根據社工部提出的分析,民政委員會下一步就是去爭取包攬本縣的夏秋兩稅。這事情,立馬就可以派人去辦交涉」 「承攬糧賦?」文德嗣不解,當地的士紳大戶承攬糧賦是為了和胥吏們內外勾結,轉嫁負擔,自己發財。穿越者要承攬糧賦做什麼? 「是這樣,」鄔德說說,「我們承攬糧賦之後,就完全去掉浮收。只向縣庫裡繳納額定的數字。這樣一來,即使加上我們的派征,對農民來說總負擔還比過去小了。」 「縣衙裡的人會答應?這可是一個很大的利益鏈條!」文德嗣疑惑道。牽一髮動全身,一樁弊症一旦形成了利益鏈條,就很難被革除,在任何時空都是一樣的。 「當然不會答應。」馬千矚說,「但是我們要改造社會,就得先打破舊有的格局。」他顯得胸有成竹,「要發動起群眾來,就需要有『壞人』階層。既然臨高的現狀不適合搞土改,地主富農這個靶就不大適合。」 「而且你別忘記,這裡的地主很多都是宗族的頭腦,臨高的宗族勢力是相當強大的。」於鄂水提醒道。 海南因為地處南陲,地廣人稀,加上又有長期的黎亂。為了自身安全和生產的需要,使得這裡的村寨都有明顯的宗族聚居色彩。穿越者還沒本事徹底的砸爛這一切。 「對,所以我們的靶就是賦稅上的既得利益群體。」 這個群體是很複雜的,上到縣令、縣丞這些地方官員,下到沒有任何名分,協助衙役的地痞無賴--所謂「糧差」。 馬千矚顯得胸有成竹:「吳明晉、吳亞這些官,原本能從糧賦上獲得一部分好處。我們以私鹽、商貿方面的利益給予其補償,繼續拉攏他們,他們也無話可說。真正利益受損的,無非是縣裡的的書辦、胥吏和他們手下的爪牙,這些人基本都是禍害--他們在縣裡為非作歹,欺上瞞下。上上下下即痛恨又怕他們。通過清算這批人,不僅能夠再獲得一批物資錢財,從輿情上來說:這些人毫無人緣,士紳到小民都會高興,一舉兩得。」 清理掉舊的,不合理的制度體系,再將穿越者設計的更合理、簡便的稅賦徵收制度推廣下去,士紳百姓們對穿越集團的治國能力將會刮目相看,有益於未來吸引官僚知識分的加入。 「清理掉他們之後,就可以把我們的人派進縣衙裡去。」 「太妙了!」有人拊掌稱讚,「這樣等於臨高縣衙就是我們的了!」 「這個方案不錯。」文德嗣表示贊同。 「之所以要收拾胥吏,還有個因素。」政治保衛總署的冉耀補充道,「根據社會部的調查,縣裡的三班頭目基本上就是本縣的匪盜頭,他們和縣裡的各種大小土匪、賊徒都通著聲氣,幹著坐地發財的買賣。如果不把他們剪除掉,我們日後的剿匪和整頓治安工作就會有很多麻煩。」 「這些人不肯輕易放手吧?沒有魚麟冊拿什麼收稅?」 「笨,不繳出來就吊起來過電!」獨孤求婚顯然沒什麼人權意識,「我看哪個有本事頂得住。」 「就算給你魚麟冊,你擔保你能看得明白?」 「魚麟冊也不算什麼了不起的東西,研究的著作早就有了,真拿出來我也看得了。」於鄂水說。 「全kao你了!」 「問題不在這裡,」於鄂水說,「就像我們為什麼要叫各村自報『合理負擔』一樣,魚麟冊並不是真實的反映臨高的農業生產水平,如果我們繼續按這個冊收,許多不公平、不合理的現象依然得不到糾正,對這個社會的進步並沒有什麼意義。」 「你的意思是?」 「土地和人口普查。」於鄂水說,「現在各村都有了聯絡員,我們應該進行全面的普查。大體把全縣的田地、人口、資源情況摸清楚。」 「工程太大了吧。」大家都倒吸一口涼氣。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麼。」於鄂水說,「現在不過是一個縣,以後是全國,你要不要干?」 大家議論了一番之後認為這事情既然遲早要做,晚做不如早做,便同意從二月份開始,進行全縣普查工作。 「現在,我們獲得了一個絕佳的喘息機會。」馬千矚在執委會的總結會議上說道,「抓住機遇,盡快完成工農業的產業升級是現在最要緊的任務。下面的議題是:臨高的第一個五年計劃。」 正文 第一節 五年計劃(一) 第一節 瀾河對面的工業區裡,煙囪正在冒著濃煙--隨著工業的發展,煙囪也多了起來,這些煙囪向藍色的天空噴吐著黑色的煙霧,宣告著穿越者的工業化進展。(www.16kbook.com) 但是這個工業化,還很初級。馬千矚心想。 D日之後,他們邊打仗邊建設邊搞外交,總算站穩了腳跟。執委會從一開始就堅持要給穿越者較好的生活環境的想法雖然在穿越前被人譏笑為「旅遊」,但是這幾個月來,他們在這人生地疏的環境下能夠堅持下來,沒有出現任何大規模的情緒波動,也完全kao了高水準的生活條件--別得不說,馬千矚自己也覺得:要是他在執委會幹了一天活之後還要住帳篷,喝有臭味的水,在草叢裡便便,在河裡洗澡,外面還有一群窮凶極惡的土人揮舞著刀槍時刻準備砍他們的腦袋,他十有**也得精神崩潰。 所謂原生態的野外生存,不過迎合了小資產階級們吃完晚餐背著全身專業裝備炫耀的化生活要求,他們向工業明表示出適當的憤慨以顯示自己對於自然原生態的熱愛……可是如果你要他們在沒有抽水馬桶沒有熱水洗澡的地方生活三天,他們會號哭著將屎都拉在自己的褲襠裡…… 但是穿越集團的工業明太脆弱了,穿越集團享受得一切現代生活的物品、使本時空的土著膽戰心驚,敬若鬼神的機械和武器,都是建築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物品的基礎上,隨著時光的流逝,他們正在逐漸失去這些儲備。文德嗣在一次執委會會議上明確的指出:穿越政權欣欣向榮的現狀是虛假的,因為現實是:「我們正在緩慢的失血」。 失去的,正是現代工業明之血。那些報廢的零件、燃燒掉的汽油、流逝的車輛摩托小時、機械壽命、老化的橡膠、塑料件……每次馬千矚看到計委的報表的時侯,都會有一種急迫的感覺。 如果不能在這些設備的壽.命消耗完之前搭建起起碼的自給自足體系,穿越者計劃的在一代人的時間裡控制東亞,殖民澳大利亞的目標就會完全破產。 關鍵是,就算是他們間對工業.體系最有研究的人,也無法知曉:到底哪一種物資消耗殆盡之時會使得穿越集團的產業升級陷入瓶頸。所以一定要在各種物資設備還很充裕的情況下啟動工業化進程。 現代工業體系,這個穿越的最.大殺器,到底該怎樣規劃呢? 他思索了半天,從自己的「聖船」牌白木辦公桌的抽.屜裡取出了一本皮面筆記本,打開。這是一本他關於如何從建工業體系的思考和計劃的隨筆。 穿越者要做的事情,是重建一個完整的工業體系,.在他看來,這個體系必須: 佔地盡可能小,分佈盡可能集。主要工業區的.數量越少越好。但單純的採礦點,選礦點不限。 提供現在19世紀.工業社會能造的一切工業品,從機關鎗到避孕套,再到汽車。當然不限於一摸一樣,只要性能和運行機制差不多就可以。 能自給自足,不從外部輸入任何部件、知識就能養活自己,更新設備,維持運轉。能發展,能持續提高規模,加工精度,乃至轉向。比如幾代人後,從化石能源轉為核聚變能源。 應該有一個大型海港或依托於大江大河的內河大港做物流心。連接世界各地的採礦點一個三峽級別的水利樞紐,兼顧組織灌溉防洪和清潔能源。一個加工研發心, 一片有足夠余量的高度發達農業區 物流心旁邊是石化工業區綜合考慮水電樞紐和主要鐵礦區的位置,確定自流灌溉區和加工心,尤其是金屬冶煉工業而且,既然整個世界任你佈置,應該盡可能上管道運輸。煤炭的鐵路運輸應盡量減少,用煤漿管道或坑口電站來解決問題。 如果地形之類不限的話,最好就是在平原上的米字型套多個環狀區進行安放,科研、生活、生產、娛樂和原料等不同的分工分割為數個按照工業門類的原材料的需求與產品需求程度進行連接的小十字環狀區(環保也要考慮)。生活區、娛樂區和科教區則在整個大迴環的央呈三足鼎立狀。原材料盡量通過地下管道和載重鐵路線(類似大秦鐵路那種水準)進行連接,人員交通則通過高架輕軌系統實現。工業區和生產區最好緊kao連接外海的萬噸級的深水不凍港口與鐵路樞紐區域。在距離整個城市足夠遠的地方點狀分佈數個小浪底級別的水電站,兼職防洪、農業區的灌溉用水與城市生活用水(備用的海水淡化廠也是必須考慮的)。科研區裡可以酌情安裝幾個實驗性質的小型反應堆。 看到反應堆這個詞的時侯,馬千矚才意識到自己考慮的是多麼遙遠和理想化了。雖然穿越眾裡個核405公司高級技工,但是這東西在二三代人之內還是別指望了--前提是他們能把自己的知識、經驗、理念傳承給下一代…… 執委會大樓會議室裡,關於下一步發展規劃的會議正在舉行。這是一次執委會擴大會議,與會者不僅包括各執委,還包括了屬下各個部門的主要領導人。 會議的主題是未來的發展規劃。這些部門的領導人,多半是新近機構調整提拔的,個個志得意滿,摩拳擦掌的準備把自己的滿懷經綸大展拳腳一番。每個部門都提出了自己的建設方案。 「我們目前的重之重,是完成百仞灘水電站二期,」臨高電力公司的總經理兼總工程師常凱申說。 「過去這一工程之所以遲遲不能完工,很大程度上是我們的勞動力匱乏,現在既然有了這麼多的勞動力,水泥、磚石、竹筋□供應也不虞匱乏,就應該盡快完成它。」 「竹筋□造大壩安全問題能保證嗎?」 「日本人二戰期間就用過竹筋□造過水利設施。按他們的經驗竹筋□造幹這個比用來造建築預制件還要可kao些。」梅晚說,「真要追究可kao性問題,我們現在的小立窯水泥本身就不夠標準。」 「無非是結構強度差些,壽命短一些,再說20世紀的百仞灘水電站的滾水壩也是條石為主的,我們可以倣傚。實在不行草皮土壩也能湊合。」 展無涯連連點頭:「我贊同盡快拓展電力設施,以現在的電力供應水平,機械部門的開工率太低了。」機械廠裡的許多機床到現在還沒有開封--海南濕度大,開了封之後保養工作繁重,穿越者也缺少足夠的油脂。 「化工部門也是這個意見!」季思退說,「如果不是電力匱乏,我們的土法電解槽早就可以開工了,燒鹼、漂白粉什麼的,馬上就能量產--這些東西太有用了。」 「輸配電的問題能解決麼?」馬千矚問。 「可以解決。」常凱申胸有成竹,「我們有全套的器材,可以架設百仞-博鋪的110千伏線路--這樣輸電損耗小一些。既然執委會把瀾河兩岸作為主基地,從原來時空帶來的器材就主要用在這裡好了。我相信以後我們能量產簡單的輸配電設備。」 「如果決定修建百仞水電站二期,那麼就不僅是一個水電站的問題了,而是作為瀾河流域綜合治理工程的一項來做。」馬千矚說。 隨即他攤開了自己的設想圖,這是一個相當複雜的工程,除了擴建百仞水電站,還要在博鋪下游建立水閘,整修駁岸,疏浚河道,用來調節瀾河的水位。保證在枯水期也有足夠的水量。 馬千矚說:「保證瀾河的水位,有二大主要好處。」 一是利於內河航運,瀾河雖然是臨高境內第一大河,但是雨旱兩季水位差異過大,使得內河航運只能停留在小划艇的水平上,最旱的時節,有些河段lou出大量的河底石塊,雖然沒有斷流,但是船運已不可能。有了博鋪的水閘之後,可以將河道的水位保持在一個基本的深度。 馬千矚對運河是個極有興趣的人,他過去在業餘時間裡就搞過大量的運河計劃,最宏偉的自然是他神望的松遼運河-灤海運河-京杭運河的內陸航運線。當然在穿越眾沒有征服全國之前,這個計劃只能停留在他的筆記本裡,不過將瀾河運河化卻是做得到的。 二是利於調整蓄水量,有利於工農業生產。目前瀾河的灌溉效益遠沒有發揮出來。沿河的各大田洋,基本沒有修渠的,澆灌就是kao人力和水車,效率極低。穿越者即將推廣的現代農業和工業會消耗大量的水,有了水閘,旱季的工農業用水就可以得到保證。 會議上的眾人都被馬千矚勾畫的美好前景說得心動不已。吳南海看到的是縱橫交錯的灌溉渠道;文德嗣看到的是運河上的駁船隊;展無涯看到的是無數的水輪機、發電站;蕭子山看到的是週末在河上泛舟的穿越者家庭…… 正文 五年計劃(二) 馬千矚趁熱打鐵:「既然大家都同意這一方案,我建議我們的總體建設計劃就以百仞灘水電站二期工程作為開始。(www.16kbook.com)這個總體計劃就命名為『第一個五年計劃』。」 在馬千矚設想的第一個五年計劃體系裡,瀾河系統工程兼著航運、灌溉、發電的三大作用,以河為心佈局工農業體系,和他們最初的設想是完全吻合的,只不過這個規劃更具體的提出了對瀾河的利用方式。 未來的工業基地將全部佈置在河東的下游地區,以後有擴展的話,就向馬裊半島延伸。以利用馬裊周邊的馬裊港、紅牌港一系列的港口。在20世紀,臨高縣內的幾個大型工業投資項目和開發區也是位於這一帶的。 穿越集團規劃了二大工業區:以博鋪港為心的鋼鐵-化學工業區。充分發揮海運量大價廉的優勢。船隊從越南運進的無煙煤,從廣東運入的生鐵熟鐵和煙煤,從田獨運來的鐵礦石,從福建運入木材,從馬裊半島運來化工用的鹽…… 以百仞城為心的機械工業-輕工業區,同樣安排在河東。 這樣,穿越者在早期就只有.兩個個工業區。工業區即少又集,他們需要武力保護的區域就比較小,輸送電力、煤炭、設備和成品的線路也越短,運輸、能耗成本可以壓縮到最小。 博鋪製造的鋼鐵、化工產品,以及.從海上運來的各種原料,可以通過瀾河這條水上運輸通道直接運到百仞工業區進行加工製造,成品又能使用水路運送到博鋪出口。 目前的電力供應是以百仞水.電站為主,計劃在日後能自產鍋爐和發電設備之後,穿越集團將在博鋪設立火力發電廠,使用海運的弘基無煙煤進行發電,直接向高能耗的化工工業供電。 工業和能源委員會的計劃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內.完成如下的目標: 建設完成一個的完整的鋼鐵企業,包括:選礦廠、礦.石燒結爐、煉焦爐、高爐、熱風爐、熔鐵爐,除了已有的小型轉爐之外,再安裝一台轉爐。 選礦廠擁有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選礦機2台、粉.碎機5台、破碎機2台。 一個小型的特.殊鋼廠,使用坩鍋法製造各種特殊鋼。 一個軋鋼廠,擁有: 初鍛機 2台、熱軋機 2台、熱穿孔機 2台、冷軋鋼機 2台、冷拔鋼管機 2台、冷拉棒材機 2台、冷軋鋼管機 2台。可以方便的冷軋熱軋各種常用規格的鋼板、帶鋼、線材以及各種型鋼等。 到1634年底,這個鋼鐵聯合體達到日產生鐵80噸,粗鋼50噸,年產特殊鋼100噸的水平。 冶煉有色金屬:粗銅160噸,生產電解銅120噸、鎳錠3噸、鈷10噸、鉛140噸、鋅80噸、錫12噸、銻20噸。 這些有色金屬以礦石或者粗製品進口為主,在冶金部門進行進一步的精煉。 有色金屬雖然除了銅和鉛之外需求量不是很大,但是在很多關鍵地方都是必不可少的。好在這些產品在明代都已經有相當規模的生產,從大陸進口以定數量的粗製品毫無問題。 冶金工業看似很龐大的體系,但其五年計劃反而是難度最小的。以穿越者現有的工業體系已經能夠毫無困難的提供水泥、磚、耐火材料之類的必須材料。最有技術含量的軋鋼廠全部使用的是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設備,只要安裝到位就能投入使用。至於高爐對穿越眾來說並無太大的技術難題。 「除了耐火材料之外,選礦、高爐加料都需要些特殊的設備,希望機械部門能夠提供。到時侯還需要你們能大力支持啊。」季無聲說。 「沒問題,」展無涯滿口答應,「關鍵是鋼材能保證,這些設備我看過了,難度不大,有些還可以用木製。」 機械工業部的目標是,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內,完成機械工業的自升級體系,不僅能夠滿足穿越工業體系內的各種專用設備的生產、製造,還能完成自我更新和升級, 但是機械工業部的建設面臨的問題要複雜得多了。穿越集團因為船隻的噸位問題,帶來的機械設備是相當有限的,許多專用設備限於噸位和空間沒有帶來,展無涯等機械眾手裡擁有的裝備都是最基本的通用機床,以車床為最大宗。 理論上說,這些最基本的車床、沖床、虎鉗、刨床等等所謂的「工業母機」或者叫通用機床是可以製造出任何產品的,但是事實卻遠沒有這樣簡單。 人類進入工業化時代以來,機床的一條明確發展路線是:效率更高、生產成本更低。以車床為代表的通用機床,加工效率增長是很低的,除非無限增加工人和設備,否則產量是上不去的。 最簡單的如工業設備上常用的螺絲,這個小東西在工業上學名「標準件」。所謂標準件就是指結構、尺寸、畫法、標記等各個方面已經完全標準化,並由專業廠生產的常用的零(部)件,如螺紋件、銷、墊圈等等這些東西。這些零件用在各種工業設備的連接、緊固方面。 這一類的標準件,歷史上一開始的確是用普通車床加工出來,但加工效率很低,工人在加工的時侯要多次切削,每次都要仔細對刀;製造成本也不經濟--將一根圓棒料夾在上面,最後切削出一個小小的螺栓,材料浪費極大,而且加工對工人要求也高。 所以在實際的生產運作,標準件都是用專用機床製造的,即使製造鐵釘這樣最簡單常見的五金件,現代也是用專門的機床生產的。 展無涯的機械工業部的第一個任務,不是為各個工業部門去製造的他們的設備,而是先為自身體系內完成設備配套,製造一批專用的機床設備。新建一個模具廠、一個鑄造廠、一個標準件廠、一個軸承鏈條廠和一個工具廠。 「你們不知道這個體系一旦建立對工業有多大的促進作用。機械工業可以根據各種不同的產品需求製造出不同的專用機床!組合式自動機床!」王洛賓興奮的說,「知道什麼叫大工業麼?有了這個體系,我們就有真正的大工業了。」 「打個比方吧,」造過黑槍的李一撾解釋道:「大家現在都很擔心彈供應的問題,其實要製造彈並不算難事,我到機械廠用現有的設備造就能造出來,但是這麼造,一天也造不出幾十發來,你們一摟扳機就沒了。如果我們製造一套彈生產線,雖然要製造三十多台設備組成,卻能一小時製造幾千發彈,這個生產率就高得可怕了。」 「能做K98嗎?」魏愛問。 「K98算個屁呀。」蕭白朗一臉不屑,「AK47都不在話下。」 「我就要K98好了,要不MP44也行。」魏愛不虧是忠誠的哈德分。 「完成機械工業部門的自我配套之後,我們會試驗性的進行通用機床的再生產,或者說叫自我複製吧。」展無涯說,「畢竟以後的機械廠不會只有一個,通用設備的需求會很大。」 姜野說:「現在我們擁有的機床還不如我過去上班的工廠的一個車間多呢。」 馬千矚表示贊同:「現在我們是在海南島上活動,等將來佔領了台灣島,或者登陸到了大陸上去。要補充槍械彈藥,要發展當地的工業,總不能一切設備都在臨高製造了再運送過去吧。還是要多設立幾個機械加工心的。」 「我倒不這麼看。」文德嗣說,「要保證我們穿越政權千秋萬代的穩定,機械工業的核心體系不能擴散,要牢牢的掌握在穿越集團的手裡。」 他又做了進一步的說明:「假定:本地某個老財要是想開個紡織廠,我們可以優惠的提供本時空最先進的紡織機械和動力設備,同時提供維修服務。但是,除了使用這些設備,他即不能修理,也不能複製這些設備。一切都得依kao我們。」 在他的設想,未來的世界裡只有穿越集團才擁有製造機械設備的能力,這個時空裡的有錢人或者國家,可以購買穿越集團製造的武器、設備、船隻和車輛,但是這些東西一旦失去了穿越集團提供的維護保障,就會徹底成為廢鐵。這麼一來,整個世界的工業命脈就全部掌握在穿越集團之手了。 「這不就是戰錘40K裡的機械神教了麼?」席亞洲的聯想很豐富。 「科學就不能作為一種宗教嗎?」文德嗣反問道,「我們掌握了超越本時空水平的科學和工業,要求統治地球不算過分吧?」 「那得有科學灰騎士團啊!」 「你個呆瓜,還不如設立科學修女會啊。修女妹大好。」 「誰來當帝皇?」 …… 「這個以後再說,」馬千矚趕緊把話題又拉了回來,「機械工業部談談能為各個部門提供多少專門設備吧。」 正文 第三節 五年計劃(三) 「只要讓把體系建立起來,理論上什麼設備都可以。(www.16kbook.com)」王洛賓說。 「太理想了,」文德嗣說,「先說我們的目前要有什麼企業,再看看機械廠能支援些什麼。」 「現在輕工業沒有怎麼展開,但是我認為輕工業是以後對外貿易的大頭,也是改善我們本身和屬民們的生活條件所必須的。」輕工業部的新任部長莫笑安說。 莫笑安出任輕工業部部長是件比較出人意料的事情,此人在D日之後屬於一直默默無聞的基本勞動力,因為體力好,又有長期的長期軍事發燒經歷,一直是穿越眾的基幹民兵。對他的任命發佈以後,群眾普遍推測是其行政管理本科和法律碩士的頭銜迷惑了執委會。 不管怎麼樣,他和一大批機構調整之後提拔的幹部一樣,對新的職務是非常的積極。為了準備這次會議,提出了以一個龐大的輕工業五年計劃。 首先是縫衣針。這種產品在.古代當然也有。穿越者的優勢在於能夠使用機器進行批量製造,而且原料和加工精度上的優勢是本時空的工匠無法比擬的。縫衣針雖然單價極微薄,但是本小利大,而且使用廣泛,出貨批量大,大量傾銷到大陸、日本、朝鮮和東南亞,形成規模效應之後利潤也非常可觀。到一定時間還能返銷歐洲。 「製造縫衣針有難度嗎?」 「呵呵,縫衣針簡單到可以用手工.製造」王洛賓說,「但是我知道企業裡都是用自動機床製造的。」 現代的縫衣針是軋鋼廠出的.的盤條作為原料的,首先經過拉撥成所需的直徑,然後按兩支針的長度落料,再兩端磨尖,接下去的制鼻工序將一根條沖製成二根針。採用將鋼絲拉直、沖壓--將針鼻處,沖成大約有直徑4mm的一個一個圓餅狀,然後再衝出針鼻孔,然後沖字和線槽-沖裁去掉多餘的部分-磨尖(分幾次)-去毛刺-磨光-拋光,最後再拋光,包裝出廠。 「沒錯,是一條機電式控制的自動機床生產線。這個.設備還有專利呢。」 「能仿製嗎?我想設計圖應該是有的。這兒專利法也.管不著。」 展無涯搖搖頭:「自動機床完全仿製肯定搞不定,.但是製造專用設備是可以的。」 「也可以了,無非.是生產效率低一些。再低也不見得能低過手工敲打磨製的工匠。」 「然後是紡織工業,仿製19世紀水平的珍妮機之類的紡織機械沒有難度吧?收購當地的原棉加工,產出有了高質量的棉紗,除了出品普通的棉布,咱們還是看花色和質地上有什麼突破沒,所以,制布和染部廠咱們都要成立--」 「打斷一下,」文德嗣cha話道,「我提下不同的意見。照我的看法,紡織工業不宜搞得規模太大。」 「布可是基本的民生物資啊。」馬上有人提出異議,「出口也很受歡迎。」 「聽我說完。」 文德嗣首先提請他們注意,自從他們登陸以來,起碼從臨高一縣來看,還沒有發現大規模的棉花種植的情況,本地的棉布,多半都是木本化的多年野生棉花植株上採集的花加工而成的,雖然質量還不錯,但是這樣的原料供應方式只能適應一家一戶的小手工生產方式。 海南島本身也並不適合大規模的種植草棉。這裡是國棉紡織業的發源地,但是長期以來,棉紡織業基本上就是黎族的小規模副業而已,並沒有形成大規模的棉紡織產業,明代的松江布的生產技術最早就是從海南島傳入的,但是棉紡織業在松江形成了產業--「衣被天下」,海南的瓊布長期以來卻只是一種「地方土產」而已。 一旦穿越眾建立了大規模的紡織工業,為了保證原料的供給,穿越者就得在這個並不太適宜大規模植棉的地方進行棉花種植。 「而且棉紡織本身面臨的競爭也是非常激烈的。」文德嗣補充道。 從大明本身來說,有松江布這個巨無霸,松江布的滲透有多強大,穿越眾從不止一次的在當地收到的禮物就看到了:高級布匹幾乎都是松江產的。 放眼整個東亞和東南亞,則有東印度公司販運來的印度棉布這個強勁的競爭者,印度棉布不僅質量好,而且染色印花工藝也有其獨到的地方,當時在世界各地都很受歡迎,是東印度公司的主要貿易品之一。 最後還有形形色色的地產棉布,就是農家自己手工製造的粗布。這種東西一直是抵禦外來商品的最強大堡壘。即使是價廉物美的印度棉布在國始終也沒打開市場,從17世紀開始,東印度公司運銷國的各種紡織品都從來沒有打開過銷路的,有的貨物甚至要賒銷二三年才能賣完。 「如果我們建立了一個龐大的棉紡織業,準備把布去賣給誰?」文德嗣鏗鏘有力的反問道。 「本地的百姓將來也會有很大的需求--」 蕭子山說:「得到相當後期了,擴大內需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眼下的輕工業生產只能注意二點:自用和出口。」 「沒錯,所以我們的棉紡織業,規模只能限定在滿足自用這個基礎上。」 「供應穿越眾、軍隊、勞工……這些人嗎?」 「不如外發加工吧!」王洛賓說,「我們賒銷一些新式的手工棉紡機械給紡織的農家,幫助他們提供產品的質量,增加品種,然後再從他們那裡收購土布使用。」 「這樣還可以把流通券使用出去!」剛剛升任「德隆糧行」行長嚴茗持贊成態度。此人對擴展流通券使用範圍的所有事情都持贊成態度。 「也可以進口印度棉布、松江棉布,這樣的能做到貿易收支平衡。不然出口品都換成了金銀有什麼用?」 「贊成!」 李海平卻反對:「這不行,不行。」他提醒大家:「海軍的帆布沒解決呢,你們工業部門能在一年內解決船用原動機不?如果能解決這個就無所謂了,不然總要造的那些西式帆船拿什麼做船帆?」 「可以進口。」 「帆布可是戰略物資啊。大明不出這玩意。萬一我們和歐洲人打仗,他們來個帆布禁運怎麼辦?」李海平繼續說。 文德嗣點點頭:「倒也是,我疏忽了。看來紡織廠還是需要的。」 的確,帆布的用途太多了。不僅是用作船帆這麼簡單。它的質地堅牢、耐磨、緊密厚實,還有一定的防水性能,古羅馬人大量用來製作行軍帳篷。第一個現代降落傘也是由帆布製作的。因帆布堅牢耐磨的特性,它還被廣泛的用來制做勞保服裝、替代皮革制做軍用裝具、舒適耐用的帆布鞋…… 莫笑安整理下思路:「這樣:紡紗採用包買制,把機器賒給加工戶,我們回收棉紗。再設立一個小型的特殊品紡織廠,製造帆布、毛巾和針織品。」後兩者是穿越眾急需的東西,毛巾對穿越集團的屬民們的衛生條件改善也大有用處。 「還要有印染廠。」王洛賓補充道。 「呵呵,不光要印染廠。」文德嗣說,「其實我們自己最好掌握原棉加工,倒不是為了壟斷。要老百姓自己去加工原棉,做出來的棉紗質量很難保證。有必要設立一個梳棉廠,把原棉清理分級,再發包給加工戶。」 「織毛巾機和針織品用的機器很簡單,我幫人搞過。」展無涯說,「不過梳棉機我可不懂。用什麼機器紡織帆布就更不懂了。」 「梳棉機容易,結構很簡單,回頭我就畫出來。」王洛賓胸有成竹,「制帆布理論上和其他棉織品應該是一樣的,不過就是經緯紗均用多股線而已。」 「從歐洲招聘一些工匠吧,除了帆布匠,還要有縫製帆布的專業工人,這在國都是找不到的。」文德嗣說。 「就是不知道本地的原棉產量夠不夠。」 「小規模運用的話應該是夠的,實在不行可以從松江進口棉紗。」文德嗣說,「或者讓英國人提供。」 印染業的技術相對簡單,也不需要太複雜的機器設備。穿越者並沒打算把棉布作為一種商品,對這方面也不需要投入太多。 有了棉紡織業,建立統一的被服廠也被提上了議事日程。 被服廠的主要目的是自用,本地的老百姓除非價格便宜到位或者是自己做出不來的綢緞衣服,否則是不會購買現成的服裝鞋帽的。本縣的縣城裡只有一名裁縫這個現實正說明了這點。 眼下在百仞公社就有一個服裝廠,是鄔德招募公社裡的婦女組成的,幾名會使用縫紉機的女穿越眾作為技術指導,能夠製造布鞋、草鞋、制服、帽、勞動服、內衣、被和棉布襪,但是規模很小。除此之外還有個皮匠,專門為軍隊製造各種皮革裝具。 莫笑安的計劃裡,被服廠的規模要擴大。未來隨著軍隊、勞工規模的不斷擴大,以及大量外地移民的湧入--這些人的服裝都要更新。穿越集團對服裝的需求將是幾何級的增長。 正文 第四節 輕工展望 被服廠之外,還有一系列的輕工業企業要在第一個五年計劃裡投產。(www.16kbook.com)首先是日用化學品廠,製造穿越大神器之一的肥皂。 「肥皂的工藝和技術比較簡單,能快速出貨的產品。」 「油脂問題怎麼辦?」季思退想你說的容易,我到現在想出甘油都覺得很困難--吳南海不把油脂用到地溝油的水平就堅決不給他。到目前為止全部的工業油脂也就是當初船廠整修伏波號時侯用那些豬油。 吳南海無奈的舉起手:「別看我,農委會沒這麼快解決問題的。」 「植物油也不行?海南到處是椰,椰油不是很容易得的嗎?」 「椰?不幸的很臨高沒椰。」吳南海明確的回答說,「唯一的椰是我農莊裡的幾顆種苗。」 「也是,上岸這麼久我還真沒看到過椰。」 「海南島的原生椰分佈不.在這裡,」羅鐸說,「都在南部地區,可以派遣船隊去採摘或者收購」 「直接在東門市收購椰幹不行嗎?」 「不容易,海南的椰干貿易倒是.源遠流長,就是都流向了瓊山縣,和檳榔貿易一樣。」 考慮到油脂對穿越集團的重.要用處,執委會決定雙管齊下獲取椰。一方面派出遠程勘探隊乘船沿著海岸線南下探索,看看哪裡能獲得大規模的椰供應。椰是非常有用的經濟作物。另外一方面,派遣林全安這個採購商深入本島各府縣去收購椰干。 穿越眾在臨高能夠馬上利用的油料作物只有花.生--特別是在沿海地區和高山嶺地區,花生的種植非常廣泛,也有少量的搾油作坊。農委會決定在高山嶺地區的大美村周邊的山地推廣優質花生種植。在百仞城的水力糧食加工廠內再添置一台水力搾油機。 「肥皂可是大好的貿易品啊,給太太小姐們用,簡直.就是神器。」 「用椰油是可以做出透明皂的,還可以加香精,.變成香皂。」 「多做幾個漂亮.的模具,加上五顏色的調色,那些夫人小姐不都要發狂了--」 看眾人那一臉陶醉的獻計獻策,文德嗣不由得苦笑起來;這是拿明代人當錢多人傻的典型啊。明代人自然不傻,要說缺少穿越者的幾百年的見識是真得,問題是他們並不錢多。肥皂這玩意,在當時的國有多少市場需求還真得很難說。作為奢侈品,或許有些銷路,作為大眾商品,基本上沒人會買--古人有皂角和豬胰可用。 好在肥皂這東西對穿越集團本身也有用,不論是保證清潔,還是作為工業用。製造肥皂產生出來副產品甘油和其他一些東西都是有用的化工原料。 火柴,另一項穿越神器。火柴的技術很簡單,只要找到磷就行,有松香和銻更好,這些東西都不難找。相比之下,文德嗣對火柴的銷路還比較有信心--比起火鐮火石,火柴在便捷性上的優勢太大了。 「磷的加工倒好說,但是本地沒有磷礦。」季思退說。 「這裡離開東沙群島不遠,派船去挖鳥糞石吧。鳥糞石不僅可以提煉磷,還能用來做肥料。」 吳南海馬上贊同:「我們農委會也需要磷肥,這個提議好。」 「又要用船。」馬千矚嘀咕著在用船計劃表上加了一筆--眼下的船隻還是緊張,船不算少,缺少可kao又合格的水手。 吳南海說:「我提議建立一個農具廠,由農業委員會和輕工業部合辦。不僅我們自己的農莊需要大量的農具,本地的農民對優質的鐵農具也有極大的需求。根據我向農場的長工們的調查,本地的鐵農具不僅劣質,而且稀缺,價格很高,嚴重影響農業生產。」 他展開了一卷圖紙,上面畫了許多不同款式的農具和一些大型農業機械。 「這些都是我從原時空的農具圖樣裡根據本地的種植習慣、土地情況選擇和改良過的農具,針對性強、重量輕,節約材料,一旦投入市場必然會受到農民的極大歡迎。」 他接著說:「我們農委會的下一部計劃是開展農業互助組的活動,給予參加這一體系的農民和地主優質農具,會極大的增加我們的吸引力,而且有利於解放本地勞力。」 「可以,加工農具對我們機械部門來說不算難事。那些大傢伙是什麼?」展無涯問。 「是農業機械。收割機、輪式犁、條播機……」 「用什麼牽引?蒸汽機?」 「用蒸汽機也可以,馬也可以。」吳南海說這些農具都是從自己的農業史教科書裡搞來的圖樣,基本上是畜力牽引的,用小馬力的蒸汽機也行。 接下來,農委員會還要求輕工業部計劃的食品廠、釀造廠等一系列與食品有關的企業改為農委會與輕工業部合辦。 吳南海說:「這些企業的原料都是來自農業部門,還是雙方合辦比較好。」 於是莫笑安五年計劃裡的食品廠、肉聯廠、釀造廠就全部變成了與農委會的合辦項目。在農委會的提議下,這些計劃名目繁多的廠家被合併為「糧油食品總公司」,受農委會和輕工業部的雙重領導。 公司包含了博鋪的海產品加工廠,負責將每天在博鋪附近海面捕撈的漁民們繳納上來的五分之一產量的「捕撈稅」進行加工,能加工鹹魚、烤魚乾、魚板、魚lou、魚油、海菜乾和魚粉。將百仞城的農莊的屠宰場升級為肉聯廠,除了屠宰提供鮮肉之外,還將製造鹹肉、肉乾、香腸、火腿之類的東西。 糧食加工廠除了加工米面之外,還將添加搾油設備,增加糧食深加工能力,利用簡單的手工和水力機械製造麵條、麵包和餅乾。利用加工的下腳料加工飼料、肥料和製造米糠油。 新設一個釀造車間,製造醬油、醋、醬、酒。另外製造各種醬菜、鹹蛋、皮蛋之類的東西。本地不適宜種植大豆,可以大陸進口,至於醋和黃酒,都是烹飪上必須之物。自產白酒、啤酒和果酒,對穿越眾來說更是不在話下了。薛良幾次都提出DI啤酒和果酒,限於沒有大麥和葡萄沒搞成,啤酒花倒是已經在農場的一小塊試驗田里種下了--雖然這裡不適合種這種作物。 還將增加一個飲料車間,預計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內穿越集團的果樹產量還不足以支撐果汁產業,但是玻璃瓶的大規模量產足以支撐起汽水的批量投產了--實際上馬千矚已經根據資料設計了一台簡單的汽水製造機。 這些產品基本都是以自用為主,兼顧少量的本地銷售。白酒如果有較大的產量也可以外銷。 李海平說:「做水果罐頭吧。現在的條件下水果既不能保鮮也很難運輸,我們做糖水罐頭銷售,有錢人應該會喜歡--江南地區現在還是比較安定的。北方冬天能吃到比較新鮮的水果補充維生素,而且可以方便攜帶,滿洲貴族應該有興趣吧。還有肉類罐頭,只要價錢適合滿洲人會喜歡的。」 莫笑安說:「只要冶金部門能出鍍鋅鐵皮,做罐頭不難。」 「用玻璃罐頭不就是了,水果罐頭關鍵是糖水--」 馬千矚說:「沒這麼簡單,罐頭的密封和消毒對我們來說還是有些難度的。在機械部門沒有提供合適的設備之前,罐頭產業還是不要搞為好。」 儘管罐頭出現的相當早,在拿破侖時期就已經有了,但是長期以來罐頭的密封和消毒問題始終困擾著生產商,一直到19世紀,罐頭因為密封消毒不徹底而**的情況還屢見不鮮。 「方便面不難吧?我記得方便面是伊府面為原型的,我們適當的深加工一下,這種便攜食品應該大有可為的。」 「海南不太適合種植小麥吧?怎麼做的面?難道用蕃薯粉?」 「蕃薯粉做的麵條口味可不怎麼樣。不過古人的要求應該沒那麼高的。混雜些米粉什麼的。」 「蕃薯粉我怕能不能做成麵條,蛋白質低了點。」 「在臨高種小麥是沒問題的。」吳南海說,「零星有種植,但是多數農民沒這個種植經驗,需要我們推廣。」 「紙煙啊!滿洲貴族都愛抽煙的!他們習慣抽旱煙和水煙,我們就賣給他們紙煙嘛。這個東西時髦!」 「海平,你咋一天到晚要把東西賣給建奴啊!」 「他們搶劫了崇禎那麼多銀,我們不幫著花差花差不是罪過。」李海平滿不在乎的說道。 「沒錯,崇禎年間建奴幾次入關,每次都搶走了許多財物和人口。我們大量的用這樣的奢侈品去消耗他們的財力,即壯大自己又削弱了敵人!」 「香煙裡放鴉片!抽死他們丫的。」 …… 「好了,好了,不要離題萬里!」馬千矚聽了倒也心裡一動,不過這事情太犯普世原則,右派分肯定不答應。 被萬眾矚目的捲煙廠前些日已經投產了,它既不屬於農業部,也不屬於輕工業部,而是直轄於計委--煙草專賣這個體系,看來是要繼承下去了。 執委會原本也期望著這個捲煙廠不僅能夠滿足穿越眾自己的需求,還能稱為他們外貿商品的一個增長點--這倒也不算太妄想,明末的煙草需求已經很大,廣東的煙草產量就已經非常可觀。捲煙這種新東西,模樣、口味獨特,抽起來又方便,不管是追求新奇感受的上層,還是追求簡單實用的下層,捲煙都能滿足他們的需求。 正文 第五節 貿易的討論(一) 「要賣給後金大概是沒戲的,皇太極開始是個禁煙分,後來又是煙草貿易保護主義者,你想賣這玩意給他還真不容易。(www.16kbook.com)」 煙草傳入遼東是從天啟年間開始的,據說是從廣東調去遼東的士兵帶來的嗜好,後來或是通過貿易,或是通過俘虜繳獲,再或者是朝鮮人的陰謀--反正到皇太極自稱皇帝的時侯,後金也有人吸用煙草了,不但有人吸,大約還相當的廣泛,以至於皇太極享受了世界上第一個官方下令禁煙的統治者的稱號,於鄂水說到這段史料的時侯,後金應該已經下了第一個禁煙詔令,因為再過幾年,他就下了一道撤銷禁煙詔令的旨意,不過是要求臣民們自種自吸,不要去朝鮮買了--典型的貿易保護主義。 又過了幾年,打仗不厲害的李朝大概準備用煙草對後金搞「超限戰」,就大量的饋送滿清貴族高官煙草。據李朝實錄記載,當時朝鮮國王的昭顯世在瀋陽做人質。朝鮮使者偷偷帶了300斤煙草來作為饋贈。皇太極認為此物「非土產、耗財貨,下令大禁」發覺之後再次下令嚴禁。 「所以我們要賣煙給後金還是有難度的。」 「現在才1629年,我們就乘這個機會先去大撈一票!」 「就聖船牌紙煙的那種質量,還奢侈品呢。你們真以為野豬皮是人傻錢多?」嘗過土產煙的燕雀志曬了一下,「煙絲老往下掉,幾口就要把手指燙著了。」 穿越眾對稀缺的、屬於特供品的穿越牌香煙並不買帳。從澳門進口來的煙草雖然是上好的,卻不是按照現代人的習慣加工的烤煙,加上劣質的煙紙,拙劣的卷制工藝--抽煙的人得十分小心,否則鬆鬆垮垮的煙草絲會突然掉下去,把衣服燒個洞出來。使得香煙只是一種聊勝於無的東西。 捲煙紙在20世紀時空是一種.特殊的紙張。屬於薄頁型紙,規格為每平方米不超過25g的重量。紙質白度達到82%以上,質地緊密、柔軟細膩。不透明。具有較高的縱向抗張強度、一定的透氣性和適合的燃燒速度。主要原料是漂白麻漿,也摻用部分漂白木漿或草漿,為了適應煙草的燃燒速度還要加入少量助燃劑。紙面上還要壓輥壓製出羅紋印記,以增加透氣度和改善外觀。 如果因陋就簡的話,學生用的作.業本的紙張是比較合適的代用品。遺憾的是穿越者能造得紙連這個水平也達不到。 造紙作坊雖然運行了許久,但.是產品質量始終沒有超越時代--造紙作坊還是在按照17世紀的造紙術在進行造紙。這樣大大影響了紙張的質量和產量。不過造紙工人們也無可奈何--他們缺少兩樣關鍵的造紙原料:燒鹼和硫酸 沒有燒鹼,造紙作坊就只能使用極少數的原料才.能造紙,包括從移民的「淨化」過程回收來的各式破衣爛衫、漁民報廢的麻網、麻繩、廢棉和少數樹的樹皮。極大的限制了原料來源。沒有硫酸,無法對紙漿進行漂白。所以造出來的紙,即不白,又不光,除了解決了穿越集團的手紙和包裝紙用途之外,沒起到什麼作用。以至於教部門只能發石板給學生,讓他們在石板上用粉筆寫字計算。 「問題不大,爭取最近一個月內投產。」季思退拍了胸.脯。一千多力工上工地就能人力土法吊裝把那些大結構架和各種塔豎立起來了。 「能出三酸兩鹼我就放心了。」馬千矚說,「現在多少.要緊的事情,都卡在這上頭了!」 文德嗣說:「這些.都不要緊,隨著我們的工業化進程,克服技術困難只是時間問題。臨高、乃至海南全島太小,不可能提供我們搞工業化的全部人力物力的,要建設、要移民注定了穿越國必須貿易立國。輕工業規劃也應該立足這方面。」 外貿公司總經理陸榮站起來說:「我想匯報下外貿公司對未來貿易的的一個綜合規劃。這個規劃要請工業口的同仁大力襄助了。」 「可以參考現時國際貿易的狀況。我們主要是輸入技術要求低的原料、粗加工產品和輕工業品:例如原棉、礦石、生鐵、有色金屬、木材、牲畜和人口。第一個五年計劃裡穿越國應該是輕工業產品出口達到頂尖 ,占成。高技術工業產品佔二到三成。遠洋貿易服務和金融服務占一成。 「穿越的農輕工業產品可能包括:各種酒、白糖、縫衣針、絲綢、玻璃、陶瓷、罐頭、紙張、化肥、胡椒、茶。 「其香料、茶、絲綢、陶瓷,採用轉口貿易,我們自己不直接生產產品,而是以間商的形式進入貿易。 「其他的產品則由工業口來提供。這些都是我們掌握有獨特的技術或者產能優勢的產品。 「相對高技術工業產品則是:藥品、肥皂、味精、光學儀器、精密儀器工具--後幾樣東西只要比當時的歐洲產品造得好一些就可以了。不但可以獲得返銷歐洲的利潤機會,還能借此機會使得歐洲科學體系產生對我們產品的依賴性,消滅其創造性發明,吸收對方的優秀科技人才,最終達到徹底瓦解和消滅歐洲科學體系-- 鍾博士聽到這裡眉飛色舞:「這下我可把要惠更斯給坑了!算了,順便把他招募來當我的助手吧。」他忽然眉頭一皺,「要命,今年他才生出來。要給我當助手起碼也得再過20年啊。」 「惠更斯是誰?」 「現代鐘錶的發明人。」鍾利時說,「嚴格的說是鐘擺原理的發明人。不過這些發明權我決定歸功於本人了。」 馬千矚說:「鐘錶對我們來說很有用,但是作為貿易品只能算是奢侈品,我看不出大明的老百姓有精確計時的需求。」 「歐洲人應該有比較大的需求,他們航海發達,精確計時對航海家的海定位非常重要。」 「這麼一來,等於是徹底的摧毀了未來的歐洲鐘錶業。」陸榮沉浸在他的「貿易制敵」理論。 馬千矚點點頭,適宜他繼續。 「然後是造船、各種印刷品,都有很大的競爭力。」 李海平說:「嗯,其實我覺得到了一定的時間--比如第一個五年計劃過半的時侯,像方便面廠啊,罐頭廠啊,米粉廠啊,應該鼓勵當地紳商來投資了吧。我們提供廉價技術與機器,他們投資辦廠經營銷售。我們擁有這些東西做什麼?民用工業,只要不是核心的東西就交給私人去搞,他們更懂得怎樣經營賺錢,我們只要教給他們現代工業生產組織與企業管理就可以。」 王洛賓說:「這個太遙遠。眼下還是搞計劃經濟合適些--計劃經濟有利於統一調度人力物力。再說我們正在培養新一代的產業工人,這不是一年二年就能出效果的。你把企業私有化了,資本家的特性是牟利,他才沒興趣來培養什麼產業工人。而且臨高也不見得有這樣能力的紳商。」 於鄂水卻連連搖頭:「諸位,雖然我們貿易立國的基調不算有問題,但是你們考慮過一個問題沒有?」 眾人的目光一起掃了過來。 帝都歷史學宅男不慌不忙道:「諸位,在你們繼續討論之前,我先得給大家讀幾段字--最近看了幾本清末外國人在國見聞的書,感覺封建小農經濟的消費習慣與現代商品經濟完全是兩個位面的事。現摘錄幾段,潑點冷水:」 「所有的國主婦都知道怎樣最大限度地使用她的布料……一處不能用的,保險用在另一處,一些碎布條也要物盡其用,用來納鞋底……這些物品始終會盡其所用,最後的下腳料也要和其他布料搭配使用,直到用盡為止。 「……三個轎夫抬著他走了5個小時,行程23英里,然後又走回廣州,去吃為他們提供的早飯。吃早飯之前走了46英里,其一半路程是負重的,而這僅僅是為了節省5分錢。」 「……國的獨輪車大部分推起來嘎嘎作響,這是因為缺少潤滑油的緣故……然而那些神經麻木的人認為嘈雜聲比油更便宜,寧願嘎嘎響也不上幾滴油。 「一位國媽媽看見自己的孩滿身塵土,就用一把舊條帚給孩掃土。一位好奇的外國婦人說道『你的孩每天都洗澡嗎?』『每天都洗?』國媽媽驚怒地回答,『他生下來之後還從來沒洗過呢。』對於一般的國人來說,肥皂零售商即使打出『比土還賤』的招牌,也不會有什麼效果。 「……一般不可能買到任何現成的工具,但可以買到一些半成品,然後自己加工、修整。因為自己加工,總比買現成的便宜。所有的人都圖便宜,於是就沒有現成貨了。 「這些描寫固然可能有偏頗及誇大其詞之處,但至少可以證明小農經濟社會的消費觀與現代人迥然不同之處。從可以總結出古代--至少是明清時期--下層勞動人民的普遍消費觀:時間、體力、舒適、便利這些都是「免費」的,只要能節約哪怕一個銅板,就可以盡情揮霍這些「免費」的元素。從現在一些老人身上,依然可以看到這種消費習慣的殘留…… 「我們迄今為止,嚴格的說還沒有真正的涉足大眾消費品的生產。由此我們能夠得出一個課題:在這個時空走經濟路線搞貿易立國的,要如何改造古人的消費習慣?」 正文 第六節 貿易的討論(二) 季思退不屑道:「這是我大清之偉業 非大明之盛世也。(www.16kbook.com)」 「雖然不想捲入某些無味的爭執,但必須說這是事實。能產生資本主義萌芽的社會,商業活動必然更加活躍,而這反映出的就是人均購買力和生活水平的較高水準。」馬上有明粉支持化工部部長的觀點。 「還有一個因素是清末釐金極重 而明代幾乎沒有稅關。所以清末商品流動其實很差 大家都傾向於本地化的自然經濟生產。」季思退繼續道。 杜雯侃侃而談:「明後期商品化率提高的結果就是剝削的加重和社會的動亂,舊國一百年也是如此。另外,清的商品化率低和地主鄉紳勢力受壓制,人口增加和舊交通環境下城鎮人口承載力不足有關。」 「不要談的太遠了。」馬千矚制止了杜雯的繼續高論,杜雯聽話的閉嘴了。 「我覺得明代所謂的資本主.義萌芽誇大了,一般老百姓有多少消費水平,D日到現在大家有目共睹,諸位覺得這樣的社會有多少購買力?」 「你這個比喻不大好,21世紀的臨高.的消費層次也不高。」 「即使是21世紀的臨高,它也是個.商業社會,而非自然經濟社會。區別很大。」 「拿不管是哪個時空的臨高來做例是沒什麼意.義的,」文德嗣說,「正如對那些改革開放初期期望在國能夠『每個國人買我一樣東西』就能發財的外國資本家一樣。百分之十的國人還是不會買他的東西。消費能力自古至今是只集在大城市裡的。我們的地位其實和這些資本家是一樣的。市場看似廣大,但是我們只能挑選那些有能力的地區去銷售。廣東、江南、京師才是我們商品的銷售市場--其他地方就自動忽略好了,原和西北的老百姓連當太平狗都沒門,不會來消費我們的產品。」 羅鐸說:「這些地方就自動過濾好了,只談總說的.可能的目標吧!沒有釐金,商品流通性就好麼?根本問題是老百姓沒有錢,他拿什麼來消費?這跟消費習慣沒關係,沒錢自然要節省。之所以不消費,還是一個字:窮!」 「我看未必:看本地的地主就知道了。再怎麼一個.土財主,其實頓頓吃細糧、吃肉都沒問題的。但是消費水準呢?多數地主平常還經常吃蕃薯粥。肉也是逢年過節才吃。」 杜雯說:「宗族小.農經濟條件下很多情況下勞動價值加勤儉節約是積累原始資本的唯一出路。農業勞動的習慣使人們迴避投機主義價值觀和風險價值觀。」 於鄂水點頭道:「所以說,走內銷商業路線就必須從改造消費習慣開始,但具體要怎麼實現呢?」 「培養產階級。底層人民的購買力是很有限的。」 「太簡單了,典型的產階級萬能論。」杜雯對這樣沒深度的發言嗤之以鼻,「在我看來,要改變這種習慣至少要做到山點:一、改變國古代的自然經濟加上改變農業自由資本主義價值;二、締造出一個「產階層」;三是提高整體人均經濟水平。第三點在古代或者二次工業革命前是個過於緩慢的過程,穿越者有生之年不要指望全國人均經濟水平有幾倍的提高。第二點要注意:不是資本家或地主階層,不過要克服社會達爾主義自然規律締造一個棗核性社會依然相當困難。而且在古代人均經濟水平有限及提高不可能很快的情況下棗核性社會依然是對社會穩定有破壞作用的。總之:自然經濟社會是個相當穩定的體系,要改變它不付出大的社會動盪及代價是不可能的。」 「一聽女王念主義,頭就是注定要疼的。不過去掉那些華麗的辭藻我還是覺得你說得不錯。」何影說。 馬千矚說:「不要人身攻擊。有論點談論點,大家圍繞問題談。」 「我也贊同羅鐸的說法,還是要從經濟角度入手來看消費習慣。」吳南海說話了,「有錢了自然會消費,還要找消費習慣。每天願意多等半小時時間,只為了那一塊錢車票的公車。這樣的家長往往卻願意花上千塊錢為孩報名補一個所謂的藝術***。」 「不然,不然。經濟條件只是一個因素。比如大家都覺得賣肥皂是個方向。其實無論是自家用還是幫傭的,親手用到肥皂的基本都是下層勞動人民。而這種節儉的習慣往往並非出自某種責任心,而是純粹的習慣使然--縱使是在洋人宅裡幫傭的,也會習慣成自然地為主人作不必要的節約。」 「我們的肥皂算是奢侈品一級的。專門給太太小姐用,對了名妓也可以啊,秦淮八艷現在應該已經成名了。給她們試用不就成了活廣告了?」 「那才能賣掉幾塊啊?!」 「其實肥皂的需求應該是很大的,凡大多服務行業便有相當之需求。不論是妓館、食棧、藥堂、湯浴、戲樓、藝苑還是礦場、布坊等等,這些就已經是巨大的市場了,哪怕沒有肥皂用皂粉都是一個概念。何況肥皂的成本並不高,戶之資已足矣,莫非真只有小姐太太才有需求?實用者多多爾。」 何影說:「話雖然不錯,但是有需求並不等於你的產品就能滿足這個需求。沒有肥皂有別的。另外,肥皂功能的指性並不因沒有而消失,只不過用別的辦法替代罷了。像豬胰、皂角。特別是皂角幾乎就是免費的。肥皂再便宜,能和樹上摘下來不要錢的皂角比?」 「歸根到底還是一個『窮』字了!之所以會形成這樣的消費習慣並非無緣無故。」王洛賓說,「於鄂水說的這些資料,時間、體力、舒適、便利這些都是『免費』的,只要能節約哪怕一個銅板,就可以盡情揮霍這些『免費』的元素。而且直到現在,也有些老人的消費觀念是只看價格不看品質。因此我認為,商業路線的與其考慮搞什麼kao先進的未來產品打開市場,不如通過科技優勢壓低成本生產當時普及的產品,kao價格優勢賺取利潤。」 「打一個比方,有穿越眾用更少的成本做出更好的紙張,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商機。或者有較不錯的辦法做出更好更省油的燈,這也是一個巨大的商機。甚至是一點不錯的創意,讓瓷器物件更功能化、藝術化,這同樣是一個巨大的商機。有新的冶鐵工藝,改良鐵器,提高鐵質而價優,這不是商機?哪怕就是奢侈品級,只要把握住了創意,高端市場的利潤同樣可以促成不錯的商機。」 再怎麼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社會也是需要輸入商品的。老百姓不是不消費,而是沒更好的產品讓他們消費。晚清五口通商後節節上升的入口數字就能說明這一點。煤油、火柴為什麼能擠占國市場,國人並沒有在清末那幾十年裡突然變得富裕,只不過煤油火柴這些東西比過去的產品要好用的多,在使用成本上卻沒有增加多少。 現實世界裡國國內的小農經濟、自然經濟被打破的過程就是這樣。並沒有多少新概念,但是更便宜、稍微好用一點點的洋貨傾銷打破了原有的小範圍經濟體系。 「這麼說來,其實我們不需要太多花裡胡哨的外貿商品了。」 「嗯,在我看來,三酸二鹼一投產,我們最有優勢的大眾產品就是紙了。」 紙的消費量非常巨大,消費層次又多,從寫聖旨到擦屁股用,都離不開各式各樣的紙。以穿越者掌握的化學制漿技術,在這個時空裡足以讓全國的紙作坊都倒閉--前提是穿越者的商業網絡能夠觸及到全國。 「縫衣針和火柴也可以。我們就立足於這三樣產品的銷售好了。」馬千矚說,「現在的貿易主力玻璃製品還是只能作為奢侈品啊。」 「奢侈品也要一分為二的看。」文德嗣說,「玻璃鏡現在是奢侈品。按廣州行情,鵝蛋鏡都賣到上百兩了。這樣的價格只有那些有錢人能買得起--大家不要被出貨量迷惑了,廣州可是當時南國最繁榮的城市,有錢人多一些罷了。我們要把市場的目光看得大一些。讓那些人之家也能消費得起。」 「降價嗎?」 「不是單純的降價。而是把產品的檔次分出來。」文德嗣對這個問題考慮很久了。少量暴利的奢侈品,在總得盈利水平上是無法和海量的大眾消費品相比的。只要看看20世紀的世界500強企業就能知道,佔據企業規模、利潤和銷售數字寶座前列的基本上都是那些提供普通大眾消費品的企業。 「鏡沒技術難度,我們掌握了玻璃的製造技術之後,批量製造玻璃鏡只是時間和原料供應上的問題了。」文德嗣說,「趁這個機會,開發一個完整的鏡產品系列。從賣給有錢人的等身的大玻璃鏡,到一般平民也能買得起的毛邊小鏡,我們都要生產。」 正文 第七節 貿易的討論(三) 從大家的反應來看,文德嗣知道這個提議的反響不大熱烈。(www.16kbook.com)這時莫笑安說話了:「總,你說得道理是沒錯,但是鏡現在是我們的拳頭產品,給老百姓已經留下了奢侈品的形象。如果我們貿然去做廉價產品,我怕對高端的產品線不利--」 文德嗣回答他說:「你看,你覺得大明的人能買多少面鏡?」 莫笑安說:「前幾天廣州聯絡站發來消息了,年後已經有一批鏡送到了京城發售。據說連鋪都被擠破了,傷了好幾個人呢。高家正促催著發貨呢,說有多少要多少。」 「現在一面鏡賣多少銀?」 「廣州行情:墨玉鏡零售價在八十到一百二十兩之間,其他顏色的在一百到二百兩之間。」 「鱷魚,你說廣州這樣的地方,等階級的收入能有多少?」 於鄂水說:「這個範圍很大了,.一般的店伙,大約在月一兩到二兩這個水平上。廣州派遣站聘的那位大掌櫃,過去是每年二百四十兩,算是大明的高薪階層。」 「月收入一二兩的小市民肯定買.不起,連大明的『高級白領』買我們的鏡估計也得咬咬牙。剩下來隨隨便就能花幾百兩的富戶有多少?我猜最多幾千戶吧。那麼,咱們上個月出貨的數量裡面,鏡就有1200多面。市場遲早要飽和。」 「有些富戶可不只要一兩面鏡.啊。有錢人的小老婆都是十個八個的,不得一人一面,不然女人吃起醋來還了得。老婆多,孩也多。女兒、兒媳婦不都得置辦點?」 聽了莫笑安的話,大家都笑了起來。 「還有就是廣州周邊的富戶,都有來買得。」莫笑安說,「.包括福建那邊的,聽說江南也有商人來接洽高舉,要求進貨呢。他們一旦開始進貨,一次性就是上千面吧?總不見得只進幾面鏡。」 「大局來看的確形式很不錯,但是產品線要有長期.的考慮。」文德嗣心想這莫笑安的商業意識很一般麼,下次得把他換下來,可惜兩個專業銷售都在廣州……「鏡對我們來說成本微乎其微,多出一些,擴大用戶群體對我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至於說高檔產品,這個交給廣州派遣站去考慮好了,他們養活了那麼多珠寶匠人,把鏡毛坯折騰的奢華些很容易。我的想法也是讓盡可能多的人能用上鏡。」 「我們就不能考慮將鏡銷售到其他地方嗎?比.如東南亞一帶?」 「可以倒是可以,.所以我們才要做澳門工作、劉香工作和諸彩老工作。」文德嗣解釋著,「澳門不用說了,本身就是一個窗口,後兩者都掌握有相當廣泛的海外貿易網,通過他們可以將這些產品傾銷到東南亞。」 「我們自己直接經驗好了,為什麼要給他們去發財?」李海平對這個問題很不解,在他看來執委會實在有些太高估了這些海盜頭的力量。 「再說一遍,這個階段我們不宜多結仇。這年頭也不是自由貿易的時代,當海商還是要有些本事的。」文德嗣說。 可以說1629年的國海商是個高風險高回報的行業。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危機四伏但是利潤廣闊的空間。 官商盜合體的鄭芝龍,基本控制福建到日本航線,經過這個地區的貿易船,都得繳納買路錢,否則必然遭到打劫。而且日本幕府也僅僅開放少量城市進行外貿,外貿對像極少,有些地方大名的港口也可以進行貿易,但是每船同樣收征1000兩銀貿易費。 葡萄牙/英國/荷蘭商船隊亦商亦盜,碰到硬的如鄭一樣要納稅,碰到軟的就搶。 西班牙醉心於東南亞殖民和奴隸貿易,基本控制菲律賓和馬來群島地區。他們雖然嚴重依賴國的海商提供殖民地的物資和人力,但對加入與國貿易力不從心,只好kao馬尼拉大帆船不斷的從美洲殖民地運入白銀來誘惑國海商前來貿易。由於過於依賴華商華人,西班牙人對華人產生了病態的恐懼感,對華人的打壓控制不遺餘力,華人華商受限很多。 荷蘭擁有國海最強悍的海上艦隊,但是作為後來者,沒有好的立足地。為了尋求新殖民地,妄圖控制台灣和彭湖。跟鄭家進行了數十年的戰爭。直到1661年鄭成功收復台灣,而荷蘭也在英荷大戰失敗最終步向衰退。 越南南北朝,北朝要進行港口貿易同樣需要交納1000兩每年。南朝開放了一個城市專給華人貿易。越南南北朝都自號小華,卻南北各自找了洋人當撐腰的:北朝得到荷蘭人的支持,南朝則是葡萄牙人。 英國人作為後起之秀,雖然來得晚了,在這一帶沒有找到立足點,卻時時刻刻都想打入這一市場。 經濟的、政治的、宗教的、民族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因素糾纏在一起,使得整個東亞-東南亞海域成了達爾式的叢林。 穿越者固然船堅炮利,奈何人丁稀少,特別是缺少船隻和水手,地理環境也不算有利,暫時還沒有資格參加這一海上大狂歡。利用那些強大的海商集團的現成網絡進行銷售成了唯一的選擇。 「國商品在東南亞很受歡迎,本來是絕好的賺錢路線,而且東南亞的許多特產也是我們需要的。」鍾利時不無遺憾的說,「現在我們撈不到絲綢、茶和瓷器的出口權,賣鏡也不錯。我記得國銅鏡過去就是傳統的出口商品。」 「貿易談得這麼熱烈,進口出口的,但是船呢?」李海平繼續置疑。 「運力不足啊。」文德嗣歎息。 穿越者眼下的狀況有點像日本,臨高本身出產的工礦原料很少,穿越者銷售的商品、重要的工業原料都依賴船隻進出口。不僅如此,即使是從鹽場村到百仞城的食鹽運輸--雖然穿越眾修通了兩地之間的簡易公路,但是因為缺少畜力和車輛,大宗的海鹽製品還是用船隻運輸到博鋪進行轉運。 這使得穿越眾對船隻的依賴性很大。自從百圖村攻略行動之後,穿越集團的船隊保有量一下突飛猛進。此時已經擁有70噸級的雙桅海船3艘,分別是「登瀛洲」、「伏波」、「通濟」,2艘40噸級單桅船和十幾艘小型的船隻。這些船裡除了「伏波」是按戰艦裝備的之外,其他都是用作運輸船的。5艘大型船隻除了伏波因為有武裝,不宜進入廣州港之外,全都是專跑廣州航線的,運來了大量工業部門急需的物資。問題是運送的速度依然趕不上工業部門的需求。帆船速度慢,運載量又偏小。海上力量部有心想擴大船隊的規模,奈何水手問題一直困擾他們--幾大海上集團準備決一死戰的前景使得水手奇缺,不管是劉香、鄭芝龍、諸彩老,甚至大明的地方官,到處都在招募沿海的漁民和有出海經驗的人。穿越集團顯然不大被老百姓看好。 「我們還是希望能夠造大船,最好是造有動力的船隻。」李海平說,「不說太大的船,起碼也得是個載重噸二三百的吧?有動力的話,速度就快很多了,而且對水手的需求也會少很多。登瀛洲就比其他幾艘船都快,要不是老是沒柴油的話--」 「總,不是計委已經批准建造一條雙桅縱帆船了嗎?這種船應該有200噸吧?水手只要10個人。」 「造船哪有這麼簡單。很多設備都沒影。要造船,先得把船廠的設備配套完成了。」文德嗣也為這事頭疼:造船畢竟不是造船模,當年瑞典人複製哥德堡號前後歷時將近十年,一大半時間都是在考據當時的造船工藝。這還是在瑞典人資料齊全的前提下。 「這事我們抓緊,先把船廠配套完成了。你需要什麼開個單,一會我們和機械部門單獨開會解決。」 「至於發動機的問題。」王洛賓說,「我覺得不管是蒸汽機還是自製單缸柴油機,對我們的工業能力來說都不是問題。特別是單缸柴油機,不僅可以作為船用發動機,還可以滿足很多方面,比如農業上用來牽引小型農機具、抽水甚至作為短途運輸工具的原動機都能用。燃料也好解決。就算沒柴油,先用植物油或者煤氣也湊合了。」 單缸柴油機的製造技術是內燃機最簡單的。最早問世的內燃機就是柴油機,而且早期的柴油機燒得也不是柴油而是植物油。 吳南海馬上支持:「這個好,我這裡好多小型的農業機械,都苦於沒有動力機用不了。」 王洛賓繼續道:「我們自己製造的單缸柴油機雖然暫時在功率不可能常柴貨相比,但是一般運用足夠了,電力不足的話工業設備也可以用這個來驅動。早期的工廠設備都是用蒸汽機或者其他動力機驅動的。考慮到自產電動機有一定的難度,未來的工廠可能在相當長時間內都需要用蒸汽機或者柴油機來驅動。」 正文 第八節 平板玻璃廠 長達一天一夜的五年計劃會終於在馬千矚不斷的「就事論事,不要跑題」的提醒聲落下了帷幕。(www.16kbook.com)各個部門根據會議上制訂的五年計劃總則開始實施。 這個總則相當籠統,具體到每個部門還是有相當大的自由裁量權的。計委只下達近期階段需要達到的目標。至於如何達到目標,依賴於各部門之間的協調。部門之間的件在OA上滿天飛,雖然穿越眾裡各行各業的牛人和廢材都不少,但是誰也沒有協調一個龐大的工業體系運作的經驗,笑話自然是不少的,某些浪費也是存在的--經常出現某個項目進行到一半才發現配套的項目還沒影,只好停下來等待。正如馬千矚所說:「我們正在學習如何搞計劃經濟,交點學費是正常的」。 馬千矚現在看到的就是玻璃廠的擴建報告。 輕工業部現階段的目標是鏡和窗戶玻璃。要製造這兩樣東西,就得有平板玻璃的製造能力。穿越集團的多數人都看過凡爾納的《神秘島》,知道平板玻璃是首先吹制一個長圓形的玻璃泡,然後慢慢得將它滾動整形,最後生產出一個圓筒型的玻璃筒,再用金剛刀去除兩端,接著縱橫切開之後從新加熱使其軟化,再攤開成為玻璃板滾壓平整。這個工藝被非常形象的稱為人工吹管攤片法。 就描述本身來看這種方法實施起來很容易。然而當大家去實踐這個過程的時候才發現凡爾納大大的弱化了製造的專業技能的要求--大概也是從書裡抄來的。 19世紀早期開始這種工藝取代了更老式、更費事的冕狀平板玻璃製造法的,但是它還是需要玻璃工匠有很高超的精巧技術和很強的判斷力,采料工匠要能恰當的估測出製造圓筒所需要的玻璃液用量。經切開攤平後,能夠製成給定尺寸和厚度的玻璃板--如果這對僅僅希望做出產品的穿越眾來說不成問題的話,那麼吹制工匠的技術就要難得多:他必須將熔融狀態的玻璃不斷的擺動、旋轉,以保證整個圓筒達到均勻的厚度以及正確的總體尺寸。用這種方法製造的平板玻璃,需要五種類型的熟練工人參與:取料工、吹制工、定位工、切割工和平整工。最後,玻璃板還得進行打磨和拋光處理,才能做出可以作為窗戶玻璃或者鏡的平板玻璃。 其包含的技能、技術、經驗,.根本不是半路出家的穿越玻璃匠能夠掌握的。特別是吹制工的技術,在當時的玻璃工場裡都是經驗最豐富的老資格工人--即使是林肯島上的五個人,也未必能做出來。 最初的四五次試驗毫無懸念的.失敗了,要麼根本做不出圓筒,要麼玻璃的厚薄不勻,甚至還沒攤開就因為應力的問題而爆裂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試驗之後,客.串玻璃匠的機械眾們終於整出了一塊模樣古怪,厚薄不均的玻璃板。自然,沒有人覺得這東西能夠賣出去,更妄論拿它做鏡了。 「採用平板澆注法吧。」王洛賓無可奈何的看著多出.來的許多筐碎玻璃。 「你確定上這玩意?」季思退對玻璃製造是有所瞭解.的,「這可以算是工業規模了。」 王洛賓慨歎道:「工業規模就工業規模吧,我們不.缺技術,可是缺有技術的工人。只好用規模來彌補技術了。」 澆注法的平板.玻璃,又叫「法式平板玻璃鑄造體系」。1688年開始在法國批量製造的,到1760年的時侯,法國平板玻璃的年產量已經達到了1000噸以上,其絕大部分是用於窗戶玻璃和四輪馬車的車窗玻璃。 它和人工吹管攤片法做出來平板玻璃是有很大的不同。優點是能夠生產出更大的玻璃尺寸,幾乎可以三倍於吹製法。對工人的技術要求也低得多。缺點是固定資產的投資非常大,如果說前一種攤片法還是手工作坊式的製造,那麼澆注法就完全像一座近代化的工廠了。 要不是17世紀的國市場上的平板玻璃完全是空白的話,投資平板玻璃是很難賺到超級利潤的。英國人於第二次引進也差點因為成本和損耗率的問題而破產。 「好吧。」馬千矚知道同意這個要求就意味著增加固定資產的支出。為了試制平板玻璃,冰風設計的玻璃廠擴建方案把馬千矚嚇了一跳:這還是那個工棚式的玻璃作坊麼?一座鋼架結構的大跨度廠房,車間內有熔窯和鍛燒窯各1座,另有10座退火窯。整個車間裡有數百米長的陶瓷管道用來收集窯內的廢熱進行綜合利用。 「規模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這個廠的年產量大概只有200∼300噸,」王洛賓在一旁說,「這是聯合企業,比原來單純的小玻璃廠要經濟多了。特別是在廢熱利用和物料流轉上,燒結材料之類的前端工序也能夠一步到位。」 「退火窯要10個?太多了。熔窯和鍛燒窯只不過各1座啊?」 「平板玻璃退火要十天時間,10座退火窯是最最起碼的了。否則不能保證連續生產。」 「好吧。」馬千矚知道在專業問題上還是不要爭論為好。 玻璃廠擴建工程就緊鑼密鼓的開始了。澆注法在車間裡至少要安裝一套的滑輪天車用來起吊和移動裝玻璃液的坩鍋,加上裡面大量的玻璃窯使得車間必須有良好的通風。所以這個車間的淨空高超過了6米,為了容納12座窯,廠房的跨度也很大。 冰風完全捨棄了原先簡單的磚柱木粱的結構,改用門式鋼架結構廠房--這個本就是他的專業。 選用門式鋼架結構廠房不僅施工工期短,而且有防火的作用,用在到處是火窯的玻璃廠內比起用木桁架來說要安全的多。 「你要這麼長的鋼製桁架,我們的軋鋼機還沒就位。」季無聲有點擔心,「也沒試軋過。一次怕搞不定。」 「沒關係,這個可以用熟鐵或者生鐵製造的。」 「熟鐵?可鍛鐵吧。」 「對,要徹底簡化一些就用生鐵鑄造,不僅包括桁架,還有很多負重件、立柱我也準備用生鐵鑄造件。用鋼結構好處很多,特別是對於我們這些要搞大躍進式工業的人來說。」 柱雖然一如既往的採用磚砌,但是為了加強結構強度,內部砌入了生鐵鑄造的立柱。整個車間是人字形的屋頂,kao近屋頂的外牆上開有成排的大型窗戶用來通風散熱,加上車間內還要佈置有大量的管道架,效果圖看上去已經很類似在另一個時空常見的老式車間的模樣了。 季無聲考慮了一下:「這樣的超大件我還真沒搞過,不過可以試試看。」 「這還不算超大件。」王洛賓拿了一卷圖樣過來,「你們還得鑄造這麼個玩意。」 圖樣是一張大乒乓球檯一樣的東西,下面有厚重的台架。季無聲看了下上面標注的尺寸,吃了一驚,尺寸非常的駭人:長3米,寬2米,厚達150mm。 「全部用生鐵?」 「至少檯面要用生鐵鑄,架你能用其他材料嗎?」 「這麼大尺寸的生鐵板,不用鋼鐵是肯定支撐不起來的,起碼也得是鋼筋水泥台或者石頭的也湊合了。」 「這鐵板不能固定,得能推著走。所以一定要架。」 「見鬼,真TMD刺激。」季無聲罵了一聲,不過心裡也覺得很痛快--不來這異時空,這種體驗在鋼鐵廠裡幹一輩也不會有。他稍微計算了一下,整個台加上支架之後,會重達8噸。 「這麼個大鐵桌幹什麼用?」蕭白朗在紙上分解著未來的巨大鑄件的結構,他負責設計製造翻砂模型。 王洛賓解釋道:「熔化的玻璃液就澆在這上面的。然後再在上麵攤平。」 「用其他材料不行嗎?8噸生鐵啊!」蕭白朗接著被自己算出來的砂型體積嚇了一跳,「還要這麼多的型砂和炭粉!」 「鐵倒是沒關係,生鐵庫存就有二百多噸。馬上還有一船來。」季無聲拿著圖紙看來看去,不出以外的話,這是他們有史以來鑄造的最大的鑄造件,恐怕也是未來幾年裡最大的鑄造件。工能委裡高人雖然不少,多半都是搞機械的出身,鑄造只不過是懂一點皮毛而已--他有些躊躕。 「試試看吧,凡事都有第一遭的。」王洛賓鼓動著。 「行,我們試試看,不過督公,這事你得批准我們再造二三座大型化鐵爐。」季無聲的理由很充分:現在只有一座化鐵爐,每爐最多也只能出1.5噸鐵水,8噸重的鐵台雖然可以分解為幾個部分澆鑄,但是沒一個部分是可以用一爐鐵水就能搞定的。 「真是勞民傷財。」馬千矚越看越心疼。雖然以他的見識明白這是必要的技術升級。要搞工業,就得捨得在基礎產業投入。鋼鐵廠規模擴大寫沒什麼壞處,而且現在造了這麼個大台,以後穿越者就有造大型鑄件的經驗了。 「好,我同意。」馬千矚在項目單上簽了字。 正文 第九節 平板玻璃生產線 要做澆注的平板玻璃,穿越玻璃匠們首先要尋找一種合適的配方,常用的配料表是:硅砂,洗淨,過篩;鹼鹽--用海草草木灰替代;生石灰,用水熟化後過篩;硝石。(www.16kbook.com)最後則是碎玻璃。 季思退指揮人先把所有的原料投入燒結爐進行鍛燒,以去除掉水分。出爐之後再將燒結塊切割成小塊。逐一的投入到坩鍋內進行熔化--燒結料的體積比玻璃液要大得多,所以必須等前面的熔化之後才能投入新的原料。 這些工作全部是由學徒們進行的。從廣州收容來的孩間,年齡較大,不適合讀書培養的孩編入學徒總隊,採用徒工制教育。學徒制是一種在實際生產過程以言傳身教為主要形式的技能傳授方式。可以在較短時間內培養出大批有基本技能的技術工人。對穿越集團的工業發展有重要作用--根據展無涯等人的估計,3∼6個月之後,工業部門多數簡單工種都可以由本地的徒工來擔任了,擁有高級技能的穿越眾可以把精力放在更複雜、更精密的工作去。 學徒總隊採用集住宿,軍事化管理的模式。每天早晨6點起床進行早鍛煉,跑步做操。隨後吃早飯,在服裝和伙食待遇上面他們甚至比學校的孩還要好一些--畢竟在工廠裡勞作的消耗要比讀書大得多。伙食標準是每天保證2570大卡熱量。供應的品種和穿越眾差不多:糙米、紅薯、蔬菜和魚製品。沒有油脂或者肉類。 7點開始整隊上工,一直工作到晚上6點。間供應午飯。晚飯後再集學習化一小時。9點就寢。徒工們沒有假日、沒有工資,不過孩們都還算適應--畢竟這裡吃得好,住得好,衣服齊整。師傅們也還和氣,沒有外面學徒那樣隨便打罵的。而且他們很快就知道了,自己是在學外面根本學不到的了不得的新本事。對於少數流浪習氣已深,不肯幹活的孩,穿越眾自然沒有興趣和時間來改造他們的人生觀--最後去處就是勞改隊,在那裡待過幾個月之後,他們都會哭著喊著要回來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回來的。 看著穿著肥大的靛青色土.布工作服,戴著籐安全帽在小隊長的帶領下馴服如羔羊般的走進車間的少年們,白雨慨歎道:「我算是知道為啥馬克思說資本家是罪惡的了。」 「你個民豬分瞎掰個P,快點幹活!」.蕭白朗爬在桁架上,正在克服一個巨大的滑輪組,這套天車的鏈條是昨天他在鏈條軸承車間裡自己加工的。 「NND,這是殘害少年兒童啊--」白雨雖.然是搞電腦網絡出身,在另一個時空也當過人類靈魂工程師,他到車間裡來是為了給教育部制訂工業學校的章程,沒想到一來就被抓差打下手。 「不殘害少年兒童就換你被殘害了。」蕭白朗雖然眉.清目秀的偽娘面孔,嚴肅起來很女王樣,白雨只好閉嘴了,他嘟囔著「社會主義民主和法制也是黨一貫提倡的。」 「這裡沒啥社會主義,」蕭白朗拿著把鎯頭狠命的錘.著不聽話的滑輪,「我們叫啥?對了,上次杜雯說了,說我們有寡頭權貴主義的趨向。」 白雨還沒等說話,只見那邊的小隊長一臉嚴肅.的向季思退啪得來個德國式的碰腳跟立正,舉手報告:「報告:學徒總隊第一工業大隊第三隊第一玻璃小隊向您報到!應到11人,實到11人。報告完畢!請您指示!」 玻璃小隊差點.沒讓爬在桁架上的蕭白朗和下面的遞送工具的白雨笑得岔氣。 季思退嚴肅的一揮手:「稍息!」他看了下這群被陸軍調教了幾個月的半大孩,一個個努力的挺胸疊肚展示自己的「軍容」。他忽然發現小隊長的左面袖上居然多了一個臂章。仔細一看上面還有些圖案--大概是官銜標誌吧?陸軍這群人還真是會搞這套。 「今天的工作是繼續進行玻璃料的燒熔工作實習,你們將分為三個小組,進行跟隨實習。大家帶墨鏡了嗎?」 「帶了!」所有孩都從口袋裡掏出一副墨鏡。 「好,開始實習!」 裝滿玻璃料的坩鍋在熊熊燃燒的玻璃窯內加熱,每隔一段時間,季思退就會取出一個坩鍋,查看其的情況,添加玻璃料。 「大家注意,坩鍋裡現在出現了一層不透明的白色浮渣了。」季思退披著個石棉布的頭巾,戴著墨鏡對著幾個學徒講授著。 「這個我們叫它玻璃硝水,是使用硝石澄清玻璃液的產物,裡面包含了很多雜質,要把它撈乾淨才能做出澄清透明的玻璃來。」 幾個十多歲的學徒一臉嚴肅的盯著坩鍋裡發紅灼熱的玻璃液,不斷的推著鼻上下滑的墨鏡。 「在整個熔煉過程,雖然坩鍋是閉口的看不到。但是作為玻璃工人要經常注意著產看坩鍋裡的情況--」 這時侯有個學徒舉手了。 「你說,什麼問題?」 「季師傅說要經常注意看坩鍋裡的玻璃液,但是這個坩鍋有蓋,每次要看都得把坩鍋移出來--上次王師傅說到熔煉的時侯特別講過要保持好溫度。既然這樣為什麼不把蓋去掉呢?這樣不就可以在爐口直接看到坩鍋裡面了?」 「因為玻璃是不能受到污染的,否則就做不出澄清無暇的模樣來了。煤煙容易飛散,開口的坩鍋裡會掉進去。明白了嗎?」 眾學徒一起點頭。這時又有學徒舉手了:「為什麼不用木柴燒火?木材燒起來比這種黑煤乾淨。」 「好,問得好。」 接著他解釋了幾分鐘燃料的熱值、成本和獲取的難易度問題。眾學徒聽得似懂非懂。 要把這群幾個月還在城市鄉間流浪,大字不識一個的明代流浪兒培養成新的產業工人,工業眾算是不遺餘力到了極點了。技能培養還算容易,國人向來以吃苦耐勞,聰明勤懇著稱的,但是培養出新的思維模式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反正能講則講,不求能理解,先把觀念灌輸進去再說。 季思退問:「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叫孫興。」「我叫黃山。」 「你能提出這樣的問題很好。」季思退不遺餘力的誇獎著。這樣的孩不多見,得大大的鼓勵才行。 玻璃液在經過一整夜的熔煉之後,倆人一組小心的用抬架將坩鍋從火窯裡取出,小心的放入天車下的一個鐵質框架上。這個鐵質的框架兩側都安裝有長手柄,以便於傾倒。 此時坩鍋裡的玻璃液已經出於紅熱的狀態,黏稠度也恰到好處。坩鍋被吊起來由天車運到到生鐵的澆注台上。 澆注台最早是在結實的石頭檯面上鋪上銅板構成的。當時的人們認為,銅材弄髒熔融玻璃的程度小於鐵材。但是後來在實際生產發現,銅材在玻璃液澆注到上面的時侯很容易開裂。一旦開裂這塊銅板就徹底報廢了。 英國人在19世紀的期進行了改進,使用生鐵作為平台。穿越者完全模仿了英國人的設計,雖然沒有那個台那麼巨大。但是結構完全類似,也安裝了腳輪。這樣澆注台就可以直接被推倒各個退火窯的門口。不用再使用專門的工具和載具進行移動了。 機械部門還做了一些小的改進--在澆注台和退火窯之間鋪設了簡易的鐵軌,這是一種直接鑲入硬質地面的建議小鐵軌,不使用枕木。但是可以大大的節約人力--畢竟推動一個8噸多的台也是不件輕鬆的活。 玻璃液被從坩鍋裡傾倒到檯面上之後,工人們就用一個鐵質的碾輥將膠狀的熔融玻璃推平。平台的四周是用鐵條的,保證玻璃液不會被推倒地上。 整個澆注工作順利的完成了,被傾倒在澆注台上的玻璃液被很容易的碾平成為一塊塊的平板玻璃,根據每次倒入的玻璃液的數量不同,還可以控制玻璃板的厚度。然後就是長達10天的退火了。 「這個的確比什麼吹管法好用了。」季思退目睹第一批平板玻璃送入退火窯,興奮的對王洛賓說。 「事還沒完呢,退火結束之後還要進行碾磨才能用。」王洛賓說。他記得在書上看到過,這是項非常緩慢辛苦的活計。 在澆注過程玻璃板上面與碾輥接觸,下面和鐵板接觸,表面比較毛糙。得進行打磨和拋光處理。 打磨工作是在石質平台上進行的,根據王洛賓的要求,採石場專門採了一塊大青石,這是種質地細膩,硬度小的石材,作為碾磨平台最合適不過。 碾磨的過程是這樣的:需要碾磨的玻璃板下面塗上一層石灰以免其在打磨的時侯移動。再在需要打磨的平板玻璃上另放一塊小一半的玻璃板,上面的玻璃板上粘有一塊木板,在木板上再固定一隻由輕質硬木做的水平輪。接著這只輪可以將上面的玻璃板來回的移動,從而可以在兩塊玻璃板之間形成穩定的摩擦。為了增加摩擦效果,要在兩塊玻璃板之間注入水和細沙。碾磨台的四周還要安裝凸起的邊緣擋條保證水和砂不會流失掉。 正文 第十節 蒸汽機和鍋爐 幾個人正查看著玻璃廠的生產進度,不僅平板玻璃,也包括玻璃器生產線,廣州站發來的訂貨以三種不同尺寸的玻璃酒瓶為主。(www.16kbook.com)在現代的玻璃器皿製造,玻璃瓶是用流水線自動吹製成型的,每分鐘製造幾百個尺寸一模一樣的標準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百仞玻璃廠還是在手工鑄造--應該說這方面學徒的表現比某些笨手笨腳的宅男穿越眾要好得多--一天的最好記錄才二百來個。 「最好能設計條自動制瓶生產線。」展無涯說,「這麼手工造,要多少工人才能滿足需求啊。」 「等平板玻璃退了火之後,你再說人力的事情吧。」王洛賓的臉色被火光照的發亮,「那碾磨費得人力,比做玻璃瓶多得多了。」 正說著話,李迪帶著海兵連的戰士,從博鋪用划艇牽引浮筏,把十多桶東西運來了。 「碾磨料都到了,簽收吧。」李迪吐了口氣,身上**的--過淺灘的時侯他不得不身先士卒的跳下去推筏,免得被礁石撞碎。 「這些東西可都是海軍採集.的,挖砂可費事了。以後造啥東西要給我們優惠啊。」李迪不忘丑表功一番。 「好說,砂都分過級了?」 「分了,從粗到細,用你提供的篩.篩得。一共三種,每種3桶。應該夠你用了。還有3桶硅藻土。」 碾磨玻璃的時侯先用粗砂,再.用細砂,然後是專用的極細微的藍玻璃磨料,這個穿越眾自己加工不出來,就用最細的砂代替。 這一系列的碾磨完成之後,接著用兩邊都有把手.的碾輥包上一層羊毛氈,再撒上硅藻土或者剛玉粉進行最後的打磨拋光處理--本地有硅藻土儲量。 整個打磨不但費力而且費工,所以玻璃廠也是瓦.特和博爾頓的蒸汽機最早用戶之一。穿越眾為了節約人力,自然也得求助於這一工業神器。 「你的蒸汽機鼓搗的怎麼樣了?我們機械組打算.仿製一個。」展無涯終於公然對李迪的秘密打起了主意。 李迪的蒸汽機.是從美國搞來的小型蒸汽機套件,在美國屬於是蒸汽機愛好者們的玩具,和許多人玩超輕型飛機組件是一樣的性質。 「能運作了,但是馬力很小,才12馬力。」李迪說,他花了差不多三個月才組裝完備,結構袖珍輕巧,可以安裝在海軍的大型划艇上使用。 機械組決定去參考一下這台機器,於是全體人員一起去了博鋪,看到了那台安置在海軍艇庫裡的機器。 「這個搞不定,我們還是從最簡單的瓦特機開始吧。」展無涯看了李迪的機器之後說了這麼一句。整個蒸汽機從原理來說並沒有超越他們的知識層面,但是其運用的許多加工手段和材料不是穿越工業能夠支持的。 「這台機器倒是很輕便,可惜我們做不出來。」周比利看了之後說,「它的鍋爐非常精巧,管路都是鋼的,很多部件還是焊接的……」 「沒有焊接,怎麼做鍋爐呢?還有高壓火管、橡膠密封件--橡膠件好像也沒帶多少,再說也沒有現成的規格可用……」李迪苦惱起來。 「我kao,你從哪裡聽來的奇談怪論?!做蒸汽機從來就不需要橡膠做什麼密封件!」蕭白朗啐了一口吐沫,「別說鈕科門、瓦特那會,就是到了多脹式的時代也沒用過橡膠密封件啊?」 「的確不需要的,」展無涯說,「至於材料也用不著什麼鋼,早期的蒸汽機身上也根本沒有鋼,不是生鐵就是熟鐵,手工敲敲打打也行了。我們的材料和加工水平夠瓦特直眼了。」 他歎了口氣:「可是我們不會玩鉚接。沒有鉚接,就得焊接--用不起啊。」展無涯對這個也不在行--焊接的設備他有全套,耗材也存了一些,不過焊條、乙炔這些東西都沒地方補充,用一點少一點。 「呵呵,說起這個鉚接,不是吹牛,這裡大概也只有我會搞了。」周比利得意的說。 「你會?」展無涯記得這個周比利只是個機械維修工而已,專業是鈑金工。雖然是搞航空器維護的,屬於看起來很美,但是對穿越眾沒什麼大用的專業。 「航空器裡還是有不少鉚接的。所以我有點興趣,經常自己試試看。」周比利說。 鉚接是工業時代使用最廣泛的金屬連接方式,它比起傳統的鍛接要來得便捷可kao,強度也夠大。特別是在造船領域,鉚接一直到二戰還是主要主要的造船工藝,連「大和」這樣的巨艦,也是用一個個鉚釘連接起來的,只在很少的非關鍵部位使用焊接技術。 20世紀50年代以來,焊接技術日新月異,最後在很多領域都取代了鉚接,以至於這門技術在現代已經很少有人掌握了。展無涯記得很清楚,當年上海外白渡橋拆除整修的時侯,安裝鉚釘的工人是很費了一番周折才找到的。 「全看你了!」蕭白朗拍了下他的肩。 「別,鉚接活我一個人也幹不來。得2∼3人一組才能工作。還要有專門的設備。」周比利比劃著。 「行,我調幾名機械職工跟你學。」 周比利當即在機械廠工棚裡開起了***,展無涯調了幾塊鐵板和鐵梁過來,供他做示範用。 根據他開出的單,機械廠首先為他加工製造了整套的設備:包括錘、帶風箱的起便火爐還有鉚釘。 一般要先對材料進行機械鑽孔,然後要需要連接的板材重疊起來,鉚工一般是三人一組,一個鉚釘加熱工,他先將鉚釘在火爐加熱到發紅,然後用鉗將鉚釘遞給鉚工,由鉚工將鉚釘敲入鉚孔鉚上。 由於火爐的可攜帶性不佳,在建造大型的鉚接件的時侯,加熱工遞送鉚釘的時侯是使用甩出去的方式,這樣無論是甩得還是接得,都要一手雜技般的技巧才行。 無論要鉚接的器物有多大,哪怕是大和這樣的超級居艦,它的艦體也是這樣由鉚接工們一錘一錘的鉚接建造起來的。 「這麼搞,我們得培訓多少鉚接工才夠?」展無涯看到他們花了好幾分鐘才搞定第一個鉚孔的時侯發出了感歎。 「慢慢來,這也是技術活。」 李迪目睹了這一場面,他對自己能在有生之年能登上萬噸戰列艦的期望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周比利大概看出了大家的失望情緒,說:「我們不是有空壓機嗎?」 「對。」 「有空壓機的話,鉚接工作可以省力很多,這個錘擊過程可以用空壓機驅動的氣錘做。就只需要一個鉚工。」 「將來工業水平上去了,還可以用液壓鉚接機。」周比利說,「不過這個有難度,我們先手工湊合湊合好了。」 第一屆鉚接工培訓班就開始了,根據周比利的要求,從學徒抽調了部分孩來當鉚接加熱工--在過去加熱工就是鉚接學徒的職務。 掌握了鉚接技術,就意味著可以製造蒸汽機的關鍵部件--鍋爐。 無論採用哪一種形式或者原理的蒸汽機,一台高效率的鍋爐顯然是蒸汽機的核心部件之一。 鍋爐的作用還不僅在於為蒸汽機提供動力,工業上需要的熱水、蒸汽和溫度,都需要鍋爐來提供--穿越者能保持著較高的生活水準,很大程度上也是鍋爐的功勞,沒有鍋爐,穿越者就得用洗冷水澡,吃用明火燒出來的滿是鍋巴的飯…… 鍋爐就原理本身來說很簡單,瓦特蒸汽機使用的車箱式鍋爐差不多用了150年,直到1850年還在發揮它的作用。當然它的熱效率很差。 機械部門打算仿製的是當時比較成功的一型設計:1844年發明的蘭開夏雙煙道型鍋爐,隨後被廣泛的運用--經過不斷的設計、材料方面的小改進之後,它為現代工業一直服務到20世紀。 蘭開夏鍋爐的容量較大,能夠提供穩定的蒸汽流,它是常壓鍋爐,不能提供高壓蒸汽,因此在蒸發功率上比較弱,使用上也比較受局限。不過它的技術簡單成熟,製造也無難度--是用低碳鋼板鉚接,不過也可以用輥制的熟鐵板製造,對於鋼產能有限的穿越著來說有很大的意義。 「為什麼不試制火管式或者水管式鍋爐?這個難度不會比蘭開夏鍋爐大。我們還可以用鍋駝機上的鍋爐可以作為參考。」 火管式鍋爐是1829年由法國人塞甘和英國斯蒂芬森公司發明的,當時是用在蒸汽機車上的。火管式鍋爐和隨後的水管式鍋爐能夠產生非常大的蒸汽壓力--這對於滿足大型船隻、機車乃至發電都有著重要的意義。 「幾台鍋駝機都在24小時運轉,不會給你拆開來參考的。」 「用不著拆鍋駝機火管式、水管式鍋爐的結構我們也很清楚。」王洛賓說,「關鍵是材料能過關嗎?這可是高壓鍋爐,沒有高壓鍋爐管的儲備,自產的鋼管的性能--」 正文 第十一節 簡易軌道交通 「老高壓鍋爐用的就是就是熟鐵管。(www.16kbook.com)」一個胖擠了過來,「我拆過我們廠裡那古董鍋爐,哪有鋼,全是軟鐵。裡面的火管就是熟鐵做的。」 「你是誰?」王洛賓愣了一下。 「我是蕭貴,機械廠的。」胖一臉很無奈的模樣,領導不認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是啥好事。 「你覺得仿製高壓鍋爐有問題嗎?」 「問題不大。只是這裡生手多,熟手少,幹起活來不怎麼樣。依我看從簡單的蘭開夏鍋爐開始讓大伙練練--畢竟周師傅那鉚工活也是新手,先造個要求低的東西,不容易出事。」蕭貴說得很保守,看上去卻一點不在意。 「好,就先仿製二台蘭開夏鍋爐,等練熟了手再搞高壓鍋爐。」王洛賓說。 解決了鍋爐問題也就等於解決了一半的蒸汽機的問題。蒸汽機關鍵部件是汽缸,這是頗為考驗穿越工業加工水平的產品。汽缸實際上是用鏜床加工出來的,汽缸的好壞直接影響到蒸汽機的實際輸出功率和安全性。 機械廠過去通過加工火炮.身管已經積累相當多的大型鏜床使用經驗。這次製造汽缸也沒遇到什麼技術難題。 穿越者設計製造的第一台蒸汽.機「墨一型」是一種臥式蒸汽機,它由蘭開夏鍋爐驅動,設有蒸汽套的汽缸座落在鑄鐵底座上,滑槽與底座是鑄造成一體式,並且鑽有孔。曲柄銷與一個懸掛的曲軸板相連,曲軸的外端kao一個**的軸承來支撐的。調節器根據該機的負荷來自動的調節膨脹程度。曲軸上有兩個偏心輪驅動的主滑閥和膨脹閥。汽缸直徑311mm,行程560mm,當蒸汽壓強為每平方厘米4公斤,轉速95轉每分鐘時,它能產生50馬力的功率。這個水平已經和穿越眾帶來的小功率鍋駝機的功率不相上下了--當然,鍋駝機是在鍋爐容積較小的水平下做到這點的。 如果要擴大馬力直接將汽缸.放大直徑,行程增加就可以。把汽缸直徑擴大到560mm,行程增加到1000mm,同樣結構的蒸汽機輸出的功率可達185馬力,足以滿足大多數的工業運用了。 鍋爐和蒸汽機使用的材料,除了少數部件用了低.碳鋼,其他不是生鐵就是熟鐵--很適合穿越者的冶金水平。 「其實還有許多改進餘地。」蕭貴對著蕭白朗畫的設.計圖評點道,「比如用落閥取代滑閥,或者乾脆用柱形擺動閥--這個得材料和加工水平上去了再說了--」 「加工水平沒問題的,我們有這麼多的現代機床,.還有專業人員。」 蕭貴笑了笑:「這.些活誰也沒幹過,還是小心一點好。循序漸進。鍋爐、蒸汽機,出了事情都會要人命的。大伙都在工廠裡幹過,安全生產可別忘了。」 「沒錯,工廠裡不當心的話隨時會有傷亡事故的。現在的學徒還好些,小孩接受能力強,成年職工就不大注意,還覺得我們小題大做--遲早要出工傷。」姜野深以為然。 「沒辦法,沒有血的教訓,人是記不住的。」展無涯歎息了一聲,說:「這個不多說了。我們生產設備的方針是:循序漸進,小步快跑,不斷改進。生產技術上反正是在重複前人曾經走過的老路,技術改進都是有依據可循的,也不會走彎路。」 從技術簡單的設備著手,循序漸進的提高設備的技術含量和加工難度,這樣即能快速攀登科技樹,又能避免大躍進式的發展帶來風險。 即使是非常簡單原始的設備,在現階段也能發揮它的重要的,甚至是不可或缺的作用,像蒸汽機這樣的東西,在現階段的作用比柴油機要大多了。 生產鍋爐、蒸汽機對穿越大業來說就是開金手指,關鍵的關鍵。誰也不敢怠慢,馬千矚命令計委,對工能委發來的物資、能源申請一概無條件批准,鄔德也拍了胸脯,表示要多少人力給多少人力。臨高建築總公司更是組織突擊施工,建造廠房。 雖然在五年計劃裡有許許多多不同類型的廠,實際上多數只是博鋪工業區裡的各個車間。工業區的佈局經過了總體的規劃,以其充分的利用空間和集佈置各種管道。車間、倉庫之間用混凝土鋪設了人行便道和用來搬運貨物的簡易軌道。 當然這種軌道並不能跑火車,只是兩根軋製成型的熟鐵條直接鑲嵌鋪設在混凝土地坪上,承載力不大。原本機械組是準備用硬木軌道的,考慮到臨高的氣候--木製品在雨季很容易朽爛損壞,還是用了鍛造鐵--它比鋼要便宜,又比生鐵鑄造的軌道堅韌,是早期鐵路軌道的主要用材。 原本展無涯設計這種軌道只不過是模仿前世裡車間與車間之間的簡易運輸方式而已--他在噴漆車間幹過一陣,大型的工件就是裝在平板車上順著軌道從上一個車間推送過來的。即節省人力又節約時間,效率高。 但是穿越眾間的火車黨人一看到軌道不免就春心蕩漾起來,在一干人的聯名上書之下,執委會終於被打動,於是原本只是車間之間的簡易軌道變成了一套複雜的「軌道系統」。 新的方案裡,軌道的長度被大大增長了,連接的範圍也更為廣泛:從百仞城、農場、東門市、到瀾河畔的水電站、內河碼頭、百仞公社、一直延伸到廠區內的各個車間、倉庫、辦公樓。不但可以運輸各種設備、原料和貨物,還能輸送人員。軌道每隔若干距離設置一個道岔和一條輔助軌,以便車輛互相避讓。 為了掌握車輛運行狀態,便於調度。還專門搭建了一個高台作為總控制台,安裝了有線電話、燈光管制系統,在緊急狀態下,還可以使用一套彩旗視覺系統或者直接聯上廣播,用高音喇叭控制。 「總,這是我們為軌道交通設計的幾種車輛。」在車輛車間裡,擔任車間主任的李赤騎向執委會的幾位主要委員介紹著停在工棚下的幾輛平板車。作為一個機械和自動化專業出身的年輕人,能夠身居如此緊要的崗位首先是因為他的專業基本無用,完全可以把時間用在領導崗位的繁瑣行政工作上--象姜野、周比利、蕭貴這些手裡有技術的人,每天光搞技術攻關、設計、加工產品就忙不過來了。 當然他擔任車輛車間主任的另一個原因是他是位資深模型玩家,特別精深與全內構車輛模型--算是最接近車輛製造的人了。車輛車間誕生以來倒也不負眾望,改裝了十多輛手推車,製造改裝了第一批雙輪貨運馬車,最近又出品了穿越眾的第一輛四輪馬車「紅旗」型。 文德嗣等人看著工棚下的幾輛平板軌道車,它們看起來都很平淡無奇,和他們記憶廠裡使用的小型平板軌道車沒什麼不同。只不過眼前的車輛更多的使用了木材質。 「這是基本的平板貨運型。」李赤騎穿著件烏漆墨黑的工作服,他是個短鬈發的小眼睛胖--到了臨高這麼久也沒見瘦下去,只不過變得結實異常。 「這種平板型最大載荷為5噸。無動力,kao人力推動、馬匹牽引或者動車牽引。進一步改進的話,15噸載荷也不難達到。」 「動車牽引,什麼動力的?」馬千矚來了興趣,他記得這種車內使用的軌道平車一般都是電動的。這裡當然不可能了。 「嗯,動車我們開發了好幾種型號,具體選用那幾種,要請工能委進行評估。」李赤騎說,「這種基本型號上我們設計了多種可拆卸的改裝套件,包括槽車運輸型、散貨運輸型、超長件運輸型等等,安裝上不同的套件,就能實現不同的功能。」 「這種設計思路不錯。」文德嗣贊同道。 馬千矚不大放心:「車輛轉向架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這個難關在我們開發紅旗馬車的時侯就克服了。」李赤騎胸有成竹,「現在局限車輛載荷的一個主要問題是軌道載荷的實際情況吃不準。」 文德嗣一揮手:「沒問題的,當年英國人用木軌道,馬牽引都能一車運好幾噸煤,何況我們的軌道交通還是用混凝土和鋼鐵材料構建的呢。」 「這是第二種車型:自行式平板車。」李赤騎介紹的第二種型號和基本貨運型完全一樣,不同之處是平板車的四個角還有四個座位,座位下方還有一些鏈條輪之類的東西,每個座位下面設有腳踏--顯然它是kao人力騎車來行進的。 「這倒是不錯,不過四個人騎車的驅動力夠嗎?」 「夠倒是夠了,在空車時速度很快,我們還給它裝了剎車裝置。就是滿載的時侯啟動很難。」李赤騎已經做過試驗了,裝貨一多,如果沒有外力幫助啟動,車上的四個人是無論如何也沒法踩動踏板的,「大概要十來個人一起推才能啟動,啟動之後就可以kao踏板的踩蹬了行進了。」 難道還要專門準備十個人當啟動工?顯然這種車輛只能作為交通車或者運送輕型的物件 正文 第十二節 配套設施 「沒什麼用嘛,要麼運人?效率也不是很高。(www.16kbook.com)這車最多裝10人吧?」文德嗣不大滿意。 「可以作為武裝巡邏車!」魏愛說,「四面安裝裝甲,上面再裝上機關鎗什麼的--」 「等把軌道鋪到博鋪再說吧。」 「這裡有硬化道路作為基礎的,要鋪到博鋪就得用枕木,正式鋪軌道了。」 「乾脆就鋪麼!反正都是1435mm軌距,不存在重複建設的浪費問題。」 「這事就緩緩吧,要鋪也沒這麼多的鋼鐵。博鋪廠區裡還有一二公里軌道要鋪呢--冶金和重化工都少不了重物搬運的。」馬千矚搖搖頭,他心裡很清楚,庫存的生鐵、熟鐵和鋼材,到昨天為止已經只剩下不到20噸了,一般工業生產還能應付。從廣東運來的生鐵得再過一周才到貨。手裡沒鐵礦,心裡發慌啊。老kao著海上進口--現在他比誰都能體會當年日本人幹嗎憋著勁非要占東北了,哪怕都給打得稀里嘩啦了還想抓著「滿洲國」不放。 鐵礦、高爐,這兩樣可是工業.之本啊。下來要讓遠程勘探隊進行專項勘探,馬千矚想著。 「這種自行動力我們還有改裝套.件。」李赤騎看到領導們對這種人力車興趣不大,趕緊指揮人把東西裝起來。在平板車上安裝了兩可折疊起倒的鐵桅桿,進入軌道之後將桅桿豎立起來,同時拉起風帆--風帆是硬質的,便於收放。升起風帆後借助風力推進再輔助騎行,效率自然要比單純的蹬車要大得多。 使用硬帆的好處是受風效率.較高,而且升降非常容易,不需要索具,也沒有操縱的要求,對於平車來上很實用。 「這還是初步的設計,我們請了學習流體力學的專.業人員在進行測試,以便取得最佳的帆形,另外也想嘗試下軟帆的效率是否更好些。」 「軟帆不用試就知道不行。」文德嗣對硬帆軟帆的優.缺點了然在胸,「光索具問題你就搞不定,難道這四個人還要操作索具?」 「這倒沒想過。」 「臨高的風力資源倒是挺豐富,就是用來驅動平.車還是不大可kao。有可kao點的動力系統沒?」 「有,這是柴油機.動力的,試驗型用的是常柴的單缸發動機,用來牽引平車效果不錯。」李赤騎指著最遠處的一台。一台常柴單缸發動機橫置在平車的尾部,有簡單的變速箱和操縱桿、剎車,還有一個掛架,據李赤騎說是用來掛燈籠的--燈泡現在屬於「一級工業物資」,屬於短時間內無法製造的產品。 「要是蒸汽機能夠小型化,也可以裝蒸汽機,只要把車架的強度提高一些就可以。現在的材料還差了一些。」 「那不還得掛煤水車,乾脆造小火車得了。」文德嗣笑著說--在內心他也是個鐵路黨人。 「領導們覺得這些車輛怎麼樣?要不要增加些型號。」 「型號暫時就夠了,把細節把握好一些。」文德嗣指點著,「比如你這個腳踏動力的,四個座位周邊連個扶手都沒有,還有柴油機、變速箱都是裸裝,一點保護也沒有,這就是細節問題,要多從人機工程方面去考慮--算了,還是找個專業人員來幫著看看吧。」 「那敢情好。」李赤騎說,「總,聽說執委會要從歐洲請工匠來?」 「有這個打算。」文德嗣楞了下,「你有什麼工種要人?」 「有,有,最好給我找一制輪匠來,要不從廣東給我找一個也行啊。」李赤騎為這事煩惱好久了,木材制輪是一門相當精深的手藝,臨高這地方顯然沒人擅長。繳獲的手推車的輪製造得非常粗糙,甚至連圓率都不大對。李赤騎等人現在是自己做輪,雖然質量不錯,但是大概是工藝不得法的緣故,造一個輪得好幾天,產品也相當差。他們現在出品的車輛不少都用的是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橡膠手推車的輪。 「好吧,這個我記得了。」文德嗣說。 「那最好了,要有足夠的輪,我就能暴馬車海了。」李赤騎興奮的說,又把他最近新造的幾種馬車的1:2模型拿給他們看。 李赤騎製作的幾種模型,都是歷史上非常成熟的18∼19世紀的貨運馬車。有非常著名的蘇格蘭雙輪車,這種車有長而大的車箱,但是本身非常輕巧,一匹馬就能拉動。雙輪運貨車在短途運輸的時侯車載可達1噸。 還有一種四輪運貨馬車,雙馬牽引,可運載3∼4噸貨物。李赤騎造的模型是林肯式箱式四輪車。它有一個深的矩形車體,四周的邊板向上傾斜著伸出。這種車的結構非常簡單,適合仿製。 「現在幾條主要公路都在進行lou面硬化,一旦完成之後,用四**馬車運輸物資就太方便了!交通史上質的飛躍!」 四輪馬車是穿越者的超級神器之一。但是無論文德嗣還是馬千矚等人都對四輪馬車沒什麼興趣--在海南島要暴馬車海,首先得暴馬海。沒有馬,什麼都談不上。 在他們看來,與其搞什麼馬車,不如多搞些輕便好用的手推車來得實用--在海南島上人比馬好找多了,吃得也比馬簡單。 「你還是多開發點手推車吧。」還是梅晚一開口就道出了真情,「現在哪有馬給你拉車!工地上的工人都在挑擔,效率太低!」 「是,是,這我沒想到--」 「行了,時間不早了我們看供水工程吧。」馬千矚毫不客氣的打斷了李赤騎接下來的「俄羅斯式機槍馬車」的設計模型的展示介紹--雖然杜雯很想聽下去。 下一個重點配套工程是大型供水系統。原本採用的地下集水管系統現在只能滿足百仞城居民的日常生活用水--主要是飲用水。面對未來大規模的工業用水顯得力不從心了。 大規模工業用水的供水的規模遠大於生活用水。瀾河的河水直接用來澆菜園或者沖洗廁所還行,用做工業用水就不合格了。為此,必須建立一個大型的水廠。 簡單的大型水處理設施,穿越眾在博鋪就有:採用沉澱池--沙濾水池的方式來淨化水質,可供工廠和一般生活使用。這種方法很簡單。建造一個或者多個防水的磚石池,池內放置60∼90cm的沙層,沙層的最下部是礫石,池底部是一個以磚、石之間構築有縫隙的排水系統用來收集過濾後的清水。將初步沉澱過的河水灌滿池之後,以很慢的速度從砂石間流過沙層,水的固體物質主要在滯留在沙的表面。這種池簡單易行,缺點是過濾速度慢得可憐,為了能夠供應足夠的水,就得增加池的面積。每隔一段時間,還得清理被污染的表層沙,非常耗費勞力。過去博鋪供水需求量較小,這個問題還不突出。大規模的運用對土地和勞力都不富裕的穿越眾來說是不能接受的。 這個全新的系統與傳統的過濾池不同之處是水是從沙層的下部輸送上來的,同時在沙層上端安裝一個攪拌器,這個攪拌器不斷的攪送沙,協助向上流動的水的沖洗工作。過濾速度就大大加快了--當然,在過濾效果上無法和慢速的沙濾池相比。好在機械式過濾系統對水的處理目的是純潔度而不是可飲用。對穿越者來說是很適用的。 「這種水只能工業用?」鄔德問。 「除了不能喝之外一般生活用水可以對付。」田介紹道,他這個給排水專業的人終於幹上了本行。 「那以後不等於還是要造新的自來水廠?」 「不需要啊。」田說,「其實只要再加一些基本的化學處理手段就可以了,比如添加明礬--」 「對,我想起了,過去沒自來水的時侯,挑水回來缸裡都要放明礬,攪合一下就很乾淨了。」 「化學工業起來之後還可以加漂白粉,或者用氯氣消毒都可以。」 「他娘的,」鄔德撓了撓頭皮,「過去做了夢都想喝上純天然的水,聞到氯氣味就不爽,現在老聞不到氯氣味反而不踏實了。」 「上哪找氯氣呢?」 「化工廠的電解鹽槽一開工,氯氣只怕沒地方用。直接往水裡一通--」 「你是要大家喝稀鹽酸啊。得用次氯酸鹽才行!」 大家都笑了起來。 這種系統在百仞工業區和博鋪工業區各有一套,以滿足各自的工業用水需求。田在百仞電站和博鋪各設一個蒸汽抽水站。為了提高效率,減少過濾水池的換沙頻率,河水被抽上來之後會首先在沉澱池內靜置一二天,讓各種較大的固態物質沉澱,那些可以辨識的漂浮物則由人力撈取。 經過快速沙濾池處理完畢的水被儲存在儲水池內。穿越者使用一種簡單的壓力設備:一台蒸汽抽水機源源不絕的將水抽入一個高位水塔內,利用水塔的重力向工廠裡供水。 新的供水系統能夠得以建造使用要歸功於穿越者的機械和冶金工業提供了更好的物質基礎:正是能夠量產鍋爐、蒸汽機、鑄造各種小口徑的輸水鑄鐵管道和閥門才使得這些基本工業配套成為可能。 正文 第十三節 遠程勘探隊 看到到處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工業大建設的場面,執委會諸人都覺得比較欣慰,總算上正規了。(www.16kbook.com)幾天前第一台蘭開夏鍋爐也試驗性的點火了,運行狀態良好--除了稍微有些漏氣,周比利的手藝顯然沒他吹得那麼好。就等著和墨一型蒸汽機進行配合運轉了。 遺憾的是煤的存量也不多了,從廣東運煤和運鐵一樣,週期太長了--看來最近還是要盡快打通越南的煤炭通道。臨高本地不產煤,在另一個時空,離這裡出煤最近的地方當屬海口--也就是本地的瓊山縣,府城所在地。 遠程勘探隊的幾次調查都沒有深入到瓊山縣境內,具體的情況不得而知。從來貿易的商販口,他們也沒打聽到瓊山縣有煤炭的消息--大概是因為規模太小,本地又沒有需求,所以沒有開發。 走到下一個車間裡,只見土著工人正在機械廠的穿越眾的指揮下小心的安裝一段段的陶瓷管道,它們被熟鐵軋制的吊架固定在屋頂和牆壁上。馬千矚問了一下,才知道這是收集輸送廢熱的管道。玻璃車間等地產生的廢熱除了供應其本車間循環利用外,還能供應其他車間的需求--採用統一的管路系統,做到廢熱的集收集和實用。 工業上產生的廢水,暫時穿越眾還沒有很好的處理辦法,簡單的採用直接排放的辦法,因為瀾河是穿越集團的主要水源地,而且河口還有個博鋪基地,自然不能自己污染自己。最後決定還是花大力氣沿著公路開掘一條排水暗渠,將工業污水排放到臨高角的外海--至於會有什麼生態問題穿越眾就顧不上了。 「污水處理不是沒辦法,不過.現在設備條件有限。」田介紹道,「有了設備之後會在博鋪建立一個簡單的污水處理廠,進行工業污水的集處理。」 「這個,我們沒化學藥劑、離膜之.類的東西,能處理工業污水嗎?」馬千矚問。 田說:「可以,無非是處理效.果的好壞而已。反正本時空大工業污染的全世界就我們一家,稍微污染點也沒關係。」 馬千矚說:「看來我們還是繼續走先污染,後治理的.老路。」 工業眾對馬督公的感慨打著哈哈,對這些狂人來.說,本時空的煙囪越多越美麗,還管得了污染不污染的。 轉了一圈回到辦公室之後,開了一個小會。執委.會這台官僚機器又開始運轉起來了。 天還沒有亮,一.支模樣奇特的小分隊無聲無息地晨曦的薄霧冒了出來。他們個個全身迷彩,頭戴蚊帳帽,背著野戰背包,按一定的間距小心翼翼的前進著,不時的,有人會從地上撿起、從石頭上敲打下一塊來收藏起來。或是從背包裡取出一些奇形怪狀的儀器,測量著什麼。他們就是資源部屬下的遠程勘探分隊。 還在穿越前的準備會上,一些有戰略眼光的人士已經提出:一座小縣城是難以滿足日後發展需要的,所以必須對海南其他地區,特別是核心地區進行詳細的資源偵察,以便為將來統一海南之後搞建設打好情報基礎。於是一支秘密遠程勘探分隊在登陸後不就就成立了。 在人員組成上,它是基於以下幾個原則建立的:由有野外工作經驗的年青人組成。因此搞林業、地質、測繪的專業的穿越眾當仁不讓成為主力,另有若干名精通於野外生存的人士。由於退伍軍人是軍事部門的主力,所以勘探隊裡不配備這些人--安全方面由行動的時侯由軍事部門抽調特偵分隊的人協助--在實際運作不少遠程偵察行動都是雙方聯合進行的。 小隊在配置上為6∼7人編製,裝備上主要有三支霰彈槍/五連發獵槍--這東西在海南這種深草密林環境要比精確射擊的步槍好使的多、每人一支手槍:Glock17或者S※的轉輪手槍、三部步話機、1:50000的等高線地圖、指南針、便攜式夏季帳篷、防蚊帽、防蚊水、壓縮餅乾、淨水片等野外生存用品。某人還一時頭昏的帶了個GPS定位--自然是沒得用了。 勘探偵察隊利用明代時海南地廣人稀的特點,盡量在叢林荒野穿行。避免與原住民發生接觸。執行各種自然資源信息的搜集,也順帶搜集各種軍事和民政情報,因此也受情報委員會的雙重領導。每次出發和返回除了少數核心人員之外一概無人知道--穿越集團並不希望臨高之外的當地人知道有一股「短毛」正在他們悄悄的活動。 他們所隸屬的資源部是百仞城最神秘的所在--正如大多數穿越眾不知道資源部隸屬下的大圖書館到底設在什麼地方一樣,勘探隊司令部是一所沒有標示的小院,擁有**的裝備庫和電台,有線電話直通執委會。除了這個辦公室之外,在百仞城外數公里的地方、在博鋪海灣,勘探隊司令部還擁有**的前進基地。為了不引人注目,勘探小隊每次出動都是從這些基地出發的。普通的穿越者們幾乎沒有機會看到他們出動和返回的模樣。遠程勘探小隊的人還有最驕傲的一點--他們享受和情報部門和特偵小隊一樣的無限自衛權,等於是「殺人執照」。不僅在受到攻擊的時候有權自衛,在任何他們覺得「有必要」的場合,都有權殺死當地土著而無須做出任何解釋。 柳正走在隊伍的間,大約走了半個小時後,他回頭看了看,樹林已經看不見了,心裡稍稍放心了些。此去倒也沒什麼特別凶險的地段。一路上雖然保守各種蟲的侵擾,行程還算順利。總覺得要幹點什麼,於是拿起步話機輕聲說道:「尖兵,保持速度,不要太快,注意搜索,完畢。」 「明白。」步話機回應道。 柳正cha好步話機,舒展了下背著大背包的身,本次勘探路線已經走完了一半:儋州油頁岩礦的考察結果不甚令人滿意,油頁岩上面覆蓋了大約7∼8米的泥土和岩石,要開採沒有機械恐怕很難。不過他對這個沒什麼興趣:出來一周了,總算能回家了。想到自己的老婆柳水心,下身不由得蠢蠢欲動。把老婆一個人留在住宅區裡還真是不放心--想到隔壁幾個組團裡那些色迷迷的宅男們,每天都在組團外面徘徊,還經常有人在拉著破鑼嗓唱歌。也是,他們一天到晚高蛋白低脂肪的健康飲食吃著,每天10小時以上的高強度勞動,**不旺盛才怪。想到自己的日可以算是太幸福了,別得不說,回家的衣服都有人洗,不用象單身漢那樣髒衣服都堆得發了臭才被一起去洗。難怪這群單身漢天天都吵吵著要發生活秘書了--生理和生活需求都很需要。 看來自己是沒這個福氣了,有老婆在身邊也是有得有失的--幾個有老婆和女朋友的,每次大伙侃大山打屁的時候一談到生活秘書就集體熄火。 這次遠程分隊的目的地是儋州,勘探的重點是儋州的油頁岩礦。鍾利時提供了在另一個時空做油頁岩設計時積累下的全套資料--他們的任務是找到並且核實這些礦藏。 過完年之後整個小隊沒有參加體力勞動,只是在營地裡靜靜休息養精蓄銳。柳正作為資深的探險家,野外經驗比較豐富加上沒什麼用的學位,因此被選為隊長。 「隊長,稍停,我要採集標本。」步話機裡傳來了林業大學的碩士生白國士的聲音。 柳正趕緊呼叫道:「全體注意!停止前進!」 「吵毛啊,一天到晚停停停,你們有沒有點計劃性!」步話機裡傳來了孟言的抱怨聲--他是從特偵隊派來支援本次行動的。 「你懂個P,我們不是搞軍事偵察,是搞生物和礦產調查,當然是走一路看一路。」白國士一路搜集了不少植物的標本--他的生物學現在成了大學裡的教授曾經嚴厲批判過的實用生物學的水平:「看到一個植物一個動物就想著有什麼用,能不能吃,有沒有經濟價值!」 「不要吵架,保持安靜!」柳正趕緊呼叫道。 白國士放下背包,小心翼翼的向一片樹林裡走去,和他在一起的黃爪隨後跟了過來。 「發現什麼了?」 「嘿嘿,好東西啊。」 「啥好東西?」黃爪只見他小心翼翼的掘起一顆小灌木來。他也算戶外活動經驗豐富的人了,但是看不出是什麼。 「這叫益智。」白國士解釋說,「是一味重要的藥。」 「草藥啊。」黃爪有些失望。這東西看起來林到處都是,一點都沒什麼稀罕的地方。 「你別小看它,我們要在這裡活得舒舒服服的,它會有很大的用處的。」白國士說,益智是配製暑天用成藥必用的藥物,如仁丹、千金錠、清心丹之類。歷史上它就是海南島主要貢品之一。 正文 第十四節 膝蓋積液和高嶺土 「既然這麼有用,我們多採下回去好了。(www.16kbook.com)」黃爪是資深戶外活動人士,對這些成藥的作用有深刻的瞭解,立馬來了興趣。 臨高這地方有明顯的旱雨季,夏季潮濕炎熱,對這種成藥的需求很大,衛生部早就發出通知,要求遠程勘探隊在勘探要注意搜集各種草藥的標本。 「不用,要四月才能成熟。」白國士端詳了下手裡的標本,小心的包好,拿出地圖、指南針和表尺,在地圖上標記下方位。 「先採集樣本,成熟的時候再來采收種,搞個種植園。益智很值錢的,是海南最早的商業化種植的經濟作物。」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黃爪很欽佩。 「都是國熱帶作物史上的東西,當年學這門課的時候覺得根本沒用的玩意,沒想到現在會派上用處。」白國士感慨道。 「呵呵,科班出身的人就和我.們這樣的雜家不一樣。夠精專!」 「哪裡哪裡,我只懂點皮毛而已。」白.國士到底是剛畢業的大學生,臉皮薄的很。 隊伍耽擱了一會繼續前進,前.進了不到十分鐘,隊伍又一次停了下來。 「暫停一下!」這次換成了隊伍間的崔雲紅。 「你也發現什麼東西了?」孟言不耐煩了,這麼走下.去,哪天才能回基地啊。 「趙雪腳瘸了。」崔雲紅的報告缺少一種男人在女人--.特別是年輕女人遭難的時候著急的語態,也難怪:他對女人不感興趣。 白國士一聽這個,標本也不管了,往黃爪手裡.一丟,帶著一身裝備向衛跑了過去。 他們行軍隊形.採用的是2-3-2隊形:兩名尖兵、三名衛、兩名後衛。彼此之間相隔200到300米,用步話機聯繫。 「安全第一啊!」眼見這小伙一頭扎進薄霧,他趕緊喊了一聲--這裡可是離隊伍衛位置可有二百多米呢。 這次的隊伍裡除了他們這些專業人員之外,還有一名IT人士--趙雪,帶上她純粹是因為她自稱是資深戶外活動愛好者,計算機專業知識對崔雲紅的勘探工作也有些幫助--關鍵是柳正經不起漂亮MM的軟磨硬泡,而白國士也一反常態的堅決支持帶上趙雪。 因為缺少當地嚮導,400年的變遷又使得地形地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使得他們帶來的地圖有大量需要修正的細節。遠程勘探隊過去雖然已經不止一次的外出偵察,但是始終走得不遠。向西只過了高山嶺地區,抵達儋州邊界,向南到了黎峒外圍,向東進入澄邁縣境內。 此次進入儋州是遠程勘探隊第一次深入臨高縣境之外的地方,道路不熟悉加上精神的高度緊張,使得整個勘探的體力消耗極大。出發四天以後,眾人一直擔心著那位IT人士終於lou出了本色--趙雪前兩天甚是生猛,擔任尖兵時常常不顧距離拉下衛近一公里,吃飯休息的時候還到處竄,看到好景致爬上爬下也要人幫她拍照--但四天後她就不得不轉到了衛,步履也慢了下來--長期在野外工作和短期玩票是有著很大區別的。不要說一個業餘愛好者,就是黃爪這樣有7年戶外經驗的老手都覺得本次任務不輕鬆。崔雲紅是地勘出身,這點強度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白國士因為所學專業的關係,對戶外活動有不少經驗,又特意鍛煉過好幾年身體,還能勉強頂下來。看到趙雪開始步履蹣跚,白國士自然要噓寒問暖一番,她只說沒事。 跑到近前一看,只見趙雪MM的裝備都卸在地上,褲腿高高的捲了起來,lou出一雙雪白的小腿--不愧叫雪。只是大煞風景的是,柳正這個絡腮男正用他粗糙的大巴掌撥弄著那小巧潔白的膝蓋--實際上趙雪身高170cm,膝蓋絕對談不上小巧。 「兩邊膝蓋充液。」柳正撥弄擠壓了一陣,下了結論。 「充液?」白國士有心想裝模作樣的摸一下趙MM的膝蓋,又沒這個膽。 「應該是,」柳正看了他一眼,背著人狡黠的一笑,「你也摸摸看,我吃不大准。」 「好,好。」白國士的臉居然紅了起來--沒有比自己的小心思被人識破更尷尬的了。 裝模作樣的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因為緊張,只覺得軟軟的,滑滑的,有些彈性。趕緊道:「應該是膝蓋充液。」 「嗯,這是典型的由於體力不支所造成的運動傷啊。」柳正下了早該說出來的結論。 「沒關係,我還能走路的!」趙雪急道。她倒是一臉不服輸的韌勁,一點沒想到白國士的齷齪心思。 「倒不算什麼大傷,但是不適合過度勞累。」柳正想了一下,「先休息一下吧。」 「我沒關係,可以繼續走得!」 「別呈強了。」黃爪循循善誘,「休息下再走比較好,可惜沒冰袋,冷敷下也許效果不錯的。」 孟言氣喘吁吁的從尖兵位置回了過來,看到這副模樣立馬發作了: 「你們就是沒事找事!出任務非要找個女人來湊數!拍軍旅電視劇啊!」 「小,你這麼說可不好,婦女能頂半邊天嘛。」柳正打著哈哈。 「要注意團結,團結!」黃爪趕緊來勸導了,「男女生理不同,不能一概而論的。一個MM走這麼多路也確實不容易了--人家也是為集體做貢獻麼。你看,人家都哭了--」 眾人回頭,果然趙雪的臉伏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哼,生龍活虎的時候張牙舞爪,不行了就會來這手--」孟言不依不饒。 「牢騷不解決問題,」柳正看到白國士臉色不對,心想別鬧出啥多餘的花樣來,趕緊擺出隊長的面孔,「你再發牢騷也是這樣了,先休息一下,處理下傷情再做打算。」 「哼,不要你們管,你們這群沙豬!」趙雪猛地站立起來,拎起地上的裝備往身後一甩,大踏步的就往前走,眾人正要上去攔阻,走出去不到十米,她一個踉蹌,又半跪在路上了,白國士趕緊搶上前去把她扶住。柳正等人心暗笑。 當下在路邊休息,討論下來決定路上沒有重大發現不再耽擱,直接返回營地,趙雪從衛轉到後衛,後衛有黃爪和白國士兩個勞力足夠可以幫助她回去了。晚上也不安排她值班。柳正宣佈完這個決定之後,悄悄的捅了一下白國士:「把握機會。」白國士剛想表白自己對趙雪是純潔的男女關係之類的,柳正已經走遠了。 一路上,柳正要尖兵放慢行進速度,照顧傷員。其實黃爪、白國士等非專業人員也有些吃不消了。 步話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尖兵孟言:「停止前進,前方有情況!」 柳正小心翼翼的低姿態來到孟言身邊的時候,不遠處的小山坡下,正在陽光下消散的薄霧居然出現了一座城池。 真得是城池?柳正驚訝的擦了下望遠鏡的鏡頭。根據情報顯示這方圓百里之內唯一的城池就是臨高縣城了。這座有城牆的城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難道他們迷路了到了儋州城下? 幾個人趕緊把地圖打開,對照著看了半天,這裡的確不是儋州城。但是肯定也不是臨高縣城。測定了方位之後對照地圖,他們現在是在現代的南寶鎮區域內。 「湊近點看看吧?」黃爪提議。 「好,白國士、崔雲紅留下照看趙雪,其他人跟我來。」柳正說著把手裡的雷明頓霰彈槍丟給了白國士,「機靈點,發現不對就跑路,我們自己會拖身的。」 「明白!」白國士有些緊張。看著其他人向前面慢慢的向前摸索過去。 最好的觀測點在山坡頂端,那裡居高臨下,可以一覽無餘。不過現在天色很亮了,農民應該出外勞作了,搞不好會在山坡上遇到來砍柴或者打草的百姓,三個人都抽出了匕首。 一行人平安無事的爬上了小山坡,潛伏在這裡山下大概一千米外就是那座城池,這已經是他們能離城池最近的位置了。再往前是開闊地,都被改造成了水田,期間還散落著一些民居。農田里有人在趕著牛離地。 城池在望遠鏡裡顯得很小--比臨高縣還小,要不是城門上的城樓,穿越者多半只會把它看作一座土寨。 「NND,城樓上還有大炮。」黃爪拿著望遠鏡,喃喃自語。 柳正沒有吱聲,繼續用望遠鏡搜索著城裡的景象--這裡絕對不會是土寨,在望遠鏡下,可以看得到城裡有衙署、成排的磚瓦房屋,還有一處非常大的空場。沒有哪個鄉村土寨裡會有這些的。 「衙署前有旗桿,掛著大明的旗號呢。」黃爪提醒了下柳正。 「嗯,看模樣,大概是什麼地方行政機構的所在。」柳正有些奇怪,「到底是什麼呢?」 城池在望遠鏡平靜的很,進出城門的人並不多,都是些破衣爛衫的農民模樣的人物,城門口站著一個吊兒郎當的,破衣爛衫的士兵,拿著根木槍。 孟言受過完整的偵察課目訓練,在柳正他們大看西洋鏡的同時,他已經大致根據城池的規模估計出了城內居民的人數--不到一千人。從城內的房屋數量、形式和大小推斷,這裡很可能是一所兵營:有營房、有馬廄、有倉廩,特別是還有校場。城門雖然只有二處,都修有城樓,城牆上還佈置有火炮。 「我知道了,」柳正想了前些日情報委員會開聯席會議時談到的一些事情,「這應該是衛所城!」 明代的城池,除了地方政府的治所,還有軍事衛戍屯田性質衛所城。瓊山縣境內除了瓊山縣城,還修築有海口後千戶所衛城,在黎峒的核心區域:黎母山脈下,南渡江畔,也築有水會千戶所城。 這座規模很小的城池應該也是類似的衛所城。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所--這得歸歷史情報組去考據了。 「拍照,測量記錄方位。」柳正關照道,「把地質的變化在地圖上標出來,到時方便部隊進攻,再多拍些照片。」 稍遠的地方,白國士等人正等得無聊,崔雲紅忽然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拖著他的大包往一邊的山坡下摸去。 白國士吃了一驚:「你幹什麼?!」 崔雲紅搖了搖手,示意不要說話。白國士壓低了聲音,「發現什麼了?」 「高嶺土。」。 「什麼是高嶺土?」趙雪問。 崔雲紅捏起一塊白色的石頭狀的東西,又用地址錘敲打了幾下。 「做瓷器用得東西。」白國士解釋道。 「哦,」趙雪迷惑不解,「可是我們不需要做瓷器啊?有飯盒和搪瓷碗我覺得夠用了。」 「需要的,」白國士說,「衛生潔具、瓷磚什麼的這下都能解決了。」 崔雲紅搖搖頭,心想怎麼才能解釋高嶺土的對工業的重要作用呢?能造瓷器固然要緊,高嶺土可是現代造紙業必不可少的增白劑和填充料。這個發現的價值可太大了。 他採集到的樣本是管狀煤系高嶺土,催雲紅判斷這附近應該有煤礦,想起看到過資料,臨高的南寶鎮附近有小煤窯,出品質量不高的褐煤,高嶺土大概是伴生礦物。粗粗一看,雖然不能鑽探、打探槽來評估,但是從高嶺土的lou頭情況看,分佈的相當廣泛,說明這裡的儲量是有開發價值的。如果仔細找找,說不定還能把煤礦找出來。 褐煤是煤化程度最低的礦產煤。介於泥炭與瀝青煤之間低級煤。它的熱值比較低,不能用作煉鋼的焦炭,充當燃料或者化肥還是可以的,如果能開發也是一個很有價值的資源。 這次的野外勘探,收穫還真不小。崔雲紅有些興奮,乾脆從背包裡拿出儀器和筆記本,乾脆現場做起物探來了。 白國士緊張的要命,他手持雷明頓東張西望,深怕哪裡忽然冒出來一個土著來--他還沒殺過人,可不想在這裡開葷 正文 第十五節 熱作種植園 正緊張著,前出偵察的三個人摸了回來。(www.16kbook.com) 「怎麼樣?」 「好像是個衛所。」柳正說,「我們馬上就走,這裡人煙比較密集了。」 孟言顯然不甘心就這麼靜悄悄的回去,根據特偵隊每次出動的慣例,不撈點什麼回去是不甘心的:「乾脆抓個俘虜回去審問一下?」 「省省吧,我們的任務是勘探不是作戰,帶個俘虜怎麼走?再說這次的目的一是勘探資源,二是鍛煉鍛煉隊伍,你沒看到都有人趴下了嗎?」 「切!!」趙雪白了柳正一眼。 「幾天能回到基地?」白國士比較關心趙雪的傷勢。剛才他已經乘機給趙雪做了初步的處理。 「大概三四天。今天只能慢些走了。盡量到離城遠一點的地方宿營,這樣晚上也可以睡得踏實些。休息好了明天趕個早,爭取早點到家。」 「等下,大家幫忙,把這裡的礦.石樣本多搜集一點,我可找到好東西了。」 一眾人只好幫他搜羅地面上的.各種石頭,出發的時候各人又平白無故的背上了七八斤礦石。 一路往回走還算平安,出發後.的第十一天,小隊已接近百仞城了。 「口令!!!」道旁樹叢的一聲大喊嚇了正在擔當尖兵.的柳正一大跳,「蘿麗!回令!」 「御姐!」路旁跳出一名渾身掛著漁網,上面還掛滿枝.的哨兵。大概是潛伏哨的關係,他手裡拿的是一把鋼弩。大腿上捆著手槍的槍套。 「怎麼好像沒見過你們,哪個部門的?」哨兵的眼神.直往一瘸一拐的趙雪身上瞄--營地裡的現代女性太罕見了。 「7911部門。」柳正報號.道。有代號的部門都屬於保密單位,在外面均以字號相稱。 哨兵立馬肅然:「原來是保密單位,看來是出了遠門了。任務完成的不錯吧?」哨兵大概想搞點內部消息,套起了近乎。 「還可以,這邊最近怎麼樣?」 「前幾天聽說博鋪來了個漂亮的女海盜,」哨兵一臉嚮往之色,「聽說住在商館裡,好吃好喝的招待著。」 「女海盜?」眾人都來了興趣。 「色狼。」趙雪看到一眾男士垂涎三尺的模樣,鄙夷的一撇嘴。 「據說還有個別緻的名字,叫李華梅!」哨兵眉飛色舞,完全把他在這裡的職務忘記的一乾二淨了。 …… 隊伍在外圍基地就換裝了,把全套野外裝具都換成了出發前穿的作訓服--這個不惹人注意。柳正解散了隊伍,自己先回總部去了,他還有一堆行政事務要辦:撰寫勘探報告、填寫任務消耗掉的各種耗材的報銷表。至於其他人也有各有各的事情,撰寫報告,整理標本……當然也少不了洗個澡,吃頓熱飯,好好的睡一覺。 白國士把植物標本一一送到了農業部,農業和生物學嚴格的說起來是兩個行當,但是在執委會眼裡是差不多的。所以農莊現在是17世紀生物學的重要基地了,別得不說,本時空唯一一個分生物學專業的大學生就在這裡跟著吳南海種地做飯。 至於其他人也了不得,就說黃大山吧,在農莊裡專職種蘑菇木耳什麼的,但是他最拿手的居然是動物**細菌/病毒培養,換句話說只要執委會願意就可以731的幹活,大伙看著他厚厚的啤酒瓶底一般的眼鏡片,都覺得滲得慌。誰也不知道他一個人神神叨叨的在自己的小屋裡鼓搗的試管和培養基器皿裡到底裝得是些什麼,也沒人想知道--自從知道他的絕活之後,誰走過那屋都繞得遠遠的。 「這是益智麼。」法石碌在他的實驗室裡看著他搜集來的標本,lou出了欣喜的目光,「很有用的藥材。」 「衛生部點名要的。」白國士一屁股坐了下來,環顧四周,現在生物實驗室的條件也比過去好了不少。玻璃廠的投產使得這裡的設備得到了很大的擴展--雖然新做的玻璃儀器未免有傻大黑粗之感,總算是不虞匱乏了。 「最近搜集種苗和種的搞得不錯,熱作園的育種工作進展也挺順利的。」法石碌說,「海南的熱作條件相當不錯,臨高稍差一些,不過還是能克服的。」 「吳部長對熱作怎麼看?」 「他對這個是外行。」法石碌的黑胖的臉上浮出微笑來,論及專業水準,法石碌可是農藝師,報名參加的時候帶來了一車種還有一個微型種質資源庫--後者可是很難搞到的科研資源。他目前的頭銜是「示範農莊總農藝師」。 法石碌接著說:「我對熱作也不甚了了,不過知道些。不過有另一個時空的資料,大概知道臨高能種什麼,不能種什麼。這可省力多了。」 「能種胡椒嗎?」白國士看了許多半吊的歷史書,對香料貿易的暴利記憶深刻。 「可以,胡椒在臨高很適應。但是香料作物有東南亞和印度的兩個主要出產地,競爭起來我們沒什麼優勢。」 「哦。」白國士微感失望。 「去看看農莊的熱作園吧。」 農莊的面積拓展了不少。新開拓出來的土地都被開發成了水田。土地被精心平整過,按照試驗田的標準配套了永久性的農田水力工程。甚至每塊田地邊都有竹籬笆牆,田間還散佈著一些風力驅動的驅鳥裝置。田地都豎著牌,寫著編號、種類和負責人。白國士知道這地裡種得都是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良種--難怪他們會如此的小心。 熱帶作物園也同樣被深深的壕溝和鐵絲網嚴密保護著,還有瞭望台。除了農委會人員和農莊內的少數土著職工可以憑證件進入園地,其他人一概不許私自進園。這裡的作物都是東亞地區的獨一份,要是被糟蹋了再想找可就到繞道半個地球了。 園地裡幾個月前種下的椰、橡膠,咖啡、可可、古柯、奎寧、罌粟和各種水果的種苗長勢都很好,一些易活的品種已經抽出了茂密的枝條,在微風搖曳,看起來非常的怡人。 「難怪人說農莊就是世外桃源,真是太漂亮了。」白國士還是第一次來這裡,雖然這個種植園裡有不少品種是他親手採回的樣本和種。 「你採回來的菠蘿mi長勢也不錯。」 「可惜還是小樹,得再過四五年才能結果呢。」 「如果只是大伙要吃幾個菠蘿mi的話,海峽對面的徐聞就是國的最大產地之一,根本不稀罕。」法石碌野心勃勃,「我們既然掌握高深的科技,就應該多培育良種。」 50株椰樹苗的長勢非常好,白國士知道椰的用處很多,執委會也特別的看重。椰全身都是寶,而且還是最近階段比較穩定的油脂來源。 「執委會的說以後的綠化就都用椰樹了,好看又好用。就是得等好幾年這些椰才能結果--」 白國士心裡一動,又想到了菠蘿mi--這些資源不說遍地都是,海南島上也不或缺啊,自力更生的同時完全可以派人大規模的採集。他自己在勘探途就不止一次的看到成片的野生經濟作物,完全無人問津,自生自滅。 如果有足夠的人手和設備,完全可以搞一個「資源採集隊」,不說別的,光豐富下穿越眾的生活就很有好處。不過這事得執委會協調才行--晚上去匯報的時候要提一下。 法石碌最近一直在主持熱帶作物的事情,除了登陸不久之後就種下的熱作種苗,農委會手裡還有相當多的其他熱作種。臨高的水熱條件不算是最好,現在又是小冰河期,所以他不敢貿然行事把種庫裡的各種種都播種下去,他查閱了不少資料,在另一個時空裡,臨高成規模種植成功的熱作是:橡膠、胡椒、香茅、劍麻、咖啡、丁香羅勒、香根,雖然有好幾種熱作後來沒有持續下去,但是主要是因為市場因素,種植本身是沒有問題的。真正種植失敗的是油棕、腰果。法石碌對油棕的失敗是比較惋惜的,畢竟這東西的出油率可是世界第一,成規模之後可以滿足穿越工業對油脂的大部分需求。 「可種的東西真不少,種庫裡差不多什麼都有,就怕一旦種壞了,」他歎了口氣,「損失就大了。」 「應該多種些劍麻黃麻什麼的,我覺得工業部門對麻類需求會很大。」白國士發表看法。 法石碌點點頭:「有理。不過工業部門自己都沒提出來。」 「那是他們能進口黃麻,所以就沒緊迫感了。要我說,種劍麻比較好,利用率高,連廢渣和汁液都有用。」 劍麻的長纖維是製造工礦、航運的纜繩原料,加工後的粕滓可作造紙、酒精、醋等的原料。生產過程產生的短纖維,可制一般用的繩索、鞋墊、韁繩等日常用品,也可用作傢俱的填充物。汁通過發酵可產生沼氣,還可提取糖及飼料干酵母,加工後的大量渣是良好的飼料,麻渣是優質的有機肥料。 正文 第十六節 請客吃飯 正說著話,只見吳南海腦袋上戴了個草帽,脖上圍了塊毛巾,身邊跟著農場的職工隊長王田,他因為過去就是長工頭,算是個莊稼把式。(www.16kbook.com) 吳南海邊走邊說著什麼,王田一路走還一路保持著恭恭敬敬的姿態。吳南海又是個黑胖(登陸前是白胖),看起來倒有點像地主和長工的模樣。 到的近前,吳南海才把事情說完,王田一溜煙的跑掉了。 「小白,又給我們帶什麼好東西來了?」吳南海看到白國士,打著招呼。 遠程勘探隊的人馬在農委會和工能委都扮演著聖誕老人的角色,每次他們一出現,負責的頭頭就覺得會帶來什麼驚喜。 「我說過了,不要叫我小白,」白.國士痛苦的說,「請叫我國士。」 「沒問題,小白。」 「謝了。」白國士說,「這次出去搞了些藥材種。」 「藥材?衛生部的人天天來這兒囉.嗦:說要搞個藥材種植基地,可這裡沒人學過種藥材。」 白國士說「廣東福建那裡總該.有藥農吧?再不行翻翻農業圖書館的科教片什麼的。」 法石碌沒接這個話茬,說:「登陸之後大家繳過來的.自購種,除了用掉了一部分之外,多數還庫房裡。最近幾天我去盤點了下這些計劃外的種。問題不少。一是保存狀態不好,有些包裝已經破了,有的受潮發芽。二是種源的問題,大部分人都是到家附近的農資商店買的各式種,問題是種這東西不是全國通用呀,我初步檢查了一下,大約四分之一都是只適合在東北華北種植的種,在這的產量都可能有問題。」 「可不可以把他們儲存來,像什麼種庫那樣的,未.來打下北方再用。」吳南海說。 「恐怕不行,這些種都是簡易包裝,我們又沒有.那種保存種的加工設備。」 「乾脆種下去?」吳南海沒什麼高明的辦法。 「看來是唯一的.辦法了。現代的種畢竟有高產的性狀,種下去繁殖,不為了收穫而是為保持優良性狀。」 「那就這麼辦吧。」吳南海同意了--畢竟法石碌比他更專業,接著又請白國士吃午飯。 穿越眾們知道示範農莊是全百仞城乃至全臨高最**的地方,執委會領導們的定點**的兩處地點之一。農莊雖然在現代享受上不如海軍俱樂部,但是各種新鮮蔬菜水果花色繁多,而且環境優美。如果說豐城旅館是五星級酒店,示範農莊就是農家樂。 白國士欣然接受了宴請,飯桌上還來了柳正等幾個勘探隊的同事--趙雪因為腿腳不便沒來,孟言編製不在勘探隊:特偵分隊隨時處於待命狀態,自然也不得來享用了。 午飯擺在農莊特意保留的一片河畔樹林裡,農莊在這裡用竹和稻草搭了個大涼亭,外面又種了些花木果樹造景,亭旁邊原本有個天然的河灣,吳南海把它擴大改成了一個人工池塘,裡面種了許多蓮藕菱角之類的作物,又養了些鴨和鵝。坐在亭裡,還真有心曠神怡的感覺。 「你們還真是會享受。」柳正掃了一眼桌上的菜餚--倒也普通,以蔬菜為主,番茄炒蛋已經算是半個葷菜了,真正算得上葷菜是一盤芹菜炒墨魚蛋和蔥油炒蟶。因為都是純天然綠色食品,吃起來自然有滋有味。 桌上也有酒,農莊用附近的地產水果自己釀製的水果酒,口感酸甜,酒精度很低,對愛喝酒的人來說只是聊勝於無--目前執委會是絕對禁止糧食釀酒的。 D日之後,這些人還沒有這樣能聚集在一起空暇舒適的時光,酒雖然差點,畢竟還有些氣氛,推杯換盞飯桌上立馬就熱鬧起來。 這時候又來了個垂鬟少女,端來一個大湯碗,乳白的湯水漂浮著一個個雪白的圓球,還撒了些香菜的碎末。一股胡椒、香菜和河鮮混合的香味漂浮在空。 「老爺們請慢用。」少女小聲說著,垂手倒退下去。 「魚丸湯?」崔雲紅說。 「是李大姐做得,」吳南海敞開了衣扣,「除了什麼菜都愛用花椒之外手藝還是不錯的,好在我們這裡沒花椒很少。」 「愛用花椒,北方人?」 「不是,聽口音是南方人。具體是哪裡的也不肯說。看來是很有故事的人。」吳南海說。 柳正說:「是那個張興教從苟家莊撿回來的那對母女吧?當時長得和骷髏似得,女孩居然一下就出落得這麼漂亮了?」 「這是初晴,原來是苟二家裡的丫鬟。李嫂的女兒才八歲--幼女啊幼女。」 初晴是薛良他們去偵察苟家莊的時候半路打劫順便把她給綁來得,當初孟言堅持把她綁來,但是回來之後就把這女孩忘了,在檢疫營蹲了一個多月之後被到處搜羅人力的吳南海收容了。 吳南海笑了笑,「她是個孤兒,我就收留了照顧照顧起居什麼的。順便也教兩個女孩讀書。」 「南海,你這幅老實本分的假面具看來真有迷惑性。你看看你在農莊裡搜羅了多少女人了?」 「沒錯,先是母女雙雕,又搞了個初晴,嘖嘖,我們穿越集團的第一禽獸非你莫屬。」 「kao,養蘿莉可是我的夢想啊!」有人頓足捶胸,讓人佔據先機的滋味總是不大好受。 「NND,搞美少女夢工廠,在這樣的環境裡調教熟女和蘿莉--簡直是做夢一樣的日。」 「鬼畜農莊之母女的哀號--」AV經驗豐富的宅男立馬就出了新片。 「別胡扯,」吳南海雙手亂搖,「李大姐現在可是在衛生部上班的專職護士,我這裡就讓她幫著做做飯什麼的--」 「護士?想不到你還有制服的癖好,怎麼樣?什麼時候交流下硬盤。」 …… 吳南海被人當眾調戲一番之後終於被放過,飯桌上的話題進入正題了。俗話上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請客吃飯一般總有所圖,吳南海自然也不免俗。好在酒桌上的都是國人,這點基本道理還是懂得。 他提出的是:希望勘探隊能夠組織一些徵集資源遠征。 「你們今天給我帶幾個水果,明天撈幾條魚蝦,後來帶點啥木棉什麼的,看起來樣樣都有用,可是對我來說除了充實生物標本室內之外就沒用了。礦產之類也就算了,要大興土木才能開採。農林資源總能多採集一些來吧?」 「不有聯絡員制度嗎?你要什麼通過鄔德發個通知,臨近村裡自然當貢品就給送來了。」 「問題是有些東西本縣沒有。比如椰。我們眼巴巴的等椰苗成熟,其實這東西在海南島上到處都有,就是沒流向我們這裡。」 柳正說:「話是不錯,可是我們資源勘探一共才--」他忽然發覺自己說漏了嘴,資源部的具體編製人數屬於保密內容,「沒幾個人,能給你背多少回來?」 「嗯,就說昨天遇到的那片益智吧,要成熟了少說也能收個幾百斤回來。」白國士附和道。 「所以我說要資源遠征麼。」吳南海對這個問題已經考慮很久了,「我打算在執委會上提出這個建議,對那些你們已經勘探清楚,但是不在我們勢力範圍裡的農林資源,每次組織個幾百勞動力和車輛、船隻,派武裝護送,盡可能多的採集資源回來。」 「倒也不是不行,」柳正知道這是希望開會的時候資源勘探隊支持這個提案,從本部門的利益來看這個做法倒也不壞,大隊人馬出動總比小隊出動要來得安全舒服的多。不過-- 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們勘探隊要有條船就好了。」 「的確,的確,」吳南海連連點頭,「有船就能環島勘探了,大大拓展了勘探範圍。」 眾人又說笑吃喝了一番,酒席散了之後,白國士一個人往住宅區走去。 他的宿舍在五組團,號稱「最佳位置」,因為對門就是單身女的組團。從宿舍的窗戶望出去就能看到組團的大門。天氣熱的時候時常能看到穿著暴lou的女性穿越眾在組團門前的廣場上閒逛。有時候還能看到幾個穿著暴lou的洋妞,特別是薩琳娜一次以低腰熱褲加緊身小背心造型出現差點造成宅男們騷亂。運氣特別好的時候,有人宣稱看到過MM在宿舍裡換衣服之類,聽說還有人偷窺過洗澡之類。 不過這樣的好事極少出現。為了安全起見,每個組團之間都有木柵欄分割,各組團有自己的大門,晚間關閉。每天晚上十點關閉住宅區大門,十一點關閉各組團大門。超過時間進出都要登記。嚴格的安全措施主要是為了內部治安的考慮:執委會沒法保證每個人都是謙謙君--實際上過去的治安組,現在的警察總部都有報告說明穿越眾間存在小偷小摸行為,失竊物件主要是現代帶去的享用消耗品,比如可樂香煙之類。再說這裡有幾百個單身男人,很難想像他們在這樣艱苦無聊的環境下看到女人會做出什麼事來。蕭子山通過婦女主任杜雯向年輕女性們散發了若干注意事項,包括不宜在室外穿著暴lou,換衣服要拉窗簾之類。 正文 第十七節 白國士的戀情 在住宅區門口劃過卡,看到廣場上有人在玩PSP,自己有一種回到明世界的感覺。(www.16kbook.com)也有人在打羽毛球、乒乓球什麼的。他無心觀看,回到自己的宿舍裡。他和崔雲紅、董時住一個宿舍--後者偶然也參加勘探隊的行動。 崔雲紅吃完飯之後不知道溜到哪裡去了,董時還在上班,宿舍裡空蕩蕩的就他一個人。物質條件好了,宿舍裡也有了傢俱--過去大伙都打地鋪。裝點一新之後白國士真懷疑自己又回到了過去的大學宿舍:高腳床:上面睡覺,下面是書桌;有獨用的儲物櫃、衣櫥;擱著口杯臉盆的架。最顯眼的是門後的槍架--上面用鏈條鎖著一支SKS-D步槍,槍上的彈夾是滿的。唯一的缺點是還不通網絡,用電也受限制,供電從晚上6點到9點。 白國士去浴室沖了個澡。水是冷得,熱水要到晚上才有供應,不過他已經習慣了,隔壁的女浴室水聲嘩嘩的,大概也有人在洗澡--可惜這浴室設計的頗有藝術性,男女出入口是被隔離開的,女浴室的入口直接通到組團內部。洗完澡,順便把衣服也洗了,宿舍裡幾個人都喜歡把髒衣服囤積到沒得穿再洗,搞得屋裡總有一股臭鹹魚的味道。每次方憶靜來查宿舍衛生都給個「差」。 拖著一雙拖鞋,白國士慢吞吞的從澡堂回來,屋裡還是一個人也沒有--想找個人打P都沒戲。從自己的櫥櫃裡翻出一隻塑料封口袋,裡面是一條煙,在原來那個世界他從沒碰過一丁點煙草,現在卻很想抽一口。出門坐在廣場上的一棵樹下,抽了第一口煙,一下把自己的眼淚都嗆出來了,自己趕緊把煙滅了,但這眼淚卻止不住了,藉著煙出來了。幾個月幾乎不間斷勘探任務讓自己很麻木,一支煙卻把一切都釋放出來,父母、朋友、同學都猶在眼前:我真TMD的有病,跑到這兒來,我連女朋友的都沒有,女人的手都沒摸過…… 一片面巾紙遞到了手,抬頭一看是趙雪:「沒想到你也會哭,哼。」她一臉壞笑。 「被煙嗆到了。」他接過紙說。趙.雪的頭髮濕漉漉的,他不由得心一動。 「誰信呢,哭又不是什麼錯。」 「你膝蓋好了?」白國士不想在女人面前lou出軟弱來。 「剛去醫院處理了下,塗了藥,不太.疼了。」趙雪大大方方的把褲腿提了起來,擺動了下膝蓋。 年輕女性雪白結實的小腿和.膝蓋上隱約lou出的白色的肌膚就這樣近在咫尺的暴lou在純情的大學畢業生面前,樟腦酊混合著一股似蘭似馨的氣味隱隱約約傳來,小白再一次的感到耳朵如在開水煮過一般。 「沒事就好,就好。」 「走吧,去洗洗臉,待會咱倆把報告整出來,晚上你還.要匯報呢。」 「對,對。」白國士沒想到這女孩大大方方的邀請他.一起整理資料,不由得心花怒放。頓時把鬱悶的心情拋灑到霄雲外,「我這就去洗一下,一會我們在辦公室碰頭?」 「不用了,我就在廣場上等你吧,這段路蠻長的,一.起走走還能說說話。」 白國士被幸福.感衝擊的頭暈目眩,站起來的時候居然連著晃了幾下,這才喜滋滋的去了。 第45次遠程勘探行動報告會準時在晚上19點在執委會大院召開了。 執委會的幾位大佬正襟危坐在馬蹄形的桌後面,面對著間位置的一排座椅。據說這是某人根據米國國會聽證會的模式擺的傢俱。 參加匯報的:是柳正、崔雲紅、黃爪和白國士。趙雪和孟言都不屬於本專業人員,不需要參加。 「諸位請坐,柳隊長,你晚上送來的報告不錯,很有參考價值,現在我們想聽一下口頭報告。」文德嗣說。 「謝謝,先談哪些部分?」 「先說生物圖鑒的問題吧。」 「這個我建議由小白來匯報,他比較專業。」 白國士開始匯報了:「製作生物圖鑒主要是因為衛生部已經向我們通報過幾次誤食毒蘑菇的事件。食堂又因為怕有毒蘑菇的問題拒用一切野生菌類。這裡的有害生物也有侵襲穿越眾和我們的勞工的情況,所以我們的想法是編製一套生物圖鑒,暫時先出二種,一是本地可食用或者可利用的動物、植物、野生菌菇,供各個部門參考;二是有害生物圖冊,包括各種毒蛇、毒蟲、寄生蟲、有毒植物之類的,作為安全宣傳使用。現在我們已經開始著手製作第一種圖鑒了。」 「好主意。」辦公廳主任蕭子山點點頭,「以後還可以彩印出版。人手一冊。」眾執委也紛紛點頭。 「未來的計劃是這種鑒別圖冊還可以拓展到其他各個方面,包括礦物之類……」 「還有我們部門的問題,關於遠程勘探隊本身,我們認為現有的人數遠遠不足,急需加強。只有一支的話,萬一我們在外面遭到伏擊,穿越政權將損失全部的遠程勘探力量。我個人建議,至少要建立三支人偵察小隊,採取以老帶新的方式進行培訓。避免一旦某個專業的人士死亡之後該專業就後繼無人了--我們這一行是高危專業,隨時有這樣的可能性。另外,擁有三支隊伍可在同時兩個方向展開調查,並留下一支隨時待命。在人員上我們至少還要12個人,最後都有一定的戶外活動經驗,要保證每個小隊有一名有服役經歷的,在裝備上現在霰彈槍數量很少,我們不再申請了,但至少鋼弩要再給我們把,步話機三部,保證每個小隊有一把槍、兩隻弩、兩部步話機。另外我們還要申請增加兩部筆記本的絕對用電權,以保證情報的整理和圖鑒的編撰……」 白國士越說越高興,越說越流暢,忽然一看發覺所有的委員都用詫異的眼光看著他,暴寒呀,自己太得意忘形鳥--這可是柳正的台詞啊,自己怎麼喧賓奪主,搶了領導的報告。 「……這個,我匯報完了,……匯報的很不全面……」白國士開始口齒不清了。 「謝謝你的報告。」文德嗣小聲說道。 白國士匯報完之後,崔雲紅匯報了此次勘探發現的礦產情況,重點談了發現高嶺土礦和附近有褐煤的推測,這兩項資源都不是緊迫需求的資源,加上邊上還有個衛所城--根據於鄂水的考據,大概是臨高的那個後千戶所的駐地。 「乾脆拔掉這個千戶所好了。」馬千矚說,「劉千戶本來就是有民憤的人物,幹掉他可以爭取一大批軍戶投kao。」 「要打的話應該很容易,千戶所的防禦能力非常差,」柳正說,「看不出它有什麼自衛能力,具體的情況我在報告寫了。照我看還不如臨高縣--臨高起碼城牆比它高。」 「這個再議。」保守派對直接攻打大明政府機構還是有顧慮的。 「我們可以搞資源遠征。用武力保護勞工去採集資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吳南海乘機提出了他的意見。又闡述了這樣的做法的好處。 「去一次昌,椰要多少有多少,都不用花錢買。」吳南海繼續煽動著,「現在我們花錢買都不運來!」 「這是為什麼?價格低?」 「我們給的價格是瓊山那邊的一倍!」莫笑安憤憤不平--去昌一帶收購椰的林全安空手而歸,連帶去的夥計都被打傷了幾個。在原來時空存在的各式各樣的「霸」,在本時空一樣存在--椰干貿易被瓊山縣的幾個商人壟斷的,外人不准cha手。就算出錢再高采椰的農民也不敢賣給他。 「勘探隊的意見呢?」 「我們是沒有意見的,只要執委會組織,我們一定當好開路先鋒和嚮導。」 「那好,我們會後再討論下細節。」馬千矚同意了。 「另外勘探隊需要一艘考察船,這樣就能進行環島考察,還可以把測量隊的人也帶上--畢竟船隻比徒步考察要安全的多,一旦出問題只要撤回船上就安全了。」 這個理由充分的讓人無法回絕,但是船隻是緊缺物資。 「能撥給的只是些十幾二十幾噸的沿海小船,怕是不合適。」文德嗣有些遲疑,「大船完工還得一段時間……」 「總,那艘二桅快帆船可是說好要歸我們海上力量部的!」海上力量部的代表李海平趕緊出來說。 文德嗣犯難了。要說資源部的需求也不是沒道理的,但是海上力量部迫切需要添置新船增加武力和運力也是現實問題。 「這樣,船隻和水手的編制還列在海上力量部,勘探隊需要的時候再調用好了--優先保證勘探隊使用。」馬千矚想出了兩不得罪的方案,「現在水手也短缺,還是統一由海上力量部管理比較好。」 「也行啊。」柳正知道拿新船的可能性不大,「不過我希望海軍能幫我們培訓一下駕船知識之類,以後有了船隻配備不至於束手無策。」 「這都包在兄弟身上了。」李海平滿口答應。 正文 第十八節 貿易遠征的提議 柳正又談了些業務方面的事情,白國士一看差不多了,趕緊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www.16kbook.com)柳正也想走,被留下了--有新的任務要佈置。 「你們的下一個任務正好是要出海的,勘探隊組織下人手,趁此機會體驗下海上生活。」馬千矚說。 計委交給勘探隊的任務是勘探海南的鐵礦,確切的說,是調查石碌和田獨的鐵礦。這兩處都是國少有的lou天高品位鐵礦。勘探隊的任務是確切的找出它們的位置,偕同測繪隊繪製地形圖,評估開採難度和價值。 文德嗣說:「石碌的開採難度大概是比較大的,不過我們還是要去看看到底有多大,這樣才能估計我們的開採大概應該在工業發展到什麼程度的時候再去。」 這時莫笑安建議道:「不如各部委搞一次聯合探險活動。」 「聯合探險?!」海軍代表李海平立馬來了精神。 「是,剛才吳委員提出了貿易.遠征,我覺得既然這次調查鐵礦石要用到船隻,為了保證安全規模又不能太小,不如乾脆搞個大型遠征。」 「我贊成。」貿易部長陸榮精神煥發.起來。最近島內貿易的情況不盡如人意,穿越者利用東門市收購工業原材料的現狀遠不如預期。大家都忘記了本時空的運輸狀況很糟糕。 原來僅僅是勘探隊出人,海軍.出船隻和水手的沿海調查的小計劃,最終成了一個多部委聯合行動。除了勘探隊、特偵大隊這兩個個老搭檔之外還包括海上力量部、測量隊、外事部、外貿公司的。工能委和農委會派出專業技術人員進行支持。船上還將帶上若干學生作為見習。 為了對黎、苗工作的需求,慕敏也被臨時從警察總.部借調出來,隨隊出發。 除了勘探資源,這支探險隊還要擔負測量地形地.貌、繪製地圖、調查民情;還要通過貿易、狩獵、採集或者其他手段獲取對穿越者有用的資源。 「我們就好像那些歐洲冒險家一樣,明白嗎?一路.探索新航路,一路貿易……」 「順便一路燒沙搶劫--」李海平說。 「這可不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馬千矚正色道,「當然,敢於挑戰穿越國權威的土著就是敵人。」 對待敵人要像冬天般嚴酷無情。這話大家都懂。 「首要目標獲取椰和椰製品。我們的油脂供應能不能跟上工業發展這個至關重要。」展無涯趕緊提出自己的要求。 吳南海說:「我也想多點油炒菜。」 「木材。」吳曠明說,「博鋪的紅樹林資源快給我砍了一半了,瀾河兩岸的只有雜木林,用處不大,為了保持水土也不能砍太多。」 「不能買嗎?」 「買不到,在臨高做木材貿易很難,黎人倒是願意賣給我們,問題是運不出來啊--這裡缺少能讓木材出山的水系。」 「木材很佔空間,又沉--」 「不用占船上的空間,編成排,用船拖著走就是了。」 「能行嗎?這可不是一般的江河,而是大海。」 「我們又不出遠海,沿海風浪小,應該可以。資料上說過:世紀的北非國家都這樣在地海地區運輸木材的。」 「我也要一樣東西,可能比較難搞,但是非常有用,」展無涯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什麼?」 「鹿皮。」展無涯說,「用來代替橡膠做傳動皮帶。」 這倒的確是更為迫在眉睫的需求,隨著原動機和各種自製機械的投產,機械傳動對皮帶的需求大大增加。機械部門暫時kao的是儲備,但是有限的儲備顯然不可能支撐到橡膠成熟--根據吳南海的計算,穿越者的生膠能形成工業運用的規模起碼在15年以上。 當然還有各種原礦石,如果能在海邊採集的也要開採一些帶回來。季無聲特別提到了石英砂--在昌江海尾鎮,有豐富的優質石英砂儲量,而且就在海邊,開採運輸非常方便。 「還可以收購一些棉布回來。」莫笑安說為了迎接年後的移民大潮,輕工業部服裝廠對棉布的需求激增,庫存已經接近用完。 「我們用什麼去交換這些東西,用錢買?」 「礦石什麼的不需要,不過椰、木材還有棉布總得有商品交換吧?」 「有,有。」陸榮胸有成竹,「鹽。」 「拜託,鹽在海南可不是什麼稀罕玩意,鹽場到處都有,私鹽也很猖獗。」 「我們販賣的私鹽更便宜,又等於是送貨上門,對方願意接受的。」 「萬一人不要呢?」 「有縫衣針、燒酒、粗紙、粗瓷,絲綢……小東西準備了不少,還準備了些鏡。」 「鏡你準備賣給誰?這麼貴。」 「孝敬下當地的官吏士紳什麼的。我們又不是西班牙人,說是貿易,其實一路搶劫。」 展無涯擔心的說:「不過,這樣一次大規模出動,得出動多少人和船?我擔心會損害與廣東和澳門之間的貨物運輸。」工能委比任何部門都依賴海上的運輸,聽他們的計劃有些擔心了--這不得起碼出動2艘70噸級的船隻? 文德嗣惋惜的說:「如果集資源,船廠的縱帆船應該可以在10天內完工。」 「剛造好的新船,立馬就用在這樣的遠途航行,沒危險嗎?」 「問題不大。」文德嗣說,「這個航行既然是環島航行,就算出了什麼問題也能及時登陸,算是試航的好機會了。」 「環島航行有潮汐、淺灘和礁石的問題,安全係數怎麼樣?造這船我們的投入可不小。」 「沒關係,我們有全套的海圖和航海資料,安全係數應該是最高的了。」 「說真得要是有足夠的油,把登陸艇開出去也好啊。」 「這不廢話麼,」馬千矚說,「其實豐城輪上的儲量還是蠻可觀的,但是現在是用柴油的地方多:漁船、工程機械、車輛……沒地方補充。」 其實他還有一個只有執委會高層才知道的原因:豐城輪必須保證有能跑路到台灣的單程油料--以備萬一革命遭到嚴重挫折的時候能夠逃命。 「我覺得北美的帆船用作探險船很不錯。速度又快,船上設施齊全,用來航海探險正合用。」柳正對這艘風帆遊艇打了很久的主意了。 「這你就省省吧,當時執委會是明確說明這艘船歸他們所有的。」 「仿製幾艘總可以吧?這船即小巧又耐操的。不要發動機和現代導航設備的話結構也不複雜,船上的生活設施也可以簡化一些。」 「很難。」文德嗣說,「這種現代風帆遊艇,是現代工業科技的結晶,憑我們的工業水準,再過十年都仿製不了。」 「對了,」李海平想起來了什麼,「李華梅『杭州』號不就在博鋪嗎?那艘船可有100噸呢!」 文德嗣說:「杭州號是艘單桅快船,就船來說很不錯,不過我總覺得這女人來路有問題--」 「想多了吧?」李海平說,「當時小蒙力邀她來為我們服務,她還不肯呢--寧肯要跑貿易賺錢。真要jian細什麼的,那時候就該一口答應。」 「別太低估了古人的智慧。」鄔德說,「的確不大對頭--好像是特意安排了這麼個人出來,要是這是出電視劇我還能理解。」 「你們說怎麼辦?把她卡嚓了,船沒收。」李海平果然是現實主義目的極強的人。態度轉變之快足以讓人目瞪口呆。 「她好歹也是第一個來博鋪的海商,這麼做會沒人緣的。」外事部的馬甲說,「安全點的話,就和她做作些買賣,嘗點甜頭。不要讓她太深入我們的內部。」 「可惜她的船,多好的運力--」 執委會的幾個人的確有些躊躕,要說這個人他們是的確信不過,但是這次聯合探險行動,只有一艘雙桅船顯然不太夠,更別說這船還沒經過實踐的考驗--文德嗣嘴上說沒問題,心裡也有些遲疑。 「再討論討論。」文德嗣有些頭疼了。 …… 會議一直開到晚上七八點,柳正的肚都餓的咕嚕嚕的叫了,最終由白國士越俎代庖提出來的要求得到了執委會的同意,當然根據他的預感打了折扣:人員編制被砍了,只給了6個穿越眾--基本都是各部門不要的廢柴。委員會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沒有廢柴,只有沒有被發掘的人才。至於怎麼發掘人才就是他柳正的事了。 「憑什麼要我來調教廢柴--」柳正嘀咕著,「要是女廢柴我倒是歡迎,又輪不到我調教了。」 不過他費勁口舌才終於又多要了一個人的編制。理由不少:主要是因為隊伍裡的林業專業的幾個還要在農委員會的生物實驗室兼職。於是IT組的趙雪就被留下來作為情報的收集整理了--反正IT組本來就嫌人多。趙雪調過來他還算滿意--雖然這小妞算不上戰力,但是部門裡有這麼個長得還算馬馬虎虎的年輕女孩可以起到治癒系的作用,對白國士更是有加成的效果。 裝備方面倒是沒砍多少:增加了6把弩--都是機械部自製的試驗性產品,尺寸款式各不相同,隨鋼弩還配發了二個國產瞄準鏡和一個俄羅斯產的紅外夜視瞄準鏡。加配2部步話機,另外講勘探隊的電腦用電權由相對級變為了絕對級--24小時不間斷供電。 正文 第十九節 造船廠 第二天白國士睡得很晚才起來,聽組團門口值班的兄弟說有女孩來找過他,因為他還沒起床就把她給回掉了。(www.16kbook.com)白國士想這多半是趙雪了--大清早來找自己不用說是想一起去食堂吃早飯,這可是增加感情交流的大好機會,自己居然錯過了。他懊惱的敲了下腦袋。 另一件鬱悶的事情是昨天自己從委員會出來後,由於長時間的爭論,自己的腦暈暈的,結果魏愛向自己要煙,自己稀里糊塗的把昨天只抽了一根的一盒都給了他,痛苦呀,那可是包硬華呀--現在一包硬華的行情可高的離譜。幸好自己帶了整整一條。 「真倒霉。」白國士邊想邊鬱悶,乾脆連早飯也懶得吃了,從口袋裡掏出塊難吃無比的草地五號米餅,這是野外作業時候的標準配給,但是大家都不怎麼愛吃,留存了不少下來。 嚼著似乎永遠也嚥不下去的米餅,白國士來到了勘探隊辦公室,剛坐下倒了杯水準備把米餅吞下去,柳正就進來了,看到他嘿嘿的笑了幾聲。讓白國士迷惑不解。 「小白,趙雪MM從今天起就正式調入我們部門了。」 「真得?!」白國士一激動直接站了起來,差點沒給米餅噎著。 「別激動,當然是真得。」柳正含.笑安撫他,「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嘛。小白你要把握機會--」 白國士剛想說什麼,只見趙雪撞.了進來,劈頭一句:「聽說把我留在基地,不讓我外出執行任務了!」 「這個,呵呵,是的,」柳正點點頭,「你.的腿不好,不太適應這樣的遠程野外活動。我們勘探隊規模上去之後需要有人值守,總不能唱空城計吧。這也結合你的IT專長,作情報的分析整理。你的工作很重要,一是在每次遠程小隊出發前,給他們提供任務簡報,讓他們初步瞭解要偵察目標的一些概況;二是在他們回來後,匯總所搜集的情報,寫成報告上報情報委員會。還有一堆行政事務要處理,擔很重呀,不過你放心,我和同志們會盡量幫你的。」趙雪若有所思的說:「這麼重要呀……」 柳正見她被糊弄過去了,趕緊說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忙。給白國士創造機會。 白國士忽然覺得自己是超級幸運兒,難道是因為.白送了一包煙積的功德?魏愛也不是過馬路的老婆婆。 正想著怎麼開口,趙雪已經說話了:「早晨去找你,.你怎麼還在睡覺呢?」 「昨天累死了,你.不知道在執委會開會開到了多晚,」白國士不由得自我吹噓起來,大談他在會上的匯報時如何的氣宇不凡,還加入了諸如他嚴正指出執委會對遠程勘探事業不夠重視的問題,執委會為此虛心接受,連聲驚呼勘探隊裡有能人之類,最後連大型勘探冒險也變成了他的提議。 一邊說白國士一邊心虛,但是看到MM笑靨如花,眼神透出敬仰的神情來,不由得繼續吹噓下去。 說得差不多了,白國士才問:「早晨你找我什麼事?」 「今一早我就接到調令了,我在IT部還有不少東西存著,想找你幫我搬。」 「好好,我這就去。」白國士忙不迭的主動請纓。 第二天,包括新來的人員,所有人員重新分配了小組,盡量使兩個組力量平衡。採用以老帶新的模式進行訓練。由於最近的任務是跟隨大隊人馬一起去搞環島探險,對隊員的直接素質要求不那麼大,勘探隊獲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進行訓練。柳正制訂的內容主要包括: 一、野外生存訓練,基礎野外生存訓練,結合了實戰任務所總結的經驗教訓。 二、基本單兵戰術,包括擒拿術等,主要由特偵大隊的人傳授。 三、基本小組協同戰術,包括交叉掩護等,特別強調了槍與弩的配合訓練。 四、動植物、礦產和氣象方面的專業知識。 五、航海適應訓練。各組都要去博鋪進行划船和游泳訓練。 經過幾天天的訓練,大家的各項水平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多虧了D日之後的長期勞動,再廢柴的宅男如今都有一身好體力,有了體力,教授的無非就是技巧和協同方面的事情了。 柳正又帶著隊伍去高山嶺、臨高角等地進行一系列的山區和海上的野外實戰生存訓練,還搞了AB兩組的對抗戰。除了磨練新人的水平之外,還有增進感情提高士氣的作用。 文德嗣這幾天天天去造船廠,督造他們的第一艘雙桅縱帆船。這艘船的藍本是依據歷史上著名的「美洲號」的線圖建造的:排水量170噸,全長30米,寬7米,吃水深3米,雙桅、縱帆。連船長只需要9人就可操作。 由於這艘船是穿越集團自行建造的第一艘大型船隻,因此在正式下水命名之前它被稱為「零號艦」,以示其從無到有的地位。 百圖來的船匠們是造船的主力,建造西洋大船對船匠們來說是一種全新的挑戰,對文德嗣來說也是,對穿越者的整體工業水平、協作能力更是一個考驗。 因為誰也沒有為170噸級的船隻下水的經驗,新時空的造船師們採用了更為妥帖安全的干船塢造船,雖然工程浩大,但是建成之後對造船工業意義很大。 船塢是人工和機械挖成的,它並不是完全在岸上出來的一個坑,嚴格的說是半敞開式的結構,一多半是在岸灘上開挖,另一部分則是在海用木樁和砌石工程圍□起來的。塢壁和底用竹筋碎石混凝土澆注加固起來的, 船塢用的抽水機的比較容易解決:穿越集團不僅自身帶有抽水機、水泵之類的設備,而且豐城輪等現代船隻上幾乎都配有幾台這玩意,蒸汽機試製成功之後用來抽水也沒什麼問題。 船閘用的是鐵框木板製造,為了建造這個閘門消耗了大量優質木材,閘門也用了造船用捻縫技術增加板壁之間的水密度。閘門由卷揚機牽引繩索啟閉,為了驅動卷揚機和抽水機,機械部門專門為船塢製造了鍋爐和配套的蒸汽機:一台五十馬力的臥式蒸汽機,除了開關閘門,它還可以白天驅動鋸木機鋸木,晚上為船塢抽水--船塢的閘門的密閉性並不是非常好。 為了建造零號船,穿越集團自年前開始就開始了大規模的資源集結,機械工業部專門在造船廠設置鐵工車間,製造船用的各種鐵件、銅件。一些大型的金屬件則由冶金廠承製。 瀾河擔負了大量的運輸資材的任務:大宗的、重型的資材用浮筏運送到下游,較為輕便的則用雙輪車或人力或馬匹運到造船廠。 造船用木材是從百圖村繳獲的,都經過了好幾年的充分乾燥。這些木料基本上來自福建--臨高本地無法提供這麼多大材。零號船因為是試制產品,除了桅桿、船舵等關鍵部位使用了鐵力木之外,大量使用的是廉價的杉木。除了木材,百圖村還提供了桐油、麻絲、蠣殼灰、麻繩、大量的鐵件--包括四爪錨。現成的配件大大的減少了造船的工期,否則穿越者光收集製造這些東西就夠忙上幾個月的--文德嗣經常暗自慶幸當時佔領了百圖。 造船廠的勞動力相當充裕,主力是從百圖村強行遷徙過來的村民,他們或多或少的都參與過造船,稍加指導就能直接投入造船工程。文德嗣重點培養的是以船匠張機器為首的外姓工匠,每天帶著他造船廠忙活。張機器現在是造船廠的總船師,因為從文德嗣那裡已經學到了許多西洋造船的工藝和技巧,大伙勁頭很大。 相形之下,林陸兩家的弟就有些惶恐不安,明顯的心不在焉了。這兩家,特別是林家,因為是大宗強族,長期把持百圖的村政,在百圖村來移民裡擁有很強的聲望。而執委會對宗族勢力是非常忌憚的,在他們直接管轄範圍之內絕對不允許這種現象出現。所以新百圖村的住房一落成,鄔德隨即開始著手肢解兩個家族。 林功勞站在檢疫營辦公室門口。年輕的面孔扭曲了,看上去憤懣不平。四周十多個同族弟也都一個個面色陰沉--他們剛剛知道了考核結果和分配的去向。 這幾天百圖村的移民凡是16週歲以上的男丁都接受了一次技能評定。林家由於是船匠,所以評定的內容是造船相關的各項技能:包括木作、雙線作、鐵作、擺錫作、旋作、蠣殼作、裝修作、雕鑾作、□作、蓬作、索作、纜作、油漆作、五墨作等等,基本涵蓋了古船技藝的全部內容。考核內容和具體評分是張機器搞得,不過張機器不lou面,以免有礙情面。文德嗣在平素的接觸就知道張機器對林家過去把持村政,侵吞大部分造船的收益是頗有微辭的,只要讓他沒了顧忌就不會對林家手下留情 正文 第二十節 中西古今合璧的雙桅帆船(一) 考核結果是包括族長在內有造船技能的十五名男丁作為造船廠職工留在博鋪,帶著家屬住進了新建的百圖村,這批船廠職工不能以一個大家族的名義聚居在一起,鄔德拒絕了他們要求聚居的要求:所有成年已婚男都必須自立門戶登記戶口。(www.16kbook.com) 鄔德還進一步完善了規定,每個戶口內,最多只允許存在三代人,前兩代人各允許有一對夫婦,第三代人如果完婚就另立門戶。禁止已婚的兄弟繼續在一個戶內。 被拆散的小戶再分別的混入各棟標準住宅,每棟標準住宅最多只允許存在二戶來自同一家族的家庭。 剩下的林家族人被全部遷往博鋪,按照同樣的方法打散之後分居在百仞公社的住宅區裡,作為基本勞動力使用。這樣,百圖村的兩大統治家族之一的林家就被拆得個精光,族長林顯明也失去了原來的威風,現在只能去船廠上班了--他們每戶人家都欠下了穿越集團十兩白銀的購房款。其實林家的許多族人都是拿得出這筆錢的,但是他們誰也不敢lou富,生怕給這群髡賊們搶去了。 如果年長些的林家族人因為見識過官府的橫暴,所以對臨高的強權穿越集團俯首帖耳的話,那麼在百圖村這個三不管地帶長大的年輕弟們是頗有異議的。特別是那些近支弟,從小處於村裡的上層,對失去的威風更是耿耿於懷。最無法接受的是:平時在宗族裡地位低下的旁支末流,因為幹活多技術熟練反而成了船廠的職工。 林功勞自然也無緣職工的.行列,但是他還沒成親,可以繼續留在父親的戶口下,身份卻成了每天必須出工干雜活掙工分的「社員」。 職工拿的是月錢,收入又高;社員.只是每天當力工,幹得都是又苦又累的活計。光這個他就受不了。 有個平素一直和他混在一起.的堂兄弟說話了:「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大伯父到底怎麼想的?我們林家就這麼散了?!」 「還能怎麼樣?」一個蔫頭蔫腦,蹲在地上的傢伙說,「人.家本事大--」 林功勞的兄弟林功勳猛得踹了他一腳:「你個林家.的敗類!慫包貨!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林家的種!這話也說得出來?」 「可是--」挨了打的傢伙似乎是個受氣包,也不敢反.抗,只是嘟嘟囔囔的,「不是打不過他們嘛」 「扯你娘的蛋,他.們不就是武器好點有桿鳥銃嗎?玩肉搏,這種B貨老一個打他七八個!」打人的傢伙氣勢洶洶的說著,一邊對不遠處的哨兵偷偷的瞥了一眼。眾人似乎尤不盡興,看到周圍的哨兵和短毛「幹部」們不來干涉,罵得更是興起。 「就是,大哥和二哥手上的功夫不是蓋得。」 「kao火器打贏的,算不得好漢!」 「不用火器,一對一打,還不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一打一我還嫌欺負他們呢,多得不敢說,一打三。」 「看他們那寒酸樣,穿的衣服連屁股都遮不住。」 「我們林家的好漢個個都是有血性的!」 「林家沒你這個孬種!一定是個野種!」 …… 開始還是小聲的,後來愈來愈大。似乎一眾人的怒火都發洩到了這個倒霉蛋身上,污言穢語夾雜著拳腳落在他身上,此人趕緊連滾帶爬的「滾出去」了 這時林功勞的一個侄名叫林光定的擠了過來,小聲說:「功勞叔,叫大伙別罵了,當心隔牆有耳啊。」 這話原是好心,林功勞罵道:「你也是個衰仔!沒卵的貨色。阿澳仔都是海外蠻夷,我就當面罵他們,他們聽不懂。」說著大聲用閩南話對著遠處的一個「真髡」說了七八句粗話,果然對方毫無反應的看著他,四周的林家弟都一陣喝彩。 「好!功勞哥果然厲害!」 「阿澳仔都是衰仔!屁也不敢放一個。」 「阿澳仔不敢得罪我們林家的,造船都kao大伯祖呢!」 林光定還要勸諫:「這個,功勞叔,給他們幹活的長工裡可是有我們那地方的--」 「哼,幾個漢jian怕什麼?」林功勞忽然覺得自己很強大,什麼也不怕,「一指頭伸出去就捏死他們。」 正在吹牛,林顯明趕了過來,低聲呵斥道:「你們作死呢!都放什麼屁?」他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嫌我們林家沒滅門是怎麼的?」 林功勞顯然不大服氣,還想拉大了嗓門說什麼。 「不要說了,都散開了回去!」說著拖著兒到了荒僻之處。 「日後少說這樣沒邊際的大話!」林顯明小聲囑咐道,「這伙髡賊可了不得。」 「爹,他們遲早要給周圍的海主們滅了的,就算海主們滅不了他們,我們派人去報官,朝廷也要剿他們的,大兵一到--」 說著腦袋上重重了挨了一記毛栗:「朝廷?朝廷幹我們屁事!沒朝廷我們還好好的在福建守著祖墳過日呢!」林顯明說著放緩了語氣,「髡……短毛們也還過得去,給房住,給工錢,不要我們白幹活。我們小小老百姓,誰來當皇帝不都得完糧納稅,有吃有穿有住就行了。你可別給我招事!」 林顯明見兒總算不說話了,才說道:「你才多大?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官府是什麼好玩意?你就老老實實的給我幹活去,到時候自然想法把你弄到船廠當職工。短毛對你爹我還是很看重的。」 林功勞嘟囔了幾句,他和他爹的想法不一樣。林顯明只求帶著族人在亂世能夠太太平平的活下去。林功勞還有著年輕人的權力慾,念念不忘林家多年在百圖當土霸,自己是村長之呼ど喝的好日。 相形之下,陸家的反彈就小的多,一則他們人口少些,而且陸有天是個很識時務的人,對穿越者的政策沒有半點置疑,立馬就讓族人都分散開登記,連他兒陸壽永沒結婚也單獨登記了一戶。他的要求很簡單,把兒這個沒滿師的鐵匠留在自己身邊,好繼續傳授他的手藝--他看到了林家的下場,凡是手藝不精的林家弟統統都算做基本勞動力。看來在短毛這裡沒手藝是肯定要吃癟的。 陸家因為男丁都是鐵匠,評定考核之後,他們按技術水平被分成了兩批去向,大多數分到百仞城,成為機械廠的職工,少數留在博鋪,作為造船廠的鐵工。因為陸有天的識相,陸家的人又相對較少,所以沒有弟被打入基本勞動力去賺工分,技藝太差不能做職工的都進了學徒隊,分在造船廠和機械廠,學著當新時代的鉗工和冶金工。 陸有天留在了博鋪,成了造船廠鐵工車間領班匠人。造船需要大量的鐵件,因為文德嗣還無法弄清楚歐洲式造船的全部具體工藝,在造船的時候依然延續了國式造船的許多技術和手法。 年前,文德嗣帶領幾個機械專業的人士就為這艘船繪製了完整的線圖和各部位的結構圖紙,雖然很粗糙,起碼也算是有了一個造船的依據。 年初一過後不久,造船廠就在文德嗣的指導下安放了龍骨。龍骨被放置在船塢的龍骨墩上,艏柱和艉柱被鑲嵌於龍骨的兩端,這是件非常繁重的工作,是在建築公司的汽吊的幫助下才完成的,這時候文德嗣才意識到自己沒有給船塢安裝吊裝設備,又突擊建造了幾台土製抱桿。 然後將船底肋骨橫向安置在龍骨上,內龍骨則沿著龍骨置於底肋骨上,內龍骨、船底肋骨和龍骨相互之間用螺栓連接。船底肋骨除了兩端之外都是筆直的。兩端的木材開始彎曲,也就是向上翹起。復肋材與船底肋骨緊接在一起。這些都是彎曲的或者弧形的肋材,構成了帆船的曲邊。讓船材按設計要求的角度彎曲又不傷害它的強度,費了吳曠明大量的腦細胞,幸虧有了鍋爐,才使得這一工藝變得快捷有效。 所有的肋材被安裝的非常緊湊,而且在船的間部分和kao近桅桿的地方是雙層的--這這裡會受到巨大的應變力作用。沉重的厚壓板水平排列在肋材的內側,支撐住甲板梁的兩端。桅桿孔有加固板,用的是結實的檀木,垂直cha穿cha在甲板梁之間,用螺栓緊固,用來支撐桅桿,而桅桿的根部則豎立在內龍骨之上。這個框架進一步與大梁梁後的直立肋材、穿梁肋材及梁後水平肋材夾固在一起。 建造過程,船體四周搭起腳手架用來方便船匠施工,外殼的板用螺栓固定在船肋材上,為了防止漏水,用大量的木棉作為填絮--這種天然纖維幾乎不進水,浮力很大。所有的接縫都按照國式的捻縫方式,用桐油、麻絲和蠣殼灰混合的填料密封。船隻內外船殼還塗抹了一層木焦油。 船的內部結構按照國船的結構,安裝了水密艙隔間--既然這船不是作為戰艦製造的,沒打算裝備多少火炮,全通式的下甲板就沒有必要了。 正文 第二十一節 中西古今合璧的雙桅帆船(二) 武備方面,船頭和船尾各安裝lou炮台一座,安裝一門70mm線膛加農炮。(www.16kbook.com)lou炮台上方安裝有可收放的篷布架,平時可以罩起來保護火炮。它和林深河為首的炮兵試制小組安裝在漁輪上的lou炮台是一樣結構,唯一的改進是艦炮架退式火炮的後座系統由原來的滑車組+纜繩系統改成了軌道式炮架--火炮炮架被安裝在輪滑動的軌道上,發射時火炮的後座力裡沿著軌道滑動抵消,軌道的末端是硬木的攔阻塊,利用輪與攔阻塊之間的碰撞反彈力將火炮重新推回原位--不用鋼製是防止兩者之間碰撞迸發出火花。如果穿越者的機械水平再高明一些,林深河可以引入更複雜的齒輪、滾軸和液壓系統來取得更好的緩衝效果--畢竟在軍艦上要解決火炮的後座問題受到的重量和體積限制要寬鬆的多。 這種系統在臨高角炮台上已經經過了初步的測試,認為基本符合需求,安裝在零號艦上也包含有海上測試的意圖在內。 火炮的炮位是回轉式的,由甲板的下的人力推動旋轉。為了方便炮手指引旋轉角度在炮位上安裝了通話管。指向甲板的90度被限死,防止敵人一旦跳幫控制火炮之後用來設計甲板,也防止炮手誤操作。 lou炮台雖然防護性不大好,不過本時空裡也沒有哪一種火炮能夠超越得了70mm線膛炮的射程了,炮廓用軋制的鐵板鉚接而成,防禦力按這個時空的標準相當可觀了。要按文德嗣和海軍一干人的想法,還想給「零號艦」的甲板上鋪設一層軋制的熟鐵裝甲板,製造第一艘穹甲巡洋艦,但是計算了安裝這層甲板所需的熟鐵板數量之後文德嗣放棄了這個想法,最後只是在彈藥室周圍安裝了裝甲帶,算是一種安全性的保護。 輔助武器上,按李運興的想法是製造多管槍,但這東西較為笨重,裝填起來也慢。最後還是根據林深河的建議使用成熟的技術:安裝門2磅的輕型臼炮:船舷兩側、船頭船尾各設一門。另二門準備安裝在桅桿頂端的平台上。這種火炮非常小巧,被安裝在一個可自由旋轉的萬向架上,360度旋轉,仰角可達80度,俯角也達到40度。發射總重量不超過1公斤的鐵砂、碎鐵和霰彈。射程很近,作用類似現代戰艦上的12.7mm高機,專門用來殺傷近距離的敵人,在海戰它經常被用來射擊對方的帆纜和甲板上的水手,必要的時候還直接用來清掃登上己方甲板的跳幫隊。當然,穿越海軍的指導思想是盡量遠距離的射擊,而不是進行筋疲力盡,傷亡慘重的近距離對轟。 由於零號船不準備安裝側.舷火炮,它的甲板下可利用空間要大得多,大大提高了船隻的自持力和運載能力,船員的生活條件自然也比一般的風帆戰艦要好得多:更多的船員房間和衛生設施,更好的采光和通風,即使是最普通水手,文德嗣也給他們準備了可收放的吊床。以穿越者的眼光看來,這些也只能算是起碼的了。文德嗣很清楚自己這群人的弱點,他們有的是勇氣和野心,唯獨缺少過艱苦生活的意志。不讓大家吃好喝好睡好,讓這些人去遠航冒險等於是癡人說夢。 帆裝上,造船小組經過考慮決定.暫時先使用國式的硬帆--硬帆對穿越者的能力來說是相當適宜的,畢竟穿越者本身並不掌握製造軟帆的技術。縫製船帆是一種專門的技術,不但有專門的工具,還需要巨大的場地,當時不要說整個國無人會這種技術,就算是澳門也未必有帆匠,船帆的帆布計委的倉庫裡沒有庫存,必須依賴進口,澳門有沒有這麼多可供進口的帆布還是未知數。 相比之下,國式的硬帆的制.造和材料要求就低得多,硬帆是平板一塊,軟帆三角帆是複雜曲面,需要專業工匠的縫製。軟帆的材料必須是特製的帆布,硬帆由於有支撐骨,對材料要求不高,一般的布甚至草蓆、葦簾之類的東西也能代用,即使少許破損還能繼續使用,臨時修補也很方便。 硬帆首先是它的受風效率高,硬帆猶如飛機的機.翼,可利用八面來風。當風以極小的沖角向帆吹來時,在帆面上產生升力,升力垂直於風的方向。當船有側向風吹襲時,升力大致與船的行駛方向相近似,具有很高的效率。即使遇到斜逆風,船舶可走「之」字形的航跡,仍可行駛。即所謂可利用「八面來風」。風帆的一側系有繚繩。水手可根據風的變化,隨時調節風帆的角度。就憑可迅速升降帆和側風也可走之字形路線看來就便利很多,代價是比軟帆航速要慢。 其次硬帆的升降操作方便,由於沒有複雜的帆纜.索系統,一般人幾乎不需要任何的專門訓練就能執行收放船帆的工作,它的收帆速度極快,危及關頭甚至只要砍斷主索就能嘩嘩地幾秒就搞定。升帆速度較慢而且費力些--帆有肋骨,重量較大,但是也不需要什麼特殊技巧。硬帆在航行不需要經常調節,節約操作人手。 雖然從長遠來看,軟帆帆裝是帆船發展的趨勢。.大型風帆船、快帆船都使用這一系統,但是零號船的使命最多也就南下菲律賓,北上日本列島,基本就在沿海地區轉轉。國式硬帆是很適合大陸沿海地區海況複雜,風向多變的環境。 「暫時先用硬帆.頂替一下,有了船帆製造能力再換就是。」文德嗣其實也不大喜歡用硬帆但是條件提醒他還是現實些比較好--除去工業上的問題,軟帆帆裝對水手的技能要求高得多,不比硬帆船那麼簡單便捷。零號船畢竟是要馬上就投入使用的船隻。 「未來就用蒸汽機了,還要帆船做什麼?」李迪說。 文德嗣搖搖頭:「至少在未來20年,大帆船還是我們遠洋運輸的方向--它不需要燃料。蒸汽機船在大宗貨物運輸上並不佔優勢,效率不高還耗煤。遠程航行要解決海外加煤站的問題。至於什麼時候我們能出蒸汽輪機得看爬科技樹有多快了。」 帆船實際上一直航行到20世紀50年代才徹底被世界航運市場淘汰,在此之前,帆船依然是海上大宗貨物遠距離運輸的最佳運輸工具。 「好想早日駕駛我們的鐵甲艦。」樂琳這個海軍控雖然不懂造船技術,但也是一有空就泡在造船廠。 「其實沒多大難度,鐵殼船實際上還比木頭船好造。」文德嗣說,「只要材料夠,熟練工人訓練跟得上,造千噸級的鐵殼船是小意思。」 「總,你看是不是再造一艘70噸級別的軟帆帆裝船作為教練艦?」 說話的是海上力量部的明秋。他作為海軍顧問,經常來這個船廠看穿越海軍的第一艘自製戰艦的建設進度。說實在的,見慣了現代化軍艦之後,驀得看到海軍的戰艦居然是艘帆船還是蠻古怪的。特別是那奇怪的炮位--明秋隱隱約約的只記得自己在參觀某個清末建造的炮台上見過類似的東西。雖然現實與他的經驗有些拖節,但是建設海軍的基本思路是一致的:不管是風帆時代的海軍還是電時代的海軍,人總是最基本最關鍵的構成。培訓足夠的水手是當務之急。明秋當年也見過來訪問的南海海軍的風帆教練艦,覺得這種方式很鍛煉人,又適合穿越海軍未來的需要。 「您說的有道理。我和執委會商量下,盡快撥出材料再開工一艘教練艦,不過這需要外貿部門的支持啊。」實際上幾天前,馬千矚已經派外貿公司的人去了澳門,看看能不能設法搜羅到相關的資材和工匠。 正說著話,一艘有著劍魚一般的長長牙檣掛滿一長列的船帆的歐式單桅快船正在造船廠外面的海域歪歪扭扭的航行著,風帆掛得七零八落,看得出還有幾個人爬在上面,隱隱約約的海風裡聽得到大呼小叫的聲音。 「這是誰的船?」文德嗣吃了一驚。 「李華梅的船,杭州號。」陳海陽匯報,「上次向執委會匯報過,她現在在教大家帆纜操船技術。」 「是她啊。很活躍的樣麼。」文德嗣若有所思,「不是蒙德匯報說她不願意當教練嗎?」 「她是拒絕了。現在也不算正式教,似乎為了消遣。」 「用這個消遣倒也別具一格。」文德嗣充滿了不信任的感覺。 李華梅來到臨高之後,執委會就對她的來意有所懷疑,所以沒定出如何對待她的基調。所以只派了外事部門的人去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在港口百無聊賴的李華梅自然而然的就和博鋪的海軍眾們拉上了關係,憑借這個名字、漂亮的容貌、爽利的脾氣和她的快船,除了幾個退役前PLA海軍軍官還對這個女人保持著相當的革命警惕性之外,多數海軍眾很快就喪失了應有的戒備心,經常坐著她的船在港口外的海域兜風,還美曰其名學習操船技術。李華梅倒也大方,不但講授各種海上航行的經驗,還時而表演各種操船技術。一時間聲望大漲,贏得了一大批粉絲。以至於每次執委會開擴大會議都有人為她說好話。讓執委會深感女人魅力的強大 正文 第二十二節 李華梅和海軍眾 與此同時,杭州號上的李華梅對正在操舵的樂琳大為嘲諷,說他的操舵技術只會把船帶到礁石上去。(www.16kbook.com)樂琳那一身筆挺的美國海軍制服被飛起來的浪花打得**的,還要被美女無情的調侃,看起來慘不忍睹。接著她又對著爬在桅桿和桁架上一個多小時還沒放下帆只是抱著桅桿發抖的海軍眾喊叫:「你們幾個土鱉到底要抱到什麼時候?準備討桅桿做老婆嗎?!」 李海平在上面瑟瑟發抖,在十幾米高的左右搖擺不停的桅桿上爬桁架,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活,雖然是爬了上來,到了頂上根本就不敢再往桁架上爬了,更不用說去捲帆布了。他死死的抓著繩網,只覺得身不斷的在起伏晃動,心裡連連叫苦--沒想到這帆船還真不好玩啊,看來自己以後一定要當鐵桿的蒸汽鐵甲艦派。 再看旁邊的老狄比自己還慘--老狄原來在陸軍幹活,不知怎麼的又想當海軍陸戰隊的幹活,仗著曾經在岸防部隊服過二年役,一投奔海軍就成了海兵連的連長。其人好談軍隊建設問題,一天到晚K98、虎式坦克、88mm大炮不離口,屬於海軍眾少有的哈德派。一直說爬桅桿對他來說小菜一碟,沒想到第一次上船海訓就拉稀了。這會連桁架都沒爬上來,半當間抱著桅桿雙眼緊閉。NND,李海平心想按說我們現代人是不該恐高的,不管在哪裡都得爬幾層樓的…… 「好了,你們都下來吧。看你們那模樣真糟心。」大概李華梅對他們也不抱什麼希望了。 「我今兒有點腿抽筋,使不上力。」老狄一下來就強調客觀因素,「真得,你們看,現在還發麻呢--」 「你們居然能在臨高活到現.在還真是上帝保。」李華梅笑著,「就這樣還想自己駕船?爬桅桿都不會。」 真是令人鬱悶無比卻又無可辯.駁。李海平無語。不過她倒是對詳細到每個水手的職責分工和不斷進行的各種針對性演習大為讚賞,同時又對海軍眾配備的德林傑手槍極感興趣。他看在眼裡,心暗喜,只要有弱點就好辦。 氣喘吁吁,衣服被桅桿擦的烏.漆墨黑的蒙德抗議道:「誰說船長就必須會爬桅桿的?難道船長還要自己去燒鍋爐嗎?」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李華梅不懂什麼叫鍋爐,便又改口道,「我們可是掌握了比爬桅桿更先進的技術的高素質人才!」 李華梅雖然笑而不語,心裡知道這話不假。從自己.的小姐那裡已經知道了澳洲人擁有許多新鮮的玩意,自己親身來體會的感覺又完全不同。海灣內那艘巨大的鐵船出現在眼前帶來震撼是無與倫比的,過去在海上能看到的最大船隻也不過是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的大型卡里昂式帆船,這些一千噸以上的海上怪獸與眼前的鐵船相比,簡直就是鯨魚與鯊魚的區別,光那比城牆還高的舷牆就讓她驚歎了。 他們用的的手槍、步槍,她就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擁有不用火繩、不用轉輪也不用燧石就能擊發的火槍--小小的銅片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這個比鐵船更讓她感興趣。更不用說軍官們人人都佩戴著的雙筒望遠鏡了--比整個東印度到澳門所有歐洲人擁有的望遠鏡都要看得遠,看得清楚。 也有不那麼科學的東西,最奇怪的就是一個可.以隨時和遠處的人通話的小盒,一開始她只以為是個小騙術,當真正聽到盒裡傳來說話的聲音,並且能夠和她無休止的對談下去之時,李華梅心裡湧起了極大的恐懼感--這樣的東西,不是巫術是什麼? 但是這些人又.看不出有半點玩弄巫術的感覺--澳門是個光怪陸離的殖民地商業城市,有形形色色的各種化和信仰,自然也有人玩弄各式各樣的巫術,所以李華梅得多少都略知一二的。這群人不要說巫術,連宗教信仰都談不上有一點,平時的言談舉止就是伙無神論者。 她在博鋪呆得這幾天幾乎每天都有這類讓她感到吃驚的事情,甚至不經意間就能發現一樣聞所未聞的新事物,大到鐵船,小到他們用的一張紙,甚至一些奇怪生活習慣:比如這些人總是隨身帶著一包粗紙,除了用來上廁所,平時還用這種紙當手帕擦嘴。 總得感覺下來,她覺得澳洲人比較像歐洲人多一些,對待科技的認識,使用的物品,衣著的習慣等等,甚至言談舉止也類似。但是他們的確是國裔的,後來聽這些海軍們說,他們是宋代移民的後裔之後,更使她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 如果說李華梅從小生活在西合璧式的家庭裡,所以對兩種截然不同的化都能泰然處之,那麼澳洲人擁有的就是一種全新的化,是她從未感受到過的。這讓她原本只是接受小姐的任務這樣的被動心態變成了一種強烈的好奇心了。 「你們那鐵快船,的確好。」李華梅贊同,「不過好像你們再也造不出來了。」 「那是現在,再過幾年你看吧,我們的巡洋艦會佈滿整個國海域。」李海平豪情萬丈,完全忘記了自己在桅桿上的醜態。 「是嗎?那賣給我一艘好嗎?」 「這個,」李海平有些遲疑,「得我們領導同意,我說了不算。不過,」他鄭重其事的說,「你要是肯當我們的海軍總教練,將來給你一艘都不再話下!」 李華梅咯咯的笑了起來:「逗你玩呢,你們這幾艘鐵快船都是寶貝,當我不知道。我還是賺我的錢去好了。隨便教教你們爬桅桿也是舉手之勞了,將來能賣給我幾支槍就行。」 「好的好的!」李海平連連點頭,忘記自己並不是海軍的首腦,「只要你幫幫我們訓練,幾支槍算得了什麼--」 正在這時,只聽臨高角上傳來隆隆的炮聲,一股股白色的濃煙沖天而起。這是工能委的武器設計局在試射火炮。這是新近為博鋪的臨高角炮台鑄造的口徑150mm前裝線膛炮。它是D日以來武器設計局製造的最大口徑的火炮,發射48磅重米尼式炮彈的時候,最大射程幾乎可達四公里之外--這在當時是個相當恐怖的數字。 眾人都興奮的拿起望遠鏡向遠處觀看:果然,在離臨高角烽火台若干的距離的海面上一線停泊著好幾艘舢板,舢板上都cha著紅旗。水柱不斷的在舢板附近的海面上xian起,震的小船上下起伏不定。 「這是什麼命度啊,十幾發了,居然一炮都沒。」李海平陰著臉說,「看來下一個申請預算的時候訓練用的炮彈要加三倍,不然沒等打,敵人就衝到眼前了。」 幾個海軍眾也隨聲附和。 還是老狄懂行:「你瞎咋呼什麼,這是在測算火炮射表呢。你以為這些船是靶呀?大炮是由進而及遠得在打。」 「那些是測距船--」樂琳說。 李華梅一把搶過了李海平的望遠鏡看了半天,兩眼放光的說:「這炮很好,炮手也很強。打得夠準的。」 這等於是當面打臉。不過他們已經被李華梅的挖苦慣了,也不以為意。不過任誰都看得出李華梅對大炮的興趣相當的濃厚--她到博鋪快一周了,還沒見識過穿越軍大炮開火的模樣。 「肯賣我大炮的話,我就幫你們培訓水手!」李華梅丟下望遠鏡,重重的說了這句話。 「行!」李海平又一次包拍胸脯了。海上力量部的幾個色狼相對暗笑--美人魚終於上鉤了。也有幾個組織性紀律性比較強的,包括樂琳就有些擔憂:這事情執委會還沒批准,就算海軍自己的首長都沒同意,怎麼可以隨便承諾別人呢。 「這事情我負責向領導匯報!這幾天肯定會接見你了。」 「呀,官架還真大,」李華梅撇了撇嘴,「我還不稀罕呢,什麼執委會委員,值幾個小廣片的。沐猴而冠!」 海軍眾一起捧腹大笑,取笑領導一貫是國人最喜聞樂見的娛樂。 「比起見什麼執委會主席,我更想去看看上大鐵船看看--」李華梅忽然來了個千嬌百媚的歎息,「好大--」 眾色狼立馬就想歪了,全體腦補一番。 蒙德立馬表態:「我們再去和領導說說,讓你上船看看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雖然海軍眾和李華梅親密度直線上升,但是礙於海上力量部高層的慎重,李華梅實際上能夠活動的地方依然是有限的。除了帆船,所有的機動船,從豐城輪到登陸艇一概都不能上去。馬千矚在任命海軍機關主要首長的時候就非常英明的只選前PLA的海軍軍官,希望借助他們多年來被黨教育出來的自覺性來貫徹執委會的意志。 這麼以來,在海軍就無形形成了兩個派系:一個是以陳海陽等前職業軍官組成的海軍機關集團,另一個則是以海軍愛好者和前海軍士兵構成。未來的海軍兩大集團就在此時開始形成雛形。 正文 第二十三節 博鋪要塞區 林深河舉起望遠鏡看著遠處的飄動的小船。(www.16kbook.com)射角提高到10度的時候,炮彈的濺落點離最遠處的五公里測距船已近不遠了。這還是用的黑火藥,要是能用上硝化棉和**混合發射藥,恐怕距離更大。 「可惜火控水平太差了。」李運興惋惜的歎了口氣。kao目視瞄準和炮表測算,打移動的海上點狀目標,這個距離上能有5%的命率就算RP很好了。武器研究所在火炮方面遇到的最大矛盾就是能造的火炮射程大大超越了火控水平。 「給大炮加個瞄準鏡。」白羽開玩笑的說。 「我倒是想,可也沒合適的鏡不是,工業部門什麼時候能夠出光學玻璃就好,製造直瞄鏡。」 「這幾年總是不可能了,還是kao計算,把射擊數表做好和解算方程搞定,讓炮手背下來總會有用。」 「不過這門大炮可真帶勁!」王瑞相充滿感情的愛撫著打磨的青光珵亮的鑄鋼大炮,「夠粗!」 「計委只許我們鑄造2門這樣.的150大炮。」林深河多少有些遺憾,「要保衛整個博鋪,2門實在不夠用。只好多鑄些滑膛炮了。」 「我看少鑄幾門也好,雜七雜八的.大炮鑄得太多了浪費。不能就滿足這點初級水平。」白羽說。他是正規學過兵器製造的,對這些老式的火炮缺少熱情。 「話沒錯,可惜炮還是太少了。博.鋪要要塞化,kao這幾門炮不夠。」應愈搖搖頭,他作為炮兵指揮官,屬於跨兵種的,海陸兩軍的炮手都在他的炮兵連裡進行訓練,博鋪要塞化工程他負責炮台火力安排,「加上這二門,能用在要塞區安裝的大炮只有門,這夠什麼用的?」 「鑄造新炮倒是不難,不過我們應該把火炮標準化.起來,現在太隨意,標準也有點亂:又有標口徑的又有標彈重的。彈藥儲備起來太難了。」李運興提議道。 「當然是要全員配備線膛炮了。」應愈對滑膛炮看不.上眼,「陸軍可以使用仿製的日軍92步兵炮加迫擊炮。海軍使用70mm或者100mm的後裝線膛炮。」 林深河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了下來:「按我們現.在的工業能力,還是一步步來吧。新軍用的火炮,陸軍暫時還是滑膛炮--陸軍需要的火炮數量多,使用頻率高,我們現有的材料差了點,彈藥製造能力弱。滑膛炮對這些東西要求都不高,製造簡單。萬一丟了也不心痛。劃分按照傳統的彈重來劃分。我看6磅、12磅加農炮和12磅山地榴彈炮、24磅榴彈炮這四種就夠了。」 「臼炮不需要?」 「24磅榴彈炮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林深河說,「至於攻城的時候要用的大炮屬於特殊品種,不列入常規裝備。」 王瑞相想起了步兵大殺器:「說到臼炮我就想起可以用迫擊炮麼。」 林深河說:「技術不難,問題主要是彈藥上面--引信啊引信。沒有可kao的引信還是別玩這個。」 林深河繼續說,「至於海軍上面,後裝線膛炮,至少線膛炮是個趨勢--工業部門能提供的戰艦數量少,合格的水手培訓起來也不容易,船和人都金貴,所以盡量用遠射程、大殺傷的線膛炮,最起碼遭遇到強敵能夠自保。」 「這點我贊同,裝備還是要看我們的工業能力和敵人的水平,沒必要超前太多,超得太多,佔用資源就多了,對工業升級有影響。」李運興說。 「我們回指揮部吧。」 眾人從炮位上下來,回到要塞指揮部裡,新落成不久的要塞指揮部座落在鋪角烽火台的頂端,和重炮炮位同在一處。這座高達25米以上,有45度的坡度的人工小山被改造為整個薄鋪要塞區的主要支撐點,上面除了原有的瞭望哨位和探照燈之外還增設了要塞指揮部、士兵宿舍、彈藥庫等諸多建築。 為了將眾多的建築材料和沉重的大炮運送上烽火台,建築公司在山坡上挖掘了一條絞車滑行道,用電力卷揚機將載貨斗牽引到烽火台頂端,算是徹底解決了運輸的問題。最後這條絞車道被擴建為一條有頂蓋的隱蔽式坑道,除了可以運輸人員和物資之外,原先在lou天易被損壞的電話線、電力線也被移置到坑道內部。 沿著頂部平台四周豎起了鐵絲網,挖了戰壕。海軍在這裡駐紮一個海兵排。包括一個炮手班和二個步兵班。 烽火台腳下的博鋪營地做了相應的加固,包括將原先簡陋的木結構瞭望台全部升級為磚石結構的炮樓。機械部門為這些炮樓批量鑄造了一批12磅的榴彈炮,它們被安裝在老式的艦炮炮架上,用滑輪組緩衝後座力。發射的炮彈以霰彈為主,主要是當機槍用。 通往豐城輪的棧橋旁,增修了了一座磚石水泥結構的四層炮台,炮台上安裝一門32磅加農炮和一門12磅山地榴彈炮。炮台上平時駐紮一個排。 最後是豐城輪本身。它的高大身軀在港口也能起到類似博鋪烽火台的作用,船上本身就擁有多組探照燈。作為一個炮台非常合用。而且豐城輪本身又極具價值,在上面加裝火炮是一舉兩得的事情。另一門150mm大炮就安裝在了豐城輪的前甲板上了--它們都用了林深河新近搞出來的反後座裝置,火炮可以kao人力迴旋。 為了加強豐城輪本身的保護,執委會又專門下達了「豐城輪管理條令」,所有不使用的艙室必須鎖閉,舷窗除需要定期打開通風的,全部關閉鎖死。所有船上可移動的工具、傢俱、配件等物品,全部登記造冊,不得隨意動用。上下船的舷梯每天天黑前必須收起。 除了這些支撐點之外,在臨高角上修築了一座炮台和航標燈--這裡在清代的洋務運動就修過炮台。 「還可以製造一批水雷,把射擊死角都封鎖掉。基本上港口區就固若金湯了。」李運興說:「為安全考慮最好是可視化的電發水雷。」 「電線啊電線。」林深河道,「電線是一級物資,你要用在造水雷上,督公非把你生吞活剝了不可。」 「不會吧,電線不是早就在試制了嗎?」李運興在臨高電信,早就從工能委發得內部通訊裡看到這個消息了。 「漆包線泡海水裡你放心?」 「漆包線?」李運興大失所望。不過轉念一想也對,現代電信的絕緣材料不是塑膠就是橡膠,這兩樣東西此時此地一概沒有,人也不能憑空造出來。 林深河說:「造固定式的錨雷應該可以。」 錨雷本身沒有多少技術含量,以穿越工業的水平來看:用鑄造法製造雷體,裝填用黑藥--30KG的黑火藥爆炸威力足以摧毀本時空的任何船隻了。雷體內留一定的空隙作為浮力儲備,系留雷體用的錨鏈可以用鐵製,實在不行用結實的纜繩加上鐵錨也能固定在海底了。 稍微難度大一些的就是引信了。錨雷上為了確保撞擊有效,需要設置多個引信,即要廉價易得,又要發火確實。兵器小組的人決定把火炮製造工作結束之後就開始攻關錨雷的製造。 「說真得,錨雷這玩意,要不是形勢危急還是不要布設為好,後患無窮。」在指揮部裡和他們一起看佈防圖的陳海陽說,「這東西,布下去了就鬧失蹤,失蹤了就沒地方找去了,清除起來又麻煩又吃力,效果還不好。」 他歎了口氣:「偏偏這水雷還特別經用,五十年前的水雷船撞上也能炸,長江口航道現在還在不斷的掃雷--GMD抗戰時期布下的殘餘水雷現在還有。」 「我保證我們製造的水雷絕對不能用五十年,最多幾年就肯定失效。」林深河開玩笑的說。 正討論著設防的方案,只聽哨兵報告,李海平來了。 陳海陽看著李海平送來的申請,眉頭滿擰。雖然執委會接見李華梅已近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但是下面幾個基層軍官滿口的許的願讓他實在沒法回復。 「槍,絕對不能給。」陳海陽說,「別說我沒這權力,給土著槍械的事情,執委會都得集體討論才行,你許這個願超出範圍了。」 李海平急道:「人給我們培訓水手,總得給好處。」 「好處多種多樣,你幹嗎非要在槍支上打主意。」陳海陽說,「這事我可做不了主,開會的時候我幫你匯報上去,怎麼決定得看執委會的。」 「這個太官僚了吧?我們現在可是急需朋友的時候啊!去豐城輪參觀下總可以吧?不進船艙,就在甲板上轉轉。」 「朋友不朋友不是我們海軍該管的事情,還有,你申請要帶她去豐城輪參觀,這事也得執委會同意。」 「kao,這是啥事啊--」 這時候電話機響了,陳海陽接起電話,連說了幾個「是」字,接著又把李海平的申請說了一遍: 「對,那個李華梅的態度似乎有所轉變,所以--嗯?是,是,好的。我明白了!」說著他掛掉電話,對李海平說: 「算你運氣好,執委會同意你帶她上船去參觀,不能進船艙!執委會有個任務需要她合作。」 正文 第二十四節 下水 博鋪港,彩旗飄飄。(www.16kbook.com) 臨時搭建起來的船廠觀禮台上,穿越政權的大員們一個個衣衫光鮮:一眾委員們都換了行李裡比較體面的衣服,雖然在百姓們看來依然光怪陸離,起碼比平常穿得衣服要色彩多一些,面料也考究一些。 關於穿越者的官員服裝問題,前幾天已經有蛋疼星人在內部的BBS上發出過倡議。目前正進入初步討論階段。根據文德嗣的經驗,這種討論沒有二三個星期是不會有結果的。 「零號艦」靜靜的矗立在船塢,四面的腳手架都已經拆除,船體工程已經全部完成,只剩下桅桿、船帆之類的艙面設施沒有安裝了。船塢的蒸汽機正帶動抽水機向塢內注水,作為船隻的總設計師,文德嗣對自己居然能夠指導造出一艘真正的海船懷著複雜的心情:即得意又不安。 幸虧有張機器這個船匠在,文德嗣看了一眼笑得合不攏嘴的張機器,作為造船廠的總船師,他和林家的老大並排坐在觀禮台上,比起後者簡直可以說是春風得意--零號艦成功完成,意味著他在短毛們的心目的地位大大上升了,還得了一筆額外的獎金。 以文德嗣為首的穿越眾技術人員原本對造船是頗沒底氣的,雖然他們知道的很多,在造船過程遇到的許多實際工程技術問題其實都是依kao造船匠人們用傳統方法解決的。穿越者貢獻的主要是總體構思和現代管理方法,算是一次古今技術和理念的大整合。 下水的前幾天,在拆除了腳.手架之後,造船工人們對船艙進行了一次大掃除,清理掉其的碎木和散落的零星工具、用品,確保船體內沒有任何多餘的物件。隨即用粗大的纜繩連接了船塢壁和船體,以免注水後船體晃動。 為了減輕船隻的重量,便於乘漲.潮的時候浮起來,船上的大多數設施都沒有安裝,包括桅桿、火炮和全部的壓艙物,這些要等到下水之後再安裝。 隨著抽水機灌入船塢的水越.來越多,許多碎木之類的東西也漂浮起來,船隻開始輕微的左右晃動,但是因為有纜繩繫住,晃動的幅度並不大。船已經完全浮了起來,在船塢四周圍觀的穿越眾們不由得爆發出一陣歡呼聲--穿越政權的第一艘自建大船終於下水了。土著的工匠們不知道這群短毛為什麼這麼高興,也跟著笑了起來。 「解開左舷一號纜繩!」 「解開右舷二號纜繩!」 …… 「解開船尾十號纜繩!」 隨著李迪在擴音器裡的指揮口令,船上的十根纜.繩被依次解開了根,只留下船首的零號纜繩,它被繫在觀禮台下的繫纜柱上。只等被最後砍斷下水。 船塢的塢門被緩緩打開了,漲潮的海水開始湧入,.船進一步的上浮,達到了設計吃水深度。 隨著一陣鼓樂喧天,海上力量部代表蒙德,懷著.激動無比的心情來到典禮台上,他穿著一身借來的雪白的英國皇家海軍夏季制服,金黃色的綬帶,還掛著向某勳章愛好者借來的維多利亞十字勳章(高仿)。 蒙德用激動的發抖的聲音開始宣讀艦船命名書: 「軍艦鎮海/1629年2月1.日起工/今告其成/茲命名/1629年4月9日/海上力量人民委員陳海陽」。 這艘自建第一艘軍艦的命名,引起過一次小規模的討論,不少人希望按四大遠的命名方式來命名。但是海軍內部卻對此不以為然:四大遠本身並無勝跡,有的只是敗戰沉沒就是投降被俘的恥辱歷史,如果僅僅以「悲壯」的緣故入選,那麼未來的穿越艦隊未免太茶几了。 除了這場爭論之外,多數人不知道李梅還特意找過執委會,希望將該船命名為「婦女合作社」號--代價是合作社負責提供三年該船水手的伙食費用。她還進一步的獻計獻策,說以後船隻的命名都可以採用投標的方式來進行,讓當地的商人也來投標命名權,投的可以命名一年船名。 這個提議讓執委會啼笑皆非,陳海陽開玩笑的說: 「那海軍還不亂套了,隔一年就換個名字,誰還鬧得清楚?」 「沒關係,舷號不變不就是,111號永遠是111號,政府部門就用舷號登記,名字不過是個馬甲,隨便換。」李梅的思路果然不是拍腦袋的,連細節都想好了,不愧是商場老手。 最後執委會選定了鎮海,很平凡的傳統名,主要是對應「伏波」,這兩艘船雖然一一西,結構也大相同,但是在運用定位上是差不多的:有限的武裝,兼顧運輸。 接著由一個陶瓷花瓶飛向船首,丟花瓶的是李梅,她的競價艦名計劃被否決之後,軟磨硬泡的把砸瓶的事情承攬到手了,當然是出了一部分贊助的--所有參加典禮的人員的伙食就是婦女合作社名下的資產,東門市最豪華的酒樓「半邊天」提供的--婦女合作社和半邊天的橫幅差點沒拉到觀禮台上。連對婦女合作社的一切作為都十分、異常讚賞的杜雯女士也看不下去了--這種資本主義的腐朽商業習慣怎麼能用到這樣莊重的場合上。 隨著花瓶砸得粉碎,文德嗣下達進水命令,在進水主任李迪的哨笛指揮下,工人們立刻砍斷了最後一條繫繩。博鋪海岸炮台鳴放禮炮,接著一條機動快艇擔任拖船,小心翼翼的將船徐徐拖出船塢。整個下水典禮禮成。 新下水的鎮海號上還沒有壓載,它被小心翼翼的拖到了自推式平板駁船旁。這艘平板駁船將作為浮碼頭,用來進行船隻□裝。它寬闊的甲板上堆滿了設備和資材,還搭起了抱桿,用來吊裝桅桿和火炮等大件設備。 禮炮的硝煙還沒有散去,工匠們已經湧到了新船上開始了□裝工程--執委會催促的很緊,勘探探險急需船用--為了節約造船週期,原本準備在船殼底部包銅皮的構想也被取消了。銅皮他們自然是有,但是文德嗣不知道這銅皮該如何包上去--這種需要大量時間摸索的工藝就被放棄了。 「□裝工程可以在一周內完成,然後就出海。見鬼,這是什麼?」文德嗣看著熱火朝天的場面,從帽上摸出來一小塊脆瓷片,「太危險了。李華梅呢?」 「在商館裡,外事部、貿易公司和保衛總署的人正和她談話。」冉耀匯報道。 「她船上的水手怎麼樣?」 「一共十個人,除了輪流看船,空閒的時候都在東門市喝酒逛街**。沒有特殊情況。」 「哼,她身邊也沒個丫鬟什麼的?一個單身女人,和這群人在船上一飄就幾個月,沒給--沒給--」 「看起來這女人很強悍。肌肉發達,身手敏捷的很。尋常的水手大概也不會是她的對手。」冉耀說著自己的推測。 「海軍那幾個,是不是喝了迷藥?這妞我看著也不怎麼樣麼,一個個五迷三道的。」 「按我的看法是因為這女人很符合他們的想像吧?女海盜,又和光榮大航海裡的李華梅一個名字。有點浪漫主義氣息。還有,我覺得這女人的相貌和言行,很現代化,比較符合大家的口味。」 文德嗣點點頭:「你說的有理。昨天她上豐城輪參觀的情況怎麼樣?」 「看得出很震驚,不過--」 「不過什麼?」 冉耀想起昨天陪同李華梅上船的時候的情景--考慮到上船之後必然會有很多問題所以還特意對她可能提問的問題進行了假設,統一了回答的口徑。和李華梅走得最近的海軍眾們被逐一喊到政治保衛總署的辦公室裡進行了單獨的談話,進行了安全意識教育。眾人被告知,即使他們記不得回答的口徑是什麼,說:「我不知道」肯定沒錯。 李華梅上船之後的表現卻讓他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在甲板上跑來跑去,用手去摸巨大的錨鏈,還問了桅桿頂部那個不斷旋轉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最後還非要爬桅桿上去看看,但是被陪同人員勸說上面有危險之後也就沒再堅持。她對船上拴著的兩條全封閉的救生艇很有興趣,特意鑽進去看了看……自然她也想知道這麼大的鐵船為什麼能夠漂在水上而不是沉下去,還有鐵船是kao什麼來前進的。 總得來說,李華梅很符合一個本時空的普通人在這樣狀況下的所有表現:好奇、震驚、羨慕和愉快。以冉耀的眼光看來,李華梅表現的再正常不過,正常的挑不出任何刺來。 「不過她沒表現出特別的興趣。」 「什麼意思。」 「李華梅感興趣的是船隻本身,而不是其他。她提的不少問題還很專業,對航海很有一套。」 「那是,她是船長麼。不懂的話也沒辦法把船開到這裡來吧?」 「她來博鋪的目的,是為了貿易嗎?」 「是的,海軍匯報裡特意談到了這點,她對我們的產品很有興趣。」 正文 第二十五節 李赤騎的進言 穿越者和李華梅的會談結束之後,李華梅獲得了外事部頒發的穿越政權的第一張海上貿易許可證,為期三年。(www.16kbook.com)在此期間,李華梅的「杭州」號可任意駛入博鋪港,穿越當局免收其停泊費,引水費,杭州號上運販來的貨物一律免征進口關稅。運出貨物除名列「控制出口」名單之外的貨物免收出口關稅。 根據協議,李華梅獲得了臨高-果阿的貿易壟斷權,期限為一年。穿越集團與果阿的進出口貿易,必須通過她的船隻進行運輸貿易。 穿越集團對此條款做出了限制,即李華梅運來臨高的貨物必須按穿越者的要求,按照格販運穿越集團指名的物資。該項指名物資的價格由穿越集團指定,指定貨物載運量最高不超過船隻載重量的五分之一,李華梅如自願多載則不限量。 她可以在博鋪修理船隻,補充各種航海所需要的物資。穿越集團將按價格向其供應食品、火藥、火炮和必要的修船資材。她還有權在博鋪長期租賃房屋以供其水手及所有她認可的人士入住。在其租住的房屋內,入住的人員最多不超過十二人。 李華梅除了承擔指定貨物的義務之外,還做出承諾,每年季風季節未到的等待出發時期,就在臨高為穿越海軍培訓水手,為期三年。在培訓水手期間,她和所有手下的人在博鋪的房租免除。 如有必要,李華梅必須承擔.穿越者指定的任務,穿越者將按任務性質支付報酬。任務只在她等待季風期間進行,不包括任何性質的軍事敵對行動,如果她在承擔任務期間遭遇危險,為了安全她有權拋棄穿越者的貨物。如果她自願參加衝突或者在任務的船隻毀損,由穿越集團賠償。 這些繁複的條款都是在馬甲的.指導下指定的,這也算是學以致用。他雖然沒當上海事法院院長,卻當上了海關關長。權限自然只限博鋪,而且還沒什麼活可幹,因為真正簽訂了貿易協定的數來數去就是一個李華梅,無論是廣州的高舉還是澳門的黃順隆,都是坐地商,管賣不管買。 李華梅很痛快的答應了全部.條件,總得看來她是比較有利的。特別是臨高-果阿的貿易壟斷權。果不出李絲雅的所料,澳洲人急於尋求對外關係的突破,開出了相當誘人的條件。 至於鏡和玻璃,李華梅並沒有看得太重,這些東.西果阿也有,而且果阿的市場比大明小得多了,kao這個是發不了財的,但是她看到的另外一樣東西讓她動心了。 雪白的糖。 白糖貿易,這東西可是國際航線上最賺錢的買賣。.李華梅知道自己只要能把這樣的白糖運到果阿,基本上是賣一船賺一船,包賺不虧的買賣,更何況他們拿出的樣品在潔白度上遠勝於一般的產品,到了果阿就是搶手貨。 在協議簽字之後沒多久,她就接到了第一個任.務,駕駛杭州號,隨隊參加環島勘探。 船隊由鎮海號.和杭州號組成,杭州號被拉來參加行動是為了彌補運力不足,穿越者打得算盤是一路要搜集各種急需的工農業物資,多條船總是好的。 為了確保杭州號的可kao,穿越者以保護杭州號的安全為名,派遣海兵隊上船。李華梅也同意了。派上船的除了李華梅的老熟人李海平之外還有前海警教導員高曉松--作為派遣隊的隊長。他被選拔上是因為這是位有老婆的軍人,不像宅男那般容易被別有用心的女人所欺騙。海兵隊裡混編了四名特偵隊的穿越者和二個班的海兵。24比11,這個優勢足夠防範任何情況發生了。 沒想到這番周密的部署卻落了空,李華梅主動要求自己乘坐鎮海號,理由是可以幫忙操舵,順便教下大家如何航海。至於自己的杭州號,可以讓杭州號上大副去駕駛。執委會反而顯得有些小氣--李華梅提出這個要求無疑是感到自己不被信任,想給自己去去疑。有人就開始暗地裡指責文德嗣氣量狹小,更有人暗示他因為從前被本地女性綁架過,說不定留下了什麼心理陰影,所以對此類女人一律抱以排斥的態度。 這番謠言執委會自然不會理會,不過李華梅既然願意上鎮海號上,就得好好的接待一番。在船上的後樓區給了她單獨的一間房間,還專門從鄔德身邊調來了初雨上船伺候--除了照顧起居之外還有監視的目的。 遠程勘探的總指揮由王洛賓擔任,原因是他所學甚雜,知識廣博:即是農家出身,又對工業十分瞭解,還是總的親密戰友,為人低調友善,所以方方面面都對王工的的反響都比較好。實際上鄔德和席亞洲也是合適的人選,但是前者民政事務繁重,拖不開身,後者因為兼任內部BBS的管理員,據說最近刪了不少穿越眾的帖,搞得民憤很大。 至於鎮海號本身,搭載的人就非常的複雜了,鎮海號的船長任命了林傳清,他十分高興的接受了這個任命。比過去的登瀛洲號,這艘船可大了一倍不止。駕駛起來更有成就感。水手是從海軍的選調的。鎮海號本身只需要10名水手就可以駕駛,為了保險起見,水手定為16人。另有國民學校的軍政訓練班的海軍學員6人--他們是作為實習生上船的,接受他們海軍生涯的第一次遠航。 軍事、外事、貿易、資源、工能等各個部門都有人被抽調到這艘船上,另外還有一些實習生上船。主要是生物學和勘探方向的學生。最後鎮海號上共有乘員80多人,其穿越眾占三分之一,不少都是各方面的專才,還帶了許多專業設備和器材。 為了最大限度的防備意外的發生,每個穿越眾都分配的救生包,包括充氣式救生衣、號和緊急救生用品,GLOCK手槍每人一支,雖然不是去打仗,也算是裝備齊全。 鎮海號上有固定式的無線電台與基地保持聯繫,杭州號也臨時安裝了一台電台,以保障兩船之間的聯繫。 正在大家緊張準備的忙碌當口,執委會大樓門前來了一位身穿迷彩服卷髮小眼睛肌肉還發達的黑胖,經簽名登記覲見了文德嗣。 「什麼事?」 「總,我是來說鎮海號的事情的。」 「鎮海號上為什麼不裝蒸汽機?」李赤騎倒是開門見山。 「哦?為什麼要裝蒸汽機啊?」文德嗣覺得奇怪,李赤騎是車輛廠的負責人,和航海八竿打不到一起的。 「關係大了!」李赤騎有些激動,「總你沒想過鎮海這麼一出海,遇到了敵人怎麼辦?」 「有大炮,打就是了,難道我們的線膛炮還比不上敵人的滑膛炮?」文德嗣知道鎮海號上的火炮不但有穿甲彈這樣實心炮彈,還裝備了榴彈,本時空能吃得消它炮擊的船隻在東亞海面是不存在的。 「單船對單船是這樣。可是出去要是碰到敵人艦隊那就悔之晚矣,」李赤騎著急的說,「鎮海才2門跑,要是碰到對方四五條船,又是操船老手,那跑都跑不掉了,畢竟我們的人操帆技術很差。幾艘船搶佔上風,輪番逼近了炮轟,我們的炮是打得遠,可是打不準啊。就算打得准,幹掉一二艘,人家衝殺過來我們還不是一樣死翹翹!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這是我們的第一條自造船,出了事情,打擊士氣太大,死了人更是不得了--穿越者的生命高於一切啊!」李赤騎繼續苦苦勸諫,「如果我們把墨一型蒸汽機裝上船,不管是明輪還是螺旋槳推進,50馬力的發動機,不掛帆跑8節以上是沒問題的。真要開打,有利就打,打不贏直接朝逆風方向跑,誰都追不上。」 「現在已經晚了。船貨都裝了上去,人員也定編好了。如果要加裝發動機,牽涉到船隻改裝的問題,工程非常大。一台鍋爐、一台蒸汽機,造出來這還是小事,關鍵是鍋爐、蒸汽機和煤炭,這些一上船,船體的配重完全不對,船體結構都得大改。」他搖了下頭,「這就不是幾天能結束的事情了。探險隊再過一天就出發了,現在改,就得推遲至少一個月。時間不等人。」 「可是這--」 「我們再商討一下吧。你說得也有道理。」文德嗣雖然沒有直接認可他的提案,但是知道李赤騎說得沒錯,執委會的確忽略了這點。 發生李赤騎所說的情況可能性的確不大,但是萬一遇到敵人船隊可就輸慘了。這不比去廣州的船,只要有熟悉海情的水手,沿岸到處有港灣可以躲避,即使被擊沉或者俘獲,人員損失也有限。鎮海號聚集了大量的有專業技術的穿越者,萬一船毀人亡,對穿越大業將是一次重大打擊。 文德嗣在辦公室裡艱苦的思想鬥爭了半小時,打了一個電話給執委會的常委和工能委的人。 「來辦公室一下,有事情要商量。」 正文 第二十六節 探險隊出發 李赤騎走後文德嗣趕緊召開了個執委會的常委會議,對李赤騎提出的擔憂,眾人面面相覷--這事可真得不好說。(www.16kbook.com)誰也沒膽保證不出這樣的事情。 「怎麼樣,大家討論討論吧?」文德嗣說,「到底要不要把行期推遲幾周,把船進塢重新改裝一下?還是就這麼出發。」 「那得至少再花一個月!」王洛賓也做過船模,對船隻的性能很清楚,加裝動力,不管是螺旋槳還是明輪,都涉及到改結構的問題,還有一系列的工藝要摸索掌握,說一個月還是樂觀的。 「我對船隻不大瞭解,」馬千矚先來了招「推手」才繼續發表見解,「穩妥一些,自然是改裝了發動機出去,起碼對人身安全有保險。畢竟穿越者是我們的第一財富。不然的話就把船上的火力再增加一些,56半一人一支,再加裝幾門大炮。」 文德嗣想馬千矚的也不失為一種簡單的解決辦法。十幾支56半一起開火,火力密度堪比機槍。 「半自動步槍倒是不錯,可是.鎮海號上的穿越眾最多也就三十來人,除非人人都神槍手,不然被七八條船圍毆,還是一個死。」陳海陽表示擔憂,「要確保在敵人火炮射程之外射擊,56半和SKS就得在400米之外開火,這個距離開火能打目標得有相當的訓練,這次去的人可多半是技術方面的人員,我是比較擔心的。」 「火箭彈!」李運興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我們試驗的火箭彈已經初步取得成功,有效射程可達600米以上,只要一個簡單的發射架--」 「毫無意義,」陳海陽不以為然,「火.箭彈那東西,轟擊岸上的面狀目標還差不多,打海上的點狀目標基本就是放煙火。」 商量來商量去,在如何萬無一失的增加鎮海號的.火力問題上,還是沒人拿得出穩妥的方案。 「我們都傻了!」鎮海的船長林傳清拍了下腦袋叫了.起來,「登瀛洲的船是kao什麼動力的?」 「柴油掛槳機!」王洛賓想了起來。所謂掛槳機就是.舷外機,是機帆船上的標準設備。這倒是個無需動太多手腳的改裝,兩台柴油掛槳機直接安裝在船尾就可以。提供50馬力的動力是輕而易舉。而且不需要再次進船塢了,改裝活計都是直接在水線上完成的。 「要耗柴油啊。」馬千矚比較心痛那工業之血。 「要不改成煤氣機?」 「算了,船上屁大.的地方就別折騰這個了。敵人倒沒來你們都給我一氧化碳毒了,這裡可沒高壓氧艙。」馬千矚哼了一聲,這也算是沒得選擇的選擇了。 「其實用不了多少柴油。」林傳清說,「就是一混合動力。平時用帆,要打仗逃命的時候再用柴油機。運氣好的話說不定用不上。」 第二天,船上的物資又被卸下了一部分,機械部門的穿越眾們爬上船去,安裝兩台17K功率的柴油掛槳機。在安裝過程他們又發現了新的問題:鎮海號排水量170噸,水線遠高於70噸的登瀛洲號,螺旋槳進不了水。 好在這點問題難不倒學機械的狂人們,既然長度不夠,俺們就給你加長。不過很快就有人發現單純加長傳動桿的結果是振顫大為提高,而且強度也不行了。 「要不在甲板下面的後艄尾開兩個舷窗安裝掛槳機,這樣長度就合適了。」有人獻策。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要動船體。」文德嗣看了半天,「得避開船肋,只能在殼板上開洞。」 舷窗開好之後,兩台掛槳機被安裝在特製的鐵固定架上,架又牢牢的固定的船底甲板上,舷窗因為離水線過近,高速行駛的時候容易濺水,而且機器長期暴lou在海水環境也易損壞,於是將掛槳機採用可收放式螺旋槳,使用的時候才放下去,不使用就收起關閉舷窗。 經過測試,在使用掛槳機行駛的時候,無風環境下速度可以輕而易舉的達到8節。但是在海況等的情況下打開舷窗行駛時濺水比較厲害,必須用抽水機不斷抽水。為此機械廠又臨時趕製了一套在行駛時使用的密封護窗板,盡量在舷窗打開的情況下堵塞住機器周圍的空隙。第二次測試進水現象依然存在,不過屬於可接受的範圍之內了。 整個改裝和測試在二天內就完成了,卸下來的貨物和物資又從新裝上了船,這次增加了幾百公升的柴油,足夠必要的時候逃命之用。又給探險隊的穿越眾們額外配發了一些現代槍支。 船隊從博鋪出發,他們的路線是向西行,環繞整個海南島一周,對全島沿海地形和物產做一個大致地瞭解。 多數穿越眾還是第一次嘗試乘坐這樣的小型船隻出海。文德嗣再怎麼貫徹舒適的原則,也無法和原時空的現代化船隻相比。鎮海號出海沒多久就開始有人暈船,半天之後,幾乎所有的穿越眾都暈船了,舷牆邊擠滿了爭先恐後向大海交公糧的穿越眾們。最後他們什麼也吐不出來了,一個個吐得筋疲力盡被水手和士兵攙扶回自己的舖位上去唉聲歎氣。只有特偵隊和海軍的人因為長期鍛煉,早已經適應。 「在舷邊嘔吐的!對,說你呢!拉好繩,掉下去可沒救了!」林傳清一邊呵斥一個正在嘔吐的傢伙,他親自在船艉樓上操舵。鎮海號採用的是是西式的舵輪操作,用齒輪和鋼絲繩進行傳動,船舵操縱起來非常輕巧靈敏。為了安全,鎮海號上運用了雙備份的系統,除了艉樓平台上的主舵輪,還在艉樓內部設有一個備用船舵的舵輪,以免一個失效之後無法操作船隻。 這邊看蒙德居然也花容慘淡的kao在艉樓的欄杆上,一臉預死不能的模樣。手裡還緊握著一個分儀。 「kao,你也算學航海的?」林傳清不屑一顧的說。 「我們實習的時候坐的可是上千噸的大船啊--」蒙德反駁道,「我怎麼知道有朝一日會來坐這樣的小船。」 林傳清說:「呵呵呵,你就是缺少海上鍛煉。你看人家女孩都比你強。」 「這個不好比吧--」蒙德剛想繼續說下去,又跑去吐了。 這點程度的海況對李華梅來說當然不算什麼。上得鎮海號來,原本她還有期待能見到讓她吃驚的新玩意--正如那天她登上「聖船」時的感受。但是上得船來一看除了前後的炮位的安排有些新意,全船和她看到過的歐式雙桅船沒什麼不同,除了住著更舒適些。至於那兩門秀氣的小炮,按她的看法還不如不要,打出去的炮彈最多的是6磅的,數量又少。杭州號好歹還有大大小小14門炮呢。 她不知道為什麼澳洲人要讓船隊沿著海南島環島航行。海南島對於海商和海盜們來說是相當熟悉的,特別是沿岸的港灣。幾乎都可以臨時停泊避風修整,補充淡水。但是這個島的意義也僅此而已了。島上的資源基本沒人感興趣--既不出生絲,也不產瓷器,海商們感興趣的貨物一樣也沒有。這裡太貧困、人太少,又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銷售。澳洲人卻對它的興趣卻如此的濃厚,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抬眼望了下正在操舵的男人,國字臉,花白的頭髮。穿著一件藍白條橫向相間的緊身小褂--這裡的人平日裡常穿這種小褂,幾乎完全貼身,沒有領,有很短的袖。他在艉樓上站得很穩,一臉滿不在乎的神情,是個真正的SEA DOG。 「這是什麼?」她發現了蒙德手裡象扇一樣的儀器。 「分儀。」蒙德已經被暈船折磨的兩眼發花了。 「分儀?」李華梅憑直覺知道這是一個天測量儀器。但是她過去從未見過。 蒙德已經暈得說不出話了。乾脆把儀器往她手裡一塞,自顧自的去吐了。 林傳清邊穩住舵把,邊說:「這是測緯度的儀器。」 「是嗎?」李華梅好奇的拿在手裡看了看,「就好像象限儀?」 「呵呵,我不懂什麼叫象限儀的。」林傳清笑了笑,「沒玩過。你說得東西大概是分儀的祖宗吧?」 李華梅不解:「祖宗?」 林傳清這才意識到口誤,含糊道:「這個肯定比你的象限儀好用。」 現在是17世紀初期,像李華梅這樣的航海者們在航海慣常使用的是16世紀末英國航海家約翰.戴維斯使用的象限儀,用於在航海時測量地球的緯度。象限儀或叫「竿式投影儀」現在極少看到了,卻是16世紀和17世紀最偉大的航海發明。其工作原理很簡單。航海者無需像使用星盤或簡單象限儀時所要求的那樣設法看太陽,而是利用棍棒投射到刻度計上的影,其影端的位置表明了太陽的高度,這樣緯度就可以計算出來了。航海者在平靜的海面上,甲板穩定的時候使用戴維斯象限儀時,能取得最佳效果。因為它的測算簡單,精確,對緯度的計算從只停留於度數的推進到能精確到分。很快就取代了過去的星盤、牽星板之類的儀器。 正文 第二十七節 航海學 象限儀在這個時空出世還不到半個世紀,現在有人對李華梅說這個比象限儀還要好,她當然是不大相信的--比象限儀小巧倒是真得。(www.16kbook.com) 「吹牛。」言簡意亥的直接否定了。李華梅和主人經常在東亞海域活動不一樣,她的船主要去果阿,有時候也去馬尼拉,借助這個兩個殖民城市的窗口,多數歐洲的新鮮玩意她都見識過,但是從來沒聽說有比象限儀更好用的航海儀器了。 「呵呵,你沒見識過的東西多了,分儀算什麼。」林傳清一臉無所謂的樣。 李華梅看到有個地方似乎還鑲嵌著鏡片,正想湊上去摸摸,忽然聽到有人喝止:「別摸,當心把玻璃弄花了。」 回頭一看,卻是個不認得的人,三十七八多歲,又高又大。短毛們普遍比較高,但是這個卻特別高,看上去至少有尺七八(1.9米)的模樣,比周圍人都要高出一個頭,身體健碩。圓臉大眼。身穿一件澳洲人常穿的藍色對襟小褂--他們叫作訓服,又有人告訴過她:藍色的是海軍的,灰色的是陸軍的,花花綠綠的則大家都穿。膚色黝黑,皮膚很粗,看得出飽經海風海浪的洗禮,神情堅忍嚴肅。 他身後,是個穿著一色黑.色立領學生裝的男孩,看上去都在十三四歲之間。個個面色黝黑,在晃動的甲板上站得卻很穩固。全都挎著一個綠色的帆布書包,整齊的站成一排。 「陳委員,又給小孩上課?」從林傳清.搶先打招呼這點,此人應該是個級別比較高的短毛。 「是啊,這群航海班的孩,到現.在就在博鋪鋪劃過船,這次出來正好來個實習。」 他走過來,從李華梅手裡拿回了分儀,沉聲道:「這.東西最要緊的地方就是玻璃鏡頭了,摸花了就沒用了。」 李華梅說:「我不是沒見過嘛。什麼稀罕玩意,當個寶.貝似的。」 壯漢卻根本不搭理她,看到蒙德跌跌撞撞的從.船舷旁回來,毫無表情的斥責道:「一個水手的儀器就是他的生命,你就這麼隨便一丟還想當海軍?!」 「是,是,我--」蒙德站.都站不穩了,但是看得出對這個人很敬畏,努力想做出一副立正的模樣。 「回艙去吧,解散!」 「是!」蒙德努力想來個立正敬禮,覺得胃裡又是一陣的翻江倒海,又往船舷邊去了。 「你會用象限儀?」陳海陽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他還是第一次近距離實際觀測這個女人。按現代標準,她也不算矮了,至少有165cm,在當時更高了,身材高挑,頭髮削薄了在腦後紮成一束,乍看起來到的確有點現代女性的感覺--難怪海軍裡的宅男都暈頭轉向。 「當然會用,這是吃飯的傢伙。」李華梅看得出這是個難纏的傢伙,正色道。 「先用給我看看吧。」陳海陽眼下對古代航海技術非常有興趣,現代船隻導航用的很多設備在本時空的是無法製造的,如何運用近代古代的成熟技術就成了培養新一代水手的主要課題了。 「行啊,我去拿個箱上來。」她甩了下垂落到耳邊的馬尾巴,「不過一會你也要教我怎麼用這個分儀!」 「可以。」對方回答的很乾脆。 「林委員,分儀不要緊嗎?」林傳清看到李華梅下甲板去了,問他的本家。 「沒什麼了不起的,本來我們也要教這些孩的。」陳海陽說,「再說她也教我們東西。」 「嗯,說真得我也想讓這妞給我點操舵的訣竅。」 「你別開玩笑了,你這老蛇頭,小小機帆船都敢橫渡太平洋的貨,還需要人教這個?」 「機帆船好歹也有發動機。」林傳清使勁的把住舵輪,「這種純帆船,手感總覺得有點不對。」 說著話,李華梅又爬上了後艉樓,手裡提了個箱,這個箱的個頭和體積還不小。 「這是我的全套儀器。」說著她打開。 箱裡是幾件儀器、書和成卷海圖。 「還有幾件東西在杭州號上,都是固定式的,沒必要拿來。」 陳海陽饒有興趣的看著她拿出來第一件東西。這個東西體積還挺大,是用青銅製造的,它的半徑大約0.6米,青銅鑄造,間鏤空。在象限儀外圓側面刻著角度,最小刻度為0.25度。在圓心部位裝有兩個銅環,用來懸掛,圓心位置垂下一根細細的絲線,線端墜著一個鉛球。在象限儀的一條直邊上鑲著兩個銅塊,上面有兩個直徑約5毫米的圓孔,可以用眼睛透過這兩個圓孔對星星定位。 「這個就是象限儀了。」李華梅解釋道,「又有人叫它海洋星盤的。」 「等等,我記得像限儀不是這樣的。」陳海陽越看越覺得這東西和他當年在艦艇學院唸書的時候看到的象限儀的圖案不同。 「這個就是象限儀,」李華梅說,接著她明白了,「你說的應該是英國象限儀。」說著她拿出了裡外一件儀器,尺寸要小得多,也是青銅製造的,和分儀有些類似。 「這個明明是背照準儀啊!」陳海陽拍了下大腿,想起了教科書的上標準名稱。 「背照準儀?這我可不知道。大家都叫它英國象限儀。不過這個的確好用,精度高。」 英國象限儀。陳海陽想這還真是直觀--這是英國航海家約翰.戴維斯發明的。 「星盤現在看不了,晚上再給你示範好了,先看象限儀。」 陳海陽關照學生:「你們都仔細看著李教官的操作!」 「這是要我當教頭呀。」李華梅咯咯的笑了,「我就獻醜啦。」說著她把背照準儀舉了起來。 背照準儀之所以叫「背」,主要是區別於在它之前的使用的直角照準儀。兩者的使用方法類似,區別是一個要直接觀察太陽,一個則正好相反,要背對太陽。 操作的時候,觀測者背對太陽,通過大弧角器上的照準器和小弧角器上的照準器上的窄縫瞄準地平線。通過估算設定投影照準器,調節照準器直到上邊的陰影落於窄縫的上邊。同時可看到地平線。兩個弧角器上的讀數相加就是頂距。再通過公式的計算就能知道具體的緯度了。這個儀器的因為大圓弧被對角劃分,即使很小的角度也能精確的讀出。使得緯度計算的精確度有了很大的提高。 李華梅直接操作了一遍,又讓海軍學員們一個個的逐一操作,讓他們分別計算出緯度。這些孩雖然多數海上人家出身,但是幾乎全不識字,更不用說數學了。kao著國民學校的惡補才把知識補起來,自然計算起來慢的很了。幾個人又量又算,交上來的答案和李華梅測出來的數字差得還相當大。 陳海陽看了一遍幾個學生的計算,有人明顯是計算錯誤,觀測數字和計算過程沒有問題。看來學生的悟性總還算可以。畢竟在此前的岸上教學,他們已經把諸如:地球、經緯度、時差和基本的地理天知識教授灌輸給了學生。否則光講緯度的概念就能把人急死。 「他們知道經緯度?」李華梅有些吃驚。在大明幾乎沒人懂這個概念,甚至每天在海上討生活的人也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國的古代航海另有一套體系。 陳海陽有些奇怪,經緯度概念不是航海最基本的概念麼:「都教過他們,不然怎麼航海?」 李華梅有些感慨:「在大明懂什麼叫經緯度的我看不超過十個人。」心裡起了疑竇。這些澳洲人總說自己是大宋失落在海外澳洲的移民,既然孤懸海外,怎麼會知道歐洲的科學呢?還有這些儀器。好像他們一直在和歐洲往來一般。可是歐洲人卻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真是奇怪。 接著拿出來的是個青銅的小盤,上面有刻度、小孔和指針,邊緣是鋸齒形的,乍一看有點像圓鋸片。 「夜間定時儀。不過現在沒法用,要到半夜才行。」 「利用恆星通過午線的守時性來確定午夜時間嗎?」陳海陽推測著說。 「你真行,一看就知道!用過?」 「沒有,你沒拿出來之前我還真沒想到過世界還上有這麼個東西。」 「這是航海用的小冊。」她拿出一本書,粗糙的硬皮封面,已經磨損的很厲害的。 「這本是--」 「《海員歷》。」陳海陽當過海軍軍官,英語還不錯。書名自然看得明白的。 「你懂英語?」 「會一些。」陳海陽很謙遜。 「呵呵,真是了不起。」李華梅隨口誇了一句,奇怪這群澳洲人為何人人都懂幾句英語?要說澳洲人貿易立國的話,荷蘭語或者西班牙語似乎更有用處。 她不知道拜另一個時空的普及教育和高考制度之賜,國三十歲以下的人口,幾乎個個都認得幾個英。 書裡面都是一些航海者必須用到的天圖表,主要是午線的圖表,適用於每四分之一羅盤訪問刻度和每一度的距離和啟航圖表,以及自然數、三角函數的對數表、潮汐表。是本很方便的海員工具書。 「這書現在只有在英國有賣。挺難找。這本還是上次從一艘英國船上搞來的。」顯然是戰利品。 另一本是葡萄牙印刷的,陳海陽看不懂,就得kao李華梅解釋了。 此書名叫《星盤和象限儀的操作規章》。用途是給增加經緯度提供一個參考表。不管是通過太陽還是恆星來確定經緯度,都有必要把緯度的改變和航行距離聯繫起來,水手們都有一個距離表。一般貼在羅盤的每個方位上以便增減經緯度。該書收錄了距離表,還有一個從天涯角到赤道的緯度表,還有以4年為週期的太陽赤緯表。此書是作為領航員們的指南出版的,歷史非常的久,1509年正式出版,而早期的版本可能更早,至少在哥倫布1492年航海的時候,他就用過這本書了。隨後不斷的修訂再版。 陳海陽翻閱著這些手冊,看著上面名目繁多的準則和數表。人類為了突破自身的地域,為了探索新的世界所做得努力是多麼偉大。這些手冊雖然看起來很粗糙,有些準則和數字甚至是錯誤的,但卻是無數航海者的智慧和經驗所積累起來的,站在他們面前,不由得肅然起敬。 眼前的這個李華梅,不也是那些前輩航海者的一員麼?原本對她一直抱有懷疑和排斥心態的陳海陽心裡多了一種微妙的情感。 海軍學員們都是些半大的孩,雖然被嚴格的軍事紀律束縛著,但是看到箱裡出來了許許多多沒見過的奇怪玩意,趁著陳海陽不注意,都在探頭探腦的張望著。 李華梅最後拿出來的是一卷卷的紙:「這些是海圖。很貴得。」她開玩笑的說。 這些海圖都是按照本時空的最新科技成果繪製的墨卡托海圖。世紀的海圖是平面的。這種海圖原來是為世紀的地海海圖制訂的羅盤方位線的模式,它給出的所有南北線都是平行的,隨著與赤道的距離增大,東西向的距離也更加失真。結果就是海圖上的方位往往有很大的誤差。墨卡托發明了一種新的投影式海圖。這種投影圖的最基本特點,也就是它與平面海圖的不同指出,是它給出了任意兩點間的真實方位或羅盤方位線。精確度大為提高。 這些海圖多數都是東亞、東南亞海域的,還有印度洋的海圖。陳海陽當然知道這些海圖的價值,在過去這可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能去果阿嗎?」 「我就是跑果阿-澳門航線的。馬德拉斯也去過。」 「你還真是位航海家呢。」他由衷的說。陳海陽在骨裡是個探險家,戶外活動愛好者,退伍後曾經獨自橫穿四姑娘山脈,還自己駕駛帆船在瓊州海峽航行過。對這個同類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正文 第二十八節 昌化到了 當下也不藏私,將分儀的使用方法教了一遍。(www.16kbook.com)分儀的使用更為便捷準確。李華梅常年航海,試用之下當即愛不釋手。 「這麼好用的東西,真是難得。」把分儀還給陳海陽的時候她還有些依依不捨,「能賣個給我嗎?」 「以後吧。」陳海陽說,「我們自己製造還有困難。」 「那個鏡片難做?」 「沒錯。」陳海陽一邊指導學員依次使用,一邊說,「透鏡要自己磨製,不大容易。」 李華梅歎了口氣:「唉,你們的好東西真多,就是不肯賣。」 「注意光斑的落點,手拿穩。對了!」陳海陽並不回答。哪些東西能賣,這得聽執委會的。 「我感覺。」李華梅湊近了陳海.陽說,「你們什麼都知道,就是不肯說!」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他能感到女人的呼吸吹拂到髮根上,不由得皮膚一陣起栗。原本有些的好感又冷了下來。他沒有答話,而是大聲朝著學員們喊道: 「開始測算航速!」 學員們聽到指令,三人一組,一人.將一塊小木板拋出川外,這塊木板的一邊包著鉛皮使得它落水後能夠直立起來。另外一個學員拿著一個可收放的卷軸,用線繩和木板連接在一起。拋木板的學員注視著落水的木板,當小木板在尾部的渦流後冒了出來之後,馬上大喊一聲: 「開始!」 手持卷軸的學員開始放開線.繩,卷軸飛快的轉動著,線繩被不斷的放出去。與此同時,拿沙漏的學員馬上翻過手去,細細的沙開始快速的流下去。 「停!」隨著沙漏的沙漏光,計時員喊出了停止的口.令。執線員卡住卷軸。 「3個繩節!」執線員根據線繩上的標注報告,「現在航行.速度,3節。」 陳海陽觀察著他們的動作是否合乎規範,他點.了點頭:「好,下一組!」 李華梅看著他.們說:「你們的航海術肯定是和英國人學得。」 「為什麼?」 「這種辦法只有英國水手才用。」 船速3節,在帆船航海屬於正常的航速,雖然稍嫌慢些但也安全。他們手裡的國航海指南和海圖都是依據20世紀的數據畫的,本時空的海南沿海情況還是一片空白。 太陽漸漸西斜,風力開始加大,浪也大了起來,測得航速已經達到5節。林傳清不放心抓起脖上掛的步話機問: 「瞭望、瞭望,海面情況怎麼樣?」 「一切正常。」在桅桿頂部負責瞭望的黃爪回到道。從桅桿頂部望去,視角異常的寬廣,當然搖擺也特別的劇烈。從桅桿頂部可以看到了附近有不少船隻,多數是漁船,間或也有幾條大型船隻張滿了帆在航行。總得看來太平無事。 「怎麼樣?上面受得了嗎?」 「沒事,上面風景好,空氣好,哈哈。」黃爪倒是特別的適應。 「雲層情況如何?」 「高積雲,正在自東向西移動。」 這說明天氣正常,不會有風雨現象。 「阮小五,你爬上去,隨同黃教官瞭望!」 叫阮小五的孩看上去有些害怕,還是出列,抓住桅桿上的繩網,向上爬去。 第一天很順利的過去了,在微風的吹拂下,船隊以每小時3節的速度走了大約40海里,由於是在沿岸航行,夜間航行有觸礁的危險,將近18點的時候,林傳清在岸邊找了一處荒僻的港灣過夜。測算了下本地的經緯度:19°44』0」N,109°9』0」E。查了下地圖,此地正是儋州的洋浦港所在地。 洋浦是海南西部數一數二的深水大港,在本時空顯得空寂而荒蕪。港灣很大,縱橫著一些沙洲,遠遠地可以看到岸邊kao泊著幾艘帆船,還有個小漁村。 放下一艘划艇下去探測水深,確定航道和停泊船位之後。鎮海號放下掛槳機,牽引著後面的杭州號小心翼翼的低速向港內駛去。 李華梅站在艉樓上,看著下面翻騰的水花:原來他們不多裝炮的道理在這。能夠無帆無槳航行的看來不止是那些鐵船,木船也可以。這是他們在船上裝了某些東西才能做到的。而這東西應該就在自己腳下的某個艙室裡…… 王洛賓決定在洋浦逗留一二天,洋浦是海南島西部最有開發價值的深水港。未來的穿越政權要重點開發的港口,多搜集一下此地的訊息是有必要的。當即命令突擊隊上岸,控制住形式,順便再補充些食物和水。 從望遠鏡裡看出去,洋浦海岸上非常的荒蕪,但是岸邊有個漁村,特偵隊帶著海兵隊乘划艇登岸,立刻突進了村。整個村落不過十多戶人家,已經跑了一半多--一看到有陌生的船隻進港,當地的漁民就都跑了,只留下幾個老弱,見他們到來,一個個作揖打躬的。幸好他們說的也還是臨高話,通過本地招募的海兵才知道,他們是在央求不要燒房搶船,要魚的話只管拿去。 外事部的熊卜佑好言勸慰了他們幾句,說自己只是上岸補充些水和糧食,拿東西一律照價給錢。又送了些縫衣針、白糖之類的禮物,把幾個老者都安撫好了。這邊划艇陸續運了人上岸:折騰了一天的穿越眾們這會稍稍緩過勁來了,暈船的感覺過去,胃口也有所恢復。便都打著主意要上岸轉轉。還有人提出要上岸打獵,開開葷。再看看村裡有沒有魚、蔬菜和雞蛋什麼的可採購。王洛賓想反正要在洋浦耽擱一二天的,乾脆讓大家上岸也好, 海兵隊上岸之後很快將全村都控制起來,已經逃跑的也不去管他了。在漁村旁用帳篷和鐵絲網快速搭建起臨時的居所,同時在附近的高地上派下了觀察哨,算是暫時安頓下來。 業餘獵人們在岸上進行了一次令人灰心喪氣的狩獵行動。本地堪稱三多:荒地多、石頭多、仙人掌多,這三多之下,基本上連個野兔都沒得打,野菜自然是沒有。轉了半天基本上空手而歸。 當晚,陳海陽不得不繼續和李華梅在半夜裡切磋天測量技術。她現場演示了如何使用象限儀,學員們對像限儀得出的數據和分儀的差距如此之大感到乍舌。雖說誤差率低於5%,不到0.1度,但是換算成長度就是9公里。在浩瀚的大海上,這點誤差足以造成很多致命的錯誤。難怪早期的航海者更喜歡沿海岸航行--畢竟海岸的地標測量更為準確。 第二天,勘探隊員們對港灣的一部分進行了勘測,海軍測量了水深,選定了若干泊位。周邊的自然環境調查得出的結論是本地十分貧瘠,基本上沒有大的天然河流,吃水比較困難。耕地稀少,樹木更少。 「如果能解決工業用水問題,到是一工業開發的好地方,根本不佔農地,也不破壞環境。」王洛賓實地調查之後感歎,「環境已經夠差了。」 第三天一早,船隊繼續出發。又經過幾天這般的走走停停的考察活動,終於在第五天午,船隻來到了昌化江入海口。這裡昌化江分南北兩江入海,南江口名為三家港,北江繞縣城南下入海名烏泥港,離縣城比較近些。是昌化縣的主要港口。 但是從林傳清的望遠鏡裡,北江的烏泥港顯然不適合停泊,有大片的淤積,除了一些小漁船之外,沒有一艘船停kao的影。 李華梅對這裡的水條件相當熟悉:「kao三家港吧,烏泥港200料的船都會擱淺。」 於是船隊就改停在南江的三家港,船駛入港灣的時候,看到岸上有幾個村,還有些斷壁殘垣。看模樣似乎過去是軍隊的駐地,現在荒廢了。 春天正是旱季,昌化江的流量很小,一條條河道乾涸地晾在那裡,lou出河床雪白的細砂和枯萎的水草。昌化江在北岸是一片平原,江邊的植被大多被破壞的很厲害,形成了類似非洲草原一般的乾枯的熱帶草原環境,不少地方還有沙丘,深入內地很遠。 平原盡頭是一組連綿的山丘,植被還屬茂密,目測高度大約在200∼400米之間。昌化江的南岸,也是一片平原,隱隱有水田和一座城池--應該就是大明的昌化縣城了。 「總說的海尾鎮石英砂礦在哪裡?」白國士問。海尾鎮石英砂礦是這次勘探的重點目標,本地的石英礦砂,原礦二氧化硅含量99.8%,含鐵0.1%,雜質少,粒度均勻,屬於全國罕見,而且儲量極大。 「那不就是?」王洛賓指著遠處沙灘上雪白的沙。 「海尾鎮呢?應該有個鎮--」 「現在是1629年啊。」 王洛賓命令放下小船,勘探隊幾個人駕駛著舢板向那片沙灘劃去,過了不久,他們從沙灘那邊弄了幾籐筐沙回來,王洛賓捏了一些在手裡仔細端詳著,陽光下手掌心的沙如雪一般白--真是好東西!他當然識貨,這樣好的石英砂,用來做酒瓶和鏡太浪費了。還能用來做電路熔斷器、顯示屏之類的原料。 正文 第二十九節 昌化堡 王洛賓在鎮海號的艉樓裡開了一次指揮官會議,主要幹部全部出席,包括杭州號上的李海平也回來開會了。(www.16kbook.com) 「這裡是我們的第一個重要勘探點,」王洛賓說,「石碌鐵礦就在昌化江的上游。」 「我們勘探隊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可以出發。」崔雲紅意氣風發。 「不忙,」王洛賓攤開了地圖,「石碌離昌化江口有相當的距離,直線距離差不多有50公里,大多是丘陵山區,來回路程上至少要二天。加上在當地勘探至少也得二天,船隊得在這裡逗留五天以上。」 「太樂觀了。」慕敏皺起眉頭,「昌化縣的漢人寥寥無幾,出了縣城就是黎區。勘探隊要深入黎區,一路上打交道過去,沒這麼快。」 「從臨高帶幾個黎人來就好.了--」王洛賓有些懊惱。經過慕敏的黎區工作,現在穿越眾和臨高的黎峒關係想出的相當好,雙方的貿易往來更是突飛猛進。慕敏還計劃等國民學校體製成熟之後就從黎區招收民族班的學生。 「沒用的,這裡的黎人和臨高的根.本不是一碼事。」慕敏查過海南島黎族資料。昌化的黎族大多是美孚黎,而臨高的「布配黎」屬於孝黎,不但語言完全不同,連化也有許多不同之處。 「美孚黎好打交道嗎?」 「好打也不好打。漢人的名氣在.本地很不好。」慕敏苦笑,自從被調到外事部黎苗辦公室之後,她和黎人打交道很多,說,「在他們看來,漢人的官府是要錢,商販是騙錢。不過商販他們還是歡迎的,畢竟帶來的鹽和雜貨是生活需要的東西。」 「我們扮作商販進黎區好了」 「最好能在昌化縣這邊找個熟黎帶路。」 「明天去昌化縣城看看吧。」 勘探隊來回時間比較長,王洛賓決定船隊不在此.停留,而是在三家港這邊建立一個營地,派駐一小隊人馬駐守,用來接應勘探隊,如果勘探下來的結果是令人鼓舞的,這個營地可以擴建為一個永久性的堡壘。 修築好營地之後船隊就啟程前往崖州,勘探榆林.港和田獨鐵礦。王洛賓決定視情況在榆林港也修築一個營地,然後繼續北上,環繞海南島一周再回到臨高。 航線打通之後,如果正式決定開採某些礦場,就.要開設定期的航線。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田獨鐵礦開採起來相對容易,執委會很可能會從那裡下手。不過昌化有優質石英砂礦,對我們來說也很重要。」 「榆林港可是優質的海軍港口。」李海平說。 王洛賓說:「這個以後再說,等有了鐵什麼都好說。」 「我有個問題,」崔雲紅舉手道,「你們就談黎區黎族了,怎麼不說說官府會什麼用的反應?我們大模大樣的在這裡造個營地,他們不會出來干涉嗎?D日那會臨高可是有五百多全副武裝的兄弟,我們這個營地裡能留多少人?」 「你放心好了,」王洛賓拿出情報委員會給他的任務資料,「這個昌化縣一共只有戶口百七十二,全部人口合二千百人--男女老幼,成丁不成丁都在裡頭了。昌化縣城裡最多有五百人。要是願意,立馬就攻下來給你當縣太爺也不成問題。」 「萬一來海盜呢?」 「你膽也太小了吧?」李海平不滿了,「算了,哥哥我留下來幫你鎮著。我左手一支56半,右手一支Glock,看哪個不開眼的海盜來,哥哥抓來了排成隊給你菊暴。」眾人大笑。 崔雲紅對這種玩笑很不喜歡,但是知道李海平也算是好意。只好隱忍不發。 王洛賓笑了笑:「根據情報的顯示,沒理由認為海盜會來昌化。昌化這個地方有什麼可搶的?」 當下又討論了一番,決定船隊在這裡休整二天,集力量修築營地,同時開採一批石英砂帶走。 兩艘船調整了下船位,以便盡可能的kao近岸邊,王洛賓、李海平、慕敏、崔雲紅等人帶著30多名士兵乘小艇上了岸,找了一處村落進去打聽。村裡的居民看到他們模樣古怪,都有疑慮之色,倒也沒有逃走,熊卜佑換了幾種方言溝通了一番,得知烏泥港因為早年間昌化江發大水,田地沖毀很多,港口淤積的很厲害,早就不能進出海船了,所以三家港這裡成了縣內商民出入的主要港口。可是這裡距離縣城又遠又隔著江,很不方便。縣城附近老百姓都叫苦連天。至於那片廢墟,過去的確是明軍的一個營壘,但是已經廢棄很久了。 勘測隊對周圍地形探勘了一遍,決定就在三家港的明軍廢壘上修建營地,根據勘測隊員的現場勘探,這裡有一口淡水井,地基是現成的,原址上還有不少石頭可用。 王洛賓下令:「把底艙的壓艙石都取出來當建築材料,換石英砂壓艙。」這麼好的石英砂,不拿回去簡直就是罪過,反正是壓艙,不佔貨運空間。 於是全體出動,拿出了鋤頭和抬土筐,就這樣在沙灘上挖掘起來。村裡的百姓看得稀奇,這群人別得不幹,就在那裡挖滿地都有的砂,難道是什麼寶貝?有年輕人便來打聽,熊卜佑立馬招起工人來,現場拿出的白糖、食鹽和縫衣針之類的東西,立馬讓村裡的壯勞力們都湧了出來。不多會,雪白的沙灘上已經被挖得七零八落,兩條船的壓艙貨也都一口袋一口袋的石英砂。 營地事關重大,海兵們一律自己動手。出發前已經預期到可能會在當地修築一些永久性半永久性的建築,所以船上帶了部分水泥、鐵材、木結構型材和五金件,各種工具也準備齊全。由黃爪這個半吊木匠當施工員,借助滑車起吊施工。到傍晚時分,昌化營地已經落成了一多半了。黃爪首先修復了保存情況比較好的幾棟房屋,補好外牆,用帳篷加上了屋頂。營地的外圍牆原本有一丈高,塌毀的比較厲害,又被附近村民拆毀了不少,全部修復很難,只把圍牆修到胸口高,上面架設了許多新做的柵欄。 營地的面積大為縮小,畢竟這裡只能留下很少的人員守衛,大了難以控制。最終的營地只包含用一道胸牆環繞起來的三棟房屋和一口水井。原本整個明軍營地的外圍還有一道壕溝,已經淤積到幾乎看不出來了,也就沒有再恢復。 王洛賓將這個地方命名為昌化堡。既然李海平主動請纓,就由他出任昌化堡的第一任指揮官。留守隊由二個海兵班組成,船隊留下了夠用四十天的食物,還有許多彈藥和手榴彈。除了李海平之外,被留下的穿越眾還有去石碌勘探的勘探隊和若干名外事部和情報委員會的人。 因為不知道這裡未來的開發前景如何,新生的昌化堡的條件是很艱苦的,唯一稱得上現代化的東西就是一台15電台和配套的手搖發電機。幾個人孤懸異地,電台就是生命線。 「這裡離臨高不遠。」王洛賓臨出發前囑咐道,「你們每天都要向總台呼叫,保持聯繫。萬一有什麼問題,博鋪出動快艇過來,24小時肯定會來救援。」 「沒問題。」李海平說得信心滿滿,其實心裡暗暗叫苦,他倒不是怕有什麼危險,而是幾個人被丟在這海岸上,過要啥沒啥的過原始生活,一到晚上連個電燈都沒有,這滋味可太難受了。 「我們最多二十天可以回到臨高,到第三十天肯定會派船回來。你們要注意安全,確保勘探人員的行動。盡量不要和當地人發生衝突。」王洛賓囑咐道。 「明白的。你放心好了。」 第二天,修房和挖礦的工作繼續進行,由慕敏、熊卜佑等外事部門的人帶隊,一行人全部換上了當地人的衣服,背著幾個背簍,裡面裝了些日用雜貨。特偵隊派了幾個人在後面尾隨保護。 昌化縣對他們的到來簡直可以說風波不起。比起D日在臨高又是起烽火,又是來鄉勇的,這裡簡直就是不設防的--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一眾人沿著道路前進,昌化江的河道在此時乾涸成一段一段,河床上到處都有lou出的沙地可以通行。這裡是典型的熱帶稀樹草原氣候,屬於整個海南最熱的地方,現在才交三月,氣溫已經在三十攝氏度上下了,一行人走不了多遠已經大汗淋漓了。 「又乾又熱,簡直和非洲一樣了。」慕敏怕曬黑,穿了一身孝黎女常穿的青色花桶。拿個手帕把自己的腦袋包裹的嚴嚴實實,又戴了頂草帽。衣服穿得嚴嚴實實,自然最熱。 這裡的海沙原地帶從海邊一直向內陸,到處可見沙丘。期間有海水侵入形成的河汊。大樹幾乎看不到,但是各種灌木豐茂,嫩叢叢。不時可以看到山羊在亂石沙堆間尋覓嫩草。 「昌化乳羊,好吃啊--」熊卜佑又想起了吃。 「羊肉?」 正文 第三十節 前往石碌 「昌化這地方養羊是有名的。(www.16kbook.com)」熊卜佑對海南的名吃是瞭如指掌,「就像臨高乳豬那麼有名。」他砸吧了下嘴,貪婪的看著正在啃食灌木的小山羊。昌化沿海沙丘多,灌木茂密,還有許多天然的香草藥草,植物富含礦物質和鹽分。著名的昌化羊就是吃這樣的天然飼料長大的,滋味也就可想而知了。 「要不打一頭開開葷。」黃爪已經躍躍欲試了。 「看模樣都是農家養的,打了不好,想吃買一頭就是了。」 「說得起勁,誰會宰羊?」 「宰羊小意思。」黃爪很有信心,「以前我收拾過野兔。」 大家一路討論著野兔和山羊之間的屠宰經驗能否共用著來到了昌化縣大門外。昌化縣城的正式名稱是昌化千戶所城,從這名大家也知道縣衙只不過是借地方辦公而已,大明軍隊才是這城市的真正主人。 城池不大,和臨高的規模差不多,看上去城牆有三米高。通體包磚,大明的城市防禦建設在硬件方面還是做的很到位的。軟件方面就不大行:城門洞開,門口除了兩個大約算是衙役或者哨兵之類的人物坐著別無任何警戒措施。 熊卜佑抬頭一看,此門名曰:「鎮海」,笑著對大伙說:「這門還真是應景。這是歡迎我們呢。」 給看門的幾個銅板,一眾人順利進城,城內比臨高更加寥落。昌化全縣才百多戶,其一半是軍戶。縣城裡的連二百戶人家都沒有,所謂的縣城,不過是這群頂著軍人頭銜種地的農民的大村寨而已。自然也沒成氣候的商業,只有個修修農具的鐵匠鋪,二個雜貨鋪,雖然大家已經從臨高知道了海南的城市商業大體是什麼模樣,但是看到如此蕭條的縣城,還是興味索然。 「好不公平啊。」雨茗喃喃自語。 「?」旁人納悶。 「別得穿越者怎麼隨隨便便都能從一個縣城裡賺到幾十萬銀呢?我們--我們--」他指了下滿地都是塵土和垃圾的昌化縣街道,「這地方連一百個銅板都沒有啊!」 撲克臉的方敬涵說:「這地方讓我有看西部片的感覺。」他的行李裡居然還有一個錄音機,說是準備做田野調查用。 熊卜佑試圖和當地人溝通,發現他的語言才能完全失效。這裡說得既不是粵語系的海南話,也不是福建射耕人說的閩南話,更非他最擅長的臨高話。而是一種相當奇怪的方言。 「這是軍話!」方敬涵聽了一會明白過來,「昌化這地方語言很雜,一大方言就是軍話。」 於是交流的任務就交給了他,但是方敬涵只能大體聽明白對方的意思,並不會說,交流起來只能比劃。 最後在當地人的指路下,他們終於在縣大街上找到了一家還算有些規模的鋪。是家貨棧,掛得字號還是廣州的。 廣州的客商在這裡做什麼買賣?熊卜佑到櫃檯上打聽了下,這個掌櫃倒是貨真價實的廣東人,姓錢。正苦於一個人呆在這荒蠻的小城,連說話的人都找不到沒幾個。忽然來了一群能說廣東話的陌生商販,頓時精神振奮,非拉著大家聊天,又叫個小夥計端涼茶來。眾人走得也熱了,正好歇腳順道打聽消息。 原來這個貨棧是專門收購本地的皂角、藥材和山羊的。廣州城裡的不少大戶都喜歡這裡的羊,老闆看買賣好,就專門派人在這裡坐莊收購。 熊卜佑裝作是第一次來昌化,準備去黎區販貨的小商販,打聽這裡情形如何? 錢掌櫃說這裡還算太平,海盜很少上昌化來,來了最多也就是在岸邊打點水,搶幾頭羊什麼的。縣城周圍的水田都是千戶所的,千戶所雖然破敗不堪,好歹也能拉起二三百人的隊伍,所以海盜等閒也不到縣城附近來。 至於黎區,錢掌櫃說地形太過崎嶇,這裡山多石頭多,還有許多惡疾,一般人不大願意上黎區去。黎人半月一個月的就結伴進城來賣點土產什麼的。總得還是挺太平的,沒聽說有搶劫殺害漢人商販的事。 錢掌櫃好奇的問他們是哪裡來。聽說他們是臨高來得,掌櫃並沒有顯示出太多的驚訝--這讓穿越者們充分領教了過去的消息傳送速度之慢,他們在臨高鬧得風生水起,不到200公里外的昌化居然一無所知。後來他們知道錢掌櫃的老闆半年才從廣州派船來一次昌化。 看到穿越者拿出的食鹽、白糖、縫衣針、燒酒和其他五金小雜貨,錢掌櫃的眼睛都直了。白糖和燒酒之類的享用品,本地已經缺貨很久了。當下就要求買幾十斤白糖和燒酒。他用黎人喜歡的鉤刀和鐵農具作為交換。 穿越者乘機要求他介紹個嚮導,錢掌櫃滿口答應。 「這事容易,我給你找個人。」 勘探隊達成了目的之後回到鎮海號上匯報了情況。船上又卸下了一批用來貿易的商品。 第二天一早,船隊啟航,繼續他們的旅程, 崔雲紅為首的的勘探隊一行人早上吃過早飯,帶上裝備貨物,便往江邊與嚮導匯合。錢掌櫃找來的嚮導是他貨棧裡的夥計。黎人雖然不是吃人生番,但是黎區山高林密,氣候多變野獸蛇蟲出沒,又有種種瘴癘,漢人往往視為畏途。一般人前往黎區,都要請「熟黎」做嚮導。 這個夥計雖是個漢人,母親卻是本地的美孚黎。本姓王。昌化自古就是漢黎通婚比較多的縣份。像這樣的漢黎混血兒是很多的。嚮導不但精通美孚黎的語言。而且其舅舅家就住在昌華江游。道路人情都很熟悉。是個極合適的人選。因為從小學徒當夥計的緣故,雖不過十**歲,人情世故極為熟□。開口就帶三分笑。眼見這群人一行十來個,雖然穿著漢人的衣服,男人卻個個是光頭,居然還有個孝黎女混跡其。每個人都背著大筐,筐上多半還有一根用布包裹的長棍,不由得納罕。 勘探隊自然不能說他們是去找鐵礦的,便說說自己這夥人是去黎區收購藥材的,崔雲紅便要先給嚮導工錢,嚮導說不必,等回來了再給也不遲。只要他們先給一斤白糖,讓他拿回家去給家人嘗嘗新就是--此地白糖是很稀罕的東西。 準備妥帖,一眾人上午出發,沿著昌化江向上游而去。 出發之後,眾人才發覺請嚮導的決定是多麼英明。在這荒蕪的土地上,幾乎沒有可以稱之為地標的東西,昌化江的是條枯豐水季落差特別巨大的河流,這使得在旱季要尋找它的真正河道變得很麻煩,雨季衝出的河道不但寬而且十分散漫。星星點點的積水潭和徑流隨處可見。 崔雲紅一路上用指北針和地圖不斷的核實隊伍行進的方向是否準確。他們的第一個目標點是找到石碌河。這條昌化江的支流在地圖上顯示是在距離昌化江入海口上游四十公里左右的地方,找到這條河之後再溯流而上,走上二十公里左右就是石碌礦山了。 顯然旅程是不會輕鬆的。特別是背著許多裝備還有大量的商品的情況下,這段路程就更加艱難了。唯一的指望就是越往上遊走,水量會增加,能夠行船就輕鬆了--就算沒有船,造一艘竹筏也是容易的事情。 走了十多里路,眼見江水勢略大,沙丘亦越來越少了。知道已近內陸地區。地形愈發崎嶇。兩岸多半是丘陵,起起伏伏的,森林植被並不是茂密,許多地方裸lou著大面積的山石砂岩。崔雲紅眼看這裡的丘陵很多都是含有大量粘土的石灰石,這種石灰石不需要配料就可以直接燒製高質量的水泥,所以又俗稱「水泥巖」。不由得心暗喜,這裡可以建設成穿越國的水泥工業基地了。 崔雲紅不知道在另一個時空,海南高級水泥往往是採用昌化的石灰石燒製的。 山丘與河岸之間,有零星的平地,不少都被開墾成了水旱田地。那些沒開墾的地方,是大片的荒蕪的草地。期間散落著一些村寨。嚮導說這些都是漢人的或者漢黎雜居的村落。崔雲紅見這些村落並無特殊之處,只讓測繪隊的人在地圖上標記下規模和位置就算了。 測量隊的人一路走,一路在地圖上繪製著路線,遇到的居民點和可取用淡水的地方的,在地形變化特別大的地方還加以重新測量。這些數據都是未來開發道路的依據。 嚮導見他們一路上並不急於趕路,走不了多會就要停下來寫寫畫畫,還有人扛著槓、箱什麼的到處亂轉,不知道在鼓搗什麼。不由感到奇怪,便對崔雲紅道:「掌櫃的,這麼走著得好幾天才能到黎寨。」 崔雲紅只得編造說他們這是在尋草藥。這番話小伙自然不大相信信。不過能不在那沉悶無比的貨棧裡幹活,出來轉轉也是難得的休息,多走幾天倒也不在意。當下不再多問。 正文 第三十一節 黎寨 第三天,勘探隊來到了昌化江游的一個黎寨。(www.16kbook.com)這裡就是嚮導的母舅所在的寨。勘探隊決定在這裡歇腳,打聽下面的路程情況,再找個嚮導。王夥計對過了黎寨之後的道路就不甚熟悉了。 這個黎寨和慕敏見過的臨高的黎寨完全不一樣。如果不是門口的面的黎族婦女和他們富有民族特色的服裝,還真得很難和本地一般的漢族村落相區別。 這裡的村寨很大,將近百餘戶人家,房屋羅列整齊。村外的河畔平地盡數開肯成了水田植水稻,不像其他地方的黎族那樣種「山欄」,看得出無論是生活水平和農業生產都要高出其他黎人一些, 仔細看的話,就是美孚黎的房屋雖然是漢式的,卻比漢人的房屋要建造的簡陋些。這裡男人都梳一個髮髻在腦後,戴耳環,女人用黑白相間的布巾纏頭,不分男女都穿一種黑色的對襟無紐上衣。 「美孚黎的來源是挺有意思,」方敬涵說,「據我看的一些資料推測說:他們很可能是先秦兩漢時期最早來海南島的一股漢人移民的後裔。」 美孚黎的名稱也透lou出了他們是島上的後來者,「美孚」是他們的自稱,意思是「住在下路的客人」,顯然他們的到來要晚於其他黎人。美孚黎在昌化江兩岸佔有較好的田地,能夠種植水稻,不種「山欄」。紡織技術也優於其他黎人。過去的民族學調查還發現。他們的織布機非常類似漢代的原的同類機型。美孚黎的原始公社成分很少,社會差異明顯,有祠堂,修族譜,排班輩,宗族間還有矛盾。 雨茗說:「那他們一定會說漢語了?」 「兩漢的漢語?夠嗆!」熊卜佑說。 「這只是一種推測,也可能是大陸上已經漢化的其他民族的後裔。再說了,人就是真得漢人的後裔,也不見得就會說漢語啊。」 「想不到你對黎族還挺熟悉的。」慕敏有些慚愧,自己可是標準的黎族,但是論到對本族的認識,遠不如這個大學畢業生知道的多。 「這也算是一門課程。」方敬涵有些不好意思,「專業裡要用的東西。我是學社會學的。」 「這專業聽起來很……很厲害。」慕敏想了半天才想出這麼個形容詞,「可以搞民族學研究什麼的。」 「我們一個專業四個班,每個班四十個人。一界就是一百十。全國開這個專業的本科院校起碼也有二三十個,我上哪研究去啊。」方敬涵一臉苦笑,「所以就--」 方敬涵說著,心裡又是一陣隱痛。全新的開始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忍受了幾個月的辛勞之後,他再次發現自己不是主角,穿越團隊裡人才濟濟,碩士能編連,博士可成排,海龜無數,連在米國打*炮開飛機的衙內都有,自己這號人,到現在還是個基本群眾。最後被作為「廢材」給丟到了勘探隊裡。 「要不以後你就跟我干吧!」慕敏大大咧咧的一揮手,「我的黎苗事務辦公室缺人。」 「喂喂。老大,你挖人也稍微背著人點成不?」崔雲紅笑道,「當我不存在啊。」 「我說的是事實。就這麼辦了,回去就辦手續。」 說笑著轉過河灣,前邊山坡上一片房舍,嚮導道:「前邊就是塹對寨了,是我舅舅家。」言辭頗為親熱。 望坡跑死馬。雖說黎寨近在眼前,還是足足又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這裡河水已豐,水很淺,但是清澈見底,岸邊滿是高大的喬木。走近了見樹枝下都掛著纍纍的大豆莢。慕敏大為好奇,忙叫眾人看。 崔雲紅笑了:「這是皂角樹,有什麼稀罕的。我們家鄉下村邊多的是。」 「就是天然皂角洗髮lou那個?」慕敏對皂角的印象只有這些。 「對,皂角過去是天然肥皂。洗衣服、洗澡都不錯。」崔雲紅停下來看了下,這片皂角林從岸邊一直長到丘陵的坡地上,少說有三五十畝。真是一片極好的資源。 雨茗說:「這資源對我們沒什麼用。一搞到椰油就能出肥皂了。」 「皂角在工業上有很多用途的,」崔雲紅說,「具體我忘記了。好處是沒有任何腐蝕性,比肥皂溫和。另外好像還能當藥用。」 一行人來到寨門口,早有守寨的丁壯過來盤問。因有王夥計引路。加上又帶來了貨物,輕而易舉的便進了寨。 寨山民見有外來的商販,都圍攏過來,要看貨物。黎區偏僻,但凡食鹽、針線之類的日用之物都kao小販。他們一到,寨裡的婦女都來觀看,把一行人在大屋前圍了個大圈。 勘探隊也忙將貨物攤開,一包包的白糖,潔白璨目,黎人多有不識的,王嚮導一面替他們鼓吹,一面在芭蕉上灑些讓眾人品嚐。頓時銷路大好。 至於食鹽、針線、鉤刀、農具之類,自不用說,是日用之物。勘探隊還帶來了貿易公司專門為黎區貿易開發的一些商品,主要是各種顏色的穿孔玻璃珠,都是用製造玻璃器時候餘下的廢料製造,倒也光彩奪目,吸引了許多年輕女,紛紛圍在慕敏身邊,嘰嘰喳喳的說笑著挑選貨物,頗有青春萌動的氣息。可惜美孚黎也有面的習俗,讓眾多對黎族少女產生過綺念的少男們夢想破滅。 黎人沒有金銀銅錢,都是易貨買賣,拿出來交換的東西更是五花八門,勘探隊的本意是收集資源信息,並不在於賺錢獲利,不論皮革、草藥、檳榔、皂角、葛布、木棉布之類,一概都收。計算價值也從優,雙方皆大歡喜。一行人忙著交易。直到人群逐漸散去方才罷手。 王嚮導倒也熱情,邀請他們去自己舅舅家落腳歇息 這位嚮導的舅舅姓黎,叫黎本清。家除了破屋一間之外別無田地,平日裡kao採藥打獵為生。二十七八了也只能混在閨隆。原本在寨裡很沒地位。後來因為常去縣城賣皮張野物之類,會說漢話,所以一應與官府商人的交道都歸他管。目前在寨裡算有些頭臉了。 眾人隨著嚮導來到草屋前,見竹編的門扉半敞著,屋裡黑洞洞的,只有火塘的火光在微微發亮。 從小房裡傳出了微弱的哼哼聲。 嚮導一推門走了進去,崔雲紅要大家在外面等著,自己先和熊卜佑走了進去。只見竹架床上半躺著一個年人,沒有鋪蓋。床上床下丟了許多稻草。屋裡燃著一根竹火把,吱吱地噴著紅色的火光,火光下看這人,頭髮散亂,滿臉鬍鬚,面色通紅,見人進來,忙叫了幾聲。 王夥計忙出來,從外面的竹管引來的山泉上接了半瓢水進去,餵他喝了下去。這才算好些。甥舅見面,自然又有一番話語,眾人聽不明白。又嫌屋裡狹窄,都在廊下席地而坐,打些山泉水,加上淨水片喝瞭解渴。 過了半響,只見那嚮導出來了,萬分抱歉道:「真是對不住幾位掌櫃了,原想著這裡是我舅舅家,招待諸位好吃好住幾日不在話下,要去採藥的話他也是個能手。只是他最近寒熱病犯了,發作的厲害。慢待了。」 眾人立馬把眼睛都注視在了衛生部派來的何平身上。此人D日之後就在衛生部打雜,時裊仁本著多個人多份力的原則教了些基本的簡易醫術給他。在殺害了若干兔和青蛙。又在幾個不幸的落入他手土著患者身上一試身手之後,何平就成了一名光榮的「衛生員」。見大家都在看他,知道是要他一顯身手,用現代醫學征服下古人的心。 送醫送藥,手段雖老,卻是最有效果的。 海南黎區的所謂寒熱病,十有**屬於瘧疾。在黎區這是常見病,感染率很高。穿越眾自從D日之後也有人被感染過,好在這裡的瘧原蟲對還沒有產生抗藥性,一用藥就能起到很好的效果。所以何平對扮演這個神醫極有把握。 當下請王夥計把他舅舅從屋裡搬出來,放在廊下。眾人這才發現這「舅舅」年齡其實不大,三十出頭而已,何平看他的症狀:面赤.氣促;眼結膜充血;皮灼熱而乾燥……這些都是典型的間日虐的發熱期症狀,不量體溫用手觸摸額頭判斷,體溫至少在39℃以上。 「多久發一次?」何平問道。 「二天一次,」黎本清渾身燥熱,十分痛苦,「發一次,好一天。然後再發。一發就是十來天--」他喘了口氣。 「這個應該是間日虐。算是良性虐的一種。」何平的診斷卻讓大家不放心起來,崔雲紅悄聲說:「你這有多少把握?萬一把人給治死了,可就被動了。」 何平大為不滿:「我又沒說要治,是你們自己提出來的。現在收手好了。反正間日虐發作5∼10次之後就自然痊癒了--」 慕敏眼看著病人在痛苦的呻吟,憐憫之心大起:「治吧,人也是條性命。不就是瘧疾麼,畏首畏尾的幹不了大事的。」 何平見眾人都不反對,從藥箱裡取出四片氯奎給他服用。這是穿越者手最有效的抗虐藥,見效快,療程短,毒性也比奎寧小的多。 「用水吞服,回去睡一覺,明天再來服。」何平關照道。根據時裊仁給他上的課,這種病連著服藥三天就會好。 甥舅二人將信將疑。昌化城裡也有漢人的郎,也沒聽說過他們有本事治這個寒熱病的。這群小販怎麼隨隨便便的就拿出幾片白色的東西說就能治病?不過發病發得實在痛苦,便乾脆死馬當活馬醫,服了下去。 見病人昏昏睡去,眾人一陣忐忑--這可不比在臨高,穿越集團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就算治死了個把人也算不得什麼。人生地不熟的昌化黎寨裡,真要鬧出人命來可不好收場了。 王夥計倒沒這許多想法,張羅著要給眾人做飯。熊卜佑連稱不必,他們自帶著乾糧。只求他幫忙燒些開水來就是。眾人就著開水胡亂吃了些草地系列乾糧,王夥計見他們如此客氣,倒過意不去,但是黎寨裡本來民生艱難,也拿不出什麼招待的東西,便打主意明日打些野味來招待他們。 勘探隊在黎本清家院裡用竹竿臨時搭了個棚,要來了許多新稻草鋪著。何平又去寨外面的河灘上採了許多青蒿,在棚邊點著了,潮濕的草木一著火,嗆人的濃煙讓眾人咳嗽不已。 「這裡是瘧疾的疫區,驅蚊是預防傳染的有效辦法。」何平說,「青蒿煙驅蚊效果很好,這麼熏一熏,能保證一晚上。」雖說從鎮海號出發前二周就開始發放抗瘧藥給全體考察隊員服用作為預防,防蚊依然是在瘧區最有效的預防手段。 雨茗想了起來:「青蒿不也能治療瘧疾嗎?青蒿到處都有,給黎人治病很方便。推廣開了,搞黎苗工作就更容易了。」 「這是青蒿,不是臭蒿。」何平說,「青蒿沒用。」 「海南不出臭蒿?」 「當然出,但是光用臭蒿煎藥是不能防治瘧疾的。」何平過去在製藥廠上班,雖然專業是機電方面,但是對藥品生產流程很熟悉,「不經過製藥廠的萃取,青蒿素的有效成分根本提取不出來。要按我們的工業水平大概是沒可能利用了這種藥了,還是老老實實的種奎寧好了。」 慕敏怕出意外,商定隊伍裡輪流值班添火加料,讓青蒿整夜燃著。也防備有人有不軌舉動。 第二天一早,黎本清已經不再發熱了,何平大為放心--這說明診斷治療沒錯。接著又讓他服了二片。這樣連治三天就能痊癒了。 勘探隊探測了黎寨外的昌化江的水深,最深處已有一米二三,大體能夠行船。寨裡有木匠,也有簡單的獨木舟,但是船很小,每條不過坐二三個人而已。崔雲紅決定在這裡製造竹筏,準備沿江而上。下一個目標便是三汊河。 正文 第三十二節 石碌考察記 黎寨外面有大片的野生竹林。(www.16kbook.com)勘探隊請當地黎人幫忙,砍了幾十根竹下來,選粗的截成差不多長短,較細得開成竹篾擰成繩索,用來捆紮竹筏。王夥計沒打到野雞,便把自己那份白糖拿出些出來,請來當地的木匠幫忙做筏。 從當地黎人口得知,上游因為漸入山區地形,河道比較崎嶇,常要過淺灘急流。為了便於通過,竹筏不能做得太大,做出來的筏寬度控制在1.2米以下,類似湖南江西等地使用的簡易竹筏,每個竹筏上可搭載5人,不過他們的裝備多,所以最終編了三個。寨裡的木匠做了些竹凳固定在竹筏上。又來個錦上添花,給每個竹筏都添了一個竹篾頂的雨棚--這裡日頭很大。 造竹筏用了不到一天時間。第三天一早,黎本清的瘧疾已經完全好了,不但神智清醒,胃口也恢復了。何平又給了他最後一頓藥作為鞏固。 黎本清對這群治好了他的病的奇怪漢人千恩萬謝,恨不得把一家一當都拿出來酬報。這樣的寒熱。每年要發作一次。每次都要這樣死去活來的差不多折騰一個月才會好。這次吃了藥三天就沒事了,漢人還說了,這次以後不會再復發。雖然將信將疑,但是吃了藥立刻就起效卻是千真萬確的。 只是他家裡除了二把砍刀,幾張弩機之外也別無他物了。黎本清很不好意思,非要自己出門去打些野味來招待,被熊卜佑攔住了。 「野味沒關係,我們在這裡耽擱了幾天,想今天就往上游去。能不能幫忙找個熟悉那地方的嚮導?」 「去上游?」黎本清有些奇怪,這地方就是黎人也很少去。如果說要採藥的話,上游的山嶺上有得東西,附近丘陵上也採得到。 「對,去石碌嶺,您知道這地方不?」熊卜佑問。 「沒聽說過。」黎本清回絕的乾脆無比。讓勘探隊不由得起疑。但是據慕敏說此人沒說謊--她當警察多年,是不是說謊還是看得出來的。 熊卜佑不死心,繼續比劃道:「山下有條河的,流到昌化江裡,就叫石碌河--」 黎本清還是搖頭。 崔雲紅卻想到了: 「你問問他,這裡有沒有出綠石頭的山?」 所謂綠石頭,就是銅礦石--孔雀石。而石碌這個地名就來自孔雀石。因為海南當地的黎族和漢族在說話的時候都習慣把修飾詞後置以表述名詞的習慣,所謂石碌,其實就是「綠石」。 石碌嶺最早被人注意,不是因為鐵礦,而是這裡的地表有銅礦石lou頭。清代以來一直有人採掘盜挖。直到1935年,瓊崖實業局派人到石碌嶺調查銅礦時,才第一次發現石碌最豐富的的礦儲是鐵礦石。 「有,有。」黎本清恍然大悟,「你們是要去亞玉嶺!」 熊卜佑不知道什麼是亞玉嶺,但是崔雲紅是知道的,早就有些模糊的教科書內容一下清晰起來了。 「對,對,就是亞玉嶺!」崔雲紅連連點頭,心想自己真是糊塗,石碌這個地名是清代才開始使用的。現在還是大明的天下。 王夥計說:「舅舅,你不是以前去過亞玉嶺嗎?」 黎本清面lou難色。一個人沉吟了半天,眾人等得心焦,奈何黎本清說得一口蹩腳的海南話,除了熊卜佑,還真沒人能和他交流。 半晌,黎本清才壓低了聲音道:「幾位掌櫃怕不是做小販的吧?」 眾人聽了都是一驚,熊卜佑笑道:「不為做買賣我們來黎峒做什麼。」 黎本清道:「幾位掌櫃治好了我的病,我才多嘴說幾句,」他歇了一下,「領大伙去亞玉嶺沒什麼,離此不遠,道路也不難。我雖沒去過幾次,路還認得。只是我勸幾位:這亞玉嶺上的金銀。都是瓊州之鎮,神靈呵護,采不得的。」 原來這亞玉嶺上有寶貝的傳聞,多少年前就有了。即使沒有山有金銀的傳聞,銅礦本身也極有吸引力。所以每隔十幾、幾十年的,只要黎峒安靜無事,便有漢人結伴而來,往亞玉嶺上去開礦,但是從來沒有人成功過,不是採不到金銀折了本錢就是因為礦坑坍塌出現死傷,不得不棄之而去。久而久之,都傳此地山嶺是本島大鎮,風水要地,有神靈庇護的。 聽完黎本清的一番閒話,眾人才知原來這石碌嶺早就出名了。看來所謂國人缺少開拓性之類的話純屬放屁,在技術水平低下,交通閉塞的古代社會,在這荒山野嶺裡跋涉上百里來開礦,豈是沒有冒險精神的民族能做到的? 「我們不去採金銀,只是想去亞玉嶺看看,」熊卜佑繼續說服,「過幾天就走。」 黎本清道:「帶你們去,都在我身上。只是我說得話還請幾位掌櫃多思量。」 王夥計卻沒這些忌諱,笑道:「舅舅你就去帶他們去好了,回來掌櫃們再賞你幾斤白糖,你也可以拿來替我討個舅母,不用每天去『閨隆』門口唱歌找女人『嚇太』了!」 黎本清笑道:「你小小年紀,說什麼混話?別得不學,就學這個了!」 所謂「閨隆」是黎寨裡的一種特殊建築。同寨的幾個女人到了婚配的年齡就會在寨邊自己搭建一座屋舍,晚上去那裡睡覺,有意尋找配偶的男人就每晚去「閨隆」「略亞」,女若是意,就會留宿男。一般人說去「閨隆」,都是說「略亞」,即談戀愛的意思,也有少數人說「嚇太」,是指倆人發生性關係。 當下商量好由黎本清帶路去亞玉嶺,至於報酬黎本清原是不肯要的,崔雲紅便送了一把新鉤刀、一瓶白酒和幾斤白糖給他。黎本清十分喜歡,也就收下了。 照顧他身體初癒,考察隊又在黎寨休息了一天,勘探隊這幾天也沒空閒,大致把黎寨周邊的資源都進行了一番調查,繪製了地形圖。資源方面除了皂角林,附近還發現了一處小規模的錫礦,可惜交通不便,沒有開採價值。 第二天一早,眾人便乘竹筏往上游去了。王夥計留在黎寨內照顧他們留下的貨物和行李。眾人進行了一番輕裝,只帶了必要的設備和野營工具。黎本清自己帶了乾糧和鹽巴,又背了一柄弩。慕敏好奇的問他帶的箭是不是都上了毒。 「沒有,箭毒木不好找。找到了,本地的漢人也不許用。」黎本清比劃道。他說的漢人是指昌化城裡的當官的。 聽說箭毒木不好找,幾個野營愛好者都有些興味索然。不過大家對他的弩很有興趣,輪番擺弄,這種弩的結構非常簡單,有效射程不會超過50米,難怪黎本清說主要是用這個放在野獸出沒的地方打地弩。不過他很少用弩箭狩獵--要賣毛皮的話,被弩箭穿了洞就不值錢了。黎本清打獵主要是kao挖陷阱和設置各式各樣的套。勘探隊裡的幾個狩獵愛好者在竹筏上輪流和他交流相關經驗,大半天下來,連說帶比劃,大概的意思都鬧得明白了。關係也熱絡了不少。 黎本清打到的動物還真是不少。勘探隊裡的負責生物學方面資料收集的江牧之很快就根據他的描述知道本地有鼬獾、水獺、大小靈貓、果狸等頗有經濟價值的動物,至於野兔、野豬之類分佈的相當廣泛。最讓人感到意外的是本地還有黑熊。 「這東西可不好惹--」黎本清搖搖頭,「跑得快,又會爬樹。」 但是這項資源對穿越者來說沒什麼用,他們並不需要熊皮做帽,至於熊膽的利用也沒提上議事日程,相對來說是鹿皮更有用些。 黎本清說本地有兩種鹿,一種大一種小。勘探隊很快就弄清楚了,大的是水鹿,小得則是赤麂。這兩種鹿都極有經濟價值。 因為平時很少有機會給林業方面的專業人士進行野外動物考察,像黎本清這樣的老獵人就是最好的調查對象了,難能可貴的是他對每一種獵獲得動物都能相當準確的描述出特徵來,這使得穿越眾的判斷方便了許多。 黎本清見他們拿了個本,不斷的把他的話記錄下來,即驚訝又得意,鬧不清為什麼這些除了平日裡沒事嚼舌頭說閒話的東西這幾個漢人會這麼看重,還拿字記下來。對他們的來意更增加了幾分神秘感了。 因為正值枯水期,水量不大,水流很平緩,用竹篙撐船上溯並不吃力,只是經常要經過亂石淺灘,眾人常得下竹筏推行才能過去。有些地方亂石灘lou出了水面,還要把竹筏抬過去才能繼續前進。 隨著竹筏的上行,勘探隊仔細觀察著主航道以及旁邊支流的變化,不停地記錄周邊的地形地貌,植被種類。岸上樹木稀疏,但是灌木草叢茂密,竹筏划過,不時會驚動草叢裡的鳥雀和一些不知名的的小動物。兩岸都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黎本清說得來冒險的漢人開礦者並沒有在這裡留下多少痕跡。 行到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竹筏終於到了後世被稱為三汊河鎮的地方,當然此地現在還是一片荒蕪的草原。水流變得很淺,竹筏不止一次的擦到了河底的砂石。至於石碌河,這條昌化江的支流現在根本不能行船,只能勉強淹沒人的腳踝而已。 勘探隊決定在此棄船登陸,眾人一起動手,把竹筏都拖上岸來。據黎本清說,沿著這河往上遊走。再走個五十里路就到了。因為天色將晚,大家就在這裡宿營休息,準備第二天一早再出發。 勘探隊在營地升起一堆篝火,點著了許多青蒿熏蚊。為了防止起疑,考察隊沒有把太過惹眼的裝備器材拿出來使用。不過他們的火柴、睡袋和乾糧還是引起了黎本清的強烈興趣--特別是火柴。晚飯是草地系列乾糧。黎本清第一次吃米餅,居然說很好吃。大家便把自己的那份讓了不少給他。黎本清做了竹筒飯來回報,加上少許食鹽、香茅之後,竹筒飯滋味讓大家胃口大開。 入夜快要睡覺的時候,他們聽到一種可疑的咆哮聲。想到了黎本清說得黑熊的事情,許多人都緊張起來。為了保障平安地睡覺,崔雲紅關照把槍支準備好,同時多燃起一堆旺盛的烈火,大家輪流值班,不斷地大量加添燃料--這裡乾草和小灌木的枝條遍地都是。 第二天,他們早上五點鐘就都起來了,匆忙吃過早飯重新上路。大家繼續沿著河流向上遊走去,七拐八彎的,kao著指北針、地圖和黎本清的引導,又走了五十里路,日落時分,他們終於到達了山腳下,清澈的河水從前方的一條山谷緩緩流出。 「這裡就是亞玉嶺了。」黎本清指點著。 崔雲紅知道到地方了,他找來指北針,對照著夕陽看了看,指南針的指針指向了西南方向,順著指針的方向看去,是一座紅褐色的山峰。他點了點頭,這一帶應該就是著名的海南石碌磁鐵礦了。 眾人一陣激動,石碌鐵礦啊!這個國最大的lou天富鐵礦,平均含鐵量42%以上的磁鐵礦儲量將近三億噸!還伴生著鈷、銅、鎳、銀、硫、白雲石等多種礦石,要不是這裡不產煤,石碌就是一個天然的大型煤鐵復合體基地了。 崔雲紅激動的頭暈目眩,差點要摔倒了,正要一鼓作氣就要帶著設備往山上爬去,大家趕忙阻止,說現在快要天黑了,爬山不安全,明日再去不遲。 當下在溪水邊設立營地宿營。一夜無話,第二天,崔雲紅帶隊,組成了一支5人小分隊上山。餘下的人留守營地。 亞玉嶺並不高,山勢也無陡峭之處。山坡上的整體植被還是稀樹草原的景觀,有著大面積一人多高的茅草。雖然比熱帶雨林好些,攀爬也頗為吃力。幸虧有黎本清這個老獵人帶路,他會選擇植被比較稀疏的路線前進。 正文 第三十三節 黎寨風波 眾人手足並用,花了差不多整整三小時到達了山頂。(www.16kbook.com)這裡眺望出去。一眼望不到頭的都是高高低低的山頭,近處都是熱帶稀樹草原植被,遠處森林繁茂。 大家仔細觀察了周圍的土壤和植被情況。還在一些地方試著挖掘了探方。山坡上的土壤都是比較典型的南方紅土,沒有特別的礦石lou頭。這個鐵礦雖說號稱是lou天,上面也還是覆蓋了好幾米的土壤。他們得確定哪些點的鐵礦石是值得開採的--穿越者沒有現代礦業那樣強大的機器,可以大範圍的移除掉礦產表層的覆土。 挖了幾個探方之後,崔雲紅依然不滿意,決定用現代化物探設備來找。亮出他最寶貝的瞬變電磁儀,錨桿檢測儀和超聲波檢測儀又是好一陣擺佈,終於圈定了可供開發的幾個地點,又打了探方下去,挖了不到1米,就發現磁鐵礦石了。他敲下一塊,目測了下,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富鐵礦。 黎本清見領頭的掌櫃拿個幾個古怪的東西一番折騰,就開始挖坑,挖出了一塊石頭來便寶貝似的裝到口袋裡去了。可是這石頭非金非銀,也不是漢人最喜歡的綠石頭,不由得莫名其妙。 崔雲紅又帶隊向山下走了十幾里路,陸續又發現了多個適合開採的礦點,又發現了一處伴生的硫鐵礦。可惜交通不便,不然倒是農業部門的好肥料。 至於傳說的孔雀石礦,則一直沒有找到,不過崔雲紅也沒放在心上--比起鐵來,他們對銅的需求很有限,從廣東進口來的日本紅銅差不多也夠用了。 幾個人在山坡嶺地上背著器材一路跋涉,不時還要挖坑架器材繪圖。在**辣的陽光下,每個人都大汗淋漓,芒草的碎片粘到皮膚上,又痛又癢。 好不容易到了午吃飯休息的時候,喝得是早晨何平兌好的鹽水,至於那大家一致認為難以下口的米餅也被嘁哩喀喳的吃了個精光。體能消耗實在太大了。 「下午還要繼續勘探嗎?」工業口的代表江牧之氣喘吁吁的問道,他的體能比較差,脂肪又實在多了些,折騰了一上午之後已經有些吃不消了。 原本崔雲紅是不想帶他參加考察隊的,但是白國士隨船走了,準備帶領另一支考察隊去田獨考察,隊裡沒有對生物學和動植物比較瞭解的人了。 「當然,來一次不容易,要盡量多搜集一些資料回去。」 「上帝呀,讓我回到21世紀去吧,這日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有人終於忍受不住了,發出了哀號。 「好像吃肯德基。」有人雙眼無神的望著天空,「還有我們學校門口烤羊肉串、烤雞骨、烤玉米……」 「現在這麼想也晚了,你就老老實實給幹活吧。」崔雲紅笑道。 「這麼大一個山頭,開採起來難度不小吧?」江牧之問。 「開採倒是不難,」雨茗接口道。「要是徹底無視礦山安全生產的法規條例的話,給我五十個工人就可以了。純手工操作,只干白天一班,每人每天出礦石2噸是沒問題的。一天就能出100噸礦石,全年就差不多是四萬噸鐵礦石了。」他過去從事礦山安監工作,對礦山爆破和開採瞭解不少。 「你這不是搞黑煤窯嗎?」 「不算黑,也就一般水平。再說這種lou天礦根本就不需要打坑道的,直接把外覆土去掉就是。」雨茗四周看了看山體,「其實這座山體的土石方量也不算太大,有足夠的**的話完全可以把它整體爆破掉--」 幾個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整體爆破?乖乖,直接把一座山xian掉,真是好大的手筆。 崔雲紅卻知道這話並不誇張,lou天礦開採整體爆破掉一個山頭是很常見的事情,技術上也沒多少難度--至於穿越集團有沒有這個能力則是另當別論。 「一年四萬噸鐵礦石,季無聲不笑歪嘴了。」 「這麼好的富鐵礦,能直接煉鋼呢。」 「這還只是用五十個採掘工,每人每天十小時的基礎上。」雨茗說,「當年日本人在石碌開礦的時候,每個工人每班14小時,定額是8噸。當時的礦山除了有少量的風鎬之外。也談不到有多少機械化採掘。以我們穿越集團的能力,維持二三百人規模的採礦隊,一年開採十五萬噸鐵礦石是沒問題的。」 崔雲紅說:「其實這樣的lou天礦開採倒是不費多大事,但是得搞配套。光工人吃喝拉撒就得專門建設小村,安排不好還不行。採礦運礦都高強度勞動,生活質量太差,死亡率會很高。除非是象日本人那樣搞死亡式開採,直接拿人命往裡頭填,不然幾個月下來礦山就垮了。」 黃爪豪言壯語:「以後我們就從日本抓男人過來開礦!」 「不管誰來開,工程量都小不了。」崔雲紅說,「石碌的難點在於礦石外運困難。」他打開地圖,「本來昌化江提供了一條便捷的出海通道,可惜石碌嶺並不在昌化江畔,唯一的可行的通道還是和當年日本人選擇的路線一樣,從石碌修鐵路到八所。再從八所出海。」 但是這條路線的修建相當艱難,沿途地形複雜,當年日軍鋪設這條55公里的鐵路線,動用工人數萬人,歷時5個月才完工, 該線八所港到北黎間,地勢平坦,北黎至寶橋間為丘陵地帶;寶橋以東則為山嶺地區。北黎到寶橋之間的溪谷丘陵地帶全長15公里,工程尤其艱巨。沿線共修建橋樑17座,其大橋3座、橋3座、小橋11座,還有涵渠178座。全部為鋼筋混凝土或者鐵架結構。寶橋石碌之間還修建的一座隧道,全長250米。 八所本是一座小漁村,為了適應萬噸級以上的礦石船進港,擴建為人工港口。整個石碌開發包括礦山、鐵路、港口和發電廠,一共動用勞工14萬人。死傷工人數以萬計。 聽了這段數字。大家都覺得在這裡開礦實在沒什麼可行性,江牧之小聲說:「既然這樣,我們不是白來了?執委會肯定不會開發石碌了。」 「我也覺得,起碼在第一個五年計劃裡不會動這個腦筋。」雨茗說,「要我說的話,與其費事修鐵路到八所,再在八所造人造港,還不如乾脆直接修到田獨,兩大礦區連接起來,都從榆林這個天然良港運出。」 「線路長大概180公里,也不容易。日本人修到43年才完工的。」 在這場關於石碌鐵礦的開發前景的討論會結束之後,緩過勁來的考察隊繼續在山嶺上進行著他們的考察活動,期間崔雲紅又採集到了其他種類的礦石,唯有孔雀石始終不肯lou面--難道自己運氣不好?崔雲紅實在納悶,石碌幾百年來都是以銅礦聞名的,說明孔雀石外lou地表應該很常見才是。這樣的搜尋直到天色將晚才結束下山。 第二、第三天考察隊又在石碌嶺周邊連續的進行考察勘探,期間還和某只黑熊不期而遇,雙方彼此對視幾分鐘之後以黑熊主動撤退而告終,雖然黃爪很想開開槍癮,但是打了這麼個龐然大物也不好處理,純屬浪費。 崔雲紅見再考察下去也不會有什麼新的發現,就在第四天一早,全體拔營回轉。路上無話。回到三汊河,竹筏還在原地,休息一晚之後上船回轉,順水下船速度很快,午後時分就已經回到了黎寨。 沒想到剛進黎寨,就被十幾個黎丁圍了起來,這些人一個個手持刀槍,面目嚴肅。遠遠的站了許多寨裡的普通百姓在張望。這架勢把崔雲紅嚇了一跳,想我們沒幹什麼壞事啊? 「小慕啊,你看你的同胞這是打算幹啥啊?」 慕敏無可奈何的說:「我是黎族,可是我不會說黎語啊--」 正惶恐間。內一個頭面人物鞠了一躬又對著他們說了一大通話,表情十分恭謹。但是,還是一句話也聽不懂 幸好有黎本清在,原來此人是寨裡的一位奧雅,說本寨裡的峒主病得很重,聽說他們這些漢人商販有神藥,一下就治好了黎本清的寒熱病,也想請他們賜給幾顆神藥救峒主。 眾人一聽頗為為難。如果只是瘧疾,那倒容易,再給幾顆氯奎就是了。但是何平只是個半吊衛生員而已,要他正兒八經的看病,碰巧蒙對了也就罷了,萬一治死了人--這可是寨裡的首腦的家屬!21世紀的國人死了親人還要在醫院追打醫生護士呢,何況是在17世紀的原始村舍裡。 何平說:「還是去看看吧。」 「你真預備去給這峒主治病?」慕敏實在不放心。 「不去更不好。我覺得這些人態度也挺誠懇的。」 「可是你連他得了什麼病都不知道!」慕敏著急道,「這可是一峒之主,萬一死了,全寨的人都會遷怒於你,我們要救你也來不及--」 「別擔心,我多少被時博士教育了幾個月,基本醫術還是有把握的,總能應付過去的。再說真要想走,他們也不見得能攔住我們不是。」 黃爪點點頭:「的確,大不了我們殺出去就是了。要怕連累的人的話,可以把黎本清乾脆也帶走--」 「你們放心好了,要是發現治不了的話我就給點安慰劑,最多被趕走,總不會把人治死。」 於是就答應了給峒主治病,一行人先回到黎本清的住所裡,把行李裡的藥箱清點一番,因為是考察隊用的,裡面各種繃帶、敷料、常用藥、消炎藥之類一應俱全。還有簡單的手術器械和消毒藥品。 大伙正在清理東西,黎本清在外面轉了一圈又悄悄的回來了,滿面憂慮之色對熊卜佑說:「幾位掌櫃,這峒主的病恐怕不是用藥能治得--」 熊卜佑忙問到底是怎麼回事?黎本清悄悄告訴他們: 原來峒主生病已經有七八天了,也用了黎人的草藥,但是一直不能痊癒。寨人便懷疑他是遭了「禁」。所謂「禁」,類似漢地的鬼神作祟之意。一般認為是某些有法術的人召請了「鬼」來害人。峒主請了道公來做鬼解禁,但是無論如何都解不了。據說這個被召請來的「鬼」非常的厲害。搞得現在無人敢招惹此事。 「你們是漢人,何苦來招惹黎家的事情。」黎本清好心勸告,「萬一施禁的人惱怒你們cha手,也給你們施禁,豈不是飛來橫禍!」 眾人自然對這些並不在意,但是又不能大無畏的說「我們是無神論者的戰士」,這套話說出來大概是沒法讓人信服的。 「老人家您放心好了,」熊卜佑安慰道,「我們有科學--」 「你們的科學鬼很厲害?」黎本清的這個反問讓大家哭笑不得。原來黎人的原始宗教信仰裡沒是沒有神的概念的,超自然的力量都叫「鬼」。 正說著話,慕敏忽然走上前來問:「既然說有人下禁,是禁公還是禁母?」 「聽說是禁母,奧雅們已經叫人把這女抓了起來。」黎本清搖頭道,「好好的女,不知道發了什麼邪。」 「這可壞了。」慕敏有些焦急。 「怎麼了?」大家莫名其妙。 慕敏解釋道,但凡有所謂「遭禁」的事情,道公做法就會點名說某人是「施禁」的人,男的叫「禁公」,女的叫「禁母」。 被宣佈為「禁公」「禁母」的人,有點類似世紀歐洲的「巫師」「巫女」,大家對他們既怕又恨,認為時刻都有可能施禁害人。這麼一來,黎寨裡一旦有人被指認為是「禁公」「禁母」的,群眾往往會對其進行殺害,有的地方稍微緩和些,但是也免不了諸如拷打,逼迫**洗澡之類所謂「驅鬼」的手段。這一現象直到五十年代人民政府大力干預下才被清除。 現在既然有人被認作是禁母,這個女的性命就堪憂了。 註:正已經超4000字,本段字在字計費之外,不算訂閱費用。 有關海南黎族「禁」的資料,包括本書所有的黎族民俗、社會風情都來自解放後政府對海南少數民族的社會調查資料。本書裡提到的許多現象、風俗和習慣,實際是從清代甚至清末才有的,目前可見的明代黎族的資料較少。 正文 第三十四節 簡易手術 聽得慕敏如此說來。(www.16kbook.com)眾人都有些變色。他們都是現代人,基本的人權理念都是有的,現在有人(還是個女人)將要因為某種迷信平白無故的含冤死去。這種事情,他們實在看不過去。 「我們要救她。」慕敏說。 眾人默然:這裡是黎區,穿越者是外來人。歷史的經驗告訴他們:當你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影響他人的時候,哪怕出發點再好也不要隨便去干涉別人的事情,否則只會招來怨恨。 熊卜佑說:「我們怎麼去救呢?」 「她是無辜的--」慕敏剛說了這話就停了下來,他們知道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禁」這回事。問題是這裡的人並不這麼認為。 「我們見機行事吧。」崔雲紅說,「王工這次不是特意關照過我們,要遵照少數民族的風俗習慣,不要隨意干涉嗎?」 「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個別人正義感爆發 「她死不死和我們有屁相干!」方敬涵冷不丁的來了這麼一句。大家不由得都吃了一驚,想不到這老好人突然說出這麼冷酷的話來。 「你說什麼?!」有人普世價值發作了,「一個無辜的人要被殺了!你居然說跟我們無關?!」 眼見著事還沒辦,價值觀和人權理論的大討論就要展開。崔雲紅一聲斷喝: 「好了!」他心裡也覺得這女人的死活和他們關係不大,但是現在既然被提出來了,公然說不救肯定會引起內部矛盾。「現在說這些沒用的做什麼?」 何平說:「要救人也不難,不過我得問下,執委會會不會同意我們收留這個女人?」 「當然收留,」慕敏毫不遲疑的回答道,「不考慮她的民族身份,就是當勞工我們也需要的。」 「要不然給小王當老婆也行啊。」 「我看你是自己動心了吧?」有人已經互相打趣起來。崔雲紅想現代人的一個最大特點就是沒心沒肺。什麼時候都說笑的起來。 「沒有面我才能動心吧。」 「你們別妄想了。」慕敏說,「雖然被指認為『禁母』的人各個年齡、階層的女都有,但是還是以老年婦女為主,特別是娘家無人的寡婦,因為她們缺少家族力量的保護。」 何平點頭道:「既然是肯收留她,我到時候就試試看吧。能不能成功不敢說。」 這邊奧雅已經來催請了,外面還聚集了一大批好奇的群眾。崔雲紅趕緊做了一番分派 「同志們,」崔雲紅說。「現在我們要防備萬一。必要的時候,還得趕快逃走。現在先把預案給大家熟悉一下,萬一有什麼意外,大家就按預案行動,明白了嗎?」 決定由熊卜佑陪同何平過去看病,黃爪作為保鏢。 崔雲紅把隊裡僅有的1支Glock手槍給了他們。 「萬一有事立馬殺出來。」崔雲紅關照道,「性命最要緊,藥品器材丟了就丟了。」 慕敏也來關照:「做事別衝動,黎人最重言而有信,說話要留有餘地。不必這麼緊張。」她歎了口氣,心裡是不大贊成崔雲紅如臨大敵般的安排的,總覺得反應過度了。 「我們都明白。」 其他人都把行李打好包,準備好槍支。考察隊帶了4支雷明頓霰彈槍和5連發獵槍,還有幾支傑林德手槍,都裝好彈藥,用芭蕉包裹好,放在手邊。 安排妥當。第二天一早,何平一行提著旅行藥箱隨著奧雅和黎本清去峒主的屋了。 峒主的住所比之周圍的房屋都要大,用料也考究。美孚黎當的階級差別是比較明顯的。何平等人一臉莊重,寨裡的壯丁們一面阻擋著人群。一面擁著他前進。過了一會兒,迎面走來一個老人來歡迎費爾久遜,這是峒主的親信之一。 屋裡光線幽暗,何平眨巴了半天眼睛才看清有個青年人躺在屋邊的一張竹榻上。四周簇擁著一群人,大多是女,似乎有人在啜泣。床外面用竹篾牆遮擋著。 何平把這幅情景掃了一眼之後,就走到竹榻前面。這人不過十五歲,正是青春年少的時候,黯淡的光線下看得出面色蠟黃,滿頭是汗,在痛苦的喘息。 他的身上蓋著一張扎染過的木棉布,空氣,隱隱約約的傳來腐臭的氣味。 何平眉頭一皺,這味道可不像是生病,難道是外傷感染? 「什麼病?」何平問。 旁邊有個著面的年女,忙對著黎本清說了一番,黎本清說: 「原來只是腿上有些紅腫,幾天前突然發病,起了個大腫包,全身燙得厲害。」 把被單揭開,何平倒吸一口涼氣。這人的腿上有一個巨大的膿胞,體溫感覺非常高。他打開箱,用酒精棉擦了下手指,按了下膿胞,上面滾燙,間有一個軟的地方,有跳動的感覺。何平已經知道了,這是外傷引起的感染。 這樣的情況不動手術是不可能了。何平又給手指消了下毒。雖然不過是個門診小手術,但是他還從來沒在人身上試驗過。這會不禁有些後悔了。 旁邊的女人見他面lou難色,知道人難救不由嚎啕大哭起來,周邊的人也跟著流眼淚。 迎接他們的老人問:「神醫,峒主還有救嗎?」 「不好說,」何平小心翼翼的說道,「可以一試,不過不包活命。死了我不能負責。如果答應,我就治,不然就只能告退了。」 奧雅滿口答應,說能多活一年是一年,只求神醫施法。 何平要人把病人抬到外面去--這裡黑黝黝的,沒法動手術。關照把病人的床榻四周用簾圍起來,上面搭一個棚遮陽。棚外面用石頭堆起火塘來升火,又叫人取來全新的陶罐燒水。又讓人拿來幾匹白布,裁成三大塊,當挖個洞,作為手術罩袍。餘下的讓人做成了口罩和帽。做好後在水裡煮過,又在太陽下曬乾。 寨裡的黎人又害怕又好奇的看著他們擺弄的這一切。這一切全部停當。已經是午了。三個人穿著白布罩,戴著白帽,蒙著口罩從棚裡出來的時候,小孩們都被嚇的逃掉了。老人們眼裡也流lou出了極大的不安和憂懼。 何平把自己的醫藥箱打開。整理了下物件。對熊卜佑和黃爪說: 「他這個病,應該是傷口感染了鏈球菌,不開刀是不會好的,再拖幾天,估計不是發高燒死掉就是得敗血症死掉。」 「開刀引流?」黃爪是戶外活動愛好者,小傷小病的自我治療知道一些。 「對,只有開刀才能救他的命,」何平說,「你們當我的護士幫忙。」 「好,你要我們幹什麼吧。」黃爪一口答應。 「先幫我消毒器械,準備材料。對了,還要配點生理鹽水。」 「要輸液?」 「洗傷口用,注意配製濃度0.9%。」 「好叻。」 醫藥箱裡沒有多少酒精,手術器械就採用了最簡單的煮沸消毒法,把需要用的器械在已經沸騰的開水再煮上5分鐘後用酒精消毒。何平給戴上手套。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手術刀。 外面的年女--大概是峒主之母,看到他們打扮的奇形怪狀的在水裡煮著各種閃光的東西的時候就開始不安了,當看見何平拿起一把小刀的時候,她幾乎要發狂了,在外面大哭大鬧的要衝進來,被幾個奧雅拉住了--何平已經事先關照過他們。 「體溫多少?」 「39度8。」 「往他嘴裡塞點布,你們按住他。」何平關照他們。 何平先用酒精把膿胞周圍徹底消毒,然後找了膿胞上柔軟有波動感的地方--他記得河馬在教他簡易的手術的時候說過。手術治療膿瘡,就是從這裡下刀切出排膿的切口。不過說起來容易,真要往一個大活人身上切還真是有些發虛。他調勻了下呼吸,一刀切了下去。 膿血幾乎是噴射出來,飛濺得他們身上的臨時手術衣上到處都是。 熊卜佑差點叫了出來,這陣勢還真嚇人,他明顯感到手下的病人一陣抽*動,有掙扎的感覺,當下全力把他壓住。 這時候外面卻傳來一陣嘈雜和許多人的腳步聲,何平開始用鹽水清洗傷口,這少年峒主掙扎的更厲害了。黃爪和熊卜佑得使出全身力氣才能控制住他。 正忙話著。只見黎本清從外頭鑽了進來,看到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熊卜佑呵斥道:「你進來做什麼?」 黎本清苦著臉道:「外面正在吵鬧,說把峒主交給你們治是--是--」 正說著話,外面似乎有人在爭吵,聽不懂的黎語一陣高出一陣來。三個人都是一陣緊張。但是事已至此,不能半途而廢。何平乾脆來個不聞不問,只管清洗傷口,待把創面完全清理乾淨,再把塗了凡士林的紗布引流條塞入傷口,外面再用藥棉鬆鬆的覆蓋包紮。 「不用消炎粉嗎?」黃爪問。 「現在要引流,給他口服青黴素。」何平看了下傷口的包紮,雖然有些難看,還算合格。 「等等,你給他口服青黴素,萬一過敏怎麼辦?不是死定了!」 「我忘記了!」何平一驚,「換磺胺片吧。」 當下給病人口服了磺胺。這時候外面的吵嚷聲音停了下來。何平關照家屬可以進來了。外面進來的,正是峒主的母親和那個請他們的老奧雅。 峒主的母親見兒面色萎頓,但是似乎不那麼痛苦了,稍稍面lou放心之色。老奧雅又對黎本清說了一堆話。黎本清說: 「他謝謝你們救他的侄,他問這樣算是治好了嗎?」 「還沒有,得再過幾天。」何平知道體溫沒下降之前還是處於危險期,「你們可以給他喝水、給他吃些清淡的東西,但是不要讓他的傷口碰到水或者髒東西。找人日日夜夜的看護他,他這會在發熱,要用布泡了冷水給他敷……」何平關照了一堆注意事項,最後是,「選你們認為最可kao的人看護,除此之外,其他人都不許進棚,任何人都不行!萬一有事情就趕快來找我。」 老奧雅聽到何平如此說,臉上不由得浮起一陣憂慮之色。但他什麼沒再說,只說一概按神醫們的吩咐辦。 三人小組從棚裡出來,他們那血跡斑斑的罩袍又引起了一陣騷動。大家動手把器械清洗過,再用開水煮洗消毒一番。結束之後燒煮的陶器被砸碎掩埋。臨時制做的罩袍、口罩全部都丟到火裡燒掉。這番做法原本只是為了杜絕醫療垃圾的污染,沒想到卻被當地人理解成了一種巫術儀式。以至於多年之後穿越政權的工作隊重返該地的時候,某個年輕的隊員在社會調查筆記記錄下了這麼一段: 「……給病人『做鬼』驅病的最後階段。是把一件染上斑斑點點紅色,有時候就是染上血跡的白布丟入火,最後把煮東西的陶罐砸碎。所有的垃圾將會被掩埋掉。整個儀式才正式結束……」 回到黎本清的房裡,有人送來了食物:烤雞、雞蛋、魚、竹筒飯、米酒等等,十分豐盛。只是考察隊眾人都沒什麼胃口:動手術的三個人剛才又是膿又是血的,其他人則擔心下來幾天會怎麼樣。剛才棚外面的騷亂,裡面的人是沒看到,他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一個年輕人不斷在煽動著什麼,外面的群眾幾次都騷動起來,幸虧那幾個奧雅在外面拚命壓制才算維持住秩序。 「不用擔心,這峒主肯定會發幾天燒,有抗生素,他死不了的。」何平說,「就是有點蹊蹺。」 「什麼?」 「他不是平白無故的發炎的。」何平從藥箱的搪瓷盒裡拿出一個紙包,裡面赫然是一根細細的竹刺。「這是我從傷口裡拔出來的。」他小聲說,「有點奇怪。」 「被紮了他自己不知道?」 「這倒是很有可能。」何平說,「河馬和我說過不少這樣的病例,幸好這東西不是鐵得,否則得了破傷風誰也救不了他。」 「kao,我們不會捲入什麼宮廷陰謀吧?」有人想像力爆發了 正文 第三十五節 篳達 晚上一眾人拉了黎本清甥舅兩人一起吃飯。(www.16kbook.com)王奧雅派人送來了許多食物和米酒,正好用來請客。熊卜佑旁敲側擊的打聽了許多寨內的情況。原來這陣對寨的上任峒主死之後,因為他兒年紀還小,就由本寨的四位奧雅輔佐,大事小事都是奧雅們集體決定。為首的姓王--就是來請他們的年齡最大的那位。王奧雅也是峒主的叔叔,是一家人。至於那在棚外面頗為活躍的年輕人,乃是另外一位陣奧雅之,名叫陣煥,是個好獵人,在寨裡的年輕人當很有威望。 被山欄酒灌得有些醉醺醺的黎本清還透出來:被指認為「禁母」的女,正是陣煥在閨隆裡的相好,名叫篳達。做法儀式上陣煥當場翻臉,差點要宰了道公。被其他奧雅聯合壓制了下去。 「陣奧雅的日不好過了,」黎本清說,「大家都說他兒指使篳達給峒主下禁。」 「為什麼?」 「陣新寨最早的峒主就是陣家的人。」黎本清喝多了米酒,「陣家在這裡立寨有十世了--」 「這麼久?」方敬涵有些懷疑。 「不要打岔,聽黎巴雅說下去。」慕敏說。 黎本清聽慕敏用「巴雅」稱呼他,滿臉是笑。這是黎人對自己的親近、尊敬的長輩的稱呼。 「大概四五代人以前吧?」黎本清不大清楚具體的年份,「王峒主的祖輩全家也搬到了本寨,他們家原是漢人,族譜上說是從大陸上很北的地方來得。還是漢人的什麼將軍。當時我們寨裡正和附近的水什寨打仗。當時陣家的弟死傷很多。王家的弟都會舞刀弄槍,帶著大夥一下就把水什寨給滅了。從此就是王家當峒主了。」 「這麼說王家其實是漢人了?」熊卜佑說,「可是一個將軍怎麼會舉家搬到黎寨裡生活?」 方敬涵一邊做這紀錄一邊說:「所謂將軍,大概是他們自抬身價吧?說不定就是本地的逃亡軍戶也未嘗可知。」 黎本清說:自此以後,寨裡就形成了兩大勢力,一派是王家,另一派就是陣家。陣家雖然不再當峒主了,但是畢竟根深蒂固,在寨裡很有勢力,所以四個奧雅裡至少有一個是他們家的人。 如今王家的峒主年幼,陣家又出了陣煥這樣一個在年輕人有號召力的弟。實力的天平顯然開始倒向陣家。 「陣煥不僅在少年裡有聲望,在閨隆裡也是大大的受歡迎呢。」黎本清平時很少喝酒,這放開了喝,鼻都紅了起來,「晚上往哪所閨隆前一站,門就開啦,不用說話,不用唱歌。嘖嘖。不過篳達是他最喜歡的。」 「聽起來像山寨版的宮鬥?」慕敏說,「陣奧雅的兒會不會是想乘機上位?所以才阻撓我們治療峒主?對了--」她興奮起來,「搞不好這竹刺也是他搗鬼!」 「你是小說看多了吧。」崔雲紅不以為然,「就算是真得也不管我們的事。」 「唉。」慕敏遺憾的歎了口氣,在剛才的幾分鐘裡她的腦海裡已經補完了一個完全能夠發到晉江去的宮斗小說大綱了。 接著兩晝夜裡,少年的高燒不退,何平每隔二小時給他量一次體溫,小時給他服用一次磺胺,再換藥。第三天早晨,少年的體溫下降到正常水平。神智也清醒多了。開始覺得飢餓。何平給他換藥的時候發現引流條已經沒有新的膿血的痕跡--傷口可以包紮上了。 這下任何人都知道峒主的病是好了。在考察隊慶幸這件事情終於善始善終之時,寨裡各種各樣的病都雨後春筍般的出現了。寒熱、牙疼、肚疼到外傷發炎無一不包。何平到底只是個二把刀的衛生員,對如此豐富的實習機會當場就亂了手腳。他的藥箱裡也沒多少藥物可用。 當下只好把那些容易治療和能夠確診的病都一一進行了治療。又連著做了七八個小手術,現在何平下起刀來飄逸無比,連他過去覺得沒法下手的麥粒腫也敢了動手了。不過他還是很注意,沒敢亂給抗生素,生怕把這裡的微生物環境給搞亂了。至於肚疼之類病因難以判斷的疾病,何平乾脆用寨裡送來的米粉加上蜂mi做了些藥丸散發,居然有不少人宣稱吃了之後病癒了--安慰劑的力量還是很強大的。 石碌鐵礦考察隊就這樣當了神醫,每天黎寨各戶人家送來的物品不斷。當大家發現這些「神醫」們不怎麼吃豬牛肉,似乎是比較愛吃雞的時候,全寨的活雞就一隻不剩了。崔雲紅頗為苦惱的看著堆在黎本清家門前院裡的各種禮物,從野味、活雞、米酒、皮革、木棉布、葛布和各種籐器……林林總總,看得出是把附近最好的物產都拿了出來。崔雲紅忽然發現還不斷有人牽牛來,栓在門前。 「這是幹啥?」崔雲紅問王活計。 「這是給你們看病的錢,」王夥計看到這群船上來的小販這麼厲害也很高興,水漲船高,幾天來他私下已經受了不少人的請吃,頓頓酒肉,「黎人沒有錢財的,只有山貨和牛只。」 「這個--」崔雲紅心想吳南海倒是很喜歡本地的牛。問題是怎麼把牛趕回到昌化堡去呢?這可是個技術活。 正在遲疑間,奧雅們派人來請他們去赴宴。 宴會上,四大奧雅全部到齊,輪番向考察隊一行敬酒,少年峒主病後體虛,並不是吃喝,只由著其母親陪著坐在上首裡,好奇的望著這群奇怪地商販。 米酒喝過幾輪,四大奧雅裡為首的王奧雅輕拍手掌,當下有人捧出一個盤來,崔雲紅一看,上面白得青得,大大小小都是零碎銀和銅錢,看上去不少,實際也就十幾兩銀和一千多銅錢而已。黎人對財貨錢幣不甚注重,交易都是易貨,對黃白之物並不聚斂,能拿出這些已經在把寨裡翻了個底朝天了。 「這是些微薄之物,」王奧雅說,「另外牛只五十頭相贈,以為謝禮。」 黎人愛飼牛,牛只數量很多,黎民交易往往使用牛只作為代價。 這個數字嚇了他們一跳。別得不說,這麼多牛怎麼趕回昌化堡去呢?再說昌化堡本身也不能養牛,都得運回臨高去交給農委會才行。一想到他們下來的幾周都要餵牛和收拾牛糞,大家一致用目光注視著著隊裡的幾個頭頭,要他立馬拒絕了事。 慕敏對崔雲紅說:「這禮物我們收不得。這許多的牛,恐怕是全寨的一半了,都給了我們。他們種地怎麼辦?」 崔雲紅想得沒這麼高尚,而是怕當牛倌。雖然出發點不同,觀點倒是一致的,便堅決推辭說:他們幫峒主和黎民治病只是行善,不便收如此的大禮, 奧雅們見他們言辭誠懇,和平常的小販見錢眼開的模樣完全不同,心裡又多了幾分敬意。 「你們對我黎寨有此大恩,又不肯收禮物,」王奧雅感到為難,「不知道用什麼謝你們呢?」 慕敏覺得機會來了,那個被誣為「禁母」的少女現在還關在寨裡,只能峒主痊癒,就要殺掉。便提出能不能饒恕篳達,如果怕她有害人之舉,他們願意帶她離開寨,再也不讓她回來。 擔任翻譯的黎本清面lou難色,勉強將他們的意思翻了過去。這個請求讓在坐的頭人們lou出了為難的神情。從心裡說,把篳達這樣危險的「禁母」從眼前清理掉自然是好事,但是讓漢人要帶走一個本族女,在情面上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他們又有大恩於本寨,不答應似乎不是待客之道。 半晌,王奧雅才說:「篳達是個『禁母』。帶去了若給你們招來了『禁』,我們如何擔待得起,還是將她就地了斷了的好。」 慕敏在三要求,王奧雅只是不肯,忽然陣奧雅發話了:「這是個禍害,就算在這裡把她殺了,當鬼也要害人哩。幾位巴和法力高強,帶去了怕還是鎮得住她。」 一直不開口的峒主也點頭道:「就讓幾位巴和帶去了吧。畢竟寨裡的道公也鎮壓不住她。」 王奧雅面lou不快之色,但是礙於峒主的意思,也沒有發作。便這樣定了局。王奧雅又再三要饋送禮物給他們,一番禮讓之後。崔雲紅覺得再不收未免太過無禮,再說農委會也需要牛。當下應允收下十頭。王奧雅大喜,立刻叫人準備十頭健牛。 崔雲紅又想起了寨外面的皂角林,提出來要帶幾百斤回去。 「好!」鄭奧雅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對那些豆有興趣,但是既然要便滿口答應,安排人手去採摘。雙方又刻木為契,穿越者至少每年一次來黎寨給他們治病,而穿越者只要到黎區辦事,憑這個木牌,即可在寨內歇腳住宿,伙食燒柴一律由黎寨供應,有事還可以支應腳夫和牛只運送物品。 當天晚上大家賓主盡歡,第二天一早,考察隊啟程回昌化堡。大家和黎本清朝夕相處了十來天,分別的時候自然有番難捨難分的情緣。王夥計卻十分高興,這次帶這批人來黎區,不僅拿到了稀罕的白糖作為腳錢,還得了當地黎人的許多饋贈。算是小小的發了一筆財。 十頭牛身上都捆著成簍的皂角豆,還有許多土產之類,因為禮物實在太多,崔雲紅只能在每家饋贈的東西裡取一兩樣比較有用的東西,其他一概退還。這番作為讓全寨上下都是十分感動,大有仁義之名。 王夥計趕著牛走在前面,考察隊隨後出了寨門,奧雅們和眾多黎民在寨門口夾道相送,氣氛熱烈。熊卜佑道:「這下我知道當八路是什麼感覺了--」 慕敏感慨道:「這就是民心啊。」 走出去三四里路,在樹林旁,陣奧雅帶著幾個黎丁正在等他們。樹上用繩拴著一個女,雙手被捆綁著。 「這就是篳達了,」陣奧雅吩咐將繩解了下來,交給慕敏,「她是你們的了,帶她走的越遠越好,千萬不要帶她回來了。連名最好也改掉。」 「知道了,我們會好好對她的。」慕敏一臉鄭重。 陣奧雅一直漠然的面孔上稍稍lou出一絲感謝之情:「篳達是個可憐的孩,你們是好人,多照顧她吧。」 陣奧雅說完。直接帶著人扭頭就走了。眾人一陣失落。熊卜佑開口道: 「我怎麼覺得這陣奧雅並不怎麼相信她是『禁母』?」 「大概有些隱情,我們不管這些。只是救人一命。」崔雲紅說,「走吧。」 慕敏走到女面前,大約是因為被關押的緣故,女的頭髮凌亂不堪,上身穿著一件低領短衫,下身一條繡著白花的藍色長桶,衣服上沾了不少土,還撕破了幾處,顯得很狼狽。 她驚恐的望了一眼這群人,身彎著往後面縮去。大家這才看到她的臉上沒有像其他黎族女那樣面很重,只是沿著額頭和兩頰的邊緣有些細細淺淡的飾。彎彎的眉毛,看起來不過十七歲模樣,生得眉清目秀,看多了面之後乍看這樣一張年輕女的面孔,大家覺得有眼前一亮之感。 慕敏奇怪,問王夥計:「她的面很淺?」 「這也算了。」王夥計說,的確有些女是不願意面的,只是象徵性的一些--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一眾人帶上這個意外的收穫踏上了返程。慕敏原想把捆她雙手的繩解開,但是崔雲紅說他們是許諾把這姑娘帶走的,要是解開了被她跑回黎寨去,一則害了她自己,二來也顯得我們言而無信。 篳達倒是十分順從,讓走就走,讓歇就歇。只是不管是誰問話,都一概無言。慕敏想她小小年紀,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這樣跟著一群陌生的外族人去向不知何處,心的苦痛可想而知。還不如不要多說多問為好。 走出十多里路,忽聽空氣「嗖」得一聲,接著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嘶鳴。 註:本段說明在4000字之外,不計費。 篳達是黎族的一種樂器,用來做女人的名大概還合適些。這樂器其實是近現代的產物,明代有沒有不知道。模樣類似排簫。 正文 第三十六節 戀情的意外結尾 「響箭!」 眾人是一驚--有人來襲! 考察隊對路上遇到襲擊早有預案。(www.16kbook.com)當下全體人員有槍的抽出槍來,沒有的都把開山砍刀拔了出來,迅速圍成一圈。在前面帶路的王夥計嚇得直往後躲閃。 「快拉住牛,當心驚了牛!」熊卜佑一面呵斥,一面從口袋裡掏出了傑林德手槍,裝上火帽。 前面的一處河灘的拐彎處,出現了二十來個年輕的小伙,看衣服打扮都是美孚黎,個個手持鉤刀,有的還拿著弩機,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將去路攔住。 「前面有人攔路!」黃爪喊道,「全體戒備!」隨即吹起了哨。 「是黎人!」 「不會吧?」慕敏也從後面趕了過來,「我們黎族從來不搞攔路搶劫商旅這套。」 「哼,我怕他們搶得不是錢財貨物,而是這個寶貝。」黃爪掃了一眼後面的篳達,原本一臉死氣沉沉模樣的女看起來心神不定。 「不要著急!」慕敏喊道,安住正在掏槍的隊員們,「他們不打埋伏,事情還有得商量。」 「我看他們多半是為了篳達而來的。」崔雲紅小聲說,「怎麼辦?」 慕敏想莫不是篳達的男朋友。黎本清所說的陣煥來了?這男人還真是有情有義。這下又把女人天性的多愁善感勾了起來,想到自己一點沒有浪漫情調的丈夫,心裡一陣不是滋味。 「真是那陣煥的話,就把篳達還給他好了。」她說。 「那怎麼行,我們可是答應帶她走的--」 正商量著,只見對面過來了幾人,其一個面目俊朗,穿的衣服明顯比其他人要好,腦袋上戴著野雞羽,看起來的確頗為威武。他在離隊伍大約50步的地方聽下來,開始喊話。 這下熊卜佑聽明白了:他說的是海南白話,雖然有些走調,大體還聽得明白。 「kao,果然是那個陣煥!」熊卜佑說,「他要我們交出篳達。」 「怎麼辦?」大家的眼睛都盯著崔雲紅和慕敏身上。前者是隊長,後者是黎苗事務的負責人。 「哼,幾把破刀也敢來攔路,讓你開開眼界。」黃爪嘀咕著,掰開了雷明頓霰彈槍的擊錘。 「不,不要開火。」崔雲紅趕緊制止他。 「他們就二十來個人,一陣亂槍就了了。」 「我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雖然打起來他們必敗。但是要是把他們惹得惱羞成怒,咬著我們不放,一路騷擾襲擊,有槍也未必就能太太平平的回到昌化堡去。」 「嗯,這倒是。」黃爪一想也對。 熊卜佑說:「再說這些人都是陣對寨裡的,真打死了幾個。以後還怎麼合作?」 慕敏說:「放了吧,反正篳達對我們也沒什麼用。當初不過是為了救她一條命才帶她走的。現在既然陣煥這麼有情有義的,我們何苦非扣著不放呢?」 熊卜佑見大家都無異議,赤手空拳走出隊伍,用海南白話喊道:「只要你們把隊伍閃開,我們過去之後自會放人的。」 陣煥點點頭道:「你們先交個人質過來,過去之後我們互相放人,這樣我才信得過!」 熊卜佑一聽,氣得肺都要炸了。穿越集團在D日之後,只有強加不平等條約給別人,哪有被人要挾的。見他距離不過30米,心頓時起了殺機,握住了口袋的傑林德手槍。這個距離內,他一發就可以要陣煥橫屍當場。就算對方射箭,七八十米的距離也未必射得他。到時候加上弟兄們們一頓霰彈槍,乾脆全部殺個乾淨。 慕敏知道熊卜佑想幹什麼,趕緊用普通話喊道:「不要輕舉妄動!打起來不好收場。」她轉頭對崔雲紅說,「我去當人質,讓他讓開路吧。」 崔雲紅還未置可否,只見原來蹲在地上篳達忽然站了起來,用黎語喊了一聲。又對著王嚮導又快又急的說了一番話,王嚮導對慕敏說:「她說她願意去和陣煥喊話,要他讓路。」 慕敏點點頭,想這樣比較容易說通。便說:「你告訴她,等他們讓開路,我們過去之後自然放她走。」 篳達聽了王嚮導的話,臉上卻浮現出奇怪的神情來,搖了搖頭,又說了一通。 「她說她願意跟著巴和們走。」 慕敏吃了一驚,一時間還以為嚮導翻譯錯了,但見她神態堅決,並非胡言亂語。便將其繩解開,讓她走出去。 對方見他們已經把人放了出來,臉上一陣欣喜,後面的人群也歡呼起來,揮舞著弓弩刀槍。 崔雲紅只見篳達走到陣煥面前,陣煥要去拉她的手,卻被她推開。男人似乎有些吃驚,兩人便在那裡嘀嘀咕咕的說起話來。眼看著陣煥愈來愈不耐煩,不住的揮舞胳膊,時而還大喝一聲要推搡她,篳達卻一動不動,只低著頭小聲的說話,不時還搖頭。態度甚是堅決。 這幕啞劇便在兩群人之間上演了整整十分鐘,連牛都開始吃草了,陣煥臉上lou出極為暴躁的神情,最後他猛得一轉身,直接走了回去。沒過幾分鐘,河灘上的黎人走得乾乾淨淨。只留下篳達一個呆呆的站著。忽然她蹲了下去。放聲大哭。考察隊的人愕然。 「這算是哪一出啊?」熊卜佑喃喃自語。 慕敏歎了口氣:「繼續走吧。」 考察隊在出發半個月之後回到了昌化縣城,在城外和王夥計告別之後,一行人回到昌化堡,李海平已經在堡壘裡搞個半個多月的基本建設,堡壘已經初具規模,炮台上還架起了大炮--為了不刺激本地的官府,大炮是隱蔽在屋裡的,要用的時候再拉出來。 看到考察隊滿載而歸,李海平即高興又發愁,堡裡面是養不了十頭牛的--這牛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都是大得出奇的水牛,看上去和半個大象差不多。當下讓海兵們動手,在堡壘外面造了一個簡易的牛欄。又指定了幾個養過牛的海兵專門負責放牧。至於交易回來的貨物、收來的禮物大家都沒什麼興趣,直接堆在倉庫裡等著船隻來了再接。 一群人在堡裡閒著無事,每天除了去昌化江邊的河汊洗澡之外,就是在堡外面的木棉樹下喝茶打屁。期間還搞了一個基本建設:在河汊的一端豎立起一道竹篾牆,供慕敏和篳達洗澡之用。考察隊在陣對寨的遭遇成了大家談論最多的話題--最初只是推測真相。但是慢慢的為了消遣便演繹開了。這個山寨版的宮廷恩仇記在每天不斷的口水之下,變得複雜無比。慢慢得便有人要求報名當裡面的龍套人物了。 倒是這事件的女主角篳達一直保持著沉默,雖然她很主動的幫忙在堡壘裡做各種雜活:做飯,洗衣服、掃地,還去餵牛。由於昌化堡裡沒人懂美孚黎的語言,慕敏始終無法和她溝通。 至於陣對寨最近幾年對穿越者到底有什麼用,大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皂角固然是個好資源。但是對穿越集團來說並不急需。昌化堡裡倒是很有用,現在上上下下每天洗澡洗衣服都用這個東西,覺得味道清新宜人,洗得也挺乾淨。 昌化縣城現在成了他們消遣的唯一去處。城市就這麼大,在他們多次進城之後,城裡幾乎人人都認識他們了,雖然對他們髮型感到奇怪。和看城門的衙役也熟悉了,原來這縣裡連個縣令也沒有,只有縣丞在委署,至於本衛的千戶,乾脆就住在城外的農莊上。幾個衙門全都門前冷落,破敗不堪,難怪他們幾次走過都沒發覺那幾棟小瓦房就是衙門。 廣州貨棧裡的錢掌櫃儼然成了他們在昌化縣城裡代理人。通過錢掌櫃的牽線,昌化堡裡穿越眾們可以直接從城外千戶大人的農莊裡購買到新鮮的蔬菜、雞鴨和糧食。千戶大人和他的手下顯然沒覺得和這群來歷不明的人做生意有什麼不妥,特別是他們拿出來的貨物是白糖、燒酒這些本地嚴重缺貨的東西的時候。熊卜佑又從農莊裡買了幾十頭羊回來,一方面是自己吃,另一方面則準備隨同牛一起送回臨高去。 15電台每天都能收到船隊和臨高總台的電報。有時候還會收到廣州站的電報,各方面互報平安。根據電報裡得知考察船隊這會已經抵達了榆林港,正在對本次考察另一個重要目標:田獨鐵礦進行考察。 榆林港是海南最好的港口,不僅如此,這裡離開高品位鐵礦田獨距離不到十二公里,就開採難易度來說遠勝石碌。 如果從臨高直接放帆到崖州,沿海航線只需四天就可以抵達。考察船隊從昌化出發只需要二天。因為途不時停船上岸考察,每次要半天到一天,途還特意考察了崖州樂安的鶯歌海鹽場,鶯歌海鹽場在後世是海南最大的鹽場,也是國南方最大的海鹽場,這裡的海水濃度達到波美度3.5,是世界上僅次於紅海的最鹹海區之一,被稱作「苦海」。此時還一片沿海的鹽澤地區,荒無人煙。對海南開發歷史頗為瞭解的明秋告訴大家,鶯歌海鹽場1955年開始籌備,1958年由5600多名專業軍人的到來使得它進入了大發展的階段 巨量的海鹽,無疑是化工行業的最好原料基地。從王洛賓開始都貪婪的看著這片荒蕪的灘涂。海南島真是一個寶島。 船隊在鶯歌海進行了實地勘探,然後繼續出發。從昌化出發後的第天,鎮海號的瞭望哨發覺船隻航行在一個巨大的海灣了,海灘上雪白的沙、搖曳的椰樹、湛藍的海水都說明此地已經kao近三亞了。 「這裡就是三亞灣了。」陳海陽檢查了海軍學員們的經緯度測定,「我們離榆林已經不遠了。」 三亞灣此時看起來比後世更加美麗,也更為原始。山腳下有些散落的村莊,沿海有格一般的鹽田。 又經過幾小時的航行,桅桿頂部的嘹望員才看到了鹿回頭角上的那座高213米的標誌性小山。 到了鹿回頭角,也就到了榆林港。鹿回頭軍港在後世是南海艦隊的重要的基地,明秋站在甲板上,看到眼前出現的熟悉的景物,感慨萬千。想起了一七四年在這裡備戰時的日日夜夜。嘴裡不由得把當年突擊學來的越南話念了出來: 「呀地!(站住!)、老聳控耶!(繳槍不殺!)、盅堆寬哄度邊!(我們優待俘虜!)。」 「明老爺,」蒙德好奇的走了過來,「您在說什麼呢?」 「越南話。」這裡氣溫很高。甲板上溫度早就超過了三十攝氏度,許多人都打著赤膊或者一件汗衫,明秋依然是一件87式海軍夏裝,一絲不亂。站在甲板上讓很多自封未來穿越國的海軍上將的宅男們感到汗顏。 「一七四年春天的時候,」明秋說著,指點著遠處的鹿回頭那裡,「當時我們部隊就駐紮在那裡,參加戰前動員準備打西沙永樂島。那會美國佬在越南打不動了,開始撤走。北越那白眼狼正在趁機南下,南越快完了。為了避免戰後不必要的麻煩首長下達了收復細西沙的命令。我那時候還是個戰士--」 「您還參加過收復西沙?」蒙德肅然起敬。 「其實是沒有。」明秋搖搖頭,「一直就在三亞這邊待命。74年秋天,我們支隊又被調到陵水去參加了抗登陸演習。還拍了個電影叻。」 蒙德剛想從他口多知道些當年的事情,陳海陽已經下令落帆,準備進入榆林港了。他只好趕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榆林港遠勝於它旁邊的三亞灣,三亞灣水面過於開闊,風暴侵襲猛烈。所以這裡常年都有去往南洋的船隻在這裡臨時停泊和避風。船隊駛過鹿回頭角的時候,看到海灣裡零星停泊著好些船隻,有些桅桿高聳,顯然是去東南亞地區貿易的商船。 註:本註釋在正4000之外,不計費 「巴和」是黎語對有學問的人的尊稱。 正文 第三十七節 來到榆林 這裡是大東海,」船長林傳清穩住舵輪說,「也就是榆林的外港,再往裡面去的長袋形錨地才是內港。(www.16kbook.com)」 整個榆林港被群山環抱,碧海、白沙、藍天、椰林,風景十分秀麗,而且是完完全全的原生態面貌。 「崖州是海南的主要椰產地,在這裡我們可得大撈一票!」王洛賓望著海灣裡的婆娑起舞的成片椰樹,眼前飛舞著無數種產品,從人畜無害的肥皂到隨時準備把人撕成碎片的硝化甘油。 「王工,我覺得你現在怎麼和日本鬼進村有得一比。」林傳清嘿嘿的笑了幾聲,又拿起對講機呼叫: 「小蒙,查下潮位表,現在是低潮和滿潮?」 「開始落潮了!」蒙德匯報道,「還有一小時十七分鐘到最低潮位。」 「陳指揮,王工,現在先下錨吧。」林傳清說,「等最低潮位再進港比較好,這裡有幾處暗礁和低沙,低潮的時候都看得見。」 「好的,就等一會吧。」陳海陽說著通過步話機命令鎮海和杭州兩船下錨,等待潮水進一步降低。「全體海軍學員去測水深、風向、風速,一會由他們負責領航進港!」 「讓這幾個小崽領航?」林傳清置疑。 「榆林港水條件和暗礁情況是最簡單的了,讓他們練練手也好。」陳海陽說,「現在有空,我們先商量下登陸之後準備幹什麼吧。」 「做的事情和在昌化一樣:設立據點,考察資源。」王洛賓胸有成竹,「此地是我們獲取椰干的主要來源,要打斷瓊山商人對椰干的壟斷,就必須在這裡直接設置一個貿易據點。」 「要派人去崖城探聽下虛實才行。」 「崖州恐怕不會像在昌化那麼順利。這裡可是官府在海南島南部的重要統治據點。」王洛賓顯得不是很有底氣。 崖州的戶籍在冊人口將近二萬,與臨高縣不相上下。此地自唐代以來就是流放官宦的地方,崖州城外有個水南村,向來是外來流官落戶的地方。所以這裡的縉紳世家不僅多而且根深蒂固,有的在本地已經傳衍了二十多代。要在此地打開局面,怕是要花費一番腦筋的。 「我想問題不大,」陳海陽攤開地圖,「根據情報部門的資料,崖州的人口大部分都集在崖城附近,崖城才是官府的統治核心。崖城在這--」他指了一下地圖,「也就是我們昨天就經過的崖州灣地區,走陸路到榆林,直線距離超過60公里,這一帶基本就是荒無人煙之處。我們在這裡設據點,不會引起多少干涉。」 「明軍的巡邏艦船怎麼辦?」王洛賓問。他記得根據史書,明軍是有駐軍在這附近進行巡邏的。 「我們又不是要造什麼城堡,堂而皇之的掛起大旗。」陳海陽說,「建一個小型的堡寨--這東西在本時空到處都是。再派幾個土著專門應對。明軍沒理由要對付我們。真要開打,巡邏的幾艘船是打不開我們的堡壘的,集起大隊人馬的話,正好利用我們的通訊優勢,調集優勢兵力,一舉打掉他們的主力。」 正討論著上岸之後的工作,這邊蒙德喊道:「還有十分鐘就是最低潮位了。」 「進港。」 這一次進港沒有放下掛機,而是放下划艇,用人力划槳牽引大船進港,領港、觀測等一應工作完全由海軍學員進行。 此時海灣內的潮水已經降到了最低,暗礁和暗沙都lou出了水面,從船艉樓上,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到在神島不遠處lou出暗礁來。神島的西北方向更是lou出了差不多整整一鏈長的水下暗礁線。 船隊一直航行到榆林港的內港入口處,整個內港呈長口袋形,三面環山,前面又有外港這個緩衝水域和神島作為屏蔽,港區內部開闊,水深足以錨泊萬噸級海船,水條件十分優越。 優越到過去基本沒怎麼出過海的自宅警備海軍上將們都看得出這裡是合適的海軍基地。這會都在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來了: 「這地方做海軍基地可太好了。」 「鐵甲艦隊從這裡巡航東南亞,巡視我萬里海疆--」 「去東南亞要什麼鐵甲艦隊?幾艘殖民地巡洋艦就夠了!」 「對,我心目的殖民地巡洋艦必須是:帆、蒸汽機混合動力,不帶裝甲,長航程,至少要有一門大口徑火炮用來岸轟,收拾不聽話的土著。對了,艙室空間也得大,能搭載至少一個連的海軍陸戰隊和必要的大炮,隨時可以上岸鎮暴。」 …… 划艇邊測水深邊向內港前進。 「那邊就是榆林市。」明秋指著內港西側一片空地。內港的東側則有一片比較大的木寨保護的市政,據明秋的回憶這裡應該是安遊樂市。從規模上看,大約有百來號人家。岸邊也停泊著一些大大小小的船隻。 「我們就停kao到東側吧,這裡有人家,可以打聽事情。」 於是船隊就在安遊樂市下面下了錨。眼見來了兩艘大船,寨周圍正在活動的人一股腦都湧進了寨,還沒等他們的小艇kao近岸邊,整個安遊樂市附近就空無一人了。 「這地方看來海盜經常光顧。」 大家下船登岸,一路走到寨前面,王洛賓叫隨來的外事部的土著譯員喊話,雙方一來一回的說了半天,安遊樂市裡的人才算是把寨門打開讓他們進去。此地是個漢、黎混居的大寨。因為平日裡常有下南洋的船隻到此地避風,時而還能撈到海上船難的漂浮貨物,從唐代開始就有人在此定居了,因為這裡是船隻下南洋之前的最後一個錨地,船隻帶來的財富和需求,天長日久慢慢的形成了一個市鎮。 安遊樂市的掌權人物是一個叫胡遜的士紳。在穿越眾送上屢試不爽的禮物:小鏡、白糖和燒酒之後,態度頓時柔和了許多。據胡遜說,他是崖州水南村胡家的後裔。 「莫非老先生是澹庵先生的後人,失敬!失敬!」隨同王洛賓上岸的王濤故作驚訝的拱手道。他因為業餘說評書,學說方言頗有天分,學會了好幾種本地常用的方言。這胡遜說的是本地的官話--海南白話,算是最容易懂得一種。 這下胡遜十分得意,連稱「辱沒先人」,對眾人的態度又好上了幾分,便提起他們到此有何貴幹? 王濤便按照事先相好的套路,說他們是專跑南洋貿易的商人,因為一路風波險阻,想在本地買塊地皮蓋幾所棧房,修個莊園,用來囤貨歇腳。 胡遜連說:「好說,好說。」此地別的不多,荒地可是多的是。有人願意蓋房,他這個本地保甲自然又能多一筆收入。雖然看這些人的模樣看起來不似善類,特別是那兩艘大船,明顯都是違禁的,但是即然不搶不殺的,幹什麼不法勾當又干他何事?這種地方豪族,個個都練就一身變色龍的好功夫。 出門之後,蒙德問王濤:「澹庵先生是什麼人?」 「澹庵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胡銓,」看蒙德懵懂不明的樣,王濤只好又解釋下去,「當年因為彈劾秦檜被流放海南的。」 「是這樣一位人物。」蒙德肅然起敬。 王洛賓卻笑了起來:「你也是在吹捧他了,這胡銓又沒死在海南,後來還是回江西老家去了,怎麼會在這裡留下後人。」 「他自稱水南村胡氏,顯然是意在影托自己是胡銓後人,我乘機捧他一捧,又不損失什麼。」 眾人到安遊樂市的街面上轉了一圈,這地方還挺繁榮,雖然只有一條不到500米的街道,但是兩旁各種店舖林立,因為這裡是下南洋前的最後一站可休整的地方,不少船隻或為了避風,或等候風信,都在這裡久留,久而久之,各種聲色犬馬的東西一應俱全,連妓館都有一所。 王洛賓注意到這裡的打鐵鋪很多,一打聽,消費者主要是附近的黎族,還有就是在這裡停泊的船隻,修理船隻的時候也會用到。 王濤說:「看來田獨鐵礦已經被發現了。」 「田獨鐵礦本身應該是沒有被發現,但是崖州自古以來就以產鐵出名的。」王洛賓說。 明秋說:「過去去崖城鎮的時候,那裡有條打鐵街,都是鐵匠鋪,最早的據說是南宋就來了。」 「看來這裡的零星鐵礦是不少的。」王濤又去找鐵匠們打聽,他們用的生鐵是哪裡來的,得到的回答是都是從崖州運來的。 「這就好。」王洛賓說,「要是本地土著已經在田獨開採了,我們還少不得要搞一番暴力拆遷才行。」 「就算沒有大約也不容易吧?我記得官府對開礦這種事情一貫是持反對態度,動不動就要永禁什麼的。」 「可是他們總也禁不了不是。」 接下來幾天,穿越者們劃著划艇,對整個榆林港附近的海岸地形進行了測繪,對地圖進行了修正。還對榆林堡的選址就行了實地勘測,最後選定了榆林港西岸的一塊空地,此地就是後來的榆林基地所在地,避風、有淡水、而且地勢平坦 正文 第三十八節 入寶山 為了節約時間,考察隊在這裡再次兵分兩路。(www.16kbook.com)一路由王洛賓親自帶隊,前往田獨考察礦場,另一路由陳海陽負責,在本地修築榆林堡。 尋找田獨比起石碌要容易多了。只要沿著田獨河上溯就能找到黃泥嶺,著名的田獨鐵礦就在這座山嶺上。 考察隊改乘一艘划艇繼續沿著狹長的海灣上行,兩岸是連綿不絕的山嶺,覆蓋著茂密的植被,有些人在另一個時空裡曾經到過這裡,努力的搜尋著似曾相識的景致。 「我們大致應該是按G224的路線在前進。」王洛賓看了下地圖,「搞不好只要走2公里就能到了。」 四月二十日午,田獨考察隊順利的找到了田獨河的入海口,根據地圖判斷,這裡離開大安已經不遠。在過去沒有幾公里就能到後世的田獨鎮了。不過,田獨鎮本身還是不是田獨鐵礦的所在地,鐵礦距鎮上還有差不多2∼3公里路 考察隊在這裡棄船登岸,沿河上溯,河谷周圍是茂密的原始熱帶雨林,很難看到遠處的環境情況,大約走了不到2公里,眼前出現了一片河谷地,附近有幾個村落。王洛賓停了下來。又是地圖又是指北針的測算了半天,然後宣佈這裡是田獨鎮。 「田獨鐵礦還要往前幾公里,大家加油啊。」 隨著王洛賓的打氣聲,一行人繼續沿河上溯,河流邊的路很不好走。這裡盛產各種許多蛇蟲螞蟥,各種飛蟲如織,幸虧每個人都按要求裝備了全套熱帶裝備,蚊帳帽、全身遮蓋的熱帶作訓服,特別是在衣服的開口處都加了防螞蟥的扎套,特別是走過某些濕地附近,成排依附在枝上的旱螞蟥感到人來的時候集體「起立相迎」的模樣,讓人看了直起雞皮疙瘩。 「檢查你們的袖口褲管!」柳正發出指示。 過了河谷地帶,王洛賓讓大家休息一下,抖落衣服和裝具上的螞蟥。再檢查下有無標的。幸虧防禦措施做得到位,螞蟥們雖然很努力,但是最好的戰果也只不過是把腦袋鑽進了帆布的外層而已。不過,看到滿地的狼藉的螞蟥屍體,王洛賓也覺得這開發田獨怕沒這麼簡單。 「大規模打殺蟲劑不知道管不管用。」 「不需要殺蟲劑。」柳正觀察著正在扭曲著死去的蟲,「改變這裡的生態環境可以讓它完蛋。這裡太潮濕,我們把沼澤地區給它填掉,自然就沒有了。」 又往前面走了不到1公里,前方是一處開闊的河谷地,四面群山環抱。這裡應該就是田獨村的所在地了,著名的田獨鐵礦,應該就在其東南面的黃泥嶺上。 問題是這裡的植被太茂密的,怎麼看也看不出哪座山嶺是黃色的土。這田獨鐵礦的礦區雖然方圓有五平方公里,但是後世開發的礦坑直徑不過三百米。這一片地方要找起來還是有點難度的。 「除了距離港口近之外。這裡的開發難度一點不比石碌少。」王洛賓說,「要移除大量的植被,工程量很大。」 「如果能修通鐵路就好了,機械和人力都能運進來。」 「問題就是沒有人力。」王洛賓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當年日本人開採田獨,kao得往裡頭填人命換礦石,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人命--」 「這有什麼難處的,以後抓到的建奴俘虜全部來開礦。」柳正的民族主義情緒迸發出來,「還有什麼東南亞的馬來土人,乾脆來個奴隸貿易!當消耗品用!」 「這都是將來的事情,眼下我們拿誰來填呢?難辦啊。」王洛賓注視這片荒蕪的處*女地。考察隊的人正四面散開,用儀器測量著礦場,敲打岩石樣本。也有人在測繪這裡的地形。 午後,考察隊根據後世的資料,已經大致探測了出了田獨礦場的所在地,開掘了探槽,根據王洛賓的指示,挖掘一噸的樣礦。 「挖這麼多?大伙背回去嗎,難道你指望就kao這一噸鐵礦石大煉鋼?」 「要送回去試煉,鋼鐵廠可沒這麼小的爐。」就一噸王洛賓都覺得少了--這種百分之十以上的鐵礦石完全可以直接上平爐煉鋼的,這就需要做兩次試驗了。 「行。不過我話說頭裡,這背礦石的事情得叫大家一塊來,不然我們考察隊幾個人,都得活活累死。」 當下考察隊全體揮汗如雨的開始挖礦石,好在一噸礦也不算太多,十多個人挖了一小時也就夠了。 採完樣礦之後,考察隊又將礦場的探槽完全覆土填埋--這個資源,暫時還不能讓當地人知道。 田獨鐵礦同樣是含鐵量極高的鐵礦石,以至於光緒年間,一位當地士紳僅僅用小型的方爐和十幾個工人就批量冶煉出生鐵磚供應市場,一時間獲利甚豐。王洛賓可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在此時提前上演。 「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去大茅。」 「大茅又是哪裡啊?」柳正滿頭是汗,還滿是土面,想下水洗澡又怕遇到螞蟥,正滿心不爽,指望著明天回海邊好好洗個澡,忽然又聽平白無故的冒出了個大茅。 「是個錳礦,儲量100萬噸。」王洛賓說,「這是製造特種鋼的重要原料。」 「老大,不會又要一噸樣品吧。」 「一噸是不用了。」大家鬆了口氣。「500公斤還是要的。」全體怒目而視。 第二天,考察隊又向內陸挺進了。出發前,王洛賓用電台呼叫船隊,囑咐陳海陽派人來運送礦石,同時特意關照:「要保證秘密裝運,特別是不能讓當地人知道運得是什麼。」 到了據說是大茅錳礦的地點之後,考察隊開始對整個礦區開始布點取樣,打探槽。這地方比田獨鐵礦難找多了。前前後後折騰了五天,考察隊都快成土撥鼠了,把周圍的土層翻了一遍。陳海陽都把鐵礦石運完了還不見考察隊回來,趕緊又派了一批人過去幫忙打探槽。 最後他們的確發現了少量的錳礦石的lou頭,但是真正的礦脈深入地下十米。開採難度還是相當大的。 「王工,我看這個錳礦暫時就算了--」柳正已經和煤黑沒什麼兩樣了,「最淺的地方也有十米,下面還有水冒出來,不打坑道怕沒戲。」 王洛賓看著眼前黑黝黝的探槽。大揭頂式的開採恐怕是沒戲了。但是開挖坑道,就牽涉到一系列的配套工程:抽水、鼓風、坑道提升、支撐……這一堆玩意下去,就算全部土法上馬也是一件很大的工程。 「採挖個幾十公斤樣品礦撤吧。」王洛賓顯得很無奈。 「你看這是什麼,是不是銅礦?」忽然有人拿了一塊礦石給他看。 王洛賓拿起來一看,這是一塊灰色石塊,卻帶著淺綠色、玻璃一樣的光澤。他用手掂量了一下,又用隨身的瑞士軍刀刻劃了下,試試看硬度。 「沒想到這裡還真有好東西!」 「什麼?!」身邊的幾個人都圍了上來。 「這是磷礦石!」王洛賓十分激動--穿越神器之一的火柴,就得有了這玩意才能誕生。從這點上說,磷礦比錳礦要有用多了。他打著了打火機,把礦石的一角點著了燒一燒。火焰呈綠色光芒。 「一點沒錯,這就是磷礦石!」 磷的作用,基本上盡人皆知,就算不知道用來做火柴,也知道它是重要的農田肥料。現在在錳礦旁邊又發現了磷礦,原本覺得有些雞肋的發現忽然變得極有價值了。 「在哪裡發現的?」 「就在那座小山上。」發現礦石的人趕緊指出地點,王洛賓比找到了錳礦更為興奮。忙不迭的向探槽走去。 探槽是打在小山的斜坡面上,以大約30度角向山體內打進了大約四五米,王洛賓不是學地質的,但是大體看得出這座小山的核心大部分都是磷礦石構成的,同樣不構成lou天開採的條件。這讓他有些失望。 「起碼可以一個基地支撐二個採礦點。」他這樣自我安慰。不過就近階段看來:還是去東沙或者西沙采鳥糞石來得現實些。 考察隊的多數人並沒有想得這樣複雜,大家興致勃勃的又挖了五百公斤的樣礦準備帶回臨高交給化工和冶金部門。 考察隊回到榆林港的時候,基建工程還剛完成了三分之一,榆林這個地方有山有水有土地有木材有石頭,幾乎什麼都不缺,當真是個開發基地的的好地方。此地和昌化堡又有所不同,昌化堡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取得了一個貿易據點而已。為未來的開採石碌打個伏筆。這裡是穿越集團獲得資源的大型集散地,在規模上要比昌化堡大許多才行。 隨船來的臨高建築公司的張興培是一位木結構建築放牧的專家,也是穿越集團裡的眾多「海龜」之一,有全程造房經驗。 特別是顧問是於鄂水--此人純屬抱著出來遊玩的目的參加了本次的環遊考察,在經歷了開始幾天痛不欲生的暈船之後,現在已經變得神氣活現,毛遂自薦的要當榆林堡的建築顧問--他沉迷於建築生存狂的堡壘,對於後勤和守城戰例有特殊興趣。 「不需要用來對付圍攻,但是起碼要保證用少量的人就能保衛大量的貨物。」 這是於鄂水聽完王洛賓囉哩囉嗦的一大堆基地的要求之後提煉出來的重點。 張興培過去是胖,最近幾個月瘦了不少,但是還是過去胖們的慢條斯理的模樣,他咳嗽了一聲才說: 「貨場要求多大?大概堆什麼貨物?是不是一定要有遮蔽?」 「貨物應該是礦石、木材、椰這些。」 「就是說要有較大的堆場。」張興培看了半天,在拍紙簿上勾勒了一個簡單的平面圖。 畫出來的設計圖只是一個簡單的大院落,正方形。每個角各設一個凸角堡。其一個是居住區,面積較大。可以容納二十人左右長期居住,設有一個倉庫。其他凸角堡也有完備的起居設施,最多可容納一個班。院的大門緊挨著居住區,便於守衛。院牆是用木材聯排豎起來的木牆,底部堆土,高6米,頂端全部削尖,頂部不能行人。不用梯基本上是爬不上來的。 四個凸角堡,包括大門本身,用磚石砌造。屋頂蓋瓦。堡外挖掘一條壕溝,從附近引入河水。這裡夏秋雨水很大,用水也不成問題。 為了便於裝卸貨物,還將在堡前的海灣修築一條十多米的棧橋,供船隻kao泊。 「是不是有點單薄--」陳海陽看到這個猶如世紀堡壘一樣的設計圖,十分擔心。 「防禦力是稍微低些,但是夠用了。本地財主們的寨還沒有這個水平。」於鱷水說,「安遊樂市的設防不過是一道木柵欄牆加幾個塔樓。可見這裡最大的威脅也不過是幾十個海盜水手上來轉一下,搶劫幾個沒來得及逃走的倒霉蛋而已。」 即使敵人真得衝進了院,能搶的東西也無非是礦石和木材,似乎沒太大的價值。如果真要強攻猛打,安遊樂市顯然是個比榆林堡更有價值的目標。 眾人正在討論細節問題,隨隊的醫生江秋堰忽然提了一句:「這個榆林堡,準備讓誰留守?」 「眼下留十一二個人也夠了。二三個穿越者加一個班的海兵。以後根據開發情況再擴大規模」 江秋堰說:「王工。我覺得這樣不行。穿越集團攏共才多少人?這樣到處灑胡椒面,少了不行,多了又浪費人才。不說我們自己吧,就海兵隊這樣就要少了三個班。」 「沒錯,這邊也要駐紮,那邊也要駐紮,總覺得兵力不夠。」陳海陽長期受到海軍兵力不足的困擾。不管是水手和海兵,海上力量部都有捉襟見肘的感覺。 「而且你們想過一個問題沒有?幾個穿越者被孤零零的安置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四周除了他們自己,不要說土著,連活人都見不到幾個,限於條件執委會又不可能給每個據點都配備比較舒服的生活設施,日長了,這些人還不一個個精神崩潰!」江秋堰激動的比劃著,讓人感覺他自己快要精神崩潰了 正文 第三十九節 椰子 「是個問題。(www.16kbook.com)」王洛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李海平在昌化的自告奮勇和留守人員在電台裡傳來的生活愉快的消息使他一度忽視了。 陳海陽也說。「這種駐外的堡壘,要讓一般穿越眾長期駐守,真得很難說他們會變成什麼樣。職業軍人kao得是信念--」他的話沒說下去,職業軍人是為了保家衛國,這群宅男是為了什麼? 為了三妻四妾守衛在穿越政權的萬里海疆! 為了養蘿莉奮戰在工業戰線! 我們一定要解放全世界的蘿莉! 高舉蘿莉的偉大旗幟! 這一派混亂的畫面讓王洛賓產生了嚴重的不適感,他趕緊搖搖頭。看來民族大義、民主自由這套東西是不能丟得。穿越集團一直鼓吹利益至上也不是個辦法,關鍵的時候就缺少大義的名分了。要讓人流血犧牲,這還是很要緊的。 「這事情的確不好辦那。」王洛賓坐了下來,像榆林堡、昌化堡這樣的地方,不同於廣州站,那好歹是個大城市,每天搜集情報、做買賣,生活過得很充實。而且情報站有一批以他們為核心的土著人員,等於穿越者個個都在當大老爺,生活享受方面雖然是17世紀式的,但是比臨高眾的日就要好過多了。 讓幾個人孤零零的帶著一批土著手下長期駐紮在荒蕪的海岸,吃的是草地系列的乾糧,喝的是淨水片處理出來的水,就是拉便便也是在天高雲淡的原生態世界--這套享受就算是最厲害的驢友也堅持不了幾天。 「你覺得,就你專業經驗來說吧,這樣的環境人能堅持多久?多久要輪換人員一次?」 「有多少現代生活設施可以提供?」 「應該說除了一部電台之外就什麼也沒有了。」王洛賓說。「要是閒著沒事手搖發電機點個燈泡用用非洲扶貧版筆記本大概可以,當然食品、藥品、書籍這些東西還是能充分保證的。」 「大概一個月。如果本地的治安不好,三天兩頭鬧海盜,經常得保衛家園,恐怕連半個月都堅持不了。」 江秋堰說:「還有一件事,我想大家可能沒想過。我們現在也有幾個仇家了。仇家無一例外都是擁有強大的海上力量的,萬一知道了我們在這些地方設置有貿易據點,以他們的能力打下榆林堡或者昌化堡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穿越眾不管是被殺還是被俘,對整個團體都是極大的打擊。」 「你的意思是?」 「只在這裡留守土著,最好也不要太多的軍事色彩。」江秋堰說,「就是個莊、貨棧。」 陳海陽皺眉:「只派海兵隊把守?」 江秋堰笑了:「海兵都用不著。移民個七八戶人家過來。」他一指周邊,「這裡有山有水,雖然不能種水稻,開墾幾畝坡地種點蔬菜紅薯基本自給一下總行吧?糧食我們按時間接濟他們。官府那邊的手續,讓林全安去打點一下,用錢開路總不見得會錯。再給村民一點武裝,組織個民兵隊,能對付零星的海盜土匪就可以了。村民的任務就是每天收集我們指定的資源,然後我們的船隻定期來運,按交納的數量多少還可以多少給點獎勵什麼的--」 陳海陽一拍他的肩膀:「沒想到你這醫生也是民政人才啊!」 「不過,這樣的移民村缺少武力保護,一旦有大股海盜來攻打,他們肯定會完蛋。」王濤對此表示擔憂。 「那又怎麼樣,不就是死七八戶土著嗎?現在原遍地流民,要多少人還不是我們願意接納多少人的問題。毀了一個村就再移一個村過來,大不了原本是七八戶。現在移民二十戶。」 「你可真夠狠的。」 「狠你妹,我們就誰也別裝君了,我們對土著這麼好,搞什麼**人關懷幹嗎,不就是要土著去賣命麼?」他出了口氣,「對那些馬上就要餓死街頭的老百姓來說,被送到這碧海銀沙之地,頭有片瓦遮身,腳有容足之地,凍不死,還能夠安安穩穩的吃幾頓飽飯,就算真被海盜殺了也值了。」 「可你要知道人心一旦浮動,移民就kao不住了。」王濤說,「海盜難得來還不去說他,如果海盜經常來呢?三天兩頭要打仗有死傷,穿越眾受不了,移民也受不了,往其他地方一搬,我們找誰去?」 「我覺得這時代的老百姓沒這麼脆弱。只要他們認定這是家園,就會為這裡流血犧牲。」 王洛賓說:「這事聽起來還挺有道理,不過民政這頭我不大熟悉。回去看鄔德和老他們怎麼說吧。暫時先把這個堡壘建起來。」 榆林堡的修建稍微費些事情,但是kao著他們帶的工具齊全,也很快就竣工。期間船隊裡全體人員,只要不是在造房的,統統都被發動去摘椰。這裡野生的椰林極多,到處都有椰可採摘,許多已經成熟的椰甚至乾脆就掉在樹下無人問津。 「寶地,真是寶地!」白國士激動萬分,椰,大量的椰就這樣無人問津的丟在地上。而臨高眾每天都在苦思冥想著要得到這些有用的果實。瓊山縣的椰干商人,你們可真是一群浪費資源的jian商。他心暗暗咒罵著。 還沒等他發洩完心的情感,已經有人在用刀削椰,打洞喝椰水了。在這南國的海風吹拂下,一邊是沙灘,蔚藍的,完全無污染的海水,再加上這清甜的椰汁,不少人已經飄飄然起來。 「這椰怎麼沒什麼水啊?」王濤連砍了幾個,沒喝到什麼椰汁。 「廢話,掉地上的都是熟透了的,要喝椰汁要采上面嫩得。」 「椰倒是不少,怎麼采?」王濤仰望高高的椰樹,望而生畏,「別說要我爬上去,我可恐高--」 「要不把船上的拋繩取下來,甩上去再爬?」 「我看還是拿梯比較好--」 還是白國士比較有辦法,關照大家去砍長竹竿,然後在竹竿頂部綁上鉤刀。 他示範了一下用竹竿收割椰的技術,然後鄭重說明:「注意了。一定要戴好安全帽或者--」 話音未落就聽得悶聲一響,某人慘叫一聲,眾人循聲望去,已經有人被椰砸腦袋,當場「壯烈」了。 不用任何人說,眾人一哄而散,爭先恐後的回船上去找自己的籐條安全帽了。「烈士」被抬回船去,經診斷是輕微腦震盪,外加一個大包。幸虧這落果還小,此人又戴了頂草帽稍微緩衝了下,沒把他腦殼砸破。 眾人用起竹竿鉤刀來還有些笨拙,好在人多力量大,加上又有源源不斷的椰汁可喝--王洛賓找了個會破椰的水手,在旁專門破椰,隨時供應清涼飲料。忙了一下午,椰採集了不下三千個,都堆在臨時棧橋旁。 傍晚,眾人收工,多數人在岸上就地宿營,船上,只留下了少數人。因為勞累了一天,除了白天奉命休息的晚間值班哨之外,幾乎所有人都沉入了酣甜的夢鄉。燦爛的星空下。大海碧波萬頃,岸上警戒哨的火堆和船上的值班燈交相閃耀著,看起來十分的寧靜。有人耐不住寂寞,拉起破鑼嗓唱起了軍港之夜。 「軍港的夜啊,靜悄悄--」 「住嘴,你這鄉巴佬!」隨著被吵醒的人的怒斥,二十一世紀歌手的聲音沉寂下去,只留下此起彼伏的鼾聲伴隨著波濤。 一個黑影悄悄的從杭州號的艉樓邊出現,他悄悄的掃視了一下甲板上的哨兵--桅桿頂部應該還有一個,但是他看不到這裡,他安靜的等待了一會。悄然無聲的從船頭沿著錨繩攀緣著下到了海裡,動作敏捷,幾乎沒有激起一絲水花,發出一點聲響。 隔了片刻,黑影從鎮海號的船尾的波濤裡冒出頭來,悄悄的接近艉部,他注視了一下海岸和船上的哨兵的視角,確定自己是死角,從身上解下一樣什麼東西,拋了上去。 船殼上響起了一聲輕微的悶響。黑影迅速的將自己縮到了船影,靜靜的等待了片刻,確定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聲聲響,才又從新冒出頭,攀著什麼,輕巧的縱身一躍,迅速的攀了上去。 黑影攀在船壁上,似乎在撥弄什麼,這花費了他不少時間,但是終於他成功了,船壁上出現了一個缺口,黑影迅速的鑽了進去。 船殼裡面是一片漆黑。舷窗外照進來清冷的月色把裡面照亮了些。這個濕漉漉的黑影穿著一身魚皮的水kao,非常的貼身,從凸起的胸部和明顯的腰臀比例使人一望而知,這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是個女人--本船隊唯一的女人。冒稱李華梅的李淳。 她順了一下氣,迅速把舷窗關上。這群澳洲佬對細節的觀察力異與常人,保不定哪個會注意到舷窗開了--她知道根據他們繁瑣無比的規章條令來說,這個舷窗除了放下奇怪的大風車的時候之外都是必須關閉的。 李華梅在整個航海過程已經觀察了許久,她已經弄清楚了一點:船隻不用風帆、不用船槳也能自己動的原因是短毛在需要的時候會把一對鐵的風車沉到海裡去,然後船隻就會有規律的振動起來,船也就能自己走了。這個風車到底是什麼,它連接著什麼奇怪的機關,這是李華梅急於想知道的--如果可能,她還想得到這個秘密。不用依賴風力就能航行,這裡面包含著多大的利潤,作為一個船長她完全知曉。 澳洲人的大炮、航海儀器還有這風車,有這三樣東西,自己和小姐不就是縱橫四海的霸主了嗎?別得不說。有風車就可以隨意選擇進入炮擊角度。這廣袤的大海上還有誰是她們的對手!這群奇怪的人,有這樣好的東西,卻甘心窩在臨高這樣一個偏僻的小地方造房修路!李華梅再一次的感到不可思議。 航行這些天來,雖然彼此交流了不少東西,但是這個就在艉樓甲板下的秘密艙室卻從來沒有允許她進去過。任何時候,進入艙室的門都是緊鎖的,門口甚至還有警衛室。短毛對這個機關重地,看守甚嚴。即使在晚上也有人24小時的看守著。她甚至沒有敢多做一次接近的嘗試。 今晚是個好機會,多數人都登陸,每條船上留守的人員很少。李華梅借口要回自己船上看看,晚上就住在杭州號上,進一步減少短毛們的戒心,這才在半夜潛入。 她定了定神,從腰間的防水革囊取出個竹管,拔掉,黝黑的艙室裡一下明亮起來,一個火折燃著了,她迅速從革囊裡取出的個尖嘴小油燈點燃,整個艙室裡雖然影影綽綽,但是內之物大體也都能看到了。 只見橫跨整個甲板的艙室裡有兩座黑壓壓的鋼鐵物件,每個都有小號箱大小,四四方方,邊角卻有些凹凸不平,湊近了看,上面是形狀各異的各種細小的鐵製部件,還都有個鐵輪,上面纏繞著皮帶。散發出濃烈的異味。李華梅用手指輕輕一觸,滿指都是烏黑的油膩。趕緊在艙壁上擦了擦。這兩座黑鐵疙瘩被牢牢的固定在基座上,上面滴落下來不少黑油,艙室甲板上到處都是,看起來十分骯髒。 這兩個鐵傢伙應該就是讓船自己動起來的機關了。但是她微感失望,因為實在看不出這鐵機關是如何驅動船隻前進的。再湊近了仔細看看,卻發現兩個鐵接管其實不是黑色的,上面象蓋一樣的地方是紅色的,只是被油煙熏得發黑了。再仔細看,影影綽綽還有兩個字「常柴」。 常柴?她吧噠了半天這兩個字的意味,常常用柴,用的是柴火?可是沒見短毛們在船上堆柴火啊。 紅色的頂蓋上面還有個圓形的蓋,李華梅試著拽了一下,巍然不動,又擰了一把,卻鬆了開來,擰開一看,裡面黑漆漆的似乎是裝得什麼水。但是氣味熏人。她取出一支紙媒,往裡面沾了些,取出來,手感似乎是一種油。 註:本段在4000字計費之外,不算費用 李華梅用的引火具就是古代的引火具,俗稱「火折」。實際上一種裝在管狀容器內緩燃的火繩。 正文 第四十節 榆林堡 既不是菜油也不是花生油。(www.16kbook.com)更不是歐洲人的黃油。李華梅把紙媒小心的收藏好,重新把蓋擰上。看來,這機關能動起來的關鍵就是這油。 環視四周,兩副風車被固定在架上,上面黑乎乎的也有不少油膩。仔細看來,不管是這黑色大件還是風車,全部是精鐵製造的。澳洲人愛用鐵、擅用鐵名不虛傳。艙室裡還有許多櫥櫃和架,她一一打開探尋了一番,都是些奇怪的鐵器。裝在一個個的小盒裡。井井有條。有些東西她認得,歐洲的木匠師傅也有用類似的模樣的東西。但是大多數都說不出是派什麼用處。 十幾分鐘之後,門外開始響起腳步聲和換崗的口令聲。她趕緊停住手腳,凝神屏息的停滯了幾秒。等聲音完全聽歇下來,才從匆匆的收起東西,從舷窗裡溜了出去。 第二天,船隊在完成基地建設之後繼續啟程,甲板下到處堆放著成筐的椰,總計有五千多個。江秋堰不得不禁止大家用椰汁當水喝解渴的行為,免得有人電解質紊亂。 考察隊的下一個目標是萬寧。具體的說來是萬寧山根鎮。山根鎮有一處小型硫鐵礦,論及規模非常小,獨到之處是就在海邊,如果能夠探明具體位置和儲量。穿越者可以搞一次遠征式的大規模突擊開採,一次開採個百來噸回去。 「這東西可以製造硫酸還能當化肥用,對我們挺有用,特別是硫酸。」王洛賓說,「煤化聯合廠出硫酸很容易,可惜煤炭很長時間都要依賴進口,開採硫鐵礦起碼能解決一部分的問題。」 「不用再修個萬寧堡了吧?」陳海陽想到自己的船隊人數已經差不多少了三分之一,再要留守人馬可真支撐不住了。 王洛賓說:「不用不用,山根很貧瘠,萬寧暫時也不是開發的重點。此地到20世紀還是個地廣人稀的地方,本時空大約更不會有人了。」 正說著話,阮小五騰騰騰的跑過來,一個立正敬禮:「報告!陳總指揮,發報時間到了。報房請您簽發電報!」 「拿來。」陳海陽拿過電報夾,裡面是今天的例行電,報告船隊目前抵達的位置、船隊狀況和下一個目的地。雖然是例行公事,卻是他們在海上航行時候最有效的安全保證。根據執委會和臨高電信統一制訂的加密規章,從1629年三月起,各主要委員會和部門各自啟用**的密碼本,經過加密後再交由臨高電信發收,譯電工作由各部門自行承擔。這樣避免電報成為通電,一則電報發出去,十幾分鐘之後配有15電台和5電台的地方全都知道了。至於什麼樣的電加密,什麼樣的電不加密,則由各部門自行制訂出規章來。 今天的電,照例蓋著「海秘」的圖章。陳海陽翻看了下,還有幾份收電。一份是廣州站發的明碼電,上面亂七八糟的都是些無聊的話,大概是廣州站的報務員在和臨高電信的女報務員聊天,另一份則是昌化堡發來的「海秘」電,簡單的匯報了他們此次深入黎區考察的經過。 「還蠻厲害的,騙了十頭牛和一個女孩回來。」陳海陽在發電上簽好字,笑著把電報夾給王洛賓看,他也要簽字。 「說明大家善用搞群眾關係。群眾工作越搞越寬。」王洛賓簽了字,「在昌化站住腳,和黎寨建立起長期友好關係對以後開發石碌有利,我覺得應該致電給執委會,給他們發個集體一等功之類的獎勵。」 「呵呵,王工,這事蕭子山不會忘記的,他就好搞這口。」陳海陽感歎了一聲,「等我們回到臨高,一個集體二等功是少不了的,說不定又會出一個袖標可以縫在袖上。」 「其實不如獎幾個生活秘書來的實惠--」王工原本對那些黑黑瘦瘦的小女都沒什麼興趣,最近發覺被臨高解放區的水土滋潤過的女孩們最近也開始白皙豐滿起來,不免起了不利於孺之心。 「生活秘書?」陳海陽哼了一聲,「執委會倒是好意。就怕最後好事辦成壞事。反而傷了大家的感情,影響團結。」 「集思廣益,集思廣益。」說著話,阮小五已經跑了下去。陳海陽望著他的背影,有些感慨的說:「像這樣的孩,訓練了幾個月就有模有樣了,又肯吃苦,又服從命令。沒化,可是悟性高。再過個三四年成年了就是我們的堅力量--到時候把這批女孩給他們多好。」 「呵呵,你想得倒是周全,連給部下找對象的事情都想好了?」 「要讓當兵的和你一起出生入死,軍官就得當個真正的父兄。」 新落成的榆林堡基地裡,留下了以老狄、白國士為首的留守隊,一共十四個人。他們將在這藍天白雲下生活一個月左右,在此期間,白國士將充分的調查附近的物產資源和社會風情資料。至於老狄,他的任務就簡單多了,在這裡砍伐木料,同時在白國士的指點下學習採摘椰--使用爬樹法採摘,據他說這樣採摘對椰樹的穩產、高產有重要的作用。 老狄滿懷惆悵的看著帆影漸漸遠去,回過頭來對白國士等幾個穿越眾說:「我們說說看這一個月怎麼度假吧。」 「假期的任務還挺多。」白國士看著留下的一堆物資和工具。有砍刀、扁擔、斧頭、鋸還有大量的繩索和籐筐。鐵器傢伙沒留下很多,畢竟渡過海灣就有鐵匠。還給他們留下了一批可以和安遊樂市貿易的商品,主要是白糖和燒酒。口糧儲備一共有十天份,為了應急,留了五十兩銀。 「先去試試看電台吧。」 當下老狄指揮海兵們在海灘上收拾東西,一一搬進榆林堡來,白國士和幾個穿越眾先去把留給他們聯繫用的5收發報機架設起來,呼叫了五分鐘,臨高總台就已經有了回音。而且呼號清晰。接著他們又呼叫了考察船隊,也很快得到了回復。最後,電台裡突然cha來了一個新的信號,昌化堡聽到了他們呼叫,正在回應。電波的交流讓大家原本孤獨惶恐的心情減輕了不少。 既來之,則安之,要在這裡待一個月,就先把自己和手下都好好安置下來才是。於是做了個小分工。老狄擔任昌化堡的指揮官,主要擔任防務和營建工作;白國士負責收集物資,他受過些應急醫療訓練,算是隊裡的衛生員;王濤負責和安遊樂市打交道,一應對外交涉和採購物品都歸他,他還有個從廣州運來的孤兒裡收養來的男孩當徒弟,在大家都熱切的希望收養小蘿莉的時候收養一正太使得他的性取向一度成了議論的話題。 「不為什麼,」王濤坦然道,「我只是想讓他跟我學說書,要不我一死就沒人會說了,總得有傳承不是?」 這男孩跟了他姓王,取名叫王德綱,名自然是惡搞。不過叫起來也氣派體面。 王德綱這孩雖然不過十來歲,在師父的熏陶下學會了好些傳統的評書和相聲段,在國民學校裡是一藝骨幹。王濤每天還教他演說和辯論--這是他的培訓師本行,準備著明年讓這小徒弟競選第一屆國民學校的學生幹部。他的下一步目標是遊說執委會建立青年團組織,這個徒弟以後可以走團派路線上位。 最後還有沈躍風,一海龜,主修歷史選修IT,對穿越者來說都沒什麼大用,好在愛好軍事,托腐朽的美帝之福,有不少打靶和打獵經驗,在遠程勘探隊的擴編被擴編進隊伍。接受了幾周博物學教育。留在這裡主要是為了收集本地的動物樣本和肉食,兼萬一斷糧之後可以供給伙食。 他背著一支AR-15,裝具上繫了四個彈夾,外帶一個ACOG瞄準器。腰裡還有個手槍槍套,不用說是一支穿越大軍裡最常見的自備手槍Glock。頭戴一頂原品M35頭盔,雖然看起來像南美民兵或者反*政*府武裝,倒也算是武裝到了牙齒。比起拿著米尼步槍的老狄要看起來有安全感多了。 老狄拿米尼步槍也有些無奈,根據馬千矚等人的理論,軍官必須用士兵一樣的武器才能讓士兵對自己的武器產生信任。於是陸海軍的穿越者軍官們都用上了米尼步槍和傑林德手槍。讓不少人牢騷滿腹。這次因為考慮到留守隊的安全,總算每個穿越者都配發了一支SKS步槍。 當下分派了住房,海兵們三人一組,分守三個凸角堡,穿越者集體守衛作為主堡的東凸角堡和大門。 房屋內部自然是沒有塗飾的,簡單的水泥塗抹了牆面而已。雖說有睡袋,但是直接睡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有得關節炎的危險。王濤便帶著幾個人找了條在附近打魚的漁船渡過海灣,來到安遊樂市,找到木匠要訂做了幾張床和一些傢俱。 「床不要大,不要拔步床那樣,不,不,不要雕花,但是要雙層的,你明白嗎?雙層的,對,上面也能睡人。掉下來怎麼辦?你給床邊加個欄杆啊,對,我畫給你看--」王濤和當地的木匠一番比劃之後,終於讓匠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做出了崖州的第一張雙人高低床來,雖然他還固執己見的在床頭板上雕了不少花紋以顯示自己的手藝。 買了傢俱,又在安遊樂市找了個賣土布的大媽,用一包縫衣針加些小錢,換來了根據他們的尺寸訂製的床單,薄被是每個人自帶的,還買了草蓆和其他日用品。 王濤把東西陸陸續續都運了回來,晚上,全體人員在榆林堡的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燒開了水煮草地一號的快餐糊糊,王濤說: 「這地方挺艱苦的,不過我們要把自己的小日搞好,對面就是個市鎮。這裡又kao海,大家一起動腦筋就能把日過好。」 「你說吧。」老狄知道王濤這培訓師肚裡彎彎繞多。 一個海兵舉手了,老狄一看,這是個漁民出身的海兵,叫石進喜。 「讓王首長先說。」 「不,讓他先說吧。」王濤知道地位高的人一旦說了什麼,地位低的人就會把自己的建議縮回去,這樣不利於搜集建議。 「那你說吧。」 「報告首長,這海灣裡頭有礁盤,每天我帶幾個弟兄去趕海,能撈不少魚蝦和貝殼回來,還能撈海菜--」 「這個我原本也想說的!」王濤大加贊同,「很有想法!」 「謝謝首長,不過,要是能搞條小船,弄張網,就能在海灣裡捕魚,收穫的就更多了。」 「搞艘船?」老狄心想這大概也不難,花錢買也用不了幾個錢。 沈躍風說:「有艘船對我們來說方便很多,起碼不用一天到晚繞著海灣走了。能省不少事。再說以後伐了木難道大家用肩膀扛?有艘船就能拖著在海灣裡走了。」 「行,就搞艘船。王濤你去搞?」 「好的,我明天上對面安遊樂市去看看。下面我繼續說我的想法--」 最後決定由王進喜帶著另外二個漁民出身的海兵,每天早晚去趕海。白國士和沈躍風帶幾個海兵先出門去考察一次,一方面選定采椰和伐木的地點,另一方面順路獵捕一些可以食用的動物來,關於衛生部門的警告,這幾個人顯然並不放在心上。但是有了充分的肉食,大家的幹勁也會高一些。不管是采椰還是伐木都是重體力活。何況老狄在查看了榆林堡的水源情況之後覺得還不太滿意,想再加以改進一番。 「現在的水源是從附近的小河裡挖渠引來的,雖然是多了條小護城河,可是敵人要斷了這個水源或者投毒也容易。」老狄說。 「你想打井?可是沒器材。」 「挖井挖出來的大概是也是鹹水,我想修條暗渠,另外從河裡引水過來。這樣敵人輕易發覺不了。」 正文 第四十一節 王濤的理想 「材料呢?」 「磚瓦和水泥。(www.16kbook.com)船隊給我們留了幾袋水泥。磚瓦也有些,木板我們自己做,反正修條暗渠用不了多少。鐵釘和石灰到對面市上買就是了。」 「也好,乾脆我明天去安遊樂市上賣掉些商品,免得動用那五十兩緊急儲備。」 第二天,王濤就又帶著王德綱並石進喜等人換過衣服上安遊樂市去了。這次他有帶了簡單的四色禮物,算是新宅落成來拜訪地方。胡遜自然也應酬一番,送了兩隻湯羊還禮。又乘機歎苦經,說維持地方不易,縣裡沒錢,催科又多,勒逼地方很重,既然王掌櫃要在這裡立莊,自然少不得要和縣裡應酬一番,做個地契,各種雜稅攤派日後也免不了一起分待些。言辭極是客氣。王濤自然也都一一應允。盡量爭取地方勢力的容忍和支持和目前與土著勢力合作的指導思想。 王濤帶著人在市上轉了一圈,賣掉些燒酒和白糖--這兩樣都很受歡迎,得了些散碎的銀錢。買了幾匹靛藍染的土布,想找裁縫做些本地人的衣服--海兵們穿著元年式軍裝太顯眼了。但是市面上卻沒有裁縫,只好又去求教胡遜,央他家的僕婦們做些。又在市面上買了些大米、南瓜和些蔬菜來改善伙食。見有鐵鍋和陶罐賣。也買了幾個。眾人收拾停當正要走,看到市面上有賣活雞的,二分銀一隻,王濤買了五隻,叫海兵捆了掛在扁擔上帶回去。 出了寨門,在海邊找到一家專門用蠣殼燒石灰的石灰窯,買了幾麻袋石灰。石進喜在海邊的漁民討價還價了半天,一兩銀買下了條小舢板,船很小,滿打滿算只能裝七八個人,不過在海灣裡用用也夠了。回到榆林堡裡,王濤關照把鍋和陶罐都放到廚房去用--以後就不用拿個飯盒煮東西吃了。好歹能熬點湯水煮煮飯什麼的。 「你買這許多雞回來回來打準備牙祭?」老狄有些奇怪。 「吃雞蛋啊。養雞。」王濤關照把雞都放下了,「這麼一大片院不養雞不是浪費了。」 「滿地雞糞啊?臭死了!」 「圍個雞欄出來麼。」 「我們拿什麼喂雞?」 「剩飯。椰肉也可以。白天把雞都放到堡外面,讓它們自己去找吃的,晚上趕回來再喂些飼料就是了,很省的。」王濤胸有成竹。 「這還是全天然綠色草雞。好吧,隨你。」老狄想這王濤是不是忽然想當起農場主了。他想起了什麼事情,從口袋裡掏出一封電報抄件。 「這是什麼?」王濤接過電報,是一封加密的電報,發報呼號是考察隊的杭州號,收報呼號是臨高電信總台。 「奇怪,這不是海秘的電。」 「沒錯,沈躍風收了報用密碼本譯不出來。肯定不是海秘的。」 「這就稀罕了,出發的時候不是說考察隊不是統一都用海秘發電嗎?就連我們這樣的留守堡寨聯繫也是用海秘。」 「而且還是從杭州號上發出來的,不是旗艦鎮海。」 「多半是情報口或者內務口的電報吧。只有他們有這個權力。」 王濤帶人從樹林裡砍來枝條,從海灘上運來碎石,在榆林堡大院的圍牆下搭建了一個雞窩。外加一圈雞欄。天氣不好的時候就放它們在欄裡活動。 海兵們有些是農家出身,對這些事情並不陌生,見首長興致勃勃的在搞農業,也都來了興趣,有人便建議自己種些菜,免得浪費了雞糞和人糞。 「不會吧,還要人的便便?」老狄大吃一驚。想起了當年在農村集訓的時候,路邊積肥的大坑味道真是**無比。 「當然,不然廁所不就滿了?」 「我本來是打算開條溝渠,用水直接沖刷到海裡去的。」 「衝到海裡去多浪費,乾脆在堡外挖個坑吧,都衝到坑裡就是了,上面加個蓋,不會臭到哪裡去。」 「我事先聲明啊,到時候起肥的時候你可別叫我干--」 菜園設在榆林堡的牆外,避風的角落裡。不過海岸邊土層薄沙礫多。直接種植是活不了的。王濤便讓人先用大石頭壘起一塊大約50平方米的花池,做好排水。再帶海兵們去山坡地上挖山泥,用鎮海號留給他們的手推車運回來,一車車的填進去。 其他人都對這位前培訓師蓬勃的幹勁感到迷惑,好像他準備以此為家一樣。白國士忍不住問他是不是準備以後長期駐守在榆林堡。王濤哈哈一笑: 「當然不是,我的目標是將來執委會給我一大塊領地。然後我就領著我的一大家和幾百戶移民殖民開荒,當領主。現在先練練手,以後就有經驗了。」 「哦?」白國士來了興趣,「你想去哪裡殖民?」 「澳大利亞,塔斯馬尼亞島或者新西蘭,都行啊。」王濤幹得有些累了,從口袋裡掏出個煙斗來,王德綱手腳麻利的給他師傅裝滿,從附近燒著水的火堆上夾了一塊燒紅的木片來。他接過來點上,美美的抽了幾口: 「抽煙絲比抽那見鬼的聖船牌煙卷強多了--」他吐出一口青煙,「國麼,就讓執委會那群人去慢慢的治理吧。」 王德綱好奇的問:「師父,你說的地方在哪裡?」 「在大海的另外一邊。」王濤一指海平面,「有四季常綠的大島。」 「要不以後我和你做鄰居好了。」白國士忽然對這樣的生活也很嚮往:藍天白雲,綠色的草場,外加白雪皚皚的山頭--這大概是當年看魔戒花絮的時侯對新西蘭留下的印象。 「好啊,不過你女朋友能答應你娶一堆小老婆不?」王濤叼著煙斗打趣他。 「趙雪--她還不是我女朋友。」白國士有些不好意思,「到時候再說了,小老婆不許有,傭人之類總能帶吧。」 「你還真是聽話的純情男。不過我覺得小白你不見得喜歡過這樣的生活。」王濤嘿嘿的笑了笑,「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清呢,說不定臨高那會就是一比紐約上海還牛B的世界大都會了。在新世界的大都會裡當老幹部也不錯的。」 菜園工作持續了兩天,大家又給這片珍貴的菜地圍上了籬笆,防止野獸闖入。接著又投入到挖溝渠的工作。白國士和沈躍風每天都外出進行勘探,因為江涵秋的移民計劃很可能會實施,所以他們除了調查資源,還兼顧著尋找未來可能的殖民地點和開墾用的土地。 老狄自己帶著另外一部分人挖水渠,他沒幹過這活。不過大圖書館編印了一本小冊《簡易測量和建築》發給考察隊使用。按照書上說得。自己做了些水平儀之類的測量儀器。取水渠道直徑不大,但是上面要覆蓋土層,所以挖得深一些。取水口設在以砂石為主的河岸上,取來的水比較清潔。也不容易被發覺。除了旱季,取水口一年裡的大多數時間都在水線以下。 水渠穿過城牆,一直引到院裡,這裡原本就修了一個蓄水池,只不過原來是從護城壕溝裡引來的,水質不如直接從河裡引來的清澈。河水引入之後經過沉澱就能使用了。多餘的水通過另一條渠道通到廁所裡沖洗茅坑,污水直接流入榆林堡外的積肥坑裡。沙質的土壤會很快吸收掉多餘的水分。為了安全衛生,坑口加了木蓋。王濤又在蓋上了個洞,cha進入一根間打通的竹竿。 「這是幹什麼?」眾人不解。 「排掉裡面的沼氣。」 「不能用來當燃料?」 「太少了。但是萬一一個煙頭下去,又足以發糞塗牆。」 最後把所有的渠道都加上了板瓦的蓋,上面覆蓋上泥土。再過幾天痕跡一退,無論什麼渠道都看不出來了。 在王濤他們大搞基礎建設的同時,白國士和沈躍風在一次考察的途打到了一隻赤麂,這種小型鹿肉質細嫩鮮美,拖回來之後幾乎什麼也沒剩下,只留下一張皮和被啃的乾乾淨淨的骨頭,連鹿腸都被洗刷乾淨,用鹽醃了掛在屋簷下風乾。 這裡的野獸很多,甚至不需要過於深入山區。打獵主要kao沈躍風,他有狩獵經驗。論及射擊的水平。更是比白國士老練多了。為了節約彈和避免引起大的動靜,狩獵是用鋼弩進行的,沈躍風不斷的打到野雞、兔之類常見的野味。把全體留守隊吃得滿嘴流油,對這些每天從事繁重體力勞動的人來說有沈躍風這樣一個有經驗的獵人可以算是一件幸事。 看到沈躍風隔三差五的能打獵物回來,王濤又動起了其他腦筋。便提議在榆林堡裡挖一口水井。 「挖井做什麼?」老狄聽了這個建議覺得莫名其妙。 白國士反對:「這裡的地下水肯定是有鹹味的,除了洗澡,連澆菜園都不行。」 「誰說要用裡面的水了?」王濤說,「這是冰箱!冰箱懂不?」 古人沒有冰箱,除了北方河水能結冰的地區可以冬天儲冰夏天使用之外,其他地方要儲存豬羊肉之類容易**的食品,就只能用井。不管氣溫多高。水井內的溫度一般都會保持在十幾攝氏度,足以保存幾天了。 於是又開始挖井。挖井是技術活容易出事故。雖然他們手裡的《簡易測量和建築》裡有如何挖水井的指導,但是王濤不敢貿然行動。此時磚石和石灰都不多了,王濤再次渡過海灣去安遊樂市買材料,看到市裡有好幾口水井,便打聽到本地有人以打井為副業,一併雇來施工。 榆林堡的地下水位很高,不過五米就出了水。因為目的不在取水,水井的直徑不過1米,井壁用磚砌成,打井師傅對他們用的水泥黃沙石灰的砂漿讚賞有加,因為黏合力實在太好了,提出只要肯給幾袋水泥,他就不收打井的費用了,但是留守隊沒有餘貨,只好婉言謝絕,說將來或許會有。 王濤說:「這說明我們的很多東西都是有市場的。用不著老盯著鏡白糖什麼的嘛,水泥這東西市場就有需求--」 「水泥的需求低得可憐。」沈躍風不屑一顧,「這裡老百姓的房都拿什麼蓋得你們又不是沒看到--用灰泥也湊合了。也就是砌水井壁這樣的活,水泥砂漿才顯出它的優越性來。」 王濤一想也是,這裡真看不出有什麼東西是特別有需求的。白糖、燒酒這些雖然好賣,本地的消費人口卻實在少了些,賣不了多少就飽和。 「我們還是老老實實的採集資源吧。做買賣的事情讓外事部就操心好了。」 白國士在幾天考察之後勘定了一塊木材採伐場,這裡離榆林堡大約有3公里路程,但是近海灣,把木材拖出去二三百米就可以下海了。如果以人力肩扛手抬的話,根本就不可能把每天砍伐下來的木材運到榆林堡去。 大部分海兵的工作就是每天在這裡砍伐木材,砍下的樹木就地打桶,用繩拖到海邊,5∼10根材一組用籐條捆成木排。4∼5個排為一組,用舢板牽引著運到榆林堡前的沙灘上再拖上岸。 雖然運木材有海上運輸的環節,但是整個勞動還是艱苦異常。幸虧沈躍風可以源源不斷的提供肉食,少雖少,多少也是肉,石進喜又不斷的提供海產品。幾隻雞也每天貢獻些雞蛋出來。伙食還不差。王濤為了振奮士氣,每晚不管自己多累都要說上一段書。為了提高士兵群眾的覺悟,他現在不再說《官場斗》之類的段了。改為每天說《說岳全傳》,目的自然是為了日後和建虜開仗做些思想教育的準備。而且還不時加入些對大宋的毒牙,聯繫時局,大加發揮,以彰顯穿越集團反大明政府救國的偉光正形象。說完岳傳,王德綱還要來段單口相聲輕鬆下氣氛,這才讓大家回去睡覺。這樣實施下來,居然士氣不錯。 正文 第四十二節 海軍咖喱和新聞檢查 經過多日勞動,堆在榆林堡裡的木材已經積聚了幾百立方了。(www.16kbook.com)這些木料已經在榆林堡的大院裡堆積起來。白國士知道木材儲存的話最好是用水存法。泡在淡水裡的木材隔絕空氣可以經久不腐。但是這需要足夠的水面,在榆林堡附近沒這個條件。 如果採用干儲法,倒是簡單易行,榆林的雨季還沒到來,乾燥起來相當快,但是未來要用船拖帶的辦法將木材運走的話,乾透的木頭在海上會很快吸滿水分沉下去,給拖帶帶來很大麻煩。 所以他只能採用對木質來說有一定影響,但是最方便的濕儲法。採伐下來的木頭被成堆的堆成垛,每個堆垛差不多25立方米,上面蓋上枝,每天還派人定時往上面澆水保持一定的濕度。 但是這樣的保存法,充其量不能超過三個月,否則木質就會受損。按照王洛賓的說法,他們最多會在30天重新派船到來,堆一個月估計問題還不大。 伐木剩下的邊角料很多,白國士安排人把這些枝條全部收集起來在海灘上曬乾,做為榆林堡的燒柴使用。又選了些比較粗壯的枝杈燒炭。木炭的火力比乾柴要穩定且發熱量大,用起來更方便。 接著榆林堡全體又投入到采椰的工作。近岸的椰基本上已經被船隊採摘的差不多了,他們開始深入到較為內陸的地區去採摘,每天也能採回幾百顆來。到了晚上大家劈開椰喝椰汁。多餘的椰汁就倒在陶土罐裡,泡在冷藏井裡儲存著。椰肉曬椰干。 王濤看到海灘上用棕櫚墊底曬著的椰肉,喝著椰水在四周轉了一圈,忽然想起了阿三--椰肉在印度經常作為咖喱的原料,便用椰肉、胡老爺送的羊肉、南瓜和船隊留下的調味料做了一次羊肉咖喱。熱乎乎又香又辣的咖喱汁被澆在剛煮好的米飯上,海兵們雖然是第一次接觸到辣椒的辣味,覺得很新奇,但是每個人都吃得很開心。那天正好是一個星期五,於是王濤就成了咖喱飯的發明人,並且奠定了日後海軍每到週五就要吃咖喱飯的習慣。 榆林堡的活動引來了胡遜的注意,他便借口送做好的衣服親自渡過海灣來拜訪這群新落戶的居民了。王濤又做了一次咖喱飯,把胡老爺吃得滿嘴通紅,再加上一杯鎮得清涼可口的椰汁,胡老爺連呼過癮。當下要這咖喱飯的配方,並且問這辣得與眾不同的滋味是從何而來?王濤知道辣椒傳入國應當就是在萬曆年間,但是此地顯然還不知道有這種作物,便告訴他這是番椒,是從域外傳來。胡遜提出想要些種回去種植,但是榆林堡除了辣椒粉就是辣椒醬,沒有種,只送了袋辣椒粉給他。 胡遜問他們大量採摘椰伐木,是不是為了向海外貿易所用?他倒對海外貿易的事情十分熟悉,說迄今從未見過有洋船運椰干的,王濤趕緊問,瓊山縣有沒有商人來收購椰干的? 「倒是聽說過崖州那邊有府裡來得商人收過椰干,可也不常來。昌離瓊山才不過二日的海路,那裡的椰比這裡多過百倍。路又近,何必來這裡買椰干呢。再說這裡離崖州城又是好幾日的路程,更是鞭長莫及了。」 王濤心想瓊山的椰干商人沒想像的那麼控制嚴密麼。林全安這傢伙要麼是偷懶假造理由,要麼就是從來不到這樣的荒蕪之地來。不過轉念一想他是一個商人,總歸是去城市交易,和自己這樣的開拓隊自然不是一個路數。 「實不相瞞,」王濤說,「兄弟我在臨高開了個搾油的作坊,專用這椰干搾油。銷往海外澳洲,能賺大錢,奈何臨高不產椰,才四處尋覓。」 這番話是特意說給胡遜聽的,讓他覺得這是個合作的機會。沒想到胡老爺對這事情根本不在乎,只打了幾個哈哈,說過幾天縣裡會來人下鄉,正好可以幫他們辦理立莊的事情,只是不免要打發應酬些,王濤會意,又送了胡老爺些白糖並二瓶國士無雙酒,說事成之後自當另作酬謝。 送走了胡遜,王濤微感失望。原本他還以為這胡老爺會主動要求參與採集椰伐木這一事業--榆林堡畢竟人少力微,有胡遜這樣的地頭蛇加入,在地方上就多了一層保護不說,人力上也能會充裕許多。結果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沒想到胡老爺這樣的偏僻地方的豪族,見識極為有限,早就過慣了雁過拔毛的,坐等孝敬的日,哪裡還願意去幹這樣勞心費神的實業。榆林堡裡伐木也好,采椰也罷,只要給些好處與他便是,至於能不能有更大利潤,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白國士道:「可惜安遊樂市和他莊裡的那些人口了,不然我們把椰全部采光也沒問題啊。」 老狄說:「丫就是佔著茅坑不拉屎。以後乾脆滅了他。裡面的人口全部合併到榆林堡。」 「等再過幾個月,我們的大股移民一來,胡老爺肯定坐不住了,到時侯自然要攤牌。是服從我們的領導,還是準備自絕於人民。」王濤歎了口氣,「這麼好的投奔革命的機會不參加--本來起碼也能混個民主人士,孫進地方政協總沒問題的,現在鬧不好就成地富反右壞了。」 感歎歸感歎,採集資源的工作還在繼續做。工作之餘因為無聊,榆林堡便常常和臨高總台、昌化堡之間互相發電,交流下生活情況和個人感受。丁丁在一次在臨高電信的收報台看到了他們發來的電之後靈感大發,便用電報上的素材,運起生花妙筆,添油加醋寫了一篇《榆林港夜話》的散,署名「南天哨兵」刊登在《臨高時報》上,沒想到在穿越眾大受歡迎,於是便指定王濤當特約通訊員。每隔幾天都要寫篇通訊過來,經他潤色後連載。王濤不負眾望,接到電報立馬又寫來了一篇。丁丁馬不停蹄,連夜修改潤色。排好了版,一大早就把稿交給了周洞天刻蠟紙,準備付印。 沒想到報紙沒開印,丁丁便接到了周洞天的電話。 「報紙不能印了,」周洞天無可奈何的說,「接上級有關部門通知:榆林港手記系列散有洩密問題,必須刪改之後時報才能付印。另外,前幾天登的那期報紙,正通知各處回收。」他又補充了一句,「還說以後時報凡是刊登此類消息的章,必須在付印前送檢--」 「這是誰得腦殘規定!」丁丁幾乎跳了起來,D日之後他和潘潘兩個夫妻老婆店,沒經費、沒待遇,基本就是個黑戶,好不容易熬到了《時報》混上了正式編製,現在突然又來了個熟悉的「接上級有關部門通知」! 「MMD,老還沒寫執委會**的問題呢!倒先給我來打官腔了!」丁丁立馬就找到了執委會大院來。 進了大院,他又躊躕起來:穿越眾只要是個人都有進機關辦事的經驗,知道這雲山霧罩的「上級有關部門」是最難找得,發通知的時侯有它。一旦要找它。就誰也不承認自己是那個「有關部門」了。 想了下,決定還是去印室找周洞天,打聽下內部消息。他雖然幹的是印刷,卻一直在內務口兼職,既然理由是所謂的「洩密」問題,這有關部門是內務口或者情報口的可能性很大。 周洞天果然知道些眉目,說此事是冉耀打來的電話。冉耀丁丁當然認識,原來是治安組的幹活,機構調整之後調到了內務委員會去了。 於是他又一口氣出了大院,來到了平時很少有人去的內務委員會大院,卻被門口的兩個哨兵攔住。因為他既沒有事先登記約見,也沒有進入大院的通行證,哨兵堅決不讓他進去。在大發雷霆,擺了首長的威風之後還是宣告失敗--「沒有登記沒有通行證就是不能進,這是命令」。哨兵普通話都說不利索,唯有這句話說得滾瓜爛熟。 丁丁象鬥敗的公雞一般從門口被趕了出來,正打算著回報社去翻通訊錄找冉耀的手機號碼再來理論,卻見一個胖正腆著肚,四平八穩的從院裡出來。眼見這一幕,慢騰騰的踱過來問道:「這位同志有什麼事啊?」 「你還叫我同志!D日登陸才幾天啊!」丁丁氣憤不已,牛頭不對馬嘴的喊道,「我要見冉耀,冉耀你給我出來!你迫害言論自由!」這番聲勢換在百仞城的核心區域早就引起圍觀了,但是內務委員會地處冷僻,叫破喉嚨也沒人注意。 「別喊麼,冉耀去博鋪主持個會了,你是丁丁吧?我們談談好了。」胖依然和藹可親。 「你是誰?」 「哦,我是委員會的一個辦事員,小人物。」胖滿面堆笑。 丁丁這是第一次進內務委員會大院。一走進這青磚為牆,牆壁上還爬滿長刺植物的大院,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直往上衝,不由打了個冷戰。院一體兩翼的修著一棟青磚的二層小樓,院裡移植了許多樹木,把個院遮蔽的濃蔭蔽日。 胖將丁丁讓進進門不遠處的一間簡易房內,裡面放著些傢俱具,大概是接待來客之處。有人端來了一杯袋泡茶。丁丁冷笑道: 「這是請我喝茶?」 「喝白開水也可以。」胖面目柔和,「我們這裡沒咖啡。」 丁丁當下把限制發稿的事情連珠炮似得說了一遍。質問這樣的所謂「保密」到底有何意義,為什麼不能讓廣大穿越眾知道目前穿越集團的最新狀況?你們還有沒有尊重廣大穿越眾的知情權的意識? 「這個啊。當然是尊重的。內務委員會只是一個普通機構而已嘛。」胖面帶不溫不火的微笑,並不直接回答他的質問,「現在《臨高時報》每天印多少份?」 「三百份。」丁丁悻悻的說道,本來他想印上千份的,但是油墨和紙張,外加印刷設備都有缺口。 「根據時報社上報給計委的數字,這些報紙大約有一多半是到穿越者手裡的,包括給部門、企業,給宿舍裡的閱覽室,剩下的有些送到縣衙。有些是送到東門市零售,對吧?」 「對。如果分配給我的資源多一些,發行量還能更多--」 「時報發行越多,宣傳我們的聲音就越大,對土著群眾的影響力就更大。這是執委會的既定方針。」胖慢條斯理的說,「但是你想:報紙到了土著手裡,很多消息也就在不經意傳了出去--」 「就為這個?那以後總、馬督公還有其他穿越眾上報紙要不要取個化名,臉上再打碼?報紙上什麼也不要登了,就寫今日平安無事,或者乾脆登些杜雯的長篇大論好了!」 「不要著急嘛。」胖依然輕風細雨,「榆林港的系列報道,我看了,非常好。大家的評價也很高。之所以內務委員會不同意這麼發,還是顧念到海外站的同志們的安全--報道裡面時間、地點、人物、裝備什麼都有,報紙流出去了萬一給劉香或者其他對我們不利的人物看到了--十幾個人的小堡壘,還不是頃刻就被滅了。」 丁丁悚然。這麼一想的確是他疏忽了。但是心有不甘,嘴硬道:「榆林這地方,現在又不叫榆林的!明朝人有本事推理的出是在哪裡?」 「大東海還是叫大東海吧。」胖說,「還有安遊樂市,都是本時空的稱呼,明朝人怎麼會不知道?連安遊樂市就在榆林堡對面都寫出來了,還要怎麼清楚呀?」 丁丁無言以對,明明覺得自己有理,但是被對方這頂大帽壓上來,竟然無可辯駁。穿越眾的利益是第一位,總不能說這些人的人身安全比不過大家的知情權吧 正文 第四十三節 雷州的白糖 看著完全被打敗的丁丁,胖站了起來,和藹可親的說:「同志,好的原則要在適當的環境下才能發揮作用。(www.16kbook.com)不要生搬硬套嘛。這是內務部門對此類報道的一個指導性建議,你拿回去看看修改下章,日報發不了還能發晚報。再有意見我們再具體討論。」 眼看丁丁拿著件走了,胖站了起來,依然帶著那種溫柔的笑容,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的正式名稱是「內務委員會政策研究室」,這名字並不代表任何具體的含義,只是為了滿足他不做具體工作,只搞政治學研究的要求。相當於內務委員會的顧問。 辦公室乾淨而整齊,一張聖船牌白木辦公桌上堆滿了自製的件架和件筐。還有一個大號的書架,堆著許多書籍。唯一的現代製品是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個CD包。 辦公桌後面是一扇與環境極不協調的華麗精美的屏風,後面是一張簡單的白木小床,掛著蚊帳,還有掛衣服的衣架和小小的櫃。十足的老式住機關的單身漢的配置。 從辦公室的佈置來看,此人在執委會各部門的地位並不高,辦公桌上沒有一台象徵權力的搖柄式電話--這是各部門首長的標準配備。 他一屁股坐在已經磨損的籐椅上,從標記著「來」的籐筐裡取出一份函件,它被摺疊成信件,騎縫蓋著「秘」的紅色圖章。拆開,裡面是一份廣州發來的電報譯。 電報的內容是在澳門對李華梅背景的調查。他讀得十分仔細。 李華梅的背景調查報告 機密, 心: 接到指示之後,我立即著手調查李華梅的來歷和背景。 在廣州,幾乎不能打聽到有關她和她的杭州號的任何消息,相比之下李絲雅的消息要多一些。但是關於李絲雅的消息基本上基於傳聞性質,我們所能掌握的情況並不比過去掌握的更有實質性的突破。 因此,我決定派遣張信去澳門直接進行調查。在廣州站與澳門的貿易往來,他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和黃順隆建立了較為深厚的私人交情,黃順隆在澳門長期與各種海上勢力大交道,對各方面的勢力瞭解比較多。在我們尚未在澳門建立起自己的情報體系之前,我認為使用黃順隆這一渠道是可行的。 張信以貿易酒類的名義去了澳門。我批准他進行以下活動:對黃順隆透lou說,他最近在海上遇到了女海盜,並將船隻和旗號向他做描述。根據他的現場反應,張信判斷黃順隆對此略有所知。黃起先並不願意多談此事,但是在張信的進一步誘導下,他向我們透lou了如下消息: 他在港口多次見過類似杭州號的船隻停泊。但是他說不出船隻是誰的,唯一所知的是船長是個女人,這點他十分肯定。我們拿了李華梅的照片改繪的電腦畫給他識別,他再次推說沒仔細看過真人認不出。但是張信認為:他看到的就是李華梅。 張信注意到:在言談黃順隆非常不願意提及在本地停泊的任何船隻和船長。關於此類詢問他一概推說不知道。我們猜測:這和他是做海盜的生意有直接的聯繫,他生怕在言談無意間透lou出這些人的秘密。但是他對李華梅並不熟悉這點應該是可信的。因此我們推斷:李華梅不會是海盜,起碼她的海盜活動區域不在國沿海附近。從這點來看,李華梅自述她是做果阿貿易的有一定的可信度。 第二天,張信又在碼頭直接調查了碼頭上的水手和相關人員。從這些人口,他確認到了杭州號在澳門出現的週期,它每年的月間抵達澳門,然後會不定期的出航返航,去向為東南亞的各個地區。每次航行大約一個月左右。杭州號在十二月徹底離開。這一週期和澳門的果阿貿易週期是吻合的。同時,他們通過認圖再次確認:李華梅就是杭州號的船長。港口人員對此人所知不多,甚至對她到港後歇腳在何處也不知曉。 關於總部特意指出要求調查李華梅和李絲雅之間是否有聯繫,但是這方面幾乎找不到情報來源。限於語言和人脈的關係,張信的調查只能在華人圈進行。但是本地華人大多從未聽說過此人,連有個女船長定期來到這裡的事情也所知甚少。有人則把她和李絲雅混淆起來。順便說一下:本地華人對李絲雅抱有一種「獵奇」的心理,傳聞很多,對她真正的生活狀況卻所知甚少。傳聞主要集在她的殺人防火上,綜合打聽到的消息,我們推斷她除了在海上搶劫之外,還參與過多次對月港的進攻。 我們認為,不能排出兩李之間有相識、合作或者其他更深層次關係的可能,畢竟她們都有很深的葡萄牙人的背景。如果說李絲雅是血緣的關係,那麼李華梅作為一個純種華裔身上流lou出來的大量葡萄牙人的元素就顯得有些奇怪。她不可能憑空得到這一切。 有關李華梅的背景調查,目前只搜集到這些資料。遵照指示,對她的情報進行搜集,一有新的消息,我將立即向總部報告詳情。 廣州站紫炎 胖在電上蓋了個已閱的戳又拿起了另外一份函件。 這是從杭州號上發來的電報,用得是「內秘」。電只有寥寥幾行,但是信息卻十分重要:李華梅在深夜爬進了鎮海號的機艙。在裡面呆了至少十分鐘。 「您真是一位別出心裁的女。」胖喃喃自語,思忖了片刻,他還是拿出了一個卷宗,把兩封電都放了進去。在上面寫上了添加的件摘要和編號。接著放進了「去」的件筐裡。 雷州徐聞縣。 二乘二人抬轎正在塵土飛揚的大道上行走著,四面跟隨著十幾個青衣家僕,外加五個騎馬的鏢師。一個個不是手持哨棒便是腰挎快刀,戒備森嚴,沿路的一些小股強人看了也得退避三尺。 同在轎閉目養神,這顛簸起伏的轎他已經有些習慣了,原本第一次坐的時侯差點沒吐出來。電視裡有錢人坐轎看起來是種享受,他開始坐的時侯也還覺得挺有意思,但是時間一久實在受不了--轎裡不是沙發,而是一張直挺挺的硬kao背,時間久了腰酸背痛。 從去年年底甘蔗開始收穫起,同就作為臨高糧油公司的糖業特派員,就被派到了雷州。他的任務只有一個,考察監督本地的白糖生產,尋找最合適本地生產的白糖製造工藝流程。將雷州建設為穿越眾白糖出口的重鎮。 明代徐聞縣所在的今天的湛江市迄今還是國最大的糖業生產基地,與廣西、雲南三足鼎立,身為糖業世家出身的同自然不陌生。在當初農業部討論是否要在臨高種植甘蔗的時侯,他持極力反對的態度,原因是臨高雖然可以種甘蔗,卻非最理想的產地,甘蔗是一種對水分、肥力消耗很大的經濟作物,推廣起來會嚴重影響本地的糧食生產。海峽對面的徐聞就是國傳統的蔗糖產區,不利用起來在臨高搞重複建設豈不是浪費資源。 為此1628年入冬開始,廣州站就在雷州佈置聯繫陸上通路和網絡的同時,開始了大規模的蔗田和糖坊的收購工作。到這個搾季開始時為止,臨高糧油總公司已經在海康、徐聞兩縣控制了甘蔗莊所,蔗田2600畝,搾坊五處。 臨高糧油公司的野心還不僅僅在這2600畝的甘蔗地上,同得到的指示是:只要有可能就盡量收購本地的甘蔗或者原料糖,利用穿越者掌握的先進的制糖技術大批量出品低價白糖,迅速佔領市場。 「先進的制糖技術,這還真有點癡人說夢。」同聽到這一指示的時侯暗自苦笑,自己根本沒有糖廠的專用設備,談何有什麼先進的技術,穿越者眼下比一般的蔗農更先進的地方無非是能夠製造一些專用的加工機械,勞動生產率高些,制糖副產品綜合利用率高,總成本較低。 同登陸之後的第一步就是迅速走訪兩縣的主要甘蔗產區,觀察甘蔗種植、收穫和加工的情況。他大體知道老式的搾糖設備和工藝是什麼,但是這些都是清代的遺跡,明代的設備到底是什麼模樣的,他還沒見過。 為了保證同的安全,執委會將派出所顧問周士翟帶個徒弟隨身保衛,他和起威的人馬又是一個鏢局出身,溝通起來也容易。除此之外,還有個穿越眾常師德隨同,他和制糖或者甘蔗一點關係也沒有,但是夠高大結實,又是一軍事愛好者,訓練了幾個月對武器掌握得不錯,還能舞弄下鬼頭刀什麼的。派他來不在意他的武力,主要是為了讓兩個穿越者之間能彼此說說話。不比和土著在一起,沒共同語言。 借助於起威在雷州的大規模設點鋪線,同的甘蔗之旅即方便又安全。從燈籠角登陸之後,起威雷州海康分號的掌櫃就帶著轎和鏢師迎候了。 正文 第四十四節 土糖寮 同把自己的落腳點定在徐聞。(www.16kbook.com)起威早就接到郭東主的札。要好生招待這位「掌櫃」。因為聽說掌櫃不喜歡鬧哄哄的城裡,起威的雷州分號就在徐聞縣城外的甘蔗莊裡起了新屋,裡裡外外收拾一新,連傢俱都是新制的。原本還打算找幾個僕人來伺候,但是廣州這邊早就預備下了,都用騾車送來。鬧得分號主事的十分乍舌--這幾個大掌櫃的做派還真是豪奢。 同帶人住進了這所甘蔗莊,這是個考究些的農家院落而已。房屋之外,還帶著一個極大的場院,專門用來堆放收穫的甘蔗。土糖寮就在莊牆外:又是一處建築,養了好幾頭牛。 歇息一夜之後,同視察了這份產業。原本同以為這樣的莊應該有管事、工匠之類的人物存在,一問卻什麼人都沒有。這莊連糖寮就是某農家的私產,種植、搾汁、制糖都是這戶人家一手包辦,買下來之後自然就無人經手了。 同有些感到棘手,沒有本地人,自己對當地情況就是兩眼一摸黑,再說甘蔗這種產業是典型的勞動密集型,收割季節需要的大量人力投入。另一個時空倒是容易,都是蔗農自己送貨上門,糖廠只要過秤收購好了。現在他還有自己的地,甘蔗還沒收割。要找短工組織收割、清理、捆紮。這事情得找一個專業地主或者長工頭來才搞得定,自己不過是個糖廠廠長,怎麼處理? 再看身邊的幾個起威鏢局的人,也都是大眼瞪小眼,顯然個個外行。常師德看他滿面難色,問:「事難辦?」 「沒本地人幫忙,兩眼一抹黑。」同歎息了一聲,把周士翟的小徒弟李標的叫了過來,這孩在臨高已經學了一口流利的普通話。 「去莊四周打聽下,附近有送甘蔗過來加工的蔗農嗎?要有的話就都請到莊上,我有話想問問。」 「好叻,這就去。」 翻閱地契,整個莊擁有的甘蔗田折合現代畝不過一百畝而已,這個規模可以說是小得可憐了,同又去看了糖寮。 同過去參觀過雷州半島的土糖寮,知道這裡的制糖流程是「牛拉石轆搾蔗,鍋灶熬糖,瓦器分mi」,雖然按現在的標準看很落後,在當時也是比較先進的工藝。 整個糖寮佔地相當廣闊,用來堆放待加工的甘蔗和甘蔗渣,主要的建築是一座圓錐形的棚屋和一間大草房。整個結構可以說簡陋不堪,材料不要說磚瓦,連木頭都沒有多少。是所謂的「草瓦茨牆」。 茅草屋底部約五十尺,高約三十尺,內部以麻竹支撐,屋頂以茅草、稻草、或甘蔗等鋪蓋而成。是壓搾甘蔗的地方。熬糖屋內排列孔明鼎,是煮糖的地方。裡面羅列著些各式設備,無非木轆、大鍋、爐灶、瓦缸之類, 因為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動用過,滿是塵土,地是爛泥地,滿地都是各種蔗、蔗皮、牛糞、柴草之類的垃圾,屋到處漏風,遍地看得見老鼠屎,連熬糖的鍋裡都有。 同知道就算近代化的制糖廠裡,環境也無法說是乾淨,但是眼下這幅模樣也實在太慘淡點。看來真是創業維艱那。 看到掌櫃眉頭緊皺,陪同的眾人知他心不滿,但又不解:這雷州府各縣的糖寮大同小異,到底有什麼讓他不快的地方? 走出搾糖房,在場院的外面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剛想坐下,只見旁邊竄出一個青衣小帽的少年,端了張交椅,迅速打開塞到他的屁股下: 「老爺請坐。」年輕人低著頭,輕聲道。 同嚇了一跳,會說普通話的當地人可不多見:「你是誰?」 這邊起威的分號掌櫃廖大化趕緊過來稟報:「這是廣州郭東主特意送來伺候掌櫃的。叫秀。」 「秀?這麼娘娘腔的名字。」同隨意評論道。 這僮僕頓時紅了臉,垂手不語。 「這是一偽娘吧。」常師德打量了一番,此男看起來十七歲的模樣,皮膚白淨,唇紅齒白,眉目清秀,有幾分女相。但見他頭上的帽頗為奇特,像是瓜皮小帽,但是尺寸要大得多--難道建虜的風尚已經流傳到了這裡? 「你這是什麼帽?」 「這是**一統帽。」廖大化趕緊解釋,「乃是本朝太祖的親制--」 「什麼?瓜皮小帽是朱元璋發明的?」常師德咕噥著,這事太出他的意外了,他一直以為這種與豬尾巴絕配的服裝是我大清的創舉。 見他公然喊太祖的名諱,聽得懂普通話的廖大化和秀都為之失色,廖大化趕緊道:「常師爺,慎言!慎言,此乃是本朝太祖的名諱,不當這麼念得--」 「據說是的,詳情我也不大清楚,於鄂水說過的。」同說著,忽然發現了什麼,「怎麼不給常師爺搬把椅?」 為了便於在外稱呼,常師德的名義是同的師爺。免得頭腦太大,讓土著們鬧不清。 「常師爺的椅,清去搬了。我這就去看看。」秀原本有些懶得理這個黑面微鬚的平頭黑大個--在他看來這黑大個大約也就是同帶來的長工頭之類的人物,在這個時空,皮膚黑往往被人視為下等人,常師德在臨高就領教過多次了。 過了一會,果然見秀和著另一個少年出來了,除了搬了個墩。還端來了托盤,上面放了兩盞茶。 常師德舒舒服服的坐了下來,又舒舒服服的喝了口茶,忽然對同說:「看來還是出來好,這**勁!不知道有丫鬟沒有?」說著東張西望的。 「回稟師爺,沒有丫鬟,只請了兩名僕婦做飯洗衣。」清恭恭敬敬的回道。 「小郭真不會辦事,沒丫鬟怎麼行--」正說著話,忽然發覺兩個僮僕都在掩嘴偷笑,意識到自己說話不夠謹慎,形象大受損害。 同卻沒他這番心思,關照廖大化,要他派人出去再找找過去在這糖寮裡打工的人,要是願意回來繼續上工的,可以回來--工價從優。廖大化答應了,吩咐人出去尋找。 兩撥人出去了,期間同和常師德面對面的坐在17世紀的晴空下,聞著威風送來的腐爛的牛糞、甘蔗和糖的氣味,喝著茶,四面圍繞著是十多個人,一個個的屏氣凝神的站著。鬧得兩人有點不自在,後來總算是說服廖大化也坐下了,其他人還是站著。 「本來叫我出差。我還有點怕。」常師德的眼睛熠熠生輝,「想總是呆在臨高安全,沒想到出來之後就一大地主的做派,早知道就該申請去當情報員什麼的。郭逸那小,大概小老婆都討好了,起碼也有四五個通房丫頭了!」 「你也討一個不就是了。」同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他對自己的擔憂心忡忡。 一個小時之後,兩撥人都帶了來了。糖寮的工人來了三個,同通過翻譯一問才知道,這三個都不是技術工,按他們的說法,整個糖寮用的工是五個人。煮糖師傅、搾蔗、管牛、燒火、雜工。原本種蔗的農戶,煮糖和搾蔗都是他們家自己出人。 「東家要做糖,得請一位好得煮糖師傅領頭才行。」負責燒火的人稟報,「不然火候不好掌握,加灰多少也吃不住,出糖多少大有不同。」 同點點頭,問他們整個生產的流程是什麼樣的?能不能現場演示以下看看?燒火的說表演下可以,但是他們都不是煮糖師傅,產出的糖未必能用。 「叫他們只管做就是了,」同關照翻譯,「煮糖好壞的事情不用管。」 當下三個人嘀咕了一番,便動起手來,又請了兩個鏢師打下手,從牛棚裡牽來頭牛,運來幾捆甘蔗。廖大化知道掌櫃嫌土糖寮裡不乾淨,趕緊又帶著手下人把整個土糖寮全部打掃一番,清洗了用具。這才開始動手制糖。 工人先削淨甘蔗,捆紮成擔放在木轆旁,這種木輥是用荔枝木做成,堅硬無比。一人放蔗入轆,一人趕牛帶動搾轆轉動,先拉動第一個轆,通過木齒帶動第二個轆。木轆互相擠壓,連續三次才擠干蔗汁。 第三次擠壓時,工人還要將轆向裡調整的再夾緊些,使蔗渣搾得更干。壓搾出來的蔗汁沿轆流下底座溝槽,通過竹筒流入大瓦缸沉澱。 同看得十分仔細,這木搾轆的搾力看似很大,實際還不如他後來見過的清代搾轆,起碼那也是石頭的,在硬度上要高得多。他用手捻了下甘蔗渣--三次壓搾之後蔗渣裡留下的蔗汁還是相當的多。 這樣壓搾了差不多四十分鐘,用來牽引搾輥的水牛已經渾身出汗,腳步也慢了。看來耗力是很大的,工人開始換牛,同問了一下,每次壓搾的時侯要搾蔗捆四把。一晝夜換牛要三十到三十五次。難怪這糖寮要養四五頭牛之多了。 他讓人稱重了下每捆甘蔗的重量,又在心裡默默的心算了一番。這種加工手段,一晝夜不停歇的加工只不過加工將近到2000公斤而已。而且據工人說,有時侯木搾轆還常會有損壞的現象,要停工修理。損耗的時間相當的多。 「有用石頭的做搾轆的麼?」同問。 工人們都說沒見識過,本地的糖寮沒五十也有三十家,從來沒聽說過用石頭做得。 同點點頭,看來這一技術改進是在清代出現的,石搾轆的話,每晝夜可以處理2500公斤,效率提高就大得多了。 搾出來的甘蔗汁,在經過初步的沉澱之後,草草的撇去上面的碎片草莖之類的,然後被倒在大鐵鍋裡煮,三口大鍋呈品字形排列著,同沒看出這種排列方式對生產工藝或者效率有什麼積極的意義,唯一想到的大約是這種辦法可以集用熱? 甘蔗汁汁熬煮到漿液,將沸未沸的時侯,原本是燒火的這位工人開始用大勺聊去上面的泡沫和雜物,接著,用從石灰包裡用甘蔗包了些石灰過來,灑了進去。 「石灰?」常師德挺吃驚的。 「用來澄清糖液的。」同解釋道,為了除去蔗汁的混合物,獲得較潔淨的結晶體,一個重要的工藝流程就是在過濾除去不容物後再加入澄清劑,現代糖廠常用的澄清劑裡就有石灰,在古代自然也是如此,石灰比其他諸如二氧化硫、二氧化碳和過磷酸鈣之類的澄清劑要好獲取多了。有些地方做土糖會使用草木灰,作用是類似的。 「可是這石灰不就溶到糖水裡去了嗎?這麼說白糖都含有石灰?」 「不,實際上是和甘蔗汁裡的各種雜質和分解掉了--」同不厭其煩的解釋道,「不管是白糖還是紅糖,裡面都沒半點石灰的。」 「這我就放心了。」 這時侯甘蔗汁已經呈現出黃色,幾個工人一起動手,把鍋裡的甘蔗液倒入第二口鍋,慢慢的蒸發其的水分,同時在第一口鍋裡重複剛才的過程。 待到然後把含糖量較高的蔗汁移入第三口鍋,加入些油。同問:「你們加得是什麼?」 工人忙回稟:「是花生油。」 「花生油?」同納悶,他記得糖業書籍上說過,拖色處理最早是加入牛乳,國人用的方法是雞鴨蛋的蛋清,作用原理是用蛋白質去除掉裡面的雜質,油算蛋白質麼? 納悶歸納悶,他決定繼續看下去,蔗液煮成稀糊狀後取出注入「瓦溜」,這東西同當年見過清代實物,現在看來幾乎完全一樣:圓錐體形,上大下小,高約1尺多,底尖端有小孔,用禾草塞住,擱置在一個大瓦缸之上,讓其慢慢的結晶。含有大量雜質的糖液會順著茅草從下面的小孔慢慢流出,最後在「瓦溜」裡只剩下純晶體的糖。同問了一下,知道一個瓦溜能夠出赤砂糖10公斤。 正文 第四十五節 土糖寮(二) 但是看起來這種糖的顏色非常的深。(www.16kbook.com)比平常所見的一般的紅糖還要深一些,近乎所謂的「黑糖」。 瓦缸裡流下來的東西,顏色發黑,同知道這就是「糖mi」了--蔗汁在熬煉過程,隨著砂糖的不斷結晶出來,最後留下的就是深色母液,這種母液裡依然含有不少糖,但是卻無法採用經濟的手段將其分離出來,一直到20世紀七十年代以後才能回收利用其的糖分。再早之前,糖mi作為一種下腳料就只能走綜合利用的道路。最有前途的一種作用便是用來釀酒--朗姆酒的原料正是糖mi。 工人們說這漏下來的他們稱為「潲水糖」,可以繼續熬製成一種黑砂糖,也能用來製作食品,但是無法外銷了。 同搖搖頭,這種黑糖不做也罷,經濟價值太低了,真不如釀酒呢。他問: 「這裡有做白糖或者冰糖的嗎?」 幾個工人聽了都只搖頭,廖大化翻譯說,徐聞、海康等地無人做白糖冰糖,各家糖寮裡都是做這樣的赤砂糖,也有做糖磚的,方法是把按照制赤砂糖的煮熬方法把蔗汁煮至糊狀後。取出倒入大鐵盆,用木棍頻頻攪動,至結晶後即倒入方格糖框,用刀切成塊狀則為磚糖。磚糖用干蔗包裝在大竹籮裡,每籮為50塊。 同記得真正的白糖製造法正是在明代末年出現的,用的是淋黃泥水的辦法,這個辦法技術上不困難,為什麼本地居然沒有人用呢? 同算了下整個制糖過程,計算下來,這間糖寮日產赤砂糖大約在100公斤左右。規模真是小得可憐,而且從剛才整個過程來看,雖然領頭的燒火師傅對整個工藝流程十分熟悉,但是在具體操作的時侯顯然沒有經驗,不論是火力大小、出糖的時間把握還是加石灰多少,都顯得很猶豫,做出來的糖,質量明顯不高。而且因為爐灶構造不善,火力很難調節,糖液還煮焦了幾鍋。加石灰的之後,沉澱未過濾完便倒掉,其損失的糖分亦不少。這裡可以改進的地方還是不少的。 正沉思間,有人把附近的幾戶蔗農都帶來了。同一一詢問了他們的情況,這些蔗農的種植面積都非常小,小得不過十幾畝,大得也才三四十畝。根據他們的說法,每畝大概能出糖三石多,他們種了甘蔗。收穫之後就送到這裡來代加工制糖。這家糖寮對來料加工採用分成的做法:糖寮分四成,蔗農分成,有的地方則是付錢加工,產品都歸蔗農,算下來兩邊的成本都差不多。 製出來的糖的去處,據蔗農們說,不管是糖寮自產,還是蔗農們委託加工的,最後大多是運至海康的海安街,由糖行收購了。這些糖行多半是潮州人和廣府人紛紛前來開設的,專門從事土糖輸出。一包包的糖就從海安港裝船運出。 「你們這樣種甘蔗,能淨得多少錢?」同比較好奇。 「一畝可以淨得七千錢,」內有戶蔗農說,「捐稅雖然重些,出息也還算不錯,只是利息高,還了本息,就落不下幾個錢了。」 「利息?」同覺得奇怪,種甘蔗還要借債不成? 「這就是老爺們不知道我們種田人的難處了。」蔗農苦笑道,「種甘蔗出息雖然不小,但是太耗水肥了。光買肥料就是一筆大開銷,遇到天不下雨,還得請人車水,收甘蔗的時侯,又得僱用小工,一畝地的開銷少說也得四五千錢。鄉下人沒有現錢,就得去找人借貸。」 貸款的利息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貌似不高,但是糖加工出來之後,要與債主平分。這樣一來,收益就憑空少了一半,同和常師德都覺得這高利貸真是黑得夠可以了。 「知道了。」同點點頭,道,「我這裡即是新接盤,還是要給大家些好處,這次搾季,凡來我這裡做糖的,收你們三成。」 「謝掌櫃的善心!」幾戶蔗農感激的差不多要跪下去磕頭了,這等於是憑空少收了一成,每家每戶都能落下不少錢了。 打發了眾人散去,同回到廳上,廖大化等人亦步亦趨的跟了過來。 「廖掌櫃,你是這裡分號的掌櫃,都耽擱你好幾天了,海康的分號--」同過意不去。 「沒事,沒事,」廖大化趕緊說,「這海康的分號不就是為了郭東主才開得麼,他老人家關照下來的事情。小的自然是要全力以赴了。」他雖然當得是起威分號的掌櫃,其實並不是習武的鏢師,原是個破產的小商人,起威在雷州的分號本意就不是保鏢,而是配合郭東主做買賣,他這樣的人來主持正合適。 「他老人家」。同想這郭逸現在還真是牛B哄哄。當下說道:「眼下這裡沒人,得請人幫忙,要找個長工頭,還得請個煮糖的師傅。這些都是當務之急,我們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就偏勞你了。」 雖說自己剛才已經看出了工藝的不少弊端,但是技改不是一天二天就能辦下來的事情,不但要有設備,還要基本設施進行改造,自己眼下也根本沒這個功夫,搾季開始在即,暫時還是蕭規曹隨的沿用老辦法盡快出糖是正經。 「好說,好說。」廖大化連連點頭,「都在小的身上。三天內一定辦妥。」 「工價不用太過計較,眼下正是用人的時侯,對了,若是能招到長工或是有人賣身的,選老誠可kao的人都收進來就是。」 「是。」他走上一步。把聲音放低了些,「若有合適的女孩,是不是收買幾個來,照顧掌櫃和常師爺的生活起居?現在廣州只送來了兩個粗作的婦人,粗手大腳的,怕是伺候不好二位。」 「好好。」常師德趕緊說,「年齡不要太小,身材也不能瘦小。」 同為難的看了一眼他,這傢伙也太猴急了一點。他倒不是沒這個想法,執委會也授予了他們在本地招募土著使用的權力,但是現在剛剛落腳就急著找女人。傳回去形象不大好。 「這事情我看還是緩緩,」同說,「我們剛來雷州,還要去各地都看一看,怕是要跑上個幾星期的,旅途奔波的買個丫鬟路上麻煩,還是讓那對僮僕跟著方便些。」旁邊站著的這對僮僕聞聽此言,卻都羞紅了臉孔,垂頭不語。 廖大化一怔,眼睛掃視了一下,面上忽然lou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是,小的唐突了。」 兩人一點都沒明白他「恍然大悟」了什麼,但是現在要做得事情太多,也沒深究。此時天色已晚,廖大化等人都告辭退了出去,他帶來的手下鏢師們都分住在莊上護衛,廖大化不敢掉以輕心--徐聞是整個雷州府社會秩序最為混亂的地方,各種土匪強人猖獗。擁有較多財物的甘蔗莊和糖寮都是他們搶劫的對象。周士翟帶著李標就住在倆人住房的外面一間,隨時照應。 晚間,從廣州送來的兩名僕婦過來請安,這兩名僕婦雖然不是膀大腰圓的健婦,看起來瘦小乾癟,但是力量卻大得很,先是送來了新制得又深又大的坐浴桶,接著有川流不息的拎來一木桶一木桶的熱水和許多皂角。兩人前後奔波了兩天,風塵僕僕,這樣洗個澡正是需要,同當即拖個精光,在熱水泡了好一會才爬出來,坐在竹凳上用皂角豆塗抹著身,雖然皂角有些塗抹不開的感覺,但是塗到的地方即滑又膩,還帶著股清香的味道,比在臨高辦公廳配發的肥皂好多了。 「老常,幫我塗塗肥皂。」同對著正泡在熱水裡閉目養神的常師德說。 「這活你叫秀那哥兩啊,不是咱們的小廝麼。就是幹這個的,你且容我再享受享受。」常師德泡在熱水裡,一臉欲仙欲死的表情。 同一想也對,順便還能搓個背什麼的。便拉直了喉嚨喊剛喊了一聲。秀便應聲從隔壁進來了。他已經改換了短衫褲褂,赤著腳。 「老爺的身還真是結實。」秀邊賣力的搓背,邊說。 「哼,就他那個瘦模樣,還健壯?」常師德弄出一片嘩嘩的水聲,「看看我的胸肌--鬼頭刀可不是白耍的。」 秀不敢說話了。同道:「你這普通話跟誰學得?」 「是跟孫大管家學得。」 同和常師德出發前已經知道,孫大管家就是孫常,是廣州站的主要土著工作人員。 「小郭那裡養了不少人吧。」 秀遲疑了一下,不敢確認這老爺口的「小郭」就是他們視若神一般的郭東主,遲疑了一下才答道: 「是,不下幾十人呢。」秀擦得十分慇勤,面面俱到,「都跟著孫管家學說普通話,郭東主說這都是為以後要來的老爺們預備的--」 常師德嘿嘿的笑了幾聲:「小郭還真是會辦事。我們剛到雷州,傭人們就配齊了。不然連個能使喚說話的人都沒有。」他打了個哈欠,「今天可真夠無聊的,讓我想起了看民俗表演。對了,制糖這塊有什麼改進計劃了?」 「改進是有的,但是一時半會來不及大改了,先對付對付吧。」同示意了一下,秀從旁邊的桶裡舀出清水給他沖洗,溫熱的水沖刷著身,十分的愜意,「明天下田去看看,然後馬上還要再去其他的莊和糖坊去看看情況。」 「來,也給我搓搓背!」常師德爬了出來,他的身比同健壯多了,雖然是個胖,但是平時鍛煉的多,D日之後體力活更是幹得不少,胸腹、大腿上都是一塊塊的肌肉。秀即敬畏又羨慕的看了一眼他的身體,媚笑道: 「老爺真有副好體格。」說著為他搓背。 「我覺得糖寮太多了,乾脆合併撤銷,來個集約化生產的總廠,把甘蔗都運過來統一加工處理。容易上規模,甘蔗渣利用起來也容易。」 「我也想啊,但是農民都喜歡就近加工,誰願意跋山涉水的來賣甘蔗?麻煩死了。這裡路又不好走。」同說,「看看這些甘蔗莊的散佈情況吧,要是分散的很開,這雷州的糖業就是一茶几了。」 他想得問題其實要複雜的多。雷州的糖業今天他已經大概知道了一個概況,下面該怎麼做還有待於考察。至於改進的方面,遠不是僅僅是加工設備和生產工藝的問題,在糖寮裡他已經查看了用來搾汁的甘蔗,居然是竹蔗。這是國原產的一種甘蔗,雖然是專門的搾糖品種,在含糖量上卻還比不上「崑崙蔗」--雖然後者實際上是果蔗。即使在雷州這一種甘蔗得天獨厚的地方,竹蔗的含糖量也不過9%,遠低於一般現代制糖品種普遍14%的標準,從這點上看,甘蔗本身的品種改良也是大有可為的。農業部門保存有好些甘蔗良種的種苗,都可以在這裡嘗試種植一下。至於田間管理方面就更不用說了,可改進之處應該更多。 「也是--唉唉唉,哦,好舒服。你的按摩功夫不錯麼。」常師德被服侍的很舒服,不由得呻吟起來。 「小的們可都是學了全套伺候人的手藝。」同討好般賣力的按摩著他的背脊。 「要不各地是粗加工,紅糖運到這裡來匯總加工成白糖?」 「我也這麼想,不過要具體看了各地的情況再說。」 兩人洗完澡,僕婦們又來倒掉髒水收拾屋,把他們換下來的衣服拿去洗刷。不一會,又擺上了晚飯。還上了酒,是徐聞當地出得「徐聞液」,一種用菠蘿mi釀製的土酒,席面上廖大化和周士翟作陪,倆人都像征性的喝了一杯。同本來就不怎麼喝酒,所有的酒最後基本都給常師德喝了下去。雖然不至於酒醉,也有些醺然了。同無法,只好叫秀把這傢伙攙扶回去,原本他還想和他晚上談談事情,現在看來只能天黑就睡覺了。 正文 第四十六節 雷州糖業公司 常師德半躺半kao在床上。(www.16kbook.com)喝了一點醒酒湯下去,人雖然暈乎乎的,卻十分暢快。正待要睡覺,只見秀悄沒聲的走進屋來,只穿著貼身的小褂,髮髻解開梳在後面,滿面桃花,杏眼含春。常師德一時呆了,不知道他這副模樣來作甚。 只見秀如同女人般的打了萬福,小聲道:「秀伺候老爺就寢。」說著便上來給他寬衣解帶,一雙柔荑小手在他身上輕輕的按揉,千嬌百媚輕聲的呼喚著:「老爺--」 常師德呆了大約五秒鐘,忽然全身的酒都從毛孔裡散了出去,一陣涼意從腳跟直衝腦門,全身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他發出一聲悲鳴,趕緊推開秀,連滾帶爬的從床上翻滾下來。媽媽咪呀,這是啥時代啊,傭人性騷擾主人--要是被丫鬟性騷擾也就算了,居然是個男人--秀再漂亮,也還是個男人。 這場小小的騷動引來了一場混亂。周士翟在第一時間破門而入,見到這一場面,這位鏢師也面色大變,趕緊道:「老爺請慢用。」低著頭退了出去。 「不,老周,你聽我解釋--」常師德連鞋也沒穿,趕緊追了出去,外面李標正在探頭探腦,院裡也聚集起了幾個鏢師,拿著刀棍。 「看什麼看?都回去!」周士翟不耐煩的一揮手,又趕緊對衣冠不整的常師德說,「常首長,你這樣有礙觀瞻啊--」 「是,是,我知道了。」他趕緊返回去穿上鞋。 這邊同也出來了,他正在燈下起草改進糖業生產的報告書,聽得嘈雜出來一看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只見秀衣衫不整,委委屈屈的從常師德的屋裡出來,他頓時起了誤會,沉下了臉: 「老常,平時就知道你花心點,沒想到你還有這個癖好!」同並不歧視GA,但是對為了生理快感男女通吃的人可就很鄙視了。 「沒有的事!」常師德急得抓耳撓腮,尋死的心都有了。明明是這死人妖企圖來騷擾他,怎麼大家都覺得是他在對人家的菊花圖謀不軌? 「老啊,你可要相信我們革命同志啊。你總不會不相信我吧,我們在臨高可是一個宿舍的!我是什麼樣的人你知道啊!」 「難說的很,一旦拖離了集體,人的很多醜陋本性都會暴lou出來。」 「我冤枉啊--」常師德指天畫地,又是賭咒又是解釋的,才算讓同勉強相信了是秀騷擾他。這時侯廖大化來了,常師德正鬱悶白白背了次黑鍋,不由得把廖大化也埋怨了一番。連帶著把郭逸也罵了一通--怎麼鬧了個兔來伺候他們。 廖大化笑道:「常師爺不必動怒。這是小們會錯了意。他們這種專門服侍大爺的孩,白天伺候茶水起居晚上充任婢妾侍寢本是常事。昨個掌櫃說了不要買婢女,旅途上用僮僕方便,大約是這上面起了誤會。既然師爺沒這個意思,我好好的訓斥他們一番就是。」 「啥?還有這種事情?」常師德頓時對古人的性觀念有了震撼性的顛覆。 「平常的很。酸秀才們每每背個書劍琴箱的在外遊學,身邊都帶個小僮兒,一是出門在外使喚著方便,二來晚間耐不住了就用來瀉火。朝廷裡的大官們也有專門蓄養的,有那親暱的,寵愛還勝過婢妾呢。」 「我kao,這是什麼社會!」常師德忍不住罵了一句。 廖大化只在一旁賠笑,知道秀這孩媚上邀寵的心太盛,來個了「自薦枕席」,這下算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腳上。兩位看來都不好男風。心盤算著趕快尋幾個丫鬟過來才行。 當夜的一場風波也就過去了。原本常師德還有些疑神疑鬼。深怕自己偉岸的形象被人取笑。後來才發覺土著們對此事根本沒有八卦的興趣,連秀第二天也照舊若無其事的來給他送洗臉水。大概正如廖大化說得:這種事根本不算一回事。 第二天,兩人繼續坐轎,由起威鏢局的一干人保護著,用了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陸續巡視了名下的各個甘蔗莊和糖寮。初步把情況都瞭解了一番。期間旅途勞頓,風塵僕僕也不必細說,還遭遇了幾次強盜的攔路搶劫,好在有起威的鏢師護衛,有驚無險的都過去了。 各個莊和糖寮的情況大同小異,有的還留下幾個長工,有的乾脆人去樓空。同現在已經知道了雷州的糖業生產情況:這裡是典型的莊寮結合型的。沒有單純以以加工為業的土塘寮。都是某個甘蔗田較多的蔗農或者地主開辦的依附於甘蔗莊,也有蔗農們合股開辦的。土糖寮以加工自己地裡出產的甘蔗為主。兼顧對外加工。設備的使用率很低,所以無一不是規模小,設備簡陋。 甘蔗田種植不是農村常見的租佃制,小塊的土地由蔗農自種自收,農忙的時侯請幾個短工;大塊的完全是由地主僱用長工種植管理,已經有了農業僱用勞動的雛形。 所以土地一旦易手,土地上的勞動力就全部都消失了,和一般租佃制下換地主不換佃戶完全是兩回事。這就對補充勞動力提出了迫切的要求。 這天一行人回到了徐聞的莊上。正好張信作為廣州站的聯絡員也來到了徐聞。作為雷州白糖的未來主要銷售商,廣州站對此也是極其重視的。 根據廣州站的提議和執委會的批准,同和常師德正式在徐聞建立了雷州糖業公司。開辦糖業公司的資本由廣州站調撥。徐聞城外的甘蔗莊將作為公司的總部。同計劃在徐聞進行糖業改進試點。 「能出白糖嗎?」張信對這個問題十分在意,再三的詢問。 「沒問題,能出比廣東任何一家都好的白糖。」同對此極有信心,「不過在價格上要有優勢,就得看機械部門有沒有辦法幫我們造設備了。」 「有英國人最近到廣州了。」張信告訴他一個訊息,「他們很小心,正在尋求購買商品,白糖也是一個大宗。如果能趕在四月之前出糖,賣掉二三十噸不成問題。」 「可以。不過我要廣州站給我足夠的人力。」同說,「在本地補充勞動力很困難。」 「要多少人?」 「至少得三百人。」同的計劃書裡,這一批人將作為甘蔗農場和糖廠的第一批工人。每個莊至少要補充二十名左右勞力,有糖寮的莊還得更多一些。 「都要壯勞動力?」 「婦女和孩也要。這樣能夠拘絆青壯年。再說廣東福建的農家婦女都很能幹,體力也好,我看不比男人差。對了,再找十名左右有養牛經驗的人。」 「行。給你五百人都可以。」張信一口答應。因為移民工作的不斷進行,臨高的接收能力已經出現缺口。一個淨化週期是40天,而臨高的檢疫營地總共也只能同時入住四百人左右。不少已經招募來的移民就只能被安置在廣州,等候發運。廣州站為此在郊外設立了一個類似隔離檢疫區的村,在那裡進行一些初步的「淨化」工作。營地裡現在已經滯留了一千多人,為了防止當地官府起疑,郭逸已經在設法盡快把他們送走一些。 「五百人我怕接收不了。」同說,「先三百人吧。這裡千頭萬緒的事情太多,我還想再從臨高要些幹部來呢。」 「幹部很難。」張信說,「起威的人很可kao,你可以從裡面選些骨幹出來當軍事幹部。」看到同愕然的神情,張信補充道:「雷州這地方很亂,你這麼個大糖廠主,到時侯自然會有各路好漢眼紅,土匪不用說了,本地的土豪起了意恐怕也是件麻煩事。要保護自己的人身和財產安全就得有武裝。先拉個民兵隊起來吧。武器會從臨高給你補充些過來。」 「好吧。」同想這事情就交給常師德好了--反正他會耍鬼頭刀。 「我打算先在徐聞這裡搞一個甘蔗組合,然後再拓展到海康、遂溪這些地方。」 「繼續收買甘蔗地擴建種植園嗎?」 「我是希望搞種植園的。」同說,「現在這裡的經營模式還是以小農經濟為主的,種植和管理水平都太落後了。」 在半個月的旅行途,同對這裡的甘蔗種植情況已經摸了個七七八八。小農經濟下的經濟作物栽培隨意性很大:品種有種果蔗的,有種糖蔗的,至於田間管理,有的看得出很用心,有的則馬馬虎虎,完全是看天吃飯的。甚至並不適合種甘蔗的地方也有人在種甘蔗…… 以甘蔗這樣的經濟作物來說,最好的經營模式自然是大規模種植園:把這些小片的土地合併起來,成了一個大型的甘蔗種植園。不管是採用雇工制還是奴隸制。生產效率都比現在這樣的小農種植高得多。 但是收購蔗農的土地並不容易。蔗農很少有破產或者經營困難的,就算是支付那高得可怕的利息,種植蔗田依然是有利可圖。沒有天災**的情況下想要成片兼併土地很難做到。除非穿越者操縱糖價,逼迫這些小農全部破產,再逐一收購。同並不認同這種方案,倒不是他有多少善心,而是覺得穿越集團還沒這個本事。 「我的想法是搞甘蔗組合。」同拿出了他的方案:把生產同一種作物的種植戶都組織起來,在他們的主持下統一進行技術指導使用良種,統一購買肥料,甘蔗統一制糖、統一銷售。壓低成本,增加收益。同估計,這個方案會吸引不少小種植戶參加。 「這個方案,第一年肯定不會有多少結果,但是時間長了,效益一出來,農民就自然願意參加了。沒辦法,我們不是政府不能硬性推行,只能kao口口相傳的口碑效益才能達到目的。」 「那你得扎根雷州了。」張信看了他龐大的計劃,「這計劃沒三年五載不會出效益的,光說服這一家家的農戶,還有收成之後的分紅……得好一批人協助你。」 「扎根也可以麼。享受下大地主的日。」同對自己的這個事業很有興趣,「這邊的管理人員技術人員人,我向教育委員會申請了些,能配幾個配幾個。不夠的我還準備自己搞培訓。至於說服小農加入麼,能說服多少說服多少。等三五年一過,一切順利的話我就是雷州最大的糖業供貨商了,糖即多又好,到時侯來個壓價傾銷,把市場上的收購價打得稀巴爛,不肯加入農合的全部讓他們破產,我再連人帶土地都收買下來好了。」 張信連連點頭,想不到同這樣一個技術人員,也能使出如此毒辣的手段來。 「需要什麼只管開口,廣州站一定配合好。」 「我們這裡只是個制糖基地,沒有情報人員之類的編制,但是我很想知道海安街的具體情況,這地方被當地人叫做『甜港』。糖都是從此地出口,街上還有不少糖行。這些潮、汕地方的商人,遲早都是我們的對手--」 「這個好說,我們會安排人在當地臥底。到時侯真要正常手段搞不下來,來點不正常的就是。特偵隊的人正手癢呢。」 「呵呵,最好是不要了。不過我們時間有限,不能起膩打什麼商業戰,快刀亂麻比較好。」 雙方商定了一系列的聯繫方法,因為雷州不算正式的派遣站,只是個二級據點,目前沒有電台配發,與臨高的聯繫主要使用信鴿作為工具。與廣州之間的聯繫除了使用信鴿,還可以利用起威鏢局的鏢路傳遞信件。根據執委會的指示,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直接派人渡海會臨高來聯繫--雙方的直接聯繫要越少越好。 執委會在雷州還有鹽商劉綱這條線,此人就住在海康縣境內,但是執委會經過考慮還是決定雙方各自單線聯繫,避免接觸。劉綱是他們向大陸走私私鹽的重要渠道,要重點保護 正文 第四十七節 契約奴 在起威鏢局諸人的努力奔走下。(www.16kbook.com)各個糖寮的煮糖師傅之類的制糖工人招募齊了,雖然現在再招人有些晚,最好的師傅都被請走了,剩下的老得老,少得少,技術也不怎麼樣,好歹各個糖寮都趕上了搾季。同通知名下的五所糖寮,凡是願意來代加工的外莊甘蔗,一律只收取出糖的三成作為加工費,以此來吸引沒有糖寮的小戶蔗農來加工,賺取到更多的赤砂糖。同時他讓各家糖寮敞開收購各種糖產品,包括赤砂糖、糖磚,包括加工餘下來的糖mi也歡迎,一併收購。 「告訴他們,甘蔗渣也要!」同亢奮的對充當使者的秀、清喊道,這哥倆因為粗通墨,又懂普通話,就成了同的秘書兼使者,三天兩頭在雷州境內奔波傳達各種命令,臉都曬黑了不少。同每天寫信給他剛剛招募來的糖寮的管事、莊上的管事們下達各種指示,同時也要求這些人定時向他匯報。為了方便傳達信息方便起見。廖大化專門買了幾頂轎,養了一批轎夫隨時待命接送。 至於甘蔗田里的短工,同很快就發覺自己無法從當地招募到足夠的人。甘蔗收割季節的短工價格暴漲,而且因為他們下手晚了,農村的閒散勞動力差不多都被其他蔗農蔗莊招去了。同無法,只好等待廣州方面送來勞動力。 廣州準備第一批送來二百人,原本他還想要得更多。但是各個莊、糖寮上的破爛的房裡根本住不了這麼多的人,僅有的房屋也大多需要修繕,還要建造配套的伙房、廁所。糧食、飲水都需要準備,甚至為這些人做飯的鍋也得買起來。在17世紀要安排這麼多人的食宿是件很困難的事情,樣樣都得親力親為。 幸虧有起威鏢局在此的分號照應,包括採辦食物、請工匠修繕房屋、與官府交涉之類的事情都是由廖大化出面辦理安排,幫了很大的忙。 廣州這邊,張信讓孫常來負責組織第一批往徐州去的移民。因為從徐聞來的札上知道雷州條件簡陋,人去了之後不但要收割甘蔗,還有不少雜活要干,所以孫常挑選的出來的第一批移民都是青壯年,沒有疾病的。而且他專挑有家有口的,單身的一律不選。張信不解,問他緣由。 「小人聽說雷州那邊環境艱苦挺艱苦,若是無牽無掛的人去了,一個不對就都逃散了。到時侯豈不是白費了這些日來的辛苦和銀錢?有家有口的就穩妥些。」孫常回稟道。 「你想得真是周全。」張信對這個家奴出身的大管家能想得如此周到感到佩服。 「非小人想得周到,小的過去在高老爺府,雖然是個小小的家丁,高家用人、募人的事情小人也見多了,其的種種弊端也都熟悉。」 孫常有請郭逸出馬,到總督衙門去拜會了贊畫呂易忠。出一百兩銀買了他的一張名帖。幾百青壯年移民雖然可以坐船去雷州,但是登陸之後不免穿城過鄉,所經各地的官府都會查問。手裡有張片就好對付多了。這邊把第一批移民都按班-排-連的軍事化形式組織起來,各級設置頭目。每個人都自帶臥具、餐具和五天份的備用乾糧。 路線是從廣州坐船啟程,到雷州的海安下船,再徒步抵達徐聞。到了徐聞之後,再根據各人的情況分派到所甘蔗莊上。 起威鏢局也在雷州境內的沿途的各家分號和外櫃上做了充足的準備,分段發送滾單,包干接力,移民隊伍一入境,就有人迎接充當嚮導,沿途設置休息點,供應開水饅頭。有些地方過於荒涼沒有休息站,就由炊事班自己起火燒水吃乾糧。路上不喝生水,每晚住宿都有安排,絕不lou宿。這樣一段一段的接送,移民們吃得好,休息的好,又不會迷路。鏢師們護送,他們手裡有官府的帖,移民又有哨棒腰刀護身。在雷州這塊並不太平的土地上一路上無人敢惹。沒用二天就到了徐聞,而且身體狀況都很不錯,路上沒有出現一個病號或者傷號的。到達之後稍加休息就能馬上投入勞動。 同講這二百多名移民分散開,按班派出到各個甘蔗莊上去,住的雖然是臨時修繕搭建的草屋茅舍,好在雷州天氣溫暖,不至於挨凍。移民一到投入到搶收甘蔗的農業生產去。根據同的指示,從附近鄉村購買了足夠的米、蔬菜和肉類,保證在農忙移民能夠得到充足的伙食。收甘蔗的勞動強度很大,不讓他們吃飽吃好,很快就會有人堅持不住逃亡。 第一批移民安定下來,干了半個月的活之後,看到人心比較安定。廣州開始發送第二批移民,其包括了第一批移民的妻小家屬,發送婦女主要是為了滿足這些移民的後勤需求,幫忙做飯、縫補衣服什麼的 最後,從廣州一共運來了大約四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同、常師德和廖大化把他們陸續都分散安置到各個甘蔗莊上,作為長工使用--其實他們的地位是契約奴。每個人都在契約上欠下了紫氏企業五十兩銀,因此必須用勞動來清償這筆債務。郭逸認為這種模式多少可以遏制某些流民吃飽了就想逃走的傾向。 招募流民政策一開始的情況是相當不錯的,特別是運往臨高的周轉速度比較快的時侯。餓得半死的流民對能夠去一個有活幹,吃得飽的新地方還是樂意的。但是當轉運速度開始減慢,越來越多的人口被積澱在廣州的難民營裡之後,吃了幾頓飽飯,緩過勁來,又聽說會把他們移民到瓊州去。許多眷戀鄉土的人就動了逃跑的心思--來廣州是為了不餓死,現在吃飽了飯,眼見春天又要來了。便有人陸陸續續的溜走了。廣州站一開始完全束手無策--沒有足夠的人手去看管這些人,但是事情又不容拖延,否則很快就會成為一股風氣。郭逸等人得出了一個結論:光是給胡蘿蔔是不行的--必須有大棒配合。 為了能夠盡量減少收容到的流民逃亡,除了增加各種洗腦措施,鼓吹去瓊州之後的美好生活前景之外,郭逸終於請示執委會,開始推行契約奴制度。 所有被收容來的流民都必須簽契約,以借貸的方式為自己在難民營裡的衣食住和醫療服務買單。為此他們至少為紫氏企業服務七年,期滿之後才能取回身契。 根據契約,在此期間他們的伙食免費供應,還發給工錢。到期之後不必另外支付贖身費用。 有了這個契約,郭逸就能在廣州合法的利用官府的勢力來控制他們。讓對官府特別畏懼的小民們不敢隨意逃走。特別是在他用梁存厚的片到南海縣衙門報案捉拿了十多個逃走的流民,在衙門裡每人杖刑四十到八十之後,逃亡現象被控制住了。徹底的斷絕了許多人找機會就要回鄉的念頭。另外一些人也漸漸的懷疑起自己拼了命的回到家鄉過吃糠咽菜種地交租的日到底有什麼意義--如果說要種地幹活的話,給郭東主這樣的東家幹活不是更好,起碼吃飯管夠,還給新衣服穿。 連續折騰了差不多一個月之後,穿越集團在海康、徐聞兩縣的制糖產業終於走上了正常運作的軌道。雖然期間出了些因為煮糖師傅手藝拙劣,報廢了糖數量多了些的煩心事,總體運作還是很穩定的,赤砂糖被源源不斷的製造出來。根據同的指示,所有糖寮內產出的赤砂糖、糖mi和甘蔗渣,全部都運到徐聞的心甘蔗莊上來--廖大化根據他的指示。設法收買了些土地把甘蔗莊的地界擴大到了河邊--如果不能得到蒸汽機或者柴油機的動力,就準備用水力機來進行壓搾生產。 同打算在這裡興建一所示範性的甘蔗種植園,建造使用新設備的制糖廠。他給這裡取名為華南示範糖廠--這是紀念徐聞最早的現代化制糖廠華南廠。同時用該廠幾位為國制糖現代化業做出過巨大貢獻的的股東命名另外四座糖寮為:國新廠、啟沖廠、治安廠、啟廠。這幾家廠暫時只能維持舊有的生產方式,等示範糖廠運作成熟之後再進行技術改進。 因此華南示範甘蔗莊成了接受移民最多的地方,將近有一百五十名男女老幼落戶在這裡。常師德因為不懂種甘蔗的事情,就成了民政事務的管理人。一個莊一個莊的按照鄔德編發的《民政事務管理和組織手冊》登記戶籍,建立基層組織,從移民選出年高有德的人當村長,選機智善辯的人充任副手。按照全民皆兵的原則建立了民兵隊--按照本地的叫法是鄉勇。裝備起了從臨高運來的刀槍弓箭,連火繩槍都有。民兵們在鏢師的指導下利用空閒時間逐步操練起來--同又不要他們當火槍隊,只求有土匪侵擾的時候能夠自衛就可以了。雖然常師德和同對這些民兵隊的忠誠度深表懷疑。但是此地的治安情況容不得他們再多做考慮了,kao幾個鏢師保衛兩個縣的處產業實在是大大超越了起威鏢局在雷州的實力了。 「就算不為我們吧,只能指望是為了他們自己了。」常師德說,「起碼他們現在有吃有穿,全家團聚,保衛自己的家園總該出力。」 「那得他們把這裡當自己的家園啊。」同還是比較悲觀。 「兩位掌櫃多慮了。」廖大化勸解道,「這裡有吃有住的,氣候又暖,沒霜雪凍不著的好地方,又遇到澳洲老爺這樣的善人,這群流民還能指望什麼?」 「但願如此吧。」同看著新蓋起來的一間間非洲錯落般的草屋,「過了這個搾季,就給各莊上全部修新房,按標準住宅B型修。」 「投入太大了--」常師德在博鋪看到過給百圖村建造的B型建築,那乾脆就是一堡壘型建築,看起來規模就比筒樓一樣的A型大得多。 「糖廠將來就是我們的搖錢樹,要在雷州牢牢的站穩腳跟,沒有一點自保能力不行。」同說,下面,他就要著手來改進工藝和機器了--這樣才能讓他的華南糖廠名副其實。 同現在有兩個改進方向,一是製造白糖,同知道好幾種制白糖的工藝,但是沒有設備,只能用《天工開物》裡的土法,用黃泥作為吸附劑來製造白糖。所謂黃泥,應該就是粘土之類的多空隙的材料。如果從個角度來看,並不一定非得黃泥不可,活性炭、硅藻土這些東西都能充當吸附劑。 二是提高粗糖的產量。這個有許多可以改進的地方,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提高出汁率。同大致檢驗過,甘蔗用土糖寮的木輥碾壓三次的出汁率,不超過40%,所謂的甘蔗渣裡還包含有大量的蔗汁,浪費很大。現代制糖廠的出汁率至少也在70%以上。 考慮再三,決定還是從制白糖開始入手--畢竟這東西的利潤率高。 同沒有企圖嘗試各種亂七八糟的吸附劑,活性炭他們還造不出,至於硅藻土,得從臨高運來。都不方便,黃泥之類的粘土雖然不是俯拾皆是,本地還是很容易找到的。要是製造不成的話在另想辦法。 根據《天工開物》裡工藝流程的描寫,同先讓人把赤砂糖熔化,然後倒入下面塞著稻草的瓦溜,等到赤砂糖完全凝固之後,再把茅草拔掉。常師德叫人從外面挑來幾擔純淨的黃泥,倒在水缸裡,用力攪合成黃泥水。稍靜置片刻之後,用瓢舀起黃泥水上層的溶液,一勺一勺的淋在瓦溜裡。 「這方法好詭異。」常師德有些不相信,黃泥水淋紅糖就能出白糖?看起來就覺得夠髒的。 正文 第四十八節 華南糖廠 「應該是真得。(www.16kbook.com)好多糖業書上都這麼說。」同也挺緊張。別說他自己,就是一貫從事制糖業的家長輩也只在現代化的糖廠裡幹過沒見過這土法制糖。 然而接下來出現的效果的確猶如魔術一般,澆完黃泥水,等了片刻再看瓦溜裡的糖,果然已經變得雪白了--當然這個雪白是相對而言,比起另一個時空裡的精白糖,它的顏色還微微有些發黯、發黃。並不能達到書上所說「潔白異常」的水平。 瓦溜的上面是最白的糖,下面則微微的帶黃褐色。這兩種都可以算是白糖,不過前者的價錢更高。 同搖搖頭,他很清楚為什麼淋黃泥水的糖並不是特別白:糖液沒有經過離心機處理,依然有很多糖mi殘留。不知道機械廠能不能製造一台離心機出來。 這種工藝的產出效率也不高,瓦溜裡的糖實際上是分層次的,上面的最百,越往下顏色越黑。瓦溜底部的糖顏色就相當暗了。他稱量了一下,一個瓦溜製出來的十公斤糖裡,大概只有成可以算是「白糖」,餘下的就是黃糖、紅糖了。工藝繁瑣,成品率低。也就是在古代這樣的工藝還能賺錢,近代化的制糖企業一出現,土糖寮就因為成本的關係,先後倒閉了。 這樣製造出來的還只是大塊的散碎糖。要真正做出「糖霜」一樣細粉樣的白糖,還得加一次「再結晶」的過程。把白糖再熔化,然後用小火慢慢熬製,細膩的糖粉就會一層一層的出鍋面上凝結出來,這時候要及時的用竹做的刮板刮取,免得被燒焦變色。這個過程類似於煮鹽。在工廠裡是用專門的蒸發-結晶罐製造的。同只好自己親手來試驗。常師德幫忙燒火,秀和清幫忙。為了不妨礙糖寮的正常生產。同讓人在甘蔗莊裡又搭建了一座小型的糖寮作為制糖實驗室。四個人擠在莊裡的這個臨時建築裡,煙熏火燎的,同一會看火候一會看鍋,一陣頭暈目眩,差點沒給栽進糖鍋裡釀成悲劇。 實事證明,理論高明的人,在實際運營未必見長,特別是在這樣的原始簡陋的環境下,燃燒著甘蔗、甘蔗渣的爐灶,火候根本不是過慣了煤氣爐手動旋鈕就能控制火力的人所能掌握的,一次添加燃料之後火焰大盛,鍋面上的糖立馬就發焦變色了。 「不行,這爐沒法溫控。火候太難調了。」同沮喪道。土糖寮裡的燒火師傅的工錢僅次於煮糖師傅,他可不是白拿這些錢的。 要均勻的調解火候,就不能用這樣的乾柴灶,必須用火穩定,發熱均勻的材料,各種燃氣、木炭、煤球都能達到這個效果,或者象工廠裡那樣,用蒸汽來加熱,但是徐聞這裡統統沒有。 同苦思冥想的了半天。最後想到了水浴的法。隔著水對盛放白糖液的器皿進行加熱,這樣加熱溫度就變得均衡,沒有燒焦變色的問題。經過幾天的試驗,終於收穫了第一批5公斤細白糖。 有了白糖,製造冰糖也就手到擒來了。傳統的冰糖工藝,要將白糖熬化後裡面再加入雞鴨蛋清來做澄清,同覺得成本太大了,所謂的雞鴨蛋清,其實就是蛋白質而已。他決定用豆漿來替代。同乾脆在莊裡造了個磨坊,叫移民過去會做豆腐的人每天做豆腐,即滿足莊內工人們的需求,又能隨時取用豆漿。 加過豆漿澄清之後,將用新採伐下來的竹,破成不同大小的竹片,放在糖液內,糖液就會以竹片為凝結核心,慢慢的凝結著大塊的冰糖了,收取的時候只要把冰糖砸碎,抽掉竹片就可以。這個辦法最早在宋代就有了。 「模樣還不錯--」這種冰糖雖然比不上後世的單晶冰糖,純淨度也很不錯了,拿出去應該是緊俏商品。 下一步。就是把白糖的生產規模擴大化。同叫人去訂購水浴用的鍋和器皿,一面僱用工匠,在河邊新修一間制糖車間,專門用來熬製白糖。為了保證白糖的乾淨清潔,提高品質,在修建廠房的時候的執行了高標準。 白糖車間是按現代廠房的模式建造的,雖然使用的木質樑柱,但是整個房屋全部是磚瓦的,不用茅草或者甘蔗這樣的東西覆蓋屋頂。窗戶很大,便於采光--為了避免太過轟動,窗戶上只是糊了窗戶紙,而不是計劃的玻璃。車間地面用方磚鋪砌,還設有覆蓋著隔柵的排水溝,便於沖洗地面。煮糖的十五個灶頭一字排開的,省地,且便於操作。加火、通風口都設在屋外的敞廊下,既能在雨天操作,也避免了在屋內開風火口容易污染空氣和地面。 所有的設備全部是新制的,同還讓人在河邊挖了幾口水井,不直接使用污染較大的河水。還花大錢修築了一間同樣全磚瓦結構的倉庫,專門用來堆放糖產品。除了白糖、紅糖,還有許多糖mi,廖大化在本地的瓦器作坊裡訂做了許多大缸專門用來收儲這東西--也不知道這掌櫃到底準備用來幹什麼。 新糖廠裡的工人全部是從移民選拔的,同親自給他們進行培訓各個操作流程,還制訂了一整套生產的規章制度。 「清!」同說,「以後華南糖廠的管理就全部歸你了!」 其實無論同還是常師德,都對把這樣的工作交付給僮僕感到擔心,但是又不得不如此,除了這兩個僮僕。移民裡認字的人寥寥無幾。 「是,謝老爺栽培!」清一個千打下去,「小的自當竭盡全力!」 「我這裡有全套的生產規章和流程,你要監督他們完完全全的按制度辦事。不許私下變通,工人有什麼想法的,你可以代為轉告,我自然會考慮。」 「是,老爺!」 「哪怕是我走進車間,看到地上散了一點糖,都要唯你是問!」同擺出老爺的架。 清不安的看了一眼他,這一貫和氣的本家老爺怎麼忽然變得如此嚴厲? 「是,小的明白。不敢壞一點規矩。」 「去吧。帶著你的工人去學規章吧,三天之內都給我背出來。背不出來的週末不給吃肉。」 「那他們拼了命也要背出來來了。」清笑道。 「哼,」同臉上這才lou出些笑容,兩個僮僕之,他還是比較喜歡清,雖然在揣摩主人需求上差了些,但是人看起來比較可kao,「你自己也要好好學習,我給你的書可曾每天都看?」 同給他的書,是鄔德的民政委員會和情報資料委員會聯合編撰的《土著工商管理幹部培訓教材》,裡面是民政委員會根據幾個月來積攢的經驗、結合古代、現代的工商管理制度編成的。裡面介紹了基本的管理模式,如何計算工作量、工資待遇計算方法、福利標準、處理事故和突發事件的指導辦法等等。該書和《民政事務管理和組織手冊》一樣。都是《土著工作系列叢書》的一本,該叢書現在還處於《徵求意見版》的階段。 「小的每天晚上都在苦讀。有些不明白的地方,還要請老爺指教。」 「不明白的地方,晚上隨時可以來問。」同語重心長,「你是僮僕出身,雖然認識幾個字,那些工人豈肯輕易服你?要身懷技藝,才能有威望,不是一味的kao著主的勢力去壓服。」 「是!小的謝老爺教誨。」 打發清去了,秀端了個茶盤過來,送來茶來: 「老爺辛苦了。請用茶吧。」自從知道這兩位掌櫃對「男色」不感興趣之後,看上去比較老實的清最近又很受寵愛,知道必須改弦易轍,把過去時時流出來的妖媚藏了起來,顯得端莊多了。 「嗯,常師爺呢?」 「到海安街去了。」 海安街是雷州的糖出口港。雖然不是縣城,繁華程度卻比首縣海康還要好幾分。街上光糖行就有三十多家,同第一次去的時候還真被它的氣勢給震撼了--在臨高看夠了破爛窮困的場面,初到這樣的大明商業繁華之地,衝擊性絲毫不遜於臨高鄉民到東門市的感覺。 小小的海安街就是這樣的熱鬧繁華,要是蘇州、揚州、廣州這樣的通商大畿,繁華程度不知道還要上幾個台階。 同有些意外。海安街雖然離此地不過十公里遠,但是他們只要出遠門都要事先告知下對方。偷偷摸摸的出門,不會是去找女人了吧?同立馬想到了:海安街商賈雲集,市場繁榮的地方,向來就是妓院做買賣的好地方。 「果然去找野食去了!」同咬牙切齒:老常你真不夠兄弟。這種好事要去也和我說一聲,一塊去HAPP多好。現在他和廖大化走,自己反而不敢隨便出門了。只好生著悶氣去工人培訓班上課了:教他們三百個基本簡化字,簡單的數學和統計法。將來糖廠的規模擴大了就能把這些工人都提拔成管理人員了。 正在同因為被拋棄的失落而咬牙切齒,痛斥某個比較笨拙的工人學員的時候,常師德正由廖大化陪同著,在海安街上逛著,目標:人市。 常師德原想直接上妓院去解決一下。至於性病的威脅他早有準備--隨身行李裡塞了好幾盒杜蕾斯。但是經廖大化引薦去了幾處所謂的高級妓院稍微打聽了下行情之後他就不樂意了。這幾家妓院設施都不錯,女人即使按現代標準長得也算馬馬虎虎,但是假模假樣的流程太多,又要打茶圍,又要聽曲喝酒,而且這套程序做完了還不能馬上開工,得連著來上二三次才能摸到床邊--這也太麻煩了,就算是另一個時空的「高級會所」也沒這麼繁瑣的流程。 常師德不知道高級妓院在本時空還兼顧有社交場所的作用,達官貴人,富商豪客來這裡主要目的是為了社交,滿足化生活需求。越高級的妓女越是和人坐而論道,而非上床搞技巧。 看到常師爺對此不甚感冒,廖大化猜到了心思,這些海商在海商漂泊日久,自然是等不得搞這些調調。便引他往後面的街巷走去--那裡有些比較實際的「私門頭」。 不過常師德在觀察了門口招徠顧客的女人們的化妝和遠遠飄來的氣味後,再次感到這個世界要想搞女人最好還是自己培養。雖然廖大化又特意推薦了好幾家據說女人特別善解風月的,常師德還是拒絕了,說還是自己蓄養幾個比較好。 廖大化知道這些女人都不入他的眼,想到澳洲人似乎都有潔癖,大約是嫌妓女不乾淨,聽說他要自己蓄養,便引他來到人市。 所謂人市不過是一片空地,有幾個人牙坐在附近的草棚裡喝茶聊天,這些都是**較高級的貨色的,有人感興趣,帶領顧客去旁邊的屋裡看看人--多半是年輕女人,也有可以用作孌童的少年,自然價格不小。還有一些人則真的是在頭上cha了個草標賣自己,價格低廉。 常師德轉了一圈,人牙的貨色或者自賣的都看了不少,感覺一個都不合自己的意。人牙的貨,自然打扮收拾的乾乾淨淨,模樣也還算過得去,但是索價未免太高了點,十一二歲的女孩也要五十兩。常師德並不想自己養蘿莉,對蘿莉本身也沒興趣。再說他也沒這麼多的銀--點券到是積存了好幾萬了。 廖大化見常師爺一臉不願意,知道都看不。他吃不透他的想法,只好繼續跟著。 又轉了一圈,忽然見多了一個攤位。還站了幾個衙役,地上或跪或坐了五個年齡大小不一的婦女。大的有三十多,小的才才十二三歲。雖然蓬頭垢面的的,膚色黝黑,但是看樣營養狀況都還不錯。奇怪的居然沒人過去問。便讓廖大化過去詢問。 注(本段在4000字之外,不計費): 修正一下:海安街即現在的海安鎮是隸屬與徐聞縣的,而非前所說的隸屬海康縣。 正文 第四十九節 女奴 原來這是海康縣最近一次圍剿海盜活動破了個海盜的寨。(www.16kbook.com)抓了不少人。男人不論老少以海盜論處即行正法,來不及逃走的「盜眷」,除了被進剿的官軍、鄉勇們私分之外,餘下的便交由縣裡發官變賣。 因為是「盜眷」,一般人不願招惹這個是非。雖然價錢不高還是乏人問津。賣了七八天才賣掉一半。 常師德見這些女看起來身體條件還不錯,便用十兩銀打包買回來了一整組各個年齡段的女人。廖大化想這位老爺的口味還真不是一般的重。 買完了女人,常師德也失去了繼續逛街的興趣。宣佈自己要回去了。這幾個倒霉的「盜眷」跟著轎慢騰騰的走了回來。 同看到常師德帶了五個衣衫襤褸的女人回來,吃一驚,買丫頭的事情,他早聽常師德提過幾次,只覺得這事情並不著急,把這個搾糖季過去了再說。沒想到他居然買了,而且還一次就買了五個--從熟女到蘿莉都有。 看到如此威武的隊伍進得莊,非常自覺的在牆根下站成一排,等著常師德大搖大擺的從轎裡下來,女人們一起跪倒在地。同心想,你小原來還喜歡S*M。 「這些不錯吧,」常師德眉飛色舞,「才花了十兩銀!」 同歎了口氣:「這筆開銷從哪裡出呢?你自己只有點券。這算不算假公濟私。」 「當然不算,本來我們就是可以購買人口的。」常師德滿不在乎,「就算是照顧我們的生活起居。給大家做飯什麼的。」 「好吧,不過這些人的『淨化』處理可就歸你了,我還要忙糖廠的事情。」 得到公司領導的許可,常師德馬上大忙特忙起來,好在廖大化這個人也十分湊趣。兩人都屬於有些好色的普通小市民。雖然廖大化對常師德的審美趣味頗有異議--首先是這五個女人全部是天足,其次按他的眼光下都嫌稍微壯實了點,廖大化比較喜歡那種單薄的,平板形身材的女人。 「起來,全部都起來吧。」常師德說,他的普通話大家都聽不懂,廖大化趕忙在旁翻譯。幾個女人猶豫了一下站了起來。本來他想把這幾個人都帶進自己屋裡近距離的好好的檢查一番身體,但是從一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臭味提醒他,這幾位顯然更需要去洗澡。還有那糾結在一起,猶如麻繩一般的頭髮,裡面隱藏了多少寄生蟲也是顯而易見的。 常師德只好暫時壓抑住檢驗貨物的想法,叫秀過來: 「去把她們帶到沖涼的地方,給我好好洗洗!」常師德想了下,「『淨化』培訓做過吧?」 「是,小的知道。」秀自己就是被這麼折騰過得,被選為倆人的僮僕之前也接受過些培訓。 「就按那套路給我做一遍。不過這裡沒個醫生--」 廖大化趕緊說:「不打緊,縣裡有郎,我請兩位過來就是。」 常師德想這草藥醫的水平也不知道是不是合格,聽說女人們又都是海盜的家眷,萬一有啥淋病梅毒之類的……於是他又補充道:「要請個花柳科的。」 「本縣有位老大夫專精於此,當年還給千戶所的軍門看過花柳,對此道十分高明,人送外號:老軍醫。請他來就是了。」 「好,就請老軍醫來吧。」 說罷常師德便自己回房間沖涼休息了,一覺醒來日已西斜。常師德心滿意足的從屋裡出來,被廊簷下面的一排趣青的腦袋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卻是那五個女人,挨著廊簷下牆根站著。身上穿著統一款式的土布衣服和發光的腦袋充分說明了她們的「淨化」過程已經完成了。 看到主人出來了,女人們一起跪下,這種感覺讓常師德這樣長期被老婆壓迫,時而「自願」充當人肉沙包的人感到很愉快,並且再一次確認不帶老婆來是完整正確。 秀聽得院裡響動,趕緊跑了過來。 「老爺起來了。」他恭恭敬敬的說,「淨化的事都辦好了。」 「不錯。」常師德審視了下低低的垂著的光腦袋,後悔自己怎麼沒關照清楚不要剃光頭--剪短了之後好好洗洗應該也可以了。現在光溜溜的腦袋怎麼能提得起他的性趣?但這話又不說不出口,沉著臉問:「請大夫都看過了?」 秀見他雖然口說好,面色卻流lou出不豫之色,不由得愈加小心: 「是,郎們都看過了,這幾個女都很乾淨。您吩咐要他們開得驅蟲的藥方也開好了,下午已經給她們喝了。老軍醫還特別巴結,給開了幾副女人養生補氣的方,要不要給她們煎藥?。」說著從袖裡抽出幾張紙。 「當然煎。為什麼不煎?執委會--」常文德嗣剛想說執委會的錢不用白不用,一想這話要是傳出去了不好聽,止住了。 「是,老軍醫還送了一包秘藥給老爺,請老爺笑納,他說神得很,若是用了好的話--」 常師德自然知道這所謂的「秘藥」無非就是「金錢不倒」之類的玩意,有沒有用且不去說它,亂七八糟的東西吃下去有害無益是肯定的。 「不要,丟了它。」他頗為厭惡,「對了,三白湯開了沒?」 「三白湯?」秀一怔,「沒開,不過郎們還沒走,小的這就叫他們開去。」 「快去,快去。」 秀知趣的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三白湯對這些人的膚色有沒有改善作用。常師德看著她們黝黑的皮膚,嘀咕著。雖然皮膚黑些並不影響人體的具體使用性能,但他還是習慣性的偏好較為白皙的女性。 常師德決定要好好的檢查一下這些女人,早晨在人市限於時間只是匆匆一瞥而已,加上當時她們個個都是蓬頭垢面的,髒得看不出細節來。 「起來起來,先全部給我站起來。」常師德的話她們聽不懂,但是他的手勢還是明白的。女奴們馴服的站了起來。 這些女人是相當符合「現代」的審美趣味的,首先是全部是天足,其次她們的身高,除去唯一的一個女孩之外,最矮小的一個也有一米五二、五三的,最高的一米出頭。而且大多肌肉結實。身材即高又結實的女人,在本地是很少見的。 長相上他原本沒抱太大的期望。只覺得不要太具有「東亞特色」就好了--雖然差距了幾百年,但是他不是口味奇特的鬼佬,對小眼睛、塌鼻、高顴骨、厚嘴唇的所謂典型東亞蒙古長相絲毫不感冒。現在看下來,雖然這四個成年女不見得是美女,但也不算「芒果」。有二個帶明顯的廣東福建人的臉型,也有人是北方漢人的長形面孔,鼻挺括。 大約因為長期在室外勞作的經歷,洗過澡之後女人們還是很黑。常師德知道這也是難免的:海盜的眷屬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大約在寨裡也要干許多的雜活,南國的紫外線真不是蓋得。 常師德選了個最高,皮膚看起來稍微白皙些的女。伸手cha入女奴衣襟之內,女奴的身縮了一下,沒敢再動彈,僵硬著身任他上上下下的進行實地勘測。觸手之下,覺得這個女奴的皮膚還挺光滑細膩,比起臉上因為日曬海風顯得粗糙的皮膚要好多了。至於身材更是比想像的要好,特別是**,大約是因為本來就沒對尺寸抱有多少希望,一握之下發覺尺寸居然勉強有C的水準,不由得喜出望外,再細細品味,只覺得肌肉緊繃,腰部纖細。**有些下垂但是很結實,屁股大,無論在現在還是未來,都是屬於「好生養」的女人。常師德決定先下手為強,把她據為己有。想到了當初企圖勾引他的秀,惡趣味就冒了出來:「你就叫阿秀吧。」 接著他又把其他女奴都測量了一番,除了小女孩--常師德對這樣的小蘿莉沒興趣。他胡亂的根據最近晚上睡覺前看的《天龍八部》,給她們分別取名叫阿朱、阿紫和阿碧,女孩就乾脆叫阿蘿。 完事之後,他把秀叫了進來。 「你以後就教她們說普通話。」雖然主要是kao身體服侍他,但是一定的交流還是必須的。比如採用什麼姿勢和某些特殊需求之類的探討還是要通過語言來表達的。 「是,小的一定教好。」秀知道照顧主的女人也是條邀寵的便捷之路,答應的十分痛快。 「她們之間,嗯,有什麼親緣關係沒有?」 「回老爺的話,一點都沒有,論起來都不是一個地方人。」 「阿蘿呢?」 「原和她哥哥過活,她哥哥官軍破寨的時候下落不明,現在就一個人了。」 秀又問:「還請老爺示下,這些女的住所安排在哪裡?」 「安排在院裡的東邊的廂房裡吧,還兩個粗使的女傭住一起就是了。」 正說著話,一直默不作聲的站在隊列裡,基本上被忽略的阿蘿忽然暈了過去--就這樣毫無先兆的,一下癱軟在地。 常師德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女奴們不敢說話,秀道:「是餓昏了。從午回來她們就沒吃過東西--」 「混蛋,為什麼不給她們吃午飯?」 秀有些委屈:「老爺您吩咐的:得等你過目之後才能發落。做完淨化,小的送她們過來,您在打覺--小的不敢打擾,就讓她們先等著了……」 「算了,趕快給她們吃法吧。餓壞了不好。」常師德作為一個21世紀來客,雖然很樂意體驗下奴隸主的生活,基本的人權觀念還是有的。 秀趕緊去了,不一會便帶著兩位女傭送來了一鍋熱粥並許多鹹菜和碗筷。 「大家吃飯吧,慢慢吃,別吃撐著了。」 女奴們原本看到主人發怒,都在瑟瑟發抖,忽然常師德又笑容滿面,一時不知所措。但是滿滿一鍋的粥對已經餓得發昏的人來說都是極大的誘惑,再也顧不上害怕,圍了上來。農場裡沒有食堂之類的地方,女奴們就在台階下坐在石條上吃了起來,院裡到處是稀里呼嚕的聲音。她們吃得如此香甜,顯然大明官府對這些女俘是相當的刻薄。常師德想還得給她們補充點營養才行,這樣皮膚、頭髮就會有光澤。 他從裡面選了相貌身材都比較好的阿朱送給同作為女僕。至於阿秀、阿碧和阿紫,他就老實不客氣的都歸在自己的名下了。想到自己擁有了一個團隊,作為在臨高就一直苦苦盼望著發生活秘書的廣大群眾之一,他不由得對自己此次跟隨同出來辦糖廠的決定感到無比的英明和驕傲--什麼生活秘書。老才不稀罕。 既然擁有了一個團隊,常師德就考慮要逐步根據她們的不同個性和特點進行差異化的培養,要有人善於烹調,也得有人粗通墨,當然各種生活服務方面的技巧也要讓她們學習,比如按摩之類。至於比較專業性的增進男女和諧度的技巧,可惜這裡沒有電,不然有大量的教學資料片可供觀摩。這就只好kao他自己來言傳身教,從實踐讓她們學習了。這樣培訓出來的女人,嘿嘿…… 秀和眾女看這位老爺一個人站著,面容呆滯,兩眼發光,時而傻笑幾聲,嘴角還流出了口水,不由得害怕起來。秀怕他得了□症,趕緊叫了一聲: 「老爺--」 「啊,哦,沒事。」常師德回過神來:「還有,你那套伺候人的本事也好好的教教她們!」 「是,小的明白。」 晚上,常師德倒在床上,回味著白天給女奴們做身體檢查的一幕。越回味就越有生理反應,不由得輾轉反側起來。牆邊一個個女的模樣都浮上腦海,光溜溜的腦袋忽然也變得無足輕重,再也不能阻止身上的某個器官充血了。 「秀!」他喊道。 秀跑了進來。 「去把阿秀叫來!」(!) 正文 第五十節 貪污 女僕慌張的跑進來。(www.16kbook.com)珵亮的頭皮在燭光下熠熠生輝,但這對已經半年沒有女人,全身充滿了性激素的常師德來說根本不是問題。一把摟住開始拉扯阿秀的衣服,好在這衣服只是用一根腰帶固定而已。帶一拉掉衣服就掉了下來。裡面自然也沒有內衣之類的玩意。常師德上下其手,大過手癮。阿秀顯然不是沒經驗的處*女,很快就在主人的挑逗下喘息連連,癱在床上,常師德立刻提槍上馬,期望討好主人的阿秀扭動著身竭力的逢迎著需求,不時的發出呻吟渲染氣氛。常師德畢竟是久曠之夫,沒多久就繳槍投降了,七八個月在他體內積攢的無窮能量開始爆發了!不過二三分鐘,回復率120%!立刻提槍再戰。一來二去,阿秀開始體力不支,見身下婉轉承歡的女人動靜越來越小,意猶未盡的常師德才算發洩了事。阿秀雖然渾身酸軟,還是勉力支撐起身體,從外間取來水幫他清潔身體,自己又收拾了一番才退了出去。 老式的房隔音不怎麼好,這番動靜頓時鬧得全院的男人個個失眠。年輕點的小伙更是氣血翻騰,鬧得周士翟不得不幾次叫李標回來睡覺。不要在院裡亂跑了。 「這才像個男人過得日。」 常師德癱軟在床上,身體覺得騰雲駕霧般的舒暢,滿意的想:「有空應該給這個女人教她幾招新玩意,特別是新的體位。還有就是搞幾件性感內衣什麼的,這麼全真空的未免乏味,**也會下垂的。至於另外兩個得收用了適當的調教下。以後再擴大下女人的規模,添幾個新人--要能添幾個大洋馬就好了……」 第二天早晨,常師德很早就醒來,覺得天空從來沒有這樣的晴朗,空氣也從來沒這麼清新。站在廊簷下,見誰走過都熱情洋溢的打招呼,感覺渾身都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老啊,你怎麼眼圈都黑了?」看著打著哈欠走過準備去糖廠上班的同,常師德問。 「你昨晚鬼哭狼嚎的,我怎麼睡得著。」同意見很大。 「知道,知道,」常師德誠懇道歉,「老,晚上要不要叫阿朱來伺候……」 「我哪有這力氣。」同其實早有此意,嘴裡敷衍著,趕緊溜走了。 同到了糖廠的辦公室。看著各地甘蔗莊送來的報告,為了看明白古人寫得歪歪扭扭,讀起來也不大通順的古白話,同只好讓清來幫辦事務。缺乏幹部成了他們最為頭疼的事情,常師德對各莊的村委會幹部都不甚滿意 總各地來的報告來看,地裡的甘蔗已經收割大半,赤砂糖熬製也在順利進行。但是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當地主還是相當有難度的。從這一個多月的情況來看。同心隱約覺得有些不妙。一開始本地一家糖寮的管事人就不斷稟報,說煮糖師傅手藝不精,每天都要折損甘蔗汁若干,傾倒若干,數字之大,將近佔到每天搾汁量的五分之一。同知道即使師傅手藝再差,也斷然不至如此。著鏢局的人暗調查,發覺管事人和煮糖師傅聯手作弊,每天都要侵吞一二十公斤的赤砂糖。讓他為之氣結。同知道這種事情不大會是個別現象,馬上知會廖大化,要他分撥精明幹練的鏢師去暗訪。結果不出所料這種作弊活動除了華南糖廠之外幾乎各處都有,無非數字大小問題,連剛剛從廣州送來的契約奴移民也參加了這一活動,他們cha手不到糖寮的製造,但是在甘蔗上卻可以作弊,一家莊上的村長、副村長、民兵隊長,三人聯手,一起倒賣甘蔗,每畝差7000多標準斤的產量,只報不到5000斤。 這樣下去,事態就嚴重了。貪婪是一種傳染病。只要不趕快治,很快就會陷入狂潮之。上面大偷,下面小偷,不敢偷的就怠工。人心一散,這糖業公司沒做大就會被蛀蟲們蛀空。同原本打算第一年不搞制度性的變革,下面縱然有些弊端也睜一眼閉一眼。先抓糖業,等搾季過去了再慢慢料理,但是眼下的局面讓他無法再繼續這樣容忍了。 「什麼事學得最快--**學得最快!」被同叫來商量對策的常師德忍不住罵了起來,義憤填膺,全然忘記了昨天他假公濟私的事情。 「還是想個轍吧。」同對這事憂心忡忡,「這糖業公司裡就沒可kao的人了。就算把那家哥倆、女傭人和你昨天買的女奴都算上,攏共不超過十個人。」 「不是還有起威麼?」 「起威是kao得住,但是他們是武師,不懂糖業裡的事。這些不過是lou在明面上的事情,暗地裡不知道還有多少問題。」 這裡不同於臨高。如果臨高是解放區,雷州最多只能算游擊區。他們在雷州的力量很小,威望更是零,不足以威懾新來的移民和當地土著。更不用說各地把外來投資者看成肥羊的風氣到21世紀還是很興盛的。要不是有起威提前進入了幾個月,用各種資源鋪好了路,恐怕事情還會更麻煩。 「必須向臨高要幹部,杜雯的講習所或者是國民學校的軍政幹部培訓班的人都可以,起碼把基層都充實起來……」 「這麼做不是顯得我們太無能了麼。」常師德不以為然,「老,現在我們的局面剛打開,就哭著喊著要執委會幫忙,以後還怎麼混?再說了,執委會自己的幹部都不夠用。」 「這個--」同心想也的確是這樣,「你想怎麼樣?」 常師德說:「我有個方案,說穿了無非胡蘿蔔加大棒。關鍵是要爭取移民的忠誠度,畢竟這是我們將來的基本力量。至於糖寮的工人也要區別對待,打擊一小撮,爭取大部分。」 「你這不是空話嗎?」同感到失望。 「一是建全工資福利制度,二是嚴懲為首分。」常師德的套路很簡單,想要職工不偷盜,就得有主人翁意識。他們沒本事忽大明屁民們說雷州糖業公司是廣大人民群眾的財產,使他們努力幹活外加拋頭顱灑熱血,但是起碼可以通過讓職工共享利潤的辦法來提高認同感。 「前面的事情好說,怎麼嚴懲貪污分呢?開除、趕走?」同想臨高是有警察,有勞教隊,還有一支武裝到牙齒的新軍,暴力機器完備。他們除了起威鏢局雷州分號的十幾個鏢師之外就沒其他力量了--鏢師也沒有執法權。 「開除趕走怕沒什麼威懾力,再說執委會在移民上可花了不少錢--」常師德想著,「最好能來個殺雞儆猴。」他想了下,「我們先問問廖大化,他畢竟是本地人,說不定有辦法。」 當下吩咐人把廖大化請來。聽了同他們說的情況,廖大化笑道:「此事容易。郭東主不是一向和呂贊畫交好麼?他是王督師前的大紅人,花銀請他一張帖讓官府出面來個殺一儆百就是了。」 這倒是個辦法,本地來說,官府的威權最大,請得動官府。對地方宵小都是一種震攝。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事麻煩麼?」 「不麻煩,」廖大化說,「就看兩位掌櫃要搞多大了。若是要取幾個人的性命--」 同趕緊道:「這還不至於,但是也不能輕了。」 「那就容易了。只是官府的人向來是不好相予的--黑眼珠裡認得只有白銀。有帖過來,事是自然會辦,至於要事辦得好就得花錢了。上上下下也得花一百多兩銀。」廖大化說,「而且棘手的是還要跨縣,海康那邊也要打點。」 這就是二三百兩的開銷了,錢,他們有。也有權用。但這是很大的一筆支出,不管是同還是常師德都有些沒底。最後還是常師德咬了咬牙說: 「就這麼辦!」 同一想,只要整頓下來,糖出產正常了,這個搾季賺個幾千兩銀是不成問題的,相比之下還是核算的。也表示同意。 三個人又商議了一番具體的操作,同讓鏢師再去探查些情況,做到證據確鑿。廖大化說既然請了官府就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了,要安什麼罪名就看銀出到什麼份上了,真要下狠心的定個交通海匪也不算難。但是同還是堅持要證據齊全些才好。廖大化也就應了。 過了幾日,由徐聞縣衙裡派來四名官差,一起隨著常師德和鏢師們出發,先將本縣內搞錢得最凶,又經常對他的指示陽奉陰違的兩個莊的管事人、村幹部抓到到縣衙去了。因為上上下下的銀都用到了,事情辦得特別快。讓同大開眼界,他的證據屁也沒用。犯人一拿到一到典史就升堂,也不審問,立刻定了個「偷盜」之罪,簽丟下來將抓來的犯人分別打了八十、一百板的,廖大化知道掌櫃的要殺一儆百,給打板的衙役都使了錢,一點水沒放,頓時打得血肉橫飛,滿堂的慘叫。常師德還將各莊的管事人、工人和村幹部都帶到縣衙前觀摩,膽小的連看都不敢看,也有當場就尿了褲的。 打完之後,凡是契約奴的,發還原主管教,其他人枷號一個月再行開釋。 同根本就沒敢到場,常師德算是冷著臉看完了這一套,心裡卻挺後悔的--作為現代人,他是很不習慣這樣的殘忍場面的。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這樣做非常的有效。當他帶著官差來到其他莊裡,要求有問題的人「坦白從寬」的時候,早就被傳來的消息嚇得魂飛魄散的人紛紛來找他交出贓物。 過了幾天,常師德又帶著海康縣的官差巡視了海康境內的各個莊,只不過這次他給眾人「自新」的機會。一臉煞氣的官差們手裡叮噹亂響的鐵鏈,貪污分聞風喪膽,立馬乖乖的交出財物爭取「從輕處理」,至於覺得自己辦事機密準備混過去的,也就照徐聞縣一般辦理,給辦事的官差開發了辦事的銀,又遣人去縣衙給師爺道乏送禮,這場血腥的「殺雞儆猴」戲才算是落下了帷幕。同和常師德回到華南廠,路上一句話都沒說:事情是辦了,可是整個過程卻讓這兩個現代人覺得不是滋味。 「其實吧,」同說,「我覺得原來那時空還算是有點法制的。」 「是啊,今天算是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屁民了。」常師德贊同。 事情處理完畢。常師德把所有管事人不論問題大小全部開革--他和同已經商量過了,以後這類幹部將全部從移民選取。接著命令各莊的村民代表、糖廠的工人還有華南廠的全體員工都來開會。 看著院裡沾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常師德走上台階。他的話由廖大化和秀作同聲翻譯。 「這裡的多數人都是從廣州的難民營過來的。沒進難民營之前,大家過得是什麼日總還記得吧?這廣州城裡每天要抬走多少路倒不用我說了吧?紫誠記的大掌櫃把大家收容起來,供大家吃,供大家喝,有病給大家治,衣服、杯、碗筷都換成了新得。從來沒讓大家挨過餓。現在大家到雷州來了,條件沒廣州那邊好,但是每天三頓飯都是敞開了吃,連你們家裡孩、老人都是想吃多少吃多少。諸位捫心自問,這年頭,有幾家東家能做到這個地步的? 「大家雖然都是寫了契得,照規矩這七年裡給飯吃不餓死就行,可是糖廠還是給大家發工錢,不管男女老幼,只要去上工的,都開發一份工錢。這工錢、伙食,你們可以上周圍的莊去打聽打聽,別人家的長工短工都是什麼待遇。 「大家也聽說過:天上不會掉大餅。紫誠記也好,我們華南糖廠也好,都不是辦善事,給大家好吃好喝的,就是讓大家幹活的,你們吃了這裡的飯,穿了這裡的衣,拿了工錢,就得好好的幹活。 正文 第五十一節 臨高來客 「這些天,其實我也都在看著。(www.16kbook.com)大多數人好的。勤勤懇懇的幹活。可是有些人!」常師德一指趴在草蓆上,身上蓋著草簾,但是屁股和大腿明顯腫得老高的七八個人,正在有氣無力的呻吟。 「吃了幾頓飽飯就變得忘乎所以了。本來讓他們當村幹部是對他們的信任,幹得好,以後還會重用。卻不受抬舉,覺得安穩飯不好吃,非得撈油鍋裡的錢花。現在官府已經追究過他們了,我們這裡就不再計較,不過村幹部這個位置是沒有的了,曾經的侵吞的錢財也得算在身價裡,干個七八十年或許也就夠了。 「至於那些知道自己錯了,主動退賠出來的人,這裡就不再懲罰了--就地免職,每人再加一到五年的勞役年限。我們寬大為懷:不管是什麼人,誰的罪誰領,一律不牽連家屬。」常師德已經提前把幾個主動退賠分和他們的家屬都關照好了。話音一落,這些人馬上哭了起來,還大喊: 「老爺們仁德啊!」 「嗚嗚嗚,我豬狗不如啊--」 「以後鐵了心給老爺幹活,跳火坑也願意!」 氣氛感染了周圍的群眾。會場有些熱鬧起來。常師德覺得效果還不錯,看來《如何宣傳和鼓動》這本手冊還是不錯的。 「你們這些做糖的師傅--」常師德的手指轉向他們--幾天前的殺雞儆猴行動同出於保護技術人員的目的沒有抓捕任何糖業工人,但是強迫性的觀摩卻是人人有分的。從衙門回去之後所有人都趕緊退陪了貪污的糖,沒想到常師爺卻面帶神秘的微笑,一概不收,只要每人寫「服辨」的認罪書就好。不會寫字的也沒關係,有現成寫好的,填上數字按手印就成了。這些人擔心了好幾天,今天被勒令來開大會時個個忐忑不安,現在被點名,那裡還支撐的住,呼啦啦全部跪倒在地,哀求聲連綿不絕。 接下來常師德才算透出了底,要他們集體加入雷州糖業公司,不再當短工。待遇和移民們一樣,有伙食有工錢。至於他們曾經暗揩油的部分,就算是預支工資了。 常師德說得自己如何如何的寬大為懷,但是下面的人誰也不傻,知道只要敢說出一個「不」字來,他手裡即有「服辨」,又和各處縣衙裡都說得上話,還不立馬帶到衙門打個半死,像幾個倒霉蛋一樣在縣衙們口戴枷喂蒼蠅。不管願意不願意的,全體都說:「我等願意加入糖廠。」 「好好幹,虧待不了大家的,」常師德看著下面愁眉苦臉的煮糖師傅,心想這筆買賣還是挺不錯的。 接著。他重新任命了出缺的村幹部,原本同想保留些問題不大的村幹部繼續擔任原職--畢竟合適當幹部的人實在太少。但是常師德覺得這樣未免太過縱容了,一定要執行「零容忍」政策,讓工人們都知道自己的態度。哪怕就算新任命的人能力差些也沒關係,反正和原來相比的也不過是半斤八兩。 「大家好好為我們雷州糖業公司服務,絕不會吃虧!」常師德隨即宣佈:自即日起,所得利潤,按照郭逸在廣州的各家字號的規矩,紅利按十三大股分賬,十股歸股東,三股用於全體糖業公司的員工的分紅和福利支出,不管是煮糖的師傅還是在甘蔗田里的力工,人人有份。 收入方面的調整常師德是根據廣州站在屬下幾個企業裡搞的工資制度,也定了一個級別。把所有人分為農工、糖工兩類,每類設置三到四個等級。視各人的能力不同支薪。村長、民兵隊長之類的人也算在農工裡,按能力評級。另外再給職務補貼。 為了進一步提高勞動生產率,除了拿出股份給大家分紅之外,常師德還在各莊發起了勞動競賽活動,一個月一評,哪個莊的甘蔗收得多、糖出得多損耗小,就可以享受額外的獎勵。 同等人痛感基層幹部之重要性。於是又開展了村幹部輪訓計劃,各村新上任的村幹部都被調到華南糖廠來參加培訓,除了學習些基本的化之外,還講授甘蔗種植、田間管理和制糖的知識。 這一番又打又拉之後,糖業公司進入了一個穩定的軌道,人心也穩定了。糖產量節節攀升,到華南廠交送赤砂糖、糖mi和甘蔗渣的船隻和手推車川流不息,這家原本默默無名的字號,開始成為海安街上糖行商人的話題。 常師德有些自鳴得意起來。除了每天給來輪訓的人上課之外,又開了個師範班,準備等搾糖季結束之後搞個糖廠弟小學,他自己懶得教這麼多孩,便動起了幾個女奴的主意。便讓秀充當助教,搞起師範培訓來了。白天上課不算,晚上還繼續開夜課。秀和阿朱被排除在外。 「老師,我錯了,請饒恕學生吧--」普通話還顯得有些生澀。 「讓我好好的懲罰你這壞孩吧。」 同時常在晚上走過常師德的屋的時候,就能聽到這不倫不類但是又**的普通話。 「你個大變態。」同對這類S*M cosplay向來嗤之以鼻,幸好這傢伙還算有點兄弟情意,沒把阿朱也拉去上什麼夜課--參加師範班培訓他是很贊成的。可惜自己每天折騰糖廠的事情,每天回到院就就想睡覺,連收用阿朱的精力都沒了。到底還是老常的身體壯實啊,白天緊折騰,晚上折騰緊--同不由得悲從心來: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咋就這麼大捏。 同最近的全部身心都放在糖廠的技改上了。在他原先設想的兩個技改方向裡,一個是製造白糖,這點他已經做到了,雖然工藝落後產量低,但是很適合目前他們的工業水平。下來就是怎麼擴大規模和提高效率上著手了。 另一個則是增加甘蔗汁的產出率。現代糖廠的的碾輥最起碼也是三重鋼輥。一次搾出率高達70%以上,更大的廠家甚至有十二重的設備,甘蔗渣出來基本就完全沒水分了。同決定首先在華南廠淘汰木搾輥,最初他考慮用石頭製造,但是石搾輥的效率比木的提高不了多少,對牛力的消耗同樣巨大。 還是用多重鋼輥才是是最好的選擇,同記得湛江地區是從十年代開始才用半機械化的兩轆或三轆小搾機逐步代替了原始的牛拉石轆的。當時大量用的是潮州產兩轆小搾機,出汁率60以上,後來改用順德產的三轆小搾機,出汁率提高至72—73。這個數字比起平均出汁率45%的石輥來說,等於是甘蔗產量不變糖產量憑空增加了60%! 這數字對同來說實在是太誘人了。而且這種設備在技術上是相當簡單的,穿越者的工業能力完全可以造出來。 但是用了三重鋼輥就不得不考慮到動力問題。這不是kao水牛能牽引得動的了。現實湛江的那些半機械化小廠用的三輥搾機都是用20馬力柴油機驅動的,現在既然柴油匱乏,同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水力機,還特意去視察了唯一一座有水力搾輥的糖寮,去了之後他比較受打擊,水力搾輥只是很簡單的一個水輪而已,沒有渠道,沒有水壩,基本上就是利用天然河道的落差,效率很低。 華南廠有可利用的河流,但是河水平緩,流量也不夠大。同雖然對水力學是門外漢。也知道要在這條河上安裝水輪機、還能帶動三重鋼輥搾汁機,不築水壩蓄水是做不到的。一旦築水壩,就牽涉到上游下游的用水問題,絕對不是件好辦的事,鬧不好還會把自己拖入到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司去。所以他否決了這個想法。 還不如用蒸汽機來帶動。同心想,花大代價製造出來的水輪機只能用來碾壓甘蔗,如果能得到一台蒸汽機來,他就可以引入許多提高效率的設備,機器的利用效率比水輪機高多了。有了蒸汽機必有鍋爐,鍋爐產生的蒸汽對制糖也有用處。起碼在加熱甘蔗汁的時候能夠非常均勻的加熱,減少發焦的可能性。 制糖上可用的機械門類數量繁多。認真起來可以全機械化生產,當然這是未來的趨勢,同考慮了華南糖廠的工藝,選用了幾種簡單易操作的加工機械。 想妥當之後,當下飛鴿傳書給廣州的張信,將自己的想法說了,並且附帶了他指名多台機械的名錄,另外還要求臨高提供水泥、鋼筋、磚石等必要的基建物資--上到半機械化生產,一切規模也就相應要擴大了。 同的報告,經廣州站轉到了臨高,執委會進過簡單討論之後同意撥給他全部所需要的設備。 兩周之後,海安街的港口裡來了一艘大船,這艘大船的到來很是引來了一陣轟動。這種船型太特別了。它的尺寸很大,將近400料船的水平,但是吃水卻很淺,幾乎是平底,甲板寬大,除了船艉樓和兩根桅桿之外甲板上沒有任何突出物。 寬闊的甲板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還有一些體量很大的貨物,是用木框架釘草蓆包裝的。貨物用大網緊緊的罩住固定。這種把貨物都堆在甲板上的貨船真是大家都開了眼界,引起了圍觀:這是哪家的船匠想出來的?貨都堆在甲板上,風浪一起不都打潮濕了嗎? 常師德看到這艘大平甲板船,想這未免太超越時代了。簡直就是不倫不類嘛。正想著,大船慢慢的kao近了棧橋,水聲們搭起跳板,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定睛一看,來的居然特偵隊的隊長北煒,這可是是少見的人物。只是在D日之後的幾個月裡,還能經常看到他帶著隊員到處出現,後來就愈來愈神秘了,反正在普通群眾活動的地方就再也看不到他了,常師德最近一次看到他是在開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的時候帶人壓在制高點上。 這麼個人物,即不和貿易有關,又和工業不搭界,怎麼忽然出現在來雷州的船上?難道有神秘任務?執委會覺得雷州是塊大肥肉,想先占雷州?可是整個瓊州都沒拿下來麼-- 胡思亂想著北煒已經來到近前,他穿著明代人的衣服。一身短打扮,像個傭工一般,後面跟了幾個不認識的精壯小伙,大概都是特偵隊的隊員,正要開口,北煒的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說話。自顧自的帶人混到準備裝卸機器的民工隊伍裡去了。 接著出現的,才是本次運貨任務的真正負責人,一個是臨高建築公司的梅林,顯然他是準備來負責糖廠土建工作的,另二個他不認識,想來應該是機械部門的人,協助安裝機械來的。三個人都是一身直綴,戴著假髮和頭巾,看起來不倫不類,渾身都透著不合適。 「歡迎,歡迎,」常師德趕緊迎上去,如今自己算是「外任」了,對「京裡」來的幹部一定要熱情有加,「老梅,這次你來出差了?這兩位是……」 梅林趕緊介紹:「都是機械廠的,這位是蕭貴,來裝蒸汽機的,這位是諶天雄--」 「我叫諶天雄。這次執委會把我調到雷州來,專門負責糖廠的機械設備運轉和調試。順帶再培養幾個工人。」說話的人年近四十,氣質沉穩,身體看起來依然十分健壯,不輸年輕人。 「這太好了,我原來就擔心機械安裝好了,後期的維護保養工作怎麼辦呢!」他掃視了一眼,「這裡不是說話所在,先到那邊的茶棚休息一下。」 因為要卸許多貨,常師德早就安排好包下一處茶棚,作為監督卸貨休憩的地方。四面由起威的鏢師們護衛著。 「沒想到你們的速度這麼快。」常師德寒暄著,讓秀送來茶水,「來,喝水。喝水。」他坐了下來,待到秀退出去,才問:「設備都來了?」(!) 正文 第五十二節 科技就是生產力 「全部都到了。(www.16kbook.com)」蕭貴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了過來,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運來貨物的詳細清單。常師德翻看了一下,撥給的物資還真是琳琅滿目,從鍋爐、蒸汽機、水泥、磚瓦到溫度計、PH試紙、試驗器皿……不少他沒想到要申請的東西也列在上面--想得比他很周到。 「這船新造的吧。運這樣的大件還挺合適。我原來還擔心蒸汽機和鍋爐怎麼運來呢。」 「呵呵,這是總最新的設計。」蕭貴笑了起來,「叫什麼--近海淺吃水肥大型平甲板駁船。總本來打算造全木結構的集裝箱,這算是土集裝箱船的。後來一計算才發覺拿木材做集裝箱根本就不現實--即重又不結實。集裝箱沒成,船倒已經造了,就乾脆造完了。」 「臨高不是堆了不少集裝箱嗎?」 「馬督公拿它們當寶貝,連冶金部要拆了回爐煉鋼他都不批。還特意關照要做好防袕B理。」蕭貴說。 正說著話,秀進來稟報,說民工組織好了,因為這次的貨物裡有蒸汽機和鍋爐,對勞動力的需求極大,所以整個華南農場的全部壯丁都出動了,還在附近僱用了二百多人。組成了一支龐大的民工隊伍,帶著無數的槓棒、繩索、滾木之類的搬運器材。同比較擔心的是鍋爐和蒸汽機,這兩部設備的主體結構得整體搬運才行。 「開始卸貨吧。」 從船上下來了一批藍短衣短髮籐帽的工人,奇怪的打扮引起了看熱鬧的人一陣議論。這些人背著綠色的包,從船上卸下一根根鐵管、鐵板和一麻袋一麻袋的鐵件,在石駁岸上迅速的用這些東西搭起了一個平台,然後在平台上繼續用鐵管連接起來,安裝上滑輪和鐵鏈,然後在這些工人的指揮下,民工們上來了,有人排著隊拉著鐵鏈,有人抓住了大件貨物上的繩索。有個人爬上了台,手裡拿著紅綠兩色的小旗幟,於是上百個民工和工人就在哨有節奏的吹奏下和小旗的揮舞開始拉動鐵鏈和繩索,甲板上那個龐然大物就這樣顫巍巍的被吊了起來。一群民工在號的指揮下轉動著吊台,貨物隨著吊桿的轉動,從空緩慢的平移碼頭上上面,又緩慢的落在準備好的滾木上。看熱鬧的人群發出一陣驚歎聲。 運送糖廠的設備到華南糖廠是一件非常有挑戰性的事情。海安港離徐聞縣城外的華南糖廠所在地南門塘不過十來公里路,但是道路起伏崎嶇,路面更是坑窪不平,平常只能勉強通行牛車。一般的機器物資或是肩挑背抗,或是用牛車運載。大型的設備只能滾木慢慢的前推。艱苦程度可想而知。為了便於通行,一隊民工專門在前面負責開路,平整地面,填埋坑窪。十多公里路民工們在路上整整走了四天才把大件設備運到糖廠。隨船來的人也悄悄的來到了糖廠,住進了為他們準備的院落。 這次運來的臥式蒸汽機是墨二型,雖然馬力上沒有增加,但是比一型在蒸汽利用上的效率更高,工業委員會對墨二型的表現相當滿意,已經定型決定批量投入製造,這台送來雷州的就是量產型的一號機。 除了這些設備之外,最稀罕的是許多長條形的箱,三人工作隊一到就迫不及待的要去查看,箱上面都繪製著「易碎」、「小心輕放」的字樣。運來的時候全部用人力肩扛背挑,不用牛車。打開箱,裡面用草繩和干海草填充的結結實實,一層層的打開一看,同和常師德都對臨高的工業部門發自內心的讚美。 箱裡是各種口徑的玻璃管道和陶瓷管道。這些管道將用在有特殊需求的部位上。用來取代比較容易袘k的鑄鐵管。 「太強大了--」同簡直說不出話來。 「沒什麼,熟能生巧。再說這些管道也不光是為了你們造的,化工廠裡要用的地方更多。這批只能算是試生產的。」 未來糖廠的動力車間就設在河邊,目的是為了用水方便。除了大規模平整地基,以便安裝設備之外,梅林還組織修建了一座蓄水池專門用來處理鍋爐用水。泥瓦匠們被招募來修築一個他們從來沒建過的高大無比的煙囪,這東西尺寸之大,本地泥水匠們全部招來還嫌不夠。常師德還一口氣買光了本地的磚窯裡的全部磚瓦,現在本縣唯一的磚窯正在加班加點的燒造磚瓦,供應工地的需求。 同點名要的三輥搾汁機順利的到貨了,借助龐大的資料庫,設計製造這台機器沒費多少事。機械廠只是對搾輥消耗了太多鋼材有些意見。同看了下,機器看起來一點也不比他看到的舊式設備差。 「不過裡面不少零件的強度有問題,所以使用壽命就不大好說了。」蕭貴說,一些關鍵的連接件、齒輪傳動件之類的東西,雖然是造出來了,限於材料性能,耐用性比較差。 「沒關係,這次帶了不少備件來。」諶天雄不以為意,「壞了就換麼,第一次造東西,質量差點難免。」 除了搾汁機,還有專門用來破碎撕開甘蔗用旋轉刀和破碎機,經過碎裂處理的甘蔗比起土法直接將甘蔗送入搾輥出汁率要高得多。 一個月後,制糖廠的廠房和設備安裝終於宣告完成。鍋爐一次點火成功,蒸汽機運轉起來。徐聞的上空第一次冒出來象徵現代工業的滾滾黑煙。這家在本時空獨一無二的半機械化機器制糖廠終於開始批量生產。它的日搾甘蔗能力為70噸,設有切蔗、壓搾、煮糖等車間。除了煮糖車間繼續沿用老式的手工操作方法外,其他車間都使用機械。煮糖車間完全不用火,而是直接使用鍋爐的蒸汽加熱。 華南廠那高聳入雲的煙囪和鋼鐵的搾蔗機--令很多本地人感到驚奇。當聽說糖廠繼續代為加工甘蔗之後,許多蔗農都不惜遠道送來甘蔗,只是為了開個眼界,看看這新法的糖廠到底是怎麼運轉的。一捆捆的甘蔗用牛車載送回位於徐聞縣城南門的制糖工場後,首先進行機械加工:甘蔗先經蔗刀整平、切斷,再經破碎機將甘蔗撕裂。破碎機是很有講究的,因為甘蔗的糖分存置於「蔗髓」內,破碎機的只是依甘蔗的纖維方向進行破碎,以免在破碎的過程將「蔗髓」打破,造成蔗汁的流失。 破碎完成後的甘蔗用人力成筐的運送到壓搾機的投料口上。三輥壓搾機一次可出汁70%,而現代一般的糖廠,都是用數台三輥機或者多輥機連續壓搾,有的要十五輥才算完成。出汁率高達90%。 穿越者沒有這樣的機械條件,所以採用反覆壓搾法。第一次壓搾之後並不將甘蔗渣棄去,而是堆在一旁,等生蔗全部搾完,再重新過壓搾機。雖然頗耗人力,但是獲取的收益還是相當可觀的。 經過壓搾機搾出來的甘蔗汁先送到鐵製的加熱器裡,甘蔗汁在裡面一面流動一面用高溫的蒸汽進行加熱,然後再經水泥的加灰槽,再此加入石灰進行澄清,最後通過陶瓷和玻璃的管道被輸送到沉澱槽,讓生成的雜質沉澱,澄清後的甘蔗汁進入熬煮鍋裡繼續用蒸汽加熱出糖。去除糖mi的方式依然採用瓦溜的技術,但是規模卻上了等級,超過三十個瓦溜在煮糖車間裡一字排開。 熬煮、加灰工藝在得到了臨高的溫度計、PH試紙和其他試驗設備的支援下,同經過多次實踐和反覆試驗之後,終於掌握了熬糖時各階段的溫度、加灰數量等一系列數據,並且制訂了相應的生產工藝流程。煮糖師傅們原本對他的這套東西不以為然--他們都是跟著師父幹了多少年,憑藉著長期的實踐經驗才掌握這門技術的,而且掌握的還很一般。所以對這套新玩意抱著懷疑的態度,甚至準備看東家出醜。 但是東家kao著玻璃管、紙片還有一些說不清什麼東西的罈罈罐罐,不但煮出了糖,而且每一鍋都不出任何紕漏,甚至出糖量都幾乎一樣!這對煮糖師傅的自信心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本縣、本府最高明的手藝的煮糖師傅也做不到這點! 看到煮糖師傅們畏懼加崇拜的眼神,同即得意又有些失落:為什麼我們的科學和工藝從來都是經驗主義的。就沒有一個人想去探究它的原理,制訂出標準來呢? 這套辦法的實行使得煮糖工序裡的浪費大為減少。而且同藉此制定出更嚴格的損耗率控制的考核制度--既然生產因素都是可控的,那麼產生超標準的損耗的唯一因素就是煮糖工人的責任心不強了。從這天起,原先在煮糖車間被稱呼為「師傅」的人,就變成了「工人」。 這一整套的流程比傳統工藝的土糖寮不知要高效和便捷多少倍。規模化、半機械化生產甘蔗蔗糖的情景使得當地無論士庶人人目瞪口呆。 驚訝還只是次要的,當蔗農們發現他們的甘蔗請這家廠代加工之後,出糖的數量居然比一般的土塘寮多了四分之一,而且糖廠依然繼續執行代加工收取三成的低收費標準的時候。頓時整個徐聞的蔗農們都瘋狂了,無論遠近,到處都是來送甘蔗加工的牛車和船隻,在廠門口排起了長隊,有的蔗農甚至要排上二三天才能輪上,但是依然熱情不減,最後甚至有整船的甘蔗從海康運來,在海安登陸之後再僱用牛車送到華南廠來加工。由於來人實在太多,不免有秩序混亂的情況,廖大化只好再次請動衙門來人維持秩序,彈壓場面。冒著滾滾的黑煙的煙囪,發出巨大的轟鳴聲轉動著吞入巨量甘蔗的鋼輥顯然給典史老爺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過他對機械的恐懼遠大於好奇,總是小心的離得遠遠的。 同拿到第一天的數字的時候,他就知道利潤遠超過預計。特別是在代加工這塊,多搾出的甘蔗汁的相當一部分是落在華南糖廠的口袋裡了,這部分利潤等於是零成本獲取的。更不用說加工多下來的糖mi和甘蔗渣都是他們的好處。蔗農不需要這些副產品,華南糖廠卻都有用。 如果設備好一些,上到十二輥的機器,再配合水浸法,97%搾出率也不是夢。同心想,這裡面可挖掘的利潤潛力還真不小。 同甚至開始考慮是否還有必要保持另外四家土糖寮的存在了。看來在利益的驅動下,老百姓是不會畏懼道路的遠近和艱難的。至少可以把徐聞的土糖寮關閉掉,只保留海康的。 來協助的梅林等人也是喜笑顏開,看到這糖廠蒸蒸日上,大家感到由衷的高興--這又是一個外貿增長點了。整套設備運行的時候自然也不免出了些問題,有一次是鍋爐接口的管道破裂漏氣,還有幾次是搾汁機的齒輪和連接件出現毀損,一度影響了生產,但是在諶天雄和蕭貴的搶修下很快恢復了正常。蕭貴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為糖廠培養幾名合格的鍋爐工人--燒鍋爐是件很嚴肅的活,稍不留神就會害人害己,更不用說這鍋爐就是一山寨產品。 諶天雄不太著急,他雖然也有培訓維護技工的任務,但屬於長期出差的性質,一時半會不回去,有足夠的時間來帶徒弟。同建議等糖廠弟學校開辦之後,再根據學習情況從十三四歲的大孩裡選學徒。 不過,這個諶天雄的舉動引起了常師德的注意,他除了每天三次定時巡視機器之外,時常在院裡和特偵隊的人談話,有時還換上當地人的衣服,讓起威的鏢師引領下出門。顯然,諶天雄不僅僅是來維護機器,十有**他還是個情報員。 正文 第五十三節 唐僧計劃 說要搜集情報的話。(www.16kbook.com)廣州站在雷州布下的網絡已經能夠搜集到大部分情報了--這裡是沒什麼保密概念,只要花些時間,幾乎什麼都能打聽到。執委會派了北煒來,又派這麼個神叨叨的諶天雄,到底意欲何為?真得要佔領雷州? 疑惑歸疑惑,常師德也不便開口詢問。因為有「央」來的人在,這些天他不便再把女人們叫到自己屋裡去了。過慣了夜夜笙歌日的常師德不由得感到有些難捱。 這天晚上,一直和自己的隊員躲在院裡的北煒和諶天雄一起來了。 「我們這次來雷州,的確是身負使命的。」諶天雄開門見山的說道。 常師德和同都點了點頭,同站了起來,出門去看了看院裡,對正在廊下閉眼養身的周士翟道: 「看著些,不要讓人過來。」 周士翟微微點了下頭,同又回到屋裡。 「說吧,具體是什麼事情?」 「這個計劃目前還在評估階段,我和北煒擔負的其實都是同一個任務,就是實地勘察一下計劃的可行性,積累行動資料。至於計劃的內容,也不妨告訴你們--」他頓了一下,「計劃的名稱是『唐僧計劃』。」 唐僧計劃?!同和常師德都愕住了,這不是在惡搞吧? 看到倆人的表情。諶天雄解釋道:「記得唐僧出生的第一難嗎?」 「江流兒的故事--」他們當然都看過西遊記,搜腸刮肚的想著唐僧出世那段的前後情節。 常師德面色一變:「難道我們是要當水匪?!」 「沒錯。」諶天雄點點頭。 情報資料委員會的一個成員在編輯《史料參考》的時候,無意從《雷州志》上看到了這樣一個故事。 崇禎年間,一位被委派來雷州擔任知府的官員,在帶著家眷在前來上任的路上,遇到了一夥山賊打劫,官員和他的家人被殺害。事情比較離奇的卻是,這伙山賊的首領,利用這為官員留下的牒,竟然來到了雷州,接替了前任知府,正兒八經的在雷州做起了官員。 這個山賊在雷州做官,一直坐了二年,而且風評還很好。直到真正的官員的兒來到雷州投kao,發現了山賊的身份,到了當地錦衣衛舉報。最後錦衣衛安排了一場宴席,把山賊匡到了埋伏地點一舉拿貨,山賊被抓交代了事情的所有經過。 這段從故紙堆裡找出來的「奇聞軼事」引起了情報部門的無限遐想。《雷州志》屬於地方史志,它的史料可kao性是很高的。 如果,頂替去上任的人不是山賊,而是穿越眾的一員呢? 這個設想太奇妙太大膽了,以至於一提出來就遭到了內務委員會和情報委員會不少人的反對。但是支持者也提到了最有力的論據:一個普普通通的山賊都能夠竊據雷州知府這麼久,而且做官還做的風評甚好,來自21世紀的穿越者應該也能做到。何況穿越者還有整個穿越集團作為後盾。 反對的人提出的質疑是,明代的山賊能夠冒充知府,不過是鑽了當年資訊不發達的空,再怎麼說。山賊也是當時的人,對明代社會的方方面面瞭解比我們這些21世紀的來客要來得深。讓完全來自另一個時代的人去冒充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我們這些人,站在土著人群時候體現出來的差異實在太明顯了!」冉耀竭力反對,「你要我去在21世紀冒充某個縣級市的市長、市委書記,說不定還這個可能。總算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現在等於是要找個純種盎格魯-撒克遜的美國人來當市領導,這有可能嗎?而且我們和明代的人差距,比現代美國人和國人之間的差別還大!」 他的論點很充分,但是這其的利益實在太可觀了--整個雷州府等於就間接的落入了穿越者的掌控之,雖然雷州知府下面還有各級官吏,但是穿越者毫不懷疑在經濟和武力的軟硬兼施之下這些人都會屈服。從而最終搞成一個「白皮紅心」式的地方政權。 諸如什麼有利於穿越政權的工商滲透之類的還是小事,關鍵是他們能夠堂而皇之的進入到大明的官僚體系,參與它的運轉,獲取政府的直接訊息,這比廣州站kao花錢買通衙門裡的人傳遞消息要及時可kao的多。掌握了雷州,等於就為瓊州加上了緩衝層。萬一某天大明要興軍討伐臨高的話,雷州近在咫尺,必然是軍隊過境的主要地區,不管是收集情報,還是襲擾等於都有了個可kao的基地。 「要是頂替掉一個官就能有這麼大的好處,我們幹嘛不直接去廣州把廣州知府暗殺了,然後在路上把接任官員給頂替掉?」有人提出了這樣的質疑。 「因為歷史上雷州的山賊成功了。而頂替廣州知府的事情從來就沒發生過。現在我們只需要頂替掉山賊就是,正如我們準備來頂替滿清一樣。」熱烈贊成這一計劃的諶天雄說, 於是在經過內部的幾次討論之後,這個方案被提交到執委會擴大會議上討論。 「我反對,現在是穿越政府大發展的關鍵時期,每一個穿越眾所掌握的知識都是非常寶貴的,我反對進行這麼危險的事情!」吳南海堅決反對。 「怕死就不革命了?」席亞洲「養病」多日之後重新出現在會議上,只是腰圍見漲,原本一年多來鍛煉出來的稍顯精幹氣息的樣貌又恢復成了兵棋宅男的模樣,「我堅決支持這個提案,對日後的發展有很大的幫助。」 「選拔比較忠心的土著去吧。我們這些人,說話不像,連字也寫不好,冒充明朝知府難度也太大了。」蕭子山審慎的發表了意見。 「難道山賊的字就寫得好嗎?人說不定是盲呢,不一樣當了二年官,治理的還不錯。」 「誰說山賊沒化的,說不定人家有化的。只不過是淪落草莽。」 「鬧不好是我們的前輩……可惜壯志未酬……」 「注意,不要跑題。」支持會議的馬千矚對每次開會時的「跑題」化深惡痛絕。 「這點上我是贊同蕭委員的看法的,」鄔德說,「這不光是說話寫字的問題,在很多生活習慣,舉止行為方面我們都顯得和土著格格不入,應付老百姓還好,最多人覺得你行為古怪,最怕是遇到同僚、下屬、上級和士紳們,這些人就不是那麼容易糊弄了。」 「我覺得應該選拔比較忠心的土著去幹。」有人提議,「比如張興教,他有化,能說官話。應該可以。」 「同志,革命不是請客吃飯。這項任務雖然危險,但卻是非常關鍵的一個任務,如果不派我們自己去把握,只憑幾個招降的土著,你能保證可kao嗎?張興教現在是可kao,萬一他當官當迷了,想kao出賣我們的人頭去換個真正的官來當呢?」席亞洲不客氣的反駁道。 「那也不用一定要穿越眾當這個知府啊,我們可以弄個傀儡,我們在後台遙控。」吳南海說道。 「這樣更無法保證安全性,你別忘記了,我們是派人打入朝廷內部,最重要的就是這個官員位置。用傀儡,和我們只從民間收集資料有什麼區別?」魏愛輕蔑的說道,「到底是個官啊,怕死怕的要命。」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沒我們這些行政人員,你們陸軍的武器和吃的從哪裡來?」吳南海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指著他說道。 「我們陸軍每天給你們當免費勞動力又怎麼說?全都是無償的!」魏愛的架勢是要徹底和農業部門算賬。 「沒我們的武力保護,穿越集團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呢。」海軍的會議代表樂琳的砰出一句--海軍的炮筒李海平和多數高層出海去了,這個角色就改由「穿得像個好萊塢演員」的香港軍迷來扮演了。雖然海軍和陸軍的少壯派們因為在爭奪資源、人力等各個方面相互不順眼,不過他們更不順眼的是把持了穿越政府經濟大權的行政人員們。 「好了,大家安靜。」面對有可能爆發的武衝突。總及時的發言了:「雷州知府這個位置對我們來說很關鍵,我的看法是我們還是盡量佔據它比較好。本來雷州也是我們的經營的重點,至於這個雷州知府到底由穿越者還是找個土著來出任,可以以後再談。先表決是否執行這一提案。現在表決,同意的請舉手。」說完他自己舉起了手。 決議以壓倒優勢通過。 「好吧,其實我們還忽略了個問題,」文德嗣慢的說道,「這是哪年的事情?崇禎好歹也有十七年。」 「根據《雷州志》的記載,是1632年的事情。」 「這麼說還有三年。」文德嗣說,「三年時間,能夠做很多事情。現在我們該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人去雷州實地的考察地形和社會環境,評估這個計劃的難度。」 「沒錯,我還提醒諸位對此非常熱心的人士,這事情執行起來超難。」冉耀提醒大家,「這上任的官姓甚名誰,哪裡人,走得是哪條路,他是幾月幾日進入雷州境內的,這些書上全都沒有寫。」 「那還用問,肯定是坐著轎,前面有人舉著什麼『肅靜』、『迴避』之類的……」 「你就別搞搞笑了。人還沒上任呢。」於鄂水說,「冉耀說的沒錯。這些細節不查明,你讓特偵隊怎麼去攔截他?還有一件事,我們得搶在那山賊之前動手。我覺得找這個山賊比找這當官的難度大多了。」 蕭子山說:「是啊,官員上任,總還是有跡可尋的,這無名無姓的山賊,又不知道他是在哪裡落草為寇,雷州又這麼大,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這個問題不大--」席亞洲說,「關鍵還是在官員身上,我們找得到他,就能找到山賊。就算山賊提前下手也沒關係,只要他不接印,還可以在路上幹掉他。從這點說,山賊和官員都沒關係,主要是拿到官員的行李和牒。」 方案定下來之後,執委會授權情報委員會制訂出了「唐僧計劃」,該計劃分兩個部分。一個部分是在穿越者招募未來的滲透者。招募前提是萬一失去這個人穿越集團的事業不會受影響。而且他必須是志願者。招募到之後,他們將接受情報委員會的培訓,盡快掌握明代的風土人情和官話,順便再練習練習寫字。與此同時,民政委員會接到指令,要在穿越政權掌握下的屬民尋找可以利用的小知識分,挑選出來給予優待和洗腦,作為備用人員。 另一個部分則是在雷州大規模開展情報搜集工作。為唐僧計劃做準備和評估。考慮到華南糖廠實際上是一家工廠,作為情報搜集點不太方便,執委會決定只將他們作為支援單位,將諶天雄作為專門的情報人員派去雷州,充分利用廣州站在雷州布下的網絡,進行情報搜集。 聽完諶天雄的介紹,同和常師德才恍然大悟。常師德興奮道:「這可真夠刺激得!上上下下都換成我們的人,哈哈哈……最好把徐聞縣令也給換了!」 「想法是不錯,不過雷州知府是在海康縣裡的,府縣同城,這假知府恐怕不那麼好當吧?」同深表憂慮。 「所以北煒才來了麼。」諶天雄說。 「這次來是唐僧計劃做參謀旅行。」北煒點點頭,「把整個雷州府的地形地貌,城市環境全面摸一遍,做到心有數。」 「好,有什麼需要只管開口,我們一定盡心竭力當好情報工作的後盾。」 「幫我找可kao的嚮導。」北煒說,「要對本地情況熟悉的。」 「可以,起威的掌櫃廖大化就不錯,上下民情都熟悉,不過他可不會武功……」 「不要緊,我們是來偵察,打算偽裝成小商販到處走走看看。」 正文 第五十四節 甜港風雲--插手 「好,我關照他們在糖廠裡蓋所專門的院給你們使用。(www.16kbook.com)」 「不要。」北煒拒絕了,「太扎眼,我們在這裡不久呆。」 「也好,起威在海康、徐聞兩縣裡都有客棧,你們可以在那裡落腳休整。還有華南糖廠在各處的產業也能落腳,就是條件一般,我這就安排人去通知。」 「不用了。我們一路投宿客棧。盡量不和華南糖廠發生關聯。」 「我們有什麼任務嗎?」常師德很興奮。 「沒有。」北煒回答的很乾脆。 諶天雄說:「糖廠沒有具體任務,只要配合好行動就可以了。具體的事情我會做得。不過我平時還是糖廠的技師。」 沒有情報工作讓同很高興,他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糖廠的事情還有一大堆沒有處理呢。 「唐僧計劃是長期行動,最近幾年都是做準備的階段。」諶天雄說,「我們和當地官府關係怎麼樣?」 「關係還不錯,但是交情不深,」同介紹了最近和衙門的幾次交涉,包括整治糖廠和維持秩序上的事情,「……總得來說聯繫不多。」 「我覺得,最近就會多了。」諶天雄笑著說,「現在就是瞎也看得出你們是發大財了,麻煩事以後少不了。」 「是啊,我也擔心這事情呢。」同擔憂的說,「起威的鏢局雖然給我們準備好了一定的基礎,但是他們畢竟也是根基很淺。有些事情恐怕應付不來。」 「實在不行就花錢買平安吧。」常師德說。「給當官的些干股怎麼樣?保護傘。好在過了二年雷州就是我們的了。」 「盡量將當地官員拉下水,結成利益共同體。」這是執委會給所有進入明區活動的穿越者的指示。 「這個可以,」同點頭,「不過具體怎麼做還得報給執委會,說起來我們這裡太不方便了,連個電台都沒有,鹽場村這麼個地方都還有5電台呢。」 「電台大約執委會會很快配一台給你們。電台量產很快就有眉目了。玻璃廠最近天天都在試驗拉玻璃管,鍾博士已經著手開始做了。」諶天雄說。 「造電台?」同不大相信,「太高精尖了吧?」 「他要造的高科技東西多了:還有鐘錶、蓄電池和水煤氣飛艇。飛艇我覺得不怎麼kao譜,反正就聽他吹吧。」 「他那個飛艇過去就和他辨過,壓根不現實,鍾博士讀書讀多了,有點想當然。」常師德不以為然。 「他要能造先給我們搞個真空鍋吧,還有離心機。」同想得只有他的糖。 「大約對他來說也不難。對了,聽說這次我們要來,他還要我給你們帶句話:徐聞這地方硅藻土非常豐富,比臨高還多,要做白糖可以用這個過濾。」 「真得?那我得叫人好好找找了。現在拿黃泥水效率真是差到家了。」同聽了精神一振,「要這麼搞下去,一噸白糖的人力成本實在太大。」 赤砂糖的價格比白糖要低得多,加工成白糖再銷售獲利更為可觀,同最近一直在苦苦思索能不能搞出一種他們力所能及但是加工效率更高的白糖工藝。庫房裡的赤砂糖越來越多了。過去在沒有鋼輥的時候,每畝甘蔗田的赤砂糖的平均產量大約有三石多,現在提高了出汁率,每畝產量就有五石多了。僅僅華南廠名下的甘蔗田,就能產一萬三千石赤砂糖,加上代人加工分得的加工費。倉庫裡的赤砂糖堆積如山,總量超過二萬石。而白糖車間一天二十四小時兩班倒的產量也不過五石。 正說著話,忽然秀來報:廣州的鴿來了,送來了一封秘信。 常師德讓他出去,自己從屋裡拿出一本密碼本,開始譯碼。幾個人眼巴巴的看著他,幾分鐘過後,常師德高興的說:「張信來信說了,要經快把庫存糖都運出去,赤砂糖也要。行情相當不錯:廣州行情是三兩八錢,看樣還會漲!說如果能收購就盡量收購。運到廣州就能換成銀!」 「太好了,」同興致很高,「我聽廖大化說了,海安街上的收購價才二兩五錢!」 常師德說:「那我們三兩收購!」大家都大笑起來,賺取暴利的感覺果然很好。 同笑著說:「他要不來信我還想寫信去問這些糖怎麼辦呢。本地的幾家糖行倒都來接洽過,要買我們的糖,我猶豫了下沒答應賣。幸虧沒賣,不然可就虧大了!」 常師德說:「這樣的話我們還要找他去收購了!」 「那是不用想了,廣州的行情,他們只會比我們更清楚。哼!」同大約對這些糖行的印象不大。 「管他呢,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天下了。」常師德說著。開了門叫秀,「去把廖掌櫃請來。」 這個月來他們一直想在本地找個熟悉糖行業務的掌櫃來料理糖廠的對外交涉,特意請廖大化陪著去海安街和縣裡尋覓,看有沒有願意另尋高就的掌櫃,但是一無所獲。沒人願意跳槽,更多的人是表示疑惑:你們是糖寮,用得著糖行的掌櫃麼? 這樣一來,廖大化等於就成了他們在當地的唯一對外代理人。為了辦事方便,廖大化乾脆住進了華南廠的院裡,好在這裡離縣城不到二三里路,鏢局分號裡有什麼要料理的事,馬上回去也來得及。 廖大化來到書房,北煒不想lou面太多,避到廂房裡去了。同把準備大規模收購砂糖的事情向廖大化說了。要他搭建個班--就算是沒有糖行掌櫃掌事,他們也打算自己幹起來了。 廖大化卻連連搖頭:「老爺,這事不妥。」 「有什麼不妥的?」 「老爺有所不知,」廖大化說,「這雷州的糖,向來是由海安街上的糖行收購的……」 「他收他的,我收我的,大家沒干係啊。」同感到奇怪。 常師德卻明白了:「是他們壟斷的,對吧?」 「正是。」廖大化說。這海安街上的糖行一共有二十一家,組成了一家糖業公會「海義堂」, 凡是雷州出產的糖只要外銷的,都得經他們的手才能外運。每年收購糖價是多少,都是由堂公議後才開秤的。外人若不加入「海義堂」就不能涉足收購砂糖的買賣。 「原來是這樣。」同點點頭,這壟斷組織,真還是到哪裡都有啊。 「真奇怪,為什麼不可以涉足。憑什麼?」常師德對此很不服氣。 「這……」廖大化也沒想過為什麼不可以,海安街上的糖行壟斷雷州糖出口已經有好幾十年了,人人都視為一種常態。「掌櫃們有所不知,蔗農們原沒有大船,不便自己外運。才把砂糖都交託給這些糖行運到外地代銷。銷完了,糖行再和蔗農結賬付款,糖行例按八結賬,抽取二扣作為佣金。久而久之,因海運有漂沒盜搶之慮,糖行又時有吞沒銀錢的事情,慢慢的就成了現如今的現銀收購,糖行賺得多些,蔗農們也願意--畢竟他們冒得風險大。」 「原來是這樣。也沒什麼。」同說,「這些風險我們也冒得,明兒就預備起來,準備過幾天開秤收糖!」 廖大化嘴唇動了下,似乎還想勸諫,常師德笑著說:「就做點買賣,多大的事。這樣,收購到的糖,我們也給起威鏢局二扣好了。」 二扣就是2%,這可不是一個小數。不僅對鏢局大有好處,自己也能落不少。想到這些澳洲客商的財大氣粗。廖大化的膽氣也壯了,應道:「既然掌櫃們下了決心,小的就去辦好了。糖行的買賣,我多少也知道些,這就去準備!」說著便告辭出去了。 諶天雄卻說:「這麼做,是不是有些冒險?你們沒考慮過對方反撲麼?」 「沒關係的。」同說,「海安街我去過,也見過幾個掌櫃。糖行都是正經買賣。實際上整個海安街的都是他們在管理,秩序很好,井井有條。」 諶天雄搖搖頭:「老啊,不是我多嘴--這裡是你的管轄範圍。不過你應該知道:利益集團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從來都是無所不用之極的。不賣糖給糖行而是自己運出去,已經是犯了他們的忌,現在又收糖,這利益衝突差不多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有這麼誇張嗎?」同表示懷疑。 「虧你還是社會上滾過得人。」諶天雄說,「難道你真以為17世紀就是民風淳樸,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社會上的種種醜惡事物,哪樁哪件不是自古就有的?商人趨利,不用我背一遍馬克思對資本家的評價了吧?」 「你說怎麼辦吧。」同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所謂古人淳樸這種理念,他在本時空日久已經知道不是必然的事:這個時空的人和現代人一樣:有好人,也有壞人,更多的是默不作聲,既不太好,也沒壞到根上的普通人。 北煒難得的發言了:「諶天雄的說法應該考慮。萬一對方反撲怎麼辦?」 「在我們羽翼未豐之前,最好不要去動這塊蛋糕。」諶天雄建議道。 「我覺得沒必要這麼緊張。」常師德考慮了半天說,「海安街上的糖行也不過就是些普通商人而已,能有多少手段?大不了就是和縣衙、府衙的關係好些。我們現今在廣州有路,雷州府衙和海康、徐聞的縣衙都說得上話。能奈我何?」 一番討論之後,諶天雄見他們立意已決,自己並非華南廠的決策層,多說未免有喧賓奪主的意思,不利於以後開展工作,便不再堅持意見了。只是提醒他們要做好應對狀況的準備。北煒對這些不感興趣,一直沒開口說話。無聊看著院牆外越堆越高的甘蔗渣的山丘,忽然問: 「制糖下來的副產品怎麼辦?」 「用處很多,但是要有設備。說起來這事我也想向執委會報告,得撥給些發酵的設備和菌種。」同對甘蔗副產品的回收利用做了介紹:嚴格的說制糖工業過程是沒有廢物的,連廢水都能生產出東西來。 將糖mi稀釋後接入不同菌種的發酵就能製造出酒精、甘油、丙酮、丁醇、檸檬酸和酵母菌。甘蔗渣可以用來造紙和製造糠醛,沉澱過濾出來的濾泥可以提取蔗蠟,餘下的還能作為肥料。至於甘蔗本身清理下來的甘蔗能夠用來做飼料,蔗頭、蔗尾這些部位含糖量低,在進入壓搾機前都會切掉,但是糖分雖然少,依然能夠用來釀酒或者提取酒精。 「這些其實還是比較簡單的回收利用,甘蔗渣還能回收烏頭酸,」同說。「能利用到什麼程度,一看我們有多少菌種和化工品可用,二也得有必要的設備。」 「華南廠能就地利用的,大概也就是用糖mi做酒精和用甘蔗渣造紙了吧?」常師德說。 「造紙不可能。」同最近對鍋爐的燃料情況進行了調查,「甘蔗渣全部用來燒火還差不多。」 「太浪費了……」 「那我們得買煤來燒鍋爐。說實在的我還是挺希望用煤來燒鍋爐的。甘蔗渣的水分太大了,要不是這裡人力不值錢,每天翻曬甘蔗渣花掉的人力就夠我們破產了。」同說,「工業化好是好,但是消耗得也多。我現在都懷疑甘蔗渣夠不夠燒到搾季結束了。」 買煤,自然是可以的,這裡去越南弘基買煤路途不遠。而且高州離雷州不遠,此地有廣東省境內較大的煤礦產區,也就是現在的茂名礦區。不過這個礦區在明代只有零星的開採。作為一種燃料補充來說也未嘗不可。起碼比從廣州發運的煤炭路途要短的多。 「那就成立一家煤鋪麼。」常師德腦筋很快,「這裡用煤的人家少,多半還是燒柴。我們引入煤炭自己用之外說不定還能做點生意。」 「行啊,反正這個花不了多少錢。交給起威去做就是。」(!) 正文 第五十五節 甜港風雲--對策 「說到糖mi的利用。(www.16kbook.com)其實做酒精有點浪費,完全可以釀酒。徐聞這裡不少酒坊都用這個。」 北煒說:「我隊裡的薛良,他會做很多洋酒。上次他就和我提過,甘蔗廠的糖mi能用來做朗姆酒--」 「這個好,」同趕緊說,「朗姆酒的經濟效益可比酒精大多了。」 北煒卻不這麼看:「酒精是不是在工業上更有用?」 「是的,但是酒精只要含糖含澱粉的東西都能做,朗姆酒可非得糖mi才行啊。」同說,「我倒也想過糖mi做酒的事情,可是也不知道怎麼著手,你要有技術人員可就太好了。」 北煒說:「那我回去之後就把他派來。」 常師德笑道:「朗姆酒這玩意一出來,返銷歐洲不成問題。和他們扯蛋的時候聽過,古巴和巴達維亞當年都是朗姆酒的主要出口地呢。」 「糖mi做了朗姆酒之後省下來的東西還能繼續提煉其他副產品的。」同說,「怎麼也比單獨做酒精好。」 於是在徐聞籌建朗姆酒廠的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畢竟把糖mi運到臨高去處理實在太不方便了。 晚上同起草了給執委會的報告,申請運來一台蒸餾器,同時暫時借調薛良來華南糖廠指導工作。 在興致勃勃的談甘蔗副產品利用的幾個人都沒有意識到華南糖廠的投產所帶來的影響有多巨大,從某種意義上說它甚至超越了穿越集團在臨高搞得種種建設。這是一家完完全全向大明的普通百姓開放的工廠,機械化、產業化的大規模生產所帶來的便捷、高效和廉價,給所有接觸這家工廠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它帶來的後果,也比任何人預期的更快的來到了他們面前。 海安街。糖業公會會館--海義堂。 這座青石砌就門樓,有著濃郁廣東風情的建築佔據了海安街上的顯著位置。海安街以「甜港」出名,而掌握這個「甜港」,幾乎完全壟斷雷州糖外銷的,正是這會館裡的商人,他們絕大多數來自廣東的潮州、廣州地區。街上的二十多家糖行,無一例外。地緣上的親近加上利益的連接,使得這裡的糖商們非常的團結,共同維護著這塊來之不易的江山。 自從華南糖廠的煙囪冒出滾滾黑煙之後,這些敏感的商人們似乎都聞到了一絲社會即將發生變化的氣味。他們開始不安起來,在茶館,在酒樓,在每一家糖行的櫃房裡,總有著竊竊私語的聲音。 每個人都覺得該做些什麼,但是誰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就算是抱定了以不變應萬變的人,心裡也有些失落,總覺得該有個人出來肯定下他的這個對策。 現在,這些糖行的掌櫃、主事們,都聚集在這會館的花廳裡。這座高大敞亮的廳堂,用料考究,做工精細,全雷州府都找不到第二座來。原本到了每年的這個時候,掌櫃們聚集在這裡,喝著名茶,吃著細點,有時還有歌女的淺斟低唱。議論著今年的糖價。許許多多人一年的辛勞和血汗,到底能得到多少回報,就在這樣的聚會上決定了。 此刻,廳堂裡卻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惶恐感,像往常的聚會一樣,廳上擺開了張八仙桌,上面擺滿了各種小菜細點,名茶好酒。可是今天這些對飲食起居極其講究的人卻沒有一個人有胃口。各家的掌櫃、管事一個個枯坐不語,有人眼睛轉得飛快,似乎是在計較什麼,也有人穩坐釣魚台,處變不驚的模樣。有人忽然站起來,走了幾步,又一屁股坐了下來,打開手裡的川扇一個勁的猛煽。 「現在好歹也是春天,沒這麼熱吧。」一個胖受不了身邊人的狂風,說道。 「心熱,不扇涼不下去。」煽扇的人看起來年輕些。 「熱個屁,上你那裡賣糖的人又沒少,沒來頭心焦什麼?」胖不滿道。 「現在是不少,以後呢?」煽扇的人是「日協成」的少東家。他家的糖行是海安街最大的十家糖行之一。 「以後也不會少吧。」胖依然不緊不慢的說道,「他不賣到你行裡,就賣到我行裡,都是一個行情,有什麼好折騰的?」胖是「日悅來」的掌櫃。 「我是怕華南糖廠!」這少東家嚥了口吐沫,「你們沒去看他們的廠嗎?看了簡直就要做惡夢!那大鐵碾,一個人進去了都得碾成碎片!還有那夜裡冒火,白天放煙的煙囪,像棵鬼樹一樣!」 胖道:「他是做糖的,我們是賣糖的。我們管他怎的。再者他做得糖再多,不也得我們去賣。你怕什麼?再說他做得糖多了,價格就跌了,對我們是好事--」 「這事要真這樣就好了。」坐在一旁的老者長吁了口氣,「要是他們也想做糖行的買賣呢?」 「這不可能吧?隔行如隔山--」 「難說啊。」老者歎了口氣,「聽說華南的東家都是從廣州過來的,這買賣這麼賺錢,他們豈肯輕易放過?萬一他們是想在這裡直接做『洋莊』的生意呢?」 這話引起了一陣竊竊私語,這時有人對著間一直坐著凝神不動的人喊道: 「祝三爺,你是我們的主心骨,拿個主意管管這事吧!」 這位被稱位祝三爺的人年過五旬,五短身材,渾身上下沒有一點酒色財氣的頹唐之感,透著股精明幹練的勁道。他本名祝安,家裡大排行行三,大家都尊稱他一聲「祝三爺」,倒把他的本名掩去了。他家裡開著一家「日義成」糖行,手下還有200料以上的大船十多艘,專門承運糖貨往各地分銷。由於糖利非常可觀,套現又很容易。海上就專有一班海盜劫運糖船隻。祝三爺作為本地的的糖行老闆又是大船東,特意組織各家糖行聯合出資立了一個「海義堂」的同業組織,公議每年的糖價,然後從利潤按大小規模各行撥出一筆錢來,用來交接官府,應酬各方豪強。另外重金招募了不少水師的逃亡兵勇在船上護航,從此丟失糖貨的事情大減,附近的海面也平靖了不少。此人善謀果敢,公私各方面都維持得不錯,地方上很有聲望,是這裡的頭面人物。各家糖行更是為馬首是瞻。 這祝三爺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沒說過話,這會見人指名問他,才開口道:「主意?我哪有什麼主意?人家是正經的甘蔗莊、糖寮的買賣。上不犯法,下不擾民。我們憑什麼來管?」 祝三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各位掌櫃,你們心裡想什麼我祝三爺知道:無非是怕人家財大勢厚,到時候要來擠我們一腳,損害了大家的收益。」 有人卻說:「我倒是不怕這個,我總覺得華南廠的糖,怕是有問題!」他一臉憂國憂民的神情,「現在全縣的蔗農倒有一多半都是叫他們去做糖,海康、遂溪那邊也有船來。萬一裡面有些什麼貓膩,砸了雷州糖的招牌。這飯我們可就吃不成了!」 「不錯!」「日協成」的少東家來了精神,「他們家的糖肯定有蹊蹺!糖寮我也去過,一畝甘蔗能出多少糖總有個定數,去除師傅手藝高下,最後總是只少不多,怎麼到了他家就能多出來?還能多出這許多?不是摻假就是有妖術!」 「妖術」這詞嚇了大家一跳。說起來轉得飛快,又沒看到一頭牛的大鐵輥的確看起來有些邪門歪道的。半晌,「日悅來」的胖掌櫃才道:「不會吧,天下哪有這樣的妖術。」 「不是妖術,這糖怎麼憑空多出來的?」 「我哪知道!要真有這妖術,我也想學呢!」 祝三爺制止了嘈嘈。只問:「各家掌櫃的,最近收進來的糖都驗過嗎?」 各家都說驗過,並無什麼特殊之處。因為華南廠是今年第一次煮糖,所以還特意關照活計,只要說是華南廠熬煮的糖都要仔細檢查。結果讓他們大跌眼鏡,較早送來的糖還很普通,最近的半個月來,華南的糖比其他所有土糖寮都要好的多,特別是潔淨程度上就是雲泥之別--不含任何雜質。 聽了大家的話,祝三爺凝神半晌沒說話。見大家都看著他,才道:「華南廠是怎麼做糖的,這事我們管不著,也沒必要管。我在縣裡打聽過了,他自家名下在徐聞、海康就有近三千畝的甘蔗田,現在還有這許多的代煮分成的,手裡起碼也有一二萬石的貨色了。」他話鋒一轉,「怎麼沒見來賣?」 「是啊,我們也覺得奇怪呢!」眾人紛紛七嘴八舌的說道。只要不是瞎,誰都看得出華南廠肯定會是個囤糖的大戶了,各家都派了「跑外」的掌櫃上門去請安,想探探這筆大買賣的意思,沒想到對方言辭雖然很客氣,卻沒有半點要賣的意思。 「他家名下的其他糖寮,也在把糖都往華南送,看起來是沒有賣的意思。倒有在囤著貨準備外銷的意思」 「他們有大船,說不定真有可能。」 「難說--」 正在議論吩咐,忽然有個小廝跑了進來,在祝三爺的耳旁說了幾句什麼,祝三爺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小聲問了一句:「真得?!」 「沒錯,縣裡都在說這事,櫃房都快蓋好了,總不過就這幾天就要開張。」雖然小廝的話很輕,但是近旁的人還是聽見了些許。 「怎麼?是……」 祝三爺面色陰沉:「果然給你們說了--華南廠過幾天就開秤!」 這消息猶如一漂冷水潑進油鍋,原本死氣沉沉的大廳上頓時沸騰起來了: 「這是什麼事!太不像話了。」 「想吃這碗飯,連來知會一下的禮數都沒有。華南廠裡都是些什麼無法無天的人!」 「祝三爺,這可不行,這雷州的糖。幾十年來都是我們海義堂的二十一家同業包銷,要是讓他們壞了規矩,以後我們還怎麼在地界上混飯?!」 「是啊,祝三爺你說個話吧,我們二十一家糖行,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決不能讓這華南廠攪了我們的局面!」 「日協成」的少東家輕搖扇,得意道:「不勞祝三爺,我有個法,保管叫他們傷筋動骨。」 「什麼法?」 「哼,尋幾個路倒屍,乘半夜一總送他家門口去。和衙門裡的李、陳頭兒說好,一早就候著。他若是不報官,就當場拿問他個「隱匿屍體」之罪,若是報,也得把裡面的掌櫃拿進去。弄進了衙門再使點銀,讓他們在裡頭吃點苦頭……」 「你這點餿主意就別拿出來顯擺了!」祝三爺喝道,「你以為人是空著手來得?兩廣總督衙門裡頭贊畫的帖你拿得到?到時候他帖一拿出來,別說縣太爺,連府台大人也得客客氣氣的送出門來。」 眾人有些洩氣,所謂光棍不都勢力。但凡老百姓,除非到造反那天,不管哪行都怕當官的。有錢的老財就更不用說了。何況他們所能接觸到的最大的官也不過是雷州知府,聽說對方有兩廣總督衙門裡的人脈,心裡已經怯了幾分,原本躍躍欲試的勁頭都降了許多。 「再說了,這麼一鬧以後和華南廠仇可就解下了!你知道他們後面還有什麼來路?」祝三爺說,「光這鐵輥,也不像一般大戶能置備的起來的東西。」 大家的目光都注視著祝三爺,知道他心裡有了計較。 祝三爺一笑:「這事,我們只能軟來,不能硬搞。依我看,先把他們的底細摸清楚才好,到底是什麼來路,誰是他們的東主,兩廣總督衙門裡的贊畫到底和他們是什麼關係,都得鬧個明明白白才行。」 「三爺說得是!」「日悅來」的胖掌櫃一拍桌,「勢力大,我們來軟得;勢力小,我們就來大的。三爺我說的對不?」 「差不離吧。」祝三爺含糊道,「知己知彼麼。」 有心急的已經在喊了:「三爺您就說怎麼辦吧!」(!) 正文 第五十六節 陰謀 「一是今年的糖價。(www.16kbook.com)」祝三爺心裡早就盤算好了,「要狠狠的往下壓!等他家的糖行一開秤,我們就把每石的價格定為一兩五錢。」 眾人一時間都愣住了,這個價可是低得離譜了。往年年景最好的時候,糖價低,一石也得二兩銀,收成差的年份能漲到四兩多。祝三爺開口就是一兩五錢,現在外面一石糙米都賣二兩呢!蔗農們還不鬧起來? 「今年的年成也就是平,價錢按舊年的老例是二兩五錢,都收了半個多月了。一下降得這麼多,我們沒法說啊,都是多少年的老買賣了……」反對的是「日昌記」的老闆馮廣豐。「日昌記」在糖行裡規模比較小,而且這馮廣豐並非汕廣一帶的人--他是夥計出身,娶了東家的獨生女入贅才當上掌櫃的,在這海義堂裡很被人看不起。 不過他這麼一說也觸動了大家的心思。做買賣講究長期合作,買賣雙方都講究留個餘地。這麼一搞和蔗農之間就留了疙瘩。 見大家都在猶豫,祝三爺冷笑道:「沒事!現在人人都知道華南糖廠出糖多,我們就推說因為他們做糖多了,外地賣不動,所以價格才跌的。」 「這能行嗎?!」 「為什麼不行?蔗農要是願意按這價賣,我們平白就賺了。再說了這降糖價的事情也不能怨我們。不是華南糖廠鬧出來的嗎?冤有頭債有主……」祝三爺的話雖然越說聲音越低。眾人卻都聽明白了,有人暗暗叫好,也有人出了一身冷汗。 「妙!」剛才準備拉路倒屍去丟的掌櫃叫了出來:既能讓他們吃一記悶棍,又不至於和華南廠徹底撕破臉,萬一要和解的時候還有個退路。 「不過,這事有風險啊。」老者說,「他開秤必然是最近的行情!現在廣州的行情好,他加到三兩一石也不會虧。我們價低,他價高,不是白白的把貨源都送到他手裡?」從剛才起他就在擔心華南廠會收購砂糖。 「不礙。」祝三爺很有信心,「雷州這一府三縣,一般的年景糖也得有二十幾萬石。華南廠的價高,糖自然就全往他那裡去了。可你們算算:就算他收三分之一吧!少說也得十萬兩以上的銀,他上哪找這許多現銀來?再說如今世道這麼亂,他敢隨隨便便的運這麼一筆銀來雷州?到時候沒錢了想不收糖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這雷州唯一有大筆現銀的除了我們還有誰?卡緊了拿利息壓他,就算壓不死他也叫他虧到吐血!」 這套方案大家聽得都覺得可行:本來是二十一家的糖行才吃得下去的貨,現在丟給華南一家廠吃,非把它活活噎死不可。 「不怕萬一,就怕一萬啊。」老掌櫃還是憂心忡忡,「要是他真敢運銀來呢?要是這會他們已經備好了銀呢?我們這一季沒收到糖還是小事,不過是少賺一年的錢,就怕從此砸了牌……」 各家的掌櫃一聽,覺得也有些道理,不免搖擺起來。祝三爺見個老頭夾纏不清,冷聲道:「要辦事還怕這個怕哪個的!照我看,什麼也不干最好。反正華南廠收購我們也收購。多少總能收個七七八八的,他們願意把糖運出去就讓他們運好了。」 這話裡有撂挑的意思了,有些腦筋活絡的知道他多半還有後手。當下都說願意照辦。祝三爺才又繼續道: 「二是從從今天日起,大伙平時裡和外人說話的時候,時不時的都要給華南夾點玩意,明白?不能明著說壞話,可得有這個意思在裡面:比如這大鐵碾,還有那煙囪什麼的,都是從沒見過的玩意,俗話說『反常為妖』。」 眾人心想這招可夠陰損的。不過因為有了壟斷利益,這夥人雖然是正經商人,但也不是善男信女。殺人放火的事情不是沒幹過。 「最後,」祝三爺道,「每年各家照例是八扣,今年這二扣裡得交海義堂一扣--我給大家白當差沒關係,手下人跑跑腿總得給幾個,見人打聽事也得花錢。海義堂現今公賬面上才四五百兩,不夠。」 掌櫃們聽了都有些肉疼,這所謂八扣的規矩,是過去是蔗農把糖交給糖行代銷時的手續費。後來雖然改成了現銀收糖,但是八扣的陋規卻一直保留了下來。原是各家很大的一筆利潤。現在平白要拿出來一扣,心裡都有些不甘心。 祝三爺道:「你們也別苦著臉了,事情辦下來了糖廠的存貨就全是我們的了,糖價也給砸到了一兩五錢,這裡頭的出息不大?還盯著這一點辦事的錢,都沒個算計!」 這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各行掌櫃先按本行的規模大小,提前預繳了一筆銀給海義堂的公賬目上,供祝三爺隨時取用。因為事有了著落,大家都覺得餓了,各自落坐吃喝起來。 祝三爺沒吃幾口,就說家還有事,自己帶著小廝先回去了。他家的宅離這裡不過四五家鋪面遠,宅行一體,不用出門就能到行裡辦事,甚至拜客都不用上街,直接從角門出去,就能直接到另一家糖行的宅裡,這樣一家家的穿過去。 這也是被逼無奈,雖說這些年來通過「海義堂」辦團練,結交官府和各路海主,來襲擾海安的事情很少了,但是小規模的搶劫綁票還是經常發生的,所以糖行宅邸是家家是院牆相連,彼此用角門連接,街巷都裝有柵欄,高牆深宅,形成一個封閉的社區。一般的海盜土匪根本無從下手。 祝三爺就這樣連著穿了幾家糖行的備弄,回到自家宅裡。稍稍盥洗一番,叫來了身邊的管家: 「去。把趙雞腳給我叫來。」說著他閉目養了會神。打聽華南廠背景的事情,起威鏢局在本地大量買地收購糖寮的時候他就派了個得力的夥計去了。當時只是覺得有必要打聽下為什麼一個鏢局要買這些產業,沒想到這舉手之勞還是真作對了!他自鳴得意:不然現在再派人去的話,廣州離這裡一千多里地,坐船一來一回不得十幾天!真是黃花菜都涼了。 去會館之前他其實已經知道了華南廠的基本背景。不出他所料,起威鏢局背後有另有東主,至於這個東主是誰,夥計沒搞清楚--鏢師們的嘴一貫很緊,普通夥計又不知道。但是呂易忠的帖的事,還是拐彎抹角的托人打聽到了些消息:呂易忠的帖是明碼標價的,只要能托到人,一二百兩就能得一張。 這麼說來,這位東主不大可能是官面上的人物,從他要花錢買呂易忠的帖作護身符看,在官府裡恐怕也沒多大的背景--很有錢倒是真得。 有了這些基本數據,祝三爺對自己下一步怎麼做也就有底了。他剛才那一番做派,不過是表演給同業們看看,壓他們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而已。 「初驚艷,初驚艷,我驟然望見一位小婢似天仙,渠娥眉淡掃天真風韻世間罕見,看她秋波輕輕送,分外明艷。我有意栽花。正要趁花鮮……」 正哼著小曲,管家說趙雞腳已到。 「叫進來。」 說著話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的漢,穿得倒也整齊,看起來像個鋪裡的掌櫃,但是站在地下身腦袋動個沒完,眼睛直轉。一看就知道不是個本分的人物。趙雞腳是個爛仔頭,平日帶一群爛仔混在海安街上的鄒和尚廟裡,海義堂每月發些錢米給他們,一是不讓他們惹事,二來需要的時候能幹髒活。 「小趙,你明個把你手下的人都派上街去。」祝三爺話說得很慢。「叫他們這樣傳話--」說著把準備好的腹稿講了一遍。 「都記下了?」 「小的全記下了!」趙雞腳點點頭。 「這是五十兩銀。你先去散給他們!」 「謝老爺。」 「還有,從你的人裡選幾個周正些的,叫他們候著。大約這些天華南糖廠就會招夥計,你要他們隨時待命進廠做工。要他們到時候賣力些,辛苦一二個月就好,完事我自然重賞。」 「招夥計這得有鋪保吧。」趙雞腳有些為難。 「沒事!鋪保的事情我來解決。你只管把人預備好,給他們給收拾的爽利些!」 「是,只是還得有筆置裝洗理的錢……」趙雞腳眼睛骨碌碌的亂轉,想乘機多撈些錢。 祝三爺「哼」了一聲:「你的賞銀我還沒開發呢,先從這筆錢裡出!」 聽說自己還有賞銀,趙雞腳的興致一下上來了:「這事就包在小的兄弟身上了。」說罷興沖沖的去了。 看著趙雞腳出去了,祝三爺的心裡還是有些放不下。他決定:還是派人再去一次廣州,再查查他們的底 「真要是沒什麼來路的,乾脆料理掉!那糖廠還真不錯。」祝三爺的臉上lou出了一絲貪婪的神情。 華南糖廠裡的穿越眾們這時候正熱熱鬧鬧的籌備著糖行開門的事情。為了便於管理,糖行的選址就在華南糖廠所在的南門塘,實際就是糖廠屬下的一個分部。大門正挨著徐聞通往海安街的官道。梅林不但修了新糖行的櫃房,還組織民工修整了這段官道,重新架設了好幾座搖搖欲墜的橋樑--搞好基礎建設是穿越眾搞工商業的一貫前提。至於老百姓,只是對用牛拖著大石輥在路上來回碾的修路法感到好奇。 糖行的匾額是請縣裡的本縣的縣令題寫的,他的字比較便宜,只不過三十兩銀、幾瓶好酒,外加給他老婆的幾匹西洋布、錦緞就搞定了。櫃房一完工,就吹吹打打的把金字匾額掛了上去。兩側的抱柱則是請本縣知名的鄉宦所題。這些等於都是護身符一樣的玩意。穿越眾也是入鄉隨俗。 為了便於和當地人溝通,避免語言誤會,同在縣裡招募了幾個本地夥計作為櫃面上的支應和掌秤的。他想請個糖行掌櫃的事情一直沒法落實,家二兄弟太年輕,最後只好請廖大化出馬,說只要是當過掌櫃的都行,廖大化倒也舉賢不避親,把自己的一個堂弟,名叫廖大興的舉薦來了,這廖大興沒當過掌櫃,只在海康縣的一家糧行裡當過好幾年櫃面上的大夥計。待人接物頗有一套,普通話雖然不怎麼樣,廣州白話還是說得不錯的,做買賣的規矩也懂。同知道糖行要kao這些人是不成的--全是外行,唯有自己坐鎮才行。好在糖廠的運轉已經正常。設備方面的運轉也有了諶天雄,自己能多放些精力在糖行買賣上了。 廖大興因為是剛剛被提拔了,又聽堂兄說這家東主財勢很大,出手豪闊,做事十分賣力。糧行做的買賣雖然和糖行不同,但也少不了收購販運之類的事情,裡面規矩相通的地方甚多。糖行裡的事務全都一一料理起來,同反而覺得順手多了--他畢竟是搞技術出身,經營方面不大在行。 在經過一番市場調查之後,同和廖大興商定,還是按照現狀海安街上的行情二兩五錢收購,不要加價,免得刺激當地的糖行。 「這個八扣的陋規去除掉。」同對這種潛規則之類的玩意深惡痛絕。 「還是暫時不要吧。」諶天雄勸諫道,「不要鬧得太特殊了,不好。」 「我有一個方案,八扣的規矩可以繼續留著,」常師德忽然來了主意,「但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給以後老搞糖業組合打下基礎。」 「什麼方案?」 常師德的方案是將這二扣作為一種「共同基金」,這筆基金用來向未來參加糖業組合的人發放貸款、補助之用。 「……向我們賣糖的人都要給二扣,但是他不加入我們就享受不到貸款和補助,人這東西最見不到吃虧了,你到時候推行糖業組合就容易多了。」 「那是不是還得在櫃面上和老百姓說明?還是召集開大會說明?」(!) 正文 第五十七節 甜港風雲--米價和糖價 「現在不需要。(www.16kbook.com)」常師德說。「說明起來太花時間。先給他們印個存折之類的東西,把數額給記上,這樣讓蔗農有個念想,以後再召集他們來開會就容易了。」 同笑著說:「好主意,你從怎麼想出來得? 「你看那些推銷保健品的,就是kao免費體檢拉人。不給點小恩小惠的,誰來聽你胡掰?」 「不過這存折該怎麼印呢?還得是多次使用,能夠在上面寫字。」同遲疑著,「要不要請臨高幫忙?」 廖大興道:「這事不難辦,無非就是給蔗農們立個折罷了。找紙店就能辦。」 「?」幾個穿越眾齊刷刷的看著廖大興。常師德問:「本地也有存折?」 廖大興有些摸不著頭腦,說:「是,各家鋪都有折。」說著從袖裡掏出一本折來遞過來,同拉開一看,裡面用小楷一筆筆的記載著交易的日期、金額,上面還蓋著雙方的私章。 「這是給我們送糧食來的糧行折。」 「好,就用這種。」同高興的說,「先訂個三千本吧。」 廖大興嚇了一跳,一開口就是三千本,全雷州的紙店都翻個底朝天也沒有這許多。忙道:「沒這許多貨色,依小的看,這樣的折太大了。這折又不是時常要用,還是馬上訂做一些,尺寸小些的也就可以了,這樣做起來快,價格也低。」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幾個人又一起商議了開張當天的種種安排。同比較頭大的是調集銀的事情。他早就打聽到了,這裡每年輸出的糖貨有二十幾萬石。估計大多數的糖還是會被海義堂的糖行收購掉,自己這邊,大概能收二萬石。這就差不多需要五萬兩銀。廣州站在安排起威鏢局到雷州布點的時候,在本地存了一萬兩現銀。同來雷州又帶了三千。但是這筆錢在搞基建、安置移民、結交官府的活動差不多都花光了。唯一能用的就是廣州的一萬兩了。 這個金額差的也太遠了。廣州站那邊倒是願意全力支持,說隨時可以調撥十萬兩銀,但是大明沒有匯兌機構,銀非得千里迢迢的送來才行,感覺上去實在不安全。 幾個人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合適的辦法,這天常師德帶著廖大興去縣城逛街散心。這算是他除了調教女奴之外唯一的愛好了:穿著綢緞的直綴,昂首闊步的走在泥土飛揚的街道上。他那異於常人的身高、體格和白皙的皮膚都讓人敬畏的閃到一邊--充當大佬的感覺是很不錯的。常師德在逛街的時候很快發現了一個現象--徐聞這裡的物價很高! 過去廖大化為移民們採辦來得糧食,報賬的時候都是二兩一石。常師德一度以為廖大化有居牟利的嫌疑,但是幾個月下來他發現,糧食的價格雖然有波動,但是從來沒有低於二兩的,而且正在呈現逐步上漲的趨勢。雖然和臨高只有一個瓊州海峽,臨高的糧價,最高的時候也沒超過一兩五錢的。 除了糧食之外,這裡什麼東西價格都比臨高要高,從燒柴、鐵器、布匹到一般的生活日用的罈罈罐罐。在他們前後二次進行營建工程的時候就感受到更加明顯了。而且這裡的銅錢流通很少,大量都是用白銀,小額支付用的是一種似乎是特別鑄造的銀豆,這個現象引起了常師德很大的興趣。雖然他不是學經濟的。基本的經濟學原理還是明白的--這裡的白銀顯然比臨高要貶值。 「廖掌櫃,」常師德問廖大興,「徐聞的米價為什麼這麼高?」 「這您可問對人了。」這話題正戳在廖大興的癢處,「小的過去就是在糧行裡辦事的,不光這徐聞,就是海康,米價都是高得嚇人!也就遂溪好些。道理也簡單:種甘蔗利大。大家都毀掉水田種甘蔗,糧食不夠吃了,就得從外地運,價錢自然就上去了。」 「是這樣。」常師同點點頭。 「可不就是這樣!」廖大興說,「甘蔗這東西,又費水、又費肥、又耗工,一旦種了甘蔗,誰家也沒本事再種水田了。」 「外地的糧食都從哪裡來呢?」 「從海路運,北路來得多些。這海上的事情也沒準,遇到海盜了,或是遭了風暴了,漂沒起來可就損失大了,運來的既然不容易,自然也就貴了。」 廖大興就常師德沒有什麼表態,tian了下嘴唇。笑道:「其實小的還有個想頭,就是不知道對不對--」 「說說看嘛。」 「小的以為,關鍵是雷州的銀太多了--」 常師德站住了腳,朝他看了一眼,覺得挺驚訝的--他以為古人不懂這個道理,會將貴金屬直接等同於財富本身。 「有道理!」常師德頓時對這個前糧行的夥計另眼相看。 「是,」廖大興見東主的神情大有讚許之色,趕緊又補充了幾句,「這雷州每年有二十幾萬石的糖要外運,流進來的銀總得四五十萬兩。銀太多了,百貨自然騰貴。」 「是啊,東西的價格貴,但是糖又是大家都要得東西。」常師德沉吟著,他在冥冥似乎看到了一條解決的方案。 「廖掌櫃,你說蔗農們的收益怎麼樣?」 「還不錯吧。不管怎麼樣,比種稻要好得多!」 「嗯。」常師德又問了一個問題,「這裡有船去過占城嗎?」 「去占城作甚?」廖大興感到奇怪,「本地無人做海貿的生意。」 常師德腦的計劃輪廓漸漸明晰起來,他有些興奮的一拍廖大興的肩,「走,回去。」 當晚,實在等不及通過信鴿傳送到廣州轉的聯絡方式,他直接寫了一封迷信,吩咐起威鏢局:第二天一早就搭船去臨高。此事需要外事部的配合。 常師德的計劃很簡單: 既然在雷州銀不值錢,那麼用現銀收購砂糖就是不值當的商業行為。 雷州因為銀太多,百物騰貴。用一種大家都需要,而且價格還很高的貨物來套取砂糖就是一種和合算的買賣。這種東西,就是米。 米如果按照傳統的方式從廣東北路運來,海路過於漫長。各種風險因素很大。 所以他的思路就是:從雷州運糖去越南銷售。越南不種甘蔗,糖價會很高,越南的米價則向來廉價。用砂糖換來的大米,再按照雷州的米價支付給蔗農作為收購價款。這等於是賺取了雙重的利潤, 但是這裡涉及到和越南的貿易問題,常師德並不清楚越南的貿易規則,也不知道越南沿海的海情,更不知道越南當地的米價和糖價,貿然組織船隻去越南顯然是冒險。 外事部接到這封書信不敢怠慢,趕緊上報給執委會,一時間各部門立刻運轉起來。情報委員會很快宣佈,這個方案是可行的,葡萄牙人當年將國砂糖運到越南的賣價是每石八兩!這個行情比英國人在廣州的收購價還要高一倍!海上貿易的暴利使得所有人都按奈不住了。吩咐要求執委會立刻打開越南貿易的大門。 「是時候了,越南豐富的資源不能再沉睡下去了。」狂熱分在執委會擴大會議上煽動著,「把它變成我們的原料基地和市場吧!」 「武力遠征!」 「大炮所至,貿易開路!」 「讓我們在越南的海岸線上架起幾門大炮,從而徹底的奴役一個國家吧!」 「越南這條貿易線路,還是盡快建立起來為好。」馬千矚對什麼糖、米之間的貿易不怎麼感興趣,但是對鴻基的煤早就垂涎三尺了。 打通越南貿易的計劃就這樣定了下來。考慮到越南此時的政治局面比較混亂,南北朝對峙,後面還有荷蘭人和葡萄牙人的身影,耶穌會也在裡面cha了一腳,牽扯到的方方面面的利益關係比較多。最後決定還是以較為低調的方式進入。 越南的南北朝對國的貿易情況是:進入北朝港口要交納每年一千兩的費用。南朝則開放了一個城市專給華人貿易。穿越集團選擇進入的地點是北方的黎朝,這裡不僅有大米,還有煤炭,相對來說距離海南和雷州半島都比較近一些。 執委會開赴越南的船隻是曾經來過雷州的「大鯨」號運輸船,雖然將它作為集裝箱船的企圖是失敗了,但是船身寬大,裝貨多的優點還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吃水淺的特點,對本時空的普遍水深較淺又缺少港口設施的碼頭比較適用。至於航速稍慢,也不算太大問題--去越南的鴻基一帶,帆船的航程也不會超過二天。 「大鯨」號來到雷州。在海安港裝上了一千石赤砂糖,為了保證船隻的安全,船上臨時搭載了四門12磅榴彈炮和一個步兵排--即當保鏢又是苦力。指揮本次行動的正是常師德本人。 至於必須的翻譯,不論是臨高還是雷州都解決不了--雖然離得近,卻從來就沒人去過越南做買賣的。郭逸原本企圖在廣州的海商們間尋找一個,但是海商集團的家族性、封閉性使得這樣的招募行為完全無效。最後,他們想到了澳門的耶穌會,這個組織的觸角很多,什麼地方都去。張信趕到澳門找到了陸若華。 在陸若華的幫忙下,張信在澳門招募到了一個落魄的海盜小頭目,叫張大疤拉的,此人是一黑胖,臉上有個大疤拉,故而得了這個綽號,至於本名叫什麼連他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原是在楊楊七的手下,兩楊失敗之後,有了不少積蓄的張大疤拉跑到澳門--受過不少重傷,每到陰雨天就傷疤隱隱作痛的老海盜開始覺得力不從心,想就此舒舒服服的隱居起來,沒想到在澳門著了放白鴿的道,錢財被席捲一空。他多年為盜,不懂營生,很快就流落街頭,kao著耶穌會的接濟過日。後來便乾脆為了每天的二頓稀粥受洗入教了,算是教友了。 張大疤拉雖然打打殺殺已經不行了,但是畢竟是混跡多年的老海狗,對南洋各地的海路都極熟悉,而且通好幾門語言,越南話和馬來話都會說。 張信一看就覺得這是個合適的人選,當場拍板就雇了下來,言明不需要他出生入死,只是翻譯就行,每月十二個西班牙銀洋。喝稀飯喝得淡出鳥來的張大疤拉立馬就上了他們的賊船。 大鯨在海安街碼頭臨走的時候,常師德關照同:「老,我這一去,少說要十幾天時間。現在房也蓋得差不多了,不要再等了。你在本地先安排收購砂糖吧。我們有一萬兩銀可用。支撐到我回來應該足夠了。」 「好,」同緊緊了握了下他的手,多好的同志啊,不僅想出了這麼好的主意,還主動請纓去陌生的越南搞貿易,開創新局面。轉過頭一看,只見阿秀正背著簍等著上船,心想這人真是不可救藥了。 常師德毫不客氣的佔據了單獨一間艙房,讓阿秀佈置成了一個小小的安樂窩。然後就舒舒服服的等著船隻抵達下龍了。 船隻在海上行駛了二天,終於-- 迷路了! 「這是在哪?」 「應該是在下龍灣吧。」樂琳拿著分儀,支支吾吾的說--他是本船的臨時船長。 「什麼叫應該啊!」貝凱同學終於在暈船的痛苦爆發了,此人被選入赴越南貿易代表團純屬是因為長得像越南人。大鯨號從昨天起就進入了一個比較風平浪靜大海灣,海灣還有不少林林總總的小島,有點風景如畫的意思。但是就是不知道鴻基該往哪裡開。 樂琳的經緯度計算一直處於極大的搖擺,其誤差之大使人無法相信他的測量。早有人在嘀咕著應該請個本地的舵工來而不該讓他這個二把刀來指揮船隻。 「你來掌舵吧。」常師傅德最後一腳踢開了樂琳,把張大疤拉叫來開船。(!) 正文 第五十八節 甜港風雲--越南大米 張大疤拉也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www.16kbook.com)廣寧這一帶不是海盜的目標。除非那些既不是越南人也不是國人,即是漁民又搶劫漁民的小股海匪才有興趣在這裡活動。張大疤拉很看不起這夥人,常師德從他身上印證了一個道理:任何社會團體都是有等級的。 不過張大疤拉對這一帶的海情還是熟悉的,他剛開始這份事業的時候,每當混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溜到江坪去避避風,此地正在越邊界之上,算是越南管轄,居民都是半漁半匪的水上人家。 這時候就起了第一個紛爭,貝凱希望去鴻基--他的任務是找煤,常師德這才知道原來他是勘探隊的人。常師德則想盡快把糖拖手,雖然他對越南古代地理一竅不通,但是鴻基顯然不會有糖的買家。 「你要挖煤沒所謂,可以慢慢的考察勘探,問題船上的糖怎麼辦?」 最後常師德獲得了勝利--一包包的糖在南國海的驕陽下顯然不能堅持太久。 船就在張大疤拉的指揮下向北面駛去。海面上的船隻多了起來,都是些雙桅的漁船。張大疤拉叫大家把武器都準備好。在船舷四周和制高點上都佔據好位置。 「海盜?」常師德有些緊張。 「打不過你的時候就是漁民,」張大疤拉啐了一口,「猴們眼睛都賊著呢,不敢搶就來偷,什麼都要。」 「黎朝對大明商人什麼態度?」常師德還是第一次搞外事貿易,有些緊張。 「發張書就是一千兩銀一年。自然是歡迎的了。」張大疤拉不以為然,他對澳洲海商的來歷略知一二,對他們有槍有炮有鐵船卻窩在臨高當地主不以為然的很,「我們去個荒涼些的地方,大概不用這許多。」 「去哪裡?」 「問這麼多作甚?去了就知道了。」張大疤拉一揮手,一點也沒有對老闆的客氣模樣。 果然是匪氣不減。常師德暗暗罵道,忽然又擔心起來,這張大疤拉在海盜團伙裡的同夥肯定不少,船上的一千石糖可值好千兩銀,萬一他起了什麼賊念……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摸了下腰間的手槍,趕緊去找貝凱,嘀嘀咕咕說這黑胖海盜不可kao怎麼辦? 貝凱道:「可kao不可kao我也沒辦法,這人不是外事部找來的嗎?船上有我們新軍的弟兄,三四十條槍還對付不了他?沒事。」 沒多久,海岸線上出現了一座城鎮,看起來和臨高之類的國小縣城很相似,但是沒有城牆。這裡似乎是一條大河的入海口,沿著河岸,有石質的碼頭和木結構的棧橋。停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的船隻,有些明顯是從國來的大船。 張大疤拉關照大家把步槍和大炮收到甲板下面去,這裡有黎朝的官員駐紮。還沒登kao岸,一艘小艇就劃了過來,一個賊眉鼠眼,身量瘦小的人物,穿著類似大明官員一樣的青綠色官袍,戴著烏紗帽。手腳敏捷異常的爬了上來,張大疤拉趕緊迎了上去,兩個人嘰裡呱啦的說了一番誰也聽不明白的話之後,張大疤拉轉身對常師德道: 「他說可以把咱們的船掛在另一艘交過錢的國船的名下,只是要給他二百塊西班牙銀洋。」 「媽媽的,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常師德咒罵了一句,大約看到這個大漢面色不善,這黎朝官員不由得把他的小胸脯往上一挺,順便扶了下烏紗帽,以顯示其「威武」。 「好,就給他吧。還有沒有其他的錢要花了?」常師德知道自己除非指揮艦隊來炮擊此地,否則不交錢就想上岸是休想的。 「還有就是貨物進出的稅了,」張大疤拉說,「花點錢就能少繳。」 「奶奶的,」常師德的咒罵升級了,不過這樣也好,起碼可以少花錢,「成交。」 張大疤拉又轉身和他嘀嘀咕咕了一陣,最後以三百一十塊西班牙銀元的代價成交--大頭的私人好處和小頭的稅。至於船上的貨物是什麼,他們又準備運走什麼,這個沐猴而冠的官吏都不管了。不僅如此,連進出口的水單都開了出來,上面倒是一水的漢字。看起來大家皆大歡喜,除了黎朝政府之外。 當下船隻進得港口,據張大疤拉說,此地名為海陽,是個天然形成的貿易港口,國的海商經常來這裡貿易,運來大宗的食鹽、瓷器、砂糖、布匹、鐵器和其他各種貨物,運走的主要是生絲和檳榔。 常師德好奇的問:「你怎麼知道這些門檻的?」 張大疤拉撓了下頭皮:「當年我們老大也是個海商啊--」 「哦,對對。」常師德想了起來,這個時空的海商和海盜基本就是一夥人。 貝凱悄聲對常師德說:「這裡應該就是海防港了。」 「你怎麼知道?」 「地圖啊。」貝凱打開手裡的本,指點著:「這條河應該就是京泰河,位置在紅河三角州東北側,瀕臨北部灣的西北岸,對照下地貌特徵,只能是這裡了。」 樂琳也湊上來說:「沒錯,我剛才測算過經緯度了……」 「你就拉倒吧,昨天你還說我們到了西貢附近。」 「昨天是算錯了麼!今天的沒錯--」樂琳猶然要爭辯。 「好了好了,我們上岸吧。」 常師德和貝凱在張大疤拉的帶領下上了岸,他們帶了十名戰士換了便裝上岸,隨同保護。這裡雖然房屋卑小簡陋,市場看起來還很繁榮,人來人往的,大多數人都穿著赭色的粗布衣,除了相貌身量之外,衣著打扮頗為類似大明。也有人一看就是大明的百姓。這裡和東南亞所有國海商涉足的地方一樣,是個華越混居的城市。國商船源源不斷的帶來了貨物。大批用草繩捆綁的貨物堆放在碼頭上,數量相當驚人。 「這裡大明的百姓很多的。」張大疤拉興致勃勃的介紹道,「有些在這裡討了當地的女人作老婆,在這裡都住了幾代了。來這裡的海商們都喜歡在這裡納妾--女人不值錢,來做生意的時候有個安樂窩。」 常師德不由得再次相當了當年的越南遊計劃,可惜被老婆扼殺在規劃階段了。 常師德無心看,他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只能信託張大疤拉了。問了幾處商行的糖價,行情在七兩到八兩之間。接著他又詢問了這裡的一家糧行,米價每石五錢。價格他是絕對滿意的,但是馬上他就發現了一個要命的問題:此地的商行習慣於賒欠,糖交給他們之後,要到第二年才能清賬。但是買米卻是要現錢的。 而且這些商行的商人對他這個陌生的面孔帶著明顯的不信任的感覺,問什麼都要等半天才回答。 「這是什麼規矩!」常師德覺得很惱火,剛想說「這些猴」,但是想起來這幾個商行的老闆從衣服和相貌來看都應該是大明的商人。 「走,去看看糧行的行情。」 張大疤拉道:「常掌櫃不一定要銀,稻米也行麼?」 「不錯,我主要是為了買米才來得。」常師德說。 「這就容易了。」張大疤拉道,「海陽是個小地方,除了大明商人之外,怕是沒人能拿出八千兩銀,但是能拿出米來換的本地的財主還是不少的。直接把糖換給他們就是了。」 「他們願意嗎?」 「當然願意,糖是什麼行情。交趾人也不是傻。只不過他們沒這許多銀。cha不上手而已。」 當下在街邊的一家茶館裡稍事休息,補充了些水。張大疤拉說接下來他們要深入內地七八里路,那裡有一處本地大地主武玉甲的莊園。 「武玉甲祖輩也是華人士,」張大疤拉介紹道,「聽說是為了躲避元末亂世來得這裡,在這裡三百多年了。他家裡的地可多了,蓄養了好幾千家丁,連什麼黎朝的皇帝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真是沐猴而冠!大明才有資格叫皇帝!」常師德本來就不大順心,這下發作了。 張大疤拉感到有些奇怪,這群澳洲人對大明按理說沒什麼感情的,順口道:「他家自個關起門來當皇帝。就過個嘴癮而已。」 休憩片刻,隊伍繼續朝內陸進發。現在正是春季,ya熱帶的北圻大地上早已是春光明媚,土路的兩側是翠綠、金黃的廣闊田畝,綠色的是稻秧在威風抖動,金黃色的田地裡,是還沒有收割的稻穀。在炎熱的陽光下,正發出一陣陣稻穀和禾苗的芳香。田地裡穿著紫棕色土布的農民,正在進行cha秧和收割的工作。 一年能夠收三季稻的地方,真是一座天然的糧倉了。常師德不由得流lou出了貪婪的神色。道路兩旁散佈些村落,低矮而簡陋,但是看上去還很平靜。村周圍散佈者翠綠的竹林、香蕉和木瓜樹,還有長得非常苗條筆直的檳榔樹,高出在所有的樹木之上,像旗幟一樣的搖擺著。 不時的,還能看到一些農家女也在田間地頭幹活。她們戴著三角的竹笠,穿著打了許多補丁的紫棕色的緊身布衣,用褐色的布巾把頭、額、耳鬢兩頰和下巴都緊緊的包裹起來。常師德看不清她們的面孔,但是她們都有著占城女的典型的體型:較長的腰際線,纖細而有彈性的腰肢和低寬的臀圍。雖然不是他喜歡的豐乳肥臀形的,但是別有風味。這讓常師德的心又開始躍躍欲試起來 「這也是個被忽視的資源。」他想,買個女人不知道要多少錢。 與他有類似的感覺的人大概不少: 「真是好地方啊。」陸軍的戰士在交頭接耳。 「能在這樣的地方種地過日,真是死也值得了。」 「得有自家的地才行,給人當佃戶,終歸一輩受苦。」 常師德回過頭來,對戰士們說:「如果在這裡給大家分了地,大家願意來不?」 戰士們都笑了:「當然願意!」「我一家都來都願意啊。」…… 「要是這裡的人要把你們趕走呢?」 「那就把他們全部趕走!」集體回答。 「不行,得把女人留下!我還沒老婆呢。」有個愣頭青cha了一句。 隊伍裡一陣哄堂大笑,笑聲引來了附近地裡的農民的張望。 張大疤拉七七八八能聽得懂些普通話,也笑了起來:「常掌櫃,你準備在這裡買地?」 「以後的事。」常師德其實也就隨口一說,調動下士氣,時刻給當兵的和職工們一些不算太遠的大餅。 說笑著道路上慢的來了一頭大象,戰士們多半沒見過這龐然大物,都有些害怕。 「別怕,這是大象,膽小的很。大家不要驚擾它!」常師德吩咐著。 張大疤拉低聲道:「掌櫃的莫慌,這是武玉甲的莊園管事人在巡視。」 「騎大象出來逛街?好大的場面。」 「常掌櫃,剛才您那二泡尿就尿在武玉甲家的地上了。」 「……」常師德頓時氣餒。這大地主的排場,果然不是蓋的。 騎大象的人穿著黑色的衣服,戴著斗笠,手裡提著長鞭,雖然瘦小,看上去倒也威風凜凜。身後還跟隨著十多個黑衣服的家丁。 張大疤拉跑了過去,似乎在說話。過了一會,他折返過來說:「管事的請掌櫃的到莊上一坐,這事有門!」 雖然對張大疤拉的可kao度他還是有些疑惑,但是事到臨頭,總不能說可能有安全問題就不去。當下硬著頭皮隨著去了。 常師德一行就被管事帶到了一處莊上,莊是有些怪異的國式的庭院,倒也是雕欄畫棟,搞得很華麗,就是看著不怎麼對勁。常師德和貝凱沒有得到預料的慇勤華麗招待,等了半天茶都喝淡出鳥來才出來了個年人,看起來倒是方頭正臉的。通過張大疤拉交流一番之後,常師德知道此人不過是莊園的一個管家而已,不由得產生了被忽視的心痛感--自己現在好歹也算是穿越集團裡獨當一面的大員了,見你個越南土財主都見不到麼?! 正文 第五十九節 甜港風雲--到鴻基去 忽視歸忽視,買賣卻是可以談得:對方對他運來的一千石糖非常有興趣。(www.16kbook.com)雖然拿不出這許多現銀,但是用大米交換的條件是一拍即合的。 「每石糖8個西班牙銀洋。」管家開出了價格。 常師德勃然大怒,當我們是凱是怎麼的?市場上最低價錢明明是七兩銀一石,每石8個西班牙銀洋,合成現銀才不過……不過……他飛快的計算了下,「才五兩!」 趕緊搖頭說太低了,比市場上的行情低的太多。張大疤拉對那管家又嘀嘀咕咕了一陣,只見管家微微一笑,開始說話,張大疤拉翻譯了過來: 「這裡只有我們老爺能夠拿出你需要的足夠數量的米和銀來現款收買你的糖,不然你可以賣給碼頭上的大明商人,明年這個時候再來拿錢。或許--」張大疤拉遲疑了一下才翻譯出來,「你可以在碼頭上等待其他更慷慨的主顧,只是這裡的天氣很熱……」 常師德氣血上湧,很想動手一槍斃了這個jian商,但是看他一副有持無恐的模樣,只好按奈住心頭的怒火,忽然對語課本裡的《多收了三五斗》有了切身的體會。他對張大疤拉說:「和他商量商量,能不能再加一二塊錢?」要是加到10塊銀元的話,也有七兩了,雖然沒到最好的價格。但是也算是能接受了。 jian商連連搖頭:「一塊錢也不能加了。這樣以後把米運到碼頭的費用,算是由我們莊來出。」 常師德開始說服他,說和他做買賣絕對是有賺的,因為他有的是各種新奇的貨物,能夠大賺特賺--恨不得哪裡找一面鏡出來給他看看,希望他秉承長期合作的原則,適當的把價錢再提升一下云云,反正就是販賣那套「雙贏」理論,沒想到這jian商管家居然lou出了不耐煩的神情,衝著張大疤拉高聲說了幾句,鬧得張大疤拉也一臉不快,只好對他說: 「說要麼就按這行情成交,不然他就不奉陪了。」 最後,常師德終於屈服了,一千石糖以每石八銀元成交,8000元貨款裡武玉甲這邊向他支付1200西班牙銀元,其他貨款以每石五錢的價格折算成糙米。常師德稍計算了一下,他大約可以獲得千七百石米!折合下來是百多噸--相形之下一個臨高縣的正賦才八千石不到。這農業生產率的差異也太大了! 雖然吃了個小虧,但是想到運到廣州去賣,英國人的收購價也才三兩八錢,怎麼說他都是賺多了,這稍許是個安慰,再說這批米運到雷州的話,按照行情就是二萬兩銀。一進一出,利潤還是相當可觀的。這讓他想起來當年玩大航海時代在雅典和伊斯坦布爾之間倒賣美術品和絨毯的日。 大鯨號雖然載貨能力優於其他船,但是滿載也只能裝載三百噸而已,何況貝凱還得去找鴻基煤礦。所以一應糧食暫時先存在本地的糧棧裡。等下次來船的時候再裝運。 貝凱知道此地離鴻基不算遠,說不定這大地主知道哪裡有lou天煤礦,便讓張大疤拉問當地有沒有lou出在地面的煤? 管家聽了,慢慢的點點頭,道:「聽說過,在錦普那邊,不過都是山。」 貝凱來了興趣,忙問:「錦普在哪裡?」 管家翻了翻眼皮,大約覺得這又黑又瘦,貌不驚人的小個不是大明商人,乃是一「越jian」,滿面不屑一顧的神情,對著張大疤拉說了幾句什麼。張大疤拉滿面苦笑,同情的看了眼貝凱--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好話。 最後還是常師德又問了一次,這管家才答了話: 「離這裡不遠,沿海岸線往南走,坐船的話,一天就能到。」管家的臉上lou出了奇怪的神情,「這黑石頭有什麼稀罕的?燒火的話要燒柴或者木炭,莊上都有。多不敢說,掌櫃的要個一二百石的。立刻就有。」 常師德本來還想問問細節,不然能請個嚮導也好,但是管家見他們不想買柴炭,大剌剌的站起身的出去了,家僕們便來「送客」。一行人就這麼被趕了出來。 事是辦下來了,獲利也還不錯,但是整個事情怎麼想怎麼彆扭。不管是常師德還是貝凱,乃至張大疤拉,都覺得很不爽。 「以後我要在這裡當無惡不作,欺男霸女的北圻總督!」貝凱咬牙切齒道。 「到時候先滅了這家漢jian!」常師德平素最恨隨便叫人漢jian,但是此時此刻的民族主義情緒大爆發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漢jian!」 張大疤拉也罵道:「武玉清這廝如今架好大!手下一個奴才就這麼無禮!當年我們大幫到這裡,這老小屁顛屁顛的到碼頭上迎接,酒肉女人樣樣不缺。還送了我一個女人呢!」言下頗有拖毛鳳凰不如雞之感。 常師德問:「你們大幫還到過越南?」 「到過,幫他們打仗,據說是打一個叫阮潢的什麼廣南王。不過送來的女人還真是不錯--」在張大疤拉的心理,這些事顯然不如女人來得有回味。 回到船上,大家休息了一天,等武家莊園的人來卸了貨,才繼續開船往南面走。 張大疤拉熟悉海路,雖然錦普在哪裡不知道,但是他這些年來越南沿海到過不少次,在夏龍灣沿岸的確有不少地方lou天就能挖出煤來,但是從來就沒有人在這裡開採買賣的。既然澳洲商人們這麼喜歡這黑石頭,他引著去找就是了。事成之後,賞錢總是少不了的。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常師德醒來,感覺船已經停了。從艉樓的窗戶望出去,常師德發現自己身處一處夢幻般的奇景之。數以百計形狀奇特的青翠小山佈滿海面。霧氣在天空飛翔的小鳥和島嶼之間飄過。 「kao,太漂亮了!」常師德知道這肯定是在下龍灣了,正準備上甲板去看看,阿秀進來了。端著臉盆、口杯和漱口盂。 「老爺,請盥洗吧。」 「什麼時候停船的?」常師德問。 「主人,停船好一會兒了。」阿秀把擠好牙膏的牙刷上遞給他,同時給了一個撫媚的笑容。這些日主人臨幸她的次數遠比阿紫和阿碧多,令她認為自己在這位老爺身邊的行情看漲,另外兩個女奴對她的態度也恭順起來。這次又專門帶她出門,她覺得自己能更進一步的可能性更大了。當然阿秀自知是不能當女主人的,但是做個侍妾還是很有可能的。所以對常師德的服侍益發細緻。 常師德盥洗完畢,走到甲板上,太陽還沒有升起來,他看了下手錶,還不到早晨6點。空氣微微帶些鹹味,清新的讓人陶醉。 海面上,遠遠近近的都是些石灰岩質地的小山,都是些奇形怪狀的青石山,很像廣西桂林、陽朔一帶的石山。這些從翠藍色的大海裡突出的山峰,形象各具,千姿百態,上面植被茂密,鳥群不時的起落。海面上是突出的山。海面上是山的倒影,春天清晨蔚藍的近乎透明的天空倒影在海上。每座山就好笑空尋在藍色的透明的無窮的幻境裡。陽光投射在蕩漾的海面上,千變萬化,五色繽紛。遠處有一些掛著赭色雙帆的漁船,從山峽之間駛出來,飄蕩在青山碧海之,一轉眼之間,又隱入了山影之。撲朔迷離,如夢如幻。 「這是好地方啊,」常師德愈發肯定了,因為眼前的景象和他看過的下龍灣的旅遊風光片很相似。他過去對越南妹也有過很多的想法,現在看了這美景,對妹的想法又出來了。「要在這裡造個海濱別墅,讓幾百個,不幾十個越南妹拖光了在沙灘上一躺……」 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見貝凱也在甲板上,貝凱上船之後一直跟著張大疤拉學越南話。難道他是準備在這裡當越南地主了?常師德對他的學習熱情感到奇怪。 張大疤拉穿得厚厚實實的坐在舵輪旁,鼓鼓囊囊的,一點都不像個豪邁的海盜的模樣,倒像個憶苦思甜的老貧下農的模樣。 看到常師德上來了,張大疤拉介紹說出煤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登陸上去,就能從當地鄉民手裡買到煤。 「買到煤?就沒人上去開礦?」 「常東家,這黑煤又不是什麼稀罕物,廣東也買得到,誰吃飽了沒事幹跑這裡來買煤。再說了,除了打鐵的人家要用,一般人家燒柴都用不完,何必用這個又黑又髒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常師德想沒有需求自然也就沒有開發了。可惜了這裡200億噸的優質無煙煤了。 在張大疤拉的指引下,船停泊到了一處荒蕪的港汊裡,淺吃水船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用不著放下小艇,一條跳板就能登陸了。 常師德等人換上了明人的衣裝,在張大疤拉的帶路下上岸了,此地是丘陵,地面不平坦,植被也不太茂密。據說張大疤拉說,這裡因為土層很薄,在煤田上種地收成不怎麼樣,除了漁民之外,很少有人在這裡定居。 總給常師德的指示是「先搞貿易,打通了渠道再設法搞煤礦」,但是此地人生地不熟,連個活人都找不到,做買賣的都沒人問津。 帶著人深入了內陸走了幾公里,沒見到幾個人,有時候剛見到人影。就一溜煙的跑掉了,速度比猴還快。 貝凱拿著地圖和指北針不斷的判讀著四周的景物和地形,指點著前進的方向。 貝凱尋找的,是一座叫做「詩山」的石頭山,它位於一個突入海的半島上,狀似貓耳,據說越南的所謂「真祖皇帝」曾經在這山上題過詩,後來許多越南的「名士」「豪傑」也跟著在這山上題詩,就得了這個號。 「什麼詩山,就叫貓耳山好了,多形象!」常師德聽了他的解說不以為然。 貓耳山很快就在指北針和地圖的指引下找到了,它的標高有400多米,在一堆小山丘非常的顯眼。另外一個時空的鴻基煤礦總公司就環繞在這座山的腳下依海濱建造。整個鴻基市在法國人剛剛撤退的時候,東西長二公里,居民有三萬人。是很有規模的一座礦業城市。 此時此地,這裡什麼也沒有。唯有草木在海風瑟瑟起舞。鴻基有天然港口。這也是它能夠成為煤礦總公司所在地的原因。 「太荒涼了。」常師德嘀咕了一聲,這地方要挖煤倒是方便,可是一窮二白,誰來當礦工呢? 「這裡能挖煤了嗎?」常師德說。 「還不行,」貝凱說,「大lou天礦區有三四個。不知道這裡是不是錦普礦區,這是唯一個kao海的lou天礦。」 「小型的lou天礦應該也有吧。」 「應該有吧。」貝凱不大有信心,他是半路出家的勘探隊員,「可惜崔隊長去田獨考察了,不然他來肯定准。」 貝凱自然還是老一套的做法--打探坑。戰士們開始在這片丘陵地帶劃線幹活了,不知道是因為海風常年的吹襲還是這裡的土層的確貧瘠,這裡沒有什麼大的喬木,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昨天去過的海陽內陸的生機勃勃,春意盎然完全不同。這為他們的探礦工作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根據資料,鴻基煤礦公司總部所在地是沒有礦坑的,所以貝凱選擇的試挖點深入內陸差不多2公里,已經完全在丘陵的坡地上了 貝凱選擇了一個小丘作為標準點,按照15米一個布點,對小丘周圍1500米範圍的丘陵地帶進行了劃分,然後3個人一組,在這8個小組對100個布點的位置開始了工作,工作的主要內容就是挖探坑。 探坑的要求是3米深,鴻基以大lou天礦著稱,而且煤礦分步大而集,但是lou出地面的lou天礦區只有三四個,貓耳山這裡並不是lou天帶,能不能找到小型的lou天礦只能碰碰運氣了。(!) 正文 第六十節 甜港風雲--風暴降臨 常師德在貝凱的無差別挖煤術的驅使下挖坑的時候。(www.16kbook.com)徐聞的華南糖廠卻在悄悄的進入一場風暴的心。 華南糖行的開張是非常低調的,低調到同不但沒有使出另一個時空他熟悉的商業促銷手段,連本時空的放鞭炮、舞獅之類的事情也一概沒有。裝修一新的糖行的櫃房就在某天悄悄的卸下門板開始營業了。 結果第一天的營業情況就非常好,雖然許多人不知道這裡出了一家新開張的糖行,但是對來這裡送甘蔗加工糖的蔗農們來說,能夠不出大門就把糖換成銀比還要趕著車感到海安街上去賣糖可就方便多了。 每個賣糖的蔗農都得到了存有二扣糖款的折,這種新舉措讓蔗農們感到新奇,許多人紛紛打聽,這二扣的銀什麼時候才能取?廖大興按照同事先的說法:只說到時候會上門來通知大家。雖然多數人對這樣的回答將信將疑,很懷疑這二扣的糖款是不是真得會給他們,但是對大家來說反正也沒損失什麼。 這樣平靜的過了幾天,每天都能收到將近一百石的糖,同雖然對此不甚滿意,但是考慮到自己攏共也才一萬兩銀,真要買賣太紅火了怕也吃不住,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這天,他剛剛起床,覺得身輕飄飄的。前一天因為閒著無事,就把阿朱給收用了,度過了一個充滿漏*點的夜晚。此刻他在女奴的悉心服侍下,邊刷著牙。邊打量著阿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偉大了--居然能把一個活生生,隨時準備好獻身,還不算太重口味的女人丟在一旁幾周時間忙工作。對自己的工作態度和精神,欽佩之情油然而生。 「要對自己好一些。」同拿毛巾洗著臉,正想著常師德什麼時候能從越南回來,到時候用米支付糖價會不會出現問題,只見廖大興急匆匆的從外面闖了進來。 「什麼事?」同吃了一驚。他到這裡久了,知道這些人對上下尊卑關係非常嚴謹,這裡是內宅,像他這樣的掌櫃要見他首先要通報。擅自進來不用問是有了大事。 「回掌櫃的話:今天的糖行感覺不對!」 「怎麼不對了?」同感到奇怪。 「人……太多了……」廖大興氣喘吁吁,滿臉的不安之色。 「賣糖的人?」同還沒轉過彎來,「好事啊。」 「是,是好事。」廖大興也說不出有什麼不好的地方,畢竟開糖行就是為了收糖,自然是賣糖的人來得越多越好。但是他畢竟是商場上的老手,從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裡還是聞到了一絲暴風雨的前兆。 「但是人增加的太快了--」廖大興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奇怪!」 「走,去看看。」同心想還是到現場看看再說。只是常師德不在,北煒又帶著人出去偵察了。只好把諶天雄叫來,好到時候有個商量。 倆人匆匆趕到糖行門口,此時還沒有取板開門,門外的空場上就已經聚集許多蔗農,牛車、擔、手推車、背簍,林林總總的運輸工具裡裝得都是滿滿的糖,而且後面的道路上還不斷有人湧來。每個人的臉上都繃得緊緊的,人人的心裡似乎都隱藏著一個極大的秘密。但誰也不願意把這個秘密告訴別人,唯恐這消息外洩,等會就誤了他們的搶佔先機。 看起來的確很詭異,但是同和諶天雄都看不出有什麼問題,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開門的時間就要到了,同只好一揮手,關照廖大興: 「開門吧。」 門一打開,行裡剛把大秤之類的東西搬出來,聚在門外的蔗農們就一擁而上。每個人都像小跑一樣的急步衝向領取過秤處。頃刻之間就把四個過秤處都給擠滿了。起初還有些秩序,自覺的排好隊,但是後面的人在不斷的湧進空場來,全部向過秤處湧去,秩序頃刻大亂,整個空場裡頓時被人群擠滿了,牛在人群的擁擠發出嘶鳴聲。 夥計們被這股人潮嚇得不知所措,有的目瞪口呆的站著,不知該如何應對,有的則手忙腳亂的替擠到面前的人過秤。 在混亂有人的糖簍大約是散了,發出了絕望的嚎叫:「我的糖--我的糖--」 他的叫聲立刻被洶湧的人群淹沒和牛不耐煩的嘶叫淹沒了。 同一看勢頭不妙,知道今天的事情肯定大有問題。但是眼下不是找原因的時候,趕緊關照清:「你跑步去起威鏢局,叫廖大化把手下沒出去的鏢師都給我拉來!快!」 「是!」清扭頭就要跑出去了。 「回來!」同又想到了,光kao鏢師有什麼用,人太少了,「順路拉些民兵出來!」 廖大興趕緊爬上一張桌,拉著嗓門喊道: 「大家不要擠,排好隊,一個個的來,華南糖行全天收購,有的是時間--」 他喊破了喉嚨,人潮卻沒有一個響應他的。廖大興腦海裡閃過了一個可怕的念頭:雖然他不知道這些人都擠來賣糖是為了什麼,但是類似的事情他是經歷過的,幾年前雷州下出乎意料的在冬天下過一次大雪,開春之後,官府平糶賣米,來糧行買米的人就是這樣,男女老幼幾乎把櫃房都擠暴,青石板的櫃檯都被生生的擠塌,在衙役們趕來維持秩序之前已經活活擠死了十幾個人。 今天不會也是這樣吧。被嚇破了膽的廖大興呆如木雞,站在桌上不知道喊什麼了。 諶天雄急道:「廖掌櫃,你繼續喊啊,不喊不是更亂!」 「是,是。」廖大興又拉直了喉嚨開始喊話, 「大家不要亂,慢慢來……」 同有心也站上去安撫人心,奈何自己對雷州話一竅不通,上去也是白搭,正急得團團轉,周士翟已經帶著廠裡職工的民兵隊來了。民兵們都拿著籐棍,戴著安全帽。 他們猛衝上去,將人群迅速的隔離開。這使得混亂的秩序有了些好轉,原本被擠得站不住腳的夥計總算又能回到被擠到的桌前,繼續收糖的稱量工作了。 過了一會,起威鏢局的人也到了,他們人少,卻有經驗,在路口迅速的卡住不斷湧來的人群,只許排成隊的進去。 諶天雄心生一計,關照道:「廖掌櫃,你立刻帶著櫃房的人,把兌換銀的地方給我移動到院另一面去。」 這樣可以避免人群在糖行門口滯留太久,便於疏散。 「是,小的這就去--」廖大興早就腿都軟了,趕緊帶人去了。 這邊周士翟又帶著民兵和鏢師把出入的道路都清理出來,人群開始慢慢的疏散開,空場上不再人頭攢動,也恢復了隊列,但是剛才那十多分鐘的混亂局面已經留下了悲慘的痕跡:幾十隻破爛的草鞋,十多隻被壓破擠爛的筐,還有灑了滿地的糖。有人正邊哭邊拿著衣服去檢。 「這是什麼事啊!莫名其妙!」同焦急道,幸好是沒出人身傷亡。但是這幅模樣不是大大的損害了糖行的形象?他趕緊關照趕來的秀:「去,帶幾個女人去把糖都收拾起來,還給他們。」 「蹊蹺,太蹊蹺了。」諶天雄一看這模樣心知不妙,一定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這幅亂相絕非好兆頭。他心裡一動,趕緊對同說:「趕快去糖廠,這裡人多了,我怕廠裡面會亂!」 同驚出一身冷汗來:鏢師、民兵都在糖行這裡,不會了調虎離山計吧?要是有人在糖廠裡放火……他趕緊關照周士翟,帶幾個鏢師趕回糖廠去。時刻注意情況。 但是糖廠那邊卻很正常,來加工甘蔗的蔗農並沒有增加多少,這個消息讓同等人稍稍鬆了口氣,只是湧來賣糖的蔗農越來越多了,夥計們手忙腳亂。幾個人臉色陰沉,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讓夥計去問,卻什麼也問不出來,這些蔗農一個個神情緊張,卻出乎意料的都不肯說為什麼都要到這裡來賣糖。 諶天雄到底社會經驗豐富,轉了幾個念頭有些明白了,趕緊叫來一個鏢師,要他去海安街上打聽打聽,特別是那幾家糖行,看看他們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鏢師剛走,廖大化卻來了,一路小跑的進了院。 「幾位……掌……掌櫃……櫃,不……好了……」廖大化的面色慌亂,氣都喘不過來了,「海安街--」 「海安街怎麼了?」同的腦已經明白過來,肯定是海義堂在其搗鬼了!「海義堂?!」 廖大化拚命的點頭:「他們從昨起,把糖價調到一兩五錢了!」 這下大家都有些愣住了,調價到一兩五錢,這群糖商的腦是怎麼轉得?難怪蔗農們都湧到他們這裡來了,每石差一兩不是個小數目!他們不打算做這買賣了?一時間誰也沒理出個頭緒來。 同的臉色卻刷得白了。這裡其他人都不知道糖廠裡到底有多少存銀,他卻是明明白白的。常師德走得時候是一萬兩多些零頭,這一周已經在收購上花掉了一千多兩,如果都按這個勢頭湧過來…… 他已經不敢想像了,同從來沒想過在這個時空會遇到這樣的事情,而且他還不是一個搞商業的人。 「我明明是個糖廠的技術員。」看著大眼瞪小眼正等他拿主意的一群人,他痛苦的想道。 幾個人雖然不知道銀有多少,但是看同的模樣,心知不妙。諶天雄低聲道:「老,你現在還有多少底?說出來大家好合計合計。」 「不過一萬兩了。」同不自覺的打了個埋伏。 廖大化這下也明白了,原來東家的銀不夠了!他趕緊道:「掌櫃的,我這就去看看大興那裡,現在出去多少了!」 「好。你快去吧。」同此刻已經有些上火了。 消息很快就回來了:開市之後的一個時辰,華南糖行已經收進了一百多石糖了。華南糖行每天也要做五個時辰的生意,一天就是百石到七百石,要支付一千多兩銀。千兩銀,最好的情況下也只能只頂七天了。 然後就是可怕的資金鏈斷裂…… 同只能吩咐秀去傳話,要夥計們收購的時候著點,不要速度太快,保持現在的均速就行,盡量減緩糖的入庫速度。 但是這不是長久之計,隨著蔗農來得越來越多,速度太慢勢必會造成*人群擠壓,到時候亂起來就不是他們能壓制得住的了。 廖大化小聲道:「東家,今天頂過去了,明天我們也改成一兩五錢吧。」 「也只有這樣了。」同左思右想也沒有其他辦法了,雖然這對華南糖行算是一次聲譽上的打擊,好在大家都降價,華南也不算是出頭的一個。 諶天雄說:「還是趕快向執委會和廣州通報,請求對策吧。」 同同意,趕寫了報告,一面向廣州放出信鴿,一面派人直接回臨高去報信。 但是來得人群絲毫不見減少,終於人潮在道路上積壓起來了,來得人臉上都帶著焦急的神情,糖跌價了,而且跌得還這麼低,這對辛苦一年的蔗農來簡直就是晴空霹靂,這個價錢真要賣出去,不要說賺錢,怕是連本都回不了了!特別是那些借了貸的,更是心急如焚,自己運了糖過來不算,還叫了妻兒女去前面打聽華南是不是還是二兩五錢的行情?聽說是的時候,他們都小鬆了一口氣。只巴望著自己能早點輪到,把千辛萬苦才做出來的糖早早的拖手。 廖大化雖然心慌,但是多少還鎮定些,趕緊要同從糖廠職工裡抽調些女人孩,燒枯草茶,一桶一桶的送送去,免費供給排隊的蔗農飲用「去去心火」,又在沿路搭了些涼棚,供人休憩。現在的天氣已經夠熱了,再這麼一折騰,難保不出幾條人命。為了避免排隊的紛爭,趕緊採購了一批竹籤,採取了排隊取竹籤,按號喊人過秤的制度,鏢師們也和民兵一起維持著隊伍的秩序,總算把秩序都給維持下來了。(!) 正文 第六十一節 甜港風雲--升級 膽戰心驚的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www.16kbook.com)晚上。不光是同,所有在華南糖廠的穿越眾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每個人都意識到他們這裡遇到了挑戰,正面臨一場危機。對同來說現在有兩個對策,一是從廣州和臨高調集現銀過來,只要有足夠的銀,眼下的危局就能立馬變成好事--華南糖行按原價收購糖貨,不僅可以獲得事實上的巨額利潤,還能讓它在雷州信譽大增。但是立刻算術很快就提醒他:這事沒門。雷州的二十多萬石糖,就算他最終只吃進三分之一,也要付出去近二十萬兩銀,這簡直是天數字。別說臨高肯定拿不出來,就是廣州的郭逸也得把廣州站傾家蕩產才能滿足。 蕭貴說:「讓臨高調撥一批奢侈品過來吧,鏡、玻璃什麼的……」 「蔗農要這些東西沒用啊。老蕭!」諶天雄連連搖頭,「發工資時候給你套阿瑪尼西服頂替你願意不願意?」 「倒也是。」蕭貴想不管是古人還是現代人,真金白銀總比貨物要好用。 「第二個對策,」同說,「就乾脆明天減價收購,只要減價,這樣的局面馬上就會改觀,我們也能繼續正常的收購了。當然這樣我們想一舉搞掉海義堂獨霸雷州的可能性就沒有了。這是比較保險的做法,恐怕也是唯一的辦法。」 「要是老常能盡快回來就好了。他肯定能帶回米來,我們用大米支付糖款的話,蔗農還是肯定接受的吧。」同感歎著,心裡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大家相對無語。當晚同心情煩躁不安,連準備自薦枕席的阿朱都被他罵了一頓,趕了出去。 第二天天剛亮,同草草盥洗了一番,又帶著人來到糖行門口,外面的形勢讓他差點呼吸停止,黑壓壓的蔗農們,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大路上,人群少說也得有好幾千,看起來都是連夜來得--看來海義堂那邊跌價的事情已經傳遍整個徐聞了,所有還有糖沒有拖手的人都在湧向華南這個最後的希望所在。 諶天雄等人也到了,連蕭貴都來了--現在還有什麼心思去培訓學徒。 廖大興過來,小聲問:「老爺,現在是不是改水牌上的行價?」 同咬了咬牙,點頭道:「改吧。」 廖大興正關照著夥計寫好水牌,準備掛出去開張。廖大化已經進來了,看到要改行價,趕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先別掛出去!」他轉頭對同低聲道:「東家,改不得!」說著拉著同進了櫃房裡間: 「派出去的鏢師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什麼消息?」同緊張起來 「海安街、還有徐聞縣城裡都在說,華南糖廠有妖法,無生有的能多做出糖來,所以現在外地到處都是華南的糖,價錢跌得很低,所有的糖都賣不動……」 「胡說八道!」同氣得咬牙切齒。這是什麼謠言?卑鄙!真卑鄙!「廣州的糖價明明是三兩八錢,哪裡有跌價了?」 「這個……蔗農們沒見識,而且廣州離這裡一千多里地,誰也沒法驗證不是。」 諶天雄說:「看來就是有人在鑽這個消息閉塞的空。」 「分析就不要了吧,快拿主意!」同的情緒開始煩躁起來,「收購價到底怎麼辦?!要不要改?」 還沒等其他人開口,廖大化搶在前面開口了:「改不得!如今街上都在紛紛傳說,事是華南廠鬧出來的,要是華南廠不按二兩五錢收購,他們就要去告官,說華南廠施行妖法之嫌……」 「放屁,縣裡能聽他們的胡謅?」 「東家,我們自然是不怕他們去縣裡告狀--本來就是捕風捉影的事。可是鏢師們回來都說,這事情裡面大有蹊蹺,賣糖的人裡混入了不少爛仔,眼下又是人心惶惶,這裡華南一改價,這些人立馬鼓噪起來,煽動著人群往裡面一衝,這……這不是玉石俱焚嗎?一旦事鬧起來,連縣裡來人也未必立刻鎮得下去!」 眾人腦海裡都出現了過去在論壇上看到群體**件的報道。這種事情,當年大家看了還有些暗爽,頗有些為我等屁民出氣的感覺,但是事到臨頭,外面圍著屁民準備來鬧群體**件的時候,大家還是紛紛感到壓力很大。 「還有……」廖大化又補充道:「這裡還混了全雷州好幾百家土糖寮的煮糖匠人--自從華南廠開張之後,土糖寮的買賣一落千丈,這些匠人要麼失業,沒失業的工錢也被壓得很低,都是一肚怨氣,聽說前幾天已經有人去衙門交過狀紙,要求官府干涉的,被縣裡的太尊駁了,要是乘機也鬧起來就更不得了了。有人還預備著衝進來要燒機器。」 「我kao,這不成了搗毀機器運動嗎?群眾的革命覺悟真高啊!」梅林說。 「說這屁話有什麼用,」同一揮手,「我們可都是資本家,小心給外面的革命群眾專政了,都拿主意出來!」 「還是按原價收購吧。」蕭貴說,「就算沒人要衝擊糖廠,蔗農們也不容易,反正我們有的錢賺就是了。真鬧起來,機器完了損失就大了。」 「當然,上策是繼續收購。可是銀呢?!」同愁的就是這個。 「銀還能支撐幾天的,」諶天雄說,「能支撐幾天也好,起碼有個緩衝,也能再考慮對策。」 如果現在就降價,按照廖大化得來的情報。有人給他們準備的炸彈立刻就會把華南廠炸得粉身碎骨。如果按原價繼續收購,雖然苟延殘喘幾天之後還是可能會發作,但是起碼得到了緩衝的時間,如果能夠及時的想出對策,說不定還是一個一統雷州糖業的大好時機。 「就這麼辦吧。廖掌櫃,你去通知,繼續按二兩五錢收購……」 話音未落,只見秀連跌帶撞的跑了進來:「不……不好了……」 「什麼事?」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難道無產階級群眾已經開始動手了? 「外面的蔗農們,也不知道聽誰說的,都在議論說華南今天要按一兩五錢的行情收貨了,有人聒噪起來,說事情都是華南惹得,華南要敢降價就要華南好看……」 「混蛋!」看到對手這麼一步步的逼迫上來,同知道事不宜遲,趕緊吩咐秀:「你跑出去:告訴廖大興,趕緊把水牌給我掛出去,價錢不變!」 秀跑出去了,屋裡的氣氛愈加沉重,如果說剛才廖大化說得只是一種可能的話,現在的局面已經證明了情報的準確性。諶天雄忽然道:「這裡有蹊蹺!」 眾人的目光都刷得注視過去了,諶天雄說:「我們要改收購價,是今天一早才做出的決定,外面的人怎麼知道的這麼快?」 「有jian細!」 「沒錯。」諶天雄說,「看來根在那幾個本地的夥計身上。都是最近才招來得,我們對這裡一點底細也不知道。」 廖大化說:「這事容易,先把人替下來,叫鏢師把他們都押起來。」 「可是這麼一來就沒當地夥計可以和蔗農溝通了,雷州話的難懂在廣東話裡都算一絕了。」 「小的這就去徐聞縣城裡,請相熟的店舖貨棧裡,每家勻一二個,再加上鏢局裡的本地人,也夠用了。」 「好,快去吧。開門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這邊從新安排夥計。那邊叫周士翟來,關照不僅把民兵隊都動員起來,還要把糖廠的所有男丁和壯婦都組織好,生產暫停,每人都髮根棍,準備護廠,保護設備和倉庫 「告訴大伙,鬧起來了只管給我打,打死了人東家找人給他們替命!死了的按五百兩一個撫恤,傷得華南養他一輩!只要保住了機器和倉庫,每人發十兩銀!」 「在下這就去吩咐!」周士翟也知道現在事關重大,趕緊去安排。蕭貴也匆忙回鍋爐房去了,把氣壓升起來,萬一要有人衝進糖廠來,就用蒸汽機驅動水龍噴水驅趕人群。 裡面緊鑼密鼓的安排的時候,外面的人群已經開始騷動了。原本他們已經被糖價下跌的消息搞得心神不寧,現在又聽說這唯一的希望華南行也準備跌價,而且開門的時間已經過了一會,門還是不開,人群原本就有的騷動開始蔓延起來,有人在乘機呼喊: 「華南不敢開門了!」 「他們惹出的事情,一定要他們收拾!」 「不開門我們就衝進去!」 「把華南這個妖廠燒掉!」 「大家衝啊。」 人群的騷動愈來愈大,正要變得不可收拾的時候,華南的大門打開了。廖大興昂首闊步的走了出來,他那副老爺派頭讓本來已經煩躁起來,躍躍欲試的蔗農們安靜了片刻。 「吵什麼吵?」廖大興做出一副信心十足的傲慢模樣,雖然背上都是汗,「來啊,把水牌給我掛出去。」 夥計們出來,趕緊把水牌掛了起來。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到了水牌上,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二兩五錢。 鬆了一口氣的歎息聲像一陣風似得吹過人群。 「各位父老鄉親!」廖大興把剛才同和他說得話拚命在心裡反覆的念著,「我們華南廠、華南糖行雖然是初履此地,可都是規規矩矩的買賣人。這幾個月來,給大家做糖,糖的品質如何,諸位也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外面的糖行情高了,華南原本就愁糖不夠賣得。諸位這麼抬愛華南,感激不盡,感激不盡,」說著團團的拱了一圈手,「我們東家的說了:大家有糖想賣得,只管來賣,華南有的是銀米可以收購。開秤吧!」說罷又做了個揖,自顧自的進去了。 這番表態,加上價錢沒跌,把原本浮躁的人群暫時的安撫下來。但是這只是權宜之計。下面的,就得看執委會如何處置了。 執委會在當天就獲得了告急的書。外事部召開了緊急會議,以為這裡牽涉到要調用資金的問題,於是事情就變成了財政部門和外事部門的聯席會議。 「現在臨高全部庫存白銀不到四萬兩。」程棟說到存銀數字的時候壓低了聲音,這是穿越集團的最高機密之一。 四萬兩,只能收一萬千石糖,對於虎視眈眈準備湧到華南門口的十幾萬石糖來說真是杯水車薪。 「沒錢了?我們賣到澳門去的應該還有些吧。」 「那些印度匯票在雷州兌現不了,起碼也得去澳門兌換。再說也不過二萬比索而已。」 「讓廣州站調集吧。」 「我和廣州站聯繫過了。」程棟說,「原計劃廣州站就準備籌集十萬兩銀到雷州專門收購雷州糖貨,但是現銀運來太困難,安全性也沒保證,所以就採納了雷州糖業的常師德的主意:用一部分雷州糖去換越南大米,再用越南大米來收購雷州糖,這個設想很好,當時也沒估計到會發生這樣的『擠賣』事件,一下來這麼多的貨源,銀也就沒調撥。」 文德嗣說:「這事情挺棘手,風險大歸大,還是調用現銀到雷州吧。估計大鯨一時半會回不來。」 「大鯨上沒有無線電,不然趕緊打電報叫他買了米回來就好了。」 「我們從臨高或者廣州給他們調運大米怎麼樣?常師德在報告說過,雷州的米價很高。」 「恐怕不行,」嚴茗發言了,他新任的「德隆糧行」的行長,「我們沒有這麼多的糧食庫存。」自從發行了臨高糧食流通券,糧食就成了這家銀行每天都要關注的數據。「而且糧食的日消耗量相當大,調運走幾千石就會危及儲備。」 「從廣州調運糧食和銀一樣,」文德嗣說,「速度太慢了。帆船要走來回走來回到七天。等運到雷州,黃花菜都涼了。」 「我同意總的說法:要運銀去!」馬千矚擰著眉頭,「如果我們不運銀去,華南廠就會被擠出來。雷州開拓出來的大好局面就沒了。」(!) 正文 第六十二節 甜港風雲--運銀 「運了銀之後呢?按照同信裡寫的。(www.16kbook.com)他可能需要二十萬兩才能度過這道難關,就算我們向高家去借,他也願意,這麼多的現銀也不是馬上就能調集到的。廣州站馬上能啟運的銀也才五萬,另外五萬還得去籌。」 「不會吧,廣州的收益不錯啊,何況還有高家那裡的貨款……」 「這是賬面的數字,誰家都不會囤這麼多現款的--不管是高家還是廣州站,大筆的現銀,就算廣州站馬上調用當地的頭寸,至少也得七八天時間。」 「有多少先運多少,總比坐著不干強。」馬千矚說,「五萬兩運過去,起碼能夠幫他們緩衝幾周,幾周的時間能夠做很多事情了。」 「關照廣州準備銀,我們派船去接運。」 「來得及嗎?」 「派登瀛洲去,它有發動機,來回四天應該夠了。」馬千矚有些惋惜,「可惜它現在回到臨高了,要在廣州就好了!」 「要不要在廣州買了米再運去?廣州米價一兩三錢,這樣還有一筆差價……」 「不。現在不是時候,」嚴茗立馬否決了這個提議,「越是危機,越得顯得自己有實力。用米支付,平時可以。現在一律要用銀,讓造謠的無懈可擊。否則信心一破產就會引發對華南的攻擊。」 「好吧。就這麼辦。」 「還有,立刻派一組電台和必要的人員去雷州,刻不容緩。」馬千矚說,「現在雷州要和我們時刻保持通訊暢通了!」 「其實我覺得乾脆動員特偵隊好了,北煒就在雷州,直接斬首……」 「暫時還不需要。這樣事情容易鬧大,他們也不是屁民,萬一要較真搞起來,華南糖廠也不見得就是他們對手--我們畢竟在雷州還沒有優勢。」文德嗣想這事情動員軍隊介入似乎不妥,雖然特偵隊有把握把同報告裡的「海義堂」砸個稀巴爛,但是這些人日後可能會是合作的對象,最理想的辦法還是用商業手段把他們收拾服帖。以後他們才會對穿越集團心悅誠服。 「兩手準備吧。」馬千矚不愧有強硬派之稱,「力爭和平解決,不行的話,我們也不是搞商戰的,直截了當的解決也是個選擇。」 當晚,博鋪港。 從早晨開始,海上的風浪已經漸漸增加到五級,峰高浪急。午風浪愈來愈大,不僅是在周邊捕魚的漁船,海軍原本在外海執行警戒和護漁--或者不如說漁霸任務的船隻也都奉命撤回了港口。博鋪港內,除了海上力量部所屬的船隻。在一片專門劃出的單獨水域裡,也接納了不少暫時入港避風的漁船和過路船隻。因為在博鋪角上新修了燈塔,加上穿越集團對港口進行了科學的建設管理,這裡已經漸漸成為過路船隻的一個重要錨地。 午後,天空開始下起雨來,滂沱的大雨似乎要拉開臨高雨季的序幕,天色迅速的黯淡下來。陰沉得近乎黃昏時分。博鋪營地的燈光全部亮了起來。除了繼續在崗位上執勤的哨兵之外,建築外面已經不再有人活動,連忙碌異常的造船廠船塢也人聲停歇,除了鍋爐房冒出來的蒸汽和煤煙,就是蒸汽機帶動抽水機正在排水的隆隆運轉聲。偶爾,才有幾個人影,穿著雨衣從一棟建築快步跑向另一棟建築。 黑漆漆的雨幕,忽然從百仞方向的公路上,一道燈光撕開了昏暗的暮色。一輛北京212吉普顛簸著開了過來。車在營地門口的崗哨邊停歇了片刻。 「通行證!」哨兵是個二十出頭的本地小伙,穿著海軍的藍色制服,雖然身材不高,但是幾個月的軍事訓練已經讓他軍人氣質十足,即使穿著蓑衣斗笠也顯得身板筆挺。車裡的人滿意的看到他把自己的步槍很妥善的收藏在蓑衣下面。 一張證件遞了出來。他接過來,按照教官們洗腦一般灌輸到他腦裡的規定,猶如機器一般一條一條的對照著執行「檢查證件」程序。最後。他把證件遞還給了車內。立正敬禮: 「你可以過去了,人民委員首長!」 吉普車的輪打滑了一下,朝營地內部駛去。營地內的道路都已經用煤渣和鋼渣做了簡單的道路硬化,上面沒有積水,開起來很快。一會,車就到了碼頭附近的一棟集裝箱式的改裝房屋旁。 房屋的窗戶裡lou出燈光來。車上的人步履敏捷的跳下來,三步兩步的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人看到他進來,全都站了起來,刷的一聲站的筆直。裡面的人全都穿著元年式海軍制服。 「坐!」來人正是鄔德。讓他這個人民委員級別的人物出馬,實屬無奈之舉。穿越眾的海軍骨幹或者是隨同探險隊走了,或者要駕駛漁輪保衛博鋪,實在沒有合適的人選了,鄔德便自告奮勇來擔任這次任務了。畢竟論起使用機帆船的航海經驗,誰也沒有他這個前海軍軍官外加漁家弟來得多。 桌上已經攤開了好幾張海圖,還有臨高氣象台發佈的24小時氣象預報--這個氣象台條件簡陋,不過預報近期本地氣象的準確性還勉強過得去。 「人民委員同志!海上力量部,博鋪港務主任兼博鋪要塞區……」李迪站起來正要自報官銜。 「好了,這套虛禮以後有空再耍,現在談任務。」鄔德一揮手,「匯報情況!登瀛洲的狀態怎麼樣?」 「是,」李迪匯報道:「接到任務指示之後,我們已經對船隻進行了檢查,船況正常,發動機正常,為了確保安全,對錨纜和索具都進行了更換。柴油也加滿了。」 「人員配備呢?」 「馬總長給我們的指示是必須確保安全,所以海上力量部決定這次全部使用穿越者的船員,把土著水手和士兵都換下來,只是人員還不太夠。準備再抽調一些……」 「不行。」鄔德立刻否決了,「這船上連船員帶護衛人員,起碼也得四十人。佔用的人力太多了。這麼多雞蛋放一個籃裡不行。」他想了想,「還有,登瀛洲長期跑這條航線,土著水手對沿線的水條件比我們要熟悉,把熟手換成生手,這不自找麻煩嗎?」 「那這麼辦?船上運的可是大筆的銀,土著要是動了心--」 「不要讓他們知道就是了。再說了,海軍培養了這麼久的人,就一定信任感也沒有?」 「這個--」李迪心想對土著的信任度問題,到現在也沒哪個部門說完全可以百分之百的信任吧。他轉念一想,還是按照一半對一半好了,對馬總長和鄔委員都有個交代。 「那就按照一半對一半配備人員。」 「就按這個辦法。海軍學兵們也帶幾個上船。」鄔德說,「給他們也上上課,嘗嘗大海的滋味!」 「報告:海軍的第一期學兵都跟著勘探船隊出發實習去了。現在才是第二期,剛剛招募來訓練了才幾周,馬上出海恐怕沒什麼用。」 「沒關係,或許這一次大海就會告訴我們哪些人會有用,哪些人是廢物。」 「是!」李迪馬上打電話給學校:從二期海軍學兵隊裡抽調個年齡大得過來。 「全部穿越眾隊員都要配發現代武器,」鄔德做著指示,「每人一百發彈,外加二個手榴彈。」 接著又研究了海圖。討論航線……討論了一個多小時,鄔德問: 「氣象情況怎麼樣?」 「天氣不太理想。」李迪拿來天氣預報,「氣壓顯示,瓊州海峽的風雨恐怕要持續24小時,現在是西北風,風速20節,浪高2.5米。」 鄔德想這就是4級海況了,對於一般的現代船隻來說這個海況不算什麼,但是對區區70噸的機帆船來說,這風浪就不小了。出海要冒一定的風險。但是現在,海峽那邊的華南糖廠正在心急如焚的等銀救急…… 「趕緊準備一下。準備出航!」 「你看是不是明天風浪小些再出航……」李迪吃了一驚,光看港外的海況他都覺得有些發抖了。 「等不及了,我們只有四天時間!」鄔德的語氣凝重。 「好吧,我去準備。」 「慢!」鄔德叫住了他,對屋裡的海軍們說,「這次任務,可能會有人犧牲!誰不想去的,立刻提出來!我作為本次任務總指揮,可以准許他不去!換土著人員替代。」 本來有些人見他不顧海況就要出海,還準備出來勸諫一番,這麼一來,誰都說不出話來了--當著大家的面下軟蛋,這事情多數人還幹不出來。當下有人把心一橫,立馬出來表決心: 「為了穿越大業,我們堅決服從命令,執委會指到哪裡,我們就把船開到哪裡!」 「怕死就不當海軍了!」 …… 氣氛果然給調動起來了,屋裡的穿越眾們爭先恐後的表現著自己的「軍人氣概」。鄔德見狀點點頭:「大家馬上回去準備,16點準時在碼頭集合出發。解散!」 鄔德等大家都出去了,自己也動手把車上寫下來的行李整理了一下,換上他自己帶來的海軍作業服,水靴和航海雨衣。又檢查了一下他的54式手槍,小心的藏在防水槍套裡。 對他來說,海況還不是最大的敵人,而是白銀上船之後的安全性問題,這麼一大筆白銀裝上船,很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萬一有那股勢力看了這筆財,想來個海上打劫,以登瀛洲的武裝,對付二三艘船還可以,太多了就吃力了。到時候就只能開足馬力逃命了。柴油機和螺旋槳別出什麼問題…… 隔著窗戶的玻璃,可以看到港區內船隻在風雨明滅的燈光,高大的土吊機上也按照另一個時空的安全規定,點著空標高的燈籠。有了吊機,造船就會更快速便捷了--可惜人還是太少,不夠用。 正想著事情。忽然有人在門喊:「報告!」 「什麼事?」鄔德回過身去,見門口站著個海兵。 「鄔--鄔首長嗎?」 「是我。」 「這個,基地門口來了個女人,非要見您,」海兵猶豫了一下,「她說她是您的丫鬟。」 「初雨?!」鄔德吃了一驚,這肯定是初雨了,天空這麼黑,又下大雨她一個人居然從百仞城走到了博鋪。這也十幾公里路了! 出門的時候,他已經和初雨說過:要到大陸上去出差,這小女就依依不捨,一臉不願意的模樣,他囑咐了幾句也就以為過去了,沒想到她還追了過來 女人,真是麻煩!他嘀咕了一聲,但是也不由得心頭一熱。 「這個,首長,要不要帶她過來?」哨兵看他的樣是認得女人的,問。 「不要,她沒有通行證,不能進基地。」鄔德想了想,「讓她回別墅去等我。」 「是。」 雖說任務要緊,但是有了這一樁事情,手頭處理事務也帶緊了許多。處理完事情,看了看手錶,已經15點了,便加緊腳步出了海軍基地,剛出大門,只聽得雨聲有人叫了聲「老爺」,不由得吃了一驚,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影躲在基地外面的一個廢棄的木門崗下,身上披著件蓑衣,不是初雨是誰。 「你幹什麼!怎麼不去別墅?」鄔德雖然心感動,但是也很討厭女人的婆婆媽媽。自從年後的一個夜晚,夜晚寂寞按奈不住的把初雨收用之後,初雨便愈發照顧得他無微不至,簡直恨不得連腳都幫他洗。看樣是這輩非他莫屬了。 「怕老爺不去別墅,就這樣走了,初雨就遇不到老爺了--」 「扯蛋。」鄔德罵了一句,「我是這樣的人嗎?!」 「是,老爺。」女人順從的低了頭。 「快走吧,都淋濕了吧?」 「沒事,老爺,」這女人爽利的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這裡的哨兵不講情面,不許我進裡面去避雨……」 「這裡是軍事要地,走!」他一揮手,「去別墅說話。」(!) 正文 第六十三節 甜港風雲--廣州的銀子 到了別墅。(www.16kbook.com)初雨把蓑衣拖下。掛在廊下,又趕緊過來替他解雨衣的扣。鄔德見她裡面一件青布裙衫盡濕,上面還有許多泥污,腿腳光著,只是烏黑成一雙泥腳了。頭髮濕成一縷一縷的,嘴唇也凍得烏青,身瑟瑟發抖,身上卻背著一隻包裹。 「你來這裡做什麼?我都說了要出差麼!婆婆媽媽的!」鄔德看她的狼狽模樣,不由斥道。「大雨天出來走路找病?」話語裡卻已經帶了憐愛的感情。 「我是奴才出身,那這麼嬌貴?」初雨卻不以為意,她也不管自己的衣服還濕著,從背上解下包裹來,「我見老爺沒帶這個,既是出差,去得必然是官府的地盤,就趕緊送來了。」 打開一看,裡面卻是一件黑乎乎的防刺背心。過去鄔德下鄉或者去檢疫營地,只要天氣允許都會穿上這個作為預備,最近隨著形勢好轉,加上天氣漸熱,他已經很少穿這東西了。 「老爺每次出差都穿這個護身衣。我見您忘記了。才趕來的。」初雨興奮道,「原以為趕不上了,沒想到老爺還沒啟程,這就穿上吧。」 「這個--」鄔德哭笑不得,這東西穿身上今天是沒所謂,太陽一出來不得活活熱死。初雨對他的拳拳之心還是讓他很受感動。 「好,衣服我帶去就是。」 「要記得穿上--」 「我會記得的。」鄔德決定好事做到底,什麼都答應,「你也趕快回去吧。我一會就要出發了。」 「老爺,」初雨把濕嗒嗒的頭髮擦乾,輕輕的往後一甩,一頭鑽到鄔德的懷裡,低低的說:「老爺,你可要太太平平的回來--」 鄔德心一陣溫暖,沒有有個女人全身心把你作為依kao更能讓男人感到愉悅的了。即使她並不美麗。 「我是去廣州做買賣,又不是刀山火海,你怕什麼!」鄔德小聲呵斥道。 「老爺幹的是造反的買賣。」初雨仰起頭來,一雙併不大的眼睛清澈透亮,「廣州不比臨高,是在官府的治下,老爺萬事小心。初雨要伺候老爺一輩的。」 鄔德原想安慰幾句,說自己不是造反云云,轉念想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便鄭重的點了點頭。 …… 「登瀛洲」離開港口,航向西北,向廣州灣方向駛去,一小時後,博鋪港的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上了。唯有臨高角的燈塔的燈光還隱隱約約的能夠看到。 臨近黃昏。風越發猛烈了,而且還夾雜著雨點,鄔德看看表,17時05分,但天已經黑得像傍晚一般,海面波濤洶湧,排水量只有70噸的「登瀛洲」此時就像一片樹,在波濤裡時隱時現。 鄔德坐在船長室裡,注視這玻璃窗外的海面,登瀛洲是漁船改造的,生活設施各方面都不太舒適,所謂的船長室裡自然也沒有真皮高背椅,而只有一張籐kao椅而已,被固定在甲板上,這就算是船長的寶座了。 「首長,雨太大了,天黑,什麼也看不到。是不是先停泊kao岸?」大副走進船艙,向鄔德德報告道。他穿著的蓑衣和斗笠已經全部濕透了,嘴唇也凍得烏青。 這個大副是他們從俘虜的海盜裡提拔出來的,姓王。因為胡很濃密,人稱王大胡。王大胡原來是個小船主,自己有條雙桅船,做做沿海的貿易和運輸。直到有一天在海上被紅毛搶劫了一次,搞得一無所有就乾脆當了海盜--不走運的是第一次跟隨首領出海打劫就被穿越者給滅了,灌了一肚水的王大胡從海裡被撈起來之後已經沒什麼氣了,被丟在海灘上等死,海軍的一個穿越眾見他體格不錯,是個干苦力的好材料,算是發了善心把他倒過來控水才救回一條命來。 在勞改隊老老實實的砸石頭挖土幾個月之後,他通過了初步的政治審查。鑒定認為:王大胡屬於干海盜不久,匪患習氣不深,與海盜關係網聯繫較少的那類「可利用可改造」的人,他又對沿海的航線比較熟悉,就被海軍吸收了。在海軍服役幾個月來,通過了政治保衛總署的第二次秘密政審,信任等級提升為ⅡB級,被任命為登瀛洲號上的大副。 「先喝口酒暖暖身。」鄔德解下身上的水壺遞過去,問道:「船速是多少?」 大副接過酒,仰頭灌了一大口後,說道:「7-8.5節。」 這個速度是開著柴油機的速度,在這樣的海況下,柴油機提供的動力對有效的操縱船隻是非常有用。 「風力多少?」 「20節。」 這樣看來,雨很大,風力卻沒有加強。這讓鄔德稍稍放心,但是氣壓表表明,天氣並沒有好轉的跡象。 「不能停船,我們要日夜兼程才趕得及。」鄔德說,「你把水手們和海兵分成兩班睡覺。輪流值班。」 「是,我這就去安排!」王大胡抹了抹嘴,又趕緊跑了出去。 鄔德安排完事務,戴上航員帽,繫好雨衣,登上了後艉樓。第一次上船出航的個學兵後生仔,蜷縮在船艉樓的甲板上嘔吐,有幾個已經臉色煞白。 看到長官到來,這幾個學兵掙扎著想站起來,鄔德制止了他們:「抓好纜繩站起來!先學著讓自己能站在甲板上!」 「是,長官!」為首的一個勉強敬了個禮。 「你們分為兩班,一班注意觀察附近海面,二班到甲板協助抽水!」他給學兵們下了命令。 自己走到艉樓的前欄杆處,想觀察下遠處的情況。風勢似乎增強了,雨大的使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雨點密密麻麻的落在臉上,水在他臉上傾斜下來。鄔德抹了抹臉,在甲板上站穩腳跟,用望遠鏡觀察了下海面--昏暗的海面上影影綽綽的只能看到些明暗的光影。 冷雨很快就讓他的皮膚全都麻木起來了,寒冷加速了疲勞,他有些意識模糊起來。鄔德趕緊晃了下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回到了船長室,在搖晃的馬燈下研究著海圖。 應該說。在這個幾乎沒有任何航行設施的時空,用這麼一艘沒有雷達、沒有GPS,也沒有電羅經的船夜航是相當危險的事情。鄔德在海圖上選擇了一條最為安全,最不可能遭遇礁石和暗沙的航線,但是觸礁擱淺的危險依然是伴隨著船隻。 「首長!風太大了,帆快吃不消了。雨太大了,底艙進水速度加快了!再晚些可能天氣會更壞。」王大胡走進船艙,向鄔德德報告道。他的的蓑衣已經在風雨撕破了。 「海況?」 「風速25節,浪高3.3米!」 「命令!降帆!緊固繩索!航向不變!」鄔德命令道。 「降帆!緊固繩索!航向不變!是,長官。」大副行禮後轉身離開。 「陸戰隊長!叫隊員們五人為一班,所有抽水機全開。幫助排水!!無關人員全部下艙!」鄔德扔下手的分規,命令道。 「是,長官!」 鄔德走出船艙,此時甲板上到處是忙碌景象,穿短褲、赤腳的水手正在下帆,緊纜,遮蓋貨物;穿長褲、左臂紮著蘭色袖套的陸戰隊員們正忙著排水。 這時,一個湧浪將船頭高高抬起,鄔德見狀,立刻喊道:「抓緊咯!!!抓緊咯!!!!」 話音未落,船一頭扎進谷底,海水橫掃整個船面。 鄔德也被海浪沖倒在甲板上,他迅速抓住一根繩,掙扎著爬起來,高喊:「清點人數!通報損失!!!」 「水手無傷亡!!!」「陸戰隊無傷亡!!」「前艙板破損!!進水!!!」「艙進水!!」 「前艙堵漏,艙排水!!」鄔德高聲命令。海風夾雜著雨水,鄔德的嗓已經有些啞了。 「有人落水!!!」伴著尖利的哨聲,船尾水手報警道。 壞了,鄔德一看甲板上排水的學兵,只剩下一個了。 鄔德跑向船尾,順著報警水手指點的方向看去,距船尾大約100米的海面上,臉朝下漂著兩個人。 「長官,要救嗎?」聞聲趕來的大副道。 「怎麼救?現在這麼大的風浪,再說,那兩個孩已經完了!第一次出海……」鄔德憤憤的說,「去,把剩下的那幾個小都架到艙裡去!哎……」 午夜,風勁雨疾,鄔德下到艙,不當班的水手和陸戰隊員們在聚在一起吃飯,而劫後餘生的四個後生仔正縮在一邊低聲的啜泣著。 鄔德走道他們身邊坐下,問道:「你們都知道了?」 四人都不說話,還是埋頭哭泣著。 「海就是這樣,你們平常看到的只是她平靜的一面,今天的風浪還不算最大。」 「還不算最厲害,老天……」一個學兵停止了哭泣。看著鄔德。 「是啊,你看看他們,一點都不在乎,」鄔德指指正在吃飯打鬧的水手們,「海只能kao我們這些不怕苦、不怕死的人才能征服的,只有經歷過這些,才能算真丈夫,你們想要當一名馳騁海上的海軍軍官,就要受得住這樣的罪。」 「我不要當海軍軍官了,嗚嗚嗚。」這個哭得流出鼻涕的孩大概有十四五歲,顯然是驚嚇過度。 鄔德歎了口氣,說:「你們先休息一下,二小時後繼續上更!不想當海軍學兵的,回去就給你們退學!」 說完這些,鄔德也不理會這些後生,轉身回船長室去了。 鄔德回到船長室,開始吃晚飯。 晚飯很簡陋,只有4片米餅,1塊魚乾,1個柚,1杯水。鄔德拿米餅夾著魚乾,就著水,努力的咀嚼起來。這見鬼的草地乾糧! 一夜風雨,第二天黎明,天色漸漸轉亮,風雨小了不少,登瀛洲終於恢復了正常的航行,在第三天一早抵達了廣州灣。 交割的地點,是在廣州碼頭上,起威鏢局的人全程護送,差不多動用了全鏢局一半的人馬--現在的起威,差不多已經成了廣州站的下屬企業了,三分之二的業務都是為廣州站服務。 張信趕到碼頭,指揮著將裝著五萬兩銀的鐵箱裝上船。 「這是五萬兩,正在和高家聯絡,籌集更多的現銀,但是現在頭寸不好調……」張信匯報道。 「這麼緊張?高家不是欠我們十來萬的貨款嗎?」 「豈止高家,我們的應收賬款接近十八萬。」張信說,「但是按規矩到農曆五月初五才能第一次結賬。商家放出去的貨物大多沒有回籠貨款,各家都是一樣--拿不出多少現銀,現在廣州市面上拆解利息很高。就算是高家能籌集幾萬銀過來,我們也是要付利息的,就是少付一些。」 「多高?」鄔德知道執委會對後續的銀在哪裡的事情還在發愁。 「外面的行情是一個月二分。高家大概一分五就肯了。」 「月利息20%?!」鄔德差點叫了出來,這高利貸高得太牛逼了。年利率就是240%了! 「即使按這個利息,只要我們能在一個月內完成貨物流轉,也有錢賺。糖上面不管是英國人還是葡萄牙人都願意付現款。如果真得到了這一步,可以考慮這樣的短期拆借!」張信從口袋裡掏出一封抄件來,「這是廣州站給執委會的另外一個建議,但是事體大而且可能遠水難救近渴,不過要是能夠實行下去,未來的銀根就會寬鬆很多。電報已經發了,執委會應該會很快討論。」 「好,我看看,如果可以我會直接向執委會發電建議採用。」 時間緊迫,「登瀛洲」在廣州沒有多停留,裝完銀之後,稍事修理下船隻,補充了清水,立刻出發往雷州方向去了。 鄔德在船上打開了抄件。這是廣州站起草的一份件。這份廣州站的三名主要商業負責人聯名起草的件,提出了廣州站用屬下的企業吸納廣州乃至整個兩廣、福建地區官宦豪門家的存款的建議。 「存款?!」鄔德大吃一驚,直接從椅上站了起來,心裡只有四個字「異想天開!」(!) 正文 第六十四節 甜港風雲--新的籌款渠道 與此同時,馬千矚看著手裡新收到的電,剛看了第一行,也倒吸一口涼氣,「大躍進」這個詞躍入了他的腦海。(www.16kbook.com)存款,難道他們要在廣州開銀行?雷州的事情沒料理完,又要在廣州搞金融風暴了? 仔細看下去,卻和銀行不相干,連錢莊都談不上。這個主意卻不是廣州站的人想出來的,而是那位紫珍齋的大掌櫃沈范提出來的,他之所以提出這個建議倒也不是因為他有什麼超前的金融意識,而是當時的商業的一種傳統籌資形式。 將自己手的閒錢存入某家經營較好的商舖裡,然後按年度提取利息。商舖獲得了流動資金,存款人則讓閒錢獲得一定的收益。這種形式,甚至在錢莊、乃至銀行都出現之後,依然在國存在了很久,直到20世紀法幣信用徹底破產之前,不但大型的商行店家吸收存款,甚至很小的布店、油鹽店也規模不等的吸收附近居民的存款。一些歷史久,信譽良好的店舖甚至能吸納幾倍、幾十倍於自身資本的存款。像北京的山西大乾果鋪,在庚之亂前甚至有幾十萬兩之巨的存款。 珠寶行作為一種財大氣粗,對資本需求很大的行業來說,向客戶吸收存款更是久已有之的事情。看到東家的字號買賣做的不錯,一派欣欣向榮的模樣,在同業和客戶間的信用日好,沈范便把這個法提了出來。 吸收這種存款,利息比拆借要低得多,月息不過一厘半,年息18%,按照現代的標準來看這個利息也不算太高。郭逸還記得小時候銀行的一年期存款利息曾經到過12%。對於周轉量比較大經常需要拆借的店家來說,不啻於無息貸款了。 「誰肯來存款呢?」自己開的是珠寶行,紫誠記雖然算是綜合性的商行,也不經營金融業,平白無故的說吸收存款,誰會來做客戶? 「這就是我們做珠寶玩器這行的好處了。」沈范道,「能接觸到內宅的眷屬,吸收她們的存款就要容易些。大戶人家的太太、小姐、姨太太,乃至稍得寵些的通房丫頭,手裡多少有些私房銀,都想拿出來生息,少得四五十兩,多得有幾千上萬的。」他笑了笑,「膽大的,家裡有勢力的,就放債;但放債要極可kao的人經手,也免不了被間盤剝,事情又容易漏風,所以多半都是喜歡存各家大字號的櫃上。」 聽了沈范的建議,郭逸有些拿不定主意--手裡多些銀自然是好事,但是廣州站的銀根並不緊張,現在平白無故的吸納了存款,就要多出一筆額外的利息支出。 「東主,這吸納存款的好處還不在於我們自用。」沈范繼續道,「廣州市面上的銀根,時緊時松,緊得時候,短期的拆借出去,翻手就是幾倍的利息!」 「這種拆借,我們這樣無根無底的商戶,怕是借出去容易收回來難吧。」郭逸來廣州幾個月,這方面多少也知道些。 「這裡就有第二個好處了,吸納的都是那些官紳大戶的內宅家眷,」沈范提示道,「女人們的私房錢,也許有限,」沈范說,「可是一傳出去,別人對紫珍齋的手面和勢力,就另眼相看了。」 說到這裡郭逸已經明白了,這存款吸收進來不但有利自己的周轉,更能提高紫誠記在廣州城裡的地位!就算不用這些存銀去周轉放債,也能給自己支起保護傘來。從這點來說,一年一分八的利息真不能算貴。 沈范從身邊掏出一把小折,遞給郭逸,郭逸接過來一看,折上只用墨筆恭楷寫著一些戶名字號:「蘇記」「謹言齋」「潤記」等等。一點,差不多有二十多個。 「這些都是小的和跑外的夥計最近接到的打算在紫珍齋開戶存款的眷屬們的折,」沈范說,「因為沒得到東主您的許可,暫時還沒應下來,不過戶口折已經開好了。」 「都是些什麼人?」郭逸看了半天也沒找到人名。 沈范又掏出一個小本,上面記著許多只有他自己認識的符號,郭逸知道這是一種商業暗碼,類似於蘇州碼似的東西。記載得都是些不能「陽光」的東西。往來的帳目,交往的人名,還有哪位大官兒和他老太太、太大、姨太太、公、小姐的生日,這時翻開來看了看。說:「多半都是官紳家的寶眷,一會抄錄一個名單出來,只是這名單要保密--」 「這個我知道。」郭逸想既然是私房錢,**就很要緊。想不到我國在大明時代就有匿名存款了,真是走在世界的前列啊。 「這二十幾個折,大概可以收到一萬兩銀。」沈范說,「這筆買賣極好,如果沒有什麼重大的變故,一般只是取息不動本的。」 但是這事情畢竟動靜太大,還牽扯到金融業務。廣州站的三人考慮了半天,決定還是等每季度向臨高遞交報表的時候當面去闡述這個計劃獲得批准比較好。但是送上門來的銀不收,似乎又說不下去,而且還有得罪客戶之嫌,便同意沈范先將這一批存款都吸收進來,說定年息一分八厘,按月取息不動本。 事情原本也就這樣擱下了。直到最近雷州糖業上發生的擠賣現象使得原本寬鬆的銀根一下緊張起來,這個原本只是錦上添花的項目一下就有了雪送炭的意義。郭逸覺得事不宜遲,立刻提到了執委會的會議桌上了。 鄔德看完了整個報告,總算是放心了,原本以為廣州站是準備搞什麼金融業--鄔德對此類玩意有一種天生的畏懼感--現在看來,也不過就是一廣州站準備「非法集資」的事,利息看起來高些,但是對緩解外貿部門做生意時銀根緊張,周轉不靈倒是一個好方法。雖然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在商戰小說裡經常看到的銀行的「擠兌」的風險。衡量再三,他決定還是在這個問題上支持廣州站的做法。 在登瀛洲上發出表態的電報之後,一路無話,船隻終於在出發後的第五天一早順利的抵達了海安港。船剛進港,鄔德就打發人立刻到華南糖廠去看看形勢如何--彼此之間沒有即時的通迅,萬一這裡已經是玉石俱焚,再大費周章的運銀過去豈不是羊入虎口。 派出去的人少頃回轉,說華南門口依舊是黑壓壓的人頭攢動,但是看起來賣糖的事情還在繼續,未見有什麼異常。鄔德知道華南的資金鏈還未到斷裂的時候,稍稍放心,一面吩咐船上的人外鬆內緊,防著有人來鬧事或者破壞,自己換了衣裝,準備親自去華南一趟,商議接運銀的事情。 鄔德估計的不錯,華南糖廠的資金的確還沒有枯竭,但是距離枯竭已經為時不遠。登瀛洲抵達前一天晚上,存銀數量已經減少到了一千兩之內。按這個數字,第二天能不能挨得過去都成問題。在華南的一眾人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幾個人翻來覆去的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拿不出一個章程來。 同苦苦的巴望著去占城賣米的常師德能夠趕快回來,帶回一船米的話,拖手就能得幾萬銀救急,但是大鯨就好像拖線的風箏一樣,一去沒了音訊。等了好幾天執委會那邊倒是派人來了,只是沒帶來急需的銀,只是帶來了一部電台。這讓同簡直絕望了,電台能頂什麼用?幸好沒多久就來了消息:已經派船去廣州站提運銀過來了。 五萬兩離安全水平還有一段的距離,但是對同他們來說,眼下的是挨得一天是一天,能調五萬過來,起碼又給了他們十幾天的緩衝時間。 但是銀何時能到卻成了一個未知數。眼看著存銀一天天少下去。保險起見,期間他們也想了各種辦法:廖大化和廖大興都設法出去到市面上轉轉想調些頭寸過來用,但是雷州的搾季向來是銀根極緊的時節,各家店舖都調不出大筆的銀,唯一坐擁大筆現銀的,只有海義堂下面的糖行,為了收購糖貨,早早的就積蓄下幾十萬的銀。找他們借銀,不啻於是與虎謀皮。 但是他們出去調用頭寸的事情,卻瞞不了任何人,一時間到處都在傳說,新開的華南行的銀根緊了,怕是馬上就要倒賬。這個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原本稍稍安定下來的蔗農又開始騷動起來,連半夜都有人在趕路賣糖。銀的流失反而更加快了。 同心裡懊悔的要死,早知道這樣就不要讓廖家兄弟出去調頭寸了,肉沒吃到,倒是平白惹了一身的騷。這下等於是把自己的底牌都亮了出去。要是登瀛洲還不到,這華南的局面恐怕就不好收拾了! 至於蕭貴、梅林這些外來的出差人員,更是無可奈何。眼看著局面就要糜爛,諶天雄道:「如今的事情,不破不立,怕是不用些非常手段,我們就會被生生的從這裡擠出去了!」(!) 正文 第六十五節 甜港風雲--對局 「沒錯!」同也被這無休息的商業戰搞得筋疲力盡了。(www.16kbook.com)「就算廣州把銀給我送到了,又能挨過幾天?遲早還是要攤牌的!現在有北煒的人在這裡,乾脆把海義堂來個一鍋端,看他們還鬧得出什麼妖蛾來!」 「把海義堂的首腦給狙斃了,說是天誅好了!」 「可惜北煒還不回來,也不知道他逛哪裡去了。又聯繫不到他!」 「他出去二個多星期了,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再說執委會一定有辦法聯繫他。」同這時候已經起了念頭,「我們晚上就向執委會發報,要求採用果斷措施來回擊敵人的挑釁。」 這下就算是把海義堂從商業對手定性為「敵人」了,對待敵人是什麼路數,雷鋒叔叔早就闡述的很明白。 「我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讓北煒帶人對海義堂來個特種突擊,殺掉其一二個為首分,餘下的自然聞風喪膽。我們再進去,低價收購他們的產業,馬上一統雷州糖業市場!」 「這個也太狠毒了。簡直就是搶劫了。」蕭貴立刻反對,「再說雷州人也不是傻,這麼一搞,人人都知道我們是幕後黑手,地方的士紳。還有官吏,對我們都有畏懼防備之心了,以後開展工作就難了。」 「的確。可以殺掉一個人,或者燒燬他們些產業,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就是了。自然就偃旗息鼓。要玩真得,我們也不怕。」 「這不好吧,怎麼說人家也是土生土長的民族資本,我們這麼搞是不是有點壟斷集團欺行霸市的感覺。」梅林這個調和派猶豫的提出了反對意見。 「他們才是壟斷集團呢。」同說,「要不您老提個建議出來?」 「嗯,我是這麼想的,」梅林說,「我們可以大棒胡蘿蔔共用麼。海義堂現在是出於利益的考慮,要逼走我們,到底也沒用什麼太過激的手段,我們就這樣痛下殺手--不管是殺幾個人,還是準備燒誰的房,總是有點過頭了吧?」他看大家都在注視他,似乎大有不屑一顧之意,但是話已出口,不得不繼續下去,「就說殺人吧,殺了人,人是怕你了,這個危機大約是可以過去了。但是的冤家也就結下了--一個人都有家人、親戚、朋友,總有幾個骨頭硬的或是不要命的,以後也來給我們照樣來這一手這麼辦?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 「那就再殺麼。怕什麼!男女老幼乾脆全部殺光--雞犬不留!」同面色陰沉,殺氣騰騰,看來知識分動起殺心來,比一般的莽漢更恐怖。 「全部殺光?!」梅林更是不以為然,「斬草除根沒這麼容易,再說手段太殘忍了,未免激起民憤啊。你要是老百姓的話,願意和一個動不動就殺人,還滅人全家的公司打交道不?」 眾人一聽這話也有道理,諶天雄說:「老梅說得有道理,不過眼下有道理沒辦法,你拿得出什麼主意沒有?」 「主意倒是有個,就是不知道行不行。」梅林說,要不乾脆去和海義堂去談談,糖廠的加工生產能力反正他們也看到了,雙方其實是有合作的空間的。用共同參股的方式來誘惑這些糖商,這樣我們控制雷州的糖業的阻力就會小很多。 「不過,」梅林的話鋒一轉,「就我們現在這樣lou了底牌,海義堂十有**要追殺到底了,現在去談判。肯定不會有結果。」 「鬧半天你說得就是一堆廢話。」同感到失望。 「哼,要說我原本就不認同這麼著急的上雷州來開分礦的。」梅林不以為然道,「現在我們的勢力又不大,威望不足以在沿海『震壓宵小』,一幅大肥羊的模樣到雷州來撈錢,不挨刀才怪。」 「什麼原本、早說過之類的話就別說了--」諶天雄道,「說多了鬧心,也無濟於事……」 正黔驢技窮間,忽然有人來報:「廣州來人了!」 眾人一聽精神大振,同趕緊道:「快請進來!」 鄔德的到來給了大家一針興奮劑,特別是看到執委會為了雷州糖業公司派出了執委會委員一級的大領導來親自運輸銀,原本有些惶恐的情緒都穩定下來。 「大家不用緊張。」鄔德一進辦公室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銀,我們有的是。執委會會設法給你們調集的,這次的糖業大戰,我們一定會拿下來的。」 接著他把一張五萬兩銀的單據交給同,由他簽收。這筆款,以後同將用糖來沖抵。 聽說有五萬兩白銀已經到了海安港,鄔德又是這樣一番表態,向來執委會手裡的銀是富裕的,眾人都鬆了一口氣。其諶天雄社會經驗老道,看到一艘登瀛洲只送來了五萬兩銀,心知道錢來得決不像鄔德說得這麼輕鬆。 「好吧,談談眼下的局面吧。」鄔德說。 同把眼下的情況大體講了一下,從發生擠賣開始,他們已經收進了3500石的糖,這個速度還是華南刻意放滿速度之後的結果,但是放慢速度的後果就是人在門口的擠壓越來越厲害。 「我們都很擔心,現在華南門前。差不多每天都有一二千人和幾百頭牛只滯留,滿地都是垃圾,臭味很大,現在天氣越來越熱,鬧不好會發生疫情。 「人聚集多了,各式各樣的謠言滿天飛,對我們很不利。 「外面起碼有十五萬石糖準備賣給我們,如果我們還是收得這樣慢,最後會造成兩個結果:一是蔗農因為壓糖變質受到損失,二是他們等不及了,只好以一兩五錢的行情賣給海義堂下面的糖行。我們兩頭受損。」 鄔德皺眉:「有這樣的情況?」 「有,有些負債重的蔗農,恐怕是支持不了幾天了。這幾天我們也瞭解到了不少情況,那些借了債的蔗農,被債主逼迫不過,急於變現。」 最後一個局面是同最不願意看到的,一旦成為現實:華南糖行這些天所做的原價收購的努力獲得的聲譽就會徹底化為泡影,低價糖的利益被海義堂拿走不算,華南還名聲掃地。 鄔德聽得很仔細,最後問到他們有何對策的時候,同也不隱瞞,把大家商量的結果告訴了他: 「一個,是敞開大門。盡量盡快的收購,最後我們名利雙收。當然這是在能夠調集到足夠銀的前提下,」同摸了摸額頭,「這自然是皆大歡喜,以後我們的局面也容易打開。要是沒有銀,大家公議就只能是動用暴力手段了,立竿見影,但是後續的局面收拾起來吃力。」 完了之後他又說:「眼下已經到了華南在雷州的生死攸關的地步了,執委會可要盡快拿定主意啊!」 「主意,執委會已經拿定了。」鄔德知道此時萬不能說洩氣的話,「你們加快速度收購。錢。執委會千方百計的籌措,你們這邊自己一定要穩住陣腳,暴力手段慎用,易用難收場!越是危機時刻越要鎮定,千萬不給要別人落下口實。今年的雷州糖這個果實一定要拿下來!」他思考了一下,「我今晚就回臨高,要求召開緊急會議商量這事。」 「好,那是最好了。」同聽得執委會的大佬願意拍胸脯,精神一振,「只要執委會下定決心,我們就定心了。明天就把糖收購速度提高起來。」 「大概能做到多少石每天?」 「現在是七百到八百石,如果敞開了加快收購,每天一千五百石是沒問題的。」 一千五百石一天,五萬兩也能頂上差不多半個月了。半個月時間,鄔德估計廣州肯定能調集足夠頭寸了。 同關照廖大化等人,去準備牛車、勞工和鏢師,準備上海安港運銀。 「要不要晚上運?這樣海義堂對我們的底就摸不清了。」梅林說。 諶天雄說:「不用,我們的底牌,海義堂早就知道了。海安街本來就是他們的天下,我們耍這點小花招根本瞞不了他們。」 廖大化聽說有大筆的銀到了,也很高興--他和同他們不同,對廣州的郭東主有著盲目的崇拜感,此刻聽說廣州來船送來了銀,愈發覺得這個東家的能量之大。此也湊趣道:「晚上運銀不便,黑燈瞎火的腳夫看不清,途也不算近,鏢師護送起來難,還是白天比較好。五萬兩銀不管怎麼樣也是一筆大數,現在外面人心不穩,乾脆亮亮相!」 鄔德贊同的點點頭:「不錯,就乾脆亮亮相,也表達下我們的決心。仗既然打了,就要打得這雷州府的上上下下服氣!」 「還有件事情,」同說,「現在我們糖的庫存很多,登瀛洲既然來了,乾脆就運一船糖去廣州。郭逸說運過去就能變現……」 「不錯,不錯,」鄔德敲了下自己的腦袋,「這個過節我忘記了,完全可以邊收邊賣麼,這樣小批量的運去,說不定價格還能維持住。不過這事牽扯到船隻調配的問題,回去一併討論好了。」 祝安這些天白天一直待在海義堂裡,一是時刻注意華南的動向--宅裡人來人往不太方便,二是給各家糖行打氣,眼看著蔗農不來賣糖,棧房裡空空如野,這種煎熬的滋味一般人也的確吃不消。畢竟搾糖季只有三個月,如今已經過了一半,二十一家糖行卻只收了不到五萬石,換作任何糖行的掌櫃都要發急了。時常有坐不住的糖行掌櫃或者東家來這裡發牢騷,祝三爺也不厭其煩的安撫保證。也虧得他平日裡素有威信,大家都信服,總算把局面都維持住了。 事情的發展,和祝三爺的預料一模一樣,隨著海義堂屬下的各家的糖行調整了糖價,幾乎所有的蔗農都湧去了華南,只有開始幾天有少數消息不靈的蔗農忍痛在海安街上賣了糖,隨後,就賣糖的人就幾乎完全絕跡了。 他安排在賣糖人間的幾支伏兵,一時半會還沒試出力來,雖說在變價的第一天,趙雞腳手下的爛仔就有機會把華南的局面打爛,但是對方的反應也算是很快,立刻把局面控制住了,他在華南安排的幾個眼線也全部被替換了,損失這幾個眼線雖然可惜,但是無關全局。這些天他不但安排人時刻在華南盯著,各種動向源源不斷的回報過來,自己還親身去看過幾次。祝三爺知道,華南頂不住太久了。 道理有二條,一是人人都知道的,華南派人出來調頭寸,這是最明顯不過的跡象--銀根不緊,誰也不會去支付這個高利息;第二條:他發覺華南最近二天,過秤的地方雖然保持著四把秤,但是只有三把經常在用,另一把只是偶然用。 華南把過秤速度壓慢,只說明他們的銀根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空虛階段了,不得不kao減慢速度這個辦法來苟延殘喘了。 祝三爺知道,發起致命一擊的時候就要到了。不出三天,華南糖行就會徹底的倒在他的手下。 唯一可惜的是,據他派到廣州的人回報,華南似乎和廣州的高舉家頗有淵源--高舉這人他也是聽說過的,是個勾連海商的豪商。有這麼一層關係在,他原本計劃的趕盡殺絕的招數就只好收手了,他雖然不怕高家,但是這種有勢力的對頭還是少些為好。 好在不用這些辦法,餘下的幾招,也足夠讓華南關門大吉的了。這會他正在向手下們面授機宜。 「你這就帶人去各處,找那些放債給蔗農的大戶,要他們加緊向蔗農們逼債!」祝三爺的眼睛閃閃發亮。 「是,三爺!」被分派的人雖然答應的爽氣,卻有些遲疑,「只是三爺,債主們要逼債是自然的事情,但是逼倒了華南,蔗農們不就只能按一兩五錢的行情賣貨了麼?債主們會不會擔心蔗農會還不起債--」(!) 正文 第六十六節 甜港風雲--陰招 告訴他們,不用擔心。(www.16kbook.com)只要肯下功夫,石裡也出得了油。再說了,他們敢和海義堂計較這個?」祝三爺嗤之以鼻,「到時候海義堂把銀根一收緊,這些錢狗還不哭爹喊娘。」 海義糖作為糖業公會,勢大財雄,不但是本地的糖業巨頭,等於也把持著本地的金融,一般商家、財主還真沒人敢不賣帳的。 「你,」他點了下站在一旁的另外一個手下:「去和趙雞腳說:要他盯緊了華南,三五天之內,華南一定會出問題,瞅準機會就動手!」 接著,他又吩咐了幾個手下,把一件件事情都落實下去。他對趙雞腳的手下並不十分放心,自己另外有安排人手。花銀養著這批爛仔,主要準備出了事情可以用這群殺打不怕的滾刀肉頂罪。 打發大家都去了,祝三爺又閉目養神了半天,計劃正在一步一步的進行,只要華南銀根一斷,所有的手段就會都使出來。諒他們也招架不住這連環的手段。 正在謀算著的時候,有小廝奔進來,俯身在他耳畔輕聲說了幾句,祝三爺頓時雙目圓睜:「當真?!」 「沒錯!在碼頭的人親眼所見,早晨到的那條船,現在華南的人正在卸貨,都是死沉死沉的鐵皮箱!肯定是銀!」 「想不到他們還真夠大膽的!居然真敢得從外地調運銀過來。」這一招多少出乎他的意料,居然敢在這個海上亂如麻的時候從直接用船運銀,夠魄力! 讚賞歸讚賞,但這麼一來,事情未免就複雜了。祝三爺沉吟片刻,問: 「船是哪裡來得?」 「回三爺的話,聽聞是廣州來得!」 「廣州」這個詞讓他的眼皮一陣跳動,難道高家也開始cha手了?還只是他們在廣州調來的頭寸? 祝三爺的腦像風車一樣的迴旋,小廝因他沒有在問話,即不敢說也不敢走。半晌,祝三爺才問:「運了多少銀過來,碼頭上的人可知道?」 「這個,據說從船上一共卸下了一百個鐵皮箱,多少份量,實在是看不出。」 光有多少箱,自然是算不出有多少銀的,祝三爺聽說過積年的老匪都有一種功夫,看車轍的痕跡就能知道車上裝了多少銀。可惜他手裡沒有這樣的人才。 「每箱幾個人搬運?」 「回三爺的話,只一個人!」 那就是說每箱最多不過一千兩銀了。祝三爺稍感放心,但是轉念一想,就算一千兩一箱。也運來了十萬兩。華南真要有了十萬兩銀入手,他一手策劃的擠倒華南的計劃就落空了--不僅落空,這一年的糖沒收到的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這下他的腦門上開始出汗了, 「哼,也難保是空城計!」祝三爺自言自語道。立刻吩咐道: 「去,把師爺請來,準備筆墨,寫信!」 片刻之間,一個專門為他辦理書啟的師爺來了。 「立刻寫信給廣州,問:一、廣州目前的糖行情;二、廣州市面上的銀根鬆緊;三、最近有沒有人在大筆的調集頭寸,利息是多少。」 師爺運筆如飛,飛快的寫下了這些問題,抬頭看他。 「就這些,馬上加印,派人火速送到廣州,要他盡快回信。」 「三爺,今天沒有船去廣州--」書啟師爺提醒他。 「叫人專門派艘船,不要裝貨,馬上就走!」祝三爺一揮手,「要快!到了廣州就等著,有了消息再回來!去辦吧。」 祝安痛感和廣州之間的交流速度實在太慢。他要打聽的事情。都不是什麼秘密,探事人一天之內串幾家行會的大茶館,坐著一聽就能知道華南的銀到底是從哪裡來得,是用什麼條件籌措到的。可惜這些寶貴的消息,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十天才能到他手裡,十天時間,鬼知道又會有些什麼事情! 華南糖廠得了這筆銀,馬上加大了收購力度,過秤的地方增加到十處,原本已經逐漸膨脹起來的不安和躁動又一次被消滅了下去。登瀛洲號在當天晚上就離開了碼頭,上面裝著滿滿一船的糖,將近600石。這個消息讓海義堂裡亂成一團,這還了得了!兩船已經運走了一千百石的糖,要讓華南源源不絕的把收到的糖運走變現,祝三爺的計劃就徹底完蛋了--外面的老百姓不知道,可是糖行裡的人個個都清清楚楚:廣州糖價是三兩八錢,糖運出去就能賺錢回來! 「三爺!別再硬挺了吧!這麼下去,今年我們就沒飯吃了!」日悅來」的胖掌櫃在苦苦哀求。 「到現在我可是連五千石糖都沒收到!全便宜華南廠了!」 「這可這麼辦,看模樣他們是又有銀了。」 「我早說過,這事情就不該這樣辦!」事後諸葛亮在發表他的高論。 人群的騷動讓祝三爺心生煩躁,大喝道:「吵吵什麼!」他站起身來瞪了大家一眼,眾人不覺都低了聲。 「你們這群人,鼠目寸光!」祝三爺痛斥道,「就盯著眼前這幾個錢!人都把刀架到我們脖上了,還想著自己家裡的那點賺頭,不把華南料理掉,再過幾年,在鄒和尚廟門廊下要飯的煮糖師傅就是我們的前輩了!」 他接著一揮手:「煮糖師傅神氣不?你們都是吃這碗飯幾十年的人了。去年請個煮糖師傅要多少銀?一天管三頓,頓頓還得有肉,不然他立馬拔腳走人。今年呢?你能給他全家一碗糙米飯吃他就沒日沒夜替你干了!你們都想和他們一個下場?!」 這話說得大家都面色陰沉,華南的實力是明擺著的,不管他們是奇巧淫技也好,妖術也罷,華南的確改變了雷州百多年來的糖業局面。現在華南步步緊逼,不僅涉足煮糖,還把腳cha到了利潤最大的運銷領域,以華南已經顯現出來的能力來看,恐怕掌握全部雷州糖的出口也不是癡人說夢。 「要不,我們和華南議和吧。」馮廣豐提議道,「讓華南也加入海義堂,各家勻出一份比例給華南,這樣大家有飯吃。而且華南善於煮糖,出糖多質量好,合作起來,我們未必吃虧。」 眾人又是一陣嗡嗡,這個主意聽起來不壞,華南實力雄厚,又有煮糖的絕技,如果聯合在一起,不一定是壞事。 「你們都昏頭了!」祝三爺眼見自己的算盤就要落空。沉聲道,「華南來這裡是做什麼的?不就是為了獨吞這雷州糖來得!他們財大勢大,豈肯和我們均分?」 「我也反對!」「日協成」的少東家也跳了出來,「華南現在是羽翼未豐,不乘這個機會把他打掉,等羽翼豐滿,這海義堂就要改成華南堂了!」 「再說了,」祝三爺知道這群人的心思都繞不過貪念,「雷州糖就這麼點份額,要給華南一份,分多少給他們?少了。他們不滿意,多了,我們又吃虧。」 這樣一說,大家又點起頭來,畢竟吞下去的東西吐出來難,誰也不想失去現在的優勢地位。祝三爺眼看局面控制住了,叫大家散去就是,不必焦心。 打發走了這群人,祝三爺不由得暗罵他們「鼠目寸光」!但是也不得不強打精神想新轍。再怎麼豬一樣的隊友,也是和自己休戚與共的一群人。 剛要起身回宅去小憩一番,小廝過來小聲的說了幾句什麼,祝三爺一臉不耐煩,但是轉念一想還是說:「叫他進來吧。」 一會,有人又把一個鶉衣百結的漢帶了進來,這人粗手大腳,膚色黑蒼,兩手上都是燒灼的傷痕,來到廳堂上趕緊跪下磕頭。 「什麼事?」祝三爺有些厭煩的問道,其實不問也知道這漢來找他做什麼。 「小的們實在無法了,才來求老爺的,」漢又磕了一個頭,「前次給的銀,都花得差不多了,女人孩們都餓得受不了了,求老爺慈悲,再賞些銀……」 「哼!」祝三爺滿臉不快,「銀?你以為我這裡是開善堂的?」 「求老爺慈悲!」漢低著腦袋,「小的們……也是沒法,好幾百口人吃飯,五十兩銀,我們已經是緊著花了……」 這個漢叫林莊,原是本地的一個煮糖工人。今年因為華南廠開張,煮糖工人們大批失業,生計艱難,便公推此人出頭去衙門呈送狀紙,要求禁止華南繼續用機器制糖,結果被批駁了。走投無路之下。只好來求助海義堂的祝三爺,得了五十兩銀的救助。 但是這救助並不是無條件的,祝三爺關照過他,要他帶著人混在糖行外面瞅準機會就鬧事。 「你倒還有臉說!」祝三爺把身往後面一倒,「關照你們的事情呢?到現在七八天了,一點動靜也沒有!我就把銀丟水裡,也聽個響,你們幾百個活人到現在連屁都沒放出一個來。」 「這個……」林莊語塞,又用哀求的語氣道,「不是小的們不上心,實在這事情犯王法,華南又有縣太爺題的匾,這事情,做了就怕,就怕……」 「怕什麼?!」祝三爺瞪了他一眼,「華南廠鬧得你們失業,家破人亡的,還有沒有點血性?銀,我有的是,可是從來不給廢物!」 林莊似乎被他說動了,又磕了個頭,大聲道:「三爺放心,小的們是不是廢物,這幾天就給三爺見個分曉!」 祝三爺點點頭:「告訴大伙,鬧出事來,要吃官司的,進去了我祝三爺自然照應他,家裡人海義堂養著!死了傷了的,海義糖開銷撫恤的銀!」 當下對林莊又囑咐了幾句,林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是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祝三爺,這事就包在小的們身上了,可是您說的話也得算數!」 「我祝三爺說話,什麼時候不認了?」祝安正色道,喊道,「來人,先給林莊取五十兩銀來!」他壓低的聲音,「事成之後,另有酬謝給你!」 林莊的臉色一紅,應聲道:「好,小的這就去安排。」 看到林莊出去,祝三爺心暗笑,光這個煮糖工人鬧事,就夠你們喝一壺的了。 接著他叫了轎回家去,準備小睡片刻再做打算,奈何這五萬銀到來的事情攪得他心情大壞,原本十拿穩的事情,忽然又冒出一個變局來。 「難道華南真得命不該絕?」祝三爺忽然冒出了這樣古怪的念頭,他在海安街上叱詫風雲幾十年了,期間也有外地的大佬企圖染指這塊肥肉,每次都被他用各種各樣的辦法打了出去。為什麼華南會這麼難啃? 想到這裡,愈發睡不著了。他近來身邊一個最近得寵的姨太,見他翻來覆去,進來服侍。 「給我沏碗茶來!」 本地不出好茶,但是江西的茶這裡是不缺的,片刻之間一碗濃濃釅茶便捧了過來。祝安邊喝邊想事。 繼續藉著華南拒收糖這個話題鬧事,在如今大批銀已經運到的狀態下已然乏力了。蔗農還是期望能賣糖,就算鬧起來整倒了華南,最多也就出口氣,糖是一樣賣不掉。蔗農心裡既然存著僥倖,動手就不會堅決。華南的人只要稍有應變之才,就能對付過去。倒是林莊那批煮糖工人現在一無所有,又得了他的保證,幹起來會毫無顧忌。但是對方有鏢局的人馬鎮場,又有好幾百職工,效果能有多大就不好說了。不過,一旦釀成事端,出了傷亡,足以讓華南焦頭爛額一番了。 僅僅這樣,還不足以置華南於死地,可惜華南的資金情況還是摸不清。祝三爺的釅茶喝了一杯又一杯,還是想不出合適的辦法。 看著在身邊忙來忙去服侍自己的姨太,忽然來了一個主意。 姨太是他在海上的拜把兄弟--古大春的妹妹。古大春是附近的一小股海盜的頭目。說是海盜,其實就是一個以古家家族為首,聚集親戚和同鄉組成的團伙,有三四條船,七八十個人,平時打打魚,做做沿海的小買賣,見到有機可乘的時候,也搶劫過路的商船和沿海的村落。 正文 第六十七節 甜港風雲--古家海盜 這種小股的亦漁亦盜的海盜。(www.16kbook.com)周邊有好幾家,古家這股算是有些勢力的。這種小股的海盜,很是雷州的一患,但是對海義堂來說,卻算不得什麼。海義堂自辦團練,每次糖船出海又都是成群結隊,水手團練好幾百,根本不是這樣的小股海盜能啃得動的。不但啃不動,還有崩牙的危險。 海義堂忌諱的,自然是類似劉香、諸彩老這樣的大幫,所以重金相賄,買得一個平安。但是這樣的小股海盜,也不免點綴點綴,為得是免於騷擾。否則團練再多,也要疲於奔命。 不過所謂的點綴也有限的很,因為小股海盜雖在海上行事,不免也要上岸休整,修船、買米,安置傷病員,都要在岸上有可kao的窩家才行。所以對沿海的地方豪強也有結交的必要。 祝三爺就是利用了這點,軟硬兼施。和附近幾家小股的海上勢力都達成了協議,對方保證不搶劫從海安駛出的糖船,不襲擾海安街。作為報答:海義堂則為這幾小伙海盜們在徐聞的岸上活動提供方便。這種應酬用不了幾個錢,時而還能派他們些用處。 天長日久,雖然附近的小股海盜起起落落,時而被剿,時而就撫,時而散伙,起起落落不一定,但是海義堂和周邊的這些小勢力卻始終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kao得就是各取所需這點。 古大春身為團伙的首領,頗講義氣,雖然和海義堂不過是彼此利用的關係,但是有一次祝三爺自己帶著船隊在海上遇了風暴,他正好避風在岸邊,硬是不顧風險駕船出海,把大部分糖船給引領到岸邊避風處。祝三爺覺得此人重信守義,是個頗可利用的對象,就和他拜了把,結成異性兄弟。幾年相處下來,交情漸厚,古大春就把自己新寡的妹妹嫁給了祝三爺做了姨太。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算是一種政治聯姻。祝三爺原本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一則新娘是再醮的殘花;二來又是漁家出身,能有多少姿色。想來也是兄長心疼妹妹,給她一個安穩的歸宿而已。自己娶回來安排個住所,衣食無憂的照顧著就是。 沒想到娶過門來卻是不然,姨太雖然是漁家女出身的,但是相貌還算不錯。完全沒有海上人家的模樣。難得服侍起人來也是體貼入微,女工烹飪樣樣在行。一問才知道,原來這妹早年就賣給本地的富戶當丫鬟收了房的。家主死了不容於大婦才被逐出來的。倒把個年過半百的祝三爺服侍舒舒服服。 既然有古大春這條線,為什麼不乾脆用一下,於己於人都是大大的好處。他打定了主意:下猛藥! 這帖猛藥,用下去,自然立刻就服帖,用他的話來說就是釜底抽薪,保管華南有多少實力,都得活活困死在雷州。 「秋涵!」他叫道,這名字是姨太當丫鬟時候的名字,舊時女人無名,即使是當丫鬟時的名字也就沿用下來了。 「老爺什麼事?」女人應聲而來。 「你哥哥最近好?」 秋涵有些詫異,自家的哥哥,老爺是極少在她面前提起的,因為哥哥幹得是犯王法的事情,為了避免招惹麻煩,她在人前也不提自己有個哥哥。 「好啊。老爺忘記了,前幾天還有人來送過東西來呢。」 「嗯,嗯,對。」祝三爺想了起來。 「兄弟們的日。過得還好吧?」 「哪裡談得上好壞!也就是過日罷了。」說到自己家裡,秋涵就不免有些歎苦經了,所謂的海盜,大幫小幫差別極大。像古家的海盜這樣的,連投kao大幫搞聯營都沒人肯要--三四條單桅小船,連門炮都沒有,說是沿海打劫,實力有限能禍害的不過是些沿海航行的小船東而已。自然搶不到什麼好東西。 「眼下,有筆財路,不知道你哥哥願意不願意去取呢?」 「真得?」秋涵一陣驚喜,祝三爺雖然對自家也算照顧有加,但是這樣的話還是第一次說出來。 「老爺什麼時候騙過你。」祝三爺含笑道。 「謝老爺恩典。」秋涵福了一福。 「研墨--」剛想提筆寫信,覺得不妥,這書信一旦落入外人之手,就是很大的麻煩。還是讓人當面去說比較好。 「你回次娘家--」祝三爺低聲說道,「告訴你哥哥,最近海安街附近有大筆的財。」說著把華南廠最近會有糖船出港的事情說了一番。 「海義堂最近是不會有船出港的,告訴你哥哥,只要看清楚華南的字號只管去做就是!」 「有這樣的好事?」秋涵驚喜道,邊給他的銀水煙筒點上煙, 「沒錯。得手之後所有的糖由我買進!不勞他費事。」 「謝老爺恩典!」秋涵又是一福,這次完全是喜形於色了。 「誰叫他是我大舅,不幫他幫誰。」嘻笑著摸了摸秋涵的臉蛋,心裡卻打好了算盤,海盜搶來的大宗貨物因為難運難儲,拖手的時候價格極賤,一石估計都合不到二三錢銀,這筆財發得可大了。 「不過,」祝三爺話鋒一轉。「這些船也不是吃素的,你哥哥一股人馬未必吃得下來,要他多拉些人一起幹,這筆財大的很!別小氣」 「是,奴婢知道了。明個一早就回去!」 「不用著急,等幾天好了。」他撫著秋涵的手,「廣州那裡說不定還會有運銀的船來!不過,這事可就要從長計議了……」 華南廠得了五萬銀周轉過來,海義堂則打著另外的算盤。小小的徐聞縣暗流湧動,各方準備著一場豪賭,賭盤就是這每年四五十萬兩銀的華南糖。此時此刻,廣州和臨高,這兩個穿越集團的重要基地,也在緊張的運籌著。 鄔德趕回臨高之後,要求即刻召開執委會會議。會上,廣州站提出的吸納散戶存款的提案得了通過--這次雷州糖業的事情,使得他們深切領會到「現金為王」的意義。沒有大筆的現款,未來在拓展市場上,還會有許多類似的麻煩。 程棟提議,不如乾脆在廣州設置一個金融機構,負責吸納存款,籌措商業上的流動資金,進行匯兌業務。對大明進行金融滲透。 「你的意思是在廣州開銀行嗎?」馬千矚緊張起來。 「不錯。銀行。」程棟點點頭,「當然,我們開的這個在嚴格意義上只能算是錢莊或者票號,還當不得銀行這個稱呼。」 「怎麼做?」大家都有些興奮,畢竟銀行這個詞比不倫不類的糧行來得要氣派。 「根據廣州站的調查來看,本時空還沒有這一類的金融機構,」程棟不慌不忙的說著拿出一本粗糙的「聖船」牌筆記本,「有的只是錢樁店,也就是經營銀錢兌換的店舖。根據情報部門的調查得知:這種錢樁店除了兌換,還涉及小額的放貸業務,但是不吸收存款。基本上是kao銀錢的漲落拆兌盈利。資本的總體規模不大。」 財金委看的,是匯兌業務。簡單的匯兌業務,在大明也是存在的,主要是各家商舖之間為了減少現銀運輸的麻煩,進行聯號異地匯兌,但是規模不大,以滿足自己本商舖、本行業的需求為主,像票號那樣專做出票匯兌業務的行業還沒有出現。所以這塊是空白的,大有可為。 「我們的銀行要做的重點是在匯兌上,類似於票號的業務。做幾年之後把信用豎起來,銀票就能匯通四海了。」 馬千矚搖搖頭:「大明好像對匯兌沒有很大的需求麼!」根據他們的所見所聞,大明的商品經濟也就是這麼回事,雖說不見得很原始,但是也高明不到哪裡去,所謂進入資本主義初級階段,遠不是那麼回事。 「不然。資金的流動規模雖然不大,但是還存在的。雷州的糖就是一個例。我們認為至少在松江的布、江西的茶和瓷、江南的絲、福建的靛藍這些產品上都是存在大規模的銀錢流動的。」他歇了口氣,「其實就是海南這個邊隅之地來說吧,根據情報部的調查,每年的檳榔和椰干貿易,也有好幾萬兩的貨值,這個規模來說,也算不小了。」 他列舉的這些產品大多季節性特別明顯,產品又往往是分散的生產的,所以每到當令時節,販運的商人就需要大量的資金進行收購。對資金的流通需求就會很大。 匯兌的生意:一是可以賺取匯水,也就是手續費,二來根據各地的銀價漲落,銀根的鬆緊獲取貼息的利潤,只要現銀能夠周轉,裡面的花樣還能翻出許多來,無生有的搞出錢來。 至於財金委員會辦銀行的另一個目的是為了盡快能把自己的銀票信用豎起來。將來穿越眾的經濟、政治和軍事活動要遍及全國,不管是軍隊、商人還是情報人員,都不能背著大把的銀滿世界走路,至於臨高流通券用的是米本位,只是短期過渡,不可能也沒必要在全國建立起信用來流通。相比之下銀票不管攜帶還是使用。都很便捷。 「這不等於又發行一種新貨幣嗎?」有人質疑,「有了臨高流通券,再搞出一種銀票來,這也太麻煩了。」 「這就是誤解了。銀票不是貨幣,最多只能算是一張匯票而已。雖然在晚清也常有人拿銀票直接流通的,但是象影視劇裡那樣動不動掏出一把銀票付賬的事情是絕對沒有的。」 因為銀票是有信用大小之分的。它不同於銅錢和銀錠,前者是官府的信用,後者是實實在在的貴金屬,銀票能不能在市面上硬挺,能在多大的範圍內有效,很大程度看發票的錢莊票號的實力、信用如何。所以有些銀票只能流通於一地,有的卻能匯通四方。這裡的花樣極多,程棟也就不一一說明了,他還指出,如果能夠把銀票的信用建立起來,以後在資金調動和籌措上會有極大的好處。 吳南海還是反對:「馬上原大地就會兵荒馬亂,搞票號匯兌肯定要牽涉到設局布點的問題,大筆的錢財和人力投下去,一打仗還不玉石俱焚啊。」 「不必,」嚴茗說,「我們不是辦現代銀行。用不著到處布點。選幾處商業繁榮、當官的扎堆的地方布點就可以。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和當地有實力的商舖搞匯兌聯號。」 布點的思路就是打通幾條關鍵的線路。西南、西北、原或是地方貧瘠,或是將來會動亂不止,自然不是布點的地方。最最要緊的,就是南北線路。特別是京師到江南的,這個道理大家都明白:在明末的十幾年裡,江南是最富庶最太平的地方了。京師的官員,少不得會把大筆的銀運到這個洞天福地來存著,準備將來納福之用。此地又是布匹、絲綢、茶的大宗出產地,商業活動頻繁。 「具體布點城市,首先就是南直隸。」嚴茗說,「南京、蘇州、松江三地,穩定之後由南向北佈局到清江浦和北京。」 蘇州和松江在南直隸是最富庶,南北兩京是都城,官員雲集,自然要優先照顧到。至於清江浦,雖然在20世紀不過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縣城,在明清兩代卻是一個南北交通匯聚的大碼頭。 明清之際,溝通南北運河過閘艱難,黃河行舟之險。所以南來北往的行人除了運糧漕船之外,大多到清江浦就要捨舟登陸,經「省通衢碼頭」向北,渡過黃河來到王家營乘馬或僱車北上。此地既是南北的交通樞紐,商業自然極其繁榮了。當地還設有屬於戶部管理的倉庫和屬於工部管理的漕船廠,駐紮有南河總督等許多重要官員。每年朝廷都會有大筆的治河經費下來,河道上的官兒之闊,也是名聞天下的。官多商多,銀錢流動就頻繁,是做匯兌業務的一塊風水寶地。(!) 正文 第六十八節 甜港風雲--廣州 馬千矚問:「布點是不是太多了?這要投多少人力下去!」 「不多。(www.16kbook.com)」嚴茗說,「我們的計劃是盡量用當地的土著,派遣一二個人活動就可以。只以商人的面目出現。」 當然,深入大明的腹心去布點要大量的本錢去運轉,眼下穿越眾還沒這個實力。所以眼下的規劃,是在廣州開設一家銀行。 「新事物大家一般不大容易接受,」嚴茗闡述著思路,「一開始可以直接放在廣州站系統下,先通過紫珍齋吸收存款--這家已經有了比較高的信用,拉存款會容易些。估計用不了多久,紫誠記也能吸收存款了。這兩家吸收的存款,就歸在廣州銀行裡調配使用。廣州站屬下的各家商戶的財務來往,資金進出以後也統一由銀行來辦理。慢慢的把信用做起來。」 這麼一來,等於是把廣州站的財務權收回了。執委會眾人自然清楚其的好處。廣州的紫氏集團生意越來越好,業務範圍日漸擴大,當地有來往商戶的愈來愈多了。財務上的各種問題非常突出。首先是廣州站用款只是填寫用款單,登記一下支出用途,就直接從廣州的賬目上開支了;其次現金完全是自收自支。缺少監督。雖然有每季度一次的財務審計,但是也只是核對下賬目進出而已。至於各種臨時性的費用,根本就無法去核實。 「缺少監督的權力必然帶來**」,對執委會來說廣州站現在就是一個缺少監督的大型國企。過去局面小。有點進出也是無所謂的,但是現在局面越做越大,這方面就得多多留心了。如果廣州站的四個人聯合起來搗鬼,臨高的財金委員會是很難察覺的。 聯想到未來會有愈來愈多的外派機構,廣州站現在只是一個地方,將來地方多了,豈不是頭緒越來越亂。而且在侵吞公款方面一旦形成了利益鏈,清理起來就會複雜萬分,萬一有人再來活動執委會,或者廣大群眾用利誘買選票什麼的……真是想起來都能讓執委會的諸公睡不著覺。 現在既然設立了這麼一家銀行,所有下屬企業和往來企業就必須在銀行開設對公賬戶,各種專項資金也可以單獨設賬戶,每筆資金流動都要過賬記錄,避免了大鍋飯一鍋燴的弊病。 這樣一想,辦銀行的確有許多好處,不說匯兌之類的事情,起碼在內部的控制力上就有所提高了。 「這樣會不會造成對企業的制肘太多?負責人未免會縮手縮腳。」 「不會的。」程棟解釋說,建立銀行,要求一切往來過賬只是健全財務制度的一部分,和誰用錢,用多少錢是無關的,更不涉及到干涉具體經營。 「企業的財務權依然是自主的。這點不會改動。」程棟說。 「這麼說來,其實臨高也該辦個支行。」 「臨高現在有德隆糧行在辦理,再分一塊出了兼營就是了。包括現在設立的各家企業和機構,都要逐步的建立起財務制度來,開設對公賬戶,爭取在年內完成財務工作全面票據化、制度化。」 於是辦銀行的提議就通過了。為了避免牌過多不好管理,計劃設在廣州的這家就叫德隆銀行。在管理上直接接受財政金融委員會的指揮。 「有合適的人派遣麼?」 「有,孟賢就可以。」 孟賢這個人大家是知道的,不過並非他的金融才能,而是在新軍訓練的時候當射擊教練時候的印象。就記得他槍打得極準,不愧是體校練射擊的出身。 「他在美國留學念得就是金融和會計專業,是本行。」 文德嗣想了想:「不過這個人的形象不大合適。」 此人身高180,體重90KG,絡腮鬍,鬈發小眼睛,肌肉發達,在臨高的大街上一站就和周圍格格不入,派到廣州去豈不是更加惹眼? 「不礙事,我覺得他的長相很有異國風情,在廣州這樣的五方雜處之地倒是好掩護。」程棟力薦,「而且他還能頂半個特工用。有很多槍械使用經驗。」 這麼個顯眼的人物,就算槍法再好,最多也就能當個行動人員,搞情報顯然是不合適的。但是既然程棟的力薦,大家也就不再反對了。 「好吧,這事情就這麼定了。」 至於在廣州高息拆借頭寸投放到雷州的糖市上去的建議。執委會也一併批准了--風險雖然大些,但卻是穩賺不陪的買賣。立即電告廣州,准予拆借。 這邊廣州接到訊息,馬上就忙碌起來,大家分頭行動,吸收存款的事情,叫沈范加緊進行,有多少先吸納多少進來。郭逸等人則是先忙拆借的事情。郭逸早和張信、嚴茂達商量過,雖然臨高那邊還沒有准信過來,但是事情緊急,還得從權。所以早就和各家可能調出頭寸的人家接好了頭。批准的電一到大家就立即動起手來。 但是事情卻沒有預料的順利。原因很簡單,季風將到,洋船很快就要啟航,大宗的出口貨物是需要大筆的銀。現在整個城裡都銀根緊張。即使是高舉這樣的大豪商,現在的銀根也偏緊。協商下來,高舉答應能隨時調出來的頭寸才三萬兩,這還是叫人把賬盤了又盤,推遲了幾筆應付才籌到的。郭逸知道,雷州的事情,除了運走的五萬,至少還要十五萬兩銀才能穩操勝券。 十五萬兩,在廣州城平時真不算一回事,現在卻是一錢難死英雄漢。雖然有沈范獻得吸納存款的辦法,但是遠水難救近火。而且紫誠記一貫以實力雄厚的面目示人,如果在拆借上面顯得過於急燥,未免「跌份」。廣州的幾個人混跡商海幾個月,對傳統商貿圈算是頗有體會了--不管你的真實情況怎麼樣,該有的場面一定要有,哪怕借錢都要維持。一旦稍顯現疲態。事情立刻就變得不好辦起來。 不過,今天的事情,如果能夠搞定的話,倒是有很大的轉機。 這頂轎,乃是沈范最近專門為他訂做的,用來出門拜客之用。按理說他這樣的白丁,是坐不了四人大轎的,但是廣州開日埠久,服用用具逾制已是常事,四人大轎滿街都是。已經不算一回事了。稍加收斂的是沒有用綠呢而已。大轎十分講究,三面都鑲嵌著從臨高運來的玻璃窗--透明的平板玻璃正悄悄的進入廣州富商縉紳們的生活,掛著彩綢的窗帷,轎槓包銅,擦得雪亮。在轎裡備有蓋碗、水果、閒食,還有一管水煙袋,一應俱全,如果是走長路,途不愁寂寞,盡有得消遣。轎裡面甚是寬大,即使兩個人坐也綽綽有餘。 郭逸開始還有些遲疑,覺得這轎坐著實在太過拉風,但是沈范勸他,做珠寶玩器這行買賣。東家不闊氣些,未免讓人看低了身份,連著店也跟著跌份。所以奢華一些也是應當的。 原本郭逸想提議臨高的車輛製造廠,出品一批高級馬車供應廣州市場,不過看到廣州市場裡的馬匹價格之後他就知道這種商品很難有市場--馬匹貴得驚人。馬車肯定能賣掉幾輛,但是不會多到哪裡去。 「馬車啊馬車,光有車沒有馬也不行--」郭逸沉吟著。身隨著轎的韻律起伏著,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坐轎了,對這種顛簸感早已經習慣了,心裡想著見了這幾個金主,該如何去說動。 這樣零零碎碎的能拆借到的頭寸。大約不會超過三萬兩,離開十五萬的數字還差著十萬。到哪裡再去找這十萬兩銀呢。郭逸冥思苦想的半天,又和大家商議,誰也拿不出個具體的主意。 不過,今天的事情,如果順利的話倒可能會有所轉機。 轎忽然停了,跟班的撩開轎簾,低聲問:「紫明樓就在前面,要不要抬進去--」 「不必!」郭逸知道這紫明樓如今已經是廣州頭等風月場所,達官貴人往來得極多,轎抬進去實在過於顯眼。他又不是來出風頭的。 「從後門走。」 後門僻靜,也有一個專門的轎廳。郭逸的轎直接抬進去,這邊紫明樓的管事早就候著了。 「客人到了?」下轎伊始,就是這句話,可見東家對此事看得重,管事的忙答:「回東主的話,還沒來齊。」 「引我去見裴--小姐。」用這個稱呼的時候他稍稍猶豫了下,隨即一想反正即以女裝示人,就乾脆認同好了,免得到時候鬧出什麼問題來。 PEPI的閨房設在後樓的一個小院內,院花木扶疏,倒是鬧取靜的地方。這地方郭逸也是第一次進來,進得屋內,不見丫鬟,卻是一個面目姣好的少年過來請安,服侍他更衣。 要在一年前,郭逸肯定要渾身不自在,不肯要別人動手服侍了。不過他在廣州日久,掩護身份又是大東主,起居方面自然不同常人。所謂居易體,養易氣,跟著沈老掌櫃這個商場老行家到處跑,接觸的人非富即貴,也慢慢的養出一副豪商的儀態來了,就是廣東官話說起來,也慢慢得沒了20世紀的味道。開始慢慢的融入他的角色去了。 從容讓僮僕幫他換上家居的衣服,又用擰來的熱毛巾擦過一把臉。在大房間裡落坐。有人送來清茶和四碟茶果。 環視四周,這屋也夠奢華的,全堂廣東酸枝木的傢俱,這套東西換在另一個時空,恐怕沒有百十萬是拿不下來的,四壁掛了不少名人字畫,大約都是人相送的。最顯眼的是一隻落地紅木大鐘,這是廣州城裡的獨一份的東西。這大鐘的「五臟腑」都是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只有外殼是本地工匠製造的。 不太協調的是放在桌的煤油燈,雖然加了一個漂亮的燈罩,但是造型和整個房間極不相配。至於福建刻漆矮櫃上排著的一排籐殼熱水瓶,更是讓人有時空錯亂之感。 僮僕到簾旁,輕聲道:「郭東主到了。」 化名裴莉秀的PEPI親自打開簾,娉娉婷婷的走了出來,只見這些日因為主持紫明樓,事務繁多,瘦了許多,更符合本時空的那種審美趣味了。臉上淡施脂粉,眉目如畫,眼波流動,倒也別有一番異樣的情趣。 出來便先福了一福:「莉秀見過東主。」 這一福,算是在場面上認可郭逸是她的東主了,雖然是演戲,卻有十分的必要。否則一個來歷不明的客邊單身女人,開這樣一所大場面的酒樓,必然會招來無窮的麻煩。 僮僕和丫鬟見本主到來,自然是有一番親密的話要談,不待吩咐,便退了下去。 郭逸並不客套,直入主題,低聲道:「約的是什麼人?」 「是幾個紈褲大少。」看到周圍無人,PEPI收起來了風流窈窕的模樣,乾脆翹起來腳來坐著,「累死我了!」 「你注意點形象!」郭逸見PEPI原形畢lou,忙提醒她。 「沒事,這裡我不招呼,他們不敢進來!」PEPI伸了個懶腰,「有煙嗎?」 「我上哪給你找煙去。你幹了這行可得注意了,身上粘了煙味不好--」 「哼,我幹的這行?」PEPI把身一背,「紫明樓可是清清白白、規規矩矩的生意,你居然說出這種傷人的話來……」 汗,郭逸實在吃不消了,渾身頓時起雞皮疙瘩。 「好了,我什麼也沒說麼,煙我沒有,趕快說正事吧。」 「嗯。」PEPI抽出一方麻紗手帕擦了擦眼睛--這手帕是臨高紡織廠最近的新出品,是用當地麻和高支長絨棉混紡織成的,輕薄透氣,手感比絹絲好的多。 凡是臨高先開發出來的奢侈品、消費品,大多先發到廣州,許多就優先供應紫明樓,用來打響牌。有錢人喜歡了,整個市場也就打開了--無論什麼時代,有錢人總是引領著時尚消費潮流的。(!) 正文 第六十九節 甜港風雲--資金到位 ※一謀來口陽四預備要向郭遣陸續引毋的。(www.16kbook.com)都是經常流連在紫心刀官宦借仲弟,說到身份。到也高不到哪裡去,不是徵糧道的公,就是某總兵、副將的少爺、內弟,再或者就是某家大字號的少東、掌櫃的侄之類的人物,手裡有幾個錢,多半也有個功名在身。有錢有閒的人。自然就喜歡熱鬧。紫明樓這麼一個時常有新鮮玩意的地方。自然是他們經常勾連的地方。 「來得幾個大少。想見你一見。都是有錢的主。大約你拉些頭寸也不難了」 「拉頭寸我知道。只是沒想到他們會巴巴的求見我。金主急看見借債的,到是少見。」郭逸有些奇怪,他平日裡見得人很雜,即有生意上的夥伴,也有官場上的人但是很少見這樣的大少公哥 他們一不做買賣,二沒有需索。自然不會想要見他。 「還不是聽說你是海外來客,動了好奇心嘍。」四四盈盈一笑。才細敘緣由。事起於四四平時待客時的閒談。豪客們來紫明樓銷金,她這位主人自然是要作陪片刻,稍做點綴,閒談之間,就說起澳洲的種種見聞來了以作消遣。這種說辭,原是經過臨高的宣傳部門核准的材料。主要是宣傳澳洲的種種好處和奇聞,包括編造的歷史,無非是「海外奇談」之類的東西。但是也包含著許多穿越集團向大明百姓宣傳的內容在內。 這種故事本來就與眾不同1澳洲貨的精巧,包括這所紫明樓所提供的種種新奇的遊樂和享受的玩意,加以口四四口齒伶俐,渲染入微,所以許多人對紫明樓的東主郭逸是深感興趣。 紈褲弟交朋友。從不交平淡無奇的方正君,一定要交「有趣」的人物,或者能說會道,或者儀表出眾,或者行事出奇。這些人也就一直纏著口四四,想見一見有些神秘的「郭東主小」 「原來如此」郭逸想,這倒也無所謂,反正現在是廣開人脈的時候,拉上些關係總有好處。 「你別看他們也就是一般的少爺公,身家還真不小呢說著,眶肋將手腕輕輕一翻,一隻祖母綠的戒指,在手指上熠熠閃光。「這就是他們的手面。」 這只戒指,行情總在八百兩銀以上,這個手面不可謂小了。 「這禮是不是重了?天下可沒白吃的午餐。小郭逸不由得擔心起來。 「哪裡白吃了?」口四四做出百無聊賴狀,翹起蘭花指,看著手指上新做得指甲貼花。 「?!」郭逸一臉驚訝的模樣。 眶四知道他誤會了,又羞又急道:「你這個人,怎麼一天到晚想到歪路上去!」說著一跺腳就要往裡面去。 「誤會,誤會。你別走,別走 」郭逸趕緊拉住她,覺得自己成了瓊瑤劇裡的主人公。 「哼。」口四四回過身來,「人家是你郭東主的人。他們再紈褲,也不能打這個主意呀。就算打這個主意,莉秀也是不能從干孕。 「好了,好了。」郭逸惡寒。趕緊轉移話題小「那你是怎麼應付 ?」 「這有什麼。他們是有所求。我就投其所好了 又不難。」剛一笑。「求得自然是見你郭東主一面。」 當下也不再多談。片刻,有丫鬟來報:丹位少爺都來了。 「請他們到竹園相見吧。」眶口四吩咐道。 「竹園?你造了個小花園?」郭逸感到奇怪,沒見有這項工程的單過來。 「其實就是個包廂而已。取個好聽的名字。」口剛說。說著又進去換了一身行頭。出來的時候已近換了一身薄薄的暗花紫絨衣裙。越發襯托出她身材高挑。肌膚豐滿的韻味來。 兩個人在丫鬟的引領下,穿過走廊,又下了樓梯,又轉彎的。郭逸說:「你這裡倒像個迷宮!」 比四卻道:「地方太過侷促了,佈局也有些亂,若是有餘力。最好是重新裝修一番為好。」 言下之意是對紫明樓的設施不滿。紫明樓本來就是盤下的舊樓改造,當時臨高的工業體系還是一片空白,執委會也不肯在這裡投入太多的現代化玩意,自然只能按照本時空的能力去裝修了,因為急於要打開局面。加之原來的裝修設施也還有七成新,便沒有做太大的調整和改動。 郭逸深以為然。以裴莉秀的容貌談吐。雖然靠著一時的新奇包裝吸引了不少紈褲,但是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要讓紫明樓能夠長久的風風光光的做下去,就的有不斷花樣翻新的玩意,引領廣州的時尚潮流才統 想到這裡,郭逸慢慢的道:「這事情,你不說我倒忘記了,臨高那邊提了一份最新的貨單,一會你看看,有什麼能在紫明樓用來的,核計一下再想改建的事情。 「要我說,就得先裝一批衛生潔具,現在太不方便正要繼續說下去,只見前面已近快到了,趕緊又換上了溫膩的要死的口吻:「東主腳下留意 竹園說是包廂。其實是一處小小的花廳,裝修的頗為雅致,可惜陳設還是舊了些。廳裡有兩個俊俏的丫鬟伺候著。二位客人,一般是華服的貴公派頭。 賓主互揖以後。眶腳為郭逸引見幾位新交。她說得不錯,都是典型的紈褲弟,一位是吳芝香,父兄皆是京官,本人是秀才。一位董季重則更加出乎意料。是一位副將之,身上襲了一個指揮使的世職。 「原來是位大人,!失敬,失敬。」郭逸又做了個揖。 「什麼大人。世襲芝麻官一個」董季重一臉無所謂的模樣,「像我這樣的人物。難道還真去上陣掄刀使槍不成。 他弱不禁風,白面書生的模樣,很難想像世龔將門的弟居然是這樣的。不過,此江、即在廣東,他爹必然是在閩粵二省當官,這條線抓住了,日後大明軍方的消息就容易得到的多了。 彼此道過仰慕。因為時已正午,裴在廳開點經拼起了一張大圓桌桌上的棗優圳食具。擺出了十二個,冷盤的菜式。郭逸來這裡久了,知道大明的酒宴,無論是官宴還是雅集,都沒有這種套路。這種典型的刃世紀的宴會上菜方式。連帶其的許多菜餚,都是劾四從力世紀移植過來的 她倒是帶了許多烹調用具和書籍過來。 郭逸眼睛一掃,不但菜餚都是些過去在另一個時空公私宴請常見的品種。連擺台的方式都似曾相識,不由得會心一笑。 因為是雅集,所以並不定席安坐。因為算是幾位公請郭逸,就推他坐了首席,郭逸也不推辭。 席面上不免扯些各種澳洲的奇聞棋事之類,好在拜互聯網之賜,郭逸腦亂七八糟的東西倒是不少,從天地理,到社會新聞,反正盡可以拿來編排。他知道這番話不過是個引小要緊的話題必然在後面。 果然,酒過三巡,吳芝香便直入主題了,原來這幾個。人雖然是官宦弟。但是一直在廣州居停,也沾染了些商賈之風,手裡「略有些私房銀」要搞些「營運生發」的事情。 營運生發,說起來容易,對他們這樣的官宦弟來說卻又不大方便。生意場上的道道,他們懂得不多。也不敢貿然插足。放債雖然獲利多,但是風險大,還牽涉到官聲的問題,若是給哪個,「都老爺」或是科給事之類的人物風聞了奏上去。最輕也得鬧個,「與民爭利」的考語,大大的不妥。 最容易也最穩妥的就是找個合適的大字號存款取息,即穩妥又無人說閒話。但是吳芝香又嫌利息太低。 思來想去,這廣州城裡最能賺大錢的買賣就是做販洋的生意,一船船的瓷器、藥材、生絲、茶運出去,運回來的都是白花花的銀,誰看著都眼紅。吳芝香就一直在動這個念頭。 但是吳芝香的父兄雖然在京任官,卓竟不是什麼聳紅的大佬,董季重的爹只是個,副將,武官的品級向來不值錢,何況又是外地居官,本地也無人巴結,挑他們「插花」帶貨或者入股發筆小財。要自己乘船出海經營,聽說風波險惡又有海盜出沒。兩人實在沒這個膽量,委託他人。又放心不下,, 董季重也在一旁插話,「說是販洋包賺不賠,可是海上風波險惡,鄭孽」他頓了一下,「鄭芝龍雖然就撫,但這海上依然是無風三尺浪,險惡的很!」他苦笑道,「我們是空有銀,使不出去啊。」 這番話甥甥嗦嗦的說到此時,郭逸已近知道,這幾位就是普通的紈褲弟而已,看人發財眼紅,但是風險和勞苦卻一點也不想擔當,所以來找自己了 這樣的人物,倒是好弄。當下只點點了頭,隨口道:「海上風波出沒,的確不是個好營生,幾位都是千金之,幹不得這樣的營生的。」 雖然是死了做海貿的念頭,但是賺錢的念頭一直沒變,董季重尋思到現今的廣州,另一個賺大錢的買賣就是澳浙貨了,一面鏡送到江南。就是翻倍的利潤,再到京師,還要再加一半。東西小,易帶好運。出手也極容易。比大筆押款還要冒險出海的販洋要來得安全多了。 還有個好處是吳芝香因為父兄在京的緣故,時常自己或者遣人進京辦事。每次吳家都會藉著出入京城機會,隨身攜帶大量貨物沿途販運。這種藉著官帖販運的生意,不但過關無需納稅,路上的一應開銷都由驛站承擔。連腳夫都可以叫沿途的驛站承辦。 兩人當即一拍即合。本錢,他們有。但是高家壘斷了廣州市場的澳洲貨批發,從他嘴裡想分出些貨源來。和虎口奪食也沒甚區別。高舉雖只是一個小小的白丁,卻通著宮裡的人,聽說又是通著海賊,哪裡還敢去招惹。至於郭逸,久聞其名。但是自己和他卓無往來,又沒有個合適的牽線人物,貿然上門去拜恐怕連人都見不到;縱然見到了,傳出去也太掉身家。 思來想去,便想到了紫明樓的裴莉秀的身上。聽說這裡就是郭逸的產業。那麼這主持紫明樓生意的裴莉秀,必然是這郭東主身邊第一等的紅人。得寵的姬妾了。由她來引薦。關鍵的時候再說幾句好話,事情就容易辦成的多了。 打定主意,兩人就天天上紫明樓來,百般討好口四四,不惜用重禮相賄。目的就是能吹吹枕頭風,見郭逸一面,說得這「澳州財神」從指縫間漏出些貨色,他們就享用不盡了。 「這麼一筆款用不出去,想請郭東家指點,怎麼給我們用出去能生發生發?」董季重說。話雖說客氣。意思也很明白:郭逸手裡能確保賺錢的,就是澳州貨。 郭逸知道自己是遇到了一個絕好的機會,於是仔細盤算了一會。既然他們有錢使不出去,就是一筆閒錢。不僅短期可以拆借,鬧得好還能長期佔用這筆資金運作。只是不知道他們手裡到底有多少。想來一個人一、二萬銀總是有的。 但是此時卻不表態,吊吊他們的胃口再說。只含糊其辭的應道:「好說。好說。」 「老爺吃什麼酒?」裴莉秀說道:「已近預備的了葡萄酒。」 「就吃葡萄酒。」 這些日,凡有宴請,郭逸喝得都是「國士無雙」純粹為得是給自己的再打廣告,喝得都有些怕了。聽說有葡藥酒,有久早逢甘霜之感 大明的廣州也有葡萄酒銷售,一種是洋莊貨,用木桶運來,與力世紀的葡萄酒別無二致,一種則是加了葡萄乾的黃酒而已。紫明樓這樣的地方。自然用得是前者。 玻璃杯裡斟上酒來,殷紅色的,煞是好看。郭逸端起了飲了一小、口。酒味不澀,倒有些原汁的酸甜口味。的確有股熟悉的葡萄酒果香,不由的說了聲:「好酒!」 正文 第七十節 糖船被劫 發秀薪又來布菜,「紋是鵝肝膏」她說!「泣茵萄部。(www.16kbook.com)凡穴公送得呢。他們的事情,老爺您費心為他們籌劃1一下如何?」說著拋了個媚眼,藉著奉酒,半邊身都依偎在郭逸身上。 吳、董二人一看,不由得心大喜,想不到這位輩姑娘居然肯如此出力,果然是言而有信的人!有她出頭,這事情八成有戲! 郭逸的身,卻已經麻了半邊。 雖然知道是演戲,心裡也叫苦不迭。還得做出一副享受的模樣,道:「好說!好說,兩位既然看重兄弟,自然要為二位好好的謀劃一 。 「費心!有勞!」 郭逸向兩人說道:「我有句話想動問。」 「好,好。請說。」 「承兩位看得起,我不敢不盡心。不過先想請問兩位,款有多少。要把這筆款用出去,總有個打算,是一二個月就要能還本,還是一年半載也無礙?收益想要多少?總要先拿個大主意,我才好措手。」 吳芝香向董季重看了一下,以眼色徵詢意見。 「紫炎兄」董季重說,「銀不多,我有五萬,吳兄也有三萬多。合起來不過**萬的數字。銀不便久擱置,須得周轉的快些才 小十萬的銀,還說數目不大,好闊的口氣。這官場之富,真是駭人聽聞了。郭逸心想,難怪大明要亡。 他點點頭:「兩位的心思。我是明白的。原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為商最重信義,如今紫珍齋出的各色澳洲貨物,統歸高老爺代銷,我也不便出爾反爾,擅自向兩位放貨,不然這商場上,我郭家人的信用,可就蕩然無存了。」 「這個,還請紫炎兄幫忙!」吳芝香趕緊相求。 幫忙,我憑什麼幫你。郭逸心道紈褲就是紈褲,連這些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知道。不過,紈褲雖然不通人情世故,但是有錢。現在要用他們的錢,所謂「幫忙」也是幫自己。 「我有另一條發財的門道。不知道兩位可有興趣?」 「願冉其詳!」兩人頓時都來了興趣。 「兩位可知道糖?」 「知道,知道」董季重連連點頭,「糖是一筆大買賣!」他雖然不做海貿,但在廣州耳熏目染。知道糖是極好賣的洋莊貨,不管東洋西洋,都搶著要。 「在澳洲,糖也十分的好賣。所以說,最近一二個月裡,我都要在廣東收糖,收到了糖,裝船運回去,就是銀。二位可有興趣在裡面投一股?」 他不說拆借,一則拆借要付的利息極高,二來剛才他們都說了,對放高利貸有很大的顧慮,所以只說請他們來參一股。 吳芝香不假思索:「好,好,只是不知道收益幾何?」 「不好說,不過每年的慣例。一兩銀下去,二分的回報總是有的。」 「要多久?時間耽擱的太久可不行。」董季重插嘴道。 郭逸點頭:「當然!若是要一年半載的才能回本取息,兩位直接存在大字號的櫃上就走了。我這買賣,三個。月裡就見分曉。」 其實連一個月都用不著。郭逸自己已經計算過,一船糖從徐聞運出來,到廣州脫手。最快只要十天就行了。三個月總付二分的利息,利亦很重,但是比起拆借的利息。卻低得多。何況這三個月裡,錢還可以再過一二次手,等於是翻了三倍在用。 心事被人拆穿,董季重臉色有些發紅,忙道:「不是這個意思!紫炎兄這麼幫襯兄弟!兄弟怎麼敢爭多嫌少,只是有些不便的事情在內」只為了表示自己不是胡說。扭扭捏捏的透出些許消息來,說這些銀有一部分是「暫借的公費」在手裡不便久留。郭逸想,他爹一個副將能有多少公費,這筆錢恐怕就是餉銀而已。 「沒事,沒事,都是自家兄弟!」郭逸做出一副夠朋友的模樣,「來,來,喝酒!」 「即已說定,不知道把銀送到何處收納?」董季重急著敲定此事,「我馬上寫個片,叫人回去提了立刻送到府上」 「不用」郭逸斷然道,「既然要一起合夥,第一講究信用小第二講究手續。你們兩位的款。到時候我自會叫起威鏢局的人來收。二位和門上人、賬房交代一聲就可以。我這裡關照紫珍齋立折奉上,註明三個月,計息二分。若是行情好,再按股本奉上花紅,這可使 「使得,使得!」這番話說的二人連連點頭,覺得這郭東主說話做事即漂亮又可靠。對他又多了幾分親近之心。大事一定,心情自然鬆快,接下來的酒自然越喝越順。郭逸也乘機打聽了不少官面上的消 。 最關心的,自然是廣東方面對臨高的態度,廣異的官場上,劉香、諸彩老等人的動向,遠比臨高被人關注的多,董季重甚至沒聽說過有這事一臨高是報過匪情,但是這年月報匪情的州縣多如牛毛,臨高縣城如今還在官府手裡,自然也就無人在意了。 至於北京城裡,崇禎「撥亂反正」收拾魏忠賢餘黨的事情還忙不過來一最近已經是第三次斥責閣臣們清算「逆黨」不力了。眼看著今年的南、北兩京的「京察」必然會有一番大動作,清理魏忠賢的「逆黨」所以官場上的氣氛是頗為緊張的。當初的反魏的官吏們,這次自然要趁勢上位;當初暗勾搭的,要考慮如何多方打點,以便脫罪,最好還能保住自己的官位;騎牆派,則要鑽營當朝的新貴,更進層樓」整個朝廷和官場,如群峰熙熙,沒個安穩。 這和郭逸從朝報上得來的消息大體是不差的。既然北京和廣東方向都無人注意,那麼臨高的建設還能獲得一倒日對平穩的緩衝時期。這個消息,要盡快通知執委會。 酒吃到下午三點才盡歡而散。郭逸和四四交代了幾句要緊的話,特別是要她注意最近來紫明樓的人間有沒有人在提及糖的事情的,有要緊的消息,要及時的派人過來通報。 穿越集團在雷州和的對雷州糖的控制權,勢必要分出個高下來?按郭逐引舊,一,海義堂再強。也鬥不過穿越集團這條強龍,就算不動用執委會的特種部隊,光憑廣州這邊的運作。海義堂在這次收糖大戰是必輸無疑的今天成功的拉到兩筆頭寸之後他愈發堅定了這樣的信念。 現在在款上面穿越集團已經是穩操勝券,恐怕海義堂是料不到穿越者有本事這麼快的就搞到十幾萬的銀,以後幾天應該還會有更多的頭寸可以調集 比叨說了,吳、董二人之外,類似的官宦人家的大少還有好幾位,多不敢說,再調集四五萬銀是沒問題。二十萬兩的數字,足以打得海義堂爬不起身來。 國向來被人稱白銀的黑洞,廣州恐怕就是囤積白銀最多的地方了。說是銀根緊。其實手裡有大筆現款的人有的是!只是得想法把他們的都給挖出來。 過去他只覺的穿越集團有了高家這條線,銀錢方面根本不成問題,但是這次在糖業上面小試身手,才發現離「銀根充裕」這四個字還查得老遠。長遠看來,多方的籌措資金才是要事。一路都動著如何更多的籌措資金,把生意進一步的做大的腦筋。 正在轎沉思。忽然轎停了,跟班來報:「老爺。起威孫掌櫃的人來請安,請您即刻到鏢局去一次。」 「什麼事?」郭逸張口一問,發覺自己冒失了。來人只是個信使,能知道什麼?孫掌櫃多半是有重要的消息,非得當面稟告,在惠福街找不到他的人。知道他到了紫明樓,才派人在半路上尋他的。 「去起威!」 轎簾一下。即刻往起威鏢局的方向而去。心裡卻有些七上八下。雖然這次雷州的事情他早有了成的把握,但是越到最後關頭,就越不能出問題。此戰的關鍵,就是廣州的糖價,按照最近的行情來說,價錢是在節節上攀,已經到了三兩錢二分上。 他已經從華南方面知道,按照當地人的說法,雷州今年的糖產量是「平」也就是一般的水準,但是國出糖的地方不止雷州一處,盡在咫尺的福建也出糖,當地的行情他還一無所知,萬一糖大批到貨,價錢一跌,大筆高利借來的頭寸就會變成一劑毒藥! 這個節骨眼上。最怕遇到意外。郭逸已經關照孫可成,最近各地的分號、外櫃要三日一報,如果遇到糖貨過境,要設法打聽糖的產地和產量,準備運銷何處?要多讓鏢師下茶館,為得就是在這些地方獲取有用的消息 哪怕隻言片語,有時候也是極其關鍵的。 轎到得起威。不入大門,他是這裡的股東。又是掌櫃的密友,三五天總要來一次。算是熟愕不能再熟的客人了。所以轎直從旁門進去,索性歇在花廳邊上。 孫可成已經在滴水簷下等候了,這到不是他客氣,而是事情緊急,他得趕快告訴郭逸才行。 「郭東主。出事了!」 劈頭蓋臉就是這話,顯見事情緊急。郭逸一點頭:「裡頭說。」 孫可成這才意識到在院裡談話不妥,趕緊把他讓進花廳,進了一側的閣。這裡是他們密談事情的所在。 「昨天有一條糖船在海上被人劫了!」 郭逸一陣心緊,不會是登瀛洲號吧?這船可是一寶貝疙瘩。轉念一想,登瀛州是從雷州運了一船糖來,前天才裝滿了煙媒往臨高去了,現在應該還在路上,所以無論如何不可能是它。 「是廣丙!」 廣丙是一條雙桅廣船,載重1四多噸,是高廣船行專做沿海貨運的 。 所謂高廣船行。是廣州站為了彌補臨高的水上運力不足,在當地與起威鏢局合辦的一家貨運船行。所用的都是就地購買來的小型沿海貨船,水手也都是本地僱用的。船行由廣州站負責經營,不屬於海上力量部管轄。唯一的業務就是跑臨高一廣州航線。 因為業務繁忙。船隊擴充的很快,現在已經擁有了艘雙桅船,用廣字起頭,按天干排序,從廣甲開始,一直到廣庚號。擔負了一多半向臨高運輸各種資材的任務。 原本高廣的船,從臨高返程大多是空載一所謂的「澳洲貨」量少價值高,為了安全起見一直是用海上力量部的登瀛州號運輸的。眼下華南廠的砂糖積壓。廣州也急於回籠資金,雙方商討下來。決定用高廣船行從臨高回程時候的空船順路裝載砂糖回來。是件即方便又有利的事情,哪曉得會出這樣的事情! 因為海面不太平靖,船行的船上雖然沒有火炮,但是水手都配有刀槍和火繩槍用來自衛,還配有專門走海路的鏢師壓陣,航線基本不出外洋,只在內洋航行。這樣雖然路程稍遠,但是要安全些。所以船跑了幾個月,還從沒出過什麼事情 怎麼一裝糖就出事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把經過說說。」 孫可成小聲說。「船回來了,但是死了五個人。」 「船還能不能再用?」問了這話他不由得後悔,部屬的死傷情況不問先問船隻好壞。未免太過寒人心。急忙又補充了一句,「可有傷 「船在碼頭上,正尋人棄修理,有些小損傷,不過沒有大礙!」孫小可成說。「水手都在在高廣客棧休息,有人受傷了,正請大夫!」 「船大老無礙吧?鏢師們呢?」 「聽說是受了傷,不過不礙事。倒是鏢師死了二個!」孫可成一陣黯然,「都是一起共事好些年的老兄弟了,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情!」 鏢局死人雖然不算罕見,但是這二個都是常年共事的老人,和最近新進的人在情份上自然是不同的。 「人死不能復生,我這裡一定厚加撫恤!」郭逸趕緊拍胸脯,「先給每位的遺屬送二百兩銀奠儀,撫恤的事情,你先幫我看著,到時候一起商要怕花錢!」 正文 第七十一節甜港風雲黑雲壓頂 可成知道紋位東弄寺面很大。(www.16kbook.com)但是一聽說送二百兩懷囁「圳跳,趕緊道: 「太破費了」 「一條性命沒了,還說什麼破費。」郭逸道:「這事得麻煩孫掌櫃了。還有,船老大若是傷勢不要緊的話,把他和鏢師一併叫來,約個地方說話!」他想了下,「再選個幾個水手一起過來回話!」 「是。我這就去辦!」孫可成馬上答應了,「不知郭東主約在哪 ?」 「就在鏢局裡問話。馬上。」郭逸原想直接去高廣客棧,但是一想那裡人多眼雜,不是問話的所在。 過了半小時,人都來齊了。郭逸親自詢問了船老大、鏢師和水手。得知是五條小型帆船在海邊伏擊廣丙號,跳幫過來以多打少,很快就被船控制住了。但是對方似乎頗留餘地,沒多殺傷人,也沒有帶走船,只把糖分裝到幾艘船上去帶走了。 據受傷的鏢師說,來得海盜應該不是幾個。「大幫」的人,應該是些小單干戶。臨時聯合起來干票買賣。 「來人是什麼口音?」 「回東主的話:都是雷州當地的口音,應該就是本地的歹人。」 這麼說來。此事是海義堂指使的可能性很大。郭逸點點頭:「你們好好休養。一切費用都由我來。」 出了鏢局。趕緊上轎,吩咐:「回惠福街!」他盤算,得馬上發電給華南廠和臨高通報過去。這事情恐怕不是簡單的海上行劫。雖然現在形式不算完全明瞭,但是對方的行動極有針對性。運糖的事情必須先緩一緩 這就牽涉到臨高執委會準備如何處置海上的威脅了。 廣州的電報,不啻於給了同等人當頭一棒。電報上的內容,亦喜亦憂,喜的是廣州明確的告知,所需的銀沒有問題,華南只需要放開膽收購就是;憂得是糖船被劫 不僅是少了五百石糖的問題,還說明海義堂開始轉入明確使用非法手段對付他們的階段了。 天下最怕的事情就是魚死網破、狗急跳牆,海義堂現在無計可施,再拖下去勝算越來越小,採用這類見不得人的手段的可能性就愈來愈 了。 到底該怎麼應對,到是個難題。正遲疑著。秀進來報:「廖掌櫃來了。」 「哪個廖掌櫃?」 「是廖大掌櫃。」 那就是起威的廖大化了。他趕緊說:「請!」 廖大化帶來的消息更不好,說鏢師們已經打聽清楚,徐聞全縣的糖案工人,包括一部分海康的糖案工人,最近幾天已經全部串聯起來了,準備三天後在部和尚廟裡燒香起誓。剷除華南廠的「妖器」要「盡復古法」 這簡直就是兜心一拳,打得同差點沒背過氣去 搶糖船不算,這回是千脆準備來直接砸廠了! 「這個。老廖,能不能請官府出面鎮鎮?」上次已經見識過衙門裡的威勢。如果衙門肯派些人來彈壓,工人未必敢鬧。 「縣裡的大老爺,巴不得鬧出點事情來打官司,他好兩頭收錢。」廖大化警告說,「糖案工人也是有說項的 畢竟是砸了人家的飯碗。 現在外面群情洶洶,鬧起來華南很有可能吃大虧。最後官司是我們能贏,但是那群工人一窮二白,就算砍掉幾顆腦袋又於事何補?」 「是。是。你說的是。」共同知道在本時空指望官府基本就是幻 。 「為今之計,還是早做打算。」所謂早做打算,其實就是準備逃命的套路。廖大化低聲說,他已經在徐聞縣城了安排好了一處院,萬一有什麼事情,要他們直接逃進縣城。 「進了縣城,亂民們絕不敢輕易追進來的。不然就是造反了。這點掌櫃的可以放心。」廖大化包拍胸脯,「只要在城裡,起威就能包得眾位平安。」 同遲疑道:「不至於吧,難道他們敢殺人?」再說這廠裡的機器設備還有這麼多的糖,也決不能丟下不管,否則日後如何向執委會交 ? 「難保 」廖大化神情凝重,「最近有人在買「替身,!行情是八百兩一個。」 「替身?」 「對。」廖大化點了點頭。他解釋說但凡民間騷亂或者械鬥,官府當場是不管的,但是事後傷人的要賠償,死人的要償命。為了讓手下人幹起來無所顧忌,所以每每發起組織的人就會事先買好「替身」等到官府追究的時候,讓替身去投案,一命頂一命,事情就可以過去 。 既然有人在買替身,說明這次騷亂的組織者是準備出人命的。同頓時慌了手腳,他到底只是個糖廠技術員出身,原本覺得有穿越集團在背後撐腰,當地又有起威的鏢局作保,交接官府。在徐聞乃至雷州也算響噹噹的大人物了。就是在穿越集團內。最近也是臨高、廣州都圍著華南在運轉 自感頗有些「王霸之氣」這回對手要動刀動槍了,這才想到自己幾個人孤懸此地,靠得住只有起威鏢局的人和幾支手槍,萬一真來一夥暴民衝殺進來,文德嗣、馬千矚就是牛皮吹到天上,也沒本事即時傳送一支軍隊過來救命自己的命。 不由的就起了怯意:看樣還是廖掌櫃說得對,得準備好一條逃命的路線」總不是交道過我們麼:「只有生存才是最高的。」 雖然打定了這樣的主意,但是轉念想到覺得事情還沒出來,已經在想逃命,未免有些太過膽怯,萬一給人看出來了,今後可就是大大的笑柄。便故作鎮定道: 「不礙。先請大家來商議商議再說,這華南廠也是好大一份家業,不能平白無故的讓人毀了去。」 當下叫人把謀天雄、梅林、蕭貴等人都請了來。廖大興在前面照料生意,就不叫他了,眼下門市上不能沒有人主持局面。 「那位北掌櫃也在,要不要請他一請?」秀小聲問。 「他回來了?」同一聽心安了大半!有這麼個特種兵在,安全感就大大增加了。「請,自然要請。」 北姊,舊一、參謀旅行回來在糖行歇也聽說了最沂師…一不穩當,本來就打算晚上來一起談談。 聽得廖大化把事情都說了一遍,同道:「這事情這麼辦?海義堂那邊連出了兩記狠招,看起來不準備和我們搞公平競爭。」 眾人都凝神屏氣,沒有說話的,這事關重大。關於華南的存亡。別得不說,華南若是真得毀在他們手裡,今後在穿越集團裡,起碼一個「不堪重任」的印象就給大家留下了,之後獨當一面的行政職務是不用想的了,只能老老實實當一輩技術員。 許久,謀天雄才道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也得做最壞的打算。一是對方打上門來這麼辦?我們有沒有能力保住廠和貨物?二是萬一擋不住他們,能不能保證我們自己和手下人的安全?。 蕭貴說:「其實真要打上來,我們也未必見得就不是對手,好歹糖廠裡也有一百多丁壯,也編了個民兵隊練過,還有些鏢師,抵擋一下總沒問題吧。」 「人很多」廖大化說。除了糖寨的工人,還有他們的家屬。海義堂估計也會派些爛仔夾雜在裡面,起碼也有千把人。「還有件事情不可不防,糖行裡的銀多。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一旦鬧起來,保不定有人想乘亂下手的 北姊也點頭認同廖大化的判斷。如果是鹽場村民兵隊這樣成立時間長、練多、人心齊的隊伍,大約是沒問題的,但是糖廠的民兵隊這樣的成立不超過一二個月的烏合之眾,指望他們靠能抵擋十倍以上的暴民是不現實的。 「我們不是有鏢師嗎。還有北弗的人」同想到了北沸。 「拜託,我們偵察兵也是人,又不是健次郎。」北弗苦笑道,「就算能打,也不見得能一敵百啊」小 「鳥鏡一響,不就行了?」因為有廖大化在場,同說話含蓄了些。 「這是大明,不是南美,大明的土著也不是印第安人,以為我們是天神下凡。槍一響倒是容易了,可人家也知道你這是鳥僥不是神器」北姊說,「再說了。在糖工裡打死了人,怎麼收場?」 「那我們就直接「斬首。」看到同欲言又止的神情,廖大化趕緊道,「我先到外面轉一圈看看,有事各位掌櫃再來招呼。」 「實在不行也只能這樣了。」北沸點頭,「可惜我沒帶狙擊槍來連步槍都沒有,不然直接遠距離把那勞什祝三爺爆頭算了。」他沉吟了一下,「要不我帶兩個人,晚上摸進去幹掉他也行。」 「這樣一來,恐怕海義堂那些人會怕的尿褲。」眾人都有些暢快的感覺。 北弗想了想:「不過海義堂裡面的情形我們不知道,連祝三爺是長什麼模樣也不清楚,得事先偵察一下。晚上我先帶人去摸摸情況,權當練兵。」 有人願意出力,大家自然高興。但是梅林卻對此事並不熱衷,說道:「我們就不能爭取一下工人嗎?我相信他們也是被逼無奈才被人利用的 「被人利用是肯定的。但是要爭取他們轉變態度,就這麼幾天時間,怕來不及了。」 「到底還有三四天時間。如果肯定去爭取,還是有轉圈的機會的。」他堅持道,「工人們不過是被蒙蔽的。說到底,我們也是砸了他們的飯碗,他們無可奈何才起來抗爭的,」 這話大家就不愛聽了。鬧得自己和萬惡的資本家一樣一雖說事實也是如此。同說:「你的意思是他們鬧得對,砸得好,是革命行動嘍。小, 梅林忙說:「這個自然不是,畢竟是穿越集團的利益才是最要緊的。」眼看看著裡的氣氛不善,忙辯白說,「這也是為華南廠、為穿越大業著想。我到雷州是短期出差,造完房就走人。華南在徐聞、雷州,是要一直開下去的,現在立足未穩,就惹下仇家,不是長久之計。」 這麼一說。倒頗有道理。但是北姊則不以為然。既然有到利益的衝突,除非雙方能夠充分的調和,達成滿意的利益分配方案,否則總是要結仇的。這個也顧忌。那個也擔心,事情都不要做了。 堪天雄道:「小梅林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這樣吧,我們還是多做幾手準備。軟得硬得都得預備著。還要顧及到向廣州運糖的事情。」 「現在還往廣州運糖?這事情擺明了海義堂在裡面搗鬼,我們的糖船一出去。還不是白白的送人。」 「不然」謀天雄說。「廣州現在為我們調資金,恐怕是擔著極大的風險的,於情於理,華南也得盡快把糖運去讓他們變現。」 「可是安全問題怎麼辦?現在我們是岸上海上都有敵人,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同急道。 堪天雄說:「小飯要一口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件的做。」他沉思了一下,扳著手指把要做的事情一件件的列了出來: 「糖行走要加快收購的速度」謀天雄建議道,「廣州既然說了銀不成問題,我們就把過秤的人再加幾個,糖收得越快,蔗農們的心思就越安定,門口的秩序也能好轉。免得有人渾水摸魚,這是一。」 「這個主意好」。蕭貴說,「蔗農有了高價賣糖指望,就絕不會處測許人來破壞糖廠!」 「很好,很好!」同精神大振。「蔗農比糖察工人多多了。」 「這個也是說說而已。」其沸搖頭,「糖案工人是組織起來準備鬧事的,和蔗農不是一回事。蕭貴說得有點意思,但是靠不住。」 「有人幫忙總比沒人幫忙好」同催著謀天雄,「下面呢?。 「組織民兵準備守衛。準備一套萬一事情鬧起來時候的預案,這是未雨綢繆。」謀天雄說。「萬一民兵頂不住跑了,個人以為。還是保命為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正文 第七十二節甜港風雲破解之策 「廖大化說。(www.16kbook.com)他只經在徐聞縣裡權下了處院落,實在虧1引以盅進縣城裡去。」同把廖大化的建議提了出來。 「這就是二了。」謀天雄說,「華南糖廠再重要,我們也不見得非要以身殉廠才對。我看由北姊和廖大化一起商量下,準備一下萬一逃命時候的方案。怎麼走,帶哪些人走 廠裡的人有好幾百,北姊只帶了二三名隊員,鏢局最多也就能過來十來個人,要保護全體工人都逃走顯然辦不到。好在對方多半也只要取他們的性命,一般職工不會趕盡殺絕。 「把家兄弟和女人們都送走。女人留這裡沒用,家兄弟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培養他們的,要是被殺了就可惜了。」同說。其實關鍵是這些人和穿越者朝夕相處,有了一定的感情。「還有糖廠裡的幾個骨幹和他們的家屬。」他搖了搖頭,「不過現在人心剛剛收攬起來。這麼一來,華南將來再恢復起來。人心就散了。」 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事情一旦鬧起來,糖廠的職工必然會有傷亡。而他們的領導和親信卻平平安安的早就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換誰也不會喜歡這種事情。 想到這裡大家不由得覺得喪氣。蕭貴說:「我覺得這樣做的話,未免太過自私,有些卑鄙。」他說,既然現在想到要職工們出力保衛糖廠的。到時候卻把他們一丟了之,聽天由命。以後華南的名氣就可就臭到家了。 「我看」謀天雄說,「家兄弟也不要送走,他們是我們和當地人溝通的重要渠道。另外。女人也不要送走。免得影響士氣。」 這是丟卒保帥的意思在內了。大家心知肚明,幾個女奴留在糖廠根本無用。但是起碼算是一種態度一糖廠裡人人都知道幾個女奴是老爺們的婢妾。 蕭貴原本對誆天雄沉著冷靜,做事有條理頗為欽佩,現在卻很有些不以為然:「更不好」蕭貴說,「我們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怎麼保衛華南糖廠,不是想著怎麼逃命。更不是逃命之後還要準備說辭去欺騙職工!」 這番話說得義正詞嚴,大家都無言以對。同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也好,我好歹也有支槍。到時候拼一下命最多就是第一個進翠崗。」 翠崗公墓,現在還沒有穿越眾埋進去。說要第一個埋進去,顯然是負氣的話。 謀天雄倒還是不溫不火:「糖廠肯定是要盡量保全的。但是真要到了工人們打上門來,就算拚命也不見得能保住了。」 北姊問:「第三呢?」 「第三就是打聽消息,把總體的情況都摸清楚。雖然我不贊成去暴祝三爺的頭,但是這事情還是要預做準備,實在不行,與其讓他暴我們的頭。不如我們先暴了他的。」說到這裡大家都有了點笑意,「除了祝三爺,還有哪些人是關鍵的?他們的態度是什麼樣?都得一一打聽清楚。包括底細也要鬧個明白。這樣到時候或打或拉。都能哼哼個計較。不然就是想殺人放火都沒地方找人去!」 「這個有理。」北姊贊同。「把起威的人都派出去查一查吧。」 「起威的人現在就在外面打聽消息。既然有了明確的目標,我再關照一下廖大化就是!」同說。 「有了確切的情報,事情就好辦了。到時候實在不行就勞煩老北出馬搞定。這活有點「髒 所謂「髒」意思是這不同於國家之間的戰爭,師出有名。實實在在的是利益的爭奪,讓正牌軍出身的北弗去幹黑社會的勾當,謀天雄怕他心裡彆扭。 「這話沒必要。」北姊說,「既然來到這時空,就要為穿越集團大局考慮。」 「好,有這話就行了。」謀天雄說,「其實我還有個想法是是釜底抽薪。但是不大有把握。」 所謂釜底抽薪就是去遊說準備起事的糖察工人,讓他們「深明大義」也罷,重金收買也好,只要他們不起事,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但是現在的局面不清,讓謀天雄覺得有些無法下手。 「他們不是沒活幹嗎?大不了我們把他們全招工進來就是。 梅林說,他興奮起來,似乎是發現了一個新大陸,「發了工錢,我就不信他們還會鬧事。」 「原本是可以的,但是我們晚了。」同有些沮喪,「現在糖廠又不缺人,招進來了做什麼?總不能白白的養活著吧。」 「就算白領工資也好,起碼起到了「維穩。的作用麼!」梅林說,「再說二百來個工人,一人一年十二兩銀,也就二千多兩。」 這主意到也不錯,雖然有花錢買羊安之嫌疑。但總是比較可行的辦法。 謀天雄點點頭:「你這麼一說,到是給了我思路了。這事情就包我身上吧。一定把工人們都給安撫下來。」 眾人一呆,不知道他有了什麼錦囊妙計,但是看他故作神秘的模樣。想必是有了極大的把握。 「不過此事要大家配合。特別是同。」謀天雄說。「不過我有**成的把握可成 至少也能讓他們內部亂一陣,推遲幾天鬧事。」 計較已定,同問:「運糖的事情怎麼辦?向廣州運糖要緊,但是安全問題怎麼解決?」 「是啊,要麼請執委會幫忙派船護航。要麼得給廣高船行的船都配上武器和士兵,但這麼一來就麻煩了。」 「不要緊,我有個想法,不過要執委會幫忙才行,是這樣的 」 計較定了,大家各自去辦事。謀天雄又和同秘議了一會,當下就叫來了廖大興,問了許多話,又叫他把糖廠裡原先是糖寨工人出身的都開了名單過來,又用筆在上面一一注清他們原先是幹什麼的:煮糖的、燒火的、還是一般的雜工。又叫秀把工人們在「反貪污」運動寫的「服辯」都拿來,一一對照著看,忙了好久。 同看得稀奇,問道:「這是件麼意思?」 謀天雄說:※心曰了不稀罕。挑動群眾斗群眾的把戲而 梅林說的把失業工人都僱用進來的方法,如果早用個把月,的確是條「釜底抽薪」的好計策。但是現在未免晚了。失業工人明顯已經組織起來,有了領頭人。這個領頭人多半還被海義堂控制了。現在再提出要給予工作未必能得到失業工人的信任,就算對方願意談一談,要價恐怕也高得離譜。 「你想:失業工人現在已經是盤弓待發,我們現在再說願意給他們工作,換你是失業工人你怎麼想?」 「當然是覺得對方害怕了。」 「對極了」謀天雄點點頭,「這會讓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力量 現在這些人還沒想得這麼多。」 「這樣反而會促進他們團結起來。」 「呵呵,一點不錯。」謀天雄笑著說,「所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分化他們。糖察工人,說起來是一體,其實分成好幾種人。」 這同是知道的。煮糖師傅技術要求最高,所以每個糖寨都是以他為首,其次是燒火人,根據煮糖師傅的指令時刻控制火勢大小,這兩種人都屬於有技術專長的,收入也最高。特別是在搾季,技術好的師傅的收入是相當可觀的。其他人則不過走出賣力氣的小工而已。 「拉誰打誰呢?」同問。 「照你說呢?」德天雄忽然賣起了關。 同說:「照一般說來,總是拉有技術的人才好,一則有技術的人拉來有用,二來他們在群體裡的發言權也大。但是我們不需要他們的技術 」 謀天雄連連點頭:「沒錯,老你比我腦可轉得快。開始我還想從煮糖師傅著手,後來才發覺不妥 」他先捧上同一捧,」收買他們要花的代價可比收買普通工人的代價要高多了。」 這些人在收入方面是「曾經滄海難為水」華南不花大代價收買不了他們。花得代價高了。不僅是費錢而且會讓糖廠裡的人不滿,兩廂比較得不償失。 相比之下,一般的工人。要得是只是有飯吃,有衣穿,家人不餓死。雖然人數眾多,反而花費不大。而且心理預期小,妥善安置就能滿足,甚至感恩戴德。 只要有安穩飯吃,就算有再多的牢騷,也沒人輕易願意去當暴民的。這個道理謀天雄和同都很明白。 有人要當暴民,有人不願意,這個臨時組織起來的工人團體不可避免的就會內訌,再輔助以其他手段,瓦解起來就輕而易舉了。雖然祝三爺是幕後黑手,但他到底也不是**,搞人運動不是他的專長。 至於謀天雄找糖廠工人的名單,同也就明白了。他們在糖案工人沒有人脈,只有利用毛經在廠的人去牽線搭橋,畢竟過去都是吃一口飯的。 「你把服辯找出來。大約是想讓那些手裡有「痛腳,被我們抓住的人去吧?不怕他反水,也不怕他不盡力。」 「沒錯」謀天雄說。「不過寫服辯的,基本上都是些煮糖、燒火的,一般的力工很少有。他們沒技術,分贓也輪不到他們。」 「沒有也好!起碼人品還好。」 「也是。我選了幾個。一會見見,看看他們的應變能力怎麼樣,明天一早就讓他們出去活動!」 謀天雄還打算自己出去活動,但是這話他先不說,一是不想讓眾人擔心,二來也想在大家面前露一手,顯顯場。別人不說,北弗雖然不過是個特偵隊的隊長,但卻是執委會下面的核心人馬,給他留下深蔑的印象,對未來的發展大有好處。 隔天一早,德天雄就和周士翟一起出發了。他在臨高已經學會了一口雷州話,不甚標準,和當地人交流已經沒有問題,加上他的皮膚比較黑,換上當地人的衣服之後就顯得很「明朝」了。 原本廖大化是要派起威雷州分號裡武功最好的一個跟隨的,謀天雄卻還是選了周士翟,他比起其他人來顯然更可靠,而且在臨高日久,對穿越者的行事作風也瞭解,不需要多做解釋。 此去的目的,就是拜訪林莊。起威的人很容易就打聽到了,糖察的失業工人的頭目是他。也知道他去過海義堂好幾次。 「林莊這個人手藝一般」周士狸說,「主要是人比較「外場」會說話,和徐聞的三教流都有點小關係。所以在糖寨工人裡算是個首腦了。上次打官司就是公推他出的面。」 「為人怎麼樣?」謀天雄問 「人還算正派。」鏢師說,此人當然不是什麼壞人,因為好交遊,各種不良習氣不免沾染了些,吃喝嫖賭都有份,積不下幾個錢。所以三十好幾了也沒老婆。是個。光棍。 林莊是個單身漢,自然不會有什麼家。眼下他就住在部和尚廟裡,那裡四周現在都是拖家帶口,準備上華南要個說法的糖察失業工人,要去找他,未免有些冒險。 「沒關係,不入虎穴。焉得虎?」堪天雄極有把握,林莊這個人既有癖好,就不會是什麼立場堅定的人物,收買極有可能成功。就算不成功,光今天這檔事情,傳出去就是繪聲繪色,也能把他本來就不多的一點威望折騰光。 蛇無頭不行。去掉這個主心骨,再配上「群眾斗群眾」的謀略行動,這群臨時聚集起來的烏合之眾立馬就會散伙,到時候再收拾殘局,就容易得多了。 兩人來到部和尚廟前,只見這座廟宇倒是是頗有規模 因為部和尚是制糖業的祖師爺,雷州的糖業發達,部和尚廟也修得特別好。原本這裡也是海義堂一年一度唱戲酬神的地方。 但是此時這廟宇前前後後,卻到處是拖家帶口的人群。住滿了廊下。大人叫小孩哭的,熱鬧的猶如市場一般。有的穿著還算完整,有的乾脆衣衫襤褸,近乎難民。 正文 第七十三節甜港風雲蕭占風 旦是他們不便過於靠近。(www.16kbook.com)此處往來聚集的都是熟人。驟心小;兩張陌生面孔,極容易讓人起疑。更不用收打聽消息了。堪天雄深感自己在這裡日太短,還做不到「沉下去」的地步。自己不但一開口就讓人知道是「外路」來的,連舉止都與旁人不同。一舉一動都會招人注意,在這種社會環境裡。沒有當地人的協助,搞情報工作就是異想天 。 想到這裡,不由得佩服當年總他們在廣州做下的暗佈置:要是現今沒有高家、沒有起威鏢局,穿越集團孤困臨高,不知道要折騰多久才能打開局面。那裡像現在這樣,多少總有些當地的接應。 兩人便在離廟半里遠的一處路畔茶棚裡休息喝茶,茶棚裡人來人往,五方雜處小即使不開口打聽,也能從旁邊人的議論聽到不少消 。 好在最近華南和海義堂的角力已經成了徐聞,乃至雷州的一樁大新聞,棚裡的人議論的也最多。 消息很雜小荒誕不經也很多,特別是華南廠的機器,簡直快成為「妖器」了。雖然機械這種東西在晚明並不像「盛清」時那麼稀罕,但是不用人力、不用水力。也不用風力就會自己動,氣力又這麼大的東西,還是讓很多人感到神秘莫測。 其次被議論最多的。就是華南廠諸公的私人生活了。特別是與家兄弟兩個。的關係小成了許多人意淫的對象,聽茶棚裡的公論此二人的菊花很是受人的遐想。倒是常師德在人市上一舉買入五個女人的「壯舉」無人提及。 此時正聽旁邊的人口沫橫飛的說道:「我看這次,華南是要大大的吃一個癟了 何以見得?這是大家都要問的事情,迄今為止,認為華南要吃癟的預言已經出過幾次。徐聞的賭局裡,最近還多出一種賭盤:賭這次糖業大戰是華南勝還是海義堂勝。前些日一直買海義堂勝的人多,但是隨著二兩五錢的收購價一直維繫到現在,買華南勝的人大為增加。當地人不是傻,搾季攏共才三個多月,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二,海義堂下面的各家糖行的倉庫裡還是空蕩蕩的。勝敗已分。 「你老兄天天就知道舔海義堂的腳丫,上次不知道是誰說的,華南銀根三日內必斷。不斷的話割了他的活兒委?」有人出言嘲諷,「看您老人家至今也沒上京師去掛擋麼!」 「掛擋」是民間自閹,有意入宮的人,到京師去投供當太監辦得 續。 茶棚裡一陣哄然大笑。那被取笑的人猶自嘴硬:「誰知道他們哪裡又搞來了銀?我看華南也是芶延殘喘的了 「芶延殘喘到過秤的增加到十五個,翻了三倍。天下有這般芶延殘喘的?」 「哼!」被取笑的人不肯認輸,道,「就算華南有的是銀吧,這民心上他們就輸了一看了!你看著吧,三五日內。必有民變!」 「何以見得?。對方不以為然,「難道你有二個活兒?難怪不能去投檔了!」 這下茶棚裡簡直是笑翻了天,一個個都捂著肚打跌,連跑堂的和夥計也笑得彎腰抹眼淚的。 這下此人面上掛不住了,急道:「蕭酸!你看著好了,華南在徐聞倒行逆施小毀了多少人的生計,早些時候便有人去告他被太爺駁了。但是事情豈能就此瞭解?早晚激起民變來!」 被叫酸的書生搖搖頭,笑道:「這話,我奉勸你上華南糖行的門口對著蔗農們去說說。二兩五錢的行情硬是變成一兩,還好意思說別人「毀人生計。?!」 「哼,徐聞只有蔗農?。對方冷笑一聲,「我看你是眼睛瞎了。部和尚廟前的那些人,哪個不是恨得華南要死?我勸你也不用急著替華南鼓吹,三天過後,必見分曉!」 「三天就三天!」書生啪的把扇收了起來,「我倒要看看有什麼分曉。就看他們推舉出來的林莊是個何等貨色,這群人就成不了氣 !」 謀天雄聽得提到了「林莊。」不由得豎起了耳朵,想聽個究竟,沒想到有人卻來勸解了。「二位、二位,這等事情與我等無干。何必為此傷了和氣?還是喫茶。」 這麼一來小「林莊」的話題就不提了,不過話題還是在華南的事情上,這書生對華南的機器極有興趣,只恨華南門戶森嚴,不得進去一觀。 「聽說那機器吃的是甘蔗渣,吐出來的是黑煙,熊熊烈火。倒似是個大爐一般。」有人說。 「只不知道這爐上燒得是什麼?燒了又有何用?」他長吁短歎, 「要能親眼看一看就好了」。 「燒得是水有人說,「聽裡面的人說,每天都要往裡面車水。到時候,還會噴出水汽來,只是不知道他們每天這樣燒水,到底對煮糖有什麼用處?」 說著無意,聽者有心。謀天雄暗暗點頭。古人的觀察力還是有的,可惜少了幾百年的見識和積累,這點上很吃虧。 「華南制糖乃是秘法,想進糖廠去看他們的機器,豈不是癡心妄想?」有老者說了。「就說這雷州府,盤想和華南做生意的大戶也多的 這到是第一次聽說!堪天雄心想,鏢師們出來打聽消息,到底是隔了一層,何況他們也不知道哪些是穿越者最關心的。 「這倒奇了,除了糖。和他們還有什麼生意可做?」 「華南這麼大的一家字號,單單吃飯穿衣就是個很大的吳賣」。老者說,「可惜他們來得時間尚短 」 可惜什麼,不問可知。華南在這裡根基甚淺,何況底細不明。地方上一般的大戶商舖多半老成持重,結交新客戶做買賣,一看來路清楚,二看為人處世。二者都無問題,才會和你交易,否則寧可不賺錢也不招惹。 華南和海義堂的對決,著起來是兩家之間的事情,實則全雷州都盯著。這麼一想,又比過去深了一層:華南在這裡,一是要賺錢,二是要豎名。這裡雖然不是「解放區。」卻是未來穿越集團的四瓚材源,基礎務必要紮實才到眾裡棋夭雄心更心漣1…年腕,而不是靠武力的解決的思路。 不過到最後卻再也沒人提林莊的事情,謀天雄未免失望,既然這樣,就不得不當面打聽打聽了。從旁人的言談他知道這個蕭姓書生叫蕭占風。此人對華南的觀感甚好,難得是即明事理又肯仗義執言,倒是個可以拉攏的對象。而且言下之意,他對林莊頗為瞭解,通過他或許能打聽些消息出來。 時近午,蕭占風要回去吃飯了。謀天雄對著周士狸使了個眼色。周士翟會意:這裡人多眼雜,不便當街招呼,乾脆跟他到家,再去登門拜訪也不遲。 當下跟了出去。恐天雄自顧自的在茶棚裡喝茶,聽人胡說八道。只是他的雷州話水平頗為有限,倒有一多半聽不懂,心裡盤算著要請個人專門教教自己。 又坐了一個多小時,才見周士翟已經回了過來,他在桌上丟下幾個銅錢,出去與他匯合了。 周士翟小聲告訴他,這蕭住的地方居然是在徐聞縣城。這倒是頗為詫異的事情。他一個縣城裡的住戶,為何跑到十多里遠的海安街上來喝茶?徐聞雖小。喝茶的地方總是有的。 「他家就在縣城北關廂,看起來很破落。連他家裡的事情我都打聽到了。」 這蕭占風的父母已經過世,風評此人一貫不務正業,平日裡好發議論,家道很是不堪。所以迄今連個老婆也沒有。 此人既然個無牽無掛的主,倒是可以深交為我所用。謀天雄打定主意,便讓周士翟帶路,一起去拜訪這位書生。 劉秀才住的,是關廂後街的一處院落。倒也是獨門獨院的房。看規模,過去也是小康人家,但是眼下卻顯得破落的很 牆壁許久未粉,連門牆都有些歪扭。門前的地上甚至還長出草來 幅門前冷落的破落戶模樣。 周士翟上前,敲門,半晌。才把人敲了出來。身上穿一件舊嫻衫。光著頭沒戴頭乒,衣服雖舊,還打著補丁,到還算乾淨整齊。 見上門的是兩個陌生人,蕭占風不由得一怔:「二位找誰?」 「找蕭占風。」 「敝人就是,素昧平生。不知二位」他好奇的打量了這不速之 。 「久仰大名,特來拜會。」湛天雄說了一句泛泛的客套話。 蕭占風的眼睛在謀天雄身上一陣亂轉,忽然點了點頭:「原來如此!請裡面坐。」 堪天雄原本以為他會拒絕。所以還特意準備了一套說辭。甚至準備著硬闖,現在看來倒是不必了。不由得對此人的興趣大為增加。 院落很荒蕪,一顆荔枝樹長得枝枝權權,樹下放著一張破桌,幾個竹椅。桌上有茶,看的出這蕭占風雖然窮,還有些人的雅興。 「饋乏人,屋裡亂。就請在院落座吧。」 賓主落座,謀天雄尚未開口。這蕭占風眼睛眨巴了幾下道:「若是沒猜錯的話,兩位是華南的人吧。」 謀天雄暗讚他有眼力,只說:「何以見得?」 「華南的人,舉止相貌都與本地石不同。」蕭占風頗為自的的一笑,「二位改換裝扮,但是舉手投足間的氣度卻是變不了的。」 「哦,想請教一二。如何能從氣度上看出來?」這下等於是變相承認自己就是華南的人。 「這有何難?」蕭占風頗為得意,「就我看到過的你們華南裡的幾位大掌櫃。個個都不像買賣人。倒是有股傲睨天下的氣派。小。 「傲睨天下?」謀天雄不禁失笑,難道俺們真得都有王八之氣?轉念一想,現代人在自信自尊這塊上,的確不是古人可以比擬的。何況穿越者個個營養過剩,精氣神比起土著的確大有不同。 「既然蕭先生 」 「叫我佔風好了。」 這是很客氣的表示了。雙方互通了姓名,謀天雄知道明朝人的規矩,又問了一句:「敢問表字?」 「我有什麼表字!」蕭占風苦笑一聲,「我八歲開蒙,十四歲應童試,磋跑至今,至今還是個童生而已,取個表字又有何用?」說到這裡,忽然有所醒悟:「二位到此,連茶水都未奉」 「不必客套。」堪天雄看這裡的模樣就知道蕭占風的處境窘迫,既然有心招攬,就要施些小恩小惠,又要不著行跡才行。現在既然已經是午,不如乾脆就請他喝酒。三杯酒一下肚,交情就不一樣了。 「周師傅,麻煩去叫幾個菜,打些酒來。 周士狸知道這澳洲人是要收攬這個破落書生,他自到了臨高,雖然只是默默做事,對澳洲人的事情從不置一詞評論,但是也看得出他們其志非小,心裡早存下了不一樣的念頭了。當下點點頭,問道:「不知道要喝什麼酒?」 「徐聞液不要,太扯了!」謀天雄既然有心招攬,自然就要下些本錢,「到糖行裡取兩瓶「國士無雙。來!」 「不,不,這個使不得!」蕭占風滿臉通紅,「初次相見,怎好讓你破費?」 「一見如故麼。」謀天雄微笑道,「我還有事情要請教占風兄呢。」 蕭占風雖然覺得不妥。但是灶頭上也只有一碗冷飯,幾塊鹹菜而已,莫說待客,就是自己吃都不拜 又想對方如此爽快,自己何必忸怩作態?也就不再推脫了。 不到片刻,周士翟就回來了,還帶來了個夥計,挑著食盒。裡面冷熱菜餚應有盡有,頗為豐盛,讓已經許久不知肉味的蕭占風猛嚥口水。 「太破費了!」他拱了拱手。「尊駕如此客氣,占風無以回報,慚愧,慚愧。小。 「客氣什麼?都是自家兄弟。」謀天雄過去社會上應酬就極多,對這套拉關係、套近乎的手段十分老練,推杯換盞。幾杯酒下肚,眼見說話越來越熱絡,這才開始進入正題。 正文 第七十四節甜港風雲林莊 胺 ,「聽占風兄在茶棚的言辭,似乎對林莊很熟,棋天雄昏一,題 「豈止是知道」。(www.16kbook.com)蕭占風道,「他原就是我的鄰居!」 原來這林莊和蕭占風家原本都在海安街上居住,蕭占風的父親因為家裡地少,就做些小買賣,倒也是生發起來。為了想讓弟讀書出人頭地,搬家到了縣城裡居住,以便能上個好私墅。 「林莊這個人,自小是個孩王」。蕭占風笑道,「好出頭,講義氣,好交接朋友。原來倒是個不錯的人。可惜」。他搖了搖頭。「這個人交友不慎,沾染了嗜好。在糖察燒火賺來的幾個辛苦錢,不是花在「私門頭,裡,就是在賭場上陪送給了別人。」 「原來是這樣。」堪天雄想這不過是他的私德而已,吃喝嫖賭不一定沒能力,謙謙君也未必就是大才。如果蕭占風的見識就這點的話,未免也弱了一點。 「 這還是小節」。蕭占風臉皮微微漲紅了刨良少喝蒸餾的白酒,「只是有了嗜好,未免德行有虧了。就說這次吧小, 這次林莊打頭去向縣衙告狀。糖察工人們是合出了一筆錢的 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只要打到官司,不論能贏不能贏,照例要有一筆打點上上下下的規費開銷。 「這林莊到好!藉著打官司的由頭,收了工人好些錢,他自己起碼吞沒了一半。官司輸了,他又說錢都花光了,把餘下的款也吞了,把大家給鬧得精窮。」 「這還不算,後來祝三爺給他銀,讓他把糖察的工人們維持好,預備著和你們為難。前後領了幾次銀我是不知道。不過呢,最近一次,我倒是在賭場看到他一口氣輸了十幾兩出去。部和尚廟前老老小小,天天喝發霉的米粥一讓他打頭,這群糖寨做工的也算是瞎了 這個說法,和周士翟打聽來的「人還算正派」大相逕庭,簡直和「卑鄙小人」有得一拼了。 「外面風評不是他人還算正派嗎?」 「呵呵,一般的人不知道他的哪些鬼花樣,他也裝得像模像樣,一天到晚破衣爛衫的,滿面愁苦,其實你只要去縣後街的艾嫂家看看,他是什麼做派,還不是一清二楚?」 「艾嫂是誰?」 蕭占風一怔,笑道:「對了。你們是網來沒幾個月,自然不知 艾嫂是本地有名的一個老鳩;主持一家很大的「私門頭,小,縣裡的暗娼多半以她家為居停。除了女人。還開著賭場,是徐聞縣裡的下層社會的銷金窟。 「你和艾嫂很熟?」謀天雄冷不防的問了一句,看看他是不是個,誠實的人。謀天雄以為一個人有些毛病問題不大。怕就怕是個偽善之徒。蕭占風說別人很起勁,言辭卻對賭場、「私門頭」都很熟悉的模樣,恐怕也不是個方正君。 「和她不熟,和她裡面的一個人很熟蕭占風似乎沒發覺堪天雄的用意,興致勃勃,「我一個窮光蛋,艾嫂的眼睛可勢利的很。」 原來他有個遠房親戚,寡居多年,現在在裡面廚房幫忙當女傭。蕭占風平時也常去找她。 至於為什麼他經常會去艾嫂那裡,他則閉口不談了,顯然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謀天雄想多半是和這寡婦有什麼說不清的關係。這也不便再多問了。 當下也不再多問,便海闊天空的聊起天來。蕭占風對華南的機器制糖極有興趣,謀天雄便投其所好的說了一些基本的原理給他聽,可惜他自小只所學的東西只有十三經而已。科技二字八竿打不著,連國古代的一些科技書籍也沒看過。所以解釋起來很是吃力。 「如此看來,我輩竟是井底之蛙!」蕭占風雖然十句聽不懂八句,還是聽得興致勃勃,最就說了這麼一句, 「只是現在華南處境堪憂啊。」謀天雄看看差不多了,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蕭占風高深莫測的道:「何以見得?」 謀天雄當下把祝三爺準備著讓糖察工人鬧事的事情說了一遍。 蕭占風點頭道:「這事情,我也風聞了。不過,我以為這事鬧不起來,就算鬧起來了,也不過是雷大雨小。」 「這是為何?」 「謀掌櫃沒聽說過養寇自重麼?。 這話一下到給堪天雄提了個醒。蕭占風得意道:「林莊是個什麼貨色?嘴硬骨頭酥的東西。且不說事情鬧出來衙門要追究:最輕最輕,拘幾天吃頓板他是逃不掉的。縱然有祝三爺代為在衙門裡疏通,苦頭總是要吃得。再說了,真把華南斗倒了,他就不怕祝三爺過河拆橋麼 「不錯,不錯!」談天雄忽然發覺這讀書人的眼光果然不錯,華南一倒,祝三爺就沒必要再給他銀維持糖案人的隊伍了,反而糖察工人還要對祝三爺感恩戴德,他這個靠著居交通,左右逢源大撈好處的人還怎麼混? 「那,依蕭先生的看法此事該如何化解?」謀天雄肅然起敬。 「叫我佔風好了。」蕭占風大概難得受人如此的尊敬,不由得大有「士為知己者死的」之感。當下把自己對這事情的看法都一一倒了出來。 「祝三爺也知道林莊這個人靠不住。所以又組織了一班人馬一趙雞腳那班爛仔。他們倒是什麼也不怕的亡命之徒,可惜人數太少,成不了氣候。所以要到華南鬧事,糖案工人和爛仔是互為表裡。 糖毒工人不鬧,爛仔們就沒法卑水摸魚蕭占風拿筷在桌上點點劃劃,「林莊何嘗不知道祝三爺的算盤?趙雞腳的人搞出了事情,肯定是糖寨工人來頂缸。所以他一味的拖延,就是要從祝三爺那裡拿到更多的好處。但是萬一抹莊被祝三爺勒逼的動了手,事情就鬧大了 謀天雄聽得很仔細,前後一對照,蕭占風此時的說辭不是和前面的「事情鬧不起來」自相矛盾麼?默念一想,此人到底是個書生,「好作驚人之語」大概是習慣。凡十也沒必要戳得束說他分析的漆算有道理。匆梳,多原本他們沒有掌握的細節。到底是本鄉本土的人,對事情看得更為透 。 「所以 」 「所以只要把林莊收服了,趙雞腳這班人根本出不了頭。」 「我亦有此意!」謀天雄說。「不過聽說已經晚了,說三天後他們就要在郗和尚廟燒香起誓了」 「這事全徐聞盡人皆知。」蕭占風不以為然,「棋掌櫃你想:真要鬧事,只有秘密串聯,到時候突然聚集起來燒香起事的。豈有三天前就把燒香的事情傳得滿城皆知的?再說了,林莊的所謂燒香起誓只是「起誓」又沒說立刻就要動手。」 他越說越起勁:「林莊無非是被祝三爺逼急了,做個姿態出來而已。也算對得起他領得銀。所以三天後他是鐵定不會動手的你想首腦會在動手前幾天還泡在私門頭裡賭錢**的麼?」 原來這就是蕭占風說的「這事鬧不起來,就算鬧起來了,也不過是雷大雨小。」的真正涵義。謀天雄暗點頭。這人果然有些本事。 「所以要收服林莊,還有的是時間。」 「這麼說林莊不在部和尚廟裡?」謀天雄問。 「他怎麼會在那裡!」蕭占風道,「自從祝三爺招攬他之後,他就一直住在艾嫂那裡。過得是風流快活的日。現在大約還在。」 「那我到是要見他一見,和他「交個朋友」謀天雄拱了拱手,「煩請占風兄指點」。他說。「我是外路人,做這事情兩眼漆黑,全要靠你照應。」 「好說,好說!」蕭占風拱手還禮,「但有效勞之處,一定盡我綿薄之力。」 堪天雄見他毫不推脫,顯然是個有擔肩的人。取出十兩銀放在桌上。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謀天雄道,「占風兄日清苦,這點銀,請拿去貼補。日後另有謝意!」 「當不得。」蕭占風卻一口回絕,「錢,我絕對不要。敬請收回。我當謀掌櫃你是個朋友才說這番話。若是話不投機,就是給我一萬兩我也懶得說這些。」 這倒是個有點風骨的人,雖然後面的話在堪天雄聽起來未免有吹牛之嫌。當下將銀收了回去。「這樣,我明日再來。到時候就要請占風兄引路,去收服林莊了。」 「這有何難?今日去也使得。」 「不必,不必」謀天雄道。「手頭還有幾樁事情要處理,既然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明日再去也來得及。」 堪天雄帶著周士翟回到糖行。今天雖然沒有見到林莊,但是結交了蕭占風這麼一個,人,也算是大有收穫。 堪天雄這人做事,講究興頭上冷一冷。想了片刻,請周士翟進來 「周師傅!」他開門見山,「你覺得今天這蕭占風怎麼樣?信不信得過。」 周士翟長期走鏢,江湖經驗十足,看人識人是有一套的。 「信得過。」周士翟倒是毫不含糊。 「嗯,我也覺得此人可用。」謀天雄道,「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眼下是關鍵的時候,煩請你帶幾個當地的弟兄,去打聽打聽蕭占風的底。」 「好,我這就去。」周士翟立刻就出去了。 晚上,去遊說糖蒸工人的糖廠工人也都紛紛回來了,一天的時間,自然沒什麼大的效果,但是帶回來的消息卻很明確,失業工人很多都是意氣消沉,對前途覺得無望,雖然林莊按日供應糙米,勉強度日,但是大家都覺得這種吃救濟的事情不是長久之計。 燒香起誓的事情,的確有。而且最近也有人在不斷的煽動,要他們衝擊華南糖廠,說只要把華南廠毀了小這雷州的糖寨就會恢復起來。煮糖師傅對此最為起勁 畢竟全用舊法,他們的獲益最多,所以甘願冒險。但是一般的工人覺得衝擊糖廠打砸械鬥,無異於「犯王法」就算恢復舊法制糖,也無非是吃口飯而已,故而積極性不高。加上領頭的林莊態度曖昧,始終也不表態。沒人帶頭,誰也不願意自己出頭,所以就一直僵持著。 這樣看來,蕭占風判斷的「燒香」只是「起誓」而非「起事」的判斷是完全準確的。謀天雄當下要這些人明天繼續去活動,向失業的工人們暗示:華南願意招工,不但可以開發一份工錢,還願意救濟他們全家老小。 且不論有多少失業人會被他們拉過來,起碼人心會亂一不過看樣林莊也從來沒真正把人團結起來一這古代的工人領袖還是私心雜念太多,所以成不了氣候。 這樣看來,事情已經有**成的把握了。明天去收買林莊,大約也不需要多費力氣。 第二天,還是由周士翟陪同著,兩人扮作外路的客商和家僕,先坐轎秘密到了縣城裡的「大昌米行」 這家原是廖大興當過夥計的地方,所以兩處的關係不比尋常。華南裡的用米都是從他那裡進得。米行的朱老闆對這樣的大客戶自然是備極慇勤了。 因為要避開可能存在眼線。兩人到了之後,才打發了一個夥計去請蕭占風來。蕭占風到了之後,謀天雄一行便由他陪著帶路,往艾嫂家去 。 前耳進來,後門出去。米行聳後是一條小巷,走了幾十米,轉上一條長街,鋪得極平整的青石板。放眼望去,鱗次櫛比的樓房,相當整齊。街上行人的穿戴也比臨高要齊整的多 拜糖業興旺之利,徐聞還算是個相當富庶的地方。 不過私門頭向來不在熱鬧的的方,蕭占風一路引領,從縣衙前轉過去,進到縣後的冷僻場所。這裡道路兩旁多半都是大戶人家的後牆,風火牆高聳,只開著一扇扇的小門。行人稀少。 又轉了幾個彎,走到一扇雙開小門前。蕭占風站住腳說:「就是這裡了。」 正文 第七十五節甜港風雲說服 1敞開著的,從門裡望講尖。(www.16kbook.com)看到院午甲停了不少轎畢兒洲小卜隱隱約約的傳來碰牌搖寶的聲音,顯然是在聚賭了。許多賣熟食的小小販,由門外延入門內,似乎二門院裡都有。進出的人物,三教流,龍蛇混雜。 「這?公開賭博?」謀天雄到有些吃驚了。 爾錯。艾嫂的相好就是縣裡刑房的班頭。好處不少。」 蕭占風說:這處賭坊,每年孝敬給縣裡幾位老爺的抽頭,就有一萬上下,所以從來無人過問。 從門望進去,裡面有好幾桌賭,謀天雄便問:「誰都可以進 「可以。可以。第一進隨便進出,隨便賭,賭得也不大,熟客到後面,不過得有人引薦。」 於走進去看了看,有牌、有番攤的。謀天雄入境問俗,志在察看環境,並不出手。周士翟就不用說了,賭博是鏢師的大忌。這樣轉了個圈。蕭占風小聲道:「他一般是在二門之內。」 「怎麼進去?」 「要熟客引薦的。」 「你引薦我們進去麼?」 「我算什麼熟客。」蕭占風一曬,「隨我來。我們先出去。」 出得門來。從邊上的一條小徑進去,蕭占風敲了幾下門,裡面出來個年女人。粗手大腳的,似乎對蕭占風頗為熟悉,笑嘻嘻的說了幾句話,蕭占風說:「這是我親戚劉嬸娘。」 這劉嬸娘也不知道算是哪一路的遠親。平日裡蕭占風混不下去,三餐難繼的時候。就溜到這裡來吃閒飯。好在這裡日夜都有人勾留,灶頭上始終有火。飯菜點心源源不絕。所以只要有人肯照應,揩個油吃飽飯總是沒問題的。 蕭占風和他嬸娘用土話說了幾句,回頭道:「你們先進來,姓林的昨晚和小金秀廝混到半夜,到現在還沒起身。」說著極輕蔑的啐了口唾沫。「我先吃口東西填補填補。 原來他自己也沒吃早飯,準備上這裡來蹭飯的。 「還要多久?」 「總快了,剛才送洗臉水進去了。一會我們到廳上去等他。」蕭占風說著,把他們帶到下房的一個冷僻之處,一會劉嬸娘端來了一個蒸籠,裡面是滿滿一籠的各式各樣的點心,甜鹹俱備,大約是將客人吃剩下零件點心放在一起蒸一蒸熱。 「二位也來點?」蕭占風說著抓起只破酥包塞到嘴裡。吞得快了,有些嚥住。劉嬸娘趕緊又給他拿來一碗茶水。他咕嘟咕嘟的喝了個乾淨,又撈起只蝦餃吞了下去。 「不了。我們一早都吃過。」棋天雄想這位讀書人倒是一點也不忌諱吃娼家的剩食。 蕭占風猜到了他們在想什麼,邊吃邊含含糊糊道:「你們一定在笑我一個讀書人。居然會淪落到乞食娼門的地步。」 堪天雄網想說什麼,拚命的在肚裡找有沒有好漢落魄時候的例,網想到一個弗信受胯下之辱的典故,蕭占風卻已苦笑道:「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一個人破落了,有口飯吃就好了。還有什麼體面可言。」說罷搖搖頭。 言語頗有牢騷。對個,人際遇不滿,進而會對社會不滿,這就更好了。 這邊等他吃完了「早點」劉嬸娘帶他們悄悄的穿過柴房。到了一處月洞門旁。 「兩位。這裡進去就是二門之內了。」蕭占風小聲道,「二位進去之後,只看不說就是,這裡照例是不興打聽別人的事情的。等林莊出來我們直接上去和他談。」 這個自然無異議,當下二人由蕭占風引領著。大模大樣的穿過月洞門,來到一處大廳上。 這裡比外面更熱鬧,賭得玩意和外面的差不多,但是桌上不見現錢,都是精緻的象牙籤,謀天雄視力甚好,看出上面用細工刻著各種字。無非天、地、人之類的。大約是暗碼 謀天雄小聲說:「這裡人多眼雜,在這裡露面,若是讓海義堂知道了就不好辦了。」 「你放心好了」蕭占風十分篤定,「這裡是縣城,不是海安街,輪不到他們指手畫腳。這群糖狗也從來不來這裡。」 「那就好。」謀天雄正猶自東張西望,蕭占風悄聲說:「不要到處亂看,這裡最忌諱這個」隨我來。」 蕭占風知道林莊最喜歡賭「番攤」便拉著謀天雄悄悄的在賭番攤的一張桌後站定,隔著簇簇人頭看著,等林莊出來賭錢。 因為人還沒有出來,謀天雄把注意力集到了賭桌上。他的社會經驗豐富,各種賭場也混跡過,但是這種賭博,他到是從來沒見過。 桌是專為搖攤用的,硬木的桌面,比平常方桌大一號,四角用雲石嵌出界線。每一方又用雲石嵌出茶杯大的圓點。莊家一點,對門三點,右方是二,左方是四,左青龍,右白虎。 莊家用搖缸篩,搖了三下,打開搖缸來看點數,每個點數都有不同的說法。圍觀的賭客按照各自的選擇和賭法,分別在桌上各門下注。謀天雄看的極為注意,發覺這搖攤的賭法下注花樣很多,進出極大 象牙籌碼的價值他也漸漸的看出來了,一根天字的籌碼,就是一百兩,地字的五十,人字的十兩,素面的大約是一兩。這一桌上賭本,就有近五千兩之多。這可是一個小小的徐聞縣城!糖業給這裡帶來的財富,的確是超乎想像的。 坐莊的手氣頗旺盛,打下風的去了來,來了去。長江後浪推前浪似的,將謀天雄從後面推到前面,由站著變為坐下。為了不引人注意,謀天雄也買了十兩銀的小籌碼,隨意下注,打算輸光了就退到後面再等。 沒想到一來二去,他的胡亂下注倒是贏了不少錢。轉眼面前的籌碼就堆了起來。上半莊做完粗粗一估,竟然贏了一百多兩銀。 搖攤有所謂的「路數」即各人下注的套路。攤路的名堂甚多,大路、小路、葷路、素路,這套東西說起來頭頭是道,十分考究,其實各人相信各人的。像堪天雄這樣沒有路數的隨便下注不斷贏錢的,賭場裡倒是從來沒見過。這一下便令全場側目。由於堪,一一足生客。而且看他卓度安閒。下注的時候極其隨意灑脫心此人神秘莫惻,因而也越增好奇的興趣。 幾十隻眼睛法視之下,下半莊他居然還是運氣不減。雖然也有開出了吃陪的,但是依然贏面大於輸面,這一莊結束,怒天雄已經淨得了二百多兩。同桌眾人詫異的、羨慕的、氣憤的、懊惱的,各種眼神聚在他身上。諸態畢陳。 堪天雄自己也不免 寶官籠絡賭客,也湊興表示佩服,關照站在「青龍角」上的開配免他的「頭錢小」堪天雄卻是聲色不動,只慢慢的站起來,拱手道:「僥倖!」 頭錢一不少。依然丟到「青龍角」上,這一手頗為漂亮,給足了賭場面。 但是再賭下去就沒有必要了,他謀天雄是來找林莊的,不是賭錢的,更不是準備在徐聞混江湖。眼看時間過去了快一個鐘頭,林莊還是沒露面,他不由得有些焦急。 蕭占風卻十分興奮,低聲道:「謀掌櫃,沒想到你這手還真是漂 「林莊人呢,怎麼還不來?」 「已經來了。不過正是你手氣大旺的時候,不敢打擾」 謀天雄哭笑不得。蕭占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個就是林莊。 只見番攤桌邊上,坐著個三十左右的漢,粗手大腳,手上有不少燒灼後留下的疤痕。是典型的勞動漢模樣,但是面色灰沉。暮氣很重,眼神發虛。堪天雄見多識廣,知道這是酒色過度之後的模樣。 見他雖然坐在桌旁,手邊卻沒有幾根籌碼。這會寶官開出是個。「四」字,打得三門全部落空,眼看著籌碼被開配的收掉。不由得歎了口氣。再要搖寶的時候,他卻一門也沒打,遲疑著捏著幾根籌碼。 「老林!你怎麼不下注?」坐莊的問,「要搖了!」 「愛惜幾個錢就下去吧!你這會手氣不順。」有人勸道。 「昨天在小金秀身上少用幾個,今天不就有了!」 林莊茫然的看了半夭,還是下不了決心,這最後的幾兩銀丟了下去再輸掉,自己就身無分了。艾嫂這裡,雖然不是衙門,也是「無錢莫進來」的。縱然他戀戀不捨 尤其是捨不得小金秀風鱉入骨的模樣,從祝三爺那裡領來的銀,到有一多半都填在她身上了還是要被立刻掃地出門。 有心要再博一記,但是部和尚廟前的幾百人今天就要斷炊了,沒有銀也就沒有米。再要請祝三爺給錢,最快也得等到燒香起誓,給他聽個響才行。林莊知道,那些工人早就對自己有所不滿了,萬一這次沒有米送去,只怕燒香的事情就會黃。 想了許久。還是站起身來退位讓賢。自己一個人縮到一邊,要了一壺茶。他手頭沒幾個錢,自然也不肯開發小賬。堂裡的人翻臉極快,半晌才送來一壺茶,還是冷得。 「真是婊無情。」林莊一個人小聲的嘀咕著,正盤算著回去怎麼和工人們說,讓他們明天燒香的時候鬧得動靜大些,好再向祝三爺要一筆銀。 正盤算著。忽然有人一拍他的肩膀,有人叫:「林師傅!」 林莊哪知道有人盯他的梢,聽得聲音,轉臉來看,看到周士翟含笑注視,問道:「是你叫我?」 「是啊!你不是林莊林師傅麼?」 「是,是我」他的眼睛在周士翟身上亂轉,似乎是在努力的撥索著記憶有沒有這樣一個人。 眼見這個人穿著不貴不賤,器宇軒昂,舉手投足頗有風度。知道不是好惹之輩。很客氣的問:「兄台找我有事?」 「敝東想和你交個朋友。」周士翟滿面含笑。 「貴東家是誰。不會是認錯人了吧 …」 「絕沒有認錯。」周士翟壓低了聲音,「敝東家就在暖閣裡,請您屈駕移樽幾步。他有話和你說。」 林莊徒然警覺起來。他和三教流廝混日久。頗知道其的一些詭異。自己最近追隨祝三爺對付華南糖廠,這糖廠的財勢也不小。神仙鬥法。小民吃藥。華南要是找人對付他,他真是喊救命都來不及,也沒人聽!這裡不是海安街,海義堂吃不開。更何況艾嫂這兒是黑眼珠只認得白銀的地方。 對方銀使到了,自己今天半夜就會成為一具街上的「路到」! 他也算反應快得,忙推辭道:「貴東的厚愛我心領了,只是我馬上還要去辦些雜事。事情辦完了我即刻來拜訪」 話沒說完。周士翟的一隻手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師傅。還是現在就請吧,敞東忙得很!」周士程滿面含笑,但是目光冰冷。 林莊大吃一驚,網想掙扎,手腕上一陣劇痛,半邊身已經麻 。 「請吧!」 林莊被這樣逼著進了暖閣。謀天雄顧慮蕭占風是本地人士,不便露面就讓他在隔壁候著。自己背光而坐,這樣林莊看不到他的面孔,他卻可以把對方的臉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我們謀老爺。」周士翟「押」他進來,介紹道。 林莊到底是算個半個江湖人,知道眼下的事情不妙,禮多人不怪,趕緊跪下磕頭。 「起來吧。」謀天雄沉聲道。 「是,謝謀老爺。」林莊站起來小心的站到一旁,見那押他進來的漢守在門口。心暗暗叫苦,想著今日怕是有一番苦頭要吃。 謀天雄開門見山地說:「我受華南的東家之托。來向你說幾句話!海義堂和華南廠的事情,橋歸橋,路歸路,原和你們這些糖索的工人無干,奉勸少做無謂之事。免得傷了和氣!」 「不敢。不敢。」林莊一聽果然是華南的人,頓時腿腳一軟,又跪癱在地連連磕頭。自己摻合祝三爺的事情,在徐聞盡人皆知,對手不見得敢動祝三爺。但是捏死他這個小小的燒火工人卻是舉手之事。焉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要拿自己當那只傲猴的「雞」 正文 第七十六節甜港風雲收買 謀天雄見這古代的「工人領袖」面如土色,心大起鄙夷之感,原想著這個人好歹能把幾百個工人發動起來,總還算是個人物,沒想到居然這麼不堪。(www.16kbook.com)看來蕭占風說他「嘴硬骨頭酥」是一點不錯的。 「你且起來說話」謀天雄有些厭惡,「你們糖寨工人的苦楚,華南也是知道的。所以敞東委我和你來交個朋友。彼此不要傷了和 。 林莊一聽對方話的意思不會取他的命,總算回過神來,細細品味這謀老爺的話。看起來這事情還有得商量,小心的回答道: 「你老明鑒!我們糖累的工人原本就是做一日吃一日,水淹不過腳面的營生,現今大家斷了來路,許多人又有家累。實在是生計艱難,為了餬口才不得已收受了祝三爺的銀,並非和華南有什麼過不去的地方,, 他還算精明。絕口不提華南擠得糖累關門,工人失業的。免得觸怒了對方。 謀天雄默不作產,看他如何說下去。 「至於外面傳說的糖霉工人們要到華南鬧事,那是絕時沒有的事情,這個,我敢拍胸脯。」 「這麼說。外面盛傳糖寨的師傅們要燒香起誓打華南是假得了?」 「預備燒香這是有的。」林莊知道這事情絕對抵賴不過去,只相在關鍵的地方打馬虎眼,「不過不是傳說的那樣!只是讓大家抱成團,好度難關,不是專門對付華南的。」 這番話說的勉強也能彌縫的過去,但是謀天雄無意和他爭辯口舌對錯 原本這事情也無所謂對錯。 「糖案的眾位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原也有華南的一份責任在內。敞東每每為此慨歎,說對不起眾位了!為了補救,現在敝東願意收納諸位入廠做工,只要能做事的,不管男女,無論老幼,都開發一份工錢。既然大家你既是打頭的,我替他做主,事成之後。再單給你一筆酬謝。你看如何? 這番話說的很明白,而林莊仍有突兀之感,但是這番話的意思是明白的。華南願意讓失業的煮糖工人們都進廠。這對大家來說。當然是一件絕大的好事。起碼這幾百個人的生計都有了保證,自己對大家也有個交代。 但是這事情,對大家是好事,對他自己則未必。一旦大家都進了廠,還要他這個打頭的做什麼?自然也沒了現在的種種好處。再說,他從祝三爺那裡前前後後拿了二百多兩銀,現在答應祝三爺的事情沒辦。反而倒戈到了華南,豈不是標標準准的「反骨仔」?華南不好惹,祝三爺也不好惹。 這一來。不由得大感躊躇,遲疑著不敢答應。 「怎麼。你有顧慮?」謀天雄看他神色變幻,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先不說破。讓他自己說出打算來。 「謀老爺。你老明鑒!這對我們糖案的工人。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祝三爺古道熱腸,這二個月一直是他在接濟大家,只怕回去一說,大家不會聽我的 謀天雄哈哈一笑:「笑話。華南的白米飯不吃,到要吃海義堂的霉爛陳米?天下有這樣講義氣的人?」 林莊有苦說不出,祝:爺撥給他的銀,給大家吃白米飯不見得行,白米粥還是可以的,但被他自己侵吞了一大半,只能買價最廉的霉爛陳米充數。工人們有意見。他就推說海義堂給得錢少,只能將就著不餓死人而已。所以祝三爺在工友們心裡也不見得地位高到哪裡去。 現在要是回去和大家一說,多數工人們自然是願意去華南,這樣祝三爺那裡是無論如何也交代不過去的。就算不要他好看,要他把銀都吐出來,就能把他活活逼死。 林莊看看周士翟,又看看謀天雄,翻著眼睛,竟無從作答。 就在他這遲疑不語之際,突然覺得眼前一亮 謀天雄將今天隨身帶來小箱放到桌上,將蓋一揭:裡面是一排排疊的整整齊齊的洋錢,盡皆揭露。簇簇全新,銀光閃亮,另外又有一堆散碎銀,幾個。「鍵」估計是百十兩上下,這不消說是,是預備送自己的。 「這是五百塊「雙柱。銀洋」謀天雄說,「合到銀也有近四百兩。算是華南給失業工人們的安家費。招工之事成了就發,另外再饋贈你個人一百兩。」 口說的數目是一回事,這實打實的銀放在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謀天雄知道。什麼也比不上真金白銀送到眼前那麼能打動人心了。這幾百洋錢,就是特意為這個用處準備的。他很有耐心,盡讓林莊去想。 「凡事不必勉強。」堪天雄開口了,「你如有難處,不妨直說。」 「哦是。是林莊如夢初醒。 他到底也是江湖混過的,轉念之間另出了一番說辭: 「謀老爺!」他擺出極誠懇的神情來,「請您老體諒!我既受糖寨的工友們之托,就得妥妥當當的給他們謀個出路才是。現在華南願意接受他們做工。感激不盡,我代工友們先謝過貴東家!」說著一躬到地,接著話鋒一轉,「只是我這居的人有許多難處。真人面前不說假話,祝三爺那裡,也得有一定的說法,否則損了他的面,我小小的一個燒火工人。擔當不起!」 「有何難處。你只管說!」謀天雄料想他大約是為自己多爭取些私人的好處。 「是,我只求貴東家能體諒」他說,「明日在郗和尚廟的燒香起誓,還請照準繼續」 「哦,然後呢?」謀天雄不置可否。 「燒香只走過個場面,搪塞一下祝三爺那邊,免得他羅皂,算是個。緩兵之計小的再去向工友們說合。待到時機成熟小的自會派人來給消息,貴東到時候派遣一二個。得力的人來直接招工就成了。只是」他小聲道。「小的以後在徐聞就混不下去了。的請貴東賞賜幾個路費」 林莊這套話,聽來面面俱到,合情合理。實則還是一套腳踩兩條船的緩兵之計。他的算曲凌!用燒香起誓來搪塞海義堂,像邊步收了華南的錢,蚌,舊,廣個空頭願。再向祝三爺透出點風去:說華南企圖通過招工來「招安」失業工人。祝三爺自然得花錢讓他鎮住場面。這樣雖然遲早有穿幫的時候,但是混得一時是一時,實在不行了,卷包一走了之就是。 這點心計自然瞞不過謀天雄。 「燒香起誓斷然不可。」堪天雄立馬否決,燒香起誓雖然是個儀式,卻是糖寨工人們明明白白的表態與華南為敵。這以後,華南來硬得是仗勢欺人,來軟得就是跌份,極為被動。 「若是不准小的在祝三爺那裡實在交代不過去了,還請貴東體諒,賞小的一條生路啊!」 謀天雄「哼」了一聲:「林師傅!我勸你想想清楚,別想著腳踩兩條船的把戲。」他冷笑一聲。「敝東是看糖寨的工人們失業可憐,要給他們一條生路。既然你不願意。要帶人燒香起誓,只管去。華南也不攔著。」 林莊大急,如果謀天雄真的拂袖而去,事情就沒得挽回了。一旦打起來,自己就成了海義堂的過河卒,不管最後誰勝誰敗,能不能得到祝三爺的照顧,就要憑他的良心了。 「這個,再議!再議!」 「議不議的也無礙。」謀天雄忽然一笑,說著將銀箱一關。 「我也曉得你老哥是在外頭跑跑的,所以爽爽快快跟你說。」謀天雄說,「我只要討你一句話。行,還是不行?」 白花花的洋錢等於已經收起來了,似乎只等自己一句話,事情便成罷論。這樣一個局面,輕易放棄,總覺得「於心不忍」因此口不擇言地答了句:「我來想辦法。一定辦成這件事情。」 「好,痛快!」謀天雄知道他已入了圈套,「敝東說了:既然招工,就得有一份花名冊,進了廠就有一份安家費領。安家費自然由老哥你去散發了,我們不過問。只是不知道你老哥能不能給一張單出來?」 名冊,他自然有。這是林莊吃飯的本錢。祝三爺當初也是看了名冊,知道他手裡有幾百人可以用,才肯給他銀的。這個湛老爺名為要算安家費,實則多半是要看他有多少實力。這倒是要好好的顯露一下的。另外,但凡餉銀、安家費之類的錢,照例有二八暗扣的好處給經辦人。林莊自然是知道的。故而大為興奮,忙道: 「有是有,不過名冊底落只有一本,得找人來抄」 「沒問題」謀天雄回答的很乾脆,「我有書啟師爺在。」 「那好」說著林莊從懷裡掏出一個毛藍布的布包,小心翼翼的打開,裡面是個破爛不堪的護書,夾著一本毛邊紙的賬本似的東西,上面寫著「同心一德」 「這是花名冊,原走向縣衙裡告狀時候弄得」林莊說,「名字是請代筆先生寫得,不過每今後面前按了手印。」 看那冊,油膩垢污,翻開來看,果不其然:一排排的都是開列著姓名。每個名字後面密密麻麻的都按著紅指印,還寫著個人戶籍所在的都、圖、村。有的名字後面還注著「煮糖燒火」之類的工種。應該是真正的花名冊不假。 「一共是一百七十四個。人。還有二十幾個。沒地方去的學徒沒上冊。 「你稍待片刻,我吩咐人抄下來。」說著把底冊交到隔壁的蕭占風那裡。讓他馬上抄下來。 蕭占風隨身帶著墨盒,馬上就動手抄寫。為了免得枯坐無聊。堪天雄乾脆叫人送了幾壺酒並七八個下酒菜,拉著林莊喝酒。一個勁的敷衍他,還從他嘴裡打聽到了不少祝三爺和海義堂的事情。 酒喝完了,花名冊也抄好了。謀天雄將底冊原樣交回。說: 「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後天一早,我聽你的消息!」說著講五十兩的一個元寶推到他面前,「這五十兩,你先拿去。」 林莊頓時喜出望外,但口頭還自要客氣兩句:「沒有這個規矩!」 「規矩是人立的,我的規矩一向如此,你先把這五十兩銀拿了去,替我做起事來也有勁。」 「好說,好說」林莊已經口不擇言了。 事已辦好,此處無需停留。三人離開了艾嫂家,自回大昌米行去。蕭占風問道:「這林莊說得話靠得住不?」 「自然是靠不住。」謀天雄道,「不過我還有一手伏兵等著他。他一回部和尚廟就見顏色。」 「他要不回去怎麼辦?你給了他五十兩銀,保不定又要在這裡亂用了。」 「現在是他的生死關頭。他不得回去好好想想?」謀天雄很有把握,「賭錢**怕都沒了興頭了。」 他停下腳步,說:「占風。我看你也不用回家去了,住到華南去吧。我們正好缺少個辦墨的掌案。每個月給你開發幾兩銀,你也算有個著落。」 「多謝費心。」蕭占風婉言謝絕,「不過,我現在還是保持自在身比較好,說什麼,做什麼。都方便些。」 謀天雄一想也對,他到是想得周全。 「這些銀,你先拿去用著。」堪天雄見他尖在窘迫,雖然昨天被他拒絕了一次,還是拿出了些散碎銀兩,「算我借給你得!」 「不要,不要。」蕭占風依然搖頭,「不是我矯情!現在不是拿你銀的時候!到時候要出來說話的時候,人說我拿了你們的銀,不但話說不響,就是前面說的話。人家也只當我是放屁了!」 「這事又沒人知道。」謀天雄不以為然。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謂無知!」蕭占風慨然道,「大丈夫在世,行得正,立得直。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好,那我就不勉強了。」謀天雄不由得對這個舊知識分產生了由衷的欽佩。 「不過你現在的處境。衣食堪憂,總不能天天去打擾劉嬸娘吧。」 正文 第七十七節甜港風雲潰敗的開始 「沒事,我每夭在縣衙前代筆書信,也能掙幾個小錢。(www.16kbook.com)實先」,我還有個表妹」說這他的臉皮居然微微發紅。「和我有婚約。舅舅舅母也不是勢利的人。接濟幾頓飯總是可以的。」 堪天雄微微一笑,心想以後乾脆再送面小鏡給他作為謝禮好了。 回到華南糖廠。恐天雄又做了一番安排,特別是派人去城裡盯著林莊,看到他是不是「拆爛污」到不管不顧的地步。要是此人拿著銀繼續在私門頭裡醉生夢死,計劃就要重新調整一下了。很快就傳來了消息,林莊已經離開了縣城,回了部和尚廟。 「老謀,為什麼你非要去說服林莊呢?」同問。 「他是糖寨工人的頭,多多少少有一點威望。」湛天雄說,「光我們的去遊說。效果肯定是有一點,但總也比不上他說得話來得有分 「要是他始終推三阻四呢?不肯幫忙呢。」 「這就由不得他了。」謀天雄早有準備,「他把底本交給我們抄,等與自己把自己的小辮交到我們手裡。有了這個」他揚了下名單的抄本,「他就想抵賴都沒法了。」 「真有你的。」同由衷的佩服。「他怎麼肯上這個鉤?」 「還不是二八暗扣的好處,錢財迷人眼。」堪天雄說,「我拿安家費一誘他,他就把持不住了。」 「發安家費還有暗扣,這些界真舊黑暗。」同感慨道。「對了,常師德回來了。」 「我怎麼沒看到他?」 「他在臨高。準備執行任務」同把執委會和華南之間應對海盜的具體計劃說了一遍,「海軍的意思是最好能把這伙海盜的底細多打聽一些,乾脆除惡務盡,免得留下後患。」 「我明白了。」其實謀天雄對這事也沒什麼頭緒,但是事在人為,情報工作就是要靠人去跑出來的。「不過現在得打算1招安,的事情。都德對我們的請示怎麼說?」 這種涉及到大規模收納當地土著的事情,現在都歸民政委員會負責。基本上就是都德說了算。 「都德是批准了,但是要我們提出怎麼安排這批勞動力的報告」同說。「到底是就地安置,還是轉移到臨高安置?」 「你的看法呢?」這個問題上謀天雄有自己的見解,但是雷州的局面是同在負責。對本地需要多少勞動力自然比謀天雄清楚。 「當然是就的安置了。」同的計發很大,酒廠很快就要開工,需要一批工人。至於糖業廢料的綜合加工也會需要很多人手,吸收這些勞動力沒有什麼問題。 「我也是這麼想。他們妾數是雷州、徐聞的本地人,硬把他們送到臨高去,怕是人心不服。」 「還有家屬怎麼安置。」 「工廠裡一時間安排不了這麼多人,不過以他們的工錢大概供養家屬也沒問題。」同說,「我打算工錢是米銀並發一一半錢一半米。這裡米價高,用常師德運來的越南米比較合算。等以後事業大了,再慢慢的吸收家屬做工。」 這倒是個好辦法,常師德建立了徐聞到越南之間的海上米糖航線之後,華南廠手裡就等於擁有了一個大糧倉。 縱然這樣。一旦「招安」下來小一千人的吃喝就是華南的責任了。原本是無人過問到也罷了,一旦有了主家,處置上一旦出了意外就容易鬧起來事來。 「吃的問題好解決,常師德運來了米。要吃多少都可以。」謀天雄說,「要是來不及運來就讓大昌米行先墊一部分。」 「還得給安家費」同說,「一個工人一塊洋錢總要得。」 「這個自然」謀天雄點頭,「也顯示下我們的誠意。」 「不過這錢不能給林莊去發,他這麼貪婪,起碼要吃掉一半。我們當冤大頭可不行。」 「這個自然,做人情的事情要我們來。」堪天雄一曬,「我還怕他卷包逃走呢。」 當下計算了大概要多少銀錢,多少糧食。 人怎麼安排。都一一作了計劃。 「只是你什麼時候去「招安,呢?」 「這就要看林莊的覺悟了。不過,他真要沒覺悟我們就霸王硬上弓。」恐天雄說,「現在看來,蕭占風說的燒香不起事是肯定的了,但是我們也得防著他一腳。」 堪天雄走了之後,林莊身上有了銀,膽氣壯了起來,原本還打算在艾嫂這裡勾連一天,轉念想到現在局勢複雜,華南和海義堂都盯上了他,固然身價倍增,有左右逢源的好處,但是如何能把這個「腳踩兩條船」的局面做好?這可是大費周章的事情。再待在堂裡,掌握不了局面了。雖然心裡有些遺憾,還是趕緊離開了艾嫂家往回去了。 路上先去了次米行,把手裡下的幾兩散碎銀都買了陳米,關照送到部和尚廟去。他在這裡已經是老客戶了,米行自然照辦。 又去了次錢棒店,把謀天雄給他的整銀存在櫃上。趕緊回到了部和尚廟。他在這裡是有一間房間的 是祝三爺關照廟裡給他的。他是個光棍破落戶,有錢到手就光,平日裡都是混在糖寨過日,也沒像樣的家什。屋裡只有一張竹床而已,幾件破爛衣物,到也不怕賊偷。會到得廟裡,也不和人打招呼,逕自回到自己屋裡,關起門來往床上一躺,盤算起來。 能夠腳踩兩條船,左右逢源自然是好事,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遲早還是要決定的。是跟海義堂,還是華南。 這點上,林莊倒沒什麼思想鬥爭。在他看來。華南終歸是個外來戶,本事再大。在這裡也鬥不過根深蒂固的海義堂 最多到了最後大家講和。跟著海義堂總沒錯的。 但是華南比起祝三爺,卻又慷慨的多。今天遇到的這個謀掌櫃,一出手就是五十兩,這種氣派,祝三爺就沒有。林莊不由得歎了口氣,要是二者能對換一下,他肯定是對堪掌櫃死, 最讓他垂涎三尺的,是五百塊「雙柱,銀洋,這麼大一筆錢,林莊還從來沒見過。他盤算著,怎麼能把這筆錢搞到手 至少也要弄到一部分。 燒香起誓的事情,不能緩。這是他剛才就打好的主意。再緩,就交代不過去了。祝三爺是要他乘機鬧事的,不鬧事已經是打了折扣,要是連個過場都沒有,以後就什麼也談不上了。 問題是一旦起了誓。又等於是違了自己對華南的承諾。對方要是惱羞成怒起來,收拾自己也是輕輕鬆鬆的事情。這倒不可不防。 正盤算著有沒有一個法,能夠盡量把兩邊都敷衍過去。屋外有人敲門:「林大哥!」 他聽出來叫門的人是這群人為首的一個」叫馬三強的。是個欽州人,在欽州籍的失業工人很有威望,林莊不免要對他敷衍敷衍。 趕緊起來開了門,讓馬三強進屋來坐。 「林大哥!」馬三強開門見山,「外面有人送米來了,這次的米又是陳米,這可怎麼吃?」 「陳米就不能吃了麼?」林莊知道他又是為了這事來吵鬧,心老大的不樂意 他一直廝混在堂裡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不想見到這些人都落魄到住廟裡頭還一天到晚窮講究。 馬三強看他的態度滿不在乎,氣得渾身發抖:「能吃?你吃吃看!」說著抖開一隻布包。裡面的米碎得不成模樣,許多變色發黑髮黃的,裡面還有許多稗草和沙。連米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掃倉房的庫底。 林莊有些心虛,自己拿去買米的銀才三兩多,要米行「能買多少買多,多多益善」自然賣給他的就是最最便宜的米。最後敲定三錢一石,沒想到這米的質量這麼差!怕是只能餵豬。 「總還是米」他猶自嘴硬,「吃下去能填個肚。現在沒條件講究。」 「這不是講究!這東西吃下去,還不如去吃糠呢。」馬三強見他一個多月來從不在廟裡吃飯,雖然穿得破破爛爛,身體一點沒消瘦,反而有些發胖,心裡早就有氣。 林莊反到沉住了氣。雙手一攤:「我也沒辦法!祝三爺那裡給的錢就這些,我又不是財主。憑空多出錢來。好米有,二兩一石。怎麼喂的了這許多人?」 這番話振振有詞。雖然馬三強很懷疑他自己私拿偷吃,但是苦無證據,話也說不響。 「我就不信,祝三爺會只給這幾個錢?做好事有這樣做得?」 「祝三爺本來就不是做好事 」林莊說,忽然覺得這話傳到祝三爺耳朵裡大大的不妥,趕緊又改口道,「我是說,祝三爺救濟大家已經是大恩大德了,總得有些回報給人家才行!要你們去華南幹一票,一個個都推三阻四的」他覺的自己理由充分,連喉嚨都響了三分,「要我怎麼去和祝三爺說?!」 「這種犯法的事情。我不做。」馬三強的態度也強硬起來了,「實話告訴你好了,早有人要我去華南做工。我念著當初大伙都是一起抱團去告狀的,不能為了自己吃口飽飯就拆台,沒答應人家。現在看來,我這是多此一舉。」他說著一抱拳,「林大哥,你自己珍重吧!」說著揚長而去。 林莊這下算是五雷轟頂了 「有人約他去華南做工」他心裡念叨 。 那謀掌櫃明明說要他幫忙「招安」的,怎麼已經把手伸進來了?他趕緊追了出去。只見院裡。馬三強和平日裡聚攏在他身邊的同鄉們都在收拾行李。 「三強,有事好商量!」他一把拉住馬三強的手說,「你回來,我們再商量,不要拆大家的台!」他接著低聲道,「你幫我維持了,我自然有好處給你!」 馬三強的臉上露出了厭惡的神情,大聲道:「我不稀罕。錢,就留著你自己花吧!我馬三強是堂堂正正賣力氣做工賺錢,不使這種來歷不明的錢!」說著一揮手,「走!」 十多個欽州籍的工人紛紛跟著他走了出去。林莊連連跺腳,但是知道是攔不住了,看到周圍的工人和家屬都在議論紛紛,人心浮動。林莊心裡暗暗咒罵德掌櫃。你也太毒了!華南一定是早就派人在工人們間活動過了! 「林師傅」有個煮糖師傅悄悄靠了過來,「最近有幾個過去在糖察幹活的人來這裡活動呢。怕就是華南的人」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你一天到晚不知所蹤的,我上哪裡來找你?」對方很不滿意,埋怨起來,「你也太不把這裡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林莊無言以對。心知謀天雄是好了他一軍,自己要是配合「招安」還好,要是耍花樣。他早就準備了釜底抽薪的計策來對付自己。這一下,徹底打碎了他左右逢源的好夢。 他一咬牙:諾掌櫃你不仁,休怪我不義了。當下決定按時燒香起事 反正也就是第二天的事情了。當晚他就召集了糖察工人們有些威望的人來議事,沒想到這些人的態度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失業的糖案工人裡。對鬧事打砸華南最為熱衷的是煮糖師傅們,但是這些人自己不願意動手 雖然他們最恨華南,卻因為過去賺得多,家裡多少有些底,不像其他工人那面落魄。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至於一窮二白的一般力工,原本已經是群情洶洶,**南的態度堅決,時刻都準備去大打出手。然而現在事情已經有了轉機 華南願意招募他們當工人的事情。已經在人群在流傳開了,眼前有了一絲曙光,自然誰也不願意再去做這種犯法的事情。不管林莊如何鼓動,都說這事情犯王法,怕沒有好果吃;又有大歎苦經,說自己全家一直吃不飽,鬧出事情來萬一進了班房,家裡人恐怕都要餓死。還有人乾脆,就提議大家去華南做工。 正文 第七十八節甜港風雲斷其一臂 幟 林莊越聽心越涼,沒想到事情在最近七八天裡有了這公一,入化。(www.16kbook.com)正在煩惱事情該如何解決,煮糖師傅和力工們之間又起了言語衝突。雙方為要不要去鬧事、誰去鬧事和要不要「恢復古法」起了爭議。 這兩個群體之間本來就因為收入的差異而素來有隙,不過是暫時因為共同的敵人而團結起來的。堪天雄「挑動群眾斗群眾」的工作做下去之後,力工們覺得既然是幹活。到華南也是一樣的,沒必要非得「恢復古法」恢復了對他們也沒什麼好處。 林莊心裡盤算:謀天雄這招釜底抽薪,把自己這邊的人心都給攪散了,再想按約定的時間燒香起事已經不可能。 不能按時行動起來,祝三爺那邊也沒法給個交代,海義堂以後就不會再信任自己了。為了自己今後之計,還是投靠華南好了起碼投靠過去,安家費的二八回扣還能拿到手。不管以後在不在徐聞,幹什麼都有了本錢。 主意打定,當天晚上就去華南求見謀天雄。 狗腿一旦當了叛徒,在出賣前主人的利益的時候總是不遺餘力的。在他的鼎力支持之下,華南招安糖黛失業工人的事情進行的很順利。廖大興早就按照堪天雄的吩咐,準備好了大批在縣衙的「戶房」用過印證的空白僱用契,上面、保一應俱全,工人只要過去填上名字按下手印就算是成契了。整個過程之用了不到半天時間。 場風暴,就這樣迅速的平息下去了。力工們自不用說,總算是生活有了著落;就是最反對華南的煮塘師傅也在大勢下屈服了。畢竟鬧事不成,「古法制塘」就不會再恢復了。而自己和家人總還要吃飯。現實的需求總是最有威力的。最後。除了極少數人不願意到華南之外,多數人都和華南寫了契。受雇做了工人。 每個人立下做工的契約之後。馬上得了一塊西班牙銀元和半石米算作安家之用,然後給假一個月,要他們各自先回家去安頓家屬。 同這樣做的目的是避免驟然間在廠內增加太多陌生人口,眼下華南雖然去了一個心腹大患,但是依然風雲未定,難保這些工人們間混有海義堂的人,乘機打入華南搞破壞。就算是沒有這樣的人,新工人剛剛進廠,又沒有足夠的事情給他們做,靜極生動,很容易惹出事端。 所以乾脆把他們都打發回去;等把事情料理完了再慢慢料理這批人也來得及。 少數無家可歸或者家鄉路途遙遠的工人,就由華南塘行先收容起來安排住所和伙食。不過同也給他們準備了工作,就是在華南糖廠外面的南門塘空地上幫忙蓋房。修築一個簡陋的「工人村馬三強因為在人群有些威望,就成了這批工人的頭頭。 這件事情能夠順利的解決,連縣裡的太爺也鬆了一口氣 畢竟真鬧起什麼械鬥的事情來,對考績也是有影響的。何況失業工人們還佔著理。華南能主動吃點虧把事情瞭解,在縣太爺那裡獲得了很大的好感。 祝三爺砸碎了一隻杯。接連幾天。整個祝宅上下都是一片死,寂,上上下下連個咳嗽聲都聽不到。 林莊則從徐聞徹底的消失了。據有些人們說:他從華南手裡領了二百塊銀洋,遠遠得離開了徐聞。免得祝三爺來找他算賬,也有人說他已經死了。就死在徐聞到海康的縣界上,身上一錢也沒有。至於殺死他的人是誰,有說是祝三爺恨他當反骨仔派人殺的;也有說是華南過河拆橋,殺了他滅口;也或者只是因為錢財露白被強人所殺。 雷州的砂糖,依然在源源不斷的湧入華南的倉庫。海義堂裡的空氣已經變愕極為焦躁。原先對祝三爺言聽計從的各家糖行的東家和掌櫃,現在都對他產生了置疑。雖然還沒有人公開的提出來,但是祝三爺知道,這一天為時不遠了。 如果不能解決華南,不但自己從此名聲掃地,就是海義堂這個組織也會頃刻間土崩瓦解。 祝安的方寸大亂: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堅韌有力的對手。眼下可以立刻起效就是求助於殺人、放火之類的手段。來個快刀斬亂麻,或許就能一下終結華南的存在。但是華南背後隱隱約約顯示出來的巨大陰影使得他猶豫再三還是放棄了 華南如果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他們背後的勢力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這不是殺掉一個私下下鄉收購糖貨的外地小小商人,也不是燒掉一家和他作對的船行。 從廣州傳來的消息讓他稍稍有所安慰 廣州最近銀根緊,要調集十萬二十萬銀很難。恐怕華南現在的存銀也到了最後關頭了。只要再咬咬牙堅持,或許事情還能有轉機。 當下關照秋涵又給古大春送去了五千兩銀,要他們盡快買炮添船,把隊伍擴大,徹底封鎖海安港。只要糖船出不去,銀船進不來。華南還是一樣完蛋。 祝安的算盤,華南的穿越眾們也在會議上估計的七七八八。打破海上封鎖的事情,現在由海軍來處理,無需他們操心。關鍵還是要應對放火之類的破壞**件。對於本時空的人來說:最簡單小最有效、也是最難提防的報復手段就是縱火。佃戶、奴僕反抗主人最常用的一招就是縱火。縱火是重罪,但是在古代社會很難追究的到。整個華南糖廠的廠區裡到處都是易燃物,燒起來一定很壯觀。 幸好華南糖廠的地形還不錯。它孤零零的矗立在一片荒地上,一面是河,一面是官道,一面的大部分則被南門塘這麼一個。水池掩護著,另一面原先是大片的空地,現在正在建設「人村」。需要重點設防的地段少很多。梅林不辭辛苦的指揮著繼續搞基建工程:四面修築防火牆,開挖防火溝渠 特別是工人村和糖廠之間,開挖了一條防火渠。在廠區內挖掘蓄水池,用來防火。堆曬甘蔗渣的場地用風火牆被隔離片幟生活區之外。確保即使失火也不會殃及其他建築習姓縫女廖大化備齊了火把、燈籠、鉤桿、水桶、斧之類的救火設備,還添置了兩台手壓式的水車,讓基幹民兵們兼職救火隊,每日練。 北姊對原先的警戒制度和民兵隊做了練和改進。安排了每晚的夜班執勤和緊急聯絡手段。規定了華南廠區內壯丁們的緊急集合號,還做了幾次夜間的集合、救火的演習。這樣幾天下來,草草拉起來的民兵隊到有些練有素的模樣了。 防守之外,也作了進攻的準備。有了蕭占風這個當地人的指引、起威鏢局打聽到的情報。最後還有從招募來的失業工人嘴裡瞭解到的情況。謀天雄搞了一份相當精確的背景情報資料。包括海安街的地圖、各個重要日標的位置和交通情況,還設法搞到了海義堂的平面結構、祝三爺的住宅位置等等 這其林莊的貢獻最大。 祝安本人的生活習慣和活動規律也已掌握,甚至還利用數碼相機十長焦距鏡頭給海義堂的主要成員、他們的家屬和手下的骨幹分都拍了照片,製作了個人檔案。 糖行裡的一件廳堂被完全封閉起來,裡面成了北姊的作戰指揮室,他和手下的特偵隊員們在裡面制訂了好幾個預案。分別是直接在路上伏擊殺死祝安的甲案;襲擊其住宅加以殺害的乙案,還有對海義堂進行縱火的丙案和近乎大屠殺的丁案。 丁案最為恐怖:特偵隊將在十二小時內殺死海義堂的全部主要人員,包括各家的店東、掌櫃、管事,甚至包括他們的家屬。 「太殘忍了,殺人太多了同說。 「只是作戰預案。小。北姊解釋說,「有備無患。」 「我聲明我絕對不同意這麼血腥的處理方式 北姊沒有接茬,他覺得對不瞭解什麼叫「作戰預案」的人沒必要解釋,也解釋不明白。其實他在制訂這幾套方案的同事同時還搞了一套地支預案,是準備著萬一失敗撤退時候用得,也有、丑、寅、卯四種。看到同這麼把預案當回事,他覺得更沒必要拿給他看得又是大驚小怪。 臨高,博鋪港。 大鯨號正在停泊在港內。裝運過媒炭之後漆黑的甲板和船體已經由勤勞的海軍戰士和船廠職工用海水沖洗的乾乾淨淨。 常師德在越南的挖坑行動持續了差不多二周,終於勘探選定了若干可以采煤的露天採礦點。原本準備裝滿一船煤回來的,但是大鯨的結構不太適合裝載無包裝的散貨,就只運了不到一百噸媒回臨高了。 這個發現給了工業部門極大的振奮,當然也就給了外事部門一個很大的難題 如何佔有鴻基? 直接開船過去架起幾門大炮就能征服一個國家,對穿越看來說還有點力有未逮。雷州的糖業還沒搞定,再開分礦實在感覺有些吃力了。就如何充分的佔有鴻基的煤礦,執委會內正在進行專門的討論。 常師德自然沒有參與執委會的討論,也沒有直接回雷州 他還惦祝著他在越南囤積的大米。這麼一來倒讓古大春得了個便宜,逮住了廣丙,否則古家海盜恐怕就要哭自己的運氣太壞了。 眼下,大鯨正準備執行一次特殊的任務。確切的說,這是一次釣魚行動。被釣的魚就是古家的海盜們。大鯨是誘餌,大到足夠能把漁夫吞下去的誘餌。 碼頭上,堆滿了飽滿的草袋正準備裝貨。在機械部門的努力之下,博鋪的機械化裝卸水平越來越高了,不僅土法的人力吊桿增加到了四台,還安裝了一台使用蒸汽機驅動的大型吊機。為了適應博鋪大宗散貨為主的物流需求,機械部門正在研究皮帶機和抓斗機。一旦安裝到位,食鹽、大米、鐵礦石和蝶炭的裝卸效率將十倍幾十倍的提高。大量碼頭上的裝卸勞動力將被解放出來。 將要運往徐聞的是二百石大米,這是計委從庫存直接撥給華南的。因為有了越南米的可靠來源渠道,馬千矚在調撥糧食這塊上變得爽氣多了。按照海軍的推測,海盜們應該是是在海安街之類的徐聞港口有人專門為其通風報信。所以船隻在進入徐聞港口的時候出事的可能性比較小,大可以安心的順路運一次糧食過去。 海軍部對如何肅清海安街附近的海盜有過討論,大家一致認為,主動派戰跑出去掃蕩是不會有太大效果的 除非不分青紅皂白,看到船就打。否則對方大可偽裝成民船躲過搜索。 以穿越海軍的力量來說。對付這樣不入流海盜可謂輕而易舉。唯一要考慮的就是盡量減少己方的損失和能夠鏟草除根這兩個關鍵要素了。 最好的辦法莫過於直搗巢穴,消滅的乾淨徹底。但是穿越眾缺少這方面的情報來源。 所以能選擇的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釣魚」實際上謀天雄提出的也是這個建議。好在對手的企圖十分明顯,要誘捕他們相當的容易。 用大鯨擔任誘餌,這艘船形制特別,海盜們一看就知道是華南的船,是個容易被識別的目標。 都德接手了這一次的任務。職業海軍軍人全部出海去勘探資源了。他算是臨高這裡碩果僅存的一個前海軍軍官了。這副重擔自然由他來挑了。 作戰方案是釣魚,但是要把魚乾淨利落的釣上來,就必須掌握主動權。 穿越眾在明處,敵人在暗處。海軍對徐聞沿海的海況很不熟悉,敵人的攻擊極有可能會選擇在近海海域。這一帶的海岸線島嶼林立,暗礁縱橫,對手的海情比己方要熟悉的多,可以利用有利的自然環境隱蔽自己,觀察穿越者的動向,選擇最合適的時候向大鯨號發動攻擊。 主動權!他深深的為這個問題苦惱著。 正文 第七十九節甜港風雲甕中捉鱉 七泛幕漸漸的從空降下。(www.16kbook.com)覆恙著海風吹拂著從海毛,凡的薄霧 這是臨高在進入初夏之際常見的霧氣。霧越來越濃。碼頭、棧橋、海岸、島嶼、廠房都好些甩著一層柔軟的細紗,只能隱約的看到建築裡的燈光。 都德看了看手上的夜光表,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了,海軍造船廠附近的燈火特別明亮。還能聽見蒸汽機的轟鳴聲。那是為大鯨號裝貨的聲音。準備安裝到大鯨號上的四門滑膛炮白天就運到了博鋪,為了避人耳目,裝船的工作的將在夜裡在造船廠碼頭由海兵執行,不用任何勞 。 按照計劃,大鯨號上將用裝滿土的草袋壘起護牆,外面則堆放米袋或者糖袋,實際裡面埋伏若干門火炮和二個排的海兵。只要對方一靠近,就用火炮轟擊海盜的船隻 按照廣丙號上水手們的描述,海盜們的船隻都是小型的沿海船,吃不了幾發炮彈肯定會沉。 海盜只走出動一二艘船的話,以大鯨即將配備的火力,這個方案是最為簡單有效。但是萬一敵人的船多。突然射擊達成的奇襲效果畢竟只有一次。射擊之後,火炮重新裝填、瞄準需要一段時間。沒有被擊的船隻可以採用分散攻擊的方式來避開船上的火力 大鯨不是機帆船,速度慢、操縱也不靈活,一旦被小船纏上進入貼身跳幫肉搏,敵人人多勢眾,就要吃虧。如果敵人遭到攻擊後駭於大鯨的火力掉頭逃跑,大鯨的速度又追擊不上,打成了一場擊潰戰。顯然只使用大鯨本身是不夠的,必須有船隻進行配合作戰。 但走出動的船隻一多,狡猾的海盜們又有可能把觸角收回去,顯然,不管海軍採用怎樣的模式,勝利的基本條件一「主動權」仍然掌握在海盜手裡。 鋪在面前的是一張十萬分之一的海圖上再放大田倍海安街附近海域島嶼、礁石分佈圖。這一區域分佈著大大小小的島嶼、礁石、暗沙,形成了無數條四通八達的水道和暗峽。這樣的環境下,對使用輕舟小小艇的海盜自然特別有利。 沉思了片玄。他撥通了李迪的電話: 「登瀛洲號在不在港內?」 「報告!在。」 「叫那個,王 」都德忽然想起,登瀛洲的大副似乎人人都叫他王大胡,大副來基地司令部一下!」 「王大胡?馬上叫他。」 過來一會,王大胡來了。關於他的胡,海軍分為兩種不同的派,一派覺得他的胡很漂亮,很「英國」要他繼續留著,另一派則認為胡不衛生,軍人不可留胡。雙方的爭論到現在還沒結束。所以王大胡的胡還繼續保留著。一個航次之後,船員照例要休息幾天所以他顯得很乾淨精神,一身元年式海軍制服穿的有模有樣,已經沒有過去那種海盜的形象了。 「以你過去當海盜的經驗,攔截進出海安街港的船隻的話會選在哪裡下手?」部德指了一下海圖,「要保證絕對安全,對方可能會有護 王大胡仔細的看了下海圖 這些細節到極點小的東西現在已經不能讓他驚訝了。 「這裡。」他指了一下海圖的一群黑點。 都德定睛看去。這個地方叫「菊花嶼」不是什麼成型的島嶼,只是一堆露出海面的礁石而已。此地正在海安街港的必經之處。 他點點頭,廣丙正是在這一地區東南方向四海里的地方被襲擊的。王大胡的經驗是正確的。 「為什麼要選這裡?」都德問,因為類似的島礁群在附近還有幾處。 「這裡的條件最好。島礁多而且亂,容易藏住船。只要把船隱蔽在菊花外嶼,派人在礁上瞻遠,有船隻過來就可以衝出去。打個出其不意。」王大胡說。「對方要是有護航打不過,就直接穿越外嶼脫逃。那裡水道多,礁石林立,水下暗沙很多,追擊的船不熟悉航路的立刻就會觸礁。」 「嗯,要是我們要抓住這些海盜,該怎麼辦?」 「最好的辦法就是預先把船埋伏在內嶼」王大胡毫不遲疑的說,「除非海盜不準備經過外嶼逃走,否則內外嶼之間的貓跳口是必經之路,有艘炮船在那裡一堵,前後夾擊。有通天的本事也跑不掉。」 「很好。」都德想如果光看海圖的話,根本不知道這只有幾個黑點的暗礁群還有這麼多的花樣。 「不過內嶼很不好進。」王大胡提醒道,「水道太複雜,除了小小知板進去沒什麼危險。大些的船出入水道都有可能觸礁和擱淺的。」 「能進多大的船?」 王大胡搖搖頭:「最多進幼料的船。裡面水流很亂,暗沙也多。」 「你熟悉出入水道麼?」 「這個「」王大胡有些躊跑。 「實話實說。」都德說,「這件任務很要緊。完成之後給你記 !」 「是」王大胡先來了個不甚標準的立正,「我的確跟人進去過,只有一次。還記得一些海路。」 「好,你準備一下,到船廠碼頭報到。」 第二天,都德都忙著選武器,挑選人馬。這次行動他決定不再抽調穿越眾參加,完全是成建制的調用海軍的土著人馬。傍晚他和王大胡兩個人乘上了一艘舊銷的單桅船,親自前往菊花嶼進行偵察。 為了縮小目標。除了七八名水兵和二名第一批提拔起來,正在接受培的軍官候補生之外,其他人一概不帶。確保安全起見,這艘船臨時的安裝了一台摩托艇的掛槳機。 船隻在夜晚航行了幾個小時。臨近午夜的時候,都德估計現在已經接近目的地了海安街港外的菊花嶼。 海面上風平浪靜。月亮很亮。船隻已經下來船帆,改用搖椿慢慢的推進。 「發現了沒有?」他問正在船頭的掩體後觀察的王大胡。 「還沒有。應該快了。」王大胡聚精會神的觀察著海面。現在的他的眼睛已」竹慣黑暗上望遮鏡的幫助。能大致分辨出海面三百哦」的東 了。 偵察船繼續前進。 「前面有黑點。」王大胡低聲喊道,「注意船速!」 這時候,在都德眼前出現的已經不止幾個黑點了。而是一大群黑點了。船上的人緊張起來,難道走錯了航向?海圖上沒有這麼多的小礁小、嶼呀! 惟止前進!」都德急忙命令船長。 偵察船很快降低了速度,靠著慣性的衝力,靜靜地向前滑行。部德看了下羅經的度數,又下到船艙,打開手電,仔細的查對海圖。可是海圖上沒有像這樣奇形怪狀的標示。難道徹年來的海況變化如此之大?羅經的度數、船的航向和現在計算得出的方位都沒有錯。部德想了想,又算了下潮汐的時間。沒錯,現在是最低潮又是逢著滿月,所以許多無名的暗礁都露出了海面。這種即非航道性質的海區,測量自然不會太精細。而且畢竟時間相距了四百年。即使是測量精確的航道,經過若干年以後。由於海水的變化,航道也就面目全非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只能依靠測試深錘,走一段測一段,逐步逐步的進入菊花嶼了。 外嶼水面開闊。但是礁石不少。 「現在潮水低。」王大胡說,「要是平時的話,這些礁石多半都是沒在水下的。我們這樣的1四料船隻要當心點就不會出事。」 都德觀察著這裡的海況。暗暗覺得把王大胡叫來參謀是對了。這個地方,要是不知深淺的大船追進來,的確極有可能觸礁。 現在要進內嶼了。」王大胡緊張的說。 偵察船經過一塊黑色礁巖,轉入一條狹窄的水道。偵察船像一頭老驢,走一段停一段,水兵們一個個。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珠,緊盯著四面不時從海底冒出來的奇形怪狀的礁石,手裡拿著鉤竿和籬,時刻準備應對突發的局面。 水道裡的潮流紊亂異常,水手們努力把住橡桿才沒有沒衝到礁石上撞個粉碎。王大胡回憶著曾經走過的航道,指引著偵察船前進的方向。有時候為了確認一塊礁石到底是不是標誌物。他要確認好一會。 這樣走走停停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船才駛進了狹窄的內嶼。然後又慢慢的航向貓跳口。這裡是兩塊巨大的礁石。兩塊礁石之間的海面極為狹窄,如果是二百料的船隻,只能勉強過去了。 「這就是貓跳口。」王大胡指點兩塊礁石,「據說距離連貓都跳得過。」 都德點點頭:「這外面就是外嶼?」 「是的。海盜只要通過這個地方,就能從內嶼的其他水道出去,據說這樣的水道有七八條,都能走一二百料的船小就是得有人引路。」 「那我們為什麼不從這裡進入內嶼呢?」 「這段水路我不熟 」王大胡到也直白,「聽說外嶼靠近貓跳口的海域有好幾處暗沙,經常變化位置,不是特別熟悉這裡水的人。多半會擱淺在上面。」 都德命令偵察船進入一條狹窄的水道,找了一處能夠靠上的巖灘,把鐵鈷拋到岩石上面抓住巖縫,把船固定起來。 整個菊花嶼的正像他的名字那樣,類似一朵菊花的形狀,散佈在海面上。小嶼和小嶼之間、礁石和礁石之間造成了許多奇奇怪怪,形形色色的倒流水道和小的可憐的灣。低潮的時候大船根本就不能在其活動。只有外嶼的海面相對寬闊。 都德帶著王大胡和一個。水兵爬上了這塊無名小嶼。他的脖上掛著一架雙筒望遠鏡,身上披著一件油布雨衣。三個人一腳深一腳淺的向山上爬去。把海鳥和蜥蜴之類的動物嚇得到亂串亂跑。都德停了下來,注意了下四周海面上的動靜。 整個菊花嶼海域安靜極了,只有遠處有點點的渣火。看到四面沒什麼動靜,他才繼續帶人向上爬去。 島嶼的半腰。是一層厚厚的濕漉漉的象絨一樣的苔薛,人一踏上去就好像吸水的海綿一樣發出滋咕滋咕的聲音,陡峪的的方非常的滑。連著幾次他們都差點摔到。爬到上面,卻是相當平整的一塊空地,長滿了荊棘叢刺。密密的硬曹和已經橫到的枯枝。正好交織成一層天然的籬笆牆。水兵用砍刀開路,一行人來到臨近懸崖的一塊比較平緩的空地下。滿月當空,海面上波光粼粼,整個貓跳口海域在他們眼下一覽 余。 這個地方的視角非常的好。那德在心粵說,可以在這裡安排一個觀察哨。忽然一個念頭鑽入了他的腦海。這個地方不是比一二百料的船隻更是一個好的射擊陣地麼? 二百料的船隻,只能安裝輕型的火炮,而且也裝不了幾門。真要再這裡堵口阻擊,火力上還是形不成優勢。既然菊花嶼的小嶼如此的多,完全可以在這上面做章,多在上面安排一些火炮。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為自己找到了一條好的計策而興奮起來。 他目測了一下這裡的角度,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塊坡地雖然有些傾斜,但是坡度平緩,對地面稍加平整就能安放型火炮。而且面積也足夠大,完全可以安置三四個1螃加農炮的炮組,還能安排少量的掩護步兵。 遙望對面也有幾處可能適合安置火炮的地方,每處一二門,這樣總共就能有上七門以上的加農炮形成交叉火力。從固定的島礁上發射的炮火比從搖晃不定的海船上要準確多了。再準備一二條船隻在貓跳口堵口攔截。海盜船隻要一到這裡就是甕捉鱉的局面。一艘也跑不掉。 「讓軍官候補生上來!」那德命令,「在這裡進行作圖作業,標測四周目標參照物!」 下達命令之後。他下到船上,通過電台向臨高報告了這一計劃。 「請馬總長協調此事。」他在電最後加上了這句。 正文 第八十節甜港風雲海上遭遇 示邊。(www.16kbook.com)約莫海裡的地方出現了十來艘噸位大小不等的船,姓成的一列船隊。 大鯨號的大副樂琳舉起望遠鏡,聚精會神的注視著遠處的船隻的航, 。 風微微的吹拂著大鯨的兩面硬帆,推動著船正在以每小時2節的速度行使著,大副看了看手錶。船已薦離開海安港二小時了。 大鯨是在昨天晚上進入海安的,隨後卸下了船上運載來的二百石大米。隨後,又裝上了二百石糖。原計劃大鯨是不裝載糖貨的,畢竟它的任務是充當誘餌。戰鬥根本無力保全貨物的安全性,無論是水浸、火燒還是被人血污染,這糖總是不能再賣了,而且糖還是一種很不錯的燃燒劑,萬一在戰鬥火可不是鬧著玩得。 但是一點糖也不裝的話就沒法充當誘餌了,對手可是在海安街上安置了眼線的。 席亞洲舉起望遠鏡。聚精會神地觀察著這些船隻的航程。他因為在臨高昭上刪帖太多。在群眾的聲望值下降得厲害,加之又被人揭發其在工作時間搞的所謂「圖上推演」全是玩電腦的兵棋遊戲,現在急於要找一次立功表現的機會。這次是海上行動,海軍的個干遠航出去了不少,大鯨又是擔負誘餌任務,基本就是準備著炮擊加白刃戰的,讓個陸軍來指揮也沒什麼問題。當然船的駕駛還是由海軍的人負責。 「大副」他朝大副轉過身去說,「這就是海義堂僱用海盜?」 「非常有可能」樂琳答道,「不過現在還看不清。等再接近一些就清楚了。」 「好」席亞洲說。「下令小心警戒。叫大家做好必要的準備 隨即命令立有傳達到全船。各項備戰措施立即執行了。膘望哨增加到四名。 「向支隊發報。有可疑船隻出現在離我船海裡處。」席亞洲站在後艦樓上,感覺自己有點像電影裡的將軍了,只是甲板上全是草袋,看起來未免讓人感到無趣。 支隊由二艘漁輪組成,負責對大鯨進行直接掩護,以免大鯨寡不敵眾被人暴了。它們在大鯨的南方舊海裡處待機小保持著距離。技照計劃:一旦發生戰鬥,支隊就會趕來增援。支隊的任務是小如果敵船少於4艘,就配合大鯨將其就地消夾,如果敵船多知艘,則利用機動性和火力保護大鯨擊退敵船,同時逼迫敵人逃往菊花嶼 那裡已經設下了伏擊圈。 船隊正在以相當快的速度逼近。現在海面上風並不大,對方的速度卻明顯很快。 「他們在用橡。」樂琳說道,「在拚命追趕我們。」 「大概是昨天我們一進港,就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了,不然怎麼會這麼準。」席亞州看著漸漸逼近的船隊,想到一會就要來一次激烈的戰鬥,心裡很是激動。他雖然當過軍人,但是這麼真刀真槍的干還是第 。 船隊又逼近了:海裡。樂琳估計他們的速度至少有4節。每艘船除了用帆,還起碼用了到八支椿在劃1船。現在,這個船隊的意圖不可能有什麼誤解了。 「就是海盜!」樂琳放下了望遠鏡 「沒錯。」席亞洲答道,「戰鬥準備!」 大鯨號上的船鍾被迅速的敲響了,水兵們從艙室裡出來跑向各自的戰位,其還摻雜著穿著灰色制服,佩戴著紅色炮兵領章的陸軍炮手。他們是隨同四門口磅加農炮上船的。 水兵們迅速的將堆積在外層的糖包運下艙,其他的草包無須搬動,裡面前是沙土,冒充貨物之外主要用來做臨時炮位的掩體的。四門火炮和彈藥箱就深深的藏在這些掩體內,上面覆蓋著草蓆。水兵們壓動兩台抽水機,把海水抽上來澆濕草袋和甲板,防備敵人使用縱火工具。 來的正是古大春的船隊,十艘大小不一的船隻是昨天夜裡從徐聞附近的一處島嶼出發的。雖然只不過區區十艘船,卻有七艘是單干戶臨時加入。這些船都是古大春最近糾集在一起的。祝三爺給他的五千兩銀外加上次搶到的糖款讓他大為振奮,更讓他感到興奮這個便宜妹夫過去一直不怎麼看的起他,而自從他成功的攔截了廣丙。搶劫到二百石糖之後,已經對他態度大變,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倚重了,這讓他大感揚眉吐氣。自然態度也變得更加積極起來。 眼看著前面華南那艘怪模怪樣行駛起來笨拙的大船,古大春覺忻肥訓凡經在眼拼了乃他其罕覺的自只有此多此一舉的找來母」忙的船一就是自己的三條船圍攏上去也足夠解決問題了。這一次,祝三爺通過秋涵明確傳話給他:搶糖是小事,關鍵是以後除了海義堂的船之外,沒人敢再從雷州運出一船糖。 這話的弦外之音,古大春自然是明白,前次傳得話只是「要他們知道厲害」現在的含義已經大為不同 要讓人不敢,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殺人放火。所冉這次,他打定主意不再手下留情。 祝三爺要他添船添炮,把隊伍擴大,這不難。去一次江坪,就能招募到大把半漁半匪的粗野渣民,他們居住在這個兩不管的地界上,既不是越南人也不是大明的人,個個一貧如洗,逮到機會就會參與海上的行劫活動。有的還能帶來船,算是自帶生產工具。古大春很快就招募到了七艘大船,近百人馬。 只是大炮和火藥不大好搞。古大春過去不用這些玩意,臨時找了好些關係,才在欽州鄉下找到了一處專門私鑄大炮和鳥統的作坊,按照四十兩銀一門的價錢買了十多門炮。不過火藥很難搞,祝三爺幫他從雷州的水師那裡弄來了幾桶。他自己又設法買了些。算是把自己的三艘船都裝備起來了。不過他們沒有合格的炮手,海盜們不大會伺候這東西,對這種打起來炮身直往後跳,有時還會自己炸得四分五裂的玩意抱著很大的戒心,所以戰鬥還是將以跳幫白刃戰為主。現在這群海盜們已經聚集在甲板上,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器械,準備著一靠上去,就跳幫廝殺。 海盜們不管是對大鯨號裡面攻擊,還走進行包圍戰,這必然是一場雙方實力極為懸殊的場戰鬥。樂琳放下望遠鏡,只覺得脖後面一陣陣的發涼。 對方的十艘船間,可以看出有三艘雙桅大船,上面安裝著三到五尊大炮。其餘七艘船有單桅有雙桅。但是噸位較小,和這裡常見的沿海淡船差不多的類型。沒有安裝火炮的跡象。但是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的都站滿了膚色黝黑的漢,雖然望遠鏡裡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如何,但是他們手裡的武器在陽光下閃爍的光芒卻足以讓人膽寒。 對方有十一到十五門大炮。大鯨上只有四門火炮對抗。船上的一百多名水兵要跟七八百人戰鬥。肯定是一場敵我懸殊的戰鬥。當然,大鯨號享有一定的炮火優勢,足以給冒失的敵人以沉重的打擊 只要不讓它們靠得太近,保持住一定距離。大鯨可以使用準確的炮火逐漸消滅它們。 總之,穿越眾要盡一切力量避免接舷作戰。一旦遇上這一情況,最後肯定是人多勢眾佔上風。海上作戰時,一旦發生白刃戰雙方人數在比在陸地作戰時更加重要一船上的戰鬥是沒有退路的,逃跑就是死,亡。 時間又過去了差不多半小時,明顯地看出船隊又進了一步,逼近了大鯨。大鯨依舊按照原來的速度前進著。 看上去似乎時自己的命運一無所知。 席亞洲不住觀察著海盜的行動。看起來敵人並沒有意識到這是個,陷阱。船上戰鬥準備迅速地做好了。水兵和炮手們,大夥兒都各就各位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炮手們聚精會神的測量著船隻的距離,調整著火炮的角度;海兵們埋伏在草袋牆壘後面,在軍官的口令下,匆匆的咬破彈藥包給自己的米尼步槍裝彈。因為這是船上的戰鬥,刺刀使用不便,所有海兵和水手都分發了一柄砍刀。 「發報給支隊:敵船十艘。正在持續逼近我船,距離1海里第二份電報發了出去。 上午八點左右,海盜船隊已經移到大鯨號上風一海里處,別看海盜們目不識丁,也沒學過什麼海戰戰術,但是海戰搶上風的策略還是清楚的。他們用大接戈動船隻靠過來。大鯨號頭向南,維持著這個方向。古大春的船隊排成陣勢圍攏著撲了上來:三艘雙桅大船居,另外七艘分列兩邊,右三左四,企圖從側面包抄大鯨,把它圍在核心。先用火炮轟擊殺傷甲板上的人員,再靠上船去廝殺奪船。 「決不能讓他們接近我們的船。」席亞洲對樂琳說,「先集全部火力擊退其的一翼。」他用望遠鏡看了看,「全體向右舷射擊。小。 正文 第八十一節甜港風雲菊花嶼海戰(一) 芯什麼走向右舷而不是左舷,這個小問題顯然沒什麼意義舊漲一當海軍幾個月,服從命令聽指揮這個當軍人的基本準則還是明白的。(www.16kbook.com) 「直接瞄準船身打」席亞州有些遺憾,「可惜沒榴彈,不然一發上去就足夠擊沉一艘船了 「可以用燃燒彈樂琳建議道。 所謂的燃燒彈當然不是汽油凝固彈。也不是白騰彈或者鋁熱彈,而是一顆被燒得通紅的實心鐵球。這玩意的效果還算不錯,但是炮手操作起來必須十分小心,注意安全,所以不管是陸軍還是海軍的炮兵,都不喜歡這種彈藥。 「好,就用燃燒彈。」 船上的口磅加農炮是根據最近工業部門根據林深河的提議,由他一手負責製造出來的準備裝備陸軍的四種標準火炮之一,仿製的原型是美軍的…曲式1螃加農炮,又稱為拿破侖炮。此炮雖是滑膛炮,但是在11張標準發射裝藥的推動下,能將標準1螃炮彈以度的射角精確地投射到1鎖航外的距離上,而射角為舊度時則可達到驚人的州1米。雖然是一種滑膛炮,其射擊精度在當時也走出於較高的水平,足以在四0米的距離上與敵人展開交戰,而且只需數發炮彈就可使整連的敵人喪失作戰能力。是南北戰爭期間雙方都普遍使用的火炮。 這種炮的唯一缺點是比輕重,差不多將近半噸。但是裝在船甲板上用來轟擊海上目標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為了便於在海上射擊,這四門火炮連炮架固定在一個簡單的轉盤上。利用反衝式後座原理進行火炮復位。 右舷最近的敵船距離已經不到一海里了,以…強式的威力,敵人已經處於射程之內了,但是席亞州還是沒有下令射擊。 席亞洲的想法是一擊必:大鯨至少要堅持陽分鐘,才能等到十海里外趕來的支隊的增援。所以第一次射擊最好全部命大量的殺傷敵人才行。否則下面就是一場苦戰。 …曲式的精度在岸上自然不錯,但是在顛簸的海面上打擊一個心口米之外的目標,能不能命就只有天知道了。席亞洲雖然不是海軍愛好者。起碼也知道風帆時代的海軍炮戰。距離在1四米以內才能確保大部分射擊都能有效命。英國人甚至強調在凹米之內再開火。 就算…石7的威力和精度都比那些老式的滑膛炮強。為了確保準確性,把射擊距離壓縮到幼米之冉還是必須的。 十分鐘過去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炮長們眼睛盯著加熱爐裡的鐵球。為了確保安全,加熱爐周圍是厚厚的沙土保護層,必要的時候還能立刻用沙袋把火爐蓋沒。沙袋的壘牆後面的海兵們一個個從射擊孔向外凝望。海盜的船越來越近了。 席亞州戴上了傳令兵給他拿來的田鋼盔,但是拒絕了防刺背心,這東西穿著站在甲板上會活活熱死。他保持著沉默,仔細的用望遠鏡注視著敵人的動向,和他估計的一樣。右舷的三條船前出得比較快,左面的四條船慢。 終於,離他們最近的一條船已經逼近到4口米的距離之內了, 「甲板和炮位注意!」他叫道。 艦上一陣微響。接著又歸於沉寂。 「開始射擊」。席亞洲命令,「目標3點鐘方向。小。 命令立玄傳達到了甲板上,原來覆蓋在炮位上的草蓆被迅速的掀開;妨礙射擊的草袋也被掀落到海裡,甲板上頃刻露出了四門火炮黑乎乎的鑄鐵炮身。 「距離二鏈」。測距員迅速報出了目標的直線距離。 炮手們卻毫無動靜,原來這些都是陸軍的炮手,習慣用米做長度單位。樂琳趕緊更正:「目標3點鐘方向!距離勁米」。 「目標彌0米,燃燒彈1發裝填!」 炮手們飛快的在炮膛內的火藥包上面再填上一塊潮濕的軟泥餅,這是用稻草和粘土合搗成型的。接著炮享用鐵鋌從爐裡小心的鉗起了一個已經燒得通紅的鐵球,兩名炮享用一個鐵製的抬架,合力將這枚滾燙的鐵球裝進了炮口。 由此可見這東西的危險性是夠大的,如果隔絕火藥的泥餅沒有很好的發揮它的作用,火炮就會自己發射,起碼正在炮口前忙碌的炮手是活不成了。 「開火」。樂琳叫道。 四門加農炮很有默契的按照從一號到四號的方式逐一開火了,甲板上頓時籠罩著一層輕煙。 「見鬼」。席亞洲罵道,火炮射擊時候的煙霧實在太討厭了。硝化棉發射藥什麼時候才能有。 等到這陣炮火的輕煙吹過船後,席亞洲才看到了網才的對敵船的攻擊效果:打頭的單桅桿船吃水線以上部分彈,已經冒起了黑煙,甲板上的人正在拚命的打水企圖撲滅火煉 雖然效果不錯。但是並沒有「秒殺」對手,席亞洲有些失望。 這時,從正面過來的三條船上也冒起了白煙,傳來了隆隆的炮聲。但是這些倉促射出的炮彈在距離大鯨很遠的地方就落進了大海。席亞洲知道敵人的火炮威力不大,不進入到凹米很難發揮作用,可以放心大膽的先收拾右舷的船。 接下來的一次射擊,燃燒彈洞穿了船帆,飛進了大海,敵人的船幟因此燃燒起來,很快變成了一個火炬,還有一發則從後甲板上橫飛過去。後梢的全部帆篷顧然一片紛亂的倒下。聚集在那裡的十幾個人無一倖免。全部被打得支離破碎,皮焦肉糊。 「好!打得好!」席亞洲目睹此景極為亢奮,「繼續發射燃燒彈」。 但是這燃燒彈卻沒有了,要用爐把一個冰冷的大鐵捧燒紅,需要很長的時間。樂琳已經命令改用實心彈了。 雙方的距離已經逼近近如米」據炮在這個距離內幾乎是百發百。右舷的打頭的第一艘單桅船差不多已經完全癱瘓了,後稍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甲板 大鯨號的甲板上被火炮發射的煙霧籠罩著,一陣風吹來,煙霧散開的時候,樂琳差點沒驚叫起來,左舷的四條船的一艘單桅船已經逼近到不足五十米的地方,甲板上光著膀,殺氣騰騰的拿著雙頭矛、腰刀和竹竿長矛的海盜們,瞪著通紅的眼睛,只等著兩船相靠的一霎就跳過來廝殺。 隨著海兵排長的口令小沙包後面的海兵開火了,隨著整齊的槍聲,聚集在甲板上的海盜們象被鐮刀掃過一般,齊刷刷的到下去一排,掉在 裡。 這時候,瞄準著右舷敵船的四門大炮也打出了一個漂亮的齊射,四發四」螃鐵球在一艘雙桅船的水線上撕開了大窟窿一它開始沉沒了,上面的海盜紛紛跳入大海。扒上後面的一艘雙桅船。 甲板上的海兵們一陣歡呼。「擊沉一艘,擊起火一艘。」樂琳報告。 「好」。席亞洲回答,「繼續射擊,換霰彈!」 網才海兵的齊射給他啟發。既然距離已經不到勁米,用霰彈射擊這種毫無防護可言,甲板上又聚集著大量人員的船隻必然能取得很好的效果,雖然打不沉對手,起碼也能大量的殺傷敵人,削弱敵人的白刃戰戰力。 1螃霰彈開始橫掃海盜船的甲板。大炮的每一次射擊都會噴射出碼個鐵製的彈丸,猶如暴雨一般的將海盜船的艙面甲板「洗」過一遍。幾乎無人能夠在這樣的轟擊下倖存,右舷的最後一艘船上聚集了大批准備跳幫的海盜,一次齊射之後。整個甲板上已經不再有活動的人影。 右舷的威脅基本上的解除了。但是正面逼近的古家的三條船也也到了大鯨號面前。它們向船猛撲過來,十二門裝在船頭大炮同時開火,使它無法迴避。 大鯨不幸被擊了,石和鐵彈打在沙袋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潮濕的草袋冒起了青煙。接著又是一炮擊了前桅,帆篷頹然落下一片紛亂,敵人船上妾玄響起來一片嗷嗷的叫聲。 雙方炮戰繼續了十鐘。敵船和大鯨在火藥燃燒的白色煙霎都看不見了,要等到煙氣退盡,才能知道雙方互相造成的損失。大鯨上已經出現了第一批死傷的人員:一發鐵彈擊穿了一處沙包壘牆,後面的三名海兵和一名炮手被擊當場死亡。 「注意防護!」席亞洲喊道,忽然他的腦袋一震,腦袋有點暈,一個石從鋼盔上彈落下來。 海盜船開始用各種武器攻擊大鯨,鳥統辟辟啪啪的開火了,到處是槍聲辟啪。石彈、鐵彈、鉛、羽箭、標槍還有火炬紛紛被拋射到大鯨號上。甲板上彈如雨下。雖然有著高高壘起的沙袋掩體的掩護。但是還走出現了更多的傷亡。席亞洲幾次都差點被打,一瞬間他的腿肚顫抖了一下,極端想把身鑽到掩體的後面去,但是堅信自己有主角光環護體、王霸之氣附身的席亞洲指揮若定,在艦樓上屹然矗立。冷靜地發號施令,彷彿他是在檢閱時指揮鳴放禮炮似的。 「支隊怎麼還沒來?。席亞州看似鎮定,實則心裡發虛。支隊再不來,恐怕就得進入白刃戰了。 船上開始出現了更多的傷亡。死傷的人員被立即送到下層甲板去,傷員在那裡接受應急處理。水手們往沾滿血跡的甲板上傾倒著沙,以免來回奔走的人滑到。 「枷!」 「雙份霰彈!」 「後桅起火,損管隊!」 「衛生員,有人受傷!」 甲板上的水兵們的呼喊。伴隨著槍炮聲和敵人的嚎叫,讓樂琳感到即危險又刺激,他渾身冷汗。但是全身都沉浸到一種無法說出來的巨大快感,簡直輕飄飄的要飛了起來,他一手拿著手槍,一手握著一柄海軍軍官佩刀,手舞足蹈的不住的用廣東話喊叫著,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麼,好在現在也無此必要了。平時的刮練起到了充分的效果,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大鯨上槍炮齊發,硝煙瀰漫。像一條噴火的蛟龍,緩慢的在海面上移動著。 忽然,席亞洲發現敵人的船隻開始掉頭了,一定是支隊來了!他趕緊拿起望遠鏡,果然。在煙霧散開的間隙裡,遠處二艘漁輪正在向這裡全速靠近,白浪翻滾小海軍旗飄揚。 「總算來了!」他嘀咕了一聲。 兩艘漁輪的加入立刻終結了戰鬥。古大春原本雖然驚訝於大鯨號上的火力,但是自持己方人多船多,只要圍攏上去打白刃戰,還是一樣能夠奪下大鯨,何況他自己的三條船還沒有受到大的損失。但是眼前這兩艘無帆無槳的快船的到來,使得他立刻明白了對手是誰。 對手就是那個,打敗過劉香和諸彩老的人馬的澳洲人啊!難怪火力這麼強!想到這裡,古大春差點肝膽俱裂,比起雷州的祝三爺,常年在這一帶混飯的古大春對澳州人的傳聞知道的不少,他們的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也聽說了許多,特別是大鐵船和鐵快船。 「快,掛起旗號,走!」古大春臉色煞白,吩咐道。 逃跑的方向是不用關照的,這些年來每次海上行劫不順手,或者遇到了官軍的圍剿、對頭的追殺,就走向菊花嶼裡跑。只要跑過貓跳口就安全了。何況這次是速度比他們快得多的鐵快船。直線逃跑必死無疑。只有跑進菊花嗎那個**陣,他們才有可能脫險。 古家的三條船率先調轉船頭,在帆和椿的推動下,向菊花峙方向逃去。接著,餘下的幾條船也都跟隨著掉頭逃跑。 海面上,留下了二條有氣無力的漂浮著的船和一艘火焰沖天的船,這些船上的人員已經基本上被殺傷殆盡,帆桅、舵桿俱毀,就算還有些活人也沒法使它們動彈了。海風裡傳來了破船上被丟下的海盜們的號哭和咒罵聲。 正文 第八十二節甜港風雲菊花嶼海戰(二) …「占亞洲看了看手茅。(www.16kbook.com)從真出第二封電報到現在。晝好是囑甘「 「你們還朗分秒不差啊!」席亞洲罵了一聲,心情一鬆,才發覺渾身都是冷汗了。 「樂大副,派海兵準備登船吧,注意安全!」他摘下鋼盔,上面有好幾個被硬物擊的痕跡,看來這玩意還是有用的,不然自己的腦殼早開花了。 身心一輕鬆,忽然腿上感到一陣痛楚,低頭一看,褲上已經染上了一大片的血跡,稍稍一動,居然疼得厲害。 「居然受傷了」 聽說席亞洲受傷,樂琳趕緊帶著衛生員過來了。雖然席亞洲對土著的衛生員抱有很大的疑慮,但是現在也沒法挑三揀四了。衛生員撕開他的褲,在小腿上有一道血槽,皮開肉綻,流了不少血,大概是某個破片造成的。看到這衛生員熟練的用一雙筷夾著酒精棉球給他消毒。席亞洲不由得想起了白求恩裡看到的情節。 衛生員察看了傷口,認為沒有東西進入身體,上些藥包紮起來就好。連縫合都不必。席亞洲自己也覺得腿腳沒什麼大礙。只是不知道個彈片上有沒有破傷風之類的東西,心裡有些發虛。雖然衛生員給他敷了些藥,卻不知道這藥到底是什麼?席亞洲知道衛生部和農業委員會下屬的生物試驗室一起搞了個製藥廠,不僅在搞藥試劑,也在準備製造西藥。時裊仁這傢伙的製藥作坊裡做出來的東西到底可靠不靠譜他是很懷疑的。席亞洲打定主意。回到臨高就去住院檢查。至不濟也的打個破傷風之類的,, 雖然這樣想,臉上卻露出堅毅的神情,雖然清洗傷口的時候酒精的刺激下讓他有點齜牙咧嘴。 驅趕敵人進入菊花嶼的行動很順利,汪輪並不開足馬力,只是尾隨著船隊追,艘海盜船喪魂,落魄在「追趕」下的拚命的逃竄著。 緊跟其後的兩艘漁輪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指揮員按照原定方案,把船隊送入菊花嶼去,不能讓他們途逃散小所以追擊的並不緊迫。 「老大,那兩艘「妖船。還在後面」手下驚慌的報告。 「陰魂不散!」古大春啐了一口唾沫。自己已經跑路了,這群澳洲人怎麼還緊追不放?就算是官軍吧,網才丟下的幾條船和上面的人也夠他們去邀功請賞了。 「沒事!一會就要進菊花嶼了,那個亂灣**陣,除了咱們,誰也沒本事過去。」古大春見對方雖然追的緊。但是一時半會也追不上他們,稍稍放心。 古大春親自駕船,第一個衝入了菊花嶼,這裡對他來說是熟門熟路的地方,哪裡有礁石,哪裡有暗沙,他都瞭解的清清楚楚。 貓跳口的炮兵陣地上,應愈在望遠鏡裡看到了幾分鐘前電報通報的船隊,艘單桅或者雙桅的帆船,正以飛快的速度在礁石、海灣和水道之間行駛,這種履險如平的操船技巧讓他乍舌,要不是都德提出的這個伏擊計劃,海軍那群人恐怕沒本事追進來。 現在在貓跳口附近的小嶼和礁石上,炮兵們已經安排了四處陣地。一共十門火炮,他掌管的這個陣地就是都德親自勘查的條件比較好:再積大,地勢平,所以佈置的是最重的1磅加農炮,由應愈親自掌握。指揮部也設在這裡。 三天前,海軍在王大胡的領航下,將拆開的火炮用輕型船隻運到這裡,再根據勘探的情況,將火炮逐一搬上小嶼。借助臨時安裝的吊桿和滑輪,水兵和炮兵們硬是克服了困難,把幾噸火炮零件和彈藥運上了四個礁嶼。再在上面構築好陣地,佈置好偽裝。然後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各炮位注意!」應愈看到敵船越來越近,抓起了步話機,「準備戰鬥!」 應愈緊緊的盯著船隻的走向,他們離設下的圈套越來越近了。 這四個炮兵陣地在貓跳**織起了一張死亡之網,這一區域內所有的地型參照物都被仔細的做了測距和標定。 古大春斑頭一看,兩艘鐵快船沒有跟著進來,這讓他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哼,還算識相!敢追進來的話,只怕現在已經觸礁了。」古大春已經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了,唯一麻煩的是如何向祝三爺回話一這次的買賣,他可是虧大了。 海風漸漸變大了,浪潮開始洶湧起來。 「落帆!」他命令道。這裡再用船帆的話,船速不好控制,很容易觸礁。好在貓川 光在前面不遠了。那高聳喚響礁石已經出現出在視野裡有幾處暗沙,變幻不定,古大春打足了十二萬分的精神,牢牢的把住艙桿。 正在這時,他看到不遠處的礁嶼上冒出了一團火光,接著就傳來了炮響。 隨著應愈親自瞄準發射的第一炮,接著各陣地的大炮間隔數秒依次發射,以便觀察員們準確的判斷火炮的落點。在最前面引路的古大春的座船遭到了集射擊,一發1螃榴彈炮發射的榴彈直接命了甲板,木片亂飛,船上頓時一片哭號聲。古大春就在這一次炮擊被一塊灼熱的鐵片擊喪了命。 「注意修正目標」。應愈用望遠鏡觀察著炮彈的落點,這真是絕好的獵殺場所:充當炮兵陣地的各個礁嶼之間的最大距離也不到勸米,最小的只有近百米。這裡水道狹窄,幾乎沒有回轉的空間,海盜們一貫用來脫逃的迷宮反而成了他們的絕地。炮兵們開始幾炮打空之後,迅速的根據落點和四周的參照物進行修正,炮打的越來越準,雖然發射時的白色煙霧影響了陣地上的觀察,但是應愈早就在其他臨近的礁嶼上安排了隱蔽的觀察哨,用步話機傳遞炮彈落點。 煙霧散去之後,貓跳口海域已經是一片慘淡的模樣,艘船全部彈起火。失去了控制的船隻擠在一起,有的已經擱淺。許多船的甲板的帆桅和航樓已經被炮彈打垮,有的則正在燃燒。海面上漂浮著屍體和船隻的碎片。一根斷裂的桅桿在海面上載沉載浮,上面的船帆還在燃燒。整個場景恐怖又壯觀。應愈並不關心戰鬥的結果 這是已經注定的事情,他更關心的是,哪一種炮彈對敵船的損害最大? 結果和他估計的一樣,在對國海域的常見船隻來說,榴彈的效果比實心彈要好得多。因為這些船很少用硬木製造,就算有,船殼的厚度也比較小,裝填黑火藥的榴彈可以輕易的炸開船板,比單純在船殼上開洞的實心圓彈要有效的多,在殺傷人員方面的效果也好的多。 炮擊整整持續了二十分鐘,應愈下令停止射擊,衝入伏擊圈的艘船已經全部癱在海面上,自始至終,沒有一艘船來得及進行反擊,雨點般的炮彈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摧毀了全部抵抗。 「派海兵過去搜索一下吧?。有人建議。 「太危險。 小。應愈看了看正在燃燒的船隻,「按大鯨的電報,有三條船是有大炮的,上面不知道有多少火藥,萬一引爆了可不是鬧著玩的。再等一會好了他接著又下了一道命令,「讓獨板在安全距離外救助落水的海盜。只要他們能游到船邊的就撈起來。」 當最後海兵們登上那些擱淺的船隻殘骸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周邊撈起了大約四十名倖存者。上面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戰利品,海軍就拆走了船上所有的鐵器。 應愈按照席亞州的要求,把甲板上和海面漂浮的屍體和都撈了起來,讓俘虜們逐一辨認,哪些是頭目,再把頭砍下來,裝在裝滿石灰的盒裡。這種世紀的做法讓應愈很不舒服。 海面上恢復了平靜。大鯨號停泊在海上,正在修理戰鬥損壞的桅桿和帆具。水兵們沖洗著甲板,為了減輕負擔,船上的沙包已經被丟棄了一部分。甲板上看起來空曠多了。 在這場戰鬥大鯨號上有八人陣亡,二十人受傷。陣亡者的屍體被用白布包裹起來。一具具的放在船舷邊的甲板上,每具屍體的腳上栓著一枚炮彈。 「可惜我們還沒有國旗,不然該給他們每人一面的。」席亞洲感慨的說著。雖然只要有戰鬥就會有傷亡,但是看到穿越者自己培養出來的士兵陣亡,還是有些悲傷。 「吹號!」隨著哀婉的軍號響起,屍體被一具一具的逐次拋入大海,全體水兵和炮兵們一起敬禮。 兩艘漁輪從菊花嶼回了過來,看到大鯨號上正在進行海葬,漁輪一前一後的拉響了汽笛。 「報告!」信號兵跑了過來,敬禮道:「潢一號發來旗語:「向大鯨號上的全體指戰員致敬」」 「答語:「向光榮的海軍全體指戰員致敬!」幕亞州說, 兩艘淡輪。一前一後的護送著大鯨,向臨高駛去。身後,是菊花嶼裡海盜船隊仍在燃燒的黑煙。 正文 第八十三節甜港風雲人頭 姿總是睡在書房的院裡,倒不是他討厭看到老婆…團7婆早就去世多年了 而是為了處理事情來得方便,他每天都要在書房裡待到很晚。(www.16kbook.com)看賬、給外地的客戶和分號的夥計寫信、看信是他的主要日常工作,特別是要親自盤算的掌櫃們送來的賬目看看有沒有人出現疏漏,或者更惡劣的侵吞。 對待下面的夥計,祝三爺很難說是個慷慨的東家。給他們有口飯吃,有能買件衣服,洗洗澡的錢就可以了,所以他的夥計多半都來自廣東最窮困的的方那裡的人幾乎可以不要工錢,只要給口飯吃。至於夥計們的家屬靠什麼過日,他們以後討了老婆有了孩怎麼養活,向來不是他考慮的事情。 這麼一來,夥計們在鋪裡搗鬼的事情也就時有發生了,可惜誰都比不了他祝三爺的精明,做得再好的假賬,他都能從看出頭緒來,更不用說他看人的神色極準,哪一個夥計或者掌櫃的眼神忽然讓他產生了懷疑,回頭就得捲鋪蓋滾蛋。所以幾十年來,倒也從來沒人能夠沾到他的便宜。 這天早晨。祝三爺照例醒得很早。天明即起是他的老習慣了,何況最近和華南的鬥法如火如荼,睡覺也不是很踏實 為了防備著華南採用極端手段來對付他,他已經把宅周圍守夜的更夫和家丁增加了一倍。 他的身一起動彈,睡在他旁邊的侍妾也醒了。旁邊睡個女人到不是為了貪圖什麼魚水之歡,純粹是為了晚上睡覺和早晨起床的時候伺候著方便。祝三爺不像其他有錢人那樣貪慕女色,家裡蓄養著許多婢妾。他經常說一句話:女人是一種負擔 不僅是身體上的也是經濟上的。 今天還是秋涵服侍他,因為古大春的關係,秋涵在祝三爺府上的身價看漲。這輪值伺候老爺的好事也就比較多的落在她身上了。 秋涵趕緊爬起來穿好衣服,匆匆的先在外屋盥洗了一番,回到臥室裡已經打扮的整整齊齊,柔聲說道:「老爺不再睡一會?。 「不睡了!」 這樣的對話照例是每天不變。 秋涵取了一件薄裌襖披在他身上,推著他在床沿上坐定,替他穿襪、穿套褲、穿鞋,然後又拉著他站起身來,系褲帶,穿長袍。然後又是梳頭,打髮髻。 突然,外面響起了一聲驚叫,接著是銅盆落地的聲音。祝三爺皺了下眉。秋涵趕緊放下梳,出去看。 片亥功夫,秋涵神情慌亂的回來了。 「老爺!書房廊簷下面,有很多盒」。 「盒?」祝三爺一時沒有明白過來,不過事有蹊蹺是肯定的,他走出了臥室,看到自己的書房門前的廊簷下,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十一隻木盒。 他的心一下就抽緊了。祝三爺清清楚楚的記的。昨天晚上是沒有這些東西,它們是哪裡來得? 「打開!」他一聲吩咐,已經趕來的家丁走上前去,打開了一個盒。家丁突然渾身一哆嗦,差點沒把盒甩了出去。他趕緊放下,顫聲道: 「老爺,是人頭!」 院裡立刻響起一片女人的尖叫聲。 「叫什麼,讓她們都出去」。祝三爺不耐煩的一揮手,自己走了過去。 盒裡。是用石灰保存著的一顆完整的人頭。血跡還很新鮮,應該割下來不久。這個人祝三爺從來沒見過。這是什麼意思?他不解。 盒一個個的打開了,裡面全是頭顱。忽然他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他清楚的認出秋涵的哥哥古大春那顆被燒焦了一半,眼睛半閉的頭顱。 他回過頭來對著縮在後面的秋涵道:「你過來看看」。 「奴婢不敢看 。 「快過來!」他不耐煩的吼叫道。 秋涵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哥哥的腦袋的時候就暈厥了過去。甦醒之後,她大哭著爬到了祝三爺的腳下,要他為自己的哥哥報仇。 至於其他的頭顱,秋涵也都一一認了出來,這些都是古家海盜團伙裡的骨幹們,彼此都沾親帶故。 秋海又一次哭得暈厥過去,祝三爺已經無心再去關照她。他被一陣徹頭的寒意所籠罩,頹然倒在書房的椅裡,久久的站不起身來。 這些腦袋全部出現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問可知:古家海盜已經全軍覆沒。這還在其次,是什麼人能在一夜之間,神不知鬼不覺的躲過值夜的家丁和更夫,把十一個裝著腦袋的木盒整整齊齊的放在他的書房廊簷下? 這種…勺精確的行為。說明幕後策出小者的自信到了何種地步絕…心扒不把他的家丁放在眼裡。而且十分清楚的知道他的一舉一動。他們在深夜行動,悄然的躲過了所有的警衛,在黑暗準確的找到了許多院落的一所。僅僅這個現實就足以讓他渾身發冷。 這是一個冷酷而現實的威脅。也是警告 華南不是沒有辦法來對付他。而他已經黔驢技窮了。 北姊帶著人給祝安「送禮」的同一天,同開始對海義堂的各家商行開始了行動。廖大興帶著禮物和隨從到了海安街上,一家一家的拜訪各家糖行,送上色水禮。 這是華南糖行第一次公開的在海安街上露面。雖然廖大興的拜帖遞送上去,多數是很客氣說主人不在擋駕,但是禮物卻沒有一家拒絕收下的。也有少數幾家接待了他,彼此很客氣的說了幾句話1才送出門來。 這一番試探證實了謀天雄等人的推斷 海義堂的多數商家的態度都有所鬆動。等到古大春在海上別殲滅的消息一出來,祝三爺在海安街的聲望就會一落千丈。海義糖的這些糖行,轉變立場就在最近幾天之內 。 祝宅裡的十一顆人頭的逸聞正在全徐聞的每個茶館裡傳播。說的人活靈活現,添油加醋,聽得津津有味。雖然海義堂出面宣示了海安街上的各家茶館,要掌櫃的阻止客人再傳說這些東西,但是海義堂畢竟不是官府,所以說得人照說,聽得人照聽。 沉悶而緊張的氣氛在海安街上瀰漫著。與這氣氛格格不入的是,各家糖行的東主、掌櫃和管事居然天天都在互相請看戲、宴請和吃花酒,所有的人都在這樣的場合裡私底下緊張的互相磋商著,交換著彼此 見。 在這樣的場合裡卻很少能看到海義堂的主心骨祝三爺。因為他「病了」至於是什麼病。祝邸上下守口如瓶。即使他沒「病」也很難再有過去的說服力了。人心已經散了!這是海義堂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搾季過了快三分之二了,自己的糖庫卻是空空如也,華南一點也沒見要到台的模樣,他們的船隻依然在出入海安港,源源不斷的運走砂糖。眼見著賣糖的蔗農正在少下去,各家心裡難免發慌。大家達成的共識是,這樣的僵持局面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稟老爺」清向正在「飯後一局棋」的謀天雄和同請了個安說,「外面有人求見。是大昌米行的朱老闆帶來的。請示下:見是不見?」謀天雄正在苦思著如何對局,手裡的一隻「馬」遲疑著放不下 。 「什麼人?沒問問清楚?」 「說是海義堂來得 」 「要不要見?。同問。 「沒有不見之理。叫他進來好了。」 在旁「觀棋不語」的周士翟開口道:小心些好,天都黑了,萬一一,」 「放心好了」。謀天雄說。「祝三爺沒膽來搞圖窮匕見這套。」他笑了笑,「再說有你老哥在旁,我們怕什麼!」 來人穿著行裝,戴著斗笠。似乎是刻意隱藏著自己的面容。揭開斗笠的時候,謀天雄點了點頭。 「馮老闆,深夜拜訪。不知有何見教?」 「不敢!」來人正是「日昌記。的老闆馮廣豐。聽到眼前的這個防生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禁愕然,「不錯小的正是馮廣豐。」他拱手作揖,「這位是掌櫃吧?」 「這位才是掌櫃,我不過是下面一個小小的案謀天雄道。 兩下見過市。謀天雄不願意對方記得自己太清楚,所以連名字也沒說,還刻意坐到了燈光比較黯的地方。 「二位掌櫃!」馮廣豐言辭極為懇切,「這次華南與海義堂鬧出一場誤會。海義堂多有得罪,這一次,我是特意登門謝罪的。」 同道,「我們糖業是一家。原是不分南北西東的;以後要請兄台隨處指點照應。」 「好說,好說。」馮廣豐道:「我這次來,」 「且慢」謀天雄開口了。「馮老闆此次來,是代表「日昌記」還是「海義堂小?。 這話裡的關節很大,馮廣豐不敢隨便回答,遲了片刻才道,「自然是海義堂了!」 「這麼說,海義堂都知道你此來了?」 「並非全知 」馮廣豐趕緊說明,「不過,海義堂上上下下,多半樂見我此來的。」 正文 第八十四節甜港風雲求和 」他代表了多數糖行的態度。(www.16kbook.com) 且不論這番話的真假,馮廣豐的到來至少說明了海義堂內部已經開始了瓦解。一部分人要自尋出路了。 「此來所為何事?」 馮廣豐遲疑了一下,才把前些天,海義堂眾多糖行密謀的事情說了出來。 除了祝三爺的日義成之外,現在海義堂的其他各家糖行都認為,走到了必須和華南講和的時候了。華南在籌措資金和對付海盜兩方面上展現出來的巨大實力。使他們清楚的意識到了祝三爺的撫殺華南的舉動是在螳臂擋車。 因此,他們提出:雙方講和。海義堂接納華南加入,享受同業的一切待遇:以後華南在雷州收購糖貨只要遵照海義堂議定的同業公價,一概悉聽尊便。各家同業絕不阻撓;華南的糖貨可以隨意運出銷售,海義堂不予過問。 作為回報。他們希望華南把糖價下降到一兩八錢,而海義堂把價格提升到二兩。這樣能把還沒賣糖的蔗農吸引到海安街去。 「這個原是不台情理」馮廣豐道,「只是這些日來。各家同業幾乎都沒有收到糖貨。這一季的糖華南已經收了不少,大錢總是賺到了,懇請網開一面,給同業們一條生路!」說著又是肅裝一躬到底。 同心想這種條件倒是匪夷所思 這還算是來求和的?給個海義堂的席位就是很好的條件了?至於自由收購、自由運出,難道現在華南不自由嗎?當然了。這個「自由」是穿越集團用槍桿打出來的。太祖所謂「大業自干戈起。」真是一語道破了事物的本質。 「馮掌櫃!」同想了想,「這話稀罕!收買糖貨的事情,原本就是海義堂自己要把價錢降下來的,與華南有何干係?你們現在想收糖了,把價錢漲回去就走了,反正我華南承諾不把價錢再漲上去就是了。」 「這個 」馮廣豐語塞,這番話駁得有理有據,自己無可回應。原來他也覺得這個要求華南調整價格的事情很難開口。 「」加入海義堂很稀罕麼?」同笑道,「華南糖行迄今不也做得好好的,想動歪腦筋的都是什麼下場你們也都看到了。你們這些人啊,幼稚!實在是太幼稚!事到如今還在動什麼念頭!」他哈哈大笑起來,「王霸之氣」盡顯。「要不是東主要對你們仁至義盡,海義堂早就灰飛煙滅了。」 這一笑。笑的淋漓盡致。歡暢之極,一掃幾個月來惴格不安的陰霾。連周士翟這樣平素以「不動心」為武學修養的人也都露出了笑容。 這番話,要是在前半個月說,馮廣豐還多半以為他是在說大話,現在卻已經汗濕重背了。 「是,是」馮廣豐又作了一個揖,「過去的事情,是小的們有眼無珠,豬油蒙心!多有得罪!只是這事情還得請掌櫃們成全。海義堂大小同業,一併承情」。 這倒有些為難了,若是乾脆拒絕,反而會使得對方團結的更加緊密,橫下心跟著祝安一條道走到黑了。而且也失去了收編海義堂的絕好機會。但是答應的話,己方未免失信於雷州的蔗農。 這事情。倒不可不慎重。同和謀天雄對視了一眼,同道:「這樣,馮老闆請先回去,此事我們還要商議一下才能定奪。小, 「是,那小的靜候佳音了。」馮廣豐也知道這樣的大事不會立刻得到什麼承諾的。想必還要開出一些條件來,這都在意料之。 謀天雄點點頭:「有事情的話,上哪裡找你?」 「到大昌米行。請朱老闆傳話就是。他是武的同鄉。」 「朱老闆,他不是欽州人麼?」堪天雄故意問,「我記得海義堂的東家、掌櫃都是訕、廣一帶的人啊。」 「我不是那裡人。小,馮廣豐倒也不隱瞞,把他在日昌記當夥計的時候。被東家看入贅繼承家業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這些事情謀天雄早就調查得知了,如今看他毫無避諱的說了出來,覺得這馮老闆還算是很坦誠的一個人,有這個態度就是好事。「 「海義堂這個組織,我們要拿過來。」同送走了馮廣豐,回到屋裡說。 屋裡已經聚集起了好幾位華南的主要人物,梅林已經回臨高了,蕭貴和北姊對這樣的經營事務不感興趣不來參加了,到是網網從臨高回來的常師德來了。 「這個自然。否則我們直接滅了海義堂不就走了。」謀天雄的想法其閂萬朵多此日午的情報搜集使他對海義堂的整體溉聯能力有了相當的瞭解。這二十一家糖行,資本最小的,也有一萬兩以上。總資本在五十萬兩以上,這筆錢如果能操縱在穿越集團手裡,對華南下一步的發展有莫大的好處。 操縱,不等於佔有。否則就成了**裸的搶劫了。如果只是加入「海義堂」成為其的一分,是不可能操縱的。祝三爺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海義堂。」也只是做到了大家通聲氣。共進退而已。買賣還是大家各做各的。 「要做。就做接股公司。」常師德一語驚人。 「呵呵。我們想一塊去了。」同眉飛色舞,「當然,我們是董事長兼凹。」 「什麼0。這種在濫用英縮寫的語言習慣必須加以改變,這叫與時俱進!還是叫首席地行官好了。」堪天雄一本正經的說。 「好吧。不過要說服這群人加入股份公司有難度。人心太復「 「所以現在正是時候。」謀天雄說,「我們挾這次菊花嶼大勝之威,趁他們一個個怕得要死的時候,一鼓作氣就把事情辦下來。等他們緩過勁道。就不一定吃的住這群糖狗了!」他喝了口茶,潤了下嗓,「人心雜。沒關係,關鍵還是要扣住個「利。字。」 海義糖開始團結一致的對付華南,現在又準備拋棄祝三爺來求和,無不都是一個。「利」字在作祟。只要華南股份公司能夠提供足夠的利益給他們,這些商人自然會樂於從命。 「不過。這事情做起來還是挺難的。關鍵是要這群人裡要有一個懂行情。領世面的人,我們這套話說上去才能打動他們,否則都是一群土包,我們也是徒呼奈何!」 「還得有威望。」同補充道,「看得清楚的人。往往不掌權。不掌權的人,說什麼都沒有用。」 這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而且海義堂裡面的情形。他們所知有限。除了聽蕭占風多少說過一些,但是他畢竟也是外人,多知的也有限。 同問:「馮廣豐怎麼樣?我看他這個人挺坦誠的,說話也有誠 。 「不行。」恐天雄說,「他是個贅婿,古代最瞧不起這種人。還和海義堂的多數人不是同鄉。而且他只是家小同行,說話沒份量。」 大家微感失望,這時常師德忽然笑了起來:「有了!但凡同業公會,說是為了維護同業的利益,實際上都是少數幾家大同行佔便宜,小小同行吃虧 」 「我們拉小同行!」冉天雄已經反應過來了。 當下把廖大興請來了。問他海義堂下面的糖行情況。 「大同行,回家。 其他都是小同行。」廖大興在糧行當夥計多年,這點底細是知道 。 「最大的自然是祝三爺的日義成了。」廖大興說,其實日義成原本算不上最大,日義成傳到祝三爺手上的時候,原本只是大同行的末一位。 之所以發達起來,還不是因為他發起了海義堂。海安街的一盤散沙給他盤活了 自己順帶也撈了不少好處。」 「大小同行之間總有些矛盾吧?」 「怎麼會沒有!就說公的賬好了。」廖大興說。海義堂屬下照例是有一筆公款的。用來交結官府、海盜,僱用護衛保鏢。最早是按照每年額度是一萬兩。按大同行一份小同行半份的比例分攤的。 後來。就變成了每年二萬兩 」 「大同行說繳,其實沒繳或者少繳,對吧?」 「是小同行們私下都這麼說。」廖大興點點頭,「其實真正不交的只有日義成而已,大同行少繳是真得。再說了。海義堂的公賬開銷只有天知道。都是祝三爺的人在管。」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謀天雄來了興趣。 「這個不難。馮老闆和朱老闆是同鄉,平時常在一起喝酒,都是聽來的。馮老闆是個人物!」廖大興提起馮廣豐,很有些仰慕的意思。 「人好。做生意也有一套。難得不是個銅錢眼裡翻觔斗的人!小、同行裡頗有幾家對他很服氣的,並不因為是贅婿而看不起他。」 這番話問下來。大家對海義堂的結構、弊病也都略知一二了,不過廖大興提供的消息只能說明他們拉小同行的想法是可行的,至於怎麼拉,還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正文 第八十五節甜港風雲糖業公會 「現在就缺個能夠說得卜略,有點影響力的人來起頭哄同歸納道。(www.16kbook.com) 祝安到是很有聲望,還是海義堂的首領,如果能夠說服他合作,會事倍功半。 「不過,這次的風波如果最後沒有一顆人頭,就不能算是結局。」謀天雄說。曖昧的勝利帶著極大的危險性。 「再說,即使他願意合作,以後就會面臨在股份公司裡和他爭奪領導權的後患。」 這樣一個長期把特權柄的人。縱然一時服軟交出權力,總是會心有不甘,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起個心,後患無窮。 馮廣豐此人倒是刷苔,卻因為身份關係被多數人瞧不起,影響力不大。糖行裡的其他人,他們又不熟。 「我看也不必到處亂鑽找人。」常師德想了半天,「既然對方派了馮廣豐來接頭,說明還是信任他的。我們乾脆就結交這個人,把他收過來充當代理人。也用不著他登高一呼。只要把我們的意思準確的傳達給他們就好。」 當下叫廖大興去大昌米行,和朱老闆接頭。 第二天晚上,馮廣豐果然如約而至。 「收購價,華南是不會變得。」同開門見山。對於在收購價上要不要對海義堂做出讓步,大家一致的意見是不讓步,讓他們清楚的知道現在誰才是雷州糖業的霸主。 馮廣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還請幾位掌櫃再 「你不必說了」同打斷了他,「華南自在徐聞開秤,一直是二兩五錢。華南不能自毀信譽。」 商家最重信譽二字,這頂大帽壓下來,馮廣豐自然無話可說。 「不過,諸位的難處華南也是知道的」同道。「你們不合受了祝安的煽動,與救行起了誤會。敝東寬宏大量,只要大家自此和祝安一刀兩斷,敞東自然會照應!」 馮廣豐知道條件已經開出來了:他們必須拋棄祝安。但是好處在哪裡,他還是不明白。就算同行們答應把收購價提高到和華南一樣的二兩五錢,以海義堂現在身敗名裂的的形式恐怕也收不到多少了華南的仁義之名,已經傳遍雷州了。 除非他們願意出得更高,糖商們又不願意。 「敝東的意思是:華南可以代各家收購的糖。價錢,還是二兩五錢 蔗農們也不容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大家都有得條生路不是?」 話說得很漂亮,馮廣豐只得連連稱「是」他自己原本也覺得海義堂壓價的辦法未免傷損蔗農過甚小不大厚道。 「各家只要將銀交來。有多少銀,華南就幫大家收多少。華南從不戴帽,算是白當差。」 馮廣豐腦極快,這倒是個辦法。不過華南真得會為大家白當差?他一轉念馬上道: 「那每石糖的八扣,同業們自當奉上,算作華南的辛苦錢!」「 這算是極漂亮的一個舉動了。十幾萬石的糖進出,八扣也是一筆極大的好處了。 「此是後話 」同點點頭,「不過,這個代收是有條件的。」 所謂條件,即各家必須用現銀向華南購買糖貨,不得除欠。 「這個容易」馮廣豐連連點頭,「本來各家收購也是用現銀的。 「好。」同說:各家交錢之後,華南就按二兩五錢一石的折算標準交給各家記著糖貨石數的殘單。 不過,交錢之後糖行不能自行提貨。所有的糖將由由華南運出雷州銷售。銷售之後,再按照棧單上的數字結賬付款。 「廣州現在的行情是每石三再八錢。可能漲,可能跌」同說,「不管漲跌,華南最後就按這個行情給各家糖行結賬。棧單上有多少石。就結多少銀。」他補充道。 馮廣豐大吃一驚,這是明擺著知道華南想搞壟斷雷州糖的銷售權。過去海義堂都沒染指到這塊。華南果然是野心勃勃。 但是他連一個「不」字也說不出,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敢。對方既然獅大開口,自然是有持無恐。想到傳聞的十一顆人頭,馮廣豐的脖後面一陣發涼。 不過,往深裡想各家也不虧:自己運到廣州去發賣,行情也不過如此。雖然後市可能會漲,但是同樣也有可能跌 這是保不定的事情。自己運出去,還要承擔運費和路上的費用,也不是一筆小數字,一旦遇到海難或者海盜,更是損失慘重,甚至血本無歸。 特別是對於小同行,這個條件甚至是優惠的。因為小同行根本沒有能力自運自銷,都是委託大同行代銷的,不但要出手續費,而且運售過程還要吃些虧,不是大同行把損耗都壓到小同行身上,就是有各種花樣的費用。 如果能以三兩八錢的行情在雷州就地成交,各家估計也會樂於接受。 相比之下,華南的風險要大的多。即使廣州的行情能夠維持不變,華南還要倒貼運費和一應花銷,若是跌了,還會大虧。 他們既然開出這樣的條件來。顯然是看準糖價會大漲。但是糖價漲跌,除了豐歉之外,和「洋莊」的需求有很大關係。那些海外蠻夷每年對糖的需求量是多少,是很難預計的。 馮廣豐想了想,才慎重道:「這樣做,對各家同業自然是極大的好處了,但是糖價波動甚大,萬一行情不理想,貴東必然大受損失,此事如何使得?」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同開始恭維他了,「海義堂的二十一家同業,難得有馮老闆這樣深明事理的人:即能顧己又能顧人!」 「不敢,不敢。」雖然知道對方是恭維話,但是馮廣豐在海義堂裡一貫是個被人瞧不大起的主,現在有人讚賞自然高興,「掌櫃過獎了。」 「當初祝安要大家壓價的時候。海義堂上上下下只有馮老闆出來為蔗農說了句公道話。這一點,實屬不易。」同一見有效,按照預先的「演習」的佈置,繼續恭維他了,「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州海義堂的人。居然連讀點毋識也沒有。真是枉費了馮老闆心意了。」 聽到這句,馮廣豐心裡一陣激動。自己在海義堂裡多次建議:不能因為要和華南對抗而傷及蔗農 從長遠看對整個雷州的糖業都是不利的。為了這些話他一直遭人的冷眼,甚至被人惡語相加。想不到華南如此的欣賞他的言論。一時百味雜陳,說不出話來了。大有知己之感。 「至於華南為什麼這樣做,也是有緣故的。」眼看他的神色起了變化,同知道這番說辭起了效果。便很懇切的說: 「敞東這樣做的用意,無非是自從開了海禁之後,出洋販貨的船隻越來越多。各種貨物運販出去不算,那些夷人自己也來做生意了。有些販洋的戶頭。為了自己賺幾個小錢,故意殺價,一家價錢做低了,別家要想抬價不容易。夷人也是精明的,瞅準這點,你要高價他就另外找人,總有人肯賣。自己人殺自己人,砍得血淋淋的。你說可惜不可惜?」「 馮廣豐自己也去過廣州幾次,雖然沒直接做過「洋莊」但是知道同說的不假。 「所以,華南就想聯合雷州的糖業同行來共進退。」同道,「這便是初衷。」 馮廣豐點點小頭:「若是要共進退,就該盈虧共擔才是。現在的做法,華南的風險太大。」 「的確。但是華南初到寶方,又不合與同業們發生了一場衝突。雖然是祝安搗的鬼,但是畢竟有些芥蒂,需要徐徐化解。人心一不齊,縱然為了大家好。也難免有誤會的成分。所以這一次,華南就多擔一些風險了。」 「難得掌櫃如此坦誠!」馮廣豐對華南的印象大好,「海義堂那邊,我一定盡力去說合。只是 」他小心翼翼的問道:「各家只要交收購的糖款來就可以了,還有沒有其他花費?」 「一概沒有,除了八扣的規費。」同說,「這筆利益。我知道原是各家糖行的好處。不過華南最近幾個月來沒有收取,所以還得商請各家相讓。」 「這件事我可以做主。」馮廣豐點頭道,「不過由華南總承銷全部糖貨的事情牽連甚眾。必然還有一番波折。」 同提議,讓各家糖行主事的人都來,召開一次會議商量章程,看看大家還有什麼疑惑。可以當場提問,免得來回傳話浪費時間。馮廣豐覺得這樣不錯,但是又怕邀請不全 有些人膽小小華南現在的「威名」也不小了。 「沒關係,會議不在華南糖行舉行」同早就想好了,「二天後,就在艾妓家裡「吃花酒,如何?」 「好!」馮廣豐連連點頭。這家「私門頭」背後牽連著縣衙,沒人敢在裡面亂來。等於是縣衙為大家的安全作保。不由得佩服華南的人想得周到,辦事漂亮。相比較海義堂的同業,不是墨守成規的迂腐之輩,就是什麼也不懂的紈褲弟,要不就是井底之蛙。一味的妄自尊大。就算是祝三爺這樣有些見識手腕的人,也逃不過見錢眼開四個字。相形之下。不啻雲泥之別。不由得歎了口氣,告辭出去了。 接下來的二天裡,馮廣豐四處奔走,說服那些猶疑不定的同行去參加會議。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接受了這個邀請,膽小的人還是不肯出席,只是說:「你們去商議好了,我照辦就是。」 還有幾家,過去和祝三爺走得比較近,現在也不便貿然的公開到戈相向。便婉言推托了。 公然拒絕的,一家也沒有。 在同等人發出邀請以後,在二十家糖行有十八家作出響應日義成在未來的雷州糖業藍圖裡是沒有位置的。這些糖行走未來的雷州糖業股份有限公司的第一批股東。 這事實上的第一次全體股東大會於三天後的晚上在艾嫂家的花廳裡進行。華南一拋千金,包下了整所院和全部姑娘。 吃喝玩樂一番之後,常師德開始講話,向與會者解釋華南提出的建議的全部好處。他們不比擔風險就能夠坐享高額利潤,所費的不過是先把銀支給華南而已。 當然,要大家把真金白銀就這麼交給華南,必須有一定的保障。所以常師德提出,與會的各家糖行聯合組織一家「雷州糖業同業公會」到縣衙裡的「戶房」備案領帖,華南提出的一切條件,則白紙黑字的寫成契。繳款的每家一份,立此存照。 「是不是我奐多少銀,華南就給多少石糖的棧單出來?」 「華南只是代收的性質。 常師德解釋道,理論上,的確你拿多少銀出來就能換多少糖,但是現在搾季已過一半,所以還得看蔗農們到底還有多少蔗糖能賣。 根據同等人的估計,實際蔗農手裡的糖貨還有十三四萬石左右。以穿越集團的實力。自然不可能用把餘下的糖全部吃進的小實際上除了依賴廣州站給他們調集頭寸之外,現在更多的利用現貨銷售的方式來回籠糖款。雙管齊下才基本滿足了收購的現金流。 要達到壟斷雷州糖的銷售權的目的,就必須把當地的資本也動員起來,這也是他們急用要組建這個糖業公會,開出代收代銷這個優越條件的主要原因。 在座的人自然不清楚穿越者肚裡的小 華南在幾次危機處理表現出來的實力讓這些當地糖商產生了一種「無所不能」的錯覺。 「好,我先交五萬兩過來,二萬石的棧單我明天就要!」說話的是大同行的一員,日盛號的東家劉玉林說。 「可以。」常師德點頭。回頭對廖大興說:「記上。日盛號,二萬石。」 劉玉林的表態走出乎糖商們的意料的,雖然二萬石對日盛號來說只是往年數字的一半,但是五萬銀就這麼交到華南手上,這膽魄也夠大了。在座的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正文 第八十六節甜港風雲垂死掙扎 日昌記,七千馮廣豐隨後跟講,「銀我隨臨…五 有兩家同行跟進,原本觀望的各家也都先後認了數字,有的三千石,有的五千石,也有一萬的。(www.16kbook.com)攏共算起來超過了十五萬石。堪天雄知道,多數人還是留了一手,這些數字不過是投石問路而已。 不過,如果真得太過踴躍。華南已經收進來的糖就得吐一部分出來配給他們,這未免損失太大,這樣也算各得其所,彼此滿意。 「有了這個糖業公會,海義堂怎麼辦?」有人提出了這個尖銳的問題。如果祝三爺不許他們加入糖業公會,非要維持海義堂,他們又如何與其相處? 桌上的代我們不安的移動著身,竊竊私語起來。 大家都很清楚,祝三爺絕不會善罷甘休,至少免不了一場惡鬥。他有錢,又有指使各種惡勢力行動的能力,不可小覷。 對這個問題常師德回答說:華南會妥善處理好這件事情的,至於具體的交涉事宜,會由華南出面。如果祝三爺要找大家的麻煩,華南一定為眾人出頭,決不食言。 「我想大家肯定知道:華南有能力不讓自己食言。」 常師德說得斬釘截鐵,與會者雖然多少有些不安,但是也都認可 。 「會議很成功。」同對常師德說,「不過,為什麼不直接搞股份公司?先來什麼代的代銷?」 「讓他們先吃點甜頭麼。」常師德說,「一開始他們還不夠相信我們,今年的買賣做成了,讓他們看到跟著我們比那勞什海義堂耍更有好處,再和他們談股份公司的事情就有戲了。」 「下面的事情,就是鞏固戰果,特別是要防備祝安的反撲。」謀天雄提醒他們,「祝三爺可還在海安街上。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在蟄伏起來,未必不是在等待出擊的時機。得盡快拿出應對方案 「最好能盡快肅清掉他,否則夜長夢多。」常師德警告他們:雷州糖業公會最終能不能成立,就要看華南有沒有能力迅速肅清祝三爺的 。 「要說我們可以直接略嚓掉他。但這麼做讓這些糖商未免有兔死狐悲的感覺。」常師德托著下巴。「投鼠忌器麼。」 「先不管這些,讓馮廣豐當聯繫人,告訴他們,三天之內必須繳全所有的款項,否則契約就算作廢。」堪天雄說,「這錢也是他們的投名狀,免得有人動搖了三心二意。」 「好,這事我關照廖大興去辦,順便讓廖大化也準備好人和車,準備上海安街上去接銀。」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字,恐天雄在會後計算了一下大吃一驚,這些糖商將交付給他們三十七萬五千兩銀!合成公制將近十五噸! 「真不少!」堪天雄愈發覺的銀行的重要性,不說紙幣,這樣的大筆款如果有匯兌業務的話,一張匯票就能解決了。現在這十五噸的銀,光搬運、儲存就是件很傷腦筋的事情了。 華南自從開始收購糖,光為了儲存、保管小收發銀就消耗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所有運到的銀全部是在廣州經過爐房重新冶煉的「官寶」成色一致,五十兩一鎖。簡化了銀在裝箱、運輸、計數的過程的步驟。 但走到實際運作的時候。事情就變得複雜了。糖款總是有零有整的,總不能都用五十兩的元寶去支付,華南不得不清買入了好些銀夾剪、銀秤來計量。正鍵的大銀又被夾碎支付出去。過程不但繁鎖,而且損耗很大。 至於各家糖行即將交來的銀。不問可知也是散碎的銀,成色十有**還不一樣。廖大興已經提醒他們,要盡早尋幾個爐房的夥計來看成色的,否則把潮銀看成了雪花銀,就虧大。 「執委會已經在廣州開設銀行了。」同把最近一期由船送來的內部通報交給大家傳閱,「我看,我們也可以要求在本地搞一間銀東 」 「叫華南糖業銀行!」常師德忽發奇想,「我們馬上就能收入近四十萬的現金,這不成了一筆準備金了嗎?」 「這個名字不妥當」湛天雄說,「金融體制上面要按照執委會的統一安排,不宜自搞一套。再者我們也不是搞金融的,還是讓專業的人員來弄比較好。」 常師德何等人物,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是,我們還是想執委會發個電報,要求他們來設個分行吧。」他補充了一句,「雷州的糖業,其實很需要銀行。 「是」同說,「我們控制了糖業的銷售權之後,下一步就是幫助蔗農增產。」 要增產就要推廣新的種植技術。推廣糖業組合。要取得蔗農的信任不容易,好在他們已經在這次蔗糖的收購戰取得了良好的聲譽打下了基礎,有了銀行之後,就可以利用金融工具發放低息貸款支持蔗農的 產。 正在商議,周士翟求見。 「有人企圖對華南不利。」他開門見山的說。 眾人對視一眼,該來得果然來了祝三爺果然是亡我之心不死。現在是狗急跳牆了,難保用處什麼卑劣的手段來。 「什麼情況?」 「廖大化的人打聽到一些消息。趙雞腳的人正在買油和乾柴一他們一群爛仔,又不起火做飯。要這些做什麼?大概是準備放火。他們最近出手很闊,狂賭濫嫖,明顯是收到了極大的好處。」「就能大大的勒索一筆銀。」 「蠻毒辣的麼,用看不到的銀去誘人給他們賣命。」堪天雄評論道。 「別說笑了,真給綁了票去就難看了。」同的臉色很不好看。 「要是給李絲雅綁去了,你大概是求之不得吧。對了,你還是總的同宗呢。」 「別開玩笑了」同急了,「什麼李絲雅李絲俗的,真給綁票了怎麼辦?」 「綁票倒不用太擔心」周士翟說,「零星的匪人幹不一大事,何況掌櫃們有利器在身。最可慮的是強人結伙來打劫,這到是不可不防。」 「結伙?」常師德問,「怎麼個結伙?」 周士程說雷州這裡,大股的土匪是沒有的,但是多的是零星的匪人,少得四五個人,躲在路邊,看到單身旅客經過就出來打劫,多得也不過百十人,找到機會下山打劫蔗農。要到搶劫華南這樣的大商行,恐怕不集個四五百人是不行的。賊人很看重人多勢眾這點,就算沒多少人,也得拉一批農民臨時工來支撐場面,恐嚇良民。 「海安街不是比我們更富庶,為什麼不去哪裡搶劫呢?」同感到奇怪。論到銀。海安街的糖商顯然比他們多得多了。 「怕死。」周士翟回答的倒是簡單。海安街上有好幾車鄉勇,餉銀都是由街上各家鋪公攤這樣的鄉勇只要糧餉充足,打起來戰鬥力都不錯。土匪想啃也得有口好牙才行。 「華南初到這裡,匪伙們還不知道我們的厲害,萬一真得給煽動起來了。以為這裡能發大財就糾集起大股來。所以不可不防。」周士翟此時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穿越集團的一員了。 「民兵怎麼樣。能抵擋他們嗎?」 「可以。」周士翟說,「有北再志負責練。應該支撐一陣。」 穿越眾倒是沒他這麼有信心,民兵的問題他們心知肚明,工人們一直忙於糖廠的各項工作,連基幹民兵隊根本沒有多少練可言。北姊接手練和防務工作之後,情況也只能算是稍好一些而已。 「不用太擔心。這裡畢竟是縣城門口。強人們不敢待得太久,都是快來快走的。只要不讓他們一擊礙手就可以。」 「話雖如此。也不可不防。」堪天雄說,「事情沒了結之前。我們等閒不出門,門崗要加強,隨時待命一些民兵。就是廖大、廖二、家兄弟這些人出門的時候,也要給他們配上鏢師。」 「也得防備著敵人放火。」常師德補充道,「廠區還不搭緊。基建完成之後縱火很困難了,而且就算點著了也蔓延不開。主要是安置那批失業工人的工人村,都是草木棚,一點就著。死了人可不得 。 「老,你安排廖大興他們下去看看吧,給他們提個醒也好!」 「還有 」堪天雄想起了什麼,「要電告廣州和臨高,海面上的局勢恐怕未必會就此平靜。我們打掉了一個古大春,未必沒有王大春、李大春在眼紅這塊肉。」 「嗯,而且古家海盜還沒有被完全肅清。他們主力覆滅,但是還有銀、還有人。為了報仇隨時都有可能捲土重來。」 臨高那邊已經將菊花嶼海戰抓到的海盜的供詞彙總了一份敵情摘要發給華南,作為參考。根據供詞,古家海盜團伙還有大約二三十人,手裡有條單桅船用作聯絡之用。 「既然抓到了俘虜,海軍為什麼不乾脆打上門去剿滅了他們?」同不解。 「很難。」謀天雄解釋,古家海盜巢穴並非想像島嶼上的一個水塞,他們在岸上就是普通的渣民,住的是普通的渣村。和漁民們混雜在一起。打過去很難分辨。 「嗯,我看他們是非來不可的。」堪天雄把身往後一靠,「蕭占風說過,祝三爺有個小老婆就是古大春的妹妹。」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隨後的幾天裡,巡邏的民兵幾次撲滅了投放進來的火種,因為各種防火措施到位,縱火除了燻黑了幾塊牆壁之外沒有產生任魚破壞效果。根據廖大化打聽來愕情報,縱火者都是來自趙雞腳的團伙 這群爛仔本身和華南並無過節,如此頻繁的出手顯然是受了祝三爺的指使。 縱火是如此的頻繁,以至於幾乎每天晚上都有一二次,發覺對工廠和商行本身進行縱火無效之後,縱火者的目標開始轉為糖察工人的居住區了。「 最危險的一次是在工人村裡的縱火,晚上一間草棚已經點燃了,但是華南廠裡的膘望塔立刻發現了火光,值班的消防隊馬上出去撲救,十分鐘內就撲滅了火焰。 縱火的人被糖業工人們當場抓住,在火光下,很快就有人辨認出來,這是趙雞腳手下的爛仔。看到跑不掉了,他乘人不備,往石頭上猛得一撞,頓時滿面鮮血的到在地上嚎叫起來,原本群情激奮的糖寨工人們都沉默下去了 「在嚎什麼?」常師德問。 「大意就是華南欺負人。無緣無故的把他打傷了,若不陪他傷病銀,他就死在華南門口。」廖大興苦笑道,「這群爛仔,天不怕地不怕,惹惱了他們。興許真得就在你門口上吊,惹一場官司鬧得破家 。 「哦?」常師德知道這種人是打殺不怕的滾刀肉。送到衙門去多半也是前腳進,後腳就出來。縱然花錢。最多也就打頓板,枷號幾個月,他們根本就不怕這個。爛仔多半和縣裡的各種「做公的」有勾連。有時候縱然當官的想管,也會被下面的胥吏挾制,往往就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極難懲治。 正想著怎麼辦。馬三強從人堆裡擠了過來,大聲問:「東家,這個。人燒了我們的房,把裡面的一個孩也給燒傷了!小的問東家一句話,管不管?!」 常師德腦一轉完全清楚了形勢,一個爛仔的命和一群糖案工人的心,孰輕孰重是很顯然的。 「當然管!」常師德說的斬釘截鐵,一揮手,「好好伺候著這位薦,利落點!」 北弗帶來的幾個特戰隊員早就在隊伍裡,聽到這話立褒過來,一個。順勢一腳踩住人。另一個抓起地上的草泥直接往他嘴裡一堵,正在大吼大叫爛仔頓時氣息一閉,幾乎窒息,身癱軟下來,兩名特戰隊員立刻把人用草蓆一裹,悄然無聲的抬走了。 正文 第八十七節甜港風雲特戰裝備 「剛才是怎麼起火的,常師德又問馬二 「回東家的話:是小的們火燭不小心,讓東家操心了。(www.16kbook.com)」馬三強恭恭敬敬的回稟道。 「以後要當心啊。把火場清理一下,要當心!」 「是。」馬三強應了一聲,轉身大聲道,「大家以後用火要小心,別再失火啦。」 「孩傷得怎麼樣?」 「傷得不輕」馬三強有些發愁,「毛經派人請大夫去了。」 「到賬房裡領二十兩銀開銷,請個好點的大夫。」常師德轉身 。 「謝謝東家!」馬三強在後面大聲說。 廖大興緊追幾步小聲道:「東家,這事情要三思啊。」他警告道,「這種事瞞不住的!趙雞腳這群人惹不起。 他們吃了虧。肯定要來尋釁滋事的。到時候打官司就是一什麻煩 。 嗯。」常師德並不多解釋。 「這種人殺打不怕,衙門裡都拿他們沒辦法。惹事本事卻是天下第一的。何苦和他們結這個怨?」 「結怨?」常師德高深莫測的一笑,「不會的。不會結怨的。」說著就自顧自的走了進去。 那是內院。除了東家們的親信,誰也不能進去。廖大興歎息了一聲,趕著去和自己的堂哥廖大化去商議對策了。 常師德在院裡站了片刻,呼吸糖廠甜膩又有些嗆人的空氣。片玄之後,北姊手下的一個土著隊員悄悄的過來了。 「北首長問您。情況都問出來了,人打算怎麼辦?是押回臨高還是 「人馬上處理掉。」常師德說,「我這就過去。」 四月的徐聞縣外,煙白排放出來的污濁帶著甘蔗氣味的空氣瀰漫在城外的街道上。高高的圍牆裡面機聲隆隆,徹夜不息。 這裡原本還是大片的荒地和農田,一條土路「官道」蜿蜒著從南門外經過。自從華南廠在這裡建成,大量的外地工人遷入,加上每天絡繹不絕來賣糖的蔗農,地面忽然就興旺起來。開始是簡單的草棚,賣些茶水乾糧。市面好了以後,商人們看準機會。在這裡開始買地興建房屋,各種商舖也漸次的開設起來。在南門外小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街區。 蔗農們改變了賣糖的地點,也就改變了現金流動的方向。海安街上的商戶們的生意,已經大不如拼了。 個更夫提著燈籠,孤獨的走過一條窄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 梆聲隨著他的聲音,漸漸遠去。 「更夫走了,警報解除!」黑暗,幾個身影從的街道角落,路溝裡、菜園籬笆後面出現。 他們動作敏捷從各自的隱蔽點跳出,這些人頭上裹著黑色頭套,全身一套黑色窄袖衣服,一身短打扮,背上全都背著一個奇怪包袱,手上拿著短粗棍狀武器,舉在肩上。與眼齊平,擺出一個奇怪的肢勢,有半跪,有握倒,形成一個獨特的圓形陣位。 「」 「克睞而!」 「克利貳!」 「客立兒!」 這幾個人用南腔北調的聲音小聲的彼此呼喊著。 為首一人拿出一個奇怪物體放在眼睛的位置。朝著街口看了看,物體的另一面則顯現著一種詭異的紅色。 「警戒區域沒有熱緣,一切安全。」吟·』廣告 「行動!」 說是遲,那是快,為首之人一個跳躍,三二步跑過大街,在華南的高大的牆壁下左右觀察後,三長一短貓叫,隨後又沿牆向前搜索,之後二人緊隨而至。在牆下觀察後,向對面側巷打出信號。 幾秒後。小巷內的人魚貫而出,圍攏一起。 只見為首之人一會舉起手,一會向左,一會向右,一會做八爪,一會做劈砍,這般啞劇般折騰著,周圍的緊緊的盯著他的手,不住的點頭。最後他往下一揮。所有人站了起來,分成三股行動起來。 股背著大號背箱的迅速跑到牆根的小門旁,另一股散開向四周警戒。另一股拋出鉤索搭住了圍牆,為首的人三下二下爬上圍牆。牆頭鑲著密密麻麻的碎瓷片,但這些對他來說沒用。他蹲在牆頭又觀察了片刻,確認院內既沒有人也沒有狗的時候,才示意大家可以行動。 餘下的人快速的翻過了院牆,迅速打開了院牆上的一扇小門,把其他人放了進來。為首的人看了下手錶,點了點頭表示滿意,正當他們要向院內進一步推進的時候,二支大功率手電同時亮了起來。 好啦。放下武器!」一個聲音從院的廊簷下傳了出來。 「你們太慢了。」為首的人放下了手裡的鋼弩,「我都到院裡了 「跑出街口的時候就知道你們來了」北姊關掉了手電,從陰暗處走了出來,「克萊爾,還可以喊得更響亮一些。」 為首的人卻毫不臉紅,腆著臉道:「鍛煉隊伍麼。有點1現代意識。」 形式主義害死人」北姊說,「進來吧。」 來人名喚陳思根,一身特偵隊的標準裝備小又高又壯,虎背熊腰,標準的肌肉男。他是營養學博士,當過健身教練。又在腐朽的米國成了槍支、自由搏擊愛好者。因為專業的關係,被軍事部門吸收當了教員。陳思根生平最崇拜特種兵,所以每每纏著薛良和北弗要探討什麼「特種戰術」云云,還非常積極的隨隊練,靠著他體能過人,又有一定的射擊和搏擊的底,到也鬧了一個半吊的「特種兵」頭銜 不過北姊是從來不承認穿越集團有什麼「特種兵」的,他只管自己叫「偵察兵」 這次他是帶著十名戰士前來增援北師的 執委會考慮北沸只帶了三四個人到雷州。華南廠裡現在是糖多銀多,萬一發生什麼情況需要處理,草草成軍的民兵是派不上用處。 這些戰士有特偵隊的學兵,也有各部隊抽調到特偵隊輪刮的尖兵。都是土著部隊裡最精銳的士兵。 「讓戰士們沖個涼休息。」北姊看了下眾人身上。粘滿了土清,還有鹽花,「告訴清,叫廚房給 「你們怎麼來得?」常師德問。 「乘船。」陳思根滿不在乎的說道,「天黑之後。選個荒僻的地方武裝泅渡四米上岸。然後摸黑走了大約十公里,才找到這裡的。背著東西。天黑、又沒成績還不錯吧?」 北姊只好報以苦笑了。現在天完全黑透是晚上的舊點過後,此時已將近飛點了。四個小時不到走了十公里路,就算是山區夜間行軍也不止這個數字啊。 「當然,速度是有些慢」陳思根說,「不過我們還帶了個非戰鬥人員。」 說著,進來一個氣喘如牛的黑衣人,原來是工能委的徐營捷。黑燈瞎火的在野地裡跑路,他還是第一遭。而且為了安全起見!裝著秘密裝備的箱是他自己背著的 這玩意開始不覺得,到後來死沉死沉的。 兩個人都先去沖了個涼才回到北蜻的指揮部裡。北姊又點亮了一支燭台,把謀天雄也請來了,常師德打發了阿蘿給大家端來了許多吃的東西,陳思根和許營捷都餓壞了,雖然都是些普通的吃食,還是狼個件利測讀體臉,請到 甩盯加此凹 「情況怎麼樣了?」陳思根問。 謀天雄說:「很快就要動手了。 你們來的正好。我本來還覺得北姊的人太少了。怕不夠用。」 「人只能抽十個來。」陳思根說,「不過徐營捷給你們帶來的不少新裝備。」 「哦?什麼好東西。」 「老徐!」陳思根叫道,「請把你的寶貝給亮出來給大家看一看!」 徐營捷咧嘴一笑:「我的寶貝大伙就別看了。看這個把。」說著把放在桌下面的二個籐制背箱打開,向眾人展示。 「這個是工能委兵器組最新設計的應急裝備套件。」說到這裡,徐營捷轉頭看了眼。笑著問道「謀天雄你看過《鹿鼎記》吧,韋爵爺的保命三件套知道吧?」 「刀槍不入的天蠶絲馬甲、削鐵如泥的匕首和含沙射影。」怒天雄說道:「如果不算雙兒的話。除了沒什麼勞什暗器之外,這些東西我早就自備一套了。工能委已經開發出防刺背心了?」 許營捷拿起箱裡的一跟1管說道:「既然你已經有了防刺背心,鏈式丐甲就不給你介紹了。這個是武器組開發的袖裡箭。你應該聽說過吧。內置枚鋼針,射程舊米內可穿透板,是火藥動力的。聲音很小。」 「火藥動力,拿引線去點?」 「有一個小型的轉輪點火器,你按動一次,就可以發射一發。不過按了以後有延遲的效果,大概二秒 「不用上膛復進什麼的?」 「當然不需要,否則不就成了手槍了嗎?」徐營捷說,「武器組的開發這種武器的前提是在盡量簡化現代工業需求的情況下生產特戰裝備。」 謀天雄興趣大增,翻來覆去的看了好一會,問:「彈盒在哪裡 常師德卻道:「就是一個夜明珠煙火一樣的東西:彈藥依次裝在一根管裡,間用泥餅隔開。」 「老常你知道?」 「這個創意是王瑞相的吧,我在臨高的時候他就到處說了,新軍裡人人都知道。」 「那豈不是一鐵管突火槍嗎?」堪天雄說,「放袖裡我還怕把我手臂炸掉呢。」 「不會的。安全性很好。根據我們的試驗,它的成功率高達口!」他又補充了一句,「就算真炸了,最多也就皮肉燒焦什麼的小 「好了,好了。你就別掰了,這玩意我肯定不會用的。」謀天雄嚴詞拒絕。 北弗忍不住道:「你們就算不願意造德林傑手槍,好歹也造幾支凝發手槍。這東西算什麼?」 徐營捷毫不在意,又拿出了一個袋,倒出幾個鴿蛋大小,外面包著各種顏色紙的櫥圓球,說道:「這個白色的是煙霧蛋,黃色的是硫磺彈,蘭色的是催淚彈,紅色的最危險,就是小威力炸彈,情報和特偵部門專配!威力比較小。但是絕對比裝備新軍的!、2、3號手榴彈好用。使用前撕外包裝。表面黑色部分用明火點燃,有渺延時。這東西有個缺點。就是必須保持乾燥。必須保證包裝完好。所以」他又掏出一個竹管。「這是專門的儲存器,每個竹管裡有三個,蓋的縫隙都用蠟封好了。」 「這個有點類似忍者裝備麼。」謀天雄評論道,「就是點火麻煩。聊勝於無吧。」吟·』廣告 「大殺器在這裡!」徐營捷又從背箱裡取出一個小籐盒小心翼翼打開,裡面二個一組的裝著兩個瓷瓶。周圍塞滿了稻草。 「燃燒瓶。」許營捷輕手輕腳的拿了起來,有些驕傲的說,「這是我搞出來的,主要成分是從煤焦油裡提取的,類似汽油。裡面還有你們華南的貢獻 加了砂糖。」砂糖一向是莫洛托夫雞尾酒的幾種常見配方用料之一。 瓷瓶的口部被塞的很緊,也封了蠟。 「這種燃燒彈裡我加了白磷,落地砸碎就起火,用不著事先點布條,但是平時千萬要小心!碎了可不得了。」他叮囑道。 最後,從箱裡拿出一個酒瓶狀物品,說道:「這個是創時代的產品,胎的鼻祖。手持式霰彈炮,硬木結構,刃米射程,可形成一個米半徑的圓形殺傷半徑,類似現代的霰彈槍效果,一次性用品。這可是兵器組的全新創意!不簡單吧?」 「日本忍者有種武器叫手抱大筒的,和你們這個也差不多。」 「是嗎?我們以後把忍者都剿滅好了。」徐營捷滿不在乎的說道。 「霰彈炮的結構強疼行嗎?」 徐營捷點點頭說:「這個你放心好了。滿足一次射擊的強度還是有的。」 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個煙火信號器、照明火箭。東西雖然小,卻很有用。看到眼前的這些東西,謀天雄除了感慨大家的創造力之外,看得出臨高的工業能力又上了一個台階。許多東西都是需要化工產品的。看來工能委還是很勤快的,工科的人就是實幹至上啊。 正文 第八十八節甜港風雲火燒廟 公營捷說:「這些裝備還沒有經過實戰的考驗,聽說雷峨口動,我就帶來了。(www.16kbook.com)你們都放心,武器試驗已經做過很多次了。比較成熟了才拿來的。」 常師德道:「正好有行動。有些東西可以試試看。」說著轉頭看 。 北弗點小點頭:「好。」 「其他麼。這個袖裡箭概念還不錯,就是覺得有些危險。」謀天雄沉吟了下,「給手下做個應急裝備吧。鏈式馬甲要五套,我自己雖然有防護,但是糖廠的幾位都沒有,我替他們要了。」 「鏈式馬甲眼下做不了太多,材料受限制。只有二套。袖裡箭我帶了四套來,先裝備給手下人好了。」 夜半,月亮已經偏西,浮雲遮月,大地上的一切都在半明半暗間。露水浮地。聚集在院裡的一群人身上已經有些濕了。李蘊生的滿身汗水在微風吹拂之下,有點涼意。 眼看著已經月過天,他心裡忐忑不安,不斷的向徐聞縣城的方向 。 李蘊生是北姊從臨高帶來的幾名特偵隊土著隊員之一,和陸海軍一樣,特偵隊也開始吸收土著戰士了,而且吸收的標準特別嚴格,首先就是要無牽無掛的孤兒,其次是年齡小,超過十四歲的一律不收。有流浪習氣的、反應遲鈍的、愛耍小聰明的全都不收。最後還得過一系列的體能和技巧測試,真正的百里選一挑出來的人。除了隊列和化課是由軍政學校負責之外,餘下的都在特偵隊裡進行,和特偵隊的穿越眾們同吃同住同練,以形成強烈的歸屬感和戰鬥情誼。 北弗關照隊員們:「要把學兵當場你們的兒、兄弟一樣!他們不但是特偵隊未來的種!也是穿越政權將來的衛士。」 這些學兵受才三個月,執行的任務主要是偵察。這是李蘊生第一次單獨出去執行任務。 他化裝成賣檳榔的小販,一路從徐聞縣城叫賣到海安街,為了防人起疑,一直叫賣到午後,最後才繞到了郗和尚廟。藉著賣檳榔的機會,把前前後後、裡裡外外都轉了個遍。按照平時練的要求,把房屋結構,各個出入口都記在心裡。隨後他回到海安街上,找了一處破廟歇了下來。直到天完全黑透了才出來,到路口去等待。 按照計劃。午夜的時候,北首長會親自帶人過來接應他,然後再根據情報採取行動。 正在著急,只見一排人影從田梗上疾走而來。手臂上隱隱約約的有白色的布條 正是識別的信號。他趕緊問道: 「其令?」 「掃除!」是北弗的聲音,他果然親自帶隊來了。吟·』廣告 全隊有十五個人,有上次北弗從臨高帶來的。也有這次新來的。精神飽滿,勇氣十足。徐營捷也跟來了,目的是實地觀察武器的使用 大家圍成一團。隱蔽在路畔的一片亂葬崗裡。李蘊生把自己白天搜集的情報匯報了一遍,又用樹枝和小石頭在地上大致繪出了部和尚廟的地形圖。 根據李蘊生的描述,郗和尚廟的規模很大,前後有四進之多。 「爛仔們都聚集在第一進的殿宇兩廂和廊簷下」李蘊生比發1著,「所以天黑之後,廟祝就把第二進的院門關閉了。大門關得比較晚。除了大門之外,廟後有後門,但是不通前院。」 北姊根據他的情報,很快制訂了一個計劃,把十五個人分成四個小組,規定了每個組的戰鬥分工,然後他嚴格地規定了紀律:「這裡靠近海安街,不是十分必要,不准射擊。盡量用刀和弩箭解決戰鬥,不許落下一樣東西!」 「出發!」北沸拉下了頭罩 由李蘊生當嚮導,同北姊走在前頭,順著海安街外圍的菜園、麥田小溝、墳頭、樹行,一直來到部和尚廟北邊的一處坍塌的涼亭後面。隊員們各人靜靜地掩蔽好,注視著這座廟宇。浮雲掩映的月光之下,四周的景物看的清清楚楚。 廟門居然半開著,有兩個大概是喝醉了爛仔就躺在門檻下呼呼大睡。裡面隱隱約約的有些燈光。 北弗用唯一的一台紅外望遠鏡小心的觀察了一下四周。部和尚廟雖然在海安街。實際已經到了街的盡頭,周圍十分荒僻,到處是菜地和亂墳堆,也就是廟前的場地上稍微像些模樣,支著不少做小買賣的棚 現在是半夜。棚自然都是空得。 幾分鐘後。忽然後門開了,出來兩個人,每人背著些東西,鬼鬼祟祟的張望了一番,就朝他們隱蔽的地方過來了。 兩個人溜了菜園邊,大概看四周無人,就直起了身,若無其事地走過來了,網到拐角處,早就躲在那裡的兩名隊員,一聲不響地從身後猛撲過去,攔腰抱住了。兩個爛仔大吃一驚,網要喊。早被手掐住了脖。拖到墳後。刀尖對準他們的胸膛。 兩個爛仔被嚇的仰到在墳頭下邊,他們只以為是強人打劫,連連哀求道:「大王饒命!小的身上有幾輛銀,都孝敬給大王。」 「不許說話!」一個隊員把刀一晃。 「你們是趙雞腳的手下?」 兩個人對視一眼,似乎已經知道了來者是誰,一個人已經把恐懼之色收了大半。涎著臉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華南的」 北弗手腕一抖,匕首已經沒入他的胸膛,這人頓時眼睛圓睜,滿面不信之色,已然氣絕。 眾人頓時聞到了一股臭氣。另一個已經失禁了。 「你是不是趙雞腳的手下。」 「是,是 小的正是。」 被嚇破了膽的爛仔趕緊回答,不敢再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混混樣了。 「半夜了去幹什麼?」 「去華南放火。」 搜隨身的物件,果然不假,每個人都背著一個柴捆,裡面塞著泡了油的乾柴,身上還帶著火折。 「誰讓你去的?」 「是,是我們老大。」 「趙雞腳?」 「是,是,就是他。」 「去放火的錢是誰給的?」 「聽趙雞腳說是祝三爺給得。」 「給了多少?」 「這個小的們不知道,則」下是趙雞腳放一次給一了東西再給十兩乍 價碼還真不小。北姊聽著問答。祝三爺你可真夠慷慨的。 「趙雞腳在什麼地方?」 「就,就在前殿裡頭要錢。」 「裡再有多少人?」 「二十多個吧。」 「都在裡面?」 「有一個昨天出去放火還沒回來!還有幾個在外頭喝酒。」 「幾個沒回來的?」 「三四個,人來人往的小的知道不全,求老爺開恩!」 「趙雞腳在外面有什麼熟人、朋友的?」 「就一個相好的婊,有時候會去。」 見話問得差不多了。北姊點點頭,審問的人刀尖往前一送,將他了賬。 當下把屍體的衣服錄光。丟在亂葬崗的一處深坑裡 這裡經常有無主屍丟棄。一眾人直奔部和尚廟。北姊留下一個人在廟外放哨,自己帶了七個人,搭人梯爬上了北牆,踏著牆頭攀上一棵大松樹,溜進了廟院第一進的殿宇後身。 前殿規模卑小,也顯的比較破敗 和後面的殿宇看上去完全不相稱。而且前後之間有高大的院牆相隔離。這是因為第一進過去長期是乞丐、游手、爛仔們聚居的的方,為了讓這些人也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免得囉嗦鬧事,重修的時候乾脆放棄了第一進,直接翻修和擴建的後面的三進院落,間的門一關,自成一體。 前殿,從窗戶裡射出了燈光,傳出來賭錢的喧嘩聲和喝醉的人胡言亂語,這群人到還挺會享受夜生活。 山牆下面,堆著許多乾透了的柴火和一簍一簍的清油,還有許多從南北貨商行進來的竹火把 這種火把的頭部都經過加工處理,很容易引火,而且燃燒時間長。 北姊帶著人順著山牆,摸到門旁。蹲在黑影裡向裡一看,前殿裡連泥塑像都沒有了,只有個空蕩蕩的的基座,只有張香案。正為圍著一群人呼麼喝的賭錢,兩廂地上都是稻草,有人橫七豎八的睡著。 沿著牆壁,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棍棒,大約是他們的武器 動刀為凶,爛仔們都非常有法律意識,絕對不會讓人抓住這個把柄,所以行兇時從來只用棍棒。 他很快就確認了,人群有趙雞腳,擒賊擒王,這個人絕對不能讓他活了命去。當下縮回了身。舉手示意了一下。兩名隊員迅速撲向大門口,悄然無聲的結果了在門檻上睡覺的人,把屍體拖了進來。丟在山牆下。幾個人在周圍一陣忙碌。 「行動!」 殿宇的四個窗戶被同時砸爛,四個燃燒手榴彈被丟了進來,這些是本時空的莫洛托夫雞尾酒 在本時空已經被改為徐營捷雞尾酒,以表彰他在調製這令人噁心的混合物時表現出來的極大的自我犧牲精神。 瓷瓶在地上被撞得粉碎,火焰立刻就燒了起來。這種火焰不但溫度極高,而且有強烈的附著性,即使在鋼板上也能維持燃燒,直到可燃物燒盡為止,比起丟火把的效果要強烈多了。 第一批的幾個手榴彈有一個掉在了稻草鋪上,火焰立刻竄了起來,還沒等裡面的人回過神來。第二批手榴彈又丟了進來,有個直接砸到了賭桌上,燃燒的混合物飛濺到人身上,立刻燒了起來。慘叫聲和呼救聲頓時亂成一團。 「快,救火!」 「燒著了,燒著了!」 「快去打水!」 正在紛亂,又有許多竹筒丟了進來,在地上立刻爆裂開。灰色的粉末頓時炸得到處都是,嗆人的胡權辣味讓裡面的人咳嗽打噴嚏,場面更加混亂了。 「有人來砸場!操傢伙!」趙雞腳反應很快,一腳把起火的桌踹倒,用衣袖掩住自己的鼻,快速的從人堆裡脫了身,去一旁拿棍。正在這時,窗裡丟進來一個黑乎乎的大東西,掉在牆根下,啪的摔了個粉碎,水一樣的東西濺了他一身。 趙雞腳用嘴一舔,是油! 這明明就是他買來,準備用來到華南縱火的清油! 他腦極快,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肯定是華南的人馬! 要燒死,他們啊! 想到這裡,趙雞腳肝膽俱裂,也不要拿什麼棍了,吼道:「大家快跑!華南的人來 」 「了」字還沒有出口。又是幾個手狂彈丟了進來一個正好落在他身邊,飛濺出來高溫火焰點燃了四周的清油,他慘叫一聲,頓時被火焰吞 了。 見機最快的人已經跑到了殿的門口,卻發覺殿門已經燒了起來,不知什麼時候,門口已經堆起了乾柴,熊熊燃燒起來。最勇敢的人猛衝出去,被守候在外面的人用弩箭射了回去,箭的人直接跌進了火堆,慘叫了一聲就不動彈了。 堆在山牆下的乾柴和清油都被引燃,海風呼呼的吹著,整個前殿很快被火焰籠罩了。 火越燒越大,慘叫聲和呼救聲被風吹得很遠,但是這裡離海安街還有一段路,現在又是午夜,街上的救火會根本不敢單獨出救。 北姊側耳傾聽,遠處表示緊急情況的火鑼正打得山響,想必鄉勇們也存集合。 從海安街跑到這裡,起碼也得五分鐘,等到他們整隊完畢再出發,自己的人早就走遠了。 北姊問:「火勢有沒有蔓延到後面?」 「沒有」隊員報告,「有一段距離,而且隔牆是風火牆,大概修得時候就怕前院會有火災。」吟·』廣告 「嗯。」北沸應了一聲。這樣最好。倒不是要保護物古跡。而是部和尚廟到底是海安糖業商人們共同修繕起來的,真燒光了對大家刺激太大。 「後面有人出來嗎?」 「聽動靜有人起來了。但是沒人開門!好像有人在門後往門上潑 這是防止火焰延燒過了的措施。他們不出門讓北姊鬆了口氣,他可不想不必要的殺人。 看到火勢已經非常大了,裡面也漸漸的沒了聲息,他一揮手:「撤!」 正文 第八十九節甜港風雲窩裡反 石二天。(www.16kbook.com)部和尚廟起了火的消息成了一大新聞。許多人懈皮燒成一堆瓦礫的廢墟上去看熱鬧。這場大火勢起來之快,勢頭之大,大家都說從來沒見過的小海安街的救火會在鄉勇們護衛下趕到的時候,整個。殿宇已經燒得像一支火把一樣了。 知道裡面情況的人都說,在山牆下堆了的太多的乾柴和清油是罪魁,禍首。爛仔們每天在殿宇裡挑燈賭博喝酒,大約是燈火不慎才起火 。 趙雞腳一夥的覆尖,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許多人甚至為街上少了這樣一夥歹人感到高興,說這是對他們平時為非作歹的報應。 但是所有對華南和祝三爺之間的明爭暗鬥有所耳聞的人卻不這麼想。這場突如其來的蹊蹺的大火,滿屋裡的人居然沒跑出一個」實在是耐人尋味。那幾個僥倖沒有在廟裡,逃出生天的爛仔們全部在第二天逃之夭夭 他們的鼻比任何人都要靈敏。 衙役們拘走了後面院裡的廟祝和火工道人,但這不說明縣衙認為本次事件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純屬是衙役們例行公事的撈錢。廟裡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沒聽到什麼可疑聲響,在某些人的活動下,廟祝的老婆很容易就在衙門對面的茶館裡和快班的班頭談好了價錢,他們就被放了出來。 事件在街頭巷尾轟傳了幾天之後也就慢慢的淡了。針對華南的縱火的事件自然是徹底的絕跡,原本拒絕來開會的糖商們,也都偷偷摸摸的通過馮廣豐來暗通款曲了。 原本眾人對新組華南糖業公會的事情並不熱心。現在則來了個態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糖商們的態度開始積極起來,常師德發覺現在「談事情」可以聊得更深入了。謀天雄更是抓緊時間積極的私下遊說糖 。 祝安鐵青著臉。坐在海義堂的議事大廳裡,和往常一樣他端坐在首席。大廳左右兩側的二十把椅座無虛席,正襟危坐著各家糖行的大掌櫃。 這還是祝安宣告「生病」以來的第一次召集海義堂的會議,議題是重修部和尚廟。祝三爺現在四面楚歌,到處都在分崩離析:糖索工人被招安。古家海盜覆滅,糖商們的背叛、趙雞腳一夥又被莫名其妙的燒死了。 原本以為滿把的好牌,現在卻成了兩手空空。祝三爺想不出還有什麼能夠對付華南了。明槍暗箭,他什麼都用過了。華南屹立不倒,不但不倒,還把他的牆角挖空了。 從心底裡。他知道自己已經失敗了,但是祝三爺不甘於失敗 他在雷州的糖業市場上叱詫風雲三十年,早已把自己的一言一行當作了權威的化身。當這種權威忽然喪失的時候,情感上始終無法接受。 這次,他以重修鄒和尚廟為名,召集糖商們會議,企圖用多年來的積威來最後一次試圖挽回敗局。 糖商們到走出奇的來的整齊,一個都不少,連「叛徒」馮廣豐都來了。看到這個外人,他的眼睛都快噴火了。雖然他很清楚的知道,這個,人不過是個人而已,背叛自己的,正是那些他視為最可靠的同鄉但是同鄉的情誼使得他不自覺的把怒火對準了這個外鄉人。 「他倒是還敢來!」他低低的嘀咕了一聲。 站在一旁的師爺不叟的掃視了廳堂上眾人一眼,這些人個個或者面無表情或者然自得,沒一個有愧疚或者不安的神色流露。 「老爺,稍安母躁。」 祝三爺點了下頭,先定了定神,才開了口: 「諸位都知道,幾天前,祖師爺的廟起了火。雖然只燒燬了一進。這修繕的事情。海義堂自然是責無旁貸,要擔起來的 」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下來,看了看眾人的表情。看他們一個個毫無反應,倒似和自己毫不相干一般,心裡覺得一涼: 只,,不知道大家對這修廟的事情,意下如何呢?」 「廟,自然是要修得。」有人接口道,「不過這不是急務。」 聽到有人當場唱反調,祝安大怒,定睛一看卻是一家最末等的小、糖行「寶萊號」的東家吳義。這個人當初是托了好些人,求爺爺告***,又孝敬了他一萬兩銀,才算擠進了海義堂。寶萊號本錢不大,在海義堂人微言輕。 祝安強按心的怒火,冷冷道;「哦?那吳掌櫃的意思,倒是什麼才是急務。」 「收糖!」吳義毫不客氣的直戳祝三爺的痛處,「糖季就要結束了。我們各家的貨棧裡還是空空如也。沒有糖,哪裡來的銀修廟?這事情。恐怕還的祝三爺一人擔待比較好!」 「混賬!」祝安怒吼起來。他什麼時候被這樣一個不入流的小角色當面嘲弄過?「你是什麼東西!當初不是跪在地上求人,連收糖的資格都沒有!」 「我的確不是什麼大佬!」吳義膽氣很壯,「你祝三爺是大佬。當初信誓旦旦:這個糖季保準讓大家能收到糖,現在呢?我吳義求爺爺告奶奶是為了收糖賺錢,不是捧你祝三爺的臭腳的!」吟·』廣告 這話說得極為**裸,但是也活脫脫的說出了這裡多數人的心態祝三爺已經沒有用了! 「老吳。話不要這麼說麼 日悅來」的胖出來打圓場了,但是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打圓場的話。 「不這樣說怎麼說?」吳義早就暗被常師德收買了,他朝著四周團團一揖,「各位掌櫃、東家!大家組成海義堂不就是為了聯合收糖麼?現在海義堂居然被祝安折騰到收不到糖,我提議,祝三爺不能再當這個,堂主了!」 祝安冷著臉。表面表現得十分鎮靜,甚至可說是近乎冷漠,其實是練就了的一套矯情鎮物的功夫,他的內心也很緊張。吳義肯定不是自己想出來要唱這齣戲的,必然有人是他的後台,恐怕這裡的多數人都默許他的做法 想到這裡,祝安不免驚心。 更可怕的是周圍的人反應一點也不驚訝,這證明了他的猜測片 仇安的臉卜青筋凸缸。他瞪著讀個翻臉不認人的家腳把他踹死。 「海義堂已經沒有必要再存在下去了。」吳義居然毫不客氣的繼續開炮,「這個糖業公會早就淪為祝家的私產了。祝三爺!天啟七年海義堂公歷年存銀差不多有一萬多兩,為什麼到崇禎二年就只有幾百兩了,還要向大家攤派?這二年應繳的公費,我們各家是一兩不少的繳全的!」 人們騷動起來。祝安把持海義堂。安插私人,隨意花銷公賬上的銀,甚至藉著各種名目多收公費的事情,從來就不是什麼秘密,只不過懾於他的威望和能力沒人敢提出來而已。現在有人一提,大家都在竊竊私語,原本情面上還有些過不去的人,現在也覺得祝安辦事不夠漂亮,開始嘀咕起來。 馮廣豐站了起來:「吳掌櫃所言極是!海義堂再無存在的必要了。」 原本只是騷動的糖商們現在嘈雜起來,片刻之後。有人歎息道:「只好如此了。」 「是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祝三爺忙了大半輩,是該歇息歇息了。」 「不過海義堂沒了,以後我們怎麼辦?」已經有人在討論之後的事情了,似乎解散海義堂已經成為定局,祝三爺完全被拋到了一邊。 祝安猛得站了起來,大喝道:「爾等卑鄙無恥的小人!」他的聲音之大,一下壓倒了所有聲音。「個個鼠目寸光!海義堂是爾等的安身立命所在,你們這是在自毀基業!」他咆哮著,「沒有我海義堂 」 「海義堂不姓祝!」馮廣豐大聲的打斷他的話,「這些年來海義堂早就是你祝家的了。不是大家的!」他接著大聲道:「我提議,請華南的掌櫃來主持海義堂的大局!」 吳義馬上就跳出來:「現在的局面,非掌櫃不能算決了。」吟·』廣告 接著,又有一些人附和起來,有些人雖然沒有附和,卻一言不發。並不反對。 「這裡是海義堂!」祝安失控的吼叫起來,「我是會首!」 吳義卻根本不理睬他:「請掌櫃!」他大喊道。 同等人在周士嘿的護衛下,早就在街上的茶館裡包下一個單間等候著。幾個人哼著小曲喝茶。同忍不住問謀天雄: 「你這套計劃1行不行啊。我怕他們聽不懂我的話。 「肯定行。」謀天雄笑著說,「他們多數是廣東地界上的,你會說廣東話就行了。」 「我總覺得有些太戲劇化了。」同嘀咕道,「不能換一種方式來接手嗎?」 「當然也可以。」堪天雄說,「不過你以後要統御糖業公會,必須要先造造勢,有點戲劇化效果好。」 「這樣 」 堪天雄知道他心裡底氣不足:「你放心好了!周士翟和李標貼身保衛你,還有陳思根和他的隊員跟你進去,外面有北緯的人,他把狙擊步槍都帶屋頂上去了酬」 「不用了,就讓周士程隨我進去好了。」同忽然豪氣大發,「老好歹也是主角之一,有光環護體。」 「對,你那王霸之氣開得再足一下,到時候海義堂還不立馬四海歸 。 同連連點頭。閉目養神二大概是想把這個王霸之氣蓄得更充足一些。 謀天雄一笑。拿出對講機又和壓到房頂上的北沸聯繫了一下,他正觀察著海義堂院裡的動靜,防著祝三爺有異動。 各處傳來的消息是沒有動靜。過了一會,在窗戶上瞻望的人報告說,有一個家丁從海義堂大門出來直奔茶樓。 「請客的來了。老,準備下,出發了!」 同點點頭,他只帶周士翟和李標二個,輕車簡從的從街上走了過去。不過五十米的街道,同卻如同騰雲駕霧一般,恐懼、期待、懷疑和自信混合在一起。一種喝醉了似的快感籠罩著他的身心。 海義堂的大門已經開得筆直,走上台階,從大門一直可以望見窗門全開的大廳,同深吸了口氣,昂頭闊步走了進去。 馮廣豐已經在滴水簷下迎候,拱手作揖道小「掌櫃。大家等候多時了。」 日盛號的東家劉玉林第一個站起身來拱手施禮。接著各家糖行的掌櫃們都肅立作揖。同一路微笑,一路回禮。 「諸位掌櫃。這位就是華南糖行的掌櫃,也是新的糖業公會的會首。」吳義大聲說。 同根本不理會滿臉都是火焰的,明不得把他撕碎的祝安。站在當間,團團一拱手: 「諸位糖行的掌櫃、東家,華南蒙諸位盛情,選為糖業公會的會首,華南將視此為榮譽和責任,斗膽從命,只有為雷州糖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看了一眼祝安,忽然覺得這個人一點都不可怕,甚至可憐 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如果他知道,就不會這樣憤怒了。「,祝安辜眾位的信任,把持海義堂多年,妄行弄權。任用私人,盜取公款。結交海盜,勾引匪類」他一口氣羅列了二十條罪狀,條條都是有根有據的,把一眾多年來對祝安的作為有異議的人的情緒都調動起來,頗有痛快淋漓之感。 「你,你 」祝安被氣得說不出話來。的確,這些事情都是確有其事的,但是結交海盜、蓄養匪類都是為了整個雷州糖業的生存,是兩害相較取其輕的權宜之計,再看好處也是大家得的一近二十年來,雷州的各家糖行得以安享太平,不都是這些權宜之計的結果?如今居然都成了他的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祝三爺手足冰涼 對方不僅有的是錢、有的是「力」而且在厚黑上也堪稱一流! 同說得興奮。,還請祝:爺急流勇退!給彼此留個以後相見的地步,免得清理起賬目來貽笑大方!」 正文 第九十節甜港風雲塵埃落定 二爺獰笑拍桌!「好!有種二 說著拿起面暖,民碗往桌底下狠狠的一摔。(www.16kbook.com) 「啪」的一聲。碎片橫飛,廳堂下,頓時響起了人群急促的腳步 。 只見廳堂下的兩廂湧出二三十名壯漢,個個手持棍棒。面目猙獰。這些都是祝安招募來的護船水勇,許多是海盜或查官軍逃兵出身。祝三爺本打算在會議上談不成就用這些人來威逼大家 來個,「鴻門宴」不怕大家不就範。 大門被「光當」一聲關上了。 糖商們嚇得目瞪口呆,有人乾脆一個屁股墩跌回椅上了。氣氛急轉直下,吳義收了口,悄悄的就想溜走;馮廣豐面色煞白,倒是一動也不動。周士翟和李標搶上一步,準備護送同衝出去。 「不必!」同此時雖然有些害怕,心卻定了許多,不由得心生鄙夷之感。「擲杯為號,甲兵盡出」還以為是說書呢。 祝三爺哈哈大笑道:「再說啊,再說下去嘛,我急流勇退,你問問我手下的兄弟們肯不肯?」 同面色平靜。側耳聽了一下,忽然笑道: 「諸位稍安母躁。聽聽街面上的鑼聲好了。」 被他這麼一說。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果然,遠遠的。傳來了「光一光一光一光一光光光」的鑼聲。七響一個來回,鑼聲他們熟悉:這是縣太爺出門擺道的開路鑼。鑼聲由遠及近,顯然正向這裡過來。 正猶疑間,大門已經被敲得山響。 「青天白日的門關得這麼緊做什麼!搗什麼鬼?我是縣衙的李頭!開門!」「』 關門的祝三爺的手下不敢不開。手持棍棒的壯漢們也不得不都散開到兩旁去。 門開了,李頭兒一身公服跑了進來:「縣太爺來了,掌櫃,快帶著大家去迎接。」 「是。」同拱了拱手,「多謝李頭兒。」說著李標趕緊上去送上一個沉甸甸的紅封袋 裡面是二十兩銀。 「縣太爺來了」同含笑道,「把你的那幾個人都帶回去吧,免得到時候有什麼事情說不清 」 「我們快去迎接太尊吧。」吳義馬上提出。 「是,是,快去吧。」 同卻並不在意,也不急著出去。 「祝三爺」他用安詳的語調說,「你的那套江湖玩意沒有用。除非你準備在縣太爺的眼皮底下大打出手,到時候就算你用全部家當去買他看不見也不成了。你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你也沒有任何辦法「復辟」你知道「復辟,這詞兒的意思嗎,從你的面孔看我想你大概不懂, 「復辟就是恢復舊秩序,就是重新奪回你海義堂的權柄,利用這個。地方繼續為你撈取最大好處。可這日已經一去不返。 要麼你安安靜靜的帶著你的家當滾蛋;要麼你堅持要當這個空頭會首。如果你想這樣做的話,你大可以就叫你的手下動手。看看你引以為傲的水勇們是不是比趙雞腳、古大春更厲害。」'』 在隨後的幾秒鐘內。許多事情以極快的速度接連發生。祝三爺身邊的一個保鏢突然撲了上來,企圖制住他。但是周士翟比他快得多,一個掃堂腿就把對方撂倒了。李標撲了上去,一拳好擊這個人喉結。當場就把他打的暈厥過去。 另一個人從袖裡拔出了刀,祝三爺驚叫一聲:「不要動刀!」 動刀為凶,何況滿的都是人證,縣太爺就在街上要過來。在這裡動刀,出了事情就算能擺平也是要傾家蕩產的! 結果他完全不必擔心。刀網網伸過去,脖梗就被周士翟用另一隻了一拳小腹上也挨了一腳。他一頭撞在牆上,從那裡彈出來。肚上重重的兩下 癱了下來。 同大為放心,周士掛的武功果然不是蓋的。 「什麼樣的人用什麼樣的人。」同含笑道,「祝三牟,我說的沒錯吧。」 祝三爺預備的鴻門宴就這樣收場了,包括他拿可笑的計謀一或許在,洶年並不過時,但是對有著領先沏年經驗的對手面前卻毫無用處北姊的隊員早就在例行事先偵察發現了埋伏,誆天雄及時的據此做出了安排。 過時。儘管他的眼神足夠把同砍成肉醬,但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還是明白的。祝安的手下片玄之間就散得精光。這場面真是比戲劇還戲劇。同輕輕的吁了一口氣。 「周師傅好武功。」 「叫我同志吧。」周士翟拍了下手上的灰塵。 祝安一夥狼狽的從後門出去了,而縣令的轎此刻也到了門口。同整肅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的迎了出去。 請縣太爺擺道來一次海義堂,和同坐在一起喝一杯茶,虛言幾句,謀天雄付出了五百兩,除此之外,還包括許諾將每年糖業上孝敬給縣令的「規費」提高百分之五十。代價雖大卻是物有所值。 海義堂的壽命就到這一天為止了。第二天,縣衙裡收到了二張稟帖,一張是海義堂的二十家成員聯名申請解散海義堂的,另外一張自然是華南和二十家同業聯名申請成立同業公會的。在華南的積極活動之下,這已經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縣衙很快就批示:「准其所請。」 海義堂的的匾額被摘了下來,立刻換上了雷州糖業公會的牌匾。 遺留下來的資產也全部由雷州糖業公會接手了。根據華南的分工,糖業公會這塊將主要由常師德來負責。他立玄著手開始清理海義堂的剩餘資產,清已經學了不少現代會計的知識,就由他來負責賬務清理,另外配了幾個熟悉賬目的夥計來協助。 公帳上的銀、浮財全部按照繳納的份額退還給各家,連祝安的一份也不例外。常師德說。不管祝安有多少貪污挪用公銀的事情,他畢竟還是為雷州的糖業做過不少事情的。「一個人的功過要一分為二的看待。」他煞有介事的說著。所以該他的銀錢,一也不能 為了表示華南至公無私。常師德用公推的方式請了五位糖商作為監督,清理賬目完全公開,每週出一次報告送到各家糖行,哪些賬目有問題。如何處理的。都有詳細說明。這種賬目公開,條理清晰的做法,很贏得了大家的讚賞一華南的到來,為整個雷州糖業帶來了全新的 息。 原先海義堂內上到執事,下到雜役,無一不是祝三爺的私人:不是遠房親戚就是同鄉。這次全部發銀遣散,一個不留。本地沒有落戶的,還額外支給盤纏。'』 原本常師德還想留用幾個熟手,謀天雄表示反對: 「縱然有幾個人可用,畢竟還是和祝安沾親帶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們不能完全信任,就乾脆不要用。免得招惹麻煩。」 「用人不疑好了,我就不信這些小、人物能和祝安有什麼深厚感情 「老常!所謂仗義每多屠狗輩。」誆天雄說,「他們都是祝安的親朋故舊。再小,也曾經是既得利益者,得過祝安的好處。不可不防。」 最後,還是全部發銀遣散了。這些人也知道大勢已去,領了錢各自散去,沒鬧出什麼意外來。 讓常師德感到最為棘手的是海義堂自己編練的船隻護勇,有三十多人。這批人不是海盜就是逃兵,習氣極重。海義堂過去大把的銀養著他們 月餉五兩,三節給賞,每出一次,按路程另給「出差費」雖然戰鬥力不錯,卻是被銀養刁了的驕兵悍將。常師德早就知道這批人很難搞,錄用的話要費很大的力氣整頓,不錄用,又是禍害。 吳義卻說:「這批人,常會首不必擔心安置。」 「哦?為行。」 「他們都是歸祝三爺自己直接管轄的。我們根本沾不到邊。」吳義說,不管是發餉、補給還是調配使用,都是祝三爺親自經手。 錢是大家出,實際上卻是祝三爺的私人家丁。雖然理論上運糖出去銷售是各家自己的事情,但是如果不用祝三爺船行的船,想要調配護勇隨船就很難得儘先滿足他家的船上的需求,才輪得到其他船。大家為了安全起見,只能再付一筆運費給祝安。 「這群人,向來眼裡只有祝三爺,沒有海義堂。讓祝三爺自個去應付吧。」吳義得意的笑了起來。 常師德心想,高是沒錯。但是這群線留存海安朱 依然妾祝三本手裡的一支力量。過去祝安沒有用他們,現在不排除狗急跳牆的讓他們出來鬧騰。還是要盡可能的去掉這個可能的隱患。 重修部和尚廟的事情。也由常師德向大家宣佈,這筆錢將由華南**承擔。同行們原本以為這事情上又得攤派破費一筆,華南一表態,對其的好感度又增加了幾分。 於是很快從臨高開來了一夥建築工人,在部和尚廟四周搭起葦席牆,大興土木。據說因為工程浩大,時間拖得比較長,恐怕原來的廟祝少了生計,華南又特意在縣城裡為其另外翻修了一所小廟供其主持。廟祝和他的老婆、還有火工道人高高興興的搬走了。 誰也沒想到新修整的部和尚廟其實是未來的徐聞情報站的所在地。華南還收購了廟宇四周的不少荒地,僱人清理幹盡,據說是準備修建義學和善堂之用。這番作為更是讓華南在徐聞、雷州留下了急公好義的 。 馮廣豐在一天的早晨。徒步走向他常去的一家茶樓的路上,有人看到他在離開茶樓不遠的的方和一個人說話。隨後馮廣車上了一頂兩人抬小轎往北而去了。 第二天早晨,他被人在華南附近的水塘邊被發現了。那裡正在建造未來的工人村。他被一把刀桶了幾十次,戳得像篩一樣,手段野蠻之極。顯然戳的人對他充滿了恨意。只有面孔完餐無損,好像是讓人容易辨認似的。他的嘴巴裡填滿了砂糖,直下咽喉。 祝安死於兩天後。他此時已經搬家離開了海安街。日義成糖號停歇之後,他就搬到了海康縣城外的一所自己的農莊裡,他還繼續經營著船行。這天夜裡農莊起了大火,包括他本人在內,祝家沒有一個人幸 。 海安街上的風雲就這樣以悲劇的方式落下了帷幕。改頭換面的雷州糖業公會的董事們。聽到這些消息,不知道是喜是悲。許多人回想起三十年來海義堂一路走過的風風雨雨,心裡五味雜陳。然而這個世界終究已經開始改變。 馮廣豐之死對華南是一個極大的打擊,不管是同、謀天雄還是常師德原本都對這位海義堂內的「外人」有很大的好感,原本是打算以後重點使用的,沒想到就這樣死了。 謀天雄後來一直自責自己沒有注意保護同盟者 他們只想到祝安可能會報復穿越者和他們的手下,沒有想到竟然會選擇馮廣豐下手。 「這是因為馮廣豐是外人。」謀天雄說,「同鄉,他還是下不了手,也不敢下手。」他歎了口氣,不知道這種婦七現象是好還是壞。 「這群糖狗還真沒幾個好東西。馮廣豐一死,別的不說,都想著要收買他的字號了。他的孩又小,女人也不能出面經營。明擺著準備欺負孤兒寡母了。」 「還有他丈人家的族人,都想乘機幕取這份產業呢。」 同聽了,嚴肅的說:「日昌記一定要做下去。這個字號由華南替他維持住!」 常師德也說:「沒錯,這次的事情,他出力最大。不能落個沒下場。不然以後別人還怎麼看我們?」辦公祭。全公會人人參加,給他倍極哀榮;二、七千石糖的銀已經繳了,棧單要盡快交給他,安撫住他的老婆;三、從他自己字號裡選一個老誠可靠的夥計代為經營。由糖業公會負責對經營進行監督。」 正文 第九十一節收購大昌 牲 與下把廖大興招泣此事情和他瓚交大興島:難為老爺們想得周全!想必馮掌櫃在泉之下知道了也是感激的,可是有」 但凡經商的人家,商業上銀錢往來都是由當家人管理。(www.16kbook.com)當家人一死,人欠欠人,都要馬上清理結賬。這是很大一筆數字。這個時候,收起賬來很不容易,要賬的到是馬上臨門了。所以常會出現現金困難,最後不得不變賣家業的事情來。 許多商戶,當家人活著的時候看著還很興旺,一旦突然死去。等於信用全部破產,喪事辦完,人家也敗落下來。 「旁得不說,就說這張馮掌櫃留下的棧單,馮家的孤兒寡母是拿不到一石三兩八錢價格的。多半會不得不廉價賣給其他糖行。若是對方有些天良,說不定還肯二兩五錢,若是利慾熏心,一石能賣一兩七八錢就不錯了!」 「這麼黑?!」大家都吃了一驚。這還有沒有同業的義氣了。 「不是黑,向來劃,是這樣。」」常師德想了一下,「料理賬務往來的事情,由公會派人出面料理,免得有人想入非非。結算需要銀的時候,由華南先挪借出來。」 廖大興也點絲 「老爺想得周到!這事情小的馬上就安排下去。只是公會出面的人」 「由你哥哥去。」常師德想到了廖大化。廖大化也是商人出身,這種盤賬的事情並不陌生。「他是起威鏢局的分號掌櫃,我再讓他掛個公會執事的頭銜 既沒有利益關係又能名正言順的干涉。」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果然,在華南強有力的干涉下。所有對日昌記存在想法的糖行都縮回了手。 雷州的糖業公會的第一次運作就顯示出了它的與眾不同。很多人在這件事的背後看到新的公會是真正的保護每個人的利益幫助孤兒寡母是很難有實質上的回報的刁 常師德以此為契機。大刀闊斧的對原來的同業公會進行改革。 所有參加糖業公會的糖行每家都在公會佔有一個董事的職位,參與議事。平時的一應事務由新成立的「常務委員會」負責運行。 這個委員會由五名常務執事構成。每名執事負責一件具體事務,為首的是「秘書長」 當仁不讓的由常師德擔任了。'』運行所需要的經費,由糖業公會的會費開支。每家糖行按資本金的多少,按比例分攤公會會費,用作一應開銷。會費的總額度是每年一 兩。 這個體制下最明顯的變化引入了一套完全現代式的財務體制,做到每筆經費的去向都是明白清楚的。這種財務制度的透明化,在公會的董事裡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對常師德等人來說:這套體系是為了未來的股份有限公司做準備。等到他們逐漸習慣了穿越眾的經營模式和理念。再組建雷州糖業股份有限公司就會水到渠成了。這樣他們就不再需要廣州在銀錢上面的輸血了。可以堂而皇之的利用這些糖商的資本進行運作。 為了加快收購的速度,同通過糖業公會從各家糖行借調大批熟手夥計到華南幫忙,期間的工錢和伙食全部由華南支付。 「眼下雖然千頭萬緒。但是運送糖貨的事情一天也不能停。」同說。「別忘記廣州站可是為了我們借了高利貸的。 拖得越久越不利。」 「嗯,不過我們答應了這些糖商三兩八錢,廣州萬一賣不到這個行情怎麼辦?雖然我們是壟斷了雷州糖銷售。但是需求量小的話一樣沒轍啊。」 「廣州那邊,上周的行情已經是三兩錢妾了。英國人四兩一石也願意,行情短期內下不來的。」 「還有就是往越南銷。」常師德很有把握了。「武玉甲那裡沒有銀,可有得是米。我們就全部換米回來,再和大昌的朱老闆談談生 拉大昌米行作為合作夥伴是常師德的主意。他在給臨高發出的公認為:雖然華南自己開設獨資米行獲益要大得多,但是他們缺少有經驗可靠的經理人員去管理,這是一;其次華南在雷州已經是「如雷貫耳」了。如果在礙手砂糖行業之後再明目張膽的插手米行,未免會讓當地工商界產生恐懼感。進而引起抵制 銀是賺不完,還是收攏人心要緊。 大昌米行走一開始本的商家對華南最為友善的。倒不是大昌的老闆朱福生有什麼超前的眼光之類,而是他的噢覺比其他米行要靈敏,本錢也最大。當初華南組織的移民一到,他就噢覺靈敏的上門推銷糧食了,而且提出了很好的交易條件:華南可以隨時取糧,三節結賬,買米有優惠活動,買二十石送一石。正好解決了同他們感到頭疼的組織大批糧食的供應的問題。 為了拉住這個大客戶。朱福生對華南提出的各項要求無不竭力滿足,在華南對抗海義堂的整個過程出力很大 當然他也有私心,畢竟華南還欠著他好幾千兩的賬款沒還。 有了這樣的信任基礎。雙方合作會比較容易。而且廖大興本身也是大昌夥計出身,談起合作來更加方便。《》但是廖大興的第一次拜訪卻是敗興而歸。 常師德感到奇怪。問:「為什麼不行?」 「朱老闆家正鬧家務。廖大興說,「只是看起來他的心境不好。只是說有興趣,只是恐怕還做不了主。要等等再說。」既然鬧家務,對和華南合作的事情自然也不會感覺興趣,談與不談已經無關宏旨 。 「大老婆打二奶?」同感到好奇。 廖大興不知道什麼是「二奶」但是意思還是懂得。搖頭道:「不是,朱老闆只有一個老婆。小的旁敲側擊了幾次,聽意思好像是親戚間的事情。還牽扯到米行。」 「我馬上派人打聽打聽。」謀天雄說。 翌日,他報告如下:第一,大昌米行走一家國的傳統式股份企業,股份一共分為二十一份清一當初是每份一千兩;第二,大昌的股東基本都是朱家的頭。隊者親戚,七大姑八大姨的;第三,最近鬧的家務就是族人覺得分紅太少;第四,大昌的經營狀況相當不錯。 「朱福生就是為了這個頭大。」謀天雄解釋道,「他的族人都不大長進,都指著這家米行呢。三天兩頭和他折騰。」其要求:不是要增加花紅,就是要把自家的孩塞進來領干俸。 「實際這些年來大昌股東的收益是很不錯的了。每年的花紅都有五千兩。一份能分二百兩 」 「慢,應該是一份二百三十兩。」常師德說。 「分紅是按照二十三份進行的,還有一份半是給掌櫃和全體夥計的勞力股。」 「這個收益也算很好了吧。」同記得於鄂水說過。四五口的人之家,一年開銷五十兩銀就過得不錯了。 謀天雄點點頭:「是的,不過人心不足麼。」他把筆記本翻過一頁,「我調查了股東的的情況。全體股東裡,朱老闆自己擁有十一份,其餘十份半則歸大大小小的股東十餘人,最小的股份只有半份。 可想而知,朱老闆縱然很歡迎華南的入股小股東們也不會想放棄手裡的股份一大昌米行的收益這麼高,他們還想分更多的錢,哪裡肯賣呢? 「這還有些棘手。」同直撓頭。 常師德信心滿滿:「過去可能難辦,不過自從祝安完蛋之後,現在我們幹什麼都不會有什麼障礙了。我倒要看看誰的膽這麼大。」 「這麼做雖然容易。畢竟對我們的名譽有害。我到有個注意,不過要事先和老朱通個氣。這樣 」 沒多久,徐聞縣的街頭巷尾裡就傳開了一個可怕的消息:華南糖行馬上要開米行了!這消息讓整個徐聞集至雷州的糧商們聞風喪膽,米業公會裡亂成一團,值年執事和主要的米行老闆都來拜訪,想從同口探聽些消息出來。 同的答案是斬釘截鐵的:不,華南不準備自己開米行,這是沒有的事情。 但是街談巷議卻對這個話題越談越起勁了,這些消息都是由蕭占風散佈出去的。華南下一步的目標是什麼,成了徐聞的大明屁民熱衷的話題。 恐怖的信號一再出現:奇怪的平板大船一次就運來了三千石的大米,正在海安街卸貨;掌櫃在四處踏勘荒地,打聽地價;廖大興則在米業夥計們聚集的茶館裡打聽有沒有失業的米行夥計 , 這一切都說明華南要開米行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徐聞的糧食行業頓時一片淒風苦雨:人家財大勢大,也不怕你鬧事,真要開起來,還有大家的活路了嗎? 在這樣緊張、猶疑的氣氛下,常師德指使的代理人,很容易的就從大昌的小股東們手裡按照一份一千八百兩的價格買到了十份半的股份,一躍而成大昌的第二大股東。 股份到手,開米行的事情自然也就沒影了。同親自出面到米業公會去,澄清謠言,並且莊嚴的宣佈:華南不會開設米行的。 這個消息一出。米業的老櫃和夥計自然都是鬆了口氣。賣掉股份的人固然頓足捶胸。但是股份終究是買不回來的了。 這次收購行動的銀是朱老闆負責提供的。而華南將按每石一兩優惠到岸價格,向大昌米行提供二萬石糙米作為抵償。 大昌米行依然由朱老闆負責經營。朱老闆很高興一他永遠的擺脫了貪得無厭的親戚和族人,而且得到了便宜的貨源:股份過戶的契約一簽訂,華南就成為了他的主要供貨商,目前按每石一兩二錢的到岸價格供貨,這個價格和他自己去收購的行情差不多,但是省卻了途的運輸費用和風險。極有利可圖。 「讓大昌的朱老闆賺點錢也沒什麼關係。先讓他樂呵樂呵數數錢完。 以後多向他收集個人所得稅就好了。」 「還有消費稅小老婆稅、僕人稅」常師德嘿嘿的笑了,「最後再鬧個物業稅,穿越國萬稅!」 「老朱很積極。說有了這樣穩定廉價的貨源之後,他就能大展拳腳了,準備把分號拓展出去。」同笑著說,「我們也得支持。廣東的經濟作物種植佔地很大,已經影響了糧食生產,糧食貿易是大有可為的。 常師德說:「雷州雖然有糖,但是也受累於糖。百物騰貴啊。我們不僅僅要獲得糖這個財源,還要通過多輸入民生用品來回籠一部分銀,遏制通貨膨脹。」他想了下,「不知道印度棉布在這裡能不能賣的比較好。」 「貨源可以組織的。我們把需求報上去就是。」同說。「我想把南門糖附近的地皮都收買下來,蓋鋪出租,以後這裡的市面會越來越好的。」《》眾人又商議了好一會,才各自散去。同回到院,把阿朱叫來。 「你去沖個涼!」這是同和她上床的暗號。已經好些天沒有被主人臨幸過的阿朱原本有些惶恐,聽到老爺如此吩咐,心一喜。趕緊去洗澡了。 當晚,因為事務纏身已經多日沒有的同即威且猛,當他猛烈的進行衝擊的時候,總是會回想起自己在海義堂大廳上的形象鎮定自若、揮斥方道、處變不驚」一連串的成語從他的腦海不斷的浮現。只覺渾身精氣蓬勃。 待到雲散雨歇,同渾身癱軟著正要休息,阿朱卻膩上身來: 「老爺,阿朱求你個事。」'』 「什麼事啊?」同毫不在意。 「阿朱有個姐妹。過去也是漁家出身 」 「後來當了海盜?」同想到她的出身,打趣道。沒注意到阿朱的臉色已經變了。她強笑道: 「老爺說笑了。 他家裡老娘窮,打小就賣到富貴人家當丫鬟,最近沒了去處,想找個的方再投主。她相貌好,脾氣也好,女紅什麼都拿得出」 正文 第九十二節百仞總醫院 止留個婢女辦不是什麼大事真要像她說得眾麼好,就瞥敗「匡使喚好了反正他也沒女人。(www.16kbook.com) 「好吧,明天叫他過來看看再說。」同毫不在意的說道。 「謝老爺恩典!」阿朱獻媚一般的拱起身,慢慢的向同的胯間滑下去,輕輕的咬住了那活兒,舌尖微微一舔。他渾身一激靈,立剪又挺立起來。 以後還得教給她些新鮮的花樣。同的意識在阿朱的舌尖下漸漸模糊,在陷入極樂的**之前他閃過這樣的念頭。 「院長巡房了!」 走廊上一響起總護士長高亢的聲音,百仞總醫院的各個病區和辦公室都緊張起來。這是每週一早晨例行的院長巡房。全體主任醫師都要出席的。網網經過授帽儀式晉陞為護士的第一期衛校畢業生和她們的後輩,第二期衛校實習生趕緊打開病房的門,在走廊上站好,一個個屏息凝神,恭恭敬敬的站著,等候心目天神一般的人物的到來。 隨著主任辦公樓的大門打開,時裊仁單手插在嶄新的白袍口袋裡,寬闊肩膀下的昂藏身軀領著隊伍前行而來。身後一步之遙,是各科的主任們。一個個緊繃著臉。白醫袍熨燙的筆挺 給主任醫師們熨燙衣服是百仞總醫院護士們的事務之一聽診器掛在脖上,閃閃發亮。 「大夫,早上好!」在總護士長張怡的領頭下,全體護士和實習生們同時鞠躬問好。場面雖小,倒也頗為壯觀。 「早晨好。辛苦了!」時裊仞點點頭。全體主任們每到這個時候總是去悶悶不樂一「叫同志們辛苦了」的久畢竟只有一個。巡視的隊伍照例由職務最高的衛生人民委員兼百仞總醫院院長時裊仁領頭。時裊仁頭頂留美博士、傳染病學科教授的二個頭銜,即使在新的時空裡一樣佔據著高位。間,每間有張病床。三樓則是「高幹」病房 實際就是穿越者專用的,也是是十間,但是只有三張床。 眼下,普通病房裡一共收治了大概三十人,多數是各種肌肉挫傷、骨折、外傷感染之類,也有上感發燒、急性腸胃炎之類的常見病。最近幾天又收治了一批在傷員;是在菊花嶼戰鬥大鯨號上受傷的水兵和炮兵。基本都是輕度的燒傷和鐵器的穿刺傷。 多數人不需要住院。只要處理好傷口就沒事了,只有幾個,人的傷勢較重。這樣的傷患,只要沒有傷及重要血管和臟器,都不算難治,就是消炎也比另一個小時空容易的多磺肢這樣消炎藥下去,基本可以立竿 。 唯一讓大夫們感到為難的是破傷風血清 這東西已經越來越少了,而且保質期也有限。用完之後傷員們就得看運氣了。 對一般的病員,只是察看床頭的病例,再詢問一下有無異常情況就結束了。就這樣最最基本和簡單的事情,時裊仁還是會經常發現問題。 「為什麼這個病人沒有早晨的體溫?!」時院長又開始發飆了這都關照了多少次了!「誰值得班?」 「稟老爺 」 「院長!」時裊仁吼了一聲,「哥說一遍:叫院長!」一聽這個口氣就知道是衛校的學員。正式的護士是不會叫他「老爺」的。 「是我 」被叫出來的衛校女生穿著藍色的護士服,因為不是正式的護士,只戴了用一塊藍色的三角頭巾。 「你是誰?」 「侯清。」 侯清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在另一個時空多半還被認為只有十五歲。實際她已經二十出頭了,在這個時空算是老姑娘了。她和她的兄弟侯聞永是廣州站新近收容來的難民。 「為什麼不量體溫?」 「羞,羞死人這女孩居然把臉一掩,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 原來為了避免病人把體溫計咬斷,這裡量體溫都是測直腸溫度,也就是說,由護士給病人「暴菊」《》病人不習慣是肯定的,但是讓這些生在男女授受不親的時代的年輕女性去為一個素未謀面的大老爺們去「暴菊」更是一件難事。 當初也有建議是不是開始先採取男護士的制度,但是為時裊仁一口否決:「你們都很清楚:醫療工作者是沒有性別的!這道門檻都邁不過去。還談什麼培合格的土著衛生人才?」 當然了,這種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新學員開始的時候十有**都接受不了。得慢慢的教育。時裊仁歎了口氣,對張怡說: 「你好好教她吧。」 說著又往下一張病床走去了。 「這又是怎麼搞得?!」 每次查房總是多多少少都會發現些問題,不是基本體溫忘記量,就是病歷寫錯,第一屆衛校的畢業生,其實在很多方面還很稚嫩 她們在另一個時空的同行要花四隻才學完的東西,她們只學了不到半年,許多人還剛剛脫離盲的水準。 斥完犯錯誤的護士。看她當場糾正錯誤之後,時裊仁吐了口氣:有進步:總算護士們不再像過去那樣,一聽到他的斥責就跪在地上求仙,「開恩」了。現代醫療的觀念,灌輸起來還真是任重道遠。 著完普通病房,一眾人又來到了高幹病房,裡面只住著兩個人。 「游老虎,陸軍連長。急性腸炎。」值班的護士郭津津報告 時裊仁拿過病歷看了看,字雖然歪歪扭扭,但是格式寫的很標準,早晨點空腹體溫刃度凡有些熱度。 他把病歷遞給了蘭陽陽。他是腸胃方面的專科醫生。 「晚上腹瀉了沒有?」 「有二次。」 蘭陽陽又檢查了一遍。詢問了些病情。 這傢伙昨天在野外拉練的時候吃野果得了急性腸炎,抬到這臉都變綠了。蘭陽陽忙了半宿才讓他緩過來。現在還在打葡萄糖。'』 「沒事,沒事,保證以後還是健康活潑裊仁和藹可親地安慰哭喪著臉的游老 「今天不要吃東西了。晚上喝點米粥,休息一夜,明天保證活蹦亂跳的。」蘭陽陽要讓游老虎吃個定心丸。 謝謝大夫了。」原本一直想調戲醫院的小護士的游老虎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小護士在面前也提不起任何興趣來。 「回去之後叫陸軍俱樂部搞只鴨補補身體,呵呵。」時裊仁滿臉笑容,「野果之類的東西不要和乞了。」 「肯定不吃了」游老虎原本氣壯如牛,現在連說話都萎頓不堪。 真是好漢抵不了三泡稀啊。 時裊仁走到另一張病床旁就沒有這麼好的聲氣了。床上躺了個胖。正在哼。多唧唧,但是氣色好得驚人。《》「我說席胖!」時裊仁一開口就很不客氣這傢伙從大鯨號回港之後就住了進來,其實只是一點小傷而已,連縫合都用不著,根本不夠住院的標準。「你在我這裡要賴到件麼時候?」 「大夫,我覺得我有點肌肉**,會不會是破傷風的一期啊。」他躺在那裡,哼哼唧唧的。 「你健康的很!」時裊仁說,「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所有穿越者都進行過破傷風免疫接種。你傷口又不深,衛生員還處理過了,那來得破傷風?!」 「這也保不定啊。」席亞州有氣無力的說,「看在黨國的份上的,你就給我來一針血清吧 這話,幾天來他已經說了好幾次了。時裊仁無奈的搖搖頭,看來不打針他是不肯走得。但是把有限的血清用在一個並無病情的人身上他也不願意 這種血清他們製造不了,用一支少一支。 「好吧,怕了你了。」他說,「打了針你就出院吧。」說著出了病房,把張怡叫來: 「給他打針氯化鈉注射液,打得疼點!就跟他說是血清。」 處理完這件事情,時裊仁回到他的院長辦公室,點著了一支煙作為一名醫生,他不需要抽聖船牌香煙,整個衛生部門的煙槍都抽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過濾嘴煙卷。這自然是心懷感激的病患送得。 萬事開頭難啊!時裊仁望著裊裊升起的煙圈。穿越者對自己的衛生部門頗為自豪,這種自豪是有道理的,在本時空,他們掌握的醫學知識、技能和特效藥,足以讓每個衛生部的醫生當上「神醫」但是他們實實在在並不是萬能的。 當那個在攻打芶家莊的戰鬥因為興奮過度失足跌下城牆的穿越眾無聲無息的死在衛生組的帳篷裡的時候,時裊仁和所有的醫務工作者第一次感到強烈的無力感。這個人受的顱腦損傷,在另一個時空或許還能挽回性命,在這裡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送命了。 當時為了怕影響士氣。在執委會的批准下這個默默無聞的穿越者的屍體被悄悄的埋葬在士蹦衛生院後面的荒地裡。等待合適的機會再遷葬到烈士公墓。好在當時上岸不久,人員調動又頻繁,這個人很快就被遺忘了。 「不過,不能總是這樣。」時裊仁默默道。要做的事情千頭萬緒。 自從百仞總醫院的基建工程完成之後,時裊仁就開始考慮建立初步的醫療體繫了。基本的設備、藥品,他們一樣都不少,醫生雖然少而且有點偏科,好歹也都能湊合。但是他們沒有一個完善的醫療體系,不,不要說完善,連初級的都談不上。 衛生部門經過幾次會議的討論之後,決定先把百仞總醫院這個體系搭建完善起來。作為之後一切醫療機構的樣板單位一正如吳南海搞得示範農莊一樣。 這所總醫院。在他們的努力下現在設有五個基本的科室:外科、內科、傳染病、五官科、醫藥科。設一個藥房、一個放射室和一個檢驗心。還把原先歸屬在軍政學校體系下的衛生班接手過來,設立了衛生學校。培了一批護士和部隊的衛生員。當然,就水平而言,這些人還不如沁年代培養的農村赤腳醫生,也算聊勝於無。 幾位大夫全部掛上主任醫師的頭銜,當然穿越眾裡也沒有比這些人更適合的了。不過百仞總醫院的這些主任醫師們可沒大醫院的醫生那麼講究,也沒有一大堆研究生、本科生打雜,連個合格的藥劑師都沒有,照光、做超,連配藥都得都得自己客串。 錢水廷的老婆的艾貝貝原本不是一個門診醫生,她實際是從事流行病學的病理研究,現在不的不暫時再客串一下婦科大夫。就算是引世紀穿越來的現代女性,很多人也不願意接受男婦科醫生的檢查,更不用說現在是口世紀了。'』 最常見的內科和傳染病。由於缺乏專業醫生,時裊仁編寫了《海南常見病治療指導》。把常見病排序:腸道疾病呼吸道疾病一瘧疾體表細菌感染婦科病」然後每一種都詳細寫上治療措施,這樣可提高治療效率,避免誤診。 病例的格式要醫生們親手寫出來,便於護士和未來的實習醫生倣傚。藥品使用實行制度化:所有特效藥、非常規藥非他同意一概不用;麻醉用藥量要緊靠理論劑量下限」麻醉實際是個要緊的專業,學術不精就會出人命,可是這裡他們都不大擅長 哎,出點小事連個搶救的機會都沒有啊。 至於檢驗心,時裊仁希望把它擴大 要能做醫學檢驗、疾病預防、編製疾病防治手冊、制定合理的疾控策略。不過疾病防控體系需要行政權力做支撐,等組織框架決定了再辦。 最後是的醫藥廠投產的事情。這件事情可以說是亥不容緩。玻璃廠現在已經能夠給他們提供足夠的專用設備了。何平的老婆帶來的菌種現在還在試驗室裡。這些東西不能久存,要盡快的投產,化學製藥暫時還指望不上,小 「院長,人都到齊了,要開始了嗎?」 正文 第九十三節 人體解剖 思考著,李大姐專講來詢問是不是開始」教學。(www.16kbook.com)訓氣及曰年被張興教帶來回來的一對母女的母親,雖然年齡偏大,但是認得字,就被弄到了醫院干行政工作和雜務。因為她一直不肯透露自己到底叫什麼,大家就用李大姐呼之。 「嗯。我這就去。」時裊仁熄滅了煙頭。 解剖室設在百仞總醫院的半地下室裡,除了被百窗封閉的幾個氣窗之外沒有任何窗戶,外人想從百窗裡窺視是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的。門時玄都是緊閉著的。除了時裊仁之外誰也不能開門。這樣做的日的自然是保密。人體解剖直到引世紀仍然是很多國人的禁忌,不到萬不得已,家屬是絕對不同意的。更不用說在這個時代了。 時裊仁來到一間屋裡。河馬毛經來了,他作為解剖助手,順便也練練外科的技術。 他打開平時緊鎖的門。帶人下了樓梯,打開了日光燈。樓梯的盡頭是一道走廊。因為還沒有足夠的瓷磚可用,表面還是簡單的水泥,日光燈在頭頂上發出慘白的光芒。 空氣裡,散發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 屍體的解剖單已經開好了。時裊仁要求這裡和引世紀的醫院一樣,手續上一絲不芶。他翻了下單,知道這個人叫陳亞保,年齡不詳。他被推車推到這裡準備要挨醫師們的解剖刀了。 解剖房不算太大,大約有十平方米,四面是用木頭搭起來階梯型的看台,供未來的實習醫生和護士們觀看解剖用,全部坐滿大概可以坐三十個人。 屋裡罕見的裝上了對穿越眾來說相當奢侈的通風設備。室內的央是一個鋼筋水泥的、貼滿瓷磚的長方形解剖台。穿越眾自己的瓷器窯還沒有開工,貼面的方瓷磚是通過商人在福建定制的那裡的窯要常年訂做外國瓷器的經驗。試造新產品比較容易。做出來的瓷磚果然是「瓷磚」 不是表面掛釉,而是真正的一塊「瓷器磚」。 穿越眾們不知道明代的瓷窯裡已經有過瓷磚的製造,遺留至今的最有名的「瓷磚」就是南京的大報恩寺塔的鋪地瓷磚 還是青花瓷的。 解剖台平面上有很多溝槽,裝有一個,水龍頭和噴灑用的軟管,可以在解剖的時候不斷沖洗屍體。 領近解剖台的一頭。放著一個物料櫥,裡面分層放置著各種解剖器材和取樣容器。在解剖室的隔壁還有準備室和標本儲藏室。 建立這樣一個解剖室,花了時裊仁很大的力氣才獲得了執委會的同意 這不是建立一座藥房、一個手術室,可以馬上讓執委會看到立竿見影的效用,但是卻是在本時空重建現代醫學的重要莫基石。 整個房間的燈光非常的亮,足以看清解剖台上的所有細節。 解剖台上用粗白布蓋著一具屍體,這是網網用專門的絞車送下來的。死者是一名在百仞城基建工地上幹活的農民,幹活的時候突然猝死。他並非本地人,所以屍體才能落到醫院手裡。這種機會不是很多一時裊仁最頭疼的一點就是無法保存屍源。本時空一點小都不缺屍體,有時候打了一仗之後可以說是滿地都是,但是沒法保留,他們既沒有冷庫也沒有足夠的防腐劑。而臨高的氣溫始終又不低。只好找到一具用 。 河馬先換上了衣服。戴上乳膠手套和口葦。把白布掀開。死者還是一個青年,很瘦有 肌肉筋腱卻發達有力小腿和手臂上有靜脈曲張,顯然是長期從事重體力勞動的人。河馬在在屍體的頸下塞進去一個枕頭,把手臂擺好。時裊仁擺出了他們需用的解剖器械:解剖刀、肋骨剪、夾鉗、破顱骨的鋸」一切都清洗得很乾淨。但是並不像外科手術室器械那樣必須經過嚴格消毒。這裡不需要擔心病人感染,醫師們只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就行了。 「再過一會小護士們就來了。」河馬說。 時裊仁打趣他:「在她們面前解剖你覺得很興奮?」 「她們不把我當吃人惡麾就好了。」河馬苦笑道,「現代社會大家雖然對解剖在情感上接受不了,起碼還知道這是對醫學有益的事情。這裡?」 「要慢慢來麼,觀念的改變不是一朝一夕。她們就是現代醫學的種。」時裊仁說著拿起一份四頁的解剖分析單,一面看,一面說。 「死甩是什麼?。 「猝死。大概是冠心病之類吧。」河馬說。 「本時空的話,冠心病可是很少見的。何況他還年輕。」時裊仁端詳著那張年輕但是已經變得灰白的面孔,「他很瘦。 輕度營養不良。」 「我來填屍體情況記錄。」河馬拿過件夾。 他一邊寫一邊自言自語地念叨著:「左臂有一道外傷疤痕。」他把那條手臂擺到了一邊,說:「對不起,老兄。」記下:「輕度肌肉僵化。」翻開眼皮,寫:「瞳孔等圓,直徑夠厘米。」又把已經僵硬的頜骨撬開,說:「看看牙。」 外邊菌道有腳步聲。解剖室的門打開了。是艾貝貝來了。 「她們來了。」她身後邊有一群年輕的女性,都是護士的佼佼者,而且是穿越者們最樂於毒害的孤兒。時裊仁準備把她們培養成醫生,甚至還教了她們一些基本的醫學上的拉丁。 「早安」艾貝貝招呼道。「你們都進來吧 護士們門口站成一排,一共是個人。在她們走進屋裡的時候,都緊張地看了台上的屍體一眼。 她們在衛生部門已經服務了好幾個月,見慣了各種場面,也參與過收屍。對瘡、血肉模糊的肢體、腐爛的皮肉,這些場面和氣味已經慢慢的適應了。但是觀看一場人體解剖還是第一次。<,>「大家戴上口罩坐好,不要亂動了。」 時裊仁挨個地欣賞了一下這些姑娘們。郭芙也來了。這是他最喜歡的護士之一。雖然年齡小、 一足在護理工作上表現出來的熱誠和能力卻比許多年齡更順一要強。特別是不怕髒,不怕血,而且一點不迷信。 女孩們看到屍體都有些緊張,雖然她們見得已經不算少了。但是這是第一次要看活生生的「屍體解剖」也就是象上課的時候看得那張有些怕人的掛圖一樣一隻不過這次是真正的把人剖開了給人看。<,>郭芙很擔心自己會有什麼反應。現在她已經覺得心裡有些異樣了。作為一個護士。她已經習慣於看見死人,但是,目前對她來說,屍體解剖還是新的、可怕的經歷。 「早。」艾貝貝和他們打了招呼,逕直走向更衣間,脫了白袍,戴上口罩,從架上拿下一件外套,把胳臂伸進袖。也在一邊穿外套的時婦二慇勤的幫她把外套的背後的帶繫好。然後。這兩個人,像排練好了似的,一前一後走到洗手盆前,洗完手後。艾貝貝拿起一筒滑石粉灑到時裊仁手上,又撐起一副乳膠手套,時大夫把手指伸了進去,這些都不用說一句話。 時裊仁走到解剖台前,從河馬手裡接過紙面夾,集思想看著。時裊仁此時一眼都沒看台上的屍體。河馬暗自觀察著這位教授的動作,突然感覺這場面很像是一個交響樂團的指揮上台時的情景,只是缺少了觀眾的鼓掌。 艾貝貝爬上解剖台一邊的木梯,居高臨下的給屍體拍了一張照。 「這是具青年男性的屍體」艾貝貝說,「發育正常,輕度營養不良,體型偏癡…」 時裊仁根據這些體征,分析了死者的髮型、面貌、牙齒磨損程度和顱骨縫癒合等情況,之後說: 「死者是一未婚青年男,年齡在二十三到二十歲之間。」然後他轉身對那些小護士們說:「這是你們第一次看屍體解剖,對吧?」 「是的,院長。」姑娘們齊聲回答。 時裊仁點點頭。「今天我們進行的是大體解剖。之所以要解剖這個人。」他指了下解剖自上的屍體,「是為了讓我們這些大夫的人能夠清楚的瞭解人體的結構和狀態。同時知道他們為何而死。」 時裊仁用手指了指身後的牆壁,對女孩們說:「請你們看牆壁上的字句 姑娘們的目光隨著他的手落到牆上用黑色墨水寫在白色粉牆上的一句格言。 山叭比。比 時裊仁大聲朗讀了這句拉丁,然後翻澤出來說:「死者教育生者。」他又把目光收回落到屍體上。 「解剖台上的這個人,是在勞動突然死亡的,之前沒有任何發病的症狀,我們稱之為猝死。」他目光威嚴的掃視著姑娘們,看到她們屏氣凝神的望著他。就好像他過去帶的研究生一樣 誰能想像她們在半年多前還在廣州的人市上正等著標賣為奴或是在街道上蹣跚求乞。 「我們現在將從屍體解剖上分析他到底是因何猝死。」 說完這句話。時裊仁檢查了一下擺在他面前的一套解剖器械,選了一把解剖刀。他用眼睛掃了一下下刀的部位,然後。乾淨利落地把鋒利的刀深深地扎進了屍體。 這一刀下去的時候有女孩驚叫了起來,馬上被艾貝貝呵斥了。 河馬暗自觀察那些護校學生。他知道心太軟的人、有潔癖的人是看不了屍體解剖的。即使是有點經驗的人也不大願意看這切開的第一刀。到此時為止。台上的屍體模樣還有點像活人。 但是開了第一刀。就不再有任何幻想了。屍體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一切尊嚴。不管它曾是男人、女人、小孩,現在不過是一堆骨頭和肉,淋巴和血管。 時裊仁因為從事研究工作,過去解剖做得不多。不過。日之後他知道今後動手術的事情任重道遠,所以一有屍體就劃拉。又從新鍛煉出來的熟練的刀法。下刀如行雲流水,從容而敏捷地開始瞭解剖。 他從屍體的雙肩向下,用刀劃了兩刀,刀口會合於胸腔的底部,然後從這裡一刀割至生殖器,打開腹腔。三刀端端正正地形成一個字。在下刀的時候。只聽到「撲哧」的一聲,皮開肉綻,照時裊仁的解剖經驗,營養過剩的現代人照例這裡會有一層黃澄澄的脂肪,不過這個人卻沒有 真是精瘦精瘦。 河馬和艾貝貝都在看女護士們的表情。有三個面色已經刷白,另外一個嘔了一下,轉過身去;其餘二個在堅持著,沒有動。 按理說,她們這一批資深護士見過不少奇形怪狀、肚穿腸流的屍體了。海盜攻打博鋪的時候,當時的第一期衛校學員傾巢出動去收屍,目的就是練膽。雖然當時吐的昏天黑地,晚上宿舍裡做噩夢驚叫,但是久而久之,她們也就慢慢的習慣了這個時空的人對死亡的態度要堅強或者麻木的多。 艾貝貝拍了拍手:「誰想出去幾分鐘是可以的。忍不住到外面去吐。」 不過沒有人動彈。 解剖停了一會。待到所有人都習慣了之後才繼續下去。 現在河馬戴上自己的手套和時裊仁一道工作了。這位教授開始用大一點的解剖刀把皮膚剔離肋骨,迅速錄開。然後再用一把鋒利的肋骨剪剪斷肋骨,露出心包和肺。手套、解剖刀和台上滿是血。艾貝貝打開了水龍頭,開始用膠管沖洗。 河馬在台另一邊把下面的一扇肌肉割開,敞開腹腔。 「這是胃」 時裊仁講解著。隨著講解,河馬把胃和腸從腹腔內提取出來,放在不袗淺皿裡展示給護士們看,然後再檢查一下有無具體的病變,再放入玻璃罐裡。因為化工部門能製造的甲醛數量還很少,暫時他不準備製作太多的人體標本。 時裊仁一邊講解,一邊解剖,屋裡很快就是濃重的血腥味和臭氣了。艾貝貝打開了通風開關,屋裡的味道好一些了。 正文 第九十四節 醫藥規劃 現在河馬和時裊仁輕把動脈管結紮托來,切斷,以減的出血。(www.16kbook.com)時裊仁從解剖台上面的器械架上拿起吸引器管,用腳踩動氣壓閥門,抽出流入腹腔的血液,又吸出胸腔的血液。 當河馬開始錄頭皮。準備開顱的時候,終於有人忍不住的衝了出去,嘔吐起來。 「我們是不是休息一會?。艾貝貝問。 「也好,一會開顱要拉鋸。」時裊仁把手放在水龍頭下,沖洗乾淨血跡。 休息十分鐘之後。解剖繼續。艾貝貝問有沒有人耍退場?結果到是無一退出。看來還是可造之材。能夠過的了這一關,當醫生才有指望。 不過在鋸鋸開顱骨的時候,還是有人退場了,過了好一會才回來。手術鋸在顱骨間拉回磨擦發出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也只有河馬這個在骨科幹過的人才不覺得有什麼異樣。 時裊仁小心的把頭蓋撬開,露出包著腦的腦膜,這種刺激足以讓神經不堅強的醫科一年級新生暈過去。他又看了護士們一眼。看樣她們挺得住。他注意到有人的眼神甚至露出了一種欣快的狂熱感。 「注意!我剪了 時裊仁提醒了一下,用一把快剪剪開腦膜央從前到後的一條大靜脈,他忽然發覺自己居然忘記這條動脈叫什麼了 難道自己老了?血液立即湧出,流到剪刀和手指上。他注意到血液是流動的,沒有栓塞跡象。此人顯然不是死於腦梗塞。又仔細觀察了腦膜後把它挑開,露出了大腦。他用一把解剖刀小心地把腦和脊髓分開,輕輕把腦取出來。這時,艾貝貝拿過來一個盛著半缸福爾馬林的玻璃缸,時裊仁慢慢把腦放了進去。這個大腦的狀況非常好,時裊仁決定保留下來作為標本。 「這是人腦。如果整個人體是一個國家。人腦就是朝廷。」他臣通俗易懂的話講解著。又講了大腦小腦、腦幹的區別和作用,時裊仁的解剖刀又轉向心臟。 時裊仁從從屍體裡取出心臟,在那裡仔細觀察著。現在他把目光轉向女護士們,說道: 「誘發猝死的最大可能性是冠心病。我們先檢查一下是否符合這個,推論 女護士們現在已經麻木了,開始把注意力放在器官本身上面,聚精會神地注視著他輕巧地打開心臟動脈血管。 「我們應該在這裡找到栓塞點他用金屬探針的尖部指著。「但是什麼也沒有。冠狀動脈的主枝上,完全沒有任何血拴的痕跡。不樣的圓讀體驗,請到 甩曰加此凹 「現在我們檢查心臟本身時裊仁把心臟放在解剖板上,用解剖刀從間切開,把兩瓣心臟轉動著查看一下,然後向護士們招手,讓她們過來。她們遲遲疑疑地圍攏過來。 「他顯然不是因為冠心病猝死的。時裊仁說,「在這個心臟裡,看不到急發性血栓,也看不到心臟梗死並發心臟動脈瘤。」 「那他是怎麼死的呢?」時裊仁用探針指點著心臟,「左心室一有顯著的擴張,還有灰白色的心肌疤痕形成。他生前有風濕性心臟病。這就是誘發他猝死的原因。」 他放下了探針:「你們仔細看看。」 他並不指望這些女孩們能在一二年裡就變成一個真正的大夫,但是起碼要她們消除對人體的一切恐異感和迷信。 郭芙現在已經鎮定了一些。她覺得她能對付過去了。在解剖網開始不久,當她看見鋸鋸進死人的頭骨時,她覺得自己腦袋裡的血液猛往下邊走,頭直暈。當時她覺得就快要暈過去了。但她下了個決心,堅持不到下去。 好像無緣方,故地,她忽然想起了流浪時候的一件事。田涼曾經小小腿受傷潰爛,走到一個小鎮上的時候已經發起了高燒,後來有個走方郎,見他們可憐就給田涼治療。他就是用一把刀把爛肉全部割掉,直到出現鮮紅的肉來。然後再敷藥。當時沒有人敢看,只有她在田涼身邊幫郎的忙。後來田涼瘸了幾個月才完全康復。她一直照顧田涼。即不怕他傷口的血和膿也不在乎那可悄的傷口。這給了她很大的力量。她知道過了這一關,以後再看屍體解剖就不成問題了。以後也能像首長們那樣為大家看病了。 解說完肺部之後。這場解剖演示課也就結束了,河馬把取出的內臟器官又放回體內一防腐液不夠,製作不了標本。這些都只能浪費了。 時裊仁說:「誰願意來縫合刀口?。 女孩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是很有挑戰性的工作。 「我來!」郭芙站了起來。 「好,你去換上衣服。我看你縫合的技術怎麼樣。」 衛校的學員縫傷口都學過,只不過實踐的機會不多。好在給屍體縫合不需要太精心,也無需考慮疤痕問題。郭芙縫得到是很仔細,只不過水平依然欠佳。 「還行。」時裊仁點點頭,河馬也點點頭。英貝貝微微一笑。技術一般,態度很好,這個女孩有培養的前途。 屍體用水清洗乾淨從台上抬到車上蓋上白布,一會就送到翠崗去安葬 解剖室雖然是的下室,溫度要低些。但是這麼多人擠在一起,溫度也有二十多度。屍體很快就會腐爛。要是正規的醫學院或者醫院,這種事情照例不需要他們動手,自會有人來處理,這裡只有他們自己動手了。 他們換過衣服。從解剖室裡出幕,回到地面上,河馬吐出了一口汪氣,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 「得裝個空調 「要我說最好能裝個冷庫時裊仁點上一支新的香煙,「反正現在的溫度實在不行。等夏天更要命了。屋裡肯定熱得像蒸籠,藥都保存不了。」 「李瀟侶不是搞過一地冷空調的圖紙嗎?我看我們可以申請一次。反正夏天就要到了。」河馬說著話,女孩們從門裡走了出來,郭芙走了過來。 河馬對這今年輕女孩靠近身邊,心裡有 王不出的曖昧的滋漿洗得禁挺的掛煮衣服勾勒出。藍色帽下邊略有點蓬鬆的鬢髮。要是用手一摸會是很柔軟的。他定了定神,說: 「幹得不錯小郭。」他誇獎道。 「謝謝大夫女孩羞紅了臉,微微的低下了頭。 脖頸裡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氣。這大概就是處*女的體香?河馬有些遐想了。郭芙長得挺漂亮 當然是拋洩紀的標準,在臨高幾個月的享受了充分的伙食和足夠的鍛煉之後,身段也很不錯。河馬注意到她的胸部不小。藍色的護士服雖然不是裙裝,但是也夠修身了。 「小郭,快來艾貝貝在叫她了。 「沒事情的話,我先走了。再見,大夫。」她微微的笑著躬了躬身,轉過身去了。這個女孩我要了,河馬忽然下了決心。 郭芙和趕上了其他女孩。她們都在問她縫合屍體的時候是怎麼想的,怕不怕。她隨口回答著。想到那位河大夫的眼神很不一樣 她的臉又紅了。 艾貝貝把女孩們打發走了之後,照例回到主任會議室準備參加週一的全院例會。所謂主任會議室就是一間佈置的比較舒服的大屋,窗戶縣鑲嵌著大玻璃,裡面有幾張舊沙發,可以舒舒服服的坐著聊天,看看報紙和書籍。他們沒事的時候都喜歡坐在這裡,這裡比較像原先的 空。 何平參加環島航行,出海還沒回來,來得是他的老婆趙艷梅,她是某藥廠的黴菌試驗室技術員,參與穿越純屬被騙 何平謊稱有老闆要開藥廠。 現在時裊任的確準備讓她負責製藥廠。 「開會了,開會了小趙,你負責會議記錄。」時院長招呼道,「怡來了沒有?去把你老公叫來,對,他雖然是獸醫,也是醫生嘛。小。 一會楊寶貴也來了,胳膊上還濕漉漉。渾身散發著消毒水的味道。 「又開會,我在哈哈莊搞母牛配種呢。」 最後進來的是劉三,藥學碩士。現在是醫藥科的主任,不過他很少在醫院裡露面,基本都在吳南海農莊裡搞藥物栽培。 「好好,我們先來回顧一下上周的工作進展情況。」時裊仁打開工作筆記,「首先是我們的手術室和解剖室落成 經過一番努力,百仞總醫院搞起了一個象模像樣的手術室。設備和器材倒還容易,都是現成帶來的,而且豐城輪的醫務室裡也有個簡易的手術室可以備用,必要的時候還能當備件的來源。反而是基本的配套物件不好搞。像瓷磚、瓷消毒盆之類的東西還是最近才從福建的瓷窯裡運來的。另外在護士培了二個手術助手,大血管和傷口縫合現在勉強也能幹了。就是沒有職業麻醉師,每次簡易手術都弄的那些倒霉蛋鬼哭狼嚎的。 我們的鍋爐房已經落成了,鍋爐工正在能源部培社,燃料和軟水的的配額也申請下來了。估計不久就能點火投入使用了 有了鍋爐房,對百仞總醫院是來說是一大便利,首先就是消毒可以採用高溫蒸汽而不是簡陋的濕熱滅菌法消毒了,大量的洗滌、消毒工作都能在醫院裡進行了。也能在醫院裡洗澡了。天氣越來越熱,為了保證全體住院病人和醫護人員的衛生,這是必不可少的。 檢驗心裡的微生物培養室要用的瓊脂,已經和海軍和農業部的生物試驗室達成了共同協議。由海軍負責供應原料,由製藥廠統一生產。至於器材,上再也從玻璃廠全部到貨了。粗糙了些,總比沒有的強 這個微生物培養室對醫院來說很要緊,現在總算能檢查細菌感染和傳染病原了。他前階段用水洗沉澱法和濃集法查蟲卵抽查隨機樣本,這幾天每天都能查出十幾份陽性標本。正琢磨著過段時間是不是做個 。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寄生蟲的感染率大大上升,這說明在野外亂吃東西的勢頭有所抬頭,這方面要通知宣部門,加強教育才行。」時裊仁總結道,「下面請艾主任談談醫學教育問題。」 艾貝貝扶了下眼鏡,她因為在美國多年,說起普通話的腔調有些 。 「我們從軍政學校體系內接手的衛生練班,目前搞得主要是護理教學。應該說這還是很不夠的。至少我們要培養有初級診療水平的醫士。 「目前這方面最大規模的培就算是和陸海軍和資源部的合作了。他們選送穿越眾和土著過來進行的衛生員培第一期已經結業。總體的反響不錯。形成制度後可以保證戰爭最初級的軍事衛生需要。 「我認為這就是我們的近階段的培的方向,這種教育是速成式教育。只教操作和簡單理論知識。借鑒的是諸如紅十字會之類非政府組織搞的急救練課程,以三個月為一個單位培養急救員。專門用以急救和簡易治療為主。也可以參考七十年代的農村赤腳醫生的培體系 赤腳醫生制度雖然在改革開放之後被淘汰,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一制度在較低的水準上覆蓋了農村基本醫療體系。這對面臨類似環境下的穿越集團來說是有借鑒作用的。時裊仁深以為然。 「至於護理培,第一期護理班已經畢業授帽。不過,她們的專業水準嚴格的說只能用「不合格,來形容。」 張怡點點頭。這點母庸置疑。 「其實只能算是護工。她們實習機會太少了,各種耗材和藥品也不夠用張怡說,「沒有標本、沒有器材、除了酒精和脫脂棉,護士們能用到的東西幾乎是零。連紅藥水都沒有。」 大概為了增強效果,張怡扳著指頭說:「到現在為止,護士們能敞開使用的只有:醫用酒精、洗滌用的鹽水。連注射用生理鹽水都沒法配製。小。 正文 第九十五節 製藥廠 嚴格說起來,除了劉三就地取材配製了少量土方的藥製劑之外,百仞總醫院消耗的藥品還是大多數來自庫存的儲備,甚至包括輸液用的生理鹽水。(www.16kbook.com) 藥品儲備是用一點少一點,即使再怎麼節約也有用完的時候。不能充分的供應基本基本藥品的話,衛生部就永遠不能大規模的展開醫療服務 患者太少,不論是醫生還是護士。練手的機會少得可憐。這一切都有賴於下一步的製藥廠投產了。 時裊仁說:「至於長期的培養我們還得基本事實著手,比如生理現象、解剖、動植物學、西醫藥理等,弄出一套理論。目的是建立一套非醫的初級的生物學和醫學體系。我們除了短期速成教育,還要同步的進行正規教育。下一步將會從學校完成掃盲的學生招收醫科和藥科學生,進行比較正規的教育 這些人也許要教上十年。但是他們將是我們未來的接班人。只要招學生,就需要一套基本的理論,否則他們誰知道自己幹的是啥啊?各位最近抓緊時間整理出教學計劃的初 。 河馬說:,「所以,首先是支持教育部門和教育體系的建立。不過貌似我們的教育體系才剛剛準備建立。還有,掃盲生的化水平太低了吧?學醫藥。在國內至少也得是高畢業生。在美國得先讀完三年理科大學。 「難道不能從穿越者當招募些實習醫生嗎?」劉三說。 「好主意!」時裊仁忽然發現了新大陸。穿越眾起碼都有高水平,學醫應該問題不大。 「學醫是件枯燥乏味的事情,這群人會有這興趣?」蘭陽陽表示懷疑,當年讀醫科大學的時候背書背書背書的的慘狀又回憶起來了。 「可以先從女孩樓 她們多數不在關鍵性崗位上,而且女人感情豐富。說不定會對救死扶傷這類事情有興趣。小, 艾貝貝說:「這個可以,上次倒是有女孩來和我打弈要當護士怎麼做。」 河馬趕緊道:,「當護士太浪費了,讓她當醫生好了。 」 「對了。那個胡儀成怎麼樣?他在農業部的生物試驗室浪費啊分生物學專業,嘖嘖,不如把他要來,給我們做藥也好。」 「好。先列個名單,看看有多少人合適,我們重點去說服一下。再在臨高時報上登報公開擴募有興趣的人。」時裊仁拿著筆敲打了下筆記本,「對了,招募的海報上要配上女護士的性感照片。去大圖書館查查刨片庫總目錄,有沒有這種片,我們先內部學習一下 艾貝貝笑道:。我就不參加這個學習了,院長我請假。」 「好。好」過裊仁咳嗽了一下,感覺自己失言了,未免有損威儀。「繼續。繼續 艾貝貝說:「土著的學歷的確是低了點。我建議可以由基礎解剖學開始。現代醫學的開始不就是源於藝復興時期對人體結構的興趣嗎?而且解剖學是直觀式的教育,學生看到什麼是什麼,增強說服力。建立了對人體結構的基礎認知後。就容易明白病理學和其它科目了。」 河馬點點頭:「這還是屬於速成教育。以後還可以再「回爐。麼!再說我們在有生之年是來得及看到第一批土著的高畢業生的。還有一點就是是打破古人的迷信思想對現代西醫體系的排斥。這個普及起來其實也不難,可以參考過去傳教士在國採用的手段,廣泛的開展平民診所、簡易門診這樣的活動。給老百姓送醫送藥。老百姓只要一看到效果,推廣現代醫學理念就容易了。 「說到這個。問題,又要牽涉到藥品、耗材和器材的問題了。」時裊仁歎了口氣。 「包括手術,我們現在也很難開展。」河馬說,「沒有合格的麻醉師。我大概能客串一下,但是這不是長久之計。另外麻*醉藥也是用一些少一些了。得找替代品。」 藥品和各種醫用耗材依賴於化工部門的成就,而且需要太多的專用設備,特種材料,包括橡膠耐腐蝕製品等,各種催化劑、試劑,很多很多催化劑是廠家的獨門配方嚴格保密的。 「抗生素可以動手試驗起來了」趙艷梅說。「我試試看培養下春雷黴素、土黴素和金黴素 這些抗生素的簡易制取比較容易。制取之後先哈哈業部的動物用,毒性安全的話再在臨床做人體試驗。」「辦製藥廠需要很多化學品的。我懷疑除了煉焦油之外,化工部門何 圓謹最薪童節,語到腳聯盯加此0川「二的模投產一此簡單的藥物或重要的藥物泳是用實驗南積累。比還是可以用比較初級的方法製成的。這段時間能治療常見病和戰傷,能檢驗常見病原體就可以了,再加上搞一些計刮、規則等,其它的目前都做不到。」時裊仁對這個問題比較悲觀。 劉三見他們都談的差不多了,才開了口:「還有藥醫的開發利用」他歇了口氣,「我知道很多人對醫有看法。不過醫還是有許多驗方是有效的。藥的配製也比較方便,衛生部門應該留意。」 「這個我很贊同。」時裊仁說,「我早就想和你談談製藥廠的問題,成藥也是製藥方面的重點。」 「是,一些好用的成藥盡量複製出來。比如諸葛行軍散之類的東西,可惜雲南白藥這麼好的東西配方是保密的。」劉三不勝惋惜。 「明代有雲南白藥了嗎?」 「沒有」啦年才有的。」劉三搖搖頭,「大部分我們知道的特效成藥都是在清代才完成最終的配伍和炮製過程的。大概福建能買到片仔癭吧。」 「這個不錯。」河馬說,「是藥裡的消炎抗菌的聖藥。」 「效果的確不錯。搞藥的人說這是明代的宮廷秘方後來流傳到福建的。應該現在已經有了。派人到福建去採購的時候可以打聽一下。要是知道哪裡做的,乾脆把人都綁回來。 「不一定要只盯著我們知道的成藥。」劉三說,「明錢應該也有好用的成藥,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最好能和外事和情報部門聯繫,通過他們的關係去搜集一些成藥回來。我們拿到臨床上做試驗,就能知道效果好壞了。說不定還能找到改進的方式。」 「嗯,嗯。」時裊仁表示贊冉的點頭。 「還有」劉三見院長對他的話很支持,話也多了起來,「要確保我們的藥材的供給。自製成藥少不了原料的供應,臨高這裡好像只有縣城裡有家藥鋪。我去看過了:品種不太全。我打聽了一下:他們賣得藥材除了少量是本地出的,多數都是從瓊山和雷州進貨來的。這裡的藥鋪規模太小,幾個主要的藥市都沒去過。」 艾貝貝問:「你不是在農莊專門開闢了一個藥圃嗎?」 「差得遠了。」劉三說,「光藥市上常見的藥藥材有二千種。許多藥材還要經過特殊的炮製。另外,像靡香、牛黃、犀角之類的名貴藥物,不到藥市上很難買到合用的。」 「你是想去藥市買藥材?」 「對!」劉三點點頭。「我去也好,派人去也好,有些珍貴的藥材還是盡早買了儲備起來為好,現在是,咽年,大概還算是明末比較太平的時候,以後世道越來越亂,藥材貿易恐怕會斷。」 「好,這事情我來協調。爭取盡快拿個棄案出來。」 會上正式宣佈成立了藥品藥具廠。這個廠由農委會和衛生部谷、辦。所以廠長的格比較高一些,由時裊仁和吳南海兼任正副廠長。常務廠長則由衛生部的趙艷梅擔任,農委會則指派黃大山出任常務副廠長。這兩個人恰好都是搞菌種。 製藥廠設在離農莊不遠的河岸邊。這裡荒地多,又能借用農場完善的基礎設施。而且現在穿越眾的大部分生物學人才也都集在農場,可以隨時共享。 整個製藥廠被視作穿越集團的要害部門,在基建方面享有最高的優先權。為了保證廠區某些生產試驗室的恆溫,百仞城的第一套空調系統就安裝在製藥廠。 這便是當初李瀟侶提出過的地能空調,先通過鑽孔達到地下十幾米的深處,利用地下的恆溫特性,將水作為熱交換媒介在地下和建築循環就可以做到冬暖夏涼。冬天從地取熱,夏天向地放熱。 原幽良簡單,但是整個系統卻是非常的奢侈。不僅是要挖十幾米的深井,還要製造高效率的熱交換器 是用黃銅做得。光這些銅就讓計委心疼了好半天。 但是製藥廠是「一五」期間的十項重點工程之一,馬千矚所謂「當了褲」也要上馬的項目。好在這點銅還不至於要馬千矚當褲,只是引起了被擠佔了資源的電力和通迅部門的抗議而已。 這個工程就在緊鑼密鼓上馬了,機械廠開始按照圖紙製造相關的管路和設備。 正文 第九十六節 尼克的事業(一) 莊生物嶄驗室的采種室裡。(www.16kbook.com)胡儀成年裡拿著滿滿彼瑤珊則精液蓋緊了小心翼翼的正往裝滿冰塊的搪瓷罐裡放。一會準備送去檢驗精活力。 冰塊很珍貴。是用一台冷櫃製造出來的,冰櫃和冰箱現在都是超級奢侈的東西,除了豐城輪上之外,就只有示範農莊和百仞總醫院才有了。 然而這精液更珍貴 這是他們才網從一匹鐵嶺挽馬的公馬上取來得,這可是本時空唯一的一匹鐵嶺挽馬。農業部正準備用來哈哈業部門的母馬進行配種。繁育種群。楊寶貴對讓動物自由戀愛自然交配是嗤之以鼻的這樣的繁殖效率太低,所以種公畜們就不的不享受「被**」的樂趣了。這幾天,農業部生物部門上上下下都在幹這活計,一會是公豬,一會是公馬。一會是公驢」目前只有公雞公鴨之類禽類逃過這一命運。一群大老爺們拚命的幫動物擼,不僅動物們鬱悶小男人們也很鬱悶。 從春季開始。楊寶貴就開始放放不倦的在示範農場裡大搞添丁進口的工作。這也是時勢造所趨。穿越眾的條件有限,裝在船上冷酷裡的液氮罐裡的各種良種牲畜的精液不可能無限期保存下去的,必須盡快給它們找到合適的母本,幾頭本地的母黃牛的肚裡已經在蘊育了荷蘭種的黑白花奶牛了。穿越眾大量享用牛奶的日也快了。吳南海正在不適宜搞水田的高地上試驗種植首蓉和玉米,以解決飼料的問題。 「胡先生!」正在忙活,試驗室外面有人在喊。把個胡儀成激靈了一下。他在這裡還沒人叫他「先生小。的,一般都叫小胡。狐狸。」土著叫他「首長。同志。之類的。叫先生恐怕就是那澳洲佬了。 出來一看,果然是尼克,照例散發著一身的馬糞臭味。 「你的調遣令!」他把一張紙塞到他手裡。胡儀成有些發懵,自己沒申請調動崗位啊。在農場裡日過得還是挺逍遙的。要把他塞到其他地方去他可不幹! 打開一看。是調他去製藥廠的調令。我不是學製藥的出身啊。胡儀成哭笑不得。幸虧製藥廠也在農場。倒是不需要搬家他已經習慣了農場裡的安樂窩了。 「大鐵呢?」大鐵是農業委員會給兩匹鐵嶺挽馬的公馬取愕名字。母馬就叫自然就叫小鐵了。 「在後面的棚裡,完事了。」胡儀成把調令往口袋裡一塞。算是鬆了口氣,轉念一想這製藥廠是和衛生部合辦的,說不定以後有大把的機會可以泡到護士…。雖然她們都是土著女孩,但是幾個月們教下來,換上藍色的護士服,看起來還算不錯。 尼克送完通知。趕緊去看他的馬。「大鐵。被牽了出來,網網被擼過之後這匹馬到也沒什麼倦怠的神情。看到尼克到來,還興奮的打了幾個響鼻。 他拍了拍「大鐵」的脖,又檢查了下它的身有沒有受到什麼傷害,這才慢慢的牽著它往馬廄去 尼克走在蝶渣鋪設的道路上,看著遠處高高的人字形屋脊的馬廄和馬廄前的草地上吃草、喝水的馬群,心情舒暢極了,不由得陷入了回憶之了: 那是農場落成之後不久的事情,楊寶貴把原來分散在各處的牲畜都集到了一起。趕到了農莊。這其也包括他心愛的退役賽馬阿瀾馳 藍電已經在登陸初期的混亂死了。為了這事情,他甚至偷偷流了好幾晚的眼淚。 自從把馬交哈哈業委員會餵養之後,他一直牽掛著馬兒。藍電死了之後他更是三天兩頭就往臨時馬圈跑。現在聽說馬匹都趕到了百仞的農莊裡,他趕緊要去看看。 在別人的指引下,尼克很快找到了已經初具規模的農莊,在簡陋的馬廄裡看見了自己的寶貝和其他的幾匹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馬以及正在那裡看著它們似乎面有難色的雨銘。看的出來,他似乎並不瞭解這些大傢伙。 「本來就是給別人添麻煩的事,您和南海先生能給他找到這個安身之所,我已經很高興了。非常感謝作為酬謝,他從自己的行囊拿出兩盒共2佩裝的「十滴水」遞給他。 「十分抱歉,如果放在平時這些東西真不好意思拿出手,但現在我也僅能如此了。這些對預防和緩解著很有效果,作為每天在烈日下耕作的人,這些一定用的占 另外」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小已的行李包裡掏出幾個小袋小,這些是我帶來的豆哦。班麥粒、谷粒、玉米和蘿蔔籽,都是馬匹和鴿必須的飼料。我對農事並不精通,在這裡還擺脫您和南海能為它們也播種一些 「這個,」雨銘面露難色。倒不是他嫌棄麻煩或者其他什麼,而是對養馬一無所知,讓自己來照料這幾匹馬,豈不是要它們的小、命?楊寶貴說過,馬是一種很嬌貴的動物。 「其實,我覺得你還是專門來養馬吧。小。雨銘建議道,「這裡只有楊大夫懂一點,但他是獸醫。不可能天天伺候馬匹的。其他人飼養你也不見得放心 這倒不假。五百多號人裡,還真得只有尼克算是真正會飼養馬匹的人。「可是 他猶豫道。「我和軍委會的人說好了,要給他們當騎術教練。搞騎兵」 「騎術教練?。雨銘說,「就這麼幾匹馬搞啥騎兵。我們現在的關鍵是讓母馬多生小馬擴大馬群數量才對吧。」 尼克一想也是,於是他又跑到了執委會,於是他的 「騎兵總教練」的職務之外,又增加了一個新的頭銜「飼馬總管」。在農場的時候也比在新軍的時間要多得多了。放放不倦的為了馬匹的事情到處奔走,被一些玄薄的傢伙背後叫成了「馬瘋」。尼克專門負責飼養馬匹,這事吳南海求之不愕他本來還發愁一對鐵嶺挽馬和兩頭驢該怎麼辦,更不用說在戰鬥繳獲的馬匹了。 尼克很快發現農莊是個好的方。這裡什麼都有,物資充裕。更重要的是不像海灘營地和百仞城主體那樣亂哄哄的。他就在馬圈邊給自己蓋了一間板房,位置照多數人的看法並不好 時復都能聞到馬糞的臭味,但打開後窗就能看見馬廄。屋邊他又搭建了一個鴿棚,在豐城輪帶的動物,只有他帶了幾十隻鴿。在。日之後的混亂他不但失去了一匹馬。另外還有幾隻鴿丟失,其有一隻信鴿「鳳翅兒」,估計是被那個。饞嘴的傢伙弄到肚裡去了。這些小傢伙還是由他自己看守看來得放心。 馬廄裡除了一對鐵嶺挽馬和他的阿瀾馳之外,還有三匹俘獲的滇馬。他檢查了一下馬匹的狀況,幾乎不同程度的都存在掉膘的現象。馬是很敏感的動物,適應陌生環境需要很長時間。明間又沒有很好的照料。把尼克心疼的要命。 三匹滇馬的狀態更加糟糕,都有不同程度的皮膚病。從前蹄偶部特有的畸形來看,這幾匹馬居然從未釘過掌,這說明它們無法承受高強度的勞動。在最近的遷徙大搬家的運輸過程,在那些毫不清楚應該如何喝駕馬匹的穿越者有讓它門的蹄部在崎嶇道路磨損嚴重。 為此,尼克不得不宣佈暫停役使馬匹,一邊讓楊寶貴配製土藥來治療馬的皮膚病,一邊從行李裡找出修蹄工具 他的行李配額裡裝了不少這些物品,藉著燭光,連夜給這些倒霉的傢伙挫挫蹄不僅是土馬,帶來的幾匹馬自從上了岸以後已經就沒有再刮過蹄。 第二天白天,他擊退了企圖來調冉馬匹運貨的計委人員,尼克手提一根大棍,聲稱誰要帶走馬匹就的從他的屍體上踏過去。「馬瘋」的綽號頓時不脛而走。 晚上他又擒獲了企圖偷吃鴿的家人,原本準備扭送到冉耀那裡去,後來發現是此人是執委會的軍界高層領導,在其反覆保證將給予養馬業最大的支持之後,尼克只好把他釋放了。 尼克每天起早貪黑。用他自己帶來的一輛馬廄專用的獨輪小手推車,起馬糞、運馬草;到東門市上去尋找可以餵馬的雜糧;到處尋找合適的放牧地;他過去不會打馬掌。要請楊寶貴幫忙。為了不麻煩別人,乾脆,自己拜師學藝學會了;給馬廄安裝單獨的飲水渠的時候跑了好多次建築部門,還日日夜夜在工的上監工。雜糧供應最困難的時候他甚至自己舁墾了一小片土地,請人指導著自己種上了大豆和玉米。 他的敬業精神感動了不少人。「馬瘋」漸漸成了一個帶有讚譽色彩的綽號了。大家都對他感到佩服:一個過去在澳洲玩賽馬,過著優越生活的人在一個,物質條件如此艱苦的地方還能做到這樣,真是不容易了。 正文 第九十七節 尼克的事業(二) 卜 隨著時間的推移。(www.16kbook.com)農莊的物質條件逐漸改善尼蘇的兼勻嘩證也開始蒸蒸日上。農莊按照養馬的要求重新蓋起了永久性的馬廄,建立了馬匹專用的供水系統,還圈出了一小片土的作為馬圍欄,供馬自由活動。 為了解決精飼料的問題,他到計委跑了幾次,得到許可把購買或者徵集燕麥。首蓉以及其他豆類雜糧列入採購清單。吳南海也答應在播種的時候將這些飼料品種列入計劃。整個冬天。他都在為給馬尋找合適的飼料而奔波,要讓它們在春季繁殖,就得讓公馬和母馬上膘 老,喂草只能讓馬活著。 好在打下芶家莊之後,繳獲的大批糧食裡有許多雜糧。尼克如獲至寶。跑到馬千矚目那裡軟磨硬泡了一整天。終於把除了黃豆、綠豆和赤豆之外的其他所有豆類都拿到了手 包括未來做豆腐剩下來的豆渣,他也和吳南海說要算在馬匹飼料使用。 「我還想餵豬呢。」吳南海覺得可惜。 「喂馬餵豬都浪費。現在能做得菜少。我給大家做炒豆渣吃吧,也算一道菜餚。」主持食堂工作的田大媽說。 「這就算了吧。」吳南海說,「不給大家罵死才怪。」 「不難吃,用羊油、大油一炒,再放些青蒜,噴香」田大媽比劃著。「雪花菜!」 「缺葷油,那玩意就靠油來提味。不然干豆渣誰吃啊。」 尼克說:「豬不能拉車,再說我們也不需要豬騎兵。」 「好吧。服了你了。」吳南海讓節了。「歸你就是。」 也多虧得到了雜糧和豆腐渣的補充,整個冬季馬群的狀態都很好而且馬群還有所擴大,通過購買和繳獲,現在尼克的馬廄裡已經飼養著二十五匹導了。其的一大部分已經能夠勝任日常的役使了,不管是拉車還是驅動畜力的機械。 吳南海雖然在每一個。專業領域水平都很一般,但是他的確是位好的領導者。尼克想著。起碼他會傾聽每個人的意見和想法,不會忽視任何人一包括農莊裡的長工領班在內。 馬廄外面的圍欄大門關著,裡面有幾個穿著灰軍裝的少年們正在照料馬匹。看到尼克回來,這些半大小們都圍了上來。 「尼首長,為什麼這馬不聽我的話?」 「我要洗刷馬蹄,可是馬不給我抓蹄怎麼辦。」 「馬刷上的毛怎麼清理乾淨?」 「首長,馬踢我」還有人「光榮負傷」的。 他們佩戴著炮兵的紅色領章,是炮兵隊的學兵。按照規定陸軍的炮兵學兵們每週都要抽出一天時間輪流到農場的馬廄來服務:洗刷馬匹、學習修蹄、打馬掌、遛馬等等工作。這些學兵大大減輕了尼克的負擔。使的他能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馬匹調教、建立譜系和飼養管理方面。 「不要著急,慢慢說。」 尼克安撫好大家,叫一個在馬廄幹活的男孩把大鐵先牽回馬廄去。說起來馬的事情,尼克永遠是精神煥發的。 「洗馬蹄要有抓馬蹄的技巧。」尼克說小鞋,你來刷「賽揚。的蹄。」 這些從本時空搜集來的馬都是用英特爾和鵬的處理器名字取得名字。只是土著都鬧不清為什麼好好的一匹馬不叫賽虎,賽龍,非要叫「賽羊」難道澳洲的羊跑得都很快? 「是!」小鞋響亮的答應了一聲,把「賽揚」牽了過來。 小勒大名達式,並不是蒙古人,據自己說老家是河南的。家鄉遭災之後一路流浪到廣東。只是因為頭髮有些卷,就被同期的學兵們取了這麼個綽號。 小勒個矮他按照尼克的指示,把馬前腿抬至腰處,一咬牙雙手將馬腿舉了起來。沒有想到那麼順利就完成了。就像尼克演示的一樣。他用左手抓著馬蹄把它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可是手一鬆開,馬蹄就一下膝蓋上滑落了小教趕緊跳開了,一臉擔心會不會被踢著的表情。 「不要怕」尼克提醒他,「你抓馬蹄的方法不對,按相反的方向試試。」 他試著用相反的方向去抓,果真比網才抓的牢的多。他右手拿著刷將弓蹄裡面的髒物刷下來。刷每次碰到馬蹄時,馬就時不時的動動它的腿。每到這個時候小鞋的面色就一陣緊張。最後他拉過來一個盛有水的鐵製的桶,用刷帚把馬腳底板也清洗了一下。 「記的在洗刷的時候要牢牢抓住馬腿,當如果放開的話它就會踩你的腳,或者暴怒起來。」 洗完馬腳以後他按照尼克的指示給馬蹄塗上了蹄油,這點蹄油還是尼克找吳南海申請了半天才搞來的。 「好。現在把後足也洗了。」尼克說。 小教遲疑了下:「會不會踢我啊,馬後腿踢人要出人命的 「不要怕。我看著呢。」尼克寬慰著他 後足比前足更恐怖小鞋兩手抓著後足的左腿想抱起來卻沒有成功。不過馬並沒有踢他,這算是稍微安了他的心。於是我再一次用勁抱了一下。這次卻十分輕易的就抱了起來。 但是清洗還是十分的費力,每當馬蹄快要從身上滑下去時他就用勁的去再次抬起來,好不容易總算把四隻馬腿全都清洗乾淨了小勒已經渾身是汗了。 「幹的不錯。」尼克讚許,雖然時間長了點。 「馬是很珍貴也是很有用的動物,要讓它為你們服務,就得好好的照顧它。明白嗎?」 「是,首長!」未來的炮兵們齊聲回茶 尼克接著又指點了一番其他人,再巡視了下圍欄裡活動的馬匹是不是都狀態正常,才回到馬廄裡。 高高馬廄是農場的標誌性建築之一,不僅當地的土著看到了嘖嘖稱奇,就是穿越眾也對這個。建築充滿了好奇心。整棟建築是磚木結構的,長條形。有著高高的尖頂。通風采光都非常好。雙列式的馬廄地面上全部是夯實的三合土。墊 凡天更換的。確保馬廄的清潔一他們缺少獸醫藥物兒強清潔措施保證馬匹少生病,不生病。楊寶貴還在馬廄的出入口地上每天灑石灰。作為一種簡單的消毒措施。 自從馬匹增加之後,尼克手下也增加了人手。他嫌棄從那德從土著移民找來的有養馬經驗的人相當無知,很多養丐經驗更是完全是錯誤。所以乾脆一個也不要。 「糾正錯誤比一張白紙從頭開始更困拜 」 所以尼克只從分配到農場的職工的女選了二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叫勝寶、來寶的兄弟倆來幫忙,這二個孩經過了掃盲班的學習,現在已經正式是他的學徒了。 他關照勝寶給「大鐵」打水、添加飼料。配種的公馬每天要采精二次。所以特別需要豐富的營養。為此他特別從吳南海那裡搞到了雞蛋和小米的特別飼料配給。雞蛋用來補充蛋白質,至於小小米。則對提高公馬的**和精液質量有很好的效果。 來寶則從外面提來清水,尼克手把手的教他怎麼給「大鐵」清洗生殖器,特別是用冷水洗刷辜丸 這是楊寶貴教他的,據說有益於精液分泌。 「大鐵」是他們寄予厚望的一匹種公馬,作為一匹鐵嶺挽馬,它身上流著許多世界上第一流種馬的血。包括阿登馬、盎格魯諾爾曼、貝爾修倫、盎格魯阿拉伯等等。是一種優秀的挽馬。對穿越者的未來的農業、軍事和道路運輸都有極其重要的意義。除了讓它和鐵嶺母馬配種之外,楊寶貴還準備用來和滇母馬進行配種雜交。 清洗完「大鐵」又關照了下徒弟注意的事項。尼克趕緊回到屋裡。準備休息幾時。最近他實在累壞了:早晨3點就開始起來餵馬,一直到晚上引點投喂最後一次草料,伺候馬匹、教導徒弟、撥集加工飼料、搞行政,幾乎沒有一個小時的是空閒的。 屋裡有股恆久不退的馬糞味,不過尼克一點也不嫌棄,因為太累了,不想洗澡。怕弄髒的床單,他就在時就醒來了,繁育季節事情繁多。一般不敢睡得太死。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接近午了。肚餓得咕咕叫。起來彈了撣身上的草莖。從瓦罐裡倒了些清水在臉盆裡洗了把臉。準備上食堂去吃午飯。 忽然電話響了起來。是楊寶貴打來的。 「來蓮藕亭吃午飯,吳南海請客。」 蓮荔亭是示範農莊裡的專用**場所,旁邊有個小湖泊,現在種滿了蓮藕,大家就這麼叫開了。 「平白無故的請客做什麼?」 「又不是請你。是請你當陪客,對了,這事和你的養馬事業有莫大的關係,一定要來!」楊寶貴說完把電話掛斷了。 和養馬事業有莫大的關係?尼克摸不著頭腦。 來到蓮藕亭一看,原來請的是民政人民委員都德。席面上一開聊,尼克才知道。原來楊寶貴打得是大美村的主意。 說起來這個主意已經由來已久。尼克在幾個月的養馬實踐,也知道臨高整體氣候和環境並不太適合馬匹的生活。而且場地也嫌狹窄,現在只有瀾河兩岸的開闊地帶才適合放牧溜馬,但這一地區或者已經開墾成農田或者列入了農業部門未來的開墾計劃。為了養馬預留大片的用地不大可能 種植業畢竟是頭等大事,而且糧食產量也直接關係到養馬的規模。 雖然捨飼加上大量使用青貯飼料和精飼料能夠在現有的空間裡相當高密度的養馬。但是這裡的氣候條件過熱過濕,到了夏季對馬匹的健康很不利。而且馬這種敏感的東西對陌生環境的適應期之長也讓人頭疼。馬感到不愉快不舒服的地方顯然也就不會有很大的「性趣」自然繁殖率也偏低。這也是為什麼楊寶貴急於要搞人工授精了。 楊寶貴在過年之後幾次前往高山嶺地區,就是為了看看能不能在那裡開闢夏季的山地牧場,山地植被豐茂,氣候涼爽宜人,天然飼料豐富,又有清潔的水源,是馬匹和其他大牲畜合適的度夏地。 最現成的地方自然就是大美村了,這個在芶家莊廢墟上建立起來的小村莊,由穿越政權牢牢的控制著。村附近有水源,有近千畝的谷地和坡地,可以用來放牧和種植飼料。 但是這事情的控制著全部民政事務的都德點頭才行。 「要在大美村建立牧場我沒意見。」邸德說,「只是去大美村的道路是要經過縣城的,對你們有沒有影響?」 「這話說的。楊安貴不以為然,「要這樣說的話。百仞城離縣城才幾公里?再說現在縣城四周不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嗎?」 「話倒也不錯。」都德點點頭,「不過在那裡建立牧場之後,你們就缺少強有力的保護了,大美離這裡有十幾公里,而且道路也沒有硬化過,只是簡易公路。發生事情之後增援起碼要半小時才能到。你必須依靠大美村的民兵隊來保護牧場。」 「大美村不是席亞洲親自去抓得政權建設和民兵刮練,總不會太差吧。」 「再好也只不過是大刀長矛武裝起來的。再說經過嚴格刮練的基幹民兵也只有十二個人。」都德喝了一杯酒,「大美村一共五十戶,男女老幼二百十一口。十到五十的男丁是十四人。」他的記憶力很好。歷數起來非常準確,「你們要知道一點。臨高是個匪患很嚴重的地方。如果在大美養了幾十匹馬,十四個人的丁壯可就未必阻擋得了大股的土匪了一財帛動人心啊。」 「誇張了吧?就二三十匹馬 」 「不誇張。」都德說,「你知道馬在這個時空賣多少錢一匹?」 「一百兩?」 正文 第九十八節 整軍備戰 , 「照於鄂水的說法:「匹好的蒙冉馬,是一千貫門次山必」八百貫。(www.16kbook.com)一頭騾五百貫。」郜德笑著說,「你說說看吧。光現在這些馬匹,你這牧場就值多少錢了。」 「這麼厲害!」不管是吳南海、楊寶貴還是尼克,聽到這個行情都嚇了一跳。 「所以 」郜德說。「搞牧場的事情,至少要等剿匪行動結束之後。另外我們還準備接管東春村。等全部搞定之後,你們再建牧場也不遲。起碼安全些。」 「這是什麼地方?」尼克這些人在。日之後基本上就是在博鋪和臨高之間兩點一線,對這些地方全部懵然不知。 「在 耶山麓下的一個小村。」都德知道 耶山在哪裡估計他們也不清楚,「 耶山是高山嶺的主峰,也是我們通往大美村的必經之路。拿下來之後,可以作為保護交通的一個據點。」 「什麼時候才開始剿匪啊?」 「這是秘密」部德笑了一下,「其實也瞞不過你南海的,等準備軍糧的時候就知道了嘛。 現在泥腿們還在練。總得再過一二個月吧。」 黃熊手裡拿著細細的籐杖,正在對著自己的部下大叫:「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你們這群蠢貨!,」說著他又是一腳踹在一個轉錯方向的新兵屁股。這個倒霉蛋當即在泥地裡打了個滾,又趕緊站了起來,還一臉委屈,因為誰也聽不懂他說的話 黃熊的普通話說得極有「明朝特色」對臨高的本地人來說無異於外語。 沒有時間再教授普通話了,席亞洲很簡單的採用了「在練學習」的方式,讓新兵們在練學會接受普通話的命令好了。說不定學起來更為深復。 政治協商大會的軍事檢閱結束之後,教導營的士兵們迎來授銜儀式,按照他們在部隊的表現情況和能力水平,大多數人被授予下士軍銜,少部分成為士。少數佼佼者被選調參加軍官培毛。原先的土著班長們,這次全部晉陞為軍官。黃熊就是這次晉陞成為少尉的。 歷次戰鬥受傷殘疾的人員,拿到了遣散費退役,按照剩下的勞動能力,分派到不同的部門去工作,行動不便的就去各全部門和工廠當看門人。 極少數的教導營的士兵,即沒有馬上晉陞為軍士,也沒參加軍官培 他們參加了一個在百仞城進行的政治保衛總署舉辦的短期培班。進行了政治保衛任務的刮練和洗腦。 被選入培的。都是政治上對穿越集團死心塌地的人,參加培後,他們仍舊以軍士的軍銜編入部隊,每個營有十名這樣的軍士,稱為「十人團」承擔著鞏固部隊,防止逃亡、投敵以及防止暗探打入軍隊內部等任務。這種體繫在教導營時代就已經秘密開展了。這些人的身份是保密的,即使是席亞洲也不知道哪些人是「十人團」的成員。 先是軍士,以後準備再逐漸擴展到普通士兵,根據政治保衛總署的計劃,:未來要在每個連裡都建立「十人團」體系,做到每個班都有一名「政治戰士」形成和軍官、軍士、士兵委員會形成交錯的制衡體系。嚴密的控制住軍隊。 大批的新兵隨後開始在軍士們的指揮下建築自己的營房。他們按照編制歸屬到這些新晉陞的軍士的屬下,開始練。根據教導營第一期在各方面表現出來的問題,軍委會對整個刮練大綱和作戰手冊進行了修訂。進一步突出隊列、射擊和土工作業刮練。特別是隊列練,將由林深河來主持進行一項舊世紀的步兵隊列變化的專門吊練。 除了原先的步兵教導卓,陸軍預計再編一個標準的連制的步兵營。 成立了特種兵教導隊:下設通信、工兵和輻重各一個連,另附設信鴿隊 比起脾氣很大的馬來說,信鴿的繁殖就比較快了。 炮兵教導隊增編了一個陸軍野戰炮兵連。在炮兵工作領導小組的建議下,陸軍野戰炮兵統一了裝備,只裝備三種基本的火炮:,據…雙式加農炮、川幼,式口磅山地榴彈炮和…凹,式出磅榴彈炮。野戰炮兵編制下的各種雜式火炮全部回爐。 總參謀部很小心的把部隊分駐在穿越集團各個控制區進行練。每個地方最大規模不超過一個營。照馬千矚看來,在臨高這樣的地方,以步兵營為基本單位行動就差不多了。林深河也持同樣的看法,他在提出的練作戰的方案裡明確提出:步兵以營為基本單位,騎兵、炮兵、工兵、插重兵以連為基本單位。團只作為合成單位使用。 海軍的海兵也擴充了一個連。原本海軍部打算擴展成海兵營,但是海軍的艦船水手、要塞炮兵佔去了大部分分配給海軍的新兵員額。另外軍委會也很明確的說了。海軍暫時無需擴展陸基戰鬥力。還是集力量搞艦船部隊。 黃熊成為少尉之後。被提升為排長。黃熊雖然對岔世紀的軍事體制並不瞭解,但是他很容易的就瞭解到自己已經從「兵」的行列回到了「官」的隊伍裡。這個最低級的「少尉」大概是大明軍隊的千總、把總一類的官吧。 不過澳洲人的軍官顯然不如大明的軍官那麼滋潤 這到不是說錢財上,而是在作威作福上。原本當上一個千總把總,差不多就和土皇帝一樣了,手下的士兵,基本就和軍官的奴僕。但是在澳洲人這裡,作為軍士、軍官,有權嚴格按照軍事條令和紀律來管理手下的士兵,但是無緣無故的虐待士兵、向士兵索要財物之類的事情,在這裡是絕對不負,許的。每個連都有士兵委員會,經常會下連隊來宣講士兵的權力。一旦被士兵「告狀」或者按照新式的說法是「投訴」士兵委員會就會派人秘密調查,把結果匯報到「首長」那裡去。下場是不問可知的黃熊知道有個軍士因為獲得 「「曰 憂竹,要年下的新兵異肉買酒給他慶賀。被十兵委員會發馴。立即被扣餉三個月。降為一等兵。 田涼也獲得了晉陞。他的表現很一般,所以只是晉陞為下士,當了一個新兵班的班長,每天帶著個新兵弟兄操練。他的普通話不標準,一看急還會說出家鄉話來。但是能在光禿禿的肩膀上裝上了一塊布牌,縫上三條黃色的扛扛,已經讓田涼很高興了,他現在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大頭兵了。大小也算個「軍士」了。軍餉也加了。他一直想去找郭芙,讓她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但是她工作的地方百仞總醫院是不能隨便進進出的,部隊的幣練任務又特別的忙碌 除了練之外,每週都要抽出二天時間參加勞動,部隊以連單位,分配在各個工地上幹活。幹活、練、每天晚上的化和政治學習,把人都鬧的筋疲力盡,基本上沒有時間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雖然每天除了練就是幹活,但是要打仗的傳聞卻已經在軍官傳開了。感覺敏銳穿越眾們已經從宣傳的氣候改變知道了下一步的目標 剿匪。 從一個月前開始。部隊的刮練內容有了改變,讓部隊山的間以班組小群體進行作戰,練山地戰鬥能力,進行了加強遠距離精確射擊的課目。除了練內容的改變,更明顯的標誌是每週的固定政治學習,開始出現了從全縣各地找來的土匪的受害者,這群或老或少的人在台上哭天抹淚,把種種被土匪殘害的可怕事情向士兵們哭訴。因為新兵大多是來自臨高本地,對土再的侵害也是有過親身的體驗的。在「政治戰士」的巧妙引導下。不少新兵也跳上台去痛陳匪患的災害。很快就把氣氛調動起來了。 於是,不知道是誰起得頭,歪歪扭扭的「請戰書決心書」就開始連篇累犢的出現在各個連的黑板報上了。 「立刻在《臨高時報》上刊載關於本地匪患的問題的系列報道。」丁丁在編輯部接到了宣傳部的電話。 懈」丁丁趕緊拿起鉛筆,「報道重點是什麼?」 「有四點要注意:一、明確說明本地的匪患是歷史性因素,和現任的縣官沒關係;二、暗示匪患的長期性和某些地方士仲、胥吏有關;三、重點談匪患對本地民生的影響;四、不得明示或者暗示穿越集團對土匪將採取何種態度。」 「明白了。」丁丁想了想,在本上塗了幾個設想。 「不過我沒有資料啊,要找採訪對像 「明天你到情報委員會來取資料好了。以後每週一去取一次。」電話裡叮囑,「採訪,我們會安排,到時候電話通知。」 「知道了。」丁丁運筆如飛,師吼的寫個不停。 「發稿前的清樣必須先交宣傳部審核。到時候你也務必一起參 「我會來得。」 「除了留檔案的報紙之外,這批報紙要安排好發行,保證大部分都散發到當地人手裡。」電話掛斷。 「這是準備要剿匪了麼!」丁丁自語道。他不敢怠慢,趕緊找人把周洞天找來,商量排版的事情,至於組稿,自然要請杜變出在使用史料和資料方面有獨到的組合編造能力。 何鳴一身整齊的元年式灰色陸軍制服,邁著一步幼厘米的步走進了總參謀部的作戰會議室。會議室裡的眾人「刷」的一聲全部站了起來敬禮。 何鳴還了一個禮。他雖然不過五十出頭,頭髮布有些花白了,剃得很短。看上去非常的精神。 他沒有任何的客套話:「同志們,現在晝開第一次剿匪工作會議。」說完,「刷」的把身後的地圖簾拉開,裡面是一幅大比例的臨高形勢圖,上面覆蓋著一張可擦拭的透明片。已經用紅藍筆已經塗抹了不少記號。 「現在,請情報委員會的通知報臨高匪情。」 羅鍾站了起來。打開了手裡一本厚厚的件夾。 「同志們,你們面前的小冊是我們社工部對臨高匪情的綜合調查報告。」 下面立刻響起了一陣翻鳳卜冊的聲音。 「根據我們各全部門的綜合消息得知,臨高的匪情狀況是這樣的 」 臨高的匪患非常嚴重。古代社會官府對地方的控制力很弱。稍微偏遠一些的地方往往就有土匪活動。就算是號稱盛世的康乾年間,離開京師不過百把裡的妙峰山地區就有大股的十匪的山塞。臨高地處邊陲,長期地廣人稀。不論是官府和地方上的士伸,維持社會治安的力量都很有限。這使的土匪活動異常的猖插。 羅釋說:「根據我們的調查得知:全縣長期活動的五十人以上的匪股有三十八股;一百人以上的七股,還不包括許多平時種地,有事作匪的家居土匪。」 這個數字引起了人群的一陣騷動。要知道臨高的實際人口,根據民政部門的估算,大約在七八萬人左右。 不到十萬的人的縣居然有這麼多的土匪! 由於地理環境的關係。此地的土匪的活動,又有與海盜相勾結的特點。每次海盜登陸。都有土匪的勾連,土匪的匪窩也常常成為海盜的窩點。而土匪一旦的被官府或者民團最剿急了,就會利用海盜的船隻下海躲避。使得剿匪的難度很大。歷任的縣令不是沒想過辦法,但是作用很有限。廣泛的建團,練鄉勇,只能起到地方有限的自保效 。 穿越眾想要在臨高推行社會調查,進行民政、農業方面的改革,沒有一個穩定的社會秩序是不可能的。不能想像穿越者每個工作隊下鄉都要安排大量的武力進行護送。隨後要開展建設的各種基礎設施總不能沿線都修上炮樓。讓士兵進行站崗保衛。 正文 第九十九節 全縣剿匪 ※狹集臨高的匪情在政治協商會議結束後就倉面展開了。(www.16kbook.com)心。聯絡員制度,使得情報部門能夠從當地土著口得到第一手的直接資料,比過去使用偵察隊人生地不熟的進行客觀觀察來要來得深入多了。而且來龍去脈也更為清晰。 為了保證情報的準確性和客觀性,情報委員會在撥集資料的時候,將各村的提供的情報進行交叉匯總,彼此對照。 因為土匪往往帶有明顯的地域性色群,各個村落或是因為宗族親戚的關係或者是同鄉的關係,對本鄉本土的匪人往往是包庇的。而土匪大多也遵循兔不吃窩邊草的規矩,對當地人人留有餘地,而專門禍害外地的村落。 在這種社會生態下面,聯絡員也不能免俗。所以他們的報告必然是會根據土匪與自己村的親疏關係有隱瞞有誇大。而村落與村落之間,宗族與宗族之間,還夾雜著仇隙,更不排除有人故意在其夾雜不實之詞,污蔑傷的。所以必須把各個村的情報對照起來看才能看得出端倪。 經過一個多月的對聯絡員的調研,情報部門已經瞭解了不少臨高的匪情的情報。而另外一個重要渠道則是王兆敏。他雖然是外地人。但是在這裡客居已經五年多了,平時協助縣令處理政務,對本縣的各種情況瞭解很多,特別是在匪情方面,衙門裡有豐富的資料。情報部門單獨約見了他好幾次,從他手裡得到了大量有用的材料。 「臨高的土匪雖然紛亂如麻,但是最要緊的就是黨那門頑匪。」王兆敏在「半邊天」酒樓的包廂裡小聲的說道,「其他都是小匪股,起不來什麼大波浪。這兩股土匪根深蒂固,很不容易對付。只要除掉了他們,臨高的散匪自然就沒了依靠。臨高的也就四境太平了。」 大部分的土匪都是「家居土匪」打掉山寨,消滅土匪首領和核心人馬,「居家土匪」失去了主心骨和老窩。自然就無心繼續為非作歹,只要再加以招撫,很快就能把匪患平定下來 「向來剿匪都是首惡必辦,脅從不究。」王兆敏道,「寬嚴相濟四個字不可不知。」 「足,是」羅鋒只管稱是就是,又問,「為什麼說這股最難對付?」給他斟滿一杯酒,「請先生教我。」 「說來話長。」王兆敏已經有些微微的熏然,實際腦非常清醒。冉知道這群澳洲人的用意,多半是要清理「臥榻之側」了,不過這也好,反正官府即對付不了土匪也消滅不了澳洲人,讓他們互相去撕咬,說不定還收個淡人之利呢。便裝著已經喝醉的樣說開了: 黨那門,大名黨國棟,是本地的道祿村人。父母雙亡之後,以為本村的人家放牛過活,長大之後做小商販過日。因為村裡沒有親人,在村里長期受人欺壓。自家的宅基地也被村裡的一戶人家霸佔去。 黨那門後來經常幹小偷小摸的勾當,萬曆末年,被村人扭送縣衙,娘鎖入獄。第二年他越獄而出,糾集了幾個氣味相投的兄弟,回到村裡將與其有過節的村人殺死了十多人,隨後卷掠財物,到臨高和簷州交界的抱龐山上落草。 「你別看黨那門是個泥腿出身,可是他認得字,自幼好讀書,可惜無人提攜,好好的一個讀書種,墮入了邪道。」王兆敏歎了口氣,「讀了書,又走了邪路,比起一般土匪更是難對付。」 黨那門因為認的幾個字,雖然正經的兵書之類的沒看過,三國演義、水滸之類的還是看過不少的,從學會到了計謀策略,所以他帶得土匪,常常有出其不意之舉,縣裡的一般鄉勇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就說他打龍波寨吧」王兆敏說得興起,「黨那門帶著幾十個。人,裝成趕集的農民。帶著貨物進了龍波寨。藉著去向市集繳稅的機會混進團局,幾個。人把門,幾個人在外面放鞭炮。他帶人衝進去就把團局裡的鄉勇教師給殺了。鄉勇亂了陣腳,有一百多鄉勇的龍波寨就給他帶的三十個人破了。你說厲害不厲害。」 羅釋點點頭,這黨那門果然有點小伎倆。這手裡應外合,打蛇打頭的戰術還是相當的漂亮的。難怪王師爺要說黨那門這股土匪厲害了。 「而且他還知道籠給人心這條!」王師爺輕敲桌面,「這黨那門在外面一貫鼓吹「打富不打窮」很是吸引了一班無知的愚民。鬧得加來、美台幾個地方的村民都抗祖不交,田主們叫苦不迭。 每每到縣衙來告狀。總算幾年前黃老爺幫忙,帶勇重創了黨那門一夥。他們的氣焰才沒這麼囂張了。」 「黃老爺?」 「就是黃家塞的黃守統。黃老爺。」王兆敏注意到了羅鋒的反應,「他帶得勇十分強悍,黨那門不是對手。可惜鄉民無知,多有為期掩蓋匿蹤的,最後還是讓他跑回抱龐山去了。竟不能全功!真是遺憾 …」 「這麼說黃老爺還是位急公好義的人了。」 「自然,自然」王兆敏隱約已經知道澳州人想在本地扎根,但是黃家塞的鄉勇是吳縣令唯一可以依靠的一支力量,不能讓澳洲人以剿匪的名義拉過去或者消耗掉,「可惜黃老爺上次受了傷,身體一直不好。剿匪的事情,怕是幫不上忙了。」 羅鋒不置可否,只是點頭而已。 只,,根據情報。黨那門匪伙,主要盤踞在臨繕交界的抱龐山地區,這是他們的老營。」羅鋒拿著一根教鞭,指點著地圖做介紹,「塞裡的匪伙。常年有三百人以上。有火器。」 下面的軍官們聚精會神的看著地圖上的標記。羅釋繼續道:「但是他們的根據地是在加來、美台交界的「十三村,地區,不管是補給還是人員,都從這一帶獲得補充。一旦有事,就能從這裡再拉起四五百人的隊伍。」 人群發出一陣小聲的議論。有人提了出來:「這不等於是刑鵬縣裡無好人,紋一地區的丁壯都有當十匪的嫌疑了 「是這樣的羅鋒點點頭,「黨那門匪伙對這一地區視為自己的禁離,自己從不禍害,而且也不許其他匪禍侵擾,很得人心 「等手是割據勢力了!」 「不,還談不上割據,按照王師爺的說法,「十:村,地區的稅賦是從來不少交的。只是縣裡沒什麼好處而已。」 「其實黨那門的思路和我們差不多,正賦一不少,浮收一沒有。有槍桿做後台,縣裡拿他們無可奈何 「這次開政協會議,「十三村。地區來參加會議了嗎?」何鳴問。 羅鋒說:「都來過。我查了會議上的相關記錄,代我們沒有發言,基本就是隨大流而已。徵糧、派差、派聯絡員全部都應承做到。 「黨那門很懂鬥爭策略麼。」 「是這樣的羅鋒很謹慎的回答道,「在鬥爭的策略上,很有些思路 「黨那門團伙多數是窮苦百姓,他自己也是受真害的窮人出身。又知道「打富不打窮」應該算是有革命覺悟的有人說了,「其實定性他們是土匪不對吧?應該是自發的農民反抗組織。我們可以爭取啊 「不擾民是相對的。」羅鋒說,「只是十三村地區稍好,但是其他地方侵擾很的很厲害諸如搶劫、殺人、綁票、強搶民女之類的事情,這個土匪團伙一樣不少全都幹過。禍害的也不止是富人,窮人一樣倒霉。非要說成什麼,「農民反抗」或者「起義」就是在自欺欺人。 何鳴解釋說:「剿匪指揮部之所以選擇拿他們第一個開辦。一是他們的勢力最大,打掉有敲山震虎的作用;二是這夥人民憤極大。我們師出有名 羅鋒接著說十三村。地方上,這個匪伙有二個重要黨羽帶著二三十人常駐以控制局面。頭目名叫忻那日、王五術。」 「忻那日和王五術,是黨那門手下的四大天王裡的兩個。」王兆敏對羅釋說道,「所謂的四大天王,不過是湊數罷了,但是這這兩個人不可小覷 忻那日自小就是游手好閒之輩,成年之後因為好逸惡勞,巴結上了縣衙裡的「快手」當了一個。「做公得做公得」並不是縣衙裡的正式衙役,類似編外的「臨時工」收入全憑各種陋規和敲詐勒索。衙役不便出面的非法勾當就由這些人出面。萬一出了事情就由這些人頂罪,好在內外都有勾連,重拿輕放,就是縣令也沒法。風頭一過,繼續當「做公得 忻那日當這個。「做公的」做得十分積極,欺壓百姓不算,最後竟然利令智昏弄到了士伸頭上,最後終於呆不下去了,「快手們。也不願意為了他得罪士仲 畢竟」做公的」多的是,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忻那日丟了這份活計,乾脆上山落草了。 此人心機靈活,有些小聰明。也善於趨炎附勢,巴結人很在行。所以雖然眼平廁身為匪。但是和縣衙裡的許多胥吏和地方上的劣神都有勾連,稍有風吹草動,自然有人會為他通風報信王兆敏提醒道,「我們吳老爺和黃老爺幾次都想抓捕他,每次都被他滑脫。」 至於王五術,雖然不是什麼頭腦靈活之輩,但是極是蠻橫凶殘,出了名的殺人不眨眼。他自小習武,頗有些排打硬功,少時參與毆鬥,被人刀砍不死,槍扎不傷。很有傳奇色彩。這一一武常駐「十三村」地界,把這一帶控制的很嚴密。 羅鋒介紹完基本情況之後。與會者就如何清剿這股土匪進行了討論。方案基本上分為兩種。一種是先打「十三村」把土匪勢力清除出去,使得山上的土匪失去糧食和人員的補給,不打自亂,時機成熟之後再圍攻山寨。 另一種則是擒賊擒王的思路,主張先攻抱龐山地區,消滅匪巢,然後再迫使十三村的土匪不戰而降。 兩種方案都有優缺點。經過綜合考慮,最終還是決定首先進攻山塞。 「如果我們先打十三村。很難處理當地的民政問題部德作為民政委員,也是剿匪指揮部的一員,「當地百姓有顧慮,不願意和我們多接觸。匪徒們又有老巢可以依托,利用百姓掩護可以猖狂的向我們發動襲擊。我們的大軍駐紮進去,會非常的被動,到最後很可能會因為無休止的被襲擊而採取無差別報復行動,最後形成關係對立,以後再收拾起來非常困難 作戰的形式,將採用精悍的合成化小部隊的突襲戰鬥。在山區剿匪投入大部隊是得不償失的。大部隊出動很難保密,土匪可以事先把物資人員全部轉移,只留下一座空寨。不要說出動一二個步兵營,就算上千人的部隊在山裡搜山。土匪也很容易躲過去。在山裡呆久了,給養運不進去,大部隊不能久居山區。時間久工 部隊只能撤退。過去土匪對付官軍圍剿,歷來都是採用這樣的方式屢試不爽。 第一步兵團團屬獵兵連一排排長楊增正在山間行軍,晚春的林間十分的悶熱。汗水已經浸透了軍服。他肩膀上背著心愛的步槍,身上還帶著二百發彈。 他的身後,跟隨著自己的獵兵排,然後是一門山地榴彈炮和它的全部家當:炮彈、火藥、跑刷等等,這些七零八碎的裝備全部由人來運送,整整用了四十名「教育兵」一還沒有正式授予列兵軍銜,正在受凶的士兵。在他們之後,是一一個步兵連,然後又是一百多名教育兵,背著大量的插重裝備。名為「軍工」實際就是席亞洲搞得「代畜輸卒。」新兵派不上太大用處。背東西總是可以的。殿後的則是工兵排,由工兵連連長潘達親自帶領。 正文 第一百節 抱龐山之戰 ※邢隊天黑戶後出發。(www.16kbook.com)急行軍夜。講入了抱龐山區隱蔽匹息一整天之後,晚上繼續行軍,借助完備的地圖和夜視器材,在早晨突然抵達了黨那門的山寨。 山寨矗立在一座小土山上,四周有堅固石木混合的牆壁和敵樓,設防的水平還不錯,能夠抵禦一般的攻擊。 從望遠鏡裡看出去的山寨周邊的地形地貌並不險峻卻相當的複雜。山塞的地形易守難攻固然好,但是一旦被圍也就很難突圍出去,所以土匪的山寨一般不會修在特別險峻的絕路上,以能夠在不利情況下能夠迅速逃走為上。 如果他們浩浩蕩蕩而來,黨那門完全有時間退出山寨,利用這裡的地形四散而逃。但是現在,何鳴已經指揮部隊在天亮前迅速搶佔了山塞附近的三條主要出入通道,封鎖了逃跑的道路 這都要歸功於現代地圖和夜視器材的功勞。 「部隊已經全部抵達預定地點,正在構築工事!」見習參謀匯報道。 「命令各部隊注意觀察敵人動向。」何鳴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地圖。這裡能夠逃走的出入通道都安排了部隊擔任阻擊任務。 「大家動作麻利點!」潘達催促著手下的工兵和分配給他的教育兵們。他們趴在地上。正費力的掘坑,埋設簡易的反步兵地雷。另一部分人則在用泥土修築射擊用的胸牆。 除了進山的主要道路之外,土匪可能逃走的三處道路,以大台坡最難卡住,另外兩處都是山間小路,二十名士兵築起臨時的泥土和灌木的矮牆,用排槍加手榴彈就能擋住土匪。 但是大台坡不是一條路,它是一片寬闊的坡地,如果讓土匪衝過這個地方,他們就有無數的山路可以選擇了。 潘達別無選擇,只能在這塊開闊地上攔截土匪。 他的兵力僅次於指揮所直轄的部隊,有一個步兵排、一個工兵班和三十名「教育兵」教育兵還沒有配上槍支。只有刺刀和臨時發給的長矛。搖旗吶喊,充充場面還成。 幸好他帶來了工兵的常用武器:地耍。 當然,這地雷不是大家所熟悉的任何一種。雖然有人每曰其名腆拋定向地雷,實際上是一種原始簡陋的反步兵定向雷。簡單的到不需要地雷的外殼。至於定向的角度也只有天知道。 全部的裝備就是一包黑火藥、導火索和一塊鐵板和一堆廢銅爛鐵。在路邊挖個。淺坑,放上**包,上面覆蓋一塊鐵板,作為定向用,然後再堆上一層可以讓人頭破血流的各種碎塊。當然了,眼下凡是金屬都是戰略物資,所以潘達背來的地雷裡是沒有鐵板的,乃是硬木的木板,根據測試結果,至於充當霰彈用的廢銅爛鐵則由碎石作為替代 這些碎石都是從來石場精心挑選出來的,大小基本一致。 每個可以逃跑的路口。潘達的工兵們都在埋設這種土地雷。原本引爆地雷只能用導火索,很難掌握發火時間,而敷設導火索既要隱蔽又能保證發火可靠是個難點。自從化工部門搞出白磷、紅磷之後,拉火管這一技術問題終於的以克服 雖然這一技術主要是便捷了炮兵的發射,但是工兵也享安到了這一改進的好處。 整個大台坡的寬度大約在的米左右,每個定向雷大概可以覆蓋米距離。潘達在整個坡地上設置了交叉設置三組地雷,每組個五個。 「大家聽我的口令,把標尺定在,四米。」楊增對他手下的士兵佈置著戰鬥方案,「我們採用二排隊,按口令進行齊射。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士兵們齊聲答道。 「好,全體上刺刀!」 士兵們從皮鞘裡拔出雪亮的刺刀,裝上。楊增檢查了一遍士兵們的刺刀、槍支和彈藥,又和排在後面的教育兵們說了幾句話。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都有點發抖,長矛都不知道怎麼拿了。 楊增說了幾句鼓勵人心的話,他雖然談不上有什麼行伍經驗,也知道緊急關頭是指望不了他們的。還得靠老兵 所謂老兵也不過是多刮練了幾個月而已。戰鬥經驗就是海盜來襲的時候打過一次仗。有的人乾脆只是列過一次隊而已,連向海盜開火的機會都沒撈到。 看到潘首長指揮著拿鐵鍬的士兵在到處挖坑,楊增不由得感到心裡發虛,雖然他在軍官學習的時候已經知道了「地雷」這個玩意,但是到底有多少威力實在有些沒底。要是能給這裡配一門大炮的話可就高枕無憂了,他想。 潘達自己也沒多少底氣。他把各處的定向雷的拉火管、導火索和拉發繩看了又看。還試驗性的空拉了幾次,確保拉動的時候沒有障礙,能夠有效的發火 能不能抵達住十匪們的猛衝,就看這「天女散花」到底有多少威力了。 如果土匪真得悍不畏死的敢於「豬突」用血肉之軀踩地雷開出一條道路來,那麼潘達還有最後一招 擲彈筒。工兵們正在架設這種簡單的小炮」 這是機械部武器設計小組搞出來的一種廉價而的單的武器,自從「手持式霰彈炮」發明之後,武器小組掀起了一陣設計一次性簡易支援武器的**,這種擲彈筒就是這一**下的產物。 鑄造鐵管,內裝火藥包,再裝一顆鑄鐵的四號彈 曾經讓新軍戰士膽戰心驚,造就了陸軍的第一個烈士的鏈球式手榴彈在去掉了拋索,在黑火藥的推進下能以田度角拋射到凹米之外,不過精確度就只能說是拋射的方向大體不會錯。 四號彈上的起爆導火索在發射藥爆發的瞬間會被同時點燃 類似滑膛炮發射榴彈的點火的方式,不過榴彈的問題這裡也同樣存在一大概會有三分之一的四號彈不會被引爆。比火之後再甩出去引爆率要低得多。 「就算不爆,砸在人腦袋上也得開花,就算是打實心彈吧。」潘達對這種武器到不怎麼挑剔。帶了二十個。出來作為試驗。 所有的彈藥都是預裝好的,發射口用蠟紙密封,尾部一 用蠟封的點火口發射的時候只要把拉火管塞講尖插公幾以擲彈筒配有簡單的支架和底板。如果不怕炸膛的危險的話也可以手待發射。 這種擲彈筒理論上可以在戰場上再裝填,但是為了安全起見,軍工部門建議部隊發射之後回收交回給工廠來復填。 如果最後一招也擋不住敵人,就只好靠步槍火力和肉搏戰了。雖然潘達有絕對的信心,卑業軍人練出來的有著高度組織性和紀律性的步兵刺刀拚殺完全可以擊潰土匪,但是心裡還是不免有些戰戰兢兢的感 。 剿匪部隊突然兵臨城下。讓早晨剛剛起床的黨那門吃了一驚。他有自己的情報來源:知道這伙澳洲來的海盜們最近要清剿綠林。開始他沒當回事,畢竟山裡和海裡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事,而且他控制下的「十三村」地區對這群澳州人也表示了臣服,該給得一樣不少,沒理由來打 。 他爬上寨牆眺望,一里之外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正是穿著灰色緊身小號褂的澳州人馬。一部分帶著鳥統,一部分則是長矛,都在陽光下閃閃安亮。一時間看不出有多少人馬。 這樣一支人馬居然在夜裡山地行軍,無聲無息的來到了他的山塞下,想到這裡,他頓時膽寒了「澳洲人全副武裝的突然來到,必然不懷好意。他早聽說過澳州人的火器十分厲害,大炮更是無堅不摧 死守山塞肯定要完。當下把手下的頭目們都叫來: 「大家不要亂!」他掃了一眼有些驚慌失措的頭目們 對方的人馬來得這樣突然隱秘,大大的震撼了匪徒們,「竟賊們火器厲害。我們不能和他們硬拚,準備「流水,吧!」 「流水」就是分散逃逸到山的各個秘營去窩著,等待風聲過去了再出來集結,是土匪們的常用伎倆。 「黨老大!」四大金網之一趙海清道,「流水容易,可是塞裡的女人、金銀和糧食,」 「管這個做什麼?」黨那門雖然不捨得,但是畢竟有大主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銀和女人什麼時候要都有。小命沒了是個。屁了!快走吧。」 眾頭目聽得有理,各自散開,曉諭眾匪準備「流水」一時間寨大亂,匪徒們不甘丟下錢財。紛紛把大鍵的銀、洋錢和珠寶塞在身上,每個人都塞得滿滿的。渾身鼓鼓囊囊的。黨那門心知不妙,但是已經亂了套的群匪根本不理會他的命令。黨那門只好帶著自己的七八個親信,自行「流水」 「點火!把山寨燒掉!」黨那門吩咐道。 「老大!」雖說知道這些東西肯定不是自己的了,但是把盤跪多年的老巢燒燬,幾個親信還是下不了手。 「別捨不得!」黨那門惡狠狠的啐了一口,「不燒,也是便宜了這幫竟賊的。燒光了,大家落個乾淨!」 其實黨那門心裡還存著個算盤,火一起來,為了財貨糧食來得澳洲人就會急著去救火,顧不上來追殺他們了,大伙就容易逃出芒天。 「起火了!起火了!」有人在指揮所喊道。 「敵人開始跑路了。」何鳴說著舉起了望遠鏡 頃刻之間,只見寥門大開,望遠鏡裡,土匪們身背大包小包,拿著刀斧槍矛,分成多股向四面逃去。 何鳴注意著他們的方向,確認己方沒有漏掉的道路。 不一會,遠處響起了槍聲,在青山綠水間冒起來一股股白色的輕煙,頗為好看。 「左面的山口上打響了!」 何鳴調整焦距望遠鏡想看看戰況,但是什麼也看不清,步槍發射時的大量煙霧遮擋住了戰場。 他皺了下眉,又把鏡頭轉向另外一處土匪突圍的山路,這裡的地勢稍微開闊些,煙霧很快會被風帶走,只見四五十個土匪,穿得鼓鼓囊囊的,背著包裹正在往山口兩邊的坡地上衝,上面的陣地上不時噴射出白色的煙霧,彈的土匪從山坡上滾下來,有的被打傷倒地,在地上拚命掙扎著。 「奇怪,他們穿著什麼鎧甲嗎?」何鳴感到奇怪,沒聽說過土匪有鎧甲的啊。 一個被打的人在垂死的掙扎,幾鍵白花花的銀從他撕破的衣服裡滾落下來。 原來鼓鼓囊囊的都是裝的財物。 眾人恍然大悟。有人說:「真是人為財死,帶這許多的累贅,逃命都不利索。不帶說不定還能跑出去。」 「未必 」網有人反駁。只聽遠處就響起了爆炸聲。山口騰起了一片白色的煙霧,碎石泥土亂飛,隱隱約約的聽見有人在慘叫。這是土旭地雷被引爆了。 「引爆了!引爆了!」隨著身後參謀們興奮的聲音, 定向地雷接二連三的被引爆了,望遠鏡裡已經看不到什麼了。何鳴放下望遠鏡,問:「山寨裡有新的動向嗎?」 「還沒有。火燒得很大。大概人都跑出來了吧。」 「命令一排,向山寨大門運動前進。伺機佔領山寨。不要急著救火。」何鳴命令道,「把大炮加強給他們。」當務之急是全殲土匪,山塞裡的財物有也好沒有也好,對大局已無大礙。 準備流水的土匪們從各個路口都被趕了回來,他們做集也沒想到,敵人居然會在這些地方設下了埋伏,專等他們去沖。幾批企圖「流水」的土匪都在路口被打得頭破血流,死傷大半。許多人又往回 。 黨那門腦筋極快,知道現在猶豫更是死路一條,趕緊招呼大家: 「不要亂,把身上的銀都丟下,有命有錢,大夥一起從大台坡突出去!」 在他的反覆呼喊之下。身邊又集結起來了一百多人,一個個惶惶不可終日,都盯著黨那門,要他趕快拿出主意來。 防:註釋在次功字之外,不計費用。 關於黨那國土匪的行狀。來自臨高史民國時期的土匪活動記述。 正文 第一百零一節 佔領十三村 憂 廣那門心甲轉念。(www.16kbook.com)另外兩條路山路都狹窄難行,敵人凡呢能川十機佔據了有利地形,且火器厲害,只要十幾個人就能攔住大隊人馬。只有大台坡那裡的地勢最平寬,大家一窩蜂衝過去,死求生,說不定還能跑出去幾個。 眾人聽他說得有理,趕緊把身上累贅的財物都丟下,一窩蜂的向大台坡跑去。 「引爆第一組!」潘達看到衝過來的土匪黑壓壓的一片,已經到了地雷的殺傷區域,趕緊命令。 十五個定向雷裡只有十一個被引爆了,引爆的時機也前後不一,但是劇烈的爆炸和漫天飛舞的石頭把衝過來的土匪們打得頭破血流,許多人當場喪命,更多的是被砸得奄奄一息,在地上輾轉呻吟。 連環的爆炸、淒厲的慘叫聲摧毀了人的意志,土匪們潰退下去,流著血,一路哭叫著,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在亂轉。楊增帶著排裡的特等射手。在二百米距離上對到處亂跑的土匪用一股罕見的冷靜勁頭進行精確射殺。槍響人倒的絕技讓教育兵們都看呆了。紛紛湧了過來圍觀,把隊伍都給弄亂了。 「列隊!列隊!」士官們拚命的喊叫著,用刺刀皮鞘抽打驅趕著亂哄哄的新兵。強迫他們重新排成隊形。 潘達被火藥和塵土的煙霧刺激的連連咳嗽看來用不著用那些效果可疑的擲彈筒了。不過教育兵如此的模樣讓他不禁大搖其頭:幸虧敵人人數少。戰鬥意志也不堅決。不然還真是靠不住。 在各處被豐退的一部分土匪又退回到山塞附近了,企圖據寨困守。但是這裡已經燃起了大火,根本不能再據守了。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四面槍聲和哦殺聲震耳欲聾,土匪們如同喪家之犬,黨那門在山寨前勉聳又糾集起一百多人,準備再次從大台坡衝出去 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還沒等出發,就被趕來佔領山寨大門的一排攔腰截擊,先吃了,螃榴彈炮的一發霰彈,接著又是連著三連發的排槍,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隊伍立即被打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黨那門在趙海清和幾個親信的拚死掩護下,好不容易跑到了山寨後面的山坡下的僻靜之處。身邊的親信只剩下四五個人了。趙海清後背後彈。被人背到這裡,口不斷的吐出血沫。眼見是不行了。 「黨老大,,快跑吧,給兄弟們報 」趙海清還沒說了,口吐出血沫,腦袋歪在一邊死了。 澳洲人特有的鳥統射擊聲越來越近,到處都傳來喊殺聲和慘叫、呻吟聲。這是澳州人的軍隊在殺死他手下的弟兄。身後,山塞的大火已經變成了沖天烈焰」十年生聚辛辛苦苦拉起來的局面,居然一朝毀滅。眼下。他已經鼎驢技窮,雖然在「十三村」裡還有些兄弟,但是逃不出生天也是徒喚奈何!心想為今之計只有藏到天黑之後再跑路了。拿定主意。當下關照手下:「你們自去尋生路吧!」說著拋下親信,自往林深草密處而去。 突入山塞的一排迅速控制了附近的要點,確認山寨內外的敵人已經肅清之後。開始組織教育兵撲救火勢。山塞的火勢此時變得難以控制,一排長只得指揮教育兵把附近的房屋全部推倒,做出隔火帶來。這才漸漸把火勢控制住。 午時分,隨著聚義廳的化作一堆焦木和灰燼,火焰基本熄滅,整個戰鬥也進入了掃尾階段。何鳴帶著指揮所開進了山塞。山塞裡滿地狼藉,到處是土匪們逃跑時候丟下散落的細軟財物。沒被完全燒燬的糧倉裡裝滿了糧食,足夠吃二三個。月的,各種燒焦的風乾膝臘的牛肉、豬肉、雞鴨更是掛滿了屋簷。 在山寨後面的一排屋裡,還關看著三四十個婦女和十幾個老幼男。土匪跑路的時候沒給他們開鎖,幾乎被燒死。 這些人都自稱都是被土匪綁架來的。看到穿越軍來,一個個戰戰兢兢,跪地求饒。 「這群土匪,禍害了多少老百姓。」何鳴說著,命令參謀們把是倉庫都貼上封條,組織人清理地面散落的戰利品。 「這些人怎麼辦?放他們走吧。都是被綁架來的可憐人,」 「你怎麼知道裡面沒有土匪或者家屬呢?」羅鍾搖頭,「再說這大山裡把她們放掉,遇到壞人或者野獸怎麼辦?不是害人嘛。」 於是決定把這些人和土匪一起送回百仞去,進行甄別之後再行處理。 教育兵們在老兵的帶領下對整個山寨周邊地區進行梳理式的清剿。他們帶來的長矛此時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草叢時而會隨著長矛的亂刺發出一聲慘叫,接著就能拖出一個血淋淋的傢伙,如果刺的是大腿之類的的方或許還可能得到救治,刺的是肚之類的話,遇到好心的士兵就會給他一刺刀,否則就只能慢慢等死了。很多躲在草叢企圖躲到晚上再溜走的土匪看到如此可怕的下場,紛紛出來投降。到傍晚的時候。已經抓到了五十個俘虜,殺死了同樣的人。只有三個大意的教育兵被突然跳出來的土匪捅死。但是黨那門還沒有找沒有發現他。 何鳴看到教育兵們都在割腦袋,還把一個個的腦袋的發纏在一起掛在腰上或者長矛上 有的人的長矛上已經掛了七八顆人頭了。 「這是幹什麼?」何鳴皺眉,他對砍頭這種世紀的做法極其反感,「我們又不點人頭論賞。把屍體和人頭都埋掉!」 最後只有頭目級別的腦袋才被砍下來帶走。雖然穿越者們並不喜歡這種方式。但是要向全縣百姓宣示戰果還是不得不這樣做。 傍晚時分,戰場清理結束,何鳴把各條道路上的部隊撤回了一部分,給那些漏網之魚一線逃亡的生機。但是道路上已經埋伏了特偵隊的士兵。他們武上了夜視鏡,對企圖利用黑暗偷越封鎖線的土匪進行了一次夜間獵殺。在伸訓「見五指的連綿不斷的山林裡面,不時地響起一聲槍響。「彈的人垂死的呼喊聲徹夜都在山谷迴響。在凌晨的一次獵殺,黨那門被擊斃在一條溝壑裡,早晨,士兵們驅趕著俘虜們來辨認屍體,他那已經被7陽彈打飛了大半頭蓋骨的腦袋被仔細的割了下來,裝進了一個裝滿石灰的木盒裡。 第二天,由薛良指揮的突襲道祿村的行動也同時發動了,在特偵隊員的帶領下,一個連的步兵星夜趕到道祿村將全村封鎖。隨後,薛良帶著小隊直撲黨家祠堂。 這座祠堂是黨那門發跡之後新建的起來的,其實黨家遷徙到此落戶才二代人而已,修建祠堂為時過早,而且他家祖祖輩輩都是普通的農夫,並無士名封誥的匾額可懸掛。所以這個祠堂顯得空蕩蕩的。不過房倒是全磚瓦的房隊控制前後出入口之後。 「小,你帶人壓頂!」薛良吩咐道。壓頂就是上房頂 這是偵察兵的俗話,控制住建築物制高點,壓制敵人的火力和跑動。在以平房為主的舊式國農村、市鎮的街巷戰鬥是常用的手段。薛良親自帶一隊人直接從大門口衝了進去。一今年老的看守人見門被撞開,趕緊從門房裡跑了出來,呵斥道: 「這是黨大爺家的祠堂,眼看看來的是一群穿的花花綠綠,手拿各種鐵棍的壯漢。看門人嚇得到退幾步,跌坐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直打哆嗦。 薛良見他是個老人,也不去為難,逕自朝裡面衝去 根據情報,土匪們都聚集在二進院裡。 忽然老頭在後面用一種尖厲的不像人聲的聲音喊道:「有人衝進來啦 。 跟在後面的土著隊員可沒薛良這麼尊老,狗腿彎刀兜頭一刀,頓時把腦瓜劈掉了一半。 門口,站著再個看門的土匪,眼見形式不對,一個直跑進去,另一個把刀一橫,喝道:「什麼人?敢太歲頭上 」 這個土匪吼聳未絕,薛良一個箭步竄進去,軍刀一揮,當場把他瞭解了。 「不好啦,有人踹場了!」跑進去的土匪連滾帶爬的喊著。 屋裡頓時象炸了鍋一樣,許多衣衫不整的人拎著刀槍從屋裡跑了出來,已經壓在房頂上的特戰隊員用手持式霰彈炮往院裡一陣猛射,頓時院裡哭爹喊娘,一片慘叫聲。 不過這東西的缺點也是顯而易見的,整個院被一陣火藥的煙霧瀰漫的看不清了,薛良暗罵:「什麼爛玩意!」只好把住院門口的兩側,高喊道: 「不許動!投降不殺!」 這話是用臨時突擊學來臨高話喊出來的,接著身邊的人又用廣東話和閩南話又喊了一遍。陸軍在一群軍人的練下,不免沾染了不少習氣,比如這個戰前突擊學喊話。 回敬喊話的一發火統,鐵砂打得牆壁噗噗直響。薛良和隊員們趕緊把身往牆後又縮了縮,屋頂上已經開始響起步槍的射擊聲。忽然有個人快如閃電一般從院門竄了出來,隊員們來不及反應,只見人影幾起幾伏,已經跑出去一丈開外。薛良把手的雷明頓一轉,槍口瞬間噴射出巨大的火焰,這個人慘叫一聲,重重的摔倒在地。 「這小大概會輕功吧。」身邊一今年輕的穿越者戰士說,「動作蠻快的。」 「再好的輕功也一樣吃槍。」薛良輕蔑的一笑,「準備清 」。 「薛隊!你剛才怎麼搶我的目標啊孟言從屋頂上探出腦袋來,「我可把他三點一線了!」 「割腦袋歸你 「我才不要。」孟言揮著手裡的業,「這茄意太長了,當突擊隊用這個簡直就是受罪」。 又是一輪槍擊之後,院裡已經沒什麼聲響了,特偵隊員們進去挨戶拙索,不論活的死的都丟到院裡。這時祠堂前後大門也響起了一兩聲槍響和尖叫聲。大概有漏網之魚想跑出去,被逮了個正著。 住在祠堂裡的近三十人除了被打死的,還能走動的全部跪在院裡,雙手舉過頭頂,一個個被嚇得齜牙瞪眼,呆的像塊木頭牌位。間有個土匪,因為想乘特偵隊員不主意的時候拔裹腿裡的小插動手,被戰士一彎刀削掉了四個手指頭連帶半個巴掌,正在地上打滾,哀叫聲撕心裂肺。把俘虜們嚇得魂不附體。 進過俘虜辨認,那個身輕如燕,快如鬼魅的身影就是王五術。此時他被丟在院間。身上打得像篩一樣。一個戰士揮手一刀,把他的腦袋砍了下來。 「掛到祠堂的門口去薛良有些反胃,雖然類似的殘酷場面他見過不少。 清點俘虜之後發現四大天王的最後一個忻那日不知去向。 「忻那日在哪裡?。 「俘虜裡沒有他。屍體皂也沒有。」隊員報告。 「居然還能從我們手裡跑掉?」薛良覺得難以置信,「搜,底朝天也要找出來。」 結果全村底朝天也沒找到這個人,再三的盤問,才從俘虜口知道忻那日昨天就離開這裡,去一個相好家了。 「跑掉一個沒關係,讓縣裡出通緝告示。」專門負責協調的熊卜估對此表示無所謂。他帶來了一個重要的消息,「吳太爺要我們盡快把土匪頭目的人頭都送到縣裡去,準備示眾用。」 吳明晉知道竟賊們要大規模的剿匪的時候,知道自己的刷新考績的機會又來了。他現在已經漸漸不討厭竟人了,特別是上次竟人們移交給他大批海盜的腦袋,呈上去之後自然就成了他「親率鄉勇,出力攻打。」這次報捷居然頗獲府台大人的好評一剿匪報捷不稀罕,難得又有許多貨真價實的海匪腦袋和繳獲的物證,連著知府大人都有面。 正文 第一百零二節 工作隊與神父 ※期為泣個緣故,吳明晉對整個剿匪活動給予了充分的月心,小且給予了一切必要的官方支持,諸如出安民佈告,發通緝書之類。(www.16kbook.com)為了避免剿匪過程的消息走漏,王兆敏乾脆每天到百仞城來會商事務。至於代價自然是把剿匪戰果:匪首的腦袋或者俘虜交給縣衙。 熊卜佑是襲擊十三村之後的第二天隨同杜變帶隊的農村社會調查工作隊進駐道祿村的。 這個工作隊由杜變和馬千矚親自主講的農村幹部講習所的學員組成。由陸軍派出二個班的士兵保護他們。副隊長是董薇薇,這個對天啟皇帝情有獨鍾的明粉女終於有機會在大明嘗試農村社會調查一她在另一個時空搞過鄉鎮宣傳工作,算是農村社會工作很有經驗的,這次頗想在新時空裡大展身手。 兩個女人來搞社會調查,不要說當地人看得納罕,就是穿越集團裡的很多人也覺得稀奇。不過既然有人原意主動請纓搞最難弄的社會工作,大家自然求之不線 「仙。我們拚死拚活打仗,吳縣長馬上就搶功啊。」薛良很是不滿 熊卜佑說:「給他點好處就不會一天到晚打我們的主意了刁反正我們也用不著這個功勞不是。再說吳太爺的本質還是不錯的,屬於比較有良心的官。」」薛良網想說什麼,忽然聽到外面兩聲女人的尖叫聲。兩人趕緊跑了出去 只見祠堂門口,只見杜受和董薇薇兩個抱成一團,一個勁的哆嗦。 「幹嘛?有老鼠還是蟑螂?」熊卜佑不解。 「不用說,是這個了。」薛良一指祠堂的門口戳著一排槍矛,上面插著一個個在戰鬥擊斃的土匪人頭。雖然都用石灰收干了血水,但是青灰的臉皮,黑乎乎的脖頸斷口,實在看著滲人。 「薛隊,這口味是不是重了點啊。」以熊卜傷這樣看死人場面看得多的人也有點覺得發毛。 「這叫恐嚇。」薛良毫無所謂的說,「這裡是非治安區,很多人都通匪,沒有些恐怖的東西,誰也不會服氣。」 「我以為美國佬不興搞這個」 「恐嚇有敵意的居民,不算什麼新戰術。」薛良端詳了一下人頭,「可惜沒有那個黨什麼門的匪首,不然在他的老家掛出來會更好。」 「狄何鳴的隊伍應該也快回來了。到時候我讓人都送來示眾。」熊卜估說,「就給你掛三天,三天之後統一送到縣衙去吧。」 薛良很是爽快:「成交!」 「怎麼?這玩意還要掛幾天?」杜變覺得一陣噁心。 「是啊,還要再加幾個腦袋。」」 「你不是號稱堅定的**者麼?為了干革命死都不怕,還怕幾顆人頭?」薛良調侃她。 杜變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網想引經據典的說明,掛人頭不是**。也和她的革命精神無關。董薇薇說:「算了,還是住這裡吧。我看了下村裡根本沒有像樣的房。」她壯著膽又看了下人頭,像是準備努力適應它們的存在,「反正就掛幾天,我們還有不少戰士和工作隊員在一起,怕什麼!」 杜變想也是,不住這裡難道去住老百姓的茅草頂竹籬笆房嗎?反正人頭不拿掉,她就先躲在裡面不出來就是,來個眼不見為淨。 好吧!我們就克服一下。」她莊重的點了下頭,進去了。工作隊員們馬上把大門口的所有宗祠牌、燈籠全部拆光,掛上了一塊用濃墨大楷寫得「十三村地區農村社會調查工作隊隊部」的白茬木牌。有個戰士湊趣的在門邊點起了一串鞭炮,辟里啪啦的響了起來刁 「又一個新衙門開張啦。」熊卜佑說。 眾人哈哈大笑,這時候只見一個穿著不合體的寬袍,身材魁梧的傢伙闊步走了過來,竟然是個外國人,戰士們都覺得稀罕,紛紛擠過來圍觀。 穿越眾們一看,原來正是幾個月前來臨高談傳教事宜的耶穌會會士陸若華,此人把他烏鴉一般的黑色修士袍換成了一件青色松江棉布長衫,頭頂**一統帽,脖裡不失本色的掛著烏木的耶穌受難十字架,看上去很不協調。 身後,卻是白多祿,他哭喪著臉,背著個巨大的行李包,扛著一塊白茬木的板。 「我的孩,就把牌掛在這裡吧。這是天主賜予我們的房屋。」陸若華一本正經的說道。 「是的,神父。」白多祿滿面無奈加後悔 我幹嘛要自己坦白是信眾呢!自從他的天主教徒的身份曝光之後,執委會就把他的其他屬性全部自動忽略了。雖然他拒絕了「臨高主教」這一頭銜,但是文德嗣並不放過他,要他繼續為穿越集團的宗教事務貢獻力量。於是充當陸若華的本地陪同就成了他的光榮任務。 公開頭銜是臨高教會世俗司釋,秘密身份是執委會宗教事務辦公室副主任。正主任自然是何影了對外的頭銜是執委會宗教事務官。 陸若華從澳門回到臨高之後,帶回來了負責整個東亞傳教事務的耶穌會的批准狀,飾結了傳教協議。他隨身攜帶了大批在澳門印刷的版宗教書籍和洋錢 何影告訴他,穿越集團不會為傳教士提供資金,至於澳洲的教會暫時也提供不了資金,一切費用都得由耶穌會贊助。 於是陸若華很爽快的在東門市的一條橫街上買了一塊土地 東門吹雨很奸商的賣了二百塊洋錢。接著傳教士僱用了臨高建築總公司,準備修築二座小型的教堂一百仞城教堂此地將作為臨高總堂的斯在地。 在教堂沒有落成之前,陸若華繼續住在商館裡,每天他都和熊卜佑約好了,在商館裡學習語言 他現在用普通話交流沒有問題了,這次學得是臨高話。白多祿對他的熱情和好學精神感到由衷的欽佩,一聊之下,才發現這是陸若華學習的第三竹竹製語言此業前,他已經學會了廣東白話和普酒下來的時候還和白多祿一起談談義理方面的問題當然以白多祿的水平是談不出任何新花樣的,不過白多祿給了他震撼的一擊。某天,他帶著腳夫抬著個箱來了。 「介是什末?」陸若華覺得奇怪,這群澳州人算不上熱情好客,他住在商館裡每天都要付房租,吃飯要付飯錢,雖然不貴,但是不免費,怎麼忽然送東西給他了? 「神父,您看看吧,一定會喜歡的。」白多祿帶著神秘的微蕪 箱打開了,裡面裝得滿滿的都是書籍,有二三十本之多。裝幀很簡單。他隨手拿起一本來,卻是一本題名的《新舊約全書》,還散發著油墨的清香味。 「這是?!」陸若華翻了幾頁,大吃一驚,他的說得還很拗口,但是對書面語言掌握已經相當嫻熟,這明明是一本足本的聖經啊! 這對他的衝擊性太大了,陸若華知道,迄今為止包括耶穌會在華取得最大成績的利馬實在內,還沒有哪個傳教士翻澤過全本的聖經。這期間只翻譯過少量摘要性的篇章:羅明堅,助年翻澤的《天主聖教實錄》、利馬寅,繃年的《天主實義》、龐迪我的《受難實錄》。從嚴格的意義上來說都不是真正的聖經翻澤,只是對其某些章節內容的詮釋編排而已。對準確意義的掌握感到困難是一個原因,對其很多許名涉及到的教義問題分歧又是一個原因。穿越者和陸若華都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國最早的一批天主教徒和西洋傳教士,正在江南的一所大宅邸裡為「0。」到底該翻成什麼爭議不休。 陸若華用顫抖的手翻閱了十幾頁,顯而易見的一點是,這個譯本比他見過的任何一種翻澤都要來得流暢準確,而且遣詞造句似乎也符合國人的習慣用法。 「這是澳洲教會的譯本?!」 「正是。」白多祿含笑道。 「太好了,太好了!」看他的模樣,似乎要馬上跪下來感謝上帝了。「我這就把書樣送到澳門去,請會長核准 「這批書。是我們澳洲教會捐贈給傳教會的。」白多祿道,「這個澤本已經在我國流傳了幾百年了。」 言下之意就是沒事的話請會長大人不要隨便折騰裡面的字眼,免得為了澤名問題又起波瀾。陸若華當然聽得出這個,意思,他自然不反對一尋獲失落的教會,現在又得到這個教會翻論的漢語聖經,光這些成績就夠他以後回羅馬的時候獲得教皇的聖恩了。 得到書之後陸若華就好像吃了興奮劑一樣,天天上教堂工地上去察看,可是迄今工地上還是只有一塊「百仞教堂用地」的木牌而已,上面已經被勤勞的勞工們種上了蔬菜,鬱鬱蔥蔥的。 臨高建築總公司忙著各項基建工程,已經在幾個月都是落小時兩班倒的工作,哪裡還有時間來造教堂。梅林看見這天天來糾纏他的洋人就直打哈哈,後來乾脆避而不見了。 陸若華向何影交涉多次未果之後,提出利用商館或者他自己租用房,先期開始傳教,做禮拜。但是被何影很客氣的拒絕了。 根據我國的法律,沒有宗教場所是不能進行宗教儀式的。所以沒有教堂,您也不能傳教。」何影當即義正詞嚴的拒絕了。 「澳洲就在這樣一群不信神的人的統治之下嗎?!」陸若華經常對著白多祿發牢騷。 白多祿小心翼翼的提醒他:澳洲是個世俗的共和國。」 「我知道。」陸若華雖然是法國人,對這個意大利特產也並不陌生。 正當陸若華因為無事可幹而為之氣結的時候,何影忽然駕臨了。 「神父大人」他的言辭十分溫和動聽,「我們給您預備了一處教堂,您可以在哪裡開始傳教事業。」 消滅了黨那門匪伙之後,長期為土匪把持十三村地區雖然落入了穿越集團的控制,但是長期的動盪造成此地社會環境混亂,矛盾尖銳。正是一個需要宗教去「淨化」:撫慰人心,改良社會風氣,安定秩序的地方。和工作隊配合起來一起工作,說不定能起到雙管齊下的功能。讓陸若華過去傳教再合適不過。 於是,陸若華和他的助手白多祿就一起來到了道祿村。 白多祿把題有「道祿教堂」四個字,外加一行漂亮的拉丁花體字的牌掛到了大門另外一邊,和「社會調查工作隊」的牌交相輝映。眾人為之膛目結舌。古風的祠堂大門門口兩側,各掛一塊白茬木牌,再加上上面的字,很有點現代藝術的感覺。 但是杜變顯然不歡迎這位共同的房客。拒絕他的遷入,更反對把這裡的一部分變成什麼「教堂」白多祿不得不出頭充當交涉,在幾番交涉未果之後,又打電話向執委會求助。最後在馬千矚的直接命令下,杜變才勉聳允許他們進駐。 在大家的協調之下,雙方瓜分了祠堂:大門和門廳由雙方共有。工作隊佔據第一、二進院落,教堂佔據第三進。雙方還約定,雙方在大門之內不做任何攻擊對方的公開宣傳。 但是和平友好的氣氛只維持了不到一天,第二天,杜受網想對房屋進行一番改建,以更適應辦公和居住的需要,卻發現村裡泥水匠和木匠已經在第三進裡裝修禮拜堂了一「陸神父」有大把的洋錢可用,比杜變要更佔優勢。 「我們走著瞧!到底人民怕美帝,還是美帝怕人民!」杜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裡迴盪著。 「他是執委會直接派下來的傳教的,咱們要注意點態度。」董薇薇提醒她。 「讓這種帝國主義分來搞封建迷信,真不知道千矚是怎麼想得。」 正文 第一百零三節 工作隊與神父 才慌是陸神父男然是個很有經驗的傳教十。他把自只那常:觀的奇形怪狀的大胡剃了,穿著國衣服,不辭勞苦的在各個村奔走,宣講著教義,而白多祿也就只好每天跟著他在愈來愈灼熱的陽光下奔波。 他的傳教在杜變、董薇薇、白多祿和所有的人看來,都是很不成功的。老百姓對這位全新的西洋神仙不感興趣,更對這紅毛一天到晚要他們「悔罪」感到莫名其妙 有沒有罪不是官府說了才算嗎?什麼時候他一個紅毛也能定大家的罪了? 儘管聽眾寥寥無幾,表現出有興趣受洗的人更是沒有,但是陸若華還是堅定不移的進行著他的傳教事業,每天孜救不倦的出入各戶人家,還在田間地頭苦口婆心的勸說。村民有時候對他就很不客氣了一有次董薇薇看見他被一群惡狗追著跑。 相比之下,杜變和調查隊卻在祠堂裡閉門不出來。村民們只看到警衛的士兵們在祠堂的門口每天列隊,喊叫,跑步。有時候把兩個胳膊撐在地上,把身體上上下下的起伏。 開始的時候沒人敢靠近這裡,漸漸的,生性活潑大膽的小孩們漸漸的聚攏起來,模仿著士兵們的模樣。士兵們按照常用的手段,發放糖塊來拉攏兒童 有這花花綠綠的糖紙的引世紀的糖果已經沒有了,現在發得是新近從雷州運來的冰糖。 漸漸的道祿村的村民也把他們的存在視為正常化的一部分了,通過本村的聯絡員,工作隊能很方便的獲得基本的食品補給,母須從百仞城運來。工作隊最為擔心的土匪家屬鬧事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祠堂門口的腦袋給出了極為嚴厲的警告。 調查隊進駐祠堂之後,負責警衛的二個班駐紮在第一進院裡,調查隊則住在第二進院裡。把大廳的西廂整修之後就成了杜受和董薇薇的辦公室兼宿舍,東廂則是電台室。調查隊帶來了一台2瓦的電台,由董薇薇兼任報務員。大廳則作了食堂、會議室、指揮心等等。 此時,杜變坐在大廳上,正回憶著出發前的一次工作指導談話。 「你們是穿越集團派出去第一支社會調查工作隊」馬千矚談話對杜變和董薇薇語重心長的說:「身上的責任很重。**教導我們:要做社會的有心人。你們到了基層,不要急於改變,而是老老實實的沉下去,把這個社會的方方面面的情況都摸透。」 「你放心好了,督公,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期望,把任務完成好。」杜變表達著自己的決心。 都德咳嗽了一聲:「注意,你們是去調查的,是社會調查。不涉及到社會改革或者土地制度的問蘸 」 杜變很不屑一顧的看了一眼這個民政人民委員,這個前口舊軍人,現在居然也和右派分們一個調調。 「執委會目前對農村的總得方針是「保持社會穩定,促進農業生產」所以不要在工作表露出任何搞土改的說法。」馬千矚重點提醒,「要堅定不移的執行執委會的方針路線。」 「我知道。」 馬千矚繼續道:「調查隊下鄉的首要任務是幫助村民建立自衛組織一民兵,幫助村民有能力進行自保,防範土匪活動重新回潮。各個村要成為一個個的堡壘。這些個沒有鄉勇,勢單力薄的村落才能不至於再次淪為土匪的補給和躲藏的場所。 「第二個任務,是在當地撥集匪情,及時的通過電台匯報到總參謀部。 「這兩個任務是現階段最為要緊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馬千矚說,「土匪和老百姓之間也是一種魚水關係。土匪這條魚要在老百姓的水裡才能活命才能壯大。要把老百姓變成我們的水,而不是土匪的。」 「第三是做廣泛的社會調查工作:要多聽,多看,盡可能的搜集當地的各種社會民情、經濟狀況、風俗習慣。 冉滿鐵調委豐解為橡樣 」 馬千矚提到的滿鐵調查事務所是日本在二戰前在東北設立的滿洲鐵道株式會社屬下設立的社情調查機構。年代在國的北方地區展開過廣泛的社會調查。調查的內容五花八門,涉及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滿鐵調查報告以數據準確,調查廣泛深入而著稱。馬千矚要工作隊學習的,就是這麼一個榜樣。 「這是情報委員會編撰的《社會調查方法》的小冊。」馬千矚給她基本這樣的油印書,「等環島航向的船隻回來。還會進一步的把專業的社會調查人員加強到工作隊。暫時你們就邊學習,邊實踐吧。」 杜變在筆記本上把各條一點點都記下了。馬千矚比較滿意,最後他說: 「除了這些任務之外,也不妨做一些簡單可行、當地人沒有牴觸的社會改良和宣傳工作,作為工作的輔助,但是對一些根深蒂固的陋習,只能宣傳,不能自己去搞硬性的變革 群眾工作千頭萬緒,其的複雜程度超出你的想像,凡事要和董薇薇多商量,她搞過具體的鄉鎮工作,對農村基層比較瞭解。」 杜變回憶著馬千矚說的這些話。顯然,他們此來不是來發動群眾鬧革命的,更多的是來充當情報搜集的角色的,這個情報撥集應該怎麼著手呢?她在充當會議桌的兩張大方桌後面想了又想 平時理論也好,數據也好,都是張嘴就來的,現在要實際辦事,她發覺自己似乎缺少經驗。 「從哪裡開始呢?」她不禁喃喃自語。 「還是先從建立自衛組織開始吧。」董薇薇說,「這是馬委員特意關照過我們的啊。」 「哦,對,開群眾大會!」杜變頓時來了精神。 「群眾大會?」董薇薇皺眉道,「這裡老百姓對我們又不是熟悉,開大會有意義嗎?」 「不先開個會,老百姓不知道咱們是來幹啥的,能瞭解出什麼來呢?再說不發動群眾,建立自衛組織,搞社會調查不都是空話嗎?」她一面說著,一面二二,用一塊雪白的年帕。擦著眼鏡片卜的 董薇薇說:「咱們乍一來,就開大會,瞭解不到什麼真實情形。給他們開會:你是幹部,是個官,你說,他們聽,的向大伙提出你的意見,他們會齊聲地說:「贊成。你要說有什麼具體的事情要幹,馬上就拉稀。老百姓的疑心病可大了。國社會複雜得很。農民一般要在你跟他們混熟以後,跟你有了感情,隨便閒聊的時候,才會相信你,才會透露他們的心事,說出掏心肺腑的話來。」 「放心好了杜變不以為然,「我在鹽場村發動群眾的時候」 接著就把她在鹽場村如何的發動群眾,如何的大搞婦女工作、農民幹部培養的事情大說特說了一番。董薇薇耐性的聽著,直到她話說完了,才說: 「所謂此一時,彼一時。鹽場林和道祿村的情況不一樣,發動群眾不能一概而論啊。再說了,當年不是先走家串戶,贏得了譚家的信任。恐怕也不是開個大會就能改變一切的 兩個,女人爭論到最後還是杜變的佔了上風:決定先開個大會。杜變歡天喜地的叫人把本村聯絡員老孫找來,叫他召集人開會。老孫提一面銅鑼,從村的南頭敲到北頭,東頭敲到西頭,還一面喊道:「到黨家祠堂開會去呀,家家都得去,一戶一個 晚上落黑的時候,從村裡的各個角落,稀稀拉拉的來了一些人,畏畏縮縮的來到黨家祠堂的門口的空地上。好奇的看著兩塊白木牌和一排空蕩蕩的還沾著黑色血污的竹竿 人頭已經拿到縣裡去了。 門上已經掛上了兩盞雪亮的汽燈,把來開會的「代表。們照得清清楚楚,來得人遠遠超過了每戶一人的要求,男女老幼,什麼人都有。許多人是來看西洋鏡的一髦人派了兩個年輕女人來「當官。」大家不免好奇。 杜變一看群眾們來得不少,看起來熱情高漲,自己也受了感染,站到了汽燈照得雪亮的祠堂台階上面,用不大準確的臨高話大聲說道: 「老鄉們,我們這次消滅了禍害十三村的地區的黨那門土匪。但是縣裡的匪患還沒有完全的消除。土匪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為了讓咱們老百姓過上安穩日,我們得組織起來,拿上刀把,結寨自衛,組織民兵才行她還說了許多許多這方面的事情,最後發問道: 「你們贊不贊成結寨自衛,組織民兵 「贊成!」下面的聲音轟然答應。 「削二件安興奮的臉神時,華的我們來談弈 」 「這個,女官家 有的老頭站出來,顫巍巍的說:「民兵是什麼?」 杜交差點被給他氣得背過氣去 你都不知道瞎起什麼哄! 「就是鄉勇了!符大伯!」有人在後面說。 「對,就是鄉勇。」杜變不喜歡這個經常和「地主武裝」聯繫在一起的詞彙,「大家贊成嗎?」 「贊成!」下面又是一片答應的聲音。 「好!明天一早,所有的丁壯都到隊部來登記造冊,組建我們道祿村的自己的民兵隊!」杜變情緒高昂,抑揚頓挫的宣佈道,「有誰原意參加民兵隊的?」 但是,好大一會,卻沒有人吱聲。 「怎麼都不說話呀?」杜變問,她的眼睛落在剛才問「什麼是民兵」的老頭身上:「你說吧,老人家。」 「小的都快十了,當鄉勇有點老了,也罷,要是缺人就算小的一個吧。」 古代的勞動人民普遍營養不良,而且常年超負荷勞動,五十多歲的人就和現代時空近七十的人差不多了。 又有人在插話了:「符大伯,你當鄉勇那是白吃飯,不當差!」 「誰說的?」這符大伯倒是不服老的樣,「我晚上守個。夜還是成的。」 「好,符大伯老當益壯。就先算您一個吧。」杜叟對這個自告奮勇者很不滿意,但是凡事都要有個好開頭。拿來當個典型也好。 但是下面卻沒有人自告奮勇來報名了,夜裡的風大了,有些抱著孩的女人已經溜回去了。有的人開始打哈欠。 杜受開始沉不住氣了:「就沒人原意當民兵了?」 「女官家,我有一句話,不知道受聽不受聽?」符大伯說道:「從古以來,都是人隨王法草隨風,官家說了算。咱們這縣,天高皇帝遠,官家說了算,黨那門當年也說了算。你們現在來了,自然就是你們說了算。工作隊說要建鄉勇,防禦土匪的,大家誰還不樂意?大家樂意不樂意?」 「樂意!」從四方八面,從各個角落,老頭、女人和小孩同聲地回答。符大伯又說: 「女官家你聽聽,大伙都樂意這事。現在天也不早了,這會該散了吧?請女官家原諒小的可得先走一步,明兒還得早起育苗,春天裡雨水少小的明個還得去借牛車水 這黨那門太壞了,把牛都給折騰先,了,害人不淺啊,」 他彎著腰絮絮叨叨的說著慢騰騰的走了,接著又有人出來說:「女官家小的也告個罪,先走一步。明兒一早得去瞧我閨女,多久沒見了說罷也走了。往後,有的說明兒要去插秧,有的說要去收蘿蔔的,也有的說要趕著割豬草。一個一個的,三三兩兩的,都說著,往回走了。有的乾脆連話都懶得敷衍,偷偷摸摸的溜走了。 杜叟回到大廳裡,一屁股坐在椅上,兩手抱著低垂的頭,肘支在桌面上,好半天,才說道:「這地方的人覺悟真低!」 「老百姓哪有覺悟高得!」董薇薇也是一肚的氣一這種會開不開有什麼區別。這不和過去領導下鄉開村民大會一個模樣了麼?上面的空談,下面的隨聲附和鼓掌,散會之後屁事都辦不成。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四節 一段鄉村戀情 批垂貨得自只今天在自己的學員面前丟了臉。老大的不仁,一二由得又埋怨起董薇薇來了:「你不是農村的基層工作經驗豐富嗎?怎麼不出來說幾句話。」 董薇薇這下更生氣了,心想開大會的主意又不是我出得。 有心想回敬幾句過去,又覺得這事情還沒開頭,正副隊長就鬧意見,以後的事情更辦不成了。只好說:「明天先看看有多少人來登記吧。今天這會也好,至少見識了這個村裡的事情不簡單,不能性急。」 於是又把帶來的隊員和負責警衛的班長都喊了過來,開了一個短暫的小會。決定明天大家先下到村裡,設法和當地的村民拉上關係。把這村裡的底細摸一摸。警衛人員負責勘探整個村落的地形地貌,為隨後的修築土圍做準備。 第二天果然不出董薇薇所料,來祠堂裡報到的丁壯寥寥無幾。連昨天帶頭說原意報名的符大伯都沒露面。杜變無奈之下只好把聯絡員老孫叫來了。 老孫是村裡的外來戶,從大陸逃荒到這裡落戶的。因為無牽無掛,道祿村就讓他當了「聯絡員」因為每個月都要去百仞開會的關係,他對穿越眾比較瞭解,對穿越眾也挺友好 為此還吃了些苦頭,黨那門因為他說了太多穿越集團的好話,認為他有替別人長臉的意思,把他打了一頓。幹掉了黨那門之後,他是覺得揚眉吐氣的,但是因為上次的教,也不敢和工作隊走得太近。 老孫網下完地回來,聽說杜隊長有請,連忙到祠堂來了。他大約知道這女官家到底想問什麼,左不過就是丁壯不肯來報到的事情。這事他很為難,因為道祿村的情況特別複雜。 十三村地區,是在縣衙門掛了號的「匪區」不錯。這裡的皇糧國稅也能交上來,但是繳多繳少,官府根本管不到。在徵收夏秋兩賦的時候耀武揚威的衙役、「糧差做公得」若是和黨那門沒有交情的,壓根不敢上這裡來,否則打死不論。 在這種情勢之下,十三村地區的百姓對土匪的感情是複雜的:一部分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從土匪那裡得到了好處;一部分人則被土匪害得很慘,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數;最後的,自然是「沉默的大多數」後者就是現代的「醬油眾」他們雖然多少也被土匪禍害,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 但是不管持有什麼樣的態度,黨那門匪伙十三村,特別是在道祿村,還是間接的給這裡的人帶來些好處,每次出去打劫,跟隨出去當「臨時土匪」的村民都能撈些好處,連套了牛車去運贓物的農民,回來之後也能分到些東西。而且本地人見識過土匪的凶殘、官府的無能,不知道這伙「新官家」能呆多久 他們的確是殺了黨那門和他手下的三大金網,但畢竟有人漏網了,萬一土匪捲土重來,清算老賬這村裡黨家的同族就有好幾個,還有一些土匪的家眷也還在。 「老孫!」杜變一本正經的問,「你是這村裡的聯絡員,說說本村的底細吧。」 這個一臉嚴肅的年輕女人,卻讓老孫看了覺得比外面背了鳥僥的士兵還要害怕。讓他想起了以前來村裡辦差使的書辦。也是這麼一副「官臉」 小的是個外來戶」老孫說,「村裡的底細不是很清楚」 「你在這裡住了十幾年了,總該知道點什麼吧。」 「委實是不知道啊。」老孫眨巴著眼,滿面無辜的模樣,小的一個外來戶,雖然住了十幾年,可是和本地村民沒什麼往來,就知道些面上的事情,底細鬧不清。」 看到這老頭打太極拳,杜變按奈住性:「就說說明面上的事情吧。」 「成,成小的這就說。」 於是把村裡有多少戶人家,地界到哪裡這些事說了些。問他誰家是大戶,誰家是匪屬,哪家的地多,老孫都是一問三不知。 「誰家當了土匪也不知道?!」杜變沉不住氣發作了,「我看你是要包疼土匪!」 的該死!小的該死!」老孫一看「女官家」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的模樣。又聽說「包庇土匪」 這可是要砍腦袋的罪名,嚇得趕緊跪了下來。 小的是真得不知道,不敢包庇啊!」 「不要,不要」董薇薇趕緊上去把他扶了起來,「老孫,您別這樣,一把年紀的,」」 「好了,好了,您先回去吧。」董薇薇把他送了出去。回到大廳裡,杜變還在那裡生悶氣。 「你這是幹什麼呀?昨天晚上的教還不夠?」 「這老滑頭,關鍵的東西一個字也不肯說,我看他是有心要包庇土匪!刁民一個!」杜變憤憤道。 「就你這也算搞基層工作啊!」董薇薇也忍著可忍了。 「這不是搞基層工作是什麼?!」杜變的嗓音不比董薇薇低。 「你這是官僚主義,衙門習氣!這樣能發動群眾?」 杜變突然洩了氣,吵架她自然不怕,但是這不是昭或者開會,光掰就行,執委會、馬千矚可都在等著他們出成績,這樣搞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把道祿村搞定?更不要說後面還有十二個村要調查。自告奮勇的出來搞工作隊,出不了成績,以後還怎麼在馬千矚面前」 「你說怎麼辦吧。」她情緒低落的坐了下來。 「稍安母躁,我們等下去摸情況的學員們匯總情況吧。」董薇薇歎了口氣。按理說她們自己下去才對,但是這裡是口世紀,女人出頭露臉已經不容易了,下村去談話恐怕是妄想。再說她們和當地的百姓也沒什麼共同語言可談。 第二天、第三天」,接連好幾天,學員們都在村裡活動。按照當年在講習所裡學到的知識,「找朋友交朋友」讓當地人慢慢的消除戒備心理。 這天一早,工作隊裡一個叫劉四的學員吃過早飯就出門了他已經找到了一戶尤圳出。眾幾天正用杜垂常說的「同吃同勞動」術的辦來兄」止宜 這戶人家住在村東頭,茅草頂、竹蓆牆,多年沒修緣,竹屋架有些歪了,房看上去歪歪扭扭的。 屋外面,是枝枝權權的竹圍起來的一個,籬笆牆,上面纏滿了南瓜籐。門口有一個光屁股孩趴在泥地上玩。看到他來,趕緊爬起來迎了過來。猴在他身上要要那種甜甜的石頭吃。劉四從兜裡掏出一小塊冰糖給他。又哄了一會,才進到院裡去。 他倒也熟門熟路,不敲門不招呼,逕自到棚裡取了鋤頭。過了一會,草屋門開了,出來個女,瘦瘦小小的,倒有幾分姿色,只是有些面黃肌瘦,一身這裡不論男女都普遍穿著的藍土布做得褂,雖然補丁連補丁,洗得倒是乾乾淨淨的。頭上插著一根木頭的菩。手裡提了個籐籃。 兩個人似乎已經完全熟悉了,連格呼也沒打,就一起朝屋後的田地走去。 女人是本村的一個寡婦,夫家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寡婦。周寡婦的男人原來是個小糧戶,黨那門起事的時候,把她全家都給滅了,浮財糧食全搶光。幸而女人有點姿色,就收在身邊當個「壓寨夫人」算是留了她自己和兒的一條命。過了幾年黨那門覺得厭了,又把她丟開了,她就一個人領著兒過活。 工作隊進村之後沒多久,劉四就在下村「交朋友」的時候和周寡婦好上了。 他本是農家出身,幹得一手好莊稼活。而且原本就是個能說會道的活躍人物,多年的流浪生活又讓他學會了巧言金色一也正是因為這個才能,他從檢瘦營地出來之後在沒當多久勞工就被選送到講習所去接受培。 周寡如因為和黨那門的一段關係,所以在村裡很不受人待見,常被人欺負。過去因為有黨那門的存在。眾人還有些顧忌。不敢鬧得過狠,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要知道黨那門對自己手裡的女人是很在意的,他一高興可以賞個女人給手下,可要是手下要走動哪個他還沒表示過可以碰的女人,十有**就要大禍臨頭了。 黨那門一完蛋,公然找她麻煩的人還沒出現,但是村裡一幫不甘寂寞的游手好閒之徒,不免就在她的門前屋後丟磚弄瓦,或者借口要水喝,藉以調戲了。那些被土匪禍害的人家,還不敢找真正的匪屬,就拿她來出氣,時不時有人來門前指桑罵格一番,摔幾個破碗破罐的。鬧得她不得安定。 劉四的出現,使得村裡人立馬對她又客氣起來 勾搭上了工作隊的男人,這會工作隊在村裡可不就是官家了。 劉四幫著周寡婦鋤了一遍地,午吃了幾塊蒸著顧,又跟她去伺弄園地。周寡婦名下的地不算少,但是她一個女人種不了多少,只好佃給丈夫家的族人,租自然不用想的,只求能應付糧差就好。她自己除了種兩畝地之外,又種了幾分園地,種些蔬菜,用瓜菜來填補糧食的不足。 兩個人一邊除草扎架,一面說著閒話。 周寡婦是迫切想有個男人頂門立戶,幫忙幹活,也免得她在村裡被人欺負,劉四則是久曠之夫,兩個人的關係雖然不是**,也算是一日千里了。 「四哥,你乾脆就把你那身灰皮脫了吧。」休息的時候兩個人坐在黃瓜棚架下一這裡十分隱蔽,沒人看得見。這是女人第二次提起這事了她想招贅劉四入門,這在農村也有個名堂,叫「招夫養」 「脫了這身皮,你給我關餉?」劉四笑著說。 「你當這個什麼隊員,能關幾個餉?」女人把手裡的土拍打了下,歎了口氣,「往年來剿匪的趄廷的兵,窮得都和叫花一樣,見東西就搶,豬呀雞呀,逮到就殺 八輩沒吃過肉似的。鄉勇也不過是混碗飽飯,拿幾個小錢。你給澳洲老爺當鄉勇,能好到哪裡去?」 劉四一笑他經過農村講習所的幾個月的學習,眼界已經開了,志向自然也大得很。不過這話現在沒必要和她說,免得嚇死這小女。 「穿這身,不也一樣給你頂門立戶。說不定以後我還要在你們村裡當幹部呢。」 「啥叫當幹部?」 「?!」劉四剛想解釋,卻想不出合適的詞,撓著頭皮。 「是不是就當保長啥的?」 「沒錯。就這個意思吧。」 「唉,還當保長呢,我們村的保長、甲長,十年裡死了四五個了,沒一個是好死。都叫人殺了頭。官府來了說你通匪,土匪來了說你出賣兄弟,一刀一個,喊冤都來不及。」 「黨那門的頭都掛出來了,還怕他個什麼。官府?」劉四不屑一顧,「管不到這裡。」 「話是沒錯,只怕以後 」女人欲言又止。 「怕以後什麼?」劉四注意的問道 這不就是杜首長要知道的民情嗎? 「黨家雖然是完了,可是他的弟兄們還有活著的,萬一捲土重來,你給澳州人當鄉勇,當保長,還不得第一個挨刀?連累著我」 「就那幾個匪屬,怕什公 隨時隨地滅了他。」劉皿不以為然。 「那個忻大爺還沒抓到吧。」周寡婦又把聲音壓低了幾分。 「也快了。跑不出我們的手掌心的。」 「你還別吹。」周寡婦抬眼看了看籬笆外頭,「聽說那幾家家裡有人落草的,都在暗地裡核計,準備把忻那日找回來起頭,大家一起動手重新起事呢。」 劉四汗毛倒豎,這可是個要緊的消息:「真得?」他追問了一句。 「村裡都在這麼傳說。說那趙大沖和忻那春吧,天天都在和這幾家的勾連。」 「這兩個人是誰?」 「趙大衝他爹就是黨那門手下的趙海清,這次也給你們殺了。這愣小懷恨在心,一心想報仇呢。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五節 改弦易轍 「忻那春是忻那日的妹妹。這妮不得了。性火爆。兒。小殺豬。一般的小伙都不夠她瞧得。」 「嗯」劉四小聲說,「你把村裡的事情和人,都給我好好的說一回吧。 「你知道這些做什麼」周寡婦啐了一口,杏眼含春,「又要去向兩個女官家賣乖去了吧。一個大男人,聽兩個女人指使,羞!」 「人家是首長。給我關餉的。當官的見了太后娘娘不也得跪著。再說這兩個娘們。又高又壯,大馬似得。你四哥我怎麼瞧得上 」劉四一把把女人拉到懷裡,手從腰裡伸進去,上下揉搓著,把嘴湊在她耳朵邊小聲道。「好娘,把村裡的事情都給四哥好好說說吧,晚上少不了你舒坦」 劉四的私心,「假公濟私」的行為,到是讓他成了隊員裡掌握資料最多的人了。從周寡婦口裡。他瞭解到不少村裡的情況,特別是最近的匪屬的動向,這是極要緊的消息,他不敢怠慢,當天晚上就從周寡婦家回來之後就一五一十把把從周寡婦那裡打聽到的消息匯報她們。 「看來這伙土匪還是陰魂不散呢。」董薇薇說。 杜交咬牙切齒:「看來要嚴厲鎮壓!」她又想了下,「這幾戶背後搗鬼的是不是地主富農?」 「地主,富農?」劉四一愣,他到是在農講所學過基本的社會階級戈小分之類的知識。只是沒想到會問出這麼個問題來。遲疑了下:「不算吧 」 董薇薇不滿她的出身論:「什備地主貧農的。先讓劉四說正事!」她轉頭問他:「老百姓現在對我們是什麼態度?匪屬還這麼猖狂,大家為什麼不原意組織鄉勇自衛呢?」 「村裡的老百姓有三怕。」劉四說,「第一凜工作隊清算「從匪。的問題。」 十三村地區曾經是土匪的老巢,一般人家很少不和土匪有瓜葛的,最起碼也是供給過糧食草料的,更不用說跟著去撈好處的人了。如果要追究起來,都能算是「通匪」不死也得脫層皮。 第二是怕土匪一旦捲土重來進行報復。一些有心想和工作隊走近的人,害怕萬一工作隊跑路,土匪來了,報復起來是非常凶殘的。很多人至今還對當年黨那門拉起匪伙之後在村裡的大屠殺心有餘悸 凡走過去和他有仇隙過節的人家,幾乎都有人被殺,有的乾脆是全家滅門。有的人家只能全家逃走。 「三是怕去打仗。」劉四用不甚標準的普通話歸納道,「怕建了鄉勇之後,被調出去和土匪見仗。」 董薇薇說:「我記得幾個月前組建保安團,十三村地區應該也出了丁。好像沒聽說這裡的人畏懼打仗的事情出來啊。」 「是派了丁。聽村裡人說,黨那門那會說過,竟」不好惹,應付派幾個去就走了。各井就把單身漢和外來戶派來了幾個。」 「沒想到這麼膽怕和土匪打仗,還建鄉勇做什麼呢?」杜變有些洩氣了。 「話不能這麼說,他們是被土匪打怕了,殺怕了。」董薇薇說,「既然有三怕。我們就先讓他們不怕。有了膽。才敢做事。」 「不把忻那日抓到砍頭示眾,這村裡的人心就安定不了。我們想建民兵控制十三村的企圖就實現不了。」 每天的定時電台聯絡傳來的消息卻不太振奮 忻那日怡然渺無蹤跡,還沒有一支剿匪支隊匯報抓到或者殺死了忻那日 其他學員搜集到的情報也差不多,提到各式各樣的人的態度,多數人是冷淡的,學員們爭取到的幾個人也只是稍微提供了些基本的情況。歸納起來,這村平靜的表面之下是洶湧的暗潮。黨那門匪伙的覆滅。像是給這裡投下了一塊石頭:有親人被殺了的匪屬要報仇,當年被土匪禍害的人家也想著要乘著這股東風報仇雪恨。仇恨在這個小村裡正發酵。一場激烈的風暴即將臨頭,杜交和董薇薇兩個卻對面臨的形勢嚴重的估計不足。 劉四走後。兩個女人又開始了新的一輪爭吵 這次是要不要抓匪屬的問題:杜變要求立刻派人把匪屬都抓起來,「打掉匪屬的威風」董薇薇在不贊成,認為僅僅憑劉四調查來的幾句話就抓人。未免太過輕信。 「再說,把全家都抓來,還是只抓男人?抓來之後又怎麼辦?」董薇薇反問道。 杜叟一想也的確,抓人容易。抓來了還得處理」 「開群眾鬥爭大會!」她終於又從土改裡找到了伎倆。 「不一定有用。」董薇脅刮搖頭。「你把匪屬都抓來容易但是受害者家屬願意竅必必出來鬥爭他們?這裡打醬油的群眾是多數,而且還顧忌著外面的散匪。未必能把人發動起來。」 「你說怎麼辦?」 「還是等等看吧。」董薇薇也拿不出什麼妙計來」要是能抓到忻那日,押到這裡來公審就好了。」 「這不和沒說一樣嗎?」杜變感到焦慮。 「不管怎麼樣,還是先把底細摸清楚才好。」董薇薇眼珠一轉,「我們可以利用後面的洋人。」 「利用洋人做什麼?」杜圭本能的反感這傢伙。 「沒事,為我所用麼。」董薇薇說,「洋人不算我們的人,雖然沒人聽他的那一套,但是活動起來比我們方便。讓他幫忙搜集村裡的情報,搞搞宣傳也挺有用。」 杜變雖然覺得不靠譜,但是自從開群眾大會失敗之後,她對自己的一貫正確產生了某種懷疑。所以也沒在堅持。當下叫人把白多祿找來 。 白多祿哭喪著臉從後面來了 自從到了道祿村,他簡直成了陸若華的聽差,每天跟看到處傳教不說,還要幫忙印刷宣傳品:出發前陸若華請他寫了幾篇宣教品,又出錢讓周洞天的印刷所刻了幾塊雕版,不辭勞苦的背到村裡來了。 他被喊到二進院的時候,滿手都是烏黑的墨汁,正拿著紙擦手 他覺得挺痛心的,因為他辛辛苦苦印刷出來的宣傳品最近頻頻出現在村裡的各種生活用途點連茅廁裡也常常能見到。傳教的現狀就是一群人圍上來搶宣傳品 其實白多祿很清楚,他們根本不認字,就是為了拿紙而已。聽了她們的計哉。沉吟了好一會才說:「這事情不好辦,我覺得陸神父這個人一門心思就是要傳教,而且他傳教很不順利,怕沒心思幫我們的忙。」 「其實要傳教還不容易」董薇薇在鄉下工作的時候曾經見識過地下教會的能力,「他一天到晚的耶穌啊、救贖啊、原罪什麼的,哪個會理他。關鍵要說:信基督能不生病,還能風調雨順,包養兒,」 白多祿嚇了一跳:「這是迷信」 「你那玩意不是迷信?」杜變不以為然。 「宗教和迷信是兩碼事。」白多祿試圖解釋兩者的區別。 「好了,好了」董薇薇說。「你以為靠你們這樣象發小廣告一樣的傳教能有什麼結果?」 白多祿一想也是,再者眼下要打開局面也只有這套了。 「好吧,我去和陸神父說說。」說完之後他覺愕自己簡直就是罪孽深重 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去告解悔罪一番。 白多祿回到屋裡,只見陸若數還在很努力的在油燈下用土法製造的鵝毛筆寫著什麼,大概又在寫什麼布教詞了。 「神父 」他打斷了這個勤奮的法國人,「關於傳教的事情。我有話說 「什麼事,我的孩。」陸若華一臉虛懷若谷的神情。 「我們的傳教,嗯,方式是不是應該改變一下?」 「哦」陸神父顯然就這個問題很有興趣,「您終於肯就這個問題和我探討了。」 「是的,神父。」白多祿說,「我有些想法。」 「請說吧,我的孩。」 「傳單之類的東西,我覺得不需要再印再發了,這裡的人多數是盲根本看不懂,印得再多。也不過是給他們當成了生活的用紙」我想這個問題,神父您也看到了。」 「是的。」陸若華點頭。 「您知道,您面對的傳教對象是國人。而我,也是個國人。所以我知道國人的想法。」白多祿說,「您知道,國人在本質上是個現實的民族 白多祿開始把董薇薇的講到的東西開始和他闡述一番一其實這些東西對白多祿來說也不陌生,他雖然不是經常去教堂或者參加教友的聚會,但是也知道很多教友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受洗的。 他講了很多,陸若但一直保持著沉默。最後,他開口道:「我的孩,聖經上說 「神父」白多祿很謙恭的說,「我們爭議的不是教義問題,而是如何擴大天主的羊群,難道這不是教會來到這裡的目的麼?」 陸若華點點頭:「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我的孩。」說完他閉起了眼睛,似乎在沉思著什麼。白多祿悄悄的溜走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六節 教堂的另外一個作用 石二天開始的傳教。果然發生了一定的轉變。印刷傳單心…還是繼續在做 沒有傳單就沒有聽眾了。而陸若華在宣講的時候,把什麼原罪、地獄之類的事情都一筆帶過,專講各種「神跡」和「復活」 講了幾天之後。居然就收到了效果。有個老太太來找白多祿,問他們的廟在哪裡,陸若華樂壞了,馬上把她攙扶到祠堂的第三進對其噓寒問暖,準備拯救她的靈魂。但是這老太太的**更需要拯救 她長期身體不好。想求個藥:拿把香灰或者符水之類。 陸若華不愧是耶穌會出身,居然沒有變色,而是乘機大講了一番只要堅信天主就能得到拯救的道理,把個老太太說得暈頭轉向,居然走得時候就拿走了一個木製的小十字架。 過了幾天。不知道上帝是真得打算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顯靈還是精神療法的作用。老太太再次來到教堂,這次她畢恭畢敬的要「請」一個。大的「十字」回去。陸若華激動得的淚花之流 當年利馬竇在國盤恆好多年都沒能讓一個人受洗,他居然這麼容易就打開了局面,不由得對白多祿另眼相看。於是「講道理」的內容就愈發「符合國國情」了。最終他給那暈乎乎的老太太洗了禮。當然,是洗掉「原罪」還是洗掉「病根」就是一件事情各自表述了。 從這天起,陸若華的傳教工作打開了局面。白多祿發現,歷史證明,老年婦女身上是有著無窮的活力的,是各種社會活動招募積極分的金礦。在這位老太太竭力鼓吹和帶動下,又來了不少*婦女和老人來「聽道理」雖蔡暫時還沒有人洗禮,但是漸漸的晚上就會在聚集了不少人來聽陸神父的傳道 長夜漫漫,也權作是一種消遣,何況這個。紅毛人也算是一道西洋鏡。 陸若華到是很會舉一反三,除了照例大講神跡之外,還夾雜著說一些聖經的故事 當然。說什麼要由白多祿來「建議」免得某些對過人來說過於驚世駭俗的猛料流傳出去。 「神父,現在既然有人來聽傳道了,我看我們可以把禮拜堂的佈局稍微更改一下。」一天,白多祿謙恭的說。 「怎麼改變呢。」 「我記得在歐州,教堂一直是一個大眾聚會交談,社交的場所 「你說的很對。」陸若華大為興奮,「法國的鄉村教堂裡還有做買賣的人。這裡也是個鄉村,同樣沒有任何的消遣和娛樂。也沒有合適的聚會場所。」 聚會場所原來是有的。村口的大椎樹下原本就是天然的聚會場所。但是十多年前黨那門和官府在這一帶來回拉鋸的時候,都把殺人的地方選在那裡,迄今青石板的縫隙裡還能看到黑色的污清 當年的血跡。村民們如今對那地方敬而遠之。 在白多祿的提議下。陸若華把原來已經改建為禮拜堂的第三進院落大廳的擺設又添加了些桌椅,準備了許多火把,從臨高買來的大批茶碗茶壺之類,還增加了一個火爐專門燒水。把這裡辦成了一個晚間聚會的地方。 至於供奉的十字架。在白多祿的建議下,把大家都覺得可怖的受難十字架改成了一般的。教堂裡還加上了聖母懷抱聖的圖畫這就和漢傳佛教裡觀音為何大受歡迎是一個道理,在歐洲的天主教國家裡,聖母信仰也是很有市場的。 在這一番精心的改裝之後,教堂就成了本地的社交心:神父毫不吝惜的每天都點上大量的燈籠一以至於白多祿不得不幾次回百仞去買蠟燭。一般農家晚上為了節約燈油,是不肯點燈的,教堂不但點燈而還亮,頓時吸引了許多要在晚上做活的女和不想只睡的青年。聚攏在一起說說話。聽紅毛神父說幾個西洋的故事,還有些勸善的話 漸漸得,大家對他的「講道理」也有興趣。保衛總署的郵檢部門幾乎每三四天就能收到一封陸若華寫給澳門的耶穌會會長的信,裡言辭充滿了激 。 白多祿知道在農村傳教,入手很難。但是一旦打開局面。往往能很快的席捲全村。所以勸陸若華不要著急,把工作重點放在第一個受洗的教徒的家人身上。先攻下一戶作為「堡壘戶」 陸若華現在簡直是倚白多祿為左膀右臂了,對他言聽計從,對最早受洗的梅太婆一家關懷備至。 教堂熱鬧了,把個杜變搞得十分鬧心。幾次都怪罪董薇薇不該去向白 「這下好了!群眾都給洋教爭取去了!以後的工作還怎麼開展!」 「我們爭取不了,就讓他們先爭取好了,總比不死不活的好董薇薇搞過鄉鎮工作,知道教會傳教成功的地方,社會秩序一般都明顯好轉。政府工作也好做得多。 「再說了,總說了:這個教會不是洋教,是有國特色的教會。」 杜實繼續反對:「我是反對這種利用宗教迷惑、欺騙人民的辦法的。」 「好啦,別談這些大道理了。」董薇薇說,「現在把人都給召集來了,每天晚上大家就有事情做了,瞭解社情就容易多了 有了這樣一個村民聚會的地方,講習所的隊員就很容易的混入大眾當去了,「交朋友。」搜集社悄比以前更為容易便捷了。很快的群眾工作就有了進展,隊員們搜集到了不少基本的資料。 遺憾的是杜變和董薇薇這兩個穿越眾在這件事情上卻插不了手,連女人最合適開展的婦女工作都難以開展。這裡不比鹽場村,有譚家長輩做介紹,杜變能夠輕輕鬆鬆的和譚小芹大談婦女解放問題,她們即不懂針線,又不會坊紗,臨高話也說不來,和當地的婦女根本聊不到一塊去。去教堂裡坐坐和人說話閒聊也不成功一大家都對她們有些畏懼。畢竟人是「女官長。」 董薇薇想了半天,決定還是發揮自己掌握的一點醫藥知識來接近群眾,她手裡有幾本醫藥的常用診療手冊,而且她是家傳醫,還學過點推拿和針炎方面的東西。現在可以拿出來運用。 杜受想不出什麼辦法就充當了她的助手一她別得沒有,力氣還是有的。學學推拿之類無礙。兩個女人便在教堂裡擺攤行醫了。這個舉措立玄受到了很大的歡迎:農村地區普遍缺醫少藥,婦女更是很少有看醫生的機會,多少都有病痛。董薇薇發現自己已經成了一個全科大夫,靠著過去的一點積累在行醫了,每天都要接待好幾個女病患。這讓她不時的陷入一種恐慌之,生怕自己什麼時候把人給醫壞了。 事已至此也不能退縮,她便寫了一封很懇切的信給衛生部,要他們把唯一的醫藥人才劉三給派來幫忙,至少解決下藥物的問題。 眼下她開方和沒開也差不多 抓藥要到縣城去,而且農民也不是時刻都有現錢的。 但是即使這樣,當地人也對她們的舉動十分感激了。她們終於能夠直接接觸到當地的群眾了。 兩個女人沒日沒夜的地工作。馬燈常常是徹夜的亮著,反覆地研究從各個渠道搜集來的材料。杜變拿來做件櫃的箱裡已經開始堆積起不少的書面材料。她的筆記本裡充滿了一些類似的字句: 「劉大接,貧農,態度搖擺 「王五,富農,對土匪痛恨。鬥爭態度不堅決。」 最要緊的村裡的匪屬情況,她們掌握到了好些材料。通過講習所的學員又秘密的聯絡了不少的土匪的受害者。每天晚上,都有人偷偷摸摸的從第三進的教堂後面進來,在二進的院落裡秘談。說到傷心處,總有人哭,女人心軟,見人哭也容易掉眼淚,倒意外的更容易爭取了人心 大家都說這兩個女官長心腸好。 這些受害者都是學員們精心選擇的一不是和土匪有血仇的不深談。說起土匪的事情,個個都是咬牙切齒的,痛哭流涕的。然而即使這樣,杜變期望先把他們發動起來組織基幹民兵,進而發動群眾的期望還是落空了。 受害人家庭死得多數是青壯年。土匪也懂斬草除根的道理。留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婦女孩,有幾個青壯年的,家裡的老人也怕這根獨苗再遭不測,態度消極。 這樣前後已經過了半個來月。局面還是還是沒多少進展,道祿村還能保持著幕面的平靜,在十三村地區的其他村裡,卻發生了一股土匪竄回來補給糧食的事件。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七節 深入鬥爭 隨著黨那門和他手下三大金網以及一批小頭目的腦袋被據幾乙戲門口,臨高的剿匪工作全面鋪開了。 剿匪是一種需要長期性投入的作戰行動。土匪在大多數時候都佔著天時地利的優勢,有時候還有人和,不管是真正的「和」還是威逼的「和出動大部隊即沒有效果也消耗太大,從一開始,總參謀部就定下了以精悍堅強的小分認為主。既能偵察又能打,邊偵察邊打,利用穿越集團在聯絡、機動性和偵察能力上的優勢來抵消土匪的優勢。 為此特別組建的剿匪支隊,每個支隊不超過一百名士兵,包括步兵、狙擊手、偵察兵和工兵。只有在需要攻堅的戰鬥才臨時加強炮兵。每個支隊由二三名穿越著軍官指揮,一般從特偵隊選拔。每個支隊攜帶一部2瓦電台和若干信鴿用來保持聯繫。除了標準的米尼步槍之外,剿匪支隊還裝備了大量手持式霰彈炮和擲彈筒,用來作為火力支援用。 支隊的戰士從各個連隊抽調,採用輪戰的方式。抽調的士兵即包括老兵也包括新兵。馬千矚要求如果斬:所有的士兵都要參加一次剿匪支隊。 黃熊作為有經驗的軍官,第一挑選入了剿匪支隊,同期成立了五個支隊。同時在相鄰的地區展開清剿活動。 清剿活動是毫無規律的。無論白天還是黑夜,一旦接到命令就要出 。 甚至連去的地方都不知道。只有那些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的「特偵兵。才知道 黃熊在遼東待過,知道所謂的特偵兵就是澳洲人的「夜不收。他們顯然比大明的同行高明得多,即使在漆黑不見五指的黑夜裡也能準確的把部隊帶到地方,從來不會迷路。 多年之後,黃熊記憶的剿匪戰鬥,很少有擺開陣勢的堂堂之戰,甚至連攻堅止。寨土圍的戰鬥都少之又少。大部分戰鬥發生在黎明、傍晚和午夜。支隊突然襲擊正在睡夢的土匪們。多數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就會被殺死。 有時候戰鬥會由二到三個支隊合力進行。黃熊見識到了澳洲人不靠任何計謀,只是憑藉著手錶、地圖、羅盤和無線電配合起來的戰術,再複雜再困難的多部隊協調對他們來說都是輕而易舉。 戰鬥是無情的,對蔣已經潰逃的敵人也毫不留情,一旦咬住對手,支隊就會整日整夜的追逐敵人。不給敵人任何的喘息機會就是支隊的指揮官的戰術。 黃熊從來不知道人能夠有這樣大的潛力,可以邊走邊吃乾糧喝水,徹夜的在山裡行軍,天亮就投入戰鬥。 追擊的士兵雖然長途跋涉,體能消耗極大。但是他們食用的是專門配給的草地號高熱量乾糧。用豬油炒熟的麵粉裡不但加入了人體必須的鹽份,還添加了魚粉、乾果、糖和乾菜。雖然口味不佳,但是每天可為士兵提供鎮口大卡以上的熱量和充足的蛋白質、維生素。 這種用紙盒包裝的壓縮餅乾,即可以配著水邊走邊吃,也可以在短暫的休息時間裡煮成更容易下嚥的麵糊。這使得士兵們在高強度的剿匪運動戰能夠長時間的保持充足的體力和健康。相比之下,在逃亡道路上很難得到糧食,即使得到了糧食也經常幕不及做熟就又要踏上逃亡路程的土匪上過著半饑半飽的日,二三天的追擊戰之後身體就垮了。 即使自詡為對道路再熟悉的土匪也往往無法逃脫這樣堅韌冷血的追擊一不管是官軍還是鄉勇,打勝了就會收兵 在沒有被擊敗之前就失去了意志。在追擊戰,黃熊不止一次的看到過被飢餓、疲勞和恐怖折磨的崩潰的土匪癱倒在路上。任由追兵隨意的砍殺。 黃熊始終沒搞清楚,「首長」們是如何知道土匪們的巢穴和宿營地的,如何在晚間找到土匪行動的路線。他只是按照「首長。們的命令,率領著士兵在山林、在河畔、在海邊,在荒墳野地,在集鎮村落,與土匪交戰,包圍、殲滅、擊潰、追擊,無休止的進行戰鬥,毫不留情一士兵們都知道,一旦落入土匪手,他們就會被以最殘忍的方式殺死。士兵們在這樣的戰鬥很快就成長起來,能夠生存下來的人會變得足夠堅毅果敢和凶殘。 剿匪首先在於情報工作的準確性。剿匪指揮部的情報獲取是通過幾個渠道同時開展的,首先是事先社工部從各村聯絡員和縣衙裡獲得的基本情報;其次是當地的鄉勇、百姓提供的 自從一戰殲滅了黨那門匪伙,收效顯著之後,原本對剿匪態度並不熱心的各村都積極的提供起情報來,有鄉勇的村還紛紛提出原意為剿匪支隊提供嚮導,派勇協助作戰。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情報委員會派出的「探」以小商小販的形象走村串巷,撥集情報。剿匪支隊的特偵隊員也會時常脫離大部隊進行野戰偵察。 但是僅僅這樣是不夠的,土匪不是笨蛋,也會採用騷擾戰術,出其不意的攻擊村進行燒殺搶掠。不但可以撈一票,還能把剿匪支隊調動的疲於奔命。因此,剿匪指揮部定下的基調是:「進入一個區域,清理一個區域,鞏固一個區域。」 除了杜變負責的十三村工作隊之外,執委會還另外組織了幾支類似的工作隊。一旦剿匪支隊將本區活躍的土匪殲滅或者驅逐,工作隊馬上進入這一區域;剿匪指揮部在清剿區內選擇地理位置適的村落派駐一個工作隊。配有2瓦電台和若幹警衛兵力。清剿區內通過各種渠道撥集到的情報資料,統一由電台匯報給臨高的剿匪指揮部,由指揮部綜合分析之後再根據目前各支隊的位置和執行任務情況調動兵力。這樣一來土匪的每個新動向,最長不會超過創、時,最短只要半小時就能讓剿匪指揮部知道。部隊的反應速度非常的靈敏。 除了盡快恢復秩序之外,工作隊還在各個村落它自衛組有十圍的各村開始修建簡單的十圍「妹剛不起土圍的,至少要修一道竹木的籬笆。規定了各村之間的聯絡信號,一村遇到襲的時候,夜裡舉火,白天點煙鳴鑼,領近各村就發動丁壯出救。新組建起來的鄉勇沒有兵器,工作隊就教當地人用削制竹槍,在尿泡。再用火烤乾,製成堅固耐用的武器這個時空的日本農民能夠用它來對抗武士,大明農民也能夠用來對付土匪。 工作隊的警衛分隊就負責每天操練這些臨時組建起來的鄉勇,使他們熟悉手裡的武器。能夠根據鑼聲進退、排成隊列。 忻那日覺得自己快要死了,自從他因為去見相好的僥倖的從剿匪支隊的突襲跑出一條命之後。他帶著幾個逃出來的弟兄馬上到了另外一股匪伙去了。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和黨那門手下四大金網的資歷,居然又混到了一個頭目的位置。 不過,這個頭目現在很不好做。在剿匪支隊的不斷打擊下,幾乎沒有一天匪伙不在轉移,過去他們走到哪裡吃到哪裡,沒有鄉勇土圍的村,簡直就是放在案板上的肉一樣。進村就是殺豬宰雞,酒醉飯飽之後女人隨便睡。就算有鄉焉的村落,過門的時候大首領喊一聲。塞裡至少也得支應一頓飯打發他們走。 現在這樣的村落已經越來越少了,有土圍的村落會毫不客氣的給他們一頓火銳,沒有土圍的村落則到處派哨,一見土匪來就敲鑼,各個村落的丁壯都會來,雖然這些泥腿農民過去一聽「土匪」兩個字就會嚇的失魂落魄,但是此時手裡有了傢伙,又有「竟賊」幫他們撐腰,打起來雖然沒什麼章法,但是凶狠異常,落到他們手裡比落到剿匪隊裡還要慘 俘虜被大卸八塊的事情時有發生。 每天都在逃亡的路上,失掉了當的村民的供給,匪伙難得才能搞到糧食。甚至連舉火做飯都成了奢侈的事嘖情 因為煙火往往會引來附近的農民。竟賊們許下了一顆土匪腦袋給一百「大斤」谷的賞格,武裝起來的農民把追殺土匪當成了賺錢的門路。甚至為了爭奪腦袋和屍體還爆發過兩個村之間的械鬥。 土匪常用的進山躲避是無法實現的 土匪不是孫悟空,能夠餐風露宿。他們一樣需要糧食、衣裝和住所。而能夠提供這一切的山塞是剿匪隊重點打擊的對象。大多數山塞已經被剿匪隊攻破,躲到山裡去一時間固然可以安全,久了就只會活活餓死。 手下的夥計越來越少。匪首也變得日漸神經質。每天都要發火罵人打人。結果就是匪伙裡的衝突不斷。昨天,不堪壓迫的匪伙們火並了匪首。把他和手下親信全部殺了,把忻那日推上了老大的寶座,來了個黃袍加身。 如果說趙匡胤有點假惶惺的味道,忻那日卻是真得一點也不想幹這個首領,完全是被下面的匪伙逼迫的。他和一般的土匪不一樣,長期和衙門裡的人混跡在一起,知道不管誰來當皇帝,但凡剿匪總是「首惡必究,脅從不論。」自己當了首領,就成了「首惡」落到澳洲人手裡不用說是要掉腦袋的 他可不想和黨那門那樣把自己的腦袋掛到縣城門口去,任烏鴉啄食。 但是匪伙們一起出面,自己要是不從。恐怕第一個死愕就是自己。忻那日接了這個還有四十多號人的匪伙,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為今之計,走為上策,跑出臨高到簷州或者澄邁都走出路 澳洲人總不見得還要越界剿殺吧? 但是土匪這行當之所以叫「土。」關鍵囂,是得在本地活動。一離了本鄉本土就吃不大開了。而且去的地方的同行也不見得歡迎他們。就算有人肯收他們入伙的,他這個首領十有**會給火並掉。 正在沒奈何的惶恐間,他派回十三村的區的探回報了,聽說各家的匪屬都沒事,澳洲人只是在道祿村派了兩個「女官」來,手下不過二十號人。 他心不由得動了。 這時候要是能殺個回馬槍,抓住那二個女人的話 他早就聽說過,澳洲人裡面女人很少,而且地位頗高。和爺們是平起平坐的他就有了和澳淵人討價還價的本錢了。 「趙大沖呢?。他追問了一句。 「好好的呢,躲屋裡不出來探討好的加了一句,「忻姑娘也沒事,每天都在趙大爺屋裡頭,」 話還沒說完就挨了一個清脆的嘴巴。探忽然醒悟這妹是首領的一個心病,趕緊捂著臉不吱聲了。 「大伙的家裡呢?。他問得是其他土匪的家屬。 「都好好的」。探趕緊回道,「問您現在是不是平安,什麼時候能打回去。他們如今連孝都不敢穿一凜給澳州人發現了抓走 「禿髮賊就沒啥舉動?。 「沒,見天在祠堂門口跑圈。還有人在外面瞎逛和人說古的。兩個女官連大門都不出 「嗯!」忻那日想了半天,又問:「就沒抄家,沒叫各家催糧獻寶?。 「沒!」探很肯定的回答,「就是工作隊吃飯征發了些糧食,買東西用人都給羌換券 「奇怪!」忻那日想他們派這個勞什工作隊去村裡做什麼?不管是官府還是綠林好漢,掌握一個。地方圖得無非是錢、糧、人。澳洲人圖的是這些的話,過去派糧派差,咱們也沒違背過他們的意思呀。 真是高深莫測啊。想到這裡忻那日有點畏懼了。不過,眼下的局面是走投無路。盤算來,盤算去,眼下這招算是「死求活」吧。便又派了一個人回村,去和趙大沖聯繫。看看能有什麼裡應外合的手段來 光憑手下不到五十人去幹,他還真沒信心。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八節 反攻倒算 舊一識此天來。村裡家牢的燈米整天徹夜地亭不毀八叮目,紙窗上的護窗板一直放著。 趙大沖半躺在東屋的榻上,這是一張很精美的榻:湘妃竹的墊、大理石的插屏,和這間不大的農家小屋極不相配。 類似的,還有一口掛在土牆上的鯊魚皮嵌金銀絲的寶劍,一口擱滿了亂七八糟的古董玩器的紫檀本多寶閣,上面不但有古董,居然還有幾隻吃完沒洗的碗碟。靠牆,還矗著一根齊眉哨棒和一柄繡春刀。 趙大沖一面喝著濃濃的驢茶,一面跟來往的人說話,吩咐一些事,探問一些事,合計一些事。他是個壯實的小伙,不高的個上都是一塊塊的肌肉。黝黑的面皮上原本總掛著洋洋得意的笑容,此時卻屏著張臉,原本他的脾氣就很大。現在更壞了。他常常窩火:摔碗、罵人、打人。 黨那門手下的四大金網。趙大沖總覺得他爹趙海清算是頭一個,親信的親信。常年都追隨在黨老大的身邊,當「總管」匪伙裡、江,寨裡的大事小事,都由他爹安排。 他爹跟著黨那門起事之後。趙大沖這個普通的農家小伙也跟著抖起來了,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當年跟著黨那門起事的時候才十二三歲。在村裡就打得好幾個平時和他打架的孩童跪地求饒叫爺爺,還把一個糧戶的孩用竹槍給活活的捅死了據說是因為當年在他面前吃過雞腿,奚落過他 趙大沖的大名就此宣揚出來的,匪伙們都奉承他是「虎父無犬」 自此趙大沖就抖了起來。他不喜歡住山寨:一大群大老爺們聚一塊,除了睡覺就是喝酒,要不就是玩女人,時間久了覺得膩味,再者山塞裡的匪伙也不怎麼捧他。就跟著忻那日、王五術回村住了。以他「趙海清公」的身份,在十三村地區橫著走的人物,連忻那日也得叫他一聲「趙大爺」忻那日很怕這愣頭青,因為他大不了幾歲卻也成了四大金網,趙大沖不服氣。經常揚言說自己是因為不便和老爹比肩。不然忻那日算個屁,哪裡輪的到他上位。忻那日就乾脆躲著他走。 他在村裡走出了名的橫。常常提著一根齊眉棍 他的棍術是和王五術學得,又快又狠。見誰不順眼抬手就是一棍,能把人打得趴地上好半天起不來,當場打得吐血的也有。 他爹的人頭和黨那門的人頭被掛在祠堂大門口的時候,趙大沖跟著幾個腿先跑了出去。後來看看風聲:髦賊們除了土匪之外,沒有動匪屬一根毫毛,他又偷偷的回來了。換了件麻大褂,跪在堂屋地裡朝祠堂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自此就躲在屋裡不出去。暗地裡,卻和匪屬們私下勾連,預備著動作。原本人心渙散,「惶「惶不可終日的匪屬們,在他的威逼和不斷打氣之下。總算又聚集起來了。 這時候,只聽得外面的院門上有人敲門。趙大沖一驚,仔細一聽卻是自己的人的敲門暗號。才鬆了下來,大約也覺得自己這樣窩囊,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來。 進來的是個瘦得和猴一樣的男人,口「趙海基他是本村的一個破落戶,說起來是趙海清的同宗。遠房的堂弟。跟著黨那門撈了不少好處,幾次想入伙,黨那門都嫌他膽不願意要。最後成了匪伙在村裡的腿。 「趙大爺!忻四爺那邊派人來了!」他一面說,一面把把打豬草的籃放在地上。挨近木榻站立著。 趙大沖對他這種無視輩分的諂媚早已熟視無臆 翻身起來,問道:「來了嗎?在哪。」 他過去一貫看不起忻那日。不過此一時彼一時。要想報仇雪恨,沒有忻那日是不成的。上次來得探說了:忻那日現在又拉起五十來人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是即慶幸又妒忌。有隊伍,就有了翻身的本錢。忻那日也好,其他人也好,先用上了再說。只要這次血洗了工作隊幹得漂亮。重新拉起人馬來自然是他當老大了!趙大沖還過於年輕的心靈裡充滿了一種奇怪的幻覺,覺得自己應該是天生的主角。黨老大和自己的爹死了,現在就該輪到他了。 「在村外躲著,天黑了再進來。」 「好,晚上你把他帶進來吧。一會勞煩你各家跑一趟,把幾個要緊的人都喊來。 「成!這就去。」趙海基連連點頭。 「工作隊那邊有什麼動靜?」 「紅毛和尚拉了不少人去他祠堂那邊聽道理什麼的。每晚都很熱鬧。都是些老老少少的女。」 聽到這個趙大沖稍感放心:這洋和尚是從百仞來得,用的屋也是祠堂,顯然和髦賊有淵源。他那裡聚攏的都是些女人就不怕了。 「聽人說,兩個女官在洋廟裡搖鈴著病呢,大約是想用這個拉攏村裡人。」 「行啊,看病就看病吧。諒她們也折騰不起什麼波瀾來。」趙大沖裝著若無其事的模樣。其實心裡還是有點不安。匪屬們雖然有二十來戶,一打鑼也能拉起四五十人來,和那群煞星一樣的澳洲人一比還是不夠瞧的。 趙大沖等心裡平靜一點以後,才慢慢說:「這幾天,你自己也加點,小心吧。奔並跑後的,別露了行跡!」 「那我知道小心著呢。」 趙大沖瞅瞅他,忽然有些亢奮的說道:「八叔,你別看這群澳洲人這會威風,長不了的!」 趙海基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尊稱起來了,忙附和道:「這還用說。他們是外來戶,盅惑人心煽動起丹個人來。能幹啥大事?」 「不。澳洲人還是挺厲害的。」趙大沖模仿著黨那門平時議事時候的模樣,搖著頭「不過,所謂強龍不鬥地頭蛇。這十三村我們才是地頭蛇,他們好好的在縣裡呆著不就走了?硬要下來搶綠林兄弟們的食,想吃獨食!咱們可不能讓人看扁了!」 「是!是!」趙海基丈二金網摸不著頭腦,不懂這套話到底有什麼意 「等把澳州人打跑了,重新拉起伙來。你就是我的總管!」趙大沖一臉慧眼識英才的模樣,「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趙字來。平日裡要多加小心。」 「謝謝大爺提拔!」趙海基心裡暗自嘀咕,覺得這族侄說話太大,有點不靠譜。忻那日手裡帶著好幾十弟兄。不和你爭頭把交椅?趙大沖能不能擺平忻那日還是個問題,還提拔我呢。 他深諳這族侄本質上就是一不經事的小爺。雖然夠狠夠毒,在市情人心上還能得很。 管他呢。趙海基暗想,反正工作隊不趕走,這十三村遲早要變天,這事情是他不想看到的。至於事成之後誰當老大,讓趙大沖和忻那日慢慢去爭好了。 「嗯。嗯,去吧叫喚道: 「你來一下。」 通裡屋的門上的藍花布門簾掀開了,忻那日的妹妹忻那春應聲走了出來。這是個健壯的大姑娘,有二十五了。在這個時代,無論城鄉都是老姑娘了。因為從來沒下過田,比起一般的農家女皮膚要白嫩得多。生活優裕,又早就失了姑娘的身。身材很豐滿,看起來像個少*婦一般。只是還留著少女的丫鬟。她穿一件輕飄飄的白地紅花綢衫,腰裡束著根紅綢,白淨綢褲。領扣沒有扣,露出那緊緊地裹著胸脯的紅抹胸,不但漂亮,而且勾人。 她膘了趙海基一眼,就坐在炕沿,自顧自的拿著茶碗喝起茶來。一股濃烈的脂粉香氣充斥著屋裡,把個趙海基勾得兩手不知放在哪,趕緊哈哈腰: 「忻姑娘。」 趙大沖身邊有群捧臭腳的,最出名也最親熱的就是這忻那春了。這姑娘是屬於「瘋魔」的一類,出了名的潑辣破落戶。忻那日過去「做公的」到時候,就拋頭露面的在市鎮上包攬訴訕講斤頭,連忻那日都管她不住,在縣裡也是個出了名的人物。直到忻那日得罪了士伸,兄妹兩個丟了靠山。當時的縣令便想把她鎖拿了技刑枷號示眾「以正風俗」聽哥哥說再待下去說要被錄褲打屁股,這大姑娘才算跟著哥哥從縣裡跑了出來。 在道祿村她倚仗著是忻那日的妹妹,也成了一個響噹噹的人物。忻那春原本沒有武功,但是頗有些匪氣,性又火暴。纏著王五術學了些花拳繡腿,總是一身跑馬賣解的利落打扮,腰裡帶著口小刀。在村裡出出進進,人人側目。不免招蜂引蝶。傳出很多事兒來。 忻大姑娘一門心思的看了趙大沖,想嫁給他。要說這兩人也算是「門當戶對。」然而趙大沖覺得自己搞過幾個大小糧戶的女兒,身價有所不同。想著等黨老大一招安,他爹也能混個把總千總當當,自己就成了正兒八經的武官公了,到時候娶個士伸的女兒才對。所以只和她廝混。就是不提婚事。幾年下來,忻那春年華漸逝,愈發怕趙大沖甩了自己。奉承起男人來連她哥都看不下去了 出了名的笑話就是趙大衝到市集上去玩「私門頭」忻那春居然在門口把門。忻那日覺得丟臉,乾脆從來不見這妹,免得煩心。 這忻那春連理都懶得理,就點了點頭。眼睛看著趙大沖。 「去裡面拿二串錢來。」趙大沖吩咐。 趙海基忙說:「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還客氣這個做啥!」嘴裡說著。卻不挪步。忻那春撇了撇嘴,進去又出來,把兩串銅錢丟在他懷裡。他才哈腰道謝,退著往外走。 「走了?捎個。信給梅老婆,叫她來這一下。」 忻那春攔下道:「這個還是由我去叫好了。我去叫方便。」 「好。一會就你去吧。」趙大沖又靠在榻上了,想著洋和尚不知道在搗什麼鬼?雖然幾個女人鬧不出什麼事來。也得問個清楚才好。 忻那春坐在他身旁,冷笑道:「趙海基這個廢物還當總管?我看他當個腿差不多。 就知道要幾個。錢。來一回拿一回 「哼。不給點甜頭,他能賣命?」趙大沖雖然對她的身還沒厭倦,但是很不喜歡她樣樣都要插嘴的性格。「你個婦道人家,就看到眼皮底下幾個錢。沒眼色」。 「我婦道人家怎麼了?你個大男人不也躲屋裡。」 趙大沖的火騰得已經上來了,很想與往常一樣給她兩個嘴巴,叫她滾出去 這招很靈,打過之後這妞就會太平幾天。但今天顧忌到要利用她哥哥的人馬,只好哼了一聲說:「我現在露面不是去送死?我死了你得意?」 「放屁!」忻那春一個扭身,趴上了他的身,「說什麼死呀活的,呸呸!你是我漢,不許亂說。」 「誰是你漢 」趙大沖心裡暗罵這賤貨發騷,嘴裡卻說,「還沒拜堂,不算 「你個騙,負心漢!」忻那春開始捶他的胸口,這種瘋瘋癲癲的做派讓趙大沖覺得愈加厭煩,趕緊一堆: 「浪什麼浪,去把梅老太婆和她老頭給我叫來!」 晚上。梅家老夫婦被叫來了。他們在村裡是即普通又本分的人家,從不跟著土匪去發洋財。 從梅老太婆嘴裡,趙大沖沒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這個老太太已經被陸若華鬧得暈頭轉向,滿嘴都是聖母聖,得救上天堂之類的話。 「廢什麼話!」趙大沖不耐煩的說,「哪兩個女官長和誰說過話?都說些什麼。」 「誰都說過呀 」梅老太太不知道這凶神惡煞的趙大衝到底要知道什麼,一個勁的發抖,「去教堂的人都和她們說過話,請她們瞧瞧病,都是善心人,天主保佑,」 「沒有其他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八節 反攻倒算 心一兆右這老太太夾纏不清。邁滿口鬧不清的詞彙。他知道二去也沒結果了。又轉頭問梅老頭: 「你說,這夥人在祠堂要都幹啥?」 的」小的 ,不知道」 梅老頭是個極本分的農民,老實的樹掉下來怕砸頭的人。自己老婆去信了那個什麼洋教,他本是不贊成的,但是看著老太婆身一天天的輕健起來,覺得信了也不壞。沒料到會惹到趙大沖這個魔頭。 「兩個女人就沒和你們夫妻倆說過什麼?」 小的是種莊稼的,和她們有啥好談的」梅老頭這樣說著,可他心裡想:工作隊來到村裡,一直是規規矩矩的,不搶不要,除了征發些糧食和蔬菜之外一物不取。和土匪、官軍相比真是天上地下的差別。但是這話說不得。只好含含糊糊的說了一句。 「工作隊來,該你報仇雪恨了吧。」 這話問得是掏心一拳:梅老頭的一個女兒,原已經配了親,被匪伙裡的一個小頭目硬是霸佔去了,弄在山寨裡。現在山寨破了,也不知道生死。上次老婆偶然在教堂提了一句,姓杜的女官長就說會幫忙查找 興許還活著,找到了就送回來。 「趙大爺,小的哪敢啊,」他哆哆嗦嗦的回道。 不待梅老頭說完這話,趙大沖瞪他一眼說:「告訴你吧,工作隊是呆不長的。澳洲人是海外來的海匪。就算綠林的兄弟們對付不了,朝廷也要發大兵來剿滅的。你別看他們殺了咱們村這麼多人,那不過是撿了偷襲的便宜!我告訴你,忻四爺現在有好幾百人馬,到時候真辦真槍的幹起來,澳洲人管保跑得比兔還快!老梅!咱們是一個村的,你們一家和他們混一起,到時候誰也保不住你們」 說到這兒,他停頓一下,瞅瞅他。心眼老實的梅老頭額頭上星星點點的冒出好些汗珠來。趙大沖跟著又說:「你要想久後無事,就別跟他們胡混,他們問什麼,你就來個一問三不知。知道嗎!」 趙大沖說到這兒,又一笑:「其實我們也是一家閨女不也嫁了我們兄弟嗎?」 提起閨女的事情,梅老頭的嘴唇都哆嗦起來了。 趙大沖覺得差不多了,把假笑收住,冷冷地說:「你要有本事,儘管去工作隊面前去嚼舌頭,咱們走著瞧好了。」 說到這兒,趙大沖抬起右手,往空一揮,又添說一句:「到時候,哼!」 「是,是,我哪救」 看到梅老頭已經嚇得臉色都變了,趙大沖這才吐露了真意: 嘖梅!」他說,「你和你老婆不是經常去洋和尚那」 「以後不去了,不去了 」 「去,為什麼不去。 趙大沖說,「要經常去,和裡面的人拉上關係,平時他們怎麼睡覺,刀槍什麼的都放哪裡,都看好了,回來告訴大爺我。重重有賞!」 梅老頭的腳一軟,差點沒栽倒,他雖然是個。無知的鄉民,也知道這是要他去當暗探,要給澳洲人知道就是要殺頭的。祠堂門口那一排血淋淋的人頭齜牙咧嘴的模樣立刻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這,這,使不得。」梅老頭語無倫次。 「什麼使不得的,你活膩味了?」趙大沖鼓起金魚一樣的眼睛斥罵道,「不去這會就把你們兩口砍了,丟豬圈裡餵豬!」 「你就去吧。有你的好。」忻那春大咧咧的一揮手,「你佃的幾畝地,都撥給你!」 梅老頭佃的地,即不是趙大沖的也不是忻那春的,不過這兩個魔王在村裡向來是說一不二的,田主根本不敢反抗。她說這話,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違礙。 梅老頭扶著老婆,從趙家走了出來,外面的太陽正好,他一陣頭暈目眩,覺得像做了一場噩夢。 「明兒要做禮拜了,陸神父叫你也要去。」他老婆絮絮叨叨的提醒著。 「去就走了。」梅老頭悶聲不響,他還沒有受洗,不過早先心已經動了不少,老婆信,說死了能進天堂,他跟著老婆聽陸若華說了不少天堂的模樣,覺得有點和以前聽和尚唱「宣卷」裡說的西方極樂世界差不多,大概也是類似的地方。 梅老頭也聽過些有關「十誡地獄煉獄」之類的事情。要是當了暗探,「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能做」的「玉主」恐怕不會輕易饒恕自己和老婆吧?想到老婆繪聲繪色的說的地獄的場面,梅老頭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想像出來的的場景感覺比小時候去縣城,看到到廟裡的十八層地獄圖還嚇人。他懷著滿腹的心思,慢慢的攙著老婆走遠了。 晚上,風雨交加。趙大沖看了看銅水漏,已經是交了戌正,趙海基還是沒把人帶來。他煩躁的踱到窗前,掀開護窗板的一條縫隙往外面看。外邊漆黑,雨嘩嘩的下著。忻那春把外衣去了,只穿著個鮮紅的小裌襖,下面是灑腳褲,露著兩條白白的胳膊和一抹胸脯,歪在木榻上玩著把象牙柄的小刀。眼見他熱鍋上螞蟻一般,笑道: 「下雨,天又黑,進村正好。誤不了事。」 「你懂個屁!」趙大沖不耐煩的罵了一句,其實他自己懂什麼屁也一樣不清楚。就是有種極度的不安纏繞著他。有時候,心底深處會出現一個念頭:打掉了工作隊之後,澳洲人能善罷甘休嗎? 突然,外面傳來敲門聲,先是三下,後敲了五下,就再沒動靜了。這是他和趙海基商議好的暗號。他趕緊敲了下護窗板,早有人過去輕輕的開了院門。 趙大沖趕緊打開房門,隨著一陣風雨,一個黑影閃進了屋。身上穿著蓑衣。站在磚當地上直往下滴水,脫卸蓑衣,來人身矮小敦實的,賊溜溜的眼睛往四週一掃。落在忻那春身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三大伯?!」趙大沖驚喜的叫道。 來人正是他的族伯:趙海諧。跟隨趙海清一直在山塞裡落草,這次居然能跑出一條命來,令他喜出望外。 趙海諧忙打了個手勢制止住他,頂上門閂。他把斗笠往門邊一丟,露出滿臉的橫肉。一屁股坐到椅上:「給到點水!一整天躲林裡」渴死了。」 「那春!給三伯倒水!」趙大沖忙不迭的招呼。這趙海諧可比趙海基要讓起大卑幕數多了一他可是和爹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忻那春趕緊倒了一茶碗濃茶,扭著屁股就端了過來,還甜膩膩的叫了聲:「三伯!」 「好,好。」趙海諧色迷迷的看著她白乎乎的胸脯,又貪戀著望著她滾圓的屁股一扭一扭的走過去。這才一仰脖把水喝乾淨了。把茶碗往桌上一堆:「山路難走,滿地又都是鄉勇盤查,攀山越嶺幾十里路,累死我了。」 「八叔也不和我說一聲是你來了趙大沖說。 「和海基沒關係。」趙海諧說,「他壓根不知道我來了。」他哼了一聲,「這小腰軟,給逮住了張口就會把人賣了他見到的是我帶來的一個小崽。」 「三伯這一來,給大伙都帶來指望了!」趙大沖在這個族伯面前不敢造次,連忙恭維了幾句。 趙海諧在山寨覆滅之後也是吃盡了苦頭,逃出生天之後風餐露宿沿途乞食,總算是找到了忻那日。和趙大沖聯繫上之後,兩人一核計,不打回去殺殺澳洲人的威風,自己將來在本地是徹底沒得混了,何況還有這麼多的親人和兄弟的仇要報。便跟著人回村了。他親自是來是因為趙大沖服他,比起其他人要好說話。 「澳洲人的人馬,都追到簷州邊界那邊去了。我們總算能出頭透透氣了。」趙海諧喝足了水。「這回忻四又拉了好幾十人,殺個回馬槍!給大伙報仇雪恨!」 「我已經把村裡各家的家眷都聯繫好了,一打鑼,就能拉幾十號人出來,連娘們都能上陣!」趙大沖興奮的說。 趙海諧眼饞的盯了好一會忻那春,才說:」娘們就不要上陣了,讓人知道了笑話。就說各家的丁壯吧,還能有多少?」 「這個不多。」趙大沖的情緒頓時低落,「連半大的毛頭孩加老頭,也就能拉四十多哦 你們那裡有多少人?」 「有五十來人。」趙海諧說。「不過多數都不這一帶的。 就怕和咱們不一條心。」 「這有啥?許他們三天不封刀就走了!反正澳洲人肯定要打回來,我們也守不住,我們佔不了,澳洲人也拿不去!」 趙海諧看了這侄一眼,慢慢說:「好,夠狠!這就好辦了。我看連著十三村的地方,都這麼搞一傢伙。原意跟咱們走得,都帶上。不願意的,哼哼 「好!好!」趙大沖連連點頭,「只是之後怎麼辦?把人馬拉哪兒去,還有家眷和浮財,都得有去處。」 「去羅茂山!」趙海諧已經和忻那日想好了對策,十三村地區是肯定待不住的了,不如乘剿匪支隊開始追剿土匪到外圍的時機,打一傢伙,然後帶著人馬、家屬和財貨上羅茂山,投奔胡爛眼。 「胡爛眼?」趙大沖聽說過這個同行,「靠得住嗎,不會黑了咱們?」 「呵呵,你放心,胡爛眼是黨老大的拜把兄弟。」趙海諧說,「胡爛眼待的羅茂山是苗人的地盤,他即要對付苗人,又要應付剿匪隊,我們去了,他歡迎還來不及。」 「可是剿匪隊也會去羅茂山啊 」 「羅茂山你以為是好玩的?苗人不好招惹的,山裡的瘁氣又重,不知道路的人根本不敢去。澳洲人人生地不熟,一時半會不敢去的。我們躲過這陣就好!」趙大沖壓低了聲音,「芶二爺也在胡爛眼的山寨裡,他可是個神通廣大的人物!外面連著海主呢。」 芶家原本是臨高綠林黑道的一股大勢力,自從被穿越集團第一個拔掉之後,趙大沖就一直覺得他是徒有虛名。 「芶二?」趙大沖很不是不屑,「除了短毛,諸彩老也要抓他,他是泥菩薩過江。」 「海主又不是只有諸彩老一家。」趙海諧道,「他的勢力還在。聽說他自個的浮財也沒給禿髮賊們鬧去,手裡大把的財寶。大家合在一夥,到時候風雲一變,就能下山了!澳洲佬的好東西滿坑滿谷的,撈到點什麼就發財了!」 「糧食怎麼辦?」趙大沖問。 「忻那日和我商量過了,乾脆就鬧大。把十三村的房燒光,沒吃沒住的,逼著大伙跟咱們走。人多了,一般土圍都能破,還怕弄不到糧食。」 「這樣能搶得糧,可是人不是也多了」 「你傻啊!沿途打圍什麼的就叫泥腿們打前鋒。等一路打到羅茂山,估計至少也得死一半了,糧食自然就夠了。」 「好!」趙大沖一拍大腿,「就這麼辦!我們怎麼動手?」 「現在勞什工作隊有多少人?」 「二十個兵,五個什麼隊員。還有二個女人。」趙大沖興奮的說,「一共才二十八個,我們全拉起來有一百人,三打一,穩贏!」 「不好說呀。」趙海諧連連搖頭,「禿髮賊的火器很厲害,要擺明了去攻祠堂,我怕一樣要吃敗仗。破寨那會,他們躲得遠遠的拿鳥鎖,打咱們,咱們一點辦法也沒有。還有放地炮,忒狠了!」 「那咋辦,再拉人?」趙大沖一想也是,三比一還真談不上有什麼優勢。 忻那春卻開口了:「我看那,強攻不如智取,打它個冷不防。」 「怎麼打個冷不防?」趙海諧甚感興趣。 忻那春說:「短毛們強得就是火器,咱們把火藥都給搞壞不就是了?放統沒藥,看他們還能強到哪去!」 「這招好!可是怎麼去搞壞呢?」 「梅家的一對老不死就是現成的。」忻那春說。 趙大沖不以為然:「這兩個老貨?不成的。哆哆嗦嗦的,就打聽個。消息還成。」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九節 3867 不一賞的嘛,潯有就是 忻那春眼珠一轉,「上作趴縣有個人,好像叫劉四什麼的,和周寡婦打得火熱,我們可以搞搞他。」 趙海諧也搖頭了:「能聽咱們的?他搞個沒人待見的寡婦算得了啥,又不是黃花大閨女。」 趙大沖卻狡猾的一笑:「黃花大閏女我們有啊」說著斜了忻那春一眼。 忻那春把臉一橫,罵道:「你們這群不要臉的臭男人。我呸,不去!」 趙大沖眉毛一豎,甩手就給了她一嘴巴:「媽了個,不去?不去給老滾!」 忻那春一掩著臉,嗚嗚啊啊的號哭著往裡局去了。 趙海諧有些不安小聲說:「侄兒!現在是用她的時候,還有她哥吧」 「您放心,她就是一賤皮,不抽不快活。」趙大沖一撇嘴,破鞋一個。還給我拿喬。」 「話是這麼說,不過好歹忻那日是她哥,你可得注意著點。」 「沒事,多操她幾次就安穩了。」趙大沖輕蔑的說。「忻四自己都瞧不起這個妹。這賤貨不能給臉。」 嗯,不過你也有點分寸。兔急了也咬人。」趙海諧知道這侄一貫狂妄慣了的。只勸了一句就不再多說了。 他問:「刀槍之類有嗎?」 「有些兵器。」趙大沖告訴他,各家凡是武器都堅壁起來了,只是不多,「只有十來柄刀,三桿槍。還有幾張弓就是不堪用。 「少了些,不過也夠用了。大不了叫大伙把柴刀和鋤頭也用上!」趙海諧知道如今不比過去,各家匪伙都把家當丟了個精光,臨高缺鐵,連農具置辦起來都難,更不要說買刀槍兵器了。就算忻那日那邊。眼下也沒法給每個人都配上刀槍。 「三伯您放心吧。」 「這裡不是久留之地」他們謀戎。了一陣,趙海諧站起來身來,「你按計行事,趁著下雨天黑,我先走了。」 雨還在嘩嘩的下著,夜已經很深了。 第二天,還在繼續下雨。杜變帶著人在村周邊走了一圈,下地的農民不少。見到她也多少有些笑容,有的還和她打招呼。杜變覺得,雖然進展不大。好歹已經讓大家熟悉了自己。 「也許,下面的工作會好做一些吧。」 正這麼想著,忽然看到劉四正在不遠處的一塊菜園裡勞作,十分的賣力。 「小劉和貧下農交朋友真是不遺餘力,是個好同志。」杜變覺得自己真得沒看錯這人。果然是講習所的優等生。 「我到要看看,到底是教會的那套封建迷信的厲害,還是我的群眾工作厲害。」杜叟已經不自覺的把群眾工作算作是她「自毛。的了。 劉四幫著周寡婦鋤完草,喝了些水。周寡婦的兒來找他,說他媽找他回家去。劉四趕忙回到了周寡婦家。卻見屋裡除了周寡婦,還有個穿得很乾淨,但是瘦得像猴一樣的年人。見他來了,趕緊一哈腰: 「這位就是劉隊長?」村裡的人都知道。來得澳洲人,隊長是最大的官。 「在下劉四,你是?」劉四覺得奇怪,周寡婦這裡向來沒人登門,他也不是臨高人,沒親沒故的,誰會找他呢? 瘦猴一樣的年人又是一哈腰:「小的叫趙海基,請劉隊長賞光到家吃個便飯。」 眼看周寡婦一臉惶恐,劉四知道這趙海基絕對不是什麼善茬。想到在會議上杜隊長給他們通報過基本材料,趙海清就是這個村的土著,這個趙海基也佔著個「海」大概是他的同宗。 平白無故的,這匪屬忽然請他吃飯做什麼,難道是要擺鴻門宴?他立馬提高的警慢。但是不去的話。他又心癢難撓畢竟這是個與匪屬接觸。掌握第一手資料的好機會。左思右想。正拿不定主意,趙海基說: 「知道隊長忙,今天就在不遠的關帝廟借地方辦酒。」 關帝廟他地方他知道,就在村口,一進院而已。四面前是園地,大約也不能有什麼埋伏之類的玩意。就點頭答應了。隨著趙海基進了關帝廟。 一進去卻吃了一驚,原本有些陳舊破落的廟宇收拾的乾乾淨淨。在殿宇台基下的石板地上搭起了涼棚,掛著燈綵,下面擺放著紅木的几案,桌上已經擺下了四乾果四蜜錢四鮮果十二個小碟的下酒菜。劉四雖然是個土包出身,但走過去在財主家當過下人,宴會沒吃過總是瞧見過得這是接待貴賓的規模。心裡不由得有點發虛。 趙海基請他在主位落座,給他二,二一,劉隊長,鄉了沒什麼好吃 劉四趕忙說:「我不是隊長,不敢亂了規矩!就叫我劉四好了 ,「這可不敢,那就叫你四爺吧趙海基先灌了碗米湯給他。說到這兒,他不往下說,高聲的沖殿基另外一面的臨時伙房叫喚,「菜好了沒有?」 廚過來又搬來八個冷菜的瓷盤。 「請吧,沒啥好菜,酒得多喝一樽。請吧 兩人坐在桌邊,一面喝著。一面隨意說些農事上的事情。廚一碗一碗把菜送上來,空碗空碟收拾去。過了一會又送上烤得一大盤烤得香脆的乳豬,還有四個配菜。 「嘗嘗這乳豬」。趙海基慇勤的布菜,「這可是臨高的特產,香脆,滑腴,連廣州的大戶都愛吃!」 劉四雖說在講習所吃得還不壞,但是能夠大口吃肉的機會是極少的。烤的香嘖嘖油吱吱的乳豬勾得他饞蟲直冒,吃了一筷就停不住了。 趙海基慇勤地勸酒。嚷得熱乎乎,三二樽燒酒。把個劉四蔣礙手腳飄飄,警惕性也小了不少。 「咱們這些掛上來號的人家,以後還得請您多在兩個女官家面前多多美言啊 劉四這會膽氣被酒一催,上來不少。他覺得渾身發熱,仰起脖又喝了一樽,才說:「這事吧,還得看你們自己。」他拿這筷夾了一大塊乳豬放到嘴裡嚼著,「杜隊長還是希望你們主動點,老老實實的把過去的事情都說清楚了,只有沒血債的。都一視同仁。」 「是,是,這是澳洲老爺們寬宏大量趙海基奉承著,不再說下去,只是勸他喝酒和吃菜。 眼見劉四越喝越高,趙海基慢慢的站起來收拾好了,乾淨 劉四這會已經有些糊塗了,任由他擺佈。趙海基和個半大小,攙扶著他進了院的東廂房裡。院兩邊的廂房,原本就是匪伙在廟裡唱戲打蘸的時候供頭目休息的所在,陳設很貴重,雖然不見得講究,但都是拿搶來得好東西往裡面填。 窗戶上新糊了窗戶紙,光線幽暗,劉四半歪在湘妃榻上。趙海基大聲道:「小春!出來伺候劉四爺!」 裡屋的門簾一掀。忻那春走了出來,她還是那身跑馬賣解的打扮,只是裝扮的更加風騷了。脖下的胸脯都露出了好大一塊。她端著一碗熱茶,小心的捧到劉四面前。 「四爺,喝茶解解酒 一股脂粉的香氣飄過鼻端,把個微醺的劉四撩撥的心裡直癢癢,早把進丑所裡學來的種種禁忌忘到霄雲外去了。只呆呆的瞅著這姑娘看 她可比乾癟的周寡婦好看多了,光這一身的白肉,劉四不由得流了口水。 忻那春坐在榻邊。用手托起他的腦袋,又端起碗來輕輕的吹了幾口氣,才把茶碗遞到他嘴邊: 劉四爺,喝吧 劉四自打生下來,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只覺得腦袋上碰著一個鼓鼓的飽漲的物件,不由得色心大起,見喂自己喝水的手腕圓滾滾的,皮膚也白膩,不由得捏了一把。 「哎呀一。忻那春做作的叫了一聲,茶水灑了不少在身上。劉四趕忙要給她擦。 「不敢勞動,劉四爺忻那春自己掏出塊雪白的帕在胸口、大腿上姿態撩人的擦抹著水漬。 ,「我來擦!」劉四在酒和脂粉的雙重作用下,已經按奈不住,直立起身,用一個粗魯、劇烈的動作撲了上去,攀住了忻那春的肩頭。 「四爺,不興這樣的她假作推他。 劉四這會哪裡還有分辨的能力,抓住她的手,就往她腋下去摸扣,還沒等摸到,忽然聽到女人尖聲叫了起來:「救命,來人呀!」 劉四一凜,還沒反應過來,女人身上的緊驀卜襖「嘶啦。一聲,竟然被生生的扯開了。 這時候。嘩啦一聲,門給衝開了,首先衝進來的是趙海基,後面,跟著一個壯漢,正是趙大沖。 趙大衝跑進來,當頭就是給劉四一個大嘴巴,打得他眼冒金星,跌倒在地,手裡。居然還拽著一塊扯落的花布。他愣住了。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扯落的。 忻那春雙手捂著臉,在床榻邊抽抽搭搭的嚎著,身上的小襖被扯得開了門襟,露出紅色的肚兜來,束腰的腰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到了地上。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節 劉四中計 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趙大沖故意吼叫 聯※ 這時候。屋裡已經站了七八個人,男男女女,在一片混亂,忻那春一頭撲到趙大沖的懷裡,拚命的哭喚,但沒有眼淚, 「不活了!」她叫了一聲,又哭起來。 劉四掙扎著爬了起來,愣住了一會,轉身往外跑,門口堵住了,他逃不出去。 「往哪兒跑?」趙大沖一把揪住他,揚手又是幾個嘴巴。他一面打,一面罵道:「你敢糟蹋我趙大沖沒過門的媳婦!還是黃花大姑娘!你強*奸人家的黃花閨女!瞧你長著個人樣,人面獸心的東西!」 正在鬧的不可開交的時候,屋裡的人紛紛地閃向兩旁。趙海基來了。 趙大沖故意道:「八叔,這就是你請來得好客人!居然敢強*奸你侄媳!」 忻那春抽嗒嗒的嚎著:「八叔,你可害慘春了,小春沒臉活了,嗚嗚鞏 趙海基故作驚訝地喚一聲:「哦!」好大吃了一驚。 鬧了一會,趙海基才慢慢地向劉四說道:「我把你當個體面人,請你到赴宴。托你幫我們這些人說說話,求個情。你不願意也就罷了,怎麼這麼人面獸心,強*奸民女。哪朝哪代都是犯了王法!知道嗎?。說到這兒。他把眼睛一橫,叫道:「來人!」 「有。」有個半大小走了出來。 「把他綁起來。一會送到祠堂裡交給工作隊。我看看他們一天到晚「保境安民,到底是怎麼個「安民。法!」說著,趙海基抬腳進了裡屋。趙大沖也跟了進來。 劉四被人七手八腳地捆綁起來,推進了裡屋。網進去就被人一腳踹在膝彎裡跪了下去。 「你說。強*奸民女,該怎麼辦?」趙海基故意問。趙大沖惡狠狠的揚起根哨棒,在劉四的眼前晃一晃,粗聲粗氣的說:「這麼辦?按理意圖強*奸婦女打死不論。看在他是工作隊的面上,吊起來打一頓,再送到工作隊去,要他們辦!他們不辦就送縣衙去!」 劉四嚇的渾身是汗,趕緊告饒。說不合一時間喝多酒,色膽包天。苦苦哀求了半天,總算沒受什麼皮肉之苦。 趙海基看火候差不多了,對趙大沖說:「侄兒。你先出去吧。八叔一定給你個交代。」 趙大沖故作姿態的,亨了一聲出去了。 人都出去了。趙海基叫來一個師爺說:「去拿紙筆,把他自己說的話,全記下來。」 師爺的紙筆墨硯都是現成的,當下在炕桌上寫著。 「寫好了。念給他聽」趙海基說。 師爺念道:「小人劉四,宴後闖入民戶趙大沖家,遇見民女忻那春,實行威迫強*奸,女方不願,撕衣強錄,意圖強暴是實。」 劉四辯解道:「小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扯大姑娘的衣服?」趙海基說。劉四氣結,這裡不是鴻門宴,倒是個捉狗結。 趙海基又問:「你願私了呢,還是公了?」 「私了!私了。」劉四當然知道這話的意思。 說公了。當場推到祠堂去,不但自己顏面丟盡,杜、董兩位首長也要顏面掃的。自己以後在穿越集團裡就徹底完蛋了。 「算你識趣!來人,給他鬆綁!」趙海基得意的笑了,這忻大姑娘還真是挺有用的。「私了,在這服辨上捺個手印。」 劉四無奈,只好在紙上按了一個手印。趙海基疊起這張紙,揣進衣袖裡。立馬換了一副面孔:「劉四爺。受驚了。」他拱了拱手。 劉四不作聲,以他的智慧。很清楚對方的圖謀。 趙海基喝著茶,慢慢地說:「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說著,他停了一下。看看劉四臉色,喊了聲:「來人!」 外面早有人把一個朱漆銅皮包角的小官箱拿了進來,與女人的梳頭匣一般大捧在手裡沉甸甸的,上面還掛了一把小鎖。 趙海基從袖裡取出個鑰匙,打開鎖頭:「劉四爺,這是敞下的一點意思。請笑納,也算是一點賠罪。」說著打開箱,立馬就讓著有點幽暗的小屋裡光輝燦爛。 箱裡,是各種各樣的首飾,不是金的就是銀的:從頭上帶得誓,到腳上的腳鐲;從新娘用的頭臉,到兒童的鎖片,各式各樣的款式,有的還鑲嵌著珍珠、翡翠、寶石之類。流光溢彩,一下把個劉四看得呆住了。 他這一輩也沒見過這許多的好東西啊!劉四的手一下顫抖起來。連忙推脫:「這個我不敢要,太貴重了」。 「別給臉不要啊。」 劉四無奈,只好收下。 「東西,您可以收在周寡婦那。」趙海基笑著說,「放心,小的們會好好的照顧她的。她算是攀上高枝啦。」 看到劉四一臉神不守舍,還回不過神的模樣,他又添上一句: 「你不必怕,劉四爺既然和咱們講義氣,咱們也不是沒情義的人 「是,是。」劉四總算緩過一口氣來。 趙海基湊近一些。悄聲地說:「你幫咱們作一些個事,工作隊這些日聽說一直在嘀嘀咕咕,說得都是些什刨 你都告訴咱們。將來自然還有你的好處。說話算話!」 劉四無奈。只好說:「幾位既然這麼照顧我,以後就聽您老的差遣了!」 趙海基說:「好吧,你先回去,往後有事。我們會到周寡婦家給你傳話 過了幾天,看起來整個計戎實施的很順利。梅老頭雖然繼續蔫頭蔫腦,但是一給逼問,還是能說出點東西來。從梅老頭嘴裡,趙大沖知道兩個。女官長對現狀很不滿意,經常有口角。紅毛和尚沒什麼特殊的,就是一天到晚的「講道理」教大家唱一些歌什麼的。 趙海基偷偷摸摸的在周寡婦家會了一次劉四。從他嘴裡果然得到了更要緊的消息。 「澳淵人的剿匪要擴大了」劉四在周寡婦家吃飽喝足之後,對急不可耐的趙海基拋出了一個重要的消息,「人馬都在往繡州方向調 趙海基一聽來了興趣:「這麼說,這一片上快要沒動靜了?」 「對。」劉四張望了一下外面,壓低了聲音,「上面對這兩個女人的活計不滿,要調個男的來 「嗯,嗯。」趙海基聽的很仔細,問,「這男的是啥路數?」 「這我的就不大清楚了劉四說,「姓杜的女官長這幾天晚上成天發脾氣,和姓董的吵架。兩個人鬧彆扭。好像就為了這事情 這和梅老頭說的消息是對路的。趙海基深信不疑。 這幾天。警衛收拾行李呢,大約再過幾天新隊長就到了。這具還要派幾個人護送兩個娘們回去。真是麻煩。」 趙海基一聽眼皮一跳。對呀,要調兩個女人回去,肯定不會讓她們單身上路,一定會抽人去護送。這可是個好機會 祠堂裡就兵力空 了。 「要去幾個人?。 「大約七個吧。」劉四看他的眼神發亮,「怎麼?您這是 。 「沒事,沒事!」趙海基趕緊說。這得趕緊找趙大沖商量商量,大好的機會不能錯過了。 當晚,趙大沖和趙海基商鑒了一番,決定由趙大衝自己去找趙海諧和忻那日,薦議這事。順便把隊伍再開回來。 「的確是個好機會!不過這事要成,還得要讓劉四出把力氣。」忻那日聽到連夜趕來的趙大沖的帶來的消息點了下頭說。 「怎麼?」趙大沖問。 「藥的事!」忻那日說,「他們走掉五個人,還有十幾個,打起槍來咱們一樣吃不消。」趙海諧被穿越軍整苦了,對火器的威力有著直觀的認識。 「讓劉四在裡面接應,就是不知道這小有沒有這個膽!」 「有把柄捏著。還怕他不幹?」趙海諧說。 「沒用。」忻那日搖頭,「劉四不過畏著一張服辨而已。你要他傳個消息傳個話沒事。要他做這種要掉腦袋的事,他不會幹的。轉身就得把咱們賣了!」 「那怎麼辦?。趙大沖焦躁起來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忻那日把手一揮,「村裡還有多少錢財好用?。 「還要給錢?」趙大沖幾乎喊叫了出來,「上次已經給了他一官箱的首飾珠寶了!」他不肯拿錢出來還有自己的考慮。趙海清是黨那門的「總管」匪幫的錢財糧草都是由他經手的。 山寨破了之後。大宗的積蓄沒了,但是道祿村裡還藏著不少財物,這些東西雖然不歸趙大沖管,可是趙大沖早就從他爹那裡知道了掩藏的地方和具體的數目。迪視這筆財富是自己的本錢,一直把持著這個秘密,不肯輕易拿出來 趙大沖雖然狂傲,卻也不傻:忻那日如今有人馬,有綠林的關係,自己想在匪伙裡當老大。或者退一步說當個大頭目,就只有抓住這筆財貨。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節 土匪的反擊 「錢財乃身外8物」忻那日暗罵趙大沖「十包」 蠻」只看著眼前的幾個錢,他耐心的說服。「只要能把隊伍保住,以後要多少錢財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他扳著指頭:「你別嫌用錢的地方多。劉四你要他幹掉腦袋的活,就得給足買命的錢!還有我手下的這些弟兄。沒幾個錢搞勞,他們肯去廝殺?」 「什麼?!幾個小崽還要搞勞」 「噓!」趙海諧趕緊制止趙大沖,低聲呵斥道:「忻四爺帶的是人馬都是和咱們老十三村地區沒關係的兄弟!」 「沒錯!」忻那日說,「我當他們的頭才幾天,憑什麼要人去衝鋒陷陣。」 「好。」趙大沖雖然覺得捨不得,還是答應了。 「最後就是村裡的大伙的家眷了,給過撫恤沒有?」 「死了人的都給了幾兩銀」趙大沖警覺起來,「還要給?」 「那倒不必,沒給的話要給!」忻那日見他總算沒犯渾,鬆了口氣。「你休息休息,晚上就走。回去把東西都給我預備齊全,送到這個地方,」 第二天天色一擦黑,夜色籠罩這群山。繁星閃爍著寒光,不時被烏雲遮住。深山裡更加昏暗。藏在山溝裡的匪伙,這時候才開始行動。 匪伙們在顛沛流離的不少日,一個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面方,人色,看起來不像土匪,到似一群逃荒的饑民。只是他們手裡都拿著各式兵器,有的人沒有刀槍的,就削了根木棍提著。 忻那日和他的人馬這幾天一直躲藏在山裡,牛饑半飽的挨日,焦急的等待著消息。他們不敢出山。村落過去是糧食、宿營和女人的來源地。現在一個個忽然都成了刺蝟。隨時隨地都可能招來祜上之後就很難脫逃剿匪支隊。現在忻那日突然戴著大伙出動了,群匪不知道這個新上台不久的首領要帶自己上哪裡去,也不知道要去幹什麼。但是又不敢言語。各自懷著鬼胎。穿過一片密林之後。忻那日計算腳程,天亮前肯定會到匯合的地方了。便揮手要大家停下,宣佈要到道祿村去。 群匪聽說現在馬上可以開拔到十三村地區去,有人接應、管飯,大伙都雀躍了一陣。忻那日乘機說: 「要吃飯,要玩女人都可以!到了的頭,每人再給餉!」他頓了一下,「村裡就二個女短毛,外加七八個兵,大伙鼓足勁,把他們給滅了!」 聽到還要和短毛打仗,群匪又在犯嘀咕了。忻那日趕緊給他們打氣:「弟兄們放心!澳州人那裡有我們的內應,到時候他們的鳥統都打不響的!打敗澳洲人,在村裡吃喝玩樂三天!」 後面這話等於就是放了大假,東西隨便搶,女人隨便玩。這種日群匪已經許久沒過了,人群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有人喊道:「忻老大你就別廢話了,帶我們去吧!」 「好,走!」 天亮前他們抵達了道祿村外。忻那日小心的把隊伍藏在幾里地之外的山林裡。 趙大沖和趙海諧已經先期一步到了村裡。連夜發動匪屬們做飯,燒水。悄悄的送到林裡。 群匪們看到來了食物,不由得都湧了上去爭搶 好多天沒吃過像樣的飯了,缺少食鹽更是讓他們的身體時時感到疲乏無力。忻那日又下令給每人都發了一兩銀,要他們先睡覺休息。 趙大沖、趙海諧和趙海基都在等他。四個人聚攏在一起商量著怎麼動手。 「梅老頭說,兩個女人還沒走,但是護兵已經走了七個人了,聽說是去接那接任的隊長了。」 「這下就只剩下十二三個護兵了。就多兩個女人,不礙事!」忻那日有點信心了,「收買劉四搞掉藥怎麼樣了?」 「這可花了大錢了。」趙大沖很心疼。「這小一開始使勁拿喬。說了把藥搞壞很難。這些兵都的彈藥包從來不離身,晚上睡覺也有人放哨,一點機會也沒有。」 「後來怎麼樣?」 「又許了他多給銀,還說把忻那春給他,」趙大衝口無遮攔,一點也沒注意到趙海諧對他使得眼色。 忻那日倒是不動聲色:「他答應了。」 「答應了,但是不夠結實。」趙海基怕這大爺口不擇言,又冒出什麼「賤貨「之類的話,把忻那日給惹毛了。趕緊接口,「說把藥搞壞不大可能,但是能搞壞搶,讓槍打不響。」 忻那具想:答應的不結實才有可能是真得,要是這個劉四滿嘴跑火車。包拍胸脯,他就要好好的想一想了。 「其實許他什麼還不是一句話!」趙海基說,「事成之後,直接就 」他做了個砍翻的動作。 人死了,自然不需要銀也用不著女人了。 「不」忻那日立馬反對,「劉四要留著,許他的東西,一樣不少都得給他。」 「憑什麼?」趙大沖喊了出來,他早就打好了事成之後幹掉劉皿了。倒不是為了忻那春,而是許給劉四的財物實在不少 他心疼。 「劉四是澳州人一手栽培起來的,澳洲人的底他知道不少。」忻那日為這事情已經想了幾天了,「看這模樣。澳洲人一時半會走不了。我們要對付他們,就得要這個人帶路!」 趙海諧點點頭:「忻四爺說得對。這事上我們不用太小氣,拉他入伙!」 趙大沖只好也答應了。 「說說打算怎麼動手?」忻那日說。 「劉四說午前能把藥的事情搞定。我們就晌午動手。」趙海諧說,「晌午過後天氣熱,多半都打覺。衝進祠堂裡打個冷不防。」 「各家的家屬怎麼樣了,都預備好了嗎?」 「一口氣來了十多人。聽說要打澳洲佬,大伙都要報仇呢。女人都上了剪了。」趙大沖興奮的說,「我把太老太小的都給勸回去了。」 「各家的家屬不要上陣。」忻那日想了想,「選幾個路熟,腿腳快的。在村口接應帶路。其他人,在村。四周把路,防著有人跑掉。 「好!」眾人都應了。 「還有,咱們各家眷屬的門上,都要掛個藍布條。」忻那日說,「我現在的弟兄都不是本村的,萬一衝撞了自己人可就難看 「這個好辦,我一回去就通知各塚」趙海諧說。 「打開祠堂的門由誰管?」 「說好了,前門是劉四。後門是梅老頭。」趙大沖說,「梅老頭我許了他地和銀。」 「這老東西腿腳還算利索。」忻那日點點頭,「他就不用留 。 「一會我們以三聲高昇炮為號,各路一起發動!」忻那日臉色一變,變得殺氣騰騰的,原本著還算計著要以後當老大的趙大沖不由得一陣發冷,看到自己的族裡的長輩對這個外姓人都是言聽計從的,他對自己將來能不能當老大有了極大的懷疑。 「媽的,你也不能留!」趙大沖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去向他手下的人佈置的忻那日一眼。摸了摸懷裡的小匕首,已經動了殺機。 太陽網過天,從三里地外的土路上,一股烏黑的濁流正在狂奔,五十多個衣衫襤褸的匪徒,揮舞著手裡已經開始生誘的刀槍。撲向道祿村。 匪徒沒有吶喊,只是一個勁的狂奔,村口,早就有些半大或者年輕的,鬢邊戴著白花女等著。手裡提著剛剛削尖還露著白茬的木棍。接應著匪徒們向祠堂奔去。他們雖然一聲不吭。但是眼裡個個都冒著火。有人是因為貪慾。有的則完全是仇恨。 原本街上還有幾個在做事閒聊的人,看到這副模樣,一個個嚇得目瞪口呆,連滾帶爬的跑回屋裡去。關上門,打著哆嗦聽著外面的動 。 祠堂的大門果然按照預定的開著,劉四正在門邊焦急的探頭探腦的望著。看到他們來,他的面色頓時大為輕鬆。邊招手,邊把門又推開了許多。趙海諧一馬當先。跳上了台階。 「怎麼樣?」 「好傢伙,費了老鼻勁才把哨兵給搞掉」劉四一揚頭,「其他人都在後面開會,」 趙海諧吩咐:「把住大門!」自己和趙大沖領著大股人馬直衝進去。第一進的院裡沒有人。只有些包袱、被之類的兵士的東西,整整齊齊的擺在屋裡。 雖然一個人也沒有讓他的心頭產生了一絲疑惑,但是一股勁頭上來之後也管不得這許多了,趙海諧撞破二道院的門,大家齊齊的大喝著湧了進去。 只見後面被弄裡也吶喊著湧出許多人,個個手持刀槍,揮舞著衝過來。雙方看到彼此都愣住了。 這是從後門衝進來的忻那日帶的一股! 忻那日帶著攻打後院的人馬通過敞開的門順利的進了教堂。教堂裡除了梅老頭,還有幾個平日裡經常來的老人,一個個被嚇得動彈不得。忻那日沒時間理會他們。直接帶人衝進了二進院。沒想到迎頭遇到的,竟然是前門進來的人。 整個第二進院裡空蕩蕩的,莫說工作隊,連個鬼都沒有。 趙海諧網想帶人往屋裡搜。忽然外面街上傳來了一排槍聲。 這意味著死亡的尖嘯聲讓他渾身一激靈,再找劉四,已經蹤影全無! 「計了!」趙海諧不由自主的大喊一聲,「快跑。 手下的人頓時亂了套。有些人往前,有些人往後,還有的人直接去爬牆了,整個院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屋頂上,爬起了十來名士兵,步槍一排排的往院裡射擊。忻那日連喊「計」的時間都沒有。對方已經開了第一排槍,他身邊的匪徒們已經到下去了五個了,剩下的轉身就跑。接著又丟下無數的手榴彈來,鐵片、瓷片在院裡飛舞一被打得渾身是血的匪徒們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著。匪伙已經完全喪失了秩序,槍聲、爆炸聲此起彼伏。 忻那日見機的快,已經退回到第三進的教堂裡,這裡已經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負責把住大門的匪徒不見了,後門到還是敞開著的,他稍稍放心,趕緊一揮手:「往後門跑!」 匪徒們亂哄哄的向後門湧了出去,「哪裡跑!」只見後門口已經轉出一員女將,身穿防刺背心,頭戴幼鋼盔,手一桿齊眉點鋼槍,端的威風凜凜,英安颯爽。正是董薇薇是也!她是練過健美,身體素質極好,無論身高還是體格,都比本時空的一般男人強得多。她揚起一槍,就把一個動作最快的匪徒戳倒了。 「弟兄們,拼了!」忻那日見只有個女人把門,知道蹊蹺,只把砍刀揮舞,哄得身邊沒死的匪徒嗷嗷亂叫,一窩蜂的衝了過去,想殺過去奪門而逃。董薇薇身後已經冒出一排士兵來,又打了一排槍,接著又是一陣霰彈炮,院頓時七零八落都是屍體和傷員。 忻那日卻沒有跟隨手下匪徒衝鋒,乘著混亂的時候,他往旁邊一溜,已經跑到了夾道裡,很快就翻過圍牆,逃出了這個陷阱。 他根本顧不及還有多少弟兄能跑出來,一個勁的直往村外跑去 村裡不能待了,脫身要緊。 在路上遇到了在街上接應的趙大沖,也是一臉的被燻黑的火藥煙,揮著一把寶劍。 「計了,***!」趙大沖罵道,「這個混蛋劉四,我要錄他的皮 」 「快走吧,說這個幹什麼!」忻那日根本管不了劉四劉五了,丟下他發足狂奔。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趙海基、趙海諧、趙大沖全部被擊斃。忻那春原本在街上領著十幾個匪屬負責接應,在突然出現的士兵亂搶打到了幾個人之後,她就往地上一滾,裝死,打掃戰場的時候被狠狠的踹了幾腳才不情願的爬了起來。被人用繩和其他俘虜一起捆了。忻那日帶來的五十來人,並趙大沖在村裡發動起來的匪屬三十多人,被殺被俘,一個也沒跑掉。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節 勝利的後果 斬那日再次發揮了他的聰明才智,他沒從村口跑,而是兒 了村邊的一條小河,丸水逃出了生天。 整個行動除了工作隊本身,執委會還調來了一個剿匪支隊策應。事實上,大多數士兵連開火的機會都沒撈到,戰鬥就結束了。杜變和董薇薇兩個在外人面前繃著臉,其實早就心花怒放 這可是一次大獲全勝,而且還是在自己的一手操辦之下! 這次戰鬥之後。道祿村的僵局徹底被打破了。這次勝利不僅在於消滅了匪伙,而且借此機會,肅清了長期盤踞十三村地區的幾股土匪頭的家族勢力。道祿村的工作一日千里。杜變巴望了好久的民兵隊很快組織起來了,土圍也動了工,原本處處不順的村政居然立馬變成了「號令全村,莫敢不從」的大好的局面。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一個之舟,全盤的連鎖反應。工作隊在十三村其他地區的活動一下全瘧阻力,進行的非常順利。 杜變毫不客氣的施展了「專政欽拳。」首先把村裡的匪屬一掃而空 掛在門上的布條成了最好的識別標記。沒被打死的不管男女老幼,全都用繩捆成一串一串的,由支隊押回百仞城去 那裡急需苦工。 「兒童也帶走?」負責來接運俘虜的軍官問。 「當然全帶走,具體處理回去問執委會吧。」杜實樂得搞一次徹底的大掃除,把所有她認為有問題的傢伙都搞走。至於兒童怎麼處理,讓文德嗣去傷腦筋吧。 杜變原本還打算把十三村地區的匪屬全部照此辦理。被董薇薇攔住了:「人家沒參加暴動,我們也不要把事情做絕了,給人留條出路 「斬草要除根!這種壞分的家屬,都是一肚的壞水,以後全是社會不安定因素本站斬地址已更改為:腳聯凹鵬 嵌請登陸圓讀 「沒必要,也太夫人心」董薇薇堅持,「歷史告訴我們,搞運動式的擴大化,株連族只會適得其反。」 「但是不搞清算。寬大無邊是有害的。」兩個女人為勝利而擁抱過了不到五分鐘,就開始了新一輪的爭吵。 最後雙方達成了妥協,杜實在各村開始不遺餘力的推行「進村入戶,查根挖源,人人過關」的運動。她每天都帶著新組建起來的道祿村民兵和一部分警衛。到各個村去:開會,組建民兵,清理戶口,責令逃回家的土匪和匪屬登記自首,清查被匪屬堅壁起來的財物和糧食。 各村因為在忻那日反撲的時候沒有參與,也沒有和土匪再發生其他的關聯,所以最終處理起來較道祿村要輕得多,只清算了少數有血債的土匪,一般匪徒,只要交出搶來得財物糧食,具結保證書就可以放過。接著又在全村大會上宣佈:過去有輕微從匪經歷的、幫著土匪運過贓物的,只要沒有參加這次反攻,沒有民憤的,全部予以赦免;過去分到的錢糧財物也用不著退還了一這些人所獲有限,而且年深日久,追究起來沒個完,不利於迅速安定人心。 派董薇薇去當副隊長果然是個明智的決定,董薇薇雖然不斷和杜變就具體事情爭吵。但是有效的降低了杜變大搞群眾運動的熱情,事情總得來說還走進行的比較溫和有序。沒有搞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原本對派遣二個女人去搞工作隊的鄒德現在也對馬千矚五體投地。 「督公不愧是督公。」他在農場的酒吧說了這麼一句話。 沒收的房屋、田地和財產,杜變原本想乘機搞個小範圍的土改,搞分地。但是這事被計委派來的特派員攔截了。 「這些都是穿越眾的戰利品,如何處理必須由執委會討論決定。 「蒼蠅!」杜變不滿的嘀咕了一聲。計委雖然是最最敬愛的馬委員負責的,但是他下面的人實在讓多數人都缺少好感。不管是平時分派物資還是打完仗接收物資,這群人都發揮了錨鎩必較的特點一而且他們總是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每個有重大收穫的地點。 從村裡掘地三尺取出了不少財貨,糧食倒沒多少。計委留下了一部分給工作隊,在村裡辦賑濟,村裡的各家各戶都發了些糧食和銀錢,被土匪禍害過,死了人的家庭額外還有能多拿些撫恤的銀。 陸若華在街上大畫十字,還領著人收屍,一臉悲天憫人的模樣。不過他卻是這次勝利的最大功臣。梅太婆在例行的扦悔,把趙大沖見他們夫婦打聽工作隊情況的事說了出來,最後還說了趙大衝要梅老頭當暗探的事情。 陸若華知道事情重大。找來白多祿商量。按理說懺悔者所說的內容是不得透露給第三者的,不過耶穌會在這方面是早就得到過豁免的。白多祿趕緊把這情報匯報給董薇薇。 當晚工作隊就把梅老頭叫來一盤問。被嚇得半死的梅老頭趕緊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根據梅老頭的提供的消息,大家一致推測,匪伙即將要發動反擊。 當時董薇薇就向百仞城發電,要求調動剿匪支隊來支援,如果可能的話,一舉圍殲。這時候,有工作隊的隊員來匯報:劉四最近神不守舍,經常躲在祠堂裡不出去,連過去常常去幫忙的周寡婦家都懶得去之後的異常狀態之後。兩個女人再聯繫從梅老頭那裡得到的消息,知道劉四肯定出了問題。 土包出身的劉四哪是狡詐精明的現代人的對手,被杜變半真半假的幾句話一罩,外加陽四形體語言上學來得半吊肢體語言判讀,劉四以為事情已經完全敗露 原本他也不甘心去當土匪。在杜變的「循循善誘」之下,劉四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懺悔,把事情都給招認了,連他搞群眾工作實際上是在泡妞這事都給說了出來。杜交向來瞧不起亂搞男女關係的人,當時就很想給他的襠部一腳,再來個「永遠開除出黨。」但是在董薇薇的力勸下,終於決定讓劉四「戴罪立功」畢竟是一個好機會。可以玩無間道的把戲。 當然對劉四來說。這個功不是這麼好立的。不過杜變答應:剿匪成功之後不再追究他搞女人的事情,而且保證不把事情記入他的個人檔案。 至於賄賠的財物。自然是上繳歸公。劉四也不敢爭。只好老老實實的當他的雙面間諜的角色。 誘敵行動成功之後,劉四也得到了獎賞,杜叟找他單獨談話: 小劉,這次你雖然犯了錯誤,但是你的態度是好的。」杜受頓了一下,劉四趕緊站了起來,「感謝組織上對我的信任!我一定痛改前非,再接再厲為穿越大業貢獻力量 「好了,好了。」杜變擺了擺手,「你的事情,功過相抵。前面已經說過,不會再追究了。不過周寡婦那裡你也得給人一個交待。就把親事辦了吧。老是偷偷摸摸的,群眾影響不好!」 「是,我選個黃道吉日他馬上住了口,杜首長最討厭這些東西。 「挑今日也好。」杜受這會心情好,也就不計較這些了,「還有,組織上研究下來。你既然娶了本地的女人,就乾脆留在這裡干地方工作吧。道祿村是新區,你來擔任村長!」 蛾謝組織上的提拔重用!」劉四激動的站了起來。要不是澳洲人這裡不興磕頭,他大約早就磕幾個響頭了。 「以後好好工作吧。先把道祿村的工作搞好,然後我們會逐步再擴大到其他村的。」眼下十三村的形勢一片大好,工作隊下一步工作重點是搞社會調查,村裡的具體事務再過問就沒有時間了。交給劉四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不過再諸多大好局勢之下也留下讓杜變不滿的後遺症:受洗人數大為增加。從原本的梅家夫婦,到全村的人都爭先恐後的去教堂聽道理,受洗。把個陸若華樂的天天晚上都在感謝上帝。對白多祿也另眼相看,白多祿苦不堪言,他現在每天都被陸神父「轟炸」要他發願當修 。 「以您的才學,對天主的虔誠和為傳播福音所做的貢獻,未來的廣東教區大主教。非你莫屬。再兼任幾個富庶的修道院的院長」 白多祿心想過去總要我當臨高主教,現在陸若華說廣東大主教非我莫屬,難道教宗將來還準備賞我一頂紅帽麼?不行,真戴了紅帽,按文德嗣之流的思維模式,他們肯定會不遺餘力的讓我當教宗的」,想到這裡白多祿一陣心虛,不過也小小的嚮往了一下。接著想到真當了神職人員可就沒老婆了其他還好說,這個堅決不能同意。 在杜變大搞清理匪患,人心惶惶,家家都惴惴不安的日裡。陸若華不失時機的也進入到本地區的各個村落裡去宣講福音。這次,他不再形單影隻一道祿村的教民雖然對基本教義還鬧得不是很清楚,卻已經為他的傳教事業開路。一挑老年婦女脖戴十字架,跟在陸神父後面,採取挨家挨戶的掃街方式,搞「人人聽福音」的群眾運動式傳教。 「大家要深入每家每戶,到田間地頭,向每個迷途的羔羊傳播天主的福音。」陸若華對著一群眼神虔誠無比,身上還掛著一個裝滿傳教傳單的口袋的老年婦女們說。 他的傳教團跟在杜變的屁股後面,藉著穿越眾的餘威,到處活動。許多人為了趕緊和穿越集團掛上關係,連天主和聖母到底是什麼也沒鬧清,就跑到陸若華那的方去要求受洗了,慕道班每天人滿為患,乾脆在院裡上課。白多祿的嗓都快啞了。量產的教徒一旦受洗完了趕緊都要求領一個十字架掛脖上,還有人乾脆領好幾個,還掛一個在大門上。陸若華隨身帶來的十字架很快就發沒了。趕緊寫信回澳門要求訂做一大批。 杜變氣壞了,屢次想把這洋和尚給驅逐出去,利清界限。但是不可否認的一點就是洋和尚大講「寬恕仁愛」之類的教義,對安定社會還是作用。在董薇薇的勸告下,她終於還是忍了下來。再說,湧來的傳教人員大多是老年婦女,她也不便指使人動粗。 在這番傳教大躍進。陸若華還發展了第一批「修女」:一些孤寡的老年婦女,經過這番動盪之後想出家修修來世。臨高本地沒什麼大廟,連尼姑庵都很少。這個新近出現的洋教恰逢其時,洋和尚說話和氣,又會唱好聽的歌。還有許多漂亮的畫片一陸若華拆掉了白多祿隨身用來包書幾張房地產廣告的廣告頁。被他描繪了一番天堂和復活之後,便有人要求當「洋尼姑」了。 陸若華乾脆把她們收留下來,暫時算做教會的工作人員。起碼以後教堂的打掃、做飯,洗衣服這樣的雜務就有人代勞了。 這天,陸若華找來白多祿。 「你們的修院成立了嗎?」 白多祿張口結舌,所謂澳洲教會根本就是一個空氣。哪裡來的修院。他只好推脫:「本地還沒有修院。」 「成立一所吧。這裡有很多羔羊,要選擇終導侍奉主的道路。」陸若華畫了個十字,「請你去和何影商量一下。」 何影接到白多祿的電報之後不敢怠慢,此事涉及到未來的教權問題,趕緊來找執委會請示。 「你覺得怎麼樣?」文德嗣反問何影。本站斬地址已夏改為:聊聯凹鵬聊嵌請登陸圓讀 要按何影另一個時空的社會經驗,肯定是要說:「我和您的看法是一樣的。」不過這裡就不需要如此了。 「辦」何影說。「這次剿匪之後各村遺留下來的土匪的遺孤肯定不少,這些孩我們即不能殺,留著自己教育又是禍害,不如讓修道院去收養撫育他們,即不浪費資源,又能順便洗洗腦,用死後的地獄來管住他們,不比我們用刀槍來得有效?一舉兩得啊。」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節 修道院長 ※「辦法挺好。」文德嗣說。「我怕陸若華萬居心匠測婷引…發種仇恨建立自己的嫡系教士隊伍怎麼辦?」 「那就要白多祿他們看緊了,還有就是摻沙進去。」何影獻計道,「我看可以從學校裡選拔幾個對我們特別忠誠的人,主動進入修院,以後擔任第一批的基層神職人員。」 耀想的辦法當然是這樣。選拔土著學生進修院固然可以,但是他們年齡太容易被人改變想法。光幾個月的洗腦,不一定夠。」 「那就派一個人進去掌握聳院。」 「修道院長的話,白多祿不合適嗎?」 「他要盯住陸若華,抽不出身來。」文德嗣搖搖頭,「而且他是個教徒,雖然看起來信仰不夠堅定,但是,他是有信仰的」 話沒說完,言下之意很明白。文德嗣準備搞的教會,是典型的自成一派。算作「異端」也不過分。 何影沉吟:「要不我們招募一個人,派進去?」 「好。回頭來選人 那就同意辦修院。不過必須把地點設在百仞,不許在道祿村。另外,進修院要一人一報,履歷寫清楚,報你批准。」文德嗣指示。 這邊在防上貼出招募的宗教人士一名,果然就有人來應募了。來人姓吳名石芒,三十來歲。身材微胖,看起來滿面微笑,不大原意說話。 文德嗣拿起他的檔案資料翻閱了一下: 穿越政治保衛局對穿越眾吳石芒個人鑒定絕密: 「聯年月日生。熾年月參加穿越事業。漢族。政治傾向:無明顯傾向,政治上隨大流。性格 較為內向,能隨遇而安,對環境不挑剔,但會盡可能動手改善。對敵人毫不留情。品德高尚,無不良嗜好,社會關係清楚。專長:人事培訓集家、格鬥一般、」 文德嗣研究了下:人事招聘培主管 這麼說能說會道,會忽人;會點搏鬥技巧下鄉出差沒問題,能自保;會急救包紮有用的技能,培刮一下,還能配合送醫下鄉。 「挺合適。」文德嗣說,「不過當這個修道院長,得學習很多基本教義,還得去布道什麼的。你覺得可以嗎?」 「我的學習能力很強的。至於布道小意思。我經常做培。就算組織上要我去搞傳銷也不在話下。」 「嗯,不過這職務屬於神職人員,可能會涉及到洗禮和發願」 吳石芒笑了下:「總你不會真得是這麼虔誠吧。」 文德嗣微微一笑,看來此人的領悟能力還是很強的。 他說:「形式主義還是需要的。」畢竟多數國人還是希望看到宗教職業者秉承清苦、禁慾的形象的。 「有什麼好處?」 文德嗣說:「教會現在只有白石祿一個人,」 「嘿嘿,好好好。」吳石芒喜笑顏開。立馬就開說了: 「總,咱們這是男修院還是女修院 」 「男女修院都有。還有撫育小孩的任務。事情不會少的。」文德嗣說,「有你忙的。」 「修女…啊。」這傢伙的神情已經開始不對了。 「是修女阿婆。」文德嗣糾正道,說著把有關的工作內容和他說了一番。 「重點是洗腦。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吳石芒連連點頭,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總,我覺得不應該把版聖經給陸神父。依我看,教徒最好不能看到聖經的原本。」 「嗯」文德嗣對他的這個看法頗有興趣,「為什麼。」 「有了版的聖經,不就讓普通的教徒也掌握了教義嗎?」吳石芒把考慮了很久的想法說了出來,「如果我們搞的官方教義和聖經上說得不一樣,不就給了某些人現成的彈藥?」 「說下去。」文德嗣來了興趣。 「嗯,我對宗教史不是很瞭解,不過我記得搞宗三改革的馬丁路德的干的一件重要事情就是把拉丁版翻澤成了德版 他肯定不是為了消遣去幹這事的。他顯然把讓普通人也掌握經的內容作為一種武器 。 「再深入一步說,有了經,會不會造成教義的歧義爭論?這個可是屢見不鮮的。一個字,一句話,到底該怎麼解釋?信徒們要是為了某些細節打起來怎麼辦?別我們洗腦洗得太好了,鬧出一群狂信徒來先自己砍自己,這就有點本末到置了。 文德嗣暗暗訝異,原本以為這吳老兄只是個。投機分。為了混入高層才原意當這個宗教職業者的,沒想到他還挺有想法! 「最後,洪秀全的事情不可不慮。當年洪秀全拿了一本基督教的宣傳小冊就搞出拜上帝教了。現在有了全本聖經,哪個野心家也用它搞一拜上帝會,事情就麻煩了。」 「你的方案是什麼呢?」 「回收聖經。」吳石芒說,「規定只有一定級別以上的神職人員才能擁有。把教義的解釋權收上來。」眼見文德嗣聽的很專注,他又喝了口水,繼續發揮: 「普通信眾不需要聖經。我們可以編撰幾本《經集》、《教義問答》之類的小冊,上面刊載一些基本教義、各種場合祈禱時候用的經就好了。至於聖經的故事,可以選一部分出來適合的,專門出一本《故事集》。」他歇了一下。「只出《語錄》。不出《毛選》。」 「我們擁有最終解釋權。」文德嗣總結道。 吳石芒連連點頭:「是這個意思。沒了原本聖經,任何意義也就沒了依據。教會隨時隨地可以宣佈不穩的苗是「異端」他想了下,「我們最好能夠設置一個仲裁庭,享有對教義的最終解釋權。任何人不得置疑。最後把主教任命權統統都抓到自己手裡。」 「嗯。」文德嗣不置可否。「不錯。你先去眼淚令吧。然後等白多祿回來再議。」月師陋專了!後,女文德嗣很清楚吳石?說得是符今他們的最終兌四…不過,他們還沒有到和教會真正攤牌的時候,眼下,還是繼續保持著低調的合作吧。讓這些傳教士為洗腦先打好堅實的基礎。 吳石芒走馬上任了。他的對外職務是百仞修院院長,對內職務和白多祿一樣,宗教事務辦公室副主任。當上了副主任的吳石芒請文德嗣給白多祿發了個電報,要他管好那些版的《聖經》,嚴禁外流。於是白多祿又悄悄的把滿箱的書送回了百仞由吳石芒收存,當然表面上是說怕書受潮。 吳石芒非常的起勁,他首先去找了臨高建築公司,亮出了他新得到的任命狀,在他的鍥而不捨百般糾纏之下,梅林只好答應開工教堂的建設。不過他事先說明,自己只能提供建築材料和部分專業工人小工現在緊缺。吳石芒滿丘答應。說小工由教會自己解決。 吳石芒邊忙於搞基建工作。邊從大圖書館搞了不少宗教書籍開始研讀 不然陸若華一回來,他這個。「修道院長」什麼也不懂豈不是露餡。而且今後對教義的修正和確立。都要拿出方案來。 「幫我找些圖片吧。」吳石芒找到了人肉搜索機羅鋒。 「件幕圖片?」 「基督教圖片,宣傳畫之類的」吳石芒想了想,「最好要本地化的那種。」 「本地化 」羅鍾想了想,「是不是人物都是用國式造型的。」 「對,就是那種,西式的也可以,不過最好特徵不要太明顯了。畫成金黃色頭髮的就不要了小耶穌可以不用本地們,白白胖胖的洋娃娃肯定討人喜歡。」本站斬地址已更改為:腳聯凹鵬 嵌請登陸圓讀 羅鋒一番查詢,倒是找出不少來,吳石芒選了一些比較好看的,又去找了穿越者裡會畫畫的,重新給描繪了一番。畫了不少畫。 從政治保衛總署也派來了二名年輕的土著人員。他們是從廣東收容的孤兒的兩員。性格比較內向,在經受了充分的洗腦之後,領受了任務,準備等陸若華一回來就參加慕道學習,然後受洗,進修院。 陸若華卻一直沒回來,他雖然成績斐然,但是也知道這新生的羊群還談不上有什麼信仰。所以每天都忙著在各村巡迴布道堅固信仰。這天他剛才從外村回來,看到隊部裡又來了一個陌生的澳洲人,正坐著休息,新任的村長劉四正在一旁慇勤招待。 陸若華能夠很清楚的區分哪些人是澳洲人,哪些是他們的土著部屬,哪些是當地的一般土著 精神狀態和體貌,三者之間差異很大。 來得這個人,雖然身穿本的人的青布衫,頭戴斗笠,穿著草鞋,還背著一個籐簍。但是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皮膚白哲。舉手投足間精神飽滿,意氣風發。是典型的澳州人的形象。 「願主保佑你。」陸若華畫了個十字,「您是來找杜女士的?」 「是的,神父。」來人很有禮貌,「我走到這裡來送藥的。」 來人正是劉三。劉三接到杜變的信之後,因為忙於伺候自己的藥圃,又按照董薇薇來電說的需求,炮製了些常用藥散,這樣隔了幾天才出發,抵達的時候整個十三村地區早已是一片太平景象了。他一身明朝人的衣裝打扮,裝扮成採藥人,不用警衛,倒是逍遙自在。劉三來到隊部,卻撲了個空,杜變和董微微都不在。只有個劉四,聽說他叫劉三,非趕著叫他大哥。其實劉三才出歲,比劉四要 陸若華聽說他是個醫生。來了很大的興趣。當時但凡來亞洲、非洲傳教的傳教士,都掌握一二門技藝:有的是天;有的是科技;有的人醫學,有的則是藝術。用這些專門的技藝來滲透進入當地社會。 醫學又是其最有效的一門技術,唯有到了國,傳教士的醫術似乎很吃不開。陸若華知道國人獨有他們自己的醫學理論和草藥學,和歐洲的完全不同。就想趁此機會瞭解瞭解 他最感興趣的是針炎,董薇薇給當地人針炎的時候,陸若華看了很久,一直想知道針炎到底是靠什麼理論治好病痛的? 劉三聽他問起針炎,想這洋人也算識貨。另一個時空裡,醫在西方最吃的開的東西也是針炎。他便從人體陰陽、經絡五行這套理論開始談了,實際上劉三作為一個現代藥學碩士,對這套傳統近巫式的理論是頗為懷疑的,但是針炎這東西純屬經驗醫學,至今還談不上有什麼科學的理論依據。 沒想到這套理論雖然陸若華聽得似懂非懂,臉上卻露出如癡如醉的神情來。劉三暗想這玩意我自己的都不大明白,難道這洋和尚懂了? 「針炎,是不是用針刺破人體的某個位置,來導引「靈氣,直接進入這些地方,來生成更多的「生命靈。?」 劉三膛目結舌,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其實陸若華說的是標準的歐洲傳統的醫學的理論,即蓋倫的「靈氣」說。他只好請教陸若華,什麼叫「靈氣」 「偉大的醫師蓋倫說過:人體有三種靈,是生命的要素,居於肝的是「自然靈,是營養和代謝的心;居於腦的是「動物靈,是感覺和活動的心,居於心的是「生命靈」是調節體熱的心。」陸若華顯然對這些理論很熟悉,侃侃而談,「靈氣是通過呼吸從空氣的「世界靈氣,而來 劉三哭笑不得,原來西醫也有這等巫術般的說法。他以前只知道四體液學說,已經覺得很神棍了,沒想到還有這更玄妙的「靈氣說」和醫的陰陽五行到是有的一拼。 原本他還想建議衛生部門。可以澳耳通過教會或者商人招募一些歐洲的醫生來,來個吸收當地經驗。現在看起來這是多此一舉。陸若華顯然在歐州也是一知識分了,如果知識分都是信任這種醫學調調。,咽年的西醫還是敬謝不敏的比較好。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節 中醫 。 訓二毋到了董薇薇,把藥交給了她乃他做的都是此最都十…則劑:現成的方,利用本地能夠採集炮製的草藥做出來的。為了便於使用,全部做成了散劑和丸劑。 「這些是我做的簡單的草藥。」劉三把簍裡的許多紙包和木盒交給董薇薇,「你懂點醫悲 」 「懂一點點。」董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就學過一點、針炎、拔罐、推拿之類。因為搞健身用得到。」 「會號脈嗎?」 「只會一點。」 劉三說:「這樣的話。你還是先看看這本《赤腳醫生手冊》好了,有很多簡單疾病的診斷治療手段。望聞問切,不一定都要靠診脈來決斷一農村還是常見病比較多一些。這是時部長編撰的《海南常見病診斷和治療》。你也學習下。」本站斬地址已更改為:腳聯凹鵬 嵌請登陸圓讀 「好,掌握點醫術對開展工作太有用了。」 「這是你申請的醫用酒精。脫脂棉,棉簽」劉三拿出一張單,「這些是我配的藥的單和適用的症狀。」他說,「這裡有除害預防藥、解表藥、怯濕藥、瀉下藥、清火藥、安神鎮驚藥」不過這裡的藥材實在不全,有些配不出來。有的方上的藥容易找到,我就只給你方了。 劉三最後拿出一隻小本箱:「這是衛生部給你的禮物一醫藥箱。」他眨了下眼睛,「裡面還有些東西是試製品。」 董薇薇好奇的打開一看。除了常用的東西之外,還有看上去就很粗糙的自製紗布口罩一這是新產品。裡面還有個盒裝的是一套全新的簡易手術器械。 「這東西太要緊了,給我這個門外漢是不是浪費」董薇薇當然知道手術器械貴重。 「沒關係,這是臨高產的!」劉三看到她的反應,覺得滿意,「你拿出來仔細看看。 「這是銅的?」董薇驚奇的問。 「沒錯,是青銅的」劉三說,「實話說我都沒料到藥械廠能夠做出這東西來,聽說是從機械廠的姜野帶著幾個從廣州招募來得首飾匠一齊做得。」 「真是太強了!」董薇薇兩眼放光。看著滿桌的東西,「衛生部真了不起!這下算是幫大忙了。」 「這些天我要在這一帶搞疾控調研,順便也可以教教你簡單的醫術。」劉三的是學藥的,不過已經在醫院裡被突擊培過簡易外科。 於是劉三就在十三村地區行起醫來,不僅行醫。不僅在教堂裡坐診,還不斷的利用董薇薇下村巡視工作的時候一起出診。這使得他們在該地區的人望值暴漲。劉三巡診的時候十分仔細,把每天的所見所聞都記錄下來 他在這裡還負責進行衛生方面的基本調查工作。 劉三在巡診看病的時候,深切的體會到了什麼叫「缺醫少藥」這裡的人知逝世界上還存在一種叫「大夫」的替人治病的職業,但是很少有人能享受過大夫的診治;連搖鈴背藥箱的遊方郎都很少能見到。一旦生病就是等自愈,有時候也會用一些不知道有沒有用的土方。各種傳染病、慢性病、寄生蟲病猖掀;嬰幼兒和產婦死亡率很高,婦女病更是非常常見。董薇薇也是女人,對此尤其同情。幾次提出是不是加強幾個專業的護士來這裡。 劉三對這方面卻不怎麼關心。百仞那邊自己的醫護人員都不夠用。而且缺少藥品,怎麼派人來?再者行醫不是他的主業,他更注意在巡診過程撥集各種民間土方。不管有用沒用。遇到土方,他都耍仔細的抄錄下來,然後再一一敲定土方上的藥物到底是什麼。哪怕再荒謬的土方他都不放過。倒也給他陸陸續續的搜集到了不少方。 這天他正在祠堂裡坐診,看了不少病患。有些他有藥可發得,就給幾副藥,有的沒有,就只好給副甘草 純粹是安慰劑。好在百姓有得大夫看就不錯了,何況他還分不取,所以不太計較。忙碌了一個上午,正拿個飯團出來吃,忽然有人在外面喊:「讓開,讓開。大夫在不在?」 劉三一聽聲音,知道必是來了危急的病人,趕忙喊道:「站,快進 !」 從外面進來幾個漢,抬來了一個病人。 「放在板上,待我來看。」他吩咐道,走了過去。 病人是個十一二歲的男孩,臉部的肌肉不斷的痙李、集關緊閉,看起來一臉「苦笑」喉頭痙李、呼吸困難急促。劉三看了大吃一驚一這是典型的破傷風症狀。 「外傷呢?」 抬人進來的趕忙指了下他的腳,腳上用一塊骯髒的破布包著,劉三一把扯掉了,眼前是一個很深的傷口,再問陪同的人,知道是被耙齒戳傷的。這樣更加確鑿無疑了。 「這是破傷風!」劉三面色凝重,看病人的模樣,毒素已經開始發作。破傷風一旦發作就算是現代化的醫院裡也是相當的危險。更不要說他兩手空空,連清洗傷口用的雙氧水都沒有,更不用說破傷風血清 。 「大夫,請你看看我的孩吧。二抬人進來的年蘭苦苦幕求,接著幾個老老小小的女人跪在他面前一大約是他的家人一都在哭。 「不忙」劉三定了下神。腦裡飛速的掠過醫的治療方。他馬上開出了一張方,「馬上去抓藥!時間大約還來得及!」 接方的人卻一臉無奈。劉三在這裡久了,知道此地人極窮苦,抓藥對許多人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他趕緊取出私章,在方上蓋了一下。 「你這就去縣裡的生藥鋪,把方給他們!」這藥鋪的掌櫃因為平時和劉三來往很多,已經非常熟態了,要他們除給幾副藥還是沒問題 。 年人要跪下磕頭,劉三吩咐:「快去!晚了就沒救了!」接著他又對擠在一旁人喊道:「出去。出去,都擠著做什麼?」破傷風病人需要安靜,免受刺激。他想了下。眼下最好能夠對他的傷口進行消毒,沒有雙氧水,只好用高錳酸鉀了這東西現在可相當的寶貴,引,口!沒多想著,簧薇薇講來 」她看到門板上躺著的不斷在痙李的孩,嚇了一大跳。 「破傷風!」劉三解釋道,「你得幫我。」 「好,好。」董薇薇趕緊把牆上的青布大褂穿上了,她沒有白大褂,但是自從劉三來了之後,聽從他的建議,但凡看病診療也穿上個。大褂,戴口罩、帽。 「先把他換個安靜的地方。病人不能受刺激。」這裡為了看病方便,門窗全部都打開了,光線很明亮 「搬到教堂的東廂房去見 那裡沒人住董薇薇當即找來兩個士兵,幫著把人抬到東廂房去。劉三又叫人在窗戶上再糊紙。盡量讓屋裡比較幽暗。本站斬地址已夏改為:聊聯凹鵬卿嵌請登陸圓讀 「配,:心口的高錳酸鉀液!快!」劉三觀察著傷口,七面粘附了很多髒東西。鐵器、耙、農田,這三要素結合在一齊不得破傷風才怪。 董薇薇手忙腳亂的從藥箱裡取出裝高錳酸鉀的航,又找來搪瓷盆和清水,忽然她問:「糟糕!沒有量杯,也沒有秤!」 「先放一顆下去。然後慢慢兌水,注意溶液的顏色!」劉三說,「淺紅色就差不多了,紫色就太濃。」 配好了溶液。他先對傷口進行清創處理,再用高錳酸鉀液不斷的沖洗。孩在門板上不時的發生物搐。董薇薇趕緊上來幫忙按住。 「沒關係,你看看他的舌苔,有沒有黃糙?。 董薇薇用了一塊壓舌板,好不容易才把他緊閉的牙齒撬開。 「沒有!」 「體溫怎麼樣。有沒有發燒?」 「發燒了董薇薇摸了下他的額頭,「要不要用體溫表?」 「出汗情況怎麼樣?。 「有出汗,不過不算大汗。」 劉三再看了下他的面色,沒有泛出可怕的青紫色來,這說明病情還沒有進入第二階段 醫叫「風毒入裡」用醫療法成功的可能性還比較高。心情稍微放鬆下來。 「不用了」他說,「這孩現在的階段,醫叫「風毒在襄」還在初發階段。你把下他的脈搏,什麼脈?。 董薇薇知道他這是在借這個機會教自己醫診斷了。用手指把了一會,遲疑道:「我不大會這個,不過感覺好像是脈弦數。」 「這說明他的病症還是很嚴重的。」就看抓藥的速度了。劉三說,「緊趕慢趕的。大概半天時間也能打個來回了。這孩妾半能活命了 董薇薇看了看這個孩,瘦瘦小小的,身上破衣爛衫。頓時憐憫之心大起:「其實百仞總醫院不是有血清嗎?取來給他打一針不就是 。 「呵呵」。劉三古怪的笑了起來,「破傷風血清一共就這麼多,而且日之後已經用了好些了。還得留著給自己人用呢。」 「也不在乎一支吧。」董薇薇當然知道血清的寶貴。 「一支血清也能救命,你說救誰得命?」 董薇薇無言,這問題太殘酷,也太現實了。 「所以我現在要抓緊一切機會嘗試醫藥療法。」劉三沖洗完傷口,也不覆蓋縫合。就敞開著,「血清總有一天要用完的,到時候就全倚仗草藥學了 接著董薇薇又在他的指導下對病人進行針炎,遏制痙李反應。 深夜,藥終於抓了回來。劉三親自把藥碾成細末。過篩,混合後用熱酒喂病人服下去。接著又把藥散敷在傷口上。 「這是根據一個傳統成方叫玉真散的改良的。」劉三把方交給董薇薇,「你可以研究研究,破傷風是這裡經常會遇到的一個疾病。掌握了這些就容易應付了。」 這樣每天服藥、敷藥,劉三又關照給他定時補充鹽水,這樣過了幾天,病情已經大為好轉,痙李和僵直的現象消失。劉三大受鼓舞 過去他只知道破傷風也可以採用藥治存法,但是從來沒見過實例,眼前這個病例讓他信心倍增。起碼威脅到穿越集團未來健康的一種疾病得到了對應的治療方法。他趕緊把整個治療過程都整理了一遍,包括脈案、方、用藥和使用過的各種治療方法和措施。這樣以後就可以作為一個標準的醫案範本去教給未來的大夫們了。 眼見這孩身一日日好起來,因為是自己救下的一條命,劉三對他的情份大不一樣。經常去病房看看他,說說話。劉三為了便於在縣內活動採藥治病。學了點臨高話,所以交流起來還不算困難。 聊天之下,知道這孩姓符 劉三知道在臨高「符」是大姓,不論貧富貴賤,有很多人姓。至於名字則乾脆沒有,連狗剩、石頭之類的名字也沒有,排行老四,叫符四男。 符四男雖然號稱排行老四,其實在家裡就是老二。今年十一或者十二歲。前面的三個哥哥已經有二個在十五歲以拚死掉了。他現在還活著的兄弟姐妹有三個。 符四男的家境和這裡的多數人一樣二窮得叮噹響,住的是竹蔑牆、茅草頂的屋,吃得半年是紅著芋頭還常常吃不飽。總得來說就是一標準的萬惡的舊社會農民的標本。 劉三和他說了幾天話之後,發覺這孩對園藝很有造詣 他家種菜的園地就是他負責收拾的,而且有一種這裡人很少有的願意與人交流的性格,以劉三的經驗:本時空的老百姓普遍都是悶葫蘆,基本上要麼一問一答,要麼乾脆翻著眼睛不說話。 有這麼個善於表達和交流的孩,讓劉三覺得心情大好。想到執委會提出的要大家「帶學徒」的號召,而且他善於園藝種植,對自己的種藥會大有幫助。劉三就問: 「識字嗎?。 「不識。」符四男搖搖頭。 「想認字嗎?」 「沒錢學,」 「嗯,你跟我學徒好不好?以後也當大夫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節 第一次有關中醫的爭論 符四男聽了,古刻翻身下床給劉二磕二趕緊拉俐%! 「不要磕頭。我們不興這個。」說完他說,「不過即是當我的徒弟,就得離家,你願意嗎?」 符四男當即表示願意。劉三想起了那德編發的一個《與土著人的關係處理》的指導件。裡面說收徒之類涉及到人身的事情最好要辦理書。以免日後產生不必要的糾紛。 又修養了些日,劉三看他的病已經痊癒了,就叫聯絡員把把符四男的爹媽都叫來。談收他為徒的事情。這麼一位有大本事的大夫願意收自己的兒當徒弟。對這個貧困的家庭來說當然再好不夠,雖然失去了個半勞動力,但是少了一張嘴。雙方便立了約,規定符四男自願給百仞村的劉三當徒弟,為期七年。期間無論生死各憑天命。 立了書,從夫明的法律意義上來說符四男就是劉三的徒弟了,劉三想怎麼對他就可以怎麼對他,除了不能打死之外。 劉三收了徒弟。想到要給這徒弟「淨化」一下,另外也得給他掃盲,免得連基本醫書都看不懂。便無心再留在道祿村了,向董薇薇囑咐了一番之後就帶著徒弟回百仞了。 符四男搶著要背劉三的簍。劉三笑道:「還是我自己背吧。」 「有事弟服其勞。」符四男恭恭敬敬的說。 「哦,你不是不識字嗎?開口還縐縐的。」雖然這麼說,劉三還是把筐背到了自己身上。 「是村裡的教書先生說的。」符四導認真得說。「過去徒弟經過學塹。教書先生要學生們幹活,總說這句話。」 「看來你還據愛唸書的。」劉三覺得滿意。不愛讀書的話,培養他的計劃就沒戲了。看來他不但愛讀書,記性也不錯。 「是,師父。」符四男說。 劉三把符四男帶到了百仞。這裡的一切都讓初涉此的的少年感到驚奇和迷惑。他畢竟是個連縣城都沒去過的孩,他也聽同村人說起過,縣城之外現在有個。東門市最繁華,不但繁華,還有許許多多人幾輩都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到了東門市,眼睛只覺得來不及看。 「別看了,傻小。」劉三拍了下他的腦袋,「以後有的你 說著他把這孩帶到了百仞城外的一處用鐵絲網圍起來的一組建築前 這裡也是一處檢疲營,為了適應最近愈來愈多的從本地人招募來的人員。衛生部門在百仞城外也設立了一處檢瘦營。 這裡的負責人是教育部的白雨,這個一米八十的大個晃晃的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符四男倒吸了一口冷氣。傳說澳洲人高大壯實真不是吹的。 「叫白老師!」利三關照道。 符四男又耍爬下磕頭,白雨拉住了他:「我們是不許向人屈膝 !」 被這個大個一提,瘦瘦小小的符四男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立馬被提了起來。 「白老師。」他老老實實的叫了一聲。 「白雨,這孩就交給你了。」本站祈地址已更改為: 防咕,刪敬請登法閱讀! 「這孩哪裡來得?」白雨打量了一下,「看虛弱」 「十三村地區的。他得過病。好了沒多久。」 「最近這地方送來的孩挺多啊。」白雨翻了下登記本,「你這個孩不在移送的計刮裡。」 「是我收的徒弟。就給他報個掃盲班,其他我自己教他。」 「你也收徒弟了?。白雨笑道,「人南海收的是女弟,從小養蘿莉。你選個男的徒弟做什麼。養正太?」 「別開玩笑了。 劉三說,「有個徒弟也多個幫手啊。這孩就交給你了。」 「好,我會好好的教他的。」白雨保證道,他對符四男說:「來吧,先給你洗洗乾淨。」 符四男在這裡享受了全套的淨化過程,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穿著制式藍布學生裝的禿頭小了。看起來他對自己的新形象頗為困惑。 「好啦。」劉三滿意的看著這個,渾身散發出植物皂角精華素氣味的人,「你要在這裡住幾十天,要聽這裡的先生的話,好好唸書。不然他會用鞭抽你的屁股,打得你坐不下去。過些日我就來接你。」 符四男說他已經做好了挨揍的準備了 當學徒哪個不是給師父、師母和師兄們打過來的。 白雨拉過一本本:「他叫什麼,幾歲?」 「符四男。十一歲。」 「名字得改一下。」白雨直皺眉。「都是這號名字,誰鬧得 「就叫符悟本吧。」劉三說。 於是符四男就改叫符悟本了。他領到了一個裝得滿滿的還釘著一「匯帶的結實布袋和一個綁著繩的小竹牌,掛在脖手兒 一面刻著名字和序列號。這樣原本的臨高人符四男就正式進入了穿越集團的體制內。成為符悟本了。 劉三辦完手續,自去了百仞總醫院去匯報他這次下鄉的情況。 他很興奮的將藥治療破傷風的病歷交給時裊仁:「這下可好了!我們就不用擔心破傷風血清用完之後的問題了!」 時裊仁卻沒他這麼興奮,他悶悶的翻看了下全部資料。送了這麼一句話出來: 「臨床試驗不夠 劉三雖然是藥學出身,一聽這話也不算錯。畢竟國內自有破傷風血清以來,單純用藥救治破傷風患者的病例屈指可數。 「可是玉真散治破傷風也是驗方之一啊。」 「第一、現在還不好說你治好的就是破傷風。」時裊仁很不客氣的說,「沒有細菌培養,沒有病理報告,連體溫記錄都沒有,不能確認他得的就是破傷風。這有違現代醫學的嚴謹性。 「第二、所謂驗方,被現代醫學、藥學證明是完全無效,甚至有害的並不在少數 狂犬病也有驗方,好像還有好幾種。事實上呢?」時裊仁說,「狂犬病一旦發作,不管是醫還是現代醫學,都沒治!不打血清就是死路一條。」 「那血清用完了怎麼刃?」劉三聽到他把自己鍾愛的藥學被批得一不值,激動起來,「再節約到時候血清也要過期的!」 「要大規模的開展臨床試驗才行。但是現在開展這種試驗,未免有些擔風險。」 所謂擔風險。穿越者本身且不論,即使他們招募刮練的土著勞工、士兵。萬一因為這種不成功的嘗試掛了,也是個很大的損失。 「不能用動物實驗?」 「這麼說吧。」時裊仁痛苦的說道,「這裡的人把什麼都想到了,不過沒人想到應該帶一對小白鼠來 「農場不是有兔嗎?」以劉三有限的動物學知道也知道兔這東西繁殖率和它的親戚老鼠是不相上下。 「據南海說兔最近不願意進行性生活,這裡天太熱。眼下就這幾隻兔。一群人巴望著吃肉還來不及,指望拿來做試驗?。 「既然動物試驗做不了,就只好人體試驗了!」門口有人說話了。兩人抬眼一看。來的正是唯一的心理學醫生江秋堰。此人隨環島考察隊出海,有段日沒出現在百仞總醫院了。 「是你。考察隊回來?!」時裊任有些出乎意料。 「回來了。沒病沒災的回來了!」江秋堰看上去皮膚黝黑,但是身上倒是乾乾淨淨的。提著個蒲草包。 「什麼時候回來的。時報上沒刊消息嗎。」 「一早就進港了。我已經洗了澡。換了衣服。還吃了一頓飯。其他人還在碼頭忙活。 這算是當醫生的好處之一吧。」他接著說,「其實直接做臨床不就走了?時部長你不願意在土著勞工裡嘗試。放在送醫下鄉里一起搞好了。」 這意思就是說拿非體制內的民當臨床試驗品。其實這也是時裊仁的真實意思。不過他在阿妹例假呆得久了。有時候說話就會比較含蓄。 「嗯,嗯。」時裊仁不置可否,「劉三,先把這個治存方案整理整理吧。」 這大意就是認可了。劉三的氣也消了。就向江秋堰打聽這次荒島考察的成果。 「成果很大!」江秋堰說著從蒲草包裡倒出幾個椰來,「來,喝椰水吧。我們搞來了好幾千個。有的喝了!」 「好,好。」時裊仁馬上吩咐把大家都叫來,還從冷藏櫃裡搞來些冰塊。一群大夫馬上痛飲起冰鎮椰汁來了。 「好喝!好爽!」河馬網給實習女醫生上完臨床課,熱得渾身是汗,一杯清涼飲料下肚,舒服的快飛起來了。艾貝貝卻不肯喝,而是把一個椰小心的包了起來,準備帶回家給孩喝。 「嫂你就敞開喝好了,這是計劃外的。」江秋堰笑著說。 「還有計劃內的?」時裊仁問。 「計劃內是每人一個,不論男女老幼,不論工種。」江秋堰說,「另外重體力勞動者、軍官還有額外的配給。土著職工也能分到些,不過就不是人手一個了。對了,喝完水椰要上交到食堂去。」 「難道準備做咖喔?吳南海最近把勞改隊裡的阿三給調到他農莊委了 他也不嫌味大。」本站祈地址已更改為: 比峪,刪敬請登陸閱讀! 防:以下內容超過烈口字之外,不及費 醫能不能治療破傷風是有爭論的。有的說可以,還舉出了很多病歷,有的則說不可以。姑且算是可以。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節 學生們 我看是準備搾油吧椰年油水煮魚 「聽著就想吐。」時裊仁說。「不過多半是準備做肥皂。」 「不會大規模做肥皂了。」江秋堰說,「這次考察發現了大量的皂角資源。估計很長一段時間大家都會用皂角豆了。」 「皂角這玩意洗手有沒有殺菌作用?」 「不知道,應該有吧。」 說著他從隨身的箱裡把隨隊考察沿路撰寫的病案、保健日記、疾病狀況等等好幾本厚厚的。皺巴巴還沾上鹽粒的筆記本取了出來。 「這些東西抽空大夥一齊整理下吧。我畢竟是個心理醫生。搞這個有點陌生。」 符悟本被帶到一號男性少兒宿舍裡 除了性別隔離之外,檢疫營地現在還按照年齡進行隔離。不再把孤兒和單身男放在一起。原因是在博鋪的檢疲營裡發生了成年人搶兒童的食物和雞姦孩的事件。雖然舉事者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一進了勞改隊,判決是勞作至死。但是穿越者們還是決定把成*人和兒童分開。以免此類醜聞繼續發生。 一號營房是同期進來的孩呆的。三十張上下鋪上只住了不到十個。人。屋裡空蕩蕩的,有幾個孩坐在床邊大聲的讀書,有幾個則在互相打鬧。他們和他一樣,都是光頭,穿著緊身的立領的藍布褂。 床上鋪著草蓆,干千淨淨,還有一疊用和他們身上差不多的顏色料的藍布料做的單被。一個簡單的瀾草枕頭。除此之外,床邊還有個白木茬的小櫃。 符悟本知道當新人的規矩,進來之後先規規矩矩的站著,看有沒有「頭兒」出來分派床位。但是等了半天也沒人發話,才小心翼翼的選了張看起來沒人睡的床輔,放平剛剛領來的行李。 「喂!」有人在喊道。 符悟本嚇了一跳,趕緊把東西又給提了起幕。茫然的站在床邊 有個男孩跑了過來:「新來的!你不能把行李直接放床上的!給白老師看到了要挨揍的。」 「那放哪裡?」符悟本問。接著又討好得了加上了一句,「師兄。」 「師兄?」那男孩一愣。接著笑了起來,「我不是你什麼師兄,我叫路甲!是縣廓都人!」說到自己是縣廓都人,他好像驕傲的把肚一挺。 所謂縣廓都就是縣城裡的人。所謂「城裡人」是也。 身為「城裡人」的優越感在古行也是很普遍。 「你家不就是種學田的佃戶麼?住城門口的蠻。」旁邊有幾個男孩立刻充當了真相黨,「有什麼好神氣的?」 「我家可是官似 」 「官佃怎麼了,還不是三樣窮得露屁股。」 「我是聯村的。」符悟本小心的沒有加入這番關於真相的談話。 「聽說了!最近來了好多你們那裡的。」路甲說,「這裡規矩很大,東西都要歸置整齊,不許隨便放。」 「我就是十三村來的!」有個男孩跑了過來,「我叫袁」袁」他終於想起自己新近取的官名:「袁斐!」 「你們十三村來得都是土匪崽」。還沒等兩個。人敘敘鄉誼。不和諧的聲音就從屋的另一個角落傳了出來。這是今年齡看起來稍微大些的男孩。額頭上有一道很大的疤痕。使得他看起來很猙獰。 「你胡說!」袁斐憤怒的叫了起來,「我爹不是土匪!」 「你爺爺是土匪,你們全家、全村都是土匪!」疤臉男孩不甘示弱的叫了起來。兩個人怒目而視。很有立刻要廝打起來,把對方活吃了的模樣。符悟本嚇得直往後躲。 「這是烏項」路甲小聲說,「聽說家裡被黨那門那伙禍害過。所以現在像個神經病一樣。誰要說是十三村來得,就立馬和你不共戴天一樣。」」符悟本想我也是十三村地區的,別平白無故就挨揍,這可不合算。 「放心,他不敢的。上次和袁斐打架被拖出去抽爽了之後就只敢叼吼了。」路甲毫不在意的說,「再鬧,就得抓勞改隊去了。」 果然。兩個人的怒目而視。以眼殺人幾分鐘之後就各自落幕了。袁斐說:「太好了。你一來,我們十三村的就不用受那個神經病的窩囊氣了。」 「你還是省省吧。」路甲說。「澳洲首長最忌諱搞什麼同鄉同宗之類的事情了小心挨籐條!」 「我不是匪屬!」袁斐一臉委屈。「匪屬的孩,都關在教堂那邊一個單獨本站新地址已更改為: 除咕,洲敬請登陸閱讀!地裡!聽說要他們做洋和尚!」 「要他們當和尚做什麼?」符悟本奇怪的問。 「這誰知道。」路甲說,「先理東西吧。」 符悟本打開自己領到的包,裡面有很多東西,一套和他身上一樣的衣服。一定有前簷的帽,兩套內衣,襪 內衣和襪都非常的軟。而且沒有縫合線,讓他覺得很驚奇,這是百仞仿織廠用原始的針織機做出來的產品。 然後是兩條長巾,一白一藍。厚厚軟軟的,上面前是線圈。路甲告訴他:這叫毛巾。白的洗臉,藍的洗澡。符悟本從小到大就根本沒用過洗臉巾,現在聽說還要用兩條。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一地主糧戶們也沒這麼考究吧。 木頭的牙刷他知道是刷牙用的,本村有地主用。樣差不多。他自己當然是從來不用的。 一個用來喝水漱口的竹筒杯,還有吃飯用的大碗和筷勺。 「師父想得好周到。」 「每個人都這樣的。沒什麼稀罕的。」路甲擺出一副老資格的什麼都知道的模樣。然後教他把東西要分門別類的放在規定的地方:衣服要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櫃裡,毛巾要掛得展開,連筷擺得方向都有規定。 「澳洲人最恨亂七八糟。什麼都有規矩,連拉屎都有!」路甲誇張的形容著,「而且他們很怕髒,天天要洗澡!犯了規矩的就要拉出去打屁股。」說著他顫抖了一下,大概想起了挨揍時的感覺,「用籐條抽。」說著他下意識的摸了下屁股。 正說著話,符悟本的肚忽然一陣的續痛: 「不行了!茅廁在哪?」 「出門往左跑,有座有兩個門的房。」路甲還沒說完,符悟本就要跑。 「別跑,帶上手紙!」路甲把手紙給他。符悟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狂奔而去。 符悟本回到宿舍的時候腿都快走不動了,簡直是翻江倒海。他出來之後,外面有值班的大孩要他洗手,還要用一塊滑膩膩的東西要擦到手上。一直擦出泡沫才能洗乾淨。 符悟本的腹瀉還得持續二天,直到他不再服用打蟲藥為止。 大家又說了一會話。原來每個人的來路都不一樣。路甲是吳南海招來的徒弟。 「那天吳師父和縣裡教諭在地裡轉了一圈,就把我收下了。」他洋洋得意的說,「還說我是什麼可造之什麼?」 袁斐是杜變在十三村地區收容孤兒的時候一併招來的 他不是什麼孤兒,不過聽說去百仞的孩可以免費獲得衣食,還能認字唸書之後,很多覺得家裡人口多負擔重的家庭也把小孩送了過來,工作隊也就全部收下了。 至於那烏項,則是自己跑到東門市,要求投奔自由的一來路不 。 這裡的孩有兩種:「委培生」 由穿越者個人送來或者認養,相關的撫育費用由他們自己的收入扣除,經過簡單的基本掃盲學習和軍之後就由「師父」們帶回去自己教育了;「官費生」則是將各個渠道收納來的孩。由教育部統一撫育教育,再根據學習情況送往各處。 正說著話,外面傳來的呼叫聲:「注意!長官查房。」隨著這一聲長的呼喊,屋裡的孩們趕緊放下手的事情,統統都站到自己的床邊,筆挺的站好。 「快點站好」。路甲提醒他。符悟本學著他的樣,直挺挺的站好。 來的是一名身穿陸軍制服的軍官 檢疫期間,對所有人進行基本軍,以加強其組織性、紀律性和服從性是執委會一致的決議。所以規定由陸海軍軍官輪流擔任檢疲營的教官。來人正是張拍林。 站在最靠近門口的路家看到張拍林進來,高喊一聲:「立正!」 張拍林掃視了一眼餐個屋。回了個禮。 「報告長官!一號宿舍實有十二人,在捨十二人!請您指示本站折地址已更改為: 防咕,洲敬請登陸閱讀! 張拍林擺了擺手,順著床之間的同道走過去,看著每一張床位和旁邊的櫃,不時還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擦一下傢俱,看看有沒有灰塵。他做這個舉動的時候,有個孩額頭上直冒冷汗。 最終他對這裡的衛生和秩序情況表示滿意,走了出去。於是又傳來了下一個宿舍的喊聲。 符悟本出了一身冷汗。路甲得意的說:「你看這裡規矩大吧?牆上有宿舍的規定,你最好是背下來。」 」 符悟本不好意思的說。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節 教育大討論 …糊甲也不認得,或者說不全認現在辦就是半女日圳聯」但是他已經在課上背了下來,於是便故作認得字一樣的用手指著規章。一行一行的「念」給他聽。 「念」了一半,外面傳來了打雲板的聲音。孩們歡呼了一聲:吃飯了!看大家歡呼雀躍的模樣,顯然這裡吃得不錯。 這裡沒有食堂,大家都是帶著碗筷去伙房排隊打飯,一人一份領回宿舍吃。符悟本看到吃得居然是干飯!還有一條清蒸的小魚,水煮蔬菜和一點魚粉炒蛋。他不由得小小的激動的一下。這種伙食平時就是農忙的時候也吃不到。 「一天三頓飯:一頓幹得,兩頓稀得,伙食很不錯!」 論到符悟本領飯的時集,派飯的人說:「新來的?把牌給我看看。」 看了他脖上的竹牌,伙夫問: 「拉過肚了?」 「嗯。嗯。」符悟本奇怪為什麼打飯的時候要問這個問題。 「把這個喝了。」於是他又喝了一次「淨化」的時候喝過的苦味的藥水。 伙夫看他喝完了,又額外給了他一塊魚肉餅。 「你可以吃十天的休養飯!」說著他在一塊木牌上用粉筆寫下了幾個符號。 你還有休養飯吃。」袁斐有些羨慕。這種待遇平時只有生病的人才能享受。 「我是生過病。 符悟本說著心裡一熱,幾乎流下眼淚。十一年來。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了。有人真正的關心他這個人,而不是把他只作為一張嘴、半個勞動力。 蕭子山這天起來的特別早。他昨天沒有去參加歡迎環島航海歸來的考察隊據說酒宴現場十分熱烈,以至於有四個人民委員結束之後是從桌下面被抬出來的。雷州糖業公司從徐聞送來了大量用糖蜜發酵的朗姆酒。這東西馬上就像水一樣的在席面上橫淌了。 他走出自己的辦公室兼宿舍 大部分部門的頭目都喜歡住在辦公室裡,而不是宿舍。其實住辦公室並不見得更舒適,特別是每天去洗澡還得多走路。但是能夠彰顯出與眾不同的地位來。 宿舍的入住率是越來越低了。他記得昨天他還看了一份宿舍管理員方憶靜的「夜不歸宿」名單,不算偶然外宿的人,長期不在宿舍居住的人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三十以上。有些人則是候鳥,在宿舍住幾天。在外面住幾天。 不住宿舍,自然是各有去處。執委會的行政幹部多數都住辦公室,軍隊裡的軍官基本住營房,週末才回宿舍來。農場的人不用說了,呆在小安樂窩裡更不肯出來。連在工能委屬下的人也有很多住在廠裡一隨著每個人的專業方向逐漸落實,大家似乎更願意在工作地點附近休息,而不是回到集體宿舍來了。 這個現象似乎是說明大家的幹勁很大,但是蕭子山知道這樣下去很快分房的呼聲就會出來了。 現象一:要求兌現生活秘書的電郵件顯著增加,在比上也有不少有關這方面的討論。 現象二:申請收「徒弟」收」養」養女」的苗頭已經出現。雖然現在執委會除了少數特例之外還沒有開放「異性收養」否則恐怕現在養蘿莉的人會很多。 不過。穿越眾現在就開始分散,一旦遭遇到重大的變故,集合人馬恐怕會出很大的問題。蕭子山想著要不要在執委會的擴大會議上提出這個問題一邊騎上一輛飛款加重農用自行車他今天要去新學校所在地穿越集團的重點工程之一,國民學校即將落成了。 穿越者從開始在廣東收留孤兒起,就把從土著培養下一代接班人作為重之重。目前已經成年的人,不管是哪今年齡段的,總是已經沾染了本時空的各種習氣、思維和生活習慣。再做多少的灌輸和洗腦都會留下殘餘。最佳的方式就是從孩入手,培養十年、二十年之後的新一代勞動者、軍人和行政幹部。 這一般育設想將首先惠及穿越集團的所謂「體制內的」兒童。他們有兩個來源:為穿越眾工作的土著職工的孩以及從大陸和本地收容來的孤兒。尤其是後者。是他們重點培養的對象一他們身世乾淨。沒有任何家族人情需要照顧和影響。視將他們從苦海挽救出來的穿越者為父母和神明。 過去的大半年裡。穿越集團已經辦起了好幾種不同體系的教育模式。有在農村推行的夜校;有杜受搞的農村幹部洲圳;有檢疫營地搞的掃盲教育;凍有行政和軍事系統辦二川麗軍政學校;有衛生部搞的衛生學校;收納孤兒的國民學校,最後還有一個工能委搞的職業教育」學徒總隊」 這些種類繁多的教育模式,除了講習所是利用當地的破廟上課之外,幾乎沒有一個擁有正式的教室的。孩們一般都是在露夭場地接受教育,雨天就宿舍裡做作業背書。教學條件太差使得到目前為止的所有教育都只能算是掃盲和培性質,這樣下去總非長久之計。 因為名目過多,涉及多頭管理,而周洞天對如何印刷課本也感到手足無措 似乎每個人都準備搞自己的一套教科書。執委會決定對所有的教育模式進行統一整理。以便集資源。 在如何建立教育體系的問題上,和往常一樣分成了多個卓論的流派。鍾利時博士的對這個話題最感興趣,最先提出了一套棄案。當然。這個方案也最為」高檔」 教育分公學和私學。私學由個人辦理,政府除普通話、基礎算數之外不指定教材,但是採用行政和經濟手段鼓勵私學教師使用標準教材;念公學的免費賦稅照常;自費念私學的酌情減免賦稅。 兒童七歲入學,分小學三年、初3年、高2年,所有兒量必須接受十年義務教育。成績優異者考入大學,公立大學免費。大學允許非在籍學生免費旁聽。大學畢業者擇優錄取到政府部門任職。政府免費開辦各種掃盲培刮班。教師需為人師表,且享受極高的社會榮譽。 身為教商人民委員的胡青白馬上提出了反對意見:「這套制度等我們建立起,海南共和國」能夠確切的在海南島行使全力的時候再說吧。現階段還是應該以普及教育和成*人教育為主。」 眾人也覺得這套制度過於豪華了。 光在短期內提供足夠的教師就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然後以陸海軍軍官為主又提出了另外一套豪華的方案。他們不大關心基礎教育的問題。而是搭車大談軍事教育。 「以我們穿越政府面對的嚴峻局面,教育必須軍國主義化!」張拍林毫不忌諱的喊出了這個字眼,「不管採取什麼樣的教育制度,都必須開設軍刮課程!同時設立陸軍幼年學校,陸軍軍官學校」張拍林十分起勁,「今後可以再設立陸軍大學!」 「海軍要求同樣的待遇。」李海平當仁不讓。陸軍有的。海軍自然也得有。 「紅牌港海軍軍官學校!」 「紅牌海軍兵學校!」這個所謂的海軍軍官學校還沒影,名字問題海軍裡已經出現了不同意見。 「呸,你個漢奸。是不是還要明《軍艦進行曲》?」 「《軍艦進行曲》的版權屬於本官了!」 「那祝「閣下,早日為穿越集團盡忠「玉碎」 陸海軍提議的軍校馬上就引來了各部門要求建立自己的專屬學校的潮流。衛生部要搞衛生學校,吳南海要搞農業學校。勘探隊要搞地質學被」林林總總。熱火朝天。 「好了!」文德嗣打斷了大家的討論,「這不是在鰓上開貼討論,說什麼都可以,越華麗越好。大家都把眼光放得現實一點!別一個勁的畫大餅。」 「依我看,目前以掃盲班和簡易師範教育為主。再加一個簡單的幹部講習所就可以了。」馬千矚說,「首先,我們不用管臨高的普及教育,這不是我們的事。要培養的只是穿越集團目前需要的基本應用型人才士兵會寫字。會算,四以內的加減乘除就夠了。最多工兵、炮兵懂四則運算外加簡單的幾何應用。普通工人的要求不會比士兵高多少。擔任行政幹部再懂一些珠算之類」 「反對!」鍾博士說,「光造船廠的柳接工就需要懂高水平的立體幾何,掃盲班出來的工人怎麼學習技術?」 「盲也能當很好的工人。最多上夜校補補需要化課就走了。」馬千矚說,「我長輩工作過的企業,解放前目不識丁,但是技術好的產業工人有很多。解放後稍微經過夜校的培,就能更上一層樓了。」 鍾博士不以為然:「這是經驗主義的低水平運用,暫時是沒有問題,但是產業升級之後呢?科技總是要向前發展的。」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節 學制 「照我看。我們的目標是在有生!年盡可能的復活那此瓦叭月有用的科技,並且加以適應環境的改造,而非一味的復原科技。」馬千矚說,「環境的不同使的我們的科技必然會走上一條與另一個時空完全不同的道路,」 「督公的蒸汽朋克惡趣味又要來了。」下面有人竊竊私語。 蒸汽動力齒輪計算機、高速雙層蒸汽火車、浮空戰列飛艇。這是以馬千矚為首的蒸汽朋克團最熱衷的三個。「未來科技」方案。 這時候教育委真會的頭頭胡青白站起來說:「根據大家的提案,我和教育部的同仁討論了一下,認為在教育方面,我們可以秉承兩條腿走路的原則。」 所謂兩條腿走路,是即搞速成式的普及教育,也搞正規教育。前者用來應付眼前的需要。後者則為將來的發展進行人才儲備。 這個。看似折衷式的方案面面俱到,但是有可操作性,符合現階段的物質能力。最後被大家接受確定下來:穿越集團將建立一個混合的教育體系:面對少兒的國民教育和面對成年人的速成教育。 首先是國民學校。它是國民教育的基礎。面對的是收容來的孤兒和直接為穿越集團服務的土著的妹。它是強制性的,年滿八週歲,不滿十二週歲的兒童。全部要入學。超過年齡的,放寬為可以只參加成*人速成類的掃盲學習,拿一張最為基礎的丙種憑。 國民學校是一所完全學校。分為小學和學兩個階段。完成全部教育需要年時間。但是胡棄白把它分割為三個階段:初高小和學。 除此之外,還設立了一個專門針對學齡前兒童的保育院。 二年制的初小課程就是以的基礎的讀寫算、公民教育 包括簡單的國通史、基本道德與社會公德以及簡單自然科學知識。設置勞動技能課傳授各種有用的工作技能,以提高動手能力和為未來參加工作做好準備。最後則是設置一定量的體育課增強體質,從孩開始改變國人輕視勞動、忽視動手實踐的傳統。 這一階段教育完成之後,就發給乙種憑。畢業生可以進入軍隊服役、進入職業學校或者軍政學校,也可以直接加入穿越集團屬下的某全部門工作。教育部門計劃在未來幾年裡,以普及初乙種憑為最大的任務,包括在軍隊、工廠、農場等等各個方面。 有能力繼續學習的孩可以升入高學制三年,畢業後獲得甲種 。 擁有甲種憑的人,可以選擇繼續升入學、職業技術學校或者軍政學校學習。學為四隻。根據穿越者的計劃:能夠讀到學的人,將作為重點的培養對象。課程設置偏重於更多的理論和基礎科學,使這些孩能夠最終掌握穿越者帶來的先進的科學技術、理念和化。換而言之,能夠完成年國民教棄,得到學憑的學生,將成為不折不扣的社會精英。未來穿越集團的接班人之一。 成*人速成教育則是現階段的重點。胡青白根據各方面提出的要求和意見,拿出了一個方案:所有的土著士兵、職工,一經招募之後接受為期一個。月的「淨化」檢疫。 檢疫期間採取半天軍和勞動,半天化學習的方式。軍記由陸軍負責,化教育由教育部派人進行。教育內容是普通話、五百個基本漢字、基本的加減乘除。結束的時候進行一次測試。測試合格者,發給丙種憑。 未通過測試的人,可以在接收他的部門 軍隊、工廠進行再教育,參加每個月一次的化水平測試。再教育由各部門自行安排組織,教育部門提供協助。 丙種憑是穿越政權屬下最最基礎的憑,沒有這個幾乎寸步難行。沒有丙種憑的人,不能晉陞為正式工、一等兵、不能進職業技術學校,更不能擔任基層幹部。換而言之,沒有這張憑,就只能在穿越集團內充當最低等級的勞動者。不會有任何陞遷的大門為他敞開。 原本照胡青白的意思。沒通過測試的人就掃地出門,但是以目前對勞動力和士兵的旺盛需求,這樣做太浪費了。 獲得丙種憑的人。只要有興趣和時間就可以繼續參加進一步的成*人培。提升化水平。但是不做強制要求。只是土著在晉陞到一定等級的時候,憑就會成為準入門檻 某些工種、職務、軍銜或者闡隘最薪罩節就湛泡書凹剛剛剛口陽孫昭比們芥壘州漸某樣高級職業技能的培,必須持有某個等級的女一丸力了通過人的上進心來激發大家學習的熱情。 教育部門將每個。月安排一次化水平測試,任何人均可來參加。 成*人教育的另外一全部分是職業技能教育。目前的職業教育算是搞得比較有章法。學徒總隊的規模很大,從大陸上收容來的孤兒,凡是被判定不適應化學習的都歸入了學徒總隊。集團內部許多土著職工的女也進了這個總隊。 胡青白計劃以這個總認為基礎,設立一所職業學校。這所職業學校沿襲原來學徒總隊的制度和教育模式。招收的對象有面向所有獲得過憑的土著:無論是甲乙丙種還是學的憑。當然,不同的憑能夠學習的工種也是不同的。打磨工和護士只要丙種憑,教師和醫士就必須是乙種憑以上獲得者,醫生則是學憑獲得者。 職業學校的培養的重點技術含量較高,需要較長時間培才能勝任的工種,包括技工、教師、醫護人員之類,也為未來。根據工種的不同,培時間從三個月到三年不等。期間即有化學習,也有在各部門實習勞動。 最後是軍政學校。由原來的軍政學校、農村幹部講習所合併重組成臨高軍政幹部學校。以培養土著的軍政幹部為主。學校分為甲乙丙三種水平班。甲班招收有學憑的;乙班招收甲種憑的。丙班招收乙種憑持有者一隻限在職職工、軍人,由組織上推薦入學。 這樣兼顧短期實用技術與長期學科培養的教育體系讓各方面相對滿意。雖然有人對穿越集團又回到了憑萬能的模式略有微辭。 有了教育體系,就要建設教學的基礎設施了。蕭子山要去的地方正是新學校的校址,這裡原本已經修建起了許多長條形的宿舍。此地遠離工業區,環境比較好。還有些雜木林。地勢高亢,多砂石,不太有利於種地,辦學校正合適。現在臨高建築總公司正在這塊地皮上大興土木,修建一所全新的學校。 因為人力物力有限。不能做到分別建設三所學校,所以這塊地皮按照另一個時空的時髦叫法。叫做「教育園」裡面的各種教學、生活設施都可以共享。這個教育園被命名為「芳草地教育園區」 蕭子山來到這裡的時候。芳草地的教學區已經接近基本完工了。從路上遠遠的望去:十幾棟兩層的紅磚磚木建築已經拔地而起,這些建築蕭子山覺得很熟悉一他當年念的小學學裡都有類似的教學樓:長條形的盒,一面是敞開式的走廊。每隔兩個教室設置一處樓梯。一棟樓裡最少可以裝進四到八個班的教室,甚至有十二乃是十個教室的。 梅晚和教商人民委員胡青白、辦事員白雨正在等他。照理說他這個辦公廳主任並不負責教育問題,檢查學校建設情況更非他的職責,但是蕭子山身為辦公廳主任。要負責解決穿越集團的下一代的教育問題,過問學校建設就順理成章了。 學校的模樣還是很寒滄的,缺少建材所以沒有圍牆,倒是很符合「開放辦學」的思路,不過在本時空沒有牆壁是相當危險的,梅晚取而代之的方案是密密麻麻的竹籬笆竹在這裡很多,加工也容易。 「到時候再沿著竹籬笆種一些爬籐的薔薇科植物,幾年下連來不管是人還走動物都靠近不了,就成了一道真正的天然「鐵絲網,了!」梅晚介紹道。 大門很威嚴,用的是特意從百仞採石場採來的大石塊。三門洞式的歐式建築 據梅晚說是抄襲清華大學的大門的。只是不倫不類的又在大門兩側添設了炮樓式的建築。門口已經掛上了四塊牌:「臨高國民學校臨高軍政學校南海職業技術學校」 最後一塊牌則是「教商人民委員會」 蕭子山問:「這怎麼回事?」 「哦,吳南海答應從農莊的盈餘農產品撥給學生一些額外的食品。所以算是投桃報李吧。」胡青白趕緊說,「總已經同意 聽說總已經同意了。蕭子山也不說什麼了。看到教育委員會的牌也掛在這裡,便說:「這裡環境挺好,到是個好辦公地點。」,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州 ,章節更多,支持作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節 校園 懷不胡青白打著哈育部的辦公樓就設裡二層紅磚紅瓦的小樓。搬離機關大院就可以堂堂正正的擁有自己的辦公樓了,不用在擠在幾間簡易房辦公室裡, 一進學校大門就有塊大型的石頭基座,上面空無一物。有幾個國民學校的學生正爬在上面。看到有「首長」來了,紛紛從上面跳下來溜走 。 「這是塑像的基石。」梅晚說教育部原本準備豎立偉人的塑像但是在選擇具體是哪位偉人上目前還有爭論,乾脆留白。 操場很大,是標準的徹米跑道的操場,單權、雙扛、爬竿之類的器材一應俱全。還豎起了用木質的門框和渣網構成的足球門。旁邊有居然還有籃球場,不但有籃球架,還做得有模有樣,蕭子山很佩服負責林業和木製品的吳曠明 水平越來越高了。 但是學生們只是在操場上走動打鬧和玩器材,沒有踢球也沒人打 。 「沒有籃球足球?」 「有幾個,從船上找來幾個,」胡青白網想說「都給辦公廳拿走了。」想到來的人就是辦公廳的主任,又把話嚥了回去。說,「不太夠。倒是想自己做,但是莫笑安說要為了做足球籃球申請橡膠儲備肯定會被駁回的。」 「足球不是說古代國也有的。高逑就踢這個很在行。宋代版的足球我們做不出來?」蕭子山根本沒把「奪球」的事情記在心上。 「不是一回事。」胡青白暗想這辦公廳的主任倒是蠻會隨機聯想 。 「不能充氣,沒彈性。 」蕭子山忽然想到了陸軍經常在練場打橄欖球做為一種對抗毛練。上次去鹽場村也看到村裡的年輕人在玩橄欖球。橄欖球的話,對求要求就不大了,而且對抗程度更加激烈。 「可以教大家玩橄欖球。嗯嗯」蕭子山說,「席亞洲在鹽場村推廣的不錯。還有棒球!器材不難做。」 「橄欖球是不是對抗太激烈了?」白雨表示擔憂,「孩容易妥傷。」 「米國的兒童也玩橄欖珠。」蕭子山一揮手,「我們要做,7世紀的米國!」 這個不倫不類的比喻讓眾人啞然。仔細一想,其實穿越集團也有這樣的意思在內一世界的霸主,這個頭銜誰不喜歡。 於是就決定把橄欖球和棒球列入學校的體育項目,橄欖球運動由陸軍負責傳授,棒球由特偵隊負責,薛良作為一個華裔二代。對米國最流行的體育項目自然不陌生。 新建的教學樓的石灰水還沒乾透,沒有投入使用。整棟整棟的樓靜悄悄的。教室裡的設施水平!在蕭子山看來和自己時候念過的學差不多。窗戶開得很大。安上了玻璃窗以盡量利用自然光線。不過,因為用的是木窗戶的關係,玻璃面積偏采光的效率稍微弱了些。 「沒有裝電燈?」蕭子山注意到屋頂的橫樑和天花板上都預留了位置,但是空蕩蕩的。 「沒有,我們沒有製造燈泡的技術。現在燈泡適用控制很嚴。工能委說了,以後晚上可以用電石燈 這個他們搞得住。」 黑板、桌椅是規矩的款式。除了前後的黑板算是塗黑了之外,所有的桌椅都是原生態的保持著白茬。不過吳曠明能夠讓一群口世紀的農民工做出力世紀的傢俱來,蕭子山覺得已經很不錯了。 黑板上方的空白處,已經用墨汁在雪白的粉牆刷上了一些穿越者很熟悉的標語:「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修身養性知識就是力量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教室的門口釘著教室編號,胡青白說為了增加教室的使用效率,不採取一班一般室的模式,而是類似大學的做法,上不同的課去不同的教室。這樣可以把教室的使用效率壓搾到最高。 「這個意義不大吧。 蕭子山問,「大學不去說它,小學的學生從7點到,7點都在學校上課。除了晚上的時間,教室幾乎沒什麼空暇可以利用嘛。」 「不,我們的教育體制是貫徹實用主義的。」胡青白胸有成竹,「三分之一時間化課、三分之一勞動實踐課、三分之一軍事和體能鍛煉課。所以每個班級大概都會有一半左右的時間不會使用教室。」 這個三三教育體制獲得了馬千矚的極高評價,他多次在有關教育的會議上說:「芳草地教學經驗是最能夠體現穿越集團精神和優越性的。是理論學習與社會實踐的完美鵬猜是培養有理想、有化、有紀律的二有新人的卻兒 所謂的勞動實踐課,自然不是拿剪刀膠水做做紙模型。捏捏橡皮泥,而走到田間地頭、到工廠企業裡去實打實的當小工幹活。 校園裡本身也有可供勞動實踐的基地:一個小型的農場,包括菜地、畜牧場,還有一座頗具規模的沼氣池 利用沼氣燒飯是一方面,另一個目的是對這裡產生的大量人類排泄物和有機垃圾進行無害化處理。使之肥料化就地還田,省卻了處理大量污水污物的麻煩。 農場的河畔甚至有一架用來提灌的簡易風力水車。還矗立著一排冰風設計的框架式結構的大大小小的竹棚。 「農場的很多設施,是學生自己動手參與建造的。」胡青白說,下光是這個實習農場。整個校園建設,學生都參與了不少 原先這些孩是在露天上學,在宿舍裡讀書,現在能搬進屋裡去,都高興壞了,勞動熱情高漲啊!」 看來胡青白自己也被感染了,他手舞足蹈的說:「就說這個簡易水車吧,就是幾個學生自己做的一不錯吧?」 「的確不錯。不過水車不轉 」蕭子山看了看。 瀾河的這條支流的水量不大,所以水車並不轉動。 「等以後修了水壩就好用了。」胡青白興致勃勃,「這個菜園可以讓學生來種菜,畜牧場準備用來養豬和羊,飼料就用食堂的講水 」 「講水?」蕭子山見識過土著們吃飯,就他們對食物的珍惜程度來看,很難說會有很多討水遺留下來 這裡又不是引世紀的大學。 「還是有一些的。學生可以通過種豬菜、紅著,打豬草來補充飼料。養羊就更簡單了。只要學生打草就行。」胡青白說,「菜園和養殖場的收穫全都用來補貼師生伙食,能夠提高自給率,減少依賴性 「這個竹棚呢?」蕭子山走進一個竹棚,這介。竹棚幾乎有兩層樓高,全都用毛竹作框架。竹蔑蘆席做牆壁的棚。地面被粘合和沙的混合物壓實過。但是看不出這裡到底有什麼用。 「這是校辦工廠的所在地。」胡青白介紹道。 「校辦工廠生產什麼 「沒有動力機,只好先搞手工活。承接點外發加工、吳曠明說把籐器和草編加工外包一部分給我們做,機械廠也答應幫我們製造幾台手搖的編織機。做安全帽和草帽,另外還能做什麼到會議上再協 下一個棚要矮小的多。裡面已經做好了很多書架一樣的架,整齊的排列著。 「這不會是圖書館吧?」蕭子山想不出這裡準備派什麼用處 做圖書館也實在太矮小簡陋了。 大家笑了起來:「準備種點菌類。平菇、木耳、香菇什麼的 ,黃大山給我們提供菌種和技術指導。」 「不怕造成技術擴散嗎?。 「養殖技術擴散也無所謂,甚集可以說越擴散越好。只要菌種控制住就走了。這可是黃大山的專利。」 「我們現在去圖書館吧。」 令蕭子山吃驚的是:圖書館居然是一棟奢侈的鋼筋水泥結構的尖頂兩層小樓,灰色的鋼筋結構樑柱鑲嵌在紅磚牆壁的房顯得特別突兀。從外表看房戒備森嚴,窗戶上裝著鐵柵欄不算,還有鐵皮的包制的護窗板。門也包了鐵皮,還安裝了現代的鎖具。 「這裡的東西特別貴重,所以才這麼奢侈。」梅晚說邊說邊打開鎖,「要不我才不肯用鋼筋水泥來造呢。」 這是一棟圖書館和試驗室兼有的樓房。圖書館設在通風良好的二樓,閱覽室很明亮,寬大的書庫裡裡一排排新做的書架暫時還是空蕩蕩的,只有一些從廣州購買來的線裝書,經史集之類,另有一部分網印出來的課本、《臨高時報》每月合訂本。教科書是個大問題,周洞天為了大規模的印刷書籍,還在和化工部門的人一起研究解決印刷機的油墨問題,一旦解決,這裡的書籍會很快充實起來。 一樓則是完全按照學實驗室的標準配置的物理、化學、生物三個課目的四個試驗室和相關的器材儲存室。特別讓蕭子山震撼的是居然還有一間是電學的試驗室!蕭子山不管計委的工作,但是也知道試驗室裡安裝的這些電工器材現在對穿越者有多寶貴。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節 學生 ※舊標個試驗室裡除了少數彼璃儀器、傢俱和此簡易器林刻之外,多數都是另一個時空的產品,特別是天平秤、顯微鏡之類的東西,在計委的目錄絕對屬於一級管控物品。看來執委會對教育的投入決心極大啊。 「百年樹人,看來總和馬公的眼光真是放得很遠。」蕭子山恭維了一句。這種背後恭維比當面恭維有用多了。 「我看到設計規刑的時候也嚇了一跳。真捨得。」胡青白說,「不過我也擔心,化學試驗室要用的很多化學試劑之類的東西,不知道能不能解決?」 「過幾天就是博鋪化工廠點火的日,三酸二鹼一解決,就什麼也不用愁了 最多有機化學搞不了。」 從試驗室出來,又參觀了宿舍、廁所和浴室,這些基本的生活設施是蕭子山相當注意的 學校是高密度的人口集區域,衛生不搞好,學生光鬧個流行性感冒就夠受的。 臨高建築公司現在對這類高密度人口居住區的建設已經有了足夠的經驗,包豪斯風格發揮得淋漓盡致。供水、洗澡、垃圾處理、下水,這一切都在建築公司諸位的禪精竭慮下逐一得到了解決。 為了減少每間宿舍的容積人員又節約用地和建材,梅晚重新改建了宿舍,把原有的單層宿舍擴建為兩層,增加了容積率。 這樣原本宿舍裡每間房間的容納人數由原來的一百人降低到每間三十人 正好是計劃每個班級的人數額度。按胡青白的經驗,一個班級超過二十個人,教師就很難照顧到每一個人了。三十個人勉勉強強而已。 讓一個班級的學生住在一起,徹底貫徹同吃同住同學同勞動。不管幹什麼都會很團結,有助於培養學生的集體榮譽感和紀律性。 蕭子山對整個宿舍的整齊和高度的紀律性感到很吃驚。每座宿舍的門口有戴著「值日」袖章的男女學生,他們一進來,一間接一間的寢室都會響起響亮的「長官查房」的口令聲。隨便走進哪一間,學生們已經在床邊站得筆直。個人用品、服裝全部整整齊齊的擺放到位,完全是一派軍營的作風,連女生宿舍也不例外。 「紀律性很好!」即使蕭子山這樣的軍盲加理盲也知道群眾的高度的紀律性對上位看來說有極大的好處:勇敢無謂的軍隊和能夠忍受高強度單調勞動的產業工人。 「這是檢疫營的軍效果好」白雨說,「再刺頭的人物也給收拾的服服帖帖了。另外,我們也推行學生自我管理體制。」 每個班按照十人一組設置小組,組設組長,班幹部設有班長和三名班委員,分別負責學習、體和生活。 「我們要求教師只安排任務下去,而不是具體經手安排。盡可能的讓他們自我管理。」胡青白介紹說,「現在是在宿舍管理方面,包括搞衛生、安全保衛這些。未來還準備讓各班輪流幫廚,管理校園環境,組織學習互助小組,做到學生「自治」「自養」「自學。的目 「效果好嗎?」 「暫時還不夠理想。」胡青白說,「這種思維模式的轉變,不是一朝一夕。學生要麼離開了妾師的命令就不知道做生麼;有的則相反:乾脆當起「班霸。了。昨天處理了一咋,職業學校的 這小還振振有詞,說這就是「自我管理。一班蘭的學生壞了他這介,「學生官。的規矩,他這個「學生官。就要收拾「官打老百姓。嘛。」 「挺有意思的小,官迷一個!怎麼處理了?」 「和他的手下班委送勞改隊去了。他們一起把一個學生打成了骨折,打傷好幾個。」胡青白感歎道,「這不抓起來,以後就是個 「野心家?」 「政治保衛總署轉過一個件來:有學生揭發說:此人經常說自己出生的時候滿室異香,她娘懷孕的時候夢見大蛇入懷;算命的說他天賦異稟,有常人所難有的大富貴之類的的屁話。後來找他問話。他自己也認了,還非堅持說是真事」 「這不是有精神病了?陳詞濫調的老段。」蕭子山開玩笑道,「不過蠻有想法的。鬧不好將來也是個土皇帝之類的人物。」 「他沒這個機會了。」胡青白說,「政治保衛總署給這小的判決是「無固定期限勞改,未經批准不得釋放」 「這麼厲害!」蕭子山覺得脖後面一涼,「十三四歲的小屁孩,懂什麼。有點過了吧。 「他要不說這些異香滿室的傻話就沒大事。說了,還非說是真得。這就踩高壓線上了,誰碰誰死。」 蕭子山雖然覺得這事情處理的有點過了,但是他在本質上也不喜歡這種低級的裝神弄鬼的事情。讓這倒霉孩為他妄想的異稟去付出代價吧。 從宿舍兜了一圈出來。胡青白請他去辦公室坐坐。教育委員會的辦公室非常符合教育機構的形象,兩層的仿歐式建築。因為現在教委和學校實際是一套班。所以這辦公樓還包含了教師的辦公室。但是裡面空蕩蕩的,看不到幾個人。 胡青白請他到自己的辦公室裡,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兩張面對面的辦公桌,幾把籐椅。 「申請電燈都沒有!」胡青白大吐苦水,「常凱申非說這地方不在他們的架線範圍之內!」 「現在很缺師資!穿越者願意來當專職教師的沒有幾個。我又沒人事權。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到現在教育部只有十二個人。就這十二個人還要負責檢疲營的掃盲教育。忙得要死。」胡青白大吐苦水,「大家都覺得當孩王沒意思,願意兼職的倒是不少,可是兼職的人時間有限,總不能都開夜校吧!」 「說到師資,難道從廣州招募來的難民裡就沒幾個讀書人嗎?先培養這些人上崗。」 「少,真的是很少。能識幾介,字就算是料不起啦。就算有幾個知識分,出檢疲營一出來就給各部門攔截了。」 「我和執委會談談。除了讓教育部優先抽調土著知識分之外。再看看女人,合適的都給你們調來。」蕭子山說,「她們裡邊學純科的不少,留在各部門也就是當小秘的料,純屬浪費,辦公廳管宿舍的方憶靜。現在宿舍的入住率少很多了,不需要再設這個專職的宿舍管理員了,乾脆調到學校來吧。當你們的舍監老師。」 「這敢情好。有女人的話,估計能吸引一批科宅男來當老師。」胡青白似乎看到了希望。 「都有男朋友和先生的。你可得著緊點,別鬧出事來。」蕭子山眼珠一轉,「其實有個辦法可以吸引宅男們來你這裡。」 「什麼辦法?」胡青白的眼睛瞪大了。 「笨,你這裡最多的是什麼?」 「學生 「這不還有女學生嗎」蕭子山意味深長的說。 胡青白恍然大悟:「對。對!」轉而他又皺眉了,「都是些小孩,灰頭土臉的,瘦猴似的,除非是蘿莉愛好者。」 「督公不是要你辦簡易師範嗎?你就把年齡在十五歲以上,相貌端正的女孩抽調出來。辦個簡易師範班。給她們的伙食上稍微好些,養壯實,白嫩一點」最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女學生穿得水兵服做得太土氣了料也不好。公社的服裝廠的裁剪技術現在好多了,從廣州和澳門也能採購到的好的料。你隨便請個動漫宅男把他的日本女高生制服圖集貢獻出來參考參考,給她們訂做一套裙注意要長一些。然後打出簡易師範招募教師,嘿嘿,那群宅男不哭著喊看來當鬼畜,,不,是人民教師來?」 「一個簡易師範招不了多少學生的。一百人差不多了。能有這許多課?」 白雨卻在一邊說:「只是許諾讓他們上簡易師範的課,沒說只上簡易師範的課。」 「對了。每週給你上一節不也是上了?」蕭子山含笑道。「還有,簡易師範只招一百是少了,要盡量多招 五百個吧。先把要求最低的掃盲師資這塊搞定。不然你們都被低水平教學絆住了,搞行政的時間都沒有。」 「都招女得怕不合適。」白雨說,「現在可是口世紀。還沒要女平等這說法,你讓一小姑娘給大老爺們上課掃盲,人能服氣?」 「勞動人民還是對有化的人很服氣的,不管是男是女,也不論地位寄低。」蕭子山說。這大約走過去的國社會的傳統美德之一。 「不過白雨說得也有道理,也招些男生好了。」 當下敲定簡易師範第一批招募五百人,三百五十名女生,一百五十名男生。從完成掃盲教育。獲得丙種憑的十五到二十歲的青少年男女招募。教育部將集大部分師資對簡易師範學生進行為期三個月的突擊培,使其達到甲種憑的化水平。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節 檢疫營 山壞答應自只和辦公廳的人員有空的時候也來卜課,,剛。他還有一件即著急又不算太急的事情。 「弟小學的事情你看怎麼辦才好?」蕭子山問。 所謂弟小學,是指穿越者帶來的未成年女的教育問題。目前穿越者自己的未成年兒童不多,只有三四個而已,基本都不滿十歲。他們已經有大半年沒有接受任何學校的教育了,每天在廣闊天地裡自由玩耍。而且每個孩的父母都很忙碌,幾乎管不到他們的學習和生活問題。 事情雖涉及的範圍也不大,但畢竟也是辦公廳的職責範圍。蕭子山覺得這事情很棘手:孩年齡偏使得他們必須有專人照顧和教育。他們的人數又太少,沒法為他們單獨辦一個類似育紅學校的教育機構。畢竟多數穿越者連老婆都沒有,第一次生育浪潮還沒到來。要辦這種學校,起碼也得等八年十年之後的事情。 他把這些考慮和胡青白和白雨說了:「怎麼才能讓大家都滿意?」 「長遠說,育紅學校之類的機構肯定要辦。至少保育院這個級別二三年內就得有了。」胡青白說。「現在的話,暫時在教育園裡辦一個專門的班好了。」胡青白想了一下,「全科班。我親自來教。不過,最好撥一個女教師給我。孩年齡普遍女教師比較有親和力。」 「方憶靜吧。她在幼兒園待過。」 「那最好了。」胡青白說了他的設想:「我們每天上半天課,採用複式教育。我再從土著兒童選幾個性格溫和,普通話說的好的孩陪讀。」 「這個方案好。」蕭子山說。「我原來也想這麼辦,可是覺得班裡孩是不是少了點。」 「土著孩也不錯的。聰明活潑的不少。」 「到時候先讓我過目下這些孩。」蕭子山想了想,「最好請衛生部事先徹底的給他們體檢一次。要完全健康的。對了,相貌也得比較好一些。」 「行,沒問題。」胡青白暗笑這主任管得還真是瑣屑。 送走了「欽差大臣」胡青白對白雨說:「你去找部德,把招簡易師範的事情和他通報一下,要他幫忙配合一下 畢竟土著都是歸他管,什麼人合適,什麼人不合適,他心裡最清楚。 白雨點點頭:「這也是應有之意。」 白雨找到了部德,把要求和他說了一遍。都德點點頭:「簡易師範是個好辦法,但是這麼多的適齡女生怕有困難。」 都德介紹了目前的難民收容情況。截至到,洶年的五月,他們已經通過廣州站渠道收容難民千多人。其有四千多人已經運到臨高,安置在百仞公社。在雷州安置了五百人,在廣州還有一千多人留置。 都德說:「人是運來了不少,但是收容來的人年齡參差不齊,你一口氣要十五到二豐歲的女孩三百五十個,我上哪給你找去。」 「我還以為女人很多呢」白雨嘀咕,「古人不是把女孩當賠錢貨嗎?」 「可是搶女人、買女人也很熱衷。這些難民一路流浪到廣州,路上年輕女孩被賣掉或者被搶走的可能性太多了。」 「能給多少吧。」 「一百二十咋」最多了,還得給衛生部四十個。」那德查了下電腦說。 「縣生部要這麼多?!」 「依我看,給衛生部的還少了。現在給營地配消毒藥水的人都不夠。」都德把白雨給打發走了。 「哼哼,都上我這裡來要女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什麼!」郜德小聲說。又叫了一聲:「初雨!」 「來了!」初雨現在已經改換了裝束,頭髮剪短了,衣服也換成了現代人的。加上「初承雨露」身材和臉蛋都飽滿起來,看起來已經和過去的那個小丫頭大不相同。 「打電話給獨孤求婚。通知一起去檢疫營。」 都德這個民政人民委員。則執委會的權力體系裡高踞第一層次,再多的錢財,也不能沒人來幹活。而都德就掌握著穿越集團全部的人力資源。 獨孤求婚穿著一身羽式警服的舊款鐵灰色襯衣出現他的辦公室,下身是東德人民軍夏常服馬褲,腳蹬高筒靴 他自帶的仿《制服在臨高是無論如何也穿不上去的,只好退而求其次,畢竟這套行頭看起來也夠」 一 的。 「走,我們去檢疫營看看 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不管他的工作多忙,郜德都要和強力部門和衛生部門的主管人員一起去檢疲營視察,營地裡時時刻刻都有千把人聚在一起,鬧起群體**件或者瘟疫不是玩的。 車來到博鋪的時候,衛生部派出的河馬也到了,三個人在來到戒備森嚴的檢疫營。這裡駐紮著一個接受過鎮暴練的步兵連,除了步槍和手榴彈,還裝備了籐盔甲、籐牌、木棍和催淚彈。 目前除了因為吃飯和洗澡問題打過幾次群架,還沒有出現過大的騷動。為了防範在移民過程出現將地域矛盾、主客矛盾、宗族矛盾帶入臨高,部德在發電給廣州的收容難民的指南裡明確提出幾個要點:只收容孤兒、單身男女和單戶小家庭人家。以宗族、大家族為單位遷徙流浪的一律不收納一一在穿越集團還沒有培養出足夠的可靠的行政幹部之前和強大的暴力機器之前,執委會不想在解決民間糾紛上消耗太多的精力,畢竟臨高本地的宗族問題已經夠厲害的了。如果再引入外來的大宗強族,簡直就是自找麻煩。 難民一旦被收容,就得簽契約成為契約奴,喪夫人身自由。既然身份上已經是是奴僕,就是主家的人口。在法律上已經切斷了和原先家族的關係。等到在本地經過「淨化。在檢疲營安頓下來之後,他就成了一個沒有過去也沒有人身自由的奴隸。甚至連可供回憶的東西也不存在了。任由穿越集團改造成他們需要的人力資源。 都德被一隊人簇擁著,走入這個檢疫營。不知道怎麼的,每次他走進這營區就想起了當年看的《逃離索比堡》,雖然這個聯想極不合適,但是長條形的營房、四周的鐵絲網,高高的塔樓,荷槍實彈的哨兵,還有難民們看到他們這一行人走過的時候臉上流露出來的畏懼的神情,都很神似。 難民們在營地裡已經被陸軍操練的很熟了,無論是走進的時候「立正」」離開時候的「解散!」還是營房裡喜整齊齊的被,乾乾淨淨的草蓆 即使在女營地也毫不遜色,體現出陸軍在這方面的超強實力。 獨孤求婚走過的時候,他的那雙黑色的高筒靴和馬褲讓很多人流露出了恐懼的神情 他在檢疫營地差不多就是恐怖的象徵。許多難民數忘不了他每次來到營地審判違反紀律的肇事分時候的模樣:白面書生一樣的年輕人,嘴角帶著安詳的微笑,一個小小的手勢就會讓某個倒霉蛋被拖上大門口的刑架上被打的皮開肉綻。 都德對收容來的難民是「恩威並重。式的。讓他們吃得飽,有衣穿,有病治,家人能夠團聚。但是「威」也要足夠,讓移民們切實的認識到誰才是這裡的主人。單純一味的市恩,反而會讓人放縱起來。這裡實行的是嚴厲的紀律管制。守規矩的人不會吃虧,反之則會被修理的很慘。屢犯的人等待他的就是苦役。 這種政策非常有效,根據接受移民工人的各介。經濟部門的反饋,移民的表現堪稱良好,服從、幹活賣力、組織性紀律性很強。 這也使得具體的施行者獨孤求婚在穿越集團內變得相當的孤立。雖然穿越集團內的多數人是實用主義,但是也有不少人抱有「普世」的想法。加上獨孤求婚平時一副相當招搖的打扮,未免遭人嫌棄,有人甚至在防上置疑:獨孤求婚在檢疲營地的作為是不是有法西斯之嫌棄。 獨孤求婚處在這樣一種尷尬又微妙的形式之下,履行著自己的責任。都德為了避免讓他在火坑上繼續被燒烤,去掉了他的檢疫營長官的兼職,換上了陽河。 陽河這人屬於即立場極其堅定,除了網游毫無專長的宅男眾。當這個檢疫營的長官正合適。他當過好幾個網游裡的小公會會長或者高級幹部,對管理群體還是有些心得的。更重要的是他對都德的一切指示都毫無置疑的執行。這樣一來,獨孤求婚在營地內部的整肅活動依然暢通無阻。 「今天的情緒動向怎麼樣?。那德問陽河。 「很穩定,藍色*情緒標準 「天天都是藍色,你可利當是應付差使啊。 。都德知道陽河此人大學畢業沒多久,缺少社會經驗,這也是他比較擔心的。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節 人力分配 ,「沒有。我很認真的聽取了報告才得出結論陽必「異的說。 所謂報告,是獨孤求婚派出的「沙」匯報的。這些人多數是從陸海軍和社員臨時選借調來的。形象要求黑、瘦,以通廣東、福建、江西、兩湖方言最佳,因為難民多數是幾個地區來的。為了避免熟面孔反覆出現,「沙」是是輪換的。每次抵達一批新的移民就摻合進去一些,來一批換一批。和移民們同吃同住,定時匯報移民在營地裡的狀況。 郜德毫不客氣的說。「聽匯報能聽出什麼名堂來?你就不怕他們騙 「不會吧」 「你看,官僚起來了,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會騙你?」都德說。「下屬很會揣摩上級的意思,有時候會根據你的好惡無意識的把修正匯報的內容。自己要下去多看多聽!」 冉歇了口氣:「作為這裡的頭頭,每天至少要下去二三次。多看看他們的狀態。妹絲馬跡有時候能反應出大問題來。有人在哭,就要問為什麼哭,有人在笑。就要知道他為什麼笑」。 「哦。我知道了!」陽河一臉無所謂的模樣,「我會多下去看 。 獨孤求婚此時有另外一項重要的事項,甄別人口。具體來說,就是審查那些行為可疑。或者有明顯隱瞞身份的難民。比如家人自稱是佃戶,卻皮膚白嫩;家人身上有刀劍的疤痕,卻說自己是個普通老百姓, 根據保衛總署的列出的「危險人物類清單」獨孤求婚要注意難民是否混入了: 華南沿海各路海盜的探;省、府二級官府駐軍暗探;鄭芝龍的暗探;東廠、錦衣衛暗探;滿清的暗探。最後,冉耀特別要他們注意移民的邪教滲透情況。並且分發了一套於鄂水主編的「明末各種邪教教義、切口特徵表」搜羅了大多數見於史籍的教派。 總而言之,一切可疑的人物都要進行甄別。烏德雖然承認甄別的重要性,但是對如此細緻的工作抱有懷疑的態在是每次幾百到一千人的規模,這樣細膩的搞還行,以後大量暴人口,幾萬幾萬的移民進來,難道也這麼搞? 不過執委會的態度是,前面移民數量少,工作盡量搞得細一點,畢竟這批人未來都是穿越政權各方面的骨幹,要確保可靠。 甄別出來可疑人物還真是不少,不過傳說的各路暗探始終沒有出現過。倒是清理出了不少逃犯、逃奴、逃兵。另外,還把一些因為賣身而覺得斯掃地的讀書人揪了出來。居然還抓出過和尚為未取得度聯,化緣掛單均不成,淪落街頭成了難民。因為蓄頭髮的時間不長,髮髻顯得過短。被穿越者懷疑是輕。 「現在營地裡有多少人了?」 「到今天上午口點七百二十人。」陽河匯報道,「今天凌晨死了一個。」 「有死亡?。都德停住了腳步,一般來說難民死亡基本發生在收容的初期,也就是在廣州的留置階段,也有發生在臨高接受淨化後的開始幾天。而這一批人已經即將期滿一個月了。「什麼原因?」 「突然腹瀉。發燒。營地裡衛生員也沒辦法 沒止瀉藥。我看實在嚴重,派人去衛生所拿止瀉藥,還沒拿回來就就死了。時部長說要做了檢驗才知道死因。」陽河匯報道,「不過我已經把那座宿舍封起來了,所有人不許出入,還灑了漂白水 「嗯」都德說。「最近天氣熱了,要防止可能的疫病流行。」 「鬧不好是霍亂。」河馬看了下送來的報告,「很像。採樣了嗎?」 「時部長已經採了。拿衛生所去做細菌培養了 「慘,可別鬧這出。」郜德憂心仲仲。 「真要是的話。我們醫療部門才慘。」河馬歎了口氣,「我當年幹嘛要學醫呢?」 他的心情沉重的很。夏季到了,臨高的地方性傳染病霍亂正是爆發的時節,而穿越集團給移民補充蛋白質的重要途徑就是海產玩意帶菌的可能性很大。想到那臭氣熏天的海產品加工廠,看著就不讓人放心。 治霍亂的藥他們自然是有,但是應對大規模的霍亂爆發,就未免有點力不從心了。而且霍亂病人的救治需要補液,這玩意沒多少儲備。河馬撓了下頭皮:「這個宿舍的人去的廁所也要封閉」河馬下達著指示,「處置方案等結果出來再說。」 因為出了這麼一件舊,公家對衛生方面的檢驗就特別注意,巡視了遍沒有問噬、舊,那德來到了檢疲營的辦公室裡,此時這裡已經來了好些不同部門的代表。辦公室裡不大,天氣又熱。就一個個都蹲在樹蔭下抽煙聊天,看到都德一行人來了,這群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不要著急,我們開個會!」郜德當然知道來人意欲何為,趕緊制止他們七嘴八舌的表達。因為本期的檢疲再過三四天就結束了,這對苦於人力緊缺的各全部門來說。這七百個難民是一塊大肉,要分而食之。 「陽河,給大伙拿點水來吧。要煮開的 「有煮好的涼茶,絕對衛生。」陽河叫人拿來一個老式的大號茶水桶,放到樹蔭下。大家各自從腰帶上拿出自己的杯喝茶。 部德掃了一眼一個個躍躍欲試。猶如餓虎一般的各部門代表,先來了段開場白:「大家的來意我知道的,每月一次嘛!不要著急,也不要談自己部門有多困難,對穿越大業有多重要 這些我都知道」。 這番話是堵大家的嘴,免得一會淪為牢騷會、發洩會。 果然,原本準備揮舞著筆記本慷慨陳詞的人只好坐了回去。 「人力只有這些,你們的申請我都看過,也到計委瞭解了各部門的進度情況和人力需求問題。」他翻看了下送來的夾,順便還對送夾過來的女孩微微一笑 這應該是個土著女孩,黝黑的皮膚,大大的眼睛,看來還不錯。 「百分之百滿足大家是不能的郜德笑了笑,「我們來分派吧。」 分派只限於十三歲以上的男女,十三週歲以下的兒童不算勞動力,直接由教育部屬下的國民學校接收。 新移民經過淨化處理之後。按照接收他們各單位的去向分派到百仞公社和博鋪公社落戶一鑒於博鋪港周邊的化學一鋼鐵工業區的開發,為了便於就近使用勞動力,民政部在博鋪新設了一個博鋪公社,作為當地的民政管理機構。 工能委照例獲得了最多的一份。博鋪化工廠即將點火投產,需要大量的工人。而在越南鴻基、海南田獨設立採礦點又需要不少人力。 教育部這次是獲得了第二大蛋糕,簡易師範一口氣佔去了一百十名男女青少年,讓好幾全部門心有不甘。但是白雨闡述了這批師範生畢業之後能夠帶來的好處之後大家也就忍耐了 畢竟本部門給分來的新工人、學徒進行化教育是件很繁重又佔人力的事情。 臨高建築公司位居第三,的到了五十人。臨高建築公司一般使用的是公社的派工工人,但是隨著工程建築量不斷增加,技術工種需求愈來愈大,建築總公司也開始建立起自己的專職土著技術工人隊伍了。 醫療部門分到了三十人。天氣漸熱,人口漸多,保健、防瘦方面的需求愈來愈大。 其他各部門或十個八個,或者三個四的都增加了一些人員。什麼也沒分到的是陸海軍,除了補充了死亡和傷退的缺額之外,陸海軍沒有增加一個編製人員。這讓他們很是惱火,最後在協調之後,決定目前還在國民學校唸書的少兒撥出三十人作為「定向生」海陸軍各半。他們一取得乙種憑就轉到軍政學校的士官班學習。 內政部門也沒有分到新的人員。首先保衛總署的人員配置和招募是不公開的,其次主管警政的冉耀對添加人員不太熱衷 從節約的角度來看,陸海軍平時除了刮練、幹活。臨時用來鎮暴也夠了。他現在搞的是「群防群治」換句話說就是治安任務人人有責,別把事情都推給俺們警察叔叔。 分派完人員之後,由教育部的白雨傳達了學徒總隊改制為職業技術學校的通知。 「就是換個名號!便於集註冊、集住宿、集管理。」白雨生怕有人誤會,以為進了職業技術學校就成了教育部屬下的人力了,「教育部只是負責學生的生活管理和化教育!具體的職業技能教育還是由各部門、企業自行組織的。」 「軍政學校呢?」陸海軍對這個問題也很看重。 「一樣的處理方式。」白雨說,「業務學習這塊還是還是你們自己負責。」 「這麼說是雙重領導嗎?軍校的學員要求可和其他人不一樣!」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節 工人等級制度 」 「具體的細節問題可以看發到各部委辦的。大家看了遜頭。牲自己的意見到教育部的凹上。」 「學校不學校不說了。是不是該組織下工人評級的事情了?」工能委的代表展無涯說。 都德摸了摸額頭:「這事我倒忘記了!你說得對,教育部要搞憑,職稱的事情也得抓起來!」 目前的工資發放制度是由民政委員會下屬的勞動力事務處統一制訂工資標準,再通過德隆糧行統一發放的。職工的工資只有三四個檔次,幹什麼都拿得差不多。這種體制下沒法體現出工作內容的難易。也拉不開收入檔次。 展無涯點點頭:「職稱等級對激勵工人學習技術上進有很大的用處,再說了,下一步涉及到工資方案,沒有等級,就只能按照年資,這樣大家容易心不服。」 「有本事的人待遇上不去,大家一個勁的混資格,對吧。」都德當然知道這種情況。 「是的。現在工能委下面的工人一千多人了。這事一定得上議事日程。」展無涯從包裡掏出一卷紙,「這是我們自己定的一個工能委屬下的工人技術等級的方案。」 在這一體制下。一名產業工人從學徒開始,學徒期間不發工資,只給少量的零用錢。學徒期滿,技能考核合格後成為幫做。幫做不是正式工人。只拿相當於正式工工資五成的「勞動津貼」幫做再做滿一年,通過技能考核同時持有丙種憑,才能升任正式工一級。 一曰成為正式工,就進入了正式的授薪體系,他拿得就不是「零用錢」和「津貼」而是正式的工資了。待遇也得到了大幅度提高。 以後他每年只要工作努力,殘次品率保持在標準線之下,每年都可以晉陞一線 一級、二級、三級這樣提升上去。每晉陞一級,工資增加若干。到四級工為止。再向上就開始要技術考試了。 四級工通過技能考核。持有乙種憑,可以升為技工。技工有四級,但是每一級都要經過考試。考試每年進行一次。 四級技工以上。持有甲種憑,即可參加副技師的考核。獲得副技師是大部分技工的終點了,只有通過了學憑考試的副技師才能參加正技師的考核。 根據展無涯測算:一今天資聰慧,動手能力強,又好學的土著工人,最快大概用十年可以升為副技師,至於正技師,還得看他的學習能力如何。一般的工人。大約只能考到三四級技工。 都德看了下整個方案,覺得還行,便說:「要交執委會討論了嗎?」 「還沒有。我現在是私下徵求意見。大家提提意見。人力是統歸你領導的,所以特別要徵求你的看法。」 「好吧」都德說。「工人的等級制度什麼的,我是不太懂的。不過你準備是一刀切還是按工稚分開?」 展無涯臉上露出了佩服的神情:「當然是按工種。」 如果不按工種。不管什麼工人都是按等級拿工資,從事技術含量高、危險性高的工種的工人就太吃虧了。三級包裝工和三級車工顯然不是一個檔次水準上的。但是技術含量也不是全部考慮的要素,碼頭上的扛包裝卸工雖然沒什麼技術含量,卻是特重體力勞動。需要的口糧數量比車工多的多。 「不同的工種有不同的起薪水平。」展無涯說。當然這是個複雜的事情,要讓展無涯或者穿越集團裡的任何一個人來干都是不切合實際的,好在他們有的是歷史經驗一大圖書館裡可以查閱到此類的資料和規定,拿來根據現實環境修改一下就可以。 「不管什麼樣的工種。一個產業工人的平均收入水平,至少應該能夠養活一個四口之家的基本戶。」 一個重體力勞動的工人,每天需要的熱量是在強力大卡之間,如果單純的攝入碳水化合物,每個人最少要二十公斤糧食。合他們現在發行的臨高糧食流通券就是的元。 他的老婆 古代的南方農家女在幹活上並不遜於男人,海南的婦女更是以干重活、累活、苦活出名的至少也需要十五公斤的糧食。 假定有兩名受瞻養人。按照每人每月十二公斤糧食計算。他的工資就是的刃好,合計:,舊元臨高糧食流通券。 當然,如果真得只有這些,一家人就只能吃飯活命了。不過穿越者的勞動力政策是女人也要去幹活,女人娜協的,資收入就可以用千其他方面的開支比如買衣服、賊公店用品、購買一些魚肉等等。如果家裡的孩或者老人也能做工,那麼收入還能進一步提高,這樣可以刺激更多的勞動力主動進入市場。生活也不至於窘迫 穿越者們不希望自己的百姓窮得什麼消費品也買不起。 「我過去在艦艇上的時候,戰友晉陞會遇到一個問題一專業職務等級限制。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部德說 艦艇上的每一個專業崗位都有最高軍銜,到了這個軍銜再想往上晉陞軍銜,就必須轉換專業 位。 「這個我們也考慮過了。根據工種的技術含量不同,各工種的最高晉陞等級是不一樣的。」展無涯說,「技術含量很低的工種沒有技工級,更不用說技師了一除非他願意另外換個工種照展無涯的想法,這可以激勵工人們學習新的技術。 「你這就有點理想化了。工人到了一定年齡,結婚成家有孩了,負擔重了,要他們再轉換專業轉崗談何容易!這樣會不會早成一批低技術的工人長期徘徊在低收入人群?」 「這也是在所難免的。展無涯考慮了下說,「我們不是來搞均貧富的,也不是搞社會主義大家庭。按照能力水平拉開收入檔次是必須的。」 「嗯,所以我們要把握這個度,不要不自覺的陷入福利社會的想法去。」郜德說,「待遇不能太低,太低了影響職工和下一代勞動者的身體健康,也影響勞動效率;也不能太高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嘛 穿越者不能點石成金。超前的科技並不意味著能夠直接轉化為財富。這個新國度的原始積累一樣要依靠對外掠奪和對內錄削。 展無涯忽然覺得背舟發涼:「說實話還挺不適應的。」 「不適應這麼**裸的說話嗎?呵呵那德笑了起來,「這說明一點:我們的小資產階級情調還是太多了。」他補充道:「不過低收入家庭也要照顧好,多提供一些基本的福利。其實有時候小恩小惠比加工資還有用。」惠可以給工人的。看郜德的模樣是胸有成竹了。心想反正這事情也是是他的職責範圍,自己只要照辦就走了。 郗德的勞工福利方案就在他的口袋裡的一本聖船牌筆記本上,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為具體的勞工體制方案。他的本上記滿了各種要點和想法。一有空就拿出來琢磨。雖然這些方案現在限於客觀條件還不能推行,但是脈絡已經逐步清晰起來。等到時機一成熟,他就準備提到執委會上。 「河馬這傢伙!去檢查衛生就不回來了!難道他知道我在豐什麼?還有何平,遠航回來放幾天假休息,乾脆就休息的沒影了」。時裊仁有好幾天晚上搞業務學習看刨的時候沒具到他們了。 「不看拉倒,讓他們後悔沒看到小空的步兵片吧!」他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又撈出一團混合物。 「片品種真是繁多小空的功夫真帶勁!」時裊仁一邊回想昨天業務學習夜生活的盛況。一邊手腳不停的給那一團團的混合物編上號。 「這是第刃個樣本。最後一個了。」時裊仁悲憤的用顯微鏡做鏡檢,「這份樣本真。」說著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培養皿,裡面是那個早晨翹辮的移民的便便的培養物標本。一會要好好的檢查下有沒有弧形桿菌。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確認了下自己的口罩是否在合適的位置上。 早晨突然死去的移民現在還停在地下停屍房裡 那裡的溫度稍微低點。不過也放不了多久。時裊仁得趕快確認他是不是死於某一種流行性疾病。如果不是的話。晚上還來得及組織一次屍體解剖。否則就得趕快拉出去火化這臭氣熏天的事情又是衛生部門的事情。他歎了口氣,為了屍體處理的事情他已經和執委會的高層吵過一架了。執委會似乎認為大海就是天然的拋屍地,建議他派人去博鋪拋屍。但是他多次指出,衛生部門需要一個專門的焚化爐用來焚燒各種醫療垃圾和有傳染病嫌疑的死者。現在直接拉到空地上燒即污染環境,還燒不乾淨。簡直就是在製造病原體的傳染源。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節 製藥廠的窘境 ,之要想想亞熱帶氣候。叢林。水網地形,時裊仁相信凶有一一能找到這個世界一半以上的病原體。自己那個在米國的導師肯定會對這裡情有獨鍾的。可惜當時沒把他騙來。這老米體壯如牛。倒是衛生部的一個好勞動力。起碼可以讓他來檢驗便便。 看著眼前一堆便便的樣本罐,時裊仁心的悲憤是別人難以想像的 他堂堂一個大穴叫獸竟然很自然的被打發到這來和大便打交道了。 更糟糕的是,時裊仁發覺感染率開始上升。他從無症狀人群檢出有華枝辜吸蟲、豬帶絛蟲等十多種寄生蟲卵。細菌攜帶者可能更多,但是因為細菌檢驗的複雜性要大的多,很多還無法確診。總之一句話,沒有人意識到現代醫學檢驗的複雜性。 而普通穿越群眾對各種寄生蟲和傳染性疾病的無知和無所謂更讓他頭疼。亂吃野果的,私下打獵的,還有和當地女人胡搞的」 匯報到執婁會,總是嗯嗯啊啊的沒什麼具體的應對措施,一點都不 視! 也許發生一次傳染病大流行會讓總和馬督公的腦袋清醒一些吧?時裊仁把培養皿放到顯微鏡下,仔細的看了起來。 萬幸,樣本裡既沒有出現霍亂的弧形桿菌,也沒有其他讓烈性傳染病病菌。倒是檢出了大量的沙門氏桿菌,綜合看起來這個倒霉蛋就是得急性腸炎掛的。理論上說,一般的急性腸炎,只要保證病人不脫水,不電解質紊亂。配合簡單的止瀉藥物就可以康復。 「檢疲營裡要是有些止瀉藥,再配合點鹽水,這人就不會掛了。」時裊仁覺得有些遺憾,只要有顛茄片和幾瓶生理鹽水就能緩過勁來。 再想到天氣漸漸轉熱,腸胃道疾病多發,得馬上尋找廉價易得止瀉藥。忽然他想到了衛生部倉庫裡的鴉片。從澳門買來之後就一直丟在倉庫。鴉片這玩意雖然是毒品,但是對止疼、止咳和止瀉都有很強的作用。倒是現在急需的一種萬用藥。 時裊仁處理掉標本,又洗了洗手,點上一支煙,給郜德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可以解除檢瘦營的黃色疾病預警了。接著他又打電話給吳南海,要他注意下食堂和食品加工廠的衛生問題。 明天」時裊仁看了下日程表,「我親自來巡視一下,順便幫你們搞一個夏季衛生的注意事項。」 「好啊,歡迎歡迎。」吳南海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有些緊張。 「你別緊張麻。我又不是衛生局下來罰款。」時裊仁說,「不要搞突擊大掃除,讓我能看到真正的情況,這樣才能對症下藥,你來個驢糞蛋塗粉,反而看不出問題,以後要出大事的。」 關照完吳南海查衛生的事情,時裊仁想給藥廠再打個電話,轉念一想還不如自己親自去一次,順路也散散心一從早晨點就起來聞便便,這都快午了。去藥廠還能順便上農場蹭頓飯。 藥械廠就設在農場內部,它是由一座複合式的鋼筋水泥框架建築。一座煙白正在向空噴吐著煙霧。這裡配有專用鍋爐房、地能空調、自備淨化水源和一座專用垃圾焚燒爐。整體基礎設施堪稱一流水準。不過時裊仁在藥廠落成投產之後還是第一次來這裡 畢竟他不是搞這個。專業的。 藥械廠屬於一級單位,門禁森嚴。院的包鐵大門關得緊緊的,他搖了半天門鈴才門上的小窗戶才露出一張臉來 把時裊仁嚇了一跳,這是張燒傷過的面孔。 接著他想起來了,這是個傷武軍人,這些人現在基本都在要害部門當門衛。 「院長!」門衛一看來的是醫院的院長兼本廠的廠長,趕緊把門打 了。 時裊仁雖然印象幫此人治療過,卻記不起他的名字了,只是很客氣的點了下頭:「趙艷梅在嗎?」 「在,在。」門衛一迭聲的應道,「您先到辦公室坐,我去通知 「不用了,在哪裡。我自己去找她。」 「趙廠長說了」門衛想了下,「她幹活的時候不能別人不能進去。還是我去通知吧。」 0字頭的房間,說明是在地下室。大概是菌種試驗室。時裊仁雖然不搞生化,原理知道一點 大概她在做菌種培育之類的事情,不想有人進出帶入雜菌。 「你怎麼通知?」時裊仁起了好奇心,這裡雖然有一門電話,但是內部電話是不存在的。 「用這個。」門衛一瘸一拐的帶他進了門衛室。裡面沿著牆做了個架。分成好幾排,釘著一個個的小銘牌,銘牌的上面是個小鈴鎖還有根拉繩。 門衛很認真的用歪歪扭扭的字體在登記本上寫下了日期和來訪者的名字,然後拉了幾下某個銘牌下的繩,過了片刻。銘牌上的小鈴鎖也響了起來。 「趙廠長知道了。她馬上就出來。」 「?這套系統不錯嘛。」時裊仁心想這到類似醫院裡住院部的電鈴,雖然不能交流。但是起碼可以傳達簡單的信息。想這套系統也可以用在醫院裡麼。待會要向趙艷梅打聽打聽。 趙艷梅的辦公室是單獨的,時裊仁坐了好一會,才看到她回來。 原來趙艷梅正在菌種試驗室接種春雷黴素。這種抗生素的主要是在農業上預防農作物病害之用,醫用價值不大一用治療程度不嚴重的輕度感染。時裊仁未免有些不滿 在他看來和農委會合辦的就會有這樣的結果,先盡他們的需求 趙艷梅看到領導的臉色不甚活絡,猜到了他的想法。 「這也是練習一下!」她解釋說,「春雷黴素的土法培育是比較簡單的,對環境條件要求也不高,把這個能搞成的話。下面再培育其他菌種就容易了。」 時裊仁忙問:「下面準備培養什麼菌種?青黴素能行嗎?」 「青黴素培養起來倒是不難,就是提純費事。」趙艷梅皺起眉頭,「等條件再好一些。醫用的,可以先培養土黴素。這個相對要簡單些。」 有土卑素用也不糊「汝東西的效果和四環素幾平樣。相當廣譜的抗菌素兒 「有土黴素也好。」時裊仁的臉色好看多了。 趙艷梅的下一句話又讓時裊仁大為不快:「用來給豬催肥也不錯 「給豬催肥?」 「是啊,這是老楊說得。」老楊自然就是楊寶貴了。 「我怕到時候人用藥都不夠。現在我們很缺抗生素!」時裊仁做痛心疾首狀。 「再急也不行啊。」趙艷梅說,「造出來的抗生素沒經過動物實驗,以我們的條件造出的抗生素雜質不會少的,人吃了恐怕會出事」 「現在顧不了這麼多。」時裊仁說到,「先解決有和無的問題。 趙艷梅是正規的製藥廠出來的,對如此因陋就簡,土法上馬的調還是不大適應。一時間有些默然無語。 「沒這麼要緊吧?」燕艷梅說,「酸鹼廠馬上就要投產。等投產之後,煤化聯合廠也會跟著投產,投產了就好了。」 「我看到報紙上登了。」時裊仁對蝶化企業不感興趣。「煤化產品很多,大約是合成氨吧?不過都是工業上用的。難道還能出抗生 ?」 「磺脆!」趙艷梅說。「季思退說了,這個煤化聯合廠一投產,其的副產品就是磺脆原料。」 時裊仁當然知道磺肢意味著什麼。這種化學合成物最早被發現在染料,是青黴素類抗生素之前最有效的抗感染類藥物。在這個細菌還沒產生耐藥性的時空裡,光這個東西就能挽救無數人的性命! 「真得?!」時裊仁又驚又喜,差點站了起來,這可是個重大利好 息。 「季思退說得。他是專家,總不會胡說八道吧。」 「嗯。嗯,這事情得跟進!跟進!」 「不用著急,酸鹼廠得後天才點火呢,煤化廠還得等些日。據季思退說連煤都沒運夠呢。」 「行,先不說這個。」時裊仁想起自己的正事不是為了找抗生素,他把目前一些衛生狀況和趙艷梅說了一下,提出藥廠最好能在最近做一些常用的藥品。 只,,止瀉藥、生理鹽水、葡萄糖液,還有漂白粉。」 趙艷梅說:「實話說,馬上能交貨的只有注射用蒸鐳水、十來種成藥、生理鹽水、酒精。連做葡萄糖都有難度」 「生理鹽水還有問題」她接著說,「第一鹽場村與運來的武氯化鈉純度不夠,雜質過多。二是硫酸不夠。輸液用的生理鹽水不敢搞,先弄些口服吧。」 「你還要些什麼東西,我來向計委再申請一次!」 「要的東西太多了。計委怕也沒法 馬委員也沒本事無生有吧。」趙艷梅苦笑了一下,「時大夫您應該知道,現代的藥學實際上就是化學。」 「你的意思是 」時裊仁明白她的意思了,「化工品不夠?」 「豈止是不夠。簡直就是奇缺。就說你要的葡萄糖補液吧,葡萄糖工藝是很簡單的,澱粉加上酸化法,很容易造,可是我沒有酸:鹽酸、硫酸都沒有,只好搞□化法,費時費力不說,做出來的葡萄糖的叫值還沒法校正 沒有鹼。」 時裊仁點點頭。 「還有,紗布、脫脂棉。照例是要先脫脂的 得有燒鹼。可是現在的燒鹼很缺。能用的消毒藥劑也不夠,出品的東西只能說是湊合著用。幸虧大規模的外傷不多。」她止住了話頭,「目前除了搞菌種培植和成藥,製藥廠還真做不出什麼特別有效的東西來。」 「你放心,這幾天這些都會解決的,博鋪的化工廠馬上就能投產 。 我和計委說,讓藥廠取得優先權。」時裊仁給她打氣。 「這就好了。有了三酸兩燒鹼,很多東西都能做出來。」她起身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來,「這是一些需要協調的事情和急需的物資。」 時裊仁拿過來一看。上面開列了不少條目:要求機械部門提供一台特殊規格的針織機。用來坊織紗布;全套的裁剪設備和懂裁剪的工人這是用來做口罩的;各種超大號的鍋,瓦鍋、鐵鍋 」對玻璃廠的訂貨要求最多:大量的器皿、管道和酒精噴燈。 「還有小的注射液瓶。」趙艷梅說,「這東西很難做,玻璃廠恐怕沒興趣,得計委直接下達研發指令才行。」 「你準備做注射液。土黴素注射液?」 「暫時先做藥注射液。準備做一些金銀花還有板藍根的注射液。還有強心劑一提煉阿托品應該可以。」 「這東西」時裊仁對當年藥注射液致死的情況還有些印象,「安全不安全?」 「不夠安全,藥提取劑的成分雜七雜八的,藥理學原理也不夠清晰。不過金銀花、板藍根和雙黃連這些藥注射劑也用了幾十年,死亡率還算能接受,不算很危險的東西。至於阿托品,本來就是很危險的東西。但是阿托品是重要的搶救藥劑,很有用。還是先做出來試試看 「好吧。」時裊仁知道這也是無奈之舉。 「我還有個要求。」趙艷梅繼續說,「醫院裡用下來的各種空瓶,什麼注射瓶、輸液瓶、藥瓶這些,最好都保留下來移交給藥廠。我們可以再生利用。」 這些東西倒是都保留著,按照計委的規定,任何現代製品都不能隨意丟棄,即使暫時用不上的也要先儲備著。 「這些留著呢。而且全部清洗消過毒了。不過都在計丟的賬上。我和計委說一下,一起批給你們。」 「還有個要求 」趙艷梅大概覺得自己的這個請求有些過分,「能不能給我們一台光機?」 時裊仁嚇了一跳。光機!這可是屬於特級管制裝備。因為牽涉刷放射源的問題,穿越者費盡心機也只搞到了三台,起碼也得靠它頂幾十年呢。藥廠要這玩意做什麼?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節 酸和鹼 沾念一想他就明白了:「你要用放射線消毒?」 … 「酒精消毒還是濕熱法都有缺點。要能放射消毒就好了。」 「這不行,我做不了主。計委肯定也不會同意。光機還有輻射屏蔽的問題,這就算了吧。」時裊仁說。「真需要的話,你就把東西運到醫院放射室來做。」 季思退望著眼前已經初具規模,塔樓林立,管道縱橫的化學工業區,一時間產生了極大的滿足感。這個穿越集團的最關鍵設施總算是成型了。雖然從能夠開始量產土水泥和磚瓦開始,博鋪的化學工業區就開始建設,受限於種種人力物力的匿乏,整個工程一直保持著一種細水長流,慢速開工的狀態。期間遇到的無數設備安裝難題也著實讓這位化工方面的負責人抓狂不已 他是在化工廠幹過,可是化工廠幹過和安裝一家化工廠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看著眼前好不容易豎立安裝起來的各種塔:綜合塔、蒸氨塔、乙醇精溜塔、洗氨塔、吸收塔、脫碳塔、脫苯塔、精餾塔、合成氨碳化綜合塔、合成氨飽和熱水塔、變換氣脫硫塔、飽和熱水塔,,這些大大小的塔和連接它們的管道,加起來足有三百多噸,光是把它們卸下來,運到這裡,再逐一安裝起來就堪稱一大奇跡 花費了無數人力,絞盡腦汁,還賠上了幾條人命和若干人受傷,最後連紀錄片裡復原出來的埃及人造金字塔,凱爾特人造巨人陣的種種手段都用上了。幸虧各方面能人不少,有搞過化工廠建築和施工的經驗,不然就靠他一個人肯定會抓狂了。 這套設備在引世紀當然不算什麼:凹燉合成氨兼聯合制鹼法系統和一套煤焦化化工系統在定制購買設備的時候廠家都覺的奇怪一就產量而言現在的縣城小化工廠都要比它們產量多。它們的威力在於強大的產品聯合製造能力。最簡單的例:合成氨工業除了可以製造出氨水,進而製造出硝酸。還能使用氨水作為原料與食鹽反應。製造出純鹼,以及許多的副產品。可以說有了合成氨工業,穿越者在本時空就永久的佔據了食物鏈的最上層。沒人能夠和控制著烈性**和高效化肥的統,治集團相對抗的。 季思退看得心潮澎湃,最後還是歎了口氣:缺蝶啊! 煤炭不僅是這兩套系統的生產原料,還是配套設施所必須的。生產所需要的大量蒸汽、熱水、電力都靠煤來提供。正在興建的博鋪火電廠的那個大號鍋爐繼續象鍋駐機一樣拿木柴來燒蒸汽似乎不大靠譜。 缺煤這個緊蒜咒一直在他的頭頂徘徊。一旦運轉起來整個化工區需要的蝶炭數量遠遠超出了目前能夠從廣東運出的煤炭數量。而這些煤炭還得負擔胃口越來越大的鋼鐵廠、水泥廠和日益增多的鍋爐們巨大的生產力被運輸的瓶頸所局限了。 化工工業企業一旦開始點火生產,沒有檢修之類的特殊情況是一般不停止運轉的。就眼前的缺煤狀態,一旦開始運轉,沒原料等米下鍋就尷尬了。 不遠處造船廠的隆隆的機器聲和鋼鐵廠不斷發出的巨大的鋼材軋制聲稍微撫慰了下他的不安情緒,一艘劃時代的船隻正在建造,這是穿越眾自己設計製造的第一艘鐵肋木殼船 造全木結構帆船在工藝上的複雜性讓機械部門的人喪失了信心,用來製造龍骨和肋材的大型木材的匿乏;木材加工處理的繁瑣;木結構船隻自重大,強度弱,有效載荷比過低。使得文德嗣下定決心比計哉更早的嘗試建造混合動力大型鐵肋木殼船,用來運載目前迫切需要的大宗散貨。 這艘船從考察隊環島航行回來之後就開始鋪設龍骨,為了滿足生產船材的需求,鋼鐵廠正在製造安裝了一台蒸汽鍛錘。這是有史以來穿越集團造得最大的工業設備。工能委的全部精兵強將都睡在廠裡,叢小時開工。 預計船隻的有效載荷可達到一千二百噸,遠遠超過了現在的所有船隻。巨大的船身加上強大的混合動力,足以使得它擺脫大多數海上威脅。 但是對三酸兩鹼的需求已經非常緊迫了,等不及煤炭的大批到貨了。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成品即將用完,用皂礬之類的原料干餾出來的少量硫酸又實在太少 簡直連塞牙縫都沒法形容。要硫酸、燒鹼的地方越來越多,鬧得季思退只好退而求其次,決定乘媒炭供應沒有穩定之前先上馬兩套簡易的化工設備好在這兩種工藝的原料都不需要用媒,設備要求也容易些。 一套是土法電解食鹽的制燒鹼,另一套則是硫鐵礦接觸法制硫酸。這都屬於應該淘汰的落後工藝,浪費大,污染嚴重。好在建設要求水平極低,不計後果的野蠻生產也能湊合。將來聯合化工廠投產之後這座小廠也可以作為補充。 而且考察船隊從萬寧運回了差不多整整燉硫鐵礦。做出硫酸來足夠用上好一眸了。 季思退製造的這個接觸法硫酸廠,設在工業區最邊緣的下風處,離居住區和農地很遠。全套設計圖紙和施工工藝是從大圖書館裡找來的。其簡陋和無視安全的恐怖程度讓季思退倒吸一口涼氣 只知道這世界上有土法做硫酸的,沒料到能土法到這麼恐怖的地方。難怪當年的八路軍軍工戰士的牙都會被酸弄壞了。 整體的建造並不困難,甚至可以說是簡單。酸塔是用大號的上釉的陶瓷水缸製造的。書上的說明是用陶瓷缸。穿越者現在已經能夠批量的製造這東西。因為它的用途廣泛又耐腐蝕,訂貨極多。蕭白郎從無數次的失敗已經總結出了足夠的經驗,造水缸不僅熟練而且效率很高 他採用的了機械化的脫模法來製造缸胚,燒製水平也讓當地的工人甘拜下風 穿越者擁有工憂凹及計和燃燒控制年段。只要搞清楚生產各階段的溫度知優配精確的掌握燒窯溫度升降。這種量化的能力遠比工人用眼睛看、皮膚溫度感的個人感受來得準確。 不過季思退並不打算訂做水缸。水缸是無可奈何的代用品。既然要代用。乾脆代用的技術含量更高些。何必多此一舉把水缸的底還要敲掉,缸與缸的接口處還要找東西密封,防止酸霧洩露 鑒於他手裡根本沒什麼特別好用的耐酸密封材料,土法密封是肯定會有洩露的他還想下半輩繼續用自己的牙齒吃飯。所以他要蕭白郎做的是一個完整的陶瓷的反應缸,直徑,高3鈣米。這差點沒讓蕭白郎抓狂這難度也太高了。超大件陶瓷用品是很難燒製的。 蕭白郎帶著人折騰了好幾天之後最後拿出了一個折衷產品,整個反應缸是由二部分構成的,不過為了加強密封性,連接的部分做了套管處理。密封效果還算不錯。再用點耐酸料密封大改也能湊合了。 接著他又從治金部門訂做了一批鑄鐵管道。燃燒硫鐵礦的塊礦爐用耐火磚砌,裡面有四個燃燒爐,每個爐床有躬平方米。爐條和爐門都用鑄鐵製造,以求容易密封不洩露。爐上方用耐火材料砌成一個旋風式除塵器。為了整個,爐的燃燒和除塵的需要,季思退搞來了一台2馬力的小鼓風機,這點電量在博鋪工業區是不成問題的。 硫鐵礦首先在的礦石粉碎機上粉碎成細顆粒,然後再放入塊礦爐裡培燒。出來的爐氣經過耐火磚砌的旋風除塵器之後進入第一轉化器。第一轉化器裡的氣體經過鑄鐵管冷卻之後送入第二轉化器繼續反應。 第一轉化器和第二轉化器原來的方案是用水缸,季思退決定改用鐵皮的油桶製造。轉化器和除塵器都需要保溫。季思退沒現成的保溫材料可用。就在這三個物件外圍用磚砌出外框,然後在周圍的空隙裡填滿草木灰。這兩個轉化器內各放鐵觸媒,用來催化。 轉化器出來之後氣體經過鑄鐵管道冷卻之後用手搖汞送入吸收塔淋酸,再經過冷卻回收就是成品酸了。濃度喲%。 酸塔就是蕭白郎的三段組合式陶瓷缸。蕭白郎的公差掌握的不錯,起吊之後很容易的就組裝就像了。酸塔內都用破碎的瓦缸片疊加起來填充。外用的密封材料用的是水玻璃混合瓷器粉做的一為此砸碎了許多瓷器。再把它們碾成粉末。好在要密封的的方只有一處,多堆一些也就走了。這種材料有個特點是遇酸之後會硬化,強度增加。還算比較好用的耐酸密封材料。 臨高這裡沿海風力較大,每年還會有一二次的颱風,整個酸塔的外面再用磚砌的柱進行了四面固定。 核心設備搞定之後,其他水冷和回收裝置就很容易搞定了。大部分的輸送管路採用的是陶瓷管,有的則用鑄鐵管,唯獨閥門上季思退沒有因陋就簡。而是用的真正的化學工業專用閥門。每一處密封他親自檢查。檢查無誤之後,季思退命令準備點火生產。 季思退從勞工選拔了幾個小心謹慎的人來冉操作工。先上了三天安全生產課。不過最初幾天的生產,季思退決定只帶著穿越者自己動手。土著操作工在一旁觀看學習他可不放心這些放下鋤頭沒幾天的農民,萬一鬧出重大傷亡事故來,化學燒傷的慘狀會給以後的工人以極大的陰影。 為了這一跨時代的工業進展,季思退領著一群化學愛好者們並手下的勞工忙活了整整一天。收集了大量的乾柴,還從計委撥到了許多煤。從船上卸下來的萬寧硫鐵礦品質相當好,經過化驗,平均含硫量在0以上。這些礦石首先被送到選礦廠經過選礦,再粉碎成小塊。裝卸工人們用人力吊桿把成筐的礦石搬上軌道上的一長列平板車。然後二個工人爬上前面的柴油牽引車。司機注意著幾百米一處高高的塔樓,當紅旗變成黃旗的時候,一個工人發動了柴油機。綠旗一起來,整列列車就運動起來,緩緩的嚮往硫酸廠方向開去。 在季思退組織人力修建硫酸廠的同時。由臨高建築總公司主持建造的軌道運輸也很快延伸到了這裡。現在。在百仞和博鋪兩個工業區內的各家工廠、倉庫和碼頭之間已經各自完成了軌道連接 一輛輛平板貨車在柴油動力的牽引車的帶動下,滿載著各種原材料和成品奔走著,不時發出悶聲悶氣的喇叭聲。 最後一列硫鐵礦砂運到之後,季思退身後已經堆起了幾座小山。柴火、煤、硫鐵礦還有許多石灰。 他叫土著工人在塊礦爐的四個爐膛的出灰口點上柴火燃燒,開始暖爐過程。整個過程差不多要延續好小時,所以季思退由抽出時間去了次蕭白郎那裡 這次他訂做的是硫酸罐。 「罐是做出來了。」蕭白郎衝著空地上一排罐指了下,這些罐都掛著豆綠色的釉,兩側有耳,形狀類似小號的酒罈,只是罐身很直。 「按你的要求,每個萬公升容量,還加了螺紋,外加螺絲紋的蓋。真是稀罕!」蕭白郎砸著嘴,「陶罐用螺紋蓋的。」 「這可是裝濃硫酸的罐,不封緊不行。」 這些裝濃硫酸專用的陶罐可以用螺紋蓋旋緊一一實際上單這樣是無法保證密封的,按照傳統的辦法是用石棉繩沾上水玻璃在罐口繞一圈再用蓋旋緊的,不過穿越者手裡不要說石棉繩,連水玻璃都不多。水玻璃以後還能製造,石棉不通過貿易怕是搞不來了。 好在自然界給有另外一樣天然的耐腐蝕的材料:生漆。,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肌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節 酸和鹼 漆樹割取的生漆幾平不怕任何腐蝕。不管是水、強敵、飛鹼臨高不產漆樹但是廣東有很多。工能委進口了一些,徐營捷調了一大水缸,調製的濃稠相宜之後再把草繩泡在裡面,代替石棉繩和水玻璃。不過他也付出了代價 雖說做了全身防護,手上還是被「漆咬」了。手指都腫了起來,不得不連著休息了幾天。 季思退隨便抽了只罐,試了試螺紋蓋:「這罐不錯,要保持長期生產,以後硫酸。還有硝酸、鹽酸」化學品的需求量很大的。」季思退說,「我還有個單。是化工用的設備,你趕快組織人做出來吧。」 「還要做?」蕭白郎叫苦連天,「我都三四天沒睡過好覺了。陶瓷廠連力工才十幾個人。這活也太多了!」他拿過單,上面開列著三十多個大大小小不同尺寸的水缸,還有一些其他陶瓷器。 「做這麼水缸!你要做鹹菜?」 「到是和鹽有些關係」季思退說,「都是工程上要用的,你趕快吧。」 「那你給點加班費啊。我這裡的陶瓷匠人最近可都是沒日沒夜的忙 「加班費你找都德要,我哪來的流通券。」季思退對土著的福利不感興趣,「他們在福建燒窯不也是沒日沒夜的,窯主會給他們加班費?」 「你這資本家也太黑心了,」 季思退打斷了他的牢騷:「這我可是急用的,拜託你就趕緊吧。」 罐運回來之後。季思退在硫酸廠的旁邊搭了個草棚,睡了一會。到晚上,口個小時滿了之後,他關照人把柴火全都用鐵拜扒出,馬上組織人在爐內裝入一層和礦石差不多大校的碎石,然後在四個爐膛內裝入木柴點火。 看到火勢已大。季思退關照工人加入上好的鴻基無煙蝶,火弈頓時猛烈起來,整個硫酸廠火光沖天。 「好了,除了看爐添火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去休息。到後天早晨再來開工!」 季思退眼見這會自己還不用費事,又趕到下一個工的 燒鹼車間。 合成氨兼聯合制鹼工廠只能出品純鹼。工業上用途廣泛的燒鹼相對來說制取要容易些,原料也簡單 食鹽電解。不但可以得到燒鹼,還能出品許多有用的副產品,包括另外一種重要的化工原料:鹽酸。省卻了再安裝專門鹽酸生產線,這就是化學聯合製造法的好處。 就是輕工業部也一直盯著燒鹼的問題 這關係到輕工業部的兩大拳頭產品:白紙和肥皂。季思退這次就乾脆一起搞定了。 「一羊也趕,兩羊也轟,我就能者多勞吧。」季思退想著往燒鹼車間走。正好有列往燒鹼廠送建築材料的列車通過。他趕緊小跑幾步就扒了上去,一屁股坐在一堆蘆席上。 「誰啊!不要命扒火車了!」前面牽引車上有個頭戴安全帽的人吼道。 「你也算是火車?」 「不是火車是什麼。」說著話這火車已經到了燒鹼車間的工地了,這裡正在施工。 季思退從車上下來,見戴安全帽的人原來是冰風一看來這燒鹼廠車間必然是鋼架結構了。 果然這燒鹼車間是夠簡陋的,不過比起目前還裸露在露天的硫酸車間來,它好歹還有個遮蓋 電解車間牽涉到電的問題。不能暴露在風雨。 整個建築是磚柱、木樑的框架結構,除了少數關鍵部位設有圍牆外,其他地方全部是敞開式的,利於通風。寶貴易損的變壓器擁有單獨的變電間,有玻璃窗戶便於觀察。 整個廠房的總面積大約五百平方米。地面用磚塊鋪砌。常凱申正帶著凌天和幾個土著學徒安裝一台變壓器:把博鋪發電站送出的交流電轉換成直流電,這樣才能用來電解。 十個電解槽已經安裝就像。季思退原本考慮過採購現成的,但是重量讓他放棄了這個想法。最後只採購準備了核心部件是在另一個時空採購的。槽體則是本地製造。用鋼筋編織成型,再用水泥黃沙澆注成型的方形槽,每個槽舊米寬,鰓米寬,插米高。槽內砌上瓷磚以免被腐蝕。在槽內距離槽底0,米的地方平著鑲嵌一張鐵絲網。每個槽還配有木質蓋,上面塗有木焦油瀝青防腐蝕。 沉重的鋼筋水泥的電解槽被一塊硬木板托著,架空在兩堵磚砌的底部支架上,作為一種絕緣措施。 季思退檢查了下每個槽的質量,有沒有蜘聯和瓷磚砌得不牢的情現發架間壞鋪設了塗刷有」。心瀝青的油氈作為額外的絕緣措施。小心些總是沒錯的 4口安培的電流,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能安全嗎?」季思退看著這一副因陋就簡的模樣。實在覺得不安心。 「大致上安全,不能說絕對。」凌天說。「用電還是要靠自己心。注意穿戴勞保用品,搞好安全教育。」 「壓力好沉重。」季思退已經預見到了化工廠未來怕是不會太平,「土法上馬害死人。 他又轉了一圈,屋外面的用水缸組合起來的氯氣吸收塔已經搭了起來,電解時產生的氯氣通過這個塔裡的消石灰產生反應。就得到了漂白粉。是廉價有效,可以廣泛使用的消毒藥品。 從燒鹼車間回來。又休息了一陣,熱爐工作總算快結束了。這時候凡是和化工牽扯得到些關係的人都來了。 「我們要連續二三天不睡覺了。」季思退說著,叫人從棚裡拖出幾個箱。「這些是防護服。先發給大家,別弄丟了!現在一個面具,一副眼鏡都沒地方找去!」 化工上用的各種勞保用品,季思退帶的很多 這東西一時半會沒地方補充去。易損件他帶了差不多夠用十年的份。 大家都穿上了全套的防護服。戴上勞保眼鏡和化工用的其罩。然後在季思退的指揮下開工了。 季思退先把煙白的堵板關閉。然後把轉化器的抽板抽開。打開鼓風機。他不斷的用溫度計測量著各個。入口的溫度計。當第一轉化器的入口溫度達到鎖的時候,季思退關照人打開轉化器的頂蓋,裝入石英砂和觸媒。接著把頂蓋蓋好。塗抹上防酸泥 水玻璃有了純鹼工業就不是稀罕物了,瓷器粉就更不是,所以季思退一點沒有節約的意思,毫不吝惜的把兩個頂蓋都封緊。 徐營捷見他封好了頂蓋,帶著人開始往爐裡添加碎礦石。每個爐力公斤。然後把爐門關閉。同時在吸收塔裡添加從計委倉庫領來的嘔的濃硫酸作為引開始酸循環。 季思退測試了下第一轉化器出口的二氧化硫的濃度,此時已經接近刃。他知道硫酸制取已經基本成功了。吸收塔開始酸循環之後,每十秒就有舊升的酸在淋灑。塔溫已經上升到的了,他關照人開啟水冷。 這樣每一小時就給一個爐加礦,四個爐循環加料出渣,土法硫酸廠就這樣運轉起來了。只要維持穩定的加料加火。這樣規模的車間每年可以運轉碧天。生產吧的濃硫酸 季思退和其他人來不及歡呼這一偉大的時刻,而是忙著邊邊幹活邊給土著工人講解生產要點一現場觀摩比單純的上課講授要直觀些,適應土著工人的化水平。 當然一旦運轉,除非檢修或者其他要緊的事情就不會再停爐了畢竟熱爐需要花很長的時間和大量的燃料,經濟上很不劃,算。 不過季思退手裡總共也就燉硫鐵礦,全速生產的話運轉不了一個。月就消耗完了。硫鐵礦什麼時候再運來就得看造船的速度有多快了不過到這個時候煤焦化上的硫酸應該已經量產了。這裡的硫酸生產就不會太重要了。季思退已經在考慮了,如果煤化廠硫酸夠用,那麼可以用這裡的設備將硫鐵礦製造硫酸按作為肥料。 第一批喲%的濃硫酸製出來了。它們被小心的裝到訂做的罐裡,密封好。然後蓋外面再用熟石膏泥封閉。上面又蓋上一隻陶土燒的覆盆 用來防雨。 「這法管用不管用?」徐營捷看慣了現代工業包裝,現在乍一看和黃酒一個模樣的瓦罐,覺得不可思議,有種很不可靠的感覺。 「硫酸可是已經生產了二百年了。放心好了,過去都是這麼包裝的。」季思退說。 罐上貼上「嘔濃硫酸」、生產日期、生產地點的標籤之後。被小心的裝進木器工廠特製的木箱裡。一個或者兩個一箱。箱裡用草繩纏繞罐作為減震緩衝用。然後被裝上列車。運到化工危險品倉庫 。 硫酸初戰告捷之後,季思退帶著土著工人們邊生產邊教學了十幾天,直到土著工人基本掌握了生產工藝和流程,以及把安全生產規範全部背下來為止。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節 酸和鹼 …吹倉生產是季思退最頭疼工廠出事故不比般的址止:人傷亡不算,設備還會受損。化學品洩露的可怕後果更是難易預料。這些前農民對危險品的散漫態度實在讓他吃不消 進行了好幾次安全生產教育,把幾個不按照規定穿戴防護服的傢伙痛斥了一頓 幾個件霉蛋垂頭喪氣的站著被他痛罵了整整半小時。就臨高的氣候狀況來說,全身防護的站在爐邊操作的確是種折磨。玻璃纖維的褲套、橡膠圍裙、長臂手套和高簡靴,都是不透氣的玩意,就算不在爐邊操作幾分鐘下來也大汗淋漓了。 「你們想變成他這樣嗎?!」季思退拿出一本醫學圖冊一是他從大圖書裡搞來的,裡面的照片全部是化學燒傷的患者照片。 但是照片的效果實在走過於恐怖。以至於收到了反效果。好幾個土著工人都來哀求他,說不想幹這活了。把個季思退鬧得為之氣結。 一番安撫、許願和暗示不干就送勞改隊去嘗嘗傳說的符有地的鞭的恐嚇之後好不容易把硫酸車間的人心安撫好了,生產也正常了。季思退這才抽出身來,又趕到了燒鹼車間。車間外,已經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缸,還有大量的鹽。冰風正領著人安裝設備。 「鹽、自來水和水缸都有了。乘現在工程還沒完,我們先來配飽和食鹽水。」志願帶著學生來幫忙的白雨說。他雖然當了教師。也還是化學愛好者。 「這鹽不行。」徐營接搖搖頭,「粗鹽!雜質太多了。」 電解食鹽做燒鹼,在原理上非常簡單,直接電解飽和食鹽水,分解弄氫氯書鈉 也就是所謂的燒鹼來,同時還能分解出氯氣和氫氣。但是鹽場村送來的鹽是未經過精製的粗鹽,裡面不僅有鈉鹽,還有鉀鹽、鎖鹽、硫酸鹽等各式各樣的雜質。雜質在生產會影響分解效率,而且會損壞寶貴的電極。 所以在電解之前,必須把粗鹽首先經過處理精製,去除雜質,使之成為純淨的氯化鈉飽和溶液之後才能投入生產。現代時空有分工高度發達的工業體系。燒鹼工業完全可以購買到經過精製的氯化鈉成品。這兒,則一切都得自己動手。工業越是落後原始,自我配套的東西就越多。 季思退先把送來的鹽做了一次分析,鹽場村的鹽質量很高,對電解影響最大的硫酸鹽成分含量極少。這對他來說是利好消息:除去硫酸鹽是工業做法是用氯化鋇一這東西他可沒有,而且氯化鋇是劇毒化學品,就算能合成他也不想搞。至於鈣鹽、鎖鹽的含量也不高,是非常理想的工業用鹽。 他叫人把成筐的粗鹽倒在沉澱槽裡,加上水到飽和狀態之後,負責精製電解液的白雨把領來純鹼和燒鹼,依照測試出來的鹽水成分,按比例的添加進去,以使其的鈣鹽和鏤鹽與其發生化學反應後生成氯化鈣和氫氧化鎂沉澱出來。上面的澄清液就是用來電解的飽和氯化鈉溶液了。因為添加過燒鹼和純鹼,所以還要用少量的稀鹽酸進行和處理。 生產電解食鹽是持續的過程,必須源源不斷的向電解槽內補充飽和氯個拗溶液。所以鹽水的精製在整個電解過程是不停的進行的。 採用一缸一缸制取的間歇式精製法操作簡單,設備簡單,但是勞動強度太大,消耗人力太多。一般在工業上是採用連續精製的辦法。季思退雖然搞得是土法,還是決定盡可能的使生產自動化程度高一些。 季思退根據自身的條件 有自來水供應決定在正式生產的時候,化鹽階段使用連續操作。水從專門的化鹽槽的底部流入,通過槽內的鹽層,從槽商上部出口溢出。鹽則間斷的由人力往裡加,以保持一定的鹽層。化出的鹽水即為飽和鹽水。從化鹽槽引入沉澱槽再進行和處理。 為了減輕勞動強度,鹽水槽的位置做成階梯形狀,一個比一個高,這樣可以利用位差和虹吸原理進行鹽水的輸送。 由低到高就是化鹽槽一沉澱槽和槽。最後從和槽內流出的飽和氯化鈉溶液再送入加熱槽內。 這套系統較之工業上使用的簡單,而且不需要什麼機械輔助。少量人力就夠用了。 「做燒鹼居然還要放燒鹼!」帶著學生負責處理鹽水的白雨說。 徐營捷說:「這是兩碼事。你做得是精製鹽水,和燒鹼製造還八竿打不著呢 白雨說:「幸虧我們還帶了許多化工產品,要不然沒它們做「引」豈不是開不了工了?」 「這倒不至於。」季思退邊注意著槽裡的反應情況邊說,「很傷電極就走了。單搞物理精製氯化鈉也不是不行。但是要很大的投入,得從直接改造鹽場村的鹽業設備開始。」 「鹽場村的鹽業設備已經改了不少了吧 「王工搞的改造工程主要針對提高產量的,他搞的風車提鹵淋曬,縮短滷水的濃縮時間。」季思退因為業務關係,去過鹽場村好幾次。 「說到精製。沒有鍋爐是肯定不行。」季思退接著說,「計委本來就說要在博鋪的搞個精鹽廠的,我們這個燒鹼車間一投產,這工程就穿上馬不可了。」 「化學工業的建設**啊!」徐營捷感慨的說。 「也該輪到化學工業了。想想看:農藥、化肥、**、醫藥。這四**寶一出。還不制霸全球啊!」白雨興致勃勃。 「這還遠著呢。別想一口吃成胖。」季思退說,「化工上需要配套的設施和設備還多著。生產的實際問題得慢慢解決。 就說硫酸廠的第一批做出來的硫酸吧。雜質含量就很高,這在某些化學生產是很危險。但是要提高純度又得滿足很多條件。」 他比喻著。「這就好比一塊拼圖。做出三酸兩鹼之後,我們也只是剛剛把拼圖的四個角找出來,看到了希望,但是要真正拼出完整的圖案,還得花很長的時間 徐營捷評論道:「這就好像有人要用皂化法做出來的甘油去配**。理論是沒錯,實際上會送命。」 整個的鹽水的反應沉澱過程要持續邵卜時。季思退又自己帶人去石灰窯。 這裡已經準備好了生石灰。根據工藝手冊上的數據,他測算了下刀小時連續生產會產生多少氯氣,需要多少消石灰才能吸收。秤了足量的生石灰,再慢慢的向上面噴水,使其慢慢的消化。消化結束之後,讓工人把消石灰過篩,然後裝在筐裡運到燒鹼車間去。 季思退讓徐營捷測量了下消石灰的含水率,大概有3,這個比率稍嫌高了,便讓人把消石灰在棚裡堆著存放幾天,消石灰裡多少還有一些生石灰,讓水分繼續消化石灰,這樣幾天之後水分就會下降到合適的,鬼以下。 一切就緒之後。第二天鹽水精製槽內已經沉積了大量的白色沉澱物,提取了上面的澄清液化驗結果表面,已經符合電解的要求了。白雨用用虹吸管原理。把澄清後的氯化鈉飽和溶液抽到加熱槽,季思退在加熱槽下面架起柴火把鹽水加熱到70。加熱是為了去除其的二氧化碳。 沉澱槽內的白色沉澱物被收集起來,其的主要成分是氯化鈣和氫氧化鎂。兩者都是有用的化學品,不能輕易的丟棄。特別是氯化鈣,藥廠可以用來製造氯化鈣注射液和片劑,治療各種低鈣引起的疾病。在工業上能作為常用的乾燥劑,建築業的防凍劑,充當製冷設備的製冷液,給廢紙脫墨」,最後還能用來點豆腐。 季思退利用二者在水的溶解度不同來將它們分開 氯化鈣很容易溶解,氫氧化鎂則不溶於水。加入水,使我化鈣溶解後倒出另行處理。不溶解的部分就是氫氧化欽了。氫氧化鑲雖然沒有這麼多才多藝,但是作為一種鹼鹽,可以代替燒鹼和石灰作為含酸廢水的和劑;用作油品添加劑。起到防腐和脫硫作用;用於保溫材料、充當建築阻燃劑。它還是極好的脫硫利,季思退的硫酸車間的排煙道裡正需要這個,能夠有效的淨化制酸過程的污染氣體。 加熱過後的氯化鈉容易抽入電解槽注滿。季思退拉著下電閘,整個電解過程就自動開始了。他穿了一套防電勞保服,還穿了防電的膠底鞋,用測電筆對電解槽四周和車間地面進行了測量 沒有出現漏電的情況。 出口出開始淌出電解液來。顏色是澄清的,沒有流出可怕的黑色液體來。他默默的等了五分鐘,以計算電解液的流量是否正常,最後,他又測量了槽內溫度和電壓 一切正常。溫度和電壓是否正常,決定了槽內的電解效率。 「出來的就是燒鹼溶液了吧。」白雨問。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節 酸和鹼 岔營捷說!「不宗今是我們叫電解液,甲面的燒鹼如公。到舊,而且有很多雜質。需要再分離處理。」 「注意看。氯氣!」季思退拍了下徐營捷的肩膀。 「什麼,什麼。」白雨想湊上去看。 小心,別亂動。」徐營捷有些激動,他想得可不是氯氣可以消毒,淨化環境。用來做鹽酸之類的事情,再是「毒氣」 氯氣雖然普通卻是現代戰爭史上第一種投入實戰的毒氣,一戰時候可謂戰果卓著。亡魂無數。而且氯氣這東西制取容易,在本時空堪稱超級大殺器。不管你是滿洲白甲兵、關寧鐵騎、御家人還是克倫威爾鐵甲軍,遇到了就只有一個「死」 現在穿越者的工業還不能製造氣體壓力容器來,儲存氯氣是件不可能的事。但是徐營捷知道武器研究組的變態很多,說不定能搞尖什麼妖蛾來。 這種黃綠色的氣體在玻璃管內升起,在場的穿越眾都屏住了呼吸。這時候,另一個玻璃管安裝的一個小風扇也忽然開始運轉,這表明另一種無色的電解產物也出來了 氫氣。 「大家要注意了。」季思退開始對工人們做安全教育:「這種黃色的氣,叫氯氣。它是有毒的」 看著季思退向一群似懂非懂的土著工人們解釋什麼叫氯氣,什麼叫氫氣,如何預防毒和爆炸,白雨心想以後我可不上這化工廠來 太危險了。 制取出來的氫氣被輸送到這套設備裡唯一的一個現代裝置裡:鹽酸反應器。將氫氣通入反應器燃燒,然後再通入幕氣,生成氯化氫氣體。冷卻後再被水吸收成為鹽酸。 這個。反應非常危險。氫氣的氯氣含量過高會直接爆炸,解決的方法是在反應過程嚴格控制氯氣的進入量,使得有毒的氯氣被過量的氫氣所包圍,讓氯氣的到充分反應,防止了對空氣的污染和可能的混合爆炸。 因為具有很大的危險性,季思退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土法設備,而是直接採購了現代時空的設備帶來。 制鹽酸只能消耗一部分氯氣,餘下的通入一旁的型反應塔,反應塔裡已經分層裝滿了乾燥過的消石灰。氯氣被消石灰吸收,生成了次氯酸鈣 它有個大家更為熟悉的名字:漂白粉。 作為最常見有效的消毒劑,漂白粉的量產成功意味著穿越集團在防病防疲上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對於人群極度密集的瀾河兩岸的穿越集團基地有著重要意義。當軍隊發起遠征的時候,也母須擔心沿途飲用水的衛生問題了。 消石灰吸收氯氣是難易完全吸收的,在廢棄或多或少的會帶走部分氯氣,為了更好的利用氯氣,同時改善空氣環境,一般還耍採取最後一道廢氣吸收的工序。 從吸收塔派出來的廢氣用管接到吸收回,缸內是消石灰配製的石灰乳。廢氣的氯經過石灰乳的吸收,生成氯酸鈣和氯化鈣。 石灰乳吸收氯氣飽和之後,抽到濃縮鍋內,加熱之後再冷卻,即將氯酸鈣結晶出來。氯酸鈣可以作為除草劑使用。提取過氯酸鈣的液體,再進行加熱濃縮。就能得到氯化鈣。基本做到了氯氣的零排放。 至於電解時不斷流出的電解液,此時其已經含有大概舊的燒鹼。不過其含我化鈉的成分更高,這樣的燒鹼液是不能使用的,得經過濃縮處理。 季思退用來濃縮的設備就是一口大鍋,用柴火引燃煤炭直接加熱濃縮。濃烈的氣味讓在場所有沒有戴勞保眼鏡的人都逃了出去。 「這麼敞開口熬是不是污染太厲害了。」白雨說。 「是啊,可是我們不是沒有蒸發鍋嗎?這還費煤呢!」季思退因為戴著化工防護口罩。大聲的說道,「等以後機械廠能給我們配套了就 。 熬煮了好一會之後。鹼液下面,鍋底有結晶體析出來了,越積越 。 「白雨,快拿勺舀出來!注意別把鹼液也帶出來。」 白雨趕緊把特製的木頭勺拿過來,站在鍋邊把鍋底的結晶刮出來。 「注意安全。」季思退很緊張的注視著他。這口鍋是從當時從芶家莊撥羅來的燒豬食用的,口徑很大。一個不注意栽下去就完蛋 。 白雨小心的把結晶取出來,鍋上面瀰漫著的蒸汽,即使戴著防護口罩也覺得刺鼻。 「這是鹽吧?」他問。 「對,是真正的精鹽!」 取出來的精鹽送到曬鹽板上,用稀鹼液洗滌幾次,再用飽和精鹽水沖洗過,餘下的就是雪白的結晶體。這種鹽的氯化鈉純度高達咕以上。可以用來配置醫藥上輸液用的生理鹽水。 析出過鹽的電解液繼續加熱濃縮,直到鹼液的濃度達到刃左右就成為可以化工用。產品。當然也可以繼續濃縮干躁成固體,但是這樣做實在太過耗煤,對穿越看來說不合算。 硫酸、鹽酸、燒鹼的成功製造,給了工能委很大的信心,王洛賓、展無涯等等一干人。只要有空都跑這兩個簡陋的車間來看看,瞧瞧這土法上馬的設備。 這兩套裝置雖然簡陋。帶來的效益卻是無可估量,根據季思退的測算,在保證原料和能源供應的條件下,接觸法硫酸車間按三班制配備工人!銘,年開工時間瑪天,日產嘔的濃硫酸,噸,必要時候可增加到口噸每天;食鹽電解車間按三班制配備工人出人。年開工驅天計算,可年產燒鹼好噸,漂白粉口噸,氯酸鈣燉,氯化鈣噸。精鹽巧純度氯化鈉眾噸,鹽酸王燉。 產量按現代標準微不足道,但是對於前不久分配任何化學品都要一毫升一克計算的計委來說。這兩個車間的投產等於是發了一筆橫財。 連時裊仁也來了。看到季思退給他準備的告高純度氯化鈉,時裊仁樂得嘴都合不化叩 紋可解決大難題!輸液、注射用生理技水有著落了服嫌口份更不用說是衛生部期盼的好東西了。至於粗製氯化鈣,經過製藥廠精製之後做成氯化鈣注射液,可以治療血鈣降低引起的手足搐掇症以及腸絞痛、輸尿管絞痛等、芋麻疹、滲出性水腫、瘙癢性皮膚病。 用於治療維生素缺乏性佝僂病、軟骨病、孕婦及哺乳期婦女鈣鹽補充。大幅度的提高本時空人民的身體素質。 有了足夠的鹽酸,使得醫藥廠的計劃,的葡萄糖製造也能夠提上建設日程了。時裊仁馬上和吳南海聯繫,要他趕快拿出澱粉原料,大家合計下,立馬辦個葡萄糖車間。 至於吳南海。對忽然得到了他根本就沒指望過的除草劑喜出望外,馬上要求把相關的產量全部撥給他使用。還關切的詢問,什麼時候能給他出硫酸按。他好配合雜交水稻放個超級產量衛星出來。 連輕工業部的人也來詢問能給他們多少燒鹼和硫酸的配額,有了這兩樣東西,他們就能提供潔白的紙張了,至於肥皂,更不在話下。不過做肥皂這件事情,化工部和輕工部是要合作辦理的,原應是化工部要通過做肥皂這個流程來獲取甘油。 這就好像滾雪球。一旦突破一個技術瓶頸之後。許多原本被卡住的生產領域就忽然都動了起來,能夠生產的產品一下就增加了許多種,產能規模也擴大了。 軍事部門反應也很迅速,當天席亞洲就打來電話。要求化工部鄭重考慮下氯氣作為一種武器的軍事價值和使用方法。 直接釋放氯氣是不可能的,徐營捷和幾個武器研究小組的人研究了一下。開發出一種氯氣地雷:罐裝鹽酸下邊裝上一包次氯酸鈣粉 也就是漂白粉,再綁上勿克火棉裝藥的藥筒,通過爆炸把這兩種物質炸成霧狀混合在一起。至於效果,大家一致認為如果要使用最好同時引爆多枚。 也有人提出可以製造毒氣炮彈,原理同上,改進一下結構,使其能夠經受得住榴彈炮的射擊就可以了。 「不推菩使用。」徐營捷很難想像在戰場上誰能夠帶著許多鹽酸罐跑來跑去。 「照我看。要指望這種毒氣炮彈、毒氣地雷的」火炮研發組的林深河作了總結性發言。「還不如做些玻璃瓶,裡面裝鹽酸,到時候當手榴彈甩出去好使。」 群眾反應很好。各部門的讚譽如潮。但是作為化工部門的負責人,季思退一點都不高興。在這一連串光彩奪目的產品目錄和生產數字背後,隱藏著高能耗和極不穩定的生產狀態。 一個食鹽電解車間每年要消耗食鹽,的噸,生石灰燉,鹽酸鈍,煤炭王噸,直流電舊萬度。水!聯燉。這是一筆極為客觀的物資和能源消耗。特別是電力和工業用水。博鋪發電站裝機容量原先只有引張…。僅僅一個電解車間差不多就要消耗電站年發電量的十分之一。電力不足實際上成了電解食鹽車間的重要阻礙,原本計刑去年年底就要開工的車間就一直懸而未決。直到最近是百仞灘水電站二期擴容成功,那裡的一台鍋職機被移動到博鋪發電站,博鋪的裝機容量擴大了一倍才正式開工投產。 季思退計哉等到機械部門的製造能力提升一個檔次之後,就逐步把現在太過簡陋的設備逐步替換掉,這樣高能耗高污染的生產實在不是未來的方向。 土法上馬的另外一個弊端就是「看起來很著」真正投入實際運轉之後,很多在建造小冊上沒有提到的問題相繼暴露出來。 最典型的就是接觸硫酸車間,從開工起,大大小小的毛病出了不少,最嚴重的是轉化率偏低,不到刃,造成部分硫酸的濃度過低,只有田%,必須重新勾兌才能達到出廠標準。鼓風機出口帶酸,四處碰灑,造成地面腐蝕嚴重;煙白出口排煙大量帶酸,遇到潮濕的空氣立馬變成酸雨。將煙白周圍的臨時廠房、棚全部侵蝕破壞。有幾個工人受了輕度的酸灼傷。被送進了醫院。 季思退和徐營捷,還有機械、建築方面的技術人員,對整套系統連續做了次修改。連吸收塔都拆開了重填料了好幾次,在轉化器上增加卵石集塵器;出風口加上焦炭作為吸收劑;給吸收塔頂端加上除酸沫的瓦缸片,再加上焦炭,,連自己著摸開會討論帶翻書,幸虧大圖書館資料豐富,種種毛病一一找到了解決方案,前前後後折騰了一個月才把生產穩定了下來。 硫酸車間網穩定,電解車間又出了幾次小規模的事故,最離譜的是有人居然看了氫氣,自己設計製造了一個氣球。說這是為了以後的氣球觀測部隊做物質準備,非要在車間裡灌氫氣。但是此人穿著身化纖衣服上來就摸,」全身二級燒傷,名急送醫院治療。整個電解車間癱瘓十小時。季思退氣壞了,還是用竹籬笆把車間圈了起來,外面高高的掛上骷髏頭的危險標記。不許人隨意進出。 時裊仁從博鋪化工廠參觀回來,順便和計委、化工部談好了幾種藥廠急需材料的供應問題,然後又去了次百仞城的宿舍區,採了一次樣,才回了總醫院。 「一摸呀,摸到」 時裊仁哼著《十八摸》,拎著幾袋大便走進了百仞總醫院。旁邊經過的雨茗詫異的嘀咕:「這哥們是不是整天看大便熏傻了?」 真實的原因當然並非如此!時裊仁坐在他的「本時空第一個醫學檢驗心」自信的翹起了二郎腿堆著一堆便便的樣本罐發出躊躇滿志的笑容。化工部的這次的投產成功讓他原本對製藥廠逐漸冷下來的熱情又燃燒起來 讓他幹勁大增,琢磨著還能做出些什麼藥品來。這勝過苦練內功十年。穿越集團裡有人啊!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節 紅薯 及桃報李。時裊仁很想做點什麼來體現他的謝意。不小川對化工部門,還有工能委、農委會、陸海軍、民政委,, 掐指算來。似乎要表達謝意的部門、人太多了。又不便厚此薄彼。要說最好的辦法,似乎是給這些地方的穿越眾們都送上一份情誼。 這就比較難了。衛生部幹得是救死扶傷,總得來說,衛生部的人在穿越集團享有無與倫比的專家待遇,到哪裡大伙都十分的客氣,提出要求只要能滿足也總是盡量的滿足 原因無它。在這個時空裡,醫療是最稀缺資源。誰都不敢說自己會永遠健康,不生病,不受傷的挨到自己成為五百個權勢家族首領之一。 這是一種畏懼和尊敬的混合體,時裊仁對這種「恐怕以後有求於他,落在他手裡」而引發的尊敬是不以為然的。 衛生部現在太過優崇,從長治久安的出發點來說,應該做一些事情博取大家更多好感才是。 時裊仁視線落到窗外的路匕。初夏的陽光艷陽高照,道旁剛剛植下沒多久的行道樹都是蔫的。走過的人,不管是穿越眾還是土著工人,都戴著草帽,揮汗如雨。 「嗯,防暑降溫。」時裊仁馬上想到了這點。劉三說要配幾味藥,做諸葛行軍散和十滴水、善香正氣水。這三樣東西的藥材來源容易,本地藥鋪採購和自己種植就可以配齊,輔料也不過是乙醇。對縣季常見病卻很有效。 但是做藥要時間,光劉三加他的徒弟,要配出足夠的藥劑有點難度,藥廠的工人不比一般工人,不但責任心要強,最好還得懂點藥學,擴編不是叱詫立辦的事情。 「嗯,鹽水!」時裊仁忽然想到,「鹽汽水!」 鹽汽水可是勞保用品,夏季是體力勞動者最好的飲料,不但防暑降溫,還有助於維持體內電解質平衡,避免脫水。 但是時裊仁馬上想到自己沒有小蘇打,不僅他沒有,化工部也沒有小蘇打不是什麼稀罕玩意,但是得先有純鹼。純鹼廠一天不開工,也就一天沒有小蘇打可用。所以想了下這個創意只好先放棄了。 做不了汽水。乾脆先做生理鹽水好了。時裊仁想到這裡,決定到藥廠走一趟。正在等何平來準備交待一些行政事務和蒙古大夫培利班的事情 這是他們私下給第一期醫生培班起的綽號。通過網絡招募,衛生部找來了四五個妄圖通過學再逃避勞動和滿足特殊嗜好的穿越眾。 何平卻等來等去都不來。正著急地等他的時候。卻等來了一個叉著腿走路的眼鏡男,胸前赫然一個編號「餾」時裊仁定睛一看,居然是東門市派出所所長獨孤求婚。 「醫生,給俺看看病吧這裡。」獨孤所長悄悄用手一指某全部位。 時裊仁仔細詢問了一下,又掀開衣服看了看體征,心有了數。 「衣原體感染吧,沒什麼大不了的。」時裊仁說的比較含蓄。 「啥叫衣原體,炎症?」 「這個時裊仁想了想,「沒什麼大問題,感染,感染。」說著他開了個方,「拿處方去藥房找河馬拿藥,叫李大姐給你打個針,兩三天時間就能重整雄風了。」時裊仁安慰了一下,隨手從桌裡拿出一小紙盒給他。「要注意出入平安啊。」 獨孤求婚嚇了一跳:「是 !」 「不要緊。不是什麼厲害的毛有 」時裊仁微笑著說,「以后土著女人還是少接觸為好。」 「知道了!這沒問題吧!」 「真得沒問題。要多注意身體,按時打針。」時裊仁安慰了他半天,又。丁囑了一番才送他出了門。 「要不是有紅黴素,你這麻煩可就大了!」時裊仁背後嘀咕道。他知道最近不少人勾搭上了土著女。原本執委會以為大明是個封建禮教的社會,社會風氣很封閉,只要約束住大家不要嫖娼、不要強*奸,就不會有男女問題。現在看來,所謂的封建禮教也就那麼回事。 這下時裊仁也無心等何平了,給他的辦公桌上留了個紙條,交待了待辦的幾件事情就上農場去了。 吳南海不在辦公室,據他的辦公室小秘初晴說:「老爺在糧食加工廠,在加工紅薯呢。」 「在河邊?」時裊仁從來沒去過這個地方,只聽說那裡有磨坊,替當地人代為加工稻穀。 「就是從這裡出去,往南邊走」初晴的一口普通話是典型的本時空的「廣普」一聽就是深受吳南海的熏陶時裊仁知道不光是她,連這裡的長工頭王田也是這麼一種口音。 自從吳南海的農委會搬到百仞城,開闢了農場。紅著就是第一批種植的作物。 紅著作為高產穩產的一種作物,有適應性廣,抗逆性強,耐早耐漆,病蟲害少等待點。除可以充當口糧、飼料,製造澱粉之外,連也能作為優質青飼料利用 幾乎沒有任何浪費的部分。在水肥條件較好的地方種植。一般畝產可達紅刀公斤,個別有畝產巴口公斤的。較之於只能種一次就會失效的雜交水稻是更有意義的「穿越神器」 不過在本時空。紅著就不是很夠「神器」的資格了。紅薯在這裡不是新鮮玩意。自萬曆年間被人從菲律賓引種到國。首先就是在廣東種植。隔海相望的瓊州近水樓台,也有種植。穿越者在在下鄉的時候,時常能看到紅著。 吳南海在播種紅著前。為了慎重起見曾經詢問過王田 他也算是個種田的把式,紅著在臨高種植得情況怎麼樣?王田說:這東西在臨高種了七八年了,最早是從瓊山那邊引來的種著,種得人也不算少,好處是不費事,種下就完事。收了薯,人吃,餵豬都好用。生長期又短,臨高能一年兩收。是極好的雜糧就是不耐儲存。本地的氣候偏潮濕。紅薯容易腐裡的種植戶也不知道各種窖藏儲存紅薯的方式,有入切片曬乾收存的,但走到雨季也很容易發霉。 「收得倒是多。又不費人力、肥料,最多的時候一畝還能收千把斤。可是這東西耐不住存小戶人家種多了沒用。 家里長工多、養牲口多的大小糧戶們才種得多些。」 「吳東家!現在百仞、博鋪各個莊上用的長工、短工這麼多,倒是可以多種些紅薯 這樣頓頓給長工們吃米飯,有點虧了。其實米和薯絲一半對一半。量上面多給半碗,再給點鹹菜鹹魚的。已經是農忙的伙食了。很省糧食的。」王田很熱心的提出了建議。接著他又把自己給地主當「打頭」的時候學來替東家省錢的招數一一向吳南海獻寶。 吳南海的臉上掠過一陣複雜的表情,從好的一面看,這說明王田有「忠心事主」的意思,從壞的一面看,王田的行為和「漢奸」也沒什麼不一樣。吳南海過去常聽人說過:外國人到國來,原本是老老實實的,都是一群討好的「漢奸」給帶壞。雖然偏頗,卻不無道理。 「這個「再議。再議。」吳南海硬不下這心腸。 王田見吳南海臉上陰晴不定,不知道哪裡說錯了話;閉口不言了。 吳南海想了一下。問:「你說一畝才能收千把斤?」他不信。這東西他下鄉實習的時候就知道,農民隨便種種也能收二三千斤一畝。 王田說:「也就第一年能收二千多斤,然後一年比一年少了。少得只有**百斤的。」 「不耳能晦 法石祿卻點點頭,提醒他:「病毒感染。」 「對,對,我居然忘記了。」吳南海一臉慚愧。這是很基本的知識,他居然忘記了一乾二淨。 紅著,也包括馬鈴薯之類的暮類作物,長期採用無性繁殖,在生長、儲存過程會感染多種病毒。病毒會在暮塊或者薯苗內不斷累積,引起種性嚴重退化。品質變劣,產量大幅度下降。減產幅度在3陰以上。 ,啊年秋收時節的。山西洪洞縣搞出了當時全國第一的紅著「高產量紀錄」:馬牧鄉紛明農業社紅著畝產量巧舊斤。 紅薯畝產五千斤。在引世紀已經不算稀罕事了一新品種高產脫毒紅著,精心種植的話。第一年產量不會低於一萬斤。但在,啊年就已經是全國第一了 這全國第一還多少有些水分。紅著如果沒有專業的技術支持,產量也並非高得離譜。 迄今為止,農業上還沒有高抗病毒的紅薯品種,也沒有防治病毒的特效藥劑。唯有採用脫毒技術才能防治病毒病、提高紅著產量和品質。 現代的農民。無需自己留種制種,全部由專業種公司包辦,吳南海下鄉棄實習,看到的、種植的、談論的,都是脫過毒的紅著種苗,他只需要考慮什麼樣的土壤和氣候配合哪一種暮苗就可以了,自然想不到還有這層。 即使是專門脫過毒的紅暮,種植三四隻之後也會再度感染而退化。如何脫毒,則是一項專門的高科技。法石祿對如何在本時空解決這個。問題,考慮過多種方案。還帶了一套專門用來脫毒的試驗室設備。 穿越者的第一批高產脫毒紅薯是在,8年的十二月種下的。一般在四季分明的地區,紅薯都是在2月開始育苗,4月移栽,8月收穫。臨高勝在常年氣溫都在漚度以上,一年四季都能種植。為了確保種苗不外洩,法石祿、吳南海等農委會的骨幹們親自播種的,土著工人一個都沒用。在精心的養護和管理下,今年的四月底就迎來了收穫。試驗性的種植下的十畝紅暮獲的了畝產化四公斤的好成績 因為缺少化肥,這個。收穫還遠沒有發揮出品種的優勢來。為了收穫紅薯,不得不調動陸海軍士兵和學生來幫忙。 農莊的紅著大豐收,一畝收了田四多斤,這個產量不僅讓王田震撼,農場裡所有的職工都覺得吃驚。風聲很快就傳了出去,很多人都想來看看澳洲紅著到底是個什麼模樣,吳南海讓幫助收薯的陸軍士兵在外圍警戒,不許任何外來人員進入農場的田地,直到紅薯完全收完為止。 八萬斤的紅著即使按古代標準也不算太多。農村常採用窖藏的方式儲存起來,再慢慢使用。但是臨高的四五月過後天氣馬上就要進入雨季,窖藏有一定的霉爛風險。而且穿越集團的各個行業對紅著的主要產品:澱粉的需求十分迫切。最後吳南海決定除了部分留種推廣用,其餘的全部運到糧食加工廠加工成成品。 紅薯能生產的產品很多:粉條、粉絲、麥芽糖、葡苟糖、糊精、黃酒、酒精、醬油」實際上萬變不離其,主要就是澱粉的衍生產品。因此吳南海確定紅著加工以製造澱粉為主,利用制澱粉時嚴生的廢渣、廢料再兼顧某些副產品的製造。 輕工業部對大批紅薯的收成也有極大的興趣,莫笑安每天必來報到一次,對生產哪些新東西不斷的提出自己的看法。出乎意料的是,他最熱切的產品不是看起來「很現代」的葡萄糖、糊精、方便米面之類的東西,而是紅薯干確切的說是連城紅心暮干 著名的閩州八干之 。 「這東西很好賣的。」時裊仁跑到號稱食品廠的竹棚裡的時候,看到莫笑安正在闡述:「當年還走出口物資,就是現在,紅暮條也是很受歡迎的零食。本時空紅暮還是個稀罕玩意,大可以打高檔路線,」 「我覺得這懸」吳南海對紅著干計哉並不看好,「本時空的土著很少吃零食的,也就是一些有錢有閒的人吃吧。」 「臨高本地沒市場,可以出口到廣州去。」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節 紅薯格瓦斯 州的大明百姓是否會買眾個提前問世的連城紅心薯干戳胎處卜未知數。但是吳南海總覺得賣紅著幹這樣相當初級的產品賺錢實在是太低檔了。 吳南海說:「紅著干算是一個方向吧,開發深度不夠,附加值太低 。 莫笑安說:「問題是大明百姓不需要澱粉,生產出澱粉來賣給誰呢?」 「大明百姓是不需耍,我們自己需要。」黃大山高深莫測笑了,「工業上的需求不說,用來改善我們的伙食也好。澱粉可以用來做很多產品的。」 大伙都下意識的離這神秘人物遠了一點。似乎他渾身都在散發桿菌、病毒之類恐怖的微生物。其實黃大山的生化試驗室裡羽名都是各種有用的菌種,除了各式各樣的菌菇類之外,還有許多發酵用的菌種在培養基。 「有一樣東西,即滿足你的出口癖好,對改善大伙的伙食也有用一味精。」黃大山說,「我有專門的菌種可用,質量不會差。」 「做味精不是說要用米嗎?」 「米當然也能做,其實起作用的就是澱粉。所以紅著、土豆之類澱粉含量豐富的都行,不足為奇。」黃大山說,「料酒、醋、醬油,醬,這些調味品原本我們用米都能做,之所以先前食品廠做得很少,主要還是為了節約糧食。現在有了紅薯這個大宗廉價澱粉來源,直接把生產規模擴大就可以。」 時裊仁談起了他的葡苟糖注射液計劃,「吳南海表示大力支持。說要多少做多少。不過時裊仁說暫時不需要太多。有幾公斤也就可以 。 「做葡萄糖注射液,要不了多少的。」 葡萄糖注射液雖然很有用。卻不是什麼急需的藥物。做不做關係不大。時裊仁急於想搞出來也是為了證明製藥廠存在的價委會這麼大的投資下去,不能一天到晚配口服生理鹽水糊弄人。 「你們配的口服生理鹽水還有涼茶很不錯的,以後多配一些。」吳南海說,「最近天氣熱,特別需要。」 「實際上我想做鹽汽水。」時裊仁說,「碳酸飲料喝起來解渴。可是現在沒有小蘇打用。」 「汽水好,時尚新寵兒 」看起來莫笑安準備向大明人民推銷汽 。 小蘇打配汽水?」吳南海一曬,「我小時候就按照書上寫的配過一難喝!很不成功。你還是饒了我們吧。聽說馬督公設計了汽水機?不用小蘇打,直接可以把二氧化碳溶入液體的。」 「沒錯,的確是可以的 他反正也是抄歷史上的現成設計。但是我們哪去找高純度的二氧化碳呢?聽說一共就不到二十個大小耐壓鋼瓶,做汽水肯定不是急需的事情。」 黃大山笑了出來:「你們真是夠現代的,就知道化學配製、物理加工。把微生物都忘記了 香檳的氣從那來的?啤酒呢?這可不是加了小蘇打或者直接打二氧化碳搞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做啤酒。用紅薯?」吳南海反應很快。 黃大山點點頭:「做啤酒需要麥芽,現在小麥、大麥都緊缺。要不然特偵隊的香蕉早就想幹了。紅著做啤酒還沒聽說過。」他眨了下眼,「可是我能做格瓦斯。」 「格瓦斯?!」幾個人一起喊了出來。這東西可稀罕。 他們都聽說過這種在俄羅斯和東歐都很流行的飲料的大名。這種飲料用麵包干發酵釀利而成,顏色近似啤酒而略呈紅色,酸甜適度,口感清香,含氣豐富,酒精含量極低,是很受大眾歡迎的軟飲料。 傳統的格瓦斯是要冉麵包發酵的,不過黃大山知道現代有一些工廠製造的格瓦斯為了節約成本和製造時間,省卻了麵包這個工序,直接是用富含澱粉的原料製造,加上若干種的天然或者人工合成的芳香劑製成的。他過去就幫過個東北老闆搞過紅著格瓦斯的發酵工藝。 莫笑安說:「格瓦斯可比汽水要高級多了!大明有錢人多,格瓦斯可以主打有錢人的女性市場!」 「我看夠我們自弓喝就不錯了。」吳南海說,「能行嗎?」 「紅著做格瓦斯是的年代發展起來的新技術。」黃大山說,「工藝簡單。缺點是沒有了麵包格瓦斯那種香氣,這裡也沒有合成香精可用,只好人工添加些東西了。」 「格瓦斯的封口怎麼解決?沒有汽水瓶蓋機,也沒有做瓶蓋的馬口鐵。它是含氣的飲料。」 「香檳酒怎麼封口,格瓦斯也一樣能夠封口。」黃大山說。「軟木塞,外面用鐵絲勒緊,再加上蠟封。香檳酒的瓶壓比這個要大多了。瓶蓋機我沒見過,想來也不是什麼高科技。將幕總能造得。馬口鐵,只要有鐵和錫就能做了吧。」 「要什麼設備嗎?」 「幾口大缸足矣。」黃大山胸有成竹。「不過我需要的各種培養材料必須保證足額撥給一現在菌種和□的需求量越來越大了,設備和培養基都有缺口。」 和傳統的格瓦斯製作不同,黃大山的流程十分簡單。 先把紅薯去皮後磨製成粉漿,兌含水率乃的漿液,然後他注視著溫度表,先加入了一小塊培養基似的東西。 過了一個小時,他又加了一塊類似的東西,就這樣平均每刃分鐘到的分鐘他就會添加一些看起來十分可疑的東西,期間,他不斷的指揮著燒火工人加減燃料,控制著溫度。 「這是什麼?」吳南海忍不住問。 「好幾種□。」黃大山回到道,「細胞溶解醒、果膠分解酷、幾種澱粉酷,」 依次加入的□,使紅薯粉漿裡的糊精全部分解為糖。 接著就是發酵程序了,他繼續添加著可疑物,這次是蛋白分解□。 吳南海看著他來來回回的接種、加熱,添水,搞得不亦樂乎,對他到底在幹什麼甚感懷疑黃大山不像在搞發酵飲料,到好像在配藥水 樣。 最後經過煮沸。冷卻。過濾之後,在栗出的汁液裡,黃枷 廣心翼翼的分別倒入了兩個培養管裡的培養液。慨 「這是啤酒酵母和戴氏芽抱桿菌培養液。」 「酵母好說。你這戴氏芽抱桿菌不會有問題吧。 吳南海對桿菌之類的東西深感憂慮。 「沒事。」黃大山並不多解釋。關照燒火工人控制好溫度,始終把液體的溫度保持在岔,讓它慢慢的發酵。「舊小時之後發酵結束再過濾裝瓶,用巴氏消毒法消毒,然後再靜置個幾天,等它出了泡沫,格瓦斯就成了。」 「這就好了?!」吳南海感到很困惑一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這就是生物工程的厲害。」黃大山得意道。「這只是試製品,條件允許的話再加入些天然香精油、果汁、蜂蜜、種檬酸什麼的,口味更 「將橡酸真是好東西,做罐頭和汽水都需要。化工部要能生產出來就好了。」吳南海想控橡酸這東西有一定的淨水消毒殺菌作用,給牲畜飼料裡能提高蛋白質消化率,提高飼料利用率。 至於食品加工廠本身也很需要這種食品添加劑 飲料、汽水、糖果、點心、餅乾、罐頭、乳製品等食品的製造都會用到它作為酸性調味劑。最後控橡酸還是食用油的抗氧化劑準備開工的椰搾油工程正需要。 黃大山不以為然:「干化工部什麼事。」 「特檬酸不是化工廠出來的嗎?」 「種檬酸是發酵法做出來的」黃大山說,「薯干粉深層發酵擰操酸 這是我國的特有技術。這種菌種我也有。」 「紅著我們也有!」吳南海說。 「定制個發酵罐。」黃大山點點頭,「我記的計委沒帶專門的發酵罐。發酵罐技術含量不高。有碳鋼就能造。」 於是格瓦斯和味精的投產就列入了計劃。吳南海和莫笑安商量了下,去了次大圖書館查資料,找出了幾套土法紅薯加工企業的建築設計圖和設備圖紙。送到計委去批核。很快批核單就下來了。 莫笑安去找了姜野一把設備需求和圖紙給他看。姜野看了幾眼:這乾脆就是全木結構麼。除了軸、碾刀是鐵的之外,居然全部是木製品。連傳動桿和齒輪都是。 「這哪來的?」 「大圖書館裡的,大躍進時候的公社紅薯加工廠圖拜 」莫笑安說,「幾乎不用鋼鐵,差不多都是木頭的,省料,好加工。」 姜野搖頭:「這種東西,說好異點就緊急代用,說不好聽就是給領導看的樣貨。」他指著洗薯機的結構圖紙,「全木機構的滾筒,硬木扛桿、木齒孤 …嘖嘖,設計的人有沒有考慮過材料強度問題?還人力搖動呢,幾百斤紅薯,外加滿滿一池水,叫州長來都不一定搖得動。」他繼續看。「這套東西做出來,用不了幾天就會全完蛋的。就是全用紫檀木來造也是一樣。」 「這各說不行?」 「結構畫出來沒問題,但是要改材料。」姜野拿著筆在上面塗塗畫畫了一番,「我得重新設計下。」 「要幾天才能完工啊。」莫笑安雖然不是農委會的人,也知道紅著久放不得。 「至少一周。」姜野研究了半天圖紙。「王工給我們開過一個機械製造標準化的會議,要求各種專業加工設備都要標準化製造,統一材料和工藝流程。紅著加工成套設備肯定不例外。所以得重新設計一下。材料、性能各方面要綜合考慮,不能只一味的從節約材料出發。另外你還需要一個原動機。不然帶不動機器的。別相信這天花亂墜的大躍進小冊 裡面很多都是糊弄領導的。」 「我申請個蒸汽機吧,正好帶個鍋爐。」 「不需要。申請個單缸柴油機就行了。這套設備有舊馬力就能帶動了。蒸汽機和鍋爐現在就不用想了聊工短缺,周比利和他的徒弟都在造船。什麼時候有空造鍋爐還是個問號。」 「柴油。不的要申請柴油 」莫笑安大為躊踢,柴油是很金貴的東西,用腳趾頭想就知道紅薯加工這個項目不可能拿到柴油配額的。 「用蝶氣好了。」姜野開始推銷起工能委最新開發的蝶氣發生爐。 這種全新的煤氣發生爐是在王洛賓的主持下開發,目的自然是為了運用手頭的大量單缸柴油機,另外他親自主持的柴油機廠的項目也在進入項目實施階段。 單缸柴油機的技術含量很低,隨著機械廠配套車間。特別是鑄造車間的落成,新時空的徒工們技藝日益熟練,製造單缸柴油機已經不再是幻想。比起蒸汽機來,單缸柴油機在體積上、燃料效率上的優勢是極大的,但是缺點也顯而易見 沒有燃料,不管是柴油還是可以作為替代品的植物油。穿越集團都嚴重短缺。 在顯而易見的未來幾年裡,不管植物油還是柴油,都不會充裕,於是煤氣發生器這個石油短缺年代的神器就被想了起來。 煤他們是不會缺少的,就算沒有蝶,稻草、牛料、木炭之類的東西也還能找得到。基本上不存在後顧之憂,而且煤氣能夠直接為柴油機和汽油機所使用。只要對發動機稍加調整就可以。這樣他們帶來的農用車之類的現代車輛。在加裝一個煤氣發生器之後就能繼續為他們服務,直到穿越集團能夠開發出石油為止。 煤氣發生器會影響發動機功率輸出,不過二戰末期德國給自己的半履帶裝甲輸送車也安裝過這玩意,據說連快有旦燉重的黑豹坦克都試驗性的安裝過蝶氣發生器,想來對功率的影響不會差得太遠。 王洛賓設計了幾種不同款式的煤氣發生器,其一種小型的是專門給車輛配製,另外就是專門給企業配套用的型煤氣發生爐成套裝置,它採用的是平吸式原理。這種爐的結構比較複雜,但是能適應低級燃料。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節 能源使用 身冶金部門的煉焦廠也出品媒毒。但是泣此蝶與基本淋舊店次金、金屬加工上面了,沒有餘力向其他部門來供氣,再者距離也遠了些,要鋪設密封性良好的煤氣輸送管道進行遠距離蝶氣輸送、製造媒氣罐儲存煤氣穿越者還達不到這個工業水平。所以王洛賓設計的工農業用煤氣爐出發點就是能夠就地利用蝶氣。 王洛賓手頭有許多煤氣爐的資料,土法煤氣爐的資料特別多,堪稱是花色繁多,充滿了奇思妙想。但是他並不信任這些材料。 土法媒氣爐在大躍進時代遍地開花,吹得天花亂墜,運動一過就了無痕跡。顯然不管是經濟性、安全性還是實用性上都存在問題。他過去生活在農村,經歷過的類似的「技術推廣」多如牛毛,什麼沼氣池、土太陽能灶,最後都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或者銷聲匿跡,或者半死不活了。 可見一個新技術的推廣是要兼顧到很多因素的。而最要緊的,就是實用性和經濟性。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他在煤氣發生爐的選型和結構設計上,把許多過於「土法」的內容全部都捨棄掉,在穿越者工業能力許可的範疇下盡量「現代化」一些,以保證其能夠有效的運用。 他為食品加工廠選擇的是平吸式的圓形爐。直徑,米,高巧米。用鼓風機鼓風,這種爐爐膛較大,空氣和燃料分部均勻。氣化強度很高,每小時可氣化的公斤煤。需要的材料:耐火磚、紅磚、水泥和鑄鐵。工業部門都能提供。密封方式採用水封,簡單安全。最難做的一個東西無非是逆向止流閥門 這是個鑄鐵件,幾乎沒有難度。 煤氣製出後首先經過磚砌的旋風除塵器除塵,然後用水洗的方式脫去焦油和灰塵,進行冷卻後生成的清潔蝶氣供柴油機使用。水洗再的污水,因為含有大量的焦油,由化工部門進行回收處理。 爐內還安裝了大功率蒸汽發生器,在燃料氣化的時候利用氣化爐的熱量燒蒸汽,這樣也解決了食品加工廠對蒸汽的部分需求。 為了便於通風,避免一氧化碳毒,煤氣爐建造在敞開式的工棚下。煤氣發生爐、鼓風機、柴油機集成為一個動力車間,煤氣驅動的柴油機驅動皮帶帶動橫軸進行傳動,各種松器設備只要將飛輪上的皮帶連接上橫軸就能被帶動起來。這種常柴刀馬力發動機足夠滿足食品加工廠的全部動力需求了 包括維持媒氣爐運轉的鼓風機的需求。 爐在建造之後一次點火成功,用的燃料是雷州的媒。雷州糖業公司在糖業大戰獲勝之後,再接再厲,乘著祝三爺全家斃命的大好機會,直接下手吞併了祝三爺的船行。十幾條大船除了往廣州、臨高運輸糖之外,還兼顧運媒 都是常師德從當地和臨近的高州、廉州等地派人收購來的。這種煤炭比較劣質,用來做氣化正合適。 煤氣爐還有個好處是對司爐的要求不高,談不到有什麼技術,只要嚴格按照規定辦事就行。加料的活也不重,不像燒鍋爐那樣需要時時玄刻的添煤。吳冉海就從百仞公社的半勞動力裡選了個五十多的老頭來管這事,雖然看起來很老,還有把力氣,耳聰目明,不糊塗。 煤氣爐點火的當頭,王洛賓親自來用手搖桿發動了柴油機,柴油機辟啪作響了幾聲之後就「突突」的運轉起來,感覺和用柴油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王洛賓把食品加工廠的蝶氣爐作為煤氣爐的示範樣本 黃大山對煤氣爐工程十分欣賞 煤氣的熱值高。發熱穩定,對控制溫度非常有利,要搞發酵和□分解,對溫度的要求是相當苛刻的。 食品加工廠的媒氣爐,大大緩解了農場製造的沼氣的消耗,原本這裡就是農場沼氣的消耗大戶。沼氣池這東西的沼氣出產很不穩定,吳南海最頭大的一個問題就是沼氣池造了不少,但是不管池設計多好,容量多大,時不時的都會出現供氣減少的問題,有時候乾脆突然停氣了。還得緊急調用燃料來補充。 王洛賓親自在爐旁邊看了半天的爐,觀察燃燒情況。感到一切正常之後,然後關照莫笑安:「在這棚裡還有臨近的幾個車間都掛上鳥籠。養幾隻鳥。」 「養鳥做什麼?」 「當警報器。免得一氧化碳毒。」鳥對一氨於懶的耐受度比人小得多,可以警告一氧化碳洩露。 「不需要。煤氣洩露那味道這麼大,不可能聞不到的 王洛賓看了一眼這輕工業部長:「一氧化碳是無色無味的。那氣味是添加出來的。」 「明白了,明白了莫笑安大汗 這不是當場出醜了,「我這就安排 王洛賓又在食品廠轉了一圈 他現在有個重要的任務是對穿越者的能源使用做一個估計,以便對目前使用的各種原動機和能源進行統籌安排。以增進其利用效率。 穿越集團眼下使用的原動機,以電動機為最大宗,依靠兩個發電站和零星風力發電機供電。 電能使用清潔方便,電動機工作穩定,自然是原動機的最佳選擇。但是工能委在一次內部評估上認為,電動機以及電力相關的各種設備,包括發電機、變壓器、變電器、電纜」自產都有很大難度 這個難度主要是體現在材料上。特別是電動機使用的磁鋼片,遠非一般的土法可以製造。以穿越集團的工業能力來說,製造設備不是難事,難在原材料只能使用帶來的儲備,用完了就沒有補充。考慮到要補充損壞、維修設備的需求,這些材料和零件必須有一定的保有量才行。在沒有克服這幾個問題之前。電力顯然不是主要發展方向。 電動機之夕,就是蒸汽機了。這種機器自從機械廠批量投產凶馬力的墨二型之後,已經逐步在各個地方推廣起來,蒸汽機效率最差,勝在技術含量低。燒鍋爐可以使用各式各樣的燃料。是穿越者近階段的主要動力來源。 至於柴油機、汽油機之類,依賴的是儲備的石油燃料。現在逐步使其「煤氣化」之後,就會有廣泛的運用前景。雖然他們擁有的內燃機輸出功率偏但是有體積重量輕,移動方便的優點,比起沉重的蒸汽機十鍋爐的動力組合在運用上要便利的多。煤氣發生器可大可配置靈活。對燃料的需求也不高。 推廣煤氣發生器只是這個計劃,的一環。王洛賓還計劃通過對燃料的深加工和改造燃燒裝置來提高燃料的使用效率。 穿越著使用的燃料種類繁多,除去自帶的燃料油,沼氣池製造的沼氣之外,最大宗的燃料就是媒炭了,從蒸汽機的鍋爐到食堂燒火做飯,都少不了它的身影。其次則是各種木材邊角料、鋸末、稻草之類。各種燃料的熱值不一。使用也很粗放。王洛賓在方案提出,改變過去燃料發放隨意性大。毫無標準的作法,改為設立一個燃料廠,除了沼氣之外,統一對各種燃料進行預加工,再由各部門領用。 這個燃料廠暫時先設置一個簡易的媒處理車間,同時接收原來的木材干溜窯。 煤處理車間負責對外地運來的煤炭進行洗煤。 從鴻基和廣東運來的蝶炭都是土法開採的,裡面混入了大量在雜質,而且蝶炭的品質也各不相同,內在灰分小和內在灰分大的煤混雜在一起,不分青紅皂白的一起丟進鍋爐燃燒會有很大的浪費。 通過洗煤將原媒的雜質剔除,再對優質煤和劣質煤炭進行簡單的分類的。去除煤升石。把媒按照用途進行粉碎,可以大大的提高煤炭的使用效率。 木材類燃料,除了鋸末和無法干餾的材料之外,一律不再直接燃燒,而走進入干儒窯干餾成木炭,提高燃燒效率,減少污染,同時回收木焦油。干溜窯的廢熱用蒸發器生產蒸汽提供給博鋪的工廠使用。 除了煉焦用媒之外。燃料煤、木炭統一折合成標準煤單位供給各部門使用以便準確的計算出各部門的燃料使用情況。 稻草、穀殼類的燃料,由農委會自行掌握使用。穀殼,王洛賓不建議暫時不作為燃料使用 這東西含有大量的二氧化硅,燃燒起來污染很大。當燃料需要特別的裝置才能有效的利用。 對於目前在食堂、工廠乃是宿舍都有的許多爐灶,除了沼氣爐之外,王洛賓決定進行全面的排查登記,統一爐型,拆除對燃料和熱能利用不高的簡易爐,同時強制推廣使用蜂窩煤。蜂窩煤的製造技術簡單,用燃料廠篩選煤炭剩下的底部的蝶末過一次碾,按比例混合上黃土,用簡單的手搖煤球機就能造出來。二三個,工人一天能做幾千個,足夠這些爐使用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節 製藥廠的出品 大山在試制紅薯格瓦斯的時候,時裊仁正在製藥廠隙函珊丁 向計委申請了許久的玻璃瓶這次都運來了,大部分是玻璃廠生產,也有回收消毒過的。大大小小上千個瓶放在籐筐裡,堆滿了整個藥廠的院。瓶的規格從生理鹽水用的田肌到小藥瓶。 於是整個藥廠的人,整整刷了大半天的瓶。洗刷乾淨的瓶被推進蒸汽室裡進行高溫蒸汽消毒 這也是藥廠眼下最有效的大規模消毒法了。 有了這些瓶。製藥廠就能正式生產成品了不然產品都沒地方擱。趙艷梅設置了一個全玻璃設備的蒸溜室。除了用來蒸餾醫用蒸餾水之外,還拿來搞草藥萃取液,用做注射液用。 時裊仁注視著這套不算太複雜,但是體積很龐大的蒸餾設施,驚歎於玻璃廠的水平真是一日千里,這麼複雜的形狀,大量粗粗細細的管道、多通、閥門。加熱用的酒精燈在飄忽著幽藍的火焰。蒸發皿裝著許多黃白相間的植物花朵,液體微微的冒著泡,蒸汽通過管道,經過蛇形玻璃管的冷凝器。最後一滴滴的落在收集瓶裡。 整個場景,看起來很奇怪,即不是科幻,也不是奇幻,倒像是某本低成本電影裡瘋狂科學家的地下試驗室。 「這是在做什麼?。 「蒸餾萃取的是金銀花,防暑的藥品,專治夏季暑熱感冒。劉三說可以用這個做基礎液,搞雙黃連制劑。」胡儀成今天負責這個蒸餾室,不用去地下菌種室搞培養,心情比較愉快。 「這安全不安全?」他嘀咕著,藥注射劑成分不明。雜質很多,就這麼人體注射,一旦過敏反應連搶救都沒法做。 胡儀成看出了他的想法,「口服用的濃縮液,吃下去最多拉肚,絕不會死人的。」 「我就是覺的懸。才擔心的。」時裊仁歎了口氣。 「蒸餾完這批。準備做柴胡注射液。難度要小些。劉三在院裡曬了許多。暑熱感冒很有效的。」 「不過這套設備效率低了些。」 劉三從裡面走了出來:「已經又訂了套。在玻璃廠做。這次加熱準備用蒸汽加熱。比這燒酒精燈要有效率多了,溫度也好控制。部長,到我屋裡坐坐。」 說著把他帶進了自己的藥利藥車間。 這個車間其實就是是一個百來平方米的大屋,架空很高。一排爐上的瓦罐正咕咚咕咚的熬煮著藥,操作台上,羅列著切藥的鍘刀、各種材質的碾缽、藥專用的十兩小秤」各種時裊仁見過的沒見過的器材堆得到處都有的,有的是劉三自己帶來的。有的則是在這裡定制的。 時裊仁噢了噢空氣瀰漫的藥味,找了張凳坐了下來, 「這是我自己配的一些藥。 劉三興致勃勃的把桌上的一排紙盒、小瓷瓶給他看。 「這是止血散」劉三拿起一個小瓷瓶。「用大薊做的,功用涼血止血:用於血熱妄行所致出血症,如吐血、妞血、崩漏、尿血等;散疾解毒消癰:用於熱毒癰腫,內服或外敷,」 「行了行了。你就別背你的藥醫書了時裊仁懷疑了的看了一眼。他知道藥有個特點,幾乎每種藥材都能羅列出一大堆的「對某某症狀有效。」實際上很少能真正起到關鍵性作用的,「管用?」 「當然管用,野外出血,馬上找大薊水煎口服,立刻起效。碾碎外敷也能止血。」 時裊仁想這裡面大概有什麼成份能夠減少凝血時間的。倒是可以組織研究研究 以後的軍事戰鬥對止血藥的需求量不會少。 「還有:用乙醇浸泡出來的酣劑可以降低血壓。還能抑制人型結核桿菌。」 「聽起來不錯。」 「這是胃炎丸。治療胃痛、泛酸、胃潰癆及十二指腸潰瘍之類的。主要成份是墨魚骨。我從海產加工廠搞來的。還能做止血藥,治刀傷效果很好。 「這是豬膽丸。」劉三說,「主治的東西很多,不過我知道院長你對這些不感興趣,不過有一個用途你肯定覺得有用。」 「哦?什公 」 「止咳。」劉三說,「豬膽粉的止咳效果可是經過藥理學測試的。還能治夜盲。」 「鴉片酣劑劉三又拿出一個貼著危險標記的瓶來,「鎮咳、止瀉、止疼都能用。」 「成癮性怎存樣?。 劉三攤開手:「這就不好說了,要做動物實驗才行。不過我和趙院長小胡研究過,也翻過醫書,完全按藥典一、江做得危害性不會火大控制使用就 … 「不要做成萬用藥的形式。」時裊仁指示道,「分成三個品種。 止瀉和止疼藥最好能做片劑 容易服用,止咳藥做成糖漿。不管那種藥,在確保療效的同時要做到鴉片的成份盡量的少。以免產生上癮性。」 鴉片上癮雖然沒有現代的烈性毒品這麼厲害,但是脫癮也很麻煩。 「好的,我們改下配方。」劉三隨手記下他的要求。又拿出一隻小木盒,神秘的打開:「時大夫,嘗嘗?」 時裊仁看了看。盒裡一種半枯萎的,捲成一團團的。 「檳榔?」他拿起一個,塞到嘴裡。非常的苦。 「這是古柯。」 「嗯,」時裊仁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您放心好了。不會上癮的。」劉三促狹的笑了起來,「或者說最多和檳榔一樣上癮。」 時裊仁當然知道在南美洲,咀嚼古柯可以算一種「民族習慣」了。印第安人籍次提神醒腦,消除疲勞,增加力量;還用以御寒、治病、減輕胃痙李、風濕、頭痛等引起的不適。是種大眾消遣品。 「這是農場裡的古柯樹上來的,樹太只採了很產的一點。每人分了一點。」劉三說。「以後產量上來之後就能大量採摘了。」 「要這東西有什麼意思?」 「古柯也可以製藥。」劉三說,「用這個代替香煙,給軍隊和勞工作為消遣品不是更好。」 「這 」時裊仁想這也太牛了吧。不過古柯的確有很強的振奮精神的作用,對軍隊和勞工的確是有用之物,「是不是有點過了。」再怎麼說,古揮也是一軟毒品。雖然上癮性不強。 「安非他命當年就是美國佬準備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士兵準備的,人比我們可普世多了。古柯也沒安非他命那麼毒性大。」說著他又從身後拿出一個瓶來。給時裊仁倒了滿滿一杯黑乎乎的飲料。「喝喝看。」 「這是什麼?」時裊仁忽然警惕起來了。 「可樂。」 「可樂?現在這東西可稀罕啊。」時裊仁將信將疑的看了眼,喝了一口,果然是可樂的味道,味道甜了點,只是沒有氣 象放了很久跑了氣的可樂。 「你們自己配得?」 「對。裡面加了古柯的蒸餾液。」看到時裊仁要發作,劉三趕緊補充了一句。「非常的少。幾乎可以忽略。只要能有小蘇打,我們就能投產可樂了。」 真是奇怪:時裊仁心想,汽水沒成功,格瓦斯和可樂倒是都出來了。他決定不再糾纏下去。免得又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耍他當小白鼠。問: 「上次我說的提取柳樹皮的事情進行的怎麼樣了?」 柳樹皮自古以來是歐淵亞洲都常用的一種解熱鎮痛藥,其的有效成份是水楊酸。現代藥物阿司匹林就是基於對這種藥物的分析而誕生的。 阿司匹林是化學合成的,以穿越者的化工水平來說還為時尚早,但是以柳樹皮的萃取有效成分不難做到,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在做,萃取了一些了。不過這裡柳樹不多。」劉三說。 「我們可以讓吳南海在河邊多種些。即點綴風景又能當原料。」時裊仁知道柳樹皮、柳樹含有的有效藥用成份是很少的,萃取出來效果也有限,但是阿司匹林的是很有用的鎮痛解熱藥,還有抗凝血,抗風濕的作用。在現階段是最好的萬用藥。 劉三說:「我有的請求,希望部長到執委會去說說。」 「哦,你有什備要求。」 「收購縣城裡的生藥鋪。」 「潤世堂?」時裊仁知道劉三常去這家藥鋪買藥,加工藥材什麼的,和對方合作愉快。「你們不是合作的挺好。」 「楊掌櫃思路還行。托他們辦事也算牢靠。但是我不是東家,很多事情不便作主。白白浪費裡面的幾個專業人才。」他給自己倒了杯「可樂另外。生藥鋪的底太薄了,連藥市都去不了,名貴藥材更是從來不進七作為合作夥伴太弱小了。得給它輸血。我原本想自己注資進去,但是我沒銀 「讓執委會收購。然後你考當掌櫃?」 「我才不要當掌櫃當東家指導他們怎麼做就可以了。裡面的楊掌櫃見識不多,但是人好學。是個可造之材。」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節 衛生部的收購行動 在在藥材藥理方面。我比他高明。可是對本時空的鉤唉口刃、藥店的經營,我可就是個門外漢了,這也算是雙方優勢互補吧。」 「對方能同意嗎,潤世堂的經濟狀況怎麼樣?」 「我探過口風了」劉三說,「潤世堂的東家就是楊掌櫃自己,他們家世代幹這個,這家潤世堂是楊掌櫃他爹從廣東那邊過來開得。這些年經營狀況一般,只能算走過日罷了。老頭死了之後,楊掌櫃接手沒多久,又被海盜搶走了一船藥材,狀況更加窘迫了。」 「這是他的先人產業。賣祖產對古人來說怕不大能接受吧。」 「這個我想過了。收購採用股權制好了。給楊掌櫃留點股份,招牌不換,人員大體保持不變,他還是掌櫃兼股東他面上也過得去了,當然具體由我們控股。」 劉三接著說,「我是東家之後,就能大大方方的直接指導工作,把主要精力放在成藥製作上。再就是利用他們的商業合作渠道,先把瓊山縣的藥材進貨渠道打通。然後再借用他們的人脈關係到大陸上去走走 楊掌櫃的有幾個伯伯叔叔都在大陸開生藥鋪或者當郎的。到處看看。多認識些人,順道收購藥材,再招募些專業的藥加工人才回來。」 時裊仁點點頭:「這個,思路挺好。要多少預算?」 「收買這家鋪,連生材家當帶存貨,用不了二百兩銀。」劉三說,「但是要擴充翻修。這就是很大一筆開銷了」 「你打算怎麼擴充翻修。專門設立個藥加工廠?」 「那沒必要,眼下製藥廠這麼好的環境不用,我跑豬糞雞糞滿地的縣城裡去開什麼藥廠。」劉三胸有成竹,「我打算把藥鋪裡的炮製方面人才,都合併到製藥廠的藥車間來工作,藥鋪只負責藥品的銷售、採購和販運 「販運?」 「對。臨高有很多野生藥材資源,比如匕次資源部門發現的益智。這次環島考察隊發現的皂角,除了滿足自用還可以出口。」劉三繼續說道,「我打算接盤後就總號遷移到東門市來,造個氣派的大藥鋪。城裡的老鋪算是個分號。以後把藥鋪的分號先開到全縣的各個市集上 衛生部的醫藥下鄉就能夠憑借藥鋪的「坐堂醫」的幌進行了,比大家走村串戶的來的省力,也容易讓老百姓信任」 「真有你的。」 「還沒完呢,通過出口藥材這個渠道,我們再逐步把觸角分佈到大陸上的各個要點,建立字號,開始銷售藥廠的各種特效藥,進一步提升穿越集團和「澳洲貨,的聲望。如果有一天執委會打算裝神弄鬼,搞光明神教。銷售特效藥的藥鋪就可以作為傳教點」 聽完劉三這雄心勃勃的全盤計劃時裊仁再次發出感慨:穿越集團裡有人啊!自己的衛生部裡居然隱蔽著這麼一個人物。 「這麼一說,我不去爭取預算好像有點說過不過去了。」時裊仁舁玩笑道,「後面的事情先不談,收購加上搬家,造房這些,需要多少預算?」 「這是預算單。大概四百兩銀也夠用了。藥材存底折款、流動資金、房,還有新店的開張費之類的。」 「就四百兩吧。我給你批,計委那邊應該不會有問題。銀不算一級物資,你要的數額也不大。」時裊仁開了個玩笑。 劉三給他裝了一箱各式各樣的自製藥品,作為臨床試驗用。時裊仁想這是乾脆跳過了動物試驗直接給人用了一一這才叫「大躍進」呢。 從劉三的車間出來,胡儀成還在興致勃勃的鼓搗著什麼,時裊仁湊近一看,是幾個大號的玻璃廣口瓶,其一個紗布封口的,瓶底飄逸著可疑的綠色纖毛,液面上漂浮著一層海蟄皮似的菌膜,還有些乳白色半透明的膠質菌團。氣味倒不怎麼難聞。酸酸甜甜的。 另外幾個大號的瓶就平淡無奇了,裝滿了暗紅色的液體。液體有些渾濁,表面還有些泡沫和浮渣。 看到時裊仁來看,胡儀成趕緊說:「時部長,要不要來一杯。」 時裊仁嚇了一跳,這玩意怎麼也看不出能喝的樣:「這是什麼。」 「紅茶菌啊,保健兼營養飲料。」胡儀成其實對這勞什的紅茶菌的所謂功效並不感冒,不過是看蒸婚器閒來無事幹得消遣:現在糖和茶供應充裕,黃大山試驗室裡菌種繁多,乾脆就拿來搞搞副業。溫習下手藝。 時裊仁有心推辭忽然想到自己的鹽汽水計劃小還沒著落,格瓦斯雖然是本廠的黃大山搞出來的,但走出品企業卻是農委會和輕工業部,沒衛生部什麼事。倒是這紅茶菌的概念不錯,, 胡儀成看到領導的臉上變幻莫測,不知其深淺,心想時部長果然十分的領導,這副模樣豈是我等學得會的,正在佩服,只見時裊仁面色一變,頗有大義凜然的感覺。 「給我來一杯。」 「成,成」胡儀成說著趕緊倒了一杯。看領導的模樣似乎是在下決心,胡儀成趕緊說:「沒事的,我們化驗過成份,沒哼哼害物質。大伙晚上加班都喝幾口。有沒有好處不知道,肯定沒壞處。」 「沒事。」說著時裊仁一仰脖。把這杯看起來像紅茶一樣的液體喝了下去。 味道比想像好得多。酸酸甜甜的,如果說有什麼特殊的味道的話,就是有點像摻入了紅茶的酸梅湯。如果能冰鎮一下味道應該會不錯。 「口味不錯」時裊仁評論道,「成本怎麼樣?」 「沒什麼成本:就是茶和糖。菌種是黃大山搞得,自己培養就走了。」胡儀成覺得奇怪,這東西就是做著玩玩的,有什麼成本問題? 小胡啊,這可是「保健品」對保健品!」時裊仁興奮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喝下去的紅茶菌的作用,「這麼好的東西不能明幾式驗室裡,要讓廣大人民群眾都能享受到,壞有我們手巾…萬廠們,要把這個作為營養品發給他們」, 「這麼好的東西?」胡儀成詫異,以時部長的修為,不會不知道紅茶菌基本上就是個噱頭。和腦金之類是一丘之格,道時部長還真覺得它是什麼萬用靈藥? 「你馬上和黃大山合計一下。多搞些發酵器具,準備量產。糖和茶的配額我會去和吳南海說得。」時裊仁想了一下,「飲用液耍搞得乾淨一些,過濾過濾,盡量搞得清澄透明。」 「好,好。」胡儀成做夢也沒想到,紅茶菌能如此的對時部長的胃口,「這事容易的很 「做出幕之後,我會和蕭子山說,作為保健飲料供應給大家。」時裊仁把「保健」兩個字說的很重,「你找大山,商量寫個紅茶菌的保健效果說明的稿,我找人印出來,貼在食堂裡 劉三得了時裊仁的批准。信心大增。他換上出診採藥的青布外衣,斗笠,背上他的軍綠帆布書包往縣裡走去。 潤世堂在縣城裡唯一縣前大街上,離開東門關廂不遠。自從穿越集團和縣衙達成了默契,雙方和平共處之後,穿越者們可以自由的出入縣城,一開始吳明晉等人還很緊張,召集縣郭都裡和三門關廂的牌甲保長,關照城裡的客棧、字號、人戶,不許留澳洲人過夜,強行要留宿的,必須報縣衙備案。明眼人看得出這點所謂的「防備」不過是個笑話而已。澳洲人要攻城還需要搞什麼「裡應外合」? 好在「澳州人」對留宿在城裡也沒什麼興趣,都是自天來晚上走。開始的幾周過去之後,穿越者對這個大明縣城的好奇心已經喪失殆盡,最近除了難得有幾個人來城裡辦事之外,幾乎沒人進城了。 進城的人沒有,出城的人到是越來越多了不但澳州人不進城,本地的縣民進城的也愈來愈少了。東門市憑借便利安全的交通設施,種類繁多的商品,吸引了大量的本地鄉民,加上穿越者對東門市的傾力扶持,東門市的人氣愈來愈好,縣門市則日漸蕭條。不少店家派人到東門市去開個分號,設個攤,有的乾脆就直接搬了過去。 生藥鋪潤世堂的經營,倒還算過得去。本地的藥鋪是獨此一家,別無分號的,零星藥攤或是醫自己配藥的,多半是從他這裡進貨。原因無它:但凡藥材,多半都要經過炮製。臨高縣只有潤世堂才有炮製過的藥材。 劉三自從在農場種藥材開始。就從藥圃裡幫忙的長工口知道本縣有這麼個地方。出於本專業的好奇心,自然很想見識下大明的藥鋪是什麼模樣,局勢一穩定下來,他就去登門了。 潤世堂的掌櫃和上下夥計,開始看到一「竟賊」來拜訪,都有些敬而遠之,但是時間日久,發覺這「髦賊」雖然是海外人士,對醫理藥性所知甚多,特別是藥材方面的擁有極為豐富的知識。既然有共同的話題,慢慢的也就熱絡起來。 因為醫藥短缺,劉三經常要哈哈人配些藥,自產的藥材不全,他都上這裡來購買,也算是本店的大客戶之一了。 潤世堂的門面挺氣派。高屋敞軒。橫據上懸有金字的大匾。只是日久了,已經有些錄落。台階下也長出了不少青草。 整個房前店後場,另附宅院,看得出當年是花了不少錢的。劉三聽店裡的夥計說過,潤世堂的老掌櫃出身廣東的藥鋪世家。當年到臨高來,是頗有一副開業立基的雄心壯志的。想到這裡,劉三心裡不由得暗暗聯歎。 一踏上青石台階,只覺的一股涼氣襲來,在炎熱悶熱的天氣覺得很是舒服。 「劉先生來了!」幽暗的店堂裡傳來了夥計的招呼聲 他在這裡已經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客人了。 裡面早有人迎了出來。卻是本店的管事劉本善。劉本善五十多歲年紀,聽他說從十一歲在跟著老掌櫃學徒,算是鋪裡的「老家人」了,鋪裡平常的事務都是由他處理。 「買賣興隆!」劉三照例抱拳客套道。 「托福!托福!」劉本善不以為意 反正自他當學徒開始,這潤世堂的買賣就這樣,不死不活。勉強度日,幾次遇到大危機,原以為挺不下來,結果也混過來了。 劉三掃了一眼店堂,黑黝黝的木櫃檯上整齊的放著各種器具,擦得一塵不染,後面的藥抽屜上的銅件也都閃閃發亮 買賣再蕭條,規矩一點毫不含糊,這也是他喜歡上這裡來的原因,沒有任何的敷衍和馬虎。 如果這是家很爛的店舖。他才懶得來收購,直接自己開一家把它擠垮就走了。 小夥計送上熬製的枯草茶 因為生意不好,這鋪裡已經多年沒招收過學徒了。這個所謂的小夥計。也有二十出頭了。古人講究終身就業,一旦從業,只要買賣還做得下去,夥計沒有嚴重的違紀行為,大伙也就盡量湊合。 潤世堂的買賣自打老掌櫃過世之後一天不如一天,所以夥計的規模也就始終保持在七個人。前櫃後場,一應業務都包括在內了。 劉三喝了一口茶,這家的枯草茶熬得地道,又用井水湃透了,喝起來清潤爽口,很是祜暑。 「楊掌櫃不在?」劉三每次來,楊掌櫃總是很快就出來見客 他對澳洲人的醫藥很有興趣,特別是對澳洲人用針把藥水注入人體治病的方式,尤其感興趣,常常打聽其的道理。劉三也把一些諸如肌肉注射、靜脈、動脈、微生物感染、抗生素之類的現代醫藥學的基本原理論給他聽,把個楊掌櫃鬧得欲罷不能了。傳統藥店往往是醫藥不分家,掌櫃夥計多少懂些醫術。對這樣一種前所未聞的新醫術自然是興趣濃厚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節 誘之以藥 「前幾日矢府城講貨了,總就眾幾天回所謂府城就風緋山縣城,瓊州府所在地。 「去進貨了?」劉三覺得有些奇怪,這家藥鋪買賣一般,貨物流轉的很慢,楊掌櫃上次還和他說過,鋪裡的存貨不少。 「是」劉本善道。「您上次和他說過:一家藥鋪除了藥材要地道,還得有幾樣獨門的膏丹丸散作為招牌才行。我們掌櫃的想了幾天,覺得您說的有道理。最近把家裡的舊方翻了些出來。鋪裡貨不全,去府城配藥去了。」 靠!劉三心想自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這掌櫃還當了真,真要給他配出個什麼靈丹妙藥。尖意大好,自己的收購計刮豈不是要泡湯?劉三知道:藥行業裡不少百年老店就是靠了自己的獨門丹藥發家的,雷允上的神丸,馬應龍的眼藥都是典型的例。 很想問問是什麼方。但是這事犯忌諱。便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問劉管事。鋪的最近的買賣怎麼樣。 「總不至於關張就走了。」劉本善倒是一臉平和之色,「今年倒還比去年好些,沒有海盜土匪的羅皂,聽說道路市面平靖了許多,來抓藥的人也多。連不大有人吃的補藥都有人打聽了,掌櫃的才起了這個念頭。」 「這裡會有人想到吃補藥?」但凡吃補藥的人,一則要有些閒錢,才負擔得起這些「沒事吃藥玩。的開銷;二則還得有閒情逸致,一天到晚在地頭監視長工幹活的地主是沒興趣吃的。臨高縣裡這種人還真不多。別說吃補藥了。連稍微高檔一些的酒樓妓院都沒有一家,可見此地的消費水準了。 「小的也覺得奇怪呢。」劉本善說,「要說原本吃滋膏藥的,不外乎縣裡的幾位老爺,各村的幾位舉人老爺的老封翁,手指掰著也數得清楚。」 「如今呢,本地的?」 「都是本縣的,有一位劉大夫也許認得,就是林老爺。」 「哪個林老爺?」劉三想我不認得什麼林老爺。 「就是東門市上開貨棧行的林全艾,林老爺。」 「是他啊。」劉三當然知道這個福建佬,當初正是他挑擔推車第一個和穿越眾做買賣。不過一年時間,他就從一個挑擔賣菜的小販迅速成長成了一家貨行的老闆,活動範圍遍及全島各地,專門為穿越集團搞採購。東門市上的有他一家規模很大的字號。想來財發的不有錢了,不免就要窮得瑟,古今外皆然。 「還有就是縣衙裡的王師爺了。大約是最近納寵了。」 這倒是條新聞!到三雖然是現代人,也不免八卦:「何以見得?」 「過去他也吃補藥。不過是每年照例抓些補益氣委濕健脾的方」劉本善道,「這次要得卻是健腎補陽的膏藥一劉大夫您想:他一個。壯年男人,成年累月的獨自客居外鄉,原本就沒處瀉火,吃這個做什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劉三想這到是個要緊的訊息,不知道情報部門有沒有得到消息?雖然他看不出王師爺討小老婆對穿越集團有什麼關係,但是時刻掌握對方的動向總是不錯的。 正是說著話,外面一陣響動,劉管事忙迎了出去,來得正是去進貨的楊掌櫃。 楊掌櫃大名楊世祥,三十出頭的年紀,人長得白淨,留著三縷清須,人很儒雅。一身實地紗的袍。雖然剛從太陽地裡進來,照舊一絲不亂,顯得飄逸精神。 「劉大夫」。見劉三在鋪裡,顧不得上來伺候他更衣的夥計,忙上來拱手為禮。雙方自有一番客套。 楊世祥雖然是家不怎麼長進的藥鋪的掌櫃兼店東,世家少爺的習氣卻頗濃,進去先更了衣服,夥計又打水過來給他擦臉,喝過一盞茶,一番手續都過完了,劉三有心想打聽下他進貨的事情,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正遲疑間,劉本善進來了,回稟說已經開發了轎夫力錢,問運藥的腳夫什麼時候到。 「沒有什麼腳夫了。」楊世祥面色頹唐,「要得幾味藥。瓊山縣相熟的藥鋪都沒有。整個瓊州府人參都沒貨,松也沒貨,得去大陸上才有指望了。可是有沒這許多的現錢!」 「要真需要,還是去次吧,那裡總還有幾位世伯在,要他們勻出些藥材來總是可疑的。」 「他們要肯幫忙,先父何至於要到這荒蠻的邊鄙之地來!」楊掌櫃歎了口氣。說到這裡劉管事也跟著歎氣。劉三聽劉本善隱約說過一些,楊世祥的父親原是佛山鎮上一家大藥鋪店東之,因為兄弟不和,才憤然搬到臨高來得。雖說兩邊還互通慶吊,卻談不上有什麼親戚情誼在內。求他們幫忙,多半是畫餅。 劉三故意道:「既然有同宗在,總能幫襯幫襯些許吧?」 「豈止是同宗。我和那邊的東家還是嫡親堂兄弟呢,伯父、叔父也還有幾位在世。論起親戚來,近得不能再近的宗親了。只是情誼一般,要借些不值錢的貨色。大約還能點頭,我要得遼東人參。現在價比黃金,去商量也是白搭盤纏 再說他們也未必有!」 「這遼東的官軍也是廢柴!」楊世祥不由的罵道,「什麼關寧鐵騎,給人打得和縮頭烏龜一般,害的遼東人參、松、琥珀行情一天一漲不說,還到處都缺貨!」 劉:一聽到「遼東。關寧鐵騎」耳朵便豎了起來。人參、松都是關東貨,現在兩邊打仗,關外的貨物不能流通,自然價格飛漲,想來後金那裡的關內貨物也不會便宜到哪裡去,不知道商貿部門有沒有打這個主意? 不過聽說他調貨無望,劉三知道自己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了,收購潤世堂的事情有門。 如何收購潤世堂。他心早有了主意,楊世祥這樣的世家少爺,到馬不倒架,開口就說要入股、要收購,鐵定沒戲。好在他手裡另有王牌,可以慢慢的誘他就範。 胡亂說了幾句「話點後,劉二從書權裡取出二個彼璃小一藥瓶 紋幾個穆他從時裊仁那裡特批來的田萬單位青黴素的空瓶,用來裝他做得藥,以便自抬身價。 「楊掌櫃請看。」 楊世祥看到如此精緻的玻璃小瓶,面露訝異之色,接過來看了看,又小心的研究了下瓶口包著的鋁皮,這才問道:「這是何物?」 「是我自製的幾種成藥。」劉三胸有成竹。 這二個小瓶裡的藥,一個是諸葛行軍散,一個是辟瘟散,這兩種藥物,都是夏季的常備藥,其諸葛行軍散的功傚尤其顯著,有開竅辟穢。清暑解毒功能。適用於霍亂癡脹。山嵐彝療及暑熱穢惡諸邪,能治口瘡咽痛,用行軍散調水點眼,有去風熱障翳作用。取藥少許放在鼻腔內,能防暑辟瘟。在臨高這樣夏季天氣炎熱,潮濕悶熱的地方尤其適宜。 避瘟散是類似的藥,但是藥效遠不如諸葛行軍散,不過是取其清涼爽神的效果,是清末長春堂所創製的夏季小涼藥,因為價格便宜,所以行銷極廣。 這兩種藥物的原料,除了行軍散用到靡香、珍珠、飛金這樣的貴重藥物之外,多數都是常見的藥材汀良容易獲得。 劉三配製的藥,原料多數是從潤世堂買來得,少部分主要是香料是從芶家莊搞來的抄家貨 劉三將兩種成藥的妙用一一道來。以他有限的醫史知識來說,避瘟散在,洶年是肯定沒有的,就算諸葛行軍散,也走到了清代才在《奇方類編》上才歸納出現的。估計在明代也有這個方;但是知道的人不多,更沒人做成成藥銷售。否則臨高這樣的地方;這正是極好銷的藥,而且原材料不算特別珍稀難尋,以楊掌櫃的醫藥修為,知道這張方是應該會做的。 當然劉三不肯把這些底細露出來,只說這是澳洲的特製的兩種暑藥,他見臨高這地方。氣候悶熱潮濕,百姓多苦於暑熱穢惡,有心要在本地配製發售,也算是濟世救人。 聽劉三說這兩種藥物如此的神奇。楊世祥有些不信,不過這藥瓶看起來就價值連城,藥大約也不會太差,徵得劉三的同意之後,他輕輕撒出一些避瘟散在手背上。吸了進去。一時間,臉上露出爽快的神情 : 「好東西」。楊世祥讚道,「提神醒腦,真有渾身一陣清涼之 「謬讚了,澳洲天氣炎熱,這避瘟散能年銷幾十萬瓶」 「幾十萬瓶?竟然有這許多!」楊世祥驚歎道,「澳洲真是民豐國阜的好地方!」 劉三心想這和澳洲屁關係也沒有,關鍵還是本時空沒有這個意識。民國的時候兵荒馬亂,長春堂照樣一年能銷二百五十萬盒。 楊世祥又噢了諸葛行軍散,沉吟了片刻:「再方頗有類似之處,都用了冰片、硃砂,避瘟散似乎香料獨重,有薄荷、檀香之類,藥效應該不如行軍散。」 劉三心暗暗佩服。噢一下就能知道其的主要配方。真是不簡單 這楊掌櫃,真有些真才實學。 「楊掌櫃高明!一眼就看出了其的就裡。實不相瞞,避瘟散就是取其價廉,讓一般的窮苦百姓也用得起。」劉三存的其實是「高低搭配」的心思。 楊世祥連連點頭,稱劉三有懸壺濟世之心。劉三乘機提出在這方面進行合作的提議。由劉三出方,潤世堂負責炮製、銷售。 「好說,好說」楊世祥原來就想做幾種價廉好用的成藥發售,但是苦於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方 醫書上古方沒有八百也有一千,但是一般也不敢輕用,誰知道吃下去有沒有效用?潤世堂不比大藥鋪,資本雄厚。可以不斷的嘗試,必須看準了才出手。 劉三願意拿出散劑的驗方來合作,楊世祥自然求之不得。兩者一拍即合。 劉三見他願意合作。便從懷裡掏出兩張方來,兩種散劑的藥物、用量、炮製過程都在上面一一寫的清楚。 楊世祥卻不肯接,連連搖手:「使不得,使不得,這是劉大夫你的方,怎好直接交給我?擔待不起。」 「不拿安,如何叫夥計們炮製配藥呢?」劉三奇怪。 他說了自己的想法:劉三的秘方,當然要用,可是不要求他把方公開,而是請他自己修合配藥。潤世堂只管炮製藥物和後期加工,至於「君臣佐使」到底是哪幾味藥?份量多少?如何炮製?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樣就能做到方不外洩了。 劉三心想這楊掌櫃還真是實誠,處處為他人考慮。是個方正君。不過,這兩張方並無什麼稀罕之處,自己來做實在費時費力,不如乾脆大方些,讓潤世堂來辦理。劉三對這兩種成藥打開市場是極有信心的。順便也試試看潤世堂的人心 他手裡的成藥方有好些,如果這家鋪靠得主。以後才能深入的合作,如果靠不住。最大也就是損失了兩張方而已。 「楊掌櫃,這你可就多慮了。」劉三說,「我客居在此,光每日看病就忙不過來,哪有什麼餘力再來炮製藥物,潤世堂的聲譽和您老的信用擺在那,我還有什麼信不過得?合夥做買賣,就得大伙齊心,這樣你防我我防你,就沒意思啦。」 「這怕是不大妥當吧。」楊世樣還是有些猶豫。 「沒事,行不過你。今日就不來找楊掌櫃你談此事了。」 話說到這裡,楊世祥也不便在推辭,接了過來,看了一眼方上的配伍。 「屏香、冰片、飛金這些鋪裡沒存貨,珍珠也沒有,還有許多香料」楊世祥說。「的再去次瓊山縣,進些貨色才行 只怕有的瓊止。縣也未必有。 他皺起眉手指輪流掐算了一番,才小心翼翼的問:「第一次配多少劑才好?」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節 佛山之行 」諸葛行軍散千劑。避瘟散二千劑全部包瞧叫外減好了。這批藥主要是自己用 畢竟夏季防暑避疫是件大事時部長一直在過問防暑藥物的事情。 其次是拿來作樣品,向周邊和大陸上的城市進些試銷,看看本時空土著的接受度如何。藥品是救人濟世之物。在擴大穿越者影響上的力度和滲透力上遠勝於玻璃之類奢侈品。 楊世樣大吃一驚:「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光百仞城裡就要用多少暑藥,那裡現在可是有萬把人的地方。裡面的都委員說了,這樣的藥有多少要多少」劉三暗示他,不要忘記穿越集團也是個極大的消費群體。楊世祥的商業噢覺未免太遲鈍了些。 順便再吹噓下自己的所謂「關係」「當然實際上並不需要什麼關係。都德和劉三也不過是認識而已。但是國人向來對私人交情極其重視。這也算是給他吃定心丸。 「這樣就得去次大陸了。」楊世祥下了決心,「有些藥材瓊山縣雖有,卻不夠這些份量。還得去廣州的大生藥鋪進貨才好。只是一」他有些猶疑了,劉三猜到他肯定本錢不夠了,扇香、牛黃之類的藥物。雖比不上參聳、犀角之類,做這麼多的藥劑也得一大筆開銷。 「我可以墊付一部分薦款 「不,不,不,這如何使得!」楊世祥趕緊制止,「沒這個規矩!買賣還沒開張,先要你墊款。」 「怎麼沒有這個規矩?」劉三笑著說,「這樣,就算是我入一股!作為本錢好了。」 「這 」楊世祥有些猶豫,但是這筆買賣和兩張方的誘惑力太大了,他雖然有些紈褲少爺的習性,實則還是希望能把手裡這份家業做出些名堂來得。想了想便點了頭。 劉三心裡暗笑,這下就把「入股」一事做實了一半了。其實你還的感謝我,他心想:現在穿越集團是超級潛力股,你讓我入股,也就等自己入了股 花的代價。可比十年之後再想入股要便宜多了到時候不僅是你,你的乎乎孫孫,還有你的夥計以及他們的乎乎孫孫,都要感謝你今天的英明決定。 「好,劉管事。」他招呼道。「按劑數算一下,到底要進多少藥材,本店有多少貨底。核一核,我的行李不必開包。你打發個人去博鋪。訂一張船票。」 來往於臨高一廣州航線上的運貨的高廣船行,利用船上多餘的空間。開通了定期航班,在廣州和臨高之間做載客帶貨的生意。票價很便宜,雖然環境簡陋些,倒也吸引了一些來往臨高和廣州之間的商旅不過這買賣不大,兩地之間來往的客人是相當有限的。 看他的模樣辦事雷厲風行,不拖泥帶水,這是個好現象。劉三乘機進言道:「既然要去廣州,乾脆去一次佛山如何?」 「去佛山作甚?這群勢利眼!」 「所謂此一時彼一時。過去潤世堂業績不彰,你找他們是求人幫忙。所謂世態炎涼。態度自然冷淡。可是現在你手裡可有了一樁大買賣。又是真金白銀的買他們的藥材。總不見得送上門的生意不做吧?何況彼此還是至親。」 「要說藥材種類齊全地道,我那幾個伯父叔父的貨色也算極好了。只是」楊世祥面有不忿之色,大約過去看了人不少的臉色和冷眼,「這個錢,我還真不想讓他們賺去了。」 「錢。還是要讓他們賺才救 」劉三循循善誘。「臨高才多大的地方,多少人口?就算能把藥賣到整個瓊州府,又能有多少人戶?賣藥。還得去大陸!」 這種避暑藥物。在兩廣的市場很大。潤世堂困守臨高一隅,久不和大陸藥商、同行發生聯繫,等於已經和大陸的藥材行情脫了節。要打入廣東的市場,就必須仰仗當地藥鋪的幫助。楊世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這是要利用他在佛山的親戚來拓展市場。 這麼一想,倒也釋然了。楊世祥深深的點了點頭:「多謝劉大夫教我!」他接著又問,「不知道劉大夫這邊能不能走得開,若是方便,陪我去走一趟佛山如何?」 劉三原本就想提出自己要和他一起去佛山,正想著如何開口,他現在主動提出,那是求之不得,當下滿口答應。 劉三想利用這個機會。進入到本時空的國藥企業的內部,觀察下他們的經營模式、方法。他倒是聽老輩的藥工說過不少百年老藥店的往事,但是基本」兒清代以後的資料,和現在差了一百多年了,參考價仁引八。 劉三回到住處。趕緊騎上自行車往百仞城裡去,先向時裊仁做了匯報。時裊仁大加讚賞,說他的辦事效率真是高,不過高得稍微有些過頭了他請求撥款的報告還沒批復下來,明天就出發的話。恐怕沒地方拿銀去。另外,這件事情還得知會一下負責貿易的外交和貿易委員會,理論上說這是他們的職權範圍。 時裊仁到處打電話,送件。 劉三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百無聊賴的盯著走廊裡來來回回的護士們。過了一小時之後,時裊仁回來了。 「事情都辦妥了時裊仁有些興奮的把手裡的件袋放到桌上,「執委會和外商委都支持你的計劃,除了按照申請撥給你四百兩銀之外,額夕陣加撥一百兩。另外,你要求給你一些藥品作為樣品,計委也同意了每樣各十盒。」 「謝謝領導支 「別急,你不是一個人去,還有個團隊。」 「啊?。 「是這樣的。佛山是個大鎮。陶瓷和仿織業很發達。工能委要派個人去佛山,實地看看當地的工業狀況,順便再看看能不能招募些工匠回來。現在的陶瓷器需求越來越大了。」 「好好,就一起去吧。不過他用什麼身份呢?。 「就說是你的朋友好了。情報委員會給你們每人配一個傭人 這是第一期情報學習班的實習生。你得多注意點他們!」 「這,這團隊是不是太豪華了點?」劉三原本是打算就自己一個。人,一身輕鬆的跟著楊世祥走一趟,這下似乎興師動眾了。 「這是一個良好的滲透機會,執委會自然要抓住了。」時裊仁說,「人也不多。你快準備準備吧。明天到博鋪匯合。」說著他把一個信封交給他,「這是撥給你的費用,簽收一下 劉三簽了字,信封裡是幾張桑皮紙票,印刷的很精美,格式圖案花樣都是模仿現代銀行的支票。抬頭是德隆銀行,下面有大寫的面額,都是五十兩一張,簇新的票。 「這是德隆銀行的票,在廣州網發行沒多久。」時裊仁說,「能兌換的地方還不多,這是答應承兌票的各家字號、地址。」說著給了他一張單。「巧了,佛山鎮上,德隆的承兌字號正是一家藥 「鬧不好別就是楊世祥的親戚們開的。」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有了這銀票,外出辦事會很方便。不然你們還得先跑一次廣州站拿錢。」 雷州糖業大戰執委會萌發了開辦銀行的念頭之後,程棟和嚴茗動作很快,沒花多少時間就拿出了一整套銀行的組織管理體系、資金調撥、匯兌的制度。為了這件事情,還特意將廣州站的幾個主要負責人輪流召回臨高,召舁會議討論。 經過討論,最終決定的方案是: 德隆銀行在廣州單獨掛牌成立,表面上屬於**企業一因為孟賢的長相實在不大象大明人士,要冒充本地人不大容易。所以名義上的東家是由沈范的一個親戚,是個童生,筆墨還不錯,掛名之外還能管管案。實際的管理者自然就是孟賢了。 德隆銀行的業務和後世的錢莊比較類似,而非現代的銀行。首先它不從事貸款業務。只辦理存款匯兌業務。當然廣州的德隆銀行開張伊始就要吸收存款是很難的它還沒有知名度和信用。所以存款的客戶,其實只是廣州站屬下的三家商行。這三家的本金、營業款、利潤等款項之外,還有通過紫珍齋和紫誠記吸收到的存款。 德隆銀行籍由對公賬戶的往來管理,有效的監督廣州站的資金流動,還免去了大筆銀兩在廣州和臨高之間的輸送 只要在銀行賬戶上哉匯一下,再用電報告知就可以了。 德隆的匯兌業務。為了盡快開展業務,孟賢在珠三角地區首先進行的是簡單原始的聯號匯兌業務。這也是清代山西票號所常用的經營方式:在銀錢流動較多的地方,找實力雄厚,貿易活動頻繁的商家大字號作為承兌聯號。德隆發出去的匯票,到這些字號上就可以照碼兌換。反之。這些聯號發出的匯票,由德隆在廣州承兌。聯號之間,每月清理一次賬目。將雙方往來通過匯戈,結清。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節 佛山之行 」特別是要在廣州進貨的商號,免去了他們派人帶著大量現銀旅行所帶來的危險性。 劉三有幸成為穿越集團裡的德隆銀行匯票的第一個使用者。 第二天一早。劉三在博鋪匯合了同去考察的工能委代表黃天宇,此人也穿著明人的衣服,還裝了一個假髮髻,戴著紗巾。只是看起來很彆扭,一點,也不自然。 派來伺候他們的是兩個十三四歲的男孩 很難想像這兩個小孩居然是未來的情報人員。其的一個卻是高弟。 高弟在廣州組織的以高家下人的孩為主要成員的情報網,隨著廣州的局面愈來愈大,作用越來越小了。他的優勢即熟悉高舉家的下人、對諜畔街道環境熟悉這些,已經慢慢不復存在。高弟的活動過於活躍,使得高舉和其他一些人對他有了戒備之心。情報網效果愈來愈差。 這時候郭逸自己搞得情報體系逐漸成型,從情報工作的角度來說,高弟的價值已經不大了。郭逸覺得高弟雖然聰明伶俐,辦事也還算可靠,但是畢竟沒受過穿越集團的洗腦教育,專業水平也低。他這樣土生土長。手下又有一幫小弟兄的人,如果繼續放任他在廣州活動,以後的局面很難預料。 加上他那一直不怎麼靠得住的老爹。郭逸乾脆匯報執委會:把這家人全部遷徙到了臨高,夫婦倆安置到了百仞公社裡幹活,高露潔分給了王洛賓當「秘書。」高弟在參加完掃盲教育之後。就加入了情報工作學習班。成了一名學員。 楊世祥也帶了兩個家人來了,劉三給他介紹了身邊的黃天宇,說是自己的一個朋友,是做陶瓷買賣的,這次也去佛山。想順路一起搭個伴。說路上人多些,不但熱鬧而且比較安全。楊世祥欣然同意。 一行人上了廣丁號。高廣船行的船隻都是貨船,沒有什麼客艙之類,搭船的旅客就在甲板下面的貨艙裡打上地鋪。空氣即渾濁由憋悶,還得顧忌到身邊的貨包。楊世祥走出門出慣的人,倒也不以為苦。反而劉三和黃天宇覺得有些吃不消。 一路無事,楊世祥便和劉三談起了這藥鋪買賣裡的許多門檻。 藥這個行當。過去是極賺錢的。藥的種類雖多,但是除了少數珍稀的藥材之外。大多數都是論斤買入的粗貨,經過藥鋪炮製再銷售,就是論兩計毫的。其的毛利率極大。一般的飲片,毛利率不會低於的名,人參、鹿聳這些滋補藥物,越貴越賺錢。毛利在如以上。所以藥鋪這個買賣,除非是經營不善,否則很容易發家致富。 但是經營藥鋪劉本金的需求很大,出於吃本重的行業。一家藥鋪,常備的藥材總在八百到一千之種間,備貨的種類主要是根據《本草綱目》 這本書此時已經很流行了再小的生藥鋪。預備三百種以上的常用藥也是必須的。 藥材採購之後,要根據要求進行不同的炮製,耗費大量的人。有的藥材當年不能使用,必須存上一段時間,少則幾個月,多則幾年。 藥鋪不比其他行業,缺幾樣貨色無關緊要,最講究藥材齊全,所以有些實力的藥鋪要去藥市直接進貨,一進就要把幾百個常用品種夠用一二年的貨色進全。大藥鋪還專設有極大的庫房,專門儲存各種藥材,有的甚至耍儲存夠用幾年的貨色。大批的藥材庫存佔用大量的資金,所以即使開家小藥鋪,本錢也得有個二三百兩才夠。 「如此說來。開藥鋪還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說容易也容易,祖上基業打得好。幹這行只要摸著良心辦事,不遇到什麼天災**,沒有不賺錢的。」楊世祥歎了口氣道,「你別看我這潤世堂不起眼,冷冷清清,鬼都不上門,要不是當年被海賊劫去了一船藥材,鬧得我元氣大傷,還不至於鬧到配點扇香、冰片還得求教於人的地步。」 劉三見他開了話匣,便乘機請教他「遼東貨」的卓情。 楊世祥說:藥鋪經手的遼東貨,大體有五種:松、人參、鹿聳、琥珀、蜂蜜。 人參、鹿聳、琥珀自不必說,遼東產的海松 也就是現代的說的紅松,在藥是一味極好的滋補藥品;蜂蜜則是藥鋪裡用來蜜合藥丸之用遼東的蜂蜜以味淳滋厚著稱。原先藥商們所用的松、蜂蜜,大多是「示來得。也有是從朝鮮來得,自從廣撤鎮點後,不但爸…」來源斷絕,連朝鮮的貨物都來者甚少。 「如今關外兵荒馬亂。朝廷又停了互市,商人出不去,勒的藥材貨物也進不來。這些東西用一點少一點。朝鮮的高麗參。簡直價比黃金了。聽人說,祁州藥市上已經許久沒有遼東人參到了 價比黃金。這個可耐人尋味。就算是和貿易毫不相干的黃天宇的眼皮也動了一下。和建奴做買賣的話,豈不是大有紅利可賺?還能順路錄削下朝鮮。 一行人吹牛聊天打牌消磨時間,四五天時間便到了廣州。 船到高廣船行的碼頭「也是起威的產業。這家鏢局如今在廣州及周邊如今聲名顯赫。除了護鏢之外,經營觸角已經廣泛伸及「車、船、店、腳」四大行內。凡是在在外旅行的方方面面需求,起威統統涉及。古代出門辦事經商是件極其艱難的事情,不但身車勞頓,食宿不便,而且打交道的商家多以敲詐勒索,坑蒙拐騙旅客著稱,所謂「車、船、店、腳、牙,無罪都該殺。」 起威就從這裡入手。革故鼎新,去除陋規,經營的方式方法也移用了不少現代的做法。旅客行人紛紛稱便。 這其穿越者的身影無處不在:廣州站不但給予大量的資金支持;在經營方面更是直接插手。為了解決城裡原本霸佔這些行當牟取利益的各路城狐社鼠的干擾。廣州站第一次廣泛的動用了在珠寶貿易、吸收存款等商業活動建立起來的士伸的關係網,利用士仲的勢力保駕護航。同時,又點到為止的讓幾個上躥下跳的最起勁的對手消失的無影無蹤。「起威」兩個字。在廣州城裡已經是「如雷貫耳」了。 碼頭上雖然人聲嘈雜。卻秩序井然,旅客、推車、腳夫。牲口自成行列,互不干擾。原本碼頭上有各家客棧來迎客的旅店夥計,客人一下船,就會蜂擁而上。你爭我奪,甚至直接強拉旅客行李的。現在,這些客棧的拉客夥計們都被集到一排沿街的鋪面房裡。門口掛著各自的字號。櫃檯上穿著乾淨青布外衣的年輕夥計笑口常開。 劉三帶著人信步走過去,一家一家的瀏覽 他自然是要住起威的客棧的,支持自家產業嘛。客棧服務處旁是腳行代辦處,一群腳夫或坐或站的正在候客,穿著統一款式馬甲,前胸一個白底黑色的「腳。字,後背一個大大的數字。有專門的賬房先生接洽搬運事宜,櫃檯繳款取籌當腳夫搬運之後收回籌,再到櫃檯上結賬取值。一切都井然有序。鋪面房的對面是一大塊空地和倉房,堆滿了各種貨物。這裡貨物托運處。辦理廣東全省各地貨物托運業務。櫃房的門口掛著大牌,密密麻麻的註明了到達地點、抵達天數、計價方式,,看起來一目瞭然。 至於各種其他服務設施一應俱全,連茅廁都修得極大,還顯著的用牌標記出來。整個碼頭上有許多腰掛短棍的丁壯在巡視維持秩序。不但楊世祥看得新鮮,連劉三和黃天宇都覺得這個大明的克隆版挺有意 的。 劉三直接找到了起威客找的櫃房,要求住店。 「你老真是慧眼如炬!選了咱們起威客棧,包您不後悔」。迎客的夥計眉開眼笑,「敢問幾位老爺,是住城裡還是城外?」 「怎麼,你們家客棧還有分號?」楊世祥問。 「是,城裡城外。一共有八家客棧」夥計十分的驕傲。「您想住哪片吧,小的這裡都能安排」。 劉三想自己此行的自的是去佛山,進不進城沒關係。便說:「不用進城,我們明早就動身去佛山,有就近靠路的嗎?」 「好勸」。夥計從架上取下一本毛邊紙賬本,翻了一翻,「通濟南橋店正合適。主僕位。敢問怎麼住?」 「三間上房劉三說。 夥計寫上單。撕下一張來,馬上叫來等候在一旁的小夥計:「找三頂轎,送老爺們去通濟橋店。另件再尋個腳夫幫老爺們搬行李!」 起威客棧的通濟橋店就設在離碼頭不遠的地方,離去佛山的官道很近。一進門,大家就覺得這地方與眾不同,和傳統的客棧以院落為心的佈局大相逕庭。到和現代的旅社差不多。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節 佛山之行 次計引著他們穿討間的討廳。只旦大院甲是二排兩恩下樓,樓與樓之間設有通道,風雨無阻。一間間的房間按樓層排列。整整齊齊。這種新奇的結構讓楊世祥嘖嘖稱奇。對劉三和黃天宇來說卻並不新鮮 想來這圖紙多半是建築公司的家人設計的。 所謂的天字號房,也就是上房,專門設在最後的一棟樓裡。全部是套房。不但有臥室,還附帶供傭人休息的下房。窗戶很大,照明充分。臥室裡的傢俱鋪陳以本時空的標準來說堪稱舒適衛生。 高弟和同來的陳同,放下行李就忙著鋪設鋪蓋一本時空的客棧是不提供臥具的。一律客人自備。夥計忙前忙後,送來洗臉熱水。又沏了茶來。一面就跟他們搭話,問問來蹤去跡。 劉三也敷衍一番。等幾個人洗完臉喝茶休息的時候,又拿來燭台和蠟燭。問他晚飯怎麼吃? 「晚飯由店裡安排就是」劉:拿出一小塊銀,總在二錢上下。「酒菜都在內了。」 「是。小的這就去艾排!」 「不忙。先取幾個下酒的碟,幾壺黃酒到屋裡來。這附近可有澡堂?」 「有。有,本店就附設澡堂。人少,水乾淨。你老帶著鑰匙牌去就是。不另收錢。」 劉三一行人坐了好幾天船,風塵彳廠。身心俱疲。聽說客棧附設澡堂。便一起去洗澡。洗完澡回來,時候尚早。劉三知道高弟是廣州人,便放他二人假,讓去城裡逛逛。 三個人心情頗為閒,叫夥計要了八個碟小菜,一壺黃酒,慢慢喝著。聊些藥業上的事情,說到藥市的事情,楊世祥少年時候和父親去過一次祁州藥市」便把其的所見所聞說了出來。 祁州藥市,也就是本時空的河北安國縣。本身地方偏僻,交通不便,更不是藥材的生產基地,但是全國的各處藥商,都以此地作為藥材的交易心。自宋代以來就有藥市的雛形。及至明萬曆年間已經形成長江以北最大的藥材集散地,到清代發展的極盛,相沿有五百多年的歷史,這不可謂不是一個。奇怪的現象。 說奇怪也不奇怪」楊世祥道,「祁州乃是「藥王。的誕生地。大伙都說藥王的故鄉,特別靈驗。藥材不到祁州,沒有藥味;藥材無味或者味薄的,一到祁州,即行濃厚。」 劉三心想原來還有這種說法,楊世祥接著道:「祁州藥市上,各路藥商雲集。南北藥材,無不齊備,真是蔚為壯觀」。他感歎著搖著頭,「光市面上幫忙拉縴的「牙人」就有上千!藥商有十三幫,光一個京師幫。來藥市交易的就有字號三百多家。」 「京師幫是什麼?」 楊世祥解釋說:因為各地來交易的客商多,為了調解各地客商的糾紛和其他對外事宜,各地藥商按照地域組合成各幫,幫數常有變化,常年存在的。有所謂「十三幫」。各有不同的經營項目。比如山東幫專賣全蠍、阿膠、瓜萎和丹皮;山西幫專賣羚羊角、狗杞、西貝母、款冬花、小荀香等等。要買什麼貨色。直接找各幫藥商,基本上一拿一准。十分方便, 劉三被他說得心癢難撓,這等壯觀的地方,裡面又有多少自己只聽說過沒見過的藥材?這簡直就是學藥的人的聖地了。只是眼下皇太極就要來掃蕩,河北一時半會去不得,只好按奈住自己的急迫心情。 「早先家父網到臨高開店的時候,也去過幾次藥市,後來就不去了。整個瓊州府,也沒有哪家店能去藥市 」說著他又歎了口氣。感覺十分的落寂。 黃天宇見氣氛不好,轉而聊起了到佛山能淘到什麼好貨的話題。他的公開身份是行商,準備到佛山販運些貨物。 「佛山號稱天下四大名鎮,好東西不少」楊世祥道,「最有名的無外乎:陶瓷、響雲紗、銅器。」 陶瓷和絲綢業黃天宇是知道的,銅器卻是第一次聽說,細加打聽,原來佛山還是個以鑄造出名的地方,銅器鑄造非常發達,兩廣福建,遠至南直隸,銅佛像、銅香爐之類的東西大多是在這裡鑄造的。而且這裡還大量鑄造銅鐵大炮。 鑄造業發達,鑄造工人也不會少。黃天宇決定這次除了要搞到一些陶瓷工人之外,鑄造工人也得弄一能委正缺這樣的土著技工。 楊世祥說,其實除了這些。佛山的藥行業也很發達。知名的大藥材鋪就有七八家,也制售不少成藥。劉三決定到時候每樣都買些回來。供應臨床試試真正有效的,不管怎麼巧取豪本也得把配方搞到 正說著話,只見門簾一掀。隨即有人問道:「老爺!聽個曲吧?」 說話的聲音到還清脆,只哼哼些廣東人說官話的拗口。劉三抬眼一看。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女。手裡拿著牙板,綠襖撒花裙,腰繫絲絛。梳著個「拋家髻。」眼睛不大,顧盼之間,嬌韻欲流,頗有勾人之處。 身後跟著個半老婦人,手裡拿著折扇。 黃天宇不耐煩道:「不要,不要 「逆旅行途,尋個樂有何妨。」楊世樣看來對此頗為老道,把手一招,「過來!」 少女嫣然一笑,向身後的老婦擺一擺手,一個人走了進來,請個。安:「敢問老爺怎麼稱呼?」 「我姓楊。」王有齡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書翠。」書翠又請了個安,一雙靈活的眼珠,在三個男人臉上繞了一下,低下頭去,把眼簾垂了下來,只見長長的睫毛不住跳運。這未免嬌癡有情的神態,讓幾個人都是心一動。 還是劉三比較擺得開:「既然來了,就唱幾個曲吧。」 「是,不知道老爺喜歡聽什麼?」 劉三和黃天宇面面相覷。他們對這道道一無所知。還是楊世祥招手,要老婦把扇取來,點了幾支曲。 書翠輕點牙板,朱紅的雙唇吐出字句來,說不出的好聽纏綿。只是,他們一個字都聽不懂!想來也是些兒女情長,纏綿緋惻的詞彙。楊世祥還好些,劉三和黃天宇都是久曠的怨男,如何經得住這般挑逗。幾杯黃酒入肚,愈發覺得渾身燥熱。 楊世祥湊到劉三耳畔:「劉大夫,可還滿意?」 「嗯,嗯!」劉三已經把書翠從頭到腳,又細細端詳了一番,點點頭表示滿意。 「晚上就讓她到您房裡伺候吧。」 「這 」劉三心裡一動,說他沒這個心思是假的,但是想到每天到百仞總醫院屁股上挨針的某幾個人,不由得有些遲疑。書翠是煙花女。若是染上了什麼不乾淨的病。豈不是了頭彩?再想到自己老婆烏雲花發作時候的模樣,心裡不由得一涼,興致少了一多半。 正遲疑間,黃天宇聲道:「我有安全套。」 劉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這下女人可就歸他了他出門的時候沒這麼有前瞻性,再者收拾行李的時候也不敢公然帶安全套,女王老婆的調教可不是吃素的。 「那就歸你了」他用普通話對黃天宇說。 「我借你一個套套好了,」 劉三一陣激動,和這姓黃的雖然是穿越同夥,卻談不上熟悉,居然肯如此的慷慨 安全套如今可不是隨便買隨便用的東西,大家用得都是自己帶的私貨。 「沒事,都是自己弟兄,再說這東西放太久也沒用。」 楊世祥見兩人嘀嘀咕咕了一陣。以為嫌只有一個女人,趕緊又說:「一會要書翠再叫個女孩來就是。」 劉三這會也顧不得矜持了,點了點頭。 楊世祥對書翠說:「你先出去。回頭我叫夥計來招呼你,再帶一位姑娘來。」 「是。謝楊老爺。」書翠用發膩的聲音說道,「奴婢有個新來的姐妹,老爺準保意。」說著抿嘴一笑,又請了個安,掀著簾走了。 幾個人相顧一笑,都是心知肚明。就這樣一面喝,一面聊天說笑,近到掌燈時分,楊世祥才打發夥計去叫書翠。 簾鉤一響,書翠飄然而至,身後還帶著今年輕的少女。穿一件雨過天青的綢裌襖,腰身做得極緊。下面一條藕荷色的裙,如風擺 。 只是看起來模樣小了些。身材瘦瘦小一張瓜小臉上有一雙大眼睛,瞳仁很大,看起來很是老實的模樣。烏黑的頭髮上插著枝點,卑銀菩,又戴了幾朵時令鮮花。有些不大協調。 靠,這女孩多大啊。這看起來乃是一個標準的蘿莉啊,黃天宇覺得她就和自己工作單位門口的那所附裡出來的初一女生,還得是沒怎麼發育的女生。 舊社會真是罪惡啊。不過這女孩長得還不錯,起碼膚色比他們在臨高看到的要白淨的多 「奴婢芊芊,給兩位老爺請安。」女孩上來福了一福。 「好好伺候兩位老爺」。楊世祥向她,丁囑了這一句,自起身出去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節 佛山之行 謝絕了書翠要給他再找位姐妹來的好意,卻叫夥計盛,心卜出去,想來另有相好相約。劉三搶先一步,把書翠領走了黃天宇友情贊助的安全套和包裡的酒精棉,他的膽忽然大了起來。 「小黃,你要好好愛惜這位,嗯小朋友 」劉三喝得有些微醺了,自領著書翠回房去了,順手把房門帶上。 黃天宇暗暗叫苦,劉三啊劉三,你個吃藥的,還真是會挑,把個蘿莉塞到我手裡了。老雖然自稱蘿莉控,明目張膽的性侵犯蘿莉還是沒這個。賊膽的。 正在糾結,芊芊已經斟了一盞酒,還解下衣襟上的一塊粉紅手絹,擦一擦盞口的酒清。才雙手捧到他面前。 雖是風塵女,舉止到是溫柔靜,黃天宇越發有好感,拉著她的手問道:「你今年多大? 芊芊有些忸怩地笑著:「問這個。幹嗎?」 原以為她聽不懂自己的夾生廣東話,沒想到這女孩開出口來,卻是一口類似現代南京話的官話。能夠交流,黃天宇心情大好: 「怎麼,有忌諱?」 「沒有忌諱芊芊答道:「奴婢十五歲了。」 十妾歲,算是幼女還是少女?這真是個難以解答的問題。記得於鄂水說過,十三歲以上的女孩在古時就算是成年了,嫁娶自便。十五歲,估計小孩都有一二個了吧。不過轉念一想,要在現代時空,芊芊還在讀初二,,加上她拿纖細的腰身,平平的胸脯,外加楚楚可憐的大眼睛,讓黃天宇實在沒法推倒。 不過,送上門的肉不吃,豈不是暴斂天物。黃天宇心天人交戰,極其慘烈。 隔壁房間的這時候的動靜已經起來了,隱隱約約的能聽到女人的嬌喘呻吟,時而還有劉三那渾厚的音吼叫。 正猶豫不決,芊竿已經到了酒,用手帕托了過來要他吃。 「不吃了,吃的夠多了。」黃天宇笑著推辭,他的頭已經有些暈乎乎的了。 「哼,你就吃了吧。」這女孩忽然擺出一副「不吃也得吃」的模樣來。柳眉倒豎,杏眼圓睜。 黃天宇面薄,不免又吃了一盞下去,所謂酒壯人膽。更壯色膽,雖然眼前的少女像個沒發育的孩,還是不免伸出魔掌去。沒想到這一伸之下,卻渾身酸軟起來。身不聽使喚的直往下墜。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好!」於鄂水給大家上社會民情課的時候種種江湖勾當一一浮上了腦海, 芊芊看到如死豬一般癱到在地的黃天宇猶自用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得意的「哼」了一聲。腦袋往上一仰,抬腿就蹬在圓墩上。 「任你奸如鬼,還是喝了老娘的洗腳水!」 口自稱「老娘」實則臉上的神情還很稚嫩。看著一動也不能動的黃天宇,她的臉上露出了好玩的神情。 「好吧,讓老娘來看看你這大叔有什麼好玩的東西。」說著把裙角往腰帶上一塞,動手翻起黃天宇的包裹來了。黃天宇手足酸麻,不能動彈,心暗暗叫苦:老沒開到葷不算,還遇到個女劫匪。還好這次出差沒帶什麼現代物品來,更沒帶武器,不然損失可就大了。 「咦?這是什麼。」芊芊從包裹裡翻出一個玻璃瓶來,黃天宇認得,這是他帶的辣板醬,還是老乾媽的。最後一瓶了,準備帶路上吃不慣當地飲食的時候拿之下飯用的。只見這小姑娘張開五爪金龍,把個瓶握在手,顛來到去的研究了好一會,又在床頭板上敲打了一番 黃天宇心大急,他倒不怕這女孩從瓶上發現什麼端倪,上面的標籤在。日前就按照執委會的統一部署撕毀了,而是怕打碎了一打碎了可就沒了! 最後,芊芊終於把蓋打開了,大概是沒見過這樣的螺旋蓋,好奇的端詳了一下。看到眼前這滿滿一瓶通紅混合著油脂的植物碎末,散發著特殊香氣的東西,芊芊忍不住伸出舌頭,在那層油汪汪的表面上舔了一下。馬上皺起了眉頭,連連「呸呸」 明代紅辣炮才剛剛傳入,很少有人食用,看來她不習慣辣味。 「你好歹也拿個手指蘸蘸吧,哪有直接舔的,這還叫我怎麼吃 」黃天宇暗暗罵道。 辣權醬不好吃,芊芊隨手把瓶放到一旁,又翻出了黃天宇的內褲汗衫襪,芊芊居然也好奇的端詳了一翻,居然把黃天宇的的一件新汗衫和幾雙錦綸襪給留了下來,其幽哪丟到裹裡的包碎銀、銅錢是發給他的出差願」孩也就毫不客氣的塞到了懷裡。 雖後,翻出一瓶番茄醬來。這也是他帶著準備蘸饅頭吃的。有了剛才開辣板醬的經驗,芊芊很快就打開了,照樣舔了一下。 芊芊的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還砸吧著嘴,似乎在品味這種即酸又甜的滋味,忽然,她眉開眼笑,把瓶包了起來,看起來也準備佔為己有。 黃天宇暗叫倒霉,這賊孩怎麼什麼都要啊,連老的汗衫都要,只聽說有男人有好女人原味內衣這口的。沒聽過女人也喜歡這個調調啊。 最後,連黃天宇帶得準備記東西的聖船牌筆記本,鉛筆都給她一掃而空。拿黃天宇床上的床單做包袱皮,亂七八糟的打了個大包裹,網,往身上一甩,卻立馬散了架,東西掉了一地。 「真是得!」芊竿跺了跺腳。臉上露出焦躁的情緒來,趕緊蹲在地上收拾東西,不一會,忽然門外有人喊:「黃掌櫃!黃掌櫃!」 黃天宇一聽大喜,總算有人來了,苦於身體軟毛,舌頭也像掉了筋一樣,喊不出聲來。只是勉力搖晃著身,期望把座椅推倒撞出響動來。讓人發覺房有異。 「別動!」芊芊蹲下來。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小匕首,寒光閃閃,直指他的咽喉。黃天宇嚇得一身冷汗,僵住不動了。 「黃掌櫃睡了,有什麼事嗎?」芊芊高聲回應道。 「板上來收酒席的」 「不用收了,明日再來收吧。」 「是。」門外的聲音漸漸遠了。芊芊吁了一口氣,收起了匕首,說:「對不住啦,黃掌櫃,不是我有心要搶你的東西,實在走出門在外沒法了。見諒見諒,至於書翠姐姐,是我騙了她的,你可不許把她告官哦!不然,有你好看的!」說著威脅性的又對他揚了下拳頭。 黃天宇此時只好自認倒霉了。幸好損失也不大。這芊芊不管是那路神仙,還是請她趕快滾蛋為好。 芊芊吹滅了蠟燭,又蹲在黃天宇身邊停息了片刻,一陣陣奇特的幽香飄過他的鼻端,讓他不合適的心癢難奈起來 這是不是所謂的處的香氣?還是自然區的那些變態所謂的人體化學合成物?正胡思亂想,芊芊大約覺得外面人身已靜。站了起來,悄悄的開門走了出去。 這活祖宗總算走了。黃天宇越想越不甘心。劉三大概這會還在和書翠大戰三百回合吧。這小還有老婆呢,我連女朋友都沒有一個,生活秘書又不肯兌現;平時住的是集體宿舍,還限制用電 真是連自己打手槍都沒有個好環境。好不容易出差混到個出來**的機會,又挨上這麼一回事,怎麼這麼命苦啊,正在自怨自艾,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跑動和打鬥的聲音。接著又是女人的尖叫。燈光也亮了起來。 正猶疑間,房間的門被撞開了,只見陳同衝了進來,喊道:「黃掌櫃!黃掌櫃!」巡視了一圈,見他到在桌底下,趕緊把他拖了出來,見他手腳無力。口不能言。趕緊把他放到床上。 這邊房門一開。湧進來好些個人,劉三推著書翠就進來了,書翠頭髮還披散著,只罩著件外衣,赤著腳。似乎是從床上被拉起來的,雙手反捆。滿面惶恐之色。過了一會,芊芊也被幾個客棧的夥計推了進來,髮髻散開了,脖上還套了個繩圈。一大包的贓物也被提了進來。 書翠一進來就噗通跪下。連連磕頭求饒:說自己不是芊芊一夥的,是芊芊主動要求和她搭伙一起做蘭意的,她看這女孩可憐才答應的只求劉老爺放過她,不要送官一「書翠願意竭力伺候老爺,分不取。」 劉三心想你倒還想肉債肉償。可惜老沒這麼多安全套消受了。 這邊店裡的管事的和夥計也替她說話,說書翠在這裡掛號賣唱二三年了。從來沒有做過不法之事,這次不過是一時糊塗,請老爺寬宵。 劉三知道此事與她關係不大,書翠不過是被芊芊利用了而已,便說:「你且寫個服辨來!」 書翠滿口答應,只是她不識字,就由夥計代筆寫了張服辨,按了手 。 劉三自顧先過來翻了翻黃天宇的眼皮,掰開嘴巴聞了聞氣味,又試了下他的膝跳反應。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節 佛山之行 二 查杳下來。確認黃天宇沒有性命!憂,才回討身跟且。與客棧的一個管事痛斥道: 「你們這是什麼客殘!賊窩!」 管事的過來,一臉苦色,只是作揖:「總是小店的不是。請丹位客官息怒。」 僥倖!劉三心想。這次能把這芊芊抓到免得出差成了出醜,算是很偶然的了,也多虧了高弟。 酒宴散了之後,劉三帶了書翠進屋去。寬衣解帶,自有一番風味。書翠對他是竭力奉承,倆人魚水相得。幾番廖戰之後,劉三已經覺得有些疲乏,正待去夢周公,忽然有人敲門一卻是周弟。 「這麼晚了,你不睡覺,亂跑作甚?」劉三不高興的斥道。 周弟卻往裡間望了一望。才小聲道:「劉大夫,今天來唱曲的女來路不正!」 說人「來路不正」必然是歹人了。劉三頓時警覺起來。畢竟論到對本時空的社會經驗,高第這市井小兒比他們可要經驗豐富多了。 「你等下。」劉三回進屋。隨手拿起件衫穿上 他倒不怕銀錢被盜,大筆的款和貴重物件都存在櫃上了。就算書翠是個歹人,最多也就偷走些零星銀銅錢。 「老爺去哪裡?」書翠香肩半露,正躺在被窩裡,見他要出去, 。 「去洗個澡。熱壞了。」劉三隨口敷衍著,出了房門小心的反 。 這裡是走廊。不宜說話,劉三便帶著高弟到了角落裡。 「怎麼回事?」 「今天我到城裡去,聽到個消息,說廣州城裡最近出了好幾樁先放藥,麻翻了人之後再偷客殘客人的財物的事情。因為沒按規矩拜碼頭燒香。縣裡的快班差人私下查訪了一番,聽聞有個說官話的外路女頗為可疑 這個人大概是獨腳大盜,本地那些賊頭居然不知道她的來路!」 「等等,拜碼頭燒奔?」 「嗯,扒手小偷、放鴿的」不管哪類江湖人物,只要把本縣地界上討生活的,照規矩要孝敬縣裡的快班頭兒,要不然就要立腳不穩,輕則趕出去,重責抓到衙門,不死也得脫層皮。」 「真黑。」不過這不是討論明代吏治的時候,「這賊?」 周弟點點頭:「我聽夥計說了,老爺們點了賣唱的女,我也是無心。聽得一個夥計說。其有個外路的女,說得是官話。兩廂一想,就起了疑心。便又去和店裡人打聽 一打聽,才知道事情不對。」 「怎麼。書翠是賊?」 「書翠倒不是賊。她是在店裡掛過號,交過份錢的。」周弟擦了下腦門上的汗,「可走到黃首長屋裡的那個,就是沒在店裡過過來路了。」 「在外面要叫掌櫃。」劉三皺起眉來,「是芊芊?」 「對,這個芊芊今天是第一次做生意。她是跟著書翠來得。聽說是她新收的姐妹。店裡要她掛個號。這芊芊說下次再掛就走了,就賴掉了沒掛號。 」 劉三點點頭。光這些還不能說明什麼,不過起碼書翠沒有大問題,芊芊很可疑! 「你和陳同兩個,去黃天宇的屋門口盯著!」劉三說,「我去見管事的,叫他們一起出力防備著。」 沒想到周弟的推測果然成了事實,夜深人靜,芊芊背著個大包裹從屋裡一出來,就被等候在外面的人抓了個正著。 這芊芊雖然瘦小纖弱。手上還有些拳腳工夫。周弟和陳同網上去就給她打了馬趴,後來還是店裡的護店鏢師上來,才把她打到捆上的。 捆上之後還不消停,不斷的亂踢亂叫。外加撕心裂肺的尖叫。惹得各屋的人紛紛出來圍觀。鏢師一索套住她的喉嚨才算止住了。 「這事都是小店的不好,巡查不嚴,讓歹人混了進來。驚嚇了各位客官。」管事一個勁彎腰打躬賠不是,「這樣,幾位的店錢全免,貴友若是要請大夫開方,一切費用也由本客棧負責,本店另行辦酒給諸位壓驚」 「這事一會再說。」起威如今等於也是穿越集團的產業,所以他對追究責任不怎麼感興趣,「你們先出去吧,我要好好的問問這個女 聽到他要審問芊芊,管事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怕不大妥當,放走或是報官。都是客人您一句話,只是私設公堂 「誰要私設公堂了?」劉三心想我又不是州愛好者,乘機過癮,「放心,我就是想知道下她用得什麼藥,好救治!」劉三頓了一下,「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在這,且看著,辦算做個見 「是,是」管事只得答應了,「老爺們只管問,小的就不參與了。是放人是報官。到時候請老爺們給個准信,小店照此辦理就是 當下讓夥計把桌上的殘餚剩酒都收拾了,又把黃天宇的東西都歸置了一番。劉三不知道芊芊給黃天宇灌了什麼藥物,看模樣似乎是某種植物性麻醉劑:神智清楚,就是肢體和口舌麻木。醫解毒,無外乎甘草綠豆,當下吩咐人先去抓藥熬湯,又叫人取了盆井水來,在黃天宇臉上噴聳,看他慢慢的已經有了回應,想來應無大礙,一會就能自己回復過來。 「他沒事的」坐在地上的芊芊說,「了「極樂散。的人,最多一個時辰就回復過來了。本姑娘有好生之德,不會害他性命的。 「這害人的毒藥。還叫板樂散?。劉三嗤之以鼻,「是藥都有毒性,用得過了,就算不死,落下個殘疾,豈不是害人一生?若人有父母女,這罪孽可就大了!」 「哪那麼容易就死了,都用了幾百年了!再說祖上傳下來就叫這個。名字。又不是我取的」。 「你祖上幹這缺德事,還取這麼好聽的名字,真是缺德缺到沒屁眼了。」大概是因為從事職業的關係,劉三對利用藥物害人的事情深惡痛絕。 「哼。你敢辱我先輩,看我爹不把你的屎都打出來!」女孩猶自嘴硬。 「你爹該把你的尿打出來」。劉三恐嚇道,「不過你爹多半和你一樣。也不是什麼正經人,我就代他把你的尿打出來」 「你敢!」眼見劉三挽袖,眼睛在四處瞄來瞄去,看樣是要找刑具。芊芊到底是年輕的女孩,沒經過多少風浪。失手被抓之後不過憑著一股底氣硬撐著,眼看自己恐怕要皮肉受苦,心裡大急,冒出句:「你打我會後悔的。」 「哦?為什麼要後悔」劉三樂了,「你不過是個女賊罷了。就算我不打你。一會報官拉到衙門去,縣太爺一升堂,先錄掉你的褲打二十大板 這下芊芊急了小臉漲得通紅:「不帶這麼欺負人的!你說要把本姑娘怎麼樣!」 「不怎麼樣。一會送官。」劉三打定主意,既然麻*醉藥無大礙,這個芊半的留在手裡也沒用。放掉的話,萬一她尾隨著企圖報復就麻煩了。乾脆明天叫店裡送官,關她個幾天,自己也就跑遠了。至於這小丫頭到牢裡會大吃苦頭,這就不是他來管的事情了,憐香惜玉也得看對什麼人。 「哼,還敢送官。」芊芊鼻一哼,滿臉無謂的神情,「到時候只怕是你們自己到霉。」她似乎是下定了決心」「本來本姑娘不想嚇你們的,既然這麼不識趣,只好怪你們自己了說著把腰肢一擺,「叫書聳到我懷裡拿個錦囊出來!」 劉三示意了一下,書翠趕緊過去,從芊芊的懷裡掏摸了一會,取出個小錦囊送了過來。 劉三留了個心眼。接到手裡先捏了一下,裡面**,沉甸甸的,似乎是塊鐵片之類的東西,再看封口是冉抽繩的,應該不會有什麼機關。輕輕抽開繩。從裡面掏出一塊小小的銅牌,製作的頗為考究,上面有兩行填金粉陰刻細明體字: 朝廷心腹 邊事股閣 劉三的腦袋轟了一下,立即石化數秒。 媽媽咪呀,這是錦衣衛啊! 劉三雖然是搞藥出身,不搞明史,但是穿越集團裡有幾個人見天都穿著印著這八個大字的化衫在百仞城裡晃蕩,這八個字的含義五百人裡盡人皆知。 怎麼招惹上這特務組織啊。劉三暗暗叫苦,於鄂水曾經把錦衣衛列入特別危險的官方機構,提示大家在進入黃區和紅區的時候要特別,。 黃天宇這時候麻木感漸消,也湊了過來。 「老天!」他驚鬥了一聲。 「怎麼?怕了吧!」芊芊洋洋得意,「還不快給本姑娘鬆綁,再跪下磕十幾個響頭。本姑娘就饒了你們。」 黃天宇緊張的小聲問道:「劉三,怎麼辦?這下麻煩了」。 「嗯。」劉三點了點頭。這塊牌做工精湛,不大可能是假貨雖然他們也沒見過真貨。如果是真得得罪了錦衣衛人員,後患無窮,不僅危及他們自己和此行的任務,還會影響到穿越集團」劉三殺心大起 不如乾脆殺了她滅口。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節 佛山之行 淡定!淡定!劉二告誡自巳,事情凡經發生了,慌亂刀兒,再禪了。他們又不是大明屁民。宰掉個。錦衣衛小崽又能怎麼樣?就算看她是個女孩,大不了綁架回去當性奴用。 想到這裡,心情大定。提起茶壺。先給黃天宇斟了一盞茶,示意了他鎮靜下來。 黃天宇剛才被嚇了一跳,這會也起了疑惑:堂堂的錦衣衛人員,敲詐勒索地方官府大戶都不是難事,何必來幹這偷雞摸狗的事情?想到這裡。他小聲說: 「劉三,這事情蹊蹺啊。」 「嗯。」劉三點頭,「的確蹊蹺。」 這個孩只有十五歲。十五歲的女孩,在錦衣衛當差?這又不是古裝影視劇或者武俠,有什麼女捕快、女番頭之類的人物。 「怎麼樣。怕的話都不會說了,哼哼!快鬆綁。放老娘走人」。 劉三沉吟一下。站起身來。在她面前作了一個揖: 「請芊芊姑娘見諒!既然芊芊姑娘是為朝廷辦事。那是我等誤會了。我等明日一早就將芊芊姑娘禮送到縣衙,到時候要殺要罰,聽憑姑娘處置。」 「不用了。老娘有好生之德,這會放我走就走了。」聽說要送縣衙。女孩露出了一絲慌亂的神情。這下劉三更有把握了。故意道: 「不。不,總要禮送姑娘的。還要備酒給芊芊姑娘壓驚,到時候還得請芊芊姑娘在百戶大人面前美言幾句」 「跟你說不要就是不要,快放我走!百戶大人很忙的!」這女孩開始不耐煩了。 這下更是坐實了一點,不管這女孩和錦衣衛是什麼關係,她怕錦衣衛和他們怕錦衣衛是不相上下的。 劉三有些躊涸了,原本放她走或者送縣衙都使得。眼下卻得好好的搞清楚她的真實來歷了,畢竟這腰牌不像是假貨。 難道是偷來的?劉三搖搖頭,這東西偷它作甚,就算要裝假大頭也太危險了。 想到這裡,劉三緩緩道:「芊芊姑娘,在下可以不把姑娘送縣衙,就請姑娘回答我的幾個。問題吧。」 「呔,大膽!」芊芊面色一變,「你們是什麼人物,敢來審問老 劉三網想說話。黃天宇示意了一下跪在一邊,呆呆的望著他們這出活劇的書翠一有她在。說話不方便。 當下把高弟叫來。吩咐他把書翠帶出去。暫時不放人,先扣在自己房。 妾天宇把門關好。劉三這才道: 「不是審問,不過是想知道你的來歷而已。」 「哼,憑你們也想知道我是什麼人?」 「你不告訴我們。恐怕到了縣衙你也得說。」劉三說,「當然了。這塊腰牌你可以拿出來,就看你敢不敢了。」 芊芊的臉憋得通紅:「有什麼不敢的!這是真腰牌!是我從李叔叔 」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下面的話生生的嚥了下去。 話沒說完,劉三和黃天宇都明白了。這小丫頭多半是親戚朋友之類在錦衣衛當差,腰牌大概是從他們那裡弄來的,其實是見不得光的。難怪她根本不敢去官府。亮出牌,當地的錦衣衛人員自然會知道有同行至小事情就要穿幫了。 「芊芊。你就好好的說說吧。你怎麼有這牌的?看樣你也是好人家的孩。為什麼要出來偷竊呢?」劉三做出一副溫良仁厚的模樣。「要真有什麼難辦的事情,大叔能幫忙的,一定幫忙。」 這芊芊眼珠亂轉,支支吾吾,被劉三又恐嚇又誘惑,才算老實了,一一招供出來: 原來這女孩叫李永黃。南京應天府江寧錦衣衛百戶屬下旗之女。至於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遠離南京的廣州城:原來是個老掉牙的故事 因為爹要逼她嫁人。她就一氣之下就離家出走了。 人家原本也不想偷東西的,可是錢都用光了。連人家的鐲也被偷走了」說到這裡這女孩居然哼哼唧唧的哭了起來,這下黃天宇可就心軟了。 「老劉,我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小孩一時糊塗,」 「叔叔,你就放過我吧 嗚嗚嗚嗚」 原來還是個翹家女。劉三想這倒棘手了,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她肯定和錦衣衛有某種關係 所以送官是不行的,會把錦衣衛招來;若是放走。又恐怕這女孩還有什麼詭計看她行事還不算老練。但是眼神狡猾的很,一看即是滿肚詭計的小壞蛋。就這麼放了她,萬一再放壞水怎麼辦? 「我看,乾脆把她帶走。」黃天宇建議道。 「不行,這愣撈十的爹下載肯定在到外找她,我們帶著個女孩很容易兒八目。到時候就是引火燒身。」劉三否決道,「是放她走。」 「芊芊,既然你是初犯,天一亮你就走吧。」劉三道,「以後可別幹這偷雞摸狗的事情了,給家裡人丟臉。」 謝謝叔叔。」李永黃這會倒是一臉無辜失足少女的模樣了,「不過叔叔,芊芊現在沒的方可去了,」 劉三想這下壞了,這小妞是賴上他們了:「你還是回家去吧。」 「不回去。爹爹要芊芊嫁給一個小白臉!再說了,這裡離南京幾千里地。叔叔你就放心芊芊一個小孩走遠路?」 汗!劉三和黃天宇面面相覷。我們和你沒這麼熟吧!你嫁給小白臉還是大黑臉和我們也沒關係 咱們又不是來解放婦女的。 「那就姑娘自便好了。」卓天宇意識到。這妞是個禍害。 「叔叔要去哪裡?」李永黃狡猾的問。 「明日進城力事啊。」 「騙人!叔叔明明要去佛山的!」 黃天宇暗暗叫苦,看來她早把咱們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了 當然也不難。只要到櫃上打聽一下自然就知道了。 「叔叔既然要去佛山。帶芊芊一起去好不好。」 兩個男人吃了一驚,她是發了神經還是有花癡?沒事找兩個陌生男人一起走遠道? 黃天宇咳嗽了一聲:「你看。我們是幾個大男人。身邊又沒有女眷,帶你個女孩走路不方便的。」 「你們幾個一看就是客商!」李永黃說,「帶個小丫鬟走路有什麼不妥的?」 「不是不妥,是不方便!」黃天宇惱了起幕。「你就不怕我們走到荒郊野嶺,把你捆了賣到窯裡去?」 「哼哼,你以為我沒去過?嚇得老鳩龜奴都屁滾尿流的。你們不敢的 」李永黃看起來對自己的護身符頗為得意,「除非你覺得錦衣衛都是飯桶。」 錦衣衛還真就是飯桶一黃天宇心腹誹不已,再牛的特務組織也不是一樣給李自成和蝗太極給滅了。不過這話公然說出來可不大妥 「再說,我覺得叔叔們都是好人。」 平白無故收了張好人卡,多少有些鬱悶。最鬱悶的是黃天宇。他是不折不扣的當了回「好人」 話說了半天,繞老繞去。總是說服不了這小妞。最後劉三無可奈何:「你去佛山做什麼呢?我們是去辦貨的,又不是去遊玩!」 「我有個姐妹就嫁在佛山,我到她家去。你們就算做好事,送我一程好不好。」 劉三原想要真說服不了她,就乾脆一索捆好了,在這裡開個房間讓店裡好吃好喝伺候幾天再放她走。現在一想。這樣會給起威帶來很多麻煩 起威到底是廣州站的產業,本來就是樹大招風,再惹來錦衣衛就更不好了。 既然她非要跟著去。乾脆就帶上,到了佛山,管她是真得有姐妹在佛山也好,假的也好。到時候不管怎麼處置她這個人,都牽扯不到廣州站頭上了。廣州到佛山距離很近。店家說坐內河的航船不過二天時間,一路上人煙稠密,也出不了什麼大事。 想到這裡,他點點頭:「好吧,我們就帶你去佛山。不過你得先寫張書,說你是自願請我們護送到佛山的,到達之後雙方就互不相干 。 「好。」當下李永董寫了一張書,劉三接過來吹一吹乾,揣在 。 「現在已經三更了。時候不早了 」劉三想還得給她開個房間才是。 黃天宇道:「就讓李姑娘睡我的屋吧,我到你那裡去睡。」 「也好。」劉三點頭答應。 「我還有個包裹。在書翠的下處。」李永黃提出要求,「請叔叔放了書翠。讓她幫我拿來。」 游。」當下吩咐高弟把書翠放了,去取李永簧的包裹來。又讓陳同去看看楊掌櫃的屋,免得驚動了他。 第二天一早,天網亮。劉三和黃天宇就起來盥洗,先到了李永量的屋裡。這女孩已經換裝整齊,變成了青布衣裙,樸素平凡的就像個普通小丫頭,背上背了個包裹,還有個。長條形的布包,和雨傘捆在 起。 黃天宇問:「這裡面是什麼?」 「繡春刀。」李永妾有些驕傲的說,「本衛專用的。」 「也是從你李叔叔那裡偷來的吧。」 「才不是,是我爹找人幫我打得!」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節 佛山之行 。…說著抖開布包。裡面果然是一柄繡春刀,尺寸很夫撫。門給她訂做的。 「好不好看?可惜身邊沒有小號的飛魚服。穿上飛魚服椅上刀,在皇上面前站班,真是美!」 黃天宇搖搖頭,這女孩難道也是制服控? 「聽說皇上是個俊秀儒雅之人」李永黃開始花癡了,「要是我能給他站班多好,就算站一次也好啊。」 「然後他看上你。選你入宮黃天宇想起了過去遇到的明粉女,想給崇禎當宮女、丫鬟、小妾的到還真是不少。看來明粉女哪裡都有。 「皇上要看了。當臣的自然是要從得。」李永黃的眼神迷離起來。「不過我只要能給皇上站班就死而無憾啦。」 黃天宇看她一臉花癡樣,覺得即好笑又可愛。只好乾笑了再聲。 當下吩咐人叫好去佛山的航船,把行李一一搬運上船。 楊世祥昨晚自去了相熟的青樓,廝混到半夜才回來。今兒一早動身,發現昨天晚來賣唱的芊芊姑娘忽然換了身打扮,耍隨他們動身。 以為劉掌櫃動了色心把她收了。劉三也不多解釋,只說是芊芊要到佛山投親,他們是做好事送她一路。楊世祥還特意提醒劉三,不要貿然收留這樣來歷不明的女人,免得遭到放鴿的。劉三苦笑著說一定會小心的一我也不想帶她啊。 一路上劉三關照高弟盯緊這個李永童,防著她出鬼。李永董自打上船之後也還老實。沒鬧什麼妖蛾。就是成天在艙房裡纏著黃天宇,要他說說天南海北的見聞。黃天宇過去是個軍事愛好者兼宅男,哪裡來什麼天南海北的見聞,只好把當年泡網時候看得旅遊帖,雲山霧罩的胡說一番。言談當把這小妞的事情也瞭解了一些,知道這女孩是家裡的獨女,母親早亡。是父親帶大的。這次溜出來「抗婚」也是表達她對其父不徵求她意見的嚴正抗議,不過黃天宇看她的模樣一點也沒有反抗包辦婚姻那種毅然決然的模樣,到好像是找了個借口出來玩。 李永黃溜出來家之後。一路往南直奔廣州。因為佛山有個遠房的親戚,實在混不下去了還有個投奔。而且聽說廣州新奇好玩的東西甚多。途遭遇了幾次險情,靠著她從父親同僚那裡順來的腰牌,總算次次都是化險為夷。她自小耳熏目染,對偵跡、匿蹤以及各式各樣的江湖道道都略有所知。等閒的江湖混混也不是她的對手。 「叔叔,這是什麼東西做得?」李永簧對番茄醬還是念念不忘。吃飯的時候都要逼迫黃天宇把番茄醬拿出來,原本準備塗饅頭的番茄醬就被拌入了白飯裡給她吃了下去,她還發明了番茄醬拌稀飯。番茄醬拌鹹菜,,最後她還直接拿個勺挖來吃 一瓶番茄醬就這樣消耗了一半。對番茄醬如此愛好的人物黃天宇還是第一次看到。 「這是番茄醬。用一種叫番茄的果做得。」 「番茄?是在廣州的種的吧。」 黃天宇含糊答應,他不想在這女孩面前吐出臨高兩個字來,免得漏了出來這女孩又要去臨高了: 「好像是從外國的方引種來得。」 「叔叔,你把這番茄醬送給芊芊吧。」這女孩倒是毫不客氣。黃天宇雖然長了二十八歲,哪裡曾有這樣可愛的女孩圍著他親暱無比的一口一個,「叔叔」。當下就答應了。劉三知道了就讓她「極樂散」來換 這東西有麻痺神經的作用,說不定可以給衛生部的人做下參考。開發植物類的麻醉劑。 除了這番茄醬換極樂散的交易之外,一路無事,第三天的上午,船已到了佛山碼頭。一行人下了船。楊世祥對這裡比較熟悉。先帶了僕役押了行李去投店 劉三他們對古代人行旅不便有了很深刻的印象了,其實時間才不過上午十點多。在現代這是剛剛開始辦事的時候,辦完了臨晚再去開房。到哪裡都能事先訂房。可是本時空你要不趕快投店安頓,晚上說不定就沒有房間了。 黃天宇則僱用了二頂轎,去把李永黃送走。這回她沒再鬧什麼玄虛。指點了地方。到了地方,看模樣是個殷實人家。李永董在門上叫人進去送個口信,一會就出來了幾名僕婦將她接了進去,黃天宇也被迎到客廳奉茶。有個管家模樣的人出來應酬了幾句,問了問一路上的情況。黃天宇就把事先定好的調說了一番,無非走路遇偶見,見她單身在路,恐怕有不安全,就順路送來了。 管事的拱手稱謝,;他的下處,這才送出門 黃天宇網回到客棧,已經有人送來了色禮物。正是那戶人家送來了。楊世樣看起來很是滿意: 「這戶人家還是很有禮數的。」說著拿起帖來,「這還有張帖,看來人家對這女孩看得很垂,還要請我們吃飯應 帖是張梅紅色的紙片。落款是「林銘拜上」。看名字大約是個普通的商戶人家,讀書人不會取這樣簡單的名字吧。劉三推測。 「飯,我們就不吃了,推辭掉吧。」黃天宇不大願意在這上面耽擱時間,他不大喜歡這類應酬。很想馬上就投入到對佛山手工業的考察。 「人都送了帖來」劉三說,「總要全個禮數。再者我們以後到佛山還要常來常往,有個熟人也好辦事。」 楊世祥深以為然。宴請是在第二天,今日因為投店一切順利,此時剛過正午,時候尚早。於是打定主意劉三和楊世祥先拜訪一次此來的主要目標:「楊潤開堂」。談合作的事情不大會一次成功,總得來回幾次,還是趕得緊些。 當下把從臨高帶來的禮物備了四色,無非是當地的土產。叫了兩乘涼轎,自往藥著而來去了。 佛山鎮與湖北的漢口鎮、江西的景德鎮和河南的朱仙鎮並稱「四大名鎮。」市面之繁華,在明清兩代不遜與廣州。此地的瓷器、絲綢大量出口,工商業極其發達。天下十八省都有會館設在此處,可算是天下通衢了。 劉三一行在街上走了半個多小時,忽見前面有座位牌樓,鼻端傳來一股濃重的藥材氣味,想來走到了。 轎果然停住,高弟過來打轎簾,劉三下來一看,眼前這家藥店夠氣派!他去過北京同仁堂的原址,但是和這裡相比還是略遜一籌。 店門臉開闊七間,都是兩層樓,間是大門通道,另外五間是庫房,樓上樓下儲存的都是藥材,氣味極濃。 楊世祥領著他穿過大門,進到頭進院裡,青石板的院落裡,轎、車馬、等候的轎夫、車伕、隨從僕役,熙熙攘攘,宛若鬧市一般。院正角路兩側還各搭了一座席棚。裡面架著鍋之類的東西,有人在排隊。大約是供應茶水的。 這時候鼻端卻飄來一股腥臊味,只見院西頭用石條與其他地方隔離開,設了一間鹿圃,蓄養著好幾隻技花鹿。因為已經是初夏時節,天氣炎熱,鹿沒什麼精神的坐臥在遮陽篷下。不過這樣也吸引了許多人在圍觀。 這種招攬顧客的法。劉三隻在書裡看到過,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楊潤開堂的全鹿丸和鹿聳是有名的。」楊世祥道,「我們家祖上就靠這個發達的。」 全鹿丸補腎填精,益氣培元,是大補的藥,在佛山這樣商業發達的地方,有錢人扎堆,自然「寡人有疾」之輩甚多,難怪楊家能以此發家。 「我家原居遼東,做藥材生意,四世祖才搬到佛山的。所以能有這門手藝。」楊世祥說起了他的家世,「原本那裡還有我們的幾家世交,後來遼事糜爛,這幾家世交大概也都遭了難,唉!」 楊家的祖上還是從遼東來的,這到大出劉三的預料。 「潤世堂怎麼沒作這個?」 「臨高那地方,做了給誰吃。」 「世祥兄,臨高沒人吃。不等於瓊山沒人吃,不等於雷州、廉州沒人吃。你手裡有這個方,其實大有可為啊。」 「全鹿。」楊世祥說。「此物不易得,還必須是活鹿,養到要秋天合藥的時候才殺。平日裡得有人照料,我爹當年也不是沒想過,實在是買鹿養鹿耗費過大。我們這樣的小店,支撐不起。」 拾步上青石台階,只見正廳上懸著黑色朱紅字大匾,土書店名:「楊潤開堂德記。」其下又有黑底金字兩掛匾,一書:「地道藥材。」一書「遵古炮製」。正壁兩旁是蜂房式的藥櫥藥鬥,店堂部橫陳一通間櫃檯。漆得烏黑發亮。藥櫥上另設高一尺的雕花橫櫥,擺設著存放著丸、散、膏、丹、藥酒等細貨的藍花白底瓷壇。上面,又懸著許多不同的坐匾,上書「奏效清襄。搜山踢海。市隱韓康。」之類的字,佈置的極為富麗典雅。和楊世祥的潤世堂正是一今天上一個地下。就算在現代時空,也沒有這樣氣派的藥店。劉三不由得歎服。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節 佛山之行 如何可比潤世堂富麗堂皇的多了世祥驗大,也流露出艷慕之情。 店堂裡生意雖忙,可是他們一進來就有夥計過來招呼。楊世祥道:「我有張帖並一份禮單,勞煩小哥幫忙送進去給貴東。」 「是,敢冉客官怎麼稱呼?」 「敝姓楊。」楊世祥說,「你帖一送進去,貴東自然知道 「是小的這就去。」說著先招呼他們在一邊的椅上坐下,又奉上茶水,接著又問兩位是不是抽煙?水煙旱煙都有預備。劉三心想舊社會的服務態度還真不是蓋的,這種體貼尊敬,根本不是現代服務員那種職業性露牙笑可比。 夥計進去傳話。劉三卻抓緊時間觀察整個藥鋪的經營,只見店裡來往的人雖多,卻都是各有去處。有的是手持方抓藥的;有的則是挑擔推車的小藥商,還有的,衣著光鮮,舉止氣派的,應該是大客戶。不管哪種人來,都有專門的夥計招待應酬一絲不亂。別看古人沒學過現代管理學之類的玩意。對企業管理還是有獨到之處的。 眼見櫃檯一角,專門豎了一塊立字招牌:「德隆聯號。全省通行,匯兌出票,見票即兌」這裡果然是德隆的聯號啊。也難怪,只有這樣的大字號藥材鋪,才有可能隨時調撥出幾萬銀來。廣州站的努力還真是見成效。 凳都沒坐熱。忽聽得裡面遞相傳呼:「請五老爺!」 就在這時候,剛才通傳的夥計已經跑了出來,到了楊世祥面前,先請了個安:「五老爺見罪了小的有眼無珠 」 「算了」楊世祥到也平淡,「我久不來佛山,你們底下人難免芒 。 「怪不得!」夥計笑道,「快請進去吧!老爺吩咐花廳奉茶。」 說著,哈一哈腰。伸手肅客,然舟在前引路,把楊世祥和劉三帶至一個小院裡。 這個小院是專門奉迎貴客之用,花木掩映,一排三間廳房,裝修精緻。正門媚上懸著塊小小的匾,上書「見心」二字。未進廳堂。先有聽差高唱通報:「五老爺來了!」 接著湘妃竹的門簾一掀,踏出一個三十多歲的人來。面白如玉,戴一頂黑紗平定四方毛巾。穿一件半舊的青灰緞面的直綴,白布襪,黑緞鞋,丰神瀟灑,從頭到腳都是家世清華的貴公派頭,怎麼樣也看不出是一個本地的大商賈。 「五弟!」來人正是楊世祥的嫡親堂兄,現任的楊潤開堂德記大掌櫃楊世意,「一別多年,別來無恙!」 「托福!」楊世祥拱手為禮。「大哥大姓一向安好?」 「好,好,這位是 」 「此是兄弟的摯友。臨高的名醫,劉大夫。 「失敬,失敬。」楊世意眼睛在劉三面孔上轉了幾圈。眸露出一絲精光,果然不是一般守業有成的公哥。 他把他們引入東面一間客室內,劉三看了下,裝修的極其精潔,字畫玩器,佈置的疏朗有致 主人的品味格調不俗。 大明大商人派頭還真是不小!想到在原來的時空,過不了二十年,這樣風流儒雅的人物十之**不是變成路邊的枯骨就是蝸居茅棚,慘淡度日。紅塵繁華盡付至於狼煙。不由得感慨萬端。 兩邊彼此客套一番。道過家人的安。楊世意極其客氣,噓寒問暖,又連表歉意,說生意繁忙,最近幾年海路又不安靖,所以一直也沒去過臨高。親戚之間未免生疏了,以後還得常來常往的好。 茶几上已經擺了八個高腳盆,裝著茶點水果。僕人又送井水湃過的手巾讓他們擦汗。禮數十分周到,倒讓劉三有些疑惑了:莫不是這楊世祥因為自覺貧乏。羞慚之下有些神經過敏了?看這楊大掌櫃的模樣,一點也看不出勢利的模樣。 一番安酬過後。楊世意問起楊世祥的來意。 楊世祥便把要進些貴重藥材合成兩種暑藥的事情說了一遍: 「思來想去。也只有大哥這裡的細貨種類最全了,求人不如求己,就來大哥這裡來叨擾了。」 「好說,好說。」楊世意點頭道,不過面尖的意思卻看得出不過是在敷衍,連要進些什麼藥都不問。只是吩咐道: 「吩咐廚房備下酒席。午我要為五老爺,還有這位劉大夫接風洗塵。」 「是!」伺候的聽差說,「請大人的示,晚上還有飯局」 「我知道,回頭再說。」 「大哥晚上有事,這酒席酬汰叨擾了。心領了習」楊世祥說。「只是煩請大哥看看兒」,關照夥計幫兄弟配一下貨。兄弟好帶回臨高去製藥。 「哪裡,我們兄弟多年未見,一頓酒總是要喝的。」楊世意道,「你要進些藥材。不知是些什麼?」 接過單,看了幾眼,嘴猶在喃喃自語:「冰異」度香」牛黃」飛金 」反覆念叨了幾遍,這才放下單,說:「貨色,哥哥我這裡都有,就是不大夠五弟要的數量。」 不等楊世祥說話。他就說開了:某項買賣要合藥用,某項則是有大客戶訂了去,某項俏貨又是誰誰誰的關係打了招呼,不能不先儘先安排…… 劉三這會才覺的不對味了。冷眼見楊世祥問道:「那能配多少呢?」 「嗯,大約每樣五分之一吧。府香和飛金,只有一點了,連五分之一也配不出了。」 「這也太少了。不夠合藥用的。」楊世祥說,「不瞞大哥說」弟我最近接了一筆大買賣,這批藥合了就能賣出去,原想大哥這裡貨色最全,不勞二家了」 「哦?那可要恭喜五弟了!」楊世意滿面堆笑,「只是哥哥這裡實在貨色不夠啊!」他沉吟片刻,「這樣,我吩咐管事的去同業那裡調些貨來,只是這調來的貨色,就不免,不免」他歎了口氣,「如今人心不古,就是相熟的店家,調貨也得現金交易了!唉!」 劉三心裡此時已經對楊世意的感受轉了一百八十度。這擺明了是推托之詞。越貴的越缺貨,調貨要現錢 現款結賬,就算是現代時空也沒幾家企業能做到這點的,何況古代商業社會,照規矩批發都是一年三節結賬。這種托辭真是騙鬼都不信。擺明了就是說不給現錢不給 。 楊世祥大約早洲到會有這樣的局面,忙說:「大哥!這次我來配貨不除賬,大哥有多少配多少,我照價立碼付清。」說罷從袖抽出一張票來,「我聽說大哥這裡也是德隆的承兌聯號?也省了我去兌銀的麻煩了。」 「哦?」楊世意接了過來,不錯。這正是德隆銀行出得五十兩見票即兌的匯票。這種特殊的紙、油墨、還有上面繁複到無以復加的花紋,都是一般人根本偽造不了的。真票無疑! 似乎有些不大相信,楊世意又朝著光看了看水印。這才放了下來:「想不到五弟這回是攀上大買賣了。」 「好說好說。這些可夠了?」 「五弟太見外了,太見外了,這些藥材,大哥總還是能幫忙籌得出來的。」雖然這麼說,卻絲毫沒有把匯票遞回來的意思。 「若有多餘的。再配些常用的藥材,我一併帶回臨高去。」 「好,我這就讓人安排拼貨。」 楊世意大概覺的這次這兄弟忽然能掏現錢配貨有些蹊蹺,一個勁的敷衍他,想從他嘴裡套出些什麼來。但是楊世祥口風很緊,什麼也不說,只問自己合成的藥散能不能在楊潤開堂寄售,順便代為批發? 楊世祥現在沒有能力在大陸上直接發售貨物,找楊潤開堂這樣有廣泛的商業聯繫和信譽的大字號寄售自然是費效比最好的辦法。 「這個」楊世意有些遲疑,「五弟,你不是不知道祖,咱們見不到方的外人成藥,照規矩是不准進店銷售的。萬一有什麼不對症的,或者療效不顯的事,不說是別人方不對,倒說我們楊潤開堂賣得貨色不好」 「大哥放心。這兩張方,我都看過,配伍炮製確有獨到之處,斷然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見他還在遲疑。楊世揮將避瘟散和諸葛行軍散的樣品遞了上去。楊世意將信將疑的接了過去,到在手背上,用指頭捻了一捻,又在鼻孔上噢聞了一番。 「藥,倒是沒什麼問題。」楊世意道。「只是也不甚出奇,不外乎提神醒腦,開竅通氣罷了。要進楊潤開堂寄售怕不大行一這樣吧,五弟遠道而來,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一會我叫「公濟堂。的掌櫃來,在那裡幫你寄售如何?」 楊世祥的面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他記著劉三的話,要開拓局面,眼下只能靠楊潤開堂幫忙。破不得面。但走進到公濟堂銷售,苦心製造的藥劑就會身價大跌,開拓局面的希望就很渺茫了,這怎麼對得起拿出方又給了自己流動資金的劉三呢?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節 佛山之行 小三不知道這堡公濟堂是什麼來路。但丑楊世祥面色變見小几。想來不是什麼好去處。只聽他說:「大哥!公濟堂的藥你也不是不知道。哪有用到冰片、靡香這樣的細貨得?這兩種成藥,進了那裡豈不是糟蹋了,還能賣出什麼局面來?還要請大哥多多提攜。」 「不是大哥我不幫忙。楊世意一個勁的打哈哈,「實在是祖刮難違啊。」 「難道小弟我也是外人不成?!」楊世祥忍無可忍的說。 這下狠狠的好了他一軍。古人最講究宗族裡「親親、仁義」楊世祥不但不是外人,還是正宗的近房親支,雖然距離離得遠,在宗族的地位可不低。他要寄售成藥。楊世意要是用店裡進藥必須謹慎從事來推脫,別人倒也無話可說;用「祖」來做借口,反而是在自食其言 。 「言重了,言重了!」楊世意極其狼狽,一時間無話可說,只好先推脫道,「這事我們再議,再議!幾位長輩都想見見兄弟,多年未見了。還是先請到後宅相見吧。」 楊世祥見這堂兄毫無轉圈的餘地,只好站起身來隨同進內宅。劉三不便隨往,這邊有聽差過來說請他到客廳相候,劉三想與其一個人枯坐等待,不如到外面的藥行大廳上坐坐看看,還能多瞭解些風土人情。便讓聽差領了出來,還在外面大堂的客室裡閒坐。 劉:枯坐無聊,心想自己的算盤還是失策了。原以為這個用現金採購原料拉攏感情,再請求寄售的方法是個。「雙贏」的主意,對方肯定能接受,沒想到還是一廂情願了天下的事情,哪有樣樣都能落到自己的算計裡的。 要是寄售的事情談不成。成藥在大陸上的銷售就只能依靠廣州站去開拓了,他們現在開辦的產業已經不少,再搞藥店是不是攤鋪得太大了,聽說銀根方面也不是太寬鬆。 不過,楊世意倒是提出要一個什麼「公濟堂」的字號代銷的,可是聽楊世祥說話的意思,這家字號很是不堪,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怎麼樣,要是是家小字號,也可以考慮由穿越集團來扶持一下」 正在默默思索,有夥計過來添水,劉三叫住他:小哥,問你個。事。」 「老爺請吩咐。」 「公濟堂是什麼地方?」 夥計一愣,反問道:「老爺。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正好聽說到。是你們的分號?」 「老爺,這說起來就複雜了。」夥計說。原來這「公濟堂」是「楊潤開堂德記」的一個分號。這分號與一般的分號不一樣,首先它是由全「楊潤開堂德記」的全體「西家」也就是受僱人員共同出資的,不管級別,從大管事到學徒,人人出資,每人三兩銀。出不起的,可以逐年從薪水扣除。賺取的利潤統歸全體「西家」平均分紅,算是一種職工福利。「公濟堂」賣得貨色都是「楊潤開堂德記」銷售藥材淘汰下來的次貨,所以價格便宜,很受窮苦百姓的歡迎。 「數濟堂,就設在本店的隔壁,專做門市,也應一些鄉幫藥商的批發買賣。」 「是這樣。」劉三知道為什麼楊世祥不願意把藥放到「公濟堂」銷售了。這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麼! 正說著話,只聽院裡一陣的嘈雜,有人開始在正廳門前的台階下圍觀。 「大家不要看了,不要看了。 早有管事的出來維持秩序。 「怎麼回事?」劉三看不真切,問夥計。 「大約是有人暑發癆了。」夥計歎了口氣。「現在天還不算太熱,等月天裡,院裡每天都有幾個暑發癆的。」 「為什麼?」劉三奇道。難道這楊潤開堂的院裡特別容易豐暑? 「這也是我們藥行掌櫃的一點善心」夥計一指院裡搭得兩座席棚,「一邊是我們店裡自己熬製的枯草茶,專給來等候抓藥的客人喝得;另一邊,是怯暑的「平安湯」專治暑熱穢惡諸邪。有一等貧苦人家、街上的乞丐、鑄場的工人。感染了時瘦,沒錢診治吃藥的。就來這裡喝一碗「平安湯」可是有人感染已重。喝了也還是要發作,一口氣上不了,就丟了小命。唉!」 「原來是這樣。二劉三點點頭,傳統醫藥界的社會責任感還是不錯的麼,繼續喝茶忽然他想了起來,這不是一個宣傳自己成藥的好機會麼? 趕緊站了起來,緊走幾步來到台階下。只見席棚裡躺著一個大漢 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年齡。個肚。一十空堪稱高大。足有,7米。身材壯實。穿著一身辨不出一俊色的破衣爛衫,腰裡纏著根繩,光著一雙腳,整個人灰頭土臉。身邊還有木棍一根。破包袱一個。簡直就是大明乞丐的標準裝束。 劉三覺得奇怪。這個人的身材壯實,不大象長期掙扎在飢餓線上的乞丐,但是他的面色憔悴發黃,明顯的營養不良。顯然又不是偽裝出來的。 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此人現在躺在一領破草蓆上,已經走出得氣多,進得氣少,牙關緊閉,面色蒼白。劉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 。 「這位老爺。旁邊看護的夥計趕忙攔阻。 「我是大夫!」劉三沉聲道。夥計不言聲了。旁邊圍觀看熱鬧的醬油眾們看冒出了個郎為這乞丐診治,都安靜下來。 額頭都是冷汗。劉三搭脈,脈沉伏微弱。他問一旁負責施藥的夥計: 「這個人是突然倒地的?」 「是,他要了一碗平安湯,網喝了幾口就,」 劉三點點頭。此乃病閉於內,氣脫於外之危候。不搶救極易死,人。照醫的救治模式,此時應該通閉固脫,先用通關散吹入鼻竅,取嚏通閉才行。 劉三手裡沒有通關散,不過他有諸葛行軍散。忙取出來倒出些在紙上,輕輕的從乞丐的鼻腔內吹入。 此藥果然靈驗,藥劑一入,病人幾乎立剪就有了反應,身體開始動彈,眼皮也睜開了。 「醒了!醒了!」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叫聲。劉三用手指按壓他的人、內關穴,待見他的神智完全清楚了,才吩咐一旁的夥計:「喂他喝些水」。這才起身。 旁邊已然湧來了不少圍觀者,紛紛向他打聽這藥是何名?哪裡有售。有人心急得,乾脆要他把身邊的藥賣給他。 「諸位父老鄉親。」劉三團團一揖,用他那鱉腳的廣東白話說道,「在下劉三,今天剛到貴地。此藥名為諸葛行軍散,是在下自己配製的,因為暑天行路,帶在身上保個平安,諸位要買,在下實在是為難啦」 在人家的地盤裡做廣告,要適可而止。只把藥名和人名說清了也就走了。到時候老百姓自然會按圖索驟。 劉三又作揖。又解釋,說了好幾回,人群才慢慢的散去。劉:信心大漲諸葛行軍散這樣的暑藥是大有市場的。 正在得意間,卻見楊世祥從裡面走了出來,看上去面色不大活絡顯然裡面去了一趟也沒什麼好的收穫。 回到客棧。楊世祥道:「劉兄,這請,楊潤開堂。代銷的事情,怕是落實不了。我那堂兄,你也見到了,精得很!」 劉三點點 頭:「還是不同意?」 「也不算峻拒。只是一個勁的轉圈,不知道打得什麼主意楊世祥接過僕人送來的手巾,擦了一把,又喝了盞涼茶,「劉兄,你的票是哪裡來得?。 「自然是廣州。票上面不是寫著廣州德隆銀行嗎?」 「德隆。呵呵,大約也是你們澳州人的產業吧。德隆糧行,還有糧食票。」楊世祥笑道,「我那大哥,代銷的事情不大上心,一個勁的打聽這票我是哪裡來得。又套問你的來路。」 「你怎麼說的?。 「票。自然是說客戶給得訂金。」楊世祥自嘲的一曬,「打死,他都不會相信我有五十兩銀的現金可以用。至於你,我只說你是新近到臨高的一位大夫,醫術高明。看他的模樣,似乎不大相信啊 「這事說不定還有轉機。」劉三心想,楊世意這個人還是很有眼光的,一眼就看到了要點。看來,代銷的事情還沒有絕望,要能好好的利用廣州站在廣東積累下的聲尊,保不定能成。 「能有什麼轉機?我看我們還是收拾一下,待到明天貨物齊了就打道回府好了。」 說著話,黃天宇也回來了,他今天下午帶著陳同在佛山轉了一圈,請了個客店的夥計當嚮導,專門去看佛山的手工業了。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人手可以帶回去的。相比劉三他們,黃天宇這半天的收穫可就大得多了。 他到了好幾個鑄造工場,又去了幾處陶瓷窯口。看到了大量正在鑄造的鐘鼎香爐之類的民用器物,也有許多火炮打聽到朝廷因為廣東的鐵好不脆。正在廣東大規模的鑄炮供應遼東使用,很多鑄造工場都忙不過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節 佛山之行 要說簡陋歸簡陋,可妾規模真不是羔的」他甩到聊講浩工場都是人聲鼎沸。烈焰沖天,不管是鑄銅還是鑄鐵,都非常的繁忙。鑄造規模已經相當的可觀,僅僅一個工場的空地上就有幾十多門銅鐵大炮,大大小長長短短,讓黃天宇目不暇接。 鑄造工場裡的火炮的鑄造 基本上還是傳統的泥模鑄造法,但是鑄造水平相當的精良。不過,照黃矢宇的看法,這些大炮還都是舊式的火炮,不是虎蹲炮就是佛朗機炮,最大的也不過是大將軍炮,並無傳說的西洋紅夷大炮。 「這裡的鑄造工人很多,而且待遇出奇的低。」黃天宇在房聲的說道,「我問了下。只要領工的老師傅能拿到一二兩一個月,一般的工人,都是一日不做一日不得食,很奪人連老婆都討不起。日過得很苦。以我們給的待遇要招募工人不難。」 「你要招募的陶瓷工怎麼樣?」 劉三不是工能委成員,但是是這次出差的負責人,所以一應事務照例要同他商量之後才能辦理。 「更慘了。」黃天宇面色沉重,「不瞞你說,我今天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萬人坑。就在一座大窯不遠的地方,坑底就是纍纍屍骨,死掉的工人要是無人收臉,就直接丟到坑裡去。就我在那裡的半小時裡,丟進去好幾具屍體。活人的模樣也不怎麼樣,一個個都和地獄裡的活小鬼差不多,渾身都是黑的。聽聞有許多工人失業。要招工人的話。只會比鑄造工更容易些。」 「你就動手招人吧。」劉三說,「不過我們在這裡人地生疏又沒個名義,不大容易下手。萬一要把官府給惹來了,問問我們招募工人幹什麼,我們怎麼說?」 「掛出招工牌大概不行,不過可以私下串聯。」黃天宇說,「先談好一二個工人。再由他們去串聯願意去臨高的人,第一批不要多,去個十幾個就走了。以後他們嘗到甜頭了,再派他們回來私下裡招工。」 「好,就這麼辦吧。」劉三從懷裡掏出一張五十兩的票,「明天我跑一趟「楊潤開堂。把銀都兌開,這樣你就能付安家費了。每個願意去的工人給二兩銀的安家費。別忘記,一定要叫他們在契上按手印!」說著打開隨身的一個用來裝要緊件的首飾匣裡面取出一疊印好格式的契。 「起威在佛山有家鏢行的分櫃。」劉三說,「你把人集合齊全了,就分批帶去分櫃上接頭,自然有人會安排他們動身。這是信物。」說著他又給了黃天宇一個象牙籤。 兩人正在秘議。只聽得外面一陣卑雜聲,陳同跑進來報:「劉老爺,有個要飯的花,非要見您。」 「要飯的花?」劉三皺眉想了想,大約是今天他救治的那個青年乞丐吧,「給他幾百錢讓他去了就是。」 「我給了,可是他不要。」陳同說,「這人說您對他有救命之恩,想當面見您一面,給您磕個頭。」 「好吧,你把他叫進來就是。」劉三無可奈何的點點頭,行善有時候也容易招惹出閒事來。 不多片刻,只見一個青年壯漢闊步走了進來。果然是下午他救治過的人只不過幾個時不見,此人已經恢復如常,走起路來虎虎生威,頗有些武人的氣概。 見到劉三他倒頭就拜:「黃安德,謝劉大夫救命之恩!」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請起吧。」劉三隻好來出手相挽,心想今晚怎麼也得洗個澡才能睡覺這漢身上散發出一股不知道什麼味道混合氣體。 黃安德站了起來。他長著一雙蒙古眼,高顴骨,直鼻樑。和本地人的樣貌差別很大。 眼睛不大但是看起來炯炯有神,看他的氣概模樣,不像是個慣於在街上諂媚行乞的職業乞丐,也不似一般鄉下人那樣畏畏縮縮。不由得有了幾分好感,當下關照陳同,取五百錢來並一瓶「避瘟散」來給他 爾,不,使不的。」黃安德連連搖頭,小的這次來。是專門給恩人磕頭道謝的。藥鋪的夥計說,要不是恩人當場施救的這條性命就算交代了。」 「救死扶傷,乃是我輩分行醫人的本分,恩德不恩德的,也不用提了。」劉三做出一副誠懇的模樣,隻字不提是為了打廣告才救得人,「你如今身無分。現在又是酷暑時節,還是拿著備用吧。」 黃安德也不答話。又深深一揖,轉身就往外走了。 劉三注意到他的雙臂筋肉結實,狽出匯有些疤痕,心裡一動,忙叫住他問: 「敢問這位黃兄弟,你原是做何營生。為何落魄至此?」 「俺原在這邊的鑄造工場做工」黃安德粗聲道,「只是沒什麼手藝。純屬賣力氣混飯。領工的嫌俺吃飯多,脾氣大,幾天前把俺給辭了 是個鑄造工人,這倒是個現成的。劉三和黃天宇對視了一眼,都起了相似的念頭,把他收留下來吧小伙有力氣,又有點鑄造經驗,帶回去好好培應該是個好工人。實在不行,這個身胚當個兵總沒問題 7米的兵源,如今還很稀罕呢。 黃天宇道:「黃兄弟,在下在瓊州府有一處產業,正好缺少人手。黃兄弟既然沒有去處,不如隨了在下去瓊州吧。」 「去瓊州?」這黃安德翻著眼睛想了想,「不去!這地方聽說癢疲很重。去了多半活不了 回絕的倒是乾脆。劉三笑道:「這產業是我和這位黃老爺合開的。有我在你怕什麼?包你平安無事。」 黃安德這下猶豫了,片刻問:「能吃上肉不?。接著他又趕緊補充。「十天半月能吃上一回就行!俺不是貪心的人。」 「可以劉三回道的很乾脆。如今新軍和工業部的重體力勞動者的伙食標準是每天有魚,每週有肉。數量不多,但是絕對保證供應。 「那好,俺就跟你們去了!」黃安德點點頭,又跪下來磕了個頭。「東家!」 「好了,磕頭就不用了。」劉三覺的這人粗率可愛,可惜不是學醫的料。不然倒要把他留在身邊了,「你且簽了書。」 「要賣身?」黃安德看起來不大情願,「要賣身俺就不去了,俺不喜歡給人當奴才 「不是賣身,是僱用尖契。你給人當長工不也得寫個契?。 「成!」他點點頭。 當下他在書上按了手印。劉三問他在這裡可有家籌罰要不要一併帶走。還是領二兩銀的安家費。 「俺在這裡是光棍一條,哪來的家眷。銀不用了。跟著東家有肉吃。」黃安德咧開嘴笑了。 「你是哪裡人士?。 「人屎?。黃安德撓撓頭皮,小的不是人屎。」 「你是哪地方人吧。 「小的是山東的,世居登州。」黃安德說,「登州待不下去了,聽說有個弟兄如今調防到了廣東,就想來投奔他混口飯吃,沒想到,」說到這裡他忽然閉嘴了。 看來這黃安德還有隱情。「調防」?再聯繫到他的舉止言行,劉三心想,八成是個官軍的逃兵吧。逃兵就逃兵,反正能幹活就行。 劉三吩咐陳同先帶他去洗澡,找個理發的替他修剪修剪,再給他從估衣鋪裡選二套衣服換上。又吩咐高弟把出客的衣服取出來吹一吹,預備著明天赴那位林銘的家宴的時候穿著。 這天正是林銘的夫人二十八歲的生辰日。全宅上下一片喜慶之色。尤其是本地的富商士仲幾乎一個不落全都來捧場,前來祝賀的賓朋是絡繹不絕,將整個林宅渲染的熱鬧非凡。 林家即非商家也非士伸,大家如此看重於他。百般奉承,因為他是本地的錦衣衛百戶所的試百戶。也等於是第二把手。一把手劉百戶年老昏庸,除了每月到所拿份例錢之外早就不問百戶所的具體事務,按現代說法林銘就是百戶所的常務領導了。 午飯過後,林銘送走了上午的賀客,命人在內院擺上瓜果糕點。請一干至親近交等院賞戲同樂。 院臨時搭建的戲台上正在演出昆腔。請得是南海縣的昆腔名角張喬,扮相唱功俱佳。一眾人看得入神。 下面的主位上,坐著本次互宴的主角林夫人。在佛山,林夫人的長相一直是本地人議論的對象高鼻深目。頭髮微鬈。眼睛也是搾褐色的。看起未到和波斯胡姬的有五分相似。而這位林夫人正是色目人的後裔一祖輩歷代也是在錦衣衛當差的,歷任校尉、小旗、總旗之類的下級職務。和林家算是門當戶對了。 按照大明的法律,色目人不得自相嫁娶,所以三百年混血下來,和一般的漢人也沒什麼不同了,像林夫人這樣長相極有色目特點的女很難見到,這也是林百戶最值得自豪的一點,即使年齡大了一歲也娶了回來。大家都覺得林百戶這個人口味很是獨特。,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一,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節 佛山之行 起泣位林百戶,生得縣一表人才。但是頗有寡人戶疾呸世襲了家傳的試百戶之後。就有擴大家姬妾隊伍的傾向,一直致力於搜羅美貌女,要不是礙於官聲限於財力,大概早就置備下十二三個妾了。即使這樣,到娶妻的時候,家裡的小妾和通房丫頭已經有了四大金網。再娶進一位林夫人來。林銘得意洋洋曰:「這叫五福捧壽。」 這會,林百戶正端坐在夫人一旁的家主之位上,四個小妾在後面半月形排開,一副眾星捧月的模樣。林銘左顧右盼,十分得意。 正在看戲,忽然有傭人來報:「李家小姐來了。」 林銘皺眉:「哪個李家小姐?」 「江寧百戶所李老爺的千金」說著將李永童寫的條遞上來。 「哦,是她。」林銘奇怪:李永黃是他老婆的表妹,自從老婆嫁到佛山之後,因為路途遙遠。兩家交往不太多。怎麼事先書信都沒來一封,就貿貿然的登門了? 「誰送她來得?。 「據小姐說是個兩個藥商。 「胡鬧!」林銘低聲罵了一句。 「相卑何事動怒?」林夫人轉過頭來。 「你那李家的妹來了。」林銘把李水黃的手條遞了過去,「十五歲的人了,做事這麼荒唐」。 「來都來了,生氣也沒用。」林夫人到也淡然,「我去接她吧。」說著嫣然一笑,這一笑,帶出面頰上兩個深深的酒窩,林百戶當即酥麻了半邊。 「好吧 「還有送芊芊來的客商,也得辦桌酒席謝謝人家。畢竟千里迢迢,也算是平安送到了。」 林銘想了想:「也好。反正廚房裡東西都是現成的。」 林夫人帶著兩個丫鬟出去。問傳話的管事:「表小姐現在在哪 「正在花再上。」 「帶她去我房裡。」 姐妹見面,自然有一番久別重逢的話說。未幾,李永黃說:「姐姐,我都快熱死了。讓我先洗洗,換件衣服吧!」 「好,好。」林夫人關照丫鬟:「去提幾桶熱水來,再叫張媽到後街上買個新的浴桶來。」 片刻之間,冷熱水和浴桶都置辦齊全了。林夫人先把房門關好,掩緊了窗扉,又把竹簾都放了下來,屋裡頓時幽黯下來。林夫人上來,為她拔去菩,解開腰帶,卸掉外衣,又把她纏在胸脯上的布條一層層的繞開,露出貼肉的肚兜來。林夫人纖指微動,摘掉了掛肚兜的銀鏈,又軟又滑的軟緞肚兜滑落下去。 李永量害羞的背過身。林夫人卻雙手扶著她的腰肢小聲在她耳畔道:「芊芊,你的腰肢細了不少呢。」」李永董扭了下腰,「難道我以前是水桶腰。」 「沒有,以前也是小蠻腰,只是」林夫人的雙手托起了芊芊胸前兩朵小小的落蕾,「這裡大了許多」 「姐姐你討厭死了,亂摸!」李永量被她雙手一碰,只覺胸口一陣酥麻,趕緊推開她的手,「我要洗澡了,姐姐叫個丫鬟來服侍我就是了。」 「丫鬟粗手粗腳的。」林夫人藉著竹簾裡的微光,只見一個纖細苗條的身影,細皮白肉的。一頭烏黑的頭髮垂在肩上,兩條腿絞緊了,拿著件肚兜在胸前勉強遮擋著。笑道;「你小時候來姐姐家,姐姐給你洗澡的事情忘記了?」說著走過去,牽住她的手小聲道: 「來吧,姐姐幫你洗澡。」 李永黃的鼻端飄來一陣姐姐身上的香童氣溫,似靡似蘭,直透心脾,不由得跟了過去。 洗過一個暢快的澡,林夫人要丫鬟取一份全新的梳妝盒來,幫她重新梳妝打扮整齊,又取了自己的乾淨衣服給她換上,才開了房門出來,去見林銘。 林銘對來個小姨原是無可無不可的,既然老婆願意收留,就讓老婆去費神好了。再說有這樣個賞心悅目又活潑的小姨在,生活也多些樂趣。問起一路上的情形,李永黃自然是一分真話分假話。全是真話不加水的,大約也就是廣州城外上船到佛山這一路上的事情了。自然她偷腰牌、裝故女、下「極樂散」的事情也是說不得的。 林銘點頭道:「看來這幾位客商還都是方正君。這樣到要好好的謝他們了。」 「也是,至少該備張帖,才顯得我們禮數不虧。」 「夫人說的是。」林銘對這老婆可以說是言聽計從,當即叫人備了帖,送到客找去。「聊花給財物他是萬萬不樂意的。吊然當紋個試百戶出息框識不討上頭需要孝敬,過路的同僚得應酬,自己還有一妻四妾要錦衣玉食,外加一堆小廝家僕丫鬟老媽要養活,開銷大得很。朝廷給得俸祿有限,特別是錦衣衛這樣的寄祿官多如牛毛的部門,各類吃財政飯的人有八萬多號。發餉向來不準時。好在他是在地方上當百戶,很有油水的,要不然還真不知道這日怎麼混了。 若是只宴請一次,禮數上未免太過淡薄,親戚朋友知道了未免要議論。正委決不下,林夫人出主意道:「反正明天你要請他們的。他們既是來佛山鎮做買賣的,不如請幾位本地的大商賈作陪?幫他們個忙。」 「夫人所言極是。」林銘想這也是舉手之勞,不費事不費力,人情上也過得去了。「只是請哪幾位呢?」 「芊芊說:劉老爺是位大夫,楊老爺是藥鋪的掌櫃,不如請楊潤開堂的楊大掌櫃作陪?他在佛山是這行的翹楚。」 爾錯。夫想得周全。」 「再請一位李洛由李老爺,他前幾天網到佛山。今天也送了壽禮來。他家原是作關外生意的。買賣很大,妾身聽聞不少珍貴藥材都是關外來得。這李老爺雖然避居關內多年了,說不定手頭還有存貨」 李洛由林銘自然是認得的,不光認得,今天他還笑納了一番壽禮之外的「厚禮」談成了一樁事情。他笑了:「夫人你想得太多了。這做買賣的事情。就由他們自己去打算好了。為夫就是把人請來相聚,至於能不能談出什麼來,那是他們的事情。」 「是,相公見教的是。」林夫人微微一笑,「今晚芊芊來了,我們姐妹有些私房話說說,勞煩相公今天就宿在輕雲那裡吧。」 「你一天到晚和姐妹們有私房話話。」林銘怏怏道,「每個月到底是你和輕雲、碧波她們睡得多,還是為夫」 好啦,相公就不要計較了嘛。」林夫人眼波流動,極嫵媚動人,「可也從來沒叫相公獨守空房呀?再說這是妾身的表妹,也算是半個娘家人,總要照顧得。」 林銘對此似乎還有什麼意見,林夫人小聲道:「明晚妾身和碧波一起伺候相公,」 李洛由是前幾天到旦佛山,同行的有兩個洋人。一個是在澳門經商多年的英國人舊戲李洛由和其他與他相熟的國人都開玩笑的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夸克窮;一個是耶穌會的傳教士德意志人馬陽春。 自從自天啟末年奉父命到廣州接管家裡的洋莊生意開始,李洛由幾乎每二三個月就要來一次佛山,訂購瓷器、絲綢和藥材。通過夸克窮的渠道出口。 李家是世代的豪商,又是在天字腳下的北直隸人士,氣派上未免就有些「官氣」一行人從廣州出發,用了三條大船,浩浩蕩蕩沿江而來。一靠碼頭。直投佛山打銅街的「遼海行」的分號。為了接待東家,分號的程掌櫃十天以前就預備好一切:轎一到,李洛由與他的客人,還有他的妻侄名叫顧荷成的,是當年廣寧撤鎮的大潰退裡從亂軍帶回來的,也是妻族的唯一骨血。另外一個幫辦筆墨的師爺,被接入客廳,特為準備的四名伶俐的小廝,倒臉水倒茶。忙個不停。李洛由一面享受著小廝們的伺候,一面問訊當地的各種消息。 亂過一陣。各自坐定下來。 李洛由吩咐人先把兩位紅毛客人送到客房裡休息,好生冉候。 隨身帶來的貼身小廝之一的掃,捧著水煙袋來為他裝煙,同時悄聲說道:「蔣姨太已經安頓下了,問老爺什麼時候進去?」 「到佛山是來陪她玩得麼?」話嫌蔣姨太不懂事,「叫她跪著反省,等我進來再說」 一開口就是責罰,毫無憐香惜玉之情。一眾人屏息凝視,不敢接 。 「是。」掃不敢多言,只好進去傳達命令了。暗暗為這倒霉的蔣姨太抱屈。這種冷酷無情的家法,自從李洛由死一生跑回關內之後就愈演愈烈了。 「老爺」分號的程掌櫃來請示:「晚飯怎麼安排?要不要用老爺帶來的廚做番菜?」李家因為常年和西洋商人打交道,家裡常備番菜廚和各種佐料廚具食材,這次一併帶來了。除了應酬兩名外國客人,還準備請幾家往來客戶開開洋葷。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節 佛山之行十 沁「不用了。李洛由道。「兩位都能吃華菜餚。而且屢磋竹緊。叫廖廚做吧。」廖廚是他從廣州的家隨身帶來的,頗有幾道拿手的名菜,尤其是烤乳豬和燒羊肉。在廣州城裡是赫赫有名的。李洛由為著在本地宴客方便,也把他帶來了。 「是。我這就去安排。」程掌櫃退了下去。李洛由站了起來,對顧蔣成道:「你來。」 顧荷成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看得出對這位姑丈很是畏懼。緊跟了過來。 「我佈置你在船上做得作業,做了沒有?可有不懂之處?」 「回老爺:侄兒已經做了。」李家也是學做官人家的派頭,侄兒女稱呼長輩都叫「老爺只是有幾道幾何題做不出來。要請老爺指點。」 「嗯,晚上把窗課本送到書房來。」 到的書房,書房裡已經打掃的乾乾淨淨,十幾個大櫃裡都得都是往來信件和賬本。裝有重要書的櫃上著鎖。李洛由檢查了下各處櫃上的封條,確認完好無損,才逐一把封條撕下落座。 顧花成自然不敢坐,侍立一旁。 「荷成!磨墨,寫幾封信。」 「是!」顧荷成有些奇怪,寫信這類事情,照例是書啟師爺的事情。機密的則是姑父自己動手,怎麼叫自己動筆?也不敢多問,趕忙走到紫檀木的書案前,取一鍵程君房殘墨,在一方唐代端硯上磨了起來。」李洛由的信,是寫給遼海行在瀋陽建奴的「盛京」裡的代理人的,這種代理人不止一個,有的在當地開設買賣,有的則專門結交後金的貴族官吏。自從廣寧撤鎮之後,李家在遼東的買賣全部毀於一旦。目睹了遼東軍民慘狀的李洛由回到直隸後稍加安定之後,就開始派人回到遼東,重整家業。以做買奐為名,暗搜集後金的情報訊息他胸還抱著一絲期望:有朝一日王師復遼之日,自己在遼東安排下的情報網絡能夠發揮些許作用最低限度,也能在當地殺幾個教。 寧遠大捷的消息曾經讓已經對朝政極度失望的李洛由產生了一線希望。天啟皇帝駕崩。信王入承大統。權傾朝野的魏忠賢失勢賜死,直到袁崇煥重新出山,提出「五年復遼」的奏議,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光明。這大明的氣數,到底還沒有盡! 從他在遼東的代理人那裡傳來的消息都表明,自從老鞋死在袁督師大炮之下,後金無論在偽政權內部還是經濟上都處於發笈可危的狀態。李洛由感到:自薩爾滸大敗之後,朝廷在遼東的顧勢有可能會扭轉。最近二年在遼東的活動也多了起來。 他要顧荷成寫得是關照代理人在瀋陽的商業活動的指示信。遼海行在遼東的商業活動主要是通過皮島這個渠道,進入後金的統治區運銷關內貨物,收購紅參、鹿算、皮毛。特別是上好的黑招皮。這種貿易在大明是非法的,不過在後金政權管轄範圍內卻是受到歡迎的。一個以擄掠搶劫為基礎的政權不可避免的窮兵默武,農業凋敞,各種物資極度匿乏,對與關內展開這樣的走私貿易極為支持。 不過,李洛由和山西那批漢奸商人還是有所不同的,後金急需的糧食、生鐵、銅器之類的戰略物資,他從來不運銷。運去的都是於耕戰無益的奢侈品,尤以各種絲綢錦緞為主,兼顧各種粗細瓷器一靠搶劫擄掠聚斂了大量財富的野蠻人剛剛脫下豬皮,不可避免的對這些產品產生了極大的需求。李洛由的這個買賣原不是為了賺錢,卻越做越大了紅參、鹿聳和招皮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至於貝勒所言,要我等運銷糧食之事,請告其:最近災荒不斷。糧價奇高,且市無餘糧可購」 接著他又口授了一封贖取幾名過去的店內夥計的信,關照代理人將已經找到下落的原字號裡的夥計逐一贖取出來,家眷若是能找到下落的。也一併贖取。藉著貿易的機會。他尋找贖取了不少在遼東潰局被擄為奴的熟人、同業、親戚。贖身的人一律送回關內,那些有膽有識。對建奴懷有玄骨仇恨的人,會被重新派回到關外,或是充當字號裡的夥計,或是在當地安家做小買賣潛伏下來。 等著有朝一日能夠報仇雪恨。 他最後口授完關於端午節給後金貴族、官員送禮的信件之後,顧荷成見他再無其他指示,才把信簽遞過去。李貽可接討。仔細的看了一編禁,丫整整的暢頭小楷。寫陌吼沉麻麻,一絲不亂。他滿意的點點頭。才從隨身的拜帖匣裡取出一個圖章,一一蓋了上去。 與後金的貿易是犯法的,所以這樣的信李洛由從來不假手於人,心裡不落字號人名,不署名,也不寫任何題記,只用一個花押圖章做記號。一旦信件失落,直接銷毀圖章即可。李洛由雖然寄希望於朝廷,但是對朝廷裡的種種人物都是什麼貨色卻是一清二楚。 信被仔細的封了起來,裝進蠟丸。到時候由專門的精幹人員貼身收藏了北上登州。登州往皮島去的船隻很多,走私夾帶非常的方便。 李洛由把蠟丸封好,裝在專門的首飾匣裡。這才問:「荷成!知道為什麼今天要你寫這三封信?」 「是,老爺是為了小侄不忘國仇家恨。」 「你知道就好。」李洛由點點頭,「坐。」 小侄不敢。」 「坐吧,我有話要和你說。」李洛由歎了口氣,「姑父昨日又發了次眩暈之症,這病已經發作了好幾次,怕有不豫」 「姑父春秋鼎盛,」 「不要緊,一時半會死不了的。」李洛由沉聲道,「姑父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生死看得淡了。李家現在家業人丁興旺,只是放不下你一」他止住顧荷成的話頭,「姑父原本期望能看著朝廷收復遼左,咱們爺們衣錦還鄉幫你重振家業。現在看來,姑父怕是沒有這個福分了。所以遼東的這一攤,日後你要多留心,多幫姑父看著點。」 「是,侄兒謹遵姑父教誨。」 「香山澳的葡萄牙人那裡。你也要常去,姑父知道你不願意信奉天主,也不勉強你。只是去了可以多長些見識。」李洛由閉起眼睛,「西人有他們的一套技藝數理。不在我華之下,天下之廣闊,遠非華一隅」他的話似是在向顧荷成告誡,又像是在喃喃自語,顧荷成不敢打擾,只是站著聆聽。 你去吧,舟車鼻頓。也該好好的休息一下,晚上還有事情要議。」 「是。」顧荷成恭恭敬敬的應道,網要退出去,見姑父並無離開的意思,繼續在拆看各地分號送來的信件,問:「老爺不去安歇嗎?」 「我不累,一會再去。」 「是」顧荷成猶豫了一下,「侄兒大膽,請老爺寬宵蔣姨娘,,」 「哼」李洛由冷哼一聲。「你剛會憐香惜玉。」 「侄兒不敢!」顧荷成嚇的跪了下去。長輩的女人這在古代社會可是原則性問題。 「起來吧!把你嚇得這樣。」李洛由不滿的看了他一眼,顧荷成長得很像他的亡妻,也由此顯的頗為柔弱,他在心裡暗暗歎氣,這樣的男孩不知道能不能擔起這副肩膀來。 「蔣姨娘是侄兒的長輩。總是女流,受不得這樣的苦楚…」 「跪一跪,就跪死了麼?」李洛由冷笑了一聲,「我是從遼東逃回來了。當年遼左沒能逃走被建奴擄掠為奴的男女老幼,不知道有多少已經被折磨死了,沒死的該叫你見見那些被贖回來的人,聽聽他們過得都是什麼日她跪上一個時辰少不了一塊肉的。」 顧荷成磕了個頭,抗聲道:「老爺,失陷的遼東百姓的苦楚,侄幾時刻不敢忘。只是這是兩回事。蔣姨娘何辜?不過是說錯了一句話,老爺將她斥責也就走了,這般責罰未免有失仁厚」 「混蛋!」李洛由見這侄兒的倔脾氣上來了,怒氣沖沖的罵道。忽然腦袋一陣眩暈。趕緊止住自己的怒氣,只說:「你出去吧。真是婦人之仁!」 李洛由定了好一會神,腦才算清爽起來這個症狀愈發嚴重了。他想,這次回廣州之後要延請名醫,好好的看看了。 正在閉目養神,掃輕手輕腳的進來了,在他耳畔道:「老爺,楊潤開堂的楊大掌櫃派人來給您請安了,還送了四色水禮。」 「他哪裡是給我請安,是給我的紅參鹿聳請安來了。」李洛由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禮物收了。封個賞封給來人。告訴他:請楊大掌櫃明日過來敘話。」 「是。」掃答應著退了出去。 「慢,李洛由叫住了他。「到內宅,叫蔣姨太起來吧。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節 佛山之行 右著掃退出尖。李洛由舌算著。在登州他存著新沂從過賞愕來的一千斤紅參還有幾百斤的鹿聳,這就值一萬多兩銀了以楊潤開堂的實力,全部吃下去不成問題。只是一下有如此之多的紅參在佛山上市,怕是會招惹來麻煩。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來,從腰裡拽出一把鑰匙。打開了一個櫃門上的鎖。從裡面找出一本「賬本。來。這個賬本的毛藍布封面上只有「佛山鎮。三個字,下面是年號:崇禎元年修訂。 這是一本「人情賬」裡面詳細開列了佛山鎮上的各路需要應酬的公私人物。包括家庭成員、住址、個人的喜好等等細節,有些特別要緊的人物,連他們已經過世的長輩的忌辰都記錄的清清楚楚。還有過去送過得每筆禮物的記錄。他翻到「林銘」的條目下。林銘全家都一一開列其上,下面注著每個人的生日。林夫人的生日就在三天之後。 這位本地的錦衣衛百戶所的林百戶很好說話。平日裡也有交往,只要他裝不知道,佛山就沒人會多事說知道。 「正是時候李洛由點兵頭,闔起了賬本。 以林銘和他的關係,稱不上是如何的熟悉,除了照常的三節饋贈之外,忽然饋贈厚禮,太露於行跡。 林夫人過生日倒是個額外送禮的好機會。 禮物即要貴重又得討林夫人的歡心,不然直接送幾百兩銀過去就走了。銀雖好,對林夫人來說卻沒什麼意義,女人一旦感覺自己不被重視,在床上吹枕頭風也是很厲害的,更何況這個林夫人聽聞說極受寵愛,殺傷力更大。所冉說送禮是件頗費周章的事情。 他打開書房裡的一隻大櫥上暗鎖,裡面層層疊疊裝得是各種盒:錦緞的、螺鈉、剔紅的」不一而足,裝得都是貴重的禮物,專門用來應酬要緊人物的。貨鵝蛋鏡了。 他去過一次紫珍齋,一進門就被裡面的整幅巨型玻璃鏡嚇得一跳。玻璃鏡,李洛由在澳門早就見識過。但是如此巨大、光潔的鏡,就算是澳門的葡萄牙人見了也都嘖嘖稱奇,稱製造這樣巨大的玻璃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僅是鏡,紫珍齋賣得東西以新奇為上,許多都是本地從未見過的本地沒見過也就罷了,以李洛由這樣經常來往澳門,與紅毛人頗為相熟的商人也沒見過。 李洛由為了饋贈方便,在紫珍齋裡採購了許多新奇的玩意,分儲幾處,便於隨時取用。 當下取了一面紫珍齋的鵝蛋鏡;一盒的十二色玻璃瓶裝蒸餾花草香水;一盒銀托口紅棒,最後又取了一盒珍珠,這可不是紫珍齋的東西了,而是真正的「東珠」遼東的珍珠以大而圓潤著稱,遠勝於廣東將近枯竭的「合浦珠也是他經常販運的貨物; 給林百戶準備的就簡單多了,預備了一張雖近新出的德隆銀行二百兩見票即兌的匯票。這東西用著真是方便,起碼送禮行賄就不用公然扛著箱去了。 李洛由當然知道這不是德隆的發明,唐代即有「飛錢」他在澳門也見過婆羅門商人和葡萄牙商人使用匯票的,這種銀票說白了就是匯票。只不過他從來就沒想到過要把這種體制引入大明。沒想到這德隆還真就引進來,也給它在這一帶辦成了。當然,這和紫珍齋的大掌櫃郭逸,以及廣州的高家的鼎力支持是分不開的一他很懷疑這所謂的德隆就是這兩家作得幕後老闆。 吃過晚飯,李洛由在書房裡將兩個外國人請來秘會。 「來,我們小酌一杯,邊飲邊談。」他從櫃裡取出三個酒杯和一個黑色的酒瓶。這是千里迢迢從歐洲運來的葡萄酒。李洛由不怎麼喜歡這種酸澀的酒味,更不喜歡沒有下酒菜這麼干喝,純屬為了點綴應酬外國客人。 「謝謝了,您這裡永遠都有出人意料的好東西。」夸克窮眉開眼笑。這個英國商人時窮時富,落魄的時候常在李洛由在澳門的公館蹭飯。 「謝謝馬陽春看到有酒兩眼放光。他到澳門三年多,官話已經說得很好,和李洛由也相熟。不過他當初可是澳門耶穌會一個讓人敬而遠之的人物此人身上總是散發著野獸一般的臭味,連他的同事們也受不了,據說這德國人極不願意洗澡,而且喝酒毫無節制。讓足傷了番腦筋。 不過存意大利人的精心調教下,這個粗魯的德國教士已經變得明許多,至少也知道經常洗澡換衣服了。他原有一把大胡,為了便於傳教,已經把胡剃得精光,看上去年輕了不少。 「李,這裡有「大唐公主。嗎?」 「沒有。這是紫誠記的外銷貨,我這裡可沒有。」李洛由笑了一下,夫唐公主那一股大黃的苦味,還真是消受不了。 「來,先乾一杯。」 三人喝下了杯裡的酒。李洛由又給他們斟上。這才開始進入正題。 這次他帶兩個,外國人到佛山,是為了兩件事。一是看能否在佛山開闢傳教的據點,李洛由是今天主教徒其父早年到澳門作生意的時候受得洗。李洛由成年前,一直隨父親住在香山澳,少年時候就教堂裡隨神父學習,他對教義教理之類的東西興趣不大,倒是對歐洲的自然科學和數學頗有興趣,代數、平面和立體幾何都學得不錯,在本時空是極少數掌握西方數學的人才了。 身為大明僅有的少數天主教徒,傳播福音的事情李洛由責無旁貸,他屢次往返澳門與廣州之間,接送傳教士出入境,運送宗教書籍,還多次在自家的僕役發展信徒。當然他積極活動並非全部出於宗教熱情,耶穌會在他的生意也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二來,則是準備在佛山開辦鑄造廠,製造西洋大炮和火槍。寧錦大捷之後,朝廷對西洋火器的興趣猛增。這年的正月,朝廷接納了徐光啟的建議,命廣東巡撫李逢節,兩廣總督王尊德,托葡商代購西洋大炮。葡萄牙人當即奉獻十門大炮和若干火繩槍。並由葡萄牙軍官和一名傳教士率領數名炮手隨炮押送。這是在天啟年間張煮、孫學詩運送火炮進京之後的第二次大規模採購和運送西洋火炮進京。 李洛由從邸抄上讀到徐光啟的奏議他和徐光啟並不相識,但是同為天主教徒,對西洋的軍事科學技術同樣抱有濃厚的興趣。他對徐先,啟在奏議提出仿製西洋大炮。「練精兵致利器」的政策簡直是雙手贊成李洛由在遼東做買賣多年,又是親眼看到廣寧撤鎮的,對朝廷的倚為長城的「邊軍」是什麼狀態一清二楚。 這種疲軟不堪,練不足。士氣低下的軍隊根本不是後金兵的對手。 朝廷對西洋火器的需求增加,這對李洛由來說是絕大的商機一除了商機,他還抱著一份為朝廷軍隊刷新武器,提升戰力的忠君報國的想法。如今許多官場人把火藥火器當成了仕途上的敲門磚,各種火藥配方、火器、炮術的章、條陳、奏議漫天橫飛。對火器不甚瞭解,但是對西方科技略知一二的李洛由來說,其的錯謬之多讓他痛心疾首 這是要誤國啊。他決定:與其讓不懂行的人亂來把火器作為自己的陞官符,不如自己來操辦。 李洛由估計著,朝廷向澳門採購的大炮不會太多,很快就會轉入仿製階段。他很清楚:葡萄牙人在澳門的鑄造廠的產能有限,而且嚴重缺乏熟練的鑄造工匠。他還知道澳門市政會的通過決議,要求盡可能的引誘國的鑄造工匠到澳門來工作鑄造鐵炮。天啟年間購買的三十尊所謂的紅夷大炮,根本就是從櫚淺的英國東印度公司船上拆下來的艦炮這事,朝廷鬧不清,可不等於他李洛由鬧不清。 從成本上說自然是本國製造更為廉價,朝廷在感覺上也會覺得這種「軍國重器」交給朝廷民去造比那些高鼻深目的外國人可靠些。 佛山這邊替朝廷鑄炮的工場並不少。但是沒有一家是懂西洋大炮的主炮技術的。李洛由也不懂,但是他有耶穌會的後援,從澳門乃是果阿招募專門的工匠都不成問題。再者,他還有夸克窮這個英國人可用,必要的時候可以讓他去找東印度公司這條渠道。 「在佛山開闢鑄造廠的提議,我當然贊成。」馬陽春說,這個德意志人穿著明朝的衣冠,戴著包頭巾,「會長囑咐過我,火器是大明最關心的事情,只要在這上面滿足了皇帝和官吏們的需求,我們傳播福音就會愈加的順利。」 「神父說得對。」李洛由道,「陸神父和湯神父就是這樣進得京師。」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節 佛山之行 一,「是,我貨得眾是耶穌會為朝廷披力的好機會。我也是聽嘖邯,在歐洲打過十來年仗沒造過炮總還放過炮。大炮的基本原理也知道可以幫你。」 「太好了,還有炮匠的問題呢?這裡可沒有人懂如何鑄造西洋大跑 「葡萄牙人是不會給你炮匠的,你去請求會長大人也沒用。」馬陽春說。「如果要從果阿找人過來,就得等到明年了 「這可怎麼辦?」李洛由心想原以為靠著耶穌會,僱用葡萄牙炮匠的事情是手到擒來,沒想到根本找不到人。他的目光轉向英國人。 「您別對我看。」夸克窮舉起雙手。「東印度公司的炮匠也在印度。這裡哪有?。他拿出個煙斗,裝滿煙絲,吞雲吐霧起來,「不過我倒是有個主意 「什麼主意?」 「借炮」。夸克窮說,「讓耶穌會出面,向葡萄牙人借幾門大炮運來。讓工匠實地測量,再按尺寸鑄造就是。我看天下沒有比國的工匠手藝更為精巧的了,你給他們看了,他們總能造得出來。」 這倒是個可行的辦法,不過向葡荀牙人借炮,這是件大事,必須要拿到官府的許可書才行,勢必要一番運動。 李洛由對此有把握,他已經為內侄說下一門親事,對方正是王尊德幕府的一位贊畫。通過他的路去活動造炮和借炮的事情不會有太大問題。 「借大炮,還得到澳門市政會同意。耶穌會不能命令澳門市政會的。」 「我想不要緊,只要兩廣總督王尊德下道手令,市政會不敢不借 「不過,借什麼炮比較合適?」李洛由雖然對這事很熱衷,但是畢竟還是個外行。 「我看上次的 磅艦炮就很合適。」夸克窮說,「聽說**隊用它打死了教桓的王 「不過一個蠻酋而已。算什麼王爺」。 「如果只是要一味的防禦的話,這種大口徑的加農炮自然是最合適的。但是不能用來野戰馬陽春說,「步兵需要火力支援的時候這種炮就太重了。必須鑄造螃、膀的火炮他不愧是參加過戰爭的老兵,對火炮的運用比一般人有經驗的多。 「輕炮,朝廷軍隊有的是」 「我看到過**隊用來支援步兵的大炮。他們是用手推車來機動的,炮太輕,製造的也不合科學規範。不好用。」馬陽春直搖頭。「要造馬拉的雙輪的炮車,這樣戰鬥才能有效的支援步兵,抵擋騎兵的衝鋒。」 李洛由連連搖頭,到不是不同意他的看法,只是他對明軍的狀況可就瞭解矢多了。別說根本就沒這許多的馬,就是有,當兵的不是比馬更便宜?一個兵的月餉才不過一二兩,一匹馬少說也愕幾十兩銀,要按紅毛人那樣裝備炮營,光一門炮就得七八匹馬伺候,誰也用不起。 「神父,朝廷現在對重炮的需求很大。再說朝廷缺馬 「不僅缺馬,連拉車的馬都不合格。」馬陽春知道在國除了官府、軍隊和少數有錢人之外,你在其他地方幾乎是看不到馬匹的。而且這裡的馬匹多數身材矮一開始他還以為國人習於役使兒馬。後來才發覺並非如此。 「看起來只能鑄造重型的加農炮了。」馬陽春想了想,「不過葡萄牙人在澳門的炮台上最大的也不過是舊磅的大炮,」 「這就差不多了,天啟年間運 磅艦炮就費了老鼻勁拜」 最後決定向澳門市政會借 蚜加農炮」據和晰加農炮各一門。炮車炮架也隨炮借來仿製。李洛由還抱著一線希望以徐光啟的造詣。應該不會看不出輕型火炮的重要性吧? 李洛由拿出算盤,草草的計算了這筆買賣的各種開銷,以確定將來承製大炮時候的報價依據。 「有了鑄造工場,我會先向工人們傳播福音。再藉由他們把天主的福音散播開來」馬陽春從老兵又恢復到了神父的狀態,說」 最近有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神父。」 「天主的羊群擴大了。您還記得陸若華兄弟嗎?」 「當然,他和葡萄牙人一起護送大炮進京師了 「不是這位,這位是陸若漢。」馬陽春搖頭,「我說得這位是去年前往瓊州傳播福音的陸若華神父 李洛由依稀記得有這麼個人:「約翰那裡的傳播福音有了很大收穫?」 「不,不是約翰 約翰就是著名的明代天主教徒王弘誨的兒。他的受口劣就叫約翰。王弘誨和徐米啟,直是耶穌今在大明傳教研賞女指 。 馬陽春手持念珠。雙目望天:「真是奇跡!感謝天主!原本以為海南島的定安城會發生的奇跡,卻發生在了臨高城。天主的意志,真是神秘莫測啊。」 說著他把陸若華在臨高的傳教業績大大的宣揚了一番:洗禮了數百名教徒,還設立的教堂和修道院。他竭力稱讚島上的澳洲人是一群虔誠的天主的羔羊。對傳播福音的事業不遺餘力。 「臨高?澳洲人?」李洛由面色轉為凝重。澳州貨的名聲,一年來在廣東已經是如雷貫弄了。而澳洲人駕鐵船,在臨高登陸築城,自為堡室,行當年萄萄牙人入駐香山澳之事,李洛由也是有所耳聞的。不過這夥人在臨高登陸之後,倒也老實,除了派船來廣州貿易。銷售各種珍奇貨物,收購物資之外,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不錯,正是如今在臨高的澳洲人,聽聞他們已經在那裡修築了一座城堡,名叫百仞。」馬陽春因為陸若華的關係,對臨高的情況知道的比較多, 「他們也想學當東葡萄牙人的故伎吧。」夸克窮說,「說真得,我倒很想去瞧瞧這伙奇怪的人」 「聽說他們也有你的同胞。」馬陽春笑著說,「陸兄弟說,他見到過幾個說英語的女。」 「澳洲人喜歡英國典人?」夸克窮哈哈大笑,「我到真想去一次,很久沒有嘗過女同胞的味道了。」 馬陽春微笑著說:「或許他們很喜歡英國人。」他說道,「陸神父在信說,他們有人懂很多歐州人的語言。但是幾乎人人懂英語。」 「這真是件怪事。」夸克窮的好奇心被勾引起來了,「我想不出一個英格蘭以外的人學習英語有什麼用處?」 這個時代,知識分用的是拉丁語,一般的百姓,各用各的語言,連法語都沒通行到法蘭西的窮鄉僻壤,居然在東方有這麼一夥人不管幹什麼的全都會說幾句英語,這種奇怪的有違社會規律的事情,是大家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的。 「上帝保傷。他們都是天主的信徒,沒有墮入異端邪說去」馬陽春在胸口劃了個十字,接著又誠懇的望著夸克窮,「夸克先生,天主的門始終是為了迷途的羔羊敞開著的」 「神父大產」夸克窮知道他又要遊說自己重新受洗,放棄國教信仰皈依天主教了。信仰不信仰對這個英國人來說根本無所謂,正如他有次喝醉了說過:如果需要,他可以隨時信仰任何宗教,也可以隨時不信這個英國人根本不相信有神明的存在,是個徹底的「無國王無上帝」的拜金主義者,他只信仰金光燦燦的黃金。 「好了,我們就不要再談這個問題了。」李洛由把話題扯開,「澳洲人的東西極其精巧,有些似乎是歐洲的產品,卻要更勝一籌。不知道他們的工藝是怎麼樣的?我刨良想去著看。」 「我也很想去看。」夸克窮說,「與他們直接做生意。再看看傳聞的鐵船。只是大明朝廷不許我們深入州縣。海上也不太平。」 李洛由說,「夸克先生,如果你願意,下個月我們可以一起去臨高看看。用我的船。」 「好,我一定去。」夸克窮原本就想找個新的貿易機會,當下欣然接受。 三個人聊天直到深夜才散去。第二天一早起來,李洛由先帶著人抬了壽禮前往林家祝賀,和林銘達成了默契。馬陽春開始給本地分號的幾個夥計上教義課。李洛由覺得讓手下夥計信教是件好事,起碼在精神上會有寄托,免得胡思亂想。 吃晚飯的時候,楊世意來拜訪了,倆人吃過飯關起門來嘀嘀咕咕的在書房裡議論了半天。敲定了這筆買賣。楊世意的嘴都快笑歪了他從李洛由手裡拿到的紅參是一斤十兩銀,轉手批出去就是一百兩。至於最後賣到客戶手裡,零售高達近二百兩一斤。他即零賣又批發,兩頭賺銀。 夸克窮因為長相的問題,只好蝸居在字號裡。李洛由極會敷衍紅毛商人,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不時還給他送來個女人享用,夸克窮遠沒有穿越者挑食,一概笑納。除了吃喝玩樂,他的另外一樁事情就是根據程掌櫃每日從各家取來得貨樣,選擇歐洲喜歡的款式。有時候,他還會親自畫出一些圖樣和花紋,要求定制。,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肌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節 佛山之行 備由諒天回到分號程掌櫃送來口封請帖。 「林百戶請您明日赴宴小酌 帖上註明 「家宴」說明不需行官禮,算是簡單的聚會。李洛冉不由一怔,林銘他才見過不久,此時忽然又要宴請又有什麼事情? 「這帖什麼來頭?。他問程掌櫃。程掌櫃在當地人頭極熟,多少都能打聽出些消息來。 聽聞是最近他的小姨來了 「荒繆。」李洛由道,「他家的內眷。難道接風要叫我們去作陪?。 「不是,聽說這小姨一路上是兩位藥商護送來得。林百戶大約是想為他們拉個纖,介紹些買賣給他們。算是報答。」程掌櫃把從林百戶家傭人嘴裡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他。「聽聞還請了楊大掌櫃和幾位藥號的掌櫃 「明白了李洛由點點頭。若是這樣倒也好辦。不管是買還是賣,放點交情給他們總不成問題。再者也是多個朋友。 「給林老爺回信,說我一定去。」 第二天宴客,主賓陪客一個不少,全部到齊錦衣衛百戶所的主官請客,一般人還真沒這個膽推辭。楊世意看到自己的堂弟和那「臨高的名醫」坐在主賓的位置上。面色大變。惹得李洛由好生奇怪。 「楊老爺,您身不舒服?」 「沒有,沒有楊世意摸了摸自己的面孔。想來臉色不大好看。 「大哥!」楊世祥也沒料到會遇到堂兄。 「五弟楊世意拱手還禮,作揖的腰身也比前幾天要深得多了。 「怎麼,兩位山只?。林銘奇怪。 「正是。楊世祥從容答道,「這位是小人的堂兄。」 「哦?想不到你還有這樣一個親戚。 林銘撫掌笑道,「我該想到的。他也姓楊,做得是藥材的買賣 「是,是。小的和世祥是堂兄弟。他排行老五楊世意額頭上直冒汗。看這模樣,林百戶就是為了請他們才把自己叫來作陪的五弟的小混蛋什麼時候搭上了錦衣衛的線了?想到自己這次時五弟的態度,不由得一陣慌亂。 「那是至親了林銘笑道,「你這個做大哥的,要好好的提攜這個兄弟才是 「是,是。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要盡心竭力的楊世意忙應道。 李洛由接口道:「林百戶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等的朋友。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開口。」說著身邊的小廝趕緊遞過一張名帖。 「楊掌櫃,你這次可是遇到大財神了林銘得意道,「這位李大掌櫃,可不是一般人。在廣州城裡也是響噹噹的人物說著替李洛由大大的吹捧了一番。 因為工作關係,劉三不大看《社情通報》之類的內部刊物,但是對李洛由這個名字卻不陌生劉三因為採購藥物的事情,參加過幾次貿易部門召開的聯席會議,會議上情報部門曾經提到過:這個人正是華南地區的「關東貨」供應商一特別是人參和鹿聳的供應。幾乎為其壟斷。此人無疑和後金有著密切的貿易聯繫。 「久仰!久仰!」大家一起虛禮客氣。劉三的目光卻始終留在這個,」漢奸商人」的身上。只見此人大約有四十歲上下。長臉,短鬚,人微微發胖,看起來就是一個精明商賈的模樣,但是目光深沉顯然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 這倒是值得注意的目標。劉三想到貿易部門的人曾經提到過,應該盡可能和後金打通展貿易路線,傾銷臨高工業正在逐步擴大的輕工業產品,同時換回急需的馬匹和牲畜。再通過貿易把情報人員安插進去。建立起遼東的情報網絡。 這個李洛由既然做遼東貨的買賣,倒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關係。 落座把盞,因為是小型的家宴,禮節寬鬆。大家隨意閒談。楊世意急得背上直冒汗,不知道這五弟有沒有在林百戶的關係到底如何?有沒有在他面前下過自己的眼藥?心裡亦喜亦憂,喜得是前幾天五弟請托的事情,他沒有一口回絕,面也算是做足了,眼下還有轉圈的餘地;憂得是自己在買藥材和代銷成藥上推三阻四,恐怕這兄弟就此懷恨在心。 酒過三巡,話入正題,是林銘起來的。 「楊五掌櫃」林銘說。「你和這位劉大夫到佛山來準備賣什麼藥?。 「石翁謬讚了林銘字 「心石。」為了表示熟不拘禮,彼此都以字相稱楊世意拱手道:「這是二種專破專治暑熱穢惡諸邪的成藥 「聽說了。…翻餉似乎並不芳宗全是客套,「這位劉大夫在楊潤開堂心。」救了一個乞丐,用得就這種藥吧?」 「正是。」劉三答道,暗想這錦衣衛的消息還真是靈通,真是街上有人吵嘴打架他們都一清二楚,「用得是諸葛行軍散 「諸葛行軍散?」林銘道,「是武侯的遺方?。 本時空《三國演義》已經是家喻戶曉的暢銷了,諸葛亮的大名也盡人皆知。很有些名人效應。 劉三笑道:「這是根據一張古代的驗方減增配伍。參合而來。古方上說這是「武侯所遺」我也就姑妄聽之了 「原來如此。不過此藥大妙。極有用林銘連連點頭。劉三在楊潤開堂救治乞丐的事情,當天就被人作為社會新聞匯報到了錦衣衛。他對這種祜暑藥物很有興趣錦衣衛雖然聽起來威風凜凜,在佛山也能作威作福,但是工作的性質使得他們經常要在外面奔波出官差,路上感染時疲,暑發莎一命嗚呼的同仁很多。要是能有這種成藥,隨身攜帶。豈不是可以大受上司和同事的讚譽了? 他的心思,劉三等人如何看不出來?好在這次來為了給藥品打開銷路,劉三特意做了不少樣品。當下將樣品分贈席上眾人。 李洛由卻問:「為何是兩種?一種避瘟散,一種武侯行軍散。二者都是涼開藥吧?」 劉三笑道:「其實避癮散藥效不如行軍散,內減去了幾種貴重的藥材,添加了些清涼通竅的香料。雖然效果差些,但是勝在價格便宜,人人可用。也算是做好事 「原來如此。」李洛由點點頭,用指甲挑了一些 「避瘟散。到鼻端一吸,果然一股清涼的氣味直通鼻竅,頭腦頓時為之一清。 再翻看小瓷瓶後面的引。寫著「臨高潤世堂秘製」。李洛由呆了一下,這藥店是臨高的? 因為澳洲人的緣故,他對臨高這地方有些敏感。再仔細看楊掌櫃和劉大夫,倆人穿戴舉止,都無什麼破綻,難道他們只是臨高的普通商人?這楊掌櫃不去說他,本來就和楊世祥是同宗。剩下的,就是這個劉三了。 「劉大夫」他試探的冉道,「您是在臨高開藥鋪?」 「哪裡劉三坦然道,「潤世堂可是世祥兄的產業。我只走出了個方而已。」 「原來如此李洛由說,他已經斷定:這劉三和他曾經見過的郭東主是一夥的一他們說得官話都帶著奇怪的發音,絕非大明人士。 有這麼個現成的澳州人在面前,李洛由不由得細細打量,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其實年齡不大,雖然留著三縷清須。人應該還不到三十歲。面色溫和,身體健壯,雙眼有神,一雙手即黑且糙,似乎還幹過什麼農活這種人物,真不大容易看明白。 不過,他的藥很是有用。李洛由因為販賣人參鹿聳的關係和藥材商打交道最多。對藥性藥理多少瞭解些。這兩種藥,都是可以常備的夏季平安藥,端午節之後,天氣一日熱過一日,正是暑藥好銷的日。 當下決定採買一批這筆買賣穩賺不賠,還能讓林百戶見自己的情。 「楊掌櫃,這避瘟散,我要三千盒,諸葛行軍散五百盒。不知何時能夠交貨?。 劉三和楊世祥都沒料到他會當場要貨。楊世祥想了一想:「一個月。」 「好,一個月就一個自。到時在何處提貨?。 楊世意趕緊插了上來:「潤世堂成藥由我楊潤開堂代銷,李老爺就直接來我們店裡提貨就是。」 「那就有勞大哥了。」楊世祥面露微笑,拱手稱謝。 「都是自己家弟兄,本應如此。」楊世意做出一副「兄弟同心」的模樣來 酒席散後林銘很是滿意,不管是李洛由還是楊世意都很他給面,而且又收到了這種有用的暑藥。他關照人到外面訂做一些盒來,準備著用暑藥送禮的事。 劉三等人回到下處,楊世祥高興的很:「沒想到楊大掌櫃也這麼給面」。他看了一眼劉三,「老劉,沒想到你和錦衣衛居然有交情 劉三卻悶悶不樂,他最不願意招惹的就是錦衣衛一自己也是糊塗。這芊芊既然是錦衣衛的家屬,所謂的「親戚」多半也是這路人了。自己這麼稀里糊塗的就把她給帶來了。幸虧這林百戶看起來還算正直,不是什麼奸邪之人。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節 佛山之行 ,小二直記著家里長輩的古!「不管怎麼改朝換代。誰咱們家以行醫為本分。凡軍、警、憲、特四種人不招惹、不深交。」沒想到這會就招惹上一個大明特務機關長。 既然已經搭上線了,說不定以後也是可利用的關係。這條線路回去之後得向情報部門匯報一下。說不定也條情報線索。 「大哥這下也算是肯做我們的代銷了。這都是你的功勞。」楊世祥興沖沖道,「我們的藥就算是站穩了腳跟,光在佛山每年能賣個幾千盒了!」他又有些憂慮,「不過加上李大掌櫃訂的貨,藥料就不夠了 。 穿越集團的訂貨、李洛由的訂貨,外加還要給楊潤開堂的備貨,匯總起來,不僅貴重藥材不夠。連一般的藥材都欠缺把他的店裡的存量全拿出來配藥都不夠。 劉三毫不遲疑:「錢,我這裡還有。」他又抽出二張票,「你明日就和楊世意去談,把需要的藥材都配全了。再按照多一倍的量預備著。」 楊世祥連連搖頭:「配全了就走了,多預備了白壓錢!」 劉三卻搖頭:「世樣,你的眼光還得放得開一些。幾千盒算得了什麼?我們還要賣幾萬盒。幾十萬盒呢。這小小的佛山,只是我們賣藥的第一步。」 「幾十萬盒!」楊世祥驚呼起來,「哪有這許多人買?」 劉三暗搖頭,心想這楊世祥的商業腦筋的確不怎麼好。可能在臨高這個荒僻地方待得太久了。 「世祥,難道你以為佛山這今天下四大鎮之一一年就能賣出幾千盒嗎?照我看,光佛山一年就能賣避瘟散四五萬盒。加上廣州,一年十萬盒不成問題。」 楊世祥連連搖頭,不以為然:「劉大夫,佛山、廣州雖然人口繁盛,可走到底是窮人多,用得起這平安藥的人少。」 劉三說:「世祥,生意你不用擔心。佛山的鑄造、燒窯兩行,都是用藥的大戶,工匠們窮,買不起,我們就要設法讓他們買得起一不管怎麼樣,人命總是要緊的吧。」 「怎麼能讓他們買得起呢?」楊世祥困惑的說,「就這一瓶避瘟散吧。打五分毛利,就得賣一百二十萬曆錢,匠人們一個月最多二三兩的收入,如何使得?」 「拜錢,我看定十就是。」劉三道。 「十?」楊世祥差點跳了起來,「這不得做賠了!」 「不會賠。」劉三拿起一個藥瓶,「這瓶避瘟散是五十克」他想起楊掌櫃不懂公制,「合著差不多是一兩多了。我們把包裝改小就走了 每劑三克就是,包裝也不用瓷瓶了,直接再竹管。 縮小了規格,改換廉價包裝材料。這是現代商業領域裡常用的伎倆。在本時空的藥鋪行業裡卻是新鮮事。楊世祥雖然承認這法不錯,但是總覺得有些耍心眼之嫌。 「十一劑,人人都買得起。」劉三接著說,「我們賣避瘟散,不是讓人有病了再吃藥,而是作為常備解暑藥。人用著舒服,以後就一直會用。這叫培養消費習慣。」 「使之習以為常?」 「正是。」劉三指著桌上的茶,「世祥,就說這茶好了:上到天 下到貧苦百姓,只要不是家無隔宿之糧,開門七件事總少不了它。若是天下無茶,人難道就活不下去不成?這就是消費習慣。何況佛山這裡鑄造、燒窯的工人多,只要便宜好用,他們自然就會買。」 楊世祥有茅塞頓開之感:「就如同有錢人家進補。」 「不錯,有錢人家要進補,苦哈啥的匠人、農民也可以用些平安藥。誰不願意自己沒病沒災呢?」 「正是!正是!」楊世祥在興奮又有顧慮,「不過就算是十一盒,大家不信用一時間也打不開銷路,須得慢慢的熬上一二年,口碑好了,才能大賣。」 「慢慢熬信用也是個法。不過我們等不及。」劉三道,「牌要靠自己去闖開來。所以一開始我們要捨藥。」 「這我曉得。」楊世祥平靜地答道,「凡是藥店,平日裡都有些湯藥奉送。不過是做好事而已。對賣藥用處不大。」 劉三笑道:「前面我都說了,要給佛山的百姓養成消費習慣,要等他們自己熟悉,就和你說的一樣:非得熬上一二年不可。我們現在直接送,馬上就能讓他們知道這藥的好處。」 楊世祥問:「若是敞開的送。豈不是個無底洞這不要錢的東西一上街 人還不來瘋搶?」 「我也想過了劉三說,「一是在楊潤開堂的櫃面上分送給來抓藥的,再送些樣品給販藥的客商;二是我們自己組織人,帶著藥下到各家鑄造場、窯口之類的地方直接分送工匠 「這個使得。」楊世祥連連點頭。 「這幾個地方一散發,生意自然就會上去。」劉三侃侃而談,「至於諸葛行軍散,我也準備饋送一部分出去。」 「饋送到哪裡?」 「自然是學宮了。」劉三說,「不管是童試、縣試、尊試,都要派人給讀書人饋送諸葛行軍散考號你進去過沒有?」 「沒有」楊世祥搖又,「聽聞裡面極是狹隘,只能容身而已 「科場裡的號捨,站起來站不直身,靠下來伸不直雙腿。你想讀書人的體魄多半不夠強健。考試又多在春夏之交,在這樣的地方,成百上千的人一待就是天,遇到天候不佳。 難免要感染上時疲。有了行軍散,就能保大家的平安了。」 劉三接著說:「讀書人說話有威信,大家都信服。再者他們來自四面八方小到縣裡的童試。大到全省的鄉試,幕得讀書人都曉得了我們的藥。這是你花多少銀,僱人替你遍天下去貼招貼,都沒有這佯的效驗。」 「真是」楊世祥笑道,「劉大夫,想不到你除了醫道高明,做生意的本事也厲害的緊!別人想不到的花樣,你想得到。乾脆我們合股!順便在佛山開家分號吧!這些事情,若都委託給我那大哥做,我還不放心 劉三想:等得就是你這句話。 「合股的事情,回去再慢慢商議。我也有此意。」劉三道,「不過佛山的分號,還是暫時不要開的好,畢竟你大哥剛答應幫忙代銷。有他幫忙我們的藥才能分銷到各的。不宜得罪他我看可以成立一個辦事處 「辦事處?」 「不錯,就如同當官的都要上司所在的城裡設個,書房一樣。」劉三解釋說,饋贈宣傳這些事情,的確耍防範楊世意借花獻佛,最好自己經手放心。選派一二名精幹老誠的夥計常駐此地專門經辦饋贈宣傳、發貨、結賬、採購事宜連鋪面前不必用。 「這夥計責任重大,不是一般人能夠勝任的。」楊世祥想了想,此人不但得廉潔奉公,還得忠心耿耿,而且場面上也跑得出去,思來想去,只有劉本善最為合適。 只是這劉本善是店裡的大管事,若是調冉到了佛山,自己在臨高的店舖裡就少了一個。重要臂膀, 「我看劉本善不錯。」劉三道。 「也只有他最合適了」。楊世祥無奈的說,「只是這樣一來,我就少了個得力的管事 「呵呵」。劉三放聲笑道,「世祥,我又要說你眼界狹隘了。潤世堂在臨高城裡還能有多少生意?不外乎應付些門市上的飲片生意,炮製些藥材而已。劉管事已經是屈才了。」 楊世祥一想也是,以潤世堂的買賣狀況,夥計們其實多了些,調走一個劉本善也不會影響什麼。便答應了。 倆人又商議了合夥的事情。潤世堂原先楊世意就是獨股,現在改為十股。劉三以四百兩銀和若干張驗藥方入股,佔四股五厘;楊世祥以潤世堂招牌、店舖房屋、生材、存貨等一切動產不動產入股,佔據五股。店內的「西家。共佔五厘。 雙方當下就起了契,約定雙方都不得將自己的股份私下轉讓他人,如要轉讓,必須徵得對方同意。轉讓的時候合夥方有優先權。 楊世祥覺得這下自己有了重要的奧援,潤世堂雖然賣去了一半的股份。但是從今往後必然有一番大發展,潤世堂這塊原本不怎麼亮的招牌,也終於可以擦得亮一些了。想到自己在臨高慘淡經營一世,最後依然是家不成氣候的小藥鋪,最後鬱鬱而終的父親,頗有揚眉吐氣之感。不由愕對劉三道:「劉大夫!你現在也是潤世堂的東家了,不如我們結為異性兄弟如何?。 劉三欣然同意。這種和當地土著磕頭拜把拉關係的事情,執委會是很贊成的前提是對方是有利用價值的人物。 「劉賢弟」磕過頭,楊世祥改了稱呼,「避瘟散和行軍散的事情,總算是**不離十了。不過藥店不能只靠「一招鮮。過日,不知道劉賢弟還有什麼主張?」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節 佛山之行 ,生真。其實做不討來,只是想不想做而只。」劉二撫聯繃的事情搞定了,心情大好,「別得不說,光我們執委會屬下的產業,要用多少藥?」不待他回答,他自顧自的說,「如今光保安團就有一千多人,還有許多的長工,林林總總,總有上萬的人。這些人不愕看病吃 「這可都的仰仗賢弟了。」 「我是半個東家,怎麼會不盡心竭力?。劉三笑道,「你放心好了,凡是澳洲人那邊的事情,都由我來安排 劉三接著說:「第二條門路,就得仰仗你堂哥了。你知道瓊州於藥材來說,盛產什麼?」 「自然是檳榔和益智了。」楊世樣對本地的藥材情況很熟悉。 「對極。這兩種藥物,檳榔暫且不論。瓊州那邊有大戶專司收購,我們暫時也犯不著和他們搶這個買賣,彼此壞了和氣劉三道,「但是益智眼下還沒人旦問,臨高、誘州都有野生的,我們還能自己種一些,自己炮製之後銷你大哥那裡也做藥材的批發吧?」 「做得。」楊世祥說,「他二三年還會去祁州的藥市,即賣也 。 「這就走了。我們的益智就歸他去銷。這又是一筆收入。」 「還有便是補藥了。」劉三說,「我見楊潤開堂的成藥,似乎是以補藥見長的吧?」 「說起來。我家祖輩就是以各種補藥發家的。 楊世祥說。「可惜到了先父這輩,在臨高展不開手腳,竟都荒廢了。」 「既然方都還在,要恢復起來還不容易?臨高雖然吃補藥的人不多,但是廣東可不少。」 「那就不能讓楊潤開堂代銷了有衝突的。這些方我有他也 「不需要讓他代銷,我們在廣州另外找人代銷就是,再或者,就乾脆在廣州開個分號一不過此是後話。」 楊世祥遲疑了一下:「賢弟!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什麼事?」 「賢弟不覺得這幾年大明的天下有了亂象」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和蚊叫差不多,「補藥這東西,可是太平盛世吃得」 劉三心想我早知道:就是從今年起,明廷陷入了農民軍和後金的交替作亂循環之,國事一天比一天糜爛。就此走上了覆滅的道路。但是這楊世祥不是穿越者,他在臨高這個小小的地方不可能掌握得到 。 「何以見得。」 楊世祥歎道:「這幾天我四處拜客,見了不少親戚、同業和父執輩,說起各的的狀況,大家都是搖頭:水旱災荒不斷,聽聞陝西一帶今春大饑荒,都在吃人了!饑民們鬧得極凶,到處圍州攻縣,官軍吃了大敗仗,還死了個姓高的武將,,有人已經自稱偽王了,」 「陝西離這裡遠著呢」 「話是這麼說,可是其他地方也不太平。」楊世祥道,「還聽說京師有兵鬧餉。居然在京師城門口伐木立寨,要索全餉這還了得?我等一直在臨高。還有些渾然不覺。這一路走來。雖然廣東還是太平景象,可是這滿的的流民,實在是前所未見」 劉三心暗笑,楊世祥說得其實不錯。但是仔細想來。他們這群海上而來的「髦賊」大模大樣的在臨高築城修寨,徵糧征丁,地方官府奈何不得,豈非也是大大的「亂象」?只是楊世祥身處其,甚至還覺得臨高有些太平景象的模樣,才沒有意識到。可見穿越集團在臨高的統治已經初步被人認可了。 「不要緊。」劉三安慰道,「起碼看廣東的局面,還不至於糜爛到如此。再者。就算亂世,也有亂世的買賣可做。」 「如何做得?」楊世樣說。 劉三說:「生意你不要擔心,凡是地方的騷動,只要官府還在,局勢就能安定下來。局勢一安定,便有善後的事情要辦。所謂兵亂之後必有大瘦,逃難的人,早饑夜寒,水土不服,生了病一定要買藥。真要鬧得不可收拾,我們就撤回臨高去。」 「是,是。臨高總能保一方平安的。」楊世祥貌似已經把穿越集團統治下的臨高縣當作一方樂土了。 當下計較已定,楊世祥自去拜訪他的堂兄,商量具體的代銷事宜。楊世意自從林銘宴請之後,對這堂弟態度大變。見他到來,噓寒問暖,備極慇勤。代銷的事情很快就敲定了:批、零價格由潤世堂指定,楊潤開堂負責批零銷售,實行「言不二價」制度,即不計價,不打折,不漲價。楊潤開堂從每劑銷售提取固定提成作為代銷的「經手錢。」潤世堂另外支付給銷售的夥計提成,以鼓勵其多銷售。銷售收入三節結賬,不刪,沾字款。潤世堂在佛山設辦事處,派人專門負責此項銷仁、州貨事宜。開支由潤世堂自行開銷。雙方還另外約法三章,雙方人員不得私下見面、不得互相請吃應酬、不的互相借支。傳統商業企業對店伙被人腐蝕保持著極高的警惕性。 因為林銘的面,楊世意索要的銷售提成極為克己,沒有象楊世祥預計的獅大開口。楊世意雖然覺得有些不甘,但是看到五弟又向他用現金訂購了一大批的藥材,覺得多少也找補回來了,雙方相談甚歡。包括日後潤世堂委託他們銷售益智的事情,也一併談了下來。楊世意暗暗納罕想不到這一直碌碌無為的五弟居然變得如此能幹!看來這臨高的名醫「劉三」不是常人。 劉三叫人引路,在佛山各處藥店走馬觀花了一番,每到一處,但凡有膏散丸丹銷售的,不管聽說過沒有。都買個幾劑下來。預備著拿回去做人體試驗用。他還以擴大生產為名,通過楊世意的介紹,招募了好些願意去臨高的失業的藥店夥計,又採購了許多藥器材:切片刀、各種炮製藥物的鍋釜之類。 黃天宇的招募工人的行動也去得了進展。他帶著高弟和陳同兩個,去了窯工侯活的幾處茶館招了幾個人,接著又通過這幾個人四處去找失業窯工。因為最近窯口上失業人員很多,招募工作很順利,很快就招到了願意去臨高幹活的各個工種的窯工五十人之多。黃天宇來者不拒,連一些窯口不要的年老窯工都要這些人經驗豐富,年齡其實也不過五十開外。只不過長期營養不良,超負荷工作損害了健康,到臨高稍微給他們增加些營養就是頂用的技術工人。 鑄造工人就不那麼好招募了。現在這裡活計多,有技術的工人不願意去聽上去很陌生的臨高。黃安德雖然很是賣力,但是他招來的,多半是一般工匠。就是這樣的。也不大願意去。奔波了幾日,只招到了十來個。公黃天宇有些失望,這天下雨,便乾脆在茶館裡喝茶,黃安德不顧下雨,又出去尋人去了。 這茶館極其簡陋,說是茶館。其實就是一間小屋,搭出一個大竹棚,泥地。賣的茶都是粗茶和更低級的梗片茶末。好處是價格極廉,以販夫走卒的收入也不難在這裡泡壺茶,消磨半日了。消費低廉,茶館裡消息又靈通,此地就成了失業的工人會聚等工的場所。 黃天宇喝茶喝得無聊,只好學別人的模樣買了包檳榔。一個個的樹包著的小包,裡面黑乎乎的。丟到嘴裡一嚼,一股衝勁直上腦門,腦袋一下暈了起來,有些醉酒般的感覺,好一會才定下神來。 「這東西有什麼好吃的。」黃天宇嘀咕著。 「這是消食去水氣的。」高弟在旁道,他滿口通紅,正在大嚼檳 。 黃天宇正想說什麼,忽然見黃安德走了進來。脫下水淋淋的蓑衣,「老爺」他恭恭敬敬的做了個揖。 「桌上說話。」 「是。」黃安德把傘靠在桌邊坐了下來,小的剛才去的一家茶館,沒找到合適的鑄造師傅,倒是另有發現,就是不知道老爺需要不需要?」 「什麼匠人?」 「是個做輪的匠人」 「什麼?!」黃天宇不自覺的叫了出來,引得周圍人一陣顧盼。他趕緊壓低了聲音: 「做輪的?」 「是」黃安德不知道他為什麼如此激動,「正是。」 黃天宇當然激動。因為車輪問題一直是工能委的一個心病。穿越者現在自製的車輛,除了軌道車之外。普通的手推車、馬車之類的車輪製造問題一直不能很好的解決。做車輪是專門的手藝,工能委裡動手的強人甚多,倒也勉強給做了出來,只是效率奇差,而且佔用技術人員。於是只能用帶來的各種橡膠輪製造車輛。 眼見著備用車輪越用越少。車的需求卻越來越大,十年之內又指望不能出橡膠,盡快尋找制輪匠,製造合格的木車輪的事情就提縣議事日程。 不巧的是南方以行船挑擔為主。車輛所用甚少,制輪匠幾乎是前所未見。各處外派人員都沒找到過。 以下為開閱字數之外: 註:楊世祥說得官軍敗仗。是當年閏四月初八日,陝西農民軍七千餘人攻三水,游擊高從龍敗死。官兵被傷者二千餘人。 鬧餉的事情即薊州兵變,發生當年二月。遵化各營軍兵因為欠餉鬧事 立寨索全餉是在遵化西門外。並非京師城門外。,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比蹺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節 佛山之行十八 燈雷州糖業公司倒是在雷州找到討制輪匠雷州的公卞,「!戶戶都有牛車。不過能找到的制輪匠專給當地的運送甘蔗的牛車做一種沒有輻條的板材式車輪,承受力倒是不錯,就是笨重不堪,完全不合用。 「做得是什麼輪?有輻條沒有。」 「沒有輻條還叫車輪嗎?」黃安德疑惑的反問。 他說的這個人叫包磊,在佛山開了一家制輪的作坊。包磊不是本地人氏,乃是從北面流浪過來的,二十多年前安家落戶到了佛山。 理論上說,包磊屬於犯罪在逃分他家歷代是官匠的身份,專司為軍隊製造車輛,有一手制輪的絕活。 在大明當官匠是世襲的差使。這是一種朱八八上台時候搞得強迫義務,不是福利。和本時空大伙削減了腦袋想進供電局的工人拿高福利高待遇是不一樣的在大明,官匠的地位也就比奴隸好一點。 包磊就在這麼一個官匠世家裡長大了,祖傳的制輪手藝。但是他很快發現了:有人說當官匠簡直是給官府當奴隸。其實官匠的日簡直比奴隸還不如,奴隸主還知道給奴隸吃幾頓飽飯好幹活,當官匠則簡直快要餓死了。 於是某一天,包磊就跑了。 包磊的逃跑並不驚心動魄,也沒有穿越鐵絲網,翻牆之類的事情。就是在某天把家裡的一點家當包了包,裝上一輛他自己做礙手推車,扶老攜幼的走掉了,沒人問他哪裡去。過了一個階段,早已經虛應故事的官差就把他全家列入了「亡失」的名單。 拋棄匠籍,又不繳代役錢,等同私逃。不過這種事情在大明已經不算一母事了。雖說如此,包磊一家還是很心虛,乾脆就跑到一口氣跑到了廣東這已經是他們概念裡大明的最南端的,要是他們知道更南面還有個瓊州,說不定就跑海南島上了 不過逃亡之後包磊的日好過得有限。他發現這裡的人不大用車,空有好手藝,生意卻一直很冷清。幸好佛山商業發達這地方車行還是有一些的,也還能勉強度日。 眼下包磊的日過不下去了。 官府不知道怎麼得忽然想起他來了廣東全省造炮,炮車的需求忽然大增,於是省內所有和造車有關的匠人們都被發了衛差,包磊的全家也就倒於萎二他自己和兒們也跟著被發了官差一原本在廣州一家同行那裡學徒滿師當匠人的大兒也跟著被征到了佛山,莫名其妙的來個父團聚。 「既然他們是官差的匠人,我們怎麼能帶他走?」 「掌櫃的放心,是買放的。」黃安德小聲道,「在這裡日夜趕造炮車,得不到一今天啟錢不說,連伙食都剋扣,聽說已經死了不少人了。這包磊把佛山的作坊家當全賣了,賄略了監差,算是脫出難來了。」 難是脫出來了,可是也變得一貧如洗,半世的積蓄化為烏有。大兒包伯青到還有個去處,直接回廣州原來的作坊裡繼續做工,苦雖苦些,還勉強混得下去。包磊和他的老婆還有個小兒可就沒了去處,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這些日他們全家都住在破廟裡,父倆在市上打木匠的零工過日,書要挨不下去了。他們都情願跟掌櫃的去臨高。」 黃安德把包磊帶來的時候,黃天宇端詳了下眼前的男人,這人和在臨高的難民檢疲營看到的本時空老百姓差不多,瘦小乾癟,裸露出來的肌膚因為常年的勞作變得粗糙不堪,眼神渾濁呆滯,一瞬間黃天宇還以為他是個瞎。 人顯得很蒼老,黃安德告訴他,包磊大概有五十歲。在本時空已經是半截入土的人了。 「你叫包磊?」 「是小的包磊。」包磊表現出來常年勞苦的人固有的遲鈍感 「你是制輪匠人?」 「是小的會制輪」包磊接著又說,「一般的木工活也能做,」 「願意去臨高?」 「願意。」包磊點點頭,「掌櫃的肯賞口飯吃就行。」 「還有什麼要求沒有?」 包磊的要求也簡單,希望能把他的小兒也雇上。這樣總算全家都有飯吃。黃天宇滿口答應,不僅答應僱用,還說可以把他老婆也帶去一臨高有的是活可幹。 收容了包磊全家,黃天宇又通過他把從匠役營裡買放、逃走的工匠招募了十來個無處可去的匠人,工種各式各樣,和造車有關,基本能配全一個車輛作坊了。只是鑄造工人最後吸禍募到多少。但是起碼招募到了一個宗整的造車班,點後對工能委大有用處。 在佛山招募的工人、採購的物資,都交由起威的分號安排運輸。劉三忙著四處拜客赴宴一自從他被林百戶請過一次之後忽然成了當地的紅人。劉三也樂得和楊世祥兩個到處應酬,這種商業聯繫那是多多益善。 「劉大夫這些日滿街跑藥店。」夥計說道,「但凡丸丹膏散之類的成藥,無一不買。一買還是好些個。小的看他都一一寫了簽紙。不知道有何用處 李洛由坐在書房裡,聽著個小夥計在匯報楊世祥和劉三的活動狀況 他對這幾個人的關心程度,遠勝過林銘。 「劉大夫身邊的一個姓黃的掌櫃,卻從來不去藥店,只一個勁的到處跑窯口、鑄造場,還泡茶館,手下的人到處在招工 「招工?」李洛由聽得很仔細,這時候問。 「小的打聽了,貌似什麼工他們都要,藥店的夥計、窯工、鑄造匠人、木匠、車匠」夥計說,「年老體衰,別家不要的匠人他都收。連家眷都答應可以一併帶走。」 舊時的商業習慣,較大的字號,員工都是食宿在店裡,平時不許回家過夜,每月給假幾天,有的甚至是每年才給假幾天。家離的遠的夥計,差不多要三年才能請假回一次家。不僅一般夥計如此,哪怕是當上了頭櫃、管事、掌櫃,只要不是「東家」全都不能例外。所以夥計可帶家屬是件相當奇特的事情。 李洛由點點頭,賞了夥計五錢銀,讓他自去了。看起來來澳洲人正在臨高建立自己的工場和作坊。所以才不管行業的大量招募匠人。所謂的澳洲貨,其實就是臨高貨至少用不了多久就會這樣。 答應帶走家眷,是為了讓匠人們能在臨高安心工作,大約也為了防止他們逃走。 「我倒想看看,他們在臨高這葫蘆裡準備賣什麼藥。」 「賣藥?」門外傳來了夸克窮的聲音。他從外面回來了,他才時去看了新送來的綢緞貨樣,選了幾種。 「是啊,有人想賣藥麼。」李洛由說,「您選好了?」 「選好了。」夸克窮的本錢不大,他是類似斯威夫特筆下的典型的英國小商人。揣著幾百英銷的本錢漂洋過海來需找財富。人很是精明,每次從李洛由手裡進貨都是千挑萬選的,不是能獲得最大的利潤的貨物不進。 李洛由用他來與英國東印度公司甚至英國本土進行聯繫。單單和葡萄牙人做買賣他已經不在滿足了。至於馬尼拉的西班牙人,李洛由極為反感,認為這群人和建奴的做派一模一樣,既粗魯由野蠻,對漢人一味的壓搾剛削不算,還時刻加以限制敵視。簡直和和建奴有得一比,萬曆年間的馬尼拉大屠殺更讓李洛由耿耿於懷。所以他從來不做馬尼拉航線的生意。 夸克窮和英國的直接聯繫也給他帶來了直接購買歐洲圖書和儀器的可能性。從耶穌會那裡也能得到這些東西,但是很明顯:耶穌會不會把某些教會不喜歡的書籍代購給他的。相比而言,新教的英國就要寬鬆一些。 「您是在說那些澳浙人吧 「正是他們李洛由笑道,「這群澳洲人,可真是常有出人意料的事情。」說著把夥計打聽到的消息和他說了一遍。 「」在臨高建造營壘也就算了,這樣怕是準備在臨高造作坊起工場了李洛由搖頭道,「我真是看不懂了,若是為了貿易,設商館,建堡壘也就行了。何必招這許多的工人?。 夸克窮聽了,搖搖頭說:「澳洲人怕不是為了貿易而來得。倒有點要殖民的模樣 「殖民?」李洛由吃了一驚,他對殖民的事情略有所知,大體就是移民屯墾的意思。 「不會他搖頭,「若是殖民,須尋找開闊荒野之地,比如你上次和我說過得,叫什麼阿妹州的?」 「阿美利加」夸克窮說。 「正是,聽聞那裡土地肥沃,又素來荒無人煙,只有些野人而已。去移民屯墾還說得過去。臨高可是大明的屬縣,自大漢以來一直是朝廷的州縣,哪裡要外人來殖民!」 「這就難說了。」夸克窮說,「我聽說他們和華是同同種,說不定他們覺得自己有這個權力。」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節 佛山之行十九 「確有此說。只是語言不大相似。」李洛由回想起劉墮引」凶官話,忽然心裡一動劉三的官話發音倒和遼東的漢人口音有些類似,他皺眉道,「既然要殖民屯墾,難道就不怕朝廷的圍剿嗎?臨高的縣衙門也不知道是何等樣的酒囊飯袋在主政」說著一拍桌。 「李先生您不要激動。」夸克窮說,「澳洲人應該沒有敵意。迄今還沒聽說過他們做過什麼危害海上貿易的事情一您要知道,以他們的鐵船,要搶劫沿海的商船是很容易的事情。」 「這倒是的。」 「您看,您還買了他們的藥品澳洲人不會有什麼惡意。他們在這一帶守規矩,講秩序。是群不錯的商人。」夸克窮興致勃勃的說,「我很想和他們做買賣。」 「您肯定有足夠的機會和他們做買賣的。」李洛由對此毫不懷疑。 「可是,我還不知道他們喜歡什麼。」夸克窮有些遺憾,「他們喜歡藥材,但是已經和楊掌櫃簽了合同。如果我能知道他們最需要什麼,下個月去臨高的時候就直接搭載一批貨物去了。」 「您真是位精明的商人。」李洛由笑了一下,「我覺得他們需要鐵和煤,特別是煤。」 「為什麼?」夸克穿問道。 「我的夥計向我匯報他們招募的工匠,主要是燒瓷器的和鑄造器物方面的。這兩樣都需要煤炭一我記得臨高不出媒。」 「煤?」夸克窮遺憾的搖搖頭,「太髒了,而且我也無處去買。」他想了下,「生鐵怎麼樣?既然他們招了鑄造工人。」 「這個可以。」李洛由想這個英國人的反應夠快。 「我想他們還需要布匹。」夸克窮又想到了自己從蘇拉特運來,至今還堆在李洛由庫房裡沒賣冉多少的印度棉布」他忽然像想起了什麼: 「李先生。」夸克窮問,「您真得要開辦鑄造廠嗎?」 「是的。」李洛由覺得奇怪,幾天前談論的不就是這件事情嗎? 「可是照我看來。製造火器並不是件獲益豐厚的買賣。」 「不錯。」李洛由在心裡盤算著。如果單單從做買賣賺錢這個。角度來說,鑄炮算不上什麼好買賣,即費事又費神,還的和官府打交道,與官府打交道的成本恐怕會遠遠超過這個項目本身的投資。而大明政府在支付「國用」方面的採購一貫是極其吝嗇的。基本和搶劫商民沒什麼區別 明朝在政府採購上使用的「鋪戶當行買辦」之制,規定各行鋪戶必須輪流義務當差。替官府採辦貨物。辦貨的錢表面上由官府發給,但實際上卻往往並不給足,到底給多少,那就得看當官的品性而定,其間伸縮性很大,是官吏上下其手,大撈油水的機會。不足的部分,照例就由各行當值的鋪戶自己受損補足, 而且到了以後,官府採辦貨物的價格往往還是朱八八時代的訂下的。一二百年沒變動,官府就算一不少把貨價給全了,鋪戶也虧折極大。 鋪戶們畏懼官府的淫威,只能自己承受損失。這個制度實行多年,把商民鋪戶們逼迫得叫苦連天。有辦法的富商,就設法買通官吏逃避差役;沒有辦法的小商人。往往被弄到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 朝廷看見積弊實在太多,不得不作一些變通,改「當行買辦」為「招商買辦」不過話是這麼說,實際上地方官府還是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李洛由知道最近在佛山的鑄炮,大體上算是「招商買辦」但是這招商買辦,到底能支付多少價格,是相當堪慮的事情。 他在兩廣也算是頗有勢力的商人,在朝廷裡也有幾個能說上話的官撐腰,地方官府明目張膽的賤價強買是不會的,久欠不還到是極有可能。 「夸克」李洛由歎了口氣,「你知道嗎?如果我僅僅是為了賺錢,在這裡做任何買賣都比為朝廷製造火器要來得容易和利潤豐厚二但是,朝廷要靠這些火器去鎮壓地方的叛亂,去對付關外的野蠻人這些野蠻人在凶殘的程度上毫不遜於蒙古人,現在他們已經步步南下,逼近了朝廷最後的防線。我不能想像」李洛由支撐著腦袋一廣寧撤鎮時的混亂又映入了他的腦海,只覺得一陣眩暈,「這伙野蠻人進入原的場面那將是華明的毀滅」 他朝夸克窮看了一眼,後者灰藍色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夸克窮還從來沒見過這位大商人如此的激動。但是他把野蠻人比喻為蒙古人,這個。英國人是完全曰有解的!蒙古人女明的毀滅者。 「到那個時候,國就會墮落為現在的羅斯一樣,成為一個被人嗤笑的野蠻國家。」李洛由低聲說,「我要盡我之能,防止這一天的到來 夸克窮時後金沒什麼感性認識,但是看到李洛由對祖國如此的熱愛,不由也被感動了一下。 「我明白了。」夸克窮點點頭,「這不僅僅是一樁生意。」他接著說,「李先生,那這個鑄炮廠打算怎麼開辦呢?」 「當然是在本地聘請領工、再由他去招募本地的工匠了李洛由說,「我又不懂鑄造冶煉方面的技術。」 「李先生。你想過從英國僱用匠,完全按照英國的模式建造一所鑄造工場嗎?。 「英國的模式?。 「是的夸克窮點點頭,「雖然我沒有見識過本地的鑄造工場,可是既然朝廷對東印度公司船上的艦炮如此的認可。視為利器,顯然火器技術和歐洲相比還還有很大的差距 「不錯。在這方面,我們的技術的確是比較落後的。」在李洛由看來,國物產豐富,但是技術上卻顯得日漸落後,特別是他在廣東經商,時常隨船出海到東南亞地區。看到歐洲全帆裝的大型海船,舷牆高聳,炮門林妾,雖然在近海航行時候顯得笨拙難行,但是一到大海,無論是操作性還是速度,都較傳統的廣船、福船要要好。 這種差距一直讓李洛由寢食難安。他不是一個妄自菲薄的人,但是大明在許多方面的日漸顯出停滯的頹唐之勢他是能感覺得到。現在夸克窮提出用歐洲的工藝方式來製造大炮,李洛由來了精神。 「你所說的歐洲的鑄造場的話,到底是什麼樣?」 「有專門的鐵加熱爐,安裝鏗床、有鑽孔機、鼓風爐,這些都用水輪來帶動」他補充了下,「我們還可以用空心鑄造的法做爆炸彈。還有你們朝廷最好的鳥鏡也比不上的火繩槍。」 「這些」李洛由吃了一驚,「你說的這些機器。是不是得從英國購買?還有匠師也得從歐浙招募吧 「機器。除了幾種專門的之外,大多在大明能找到代用品,實在不行就地製造也不會太難。只要有幾名歐洲匠師的指導就可以。我聽馬神父說過,論到鑄鐵的手藝,國工人並不比歐洲的工匠差,有人指導一下只會做的更好,」 李洛由猶豫了下,這是個很誘人的主意。這樣一個鑄炮場一旦成型,眼下的所有仿製西洋大炮的工場都會相形見絀。而且按照夸克窮的說法,生產效率會很高。 只是這樣的工場的投資與當地的一般鑄造場相比耗費更為巨大,還牽涉到外國人來華的事情。官府方面恐怕不會太好說話。最後就是萬一朝廷訂貨有限,或者給價不足,這樣一個投入巨資的鑄炮廠豈不是血本無歸? 他把這個疑慮說了出來。 「銷路不要緊。」夸克窮說,「整個東亞、東南亞地方,能鑄造歐州式火炮的只有澳門和果阿。產量都很少。可是需要火器的地方卻不少。不光你們,邃羅和黎朝也在搞鑄造廠。製造軍火。鑄炮廠的火器就算國朝廷不買,賣給他們也足以維持工場的運轉了。」 這是堤內損失堤外補的思路,倒不失為一條出路。 「不過英國的匠師,還有設備。 。李洛由說,「一去一來,至少要一年半以上吧 「寬余的說,要二年。但是您要大規模的製造火器,我認為這個時間不算長。」夸克窮聳肩道,「一座工場一旦開工能夠運轉很多 夸克窮自告奮勇,說如果這件事能定下來的話,他願意馬上寫信給在蘇拉特的英國商館裡的朋友,要他回英國置備一切。 李洛由考慮再三,認為此事可行。 「不過。在你沒有把事情辦成之前或者說你的設備和工匠沒有登上國的土地之前,我是不會支付任何費用給你的。」李洛由說,「你可以先核算一下你的成本和這次貿易的利潤,然後再給我報 這對夸克窮來說是個極大的機會,但是風險也極大。別得不說,如果自己採購的設備在運來國的途沉沒,那麼前期他投入的全部資金就徹底完蛋了。 斟酌再三。這英國人點了點頭:「好!過幾天我就給你一個價格。」7 2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節 佛山之行二十 盧的佛山立行堪稱滿載而歸,不僅採購到了足夠制,擊市叫原材料,還購買到了許多臨高,乃至瓊州都很難獲得的珍貴藥材,特別是靡香、牛黃和犀牛角這些。尤其是靡香,全部是是河南杜盛興得。這家字號的靡香一貫以貨真價實著稱。劉三過去只在大學的資料館裡看到過打著這家字號的度香存貨樣品,這會親眼看到,還採購到了,心情真是夠激動的。 連他垂涎三尺的片仔疾都買到了一些。這種藥在佛山有藥行代銷,價格非常昂貴,一兩銀只能買到一小片。而劉三想多買些藥店居然還不肯一存貨有限,每人限購五片。 「都賣給你老了,人有急需可怎麼辦?」夥計一口回絕,「這可是能救命的藥!」 劉三怏怏而去,不過這種傳統的商業道德還真是不錯。 至於各種藥加工的器械之類,也買了無數。加上招募了許多藥行夥計。楊世祥有些乍舌,雖說做了幾筆大買賣,潤世堂也不至於需要這許多人和東西吧。 「楊大哥,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嫌人不夠了。」劉三笑得極是自信。楊世祥原本想開口相勸,想到這人雖然和自己很投緣,還拜了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髦人」凡是髦人,沒有一個不是自信自滿到爆棚的人物當然,以他們的種種作為來說,也不足為奇。 想到自己自從和這劉大夫交上了朋友,日貌似就一天比一天好過起來,連辦事都變得出奇的順利楊世祥不知道李永黃的事情純屬偶然,還以為劉三藏著後手,看到他大哥不配合才使出來得。 越發對這伙澳洲人的手段佩服的五體投地。 只要澳洪人在臨高,他的買賣肯定也會越做越興旺。楊世祥模模糊糊的感覺到。 離開佛山之前,免不了又是一番應酬,聽說他們要走,楊家族裡的頭面人物逐一來設宴踐行,連林銘也送了幾色禮物過來送行。一行人告辭酒吃了三天,方才啟程。 佛山離廣州水路幾十里,坐船很是便當。劉三一行又用不著押送貨物,主從七八人,雇下一艘江山快一路返程。返程又是起威包辦行程,以本時空的標準堪稱便捷舒適。由於沿路各個環節的連接的相當準確,讓劉三很是起疑心,難道起威有發報機嗎?試探著打聽了一下, 「這沒什麼稀罕的。」負責護送的「全陪」對,正是叫全陪,而非鏢師,實際這個人幹得也不是鏢師的活。 「都是用信鴿傳送的。」他說。 起威鏢局利用這一年來建立起來的網絡,把屬下的鏢局分櫃、車馬店、車行、船行、貨棧、客店」全部組合起來,在全省幾個交通樞紐設立了匯通站,各地的信息就用信鴿傳送,每天早晚定時三次。雖然比不上電話電報,在當時也算是訊息傳達極為準確的了。 到得廣州,登上廣甲號,在佛山採購的藥材已經先期一步運到了廣州起威的碼頭貨棧裡。全陪拿了棧單給他。劉三和楊世祥驗過貨物不缺不損,蓋章裝船。其的效率水平,連劉三都覺得乍舌。 一行人搭乘高廣船行的船隻回到臨高。剛剛進港,只見修繕一新的客運碼頭上已經豎立起了柵欄,還有幾座新建的石頭屋,幾個穿著海軍制服的人正在柵欄邊執勤。 待到下了跳板,才發現這幾個膚色黝黑的土著並非海軍,他們每個,人都戴著個袖章:「海關」 「這真稀罕。」劉三說,雖說早知道機構調整的時候設立了海關,還任命了一個叫馬甲的人當關長,但是海關在穿越者當一直是存在感虛弱的部門。很長一個階段,海關總署只有馬甲外加一個供他使喚的土著關員。 馬甲痛苦的發覺自己這個聽起來很響亮的海關根本沒有什麼活可幹。第一,穿越者的進出口貨物即不用繳納出口稅和進口稅,出入船隻也用不著繳納噸位稅。海上力量部在附近海域當南霸天,叫漁民交」自然也不需要。至於少數一些來臨高做買賣的商人 為了鼓勵他們來臨高交易,商務部門採取的免稅的政策,再說這些商人多數都是小商販,沒什麼油水可言。馬甲看著自己編寫的《海關法》和《海關稅率》,不免仰天長歎。 與他一樣鬱悶的人是符拍,不錯,正是從去年日之後逃進縣城的博鋪巡檢司的巡檢符拍,這品小武官如今沒臉再待在縣城裡,在對其頗為厭惡的吳縣促催下,符稱即不敢違抗。也不願意就此丟了泣,聯炮。權衡再三,還是硬著頭皮被迫返回了博鋪。 「竟賊」們倒是大方,對他的到來表示由衷的歡迎一巡檢司重回博鋪是雙方私下達成協議的一款。穿越集團遵守條約,把原本巡檢司的房還給了他,連裡面安裝的玻璃窗也沒拆掉,電燈雖然沒了,但是還是很慷慨的給他配了一個沼氣燈。 連他的十二個弓兵的編制也還給了他當然這個,「還」是要打引號的,穿越者為他準備好了一支十二個人的小隊,這十二個人符拍全不認識,都是穿越集團選來的人,本質上是為馬甲服務的。這支小隊堂而皇之的住進了巡檢司,領取巡檢司的糧餉。符拍也很識趣的不下達任何命令。 於是穿越集團的海關和大明巡檢司就這樣共存在一個地方,差不多就是兩塊牌一套班。穿越者目前的所有收稅、盤查旅客的行為,還打著博鋪巡檢司的名義,符拍有點像某些單位的正職領導,只管簽字,不搞常務工作。 符拍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他就是一個架空的招牌而已。而且身邊人皆敵國一就算在縣城裡,也不見得安全。特別是最近他回家探親的時候,親眼看到縣城門口道路兩排掛出來的首級匣。這些在臨高人聽來是或多或少有些耳熟的名字,曾經能讓小孩不敢哭,縣城緊閉城門的人物如今腦袋都裝在木籠裡整齊的掛在木桿上,齜牙咧嘴的任烏鴉啃噬。 這群竟賊連最棘手的土匪都能掃除,何況一個小小的縣城。符拍乾脆來了個和光同塵,每天早晨起來之後什麼也不幹,就是喝茶、練劍外加看書,還看看髦賊們送來的報紙。吃飯則到博鋪的食堂就餐 這裡的伙食還算不錯,不時還有上好的美酒供應,比縣城裡的糟房強多了。他還習慣上了吸取方便的紙煙,捨棄了不時要清理的早煙桿。 為此他關照家裡人把他每個月領到的俸祿換一部分臨高糧食流通券用來消費。不知不覺,這種消費愈來愈大,菲薄的俸祿漸漸不支起來。這時候,馬甲就會給他不動聲色的送來一些流通券。符拍也就笑納了反正收錢是官場規矩。 馬甲顯得無聊,除了搞他的各式各樣魚海關條例,撰寫海事法條之外,時而也會到符拍的巡檢司坐坐、這也算是他的任務,監視這個身處穿越集團要害部位的大明小官。 這天,馬甲和符拍正在下棋,下到一半的時候,有個關員闖了進來: 「馬關長!有貨到了」。 「有貨到?!」馬甲猛得站了起來,所謂有貨到,是說有大宗可以課稅的貨物到了一博鋪海關破天荒頭一回啊。 「沒有免稅證書?」 「沒有小的問過廣甲號的上的人了,貨主是本縣潤世堂的掌櫃,這批貨是他從佛山進來得。可值老鼻錢了。全是藥材」。 「不要慌張」馬甲吩咐道,「叫季安到碼頭上等我。」 季安是最近新從穿越者普通群眾提拔起來的。他當過十年報關員,對進出口商品監管流程非常熟悉,比滿口海事法的馬甲要專業的多。 「老符,我去去就來他打了個招呼,趕緊趕到了碼頭上,季安已經到了。 「怎麼樣?」 「這個要估價。」季安說,「再查稅率表吧 「直接問他貨值吧。」馬甲一聽就頭疼了,估價無非就是差商品手冊。書上倒是樣樣都有,問題是這藥材沒人能識別」 「這裡沒有發票,怎麼確認真偽呢。」季安正說著,已經過了海關關口的劉三又跑了回來。 「這是怎麼了?」 「徵收進口稅0」馬甲頗為興奮,「好不容易有大宗貨物進口了」 「這是衛生部的製藥原料!」劉三差點跳了起來,「難道這個也要納稅?」 「不會吧。如果是衛生部的進口物資,應該有衛生部的通知的。再說這批早物明明是潤世堂的」。馬甲說。 「貨值相當大。」季安翻看這棧單,「藥材的稅率分了三個檔次,最高的是人參鹿聳之類,稅率田」 「有沒哼哼搞錯!」劉三想這衛生部的買賣才開張,海關就要來收稅?這事情他絕對不答應。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節 海關 兒這不是潤世堂的貨物嗎?」馬甲問。 「是衛生部的貨物,潤世堂現在是衛生部的聯營企業了。」劉三理直氣壯的說,「這樣事關人民健康的,群眾福扯的貨物,還要收稅?。 「沒聽說過馬甲搖頭,季安也搖頭。衛生部和潤世堂聯營的事情,雖然已經得到執委會的批准,還得到了外交商務委員會的備案,但是還沒有正式行到各機關。海關自然也不知道。 「你打電話到件商委吧,我們備過案的 電話打過去,備案被證實了。不過雙方就合營企業是否具有全部免稅的問題起了爭論。執委會迄今沒有就此做過專門的說明。不過,婦女合作社屬下的各家企業目前都是繳納營業稅和所得稅的。馬甲認為,據此例可以認為:執委會對包含有私人股份的企業是不免稅的。潤世堂有土著的一半股權,自然應該繳納進口稅。 劉三當然不肯,提出雖然貨物有一半所有權和盈利是屬於楊世祥的,但是本質上,潤世堂是專門為穿越集團提供服務的,對其課稅,會影響商人們的經營熱情。 季安則是第三種看法,他覺得既然潤世堂是和穿越集團聯營的企業,一般的藥材又是為了保證大眾健康的,所以無需課稅。但是人參鹿聳這樣純粹的補藥,奢侈品應該堅決之行高稅率政策。建議對這部分徵收較為高的稅率。 三個人三種看法,一度還爭論的面紅耳赤,牽虧楊世祥去找工人監督卸貨了,沒有親眼目睹這番爭執。 最後,一番交涉之後,在執委會的協調下,決定還是以優待客商為主,免收全部關稅,滿船的藥材順利的入關。不過根據馬甲的堅持,貨主必須自付裝卸費穿越集團的的碼頭工人,服務私人要收費的。 馬甲雖然簽字放關。但是對劉三的行為頗為警惕。最近穿越集團慢慢的出現了一些歪風邪氣,從海軍私辦俱樂部,陸軍馬上跟進開始,各全部門都在搞自己的小。這所謂的聯營,不會是衛生部的創收用「三產」吧? 楊世祥倒是毫不在意本來他就沒覺得自己付裝卸費有什麼不妥。 貨物卸下,他叫個小廝去打聽下,附近可有腳夫可用。劉三道: 「不必這麼麻煩,午有牛車去百仞城,到了百仞城,運哪裡都方便 為了便於貨物運送,在軌道交通還沒正是接駁兩地之前,交通部門在百仞城博鋪之間開通了牛車貨運業務。這項業務是大批從昌化堡運來的牛引發的。崔雲紅等人在黎區搞來的五十多頭牛正在分批運回臨高。 比起嬌氣又數量不足的馬,牛可算是吃苦耐勞了。而且貴在數量眾多。很快車輛廠的四輪貨運馬車就改裝了下結構,變成了由兩頭牛牽引的四輪貨運牛車。這種走起來晃,但是載貨很多的牛車立刻成了公路運輸的主力,要不是車輪的問題始終得不到很好的解決,牛車的數字還能進一步增加。 藥材被運到了臨高縣城裡。他原本打算是把藥材運到製藥廠去現成的場地和設備,用水用電方便不說,還有不少現代的藥材加工設備可用。當然,原來的藥車間比較生產規模不夠,不過擴建一下也非難事。 但是因為這次收購行動從原本的全部收購變成了入股收購。雖然少花了三分之二的錢,但是就牽扯到人員可靠性問題上了。畢竟製藥廠是要害部門,把一二十個土著工人安排進廠在安全方面就堪憂了。 劉三下船之後先和時裊仁在電話裡溝通了一下,時裊仁也認為把他們安排在製藥廠是不合適的。 「那怎麼辦,運回縣城去嗎?」 「眼下恐怕只能這麼辦。」時裊仁說,「潤世堂不是我們百分之百的控股企業。你那個楊掌櫃當然有權力隨時進到你的藥車間來吧?。 「這是個問題,不過在縣城裡生產的話,水電都不方便。很多機器設備怕沒法用。」 要說條件的話,其實潤世堂還算是不錯的。潤世堂藥鋪裡有專門的粗貨、細貨的倉庫,儲存條件不錯,還有寬敞的院落,有足夠的面積用來製藥。就算現在多了十幾個夥計,空餘的屋也足夠他們睡覺了。 「只好如此了。反正成藥在手工條件下也製造了幾百年。沒自來水沒電也不礙事。暫時還是維持在潤世堂生產吧。等規模再擴大之後我們再想對策 「這可是很快的事情劉三警告他,他毫不懷觸,。不了多久避瘟散和行軍散在廣東的銷售量就會急劇增卜。引付候再在縣城裡手工製造怕就沒戲了。 「莫笑安等人最近在執委會會議上提出了一個新提案,估計很快就會通過。」時裊仁說。 所謂的提案,就是在百仞城外的輕工工業區內,單獨劃出「民營企業園」專門吸引民間資本和技術的投入,採用穿越集團提供土地、做好三通兩平的模式。必要的話還提供部分先進技術和管理模式,生產和經營則由民間資本來進行。 這樣的模式下。可以吸引一部分臨高、瓊州、乃至廣東的商人來投資實業,這些實業一半是輕工業,不存在關鍵技術,穿越集團將提供技術設備和合格的產業工人。 「臨高有這麼多的具間資本嗎?」會上有人提出異議。 「臨高沒有,不等於大陸沒有。」支持這個提案的文德嗣說,「我們要作為一個穩定、繁榮的樣本,到時候自然就會有大陸上的民間資本,為了安全來這裡投資了。」他想了下,「不恰當的說,我們要當大明民間資本的避風港。」 大明的亂世即將拉開序幕。很多地方的有錢人會跑路不僅是有錢人,也包括那些靠著自己的手藝或者學識混個衣食不愁的小康之家的人士。穿越集團打得就是這些人的主意。引進流民是為了提供勞動力和士兵,吸引他們則能帶來財富、技術和知識。 「這個方法不錯吧?」時裊仁說,「最近還在熱烈討論,等通過之後,你的規模也上去了,就在這民營企業園裡投資蓋廠房,乾脆單獨開辦家藥成藥廠好了。」 於是藥材就金部運到了臨寄縣城裡,楊世祥召集劉本善和夥計們,宣佈自今日起,劉三就是字號的店東了。大伙自然沒什麼異議。 當晚,劉三就留宿在潤世堂裡,這鋪是宅、店、工場、倉庫四合一的建築。楊世祥請了一頓家宴,由老婆親自下廚。飯桌上把老婆孩都叫了出來拜見了這位「叔叔」自此之後就算是一家人了。這一家人的態度很是嚴肅,把個只是把結拜看作手段的劉三搞得很不自在。 劉三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他指出:現在縣城內的人流量日漸減少,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應該在東門市建立分號,便利去東門市的人買藥。 「賢弟說得是。」楊世祥點點頭,「這我也想過,只是這開設分號並非叱詫可辦的事情,買地皮,蓋房都要花錢。這藥鋪的房還不比尋常,講究的就是屋架高大,為得是能通風去濕,用料也必須是上好的。以大哥的實力,一時半會置辦不起來啊。」 劉三原想說:「這筆費用我來。」轉念一想,如今成了合股關係,自己再投進錢去,這股權的事情怎麼說?便暫時不提起。他想了下: 「照我看。倒有個辦法,可以少花錢把事情辦了。」 「哦?兄弟有什麼法?」楊世祥現在對這個結義兄弟是言聽計從了。 「大哥大約知道:兄弟是在澳洲人的醫局工作的。」 「略有所知。」楊世祥說。「不瞞兄弟說,你們來了之後,大哥只去過一次東門市而已。」 「醫局正預備著在全縣施診看病」劉三把衛生部的計劃大體說了下,「第一個診療所就打算開在東門市,如今屋已經有了。我們的分號,可以設這在個診療所裡。」 派二三個夥計帶些常規的藥 招牌掛出去就能做生真了。一面治病一面賣藥。 「屋怕不合適吧?」楊世祥知道澳州人造房的風格,都是地皮用得但是樓層多。而且最近這個趨勢是愈演愈烈了,聽人說四層的房都蓋了出來。 「樓上行醫,我們樓下賣藥,有何不可呢。」劉三說。 「可是炮製、煎藥就沒有地方了,」 「這些還在總號裡辦就走了。分號不用準備許多藥,只要常備的各置備一些就走了。」楊世祥說,「大不了多回縣城拿幾次,也沒多少路。 楊世祥同意了。大家議定:診療所門口大家各掛一塊牌,坐診的醫生由澳州人派出。潤世堂每個月支付若干房租給衛生部可以用成藥折價支付。 「待到幾批貨物交了,自然就有銀」劉三說,「到時候再起屋自己修個大鋪。」 「就承兄弟吉言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節 聯合診療所 二一?;三緊接著又拋出他的深度合作計劃。「楊大哥,這還只是第一步劉三興致勃勃的把穿越集團預備在全縣除了縣城之外的所有市上開辦診療所的消息告訴了楊世祥。 。這是大善事啊楊世祥聽了深以為然」「這種的好事,我也是要襄助一臂之力的說著便要贊助藥品。 劉三一看有門,趕緊把他的設想說了出來。也就是成立「聯合診療所。的方案。在全縣的八個市上由澳洲人的 「醫局」和「潤世堂。聯合成立門診部,醫生由「醫局」提供,用藥則由雙方共同提供。 「診療所供應的藥品,多數免費,或者只收個成本而已。凡是潤世掌供應的藥材,全部由醫局按市價照價支付 楊世祥聽了搖搖頭;「賢弟,這是造福鄉樟的大好事!哪裡還能按市價賣藥的他想了想。「這樣。醫局所用的飲片按市價的七折供貨,成藥折就是 藥的利潤很大。按這個折扣供應,潤世堂仍然很有賺頭。開診療所不僅積善行德還能賺錢,豈不是大大的美事。楊世祥被未來的利潤和聲望所迷惑,主動提出:診療所的建造資金他願意承擔一半,條件是給他掛字號的牌,至手裡面管理、發售藥材的夥計,也由潤世堂負責支付報酬。劉三想既然你如此的主動,我也就不客氣了,便欣然同意了。 這個診療所的方案匯報到執委會之後,經過討論決定做一些小調整。去掉了八個市裡的縣門市這個市在縣城裡,城裡既然有了潤世堂就沒必要再搞一個了。另外根據慕敏的提議,在黎區的那南村設立一個診療所。 「黎區所我完全贊成,不過有沒有人願意去那裡工作呢?」 潤世堂的夥計不去說了,早就把黎人當成吃人的老虎看待不過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給高報酬估計也就有人願意去了。反而「博愛。的穿越眾,一想到要去沒水沒電,純天然拉屎撒尿的地方去常駐就沒人願意了。 「所以我說應該增設黎族班慕敏說。「當初搞教育體制的時候我就提出應該設民族班。專門招收黎、苗的孩寄宿入學。 「那也得人願意把孩交託給我們才行。」白雨說。「現在我們只是和他們有貿易美系而已,憑什麼讓人家心甘情願的把孩交給我們?。 收留孤兒之類的辦法在黎區也行不通,黎人還留有原始公社的遺風,一般孤兒總有人能幹照顧,不需要外人來搞慈善活動。 「照我看,單單只是想法把他們從黎區帶出來是辦不到的文德嗣說。「黎區還需要一所基本的掃盲學校,要讓他們有覺得走出大山的必要了,就願意出山來學習了 這裡還是牽扯到一個基本問題,誰願意去黎區的問題了。慕煞型是自告奮勇願意去,但是她畢竟是個女人,長期孤身外派多有不便再者她還有個幾乎被遺忘的丈夫存在。把人搞得兩地分居總不是個。事。 有人倒是想說乾脆讓她先生也跟去好了。不過這話貌似太過無情了,還是沒提出來。 「我看,這會可以發揮教會的作用了」。文德嗣說「讓陸若華去怎麼樣?他也懂一些簡單的醫術的」 「他去了還不得以傳教為主馬千矚覺得不妥基督教在臨高的發展有些過快了。 「這是好事麼。」文德嗣說在少數民族地區傳播基督教,從長遠來看是件有利於社會的事情」 馬千矚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再者這傢伙現在在十三村地區已經初戰告捷,興頭很大,與其讓他繼續在十三村地區擴大影響力,不如打發到黎區去搞安定團結的工作,要是得了什麼傳染病再「蒙主召喚」就再完美不過了當然這個心思不能向右派分們吐露。 於是黎區所的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具體事務由宗教辦落實。何影表示,最好把在十三村地區也設立一個診療所可以就設在道祿村,此地現在已經成為該地區的心村落了。在那裡常駐的工作隊人數擴展到二十多人。也正好讓白多祿把當地的教權接受過來。 「他在那裡傳教得學習黎語,起碼也得半年才能和人溝通何影說,「我們正好把道祿村的傳教點、百仞的教堂、修道院全部都接受下來,把教徒徹底的甄別一番,看看這老外有沒有灌輸其他不合適的東西。」 「還得在他身邊配人監視著」 二個由宗教辦來解決好何影說」 我們只經培名土著的工作人員,都已經順利受洗,陸若華很信任這幾個人,選一個最忠誠的跟他去黎區好了。」 「信得過嗎?。 「完全信得過何影點點頭,「他的孩就是我們用藥治好得。此人對我們非常狂信。」 下一步就是為這些診療所籌備衛生人員了。藥方面的人士由潤世堂負責提供。但凡藥店的夥計,都會背《湯頭歌》、「十八反。之類的歌訣,能頂半個醫。這次他們又從佛山招了不少回來,按照每處二人配備也足夠了劉三還打算親自為他們進行培,搞些針類、拔罐之類的技能。外加灌輸一些現代醫學知識,也算是補充。 主力就是衛生部搞的赤腳醫生培刮了。衛生部門雙管齊下,從護士和穿越眾間各招募一些人進行專業培刮。這批人經過三個月的培刮之後大致能勉強適應這份工作。 散會之後劉三興沖沖的往醫院而來。時近午,醫院裡空蕩蕩的沒什麼人。眼下不打仗,除了從工地上送來一些工傷、暑和腹瀉病人之外,沒有危重患者,也正好給新招募的蒙古大夫們練手藝。 但是眼看著連院長辦公室都沒有人,劉三覺得奇怪了,趕緊攔住一個路過的小護士問詢。 「院長他們都去翠崗送葬了 「去送葬?是誰劉三訝異。這裡有誰這麼牛,居然要時裊仁等人全去送葬了? 「不知道。是個首長。」 這麼說死得是個穿越眾了!劉三這下更是吃驚。因為自日以來。除了一個倒霉蛋在攻打芶家莊的時候摔成重傷,傷重不治給偷偷埋了之後,還沒穿越者死亡的。 哀婉的笛聲消失在空。排槍的硝煙味漸漸散去。送聳的人往骨灰罐上丟進了第一把土。 「哪裡黃土不埋人啊!」時裊仁又扔進去一把土。 「嗚辦「一條小命,就這麼沒啦。」蘭大夫還有些多愁善感。 「是啊,好歹我們還活著。」何平覺得一陣發冷,這醫療條件啊,真有些朝不保夕的感覺。 「兄弟一路走好,別怒俺們啊!你以後就是革命烈士了,每年都會有小學生、學生打著旗幟來給你掃墓」。時裊仁把土踩結實了,對身後作悲痛狀的眾人說道,「大伙散了吧,該幹啥幹啥去!」 幾個蒙古大夫發出一陣騷動,趕緊溜走了。手裡出了人命,不管怎麼說也覺得見不得光。 這是第一個正式註冊死亡的穿越者。說起來還真是冤枉。這小上班的時候胳膊被設備劃開一個大口,昨天來醫院縫合。 原本是極簡單的小手術。但是當天唯一在醫院當班的河馬正在做一台骨折的固定手術。就安排實習醫生來負責了。幾個蒙古大夫倒也謹慎。七手八腳。消毒,清創幹得有模有樣。這時候第一個悲劇上演了:這病人看到粗粗的縫合針和拙劣的醫術感到害怕了,要求麻醉之後再縫合;接著是第二個悲劇:蒙古大夫們不知道麻*醉藥是很危險的;然後第三個悲劇是當天因為作手術,一貫嚴格管理的麻*醉藥變得觸手可及;最後的悲劇就是蒙古大夫都是膽大妄為的穿越者。如果是土著護士選拔的就沒這麼膽大妄為了。 於是基人就在沒問過任何人的情況下注射了麻藥。顯然,結果是很想劇的實習醫生不知道麻*醉藥的注射劑量。也不知道起效的時間。第一瓶進去沒反應就來了第二瓶。等河馬聞訊趕到時,這小還有小半條命了。河馬趕緊給他通風、抗過敏、舒血管、強心、電擊、抽耳光」使出了渾身解數也沒把他救過來。這傢伙以前就是個潛水員,0日之後也屬於沒級別的路人眾。雖說如此,眾人眼見一個大活人就剩下一懷黃土,一塊石碑,孤零零的矗立著。不免有了些狐悲之有 「這要在原來時空,可就是一等一的醫療事故了。」河馬當時就心有餘悸。不管怎麼說,自己沒看好這幾個實習大夫,起碼也得負主要責任。 「算了,按術後感染,搶救無效記錄吧時裊仁關照道,「幾個實習大夫也得好好的教育一下麻醉課都沒說上就敢給人打麻藥!還有,麻*醉藥怎麼管理的?隨隨便便就給他們拿到了?。,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比叭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節 田獨開發計劃 儉討會在回來的路上開了路不卜報不等干內部也算咕。凡講一步要求加強內部管理的同時。時裊仁決定把下來要抽空把各種管理章程制訂起來,免得這類藥品隨意使用造成惡劣後果。 劉三在辦公室裡等了半天,才看到他們一群人回來。劉三聽了時裊仁說起這次醫療事故的事情。也只好寬慰一番,說現階段是草創階段,這種事情難免的,要是如實申報說不定還會引起風波。接著他匯報了關於潤世堂和診療所的事情。這個方案花錢不多,而且能利用民間的力量,只是時裊仁也為這個醫務人員的配備問題傷腦筋。 「你說就副模樣,我能把這幾個蒙古大夫都配備出去嗎?」時裊仁吞雲吐霧,「這幾個人啊,還真不如我們培養的土著呢。起碼人還懂人命重大,自己不懂不知道的事情都來先問問。這幾位倒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放出去當診療所的醫生,還不一個個都成殺手。」 「這麼多的衛生人員怎麼配置呢?」計發 的個診療所,一所一個就得個人。 「搞流動診療。」時裊仁說。「現在你說潤世堂那裡可以配備夥計,那麼診療所就有了最基本的醫藥服務,我打算還是從我們的土著護士裡抽調一些成績好,學習能力強的學生是作為基本的力量。然後我們組織醫生開展巡診,每天到一個地方這樣大概能勉強保持醫療服務的水平。」 「時部長的想法很全面。」劉三說,「我建議多給各診療所配備一些常用平安藥,如止血的、止痛的、退燒的之類,免費供應患者取用。可以大規模的擴大我們的影響力。」 「這就看兩家藥廠的產能了。」時裊仁說,「免費藥現階段還是以成藥為主。」 「產能不成問題。」劉三保證,「等診療所大體完工的時候也就能成批出藥了。」 「你要抓緊了。」時裊仁說。「執委會又給我們下達了新的任務。要準備一批抗瘧疾藥物、驅蛇蟲類藥物和大量常備急救藥物計劃要開發田獨鐵礦了,大概鴻基也要進入開發了 「開發田獨?」 「對,因為鐵老是不夠用。」時裊仁參加了執委會的會議,知道具體的情況,「這麼說吧,廣東的生鐵這一年來漲價 四%。這都是我們的功勞。」他又點起了一支煙卷,「沒法的事情,現在烘炭還能將就。」 「田獨」劉三默念這個的名。「執委會是準備大干快上了。」 開安田獨的建議從環島航行回來之後就被不斷的提到會議桌上。原本工業上來用的採購廣東的生鐵回來冶煉的方法,現在變得愈來愈困難,雖然明代的廣東煉鐵業在這個時空的世界水準上也不能算落後,但是以手工業時代的煉鐵規模來供應他們的工業化的需求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結果不但廣東的鐵價暴漲,現在連供應都開始顯得不足起來了 這使得馬千矚在鋼鐵配額上的問題深刻領會了二戰時期日本人的痛苦,每全部門對鋼鐵都表現出了極大的貪婪。不管是機器製造、建築還是交通建設,無一不需要海量的鋼鐵供應。 到底是先鋪設百仞一博鋪的軌道重要,還是先把在建的千噸鐵殼船完工?到是是鍋爐增加動力供應要緊,還是批量製造簡易機床擴大機械製造能力重要?軍隊的武器供應需要優質的鋼材和鑄鐵,但是現代化的農具一樣需要。 林林總總,每個申請都包含著正確性和必需性。不管計委怎麼掙扎,依然到處是遲滯和航頸的問題。許多項目被卡在了材料供應上了 尤其的是鋼鐵供應。 經過討論,執委會認為必需在鋼鐵供應這一環上突破瓶頸。集手頭所有的資源,一次性的解決這個問題。 經過測算,計委又發現了一個相當為難的問題。如果要開發田獨鐵礦,為了滿足煉生鐵的需求。就要擴大煤炭進口。本時空的廣東煤礦開採特點是規模數目多,分散廣。煤質好壞不一。組織供應很吃力,勢必要開發鴻基煤礦。同時開兩個分基地,在人力物力軍力上都力有未逮。 「特別是開發鴻基。」貝凱在聽證會上指出,「當地的越南人並非十分的合作。現在我們小規模的僱人開挖購買行動還算順利,如果要自己設立基地開採,恐怕地方勢力和黎朝的官吏不會聽之任之。衝突的可能性很大。」 要贏得當地「江目辛的配合和受持,不是朝夕的事情。何況他願意有。懷思合作還是個問題。勢必要用重兵保護。 即使沒有安全問題,開採礦山,需要大量的機械、**,要建造房屋,耍鋪設道路,要製造採礦設備,要給採礦工人提供後勤供給, 這是一個巨大的系統工程,牽涉到穿越集團工業的方方面面,而且鴻基不比在臨高,專業人員和設備都是近在咫尺,隨時可以組織力量解決問題。一二千人帶著數百噸的物資登陸到陌生的海岸線上,光組織切調就是巨大的工作量。 劉三接過一張藥單,草草的看了看:「製藥上這可是壓力沉重啊。」這話可不是故作姿態,大陸上的訂貨,診療所需要的存貨,還要額外預備這麼多的藥品。 別的不說,藥材原料的缺口很大。 「別沉重了,事情多得很」時裊仁說,「還有件事:執委會的社會工作隊已經開始大規模下鄉普查了,執委會要求我們對普查發現的各種醫藥人才做一個全面的甄別,統一集使用。包括藥農、郎之類的。衛生部就你一個人懂這些。甄別的工作就歸你了。」 劉三乍舌:「全縣!這工作量太大了吧!全臨高要多少村啊。」 「還好」時裊仁說,「這裡的醫藥人才本來就很少,一打聽就全知道了。我告訴你,人少得可憐。全縣連收生婆在內也不會超過二十個人。大多集在幾個市上,也有個別散居在村落裡的,通過工作隊的普查都把他們清理出來了現在正在往東門市集運送,準備接受甄別。」 「收生婆不要了。」劉三說,「與其給她們重新培利,還不如自己培養助產士。」 時裊仁說:「沒錯。不過這裡的收生婆不少也懂一些婦科的草藥知識。也勉強算是一種醫生吧。」 「好。得給我配個翻澤。」 「可以。讓熊卜結幫你翻澤好了。」 「這批人甄別你打算怎麼辦?進學習班?」 「培一下,再安排到診療所去服務。還有就是外派到田獨這些基地去做基本的醫療服務。執委會的意思是至少要配備三到四名衛生員。」 「很急嗎?」 「下半年吧,等颱風季結束之後。」時裊仁說,「計委這群人正傷腦筋呢。我看馬督公有點要發瘋了每天辦公室門口都有一堆人堵他。」 「集者多勞嘛。哈哈哈哈。」 經過計委的再三計算,執委會在舉行多次聯繫會議和聽證會之後,決定在 口年的舊月首先開始田獨的開發榆林相對安全壓力要小一些。不需要投入太多的保護兵力。 在開始田獨開發之前,進行為期半年的物資準備工作,逐月儲備基地所需要的物資。另外集資源,首先完工千噸級蒸汽機動力大鐵船。以滿足隨後的開發工程所需要的物資人員運輸和礦石回送的需 。 根據測算,田獨開發,第一批至少要運送五百青壯年上岸進行基礎土建。建設碼頭、道路和基本的採礦設施。隨後還愕再運五百人上岸進行採礦作業。根據衛生部的估計,每個月至少要補充一百到二百人來補充死亡人口。這個比例讓郜德大吃一驚每個月最少要損失百分之十的勞動力? 時裊仁解釋說:「我們這麼測算是有充分依據的。採礦是超重體力勞動」他止住了要發言的郜德,「我不懷疑都委員會供應充足熱量的伙食給勞」以及讓他們充分的休息。但是要考慮到周邊的環境:酷熱、潮濕、亞熱帶的自然環境」外加高強度勞動,我個人覺得每月死亡一百到二百人已經是往少裡估計了。」 「我們辛辛苦苦招募來的勞工,就這樣去送死?」自然就有人不捨得了人力資源了。 「要我說,開發田獨最好是用廉價奴隸。」王洛賓說,「只管往裡頭填人命。」 「就好像當年日本人幹得。」 「沒錯。」王洛賓點點頭,「如果要盡可能的降低死亡率,就得先把基礎設施建好,這樣起碼也得一年才能形成大規模生產能力。」 「要不我們去自本抓奴隸吧!」 「這也太遠了吧!而且日本人也是有武裝的,這會又是什麼戰國,你打我我打你的,戰鬥力不會差。」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節 天地會 「從越南和東南亞抓馬束十人來怎麼樣距離近。」舊 「成本不核算。」王洛賓不以為然,「除非有現成的奴隸貿易供貨商 否則抓捕運輸奴隸的成本實在太高了。」 「借鑒下歷史上的奴隸貿易好了,英國人用船運奴隸到古巴和牙買加,用奴隸換回糖。我們也可以這麼辦,讓英國人當奴隸販反正他們幹這個也很在行我們用雷州的糖來換取奴隸。」 「難道要讓英國人引進黑叔叔」 眼見話開始越說越沒邊了。 都德敲了敲桌:「現實點!還是採取措施盡量減少死亡率。」郜德提醒大家,「不管是勞工還是奴隸,死亡率太高了對士氣不利。最後不免會造成逃亡和暴動。到時候我們又得派軍隊來壓制這不成了惡性循環嗎?」 「加緊招募人口。」文德嗣對都德說,「把移民的速度增加一二倍有困難嗎?」 「有,糧食。」那德還沒說話。吳南海毫不猶豫插了進來,「我們從臨高本地徵收的糧食和繳獲的糧食即將見底,現在是在靠雷州和越南之間的的貿易運來的越南大米。」 「不是有雜交水稻」 「你以為雜交水稻是魔法棒?」吳南海對農業問題早就有一肚的火了 「我一點就是成噸的稻了?農田水利呢?抽水機呢?化肥呢?這些事情我可在會議上提過無數次了!」 大約是因為性格隨和,不願與人相爭,吳南海的農委會在爭取資源方面一直落在後面。雖然執委會還算知道以農為本的概念,對農業投入不算特別是農莊的基礎設施。算是頭一份了。但是會哭的孩有奶吃這個道理在這裡也一樣適用。由於農業委員會的投入總是非常的巨大,執委會有意無意的要在農委會的項目上打個八折。 開發田獨,就勢必要暴人口。要暴人口,就得在農業上必需加大投入 使得在十月能儲備到足夠的糧食。 「現在我的水稻和還沒有全部下去,高產田太少了。」吳南海抱怨道。目前完成了土壤和水利改造的高產田才合到二百標準畝吳南海用現代的標準畝,也即鉚平方米的畝制取代了本地花色繁多的畝制。 「水稻種可是有保質期」吳南海提嬰他們,「而且它的特性並不能遺傳,如果今年不能全部播種下去,明年除了做米飯之外就沒任何用處了。」 於是執委會決定在兩個方向增加物資投放:農業和造船。前者為移民暴人口做準備,後者為了大規模的運輸。 吳南海回到農莊,趕緊把農業部的人都給召集起來。商討如何開展農業大躍進的方案。 「要大量暴糧食?」法石祿吃了一驚,「這又不是打遊戲,怎麼準備足夠的儲備糧,為供養更多的非農人口作準備;二、增加蛋白質供應。」 「第二點就是第一點的延續。沒有糧食,哪來得蛋白質?」法石祿有些不滿,「要暴糧食,就的擴大種植面積。執委會答應給我們加人了?」 示範農莊裡在編的農業工人不過五十人。都是吳南海從移民和俘虜挑選出來的種田養殖能手。根據他的經驗,力世紀,在沒有任何機械化的幫助下,一個壯勞動力,有一頭牛或者一匹馬,可以種植五十畝以上的土地。南方稻作區屬於精耕細作,種得要少一些,但是種二十畝水田也不會有很大問題。 興修水利、搶種搶收和開墾荒地的時候。農場主要依靠百仞公社的派工和軍隊的「出勞役」這種派工等於是農忙時期的短工,按日分派工作計算工分。種池水平差勁點關係不大,主要是賣力氣。 農莊佔據的適宜耕作的沿河荒的不少,但是在臨高開荒相當的不容易,此地一年旱雨兩季,土地旱季要灌溉,雨季要排水,對水利的要求很高。根據農委會的調研,搞粗放式的開墾效益不大,必需搞精耕細作型的高產田地模式,興修水利。改良土壤」把農田基本建設全部到位才能獲得高產。這樣的開發模式需耍投入大量的勞動力。 「給了。我準備把高產田擴大到一千畝。」 「一千畝?!」法石祿懷疑的問,「都德能答應提供這麼多的派 ?」 吳南海點點頭:「這是執委會的決定,他肯定會優先配備。另外,馬委員還答應調一部分工程機械來 「這太好了!」法石祿說。有了機械,開荒和修築水利的工作量就少很多了。 「一千畝全部種稻的話。五十個農工是不夠用的。」萬里輝說。此人是農家出身。會幹農活,大學學得是電,畢業之後又沒幹上本行。日過得不如意。一怒之下拐帶了自己兄弟參加了行動。不過到了大明的時空裡他學得電專業更是無用武之地一鍾博士說得電業大發展的事情一直沒影。在機械部門混事幾個月之後,發覺這樣下去自己還是混不出什麼名堂,便又回歸農業來了。 專長是飼養本來農家孩最常幹的活計就是飼養家畜家禽什麼的。現在農莊除了馬和驢之外,各種動物就全部都歸這兄弟倆飼養了,比雨茗時代看書養兔要強多了。 「農工要再招一批。」吳南海說,「除了水田,早田也要擴大規模,特別是紅著種植。爭取再擴大個一二百畝。還有玉米和首荷的種植也要擴大要更多的蛋白質,還得加大養殖業的飼料供給。」 「擴大養殖業就的擴大養殖面積。」萬里輝匯報道,「而且人手也不夠。」 豬、羊、雞鴨之類現代時空普遍採用密集養殖法的家禽家畜,在南海農莊都採用了散養的低密度飼養方式。土地的利用率不高。這麼做倒不是吳南海喜歡什麼純天然、綠色、土雞之類的噱頭,純屬無奈之舉,現代養殖業嚴重依賴動物疲苗、抗生素和消毒劑。而萬家兄弟能使用的東西只有石灰而已。最近製藥廠算是送來了一些春雷黴素和土黴素試用,還遠達不到大規模運用的程度。這種條件下採用密集養殖法只會造成家畜家禽的大批生病死亡。 雨茗發言了:「我覺得我們不能一味的只想自弓種植的事情,應該利用當地人的生產熱情啊。」 吳南海來了興趣:「搞推廣種植?」 「對」雨茗說。「我有個方和…」 雨茗提出的是成立「天地會」當然這個和未來陳近南搞的天地會不時一碼事,它的正式全稱是農委會互助組,之所以叫天地會自然是因為農業是靠天靠土地吃飯,說出來非常形象。 農委會互助組的基本思路走進行作物、家禽推廣和農業技術培。 「現在農民對我們還是很冷漠的,我們要獲得他們的好感,剿匪是一件,提供高產作物也是一件。」 農民能收穫更多的作物,除了自己食用,只能卑它們投入市場,在臨高能大規模收購農產品的也就是穿越集團了。這樣增產就是全縣性的了,而不是只在農委會的千把畝土地上。 「這個我不同意。且不說良種擴散的問題。缺少好的照顧,只會白白浪費種資源而已。」吳南海馬上就反對。 「我的想法是就推廣紅著好了。紅著不是會毒嗎?」 利用紅著的毒特性,即使良種紅著流散出去了,雖後也會因為農民不懂得脫毒而逐漸退化。當地農民自己留了種,二三年之後也些沒什麼價值了。唯哼哼脫毒技術的農委會還能繼續提供脫毒著苗等於變相的控制了種。 「這倒是耳行。」 「雜交水稻也可以。不過我們自己也只有這一批。」雨茗歎了口氣,「要是能搞成雜交水稻育種,以後大陸上的水稻種植命脈就完全掌握在我們手裡了。」 「其實也不是不可能。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試驗成功。」法石祿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他自己其實一直在搞這方面的試驗。現代時空裡,臨高就是以雜交水稻制種業為其農業的主要支柱產業的。而當地的豐富的野生稻種資源也使得臨高成為搞雜交水稻的人必來得地方。 推廣紅薯種植這個。思路大家覺得不錯,接著雨茗又說: 「不光是紅薯。還有養殖業。我看養雞鴨就可以分散到農戶家去散養,我們自己養太費的方了,還佔用人力。」 他提出了「家禽推廣計劃」其實是最大限度的發揮由農委會掌握的專業孵化技術的一種工廠十農戶的家禽飼養模式。 簡單的說:就是農委會將雞蛋進行集孵化,孵化出的小雞以記帳方式,交由農戶飼養。等到養到成熟的時候,農莊又將統一收購雞蛋和肉雞,農莊也同時提供蚯蚓,蛆等動物性飼料作為補充。,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節 美台洋 二際運作,天地會提供的小雞和飼料都是可以遇:,二方式先除帳,等統一收購的時候再抵消。 雨茗說:「這樣能在不擴大農莊本導的規模的前提下大批增加雞鴨的存欄數和禽蛋的供應,對伙食供應大有好處一等於是發動全縣為我們養雞。」 「這個想法不錯,要是成功的話能夠一勞永逸的解決吃蛋的問題吳南海來了很大的興趣。禽蛋供應一直是他傷腦筋的事情。從另外一個時空帶來的雞、鴨和火雞很早適應了這裡的生活。開始正常的產蛋。但是在完全散養的環境下,又沒有另一個時空的特殊飼料,吳南海農場出品的既然是真正的綠色雞蛋,產量也就稀少的可憐了而且還得保留下許多有精蛋作為擴大種群之需。所以真正能供應穿越集團的禽蛋少之又少。 在另一個時空追捧高價土雞蛋、「純天然。綠色食品」的穿越眾們在這裡又開始變得在意何時才有足夠的雞蛋吃了。不時有人置疑,農莊採用散養方式飼養雞鴨是不是太過搞小資情調而不顧人民群眾的供應了? 「人真是難伺侯。」吳南海不得不為每天來禽蛋配給的事情大傷腦筋。現在有幾戶帶孩的,要求每天至少給一個雞蛋,這樣的要求即合乎情理,管理內務的蕭子山自然不便拒絕。但是吳南海這裡每天能供應食用的雞蛋產量也不過二三百個而已。供給勸個穿越者的食堂伙食都稍嫌不足。 「之所以要成立這今天地會」雨茗繼續闌述他的想法,「是把它作為一個不太官方的介機構。除了負責發放種苗,回收產品,還可以對當地農民進行農業技術培刮,這樣逐步培養起一批對我們的種和技術十分依賴的農戶。通過他們在逐步把我們的農業影響力擴散到全縣。」 「這今天地會主要是針對小土地所有者的吧吳南海說,「大地主們呢?這些人掌握更多的土地和人力,既然不搞土改就不能把他們忽視掉 對於地主,另有另一種利益更大的可選擇的方式,就是合作建立農作物加工廠、食品加工廠。那麼多的雞蛋和家禽收購後,建立加工廠的工作就是非常緊迫的。單靠農業部和輕工業部自己來,發展實在過慢。把一些有實力的地主拉近來,提供人力物力,發展起來就快速的多 眾人都點頭稱是,認為這個方案可行。穿越集團總不能事事都親力親為,推廣新的農業生產技術對農業大躍進也是極有好處的。 吳南海說:「總體感覺不錯,還可以再細化一下。再進行逐步推廣 於是農委會又成立了「農委會互助組籌辦領導小組。」吳南海當了組長。雨茗當秘書長。 第二天,在執委會的統一領導下,一場轟轟烈烈的「營造千畝高產田」運動開始了。這項計劃準備將農莊直接控制的田地將高產、穩產田擴大到水田一千畝,旱田五百畝的規模。 要讓農田高產穩產,核心就是水利工程。燕雀志因為是學水水利出身,擔任了此次大規模的農卑水利建設的總指揮之責。他帶著自己的幾個學生,先行帶著測量器具先期到了工地,開始測量工作。 吳南海和法石祿帶著人到工地現場搭建起了個臨時工棚作為指揮部。指揮部就設在離河畔半公里的一座土丘上。這裡有一小片樹林。在樹下辦公比較涼快。吳南海還把初晴也帶來了。專門伺候起居。這會這少女正在風爐上燒水沏茶。 一會,折疊桌上就擺上了真正的大明鈞窯瓷茶盞,新茶的香味漂浮在空。 「可惜沒有冰紅茶。」燕雀志把測繪設備都架設好,想起了當年常喝的瓶裝紅茶。 「老爺喝不慣的話,農莊裡有格瓦斯,還有紅茶菌,我馬上就回去取。」初晴十分慇勤。 「算了,拿來也是熱乎乎的了燕雀志搖搖頭。 初晴說:「這裡有泉水,瓶泡在水裡就涼了。」 「不用這樣麻煩」燕雀志有些手足無措了,被一今年輕女孩無微不至的伺候,他還真沒享受過。 「我這就去取。」初睛退後一步,快步跑下山丘去了。 「南海,你這過得是什麼日啊,簡直是地主,」 吳南海趕緊打斷了他的感慨這麼下去自己遲早要成男性公敵了: 「說說規劃的事情吧」 「說實在的。 。燕雀志說。一舊二二注搞水利工程其實不到時候。」 吳南海不解:「為什麼?」 水氣象資料不足燕雀志說。 雖然天氣狀況記錄和簡單的天氣預測從日之後就一直在進行。但是穿越集團有意識的搜集本地的水、氣象資料的工作是從 昭年的秋末才開始的。到現在還不滿一年。本時空的臨高年均氣溫、濕度、降水量、日照時間還包括瀾河的流量,都沒有確切的數據。而搞水利建設。這些都是基礎資料。 「用出世紀的資料不行嗎?」 「誤差還蠻大的。」燕雀志翻開隨身帶來的一本厚厚的舊萬 吶年臨高水志。「這是離本時空最近的科學系統的水記錄一有三百年的間隔。三百年的氣候變化雖武不至於滄海桑田,但是有幾度的溫差就足夠對氣候有極大的影響了 最大的問題就是氣溫不對。臨高在力世紀,冬季的極端最低溫度也沒有低過舊,但是在本時空,燕雀志卻記錄到了連續一周的氣溫。不過比起雷州半島萬曆末年還下過雪這個事實。臨高沒有霜凍就算不錯的了。這個明末的小冰河期真不是蓋得。外商委的人去澳門做買賣的時候看到澳門有人穿羊皮袍的。 溫度偏低氣溫偏低的話,降水量就會偏少。根據史籍,臨高在明清時代,大體上十年一次大早,五年一次小早,而且臨高的降雨主要集在每年的五月到十月。冬春是幾乎幾乎滴雨不下的旱季。明顯的旱雨季交替對抗早排滿的要求較高。 燕雀志沒法根據不到一年的簡單記錄來推測水利建設關鍵的幾個 「現在只好按照力世紀的臨高水記錄,再根據小冰河期的一般情況進行推測了燕雀志說,「要是有數學模型的話大致可以推算出現在的水情況可惜我沒有 「臨高農業的瓶頸就在水利上。早也好,滿也好,水利修得好都沒問題。這裡什麼都沒有,太可惜了。」法石祿蹲在小土坡上,望著河畔這一大片即將開闢為新的高產田的荒蕪土地。 臨高這地方,日照充分,降水量足。對糧食種植來說是很有利的條件。但是缺點也很明顯:就是每到春季播種插秧的時候常常滴雨不下,缺水嚴重。而夏季則十年滿。大大影響了糧食產量。瀾河近在咫尺,水量也夠大,然而在整個古代,臨高縣除了極少數地方之外,沒有任何水利設施,只有個別田主採用水車提灌,自己開挖簡單的小引水渠。 「還是小農經濟力量太薄弱了吧。」吳南海說。 「可以這麼說燕雀志點頭」修水利工程投入之大不是一般的農民單干能辦成的。就是臨高最大的地主也辦不到燕雀志印象當聽搞過水利工程建設的前輩說過,哪怕是只是村一級的簡單的水利灌溉渠,農閒動工的時候都要征發好幾百壯勞力上工地。稍微大一些的工程,都要全縣調動人力,在沒有工程機械的年代,一個水利工程動用幾千人是很常見的事情。 這對地處偏僻,人口偏少的臨高來說顯然是辦不到的。穿越集團如果不是掌握了足夠多的勞動力人口和工程機械。搞這樣的千畝高產穩產田也是癡人說夢。 吳南海準備建設高產田的地方是在一片叫 「美台洋」的河畔荒地上,足有五千畝土地。這種臨近大河的平坦空曠的土地,當地叫做。田洋」除了沿河是砂土外多數有機質豐富的磚紅壤,了水灌溉方便,是很好的農業用地。臨高歷史上的主要糧食產區就是在縣城北部的所謂四大「田洋」:博厚、調俗、波蓮和加來。此時這四大田洋已經有了一定的開發,不過荒地還是很多。 吳南海雖然沒有水資料可查,但是從漫水線、砂土分佈和植被情況也知道。美台洋的大部分區域在瀾河水位最高的季節裡也不會被水淹沒。在這裡開發高產田是比較安全的。 農委會之所以看美台洋,另一個主要原因是這裡是一片荒蕪的,沒有田地,也沒有村落分佈,收購起來容易一不管是吳南海還是都德,都不打算在古代搞拆遷猛的工作。這種事情很難處理好,鬧不好還會激起民怨。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節 低產田 功南海幾個月前沒費什麼事就從縣衙午裡以極廉價的微」刀。…立塊土地買了下來。至於為什麼這麼一大片靠近大河的土地居然無人耕種,農委會以為是當地土地多,缺勞動力。然而王田聽說「首長們」買了這塊地,趕緊跑來告訴吳南海:這買賣做虧了! 這塊地其實一直有福建來得射耕人開荒的,但是總是種了一兩年就拋棄土地走了。 「產量太低了。」王田說,「費心竭力的種稻,一畝單產收七八十來斤,伺候的不好的,連這個數都達不到。種植兩造只能收不到二百斤稻穀,連填肚都不夠 「七八十斤?」吳南海幾乎是震驚了。七八十斤只是干谷,去皮之後還要損失二三成。古代的農業生產水平不高他是知道的,但是就他目前掌握的情況來說,瀾河兩岸的一般稻田,只要能保證灌溉,一造畝產三百斤還是做得到的。 「老爺有所不知」王田說,「本地種地很不容易:不下雨天旱,連著三天下雨馬上就謗。不過美台洋就算不旱不謗,種稻也收不了許多。」 吳南海對這個現象感到奇怪,但是因為一時間無力開發,也就沒有再深入的調查下去。為了不讓大面積的土地拋荒,他讓農工們在這片土地上粗放種植了一些用來作青貯飼料的豆科作物和綠肥,有些是他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有的則是遠程勘探隊找來得。結果是相當的慘淡,除了首荷的產量勉強還行之外,豆科作物幾乎全軍覆沒。 「著起來這塊土地嚴重缺磷。要做土壤改良 「所以低產很可能是土壤環境有問題。」法石祿聽了他的描述說,「我們對美台洋的土質、摘情都沒仔細調查過。 「會不會土壤的酸鹼度數值偏高?」 法石祿說:「有可能。既然是搞高產穩產田,就牽涉到改良土壤的問題 他在地上上隨意撮起些土來:端詳了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臨高的土壤應該和江西廣東的主要土壤類型一致,以磚紅壤為主。這樣的話,改良起來還相對容易些,石灰就能搞定。要是鹼性土,就得找石膏了 他稍微搓了搓:「這種紅壤是玄武岩發育而成的,再加上歷年河水從上游沖刷下來的砂土。總得來說沙質比較重,不過對水稻田來說問題不大 正說著話,初晴回來了,她提了一個大籃,裡面裝滿了瓶裝的格瓦斯和紅茶菌飲料。 「食堂裡已經沒貨了,我直接去食品廠拿得。」初晴笑著說,「我先用水浸涼下。」說著提著籃往坡下的一道溪水邊過去了。 這兩種飲料已經在食品加工廠正式量產,半自動灌裝,手工封瓶。瓶是由玻璃廠提供的,用軟木塞加蠟封口。因為缺少防腐劑,只能用糖和控檬酸來防腐,所以保質期很短。味道也不怎麼樣。 但是對喝膩了茶和白開水的穿越眾來說,這兩種飲料來得正是時候,頓時成為食堂裡的搶手貨。許多出於好奇買過一瓶的土著們也喜歡上了它們的味道有些人則純屬走出於模仿穿越眾的生活方式目的而已。 法石祿看著她把籃整個的泡到了溪水裡。這片田洋的邊緣散佈著許多低矮的丘陵,和草木稀疏的田洋不同小丘上的植被茂密,丘陵之間的地面溪流很多,潺潺流水在青翠的草木間流動著。有的匯聚成較大的地表徑流注入瀾河,有的匯聚入了丘陵間的水塘,還有的在地面流動一段路之後又潛入了地下。 「水源好豐富!」法石祿自語道。 「這裡的水源你調查過嗎?」他忽然問燕雀志。燕雀志原本正盯著初晴的背影看這下才回過神來: 「沒有,地質方面的事情屬於遠程勘探隊管。我在建築公司幫忙造房都來不及 「既然你是學水出身,也該多少懂一點吧。這裡的地表徑流是泉水嗎?」 「算不上礦泉水,不過水質很好。水質清,水溫低。」燕雀志很有把握的說,「應該是降水蓄積到地下之後再冒頭出來的。」 「是這樣。」法石祿點點頭,他招呼大家,「走,我們下去實地調查調查這裡的土壤狀況。」 幾個人一起走下了山坡,吳南海帶著他的徒弟從學校裡挑選來的叫路甲的。路甲家裡是官佃,專種學田。官佃的負擔很重,遠比一般的民佃來得吃力。路甲的父親為了少幾張嘴,就把路甲路乙兄弟兩個,給 「一 引越集團來了純屬混口飯吃。 路甲年齡大些。會幹的農活多,人又機靈,就被吳南海收為徒弟了。 一行人在荒地上間隔著距離打了幾個探方,對泥土進行取樣觀察。 「老法!這裡還是磚紅壤。到處都是嘛吳南海說。 「沒錯,這是國南方最常見的土壤。」法石祿蹲在坑邊,「這種土壤的肥力應該是不錯的。如果說在這樣的土地上種水稻只能收不到一百斤,就奇怪了。」 但是下一步的挖掘很快就揭示了此地的低產之謎。他們開始挖出大量的鐵蚺竷苳g。這種土是因為長期的排灌不佳,土層有積水造成的,泥土有大量蚻鶡滫熔B氧化物,土壤酸性大,氮、磋、鍾含量低,土壤肥力很差。 「奇怪,這應該是長期積水造成的。」吳南海說,「可是這裡離開瀾河的雨季最高水位線還很遠啊。」 「這具的地下水位高。」法石祿指了下丘陵地區,「溪流的水,最後都潛入地下的。看起來是個平原,其實下面等於是個吸滿了水的海綿,典型的內澇。」 燕雀志把器材豎起來,觀測了一番:「嗯,這裡的地勢看著感覺不出來,實際比周圍地方都要低,加上丘陵地區的泉水不斷補充過來。地下水位很高,所以形成了長期隱性內滿的局面。」 「這就對了,否則沒法說明為什麼會有這樣廣泛的鐵蚺竷苳g了。」法石祿說,「美台洋在歷史上不但有人耕作,而且水田耕作還相當的廣泛。最後是因為土壤的問題才會被放棄拋荒的。」 他這麼說是因為水田土本質上是一種人工化的土壤,由種植水稻的地區每年灌溉積水發育而成的。在自然界一般不會有這樣的土壤結構。 「師父,這個我們這裡叫鐵蚺竷苤C」路甲插嘴說說,「水田面上常常會有一層油一樣的紅色鐵蛌漯F西。其實這裡還有一些是爛濕田,都在小山丘那邊」 「爛濕田?。吳南海來了興趣,「你們家種過?」 「沒有。」路甲搖搖頭,「到這裡種田都要虧本的。 除了福佬不明就裡貿然來開荒之外,縣裡沒人會來這裡種地的。」 「走,去看看吧。」法石祿提議。 很快他們就到了一塊山坡地下,乍一看也是塊普通的荒地,但是仔細看這裡有開墾過的模樣,打得田埂還依稀能看出來。 「這裡過去有福佬來種過。最後絕收。」路甲說,「好端端的田里就冒水,把稻穀都給淹了。」 他們又打了探方。這裡的狀況比那邊更差,幾乎一挖就出水,有的地方還會出現湧泉的現象。由於長期積水,土壤水分過分飽和,土體極度分散,質地粘重,呈糊狀,很難耕作,土壤層次不分明。 「這土的肥力不會好。」吳南海撥弄著泥巴,從裡面分離出來了許多枯敗草。都很完整,幾乎沒怎麼腐爛,「有機質基本上不分解。」 「因為太轉了。」法石祿說,「空氣進不去。等於是密閉環境,有機物怎麼會腐爛?」他搖頭。「這種田更難搞。」 吳南海抓住這個機會。給路甲講授了五分鐘什麼是有機物,有機物為什麼會分解。有機質分解之後對種植的好處在哪裡。不管他聽得懂聽不懂,先把概念直接灌進去再說。 「關鍵還得排水。」法石祿一錘定音。 要改變這個狀況,僅僅改良土壤是不夠的,得解決根本性的問題:內謗。 「要解決內滿。」燕雀志指著測量圖說:「就得擴大排水渠的規模。地下水位太高了。至少要下降 米到,2米才適合種地。有必要的話還得再增加一台專用的抽水機。現在規劃的五條排水支渠也未必夠用,需要增加三條。」 「這樣的話你的河堤工程也不小吧。」 「河堤是瀾河流域改造計劃裡本來就有的。」燕雀志說,「根據馬督公的計劃。未來整個瀾河的水面會抬高 凶厘米,以利於航運。眼下所有的沿河設施都是按照這個方案做得規哉」 根據計劃」要沿著開發區首先修築一道沿河大壩,將河水與整個高產穩產田地區隔離開來,防禦雨季可能的洪水滿溢。河堤上設置水渠的閘門。另外再安裝蒸汽抽水站,用蒸汽機作為動力灌溉和排水。,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肌 ,章節更多,支持作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節 農田建設 堤後面。是第期 剛畝的高產田。燕雀志和莫南海!叨刀祿等人會商下來。決定建設改造早滿保收、高產穩產農田必需達到以下標準:抗旱達到凶天無雨保豐收;排澇達到舊年一遇按力世紀標準,日暴雨不成災;河岸防洪堤達到公年一遇洪水位加八級風不潰不漫;平地改土做到水田活土層深寸,旱地,尺。保水保肥能力大為提高。 造田成方格。方格面積要大,以便於農機具操作。排水和灌溉分渠道。溝、渠、路、林配套。特別是林,要逐步有計劃的建設農田防風林,減少每年夏秋之際的颱風襲擾。田間道路要達到能行駛機耕車輛的水平 商量妥當,燕雀志開始測繪設計工作。吳南海和法石祿開始大規模的動員農工做準備工作,把各個沼氣池、堆肥池進行起池處理,準備充足的底肥。各處源源不斷的把水利建設的物資運到工地來:草木灰和石灰用來做土壤改性之用。修築堤壩渠道用的磚瓦、石塊、水泥、木材、澆注混凝土用的竹筋;機械廠負責製造的水利設施上使用的各種閥門、管道。同時開工製造抽水機、配套的鍋爐和蒸汽機。 工程首先由郜德派來的大批力工展開,他們帶著斧、鋸、鐮刀之類的工具。對整個開發區域的植被進行一次全面的清理,這裡的植被主要是小灌木和雜草小灌木當柴用,雜草收割之後和枯草落堆積在吳南海臨時搞的幾個堆肥池裡,從沼氣池裡起出來的沼泥作為引將其混合起來。外面再蓋上泥土,定時澆水,在夏季的陽光下,很快就會使得這些草木分解為有機肥。 如果直接把它們掩埋入泥土,有些纖維質較重的草木枝即使過了多年也不會分解,起不到肥田的作用。 清理完植被之後,由裝甲兵司令白羽帶隊的四台推土機來了,一色裝上了推土鏟的東方紅拖拉機。白羽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來。燕雀志等人早在指揮部裡等著他,施工路線在地圖上已經做好了標記。 第一步就是用推土機對開發的地域進行全面的平地工程。去除地表殘餘的植被。移走大石頭後者要尤其小心。免得搞壞了推土鏟和履帶。每輛推土機旁都配上一個班的陸軍士兵,呈現散開隊形在推土機前方搜索。 「這倒有點像步坦協同。」燕雀志爬在駕駛室上,對白羽說。 「要是推土機的油料、零酷件能敞開用,我還不立馬打到北京去,還費什麼勁在這裡開荒修路啊。」白羽緊盯著前面。手裡不斷的推拉著操縱桿。不時還在對講機裡吼叫幾聲。要其他拖拉機「注意各車距離,保持協同。 「拖拉機裝甲師?」燕雀志的眼前馬上浮現出這樣一幕畫面:土路上煙塵滾滾。一眼望不到頭的東方紅拖拉機的履帶碾壓著大地,拖拉機上站滿了號稱「拖拉機擲彈兵」的步槍兵,戴著熊皮帽,手持米尼步加」 感覺好奇怪!燕雀志搖了搖頭。 「沒什麼不可能的麼。」白羽信心滿滿,「小!路和水網地區什麼的不行,但是在華北大平原上絕對是利器。你看看這個」他指了指駕駛室外面的幾個凸出的五金件這些東西似乎是後來再裝上去的,不是拖拉機的原配。 覽是什麼?」燕雀志大聲的拜 「掛裝甲板的固定件。」白羽很得意,這是他親自設計製造的,「需要的時候。這台拖拉機的關鍵部分就能在半小時裡全面武裝起來,刀槍不入。防彈規格是可抵禦瞄加農炮的如米外實心彈的直接命,夠強了吧?」 「這麼一個大鐵球直接打,駕駛室裡的人還不給震得口鼻流血 「敵人也的打得才行」白羽似於對此不甚擔心,「再說我們也不是坐著挨打。你看上面。」 拖拉機的頂部,新開設了一個類似汽車天窗的東西,周圍有類似滑軌一類的東西。天窗敞開著,給燥熱的駕駛室帶來些涼風。 「我搞了個改裝套件,可以直接在天窗上面的車頂部分加上一個旋轉式炮塔,就算沒有機槍,用個墜半也能打得敵人鬼哭狼嚎了,必要的時候再用手榴彈和擲彈筒所向披靡。」 「真有創意」 「這算什麼,我可是學過兵器設計與工程設計專業的。」這個前裝甲兵軍官得意的很,「還有個噴火拖拉機改裝套件。可惜油料不夠 接著他又談起了自己設計的好幾種武器,基本上都是圍繞著拖拉機、汽車、摩托車甚至自行車。最新的設計是在俗稱飛大扛的加重農用自行車上安裝前二後二一共四管「手持霰彈炮」利用自行車的快速機動力進行抵近發射,襲擾對方的陣形。另外一種改裝則是在自行車上安裝一個步槍射擊的固定托架,用來供騎車人可以在騎車同時開槍,順便說下這個托架也支持滑輪弩。 總得來說白羽設計的東西都比較「現代化」他對以林深河為首的「復古派」武器設計人員的東西嗤之以鼻。 清理完之後,從各個工地運來了在建設大潮施工挖掘的廢土。燕雀志準備把美台洋盡量墊高一些,哪怕一二十厘米也好。這樣也順帶處理了各處施工產生的大量廢土。 全部土地平整工作很快就做完了。接著拖拉機又掛上深耕用的重型犁,進行深耕翻土。施入了從博鋪運來了大量的生石灰進行土壤改良。石灰用量之大,使得所有建築工地上的生石灰供應減少了一半。除了採石場加班加點,陸海軍所有不當班的人員都被動員起來去海岸邊開採礪房補充燒石灰的原料。 燕雀志的水壩建造也開始動工了。限於成本,這座水壩採用的是結構簡單的重力土壩,打入多排木樁做為加固。土壩外圍通體包砌石塊。整道大壩離瀾河雨季的最高水位線之間讓出了一百米以上的距離,做為洪水期間的行洪通道。平時水位低的時候則利用河岸邊砂土多的自然條件,種植西瓜和花生。 水現上開設灌溉閘門和排水閘門,以適應灌排分開的渠道佈置。閘門均採用機械化方式開啟關閉。啟閉的動力使用堤壩上的蒸汽抽水站的動力。 連接這兩座閘門的,是兩條主幹渠道,全都用竹筋混凝土建造,設計流量標準留足余量,以滿足極端環境下的灌溉和排水的需求。田地內的其他灌、排支渠連接在這二條主渠上,渠口均設置人力啟閉的閘 。 對於從丘陵地帶流入的大量泉水,簡單的用排水渠攔截並且排放到瀾河裡是最簡單處理方式。但是燕雀志認為這樣做對水資源是種浪費。他從防早的角度出發,決定在丘陵地區利用自然地形修築塘壩進行蓄水。這樣修築的塘壩工程量塘壩將泉水匯聚起來,在瀾河的枯水期內向農田進行灌溉,減少河道取水用量畢竟這條河現在是整個穿越集團的命脈,工業和生活用水的用量也不 利用丘陵的自然地形修築的塘壩水庫不僅可以調蓄水量,美化環境。糖壩裡可以養魚,用來發電。算是一舉多得。王洛賓對修建這樣的小水利工程很有心得,於是這部分工程就由他來總包施工了。 修建塘壩之外,王洛賓還在農莊的苗圃裡選了若干適應當地氣候的經濟樹種對塘壩周圍的丘陵進行綠化,同時試驗性的在一處較大的塘壩上修築了個小水電站。只是發電功率太還只能階段性的發電,用處不大,純屬研究性質。 農田水利基本建設正在轟轟烈烈的進行著。 吳南海去了執委會找馬千矚。要他幫忙解決肥料的再題。 因為美台洋長期的內滿造成土壤肥力很羌施加石灰只能和酸性,並不能提高土壤的肥力和微量元素含量。 法石祿說:「美台洋要大量的添加氮肥、磷肥和鉀肥。特別是磷肥。缺磷缺得很厲害,你想種豆科綠肥都長不出來,微量元素調整過來之後再添加農家肥作為底肥。」 單單施加農家肥和綠肥,看上去倒是數量眾多,但是就改善肥力效果來說,遠不如現代小資聞風色變的化肥好用。不過他們帶來的硝酸鎖在「先軍政治」指導下都成了軍委會的**。 「氮肥容易,讓執委會想法給我們搞褐蝶或者泥炭來。磷肥、鉀肥,我上哪找去啊。」吳南海嘀咕著,「也沒這麼多的骨粉。」 「褐煤和泥炭都好。」法石祿說,「天然復合肥,氮、磷、鉀都有,效率高多了。不過對改良土壤來說,量不大夠。最好要有專門的磷肥和鉀肥。」 鉀肥他們可以靠精鹽廠的苦鹵工業製造氯化鉀副產品滿足需求。再加上泥炭褐煤裡含有的鍾元素,大致也夠用了。,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州。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節 東沙島 漢成問題是磷肥。幾個人想了半天。最容易獲得的天然顧洶允是動物骨骼了,農委會就一直用海產加工廠的剩餘下來的魚骨、魚渣肥田,偶然還會有動物的骨骼。但是現在要改良舊口畝土地,哪來這麼多的骨頭呢? 施加草木灰也能補充鱗肥。但是依然牽扯到一個問題:數量不夠。 一群人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後決定打電話給羅鋒。 羅釋現在在政治保衛署社會部每天搞黑材料,生活過得很充實,不過他還在工作之餘每天還繼續充當活人字典的角色。 吳南海的問題是:如何在沒有磷礦石的情況下製造磷肥? 「這個容易啊。」羅鋒說。「水煮草木灰」 「這我知道,動物骨頭我也知道。不過我要給 勸畝嚴重缺磷的土地施肥。」 「找冶金部門要鋼渣吧。」羅釋說,「我記得他們用的是小轉爐吧?正合適。」他接著說:「鋼渣混合石幕,可以得到一種土磷肥 」。 轉爐煉鋼的造渣工藝,是通過沙來製造酸性爐渣,置換出生鐵的磷。所以轉爐爐渣含有相當多的磷元素。 「好。」吳南海趕緊給冶金部打電話。 季無聲卻告訴他,煉鋼之後積存的鋼渣大部分已經做了鋪路的材料,鋼鐵廠裡只有幾噸存量了。 「幾噸也夠用了。」法石祿說。「先湊合湊合吧。不夠就大量上草木灰,叫國民學校的學生發起一個回收草木灰的運動。再大量上泥 「不知道外商委後來有沒有搞定南寶那邊?」 南寶的煤礦,產出的褐蝶和泥炭在現代時空就是臨高的主要肥料來源。穿越者自然不會放過。不過南寶已經接近黎區。且是丘陵地帶,遠程勘探隊去了幾次,認為自己開採投入太大了,距離也遠,差不多等於開分基地。最好是讓當地人開採之後再購買徵用的模式。 但是迄今為止,這事情還沒辦下來。當地人對開採這種黑乎乎的煤興趣不大,就算穿越集團願意收購也沒人願意去開採運輸。 吳南海把需要褐煤作為肥料的事情向執委會反應之後,郜德決定事不宜遲,乾脆採用強制攤派的方式來收集。於是派人把南寶附近各村的聯絡員都叫來,向他們下達了每村開採運輸若干「大斤」褐煤到百仞的任務作為回報,他們的應繳糧食可以用褐煤和泥炭來折價抵償。 「這太感謝了。」吳南海簡直要惑激涕零了,「其實最好還能有磷礦石」 「這我沒地方找去。」都德無可奈何的說,「本地沒有這玩意。」 「要不開船去榆林港採礦吧。」吳南海說。他在通報上看到,田獨附近發現有磷礦石。 馬千矚搖頭:「榆林那邊磷礦石又不在海邊,得深入內陸十來公里才行。沒有道路。沒有設備,沒一個月根本運不回來。」 「這樣。」吳南海一臉失望,「能不能想想辦法先派一支小規模開採隊去採個十來噸?」 「這個。」馬千矚想了一想,需要磷的人家也不不止農委會,化工工業部、武器小組都和他提出過要磋礦石的提案。要大家都耐心等待開發田獨還得半年。其他還好說,糧食問題可不好混啊。 「我幕問問資源部,有沒有經濟快捷的方法可以用。」馬千矚搖了搖桌上的電話: 「總機,我是計委,接第丑辦公室。」 「要最快的解決辦法就是去東沙島,采鳥糞石。」遠程勘探隊接電話的是他們的秘書趙雪,「資源圖上看,這裡離東沙不遠,島上鳥糞石堆積如山,露天開採起來也容易。運一船回來夠用了。」 「要是有鳥糞石更好。」吳南海說。鳥糞石不僅富含磷元素,還含有氮和鉀,是天然的復合肥。這下連鉀肥都省了。 「好,就出動海軍吧。」馬千矚立刻拍板,「請海軍人民委員陳海陽來。我們計劃一下出動的船隻。」 吳南海簡直受寵若驚,這辦事效率,這種氣魄,比起什麼都要「討論討論。商量商量」的感覺要好多了。 當下決定由鎮海號出發去挖鳥糞謂時不我待,派帆船得走十來天,混合動力船就方便多了。畢竟搶風航行走個技術活,穿越眾裡只有北美錢家兄弟那幾個人還算比較老練他們好歹玩過小型帆 。 由林傳清指揮的鎮海號根據航線圖很快就找到了東沙島。 這個島嶼寬約萬公里,地勢十分平坦,沒有山峰,」出著很多椰午樹。大量的海鳥在島嶼上空不斷地教旋起降弓凶僥著鎮海的桅桿上下翻飛著。不時還給甲板上的水手們留下點「禮物」。 「見鬼!」林傳清罵道,吐了一口吐沫。協的帽上已經受到了洗禮,汪民多少有些迷信。對這玩意覺得晦氣。 「鳥這麼多,鳥糞石肯定不少。 興致勃勃的白國士說道。 「讓你的鳥糞石見鬼去吧。」林傳清給自己戴上了一頂草帽,「我怎麼攤上這麼一樁任務!」 東沙島的航線,渣民出身,列加當過多年偷渡蛇頭的林傳清不用航海圖也知道在哪裡,不過他過去從來不靠近這地方上面有台灣的海軍陸戰隊,來臨檢什麼很麻煩,萬一脾氣不順,以為你是搞間諜活動再賞你一串彈就更倒胃口了。 「水深朽米,距離璇!」水手高聲報告道。 「減速,放下小艇。測水!」林傳清吩咐道。於是幾個水手便放下小船,向小島劃去。 白國士說:「東沙島有瀉湖,不能直接把船開進去嗎?」 「太淺了。」林傳清搖叉,他雖然沒去東沙島,但是聽人說過,東沙島的瀉湖很淺,「退潮的時候不到 米。進去就櫚淺。」 整個東沙島呈現月牙形。面積在一平方公里左右,在島嶼的西都有一個瀉湖。這個瀉湖在退潮時深不及 米,出口處之寬度不過力米。幾乎沒有作為珊瑚島鈷地的價值。因為瀉湖的開口極導致水量之交流很造成湖底的有機碎屑長期累積;整體而言,類似於沿岸之沼澤生態系統,而與常見的珊瑚島上之那種水質清澈、珊瑚繁生的瀉湖完全不一樣。幾個原本想享受下熱帶珊瑚島風光的穿越眾感到失望。 船隻在測水船的領航下。繞過島嶼西面。東沙島實際上是一連串環礁唯一露出水面的一座。整個東必環礁的直徑在力公里左右,船隻可以駛入這個環礁湖停泊。不過這裡因為缺少露出水面的珊瑚礁壩抵擋,作為港口避風價值有限。 「停機!下鈷!」林傳清操縱船隻盡量靠近島岸,直到前龍骨都快擦底了才下鈷。 「裝配浮橋!」林傳清繼續下達著命令。 採挖鳥糞石需要搬運重物,而東沙島上又沒有可供大船停泊的瀉湖,用小船往返效率太低。所以鎮海上帶了一組浮動殘橋。準備在沙灘和船隻之間臨時搭建。 「島上有人嗎?要不要叫大家帶武器?」白國士問林傳清。他把自己的手槍裝進了防水槍套。 「應該沒有夏天不是捕魚季節汪民不會來這裡。不過這裡鯊魚很多。」林傳清說著舉起個著個喇叭吼著:「大家要小心,海裡鯊魚很多!千萬不要落水。受傷了馬上就回大船上來,不要往海裡撒尿!看到鯊魚不要驚慌」 東沙島本身的瀉湖因為底部之有機碎屑豐富,當湖水往外流到附近的海域後,便形成樓食誘因,吸引鯊魚這類依噢覺獵食的生物循水流來到瀉湖的附近。所以這裡的鯊魚密度特別大。除了鯊魚之外,這皂環礁湖裡還有不少兇猛的掠食魚類,攻擊性和殺傷力也不容小覷。 又有兩艘小艇被放了下去,水手們從船體上解下浮橋。開始用鐵鏈進行連接。林傳清關照船上的海兵們荷槍實彈,在船兩舷兩側警戒。每艘小艇上還配備了一名專門的防鯊手,帶著魚叉,手臂上穿著細鐵環組成的鎖臂甲和手套。 環礁湖裡果然鯊魚不少。而且種類繁多,在清澈的海水裡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這些海洋霸王在快活的游來游去。所有人都很緊張。緊張了動作就變形,浮動棧橋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才搭建完成。將近一百米長的浮橋在海面上起伏波動,周圍還不時可以看到露出水面的鯊魚鰭,第一批經過浮橋登陸的人臉都白了。原本打算上島看看的穿越眾裡有好幾個乾脆就不上去了。 白國士因為有負責指點開採鳥糞石的任務,只好硬著頭皮下了船,屏息凝神,戰戰兢兢的走過了浮橋,來到島上。這裡和他在地理學上學到過的東沙島概況並無兩樣。 整座島地勢東北部稍高。西南部稍低,部低窪,平均海拔大約有五米。最高的是東北都有十來米高。整個島嶼呈四周高間低形態。部低地就是淤淺的瀉湖,約佔全島三分之一面積,湖口向西開口。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節 神秘的船 島嶼的東南部有些椰樹的分佈,最近從榆林運回來的椰已經讓穿越眾感到膩味了,所以對這可憐的資源不感興趣。島上荒煙漫草,以灌木為主,雪白的沙灘看起來有點熱帶小島的感覺,只是上面堆滿了各種被海水沖上的藻類。有的還頗有經濟價值。不過這裡離臨高還是遠了點,利用起來不方便。 白國士帶著幾個人邊走邊搜索鳥糞石,很快就在瀉湖邊發現厚厚的鳥糞石的累積。這裡在在春秋兩季,湖旁有會大量的候鳥停留。這些長年累月的由過路的候鳥鳥糞累積作用生成的鳥糞石,在東沙島上有十萬噸之多。 此時是夏季,瀉湖畔只有海鷗之之類的海鳥居停,空氣散發著一股魚腥的氣味。這時候,天開始下雨了,白國士把衝鋒衣的帽戴上了--此時正是東沙群島的雨季。 「就是這裡,」白國士用錘敲打下一塊來,確認了下,「這種石頭,敲下來。」 船上的水手、海兵,還有為這次採礦行動特別配置的勞工們紛紛冒雨登上東沙島,用手工開鑿的方式開採起鳥糞石來。 鳥糞石的硬度不大,開採起來不費事。採下來的礦石被裝在籐筐裡運上鎮海。在瀉湖畔歇息的鳥群受了這番驚擾,頓時在島嶼的上空上下翻飛,咕咕亂叫了。 白國士和隨船來勘探的高曉松在島嶼上進行了一番考察。高曉松對東沙島有很大的興趣,不過他的出發點和白國士不同,他更看重東沙島的戰略位置。 東沙群島地處東亞至印度洋和亞、非、澳洲國際航線要衝,廣州、香港至馬尼拉或台灣高雄的航線由附近海域通過,具有重大航運意義。在20世紀,這裡設置過氣象站,建立過燈塔。海上力量部早就把這個島嶼視作前往台灣的間環節之一,對它有濃厚的興趣。陳海陽這次特意指派高曉松對這裡進行考察。 兩個人在雨一路逡巡,沿路發現了漁民留下的窩棚、曬架,現在是夏季,漁民們都撤回大陸去了,整個島上空無一人。 「有水井!」高曉松叫了出來。 不遠處,果然有水井的石欄圈。 「沒用的。」白國士搖頭,「這種珊瑚島上存不住淡水的。沙層裡有淡水,但是很容易被海水滲透。井裡的水應該比海水淡,勉強喝大概也能維生。」 「太可惜了。」高曉松覺得遺憾,「我早聽說東沙島上有水井……」 「好像除了永興島之外,南海諸島上沒有哪個有淡水資源可用。」白國士說,「要常駐的話要麼安裝制淡設備,要麼就搞集雨系統--這裡雨季時間不短,雨水儲備起來的量還是很大的。」 「淡水這麼匱乏的話,不經過一番建設根本不可能派人常駐。」高曉松評估了下東沙島的狀況,「島嶼面積夠大,可是船隻缺少停泊的港灣。人員進出都不方便。最多作為前往台灣的臨時休息站。」 「快看!」白國士忽然叫了起來,猛拽了一下高曉松的胳膊。 「什麼事?」高曉松被嚇了一跳,一驚一乍的做什麼,這東沙島上沒什麼危險的東西麼。 「這是什麼?!」白國士的手指直指島東南面的海域。 乍一看什麼也沒有的海面上,有一個奇特的三角形的鐵架。lou出水面還不到一米。現在是落潮才lou出水面,海面上的波濤起伏,不仔細看還真不大容易發現。 高曉松定睛一看,覺得非常的熟悉。 「很像小型船隻的桅桿……」高曉松遲疑了一下,他是海警出身,這玩意再熟悉不過,是典型的遠洋漁船上的三腳架式桅桿。 兩個人頓時毛骨悚然。這個時空的哪來這樣的桅桿?高曉松已經把手槍拔了出來。 「別慌。」他沉聲說,「島上沒人,這種地方也藏不了人的。我們過去看個究竟。」 「好,好--」 高曉松先用對講機呼叫林傳清,告訴他島上可能有情況,要他注意觀察周圍環境。 「什麼情況?」林傳清吃了一驚。 「現在還不清楚。我和白國士過去調查一下再說。」 「好,你們要小心。」 「有情況我會開槍報警的。」高曉松看了下周圍的環境,「我們要去的地點在島東南端。」 「明白。」 兩個人小心翼翼的走到距離鐵架最近的海角上,這裡珊瑚礁卵石嶙峋,向海水裡延伸下去。鐵架就在離開海角大約七八十米的環礁內。這會就更清楚了,除了袑騑陷部A上面還缺少了些構件之外,這就是一個船隻的三腳架桅桿。 高曉松努力的往水下看,似乎在礁盤上有一艘船模模糊糊的影--因為下雨,風浪很大,海水的透明度不高,看不仔細。 「海面下像是有條船。」高曉鬆下了結論。 「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白國士的牙都在打顫了。顯而易見,1629年不管是大明還是歐洲人,都沒有裝這種桅桿的船隻。 「你們這次行動的時候沒有損失或者失蹤的船隻嗎?」高曉松是跟蹤形跡可疑的老婆,最後被騙到豐城輪上的,所以迄今對整個行動所知甚少。 「沒有。」白國士很肯定說,「穿越蟲洞的時候,沒有損失一艘船。現在一艘不少都停在博鋪港裡。」 「那可就奇怪了--」高曉松自然明白其的嚴重性。如果這的確是艘20世紀的現代化漁船,那麼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不屬於這個時空的人到來了。 雨越下越大,還伴隨著強烈的東風。波濤湧動著,拍打著海角。兩個人呆立著,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馬上向執委會匯報。」 「不忙。」高曉松定了定神,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避雨,順便和林船長說一下,大家商量商量怎麼辦。要匯報不能就說有個三腳架桅桿。」 「好,就聽你的。」白國士大聲說著,兩個人從海角返了回來。島上無遮無掩的,完全沒有地方避雨,只好一路小跑到漁民的棚架下躲躲,棚架其實也是千瘡百孔,聊勝於無而已。因為大雨干擾,對講機也叫不通,兩個人只好裹緊衝鋒衣,坐等雨停。 白國士看著棚架外面排山倒海一樣的豪雨和海面上湧動的波浪,心裡產生了恐懼感 「高教導員。」高曉松過去是海警的教導員,大家就都這麼尊稱他了,「你說這船上的人會不會還在不在島上?」 「東沙島這個地方雖然不算太小,但是也沒什麼能藏人的地方。」高曉松說,「我們剛才沿路走過來也沒見到新鮮的人類活動跡象,應該是不在了。」他接著寬慰白國士,「說不定根本就不是船。」 「最好這樣。」白國士嘀咕了一聲,心裡惴惴不安的厲害。他寧可面對一群本時空的海盜,也不想遇到一個不在冊的穿越者。如果這個人現在出現在白國士面前,他會毫不猶豫的一槍打他個腦袋開花,外加補上七八搶--不管這個人是男人、女人還是孩,無論他是國人還是外國人。 「別太擔心了,就算是船也可能也就是一艘空船,無意間被捲入蟲洞的。」高曉松看他的緊張過度,有些神經質了,趕緊安慰他。 「我們穿越的地點在瓊州海峽,這裡可是東沙島啊。」 「這個,」高曉松把積在衣襟上的雨水倒掉,「或許是什麼時空擾動吧……」 雨停了之後,林傳清被喊到了島上,聽高曉松介紹完情況,又被帶到海角上去看那個奇怪的鐵架。 林傳清的臉都白了:「這種桅桿我熟悉……美國西海岸的遠洋漁輪常用這種形制的桅桿。」 「這麼說可能還是美國船?」 「很有可能。」林傳清當過美國漁民,他的話自然可信度很高,「要能過去看看就好了。水不深吧?」 「大概有8米。」高曉松說。 「直接潛水下去看看就好。」林傳清雖然這麼說,還是面lou難色。8米深,對他和高曉松來說都不算什麼,沒潛水設備一個猛紮下去就行。問題是這裡到處是優哉游哉的鯊魚,和鯊魚共泳這個勇氣他可沒有。 「計委倉庫好像有潛水設備,還有防鯊服、驅鯊劑什麼的,不過鎮海號上沒有。」 三個人商量了下,決定先對整個東沙島進行一次地毯式的搜索,如果船上的人真還滯留在島上,就把他們找出來。 「島上應該沒有人,」高曉松說,「不過以防萬一。」 不管是不是能找到人。這個情況必需對外封鎖消息,除了他們之外,鎮海號的上的其他人一律不告知。等採完鳥糞石後回去直接向執委會匯報 當下命令挖鳥糞的行動暫停,全船進入一級戒備,鎮海號的上各個角落都布上了崗哨,然後開始對全島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如果發現人就盡量抓活得。」高曉松命令。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六十九節 甜港風雲--資金到位 原來PEPI預備要向郭逸陸續引見的。都是經常流連在紫明樓的官宦縉紳弟,說到身份,倒也高不到哪裡去,不是徵糧道的公,就是某總兵、副將的少爺、內弟,再或者就是某家大字號的少東、掌櫃的侄之類的人物,手裡有幾個錢,多半也有個功名在身。有錢有閒的人,自然就喜歡熱鬧。紫明樓這麼一個時常有新鮮玩意的地方,自然是他們經常勾連的地方。 「來得幾個大少,想見你一見。都是有錢的主。大約你拉些頭寸也不難了」 「拉頭寸我知道,只是沒想到他們會巴巴的求見我。金主急著見借債的,倒是少見。」郭逸有些奇怪,他平日裡見得人很雜,即有生意上的夥伴,也有官場上的人,但是很少見這樣的大少公哥--他們一不做買賣,二沒有需索,自然不會想要見他。 「還不是聽說你是海外來客,動了好奇心嘍。」PEPI盈盈一笑。才細敘緣由。事起於PEPI平時待客時的閒談。豪客們來紫明樓銷金,她這位主人自然是要作陪片刻。稍做點綴,閒談之間,就說起澳洲的種種見聞來了以作消遣,這種說辭,原是經過臨高的宣傳部門核准的材料,主要是宣傳澳洲的種種好處和奇聞,包括編造的歷史,無非是「海外奇談」之類的東西。但是也包含著許多穿越集團向大明百姓宣傳的內容在內。 這種故事本來就與眾不同,澳洲貨的精巧,包括這所紫明樓所提供的種種新奇的遊樂和享受的玩意,加以PEPI口齒伶俐,渲染入微,所以許多人對紫明樓的東主郭逸是深感興趣。 紈褲弟交朋友,從不交平淡無奇的方正君,一定要交「有趣」的人物,或者能說會道,或者儀表出眾,或者行事出奇。這些人也就一直纏著PEPI,想見一見有些神秘的「郭東主」。 「原來如此,」郭逸想,這倒也無所謂,反正現在是廣開人脈的時候,拉上些關係總有好處。 「你別看他們也就是一般的少爺公,身家還真不小呢。」說著,PEPI將手腕輕輕一翻,一隻祖母綠的戒指,在手指上熠熠閃光。「這就是他們的手面。」 這只戒指。行情總在八百兩銀以上,這個手面不可謂小了。 「這禮是不是重了?天下可沒白吃的午餐。」郭逸不由得擔心起來。 「哪裡白吃了?」PEPI做出百無聊賴狀,翹起蘭花指,看著手指上新做得指甲貼花。 「?!」郭逸一臉驚訝的模樣。 PEPI知道他誤會了,又羞又急道:「你這個人,怎麼一天到晚想到歪路上去!」說著一跺腳就要往裡面去。 「誤會,誤會,你別走,別走--」郭逸趕緊拉住她,覺得自己成了瓊瑤劇裡的主人公。 「哼。」PEPI回過身來,「人家是你郭東主的人,他們再紈褲,也不能打這個主意呀。就算打這個主意,莉秀也是不能從得--」 「好了,好了。」郭逸惡寒,趕緊轉移話題,「那你是怎麼應付的?」 「這有什麼。他們是有所求,我就投其所好了--又不難。」PEPI一笑,「求得自然是見你郭東主一面。」 當下也不再多談,片刻,有丫鬟來報:幾位少爺都來了。 「請他們到竹園相見吧。」PEPI吩咐道。 「竹園?你造了個小花園?」郭逸感到奇怪。沒見有這項工程的單過來。 「其實就是個包廂而已。取個好聽的名字。」PEPI說,說著又進去換了一身行頭。出來的時候已近換了一身薄薄的暗花紫絨衣裙,越發襯托出她身材高挑,肌膚豐滿的韻味來。 兩個人在丫鬟的引領下,穿過走廊,又下了樓梯,又轉彎的。郭逸說:「你這裡倒像個迷宮!」 PEPI卻道:「地方太過侷促了,佈局也有些亂,若是有餘力,最好是重新裝修一番為好。」 言下之意是對紫明樓的設施不滿。紫明樓本來就是盤下的舊樓改造,當時臨高的工業體系還是一片空白,執委會也不肯在這裡投入太多的現代化玩意,自然只能按照本時空的能力去裝修了,因為急於要打開局面,加之原來的裝修設施也還有七成新,便沒有做太大的調整和改動。 郭逸深以為然。以裴莉秀的容貌談吐,雖然kao著一時的新奇包裝吸引了不少紈褲,但是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要讓紫明樓能夠長久的風風光光的做下去,就得有不斷花樣翻新的玩意,引領廣州的時尚潮流才行。 想到這裡,郭逸慢慢的道:「這事情,你不說我倒忘記了,臨高那邊提了一份最新的貨單,一會你看看,有什麼能在紫明樓用來的,核計一下再想改建的事情。 「要我說,就得先裝一批衛生潔具,現在太不方便……」正要繼續說下去。只見前面已近快到了,趕緊又換上了溫膩的要死的口吻:「東主腳下留意。」 竹園說是包廂,其實是一處小小的花廳,裝修的頗為雅致,可惜陳設還是舊了些。廳裡有兩個俊俏的丫鬟伺候著。二位客人,一般是華服的貴公派頭。 賓主互揖以後,PEPI為郭逸引見幾位新交。她說得不錯,都是典型的紈褲弟,一位是吳芝香,父兄皆是京官,本人是秀才。一位董季重則更加出乎意料,是一位副將之,身上襲了一個指揮使的世職。 「原來是位大人,!失敬,失敬。」郭逸又做了個揖。 「什麼大人。世襲芝麻官一個,」董季重一臉無所謂的模樣,「像我這樣的人物,難道還真去上陣掄刀使槍不成。」 他弱不禁風,白面書生的模樣,很難想像世襲將門的弟居然是這樣的。不過,此人即在廣東,他爹必然是在閩粵二省當官,這條線抓住了。日後大明軍方的消息就容易得到的多了。 彼此道過仰慕。因為時已正午,裴莉秀就在廳開席。當已經拼起了一張大圓桌,桌上的青花細瓷食具,擺出了十二個冷盤的菜式。郭逸來這裡久了,知道大明的酒宴,無論是官宴還是雅集,都沒有這種套路。這種典型的20世紀的宴會上菜方式,連帶其的許多菜餚,都是PEPI從20世紀移植過來的--她倒是帶了許多烹調用具和書籍過來。 郭逸眼睛一掃,不但菜餚都是些過去在另一個時空公私宴請常見的品種。連擺台的方式都似曾相識,不由得會心一笑。 因為是雅集。所以並不定席安坐,因為算是幾位公請郭逸,就推他坐了首席,郭逸也不推辭。 席面上不免扯些各種澳洲的奇聞軼事之類,好在拜互聯網之賜,郭逸腦亂七八糟的東西倒是不少,從天地理,到社會新聞,反正盡可以拿來編排。他知道這番話不過是個引,要緊的話題必然在後面。 果然,酒過三巡,吳芝香便直入主題了,原來這幾個人雖然是官宦弟,但是一直在廣州居停,也沾染了些商賈之風,手裡「略有些私房銀」,要搞些「營運生發」的事情。 營運生發,說起來容易,對他們這樣的官宦弟來說卻又不大方便。生意場上的道道,他們懂得不多,也不敢貿然cha足。放債雖然獲利多,但是風險大,還牽涉到官聲的問題,若是給哪個「都老爺」或是科給事之類的人物風聞了奏上去,最輕也得鬧個「與民爭利」的考語,大大的不妥。 最容易也最穩妥的就是找個合適的大字號存款取息,即穩妥又無人說閒話。但是吳芝香又嫌利息太低。 思來想去,這廣州城裡最能賺大錢的買賣就是做販洋的生意,一船船的瓷器、藥材、生絲、茶運出去,運回來的都是白花花的銀,誰看著都眼紅。吳芝香就一直在動這個念頭。 但是吳芝香的父兄雖然在京任官,畢竟不是什麼當紅的大佬,董季重的爹只是個副將,武官的品級向來不值錢,何況又是外地居官,本地也無人巴結,挑他們「cha花」帶貨或者入股發筆小財。要自己乘船出海經營。聽說風波險惡又有海盜出沒,兩人實在沒這個膽量,委託他人,又放心不下…… 董季重也在一旁cha話,「說是販洋包賺不賠,可是海上風波險惡,鄭孽--」他頓了一下,「--鄭芝龍雖然就撫,但這海上依然是無風三尺浪,險惡的很!」他苦笑道,「我們是空有銀,使不出去啊。」 這番話囉囉嗦嗦的說到此時,郭逸已近知道,這幾位就是普通的紈褲弟而已,看人發財眼紅,但是風險和勞苦卻一點也不想擔當,所以來找自己了--這樣的人物,倒是好弄。當下只點點了頭,隨口道:「海上風波出沒,的確不是個好營生,幾位都是千金之,幹不得這樣的營生的。」 雖然是死了做海貿的念頭,但是賺錢的念頭一直沒變,董季重尋思到現今的廣州,另一個賺大錢的買賣就是澳洲貨了,一面鏡送到江南,就是翻倍的利潤,再到京師,還要再加一半。東西小,易帶好運,出手也極容易。比大筆押款還要冒險出海的販洋要來得安全多了。 還有個好處是吳芝香因為父兄在京的緣故,時常自己或者遣人進京辦事。每次吳家都會藉著出入京城機會,隨身攜帶大量貨物沿途販運。這種藉著官帖販運的生意,不但過關無需納稅,路上的一應開銷都由驛站承擔,連腳夫都可以叫沿途的驛站承辦。 兩人當即一拍即合。本錢,他們有。但是高家壟斷了廣州市場的澳洲貨批發,從他嘴裡想分出些貨源來,和虎口奪食也沒甚區別。高舉雖只是一個小小的白丁,卻通著宮裡的人,聽說又是通著海賊,哪裡還敢去招惹。至於郭逸,久聞其名,但是自己和他素無往來,又沒有個合適的牽線人物,貿然上門去拜恐怕連人都見不到;縱然見到了,傳出去也太掉身家。 思來想去,便想到了紫明樓的裴莉秀的身上。聽說這裡就是郭逸的產業,那麼這主持紫明樓生意的裴莉秀,必然是這郭東主身邊第一等的紅人,得寵的姬妾了。由她來引薦,關鍵的時候再說幾句好話,事情就容易辦成的多了。 打定主意,兩人就天天上紫明樓來,百般討好PEPI,不惜用重禮相賄。目的就是能吹吹枕頭風,見郭逸一面,說得這「澳洲財神」從指縫間漏出些貨色,他們就享用不盡了。 「……這麼一筆款用不出去,想請郭東家指點,怎麼給我們用出去能生發生發?」董季重說。話雖說客氣,意思也很明白:郭逸手裡能確保賺錢的,就是澳洲貨。 郭逸知道自己是遇到了一個絕好的機會,於是仔細盤算了一會。既然他們有錢使不出去,就是一筆閒錢。不僅短期可以拆借,鬧得好還能長期佔用這筆資金運作。只是不知道他們手裡到底有多少。想來一個人一、二萬銀總是有的。 但是此時卻不表態,吊吊他們的胃口再說。只含糊其辭的應道:「好說,好說。」 「老爺吃什麼酒?」裴莉秀說道:「已近預備的了葡萄酒。」 「就吃葡萄酒。」 這些日,凡有宴請,郭逸喝得都是「國士無雙」,純粹為得是給自己的酒打廣告,喝得都有些怕了。聽說有葡萄酒,有久旱逢甘霖之感。 大明的廣州也有葡萄酒銷售,一種是洋莊貨,用木桶運來,與20世紀的葡萄酒別無二致,一種則是加了葡萄乾的黃酒而已。紫明樓這樣的地方,自然用得是前者。 玻璃杯裡斟上酒來,殷紅色的,煞是好看。郭逸端起了飲了一小口,酒味不澀,倒有些原汁的酸甜口味,的確有股熟悉的葡萄酒果香,不由得說了聲:「好酒!」(!)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七十節 糖船被劫 裴秀莉又來布菜。「這是鵝肝膏。」她說:「這葡萄酒,是吳公送得呢。他們的事情,老爺您費心為他們籌劃一下如何?」說著拋了個媚眼,藉著奉酒,半邊身都依偎在郭逸身上。 吳、董二人一看,不由得心大喜,想不到這位裴姑娘居然肯如此出力,果然是言而有信的人!有她出頭,這事情八成有戲! 郭逸的身,卻已經麻了半邊。雖然知道是演戲,心裡也叫苦不迭。還得做出一副享受的模樣,道:「好說!好說,兩位既然看重兄弟,自然要為二位好好的謀劃一番。」 「費心!有勞!」 郭逸向兩人說道:「我有句話想動問。」 「好,好。請說。」 「承兩位看得起,我不敢不盡心。不過先想請問兩位,款有多少。要把這筆款用出去,總有個打算,是一二個月就要能還本,還是一年半載也無礙?收益想要多少?總要先拿個大主意,我才好措手。」 吳芝香向董季重看了一下。以眼色徵詢意見。 「紫炎兄,」董季重說,「銀不多,我有五萬,吳兄也有三萬多。合起來不過**萬的數字。銀不便久擱置,須得周轉的快些才好。」 小十萬的銀,還說數目不大,好闊的口氣。這官場之富,真是駭人聽聞了。郭逸心想,難怪大明要亡。 他點點頭:「兩位的心思,我是明白的。原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為商最重信義,如今紫珍齋出的各色澳洲貨物,統歸高老爺代銷,我也不便出爾反爾,擅自向兩位放貨,不然這商場上,我郭某人的信用,可就蕩然無存了。」 「這個,還請紫炎兄幫忙!」吳芝香趕緊相求。 幫忙,我憑什麼幫你。郭逸心道紈褲就是紈褲,連這些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知道。不過,紈褲雖然不通人情世故,但是有錢。現在要用他們的錢,所謂「幫忙」也是幫自己。 「我有另一條發財的門道,不知道兩位可有興趣?」 「願聞其詳!」兩人頓時都來了興趣。 「兩位可知道糖?」 「知道,知道,」董季重連連點頭。「糖是一筆大買賣!」他雖然不做海貿,但在廣州耳熏目染,知道糖是極好賣的洋莊貨,不管東洋西洋,都搶著要。 「在澳洲,糖也十分的好賣。所以說,最近一二個月裡,我都要在廣東收糖,收到了糖,裝船運回去,就是銀。二位可有興趣在裡面投一股?」 他不說拆借,一則拆借要付得利息極高,二來剛才他們都說了,對放高利貸有很大的顧慮,所以只說請他們來參一股。 吳芝香不假思索:「好,好,只是不知道收益幾何?」 「不好說,不過每年的慣例,一兩銀下去,二分的回報總是有的。」 「要多久?時間耽擱的太久可不行。」董季重cha嘴道。 郭逸點頭:「當然!若是要一年半載的才能回本取息,兩位直接存在大字號的櫃上就是了。我這買賣。三個月裡就見分曉。」 其實連一個月都用不著,郭逸自己已經計算過,一船糖從徐聞運出來,到廣州拖手,最快只要十天就行了。三個月總付二分的利息,利亦很重,但是比起拆借的利息,卻低得多。何況這三個月裡,錢還可以再過一二次手,等於是翻了三倍在用。 心事被人拆穿,董季重臉色有些發紅,忙道:「不是這個意思!紫炎兄這麼幫襯兄弟!兄弟怎麼敢爭多嫌少,只是有些不便的事情在內……」為了表示自己不是胡說,扭扭捏捏的透出些許消息來,說這些銀有一部分是「暫借的公費」,在手裡不便久留。郭逸想,他爹一個副將能有多少公費,這筆錢恐怕就是餉銀而已。 「沒事,沒事,都是自家兄弟!」郭逸做出一副夠朋友的模樣,「來,來,喝酒!」 「即已說定,不知道把銀送到何處收納?」董季重急著敲定此事,「我馬上寫個片,叫人回去提了立刻送到府上……」 「不用,」郭逸斷然道,「既然要一起合夥,第一講究信用。第二講究手續。你們兩位的款,到時候我自會叫起威鏢局的人來收。二位和門上人、賬房交代一聲就可以。我這裡關照紫珍齋立折奉上,註明三個月,計息二分。若是行情好,再按股本奉上花紅,這可使得?」 「使得,使得!」這番話說得二人連連點頭,覺得這郭東主說話做事即漂亮又可kao。對他又多了幾分親近之心。大事一定,心情自然鬆快,接下來的酒自然越喝越順,郭逸也乘機打聽了不少官面上的消息。 最關心的,自然是廣東方面對臨高的態度,廣東的官場上,劉香、諸彩老等人的動向,遠比臨高被人關注的多,董季重甚至沒聽說過有這事--臨高是報過匪情,但是這年月報匪情的州縣多如牛毛,臨高縣城如今還在官府手裡,自然也就無人在意了。 至於北京城裡,崇禎「撥亂反正」,收拾魏忠賢餘黨的事情還忙不過來--最近已經是第三次斥責閣臣們清算「逆黨」不力了。眼看著今年的南、北兩京的「京察」必然會有一番大動作,清理魏忠賢的「逆黨」,所以官場上的氣氛是頗為緊張的。當初的反魏的官吏們。這次自然要趁勢上位;當初暗勾搭的,要考慮如何多方打點,以便拖罪,最好還能保住自己的官位;騎牆派,則要鑽營當朝的新貴,更進層樓……整個朝廷和官場,如群峰熙熙,沒個安穩。 這和郭逸從朝報上得來的消息大體是不差的。既然北京和廣東方向都無人注意,那麼臨高的建設還能獲得一個相對平穩的緩衝時期。這個消息,要盡快通知執委會。 酒吃到下午三點才盡歡而散,郭逸和PEPI交代了幾句要緊的話。特別是要她注意最近來紫明樓的人間有沒有人在提及糖的事情的,有要緊的消息,要及時的派人過來通報。 穿越集團在雷州和海義堂的對雷州糖的控制權,勢必要分出個高下來。按郭逸的看法,海義堂再強,也鬥不過穿越集團這條強龍,就算不動用執委會的特種部隊,光憑廣州這邊的運作,海義堂在這次收糖大戰是必輸無疑的--今天成功的拉到兩筆頭寸之後他愈發堅定了這樣的信念。 現在在款上面穿越集團已經是穩操勝券,恐怕海義堂是料不到穿越者有本事這麼快的就搞到十幾萬的銀,以後幾天應該還會有更多的頭寸可以調集--PEPI說了,吳、董二人之外,類似的官宦人家的大少還有好幾位,多不敢說,再調集四五萬銀是沒問題。二十萬兩的數字,足以打得海義堂爬不起身來。 國向來被人稱白銀的黑洞,廣州恐怕就是囤積白銀最多的地方了,說是銀根緊,其實手裡有大筆現款的人有的是!只是得想法把他們的都給挖出來。 過去他只覺得穿越集團有了高家這條線,銀錢方面根本不成問題,但是這次在糖業上面小試身手,才發現離「銀根充裕」這四個字還查得老遠。長遠看來,多方的籌措資金才是要事。一路都動著如何更多的籌措資金,把生意進一步的做大的腦筋。 正在轎沉思,忽然轎停了,跟班來報:「老爺,起威孫掌櫃的人來請安,請您即刻到鏢局去一次。」 「什麼事?」郭逸張口一問,發覺自己冒失了,來人只是個信使,能知道什麼?孫掌櫃多半是有重要的消息,非得當面稟告,在惠福街找不到他的人,知道他到了紫明樓,才派人在半路上尋他的。 「去起威!」 轎簾一下,即刻往起威鏢局的方向而去。心裡卻有些七上八下。雖然這次雷州的事情他早有了成的把握,但是越到最後關頭。就越不能出問題。此戰的關鍵,就是廣州的糖價,按照最近的行情來說,價錢是在節節上攀,已經到了三兩錢二分上。他已經從華南方面知道,按照當地人的說法,雷州今年的糖產量是「平」,也就是一般的水準,但是國出糖的地方不止雷州一處,盡在咫尺的福建也出糖,當地的行情他還一無所知,萬一糖大批到貨,價錢一跌,大筆高利借來的頭寸就會變成一劑毒藥! 這個節骨眼上,最怕遇到意外。郭逸已經關照孫可成,最近各地的分號、外櫃要三日一報,如果遇到糖貨過境,要設法打聽糖的產地和產量,準備運銷何處?要多讓鏢師下茶館,為得就是在這些地方獲取有用的消息--哪怕隻言片語,有時候也是極其關鍵的。 轎到得起威,不入大門,他是這裡的股東,又是掌櫃的密友,三五天總要來一次,算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客人了。所以轎直從旁門進去,索性歇在花廳邊上。 孫可成已經在滴水簷下等候了,這倒不是他客氣,而是事情緊急,他得趕快告訴郭逸才行。 「郭東主,出事了!」 劈頭蓋臉就是這話,顯見事情緊急。郭逸一點頭:「裡頭說。」 孫可成這才意識到在院裡談話不妥,趕緊把他讓進花廳,進了一側的閣。這裡是他們密談事情的所在。 「昨天有一條糖船在海上被人劫了!」 郭逸一陣心緊,不會是登瀛洲號吧?這船可是一寶貝疙瘩。轉念一想,登瀛洲是從雷州運了一船糖來,前天才裝滿了煙煤往臨高去了,現在應該還在路上,所以無論如何不可能是它。 「是廣丙!」 廣丙是一條雙桅廣船,載重100多噸,是高廣船行專做沿海貨運的船隻。 所謂高廣船行,是廣州站為了彌補臨高的水上運力不足,在當地與起威鏢局合辦的一家貨運船行。所用的都是就地購買來的小型沿海貨船,水手也都是本地僱用的。船行由廣州站負責經營,不屬於海上力量部管轄。唯一的業務就是跑臨高-廣州航線。 因為業務繁忙,船隊擴充的很快,現在已經擁有了艘雙桅船,用廣字起頭,按天干排序,從廣甲開始,一直到廣庚號。擔負了一多半向臨高運輸各種資材的任務。 原本高廣的船,從臨高返程大多是空載--所謂的「澳洲貨」量少價值高,為了安全起見一直是用海上力量部的登瀛洲號運輸的。眼下華南廠的砂糖積壓,廣州也急於回籠資金,雙方商討下來,決定用高廣船行從臨高回程時候的空船順路裝載砂糖回來。是件即方便又有利的事情,哪曉得會出這樣的事情! 因為海面不太平靖,船行的船上雖然沒有火炮,但是水手都配有刀槍和火繩槍用來自衛,還配有專門走海路的鏢師壓陣,航線基本不出外洋,只在內洋航行,這樣雖然路程稍遠,但是要安全些,所以船跑了幾個月,還從沒出過什麼事情--怎麼一裝糖就出事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把經過說說。」 孫可成小聲說。「船回來了,但是死了五個人。」 「船還能不能再用?」問了這話他不由得後悔,部屬的死傷情況不問先問船隻好壞,未免太過寒人心。急忙又補充了一句,「可有傷員?」 「船在碼頭上,正尋人去修理,有些小損傷,不過沒有大礙!」孫可成說,「水手都在在高廣客棧休息,有人受傷了,正請大夫!」 「船大老無礙吧?鏢師們呢?」 「聽說是受了傷,不過不礙事。倒是鏢師死了二個!」孫可成一陣黯然,「都是一起共事好些年的老兄弟了,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情!」 鏢局死人雖然不算罕見,但是這二個都是常年共事的老人,和最近新進的人在情份上自然是不同的。 「人死不能復生,我這裡一定厚加撫恤!」郭逸趕緊拍胸脯,「先給每位的遺屬送二百兩銀奠儀,撫恤的事情,你先幫我看著,到時候一起商量--不要怕花錢!」(!)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七十一節 甜港風雲--黑雲壓頂 孫可成知道這位東主手面很大。但是一聽說送二百兩還是嚇了一跳,趕緊道: 「太破費了--」 「一條性命沒了,還說什麼破費。」郭逸道:「這事得麻煩孫掌櫃了。還有,船老大若是傷勢不要緊的話,把他和鏢師一併叫來,約個地方說話!」他想了下,「再選個幾個水手一起過來回話!」 「是,我這就去辦!」孫可成馬上答應了,「不知郭東主約在哪裡?」 「就在鏢局裡問話。馬上。」郭逸原想直接去高廣客棧,但是一想那裡人多眼雜,不是問話的所在。 過了半小時,人都來齊了。郭逸親自詢問了船老大、鏢師和水手。得知是五條小型帆船在海邊伏擊廣丙號,跳幫過來以多打少,很快就被船控制住了,但是對方似乎頗留餘地,沒多殺傷人,也沒有帶走船,只把糖分裝到幾艘船上去帶走了。 據受傷的鏢師說,來得海盜應該不是幾個「大幫」的人,應該是些小單干戶,臨時聯合起來干票買賣。 「來人是什麼口音?」 「回東主的話:都是雷州當地的口音。應該就是本地的歹人。」 這麼說來,此事是海義堂指使的可能性很大。郭逸點點頭:「你們好好休養,一切費用都由我來。」 出了鏢局,趕緊上轎,吩咐:「回惠福街!」他盤算,得馬上發電給華南廠和臨高通報過去,這事情恐怕不是簡單的海上行劫。雖然現在形式不算完全明瞭,但是對方的行動極有針對性。運糖的事情必須先緩一緩--這就牽涉到臨高執委會準備如何處置海上的威脅了。 廣州的電報,不啻於給了同等人當頭一棒。電報上的內容,亦喜亦憂,喜的是廣州明確的告知,所需的銀沒有問題,華南只需要放開膽收購就是;憂得是糖船被劫--不僅是少了五百石糖的問題,還說明海義堂開始轉入明確使用非法手段對付他們的階段了。 天下最怕的事情就是魚死網破、狗急跳牆,海義堂現在無計可施,再拖下去勝算越來越小,採用這類見不得人的手段的可能性就愈來愈大了。 到底該怎麼應對,倒是個難題。正遲疑著,秀進來報:「廖掌櫃來了。」 「哪個廖掌櫃?」 「是廖大掌櫃。」 那就是起威的廖大化了。他趕緊說:「請!」 廖大化帶來的消息更不好,說鏢師們已經打聽清楚,徐聞全縣的糖寮工人,包括一部分海康的糖寮工人,最近幾天已經全部串聯起來了,準備三天後在鄒和尚廟裡燒香起誓,剷除華南廠的「妖器」,要「盡復古法」。 這簡直就是兜心一拳,打得同差點沒背過氣去--搶糖船不算。這回是乾脆準備來直接砸廠了! 「這個,老廖,能不能請官府出面鎮鎮?」上次已經見識過衙門裡的威勢,如果衙門肯派些人來彈壓,工人未必敢鬧。 「縣裡的大老爺,巴不得鬧出點事情來打官司,他好兩頭收錢。」廖大化警告說,「糖寮工人也是有說項的--畢竟是砸了人家的飯碗。現在外面群情洶洶,鬧起來華南很有可能吃大虧。最後官司是我們能贏,但是那群工人一窮二白,就算砍掉幾顆腦袋又於事何補?」 「是,是,你說的是。」同知道在本時空指望官府基本就是幻想。 「為今之計,還是早做打算。」所謂早做打算,其實就是準備逃命的套路。廖大化低聲說,他已經在徐聞縣城了安排好了一處院,萬一有什麼事情,要他們直接逃進縣城。 「進了縣城,亂民們絕不敢輕易追進來的,不然就是造反了。這點掌櫃的可以放心。」廖大化包拍胸脯,「只要在城裡。起威就能包得眾位平安。」 同遲疑道:「不至於吧,難道他們敢殺人?」再說這廠裡的機器設備還有這麼多的糖,也決不能丟下不管,否則日後如何向執委會交代? 「難保--」廖大化神情凝重,「最近有人在買『替身』!行情是八百兩一個。」 「替身?」 「對,」廖大化點了點頭。他解釋說但凡民間騷亂或者械鬥,官府當場是不管的,但是事後傷人的要賠償,死人的要償命。為了讓手下人幹起來無所顧忌,所以每每發起組織的人就會事先買好「替身」,等到官府追究的時候,讓替身去投案,一命頂一命,事情就可以過去了。 既然有人在買替身,說明這次騷亂的組織者是準備出人命的。同頓時慌了手腳,他到底只是個糖廠技術員出身,原本覺得有穿越集團在背後撐腰,當地又有起威的鏢局作保,交接官府。在徐聞乃至雷州也算響噹噹的大人物了。就是在穿越集團內,最近也是臨高、廣州都圍著華南在運轉--自感頗有些「王霸之氣」。這回對手要動刀動槍了,這才想到自己幾個人孤懸此地,kao得住只有起威鏢局的人和幾支手槍,萬一真來一夥暴民衝殺進來,文德嗣、馬千矚就是牛皮吹到天上,也沒本事即時傳送一支軍隊過來救命自己的命。 不由得就起了怯意:看樣還是廖掌櫃說得對,得準備好一條逃命的路線……總不是交道過我們麼:「只有生存才是最高的。」 雖然打定了這樣的主意,但是轉念想到覺得事情還沒出來,已經在想逃命,未免有些太過膽怯。萬一給人看出來了,今後可就是大大的笑柄。便故作鎮定道: 「不礙,先請大家來商議商議再說,這華南廠也是好大一份家業,不能平白無故的讓人毀了去。」 當下叫人把諶天雄、梅林、蕭貴等人都請了來。廖大興在前面照料生意,就不叫他了,眼下門市上不能沒有人主持局面。 「那位北掌櫃也在,要不要請他一請?」秀小聲問。 「他回來了?」同一聽心安了大半,有這麼個特種兵在,安全感就大大增加了。「請,自然要請。」 北煒帶著人參謀旅行回來了,正在糖行歇腳。他也聽說了最近外面有些不穩當,本來就打算晚上來一起談談。 聽得廖大化把事情都說了一遍,同道:「這事情這麼辦?海義堂那邊連出了兩記狠招,看起來不準備和我們搞公平競爭。」 眾人都凝神屏氣,沒有說話的,這事關重大,關於華南的存亡。別得不說,華南若是真得毀在他們手裡,今後在穿越集團裡,起碼一個「不堪重任」的印象就給大家留下了,之後獨當一面的行政職務是不用想的了,只能老老實實當一輩技術員。 許久。諶天雄才道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也得做最壞的打算。一是對方打上門來這麼辦?我們有沒有能力保住廠和貨物?二是萬一擋不住他們,能不能保證我們自己和手下人的安全?」 蕭貴說:「其實真要打上來,我們也未必見得就不是對手,好歹糖廠裡也有一百多丁壯,也編了個民兵隊訓練過,還有些鏢師,抵擋一下總沒問題吧。」 「人很多,」廖大化說,除了糖寮的工人,還有他們的家屬。海義堂估計也會派些爛仔夾雜在裡面。起碼也有千把人。「還有件事情不可不防,糖行裡的銀多,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一旦鬧起來,保不定有人想乘亂下手的……」 北煒也點頭認同廖大化的判斷。如果是鹽場村民兵隊這樣成立時間長、訓練多、人心齊的隊伍,大約是沒問題的,但是糖廠的民兵隊這樣的成立不超過一二個月的烏合之眾,指望他們kao能抵擋十倍以上的暴民是不現實的。 「我們不是有鏢師嗎,還有北煒的人……」同想到了北煒。 「拜託,我們偵察兵也是人,又不是健次郎。」北煒苦笑道,「就算能打,也不見得能一敵百啊。」 「鳥銃一響,不就行了?」因為有廖大化在場,同說話含蓄了些。 「這是大明,不是南美,大明的土著也不是印第安人,以為我們是天神下凡。槍一響倒是容易了,可人家也知道你這是鳥銃不是神器,」北煒說,「再說了,在糖廠裡打死了人,怎麼收場?」 「那我們就直接『斬首』……」看到同欲言又止的神情,廖大化趕緊道,「我先到外面轉一圈看看,有事各位掌櫃再來招呼。」 「實在不行也只能這樣了。」北煒點頭,「可惜我沒帶狙擊槍來--連步槍都沒有,不然直接遠距離把那勞什祝三爺爆頭算了。」他沉吟了一下,「要不我帶兩個人,晚上摸進去幹掉他也行。」 「這樣一來,恐怕海義堂那些人會怕的尿褲。」眾人都有些暢快的感覺。 北煒想了想:「不過海義堂裡面的情形我們不知道,連祝三爺是長什麼模樣也不清楚,得事先偵察一下。晚上我先帶人去摸摸情況,權當練兵。」 有人願意出力,大家自然高興。但是梅林卻對此事並不熱衷,說道:「我們就不能爭取一下工人嗎?我相信他們也是被逼無奈才被人利用的……」 「被人利用是肯定的,但是要爭取他們轉變態度。就這麼幾天時間,怕來不及了。」 「到底還有三四天時間,如果肯定去爭取,還是有轉圈的機會的。」他堅持道,「工人們不過是被蒙蔽的。說到底,我們也是砸了他們的飯碗,他們無可奈何才起來抗爭的……」 這話大家就不愛聽了,鬧得自己和萬惡的資本家一樣--雖說事實也是如此。同說:「你的意思是他們鬧得對,砸得好,是革命行動嘍。」 梅林忙說:「這個自然不是,畢竟是穿越集團的利益才是最要緊的。」眼看著屋裡的氣氛不善,忙辯白說,「這也是為華南廠、為穿越大業著想。我到雷州是短期出差,造完房就走人。華南在徐聞、雷州,是要一直開下去的,現在立足未穩,就惹下仇家,不是長久之計。」 這麼一說,倒頗有道理。但是北煒則不以為然。既然有到利益的衝突,除非雙方能夠充分的調和,達成滿意的利益分配方案,否則總是要結仇的。這個也顧忌,那個也擔心,事情都不要做了。 諶天雄道:「梅林說得也有幾分道理。這樣吧,我們還是多做幾手準備。軟得硬得都得預備著,還要顧及到向廣州運糖的事情。」 「現在還往廣州運糖?這事情擺明了海義堂在裡面搗鬼,我們的糖船一出去,還不是白白的送人。」 「不然,」諶天雄說,「廣州現在為我們調資金,恐怕是擔著極大的風險的,於情於理,華南也得盡快把糖運去讓他們變現。」 「可是安全問題怎麼辦?現在我們是岸上海上都有敵人,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同急道。 諶天雄說:「飯要一口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件的做。」他沉思了一下,扳著手指把要做的事情一件件的列了出來: 「糖行是要加快收購的速度,」諶天雄建議道,「廣州既然說了銀不成問題,我們就把過秤的人再加幾個,糖收得越快,蔗農們的心思就越安定,門口的秩序也能好轉。免得有人渾水摸魚,這是一。」 「這個主意好,」蕭貴說,「蔗農有了高價賣糖指望,就絕不會允許人來破壞糖廠!」 「很好,很好!」同精神大振,「蔗農比糖寮工人多多了。」 「這個也是說說而已。」北煒搖頭,「糖寮工人是組織起來準備鬧事的,和蔗農不是一回事。蕭貴說得有點意思,但是kao不住。」 「有人幫忙總比沒人幫忙好,」同催著諶天雄,「下面呢?」 「組織民兵準備守衛,準備一套萬一事情鬧起來時候的預案,這是未雨綢繆。」諶天雄說,「萬一民兵頂不住跑了,個人以為,還是保命為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七十二節 甜港風雲--破解之策 「廖大化說,他已經在徐聞縣裡包下了一處院落。實在不行可以逃進縣城裡去。」同把廖大化的建議提了出來。 「這就是二了。」諶天雄說,「華南糖廠再重要,我們也不見得非要以身殉廠才對。我看由北煒和廖大化一起商量下,準備一下萬一逃命時候的方案。怎麼走,帶哪些人走……」 廠裡的人有好幾百,北煒只帶了二三名隊員,鏢局最多也就能過來十來個人,要保護全體工人都逃走顯然辦不到。好在對方多半也只要取他們的性命,一般職工不會趕盡殺絕。 「把家兄弟和女人們都送走。女人留這裡沒用,家兄弟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培養他們的,要是被殺了就可惜了。」同說。其實關鍵是這些人和穿越者朝夕相處,有了一定的感情。「還有糖廠裡的幾個骨幹和他們的家屬。」他搖了搖頭,「不過現在人心剛剛收攬起來,這麼一來,華南將來再恢復起來,人心就散了。」 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事情一旦鬧起來,糖廠的職工必然會有傷亡,而他們的領導和親信卻平平安安的早就躲到了安全的地方--換誰也不會喜歡這種事情。 想到這裡大家不由得覺得喪氣。蕭貴說:「我覺得這樣做的話,未免太過自私,有些卑鄙。」他說。既然現在想到要職工們出力保衛糖廠的,到時候卻把他們一丟了之,聽天由命。以後華南的名氣就可就臭到家了。 「我看,」諶天雄說,「家兄弟也不要送走,他們是我們和當地人溝通的重要渠道。另外,女人也不要送走。免得影響士氣。」 這是丟卒保帥的意思在內了。大家心知肚明,幾個女奴留在糖廠根本無用。但是起碼算是一種態度--糖廠裡人人都知道幾個女奴是老爺們的婢妾。 蕭貴原本對諶天雄沉著冷靜,做事有條理頗為欽佩,現在卻很有些不以為然:「更不好,」蕭貴說,「我們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怎麼保衛華南糖廠,不是想著怎麼逃命,更不是逃命之後還要準備說辭去欺騙職工!」 這番話說得義正詞嚴,大家都無言以對。同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也好,我好歹也有支槍。到時候拼一下命最多就是第一個進翠崗。」 翠崗公墓,現在還沒有穿越眾埋進去。說要第一個埋進去,顯然是負氣的話。 諶天雄倒還是不溫不火:「糖廠肯定是要盡量保全的。但是真要到了工人們打上門來,就算拚命也不見得能保住了。」 北煒問:「第三呢?」 「第三就是打聽消息,把總體的情況都摸清楚。雖然我不贊成去暴祝三爺的頭,但是這事情還是要預做準備,實在不行,與其讓他暴我們的頭,不如我們先暴了他的。」說到這裡大家都有了點笑意,「除了祝三爺,還有哪些人是關鍵的?他們的態度是什麼樣?都得一一打聽清楚,包括底細也要鬧個明白。這樣到時候或打或拉。都能有有個計較。不然就是想殺人放火都沒地方找人去!」 「這個有理。」北煒贊同。「把起威的人都派出去查一查吧。」 「起威的人現在就在外面打聽消息,既然有了明確的目標,我再關照一下廖大化就是!」同說。 「有了確切的情報,事情就好辦了。到時候實在不行就勞煩老北出馬搞定,這活有點『髒』……」 所謂「髒」,意思是這不同於國家之間的戰爭,師出有名,實實在在的是利益的爭奪,讓正牌軍人出身的北煒去幹黑社會的勾當,諶天雄怕他心裡彆扭。 「這話沒必要。」北煒說,「既然來到這時空,就要為穿越集團大局考慮。」 「好,有這話就行了。」諶天雄說,「其實我還有個想法是是釜底抽薪。但是不大有把握。」 所謂釜底抽薪就是去遊說準備起事的糖寮工人,讓他們「深明大義」也罷,重金收買也好,只要他們不起事,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但是現在的局面不清,讓諶天雄覺得有些無法下手。 「他們不是沒活幹嗎?大不了我們把他們全招工進來就是。」梅林說,他興奮起來,似乎是發現了一個新大陸。「發了工錢,我就不信他們還會鬧事。」 「原本是可以的,但是我們晚了。」同有些沮喪,「現在糖廠又不缺人,招進來了做什麼?總不能白白的養活著吧。」 「就算白領工資也好,起碼起到了『維穩』的作用麼!」梅林說,「再說二百來個工人,一人一年十二兩銀,也就二千多兩。」 這主意倒也不錯,雖然有花錢買平安之嫌疑,但總是比較可行的辦法。 諶天雄點點頭:「你這麼一說,倒是給了我思路了。這事情就包我身上吧。一定把工人們都給安撫下來。」 眾人一呆,不知道他有了什麼錦囊妙計,但是看他故作神秘的模樣,想必是有了極大的把握。 「不過此事要大家配合。特別是同。」諶天雄說,「不過我有**成的把握可成--至少也能讓他們內部亂一陣,推遲幾天鬧事。」 計較已定,同問:「運糖的事情怎麼辦?向廣州運糖要緊,但是安全問題怎麼解決?」 「是啊,要麼請執委會幫忙派船護航,要麼得給廣高船行的船都配上武器和士兵,但這麼一來就麻煩了。」 「不要緊,我有個想法,不過要執委會幫忙才行,是這樣的--」 計較定了,大家各自去辦事。諶天雄又和同秘議了一會,當下就叫來了廖大興,問了許多話,又叫他把糖廠裡原先是糖寮工人出身的都開了名單過來。又用筆在上面一一注清他們原先是幹什麼的:煮糖的、燒火的、還是一般的雜工。又叫秀把工人們在「反貪污」運動寫得「服辯」都拿來,一一對照著看,忙了好久。 同看得稀奇,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諶天雄說:「說白了不稀罕,挑動群眾斗群眾的把戲而已。」 梅林說的把失業工人都僱用進來的方法,如果早用個把月,的確是條「釜底抽薪」的好計策。但是現在未免晚了。失業工人明顯已經組織起來,有了領頭人。這個領頭人多半還被海義堂控制了,現在再提出要給予工作未必能得到失業工人的信任,就算對方願意談一談,要價恐怕也高得離譜。 「你想:失業工人現在已經是盤弓待發,我們現在再說願意給他們工作,換你是失業工人你怎麼想?」 「當然是覺得對方害怕了。」 「對極了,」諶天雄點點頭,「這會讓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力量--現在這些人還沒想得這麼多。」 「這樣反而會促進他們團結起來。」 「呵呵,一點不錯。」諶天雄笑著說,「所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分化他們。糖寮工人,說起來是一體,其實分成好幾種人。」 這同是知道的,煮糖師傅技術要求最高,所以每個糖寮都是以他為首,其次是燒火人,根據煮糖師傅的指令時刻控制火勢大小。這兩種人都屬於有技術專長的,收入也最高。特別是在搾季,技術好的師傅的收入是相當可觀的。其他人則不過是出賣力氣的小工而已。 「拉誰打誰呢?」同問。 「照你說呢?」諶天雄忽然賣起了關。 同說:「照一般說來,總是拉有技術的人才好,一則有技術的人拉來有用,二來他們在群體裡的發言權也大。但是我們不需要他們的技術--」 諶天雄連連點頭:「沒錯,老你比我腦可轉得快。開始我還想從煮糖師傅著手,後來才發覺不妥--」他先捧上同一捧,「……收買他們要花的代價可比收買普通工人的代價要高多了。」 這些人在收入方面是「曾經滄海難為水」,華南不花大代價收買不了他們。花得代價高了,不僅是費錢而且會讓糖廠裡的人不滿。兩廂比較得不償失。 相比之下,一般的工人,要得是只是有飯吃,有衣穿,家人不餓死。雖然人數眾多,反而花費不大,而且心理預期小,妥善安置就能滿足,甚至感恩戴德。 只要有安穩飯吃,就算有再多的牢騷,也沒人輕易願意去當暴民的。這個道理諶天雄和同都很明白。 有人要當暴民,有人不願意,這個臨時組織起來的工人團體不可避免的就會內訌,再輔助以其他手段,瓦解起來就輕而易舉了。雖然祝三爺是幕後黑手,但他到底也不是**,搞工人運動不是他的專長。 至於諶天雄找糖廠工人的名單,同也就明白了。他們在糖寮工人沒有人脈,只有利用已經在廠的人去牽線搭橋,畢竟過去都是吃一口飯的。 「你把服辯找出來,大約是想讓那些手裡有『痛腳』被我們抓住的人去吧?不怕他反水,也不怕他不盡力。」 「沒錯,」諶天雄說,「不過寫服辯的,基本上都是些煮糖、燒火的,一般的力工很少有。他們沒技術,分贓也輪不到他們。」 「沒有也好!起碼人品還好。」 「也是。我選了幾個,一會見見,看看他們的應變能力怎麼樣,明天一早就讓他們出去活動!」 諶天雄還打算自己出去活動,但是這話他先不說,一是不想讓眾人擔心,二來也想在大家面前lou一手,顯顯場。別人不說,北煒雖然不過是個特偵隊的隊長,但卻是執委會下面的核心人馬,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對未來的發展大有好處。 隔天一早,諶天雄就和周士翟一起出發了。他在臨高已經學會了一口雷州話,不甚標準,和當地人交流已經沒有問題,加上他的皮膚比較黑,換上當地人的衣服之後就顯得很「明朝」了。 原本廖大化是要派起威雷州分號裡武功最好的一個跟隨的,諶天雄卻還是選了周士翟,他比起其他人來顯然更可kao,而且在臨高日久,對穿越者的行事作風也瞭解,不需要多做解釋。 此去的目的,就是拜訪林莊。起威的人很容易就打聽到了,糖寮的失業工人的頭目是他。也知道他去過海義堂好幾次。 「林莊這個人手藝一般,」周士翟說,「主要是人比較『外場』,會說話,和徐聞的三教流都有點小關係,所以在糖寮工人裡算是個首腦了。上次打官司就是公推他出的面。」 「為人怎麼樣?」諶天雄問 「人還算正派。」鏢師說,此人當然不是什麼壞人,因為好交遊,各種不良習氣不免沾染了些,吃喝嫖賭都有份,積不下幾個錢。所以三十好幾了也沒老婆,是個光棍。 林莊是個單身漢,自然不會有什麼家。眼下他就住在鄒和尚廟裡,那裡四周現在都是拖家帶口,準備上華南要個說法的糖寮失業工人,要去找他,未免有些冒險。 「沒關係,不入虎穴,焉得虎?」諶天雄極有把握,林莊這個人既有癖好,就不會是什麼立場堅定的人物,收買極有可能成功。就算不成功,光今天這檔事情,傳出去就是繪聲繪色,也能把他本來就不多的一點威望折騰光。 蛇無頭不行。去掉這個主心骨,再配上「群眾斗群眾」的謀略行動,這群臨時聚集起來的烏合之眾立馬就會散伙,到時候再收拾殘局,就容易得多了。 兩人來到鄒和尚廟前,只見這座廟宇倒是是頗有規模--因為鄒和尚是制糖業的祖師爺,雷州的糖業發達,鄒和尚廟也修得特別好。原本這裡也是海義堂一年一度唱戲酬神的地方。 但是此時這廟宇前前後後,卻到處是拖家帶口的人群。住滿了廊下。大人叫小孩哭的,熱鬧的猶如市場一般。有的穿著還算完整,有的乾脆衣衫襤褸,近乎難民。(!)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七十三節 甜港風雲--蕭占風 但是他們不便過於kao近。此處往來聚集的都是熟人。驟然來了兩張陌生面孔,極容易讓人起疑。更不用收打聽消息了。諶天雄深感自己在這裡日太短,還做不到「沉下去」的地步。自己不但一開口就讓人知道是「外路」來的,連舉止都與旁人不同。一舉一動都會招人注意,在這種社會環境裡,沒有當地人的協助,搞情報工作就是異想天開。 想到這裡,不由得佩服當年總他們在廣州做下的暗佈置:要是現今沒有高家、沒有起威鏢局,穿越集團孤困臨高,不知道要折騰多久才能打開局面。那裡像現在這樣,多少總有些當地的接應。 兩人便在離廟半里遠的一處路畔茶棚裡休息喝茶,茶棚裡人來人往,五方雜處,即使不開口打聽,也能從旁邊人的議論聽到不少消息。 好在最近華南和海義堂的角力已經成了徐聞,乃至雷州的一樁大新聞,棚裡的人議論的也最多。 消息很雜,荒誕不經也很多,特別是華南廠的機器,簡直快成為「妖器」了。雖然機械這種東西在晚明並不像「盛清」時那麼稀罕,但是不用人力、不用水力。也不用風力就會自己動,氣力又這麼大的東西,還是讓很多人感到神秘莫測。 其次被議論最多的,就是華南廠諸公的私人生活了。特別是與家兄弟兩個的關係,成了許多人意淫的對象,聽茶棚裡的公論此二人的菊花很是受人的遐想。倒是常師德在人市上一舉買入五個女人的「壯舉」無人提及。 此時正聽旁邊的人口沫橫飛的說道:「……我看這次,華南是要大大的吃一個癟了。」 何以見得?這是大家都要問的事情,迄今為止,認為華南要吃癟的預言已經出過幾次。徐聞的賭局裡,最近還多出一種賭盤:賭這次糖業大戰是華南勝還是海義堂勝。前些日一直買海義堂勝的人多,但是隨著二兩五錢的收購價一直維繫到現在,買華南勝的人大為增加。當地人不是傻,搾季攏共才三個多月,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二,海義堂下面的各家糖行的倉庫裡還是空蕩蕩的。勝敗已分。 「你老兄天天就知道tian海義堂的腳丫,上次不知道是誰說的,華南銀根三日內必斷,不斷的話割了他的活兒去?」有人出言嘲諷,「看您老人家至今也沒上京師去掛擋麼!」 「掛擋」是民間自閹,有意入宮的人,到京師去投供當太監辦得手續。 茶棚裡一陣哄然大笑,那被取笑的人猶自嘴硬:「誰知道他們哪裡又搞來了銀?我看華南也是苟延殘喘的了。」 「苟延殘喘到過秤的增加到十五個,翻了三倍。天下有這般苟延殘喘的?」 「哼!」被取笑的人不肯認輸,道,「就算華南有的是銀吧,這民心上他們就輸了一著了!你看著吧,三五日內。必有民變!」 「何以見得?」對方不以為然,「難道你有二個活兒?難怪不能去投檔了!」 這下茶棚裡簡直是笑翻了天,一個個都捂著肚打跌,連跑堂的和夥計也笑得彎腰抹眼淚的。 這下此人面上掛不住了,急道:「蕭酸!你看著好了,華南在徐聞倒行逆施,毀了多少人的生計,早些時候便有人去告他被太爺駁了。但是事情豈能就此瞭解?早晚激起民變來!」 被叫酸的書生搖搖頭,笑道:「這話,我奉勸你上華南糖行的門口對著蔗農們去說說。二兩五錢的行情硬是變成一兩,還好意思說別人『毀人生計』?!」 「哼,徐聞只有蔗農?」對方冷笑一聲,「我看你是眼睛瞎了。鄒和尚廟前的那些人,哪個不是恨得華南要死?我勸你也不用急著替華南鼓吹,三天過後,必見分曉!」 「三天就三天!」書生啪的把扇收了起來,「我倒要看看有什麼分曉。就看他們推舉出來的林莊是個何等貨色,這群人就成不了氣候!」 諶天雄聽得提到了「林莊」,不由得豎起了耳朵,想聽個究竟,沒想到有人卻來勸解了。「二位、二位,這等事情與我等無干,何必為此傷了和氣?還是喫茶。」 這麼一來,「林莊」的話題就不提了,不過話題還是在華南的事情上,這書生對華南的機器極有興趣,只恨華南門戶森嚴,不得進去一觀。 「聽說那機器吃得是甘蔗渣,吐出來的是黑煙,熊熊烈火,倒似是個大爐一般。」有人說。 「只不知道這爐上燒得是什麼?燒了又有何用?」他長吁短歎,「要能親眼看一看就好了!」 「燒得是水。」有人說,「聽裡面的人說,每天都要往裡面車水。到時候,還會噴出水汽來,只是不知道他們每天這樣燒水,到底對煮糖有什麼用處?」 說著無意,聽者有心。諶天雄暗暗點頭。古人的觀察力還是有的,可惜少了幾百年的見識和積累,這點上很吃虧。 「華南制糖乃是秘法,想進糖廠去看他們的機器,豈不是癡心妄想?」有老者說了,「就說這雷州府,盤想和華南做生意的大戶也多的是。」 這倒是第一次聽說!諶天雄心想,鏢師們出來打聽消息,到底是隔了一層,何況他們也不知道哪些是穿越者最關心的。 「這倒奇了,除了糖,和他們還有什麼生意可做?」 「華南這麼大的一家字號。單單吃飯穿衣就是個很大的買賣!」老者說,「可惜他們來得時間尚短--」 可惜什麼,不問可知。華南在這裡根基甚淺,何況底細不明。地方上一般的大戶商舖多半老成持重,結交新客戶做買賣,一看來路清楚,二看為人處世。二者都無問題,才會和你交易,否則寧可不賺錢也不招惹。 華南和海義堂的對決,看起來是兩家之間的事情,實則全雷州都盯著。這麼一想,又比過去深了一層:華南在這裡,一是要賺錢,二是要豎名。這裡雖然不是「解放區」,卻是未來穿越集團的重要財源,基礎務必要紮實才行。想到這裡諶天雄心更堅定了用手腕,而不是kao武力的解決的思路。 不過到最後卻再也沒人提林莊的事情,諶天雄未免失望,既然這樣,就不得不當面打聽打聽了。從旁人的言談他知道這個蕭姓書生叫蕭占風。此人對華南的觀感甚好,難得是即明事理又肯仗義執言,倒是個可以拉攏的對象。而且言下之意,他對林莊頗為瞭解。通過他或許能打聽些消息出來。 時近午,蕭占風要回去吃飯了。諶天雄對著周士翟使了個眼色。周士翟會意:這裡人多眼雜,不便當街招呼,乾脆跟他到家,再去登門拜訪也不遲。 當下跟了出去。諶天雄自顧自的在茶棚裡喝茶,聽人胡說八道。只是他的雷州話水平頗為有限,倒有一多半聽不懂,心裡盤算著要請個人專門教教自己。 又坐了一個多小時,才見周士翟已經回了過來,他在桌上丟下幾個銅錢,出去與他匯合了。 周士翟小聲告訴他。這蕭住的地方居然是在徐聞縣城。這倒是頗為詫異的事情。他一個縣城裡的住戶,為何跑到十多里遠的海安街上來喝茶?徐聞雖小,喝茶的地方總是有的。 「他家就在縣城北關廂,看起來很破落。連他家裡的事情我都打聽到了。」 這蕭占風的父母已經過世,風評此人一貫不務正業,平日裡好發議論,家道很是不堪。所以迄今連個老婆也沒有。 此人既然個無牽無掛的主,倒是可以深交為我所用。諶天雄打定主意,便讓周士翟帶路,一起去拜訪這位書生。 劉秀才住的,是關廂後街的一處院落。倒也是獨門獨院的房。看規模,過去也是小康人家,但是眼下卻顯得破落的很,牆壁許久未粉,連門牆都有些歪扭。門前的地上甚至還長出草來--一幅門前冷落的破落戶模樣。 周士翟上前,敲門,半晌,才把人敲了出來。身上穿一件舊襴衫。光著頭沒戴頭巾,衣服雖舊,還打著補丁,倒還算乾淨整齊。 見上門的是兩個陌生人,蕭占風不由得一怔:「二位找誰?」 「找蕭占風。」 「敝人就是,素昧平生,不知二位……」他好奇的打量了這不速之客。 「久仰大名,特來拜會。」諶天雄說了一句泛泛的客套話。 蕭占風的眼睛在諶天雄身上一陣亂轉,忽然點了點頭:「原來如此!請裡面坐。」 諶天雄原本以為他會拒絕,所以還特意準備了一套說辭,甚至準備著硬闖,現在看來倒是不必了。不由得對此人的興趣大為增加。 院落很荒蕪,一顆荔枝樹長得枝枝杈杈,樹下放著一張破桌,幾個竹椅。桌上有茶,看得出這蕭占風雖然窮,還有些人的雅興。 「饋乏人,屋裡亂,就請在院落座吧。」 賓主落座,諶天雄尚未開口。這蕭占風眼睛眨巴了幾下道:「若是沒猜錯的話,兩位是華南的人吧。」 諶天雄暗讚他有眼力,只說:「何以見得?」 「華南的人,舉止相貌都與本地人不同。」蕭占風頗為自得的一笑,「二位改換裝扮,但是舉手投足間的氣度卻是變不了的。」 「哦,想請教一二。如何能從氣度上看出來?」這下等於是變相承認自己就是華南的人。 「這有何難?」蕭占風頗為得意,「就我看到過的你們華南裡的幾位大掌櫃。個個都不像買賣人,倒是有股傲睨天下的氣派。」 「傲睨天下?」諶天雄不禁失笑,難道俺們真得都有王八之氣?轉念一想,現代人在自信自尊這塊上,的確不是古人可以比擬的。何況穿越者個個營養過剩,精氣神比起土著的確大有不同。 「既然蕭先生--」 「叫我佔風好了。」 這是很客氣的表示了。雙方互通了姓名,諶天雄知道明朝人的規矩,又問了一句:「敢問表字?」 「我有什麼表字!」蕭占風苦笑一聲,「我八歲開蒙,十四歲應童試,蹉跎至今,至今還是個童生而已,取個表字又有何用?」說到這裡,忽然有所醒悟:「二位到此,連茶水都未奉……」 「不必客套。」諶天雄看這裡的模樣就知道蕭占風的處境窘迫,既然有心招攬,就要施些小恩小惠,又要不著行跡才行。現在既然已經是午,不如乾脆就請他喝酒。三杯酒一下肚,交情就不一樣了。 「周師傅,麻煩去叫幾個菜,打些酒來。」 周士翟知道這澳洲人是要收攬這個破落書生,他自到了臨高,雖然只是默默做事,對澳洲人的事情從不置一詞評論,但是也看得出他們其志非小,心裡早存下了不一樣的念頭了。當下點點頭,問道:「不知道要喝什麼酒?」 「徐聞液不要,太甜了!」諶天雄既然有心招攬,自然就要下些本錢,「到糖行裡取兩瓶『國士無雙』來!」 「不,不,這個使不得!」蕭占風滿臉通紅,「初次相見,怎好讓你破費?」 「一見如故麼。」諶天雄微笑道,「我還有事情要請教占風兄呢。」 蕭占風雖然覺得不妥,但是灶頭上也只有一碗冷飯,幾塊鹹菜而已,莫說待客,就是自己吃都不夠。又想對方如此爽快,自己何必忸怩作態?也就不再推拖了。 不到片刻,周士翟就回來了,還帶來了個夥計,挑著食盒。裡面冷熱菜餚應有盡有,頗為豐盛,讓已經許久不知肉味的蕭占風猛嚥口水。 「太破費了!」他拱了拱手,「尊駕如此客氣,占風無以回報,慚愧,慚愧。」 「客氣什麼?都是自家兄弟。」諶天雄過去社會上應酬就極多,對這套拉關係、套近乎的手段十分老練,推杯換盞,幾杯酒下肚,眼見說話越來越熱絡,這才開始進入正題。(!)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七十四節 甜港風雲--林莊 「聽占風兄在茶棚的言辭。似乎對林莊很熟?」諶天雄直入主題。 「豈止是知道,」蕭占風道,「他原就是我的鄰居!」 原來這林莊和蕭占風家原本都在海安街上居住,蕭占風的父親因為家裡地少,就做些小買賣,倒也是生發起來。為了想讓弟讀書出人頭地,搬家到了縣城裡居住,以便能上個好私塾。 「林莊這個人,自小是個孩王,」蕭占風笑道,「好出頭,講義氣,好交接朋友。原來倒是個不錯的人。可惜!」他搖了搖頭,「這個人交友不慎,沾染了嗜好。在糖寮燒火賺來的幾個辛苦錢,不是花在『私門頭』裡,就是在賭場上陪送給了別人。」 「原來是這樣。」諶天雄想這不過是他的私德而已,吃喝嫖賭不一定沒能力,謙謙君也未必就是大才。如果蕭占風的見識就這點的話,未免也弱了一點。 「……這還是小節,」蕭占風臉皮微微漲紅了--他很少喝蒸餾的白酒。「只是有了嗜好,未免德行有虧了。就說這次吧--」 這次林莊打頭去向縣衙告狀,糖寮工人們是合出了一筆錢的--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只要打到官司,不論能贏不能贏,照例要有一筆打點上上下下的規費開銷。 「這林莊倒好!藉著打官司的由頭,收了工人好些錢,他自己起碼吞沒了一半。官司輸了,他又說錢都花光了,把餘下的款也吞了,把大家給鬧得精窮。」 「這還不算,後來祝三爺給他銀,讓他把糖寮的工人們維持好,預備著和你們為難。前後領了幾次銀我是不知道。不過呢,最近一次,我倒是在賭場看到他一口氣輸了十幾兩出去。鄒和尚廟前老老小小,天天喝發霉的米粥--讓他打頭,這群糖寮做工的也算是瞎了眼。」 這個說法,和周士翟打聽來的「人還算正派」大相逕庭,簡直和「卑鄙小人」有得一拼了。 「外面風評不是他人還算正派嗎?」 「呵呵,一般的人不知道他的哪些鬼花樣,他也裝得像模像樣,一天到晚破衣爛衫的,滿面愁苦,其實你只要去縣後街的艾嫂家看看,他是什麼做派,還不是一清二楚?」 「艾嫂是誰?」 蕭占風一怔。笑道:「對了,你們是剛來沒幾個月,自然不知道。」 艾嫂是本地有名的一個老鴇;主持一家很大的「私門頭」,縣裡的暗娼多半以她家為居停。除了女人,還開著賭場,是徐聞縣裡的下層社會的銷金窟。 「你和艾嫂很熟?」諶天雄冷不防的問了一句,看看他是不是個誠實的人。諶天雄以為一個人有些毛病問題不大,怕就怕是個偽善之徒。蕭占風說別人很起勁,言辭卻對賭場、「私門頭」都很熟悉的模樣,恐怕也不是個方正君。 「和她不熟,和她裡面的一個人很熟。」蕭占風似乎沒發覺諶天雄的用意,興致勃勃,「我一個窮光蛋,艾嫂的眼睛可勢利的很。」 原來他有個遠房親戚,寡居多年,現在在裡面廚房幫忙當女傭。蕭占風平時也常去找她。 至於為什麼他經常會去艾嫂那裡,他則閉口不談了,顯然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諶天雄想多半是和這寡婦有什麼說不清的關係。這也不便再多問了。 當下也不再多問,便海闊天空的聊起天來。蕭占風對華南的機器制糖極有興趣,諶天雄便投其所好的說了一些基本的原理給他聽,可惜他自小所學的東西只有十三經而已。科技二字八竿打不著。連國古代的一些科技書籍也沒看過,所以解釋起來很是吃力。 「如此看來,我輩竟是井底之蛙!」蕭占風雖然十句聽不懂八句,還是聽得興致勃勃,最就說了這麼一句, 「只是現在華南處境堪憂啊。」諶天雄看看差不多了,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蕭占風高深莫測的道:「何以見得?」 諶天雄當下把祝三爺準備著讓糖寮工人鬧事的事情說了一遍。 蕭占風點頭道:「這事情,我也風聞了。不過,我以為這事鬧不起來,就算鬧起來了,也不過是雷大雨小。」 「這是為何?」 「諶掌櫃沒聽說過養寇自重麼?」 這話一下倒給諶天雄提了個醒。蕭占風得意道:「林莊是個什麼貨色?嘴硬骨頭酥的東西。且不說事情鬧出來衙門要追究:最輕最輕,拘幾天吃頓板他是逃不掉的,縱然有祝三爺代為在衙門裡疏通,苦頭總是要吃得。再說了,真把華南斗倒了,他就不怕祝三爺過河拆橋麼?」 「不錯,不錯!」諶天雄忽然發覺這讀書人的眼光果然不錯,華南一倒,祝三爺就沒必要再給他銀維持糖寮工人的隊伍了,反而糖寮工人還要對祝三爺感恩戴德,他這個kao著居交通,左右逢源大撈好處的人還怎麼混? 「那,依蕭先生的看法此事該如何化解?」諶天雄肅然起敬。 「叫我佔風好了。」蕭占風大概難得受人如此的尊敬,不由得大有「士為知己者死的」之感。當下把自己對這事情的看法都一一倒了出來。 「祝三爺也知道林莊這個人kao不住。所以又組織了一班人馬--趙雞腳那班爛仔。他們倒是什麼也不怕的亡命之徒,可惜人數太少,成不了氣候。所以要到華南鬧事,糖寮工人和爛仔是互為表裡。糖寮工人不鬧,爛仔們就沒法渾水摸魚。」蕭占風拿筷在桌上點點劃劃,「林莊何嘗不知道祝三爺的算盤?趙雞腳的人搞出了事情。肯定是糖寮工人來頂缸。所以他一味的拖延,就是要從祝三爺那裡拿到更多的好處。但是萬一林莊被祝三爺勒逼的動了手,事情就鬧大了。」 諶天雄聽得很仔細,前後一對照,蕭占風此時的說辭不是和前面的「事情鬧不起來」自相矛盾麼?默念一想,此人到底是個書生,「好作驚人之語」大概是習慣。 但是此時也沒必要戳破。總得來說,他分析的還算有道理,還說了許多原本他們沒有掌握的細節。到底是本鄉本土的人,對事情看得更為透徹。 「所以--」 「所以只要把林莊收服了,趙雞腳這班人根本出不了頭。」 「我亦有此意!」諶天雄說,「不過聽說已經晚了,說三天後他們就要在鄒和尚廟燒香起誓了……」 「這事全徐聞盡人皆知。」蕭占風不以為然,「諶掌櫃你想:真要鬧事,只有秘密串聯,到時候突然聚集起來燒香起事的。豈有三天前就把燒香的事情傳得滿城皆知的?再說了,林莊的所謂燒香起誓只是『起誓』,又沒說立刻就要動手。」 他越說越起勁:「林莊無非是被祝三爺逼急了,做個姿態出來而已。也算對得起他領得銀。所以三天後他是鐵定不會動手的--你想首腦會在動手前幾天還泡在私門頭裡賭錢**的麼?」 原來這就是蕭占風說的「這事鬧不起來,就算鬧起來了,也不過是雷大雨小。」的真正涵義。諶天雄暗點頭,這人果然有些本事。 「所以要收服林莊,還有的是時間。」 「這麼說林莊不在鄒和尚廟裡?」諶天雄問。 「他怎麼會在那裡!」蕭占風道。「自從祝三爺招攬他之後,他就一直住在艾嫂那裡。過得是風流快活的日。現在大約還在。」 「那我倒是要見他一見,和他『交個朋友』。」 諶天雄拱了拱手,「煩請占風兄指點!」他說,「我是外路人,做這事情兩眼漆黑,全要kao你照應。」 「好說,好說!」蕭占風拱手還禮,「但有效勞之處,一定盡我綿薄之力。」 諶天雄見他毫不推拖,顯然是個有擔肩的人。取出十兩銀放在桌上。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諶天雄道,「占風兄日清苦,這點銀,請拿去貼補。日後另有謝意!」 「當不得。」蕭占風卻一口回絕,「錢,我絕對不要。敬請收回。我當諶掌櫃你是個朋友才說這番話。若是話不投機,就是給我一萬兩我也懶得說這些。」 這倒是個有點風骨的人,雖然後面的話在諶天雄聽起來未免有吹牛之嫌。當下將銀收了回去。「這樣,我明日再來,到時候就要請占風兄引路,去收服林莊了。」 「這有何難?今日去也使得。」 「不必,不必」 諶天雄道,「手頭還有幾樁事情要處理,既然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明日再去也來得及。」 諶天雄帶著周士翟回到糖行。今天雖然沒有見到林莊,但是結交了蕭占風這麼一個人,也算是大有收穫。諶天雄這人做事,講究興頭上冷一冷。想了片刻,請周士翟進來。 「周師傅!」他開門見山,「你覺得今天這蕭占風怎麼樣?信不信得過。」 周士翟長期走鏢,江湖經驗十足,看人識人是有一套的。 「信得過。」周士翟倒是毫不含糊。 「嗯,我也覺得此人可用。」諶天雄道,「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眼下是關鍵的時候,煩請你帶幾個當地的弟兄,去打聽打聽蕭占風的底。」 「好,我這就去。」周士翟立刻就出去了。 晚上,去遊說糖寮工人的糖廠工人也都紛紛回來了,一天的時間,自然沒什麼大的效果,但是帶回來的消息卻很明確,失業工人很多都是意氣消沉,對前途覺得無望,雖然林莊按日供應糙米,勉強度日,但是大家都覺得這種吃救濟的事情不是長久之計。 燒香起誓的事情。的確有。而且最近也有人在不斷的煽動,要他們衝擊華南糖廠,說只要把華南廠毀了,這雷州的糖寮就會恢復起來。煮糖師傅對此最為起勁--畢竟全用舊法,他們的獲益最多,所以甘願冒險。但是一般的工人覺得衝擊糖廠打砸械鬥,無異於「犯王法」。就算恢復舊法制糖,也無非是吃口飯而已,故而積極性不高。加上領頭的林莊態度曖昧,始終也不表態,沒人帶頭,誰也不願意自己出頭,所以就一直僵持著。 這樣看來,蕭占風判斷的「燒香」只是「起誓」而非「起事」的判斷是完全準確的。諶天雄當下要這些人明天繼續去活動,向失業的工人們暗示:華南願意招工,不但可以開發一份工錢,還願意救濟他們全家老小。 且不論有多少失業工人會被他們拉過來,起碼人心會亂--不過看樣林莊也從來沒真正把人團結起來--這古代的工人領袖還是私心雜念太多,所以成不了氣候。 這樣看來,事情已經有**成的把握了。明天去收買林莊,大約也不需要多費力氣。 第二天,還是由周士翟陪同著,兩人扮作外路的客商和家僕,先坐轎秘密到了縣城裡的「大昌米行」--這家原是廖大興當過夥計的地方,所以兩處的關係不比尋常,華南裡的用米都是從他那裡進得。米行的朱老闆對這樣的大客戶自然是備極慇勤了。 因為要避開可能存在眼線,兩人到了之後,才打發了一個夥計去請蕭占風來。蕭占風到了之後,諶天雄一行便由他陪著帶路,往艾嫂家去了。 前門進來,後門出去。米行背後是一條小巷,走了幾十米,轉上一條長街,鋪得極平整的青石板,放眼望去,鱗次櫛比的樓房,相當整齊。街上行人的穿戴也比臨高要齊整的多--拜糖業興旺之利,徐聞還算是個相當富庶的地方。 不過私門頭向來不在熱鬧的地方,蕭占風一路引領,從縣衙前轉過去,進到縣後的冷僻場所。這裡道路兩旁多半都是大戶人家的後牆,風火牆高聳,只開著一扇扇的小門。行人稀少。 又轉了幾個彎,走到一扇雙開小門前。蕭占風站住腳說:「就是這裡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七十五節 甜港風雲--說服 門敞開著的,從門裡望進去。看到院裡停了不少轎,廳堂上隱隱約約的傳來碰牌搖寶的聲音,顯然是在聚賭了。許多賣熟食的小販,由門外延入門內,似乎二門院裡都有。進出的人物,三教流,龍蛇混雜。 「這裡公開賭博?」諶天雄倒有些吃驚了。 「不錯,艾嫂的相好就是縣裡刑房的班頭。好處不少。」 蕭占風說:這處賭坊,每年孝敬給縣裡幾位老爺的抽頭,就有一萬上下,所以從來無人過問。 從門望進去,裡面有好幾桌賭,諶天雄便問:「誰都可以進去?」 「可以,可以,第一進隨便進出,隨便賭,賭得也不大,熟客到後面,不過得有人引薦。」 於是進去看了看,有牌、有番攤的。諶天雄入境問俗,志在察看環境。並不出手,周士翟就不用說了,賭博是鏢師的大忌。這樣轉了個圈。蕭占風小聲道:「他一般是在二門之內。」 「怎麼進去?」 「要熟客引薦的。」 「你引薦我們進去麼?」 「我算什麼熟客。」蕭占風一曬,「隨我來,我們先出去。」 出得門來,從邊上的一條小徑進去,蕭占風敲了幾下門,裡面出來個年女人,粗手大腳的,似乎對蕭占風頗為熟悉,笑嘻嘻的說了幾句話,蕭占風說:「這是我親戚劉嬸娘。」 這劉嬸娘也不知道算是哪一路的遠親。平日裡蕭占風混不下去,三餐難繼的時候,就溜到這裡來吃閒飯。好在這裡日夜都有人勾留,灶頭上始終有火,飯菜點心源源不絕。所以只要有人肯照應,揩個油吃飽飯總是沒問題的。 蕭占風和他嬸娘用土話說了幾句,回頭道:「你們先進來,姓林的昨晚和小金秀廝混到半夜,到現在還沒起身。」說著極輕蔑的啐了口唾沫,「我先吃口東西填補填補。」 原來他自己也沒吃早飯,準備上這裡來蹭飯的。 「還要多久?」 「總快了,剛才送洗臉水進去了。一會我們到廳上去等他。」蕭占風說著,把他們帶到下房的一個冷僻之處,一會劉嬸娘端來了一個蒸籠,裡面是滿滿一籠的各式各樣的點心,甜鹹俱備。大約是將客人吃剩下零件點心放在一起蒸一蒸熱。 「二位也來點?」蕭占風說著抓起只破酥包塞到嘴裡。吞得快了,有些嚥住,劉嬸娘趕緊又給他拿來一碗茶水。他咕嘟咕嘟的喝了個乾淨,又撈起只蝦餃吞了下去。 「不了,我們一早都吃過。」諶天雄想這位讀書人倒是一點也不忌諱吃娼家的剩食。 蕭占風猜到了他們在想什麼,邊吃邊含含糊糊道:「你們一定在笑我一個讀書人,居然會淪落到乞食娼門的地步。」 諶天雄剛想說什麼,拚命的在肚裡找有沒有好漢落魄時候的例,剛想到一個韓信受胯下之辱的典故,蕭占風卻已苦笑道:「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一個人破落了,有口飯吃就好了,還有什麼體面可言。」說罷搖搖頭。 言語頗有牢騷。對個人際遇不滿,進而會對社會不滿,這就更好了。 這邊等他吃完了「早點」,劉嬸娘帶他們悄悄的穿過柴房。到了一處月洞門旁。 「兩位,這裡進去就是二門之內了。」蕭占風小聲道,「二位進去之後,只看不說就是,這裡照例是不興打聽別人的事情的。等林莊出來我們直接上去和他談。」 這個自然無異議。當下二人由蕭占風引領著,大模大樣的穿過月洞門,來到一處大廳上。 這裡比外面更熱鬧,賭得玩意和外面的差不多,但是桌上不見現錢,都是精緻的象牙籤,諶天雄視力甚好,看出上面用細工刻著各種字,無非天、地、人之類的。大約是暗碼 諶天雄小聲說:「這裡人多眼雜,在這裡lou面,若是讓海義堂知道了就不好辦了。」 「你放心好了,」蕭占風十分篤定,「這裡是縣城,不是海安街,輪不到他們指手畫腳。這群糖狗也從來不來這裡。」 「那就好。」諶天雄正猶自東張西望,蕭占風悄聲說:「不要到處亂看,這裡最忌諱這個,隨我來。」 蕭占風知道林莊最喜歡賭「番攤」,便拉著諶天雄悄悄的在賭番攤的一張桌後站定,隔著簇簇人頭看著,等林莊出來賭錢。 因為人還沒有出來,諶天雄把注意力集到了賭桌上。他的社會經驗豐富,各種賭場也混跡過,但是這種賭博,他倒是從來沒見過。 桌是專為搖攤用的,硬木的桌面,比平常方桌大一號,四角用雲石嵌出界線,每一方又用雲石嵌出茶杯大的圓點。莊家一點。對門三點,右方是二,左方是四,左青龍,右白虎。 莊家用搖缸篩,搖了三下,打開搖缸來看點數,每個點數都有不同的說法。圍觀的賭客按照各自的選擇和賭法,分別在桌上各門下注。諶天雄看得極為注意,發覺這搖攤的賭法下注花樣很多,進出極大--象牙籌碼的價值他也漸漸的看出來了,一根天字的籌碼,就是一百兩,地字的五十,人字的十兩,素面的大約是一兩。這一桌上賭本,就有近五千兩之多。這可是一個小小的徐聞縣城!糖業給這裡帶來的財富,的確是超乎想像的。 坐莊的手氣頗旺盛,打下風的去了來,來了去,長江後浪推前浪似的,將諶天雄從後面推到前面,由站著變為坐下。為了不引人注意。諶天雄也買了十兩銀的小籌碼,隨意下注,打算輸光了就退到後面再等。 沒想到一來二去,他的胡亂下注倒是贏了不少錢。轉眼面前的籌碼就堆了起來,上半莊做完粗粗一估,竟然贏了一百多兩銀。 搖攤有所謂的「路數」,即各人下注的套路。攤路的名堂甚多,大路、小路、葷路、素路,這套東西說起來頭頭是道,十分考究,其實各人相信各人的。像諶天雄這樣沒有路數的隨便下注不斷贏錢的。賭場裡倒是從來沒見過。這一下便令全場側目。由於諶天雄是生客,而且看他氣度安閒,下注的時候極其隨意灑拖,越覺得此人神秘莫惻,因而也越增好奇的興趣。 幾十隻眼睛注視之下,下半莊他居然還是運氣不減,雖然也有開出了吃陪的,但是依然贏面大於輸面,這一莊結束,諶天雄已經淨得了二百多兩。同桌眾人詫異的、羨慕的、氣憤的、懊惱的,各種眼神聚在他身上,諸態畢陳。 諶天雄自己也不免 寶官籠絡賭客,也湊興表示佩服,關照站在「青龍角」上的開配免他的「頭錢」。 諶天雄卻是聲色不動,只慢慢的站起來,拱手道:「僥倖!」 頭錢一不少,依然丟到「青龍角」上,這一手頗為漂亮,給足了賭場面。 但是再賭下去就沒有必要了,他諶天雄是來找林莊的,不是賭錢的,更不是準備在徐聞混江湖。眼看時間過去了快一個鐘頭,林莊還是沒lou面,他不由得有些焦急。 蕭占風卻十分興奮,低聲道:「諶掌櫃,沒想到你這手還真是漂亮!」 「林莊人呢,怎麼還不來?」 「已經來了,不過正是你手氣大旺的時候,不敢打擾……」 諶天雄哭笑不得。蕭占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個就是林莊。 只見番攤桌邊上,坐著個三十左右的漢,粗手大腳,手上有不少燒灼後留下的疤痕。是典型的勞動漢模樣,但是面色灰沉,暮氣很重,眼神發虛。諶天雄見多識廣,知道這是酒色過度之後的模樣。 見他雖然坐在桌旁,手邊卻沒有幾根籌碼。這會寶官開出是個「四」字。打得三門全部落空,眼看著籌碼被開配的收掉。不由得歎了口氣。再要搖寶的時候,他卻一門也沒打,遲疑著捏著幾根籌碼。 「老林!你怎麼不下注?」坐莊的問,「要搖了!」 「愛惜幾個錢就下去吧!你這會手氣不順。」有人勸道。 「昨天在小金秀身上少用幾個,今天不就有了!」 林莊茫然的看了半天,還是下不了決心,這最後的幾兩銀丟了下去再輸掉,自己就身無分了。艾嫂這裡,雖然不是衙門,也是「無錢莫進來」的。縱然他戀戀不捨--尤其是捨不得小金秀風騷入骨的模樣,從祝三爺那裡領來的銀,倒有一多半都填在她身上了--還是要被立刻掃地出門。 有心要再博一記,但是鄒和尚廟前的幾百人今天就要斷炊了,沒有銀也就沒有米。再要請祝三爺給錢,最快也得等到燒香起誓,給他聽個響才行。林莊知道,那些工人早就對自己有所不滿了,萬一這次沒有米送去,只怕燒香的事情就會黃。 想了許久,還是站起身來退位讓賢。自己一個人縮到一邊,要了一壺茶。他手頭沒幾個錢,自然也不肯開發小賬。堂裡的人翻臉極快,半晌才送來一壺茶,還是冷得。 「真是婊無情。」林莊一個人小聲的嘀咕著,正盤算著回去怎麼和工人們說,讓他們明天燒香的時候鬧得動靜大些,好再向祝三爺要一筆銀。 正盤算著,忽然有人一拍他的肩膀,有人叫:「林師傅!」 林莊哪知道有人盯他的梢,聽得聲音,轉臉來看,看到周士翟含笑注視,問道:「是你叫我?」 「是啊!你不是林莊林師傅麼?」 「是,是我,」他的眼睛在周士翟身上亂轉,似乎是在努力的搜索著記憶有沒有這樣一個人。 眼見這個人穿著不貴不賤,器宇軒昂,舉手投足頗有風度。知道不是好惹之輩,很客氣的問:「兄台找我有事?」 「敝東想和你交個朋友。」周士翟滿面含笑。 「貴東家是誰,不會是認錯人了吧……」 「絕沒有認錯,」周士翟壓低了聲音,「敝東家就在暖閣裡,請您屈駕移樽幾步,他有話和你說。」 林莊陡然警覺起來。他和三教流廝混日久,頗知道其的一些詭異。自己最近追隨祝三爺對付華南糖廠,這糖廠的財勢也不小。神仙鬥法,小民吃藥。華南要是找人對付他,他真是喊救命都來不及,也沒人聽!這裡不是海安街,海義堂吃不開。更何況艾嫂這兒是黑眼珠只認得白銀的地方。對方銀使到了,自己今天半夜就會成為一具街上的「路倒」! 他也算反應快得,忙推辭道:「貴東的厚愛我心領了,只是我馬上還要去辦些雜事。事情辦完了我即刻來拜訪……」 話沒說完,周士翟的一隻手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師傅,還是現在就請吧,敝東忙得很!」周士翟滿面含笑,但是目光冰冷。 林莊大吃一驚,剛想掙扎,手腕上一陣劇痛,半邊身已經麻了。 「請吧!」 林莊被這樣逼著進了暖閣。諶天雄顧慮蕭占風是本地人士,不便lou面就讓他在隔壁候著。自己背光而坐,這樣林莊看不到他的面孔,他卻可以把對方的臉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我們諶老爺。」周士翟「押」他進來,介紹道。 林莊到底是算個半個江湖人,知道眼下的事情不妙,禮多人不怪,趕緊跪下磕頭。 「起來吧。」諶天雄沉聲道。 「是,謝諶老爺。」林莊站起來,小心的站到一旁,見那押他進來的漢守在門口,心暗暗叫苦,想著今日怕是有一番苦頭要吃。 諶天雄開門見山地說:「我受華南的東家之托,來向你說幾句話!海義堂和華南廠的事情,橋歸橋,路歸路,原和你們這些糖寮的工人無干,奉勸少做無謂之事。免得傷了和氣!」 「不敢,不敢。」林莊一聽果然是華南的人,頓時腿腳一軟,又跪癱在地連連磕頭。自己摻合祝三爺的事情,在徐聞盡人皆知,對手不見得敢動祝三爺,但是捏死他這個小小的燒火工人卻是舉手之事。焉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要拿自己當那只儆猴的「雞」。(!)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七十六節 甜港風雲--收買 第七十節 諶天雄見這古代的「工人領袖」面如土色。心大起鄙夷之感,原想著這個人好歹能把幾百個工人發動起來,總還算是個人物,沒想到居然這麼不堪。看來蕭占風說他「嘴硬骨頭酥」是一點不錯的。 「你且起來說話,」諶天雄有些厭惡,「你們糖寮工人的苦楚,華南也是知道的。所以敝東委我和你來交個朋友,彼此不要傷了和氣。」 林莊一聽對方話的意思不會取他的命,總算回過神來,細細品味這諶老爺的話,看起來這事情還有得商量,小心的回答道: 「你老明鑒!我們糖寮的工人原本就是做一日吃一日,水淹不過腳面的營生,現今大家斷了來路,許多人又有家累,實在是生計艱難,為了餬口才不得已收受了祝三爺的銀,並非和華南有什麼過不去的地方……」 他還算精明,絕口不提華南擠得糖寮關門,工人失業的。免得觸怒了對方。 諶天雄默不作聲,看他如何說下去。 「至於外面傳說的糖寮工人們要到華南鬧事。那是絕對沒有的事情,這個,我敢拍胸脯。」 「這麼說,外面盛傳糖寮的師傅們要燒香起誓打華南是假得了?」 「預備燒香這是有的。」林莊知道這事情絕對抵賴不過去,只好在關鍵的地方打馬虎眼,「不過不是傳說的那樣!只是讓大家抱成團,好度難關,不是專門對付華南的。」 這番話說得勉強也能彌縫的過去,但是諶天雄無意和他爭辯口舌對錯--原本這事情也無所謂對錯。 「糖寮的眾位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原也有華南的一份責任在內。敝東每每為此慨歎,說對不起眾位了!為了補救,現在敝東願意收納諸位入廠做工,只要能做事的,不管男女,無論老幼,都開發一份工錢。既然大家你既是打頭的,我替他做主,事成之後,再單給你一筆酬謝。你看如何? 這番話說得很明白,而林莊仍有突兀之感,但是這番話的意思是明白的。華南願意讓失業的煮糖工人們都進廠。這對大家來說,當然是一件絕大的好事,起碼這幾百個人的生計都有了保證,自己對大家也有個交代。 但是這事情,對大家是好事,對他自己則未必。一旦大家都進了廠,還要他這個打頭的做什麼?自然也沒了現在的種種好處。再說。他從祝三爺那裡前前後後拿了二百多兩銀,現在答應祝三爺的事情沒辦,反而倒戈到了華南,豈不是標標準准的「反骨仔」?華南不好惹,祝三爺也不好惹。 這一來,不由得大感躊躇,遲疑著不敢答應。 「怎麼,你有顧慮?」諶天雄看他神色變幻,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先不說破,讓他自己說出打算來。 「諶老爺,你老明鑒!這對我們糖寮的工人,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祝三爺古道熱腸,這二個月一直是他在接濟大家,只怕回去一說,大家不會聽我的……」 諶天雄哈哈一笑:「笑話。華南的白米飯不吃,倒要吃海義堂的霉爛陳米?天下有這樣講義氣的人?」 林莊有苦說不出,祝三爺撥給他的銀,給大家吃白米飯不見得行,白米粥還是可以的,但被他自己侵吞了一大半。只能買價最廉的霉爛陳米充數。工人們有意見,他就推說海義堂給得錢少,只能將就著不餓死人而已。所以祝三爺在工友們心裡也不見得地位高到哪裡去。 現在要是回去和大家一說,多數工人們自然是願意去華南,這樣祝三爺那裡是無論如何也交代不過去的。就算不要他好看,要他把銀都吐出來,就能把他活活逼死。 林莊看看周士翟,又看看諶天雄,翻著眼睛,竟無從作答。 就在他這遲疑不語之際,突然覺得眼前一亮--諶天雄將今天隨身帶來小箱放到桌上,將蓋一揭:裡面是一排排疊得整整齊齊的洋錢,盡皆揭lou,簇簇全新,銀光閃亮,另外又有一堆散碎銀,幾個「錠」。估計是百十兩上下,這不消說是,是預備送自己的。 「這是五百塊『雙柱』銀洋,」諶天雄說,「合到銀也有近四百兩。算是華南給失業工人們的安家費。招工之事成了就發,另外再饋贈你個人一百兩。」 口說得數目是一回事,這實打實的銀放在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諶天雄知道,什麼也比不上真金白銀送到眼前那麼能打動人心了。這幾百洋錢,就是特意為這個用處準備的。他很有耐心,盡讓林莊去想。 「凡事不必勉強。」諶天雄開口了,「你如有難處,不妨直說。」 「哦。……是,是……」林莊如夢初醒。 他到底也是江湖混過的,轉念之間另出了一番說辭: 「諶老爺!」他擺出極誠懇的神情來,「請您老體諒!我既受糖寮的工友們之托,就得妥妥當當的給他們謀個出路才是。現在華南願意接受他們做工。感激不盡,我代工友們先謝過貴東家!」說著一躬到地,接著話鋒一轉,「只是我這居的人有許多難處。真人面前不說假話,祝三爺那裡,也得有一定的說法,否則損了他的面,我小小的一個燒火工人,擔當不起!」 「有何難處,你只管說!」諶天雄料想他大約是為自己多爭取些私人的好處。 「是,我只求貴東家能體諒,」他說,「明日在鄒和尚廟的燒香起誓,還請照準繼續……」 「哦,然後呢?」諶天雄不置可否。 「燒香只是過個場面,搪塞一下祝三爺那邊,免得他囉皂,算是個緩兵之計,小的再去向工友們說合。待到時機成熟。小的自會派人來給消息,貴東到時候派遣一二個得力的人來直接招工就成了。只是--」他小聲道,「小的以後在徐聞就混不下去了,得請貴東賞賜幾個路費……」 林莊這套話,聽來面面俱到,合情合理。實則還是一套腳踩兩條船的緩兵之計。他的算盤是:用燒香起誓來搪塞海義堂,這邊先收了華南的錢,對華南許個空頭願。再向祝三爺透出點風去:說華南企圖通過招工來「招安」失業工人。祝三爺自然得花錢讓他鎮住場面。這樣雖然遲早有穿幫的時候,但是混得一時是一時,實在不行了,卷包一走了之就是。 這點心計自然瞞不過諶天雄。 「燒香起誓斷然不可。」諶天雄立馬否決。燒香起誓雖然是個儀式,卻是糖寮工人們明明白白的表態與華南為敵。這以後,華南來硬得是仗勢欺人,來軟得就是跌份,極為被動。 「若是不准,小的在祝三爺那裡實在交代不過去了,還請貴東體諒,賞小的一條生路啊!」 諶天雄「哼」了一聲:「林師傅!我勸你想想清楚,別想著腳踩兩條船的把戲。」他冷笑一聲,「敝東是看糖寮的工人們失業可憐,要給他們一條生路。既然你不願意。要帶人燒香起誓,只管去。華南也不攔著。」 林莊大急,如果諶天雄真得拂袖而去,事情就沒得挽回了。一旦打起來,自己就成了海義堂的過河卒,不管最後誰勝誰敗,能不能得到祝三爺的照顧,就要憑他的良心了。 「這個,再議!再議!」 「議不議的也無礙。」諶天雄忽然一笑,說著將銀箱一關。「我也曉得你老哥是在外頭跑跑的,所以爽爽快快跟你說。」諶天雄說,「我只要討你一句話。行,還是不行?」 白花花的洋錢等於已經收起來了,似乎只等自己一句話,事情便成罷論。這樣一個局面,輕易放棄,總覺得「於心不忍」,因此口不擇言地答了句:「我來想辦法。一定辦成這件事情。」 「好,痛快!」諶天雄知道他已入了圈套,「敝東說了:既然招工,就得有一份花名冊,進了廠就有一份安家費領。安家費自然由老哥你去散發了,我們不過問。只是不知道你老哥能不能給一張單出來?」 名冊,他自然有。這是林莊吃飯的本錢。祝三爺當初也是看了名冊,知道他手裡有幾百人可以用,才肯給他銀的。這個諶老爺名為要算安家費,實則多半是要看他有多少實力。這倒是要好好的顯lou一下的。另外。但凡餉銀、安家費之類的錢,照例有二八暗扣的好處給經辦人。林莊自然是知道的。故而大為興奮,忙道: 「有是有,不過名冊底簿只有一本,得找人來抄……」 「沒問題,」諶天雄回答的很乾脆,「我有書啟師爺在。」 「那好,」說著林莊從懷裡掏出一個毛藍布的布包,小心翼翼的打開,裡面是個破爛不堪的護書,夾著一本毛邊紙的賬本似的東西,上面寫著「同心一德」。 「這是花名冊,原是向縣衙裡告狀時候弄得,」林莊說,「名字是請代筆先生寫得,不過每個後面都按了手印。」 看那冊,油膩垢污,翻開來看,果不其然:一排排的都是開列著姓名。每個名字後面密密麻麻的都按著紅指印,還寫著個人戶籍所在的都、圖、村。有的名字後面還注著「煮糖」、「燒火」之類的工種。應該是真正的花名冊不假。 「一共是一百七十四個人。還有二十幾個沒地方去的學徒沒上冊。」 「你稍待片刻,我吩咐人抄下來。」說著把底冊交到隔壁的蕭占風那裡,讓他馬上抄下來。 蕭占風隨身帶著墨盒,馬上就動手抄寫。為了免得枯坐無聊。諶天雄乾脆叫人送了幾壺酒並七八個下酒菜,拉著林莊喝酒。一個勁的敷衍他,還從他嘴裡打聽到了不少祝三爺和海義堂的事情。 酒喝完了,花名冊也抄好了。諶天雄將底冊原樣交回。說: 「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後天一早,我聽你的消息!」說著講五十兩的一個元寶推到他面前,「這五十兩,你先拿去。」 林莊頓時喜出望外,但口頭還自要客氣兩句:「沒有這個規矩!」 「規矩是人立的,我的規矩一向如此,你先把這五十兩銀拿了去,替我做起事來也有勁。」 「好說,好說,」林莊已經口不擇言了。 事已辦好,此處無需停留,三人離開了艾嫂家,自回大昌米行去。蕭占風問道:「這林莊說得話kao得住不?」 「自然是kao不住。」諶天雄道,「不過我還有一手伏兵等著他。他一回鄒和尚廟就見顏色。」 「他要不回去怎麼辦?你給了他五十兩銀,保不定又要在這裡亂用了。」 「現在是他的生死關頭,他不得回去好好想想?」諶天雄很有把握,「賭錢**怕都沒了興頭了。」 他停下腳步,說:「占風,我看你也不用回家去了,住到華南去吧。我們正好缺少個辦墨的掌案。每個月給你開發幾兩銀,你也算有個著落。」 「多謝費心。」蕭占風婉言謝絕,「不過,我現在還是保持自在身比較好,說什麼,做什麼,都方便些。」 諶天雄一想也對,他倒是想得周全。 「這些銀,你先拿去用著。」諶天雄見他實在窘迫,雖然昨天被他拒絕了一次,還是拿出了些散碎銀兩,「算我借給你得!」 「不要,不要。」蕭占風依然搖頭,「不是我矯情!現在不是拿你銀的時候!到時候要出來說話的時候,人說我拿了你們的銀,不但話說不響,就是前面說得話,人家也只當我是放屁了!」 「這事又沒人知道。」諶天雄不以為然。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謂無知!」蕭占風慨然道,「大丈夫在世,行得正,立得直。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好,那我就不勉強了。」諶天雄不由得對這個舊知識分產生了由衷的欽佩。 「不過你現在的處境,衣食堪憂,總不能天天去打擾劉嬸娘吧。」(!)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七十七節 甜港風雲--潰敗的開始 沒事,我每天在縣衙前代筆書信。也能掙幾個錢。實在不行,我還有個表妹--」說這他的臉皮居然微微發紅,「……和我有婚約。舅舅舅母也不是勢利的人。接濟幾頓飯總是可以的。」 諶天雄微微一笑,心想以後乾脆再送面小鏡給他作為謝禮好了。 回到華南糖廠,諶天雄又做了一番安排,特別是派人去城裡盯著林莊,看到他是不是「拆爛污」到不管不顧的地步,要是此人拿著銀繼續在私門頭裡醉生夢死,計劃就要重新調整一下了。很快就傳來了消息,林莊已經離開了縣城,回了鄒和尚廟。 「老諶,為什麼你非要去說服林莊呢?」同問。 「他是糖寮工人的頭,多多少少有一點威望。」諶天雄說,「光我們的人去遊說,效果肯定是有一點,但總也比不上他說得話來得有份量。」 「要是他始終推三阻四呢?不肯幫忙呢。」 「這就由不得他了。」諶天雄早有準備,「他把底本交給我們抄,等與自己把自己的小辮交到我們手裡。有了這個,」他揚了下名單的抄本,「他就想抵賴都沒法了。」 「真有你的,」同由衷的佩服。「他怎麼肯上這個鉤?」 「還不是二八暗扣的好處,錢財迷人眼。」諶天雄說,「我拿安家費一誘他,他就把持不住了。」 「發安家費還有暗扣,這世界真TMD黑暗。」同感慨道。「對了,常師德回來了。」 「我怎麼沒看到他?」 「他在臨高,準備執行任務,」同把執委會和華南之間應對海盜的具體計劃說了一遍,「海軍的意思是最好能把這伙海盜的底細多打聽一些,乾脆除惡務盡,免得留下後患。」 「我明白了。」其實諶天雄對這事也沒什麼頭緒,但是事在人為,情報工作就是要kao人去跑出來的。「不過現在得打算『招安』的事情。鄔德對我們的請示怎麼說?」 這種涉及到大規模收納當地土著的事情,現在都歸民政委員會負責。基本上就是鄔德說了算。 「鄔德是批准了,但是要我們提出怎麼安排這批勞動力的報告,」同說,「到底是就地安置,還是轉移到臨高安置?」 「你的看法呢?」這個問題上諶天雄有自己的見解,但是雷州的局面是同在負責,對本地需要多少勞動力自然比諶天雄清楚。 「當然是就地安置了。」同的計劃很大,酒廠很快就要開工,需要一批工人,至於糖業廢料的綜合加工也會需要很多人手,吸收這些勞動力沒有什麼問題。 「我也是這麼想。他們多數是雷州、徐聞的本地人,硬把他們送到臨高去,怕是人心不服。」 「還有家屬怎麼安置。」 「工廠裡一時間安排不了這麼多人,不過以他們的工錢大概供養家屬也沒問題。」同說。「我打算工錢是米銀並發--一半錢一半米。這裡米價高,用常師德運來的越南米比較合算。等以後事業大了,再慢慢的吸收家屬做工。」 這倒是個好辦法,常師德建立了徐聞到越南之間的海上米糖航線之後,華南廠手裡就等於擁有了一個大糧倉。 縱然這樣,一旦「招安」下來,小一千人的吃喝就是華南的責任了。原本是無人過問倒也罷了,一旦有了主家,處置上一旦出了意外就容易鬧起來事來。 「吃的問題好解決,常師德運來了米,要吃多少都可以。」諶天雄說,「要是來不及運來就讓大昌米行先墊一部分。」 「還得給安家費,」同說,「一個工人一塊洋錢總要得。」 「這個自然,」諶天雄點頭,「也顯示下我們的誠意。」 「不過這錢不能給林莊去發,他這麼貪婪,起碼要吃掉一半。我們當冤大頭可不行。」 「這個自然,做人情的事情要我們來。」諶天雄一曬,「我還怕他卷包逃走呢。」 當下計算了大概要多少銀錢,多少糧食。人怎麼安排。都一一作了計劃。 「只是你什麼時候去『招安』呢?」 「這就要看林莊的覺悟了。不過,他真要沒覺悟我們就霸王硬上弓。」諶天雄說,「現在看來,蕭占風說的燒香不起事是肯定的了,但是我們也得防著他一腳。」 諶天雄走了之後,林莊身上有了銀,膽氣壯了起來,原本還打算在艾嫂這裡勾連一天,轉念想到現在局勢複雜,華南和海義堂都盯上了他,固然身價倍增,有左右逢源的好處,但是如何能把這個「腳踩兩條船」的局面做好?這可是大費周章的事情。再待在堂裡,掌握不了局面了。雖然心裡有些遺憾,還是趕緊離開了艾嫂家往回去了。 路上先去了次米行,把手裡下的幾兩散碎銀都買了陳米,關照送到鄒和尚廟去。他在這裡已經是老客戶了,米行自然照辦。 又去了次錢椿店,把諶天雄給他的整銀存在櫃上。趕緊回到了鄒和尚廟。他在這裡是有一間房間的--是祝三爺關照廟裡給他的。他是個光棍破落戶,有錢到手就光,平日裡都是混在糖寮過日,也沒像樣的家什,屋裡只有一張竹床而已,幾件破爛衣物,倒也不怕賊偷。會到得廟裡,也不和人打招呼,逕自回到自己屋裡,關起門來往床上一躺,盤算起來。 能夠腳踩兩條船。左右逢源自然是好事,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遲早還是要決定的,是跟海義堂,還是華南。 這點上,林莊倒沒什麼思想鬥爭。在他看來,華南終歸是個外來戶,本事再大,在這裡也鬥不過根深蒂固的海義堂--最多到了最後大家講和。跟著海義堂總沒錯的。 但是華南比起祝三爺,卻又慷慨的多。今天遇到的這個諶掌櫃,一出手就是五十兩,這種氣派,祝三爺就沒有。林莊不由得歎了口氣,要是二者能對換一下,他肯定是對諶掌櫃死心塌地。 最讓他垂涎三尺的,是五百塊『雙柱』銀洋,這麼大一筆錢,林莊還從來沒見過。他盤算著,怎麼能把這筆錢搞到手--至少也要弄到一部分。 燒香起誓的事情,不能緩。這是他剛才就打好的主意。再緩,就交代不過去了。祝三爺是要他乘機鬧事的,不鬧事已經是打了折扣,要是連個過場都沒有,以後就什麼也談不上了。 問題是一旦起了誓。又等於是違了自己對華南的承諾。對方要是惱羞成怒起來,收拾自己也是輕輕鬆鬆的事情。這倒不可不防。 正盤算著有沒有一個法,能夠盡量把兩邊都敷衍過去。屋外有人敲門:「林大哥!」 他聽出來叫門的人是這群人為首的一個,叫馬三強的。是個欽州人,在欽州籍的失業工人很有威望,林莊不免要對他敷衍敷衍。 趕緊起來開了門,讓馬三強進屋來坐。 「林大哥!」馬三強開門見山,「外面有人送米來了,這次的米又是陳米,這可怎麼吃?」 「陳米就不能吃了麼?」林莊知道他又是為了這事來吵鬧,心老大的不樂意--他一直廝混在堂裡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不想見到這些人--都落魄到住廟裡頭還一天到晚窮講究。 馬三強看他的態度滿不在乎。氣得渾身發抖:「能吃?你吃吃看!」說著抖開一隻布包,裡面的米碎得不成模樣,許多變色發黑髮黃的,裡面還有許多稗草和沙。連米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掃倉房的庫底。 林莊有些心虛,自己拿去買米的銀才三兩多,要米行「能買多少買多,多多益善」,自然賣給他的就是最最便宜的米。最後敲定三錢一石,沒想到這米的質量這麼差!怕是只能餵豬。 「總還是米,」他猶自嘴硬,「吃下去能填個肚。現在沒條件講究。」 「這不是講究!這東西吃下去,還不如去吃糠呢。」馬三強見他一個多月來從不在廟裡吃飯,雖然穿得破破爛爛,身體一點沒消瘦,反而有些發胖,心裡早就有氣。 林莊反倒沉住了氣,雙手一攤:「我也沒辦法!祝三爺那裡給的錢就這些,我又不是財主,憑空多出錢來。好米有,二兩一石,怎麼喂的了這許多人?」 這番話振振有詞。雖然馬三強很懷疑他自己私拿偷吃,但是苦無證據,話也說不響。 「我就不信,祝三爺會只給這幾個錢?做好事有這樣做得?」 「祝三爺本來就不是做好事--」林莊說,忽然覺得這話傳到祝三爺耳朵裡大大的不妥,趕緊又改口道,「我是說,祝三爺救濟大家已經是大恩大德了,總得有些回報給人家才行!要你們去華南幹一票,一個個都推三阻四的,」他覺得自己理由充分,連喉嚨都響了三分,「要我怎麼去和祝三爺說?!」 「這種犯法的事情,我不做。」馬三強的態度也強硬起來了,「實話告訴你好了,早有人要我去華南做工。我念著當初大伙都是一起抱團去告狀的。不能為了自己吃口飽飯就拆台,沒答應人家。現在看來,我這是多此一舉。」他說著一抱拳,「林大哥,你自己珍重吧!」說著揚長而去。 林莊這下算是五雷轟頂了--「有人約他去華南做工」,他心裡念叨著。那諶掌櫃明明說要他幫忙「招安」的,怎麼已經把手伸進來了?他趕緊追了出去。只見院裡,馬三強和平日裡聚攏在他身邊的同鄉們都在收拾行李。 「三強,有事好商量!」他一把拉住馬三強的手說,「你回來,我們再商量,不要拆大家的台!」他接著低聲道,「你幫我維持了,我自然有好處給你!」 馬三強的臉上lou出了厭惡的神情,大聲道:「我不稀罕。錢,就留著你自己花吧!我馬三強是堂堂正正賣力氣做工賺錢,不使這種來歷不明的錢!」說著一揮手,「走!」 十多個欽州籍的工人紛紛跟著他走了出去。林莊連連跺腳,但是知道是攔不住了,看到周圍的工人和家屬都在議論紛紛,人心浮動。林莊心裡暗暗咒罵--諶掌櫃,你也太毒了!華南一定是早就派人在工人們間活動過了! 「林師傅,」有個煮糖師傅悄悄kao了過來,「最近有幾個過去在糖寮幹活的人來這裡活動呢,怕就是華南的人……」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你一天到晚不知所蹤的,我上哪裡來找你?」對方很不滿意,埋怨起來,「你也太不把這裡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林莊無言以對。心知諶天雄是將了他一軍,自己要是配合「招安」還好,要是耍花樣,他早就準備了釜底抽薪的計策來對付自己。這一下,徹底打碎了他左右逢源的好夢。 他一咬牙:諶掌櫃你不仁,休怪我不義了。當下決定按時燒香起事--反正也就是第二天的事情了。當晚他就召集了糖寮工人們有些威望的人來議事,沒想到這些人的態度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失業的糖寮工人裡,對鬧事打砸華南最為熱衷的是煮糖師傅們,但是這些人自己不願意動手--雖然他們最恨華南,卻因為過去賺得多,家裡多少有些底,不像其他工人那面落魄。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至於一窮二白的一般力工,原本已經是群情洶洶,**南的態度堅決,時刻都準備去大打出手。然而現在事情已經有了轉機--華南願意招募他們當工人的事情,已經在人群在流傳開了,眼前有了一絲曙光,自然誰也不願意再去做這種犯法的事情。不管林莊如何鼓動,都說這事情犯王法,怕沒有好果吃;又有大歎苦經,說自己全家一直吃不飽,鬧出事情來萬一進了班房,家裡人恐怕都要餓死。還有人乾脆就提議大家去華南做工。(!)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七十八節 甜港風雲--斷其一臂 林莊越聽心越涼,沒想到事情在最近七八天裡有了這麼大的變化。正在煩惱事情該如何解決,煮糖師傅和力工們之間又起了言語衝突。雙方為要不要去鬧事、誰去鬧事和要不要「恢復古法」起了爭議。 這兩個群體之間本來就因為收入的差異而素來有隙,不過是暫時因為共同的敵人而團結起來的。諶天雄「挑動群眾斗群眾」的工作做下去之後,力工們覺得既然是幹活,到華南也是一樣的,沒必要非得「恢復古法」--恢復了對他們也沒什麼好處。 林莊心裡盤算:諶天雄這招釜底抽薪,把自己這邊的人心都給攪散了,再想按約定的時間燒香起事已經不可能。不能按時行動起來,祝三爺那邊也沒法給個交代,海義堂以後就不會再信任自己了。為了自己今後之計,還是投kao華南好了--起碼投kao過去,安家費的二八回扣還能拿到手。不管以後在不在徐聞,幹什麼都有了本錢。 主意打定,當天晚上就去華南求見諶天雄。 狗腿一旦當了叛徒,在出賣前主人的利益的時候總是不遺餘力的。在他的鼎力支持之下,華南招安糖寮失業工人的事情進行的很順利。廖大興早就按照諶天雄的吩咐,準備好了大批在縣衙的「戶房」用過印證的空白僱用契,上面、保一應俱全,工人只要過去填上名字按下手印就算是成契了。整個過程之用了不到半天時間。 一場風暴,就這樣迅速的平息下去了。力工們自不用說,總算是生活有了著落;就是最反對華南的煮塘師傅也在大勢下屈服了。畢竟鬧事不成,「古法制塘」就不會再恢復了。而自己和家人總還要吃飯。現實的需求總是最有威力的。最後,除了極少數人不願意到華南之外,多數人都和華南寫了契,受雇做了工人。 每個人立下做工的契約之後,馬上得了一塊西班牙銀元和半石米算作安家之用,然後給假一個月,要他們各自先回家去安頓家屬。 同這樣做的目的是避免驟然間在廠內增加太多陌生人口,眼下華南雖然去了一個心腹大患,但是依然風雲未定,難保這些工人們間混有海義堂的人,乘機打入華南搞破壞。就算是沒有這樣的人,新工人剛剛進廠,又沒有足夠的事情給他們做,靜極生動,很容易惹出事端。 所以乾脆把他們都打發回去,等把事情料理完了再慢慢料理這批人也來得及。 少數無家可歸或者家鄉路途遙遠的工人,就由華南塘行先收容起來安排住所和伙食。不過同也給他們準備了工作,就是在華南糖廠外面的南門塘空地上幫忙蓋房,修築一個簡陋的「工人村」。馬三強因為在人群有些威望,就成了這批工人的頭頭。 這件事情能夠順利的解決,連縣裡的太爺也鬆了一口氣--畢竟真鬧起什麼械鬥的事情來,對考績也是有影響的。何況失業工人們還佔著理。華南能主動吃點虧把事情瞭解,在縣太爺那裡獲得了很大的好感。 祝三爺砸碎了一隻杯。接連幾天,整個祝宅上下都是一片死寂,上上下下連個咳嗽聲都聽不到。 林莊則從徐聞徹底的消失了。據有些人們說:他從華南手裡領了二百塊銀洋,遠遠得離開了徐聞,免得祝三爺來找他算賬,也有人說他已經死了。就死在徐聞到海康的縣界上,身上一錢也沒有。至於殺死他的人是誰,有說是祝三爺恨他當反骨仔派人殺的;也有說是華南過河拆橋,殺了他滅口;也或者只是因為錢財lou白被強人所殺。 雷州的砂糖,依然在源源不斷的湧入華南的倉庫。海義堂裡的空氣已經變得極為焦躁。原先對祝三爺言聽計從的各家糖行的東家和掌櫃,現在都對他產生了置疑。雖然還沒有人公開的提出來,但是祝三爺知道,這一天為時不遠了。 如果不能解決華南,不但自己從此名聲掃地,就是海義堂這個組織也會頃刻間土崩瓦解。 祝安的方寸大亂: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堅韌有力的對手。眼下可以立刻起效就是求助於殺人、放火之類的手段。來個快刀斬亂麻,或許就能一下終結華南的存在。但是華南背後隱隱約約顯示出來的巨大陰影使得他猶豫再三還是放棄了--華南如果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他們背後的勢力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這不是殺掉一個私下下鄉收購糖貨的外地小商人,也不是燒掉一家和他作對的船行。 從廣州傳來的消息讓他稍稍有所安慰--廣州最近銀根緊,要調集十萬二十萬銀很難。恐怕華南現在的存銀也到了最後關頭了。只要再咬咬牙堅持,或許事情還能有轉機。 當下關照秋涵又給古大春送去了五千兩銀,要他們盡快買炮添船,把隊伍擴大,徹底封鎖海安港,只要糖船出不去,銀船進不來。華南還是一樣完蛋。 祝安的算盤,華南的穿越眾們也在會議上估計的七七八八。打破海上封鎖的事情,現在由海軍來處理,無需他們操心。關鍵還是要應對放火之類的破壞**件。對於本時空的人來說:最簡單、最有效、也是最難提防的報復手段就是縱火。佃戶、奴僕反抗主人最常用的一招就是縱火。縱火是重罪,但是在古代社會很難追究的到。整個華南糖廠的廠區裡到處都是易燃物,燒起來一定很壯觀。 幸好華南糖廠的地形還不錯。它孤零零的矗立在一片荒地上,一面是河,一面是官道,一面的大部分則被南門塘這麼一個水池掩護著,另一面原先是大片的空地,現在正在建設「工人村」。需要重點設防的地段少很多。梅林不辭辛苦的指揮著繼續搞基建工程:四面修築防火牆,開挖防火溝渠--特別是工人村和糖廠之間,開挖了一條防火渠。在廠區內挖掘蓄水池,用來防火。堆曬甘蔗渣的場地用風火牆被隔離在車間、倉庫和生活區之外,確保即使失火也不會殃及其他建築。同還要廖大化備齊了火把、燈籠、鉤桿、水桶、斧之類的救火設備,還添置了兩台手壓式的水車,讓基幹民兵們兼職救火隊,每日訓練。 北煒對原先的警戒制度和民兵隊做了訓練和改進。安排了每晚的夜班執勤和緊急聯絡手段。規定了華南廠區內壯丁們的緊急集合號,還做了幾次夜間的集合、救火的演習。這樣幾天下來,草草拉起來的民兵隊倒有些訓練有素的模樣了。 防守之外,也作了進攻的準備。有了蕭占風這個當地人的指引、起威鏢局打聽到的情報,最後還有從招募來的失業工人嘴裡瞭解到的情況。諶天雄搞了一份相當精確的背景情報資料。包括海安街的地圖、各個重要目標的位置和交通情況,還設法搞到了海義堂的平面結構、祝三爺的住宅位置等等--這其林莊的貢獻最大。祝安本人的生活習慣和活動規律也已掌握,甚至還利用數碼相機+長焦距鏡頭給海義堂的主要成員、他們的家屬和手下的骨幹分都拍了照片,製作了個人檔案。 糖行裡的一件廳堂被完全封閉起來,裡面成了北煒的作戰指揮室,他和手下的特偵隊員們在裡面制訂了好幾個預案。分別是直接在路上伏擊殺死祝安的甲案;襲擊其住宅加以殺害的乙案,還有對海義堂進行縱火的丙案和近乎大屠殺的丁案。 丁案最為恐怖:特偵隊將在十二小時內殺死海義堂的全部主要人員,包括各家的店東、掌櫃、管事,甚至包括他們的家屬。 「太殘忍了,殺人太多了。」同說。 「只是作戰預案。」北煒解釋說,「有備無患。」 「我聲明我絕對不同意這麼血腥的處理方式。」 北煒沒有接茬,他覺得對不瞭解什麼叫「作戰預案」的人沒必要解釋,也解釋不明白。其實他在制訂這幾套方案的同事同時還搞了一套地支預案,是準備著萬一失敗撤退時候用得,也有、丑、寅、卯四種。看到同這麼把預案當回事,他覺得更沒必要拿給他看了--免得又是大驚小怪。 臨高,博鋪港。 大鯨號正在停泊在港內。裝運過煤炭之後漆黑的甲板和船體已經由勤勞的海軍戰士和船廠職工用海水沖洗的乾乾淨淨。 常師德在越南的挖坑行動持續了差不多二周,終於勘探選定了若干可以采煤的lou天採礦點。原本準備裝滿一船煤回來的,但是大鯨的結構不太適合裝載無包裝的散貨,就只運了不到一百噸煤回臨高了。 這個發現給了工業部門極大的振奮,當然也就給了外事部門一個很大的難題--如何佔有鴻基? 直接開船過去架起幾門大炮就能征服一個國家,對穿越者來說還有點力有未逮。雷州的糖業還沒搞定,再開分礦實在感覺有些吃力了。就如何充分的佔有鴻基的煤礦,執委會內正在進行專門的討論。 常師德自然沒有參與執委會的討論,也沒有直接回雷州--他還惦記著他在越南囤積的大米。這麼一來倒讓古大春得了個便宜,逮住了廣丙,否則古家海盜恐怕就要哭自己的運氣太壞了。 眼下,大鯨正準備執行一次特殊的任務。確切的說,這是一次釣魚行動。被釣的魚就是古家的海盜們。大鯨是誘餌,大到足夠能把漁夫吞下去的誘餌。 碼頭上,堆滿了飽滿的草袋正準備裝貨。在機械部門的努力之下,博鋪的機械化裝卸水平越來越高了,不僅土法的人力吊桿增加到了四台,還安裝了一台使用蒸汽機驅動的大型吊機。為了適應博鋪大宗散貨為主的物流需求,機械部門正在研究皮帶機和抓斗機。一旦安裝到位,食鹽、大米、鐵礦石和煤炭的裝卸效率將十倍幾十倍的提高。大量碼頭上的裝卸勞動力將被解放出來。 將要運往徐聞的是二百石大米,這是計委從庫存直接撥給華南的。因為有了越南米的可kao來源渠道,馬千矚在調撥糧食這塊上變得爽氣多了。按照海軍的推測,海盜們應該是是在海安街之類的徐聞港口有人專門為其通風報信。所以船隻在進入徐聞港口的時候出事的可能性比較小,大可以安心的順路運一次糧食過去。 海軍部對如何肅清海安街附近的海盜有過討論,大家一致認為,主動派戰艦出去掃蕩是不會有太大效果的--除非不分青紅皂白,看到船就打。否則對方大可偽裝成民船躲過搜索。 以穿越海軍的力量來說,對付這樣不入流海盜可謂輕而易舉。唯一要考慮的就是盡量減少己方的損失和能夠鏟草除根這兩個關鍵要素了。 最好的辦法莫過於直搗巢穴,消滅的乾淨徹底。但是穿越眾缺少這方面的情報來源。 所以能選擇的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釣魚」,實際上諶天雄提出的也是這個建議。好在對手的企圖十分明顯,要誘捕他們相當的容易。 用大鯨擔任誘餌,這艘船形制特別,海盜們一看就知道是華南的船,是個容易被識別的目標。 鄔德接手了這一次的任務。職業海軍軍人全部出海去勘探資源了。他算是臨高這裡碩果僅存的一個前海軍軍官了。這副重擔自然由他來挑了。 作戰方案是釣魚,但是要把魚乾淨利落的釣上來,就必須掌握主動權。 穿越眾在明處,敵人在暗處。海軍對徐聞沿海的海況很不熟悉,敵人的攻擊極有可能會選擇在近海海域。這一帶的海岸線島嶼林立,暗礁縱橫,對手的海情比己方要熟悉的多,可以利用有利的自然環境隱蔽自己,觀察穿越者的動向,選擇最合適的時候向大鯨號發動攻擊。 主動權!他深深的為這個問題苦惱著。(!)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七十九節 甜港風雲--甕中捉鱉 夜幕漸漸的從空降下。覆蓋著海港。海風吹拂著從海面升起的薄霧--這是臨高在進入初夏之際常見的霧氣。霧越來越濃,碼頭、棧橋、海岸、島嶼、廠房都好些圍著一層柔軟的細紗,只能隱約的看到建築裡的燈光。 鄔德看了看手上的夜光表,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了,海軍造船廠附近的燈火特別明亮,還能聽見蒸汽機的轟鳴聲。那是為大鯨號裝貨的聲音。準備安裝到大鯨號上的四門滑膛炮白天就運到了博鋪,為了避人耳目,裝船的工作的將在夜裡在造船廠碼頭由海兵執行,不用任何勞工。 按照計劃,大鯨號上將用裝滿土的草袋壘起護牆,外面則堆放米袋或者糖袋,實際裡面埋伏若干門火炮和二個排的海兵。只要對方一kao近,就用火炮轟擊海盜的船隻--按照廣丙號上水手們的描述,海盜們的船隻都是小型的沿海船,吃不了幾發炮彈肯定會沉。 海盜只是出動一二艘船的話,以大鯨即將配備的火力,這個方案是最為簡單有效。但是萬一敵人的船多。突然射擊達成的奇襲效果畢竟只有一次。射擊之後,火炮重新裝填、瞄準需要一段時間。沒有被擊的船隻可以採用分散攻擊的方式來避開船上的火力--大鯨不是機帆船,速度慢、操縱也不靈活,一旦被小船纏上進入貼身跳幫肉搏,敵人人多勢眾。就要吃虧。如果敵人遭到攻擊後駭於大鯨的火力掉頭逃跑,大鯨的速度又追擊不上,打成了一場擊潰戰。顯然只使用大鯨本身是不夠的,必須有船隻進行配合作戰。 但是出動的船隻一多,狡猾的海盜們又有可能把觸角收回去,顯然,不管海軍採用怎樣的模式,勝利的基本條件--「主動權」仍然掌握在海盜手裡。 鋪在面前的是一張十萬分之一的海圖上再放大50倍海安街附近海域島嶼、礁石分佈圖。這一區域分佈著大大小小的島嶼、礁石、暗沙,形成了無數條四通八達的水道和暗峽。這樣的環境下,對使用輕舟小艇的海盜自然特別有利。 沉思了片刻,他撥通了李迪的電話: 「登瀛洲號在不在港內?」 「報告!在。」 「叫那個,王--」鄔德忽然想起,登瀛洲的大副似乎人人都叫他王大胡,「……大副來基地司令部一下!」 「王大胡?馬上叫他。」 過來一會,王大胡來了。關於他的胡,海軍分為兩種不同的派,一派覺得他的胡很漂亮,很「英國」,要他繼續留著,另一派則認為胡不衛生,軍人不可留胡。雙方的爭論到現在還沒結束。所以王大胡的胡還繼續保留著。一個航次之後,船員照例要休息幾天,所以他顯得很乾淨精神,一身元年式海軍制服穿得有模有樣,已經沒有過去那種海盜的形象了。 「以你過去當海盜的經驗,攔截進出海安街港的船隻的話會選在哪裡下手?」鄔德指了一下海圖,「要保證絕對安全。對方可能會有護航。」 王大胡仔細的看了下海圖--這些細節到極點的東西現在已經不能讓他驚訝了。 「這裡。」他指了一下海圖的一群黑點。 鄔德定睛看去,這個地方叫「菊花嶼」。不是什麼成型的島嶼,只是一堆lou出海面的礁石而已。此地正在海安街港的必經之處。 他點點頭,廣丙正是在這一地區東南方向四海里的地方被襲擊的。王大胡的經驗是正確的。 「為什麼要選這裡?」鄔德問,因為類似的島礁群在附近還有幾處。 「這裡的條件最好。島礁多而且亂,容易藏住船。只要把船隱蔽在菊花外嶼,派人在礁上瞭遠,有船隻過來就可以衝出去。打個出其不意。」王大胡說,「對方要是有護航打不過,就直接穿越外嶼拖逃,那裡水道多,礁石林立,水下暗沙很多,追擊的船不熟悉航路的立刻就會觸礁。」 「嗯,要是我們要抓住這些海盜,該怎麼辦?」 「最好的辦法就是預先把船埋伏在內嶼,」王大胡毫不遲疑的說,「除非海盜不準備經過外嶼逃走,否則內外嶼之間的貓跳口是必經之路,有艘炮船在那裡一堵,前後夾擊。有通天的本事也跑不掉。」 「很好。」鄔德想如果光看海圖的話。根本不知道這只有幾個黑點的暗礁群還有這麼多的花樣。 「不過內嶼很不好進。」王大胡提醒道,「水道太複雜,除了小舢板進去沒什麼危險,大些的船出入水道都有可能觸礁和擱淺的。」 「能進多大的船?」 王大胡搖搖頭:「最多進200料的船。裡面水流很亂,暗沙也多。」 「你熟悉出入水道麼?」 「這個--」王大胡有些躊躕。 「實話實說,」鄔德說,「這件任務很要緊。完成之後給你記功!」 「是,」王大胡先來了個不甚標準的立正,「我的確跟人進去過,只有一次。還記得一些海路。」 「好,你準備一下,到船廠碼頭報到。」 第二天,鄔德都忙著選武器,挑選人馬。這次行動他決定不再抽調穿越眾參加,完全是成建制的調用海軍的土著人馬。傍晚他和王大胡兩個人乘上了一艘100料的單桅船,親自前往菊花嶼進行偵察。 為了縮小目標,除了七八名水兵和二名第一批提拔起來,正在接受培訓的軍官候補生之外,其他人一概不帶。確保安全起見,這艘船臨時的安裝了一台摩托艇的掛槳機。 船隻在夜晚航行了幾個小時。臨近午夜的時候,鄔德估計現在已經接近目的地了--海安街港外的菊花嶼。 海面上風平浪靜,月亮很亮。船隻已經下來船帆,改用搖櫓慢慢的推進。 「發現了沒有?」他問正在船頭的掩體後觀察的王大胡。 「還沒有。應該快了。」王大胡聚精會神的觀察著海面。現在的他的眼睛已經習慣黑暗了,加上望遠鏡的幫助,能大致分辨出海面三百米以內的東西了。 偵察船繼續前進。 「前面有黑點。」王大胡低聲喊道,「注意船速!」 這時候,在鄔德眼前出現的已經不止幾個黑點了,而是一大群黑點了。船上的人緊張起來,難道走錯了航向?海圖上沒有這麼多的小礁小嶼呀! 「停止前進!」鄔德急忙命令船長。 偵察船很快降低了速度。kao著慣性的衝力,靜靜地向前滑行。鄔德看了下羅經的度數,又下到船艙,打開手電,仔細的查對海圖。可是海圖上沒有像這樣奇形怪狀的標示。難道400年來的海況變化如此之大?羅經的度數、船的航向和現在計算得出的方位都沒有錯。鄔德想了想,又算了下潮汐的時間。沒錯,現在是最低潮又是逢著滿月,所以許多無名的暗礁都lou出了海面。這種即非航道性質的海區,測量自然不會太精細,而且畢竟時間相距了四百年。即使是測量精確的航道,經過若干年以後,由於海水的變化,航道也就面目全非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只能依kao測試深錘,走一段測一段,逐步逐步的進入菊花嶼了。 外嶼水面開闊,但是礁石不少。 「現在潮水低。」王大胡說,「要是平時的話,這些礁石多半都是沒在水下的。我們這樣的100料船隻要當心點就不會出事。」 鄔德觀察著這裡的海況。暗暗覺得把王大胡叫來參謀是對了。這個地方,要是不知深淺的大船追進來,的確極有可能觸礁。 「現在要進內嶼了。」王大胡緊張的說。 偵察船經過一塊黑色礁巖,轉入一條狹窄的水道。偵察船像一頭老驢,走一段停一段,水兵們一個個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珠,緊盯著四面不時從海底冒出來的奇形怪狀的礁石,手裡拿著鉤竿和篙,時刻準備應對突發的局面。 水道裡的潮流紊亂異常,水手們努力把住櫓桿才沒有沒衝到礁石上撞個粉碎。王大胡回憶著曾經走過的航道,指引著偵察船前進的方向。有時候為了確認一塊礁石到底是不是標誌物,他要確認好一會。 這樣走走停停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船才駛進了狹窄的內嶼。然後又慢慢的航向貓跳口。這裡是兩塊巨大的礁石。兩塊礁石之間的海面極為狹窄,如果是二百料的船隻,只能勉強過去了。 「這就是貓跳口。」王大胡指點兩塊礁石,「據說距離連貓都跳得過。」 鄔德點點頭:「這外面就是外嶼?」 「是的。海盜只要通過這個地方,就能從內嶼的其他水道出去,據說這樣的水道有七八條,都能走一二百料的船--就是得有人引路。」 「那我們為什麼不從這裡進入內嶼呢?」 「這段水路我不熟--」王大胡倒也直白,「聽說外嶼kao近貓跳口的海域有好幾處暗沙,經常變化位置,不是特別熟悉這裡水的人,多半會擱淺在上面。」 鄔德命令偵察船進入一條狹窄的水道,找了一處能夠kao上的巖灘,把鐵錨拋到岩石上面抓住巖縫,把船固定起來。 整個菊花嶼的正像他的名字那樣,類似一朵菊花的形狀,散佈在海面上。小嶼和小嶼之間、礁石和礁石之間造成了許多奇奇怪怪,形形色色的倒流水道和小的可憐的灣。低潮的時候大船根本就不能在其活動。只有外嶼的海面相對寬闊。 鄔德帶著王大胡和一個水兵爬上了這塊無名小嶼。他的脖上掛著一架雙筒望遠鏡,身上披著一件油布雨衣。三個人一腳深一腳淺的向山上爬去,把海鳥和蜥蜴之類的動物嚇得到亂串亂跑。鄔德停了下來,注意了下四周海面上的動靜。 整個菊花嶼海域安靜極了,只有遠處有點點的漁火。看到四面沒什麼動靜,他才繼續帶人向上爬去。 島嶼的半腰,是一層厚厚的濕漉漉的象絨一樣的苔蘚,人一踏上去就好像吸水的海綿一樣發出滋咕滋咕的聲音,陡峭的地方非常的滑。連著幾次他們都差點摔倒。爬到上面,卻是相當平整的一塊空地,長滿了荊棘叢刺。密密的硬曹和已經橫倒的枯枝。正好交織成一層天然的籬笆牆。水兵用砍刀開路,一行人來到臨近懸崖的一塊比較平緩的空地下。滿月當空,海面上波光粼粼,整個貓跳口海域在他們眼下一覽無餘。 這個地方的視角非常的好。鄔德在心裡說,可以在這裡安排一個觀察哨。忽然一個念頭鑽入了他的腦海。這個地方不是比一二百料的船隻更是一個好的射擊陣地麼? 一二百料的船隻,只能安裝輕型的火炮,而且也裝不了幾門。真要再這裡堵口阻擊,火力上還是形不成優勢。既然菊花嶼的小嶼如此的多,完全可以在這上面做章,多在上面安排一些火炮。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為自己找到了一條好的計策而興奮起來。 他目測了一下這裡的角度,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塊坡地雖然有些傾斜,但是坡度平緩,對地面稍加平整就能安放型火炮。而且面積也足夠大。完全可以安置三四個12磅加農炮的炮組,還能安排少量的掩護步兵。 遙望對面也有幾處可能適合安置火炮的地方,每處一二門,這樣總共就能有上七門以上的加農炮形成交叉火力。從固定的島礁上發射的炮火比從搖晃不定的海船上要準確多了。再準備一二條船隻在貓跳口堵口攔截。海盜船隻要一到這裡就是甕捉鱉的局面。一艘也跑不掉。 「讓軍官候補生上來!」鄔德命令,「在這裡進行作圖作業,標測四周目標參照物!」 下達命令之後,他下到船上,通過電台向臨高報告了這一計劃。 「請馬總長協調此事。」他在電最後加上了這句。(!)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八十節 甜港風雲--海上遭遇 東邊,約莫海裡的地方出現了十來艘噸位大小不等的船隻組成的一列船隊。 大鯨號的大副樂琳舉起望遠鏡,聚精會神的注視著遠處的船隻的航程。 風微微的吹拂著大鯨的兩面硬帆,推動著船正在以每小時2節的速度行使著,大副看了看手錶。船已經離開海安港二小時了。 大鯨是在昨天晚上進入海安的,隨後卸下了船上運載來的二百石大米。隨後,又裝上了二百石糖。原計劃大鯨是不裝載糖貨的,畢竟它的任務是充當誘餌,戰鬥根本無力保全貨物的安全性,無論是水浸、火燒還是被人血污染,這糖總是不能再賣了,而且糖還是一種很不錯的燃燒劑,萬一在戰鬥火可不是鬧著玩得。 但是一點糖也不裝的話就沒法充當誘餌了,對手可是在海安街上安置了眼線的。 席亞洲舉起望遠鏡,聚精會神地觀察著這些船隻的航程。他因為在臨高BBS上刪帖太多,在群眾的聲望值下降得厲害,加之又被人揭發其在工作時間搞的所謂「圖上推演」全是玩電腦的兵棋遊戲,現在急於要找一次立功表現的機會。這次是海上行動,海軍的骨幹遠航出去了不少,大鯨又是擔負誘餌任務,基本就是準備著炮擊加白刃戰的,讓個陸軍來指揮也沒什麼問題。當然船的駕駛還是由海軍的人負責。 「大副,」他朝大副轉過身去說,「這就是海義堂僱用海盜?」 「非常有可能,」樂琳答道,「不過現在還看不清,等再接近一些就清楚了。」 「好,」席亞洲說,「下令小心警戒。叫大家做好必要的準備。」 隨即命令立刻傳達到全船。各項備戰措施立即執行了。瞭望哨增加到四名。 「向A支隊發報,有可疑船隻出現在離我船6海里處。」席亞洲站在後艉樓上,感覺自己有點像電影裡的將軍了,只是甲板上全是草袋,看起來未免讓人感到無趣。 A支隊由二艘漁輪組成,負責對大鯨進行直接掩護,以免大鯨寡不敵眾被人K暴了。它們在大鯨的南方10海里處待機,保持著距離。按照計劃:一旦發生戰鬥,A支隊就會趕來增援。A支隊的任務是,如果敵船少於4艘,就配合大鯨將其就地消滅,如果敵船多餘4艘,則利用機動性和火力保護大鯨擊退敵船,同時逼迫敵人逃往菊花嶼--那裡已經設下了伏擊圈。 船隊正在以相當快的速度逼近。現在海面上風並不大,對方的速度卻明顯很快。 「他們在用櫓,」樂琳說道,「在拚命追趕我們。」 「大概是昨天我們一進港,就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了,不然怎麼會這麼準。」席亞洲看著漸漸逼近的船隊,想到一會就要來一次激烈的戰鬥,心裡很是激動。他雖然當過軍人,但是這麼真刀真槍的干還是第一次。 船隊又逼近了二海里。樂琳估計他們的速度至少有4節。每艘船除了用帆,還起碼用了到八支櫓在划船。現在,這個船隊的意圖不可能有什麼誤解了。 「就是海盜!」樂琳放下了望遠鏡 「沒錯。」席亞洲答道,「戰鬥準備!」 大鯨號上的船鍾被迅速的敲響了,水兵們從艙室裡出來跑向各自的戰位,其還摻雜著穿著灰色制服,佩戴著紅色炮兵領章的陸軍炮手。他們是隨同四門12磅加農炮上船的。 水兵們迅速的將堆積在外層的糖包運下艙,其他的草包無須搬動,裡面都是沙土,冒充貨物之外主要用來做臨時炮位的掩體的。四門火炮和彈藥箱就深深的藏在這些掩體內,上面覆蓋著草蓆。水兵們壓動兩台抽水機,把海水抽上來澆濕草袋和甲板,防備敵人使用縱火工具。 來的正是古大春的船隊,十艘大小不一的船隻是昨天夜裡從徐聞附近的一處島嶼出發的。雖然只不過區區十艘船,卻有七艘是單干戶臨時加入。這些船都是古大春最近糾集在一起的。祝三爺給他的五千兩銀外加上次搶到的糖款讓他大為振奮,更讓他感到興奮這個便宜妹夫過去一直不怎麼看得起他,而自從他成功的攔截了廣丙,搶劫到二百石糖之後,已經對他態度大變,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倚重了,這讓他大感揚眉吐氣。自然態度也變得更加積極起來。 眼看著前面華南那艘怪模怪樣行駛起來笨拙的大船,古大春覺得勝利已經在眼前了。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多此一舉的找來這些幫忙的船--就是自己的三條船圍攏上去也足夠解決問題了。這一次,祝三爺通過秋涵明確傳話給他:搶糖是小事,關鍵是以後除了海義堂的船之外,沒人敢再從雷州運出一船糖。 這話的弦外之音,古大春自然是明白,前次傳得話只是「要他們知道厲害」,現在的含義已經大為不同--要讓人不敢,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殺人放火。所以這次,他打定主意不再手下留情。 祝三爺要他添船添炮,把隊伍擴大,這不難。去一次江坪,就能招募到大把半漁半匪的粗野漁民,他們居住在這個兩不管的地界上,既不是越南人也不是大明的人,個個一貧如洗,逮到機會就會參與海上的行劫活動。有的還能帶來船,算是自帶生產工具。古大春很快就招募到了七艘大船,近百人馬。 只是大炮和火藥不大好搞,古大春過去不用這些玩意,臨時找了好些關係,才在欽州鄉下找到了一處專門私鑄大炮和鳥銃的作坊,按照四十兩銀一門的價錢買了十多門炮。不過火藥很難搞,祝三爺幫他從雷州的水師那裡弄來了幾桶,他自己又設法買了些。算是把自己的三艘船都裝備起來了。不過他們沒有合格的炮手,海盜們不大會伺候這東西,對這種打起來炮身直往後跳,有時還會自己炸得四分五裂的玩意抱著很大的戒心,所以戰鬥還是將以跳幫白刃戰為主。現在這群海盜們已經聚集在甲板上,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器械,準備著一kao上去,就跳幫廝殺。 海盜們不管是對大鯨號迎面攻擊,還是進行包圍戰,這必然是一場雙方實力極為懸殊的場戰鬥。樂琳放下望遠鏡,只覺得脖後面一陣陣的發涼。 對方的十艘船間,可以看出有三艘雙桅大船,上面安裝著三到五尊大炮。其餘七艘船有單桅有雙桅,但是噸位較小,和這裡常見的沿海漁船差不多的類型。沒有安裝火炮的跡象。但是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的都站滿了膚色黝黑的漢,雖然望遠鏡裡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如何,但是他們手裡的武器在陽光下閃爍的光芒卻足以讓人膽寒。 對方有十一到十五門大炮。大鯨上只有四門火炮對抗。船上的一百多名水兵要跟七八百人戰鬥。肯定是一場敵我懸殊的戰鬥。當然,大鯨號享有一定的炮火優勢,足以給冒失的敵人以沉重的打擊--只要不讓它們kao得太近,保持住一定距離。大鯨可以使用準確的炮火逐漸消滅它們。 總之,穿越眾要盡一切力量避免接舷作戰。一旦遇上這一情況,最後肯定是人多勢眾佔上風。海上作戰時,一旦發生白刃戰雙方人數在比在陸地作戰時更加重要--船上的戰鬥是沒有退路的,逃跑就是死亡。 時間又過去了差不多半小時,明顯地看出船隊又進了一步,逼近了大鯨。大鯨依舊按照原來的速度前進著。看上去似乎對自己的命運一無所知。 席亞洲不住觀察著海盜的行動。看起來敵人並沒有意識到這是個陷阱。船上戰鬥準備迅速地做好了。水兵和炮手們,大夥兒都各就各位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炮手們聚精會神的測量著船隻的距離,調整著火炮的角度;海兵們埋伏在草袋牆壘後面,在軍官的口令下,匆匆的咬破彈藥包給自己的米尼步槍裝彈。因為這是船上的戰鬥,刺刀使用不便,所有海兵和水手都分發了一柄砍刀。 「發報給A支隊:敵船十艘,正在持續逼近我船,距離第二份電報發了出去。 上午八點左右,海盜船隊已經移到大鯨號上風一海里處,別看海盜們目不識丁,也沒學過什麼海戰戰術,但是海戰搶上風的策略還是清楚的。他們用大櫓划動船隻kao過來。大鯨號頭向南,維持著這個方向。古大春的船隊排成陣勢圍攏著撲了上來:三艘雙桅大船居,另外七艘分列兩邊,右三左四,企圖從側面包抄大鯨,把它圍在核心。先用火炮轟擊殺傷甲板上的人員,再kao上船去廝殺奪船。 「決不能讓他們接近我們的船。」席亞洲對樂琳說,「先集全部火力擊退其的一翼。」他用望遠鏡看了看,「全體向右舷射擊。」(!)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八十一節 甜港風雲--菊花嶼海戰(一) 為什麼是向右舷而不是左舷。這個問題顯然沒什麼意義。樂琳當海軍幾個月,服從命令聽指揮這個當軍人的基本準則還是明白的。 「直接瞄準船身打,」席亞洲有些遺憾,「可惜沒榴彈,不然一發上去就足夠擊沉一艘船了。」 「可以用燃燒彈。」樂琳建議道。 所謂的燃燒彈當然不是汽油凝固彈,也不是白磷彈或者鋁熱彈,而是一顆被燒得通紅的實心鐵球。這玩意的效果還算不錯,但是炮手操作起來必須十分小心,注意安全,所以不管是陸軍還是海軍的炮兵,都不喜歡這種彈藥。 「好,就用燃燒彈。」 船上的12磅加農炮是根據最近工業部門根據林深河的提議,由他一手負責製造出來的準備裝備陸軍的四種標準火炮之一,仿製的原型是美軍的M1857式12磅加農炮,又稱為拿破侖炮。此炮雖是滑膛炮,但是在1.13KG標準發射裝藥的推動下,能將標準12磅炮彈以5度的射角精確地投射到1480m外的距離上,而射角為10度時則可達到驚人的1911米。雖然是一種滑膛炮,其射擊精度在當時也是出於較高的水平,足以在1000米的距離上與敵人展開交戰,而且只需數發炮彈就可使整連的敵人喪失作戰能力。是南北戰爭期間雙方都普遍使用的火炮。 這種炮的唯一缺點是比較重。差不多將近半噸。但是裝在船甲板上用來轟擊海上目標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為了便於在海上射擊,這四門火炮連炮架固定在一個簡單的轉盤上,利用反衝式後座原理進行火炮復位。 右舷最近的敵船距離已經不到一海里了,以M1857式的威力,敵人已經處於射程之內了,但是席亞洲還是沒有下令射擊。 席亞洲的想法是一擊必:大鯨至少要堅持20分鐘,才能等到十海里外趕來的A支隊的增援。所以第一次射擊最好全部命大量的殺傷敵人才行,否則下面就是一場苦戰。 M1857式的精度在岸上自然不錯,但是在顛簸的海面上打擊一個1000米之外的目標,能不能命就只有天知道了。席亞洲雖然不是海軍愛好者,起碼也知道風帆時代的海軍炮戰,距離在100米以內才能確保大部分射擊都能有效命。英國人甚至強調在50米之內再開火。 就算M1857的威力和精度都比那些老式的滑膛炮強,為了確保準確性,把射擊距離壓縮到400米之內還是必須的。 十分鐘過去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炮長們眼睛盯著加熱爐裡的鐵球,為了確保安全,加熱爐周圍是厚厚的沙土保護層,必要的時候還能立刻用沙袋把火爐蓋沒。沙袋的壘牆後面的海兵們一個個從射擊孔向外凝望。海盜的船越來越近了。 席亞洲戴上了傳令兵給他拿來的80鋼盔,但是拒絕了防刺背心,這東西穿著站在甲板上會活活熱死。他保持著沉默,仔細的用望遠鏡注視著敵人的動向,和他估計的一樣,右舷的三條船前出得比較快,左面的四條船慢。 終於,離他們最近的一條船已經逼近到400米的距離之內了, 「甲板和炮位注意!」他叫道。 艦上一陣微響,接著又歸於沉寂。 「開始射擊!」席亞洲命令,「目標3點鐘方向。」 命令立刻傳達到了甲板上。原來覆蓋在炮位上的草蓆被迅速的xian開,妨礙射擊的草袋也被xian落到海裡,甲板上頃刻lou出了四門火炮黑乎乎的鑄鐵炮身。 「距離二鏈!」測距員迅速報出了目標的直線距離。 炮手們卻毫無動靜,原來這些都是陸軍的炮手,習慣用米做長度單位。樂琳趕緊更正:「目標3點鐘方向!距離360米!」 「目標360米,燃燒彈1發裝填!」 炮手們飛快的在炮膛內的火藥包上面再填上一塊潮濕的軟泥餅,這是用稻草和粘土合搗成型的。接著炮手用鐵鉗從爐裡小心的鉗起了一個已經燒得通紅的鐵球,兩名炮手用一個鐵製的抬架,合力將這枚滾燙的鐵球裝進了炮口。 由此可見這東西的危險性是夠大的,如果隔絕火藥的泥餅沒有很好的發揮它的作用,火炮就會自己發射,起碼正在炮口前忙碌的炮手是活不成了。 「開火!」樂琳叫道。 四門加農炮很有默契的按照從一號到四號的方式逐一開火了,甲板上頓時籠罩著一層輕煙。 「見鬼!」席亞洲罵道,火炮射擊時候的煙霧實在太討厭了。硝化棉發射藥什麼時候才能有。 等到這陣炮火的輕煙吹過船後,席亞洲才看到了剛才的對敵船的攻擊效果:打頭的單桅桿船吃水線以上部分彈,已經冒起了黑煙,甲板上的人正在拚命的打水企圖撲滅火焰。 雖然效果不錯,但是並沒有「秒殺」對手,席亞洲有些失望。 這時,從正面過來的三條船上也冒起了白煙,傳來了隆隆的炮聲。但是這些倉促射出的炮彈在距離大鯨很遠的地方就落進了大海。席亞洲知道敵人的火炮威力不大。不進入到50米很難發揮作用,可以放心大膽的先收拾右舷的船。 接下來的一次射擊,燃燒彈洞穿了船帆,飛進了大海,敵人的船帆因此燃燒起來,很快變成了一個火炬,還有一發則從後甲板上橫飛過去,後梢的全部帆篷頹然一片紛亂的倒下,聚集在那裡的十幾個人無一倖免,全部被打得支離破碎,皮焦肉糊。 「好!打得好!」席亞洲目睹此景極為亢奮,「繼續發射燃燒彈!」 但是這燃燒彈卻沒有了,要用爐把一個冰冷的大鐵球燒紅,需要很長的時間。樂琳已經命令改用實心彈了。 雙方的距離已經逼近近200米,12磅炮在這個距離內幾乎是百發百,右舷的打頭的第一艘單桅船差不多已經完全癱瘓了,後艄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甲板上躺滿了七零八碎的屍體。 大鯨號的甲板上被火炮發射的煙霧籠罩著,一陣風吹來,煙霧散開的時候,樂琳差點沒驚叫起來,左舷的四條船的一艘單桅船已經逼近到不足五十米的地方,甲板上光著膀,殺氣騰騰的拿著雙頭矛、腰刀和竹竿長矛的海盜們,瞪著通紅的眼睛,只等著兩船相kao的一霎就跳過來廝殺。 隨著海兵排長的口令,沙包後面的海兵開火了,隨著整齊的槍聲,聚集在甲板上的海盜們象被鐮刀掃過一般。齊刷刷的倒下去一排,掉在水裡。 這時候,瞄準著右舷敵船的四門大炮也打出了一個漂亮的齊射,四發四,12磅鐵球在一艘雙桅船的水線上撕開了大窟窿--它開始沉沒了,上面的海盜紛紛跳入大海,扒上後面的一艘雙桅船。 甲板上的海兵們一陣歡呼。「擊沉一艘,擊起火一艘。」樂琳報告。 「好,」席亞洲回答,「繼續射擊,換霰彈!」 剛才海兵的齊射給他啟發,既然距離已經不到200米,用霰彈射擊這種毫無防護可言,甲板上又聚集著大量人員的船隻必然能取得很好的效果,雖然打不沉對手,起碼也能大量的殺傷敵人,削弱敵人的白刃戰戰力。 12磅霰彈開始橫掃海盜船的甲板。大炮的每一次射擊都會噴射出68個鐵製的彈丸,猶如暴雨一般的將海盜船的艙面甲板「洗」過一遍。幾乎無人能夠在這樣的轟擊下倖存,右舷的最後一艘船上聚集了大批准備跳幫的海盜,一次齊射之後,整個甲板上已經不再有活動的人影。 右舷的威脅基本上的解除了,但是正面逼近的古家的三條船也也到了大鯨號面前。它們向船猛撲過來,十二門裝在船頭大炮同時開火。使它無法迴避。 大鯨不幸被擊了,石和鐵彈打在沙袋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潮濕的草袋冒起了青煙。接著又是一炮擊了前桅,帆篷頹然落下一片紛亂,敵人船上立刻響起來一片嗷嗷的叫聲。 雙方炮戰繼續了十鐘。敵船和大鯨在火藥燃燒的白色煙霧都看不見了,要等到煙氣退盡,才能知道雙方互相造成的損失。大鯨上已經出現了第一批死傷的人員:一發鐵彈擊穿了一處沙包壘牆,後面的三名海兵和一名炮手被擊當場死亡。 「注意防護!」席亞洲喊道,忽然他的腦袋一震,腦袋有點暈。一個石從鋼盔上彈落下來。 海盜船開始用各種武器攻擊大鯨,鳥銃辟辟啪啪的開火了,到處是槍聲辟啪。石彈、鐵彈、鉛、羽箭、標槍還有火炬紛紛被拋射到大鯨號上。甲板上彈如雨下。雖然有著高高壘起的沙袋掩體的掩護,但是還是出現了更多的傷亡。席亞洲幾次都差點被打,一瞬間他的腿肚顫抖了一下,極端想把身鑽到掩體的後面去,但是堅信自己有主角光環護體、王霸之氣附身的席亞洲指揮若定,在艉樓上屹然矗立,冷靜地發號施令,彷彿他是在檢閱時指揮鳴放禮炮似的。 「A支隊怎麼還沒來?」席亞洲看似鎮定,實則心裡發虛。A支隊再不來,恐怕就得進入白刃戰了。 船上開始出現了更多的傷亡,死傷的人員被立即送到下層甲板去,傷員在那裡接受應急處理。水手們往沾滿血跡的甲板上傾倒著沙,以免來回奔走的人滑倒。 「fire!」 「雙份霰彈!」 「後桅起火,損管隊!」 「衛生員,有人受傷!」 …… 甲板上的水兵們的呼喊,伴隨著槍炮聲和敵人的嚎叫,讓樂琳感到即危險又刺激,他渾身冷汗,但是全身都沉浸到一種無法說出來的巨大快感,簡直輕飄飄的要飛了起來,他一手拿著手槍,一手握著一柄海軍軍官佩刀,手舞足蹈的不住的用廣東話喊叫著,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麼,好在現在也無此必要了,平時的訓練起到了充分的效果,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大鯨上槍炮齊發,硝煙瀰漫,像一條噴火的蛟龍,緩慢的在海面上移動著。 忽然,席亞洲發現敵人的船隻開始掉頭了,一定是A支隊來了!他趕緊拿起望遠鏡,果然,在煙霧散開的間隙裡,遠處二艘漁輪正在向這裡全速kao近。白浪翻滾,海軍旗飄揚。 「總算來了!」他嘀咕了一聲。 兩艘漁輪的加入立刻終結了戰鬥。古大春原本雖然驚訝於大鯨號上的火力,但是自持己方人多船多,只要圍攏上去打白刃戰,還是一樣能夠奪下大鯨,何況他自己的三條船還沒有受多大的損失。但是眼前這兩艘無帆無槳的快船的到來,使得他立刻明白了對手是誰。 對手就是那個打敗過劉香和諸彩老的人馬的澳洲人啊!難怪火力這麼強!想到這裡,古大春差點肝膽俱裂,比起雷州的祝三爺,常年在這一帶混飯的古大春對澳洲人的傳聞知道的不少,他們的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也聽說了許多,特別是大鐵船和鐵快船。 「快,掛起旗號,走!」古大春臉色煞白,吩咐道。 逃跑的方向是不用關照的,這些年來每次海上行劫不順手,或者遇到了官軍的圍剿、對頭的追殺,就是向菊花嶼裡跑,只要跑過貓跳口就安全了。何況這次是速度比他們快得多的鐵快船,直線逃跑必死無疑。只有跑進菊花嶼那個**陣,他們才有可能拖險。 古家的三條船率先調轉船頭,在帆和櫓的推動下,向菊花嶼方向逃去。接著,餘下的幾條船也都跟隨著掉頭逃跑。 海面上,留下了二條有氣無力的漂浮著的船和一艘火焰沖天的船,這些船上的人員已經基本上被殺傷殆盡,帆桅、舵桿俱毀,就算還有些活人也沒法使它們動彈了。海風裡傳來了破船上被丟下的海盜們的號哭和咒罵聲。(!)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八十二節 甜港風雲--菊花嶼海戰(二) 席亞洲看了看手錶,從發出第二封電報到現在,正好是20分鐘。 「你們還TMD分秒不差啊!」席亞洲罵了一聲,心情一鬆,才發覺渾身都是冷汗了。 「樂大副,派海兵準備登船吧,注意安全!」他摘下鋼盔,上面有好幾個被硬物擊的痕跡,看來這玩意還是有用的,不然自己的腦殼早開花了。 身心一輕鬆,忽然腿上感到一陣痛楚,低頭一看,褲上已經染上了一大片的血跡,稍稍一動,居然疼得厲害。 「居然受傷了--」 聽說席亞洲受傷,樂琳趕緊帶著衛生員過來了。雖然席亞洲對土著的衛生員抱有很大的疑慮,但是現在也沒法挑三揀四了。衛生員撕開他的褲,在小腿上有一道血槽,皮開肉綻,流了不少血,大概是某個破片造成的。看到這衛生員熟練的用一雙筷夾著酒精棉球給他消毒,席亞洲不由得想起了白求恩裡看到的情節。 衛生員察看了傷口,認為沒有東西進入身體,上些藥包紮起來就好,連縫合都不必。席亞洲自己也覺得腿腳沒什麼大礙。只是不知道個彈片上有沒有破傷風之類的東西,心裡有些發虛。雖然衛生員給他敷了些藥,卻不知道這藥到底是什麼?席亞洲知道衛生部和農業委員會下屬的生物試驗室一起搞了個製藥廠,不僅在搞藥試劑,也在準備製造西藥。時裊仁這傢伙的製藥作坊裡做出來的東西到底可kao不kao譜他是很懷疑的。席亞洲打定主意,回到臨高就去住院檢查,至不濟也得打個破傷風之類的…… 雖然這樣想,臉上卻lou出堅毅的神情,雖然清洗傷口的時候酒精的刺激下讓他有點齜牙咧嘴。 驅趕敵人進入菊花嶼的行動很順利,漁輪並不開足馬力,只是尾隨著船隊追,艘海盜船喪魂落魄在「追趕」下的拚命的逃竄著。 緊跟其後的兩艘漁輪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指揮員按照原定方案,把船隊送入菊花嶼去,不能讓他們途逃散,所以追擊的並不緊迫。 「老大,那兩艘『妖船』還在後面--」手下驚慌的報告。 「陰魂不散!」古大春啐了一口唾沫,自己已經跑路了,這群澳洲人怎麼還緊追不放?就算是官軍吧,剛才丟下的幾條船和上面的人也夠他們去邀功請賞了。 「沒事!一會就要進菊花嶼了,那個亂灣**陣,除了咱們,誰也沒本事過去。」古大春見對方雖然追得緊,但是一時半會也追不上他們,稍稍放心。 古大春親自駕船,第一個衝入了菊花嶼,這裡對他來說是熟門熟路的地方,哪裡有礁石,哪裡有暗沙,他都瞭解的清清楚楚。 貓跳口的炮兵陣地上,應愈在望遠鏡裡看到了幾分鐘前電報通報的船隊,艘單桅或者雙桅的帆船,正以飛快的速度在礁石、海灣和水道之間行駛,這種履險如平的操船技巧讓他乍舌,要不是鄔德提出的這個伏擊計劃,海軍那群人恐怕沒本事追進來。 現在在貓跳口附近的小嶼和礁石上,炮兵們已經安排了四處陣地,一共十門火炮,他掌管的這個陣地就是鄔德親自勘查的--條件比較好:面積大,地勢平,所以佈置的是最重的12磅加農炮,由應愈親自掌握。指揮部也設在這裡。 三天前,海軍在王大胡的領航下,將拆開的火炮用輕型船隻運到這裡,再根據勘探的情況,將火炮逐一搬上小嶼。借助臨時安裝的吊桿和滑輪,水兵和炮兵們硬是克服了困難,把幾噸火炮零件和彈藥運上了四個礁嶼。再在上面構築好陣地,佈置好偽裝。然後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各炮位注意!」應愈看到敵船越來越近,抓起了步話機,「準備戰鬥!」 應愈緊緊的盯著船隻的走向,他們離設下的圈套越來越近了。這四個炮兵陣地在貓跳**織起了一張死亡之網,這一區域內所有的地型參照物都被仔細的做了測距和標定。 古大春回頭一看,兩艘鐵快船沒有跟著進來,這讓他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哼,還算識相!敢追進來的話,只怕現在已經觸礁了。」古大春已經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了,唯一麻煩的是如何向祝三爺回話--這次的買賣,他可是虧大了。 海風漸漸變大了,浪潮開始洶湧起來。 「落帆!」他命令道。這裡再用船帆的話,船速不好控制,很容易觸礁。好在貓跳口就在前面不遠了,那高聳嶙峋礁石已經出現出在視野裡。這裡有幾處暗沙,變幻不定,古大春打足了十二萬分的精神,牢牢的把住舵桿。 正在這時,他看到不遠處的礁嶼上冒出了一團火光,接著就傳來了炮響。 隨著應愈親自瞄準發射的第一炮,接著各陣地的大炮間隔數秒依次發射,以便觀察員們準確的判斷火炮的落點。在最前面引路的古大春的座船遭到了集射擊,一發12磅榴彈炮發射的榴彈直接命了甲板,木片亂飛,船上頓時一片哭號聲。古大春就在這一次炮擊被一塊灼熱的鐵片擊喪了命。 「注意修正目標!」應愈用望遠鏡觀察著炮彈的落點,這真是絕好的獵殺場所:充當炮兵陣地的各個礁嶼之間的最大距離也不到500米,最小的只有近百米。這裡水道狹窄,幾乎沒有回轉的空間,海盜們一貫用來拖逃的迷宮反而成了他們的絕地。炮兵們開始幾炮打空之後,迅速的根據落點和四周的參照物進行修正,炮打得越來越準,雖然發射時的白色煙霧影響了陣地上的觀察,但是應愈早就在其他臨近的礁嶼上安排了隱蔽的觀察哨,用步話機傳遞炮彈落點。 煙霧散去之後,貓跳口海域已經是一片慘淡的模樣,艘船全部彈起火,失去了控制的船隻擠在一起,有的已經擱淺。許多船的甲板的帆桅和艉樓已經被炮彈打垮,有的則正在燃燒。海面上漂浮著屍體和船隻的碎片。一根斷裂的桅桿在海面上載沉載浮,上面的船帆還在燃燒。整個場景恐怖又壯觀。應愈並不關心戰鬥的結果--這是已經注定的事情,他更關心的是,哪一種炮彈對敵船的損害最大? 結果和他估計的一樣,在對國海域的常見船隻來說,榴彈的效果比實心彈要好得多。因為這些船很少用硬木製造,就算有,船殼的厚度也比較小,裝填黑火藥的榴彈可以輕易的炸開船板,比單純在船殼上開洞的實心圓彈要有效的多,在殺傷人員方面的效果也好的多。 炮擊整整持續了二十分鐘,應愈下令停止射擊,衝入伏擊圈的艘船已經全部癱在海面上,自始至終,沒有一艘船來得及進行反擊,雨點般的炮彈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摧毀了全部抵抗。 「派海兵過去搜索一下吧?」有人建議。 「太危險。」應愈看了看正在燃燒的船隻,「按大鯨的電報,有三條船是有大炮的,上面不知道有多少火藥,萬一引爆了可不是鬧著玩的。再等一會好了。」他接著又下了一道命令,「讓舢板在安全距離外救助落水的海盜,只要他們能游到船邊的就撈起來。」 當最後海兵們登上那些擱淺的船隻殘骸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周邊撈起了大約四十名倖存者。上面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戰利品,海軍就拆走了船上所有的鐵器。 應愈按照席亞洲的要求,把甲板上和海面漂浮的屍體和都撈了起來,讓俘虜們逐一辨認,哪些是頭目,再把頭砍下來,裝在裝滿石灰的盒裡。這種世紀的做法讓應愈很不舒服。 海面上恢復了平靜。大鯨號停泊在海上,正在修理戰鬥損壞的桅桿和帆具。水兵們沖洗著甲板,為了減輕負擔,船上的沙包已經被丟棄了一部分,甲板上看起來空曠多了。 在這場戰鬥大鯨號上有八人陣亡,二十人受傷。陣亡者的屍體被用白布包裹起來,一具具的放在船舷邊的甲板上,每具屍體的腳上拴著一枚炮彈。 「可惜我們還沒有國旗,不然該給他們每人一面的。」席亞洲感慨的說著。雖然只要有戰鬥就會有傷亡,但是看到穿越者自己培養出來的士兵陣亡,還是有些悲傷。 「吹號!」隨著哀婉的軍號響起,屍體被一具一具的逐次拋入大海,全體水兵和炮兵們一起敬禮。 兩艘漁輪從菊花嶼回了過來,看到大鯨號上正在進行海葬,漁輪一前一後的拉響了汽笛。 「報告!」信號兵跑了過來,敬禮道:「漁一號發來旗語:『向大鯨號上的全體指戰員致敬!』」 「答語:『向光榮的海軍全體指戰員致敬!』。」席亞洲說, 兩艘漁輪,一前一後的護送著大鯨,向臨高駛去。身後,是菊花嶼裡海盜船隊仍在燃燒的黑煙。(!)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八十三節 甜港風雲--人頭 祝安總是睡在書房的院裡,倒不是他討厭看到老婆--他老婆早就去世多年了--而是為了處理事情來得方便,他每天都要在書房裡待到很晚。看賬、給外地的客戶和分號的夥計寫信、看信是他的主要日常工作,特別是要親自盤算的掌櫃們送來的賬目--看看有沒有人出現疏漏,或者更惡劣的侵吞。 對待下面的夥計,祝三爺很難說是個慷慨的東家。給他們有口飯吃,有能買件衣服,洗洗澡的錢就可以了,所以他的夥計多半都來自廣東最窮困的地方--那裡的人幾乎可以不要工錢,只要給口飯吃。至於夥計們的家屬kao什麼過日,他們以後討了老婆有了孩怎麼養活,向來不是他考慮的事情。 這麼一來,夥計們在鋪裡搗鬼的事情也就時有發生了,可惜誰都比不了他祝三爺的精明,做得再好的假賬,他都能從看出頭緒來,更不用說他看人的神色極準,哪一個夥計或者掌櫃的眼神忽然讓他產生了懷疑,回頭就得捲鋪蓋滾蛋。所以幾十年來,倒也從來沒人能夠沾到他的便宜。 這天早晨,祝三爺照例醒得很早。天明即起是他的老習慣了,何況最近和華南的鬥法如火如荼,睡覺也不是很踏實--為了防備著華南採用極端手段來對付他,他已經把宅周圍守夜的更夫和家丁增加了一倍。 他的身一起動彈,睡在他旁邊的侍妾也醒了。旁邊睡個女人倒不是為了貪圖什麼魚水之歡,純粹是為了晚上睡覺和早晨起床的時候伺候著方便。祝三爺不像其他有錢人那樣貪慕女色,家裡蓄養著許多婢妾。他經常說一句話:女人是一種負擔--不僅是身體上的也是經濟上的。 今天還是秋涵服侍他,因為古大春的關係,秋涵在祝三爺府上的身價看漲。這輪值伺候老爺的好事也就比較多的落在她身上了。 秋涵趕緊爬起來穿好衣服,匆匆的先在外屋盥洗了一番,回到臥室裡已經打扮得整整齊齊,柔聲說道:「老爺不再睡一會?」 「不睡了!」 這樣的對話照例是每天不變。 秋涵取了一件薄裌襖披在他身上,推著他在床沿上坐定,替他穿襪、穿套褲、穿鞋,然後又拉著他站起身來,系褲帶,穿長袍。然後又是梳頭,打髮髻。 突然,外面響起了一聲驚叫,接著是銅盆落地的聲音。祝三爺皺了下眉。秋涵趕緊放下梳,出去看。 片刻功夫,秋涵神情慌亂的回來了。 「老爺!書房廊簷下面,有很多盒!」 「盒?」祝三爺一時沒有明白過來,不過事有蹊蹺是肯定的,他走出了臥室,看到自己的書房門前的廊簷下,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十一隻木盒。 他的心一下就抽緊了。祝三爺清清楚楚的記得,昨天晚上是沒有這些東西,它們是哪裡來得? 「打開!」他一聲吩咐,已經趕來的家丁走上前去,打開了一個盒。家丁突然渾身一哆嗦,差點沒把盒甩了出去。他趕緊放下,顫聲道: 「老爺,是人頭!」 院裡立刻響起一片女人的尖叫聲。 「叫什麼,讓她們都出去!」祝三爺不耐煩的一揮手,自己走了過去。 盒裡,是用石灰保存著的一顆完整的人頭,血跡還很新鮮,應該割下來不久。這個人祝三爺從來沒見過。這是什麼意思?他不解。 盒一個個的打開了,裡面全是頭顱。忽然他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他清楚的認出秋涵的哥哥古大春那顆被燒焦了一半,眼睛半閉的頭顱。 他回過頭來對著縮在後面的秋涵道:「你過來看看!」 「奴婢不敢看--」 「快過來!」他不耐煩的吼叫道。 秋涵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哥哥的腦袋的時候就暈厥了過去。甦醒之後,她大哭著爬到了祝三爺的腳下,要他為自己的哥哥報仇。 至於其他的頭顱,秋涵也都一一認了出來,這些都是古家海盜團伙裡的骨幹們,彼此都沾親帶故。 秋涵又一次哭得暈厥過去,祝三爺已經無心再去關照她。他被一陣徹頭的寒意所籠罩,頹然倒在書房的椅裡,久久的站不起身來。 這些腦袋全部出現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問可知:古家海盜已經全軍覆沒。這還在其次,是什麼人能在一夜之間,神不知鬼不覺的躲過值夜的家丁和更夫,把十一個裝著腦袋的木盒整整齊齊的放在他的書房廊簷下? 這種冷酷而精確的行為,說明幕後策劃者的自信到了何種地步,他們根本不把他的家丁放在眼裡。而且十分清楚的知道他的一舉一動。他們在深夜行動,悄然的躲過了所有的警衛,在黑暗準確的找到了許多院落的一所。僅僅這個現實就足以讓他渾身發冷。 這是一個冷酷而現實的威脅,也是警告--華南不是沒有辦法來對付他。而他已經黔驢技窮了。 北煒帶著人給祝安「送禮」的同一天,同開始對海義堂的各家商行開始了行動。廖大興帶著禮物和隨從到了海安街上,一家一家的拜訪各家糖行,送上色水禮。 這是華南糖行第一次公開的在海安街上lou面。雖然廖大興的拜帖遞送上去,多數是很客氣說主人不在擋駕,但是禮物卻沒有一家拒絕收下的。也有少數幾家接待了他,彼此很客氣的說了幾句話,才送出門來。 這一番試探證實了諶天雄等人的推斷--海義堂的多數商家的態度都有所鬆動。等到古大春在海上別殲滅的消息一出來,祝三爺在海安街的聲望就會一落千丈。海義糖的這些糖行,轉變立場就在最近幾天之內了。 祝宅裡的十一顆人頭的逸聞正在全徐聞的每個茶館裡傳播,說的人活靈活現,添油加醋,聽得津津有味。雖然海義堂出面宣示了海安街上的各家茶館,要掌櫃的阻止客人再傳說這些東西,但是海義堂畢竟不是官府,所以說得人照說,聽得人照聽。 沉悶而緊張的氣氛在海安街上瀰漫著。與這氣氛格格不入的是,各家糖行的東主、掌櫃和管事居然天天都在互相請看戲、宴請和吃花酒,所有的人都在這樣的場合裡私底下緊張的互相磋商著,交換著彼此意見。 在這樣的場合裡卻很少能看到海義堂的主心骨祝三爺。因為他「病了」,至於是什麼病,祝邸上下守口如瓶。即使他沒「病」,也很難再有過去的說服力了。人心已經散了!這是海義堂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搾季過了快三分之二了,自己的糖庫卻是空空如也,華南一點也沒見要倒台的模樣,他們的船隻依然在出入海安港,源源不斷的運走砂糖。眼見著賣糖的蔗農正在少下去,各家心裡難免發慌。大家達成的共識是,這樣的僵持局面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稟老爺,」清向正在「飯後一局棋」的諶天雄和同請了個安說,「外面有人求見。是大昌米行的朱老闆帶來的。請示下:見是不見?」諶天雄正在苦思著如何對局,手裡的一隻「馬」遲疑著放不下去。 「什麼人?沒問問清楚?」 「說是海義堂來得--」 「要不要見?」同問。 「沒有不見之理。叫他進來好了。」 在旁「觀棋不語」的周士翟開口道:「小心些好,天都黑了,萬一……」 「放心好了,」諶天雄說,「祝三爺沒膽來搞圖窮匕見這套。」他笑了笑,「再說有你老哥在旁,我們怕什麼!」 來人穿著行裝,戴著斗笠,似乎是刻意隱藏著自己的面容。揭開斗笠的時候,諶天雄點了點頭。 「馮老闆,深夜拜訪,不知有何見教?」 「不敢!」來人正是「日昌記」的老闆馮廣豐。聽到眼前的這個陌生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禁愕然,「不錯,小的正是馮廣豐。」他拱手作揖,「這位是掌櫃吧?」 「這位才是掌櫃,我不過是下面一個小小的案。」諶天雄道。 兩下見過禮。諶天雄不願意對方記得自己太清楚,所以連名字也沒說,還刻意坐到了燈光比較黯的地方。 「二位掌櫃!」馮廣豐言辭極為懇切,「這次華南與海義堂鬧出一場誤會。海義堂多有得罪,這一次,我是特意登門謝罪的。」 同道,「我們糖業是一家,原是不分南北西東的;以後要請兄台隨處指點照應。」 「好說,好說。」馮廣豐道:「我這次來……」 「且慢,」諶天雄開口了,「馮老闆此次來,是代表『日昌記』,還是『海義堂』?」 這話裡的關節很大,馮廣豐不敢隨便回答,遲了片刻才道,「自然是海義堂了!」 「這麼說,海義堂都知道你此來了?」 「並非全知--」馮廣豐趕緊說明,「不過,海義堂上上下下,多半樂見我此來的。」(!)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八十四節 甜港風雲--求和 這話的意思,自然是說,除了一小部分緊跟祝三爺的人之外,他代表了多數糖行的態度。 且不論這番話的真假,馮廣豐的到來至少說明了海義堂內部已經開始了瓦解。一部分人要自尋出路了。 「此來所為何事?」 馮廣豐遲疑了一下,才把前些天,海義堂眾多糖行密謀的事情說了出來。 除了祝三爺的日義成之外,現在海義堂的其他各家糖行都認為,是到了必須和華南講和的時候了。華南在籌措資金和對付海盜兩方面上展現出來的巨大實力,使他們清楚的意識到了祝三爺的扼殺華南的舉動是在螳臂擋車。 因此,他們提出:雙方講和。海義堂接納華南加入,享受同業的一切待遇:以後華南在雷州收購糖貨只要遵照海義堂議定的同業公價,一概悉聽尊便,各家同業絕不阻撓;華南的糖貨可以隨意運出銷售,海義堂不予過問。 作為回報,他們希望華南把糖價下降到一兩八錢,而海義堂把價格提升到二兩。這樣能把還沒賣糖的蔗農吸引到海安街去。 「這個原是不合情理,」馮廣豐道,「只是這些日來,各家同業幾乎都沒有收到糖貨。這一季的糖華南已經收了不少,大錢總是賺到了,懇請網開一面,給同業們一條生路!」說著又是肅裝一躬到底。 同心想這種條件倒是匪夷所思--這還算是來求和的?給個海義堂的席位就是很好的條件了?至於自由收購、自由運出,難道現在華南不自由嗎?當然了,這個「自由」是穿越集團用槍桿打出來的。太祖所謂「大業自干戈起」,真是一語道破了事物的本質。 「馮掌櫃!」同想了想,「這話稀罕!收買糖貨的事情,原本就是海義堂自己要把價錢降下來的,與華南有何干係?你們現在想收糖了,把價錢漲回去就是了,反正我華南承諾不把價錢再漲上去就是了。」 「這個--」馮廣豐語塞,這番話駁得有理有據,自己無可回應。原來他也覺得這個要求華南調整價格的事情很難開口。 「……加入海義堂很稀罕麼?」同笑道,「華南糖行迄今不也做得好好的,想動歪腦筋的都是什麼下場你們也都看到了。你們這些人啊,幼稚!實在是太幼稚!事到如今還在動什麼念頭!」他哈哈大笑起來,「王霸之氣」盡顯,「要不是東主要對你們仁至義盡,海義堂早就灰飛煙滅了。」 這一笑,笑得淋漓盡致,歡暢之極,一掃幾個月來惴惴不安的陰霾。連周士翟這樣平素以「不動心」為武學修養的人也都lou出了笑容。 這番話,要是在前半個月說,馮廣豐還多半以為他是在說大話,現在卻已經汗濕重背了。 「是,是,」馮廣豐又作了一個揖,「過去的事情,是小的們有眼無珠,豬油蒙心!多有得罪!只是這事情還得請掌櫃們成全。海義堂大小同業,一併承情!」 這倒有些為難了,若是乾脆拒絕,反而會使得對方團結的更加緊密,橫下心跟著祝安一條道走到黑了。而且也失去了收編海義堂的絕好機會。但是答應的話,己方未免失信於雷州的蔗農。 這事情,倒不可不慎重。同和諶天雄對視了一眼,同道:「這樣,馮老闆請先回去,此事我們還要商議一下才能定奪。」 「是,那小的靜候佳音了。」馮廣豐也知道這樣的大事不會立刻得到什麼承諾的。想必還要開出一些條件來,這都在意料之。 諶天雄點點頭:「有事情的話,上哪裡找你?」 「到大昌米行,請朱老闆傳話就是。他是我的同鄉。」 「朱老闆,他不是欽州人麼?」諶天雄故意問,「我記得海義堂的東家、掌櫃都是汕、廣一帶的人啊。」 「我不是那裡人。」馮廣豐倒也不隱瞞,把他在日昌記當夥計的時候,被東家看入贅繼承家業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這些事情諶天雄早就調查得知了,如今看他毫無避諱的說了出來,覺得這馮老闆還算是很坦誠的一個人,有這個態度就是好事。 「海義堂這個組織,我們要拿過來。」同送走了馮廣豐,回到屋裡說。 屋裡已經聚集起了好幾位華南的主要人物,梅林已經回臨高了,蕭貴和北煒對這樣的經營事務不感興趣不來參加了,倒是剛剛從臨高回來的常師德來了。 「這個自然。否則我們直接滅了海義堂不就是了。」諶天雄的想法比同複雜多了。這些日的情報搜集,使他對海義堂的整體規模和能力有了相當的瞭解。這二十一家糖行,資本最小的,也有一萬兩以上。總資本在五十萬兩以上,這筆錢如果能操縱在穿越集團手裡,對華南下一步的發展有莫大的好處。 操縱,不等於佔有。否則就成了**裸的搶劫了。如果只是加入「海義堂」成為其的一分,是不可能操縱的。祝三爺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海義堂」,也只是做到了大家通聲氣,共進退而已。買賣還是大家各做各的。 「要做,就做控股公司。」常師德一語驚人。 「呵呵,我們想一塊去了。」同眉飛色舞,「當然,我們是董事長兼CEO。」 「什麼CEO,這種在濫用英縮寫的語言習慣必須加以改變,這叫與時俱進!還是叫首席執行官好了。」諶天雄一本正經的說。 「好吧。不過要說服這群人加入股份公司有難度。人心太複雜。」 「所以現在正是時候。」諶天雄說,「我們挾這次菊花嶼大勝之威,趁他們一個個怕得要死的時候,一鼓作氣就把事情辦下來。等他們緩過勁道,就不一定吃的住這群糖狗了!」他喝了口茶,潤了下嗓,「人心雜,沒關係,關鍵還是要扣住個『利』字。」 海義糖開始團結一致的對付華南,現在又準備拋棄祝三爺來求和,無不都是一個「利」字在作祟。只要華南股份公司能夠提供足夠的利益給他們,這些商人自然會樂於從命。 「不過,這事情做起來還是挺難的。關鍵是要這群人裡要有一個懂行情,領世面的人,我們這套話說上去才能打動他們,否則都是一群土包,我們也是徒呼奈何!」 「還得有威望。」同補充道,「看得清楚的人,往往不掌權。不掌權的人,說什麼都沒有用。」 這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而且海義堂裡面的情形,他們所知有限。除了聽蕭占風多少說過一些,但是他畢竟也是外人,多知的也有限。 同問:「馮廣豐怎麼樣?我看他這個人挺坦誠的,說話也有誠意。」 「不行。」諶天雄說,「他是個贅婿,古代最瞧不起這種人,還和海義堂的多數人不是同鄉。而且他只是家小同行,說話沒份量。」 大家微感失望,這時常師德忽然笑了起來:「有了!但凡同業公會,說是為了維護同業的利益,實際上都是少數幾家大同行佔便宜,小同行吃虧--」 「我們拉小同行!」諶天雄已經反應過來了。 當下把廖大興請來了。問他海義堂下面的糖行情況。 「大同行,四家。其他都是小同行。」廖大興在糧行當夥計多年,這點底細是知道的。 「最大的自然是祝三爺的日義成了。」廖大興說,其實日義成原本算不上最大,日義成傳到祝三爺手上的時候,原本只是大同行的末一位。 「……之所以發達起來,還不是因為他發起了海義堂。海安街的一盤散沙給他盤活了--自己順帶也撈了不少好處。」 「大小同行之間總有些矛盾吧?」 「怎麼會沒有!就說公的賬好了。」廖大興說,海義堂屬下照例是有一筆公款的,用來交結官府、海盜,僱用護衛保鏢。最早是按照每年額度是一萬兩。按大同行一份,小同行半份的比例分攤的。 「……後來,就變成了每年二萬兩--」 「大同行說繳,其實沒繳或者少繳,對吧?」 「是,小同行們私下都這麼說。」廖大興點點頭,「其實真正不交的只有日義成而已,大同行少繳是真得。再說了,海義堂的公賬開銷只有天知道。都是祝三爺的人在管。」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諶天雄來了興趣。 「這個不難,馮老闆和朱老闆是同鄉,平時常在一起喝酒,都是聽來的。馮老闆是個人物!」廖大興提起馮廣豐,很有些仰慕的意思。 「人好,做生意也有一套。難得不是個銅錢眼裡翻觔斗的人!小同行裡頗有幾家對他很服氣的,並不因為是贅婿而看不起他。」 這番話問下來,大家對海義堂的結構、弊病也都略知一二了,不過廖大興提供的消息只能說明他們拉小同行的想法是可行的,至於怎麼拉,還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八十五節 甜港風雲--糖業公會 現在就缺一個能夠說得上話。有點影響力的人來起頭了。」同歸納道。 祝安倒是很有聲望,還是海義堂的首領,如果能夠說服他合作,會事倍功半。 「不過,這次的風波如果最後沒有一顆人頭,就不能算是結局。」諶天雄說。曖昧的勝利帶著極大的危險性。 「再說,即使他願意合作,以後就會面臨在股份公司裡和他爭奪領導權的後患。」 這樣一個長期把持權柄的人,縱然一時服軟交出權力,總是會心有不甘,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起異心,後患無窮。 馮廣豐此人倒是不錯,卻因為身份關係被多數人瞧不起,影響力不大。糖行裡的其他人,他們又不熟。 「我看也不必到處亂鑽找人。」常師德想了半天,「既然對方派了馮廣豐來接頭,說明還是信任他的。我們乾脆就結交這個人,把他收過來充當代理人。也用不著他登高一呼,只要把我們的意思準確的傳達給他們就好。」 當下叫廖大興去大昌米行,和朱老闆接頭。 第二天晚上,馮廣豐果然如約而至。 「收購價。華南是不會變得。」同開門見山。對於在收購價上要不要對海義堂做出讓步,大家一致的意見是不讓步,讓他們清楚的知道現在誰才是雷州糖業的霸主。 馮廣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還請幾位掌櫃再……」 「你不必說了,」同打斷了他,「華南自在徐聞開秤,一直是二兩五錢。華南不能自毀信譽。」 商家最重信譽二字,這頂大帽壓下來,馮廣豐自然無話可說。 「不過,諸位的難處華南也是知道的,」同道,「你們不合受了祝安的煽動,與敝行起了誤會,敝東寬宏大量,只要大家自此和祝安一刀兩斷,敝東自然會照應!」 馮廣豐知道條件已經開出來了:他們必須拋棄祝安。但是好處在哪裡,他還是不明白。就算同行們答應把收購價提高到和華南一樣的二兩五錢,以海義堂現在身敗名裂的的形式恐怕也收不到多少了--華南的仁義之名,已經傳遍雷州了。除非他們願意出得更高,糖商們又不願意。 「敝東的意思是:華南可以代各家收購的糖。價錢,還是二兩五錢--蔗農們也不容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大家都有得條生路不是?」 話說得很漂亮,馮廣豐只得連連稱「是」,他自己原本也覺得海義堂壓價的辦法未免傷損蔗農過甚,不大厚道。 「各家只要將銀交來。有多少銀,華南就幫大家收多少。華南從不戴帽,算是白當差。」 馮廣豐腦極快,這倒是個辦法。不過華南真得會為大家白當差?他一轉念馬上道: 「那每石糖的八扣。同業們自當奉上,算作華南的辛苦錢!」 這算是極漂亮的一個舉動了。十幾萬石的糖進出,八扣也是一筆極大的好處了。 「此是後話--」同點點頭,「不過,這個代收是有條件的。」 所謂條件,即各家必須用現銀向華南購買糖貨,不得賒欠。 「這個容易,」馮廣豐連連點頭,「本來各家收購也是用現銀的。」 「好。」同說:各家交錢之後,華南就按二兩五錢一石的折算標準交給各家記著糖貨石數的棧單。 不過,交錢之後糖行不能自行提貨。所有的糖將由由華南運出雷州銷售。銷售之後,再按照棧單上的數字結賬付款。 「廣州現在的行情是每石三兩八錢。可能漲,可能跌,」同說,「不管漲跌,華南最後就按這個行情給各家糖行結賬。棧單上有多少石,就結多少銀。」他補充道。 馮廣豐大吃一驚,這是明擺著知道華南想搞壟斷雷州糖的銷售權。過去海義堂都沒染指到這塊。華南果然是野心勃勃。 但是他連一個「不」字也說不出,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敢。對方既然獅大開口,自然是有持無恐。想到傳聞的十一顆人頭。馮廣豐的脖後面一陣發涼。 不過,往深裡想各家也不虧:自己運到廣州去發賣,行情也不過如此。雖然後市可能會漲,但是同樣也有可能跌--這是保不定的事情。自己運出去,還要承擔運費和路上的費用,也不是一筆小數字,一旦遇到海難或者海盜,更是損失慘重,甚至血本無歸。 特別是對於小同行,這個條件甚至是優惠的。因為小同行根本沒有能力自運自銷,都是委託大同行代銷的,不但要出手續費,而且運售過程還要吃些虧,不是大同行把損耗都壓到小同行身上,就是有各種花樣的費用。 如果能以三兩八錢的行情在雷州就地成交,各家估計也會樂於接受。 相比之下,華南的風險要大的多。即使廣州的行情能夠維持不變,華南還要倒貼運費和一應花銷,若是跌了,還會大虧。 他們既然開出這樣的條件來,顯然是看準糖價會大漲。但是糖價漲跌,除了豐歉之外,和「洋莊」的需求有很大關係。那些海外蠻夷每年對糖的需求量是多少,是很難預計的。 馮廣豐想了想,才慎重道:「這樣做,對各家同業自然是極大的好處了,但是糖價波動甚大,萬一行情不理想,貴東必然大受損失。此事如何使得?」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同開始恭維他了,「海義堂的二十一家同業,難得有馮老闆這樣深明事理的人:即能顧己又能顧人!」 「不敢,不敢。」雖然知道對方是恭維話,但是馮廣豐在海義堂裡一貫是個被人瞧不大起的主,現在有人讚賞自然高興,「掌櫃過獎了。」 「當初祝安要大家壓價的時候,海義堂上上下下只有馮老闆出來為蔗農說了句公道話。這一點,實屬不易。」同一見有效,按照預先的「演習」的佈置,繼續恭維他了,「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海義堂的人,居然連這點見識也沒有,真是枉費了馮老闆的一片心意了。」 聽到這句,馮廣豐心裡一陣激動。自己在海義堂裡多次建議:不能因為要和華南對抗而傷及蔗農--從長遠看對整個雷州的糖業都是不利的。為了這些話他一直遭人的冷眼,甚至被人惡語相加。想不到華南如此的欣賞他的言論,一時百味雜陳,說不出話來了。大有知己之感。 「至於華南為什麼這樣做,也是有緣故的。」眼看他的神色起了變化,同知道這番說辭起了效果。便很懇切的說: 「敝東這樣做的用意,無非是自從開了海禁之後,出洋販貨的船隻越來越多。各種貨物運販出去不算,那些夷人自己也來做生意了。有些販洋的戶頭。為了自己賺幾個小錢,故意殺價,一家價錢做低了,別家要想抬價不容易。夷人也是精明的,瞅準這點,你要高價他就另外找人,總有人肯賣。自己人殺自己人,砍得血淋淋的,你說可惜不可惜?」 馮廣豐自己也去過廣州幾次,雖然沒直接做過「洋莊」,但是知道同說的不假。 「所以。華南就想聯合雷州的糖業同行來共進退。」同道,「這便是初衷。」 馮廣豐點點頭:「若是要共進退,就該盈虧共擔才是。現在的做法,華南的風險太大。」 「的確。但是華南初到寶方,又不合與同業們發生了一場衝突。雖然是祝安搗的鬼,但是畢竟有些芥蒂,需要徐徐化解。人心一不齊,縱然為了大家好,也難免有誤會的成分。所以這一次,華南就多擔一些風險了。」 「難得掌櫃如此坦誠!」馮廣豐對華南的印象大好,「海義堂那邊,我一定盡力去說合。只是--」他小心翼翼的問道:「各家只要交收購的糖款來就可以了,還有沒有其他花費?」 「一概沒有,除了八扣的規費。」同說,「這筆利益,我知道原是各家糖行的好處。不過華南最近幾個月來沒有收取,所以還得商請各家相讓。」 「這件事我可以做主。」馮廣豐點頭道,「不過由華南總承銷全部糖貨的事情牽連甚眾,必然還有一番波折。」 同提議,讓各家糖行主事的人都來,召開一次會議商量章程,看看大家還有什麼疑惑,可以當場提問,免得來回傳話浪費時間。馮廣豐覺得這樣不錯,但是又怕邀請不全--有些人膽小,華南現在的「威名」也不小了。 「沒關係,會議不在華南糖行舉行,」同早就想好了,「二天後,就在艾嫂家裡『吃花酒』如何?」 「好!」馮廣豐連連點頭。這家「私門頭」背後牽連著縣衙,沒人敢在裡面亂來。等於是縣衙為大家的安全作保。不由得佩服華南的人想得周到,辦事漂亮。相比較海義堂的同業,不是墨守成規的迂腐之輩,就是什麼也不懂的紈褲弟,要不就是井底之蛙,一味的妄自尊大。就算是祝三爺這樣有些見識手腕的人,也逃不過見錢眼開四個字。相形之下。不啻雲泥之別。不由得歎了口氣,告辭出去了。 接下來的二天裡,馮廣豐四處奔走,說服那些猶疑不定的同行去參加會議。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接受了這個邀請,膽小的人還是不肯出席,只是說:「你們去商議好了,我照辦就是。」 還有幾家,過去和祝三爺走得比較近,現在也不便貿然的公開倒戈相向。便婉言推托了。 公然拒絕的,一家也沒有。 在同等人發出邀請以後,在二十家糖行有十八家作出響應--日義成在未來的雷州糖業藍圖裡是沒有位置的。這些糖行是未來的雷州糖業股份有限公司的第一批股東。 這事實上的第一次全體股東大會於三天後的晚上在艾嫂家的花廳裡進行。華南一拋千金,包下了整所院和全部姑娘。 吃喝玩樂一番之後,常師德開始講話,向與會者解釋華南提出的建議的全部好處。他們不比擔風險就能夠坐享高額利潤,所費的不過是先把銀支給華南而已。 當然,要大家把真金白銀就這麼交給華南,必須有一定的保障。所以常師德提出,與會的各家糖行聯合組織一家「雷州糖業同業公會」,到縣衙裡的「戶房」備案領帖,華南提出的一切條件,則白紙黑字的寫成契。繳款的每家一份,立此存照。 「是不是我交多少銀,華南就給多少石糖的棧單出來?」 「華南只是代收的性質。」常師德解釋道,理論上,的確你拿多少銀出來就能換多少糖,但是現在搾季已過一半,所以還得看蔗農們到底還有多少蔗糖能賣。 根據同等人的估計,實際蔗農手裡的糖貨還有十三四萬石左右。以穿越集團的實力,自然不可能用把餘下的糖全部吃進的--實際上除了依賴廣州站給他們調集頭寸之外,現在更多的利用現貨銷售的方式來回籠糖款。雙管齊下才基本滿足了收購的現金流。 要達到壟斷雷州糖的銷售權的目的,就必須把當地的資本也動員起來,這也是他們急用要組建這個糖業公會,開出代收代銷這個優越條件的主要原因。 在座的人自然不清楚穿越者肚裡的小--華南在幾次危機處理表現出來的實力讓這些當地糖商產生了一種「無所不能」的錯覺。 「好,我先交五萬兩過來,二萬石的棧單我明天就要!」說話的是大同行的一員,日盛號的東家劉玉林說。 「可以。」常師德點頭。回頭對廖大興說:「記上,日盛號,二萬石。」 劉玉林的表態是出乎糖商們的意料的,雖然二萬石對日盛號來說只是往年數字的一半,但是五萬銀就這麼交到華南手上,這膽魄也夠大了。在座的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八十六節 甜港風雲--垂死掙扎 「日昌記,七千石。」 馮廣豐隨後跟進。「銀我隨後就交來。」 有兩家同行跟進,原本觀望的各家也都先後認了數字,有的三千石,有的五千石,也有一萬的,攏共算起來超過了十五萬石。諶天雄知道,多數人還是留了一手,這些數字不過是投石問路而已。 不過,如果真得太過踴躍,華南已經收進來的糖就得吐一部分出來配給他們,這未免損失太大,這樣也算各得其所,彼此滿意。 「有了這個糖業公會,海義堂怎麼辦?」有人提出了這個尖銳的問題。如果祝三爺不許他們加入糖業公會,非要維持海義堂,他們又如何與其相處? 桌上的代表們不安的移動著身,竊竊私語起來。 大家都很清楚,祝三爺絕不會善罷甘休,至少免不了一場惡鬥。他有錢,又有指使各種惡勢力行動的能力,不可小覷。 對這個問題常師德回答說:華南會妥善處理好這件事情的。至於具體的交涉事宜,會由華南出面。如果祝三爺要找大家的麻煩,華南一定為眾人出頭,決不食言。 「我想大家肯定知道:華南有能力不讓自己食言。」 常師德說得斬釘截鐵,與會者雖然多少有些不安,但是也都認可了。 「會議很成功。」同對常師德說,「不過,為什麼不直接搞股份公司?先來什麼代購代銷?」 「讓他們先吃點甜頭麼。」常師德說,「一開始他們還不夠相信我們,今年的買賣做成了,讓他們看到跟著我們比那勞什海義堂要更有好處,再和他們談股份公司的事情就有戲了。」 「下面的事情,就是鞏固戰果,特別是要防備祝安的反撲。」諶天雄提醒他們,「祝三爺可還在海安街上。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在蟄伏起來,未必不是在等待出擊的時機。得盡快拿出應對方案來。」 「最好能盡快肅清掉他,否則夜長夢多。」常師德警告他們:雷州糖業公會最終能不能成立,就要看華南有沒有能力迅速肅清祝三爺的勢力。 「要說我們可以直接喀嚓掉他,但這麼做讓這些糖商未免有兔死狐悲的感覺。」常師德托著下巴,「投鼠忌器麼。」 「先不管這些,讓馮廣豐當聯繫人,告訴他們,三天之內必須繳全所有的款項,否則契約就算作廢。」諶天雄說,「這錢也是他們的投名狀,免得有人動搖了三心二意。」 「好。這事我關照廖大興去辦,順便讓廖大化也準備好人和車,準備上海安街上去接銀。」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字,諶天雄在會後計算了一下大吃一驚,這些糖商將交付給他們三十七萬五千兩銀!合成公制將近十五噸! 「真不少!」諶天雄愈發覺得銀行的重要性,不說紙幣,這樣的大筆款如果有匯兌業務的話,一張匯票就能解決了。現在這十五噸的銀,光搬運、儲存就是件很傷腦筋的事情了。 華南自從開始收購糖,光為了儲存、保管、收發銀就消耗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所有運到的銀全部是在廣州經過爐房重新冶煉的「官寶」,成色一致,五十兩一錠。簡化了銀在裝箱、運輸、計數的過程的步驟。 但是到實際運作的時候,事情就變得複雜了。糖款總是有零有整的,總不能都用五十兩的元寶去支付,華南不得不請買入了好些銀夾剪、銀秤來計量。正錠的大銀又被夾碎支付出去。過程不但繁瑣,而且損耗很大。 至於各家糖行即將交來的銀,不問可知也是散碎的銀,成色十有**還不一樣。廖大興已經提醒他們,要盡早尋幾個爐房的夥計來看成色的,否則把潮銀看成了雪花銀,就虧大。 「執委會已經在廣州開設銀行了。」同把最近一期由船送來的內部通報交給大家傳閱。「我看,我們也可以要求在本地搞一間銀行。」 「叫華南糖業銀行!」常師德忽發奇想,「我們馬上就能收入近四十萬的現金,這不成了一筆準備金了嗎?」 「這個名字不妥當,」諶天雄說,「金融體制上面要按照執委會的統一安排,不宜自搞一套。再者我們也不是搞金融的,還是讓專業的人員來弄比較好。」 常師德何等人物,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是,我們還是想執委會發個電報,要求他們來設個分行吧。」他補充了一句,「雷州的糖業,其實很需要銀行。」 「是,」同說,「我們控制了糖業的銷售權之後,下一步就是幫助蔗農增產。」 要增產就要推廣新的種植技術,推廣糖業組合。要取得蔗農的信任不容易,好在他們已經在這次蔗糖的收購戰取得了良好的聲譽打下了基礎,有了銀行之後,就可以利用金融工具發放低息貸款支持蔗農的生產。 正在商議,周士翟求見。 「有人企圖對華南不利。」他開門見山的說。 眾人對視一眼,該來得果然來了--祝三爺果然是亡我之心不死。現在是狗急跳牆了,難保用處什麼卑劣的手段來。 「什麼情況?」 「廖大化的人打聽到一些消息,趙雞腳的人正在買油和乾柴--他們一群爛仔,又不起火做飯。要這些做什麼?大概是準備放火。他們最近出手很闊,狂賭濫嫖,明顯是收到了極大的好處。」 周士翟擦了一把汗:「另外,有人在雷州的黑道上散佈消息,說華南糖行存銀好幾十萬。但是守備虛弱,只要抓到他們的幾個掌櫃,就能大大的勒索一筆銀。」 「蠻毒辣的麼,用看不到的銀去誘人給他們賣命。」諶天雄評論道。 「別說笑了,真給綁了票去就難看了。」同的臉色很不好看。 「要是給李絲雅綁去了,你大概是求之不得吧。對了,你還是總的同宗呢。」 「別開玩笑了,」同急了,「什麼李絲雅李絲俗的,真給綁票了怎麼辦?」 「綁票倒不用太擔心,」周士翟說,「零星的匪人幹不了什麼大事,何況掌櫃們有利器在身。最可慮的是強人結伙來打劫,這倒是不可不防。」 「結伙?」常師德問,「怎麼個結伙?」 周士翟說雷州這裡,大股的土匪是沒有的,但是多的是零星的匪人,少得四五個人,躲在路邊,看到單身旅客經過就出來打劫,多得也不過百十人,找到機會下山打劫蔗農。要到搶劫華南這樣的大商行,恐怕不集個四五百人是不行的。賊人很看重人多勢眾這點。就算沒多少人,也得拉一批農民臨時工來支撐場面,恐嚇良民。 「海安街不是比我們更富庶,為什麼不去哪裡搶劫呢?」同感到奇怪,論到銀,海安街的糖商顯然比他們多得多了。 「怕死。」周士翟回答的倒是簡單。海安街上有好幾百鄉勇,餉銀都是由街上各家鋪公攤--這樣的鄉勇只要糧餉充足,打起來戰鬥力都不錯。土匪想啃也得有口好牙才行。 「華南初到這裡,匪伙們還不知道我們的厲害,萬一真得給煽動起來了,以為這裡能發大財就糾集起大股來。所以不可不防。」周士翟此時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穿越集團的一員了。 「民兵怎麼樣。能抵擋他們嗎?」 「可以。」周士翟說,「有北同志負責訓練,應該支撐一陣。」 穿越眾倒是沒他這麼有信心,民兵的問題他們心知肚明,工人們一直忙於糖廠的各項工作,連基幹民兵隊根本沒有多少訓練可言。北煒接手訓練和防務工作之後,情況也只能算是稍好一些而已。 「不用太擔心。這裡畢竟是縣城門口。強人們不敢待得太久,都是快來快走的。只要不讓他們一擊得手就可以。」 「話雖如此,也不可不防。」諶天雄說,「事情沒了結之前,我們等閒不出門,門崗要加強,隨時待命一些民兵。就是廖大、廖二、家兄弟這些人出門的時候,也要給他們配上鏢師。」 「也得防備著敵人放火。」常師德補充道,「廠區還不搭緊,基建完成之後縱火很困難了,而且就算點著了也蔓延不開。主要是安置那批失業工人的工人村,都是草木棚,一點就著,死了人可不得了。」 「老,你安排廖大興他們下去看看吧,給他們提個醒也好!」 「還有--」諶天雄想起了什麼,「要電告廣州和臨高,海面上的局勢恐怕未必會就此平靜。我們打掉了一個古大春,未必沒有王大春、李大春在眼紅這塊肉。」 「嗯,而且古家海盜還沒有被完全肅清。他們主力覆滅,但是還有銀、還有人,為了報仇隨時都有可能捲土重來。」 臨高那邊已經將菊花嶼海戰抓到的海盜的供詞彙總了一份敵情摘要發給華南,作為參考。根據供詞,古家海盜團伙還有大約二三十人,手裡有條單桅船用作聯絡之用。 「既然抓到了俘虜,海軍為什麼不乾脆打上門去剿滅了他們?」同不解。 「很難。」諶天雄解釋,古家海盜巢穴並非想像島嶼上的一個水寨,他們在岸上就是普通的漁民,住的是普通的漁村,和漁民們混雜在一起。打過去很難分辨。 「嗯,我看他們是非來不可的。」諶天雄把身往後一kao。「蕭占風說過,祝三爺有個小老婆就是古大春的妹妹。」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隨後的幾天裡,巡邏的民兵幾次撲滅了投放進來的火種,因為各種防火措施到位,縱火除了燻黑了幾塊牆壁之外沒有產生任何破壞效果。根據廖大化打聽來得情報,縱火者都是來自趙雞腳的團伙--這群爛仔本身和華南並無過節,如此頻繁的出手顯然是受了祝三爺的指使。 縱火是如此的頻繁,以至於幾乎每天晚上都有一二次,發覺對工廠和商行本身進行縱火無效之後,縱火者的目標開始轉為糖寮工人的居住區了。 最危險的一次是在工人村裡的縱火,晚上一間草棚已經點燃了,但是華南廠裡的瞭望塔立刻發現了火光,值班的消防隊馬上出去撲救,十分鐘內就撲滅了火焰。 縱火的人被糖業工人們當場抓住,在火光下,很快就有人辨認出來,這是趙雞腳手下的爛仔。看到跑不掉了,他乘人不備,往石頭上猛得一撞,頓時滿面鮮血的倒在地上嚎叫起來,原本群情激奮的糖寮工人們都沉默下去了 「在嚎什麼?」常師德問。 「大意就是華南欺負人,無緣無故的把他打傷了,若不陪他傷病銀,他就死在華南門口。」廖大興苦笑道,「這群爛仔,天不怕地不怕,惹惱了他們,興許真得就在你門口上吊,惹一場官司鬧得破家的。」 「哦?」常師德知道這種人是打殺不怕的滾刀肉。送到衙門去多半也是前腳進,後腳就出來。縱然花錢,最多也就打頓板,枷號幾個月,他們根本就不怕這個--爛仔多半和縣裡的各種「做公的」有勾連。有時候縱然當官的想管,也會被下面的胥吏挾制,往往就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極難懲治。 正想著怎麼辦,馬三強從人堆裡擠了過來,大聲問:「東家,這個人燒了我們的房,把裡面的一個孩也給燒傷了!小的問東家一句話,管不管?!」 常師德腦一轉完全清楚了形勢,一個爛仔的命和一群糖寮工人的心,孰輕孰重是很顯然的。 「當然管!」常師德說的斬釘截鐵,一揮手,「好好伺候著這位爺,利落點!」 北煒帶來的幾個特戰隊員早就在隊伍裡,聽到這話立刻過來,一個順勢一腳踩住人,另一個抓起地上的草泥直接往他嘴裡一堵,正在大吼大叫爛仔頓時氣息一閉,幾乎窒息,身癱軟下來,兩名特戰隊員立刻把人用草蓆一裹,悄然無聲的抬走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八十七節 甜港風雲--特戰裝備 剛才是怎麼起火的?」常師德又問馬三強。 「回東家的話:是小的們火燭不小心。讓東家操心了。」馬三強恭恭敬敬的回稟道。 「以後要當心啊。把火場清理一下,要當心!」 「是。」馬三強應了一聲,轉身大聲道,「大家以後用火要小心,別再失火啦。」 「孩傷得怎麼樣?」 「傷得不輕,」馬三強有些發愁,「已經派人請大夫去了。」 「到賬房裡領二十兩銀開銷,請個好點的大夫。」常師德轉身走了。 「謝謝東家!」馬三強在後面大聲說。 廖大興緊追幾步,小聲道:「東家,這事情要三思啊。」他警告道,「這種事瞞不住的!趙雞腳這群人惹不起。他們吃了虧,肯定要來尋釁滋事的。到時候打官司就是一件麻煩事。」 「嗯。」常師德並不多解釋。 「這種人殺打不怕,衙門裡都拿他們沒辦法。惹事本事卻是天下第一的。何苦和他們結這個怨?」 「結怨?」常師德高深莫測的一笑,「不會的,不會結怨的。」說著就自顧自的走了進去。 那是內院,除了東家們的親信,誰也不能進去。廖大興歎息了一聲,趕著去和自己的堂哥廖大化去商議對策了。 常師德在院裡站了片刻,呼吸糖廠甜膩又有些嗆人的空氣。片刻之後,北煒手下的一個土著隊員悄悄的過來了。 「北首長問您,情況都問出來了。人打算怎麼辦?是押回臨高還是--」 「人馬上處理掉。」常師德說,「我這就過去。」 四月的徐聞縣外,煙囪排放出來的污濁帶著甘蔗氣味的空氣瀰漫在城外的街道上。高高的圍牆裡面機聲隆隆,徹夜不息。 這裡原本還是大片的荒地和農田,一條土路「官道」蜿蜒著從南門外經過。自從華南廠在這裡建成,大量的外地工人遷入,加上每天絡繹不絕來賣糖的蔗農,地面忽然就興旺起來。開始是簡單的草棚,賣些茶水乾糧。市面好了以後,商人們看準機會,在這裡開始買地興建房屋,各種商舖也漸次的開設起來。在南門外,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街區。 蔗農們改變了賣糖的地點,也就改變了現金流動的方向。海安街上的商戶們的生意,已經大不如前了。 一個更夫提著燈籠,孤獨的走過一條窄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梆聲隨著他的聲音,漸漸遠去。 「更夫走了,警報解除!」黑暗,幾個身影從的街道角落,路溝裡、菜園籬笆後面出現。 他們動作敏捷從各自的隱蔽點跳出,這些人頭上裹著黑色頭套,全身一套黑色窄袖衣服,一身短打扮,背上全都背著一個奇怪包袱,手上拿著短粗棍狀武器,舉在肩上。與眼齊平,擺出一個奇怪的肢勢,有半跪,有握倒,形成一個獨特的圓形陣位。 「Clear!」 「克睞而!」 「克利貳!」 「客立兒!」 這幾個人用南腔北調的聲音小聲的彼此呼喊著。 為首一人拿出一個奇怪物體放在眼睛的位置,朝著街口看了看,物體的另一面則顯現著一種詭異的紅色。 「警戒區域沒有熱緣,一切安全。」 「行動!」 說是遲,那是快,為首之人一個跳躍,三二步跑過大街,在華南的高大的牆壁下左右觀察後,三長一短貓叫,隨後又沿牆向前搜索,之後二人緊隨而至,在牆下觀察後,向對面側巷打出信號。 幾秒後,小巷內的人魚貫而出,圍攏一起。 只見為首之人一會舉起手,一會向左,一會向右。一會做八爪,一會做劈砍,這般啞劇般折騰著,周圍的緊緊的盯著他的手,不住的點頭。最後他往下一揮。所有人站了起來,分成三股行動起來。 一股背著大號背箱的迅速跑到牆根的小門旁,另一股散開向四周警戒。另一股拋出鉤索搭住了圍牆,為首的人三下二下爬上圍牆。牆頭鑲著密密麻麻的碎瓷片,但這些對他來說沒用。他蹲在牆頭又觀察了片刻,確認院內既沒有人也沒有狗的時候,才示意大家可以行動。 餘下的人快速的翻過了院牆,迅速打開了院牆上的一扇小門,把其他人放了進來。為首的人看了下手錶,點了點頭表示滿意,正當他們要向院內進一步推進的時候,二支大功率手電同時亮了起來。 「好啦,放下武器!」一個聲音從院的廊簷下傳了出來。 「你們太慢了,」為首的人放下了手裡的鋼弩,「我都到院裡了--」 「跑出街口的時候就知道你們來了,」北煒關掉了手電,從陰暗處走了出來,「『克萊爾』還可以喊得更響亮一些。」 為首的人卻毫不臉紅,腆著臉道:「鍛煉隊伍麼,有點現代意識。」 「形式主義害死人,」北煒說,「進來吧。」 來人名喚陳思根,一身特偵隊的標準裝備,又高又壯,虎背熊腰。標準的肌肉男。他是營養學博士,當過健身教練。又在腐朽的米國成了槍支、自由搏擊愛好者。因為專業的關係,被軍事部門吸收當了教員。陳思根生平最崇拜特種兵,所以每每纏著薛良和北煒要探討什麼「特種戰術」云云,還非常積極的隨隊訓練,kao著他體能過人,又有一定的射擊和搏擊的底,倒也鬧了一個半吊的「特種兵」頭銜--不過北煒是從來不承認穿越集團有什麼「特種兵」的,他只管自己叫「偵察兵」。 這次他是帶著十名戰士前來增援北煒的--執委會考慮北煒只帶了三四個人到雷州。華南廠裡現在是糖多銀多,萬一發生什麼情況需要處理,草草成軍的民兵是派不上用處。 這些戰士有特偵隊的學兵,也有各部隊抽調到特偵隊輪訓的尖兵。都是土著部隊裡最精銳的士兵。 「讓戰士們沖個涼休息。」北煒看了下眾人身上,黏滿了土漬,還有鹽花,「告訴清,叫廚房給他們些吃的東西。」 「你們怎麼來得?」常師德問。 「乘船。」陳思根滿不在乎的說道,「天黑之後,選個荒僻的地方武裝泅渡100米上岸。然後摸黑走了大約十公里,才找到這裡的。背著東西,天黑、又沒路--這成績還不錯吧?」 北煒只好報以苦笑了。現在天完全黑透是晚上的19點過後,此時已將近23點了。四個小時不到走了十公里路,就算是山區夜間行軍也不止這個數字啊。 「當然,速度是有些慢。」陳思根說,「不過我們還帶了個非戰鬥人員。」 說著,進來一個氣喘如牛的黑衣人,原來是工能委的徐營捷。黑燈瞎火的在野地裡跑路,他還是第一遭。而且為了安全起見,裝著秘密裝備的箱是他自己背著的--這玩意開始不覺得,到後來死沉死沉的。 兩個人都先去沖了個涼才回到北煒的指揮部裡。北煒又點亮了一支燭台,把諶天雄也請來了,常師德打發了阿蘿給大家端來了許多吃的東西,陳思根和許營捷都餓壞了,雖然都是些普通的吃食。還是狼吞虎嚥。 「情況怎麼樣了?」陳思根問。 諶天雄說:「很快就要動手了。你們來的正好,我本來還覺得北煒的人太少了,怕不夠用。」 「人只能抽十個來。」陳思根說,「不過徐營捷給你們帶來的不少新裝備。」 「哦?什麼好東西。」 「老徐!」陳思根叫道,「請把你的寶貝給亮出來給大家看一看!」 徐營捷咧嘴一笑:「我的寶貝大伙就別看了,看這個把。」說著把放在桌下面的二個籐制背箱打開,向眾人展示。 「這個是工能委兵器組最新設計的應急裝備套件。」說到這裡,徐營捷轉頭看了眼,笑著問道「諶天雄你看過《鹿鼎記》吧,韋爵爺的保命三件套知道吧?」 「刀槍不入的天蠶絲馬甲、削鐵如泥的匕首和含沙射影。」諶天雄說道:「如果不算雙兒的話。除了沒什麼勞什暗器之外,這些東西我早就自備一套了。工能委已經開發出防刺背心了?」 許營捷拿起箱裡的一跟18CM長管說道:「既然你已經有了防刺背心,鏈式馬甲就不給你介紹了。這個是武器組開發的袖裡箭,你應該聽說過吧。內置6枚鋼針,射程10米內可穿透2mm鐵板,是火藥動力的。聲音很小。」 「火藥動力,拿引線去點?」 「有一個小型的轉輪點火器,你按動一次,就可以發射一發。不過按了以後有延遲的效果,大概二秒……」 「不用上膛復進什麼的?」 「當然不需要,否則不就成了手槍了嗎?」徐營捷說,「武器組的開發這種武器的前提是在盡量簡化現代工業需求的情況下生產特戰裝備。」 諶天雄興趣大增,翻來覆去的看了好一會,問:「彈盒在哪裡呢?」 常師德卻道:「就是一個夜明珠煙火一樣的東西:彈藥依次裝在一根管裡,間用泥餅隔開。」 「老常你知道?」 「這個創意是王瑞相的吧,我在臨高的時候他就到處說了,新軍裡人人都知道。」 「那豈不是一鐵管突火槍嗎?」諶天雄說,「放袖裡我還怕把我手臂炸掉呢。」 「不會的,安全性很好。根據我們的試驗,它的成功率高達87.53%!」他又補充了一句,「就算真炸了,最多也就皮肉燒焦什麼的……」 「好了,好了,你就別掰了,這玩意我肯定不會用的。」諶天雄嚴詞拒絕。 北煒忍不住道:「你們就算不願意造德林傑手槍,好歹也造幾支燧發手槍。這東西算什麼?」 徐營捷毫不在意,又拿出了一個袋,倒出幾個鴿蛋大小。外面包著各種顏色紙的橢圓球,說道:「這個白色的是煙霧蛋,黃色的是硫磺彈,蘭色的是催淚彈,紅色的最危險,就是小威力炸彈,情報和特偵部門專配!威力比較小,但是絕對比裝備新軍的1、2、3號手榴彈好用。使用前撕外包裝,表面黑色部分用明火點燃,有5秒延時。這東西有個缺點,就是必須保持乾燥。必須保證包裝完好。所以,」他又掏出一個竹管,「這是專門的儲存器,每個竹管裡有三個,蓋的縫隙都用蠟封好了。」 「這個有點類似忍者裝備麼。」諶天雄評論道,「就是點火麻煩。聊勝於無吧。」 「大殺器在這裡!」徐營捷又從背箱裡取出一個小籐盒,小心翼翼打開,裡面二個一組的裝著兩個瓷瓶。周圍塞滿了稻草。 「燃燒瓶。」許營捷輕手輕腳的拿了起來,有些驕傲的說,「這是我搞出來的,主要成分是從煤焦油裡提取的,類似汽油。裡面還有你們華南的貢獻--加了砂糖。」砂糖一向是莫洛托夫雞尾酒的幾種常見配方用料之一。 瓷瓶的口部被塞的很緊,也封了蠟。 「這種燃燒彈裡我加了白磷,落地砸碎就起火,用不著事先點布條,但是平時千萬要小心!碎了可不得了。」他叮囑道。 最後,從箱裡拿出一個酒瓶狀物品,說道:「這個是創時代的產品,RPG的鼻祖,手持式霰彈炮,硬木結構,30米射程,可形成一個5米半徑的圓形殺傷半徑,類似現代的霰彈槍效果,一次性用品。這可是兵器組的全新創意!不簡單吧?」 「日本忍者有種武器叫手抱大筒的,和你們這個也差不多。」 「是嗎?我們以後把忍者都剿滅好了。」徐營捷滿不在乎的說道。 「霰彈炮的結構強度行嗎?」 徐營捷點點頭說:「這個你放心好了。滿足一次射擊的強度還是有的。」 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個煙火信號器、照明火箭。東西雖然小,卻很有用。看到眼前的這些東西,諶天雄除了感慨大家的創造力之外,看得出臨高的工業能力又上了一個台階。許多東西都是需要化工產品的。看來工能委還是很勤快的,工科的人就是實幹至上啊。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八十八節 甜港風雲--火燒廟 徐營捷說:「這些裝備還沒有經過實戰的考驗。聽說雷州有行動,我就帶來了。你們都放心,武器試驗已經做過很多次了。比較成熟了才拿來的。」 常師德道:「正好有行動。有些東西可以試試看。」說著轉頭看北煒。 北煒點點頭:「好。」 「其他麼,這個袖裡箭概念還不錯,就是覺得有些危險。」諶天雄沉吟了下,「給手下做個應急裝備吧。鏈式馬甲要五套,我自己雖然有防護,但是糖廠的幾位都沒有,我替他們要了。」 「鏈式馬甲眼下做不了太多,材料受限制。只有二套。袖裡箭我帶了四套來,先裝備給手下人好了。」 夜半,月亮已經偏西,浮雲遮月,大地上的一切都在半明半暗間。lou水浮地,聚集在院裡的一群人身上已經有些濕了。李蘊生的滿身汗水在微風吹拂之下,有點涼意。 眼看著已經月過天,他心裡忐忑不安,不斷地向徐聞縣城的方向張望。 李蘊生是北煒從臨高帶來的幾名特偵隊土著隊員之一,和陸海軍一樣,特偵隊也開始吸收土著戰士了,而且吸收的標準特別嚴格。首先就是要無牽無掛的孤兒,其次是年齡小,超過十四歲的一律不收。有流浪習氣的、反應遲鈍的、愛耍小聰明的全都不收。最後還得過一系列的體能和技巧測試,真正的百里選一挑出來的人。除了隊列和化課是由軍政學校負責之外,餘下的都在特偵隊裡進行,和特偵隊的穿越眾們同吃同住同訓練,以形成強烈的歸屬感和戰鬥情誼。 北煒關照隊員們:「要把學兵當場你們的兒、兄弟一樣!他們不但是特偵隊未來的種!也是穿越政權將來的衛士。」 這些學兵受訓才三個月,執行的任務主要是偵察。這是李蘊生第一次單獨出去執行任務。 他化裝成賣檳榔的小販,一路從徐聞縣城叫賣到海安街,為了防人起疑,一直叫賣到午後,最後才繞到了鄒和尚廟。藉著賣檳榔的機會,把前前後後、裡裡外外都轉了個遍。按照平時訓練的要求,把房屋結構,各個出入口都記在心裡。隨後他回到海安街上,找了一處破廟歇了下來。直到天完全黑透了才出來,到路口去等待。 按照計劃,午夜的時候,北首長會親自帶人過來接應他,然後再根據情報採取行動。 正在著急,只見一排人影從田埂上疾走而來。手臂上隱隱約約的有白色的布條--正是識別的信號。他趕緊問道: 「口令?」 「掃除!」是北煒的聲音,他果然親自帶隊來了。 全隊有十五個人,有上次北煒從臨高帶來的,也有這次新來的。精神飽滿,勇氣十足。徐營捷也跟來了,目的是實地觀察武器的使用效果, 大家圍成一團。隱蔽在路畔的一片亂葬崗裡。李蘊生把自己白天搜集的情報匯報了一遍,又用樹枝和小石頭在地上大致繪出了鄒和尚廟的地形圖。 根據李蘊生的描述,鄒和尚廟的規模很大,前後有四進之多。 「爛仔們都聚集在第一進的殿宇兩廂和廊簷下,」李蘊生比劃著,「所以天黑之後,廟祝就把第二進的院門關閉了。大門關得比較晚。除了大門之外,廟後有後門,但是不通前院。」 北煒根據他的情報,很快制訂了一個計劃,把十五個人分成四個小組,規定了每個組的戰鬥分工,然後他嚴格地規定了紀律:「這裡kao近海安街,不是十分必要,不准射擊,盡量用刀和弩箭解決戰鬥,不許落下一樣東西!」 「出發!」北煒拉下了頭罩 由李蘊生當嚮導,同北煒走在前頭,順著海安街外圍的菜園、麥田、小溝、墳頭、樹行,一直來到鄒和尚廟北邊的一處坍塌的涼亭後面。隊員們各人靜靜地掩蔽好,注視著這座廟宇。浮雲掩映的月光之下。四周的景物看的清清楚楚。 廟門居然半開著,有兩個大概是喝醉了爛仔就躺在門檻下呼呼大睡。裡面隱隱約約的有些燈光。 北煒用唯一的一台紅外望遠鏡小心的觀察了一下四周。鄒和尚廟雖然在海安街,實際已經到了街的盡頭,周圍十分荒僻,到處是菜地和亂墳堆,也就是廟前的場地上稍微像些模樣,支著不少做小買賣的棚--現在是半夜,棚自然都是空得。 幾分鐘後,忽然廟門開了,出來兩個人,每人背著些東西,鬼鬼祟祟的張望了一番,就朝他們隱蔽的地方過來了。 兩個人溜了菜園邊,大概看四周無人,就直起了身,若無其事地走過來了,剛到拐角處,早就躲在那裡的兩名隊員,一聲不響地從身後猛撲過去,攔腰抱住了。兩個爛仔大吃一驚,剛要喊,早被手掐住了脖。拖到墳後,刀尖對準他們的胸膛。 兩個爛仔被嚇的仰倒在墳頭下邊,他們只以為是強人打劫,連連哀求道:「大王饒命!小的身上有幾輛銀,都孝敬給大王。」 「不許說話!」一個隊員把刀一晃。 「你們是趙雞腳的手下?」 兩個人對視一眼,似乎已經知道了來者是誰,一個人已經把恐懼之色收了大半,涎著臉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華南的--」 北煒手腕一抖,匕首已經沒入他的胸膛,這人頓時眼睛圓睜,滿面不信之色,已然氣絕。 眾人頓時聞到了一股臭氣。另一個已經失禁了。 「你是不是趙雞腳的手下。」 「是,是,小的正是。」 被嚇破了膽的爛仔趕緊回答,不敢再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混混樣了。 「半夜了去幹什麼?」 「去華南放火。」 一搜隨身的物件,果然不假,每個人都背著一個柴捆,裡面塞著泡了油的乾柴,身上還帶著火折。 「誰讓你去的?」 「是,是我們老大。」 「趙雞腳?」 「是,是,就是他。」 「去放火的錢是誰給的?」 「聽趙雞腳說是祝三爺給得。」 「給了多少?」 「這個小的們不知道,銀錢都是趙雞腳管。去放一次給一兩。燒了東西再給十兩!」 價碼還真不小。北煒聽著問答。祝三爺你可真夠慷慨的。 「趙雞腳在什麼地方?」 「就,就在前殿裡頭耍錢。」 「裡面有多少人?」 「二十多個吧。」 「都在裡面?」 「有一個昨天出去放火還沒回來!還有幾個在外頭喝酒。」 「幾個沒回來的?」 「三四個,人來人往的,小的知道不全,求老爺開恩!」 「趙雞腳在外面有什麼熟人、朋友的?」 「就一個相好的婊,有時候會去。」 見話問得差不多了,北煒點點頭,審問的人刀尖往前一送。將他了賬。 當下把屍體的衣服剝光,丟在亂葬崗的一處深坑裡--這裡經常有無主屍丟棄。一眾人直奔鄒和尚廟。北煒留下一個人在廟外放哨,自己帶了七個人,搭人梯爬上了北牆,踏著牆頭攀上一棵大松樹,溜進了廟院第一進的殿宇後身。 前殿規模卑小,也顯得比較破敗--和後面的殿宇看上去完全不相稱。而且前後之間有高大的院牆相隔離。這是因為第一進過去長期是乞丐、游手、爛仔們聚居的地方,為了讓這些人也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免得囉嗦鬧事,重修的時候乾脆放棄了第一進,直接翻修和擴建的後面的三進院落。間的門一關,自成一體。 前殿,從窗戶裡射出了燈光,傳出來賭錢的喧嘩聲和喝醉的人胡言亂語,這群人倒還挺會享受夜生活。 山牆下面,堆著許多乾透了的柴火和一簍一簍的清油,還有許多從南北貨商行進來的竹火把--這種火把的頭部都經過加工處理,很容易引火,而且燃燒時間長。 北煒帶著人順著山牆,摸到門旁。蹲在黑影裡向裡一看,前殿裡連泥塑像都沒有了,只有個空蕩蕩的的基座,只有張香案。正為圍著一群人呼ど喝的賭錢,兩廂地上都是稻草,有人橫七豎八的睡著。 沿著牆壁,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棍棒,大約是他們的武器--動刀為凶,爛仔們都非常有法律意識,絕對不會讓人抓住這個把柄,所以行兇時從來只用棍棒。 他很快就確認了,人群有趙雞腳,擒賊擒王,這個人絕對不能讓他活了命去。當下縮回了身。舉手示意了一下。兩名隊員迅速撲向大門口,悄然無聲的結果了在門檻上睡覺的人,把屍體拖了進來。丟在山牆下。幾個人在周圍一陣忙碌。 「行動!」 殿宇的四個窗戶被同時砸爛,四個燃燒手榴彈被丟了進來,這些是本時空的莫洛托夫雞尾酒--在本時空已經被改為徐營捷雞尾酒,以表彰他在調製這令人噁心的混合物時表現出來的極大的自我犧牲精神。 瓷瓶在地上被撞得粉碎,火焰立刻就燒了起來。這種火焰不但溫度極高,而且有強烈的附著性,即使在鋼板上也能維持燃燒,直到可燃物燒盡為止,比起丟火把的效果要強烈多了。 第一批的幾個手榴彈有一個掉在了稻草鋪上,火焰立刻竄了起來,還沒等裡面的人回過神來,第二批手榴彈又丟了進來,有個直接砸到了賭桌上。燃燒的混合物飛濺到人身上,立刻燒了起來。慘叫聲和呼救聲頓時亂成一團。 「快,救火!」 「燒著了,燒著了!」 「快去打水!」 正在紛亂,又有許多竹筒丟了進來,在地上立刻爆裂開,灰色的粉末頓時炸得到處都是,嗆人的胡椒辣味讓裡面的人咳嗽打噴嚏,場面更加混亂了。 「有人來砸場!操傢伙!」趙雞腳反應很快,一腳把起火的桌踹倒,用衣袖掩住自己的鼻,快速的從人堆裡拖了身,去一旁拿棍。正在這時,窗裡丟進來一個黑乎乎的大東西,掉在牆根下,啪的摔了個粉碎,水一樣的東西濺了他一身。 趙雞腳用嘴一tian,是油! 這明明就是他買來,準備用來到華南縱火的清油! 他腦極快,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肯定是華南的人馬! 要燒死他們啊! 想到這裡,趙雞腳肝膽俱裂,也不要拿什麼棍了,吼道:「大家快跑!華南的人來--」 「了」字還沒有出口,又是幾個手榴彈丟了進來一個正好落在他身邊,飛濺出來高溫火焰點燃了四周的清油,他慘叫一聲,頓時被火焰吞沒了。 見機最快的人已經跑到了殿的門口,卻發覺殿門已經燒了起來,不知什麼時候,門口已經堆起了乾柴,熊熊燃燒起來。最勇敢的人猛衝出去,被守候在外面的人用弩箭射了回去,箭的人直接跌進了火堆,慘叫了一聲就不動彈了。 堆在山牆下的乾柴和清油都被引燃,海風呼呼的吹著,整個前殿很快被火焰籠罩了。 火越燒越大,慘叫聲和呼救聲被風吹得很遠,但是這裡離海安街還有一段路,現在又是午夜,街上的救火會根本不敢單獨出救。 北煒側耳傾聽,遠處表示緊急情況的火鑼正打得山響,想必鄉勇們也在集合。 從海安街跑到這裡,起碼也得五分鐘,等到他們整隊完畢再出發,自己的人早就走遠了。 北煒問:「火勢有沒有蔓延到後面?」 「沒有,」隊員報告,「有一段距離,而且隔牆是風火牆,大概修得時候就怕前院會有火災。」 「嗯。」北煒應了一聲,這樣最好。倒不是要保護物古跡,而是鄒和尚廟到底是海安糖業商人們共同修繕起來的,真燒光了對大家刺激太大。 「後面有人出來嗎?」 「聽動靜有人起來了,但是沒人開門!好像有人在門後往門上潑水!」 這是防止火焰延燒過了的措施。他們不出門讓北煒鬆了口氣,他可不想不必要的殺人。 看到火勢已經非常大了,裡面也漸漸的沒了聲息,他一揮手:「撤!」(!)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八十九節 甜港風雲--窩裡反 第二天,鄒和尚廟起了火的消息成了一大新聞。許多人都已經被燒成一堆瓦礫的廢墟上去看熱鬧。這場大火勢起來之快,勢頭之大,大家都說從來沒見過的--海安街的救火會在鄉勇們護衛下趕到的時候,整個殿宇已經燒得像一支火把一樣了。 知道裡面情況的人都說,在山牆下堆了的太多的乾柴和清油是罪魁禍首。爛仔們每天在殿宇裡挑燈賭博喝酒,大約是燈火不慎才起火的。 趙雞腳一夥的覆滅,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許多人甚至為街上少了這樣一夥歹人感到高興,說這是對他們平時為非作歹的報應。 但是所有對華南和祝三爺之間的明爭暗鬥有所耳聞的人卻不這麼想。這場突如其來的蹊蹺的大火,滿屋裡的人居然沒跑出一個,實在是耐人尋味。那幾個僥倖沒有在廟裡,逃出生天的爛仔們全部在第二天逃之夭夭--他們的鼻比任何人都要靈敏。 衙役們拘走了後面院裡的廟祝和火工道人,但這不說明縣衙認為本次事件有什麼可疑的地方--純屬是衙役們例行公事的撈錢。廟裡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沒聽到什麼可疑聲響,在某些人的活動下,廟祝的老婆很容易就在衙門對面的茶館裡和快班的班頭談好了價錢,他們就被放了出來。 事件在街頭巷尾轟傳了幾天之後也就慢慢的淡了。針對華南的縱火的事件自然是徹底的絕跡,原本拒絕來開會的糖商們,也都偷偷摸摸的通過馮廣豐來暗通款曲了。 原本眾人對新組華南糖業公會的事情並不熱心。現在則來了個態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糖商們的態度開始積極起來,常師德發覺現在「談事情」可以聊得更深入了。諶天雄更是抓緊時間積極的私下遊說糖商們。 祝安鐵青著臉,坐在海義堂的議事大廳裡。和往常一樣他端坐在首席。大廳左右兩側的二十把椅座無虛席,正襟危坐著各家糖行的大掌櫃。 這還是祝安宣告「生病」以來的第一次召集海義堂的會議,議題是重修鄒和尚廟。祝三爺現在四面楚歌,到處都在分崩離析:糖寮工人被招安,古家海盜覆滅,糖商們的背叛、趙雞腳一夥又被莫名其妙的燒死了。 原本以為滿把的好牌,現在卻成了兩手空空。祝三爺想不出還有什麼能夠對付華南了。明槍暗箭,他什麼都用過了。華南屹立不倒,不但不倒,還把他的牆角挖空了。 從心底裡,他知道自己已經失敗了,但是祝三爺不甘於失敗--他在雷州的糖業市場上叱詫風雲三十年,早已把自己的一言一行當作了權威的化身。當這種權威忽然喪失的時候,情感上始終無法接受。 這次,他以重修鄒和尚廟為名,召集糖商們會議,企圖用多年來的積威來最後一次試圖挽回敗局。 糖商們倒是出奇的來的整齊,一個都不少,連「叛徒」馮廣豐都來了。看到這個外人,他的眼睛都快噴火了。雖然他很清楚的知道,這個人不過是個人而已,背叛自己的,正是那些他視為最可kao的同鄉--但是同鄉的情誼使得他不自覺的把怒火對準了這個外鄉人。 「他倒是還敢來!」他低低的嘀咕了一聲。 站在一旁的師爺不安的掃視了廳堂上眾人一眼,這些人個個或者面無表情或者然自得,沒一個有愧疚或者不安的神色流lou。 「老爺,稍安毋躁。」 祝三爺點了下頭,先定了定神。才開了口: 「諸位都知道,幾天前,祖師爺的廟起了火,雖然只燒燬了一進。這修繕的事情,海義堂自然是責無旁貸,要擔起來的--」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下來,看了看眾人的表情,看他們一個個毫無反應,倒似和自己毫不相干一般,心裡覺得一涼: 「……不知道大家對這修廟的事情,意下如何呢?」 「廟,自然是要修得。」有人接口道,「不過這不是急務。」 聽到有人當場唱反調,祝安大怒,定睛一看卻是一家最末等的小糖行「寶萊號」的東家吳義。這個人當初是托了好些人,求爺爺告奶奶的,又孝敬了他一萬兩銀,才算擠進了海義堂。寶萊號本錢不大,在海義堂人微言輕。 祝安強按心的怒火,冷冷道;「哦?那吳掌櫃的意思。倒是什麼才是急務。」 「收糖!」吳義毫不客氣的直戳祝三爺的痛處,「糖季就要結束了。我們各家的貨棧裡還是空空如也。沒有糖,哪裡來的銀修廟?這事情,恐怕還得祝三爺一人擔待比較好!」 「混賬!」祝安怒吼起來。他什麼時候被這樣一個不入流的小角色當面嘲弄過?「你是什麼東西!當初不是跪在地上求人,連收糖的資格都沒有!」 「我的確不是什麼大佬!」吳義膽氣很壯,「你祝三爺是大佬。當初信誓旦旦:這個糖季保準讓大家能收到糖,現在呢?我吳義求爺爺告奶奶是為了收糖賺錢,不是捧你祝三爺的臭腳的!」 這話說得極為**裸,但是也活拖拖的說出了這裡多數人的心態--祝三爺已經沒有用了! 「老吳,話不要這麼說麼--」「日悅來」的胖出來打圓場了,但是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打圓場的話。 「不這樣說怎麼說?」吳義早就暗被常師德收買了,他朝著四周團團一揖,「各位掌櫃、東家!大家組成海義堂不就是為了聯合收糖麼?現在海義堂居然被祝安折騰到收不到糖,我提議,祝三爺不能再當這個堂主了!」 祝安冷著臉,表面表現得十分鎮靜,甚至可說是近乎冷漠,其實是練就了的一套矯情鎮物的功夫,他的內心也很緊張。吳義肯定不是自己想出來要唱這齣戲的,必然有人是他的後台,恐怕這裡的多數人都默許他的做法--想到這裡,祝安不免驚心。 更可怕的是周圍的人反應一點也不驚訝,這證明了他的猜測。祝安的臉上青筋凸起,他瞪著這個翻臉不認人的傢伙,恨不得一腳把他踹死。 「海義堂已經沒有必要再存在下去了。」吳義居然毫不客氣的繼續開炮,「這個糖業公會早就淪為祝家的私產了。祝三爺!天啟七年海義堂公歷年存銀差不多有一萬多兩,為什麼到崇禎二年就只有幾百兩了,還要向大家攤派?這二年應繳的公費,我們各家是一兩不少的繳全的!」 人們騷動起來。祝安把持海義堂,安cha私人,隨意花銷公賬上的銀,甚至藉著各種名目多收公費的事情,從來就不是什麼秘密,只不過懾於他的威望和能力沒人敢提出來而已。現在有人一提,大家都在竊竊私語,原本情面上還有些過不去的人,現在也覺得祝安辦事不夠漂亮,開始嘀咕起來。 馮廣豐站了起來:「吳掌櫃所言極是!海義堂再無存在的必要了。」 原本只是騷動的糖商們現在嘈雜起來,片刻之後,有人歎息道:「只好如此了。」 「是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祝三爺忙了大半輩,是該歇息歇息了。」 「不過海義堂沒了,以後我們怎麼辦?」已經有人在討論之後的事情了,似乎解散海義堂已經成為定局,祝三爺完全被拋到了一邊。 祝安猛得站了起來,大喝道:「爾等卑鄙無恥的小人!」他的聲音之大,一下壓倒了所有聲音,「個個鼠目寸光!海義堂是爾等的安身立命所在,你們這是在自毀基業!」他咆哮著,「沒有我海義堂--」 「海義堂不姓祝!」馮廣豐大聲的打斷他的話,「這些年來海義堂早就是你祝家的了。不是大家的!」他接著大聲道:「我提議,請華南的掌櫃來主持海義堂的大局!」 吳義馬上就跳出來:「現在的局面,非掌櫃不能解決了。」 接著,又有一些人附和起來,有些人雖然沒有附和,卻一言不發,並不反對。 「這裡是海義堂!」祝安失控的吼叫起來,「我是會首!」 吳義卻根本不理睬他:「請掌櫃!」他大喊道。 同等人在周士翟的護衛下,早就在街上的茶館裡包下一個單間等候著。幾個人哼著小曲喝茶。同忍不住問諶天雄: 「你這套計劃行不行啊。我怕他們聽不懂我的話。」 「肯定行。」諶天雄笑著說,「他們多數是廣東地界上的,你會說廣東話就行了。」 「我總覺得有些太戲劇化了。」同嘀咕道。「不能換一種方式來接手嗎?」 「當然也可以。」諶天雄說,「不過你以後要統御糖業公會,必須要先造造勢,有點戲劇化效果好。」 「這樣--」 諶天雄知道他心裡底氣不足:「你放心好了!周士翟和李標貼身保衛你,還有陳思根和他的隊員跟你進去,外面有北煒的人,他把狙擊步槍都帶屋頂上去了……」 「不用了,就讓周士翟隨我進去好了。」同忽然豪氣大發,「老好歹也是主角之一,有光環護體。」 「對,你那王霸之氣開得再足一下,到時候海義堂還不立馬四海歸心。」 同連連點頭,閉目養神,大概是想把這個王霸之氣蓄得更充足一些。 諶天雄一笑,拿出對講機又和壓到房頂上的北煒聯繫了一下,他正觀察著海義堂院裡的動靜,防著祝三爺有異動。 各處傳來的消息是沒有動靜。過了一會,在窗戶上瞭望的人報告說,有一個家丁從海義堂大門出來直奔茶樓。 「請客的來了,老,準備下,出發了!」 同點點頭,他只帶周士翟和李標二個,輕車簡從的從街上走了過去。不過五十米的街道,同卻如同騰雲駕霧一般,恐懼、期待、懷疑和自信混合在一起,一種喝醉了似的快感籠罩著他的身心。 海義堂的大門已經開得筆直,走上台階,從大門一直可以望見窗門全開的大廳,同深吸了口氣,昂頭闊步走了進去。 馮廣豐已經在滴水簷下迎候,拱手作揖道,「掌櫃,大家等候多時了。」 日盛號的東家劉玉林第一個站起身來拱手施禮,接著各家糖行的掌櫃們都肅立作揖。同一路微笑,一路回禮。 「諸位掌櫃,這位就是華南糖行的掌櫃。也是新的糖業公會的會首。」吳義大聲說。 同根本不理會滿臉都是火焰的,恨不得把他撕碎的祝安。站在當間,團團一拱手: 「諸位糖行的掌櫃、東家,華南蒙諸位盛情,選為糖業公會的會首,華南將視此為榮譽和責任,斗膽從命,只有為雷州糖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看了一眼祝安,忽然覺得這個人一點都不可怕,甚至可憐--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如果他知道,就不會這樣憤怒了。「……祝安辜眾位的信任,把持海義堂多年,妄行弄權,任用私人,盜取公款,結交海盜,勾引匪類……」他一口氣羅列了二十條罪狀,條條都是有根有據的,把一眾多年來對祝安的作為有異議的人的情緒都調動起來,頗有痛快淋漓之感。 「你,你--」祝安被氣得說不出話來。的確,這些事情都是確有其事的,但是結交海盜、蓄養匪類都是為了整個雷州糖業的生存,是兩害相較取其輕的權宜之計,再者好處也是大家得的--近二十年來,雷州的各家糖行得以安享太平,不都是這些權宜之計的結果?如今居然都成了他的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祝三爺手足冰涼--對方不僅有的是錢、有的是「力」,而且在厚黑上也堪稱一流! 同說得興奮,「……還請祝三爺急流勇退!給彼此留個以後相見的地步,免得清理起賬目來貽笑大方!」(!)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九十節 甜港風雲--塵埃落定 祝三爺獰笑著,猛拍桌:「好!有種。」說著拿起面前的瓷碗往桌底下狠狠的一摔。 「啪」的一聲。碎片橫飛,廳堂下,頓時響起了人群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廳堂下的兩廂湧出二三十名壯漢,個個手持棍棒。面目猙獰。這些都是祝安招募來的護船水勇,許多是海盜或者官軍逃兵出身。祝三爺本打算在會議上談不成就用這些人來威逼大家--來個「鴻門宴」,不怕大家不就範。 大門被「光當」一聲關上了。 糖商們嚇得目瞪口呆,有人乾脆一個屁股墩跌回椅上了。氣氛急轉直下,吳義收了口,悄悄的就想溜走;馮廣豐面色煞白,倒是一動也不動。周士翟和李標搶上一步,準備護送同衝出去。 「不必!」同此時雖然有些害怕,心卻定了許多,不由得心生鄙夷之感。「擲杯為號,甲兵盡出」,還以為是說書呢。 祝三爺哈哈大笑道:「再說啊,再說下去嘛,我急流勇退,你問問我手下的兄弟們肯不肯?」 同面色平靜,側耳聽了一下,忽然笑道: 「諸位稍安毋躁,聽聽街面上的鑼聲好了。」 被他這麼一說。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果然,遠遠的,傳來了「光-光-光-光-光-光-光-」的鑼聲。七響一個來回,鑼聲他們熟悉:這是縣太爺出門擺道的開路鑼。鑼聲由遠及近,顯然正向這裡過來。 正猶疑間,大門已經被敲得山響。 「青天白日的門關得這麼緊做什麼!搗什麼鬼?我是縣衙的李頭!開門!」 關門的祝三爺的手下不敢不開,手持棍棒的壯漢們也不得不都散開到兩旁去。 門開了,李頭兒一身公服跑了進來:「縣太爺來了,掌櫃,快帶著大家去迎接。」 「是。」同拱了拱手,「多謝李頭兒。」說著李標趕緊上去送上一個沉甸甸的紅封袋--裡面是二十兩銀。 「縣太爺來了,」同含笑道,「把你的那幾個人都帶回去吧,免得到時候有什麼事情說不清--」 「我們快去迎接太尊吧。」吳義馬上提出。 「是,是,快去吧。」 同卻並不在意,也不急著出去。 「祝三爺,」他用安詳的語調說,「你的那套江湖玩意沒有用。除非你準備在縣太爺的眼皮底下大打出手,到時候就算你用全部家當去買他看不見也不成了。你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你也沒有任何辦法『復辟』……你知道『復辟』這詞兒的意思嗎,從你的面孔看我想你大概不懂…… 「復辟就是恢復舊秩序,就是重新奪回你海義堂的權柄,利用這個地方繼續為你撈取最大好處。可這日已經一去不返。要麼你安安靜靜的帶著你的家當滾蛋;要麼你堅持要當這個空頭會首。如果你想這樣做的話,你大可以就叫你的手下動手,看看你引以為傲的水勇們是不是比趙雞腳、古大春更厲害。」 在隨後的幾秒鐘內,許多事情以極快的速度接連發生。祝三爺身邊的一個保鏢突然撲了上來,企圖制住他。但是周士翟比他快得多。一個掃堂腿就把對方撂倒了。李標撲了上去,一拳好擊這個人喉結。當場就把他打的暈厥過去。 另一個人從袖裡拔出了刀,祝三爺驚叫一聲:「不要動刀!」 動刀為凶,何況滿地都是人證,縣太爺就在街上要過來。在這裡動刀,出了事情就算能擺平也是要傾家蕩產的! 結果他完全不必擔心,刀剛剛伸過去,脖梗就被周士翟用另一隻手打了一拳,小腹上也挨了一腳。他一頭撞在牆上,從那裡彈出來。肚上重重的兩下--癱了下來。 同大為放心,周士翟的武功果然不是蓋的。 「什麼樣的人用什麼樣的人。」同含笑道,「祝三爺,我說的沒錯吧。」 祝三爺預備的鴻門宴就這樣收場了,包括他拿可笑的計謀--或許在1629年並不過時,但是對有著領先400年經驗的對手面前卻毫無用處--北煒的隊員早就在例行事先偵察發現了埋伏,諶天雄及時的據此做出了安排。 過時。儘管他的眼神足夠把同砍成肉醬,但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還是明白的。祝安的手下片刻之間就散得精光。這場面真是比戲劇還戲劇。同輕輕的吁了一口氣。 「周師傅好武功。」 「叫我同志吧。」周士翟拍了下手上的灰塵。 祝安一夥狼狽的從後門出去了,而縣令的轎此刻也到了門口。同整肅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的迎了出去。 請縣太爺擺道來一次海義堂,和同坐在一起喝一杯茶,虛言幾句。諶天雄付出了五百兩,除此之外,還包括許諾將每年糖業上孝敬給縣令的「規費」提高百分之五十。代價雖大卻是物有所值。 海義堂的壽命就到這一天為止了。第二天,縣衙裡收到了二張稟帖,一張是海義堂的二十家成員聯名申請解散海義堂的,另外一張自然是華南和二十家同業聯名申請成立同業公會的。在華南的積極活動之下,這已經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縣衙很快就批示:「准其所請。」 海義堂的的匾額被摘了下來,立刻換上了雷州糖業公會的牌匾。 遺留下來的資產也全部由雷州糖業公會接手了。根據華南的分工,糖業公會這塊將主要由常師德來負責。他立刻著手開始清理海義堂的剩餘資產,清已經學了不少現代會計的知識,就由他來負責賬務清理,另外配了幾個熟悉賬目的夥計來協助。 公帳上的銀、浮財全部按照繳納的份額退還給各家,連祝安的一份也不例外。常師德說,不管祝安有多少貪污挪用公銀的事情,他畢竟還是為雷州的糖業做過不少事情的。「一個人的功過要一分為二的看待。」他煞有介事的說著。所以該他的銀錢,一也不能少。 為了表示華南至公無私。常師德用公推的方式請了五位糖商作為監督,清理賬目完全公開,每週出一次報告送到各家糖行,哪些賬目有問題,如何處理的,都有詳細說明。這種賬目公開,條理清晰的做法,很贏得了大家的讚賞--華南的到來,為整個雷州糖業帶來了全新的氣息。 原先海義堂內上到執事,下到雜役,無一不是祝三爺的私人:不是遠房親戚就是同鄉,這次全部發銀遣散,一個不留。本地沒有落戶的。還額外支給盤纏。 原本常師德還想留用幾個熟手,諶天雄表示反對: 「縱然有幾個人可用,畢竟還是和祝安沾親帶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們不能完全信任,就乾脆不要用。免得招惹麻煩。」 「用人不疑好了,我就不信這些小人物能和祝安有什麼深厚感情?」 「老常!所謂仗義每多屠狗輩。」諶天雄說,「他們都是祝安的親朋故舊。再小,也曾經是既得利益者,得過祝安的好處。不可不防。」 最後,還是全部發銀遣散了。這些人也知道大勢已去,領了錢各自散去,沒鬧出什麼意外來。 讓常師德感到最為棘手的是海義堂自己編練的船隻護勇,有三十多人。這批人不是海盜就是逃兵,習氣極重。海義堂過去大把的銀養著他們--月餉五兩,三節給賞,每出一次,按路程另給「出差費」。雖然戰鬥力不錯,卻是被銀養刁了的驕兵悍將。常師德早就知道這批人很難搞,錄用的話要費很大的力氣整頓,不錄用,又是禍害。 吳義卻說:「這批人,常會首不必擔心安置。」 「哦?為何。」 「他們都是歸祝三爺自己直接管轄的。我們根本沾不到邊。」吳義說。不管是發餉、補給還是調配使用,都是祝三爺親自經手。 錢是大家出,實際上卻是祝三爺的私人家丁。雖然理論上運糖出去銷售是各家自己的事情,但是如果不用祝三爺船行的船,想要調配護勇隨船就很難--得儘先滿足他家的船上的需求,才輪得到其他船。大家為了安全起見,只能再付一筆運費給祝安。 「這群人,向來眼裡只有祝三爺,沒有海義堂。讓祝三爺自個去應付吧。」吳義得意的笑了起來。 常師德心想,話是沒錯。但是這群人留在海安街,依然是祝三爺手裡的一支力量。過去祝安沒有用他們。現在不排除狗急跳牆的讓他們出來鬧騰。還是要盡可能的去掉這個可能的隱患。 重修鄒和尚廟的事情,也由常師德向大家宣佈,這筆錢將由華南**承擔。同行們原本以為這事情上又得攤派破費一筆,華南一表態,對其的好感度又增加了幾分。 於是很快從臨高開來了一夥建築工人,在鄒和尚廟四周搭起葦席牆,大興土木。據說因為工程浩大,時間拖得比較長,恐怕原來的廟祝少了生計,華南又特意在縣城裡為其另外翻修了一所小廟供其主持。廟祝和他的老婆、還有火工道人高高興興的搬走了。 誰也沒想到新修整的鄒和尚廟其實是未來的徐聞情報站的所在地。華南還收購了廟宇四周的不少荒地,僱人清理幹盡,據說是準備修建義學和善堂之用。這番作為更是讓華南在徐聞、雷州留下了急公好義的名氣。 馮廣豐在一天的早晨,徒步走向他常去的一家茶樓的路上,有人看到他在離開茶樓不遠的地方和一個人說話。隨後馮廣豐上了一頂兩人抬小轎往北而去了。 第二天早晨,他被人在華南附近的水塘邊被發現了。那裡正在建造未來的工人村。他被一把刀桶了幾十次,戳得像篩一樣,手段野蠻之極。顯然戳的人對他充滿了恨意。只有面孔完整無損,好像是讓人容易辨認似的。他的嘴巴裡填滿了砂糖,直下咽喉。 祝安死於兩天後。他此時已經搬家離開了海安街。日義成糖號停歇之後,他就搬到了海康縣城外的一所自己的農莊裡,他還繼續經營著船行。這天夜裡農莊起了大火,包括他本人在內,祝家沒有一個人倖存。 海安街上的風雲就這樣以悲劇的方式落下了帷幕。改頭換面的雷州糖業公會的董事們,聽到這些消息,不知道是喜是悲,許多人回想起三十年來海義堂一路走過的風風雨雨,心裡五味雜陳。然而這個世界終究已經開始改變。 馮廣豐之死對華南是一個極大的打擊,不管是同、諶天雄還是常師德原本都對這位海義堂內的「外人」有很大的好感,原本是打算以後重點使用的,沒想到就這樣死了。 諶天雄後來一直自責自己沒有注意保護同盟者--他們只想到祝安可能會報復穿越者和他們的手下,沒有想到竟然會選擇馮廣豐下手。 「這是因為馮廣豐是外人。」諶天雄說,「同鄉,他還是下不了手,也不敢下手。」他歎了口氣,不知道這種化現象是好還是壞。 「這群糖狗還真沒幾個好東西。馮廣豐一死,別得不說,都想著要收買他的字號了。他的孩又小。女人也不能出面經營。明擺著準備欺負孤兒寡母了。」 「還有他丈人家的族人,都想乘機纂取這份產業呢。」 同聽了,嚴肅的說:「日昌記一定要做下去。這個字號由華南替他維持住!」 常師德也說:「沒錯,這次的事情,他出力最大,不能落個沒下場。不然以後別人還怎麼看我們?」 「我有三點。」諶天雄說。「一、由糖業公會出面,大張旗鼓的辦公祭。全公會人人參加,給他倍極哀榮;二、七千石糖的銀已經繳了,棧單要盡快交給他,安撫住他的老婆;三、從他自己字號裡選一個老誠可kao的夥計代為經營。由糖業公會負責對經營進行監督。」(!)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九十一節 收購大昌 當下把廖大興招來,把這些事情和他逐一交代。廖大興道:「難為老爺們想得周全!想必馮掌櫃在泉之下知道了也是感激的,可是有一點,老爺們忽略了--」 但凡經商的人家,商業上銀錢往來都是由當家人管理。當家人一死,人欠欠人,都要馬上清理結賬。這是很大一筆數字。這個時候,收起賬來很不容易,要賬的倒是馬上臨門了。所以常會出現現金困難,最後不得不變賣家業的事情來。 許多商戶,當家人活著的時候看著還很興旺,一旦突然死去。等於信用全部破產,喪事辦完,人家也敗落下來。 「旁得不說,就說這張馮掌櫃留下的棧單,馮家的孤兒寡母是拿不到一石三兩八錢價格的。多半會不得不廉價賣給其他糖行。若是對方有些天良,說不定還肯二兩五錢,若是利慾熏心,一石能賣一兩七八錢就不錯了!」 「這麼黑?!」大家都吃了一驚。這還有沒有同業的義氣了。 「不是黑,向來就是這樣。」 「這樣,送他家三百兩銀作為撫恤吧。還有--」常師德想了一下,「料理賬務往來的事情,由公會派人出面料理,免得有人想入非非。結算需要銀的時候,由華南先挪借出來。」 廖大興也點頭:「老爺想得周到!這事情小的馬上就安排下去。只是公會出面的人--」 「由你哥哥去。」常師德想到了廖大化。廖大化也是商人出身,這種盤賬的事情並不陌生,「他是起威鏢局的分號掌櫃,我再讓他掛個公會執事的頭銜--既沒有利益關係又能名正言順的干涉。」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果然,在華南強有力的干涉下,所有對日昌記存在想法的糖行都縮回了手。 雷州的糖業公會的第一次運作就顯示出了它的與眾不同。很多人在這件事的背後看到新的公會是真正的保護每個人的利益--幫助孤兒寡母是很難有實質上的回報的。 常師德以此為契機,大刀闊斧的對原來的同業公會進行改革。 所有參加糖業公會的糖行,每家都在公會佔有一個董事的職位,參與議事。平時的一應事務由新成立的「常務委員會」負責運行。 這個委員會由五名常務執事構成。每名執事負責一件具體事務,為首的是「秘書長」--當仁不讓的由常師德擔任了。 運行所需要的經費,由糖業公會的會費開支。每家糖行按資本金的多少,按比例分攤公會會費,用作一應開銷。會費的總額度是每年一萬兩。 這個體制下最明顯的變化引入了一套完全現代式的財務體制,做到每筆經費的去向都是明白清楚的。這種財務制度的透明化,在公會的董事裡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對常師德等人來說:這套體系是為了未來的股份有限公司做準備。等到他們逐漸習慣了穿越眾的經營模式和理念。再組建雷州糖業股份有限公司就會水到渠成了。這樣他們就不再需要廣州在銀錢上面的輸血了。可以堂而皇之的利用這些糖商的資本進行運作。 為了加快收購的速度,同通過糖業公會從各家糖行借調大批熟手夥計到華南幫忙,期間的工錢和伙食全部由華南支付。 「眼下雖然千頭萬緒,但是運送糖貨的事情一天也不能停。」同說,「別忘記廣州站可是為了我們借了高利貸的。拖得越久越不利。」 「嗯,不過我們答應了這些糖商三兩八錢,廣州萬一賣不到這個行情怎麼辦?雖然我們是壟斷了雷州糖銷售。但是需求量小的話一樣沒轍啊。」 「廣州那邊,上周的行情已經是三兩錢五了。英國人四兩一石也願意,行情短期內下不來的。」 「還有就是往越南銷。」常師德很有把握了,「武玉甲那裡沒有銀,可有得是米。我們就全部換米回來,再和大昌的朱老闆談談生意。」 拉大昌米行作為合作夥伴是常師德的主意。他在給臨高發出的公認為:雖然華南自己開設獨資米行獲益要大得多,但是他們缺少有經驗可kao的經理人員去管理,這是一;其次華南在雷州已經是「如雷貫耳」了。如果在得手砂糖行業之後再明目張膽的cha手米行,未免會讓當地工商界產生恐懼感,進而引起抵制--銀是賺不完,還是收攏人心要緊。 大昌米行是一開始本地商家對華南最為友善的。倒不是大昌的老闆朱福生有什麼超前的眼光之類,而是他的嗅覺比其他米行要靈敏,本錢也最大。當初華南組織的移民一到,他就嗅覺靈敏的上門推銷糧食了,而且提出了很好的交易條件:華南可以隨時取糧,三節結賬,買米有優惠活動,買二十石送一石。正好解決了同他們感到頭疼的組織大批糧食的供應的問題。 為了拉住這個大客戶,朱福生對華南提出的各項要求無不竭力滿足,在華南對抗海義堂的整個過程出力很大--當然他也有私心,畢竟華南還欠著他好幾千兩的賬款沒還。 有了這樣的信任基礎。雙方合作會比較容易。而且廖大興本身也是大昌夥計出身,談起合作來更加方便。 但是廖大興的第一次拜訪卻是敗興而歸。 常師德感到奇怪,問:「為什麼不行?」 「朱老闆家正鬧家務,」廖大興說,「只是看起來他的心境不好。只是說有興趣,只是恐怕還做不了主。要等等再說。」既然鬧家務,對和華南合作的事情自然也不會感覺興趣,談與不談已經無關宏旨了。 「大老婆打二奶?」同感到好奇。 廖大興不知道什麼是「二奶」,但是意思還是懂得。搖頭道:「不是,朱老闆只有一個老婆。小的旁敲側擊了幾次,聽意思好像是親戚間的事情。還牽扯到米行。」 「我馬上派人打聽打聽。」諶天雄說。 翌日,他報告如下:第一,大昌米行是一家國的傳統式股份企業,股份一共分為二十一份半,當初是每份一千兩;第二,大昌的股東基本都是朱家的族人或者親戚,七大姑八大姨的;第三,最近鬧的家務就是族人覺得分紅太少;第四,大昌的經營狀況相當不錯。 「朱福生就是為了這個頭大。」諶天雄解釋道,「他的族人都不大長進,都指著這家米行呢。三天兩頭和他折騰。」其要求:不是要增加花紅,就是要把自家的孩塞進來領干俸。 「實際這些年來大昌股東的收益是很不錯的了。每年的花紅都有五千兩。一份能分二百兩--」 「慢,應該是一份二百三十兩。」常師德說。 「分紅是按照二十三份進行的,還有一份半是給掌櫃和全體夥計的勞力股。」 「這個收益也算很好了吧。」同記得於鄂水說過,四五口的人之家,一年開銷五十兩銀就過得不錯了。 諶天雄點點頭:「是的,不過人心不足麼。」他把筆記本翻過一頁,「我調查了股東的的情況。全體股東裡,朱老闆自己擁有十一份,其餘十份半則歸大大小小的股東十餘人,最小的股份只有半份。 可想而知,朱老闆縱然很歡迎華南的入股,小股東們也不會想放棄手裡的股份--大昌米行的收益這麼高,他們還想分更多的錢,哪裡肯賣呢? 「這還有些棘手。」同直撓頭。 常師德信心滿滿:「過去可能難辦,不過自從祝安完蛋之後,現在我們幹什麼都不會有什麼障礙了。我倒要看看誰的膽這麼大。」 「這麼做雖然容易,畢竟對我們的名譽有害。我倒有個注意,不過要事先和老朱通個氣。這樣--」 沒多久,徐聞縣的街頭巷尾裡就傳開了一個可怕的消息:華南糖行馬上要開米行了!這消息讓整個徐聞乃至雷州的糧商們聞風喪膽,米業公會裡亂成一團,值年執事和主要的米行老闆都來拜訪,想從同口探聽些消息出來。 同的答案是斬釘截鐵的:不,華南不準備自己開米行,這是沒有的事情。 但是街談巷議卻對這個話題越談越起勁了,這些消息都是由蕭占風散佈出去的。華南下一步的目標是什麼,成了徐聞的大明屁民熱衷的話題。 恐怖的信號一再出現:奇怪的平板大船一次就運來了三千石的大米,正在海安街卸貨;掌櫃在四處踏勘荒地,打聽地價;廖大興則在米業夥計們聚集的茶館裡打聽有沒有失業的米行夥計…… 這一切都說明華南要開米行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徐聞的糧食行業頓時一片淒風苦雨:人家財大勢大,也不怕你鬧事,真要開起來,還有大家的活路了嗎? 在這樣緊張、猶疑的氣氛下,常師德指使的代理人,很容易的就從大昌的小股東們手裡按照一份一千八百兩的價格買到了十份半的股份,一躍而成大昌的第二大股東。 股份到手,開米行的事情自然也就沒影了。同親自出面到米業公會去,澄清謠言,並且莊嚴的宣佈:華南不會開設米行的。 這個消息一出,米業的老闆和夥計自然都是鬆了口氣。賣掉股份的人固然頓足捶胸,但是股份終究是買不回來的了。 這次收購行動的銀是朱老闆負責提供的。而華南將按每石一兩優惠到岸價格,向大昌米行提供二萬石糙米作為抵償。 大昌米行依然由朱老闆負責經營。朱老闆很高興--他永遠的擺拖了貪得無厭的親戚和族人,而且得到了便宜的貨源:股份過戶的契約一簽訂,華南就成為了他的主要供貨商,目前按每石一兩二錢的到岸價格供貨,這個價格和他自己去收購的行情差不多,但是省卻了途的運輸費用和風險。極有利可圖。 「讓大昌的朱老闆賺點錢也沒什麼關係。先讓他樂呵樂呵數數錢完。以後多向他收點個人所得稅就好了。」 「還有消費稅、小老婆稅、僕人稅……」常師德嘿嘿的笑了,「最後再鬧個物業稅,穿越國萬稅!」 「老朱很積極,說有了這樣穩定廉價的貨源之後,他就能大展拳腳了,準備把分號拓展出去。」同笑著說,「我們也得支持。廣東的經濟作物種植佔地很大,已經影響了糧食生產,糧食貿易是大有可為的。 常師德說:「雷州雖然有糖,但是也受累於糖。百物騰貴啊。我們不僅僅要獲得糖這個財源,還要通過多輸入民生用品來回籠一部分銀,遏制通貨膨脹。」他想了下,「不知道印度棉布在這裡能不能賣的比較好。」 「貨源可以組織的。我們把需求報上去就是。」同說,「我想把南門糖附近的地皮都收買下來,蓋鋪出租,以後這裡的市面會越來越好的。」 眾人又商議了好一會,才各自散去。同回到院,把阿朱叫來。 「你去沖個涼!」這是同和她上床的暗號。已經好些天沒有被主人臨幸過的阿朱原本有些惶恐,聽到老爺如此吩咐,心一喜,趕緊去洗澡了。 當晚,因為事務纏身已經多日沒有HAPP過的同即威且猛,當他猛烈的進行衝擊的時候,總是會回想起自己在海義堂大廳上的形象--鎮定自若、揮斥方遒、處變不驚……一連串的成語從他的腦海不斷的浮現。只覺渾身精氣蓬勃。 待到雲散雨歇,同渾身癱軟著正要休息,阿朱卻膩上身來: 「老爺,阿朱求你個事。」 「什麼事啊?」同毫不在意。 「阿朱有個姐妹,過去也是漁家出身--」 「後來當了海盜?」同想到她的出身,打趣道。沒注意到阿朱的臉色已經變了。她強笑道: 「老爺說笑了。他家裡老娘窮,打小就賣到富貴人家當丫鬟,最近沒了去處,想找個地方再投主。她相貌好,脾氣也好,女紅什麼都拿得出……」(!)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九十二節 百仞總醫院 收留個婢女也不是什麼大事。真要像她說得這麼好,就給諶天雄使喚好了--反正他也沒女人。 「好吧,明天叫他過來看看再說。」同毫不在意的說道。 「謝老爺恩典!」阿朱獻媚一般的拱起身,慢慢的向同的胯間滑下去,輕輕的咬住了那活兒,舌尖微微一tian。他渾身一激靈,立刻又挺立起來。 以後還得教給她些新鮮的花樣。同的意識在阿朱的舌尖下漸漸模糊,在陷入極樂的**之前他閃過這樣的念頭。 「院長巡房了!」 走廊上一響起總護士長高亢的聲音,百仞總醫院的各個病區和辦公室都緊張起來。這是每週一早晨例行的院長巡房。全體主任醫師都要出席的。剛剛經過授帽儀式晉陞為護士的第一期衛校畢業生和她們的後輩,第二期衛校實習生趕緊打開病房的門,在走廊上站好,一個個屏息凝神,恭恭敬敬的站著,等候心目天神一般的人物的到來。 隨著主任辦公樓的大門打開,時裊仁單手cha在嶄新的白袍口袋裡,寬闊肩膀下的昂藏身軀領著隊伍前行而來。身後一步之遙,是各科的主任們。一個個緊繃著臉,白醫袍熨燙的筆挺--給主任醫師們熨燙衣服是百仞總醫院護士們的事務之一--聽診器掛在脖上,閃閃發亮。 「大夫,早上好!」在總護士長張怡的領頭下,全體護士和實習生們同時鞠躬問好。場面雖小,倒也頗為壯觀。 「早晨好。辛苦了!」時裊仞點點頭。全體主任們每到這個時候總是去悶悶不樂--「叫同志們辛苦了」的人畢竟只有一個。巡視的隊伍照例由職務最高的衛生人民委員兼百仞總醫院院長時裊仁領頭。時裊仁頭頂留美博士、傳染病學科教授的頭銜,即使在新的時空裡一樣佔據著高位。 整個住院部大樓一共有三層,一、二兩個樓層是普通病房,每層十間,每間有張病床。三樓則是「高幹」病房--實際就是穿越者專用的,也是是十間,但是只有三張床。 眼下,普通病房裡一共收治了大概三十人,多數是各種肌肉挫傷、骨折、外傷感染之類,也有上感發燒、急性腸胃炎之類的常見病。最近幾天又收治了一批在傷員,是在菊花嶼戰鬥大鯨號上受傷的水兵和炮兵。基本都是輕度的燒傷和鐵器的穿刺傷。 多數人不需要住院,只要處理好傷口就沒事了,只有幾個人的傷勢較重。這樣的傷患,只要沒有傷及重要血管和臟器,都不算難治,就是消炎也比另一個時空容易的多--磺胺這樣消炎藥下去,基本可以立竿見影。 唯一讓大夫們感到為難的是破傷風血清--這東西已經越來越少了,而且保質期也有限。用完之後傷員們就得看運氣了。 對一般的病員,只是察看床頭的病例,再詢問一下有無異常情況就結束了。就這樣最最基本和簡單的事情,時裊仁還是會經常發現問題。 「為什麼這個病人沒有早晨的體溫?!」時院長又開始發飆了--這都關照了多少次了!「誰值得班?」 「稟老爺--」 「院長!」時裊仁吼了一聲,「再說一遍:叫院長!」一聽這個口氣就知道是衛校的學員。正式的護士是不會叫他「老爺」的。 「是我--」被叫出來的衛校女生穿著藍色的護士服,因為不是正式的護士,只戴了用一塊藍色的三角頭巾。 「你是誰?」 「侯清。」 侯清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在另一個時空多半還被認為只有十五歲,實際她已經二十出頭了,在這個時空算是老姑娘了。她和她的兄弟侯聞永是廣州站新近收容來得難民。 「為什麼不量體溫?」 「羞,羞死人了--」這女孩居然把臉一掩,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 原來為了避免病人把體溫計咬斷,這裡量體溫都是測直腸溫度,也就是說,由護士給病人「暴菊」。 病人不習慣是肯定的,但是讓這些生在男女授受不親的時代的年輕女性去為一個素未謀面的大老爺們去「暴菊」,更是一件難事。 當初也有建議是不是開始先採取男護士的制度,但是為時裊仁一口否決:「你們都很清楚:醫療工作者是沒有性別的!這道門檻都邁不過去,還談什麼培訓合格的土著衛生人才?」 當然了,這種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新學員開始的時候十有**都接受不了。得慢慢的教育。時裊仁歎了口氣,對張怡說: 「你好好教她吧。」 說著又往下一張病床走去了。 「這又是怎麼搞得?!」 每次查房總是多多少少都會發現些問題,不是基本體溫忘記量,就是病歷寫錯,第一屆衛校的畢業生,其實在很多方面還很稚嫩--她們在另一個時空的同行要花四年才學完的東西,她們只學了不到半年,許多人還剛剛拖離盲的水準。 訓斥完犯錯誤的護士,看她當場糾正錯誤之後,時裊仁吐了口氣:有進步:總算護士們不再像過去那樣,一聽到他的斥責就跪在地上求他「開恩」了。現代醫療的觀念,灌輸起來還真是任重道遠。 看完普通病房,一眾人又來到了高幹病房,裡面只住著兩個人。 「游老虎,陸軍連長。急性腸炎。」值班的護士郭芙報告 時裊仁拿過病歷看了看,字雖然歪歪扭扭,但是格式寫的很標準,早晨6點空腹體溫37度4。有些熱度。 他把病歷遞給了蘭陽陽,他是腸胃方面的專科醫生。 「晚上腹瀉了沒有?」 「有二次。」 蘭陽陽又檢查了一遍,詢問了些病情。 這傢伙昨天在野外拉練的時候吃野果得了急性腸炎,抬到這臉都變綠了。蘭陽陽忙了半宿才讓他緩過來。現在還在打葡萄糖。 「沒事,沒事,保證以後還是健康活潑的。」時裊仁和藹可親地安慰哭喪著臉的游老虎。 「今天不要吃東西了。晚上喝點米粥,休息一夜,明天保證活蹦亂跳的。」蘭陽陽要讓游老虎吃個定心丸。 「謝謝大夫了。」原本一直想調戲醫院的小護士的游老虎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小護士在面前也提不起任何興趣來。 「回去之後叫陸軍俱樂部搞只鴨補補身體,呵呵。」時裊仁滿臉笑容,「野果之類的東西不要再吃了。」 「肯定不吃了--」游老虎原本氣壯如牛,現在連說話都萎頓不堪。真是好漢抵不了三泡稀啊。 時裊仁走到另一張病床旁就沒有這麼好的聲氣了。床上躺了個胖,正在哼哼唧唧,但是氣色好得驚人。 「我說席胖!」時裊仁一開口就很不客氣--這傢伙從大鯨號回港之後就住了進來,其實只是一點小傷而已,連縫合都用不著,根本不夠住院的標準。「你在我這裡要賴到什麼時候?」 「大夫,我覺得我有點肌肉抽搐,會不會是破傷風的一期啊。」他躺在那裡,哼哼唧唧的。 「你健康的很!」時裊仁說,「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所有穿越者都進行過破傷風免疫接種。你傷口又不深,衛生員還處理過了,那來得破傷風?!」 「這也保不定啊。」席亞洲有氣無力的說,「看在黨國的份上的,你就給我來一針血清吧……」 這話,幾天來他已經說了好幾次了。時裊仁無奈的搖搖頭,看來不打針他是不肯走得。但是把有限的血清用在一個並無病情的人身上他也不願意--這種血清他們製造不了,用一支少一支。 「好吧,怕了你了。」他說,「打了針你就出院吧。」說著出了病房,把張怡叫來: 「給他打針氯化鈉注射液,打得疼點!就跟他說是血清。」 處理完這件事情,時裊仁回到他的院長辦公室,點著了一支煙--作為一名醫生,他不需要抽聖船牌香煙,整個衛生部門的煙槍都抽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過濾嘴煙卷。這自然是心懷感激的病患送得。 萬事開頭難啊!時裊仁望著裊裊升起的煙圈。穿越者對自己的衛生部門頗為自豪,這種自豪是有道理的,在本時空,他們掌握的醫學知識、技能和特效藥,足以讓每個衛生部的醫生當上「神醫」。但是他們實實在在並不是萬能的。 當那個在攻打苟家莊的戰鬥因為興奮過度失足跌下城牆的穿越眾無聲無息的死在衛生組的帳篷裡的時候,時裊仁和所有的醫務工作者第一次感到強烈的無力感。這個人受的顱腦損傷,在另一個時空或許還能挽回性命,在這裡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送命了。 當時為了怕影響士氣,在執委會的批准下這個默默無聞的穿越者的屍體被悄悄的埋葬在博鋪衛生院後面的荒地裡。等待合適的機會再遷葬到烈士公墓。好在當時上岸不久,人員調動又頻繁,這個人很快就被遺忘了。 「不過,不能總是這樣。」時裊仁默默道。要做的事情千頭萬緒。 自從百仞總醫院的基建工程完成之後,時裊仁就開始考慮建立初步的醫療體繫了。基本的設備、藥品,他們一樣都不少,醫生雖然少而且有點偏科,好歹也都能湊合。但是他們沒有一個完善的醫療體系,不,不要說完善,連初級的都談不上。 衛生部門經過幾次會議的討論之後,決定先把百仞總醫院這個體系搭建完善起來。作為之後一切醫療機構的樣板單位--正如吳南海搞得示範農莊一樣。 這所總醫院,在他們的努力下現在設有五個基本的科室:外科、內科、傳染病、五官科、醫藥科。設一個藥房、一個放射室和一個檢驗心。還把原先歸屬在軍政學校體系下的衛生班接手過來,設立了衛生學校。培訓了一批護士和部隊的衛生員。當然,就水平而言,這些人還不如70年代培養的農村赤腳醫生,也算聊勝於無。 幾位大夫全部掛上主任醫師的頭銜,當然穿越眾裡也沒有比這些人更適合的了。不過百仞總醫院的這些主任醫師們可沒大醫院的醫生那麼講究,也沒有一大堆研究生、本科生打雜,連個合格的藥劑師都沒有,照X光、做B超……連配藥都得都得自己客串。 錢水廷的老婆的艾貝貝原本不是一個門診醫生,她實際是從事流行病學的病理研究,現在不得不暫時再客串一下婦科大夫。就算是21世紀穿越來的現代女性,很多人也不願意接受男婦科醫生的檢查,更不用說現在是17世紀了。 最常見的內科和傳染病,由於缺乏專業醫生,時裊仁編寫了《海南常見病治療指導》。把常見病排序:腸道疾病-呼吸道疾病-瘧疾-體表細菌感染-婦科病……然後每一種都詳細寫上治療措施,這樣可提高治療效率,避免誤診。 病例的格式要醫生們親手寫出來,便於護士和未來的實習醫生倣傚。藥品使用實行制度化:所有特效藥、非常規藥非他同意一概不用;麻醉用藥量要緊kao理論劑量下限……麻醉實際是個要緊的專業,學術不精就會出人命,可是這裡他們都不大擅長--哎,出點事連個搶救的機會都沒有啊。 至於檢驗心,時裊仁希望把它擴大--要能做醫學檢驗、疾病預防、編製疾病防治手冊、制定合理的疾控策略。不過疾病防控體系需要行政權力做支撐,等組織框架決定了再辦。 最後是的醫藥廠投產的事情。這件事情可以說是刻不容緩。玻璃廠現在已經能夠給他們提供足夠的專用設備了。何平的老婆帶來的菌種現在還在試驗室裡。這些東西不能久存,要盡快的投產,化學製藥暫時還指望不上…… 「院長,人都到齊了,要開始了嗎?」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九十三節 人體解剖 正思考著,李大姐走進來詢問是不是開始「教學」--她就是當年被張興教帶來回來的一對母女的母親,雖然年齡偏大,但是認得字,就被弄到了醫院干行政工作和雜務。因為她一直不肯透lou自己到底叫什麼,大家就用李大姐呼之。 「嗯,我這就去。」時裊仁熄滅了煙頭。 解剖室設在百仞總醫院的半地下室裡,除了被百窗封閉的幾個氣窗之外沒有任何窗戶,外人想從百窗裡窺視是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的。門時刻都是緊閉著的,除了時裊仁之外誰也不能開門。這樣做的目的自然是保密。人體解剖直到21世紀仍然是很多國人的禁忌,不到萬不得已,家屬是絕對不同意的。更不用說在這個時代了。 時裊仁來到一間屋裡,河馬已經來了,他作為解剖助手,順便也練練外科的技術。 他打開平時緊鎖的門,帶人下了樓梯,打開了日光燈。樓梯的盡頭是一道走廊。因為還沒有足夠的瓷磚可用,表面還是簡單的水泥,日光燈在頭頂上發出慘白的光芒。 空氣裡,散發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 屍體的解剖單已經開好了。時裊仁要求這裡和21世紀的醫院一樣,手續上一絲不苟。他翻了下單,知道這個人叫陳亞保,年齡不詳。他被推車推到這裡準備要挨醫師們的解剖刀了。 解剖房不算太大,大約有十平方米,四面是用木頭搭起來階梯型的看台,供未來的實習醫生和護士們觀看解剖用,全部坐滿大概可以坐三十個人。 屋裡罕見的裝上了對穿越眾來說相當奢侈的通風設備。室內的央是一個鋼筋水泥的、貼滿瓷磚的長方形解剖台。穿越眾自己的瓷器窯還沒有開工,貼面的方瓷磚是通過商人在福建定制的--那裡的窯要常年訂做外國瓷器的經驗,試造新產品比較容易。做出來的瓷磚果然是「瓷磚」--不是表面掛釉,而是真正的一塊「瓷器磚」。 穿越眾們不知道明代的瓷窯裡已經有過瓷磚的製造,遺留至今的最有名的「瓷磚」就是南京的大報恩寺塔的鋪地瓷磚--還是青花瓷的。 解剖台平面上有很多溝槽,裝有一個水龍頭和噴灑用的軟管,可以在解剖的時候不斷沖洗屍體。 領近解剖台的一頭,放著一個物料櫥,裡面分層放置著各種解剖器材和取樣容器。在解剖室的隔壁還有準備室和標本儲藏室。 建立這樣一個解剖室,花了時裊仁很大的力氣才獲得了執委會的同意--這不是建立一座藥房、一個手術室,可以馬上讓執委會看到立竿見影的效用,但是卻是在本時空重建現代醫學的重要奠基石。 整個房間的燈光非常的亮,足以看清解剖台上的所有細節。 解剖台上用粗白布蓋著一具屍體,這是剛剛用專門的絞車送下來的。死者是一名在百仞城基建工地上幹活的農民,幹活的時候突然猝死。他並非本地人,所以屍體才能落到醫院手裡。這種機會不是很多--時裊仁最頭疼的一點就是無法保存屍源。本時空一點都不缺屍體,有時候打了一仗之後可以說是滿地都是,但是沒法保留,他們既沒有冷庫也沒有足夠的防腐劑。而臨高的氣溫始終又不低。只好找到一具用一具。 河馬先換上了衣服,戴上乳膠手套和口罩。把白布xian開。死者還是一個青年,很瘦小。肌肉筋腱卻發達有力,小腿和手臂上有靜脈曲張,顯然是長期從事重體力勞動的人。 河馬在在屍體的頸下塞進去一個枕頭,把手臂擺好。時裊仁擺出了他們需用的解剖器械:解剖刀、肋骨剪、夾鉗、破顱骨的鋸……一切都清洗得很乾淨。但是並不像外科手術室器械那樣必須經過嚴格消毒。這裡不需要擔心病人感染,醫師們只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就行了。 「再過一會小護士們就來了。」河馬說。 時裊仁打趣他:「在她們面前解剖你覺得很興奮?」 「她們不把我當吃人惡魔就好了。」河馬苦笑道,「現代社會大家雖然對解剖在情感上接受不了,起碼還知道這是對醫學有益的事情。這裡?」 「要慢慢來麼,觀念的改變不是一朝一夕。她們就是現代醫學的種。」時裊仁說著拿起一份四頁的解剖分析單,一面看,一面說。 「死因是什麼?」 「猝死。大概是冠心病之類吧。」河馬說。 「本時空的話,冠心病可是很少見的。何況他還年輕。」時裊仁端詳著那張年輕但是已經變得灰白的面孔,「他很瘦。輕度營養不良。」 「我來填屍體情況記錄。」河馬拿過件夾。 他一邊寫一邊自言自語地念叨著:「左臂有一道外傷疤痕,」他把那條手臂擺到了一邊,說:「對不起,老兄。」記下:「輕度肌肉僵化。」翻開眼皮,寫:「瞳孔等圓,直徑 0.3 厘米。」又把已經僵硬的頜骨撬開,說:「看看牙。」 外邊甬道有腳步聲。解剖室的門打開了,是艾貝貝來了。 「她們來了。」她身後邊有一群年輕的女性,都是護士的佼佼者,而且是穿越者們最樂於毒害的孤兒。時裊仁準備把她們培養成醫生,甚至還教了她們一些基本的醫學上的拉丁。 「早安,」艾貝貝招呼道。「你們都進來吧。」 護士們門口站成一排,一共是個人。在她們走進屋裡的時候,都緊張地看了台上的屍體一眼。 她們在衛生部門已經服務了好幾個月,見慣了各種場面,也參與過收屍。對瘡、血肉模糊的肢體、腐爛的皮肉……這些場面和氣味已經慢慢的適應了,但是觀看一場人體解剖還是第一次。 「大家戴上口罩坐好,不要亂動了。」 時裊仁挨個地欣賞了一下這些姑娘們。郭芙也來了。這是他最喜歡的護士之一。雖然年齡小,但是在護理工作上表現出來的熱誠和能力卻比許多年齡更大的女孩要強。特別是不怕髒,不怕血,而且一點不迷信。 女孩們看到屍體都有些緊張,雖然她們見得已經不算少了。但是這是第一次要看活生生的「屍體解剖」。也就是象上課的時候看得那張有些怕人的掛圖一樣--只不過這次是真正的把人剖開了給人看。 郭芙很擔心自己會有什麼反應。現在她已經覺得心裡有些異樣了。作為一個護士,她已經習慣於看見死人,但是,目前對她來說,屍體解剖還是新的、可怕的經歷。 「早。」艾貝貝和他們打了招呼,逕直走向更衣間,拖了白袍,戴上口罩,從架上拿下一件外套,把胳臂伸進袖。也在一邊穿外套的時裊仁慇勤的幫她把外套的背後的帶繫好。然後,這兩個人,像排練好了似的,一前一後走到洗手盆前,洗完手後。艾貝貝拿起一筒滑石粉灑到時裊仁手上,又撐起一副乳膠手套,時大夫把手指伸了進去,這些都不用說一句話。 時裊仁走到解剖台前,從河馬手裡接過紙面夾,集思想看著。時裊仁此時一眼都沒看台上的屍體。河馬暗自觀察著這位教授的動作,突然感覺這場面很像是一個交響樂團的指揮上台時的情景,只是缺少了觀眾的鼓掌。 艾貝貝爬上解剖台一邊的木梯,居高臨下的給屍體拍了一張照。 「這是具青年男性的屍體,」艾貝貝說,「發育正常,輕度營養不良,體型偏瘦……」 時裊仁根據這些體征,分析了死者的髮型、面貌、牙齒磨損程度和顱骨縫癒合等情況,之後說: 「死者是一未婚青年男,年齡在二十三到二十歲之間。」然後他轉身對那些小護士們說:「這是你們第一次看屍體解剖,對吧?」 「是的,院長。」姑娘們齊聲回答。 時裊仁點點頭。「今天我們進行的是大體解剖。之所以要解剖這個人。」他指了下解剖台上的屍體,「是為了讓我們這些大夫的人能夠清楚的瞭解人體的結構和狀態。同時知道他們為何而死。」 時裊仁用手指了指身後的牆壁,對女孩們說:「請你們看牆壁上的字句。」 姑娘們的目光隨著他的手落到牆上用黑色墨水寫在白色粉牆上的一句格言。 Mortui Vivos Do-cent。 時裊仁大聲朗讀了這句拉丁,然後翻譯出來說:「死者教育生者。」他又把目光收回落到屍體上。 「解剖台上的這個人,是在勞動突然死亡的,之前沒有任何發病的症狀,我們稱之為猝死。」他目光威嚴的掃視著姑娘們,看到她們屏氣凝神的望著他,就好像他過去帶的研究生一樣--誰能想像她們在半年多前還在廣州的人市上正等著標賣為奴或是在街道上蹣跚求乞。 「我們現在將從屍體解剖上分析他到底是因何猝死。」 說完這句話,時裊仁檢查了一下擺在他面前的一套解剖器械,選了一把解剖刀。他用眼睛掃了一下下刀的部位,然後,乾淨利落地把鋒利的刀深深地扎進了屍體。 這一刀下去的時候有女孩驚叫了起來,馬上被艾貝貝呵斥了。 河馬暗自觀察那些護校學生。他知道心太軟的人、有潔癖的人是看不了屍體解剖的。即使是有點經驗的人也不大願意看這切開的第一刀。到此時為止,台上的屍體模樣還有點像活人。 但是開了第一刀,就不再有任何幻想了。屍體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一切尊嚴。不管它曾是男人、女人、小孩,現在不過是一堆骨頭和肉,淋巴和血管。 時裊仁因為從事研究工作,過去解剖做得不多。不過D日之後他知道今後動手術的事情任重道遠,所以一有屍體就劃拉。又從新鍛煉出來的熟練的刀法。下刀如行雲流水,從容而敏捷地開始瞭解剖。 他從屍體的雙肩向下,用刀劃了兩刀,刀口會合於胸腔的底部,然後從這裡一刀割至生殖器,打開腹腔。三刀端端正正地形成一個「」字。在下刀的時候,只聽到「撲哧」的一聲,皮開肉綻,照時裊仁的解剖經驗,營養過剩的現代人照例這裡會有一層黃澄澄的脂肪,不過這個人卻沒有--真是精瘦精瘦。 河馬和艾貝貝都在看女護士們的表情。有三個面色已經刷白,另外一個嘔了一下,轉過身去;其餘二個在堅持著,沒有動。 按理說,她們這一批資深護士見過不少奇形怪狀、肚穿腸流的屍體了。海盜攻打博鋪的時候,當時的第一期衛校學員傾巢出動去收屍,目的就是練膽。雖然當時吐的昏天黑地,晚上宿舍裡做噩夢驚叫,但是久而久之,她們也就慢慢的習慣了--這個時空的人對死亡的態度要堅強或者麻木的多。 艾貝貝拍了拍手:「誰想出去幾分鐘是可以的。忍不住到外面去吐。」 不過沒有人動彈。解剖停了一會,待到所有人都習慣了之後才繼續下去。 現在河馬戴上自己的手套和時裊仁一道工作了。這位教授開始用大一點的解剖刀把皮膚剔離肋骨,迅速剝開。然後再用一把鋒利的肋骨剪剪斷肋骨,lou出心包和肺。手套、解剖刀和台上滿是血。艾貝貝打開了水龍頭,開始用膠管沖洗。 河馬在台另一邊把下面的一扇肌肉割開,敞開腹腔。 「這是胃……」 時裊仁講解著,隨著講解,河馬把胃和腸從腹腔內提取出來,放在不袗淺皿裡展示給護士們看,然後再檢查一下有無具體的病變,再放入玻璃罐裡。因為化工部門能製造的甲醛數量還很少,暫時他不準備製作太多的人體標本。 時裊仁一邊講解,一邊解剖,屋裡很快就是濃重的血腥味和臭氣了。艾貝貝打開了通風開關,屋裡的味道好一些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九十四節 醫藥規劃 現在河馬和時裊仁一起把動脈管結紮起來,切斷,以減少解剖的出血。時裊仁從解剖台上面的器械架上拿起吸引器管,用腳踩動氣壓閥門,抽出流入腹腔的血液,又吸出胸腔的血液。 當河馬開始剝頭皮,準備開顱的時候,終於有人忍不住的衝了出去,嘔吐起來。 「我們是不是休息一會?」艾貝貝問。 「也好,一會開顱要拉鋸。」時裊仁把手放在水龍頭下,沖洗乾淨血跡。 休息十分鐘之後,解剖繼續。艾貝貝問有沒有人要退場?結果倒是無一退出。看來還是可造之材。能夠過的了這一關,當醫生才有指望。 不過在鋸鋸開顱骨的時候,還是有人退場了,過了好一會才回來。手術鋸在顱骨間拉回磨擦發出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也只有河馬這個在骨科幹過的人才不覺得有什麼異樣。 時裊仁小心的把頭蓋撬開,lou出包著腦的腦膜,這種刺激足以讓神經不堅強的醫科一年級新生暈過去。他又看了護士們一眼。看樣她們挺得住。他注意到有人的眼神甚至lou出了一種欣快的狂熱感。 「注意!我剪了。」 時裊仁提醒了一下,用一把快剪剪開腦膜央從前到後的一條大靜脈,他忽然發覺自己居然忘記這條動脈叫什麼了--難道自己老了?血液立即湧出,流到剪刀和手指上。他注意到血液是流動的,沒有栓塞跡象。此人顯然不是死於腦梗塞。又仔細觀察了腦膜後把它挑開,lou出了大腦。他用一把解剖刀小心地把腦和脊髓分開,輕輕把腦取出來。這時,艾貝貝拿過來一個盛著半缸福爾馬林的玻璃缸,時裊仁慢慢把腦放了進去。這個大腦的狀況非常好,時裊仁決定保留下來作為標本。 「這是人腦。如果整個人體是一個國家。人腦就是朝廷。」他用通俗易懂的話講解著,又講了大腦、小腦、腦幹的區別和作用,時裊仁的解剖刀又轉向心臟。 時裊仁從從屍體裡取出心臟,在那裡仔細觀察著。現在他把目光轉向女護士們,說道: 「誘發猝死的最大可能性是冠心病。我們先檢查一下是否符合這個推論。」 女護士們現在已經麻木了,開始把注意力放在器官本身上面,聚精會神地注視著他輕巧地打開心臟動脈血管。 「我們應該在這裡找到栓塞點……」他用金屬探針的尖部指著。「但是什麼也沒有。冠狀動脈的主枝上,完全沒有任何血拴的痕跡。」 「現在我們檢查心臟本身。」時裊仁把心臟放在解剖板上,用解剖刀從間切開,把兩瓣心臟轉動著查看一下,然後向護士們招手,讓她們過來。她們遲遲疑疑地圍攏過來。 「他顯然不是因為冠心病猝死的」時裊仁說,「在這個心臟裡,看不到急發性血栓,也看不到心臟梗死並發心臟動脈瘤。」 「那他是怎麼死的呢?」時裊仁用探針指點著心臟,「左心室一有顯著的擴張,還有灰白色的心肌疤痕形成。他生前有風濕性心臟病。這就是誘發他猝死的原因。」 他放下了探針:「你們仔細看看。」 他並不指望這些女孩們能在一二年裡就變成一個真正的大夫,但是起碼要她們消除對人體的一切恐怖感和迷信。 郭芙現在已經鎮定了一些。她覺得她能對付過去了。在解剖剛開始不久,當她看見鋸鋸進死人的頭骨時,她覺得自己腦袋裡的血液猛往下邊走,頭直暈。當時她覺得就快要暈過去了。但她下了個決心,堅持不倒下去。 好像無緣無故地,她忽然想起了流浪時候的一件事。田涼曾經小腿受傷潰爛,走到一個小鎮上的時候已經發起了高燒,後來有個走方郎,見他們可憐就給田涼治療。他就是用一把刀把爛肉全部割掉,直到出現鮮紅的肉來,然後再敷藥。當時沒有人敢看,只有她在田涼身邊幫郎的忙。後來田涼瘸了幾個月才完全康復。她一直照顧田涼,即不怕他傷口的血和膿也不在乎那可怕的傷口。這給了她很大的力量。她知道過了這一關,以後再看屍體解剖就不成問題了。以後也能像首長們那樣為大家看病了。 解說完肺部之後,這場解剖演示課也就結束了,河馬把取出的內臟器官又放回體內--防腐液不夠,製作不了標本。這些都只能浪費了。 時裊仁說:「誰願意來縫合刀口?」 女孩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是很有挑戰性的工作。 「我來!」郭芙站了起來。 「好,你去換上衣服,我看你縫合的技術怎麼樣。」 衛校的學員縫傷口都學過,只不過實踐的機會不多。好在給屍體縫合不需要太精心,也無需考慮疤痕問題。郭芙縫得倒是很仔細,只不過水平依然欠佳。 「還行。」時裊仁點點頭,河馬也點點頭。艾貝貝微微一笑。技術一般,態度很好,這個女孩有培養的前途。 屍體用水清洗乾淨從台上抬到車上蓋上白布,一會就送到翠崗去安葬--解剖室雖然是地下室,溫度要低些。但是這麼多人擠在一起,溫度也有二十多度。屍體很快就會腐爛。要是正規的醫學院或者醫院,這種事情照例不需要他們動手,自會有人來處理,這裡只有他們自己動手了。 他們換過衣服,從解剖室裡出來,回到地面上,河馬吐出了一口濁氣,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 「得裝個空調。」 「要我說最好能裝個冷庫。」時裊仁點上一支新的香煙,「反正現在的溫度實在不行,等夏天更要命了。屋裡肯定熱得像蒸籠,藥都保存不了。」 「李瀟侶不是搞過一地冷空調的圖紙嗎?我看我們可以申請一次。反正夏天就要到了。」河馬說著話,女孩們從門裡走了出來,郭芙走了過來。 河馬對這個年輕女孩kao近身邊,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曖昧的滋味。那漿洗得筆挺的藍色衣服勾勒出的身段,藍色帽下邊略有點蓬鬆的鬢髮,要是用手一摸會是很柔軟的。他定了定神,說: 「幹得不錯,小郭。」他誇獎道。 「謝謝大夫。」女孩羞紅了臉,微微的低下了頭。脖頸裡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氣。這大概就是處*女的體香?河馬有些遐想了。郭芙長得挺漂亮--當然是按21世紀的標準,在臨高幾個月的享受了充分的伙食和足夠的鍛煉之後,身段也很不錯。河馬注意到她的胸部不小。藍色的護士服雖然不是裙裝,但是也夠修身了。 「小郭,快來。」艾貝貝在叫她了。 「沒事情的話,我先走了。再見,大夫。」她微微的笑著躬了躬身,轉過身去了。這個女孩我要了,河馬忽然下了決心。 郭芙和趕上了其他女孩,她們都在問她縫合屍體的時候是怎麼想的,怕不怕。她隨口回答著,想到那位河大夫的眼神很不一樣--她的臉又紅了。 艾貝貝把女孩們打發走了之後,照例回到主任會議室準備參加週一的全院例會。所謂主任會議室就是一間佈置的比較舒服的大屋,窗戶上鑲嵌著大玻璃,裡面有幾張舊沙發,可以舒舒服服的坐著聊天,看看報紙和書籍。他們沒事的時候都喜歡坐在這裡,這裡比較像原先的時空。 何平參加環島航行,出海還沒回來,來得是他的老婆趙艷梅,她是某藥廠的黴菌試驗室技術員,參與穿越純屬被騙--何平謊稱有老闆要開藥廠。 現在時裊任的確準備讓她負責製藥廠。 「開會了,開會了。小趙,你負責會議記錄。」時院長招呼道,「怡來了沒有?去把你老公叫來,對,他雖然是獸醫,也是醫生嘛。」 一會楊寶貴也來了,胳膊上還濕漉漉。渾身散發著消毒水的味道。 「又開會,我在給農莊搞母牛配種呢。」 最後進來的是劉三,藥學碩士。現在是醫藥科的主任,不過他很少在醫院裡lou面,基本都在吳南海農莊裡搞藥物栽培。 「好好,我們先來回顧一下上周的工作進展情況。」時裊仁打開工作筆記,「首先是我們的手術室和解剖室落成……」 經過一番努力,百仞總醫院搞起了一個象模像樣的手術室。設備和器材倒還容易,都是現成帶來的,而且豐城輪的醫務室裡也有個簡易的手術室可以備用,必要的時候還能當備件的來源。反而是基本的配套物件不好搞。像瓷磚、瓷消毒盆之類的東西還是最近才從福建的瓷窯裡運來的。另外在護士培訓了二個手術助手,大血管和傷口縫合現在勉強也能幹了。就是沒有職業麻醉師,每次簡易手術都弄的那些倒霉蛋鬼哭狼嚎的。 「……我們的鍋爐房已經落成了,鍋爐工正在能源部培訓,燃料和軟水的的配額也申請下來了。估計不久就能點火投入使用了。」 有了鍋爐房,對百仞總醫院是來說是一大便利,首先就是消毒可以採用高溫蒸汽而不是簡陋的濕熱滅菌法消毒了,大量的洗滌、消毒工作都能在醫院裡進行了。也能在醫院裡洗澡了,天氣越來越熱,為了保證全體住院病人和醫護人員的衛生,這是必不可少的。 「……檢驗心裡的微生物培養室要用的瓊脂,已經和海軍和農業部的生物試驗室達成了共同協議。由海軍負責供應原料,由製藥廠統一生產。至於器材,上周也從玻璃廠全部到貨了。粗糙了些,總比沒有的強。」 這個微生物培養室對醫院來說很要緊,現在總算能檢查細菌感染和傳染病原了。他前階段用水洗沉澱法和濃集法查蟲卵抽查隨機樣本,這幾天每天都能查出十幾份陽性標本。正琢磨著過段時間是不是做個普查。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寄生蟲的感染率大大上升,這說明在野外亂吃東西的勢頭有所抬頭,這方面要通知宣部門,加強教育才行。」時裊仁總結道,「下面請艾主任談談醫學教育問題。」 艾貝貝扶了下眼鏡,她因為在美國多年,說起普通話的腔調有些奇怪。 「我們從軍政學校體系內接手的衛生訓練班,目前搞得主要是護理教學。應該說這還是很不夠的。至少我們要培養有初級診療水平的醫士。 「目前這方面最大規模的培訓就算是和陸海軍和資源部的合作了。他們選送穿越眾和土著過來進行的衛生員培訓第一期已經結業。總體的反響不錯。形成制度後可以保證戰爭最初級的軍事衛生需要。 「我認為這就是我們的近階段的培訓的方向,這種教育是速成式教育。只教操作和簡單理論知識。借鑒的是諸如紅十字會之類非政府組織搞的急救訓練課程,以三個月為一個單位培養急救員。專門用以急救和簡易治療為主。也可以參考七十年代的農村赤腳醫生的培訓體系。」 赤腳醫生制度雖然在改革開放之後被淘汰,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一制度在較低的水準上覆蓋了農村基本醫療體系。這對面臨類似環境下的穿越集團來說是有借鑒作用的。時裊仁深以為然。 「至於護理培訓,第一期護理班已經畢業授帽。不過,她們的專業水準嚴格的說只能用『不合格』來形容。」 張怡點點頭。這點毋庸置疑。 「其實只能算是護工。她們實習機會太少了,各種耗材和藥品也不夠用。」張怡說,「沒有標本、沒有器材、除了酒精和拖脂棉,護士們能用到的東西幾乎是零。連紅藥水都沒有。」 大概為了增強效果,張怡扳著指頭說:「到現在為止,護士們能敞開使用的只有:醫用酒精、洗滌用的鹽水。連注射用生理鹽水都沒法配製。」(!)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九十五節 製藥廠 第十五節 嚴格說起來,除了劉三就地取材配製了少量土方的藥製劑之外,百仞總醫院消耗的藥品還是大多數來自庫存的儲備,甚至包括輸液用的生理鹽水。 藥品儲備是用一點少一點,即使再怎麼節約也有用完的時候。不能充分的供應基本基本藥品的話,衛生部就永遠不能大規模的展開醫療服務--患者太少,不論是醫生還是護士,練手的機會少得可憐。這一切都有賴於下一步的製藥廠投產了。 時裊仁說:「至於長期的培養我們還得基本事實著手,比如生理現象、解剖、動植物學、西醫藥理等,弄出一套理論,目的是建立一套非醫的初級的生物學和醫學體系。我們除了短期速成教育,還要同步的進行正規教育。下一步將會從學校完成掃盲的學生招收醫科和藥科學生,進行比較正規的教育--這些人也許要教上十年,但是他們將是我們未來的接替人。只要招學生,就需要一套基本的理論,否則他們誰知道自己幹的是啥啊?各位最近抓緊時間整理出教學計劃的初稿。」 河馬說:「所以,首先是支持教育部門和教育體系的建立。不過貌似我們的教育體系才剛剛準備建立。還有,掃盲生的化水平太低了吧?學醫藥,在國內至少也得是高畢業生。在美國得先讀完三年理科大學。 「難道不能從穿越者當招募些實習醫生嗎?」劉三說。 「好主意!」時裊仁忽然發現了新大陸。穿越眾起碼都有高水平,學醫應該問題不大。 「學醫是件枯燥乏味的事情,這群人會有這興趣?」蘭陽陽表示懷疑,當年讀醫科大學的時候背書背書背書的的慘狀又回憶起來了。 「可以先從女孩找。她們多數不在關鍵性崗位上,而且女人感情豐富,說不定會對救死扶傷這類事情有興趣。」 艾貝貝說:「這個可以,上次倒是有女孩來和我打聽要當護士怎麼做。」 河馬趕緊道:「當護士太浪費了,讓她當醫生好了。」 「對了,那個胡儀成怎麼樣?他在農業部的生物試驗室浪費啊--分生物學專業,嘖嘖,不如把他要來,給我們做藥也好。」 「好。先列個名單,看看有多少人合適,我們重點去說服一下。再在臨高時報上登報公開招募有興趣的人。」時裊仁拿著筆敲打了下筆記本,「對了,招募的海報上要配上女護士的性感照片。去大圖書館查查AV片庫總目錄,有沒有這種片,我們先內部學習一下……」 艾貝貝笑道:「我就不參加這個學習了,院長我請假。」 「好,好,」時裊仁咳嗽了一下,感覺自己失言了,未免有損威儀,「繼續,繼續--」 艾貝貝說:「土著的學歷的確是低了點。我建議可以由基礎解剖學開始。現代醫學的開始不就是源於藝復興時期對人體結構的興趣嗎?而且解剖學是直觀式的教育,學生看到什麼是什麼,增強說服力。建立了對人體結構的基礎認知後,就容易明白病理學和其它科目了。」 河馬點點頭:「這還是屬於速成教育。以後還可以再『回爐』麼!再說我們在有生之年是來得及看到第一批土著的高畢業生的。還有一點就是是打破古人的迷信思想對現代西醫體系的排斥。這個普及起來其實也不難,可以參考過去傳教士在國採用的手段,廣泛的開展平民診所、簡易門診這樣的活動。給老百姓送醫送藥。老百姓只要一看到效果,推廣現代醫學理念就容易了。」 「說到這個問題,又要牽涉到藥品、耗材和器材的問題了。」時裊仁歎了口氣。 「包括手術,我們現在也很難開展。」河馬說,「沒有合格的麻醉師。我大概能客串一下,但是這不是長久之計。另外麻*醉藥也是用一些少一些了,得找替代品。」 藥品和各種醫用耗材依賴於化工部門的成就,而且需要太多的專用設備,特種材料,包括橡膠,耐腐蝕製品等,各種催化劑、試劑,很多很多催化劑是廠家的獨門配方嚴格保密的。 「抗生素可以動手試驗起來了,」趙艷梅說,「我試試看培養下春雷黴素、土黴素和金黴素--這些抗生素的簡易制取比較容易。制取之後先給農業部的動物用,毒性安全的話再在臨床做人體試驗。」 「辦製藥廠需要很多化學品的。我懷疑除了煉焦油之外,化工部門何時能大規模投產。一些簡單的藥物或重要的藥物還是用實驗室慢慢的積累。APC還是可以用比較初級的方法製成的。這段時間能治療常見病和戰傷,能檢驗常見病原體就可以了,再加上搞一些計劃、規則等,其它的目前都做不到。」時裊仁對這個問題比較悲觀。 劉三見他們都談的差不多了,才開了口:「還有藥醫的開發利用,」他歇了口氣,「我知道很多人對醫有看法。不過醫還是有許多驗方是有效的。藥的配製也比較方便,衛生部門應該留意。」 「這個我很贊同。」時裊仁說,「我早就想和你談談製藥廠的問題,成藥也是製藥方面的重點。」 「是,一些好用的成藥,盡量複製出來。比如諸葛行軍散之類的東西,可惜雲南白藥這麼好的東西配方是保密的。」劉三不勝惋惜。 「明代有雲南白藥了嗎?」 「沒有,1902年才有的。」劉三搖搖頭,「大部分我們知道的特效成藥都是在清代才完成最終的配伍和炮製過程的。大概福建能買到片仔黃吧。」 「這個不錯。」河馬說,「是藥裡的消炎抗菌的聖藥。」 「效果的確不錯,搞藥的人說這是明代的宮廷秘方後來流傳到福建的。應該現在已經有了。派人到福建去採購的時候可以打聽一下。要是知道哪裡做的,乾脆把人都綁回來。」 「不一定要只盯著我們知道的成藥。」劉三說,「明代應該也有好用的成藥,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最好能和外事和情報部門聯繫,通過他們的關係去搜集一些成藥回來。我們拿到臨床上做試驗,就能知道效果好壞了,說不定還能找到改進的方式。」 「嗯,嗯。」時裊仁表示贊同的點頭。 「還有,」劉三見院長對他的話很支持,話也多了起來,「要確保我們的藥材的供給。自製成藥少不了原料的供應,臨高這裡好像只有縣城裡有家藥鋪,我去看過了:品種不太全。我打聽了一下:他們賣得藥材除了少量是本地出的,多數都是從瓊山和雷州進貨來的。這裡的藥鋪規模太小,幾個主要的藥市都沒去過。」 艾貝貝問:「你不是在農莊專門開闢了一個藥圃嗎?」 「差得遠了。」劉三說,「光藥市上常見的藥藥材有二千種。許多藥材還要經過特殊的炮製。另外,像麝香、牛黃、犀角之類的名貴藥物,不到藥市上很難買到合用的。」 「你是想去藥市買藥材?」 「對!」劉三點點頭,「我去也好,派人去也好,有些珍貴的藥材還是盡早買了儲備起來為好,現在是1629年,大概還算是明末比較太平的時候,以後世道越來越亂,藥材貿易恐怕會斷。」 「好,這事情我來協調。爭取盡快拿個方案出來。」 會上正式宣佈成立了藥品藥具廠。這個廠由農委會和衛生部合辦。所以廠長的格比較高一些,由時裊仁和吳南海兼任正副廠長。常務廠長則由衛生部的趙艷梅擔任,農委會則指派黃大山出任常務副廠長。這兩個人恰好都是搞菌種。 製藥廠設在離農莊不遠的河岸邊。這裡荒地多,又能借用農場完善的基礎設施。而且現在穿越眾的大部分生物學人才也都集在農場,可以隨時共享。 整個製藥廠被視作穿越集團的要害部門,在基建方面享有最高的優先權。為了保證廠區某些生產試驗室的恆溫,百仞城的第一套空調系統就安裝在製藥廠。 這便是當初李瀟侶提出過的地能空調,先通過鑽孔達到地下十幾米的深處,利用地下的恆溫特性,將水作為熱交換媒介在地下和建築循環就可以做到冬暖夏涼。冬天從地取熱,夏天向地放熱。 原理很簡單,但是整個系統卻是非常的奢侈。不僅是要挖十幾米的深井,還要製造高效率的熱交換器--是用黃銅做得。光這些銅就讓計委心疼了好半天。 但是製藥廠是「一五」期間的十項重點工程之一,馬千矚所謂「當了褲」也要上馬的項目。好在這點銅還不至於要馬千矚當褲,只是引起了被擠佔了資源的電力和通迅部門的抗議而已。 這個工程就在緊鑼密鼓上馬了,機械廠開始按照圖紙製造相關的管路和設備。(!)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九十六節 尼克的事業(一) 農莊生物試驗室的采種室裡,胡儀成手裡拿著滿滿一玻璃罐的精液蓋緊了,小心翼翼的正往裝滿冰塊的搪瓷罐裡放,一會準備送去檢驗精活力。 冰塊很珍貴,是用一台冷櫃製造出來的,冰櫃和冰箱現在都是超級奢侈的東西,除了豐城輪上之外,就只有示範農莊和百仞總醫院才有了。 然而這精液更珍貴--這是他們剛剛從一匹鐵嶺挽馬的公馬上取來得,這可是本時空唯一的一匹鐵嶺挽馬。農業部正準備用來給農業部門的母馬進行配種,繁育種群。楊寶貴對讓動物自由戀愛自然交配是嗤之以鼻的--這樣的繁殖效率太低,所以種公畜們就不得不享受「被**」的樂趣了。這幾天,農業部生物部門上上下下都在幹這活計,一會是公豬,一會是公馬,一會是公驢……,目前只有公雞公鴨之類禽類逃過這一命運。一群大老爺們拚命的幫動物擼,不僅動物們鬱悶,男人們也很鬱悶。 從春季開始,楊寶貴就開始孜孜不倦的在示範農場裡大搞添丁進口的工作。這也是時勢造所趨。穿越眾的條件有限,裝在船上冷酷裡的液氮罐裡的各種良種牲畜的精液不可能無限期保存下去的,必須盡快給它們找到合適的母本,幾頭本地的母黃牛的肚裡已經在蘊育了荷蘭種的黑白花奶牛了。穿越眾大量享用牛奶的日也快了。吳南海正在不適宜搞水田的高地上試驗種植苜蓿和玉米,以解決飼料的問題。 「胡先生!」正在忙活,試驗室外面有人在喊。把個胡儀成激靈了一下。他在這裡還沒人叫他「先生」的,一般都叫「小胡」、「狐狸」,土著叫他「首長」、「同志」之類的。叫先生恐怕就是那澳洲佬了。出來一看,果然是尼克,照例散發著一身的馬糞臭味。 「你的調遣令!」他把一張紙塞到他手裡。胡儀成有些發懵,自己沒申請調動崗位啊,在農場裡日過得還是挺逍遙的,要把他塞到其他地方去他可不幹! 打開一看,是調他去製藥廠的調令。我不是學製藥的出身啊。胡儀成哭笑不得。幸虧製藥廠也在農場,倒是不需要搬家--他已經習慣了農場裡的安樂窩了。 「大鐵呢?」大鐵是農業委員會給兩匹鐵嶺挽馬的公馬取得名字。母馬就叫自然就叫小鐵了。 「在後面的棚裡,完事了。」胡儀成把調令往口袋裡一塞。算是鬆了口氣,轉念一想這製藥廠是和衛生部合辦的,說不定以後有大把的機會可以泡到護士MM。雖然她們都是土著女孩,但是幾個月調教下來,換上藍色的護士服,看起來還算不錯。 尼克送完通知,趕緊去看他的馬。「大鐵」被牽了出來,剛剛被擼過之後這匹馬倒也沒什麼倦怠的神情。看到尼克到來,還興奮的打了幾個響鼻。 他拍了拍「大鐵」的脖,又檢查了下它的身有沒有受到什麼傷害,這才慢慢的牽著它往馬廄去 尼克走在煤渣鋪設的道路上,看著遠處高高的人字形屋脊的馬廄和馬廄前的草地上吃草、喝水的馬群,心情舒暢極了,不由得陷入了回憶之了: 那是農場落成之後不久的事情,楊寶貴把原來分散在各處的牲畜都集到了一起,趕到了農莊。這其也包括他心愛的退役賽馬阿瀾馳--藍電已經在登陸初期的混亂死了。為了這事情,他甚至偷偷流了好幾晚的眼淚。 自從把馬交給農業委員會餵養之後,他一直牽掛著馬兒。藍電死了之後他更是三天兩頭就往臨時馬圈跑。現在聽說馬匹都趕到了百仞的農莊裡,他趕緊要去看看。 在別人的指引下,尼克很快找到了已經初具規模的農莊,在簡陋的馬廄裡看見了自己的寶貝和其他的幾匹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馬以及正在那裡看著它們似乎面有難色的雨銘。看的出來,他似乎並不瞭解這些大傢伙。 「本來就是給別人添麻煩的事,您和南海先生能給他找到這個安身之所,我已經很高興了。非常感謝。」作為酬謝,他從自己的行囊拿出兩盒共20瓶裝的「十滴水」遞給他。 「十分抱歉,如果放在平時這些東西真不好意思拿出手,但現在我也僅能如此了。這些對預防和緩解暑很有效果,作為每天在烈日下耕作的人,這些一定用的上。另外……」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從自己的行李包裡掏出幾個小袋,「這些是我帶來的豆種,燕麥粒、谷粒、玉米和蘿蔔籽,都是馬匹和鴿必須的飼料。我對農事並不精通,在這裡還擺拖您和南海能為它們也播種一些。」 「這個……」雨銘面lou難色,倒不是他嫌棄麻煩或者其他什麼,而是對養馬一無所知,讓自己來照料這幾匹馬,豈不是要它們的小命?楊寶貴說過,馬是一種很嬌貴的動物。 「其實,我覺得你還是專門來養馬吧。」雨銘建議道,「這裡只有楊大夫懂一點,但他是獸醫,不可能天天伺候馬匹的。其他人飼養你也不見得放心。」 這倒不假,五百多號人裡,還真得只有尼克算是真正會飼養馬匹的人。「可是--」他猶豫道,「我和軍委會的人說好了,要給他們當騎術教練。搞騎兵」 「騎術教練?」雨銘說,「就這麼幾匹馬搞啥騎兵。我們現在的關鍵是讓母馬多生小馬擴大馬群數量才對吧。」 尼克一想也是,於是他又跑到了執委會,於是他的「騎兵總教練」的職務之外,又增加了一個新的頭銜「飼馬總管」。在農場的時候也比在新軍的時間要多得多了。孜孜不倦的為了馬匹的事情到處奔走,被一些刻薄的傢伙背後叫成了「馬瘋」。 尼克專門負責飼養馬匹,這事吳南海求之不得--他本來還發愁一對鐵嶺挽馬和兩頭驢該怎麼辦,更不用說在戰鬥繳獲的馬匹了。 尼克很快發現農莊是個好地方。這裡什麼都有,物資充裕。更重要的是不像海灘營地和百仞城主體那樣亂哄哄的。他就在馬圈邊給自己蓋了一間板房,位置照多數人的看法並不好--時刻都能聞到馬糞的臭味,但打開後窗就能看見馬廄。屋邊他又搭建了一個鴿棚,在豐城輪帶的動物,只有他帶了幾十隻鴿。在D日之後的混亂他不但失去了一匹馬。另外還有幾隻鴿丟失,其有一隻信鴿「鳳翅兒」,估計是被那個饞嘴的傢伙弄到肚裡去了。這些小傢伙還是由他自己看守著來得放心。 馬廄裡除了一對鐵嶺挽馬和他的阿瀾馳之外,還有三匹俘獲的滇馬。他檢查了一下馬匹的狀況,幾乎不同程度的都存在掉膘的現象。馬是很敏感的動物,適應陌生環境需要很長時間。期間又沒有很好的照料。把尼克心疼的要命。 三匹滇馬的狀態更加糟糕,都有不同程度的皮膚病。從前蹄偶部特有的畸形來看,這幾匹馬居然從未釘過掌,這說明它們無法承受高強度的勞動。在最近的遷徙大搬家的運輸過程,在那些毫不清楚應該如何喝駕馬匹的穿越者有讓它門的蹄部在崎嶇道路磨損嚴重。 為此,尼克不得不宣佈暫停役使馬匹,一邊讓楊寶貴配製土藥來治療馬的皮膚病,一邊從行李裡找出修蹄工具--他的行李配額裡裝了不少這些物品,藉著燭光,連夜給這些倒霉的傢伙挫挫蹄--不僅是土馬,帶來的幾匹馬自從上了岸以後已經就沒有再刮過蹄。 第二天白天,他擊退了企圖來調用馬匹運貨的計委人員,尼克手提一根大棍,聲稱誰要帶走馬匹就得從他的屍體上踏過去。「馬瘋」的綽號頓時不脛而走。 晚上他又擒獲了企圖偷吃鴿的某人,原本準備扭送到冉耀那裡去,後來發現是此人是執委會的軍界高層領導,在其反覆保證將給予養馬業最大的支持之後,尼克只好把他釋放了。 尼克每天起早貪黑。用他自己帶來的一輛馬廄專用的獨輪小手推車,起馬糞、運馬草;到東門市上去尋找可以餵馬的雜糧;到處尋找合適的放牧地;他過去不會打馬掌,要請楊寶貴幫忙。為了不麻煩別人,乾脆自己拜師學藝學會了;給馬廄安裝單獨的飲水渠的時候跑了好多次建築部門,還日日夜夜在工地上監工。雜糧供應最困難的時候他甚至自己開墾了一小片土地,請人指導著自己種上了大豆和玉米。 他的敬業精神感動了不少人,「馬瘋」漸漸成了一個帶有讚譽色彩的綽號了。大家都對他感到佩服:一個過去在澳洲玩賽馬,過著優越生活的人在一個物質條件如此艱苦的地方還能做到這樣,真是不容易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九十七節 尼克的事業(二) 隨著時間的推移。農莊的物質條件逐漸改善。尼克的養馬事業也開始蒸蒸日上。農莊按照養馬的要求重新蓋起了永久性的馬廄,建立了馬匹專用的供水系統,還圈出了一小片土地作為馬圍欄,供馬自由活動。 為了解決精飼料的問題,他到計委跑了幾次,得到許可把購買或者徵集燕麥,苜蓿以及其他豆類雜糧列入採購清單。吳南海也答應在播種的時候將這些飼料品種列入計劃。整個冬天,他都在為給馬尋找合適的飼料而奔波,要讓它們在春季繁殖,就得讓公馬和母馬上膘--光喂草只能讓馬活著。 好在打下苟家莊之後,繳獲的大批糧食裡有許多雜糧。尼克如獲至寶,跑到馬千矚目那裡軟磨硬泡了一整天,終於把除了黃豆、綠豆和赤豆之外的其他所有豆類都拿到了手--包括未來做豆腐剩下來的豆渣,他也和吳南海說要算在馬匹飼料使用。 「我還想餵豬呢。」吳南海覺得可惜。 「喂馬餵豬都浪費。現在能做得菜少,我給大家做炒豆渣吃吧,也算一道菜餚。」主持食堂工作的田大媽說。 「這就算了吧。」吳南海說,「不給大家罵死才怪。」 「不難吃,用羊油、大油一炒,再放些青蒜,噴香……」田大媽比劃著,「雪花菜!」 「缺葷油。那玩意就kao油來提味。不然干豆渣誰吃啊。」 尼克說:「豬不能拉車,再說我們也不需要豬騎兵。」 「好吧,服了你了。」吳南海讓步了,「歸你就是。」 也多虧得到了雜糧和豆腐渣的補充,整個冬季馬群的狀態都很好--而且馬群還有所擴大,通過購買和繳獲,現在尼克的馬廄裡已經飼養著二十五匹馬了。其的一大部分已經能夠勝任日常的役使了,不管是拉車還是驅動畜力的機械。 吳南海雖然在每一個專業領域水平都很一般,但是他的確是位好的領導者。尼克想著,起碼他會傾聽每個人的意見和想法,不會忽視任何人--包括農莊裡的長工領班在內。 馬廄外面的圍欄大門關著,裡面有幾個穿著灰軍裝的少年們正在照料馬匹。看到尼克回來,這些半大小們都圍了上來。 「尼首長,為什麼這馬不聽我的話?」 「我要洗刷馬蹄,可是馬不給我抓蹄怎麼辦。」 「馬刷上的毛怎麼清理乾淨?」 「首長,馬踢我……」還有人「光榮負傷」的。 他們佩戴著炮兵的紅色領章,是炮兵隊的學兵。按照規定陸軍的炮兵學兵們每週都要抽出一天時間輪流到農場的馬廄來服務:洗刷馬匹、學習修蹄、打馬掌、遛馬等等工作。這些學兵大大減輕了尼克的負擔,使得他能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馬匹調教、建立譜系和飼養管理方面。 「不要著急,慢慢說。」 尼克安撫好大家,叫一個在馬廄幹活的男孩把大鐵先牽回馬廄去。說起來馬的事情,尼克永遠是精神煥發的。 「洗馬蹄要有抓馬蹄的技巧。」尼克說,「小韃,你來刷『賽揚』的蹄。」 這些從本時空搜集來的馬都是用英特爾和AMD的處理器名字取得名字。只是土著都鬧不清為什麼好好的一匹馬不叫賽虎,賽龍,非要叫「賽羊」,難道澳洲的羊跑得都很快? 「是!」小韃響亮的答應了一聲,把「賽揚」牽了過來。 小韃大名達式。並不是蒙古人,據自己說老家是河南的。家鄉遭災之後一路流浪到廣東。只是因為頭髮有些卷,就被同期的學兵們取了這麼個綽號。 小韃個矮小,他按照尼克的指示,把馬前腿抬至腰處,一咬牙雙手將馬腿舉了起來。沒有想到那麼順利就完成了。就像尼克演示的一樣,他用左手抓著馬蹄把它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可是手一鬆開,馬蹄就一下膝蓋上滑落了。小韃趕緊跳開了,一臉擔心會不會被踢著的表情。 「不要怕,」尼克提醒他,「你抓馬蹄的方法不對,按相反的方向試試。」 他試著用相反的方向去抓,果真比剛才抓的牢的多。他右手拿著刷將馬蹄裡面的髒物刷下來。刷每次碰到馬蹄時,馬就時不時的動動它的腿。每到這個時候,小韃的面色就一陣緊張。最後他拉過來一個盛有水的鐵製的桶,用刷帚把馬腳底板也清洗了一下。 「記得在洗刷的時候要牢牢抓住馬腿,當如果放開的話它就會踩你的腳,或者暴怒起來。」 洗完馬腳以後他按照尼克的指示給馬蹄塗上了蹄油,這點蹄油還是尼克找吳南海申請了半天才搞來的。 「好,現在把後足也洗了。」尼克說。 小韃遲疑了下:「會不會踢我啊,馬後腿踢人要出人命的……」 「不要怕。我看著呢。」尼克寬慰著他 後足比前足更恐怖。小韃兩手抓著後足的左腿想抱起來卻沒有成功。不過馬並沒有踢他,這算是稍微安了他的心。於是我再一次用勁抱了一下,這次卻十分輕易的就抱了起來。 但是清洗還是十分的費力,每當馬蹄快要從身上滑下去時他就用勁的去再次抬起來,好不容易總算把四隻馬腿全都清洗乾淨了,小韃已經渾身是汗了。 「幹得不錯。」尼克讚許,雖然時間長了點。 「馬是很珍貴也是很有用的動物,要讓它為你們服務,就得好好的照顧它,明白嗎?」 「是,首長!」未來的炮兵們齊聲回答。 尼克接著又指點了一番其他人,再巡視了下圍欄裡活動的馬匹是不是都狀態正常,才回到馬廄裡。 高高馬廄是農場的標誌性建築之一,不僅當地的土著看到了嘖嘖稱奇,就是穿越眾也對這個建築充滿了好奇心。整棟建築是磚木結構的,長條形,有著高高的尖頂。通風采光都非常好。雙列式的馬廄地面上全部是夯實的三合土。墊草是每天更換的,確保馬廄的清潔--他們缺少獸醫藥物,就要加強清潔措施保證馬匹少生病,不生病。楊寶貴還在馬廄的出入口地上每天灑石灰,作為一種簡單的消毒措施。 自從馬匹增加之後,尼克手下也增加了人手。他嫌棄從鄔德從土著移民找來的有養馬經驗的人相當無知,很多養馬經驗更是完全是錯誤。所以乾脆一個也不要。 「糾正錯誤比一張白紙從頭開始更困難。」 所以尼克只從分配到農場的職工的女選了二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叫勝寶、來寶的兄弟倆來幫忙,這二個孩經過了掃盲班的學習,現在已經正式是他的學徒了。 他關照勝寶給「大鐵」打水、添加飼料。配種的公馬每天要采精二次。所以特別需要豐富的營養。為此他特別從吳南海那裡搞到了雞蛋和小米的特別飼料配給。雞蛋用來補充蛋白質,至於小米,則對提高公馬的**和精液質量有很好的效果。 來寶則從外面提來清水,尼克手把手的教他怎麼給「大鐵」清洗生殖器,特別是用冷水洗刷睪丸--這是楊寶貴教他的。據說有益於精液分泌。 「大鐵」是他們寄予厚望的一匹種公馬,作為一匹鐵嶺挽馬,它身上流著許多世界上第一流種馬的血。包括阿登馬、盎格魯諾爾曼、貝爾修倫、盎格魯阿拉伯等等。是一種優秀的挽馬。對穿越者的未來的農業、軍事和道路運輸都有極其重要的意義。除了讓它和鐵嶺母馬配種之外,楊寶貴還準備用來和滇母馬進行配種雜交。 清洗完「大鐵」,又關照了下徒弟注意的事項,尼克趕緊回到屋裡,準備休息幾小時。最近他實在累壞了:早晨3點就開始起來餵馬,一直到晚上21點投喂最後一次草料,伺候馬匹、教導徒弟、搜集加工飼料、搞行政……幾乎沒有一個小時的是空閒的。 屋裡有股恆久不退的馬糞味,不過尼克一點也不嫌棄,因為太累了,不想洗澡,怕弄髒的床單,他就在屋門口鋪了個草鋪,直接睡在上面,隔天換掉就是。吳南海開玩笑說尼克現在也像匹馬了。 他睡了不到二小時就醒來了,繁育季節事情繁多,一般不敢睡得太死。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接近午了。肚餓得咕咕叫。起來撣了撣身上的草莖,從瓦罐裡倒了些清水在臉盆裡洗了把臉。準備上食堂去吃午飯。 忽然電話響了起來,是楊寶貴打來的。 「來蓮藕亭吃午飯,吳南海請客。」 蓮藕亭是示範農莊裡的專用**場所,旁邊有個小湖泊。現在種滿了蓮藕,大家就這麼叫開了。 「平白無故的請客做什麼?」 「又不是請你,是請你當陪客,對了,這事和你的養馬事業有莫大的關係,一定要來!」楊寶貴說完把電話掛斷了。 和養馬事業有莫大的關係?尼克摸不著頭腦。 來到蓮藕亭一看,原來請的是民政人民委員鄔德。席面上一開聊,尼克才知道,原來楊寶貴打得是大美村的主意。 說起來這個主意已經由來已久。尼克在幾個月的養馬實踐,也知道臨高整體氣候和環境並不太適合馬匹的生活。而且場地也嫌狹窄,現在只有瀾河兩岸的開闊地帶才適合放牧溜馬。但這一地區或者已經開墾成農田或者列入了農業部門未來的開墾計劃。為了養馬預留大片的用地不大可能--種植業畢竟是頭等大事,而且糧食產量也直接關係到養馬的規模。 雖然捨飼加上大量使用青貯飼料和精飼料能夠在現有的空間裡相當高密度的養馬,但是這裡的氣候條件過熱過濕,到了夏季對馬匹的健康很不利。而且馬這種敏感的東西對陌生環境的適應期之長也讓人頭疼。馬感到不愉快不舒服的地方顯然也就不會有很大的「性趣」,自然繁殖率也偏低。這也是為什麼楊寶貴急於要搞人工授精了。 楊寶貴在過年之後幾次前往高山嶺地區,就是為了看看能不能在那裡開闢夏季的山地牧場,山地植被豐茂,氣候涼爽宜人,天然飼料豐富,又有清潔的水源,是馬匹和其他大牲畜合適的度夏地。 最現成的地方自然就是大美村了,這個在苟家莊廢墟上建立起來的小村莊,由穿越政權牢牢的控制著。村附近有水源,有近千畝的谷地和坡地,可以用來放牧和種植飼料。 但是這事情得控制著全部民政事務的鄔德點頭才行。 「要在大美村建立牧場我沒意見。」鄔德說,「只是去大美村的道路是要經過縣城的,對你們有沒有影響?」 「這話說的,」楊寶貴不以為然,「要這樣說的話,百仞城離縣城才幾公里?再說現在縣城四周不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嗎?」 「話倒也不錯。」鄔德點點頭,「不過在那裡建立牧場之後,你們就缺少強有力的保護了,大美離這裡有十幾公里,而且道路也沒有硬化過,只是簡易公路。發生事情之後增援起碼要半小時才能到。你必須依kao大美村的民兵隊來保護牧場。」 「大美村不是席亞洲親自去抓得政權建設和民兵訓練,總不會太差吧。」 「再好也只不過是大刀長矛武裝起來的。再說經過嚴格訓練的基幹民兵也只有十二個人。」鄔德喝了一杯酒,「大美村一共五十戶,男女老幼二百十一口。十到五十的男丁是十四人。」他的記憶力很好,歷數起來非常準確,「你們要知道一點,臨高是個匪患很嚴重的地方。如果在大美養了幾十匹馬,十四個人的丁壯可就未必阻擋得了大股的土匪了--財帛動人心啊。」 「誇張了吧?就二三十匹馬--」 「不誇張。」鄔德說,「你知道馬在這個時空賣多少錢一匹?」 「一百兩?」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九十八節 整軍備戰 「照於鄂水的說法:一匹好的蒙古馬,是一千貫。次一些的,八百貫。一頭騾五百貫。」鄔德笑著說,「你說說看吧。光現在這些馬匹,你這牧場就值多少錢了。」 「這麼厲害!」不管是吳南海、楊寶貴還是尼克,聽到這個行情都嚇了一跳。 「所以--」鄔德說,「搞牧場的事情,至少要等剿匪行動結束之後。另外我們還準備接管東春村。等全部搞定之後,你們再建牧場也不遲。起碼安全些。」 「這是什麼地方?」尼克這些人在D日之後基本上就是在博鋪和臨高之間兩點一線,對這些地方全部懵然不知。 「在毗耶山麓下的一個小村。」鄔德知道毗耶山在哪裡估計他們也不清楚,「毗耶山是高山嶺的主峰,也是我們通往大美村的必經之路。拿下來之後,可以作為保護交通的一個據點。」 「什麼時候才開始剿匪啊?」 「這是秘密,」鄔德笑了一下,「其實也瞞不過你南海的,等準備軍糧的時候就知道了嘛。現在泥腿們還在訓練。總得再過一二個月吧。」 黃熊手裡拿著細細的籐杖,正在對著自己的部下大叫:「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你們這群蠢貨!……」說著他又是一腳踹在一個轉錯方向的新兵屁股。這個倒霉蛋當即在泥地裡打了個滾,又趕緊站了起來,還一臉委屈,因為誰也聽不懂他說的話--黃熊的普通話說得極有「明朝特色」,對臨高的本地人來說無異於外語。 沒有時間再教授普通話了,席亞洲很簡單的採用了「在訓練學習」的方式,讓新兵們在訓練學會接受普通話的命令好了。說不定學起來更為深刻。 政治協商大會的軍事檢閱結束之後,教導營的士兵們迎來授銜儀式,按照他們在部隊的表現情況和能力水平,大多數人被授予下士軍銜,少部分成為士。少數佼佼者被選調參加軍官培訓。原先的土著班長們,這次全部晉陞為軍官。黃熊就是這次晉陞成為少尉的。 歷次戰鬥受傷殘疾的人員,拿到了遣散費退役,按照剩下的勞動能力,分派到不同的部門去工作,行動不便的就去各個部門和工廠當看門人。 極少數的教導營的士兵,即沒有馬上晉陞為軍士,也沒參加軍官培訓--他們參加了一個在百仞城進行的政治保衛總署舉辦的短期培訓班。進行了政治保衛任務的訓練和洗腦。 被選入培訓的,都是政治上對穿越集團死心塌地的人,參加培訓後,他們仍舊以軍士的軍銜編入部隊,每個營有十名這樣的軍士,稱為「十人團」,承擔著鞏固部隊,防止逃亡、投敵以及防止暗探打入軍隊內部等任務。這種體繫在教導營時代就已經秘密開展了。這些人的身份是保密的,即使是席亞洲也不知道哪些人是「十人團」的成員。 先是軍士,以後準備再逐漸擴展到普通士兵,根據政治保衛總署的計劃:未來要在每個連裡都建立「十人團」體系,做到每個班都有一名「政治戰士」,形成和軍官、軍士、士兵委員會形成交錯的制衡體系,嚴密的控制住軍隊。 大批的新兵隨後開始在軍士們的指揮下建築自己的營房。他們按照編制歸屬到這些新晉陞的軍士的屬下,開始訓練。根據教導營第一期在各方面表現出來的問題,軍委會對整個訓練大綱和作戰手冊進行了修訂。進一步突出隊列、射擊和土工作業訓練。特別是隊列訓練,將由林深河來主持進行一項19世紀的步兵隊列變化的專門訓練。 除了原先的步兵教導營,陸軍預計再編一個標準的連制的步兵營。 成立了特種兵教導隊:下設通信、工兵和輜重各一個連,另附設信鴿隊--比起脾氣很大的馬來說,信鴿的繁殖就比較快了。 炮兵教導隊增編了一個陸軍野戰炮兵連。在炮兵工作領導小組的建議下,陸軍野戰炮兵統一了裝備,只裝備三種基本的火炮:12磅M1857式加農炮、M1841式12磅山地榴彈炮和M1841式24磅榴彈炮。野戰炮兵編制下的各種雜式火炮全部回爐。 總參謀部很小心的把部隊分駐在穿越集團各個控制區進行訓練。每個地方最大規模不超過一個營。照馬千矚看來,在臨高這樣的地方,以步兵營為基本單位行動就差不多了。林深河也持同樣的看法,他在提出的訓練作戰的方案裡明確提出:步兵以營為基本單位,騎兵、炮兵、工兵、輜重兵以連為基本單位。團只作為合成單位使用。 海軍的海兵也擴充了一個連。原本海軍部打算擴展成海兵營,但是海軍的艦船水手、要塞炮兵佔去了大部分分配給海軍的新兵員額。另外軍委會也很明確的說了,海軍暫時無需擴展陸基戰鬥力,還是集力量搞艦船部隊。 黃熊成為少尉之後,被提升為排長。黃熊雖然對20世紀的軍事體制並不瞭解,但是他很容易的就瞭解到自己已經從「兵」的行列回到了「官」的隊伍裡。這個最低級的「少尉」,大概是大明軍隊的千總、把總一類的官吧。 不過澳洲人的軍官顯然不如大明的軍官那麼滋潤--這倒不是說錢財上,而是在作威作福上,原本當上一個千總把總,差不多就和土皇帝一樣了,手下的士兵,基本就和軍官的奴僕。但是在澳洲人這裡,作為軍士、軍官,有權嚴格按照軍事條令和紀律來管理手下的士兵,但是無緣無故的虐待士兵、向士兵索要財物之類的事情,在這裡是絕對不允許的。每個連都有士兵委員會,經常會下連隊來宣講士兵的權力。一旦被士兵「告狀」或者按照新式的說法是「投訴」,士兵委員會就會派人秘密調查,把結果匯報到「首長」那裡去。下場是不問可知的--黃熊知道有個軍士因為獲得提升,要手下的新兵買肉買酒給他慶賀,被士兵委員會發現後一上報,立即被扣餉三個月,降為一等兵。 田涼也獲得了晉陞,他的表現很一般,所以只是晉陞為下士,當了一個新兵班的班長,每天帶著個新兵弟兄操練。他的普通話不標準,一著急還會說出家鄉話來。但是能在光禿禿的肩膀上裝上了一塊布牌,縫上三條黃色的槓扛,已經讓田涼很高興了,他現在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大頭兵了,大小也算個「軍士」了。軍餉也加了。他一直想去找郭芙,讓她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但是她工作的地方百仞總醫院是不能隨便進進出的,部隊的訓練任務又特別的忙碌--除了訓練之外,每週都要抽出二天時間參加勞動,部隊以連單位,分配在各個工地上幹活。幹活、訓練、每天晚上的化和政治學習,把人都鬧得筋疲力盡,基本上沒有時間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雖然每天除了訓練就是幹活,但是要打仗的傳聞卻已經在軍官傳開了。感覺敏銳穿越眾們已經從宣傳的氣候改變知道了下一步的目標--剿匪。 從一個月前開始,部隊的訓練內容有了改變,讓部隊山地間以班組小群體進行作戰,訓練山地戰鬥能力,進行了加強遠距離精確射擊的課目。除了訓練內容的改變,更明顯的標誌是每週的固定政治學習,開始出現了從全縣各地找來的土匪的受害者,這群或老或少的人在台上哭天抹淚,把種種被土匪殘害的可怕事情向士兵們哭訴。因為新兵大多是來自臨高本地,對土匪的侵害也是有過親身的體驗的。在「政治戰士」的巧妙引導下,不少新兵也跳上台去痛陳匪患的災害,很快就把氣氛調動起來了。 於是,不知道是誰起得頭,歪歪扭扭的「請戰書」、「決心書」就開始連篇累牘的出現在各個連的黑板報上了。 「立刻在《臨高時報》上刊載關於本地匪患的問題的系列報道。」丁丁在編輯部接到了宣傳部的電話。 「好,」丁丁趕緊拿起鉛筆,「報道重點是什麼?」 「有四點要注意:一、明確說明本地的匪患是歷史性因素,和現任的縣官沒關係;二、暗示匪患的長期性和某些地方士紳、胥吏有關;三、重點談匪患對本地民生的影響;四、不得明示或者暗示穿越集團對土匪將採取何種態度。」 「明白了。」丁丁想了想,在本上塗了幾個設想。 「不過我沒有資料啊,要找採訪對像……」 「明天你到情報委員會來取資料好了。以後每週一去取一次。」電話裡叮囑,「採訪,我們會安排,到時候電話通知。」 「知道了。」丁丁運筆如飛,唰唰的寫個不停。 「發稿前的清樣必須先交宣傳部審核。到時候你也務必一起參加。」 「我會來得。」 「除了留檔案的報紙之外,這批報紙要安排好發行,保證大部分都散發到當地人手裡。」電話掛斷。 「這是準備要剿匪了麼!」丁丁自語道。他不敢怠慢,趕緊找人把周洞天找來,商量排版的事情,至於組稿,自然要請杜雯出馬--她在使用史料和資料方面有獨到的組合編造能力。 何鳴一身整齊的元年式灰色陸軍制服,邁著一步80厘米的步走進了總參謀部的作戰會議室。會議室裡的眾人「刷」的一聲全部站了起來敬禮。 何鳴還了一個禮,他雖然不過五十出頭,頭髮卻有些花白了,剃得很短。看上去非常的精神。 他沒有任何的客套話:「同志們,現在召開第一次剿匪工作會議。」說完,「刷」得把身後的地圖簾拉開,裡面是一幅大比例的臨高形勢圖,上面覆蓋著一張可擦拭的透明片。已經用紅藍筆已經塗抹了不少記號。 「現在,請情報委員會的通知報臨高匪情。」 羅鐸站了起來,打開了手裡一本厚厚的件夾。 「同志們,你們面前的小冊是我們社工部對臨高匪情的綜合調查報告。」 下面立刻響起了一陣翻閱小冊的聲音。 「……根據我們各個部門的綜合消息得知,臨高的匪情狀況是這樣的--」 臨高的匪患非常嚴重。古代社會官府對地方的控制力很弱。稍微偏遠一些的地方往往就有土匪活動。就算是號稱盛世的康乾年間,離開京師不過百把裡的妙峰山地區就有大股的土匪的山寨。臨高地處邊陲,長期地廣人稀,不論是官府和地方上的士紳,維持社會治安的力量都很有限。這使得土匪活動異常的猖獗。 羅鐸說:「根據我們的調查得知:全縣長期活動的五十人以上的匪股有三十八股;一百人以上的七股,還不包括許多平時種地,有事作匪的家居土匪。」 這個數字引起了人群的一陣騷動。要知道臨高的實際人口,根據民政部門的估算,大約在七八萬人左右。不到十萬的人的縣居然有這麼多的土匪! 由於地理環境的關係,此地的土匪的活動,又有與海盜相勾結的特點。每次海盜登陸,都有土匪的勾連,土匪的匪窩也常常成為海盜的窩點。而土匪一旦的被官府或者民團最剿急了,就會利用海盜的船隻下海躲避。使得剿匪的難度很大。歷任的縣令不是沒想過辦法,但是作用很有限。廣泛的建團,訓練鄉勇,只能起到地方有限的自保效果。 穿越眾想要在臨高推行社會調查,進行民政、農業方面的改革,沒有一個穩定的社會秩序是不可能的。不能想像穿越者每個工作隊下鄉都要安排大量的武力進行護送。隨後要開展建設的各種基礎設施總不能沿線都修上炮樓,讓士兵進行站崗保衛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九十九節 全縣剿匪 搜集臨高的匪情在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結束後就全面展開了。有了聯絡員制度,使得情報部門能夠從當地土著口得到第一手的直接資料,比過去使用偵察隊人生地不熟的進行客觀觀察來要來得深入多了。而且來龍去脈也更為清晰。 為了保證情報的準確性和客觀性,情報委員會在搜集資料的時候,將各村的提供的情報進行交叉匯總,彼此對照。 因為土匪往往帶有明顯的地域性色彩,各個村落或是因為宗族親戚的關係或者是同鄉的關係,對本鄉本土的匪人往往是包庇的。而土匪大多也遵循兔不吃窩邊草的規矩,對當地人人留有餘地,而專門禍害外地的村落。 在這種社會生態下面,聯絡員也不能免俗。所以他們的報告必然是會根據土匪與自己村的親疏關係有隱瞞有誇大。而村落與村落之間,宗族與宗族之間,還夾雜著仇隙,更不排除有人故意在其夾雜不實之詞,污蔑傷的。所以必須把各個村的情報對照起來看才能看得出端倪。 經過一個多月的對聯絡員的調研,情報部門已經瞭解了不少臨高的匪情的情報。而另外一個重要渠道則是王兆敏。他雖然是外地人,但是在這裡客居已經五年多了,平時協助縣令處理政務,對本縣的各種情況瞭解很多,特別是在匪情方面,衙門裡有豐富的資料。情報部門單獨約見了他好幾次。從他手裡得到了大量有用的材料。 「臨高的土匪雖然紛亂如麻,但是最要緊的就是黨那門頑匪。」王兆敏在「半邊天」酒樓的包廂裡小聲的說道,「其他都是小匪股,起不來什麼大波浪。這兩股土匪根深蒂固,很不容易對付。只要除掉了他們,臨高的散匪自然就沒了依kao。臨高的也就四境太平了。」 大部分的土匪都是「家居土匪」。打掉山寨,消滅土匪首領和核心人馬,「居家土匪」失去了主心骨和老窩。自然就無心繼續為非作歹,只要再加以招撫,很快就能把匪患平定下來 「向來剿匪都是首惡必辦,脅從不究。」王兆敏道,「寬嚴相濟四個字不可不知。」 「是,是,」羅鐸只管稱是就是,又問,「為什麼說這股最難對付?」給他斟滿一杯酒,「請先生教我。」 「說來話長。」王兆敏已經有些微微的熏然,實際腦非常清醒。他知道這群澳洲人的用意,多半是要清理「臥榻之側」了,不過這也好,反正官府即對付不了土匪也消滅不了澳洲人,讓他們互相去撕咬,說不定還收個漁人之利呢。便裝著已經喝醉的樣說開了: 黨那門,大名黨國棟,是本地的道祿村人。父母雙亡之後,以為本村的人家放牛過活,長大之後做小商販過日。因為村裡沒有親人。在村里長期受人欺壓。自家的宅基地也被村裡的一戶人家霸佔去。 黨那門後來經常幹小偷小摸的勾當,萬曆末年,被村人扭送縣衙,鋃鐺入獄。第二年他越獄而出,糾集了幾個氣味相投的兄弟,回到村裡將與其有過節的村人殺死了十多人,隨後卷掠財物,到臨高和儋州交界的抱龐山上落草。 「你別看黨那門是個泥腿出身,可是他認得字,自幼好讀書,可惜無人提攜,好好的一個讀書種,墮入了邪道。」王兆敏歎了口氣,「讀了書,又走了邪路,比起一般土匪更是難對付。」 黨那門因為認得幾個字,雖然正經的兵書之類的沒看過,三國演義、水滸之類的小說還是看過不少的,從學會到了計謀策略,所以他帶得土匪,常常有出其不意之舉。縣裡的一般鄉勇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就說他打龍波寨吧,」王兆敏說得興起,「黨那門帶著幾十個人,裝成趕集的農民,帶著貨物進了龍波寨。藉著去向市集繳稅的機會混進團局,幾個人把門,幾個人在外面放鞭炮。他帶人衝進去就把團局裡的鄉勇教師給殺了。鄉勇亂了陣腳,有一百多鄉勇的龍波寨就給他帶的三十個人破了。你說厲害不厲害。」 羅鐸點點頭,這黨那門果然有點小伎倆。這手裡應外合,打蛇打頭的戰術還是相當的漂亮的。難怪王師爺要說黨那門這股土匪厲害了。 「而且他還知道籠絡人心這條!」王師爺輕敲桌面,「這黨那門在外面一貫鼓吹『打富不打窮』,很是吸引了一班無知的愚民。鬧得加來、美台幾個地方的村民都抗租不交,田主們叫苦不迭。每每到縣衙來告狀。總算幾年前黃老爺幫忙,帶勇重創了黨那門一夥。他們的氣焰才沒這麼囂張了。」 「黃老爺?」 「就是黃家寨的黃守統,黃老爺。」王兆敏注意到了羅鐸的反應,「他帶得勇十分強悍,黨那門不是對手。可惜鄉民無知,多有為期掩蓋匿蹤的,最後還是讓他跑回抱龐山去了,竟不能全功!真是遺憾啊……」 「這麼說黃老爺還是位急公好義的人了。」 「自然,自然,」王兆敏隱約已經知道澳洲人想在本地扎根,但是黃家寨的鄉勇是吳縣令唯一可以依kao的一支力量,不能讓澳洲人以剿匪的名義拉過去或者消耗掉,「可惜黃老爺上次受了傷,身體一直不好。剿匪的事情,怕是幫不上忙了。」 羅鐸不置可否,只是點頭而已。 「……根據情報,黨那門匪伙。主要盤踞在臨儋交界的抱龐山地區,這是他們的老營。」羅鐸拿著一根教鞭,指點著地圖做介紹,「寨裡的匪伙,常年有三百人以上。有火器。」 下面的軍官們聚精會神的看著地圖上的標記。羅鐸繼續道:「但是他們的根據地是在加來、美台交界的『十三村』地區,不管是補給還是人員,都從這一帶獲得補充。一旦有事,就能從這裡再拉起四五百人的隊伍。」 人群發出一陣小聲的議論。有人提了出來:「這不等於是洪洞縣裡無好人,這一地區的丁壯都有當土匪的嫌疑了?」 「是這樣的。」羅鐸點點頭,「黨那門匪伙對這一地區視為自己的禁臠,自己從不禍害,而且也不許其他匪禍侵擾,很得人心。」 「等於是割據勢力了!」 「不,還談不上割據,按照王師爺的說法,『十三村』地區的稅賦是從來不少交的。只是縣裡沒什麼好處而已。」 「其實黨那門的思路和我們差不多,正賦一不少,浮收一沒有。有槍桿做後台,縣裡拿他們無可奈何。」 「這次開政協會議,『十三村』地區來參加會議了嗎?」何鳴問。 羅鐸說:「都來過。我查了會議上的相關記錄,代表們沒有發言,基本就是隨大流而已。徵糧、派差、派聯絡員全部都應承做到。」 「黨那門很懂鬥爭策略麼。」 「是這樣的。」羅鐸很謹慎的回答道,「在鬥爭的策略上。很有些思路。」 「黨那門團伙多數是窮苦百姓,他自己也是受迫害的窮人出身。又知道『打富不打窮』,應該算是有革命覺悟的。」有人說了,「其實定性他們是土匪不對吧?應該是自發的農民反抗組織。我們可以爭取啊。」 「不擾民是相對的。」羅鐸說,「只是十三村地區稍好,但是其他地方侵擾很的很厲害。」諸如搶劫、殺人、綁票、強搶民女之類的事情,這個土匪團伙一樣不少全都幹過。禍害的也不止是富人,窮人一樣倒霉。非要說成什麼「農民反抗」或者「起義」,就是在自欺欺人。 何鳴解釋說:「剿匪指揮部之所以選擇拿他們第一個開刀,一是他們的勢力最大,打掉有敲山震虎的作用;二是這夥人民憤極大。我們師出有名。」 羅鐸接著說。「『十三村』地方上,這個匪伙有二個重要黨羽帶著二三十人常駐以控制局面,頭目名叫忻那日、王五術。」 「忻那日和王五術,是黨那門手下的四大天王裡的兩個。」王兆敏對羅鐸說道,「所謂的四大天王,不過是湊數罷了,但是這這兩個人不可小覷。」 忻那日自小就是游手好閒之輩,成年之後因為好逸惡勞,巴結上了縣衙裡的「快手」,當了一個「做公得」。「做公得」並不是縣衙裡的正式衙役,類似編外的「臨時工」,收入全憑各種陋規和敲詐勒索。衙役不便出面的非法勾當就由這些人出面。萬一出了事情就由這些人頂罪,好在內外都有勾連,重拿輕放,就是縣令也沒法。風頭一過,繼續當「做公得」。 忻那日當這個「做公得」做得十分積極,欺壓百姓不算,最後竟然利令智昏弄到了士紳頭上,最後終於呆不下去了,「快手們」也不願意為了他得罪士紳--畢竟「做公的」多的是,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忻那日丟了這份活計,乾脆上山落草了。 「……此人心機靈活,有些小聰明。也善於趨炎附勢,巴結人很在行。所以雖然眼下廁身為匪,但是和縣衙裡的許多胥吏和地方上的劣紳都有勾連,稍有風吹草動,自然有人會為他通風報信。」王兆敏提醒道,「我們吳老爺和黃老爺幾次都想抓捕他,每次都被他滑拖。」 至於王五術,雖然不是什麼頭腦靈活之輩,但是極是蠻橫凶殘,出了名的殺人不眨眼。他自小習武,頗有些排打硬功,少時參與毆鬥,被人刀砍不死,槍扎不傷。很有傳奇色彩。這一一武常駐「十三村」地界,把這一帶控制的很嚴密。 羅鐸介紹完基本情況之後,與會者就如何清剿這股土匪進行了討論。方案基本上分為兩種,一種是先打「十三村」,把土匪勢力清除出去,使得山上的土匪失去糧食和人員的補給,不打自亂,時機成熟之後再圍攻山寨。 另一種則是擒賊擒王的思路,主張先攻抱龐山地區,消滅匪巢,然後再迫使十三村的土匪不戰而降。 兩種方案都有優缺點。經過綜合考慮,最終還是決定首先進攻山寨。 「如果我們先打十三村,很難處理當地的民政問題。」鄔德作為民政委員,也是剿匪指揮部的一員,「當地百姓有顧慮,不願意和我們多接觸。匪徒們又有老巢可以依托,利用百姓掩護可以猖狂的向我們發動襲擊。我們的大軍駐紮進去,會非常的被動,到最後很可能會因為無休止的被襲擊而採取無差別報復行動,最後形成關係對立,以後再收拾起來非常困難。」 作戰的形式,將採用精悍的合成化小部隊的突襲戰鬥。在山區剿匪投入大部隊是得不償失的。大部隊出動很難保密,土匪可以事先把物資人員全部轉移,只留下一座空寨。不要說出動一二個步兵營,就算上千人的部隊在山裡搜山,土匪也很容易躲過去。在山裡呆久了,給養運不進去,大部隊不能久居山區。時間久了,部隊只能撤退。過去土匪對付官軍圍剿,歷來都是採用這樣的方式--屢試不爽。 第一步兵團團屬獵兵連一排排長楊增正在山間行軍,晚春的林間十分的悶熱。汗水已經浸透了軍服。他肩膀上背著心愛的步槍,身上還帶著二百發彈。 他的身後,跟隨著自己的獵兵排,然後是一門山地榴彈炮和它的全部家當:炮彈、火藥、跑刷等等,這些七零八碎的裝備全部由人來運送,整整用了四十名「教育兵」--還沒有正式授予列兵軍銜,正在受訓的士兵。在他們之後,是一一個步兵連,然後又是一百多名教育兵,背著大量的輜重裝備。名為「軍工」實際就是席亞洲搞得「代畜輸卒」,新兵派不上太大用處,背東西總是可以的。殿後的則是工兵排,由工兵連連長潘達親自帶領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節 抱龐山之戰 部隊天黑之後出發。急行軍一夜,進入了抱龐山區隱蔽。白天休息一整天之後,晚上繼續行軍,借助完備的地圖和夜視器材,在早晨突然抵達了黨那門的山寨。 山寨矗立在一座小土山上,四周有堅固石木混合的牆壁和敵樓,設防的水平還不錯,能夠抵禦一般的攻擊。 從望遠鏡裡看出去的山寨周邊的地形地貌並不險峻卻相當的複雜。山寨的地形易守難攻固然好,但是一旦被圍也就很難突圍出去,所以土匪的山寨一般不會修在特別險峻的絕路上,以能夠在不利情況下能夠迅速逃走為上。如果他們浩浩蕩蕩而來,黨那門完全有時間退出山寨,利用這裡的地形四散而逃。但是現在,何鳴已經指揮部隊在天亮前迅速搶佔了山寨附近的三條主要出入通道,封鎖了逃跑的道路--這都要歸功於現代地圖和夜視器材的功勞。 「部隊已經全部抵達預定地點,正在構築工事!」見習參謀匯報道。 「命令各部隊注意觀察敵人動向。」何鳴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地圖。這裡能夠逃走的出入通道都安排了部隊擔任阻擊任務。 「大家動作麻利點!」潘達催促著手下的工兵和分配給他的教育兵們。他們趴在地上,正費力的掘坑,埋設簡易的反步兵地雷。另一部分人則在用泥土修築射擊用的胸牆。 除了進山的主要道路之外,土匪可能逃走的三處道路,以大台坡最難卡住。另外兩處都是山間小路,二十名士兵築起臨時的泥土和灌木的矮牆,用排槍加手榴彈就能擋住土匪。 但是大台坡不是一條小路,它是一片寬闊的坡地,如果讓土匪衝過這個地方,他們就有無數的山路可以選擇了。 潘達別無選擇,只能在這塊開闊地上攔截土匪。 他的兵力僅次於指揮所直轄的部隊,有一個步兵排、一個工兵班和三十名「教育兵」。教育兵還沒有配上槍支,只有刺刀和臨時發給的長矛。搖旗吶喊,充充場面還成。 幸好他帶來了工兵的常用武器:地雷。 當然,這地雷不是大家所熟悉的任何一種。雖然有人每曰其名Claymore定向地雷,實際上是一種原始簡陋的反步兵定向雷。簡單的到不需要地雷的外殼。至於定向的角度也只有天知道。 全部的裝備就是一包黑火藥、導火索和一塊鐵板和一堆廢銅爛鐵。在路邊挖個淺坑,放上**包,上面覆蓋一塊鐵板,作為定向用,然後再堆上一層可以讓人頭破血流的各種碎塊。當然了,眼下凡是金屬都是戰略物資,所以潘達背來的地雷裡是沒有鐵板的,乃是硬木的木板,根據測試結果,至於充當霰彈用的廢銅爛鐵則由碎石作為替代--這些碎石都是從採石場精心挑選出來的,大小基本一致。 每個可以逃跑的路口,潘達的工兵們都在埋設這種土地雷。原本引爆地雷只能用導火索,很難掌握發火時間,而敷設導火索既要隱蔽又能保證發火可kao是個難點。自從化工部門搞出白磷、紅磷之後,拉火管這一技術問題終於得以克服--雖然這一技術主要是便捷了炮兵的發射,但是工兵也享受到了這一改進的好處。 整個大台坡的寬度大約在60米左右。每個定向雷大概可以覆蓋5∼6米距離。潘達在整個坡地上設置了交叉設置三組地雷,每組十五個。 「大家聽我的口令,把標尺定在100米。」楊增對他手下的士兵佈置著戰鬥方案,「我們採用二排隊,按口令進行齊射。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士兵們齊聲答道。 「好,全體上刺刀!」 士兵們從皮鞘裡拔出雪亮的刺刀,裝上。楊增檢查了一遍士兵們的刺刀、槍支和彈藥,又和排在後面的教育兵們說了幾句話。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都有點發抖,長矛都不知道怎麼拿了。 楊增說了幾句鼓勵人心的話,他雖然談不上有什麼行伍經驗,也知道緊急關頭是指望不了他們的。還得kao老兵--所謂老兵也不過是多訓練了幾個月而已。戰鬥經驗就是海盜來襲的時候打過一次仗。有的人乾脆只是列過一次隊而已,連向海盜開火的機會都沒撈到。 看到潘首長指揮著拿鐵鍬的士兵在到處挖坑,楊增不由得感到心裡發虛,雖然他在軍官學習的時候已經知道了「地雷」這個玩意,但是到底有多少威力實在有些沒底。要是能給這裡配一門大炮的話可就高枕無憂了,他想。 潘達自己也沒多少底氣。他把各處的定向雷的拉火管、導火索和拉發繩看了又看,還試驗性的空拉了幾次,確保拉動的時候沒有障礙,能夠有效的發火--能不能抵達住土匪們的猛衝,就看這「天女散花」到底有多少威力了。 如果土匪真得悍不畏死的敢於「豬突」,用血肉之軀踩地雷開出一條道路來。那麼潘達還有最後一招--擲彈筒。工兵們正在架設這種簡單的「小炮」。 這是機械部武器設計小組搞出來的一種廉價而簡單的武器,自從「手持式霰彈炮」發明之後,武器小組xian起了一陣設計一次性簡易支援武器的**,這種擲彈筒就是這一**下的產物。 鑄造鐵管,內裝火藥包,再裝一顆鑄鐵的四號彈--曾經讓新軍戰士膽戰心驚,造就了陸軍的第一個烈士的鏈球式手榴彈在去掉了拋索,在黑火藥的推進下能以65度角拋射到50米之外,不過精確度就只能說是拋射的方向大體不會錯。 四號彈上的起爆導火索在發射藥爆發的瞬間會被同時點燃--類似滑膛炮發射榴彈的點火的方式,不過榴彈的問題這裡也同樣存在--大概會有三分之一的四號彈不會被引爆。比起手工點火之後再甩出去引爆率要低得多。 「就算不爆,砸在人腦袋上也得開花,就算是打實心彈吧。」潘達對這種武器倒不怎麼挑剔。帶了二十個出來作為試驗。 所有的彈藥都是預裝好的,發射口用蠟紙密封,尾部有一個用蠟封的點火口,發射的時候只要把拉火管塞進去拉發就可以。擲彈筒配有簡單的支架和底板,如果不怕炸膛的危險的話也可以手持發射。 這種擲彈筒理論上可以在戰場上再裝填,但是為了安全起見,軍工部門建議部隊發射之後回收交回給工廠來復填。 如果最後一招也擋不住敵人,就只好kao步槍火力和肉搏戰了。雖然潘達有絕對的信心,職業軍人訓練出來的有著高度組織性和紀律性的步兵刺刀拚殺完全可以擊潰土匪,但是心裡還是不免有些戰戰兢兢的感覺。 剿匪部隊突然兵臨城下,讓早晨剛剛起床的黨那門吃了一驚。他有自己的情報來源:知道這伙澳洲來的海盜們最近要清剿綠林。開始他沒當回事,畢竟山裡和海裡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事,而且他控制下的「十三村」地區對這群澳洲人也表示了臣服,該給得一樣不少,沒理由來打他的。 他爬上寨牆眺望,一里之外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正是穿著灰色緊身小號褂的澳洲人馬。一部分帶著鳥銃,一部分則是長矛。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時間看不出有多少人馬。 這樣一支人馬居然在夜裡山地行軍,無聲無息的來到了他的山寨下,想到這裡,他頓時膽寒了--澳洲人全副武裝的突然來到,必然不懷好意。他早聽說過澳洲人的火器十分厲害,大炮更是無堅不摧--死守山寨肯定要完。當下把手下的頭目們都叫來: 「大家不要亂!」他掃了一眼有些驚慌失措的頭目們--對方的人馬來得這樣突然隱秘,大大的震撼了匪徒們,「髡賊們火器厲害,我們不能和他們硬拚,準備『流水』吧!」 「流水」就是分散逃逸到山的各個秘營去窩著,等待風聲過去了再出來集結,是土匪們的常用伎倆。 「黨老大!」四大金剛之一趙海清道,「流水容易,可是寨裡的女人、金銀和糧食……」 「管這個做什麼?」黨那門雖然不捨得,但是畢竟有大主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銀和女人什麼時候要都有。小命沒了是個屁了!快走吧。」 眾頭目聽得有理,各自散開,曉諭眾匪準備「流水」,一時間寨大亂,匪徒們不甘丟下錢財,紛紛把大錠的銀、洋錢和珠寶塞在身上,每個人都塞得滿滿的。渾身鼓鼓囊囊的。黨那門心知不妙,但是已經亂了套的群匪根本不理會他的命令。黨那門只好帶著自己的七八個親信,自行「流水」。 「點火!把山寨燒掉!」黨那門吩咐道。 「老大!」雖說知道這些東西肯定不是自己的了,但是把盤踞多年的老巢燒燬,幾個親信還是下不了手。 「別捨不得!」黨那門惡狠狠的啐了一口,「不燒,也是便宜了這幫髡賊的。燒光了,大家落個乾淨!」 其實黨那門心裡還存著個算盤,火一起來,為了財貨糧食來得澳洲人就會急著去救火,顧不上來追殺他們了。大伙就容易逃出生天。 「起火了!起火了!」有人在指揮所喊道。 「敵人開始跑路了。」何鳴說著舉起了望遠鏡 頃刻之間,只見寨門大開,望遠鏡裡,土匪們身背大包小包,拿著刀斧槍矛,分成多股向四面逃去。 何鳴注意著他們的方向,確認己方沒有漏掉的道路。 不一會,遠處響起了槍聲,在青山綠水間冒起來一股股白色的輕煙,頗為好看。 「左面的山口上打響了!」 何鳴調整焦距望遠鏡想看看戰況,但是什麼也看不清,步槍發射時的大量煙霧遮擋住了戰場。 他皺了下眉,又把鏡頭轉向另外一處土匪突圍的山路,這裡的地勢稍微開闊些,煙霧很快會被風帶走,只見四五十個土匪,穿得鼓鼓囊囊的,背著包裹正在往山口兩邊的坡地上衝,上面的陣地上不時噴射出白色的煙霧,彈的土匪從山坡上滾下來,有的被打傷倒地,在地上拚命掙扎著。 「奇怪,他們穿著什麼鎧甲嗎?」何鳴感到奇怪,沒聽說過土匪有鎧甲的啊。 一個被打的人在垂死的掙扎,幾錠白花花的銀從他撕破的衣服裡滾落下來。 原來鼓鼓囊囊的都是裝的財物。眾人恍然大悟。有人說:「真是人為財死,帶這許多的累贅,逃命都不利索。不帶說不定還能跑出去。」 「未必--」剛有人反駁,只聽遠處就響起了爆炸聲。山口騰起了一片白色的煙霧,碎石泥土亂飛,隱隱約約的聽見有人在慘叫。這是土Claymore地雷被引爆了。 「引爆了!引爆了!」隨著身後參謀們興奮的聲音, 定向地雷接二連三的被引爆了,望遠鏡裡已經看不到什麼了。何鳴放下望遠鏡,問:「山寨裡有新的動向嗎?」 「還沒有。火燒得很大。大概人都跑出來了吧。」 「命令一排,向山寨大門運動前進。伺機佔領山寨。不要急著救火。」何鳴命令道,「把大炮加強給他們。」當務之急是全殲土匪,山寨裡的財物有也好沒有也好,對大局已無大礙。 準備流水的土匪們從各個路口都被趕了回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敵人居然會在這些地方設下了埋伏,專等他們去沖。幾批企圖「流水」的土匪都在路口被打得頭破血流,死傷大半。許多人又往回跑了。 黨那門腦筋極快,知道現在猶豫更是死路一條,趕緊招呼大家: 「不要亂,把身上的銀都丟下,有命有錢,大夥一起從大台坡突出去!」 在他的反覆呼喊之下,身邊又集結起來了一百多人,一個個惶惶不可終日,都盯著黨那門,要他趕快拿出主意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一節 佔領十三村 黨那門心裡轉念。另外兩條路山路都狹窄難行,敵人已經搶了先機佔據了有利地形,且火器厲害,只要十幾個人就能攔住大隊人馬。只有大台坡那裡的地勢最平寬,大家一窩蜂衝過去,死求生,說不定還能跑出去幾個。 眾人聽他說得有理,趕緊把身上累贅的財物都丟下,一窩蜂的向大台坡跑去。 「引爆第一組!」潘達看到衝過來的土匪黑壓壓的一片,已經到了地雷的殺傷區域,趕緊命令。 十五個定向雷裡只有十一個被引爆了,引爆的時機也前後不一,但是劇烈的爆炸和漫天飛舞的石頭把衝過來的土匪們打得頭破血流,許多人當場喪命,更多的是被砸得奄奄一息,在地上輾轉呻吟。 連環的爆炸、淒厲的慘叫聲摧毀了人的意志,土匪們潰退下去,流著血,一路哭叫著,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在亂轉。楊增帶著排裡的特等射手,在二百米距離上對到處亂跑的土匪用一股罕見的冷靜勁頭進行精確射殺。槍響人倒的絕技讓教育兵們都看呆了。紛紛湧了過來圍觀,把隊伍都給弄亂了。 「列隊!列隊!」士官們拚命的喊叫著,用刺刀皮鞘抽打驅趕著亂哄哄的新兵,強迫他們重新排成隊形。 潘達被火藥和塵土的煙霧刺激的連連咳嗽--看來用不著用那些效果可疑的擲彈筒了。不過教育兵如此的模樣讓他不禁大搖其頭:幸虧敵人人數少,戰鬥意志也不堅決。不然還真是kao不住。 在各處被擊退的一部分土匪又退回到山寨附近了,企圖據寨困守。但是這裡已經燃起了大火,根本不能再據守了。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四面槍聲和喊殺聲震耳欲聾,土匪們如同喪家之犬,黨那門在山寨前勉強又糾集起一百多人,準備再次從大台坡衝出去--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還沒等出發,就被趕來佔領山寨大門的一排攔腰截擊,先吃了12磅榴彈炮的一發霰彈,接著又是連著三連發的排槍,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隊伍立即被打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黨那門在趙海清和幾個親信的拚死掩護下,好不容易跑到了山寨後面的山坡下的僻靜之處。身邊的親信只剩下四五個人了。趙海清後背後彈,被人背到這裡,口不斷的吐出血沫。眼見是不行了。 「黨老大……快跑吧,給兄弟們報--」趙海清還沒說了,口吐出血沫,腦袋歪在一邊死了。 澳洲人特有的鳥銃射擊聲越來越近,到處都傳來喊殺聲和慘叫、呻吟聲,這是澳洲人的軍隊在殺死他手下的弟兄。身後,山寨的大火已經變成了沖天烈焰……十年生聚辛辛苦苦拉起來的局面,居然一朝毀滅。眼下。他已經黔驢技窮,雖然在「十三村」裡還有些兄弟,但是逃不出生天也是徒喚奈何!心想為今之計只有藏到天黑之後再跑路了。拿定主意,當下關照手下:「你們自去尋生路吧!」說著拋下親信,自往林深草密處而去。 突入山寨的一排迅速控制了附近的要點,確認山寨內外的敵人已經肅清之後,開始組織教育兵撲救火勢。山寨的火勢此時變得難以控制,一排長只得指揮教育兵把附近的房屋全部推倒,做出隔火帶來。這才漸漸把火勢控制住。 午時分,隨著聚義廳的化作一堆焦木和灰燼,火焰基本熄滅,整個戰鬥也進入了掃尾階段。何鳴帶著指揮所開進了山寨。山寨裡滿地狼藉,到處是土匪們逃跑時候丟下散落的細軟財物。沒被完全燒燬的糧倉裡裝滿了糧食,足夠吃二三個月的,各種燒焦的風乾醃臘的牛肉、豬肉、雞鴨更是掛滿了屋簷。 在山寨後面的一排屋裡,還關著著三四十個婦女和十幾個老幼男。土匪跑路的時候沒給他們開鎖,幾乎被燒死。 這些人都自稱都是被土匪綁架來的。看到穿越軍來,一個個戰戰兢兢,跪地求饒。 「這群土匪,禍害了多少老百姓。」何鳴說著,命令參謀們把是倉庫都貼上封條。組織人清理地面散落的戰利品。 「這些人怎麼辦?放他們走吧。都是被綁架來的可憐人……」 「你怎麼知道裡面沒有土匪或者家屬呢?」羅鐸搖頭,「再說這大山裡把她們放掉,遇到壞人或者野獸怎麼辦?不是害人嘛。」 於是決定把這些人和土匪一起送回百仞去,進行甄別之後再行處理。 教育兵們在老兵的帶領下對整個山寨周邊地區進行梳理式的清剿。他們帶來的長矛此時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草叢時而會隨著長矛的亂刺發出一聲慘叫,接著就能拖出一個血淋淋的傢伙,如果刺的是大腿之類的地方或許還可能得到救治,刺的是肚之類的話,遇到好心的士兵就會給他一刺刀,否則就只能慢慢等死了。很多躲在草叢企圖躲到晚上再溜走的土匪看到如此可怕的下場,紛紛出來投降。到傍晚的時候,已經抓到了五十個俘虜,殺死了同樣的人。只有三個大意的教育兵被突然跳出來的土匪捅死。但是黨那門還沒有找到--屍體沒有發現他。 何鳴看到教育兵們,都在割腦袋,還把一個個的腦袋的發纏在一起掛在腰上或者長矛上--有的人的長矛上已經掛了七八顆人頭了。 「這是幹什麼?」何鳴皺眉,他對砍頭這種世紀的做法極其反感,「我們又不點人頭論賞。把屍體和人頭都埋掉!」 最後只有頭目級別的腦袋才被砍下來帶走,雖然穿越者們並不喜歡這種方式,但是要向全縣百姓宣示戰果還是不得不這樣做。 傍晚時分,戰場清理結束,何鳴把各條道路上的部隊撤回了一部分,給那些漏網之魚一線逃亡的生機。但是道路上已經埋伏了特偵隊的士兵,他們戴上了夜視鏡,對企圖利用黑暗偷越封鎖線的土匪進行了一次夜間獵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連綿不斷的山林裡面,不時地響起一聲槍響,有些彈的人垂死的呼喊聲徹夜都在山谷迴響。在凌晨的一次獵殺,黨那門被擊斃在一條溝壑裡,早晨,士兵們驅趕著俘虜們來辨認屍體。他那已經被7.62mmNATO彈打飛了大半頭蓋骨的腦袋被仔細的割了下來,裝進了一個裝滿石灰的木盒裡。 第二天,由薛良指揮的突襲道祿村的行動也同時發動了,在特偵隊員的帶領下,一個連的步兵星夜趕到道祿村將全村封鎖。隨後,薛良帶著小隊直撲黨家祠堂。 這座祠堂是黨那門發跡之後新建的起來的,其實黨家遷徙到此落戶才二代人而已,修建祠堂為時過早,而且他家祖祖輩輩都是普通的農夫,並無士名封誥的匾額可懸掛。所以這個祠堂顯得空蕩蕩的。不過房倒是全磚瓦的房屋,前後三進,不要說在小小的道祿村就是按全縣的標準也夠氣派了。 小隊控制前後出入口之後。 「小,你帶人壓頂!」薛良吩咐道。壓頂就是上房頂--這是偵察兵的俗話,控制住建築物制高點,壓制敵人的火力和跑動。在以平房為主的舊式國農村、市鎮的街巷戰鬥是常用的手段。薛良親自帶一隊人直接從大門口衝了進去。一個年老的看守人見門被撞開,趕緊從門房裡跑了出來,呵斥道: 「這是黨大爺家的祠堂--」眼看著來的是一群穿的花花綠綠,手拿各種鐵棍的壯漢,看門人嚇得倒退幾步,跌坐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直打哆嗦。 薛良見他是個老人,也不去為難。逕自朝裡面衝去--根據情報,土匪們都聚集在二進院裡。 忽然老頭在後面用一種尖厲的不像人聲的聲音喊道:「有人衝進來啦--」 跟在後面的土著隊員可沒薛良這麼尊老,狗腿彎刀兜頭一刀,頓時把腦瓜劈掉了一半。 門口,站著兩個看門的土匪,眼見形式不對,一個直跑進去,另一個把刀一橫,喝道:「什麼人?敢太歲頭上--」 這個土匪吼聲未絕,薛良一個箭步竄進去,軍刀一揮。當場把他瞭解了。 「不好啦,有人踹場了!」跑進去的土匪連滾帶爬的喊著。 屋裡頓時象炸了鍋一樣,許多衣衫不整的人拎著刀槍從屋裡跑了出來,已經壓在房頂上的特戰隊員用手持式霰彈炮往院裡一陣猛射,頓時院裡哭爹喊娘,一片慘叫聲。 不過這東西的缺點也是顯而易見的,整個院被一陣火藥的煙霧瀰漫的看不清了,薛良暗罵:「什麼爛玩意!」只好把住院門口的兩側,高喊道: 「不許動!投降不殺!」 這話是用臨時突擊學來臨高話喊出來的,接著身邊的人又用廣東話和閩南話又喊了一遍。陸軍在一群前PLA軍人的訓練下,不免沾染了不少習氣,比如這個戰前突擊學喊話。 回敬喊話的一發火銃,鐵砂打得牆壁噗噗直響。薛良和隊員們趕緊把身往牆後又縮了縮,屋頂上已經開始響起步槍的射擊聲。忽然有個人快如閃電一般從院門竄了出來,隊員們來不及反應,只見人影幾起幾伏,已經跑出去一丈開外。薛良把手的雷明頓一轉,槍口瞬間噴射出巨大的火焰,這個人慘叫一聲,重重的摔倒在地。 「這小大概會輕功吧。」身邊一個年輕的穿越者戰士說,「動作蠻快的。」 「再好的輕功也一樣吃槍。」薛良輕蔑的一笑,「準備清場!」 「薛隊!你剛才怎麼搶我的目標啊。」孟言從屋頂上探出腦袋來,「我可把他三點一線了!」 「割腦袋歸你。」 「我才不要。」孟言揮著手裡的SKS,「這玩意太長了,當突擊隊用這個簡直就是受罪!」 又是一輪槍擊之後,院裡已經沒什麼聲響了,特偵隊員們進去挨戶搜索,不論活得死的都丟到院裡。這時祠堂前後大門也響起了一兩聲槍響和尖叫聲。大概有漏網之魚想跑出去,被逮了個正著。 住在祠堂裡的近三十人除了被打死的,還能走動的全部跪在院裡,雙手舉過頭頂,一個個被嚇得齜牙瞪眼,呆的像塊木頭牌位。間有個土匪,因為想乘特偵隊員不主意的時候拔裹腿裡的小cha動手,被戰士一彎刀削掉了四個手指頭連帶半個巴掌,正在地上打滾,哀叫聲撕心裂肺。把俘虜們嚇得魂不附體。 進過俘虜辨認,那個身輕如燕,快如鬼魅的身影就是王五術。此時他被丟在院間,身上打得像篩一樣。一個戰士揮手一刀,把他的腦袋砍了下來。 「掛到祠堂的門口去。」薛良有些反胃,雖然類似的殘酷場面他見過不少。 清點俘虜之後發現四大天王的最後一個忻那日不知去向。 「忻那日在哪裡?」 「俘虜裡沒有他,屍體裡也沒有。」隊員報告。 「居然還能從我們手裡跑掉?」薛良覺得難以置信,「搜,底朝天也要找出來。」 結果全村底朝天也沒找到這個人,再三的盤問,才從俘虜口知道忻那日昨天就離開這裡,去一個相好家了。 「跑掉一個沒關係,讓縣裡出通緝告示。」專門負責協調的熊卜佑對此表示無所謂,他帶來了一個重要的消息,「吳太爺要我們盡快把土匪頭目的人頭都送到縣裡去,準備示眾用。」 吳明晉知道髡賊們要大規模的剿匪的時候,知道自己的刷新考績的機會又來了。他現在已經漸漸不討厭髡人了,特別是上次髡人們移交給他大批海盜的腦袋,呈上去之後自然就成了他「親率鄉勇,出力攻打」。這次報捷居然頗獲府台大人的好評--剿匪報捷不稀罕,難得又有許多貨真價實的海匪腦袋和繳獲的物證,連著知府大人都有面。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二節 工作隊與神父(一) 因為這個緣故,吳明晉對整個剿匪活動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並且給予了一切必要的官方支持,諸如出安民佈告,發通緝書之類。為了避免剿匪過程的消息走漏,王兆敏乾脆每天到百仞城來會商事務。至於代價自然是把剿匪戰果:匪首的腦袋或者俘虜交給縣衙。 熊卜佑是襲擊十三村之後的第二天隨同杜雯帶隊的農村社會調查工作隊進駐道祿村的。 這個工作隊由杜雯和馬千矚親自主講的農村幹部講習所的學員組成。由陸軍派出二個班的士兵保護他們。副隊長是董薇薇,這個對天啟皇帝情有獨鍾的明粉女終於有機會在大明嘗試農村社會調查--她在另一個時空搞過鄉鎮宣傳工作,算是農村社會工作很有經驗的,這次頗想在新時空裡大展身手。 兩個女人來搞社會調查,不要說當地人看得納罕,就是穿越集團裡的很多人也覺得稀奇。不過既然有人原意主動請纓搞最難弄的社會工作,大家自然求之不得。 「**!我們拚死拚活打仗,吳縣長馬上就搶功啊。」薛良很是不滿 熊卜佑說:「給他點好處就不會一天到晚打我們的主意了。反正我們也用不著這個功勞不是。再說吳太爺的本質還是不錯的,屬於比較有良心的官。」 「關於人頭--」薛良剛想說什麼,忽然聽到外面兩聲女人的尖叫聲。兩人趕緊跑了出去 只見祠堂門口,只見杜雯和董薇薇兩個抱成一團,一個勁的哆嗦。 「幹嘛?有老鼠還是蟑螂?」熊卜佑不解。 「不用說,是這個了。」薛良一指祠堂的門口戳著一排槍矛,上面cha著一個個在戰鬥擊斃的土匪人頭。雖然都用石灰收干了血水,但是青灰的臉皮,黑乎乎的脖頸斷口,實在看著滲人。 「薛隊,這口味是不是重了點啊。」以熊卜佑這樣看死人場面看得多的人也有點覺得發毛。 「這叫恐嚇。」薛良毫無所謂的說,「這裡是非治安區,很多人都通匪,沒有些恐怖的東西,誰也不會服氣。」 「我以為美國佬不興搞這個--」 「恐嚇有敵意的居民,不算什麼新戰術。」薛良端詳了一下人頭,「可惜沒有那個黨什麼門的匪首,不然在他的老家掛出來會更好。」 「OK,何鳴的隊伍應該也快回來了,到時候我讓人都送來示眾。」熊卜佑說,「就給你掛三天,三天之後統一送到縣衙去吧。」 薛良很是爽快:「成交!」 「怎麼?這玩意還要掛幾天?」杜雯覺得一陣噁心。 「是啊,還要再加幾個腦袋。」 「那我不要住這裡了--」 「你不是號稱堅定的**者麼?為了干革命死都不怕,還怕幾顆人頭?」薛良調侃她。 杜雯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剛想引經據典的說明,掛人頭不是**。也和她的革命精神無關。董薇薇說:「算了,還是住這裡吧。我看了下村裡根本沒有像樣的房。」她壯著膽又看了下人頭,像是準備努力適應它們的存在,「反正就掛幾天,我們還有不少戰士和工作隊員在一起,怕什麼!」 杜雯想也是,不住這裡難道去住老百姓的茅草頂竹籬笆房嗎?反正人頭不拿掉,她就先躲在裡面不出來就是,來個眼不見為淨。 「好吧!我們就克服一下。」她莊重的點了下頭,進去了。工作隊員們馬上把大門口的所有宗祠牌、燈籠全部拆光,掛上了一塊用濃墨大楷寫得「十三村地區農村社會調查工作隊隊部」的白茬木牌。有個戰士湊趣的在門邊點起了一串鞭炮,辟里啪啦的響了起來。 「又一個新衙門開張啦。」熊卜佑說。 眾人哈哈大笑,這時候只見一個穿著不合體的寬袍,身材魁梧的傢伙闊步走了過來,竟然是個外國人,戰士們都覺得稀罕,紛紛擠過來圍觀。 穿越眾們一看,原來正是幾個月前來臨高談傳教事宜的耶穌會會士陸若華,此人把他烏鴉一般的黑色修士袍換成了一件青色松江棉布長衫,頭頂**一統帽,脖裡不失本色的掛著烏木的耶穌受難十字架,看上去很不協調。 身後,卻是白多祿,他哭喪著臉,背著個巨大的行李包,扛著一塊白茬木的板。 「我的孩,就把牌掛在這裡吧。這是天主賜予我們的房屋。」陸若華一本正經的說道。 「是的,神父。」白多祿滿面無奈加後悔--我幹嘛要自己坦白是信眾呢!自從他的天主教徒的身份曝光之後,執委會就把他的其他屬性全部自動忽略了。雖然他拒絕了「臨高主教」這一頭銜,但是文德嗣並不放過他,要他繼續為穿越集團的宗教事務貢獻力量。於是充當陸若華的本地陪同就成了他的光榮任務。公開頭銜是臨高教會世俗司鐸,秘密身份是執委會宗教事務辦公室副主任。正主任自然是何影了--對外的頭銜是執委會宗教事務官。 陸若華從澳門回到臨高之後,帶回來了負責整個東亞傳教事務的耶穌會的批准狀,締結了傳教協議。他隨身攜帶了大批在澳門印刷的版宗教書籍和洋錢--何影告訴他,穿越集團不會為傳教士提供資金,至於澳洲的教會暫時也提供不了資金,一切費用都得由耶穌會贊助。 於是陸若華很爽快的在東門市的一條橫街上買了一塊土地--東門吹雨很jian商的賣了二百塊洋錢。接著傳教士僱用了臨高建築總公司,準備修築一座小型的教堂--百仞城教堂--此地將作為臨高總堂的所在地。 在教堂沒有落成之前,陸若華繼續住在商館裡,每天他都和熊卜佑約好了,在商館裡學習語言--他現在用普通話交流沒有問題了,這次學得是臨高話。白多祿對他的熱情和好學精神感到由衷的欽佩,一聊之下,才發現這是陸若華學習的第三種國語言了。再此之前,他已經學會了廣東白話和普通話。空下來的時候還和白多祿一起談談義理方面的問題--當然以白多祿的水平是談不出任何新花樣的,不過白多祿給了他震撼的一擊。某天,他帶著腳夫抬著個箱來了。 「介是什末?」陸若華覺得奇怪,這群澳洲人算不上熱情好客,他住在商館裡每天都要付房租,吃飯要付飯錢,雖然不貴,但是不免費,怎麼忽然送東西給他了? 「神父,您看看吧,一定會喜歡的。」白多祿帶著神秘的微笑。 箱打開了,裡面裝得滿滿的都是書籍,有二三十本之多。裝幀很簡單。他隨手拿起一本來,卻是一本題名的《新舊約全書》,還散發著油墨的清香味。 「這是?!」陸若華翻了幾頁,大吃一驚,他的說得還很拗口,但是對書面語言掌握已經相當嫻熟,這明明是一本足本的聖經啊! 這對他的衝擊性太大了,陸若華知道,迄今為止包括耶穌會在華取得最大成績的利馬竇在內,還沒有哪個傳教士翻譯過全本的聖經。這期間只翻譯過少量摘要性的篇章:羅明堅1584年翻譯的《天主聖教實錄》、利馬竇1599年的《天主實義》、龐迪我的《受難實錄》。從嚴格的意義上來說都不是真正的聖經翻譯,只是對其某些章節內容的詮釋編排而已。對準確意義的掌握感到困難是一個原因,對其很多譯名涉及到的教義問題分歧又是一個原因。穿越者和陸若華都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國最早的一批天主教徒和西洋傳教士,正在江南的一所大宅邸裡為「GOD」到底該翻成什麼爭議不休。 陸若華用顫抖的手翻閱了十幾頁,顯而易見的一點是,這個譯本比他見過的任何一種翻譯都要來得流暢準確,而且遣詞造句似乎也符合國人的習慣用法。 「這是澳洲教會的譯本?!」 「正是。」白多祿含笑道。 「太好了,太好了!」看他的模樣,似乎要馬上跪下來感謝上帝了。「我這就把書樣送到澳門去,請會長核准……」 「這批書,是我們澳洲教會捐贈給傳教會的。」白多祿道,「這個譯本已經在我國流傳了幾百年了。」 言下之意就是沒事的話請會長大人不要隨便折騰裡面的字眼,免得為了譯名問題又起波瀾。陸若華當然聽得出這個意思,他自然不反對--尋獲失落的教會,現在又得到這個教會翻譯的漢語聖經,光這些成績就夠他以後回羅馬的時候獲得教皇的聖恩了。 得到書之後陸若華就好像吃了興奮劑一樣,天天上教堂工地上去察看,可是迄今工地上還是只有一塊「百仞教堂用地」的木牌而已,上面已經被勤勞的勞工們種上了蔬菜,鬱鬱蔥蔥的。 臨高建築總公司忙著各項基建工程,已經在幾個月都是24小時兩班倒的工作,哪裡還有時間來造教堂。梅林看見這天天來糾纏他的洋人就直打哈哈,後來乾脆避而不見了。 陸若華向何影交涉多次未果之後,提出利用商館或者他自己租用房,先期開始傳教,做禮拜。但是被何影很客氣的拒絕了。 「根據我國的法律,沒有宗教場所是不能進行宗教儀式的。所以沒有教堂,您也不能傳教。」何影當即義正詞嚴的拒絕了。 「澳洲就在這樣一群不信神的人的統治之下嗎?!」陸若華經常對著白多祿發牢騷。 白多祿小心翼翼的提醒他:澳洲是個世俗的共和國。」 「我知道。」陸若華雖然是法國人,對這個意大利特產也並不陌生。 正當陸若華因為無事可幹而為之氣結的時候,何影忽然駕臨了。 「神父大人,」他的言辭十分溫和動聽,「我們給您預備了一處教堂,您可以在哪裡開始傳教事業。」 消滅了黨那門匪伙之後,長期為土匪把持十三村地區雖然落入了穿越集團的控制,但是長期的動盪造成此地社會環境混亂,矛盾尖銳。正是一個需要宗教去「淨化」:撫慰人心,改良社會風氣,安定秩序的地方。和工作隊配合起來一起工作,說不定能起到雙管齊下的功能。讓陸若華過去傳教再合適不過。 於是,陸若華和他的助手白多祿就一起來到了道祿村。 白多祿把題有「道祿教堂」四個字,外加一行漂亮的拉丁花體字的牌掛到了大門另外一邊,和「社會調查工作隊」的牌交相輝映。眾人為之膛目結舌。古風的祠堂大門門口兩側,各掛一塊白茬木牌,再加上上面的字,很有點現代藝術的感覺。 但是杜雯顯然不歡迎這位共同的房客。拒絕他的遷入,更反對把這裡的一部分變成什麼「教堂」。白多祿不得不出頭充當交涉,在幾番交涉未果之後,又打電話向執委會求助。最後在馬千矚的直接命令下,杜雯才勉強允許他們進駐。 在大家的協調之下,雙方瓜分了祠堂:大門和門廳由雙方共有。工作隊佔據第一、二進院落,教堂佔據第三進。雙方還約定,雙方在大門之內不做任何攻擊對方的公開宣傳。 但是和平友好的氣氛只維持了不到一天,第二天,杜雯剛想對房屋進行一番改建,以更適應辦公和居住的需要,卻發現村裡泥水匠和木匠已經在第三進裡裝修禮拜堂了--「陸神父」有大把的洋錢可用,比杜雯要更佔優勢。 「我們走著瞧!到底人民怕美帝,還是美帝怕人民!」杜雯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裡迴盪著。 「他是執委會直接派下來的傳教的,咱們要注意點態度。」董薇薇提醒她。 「讓這種帝國主義分來搞封建迷信,真不知道千矚是怎麼想得。」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三節 工作隊與神父(二) 但是陸神父顯然是個很有經驗的傳教士。他把自己那常常引起圍觀的奇形怪狀的大胡剃了,穿著國衣服,不辭勞苦的在各個村奔走,宣講著教義,而白多祿也就只好每天跟著他在愈來愈灼熱的陽光下奔波。 他的傳教在杜雯、董薇薇、白多祿和所有的人看來,都是很不成功的。老百姓對這位全新的西洋神仙不感興趣,更對這紅毛一天到晚要他們「悔罪」感到莫名其妙--有沒有罪不是官府說了才算嗎?什麼時候他一個紅毛也能定大家的罪了? 儘管聽眾寥寥無幾,表現出有興趣受洗的人更是沒有,但是陸若華還是堅定不移的進行著他的傳教事業,每天孜孜不倦的出入各戶人家,還在田間地頭苦口婆心的勸說。村民有時候對他就很不客氣了--有次董薇薇看見他被一群惡狗追著跑。 相比之下,杜雯和調查隊卻在祠堂裡閉門不出來。村民們只看到警衛的士兵們在祠堂的門口每天列隊,喊叫,跑步。有時候把兩個胳膊撐在地上,把身體上上下下的起伏。 開始的時候沒人敢kao近這裡,漸漸的,生性活潑大膽的小孩們漸漸的聚攏起來,模仿著士兵們的模樣。士兵們按照常用的手段,發放糖塊來拉攏兒童--有這花花綠綠的糖紙的21世紀的糖果已經沒有了,現在發得是新近從雷州運來的冰糖。 漸漸的道祿村的村民也把他們的存在視為正常化的一部分了,通過本村的聯絡員。工作隊能很方便的獲得基本的食品補給,毋須從百仞城運來。工作隊最為擔心的土匪家屬鬧事的情況並沒有發生--祠堂門口的腦袋給出了極為嚴厲的警告。 調查隊進駐祠堂之後,負責警衛的二個班駐紮在第一進院裡,調查隊則住在第二進院裡。把大廳的西廂整修之後就成了杜雯和董薇薇的辦公室兼宿舍,東廂則是電台室。調查隊帶來了一台2瓦的電台,由董薇薇兼任報務員。大廳則作了食堂、會議室、指揮心等等。 此時,杜雯坐在大廳上,正回憶著出發前的一次工作指導談話。 「你們是穿越集團派出去第一支社會調查工作隊,」馬千矚談話對杜雯和董薇薇語重心長的說:「身上的責任很重。**教導我們:要做社會的有心人。你們到了基層,不要急於改變,而是老老實實的沉下去,把這個社會的方方面面的情況都摸透。」 「你放心好了,督公,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期望,把任務完成好。」杜雯表達著自己的決心。 鄔德咳嗽了一聲:「注意,你們是去調查的,是社會調查。不涉及到社會改革或者土地制度的問題。」 杜雯很不屑一顧的看了一眼這個民政人民委員,這個前PLA軍人,現在居然也和右派分們一個調調。 「執委會目前對農村的總得方針是『保持社會穩定,促進農業生產』,所以不要在工作表lou出任何搞土改的說法。」馬千矚重點提醒,「要堅定不移的執行執委會的方針路線。」 「我知道。」 馬千矚繼續道:「調查隊下鄉的首要任務是幫助村民建立自衛組織--民兵,幫助村民有能力進行自保,防範土匪活動重新回潮。各個村要成為一個個的堡壘。這些個沒有鄉勇,勢單力薄的村落才能不至於再次淪為土匪的補給和躲藏的場所。 「第二個任務,是在當地搜集匪情,及時的通過電台匯報到總參謀部。 「這兩個任務是現階段最為要緊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馬千矚說,「土匪和老百姓之間也是一種魚水關係。土匪這條魚要在老百姓的水裡才能活命才能壯大。要把老百姓變成我們的水,而不是土匪的。」 「第三是做廣泛的社會調查工作:要多聽,多看,盡可能的搜集當地的各種社會民情、經濟狀況、風俗習慣。以滿鐵調查事務所為榜樣--」 馬千矚提到的滿鐵調查事務所是日本在二戰前在東北設立的滿洲鐵道株式會社屬下設立的社情調查機構。20∼40年代在國的北方地區展開過廣泛的社會調查。調查的內容五花八門,涉及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滿鐵調查報告以數據準確,調查廣泛深入而著稱。馬千矚要工作隊學習的,就是這麼一個榜樣。 「這是情報委員會編撰的《社會調查方法》的小冊。」馬千矚給她基本這樣的油印書,「等環島航向的船隻回來,還會進一步的把專業的社會調查人員加強到工作隊。暫時你們就邊學習,邊實踐吧。」 杜雯在筆記本上把各條一點點都記下了。馬千矚比較滿意,最後他說: 「除了這些任務之外,也不妨做一些簡單可行、當地人沒有牴觸的社會改良和宣傳工作,作為工作的輔助,但是對一些根深蒂固的陋習,只能宣傳,不能自己去搞硬性的變革--群眾工作千頭萬緒,其的複雜程度超出你的想像,凡事要和董薇薇多商量,她搞過具體的鄉鎮工作,對農村基層比較瞭解。」 杜雯回憶著馬千矚說的這些話。顯然。他們此來不是來發動群眾鬧革命的,更多的是來充當情報搜集的角色的,這個情報搜集應該怎麼著手呢?她在充當會議桌的兩張大方桌後面想了又想--平時理論也好,數據也好,都是張嘴就來的,現在要實際辦事,她發覺自己似乎缺少經驗。 「從哪裡開始呢?」她不禁喃喃自語。 「還是先從建立自衛組織開始吧。」董薇薇說,「這是馬委員特意關照過我們的啊。」 「哦,對,開群眾大會!」杜雯頓時來了精神。 「群眾大會?」董薇薇皺眉道,「這裡老百姓對我們又不是熟悉,開大會有意義嗎?」 「不先開個會,老百姓不知道咱們是來幹啥的,能瞭解出什麼來呢?再說不發動群眾,建立自衛組織,搞社會調查不都是空話嗎?」她一面說著,一面取下眼鏡,用一塊雪白的手帕,擦著眼鏡片上的塵土。 董薇薇說:「咱們乍一來,就開大會,瞭解不到什麼真實情形。給他們開會:你是幹部,是個官,你說,他們聽,你向大伙提出你的意見,他們會齊聲地說:『贊成』。你要說有什麼具體的事情要幹,馬上就拉稀。老百姓的疑心病可大了。國社會複雜得很。農民一般要在你跟他們混熟以後,跟你有了感情,隨便閒聊的時候。才會相信你,才會透lou他們的心事,說出掏心肺腑的話來。」 「放心好了。」杜雯不以為然,「我在鹽場村發動群眾的時候……」 接著就把她在鹽場村如何的發動群眾,如何的大搞婦女工作、農民幹部培養的事情大說特說了一番。董薇薇耐性的聽著,直到她話說完了,才說: 「所謂此一時,彼一時。鹽場村和道祿村的情況不一樣,發動群眾不能一概而論啊。再說了,當年不是先走家串戶,贏得了譚家的信任,恐怕也不是開個大會就能改變一切的。」 兩個女人爭論到最後還是杜雯的佔了上風:決定先開個大會。杜雯歡天喜地的叫人把本村聯絡員老孫找來,叫他召集人開會。老孫提一面銅鑼,從村的南頭敲到北頭,東頭敲到西頭,還一面喊道:「到黨家祠堂開會去呀,家家都得去,一戶一個。」 晚上落黑的時候,從村裡的各個角落,稀稀拉拉的來了一些人,畏畏縮縮的來到黨家祠堂的門口的空地上。好奇的看著兩塊白木牌和一排空蕩蕩的還沾著黑色血污的竹竿--人頭已經拿到縣裡去了。 門上已經掛上了兩盞雪亮的汽燈,把來開會的「代表」們照得清清楚楚,來得人遠遠超過了每戶一人的要求。男女老幼,什麼人都有。許多人是來看西洋鏡的--髡人派了兩個年輕女人來「當官」,大家不免好奇。 杜雯一看群眾們來得不少,看起來熱情高漲,自己也受了感染,站到了汽燈照得雪亮的祠堂台階上面,用不大準確的臨高話大聲說道: 「老鄉們,我們這次消滅了禍害十三村的地區的黨那門土匪。但是縣裡的匪患還沒有完全的消除。土匪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為了讓咱們老百姓過上安穩日,我們得組織起來,拿上刀把。結寨自衛,組織民兵才行。」她還說了許多許多這方面的事情,最後發問道: 「你們贊不贊成結寨自衛,組織民兵。」 「贊成!」下面的聲音轟然答應。 「好!」杜雯興奮的臉都紅了,「下面我們來談談--」 「這個,女官家……」有的老頭站出來,顫巍巍的說:「民兵是什麼?」 杜雯差點被給他氣得背過氣去--你都不知道瞎起什麼哄! 「就是鄉勇了!符大伯!」有人在後面說。 「對,就是鄉勇。」杜雯不喜歡這個經常和「地主武裝」聯繫在一起的詞彙,「大家贊成嗎?」 「贊成!」下面又是一片答應的聲音。 「好!明天一早,所有的丁壯都到隊部來登記造冊,組建我們道祿村的自己的民兵隊!」杜雯情緒高昂,抑揚頓挫的宣佈道,「有誰原意參加民兵隊的?」 但是,好大一會,卻沒有人吱聲。 「怎麼都不說話呀?」杜雯問,她的眼睛落在剛才問「什麼是民兵」的老頭身上:「你說吧,老人家。」 「小的都快十了,當鄉勇有點老了,也罷,要是缺人就算小的一個吧。」 古代的勞動人民普遍營養不良,而且常年超負荷勞動,五十多歲的人就和現代時空近七十的人差不多了。 又有人在cha話了:「符大伯,你當鄉勇那是白吃飯,不當差!」 「誰說的?」這符大伯倒是不服老的樣,「我晚上守個夜還是成的。」 「好,符大伯老當益壯。就先算您一個吧。」杜雯對這個自告奮勇者很不滿意,但是凡事都要有個好開頭。拿來當個典型也好。 但是下面卻沒有人自告奮勇來報名了,夜裡的風大了,有些抱著孩的女人已經溜回去了。有的人開始打哈欠。 杜雯開始沉不住氣了:「就沒人原意當民兵了?」 「女官家,我有一句話,不知道受聽不受聽?」符大伯說道:「從古以來,都是人隨王法草隨風,官家說了算。咱們這縣,天高皇帝遠,官家說了算,黨那門當年也說了算。你們現在來了,自然就是你們說了算。工作隊說要建鄉勇。防禦土匪的,大家誰還不樂意?大家樂意不樂意?」 「樂意!」從四方八面,從各個角落,老頭、女人和小孩同聲地回答。符大伯又說: 「女官家你聽聽,大伙都樂意這事。現在天也不早了,這會該散了吧?請女官家原諒,小的可得先走一步,明兒還得早起育苗,春天裡雨水少,小的明個還得去借牛車水--這黨那門太壞了,把牛都給折騰光了,害人不淺啊……」 他彎著腰絮絮叨叨的說著慢騰騰的走了,接著又有人出來說:「女官家,小的也告個罪,先走一步。明兒一早得去瞧我閨女,多久沒見了。」說罷也走了。往後,有的說明兒要去cha秧,有的說要去收蘿蔔的,也有的說要趕著割豬草。一個一個的,三三兩兩的,都說著,往回走了。有的乾脆連話都懶得敷衍,偷偷摸摸的溜走了。 杜雯回到大廳裡,一屁股坐在椅上,兩手抱著低垂的頭,肘支在桌面上,好半天,才說道:「這地方的人覺悟真低!」 「老百姓哪有覺悟高得!」董薇薇也是一肚的氣--這種會開不開有什麼區別。這不和過去領導下鄉開村民大會一個模樣了麼?上面的空談,下面的隨聲附和鼓掌,散會之後屁事都辦不成。(!)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四節 一段鄉村戀情 杜雯覺得自己今天在自己的學員面前丟了臉。老大的不高興,不由得又埋怨起董薇薇來了:「你不是農村的基層工作經驗豐富嗎?怎麼不出來說幾句話。」 董薇薇這下更生氣了,心想開大會的主意又不是我出得。有心想回敬幾句過去,又覺得這事情還沒開頭,正副隊長就鬧意見,以後的事情更辦不成了。只好說:「明天先看看有多少人來登記吧。今天這會也好,至少見識了這個村裡的事情不簡單,不能性急。」 於是又把帶來的隊員和負責警衛的班長都喊了過來,開了一個短暫的小會。決定明天大家先下到村裡,設法和當地的村民拉上關係,把這村裡的底細摸一摸。警衛人員負責勘探整個村落的地形地貌,為隨後的修築土圍做準備。 第二天果然不出董薇薇所料,來祠堂裡報到的丁壯寥寥無幾。連昨天帶頭說原意報名的符大伯都沒lou面。杜雯無奈之下只好把聯絡員老孫叫來了。 老孫是村裡的外來戶,從大陸逃荒到這裡落戶的。因為無牽無掛,道祿村就讓他當了「聯絡員」。因為每個月都要去百仞開會的關係,他對穿越眾比較瞭解,對穿越眾也挺友好--為此還吃了些苦頭,黨那門因為他說了太多穿越集團的好話,認為他有替別人長臉的意思,把他打了一頓。幹掉了黨那門之後,他是覺得揚眉吐氣的。但是因為上次的教訓,也不敢和工作隊走得太近。 老孫剛下完地回來,聽說杜隊長有請,連忙到祠堂來了。他大約知道這女官家到底想問什麼,左不過就是丁壯不肯來報到的事情。這事他很為難,因為道祿村的情況特別複雜。 十三村地區,是在縣衙門掛了號的「匪區」。不錯,這裡的皇糧國稅也能交上來,但是繳多繳少,官府根本管不到。在徵收夏秋兩賦的時候耀武揚威的衙役、「糧差」、「做公得」,若是和黨那門沒有交情的,壓根不敢上這裡來,否則打死不論。 在這種情勢之下,十三村地區的百姓對土匪的感情是複雜的:一部分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從土匪那裡得到了好處;一部分人則被土匪害得很慘,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數;最後的,自然是「沉默的大多數」,後者就是現代的「醬油眾」,他們雖然多少也被土匪禍害,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 但是不管持有什麼樣的態度,黨那門匪伙十三村,特別是在道祿村,還是間接的給這裡的人帶來些好處,每次出去打劫,跟隨出去當「臨時土匪」的村民都能撈些好處,連套了牛車去運贓物的農民,回來之後也能分到些東西。而且本地人見識過土匪的凶殘、官府的無能。不知道這伙「新官家」能呆多久--他們的確是殺了黨那門和他手下的三大金剛,但畢竟有人漏網了,萬一土匪捲土重來,清算老賬--這村裡黨家的同族就有好幾個,還有一些土匪的家眷也還在。 「老孫!」杜雯一本正經的問,「你是這村裡的聯絡員,說說本村的底細吧。」 這個一臉嚴肅的年輕女人,卻讓老孫看了覺得比外面背了鳥銃的士兵還要害怕。讓他想起了以前來村裡辦差使的書辦。也是這麼一副「官臉」。 「小的是個外來戶,」老孫說,「村裡的底細不是很清楚--」 「你在這裡住了十幾年了,總該知道點什麼吧。」 「委實是不知道啊。」老孫眨巴著眼,滿面無辜的模樣,「小的一個外來戶,雖然住了十幾年,可是和本地村民沒什麼往來,就知道些面上的事情,底細鬧不清。」 看到這老頭打太極拳,杜雯按奈住性:「就說說明面上的事情吧。」 「成,成,小的這就說。」 於是把村裡有多少戶人家,地界到哪裡這些事說了些。問他誰家是大戶。誰家是匪屬,哪家的地多,老孫都是一問三不知。 「……誰家當了土匪也不知道?!」杜雯沉不住氣發作了,「我看你是要包庇土匪!」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老孫一看「女官家」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的模樣,又聽說「包庇土匪」--這可是要砍腦袋的罪名,嚇得趕緊跪了下來。 「小的是真得不知道,不敢包庇啊!」 「不要,不要,」董薇薇趕緊上去把他扶了起來,「老孫,您別這樣,一把年紀的……」 「小的實在是不知道啊--」 「好了,好了,您先回去吧。」董薇薇把他送了出去。回到大廳裡,杜雯還在那裡生悶氣。 「你這是幹什麼呀?昨天晚上的教訓還不夠?」 「這老滑頭,關鍵的東西一個字也不肯說,我看他是有心要包庇土匪!刁民一個!」杜雯憤憤道。 「就你這也算搞基層工作啊!」董薇薇也忍無可忍了。 「這不是搞基層工作是什麼?!」杜雯的嗓音不比董薇薇低。 「你這是官僚主義,衙門習氣!這樣能發動群眾?」 杜雯突然洩了氣,吵架她自然不怕,但是這不是BBS或者開會,光掰就行,執委會、馬千矚可都在等著他們出成績,這樣搞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把道祿村搞定?更不要說後面還有十二個村要調查。自告奮勇的出來搞工作隊,出不了成績,以後還怎麼在馬千矚面前…… 「你說怎麼辦吧。」她情緒低落的坐了下來。 「稍安毋躁,我們等下去摸情況的學員們匯總情況吧。」董薇薇歎了口氣。按理說她們自己下去才對,但是這裡是17世紀,女人出頭lou臉已經不容易了。下村去談話恐怕是妄想。再說她們和當地的百姓也沒什麼共同語言可談。 第二天、第三天……接連好幾天,學員們都在村裡活動,按照當年在講習所裡學到的知識,「找朋友」、「交朋友」,讓當地人慢慢的消除戒備心理。 這天一早,工作隊裡一個叫劉四的學員吃過早飯就出門了--他已經找到了一戶「朋友」,這幾天正用杜雯常說的「同吃同勞動」術的辦來建立友誼。 這戶人家住在村東頭,茅草頂、竹蓆牆,多年沒修繕,竹屋架有些歪了,房看上去歪歪扭扭的。 屋外面,是枝枝杈杈的竹圍起來的一個籬笆牆,上面纏滿了南瓜籐。門口有一個光屁股孩趴在泥地上玩。看到他來,趕緊爬起來迎了過來。猴在他身上要要那種甜甜的石頭吃。劉四從兜裡掏出一小塊冰糖給他。又哄了一會,才進到院裡去。 他倒也熟門熟路,不敲門不招呼,逕自到棚裡取了鋤頭。過了一會,草屋門開了,出來個女,瘦瘦小小的,倒有幾分姿色,只是有些面黃肌瘦,一身這裡不論男女都普遍穿著的藍土布做得褂。雖然補丁連補丁,洗得倒是乾乾淨淨的。頭上cha著一根木頭的簪。手裡提了個籐籃。 兩個人似乎已經完全熟悉了,連招呼也沒打,就一起朝屋後的田地走去。 女人是本村的一個寡婦,夫家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寡婦。周寡婦的男人原來是個小糧戶,黨那門起事的時候,把她全家都給滅了,浮財糧食全搶光。幸而女人有點姿色,就收在身邊當個「壓寨夫人」,算是留了她自己和兒的一條命。過了幾年黨那門覺得厭了。又把她丟開了,她就一個人領著兒過活。 工作隊進村之後沒多久,劉四就在下村「交朋友」的時候和周寡婦好上了。他本是農家出身,幹得一手好莊稼活。而且原本就是個能說會道的活躍人物,多年的流浪生活又讓他學會了巧言令色--也正是因為這個才能,他從檢疫營地出來之後在沒當多久勞工就被選送到講習所去接受培訓。 周寡婦因為和黨那門的一段關係,所以在村裡很不受人待見,常被人欺負。過去因為有黨那門的存在,眾人還有些顧忌,不敢鬧得過狠,也不敢打她的主意--要知道黨那門對自己手裡的女人是很在意的,他一高興可以賞個女人給手下,可要是手下要是動哪個他還沒表示過可以碰的女人,十有**就要大禍臨頭了。 黨那門一完蛋,公然找她麻煩的人還沒出現,但是村裡一幫不甘寂寞的游手好閒之徒,不免就在她的門前屋後丟磚弄瓦,或者借口要水喝,藉以調戲了。那些被土匪禍害的人家,還不敢找真正的匪屬,就拿她來出氣,時不時有人來門前指桑罵槐一番,摔幾個破碗破罐的。鬧得她不得安定。 劉四的出現,使得村裡人立馬對她又客氣起來--勾搭上了工作隊的男人,這會工作隊在村裡可不就是官家了。 劉四幫著周寡婦鋤了一遍地,午吃了幾塊蒸薯蕷,又跟她去伺弄園地。周寡婦名下的地不算少,但是她一個女人種不了多少,只好佃給丈夫家的族人,租自然不用想的,只求能應付糧差就好。她自己除了種兩畝地之外,又種了幾分園地,種些蔬菜,用瓜菜來填補糧食的不足。 兩個人一邊除草扎架,一面說著閒話。 周寡婦是迫切想有個男人頂門立戶,幫忙幹活,也免得她在村裡被人欺負。劉四則是久曠之夫,兩個人的關係雖然不是**,也算是一日千里了。 「四哥,你乾脆就把你那身灰皮拖了吧。」休息的時候兩個人坐在黃瓜棚架下--這裡十分隱蔽,沒人看得見。這是女人第二次提起這事了--她想招贅劉四入門,這在農村也有個名堂,叫「招夫養」。 「拖了這身皮,你給我關餉?」劉四笑著說。 「你當這個什麼隊員,能關幾個餉?」女人把手裡的土拍打了下,歎了口氣,「往年來剿匪的朝廷的兵,窮得都和叫花一樣,見東西就搶,豬呀雞呀,逮到就殺--八輩沒吃過肉似的。鄉勇也不過是混碗飽飯,拿幾個小錢。你給澳洲老爺當鄉勇,能好到哪裡去?」 劉四一笑--他經過農村講習所的幾個月的學習,眼界已經開了,志向自然也大得很。不過這話現在沒必要和她說,免得嚇死這小女。 「穿這身,不也一樣給你頂門立戶。說不定以後我還要在你們村裡當幹部呢。」 「啥叫當幹部?」 「?!」劉四剛想解釋,卻想不出合適的詞,撓著頭皮。 「是不是就當保長啥的?」 「沒錯。就這個意思吧。」 「唉,還當保長呢,我們村的保長、甲長,十年裡死了四五個了,沒一個是好死。都叫人殺了頭。官府來了說你通匪,土匪來了說你出賣兄弟,一刀一個,喊冤都來不及。」 「黨那門的頭都掛出來了,還怕他個什麼。官府?」劉四不屑一顧,「管不到這裡。」 「話是沒錯,只怕以後--」女人欲言又止。 「怕以後什麼?」劉四注意的問道--這不就是杜首長要知道的民情嗎? 「黨家雖然是完了,可是他的弟兄們還有活著的,萬一捲土重來,你給澳洲人當鄉勇,當保長,還不得第一個挨刀?連累著我……」 「就那幾個匪屬,怕什麼。隨時隨地滅了他。」劉四不以為然。 「那個忻大爺還沒抓到吧。」周寡婦又把聲音壓低了幾分。 「也快了。跑不出我們的手掌心的。」 「你還別吹。」周寡婦抬眼看了看籬笆外頭,「聽說那幾家家裡有人落草的,都在暗地裡核計,準備把忻那日找回來起頭,大家一起動手重新起事呢。」 劉四汗毛倒豎,這可是個要緊的消息:「真得?」他追問了一句。 「村裡都在這麼傳說。說那趙大沖和忻那春吧,天天都在和這幾家的勾連。」 「這兩個人是誰?」 「趙大衝他爹就是黨那門手下的趙海清,這次也給你們殺了。這愣小懷恨在心,一心想報仇呢。(!)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五節 改弦易轍 「忻那春是忻那日的妹妹,這妮不得了,性火爆,自己敢殺豬。一般的小伙都不夠她瞧得。」 「嗯,」劉四小聲說,「你把村裡的事情和人,都給我好好的說一回吧。」 「你知道這些做什麼,」周寡婦啐了一口,杏眼含春,「又要去向兩個女官家賣乖去了吧。一個大男人,聽兩個女人指使,羞!」 「人家是首長,給我關餉的。當官的見了太后娘娘不也得跪著。再說這兩個娘們,又高又壯,大馬似得。你四哥我怎麼瞧得上--」劉四一把把女人拉到懷裡,手從腰裡伸進去,上下揉搓著,把嘴湊在她耳朵邊小聲道,「好娘,把村裡的事情都給四哥好好說說吧,晚上少不了你舒坦……」 劉四的私心,「假公濟私」的行為,倒是讓他成了隊員裡掌握資料最多的人了。從周寡婦口裡,他瞭解到不少村裡的情況,特別是最近的匪屬的動向,這是極要緊的消息,他不敢怠慢,當天晚上就從周寡婦家回來之後就一五一十把把從周寡婦那裡打聽到的消息匯報她們。 「看來這伙土匪還是陰魂不散呢。」董薇薇說。 杜雯咬牙切齒:「看來要嚴厲鎮壓!」她又想了下,「這幾戶背後搗鬼的是不是地主富農?」 「地主,富農?」劉四一愣,他倒是在農講所學過基本的社會階級劃分之類的知識。只是沒想到會問出這麼個問題來,遲疑了下:「不算吧--」 董薇薇不滿她的出身論:「什麼地主貧農的,先讓劉四說正事!」她轉頭問他:「老百姓現在對我們是什麼態度?匪屬還這麼猖狂,大家為什麼不原意組織鄉勇自衛呢?」 「村裡的老百姓有三怕。」劉四說,「第一怕工作隊清算『從匪』的問題。」 十三村地區曾經是土匪的老巢,一般人家很少不和土匪有瓜葛的,最起碼也是供給過糧食草料的,更不用說跟著去撈好處的人了。如果要追究起來,都能算是「通匪」,不死也得拖層皮。 第二是怕土匪一旦捲土重來進行報復。一些有心想和工作隊走近的人,害怕萬一工作隊跑路,土匪來了,報復起來是非常凶殘的。很多人至今還對當年黨那門拉起匪伙之後在村裡的大屠殺心有餘悸--凡是過去和他有仇隙過節的人家,幾乎都有人被殺,有的乾脆是全家滅門。有的人家只能全家逃走。 「三是怕去打仗。」劉四用不甚標準的普通話歸納道,「怕建了鄉勇之後,被調出去和土匪見仗。」 董薇薇說:「我記得幾個月前組建保安團,十三村地區應該也出了丁。好像沒聽說這裡的人畏懼打仗的事情出來啊。」 「是派了丁,聽村裡人說,黨那門那會說過,髡……不好惹,應付派幾個去就是了。各村就把單身漢和外來戶派來了幾個。」 「沒想到這麼膽小,怕和土匪打仗,還建鄉勇做什麼呢?」杜雯有些洩氣了。 「話不能這麼說,他們是被土匪打怕了,殺怕了。」董薇薇說,「既然有三怕,我們就先讓他們不怕。有了膽,才敢做事。」 「不把忻那日抓到砍頭示眾,這村裡的人心就安定不了。我們想建民兵控制十三村的企圖就實現不了。」 每天的定時電台聯絡傳來的消息卻不太振奮--忻那日怡然渺無蹤跡,還沒有一支剿匪支隊匯報抓到或者殺死了忻那日 其他學員搜集到的情報也差不多,提到各式各樣的人的態度,多數人是冷淡的,學員們爭取到的幾個人也只是稍微提供了些基本的情況。歸納起來,這村平靜的表面之下是洶湧的暗潮。黨那門匪伙的覆滅,像是給這裡投下了一塊石頭:有親人被殺了的匪屬要報仇,當年被土匪禍害的人家也想著要乘著這股東風報仇雪恨。仇恨在這個小村裡正發酵。一場激烈的風暴即將臨頭,杜雯和董薇薇兩個卻對面臨的形勢嚴重的估計不足。 劉四走後,兩個女人又開始了新的一輪爭吵--這次是要不要抓匪屬的問題:杜雯要求立刻派人把匪屬都抓起來,「打掉匪屬的威風」。董薇薇在不贊成,認為僅僅憑劉四調查來的幾句話就抓人,未免太過輕信。 「再說,把全家都抓來,還是只抓男人?抓來之後又怎麼辦?」董薇薇反問道。 杜雯一想也的確,抓人容易,抓來了還得處理…… 「開群眾鬥爭大會!」她終於又從土改裡找到了伎倆。 「不一定有用。」董薇薇連連搖頭,「你把匪屬都抓來容易。但是受害者家屬願意不願意出來鬥爭他們?這裡打醬油的群眾是多數,而且還顧忌著外面的散匪。未必能把人發動起來。」 「你說怎麼辦?」 「還是等等看吧。」董薇薇也拿不出什麼妙計來,「要是能抓到忻那日,押到這裡來公審就好了。」 「這不和沒說一樣嗎?」杜雯感到焦慮。 「不管怎麼樣,還是先把底細摸清楚才好。」董薇薇眼珠一轉,「我們可以利用後面的洋人。」 「利用洋人做什麼?」杜雯本能的反感這傢伙。 「沒事,為我所用麼。」董薇薇說,「洋人不算我們的人,雖然沒人聽他的那一套,但是活動起來比我們方便。讓他幫忙搜集村裡的情報,搞搞宣傳也挺有用。」 杜雯雖然覺得不kao譜,但是自從開群眾大會失敗之後,她對自己的一貫正確產生了某種懷疑。所以也沒在堅持。當下叫人把白多祿找來了。 白多祿哭喪著臉從後面來了--自從到了道祿村,他簡直成了陸若華的聽差,每天跟著到處傳教不說,還要幫忙印刷宣傳品:出發前陸若華請他寫了幾篇宣教品,又出錢讓周洞天的印刷所刻了幾塊雕版,不辭勞苦的背到村裡來了。 他被喊到二進院的時候,滿手都是烏黑的墨汁,正拿著紙擦手--他覺得挺痛心的,因為他辛辛苦苦印刷出來的宣傳品最近頻頻出現在村裡的各種生活用途,連茅廁裡也常常能見到。傳教的現狀就是一群人圍上來搶宣傳品--其實白多祿很清楚,他們根本不認字,就是為了拿紙而已。聽了她們的計劃,沉吟了好一會才說:「這事情不好辦,我覺得陸神父這個人一門心思就是要傳教,而且他傳教很不順利,怕沒心思幫我們的忙。」 「其實要傳教還不容易,」董薇薇在鄉下工作的時候曾經見識過地下教會的能力,「他一天到晚的耶穌啊、救贖啊、原罪什麼的,哪個會理他。關鍵要說:信基督能不生病,還能風調雨順,包養兒……」 白多祿嚇了一跳:「這是迷信……」 「你那玩意不是迷信?」杜雯不以為然。 「宗教和迷信是兩碼事。」白多祿試圖解釋兩者的區別。 「好了,好了,」董薇薇說,「你以為kao你們這樣象發小廣告一樣的傳教能有什麼結果?」 白多祿一想也是,再者眼下要打開局面也只有這套了。 「好吧,我去和陸神父說說。」說完之後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罪孽深重--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去告解悔罪一番。 白多祿回到屋裡,只見陸若華還在很努力的在油燈下用土法製造的鵝毛筆寫著什麼,大概又在寫什麼布教詞了。 「神父--」他打斷了這個勤奮的法國人,「關於傳教的事情,我有話說……」 「什麼事,我的孩。」陸若華一臉虛懷若谷的神情。 「我們的傳教,嗯,方式是不是應該改變一下?」 「哦,」陸神父顯然就這個問題很有興趣,「您終於肯就這個問題和我探討了。」 「是的,神父。」白多祿說,「我有些想法。」 「請說吧,我的孩。」 「傳單之類的東西,我覺得不需要再印再發了,這裡的人多數是盲根本看不懂,印得再多,也不過是給他們當成了生活的用紙……我想這個問題,神父您也看到了。」 「是的。」陸若華點頭。 「您知道,您面對的傳教對象是國人。而我,也是個國人。所以我知道國人的想法。」白多祿說,「您知道,國人在本質上是個現實的民族……」 白多祿開始把董薇薇的講到的東西開始和他闡述一番--其實這些東西對白多祿來說也不陌生,他雖然不是經常去教堂或者參加教友的聚會,但是也知道很多教友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受洗的。 他講了很多,陸若華一直保持著沉默。最後,他開口道:「我的孩,聖經上說……」 「神父,」白多祿很謙恭的說,「我們爭議的不是教義問題,而是如何擴大天主的羊群,難道這不是教會來到這裡的目的麼?」 陸若華點點頭:「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我的孩。」說完他閉起了眼睛,似乎在沉思著什麼。白多祿悄悄的溜走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六節 教堂的另外一個作用 第二天開始的傳教,果然發生了一定的轉變。印刷傳單的事情還是繼續在做--沒有傳單就沒有聽眾了。而陸若華在宣講的時候,把什麼原罪、地獄之類的事情都一筆帶過,專講各種「神跡」和「復活」。 講了幾天之後,居然就收到了效果。有個老太太來找白多祿,問他們的廟在哪裡,陸若華樂壞了,馬上把她攙扶到祠堂的第三進,對其噓寒問暖,準備拯救她的靈魂。但是這老太太的**更需要拯救--她長期身體不好,想求個藥:拿把香灰或者符水之類。 陸若華不愧是耶穌會出身,居然沒有變色,而是乘機大講了一番只要堅信天主就能得到拯救的道理,把個老太太說得暈頭轉向,居然走得時候就拿走了一個木製的小十字架。 過了幾天,不知道上帝是真得打算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顯靈還是精神療法的作用,老太太再次來到教堂,這次她畢恭畢敬的要「請」一個大的「十字」回去。陸若華激動得的淚花之流--當年利馬竇在國盤恆好多年都沒能讓一個人受洗,他居然這麼容易就打開了局面,不由得對白多祿另眼相看,於是「講道理」的內容就愈發「符合國國情」了。最終他給那暈乎乎的老太太洗了禮。當然,是洗掉「原罪」還是洗掉「病根」,就是一件事情各自表述了。 從這天起,陸若華的傳教工作打開了局面。白多祿發現,歷史證明,老年婦女身上是有著無窮的活力的,是各種社會活動招募積極分的金礦。在這位老太太竭力鼓吹和帶動下,又來了不少*婦女和老人來「聽道理」,雖然暫時還沒有人洗禮,但是漸漸的晚上就會在聚集了不少人來聽陸神父的傳道--長夜漫漫,也權作是一種消遣,何況這個紅毛人也算是一道西洋鏡。 陸若華倒是很會舉一反三,除了照例大講神跡之外,還夾雜著說一些聖經的故事--當然,說什麼要由白多祿來「建議」,免得某些對過人來說過於驚世駭俗的猛料流傳出去。 「神父,現在既然有人來聽傳道了,我看我們可以把禮拜堂的佈局稍微更改一下。」一天,白多祿謙恭的說。 「怎麼改變呢。」 「我記得在歐洲,教堂一直是一個大眾聚會交談,社交的場所……」 「你說的很對。」陸若華大為興奮,「法國的鄉村教堂裡還有做買賣的人。這裡也是個鄉村,同樣沒有任何的消遣和娛樂,也沒有合適的聚會場所。」 聚會場所原來是有的,村口的大榕樹下原本就是天然的聚會場所,但是十多年前黨那門和官府在這一帶來回拉鋸的時候,都把殺人的地方選在那裡,迄今青石板的縫隙裡還能看到黑色的污漬--當年的血跡。村民們如今對那地方敬而遠之。 在白多祿的提議下,陸若華把原來已經改建為禮拜堂的第三進院落大廳的擺設又添加了些桌椅,準備了許多火把,從臨高買來的大批茶碗茶壺之類,還增加了一個火爐專門燒水。把這裡辦成了一個晚間聚會的地方。 至於供奉的十字架,在白多祿的建議下,把大家都覺得可怖的受難十字架改成了一般的,教堂裡還加上了聖母懷抱聖的圖畫--這就和漢傳佛教裡觀音為何大受歡迎是一個道理,在歐洲的天主教國家裡,聖母信仰也是很有市場的。 在這一番精心的改裝之後,教堂就成了本地的社交心:神父毫不吝惜的每天都點上大量的燈籠--以至於白多祿不得不幾次回百仞去買蠟燭。一般農家晚上為了節約燈油,是不肯點燈的,教堂不但點燈而還亮,頓時吸引了許多要在晚上做活的女和不想早睡的青年。聚攏在一起說說話,聽紅毛神父說幾個西洋的故事,還有些勸善的話--漸漸得,大家對他的「講道理」也有興趣。保衛總署的郵檢部門幾乎每三四天就能收到一封陸若華寫給澳門的耶穌會會長的信,裡言辭充滿了漏*點。 白多祿知道在農村傳教,入手很難。但是一旦打開局面,往往能很快的席捲全村。所以勸陸若華不要著急,把工作重點放在第一個受洗的教徒的家人身上,先攻下一戶作為「堡壘戶」。陸若華現在簡直是倚白多祿為左膀右臂了,對他言聽計從,對最早受洗的梅太婆一家關懷備至。 教堂熱鬧了,把個杜雯搞得十分鬧心。幾次都怪罪董薇薇不該去向白多祿提建議的。 「這下好了!群眾都給洋教爭取去了!以後的工作還怎麼開展!」 「我們爭取不了,就讓他們先爭取好了,總比不死不活的好。」董薇薇搞過鄉鎮工作,知道教會傳教成功的地方,社會秩序一般都明顯好轉,政府工作也好做得多。 「再說了,總說了:這個教會不是洋教,是有國特色的教會。」 杜雯繼續反對:「我是反對這種利用宗教迷惑、欺騙人民的辦法的。」 「好啦,別談這些大道理了。」董薇薇說,「現在把人都給召集來了,每天晚上大家就有事情做了,瞭解社情就容易多了。」 有了這樣一個村民聚會的地方,講習所的隊員就很容易的混入大眾當去了,「交朋友」、搜集社情比以前更為容易便捷了。很快的群眾工作就有了進展,隊員們搜集到了不少基本的資料。 遺憾的是杜雯和董薇薇這兩個穿越眾在這件事情上卻cha不了手,連女人最合適開展的婦女工作都難以開展。這裡不比鹽場村,有譚家長輩做介紹,杜雯能夠輕輕鬆鬆的和譚小芹大談婦女解放問題,她們即不懂針線,又不會紡紗,臨高話也說不來,和當地的婦女根本聊不到一塊去。去教堂裡坐坐和人說話閒聊也不成功--大家都對她們有些畏懼,畢竟人是「女官長」。 董薇薇想了半天,決定還是發揮自己掌握的一點醫藥知識來接近群眾,她手裡有幾本醫藥的常用診療手冊,而且她是家傳醫,還學過點推拿和針灸方面的東西。現在可以拿出來運用。 杜雯想不出什麼辦法就充當了她的助手--她別得沒有,力氣還是有的。學學推拿之類無礙。兩個女人便在教堂裡擺攤行醫了。這個舉措立刻受到了很大的歡迎:農村地區普遍缺醫少藥,婦女更是很少有看醫生的機會,多少都有病痛。董薇薇發現自己已經成了一個全科大夫,kao著過去的一點積累在行醫了,每天都要接待好幾個女病患。這讓她不時的陷入一種恐慌之,生怕自己什麼時候把人給醫壞了。 事已至此也不能退縮,她便寫了一封很懇切的信給衛生部,要他們把唯一的醫藥人才劉三給派來幫忙,至少解決下藥物的問題。眼下她開方和沒開也差不多--抓藥要到縣城去,而且農民也不是時刻都有現錢的。 但是即使這樣,當地人也對她們的舉動十分感激了。她們終於能夠直接接觸到當地的群眾了。 兩個女人沒日沒夜的地工作。馬燈常常是徹夜的亮著,反覆地研究從各個渠道搜集來的材料。杜雯拿來做件櫃的箱裡已經開始堆積起不少的書面材料。她的筆記本裡充滿了一些類似的字句: 「劉大柱,貧農,態度搖擺。」 「王五,富農,對土匪痛恨。鬥爭態度不堅決。」 …… 最要緊的村裡的匪屬情況,她們掌握到了好些材料。通過講習所的學員又秘密的聯絡了不少的土匪的受害者。每天晚上,都有人偷偷摸摸的從第三進的教堂後面進來,在二進的院落裡秘談。說到傷心處,總有人哭,女人心軟,見人哭也容易掉眼淚,倒意外的更容易爭取了人心--大家都說這兩個女官長心腸好。 這些受害者都是學員們精心選擇的--不是和土匪有血仇的不深談。說起土匪的事情,個個都是咬牙切齒的,痛哭流涕的。然而即使這樣,杜雯期望先把他們發動起來組織基幹民兵,進而發動群眾的期望還是落空了。 受害人家庭死得多數是青壯年,土匪也懂斬草除根的道理。留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婦女孩,有幾個青壯年的,家裡的老人也怕這根獨苗再遭不測,態度消極。 這樣前後已經過了半個來月,局面還是還是沒多少進展,道祿村還能保持著表面的平靜,在十三村地區的其他村裡,卻發生了一股土匪竄回來補給糧食的事件。 雖然這股土匪很快就被緊隨而來的剿匪支隊消滅了。但是十三村地區沒有鞏固起來的現狀卻是顯而易見的,這個消息還出現在了內部通報上。杜雯急得要命,馬千矚發來的電報只是囑咐她們要注意安全,沒有責備的意思,然而兩個女人還是感到壓力沉重。(!)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七節 深入鬥爭 隨著黨那門和他手下三大金剛以及一批小頭目的腦袋被掛在縣城門口。臨高的剿匪工作全面鋪開了。 剿匪是一種需要長期性投入的作戰行動。土匪在大多數時候都佔著天時地利的優勢,有時候還有人和,不管是真正的「和」還是威逼的「和」。出動大部隊即沒有效果也消耗太大,從一開始,總參謀部就定下了以精悍堅強的小分隊為主,既能偵察又能打,邊偵察邊打,利用穿越集團在聯絡、機動性和偵察能力上的優勢來抵消土匪的優勢。 為此特別組建的剿匪支隊,每個支隊不超過一百名士兵,包括步兵、狙擊手、偵察兵和工兵。只有在需要攻堅的戰鬥才臨時加強炮兵。每個支隊由二三名穿越者軍官指揮,一般從特偵隊選拔。每個支隊攜帶一部2瓦電台和若干信鴿用來保持聯繫。除了標準的米尼步槍之外,剿匪支隊還裝備了大量手持式霰彈炮和擲彈筒,用來作為火力支援用。 支隊的戰士從各個連隊抽調,採用輪戰的方式。抽調的士兵即包括老兵也包括新兵。馬千矚要求如果可能:所有的士兵都要參加一次剿匪支隊。 黃熊作為有經驗的軍官,第一批選入了剿匪支隊,同期成立了五個支隊。同時在相鄰的地區展開清剿活動。 清剿活動是毫無規律的。無論白天還是黑夜,一旦接到命令就要出發。甚至連去的地方都不知道,只有那些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的「特偵兵」才知道--黃熊在遼東待過,知道所謂的特偵兵就是澳洲人的「夜不收」--他們顯然比大明的同行高明得多,即使在漆黑不見五指的黑夜裡也能準確的把部隊帶到地方,從來不會迷路。 多年之後。黃熊記憶的剿匪戰鬥,很少有擺開陣勢的堂堂之戰,甚至連攻堅山寨土圍的戰鬥都少之又少。大部分戰鬥發生在黎明、傍晚和午夜。支隊突然襲擊正在睡夢的土匪們,多數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就會被殺死。 有時候戰鬥會由二到三個支隊合力進行。黃熊見識到了澳洲人不kao任何計謀,只是憑藉著手錶、地圖、羅盤和無線電配合起來的戰術,再複雜再困難的多部隊協調對他們來說都是輕而易舉。 戰鬥是無情的,對待已經潰逃的敵人也毫不留情,一旦咬住對手,支隊就會整日整夜的追逐敵人。不給敵人任何的喘息機會就是支隊的指揮官的戰術。 黃熊從來不知道人能夠有這樣大的潛力,可以邊走邊吃乾糧喝水,徹夜的在山裡行軍,天亮就投入戰鬥。 追擊的士兵雖然長途跋涉,體能消耗極大。但是他們食用的是專門配給的草地號高熱量乾糧,用豬油炒熟的麵粉裡不但加入了人體必須的鹽份,還添加了魚粉、乾果、糖和乾菜。雖然口味不佳,但是每天可為士兵提供4500大卡以上的熱量和充足的蛋白質、維生素。 這種用紙盒包裝的壓縮餅乾,即可以配著水邊走邊吃,也可以在短暫的休息時間裡煮成更容易下嚥的麵糊。這使得士兵們在高強度的剿匪運動戰能夠長時間的保持充足的體力和健康。相比之下,在逃亡道路上很難得到糧食,即使得到了糧食也經常來不及做熟就又要踏上逃亡路程的土匪上過著半饑半飽的日,二三天的追擊戰之後身體就垮了。 即使自詡為對道路再熟悉的土匪也往往無法逃拖這樣堅韌冷血的追擊--不管是官軍還是鄉勇,打勝了就會收兵--在沒有被擊敗之前就失去了意志。在追擊戰,黃熊不止一次的看到過被飢餓、疲勞和恐怖折磨的崩潰的土匪癱倒在路上,任由追兵隨意的砍殺。 黃熊始終沒搞清楚,「首長」們是如何知道土匪們的巢穴和宿營地的,如何在晚間找到土匪行動的路線。他只是按照「首長」們的命令,率領著士兵在山林、在河畔、在海邊。在荒墳野地,在集鎮村落,與土匪交戰,包圍、殲滅、擊潰、追擊,無休止的進行戰鬥,毫不留情--士兵們都知道,一旦落入土匪手,他們就會被以最殘忍的方式殺死。士兵們在這樣的戰鬥很快就成長起來,能夠生存下來的人會變得足夠堅毅果敢和凶殘。 剿匪首先在於情報工作的準確性。剿匪指揮部的情報獲取是通過幾個渠道同時開展的,首先是事先社工部從各村聯絡員和縣衙裡獲得的基本情報;其次是當地的鄉勇、百姓提供的--自從一戰殲滅了黨那門匪伙,收效顯著之後,原本對剿匪態度並不熱心的各村都積極的提供起情報來,有鄉勇的村還紛紛提出原意為剿匪支隊提供嚮導,派勇協助作戰。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情報委員會派出的「探」,以小商小販的形象走村串巷,搜集情報。剿匪支隊的特偵隊員也會時常拖離大部隊進行野戰偵察。 但是僅僅這樣是不夠的,土匪不是傻蛋,也會採用騷擾戰術,出其不意的攻擊村進行燒殺搶掠,不但可以撈一票,還能把剿匪支隊調動的疲於奔命。因此。剿匪指揮部定下的基調是:「進入一個區域,清理一個區域,鞏固一個區域。」 除了杜雯負責的十三村工作隊之外,執委會還另外組織了幾支類似的工作隊。一旦剿匪支隊將本區活躍的土匪殲滅或者驅逐,工作隊馬上進入這一區域:剿匪指揮部在清剿區內選擇地理位置適的村落派駐一個工作隊。配有2瓦電台和若幹警衛兵力。清剿區內通過各種渠道搜集到的情報資料,統一由電台匯報給臨高的剿匪指揮部,由指揮部綜合分析之後再根據目前各支隊的位置和執行任務情況調動兵力。這樣一來土匪的每個新動向,最長不會超過6小時,最短只要半小時就能讓剿匪指揮部知道。部隊的反應速度非常的靈敏。 除了盡快恢復秩序之外,工作隊還在各個村落幫助設立自衛組織。沒有土圍的各村開始修建簡單的土圍--暫時修不起土圍的,至少要修一道竹木的籬笆。規定了各村之間的聯絡信號,一村遇到襲的時候,夜裡舉火,白天點煙鳴鑼,領近各村就發動丁壯出救。新組建起來的鄉勇沒有兵器,工作隊就教當地人用削制竹槍,在尿泡,再用火烤乾,製成堅固耐用的武器--這個時空的日本農民能夠用它來對抗武士,大明農民也能夠用來對付土匪。 工作隊的警衛分隊就負責每天操練這些臨時組建起來的鄉勇,使他們熟悉手裡的武器。能夠根據鑼聲進退、排成隊列。 忻那日覺得自己快要死了,自從他因為去見相好的僥倖的從剿匪支隊的突襲跑出一條命之後,他帶著幾個逃出來的弟兄馬上到了另外一股匪伙去了。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和黨那門手下四大金剛的資歷,居然又混到了一個頭目的位置。 不過,這個頭目現在很不好做。在剿匪支隊的不斷打擊下,幾乎沒有一天匪伙不在轉移,過去他們走到哪裡吃到哪裡,沒有鄉勇土圍的村,簡直就是放在案板上的肉一樣。進村就是殺豬宰雞。酒醉飯飽之後女人隨便睡。就算有鄉勇的村落,過門的時候大首領喊一聲,寨裡至少也得支應一頓飯打發他們走。 現在這樣的村落已經越來越少了,有土圍的村落會毫不客氣的給他們一頓火銃,沒有土圍的村落則到處派哨,一見土匪來就敲鑼,各個村落的丁壯都會來,雖然這些泥腿農民過去一聽「土匪」兩個字就會嚇得失魂落魄,但是此時手裡有了傢伙,又有「髡賊」幫他們撐腰,打起來雖然沒什麼章法,但是凶狠異常,落到他們手裡比落到剿匪隊裡還要慘--俘虜被大卸八塊的事情時有發生。 每天都在逃亡的路上,失掉了當地村民的供給,匪伙難得才能搞到糧食,甚至連舉火做飯都成了奢侈的事情--因為煙火往往會引來附近的農民。髡賊們許下了一顆土匪腦袋給一百「大斤」谷的賞格,武裝起來的農民把追殺土匪當成了賺錢的門路。甚至為了爭奪腦袋和屍體還爆發過兩個村之間的械鬥。 土匪常用的進山躲避是無法實現的--土匪不是孫悟空,能夠餐風lou宿。他們一樣需要糧食、衣裝和住所。而能夠提供這一切的山寨是剿匪隊重點打擊的對象。大多數山寨已經被剿匪隊攻破,躲到山裡去一時間固然可以安全,久了就只會活活餓死。 手下的夥計越來越少。匪首也變得日漸神經質。每天都要發火罵人打人。結果就是匪伙裡的衝突不斷,昨天,不堪壓迫的匪伙們火並了匪首,把他和手下親信全部殺了。把忻那日推上了老大的寶座,來了個黃袍加身。 如果說趙匡胤有點假惺惺的味道,忻那日卻是真得一點也不想幹這個首領,完全是被下面的匪伙逼迫的。他和一般的土匪不一樣,長期和衙門裡的人混跡在一起,知道不管誰來當皇帝,但凡剿匪總是「首惡必究,脅從不論」,自己當了首領,就成了「首惡」,落到澳洲人手裡不用說是要掉腦袋的--他可不想和黨那門那樣把自己的腦袋掛到縣城門口去。任烏鴉啄食。 但是匪伙們一起出面,自己要是不從,恐怕第一個死得就是自己。忻那日接了這個還有四十多號人的匪伙,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為今之計,走為上策,跑出臨高到儋州或者澄邁都是出路--澳洲人總不見得還要越界剿殺吧? 但是土匪這行當之所以叫「土」,關鍵就是得在本地活動。一離了本鄉本土就吃不大開了。而且去的地方的同行也不見得歡迎他們。就算有人肯收他們入伙的,他這個首領十有**會給火並掉。 正在沒奈何的惶恐間,他派回十三村地區的探回報了,聽說各家的匪屬都沒事,澳洲人只是在道祿村派了兩個「女官」來,手下不過二十號人。他心不由得動了。 這時候要是能殺個回馬槍,抓住那二個女人的話--他早就聽說過,澳洲人裡面女人很少,而且地位頗高,和爺們是平起平坐的--他就有了和澳洲人討價還價的本錢了。 「趙大沖呢?」他追問了一句。 「好好的呢,躲屋裡不出來。」探討好的加了一句,「忻姑娘也沒事,每天都在趙大爺屋裡頭……」 話還沒說完就挨了一個清脆的嘴巴。探忽然醒悟這妹是首領的一個心病,趕緊捂著臉不吱聲了。 「大伙的家裡呢?」他問得是其他土匪的家屬。 「都好好的!」探趕緊回道,「問您現在是不是平安,什麼時候能打回去。他們如今連孝都不敢穿--怕給澳洲人發現了抓走。」 「禿髮賊就沒啥舉動?」 「沒,見天在祠堂門口跑圈。還有人在外面瞎逛和人說古的。兩個女官連大門都不出。」 「嗯!」忻那日想了半天,又問:「就沒抄家,沒叫各家催糧獻寶?」 「沒!」探很肯定的回答,「就是工作隊吃飯征發了些糧食,買東西用人都給兌換券。」 「奇怪!」忻那日想他們派這個勞什工作隊去村裡做什麼?不管是官府還是綠林好漢,掌握一個地方圖得無非是錢、糧、人。澳洲人圖得是這些的話,過去派糧派差,咱們也沒違背過他們的意思呀。 真是高深莫測啊。想到這裡忻那日有點畏懼了。不過,眼下的局面是走投無路。盤算來,盤算去,眼下這招算是「死求活」吧。便又派了一個人回村,去和趙大沖聯繫。看看能有什麼裡應外合的手段來--光憑手下不到五十人去幹,他還真沒信心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八節 反攻倒算(一) 這些天來,村裡一家宅的燈光整天徹夜地亮著。為了避人耳目。紙窗上的護窗板一直放著。 趙大沖半躺在東屋的榻上,這是一張很精美的榻:湘妃竹的墊、大理石的cha屏,和這間不大的農家小屋極不相配。 類似的,還有一口掛在土牆上的鯊魚皮嵌金銀絲的寶劍,一口擱滿了亂七八糟的古董玩器的紫檀木多寶閣,上面不但有古董,居然還有幾隻吃完沒洗的碗碟。kao牆,還矗著一根齊眉哨棒和一柄繡春刀。 趙大沖一面喝著濃濃的釅茶,一面跟來往的人說話,吩咐一些事,探問一些事,合計一些事。他是個壯實的小伙,不高的個上都是一塊塊的肌肉。黝黑的面皮上原本總掛著洋洋得意的笑容,此時卻屏著張臉,原本他的脾氣就很大,現在更壞了。他常常窩火:摔碗、罵人、打人。 黨那門手下的四大金剛,趙大沖總覺得他爹趙海清算是頭一個,親信的親信。常年都追隨在黨老大的身邊,當「總管」。匪伙裡、山寨裡的大事小事,都由他爹安排。 他爹跟著黨那門起事之後,趙大沖這個普通的農家小伙也跟著抖起來了。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當年跟著黨那門起事的時候才十二三歲。在村裡就打得好幾個平時和他打架的孩童跪地求饒叫爺爺,還把一個糧戶的孩用竹槍給活活的捅死了--據說是因為當年在他面前吃過雞腿,奚落過他--趙大沖的大名就此宣揚出來的,匪伙們都奉承他是「虎父無犬」。 自此趙大沖就抖了起來,他不喜歡住山寨:一大群大老爺們聚一塊,除了睡覺就是喝酒,要不就是玩女人,時間久了覺得膩味,再者山寨裡的匪伙也不怎麼捧他。就跟著忻那日、王五術回村住了。以他「趙海清公」的身份,在十三村地區橫著走的人物,連忻那日也得叫他一聲「趙大爺」。忻那日很怕這愣頭青,因為他大不了幾歲卻也成了四大金剛,趙大沖不服氣,經常揚言說自己是因為不便和老爹比肩,不然忻那日算個屁,哪裡輪得到他上位。忻那日就乾脆躲著他走。 他在村裡是出了名的橫。常常提著一根齊眉棍--他的棍術是和王五術學得,又快又狠。見誰不順眼抬手就是一棍,能把人打得趴地上好半天起不來,當場打得吐血的也有。 他爹的人頭和黨那門的人頭被掛在祠堂大門口的時候,趙大沖跟著幾個腿先跑了出去,後來看看風聲:髡賊們除了土匪之外,沒有動匪屬一根毫毛,他又偷偷的回來了,換了件麻大褂,跪在堂屋地裡朝祠堂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自此就躲在屋裡不出去。暗地裡。卻和匪屬們私下勾連,預備著動作。原本人心渙散,惶惶不可終日的匪屬們,在他的威逼和不斷打氣之下,總算又聚集起來了。 這時候,只聽得外面的院門上有人敲門。趙大沖一驚,仔細一聽卻是自己的人的敲門暗號。才鬆了下來,大約也覺得自己這樣窩囊,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來。 進來的是個瘦得和猴一樣的男人,叫趙海基他是本村的一個破落戶,說起來是趙海清的同宗,遠房的堂弟。跟著黨那門撈了不少好處,幾次想入伙,黨那門都嫌他膽小,不願意要。最後成了匪伙在村裡的腿。 「趙大爺!忻四爺那邊派人來了!」他一面說,一面把把打豬草的籃放在地上。挨近木榻站立著。 趙大沖對他這種無視輩分的諂媚早已熟視無睹。翻身起來,問道:「來了嗎?在哪。」 他過去一貫看不起忻那日,不過此一時彼一時。要想報仇雪恨,沒有忻那日是不成的。上次來得探說了:忻那日現在又拉起五十來人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是即慶幸又妒忌。有隊伍,就有了翻身的本錢。忻那日也好,其他人也好。先用上了再說。只要這次血洗了工作隊幹得漂亮,重新拉起人馬來自然是他當老大了!趙大沖還過於年輕的心靈裡充滿了一種奇怪的幻覺,覺得自己應該是天生的主角。黨老大和自己的爹死了,現在就該輪到他了。 「在村外躲著,天黑了再進來。」 「好,晚上你把他帶進來吧。一會勞煩你各家跑一趟,把幾個要緊的人都喊來。」 「成!這就去。」趙海基連連點頭。 「工作隊那邊有什麼動靜?」 「紅毛和尚拉了不少人去他祠堂那邊聽道理什麼的。每晚都很熱鬧。都是些老老少少的女。」 聽到這個趙大沖稍感放心:這洋和尚是從百仞來得,用的屋也是祠堂,顯然和髡賊有淵源。他那裡聚攏的都是些女人就不怕了。 「聽人說,兩個女官在洋廟裡搖鈴看病呢,大約是想用這個拉攏村裡人。」 「行啊,看病就看病吧。諒她們也折騰不起什麼波瀾來。」趙大沖裝著若無其事的模樣。其實心裡還是有點不安。匪屬們雖然有二十來戶,一打鑼也能拉起四五十人來,和那群煞星一樣的澳洲人一比還是不夠瞧的。 趙大沖等心裡平靜一點以後,才慢慢說:「這幾天,你自己也加點小心吧。奔前跑後的,別lou了行跡!」 「那我知道。小心著呢。」 趙大沖瞅瞅他,忽然有些亢奮的說道:「八叔,你別看這群澳洲人這會威風,長不了的!」 趙海基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尊稱起來了,忙附和道:「這還用說。他們是外來戶,蠱惑人心煽動起幾個人來。能幹啥大事?」 「不,澳洲人還是挺厲害的。」趙大沖模仿著黨那門平時議事時候的模樣,搖著頭「不過,所謂強龍不鬥地頭蛇。這十三村我們才是地頭蛇,他們好好的在縣裡呆著不就是了?硬要下來搶綠林兄弟們的食,想吃獨食!咱們可不能讓人看扁了!」 「是!是!」趙海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懂這套話到底有什麼意思。 「等把澳洲人打跑了,重新拉起伙來。你就是我的總管!」趙大沖一臉慧眼識英才的模樣,「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趙字來。平日裡要多加小心。」 「謝謝大爺提拔!」趙海基心裡暗自嘀咕,覺得這族侄說話太大,有點不kao譜。忻那日手裡帶著好幾十弟兄,不和你爭頭把交椅?趙大沖能不能擺平忻那日還是個問題,還提拔我呢。 他深諳這族侄本質上就是一不經事的小爺,雖然夠狠夠毒,在市情人心上還能得很。 管他呢。趙海基暗想,反正工作隊不趕走,這十三村遲早要變天,這事情是他不想看到的。至於事成之後誰當老大,讓趙大沖和忻那日慢慢去爭好了。 「嗯,嗯,去吧。小心些!工作隊雖然是兩個女人掌事,不過天下最毒婦人心,保不定有什麼詭計。八叔多加小心」說到這兒,停了一停,就朝裡屋叫喚道: 「你來一下。」 通裡屋的門上的藍花布門簾xian開了,忻那日的妹妹忻那春應聲走了出來,這是個健壯的大姑娘,有二十五了。在這個時代,無論城鄉都是老姑娘了。因為從來沒下過田,比起一般的農家女皮膚要白嫩得多。生活優裕。又早就失了姑娘的身,身材很豐滿,看起來像個少*婦一般,只是還留著少女的丫鬟。她穿一件輕飄飄的白地紅花綢衫,腰裡束著根紅綢,白淨綢褲。領扣沒有扣,lou出那緊緊地裹著胸脯的紅抹胸,不但漂亮,而且勾人。 她瞟了趙海基一眼,就坐在炕沿,自顧自的拿著茶碗喝起茶來。一股濃烈的脂粉香氣充斥著屋裡。把個趙海基勾得兩手不知放在哪,趕緊哈哈腰: 「忻姑娘。」 趙大沖身邊有群捧臭腳的,最出名也最親熱的就是這忻那春了。這姑娘是屬於「瘋魔」的一類,出了名的潑辣破落戶。忻那日過去「做公得」到時候,就拋頭lou面的在市鎮上包攬訴訟講斤頭,連忻那日都管她不住,在縣裡也是個出了名的人物。直到忻那日得罪了士紳,兄妹兩個丟了kao山。當時的縣令便想把她鎖拿了杖刑枷號示眾「以正風俗」,聽哥哥說再待下去說要被剝褲打屁股,這大姑娘才算跟著哥哥從縣裡跑了出來。 在道祿村她倚仗著是忻那日的妹妹,也成了一個響噹噹的人物。忻那春原本沒有武功,但是頗有些匪氣,性又火暴。纏著王五術學了些花拳繡腿,總是一身跑馬賣解的利落打扮,腰裡帶著口小刀。在村裡出出進進,人人側目。不免招蜂引蝶,傳出很多事兒來。 忻大姑娘一門心思的看了趙大沖,想嫁給他。要說這兩人也算是「門當戶對」。然而趙大沖覺得自己搞過幾個大小糧戶的女兒,身價有所不同。想著等黨老大一招安,他爹也能混個把總千總當當,自己就成了正兒八經的武官公了,到時候娶個士紳的女兒才對。所以只和她廝混,就是不提婚事。幾年下來,忻那春年華漸逝,愈發怕趙大沖甩了自己,奉承起男人來連她哥都看不下去了--出了名的笑話就是趙大衝到市集上去玩「私門頭」,忻那春居然在門口把門。忻那日覺得丟臉,乾脆從來不見這妹,免得煩心。 這忻那春連理都懶得理,就點了點頭。眼睛看著趙大沖。 「去裡面拿二串錢來。」趙大沖吩咐。 趙海基忙說:「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還客氣這個做啥!」嘴裡說著,卻不挪步。忻那春撇了撇嘴,進去又出來,把兩串銅錢丟在他懷裡。他才哈腰道謝,退著往外走。 「走了?捎個信給梅老婆。叫她來這一下。」 忻那春攔下道:「這個還是由我去叫好了,我去叫方便。」 「好,一會就你去吧。」趙大沖又kao在榻上了,想著洋和尚不知道在搗什麼鬼?雖然幾個女人鬧不出什麼事來,也得問個清楚才好。 忻那春坐在他身旁,冷笑道:「趙海基這個廢物還當總管?我看他當個腿差不多。就知道要幾個錢。來一回拿一回。」 「哼,不給點甜頭,他能賣命?」趙大沖雖然對她的身還沒厭倦,但是很不喜歡她樣樣都要cha嘴的性格。「你個婦道人家,就看到眼皮底下幾個錢。沒眼色!」 「我婦道人家怎麼了?你個大男人不也躲屋裡。」 趙大沖的火騰得已經上來了,很想與往常一樣給她兩個嘴巴,叫她滾出去--這招很靈,打過之後這妞就會太平幾天。但今天顧忌到要利用她哥哥的人馬,只好哼了一聲說:「我現在lou面不是去送死?我死了你得意?」 「放屁!」忻那春一個扭身,趴上了他的身,「說什麼死呀活的,呸呸!你是我漢,不許亂說。」 「誰是你漢--」趙大沖心裡暗罵這賤貨發騷,嘴裡卻說,「還沒拜堂,不算。」 「你個騙,負心漢!」忻那春開始捶他的胸口,這種瘋瘋癲癲的做派讓趙大沖覺得愈加厭煩,趕緊一推: 「浪什麼浪,去把梅老太婆和她老頭給我叫來!」 晚上,梅家老夫婦被叫來了。他們在村裡是即普通又本分的人家,從不跟著土匪去發洋財。 從梅老太婆嘴裡,趙大沖沒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這個老太太已經被陸若華鬧得暈頭轉向,滿嘴都是聖母聖,得救上天堂之類的話。 「廢什麼話!」趙大沖不耐煩的說,「哪兩個女官長和誰說過話?都說些什麼。」 「誰都說過呀--」梅老太太不知道這凶神惡煞的趙大衝到底要知道什麼,一個勁的發抖,「去教堂的人都和她們說過話,請她們瞧瞧病,都是善心人,天主保佑……」 「沒有其他了?」 「……」(!)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八節 反攻倒算(二) 眼看這老太太夾纏不清。還滿口鬧不清的詞彙,他知道再問下去也沒結果了。又轉頭問梅老頭: 「你說,這夥人在祠堂裡都幹啥?」 「小的……小的……不知道……」 梅老頭是個極本分的農民,老實的樹掉下來怕砸頭的人。自己老婆去信了那個什麼洋教,他本是不贊成的,但是看著老太婆身一天天的輕健起來,覺得信了也不壞。沒料到會惹到趙大沖這個魔頭。 「兩個女人就沒和你們夫妻倆說過什麼?」 「小的是種莊稼的,和她們有啥好談的……」梅老頭這樣說著,可他心裡想:工作隊來到村裡,一直是規規矩矩的,不搶不要,除了征發些糧食和蔬菜之外一物不取。和土匪、官軍相比真是天上地下的差別。但是這話說不得。只好含含糊糊的說了一句。 「工作隊來,該你報仇雪恨了吧。」 這話問得是掏心一拳:梅老頭的一個女兒,原已經配了親,被匪伙裡的一個小頭目硬是霸佔去了,弄在山寨裡。現在山寨破了,也不知道生死。上次老婆偶然在教堂提了一句,姓杜的女官長就說會幫忙查找--興許還活著,找到了就送回來。 「趙大爺,小的哪敢啊……」他哆哆嗦嗦的回道。 不待梅老頭說完這話,趙大沖瞪他一眼說:「告訴你吧。工作隊是呆不長的。澳洲人是海外來的海匪。就算綠林的兄弟們對付不了,朝廷也要發大兵來剿滅的。你別看他們殺了咱們村這麼多人,那不過是撿了偷襲的便宜!我告訴你,忻四爺現在有好幾百人馬,到時候真刀真槍的幹起來,澳洲人管保跑得比兔還快!老梅!咱們是一個村的,你們一家和他們混一起,到時候誰也保不住你們……」 說到這兒,他停頓一下,瞅瞅他。心眼老實的梅老頭額頭上星星點點的冒出好些汗珠來。趙大沖跟著又說:「你要想久後無事,就別跟他們胡混,他們問什麼,你就來個一問三不知。知道嗎!」 趙大沖說到這兒,又一笑:「其實我們也是一家人--你閨女不也嫁了我們兄弟嗎?」 提起閨女的事情,梅老頭的嘴唇都哆嗦起來了。 趙大沖覺得差不多了,把假笑收住,冷冷地說:「你要有本事,儘管去工作隊面前去嚼舌頭,咱們走著瞧好了。」 說到這兒,趙大沖抬起右手,往空一揮,又添說一句: 「到時候,哼!」 「是,是,我哪敢……」 看到梅老頭已經嚇得臉色都變了,趙大沖這才吐lou了真意: 「老梅!」他說,「你和你老婆不是經常去洋和尚那……」 「以後不去了。不去了--」 「去,為什麼不去。」趙大沖說,「要經常去,和裡面的人拉上關係,平時他們怎麼睡覺,刀槍什麼的都放哪裡,都看好了,回來告訴大爺我。重重有賞!」 梅老頭的腳一軟,差點沒栽倒,他雖然是個無知的鄉民,也知道這是要他去當暗探,要給澳洲人知道就是要殺頭的。祠堂門口那一排血淋淋的人頭齜牙咧嘴的模樣立刻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這,這,使不得。」梅老頭語無倫次。 「什麼使不得的,你活膩味了?」趙大沖鼓起金魚一樣的眼睛斥罵道,「不去這會就把你們兩口砍了,丟豬圈裡餵豬!」 「你就去吧。有你的好。」忻那春大咧咧的一揮手,「你佃的幾畝地,都撥給你!」 梅老頭佃的地,即不是趙大沖的也不是忻那春的,不過這兩個魔王在村裡向來是說一不二的。田主根本不敢反抗。她說這話,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違礙。 梅老頭扶著老婆,從趙家走了出來,外面的太陽正好,他一陣頭暈目眩,覺得像做了一場噩夢。 「明兒要做禮拜了,陸神父叫你也要去。」他老婆絮絮叨叨的提醒著。 「去就是了。」梅老頭悶聲不響,他還沒有受洗,不過早先心已經動了不少,老婆信,說死了能進天堂,他跟著老婆聽陸若華說了不少天堂的模樣,覺得有點和以前聽和尚唱「宣卷」裡說的西方極樂世界差不多,大概也是類似的地方。 梅老頭也聽過些有關「十誡」、「地獄」、「煉獄」之類的事情。要是當了暗探,「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能做」的「天主」恐怕不會輕易饒恕自己和老婆吧?想到老婆繪聲繪色的說的地獄的場面,梅老頭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想像出來的的場景感覺比小時候去縣城,看到到廟裡的十八層地獄圖還嚇人。他懷著滿腹的心思,慢慢的攙著老婆走遠了。 晚上,風雨交加。趙大沖看了看銅水漏,已經是交了戌正,趙海基還是沒把人帶來。他煩躁的踱到窗前,xian開護窗板的一條縫隙往外面看。外邊漆黑,雨嘩嘩的下著。忻那春把外衣去了,只穿著個鮮紅的小裌襖,下面是灑腳褲,lou著兩條白白的胳膊和一抹胸脯,歪在木榻上玩著把象牙柄的小刀。眼見他熱鍋上螞蟻一般。笑道: 「下雨,天又黑,進村正好。誤不了事。」 「你懂個屁!」趙大沖不耐煩的罵了一句,其實他自己懂什麼屁也一樣不清楚。就是有種極度的不安纏繞著他。有時候,心底深處會出現一個念頭:打掉了工作隊之後,澳洲人能善罷甘休嗎? 突然,外面傳來敲門聲,先是三下,後敲了五下,就再沒動靜了。這是他和趙海基商議好的暗號。他趕緊敲了下護窗板,早有人過去輕輕的開了院門。 趙大沖趕緊打開房門,隨著一陣風雨,一個黑影閃進了屋。身上穿著蓑衣。站在磚當地上直往下滴水,拖卸蓑衣,來人身矮小敦實的,賊溜溜的眼睛往四週一掃。落在忻那春身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三大伯?!」趙大沖驚喜的叫道。 來人正是他的族伯:趙海諧。跟隨趙海清一直在山寨裡落草,這次居然能跑出一條命來,令他喜出望外。 趙海諧忙打了個手勢制止住他,頂上門閂。他把斗笠往門邊一丟,lou出滿臉的橫肉。一屁股坐到椅上:「給倒點水!一整天躲林裡,,渴死了。」 「那春!給三伯倒水!」趙大沖忙不迭的招呼。這趙海諧可比趙海基要讓趙大沖恭敬多了--他可是和爹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忻那春趕緊倒了一茶碗濃茶,扭著屁股就端了過來。還甜膩膩的叫了聲:「三伯!」 「好,好。」趙海諧色迷迷的看著她白乎乎的胸脯,又貪戀著望著她滾圓的屁股一扭一扭的走過去。這才一仰脖把水喝乾淨了。把茶碗往桌上一推:「山路難走,滿地又都是鄉勇盤查,攀山越嶺幾十里路,累死我了。」 「八叔也不和我說一聲是你來了……」趙大沖說。 「和海基沒關係。」趙海諧說,「他壓根不知道我來了。」他哼了一聲,「這小腰軟,給逮住了張口就會把人賣了--他見到的是我帶來的一個小崽。」 「三伯這一來,給大伙都帶來指望了!」趙大沖在這個族伯面前不敢造次,連忙恭維了幾句。 趙海諧在山寨覆滅之後也是吃盡了苦頭。逃出生天之後風餐lou宿沿途乞食,總算是找到了忻那日。和趙大沖聯繫上之後,兩人一核計,不打回去殺殺澳洲人的威風,自己將來在本地是徹底沒得混了,何況還有這麼多的親人和兄弟的仇要報。便跟著人回村了。他親自是來是因為趙大沖服他,比起其他人要好說話。 「澳洲人的人馬,都追到儋州邊界那邊去了。我們總算能出頭透透氣了。」趙海諧喝足了水,「這回忻四又拉了好幾十人,殺個回馬槍!給大伙報仇雪恨!」 「我已經把村裡各家的家眷都聯繫好了,一打鑼,就能拉幾十號人出來,連娘們都能上陣!」趙大沖興奮的說。 趙海諧眼饞的盯了好一會忻那春,才說:「娘們就不要上陣了,讓人知道了笑話。就說各家的丁壯吧,還能有多少?」 「這個不多。」趙大沖的情緒頓時低落,「連半大的毛頭孩加老頭,也就能拉四十多吧。你們那裡有多少人?」 「有五十來人。」趙海諧說,「不過多數都不這一帶的。就怕和咱們不一條心。」 「這有啥?許他們三天不封刀就是了!反正澳洲人肯定要打回來,我們也守不住,我們佔不了,澳洲人也拿不去!」 趙海諧看了這侄一眼,慢慢說:「好,夠狠!這就好辦了。我看連著十三村的地方,都這麼搞一傢伙。原意跟咱們走得,都帶上。不願意的,哼哼……」 「好!好!」趙大沖連連點頭,「只是之後怎麼辦?把人馬拉哪兒去,還有家眷和浮財,都得有去處。」 「去羅茂山!」趙海諧已經和忻那日想好了對策,十三村地區是肯定待不住的了,不如乘剿匪支隊開始追剿土匪到外圍的時機,打一傢伙,然後帶著人馬、家屬和財貨上羅茂山,投奔胡爛眼。 「胡爛眼?」趙大沖聽說過這個同行,「kao得住嗎,不會黑了咱們?」 「呵呵。你放心,胡爛眼是黨老大的拜把兄弟。」趙海諧說,「胡爛眼待的羅茂山是苗人的地盤,他即要對付苗人,又要應付剿匪隊,我們去了,他歡迎還來不及。」 「可是剿匪隊也會去羅茂山啊--」 「羅茂山你以為是好玩的?苗人不好招惹的,山裡的瘴氣又重,不知道路的人根本不敢去。澳洲人人生地不熟,一時半會不敢去的。我們躲過這陣就好!」趙大沖壓低了聲音,「苟二爺也在胡爛眼的山寨裡,他可是個神通廣大的人物!外面連著海主呢。」 苟家原本是臨高綠林黑道的一股大勢力,自從被穿越集團第一個拔掉之後,趙大沖就一直覺得他是徒有虛名。 「苟二?」趙大沖很不是不屑,「除了短毛,諸彩老也要抓他,他是泥菩薩過江。」 「海主又不是只有諸彩老一家。」趙海諧道,「他的勢力還在。聽說他自個的浮財也沒給禿髮賊們鬧去,手裡大把的財寶。大家合在一夥,到時候風雲一變,就能下山了!澳洲佬的好東西滿坑滿谷的,撈到點什麼就發財了!」 「糧食怎麼辦?」趙大沖問。 「忻那日和我商量過了,乾脆就鬧大。把十三村的房燒光,沒吃沒住的,逼著大伙跟咱們走。人多了,一般土圍都能破,還怕弄不到糧食。」 「這樣能搶得糧,可是人不是也多了……」 「你傻啊!沿途打圍什麼的就叫泥腿們打前鋒。等一路打到羅茂山,估計至少也得死一半了,糧食自然就夠了。」 「好!」趙大沖一拍大腿,「就這麼辦!我們怎麼動手?」 「現在勞什工作隊有多少人?」 「二十個兵,五個什麼隊員。還有二個女人。」趙大沖興奮的說,「一共才二十八個,我們全拉起來有一百人,三打一,穩贏!」 「不好說呀。」趙海諧連連搖頭,「禿髮賊的火器很厲害,要擺明了去攻祠堂,我怕一樣要吃敗仗。破寨那會,他們躲得遠遠的拿鳥銃打咱們,咱們一點辦法也沒有。還有放地炮,忒狠了!」 「那咋辦,再拉人?」趙大沖一想也是,三比一還真談不上有什麼優勢。 忻那春卻開口了:「我看那,強攻不如智取,打它個冷不防。」 「怎麼打個冷不防?」趙海諧甚感興趣。 忻那春說:「短毛們強得就是火器,咱們把火藥都給搞壞不就是了?放銃沒藥,看他們還能強到哪去!」 「這招好!可是怎麼去搞壞呢?」 「梅家的一對老不死就是現成的。」忻那春說。 趙大沖不以為然:「這兩個老貨?不成的。哆哆嗦嗦的,就打聽個消息還成。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零九節 色誘 「也不一定的嘛。還有就是--」忻那春眼珠一轉,「工作隊裡有個人,好像叫劉四什麼的,和周寡婦打得火熱,我們可以搞搞他。」 趙海諧也搖頭了:「能聽咱們的?他搞個沒人待見的寡婦算得了啥,又不是黃花大閨女。」 趙大沖卻狡猾的一笑:「黃花大閨女我們有啊……」說著斜了忻那春一眼。 忻那春把臉一橫,罵道:「你們這群不要臉的臭男人。我呸,不去!」 趙大沖眉毛一豎,甩手就給了她一嘴巴:「媽了個X,不去?不去給老滾!」 忻那春一掩著臉,嗚嗚啊啊的號哭著往裡屋去了。 趙海諧有些不安,小聲說:「侄兒!現在是用她的時候,還有她哥呢……」 「您放心,她就是一賤皮,不抽不快活。」趙大沖一撇嘴,「破鞋一個,還給我拿喬。」 「話是這麼說,不過好歹忻那日是她哥,你可得注意著點。」 「沒事,多操她幾次就安穩了。」趙大沖輕蔑的說,「忻四自己都瞧不起這個妹。這賤貨不能給臉。」 「嗯。不過你也有點分寸。兔急了也咬人。」趙海諧知道這侄一貫狂妄慣了的。只勸了一句就不再多說了。 他問:「刀槍之類有嗎?」 「有些兵器。」趙大沖告訴他,各家凡是武器都堅壁起來了,只是不多,「只有十來柄刀,三桿槍。還有幾張弓--就是不堪用。」 「少了些,不過也夠用了,大不了叫大伙把柴刀和鋤頭也用上!」趙海諧知道如今不比過去,各家匪伙都把家當丟了個精光,臨高缺鐵,連農具置辦起來都難,更不要說買刀槍兵器了。就算忻那日那邊,眼下也沒法給每個人都配上刀槍。 「三伯您放心吧。」 ………… 「這裡不是久留之地,」他們謀劃了一陣,趙海諧站起來身來,「你按計行事,趁著下雨天黑,我先走了。」 雨還在嘩嘩的下著,夜已經很深了。 第二天,還在繼續下雨,杜雯帶著人在村周邊走了一圈,下地的農民不少。見到她也多少有些笑容,有的還和她打招呼。杜雯覺得,雖然進展不大,好歹已經讓大家熟悉了自己。 「也許,下面的工作會好做一些吧。」 正這麼想著,忽然看到劉四正在不遠處的一塊菜園裡勞作,十分的賣力。 「小劉和貧下農交朋友真是不遺餘力。是個好同志。」杜雯覺得自己真得沒看錯這人。果然是講習所的優等生。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教會的那套封建迷信的厲害,還是我的群眾工作厲害。」杜雯已經不自覺的把群眾工作算作是她「自己」的了。 劉四幫著周寡婦鋤完草,喝了些水。周寡婦的兒來找他,說他媽找他回家去。劉四趕忙回到了周寡婦家。卻見屋裡除了周寡婦,還有個穿得很乾淨,但是瘦得像猴一樣的年人。見他來了,趕緊一哈腰: 「這位就是劉隊長?」村裡的人都知道,來得澳洲人,隊長是最大的官。 「在下劉四,你是?」劉四覺得奇怪,周寡婦這裡向來沒人登門,他也不是臨高人,沒親沒故的,誰會找他呢? 瘦猴一樣的年人又是一哈腰:「小的叫趙海基,請劉隊長賞光到家吃個便飯。」 眼看周寡婦一臉惶恐,劉四知道這趙海基絕對不是什麼善茬。想到在會議上杜隊長給他們通報過基本材料,趙海清就是這個村的土著,這個趙海基也佔著個「海」,大概是他的同宗。 平白無故的,這匪屬忽然請他吃飯做什麼。難道是要擺鴻門宴?他立馬提高的警惕。但是不去的話,他又心癢難撓--畢竟這是個與匪屬接觸,掌握第一手資料的好機會。左思右想,正拿不定主意,趙海基說: 「知道隊長忙,今天就在不遠的關帝廟借地方辦酒。」 關帝廟他地方他知道,就在村口,一進院而已。四面都是園地,大約也不能有什麼埋伏之類的玩意。就點頭答應了。隨著趙海基進了關帝廟。 一進去卻吃了一驚,原本有些陳舊破落的廟宇收拾的乾乾淨淨。在殿宇台基下的石板地上搭起了涼棚,掛著燈綵,下面擺放著紅木的几案,桌上已經擺下了四乾果四mi餞四鮮果十二個小碟的下酒菜。劉四雖然是個土包出身,但是過去在財主家當過下人,宴會沒吃過總是瞧見過得--這是接待貴賓的規模。心裡不由得有點發虛。 趙海基請他在主位落座,給他斟上酒:「劉隊長,鄉下沒什麼好吃的。」 劉四趕忙說:「我不是隊長,不敢亂了規矩!就叫我劉四好了。」 「這可不敢,那就叫你四爺吧。」趙海基先灌了碗米湯給他。說到這兒,他不往下說,高聲的沖殿基另外一面的臨時伙房叫喚,「菜好了沒有?」 廚過來又搬來八個冷菜的瓷盤。 「請吧,沒啥好菜,酒得多喝一樽。請吧。」 兩人坐在桌邊,一面喝著,一面隨意說些農事上的事情。廚一碗一碗把菜送上來,空碗空碟收拾去。過了一會又送上烤得一大盤烤得香脆的乳豬,還有四個配菜。 「嘗嘗這乳豬,」趙海基慇勤的布菜。「這可是臨高的特產,香脆滑腴,連廣州的大戶都愛吃!」 劉四雖說在講習所吃得還不壞,但是能夠大口吃肉的機會是極少的。烤的香噴噴油吱吱的乳豬勾得他饞蟲直冒,吃了一筷就停不住了。 趙海基慇勤地勸酒,嚷得熱乎乎,三二樽燒酒,把個劉四灌得手腳飄飄,警惕性也小了不少。 「咱們這些掛上來號的人家,以後還得請您多在兩個女官家面前多多美言啊。」 劉四這會膽氣被酒一催,上來不少。他覺得渾身發熱,仰起脖又喝了一樽,才說:「這事吧,還得看你們自己。」他拿這筷夾了一大塊乳豬放到嘴裡嚼著,「杜隊長還是希望你們主動點,老老實實的把過去的事情都說清楚了,只有沒血債的,都一視同仁。」 「是,是,這是澳洲老爺們寬宏大量。」趙海基奉承著,不再說下去,只是勸他喝酒和吃菜。 眼見劉四越喝越高,趙海基慢慢的站起來。小聲叫道:「劉四爺!」他說,「到廂房屋裡躺一躺,歇息一會吧。方便,屋收拾好了,乾淨。」 劉四這會已經有些糊塗了,任由他擺佈。趙海基和個半大小,攙扶著他進了院的東廂房裡。院兩邊的廂房,原本就是匪伙在廟裡唱戲打醮的時候供頭目休息的所在,陳設很貴重,雖然不見得講究,但都是拿搶來得好東西往裡面填。 窗戶上新糊了窗戶紙。光線幽暗,劉四半歪在湘妃榻上,趙海基大聲道:「小春!出來伺候劉四爺!」 裡屋的門簾一xian,忻那春走了出來,她還是那身跑馬賣解的打扮,只是裝扮的更加風騷了,脖下的胸脯都lou出了好大一塊。她端著一碗熱茶,小心的捧到劉四面前。 「四爺,喝茶解解酒。」 一股脂粉的香氣飄過鼻端,把個微醺的劉四撩撥的心裡直癢癢,早把講習所裡學來的種種禁忌忘到霄雲外去了。只呆呆的瞅著這姑娘看--她可比乾癟的周寡婦好看多了,光這一身的白肉,劉四不由得流了口水。 忻那春坐在榻邊,用手托起他的腦袋,又端起碗來輕輕的吹了幾口氣,才把茶碗遞到他嘴邊: 「劉四爺,喝吧。」 劉四自打生下來,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只覺得腦袋上碰著一個鼓鼓的飽漲的物件,不由得色心大起,見喂自己喝水的手腕圓滾滾的,皮膚也白膩,不由得捏了一把。 「哎呀--」忻那春做作的叫了一聲,茶水灑了不少在身上。劉四趕忙要給她擦。 「不敢勞動,劉四爺。」忻那春自己掏出塊雪白的帕在胸口、大腿上姿態撩人的擦抹著水漬。 「我來擦!」劉四在酒和脂粉的雙重作用下,已經按奈不住,直立起身,用一個粗魯、劇烈的動作撲了上去,攀住了忻那春的肩頭。 「四爺,不興這樣的……」她假作推他。 劉四這會哪裡還有分辨的能力,抓住她的手,就往她腋下去摸扣,還沒等摸到,忽然聽到女人尖聲叫了起來:「救命,來人呀!」 劉四一凜,還沒反應過來,女人身上的緊身小襖「嘶啦」一聲。竟然被生生的扯開了。 這時候,嘩啦一聲,門給衝開了,首先衝進來的是趙海基,後面,跟著一個壯漢,正是趙大沖。 趙大衝跑進來,當頭就是給劉四一個大嘴巴,打得他眼冒金星,跌倒在地,手裡,居然還拽著一塊扯落的花布。他愣住了,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扯落的。 忻那春雙手捂著臉,在床榻邊抽抽搭搭的嚎著,身上的小襖被扯得開了門襟,lou出紅色的肚兜來,束腰的腰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到了地上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節 劉四中計 「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趙大沖故意吼叫道。 這時候。屋裡已經站了七八個人,男男女女,在一片混亂,忻那春一頭撲到趙大沖的懷裡,拚命的哭喚,但沒有眼淚, 「不活了!」她叫了一聲,又哭起來。 劉四掙扎著爬了起來,愣住了一會,轉身往外跑,門口堵住了,他逃不出去。 「往哪兒跑?」趙大沖一把揪住他,揚手又是幾個嘴巴。他一面打,一面罵道:「你敢糟蹋我趙大沖沒過門的媳婦!還是黃花大姑娘!你強jian人家的黃花閨女!瞧你長著個人樣,人面獸心的東西!」 正在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屋裡的人紛紛地閃向兩旁。趙海基來了。 趙大沖故意道:「八叔,這就是你請來得好客人!居然敢強jian你侄媳!」 忻那春抽嗒嗒的嚎著:「八叔,你可害慘小春了,小春沒臉活了,嗚嗚嗚……」 趙海基故作驚訝地喚一聲:「哦!」好大吃了一驚。 鬧了一會,趙海基才慢慢地向劉四說道:「我把你當個體面人。請你到赴宴,托你幫我們這些人說說話,求個情。你不願意也就罷了,怎麼這麼人面獸心,強jian民女。哪朝哪代都是犯了王法!知道嗎?」說到這兒,他把眼睛一橫,叫道:「來人!」 「有。」有個半大小走了出來。 「把他綁起來,一會送到祠堂裡交給工作隊。我看看他們一天到晚『保境安民』到底是怎麼個『安民』法!」說著,趙海基抬腳進了裡屋。趙大沖也跟了進來。 劉四被人七手八腳地捆綁起來,推進了裡屋。剛進去就被人一腳踹在膝彎裡跪了下去。 「你說,強jian民女,該怎麼辦?」趙海基故意問。趙大沖惡狠狠的揚起根哨棒,在劉四的眼前晃一晃,粗聲粗氣的說:「這麼辦?按理意圖強jian婦女打死不論。看在他是工作隊的面上,吊起來打一頓,再送到工作隊去,要他們辦!他們不辦就送縣衙去!」 劉四嚇得渾身是汗,趕緊告饒。說不合一時間喝多酒,色膽包天。苦苦哀求了半天,總算沒受什麼皮肉之苦。 趙海基看火候差不多了,對趙大沖說:「侄兒,你先出去吧。八叔一定給你個交代。」 趙大沖故作姿態的哼了一聲出去了。 人都出去了,趙海基叫來一個師爺說:「去拿紙筆,把他自己說的話,全記下來。」 師爺的紙筆墨硯都是現成的,當下在炕桌上寫著。 「寫好了,念給他聽。」趙海基說。 師爺念道:「小人劉四,宴後闖入民戶趙大沖家,遇見民女忻那春,實行威迫強jian,女方不願,撕衣強剝,意圖強暴是實。」 劉四辯解道:「小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扯大姑娘的衣服?」趙海基說。劉四氣結,這裡不是鴻門宴,倒是個捉狗結。 趙海基又問:「你願私了呢,還是公了?」 「私了!私了。」 劉四當然知道這話的意思。 說公了,當場推到祠堂去,不但自己顏面丟盡,杜、董兩位首長也要顏面掃地,自己以後在穿越集團裡就徹底完蛋了。 「算你識趣!來人,給他鬆綁!」趙海基得意的笑了,這忻大姑娘還真是挺有用的。「私了,在這服辨上捺個手印。」 劉四無奈,只好在紙上按了一個手印。趙海基疊起這張紙,揣進衣袖裡。立馬換了一副面孔:「劉四爺,受驚了。」他拱了拱手。 劉四不作聲,以他的智慧。很清楚對方的圖謀。 趙海基喝著茶,慢慢地說:「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說著,他停了一下,看看劉四臉色,喊了聲:「來人!」 外面早有人把一個朱漆銅皮包角的小官箱拿了進來,與女人的梳頭匣一般大小,捧在手裡沉甸甸的,上面還掛了一把小鎖。 趙海基從袖裡取出個鑰匙,打開鎖頭:「劉四爺,這是敝下的一點意思。請笑納,也算是一點賠罪。」說著打開箱,立馬就讓著有點幽暗的小屋裡光輝燦爛。 箱裡,是各種各樣的首飾,不是金的就是銀的:從頭上帶得簪,到腳上的腳鐲;從新娘用的頭臉,到兒童的鎖片,各式各樣的款式,有的還鑲嵌著珍珠、翡翠、寶石之類。流光溢彩,一下把個劉四看得呆住了。 他這一輩也沒見過這許多的好東西啊!劉四的手一下顫抖起來。連忙推拖:「這個我不敢要,太貴重了……」 「別給臉不要啊。」趙海基拉下來臉。 劉四無奈,只好收下。 「東西,您可以收在周寡婦那。」趙海基笑著說,「放心,小的們會好好的照顧她的,她算是攀上高枝啦。」 看到劉四一臉神不守舍,還回不過神的模樣,他又添上一句:「你不必怕,劉四爺既然和咱們講義氣,咱們也不是沒情義的人。」 「是。是。」劉四總算緩過一口氣來。 趙海基湊近一些,悄聲地說:「你幫咱們作一些個事,工作隊這些日聽說一直在嘀嘀咕咕,說得都是些什麼?你都告訴咱們。將來自然還有你的好處。說話算話!」 劉四無奈,只好說:「幾位既然這麼照顧我,以後就聽您老的差遣了!」 趙海基說:「好吧,你先回去,往後有事,我們會到周寡婦家給你傳話。」 過了幾天,看起來整個計劃實施的很順利。梅老頭雖然繼續蔫頭蔫腦,但是一給逼問,還是能說出點東西來。從梅老頭嘴裡,趙大沖知道兩個女官長對現狀很不滿意,經常有口角。紅毛和尚沒什麼特殊的,就是一天到晚的「講道理」,教大家唱一些歌什麼的。 趙海基偷偷摸摸的在周寡婦家會了一次劉四。從他嘴裡果然得到了更要緊的消息。 「澳洲人的剿匪要擴大了,」劉四在周寡婦家吃飽喝足之後,對急不可耐的趙海基拋出了一個重要的消息,「人馬都在往儋州方向調動。」 趙海基一聽來了興趣:「這麼說,這一片上快要沒動靜了?」 「對。」劉四張望了一下外面,壓低了聲音,「上面對這兩個女人的活計不滿,要調個男的來。」 「嗯。嗯,」趙海基聽的很仔細,問,「這男的是啥路數?」 「這我的就不大清楚了。」劉四說,「姓杜的女官長這幾天晚上成天發脾氣,和姓董的吵架。兩個人鬧彆扭。好像就為了這事情。」 這和梅老頭說的消息是對路的。趙海基深信不疑。 「……這幾天,警衛收拾行李呢,大約再過幾天新隊長就到了。這裡還要派幾個人護送兩個娘們回去。真是麻煩。」 趙海基一聽眼皮一跳。對呀,要調兩個女人回去,肯定不會讓她們單身上路,一定會抽人去護送。這可是個好機會--祠堂裡就兵力空虛了。 「要去幾個人?」 「大約七個吧。」劉四看他的眼神發亮。「怎麼?您這是--」 「沒事,沒事!」趙海基趕緊說。這得趕緊找趙大沖商量商量,大好的機會不能錯過了。 當晚,趙大沖和趙海基商量了一番,決定由趙大衝自己去找趙海諧和忻那日,商議這事,順便把隊伍再開回來。 「的確是個好機會!不過這事要成,還得要讓劉四出把力氣。」忻那日聽到連夜趕來的趙大沖的帶來的消息點了下頭說。 「怎麼?」趙大沖問。 「藥的事!」忻那日說,「他們走掉五個人,還有十幾個,打起槍來咱們一樣吃不消。」趙海諧被穿越軍整苦了,對火器的威力有著直觀的認識。 「讓劉四在裡面接應,就是不知道這小有沒有這個膽!」 「有把柄捏著,還怕他不幹?」趙海諧說。 「沒用。」忻那日搖頭,「劉四不過畏著一張服辨而已。你要他傳個消息傳個話沒事,要他做這種要掉腦袋的事,他不會幹的。轉身就得把咱們賣了!」 「那怎麼辦?」趙大沖焦躁起來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忻那日把手一揮,「村裡還有多少錢財好用?」 「還要給錢?」趙大沖幾乎喊叫了出來,「上次已經給了他一官箱的首飾珠寶了!」他不肯拿錢出來還有自己的考慮。趙海清是黨那門的「總管」,匪幫的錢財糧草都是由他經手的。山寨破了之後,大宗的積蓄沒了,但是道祿村裡還藏著不少財物,這些東西雖然不歸趙大沖管,可是趙大沖早就從他爹那裡知道了掩藏的地方和具體的數目。他視這筆財富是自己的本錢,一直把持著這個秘密,不肯輕易拿出來--趙大沖雖然狂傲,卻也不傻:忻那日如今有人馬,有綠林的關係,自己想在匪伙裡當老大,或者退一步說當個大頭目,就只有抓住這筆財貨。 忻那日何嘗不知道他的如意算盤。但是眼下匪伙一窮二白,只有趙大沖手裡還掌握著些財物。只好努力說服他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節 土匪的反擊 「錢財乃身外之物。」忻那日暗罵趙大沖「土包」、「鄉下蠻」,只看著眼前的幾個錢,他耐心的說服,「只要能把隊伍保住,以後要多少錢財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他扳著指頭:「你別嫌用錢的地方多,劉四你要他幹掉腦袋的活,就得給足買命的錢!還有我手下的這些弟兄,沒幾個錢犒勞,他們肯去廝殺?」 「什麼?!幾個小崽還要犒勞……」 「噓!」趙海諧趕緊制止趙大沖,低聲呵斥道:「忻四爺帶的是人馬都是和咱們老十三村地區沒關係的兄弟!」 「沒錯!」忻那日說,「我當他們的頭才幾天,憑什麼要人去衝鋒陷陣。」 「好。」趙大沖雖然覺得捨不得,還是答應了。 「最後就是村裡的大伙的家眷了,給過撫恤沒有?」 「死了人的都給了幾兩銀,」趙大沖警覺起來,「還要給?」 「那倒不必,沒給的話要給!」忻那日見他總算沒犯渾,鬆了口氣,「你休息休息,晚上就走。回去把東西都給我預備齊全,送到這個地方……」 第二天天色一擦黑。夜色籠罩這群山,繁星閃爍著寒光,不時被烏雲遮住。深山裡更加昏暗。藏在山溝裡的匪伙,這時候才開始行動。 匪伙們在顛沛流離的不少日,一個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面無人色,看起來不像土匪,倒似一群逃荒的饑民。只是他們手裡都拿著各式兵器,有的人沒有刀槍的,就削了根木棍提著。 忻那日和他的人馬這幾天一直躲藏在山裡,半饑半飽的挨日,焦急的等待著消息。他們不敢出山。村落過去是糧食、宿營和女人的來源地,現在一個個忽然都成了刺蝟。隨時隨地都可能招來黏上之後就很難拖逃剿匪支隊。現在忻那日突然戴著大伙出動了,群匪不知道這個新上台不久的首領要帶自己上哪裡去,也不知道要去幹什麼。但是又不敢言語。各自懷著鬼胎。穿過一片密林之後。忻那日計算腳程,天亮前肯定會到匯合的地方了。便揮手要大家停下,宣佈要到道祿村去。 群匪聽說現在馬上可以開拔到十三村地區去,有人接應、管飯,大伙都雀躍了一陣。忻那日乘機說: 「要吃飯,要玩女人都可以!到了地頭,每人再給餉!」他頓了一下,「村裡就二個女短毛,外加七八個兵,大伙鼓足勁,把他們給滅了!」 聽到還要和短毛打仗,群匪又在犯嘀咕了。忻那日趕緊給他們打氣:「弟兄們放心!澳洲人那裡有我們的內應,到時候他們的鳥銃都打不響的!打敗澳洲人。在村裡吃喝玩樂三天!」 後面這話等於就是放了大假,東西隨便搶,女人隨便玩。這種日群匪已經許久沒過了,人群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有人喊道:「忻老大你就別廢話了,帶我們去吧!」 「好,走!」 天亮前他們抵達了道祿村外。忻那日小心的把隊伍藏在幾里地之外的山林裡。趙大沖和趙海諧已經先期一步到了村裡,連夜發動匪屬們做飯,燒水,悄悄的送到林裡。 群匪們看到來了食物,不由得都湧了上去爭搶--好多天沒吃過像樣的飯了,缺少食鹽更是讓他們的身體時時感到疲乏無力。忻那日又下令給每人都發了一兩銀,要他們先睡覺休息。 趙大沖、趙海諧和趙海基都在等他,四個人聚攏在一起商量著怎麼動手。 「梅老頭說,兩個女人還沒走,但是護兵已經走了七個人了,聽說是去接那接任的隊長了。」 「這下就只剩下十二三個護兵了,就多兩個女人,不礙事!」忻那日有點信心了,「收買劉四搞掉藥怎麼樣了?」 「這可花了大錢了。」趙大沖很心疼,「這小一開始使勁拿喬,說了把藥搞壞很難。這些兵都的彈藥包從來不離身。晚上睡覺也有人放哨,一點機會也沒有。」 「後來怎麼樣?」 「又許了他多給銀,還說把忻那春給他……」趙大衝口無遮攔,一點也沒注意到趙海諧對他使得眼色。 忻那日倒是不動聲色:「他答應了。」 「答應了,但是不夠結實。」趙海基怕這大爺口不擇言,又冒出什麼「賤貨」之類的話,把忻那日給惹毛了,趕緊接口,「說把藥搞壞不大可能,但是能搞壞搶,讓槍打不響。」 忻那日想:答應的不結實才有可能是真得,要是這個劉四滿嘴跑火車,包拍胸脯,他就要好好的想一想了。 「其實許他什麼還不是一句話!」趙海基說,「事成之後,直接就--」他做了個砍翻的動作。 人死了,自然不需要銀也用不著女人了。 「不,」忻那日立馬反對,「劉四要留著,許他的東西,一樣不少都得給他。」 「憑什麼?」趙大沖喊了出來,他早就打好了事成之後幹掉劉四了,倒不是為了忻那春,而是許給劉四的財物實在不少--他心疼。 「劉四是澳洲人一手栽培起來的,澳洲人的底他知道不少。」忻那日為這事情已經想了幾天了,「看這模樣,澳洲人一時半會走不了。我們要對付他們,就得要這個人帶路!」 趙海諧點點頭:「忻四爺說得對,這事上我們不用太小氣。拉他入伙!」 趙大沖只好也答應了。 「說說打算怎麼動手?」忻那日說。 「劉四說午前能把藥的事情搞定。我們就晌午動手。」趙海諧說,「晌午過後天氣熱,多半都打覺。衝進祠堂裡打個冷不防。」 「各家的家屬怎麼樣了,都預備好了嗎?」 「一口氣來了十多人。聽說要打澳洲佬,大伙都要報仇呢。女人都上了剪了。」趙大沖興奮的說,「我把太老太小的都給勸回去了。」 「各家的家屬不要上陣。」忻那日想了想,「選幾個路熟,腿腳快的,在村口接應帶路。其他人,在村口和四周把路,防著有人跑掉。」 「好!」眾人都應了。 「還有,咱們各家眷屬的門上,都要掛個藍布條。」忻那日說,「我現在的弟兄都不是本村的,萬一衝撞了自己人可就難看了。」 「這個好辦,我一回去就通知各家。」趙海諧說。 「打開祠堂的門由誰管?」 「說好了,前門是劉四,後門是梅老頭。」趙大沖說,「梅老頭我許了他地和銀。」 「這老東西腿腳還算利索。」忻那日點點頭,「他就不用留了。」 「一會我們以三聲高昇炮為號,各路一起發動!」忻那日臉色一變,變得殺氣騰騰的,原本著還算計著要以後當老大的趙大沖不由得一陣發冷。看到自己的族裡的長輩對這個外姓人都是言聽計從的,他對自己將來能不能當老大有了極大的懷疑。 「媽的,你也不能留!」趙大沖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去向他手下的人佈置的忻那日一眼,摸了摸懷裡的小匕首,已經動了殺機。 太陽剛過天,從三里地外的土路上,一股烏黑的濁流正在狂奔,五十多個衣衫襤褸的匪徒,揮舞著手裡已經開始生蛌漱M槍。撲向道祿村。 匪徒沒有吶喊,只是一個勁的狂奔,村口。早就有些半大小或者年輕的,鬢邊戴著白花女等著,手裡提著剛剛削尖還lou著白茬的木棍。接應著匪徒們向祠堂奔去。他們雖然一聲不吭,但是眼裡個個都冒著火。有人是因為貪慾,有的則完全是仇恨。 原本街上還有幾個在做事閒聊的人,看到這副模樣,一個個嚇得目瞪口呆,連滾帶爬的跑回屋裡去。關上門,打著哆嗦聽著外面的動靜。 祠堂的大門果然按照預定的開著,劉四正在門邊焦急的探頭探腦的望著。看到他們來,他的面色頓時大為輕鬆。邊招手,邊把門又推開了許多。趙海諧一馬當先,跳上了台階。 「怎麼樣?」 「好傢伙,費了老鼻勁才把哨兵給搞掉,」劉四一揚頭,「其他人都在後面開會……」 趙海諧吩咐:「把住大門!」,自己和趙大沖領著大股人馬直衝進去。第一進的院裡沒有人,只有些包袱、被之類的兵士的東西,整整齊齊的擺在屋裡。 雖然一個人也沒有讓他的心頭產生了一絲疑惑,但是一股勁頭上來之後也管不得這許多了,趙海諧撞破二道院的門,大家齊齊的大喝著湧了進去。 只見後面被弄裡也吶喊著湧出許多人,個個手持刀槍,揮舞著衝過來。雙方看到彼此都愣住了。 這是從後門衝進來的忻那日帶的一股! 忻那日帶著攻打後院的人馬通過敞開的門順利的進了教堂。教堂裡除了梅老頭,還有幾個平日裡經常來的老人,一個個被嚇得動彈不得。忻那日沒時間理會他們,直接帶人衝進了二進院。沒想到迎頭遇到的,竟然是前門進來的人。 整個第二進院裡空蕩蕩的,莫說工作隊,連個鬼都沒有。 趙海諧剛想帶人往屋裡搜,忽然外面街上傳來了一排槍聲。 這意味著死亡的尖嘯聲讓他渾身一激靈,再找劉四,已經蹤影全無! 「計了!」趙海諧不由自主的大喊一聲,「快跑--」 手下的人頓時亂了套,有些人往前,有些人往後,還有的人直接去爬牆了。整個院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屋頂上,爬起了十來名士兵,步槍一排排的往院裡射擊,忻那日連喊「計」的時間都沒有,對方已經開了第一排槍,他身邊的匪徒們已經倒下去了五個了,剩下的轉身就跑。接著又丟下無數的手榴彈來,鐵片、瓷片在院裡飛舞--被打得渾身是血的匪徒們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著。匪伙已經完全喪失了秩序,槍聲、爆炸聲此起彼伏。 忻那日見機的快,已經退回到第三進的教堂裡,這裡已經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負責把住大門的匪徒不見了,後門倒還是敞開著的,他稍稍放心,趕緊一揮手:「往後門跑!」 匪徒們亂哄哄的向後門湧了出去, 「哪裡跑!」只見後門口已經轉出一員女將,身穿防刺背心,頭戴80鋼盔,手一桿齊眉點鋼槍,端的威風凜凜,英姿颯爽。正是董薇薇是也!她是練過健美,身體素質極好,無論身高還是體格,都比本時空的一般男人強得多。她揚起一槍,就把一個動作最快的匪徒戳倒了。 「弟兄們,拼了!」忻那日見只有個女人把門,知道蹊蹺,只把砍刀揮舞,哄得身邊沒死的匪徒嗷嗷亂叫,一窩蜂的衝了過去,想殺過去奪門而逃。董薇薇身後已經冒出一排士兵來,又打了一排槍,接著又是一陣霰彈炮,院頓時七零八落都是屍體和傷員。 忻那日卻沒有跟隨手下匪徒衝鋒,乘著混亂的時候,他往旁邊一溜,已經跑到了夾道裡,很快就翻過圍牆,逃出了這個陷阱。 他根本顧不及還有多少弟兄能跑出來,一個勁的直往村外跑去--村裡不能待了,拖身要緊。 在路上遇到了在街上接應的趙大沖,也是一臉的被燻黑的火藥煙,揮著一把寶劍。 「計了,奶奶的!」趙大沖罵道,「這個混蛋劉四,我要剝他的皮--」 「快走吧,說這個幹什麼!」忻那日根本管不了劉四劉五了,丟下他發足狂奔。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趙海基、趙海諧、趙大沖全部被擊斃。忻那春原本在街上領著十幾個匪屬負責接應,在突然出現的士兵亂搶打到了幾個人之後,她就往地上一滾,裝死,打掃戰場的時候被狠狠的踹了幾腳才不情願的爬了起來,被人用繩和其他俘虜一起捆了。忻那日帶來的五十來人,並趙大沖在村裡發動起來的匪屬三十多人,被殺被俘,一個也沒跑掉。(!)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節 勝利的後果 忻那日再次發揮了他的聰明才智。他沒從村口跑,而是直接跳了村邊的一條小河,鳧水逃出了生天。 整個行動除了工作隊本身,執委會還調來了一個剿匪支隊策應。事實上,大多數士兵連開火的機會都沒撈到,戰鬥就結束了。杜雯和董薇薇兩個在外人面前繃著臉,其實早就心花怒放--這可是一次大獲全勝,而且還是在自己的一手操辦之下! 這次戰鬥之後,道祿村的僵局徹底被打破了。這次勝利不僅在於消滅了匪伙,而且借此機會,肅清了長期盤踞十三村地區的幾股土匪頭的家族勢力。道祿村的工作一日千里。杜雯巴望了好久的民兵隊很快組織起來了,土圍也動了工,原本處處不順的村政居然立馬變成了「號令全村,莫敢不從」的大好的局面。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一個之後,全盤的連鎖反應。工作隊在十三村其他地區的活動一下全無阻力,進行的非常順利。 杜雯毫不客氣的施展了「專政鐵拳」,首先把村裡的匪屬一掃而空--掛在門上的布條成了最好的識別標記。沒被打死的不管男女老幼,全部用繩捆成一串一串的,由支隊押回百仞城去--那裡急需苦工。 「兒童也帶走?」負責來接運俘虜的軍官問。 「當然全帶走,具體處理回去問執委會吧。」杜雯樂得搞一次徹底的大掃除。把所有她認為有問題的傢伙都搞走。至於兒童怎麼處理,讓文德嗣去傷腦筋吧。 杜雯原本還打算把十三村地區的匪屬全部照此辦理,被董薇薇攔住了:「人家沒參加暴動,我們也不要把事情做絕了,給人留條出路吧。」 「斬草要除根!這種壞分的家屬,都是一肚的壞水,以後全是社會不安定因素……」 「沒必要,也太失人心,」董薇薇堅持,「歷史告訴我們,搞運動式的擴大化,株連族只會適得其反。」 「但是不搞清算,寬大無邊是有害的。」兩個女人為勝利而擁抱過了不到五分鐘,就開始了新一輪的爭吵。 最後雙方達成了妥協,杜雯在各村開始不遺餘力的推行「進村入戶,查根挖源,人人過關」的運動。她每天都帶著新組建起來的道祿村民兵和一部分警衛,到各個村去:開會,組建民兵,清理戶口,責令逃回家的土匪和匪屬登記自首,清查被匪屬堅壁起來的財物和糧食。 各村因為在忻那日反撲的時候沒有參與,也沒有和土匪再發生其他的關聯,所以最終處理起來較道祿村要輕得多,只清算了少數有血債的土匪,一般匪徒,只要交出搶來得財物糧食。具結保證書就可以放過。接著又在全村大會上宣佈:過去有輕微從匪經歷的、幫著土匪運過贓物的,只要沒有參加這次反攻,沒有民憤的,全部予以赦免;過去分到的錢糧財物也用不著退還了--這些人所獲有限,而且年深日久,追究起來沒個完,不利於迅速安定人心。 派董薇薇去當副隊長果然是個明智的決定,董薇薇雖然不斷和杜雯就具體事情爭吵,但是有效的降低了杜雯大搞群眾運動的熱情,事情總得來說還是進行的比較溫和有序。沒有搞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原本對派遣二個女人去搞工作隊的鄔德現在也對馬千矚五體投地。 「督公不愧是督公。」他在農場的酒吧說了這麼一句話。 沒收的房屋、田地和財產,杜雯原本想乘機搞個小範圍的土改,搞分地。但是這事被計委派來的特派員攔截了。 「這些都是穿越眾的戰利品,如何處理必須由執委會討論決定。」 「蒼蠅!」杜雯不滿的嘀咕了一聲。計委雖然是最最敬愛的馬委員負責的,但是他下面的人實在讓多數人都缺少好感。不管是平時分派物資還是打完仗接收物資,這群人都發揮了錙銖必較的特點--而且他們總是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每個有重大收穫的地點。 從村裡掘地三尺取出了不少財貨,糧食倒沒多少。計委留下了一部分給工作隊,在村裡辦賑濟,村裡的各家各戶都發了些糧食和銀錢,被土匪禍害過,死了人的家庭額外還有能多拿些撫恤的銀。 陸若華在街上大畫十字,還領著人收屍。一臉悲天憫人的模樣。不過他卻是這次勝利的最大功臣。梅太婆在例行的懺悔,把趙大沖見他們夫婦打聽工作隊情況的事說了出來,最後還說了趙大衝要梅老頭當暗探的事情。 陸若華知道事情重大,找來白多祿商量。按理說懺悔者所說的內容是不得透lou給第三者的,不過耶穌會在這方面是早就得到過豁免的。白多祿趕緊把這情報匯報給董薇薇。 當晚工作隊就把梅老頭叫來一盤問。被嚇得半死的梅老頭趕緊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根據梅老頭的提供的消息,大家一致推測,匪伙即將要發動反擊。 當時董薇薇就向百仞城發電,要求調動剿匪支隊來支援,如果可能的話,一舉圍殲。這時候,有工作隊的隊員來匯報:劉四最近神不守舍,經常躲在祠堂裡不出去,連過去常常去幫忙的周寡婦家都懶得去之後的異常狀態之後,兩個女人再聯繫從梅老頭那裡得到的消息,知道劉四肯定出了問題。 土包出身的劉四哪是狡詐精明的現代人的對手,被杜雯半真半假的幾句話一罩,外加FBI形體語言上學來得半吊肢體語言判讀,劉四以為事情已經完全敗lou--原本他也不甘心去當土匪。在杜雯的「循循善誘」之下,劉四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懺悔,把事情都給招認了,連他搞群眾工作實際上是在泡妞這事都給說了出來。杜雯向來瞧不起亂搞男女關係的人,當時就很想給他的襠部一腳,再來個「永遠開除出黨」。但是在董薇薇的力勸下,終於決定讓劉四「戴罪立功」--畢竟也算是一個好機會,可以玩無間道的把戲。 當然對劉四來說,這個功不是這麼好立的。不過杜雯答應:剿匪成功之後不再追究他搞女人的事情,而且保證不把事情記入他的個人檔案。 至於賄賂的財物,自然是上繳歸公。劉四也不敢爭。只好老老實實的當他的雙面間諜的角色。 誘敵行動成功之後,劉四也得到了獎賞。杜雯找他單獨談話: 「小劉,這次你雖然犯了錯誤,但是你的態度是好的。」杜雯頓了一下,劉四趕緊站了起來,「感謝組織上對我的信任!我一定痛改前非,再接再厲為穿越大業貢獻力量……」 「好了,好了。」杜雯擺了擺手,「你的事情,功過相抵。前面已經說過,不會再追究了。不過周寡婦那裡你也得給人一個交待。就把親事辦了吧。老是偷偷摸摸的,群眾影響不好!」 「是,我選個黃道吉日……」他馬上住了口,杜首長最討厭這些東西。 「挑個日也好,」杜雯這會心情好,也就不計較這些了,「還有,組織上研究下來,你既然娶了本地的女人,就乾脆留在這裡干地方工作吧。道祿村是新區,你來擔任村長!」 「謝謝組織上的提拔重用!」劉四激動的站了起來。要不是澳洲人這裡不興磕頭,他大約早就磕幾個響頭了。 「以後好好工作吧,先把道祿村的工作搞好,然後我們會逐步再擴大到其他村的。」眼下十三村的形勢一片大好。工作隊下一步工作重點是搞社會調查,村裡的具體事務再過問就沒有時間了。交給劉四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不過再諸多大好局勢之下也留下讓杜雯不滿的後遺症:受洗人數大為增加。從原本的梅家夫婦,到全村的人都爭先恐後的去教堂聽道理,受洗。把個陸若華樂得天天晚上都在感謝上帝。對白多祿也另眼相看,白多祿苦不堪言,他現在每天都被陸神父「轟炸」,要他發願當修士。 「以您的才學、對天主的虔誠和為傳播福音所做的貢獻,未來的廣東教區大主教,非你莫屬,再兼任幾個富庶的修道院的院長……」 白多祿心想過去總要我當臨高主教,現在陸若華說廣東大主教非我莫屬。難道教宗將來還準備賞我一頂紅帽麼?不行,真戴了紅帽,按文德嗣之流的思維模式,他們肯定會不遺餘力的讓我當教宗的……想到這裡白多祿一陣心虛,不過也小小的嚮往了一下。接著想到真當了神職人員可就沒老婆了--其他還好說,這個堅決不能同意。 在杜雯大搞清理匪患,人心惶惶,家家都惴惴不安的日裡。陸若華不失時機的也進入到本地區的各個村落裡去宣講福音。這次,他不再形單影隻--道祿村的教民雖然對基本教義還鬧得不是很清楚,卻已經為他的傳教事業開路,一批老年婦女脖戴十字架,跟在陸神父後面,採取挨家挨戶的掃街方式,搞「人人聽福音」的群眾運動式傳教。 「大家要深入每家每戶,到田間地頭,向每個迷途的羔羊傳播天主的福音。」陸若華對著一群眼神虔誠無比,身上還掛著一個裝滿傳教傳單的口袋的老年婦女們說。 他的傳教團跟在杜雯的屁股後面,藉著穿越眾的餘威,到處活動。許多人為了趕緊和穿越集團掛上關係,連天主和聖母到底是什麼也沒鬧清,就跑到陸若華那地方去要求受洗了,慕道班每天人滿為患,乾脆在院裡上課。白多祿的嗓都快啞了。量產的教徒一旦受洗完了趕緊都要求領一個十字架掛脖上,還有人乾脆領好幾個,還掛一個在大門上。陸若華隨身帶來的十字架很快就發沒了。趕緊寫信回澳門要求訂做一大批。 杜雯氣壞了,屢次想把這洋和尚給驅逐出去,劃清界限。但是不可否認的一點就是洋和尚大講「寬恕」「仁愛」之類的教義,對安定社會還是起了點作用。在董薇薇的勸告下,她終於還是忍了下來。再說,湧來的傳教人員大多是老年婦女,她也不便指使人動粗。 在這番傳教大躍進,陸若華還發展了第一批「修女」:一些孤寡的老年婦女,經過這番動盪之後想出家修修來世。臨高本地沒什麼大廟,連尼姑庵都很少。這個新近出現的洋教恰逢其時,洋和尚說話和氣,又會唱好聽的歌,還有許多漂亮的畫片--陸若華拆掉了白多祿隨身用來包書幾張房地產廣告的廣告頁。被他描繪了一番天堂和復活之後。便有人要求當「洋尼姑」了。 陸若華乾脆把她們收留下來,暫時算做教會的工作人員。起碼以後教堂的打掃、做飯、洗衣服這樣的雜務就有人代勞了。 這天,陸若華找來白多祿。 「你們的修院成立了嗎?」 白多祿張口結舌,所謂澳洲教會根本就是一個空氣。哪裡來的修院。他只好推拖:「本地還沒有修院。」 「成立一所吧,這裡有很多羔羊,要選擇終身侍奉主的道路。」陸若華畫了個十字,「請你去和何影商量一下。」 何影接到白多祿的電報之後不敢怠慢,此事涉及到未來的教權問題,趕緊來找執委會請示。 「你覺得怎麼樣?」文德嗣反問何影。 要按何影另一個時空的社會經驗,肯定是要說:「我和您的看法是一樣的。」不過這裡就不需要如此了。 「辦,」何影說,「這次剿匪之後各村遺留下來的土匪的遺孤肯定不少,這些孩我們即不能殺,留著自己教育又是禍害,不如讓修道院去收養撫育他們,即不浪費資源,又能順便洗洗腦,用死後的地獄來管住他們,不比我們用刀槍來得有效?一舉兩得啊。」(!)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節 修道院長 辦法挺好,」文德嗣說。「我怕陸若華萬一居心叵測,利用這種仇恨建立自己的嫡系教士隊伍怎麼辦?」 「那就要白多祿他們看緊了,還有就是摻沙進去。」何影獻計道,「我看可以從學校裡選拔幾個對我們特別忠誠的人,主動進入修院,以後擔任第一批的基層神職人員。」 「理想的辦法當然是這樣。選拔土著學生進修院固然可以,但是他們年齡太小,容易被人改變想法。光幾個月的洗腦,不一定夠。」 「那就派一個人進去掌握修院。」 「修道院長的話,白多祿不合適嗎?」 「他要盯住陸若華,抽不出身來。」文德嗣搖搖頭,「而且他是個教徒,雖然看起來信仰不夠堅定,但是,他是有信仰的……」 話沒說完,言下之意很明白。文德嗣準備搞的教會,是典型的自成一派。算作「異端」也不過分。 何影沉吟:「要不我們招募一個人,派進去?」 「好。回頭來選人--那就同意辦修院。不過必須把地點設在百仞,不許在道祿村。另外,進修院要一人一報,履歷寫清楚。報你批准。」文德嗣指示。 這邊在BBS上貼出招募的宗教人士一名,果然就有人來應募了。來人姓吳名石芒,三十來歲,身材微胖,看起來滿面微笑,不大原意說話。 文德嗣拿起他的檔案資料翻閱了一下: 穿越政治保衛局對穿越眾吳石芒個人鑒定(絕密): 「XXXX年X月X日生。XXXX年X月參加穿越事業。漢族。政治傾向:無明顯傾向,政治上隨大流。性格--較為內向,能隨遇而安,對環境不挑剔,但會盡可能動手改善。對敵人毫不留情。品德高尚,無不良嗜好,社會關係清楚。專長:人事培訓(專家)、格鬥(一般)、急救(粗通)。表現--積極上進,有迫切的為組織服務的**--」 文德嗣研究了下:人事招聘培訓主管--這麼說能說會道,會忽人;會點搏鬥技巧--下鄉出差沒問題,能自保;會急救包紮--有用的技能,培訓一下,還能配合送醫下鄉。 「挺合適。」文德嗣說,「不過當這個修道院長,得學習很多基本教義,還得去布道什麼的,你覺得可以嗎?」 「我的學習能力很強的。至於布道小意思。我經常做培訓。就算組織上要我去搞傳銷也不在話下。」 「嗯,不過這職務屬於神職人員,可能會涉及到洗禮和發願……」 吳石芒笑了下:「總你不會真得是這麼虔誠吧。」 文德嗣微微一笑,看來此人的領悟能力還是很強的。 他說:「形式主義還是需要的。」畢竟多數國人還是希望看到宗教職業者秉承清苦、禁慾的形象的。 「有什麼好處?」 文德嗣說:「教會現在只有白石祿一個人……」 「嘿嘿,好好好。」吳石芒喜笑顏開。立馬就開說了: 「總,咱們這是男修院還是女修院--」 「男女修院都有。還有撫育小孩的任務。事情不會少的。」文德嗣說,「有你忙的。」 「修女MM啊。」這傢伙的神情已經開始不對了。 「是修女阿婆。」文德嗣糾正道。說著把有關的工作內容和他說了一番。 「……重點是洗腦,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吳石芒連連點頭,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總,我覺得不應該把版聖經給陸神父。依我看,教徒最好不能看到聖經的原本。」 「嗯,」文德嗣對他的這個看法頗有興趣,「為什麼。」 「有了版的聖經,不就讓普通的教徒也掌握了教義嗎?」吳石芒把考慮了很久的想法說了出來,「如果我們搞的官方教義和聖經上說得不一樣,不就給了某些人現成的彈藥?」 「說下去。」文德嗣來了興趣。 「嗯,我對宗教史不是很瞭解,不過我記得搞宗教改革的馬丁路德的干的一件重要事情就是把拉丁版翻譯成了德版--他肯定不是為了消遣去幹這事的。他顯然把讓普通人也掌握**的內容作為一種武器的。 「再深入一步說,有了**,會不會造成教義的歧義爭論?這個可是屢見不鮮的。一個字,一句話,到底該怎麼解釋?信徒們要是為了某些細節打起來怎麼辦?別我們洗腦洗得太好了,鬧出一群狂信徒來先自己砍自己,這就有點本末倒置了。 文德嗣暗暗訝異,原本以為這吳老兄只是個投機分,為了混入高層才原意當這個宗教職業者的。沒想到他還挺有想法! 「最後,洪秀全的事情不可不慮。當年洪秀全拿了一本基督教的宣傳小冊就搞出拜上帝教了。現在有了全本聖經,哪個野心家也用它搞一拜上帝會,事情就麻煩了。」 「你的方案是什麼呢?」 「回收聖經。」吳石芒說,「規定只有一定級別以上的神職人員才能擁有。把教義的解釋權收上來。」眼見文德嗣聽得很專注,他又喝了口水,繼續發揮: 「普通信眾不需要聖經,我們可以編撰幾本《**集》、《教義問答》之類的小冊,上面刊載一些基本教義、各種場合祈禱時候用的**就好了。至於聖經的故事,可以選一部分出來適合的,專門出一本《故事集》。」他歇了一下,「只出《語錄》,不出《毛選》。」 「我們擁有最終解釋權。」文德嗣總結道。 吳石芒連連點頭:「是這個意思。沒了原本聖經,任何意義也就沒了依據。教會隨時隨地可以宣佈不穩的苗是『異端』。」他想了下,「我們最好能夠設置一個仲裁庭,享有對教義的最終解釋權。任何人不得置疑。最後把主教任命權統統都抓到自己手裡。」 「嗯。」文德嗣不置可否。「不錯。你先去取調令吧。然後等白多祿回來再議。」 等他走了之後,文德嗣很清楚吳石芒說得是符合他們的最終利益的。不過,他們還沒有到和教會真正攤牌的時候,眼下,還是繼續保持著低調的合作吧。讓這些傳教士為洗腦先打好堅實的基礎。 吳石芒走馬上任了。他的對外職務是百仞修院院長,對內職務和白多祿一樣,宗教事務辦公室副主任。當上了副主任的吳石芒請文德嗣給白多祿發了個電報,要他管好那些版的《聖經》,嚴禁外流。於是白多祿又悄悄的把滿箱的書送回了百仞由吳石芒收存,當然表面上是說怕書受潮。 吳石芒非常的起勁,他首先去找了臨高建築公司,亮出了他新得到的任命狀,在他的鍥而不捨百般糾纏之下,梅林只好答應開工教堂的建設。不過他事先說明。自己只能提供建築材料和部分專業工人,小工現在緊缺。吳石芒滿口答應,說小工由教會自己解決。 吳石芒邊忙於搞基建工作,邊從大圖書館搞了不少宗教書籍開始研讀--不然陸若華一回來,他這個「修道院長」什麼也不懂豈不是lou餡。而且今後對教義的修正和確立,都要拿出方案來。 「幫我找些圖片吧。」吳石芒找到了人肉搜索機羅鐸。 「什麼圖片?」 「基督教圖片,宣傳畫之類的,」吳石芒想了想,「最好要本地化的那種。」 「本地化--」羅鐸想了想,「是不是人物都是用國式造型的。」 「對,就是那種,西式的也可以,不過最好特徵不要太明顯了。畫成金黃色頭髮的就不要了。小耶穌可以不用本地化,白白胖胖的洋娃娃肯定討人喜歡。」 羅鐸一番查詢,倒是找出不少來,吳石芒選了一些比較好看的,又去找了穿越者裡會畫畫的,重新給描繪了一番。畫了不少畫。 從政治保衛總署也派來了二名年輕的土著人員。他們是從廣東收容的孤兒的兩員。性格比較內向,在經受了充分的洗腦之後,領受了任務,準備等陸若華一回來就參加慕道學習,然後受洗,進修院。 陸若華卻一直沒回來。他雖然成績斐然,但是也知道這新生的羊群還談不上有什麼信仰。所以每天都忙著在各村巡迴布道堅固信仰。這天他剛剛從外村回來,看到隊部裡又來了一個陌生的澳洲人,正坐著休息,新任的村長劉四正在一旁慇勤招待。 陸若華能夠很清楚的區分哪些人是澳洲人,哪些是他們的土著部屬,哪些是當地的一般土著--精神狀態和體貌,三者之間差異很大。 來得這個人,雖然身穿本地人的青布衫,頭戴斗笠,穿著草鞋。還背著一個籐簍。但是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皮膚白皙。舉手投足間精神飽滿,意氣風發。是典型的澳洲人的形象。 「願主保佑你。」陸若華畫了個十字,「您是來找杜女士的?」 「是的,神父。」來人很有禮貌,「我是到這裡來送藥的。」 來人正是劉三。劉三接到杜雯的信之後,因為忙於伺候自己的藥圃,又按照董薇薇來電說的需求,炮製了些常用藥散,這樣隔了幾天才出發,抵達的時候整個十三村地區早已是一片太平景象了。他一身明朝人的衣裝打扮,裝扮成採藥人,不用警衛,倒是逍遙自在。劉三來到隊部,卻撲了個空,杜雯和董微微都不在。只有個劉四,聽說他叫劉三,非趕著叫他大哥。其實劉三才26歲,比劉四要小。 陸若華聽說他是個醫生,來了很大的興趣。當時但凡來亞洲、非洲傳教的傳教士,都掌握一二門技藝:有的是天;有的是科技;有的人醫學,有的則是藝術。用這些專門的技藝來滲透進入當地社會。 醫學又是其最有效的一門技術,唯有到了國,傳教士的醫術似乎很吃不開。陸若華知道國人獨有他們自己的醫學理論和草藥學,和歐洲的完全不同。就想趁此機會瞭解瞭解--他最感興趣的是針灸,董薇薇給當地人針灸的時候,陸若華看了很久,一直想知道針灸到底是kao什麼理論治好病痛的? 劉三聽他問起針灸,想這洋人也算識貨。另一個時空裡,醫在西方最吃的開的東西也是針灸。他便從人體陰陽、經絡五行這套理論開始談了,實際上劉三作為一個現代藥學碩士,對這套傳統近巫式的理論是頗為懷疑的,但是針灸這東西純屬經驗醫學,至今還談不上有什麼科學的理論依據。 沒想到這套理論雖然陸若華聽得似懂非懂,臉上卻lou出如癡如醉的神情來。劉三暗想這玩意我自己的都不大明白,難道這洋和尚懂了? 「針灸。是不是用針刺破人體的某個位置,來導引『靈氣』直接進入這些地方,來生成更多的『生命靈』?」 劉三瞠目結舌,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其實陸若華說的是標準的歐洲傳統的醫學的理論,即蓋倫的「靈氣」說。他只好請教陸若華,什麼叫「靈氣」。 「偉大的醫師蓋倫說過:人體有三種靈,是生命的要素,居於肝的是『自然靈』是營養和代謝的心;居於腦的是『動物靈』是感覺和活動的心,居於心的是『生命靈』,是調節體熱的心。」陸若華顯然對這些理論很熟悉,侃侃而談,「靈氣是通過呼吸從空氣的『世界靈氣』而來……」 劉三哭笑不得,原來西醫也有這等巫術般的說法。他以前只知道四體液學說,已經覺得很神棍了,沒想到還有這更玄妙的「靈氣說」,和醫的陰陽五行倒是有的一拼。 原本他還想建議衛生部門,可以澳門通過教會或者商人招募一些歐洲的醫生來,來個吸收當地經驗。現在看起來這是多此一舉。陸若華顯然在歐洲也是一知識分了,如果知識分都是信任這種醫學調調,1629年的西醫還是敬謝不敏的比較好。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節 中醫 劉三見到了董薇薇。把藥交給了她。他做的都是些最簡單的藥劑:現成的方,利用本地能夠採集炮製的草藥做出來的。為了便於使用,全部做成了散劑和丸劑。 「這些是我做的簡單的草藥。」劉三把簍裡的許多紙包和木盒交給董薇薇,「你懂點醫吧。」 「懂一點點。」董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就學過一點針灸、拔罐、推拿之類。因為搞健身用得到。」 「會號脈嗎?」 「只會一點。」 劉三說:「這樣的話,你還是先看看這本《赤腳醫生手冊》好了,有很多簡單疾病的診斷治療手段。望聞問切,不一定都要kao診脈來決斷--農村還是常見病比較多一些。這是時部長編撰的《海南常見病診斷和治療》,你也學習下。」 「好,掌握點醫術對開展工作太有用了。」 「這是你申請的醫用酒精,拖脂棉,棉簽……」劉三拿出一張單,「這些是我配的藥的單和適用的症狀。」他說,「這裡有除害預防藥、解表藥、怯濕藥、瀉下藥、清火藥、安神鎮驚藥……不過這裡的藥材實在不全,有些配不出來。有的方上的藥容易找到,我就只給你方了。 劉三最後拿出一隻小木箱: 「這是衛生部給你的禮物--醫藥箱。」他眨了下眼睛,「裡面還有些東西是試製品。」 董薇薇好奇的打開一看,除了常用的東西之外,還有看上去就很粗糙的自製紗布口罩--這是新產品。裡面還有個盒裝的是一套全新的簡易手術器械。 「這東西太要緊了,給我這個門外漢是不是浪費……」董薇薇當然知道手術器械貴重。 「沒關係,這是臨高產得!」劉三看到她的反應。覺得滿意,「你拿出來仔細看看。」 「這是銅的?」董薇驚奇的問。 「沒錯,是青銅的,」劉三說,「實話說我都沒料到藥械廠能夠做出這東西來,聽說是從機械廠的姜野帶著幾個從廣州招募來得首飾匠一齊做得。」 「真是太強了!」董薇薇兩眼放光。看著滿桌的東西,「衛生部真了不起!這下算是幫大忙了。」 「這些天我要在這一帶搞疾控調研,順便也可以教教你簡單的醫術。」劉三的是學藥的,不過已經在醫院裡被突擊培訓過簡易外科。 於是劉三就在十三村地區行起醫來,不僅行醫。不僅在教堂裡坐診,還不斷的利用董薇薇下村巡視工作的時候一起出診。這使得他們在該地區的人望值暴漲。劉三巡診的時候十分仔細,把每天的所見所聞都記錄下來--他在這裡還負責進行衛生方面的基本調查工作。 劉三在巡診看病的時候,深切的體會到了什麼叫「缺醫少藥」。這裡的人知道世界上還存在一種叫「大夫」的替人治病的職業,但是很少有人能享受過大夫的診治,連搖鈴背藥箱的遊方郎都很少能見到。一旦生病就是等自愈,有時候也會用一些不知道有沒有用的土方。各種傳染病、慢性病、寄生蟲病猖獗;嬰幼兒和產婦死亡率很高,婦女病更是非常常見。董薇薇也是女人,對此尤其同情。幾次提出是不是加強幾個專業的護士來這裡。 劉三對這方面卻不怎麼關心,百仞那邊自己的醫護人員都不夠用,而且缺少藥品,怎麼派人來?再者行醫不是他的主業,他更注意在巡診過程搜集各種民間土方。不管有用沒用,遇到土方,他都要仔細的抄錄下來,然後再一一敲定土方上的藥物到底是什麼。哪怕再荒謬的土方他都不放過。倒也給他陸陸續續的搜集到了不少方。 這天他正在祠堂裡坐診,看了不少病患。有些他有藥可發得,就給幾副藥。有的沒有,就只好給副甘草--純粹是安慰劑。好在百姓有得大夫看就不錯了,何況他還分不取,所以不太計較。忙碌了一個上午,正拿個飯團出來吃,忽然有人在外面喊:「讓開,讓開,大夫在不在?」 劉三一聽聲音,知道必是來了危急的病人,趕忙喊道:「站,快進來!」 從外面進來幾個漢,抬來了一個病人。 「放在板上,待我來看。」他吩咐道,走了過去。 病人是個十一二歲的男孩,臉部的肌肉不斷的痙攣、牙關緊閉,看起來一臉「苦笑」,喉頭痙攣、呼吸困難急促。劉三看了大吃一驚--這是典型的破傷風症狀。 「外傷呢?」 抬人進來的趕忙指了下他的腳,腳上用一塊骯髒的破布包著,劉三一把扯掉了,眼前是一個很深的傷口,再問陪同的人。知道是被耙齒戳傷的。這樣更加確鑿無疑了。 「這是破傷風!」劉三面色凝重,看病人的模樣,毒素已經開始發作。破傷風一旦發作就算是現代化的醫院裡也是相當的危險。更不要說他兩手空空,連清洗傷口用的雙氧水都沒有,更不用說破傷風血清了。 「大夫,請你看看我的孩吧。」抬人進來的年人苦苦哀求,接著幾個老老小小的女人跪在他面前--大約是他的家人--都在哭。 「不忙,」劉三定了下神,腦裡飛速的掠過醫的治療方。他馬上開出了一張方,「馬上去抓藥!時間大約還來得及!」 接方的人卻一臉無奈,劉三在這裡久了,知道此地人極窮苦,抓藥對許多人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他趕緊取出私章,在方上蓋了一下。 「你這就去縣裡的生藥鋪,把方給他們!」這藥鋪的掌櫃因為平時和劉三來往很多,已經非常熟悉了,要他們賒給幾副藥還是沒問題的。 年人要跪下磕頭,劉三吩咐:「快去!晚了就沒救了!」接著他又對擠在一旁人喊道:「出去,出去,都擠著做什麼?」破傷風病人需要安靜,免受刺激。他想了下,眼下最好能夠對他的傷口進行消毒,沒有雙氧水,只好用高錳酸鉀了--這東西現在可相當的寶貴,藥箱裡沒多少。正想著,董薇薇進來了。 「劉大夫,去吃飯吧,今天我做了炒米粉--」她看到門板上躺著的不斷在痙攣的孩,嚇了一大跳。 「破傷風!」劉三解釋道。「你得幫我。」 「好,好。」董薇薇趕緊把牆上的青布大褂穿上了,她沒有白大褂,但是自從劉三來了之後,聽從他的建議,但凡看病診療也穿上個大褂,戴口罩、帽。 「先把他換個安靜的地方。病人不能受刺激。」這裡為了看病方便,門窗全部都打開了,光線很明亮 「搬到教堂的東廂房去吧。那裡沒人住。」董薇薇當即找來兩個士兵,幫著把人抬到東廂房去。劉三又叫人在窗戶上再糊紙。盡量讓屋裡比較幽暗。 「配1:1000的高錳酸鉀液!快!」劉三觀察著傷口,上面黏附了很多髒東西。鐵器、耙、農田,這三要素結合在一齊不得破傷風才怪。 董薇薇手忙腳亂的從藥箱裡取出裝高錳酸鉀的瓶,又找來搪瓷盆和清水,忽然她問:「糟糕!沒有量杯,也沒有秤!」 「先放一顆下去,然後慢慢兌水,注意溶液的顏色!」劉三說,「淺紅色就差不多了,紫色就太濃。」 配好了溶液,他先對傷口進行清創處理,再用高錳酸鉀液不斷的沖洗。孩在門板上不時的發生抽搐。董薇薇趕緊上來幫忙按住。 「沒關係,你看看他的舌苔,有沒有黃糙?」 董薇薇用了一塊壓舌板。好不容易才把他緊閉的牙齒撬開。 「沒有!」 「體溫怎麼樣,有沒有發燒?」 「發燒了。」董薇薇摸了下他的額頭,「要不要用體溫表?」 「出汗情況怎麼樣?」 「有出汗,不過不算大汗。」 劉三再看了下他的面色,沒有泛出可怕的青紫色來,這說明病情還沒有進入第二階段--醫叫「風毒入裡」,用醫療法成功的可能性還比較高。心情稍微放鬆下來。 「不用了,」他說,「這孩現在的階段,醫叫『風毒在襄』,還在初發階段。你把下他的脈搏。什麼脈?」 董薇薇知道他這是在借這個機會教自己醫診斷了。用手指把了一會,遲疑道:「我不大會這個,不過感覺好像是脈弦數。」 「這說明他的病症還是很嚴重的。」就看抓藥的速度了。劉三說,「緊趕慢趕的,大概半天時間也能打個來回了。這孩多半能活命了。」 董薇薇看了看這個孩,瘦瘦小小的,身上破衣爛衫。頓時憐憫之心大起:「其實百仞總醫院不是有血清嗎?取來給他打一針不就是了。」 「呵呵,」劉三古怪的笑了起來,「破傷風血清一共就這麼多,而且D日之後已經用了好些了。還得留著給自己人用呢。」 「也不在乎一支吧。」董薇薇當然知道血清的寶貴。 「一支血清也能救命,你說救誰得命?」 董薇薇無言,這問題太殘酷,也太現實了。 「所以我現在要抓緊一切機會嘗試醫藥療法。」劉三沖洗完傷口,也不覆蓋縫合,就敞開著,「血清總有一天要用完的,到時候就全倚仗草藥學了。」 接著董薇薇又在他的指導下對病人進行針灸,遏制痙攣反應。 深夜,藥終於抓了回來。劉三親自把藥碾成細末,過篩,混合後用熱酒喂病人服下去,接著又把藥散敷在傷口上。 「這是根據一個傳統成方叫玉真散的改良的。」劉三把方交給董薇薇,「你可以研究研究,破傷風是這裡經常會遇到的一個疾病。掌握了這些就容易應付了。」 這樣每天服藥、敷藥,劉三又關照給他定時補充鹽水,這樣過了幾天,病情已經大為好轉,痙攣和僵直的現象消失。劉三大受鼓舞--過去他只知道破傷風也可以採用藥治療法,但是從來沒見過實例,眼前這個病例讓他信心倍增。起碼威脅到穿越集團未來健康的一種疾病得到了對應的治療方法。他趕緊把整個治療過程都整理了一遍,包括脈案、方、用藥和使用過的各種治療方法和措施。這樣以後就可以作為一個標準的醫案範本去教給未來的大夫們了。 眼見這孩身一日日好起來,因為是自己救下的一條命,劉三對他的情份大不一樣。。經常去病房看看他,說說話。劉三為了便於在縣內活動採藥治病,學了點臨高話,所以交流起來還不算困難。 聊天之下,知道這孩姓符--劉三知道在臨高「符」是大姓。不論貧富貴賤,有很多人姓。至於名字則乾脆沒有,連狗剩、石頭之類的名字也沒有,排行老四,叫符四男。 符四男雖然號稱排行老四,其實在家裡就是老二。今年十一或者十二歲。前面的三個哥哥已經有二個在十五歲以前死掉了。他現在還活著的兄弟姐妹有三個。符四男的家境和這裡的多數人一樣,窮得叮噹響,住的是竹篾牆、茅草頂的屋,吃得半年是紅薯芋頭--還常常吃不飽。總得來說就是一標準的萬惡的舊社會農民的標本。 劉三和他說了幾天話之後,發覺這孩對園藝很有造詣--他家種菜的園地就是他負責收拾的,而且有一種這裡人很少有的願意與人交流的性格,以劉三的經驗:本時空的老百姓普遍都是悶葫蘆,基本上要麼一問一答,要麼乾脆翻著眼睛不說話。 有這麼個善於表達和交流的孩,讓劉三覺得心情大好。想到執委會提出的要大家「帶學徒」的號召,而且他善於園藝種植,對自己的種藥會大有幫助。劉三就問: 「識字嗎?」 「不識。」符四男搖搖頭。 「想認字嗎?」 「沒錢學……」 「嗯,你跟我學徒好不好?以後也當大夫。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節 第一次有關中醫的爭論 符四男聽了,立刻翻身下床給劉三磕頭。劉三趕緊拉他起來: 「不要磕頭,我們不興這個。」說完他說,「不過即是當我的徒弟,就得離家,你願意嗎?」 符四男當即表示願意。劉三想起了鄔德編發的一個《與土著人的關係處理》的指導件,裡面說收徒之類涉及到人身的事情最好要辦理書,以免日後產生不必要的糾紛。 又修養了些日,劉三看他的病已經痊癒了,就叫聯絡員把把符四男的爹媽都叫來,談收他為徒的事情。這麼一位有大本事的大夫願意收自己的兒當徒弟,對這個貧困的家庭來說當然再好不夠,雖然失去了個半勞動力,但是少了一張嘴。雙方便立了約,規定符四男自願給百仞村的劉三當徒弟,為期七年。期間無論生死各憑天命。 立了書,從大明的法律意義上來說符四男就是劉三的徒弟了,劉三想怎麼對他就可以怎麼對他,除了不能打死之外。 劉三收了徒弟,想到要給這徒弟「淨化」一下,另外也得給他掃盲,免得連基本醫書都看不懂。便無心再留在道祿村了,向董薇薇囑咐了一番之後就帶著徒弟回百仞了。 符四男搶著要背劉三的簍。劉三笑道:「還是我自己背吧。」 「有事弟服其勞。」符四男恭恭敬敬的說。 「哦,你不是不識字嗎?開口還縐縐的。」雖然這麼說,劉三還是把筐背到了自己身上。 「是村裡的教書先生說的。」符四男認真得說,「過去徒弟經過學塾,教書先生要學生們幹活,總說這句話。」 「看來你還挺愛唸書的。」劉三覺得滿意。不愛讀書的話,培養他的計劃就沒戲了。看來他不但愛讀書,記性也不錯。 「是,師父。」符四男說。 劉三把符四男帶到了百仞。這裡的一切都讓初涉此地的少年感到驚奇和迷惑。他畢竟是個連縣城都沒去過的孩,他也聽同村人說起過,縣城之外現在有個東門市最繁華,不但繁華,還有許許多多人幾輩都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到了東門市,眼睛只覺得來不及看。 「別看了,傻小。」劉三拍了下他的腦袋,「以後有的你看。」 說著他把這孩帶到了百仞城外的一處用鐵絲網圍起來的一組建築前--這裡也是一處檢疫營,為了適應最近愈來愈多的從本地人招募來的人員。衛生部門在百仞城外也設立了一處檢疫營。 這裡的負責人是教育部的白雨,這個一米八十的大個晃晃的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符四男倒吸了一口冷氣。傳說澳洲人高大壯實真不是吹的。 「叫白老師!」劉三關照道。 符四男又要爬下磕頭,白雨拉住了他:「我們是不許向人屈膝的!」 被這個大個一提,瘦瘦小小的符四男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立馬被提了起來。 「白老師。」他老老實實的叫了一聲。 「白雨,這孩就交給你了。」 「這孩哪裡來得?」白雨打量了一下,「看起來有點虛弱」 「十三村地區的。他得過病,好了沒多久。」 「最近這地方送來的孩挺多啊。」白雨翻了下登記本,「你這個孩不在移送的計劃裡。」 「是我收的徒弟。就給他報個掃盲班,其他我自己教他。」 「你也收徒弟了?」白雨笑道,「人南海收的是女弟,從小養蘿莉。你選個男的徒弟做什麼,養正太?」 「別開玩笑了。」劉三說,「有個徒弟也多個幫手啊。這孩就交給你了。」 「好,我會好好的教他的。」白雨保證道,他對符四男說:「來吧,先給你洗洗乾淨。」 符四男在這裡享受了全套的淨化過程,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穿著制式藍布學生裝的禿頭小了。看起來他對自己的新形象頗為困惑。 「好啦。」劉三滿意的看著這個渾身散發出植物皂角精華素氣味的人,「你要在這裡住幾十天,要聽這裡的先生的話,好好唸書。不然他會用鞭抽你的屁股,打得你坐不下去。過些日我就來接你。」 符四男說他已經做好了挨揍的準備了--當學徒哪個不是給師父、師母和師兄們打過來的。 白雨拉過一本本:「他叫什麼,幾歲?」 「符四男。十一歲。」 「名字得改一下。」白雨直皺眉,「都是這號名字,誰鬧得清!」 「就叫符悟本吧。」劉三說。 於是符四男就改叫符悟本了。他領到了一個裝得滿滿的還釘著兩根寬帶的結實布袋和一個綁著繩的小竹牌,掛在脖上--上面刻著名字和序列號。這樣原本的臨高人符四男就正式進入了穿越集團的體制內,成為符悟本了。 劉三辦完手續,自去了百仞總醫院去匯報他這次下鄉的情況。 他很興奮的將藥治療破傷風的病歷交給時裊仁:「這下可好了!我們就不用擔心破傷風血清用完之後的問題了!」 時裊仁卻沒他這麼興奮,他悶悶的翻看了下全部資料。送了這麼一句話出來: 「臨床試驗不夠。」 劉三雖然是藥學出身,一聽這話也不算錯。畢竟國內自有破傷風血清以來,單純用藥救治破傷風患者的病例屈指可數。 「可是玉真散治破傷風也是驗方之一啊。」 「第一、現在還不好說你治好的就是破傷風。」時裊仁很不客氣的說,「沒有細菌培養,沒有病理報告,連體溫記錄都沒有,不能確認他得的就是破傷風。這有違現代醫學的嚴謹性。 「第二、所謂驗方,被現代醫學、藥學證明是完全無效,甚至有害的並不在少數--狂犬病也有驗方,好像還有好幾種。事實上呢?」時裊仁說,「狂犬病一旦發作,不管是醫還是現代醫學,都沒治!不打血清就是死路一條。」 「那血清用完了怎麼辦?」劉三聽到他把自己鍾愛的藥學被批得一不值,激動起來,「再節約到時候血清也要過期的!」 「要大規模的開展臨床試驗才行。但是現在開展這種試驗,未免有些擔風險。」 所謂擔風險,穿越者本身且不論,即使他們招募訓練的土著勞工、士兵,萬一因為這種不成功的嘗試掛了,也是個很大的損失。 「不能用動物實驗?」 「這麼說吧。」時裊仁痛苦的說道,「這裡的人把什麼都想到了,不過沒人想到應該帶一對小白鼠來。」 「農場不是有兔嗎?」以劉三有限的動物學知道也知道兔這東西繁殖率和它的親戚老鼠是不相上下。 「據南海說兔最近不願意進行性生活,這裡天太熱。眼下就這幾隻兔,一群人巴望著吃肉還來不及,指望拿來做試驗?」 「既然動物試驗做不了,就只好人體試驗了!」門口有人說話了。兩人抬眼一看,來的正是唯一的心理學醫生江秋堰,此人隨環島考察隊出海,有段日沒出現在百仞總醫院了。 「是你,考察隊回來?!」時裊任有些出乎意料。 「回來了,沒病沒災的回來了!」江秋堰看上去皮膚黝黑,但是身上倒是乾乾淨淨的。提著個蒲草包。 「什麼時候回來的,時報上沒刊消息嗎。」 「一早就進港了。我已經洗了澡,換了衣服,還吃了一頓飯。其他人還在碼頭忙活。這算是當醫生的好處之一吧。」他接著說,「其實直接做臨床不就是了?時部長你不願意在土著勞工裡嘗試。放在送醫下鄉里一起搞好了。」 這意思就是說拿非體制內的P民當臨床試驗品。其實這也是時裊仁的真實意思。不過他在阿妹例假呆得久了,有時候說話就會比較含蓄。 「嗯,嗯,」時裊仁不置可否,「劉三,先把這個治療方案整理整理吧。」 這大意就是認可了。劉三的氣也消了。就向江秋堰打聽這次荒島考察的成果。 「成果很大!」江秋堰說著從蒲草包裡倒出幾個椰來,「來,喝椰水吧。我們搞來了好幾千個,有的喝了!」 「好,好。」時裊仁馬上吩咐把大家都叫來,還從冷藏櫃裡搞來些冰塊,一群大夫馬上痛飲起冰鎮椰汁來了。 「好喝!好爽!」河馬剛給實習女醫生上完臨床課,熱得渾身是汗,一杯清涼飲料下肚,舒服的快飛起來了。艾貝貝卻不肯喝,而是把一個椰小心的包了起來,準備帶回家給孩喝。 「嫂你就敞開喝好了,這是計劃外的。」江秋堰笑著說。 「還有計劃內的?」時裊仁問。 「計劃內是每人一個,不論男女老幼,不論工種。」江秋堰說,「另外重體力勞動者、軍官還有額外的配給。土著職工也能分到些,不過就不是人手一個了。對了,喝完水椰要上交到食堂去。」 「難道準備做咖喱?吳南海最近把勞改隊裡的阿三給調到他農莊去了--他也不嫌味大。」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節 學生們 「我看是準備搾油吧。椰油水煮魚。」 「聽著就想吐。」時裊仁說,「不過多半是準備做肥皂。」 「不會大規模做肥皂了。」江秋堰說,「這次考察發現了大量的皂角資源。估計很長一段時間大家都會用皂角豆了。」 「皂角這玩意洗手有沒有殺菌作用?」 「不知道,應該有吧。」 說著他從隨身的箱裡把隨隊考察沿路撰寫的病案、保健日記、疾病狀況等等好幾本厚厚的,皺巴巴還沾上鹽粒的筆記本取了出來。 「這些東西抽空大夥一齊整理下吧。我畢竟是個心理醫生。搞這個有點陌生。」 符悟本被帶到一號男性少兒宿舍裡--除了性別隔離之外,檢疫營地現在還按照年齡進行隔離。不再把孤兒和單身男放在一起。原因是在博鋪的檢疫營裡發生了成年人搶兒童的食物和雞jian孩的事件。雖然肇事者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進了勞改隊,判決是勞作至死。但是穿越者們還是決定把成*人和兒童分開。以免此類醜聞繼續發生。 一號營房是同期進來的孩呆的。三十張上下鋪上只住了不到十個人。屋裡空蕩蕩的,有幾個孩坐在床邊大聲的讀書,有幾個則在互相打鬧。他們和他一樣,都是光頭,穿著緊身的立領的藍布小褂。 床上鋪著草蓆,乾乾淨淨,還有一疊用和他們身上差不多的顏色料的藍布料做的單被。一個簡單的瀾草枕頭。除此之外,床邊還有個白木茬的小櫃。 符悟本知道當新人的規矩,進來之後先規規矩矩的站著,看有沒有「頭兒」出來分派床位。但是等了半天也沒人發話,才小心翼翼的選了張看起來沒人睡的床輔,放下剛剛領來的行李。 「喂!」有人在喊道。符悟本嚇了一跳,趕緊把東西又給提了起來。茫然的站在床邊 有個男孩跑了過來:「新來的!你不能把行李直接放床上的!給白老師看到了要挨揍的。」 「那放哪裡?」符悟本問,接著又討好得了加上了一句,「師兄。」 「師兄?」那男孩一愣,接著笑了起來,「我不是你什麼師兄,我叫路甲!是縣廓都人!」說到自己是縣廓都人,他好像驕傲的把肚一挺。 所謂縣廓都就是縣城裡的人,所謂「城裡人」是也。身為「城裡人」的優越感在古代也是很普遍。 「你家不就是種學田的佃戶麼?住城門口的蠻。」旁邊有幾個男孩立刻充當了真相黨,「有什麼好神氣的?」 「我家可是官佃……」 「官佃怎麼了,還不是一樣窮得lou屁股。」 「我是XX村的。」符悟本小心的沒有加入這番關於真相的談話。 「聽說了!最近來了好多你們那裡的。」路甲說,「這裡規矩很大,東西都要歸置整齊,不許隨便放。」 「我就是十三村來的!」有個男孩跑了過來,「我叫袁……袁……」他終於想起自己新近取的官名:「袁斐!」 「你們十三村來得都是土匪崽!」還沒等兩個人敘敘鄉誼,不和諧的聲音就從屋的另一個角落傳了出來。這是個年齡看起來稍微大些的男孩。額頭上有一道很大的疤痕。使得他看起來很猙獰。 「你胡說!」袁斐憤怒的叫了起來,「我爹不是土匪!」 「你爺爺是土匪,你們全家、全村都是土匪!」疤臉男孩不甘示弱的叫了起來。兩個人怒目而視。很有立刻要廝打起來,把對方活吃了的模樣。符悟本嚇得直往後躲。 「這是烏項,」路甲小聲說,「聽說家裡被黨那門那伙禍害過。所以現在像個神經病一樣。誰要說是十三村來得,就立馬和你不共戴天一樣。」 「他會不會打人啊--」符悟本想我也是十三村地區的,別平白無故就挨揍,這可不合算。 「放心,他不敢的。上次和袁斐打架被拖出去抽爽了之後就只敢吼吼了。」路甲毫不在意的說,「再鬧,就得抓勞改隊去了。」 果然,兩個人的怒目而視,以眼殺人幾分鐘之後就各自落幕了。袁斐說:「太好了,你一來,我們十三村的就不用受那個神經病的窩囊氣了。」 「你還是省省吧。」路甲說,「澳洲首長最忌諱搞什麼同鄉同宗之類的事情了。小心挨籐條!」 「我不是匪屬!」袁斐一臉委屈,「匪屬的孩,都關在教堂那邊一個單獨營地裡!聽說要他們做洋和尚!」 「要他們當和尚做什麼?」符悟本奇怪的問。 「這誰知道。」路甲說,「先理東西吧。」 符悟本打開自己領到的包,裡面有很多東西,一套和他身上一樣的衣服,一定有前簷的帽,兩套內衣,襪--內衣和襪都非常的軟,而且沒有縫合線,讓他覺得很驚奇,這是百仞紡織廠用原始的針織機做出來的產品。 然後是兩條長巾,一白一藍。厚厚軟軟的,上面都是線圈。路甲告訴他:這叫毛巾。白的洗臉,藍的洗澡。符悟本從小到大就根本沒用過洗臉巾,現在聽說還要用兩條。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地主糧戶們也沒這麼考究吧。 木頭的牙刷他知道是刷牙用的,本村有地主用。樣差不多。他自己當然是從來不用的。 一個用來喝水漱口的竹筒杯,還有吃飯用的大碗和筷勺。 「師父想得好周到。」 「每個人都這樣的,沒什麼稀罕的。」路甲擺出一副老資格的什麼都知道的模樣。然後教他把東西要分門別類的放在規定的地方:衣服要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櫃裡,毛巾要掛得展開,連筷擺得方向都有規定。 「澳洲人最恨亂七八糟。什麼都有規矩,連拉屎都有!」路甲誇張的形容著,「而且他們很怕髒,天天要洗澡!犯了規矩的就要拉出去打屁股。」說著他顫抖了一下,大概想起了挨揍時的感覺,「用籐條抽。」說著他下意識的摸了下屁股。 正說著話,符悟本的肚忽然一陣的絞痛: 「不行了!茅廁在哪?」 「出門往左跑,有座有兩個門的房。」路甲還沒說完,符悟本就要跑。 「別跑,帶上手紙!」路甲把手紙給他。符悟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狂奔而去。 符悟本回到宿舍的時候腿都快走不動了,簡直是翻江倒海。他出來之後,外面有值班的大孩要他洗手,還要用一塊滑膩膩的東西要擦到手上,一直擦出泡沫才能洗乾淨。 符悟本的腹瀉還得持續二天,直到他不再服用打蟲藥為止。 大家又說了一會話,原來每個人的來路都不一樣。路甲是吳南海招來的徒弟。 「那天吳師父和縣裡教諭在地裡轉了一圈,就把我收下了。」他洋洋得意的說,「還說我是什麼可造之什麼?」 袁斐是杜雯在十三村地區收容孤兒的時候一併招來的--他不是什麼孤兒,不過聽說去百仞的孩可以免費獲得衣食,還能認字唸書之後,很多覺得家裡人口多負擔重的家庭也把小孩送了過來,工作隊也就全部收下了。 至於那烏項,則是自己跑到東門市,要求投奔自由的--來路不一。 這裡的孩有兩種:「委培生」--由穿越者個人送來或者認養,相關的撫育費用由他們自己的收入扣除,經過簡單的基本掃盲學習和軍訓之後就由「師父」們帶回去自己教育了;「官費生」--則是將各個渠道收納來的孩,由教育部統一撫育教育,再根據學習情況送往各處。 正說著話,外面傳來的呼叫聲:「注意!長官查房。」隨著這一聲長的呼喊,屋裡的孩們趕緊放下手的事情,統統都站到自己的床邊,筆挺的站好。 「快點站好!」路甲提醒他。符悟本學著他的樣,直挺挺的站好。 來的是一名身穿陸軍制服的軍官--檢疫期間,對所有人進行基本軍訓,以加強其組織性、紀律性和服從性是執委會一致的決議。所以規定由陸海軍軍官輪流擔任檢疫營的教官。來人正是張柏林。 站在最kao近門口的路家看到張柏林進來,高喊一聲:「立正!」 張柏林掃視了一眼整個屋,回了個禮。 「報告長官!一號宿舍實有十二人,在捨十二人!請您指示。」 張柏林擺了擺手,順著床之間的同道走過去,看著每一張床位和旁邊的櫃,不時還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擦一下傢俱,看看有沒有灰塵。他做這個舉動的時候,有個孩額頭上直冒冷汗。 最終他對這裡的衛生和秩序情況表示滿意,走了出去。於是又傳來了下一個宿舍的喊聲。 符悟本出了一身冷汗。路甲得意的說:「你看這裡規矩大吧?牆上有宿舍的規定,你最好是背下來。」 「我不認字。」符悟本不好意思的說。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節 教育大討論 路甲也不認得,或者說不全認得。他現在也就是半盲的水平,但是他已經在課上背了下來,於是便故作認得字一樣的用手指著規章,一行一行的「念」給他聽。 「念」了一半,外面傳來了打雲板的聲音。孩們歡呼了一聲:吃飯了!看大家歡呼雀躍的模樣,顯然這裡吃得不錯。 這裡沒有食堂,大家都是帶著碗筷去伙房排隊打飯,一人一份領回宿舍吃。符悟本看到吃得居然是干飯!還有一條清蒸的小魚,水煮蔬菜和一點魚粉炒蛋。他不由得小小的激動的一下。這種伙食平時就是農忙的時候也吃不到。 「一天三頓飯:一頓幹得,兩頓稀得,伙食很不錯!」 論到符悟本領飯的時候,派飯的人說:「新來的?把牌給我看看。」 看了他脖上的竹牌,伙夫問: 「拉過肚了?」 「嗯,嗯。」符悟本奇怪為什麼打飯的時候要問這個問題。 「把這個喝了。」於是他又喝了一次「淨化」的時候喝過的苦味的藥水。 伙夫看他喝完了,又額外給了他一塊魚肉餅。 「你可以吃十天的休養飯!」說著他在一塊木牌上用粉筆寫下了幾個符號。 「你還有休養飯吃。」袁斐有些羨慕。這種待遇平時只有生病的人才能享受。 「我是生過病。」符悟本說著心裡一熱,幾乎流下眼淚。十一年來,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了。有人真正的關心他這個人,而不是把他只作為一張嘴、半個勞動力。 蕭子山這天起來的特別早,他昨天沒有去參加歡迎環島航海歸來的考察隊--據說酒宴現場十分熱烈,以至於有四個人民委員結束之後是從桌下面被抬出來的。雷州糖業公司從徐聞送來了大量用糖mi發酵的朗姆酒,這東西馬上就像水一樣的在席面上橫淌了。 他走出自己的辦公室兼宿舍--大部分部門的頭目都喜歡住在辦公室裡,而不是宿舍。其實住辦公室並不見得更舒適,特別是每天去洗澡還得多走路。但是能夠彰顯出與眾不同的地位來。 宿舍的入住率是越來越低了。他記得昨天他還看了一份宿舍管理員方憶靜的「夜不歸宿」名單,不算偶然外宿的人,長期不在宿舍居住的人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三十以上。有些人則是候鳥,在宿舍住幾天,在外面住幾天。 不住宿舍,自然是各有去處。執委會的行政幹部多數都住辦公室,軍隊裡的軍官基本住營房,週末才回宿舍來。農場的人不用說了,呆在小安樂窩裡更不肯出來。連在工能委屬下的人也有很多住在廠裡--隨著每個人的專業方向逐漸落實,大家似乎更願意在工作地點附近休息,而不是回到集體宿舍來了。 這個現象似乎是說明大家的幹勁很大,但是蕭子山知道這樣下去很快分房的呼聲就會出來了。 現象一:要求兌現生活秘書的電郵件顯著增加,在BBS上也有不少有關這方面的討論。 現象二:申請收「徒弟」、收「養」、「養女」的苗頭已經出現。雖然現在執委會除了少數特例之外還沒有開放「異性收養」,否則恐怕現在養蘿莉的人會很多。 不過,穿越眾現在就開始分散,一旦遭遇到重大的變故,集合人馬恐怕會出很大的問題。蕭子山想著要不要在執委會的擴大會議上提出這個問題一邊騎上一輛28款加重農用自行車--他今天要去新學校所在地--穿越集團的重點工程之一,國民學校即將落成了。 穿越者從開始在廣東收留孤兒起,就把從土著培養下一代接替人作為重之重。目前已經成年的人,不管是哪個年齡段的,總是已經沾染了本時空的各種習氣、思維和生活習慣。再做多少的灌輸和洗腦都會留下殘餘。最佳的方式就是從孩入手,培養十年、二十年之後的新一代勞動者、軍人和行政幹部。 這一教育設想將首先惠及穿越集團的所謂「體制內的」兒童。他們有兩個來源:為穿越眾工作的土著職工的孩以及從大陸和本地收容來的孤兒。尤其是後者,是他們重點培養的對象--他們身世乾淨,沒有任何家族人情需要照顧和影響。視將他們從苦海挽救出來的穿越者為父母和神明。 過去的大半年裡,穿越集團已經辦起了好幾種不同體系的教育模式。有在農村推行的夜校;有杜雯搞的農村幹部講習所;有檢疫營地搞的掃盲教育;還有行政和軍事系統辦的所謂軍政學校;有衛生部搞的衛生學校;收納孤兒的國民學校,最後還有一個工能委搞的職業教育「學徒總隊」。 這些種類繁多的教育模式,除了講習所是利用當地的破廟上課之外,幾乎沒有一個擁有正式的教室的。孩們一般都是在lou天場地接受教育,雨天就宿舍裡做作業背書。教學條件太差使得到目前為止的所有教育都只能算是掃盲和培訓性質,這樣下去總非長久之計。 因為名目過多,涉及多頭管理,而周洞天對如何印刷課本也感到手足無措--似乎每個人都準備搞自己的一套教科書。執委會決定對所有的教育模式進行統一整理。以便集資源。 在如何建立教育體系的問題上,和往常一樣分成了多個爭論的流派。鍾利時博士的對這個話題最感興趣,最先提出了一套方案。當然,這個方案也最為「高檔」。 教育分公學和私學。私學由個人辦理,政府除普通話、基礎算數之外不指定教材,但是採用行政和經濟手段鼓勵私學教師使用標準教材;念公學的免費(賦稅照常);自費念私學的酌情減免賦稅。 兒童七歲入學,分小學5年、初3年、高2年,所有兒童必須接受十年義務教育。成績優異者考入大學,公立大學免費。大學允許非在籍學生免費旁聽。大學畢業者擇優錄取到政府部門任職。政府免費開辦各種掃盲培訓班。教師需為人師表,且享受極高的社會榮譽。 …… 身為教育人民委員的胡青白馬上提出了反對意見:「這套制度等我們建立起『海南共和國』,能夠確切的在海南島行使全力的時候再說吧。現階段還是應該以普及教育和成*人教育為主。」 眾人也覺得這套制度過於豪華了。光在短期內提供足夠的教師就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然後以陸海軍軍官為主又提出了另外一套豪華的方案。他們不大關心基礎教育的問題,而是搭車大談軍事教育。 「以我們穿越政府面對的嚴峻局面,教育必須軍國主義化!」張柏林毫不忌諱的喊出了這個字眼,「不管採取什麼樣的教育制度,都必須開設軍訓課程!同時設立陸軍幼年學校,陸軍軍官學校……」張柏林十分起勁,「今後可以再設立陸軍大學!」 「海軍要求同樣的待遇。」李海平當仁不讓。陸軍有的,海軍自然也得有。 「紅牌港海軍軍官學校!」 「紅牌海軍兵學校!」這個所謂的海軍軍官學校還沒影,名字問題海軍裡已經出現了不同意見。 「呸,你個漢jian。是不是還要唱《軍艦進行曲》?」 「《軍艦進行曲》的版權屬於本官了!」 「那祝『閣下』早日為穿越集團盡忠『玉碎』。」 …… 陸海軍提議的軍校馬上就引來了各部門要求建立自己的專屬學校的潮流。衛生部要搞衛生學校,吳南海要搞農業學校,勘探隊要搞地質學校……林林總總,熱火朝天。 「好了!」文德嗣打斷了大家的討論,「這不是在BBS上開貼討論,說什麼都可以,越華麗越好。大家都把眼光放得現實一點!別一個勁的畫大餅。」 「依我看,目前以掃盲班和簡易師範教育為主。再加一個簡單的幹部講習所就可以了。」馬千矚說,「首先,我們不用管臨高的普及教育,這不是我們的事。要培養的只是穿越集團目前需要的基本應用型人才--士兵會寫字,會算100以內的加減乘除就夠了。最多工兵、炮兵懂四則運算外加簡單的幾何應用。普通工人的要求不會比士兵高多少。擔任行政幹部再懂一些珠算之類……」 「反對!」鍾博士說,「光造船廠的鉚接工就需要懂高水平的立體幾何,掃盲班出來的工人怎麼學習技術?」 「盲也能當很好的工人。最多上夜校補補需要化課就是了。」馬千矚說,「我長輩工作過的企業,解放前目不識丁,但是技術好的產業工人有很多。解放後稍微經過夜校的培訓,就能更上一層樓了。」 鍾博士不以為然:「這是經驗主義的低水平運用,暫時是沒有問題,但是產業升級之後呢?科技總是要向前發展的。」(!)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節 學制 「照我看,我們的目標是在有生之年盡可能的復活那些對我們有用的科技,並且加以適應環境的改造,而非一味的復原科技。」馬千矚說,「環境的不同使得我們的科技必然會走上一條與另一個時空完全不同的道路……」 「督公的蒸汽朋克惡趣味又要來了。」下面有人竊竊私語。 蒸汽動力齒輪計算機、高速雙層蒸汽火車、浮空戰列飛艇。這是以馬千矚為首的蒸汽朋克團最熱衷的三個「未來科技」方案。 這時候教育委員會的頭頭胡青白站起來說:「根據大家的提案,我和教育部的同仁討論了一下,認為在教育方面,我們可以秉承兩條腿走路的原則。」 所謂兩條腿走路,是即搞速成式的普及教育,也搞正規教育。前者用來應付眼前的需要,後者則為將來的發展進行人才儲備。 這個看似折衷式的方案面面俱到,但是有可操作性,符合現階段的物質能力。最後被大家接受確定下來:穿越集團將建立一個混合的教育體系:面對少兒的國民教育和面對成年人的速成教育。 首先是國民學校,它是國民教育的基礎。面對的是收容來的孤兒和直接為穿越集團服務的土著的女。它是強制性的,年滿八週歲,不滿十二週歲的兒童,全部要入學。超過年齡的,放寬為可以只參加成*人速成類的掃盲學習,拿一張最為基礎的丙種憑。 國民學校是一所完全學校,分為小學和學兩個階段。完成全部教育需要年時間。但是胡青白把它分割為三個階段:初小、高小和學。除此之外,還設立了一個專門針對學齡前兒童的保育院。 二年制的初小課程就是以的基礎的讀寫算、公民教育--包括簡單的國通史、基本道德與社會公德以及簡單自然科學知識。設置勞動技能課傳授各種有用的工作技能,以提高動手能力和為未來參加工作做好準備。最後則是設置一定量的體育課增強體質,從孩開始改變國人輕視勞動、忽視動手實踐的傳統。 這一階段教育完成之後,就發給乙種憑。畢業生可以進入軍隊服役、進入職業學校或者軍政學校,也可以直接加入穿越集團屬下的某個部門工作。教育部門計劃在未來幾年裡,以普及初乙種憑為最大的任務,包括在軍隊、工廠、農場等等各個方面。 有能力繼續學習的孩可以升入高小,學制三年,畢業後獲得甲種憑。 擁有甲種憑的人,可以選擇繼續升入學、職業技術學校或者軍政學校學習。學為四年。根據穿越者的計劃:能夠讀到學的人,將作為重點的培養對象。課程設置偏重於更多的理論和基礎科學,使這些孩能夠最終掌握穿越者帶來的先進的科學技術、理念和化。換而言之,能夠完成年國民教育,得到學憑的學生,將成為不折不扣的社會精英,未來穿越集團的接替人之一。 成*人速成教育則是現階段的重點。胡青白根據各方面提出的要求和意見,拿出了一個方案:所有的土著士兵、職工,一經招募之後接受為期一個月的「淨化」檢疫。 檢疫期間採取半天軍訓和勞動,半天化學習的方式。軍訓由陸軍負責,化教育由教育部派人進行。教育內容是普通話、五百個基本漢字、基本的加減乘除。結束的時候進行一次測試。測試合格者,發給丙種憑。 未通過測試的人,可以在接收他的部門--軍隊、工廠進行再教育,參加每個月一次的化水平測試。再教育由各部門自行安排組織,教育部門提供協助。 丙種憑是穿越政權屬下最最基礎的憑,沒有這個幾乎寸步難行。沒有丙種憑的人,不能晉陞為正式工、一等兵、不能進職業技術學校,更不能擔任基層幹部。換而言之,沒有這張憑,就只能在穿越集團內充當最低等級的勞動者。不會有任何陞遷的大門為他敞開。 原本照胡青白的意思,沒通過測試的人就掃地出門,但是以目前對勞動力和士兵的旺盛需求,這樣做太浪費了。 獲得丙種憑的人,只要有興趣和時間就可以繼續參加進一步的成*人培訓。提升化水平。但是不做強制要求。只是土著在晉陞到一定等級的時候,憑就會成為準入門檻--某些工種、職務、軍銜或者得到某樣高級職業技能的培訓,必須持有某個等級的憑。這是為了通過人的上進心來激發大家學習的熱情。 教育部門將每個月安排一次化水平測試,任何人均可來參加。 成*人教育的另外一個部分是職業技能教育。目前的職業教育算是搞得比較有章法。學徒總隊的規模很大,從大陸上收容來的孤兒,凡是被判定不適應化學習的都歸入了學徒總隊。集團內部許多土著職工的女也進了這個總隊。 胡青白計劃以這個總隊為基礎,設立一所職業學校。這所職業學校沿襲原來學徒總隊的制度和教育模式。招收的對象有面向所有獲得過憑的土著:無論是甲乙丙種還是學的憑。當然,不同的憑能夠學習的工種也是不同的。打磨工和護士只要丙種憑,教師和醫士就必須是乙種憑以上獲得者,醫生則是學憑獲得者。 職業學校的培養的重點技術含量較高,需要較長時間培訓才能勝任的工種,包括技工、教師、醫護人員之類,也為未來。根據工種的不同,培訓時間從三個月到三年不等。期間即有化學習,也有在各部門實習勞動。 最後是軍政學校。由原來的軍政學校、農村幹部講習所合併重組成臨高軍政幹部學校。以培養土著的軍政幹部為主。學校分為甲乙丙三種水平班。甲班招收有學憑的;乙班招收甲種憑的。丙班招收乙種憑持有者--只限在職職工、軍人,由組織上推薦入學。 這樣兼顧短期實用技術與長期學科培養的教育體系讓各方面相對滿意。雖然有人對穿越集團又回到了憑萬能的模式略有微辭。 有了教育體系,就要建設教學的基礎設施了。蕭子山要去的地方正是新學校的校址,這裡原本已經修建起了許多長條形的宿舍。此地遠離工業區,環境比較好,還有些雜木林。地勢高亢,多砂石,不太有利於種地,辦學校正合適。現在臨高建築總公司正在這塊地皮上大興土木,修建一所全新的學校。 因為人力物力有限,不能做到分別建設三所學校,所以這塊地皮按照另一個時空的時髦叫法,叫做「教育園」。裡面的各種教學、生活設施都可以共享。這個教育園被命名為「芳草地教育園區」。 蕭子山來到這裡的時候,芳草地的教學區已經接近基本完工了。從路上遠遠的望去:十幾棟兩層的紅磚磚木建築已經拔地而起,這些建築蕭子山覺得很熟悉--他當年念的小學學裡都有類似的教學樓:長條形的盒,一面是敞開式的走廊。每隔兩個教室設置一處樓梯。一棟樓裡最少可以裝進四到八個班的教室,甚至有十二乃是十個教室的。 梅晚和教育人民委員胡青白、辦事員白雨正在等他。照理說他這個辦公廳主任並不負責教育問題,檢查學校建設情況更非他的職責,但是蕭子山身為辦公廳主任,要負責解決穿越集團的下一代的教育問題,過問學校建設就順理成章了。 學校的模樣還是很寒滄的,缺少建材所以沒有圍牆,倒是很符合「開放辦學」的思路,不過在本時空沒有牆壁是相當危險的,梅晚取而代之的方案是密密麻麻的竹籬笆竹在這裡很多,加工也容易。 「……到時候再沿著竹籬笆種一些爬籐的薔薇科植物,幾年下連來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kao近不了,就成了一道真正的天然『鐵絲網』了!」梅晚介紹道。 大門很威嚴,用的是特意從百仞採石場採來的大石塊,三門洞式的歐式建築--據梅晚說是抄襲清華大學的大門的。只是不倫不類的又在大門兩側添設了炮樓式的建築。門口已經掛上了四塊牌:「臨高國民學校」、「臨高軍政學校」、「南海職業技術學校」。 最後一塊牌則是「教育人民委員會」。 蕭子山問:「這怎麼回事?」 「哦,吳南海答應從農莊的盈餘農產品撥給學生一些額外的食品。所以算是投桃報李吧。」胡青白趕緊說,「總已經同意了。」 聽說總已經同意了,蕭子山也不說什麼了。看到教育委員會的牌也掛在這裡,便說:「這裡環境挺好,倒是個好辦公地點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節 校園 「還不錯。」胡青白打著哈哈。教育部的辦公樓就設在園區裡--二層紅磚紅瓦的小樓。搬離機關大院就可以堂堂正正的擁有自己的辦公樓了,不用在擠在幾間簡易房辦公室裡, 一進學校大門就有塊大型的石頭基座,上面空無一物,有幾個國民學校的學生正爬在上面,看到有「首長」來了,紛紛從上面跳下來溜走了。 「這是塑像的基石。」梅晚說教育部原本準備豎立偉人的塑像--但是在選擇具體是哪位偉人上目前還有爭論,乾脆留白。 操場很大,是標準的400米跑道的操場,單槓、雙槓、爬竿之類的器材一應俱全。還豎起了用木質的門框和漁網構成的足球門。旁邊有居然還有籃球場,不但有籃球架,還做得有模有樣,蕭子山很佩服負責林業和木製品的吳曠明--水平越來越高了。 但是學生們只是在操場上走動打鬧和玩器材,沒有踢球也沒人打球。 「沒有籃球足球?」 「有幾個,從船上找來幾個……」胡青白剛想說「都給辦公廳拿走了」,想到來的人就是辦公廳的主任,又把話嚥了回去。說,「--不太夠,倒是想自己做,但是莫笑安說要為了做足球籃球申請橡膠儲備肯定會被駁回的。」 「足球不是說古代國也有的。高逑就踢這個很在行。宋代版的足球我們做不出來?」蕭子山根本沒把「奪球」的事情記在心上。 「不是一回事。」胡青白暗想這辦公廳的主任倒是蠻會隨機聯想的。 「不能充氣,沒彈性。」蕭子山忽然想到了陸軍經常在訓練場打橄欖球做為一種對抗訓練,上次去鹽場村也看到村裡的年輕人在玩橄欖球。橄欖球的話,對求要求就不大了,而且對抗程度更加激烈。 「可以教大家玩橄欖球,嗯嗯,」蕭子山說,「席亞洲在鹽場村推廣的不錯。還有棒球!器材不難做。」 「橄欖球是不是對抗太激烈了?」白雨表示擔憂,「孩容易受傷。」 「米國的兒童也玩橄欖球。」蕭子山一揮手,「我們要做17世紀的米國!」 這個不倫不類的比喻讓眾人啞然。仔細一想,其實穿越集團也有這樣的意思在內--世界的霸主,這個頭銜誰不喜歡。 於是就決定把橄欖球和棒球列入學校的體育項目,橄欖球運動由陸軍負責傳授,棒球由特偵隊負責,薛良作為一個華裔二代,對米國最流行的體育項目自然不陌生。 新建的教學樓的石灰水還沒乾透,沒有投入使用。整棟整棟的樓靜悄悄的。教室裡的設施水平,在蕭子山看來和自己小時候念過的小學差不多。窗戶開得很大,安上了玻璃窗以盡量利用自然光線。不過,因為用的是木窗戶的關係,玻璃面積偏小,采光的效率稍微弱了些。 「沒有裝電燈?」蕭子山注意到屋頂的橫樑和天花板上都預留了位置,但是空蕩蕩的。 「沒有,我們沒有製造燈泡的技術。現在燈泡適用控制很嚴。工能委說了,以後晚上可以用電石燈--這個他們搞得定。」 黑板、桌椅是規矩的款式。除了前後的黑板算是塗黑了之外,所有的桌椅都是原生態的保持著白茬。不過吳曠明能夠讓一群17世紀的農民工做出20世紀的傢俱來,蕭子山覺得已經很不錯了。 黑板上方的空白處,已經用墨汁在雪白的粉牆刷上了一些穿越者很熟悉的標語:「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修身養性」、「知識就是力量」……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教室的門口釘著教室編號,胡青白說為了增加教室的使用效率,不採取一班一教室的模式,而是類似大學的做法,上不同的課去不同的教室。這樣可以把教室的使用效率壓搾到最高。 「這個意義不大吧。」蕭子山問,「大學不去說它,小學的學生從7點到17點都在學校上課。除了晚上的時間,教室幾乎沒什麼空暇可以利用嘛。」 「不,我們的教育體制是貫徹實用主義的。」胡青白胸有成竹,「三分之一時間化課、三分之一勞動實踐課、三分之一軍事和體能鍛煉課。所以每個班級大概都會有一半左右的時間不會使用教室。」 這個三三教育體制獲得了馬千矚的極高評價,他多次在有關教育的會議上說:「芳草地教學經驗是最能夠體現穿越集團精神和優越性的」、「是理論學習與社會實踐的完美結合」、「是培養有理想、有化、有紀律的三有新人的好典範」。 所謂的勞動實踐課,自然不是拿剪刀膠水做做紙模型,捏捏橡皮泥,而是到田間地頭、到工廠企業裡去實打實的當小工幹活。 校園裡本身也有可供勞動實踐的基地:一個小型的農場,包括菜地、畜牧場,還有一座頗具規模的沼氣池--利用沼氣燒飯是一方面,另一個目的是對這裡產生的大量人類排泄物和有機垃圾進行無害化處理。使之肥料化就地還田,省卻了處理大量污水污物的麻煩。 農場的河畔甚至有一架用來提灌的簡易風力水車。還矗立著一排冰風設計的框架式結構的大大小小的竹棚。 「農場的很多設施,是學生自己動手參與建造的。」胡青白說,「不光是這個實習農場,整個校園建設,學生都參與了不少--原先這些孩是在lou天上學,在宿舍裡讀書,現在能搬進屋裡去,都高興壞了,勞動熱情高漲啊!」 看來胡青白自己也被感染了,他手舞足蹈的說:「就說這個簡易水車吧,就是幾個學生自己做得--不錯吧?」 「的確不錯。不過水車不轉--」蕭子山看了看。瀾河的這條支流的水量不大,所以水車並不轉動。 「等以後修了水壩就好用了。」胡青白興致勃勃,「這個菜園可以讓學生來種菜,畜牧場準備用來養豬和羊,飼料就用食堂的泔水--」 「泔水?」蕭子山見識過土著們吃飯,就他們對食物的珍惜程度來看,很難說會有很多泔水遺留下來--這裡又不是21世紀的大學。 「還是有一些的。學生可以通過種豬菜、紅薯,打豬草來補充飼料。養羊就更簡單了,只要學生打草就行。」胡青白說,「菜園和養殖場的收穫全部用來補貼師生伙食,能夠提高自給率,減少依賴性。」 「這個竹棚呢?」蕭子山走進一個竹棚,這個竹棚幾乎有兩層樓高,全部用毛竹作框架,竹篾蘆席做牆壁的棚。地面被粘合和沙的混合物壓實過。但是看不出這裡到底有什麼用。 「這是校辦工廠的所在地。」胡青白介紹道。 「校辦工廠生產什麼。」 「沒有動力機,只好先搞手工活。承接點外發加工--吳曠明說把籐器和草編加工外包一部分給我們做,機械廠也答應幫我們製造幾台手搖的編織機。做安全帽和草帽,另外還能做什麼到會議上再協調。」 下一個棚要矮小的多,裡面已經做好了很多書架一樣的架,整齊的排列著。 「這不會是圖書館吧?」蕭子山想不出這裡準備派什麼用處--做圖書館也實在太矮小簡陋了。 大家笑了起來:「準備種點菌類。平菇、木耳、香菇什麼的……黃大山給我們提供菌種和技術指導。」 「不怕造成技術擴散嗎?」 「養殖技術擴散也無所謂,甚至可以說越擴散越好。只要菌種控制住就是了。這可是黃大山的專利。」 「我們現在去圖書館吧。」 令蕭子山吃驚的是:圖書館居然是一棟奢侈的鋼筋水泥結構的尖頂兩層小樓,灰色的鋼筋結構樑柱鑲嵌在紅磚牆壁的房顯得特別突兀。從外表看房戒備森嚴,窗戶上裝著鐵柵欄不算,還有鐵皮的包制的護窗板。門也包了鐵皮,還安裝了現代的鎖具。 「這裡的東西特別貴重,所以才這麼奢侈。」梅晚說邊說邊打開鎖,「要不我才不肯用鋼筋水泥來造呢。」 這是一棟圖書館和試驗室兼有的樓房。圖書館設在通風良好的二樓,閱覽室很明亮,寬大的書庫裡裡一排排新做的書架暫時還是空蕩蕩的,只有一些從廣州購買來的線裝書,經史集之類,另有一部分剛印出來的課本、《臨高時報》每月合訂本。教科書是個大問題,周洞天為了大規模的印刷書籍,還在和化工部門的人一起研究解決印刷機的油墨問題,一旦解決,這裡的書籍會很快充實起來。 一樓則是完全按照學實驗室的標準配置的物理、化學、生物三個課目的四個試驗室和相關的器材儲存室。特別讓蕭子山震撼的是居然還有一間是電學的試驗室!蕭子山不管計委的工作,但是也知道試驗室裡安裝的這些電工器材現在對穿越者有多寶貴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節 學生 各個試驗室裡除了少數玻璃儀器、傢俱和一些簡易器材是自製的之外,多數都是另一個時空的產品,特別是天平秤、顯微鏡之類的東西,在計委的目錄絕對屬於一級管控物品。看來執委會對教育的投入決心極大啊。 「百年樹人,看來總和馬公的眼光真是放得很遠。」蕭子山恭維了一句。這種背後恭維比當面恭維有用多了。 「我看到設計規劃的時候也嚇了一跳。真捨得。」胡青白說,「不過我也擔心,化學試驗室要用的很多化學試劑之類的東西,不知道能不能解決?」 「過幾天就是博鋪化工廠點火的日,三酸二鹼一解決,就什麼也不用愁了--最多有機化學搞不了。」 從試驗室出來,又參觀了宿舍、廁所和浴室,這些基本的生活設施是蕭子山相當注意的--學校是高密度的人口集區域,衛生不搞好,學生光鬧個流行性感冒就夠受的。 臨高建築公司現在對這類高密度人口居住區的建設已經有了足夠的經驗,包豪斯風格發揮得淋漓盡致。供水、洗澡、垃圾處理、下水,這一切都在建築公司諸位的殫精竭慮下逐一得到了解決。 為了減少每間宿舍的容積人員又節約用地和建材,梅晚重新改建了宿舍,把原有的單層宿舍擴建為兩層,增加了容積率。 這樣原本宿舍裡每間房間的容納人數由原來的一百人降低到每間三十人--正好是計劃每個班級的人數額度。按胡青白的經驗,一個班級超過二十個人,教師就很難照顧到每一個人了。三十個人勉勉強強而已。 讓一個班級的學生住在一起,徹底貫徹同吃同住同學同勞動,不管幹什麼都會很團結,有助於培養學生的集體榮譽感和紀律性。 蕭子山對整個宿舍的整齊和高度的紀律性感到很吃驚。每座宿舍的門口有戴著「值日」袖章的男女學生,他們一進來,一間接一間的寢室都會響起響亮的「長官查房」的口令聲。隨便走進哪一間,學生們已經在床邊站得筆直。個人用品、服裝全部整整齊齊的擺放到位,完全是一派軍營的作風,連女生宿舍也不例外。 「紀律性很好!」即使蕭子山這樣的軍盲加理工盲也知道群眾的高度的紀律性對上位者來說有極大的好處:勇敢無謂的軍隊和能夠忍受高強度單調勞動的產業工人。 「這是檢疫營的軍訓效果好,」白雨說,「再刺頭的人物也給收拾的服服帖帖了。另外,我們也推行學生自我管理體制。」 每個班按照十人一組設置小組,組設組長,班幹部設有班長和三名班委員,分別負責學習、體和生活。 「我們要求教師只安排任務下去,而不是具體經手安排。盡可能的讓他們自我管理。」胡青白介紹說,「現在是在宿舍管理方面,包括搞衛生、安全保衛這些,未來還準備讓各班輪流幫廚,管理校園環境,組織學習互助小組,做到學生『自治』、『自養』、『自學』的目標。」 「效果好嗎?」 「暫時還不夠理想。」胡青白說,「這種思維模式的轉變,不是一朝一夕。學生要麼離開了老師的命令就不知道做什麼;有的則相反:乾脆當起『班霸』了。昨天處理了一個職業學校的--這小還振振有詞,說這就是『自我管理』--班上的學生壞了他這個『學生官』的規矩,他這個『學生官』就要收拾--『官打老百姓』嘛。」 「挺有意思的小,官迷一個!怎麼處理了?」 「和他的手下班委送勞改隊去了。他們一起把一個學生打成了骨折,打傷好幾個。」胡青白感歎道,「這小不抓起來,以後就是個野心家。」 「野心家?」 「政治保衛總署轉過一個件來:有學生揭發說:此人經常說自己出生的時候滿室異香,她娘懷孕的時候夢見大蛇入懷;算命的說他天賦異稟,有常人所難有的大富貴之類的的屁話。後來找他問話,他自己也認了,還非堅持說是真事……」 「這不是有精神病了?陳詞濫調的老段。」蕭子山開玩笑道,「不過蠻有想法的。鬧不好將來也是個土皇帝之類的人物。」 「他沒這個機會了。」胡青白說,「政治保衛總署給這小的判決是『無固定期限勞改,未經批准不得釋放』。」 「這麼厲害!」蕭子山覺得脖後面一涼,「十三四歲的小屁孩,懂什麼。有點過了吧。」 「他要不說這些異香滿室的傻話就沒大事。說了,還非說是真得。這就踩高壓線上了,誰碰誰死。」 蕭子山雖然覺得這事情處理的有點過了,但是他在本質上也不喜歡這種低級的裝神弄鬼的事情。讓這倒霉孩為他妄想的異稟去付出代價吧。 從宿舍兜了一圈出來,胡青白請他去辦公室坐坐。教育委員會的辦公室非常符合教育機構的形象,兩層的仿歐式建築。因為現在教委和學校實際是一套班。所以這辦公樓還包含了教師的辦公室。但是裡面空蕩蕩的,看不到幾個人。 胡青白請他到自己的辦公室裡,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兩張面對面的辦公桌,幾把籐椅。 「申請電燈都沒有!」胡青白大吐苦水,「常凱申非說這地方不在他們的架線範圍之內!」 「現在很缺師資!穿越者願意來當專職教師的沒有幾個。我又沒人事權。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到現在教育部只有十二個人。就這十二個人還要負責檢疫營的掃盲教育。忙得要死。」胡青白大吐苦水,「大家都覺得當孩王沒意思,願意兼職的倒是不少,可是兼職的人時間有限,總不能都開夜校吧!」 「說到師資,難道從廣州招募來的難民裡就沒幾個讀書人嗎?先培養這些人上崗。」 「少,真的是很少,能識幾個字就算是料不起啦。就算有幾個知識分,出檢疫營一出來就給各部門攔截了。」 「我和執委會談談,除了讓教育部優先抽調土著知識分之外。再看看女人,合適的都給你們調來。」蕭子山說,「她們裡邊學純科的不少,留在各部門也就是當小秘的料,純屬浪費,辦公廳管宿舍的方憶靜。現在宿舍的入住率少很多了,不需要再設這個專職的宿舍管理員了,乾脆調到學校來吧。當你們的舍監老師。」 「這敢情好。有女人的話,估計能吸引一批科宅男來當老師。」胡青白似乎看到了希望。 「都有男朋友和先生的,你可得看緊點,別鬧出事來。」蕭子山眼珠一轉,「其實有個辦法可以吸引宅男們來你這裡。」 「什麼辦法?」胡青白的眼睛瞪大了。 「笨,你這裡最多的是什麼?」 「學生啊--」 「這不還有女學生嗎……」蕭子山意味深長的說。 胡青白恍然大悟:「對,對!」轉而他又皺眉了,「都是些小孩,灰頭土臉的,瘦猴似的,除非是蘿莉愛好者。」 「督公不是要你辦簡易師範嗎?你就把年齡在十五歲以上,相貌端正的女孩抽調出來,辦個簡易師範班。給她們的伙食上稍微好些,養壯實,白嫩一點……」最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女學生穿得水兵服做得太土氣了--料也不好。公社的服裝廠的裁剪技術現在好多了,從廣州和澳門也能採購到的好的料。你隨便請個動漫宅男把他的日本女高生制服圖集貢獻出來參考參考,給她們訂做一套--裙注意要長一些。然後打出簡易師範招募教師,嘿嘿,那群宅男不哭著喊著來當鬼畜……不,是人民教師來?」 「一個簡易師範招不了多少學生的。一百人差不多了。能有這許多課?」 白雨卻在一邊說:「只是許諾讓他們上簡易師範的課,沒說只上簡易師範的課。」 「對了。每週給你上一節不也是上了?」蕭子山含笑道。「還有,簡易師範只招一百是少了,要盡量多招--五百個吧。先把要求最低的掃盲師資這塊搞定,不然你們都被低水平教學絆住了,搞行政的時間都沒有。」 「都招女得怕不合適。」白雨說,「現在可是17世紀,還沒男女平等這說法,你讓一小姑娘給大老爺們上課掃盲,人能服氣?」 「勞動人民還是對有化的人很服氣的,不管是男是女,也不論地位高低。」蕭子山說。這大約是過去的國社會的傳統美德之一。 「不過白雨說得也有道理,也招些男生好了。」 當下敲定簡易師範第一批招募五百人,三百五十名女生,一百五十名男生。從完成掃盲教育,獲得丙種憑的十五到二十歲的青少年男女招募。教育部將集大部分師資對簡易師範學生進行為期三個月的突擊培訓,使其達到甲種憑的化水平。(!)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節 檢疫營 蕭子山還答應自己和辦公廳的人員有空的時候也來上課,同時,他還有一件即著急又不算太急的事情。 「弟小學的事情你看怎麼辦才好?」蕭子山問。 所謂弟小學,是指穿越者帶來的未成年女的教育問題。目前穿越者自己的未成年兒童不多,只有三四個而已,基本都不滿十歲。他們已經有大半年沒有接受任何學校的教育了,每天在廣闊天地裡自由玩耍。而且每個孩的父母都很忙碌,幾乎管不到他們的學習和生活問題。 事情雖小,涉及的範圍也不大,但畢竟也是辦公廳的職責範圍。蕭子山覺得這事情很棘手:孩年齡偏小,使得他們必須有專人照顧和教育。他們的人數又太少,沒法為他們單獨辦一個類似育紅學校的教育機構。畢竟多數穿越者連老婆都沒有,第一次生育浪潮還沒到來。要辦這種學校,起碼也得等八年十年之後的事情。 他把這些考慮和胡青白和白雨說了:「怎麼才能讓大家都滿意?」 「長遠說,育紅學校之類的機構肯定要辦。至少保育院這個級別二三年內就得有了。」胡青白說,「現在的話,暫時在教育園裡辦一個專門的班好了。」胡青白想了一下,「全科班。我親自來教。不過,最好撥一個女教師給我。孩年齡普遍小,女教師比較有親和力。」 「方憶靜吧。她在幼兒園待過。」 「那最好了。」胡青白說了他的設想:「我們每天上半天課,採用複式教育。我再從土著兒童選幾個性格溫和,普通話說的好的孩陪讀。」 「這個方案好。」蕭子山說,「我原來也想這麼辦,可是覺得班裡孩是不是少了點。」 「土著孩也不錯的,聰明活潑的不少。」 「到時候先讓我過目下這些孩。」蕭子山想了想,「最好請衛生部事先徹底的給他們體檢一次。要完全健康的。對了,相貌也得比較好一些。」 「行,沒問題。」胡青白暗笑這主任管得還真是瑣屑。 送走了「欽差大臣」,胡青白對白雨說:「你去找鄔德,把招簡易師範的事情和他通報一下,要他幫忙配合一下--畢竟土著都是歸他管,什麼人合適,什麼人不合適,他心裡最清楚。」 白雨點點頭:「這也是應有之意。」 白雨找到了鄔德,把要求和他說了一遍。鄔德點點頭:「簡易師範是個好辦法,但是這麼多的適齡女生怕有困難。」 鄔德介紹了目前的難民收容情況。截至到1629年的五月,他們已經通過廣州站渠道收容難民千多人。其有四千多人已經運到臨高,安置在百仞公社。在雷州安置了五百人,在廣州還有一千多人留置。 鄔德說:「人是運來了不少,但是收容來的人年齡參差不齊,你一口氣要十五到二十歲的女孩三百五十個,我上哪給你找去。」 「我還以為女人很多呢……」白雨嘀咕,「古人不是把女孩當賠錢貨嗎?」 「可是搶女人、買女人也很熱衷。這些難民一路流浪到廣州,路上年輕女孩被賣掉或者被搶走的可能性太多了。」 「能給多少吧。」 「一百二十個,最多了,還得給衛生部四十個。」鄔德查了下電腦說。 「衛生部要這麼多?!」 「依我看,給衛生部的還少了。現在給營地配消毒藥水的人都不夠。」鄔德把白雨給打發走了。 「哼哼,都上我這裡來要女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什麼!」鄔德小聲說。又叫了一聲:「初雨!」 「來了!」初雨現在已經改換了裝束,頭髮剪短了,衣服也換成了現代人的。加上「初承雨lou」,身材和臉蛋都飽滿起來,看起來已經和過去的那個小丫頭大不相同。 「打電話給獨孤求婚,通知一起去檢疫營。」 鄔德這個民政人民委員,則執委會的權力體系裡高踞第一層次,原因無他,他的工作最為繁重,也最為要緊。再高明的科級、工業和再多的錢財,也不能沒人來幹活。而鄔德就掌握著穿越集團全部的人力資源。 獨孤求婚穿著一身99式警服的舊款鐵灰色襯衣出現他的辦公室,下身是東德人民軍夏常服馬褲,腳蹬高筒靴--他自帶的仿SS的M32制服在臨高是無論如何也穿不上去的,只好退而求其次,畢竟這套行頭看起來也夠「鐵血」的。 「走,我們去檢疫營看看。」 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不管他的工作多忙,鄔德都要和強力部門和衛生部門的主管人員一起去檢疫營視察,營地裡時時刻刻都有千把人聚在一起,鬧起群體**件或者瘟疫不是玩的。 車來到博鋪的時候,衛生部派出的河馬也到了,三個人在來到戒備森嚴的檢疫營。這裡駐紮著一個接受過鎮暴訓練的步兵連,除了步槍和手榴彈,還裝備了籐盔甲、籐牌、木棍和催淚彈。 目前除了因為吃飯和洗澡問題打過幾次群架,還沒有出現過大的騷動。為了防範在移民過程出現將地域矛盾、主客矛盾、宗族矛盾帶入臨高,鄔德在發電給廣州的收容難民的指南裡明確提出幾個要點:只收容孤兒、單身男女和單戶小家庭人家。以宗族、大家族為單位遷徙流浪的一律不收納--在穿越集團還沒有培養出足夠的可kao的行政幹部之前和強大的暴力機器之前,執委會不想在解決民間糾紛上消耗太多的精力,畢竟臨高本地的宗族問題已經夠厲害的了。如果再引入外來的大宗強族,簡直就是自找麻煩。 難民一旦被收容,就得簽契約成為契約奴,喪失人身自由。既然身份上已經是是奴僕,就是主家的人口。在法律上已經切斷了和原先家族的關係。等到在本地經過「淨化」在檢疫營安頓下來之後,他就成了一個沒有過去也沒有人身自由的奴隸。甚至連可供回憶的東西也不存在了。任由穿越集團改造成他們需要的人力資源。 鄔德被一隊人簇擁著,走入這個檢疫營。不知道怎麼的,每次他走進這營區就想起了當年看的《逃離索比堡》,雖然這個聯想極不合適,但是長條形的營房、四周的鐵絲網,高高的塔樓,荷槍實彈的哨兵,還有難民們看到他們這一行人走過的時候臉上流lou出來的畏懼的神情,都很神似。 難民們在營地裡已經被陸軍操練的很熟了,無論是走進的時候「立正!」,離開時候的「解散!」,還是營房裡整整齊齊的被,乾乾淨淨的草蓆--即使在女營地也毫不遜色,體現出陸軍在這方面的超強實力。 獨孤求婚走過的時候,他的那雙黑色的高筒靴和馬褲讓很多人流lou出了恐懼的神情--他在檢疫營地差不多就是恐怖的象徵。許多難民數忘不了他每次來到營地審判違反紀律的肇事分時候的模樣:白面書生一樣的年輕人,嘴角帶著安詳的微笑,一個小小的手勢就會讓某個倒霉蛋被拖上大門口的刑架上被打的皮開肉綻。 鄔德對收容來的難民是「恩威並重」式的。讓他們吃得飽,有衣穿,有病治,家人能夠團聚。但是「威」也要足夠,讓移民們切實的認識到誰才是這裡的主人。單純一味的市恩,反而會讓人放縱起來。這裡實行的是嚴厲的紀律管制。守規矩的人不會吃虧,反之則會被修理的很慘。屢犯的人等待他的就是苦役。 這種政策非常有效,根據接受移民工人的各個經濟部門的反饋,移民的表現堪稱良好,服從、幹活賣力、組織性紀律性很強。 這也使得具體的施行者獨孤求婚在穿越集團內變得相當的孤立。雖然穿越集團內的多數人是實用主義,但是也有不少人抱有「普世」的想法。加上獨孤求婚平時一副相當招搖的打扮,未免遭人嫌棄,有人甚至在BBS上置疑:獨孤求婚在檢疫營地的作為是不是有法西斯之嫌棄。 獨孤求婚處在這樣一種尷尬又微妙的形式之下,履行著自己的責任。鄔德為了避免讓他在火坑上繼續被燒烤,去掉了他的檢疫營長官的兼職,換上了陽河。 陽河這人屬於即立場極其堅定,除了網游毫無專長的宅男眾。當這個檢疫營的長官正合適。他當過好幾個網游裡的小公會會長或者高級幹部,對管理群體還是有些心得的。更重要的是他對鄔德的一切指示都毫無置疑的執行。這樣一來,獨孤求婚在營地內部的整肅活動依然暢通無阻。 「今天的情緒動向怎麼樣?」鄔德問陽河。 「很穩定,藍色*情緒標準。」 「天天都是藍色,你可別當是應付差使啊。」鄔德知道陽河此人大學畢業沒多久,缺少社會經驗,這也是他比較擔心的。(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節 人力分配 「沒有,我很認真的聽取了報告才得出結論的。」陽河認真的說。 所謂報告,是獨孤求婚派出的「沙」匯報的。這些人多數是從陸海軍和社員臨時選借調來的。形象要求黑、瘦,以通廣東、福建、江西、兩湖方言最佳,因為難民多數是幾個地區來的。為了避免熟面孔反覆出現,「沙」是是輪換的。每次抵達一批新的移民就摻合進去一些,來一批換一批。和移民們同吃同住,定時匯報移民在營地裡的狀況。 鄔德毫不客氣的說,「聽匯報能聽出什麼名堂來?你就不怕他們騙你?」 「不會吧……」 「你看,官僚起來了,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會騙你?」鄔德說,「下屬很會揣摩上級的意思,有時候會根據你的好惡無意識的把修正匯報的內容。自己要下去多看多聽!」 他歇了口氣:「作為這裡的頭頭,每天至少要下去二三次。多看看他們的狀態。蛛絲馬跡有時候能反應出大問題來。有人在哭,就要問為什麼哭,有人在笑,就要知道他為什麼笑!」 「哦。我知道了!」陽河一臉無所謂的模樣,「我會多下去看的。」 獨孤求婚此時有另外一項重要的事項,甄別人口。具體來說,就是審查那些行為可疑,或者有明顯隱瞞身份的難民。比如某人自稱是佃戶,卻皮膚白嫩;某人身上有刀劍的疤痕,卻說自己是個普通老百姓…… 根據保衛總署的列出的「危險人物類清單」,獨孤求婚要注意難民是否混入了: 華南沿海各路海盜的探;省、府二級官府駐軍暗探;鄭芝龍的暗探;東廠、錦衣衛暗探;滿清的暗探。最後,冉耀特別要他們注意移民的邪教滲透情況。並且分發了一套於鄂水主編的「明末各種邪教教義、切口特徵表」,搜羅了大多數見於史籍的教派。 總而言之,一切可疑的人物都要進行甄別。鄔德雖然承認甄別的重要性,但是對如此細緻的工作抱有懷疑的態度--現在是每次幾百到一千人的規模,這樣細膩的搞還行,以後大量暴人口,幾萬幾萬的移民進來,難道也這麼搞? 不過執委會的態度是,前面移民數量少,工作盡量搞得細一點--畢竟這批人未來都是穿越政權各方面的骨幹,要確保可kao。 甄別出來可疑人物還真是不少,不過傳說的各路暗探始終沒有出現過。倒是清理出了不少逃犯、逃奴、逃兵。另外,還把一些因為賣身而覺得斯掃地的讀書人揪了出來。居然還抓出過和尚來--因為未取得度牒,化緣掛單均不成,淪落街頭成了難民。因為蓄頭髮的時間不長,髮髻顯得過短,被穿越者懷疑是韃。 「現在營地裡有多少人了?」 「到今天上午9點七百二十人。」陽河匯報道,「今天凌晨死了一個。」 「有死亡?」鄔德停住了腳步,一般來說難民死亡基本發生在收容的初期,也就是在廣州的留置階段,也有發生在臨高接受淨化後的開始幾天。而這一批人已經即將期滿一個月了。「什麼原因?」 「突然腹瀉。發燒,營地裡衛生員也沒辦法--沒止瀉藥。我看實在嚴重,派人去衛生所拿止瀉藥,還沒拿回來就就死了。時部長說要做了檢驗才知道死因。」陽河匯報道,「不過我已經把那座宿舍封起來了,所有人不許出入,還灑了漂白水。」 「嗯,」鄔德說,「最近天氣熱了,要防止可能的疫病流行。」 「鬧不好是霍亂。」河馬看了下送來的報告,「很像。採樣了嗎?」 「時部長已經採了,拿衛生所去做細菌培養了。」 「慘,可別鬧這出。」鄔德憂心忡忡。 「真要是的話,我們醫療部門才慘。」河馬歎了口氣,「我當年幹嘛要學醫呢?」 他的心情沉重的很。夏季到了,臨高的地方性傳染病霍亂正是爆發的時節,而穿越集團給移民補充蛋白質的重要途徑就是海產品--這玩意帶菌的可能性很大,想到那臭氣熏天的海產品加工廠,看著就不讓人放心。 治霍亂的藥他們自然是有,但是應對大規模的霍亂爆發,就未免有點力不從心了。而且霍亂病人的救治需要補液,這玩意沒多少儲備。河馬撓了下頭皮:「這個宿舍的人去的廁所也要封閉,」河馬下達著指示,「處置方案等結果出來再說。」 因為出了這麼一件事,大家對衛生方面的檢驗就特別注意,巡視了一遍沒有問題之後,鄔德來到了檢疫營的辦公室裡,此時這裡已經來了好些不同部門的代表。辦公室裡不大,天氣又熱,就一個個都蹲在樹蔭下抽煙聊天,看到鄔德一行人來了,這群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不要著急,我們開個會!」鄔德當然知道來人意欲何為,趕緊制止他們七嘴八舌的表達。因為本期的檢疫再過三四天就結束了,這對苦於人力緊缺的各個部門來說,這七百個難民是一塊大肉,要分而食之。 「陽河,給大伙拿點水來吧。要煮開的。」 「有煮好的涼茶,絕對衛生。」陽河叫人拿來一個老式的大號茶水桶,放到樹蔭下。大家各自從腰帶上拿出自己的杯喝茶。 鄔德掃了一眼一個個躍躍欲試,猶如餓虎一般的各部門代表,先來了段開場白:「大家的來意我知道的,每月一次嘛!不要著急,也不要談自己部門有多困難,對穿越大業有多重要--這些我都知道!」 這番話是堵大家的嘴,免得一會淪為牢騷會、發洩會。果然,原本準備揮舞著筆記本慷慨陳詞的人只好坐了回去。 「人力只有這些,你們的申請我都看過,也到計委瞭解了各部門的進度情況和人力需求問題。」他翻看了下送來的夾,順便還對送夾過來的女孩微微一笑--這應該是個土著女孩,黝黑的皮膚,大大的眼睛,看來還不錯。 「百分之百滿足大家是不能的,」鄔德笑了笑,「我們來分派吧。」 分派只限於十三歲以上的男女,十三週歲以下的兒童不算勞動力,直接由教育部屬下的國民學校接收。 新移民經過淨化處理之後,按照接收他們各單位的去向分派到百仞公社和博鋪公社落戶--鑒於博鋪港周邊的化學-鋼鐵工業區的開發,為了便於就近使用勞動力,民政部在博鋪新設了一個博鋪公社,作為當地的民政管理機構。 工能委照例獲得了最多的一份。博鋪化工廠即將點火投產,需要大量的工人。而在越南鴻基、海南田獨設立採礦點又需要不少人力。 教育部這次是獲得了第二大蛋糕,簡易師範一口氣佔去了一百十名男女青少年,讓好幾個部門心有不甘。但是白雨闡述了這批師範生畢業之後能夠帶來的好處之後大家也就忍耐了--畢竟本部門給分來的新工人、學徒進行化教育是件很繁重又佔人力的事情。 臨高建築公司位居第三,得到了五十人。臨高建築公司一般使用的是公社的派工工人,但是隨著工程建築量不斷增加,技術工種需求愈來愈大,建築總公司也開始建立起自己的專職土著技術工人隊伍了。 醫療部門分到了三十人。天氣漸熱,人口漸多,保健、防疫方面的需求愈來愈大。 …… 其他各部門或十個八個,或者三個四的都增加了一些人員。什麼也沒分到的是陸海軍,除了補充了死亡和傷退的缺額之外,陸海軍沒有增加一個編製人員。這讓他們很是惱火,最後在協調之後,決定目前還在國民學校唸書的少兒撥出三十人作為「定向生」,海陸軍各半。他們一取得乙種憑就轉到軍政學校的士官班學習。 內政部門也沒有分到新的人員。首先保衛總署的人員配置和招募是不公開的,其次主管警政的冉耀對添加人員不太熱衷--從節約的角度來看,陸海軍平時除了訓練、幹活,臨時用來鎮暴也夠了。他現在搞的是「群防群治」,換句話說就是治安任務人人有責,別把事情都推給俺們警察叔叔。 分派完人員之後,由教育部的白雨傳達了學徒總隊改制為職業技術學校的通知。 「就是換個名號!便於集註冊、集住宿、集管理。」白雨生怕有人誤會,以為進了職業技術學校就成了教育部屬下的人力了,「教育部只是負責學生的生活管理和化教育!具體的職業技能教育還是由各部門、企業自行組織的。」 「軍政學校呢?」陸海軍對這個問題也很看重。 「一樣的處理方式。」白雨說,「業務學習這塊還是還是你們自己負責。」 「這麼說是雙重領導嗎?軍校的學員要求可和其他人不一樣!」(!)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節 工人等級制度 「具體的細節問題可以看發到各部委辦的,大家看了之後再提自己的意見到教育部的OA上。」 「學校不學校不說了,是不是該組織下工人評級的事情了?」工能委的代表展無涯說。 鄔德摸了摸額頭:「這事我倒忘記了!你說得對,教育部要搞憑,職稱的事情也得抓起來!」 目前的工資發放制度是由民政委員會下屬的勞動力事務處統一制訂工資標準,再通過德隆糧行統一發放的。職工的工資只有三四個檔次,幹什麼都拿得差不多。這種體制下沒法體現出工作內容的難易,也拉不開收入檔次。 展無涯點點頭:「職稱等級對激勵工人學習技術上進有很大的用處,再說了,下一步涉及到工資方案,沒有等級,就只能按照年資,這樣大家容易心不服。」 「有本事的人待遇上不去,大家一個勁的混資格,對吧。」鄔德當然知道這種情況。 「是的。現在工能委下面的工人一千多人了。這事一定得上議事日程。」展無涯從包裡掏出一卷紙,「這是我們自己定的一個工能委屬下的工人技術等級的方案。」 在這一體制下,一名產業工人從學徒開始,學徒期間不發工資,只給少量的零用錢。學徒期滿,技能考核合格後成為幫做。幫做不是正式工人,只拿相當於正式工工資五成的「勞動津貼」。幫做再做滿一年,通過技能考核同時持有丙種憑,才能升任正式工一級。 一旦成為正式工,就進入了正式的授薪體系,他拿得就不是「零用錢」和「津貼」,而是正式的工資了。待遇也得到了大幅度提高。以後他每年只要工作努力,殘次品率保持在標準線之下,每年都可以晉陞一級。一級、二級、三級這樣提升上去。每晉陞一級,工資增加若干。到四級工為止。再向上就開始要技術考試了。 四級工通過技能考核,持有乙種憑,可以升為技工。技工有四級,但是每一級都要經過考試。考試每年進行一次。 四級技工以上,持有甲種憑,即可參加副技師的考核。獲得副技師是大部分技工的終點了,只有通過了學憑考試的副技師才能參加正技師的考核。 根據展無涯測算:一個天資聰慧,動手能力強,又好學的土著工人,最快大概用十年可以升為副技師,至於正技師,還得看他的學習能力如何。一般的工人,大約只能考到三四級技工。 鄔德看了下整個方案,覺得還行,便說:「要交執委會討論了嗎?」 「還沒有,我現在是私下徵求意見。大家提提意見。人力是統歸你領導的,所以特別要徵求你的看法。」 「好吧,」鄔德說,「工人的等級制度什麼的,我是不太懂的。不過你準備是一刀切還是按工種分開?」 展無涯臉上lou出了佩服的神情:「當然是按工種。」 如果不按工種,不管什麼工人都是按等級拿工資,從事技術含量高、危險性高的工種的工人就太吃虧了。三級包裝工和三級車工顯然不是一個檔次水準上的。但是技術含量也不是全部考慮的要素,碼頭上的扛包裝卸工雖然沒什麼技術含量,卻是特重體力勞動,需要的口糧數量比車工多的多。 「不同的工種有不同的起薪水平。」展無涯說。當然這是個複雜的事情,要讓展無涯或者穿越集團裡的任何一個人來干都是不切合實際的,好在他們有的是歷史經驗--大圖書館裡可以查閱到此類的資料和規定,拿來根據現實環境修改一下就可以。 「不管什麼樣的工種,一個產業工人的平均收入水平,至少應該能夠養活一個四口之家的基本戶。」 一個重體力勞動的工人,每天需要的熱量是在3500∼4000大卡之間,如果單純的攝入碳水化合物,每個人最少要二十公斤糧食。合他們現在發行的臨高糧食流通券就是40元。 他的老婆--古代的南方農家女在幹活上並不遜於男人,海南的婦女更是以干重活、累活、苦活出名的--至少也需要十五公斤的糧食。 假定有兩名受贍養人,按照每人每月十二公斤糧食計算。他的工資就是40+30+48,合計:118元臨高糧食流通券。 當然,如果真得只有這些,一家人就只能吃飯活命了。不過穿越者的勞動力政策是女人也要去幹活,女人賺取的工資收入就可以用於其他方面的開支,比如買衣服、購買生活用品、購買一些魚肉等等。如果家裡的孩或者老人也能做工,那麼收入還能進一步提高,這樣可以刺激更多的勞動力主動進入市場。生活也不至於窘迫--穿越者們不希望自己的百姓窮得什麼消費品也買不起。 「我過去在艦艇上的時候,戰友晉陞會遇到一個問題--專業職務等級限制。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鄔德說--艦艇上的每一個專業崗位都有最高軍銜,到了這個軍銜再想往上晉陞軍銜,就必須轉換專業崗位。 「這個我們也考慮過了。根據工種的技術含量不同,各工種的最高晉陞等級是不一樣的。」展無涯說,「技術含量很低的工種沒有技工級,更不用說技師了--除非他願意另外換個工種……」照展無涯的想法,這可以激勵工人們學習新的技術。 「你這就有點理想化了。工人到了一定年齡,結婚成家有孩了,負擔重了,要他們再轉換專業轉崗談何容易!這樣會不會早成一批低技術的工人長期徘徊在低收入人群?」 「這也是在所難免的。」展無涯考慮了下說,「我們不是來搞均貧富的,也不是搞社會主義大家庭。按照能力水平拉開收入檔次是必須的。」 「嗯,所以我們要把握這個度,不要不自覺的陷入福利社會的想法去。」鄔德說,「待遇不能太低,太低了影響職工和下一代勞動者的身體健康,也影響勞動效率;也不能太高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嘛。」 穿越者不能點石成金,超前的科技並不意味著能夠直接轉化為財富。這個新國度的原始積累一樣要依kao對外掠奪和對內剝削。 展無涯忽然覺得背後發涼:「說實話還挺不適應的。」 「不適應這麼**裸的說話嗎?呵呵。」鄔德笑了起來,「這說明一點:我們的小資產階級情調還是太多了。」他補充道:「不過低收入家庭也要照顧好,多提供一些基本的福利。其實有時候小恩小惠比加工資還有用。」 「這個啊……」展無涯說不出除了發錢發東西之外還有什麼小恩小惠可以給工人的。看鄔德的模樣是胸有成竹了。心想反正這事情也是是他的職責範圍,自己只要照辦就是了。 鄔德的勞工福利方案就在他的口袋裡的一本聖船牌筆記本上,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為具體的勞工體制方案。他的本上記滿了各種要點和想法。一有空就拿出來琢磨。雖然這些方案現在限於客觀條件還不能推行,但是脈絡已經逐步清晰起來。等到時機一成熟,他就準備提到執委會上。 「河馬這傢伙!去檢查衛生就不回來了!難道他知道我在幹什麼?還有何平,遠航回來放幾天假休息,乾脆就休息的沒影了!」時裊仁有好幾天晚上搞業務學習看AV的時候沒見到他們了。 「不看拉倒,讓他們後悔沒看到小空的步兵片吧!」他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又撈出一團混合物。 「A片品種真是繁多,小空的功夫真帶勁!」時裊仁一邊回想昨天業務學習夜生活的盛況,一邊手腳不停的給那一團團的混合物編上號。 「這是第30個樣本,最後一個了。」時裊仁悲憤的用顯微鏡做鏡檢,「這份樣本真TM臭。」說著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培養皿,裡面是那個早晨翹辮的移民的便便的培養物標本。一會要好好的檢查下有沒有弧形桿菌。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確認了下自己的口罩是否在合適的位置上。 早晨突然死去的移民現在還停在地下停屍房裡--那裡的溫度稍微低點。不過也放不了多久,時裊仁得趕快確認他是不是死於某一種流行性疾病。如果不是的話,晚上還來得及組織一次屍體解剖,否則就得趕快拉出去火化--這臭氣熏天的事情又是衛生部門的事情。他歎了口氣,為了屍體處理的事情他已經和執委會的高層吵過一架了。執委會似乎認為大海就是天然的拋屍地,建議他派人去博鋪拋屍。但是他多次指出,衛生部門需要一個專門的焚化爐用來焚燒各種醫療垃圾和有傳染病嫌疑的死者。現在直接拉到空地上燒即污染環境,還燒不乾淨。簡直就是在製造病原體的傳染源。(!)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節 製藥廠的窘境 只要想想ya熱帶氣候。叢林,水網地形,時裊仁相信這鬼地方能找到這個世界一半以上的病原體。自己那個在米國的導師肯定會對這裡情有獨鍾的。可惜當時沒把他騙來。這老米體壯如牛,倒是衛生部的一個好勞動力。起碼可以讓他來檢驗便便。 看著眼前一堆便便的樣本罐,時裊仁心的悲憤是別人難以想像的--他堂堂一個大穴叫獸竟然很自然的被打發到這來和大便打交道了。 更糟糕的是,時裊仁發覺感染率開始上升。他從無症狀人群檢出有華枝睪吸蟲、豬帶絛蟲等十多種寄生蟲卵。細菌攜帶者可能更多,但是因為細菌檢驗的複雜性要大的多,很多還無法確診。總之一句話,沒有人意識到現代醫學檢驗的複雜性。 而普通穿越群眾對各種寄生蟲和傳染性疾病的無知和無所謂更讓他頭疼。亂吃野果的,私下打獵的,還有和當地女人胡搞的…… 匯報到執委會,總是嗯嗯啊啊的沒什麼具體的應對措施,一點都不重視! 也許發生一次傳染病大流行會讓總和馬督公的腦袋清醒一些吧?時裊仁把培養皿放到顯微鏡下,仔細的看了起來。 萬幸,樣本裡既沒有出現霍亂的弧形桿菌,也沒有其他讓烈性傳染病病菌。倒是檢出了大量的沙門氏桿菌,綜合看起來這個倒霉蛋就是得急性腸炎掛的。理論上說,一般的急性腸炎,只要保證病人不拖水,不電解質紊亂,配合簡單的止瀉藥物就可以康復。 「檢疫營裡要是有些止瀉藥。再配合點鹽水,這人就不會掛了。」時裊仁覺得有些遺憾,只要有顛茄片和幾瓶生理鹽水就能緩過勁來。 再想到天氣漸漸轉熱,腸胃道疾病多發,得馬上尋找廉價易得止瀉藥。忽然他想到了衛生部倉庫裡的鴉片。從澳門買來之後就一直丟在倉庫。鴉片這玩意雖然是毒品,但是對止疼、止咳和止瀉都有很強的作用。倒是現在急需的一種萬用藥。 時裊仁處理掉標本,又洗了洗手,點上一支煙,給鄔德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可以解除檢疫營的黃色疾病預警了。接著他又打電話給吳南海,要他注意下食堂和食品加工廠的衛生問題。 「……明天,」時裊仁看了下日程表,「我親自來巡視一下,順便幫你們搞一個夏季衛生的注意事項。」 「好啊,歡迎歡迎。」吳南海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有些緊張。 「你別緊張麻,我又不是衛生局下來罰款。」時裊仁說,「不要搞突擊大掃除,讓我能看到真正的情況,這樣才能對症下藥,你來個驢糞蛋塗粉,反而看不出問題,以後要出大事的。」 關照完吳南海查衛生的事情,時裊仁想給藥廠再打個電話,轉念一想還不如自己親自去一次,順路也散散心--從早晨5點就起來聞便便,這都快午了。去藥廠還能順便上農場蹭頓飯。 藥械廠就設在農場內部,它是由一座複合式的鋼筋水泥框架建築。一座煙囪正在向空噴吐著煙霧。這裡配有專用鍋爐房、地能空調、自備淨化水源和一座專用垃圾焚燒爐。整體基礎設施堪稱一流水準。不過時裊仁在藥廠落成投產之後還是第一次來這裡--畢竟他不是搞這個專業的。 藥械廠屬於一級單位。門禁森嚴。院的包鐵大門關得緊緊的,他搖了半天門鈴才門上的小窗戶才lou出一張臉來--把時裊仁嚇了一跳,這是張燒傷過的面孔。 接著他想起來了,這是個傷殘軍人,這些人現在基本都在要害部門當門衛。 「院長!」門衛一看來的是醫院的院長兼本廠的廠長,趕緊把門打開了。 時裊仁雖然印象幫此人治療過,卻記不起他的名字了,只是很客氣的點了下頭:「趙艷梅在嗎?」 「在,在,」門衛一迭聲的應道,「您先到辦公室坐,我去通知--」 「不用了,在哪裡,我自己去找她。」 「趙廠長說了,」門衛想了下,「她幹活的時候不能別人不能進去。還是我去通知吧。」 0字頭的房間,說明是在地下室。大概是菌種試驗室。時裊仁雖然不搞生化,原理知道一點--大概她在做菌種培育之類的事情,不想有人進出帶入雜菌。 「你怎麼通知?」時裊仁起了好奇心,這裡雖然有一門電話,但是內部電話是不存在的。 「用這個。」門衛一瘸一拐的帶他進了門衛室。裡面沿著牆做了個架。分成好幾排,釘著一個個的小銘牌,銘牌的上面是個小鈴鐺還有根拉繩。 門衛很認真的用歪歪扭扭的字體在登記本上寫下了日期和來訪者的名字,然後拉了幾下某個銘牌下的繩,過了片刻,銘牌上的小鈴鐺也響了起來。 「趙廠長知道了。她馬上就出來。」 「?這套系統不錯嘛。」時裊仁心想這倒類似醫院裡住院部的電鈴,雖然不能交流,但是起碼可以傳達簡單的信息。想這套系統也可以用在醫院裡麼。待會要向趙艷梅打聽打聽。 趙艷梅的辦公室是單獨的,時裊仁坐了好一會,才看到她回來。 原來趙艷梅正在菌種試驗室接種春雷黴素。這種抗生素的主要是在農業上預防農作物病害之用,醫用價值不大--用治療程度不嚴重的輕度感染。時裊仁未免有些不滿--在他看來和農委會合辦的就會有這樣的結果,先盡他們的需求了。 趙艷梅看到領導的臉色不甚活絡,猜到了他的想法。 「這也是練習一下!」她解釋說,「春雷黴素的土法培育是比較簡單的,對環境條件要求也不高,把這個能搞成的話,下面再培育其他菌種就容易了。」 時裊仁忙問:「下面準備培養什麼菌種?青黴素能行嗎?」 「青黴素培養起來倒是不難,就是提純費事。」趙艷梅皺起眉頭,「等條件再好一些。醫用的,可以先培養土黴素。這個相對要簡單些。」 有土黴素用也不錯了,這東西的效果和四環素幾乎一樣,相當廣譜的抗菌素。 「有土黴素也好。」時裊仁的臉色好看多了。 趙艷梅的下一句話又讓時裊仁大為不快:「用來給豬催肥也不錯的。」 「給豬催肥?」 「是啊,這是老楊說得。」老楊自然就是楊寶貴了。 「我怕到時候人用藥都不夠。現在我們很缺抗生素!」時裊仁做痛心疾首狀。 「再急也不行啊。」趙艷梅說,「造出來的抗生素沒經過動物實驗,以我們的條件造出的抗生素雜質不會少的,人吃了恐怕會出事……」 「現在顧不了這麼多。」時裊仁說到,「先解決有和無的問題。」 趙艷梅是正規的製藥廠出來的,對如此因陋就簡,土法上馬的調還是不大適應。一時間有些默然無語。 「沒這麼要緊吧?」趙艷梅說。「酸鹼廠馬上就要投產,等投產之後,煤化聯合廠也會跟著投產,投產了就好了。」 「我看到報紙上登了。」時裊仁對煤化企業不感興趣,「煤化產品很多,大約是合成氨吧?不過都是工業上用的。難道還能出抗生素?」 「磺胺!」趙艷梅說,「季思退說了,這個煤化聯合廠一投產,其的副產品就是磺胺原料。」 時裊仁當然知道磺胺意味著什麼。這種化學合成物最早被發現在染料,是青黴素類抗生素之前最有效的抗感染類藥物。在這個細菌還沒產生耐藥性的時空裡,光這個東西就能挽救無數人的性命! 「真得?!」時裊仁又驚又喜,差點站了起來,這可是個重大利好消息。 「季思退說得。他是專家,總不會胡說八道吧。」 「嗯,嗯,這事情得跟進!跟進!」 「不用著急,酸鹼廠得後天才點火呢,煤化廠還得等些日。據季思退說連煤都沒運夠呢。」 「行,先不說這個。」時裊仁想起自己的正事不是為了找抗生素,他把目前一些衛生狀況和趙艷梅說了一下,提出藥廠最好能在最近做一些常用的藥品。 「……止瀉藥、生理鹽水、葡萄糖液,還有漂白粉。」 趙艷梅說:「實話說,馬上能交貨的只有注射用蒸餾水、十來種成藥、生理鹽水、酒精。連做葡萄糖都有難度……」 「生理鹽水還有問題。」她接著說,「第一鹽場村與運來的鹽氯化鈉純度不夠,雜質過多。二是硫酸不夠。輸液用的生理鹽水不敢搞,先弄些口服吧。」 「你還要些什麼東西,我來向計委再申請一次!」 「要的東西太多了。計委怕也沒法--馬委員也沒本事無生有吧。」趙艷梅苦笑了一下,「時大夫,您應該知道,現代的藥學實際上就是化學。」 「你的意思是--」時裊仁明白她的意思了,「化工品不夠?」 「豈止是不夠,簡直就是奇缺。就說你要的葡萄糖補液吧,葡萄糖工藝是很簡單的。澱粉加上酸化法,很容易造,可是我沒有酸:鹽酸、硫酸都沒有,只好搞□化法,費時費力不說,做出來的葡萄糖的PH值還沒法校正--沒有鹼。」 時裊仁點點頭。 「還有,紗布、拖脂棉。照例是要先拖脂的--得有燒鹼。可是現在的燒鹼很缺。能用的消毒藥劑也不夠,出品的東西只能說是湊合著用。幸虧大規模的外傷不多。」她止住了話頭,「目前除了搞菌種培植和成藥,製藥廠還真做不出什麼特別有效的東西來。」 「你放心,這幾天這些都會解決的,博鋪的化工廠馬上就能投產了。我和計委說,讓藥廠取得優先權。」時裊仁給她打氣。 「這就好了。有了三酸兩燒鹼,很多東西都能做出來。」她起身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來,「這是一些需要協調的事情和急需的物資。」 時裊仁拿過來一看,上面開列了不少條目:要求機械部門提供一台特殊規格的針織機,用來紡織紗布;全套的裁剪設備和懂裁剪的工人--這是用來做口罩的;各種超大號的鍋,瓦鍋、鐵鍋……對玻璃廠的訂貨要求最多:大量的器皿、管道和酒精噴燈。 「還有小的注射液瓶。」趙艷梅說,「這東西很難做,玻璃廠恐怕沒興趣,得計委直接下達研發指令才行。」 「你準備做注射液,土黴素注射液?」 「暫時先做藥注射液。準備做一些金銀花還有板藍根的注射液,還有強心劑--提煉阿托品應該可以。」 「這東西--」時裊仁對當年藥注射液致死的情況還有些印象,「安全不安全?」 「不夠安全,藥提取劑的成分雜七雜八的,藥理學原理也不夠清晰。不過金銀花、板藍根和雙黃連這些藥注射劑也用了幾十年,死亡率還算能接受,不算很危險的東西。至於阿托品,本來就是很危險的東西。但是阿托品是重要的搶救藥劑,很有用,還是先做出來試試看了。」 「好吧。」時裊仁知道這也是無奈之舉。 「我還有個要求。」趙艷梅繼續說,「醫院裡用下來的各種空瓶,什麼注射瓶、輸液瓶、藥瓶這些,最好都保留下來移交給藥廠。我們可以再生利用。」 這些東西倒是都保留著,按照計委的規定,任何現代製品都不能隨意丟棄,即使暫時用不上的也要先儲備著。 「這些留著呢。而且全部清洗消過毒了。不過都在計委的賬上。我和計委說一下,一起批給你們。」 「還有個要求--」趙艷梅大概覺得自己的這個請求有些過分,「能不能給我們一台X光機?」 時裊仁嚇了一跳。X光機!這可是屬於特級管制裝備。因為牽涉到放射源的問題,穿越者費盡心機也只搞到了三台,起碼也得kao它頂幾十年呢。藥廠要這玩意做什麼?(!)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節 酸和鹼(一) 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你要用放射線消毒?」 「酒精消毒還是濕熱法都有缺點。要能放射消毒就好了。」 「這不行,我做不了主,計委肯定也不會同意。X光機還有輻射屏蔽的問題,這就算了吧。」時裊仁說,「真需要的話,你就把東西運到醫院放射室來做。」 季思退望著眼前已經初具規模,塔樓林立,管道縱橫的化學工業區,一時間產生了極大的滿足感。這個穿越集團的最關鍵設施總算是成型了。雖然從能夠開始量產土水泥和磚瓦開始,博鋪的化學工業區就開始建設,受限於種種人力物力的匱乏,整個工程一直保持著一種細水長流,慢速開工的狀態,期間遇到的無數設備安裝難題也著實讓這位化工方面的負責人抓狂不已--他是在化工廠幹過,可是化工廠幹過和安裝一家化工廠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看著眼前好不容易豎立安裝起來的各種塔:綜合塔、蒸氨塔、乙醇精餾塔、洗氨塔、吸收塔、拖碳塔、拖苯塔、精餾塔、合成氨碳化綜合塔、合成氨飽和熱水塔、變換氣拖硫塔、飽和熱水塔……這些大大小小的塔和連接它們的管道,加起來足有三百多噸,光是把它們卸下來,運到這裡,再逐一安裝起來就堪稱一大奇跡--花費了無數人力,絞盡腦汁,還賠上了幾條人命和若干人受傷,最後連紀錄片裡復原出來的埃及人造金字塔,凱爾特人造巨人陣的種種手段都用上了。幸虧各方面能人不少,有搞過化工廠建築和施工的經驗,不然就kao他一個人肯定會抓狂了。 這套設備在21世紀當然不算什麼:800噸合成氨兼聯合制鹼法系統和一套煤焦化化工系統--在定制購買設備的時候廠家都覺得奇怪--就產量而言現在的縣城小化工廠都要比它們產量多。它們的威力在於強大的產品聯合製造能力。最簡單的例:合成氨工業除了可以製造出氨水,進而製造出硝酸,還能使用氨水作為原料與食鹽反應,製造出純鹼,以及許多的副產品。可以說有了合成氨工業,穿越者在本時空就永久的佔據了食物鏈的最上層。沒人能夠和控制著烈性**和高效化肥的統治集團相對抗的。 季思退看得心潮澎湃,最後還是歎了口氣:缺煤啊! 煤炭不僅是這兩套系統的生產原料,還是配套設施所必須的。生產所需要的大量蒸汽、熱水、電力都kao煤來提供。正在興建的博鋪火電廠的那個大號鍋爐繼續象鍋駝機一樣拿木柴來燒蒸汽似乎不大kao譜。 缺煤這個緊箍咒一直在他的頭頂徘徊。一旦運轉起來整個化工區需要的煤炭數量遠遠超出了目前能夠從廣東運出的煤炭數量。而這些煤炭還得負擔胃口越來越大的鋼鐵廠、水泥廠和日益增多的鍋爐們--巨大的生產力被運輸的瓶頸所局限了。 化工工業企業一旦開始點火生產,沒有檢修之類的特殊情況是一般不停止運轉的。就眼前的缺煤狀態,一旦開始運轉,沒原料等米下鍋就尷尬了。 不遠處造船廠的隆隆的機器聲和鋼鐵廠不斷發出的巨大的鋼材軋制聲稍微撫慰了下他的不安情緒,一艘劃時代的船隻正在建造,這是穿越眾自己設計製造的第一艘鐵肋木殼船--造全木結構帆船在工藝上的複雜性讓機械部門的人喪失了信心,用來製造龍骨和肋材的大型木材的匱乏;木材加工處理的繁瑣;木結構船隻自重大,強度弱,有效載荷比過低。使得文德嗣下定決心比計劃更早的嘗試建造混合動力大型鐵肋木殼船,用來運載目前迫切需要的大宗散貨。 這艘船從考察隊環島航行回來之後就開始鋪設龍骨,為了滿足生產船材的需求,鋼鐵廠正在製造安裝了一台蒸汽鍛錘。這是有史以來穿越集團造得最大的工業設備。工能委的全部精兵強將都睡在廠裡,24小時開工。 預計船隻的有效載荷可達到一千二百噸,遠遠超過了現在的所有船隻。巨大的船身加上強大的混合動力,足以使得它擺拖大多數海上威脅。 但是對三酸兩鹼的需求已經非常緊迫了,等不及煤炭的大批到貨了。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成品即將用完,用皂礬之類的原料干餾出來的少量硫酸又實在太少--簡直連塞牙縫都沒法形容。要硫酸、燒鹼的地方越來越多,鬧得季思退只好退而求其次,決定乘煤炭供應沒有穩定之前先上馬兩套簡易的化工設備--好在這兩種工藝的原料都不需要用煤,設備要求也容易些。 一套是土法電解食鹽的制燒鹼,另一套則是硫鐵礦接觸法制硫酸。這都屬於應該淘汰的落後工藝,浪費大,污染嚴重。好在建設要求水平極低,不計後果的野蠻生產也能湊合。將來聯合化工廠投產之後這座小廠也可以作為補充。而且考察船隊從萬寧運回了差不多整整20噸硫鐵礦。做出硫酸來足夠用上好一陣了。 季思退製造的這個接觸法硫酸廠,設在工業區最邊緣的下風處,離居住區和農地很遠。全套設計圖紙和施工工藝是從大圖書館裡找來的。其簡陋和無視安全的恐怖程度讓季思退倒吸一口涼氣--只知道這世界上有土法做硫酸的,沒料到能土法到這麼恐怖的地方。難怪當年的八路軍軍工戰士的牙都會被酸弄壞了。 整體的建造並不困難,甚至可以說是簡單。酸塔是用大號的上釉的陶瓷水缸製造的。書上的說明是用陶瓷缸。穿越者現在已經能夠批量的製造這東西。因為它的用途廣泛又耐腐蝕,訂貨極多。蕭白郎從無數次的失敗已經總結出了足夠的經驗,造水缸不僅熟練而且效率很高--他採用的了機械化的拖模法來製造缸胚,燒製水平也讓當地的工人甘拜下風--穿越者擁有工業溫度計和燃燒控制手段,只要搞清楚生產各階段的溫度,就能精確的掌握燒窯溫度升降。這種量化的能力遠比工人用眼睛看、皮膚溫度感的個人感受來得準確。 不過季思退並不打算訂做水缸,水缸是無可奈何的代用品。既然要代用,乾脆代用的技術含量更高些。何必多此一舉把水缸的底還要敲掉,缸與缸的接口處還要找東西密封,防止酸霧洩lou--鑒於他手裡根本沒什麼特別好用的耐酸密封材料,土法密封是肯定會有洩lou的--他還想下半輩繼續用自己的牙齒吃飯。所以他要蕭白郎做的是一個完整的陶瓷的反應缸,直徑700mm,高3.65米。這差點沒讓蕭白郎抓狂--這難度也太高了。超大件陶瓷用品是很難燒製的。 蕭白郎帶著人折騰了好幾天之後最後拿出了一個折衷產品,整個反應缸是由二部分構成的,不過為了加強密封性,連接的部分做了套管處理,密封效果還算不錯。再用點耐酸料密封大改也能湊合了。 接著他又從冶金部門訂做了一批鑄鐵管道。燃燒硫鐵礦的塊礦爐用耐火磚砌,裡面有四個燃燒爐,每個爐床有0.3平方米。爐條和爐門都用鑄鐵製造,以求容易密封不洩lou。爐上方用耐火材料砌成一個旋風式除塵器。為了整個爐的燃燒和除塵的需要,季思退搞來了一台2馬力的小鼓風機,這點電量在博鋪工業區是不成問題的。 硫鐵礦首先在的礦石粉碎機上粉碎成細顆粒,然後再放入塊礦爐裡培燒。出來的爐氣經過耐火磚砌的旋風除塵器之後進入第一轉化器。第一轉化器裡的氣體經過鑄鐵管冷卻之後送入第二轉化器繼續反應。 第一轉化器和第二轉化器原來的方案是用水缸,季思退決定改用鐵皮的油桶製造。轉化器和除塵器都需要保溫,季思退沒現成的保溫材料可用,就在這三個物件外圍用磚砌出外框,然後在周圍的空隙裡填滿草木灰。這兩個轉化器內各放鐵觸媒,用來催化。 轉化器出來之後氣體經過鑄鐵管道冷卻之後用手搖泵送入吸收塔淋酸,再經過冷卻回收就是成品酸了。濃度98%。 酸塔就是蕭白郎的三段組合式陶瓷缸,蕭白郎的公差掌握的不錯,起吊之後很容易的就組裝就位了。酸塔內部用破碎的瓦缸片疊加起來填充。外用的密封材料用的是水玻璃混合瓷器粉做的--為此砸碎了許多瓷器,再把它們碾成粉末。好在要密封的地方只有一處,多堆一些也就是了。這種材料有個特點是遇酸之後會硬化,強度增加。還算比較好用的耐酸密封材料。 臨高這裡沿海風力較大,每年還會有一二次的颱風,整個酸塔的外面再用磚砌的柱進行了四面固定。 核心設備搞定之後,其他水冷和回收裝置就很容易搞定了。大部分的輸送管路採用的是陶瓷管,有的則用鑄鐵管,唯獨閥門上季思退沒有因陋就簡,而是用的真正的化學工業專用閥門。每一處密封他親自檢查。檢查無誤之後,季思退命令準備點火生產。 季思退從勞工選拔了幾個小心謹慎的人來當操作工。先上了三天安全生產課。不過最初幾天的生產,季思退決定只帶著穿越者自己動手,土著操作工在一旁觀看學習--他可不放心這些放下鋤頭沒幾天的農民,萬一鬧出重大傷亡事故來,化學燒傷的慘狀會給以後的工人以極大的陰影。 為了這一跨時代的工業進展,季思退領著一群化學愛好者們並手下的勞工忙活了整整一天。收集了大量的乾柴,還從計委撥到了許多煤。從船上卸下來的萬寧硫鐵礦品質相當好,經過化驗,平均含硫量在50%以上。這些礦石首先被送到選礦廠經過選礦,再粉碎成小塊。裝卸工人們用人力吊桿把成筐的礦石搬上軌道上的一長列平板車。然後二個工人爬上前面的柴油牽引車。司機注意著幾百米一處高高的塔樓,當紅旗變成黃旗的時候,一個工人發動了柴油機,綠旗一起來,整列列車就運動起來,緩緩的嚮往硫酸廠方向開去。 在季思退組織人力修建硫酸廠的同時,由臨高建築總公司主持建造的軌道運輸也很快延伸到了這裡。現在,在百仞和博鋪兩個工業區內的各家工廠、倉庫和碼頭之間已經各自完成了軌道連接--一輛輛平板貨車在柴油動力的牽引車的帶動下,滿載著各種原材料和成品奔走著,不時發出悶聲悶氣的喇叭聲。 最後一列硫鐵礦砂運到之後,季思退身後已經堆起了幾座小山。柴火、煤、硫鐵礦還有許多石灰。 他叫土著工人在塊礦爐的四個爐膛的出灰口點上柴火燃燒,開始暖爐過程,整個過程差不多要延續48小時,所以季思退由抽出時間去了次蕭白郎那裡--這次他訂做的是硫酸罐。 「罐是做出來了。」蕭白郎衝著空地上一排罐指了下,這些罐都掛著豆綠色的釉,兩側有耳,形狀類似小號的酒罈,只是罐身很直。 「按你的要求,每個25公升容量,還加了螺紋,外加螺絲紋的蓋。真是稀罕!」蕭白郎咂著嘴,「陶罐用螺紋蓋的。」 「這可是裝濃硫酸的罐,不封緊不行。」 這些裝濃硫酸專用的陶罐可以用螺紋蓋旋緊--實際上單這樣是無法保證密封的,按照傳統的辦法是用石棉繩沾上水玻璃在罐口繞一圈再用蓋旋緊的,不過穿越者手裡不要說石棉繩,連水玻璃都不多。水玻璃以後還能製造,石棉不通過貿易怕是搞不來了。好在自然界給有另外一樣天然的耐腐蝕的材料:生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節 酸和鹼(二) 從漆樹上割取的生漆幾乎不怕任何腐蝕,不管是水、強酸、強鹼。臨高不產漆樹但是廣東有很多。工能委進口了一些,徐營捷調了一大水缸,調製的濃稠相宜之後再把草繩泡在裡面,代替石棉繩和水玻璃。不過他也付出了代價--雖說做了全身防護,手上還是被「漆咬」了。手指都腫了起來,不得不連著休息了幾天。 季思退隨便抽了只罐,試了試螺紋蓋:「這罐不錯,要保持長期生產,以後硫酸,還有硝酸、鹽酸……,化學品的需求量很大的。」季思退說,「我還有個單,是化工用的設備,你趕快組織人做出來吧。」 「還要做?」蕭白郎叫苦連天,「我都三四天沒睡過好覺了。陶瓷廠連力工才十幾個人。這活也太多了!」他拿過單,上面開列著三十多個大大小小不同尺寸的水缸,還有一些其他陶瓷器。 「做這麼水缸!你要做鹹菜?」 「倒是和鹽有些關係,」季思退說,「都是工程上要用的,你趕快吧。」 「那你給點加班費啊,我這裡的陶瓷匠人最近可都是沒日沒夜的忙活。」 「加班費你找鄔德要,我哪來的流通券。」季思退對土著的福利不感興趣,「他們在福建燒窯不也是沒日沒夜的,窯主會給他們加班費?」 「你這資本家也太黑心了……」 季思退打斷了他的牢騷:「這我可是急用的,拜託你就趕緊吧。」 罐運回來之後,季思退在硫酸廠的旁邊搭了個草棚,睡了一會。到晚上,12個小時滿了之後,他關照人把柴火全部用鐵釬扒出,馬上組織人在爐內裝入一層和礦石差不多大校的碎石,然後在四個爐膛內裝入木柴點火。 看到火勢已大,季思退關照工人加入上好的鴻基無煙煤,火力頓時猛烈起來,整個硫酸廠火光沖天。 「好了,除了看爐添火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去休息。到後天早晨再來開工!」 季思退眼見這會自己還不用費事,又趕到下一個工地--燒鹼車間。 合成氨兼聯合制鹼工廠只能出品純鹼。工業上用途廣泛的燒鹼相對來說制取要容易些,原料也簡單--食鹽電解。不但可以得到燒鹼,還能出品許多有用的副產品,包括另外一種重要的化工原料:鹽酸。省卻了再安裝專門鹽酸生產線,這就是化學聯合製造法的好處。 就是輕工業部也一直盯著燒鹼的問題--這關係到輕工業部的兩大拳頭產品:白紙和肥皂。季思退這次就乾脆一起搞定了。 「一羊也趕,兩羊也轟,我就能者多勞吧。」季思退想著往燒鹼車間走。正好有列往燒鹼廠送建築材料的列車通過。他趕緊小跑幾步就扒了上去,一屁股坐在一堆蘆席上。 「誰啊!不要命扒火車了!」前面牽引車上有個頭戴安全帽的人吼道。 「你也算是火車?」 「不是火車是什麼。」說著話這火車已經到了燒鹼車間的工地了,這裡正在施工。 季思退從車上下來,見戴安全帽的人原來是冰風--看來這燒鹼廠車間必然是鋼架結構了。 果然這燒鹼車間是夠簡陋的,不過比起目前還裸lou在lou天的硫酸車間來,它好歹還有個遮蓋--電解車間牽涉到電的問題,不能暴lou在風雨。整個建築是磚柱、木樑的框架結構,除了少數關鍵部位設有圍牆外,其他地方全部是敞開式的,利於通風。寶貴易損的變壓器擁有單獨的變電間,有玻璃窗戶便於觀察。 整個廠房的總面積大約五百平方米。地面用磚塊鋪砌。常凱申正帶著凌天和幾個土著學徒安裝一台變壓器:把博鋪發電站送出的交流電轉換成直流電,這樣才能用來電解。 十個電解槽已經安裝就位。季思退原本考慮過採購現成的,但是重量讓他放棄了這個想法,最後只採購準備了核心部件是在另一個時空採購的。槽體則是本地製造。用鋼筋編織成型,再用水泥黃沙澆注成型的方形槽,每個槽1.4米寬,0.8米寬,0.4米高。槽內砌上瓷磚以免被腐蝕。在槽內距離槽底0.1米的地方平著鑲嵌一張鐵絲網。每個槽還配有木質蓋,上面塗有木焦油瀝青防腐蝕。 沉重的鋼筋水泥的電解槽被一塊硬木板托著,架空在兩堵磚砌的底部支架上,作為一種絕緣措施。 季思退檢查了下每個槽的質量,有沒有漏水和瓷磚砌得不牢的情況。發現支架間還鋪設了塗刷有木焦油瀝青的油氈作為額外的絕緣措施。小心些總是沒錯的--400安培的電流,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能安全嗎?」季思退看著這一副因陋就簡的模樣。實在覺得不安心。 「大致上安全,不能說絕對。」凌天說,「用電還是要kao自己小心。注意穿戴勞保用品,搞好安全教育。」 「壓力好沉重。」季思退已經預見到了化工廠未來怕是不會太平,「土法上馬害死人。」 他又轉了一圈,屋外面的用水缸組合起來的氯氣吸收塔已經搭了起來,電解時產生的氯氣通過這個塔裡的消石灰產生反應,就得到了漂白粉。是廉價有效,可以廣泛使用的消毒藥品。 從燒鹼車間回來,又休息了一陣,熱爐工作總算快結束了。這時候凡是和化工牽扯得到些關係的人都來了。 「我們要連續二三天不睡覺了。」季思退說著,叫人從棚裡拖出幾個箱。「這些是防護服,先發給大家,別弄丟了!現在一個面具,一副眼鏡都沒地方找去!」 化工上用的各種勞保用品,季思退帶的很多--這東西一時半會沒地方補充去。易損件他帶了差不多夠用十年的份。 大家都穿上了全套的防護服,戴上勞保眼鏡和化工用的口罩。然後在季思退的指揮下開工了。 季思退先把煙囪的堵板關閉,然後把轉化器的抽板抽開。打開鼓風機。他不斷的用溫度計測量著各個入口的溫度計。當第一轉化器的入口溫度達到450℃的時候,季思退關照人打開轉化器的頂蓋,裝入石英砂和觸媒。接著把頂蓋蓋好,塗抹上防酸泥--水玻璃有了純鹼工業就不是稀罕物了,瓷器粉就更不是,所以季思退一點沒有節約的意思,毫不吝惜的把兩個頂蓋都封緊。 徐營捷見他封好了頂蓋,帶著人開始往爐裡添加碎礦石。每個爐20公斤。然後把爐門關閉。同時在吸收塔裡添加從計委倉庫領來的98%的濃硫酸作為引開始酸循環。 季思退測試了下第一轉化器出口的二氧化硫的濃度,此時已經接近70%。他知道硫酸制取已經基本成功了。吸收塔開始酸循環之後,每十秒就有1.5升的酸在淋灑。塔溫已經上升到60℃了,他關照人開啟水冷。 這樣每一小時就給一個爐加礦,四個爐循環加料出渣,土法硫酸廠就這樣運轉起來了。只要維持穩定的加料加火,這樣規模的車間每年可以運轉345天,生產98%的濃硫酸 季思退和其他人來不及歡呼這一偉大的時刻,而是忙著邊邊幹活邊給土著工人講解生產要點--現場觀摩比單純的上課講授要直觀些,適應土著工人的化水平。 當然一旦運轉,除非檢修或者其他要緊的事情就不會再停爐了--畢竟熱爐需要花很長的時間和大量的燃料,經濟上很不划算。 不過季思退手裡總共也就20噸硫鐵礦,全速生產的話運轉不了一個月就消耗完了。硫鐵礦什麼時候再運來就得看造船的速度有多快了--不過到這個時候煤焦化上的硫酸應該已經量產了。這裡的硫酸生產就不會太重要了。季思退已經在考慮了,如果煤化廠硫酸夠用,那麼可以用這裡的設備將硫鐵礦製造硫酸銨作為肥料。 第一批98%的濃硫酸製出來了,它們被小心的裝到訂做的罐裡,密封好。然後蓋外面再用熟石膏泥封閉。上面又蓋上一隻陶土燒的覆盆--用來防雨。 「這法管用不管用?」徐營捷看慣了現代工業包裝,現在乍一看和黃酒一個模樣的瓦罐,覺得不可思議,有種很不可kao的感覺。 「硫酸可是已經生產了二百年了。放心好了,過去都是這麼包裝的。」季思退說。 罐上貼上「98%濃硫酸」、生產日期、生產地點的標籤之後,被小心的裝進木器工廠特製的木箱裡,一個或者兩個一箱。箱裡用草繩纏繞罐作為減震緩衝用。然後被裝上列車,運到化工危險品倉庫去。 硫酸初戰告捷之後,季思退帶著土著工人們邊生產邊教學了十幾天,直到土著工人基本掌握了生產工藝和流程,以及把安全生產規範全部背下來為止。(!)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節 酸和鹼(三) 安全生產是季思退最頭疼的。化工廠出事故不比一般的企業:工人傷亡不算,設備還會受損,化學品洩lou的可怕後果更是難易預料。這些前農民對危險品的散漫態度實在讓他吃不消--進行了好幾次安全生產教育,把幾個不按照規定穿戴防護服的傢伙痛斥了一頓 幾個倒霉蛋垂頭喪氣的站著被他痛罵了整整半小時。就臨高的氣候狀況來說,全身防護的站在爐邊操作的確是種折磨。玻璃纖維的褲套、橡膠圍裙、長臂手套和高筒靴,都是不透氣的玩意,就算不在爐邊操作幾分鐘下來也大汗淋漓了。 「你們想變成他這樣嗎?!」季思退拿出一本醫學圖冊--是他從大圖書裡搞來的,裡面的照片全部是化學燒傷的患者照片。 但是照片的效果實在是過於恐怖,以至於收到了反效果。好幾個土著工人都來哀求他,說不想幹這活了。把個季思退鬧得為之氣結。 一番安撫、許願和暗示不干就送勞改隊去嘗嘗傳說的符有地的鞭的恐嚇之後好不容易把硫酸車間的人心安撫好了,生產也正常了。季思退這才抽出身來,又趕到了燒鹼車間。車間外,已經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缸,還有大量的鹽。冰風正領著人安裝設備。 「鹽、自來水和水缸都有了。乘現在工程還沒完,我們先來配飽和食鹽水。」志願帶著學生來幫忙的白雨說。他雖然當了教師,也還是化學愛好者。 「這鹽不行。」徐營捷搖搖頭,「粗鹽!雜質太多了。」 電解食鹽做燒鹼,在原理上非常簡單,直接電解飽和食鹽水,分解出氫氧化鈉--也就是所謂的燒鹼來,同時還能分解出氯氣和氫氣。但是鹽場村送來的鹽是未經過精製的粗鹽,裡面不僅有鈉鹽,還有鉀鹽、鎂鹽、硫酸鹽等各式各樣的雜質,雜質在生產會影響分解效率,而且會損壞寶貴的電極。 所以在電解之前,必須把粗鹽首先經過處理精製,去除雜質,使之成為純淨的氯化鈉飽和溶液之後才能投入生產。現代時空有分工高度發達的工業體系,燒鹼工業完全可以購買到經過精製的氯化鈉成品。這兒,則一切都得自己動手。工業越是落後原始,自我配套的東西就越多。 季思退先把送來的鹽做了一次分析,鹽場村的鹽質量很高,對電解影響最大的硫酸鹽成分含量極少。這對他來說是利好消息:除去硫酸鹽是工業做法是用氯化鋇--這東西他可沒有,而且氯化鋇是劇毒化學品,就算能合成他也不想搞。至於鈣鹽、鎂鹽的含量也不高,是非常理想的工業用鹽。 他叫人把成筐的粗鹽倒在沉澱槽裡,加上水到飽和狀態之後,負責精製電解液的白雨把領來純鹼和燒鹼,依照測試出來的鹽水成分,按比例的添加進去,以使其的鈣鹽和鎂鹽與其發生化學反應後生成氯化鈣和氫氧化鎂沉澱出來。上面的澄清液就是用來電解的飽和氯化鈉溶液了。因為添加過燒鹼和純鹼,所以還要用少量的稀鹽酸進行和處理。 生產電解食鹽是持續的過程,必須源源不斷的向電解槽內補充飽和氯化鈉溶液。所以鹽水的精製在整個電解過程是不停的進行的。 採用一缸一缸制取的間歇式精製法操作簡單,設備簡單,但是勞動強度太大,消耗人力太多。一般在工業上是採用連續精製的辦法。季思退雖然搞得是土法,還是決定盡可能的使生產自動化程度高一些。 季思退根據自身的條件--有自來水供應--決定在正式生產的時候,化鹽階段使用連續操作。水從專門的化鹽槽的底部流入,通過槽內的鹽層,從槽商上部出口溢出。鹽則間斷的由人力往裡加,以保持一定的鹽層。化出的鹽水即為飽和鹽水,從化鹽槽引入沉澱槽再進行和處理。 為了減輕勞動強度,鹽水槽的位置做成階梯形狀,一個比一個高,這樣可以利用位差和虹吸原理進行鹽水的輸送。。由低到高就是化鹽槽-沉澱槽-和槽。最後從和槽內流出的飽和氯化鈉溶液再送入加熱槽內。 這套系統較之工業上使用的簡單,而且不需要什麼機械輔助。少量人力就夠用了。 「做燒鹼居然還要放燒鹼!」帶著學生負責處理鹽水的白雨說。 徐營捷說:「這是兩碼事。你做得是精製鹽水,和燒鹼製造還八竿打不著呢。」 白雨說:「幸虧我們還帶了許多化工產品,要不然沒它們做『引』,豈不是開不了工了?」 「這倒不至於。」季思退邊注意著槽裡的反應情況邊說,「很傷電極就是了。單搞物理精製氯化鈉也不是不行。但是要很大的投入,得從直接改造鹽場村的鹽業設備開始。」 「鹽場村的鹽業設備已經改了不少了吧。」 「王工搞的改造工程主要針對提高產量的,他搞的風車提鹵淋曬,縮短滷水的濃縮時間。」季思退因為業務關係,去過鹽場村好幾次。 「說到精製,沒有鍋爐是肯定不行。」季思退接著說,「計委本來就說要在博鋪的搞個精鹽廠的,我們這個燒鹼車間一投產,這工程就非上馬不可了。」 「化學工業的建設**啊!」徐營捷感慨的說。 「也該輪到化學工業了。想想看:農藥、化肥、**、醫藥。這四**寶一出,還不制霸全球啊!」白雨興致勃勃。 「這還遠著呢,別想一口吃成胖。」季思退說,「化工上需要配套的設施和設備還多著。生產的實際問題得慢慢解決。就說硫酸廠的第一批做出來的硫酸吧。雜質含量就很高,這在某些化學生產是很危險。但是要提高純度又得滿足很多條件。」 他比喻著,「這就好比一塊拼圖。做出三酸兩鹼之後,我們也只是剛剛把拼圖的四個角找出來,看到了希望,但是要真正拼出完整的圖案,還得花很長的時間。」 徐營捷評論道:「這就好像有人要用皂化法做出來的甘油去配**,理論是沒錯,實際上會送命。」 整個的鹽水的反應沉澱過程要持續24小時。季思退又自己帶人去石灰窯。這裡已經準備好了生石灰。根據工藝手冊上的數據,他測算了下72小時連續生產會產生多少氯氣,需要多少消石灰才能吸收。秤了足量的生石灰,再慢慢的向上面噴水,使其慢慢的消化。消化結束之後,讓工人把消石灰過篩,然後裝在筐裡運到燒鹼車間去。 季思退讓徐營捷測量了下消石灰的含水率,大概有3%,這個比率稍嫌高了,便讓人把消石灰在棚裡堆著存放幾天,消石灰裡多少還有一些生石灰,讓水分繼續消化石灰,這樣幾天之後水分就會下降到合適的1%以下。 一切就緒之後,第二天鹽水精製槽內已經沉積了大量的白色沉澱物,提取了上面的澄清液化驗結果表面,已經符合電解的要求了。白雨用用虹吸管原理,把澄清後的氯化鈉飽和溶液抽到加熱槽,季思退在加熱槽下面架起柴火把鹽水加熱到70℃。加熱是為了去除其的二氧化碳。 沉澱槽內的白色沉澱物被收集起來,其的主要成分是氯化鈣和氫氧化鎂。兩者都是有用的化學品,不能輕易的丟棄。特別是氯化鈣,藥廠可以用來製造氯化鈣注射液和片劑,治療各種低鈣引起的疾病。在工業上能作為常用的乾燥劑,建築業的防凍劑,充當製冷設備的製冷液,給廢紙拖墨……最後還能用來點豆腐。 季思退利用二者在水的溶解度不同來將它們分開--氯化鈣很容易溶解,氫氧化鎂則不溶於水。加入水,使氯化鈣溶解後倒出另行處理。不溶解的部分就是氫氧化鎂了。氫氧化鎂雖然沒有這麼多才多藝,但是作為一種鹼鹽,可以代替燒鹼和石灰作為含酸廢水的和劑;用作油品添加劑,起到防腐和拖硫作用;用於保溫材料、充當建築阻燃劑。它還是極好的拖硫劑,季思退的硫酸車間的排煙道裡正需要這個,能夠有效的淨化制酸過程的污染氣體。 加熱過後的氯化鈉容易抽入電解槽注滿。季思退拉著下電閘,整個電解過程就自動開始了。他穿了一套防電勞保服,還穿了防電的膠底鞋,用測電筆對電解槽四周和車間地面進行了測量--沒有出現漏電的情況。 出口出開始淌出電解液來。顏色是澄清的,沒有流出可怕的黑色液體來。他默默的等了五分鐘,以計算電解液的流量是否正常,最後,他又測量了槽內溫度和電壓--一切正常。溫度和電壓是否正常,決定了槽內的電解效率。 「出來的就是燒鹼溶液了吧。」白雨問。(!)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節 酸和鹼(四) 徐營捷說:「不完全是。我們叫電解液。裡面的燒鹼含量還不到10%,而且有很多雜質,需要再分離處理。」 「注意看,氯氣!」季思退拍了下徐營捷的肩膀。 「什麼,什麼。」白雨想湊上去看。 「小心,別亂動。」徐營捷有些激動,他想得可不是氯氣可以消毒,淨化環境,用來做鹽酸之類的事情,而是「毒氣」。 氯氣雖然普通卻是現代戰爭史上第一種投入實戰的毒氣,一戰時候可謂戰果卓著,亡魂無數。而且氯氣這東西制取容易,在本時空堪稱超級大殺器。不管你是滿洲白甲兵、關寧鐵騎、御家人還是克倫威爾鐵甲軍,遇到了就只有一個「死」。 現在穿越者的工業還不能製造氣體壓力容器來,儲存氯氣是件不可能的事。但是徐營捷知道武器研究組的變態很多,說不定能搞出什麼妖蛾來。 這種黃綠色的氣體在玻璃管內升起,在場的穿越眾都屏住了呼吸。這時候,另一個玻璃管安裝的一個小風扇也忽然開始運轉,這表明另一種無色的電解產物也出來了--氫氣。 「大家要注意了。」季思退開始對工人們做安全教育:「這種黃色的氣,叫氯氣。它是有毒的……」 看著季思退向一群似懂非懂的土著工人們解釋什麼叫氯氣,什麼叫氫氣。如何預防毒和爆炸,白雨心想以後我可不上這化工廠來--太危險了。 制取出來的氫氣被輸送到這套設備裡唯一的一個現代裝置裡:鹽酸反應器。將氫氣通入反應器燃燒,然後再通入氯氣,生成氯化氫氣體。冷卻後再被水吸收成為鹽酸。 這個反應非常危險。氫氣的氯氣含量過高會直接爆炸,解決的方法是在反應過程嚴格控制氯氣的進入量,使得有毒的氯氣被過量的氫氣所包圍,讓氯氣得到充分反應,防止了對空氣的污染和可能的混合爆炸。 因為具有很大的危險性,季思退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土法設備,而是直接採購了現代時空的設備帶來。 制鹽酸只能消耗一部分氯氣,餘下的通入一旁的小型反應塔,反應塔裡已經分層裝滿了乾燥過的消石灰。氯氣被消石灰吸收,生成了次氯酸鈣--它有個大家更為熟悉的名字:漂白粉。 作為最常見有效的消毒劑,漂白粉的量產成功意味著穿越集團在防病防疫上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對於人群極度密集的瀾河兩岸的穿越集團基地有著重要意義。當軍隊發起遠征的時候,也毋須擔心沿途飲用水的衛生問題了。 消石灰吸收氯氣是難易完全吸收的,在廢棄或多或少的會帶走部分氯氣,為了更好的利用氯氣,同時改善空氣環境,一般還要採取最後一道廢氣吸收的工序。 從吸收塔派出來的廢氣用管接到吸收缸,缸內是消石灰配製的石灰乳。廢氣的氯經過石灰乳的吸收,生成氯酸鈣和氯化鈣。 石灰乳吸收氯氣飽和之後,抽到濃縮鍋內,加熱之後再冷卻,即將氯酸鈣結晶出來。氯酸鈣可以作為除草劑使用。提取過氯酸鈣的液體,再進行加熱濃縮,就能得到氯化鈣。基本做到了氯氣的零排放。 至於電解時不斷流出的電解液。此時其已經含有大概10%的燒鹼。不過其含氯化鈉的成分更高,這樣的燒鹼液是不能使用的,得經過濃縮處理。 季思退用來濃縮的設備就是一口大鍋,用柴火引燃煤炭直接加熱濃縮。濃烈的氣味讓在場所有沒有戴勞保眼鏡的人都逃了出去。 「這麼敞開口熬是不是污染太厲害了。」白雨說。 「是啊,可是我們不是沒有蒸發鍋嗎?這還費煤呢!」季思退因為戴著化工防護口罩,大聲的說道,「等以後機械廠能給我們配套了就換。」 熬煮了好一會之後,鹼液下面,鍋底有結晶體析出來了,越積越多。 「白雨,快拿勺舀出來!注意別把鹼液也帶出來。」 白雨趕緊把特製的木頭勺拿過來,站在鍋邊把鍋底的結晶刮出來。 「注意安全。」季思退很緊張的注視著他。這口鍋是從當時從苟家莊搜羅來的燒豬食用的,口徑很大。一個不注意栽下去就完蛋了。 白雨小心的把結晶取出來,鍋上面瀰漫著的蒸汽,即使戴著防護口罩也覺得刺鼻。 「這是鹽吧?」他問。 「對,是真正的精鹽!」 取出來的精鹽送到曬鹽板上,用稀鹼液洗滌幾次,再用飽和精鹽水沖洗過,餘下的就是雪白的結晶體。這種鹽的氯化鈉純度高達95%以上。可以用來配置醫藥上輸液用的生理鹽水。 析出過鹽的電解液繼續加熱濃縮,直到鹼液的濃度達到30%左右就成為可以化工用。產品。當然也可以繼續濃縮乾燥成固體,但是這樣做實在太過耗煤。對穿越者來說不合算。 硫酸、鹽酸、燒鹼的成功製造,給了工能委很大的信心,王洛賓、展無涯等等一干人,只要有空都跑這兩個簡陋的車間來看看,瞧瞧這土法上馬的設備。 這兩套裝置雖然簡陋,帶來的效益卻是無可估量,根據季思退的測算,在保證原料和能源供應的條件下,接觸法硫酸車間按三班制配備工人15名,年開工時間345天,日產98%的濃硫酸1噸,必要時候可增加到1.2噸每天;食鹽電解車間按三班制配備工人24人,年開工345天計算,可年產燒鹼47.5噸,漂白粉87噸,氯酸鈣2噸,氯化鈣6噸。精鹽(95%純度氯化鈉)47.5噸,鹽酸30噸。 產量按現代標準微不足道,但是對於前不久分配任何化學品都要一毫升一克計算的計委來說,這兩個車間的投產等於是發了一筆橫財。 連時裊仁也來了,看到季思退給他準備的95%高純度氯化鈉,時裊仁樂得嘴都合不攏了--這可解決大難題:輸液、注射用生理鹽水有著落了。漂白粉更不用說是衛生部期盼的好東西了。至於粗製氯化鈣,經過製藥廠精製之後做成氯化鈣注射液,可以治療血鈣降低引起的手足搐搦症以及腸絞痛、輸尿管絞痛等、蕁麻疹、滲出性水腫、瘙癢性皮膚病。用於治療維生素D缺乏性佝僂病、軟骨病、孕婦及哺乳期婦女鈣鹽補充。大幅度的提高本時空人民的身體素質。 有了足夠的鹽酸,使得醫藥廠的計劃的葡萄糖製造也能夠提上建設日程了。時裊仁馬上和吳南海聯繫,要他趕快拿出澱粉原料,大家合計下,立馬辦個葡萄糖車間。 至於吳南海,對忽然得到了他根本就沒指望過的除草劑喜出望外。馬上要求把相關的產量全部撥給他使用。還關切的詢問,什麼時候能給他出硫酸銨,他好配合雜交水稻放個超級產量衛星出來。 連輕工業部的人也來詢問能給他們多少燒鹼和硫酸的配額,有了這兩樣東西,他們就能提供潔白的紙張了,至於肥皂,更不在話下。不過做肥皂這件事情,化工部和輕工部是要合作辦理的,原應是化工部要通過做肥皂這個流程來獲取甘油。 這就好像滾雪球。一旦突破一個技術瓶頸之後,許多原本被卡住的生產領域就忽然都動了起來,能夠生產的產品一下就增加了許多種,產能規模也擴大了。 軍事部門反應也很迅速,當天席亞洲就打來電話,要求化工部鄭重考慮下氯氣作為一種武器的軍事價值和使用方法。 直接釋放氯氣是不可能的,徐營捷和幾個武器研究小組的人研究了一下,開發出一種氯氣地雷:罐裝鹽酸下邊裝上一包次氯酸鈣粉--也就是漂白粉,再綁上30克火棉裝藥的藥筒,通過爆炸把這兩種物質炸成霧狀混合在一起。至於效果,大家一致認為如果要使用最好同時引爆多枚。 也有人提出可以製造毒氣炮彈,原理同上,改進一下結構,使其能夠經受得住榴彈炮的射擊就可以了。 「不推薦使用。」徐營捷很難想像在戰場上誰能夠帶著許多鹽酸罐跑來跑去。 「照我看,要指望這種毒氣炮彈、毒氣地雷的。」火炮研發組的林深河作了總結性發言,「還不如做些玻璃瓶,裡面裝鹽酸,到時候當手榴彈甩出去好使。」 群眾反應很好,各部門的讚譽如潮。但是作為化工部門的負責人,季思退一點都不高興。在這一連串光彩奪目的產品目錄和生產數字背後,隱藏著高能耗和極不穩定的生產狀態。 一個食鹽電解車間每年要消耗食鹽160噸,生石灰60噸,鹽酸0.5噸,煤炭35噸,直流電14萬度。水1500噸。這是一筆極為客觀的物資和能源消耗。特別是電力和工業用水。博鋪發電站裝機容量原先只有213K。僅僅一個電解車間差不多就要消耗電站年發電量的十分之一。電力不足實際上成了電解食鹽車間的重要阻礙,原本計劃去年年底就要開工的車間就一直懸而未決。直到最近是百仞灘水電站二期擴容成功,那裡的一台鍋駝機被移動到博鋪發電站,博鋪的裝機容量擴大了一倍才正式開工投產。 季思退計劃等到機械部門的製造能力提升一個檔次之後,就逐步把現在太過簡陋的設備逐步替換掉,這樣高能耗高污染的生產實在不是未來的方向。 土法上馬的另外一個弊端就是「看起來很美」,真正投入實際運轉之後,很多在建造小冊上沒有提到的問題相繼暴lou出來。 最典型的就是接觸硫酸車間,從開工起,大大小小的毛病出了不少,最嚴重的是轉化率偏低,不到70%,造成部分硫酸的濃度過低,只有80%,必須重新勾兌才能達到出廠標準。鼓風機出口帶酸,四處碰灑,造成地面腐蝕嚴重;煙囪出口排煙大量帶酸,遇到潮濕的空氣立馬變成酸雨,將煙囪周圍的臨時廠房、棚全部侵蝕破壞。有幾個工人受了輕度的酸灼傷,被送進了醫院。 季思退和徐營捷,還有機械、建築方面的技術人員,對整套系統連續做了次修改,連吸收塔都拆開了重填料了好幾次,在轉化器上增加卵石集塵器;出風口加上焦炭作為吸收劑;給吸收塔頂端加上除酸沫的瓦缸片,再加上焦炭……連自己著摸開會討論帶翻書,幸虧大圖書館資料豐富,種種毛病一一找到了解決方案,前前後後折騰了一個月才把生產穩定了下來。 硫酸車間剛穩定,電解車間又出了幾次小規模的事故,最離譜的是有人居然看了氫氣,自己設計製造了一個氣球,說這是為了以後的氣球觀測部隊做物質準備,非要在車間裡灌氫氣。但是此人穿著身化纖衣服上來就摸……全身二級燒傷1%急送醫院治療。整個電解車間癱瘓十小時。季思退氣壞了,還是用竹籬笆把車間圈了起來,外面高高的掛上骷髏頭的危險標記。不許人隨意進出。 時裊仁從博鋪化工廠參觀回來,順便和計委、化工部談好了幾種藥廠急需材料的供應問題,然後又去了次百仞城的宿舍區。採了一次樣,才回了總醫院。 「一摸呀,摸到……」 時裊仁哼著《十八摸》,拎著幾袋大便走進了百仞總醫院。旁邊經過的雨茗詫異的嘀咕:「這哥們是不是整天看大便熏傻了?」 真實的原因當然並非如此!時裊仁坐在他的「本時空第一個醫學檢驗心」自信的翹起了二郎腿堆著一堆便便的樣本罐發出躊躇滿志的笑容。化工部的這次的投產成功讓他原本對製藥廠逐漸冷下來的熱情又燃燒起來--讓他幹勁大增,琢磨著還能做出些什麼藥品來。這勝過苦練內功十年。穿越集團裡有人啊!(!)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節 紅薯 投桃報李,時裊仁很想做點什麼來體現他的謝意。不。不光是對化工部門,還有工能委、農委會、陸海軍、民政委…… 掐指算來,似乎要表達謝意的部門、人太多了,又不便厚此薄彼。要說最好的辦法,似乎是給這些地方的穿越眾們都送上一份情誼。 這就比較難了。衛生部幹得是救死扶傷,總得來說,衛生部的人在穿越集團享有無與倫比的專家待遇,到哪裡大伙都十分的客氣,提出要求只要能滿足也總是盡量的滿足--原因無它,在這個時空裡,醫療是最稀缺資源,誰都不敢說自己會永遠健康,不生病,不受傷的挨到自己成為五百個權勢家族首領之一。 這是一種畏懼和尊敬的混合體,時裊仁對這種「恐怕以後有求於他,落在他手裡」而引發的尊敬是不以為然的。 衛生部現在太過優崇,從長治久安的出發點來說,應該做一些事情博取大家更多好感才是。 時裊仁視線落到窗外的路上,初夏的陽光艷陽高照,道旁剛剛植下沒多久的行道樹都是蔫的。走過的人,不管是穿越眾還是土著工人。都戴著草帽,揮汗如雨。 「嗯,防暑降溫。」時裊仁馬上想到了這點。劉三說要配幾味藥,做諸葛行軍散和十滴水、藿香正氣水。這三樣東西的藥材來源容易,本地藥鋪採購和自己種植就可以配齊,輔料也不過是乙醇。對夏季常見病卻很有效。 但是做藥要時間,光劉三加他的徒弟,要配出足夠的藥劑有點難度,藥廠的工人不比一般工人,不但責任心要強,最好還得懂點藥學,擴編不是叱詫立辦的事情。 「嗯,鹽水!」時裊仁忽然想到,「鹽汽水!」 鹽汽水可是勞保用品,夏季是體力勞動者最好的飲料,不但防暑降溫,還有助於維持體內電解質平衡,避免拖水。 但是時裊仁馬上想到自己沒有小蘇打,不僅他沒有,化工部也沒有。小蘇打不是什麼稀罕玩意,但是得先有純鹼。純鹼廠一天不開工,也就一天沒有小蘇打可用。所以想了下這個創意只好先放棄了。 做不了汽水,乾脆先做生理鹽水好了。時裊仁想到這裡,決定到藥廠走一趟。正在等何平來準備交待一些行政事務和蒙古大夫培訓班的事情--這是他們私下給第一期醫生培訓班起的綽號,通過網絡招募,衛生部找來了四五個妄圖通過學醫逃避勞動和滿足特殊嗜好的穿越眾。 何平卻等來等去都不來,正著急地等他的時候。卻等來了一個叉著腿走路的眼鏡男,胸前赫然一個編號「007」。時裊仁定睛一看,居然是東門市派出所所長獨孤求婚。 「醫生,給俺看看病吧,……這裡。」獨孤所長悄悄用手一指某個部位。 時裊仁仔細詢問了一下,又xian開衣服看了看體征,心有了數。 「衣原體感染吧,沒什麼大不了的。」時裊仁說的比較含蓄。 「啥叫衣原體,炎症?」 「這個……」時裊仁想了想,「沒什麼大問題,感染,感染。」說著他開了個方,「拿處方去藥房找河馬拿藥,叫李大姐給你打個針,兩三天時間就能重整雄風了。」時裊仁安慰了一下,隨手從桌裡拿出一小紙盒給他,「要注意出入平安啊。」 獨孤求婚嚇了一跳:「是--!」 「不要緊,不是什麼厲害的毛病。」時裊仁微笑著說,「以后土著女人還是少接觸為好。」 「知道了!這沒問題吧!」 「真得沒問題。要多注意身體,按時打針。」時裊仁安慰了他半天,又叮囑了一番才送他出了門。 「要不是有紅黴素。你這麻煩可就大了!」時裊仁背後嘀咕道。他知道最近不少人勾搭上了土著女。原本執委會以為大明是個封建禮教的社會,社會風氣很封閉,只要約束住大家不要嫖娼、不要強jian,就不會有男女問題。現在看來,所謂的封建禮教也就那麼回事。 這下時裊仁也無心等何平了,給他的辦公桌上留了個紙條,交待了待辦的幾件事情就上農場去了。 吳南海不在辦公室,據他的辦公室小秘初晴說:「老爺在糧食加工廠,在加工紅薯呢。」 「在河邊?」時裊仁從來沒去過這個地方,只聽說那裡有磨坊,替當地人代為加工稻穀。 「就是從這裡出去,往南邊走……」初晴的一口普通話是典型的本時空的「廣普」,一聽就是深受吳南海的熏陶--時裊仁知道不光是她,連這裡的長工頭王田也是這麼一種口音。 自從吳南海的農委會搬到百仞城,開闢了農場,紅薯就是第一批種植的作物。 紅薯作為高產穩產的一種作物,有適應性廣,抗逆性強,耐旱耐瘠,病蟲害少等特點。除可以充當口糧、飼料,製造澱粉之外,連也能作為優質青飼料利用--幾乎沒有任何浪費的部分。在水肥條件較好的地方種植,一般畝產可達3000∼5000公斤,個別有畝產7500公斤的。較之於只能種一次就會失效的雜交水稻是更有意義的「穿越神器」。 不過在本時空,紅薯就不是很夠「神器」的資格了。紅薯在這裡不是新鮮玩意。自萬曆年間被人從菲律賓引種到國。首先就是在廣東種植,隔海相望的瓊州近水樓台,也有種植。穿越者在在下鄉的時候,時常能看到紅薯。 吳南海在播種紅薯前,為了慎重起見曾經詢問過王田--他也算是個種田的把式。紅薯在臨高種植得情況怎麼樣?王田說:這東西在臨高種了七八年了,最早是從瓊山那邊引來的種薯,種得人也不算少,好處是不費事,種下就完事。收了薯,人吃,餵豬都好用。生長期又短,臨高能一年兩收。是極好的雜糧--就是不耐儲存。本地的氣候偏潮濕,紅薯容易腐爛。這裡的種植戶也不知道各種窖藏儲存紅薯的方式,有人嘗試過切片曬乾收存的,但是到雨季也很容易發霉。 「收得倒是多,又不費人力、肥料,最多的時候一畝還能收千把斤。可是這東西耐不住存。小戶人家種多了沒用。家里長工多、養牲口多的大小糧戶們才種得多些。」 「吳東家!現在百仞、博鋪各個莊上用的長工、短工這麼多,倒是可以多種些紅薯--這樣頓頓給長工們吃米飯,有點虧了。其實米和薯絲一半對一半,量上面多給半碗,再給點鹹菜鹹魚的,已經是農忙的伙食了。很省糧食的。」王田很熱心的提出了建議。接著他又把自己給地主當「打頭」的時候學來替東家省錢的招數一一向吳南海獻寶。 吳南海的臉上掠過一陣複雜的表情,從好的一面看,這說明王田有「忠心事主」的意思,從壞的一面看,王田的行為和「漢jian」也沒什麼不一樣。吳南海過去常聽人說過:外國人到國來,原本是老老實實的。都是一群討好的「漢jian」給帶壞。雖然偏頗,卻不無道理。 「這個,再議,再議。」吳南海硬不下這心腸。 王田見吳南海臉上陰晴不定,不知道哪裡說錯了話,閉口不言了。 吳南海想了一下,問:「你說一畝才能收千把斤?」他不信。這東西他下鄉實習的時候就知道,農民隨便種種也能收二三千斤一畝。 王田說:「也就第一年能收二千多斤,然後一年比一年少了。少得只有**百斤的。」 「不可能吧……」 法石祿卻點點頭,提醒他:「病毒感染。」 「對,對。我居然忘記了。」吳南海一臉慚愧。這是很基本的知識,他居然忘記了一乾二淨。 紅薯,也包括馬鈴薯之類的薯類作物,長期採用無性繁殖,在生長、儲存過程會感染多種病毒。病毒會在薯塊或者薯苗內不斷累積,引起種性嚴重退化,品質變劣,產量大幅度下降。減產幅度在30∼70以上。 1957年秋收時節的,山西洪洞縣搞出了當時全國第一的紅薯「高產量紀錄」:馬牧鄉汾明農業社紅薯畝產量5510斤。 紅薯畝產五千斤,在21世紀已經不算稀罕事了--新品種高產拖毒紅薯,精心種植的話,第一年產量不會低於一萬斤。但在第一了--這全國第一還多少有些水分。紅薯如果沒有專業的技術支持,產量也並非高得離譜。 迄今為止,農業上還沒有高抗病毒的紅薯品種,也沒有防治病毒的特效藥劑。唯有採用拖毒技術才能防治病毒病、提高紅薯產量和品質。 現代的農民,無需自己留種制種,全部由專業種公司包辦,吳南海下鄉去實習,看到的、種植的、談論的,都是拖過毒的紅薯種苗,他只需要考慮什麼樣的土壤和氣候配合哪一種薯苗就可以了,自然想不到還有這層。 即使是專門拖過毒的紅薯,種植三四年之後也會再度感染而退化。如何拖毒,則是一項專門的高科技。法石祿對如何在本時空解決這個問題,考慮過多種方案。還帶了一套專門用來拖毒的試驗室設備。 穿越者的第一批高產拖毒紅薯是在1628年的十二月種下的。一般在四季分明的地區,紅薯都是在2月開始育苗,4月移栽,8月收穫。臨高勝在常年氣溫都在18度以上,一年四季都能種植。為了確保種苗不外洩,法石祿、吳南海等農委會的骨幹們親自播種的,土著工人一個都沒用。在精心的養護和管理下,今年的四月底就迎來了收穫。試驗性的種植下的十畝紅薯獲得了畝產4000公斤的好成績--因為缺少化肥,這個收穫還遠沒有發揮出品種的優勢來。為了收穫紅薯,不得不調動陸海軍士兵和學生來幫忙。 農莊的紅薯大豐收,一畝收了8000多斤,這個產量不僅讓王田震撼,農場裡所有的職工都覺得吃驚。風聲很快就傳了出去。很多人都想來看看澳洲紅薯到底是個什麼模樣,吳南海讓幫助收薯的陸軍士兵在外圍警戒,不許任何外來人員進入農場的田地,直到紅薯完全收完為止。 八萬斤的紅薯即使按古代標準也不算太多。農村常採用窖藏的方式儲存起來,再慢慢使用。但是臨高的四五月過後天氣馬上就要進入雨季,窖藏有一定的霉爛風險。而且穿越集團的各個行業對紅薯的主要產品:澱粉的需求十分迫切。最後吳南海決定除了部分留種推廣用,其餘的全部運到糧食加工廠加工成成品。 紅薯能生產的產品很多:粉條、粉絲、麥芽糖、葡萄糖、糊精、黃酒、酒精、醬油……實際上萬變不離其,主要就是澱粉的衍生產品。因此吳南海確定紅薯加工以製造澱粉為主,利用制澱粉時產生的廢渣、廢料再兼顧某些副產品的製造。 輕工業部對大批紅薯的收成也有極大的興趣,莫笑安每天必來報到一次,對生產哪些新東西不斷的提出自己的看法。出乎意料的是,他最熱切的產品不是看起來「很現代」的葡萄糖、糊精、方便米面之類的東西,而是紅薯干--確切的說是連城紅心薯干--著名的閩州八干之一。 「這東西很好賣的。」時裊仁跑到號稱食品廠的竹棚裡的時候,看到莫笑安正在闡述:「當年還是出口物資,就是現在,紅薯條也是很受歡迎的零食,本時空紅薯還是個稀罕玩意,大可以打高檔路線……」 「我覺得這懸--」吳南海對紅薯干計劃並不看好,「本時空的土著很少吃零食的,也就是一些有錢有閒的人吃吧。」 「臨高本地沒市場,可以出口到廣州去。」(!)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節 紅薯格瓦斯 廣州的大明百姓是否會買這個提前問世的連城紅心薯干的賬是個未知數,但是吳南海總覺得賣紅薯幹這樣相當初級的產品賺錢實在是太低檔了。 吳南海說:「紅薯干算是一個方向吧,開發深度不夠,附加值太低了。」 莫笑安說:「問題是大明百姓不需要澱粉,生產出澱粉來賣給誰呢?」 「大明百姓是不需要,我們自己需要。」黃大山高深莫測笑了,「工業上的需求不說,用來改善我們的伙食也好。澱粉可以用來做很多產品的。」 大伙都下意識的離這神秘人物遠了一點。似乎他渾身都在散發桿菌、病毒之類恐怖的微生物。其實黃大山的生化試驗室裡99%都是各種有用的菌種,除了各式各樣的菌菇類之外,還有許多發酵用的菌種在培養基。 「有一樣東西,即滿足你的出口癖好,對改善大伙的伙食也有用--味精。」黃大山說,「我有專門的菌種可用,質量不會差。」 「做味精不是說要用米嗎?」 「米當然也能做,其實起作用的就是澱粉。所以紅薯、土豆之類澱粉含量豐富的都行,不足為奇。」黃大山說,「料酒、醋、醬油,醬,這些調味品原本我們用米都能做,之所以先前食品廠做得很少,主要還是為了節約糧食。現在有了紅薯這個大宗廉價澱粉來源,直接把生產規模擴大就可以。」 時裊仁談起了他的葡萄糖注射液計劃,吳南海表示大力支持。說要多少做多少。不過時裊仁說暫時不需要太多,有幾公斤也就可以了。 「做葡萄糖注射液,要不了多少的。」 葡萄糖注射液雖然很有用,卻不是什麼急需的藥物。做不做關係不大。時裊仁急於想搞出來也是為了證明製藥廠存在的價值--執委會這麼大的投資下去,不能一天到晚配口服生理鹽水糊弄人。 「你們配的口服生理鹽水還有涼茶很不錯的,以後多配一些。」吳南海說,「最近天氣熱,特別需要。」 「實際上我想做鹽汽水。」時裊仁說,「碳酸飲料喝起來解渴。可是現在沒有小蘇打用。」 「汽水好,時尚新寵兒--」看起來莫笑安準備向大明人民推銷汽水了。 「小蘇打配汽水?」吳南海一曬,「我小時候就按照書上寫的配過--難喝!很不成功。你還是饒了我們吧。聽說馬督公設計了汽水機?不用小蘇打,直接可以把二氧化碳溶入液體的。」 「沒錯,的確是可以的--他反正也是抄歷史上的現成設計。但是我們哪去找高純度的二氧化碳呢?聽說一共就不到二十個大小耐壓鋼瓶,做汽水肯定不是急需的事情。」 黃大山笑了出來:「你們真是夠現代的,就知道化學配製、物理加工。把微生物都忘記了--香檳的氣從那來的?啤酒呢?這可不是加了小蘇打或者直接打二氧化碳搞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做啤酒,用紅薯?」吳南海反應很快。 黃大山點點頭:「做啤酒需要麥芽,現在小麥、大麥都緊缺。要不然特偵隊的香蕉早就想幹了。紅薯做啤酒還沒聽說過。」他眨了下眼,「可是我能做格瓦斯。」 「格瓦斯?!」幾個人一起喊了出來。這東西可稀罕。 他們都聽說過這種在俄羅斯和東歐都很流行的飲料的大名。這種飲料用麵包干發酵釀製而成,顏色近似啤酒而略呈紅色,酸甜適度,口感清香,含氣豐富,酒精含量極低,是很受大眾歡迎的軟飲料。 傳統的格瓦斯是要用麵包發酵的,不過黃大山知道現代有一些工廠製造的格瓦斯為了節約成本和製造時間,省卻了麵包這個工序,直接是用富含澱粉的原料製造,加上若干種的天然或者人工合成的芳香劑製成的。他過去就幫過個東北老闆搞過紅薯格瓦斯的發酵工藝。 莫笑安說:「格瓦斯可比汽水要高級多了!大明有錢人多,格瓦斯可以主打有錢人的女性市場!」 「我看夠我們自己喝就不錯了。」吳南海說,「能行嗎?」 「紅薯做格瓦斯是90年代發展起來的新技術。」黃大山說,「工藝簡單,缺點是沒有了麵包格瓦斯那種香氣,這裡也沒有合成香精可用,只好人工添加些東西了。」 「格瓦斯的封口怎麼解決?沒有汽水瓶蓋機,也沒有做瓶蓋的馬口鐵。它是含氣的飲料。」 「香檳酒怎麼封口,格瓦斯也一樣能夠封口。」黃大山說,「軟木塞,外面用鐵絲勒緊,再加上蠟封。香檳酒的瓶壓比這個要大多了。瓶蓋機我沒見過,想來也不是什麼高科技,將來總能造得。馬口鐵,只要有鐵和錫就能做了吧。」 「要什麼設備嗎?」 「幾口大缸足矣。」黃大山胸有成竹,「不過我需要的各種培養材料必須保證足額撥給--現在菌種和□的需求量越來越大了,設備和培養基都有缺口。」 和傳統的格瓦斯製作不同,黃大山的流程十分簡單。先把紅薯去皮後磨製成粉漿,兌含水率75%的漿液,然後他注視著溫度表,先加入了一小塊培養基似的東西。 過了一個小時,他又加了一塊類似的東西,就這樣平均每30分鐘到60分鐘他就會添加一些看起來十分可疑的東西,期間,他不斷的指揮著燒火工人加減燃料,控制著溫度。 「這是什麼?」吳南海忍不住問。 「好幾種□。」黃大山回到道,「細胞溶解□、果膠分解□、幾種澱粉□……」 依次加入的□,使紅薯粉漿裡的糊精全部分解為糖。 接著就是發酵程序了,他繼續添加著可疑物,這次是蛋白分解□。 吳南海看著他來來回回的接種、加熱,添水,搞得不亦樂乎,對他到底在幹什麼甚感懷疑--黃大山不像在搞發酵飲料,倒好像在配藥水一樣。 最後經過煮沸,冷卻,過濾之後,在濾出的汁液裡,黃大山小心翼翼的分別倒入了兩個培養管裡的培養液。 「這是啤酒酵母和戴氏芽孢桿菌培養液。」 「酵母好說,你這戴氏芽孢桿菌不會有問題吧。」吳南海對桿菌之類的東西深感憂慮。 「沒事。」黃大山並不多解釋。關照燒火工人控制好溫度,始終把液體的溫度保持在26℃,讓它慢慢的發酵。「16小時之後發酵結束再過濾裝瓶,用巴氏消毒法消毒,然後再靜置個幾天,等它出了泡沫,格瓦斯就成了。」 「這就好了?!」吳南海感到很困惑--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這就是生物工程的厲害。」黃大山得意道,「這只是試製品,條件允許的話再加入些天然香精油、果汁、蜂mi、檸檬酸什麼的,口味更好。」 「檸檬酸真是好東西,做罐頭和汽水都需要。化工部要能生產出來就好了。」吳南海想檸檬酸這東西有一定的淨水消毒殺菌作用,給牲畜飼料裡能提高蛋白質消化率,提高飼料利用率。 至於食品加工廠本身也很需要這種食品添加劑--飲料、汽水、糖果、點心、餅乾、罐頭、乳製品等食品的製造都會用到它作為酸性調味劑。最後檸檬酸還是食用油的抗氧化劑--準備開工的椰搾油工程正需要。 黃大山不以為然:「干化工部什麼事。」 「檸檬酸不是化工廠出來的嗎?」 「檸檬酸是發酵法做出來的,」黃大山說,「薯干粉深層發酵檸檬酸--這是我國的特有技術。這種菌種我也有。」 「紅薯我們也有!」吳南海說。 「定制個發酵罐。」黃大山點點頭,「我記得計委沒帶專門的發酵罐。發酵罐技術含量不高,有碳鋼就能造。」 於是格瓦斯和味精的投產就列入了計劃。吳南海和莫笑安商量了下,去了次大圖書館查資料,找出了幾套土法紅薯加工企業的建築設計圖和設備圖紙,送到計委去批核。很快批核單就下來了。 莫笑安去找了姜野--把設備需求和圖紙給他看。姜野看了幾眼:這乾脆就是全木結構麼。除了軸、碾刀是鐵的之外,居然全部是木製品。連傳動桿和齒輪都是。 「這哪來的?」 「大圖書館裡的,大躍進時候的公社紅薯加工廠圖紙。」莫笑安說,「幾乎不用鋼鐵,差不多都是木頭的,省料,好加工。」 姜野搖頭:「這種東西,說好聽點就緊急代用,說不好聽就是給領導看的樣貨。」他指著洗薯機的結構圖紙,「全木機構的滾筒,硬木槓桿、木齒輪……嘖嘖,設計的人有沒有考慮過材料強度問題?還人力搖動呢,幾百斤紅薯,外加滿滿一池水,叫州長來都不一定搖得動。」他繼續看,「這套東西做出來,用不了幾天就會全完蛋的。就是全用紫檀木來造也是一樣。」 「這麼說不行?」 「結構畫出來沒問題,但是要改材料。」姜野拿著筆在上面塗塗畫畫了一番,「我得重新設計下。」 「要幾天才能完工啊。」莫笑安雖然不是農委會的人,也知道紅薯久放不得。 「至少一周。」姜野研究了半天圖紙。「王工給我們開過一個機械製造標準化的會議,要求各種專業加工設備都要標準化製造,統一材料和工藝流程。紅薯加工成套設備肯定不例外。所以得重新設計一下。材料、性能各方面要綜合考慮,不能只一味的從節約材料出發。另外你還需要一個原動機。不然帶不動機器的。別相信這天花亂墜的大躍進小冊--裡面很多都是糊弄領導的。」 「我申請個蒸汽機吧,正好帶個鍋爐。」 「不需要,申請個單缸柴油機就行了。這套設備有10馬力就能帶動了。蒸汽機和鍋爐現在就不用想了--鉚工短缺,周比利和他的徒弟都在造船。什麼時候有空造鍋爐還是個問號。」 「柴油,不得要申請柴油--」莫笑安大為躊躕,柴油是很金貴的東西,用腳趾頭想就知道紅薯加工這個項目不可能拿到柴油配額的。 「用煤氣好了。」姜野開始推銷起工能委最新開發的煤氣發生爐。 這種全新的煤氣發生爐是在王洛賓的主持下開發,目的自然是為了運用手頭的大量單缸柴油機,另外他親自主持的柴油機廠的項目也在進入項目實施階段。 單缸柴油機的技術含量很低,隨著機械廠配套車間,特別是鑄造車間的落成,新時空的徒工們技藝日益熟練,製造單缸柴油機已經不再是幻想。比起蒸汽機來,單缸柴油機在體積上、燃料效率上的優勢是極大的,但是缺點也顯而易見--沒有燃料,不管是柴油還是可以作為替代品的植物油,穿越集團都嚴重短缺。 在顯而易見的未來幾年裡,不管植物油還是柴油,都不會充裕,於是煤氣發生器這個石油短缺年代的神器就被想了起來。 煤他們是不會缺少的,就算沒有煤,稻草、木料、木炭之類的東西也還能找得到。基本上不存在後顧之憂,而且煤氣能夠直接為柴油機和汽油機所使用,只要對發動機稍加調整就可以。這樣他們帶來的農用車之類的現代車輛,在加裝一個煤氣發生器之後就能繼續為他們服務,直到穿越集團能夠開發出石油為止。 煤氣發生器會影響發動機功率輸出,不過二戰末期德國給自己的半履帶裝甲輸送車也安裝過這玩意,據說連快有50噸重的黑豹坦克都試驗性的安裝過煤氣發生器,想來對功率的影響不會差得太遠。 王洛賓設計了幾種不同款式的煤氣發生器,其一種小型的是專門給車輛配製,另外就是專門給企業配套用的型煤氣發生爐成套裝置,它採用的是平吸式原理。這種爐的結構比較複雜,但是能適應低級燃料。(!)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節 能源使用 本身冶金部門的煉焦廠也出品煤氣,但是這些煤氣基本都用在冶金、金屬加工上面了,沒有餘力向其他部門來供氣,再者距離也遠了些,要鋪設密封性良好的煤氣輸送管道進行遠距離煤氣輸送、製造煤氣罐儲存煤氣……穿越者還達不到這個工業水平。所以王洛賓設計的工農業用煤氣爐出發點就是能夠就地利用煤氣。 王洛賓手頭有許多煤氣爐的資料,土法煤氣爐的資料特別多,堪稱是花色繁多,充滿了奇思妙想。但是他並不信任這些材料。土法煤氣爐在大躍進時代遍地開花,吹得天花亂墜,運動一過就了無痕跡。顯然不管是經濟性、安全性還是實用性上都存在問題。他過去生活在農村,經歷過的類似的「技術推廣」多如牛毛,什麼沼氣池、土太陽能灶……最後都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或者銷聲匿跡,或者半死不活了。 可見一個新技術的推廣是要兼顧到很多因素的,而最要緊的,就是實用性和經濟性。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他在煤氣發生爐的選型和結構設計上,把許多過於「土法」的內容全部都捨棄掉,在穿越者工業能力許可的範疇下盡量「現代化」一些,以保證其能夠有效的運用。 他為食品加工廠選擇的是平吸式的圓形爐,直徑1.5米,高3.5米。用鼓風機鼓風,這種爐爐膛較大,空氣和燃料分部均勻,氣化強度很高,每小時可氣化60公斤煤。需要的材料:耐火磚、紅磚、水泥和鑄鐵,工業部門都能提供。密封方式採用水封,簡單安全。最難做的一個東西無非是逆向止流閥門--這是個鑄鐵件,幾乎沒有難度。 煤氣製出後首先經過磚砌的旋風除塵器除塵,然後用水洗的方式拖去焦油和灰塵,進行冷卻後生成的清潔煤氣供柴油機使用。水洗用的污水,因為含有大量的焦油,由化工部門進行回收處理。 爐內還安裝了大功率蒸汽發生器,在燃料氣化的時候利用氣化爐的熱量燒蒸汽,這樣也解決了食品加工廠對蒸汽的部分需求。 為了便於通風,避免一氧化碳毒,煤氣爐建造在敞開式的工棚下。煤氣發生爐、鼓風機、柴油機集成為一個動力車間,煤氣驅動的柴油機驅動皮帶帶動橫軸進行傳動,各種機器設備只要將飛輪上的皮帶連接上橫軸就能被帶動起來。這種常柴22馬力發動機足夠滿足食品加工廠的全部動力需求了--包括維持煤氣爐運轉的鼓風機的需求。 爐在建造之後一次點火成功,用的燃料是雷州的煤。雷州糖業公司在糖業大戰獲勝之後,再接再厲,乘著祝三爺全家斃命的大好機會,直接下手吞併了祝三爺的船行。十幾條大船除了往廣州、臨高運輸糖之外,還兼顧運煤--都是常師德從當地和臨近的高州、廉州等地派人收購來的。這種煤炭比較劣質,用來做氣化正合適。 煤氣爐還有個好處是對司爐的要求不高,談不到有什麼技術,只要嚴格按照規定辦事就行。加料的活也不重,不像燒鍋爐那樣需要時時刻刻的添煤。吳南海就從百仞公社的半勞動力裡選了個五十多的老頭來管這事,雖然看起來很老,還有把力氣,耳聰目明,不糊塗。 煤氣爐點火的當頭,王洛賓親自來用手搖桿發動了柴油機,柴油機辟啪作響了幾聲之後就「突突」的運轉起來,感覺和用柴油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王洛賓把食品加工廠的煤氣爐作為煤氣爐的示範樣本 黃大山對煤氣爐工程十分欣賞--煤氣的熱值高,發熱穩定,對控制溫度非常有利,要搞發酵和□分解,對溫度的要求是相當苛刻的。 食品加工廠的煤氣爐,大大緩解了農場製造的沼氣的消耗,原本這裡就是農場沼氣的消耗大戶。沼氣池這東西的沼氣出產很不穩定,吳南海最頭大的一個問題就是沼氣池造了不少,但是不管池設計多好,容量多大,時不時的都會出現供氣減少的問題,有時候乾脆突然停氣了。還得緊急調用燃料來補充。 王洛賓親自在爐旁邊看了半天的爐,觀察燃燒情況,感到一切正常之後,然後關照莫笑安:「在這棚裡還有臨近的幾個車間都掛上鳥籠,養幾隻鳥。」 「養鳥做什麼?」 「當警報器,免得一氧化碳毒。」鳥對一氧化碳的耐受度比人小得多,可以警告一氧化碳洩lou。 「不需要。煤氣洩lou那味道這麼大,不可能聞不到的……」 王洛賓看了一眼這輕工業部長:「一氧化碳是無色無味的。那氣味是添加出來的。」 「明白了,明白了。」莫笑安大汗--這不是當場出醜了,「我這就安排。」 王洛賓又在食品廠轉了一圈--他現在有個重要的任務是對穿越者的能源使用做一個估計,以便對目前使用的各種原動機和能源進行統籌安排,以增進其利用效率。 穿越集團眼下使用的原動機,以電動機為最大宗,依kao兩個發電站和零星風力發電機供電。 電能使用清潔方便,電動機工作穩定,自然是原動機的最佳選擇。但是工能委在一次內部評估上認為,電動機以及電力相關的各種設備,包括發電機、變壓器、變電器、電纜……自產都有很大難度--這個難度主要是體現在材料上。特別是電動機使用的磁鋼片,遠非一般的土法可以製造。以穿越集團的工業能力來說,製造設備不是難事,難在原材料只能使用帶來的儲備,用完了就沒有補充。考慮到要補充損壞、維修設備的需求,這些材料和零件必須有一定的保有量才行。在沒有克服這幾個問題之前,電力顯然不是主要發展方向。 電動機之外就是蒸汽機了。這種機器自從機械廠批量投產50馬力的墨二型之後,已經逐步在各個地方推廣起來,蒸汽機效率最差,勝在技術含量低。燒鍋爐可以使用各式各樣的燃料。是穿越者近階段的主要動力來源。 至於柴油機、汽油機之類,依賴的是儲備的石油燃料,現在逐步使其「煤氣化」之後,就會有廣泛的運用前景。雖然他們擁有的內燃機輸出功率偏小,但是有體積小,重量輕,移動方便的優點,比起沉重的蒸汽機+鍋爐的動力組合在運用上要便利的多。煤氣發生器可大可小,配置靈活,對燃料的需求也不高。 推廣煤氣發生器只是這個計劃的一環。王洛賓還計劃通過對燃料的深加工和改造燃燒裝置來提高燃料的使用效率。 穿越著使用的燃料種類繁多,除去自帶的燃料油,沼氣池製造的沼氣之外,最大宗的燃料就是煤炭了,從蒸汽機的鍋爐到食堂燒火做飯,都少不了它的身影。其次則是各種木材邊角料、鋸末、稻草之類。各種燃料的熱值不一,使用也很粗放。王洛賓在方案提出,改變過去燃料發放隨意性大,毫無標準的作法,改為設立一個燃料廠,除了沼氣之外,統一對各種燃料進行預加工,再由各部門領用。 這個燃料廠暫時先設置一個簡易的煤處理車間,同時接收原來的木材干餾窯。 煤處理車間負責對外地運來的煤炭進行洗煤。從鴻基和廣東運來的煤炭都是土法開採的,裡面混入了大量在雜質,而且煤炭的品質也各不相同,內在灰分小和內在灰分大的煤混雜在一起,不分青紅皂白的一起丟進鍋爐燃燒會有很大的浪費。 通過洗煤將原煤的雜質剔除,再對優質煤和劣質煤炭進行簡單的分類的。去除煤矸石。把煤按照用途進行粉碎,可以大大的提高煤炭的使用效率。 木材類燃料,除了鋸末和無法干餾的材料之外,一律不再直接燃燒,而是進入干餾窯干餾成木炭,提高燃燒效率,減少污染,同時回收木焦油。干餾窯的廢熱用蒸發器生產蒸汽提供給博鋪的工廠使用。 除了煉焦用煤之外,燃料煤、木炭統一折合成標準煤單位供給各部門使用以便準確的計算出各部門的燃料使用情況。 稻草、穀殼類的燃料,由農委會自行掌握使用。穀殼,王洛賓不建議暫時不作為燃料使用--這東西含有大量的二氧化硅,燃燒起來污染很大。當燃料需要特別的裝置才能有效的利用。 對於目前在食堂、工廠乃是宿舍都有的許多爐灶,除了沼氣爐之外,王洛賓決定進行全面的排查登記,統一爐型,拆除對燃料和熱能利用不高的簡易爐,同時強制推廣使用蜂窩煤。蜂窩煤的製造技術簡單,用燃料廠篩選煤炭剩下的底部的煤末過一次碾,按比例混合上黃土,用簡單的手搖煤球機就能造出來。二三個工人一天能做幾千個,足夠這些爐使用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節 製藥廠的出品 黃大山在試制紅薯格瓦斯的時候,時裊仁正在製藥廠洗刷瓶--向計委申請了許久的玻璃瓶這次都運來了,大部分是玻璃廠生產,也有回收消毒過的。大大小小上千個瓶放在籐筐裡,堆滿了整個藥廠的院。瓶的規格從生理鹽水用的500ml到小藥瓶。 於是整個藥廠的人,整整刷了大半天的瓶。洗刷乾淨的瓶被推進蒸汽室裡進行高溫蒸汽消毒--這也是藥廠眼下最有效的大規模消毒法了。 有了這些瓶,製藥廠就能正式生產成品了--不然產品都沒地方擱。趙艷梅設置了一個全玻璃設備的蒸餾室,除了用來蒸餾醫用蒸餾水之外,還拿來搞草藥萃取液,用做注射液用。 時裊仁注視著這套不算太複雜,但是體積很龐大的蒸餾設施,驚歎於玻璃廠的水平真是一日千里,這麼複雜的形狀,大量粗粗細細的管道、多通、閥門。加熱用的酒精燈在飄忽著幽藍的火焰,蒸發皿裝著許多黃白相間的植物花朵,液體微微的冒著泡,蒸汽通過管道,經過蛇形玻璃管的冷凝器,最後一滴滴的落在收集瓶裡。 整個場景,看起來很奇怪,即不是科幻,也不是奇幻,倒像是某本低成本電影裡瘋狂科學家的地下試驗室。 「這是在做什麼?」 「蒸餾萃取的是金銀花,防暑的藥品,專治夏季暑熱感冒。劉三說可以用這個做基礎液,搞雙黃連制劑。」胡儀成今天負責這個蒸餾室,不用去地下菌種室搞培養,心情比較愉快。 「這安全不安全?」他嘀咕著,藥注射劑成分不明,雜質很多,就這麼人體注射,一旦過敏反應連搶救都沒法做。 胡儀成看出了他的想法,「口服用的濃縮液,吃下去最多拉肚,絕不會死人的。」 「我就是覺得懸,才擔心的。」時裊仁歎了口氣。 「蒸餾完這批,準備做柴胡注射液。難度要小些。劉三在院裡曬了許多。暑熱感冒很有效的。」 「不過這套設備效率低了些。」 劉三從裡面走了出來:「已經又訂了套。在玻璃廠做。這次加熱準備用蒸汽加熱。比這燒酒精燈要有效率多了,溫度也好控制。部長,到我屋裡坐坐。」 說著把他帶進了自己的藥製藥車間。 這個車間其實就是是一個百來平方米的大屋,架空很高。一排爐上的瓦罐正咕咚咕咚的熬煮著藥,操作台上,羅列著切藥的鍘刀、各種材質的碾缽、藥專用的十兩小秤……各種時裊仁見過的沒見過的器材堆得到處都有的,有的是劉三自己帶來的,有的則是在這裡定制的。 時裊仁嗅了嗅空氣瀰漫的藥味,找了張凳坐了下來, 「這是我自己配的一些藥。」劉三興致勃勃的把桌上的一排紙盒、小瓷瓶給他看。 「這是止血散,」劉三拿起一個小瓷瓶,「用大薊做的,功用涼血止血:用於血熱妄行所致出血症,如吐血、衄血、崩漏、尿血等;散瘀解毒消癰:用於熱毒癰腫,內服或外敷……」 「行了行了,你就別背你的藥醫書了。」時裊仁懷疑了的看了一眼,他知道藥有個特點,幾乎每種藥材都能羅列出一大堆的「對某某症狀有效」,實際上很少能真正起到關鍵性作用的,「管用?」 「當然管用,野外出血,馬上找大薊水煎口服,立刻起效,碾碎外敷也能止血。」 時裊仁想這裡面大概有什麼成份能夠減少凝血時間的,倒是可以組織研究研究--以後的軍事戰鬥對止血藥的需求量不會少。 「還有:用乙醇浸泡出來的酊劑可以降低血壓,還能抑制人型結核桿菌。」 「聽起來不錯。」 「這是胃炎丸,治療胃痛、泛酸、胃潰瘍及十二指腸潰瘍之類的。主要成份是墨魚骨。我從海產加工廠搞來的。還能做止血藥,治刀傷效果很好。 「這是豬膽丸。」劉三說,「主治的東西很多,不過我知道院長你對這些不感興趣,不過有一個用途你肯定覺得有用。」 「哦?什麼。」 「止咳。」劉三說,「豬膽粉的止咳效果可是經過藥理學測試的。還能治夜盲。」 「鴉片酊劑。」劉三又拿出一個貼著危險標記的瓶來,「鎮咳、止瀉、止疼都能用。」 「成癮性怎麼樣?」 劉三攤開手:「這就不好說了,要做動物實驗才行。不過我和趙院長、小胡研究過,也翻過醫書,完全按藥典的要求做得。危害性不會太大,控制使用就行。」 「不要做成萬用藥的形式。」時裊仁指示道,「分成三個品種。止瀉和止疼藥最好能做片劑--容易服用,止咳藥做成糖漿。不管那種藥,在確保療效的同時要做到鴉片的成份盡量的少,以免產生上癮性。」 鴉片上癮雖然沒有現代的烈性毒品這麼厲害,但是拖癮也很麻煩。 「好的,我們改下配方。」劉三隨手記下他的要求。又拿出一隻小木盒,神秘的打開:「時大夫,嘗嘗?」 時裊仁看了看,盒裡一種半枯萎的,捲成一團團的。 「檳榔?」他拿起一個,塞到嘴裡。非常的苦。 「這是古柯。」 「嗯……」時裊仁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您放心好了,不會上癮的。」劉三促狹的笑了起來,「或者說最多和檳榔一樣上癮。」 時裊仁當然知道在南美洲,咀嚼古柯可以算一種「民族習慣」了。印第安人籍次提神醒腦,消除疲勞,增加力量;還用以御寒、治病、減輕胃痙攣、風濕、頭痛等引起的不適。是種大眾消遣品。 「這是農場裡的古柯樹上采的,樹太小,只採了很少的一點。每人分了一點。」劉三說,「以後產量上來之後就能大量採摘了。」 「要這東西有什麼意思?」 「古柯也可以製藥。」劉三說,「用這個代替香煙,給軍隊和勞工作為消遣品不是更好。」 「這--」時裊仁想這也太牛B了吧。不過古柯的確有很強的振奮精神的作用,對軍隊和勞工的確是有用之物,「是不是有點過了。」再怎麼說,古柯也是一軟毒品。雖然上癮性不強。 「安非他命當年就是美國佬準備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士兵準備的,人比我們可普世多了。古柯也沒安非他命那麼毒性大。」說著他又從身後拿出一個瓶來。給時裊仁倒了滿滿一杯黑乎乎的飲料,「喝喝看。」 「這是什麼?」時裊仁忽然警惕起來了。 「可樂。」 「可樂?現在這東西可稀罕啊。」時裊仁將信將疑的看了眼,喝了一口,果然是可樂的味道,味道甜了點,只是沒有氣--象放了很久跑了氣的可樂。 「你們自己配得?」 「對,裡面加了古柯的蒸餾液。」看到時裊仁要發作,劉三趕緊補充了一句,「非常的少。幾乎可以忽略。只要能有小蘇打,我們就能投產可樂了。」 真是奇怪:時裊仁心想,汽水沒成功,格瓦斯和可樂倒是都出來了。他決定不再糾纏下去,免得又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要他當小白鼠。問: 「上次我說的提取柳樹皮的事情進行的怎麼樣了?」 柳樹皮自古以來是歐洲亞洲都常用的一種解熱鎮痛藥,其的有效成份是水楊酸。現代藥物阿司匹林就是基於對這種藥物的分析而誕生的。 阿司匹林是化學合成的,以穿越者的化工水平來說還為時尚早,但是以柳樹皮的萃取有效成分不難做到,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在做,萃取了一些了。不過這裡柳樹不多。」劉三說。 「我們可以讓吳南海在河邊多種些。即點綴風景又能當原料。」時裊仁知道柳樹皮、柳樹含有的有效藥用成份是很少的,萃取出來效果也有限,但是阿司匹林的是很有用的鎮痛解熱藥,還有抗凝血,抗風濕的作用。在現階段是最好的萬用藥。 劉三說:「我有的請求,希望部長到執委會去說說。」 「哦,你有什麼要求。」 「收購縣城裡的生藥鋪。」 「潤世堂?」時裊仁知道劉三常去這家藥鋪買藥,加工藥材什麼的,和對方合作愉快,「你們不是合作的挺好。」 「楊掌櫃思路還行,托他們辦事也算牢kao。但是我不是東家,很多事情不便作主。白白浪費裡面的幾個專業人才。」他給自己倒了杯「可樂」,「另外,生藥鋪的底太薄了,連藥市都去不了,名貴藥材更是從來不進。作為合作夥伴太弱小了。得給它輸血。我原本想自己注資進去,但是我沒銀……」 「讓執委會收購,然後你去當掌櫃?」 「我才不要當掌櫃--當東家指導他們怎麼做就可以了。裡面的楊掌櫃見識不多,但是人好學。是個可造之材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節 衛生部的收購行動 「在在藥材藥理方面。我比他高明,可是對本時空的藥材貿易、藥店的經營,我可就是個門外漢了,這也算是雙方優勢互補吧。」 「對方能同意嗎,潤世堂的經濟狀況怎麼樣?」 「我探過口風了,」劉三說,「潤世堂的東家就是楊掌櫃自己,他們家世代幹這個,這家潤世堂是楊掌櫃他爹從廣東那邊過來開得。這些年經營狀況一般,只能算是過日罷了。老頭死了之後,楊掌櫃接手沒多久,又被海盜搶走了一船藥材,狀況更加窘迫了。」 「這是他的先人產業,賣祖產對古人來說怕不大能接受吧。」 「這個我想過了。收購採用股權制好了。給楊掌櫃留點股份,招牌不換,人員大體保持不變,他還是掌櫃兼股東--他面上也過得去了,當然具體由我們控股。」 劉三接著說,「我是東家之後,就能大大方方的直接指導工作,把主要精力放在成藥製作上。再就是利用他們的商業合作渠道。先把瓊山縣的藥材進貨渠道打通。然後再借用他們的人脈關係到大陸上去走走--楊掌櫃的有幾個伯伯叔叔都在大陸開生藥鋪或者當郎的。到處看看,多認識些人,順道收購藥材,再招募些專業的藥加工人才回來。」 時裊仁點點頭:「這個思路挺好。要多少預算?」 「收買這家鋪,連生材家當帶存貨,用不了二百兩銀。」劉三說,「但是要擴充翻修,這就是很大一筆開銷了……」 「你打算怎麼擴充翻修,專門設立個藥加工廠?」 「那沒必要,眼下製藥廠這麼好的環境不用,我跑豬糞雞糞滿地的縣城裡去開什麼藥廠。」劉三胸有成竹,「我打算把藥鋪裡的炮製方面人才,都合併到製藥廠的藥車間來工作,藥鋪只負責藥品的銷售、採購和販運……」 「販運?」 「對,臨高有很多野生藥材資源,比如上次資源部門發現的益智。這次環島考察隊發現的皂角,除了滿足自用還可以出口。」劉三繼續說道,「我打算接盤後就總號遷移到東門市來,造個氣派的大藥鋪。城裡的老鋪算是個分號。以後把藥鋪的分號先開到全縣的各個市集上--衛生部的醫藥下鄉就能夠憑借藥鋪的「坐堂醫」的幌進行了,比大家走村串戶的來得省力,也容易讓老百姓信任……」 「真有你的。」 「還沒完呢,通過出口藥材這個渠道,我們再逐步把觸角分佈到大陸上的各個要點,建立字號,開始銷售藥廠的各種特效藥,進一步提升穿越集團和『澳洲貨』的聲望。如果有一天執委會打算裝神弄鬼,搞光明神教。銷售特效藥的藥鋪就可以作為傳教點……」 聽完劉三這雄心勃勃的全盤計劃,時裊仁再次發出感慨:穿越集團裡有人啊!自己的衛生部裡居然隱蔽著這麼一個人物。 「這麼一說,我不去爭取預算好像有點說過不過去了。」時裊仁開玩笑道,「後面的事情先不談,收購加上搬家,造房這些,需要多少預算?」 「這是預算單。大概四百兩銀也夠用了。藥材存底折款、流動資金、房,還有新店的開張費之類的。」 「就四百兩吧。我給你批,計委那邊應該不會有問題,銀不算一級物資,你要的數額也不大。」時裊仁開了個玩笑。 劉三給他裝了一箱各式各樣的自製藥品,作為臨床試驗用。時裊仁想這是乾脆跳過了動物試驗直接給人用了--這才叫「大躍進」呢。 從劉三的車間出來,胡儀成還在興致勃勃的鼓搗著什麼,時裊仁湊近一看,是幾個大號的玻璃廣口瓶,其一個紗布封口的,瓶底飄逸著可疑的綠色纖毛,液面上漂浮著一層海蜇皮似的菌膜,還有些乳白色半透明的膠質菌團。氣味倒不怎麼難聞,酸酸甜甜的。 另外幾個大號的瓶就平淡無奇了,裝滿了暗紅色的液體。液體有些渾濁。表面還有些泡沫和浮渣。 看到時裊仁來看,胡儀成趕緊說:「時部長,要不要來一杯。」 時裊仁嚇了一跳,這玩意怎麼也看不出能喝的樣:「這是什麼。」 「紅茶菌啊,保健兼營養飲料。」胡儀成其實對這勞什的紅茶菌的所謂功效並不感冒,不過是看蒸餾器閒來無事幹得消遣:現在糖和茶供應充裕,黃大山試驗室裡菌種繁多,乾脆就拿來搞搞副業,溫習下手藝。 時裊仁有心推辭,忽然想到自己的鹽汽水計劃還沒著落,格瓦斯雖然是本廠的黃大山搞出來的,但是出品企業卻是農委會和輕工業部,沒衛生部什麼事。倒是這紅茶菌的概念不錯…… 胡儀成看到領導的臉上變幻莫測,不知其深淺,心想時部長果然十分的領導,這副模樣豈是我等學得會的,正在佩服,只見時裊仁面色一變,頗有大義凜然的感覺。 「給我來一杯。」 「成,成,」胡儀成說著趕緊倒了一杯。看領導的模樣似乎是在下決心,胡儀成趕緊說:「沒事的,我們化驗過成份,沒有有害物質。大伙晚上加班都喝幾口,有沒有好處不知道,肯定沒壞處。」 「沒事。」說著時裊仁一仰脖,把這杯看起來像紅茶一樣的液體喝了下去。 味道比想像好得多,酸酸甜甜的,如果說有什麼特殊的味道的話。就是有點像摻入了紅茶的酸梅湯。如果能冰鎮一下味道應該會不錯。 「口味不錯,」時裊仁評論道,「成本怎麼樣?」 「沒什麼成本:就是茶和糖。菌種是黃大山搞得,自己培養就是了。」胡儀成覺得奇怪,這東西就是做著玩玩的,有什麼成本問題? 「小胡啊,這可是『保健品』,對保健品!」時裊仁興奮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喝下去的紅茶菌的作用,「這麼好的東西不能留在試驗室裡,要讓廣大人民群眾都能享受到,還有我們手下的勞工們,要把這個作為營養品發給他們……」 「這麼好的東西?」胡儀成詫異,以時部長的修為,不會不知道紅茶菌基本上就是個噱頭。和腦X金之類是一丘之貉,道時部長還真覺得它是什麼萬用靈藥? 「你馬上和黃大山合計一下,多搞些發酵器具,準備量產。糖和茶的配額我會去和吳南海說得。」時裊仁想了一下,「飲用液要搞得乾淨一些,過濾過濾,盡量搞得清澄透明。」 「好,好。」胡儀成做夢也沒想到,紅茶菌能如此的對時部長的胃口,「這事容易的很……」 「做出來之後。我會和蕭子山說,作為保健飲料供應給大家。」時裊仁把「保健」兩個字說得很重,「你找大山,商量寫個紅茶菌的保健效果說明的稿,我找人印出來,貼在食堂裡……」 劉三得了時裊仁的批准,信心大增。他換上出診採藥的青布外衣,斗笠,背上他的軍綠帆布書包往縣裡走去。 潤世堂在縣城裡唯一縣前大街上,離開東門關廂不遠。自從穿越集團和縣衙達成了默契,雙方和平共處之後。穿越者們可以自由的出入縣城,一開始吳明晉等人還很緊張,召集縣郭都裡和三門關廂的牌甲保長,關照城裡的客棧、字號、人戶,不許留澳洲人過夜,強行要留宿的,必須報縣衙備案。明眼人看得出這點所謂的「防備」不過是個笑話而已。澳洲人要攻城還需要搞什麼「裡應外合」? 好在「澳洲人」對留宿在城裡也沒什麼興趣,都是白天來晚上走。開始的幾周過去之後,穿越者對這個大明縣城的好奇心已經喪失殆盡,最近除了難得有幾個人來城裡辦事之外,幾乎沒人進城了。 進城的人沒有,出城的人倒是越來越多了--不但澳洲人不進城,本地的縣民進城的也愈來愈少了。東門市憑借便利安全的交通設施,種類繁多的商品,吸引了大量的本地鄉民,加上穿越者對東門市的傾力扶持,東門市的人氣愈來愈好,縣門市則日漸蕭條。不少店家派人到東門市去開個分號,設個攤,有的乾脆就直接搬了過去。 生藥鋪潤世堂的經營,倒還算過得去。本地的藥鋪是獨此一家,別無分號的,零星藥攤或是醫自己配藥的,多半是從他這裡進貨。原因無它:但凡藥材,多半都要經過炮製。臨高縣只有潤世堂才有炮製過的藥材。 劉三自從在農場種藥材開始,就從藥圃裡幫忙的長工口知道本縣有這麼個地方。出於本專業的好奇心,自然很想見識下大明的藥鋪是什麼模樣,局勢一穩定下來,他就去登門了。 潤世堂的掌櫃和上下夥計,開始看到一「髡賊」來拜訪,都有些敬而遠之,但是時間日久,發覺這「髡賊」雖然是海外人士,對醫理藥性所知甚多,特別是藥材方面的擁有極為豐富的知識。既然有共同的話題,慢慢的也就熱絡起來。 因為醫藥短缺,劉三經常要給給人配些藥。自產的藥材不全,他都上這裡來購買,也算是本店的大客戶之一了。 潤世堂的門面挺氣派,高屋敞軒。橫楣上懸有金字的大匾。只是日久了,已經有些剝落。台階下也長出了不少青草。 整個房前店後場,另附宅院,看得出當年是花了不少錢的。劉三聽店裡的夥計說過,潤世堂的老掌櫃出身廣東的藥鋪世家。當年到臨高來,是頗有一副開業立基的雄心壯志的。想到這裡,劉三心裡不由得暗暗蹉歎。 一踏上青石台階,只覺得一股涼氣襲來,在炎熱悶熱的天氣覺得很是舒服。 「劉先生來了!」幽暗的店堂裡傳來了夥計的招呼聲--他在這裡已經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客人了。 裡面早有人迎了出來,卻是本店的管事劉本善。劉本善五十多歲年紀,聽他說從十一歲在跟著老掌櫃學徒,算是鋪裡的「老家人」了,鋪裡平常的事務都是由他處理。 「買賣興隆!」劉三照例抱拳客套道。 「托福!托福!」劉本善不以為意--反正自他當學徒開始,這潤世堂的買賣就這樣,不死不活,勉強度日,幾次遇到大危機,原以為挺不下來,結果也混過來了。 劉三掃了一眼店堂,黑黝黝的木櫃檯上整齊的放著各種器具,擦得一塵不染,後面的藥抽屜上的銅件也都閃閃發亮--買賣再蕭條,規矩一點毫不含糊,這也是他喜歡上這裡來的原因,沒有任何的敷衍和馬虎。 如果這是家很爛的店舖,他才懶得來收購,直接自己開一家把它擠垮就是了。 小夥計送上熬製的枯草茶--因為生意不好,這鋪裡已經多年沒招收過學徒了。這個所謂的小夥計,也有二十出頭了。古人講究終身就業,一旦從業,只要買賣還做得下去,夥計沒有嚴重的違紀行為,大伙也就盡量湊合。 潤世堂的買賣自打老掌櫃過世之後一天不如一天,所以夥計的規模也就始終保持在七個人,前櫃後場,一應業務都包括在內了。 劉三喝了一口茶,這家的枯草茶熬得地道,又用井水湃透了,喝起來清潤爽口,很是祛暑。 「楊掌櫃不在?」劉三每次來,楊掌櫃總是很快就出來見客--他對澳洲人的醫藥很有興趣,特別是對澳洲人用針把藥水注入人體治病的方式,尤其感興趣,常常打聽其的道理。劉三也把一些諸如肌肉注射、靜脈、動脈、微生物感染、抗生素之類的現代醫藥學的基本原理講給他聽,把個楊掌櫃鬧得欲罷不能了。傳統藥店往往是醫藥不分家,掌櫃夥計多少懂些醫術。對這樣一種前所未聞的新醫術自然是興趣濃厚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節 誘之以藥 「前幾日去府城進貨了。總就這幾天回來。」所謂府城就是瓊山縣城,瓊州府所在地。 「去進貨了?」劉三覺得有些奇怪,這家藥鋪買賣一般,貨物流轉的很慢,楊掌櫃上次還和他說過,鋪裡的存貨不少。 「是,」劉本善道,「您上次和他說過:一家藥鋪除了藥材要地道,還得有幾樣獨門的膏丹丸散作為招牌才行。我們掌櫃的想了幾天,覺得您說的有道理,最近把家裡的舊方翻了些出來。鋪裡貨不全,去府城配藥去了。」 kao!劉三心想自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這掌櫃還當了真,真要給他配出個什麼靈丹妙藥,生意大好,自己的收購計劃豈不是要泡湯?劉三知道:藥行業裡不少百年老店就是kao了自己的獨門丹藥發家的,雷允上的神丸,馬應龍的眼藥都是典型的例。 很想問問是什麼方,但是這事犯忌諱。便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問劉管事,鋪的最近的買賣怎麼樣。 「總不至於關張就是了。」劉本善倒是一臉平和之色。「今年倒還比去年好些,沒有海盜土匪的囉皂,聽說道路市面平靖了許多,來抓藥的人也多。連不大有人吃的補藥都有人打聽了,掌櫃的才起了這個念頭。」 「這裡會有人想到吃補藥?」但凡吃補藥的人,一則要有些閒錢,才負擔得起這些「沒事吃藥玩」的開銷;二則還得有閒情逸致,一天到晚在地頭監視長工幹活的地主是沒興趣吃的。臨高縣裡這種人還真不多。別說吃補藥了,連稍微高檔一些的酒樓妓院都沒有一家,可見此地的消費水準了。 「小的也覺得奇怪呢。」劉本善說,「要說原本吃滋膏藥的,不外乎縣裡的幾位老爺,各村的幾位舉人老爺的老封翁,手指掰著也數得清楚。」 「如今呢,本地的?」 「都是本縣的,有一位劉大夫也許認得,就是林老爺。」 「哪個林老爺?」劉三想我不認得什麼林老爺。 「就是東門市上開貨棧行的林全安,林老爺。」 「是他啊。」劉三當然知道這個福建佬,當初正是他挑擔推車第一個和穿越眾做買賣,不過一年時間,他就從一個挑擔賣菜的小販迅速成長成了一家貨行的老闆,活動範圍遍及全島各地,專門為穿越集團搞採購。東門市上的有他一家規模很大的字號。想來財發的不小。有錢了,不免就要窮得瑟,古今外皆然。 「還有就是縣衙裡的王師爺了。大約是最近納寵了。」 這倒是條新聞!劉三雖然是現代人,也不免八卦:「何以見得?」 「過去他也吃補藥,不過是每年照例抓些補益氣去濕健脾的方。」劉本善道,「這次要得卻是健腎補陽的膏藥--劉大夫您想:他一個壯年男人,成年累月的獨自客居外鄉,原本就沒處瀉火,吃這個做什麼?」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劉三想這倒是個要緊的訊息,不知道情報部門有沒有得到消息?雖然他看不出王師爺討小老婆對穿越集團有什麼關係,但是時刻掌握對方的動向總是不錯的。 正是說著話,外面一陣響動,劉管事忙迎了出去,來得正是去進貨的楊掌櫃。 楊掌櫃大名楊世祥,三十出頭的年紀,人長得白淨,留著三縷清須,人很儒雅。一身實地紗的袍,雖然剛從太陽地裡進來,照舊一絲不亂,顯得飄逸精神。 「劉大夫!」見劉三在鋪裡,顧不得上來伺候他更衣的夥計,忙上來拱手為禮。雙方自有一番客套。 楊世祥雖然是家不怎麼長進的藥鋪的掌櫃兼店東,世家少爺的習氣卻頗濃,進去先更了衣服。夥計又打水過來給他擦臉,喝過一盞茶,一番手續都過完了,劉三有心想打聽下他進貨的事情,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正遲疑間,劉本善進來了,回稟說已經開發了轎夫力錢,問運藥的腳夫什麼時候到。 「沒有什麼腳夫了。」楊世祥面色頹唐,「要得幾味藥,瓊山縣相熟的藥鋪都沒有。整個瓊州府人參都沒貨,松也沒貨,得去大陸上才有指望了。可是有沒這許多的現錢!」 「要真需要,還是去次佛山吧,那裡總還有幾位世伯在,要他們勻出些藥材來總是可疑的。」 「他們要肯幫忙,先父何至於要到這荒蠻的邊鄙之地來!」楊掌櫃歎了口氣。說到這裡劉管事也跟著歎氣。劉三聽劉本善隱約說過一些,楊世祥的父親原是佛山鎮上一家大藥鋪店東之,因為兄弟不和,才憤然搬到臨高來得。雖說兩邊還互通慶吊,卻談不上有什麼親戚情誼在內。求他們幫忙,多半是畫餅。 劉三故意道:「既然有同宗在,總能幫襯幫襯些許吧?」 「豈止是同宗,我和那邊的東家還是嫡親堂兄弟呢,伯父、叔父也還有幾位在世,論起親戚來,近得不能再近的宗親了。只是情誼一般,要借些不值錢的貨色,大約還能點頭,我要得遼東人參。現在價比黃金,去商量也是白搭盤纏--再說他們也未必有!」 「這遼東的官軍也是廢柴!」楊世祥不由的罵道,「什麼關寧鐵騎,給人打得和縮頭烏龜一般,害的遼東人參、松、琥珀行情一天一漲不說,還到處都缺貨!」 劉三一聽到「遼東」、「關寧鐵騎」,耳朵便豎了起來。人參、松都是關東貨,現在兩邊打仗,關外的貨物不能流通,自然價格飛漲,想來後金那裡的關內貨物也不會便宜到哪裡去,不知道商貿部門有沒有打這個主意? 不過聽說他調貨無望,劉三知道自己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了,收購潤世堂的事情有門。如何收購潤世堂,他心早有了主意,楊世祥這樣的世家少爺,倒馬不倒架,開口就說要入股、要收購,鐵定沒戲。好在他手裡另有王牌,可以慢慢的誘他就範。 胡亂說了幾句門面話之後,劉三從書包裡取出二個玻璃小藥瓶--這幾個藥瓶都是他從時裊仁那裡特批來的80萬單位青黴素的空瓶,用來裝他做得藥,以便自抬身價。 「楊掌櫃請看。」 楊世祥看到如此精緻的玻璃小瓶。面lou訝異之色,接過來看了看,又小心的研究了下瓶口包著的鋁皮,這才問道:「這是何物?」 「是我自製的幾種成藥。」劉三胸有成竹。 這二個小瓶裡的藥,一個是諸葛行軍散,一個是辟瘟散,這兩種藥物,都是夏季的常備藥,其諸葛行軍散的功傚尤其顯著,有開竅辟穢,清暑解毒功能。適用於霍亂痧脹。山嵐瘴癘及暑熱穢惡諸邪,能治口瘡咽痛,用行軍散調水點眼,有去風熱障翳作用。取藥少許放在鼻腔內,能防暑辟瘟。在臨高這樣夏季天氣炎熱,潮濕悶熱的地方尤其適宜。 避瘟散是類似的藥,但是藥效遠不如諸葛行軍散,不過是取其清涼爽神的效果,是清末長春堂所創製的夏季小涼藥,因為價格便宜,所以行銷極廣。 這兩種藥物的原料,除了行軍散用到麝香、珍珠、飛金這樣的貴重藥物之外,多數都是常見的藥材,很容易獲得。劉三配製的藥,原料多數是從潤世堂買來得,少部分--主要是香料是從苟家莊搞來的抄家貨 劉三將兩種成藥的妙用一一道來。以他有限的醫史知識來說,避瘟散在1629年是肯定沒有的,就算諸葛行軍散,也是到了清代才在《奇方類編》上才歸納出現的,估計在明代也有這個方,但是知道的人不多,更沒人做成成藥銷售。否則臨高這樣的地方,這正是極好銷的藥,而且原材料不算特別珍稀難尋,以楊掌櫃的醫藥修為,知道這張方是應該會做的。 當然劉三不肯把這些底細lou出來,只說這是澳洲的特製的兩種暑藥,他見臨高這地方,氣候悶熱潮濕,百姓多苦於暑熱穢惡,有心要在本地配製發售,也算是濟世救人。 聽劉三說這兩種藥物如此的神奇。楊世祥有些不信,不過這藥瓶看起來就價值連城,藥大約也不會太差,徵得劉三的同意之後,他輕輕撒出一些避瘟散在手背上,吸了進去。一時間。臉上lou出爽快的神情來: 「好東西!」楊世祥讚道,「提神醒腦,真有渾身一陣清涼之感。」 「謬讚了,澳洲天氣炎熱,這避瘟散能年銷幾十萬瓶……」 「幾十萬瓶?竟然有這許多!」楊世祥驚歎道,「澳洲真是民豐國阜的好地方!」 劉三心想這和澳洲屁關係也沒有,關鍵還是本時空沒有這個意識。民國的時候兵荒馬亂,長春堂照樣一年能銷二百五十萬盒。 楊世祥又嗅了諸葛行軍散,沉吟了片刻:「兩方頗有類似之處,都用了冰片、硃砂,避瘟散似乎香料獨重,有薄荷、檀香之類,藥效應該不如行軍散。」 劉三心暗暗佩服,嗅一下就能知道其的主要配方,真是不簡單--這楊掌櫃,真有些真才實學。 「楊掌櫃高明!一眼就看出了其的就裡。實不相瞞,避瘟散就是取其價廉,讓一般的窮苦百姓也用得起。」劉三存的其實是「高低搭配」的心思。 楊世祥連連點頭,稱劉三有懸壺濟世之心。劉三乘機提出在這方面進行合作的提議,由劉三出方,潤世堂負責炮製、銷售。 「好說,好說,」楊世祥原來就想做幾種價廉好用的成藥發售,但是苦於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方--醫書上古方沒有八百也有一千,但是一般也不敢輕用,誰知道吃下去有沒有效用?潤世堂不比大藥鋪,資本雄厚,可以不斷的嘗試,必須看準了才出手。 劉三願意拿出散劑的驗方來合作,楊世祥自然求之不得。兩者一拍即合。 劉三見他願意合作,便從懷裡掏出兩張方來,兩種散劑的藥物、用量、炮製過程都在上面一一寫的清楚。 楊世祥卻不肯接,連連搖手:「使不得,使不得,這是劉大夫你的方,怎好直接交給我?擔待不起。」 「不拿方,如何叫夥計們炮製配藥呢?」劉三奇怪。 他說了自己的想法:劉三的秘方,當然要用,可是不要求他把方公開,而是請他自己修合配藥。潤世堂只管炮製藥物和後期加工,至於「君臣佐使」到底是哪幾味藥?份量多少?如何炮製?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樣就能做到方不外洩了。 劉三心想這楊掌櫃還真是實誠,處處為他人考慮。是個方正君。不過,這兩張方並無什麼稀罕之處,自己來做實在費時費力,不如乾脆大方些,讓潤世堂來辦理。劉三對這兩種成藥打開市場是極有信心的。順便也試試看潤世堂的人心--他手裡的成藥方有好些,如果這家鋪kao得主,以後才能深入的合作,如果kao不住,最大也就是損失了兩張方而已。 「楊掌櫃,這你可就多慮了。」劉三說,「我客居在此,光每日看病就忙不過來,哪有什麼餘力再來炮製藥物,潤世堂的聲譽和您老的信用擺在那,我還有什麼信不過得?合夥做買賣,就得大伙齊心,這樣你防我我防你,就沒意思啦。」 「這怕是不大妥當吧。」楊世祥還是有些猶豫。 「沒事,行不過你,今日就不來找楊掌櫃你談此事了。」 話說到這裡,楊世祥也不便在推辭,接了過來,看了一眼方上的配伍。 「麝香、冰片、飛金這些鋪裡沒存貨,珍珠也沒有,還有許多香料……」楊世祥說,「得再去次瓊山縣,進些貨色才行--只怕有的瓊山縣也未必有。」他皺起眉手指輪流掐算了一番,才小心翼翼的問:「第一次配多少劑才好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節 佛山之行(一) 諸葛行軍散一千劑,避瘟散三千劑。全部包銷。」劉三早想好了,這批藥主要是自己用--畢竟夏季防暑避疫是件大事--時部長一直在過問防暑藥物的事情。 其次是拿來作樣品,向周邊和大陸上的城市進些試銷,看看本時空土著的接受度如何。藥品是救人濟世之物,在擴大穿越者影響上的力度和滲透力上遠勝於玻璃之類奢侈品。 楊世祥大吃一驚:「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光百仞城裡就要用多少暑藥,那裡現在可是有萬把人的地方,裡面的鄔委員說了,這樣的藥有多少要多少……」劉三暗示他,不要忘記穿越集團也是個極大的消費群體。楊世祥的商業嗅覺未免太遲鈍了些。順便再吹噓下自己的所謂「關係」--當然實際上並不需要什麼關係,鄔德和劉三也不過是認識而已,但是國人向來對私人交情極其重視,這也算是給他吃定心丸。 「這樣就得去次大陸了。」楊世祥下了決心,「有些藥材瓊山縣雖有,卻不夠這些份量。還得去廣州的大生藥鋪進貨才好。只是--」他有些猶疑了,劉三猜到他肯定本錢不夠了,麝香、牛黃之類的藥物,雖比不上參茸、犀角之類,做這麼多的藥劑也得一大筆開銷。 「我可以墊付一部分藥款……」 「不,不,不,這如何使得!」楊世祥趕緊制止,「沒這個規矩!買賣還沒開張,先要你墊款。」 「怎麼沒有這個規矩?」劉三笑著說,「這樣,就算是我入一股!作為本錢好了。」 「這--」楊世祥有些猶豫,但是這筆買賣和兩張方的誘惑力太大了,他雖然有些紈褲少爺的習性,實則還是希望能把手裡這份家業做出些名堂來得。想了想便點了頭。 劉三心裡暗笑,這下就把「入股」一事做實了一半了。其實你還得感謝我,他心想:現在穿越集團是超級潛力股,你讓我入股,也就等自己入了股--花的代價,可比十年之後再想入股要便宜多了--到時候不僅是你,你的孫孫,還有你的夥計以及他們的孫孫,都要感謝你今天的英明決定。 「好,劉管事。」他招呼道,「按劑數算一下,到底要進多少藥材,本店有多少貨底,核一核,我的行李不必開包。你打發個人去博鋪,訂一張船票。」 來往於臨高-廣州航線上的運貨的高廣船行,利用船上多餘的空間,開通了定期航班,在廣州和臨高之間做載客帶貨的生意。票價很便宜,雖然環境簡陋些,倒也吸引了一些來往臨高和廣州之間的商旅--不過這買賣不大,兩地之間來往的客人是相當有限的。 看他的模樣辦事雷厲風行,不拖泥帶水,這是個好現象。劉三乘機進言道:「既然要去廣州,乾脆去一次佛山如何?」 「去佛山作甚?這群勢利眼!」 「所謂此一時彼一時。過去潤世堂業績不彰,你找他們是求人幫忙,所謂世態炎涼,態度自然冷淡。可是現在你手裡可有了一樁大買賣,又是真金白銀的買他們的藥材。總不見得送上門的生意不做吧?何況彼此還是至親。」 「要說藥材種類齊全地道,我那幾個伯父叔父的貨色也算極好了。只是,」楊世祥面有不忿之色,大約過去看了人不少的臉色和冷眼,「這個錢,我還真不想讓他們賺去了。」 「錢,還是要讓他們賺才好。」劉三循循善誘,「臨高才多大的地方,多少人口?就算能把藥賣到整個瓊州府,又能有多少人戶?賣藥,還得去大陸!」 這種避暑藥物,在兩廣的市場很大。潤世堂困守臨高一隅,久不和大陸藥商、同行發生聯繫,等於已經和大陸的藥材行情拖了節。要打入廣東的市場,就必須仰仗當地藥鋪的幫助。楊世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這是要利用他在佛山的親戚來拓展市場。 這麼一想,倒也釋然了。楊世祥深深的點了點頭:「多謝劉大夫教我!」他接著又問,「不知道劉大夫這邊能不能走得開,若是方便,陪我去走一趟佛山如何?」 劉三原本就想提出自己要和他一起去佛山,正想著如何開口,他現在主動提出,那是求之不得,當下滿口答應。 劉三想利用這個機會,進入到本時空的國藥企業的內部,觀察下他們的經營模式、方法。他倒是聽老輩的藥工說過不少百年老藥店的往事,但是基本都是清代以後的資料,和現在差了一百多年了,參考價值不大。 劉三回到住處,趕緊騎上自行車往百仞城裡去,先向時裊仁做了匯報。時裊仁大加讚賞,說他的辦事效率真是高,不過高得稍微有些過頭了--他請求撥款的報告還沒批復下來,明天就出發的話,恐怕沒地方拿銀去。另外,這件事情還得知會一下負責貿易的外交和貿易委員會,理論上說這是他們的職權範圍。 時裊仁到處打電話,送件。劉三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百無聊賴的盯著走廊裡來來回回的小護士們。過了一小時之後,時裊仁回來了。 「事情都辦妥了。」時裊仁有些興奮的把手裡的件袋放到桌上,「執委會和外商委都支持你的計劃,除了按照申請撥給你四百兩銀之外,額外再加撥一百兩。另外,你要求給你一些藥品作為樣品,計委也同意了--每樣各十盒。」 「謝謝領導支持……」 「別急,你不是一個人去,還有個團隊。」 「啊?」 「是這樣的,佛山是個大鎮。陶瓷和紡織業很發達。工能委要派個人去佛山,實地看看當地的工業狀況,順便再看看能不能招募些工匠回來。現在的陶瓷器需求越來越大了。」 「好好,就一起去吧。不過他用什麼身份呢?」 「就說是你的朋友好了。情報委員會給你們每人配一個傭人--這是第一期情報***的實習生。你得多注意點他們!」 「這,這團隊是不是太豪華了點?」劉三原本是打算就自己一個人,一身輕鬆的跟著楊世祥走一趟,這下似乎興師動眾了。 「這是一個良好的滲透機會,執委會自然要抓住了。」時裊仁說,「人也不多,你快準備準備吧。明天到博鋪匯合。」說著他把一個信封交給他,「這是撥給你的費用,簽收一下。」 劉三簽了字,信封裡是幾張桑皮紙票,印刷的很精美,格式圖案花樣都是模仿現代銀行的支票。抬頭是德隆銀行,下面有大寫的面額,都是五十兩一張,簇新的票。 「這是德隆銀行的票,在廣州剛發行沒多久。」時裊仁說,「能兌換的地方還不多,這是答應承兌票的各家字號、地址。」說著給了他一張單,「巧了,佛山鎮上,德隆的承兌字號正是一家藥行。」 「鬧不好別就是楊世祥的親戚們開的。」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有了這銀票,外出辦事會很方便。不然你們還得先跑一次廣州站拿錢。」 雷州糖業大戰執委會萌發了開辦銀行的念頭之後,程棟和嚴茗動作很快,沒花多少時間就拿出了一整套銀行的組織管理體系、資金調撥、匯兌的制度。為了這件事情,還特意將廣州站的幾個主要負責人輪流召回臨高,召開會議討論。 經過討論,最終決定的方案是: 德隆銀行在廣州單獨掛牌成立,表面上屬於**企業--因為孟賢的長相實在不大象大明人士,要冒充本地人不大容易。所以名義上的東家是由沈范的一個親戚,是個童生,筆墨還不錯,掛名之外還能管管案。實際的管理者自然就是孟賢了。 德隆銀行的業務和後世的錢莊比較類似,而非現代的銀行。首先它不從事貸款業務,只辦理存款匯兌業務。當然廣州的德隆銀行開張伊始就要吸收存款是很難的--它還沒有知名度和信用。所以存款的客戶,其實只是廣州站屬下的三家商行。這三家的本金、營業款、利潤等款項之外,還有通過紫珍齋和紫誠記吸收到的存款。 德隆銀行籍由對公賬戶的往來管理,有效的監督廣州站的資金流動,還免去了大筆銀兩在廣州和臨高之間的輸送--只要在銀行賬戶上劃匯一下,再用電報告知就可以了。 德隆的匯兌業務,為了盡快開展業務,孟賢在珠三角地區首先進行的是簡單原始的聯號匯兌業務。這也是清代山西票號所常用的經營方式:在銀錢流動較多的地方,找實力雄厚,貿易活動頻繁的商家大字號作為承兌聯號。德隆發出去的匯票,到這些字號上就可以照碼兌換。反之,這些聯號發出的匯票,由德隆在廣州承兌。聯號之間,每月清理一次賬目,將雙方往來通過匯劃結清。(!)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節 佛山之行(二) 這種作法,對一些有較大資金流動的商號來說是極有吸引力的,特別是要在廣州進貨的商號,免去了他們派人帶著大量現銀旅行所帶來的危險性。 劉三有幸成為穿越集團裡的德隆銀行匯票的第一個使用者。 第二天一早,劉三在博鋪匯合了同去考察的工能委代表黃天宇,此人也穿著明人的衣服,還裝了一個假髮髻,戴著紗巾。只是看起來很彆扭,一點也不自然。 派來伺候他們的是兩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很難想像這兩個小孩居然是未來的情報人員。其的一個卻是高弟。 高弟在廣州組織的以高家下人的孩為主要成員的情報網,隨著廣州的局面愈來愈大,作用越來越小了。他的優勢即熟悉高舉家的下人、對濠畔街道環境熟悉這些,已經慢慢不復存在。高弟的活動過於活躍,使得高舉和其他一些人對他有了戒備之心,情報網效果愈來愈差。 這時候郭逸自己搞得情報體系逐漸成型,從情報工作的角度來說,高弟的價值已經不大了。郭逸覺得高弟雖然聰明伶俐,辦事也還算可kao,但是畢竟沒受過穿越集團的洗腦教育,專業水平也低。他這樣土生土長,手下又有一幫小弟兄的人,如果繼續放任他在廣州活動,以後的局面很難預料。 加上他那一直不怎麼kao得住的老爹。郭逸乾脆匯報執委會:把這家人全部遷徙到了臨高,夫婦倆安置到了百仞公社裡幹活,高lou潔分給了王洛賓當「秘書」。高弟在參加完掃盲教育之後,就加入了情報工作***,成了一名學員。 楊世祥也帶了兩個家人來了,劉三給他介紹了身邊的黃天宇,說是自己的一個朋友,是做陶瓷買賣的,這次也去佛山,想順路一起搭個伴。說路上人多些,不但熱鬧而且比較安全。楊世祥欣然同意。 一行人上了廣丁號。高廣船行的船隻都是貨船,沒有什麼客艙之類,搭船的旅客就在甲板下面的貨艙裡打上地鋪。空氣即渾濁由憋悶,還得顧忌到身邊的貨包。楊世祥是出門出慣的人,倒也不以為苦。反而劉三和黃天宇覺得有些吃不消。 一路無事,楊世祥便和劉三談起了這藥鋪買賣裡的許多門檻。 藥這個行當,過去是極賺錢的。藥的種類雖多,但是除了少數珍稀的藥材之外,大多數都是論斤買入的粗貨,經過藥鋪炮製再銷售,就是論兩計毫的。其的毛利率極大。一般的飲片,毛利率不會低於60%,人參、鹿茸這些滋補藥物,越貴越賺錢,毛利在200%以上。所以藥鋪這個買賣,除非是經營不善,否則很容易發家致富。 但是經營藥鋪對本金的需求很大,出於吃本重的行業。一家藥鋪,常備的藥材總在八百到一千之種間,備貨的種類主要是根據《本草綱目》--這本書此時已經很流行了--再小的生藥鋪,預備三百種以上的常用藥也是必須的。 藥材採購之後,要根據要求進行不同的炮製,耗費大量的人工。有的藥材當年不能使用,必須存上一段時間,少則幾個月,多則幾年。藥鋪不比其他行業,缺幾樣貨色無關緊要,最講究藥材齊全,所以有些實力的藥鋪要去藥市直接進貨,一進就要把幾百個常用品種夠用一二年的貨色進全。大藥鋪還專設有極大的庫房,專門儲存各種藥材,有的甚至要儲存夠用幾年的貨色。大批的藥材庫存佔用大量的資金,所以即使開家小藥鋪,本錢也得有個二三百兩才夠。 「如此說來,開藥鋪還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說容易也容易,祖上基業打得好,幹這行只要摸著良心辦事,不遇到什麼天災**,沒有不賺錢的。」楊世祥歎了口氣道,「你別看我這潤世堂不起眼,冷冷清清,鬼都不上門,要不是當年被海賊劫去了一船藥材,鬧得我元氣大傷,還不至於鬧到配點麝香、冰片還得求教於人的地步。」 劉三見他開了話匣,便乘機請教他「遼東貨」的事情。 楊世祥說:藥鋪經手的遼東貨,大體有五種:松、人參、鹿茸、琥珀、蜂mi。 人參、鹿茸、琥珀自不必說,遼東產的海松--也就是現代的說的紅松,在藥是一味極好的滋補藥品;蜂mi則是藥鋪裡用來mi合藥丸之用--遼東的蜂mi以味淳滋厚著稱。原先藥商們所用的松、蜂mi,大多是從遼東來得,也有是從朝鮮來得,自從廣寧撤鎮之後,不但遼東的來源斷絕,連朝鮮的貨物都來者甚少。 「如今關外兵荒馬亂,朝廷又停了互市,商人出不去,韃的藥材貨物也進不來,這些東西用一點少一點。朝鮮的高麗參,簡直價比黃金了。聽人說,祁州藥市上已經許久沒有遼東人參到了。」 價比黃金,這個可耐人尋味。就算是和貿易毫不相干的黃天宇的眼皮也動了一下。和建奴做買賣的話,豈不是大有紅利可賺?還能順路剝削下朝鮮。 一行人吹牛聊天打牌消磨時間,四五天時間便到了廣州。 船到高廣船行的碼頭--也是起威的產業。這家鏢局如今在廣州及周邊如今聲名顯赫。除了護鏢之外,經營觸角已經廣泛伸及「車、船、店、腳」四大行內,凡是在在外旅行的方方面面需求,起威統統涉及。古代出門辦事經商是件極其艱難的事情,不但舟車勞頓,食宿不便,而且打交道的商家多以敲詐勒索,坑蒙拐騙旅客著稱,所謂「車、船、店、腳、牙,無罪都該殺」。起威就從這裡入手,革故鼎新,去除陋規,經營的方式方法也移用了不少現代的做法,旅客行人紛紛稱便。 這其穿越者的身影無處不在:廣州站不但給予大量的資金支持;在經營方面更是直接cha手。為了解決城裡原本霸佔這些行當牟取利益的各路城狐社鼠的干擾。廣州站第一次廣泛的動用了在珠寶貿易、吸收存款等商業活動建立起來的士紳的關係網,利用士紳的勢力保駕護航。同時,又點到為止的讓幾個上躥下跳的最起勁的對手消失的無影無蹤。「起威」兩個字,在廣州城裡已經是「如雷貫耳」了。 碼頭上雖然人聲嘈雜,卻秩序井然,旅客、推車、腳夫,牲口自成行列,互不干擾。原本碼頭上有各家客棧來迎客的旅店夥計,客人一下船,就會蜂擁而上,你爭我奪,甚至直接強拉旅客行李的。現在,這些客棧的拉客夥計們都被集到一排沿街的鋪面房裡,門口掛著各自的字號,櫃檯上穿著乾淨青布外衣的年輕夥計笑口常開。 劉三帶著人信步走過去,一家一家的瀏覽--他自然是要住起威的客棧的,支持自家產業嘛。客棧服務處旁是腳行代辦處,一群腳夫或坐或站的正在候客,穿著統一款式馬甲,前胸一個白底黑色的「腳」字,後背一個大大的數字。有專門的賬房先生接洽搬運事宜,櫃檯繳款取籌,腳夫搬運之後收回籌,再到櫃檯上結賬取值。一切都井然有序。鋪面房的對面是一大塊空地和倉房,堆滿了各種貨物。這裡貨物托運處。辦理廣東全省各地貨物托運業務。櫃房的門口掛著大牌,密密麻麻的註明了到達地點、抵達天數、計價方式……看起來一目瞭然。 至於各種其他服務設施一應俱全,連茅廁都修得極大,還顯著的用牌標記出來。整個碼頭上有許多腰掛短棍的丁壯在巡視維持秩序。不但楊世祥看得新鮮,連劉三和黃天宇都覺得這個大明的克隆版挺有意思的。 劉三直接找到了起威客棧的櫃房,要求住店。 「你老真是慧眼如炬!選了咱們起威客棧,包您不後悔,」迎客的夥計眉開眼笑,「敢問幾位老爺,是住城裡還是城外?」 「怎麼,你們家客棧還有分號?」楊世祥問。 「是,城裡城外,一共有八家客棧,」夥計十分的驕傲,「您想住哪片吧,小的這裡都能安排!」 劉三想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去佛山,進不進城沒關係,便說:「不用進城,我們明早就動身去佛山,有就近kao路的嗎?」 「好叻,」夥計從架上取下一本毛邊紙賬本,翻了一翻,「通濟南橋店正合適。主僕位,敢問怎麼住?」 「三間上房。」劉三說。 夥計寫上單,撕下一張來,馬上叫來等候在一旁的小夥計:「找三頂轎,送老爺們去通濟橋店。另外再尋個腳夫幫老爺們搬行李!」 起威客棧的通濟橋店就設在離碼頭不遠的地方,離去佛山的官道很近。一進門,大家就覺得這地方與眾不同,和傳統的客棧以院落為心的佈局大相逕庭,倒和現代的旅社差不多。(!)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節 佛山之行(三) 夥計引著他們穿過間的過廳。只見大院裡是三排兩層的長樓,樓與樓之間設有通道,風雨無阻。一間間的房間按樓層排列,整整齊齊。這種新奇的結構讓楊世祥嘖嘖稱奇,對劉三和黃天宇來說卻並不新鮮--想來這圖紙多半是建築公司的某人設計的。 所謂的天字號房,也就是上房,專門設在最後的一棟樓裡。全部是套房,不但有臥室,還附帶供傭人休息的下房。窗戶很大,照明充分。臥室裡的傢俱鋪陳以本時空的標準來說堪稱舒適衛生。 高弟和同來的陳同,放下行李就忙著鋪設鋪蓋--本時空的客棧是不提供臥具的,一律客人自備。夥計忙前忙後,送來洗臉熱水,又沏了茶來。一面就跟他們搭話,問問來蹤去跡。劉三也敷衍一番,等幾個人洗完臉喝茶休息的時候,又拿來燭台和蠟燭,問他晚飯怎麼吃? 「晚飯由店裡安排就是,」劉三拿出一小塊銀,總在二錢上下,「酒菜都在內了。」 「是。小的這就去安排!」 「不忙,先取幾個下酒的碟,幾壺黃酒到屋裡來。這附近可有澡堂?」 「有,有,本店就附設澡堂,人少,水乾淨。你老帶著鑰匙牌去就是,不另收錢。」 劉三一行人坐了好幾天船,風塵僕僕。身心俱疲。聽說客棧附設澡堂,便一起去洗澡。洗完澡回來,時候尚早。劉三知道高弟是廣州人,便放他二人假,讓去城裡逛逛。 三個人心情頗為閒,叫夥計要了八個碟小菜,一壺黃酒,慢慢喝著。聊些藥業上的事情,說到藥市的事情,楊世祥少年時候和父親去過一次祁州藥市,便把其的所見所聞說了出來。 祁州藥市,也就是本時空的河北安國縣,本身地方偏僻,交通不便,更不是藥材的生產基地,但是全國的各處藥商,都以此地作為藥材的交易心。自宋代以來就有藥市的雛形,及至明萬曆年間已經形成長江以北最大的藥材集散地,到清代發展的極盛。相沿有五百多年的歷史,這不可謂不是一個奇怪的現象。 「……說奇怪也不奇怪,」楊世祥道,「祁州乃是『藥王』的誕生地,大伙都說藥王的故鄉,特別靈驗。藥材不到祁州,沒有藥味;藥材無味或者味薄的,一到祁州,即行濃厚。」 劉三心想原來還有這種說法,楊世祥接著道:「祁州藥市上,各路藥商雲集,南北藥材,無不齊備,真是蔚為壯觀,」他感歎著搖著頭,「光市面上幫忙拉縴的『牙人』,就有上千!藥商有十三幫,光一個京師幫,來藥市交易的就有字號三百多家。」 「京師幫是什麼?」 楊世祥解釋說:因為各地來交易的客商多,為了調解各地客商的糾紛和其他對外事宜,各地藥商按照地域組合成各幫。幫數常有變化,常年存在的,有所謂「十三幫」。各有不同的經營項目。比如山東幫專賣全蠍、阿膠、瓜萎和丹皮;山西幫專賣羚羊角、枸杞、西貝母、款冬花、小茴香等等。要買什麼貨色,直接找各幫藥商,基本上一拿一准。十分方便, 劉三被他說得心癢難撓,這等壯觀的地方,裡面又有多少自己只聽說過沒見過的藥材?這簡直就是學藥的人的聖地了。只是眼下皇太極就要來掃蕩,河北一時半會去不得,只好按奈住自己的急迫心情。 「早先家父剛到臨高開店的時候,也去過幾次藥市,後來就不去了。整個瓊州府,也沒有哪家店能去藥市--」說著他又歎了口氣,感覺十分的落寂。 黃天宇見氣氛不好,轉而聊起了到佛山能淘到什麼好貨的話題。他的公開身份是行商,準備到佛山販運些貨物。 「佛山號稱天下四大名鎮,好東西不少,」楊世祥道,「最有名的無外乎:陶瓷、響雲紗、銅器。」 陶瓷和絲綢業黃天宇是知道的,銅器卻是第一次聽說,細加打聽,原來佛山還是個以鑄造出名的地方,銅器鑄造非常發達,兩廣福建,遠至南直隸,銅佛像、銅香爐之類的東西大多是在這裡鑄造的。而且這裡還大量鑄造銅鐵大炮。 鑄造業發達,鑄造工人也不會少。黃天宇決定這次除了要搞到一些陶瓷工人之外,鑄造工人也得弄一批--工能委正缺這樣的土著技工。 楊世祥說,其實除了這些。佛山的藥行業也很發達,知名的大藥材鋪就有七八家,也制售不少成藥。劉三決定到時候每樣都買些回來,供應臨床試試看。真正有效的,不管怎麼巧取豪奪也得把配方搞到手。 正說著話,只見門簾一xian,隨即有人問道:「老爺!聽個曲吧?」 說話的聲音倒還清脆,只有有些廣東人說官話的拗口。劉三抬眼一看,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女,手裡拿著牙板,綠襖撒花裙,腰繫絲絛。梳著個「拋家髻」,眼睛不大,顧盼之間,嬌韻欲流,頗有勾人之處。 身後跟著個半老婦人,手裡拿著折扇。 黃天宇不耐煩道:「不要,不要。」 「逆旅行途,尋個樂有何妨。」楊世祥看來對此頗為老道,把手一招,「過來!」 少女嫣然一笑,向身後的老婦擺一擺手,一個人走了進來。請個安:「敢問老爺怎麼稱呼?」 「我姓楊。」王有齡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書翠。」書翠又請了個安,一雙靈活的眼珠,在三個男人臉上繞了一下,低下頭去,把眼簾垂了下來,只見長長的睫毛不住跳運。這未免嬌癡有情的神態,讓幾個人都是心一動。 還是劉三比較擺得開:「既然來了,就唱幾個曲吧。」 「是,不知道老爺喜歡聽什麼?」 劉三和黃天宇面面相覷,他們對這道道一無所知。還是楊世祥招手,要老婦把扇取來。點了幾支曲。 書翠輕點牙板,朱紅的雙唇吐出字句來,說不出的好聽纏綿,只是……他們一個字都聽不懂!想來也是些兒女情長,纏綿悱惻的詞彙。楊世祥還好些,劉三和黃天宇都是久曠的怨男,如何經得住這般挑逗。幾杯黃酒入肚,愈發覺得渾身燥熱。 楊世祥湊到劉三耳畔:「劉大夫,可還滿意?」 「嗯,嗯!」劉三已經把書翠從頭到腳,又細細端詳了一番,點點頭表示滿意。 「晚上就讓她到您房裡伺候吧。」 「這--」劉三心裡一動,說他沒這個心思是假的,但是想到每天到百仞總醫院屁股上挨針的某幾個人,不由得有些遲疑。書翠是煙花女,若是染上了什麼不乾淨的病,豈不是了頭彩?再想到自己老婆烏雲花發作時候的模樣,心裡不由得一涼,興致少了一多半。 正遲疑間,黃天宇小聲道:「我有安全套。」 劉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這下女人可就歸他了--他出門的時候沒這麼有前瞻性,再者收拾行李的時候也不敢公然帶安全套,女王老婆的調教可不是吃素的。 「那就歸你了,」他用普通話對黃天宇說。 「我借你一個套套好了……」 劉三一陣激動,和這姓黃的雖然是穿越同夥,卻談不上熟悉,居然肯如此的慷慨--安全套如今可不是隨便買隨便用的東西,大家用得都是自己帶的私貨。 「沒事,都是自己弟兄,再說這東西放太久也沒用。」 楊世祥見兩人嘀嘀咕咕了一陣,以為嫌只有一個女人,趕緊又說:「一會要書翠再叫個女孩來就是。」 劉三這會也顧不得矜持了,點了點頭。 楊世祥對書翠說:「你先出去,回頭我叫夥計來招呼你,再帶一位姑娘來。」 「是,謝楊老爺。」書翠用發膩的聲音說道,「奴婢有個新來的姐妹。老爺準保意。」說著抿嘴一笑,又請了個安,xian著簾走了。 幾個人相顧一笑,都是心知肚明。就這樣一面喝,一面聊天說笑,近到掌燈時分,楊世祥才打發夥計去叫書翠。 簾鉤一響,書翠飄然而至,身後還帶著個年輕的少女。穿一件雨過天青的綢裌襖,腰身做得極緊,下面一條藕荷色的裙,如風擺柳。 只是看起來模樣小了些,身材瘦瘦小小,一張瓜小臉上有一雙大眼睛,瞳仁很大,看起來很是老實的模樣。烏黑的頭髮上cha著枝點翠銀簪,又戴了幾朵時令鮮花,有些不大協調。 kao,這女孩多大啊。這看起來乃是一個標準的蘿莉啊,黃天宇覺得她就和自己工作單位門口的那所附裡出來的初一女生,還得是沒怎麼發育的女生。 舊社會真是罪惡啊。不過這女孩長得還不錯,起碼膚色比他們在臨高看到的要白淨的多 「奴婢芊芊,給兩位老爺請安。」女孩上來福了一福。 「好好伺候兩位老爺!」楊世祥向她叮囑了這一句,自起身出去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節 佛山之行(四) 他謝絕了書翠要給他再找位姐妹來的好意。卻叫夥計送了條出去,想來另有相好相約。劉三搶先一步,把書翠領走了--有了黃天宇友情贊助的安全套和包裡的酒精棉,他的膽忽然大了起來。 「小黃,你要好好愛惜這位,嗯,小朋友--」劉三喝得有些微醺了,自領著書翠回房去了,順手把房門帶上。 黃天宇暗暗叫苦,劉三啊劉三,你個吃藥的,還真是會挑,把個蘿莉塞到我手裡了。老雖然自稱蘿莉控,明目張膽的性侵犯蘿莉還是沒這個賊膽的。 正在糾結,芊芊已經斟了一盞酒,還解下衣襟上的一塊粉紅手絹,擦一擦盞口的酒漬,才雙手捧到他面前。 雖是風塵女,舉止倒是溫柔靜,黃天宇越發有好感,拉著她的手問道:「你今年多大? 芊芊有些忸怩地笑著:「問這個幹嗎?」 原以為她聽不懂自己的夾生廣東話。沒想到這女孩開出口來,卻是一口類似現代南京話的官話。能夠交流,黃天宇心情大好: 「怎麼,有忌諱?」 「沒有忌諱。」芊芊答道:「奴婢十五歲了。」 十五歲,算是幼女還是少女?這真是個難以解答的問題。記得於鄂水說過,十三歲以上的女孩在古時就算是成年了,嫁娶自便。十五歲,估計小孩都有一二個了吧。不過轉念一想,要在現代時空,芊芊還在讀初二……加上她拿纖細的腰身,平平的胸脯,外加楚楚可憐的大眼睛,讓黃天宇實在沒法推倒。 不過,送上門的肉不吃,豈不是暴斂天物。黃天宇心天人交戰,極其慘烈。 隔壁房間的這時候的動靜已經起來了,隱隱約約的能聽到女人的嬌喘呻吟,時而還有劉三那渾厚的音吼叫。 正猶豫不決,芊芊已經倒了酒,用手帕托了過來要他吃。 「不吃了,吃的夠多了。」黃天宇笑著推辭,他的頭已經有些暈乎乎的了。 「哼,你就吃了吧。」這女孩忽然擺出一副「不吃也得吃」的模樣來。柳眉倒豎,杏眼圓睜。 黃天宇面薄,不免又吃了一盞下去,所謂酒壯人膽,更壯色膽。雖然眼前的少女像個沒發育的孩,還是不免伸出魔掌去。沒想到這一伸之下,卻渾身酸軟起來。身不聽使喚的直往下墜。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好!」於鄂水給大家上社會民情課的時候種種江湖勾當一一浮上了腦海…… 芊芊看到如死豬一般癱倒在地的黃天宇猶自用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得意的「哼」了一聲,腦袋往上一仰,抬腿就蹬在圓墩上。 「任你jian如鬼,還是喝了老娘的洗腳水!」 口自稱「老娘」,實則臉上的神情還很稚嫩,看著一動也不能動的黃天宇,她的臉上lou出了好玩的神情。 「好吧,讓老娘來看看你這大叔有什麼好玩的東西。」說著把裙角往腰帶上一塞,動手翻起黃天宇的包裹來了。黃天宇手足酸麻,不能動彈,心暗暗叫苦:老沒開到葷不算,還遇到個女劫匪。還好這次出差沒帶什麼現代物品來,更沒帶武器,不然損失可就大了。 「咦?這是什麼。」芊芊從包裹裡翻出一個玻璃瓶來,黃天宇認得,這是他帶的辣椒醬,還是老乾媽的。最後一瓶了,準備帶路上吃不慣當地飲食的時候拿它下飯用的。只見這小姑娘張開五爪金龍。把個瓶握在手,顛來倒去的研究了好一會,又在床頭板上敲打了一番--黃天宇心大急,他倒不怕這女孩從瓶上發現什麼端倪,上面的標籤在D日前就按照執委會的統一部署撕毀了,而是怕打碎了--打碎了可就沒了! 最後,芊芊終於把蓋打開了,大概是沒見過這樣的螺旋蓋,好奇的端詳了一下。看到眼前這滿滿一瓶通紅混合著油脂的植物碎末,散發著特殊香氣的東西,芊芊忍不住伸出舌頭,在那層油汪汪的表面上tian了一下。馬上皺起了眉頭,連連「呸」「呸」--明代紅辣椒才剛剛傳入,很少有人食用,看來她不習慣辣味。 「你好歹也拿個手指蘸蘸吧,哪有直接tian的,這還叫我怎麼吃--」黃天宇暗暗罵道。 辣椒醬不好吃,芊芊隨手把瓶放到一旁,又翻出了黃天宇的內褲汗衫襪,芊芊居然也好奇的端詳了一翻,居然把黃天宇的的一件新汗衫和幾雙錦綸襪給留了下來,其他都丟到一邊。包裹裡的一包碎銀、銅錢是發給他的出差零用,女孩也就毫不客氣的塞到了懷裡。 最後,翻出一瓶番茄醬來,這也是他帶著準備蘸饅頭吃的。有了剛才開辣椒醬的經驗,芊芊很快就打開了,照樣tian了一下。 芊芊的臉上lou出一種奇怪的表情,還砸吧著嘴,似乎在品味這種即酸又甜的滋味。忽然,她眉開眼笑,把瓶包了起來,看起來也準備佔為己有。 黃天宇暗叫倒霉,這賊孩怎麼什麼都要啊,連老的汗衫都要,只聽說有男人有好女人原味內衣這口的,沒聽過女人也喜歡這個調調啊。 最後,連黃天宇帶得準備記東西的聖船牌筆記本,鉛筆都給她一掃而空。拿黃天宇床上的床單做包袱皮,亂七八糟的打了個大包裹,剛往身上一甩,卻立馬散了架,東西掉了一地。 「真是得!」芊芊跺了跺腳,臉上lou出焦躁的情緒來,趕緊蹲在地上收拾東西,不一會,忽然門外有人喊:「黃掌櫃!黃掌櫃!」 黃天宇一聽大喜,總算有人來了,苦於身體軟乏,舌頭也像掉了筋一樣,喊不出聲來。只是勉力搖晃著身,期望把座椅推倒撞出響動來。讓人發覺房有異。 「別動!」芊芊蹲下來,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小匕首,寒光閃閃,直指他的咽喉。黃天宇嚇得一身冷汗,僵住不動了。 「黃掌櫃睡了,有什麼事嗎?」芊芊高聲回應道。 「櫃上來收酒席的……」 「不用收了,明日再來收吧。」 「是。」門外的聲音漸漸遠了。芊芊吁了一口氣,收起了匕首,說:「對不住啦,黃掌櫃,不是我有心要搶你的東西。實在是出門在外沒法了。見諒見諒,至於書翠姐姐,是我騙了她的,你可不許把她告官哦!不然,有你好看的!」說著威脅性的又對他揚了下拳頭。 黃天宇此時只好自認倒霉了。幸好損失也不大。這芊芊不管是那路神仙,還是請她趕快滾蛋為好。 芊芊吹滅了蠟燭,又蹲在黃天宇身邊停息了片刻,一陣陣奇特的幽香飄過他的鼻端,讓他不合適的心癢難奈起來--這是不是所謂的處的香氣?還是自然區的那些變態所謂的人體化學合成物?正胡思亂想,芊芊大約覺得外面人身已靜,站了起來,悄悄的開門走了出去。 這活祖宗總算走了。黃天宇越想越不甘心,劉三大概這會還在和書翠大戰三百回合吧。這小還有老婆呢,我連女朋友都沒有一個,生活秘書又不肯兌現;平時住的是集體宿舍,還限制用電--真是連自己打手槍都沒有個好環境。好不容易出差混到個出來**的機會,又挨上這麼一回事,怎麼這麼命苦啊,正在自怨自艾,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跑動和打鬥的聲音,接著又是女人的尖叫。燈光也亮了起來。 正猶疑間,房間的門被撞開了,只見陳同衝了進來,喊道:「黃掌櫃!黃掌櫃!」,巡視了一圈,見他倒在桌底下,趕緊把他拖了出來,見他手腳無力,口不能言,趕緊把他放到床上。 這邊房門一開,湧進來好些個人,劉三推著書翠就進來了,書翠頭髮還披散著,只罩著件外衣,赤著腳,似乎是從床上被拉起來的。雙手反捆,滿面惶恐之色。過了一會,芊芊也被幾個客棧的夥計推了進來,髮髻散開了,脖上還套了個繩圈。一大包的贓物也被提了進來。 書翠一進來就噗通跪下,連連磕頭求饒:說自己不是芊芊一夥的,是芊芊主動要求和她搭伙一起做生意的,她看這女孩可憐才答應的。只求劉老爺放過她,不要送官--「書翠願意竭力伺候老爺,分不取」。 劉三心想你倒還想肉債肉償,可惜老沒這麼多安全套消受了。 這邊店裡的管事的和夥計也替她說話,說書翠在這裡掛號賣唱二三年了,從來沒有做過不法之事,這次不過是一時糊塗,請老爺寬宥。 劉三知道此事與她關係不大,書翠不過是被芊芊利用了而已,便說:「你且寫個服辨來!」 書翠滿口答應,只是她不識字,就由夥計代筆寫了張服辨,按了手印。 劉三自顧先過來翻了翻黃天宇的眼皮,掰開嘴巴聞了聞氣味,又試了下他的膝跳反應。(!)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節 佛山之行(五) 檢查下來,確認黃天宇沒有性命之憂。才回過身來,對跟過來的客棧的一個管事痛斥道: 「你們這是什麼客棧!賊窩!」 管事的過來,一臉苦色,只是作揖:「總是小店的不是。請幾位客官息怒。」 僥倖!劉三心想,這次能把這芊芊抓到免得出差成了出醜,算是很偶然的了,也多虧了高弟。 酒宴散了之後,劉三帶了書翠進屋去。寬衣解帶,自有一番風味。書翠對他是竭力奉承,倆人魚水相得。幾番鏖戰之後,劉三已經覺得有些疲乏,正待去夢周公,忽然有人敲門--卻是周弟。 「這麼晚了,你不睡覺,亂跑作甚?」劉三不高興的訓斥道。 周弟卻往裡間望了一望,才小聲道:「劉大夫,今天來唱曲的女來路不正!」 說人「來路不正」,必然是歹人了。劉三頓時警覺起來。畢竟論到對本時空的社會經驗,高第這市井小兒比他們可要經驗豐富多了。 「你等下。」劉三回進屋,隨手拿起件衫穿上--他倒不怕銀錢被盜,大筆的款和貴重物件都存在櫃上了。就算書翠是個歹人。最多也就偷走些零星銀銅錢。 「老爺去哪裡?」書翠香肩半lou,正躺在被窩裡,見他要出去,問。 「去洗個澡,熱壞了。」劉三隨口敷衍著,出了房門,小心的反鎖上。 這裡是走廊,不宜說話,劉三便帶著高弟到了角落裡。 「怎麼回事?」 「今天我到城裡去,聽到個消息,說廣州城裡最近出了好幾樁先放藥,麻翻了人之後再偷客棧客人的財物的事情。因為沒按規矩拜碼頭燒香,縣裡的快班差人私下查訪了一番,聽聞有個說官話的外路女頗為可疑--這個人大概是獨腳大盜,本地那些賊頭居然不知道她的來路!」 「等等,拜碼頭燒香?」 「嗯,扒手、小偷、放鴿的……不管哪類江湖人物,只要在本縣地界上討生活的,照規矩要孝敬縣裡的快班頭兒,要不然就要立腳不穩,輕則趕出去,重責抓到衙門,不死也得拖層皮。」 「真黑。」不過這不是討論明代吏治的時候,「這賊?」 周弟點點頭:「我聽夥計說了,老爺們點了賣唱的女,我也是無心,聽得一個夥計說。其有個外路的女,說得是官話。兩廂一想,就起了疑心。便又去和店裡人打聽--一打聽,才知道事情不對。」 「怎麼,書翠是賊?」 「書翠倒不是賊,她是在店裡掛過號,交過份錢的。」周弟擦了下腦門上的汗,「可是到黃首長屋裡的那個,就是沒在店裡過過來路了。」 「在外面要叫掌櫃。」劉三皺起眉來,「是芊芊?」 「對,這個芊芊今天是第一次做生意。她是跟著書翠來得。聽說是她新收的姐妹。店裡要她掛個號,這芊芊說下次再掛就是了,就賴掉了沒掛號。」 劉三點點頭,光這些還不能說明什麼,不過起碼書翠沒有大問題,芊芊很可疑! 「你和陳同兩個,去黃天宇的屋門口盯著!」劉三說,「我去見管事的,叫他們一起出力防備著。」 沒想到周弟的推測果然成了事實,夜深人靜,芊芊背著個大包裹從屋裡一出來。就被等候在外面的人抓了個正著。 這芊芊雖然瘦小纖弱,手上還有些拳腳工夫,周弟和陳同剛上去就給她打了馬趴,後來還是店裡的護店鏢師上來,才把她打倒捆上的。捆上之後還不消停,不斷的亂踢亂叫,外加撕心裂肺的尖叫。惹得各屋的人紛紛出來圍觀,鏢師一索套住她的喉嚨才算止住了。 「這事都是小店的不好,巡查不嚴,讓歹人混了進來,驚嚇了各位客官,」管事一個勁彎腰打躬賠不是,「這樣,幾位的店錢全免,貴友若是要請大夫開方,一切費用也由本客棧負責,本店另行辦酒給諸位壓驚……」 「這事一會再說。」起威如今等於也是穿越集團的產業,所以他對追究責任不怎麼感興趣,「你們先出去吧,我要好好的問問這個女賊。」 聽到他要審問芊芊,管事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怕不大妥當,放走或是報官,都是客人您一句話,只是私設公堂……」 「誰要私設公堂了?」劉三心想我又不是S*M愛好者,乘機過癮,「放心,我就是想知道下她用得什麼藥,好救治!」劉三頓了一下。「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在這裡一起看著,也算做個見證。」 「是,是,」管事只得答應了,「老爺們只管問,小的就不參與了。是放人是報官,到時候請老爺們給個准信,小店照此辦理就是。」 當下讓夥計把桌上的殘餚剩酒都收拾了,又把黃天宇的東西都歸置了一番。劉三不知道芊芊給黃天宇灌了什麼藥物,看模樣似乎是某種植物性麻醉劑:神智清楚,就是肢體和口舌麻木。醫解毒,無外乎甘草綠豆,當下吩咐人先去抓藥熬湯,又叫人取了盆井水來,在黃天宇臉上噴灑,看他慢慢的已經有了回應,想來應無大礙,一會就能自己回復過來。 「他沒事的,」坐在地上的芊芊說,「了『極樂散』的人,最多一個時辰就回復過來了。本姑娘有好生之德,不會害他性命的」 「這害人的毒藥。還叫極樂散?」劉三嗤之以鼻,「是藥都有毒性,用得過了,就算不死,落下個殘疾,豈不是害人一生?若人有父母女,這罪孽可就大了!」 「哪那麼容易就死了,都用了幾百年了!再說祖上傳下來就叫這個名字,又不是我取得!」 「你祖上幹這缺德事,還取這麼好聽的名字,真是缺德缺到沒屁眼了。」大概是因為從事職業的關係。劉三對利用藥物害人的事情深惡痛絕。 「哼,你敢辱我先輩,看我爹不把你的屎都打出來!」女孩猶自嘴硬。 「你爹該把你的尿打出來!」劉三恐嚇道,「不過你爹多半和你一樣,也不是什麼正經人,我就代他把你的尿打出來……」 「你敢!」眼見劉三挽袖,眼睛在四處瞄來瞄去,看樣是要找刑具。芊芊到底是年輕的女孩,沒經過多少風浪,失手被抓之後不過憑著一股底氣硬撐著,眼看自己恐怕要皮肉受苦,心裡大急,冒出句:「你打我會後悔的。」 「哦?為什麼要後悔,」劉三樂了,「你不過是個女賊罷了。就算我不打你,一會報官拉到衙門去,縣太爺一升堂,先剝掉你的褲打二十大板……」 這下芊芊急了,小臉漲得通紅:「不帶這麼欺負人的!你說要把本姑娘怎麼樣!」 「不怎麼樣,一會送官。」劉三打定主意,既然麻*醉藥無大礙,這個芊芊的留在手裡也沒用。放掉的話,萬一她尾隨著企圖報復就麻煩了。乾脆明天叫店裡送官,關她個幾天,自己也就跑遠了。至於這小丫頭到牢裡會大吃苦頭,這就不是他來管的事情了,憐香惜玉也得看對什麼人。 「哼,還敢送官。」芊芊鼻一哼,滿臉無謂的神情,「到時候只怕是你們自己倒霉。」她似乎是下定了決心,「本來本姑娘不想嚇你們的,既然這麼不識趣,只好怪你們自己了。」說著把腰肢一擺,「叫書翠到我懷裡拿個錦囊出來!」 劉三示意了一下,書翠趕緊過去,從芊芊的懷裡掏摸了一會,取出個小錦囊送了過來。 劉三留了個心眼。接到手裡先捏了一下,裡面**,沉甸甸的,似乎是塊鐵片之類的東西,再看封口是用抽繩的,應該不會有什麼機關。輕輕抽開繩,從裡面掏出一塊小小的銅牌,製作的頗為考究,上面有兩行填金粉陰刻細明體字: 朝廷心腹 邊事股閎 劉三的腦袋轟了一下,立即石化數秒。 媽媽咪呀,這是錦衣衛啊! 劉三雖然是搞藥出身,不搞明史,但是穿越集團裡有幾個人見天都穿著印著這八個大字的化衫在百仞城裡晃蕩,這八個字的含義五百人裡盡人皆知。 怎麼招惹上這特務組織啊。劉三暗暗叫苦,於鄂水曾經把錦衣衛列入特別危險的官方機構,提示大家在進入黃區和紅區的時候要特別小心。 黃天宇這時候麻木感漸消,也湊了過來。 「老天!」他驚叫了一聲。 「怎麼?怕了吧!」芊芊洋洋得意,「還不快給本姑娘鬆綁,再跪下磕十幾個響頭,本姑娘就饒了你們。」 黃天宇緊張的小聲問道:「劉三,怎麼辦?這下麻煩了!」 「嗯。」劉三點了點頭,這塊牌做工精湛,不大可能是假貨--雖然他們也沒見過真貨。如果是真得得罪了錦衣衛人員,後患無窮,不僅危及他們自己和此行的任務,還會影響到穿越集團……劉三殺心大起--不如乾脆殺了她滅口。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節 佛山之行(六) 淡定!淡定!劉三告誡自己,事情已經發生了,慌亂不頂事,再說了,他們又不是大明屁民,宰掉個錦衣衛小崽又能怎麼樣?就算看她是個女孩,大不了綁架回去當性奴用。 想到這裡,心情大定。提起茶壺,先給黃天宇斟了一盞茶,示意了他鎮靜下來。 黃天宇剛才被嚇了一跳,這會也起了疑惑:堂堂的錦衣衛人員,敲詐勒索地方官府大戶都不是難事,何必來幹這偷雞摸狗的事情?想到這裡,他小聲說: 「劉三,這事情蹊蹺啊。」 「嗯。」劉三點頭,「的確蹊蹺。」 這個孩只有十五歲。十五歲的女孩,在錦衣衛當差?這又不是古裝影視劇或者武俠小說,有什麼女捕快、女番頭之類的人物。 「怎麼樣,怕的話都不會說了,哼哼!快鬆綁,放老娘走人!」 劉三沉吟一下,站起身來,在她面前作了一個揖: 「請芊芊姑娘見諒!既然芊芊姑娘是為朝廷辦事,那是我等誤會了。我等明日一早就將芊芊姑娘禮送到縣衙,到時候要殺要罰,聽憑姑娘處置。」 「不用了,老娘有好生之德,這會放我走就是了。」聽說要送縣衙,女孩lou出了一絲慌亂的神情。這下劉三更有把握了。故意道: 「不,不,總要禮送姑娘的。還要備酒給芊芊姑娘壓驚,到時候還得請芊芊姑娘在百戶大人面前美言幾句……」 「跟你說不要就是不要,快放我走!百戶大人很忙得!」這女孩開始不耐煩了。 這下更是坐實了一點,不管這女孩和錦衣衛是什麼關係,她怕錦衣衛和他們怕錦衣衛是不相上下的。 劉三有些躊躕了,原本放她走或者送縣衙都使得。眼下卻得好好的搞清楚她的真實來歷了,畢竟這腰牌不像是假貨。 難道是偷來的?劉三搖搖頭,這東西偷它作甚,就算要裝假大頭也太危險了。 想到這裡,劉三緩緩道:「芊芊姑娘,在下可以不把姑娘送縣衙,就請姑娘回答我的幾個問題吧。」 「呔,大膽!」芊芊面色一變,「你們是什麼人物,敢來審問老娘?」 劉三剛想說話,黃天宇示意了一下跪在一邊,呆呆的望著他們這出活劇的書翠--有她在,說話不方便。 當下把高弟叫來,吩咐他把書翠帶出去。暫時不放人,先扣在自己房。 黃天宇把門關好,劉三這才道: 「不是審問,不過是想知道你的來歷而已。」 「哼,憑你們也想知道我是什麼人?」 「你不告訴我們,恐怕到了縣衙你也得說。」劉三說,「當然了,這塊腰牌你可以拿出來,就看你敢不敢了。」 芊芊的臉憋得通紅:「有什麼不敢的!這是真腰牌!是我從李叔叔——」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下面的話生生的嚥了下去。 話沒說完,劉三和黃天宇都明白了。這小丫頭多半是親戚朋友之類在錦衣衛當差,腰牌大概是從他們那裡弄來的,其實是見不得光的。難怪她根本不敢去官府。亮出牌,當地的錦衣衛人員自然會知道有同行到--事情就要穿幫了。 「芊芊,你就好好的說說吧,你怎麼有這牌的?看樣你也是好人家的孩,為什麼要出來偷竊呢?」劉三做出一副溫良仁厚的模樣,「要真有什麼難辦的事情,大叔能幫忙的,一定幫忙。」 這芊芊眼珠亂轉,支支吾吾,被劉三又恐嚇又誘惑,才算老實了,一一招供出來: 原來這女孩叫李永薰,南京應天府江寧錦衣衛百戶屬下小旗之女。至於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遠離南京的廣州城:原來是個老掉牙的故事--因為爹要逼她嫁人,她就一氣之下就離家出走了。 「……人家原本也不想偷東西的,可是錢都用光了,連人家的鐲也被偷走了,」說到這裡這女孩居然哼哼唧唧的哭了起來,這下黃天宇可就心軟了。 「老劉,我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小孩一時糊塗……」 「叔叔,你就放過我吧--嗚嗚嗚嗚……」 原來還是個翹家女,劉三想這倒棘手了,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她肯定和錦衣衛有某種關係--所以送官是不行的,會把錦衣衛招來;若是放走,又恐怕這女孩還有什麼詭計--看她行事還不算老練,但是眼神狡猾的很,一看即是滿肚詭計的小壞蛋。就這麼放了她,萬一再放壞水怎麼辦? 「我看,乾脆把她帶走。」黃天宇建議道。 「不行,這女孩的爹下載肯定在到處找她,我們帶著個女孩很容易引人注目,到時候就是引火燒身。」劉三否決道,「是放她走。」 「芊芊,既然你是初犯,天一亮你就走吧。」劉三道,「以後可別幹這偷雞摸狗的事情了,給家裡人丟臉。」 「謝謝叔叔。」李永薰這會倒是一臉無辜失足少女的模樣了,「不過叔叔,芊芊現在沒地方可去了……」 劉三想這下壞了,這小妞是賴上他們了:「你還是回家去吧。」 「不回去,爹爹要芊芊嫁給一個小白臉!再說了,這裡離南京幾千里地,叔叔你就放心芊芊一個小孩走遠路?」 汗!劉三和黃天宇面面相覷。我們和你沒這麼熟吧!你嫁給小白臉還是大黑臉和我們也沒關係--咱們又不是來解放婦女的。 「那就姑娘自便好了。」黃天宇意識到,這妞是個禍害。 「叔叔要去哪裡?」李永薰狡猾的問。 「明日進城辦事啊。」 「騙人!叔叔明明要去佛山的!」 黃天宇暗暗叫苦,看來她早把咱們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了--當然也不難,只要到櫃上打聽一下自然就知道了。 「叔叔既然要去佛山,帶芊芊一起去好不好。」 兩個男人吃了一驚,她是發了神經還是有花癡?沒事找兩個陌生男人一起走遠道? 黃天宇咳嗽了一聲:「你看,我們是幾個大男人,身邊又沒有女眷,帶你個女孩走路不方便的。」 「你們幾個一看就是客商!」李永薰說,「帶個小丫鬟走路有什麼不妥的?」 「不是不妥,是不方便!」黃天宇惱了起來,「你就不怕我們走到荒郊野嶺,把你捆了賣到窯裡去?」 「哼哼,你以為我沒去過?嚇得老鴇龜奴都屁滾尿流的。你們不敢的--」李永薰看起來對自己的護身符頗為得意,「除非你覺得錦衣衛都是飯桶。」 錦衣衛還真就是飯桶--黃天宇心腹誹不已,再牛B的特務組織也不是一樣給李自成和蝗太極給滅了。不過這話公然說出來可不大妥當。 「……再說,我覺得叔叔們都是好人。」 平白無故收了張好人卡,多少有些鬱悶。最鬱悶的是黃天宇。他是不折不扣的當了回「好人」。 話說了半天,繞老繞去,總是說服不了這小妞。最後劉三無可奈何:「你去佛山做什麼呢?我們是去辦貨的,又不是去遊玩!」 「我有個姐妹就嫁在佛山,我到她家去。你們就算做好事,送我一程好不好。」 劉三原想要真說服不了她,就乾脆一索捆好了,在這裡開個房間讓店裡好吃好喝伺候幾天再放她走。現在一想,這樣會給起威帶來很多麻煩--起威到底是廣州站的產業,本來就是樹大招風,再惹來錦衣衛就更不好了。 既然她非要跟著去,乾脆就帶上,到了佛山,管她是真得有姐妹在佛山也好,假的也好。到時候不管怎麼處置她這個人,都牽扯不到廣州站頭上了。廣州到佛山距離很近,店家說坐內河的航船不過二天時間,一路上人煙稠密,也出不了什麼大事。 想到這裡,他點點頭:「好吧,我們就帶你去佛山。不過你得先寫張書,說你是自願請我們護送到佛山的,到達之後雙方就互不相干了。」 「好。」當下李永薰寫了一張書,劉三接過來吹一吹乾,揣在懷裡。 「現在已經三更了。時候不早了--」劉三想還得給她開個房間才是。 黃天宇道:「就讓李姑娘睡我的屋吧,我到你那裡去睡。」 「也好。」劉三點頭答應。 「我還有個包裹,在書翠的下處。」李永薰提出要求,「請叔叔放了書翠,讓她幫我拿來。」 「好。」當下吩咐高弟把書翠放了,去取李永薰的包裹來。又讓陳同去看看楊掌櫃的屋,免得驚動了他。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劉三和黃天宇就起來盥洗,先到了李永薰的屋裡。這女孩已經換裝整齊,變成了青布衣裙,樸素平凡的就像個普通小丫頭,背上背了個包裹,還有個長條形的布包,和雨傘捆在一起。 黃天宇問:「這裡面是什麼?」 「繡春刀。」李永薰有些驕傲的說,「本衛專用的。」 「也是從你李叔叔那裡偷來的吧。」 「才不是,是我爹找人幫我打得!」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節 佛山之行(七) 說著抖開布包,裡面果然是一柄繡春刀,尺寸很小,大概是專門給她訂做的。「好不好看?可惜身邊沒有小號的飛魚服,穿上飛魚服挎上刀,在皇上面前站班,真是美!」 黃天宇搖搖頭,這女孩難道也是制服控? 「聽說皇上是個俊秀儒雅之人……」李永薰開始花癡了,「要是我能給他站班多好,就算站一次也好啊。」 「然後他看上你,選你入宮……」黃天宇想起了過去遇到的明粉女,想給崇禎當宮女、丫鬟、小妾的倒還真是不少。看來明粉女哪裡都有。 「皇上要看了,當臣的自然是要從得。」李永薰的眼神迷離起來,「不過我只要能給皇上站班就死而無憾啦。」 黃天宇看她一臉花癡樣,覺得即好笑又可愛。只好乾笑了兩聲。 當下吩咐人叫好去佛山的航船,把行李一一搬運上船。 楊世祥昨晚自去了相熟的青樓,廝混到半夜才回來。今兒一早動身,發現昨天晚來賣唱的芊芊姑娘忽然換了身打扮,要隨他們動身。以為劉掌櫃動了色心把她收了。劉三也不多解釋,只說是芊芊要到佛山投親,他們是做好事送她一路。楊世祥還特意提醒劉三,不要貿然收留這樣來歷不明的女人,免得遭到放鴿的。劉三苦笑著說一定會小心的--我也不想帶她啊。 一路上劉三關照高弟盯緊這個李永薰,防著她出鬼。李永薰自打上船之後也還老實,沒鬧什麼妖蛾。就是成天在艙房裡纏著黃天宇,要他說說天南海北的見聞。黃天宇過去是個軍事愛好者兼宅男,哪裡來什麼天南海北的見聞,只好把當年泡網時候看得旅遊帖,雲山霧罩的胡說一番。言談當把這小妞的事情也瞭解了一些,知道這女孩是家裡的獨女,母親早亡,是父親帶大的。這次溜出來「抗婚」也是表達她對其父不徵求她意見的嚴正抗議,不過黃天宇看她的模樣一點也沒有反抗包辦婚姻那種毅然決然的模樣,倒好像是找了個借口出來玩。 李永薰溜出來家之後,一路往南直奔廣州。因為佛山有個遠房的親戚,實在混不下去了還有個投奔。而且聽說廣州新奇好玩的東西甚多。途遭遇了幾次險情,kao著她從父親同僚那裡順來的腰牌,總算次次都是化險為夷。她自小耳熏目染,對偵跡、匿蹤以及各式各樣的江湖道道都略有所知,等閒的江湖混混也不是她的對手。 「叔叔,這是什麼東西做得?」李永薰對番茄醬還是念念不忘。吃飯的時候都要逼迫黃天宇把番茄醬拿出來,原本準備塗饅頭的番茄醬就被拌入了白飯裡給她吃了下去,她還發明了番茄醬拌稀飯,番茄醬拌鹹菜……最後她還直接拿個勺挖來吃--一瓶番茄醬就這樣消耗了一半。對番茄醬如此愛好的人物黃天宇還是第一次看到。 「這是番茄醬。用一種叫番茄的果做得。」 「番茄?是在廣州的種的吧。」 黃天宇含糊答應,他不想在這女孩面前吐出臨高兩個字來,免得漏了出來這女孩又要去臨高了: 「好像是從外國地方引種來得。」 「叔叔,你把這番茄醬送給芊芊吧。」這女孩倒是毫不客氣。黃天宇雖然長了二十八歲,哪裡曾有這樣可愛的女孩圍著他親暱無比的一口一個「叔叔」,當下就答應了。劉三知道了就讓她「極樂散」來換--這東西有麻痺神經的作用,說不定可以給衛生部的人做下參考,開發植物類的麻醉劑。 除了這番茄醬換極樂散的交易之外,一路無事,第三天的上午,船已到了佛山碼頭。一行人下了船。楊世祥對這裡比較熟悉,先帶了僕役押了行李去投店--劉三他們對古代人行旅不便有了很深刻的印象了,其實時間才不過上午十點多。在現代這是剛剛開始辦事的時候,辦完了臨晚再去開房,到哪裡都能事先訂房。可是本時空你要不趕快投店安頓,晚上說不定就沒有房間了。 黃天宇則僱用了二頂轎,去把李永薰送走。這回她沒再鬧什麼玄虛,指點了地方。到了地方,看模樣是個殷實人家。李永薰在門上叫人進去送個口信,一會就出來了幾名僕婦將她接了進去,黃天宇也被迎到客廳奉茶。有個管家模樣的人出來應酬了幾句,問了問一路上的情況。黃天宇就把事先定好的調說了一番,無非是路遇偶見,見她單身在路,恐怕有不安全,就順路送來了。 管事的拱手稱謝,又問了他的下處,這才送出門來。 黃天宇剛回到客棧,已經有人送來了色禮物。正是那戶人家送來了。楊世祥看起來很是滿意: 「這戶人家還是很有禮數的。」說著拿起帖來,「這還有張帖,看來人家對這女孩看得很重,還要請我們吃飯應酬。」 帖是張梅紅色的紙片,落款是「林銘拜上」。看名字大約是個普通的商戶人家,讀書人不會取這樣簡單的名字吧。劉三推測。 「飯,我們就不吃了,推辭掉吧。」黃天宇不大願意在這上面耽擱時間,他不大喜歡這類應酬,很想馬上就投入到對佛山手工業的考察。 「人都送了帖來,」劉三說,「總要全個禮數。再者我們以後到佛山還要常來常往,有個熟人也好辦事。」 楊世祥深以為然。宴請是在第二天,今日因為投店一切順利,此時剛過正午,時候尚早。於是打定主意劉三和楊世祥先拜訪一次此來的主要目標:「楊潤開堂」。談合作的事情不大會一次成功,總得來回幾次,還是趕得緊些。 當下把從臨高帶來的禮物備了四色,無非是當地的土產,叫了兩乘涼轎,自往藥店而來去了。 佛山鎮與湖北的漢口鎮、江西的景德鎮和河南的朱仙鎮並稱「四大名鎮」。市面之繁華,在明清兩代不遜與廣州。此地的瓷器、絲綢大量出口,工商業極其發達。天下十八省都有會館設在此處,可算是天下通衢了。 劉三一行在街上走了半個多小時,忽見前面有座位牌樓,鼻端傳來一股濃重的藥材氣味,想來是到了。 轎果然停住,高弟過來打轎簾,劉三下來一看,眼前這家藥店夠氣派!他去過北京同仁堂的原址,但是和這裡相比還是略遜一籌。 店門臉開闊七間,都是兩層樓,間是大門通道,另外五間是庫房,樓上樓下儲存的都是藥材,氣味極濃。 楊世祥領著他穿過大門,進到頭進院裡,青石板的院落裡,轎、車馬、等候的轎夫、車伕、隨從僕役,熙熙攘攘,宛若鬧市一般。院正甬路兩側還各搭了一座席棚。裡面架著鍋之類的東西,有人在排隊。大約是供應茶水的。 這時候鼻端卻飄來一股腥臊味,只見院西頭用石條與其他地方隔離開,設了一間鹿圃,蓄養著好幾隻梅花鹿。因為已經是初夏時節,天氣炎熱,鹿沒什麼精神的坐臥在遮陽篷下。不過這樣也吸引了許多人在圍觀。 這種招攬顧客的法,劉三隻在書裡看到過,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楊潤開堂的全鹿丸和鹿茸是有名的。」楊世祥道,「我們家祖上就kao這個發達的。」 全鹿丸補腎填精,益氣培元,是大補的藥,在佛山這樣商業發達的地方,有錢人扎堆,自然「寡人有疾」之輩甚多,難怪楊家能以此發家。 「我家原居遼東,做藥材生意,四世祖才搬到佛山的。所以能有這門手藝。」楊世祥說起了他的家世,「原本那裡還有我們的幾家世交,後來遼事糜爛,這幾家世交大概也都遭了難,唉!」 楊家的祖上還是從遼東來的,這倒大出劉三的預料。 「潤世堂怎麼沒作這個?」 「臨高那地方,做了給誰吃。」 「世祥兄,臨高沒人吃,不等於瓊山沒人吃,不等於雷州、廉州沒人吃。你手裡有這個方,其實大有可為啊。」 「全鹿。」楊世祥說,「此物不易得,還必須是活鹿,養到要秋天合藥的時候才殺。平日裡得有人照料,我爹當年也不是沒想過,實在是買鹿養鹿耗費過大,我們這樣的小店,支撐不起。」 拾步上青石台階,只見正廳上懸著黑色朱紅字大匾,上書店名:「楊潤開堂德記」,其下又有黑底金字兩掛匾,一書:「地道藥材」,一書「遵古炮製」。正壁兩旁是蜂房式的藥櫥藥鬥,店堂部橫陳一通間櫃檯。漆得烏黑發亮。藥櫥上另設高一尺的雕花橫櫥,擺設著存放著丸、散、膏、丹、藥酒等細貨的藍花白底瓷壇。上面,又懸著許多不同的坐匾,上書「奏效清襄」、「搜山踢海」、「市隱韓康」……之類的字,佈置的極為富麗典雅。和楊世祥的潤世堂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就算在現代時空,也沒有這樣氣派的藥店。劉三不由得歎服。(!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節 佛山之行(八) 「如何?可比潤世堂富麗堂皇的多了吧。」楊世祥一臉苦笑。也流lou出艷慕之情。 店堂裡生意雖忙,可是他們一進來就有夥計過來招呼。楊世祥道:「我有張帖並一份禮單,勞煩小哥幫忙送進去給貴東。」 「是,敢問客官怎麼稱呼?」 「敝姓楊。」楊世祥說,「你帖一送進去,貴東自然知道了。」 「是,小的這就去。」說著先招呼他們在一邊的椅上坐下,又奉上茶水,接著又問兩位是不是抽煙?水煙旱煙都有預備。劉三心想舊社會的服務態度還真不是蓋的,這種體貼尊敬,根本不是現代服務員那種職業性lou牙笑可比。 夥計進去傳話,劉三卻抓緊時間觀察整個藥鋪的經營,只見店裡來往的人雖多,卻都是各有去處。有的是手持方抓藥的;有的則是挑擔推車的小藥商,還有的,衣著光鮮,舉止氣派的,應該是大客戶。不管哪種人來,都有專門的夥計招待應酬一絲不亂。別看古人沒學過現代管理學之類的玩意,對企業管理還是有獨到之處的。 眼見櫃檯一角,專門豎了一塊立字招牌:「德隆聯號。全省通行,匯兌出票,見票即兌」。這裡果然是德隆的聯號啊。也難怪,只有這樣的大字號藥材舖,才有可能隨時調撥出幾萬銀來。廣州站的努力還真是見成效。 凳都沒坐熱,忽聽得裡面遞相傳呼:「請五老爺!」 就在這時候,剛才通傳的夥計已經跑了出來,到了楊世祥面前,先請了個安:「五老爺見罪了,小的有眼無珠--」 「算了,」楊世祥倒也平淡,「我久不來佛山,你們底下人難免生疏。」 「怪不得!」夥計笑道,「快請進去吧!老爺吩咐花廳奉茶。」 說著,哈一哈腰,伸手肅客,然後在前引路,把楊世祥和劉三帶到一個小院裡。 這個小院是專門奉迎貴客之用,花木掩映,一排三間廳房,裝修精緻。正門媚上懸著塊小小的匾,上書「見心」二字。未進廳堂,先有聽差高唱通報:「五老爺來了!」 接著湘妃竹的門簾一xian,踏出一個三十多歲的人來,面白如玉,戴一頂黑紗平定四方毛巾,穿一件半舊的青灰緞面的直綴。白布襪,黑緞鞋,丰神瀟灑,從頭到腳都是家世清華的貴公派頭,怎麼樣也看不出是一個本地的大商賈。 「五弟!」來人正是楊世祥的嫡親堂兄,現任的楊潤開堂德記大掌櫃楊世意,「一別多年,別來無恙!」 「托福!」楊世祥拱手為禮,「大哥大嫂一向安好?」 「好,好,這位是--」 「此是兄弟的摯友,臨高的名醫,劉大夫。」 「失敬,失敬。」楊世意眼睛在劉三面孔上轉了幾圈,眸lou出一絲精光,果然不是一般守業有成的公哥。 他把他們引入東面一間客室內,劉三看了下,裝修的極其精潔,字畫玩器,佈置的疏朗有致--主人的品味格調不俗。 大明大商人派頭還真是不小!想到在原來的時空,過不了二十年。這樣風流儒雅的人物十之**不是變成路邊的枯骨就是蝸居茅棚,慘淡度日。紅塵繁華盡付至於狼煙。不由得感慨萬端。 兩邊彼此客套一番,道過家人的安。楊世意極其客氣,噓寒問暖,又連表歉意,說生意繁忙,最近幾年海路又不安靖,所以一直也沒去過臨高。親戚之間未免生疏了,以後還得常來常往的好。 茶几上已經擺了八個高腳盆,裝著茶點水果。僕人又送井水湃過的手巾讓他們擦汗。禮數十分周到,倒讓劉三有些疑惑了:莫不是這楊世祥因為自覺貧乏,羞慚之下有些神經過敏了?看這楊大掌櫃的模樣,一點也看不出勢利的模樣。 一番應酬過後。楊世意問起楊世祥的來意。 楊世祥便把要進些貴重藥材合成兩種暑藥的事情說了一遍: 「……思來想去,也只有大哥這裡的細貨種類最全了,求人不如求己,就來大哥這裡來叨擾了。」 「好說,好說。」楊世意點頭道,不過面上的意思卻看得出不過是在敷衍,連要進些什麼藥都不問。只是吩咐道: 「吩咐廚房備下酒席,午我要為五老爺,還有這位劉大夫接風洗塵。」 「是!」伺候的聽差說,「請大人的示,晚上還有飯局……」 「我知道,回頭再說。」 「大哥晚上有事,這酒席就不敢叨擾了,心領了。」楊世祥說,「只是煩請大哥看看這張單,關照夥計幫兄弟配一下貨。兄弟好帶回臨高去製藥。」 「哪裡,我們兄弟多年未見。一頓酒總是要喝的。」楊世意道,「你要進些藥材,不知是些什麼?」 接過單,看了幾眼,嘴猶在喃喃自語:「冰片……麝香……牛黃……飛金……」反覆念叨了幾遍,這才放下單,說:「貨色,哥哥我這裡都有,就是不大夠五弟要的數量。」 不等楊世祥說話,他就說開了:某項買賣要合藥用,某項則是有大客戶訂了去,某項俏貨又是誰誰誰的關係打了招呼,不能不先儘先安排…… 劉三這會才覺得不對味了。冷眼見楊世祥問道:「那能配多少呢?」 「嗯,大約每樣五分之一吧。麝香和飛金,只有一點了,連五分之一也配不出了。」 「這也太少了,不夠合藥用的。」楊世祥說,「不瞞大哥說,小弟我最近接了一筆大買賣,這批藥合了就能賣出去,原想大哥這裡貨色最全,不勞二家了……」 「哦?那可要恭喜五弟了!」楊世意滿面堆笑,「只是哥哥這裡實在貨色不夠啊!」他沉吟片刻。「這樣,我吩咐管事的去同業那裡調些貨來,只是這調來的貨色,就不免,不免……」他歎了口氣,「如今人心不古,就是相熟的店家,調貨也得現金交易了!唉!」 劉三心裡此時已經對楊世意的感受轉了一百八十度。這擺明了是推托之詞。越貴的越缺貨,調貨要現錢--現款結賬,就算是現代時空也沒幾家企業能做到這點的,何況古代商業社會。照規矩批發都是一年三節結賬。這種托辭真是騙鬼都不信,擺明了就是說不給現錢不給貨。 楊世祥大約早料到會有這樣的局面,忙說:「大哥!這次我來配貨不賒賬,大哥有多少配多少,我照價立碼付清。」說罷從袖抽出一張票來,「我聽說大哥這裡也是德隆的承兌聯號?也省了我去兌銀的麻煩了。」 「哦?」楊世意接了過來,不錯,這正是德隆銀行出得五十兩見票即兌的匯票。這種特殊的紙、油墨、還有上面繁複到無以復加的花紋,都是一般人根本偽造不了的。真票無疑! 似乎有些不大相信,楊世意又朝著光看了看水印。這才放了下來:「想不到五弟這回是攀上大買賣了。」 「好說好說,這些可夠了?」 「五弟太見外了,太見外了,這些藥材,大哥總還是能幫忙籌得出來的。」雖然這麼說,卻絲毫沒有把匯票遞回來的意思。 「若有多餘的,再配些常用的藥材,我一併帶回臨高去。」 「好,我這就讓人安排拼貨。」 楊世意大概覺得這次這兄弟忽然能掏現錢配貨有些蹊蹺,一個勁的敷衍他,想從他嘴裡套出些什麼來。但是楊世祥口風很緊,什麼也不說,只問自己合成的藥散能不能在楊潤開堂寄售,順便代為批發? 楊世祥現在沒有能力在大陸上直接發售貨物,找楊潤開堂這樣有廣泛的商業聯繫和信譽的大字號寄售自然是費效比最好的辦法。 「這個--」楊世意有些遲疑,「五弟,你不是不知道祖訓,咱們見不到方的外人成藥,照規矩是不准進店銷售的。萬一有什麼不對症的,或者療效不顯的事,不說是別人方不對,倒說我們楊潤開堂賣得貨色不好……」 「大哥放心,這兩張方,我都看過,配伍炮製確有獨到之處,斷然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見他還在遲疑,楊世祥將避瘟散和諸葛行軍散的樣品遞了上去。楊世意將信將疑的接了過去,倒在手背上。用指頭捻了一捻,又在鼻孔上嗅聞了一番。 「藥,倒是沒什麼問題。」楊世意道,「只是也不甚出奇,不外乎提神醒腦,開竅通氣罷了。要進楊潤開堂寄售怕不大行--這樣吧,五弟遠道而來,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一會我叫『公濟堂』的掌櫃來,在那裡幫你寄售如何?」 楊世祥的面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他記著劉三的話,要開拓局面,眼下只能kao楊潤開堂幫忙。破不得面。但是進到公濟堂銷售,苦心製造的藥劑就會身價大跌,開拓局面的希望就很渺茫了,這怎麼對得起拿出方又給了自己流動資金的劉三呢?(!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節 佛山之行(九) 劉三不知道這這公濟堂是什麼來路。但見楊世祥面色變幻不定,想來不是什麼好去處。只聽他說:「大哥!公濟堂的藥你也不是不知道。哪有用到冰片、麝香這樣的細貨得?這兩種成藥,進了那裡豈不是糟蹋了,還能賣出什麼局面來?還要請大哥多多提攜。」 「不是大哥我不幫忙,」楊世意一個勁的打哈哈,「實在是祖訓難違啊。」 「難道小弟我也是外人不成?!」楊世祥忍無可忍的說。 這下狠狠的將了他一軍。古人最講究宗族裡「親親、仁義」,楊世祥不但不是外人,還是正宗的近房親支,雖然距離離得遠,在宗族的地位可不低。他要寄售成藥,楊世意要是用店裡進藥必須謹慎從事來推拖,別人倒也無話可說;用「祖訓」來做借口,反而是在自食其言了。 「言重了,言重了!」楊世意極其狼狽,一時間無話可說,只好先推拖道,「這事我們再議,再議!幾位長輩都想見見兄弟,多年未見了。還是先請到後宅相見吧。」 楊世祥見這堂兄毫無轉圈的餘地,只好站起身來隨同進內宅。劉三不便隨往,這邊有聽差過來說請他到客廳相候。劉三想與其一個人枯坐等待,不如到外面的藥行大廳上坐坐看看,還能多瞭解些風土人情。便讓聽差領了出來,還在外面大堂的客室裡閒坐。 劉三枯坐無聊,心想自己的算盤還是失策了。原以為這個用現金採購原料拉攏感情,再請求寄售的方法是個「雙贏」的主意,對方肯定能接受,沒想到還是一廂情願了--天下的事情,哪有樣樣都能落到自己的算計裡的。 要是寄售的事情談不成,成藥在大陸上的銷售就只能依kao廣州站去開拓了,他們現在開辦的產業已經不少,再搞藥店是不是攤鋪得太大了,聽說銀根方面也不是太寬鬆。 不過,楊世意倒是提出要一個什麼「公濟堂」的字號代銷的,可是聽楊世祥說話的意思,這家字號很是不堪,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怎麼樣,要是是家小字號,也可以考慮由穿越集團來扶持一下…… 正在默默思索,有夥計過來添水,劉三叫住他:「小哥,問你個事。」 「老爺請吩咐。」 「公濟堂是什麼地方?」 夥計一愣,反問道:「老爺,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正好聽說到。是你們的分號?」 「老爺,這說起來就複雜了。」夥計說。原來這「公濟堂」是 「楊潤開堂德記」的一個分號。這分號與一般的分號不一樣,首先它是由全「楊潤開堂德記」的全體「西家」,也就是受僱人員共同出資的。不管級別,從大管事到學徒,人人出資,每人三兩銀。出不起的,可以逐年從薪水扣除。賺取的利潤統歸全體「西家」平均分紅,算是一種職工福利。「公濟堂」賣得貨色都是「楊潤開堂德記」銷售藥材淘汰下來的次貨,所以價格便宜,很受窮苦百姓的歡迎。 「……『公濟堂』就設在本店的隔壁,專做門市,也應一些鄉幫小藥商的批發買賣。」 「是這樣。」劉三知道為什麼楊世祥不願意把藥放到「公濟堂」銷售了。這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麼! 正說著話,只聽院裡一陣的嘈雜,有人開始在正廳門前的台階下圍觀。 「大家不要看了,不要看了。」早有管事的出來維持秩序。 「怎麼回事?」劉三看不真切,問夥計。 「大約是有人暑發痧了。」夥計歎了口氣,「現在天還不算太熱,等月天裡,院裡每天都有幾個暑發痧的。」 「為什麼?」劉三奇道,難道這楊潤開堂的院裡特別容易暑? 「這也是我們藥行掌櫃的一點善心,」夥計一指院裡搭得兩座席棚,「一邊是我們店裡自己熬製的枯草茶,專給來等候抓藥的客人喝得;另一邊。是怯暑的『平安湯』,專治暑熱穢惡諸邪。有一等貧苦人家、街上的乞丐、鑄場的工人,感染了時疫,沒錢診治吃藥的,就來這裡喝一碗『平安湯』。可是有人感染已重,喝了也還是要發作,一口氣上不了,就丟了小命。唉!」 「原來是這樣。」劉三點點頭,傳統醫藥界的社會責任感還是不錯的麼,繼續喝茶--忽然他想了起來,這不是一個宣傳自己成藥的好機會麼? 趕緊站了起來,緊走幾步來到台階下。只見席棚裡躺著一個大漢,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年齡,個在本時空堪稱高大,足有1.7米。身材壯實。穿著一身辨不出什麼顏色的破衣爛衫,腰裡纏著根繩,光著一雙腳,整個人灰頭土臉。身邊還有木棍一根,破包袱一個。簡直就是大明乞丐的標準裝束。 劉三覺得奇怪,這個人的身材壯實,不大象長期掙扎在飢餓線上的乞丐,但是他的面色憔悴發黃,明顯的營養不良,顯然又不是偽裝出來的。 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此人現在躺在一領破草蓆上,已經是出得氣多,進得氣少,牙關緊閉,面色蒼白。劉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這位老爺--」旁邊看護的夥計趕忙攔阻。 「我是大夫!」劉三沉聲道。夥計不言聲了。旁邊圍觀看熱鬧的醬油眾們看冒出了個郎為這乞丐診治。都安靜下來。 額頭都是冷汗。劉三搭脈,脈沉伏微弱。他問一旁負責施藥的夥計: 「這個人是突然倒地的?」 「是,他要了一碗平安湯,剛喝了幾口就……」 劉三點點頭,此乃痧閉於內,氣拖於外之危候。不搶救極易死人。照醫的救治模式,此時應該通閉固拖,先用通關散吹入鼻竅,取嚏通閉才行。 劉三手裡沒有通關散,不過他有諸葛行軍散,忙取出來倒出些在紙上,輕輕的從乞丐的鼻腔內吹入。 此藥果然靈驗,藥劑一入,病人幾乎立刻就有了反應,身體開始動彈,眼皮也睜開了。 「醒了!醒了!」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叫聲。劉三用手指按壓他的人、內關穴,待見他的神智完全清楚了,才吩咐一旁的夥計:「喂他喝些水!」這才起身。 旁邊已然湧來了不少圍觀者,紛紛向他打聽這藥是何名?哪裡有售。有人心急得,乾脆要他把身邊的藥賣給他。 「諸位父老鄉親。」劉三團團一揖,用他那蹩腳的廣東白話說道,「在下劉三,今天剛到貴地。此藥名為諸葛行軍散。是在下自己配製的,因為暑天行路,帶在身上保個平安,諸位要買,在下實在是為難啦--」 在人家的地盤裡做廣告,要適可而止。只把藥名和人名說清了也就是了。到時候老百姓自然會按圖索驥。 劉三又作揖,又解釋,說了好幾回,人群才慢慢的散去。劉三信心大漲--諸葛行軍散這樣的暑藥是大有市場的。 正在得意間,卻見楊世祥從裡面走了出來,看上去面色不大活絡--顯然裡面去了一趟也沒什麼好的收穫。 回到客棧。楊世祥道:「劉兄,這請『楊潤開堂』代銷的事情,怕是落實不了。我那堂兄,你也見到了,精得很!」 劉三點點頭:「還是不同意?」 「也不算峻拒。只是一個勁的轉圈,不知道打得什麼主意。」楊世祥接過僕人送來的手巾,擦了一把,又喝了盞涼茶,「劉兄,你的票是哪裡來得?」 「自然是廣州,票上面不是寫著廣州德隆銀行嗎?」 「德隆,呵呵,大約也是你們澳洲人的產業吧。德隆糧行,還有糧食票。」楊世祥笑道,「我那大哥,代銷的事情不大上心,一個勁的打聽這票我是哪裡來得。又套問你的來路。」 「你怎麼說的?」 「票,自然是說客戶給得訂金。」楊世祥自嘲的一曬,「打死他都不會相信我有五十兩銀的現金可以用。至於你,我只說你是新近到臨高的一位大夫,醫術高明。看他的模樣,似乎不大相信啊。」 「這事說不定還有轉機。」劉三心想,楊世意這個人還是很有眼光的,一眼就看到了要點。看來,代銷的事情還沒有絕望,要能好好的利用廣州站在廣東積累下的聲望,保不定能成。 「能有什麼轉機?我看我們還是收拾一下,待到明天貨物齊了就打道回府好了。」 說著話,黃天宇也回來了,他今天下午帶著陳同在佛山轉了一圈,請了個客店的夥計當嚮導,專門去看佛山的手工業了。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人手可以帶回去的。相比劉三他們,黃天宇這半天的收穫可就大得多了。 他到了好幾個鑄造工場,又去了幾處陶瓷窯口。看到了大量正在鑄造的鐘鼎香爐之類的民用器物,也有許多火炮--打聽到朝廷因為廣東的鐵好不脆,正在廣東大規模的鑄炮供應遼東使用,很多鑄造工場都忙不過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節 佛山之行(十) 「要說簡陋歸簡陋。可是規模真不是蓋的。」他見到的每個鑄造工場都是人聲鼎沸,烈焰沖天,不管是鑄銅還是鑄鐵,都非常的繁忙。鑄造規模已經相當的可觀,僅僅一個工場的空地上就有幾十多門銅鐵大炮,大大小小,長長短短,讓黃天宇目不暇接。 鑄造工場裡的火炮的鑄造,基本上還是傳統的泥模鑄造法,但是鑄造水平相當的精良,不過,照黃天宇的看法,這些大炮還都是舊式的火炮,不是虎蹲炮就是佛朗機炮,最大的也不過是大將軍炮,並無傳說的西洋紅夷大炮。 「這裡的鑄造工人很多,而且待遇出奇的低。」黃天宇在房小聲的說道,「我問了下,只要領工的老師傅能拿到一二兩一個月,一般的工人,都是一日不做一日不得食。很奪人連老婆都討不起,日過得很苦。以我們給得待遇要招募工人不難。」 「你要招募的陶瓷工怎麼樣?」 劉三不是工能委成員,但是是這次出差的負責人,所以一應事務照例要同他商量之後才能辦理。 「更慘了。」黃天宇面色沉重,「不瞞你說,我今天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萬人坑。就在一座大窯不遠的地方,坑底就是纍纍屍骨,死掉的工人要是無人收殮,就直接丟到坑裡去。就我在那裡的半小時裡,丟進去好幾具屍體。活人的模樣也不怎麼樣,一個個都和地獄裡的活小鬼差不多,渾身都是黑的。聽聞有許多工人失業,要招工人的話,只會比鑄造工更容易些。」 「你就動手招人吧。」劉三說,「不過我們在這裡人地生疏又沒個名義,不大容易下手,萬一要把官府給惹來了,問問我們招募工人幹什麼,我們怎麼說?」 「掛出招工牌大概不行,不過可以私下串聯。」黃天宇說,「先談好一二個工人,再由他們去串聯願意去臨高的人,第一批不要多,去個十幾個就是了,以後他們嘗到甜頭了,再派他們回來私下裡招工。」 「好,就這麼辦吧。」劉三從懷裡掏出一張五十兩的票。「明天我跑一趟『楊潤開堂』把銀都兌開,這樣你就能付安家費了。每個願意去的工人給二兩銀的安家費。別忘記,一定要叫他們在契上按手印!」說著打開隨身的一個用來裝要緊件的首飾匣--從裡面取出一疊印好格式的契。 「起威在佛山有家鏢行的分櫃。」劉三說,「你把人集合齊全了,就分批帶去分櫃上接頭,自然有人會安排他們動身。這是信物。」說著他又給了黃天宇一個象牙籤。 兩人正在秘議,只聽得外面一陣嘈雜聲,陳同跑進來報:「劉老爺,有個要飯的花,非要見您。」 「要飯的花?」劉三皺眉想了想,大約是今天他救治的那個青年乞丐吧,「給他幾百錢讓他去了就是。」 「我給了,可是他不要。」陳同說,「這人說您對他有救命之恩,想當面見您一面,給您磕個頭。」 「好吧,你把他叫進來就是。」劉三無可奈何的點點頭,行善有時候也容易招惹出閒事來。 不多片刻,只見一個青年壯漢闊步走了進來。果然是下午他救治過的人。只不過幾個小時不見,此人已經恢復如常,走起路來虎虎生威。頗有些武人的氣概。 見到劉三他倒頭就拜:「黃安德,謝劉大夫救命之恩!」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請起吧。」劉三隻好來出手相挽,心想今晚怎麼也得洗個澡才能睡覺--這漢身上散發出一股不知道什麼味道混合氣體。 黃安德站了起來。他長著一雙蒙古眼,高顴骨,直鼻樑。和本地人的樣貌差別很大。眼睛不大但是看起來炯炯有神,看他的氣概模樣,不像是個慣於在街上諂媚行乞的職業乞丐,也不似一般鄉下人那樣畏畏縮縮。不由得有了幾分好感,當下關照陳同,取五百錢來並一瓶「避瘟散」來給他 「不,不,使不得。」黃安德連連搖頭,「小的這次來,是專門給恩人磕頭道謝的。藥鋪的夥計說,要不是恩人當場施救,小的這條性命就算交代了。」 「救死扶傷,乃是我輩分行醫人的本分,恩德不恩德的,也不用提了。」劉三做出一副誠懇的模樣,隻字不提是為了打廣告才救得人,「你如今身無分,現在又是酷暑時節,還是拿著備用吧。」 黃安德也不答話,又深深一揖,轉身就往外走了。 劉三注意到他的雙臂筋肉結實,手上還有些疤痕,心裡一動,忙叫住他問: 「敢問這位黃兄弟。你原是做何營生,為何落魄至此?」 「俺原在這邊的鑄造工場做工,」黃安德粗聲道,「只是沒什麼手藝,純屬賣力氣混飯。領工的嫌俺吃飯多,脾氣大,幾天前把俺給辭了。」 是個鑄造工人,這倒是個現成的。劉三和黃天宇對視了一眼,都起了相似的念頭,把他收留下來吧,小伙有力氣,又有點鑄造經驗,帶回去好好培訓應該是個好工人。實在不行,這個身胚當個兵總沒問題--1.7米的兵源,如今還很稀罕呢。 黃天宇道:「黃兄弟,在下在瓊州府有一處產業,正好缺少人手。黃兄弟既然沒有去處,不如隨了在下去瓊州吧。」 「去瓊州?」這黃安德翻著眼睛想了想,「不去!這地方聽說瘴疫很重,去了多半活不了。」 回絕的倒是乾脆。劉三笑道:「這產業是我和這位黃老爺合開的,有我在你怕什麼?包你平安無事。」 黃安德這下猶豫了,片刻問:「能吃上肉不?」接著他又趕緊補充,「十天半月能吃上一回就行!俺不是貪心的人。」 「可以。」劉三回道的很乾脆。如今新軍和工業部的重體力勞動者的伙食標準是每天有魚,每週有肉。數量不多,但是絕對保證供應。 「那好,俺就跟你們去了!」黃安德點點頭,又跪下來磕了個頭,「東家!」 「好了,磕頭就不用了。」劉三覺得這人粗率可愛,可惜不是學醫的料,不然倒要把他留在身邊了,「你且簽了書。」 「要賣身?」黃安德看起來不大情願,「要賣身俺就不去了。俺不喜歡給人當奴才。」 「不是賣身,是僱用契。你給人當長工不也得寫個契?」 「成!」他點點頭。 當下他在書上按了手印。劉三問他在這裡可有家眷?要不要一併帶走,還是領二兩銀的安家費。 「俺在這裡是光棍一條,哪來的家眷。銀不用了。跟著東家有肉吃。」黃安德咧開嘴笑了。 「你是哪裡人士?」 「人屎?」黃安德撓撓頭皮,「小的不是人屎。」 「你是哪地方人吧。」 「小的是山東的,世居登州。」黃安德說,「登州待不下去了,聽說有個弟兄如今調防到了廣東,就想來投奔他混口飯吃,沒想到……」說到這裡他忽然閉嘴了。 看來這黃安德還有隱情。「調防」?再聯繫到他的舉止言行,劉三心想,八成是個官軍的逃兵吧。逃兵就逃兵,反正能幹活就行。 劉三吩咐陳同先帶他去洗澡,找個理發的替他修剪修剪,再給他從估衣鋪裡選二套衣服換上。又吩咐高弟把出客的衣服取出來吹一吹,預備著明天赴那位林銘的家宴的時候穿著。 這天正是林銘的夫人二十八歲的生辰日,全宅上下一片喜慶之色。尤其是本地的富商士紳幾乎一個不落全都來捧場,前來祝賀的賓朋是絡繹不絕,將整個林宅渲染的熱鬧非凡。 林家即非商家也非士紳,大家如此看重於他,百般奉承,因為他是本地的錦衣衛百戶所的試百戶。也等於是第二把手。一把手劉百戶年老昏庸,除了每月到所拿份例錢之外早就不問百戶所的具體事務,按現代說法林銘就是百戶所的常務領導了。 午飯過後,林銘送走了上午的賀客,命人在內院擺上瓜果糕點,請一干至親近交等院賞戲同樂。 院臨時搭建的戲台上正在演出昆腔。請得是南海縣的昆腔名角張喬,扮相唱功俱佳。一眾人看得入神。 下面的主位上,坐著本次壽宴的主角林夫人。在佛山,林夫人的長相一直是本地人議論的對象--高鼻深目,頭髮微鬈。眼睛也是棕褐色的,看起來倒和波斯胡姬的有五分相似。而這位林夫人正是色目人的後裔--祖輩歷代也是在錦衣衛當差的,歷任校尉、小旗、總旗之類的下級職務。和林家算是門當戶對了。 按照大明的法律,色目人不得自相嫁娶,所以三百年混血下來,和一般的漢人也沒什麼不同了,像林夫人這樣長相極有色目特點的女很難見到。這也是林百戶最值得自豪的一點,即使年齡大了一歲也娶了回來。大家都覺得林百戶這個人口味很是獨特。(!)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節 佛山之行(十一) 說起這位林百戶,生得是一表人才,但是頗有寡人之疾。從他世襲了家傳的試百戶之後,就有擴大家姬妾隊伍的傾向,一直致力於搜羅美貌女,要不是礙於官聲限於財力,大概早就置備下十二三個小妾了。即使這樣,到娶妻的時候,家裡的小妾和通房丫頭已經有了四大金剛。再娶進一位林夫人來,林銘得意洋洋曰:「這叫五福捧壽。」 這會,林百戶正端坐在夫人一旁的家主之位上,四個小妾在後面半月形排開,一副眾星捧月的模樣。林銘左顧右盼,十分得意。 正在看戲,忽然有傭人來報:「李家小姐來了。」 林銘皺眉:「哪個李家小姐?」 「江寧百戶所李老爺的千金……」說著將李永薰寫的條遞上來。 「哦,是她。」林銘奇怪:李永薰是他老婆的表妹,自從老婆嫁到佛山之後,因為路途遙遠,兩家交往不太多。怎麼事先書信都沒來一封,就貿貿然的登門了? 「誰送她來得?」 「據小姐說是個兩個藥商--」 「胡鬧!」林銘低聲罵了一句。 「相公何事動怒?」林夫人轉過頭來。 「你那李家的妹來了。」林銘把李永薰的手條遞了過去,「十五歲的人了,做事這麼荒唐!」 「來都來了,生氣也沒用。」林夫人倒也淡然,「我去接她吧。」說著嫣然一笑,這一笑,帶出面頰上兩個深深的酒窩,林百戶當即酥麻了半邊。 「好吧。」 「還有送芊芊來的客商,也得辦桌酒席謝謝人家。畢竟千里迢迢,也算是平安送到了。」 林銘想了想:「也好,反正廚房裡東西都是現成的。」 林夫人帶著兩個丫鬟出去。問傳話的管事:「表小姐現在在哪裡?」 「正在花廳上。」 「帶她去我房裡。」 姐妹見面,自然有一番久別重逢的話說。未幾,李永薰說:「姐姐,我都快熱死了。讓我先洗洗,換件衣服吧!」 「好,好。」林夫人關照丫鬟:「去提幾桶熱水來,再叫張媽到後街上買個新的浴桶來。」 片刻之間,冷熱水和浴桶都置辦齊全了。林夫人先把房門關好,掩緊了窗扉,又把竹簾都放了下來,屋裡頓時幽黯下來。林夫人上來,為她拔去簪,解開腰帶,卸掉外衣,又把她纏在胸脯上的布條一層層的繞開,lou出貼肉的肚兜來。林夫人纖指微動,摘掉了掛肚兜的銀鏈,又軟又滑的軟緞肚兜滑落下去。 李永薰害羞的背過身,林夫人卻雙手扶著她的腰肢,小聲在她耳畔道:「芊芊,你的腰肢細了不少呢。」 「姐姐好壞--」李永薰扭了下腰,「難道我以前是水桶腰。」 「沒有,以前也是小蠻腰,只是,」林夫人的雙手托起了芊芊胸前兩朵小小的蓓蕾,「這裡大了許多……」 「姐姐你討厭死了,亂摸!」李永薰被她雙手一碰,只覺胸口一陣酥麻,趕緊推開她的手,「我要洗澡了,姐姐叫個丫鬟來服侍我就是了。」 「丫鬟粗手粗腳的。」林夫人藉著竹簾裡的微光,只見一個纖細苗條的身影,細皮白肉的,一頭烏黑的頭髮垂在肩上,兩條腿絞緊了,拿著件肚兜在胸前勉強遮擋著。笑道;「你小時候來姐姐家,姐姐給你洗澡的事情忘記了?」說著走過去,牽住她的手,小聲道: 「來吧,姐姐幫你洗澡。」 李永薰的鼻端飄來一陣姐姐身上的香薰氣溫,似麝似蘭,直透心脾,不由得跟了過去。 洗過一個暢快的澡,林夫人要丫鬟取一份全新的梳妝盒來,幫她重新梳妝打扮整齊,又取了自己的乾淨衣服給她換上,才開了房門出來,去見林銘。 林銘對來個小姨原是無可無不可的,既然老婆願意收留,就讓老婆去費神好了。再說有這樣個賞心悅目又活潑的小姨在,生活也多些樂趣。問起一路上的情形,李永薰自然是一分真話分假話。全是真話不加水的,大約也就是廣州城外上船到佛山這一路上的事情了。自然她偷腰牌、裝妓女、下「極樂散」的事情也是說不得的。 林銘點頭道:「看來這幾位客商還都是方正君。這樣倒要好好的謝他們了。」 「也是,至少該備張帖,才顯得我們禮數不虧。」 「夫人說的是。」林銘對這老婆可以說是言聽計從,當即叫人備了帖,送到客棧去。 怎麼謝呢?給財物他是萬萬不樂意的,雖然當這個試百戶出息不錯,不過上頭需要孝敬,過路的同僚得應酬,自己還有一妻四妾要錦衣玉食,外加一堆小廝家僕丫鬟老媽要養活,開銷大得很。朝廷給得俸祿有限,特別是錦衣衛這樣的寄祿官多如牛毛的部門,各類吃財政飯的人有八萬多號。發餉向來不準時。好在他是在地方上當百戶,很有油水的,要不然還真不知道這日怎麼混了。 若是只宴請一次,禮數上未免太過淡薄,親戚朋友知道了未免要議論。正委決不下,林夫人出主意道:「反正明天你要請他們的。他們既是來佛山鎮做買賣的,不如請幾位本地的大商賈作陪?幫他們個小忙。」 「夫人所言極是。」林銘想這也是舉手之勞,不費事不費力,人情上也過得去了。「只是請哪幾位呢?」 「芊芊說:劉老爺是位大夫,楊老爺是藥鋪的掌櫃,不如請楊潤開堂的楊大掌櫃作陪?他在佛山是這行的翹楚。」 「不錯,夫人想得周全。」 「再請一位李洛由李老爺,他前幾天剛到佛山。今天也送了壽禮來。他家原是作關外生意的,買賣很大,妾身聽聞不少珍貴藥材都是關外來得。這李老爺雖然避居關內多年了,說不定手頭還有存貨……」 李洛由林銘自然是認得的,不光認得,今天他還笑納了一番壽禮之外的「厚禮」,談成了一樁事情。他笑了:「夫人你想得太多了。這做買賣的事情,就由他們自己去打算好了。為夫就是把人請來相聚,至於能不能談出什麼來,那是他們的事情。」 「是,相公見教的是。」林夫人微微一笑,「今晚芊芊來了,我們姐妹有些私房話說說,勞煩相公今天就宿在輕雲那裡吧。」 「你一天到晚和姐妹們有私房話話。」林銘怏怏道,「每個月到底是你和輕雲、碧波她們睡得多,還是為夫……」 「好啦,相公就不要計較了嘛。」林夫人眼波流動,極嫵媚動人,「可也從來沒叫相公獨守空房呀?再說這是妾身的表妹,也算是半個娘家人,總要照顧得。」 林銘對此似乎還有什麼意見,林夫人小聲道:「明晚妾身和碧波一起伺候相公……」 李洛由是前幾天到的佛山,同行的有兩個洋人,一個是在澳門經商多年的英國人john.quark--李洛由和其他與他相熟的國人都開玩笑的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夸克.窮;一個是耶穌會的傳教士德意志人馬陽春。 自從自天啟末年奉父命到廣州接管家裡的洋莊生意開始,李洛由幾乎每二三個月就要來一次佛山,訂購瓷器、絲綢和藥材。通過夸克.窮的渠道出口。 李家是世代的豪商,又是在天字腳下的北直隸人士,氣派上未免就有些「官氣」,一行人從廣州出發,用了三條大船,浩浩蕩蕩沿江而來。一kao碼頭,直投佛山打銅街的「遼海行」的分號。為了接待東家,分號的程掌櫃十天以前就預備好一切:轎一到,李洛由與他的客人,還有他的妻侄名叫顧葆成的,是當年廣寧撤鎮的大潰退裡從亂軍帶回來的,也是妻族的唯一骨血。另外一個幫辦筆墨的師爺,被接入客廳,特為準備的四名伶俐的小廝,倒臉水倒茶,忙個不停。李洛由一面享受著小廝們的伺候,一面問訊當地的各種消息。 亂過一陣,各自坐定下來。李洛由吩咐人先把兩位紅毛客人送到客房裡休息,好生伺候。 隨身帶來的貼身小廝之一的掃,捧著水煙袋來 為他裝煙,同時悄聲說道:「蔣姨太已經安頓下了,問老爺什麼時候進去?」 「到佛山是來陪她玩得麼?」話嫌蔣姨太不懂事,「叫她跪著反省,等我進來再說」 一開口就是責罰,毫無憐香惜玉之情。一眾人屏息凝視,不敢接話。 「是。」掃不敢多言,只好進去傳達命令了,暗暗為這倒霉的蔣姨太抱屈。這種冷酷無情的家法,自從李洛由死一生跑回關內之後就愈演愈烈了。 「老爺,」分號的程掌櫃來請示:「晚飯怎麼安排?要不要用老爺帶來的廚做番菜?」李家因為常年和西洋商人打交道,家裡常備番菜廚和各種佐料廚具食材,這次一併帶來了。除了應酬兩名外國客人,還準備請幾家往來客戶開開洋葷。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節 佛山之行(十二) 「不用了,」李洛由道,「兩位都能吃華菜餚,而且喜歡得緊。叫廖廚做吧。」廖廚是他從廣州的家隨身帶來的,頗有幾道拿手的名菜,尤其是烤乳豬和燒羊肉,在廣州城裡是赫赫有名的。李洛由為著在本地宴客方便,也把他帶來了。 「是。我這就去安排。」程掌櫃退了下去。李洛由站了起來,對顧葆成道:「你來。」 顧葆成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看得出對這位姑丈很是畏懼。緊跟了過來。 「我佈置你在船上做得作業,做了沒有?可有不懂之處?」 「回老爺:侄兒已經做了。」李家也是學做官人家的派頭,侄兒女稱呼長輩都叫「老爺」,「只是有幾道幾何題做不出來。要請老爺指點。」 「嗯,晚上把窗課本送到書房來。」 到的書房,書房裡已經打掃的乾乾淨淨,十幾個大櫃裡都得都是往來信件和賬本。裝有重要書的櫃上著鎖。李洛由檢查了下各處櫃上的封條,確認完好無損,才逐一把封條撕下落座。 顧葆成自然不敢坐,侍立一旁。 「葆成!磨墨,寫幾封信。」 「是!」顧葆成有些奇怪,寫信這類事情,照例是書啟師爺的事情,機密的則是姑父自己動手,怎麼叫自己動筆?也不敢多問,趕忙走到紫檀木的書案前,取一錠程君房殘墨,在一方唐代端硯上磨了起來。 「用細明體小楷寫!你寫--」李洛由的信,是寫給遼海行在瀋陽--建奴的「盛京」裡的代理人的,這種代理人不止一個,有的在當地開設買賣,有的則專門結交後金的貴族官吏。自從廣寧撤鎮之後,李家在遼東的買賣全部毀於一旦。目睹了遼東軍民慘狀的李洛由回到直隸後稍加安定之後,就開始派人回到遼東,重整家業。以做買賣為名,暗搜集後金的情報訊息--他胸還抱著一絲期望:有朝一日王師復遼之日,自己在遼東安排下的情報網絡能夠發揮些許作用--最低限度,也能在當地殺幾個韃。 寧遠大捷的消息曾經讓已經對朝政極度失望的李洛由產生了一線希望。天啟皇帝駕崩,信王入承大統,權傾朝野的魏忠賢失勢賜死,直到袁崇煥重新出山,提出「五年復遼」的奏議,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光明。這大明的氣數,到底還沒有盡! 從他在遼東的代理人那裡傳來的消息都表明,自從老韃死在袁督師大炮之下,後金無論在偽政權內部還是經濟上都處於岌岌可危的狀態。李洛由感到:自薩爾滸大敗之後,朝廷在遼東的頹勢有可能會扭轉,最近二年在遼東的活動也多了起來。 他要顧葆成寫得是關照代理人在瀋陽的商業活動的指示信。遼海行在遼東的商業活動主要是通過皮島這個渠道,進入後金的統治區運銷關內貨物,收購紅參、鹿茸、皮毛。特別是上好的黑貂皮。這種貿易在大明是非法的,不過在後金政權管轄範圍內卻是受到歡迎的。一個以擄掠搶劫為基礎的政權不可避免的窮兵黷武,農業凋敝,各種物資極度匱乏,對與關內展開這樣的走私貿易極為支持。 不過,李洛由和山西那批漢jian商人還是有所不同的,後金急需的糧食、生鐵、銅器之類的戰略物資,他從來不運銷。運去的都是於耕戰無益的奢侈品,尤以各種絲綢錦緞為主,兼顧各種粗細瓷器--kao搶劫擄掠聚斂了大量財富的野蠻人剛剛拖下豬皮,不可避免的對這些產品產生了極大的需求。李洛由的這個買賣原不是為了賺錢,卻越做越大了--紅參、鹿茸和貂皮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至於貝勒所言,要我等運銷糧食之事,請告其:最近災荒不斷,糧價奇高,且市無餘糧可購……」 接著他又口授了一封贖取幾名過去的店內夥計的信,關照代理人將已經找到下落的原字號裡的夥計逐一贖取出來,家眷若是能找到下落的,也一併贖取。藉著貿易的機會,他尋找贖取了不少在遼東潰局被擄為奴的熟人、同業、親戚。贖身的人一律送回關內,那些有膽有識,對建奴懷有刻骨仇恨的人,會被重新派回到關外,或是充當字號裡的夥計,或是在當地安家做小買賣潛伏下來。等著有朝一日能夠報仇雪恨。 他最後口授完關於端午節給後金貴族、官員送禮的信件之後,顧葆成見他再無其他指示,才把信簽遞過去。李洛由接過,仔細的看了一遍--一筆工工整整的蠅頭小楷,寫得密密麻麻,一絲不亂。他滿意的點點頭。才從隨身的拜帖匣裡取出一個小圖章,一一蓋了上去。 與後金的貿易是犯法的,所以這樣的信李洛由從來不假手於人,心裡不落字號人名,不署名,也不寫任何題記,只用一個花押圖章做記號。一旦信件失落,直接銷毀圖章即可。李洛由雖然寄希望於朝廷,但是對朝廷裡的種種人物都是什麼貨色卻是一清二楚。 信被仔細的封了起來,裝進蠟丸。到時候由專門的精幹人員貼身收藏了北上登州。登州往皮島去的船隻很多,走私夾帶非常的方便。 李洛由把蠟丸封好,裝在專門的首飾匣裡。這才問:「葆成!知道為什麼今天要你寫這三封信?」 「是,老爺是為了小侄不忘國仇家恨。」 「你知道就好。」李洛由點點頭,「坐。」 「小侄不敢。」 「坐吧,我有話要和你說。」李洛由歎了口氣,「姑父昨日又發了次眩暈之症,這病已經發作了好幾次,怕有不豫--」 「姑父春秋鼎盛……」 「不要緊,一時半會死不了的。」李洛由沉聲道,「姑父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生死看得淡了。李家現在家業人丁興旺,只是放不下你--」他止住顧葆成的話頭,「姑父原本期望能看著朝廷收復遼左,咱們爺們衣錦還鄉幫你重振家業。現在看來,姑父怕是沒有這個福分了。所以遼東的這一攤,日後你要多留心,多幫姑父看著點。」 「是,侄兒謹遵姑父教誨。」 「香山澳的葡萄牙人那裡,你也要常去,姑父知道你不願意信奉天主,也不勉強你。只是去了可以多長些見識。」李洛由閉起眼睛,「西人有他們的一套技藝數理,不在我華之下,天下之廣闊,遠非華一隅……」他的話似是在向顧葆成告誡,又像是在喃喃自語,顧葆成不敢打擾,只是站著聆聽。 「……你去吧,舟車勞頓,也該好好的休息一下,晚上還有事情要議。」 「是。」顧葆成恭恭敬敬的應道,剛要退出去,見姑父並無離開的意思,繼續在拆看各地分號送來的信件,問:「老爺不去安歇嗎?」 「我不累,一會再去。」 「是,」顧葆成猶豫了一下,「侄兒大膽,請老爺寬宥蔣姨娘……」 「哼,」李洛由冷哼一聲,「你倒會憐香惜玉。」 「侄兒不敢!」顧葆成嚇得跪了下去。長輩的女人--這在古代社會可是原則性問題。 「起來吧!把你嚇得這樣。」李洛由不滿的看了他一眼,顧葆成長得很像他的亡妻,也由此顯得頗為柔弱,他在心裡暗暗歎氣,這樣的男孩不知道能不能擔起這副肩膀來。 「蔣姨娘是侄兒的長輩,總是女流,受不得這樣的苦楚……」 「跪一跪,就跪死了麼?」李洛由冷笑了一聲,「我是從遼東逃回來了。當年遼左沒能逃走被建奴擄掠為奴的男女老幼,不知道有多少已經被折磨死了,沒死的--該叫你見見那些被贖回來的人,聽聽他們過得都是什麼日--她跪上一個時辰少不了一塊肉的。」 顧葆成磕了個頭,抗聲道:「老爺,失陷的遼東百姓的苦楚,侄兒時刻不敢忘。只是這是兩回事。蔣姨娘何辜?不過是說錯了一句話,老爺將她斥責也就是了,這般責罰未免有失仁厚……」 「混蛋!」李洛由見這侄兒的倔脾氣上來了,怒氣沖沖的罵道,忽然腦袋一陣眩暈。趕緊止住自己的怒氣,只說:「你出去吧。真是婦人之仁!」 李洛由定了好一會神,腦才算清爽起來--這個症狀愈發嚴重了。他想,這次回廣州之後要延請名醫,好好的看看了。 正在閉目養神,掃輕手輕腳的進來了,在他耳畔道:「老爺,楊潤開堂的楊大掌櫃派人來給您請安了,還送了四色水禮。」 「他哪裡是給我請安,是給我的紅參鹿茸請安來了。」李洛由嘴角lou出一絲笑容,「禮物收了,封個賞封給來人。告訴他:請楊大掌櫃明日過來敘話。」 「是。」掃答應著退了出去。 「慢,李洛由叫住了他,「到內宅,叫蔣姨太起來吧。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節 佛山之行(十三) 看著掃退出去,李洛由盤算著,在登州他存著新近從遼東運來的一千斤紅參還有幾百斤的鹿茸,這就值一萬多兩銀了--以楊潤開堂的實力,全部吃下去不成問題。只是一下有如此之多的紅參在佛山上市,怕是會招惹來麻煩。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來,從腰裡拽出一把鑰匙,打開了一個櫃門上的鎖。從裡面找出一本「賬本」來。這個賬本的毛藍布封面上只有「佛山鎮」三個字,下面是年號:崇禎元年修訂。 這是一本「人情賬」,裡面詳細開列了佛山鎮上的各路需要應酬的公私人物。包括家庭成員、住址、個人的喜好等等細節,有些特別要緊的人物,連他們已經過世的長輩的忌辰都記錄的清清楚楚。還有過去送過得每筆禮物的記錄。他翻到「林銘」的條目下。林銘全家都一一開列其上,下面注著每個人的生日。林夫人的生日就在三天之後。 這位本地的錦衣衛百戶所的林百戶很好說話,平日裡也有交往,只要他裝不知道,佛山就沒人會多事說知道。 「正是時候。」李洛由點點頭,闔起了賬本。 以林銘和他的關係,稱不上是如何的熟悉,除了照常的三節饋贈之外,忽然饋贈厚禮,太lou於行跡。林夫人過生日倒是個額外送禮的好機會。 禮物即要貴重又得討林夫人的歡心,不然直接送幾百兩銀過去就是了。銀雖好,對林夫人來說卻沒什麼意義,女人一旦感覺自己不被重視,在床上吹枕頭風也是很厲害的,更何況這個林夫人聽聞說極受寵愛,殺傷力更大。所以說送禮是件頗費周章的事情。 他打開書房裡的一隻大櫥上暗鎖,裡面層層疊疊裝得是各種盒:錦緞的、螺鈿、剔紅的……不一而足,裝得都是貴重的禮物,專門用來應酬要緊人物的。 眼下女人最喜歡的,最想得到的,無非就是廣州紫珍齋的一面澳洲貨鵝蛋鏡了。 他去過一次紫珍齋,一進門就被裡面的整幅巨型玻璃鏡嚇得一跳。玻璃鏡,李洛由在澳門早就見識過。但是如此巨大、光潔的鏡,就算是澳門的葡萄牙人見了也都嘖嘖稱奇,稱製造這樣巨大的玻璃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僅是鏡,紫珍齋賣得東西以新奇為上,許多都是本地從未見過的--本地沒見過也就罷了,以李洛由這樣經常來往澳門,與紅毛人頗為相熟的商人也沒見過。 李洛由為了饋贈方便,在紫珍齋裡採購了許多新奇的玩意,分儲幾處,便於隨時取用。 當下取了一面紫珍齋的鵝蛋鏡;一盒的十二色玻璃瓶裝蒸餾花草香水;一盒銀托口紅棒,最後又取了一盒珍珠,這可不是紫珍齋的東西了,而是真正的「東珠」--遼東的珍珠以大而圓潤著稱,遠勝於廣東將近枯竭的「合浦珠」。也是他經常販運的貨物; 給林百戶準備的就簡單多了,預備了一張最近新出的德隆銀行二百兩見票即兌的匯票。這東西用著真是方便,起碼送禮行賄就不用公然槓著箱去了。 李洛由當然知道這不是德隆的發明,唐代即有「飛錢」,他在澳門也見過婆羅門商人和葡萄牙商人使用匯票的,這種銀票說白了就是匯票。只不過他從來就沒想到過要把這種體制引入大明。沒想到這德隆還真就引進來,也給它在這一帶辦成了。當然,這和紫珍齋的大掌櫃郭逸,以及廣州的高家的鼎力支持是分不開的--他很懷疑這所謂的德隆就是這兩家作得幕後老闆。 吃過晚飯,李洛由在書房裡將兩個外國人請來秘會。 「來,我們小酌一杯,邊飲邊談。」他從櫃裡取出三個酒杯和一個黑色的酒瓶。這是千里迢迢從歐洲運來的葡萄酒。李洛由不怎麼喜歡這種酸澀的酒味,更不喜歡沒有下酒菜這麼干喝,純屬為了點綴應酬外國客人。 「謝謝了,您這裡永遠都有出人意料的好東西。」夸克窮眉開眼笑。這個英國商人時窮時富,落魄的時候常在李洛由在澳門的公館蹭飯。 「謝謝。」馬陽春看到有酒兩眼放光。他到澳門三年多,官話已經說得很好,和李洛由也相熟。不過他當初可是澳門耶穌會一個讓人敬而遠之的人物--此人身上總是散發著野獸一般的臭味,連他的同事們也受不了,據說這德國人極不願意洗澡,而且喝酒毫無節制。讓會長很是傷了一番腦筋。 不過在意大利人的精心調教下,這個粗魯的德國教士已經變得明許多,至少也知道經常洗澡換衣服了。他原有一把大胡,為了便於傳教,已經把胡剃得精光,看上去年輕了不少。 「李,這裡有『大唐公主』嗎?」 「沒有,這是紫誠記的外銷貨,我這裡可沒有。」李洛由笑了一下,大唐公主那一股大黃的苦味,還真是消受不了。 「來,先乾一杯。」 三人喝下了杯裡的酒。李洛由又給他們斟上。這才開始進入正題。 這次他帶兩個外國人到佛山,是為了兩件事。一是看能否在佛山開闢傳教的據點,李洛由是個天主教徒--其父早年到澳門作生意的時候受得洗。李洛由成年前,一直隨父親住在香山澳,少年時候就教堂裡隨神父學習,他對教義教理之類的東西興趣不大,倒是對歐洲的自然科學和數學頗有興趣,代數、平面和立體幾何都學得不錯,在本時空是極少數掌握西方數學的人才了。 身為大明僅有的少數天主教徒,傳播福音的事情李洛由責無旁貸,他屢次往返澳門與廣州之間,接送傳教士出入境,運送宗教書籍,還多次在自家的僕役發展信徒。當然他積極活動並非全部出於宗教熱情,耶穌會在他的生意也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二來,則是準備在佛山開辦鑄造廠,製造西洋大炮和火槍。寧錦大捷之後,朝廷對西洋火器的興趣猛增。這年的正月,朝廷接納了徐光啟的建議,命廣東巡撫李逢節,兩廣總督王尊德,托葡商代購西洋大炮。葡萄牙人當即奉獻十門大炮和若干火繩槍。並由葡萄牙軍官和一名傳教士率領數名炮手隨炮押送。這是在天啟年間張燾、孫學詩運送火炮進京之後的第二次大規模採購和運送西洋火炮進京。 李洛由從邸抄上讀到徐光啟的奏議--他和徐光啟並不相識,但是同為天主教徒,對西洋的軍事科學技術同樣抱有濃厚的興趣。他對徐光啟在奏議提出仿製西洋大炮,「練精兵致利器」的政策簡直是雙手贊成--李洛由在遼東做買賣多年,又是親眼看到廣寧撤鎮的,對朝廷的倚為長城的「邊軍」是什麼狀態一清二楚。這種疲軟不堪,訓練不足,士氣低下的軍隊根本不是後金兵的對手。 朝廷對西洋火器的需求增加,這對李洛由來說是絕大的商機--除了商機,他還抱著一份為朝廷軍隊刷新武器,提升戰力的忠君報國的想法。如今許多官場人把火藥火器當成了仕途上的敲門磚,各種火藥配方、火器、炮術的章、條陳、奏議漫天橫飛。對火器不甚瞭解,但是對西方科技略知一二的李洛由來說,其的錯謬之多讓他痛心疾首--這是要誤國啊。他決定:與其讓不懂行的人亂來把火器作為自己的陞官符,不如自己來操辦。 李洛由估計著,朝廷向澳門採購的大炮不會太多,很快就會轉入仿製階段。他很清楚:葡萄牙人在澳門的鑄造廠的產能有限,而且嚴重缺乏熟練的鑄造工匠。他還知道澳門市政會的通過決議,要求盡可能的引誘國的鑄造工匠到澳門來工作鑄造鐵炮。天啟年間購買的三十尊所謂的紅夷大炮,根本就是從擱淺的英國東印度公司船上拆下來的艦炮--這事,朝廷鬧不清,可不等於他李洛由鬧不清。 從成本上說自然是本國製造更為廉價,朝廷在感覺上也會覺得這種「軍國重器」交給朝廷民去造比那些高鼻深目的外國人可kao些。 佛山這邊替朝廷鑄炮的工場並不少。但是沒有一家是懂西洋大炮的主炮技術的。李洛由也不懂,但是他有耶穌會的後援,從澳門乃是果阿招募專門的工匠都不成問題。再者,他還有夸克窮這個英國人可用,必要的時候可以讓他去找東印度公司這條渠道。 「在佛山開闢鑄造廠的提議,我當然贊成。」馬陽春說,這個德意志人穿著明朝的衣冠,戴著包頭巾,「會長囑咐過我,火器是大明最關心的事情,只要在這上面滿足了皇帝和官吏們的需求,我們傳播福音就會愈加的順利。」 「神父說得對。」李洛由道,「陸神父和湯神父就是這樣進得京師。」(!)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節 佛山之行(十四) 「是,我覺得這是耶穌會為朝廷效力的好機會。我也是個老兵,在歐洲打過十來年仗沒造過炮總還放過炮。大炮的基本原理也知道--可以幫你。」 「太好了,還有炮匠的問題呢?這裡可沒有人懂如何鑄造西洋大跑。」 「葡萄牙人是不會給你炮匠的,你去請求會長大人也沒用。」馬陽春說,「如果要從果阿找人過來,就得等到明年了。」 「這可怎麼辦?」李洛由心想原以為kao著耶穌會,僱用葡萄牙炮匠的事情是手到擒來,沒想到根本找不到人。他的目光轉向英國人。 「您別對我看。」夸克窮舉起雙手,「東印度公司的炮匠也在印度,這裡哪有?」他拿出個煙斗,裝滿煙絲,吞雲吐霧起來,「不過我倒是有個主意。」 「什麼主意?」 「借炮!」夸克窮說,「讓耶穌會出面,向葡萄牙人借幾門大炮運來,讓工匠實地測量,再按尺寸鑄造就是。我看天下沒有比國的工匠手藝更為精巧的了,你給他們看了,他們總能造得出來。」 這倒是個可行的辦法,不過向葡萄牙人借炮,這是件大事,必須要拿到官府的許可書才行,勢必要一番運動。李洛由對此有把握,他已經為內侄說下一門親事,對方正是王尊德幕府的一位贊畫。通過他的路去活動造炮和借炮的事情不會有太大問題。 「借大炮,還得到澳門市政會同意。耶穌會不能命令澳門市政會的。」 「我想不要緊,只要兩廣總督王尊德下道手令,市政會不敢不借。」 「不過,借什麼炮比較合適?」李洛由雖然對這事很熱衷,但是畢竟還是個外行。 「我看上次的12磅艦炮就很合適。」夸克窮說,「聽說**隊用它打死了韃靼的王。」 「不過一個蠻酋而已。算什麼王爺!」 「如果只是要一味的防禦的話,這種大口徑的加農炮自然是最合適的。但是不能用來野戰。」馬陽春說,「步兵需要火力支援的時候這種炮就太重了。必須鑄造3磅、6磅的火炮……」他不愧是參加過戰爭的老兵,對火炮的運用比一般人有經驗的多。 「輕炮,朝廷軍隊有的是……」 「我看到過**隊用來支援步兵的大炮。他們是用手推車來機動的,炮太輕,製造的也不合科學規範。不好用。」馬陽春直搖頭。「要造馬拉的雙輪的炮車,這樣戰鬥才能有效的支援步兵,抵擋騎兵的衝鋒。」 李洛由連連搖頭,倒不是不同意他的看法,只是他對明軍的狀況可就瞭解太多了。別說根本就沒這許多的馬,就是有,當兵的不是比馬更便宜?一個兵的月餉才不過一二兩,一匹馬少說也得幾十兩銀,要按紅毛人那樣裝備炮營,光一門炮就得七八匹馬伺候,誰也用不起。 「神父,朝廷現在對重炮的需求很大。再說朝廷缺馬。」 「不僅缺馬,連拉車的馬都不合格。」馬陽春知道在國除了官府、軍隊和少數有錢人之外,你在其他地方幾乎是看不到馬匹的。而且這裡的馬匹多數身材矮小--一開始他還以為國人習於役使兒馬。後來才發覺並非如此。 「看起來只能鑄造重型的加農炮了。」馬陽春想了想,「不過葡萄牙人在澳門的炮台上最大的也不過是18磅的大炮……」 「這就差不多了,天啟年間運12磅艦炮就費了老鼻勁了。」 最後決定向澳門市政會借18磅加農炮、12磅和6磅加農炮各一門。炮車炮架也隨炮借來仿製。李洛由還抱著一線希望--以徐光啟的造詣,應該不會看不出輕型火炮的重要性吧? 李洛由拿出算盤,草草的計算了這筆買賣的各種開銷,以確定將來承製大炮時候的報價依據。 「有了鑄造工場,我會先向工人們傳播福音。再藉由他們把天主的福音散播開來……」馬陽春從老兵又恢復到了神父的狀態,說,「最近有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神父。」 「天主的羊群擴大了。您還記得陸若華兄弟嗎?」 「當然,他和葡萄牙人一起護送大炮進京師了。」 「不是這位,這位是陸若漢。」馬陽春搖頭,「我說得這位是去年前往瓊州傳播福音的陸若華神父。」 李洛由依稀記得有這麼個人:「約翰那裡的傳播福音有了很大收穫?」 「不,不是約翰。」 約翰就是著名的明代天主教徒王弘誨的兒,他的受洗名就叫約翰。王弘誨和徐光啟,一直是耶穌會在大明傳教的主要指望。 馬陽春手持念珠,雙目望天:「真是奇跡!感謝天主!原本以為海南島的定安城會發生的奇跡,卻發生在了臨高城。天主的意志,真是神秘莫測啊。」 說著他把陸若華在臨高的傳教業績大大的宣揚了一番:洗禮了數百名教徒,還設立的教堂和修道院。他竭力稱讚島上的澳洲人是一群虔誠的天主的羔羊。對傳播福音的事業不遺餘力。 「臨高?澳洲人?」李洛由面色轉為凝重。澳洲貨的名聲,一年來在廣東已經是如雷貫耳了。而澳洲人駕鐵船,在臨高登陸築城,自為堡室,行當年葡萄牙人入駐香山澳之事,李洛由也是有所耳聞的。不過這夥人在臨高登陸之後,倒也老實,除了派船來廣州貿易,銷售各種珍奇貨物,收購物資之外,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不錯,正是如今在臨高的澳洲人,聽聞他們已經在那裡修築了一座城堡,名叫百仞。」馬陽春因為陸若華的關係,對臨高的情況知道的比較多, 「他們也想學當年葡萄牙人的故伎吧。」夸克窮說,「說真得,我倒很想去瞧瞧這伙奇怪的人」 「聽說他們也有你的同胞。」馬陽春笑著說,「陸兄弟說,他見到過幾個說英語的女。」 「澳洲人喜歡英國女人?」夸克窮哈哈大笑,「我倒真想去一次,很久沒有嘗過女同胞的味道了。」 馬陽春微笑著說:「或許他們很喜歡英國人。」他說道,「陸神父在信說,他們有人懂很多歐洲人的語言,但是幾乎人人懂英語。」 「這真是件怪事。」夸克窮的好奇心被勾引起來了,「我想不出一個英格蘭以外的人學習英語有什麼用處?」 這個時代,知識分用的是拉丁語,一般的百姓,各用各的語言,連法語都沒通行到法蘭西的窮鄉僻壤,居然在東方有這麼一夥人不管幹什麼的全都會說幾句英語,這種奇怪的有違社會規律的事情,是大家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的。 「上帝保佑,他們都是天主的信徒,沒有墮入異端邪說去……」馬陽春在胸口劃了個十字,接著又誠懇的望著夸克窮,「夸克先生,天主的門始終是為了迷途的羔羊敞開著的……」 「神父大人--」夸克窮知道他又要遊說自己重新受洗,放棄國教信仰皈依天主教了。信仰不信仰對這個英國人來說根本無所謂,正如他有次喝醉了說過:如果需要,他可以隨時信仰任何宗教,也可以隨時不信--這個英國人根本不相信有神明的存在,是個徹底的「無國王」、「無上帝」的拜金主義者,他只信仰金光燦燦的黃金。 「好了,我們就不要再談這個問題了。」李洛由把話題扯開,「澳洲人的東西極其精巧,有些似乎是歐洲的產品,卻要更勝一籌。不知道他們的工藝是怎麼樣的?我也很想去看看。」 「我也很想去看。」夸克窮說,「與他們直接做生意。再看看傳聞的鐵船。只是大明朝廷不許我們深入州縣。海上也不太平。」 李洛由說,「夸克先生,如果你願意,下個月我們可以一起去臨高看看。用我的船。」 「好,我一定去。」夸克窮原本就想找個新的貿易機會,當下欣然接受。 三個人聊天直到深夜才散去。第二天一早起來,李洛由先帶著人抬了壽禮前往林家祝賀,和林銘達成了默契。馬陽春開始給本地分號的幾個夥計上教義課。李洛由覺得讓手下夥計信教是件好事,起碼在精神上會有寄托,免得胡思亂想。 吃晚飯的時候,楊世意來拜訪了,倆人吃過飯關起門來嘀嘀咕咕的在書房裡議論了半天,敲定了這筆買賣。楊世意的嘴都快笑歪了--他從李洛由手裡拿到的紅參是一斤十兩銀,轉手批出去就是一百兩。至於最後賣到客戶手裡,零售高達近二百兩一斤。他即零賣又批發,兩頭賺銀。 夸克窮因為長相的問題,只好蝸居在字號裡。李洛由極會敷衍紅毛商人,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不時還給他送來個女人享用,夸克窮遠沒有穿越者挑食,一概笑納。除了吃喝玩樂,他的另外一樁事情就是根據程掌櫃每日從各家取來得貨樣,選擇歐洲喜歡的款式。有時候,他還會親自畫出一些圖樣和花紋,要求定制。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節 佛山之行(十五) 李洛由這天回到分號,程掌櫃送來一封請帖。 「林百戶請您明日赴宴小酌。」 帖上註明「家宴」,說明不需行官禮,算是簡單的聚會。李洛由不由一怔,林銘他才見過不久,此時忽然又要宴請又有什麼事情? 「這帖什麼來頭?」他問程掌櫃。程掌櫃在當地人頭極熟,多少都能打聽出些消息來。 「聽聞是最近他的小姨來了……」 「荒繆。」李洛由道,「他家的內眷,難道接風要叫我們去作陪?」 「不是,聽說這小姨一路上是兩位藥商護送來得。林百戶大約是想為他們拉個纖,介紹些買賣給他們,算是報答。」程掌櫃把從林百戶家傭人嘴裡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他,「聽聞還請了楊大掌櫃和幾位藥號的掌櫃。」 「明白了。」李洛由點點頭,若是這樣倒也好辦,不管是買還是賣,放點交情給他們總不成問題。再者也是多個朋友。 「給林老爺回信,說我一定去。」 第二天宴客,主賓陪客一個不少,全部到齊--錦衣衛百戶所的主官請客,一般人還真沒這個膽推辭。楊世意看到自己的堂弟和那「臨高的名醫」坐在主賓的位置上,面色大變。惹得李洛由好生奇怪。 「楊老爺,您身不舒服?」 「沒有,沒有。」楊世意摸了摸自己的面孔,想來臉色不大好看。 「大哥!」楊世祥也沒料到會遇到堂兄。 「五弟。」楊世意拱手還禮,作揖的腰身也比前幾天要深得多了。 「怎麼,兩位認識?」林銘奇怪。 「正是--」楊世祥從容答道,「這位是小人的堂兄。」 「哦?想不到你還有這樣一個親戚。」林銘撫掌笑道,「我該想到的,他也姓楊,做得是藥材的買賣。」 「是,是,小的和世祥是堂兄弟,他排行老五。」楊世意額頭上直冒汗,看這模樣,林百戶就是為了請他們才把自己叫來作陪的--五弟的小混蛋什麼時候搭上了錦衣衛的線了?想到自己這次對五弟的態度,不由得一陣慌亂。 「那是至親了。」林銘笑道,「你這個做大哥的,要好好的提攜這個兄弟才是。」 「是,是,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要盡心竭力的。」楊世意忙應道。 李洛由接口道:「林百戶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等的朋友,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開口。」說著身邊的小廝趕緊遞過一張名帖。 「楊掌櫃,你這次可是遇到大財神了。」林銘得意道,「這位李大掌櫃,可不是一般人。在廣州城裡也是響噹噹的人物。」說著替李洛由大大的吹捧了一番。 因為工作關係,劉三不大看《社情通報》之類的內部刊物,但是對李洛由這個名字卻不陌生--劉三因為採購藥物的事情,參加過幾次貿易部門召開的聯席會議,會議上情報部門曾經提到過:這個人正是華南地區的「關東貨」供應商--特別是人參和鹿茸的供應,幾乎為其壟斷,此人無疑和後金有著密切的貿易聯繫。 「久仰!久仰!」大家一起虛禮客氣。劉三的目光卻始終留在這個「漢jian商人」的身上。只見此人大約有四十歲上下,長臉,短鬚,人微微發胖,看起來就是一個精明商賈的模樣,但是目光深沉,顯然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 這倒是值得注意的目標。劉三想到貿易部門的人曾經提到過,應該盡可能和後金打通展貿易路線,傾銷臨高工業正在逐步擴大的輕工業產品,同時換回急需的馬匹和牲畜。再通過貿易把情報人員安cha進去。建立起遼東的情報網絡。 這個李洛由既然做遼東貨的買賣,倒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關係。 落座把盞,因為是小型的家宴,禮節寬鬆,大家隨意閒談。楊世意急得背上直冒汗,不知道這五弟有沒有在林百戶的關係到底如何?有沒有在他面前下過自己的眼藥?心裡亦喜亦憂,喜得是前幾天五弟請托的事情,他沒有一口回絕,面也算是做足了,眼下還有轉圈的餘地;憂得是自己在買藥材和代銷成藥上推三阻四,恐怕這兄弟就此懷恨在心。 酒過三巡,話入正題,是林銘起來的。 「楊五掌櫃,」林銘說,「你和這位劉大夫到佛山來準備賣什麼藥?」 「石翁謬讚了。」--林銘字「心石」,為了表示熟不拘禮,彼此都以字相稱--楊世意拱手道:「這是二種專破專治暑熱穢惡諸邪的成藥。」 「聽說了。」林銘似乎並不是完全是客套,「這位劉大夫在楊潤開堂的院裡救了一個乞丐,用得就這種藥吧?」 「正是。」劉三答道,暗想這錦衣衛的消息還真是靈通,真是街上有人吵嘴打架他們都一清二楚,「用得是諸葛行軍散。」 「諸葛行軍散?」林銘道,「是武侯的遺方?」 本時空《三國演義》已經是家喻戶曉的暢銷小說了,諸葛亮的大名也盡人皆知。很有些名人效應。 劉三笑道:「這是根據一張古代的驗方減增配伍,參合而來。古方上說這是『武侯所遺』,我也就姑妄聽之了。」 「原來如此,不過此藥大妙。極有用。」林銘連連點頭。劉三在楊潤開堂救治乞丐的事情,當天就被人作為社會新聞匯報到了錦衣衛。他對這種祛暑藥物很有興趣--錦衣衛雖然聽起來威風凜凜,在佛山也能作威作福,但是工作的性質使得他們經常要在外面奔波出官差,路上感染時疫,暑發痧一命嗚呼的同仁很多。要是能有這種成藥,隨身攜帶,豈不是可以大受上司和同事的讚譽了? 他的心思,劉三等人如何看不出來?好在這次來為了給藥品打開銷路,劉三特意做了不少樣品。當下將樣品分贈席上眾人。 李洛由卻問:「為何是兩種?一種避瘟散,一種武侯行軍散。二者都是涼開藥吧?」 劉三笑道:「其實避瘟散藥效不如行軍散,內減去了幾種貴重的藥材,添加了些清涼通竅的香料。雖然效果差些,但是勝在價格便宜,人人可用。也算是做好事。」 「原來如此。」李洛由點點頭,用指甲挑了一些「避瘟散」到鼻端一吸,果然一股清涼的氣味直通鼻竅,頭腦頓時為之一清。 再翻看小瓷瓶後面的引,寫著「臨高潤世堂秘製」,李洛由呆了一下,這藥店是臨高的? 因為澳洲人的緣故,他對臨高這地方有些敏感。再仔細看楊掌櫃和劉大夫,倆人穿戴舉止,都無什麼破綻,難道他們只是臨高的普通商人?這楊掌櫃不去說他,本來就和楊世祥是同宗。剩下的,就是這個劉三了。 「劉大夫,」他試探的問道,「您是在臨高開藥鋪?」 「哪裡。」劉三坦然道,「潤世堂可是世祥兄的產業。我只是出了個方而已。」 「原來如此。」李洛由說,他已經斷定:這劉三和他曾經見過的郭東主是一夥的--他們說得官話都帶著奇怪的發音,絕非大明人士。 有這麼個現成的澳洲人在面前,李洛由不由得細細打量,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其實年齡不大,雖然留著三縷清須,人應該還不到三十歲。面色溫和,身體健壯,雙眼有神,一雙手即黑且糙,似乎還幹過什麼農活--這種人物,真不大容易看明白。 不過,他的藥很是有用。李洛由因為販賣人參鹿茸的關係和藥材商打交道最多,對藥性藥理多少瞭解些。這兩種藥,都是可以常備的夏季平安藥,端午節之後,天氣一日熱過一日,正是暑藥好銷的日。當下決定採買一批--這筆買賣穩賺不賠,還能讓林百戶見自己的情。 「楊掌櫃,這避瘟散,我要三千盒,諸葛行軍散五百盒。不知何時能夠交貨?」 劉三和楊世祥都沒料到他會當場要貨。楊世祥想了一想:「一個月。」 「好,一個月就一個月。到時在何處提貨?」 楊世意趕緊cha了上來:「潤世堂成藥由我楊潤開堂代銷,李老爺就直接來我們店裡提貨就是。」 「那就有勞大哥了。」楊世祥面lou微笑,拱手稱謝。 「都是自己家弟兄,本應如此。」楊世意做出一副「兄弟同心」的模樣來。 酒席散後林銘很是滿意,不管是李洛由還是楊世意都很他給面,而且又收到了這種有用的暑藥。他關照人到外面訂做一些盒來,準備著用暑藥送禮的事。 劉三等人回到下處,楊世祥高興的很:「沒想到楊大掌櫃也這麼給面!」他看了一眼劉三,「老劉,沒想到你和錦衣衛居然有交情。」 劉三卻悶悶不樂,他最不願意招惹的就是錦衣衛--自己也是糊塗,這芊芊既然是錦衣衛的家屬,所謂的「親戚」多半也是這路人了。自己這麼稀里糊塗的就把她給帶來了。幸虧這林百戶看起來還算正直,不是什麼jian邪之人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節 佛山之行(十六) 劉三一直記著家里長輩的古訓:「不管怎麼改朝換代,誰上台,咱們家以行醫為本分。凡軍、警、憲、特四種人不招惹、不深交。」沒想到這會就招惹上一個大明特務機關長。 既然已經搭上線了,說不定以後也是可利用的關係。這條線路回去之後得向情報部門匯報一下,說不定也條情報線索。 「大哥這下也算是肯做我們的代銷了。這都是你的功勞。」楊世祥興沖沖道,「我們的藥就算是站穩了腳跟,光在佛山每年能賣個幾千盒了!」他又有些憂慮,「不過加上李大掌櫃訂的貨,藥料就不夠了--」 穿越集團的訂貨、李洛由的訂貨,外加還要給楊潤開堂的備貨,匯總起來,不僅貴重藥材不夠,連一般的藥材都欠缺--把他的店裡的存量全拿出來配藥都不夠。 劉三毫不遲疑:「錢,我這裡還有。」他又抽出二張票,「你明日就和楊世意去談,把需要的藥材都配全了。再按照多一倍的量預備著。」 楊世祥連連搖頭:「配全了就是了,多預備了白壓錢!」 劉三卻搖頭:「世祥,你的眼光還得放得開一些。幾千盒算得了什麼?我們還要賣幾萬盒。幾十萬盒呢。這小小的佛山,只是我們賣藥的第一步。」 「幾十萬盒!」楊世祥驚呼起來,「哪有這許多人買?」 劉三暗搖頭,心想這楊世祥的商業腦筋的確不怎麼好。可能在臨高這個荒僻地方待得太久了。 「世祥,難道你以為佛山這個天下四大鎮之一一年就能賣出幾千盒嗎?照我看,光佛山一年就能賣避瘟散四五萬盒。加上廣州,一年十萬盒不成問題。」 楊世祥連連搖頭,不以為然:「劉大夫,佛山、廣州雖然人口繁盛,可是到底是窮人多,用得起這平安藥的人少。」 劉三說:「世祥,生意你不用擔心。佛山的鑄造、燒窯兩行,都是用藥的大戶,工匠們窮,買不起,我們就要設法讓他們買得起--不管怎麼樣,人命總是要緊的吧。」 「怎麼能讓他們買得起呢?」楊世祥困惑的說,「就這一瓶避瘟散吧。打五分毛利,就得賣一百二十萬曆錢,匠人們一個月最多二三兩的收入,如何使得?」 「價錢,我看定十就是。」劉三道。 「十?」楊世祥差點跳了起來,「這不得做賠了!」 「不會賠。」劉三拿起一個藥瓶,「這瓶避瘟散是五十克--」他想起楊掌櫃不懂公制,「合著差不多是一兩多了。我們把包裝改小就是了,每劑三克就是,包裝也不用瓷瓶了,直接用竹管。」 縮小了規格,改換廉價包裝材料,這是現代商業領域裡常用的伎倆。在本時空的藥鋪行業裡卻是新鮮事。楊世祥雖然承認這法不錯,但是總覺得有些耍心眼之嫌。 「十一劑,人人都買得起。」劉三接著說,「我們賣避瘟散,不是讓人有病了再吃藥,而是作為常備解暑藥。人用著舒服,以後就一直會用。這叫培養消費習慣。」 「使之習以為常?」 「正是。」劉三指著桌上的茶,「世祥,就說這茶好了:上到天,下到貧苦百姓,只要不是家無隔宿之糧,開門七件事總少不了它。若是天下無茶,人難道就活不下去不成?這就是消費習慣。何況佛山這裡鑄造、燒窯的工人多,只要便宜好用,他們自然就會買。」 楊世祥有茅塞頓開之感:「就如同有錢人家進補。」 「不錯,有錢人家要進補,苦哈哈的匠人、農民也可以用些平安藥。誰不願意自己沒病沒災呢?」 「正是!正是!」楊世祥在興奮又有顧慮,「不過就算是十一盒,大家不信用一時間也打不開銷路,須得慢慢的熬上一二年,口碑好了,才能大賣。」 「慢慢熬信用也是個法,不過我們等不及。」劉三道,「牌要kao自己去闖開來。所以一開始我們要捨藥。」 「這我曉得。」楊世祥平靜地答道,「凡是藥店,平日裡都有些湯藥奉送。不過是做好事而已,對賣藥用處不大。」 劉三笑道:「前面我都說了,要給佛山的百姓養成消費習慣,要等他們自己熟悉,就和你說的一樣:非得熬上一二年不可。我們現在直接送,馬上就能讓他們知道這藥的好處。」 楊世祥問:「若是敞開的送,豈不是個無底洞--這不要錢的東西一上街,人還不來瘋搶?」 「我也想過了。」劉三說,「一是在楊潤開堂的櫃面上分送給來抓藥的,再送些樣品給販藥的客商;二是我們自己組織人,帶著藥下到各家鑄造場、窯口之類的地方直接分送工匠。」 「這個使得。」楊世祥連連點頭。 「這幾個地方一散發,生意自然就會上去。」劉三侃侃而談,「至於諸葛行軍散,我也準備饋送一部分出去。」 「饋送到哪裡?」 「自然是學宮了。」劉三說,「不管是童試、縣試、鄉試,都要派人給讀書人饋送諸葛行軍散--考號你進去過沒有?」 「沒有,」楊世祥搖頭,「聽聞裡面極是狹隘,只能容身而已。」 「科場裡的號捨,站起來站不直身,kao下來伸不直雙腿。你想讀書人的體魄多半不夠強健,考試又多在春夏之交,在這樣的地方,成百上千的人一待就是天,遇到天候不佳。難免要感染上時疫。有了行軍散,就能保大家的平安了。」 劉三接著說:「讀書人說話有威信,大家都信服。再者他們來自四面八方,小到縣裡的童試,大到全省的鄉試,來得讀書人都曉得了我們的藥。這是你花多少銀,僱人替你遍天下去貼招貼,都沒有這佯的效驗。」 「真是,」楊世祥笑道,「劉大夫,想不到你除了醫道高明,做生意的本事也厲害的緊!別人想不到的花樣,你想得到。乾脆我們合股!順便在佛山開家分號吧!這些事情,若都委託給我那大哥做,我還不放心。」 劉三想:等得就是你這句話。 「合股的事情,回去再慢慢商議。我也有此意。」劉三道,「不過佛山的分號,還是暫時不要開得好,畢竟你大哥剛答應幫忙代銷,有他幫忙我們的藥才能分銷到各地,不宜得罪他--我看可以成立一個辦事處。」 「辦事處?」 「不錯,就如同當官的都要上司所在的城裡設個書房一樣。」劉三解釋說,饋贈宣傳這些事情,的確要防範楊世意借花獻佛,最好自己經手放心。選派一二名精幹老誠的夥計常駐此地專門經辦饋贈宣傳、發貨、結賬、採購事宜--連鋪面都不必用。 「這夥計責任重大,不是一般人能夠勝任的。」楊世祥想了想,此人不但得廉潔奉公,還得忠心耿耿,而且場面上也跑得出去,思來想去,只有劉本善最為合適。 只是這劉本善是店裡的大管事,若是調他到了佛山,自己在臨高的店舖裡就少了一個重要臂膀, 「我看劉本善不錯。」劉三道。 「也只有他最合適了,」楊世祥無奈的說,「只是這樣一來,我就少了個得力的管事。」 「呵呵,」劉三放聲笑道,「世祥,我又要說你眼界狹隘了。潤世堂在臨高城裡還能有多少生意?不外乎應付些門市上的飲片生意,炮製些藥材而已。劉管事已經是屈才了。」 楊世祥一想也是,以潤世堂的買賣狀況,夥計們其實多了些,調走一個劉本善也不會影響什麼。便答應了。 倆人又商議了合夥的事情。潤世堂原先楊世意就是獨股,現在改為十股。劉三以四百兩銀和若干張驗藥方入股,佔四股五厘;楊世祥以潤世堂招牌、店舖房屋、生材、存貨等一切動產不動產入股,佔據五股。店內的「西家」共佔五厘。 雙方當下就起了契,約定雙方都不得將自己的股份私下轉讓他人,如要轉讓,必須徵得對方同意,轉讓的時候合夥方有優先權。 楊世祥覺得這下自己有了重要的奧援,潤世堂雖然賣去了一半的股份。但是從今往後必然有一番大發展,潤世堂這塊原本不怎麼亮的招牌,也終於可以擦得亮一些了。想到自己在臨高慘淡經營一世,最後依然是家不成氣候的小藥鋪,最後鬱鬱而終的父親,頗有揚眉吐氣之感。不由得對劉三道:「劉大夫!你現在也是潤世堂的東家了,不如我們結為異性兄弟如何?」 劉三欣然同意。這種和當地土著磕頭拜把拉關係的事情,執委會是很贊成的--前提是對方是有利用價值的人物。 「劉賢弟,」磕過頭,楊世祥改了稱呼,「避瘟散和行軍散的事情,總算是**不離十了。不過藥店不能只kao『一招鮮』過日,不知道劉賢弟還有什麼主張?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節 佛山之行(十七) 「生意,其實做不過來。只是想不想做而已。」劉三把收購的事情搞定了,心情大好,「別得不說,光我們執委會屬下的產業,要用多少藥?」不待他回答,他自顧自的說,「如今光保安團就有一千多人,還有許多的長工,林林總總,總有上萬的人。這些人不得看病吃藥?」 「這可都得仰仗賢弟了。」 「我是半個東家,怎麼會不盡心竭力?」劉三笑道,「你放心好了,凡是澳洲人那邊的事情,都由我來安排。」 劉三接著說:「第二條門路,就得仰仗你堂哥了。你知道瓊州於藥材來說,盛產什麼?」 「自然是檳榔和益智了。」楊世祥對本地的藥材情況很熟悉。 「對極,這兩種藥物,檳榔暫且不論。瓊州那邊有大戶專司收購,我們暫時也犯不著和他們搶這個買賣,彼此壞了和氣。」劉三道,「但是益智眼下還沒人過問。臨高、儋州都有野生的,我們還能自己種一些,自己炮製之後銷--你大哥那裡也做藥材的批發吧?」 「做得。」楊世祥說,「他二三年還會去祁州的藥市,即賣也買。」 「這就是了,我們的益智就歸他去銷。這又是一筆收入。」 「還有便是補藥了。」劉三說,「我見楊潤開堂的成藥,似乎是以補藥見長的吧?」 「說起來,我家祖輩就是以各種補藥發家的。」楊世祥說,「可惜到了先父這輩,在臨高展不開手腳,竟都荒廢了。」 「既然方都還在,要恢復起來還不容易?臨高雖然吃補藥的人不多,但是廣東可不少。」 「那就不能讓楊潤開堂代銷了--有衝突的。這些方我有他也有。」 「不需要讓他代銷,我們在廣州另外找人代銷就是,再或者,就乾脆在廣州開個分號--不過此是後話。」 楊世祥遲疑了一下:「賢弟!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什麼事?」 「賢弟不覺得這幾年大明的天下有了亂象……」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和蚊叫差不多,「補藥這東西,可是太平盛世吃得……」 劉三心想我早知道:就是從今年起,明廷陷入了農民軍和後金的交替作亂循環之,國事一天比一天糜爛。就此走上了覆滅的道路。但是這楊世祥不是穿越者,他在臨高這個小小的地方不可能掌握得到全局。 「何以見得。」 楊世祥歎道:「這幾天我四處拜客,見了不少親戚、同業和父執輩,說起各地的狀況,大家都是搖頭:水旱災荒不斷,聽聞陝西一帶今春大饑荒。都在吃人了!饑民們鬧得極凶,到處圍州攻縣,官軍吃了大敗仗,還死了個姓高的武將……有人已經自稱偽王了……」 「陝西離這裡遠著呢--」 「話是這麼說,可是其他地方也不太平。」楊世祥道,「還聽說京師有兵鬧餉,居然在京師城門口伐木立寨,要索全餉--這還了得?我等一直在臨高,還有些渾然不覺。這一路走來,雖然廣東還是太平景象,可是這滿地的流民,實在是前所未見……」 劉三心暗笑,楊世祥說得其實不錯。但是仔細想來。他們這群海上而來的「髡賊」大模大樣的在臨高築城修寨,徵糧征丁,地方官府奈何不得,豈非也是大大的「亂象」?只是楊世祥身處其,甚至還覺得臨高有些太平景象的模樣,才沒有意識到。可見穿越集團在臨高的統治已經初步被人認可了。 「不要緊,」劉三安慰道,「起碼看廣東的局面,還不至於糜爛到如此。再者。就算亂世,也有亂世的買賣可做。」 「如何做得?」楊世祥說。 劉三說:「生意你不要擔心,凡是地方的騷動,只要官府還在,局勢就能安定下來。局勢一安定,便有善後的事情要辦。所謂兵亂之後必有大疫,逃難的人,早饑夜寒,水土不服,生了病一定要買藥。真要鬧得不可收拾,我們就撤回臨高去。」 「是,是,臨高總能保一方平安的。」楊世祥貌似已經把穿越集團統治下的臨高縣當作一方樂土了。 當下計較已定,楊世祥自去拜訪他的堂兄,商量具體的代銷事宜。楊世意自從林銘宴請之後,對這堂弟態度大變。見他到來,噓寒問暖,備極慇勤。代銷的事情很快就敲定了:批、零價格由潤世堂指定,楊潤開堂負責批零銷售,實行「言不二價」制度,即不計價,不打折,不漲價。楊潤開堂從每劑銷售提取固定提成作為代銷的「經手錢」,潤世堂另外支付給銷售的夥計提成,以鼓勵其多銷售。銷售收入三節結賬,不得宕賬宕款。潤世堂在佛山設辦事處,派人專門負責此項銷售、進貨事宜。開支由潤世堂自行開銷。雙方還另外約法三章,雙方人員不得私下見面、不得互相請吃應酬、不得互相借支。傳統商業企業對店伙被人腐蝕保持著極高的警惕性。 因為林銘的面,楊世意索要的銷售提成極為克己。沒有象楊世祥預計的獅大開口。楊世意雖然覺得有些不甘,但是看到五弟又向他用現金訂購了一大批的藥材,覺得多少也找補回來了,雙方相談甚歡。包括日後潤世堂委託他們銷售益智的事情,也一併談了下來。楊世意暗暗納罕--想不到這一直碌碌無為的五弟居然變得如此能幹!看來這臨高的名醫「劉三」不是常人。 劉三叫人引路,在佛山各處藥店走馬觀花了一番,每到一處,但凡有膏散丸丹銷售的,不管聽說過沒有,都買個幾劑下來。預備著拿回去做人體試驗用。他還以擴大生產為名,通過楊世意的介紹,招募了好些願意去臨高的失業的藥店夥計,又採購了許多藥器材:切片刀、各種炮製藥物的鍋釜之類。 黃天宇的招募工人的行動也去得了進展。他帶著高弟和陳同兩個,去了窯工侯活的幾處茶館招了幾個人,接著又通過這幾個人四處去找失業窯工。因為最近窯口上失業人員很多,招募工作很順利,很快就招到了願意去臨高幹活的各個工種的窯工五十人之多。黃天宇來者不拒,連一些窯口不要的年老窯工都要--這些人經驗豐富,年齡其實也不過五十開外。只不過長期營養不良,超負荷工作損害了健康,到臨高稍微給他們增加些營養就是頂用的技術工人。 鑄造工人就不那麼好招募了。現在這裡活計多,有技術的工人不願意去聽上去很陌生的臨高。黃安德雖然很是賣力,但是他招來的。多半是一般工匠。就是這樣的,也不大願意去。奔波了幾日,只招到了十來個人。黃天宇有些失望,這天下雨,便乾脆在茶館裡喝茶,黃安德不顧下雨,又出去尋人去了。 這茶館極其簡陋,說是茶館,其實就是一間小屋,搭出一個大竹棚,泥地。賣的茶都是粗茶和更低級的梗片茶末。好處是價格極廉。以販夫走卒的收入也不難在這裡泡壺茶,消磨半日了。消費低廉,茶館裡消息又靈通,此地就成了失業的工人會聚等工的場所。 黃天宇喝茶喝得無聊,只好學別人的模樣買了包檳榔。一個個的樹包著的小包,裡面黑乎乎的。丟到嘴裡一嚼,一股衝勁直上腦門,腦袋一下暈了起來,有些醉酒般的感覺,好一會才定下神來。 「這東西有什麼好吃的。」黃天宇嘀咕著。 「這是消食去水氣的。」高弟在旁道,他滿口通紅,正在大嚼檳榔。 黃天宇正想說什麼,忽然見黃安德走了進來。拖下水淋淋的蓑衣,「老爺--」他恭恭敬敬的做了個揖。 「桌上說話。」 「是。」黃安德把傘kao在桌邊坐了下來,「小的剛才去的一家茶館,沒找到合適的鑄造師傅,倒是另有發現,就是不知道老爺需要不需要?」 「什麼匠人?」 「是個做輪的匠人……」 「什麼?!」黃天宇不自覺的叫了出來,引得周圍人一陣顧盼。他趕緊壓低了聲音: 「做輪的?」 「是,」黃安德不知道他為什麼如此激動,「正是。」 黃天宇當然激動。因為車輪問題一直是工能委的一個心病。穿越者現在自製的車輛,除了軌道車之外,普通的手推車、馬車之類的車輪製造問題一直不能很好的解決。做車輪是專門的手藝,工能委裡動手的強人甚多,倒也勉強給做了出來,只是效率奇差,而且佔用技術人員。於是只能用帶來的各種橡膠輪製造車輛。 眼見著備用車輪越用越少,車的需求卻越來越大,十年之內又指望不能出橡膠,盡快尋找制輪匠,製造合格的木車輪的事情就提上議事日程。 不巧的是南方以行船挑擔為主,車輛所用甚少,制輪匠幾乎是前所未見。各處外派人員都沒找到過。 以下為訂閱字數之外: 註:楊世祥說得官軍敗仗,是當年閏四月初八日,陝西農民軍七千餘人攻三水,游擊高從龍敗死。官兵被傷者二千餘人。 鬧餉的事情即薊州兵變,發生當年二月。遵化各營軍兵因為欠餉鬧事。立寨索全餉是在遵化西門外。並非京師城門外。(!)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節 佛山之行(十八) 最近雷州糖業公司倒是在雷州找到過制輪匠--雷州的蔗農幾乎戶戶都有牛車。不過能找到的制輪匠專給當地的運送甘蔗的牛車做一種沒有輻條的板材式車輪,承受力倒是不錯,就是笨重不堪,完全不合用。 「做得是什麼輪?有輻條沒有。」 「沒有輻條還叫車輪嗎?」黃安德疑惑的反問。 他說的這個人叫包磊,在佛山開了一家制輪的作坊。包磊不是本地人氏,乃是從北面流浪過來的,二十多年前安家落戶到了佛山。 理論上說,包磊屬於犯罪在逃分--他家歷代是官匠的身份,專司為軍隊製造車輛,有一手制輪的絕活。 在大明當官匠是世襲的差使。這是一種朱八八上台時候搞得強迫義務,不是福利。和本時空大伙削減了腦袋想進供電局的工人拿高福利高待遇是不一樣的--在大明,官匠的地位也就比奴隸好一點。 包磊就在這麼一個官匠世家裡長大了,祖傳的制輪手藝。但是他很快發現了:有人說當官匠簡直是給官府當奴隸。其實官匠的日簡直比奴隸還不如,奴隸主還知道給奴隸吃幾頓飽飯好幹活,當官匠則簡直快要餓死了。 於是某一天,包磊就跑了。 包磊的逃跑並不驚心動魄,也沒有穿越鐵絲網,翻牆之類的事情。就是在某天把家裡的一點家當包了包,裝上一輛他自己做得手推車,扶老攜幼的走掉了,沒人問他哪裡去。過了一個階段,早已經虛應故事的官差就把他全家列入了「亡失」的名單。 拋棄匠籍,又不繳代役錢,等同私逃。不過這種事情在大明已經不算一回事了。雖說如此,包磊一家還是很心虛,乾脆就跑到一口氣跑到了廣東--這已經是他們概念裡大明的最南端的,要是他們知道更南面還有個瓊州,說不定就跑海南島上了 不過逃亡之後包磊的日好過得有限。他發現這裡的人不大用車,空有好手藝,生意卻一直很冷清。幸好佛山商業發達這地方車行還是有一些的,也還能勉強度日。 眼下包磊的日過不下去了。官府不知道怎麼得忽然想起他來了--廣東全省造炮,炮車的需求忽然大增,於是省內所有和造車有關的匠人們都被發了官差,包磊的全家也就倒了霉。他自己和兒們也跟著被發了官差--原本在廣州一家同行那裡學徒滿師當匠人的大兒也跟著被征到了佛山,莫名其妙的來個父團聚。 「既然他們是官差的匠人,我們怎麼能帶他走?」 「掌櫃的放心,是買放的。」黃安德小聲道,「在這裡日夜趕造炮車,得不到一個天啟錢不說,連伙食都剋扣,聽說已經死了不少人了。這包磊把佛山的作坊家當全賣了,賄賂了監差,算是拖出難來了。」 難是拖出來了,可是也變得一貧如洗,半世的積蓄化為烏有。大兒包伯青倒還有個去處,直接回廣州原來的作坊裡繼續做工,苦雖苦些,還勉強混得下去。包磊和他的老婆還有個小兒可就沒了去處,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這些日他們全家都住在破廟裡,父倆在市上打木匠的零工過日,快要挨不下去了。他們都情願跟掌櫃的去臨高。」 黃安德把包磊帶來的時候,黃天宇端詳了下眼前的男人,這人和在臨高的難民檢疫營看到的本時空老百姓差不多,瘦小乾癟,裸lou出來的肌膚因為常年的勞作變得粗糙不堪,眼神渾濁呆滯,一瞬間黃天宇還以為他是個瞎。 人顯得很蒼老,黃安德告訴他,包磊大概有五十歲。在本時空已經是半截入土的人了。 「你叫包磊?」 「是……小的包磊。」包磊表現出來常年勞苦的人固有的遲鈍感。 「你是制輪匠人?」 「是,小的會制輪,」包磊接著又說,「一般的木工活也能做……」 「願意去臨高?」 「願意。」包磊點點頭,「掌櫃的肯賞口飯吃就行。」 「還有什麼要求沒有?」 包磊的要求也簡單,希望能把他的小兒也雇上。這樣總算全家都有飯吃。黃天宇滿口答應,不僅答應僱用,還說可以把他老婆也帶去--臨高有的是活可幹。 收容了包磊全家,黃天宇又通過他把從匠役營裡買放、逃走的工匠招募了十來個無處可去的匠人,工種各式各樣,和造車有關,基本能配全一個車輛作坊了。只是鑄造工人最後還是沒招募到多少,但是起碼招募到了一個完整的造車班,送回去之後對工能委大有用處。 在佛山招募的工人、採購的物資,都交由起威的分號安排運輸。劉三忙著四處拜客赴宴--自從他被林百戶請過一次之後忽然成了當地的紅人。劉三也樂得和楊世祥兩個到處應酬,這種商業聯繫那是多多益善。 「劉大夫這些日滿街跑藥店。」夥計說道,「但凡丸丹膏散之類的成藥,無一不買。一買還是好些個,小的看他都一一寫了簽紙。不知道有何用處。」 李洛由坐在書房裡,聽著個小夥計在匯報楊世祥和劉三的活動狀況--他對這幾個人的關心程度,遠勝過林銘。 「劉大夫身邊的一個姓黃的掌櫃,卻從來不去藥店,只一個勁的到處跑窯口、鑄造場,還泡茶館,手下的人到處在招工……」 「招工?」李洛由聽得很仔細,這時候問。 「小的打聽了,貌似什麼工他們都要,藥店的夥計、窯工、鑄造匠人、木匠、車匠……」夥計說,「年老體衰,別家不要的匠人他都收。連家眷都答應可以一併帶走。」 舊時的商業習慣,較大的字號,員工都是食宿在店裡,平時不許回家過夜,每月給假幾天,有的甚至是每年才給假幾天。家離的遠的夥計,差不多要三年才能請假回一次家。不僅一般夥計如此,哪怕是當上了頭櫃、管事、掌櫃,只要不是「東家」,全都不能例外。所以夥計可帶家屬是件相當奇特的事情。 李洛由點點頭,賞了夥計五錢銀,讓他自去了。看起來來澳洲人正在臨高建立自己的工場和作坊。所以才不管行業的大量招募匠人。所謂的澳洲貨,其實就是臨高貨--至少用不了多久就會這樣。 答應帶走家眷,是為了讓匠人們能在臨高安心工作,大約也為了防止他們逃走。 「我倒想看看,他們在臨高這葫蘆裡準備賣什麼藥。」 「賣藥?」門外傳來了夸克窮的聲音。他從外面回來了,他才時去看了新送來的綢緞貨樣,選了幾種。 「是啊,有人想賣藥麼。」李洛由說,「您選好了?」 「選好了。」夸克窮的本錢不大,他是類似斯威夫特筆下的典型的英國小商人。揣著幾百英鎊的本錢漂洋過海來需找財富。人很是精明,每次從李洛由手裡進貨都是千挑萬選的,不是能獲得最大的利潤的貨物不進。 李洛由用他來與英國東印度公司甚至英國本土進行聯繫。單單和葡萄牙人做買賣他已經不在滿足了。至於馬尼拉的西班牙人,李洛由極為反感,認為這群人和建奴的做派一模一樣,既粗魯由野蠻,對漢人一味的壓搾剝削不算,還時刻加以限制敵視。簡直和和建奴有得一比,萬曆年間的馬尼拉大屠殺更讓李洛由耿耿於懷。所以他從來不做馬尼拉航線的生意。 夸克窮和英國的直接聯繫也給他帶來了直接購買歐洲圖書和儀器的可能性。從耶穌會那裡也能得到這些東西,但是很明顯:耶穌會不會把某些教會不喜歡的書籍代購給他的。相比而言,新教的英國就要寬鬆一些。 「您是在說那些澳洲人吧。」 「正是他們。」李洛由笑道,「這群澳洲人,可真是常有出人意料的事情。」說著把夥計打聽到的消息和他說了一遍。 「……在臨高建造營壘也就算了,這樣怕是準備在臨高造作坊起工場了。」李洛由搖頭道,「我真是看不懂了,若是為了貿易,設商館,建堡壘也就行了。何必招這許多的工人?」 夸克窮聽了,搖搖頭說:「澳洲人怕不是為了貿易而來得。倒有點要殖民的模樣。」 「殖民?」李洛由吃了一驚,他對殖民的事情略有所知,大體就是移民屯墾的意思。 「不會。」他搖頭,「若是殖民,須尋找開闊荒野之地,比如你上次和我說過得,叫什麼阿妹洲的?」 「阿美利加……」夸克窮說。 「正是,聽聞那裡土地肥沃,又素來荒無人煙,只有些野人而已。去移民屯墾還說得過去。臨高可是大明的屬縣,自大漢以來一直是朝廷的州縣,哪裡要外人來殖民!」 「這就難說了。」夸克窮說,「我聽說他們和華是同同種,說不定他們覺得自己有這個權力。」(!)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節 佛山之行(十九) 「確有此說。只是語言不大相似。」李洛由回想起劉三奇怪的官話,忽然心裡一動--劉三的官話發音倒和遼東的漢人口音有些類似,他皺眉道,「既然要殖民屯墾,難道就不怕朝廷的圍剿嗎?臨高的縣衙門也不知道是何等樣的酒囊飯袋在主政,」說著一拍桌。 「李先生您不要激動。」夸克窮說,「澳洲人應該沒有敵意。迄今還沒聽說過他們做過什麼危害海上貿易的事情--您要知道,以他們的鐵船,要搶劫沿海的商船是很容易的事情。」 「這倒是的。」 「您看,您還買了他們的藥品--澳洲人不會有什麼惡意。他們在這一帶守規矩,講秩序,是群不錯的商人。」夸克窮興致勃勃的說,「我很想和他們做買賣。」 「您肯定有足夠的機會和他們做買賣的。」李洛由對此毫不懷疑。 「可是,我還不知道他們喜歡什麼。」夸克窮有些遺憾,「他們喜歡藥材,但是已經和楊掌櫃簽了合同。如果我能知道他們最需要什麼,下個月去臨高的時候就直接搭載一批貨物去了。」 「您真是位精明的商人。」李洛由笑了一下,「我覺得他們需要鐵和煤,特別是煤。」 「為什麼?」夸克窮問道。 「我的夥計向我匯報--他們招募的工匠,主要是燒瓷器的和鑄造器物方面的。這兩樣都需要煤炭--我記得臨高不出煤。」 「煤?」夸克窮遺憾的搖搖頭,「太髒了,而且我也無處去買。」他想了下,「生鐵怎麼樣?既然他們招了鑄造工人。」 「這個可以。」李洛由想這個英國人的反應夠快。 「我想他們還需要布匹。」夸克窮又想到了自己從蘇拉特運來,至今還堆在李洛由庫房裡沒賣出多少的印度棉布……他忽然像想起了什麼: 「李先生,」夸克窮問,「您真得要開辦鑄造廠嗎?」 「是的。」李洛由覺得奇怪,幾天前談論的不就是這件事情嗎? 「可是照我看來,製造火器並不是件獲益豐厚的買賣。」 「不錯。」李洛由在心裡盤算著。如果單單從做買賣賺錢這個角度來說,鑄炮算不上什麼好買賣,即費事又費神,還得和官府打交道,與官府打交道的成本恐怕會遠遠超過這個項目本身的投資。而大明政府在支付「國用」方面的採購一貫是極其吝嗇的。基本和搶劫商民沒什麼區別 明朝在政府採購上使用的「鋪戶當行買辦」之制,規定各行鋪戶必須輪流義務當差,替官府採辦貨物。辦貨的錢表面上由官府發給,但實際上卻往往並不給足,到底給多少,那就得看當官的品性而定,其間伸縮性很大,是官吏上下其手,大撈油水的機會。不足的部分,照例就由各行當值的鋪戶自己受損補足, 而且到了以後,官府採辦貨物的價格往往還是朱八八時代的訂下的。一二百年沒變動,官府就算一不少把貨價給全了,鋪戶也虧折極大。 鋪戶們畏懼官府的淫威,只能自己承受損失。這個制度實行多年,把商民鋪戶們逼迫得叫苦連天。有辦法的富商,就設法買通官吏逃避差役;沒有辦法的小商人,往往被弄到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 朝廷看見積弊實在太多,不得不作一些變通,改「當行買辦」為「招商買辦」,不過話是這麼說,實際上地方官府還是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李洛由知道最近在佛山的鑄炮,大體上算是「招商買辦」。但是這招商買辦,到底能支付多少價格,是相當堪慮的事情。他在兩廣也算是頗有勢力的商人,在朝廷裡也有幾個能說上話的官撐腰,地方官府明目張膽的賤價強買是不會的,久欠不還倒是極有可能。 「夸克,」李洛由歎了口氣,「你知道嗎?如果我僅僅是為了賺錢,在這裡做任何買賣都比為朝廷製造火器要來得容易和利潤豐厚。但是,朝廷要kao這些火器去鎮壓地方的叛亂,去對付關外的野蠻人--這些野蠻人在凶殘的程度上毫不遜於蒙古人,現在他們已經步步南下,逼近了朝廷最後的防線。我不能想像,」李洛由支撐著腦袋--廣寧撤鎮時的混亂又映入了他的腦海,只覺得一陣眩暈,「這伙野蠻人進入原的場面--那將是華明的毀滅……」 他朝夸克窮看了一眼,後者灰藍色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夸克窮還從來沒見過這位大商人如此的激動。但是他把野蠻人比喻為蒙古人,這個英國人是完全能理解的:蒙古人--明的毀滅者。 「……到那個時候,國就會墮落為現在的羅斯一樣,成為一個被人嗤笑的野蠻國家。」李洛由低聲說,「我要盡我之能,防止這一天的到來。」 夸克窮對後金沒什麼感性認識,但是看到李洛由對祖國如此的熱愛,不由也被感動了一下。 「我明白了。」夸克窮點點頭,「這不僅僅是一樁生意。」他接著說,「李先生,那這個鑄炮廠打算怎麼開辦呢?」 「當然是在本地聘請領工、再由他去招募本地的工匠了。」李洛由說,「我又不懂鑄造冶煉方面的技術。」 「李先生,你想過從英國僱用工匠,完全按照英國的模式建造一所鑄造工場嗎?」 「英國的模式?」 「是的。」夸克窮點點頭,「雖然我沒有見識過本地的鑄造工場,可是既然朝廷對東印度公司船上的艦炮如此的認可,視為利器,顯然火器技術和歐洲相比還還有很大的差距。」 「不錯,在這方面,我們的技術的確是比較落後的。」在李洛由看來,國物產豐富,但是技術上卻顯得日漸落後,特別是他在廣東經商,時常隨船出海到東南亞地區。看到歐洲全帆裝的大型海船,舷牆高聳,炮門林立,雖然在近海航行時候顯得笨拙難行,但是一到大海,無論是操作性還是速度,都較傳統的廣船、福船要要好。 這種差距一直讓李洛由寢食難安。他不是一個妄自菲薄的人,但是大明在許多方面的日漸顯出停滯的頹唐之勢他是能感覺得到。現在夸克窮提出用歐洲的工藝方式來製造大炮,李洛由來了精神。 「你所說的歐洲的鑄造場的話,到底是什麼樣?」 「有專門的鐵加熱爐,安裝鏜床、有鑽孔機、鼓風爐,這些都用水輪來帶動……」他補充了下,「我們還可以用空心鑄造的法做爆炸彈。還有你們朝廷最好的鳥銃也比不上的火繩槍。」 「這些……」李洛由吃了一驚,「你說的這些機器,是不是得從英國購買?還有匠師也得從歐洲招募吧。」 「機器,除了幾種專門的之外,大多在大明能找到代用品,實在不行就地製造也不會太難。只要有幾名歐洲匠師的指導就可以。我聽馬神父說過,論到鑄鐵的手藝,國工人並不比歐洲的工匠差,有人指導一下只會做得更好……」 李洛由猶豫了下,這是個很誘人的主意。這樣一個鑄炮場一旦成型,眼下的所有仿製西洋大炮的工場都會相形見絀。而且按照夸克窮的說法,生產效率會很高。 只是這樣的工場的投資與當地的一般鑄造場相比耗費更為巨大,還牽涉到外國人來華的事情。官府方面恐怕不會太好說話。最後就是萬一朝廷訂貨有限,或者給價不足,這樣一個投入巨資的鑄炮廠豈不是血本無歸? 他把這個疑慮說了出來。 「銷路不要緊。」夸克窮說,「整個東亞、東南亞地方,能鑄造歐洲式火炮的只有澳門和果阿。產量都很少。可是需要火器的地方卻不少。不光你們,暹羅和黎朝也在搞鑄造廠,製造軍火。鑄炮廠的火器就算國朝廷不買,賣給他們也足以維持工場的運轉了。」 這是堤內損失堤外補的思路,倒不失為一條出路。 「不過英國的匠師,還有設備。」李洛由說,「一去一來,至少要一年半以上吧。」 「寬余的說,要二年。但是您要大規模的製造火器,我認為這個時間不算長。」夸克窮聳肩道,「一座工場一旦開工能夠運轉很多年。」 夸克窮自告奮勇,說如果這件事能定下來的話,他願意馬上寫信給在蘇拉特的英國商館裡的朋友,要他回英國置備一切。 李洛由考慮再三,認為此事可行。 「不過,在你沒有把事情辦成之前--或者說你的設備和工匠沒有登上國的土地之前,我是不會支付任何費用給你的。」李洛由說,「你可以先核算一下你的成本和這次貿易的利潤,然後再給我報價。」 這對夸克窮來說是個極大的機會,但是風險也極大。別得不說,如果自己採購的設備在運來國的途沉沒,那麼前期他投入的全部資金就徹底完蛋了。 斟酌再三,這英國人點了點頭:「好!過幾天我就給你一個價格。」(7.12)(!)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節 佛山之行(二十) 劉三的佛山之行堪稱滿載而歸,不僅採購到了足夠製作暑藥的原材料,還購買到了許多臨高,乃至瓊州都很難獲得的珍貴藥材,特別是麝香、牛黃和犀牛角這些。尤其是麝香,全部是是河南杜盛興得。這家字號的麝香一貫以貨真價實著稱。劉三過去只在大學的資料館裡看到過打著這家字號的麝香存貨樣品,這會親眼看到,還採購到了,心情真是夠激動的。 連他垂涎三尺的片仔黃都買到了一些。這種藥在佛山有藥行代銷,價格非常昂貴,一兩銀只能買到一小片。而劉三想多買些藥店居然還不肯--存貨有限,每人限購五片。 「都賣給你老了,人有急需可怎麼辦?」夥計一口回絕,「這可是能救命的藥!」 劉三怏怏而去,不過這種傳統的商業道德還真是不錯。 至於各種藥加工的器械之類,也買了無數。加上招募了許多藥行夥計。楊世祥有些乍舌,雖說做了幾筆大買賣,潤世堂也不至於需要這許多人和東西吧。 「楊大哥,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嫌人不夠了。」劉三笑得極是自信。楊世祥原本想開口相勸,想到這人雖然和自己很投緣,還拜了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髡人」。凡是髡人,沒有一個不是自信自滿到爆棚的人物--當然,以他們的種種作為來說,也不足為奇。 想到自己自從和這劉大夫交上了朋友,日貌似就一天比一天好過起來,連辦事都變得出奇的順利--楊世祥不知道李永薰的事情純屬偶然,還以為劉三藏著後手,看到他大哥不配合才使出來得。越發對這伙澳洲人的手段佩服的五體投地。 只要澳洲人在臨高,他的買賣肯定也會越做越興旺。楊世祥模模糊糊的感覺到。 離開佛山之前,免不了又是一番應酬,聽說他們要走,楊家族裡的頭面人物逐一來設宴踐行,連林銘也送了幾色禮物過來送行。一行人告辭酒吃了三天,方才啟程。 佛山離廣州水路幾十里,坐船很是便當。劉三一行又用不著押送貨物,主從七八人,雇下一艘江山快一路返程。返程又是起威包辦行程,以本時空的標準堪稱便捷舒適。由於沿路各個環節的連接的相當準確,讓劉三很是起疑心,難道起威有發報機嗎?試探著打聽了一下, 「這沒什麼稀罕的。」負責護送的「全陪」--對,正是叫全陪,而非鏢師,實際這個人幹得也不是鏢師的活。 「都是用信鴿傳送的。」他說。 起威鏢局利用這一年來建立起來的網絡,把屬下的鏢局分櫃、車馬店、車行、船行、貨棧、客店……全部組合起來,在全省幾個交通樞紐設立了匯通站,各地的信息就用信鴿傳送,每天早晚定時三次。雖然比不上電話電報,在當時也算是訊息傳達極為準確的了。 到得廣州,登上廣甲號,在佛山採購的藥材已經先期一步運到了廣州起威的碼頭貨棧裡。全陪拿了棧單給他,劉三和楊世祥驗過貨物不缺不損,蓋章裝船。其的效率水平,連劉三都覺得乍舌。 一行人搭乘高廣船行的船隻回到臨高。剛剛進港,只見修繕一新的客運碼頭上已經豎立起了柵欄,還有幾座新建的石頭屋,幾個穿著海軍制服的人正在柵欄邊執勤。 待到下了跳板,才發現這幾個膚色黝黑的土著並非海軍,他們每個人都戴著個袖章:「海關」。 「這真稀罕。」劉三說,雖說早知道機構調整的時候設立了海關,還任命了一個叫馬甲的人當關長,但是海關在穿越者當一直是存在感虛弱的部門。很長一個階段,海關總署只有馬甲外加一個供他使喚的土著關員。 馬甲痛苦的發覺自己這個聽起來很響亮的海關根本沒有什麼活可幹。第一,穿越者的進出口貨物即不用繳納出口稅和進口稅,出入船隻也用不著繳納噸位稅。海上力量部在附近海域當南霸天,叫漁民交來的「五分之一」自然也不需要。至於少數一些來臨高做買賣的商人--為了鼓勵他們來臨高交易,商務部門採取的免稅的政策,再說這些商人多數都是小商販,沒什麼油水可言。馬甲看著自己編寫的《海關法》和《海關稅率》,不免仰天長歎。 與他一樣鬱悶的人是符柏,不錯,正是從去年D日之後逃進縣城的博鋪巡檢司的巡檢符柏,這品小武官如今沒臉再待在縣城裡,在對其頗為厭惡的吳縣令的嚴詞促催下,符柏即不敢違抗,也不願意就此丟了這個飯碗,權衡再三,還是硬著頭皮被迫返回了博鋪。 「髡賊」們倒是大方,對他的到來表示由衷的歡迎--巡檢司重回博鋪是雙方私下達成協議的一款。穿越集團遵守條約,把原本巡檢司的房還給了他,連裡面安裝的玻璃窗也沒拆掉,電燈雖然沒了,但是還是很慷慨的給他配了一個沼氣燈。 連他的十二個弓兵的編制也還給了他--當然這個「還」是要打引號的,穿越者為他準備好了一支十二個人的小隊,這十二個人符柏全不認識,都是穿越集團選來的人,本質上是為馬甲服務的。這支小隊堂而皇之的住進了巡檢司,領取巡檢司的糧餉。符柏也很識趣的不下達任何命令。 於是穿越集團的海關和大明巡檢司就這樣共存在一個地方,差不多就是兩塊牌一套班。穿越者目前的所有收稅、盤查旅客的行為,還打著博鋪巡檢司的名義,符柏有點像某些單位的正職領導,只管簽字,不搞常務工作。 符柏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他就是一個架空的招牌而已。而且身邊人皆敵國--就算在縣城裡,也不見得安全。特別是最近他回家探親的時候,親眼看到縣城門口道路兩排掛出來的首級匣。這些在臨高人聽來是或多或少有些耳熟的名字,曾經能讓小孩不敢哭,縣城緊閉城門的人物如今腦袋都裝在木籠裡整齊的掛在木桿上,齜牙咧嘴的任烏鴉啃噬。 這群髡賊連最棘手的土匪都能掃除,何況一個小小的縣城。符柏乾脆來了個和光同塵,每天早晨起來之後什麼也不幹,就是喝茶、練劍外加看書,還看看髡賊們送來的報紙。吃飯則到博鋪的食堂就餐--這裡的伙食還算不錯,不時還有上好的美酒供應,比縣城裡的糟房強多了。他還習慣上了吸取方便的紙煙,捨棄了不時要清理的旱煙桿。 為此他關照家裡人把他每個月領到的俸祿換一部分臨高糧食流通券用來消費。不知不覺,這種消費愈來愈大,菲薄的俸祿漸漸不支起來。這時候,馬甲就會給他不動聲色的送來一些流通券。符柏也就笑納了--反正收錢是官場規矩。 馬甲顯得無聊,除了搞他的各式各樣的海關條例,撰寫海事法條之外,時而也會到符柏的巡檢司坐坐--這也算是他的任務,監視這個身處穿越集團要害部位的大明小官。 這天,馬甲和符柏正在下棋,下到一半的時候,有個關員闖了進來: 「馬關長!有貨到了!」 「有貨到?!」馬甲猛得站了起來,所謂有貨到,是說有大宗可以課稅的貨物到了--博鋪海關破天荒頭一回啊。 「沒有免稅證書?」 「沒有小的問過廣甲號的上的人了,貨主是本縣潤世堂的掌櫃,這批貨是他從佛山進來得。可值老鼻錢了。全是藥材!」 「不要慌張,」馬甲吩咐道,「叫季安到碼頭上等我。」 季安是最近新從穿越者普通群眾提拔起來的。他當過十年報關員,對進出口商品監管流程非常熟悉,比滿口海事法的馬甲要專業的多。 「老符,我去去就來。」他打了個招呼,趕緊趕到了碼頭上,季安已經到了。 「怎麼樣?」 「這個要估價。」季安說,「再查稅率表吧。」 「直接問他貨值吧。」馬甲一聽就頭疼了,估價無非就是差商品手冊。書上倒是樣樣都有,問題是這藥材沒人能識別…… 「這裡沒有發票,怎麼確認真偽呢。」季安正說著,已經過了海關關口的劉三又跑了回來。 「這是怎麼了?」 「徵收進口稅。」馬甲頗為興奮,「好不容易有大宗貨物進口了……」 「這是衛生部的製藥原料!」劉三差點跳了起來,「難道這個也要納稅?」 「不會吧。如果是衛生部的進口物資,應該有衛生部的通知的。再說這批貨物明明是潤世堂的!」馬甲說。 「貨值相當大。」季安翻看這棧單,「藥材的稅率分了三個檔次,最高的是人參鹿茸之類,稅率50%……」 「有沒有有搞錯!」劉三想這衛生部的買賣才開張,海關就要來收稅?這事情他絕對不答應。(!)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節 海關 「這不是潤世堂的貨物嗎?」馬甲問。 「是衛生部的貨物,潤世堂現在是衛生部的聯營企業了。」劉三理直氣壯的說,「這樣事關人民健康的,群眾福祉的貨物,還要收稅?」 「沒聽說過。」馬甲搖頭,季安也搖頭。衛生部和潤世堂聯營的事情,雖然已經得到執委會的批准,還得到了外交商務委員會的備案,但是還沒有正式行到各機關。海關自然也不知道。 「你打電話到外商委吧,我們備過案的。」 電話打過去,備案被證實了。不過雙方就合營企業是否具有全部免稅的問題起了爭論。執委會迄今沒有就此做過專門的說明。不過,婦女合作社屬下的各家企業目前都是繳納營業稅和所得稅的。馬甲認為,據此例可以認為:執委會對包含有私人股份的企業是不免稅的。潤世堂有土著的一半股權,自然應該繳納進口稅。 劉三當然不肯,提出雖然貨物有一半所有權和盈利是屬於楊世祥的,但是本質上,潤世堂是專門為穿越集團提供服務的,對其課稅,會影響商人們的經營熱情。 季安則是第三種看法,他覺得既然潤世堂是和穿越集團聯營的企業,一般的藥材又是為了保證大眾健康的,所以無需課稅。但是人參鹿茸這樣純粹的補藥,奢侈品應該堅決之行高稅率政策。建議對這部分徵收較為高的稅率。 三個人三種看法,一度還爭論的面紅耳赤,幸虧楊世祥去找工人監督卸貨了,沒有親眼目睹這番爭執。 最後,一番交涉之後,在執委會的協調下,決定還是以優待客商為主,免收全部關稅,滿船的藥材順利的入關。不過根據馬甲的堅持,貨主必須自付裝卸費--穿越集團的的碼頭工人,服務私人要收費的。 馬甲雖然簽字放關,但是對劉三的行為頗為警惕。最近穿越集團慢慢的出現了一些歪風邪氣,從海軍私辦俱樂部,陸軍馬上跟進開始,各個部門都在搞自己的小。這所謂的聯營,不會是衛生部的創收用「三產」吧? 楊世祥倒是毫不在意--本來他就沒覺得自己付裝卸費有什麼不妥。 貨物卸下,他叫個小廝去打聽下,附近可有腳夫可用。劉三道: 「不必這麼麻煩,午有牛車去百仞城,到了百仞城,運哪裡都方便。」 為了便於貨物運送,在軌道交通還沒正是接駁兩地之前,交通部門在百仞城-博鋪之間開通了牛車貨運業務。這項業務是大批從昌化堡運來的牛引發的。崔雲紅等人在黎區搞來的五十多頭牛正在分批運回臨高。 比起嬌氣又數量不足的馬,牛可算是吃苦耐勞了,而且貴在數量眾多。很快車輛廠的四輪貨運馬車就改裝了下結構,變成了由兩頭牛牽引的四輪貨運牛車。這種走起來晃,但是載貨很多的牛車立刻成了公路運輸的主力,要不是車輪的問題始終得不到很好的解決,牛車的數字還能進一步增加。 藥材被運到了臨高縣城裡。他原本打算是把藥材運到製藥廠去--現成的場地和設備,用水用電方便不說,還有不少現代的藥材加工設備可用。當然,原來的藥車間比較小,生產規模不夠,不過擴建一下也非難事。 但是因為這次收購行動從原本的全部收購變成了入股收購。雖然少花了三分之二的錢,但是就牽扯到人員可kao性問題上了。畢竟製藥廠是要害部門,把一二十個土著工人安排進廠在安全方面就堪憂了。 劉三下船之後先和時裊仁在電話裡溝通了一下,時裊仁也認為把他們安排在製藥廠是不合適的。 「那怎麼辦,運回縣城去嗎?」 「眼下恐怕只能這麼辦。」時裊仁說,「潤世堂不是我們百分之百的控股企業。你那個楊掌櫃當然有權力隨時進到你的藥車間來吧?」 「這是個問題,不過在縣城裡生產的話,水電都不方便。很多機器設備怕沒法用。」 要說條件的話,其實潤世堂還算是不錯的。潤世堂藥鋪裡有專門的粗貨、細貨的倉庫,儲存條件不錯,還有寬敞的院落,有足夠的面積用來製藥。就算現在多了十幾個夥計,空餘的屋也足夠他們睡覺了。 「只好如此了。反正成藥在手工條件下也製造了幾百年。沒自來水沒電也不礙事。暫時還是維持在潤世堂生產吧。等規模再擴大之後我們再想對策。」 「這可是很快的事情。」劉三警告他,他毫不懷疑,用不了多久避瘟散和行軍散在廣東的銷售量就會急劇增加,到時候再在縣城裡手工製造怕就沒戲了。 「莫笑安等人最近在執委會會議上提出了一個新提案,估計很快就會通過。」時裊仁說。 所謂的提案,就是在百仞城外的輕工工業區內,單獨劃出「民營企業園」,專門吸引民間資本和技術的投入,採用穿越集團提供土地、做好三通兩平的模式。必要的話還提供部分先進技術和管理模式,生產和經營則由民間資本來進行。 這樣的模式下,可以吸引一部分臨高、瓊州、乃至廣東的商人來投資實業,這些實業一半是輕工業,不存在關鍵技術,穿越集團將提供技術設備和合格的產業工人。 「臨高有這麼多的民間資本嗎?」會上有人提出異議。 「臨高沒有,不等於大陸沒有。」支持這個提案的文德嗣說,「我們要作為一個穩定、繁榮的樣本,到時候自然就會有大陸上的民間資本,為了安全來這裡投資了。」他想了下,「不恰當的說,我們要當大明民間資本的避風港。」 大明的亂世即將拉開序幕,很多地方的有錢人會跑路--不僅是有錢人,也包括那些kao著自己的手藝或者學識混個衣食不愁的小康之家的人士。穿越集團打得就是這些人的主意。引進流民是為了提供勞動力和士兵,吸引他們則能帶來財富、技術和知識。 「這個方法不錯吧?」時裊仁說,「最近還在熱烈討論,等通過之後,你的規模也上去了,就在這民營企業園裡投資蓋廠房,乾脆單獨開辦家藥成藥廠好了。」 於是藥材就全部運到了臨高縣城裡,楊世祥召集劉本善和夥計們,宣佈自今日起,劉三就是字號的店東了。大伙自然沒什麼異議。 當晚,劉三就留宿在潤世堂裡,這鋪是宅、店、工場、倉庫四合一的建築。楊世祥請了一頓家宴,由老婆親自下廚。飯桌上把老婆孩都叫了出來拜見了這位「叔叔」,自此之後就算是一家人了。這一家人的態度很是嚴肅,把個只是把結拜看作手段的劉三搞得很不自在。 劉三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他指出:現在縣城內的人流量日漸減少,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應該在東門市建立分號,便利去東門市的人買藥。 「賢弟說得是。」楊世祥點點頭,「這我也想過,只是這開設分號並非叱詫可辦的事情,買地皮,蓋房都要花錢。這藥鋪的房還不比尋常,講究的就是屋架高大,為得是能通風去濕,用料也必須是上好的。以大哥的實力,一時半會置辦不起來啊。」 劉三原想說:「這筆費用我來。」轉念一想,如今成了合股關係,自己再投進錢去,這股權的事情怎麼說?便暫時不提起。他想了下: 「照我看,倒有個辦法,可以少花錢把事情辦了。」 「哦?兄弟有什麼法?」楊世祥現在對這個結義兄弟是言聽計從了。 「大哥大約知道:兄弟是在澳洲人的醫局工作的。」 「略有所知。」楊世祥說,「不瞞兄弟說,你們來了之後,大哥只去過一次東門市而已。」 「醫局正預備著在全縣施診看病--」劉三把衛生部的計劃大體說了下,「第一個診療所就打算開在東門市,如今屋已經有了。我們的分號,可以設這在個診療所裡。」 派二三個夥計帶些常規的藥,招牌掛出去就能做生意了。一面治病一面賣藥。 「屋怕不合適吧?」楊世祥知道澳洲人造房的風格,都是地皮用得小,但是樓層多。而且最近這個趨勢是愈演愈烈了,聽人說四層的房都蓋了出來。 「樓上行醫,我們樓下賣藥,有何不可呢。」劉三說。 「可是炮製、煎藥就沒有地方了……」 「這些還在總號裡辦就是了。分號不用準備許多藥,只要常備的各置備一些就是了。」楊世祥說,「大不了多回縣城拿幾次,也沒多少路。」 楊世祥同意了,大家議定:診療所門口大家各掛一塊牌,坐診的醫生由澳洲人派出。潤世堂每個月支付若干房租給衛生部--可以用成藥折價支付。 「待到幾批貨物交了,自然就有銀,」劉三說,「到時候再起屋自己修個大鋪。」 「就承兄弟吉言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節 聯合診療所 劉三緊接著又拋出他的深度合作計劃。 「楊大哥,這還只是第一步。」劉三興致勃勃的把穿越集團預備在全縣除了縣城之外的所有市上開辦診療所的消息告訴了楊世祥。 「這是大善事啊。」楊世祥聽了深以為然,「這種的好事,我也是要襄助一臂之力的。」說著便要贊助藥品。 劉三一看有門,趕緊把他的設想說了出來,也就是成立「聯合診療所」的方案。在全縣的八個市上由澳洲人的「醫局」和「潤世堂」聯合成立門診部,醫生由「醫局」提供,用藥則由雙方共同提供。 「診療所供應的藥品,多數免費,或者只收個成本而已。凡是潤世堂供應的藥材,全部由醫局按市價照價支付。」 楊世祥聽了搖搖頭;「賢弟,這是造福鄉梓的大好事!哪裡還能按市價賣藥的。」他想了想,「這樣,醫局所用的飲片按市價的七折供貨,成藥折就是。」 藥的利潤很大,按這個折扣供應,潤世堂仍然很有賺頭。開診療所不僅積善行德還能賺錢,豈不是大大的美事。楊世祥被未來的利潤和聲望所迷惑,主動提出:診療所的建造資金他願意承擔一半,條件是給他掛字號的牌,至於裡面管理、發售藥材的夥計,也由潤世堂負責支付報酬。劉三想既然你如此的主動,我也就不客氣了,便欣然同意了。 這個診療所的方案匯報到執委會之後,經過討論決定做一些小調整。去掉了八個市裡的縣門市--這個市在縣城裡,城裡既然有了潤世堂就沒必要再搞一個了。另外根據慕敏的提議,在黎區的那南村設立一個診療所。 「黎區所我完全贊成,不過有沒有人願意去那裡工作呢?」 潤世堂的夥計不去說了,早就把黎人當成吃人的老虎看待--不過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給高報酬估計也就有人願意去了。反而「博愛」的穿越眾,一想到要去沒水沒電,純天然拉屎撒尿的地方去常駐就沒人願意了。 「所以我說應該增設黎族班。」慕敏說,「當初搞教育體制的時候我就提出應該設民族班,專門招收黎、苗的孩寄宿入學。」 「那也得人願意把孩交託給我們才行。」白雨說,「現在我們只是和他們有貿易關係而已,憑什麼讓人家心甘情願的把孩交給我們?」 收留孤兒之類的辦法在黎區也行不通,黎人還留有原始公社的遺風,一般孤兒總有人能幹照顧,不需要外人來搞慈善活動。 「照我看,單單只是想法把他們從黎區帶出來是辦不到的。」文德嗣說,「黎區還需要一所基本的掃盲學校,要讓他們有覺得走出大山的必要了,就願意出山來學習了。」 這裡還是牽扯到一個基本問題,誰願意去黎區的問題了。慕敏倒是自告奮勇願意去,但是她畢竟是個女人,長期孤身外派多有不便--再者她還有個幾乎被遺忘的丈夫存在。把人搞得兩地分居總不是個事。 有人倒是想說乾脆讓她先生也跟去好了,不過這話貌似太過無情了,還是沒提出來。 「我看,這會可以發揮教會的作用了,」文德嗣說,「讓陸若華去怎麼樣?他也懂一些簡單的醫術的……」 「他去了還不得以傳教為主。」馬千矚覺得不妥--基督教在臨高的發展有些過快了。 「這是好事麼。」文德嗣說,「在少數民族地區傳播基督教,從長遠來看是件有利於社會的事情……」 馬千矚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再者這傢伙現在在十三村地區已經初戰告捷,興頭很大,與其讓他繼續在十三村地區擴大影響力,不如打發到黎區去搞安定團結的工作,要是得了什麼傳染病再「蒙主召喚」就再完美不過了--當然這個心思不能向右派分們吐lou。 於是黎區所的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具體事務由宗教辦落實。何影表示,最好把在十三村地區也設立一個診療所--可以就設在道祿村,此地現在已經成為該地區的心村落了。在那裡常駐的工作隊人數擴展到二十多人。也正好讓白多祿把當地的教權接受過來。 「他在那裡傳教得學習黎語,起碼也得半年才能和人溝通。」何影說,「我們正好把道祿村的傳教點、百仞的教堂、修道院全部都接受下來,把教徒徹底的甄別一番,看看這老外有沒有灌輸其他不合適的東西。」 「還得在他身邊配人監視著……」 「這個由宗教辦來解決好了。」何影說,「我們已經培訓了若干名土著的工作人員,都已經順利受洗,陸若華很信任這幾個人,選一個最忠誠的跟他去黎區好了。」 「信得過嗎?」 「完全信得過。」何影點點頭,「他的孩就是我們用藥治好得。此人對我們非常狂信。」 下一步就是為這些診療所籌備衛生人員了。藥方面的人士由潤世堂負責提供,但凡藥店的夥計,都會背《湯頭歌》、「十八反」之類的歌訣,能頂半個醫。這次他們又從佛山招了不少回來,按照每處二人配備也足夠了--劉三還打算親自為他們進行培訓,搞些針灸、拔罐之類的技能,外加灌輸一些現代醫學知識,也算是補充。 主力就是衛生部搞的赤腳醫生培訓了。衛生部門雙管齊下,從護士和穿越眾間各招募一些人進行專業培訓。這批人經過三個月的培訓之後大致能勉強適應這份工作。 散會之後劉三興沖沖的往醫院而來。時近午,醫院裡空蕩蕩的沒什麼人。眼下不打仗,除了從工地上送來一些工傷、暑和腹瀉病人之外,沒有危重患者,也正好給新招募的蒙古大夫們練手藝。 但是眼看著連院長辦公室都沒有人,劉三覺得奇怪了,趕緊攔住一個路過的小護士問詢。 「院長他們都去翠崗送葬了。」 「去送葬?是誰。」劉三訝異,這裡有誰這麼牛B,居然要時裊仁等人全去送葬了? 「不知道,是個首長。」 這麼說死得是個穿越眾了!劉三這下更是吃驚,因為自D日以來,除了一個倒霉蛋在攻打苟家莊的時候摔成重傷,傷重不治給偷偷埋了之後,還沒穿越者死亡的。 哀婉的笛聲消失在空,排槍的硝煙味漸漸散去。送葬的人往骨灰罐上丟進了第一把土。 「哪裡黃土不埋人啊!」時裊仁又扔進去一把土。 「嗚嗚……」 「一條小命,就這麼沒啦。」蘭大夫還有些多愁善感。 「是啊,好歹我們還活著。」何平覺得一陣發冷,這醫療條件啊,真有些朝不保夕的感覺。 「兄弟一路走好,別怨俺們啊!你以後就是革命烈士了,每年都會有小學生、學生打著旗幟來給你掃墓……」 時裊仁把土踩結實了,對身後作悲痛狀的眾人說道,「大伙散了吧,該幹啥幹啥去!」 幾個蒙古大夫發出一陣騷動,趕緊溜走了。手裡出了人命,不管怎麼說也覺得見不得光。 這是第一個正式註冊死亡的穿越者。說起來還真是冤枉。這小上班的時候胳膊被設備劃開一個大口,昨天來醫院縫合。 原本是極簡單的小手術,但是當天唯一在醫院當班的河馬正在做一台骨折的固定手術,就安排實習醫生來負責了。幾個蒙古大夫倒也謹慎,七手八腳,消毒,清創幹得有模有樣。這時候第一個悲劇上演了:這病人看到粗粗的縫合針和拙劣的醫術感到害怕了,要求麻醉之後再縫合;接著是第二個悲劇:蒙古大夫們不知道麻*醉藥是很危險的;然後第三個悲劇是當天因為作手術,一貫嚴格管理的麻*醉藥變得觸手可及;最後的悲劇就是蒙古大夫都是膽大妄為的穿越者,如果是土著護士選拔的就沒這麼膽大妄為了。 於是某人就在沒問過任何人的情況下注射了麻藥。顯然,結果是很悲劇的--實習醫生不知道麻*醉藥的注射劑量,也不知道起效的時間。第一瓶進去沒反應就來了第二瓶。等河馬聞訊趕到時,這小還有小半條命了。河馬趕緊給他通風、抗過敏、舒血管、強心、電擊、抽耳光……使出了渾身解數也沒把他救過來。這傢伙以前就是個潛水員,D日之後也屬於沒級別的路人眾。雖說如此,眾人眼見一個大活人就剩下一懷黃土,一塊石碑,孤零零的矗立著,不免有了些狐悲之感。 「這要在原來時空,可就是一等一的醫療事故了。」河馬當時就心有餘悸。不管怎麼說,自己沒看好這幾個實習大夫,起碼也得負主要責任。 「算了,按術後感染,搶救無效記錄吧。」時裊仁關照道,「幾個實習大夫也得好好的教育一下--麻醉課都沒說上就敢給人打麻藥!還有,麻*醉藥怎麼管理的?隨隨便便就給他們拿到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節 田獨開發計劃 檢討會在回來的路上開了一路--不上報不等於內部也算了。在進一步要求加強內部管理的同時,時裊仁決定把下來要抽空把各種管理章程制訂起來,免得這類藥品隨意使用造成惡劣後果。 劉三在辦公室裡等了半天,才看到他們一群人回來。劉三聽了時裊仁說起這次醫療事故的事情,也只好寬慰一番,說現階段是草創階段,這種事情難免的,要是如實申報說不定還會引起風波。接著他匯報了關於潤世堂和診療所的事情。這個方案花錢不多,而且能利用民間的力量,只是時裊仁也為這個醫務人員的配備問題傷腦筋。 「你說就副模樣,我能把這幾個蒙古大夫都配備出去嗎?」時裊仁吞雲吐霧,「這幾個人啊,還真不如我們培養的土著呢。起碼人還懂人命重大,自己不懂不知道的事情都來先問問。這幾位倒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放出去當診療所的醫生,還不一個個都成殺手。」 「這麼多的衛生人員怎麼配置呢?」計劃的個診療所,一所一個就得個人。 「搞流動診療。」時裊仁說,「現在你說潤世堂那裡可以配備夥計,那麼診療所就有了最基本的醫藥服務,我打算還是從我們的土著護士裡抽調一些成績好,學習能力強的學生去。作為基本的力量。然後我們組織醫生開展巡診,每天到一個地方--這樣大概能勉強保持醫療服務的水平。」 「時部長的想法很全面。」劉三說,「我建議多給各診療所配備一些常用平安藥,如止血的、止痛的、退燒的之類,免費供應患者取用。可以大規模的擴大我們的影響力。」 「這就看兩家藥廠的產能了。」時裊仁說,「免費藥現階段還是以成藥為主。」 「產能不成問題。」劉三保證,「等診療所大體完工的時候也就能成批出藥了。」 「你要抓緊了。」時裊仁說,「執委會又給我們下達了新的任務。要準備一批抗瘧疾藥物、驅蛇蟲類藥物和大量常備急救藥物--計劃要開發田獨鐵礦了,大概鴻基也要進入開發了。。」 「開發田獨?」 「對,因為鐵老是不夠用。」時裊仁參加了執委會的會議,知道具體的情況,「這麼說吧,廣東的生鐵這一年來漲價100%,這都是我們的功勞。」他又點起了一支煙卷,「沒法的事情,現在煤炭還能將就。」 「田獨,」劉三默念這個地名,「執委會是準備大干快上了。」 開發田獨的建議從環島航行回來之後就被不斷的提到會議桌上。原本工業上採用的採購廣東的生鐵回來冶煉的方法,現在變得愈來愈困難,雖然明代的廣東煉鐵業在這個時空的世界水準上也不能算落後,但是以手工業時代的煉鐵規模來供應他們的工業化的需求簡直就是杯水車薪。結果不但廣東的鐵價暴漲,現在連供應都開始顯得不足起來了 這使得馬千矚在鋼鐵配額上的問題深刻領會了二戰時期日本人的痛苦,每個部門對鋼鐵都表現出了極大的貪婪。不管是機器製造、建築還是交通建設,無一不需要海量的鋼鐵供應。 到底是先鋪設百仞-博鋪的軌道重要,還是先把在建的千噸鐵殼船完工?到是是鍋爐增加動力供應要緊,還是批量製造簡易機床擴大機械製造能力重要?軍隊的武器供應需要優質的鋼材和鑄鐵,但是現代化的農具一樣需要。 林林總總,每個申請都包含著正確性和必需性。不管計委怎麼掙扎,依然到處是遲滯和瓶頸的問題。許多項目被卡在了材料供應上了--尤其的是鋼鐵供應。 經過討論,執委會認為必需在鋼鐵供應這一環上突破瓶頸。集手頭所有的資源,一次性的解決這個問題。 經過測算,計委又發現了一個相當為難的問題。如果要開發田獨鐵礦,為了滿足煉生鐵的需求,就要擴大煤炭進口。本時空的廣東煤礦開採特點是規模小,數目多,分散廣。煤質好壞不一。組織供應很吃力,勢必要開發鴻基煤礦。同時開兩個分基地,在人力物力軍力上都力有未逮。 「特別是開發鴻基。」貝凱在聽證會上指出,「當地的越南人並非十分的合作。現在我們小規模的僱人開挖購買行動還算順利,如果要自己設立基地開採,恐怕地方勢力和黎朝的官吏不會聽之任之。衝突的可能性很大。」 要贏得當地的莊園主的配合和支持,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何況他願意不願意合作還是個問題。勢必要用重兵保護。 即使沒有安全問題,開採礦山,需要大量的機械、**,要建造房屋,要鋪設道路,要製造採礦設備,要給採礦工人提供後勤供給…… 這是一個巨大的系統工程,牽涉到穿越集團工業的方方面面,而且鴻基不比在臨高,專業人員和設備都是近在咫尺,隨時可以組織力量解決問題。一二千人帶著數百噸的物資登陸到陌生的海岸線上,光組織協調就是巨大的工作量。 劉三接過一張藥單,草草的看了看:「製藥上這可是壓力沉重啊。」這話可不是故作姿態,大陸上的訂貨,診療所需要的存貨,還要額外預備這麼多的藥品。別得不說,藥材原料的缺口很大。 「別沉重了,事情多得很,」時裊仁說,「還有件事:執委會的社會工作隊已經開始大規模下鄉普查了,執委會要求我們對普查發現的各種醫藥人才做一個全面的甄別,統一集使用。包括藥農、郎之類的。衛生部就你一個人懂這些,甄別的工作就歸你了。」 劉三乍舌:「全縣!這工作量太大了吧!全臨高要多少村啊。」 「還好,」時裊仁說,「這裡的醫藥人才本來就很少,一打聽就全知道了。我告訴你,人少得可憐,全縣連收生婆在內也不會超過二十個人。大多集在幾個市上,也有個別散居在村落裡的,通過工作隊的普查都把他們清理出來了--現在正在往東門市集運送,準備接受甄別。」 「收生婆不要了。」劉三說,「與其給她們重新培訓,還不如自己培養助產士。」 時裊仁說:「沒錯。不過這裡的收生婆不少也懂一些婦科的草藥知識,也勉強算是一種醫生吧。」 「好,得給我配個翻譯。」 「可以,讓熊卜佑幫你翻譯好了。」 「這批人甄別你打算怎麼辦?進***?」 「培訓一下,再安排到診療所去服務。還有就是外派到田獨這些基地去做基本的醫療服務。執委會的意思是至少要配備三到四名衛生員。」 「很急嗎?」 「下半年吧,等颱風季結束之後。」時裊仁說,「計委這群人正傷腦筋呢,我看馬督公有點要發瘋了--每天辦公室門口都有一堆人堵他。」 「能者多勞嘛。哈哈哈哈。」 經過計委的再三計算,執委會在舉行多次聯繫會議和聽證會之後,決定在1629年的10月首先開始田獨的開發--榆林相對安全壓力要小一些。不需要投入太多的保護兵力。 在開始田獨開發之前,進行為期半年的物資準備工作,逐月儲備基地所需要的物資。另外集資源,首先完工千噸級蒸汽機動力大鐵船。以滿足隨後的開發工程所需要的物資人員運輸和礦石回送的需求。 根據測算,田獨開發,第一批至少要運送五百青壯年上岸進行基礎土建,建設碼頭、道路和基本的採礦設施,隨後還得再運五百人上岸進行採礦作業。根據衛生部的估計,每個月至少要補充一百到二百人來補充死亡人口。這個比例讓鄔德大吃一驚--每個月最少要損失百分之十的勞動力? 時裊仁解釋說:「我們這麼測算是有充分依據的。採礦是超重體力勞動--」他止住了要發言的鄔德,「我不懷疑鄔委員會供應充足熱量的伙食給勞工,以及讓他們充分的休息。但是要考慮到周邊的環境:酷熱、潮濕、ya熱帶的自然環境……外加高強度勞動,我個人覺得每月死亡一百到二百人已經是往少裡估計了。」 「我們辛辛苦苦招募來的勞工,就這樣去送死?」自然就有人不捨得了人力資源了。 「要我說,開發田獨最好是用廉價奴隸。」王洛賓說,「只管往裡頭填人命。」 「就好像當年日本人幹得。」 「沒錯。」王洛賓點點頭,「如果要盡可能的降低死亡率,就得先把基礎設施建好,這樣起碼也得一年才能形成大規模生產能力。」 「要不我們去日本抓奴隸吧!」 「這也太遠了吧!而且日本人也是有武裝的,這會又是什麼戰國,你打我我打你的,戰鬥力不會差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節 天地會 「從越南和東南亞抓馬來土人來怎麼樣?距離近。」 「成本不核算。」王洛賓不以為然,「除非有現成的奴隸貿易供貨商,否則抓捕運輸奴隸的成本實在太高了。」 「借鑒下歷史上的奴隸貿易好了,英國人用船運奴隸到古巴和牙買加,用奴隸換回糖。我們也可以這麼辦,讓英國人當奴隸販--反正他們幹這個也很在行--我們用雷州的糖來換取奴隸。」 「難道要讓英國人引進黑叔叔--」 眼見話開始越說越沒邊了。鄔德敲了敲桌:「現實點!還是採取措施盡量減少死亡率。」鄔德提醒大家,「不管是勞工還是奴隸,死亡率太高了對士氣不利。最後不免會造成逃亡和暴動。到時候我們又得派軍隊來壓制--這不成了惡性循環嗎?」 「加緊招募人口。」文德嗣對鄔德說,「把移民的速度增加一二倍有困難嗎?」 「有,糧食。」鄔德還沒說話,吳南海毫不猶豫cha了進來,「我們從臨高本地徵收的糧食和繳獲的糧食即將見底,現在是在kao雷州和越南之間的的貿易運來的越南大米。」 「不是有雜交水稻……」 「你以為雜交水稻是魔法棒?」吳南海對農業問題早就有一肚的火了,「我一點就是成噸的稻了?農田水利呢?抽水機呢?化肥呢?這些事情我可在會議上提過無數次了!」 大約是因為性格隨和,不願與人相爭,吳南海的農委會在爭取資源方面一直落在後面。雖然執委會還算知道以農為本的概念,對農業投入不算小,特別是農莊的基礎設施,算是頭一份了。但是會哭的孩有奶吃這個道理在這裡也一樣適用。由於農業委員會的投入總是非常的巨大,執委會有意無意的要在農委會的項目上打個八折。 開發田獨,就勢必要暴人口。要暴人口,就得在農業上必需加大投入,使得在十月能儲備到足夠的糧食。 「現在我的水稻種還沒有全部下去,高產田太少了。」吳南海抱怨道。目前完成了土壤和水利改造的高產田才合到二百標準畝--吳南海用現代的標準畝,也即667平方米的畝制取代了本地花色繁多的畝制。 「水稻種可是有保質期,」吳南海提醒他們,「而且它的特性並不能遺傳,如果今年不能全部播種下去,明年除了做米飯之外就沒任何用處了。」 於是執委會決定在兩個方向增加物資投放:農業和造船。前者為移民暴人口做準備,後者為了大規模的運輸。 吳南海回到農莊,趕緊把農業部的人都給召集起來。商討如何開展農業大躍進的方案。 「要大量暴糧食?」法石祿吃了一驚,「這又不是打遊戲,怎麼暴?」 「就是這麼個意思。」吳南海把會議精神傳達了一遍,「一、要準備足夠的儲備糧,為供養更多的非農人口作準備;二、增加蛋白質供應。」 「第二點就是第一點的延續。沒有糧食,哪來得蛋白質?」法石祿有些不滿,「要暴糧食,就得擴大種植面積。執委會答應給我們加人了?」 示範農莊裡在編的農業工人不過五十人。都是吳南海從移民和俘虜挑選出來的種田養殖能手。根據他的經驗,20世紀,在沒有任何機械化的幫助下,一個壯勞動力,有一頭牛或者一匹馬,可以種植五十畝以上的土地。南方稻作區屬於精耕細作,種得要少一些,但是種二十畝水田也不會有很大問題。 興修水利、搶種搶收和開墾荒地的時候。農場主要依kao百仞公社的派工和軍隊的「出勞役」,這種派工等於是農忙時期的短工,按日分派工作計算工分。種地水平差勁點關係不大,主要是賣力氣。 農莊佔據的適宜耕作的沿河荒地不少,但是在臨高開荒相當的不容易,此地一年旱雨兩季,土地旱季要灌溉,雨季要排水,對水利的要求很高。根據農委會的調研,搞粗放式的開墾效益不大,必需搞精耕細作型的高產田地模式,興修水利,改良土壤……把農田基本建設全部到位才能獲得高產。這樣的開發模式需要投入大量的勞動力。 「給了。我準備把高產田擴大到一千畝。」 「一千畝?!」法石祿懷疑的問,「鄔德能答應提供這麼多的派工?」 吳南海點點頭:「這是執委會的決定,他肯定會優先配備。另外,馬委員還答應調一部分工程機械來。」 「這太好了!」法石祿說。有了機械,開荒和修築水利的工作量就少很多了。 「一千畝全部種稻的話,五十個農工是不夠用的。」萬里輝說。此人是農家出身,會幹農活,大學學得是電,畢業之後又沒幹上本行。日過得不如意,一怒之下拐帶了自己兄弟參加了行動。不過到了大明的時空裡他學得電專業更是無用武之地--鍾博士說得電業大發展的事情一直沒影。在機械部門混事幾個月之後,發覺這樣下去自己還是混不出什麼名堂,便又回歸農業來了。專長是飼養--本來農家孩最常幹的活計就是飼養家畜家禽什麼的。現在農莊除了馬和驢之外,各種動物就全部都歸這兄弟倆飼養了,比雨茗時代看書養兔要強多了。 「農工要再招一批。」吳南海說,「除了水田,旱田也要擴大規模,特別是紅薯種植,爭取再擴大個一二百畝。還有玉米和苜蓿的種植也要擴大--要更多的蛋白質,還得加大養殖業的飼料供給。」 「擴大養殖業就得擴大養殖面積。」萬里輝匯報道,「而且人手也不夠。」 豬、羊、雞鴨之類現代時空普遍採用密集養殖法的家禽家畜,在南海農莊都採用了散養的低密度飼養方式。土地的利用率不高。這麼做倒不是吳南海喜歡什麼純天然、綠色、土雞之類的噱頭,純屬無奈之舉,現代養殖業嚴重依賴動物疫苗、抗生素和消毒劑。而萬家兄弟能使用的東西只有石灰而已,最近製藥廠算是送來了一些春雷黴素和土黴素試用,還遠達不到大規模運用的程度。這種條件下採用密集養殖法只會造成家畜家禽的大批生病死亡。 雨茗發言了:「我覺得我們不能一味的只想自己種植的事情,應該利用當地人的生產熱情啊。」 吳南海來了興趣:「搞推廣種植?」 「對,」雨茗說,「我有個方案……」 雨茗提出的是成立「天地會」--當然這個和未來陳近南搞的天地會不時一碼事,它的正式全稱是農委會互助組,之所以叫天地會自然是因為農業是kao天kao土地吃飯,說出來非常形象。 農委會互助組的基本思路是進行作物、家禽推廣和農業技術培訓。 「現在農民對我們還是很冷漠的,我們要獲得他們的好感,剿匪是一件,提供高產作物也是一件。」 農民能收穫更多的作物,除了自己食用,只能將它們投入市場,在臨高能大規模收購農產品的也就是穿越集團了。這樣增產就是全縣性的了,而不是只在農委會的千把畝土地上。 「這個我不同意,且不說良種擴散的問題。缺少好的照顧,只會白白浪費種資源而已。」吳南海馬上就反對。 「我的想法是就推廣紅薯好了。紅薯不是會毒嗎?」 利用紅薯的毒特性,即使良種紅薯流散出去了,最後也會因為農民不懂得拖毒而逐漸退化。當地農民自己留了種,二三年之後也就沒什麼價值了。唯有有拖毒技術的農委會還能繼續提供拖毒薯苗--等於變相的控制了種。 「這倒是可行。」 「雜交水稻也可以。不過我們自己也只有這一批。」雨茗歎了口氣,「要是能搞成雜交水稻育種,以後大陸上的水稻種植命脈就完全掌握在我們手裡了。」 「其實也不是不可能。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試驗成功。」法石祿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他自己其實一直在搞這方面的試驗。現代時空裡,臨高就是以雜交水稻制種業為其農業的主要支柱產業的。而當地的豐富的野生稻種資源也使得臨高成為搞雜交水稻的人必來得地方。 推廣紅薯種植這個思路大家覺得不錯,接著雨茗又說: 「不光是紅薯,還有養殖業。我看養雞鴨就可以分散到農戶家去散養,我們自己養太費地方了,還佔用人力。」 他提出了「家禽推廣計劃」。其實是最大限度的發揮由農委會掌握的專業孵化技術的一種工廠+農戶的家禽飼養模式。 簡單的說:就是農委會將雞蛋進行集孵化,孵化出的小雞以記帳方式,交由農戶飼養。等到養到成熟的時候,農莊又將統一收購雞蛋和肉雞,農莊也同時提供蚯蚓,蛆等動物性飼料作為補充。(!)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節 美台洋 在實際運作,天地會提供的小雞和飼料,都是可以通過記賬方式先賒帳,等統一收購的時候再抵消。 雨茗說:「這樣能在不擴大農莊本身的規模的前提下大批增加雞鴨的存欄數和禽蛋的供應,對伙食供應大有好處--等於是發動全縣為我們養雞。」 「這個想法不錯,要是成功的話能夠一勞永逸的解決吃蛋的問題。」吳南海來了很大的興趣。禽蛋供應一直是他傷腦筋的事情。從另外一個時空帶來的雞、鴨和火雞很早適應了這裡的生活,開始正常的產蛋。但是在完全散養的環境下,又沒有另一個時空的特殊飼料,吳南海農場出品的既然是真正的綠色雞蛋,產量也就稀少的可憐了--而且還得保留下許多有精蛋作為擴大種群之需。所以真正能供應穿越集團的禽蛋少之又少。 在另一個時空追捧高價土雞蛋、「純天然」、「綠色食品」的穿越眾們在這裡又開始變得在意何時才有足夠的雞蛋吃了。不時有人置疑,農莊採用散養方式飼養雞鴨是不是太過搞小資情調而不顧人民群眾的供應了? 「人真是難伺侯。」吳南海不得不為每天來禽蛋配給的事情大傷腦筋。現在有幾戶帶孩的,要求每天至少給一個雞蛋,這樣的要求即合乎情理,管理內務的蕭子山自然不便拒絕。但是吳南海這裡每天能供應食用的雞蛋產量也不過二三百個而已。供給500個穿越者的食堂伙食都稍嫌不足。 「之所以要成立這個天地會,」雨茗繼續闡述他的想法,「是把它作為一個不太官方的介機構。除了負責發放種苗,回收產品,還可以對當地農民進行農業技術培訓,這樣逐步培養起一批對我們的種和技術十分依賴的農戶。通過他們在逐步把我們的農業影響力擴散到全縣。」 「這個天地會主要是針對小土地所有者的吧。」吳南海說,「大地主們呢?這些人掌握更多的土地和人力,既然不搞土改就不能把他們忽視掉。」 「對於地主,另有另一種利益更大的可選擇的方式,就是合作建立農作物加工廠、食品加工廠。那麼多的雞蛋和家禽收購後,建立加工廠的工作就是非常緊迫的。單kao農業部和輕工業部自己來,發展實在過慢。把一些有實力的地主拉近來,提供人力物力,發展起來就快速的多。」 眾人都點頭稱是,認為這個方案可行。穿越集團總不能事事都親力親為,推廣新的農業生產技術對農業大躍進也是極有好處的。 吳南海說:「總體感覺不錯,還可以再細化一下。再進行逐步推廣。」 於是農委會又成立了「農委會互助組籌辦領導小組」,吳南海當了組長,雨茗當秘書長。 第二天,在執委會的統一領導下,一場轟轟烈烈的「營造千畝高產田」運動開始了。這項計劃準備將農莊直接控制的田地將高產、穩產田擴大到水田一千畝,旱田五百畝的規模。 要讓農田高產穩產,核心就是水利工程。燕雀志因為是學水水利出身,擔任了此次大規模的農田水利建設的總指揮之責。他帶著自己的幾個學生,先行帶著測量器具先期到了工地,開始測量工作。 吳南海和法石祿帶著人到工地現場搭建起了個臨時工棚作為指揮部。指揮部就設在離河畔半公里的一座土丘上。這裡有一小片樹林,在樹下辦公比較涼快。吳南海還把初晴也帶來了,專門伺候起居。這會這少女正在風爐上燒水沏茶。 一會,折疊桌上就擺上了真正的大明鈞窯瓷茶盞,新茶的香味漂浮在空。 「可惜沒有冰紅茶。」燕雀志把測繪設備都架設好,想起了當年常喝的瓶裝紅茶。 「老爺喝不慣的話,農莊裡有格瓦斯,還有紅茶菌,我馬上就回去取。」初晴十分慇勤。 「算了,拿來也是熱乎乎的了。」燕雀志搖搖頭。 初晴說:「這裡有泉水,瓶泡在水裡就涼了。」 「不用這樣麻煩--」燕雀志有些手足無措了,被一個年輕女孩無微不至的伺候,他還真沒享受過。 「我這就去取。」初晴退後一步,快步跑下山丘去了。 「南海,你這過得是什麼日啊,簡直是地主……」 吳南海趕緊打斷了他的感慨--這麼下去自己遲早要成男性公敵了: 「說說規劃的事情吧」 「說實在的。」燕雀志說,「現在搞水利工程其實不到時候。」 吳南海不解:「為什麼?」 「水氣象資料不足。」燕雀志說。 雖然天氣狀況記錄和簡單的天氣預測從D日之後就一直在進行,但是穿越集團有意識的搜集本地的水、氣象資料的工作是從1628年的秋末才開始的。到現在還不滿一年。本時空的臨高年均氣溫、濕度、降水量、日照時間……還包括瀾河的流量,都沒有確切的數據。而搞水利建設,這些都是基礎資料。 「用20世紀的資料不行嗎?」 「誤差還蠻大的。」燕雀志翻開隨身帶來的一本厚厚的1925-1949年臨高水志,「這是離本時空最近的科學系統的水記錄--有三百年的間隔,三百年的氣候變化雖然不至於滄海桑田,但是有幾度的溫差就足夠對氣候有極大的影響了。」 最大的問題就是氣溫不對。臨高在20世紀,冬季的極端最低溫度也沒有低過10℃,但是在本時空,燕雀志卻記錄到了連續一周3∼5℃的氣溫。不過比起雷州半島萬曆末年還下過雪這個事實,臨高沒有霜凍就算不錯的了。這個明末的小冰河期真不是蓋得。外商委的人去澳門做買賣的時候看到澳門有人穿羊皮袍的。 溫度偏低氣溫偏低的話,降水量就會偏少。根據史籍,臨高在明清時代,大體上十年一次大旱,五年一次小旱,而且臨高的降雨主要集在每年的五月到十月,冬春是幾乎幾乎滴雨不下的旱季。明顯的旱雨季交替對抗旱排澇的要求較高。 燕雀志沒法根據不到一年的簡單記錄來推測水利建設關鍵的幾個數據:年降水量、最大降水量、最長無雨期等數據。 「現在只好按照20世紀的臨高水記錄,再根據小冰河期的一般情況進行推測了。」燕雀志說,「要是有數學模型的話大致可以推算出現在的水情況--可惜我沒有。」 「臨高農業的瓶頸就在水利上。旱也好,澇也好,水利修得好都沒問題。這裡什麼都沒有,太可惜了。」法石祿蹲在小土坡上,望著河畔這一大片即將開闢為新的高產田的荒蕪土地。 臨高這地方,日照充分,降水量足。對糧食種植來說是很有利的條件。但是缺點也很明顯:就是每到春季播種cha秧的時候常常滴雨不下,缺水嚴重。而夏季則十年澇。大大影響了糧食產量。瀾河近在咫尺,水量也夠大,然而在整個古代,臨高縣除了極少數地方之外,沒有任何水利設施,只有個別田主採用水車提灌,自己開挖簡單的小引水渠。 「還是小農經濟力量太薄弱了吧。」吳南海說。 「可以這麼說。」燕雀志點頭,「修水利工程投入之大不是一般的農民單干能辦成的。就是臨高最大的地主也辦不到。」燕雀志印象當聽搞過水利工程建設的前輩說過,哪怕是只是村一級的簡單的水利灌溉渠,農閒動工的時候都要征發好幾百壯勞力上工地。稍微大一些的工程,都要全縣調動人力,在沒有工程機械的年代,一個水利工程動用幾千人是很常見的事情。 這對地處偏僻,人口偏少的臨高來說顯然是辦不到的。穿越集團如果不是掌握了足夠多的勞動力人口和工程機械,搞這樣的千畝高產穩產田也是癡人說夢。 吳南海準備建設高產田的地方是在一片叫「美台洋」的河畔荒地上,足有五千畝土地。這種臨近大河的平坦空曠的土地,當地叫做「田洋」,除了沿河是砂土外多數有機質豐富的磚紅壤,引水灌溉方便,是很好的農業用地。臨高歷史上的主要糧食產區就是在縣城北部的所謂四大「田洋」:博厚、調俗、波蓮和加來。此時這四大田洋已經有了一定的開發,不過荒地還是很多。 吳南海雖然沒有水資料可查,但是從漫水線、砂土分佈和植被情況也知道,美台洋的大部分區域在瀾河水位最高的季節裡也不會被水淹沒。在這裡開發高產田是比較安全的。 農委會之所以看美台洋,另一個主要原因是這裡是一片荒蕪的,沒有田地,也沒有村落分佈,收購起來容易--不管是吳南海還是鄔德,都不打算在古代搞拆遷征地工作。這種事情很難處理好,鬧不好還會激起民怨。(!)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節 低產田 吳南海幾個月前沒費什麼事就從縣衙手裡以極廉價的價格就把這塊土地買了下來。至於為什麼這麼一大片kao近大河的土地居然無人耕種,農委會以為是當地土地多,缺勞動力。然而王田聽說「首長們」買了這塊地,趕緊跑來告訴吳南海:這買賣做虧了! 這塊地其實一直有福建來得射耕人開荒的,但是總是種了一兩年就拋棄土地走了。 「產量太低了。」王田說,「費心竭力的種稻,一畝單產收七八十來斤,伺候的不好的,連這個數都達不到。種植兩造只能收不到二百斤稻穀,連填肚都不夠。」 「七八十斤?」吳南海幾乎是震驚了。七八十斤只是干谷,去皮之後還要損失二三成。古代的農業生產水平不高他是知道的,但是就他目前掌握的情況來說,瀾河兩岸的一般稻田,只要能保證灌溉,一造畝產三百斤還是做得到的。 「老爺有所不知,」王田說,「本地種地很不容易:不下雨天旱,連著三天下雨馬上就澇。不過美台洋就算不旱不澇,種稻也收不了許多。」 吳南海對這個現象感到奇怪,但是因為一時間無力開發,也就沒有再深入的調查下去。為了不讓大面積的土地拋荒,他讓農工們在這片土地上粗放種植了一些用來作青貯飼料的豆科作物和綠肥,有些是他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有的則是遠程勘探隊找來得。結果是相當的慘淡, 除了苜蓿的產量勉強還行之外,豆科作物幾乎全軍覆沒。 「看起來這塊土地嚴重缺磷。要做土壤改良。」 「所以低產很可能是土壤環境有問題。」法石祿聽了他的描述說,「我們對美台洋的土質、□情都沒仔細調查過。 「會不會土壤的酸鹼度數值偏高?」 法石祿說:「有可能。既然是搞高產穩產田,就牽涉到改良土壤的問題。」 他在地上上隨意撮起些土來:端詳了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臨高的土壤應該和江西廣東的主要土壤類型一致,以磚紅壤為主。這樣的話,改良起來還相對容易些,石灰就能搞定。要是鹼性土,就得找石膏了。」 他稍微搓了搓:「這種紅壤是玄武岩發育而成的,再加上歷年河水從上游沖刷下來的砂土。總得來說沙質比較重,不過對水稻田來說問題不大。」 正說著話,初晴回來了,她提了一個大籃,裡面裝滿了瓶裝的格瓦斯和紅茶菌飲料。 「食堂裡已經沒貨了,我直接去食品廠拿得。」初晴笑著說,「我先用水浸涼下。」說著提著籃往坡下的一道溪水邊過去了。 這兩種飲料已經在食品加工廠正式量產,半自動灌裝,手工封瓶。瓶是由玻璃廠提供的,用軟木塞加蠟封口。因為缺少防腐劑,只能用糖和檸檬酸來防腐,所以保質期很短。味道也不怎麼樣。 但是對喝膩了茶和白開水的穿越眾來說,這兩種飲料來得正是時候,頓時成為食堂裡的搶手貨。許多出於好奇買過一瓶的土著們也喜歡上了它們的味道--有些人則純屬是出於模仿穿越眾的生活方式目的而已。 法石祿看著她把籃整個的泡到了溪水裡。這片田洋的邊緣散佈著許多低矮的丘陵,和草木稀疏的田洋不同,小丘上的植被茂密,丘陵之間的地面溪流很多,潺潺流水在青翠的草木間流動著。有的匯聚成較大的地表徑流注入瀾河,有的匯聚入了丘陵間的水塘,還有的在地面流動一段路之後又潛入了地下。 「水源好豐富!」法石祿自語道。 「這裡的水源你調查過嗎?」他忽然問燕雀志。燕雀志原本正盯著初晴的背影看這下才回過神來: 「沒有,地質方面的事情屬於遠程勘探隊管。我在建築公司幫忙造房都來不及。」 「既然你是學水出身,也該多少懂一點吧。這裡的地表徑流是泉水嗎?」 「算不上礦泉水,不過水質很好。水質清,水溫低。」燕雀志很有把握的說,「應該是降水蓄積到地下之後再冒頭出來的。」 「是這樣。」法石祿點點頭,他招呼大家,「走,我們下去實地調查調查這裡的土壤狀況。」 幾個人一起走下了山坡,吳南海帶著他的徒弟--從學校裡挑選來的叫路甲的。路甲家裡是官佃,專種學田。官佃的負擔很重,遠比一般的民佃來得吃力。路甲的父親為了少幾張嘴,就把路甲路乙兄弟兩個給送到穿越集團來了--純屬混口飯吃。 路甲年齡大些,會幹的農活多,人又機靈,就被吳南海收為徒弟了。 一行人在荒地上間隔著距離打了幾個探方,對泥土進行取樣觀察。 「老法!這裡還是磚紅壤。到處都是嘛。」吳南海說。 「沒錯,這是國南方最常見的土壤。」法石祿蹲在坑邊,「這種土壤的肥力應該是不錯的。如果說在這樣的土地上種水稻只能收不到一百斤,就奇怪了。」 但是下一步的挖掘很快就揭示了此地的低產之謎。他們開始挖出大量的鐵蚺竷苳g。這種土是因為長期的排灌不佳,土層有積水造成的,泥土有大量蚻鶡滫熔B氧化物,土壤酸性大,氮、磷、鉀含量低,土壤肥力很差。 「奇怪,這應該是長期積水造成的。」吳南海說,「可是這裡離開瀾河的雨季最高水位線還很遠啊。」 「這裡的地下水位高。」法石祿指了下丘陵地區,「溪流的水,最後都潛入地下的,看起來是個平原,其實下面等於是個吸滿了水的海綿,典型的內澇。」 燕雀志把器材豎起來,觀測了一番:「嗯,這裡的地勢看著感覺不出來,實際比周圍地方都要低,加上丘陵地區的泉水不斷補充過來。地下水位很高,所以形成了長期隱性內澇的局面。」 「這就對了,否則沒法說明為什麼會有這樣廣泛的鐵蚺竷苳g了。」法石祿說,「美台洋在歷史上不但有人耕作,而且水田耕作還相當的廣泛。最後是因為土壤的問題才會被放棄拋荒的。」 他這麼說是因為水田土本質上是一種人工化的土壤,由種植水稻的地區每年灌溉積水發育而成的。在自然界一般不會有這樣的土壤結構。 「師父,這個我們這裡叫鐵蚺竷苤C」路甲cha嘴說說,「水田面上常常會有一層油一樣的紅色鐵蛌漯F西。其實這裡還有一些是爛濕田,都在小山丘那邊--」 「爛濕田?」吳南海來了興趣,「你們家種過?」 「沒有。」路甲搖搖頭,「到這裡種田都要虧本的。除了福佬不明就裡貿然來開荒之外,縣裡沒人會來這裡種地的。」 「走,去看看吧。」法石祿提議。 很快他們就到了一塊山坡地下,乍一看也是塊普通的荒地,但是仔細看這裡有開墾過的模樣,打得田埂還依稀能看出來。 「這裡過去有福佬來種過,最後絕收。」路甲說,「好端端的田里就冒水,把稻穀都給淹了。」 他們又打了探方。這裡的狀況比那邊更差,幾乎一挖就出水,有的地方還會出現湧泉的現象。由於長期積水,土壤水分過分飽和,土體極度分散,質地粘重,呈糊狀,很難耕作,土壤層次不分明。 「這土的肥力不會好。」吳南海撥弄著泥巴,從裡面分離出來了許多枯敗草,都很完整,幾乎沒怎麼腐爛,「有機質基本上不分解。」 「因為太黏了。」法石祿說,「空氣進不去。等於是密閉環境,有機物怎麼會腐爛?」他搖頭,「這種田更難搞。」 吳南海抓住這個機會,給路甲講授了五分鐘什麼是有機物,有機物為什麼會分解。有機質分解之後對種植的好處在哪裡。不管他聽得懂聽不懂,先把概念直接灌進去再說。 「關鍵還得排水。」法石祿一錘定音。 要改變這個狀況,僅僅改良土壤是不夠的,得解決根本性的問題:內澇。 「要解決內澇,」燕雀志指著測量圖說:「就得擴大排水渠的規模。地下水位太高了。至少要下降1米到1.2米才適合種地。有必要的話還得再增加一台專用的抽水機。現在規劃的五條排水支渠也未必夠用,需要增加三條。」 「這樣的話你的河堤工程也不小吧。」 「河堤是瀾河流域改造計劃裡本來就有的。」燕雀志說,「根據馬督公的計劃,未來整個瀾河的水面會抬高100厘米,以利於航運。眼下所有的沿河設施都是按照這個方案做得規劃,」 根據計劃,要沿著開發區首先修築一道沿河大壩,將河水與整個高產穩產田地區隔離開來,防禦雨季可能的洪水滿溢。河堤上設置水渠的閘門。另外再安裝蒸汽抽水站,用蒸汽機作為動力灌溉和排水。(!)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節 農田建設 大堤後面,是第一期1500畝的高產田。燕雀志和吳南海、法石祿等人會商下來,決定建設改造旱澇保收、高產穩產農田必需達到以下標準:抗旱達到90天無雨保豐收;排澇達到10年一遇(按20世紀標準),5日暴雨不成災;河岸防洪堤達到20年一遇洪水位加八級風不潰不漫;平地改土做到水田活土層深5寸,旱地1尺。保水保肥能力大為提高。 造田成方格,方格面積要大,以便於農機具操作。排水和灌溉分渠道。溝、渠、路、林配套。特別是林,要逐步有計劃的建設農田防風林,減少每年夏秋之際的颱風襲擾。田間道路要達到能行駛機耕車輛的水平 商量妥當,燕雀志開始測繪設計工作。吳南海和法石祿開始大規模的動員農工做準備工作,把各個沼氣池、堆肥池進行起池處理,準備充足的底肥。各處源源不斷的把水利建設的物資運到工地來:草木灰和石灰用來做土壤改性之用。修築堤壩渠道用的磚瓦、石塊、水泥、木材、澆注混凝土用的竹筋;機械廠負責製造的水利設施上使用的各種閥門、管道。同時開工製造抽水機、配套的鍋爐和蒸汽機。 工程首先由鄔德派來的大批力工展開,他們帶著斧、鋸、鐮刀之類的工具,對整個開發區域的植被進行一次全面的清理,這裡的植被主要是小灌木和雜草。小灌木當柴用,雜草收割之後和枯草落堆積在吳南海臨時搞的幾個堆肥池裡,從沼氣池裡起出來的沼泥作為引將其混合起來,外面再蓋上泥土,定時澆水,在夏季的陽光下,很快就會使得這些草木分解為有機肥。 如果直接把它們掩埋入泥土,有些纖維質較重的草木枝即使過了多年也不會分解,起不到肥田的作用。 清理完植被之後,由裝甲兵司令白羽帶隊的四台推土機來了,一色裝上了推土鏟的東方紅拖拉機。白羽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來。燕雀志等人早在指揮部裡等著他,施工路線在地圖上已經做好了標記。 第一步就是用推土機對開發的地域進行全面的平地工程。去除地表殘餘的植被,移走大石頭--後者要尤其小心,免得搞壞了推土鏟和履帶。每輛推土機旁都配上一個班的陸軍士兵,呈現散開隊形在推土機前方搜索。 「這倒有點像步坦協同。」燕雀志爬在駕駛室上,對白羽說。 「要是推土機的油料、零配件能敞開用,我還不立馬打到北京去,還費什麼勁在這裡開荒修路啊。」白羽緊盯著前面,手裡不斷的推拉著操縱桿。不時還在對講機裡吼叫幾聲,要其他拖拉機「注意各車距離,保持協同。」 「拖拉機裝甲師?」燕雀志的眼前馬上浮現出這樣一幕畫面:土路上煙塵滾滾,一眼望不到頭的東方紅拖拉機的履帶碾壓著大地,拖拉機上站滿了號稱「拖拉機擲彈兵」的步槍兵,戴著熊皮帽,手持米尼步槍…… 感覺好奇怪!燕雀志搖了搖頭。 「沒什麼不可能的麼。」白羽信心滿滿,「山路和水網地區什麼的不行,但是在華北大平原上絕對是利器。你看看這個--」他指了指駕駛室外面的幾個凸出的五金件--這些東西似乎是後來再裝上去的,不是拖拉機的原配。 「這是什麼?」燕雀志大聲的問。 「掛裝甲板的固定件。」白羽很得意,這是他親自設計製造的,「需要的時候,這台拖拉機的關鍵部分就能在半小時裡全面武裝起來,刀槍不入。防彈規格是可抵禦6磅加農炮的400米外實心彈的直接命,夠強了吧?」 「這麼一個大鐵球直接打,駕駛室裡的人還不給震得口鼻流血啊。」 「敵人也得打得才行。」白羽似乎對此不甚擔心,「再說我們也不是坐著挨打。你看上面。」 拖拉機的頂部,新開設了一個類似汽車天窗的東西,周圍有類似滑軌一類的東西。天窗敞開著,給燥熱的駕駛室帶來些涼風。 「我搞了個改裝套件,可以直接在天窗上面的車頂部分加上一個旋轉式炮塔,就算沒有機槍,用個56半也能打得敵人鬼哭狼嚎了,必要的時候再用手榴彈和擲彈筒--所向披靡。」 「真有創意--」 「這算什麼,我可是學過兵器設計與工程設計專業的。」這個前裝甲兵軍官得意的很,「還有個噴火拖拉機改裝套件。可惜油料不夠,執委會不肯試驗。」 接著他又談起了自己設計的好幾種武器,基本上都是圍繞著拖拉機、汽車、摩托車甚至自行車。最新的設計是在俗稱28大槓的加重農用自行車上安裝前二後二一共四管「手持霰彈炮」,利用自行車的快速機動力進行抵近發射,襲擾對方的陣形。另外一種改裝則是在自行車上安裝一個步槍射擊的固定托架,用來供騎車人可以在騎車同時開槍,順便說下這個托架也支持滑輪弩。 總得來說白羽設計的東西都比較「現代化」,他對以林深河為首的「復古派」武器設計人員的東西嗤之以鼻。 清理完之後,從各個工地運來了在建設大潮施工挖掘的廢土。燕雀志準備把美台洋盡量墊高一些,哪怕一二十厘米也好。這樣也順帶處理了各處施工產生的大量廢土。 全部土地平整工作很快就做完了。接著拖拉機又掛上深耕用的重型犁,進行深耕翻土。施入了從博鋪運來了大量的生石灰進行土壤改良。石灰用量之大,使得所有建築工地上的生石灰供應減少了一半。除了採石場加班加點,陸海軍所有不當班的人員都被動員起來去海岸邊開採蠣房補充燒石灰的原料。 燕雀志的水壩建造也開始動工了。限於成本,這座水壩採用的是結構簡單的重力土壩,打入多排木樁做為加固。土壩外圍通體包砌石塊。整道大壩離瀾河雨季的最高水位線之間讓出了一百米以上的距離,做為洪水期間的行洪通道,平時水位低的時候則利用河岸邊砂土多的自然條件,種植西瓜和花生。 水壩上開設灌溉閘門和排水閘門,以適應灌排分開的渠道佈置。閘門均採用機械化方式開啟關閉,啟閉的動力使用堤壩上的蒸汽抽水站的動力。 連接這兩座閘門的,是兩條主幹渠道,全部用竹筋混凝土建造,設計流量標準留足余量,以滿足極端環境下的灌溉和排水的需求。田地內的其他灌、排支渠連接在這二條主渠上,渠口均設置人力啟閉的閘門。 對於從丘陵地帶流入的大量泉水,簡單的用排水渠攔截並且排放到瀾河裡是最簡單處理方式。但是燕雀志認為這樣做對水資源是種浪費。他從防旱的角度出發,決定在丘陵地區利用自然地形修築塘壩進行蓄水。這樣修築的塘壩工程量小。塘壩將泉水匯聚起來,在瀾河的枯水期內向農田進行灌溉,減少河道取水用量--畢竟這條河現在是整個穿越集團的命脈,工業和生活用水的用量也不小。 利用丘陵的自然地形修築的塘壩水庫不僅可以調蓄水量,美化環境。糖壩裡可以養魚,用來發電。算是一舉多得。王洛賓對修建這樣的小水利工程很有心得,於是這部分工程就由他來總包施工了。 修建塘壩之外,王洛賓還在農莊的苗圃裡選了若干適應當地氣候的經濟樹種對塘壩周圍的丘陵進行綠化,同時試驗性的在一處較大的塘壩上修築了個小水電站。只是發電功率太小,還只能階段性的發電,用處不大,純屬研究性質。 農田水利基本建設正在轟轟烈烈的進行著。吳南海去了執委會找馬千矚,要他幫忙解決肥料的問題。 因為美台洋長期的內澇造成土壤肥力很差。施加石灰只能和酸性,並不能提高土壤的肥力和微量元素含量。 法石祿說:「美台洋要大量的添加氮肥、磷肥和鉀肥。特別是磷肥。缺磷缺得很厲害,你想種豆科綠肥都長不出來,微量元素調整過來之後再添加農家肥作為底肥。」 單單施加農家肥和綠肥,看上去倒是數量眾多,但是就改善肥力效果來說,遠不如現代小資聞風色變的化肥好用。不過他們帶來的硝酸銨在「先軍政治」指導下都成了軍委會的**。 「氮肥容易,讓執委會想法給我們搞褐煤或者泥炭來。磷肥、鉀肥,我上哪找去啊。」吳南海嘀咕著,「也沒這麼多的骨粉。」 「褐煤和泥炭都好。」法石祿說,「天然復合肥,氮、磷、鉀都有,效率高多了。不過對改良土壤來說,量不大夠。最好要有專門的磷肥和鉀肥。」 鉀肥他們可以kao精鹽廠的苦鹵工業製造氯化鉀副產品滿足需求。再加上泥炭褐煤裡含有的鉀元素,大致也夠用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節 東沙島 最成問題是磷肥。幾個人想了半天。最容易獲得的天然磷肥就是動物骨骼了,農委會就一直用海產加工廠的剩餘下來的魚骨、魚渣肥田,偶然還會有動物的骨骼。但是現在要改良1500畝土地,哪來這麼多的骨頭呢? 施加草木灰也能補充磷肥,但是依然牽扯到一個問題:數量不夠。 一群人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後決定打電話給羅鐸。 羅鐸現在在政治保衛署社會部每天搞黑材料,生活過得很充實,不過他還在工作之餘每天還繼續充當活人字典的角色。 吳南海的問題是:如何在沒有磷礦石的情況下製造磷肥? 「這個容易啊。」羅鐸說,「水煮草木灰……」 「這我知道,動物骨頭我也知道,不過我要給1500畝嚴重缺磷的土地施肥。」 「找冶金部門要鋼渣吧。」羅鐸說,「我記得他們用的是小轉爐吧?正合適。」他接著說:「鋼渣混合石灰,可以得到一種土磷肥。」 轉爐煉鋼的造渣工藝,是通過沙來製造酸性爐渣,置換出生鐵的磷。所以轉爐爐渣含有相當多的磷元素。 「好。」吳南海趕緊給冶金部打電話。 季無聲卻告訴他,煉鋼之後積存的鋼渣大部分已經做了鋪路的材料,鋼鐵廠裡只有幾噸存量了。 「幾噸也夠用了。」法石祿說,「先湊合湊合吧。不夠就大量上草木灰,叫國民學校的學生發起一個回收草木灰的運動。再大量上泥炭。」 「不知道外商委後來有沒有搞定南寶那邊?」 南寶的煤礦,產出的褐煤和泥炭在現代時空就是臨高的主要肥料來源。穿越者自然不會放過。不過南寶已經接近黎區,且是丘陵地帶,遠程勘探隊去了幾次,認為自己開採投入太大了,距離也遠,差不多等於開分基地。最好是讓當地人開採之後再購買徵用的模式。 但是迄今為止,這事情還沒辦下來。當地人對開採這種黑乎乎的煤興趣不大,就算穿越集團願意收購也沒人願意去開採運輸。 吳南海把需要褐煤作為肥料的事情向執委會反應之後,鄔德決定事不宜遲,乾脆採用強制攤派的方式來收集。於是派人把南寶附近各村的聯絡員都叫來,向他們下達了每村開採運輸若干「大斤」褐煤到百仞的任務--作為回報,他們的應繳糧食可以用褐煤和泥炭來折價抵償。 「這太感謝了。」吳南海簡直要感激涕零了,「其實最好還能有磷礦石……」 「這我沒地方找去。」鄔德無可奈何的說,「本地沒有這玩意。」 「要不開船去榆林港採礦吧。」吳南海說。他在通報上看到,田獨附近發現有磷礦石。 馬千矚搖頭:「榆林那邊磷礦石又不在海邊,得深入內陸十來公里才行。沒有道路,沒有設備,沒一個月根本運不回來。」 「這樣。」吳南海一臉失望,「能不能想想辦法--先派一支小規模開採隊去採個十來噸?」 「這個--」馬千矚想了一想,需要磷的人家也不不止農委會,化工工業部、武器小組都和他提出過要磷礦石的提案。要大家都耐心等待開發田獨還得半年。其他還好說,糧食問題可不好混啊。 「我來問問資源部,有沒有經濟快捷的方法可以用。」馬千矚搖了搖桌上的電話: 「總機,我是計委,接第22辦公室。」 「要最快的解決辦法就是去東沙島,采鳥糞石。」遠程勘探隊接電話的是他們的秘書趙雪,「資源圖上看,這裡離東沙不遠,島上鳥糞石堆積如山,lou天開採起來也容易。運一船回來夠用了。」 「要是有鳥糞石更好。」吳南海說。鳥糞石不僅富含磷元素,還含有氮和鉀,是天然的復合肥。這下連鉀肥都省了。 「好,就出動海軍吧。」馬千矚立刻拍板,「請海軍人民委員陳海陽來。我們計劃一下出動的船隻。」 吳南海簡直受寵若驚,這辦事效率,這種氣魄,比起什麼都要「討論討論,商量商量」的感覺要好多了。 當下決定由鎮海號出發去挖鳥糞石--所謂時不我待,派帆船得走十來天,混合動力船就方便多了。畢竟搶風航行是個技術活,穿越眾裡只有北美錢家兄弟那幾個人還算比較老練--他們好歹玩過小型帆船。 由林傳清指揮的鎮海號根據航線圖很快就找到了東沙島。這個島嶼寬約2.5公里,地勢十分平坦,沒有山峰,但長著很多椰樹。大量的海鳥在島嶼上空不斷地盤旋起降。圍繞著鎮海的桅桿上下翻飛著,不時還給甲板上的水手們留下點「禮物」。 「見鬼!」林傳清罵道,吐了一口吐沫。他的帽上已經受到了洗禮,漁民多少有些迷信,對這玩意覺得晦氣。 「鳥這麼多,鳥糞石肯定不少。」興致勃勃的白國士說道。 「讓你的鳥糞石見鬼去吧。」林傳清給自己戴上了一頂草帽,「我怎麼攤上這麼一樁任務!」 東沙島的航線,漁民出身,外加當過多年偷渡蛇頭的林傳清不用航海圖也知道在哪裡,不過他過去從來不kao近這地方--上面有台灣的海軍陸戰隊,來臨檢什麼很麻煩,萬一脾氣不順,以為你是搞間諜活動再賞你一串彈就更倒胃口了。 「水深8.3米,距離3鏈!」水手高聲報告道。 「減速,放下小艇,測水!」林傳清吩咐道。於是幾個水手便放下小船,向小島劃去。 白國士說:「東沙島有瀉湖,不能直接把船開進去嗎?」 「太淺了。」林傳清搖頭,他雖然沒去東沙島,但是聽人說過,東沙島的瀉湖很淺,「退潮的時候不到1米。進去就擱淺。」 整個東沙島呈現月牙形,面積在一平方公里左右,在島嶼的西部有一個瀉湖。這個瀉湖在退潮時深不及1米,出口處之寬度不過20米,幾乎沒有作為珊瑚島錨地的價值。因為瀉湖的開口極小,導致水量之交流很小,造成湖底的有機碎屑長期累積;整體而言,類似於沿岸之沼澤生態系統,而與常見的珊瑚島上之那種水質清澈、珊瑚繁生的瀉湖完全不一樣。幾個原本想享受下熱帶珊瑚島風光的穿越眾感到失望。 船隻在測水船的領航下,繞過島嶼西面。東沙島實際上是一連串環礁唯一lou出水面的一座。整個東沙環礁的直徑在20公里左右,船隻可以駛入這個環礁湖停泊,不過這裡因為缺少lou出水面的珊瑚礁壩抵擋,作為港口避風價值有限。 「停機!下錨!」林傳清操縱船隻盡量kao近島岸,直到前龍骨都快擦底了才下錨。 「裝配浮橋!」林傳清繼續下達著命令。 採挖鳥糞石需要搬運重物,而東沙島上又沒有可供大船停泊的瀉湖,用小船往返效率太低,所以鎮海上帶了一組浮動棧橋,準備在沙灘和船隻之間臨時搭建。 「島上有人嗎?要不要叫大家帶武器?」白國士問林傳清。他把自己的手槍裝進了防水槍套。 「應該沒有。夏天不是捕魚季節。漁民不會來這裡。不過這裡鯊魚很多。」林傳清說著舉起個著個喇叭吼著:「大家要小心,海裡鯊魚很多!千萬不要落水。受傷了馬上就回大船上來,不要往海裡撒尿!看到鯊魚不要驚慌……」 東沙島本身的瀉湖因為底部之有機碎屑豐富,當湖水往外流到附近的海域後,便形成攝食誘因,吸引鯊魚這類依嗅覺獵食的生物循水流來到瀉湖的附近。所以這裡的鯊魚密度特別大。除了鯊魚之外,這裡環礁湖裡還有不少兇猛的掠食魚類,攻擊性和殺傷力也不容小覷。 又有兩艘小艇被放了下去,水手們從船體上解下浮橋,開始用鐵鏈進行連接。林傳清關照船上的海兵們荷槍實彈,在船兩舷兩側警戒。每艘小艇上還配備了一名專門的防鯊手,帶著魚叉,手臂上穿著細鐵環組成的鎖臂甲和手套。 環礁湖裡果然鯊魚不少,而且種類繁多,在清澈的海水裡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這些海洋霸王在快活的游來游去。所有人都很緊張。緊張了動作就變形,浮動棧橋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才搭建完成。將近一百米長的浮橋在海面上起伏波動,周圍還不時可以看到lou出水面的鯊魚鰭,第一批經過浮橋登陸的人臉都白了。原本打算上島看看的穿越眾裡有好幾個乾脆就不上去了。 白國士因為有負責指點開採鳥糞石的任務,只好硬著頭皮下了船,屏息凝神,戰戰兢兢的走過了浮橋,來到島上。這裡和他在地理學上學到過的東沙島概況並無兩樣。 整座島地勢東北部稍高,西南部稍低,部低窪,平均海拔大約有五米。最高的是東北部有十來米高。整個島嶼呈四周高間低形態。部低地就是淤淺的瀉湖,約佔全島三分之一面積,湖口向西開口。(!)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節 神秘的船 島嶼的東南部有些椰樹的分佈,最近從榆林運回來的椰已經讓穿越眾感到膩味了,所以對這可憐的資源不感興趣。島上荒煙漫草,以灌木為主,雪白的沙灘看起來有點熱帶小島的感覺,只是上面堆滿了各種被海水沖上的藻類。有的還頗有經濟價值。不過這裡離臨高還是遠了點,利用起來不方便。 白國士帶著幾個人邊走邊搜索鳥糞石,很快就在瀉湖邊發現厚厚的鳥糞石的累積。這裡在在春秋兩季,湖旁有會大量的候鳥停留。這些長年累月的由過路的候鳥鳥糞累積作用生成的鳥糞石,在東沙島上有十萬噸之多。 此時是夏季,瀉湖畔只有海鷗之之類的海鳥居停,空氣散發著一股魚腥的氣味。這時候,天開始下雨了,白國士把衝鋒衣的帽戴上了--此時正是東沙群島的雨季。 「就是這裡,」白國士用錘敲打下一塊來,確認了下,「這種石頭,敲下來。」 船上的水手、海兵,還有為這次採礦行動特別配置的勞工們紛紛冒雨登上東沙島,用手工開鑿的方式開採起鳥糞石來。 鳥糞石的硬度不大,開採起來不費事。採下來的礦石被裝在籐筐裡運上鎮海。在瀉湖畔歇息的鳥群受了這番驚擾,頓時在島嶼的上空上下翻飛,咕咕亂叫了。 白國士和隨船來勘探的高曉松在島嶼上進行了一番考察。高曉松對東沙島有很大的興趣,不過他的出發點和白國士不同,他更看重東沙島的戰略位置。 東沙群島地處東亞至印度洋和亞、非、澳洲國際航線要衝,廣州、香港至馬尼拉或台灣高雄的航線由附近海域通過,具有重大航運意義。在20世紀,這裡設置過氣象站,建立過燈塔。海上力量部早就把這個島嶼視作前往台灣的間環節之一,對它有濃厚的興趣。陳海陽這次特意指派高曉松對這裡進行考察。 兩個人在雨一路逡巡,沿路發現了漁民留下的窩棚、曬架,現在是夏季,漁民們都撤回大陸去了,整個島上空無一人。 「有水井!」高曉松叫了出來。 不遠處,果然有水井的石欄圈。 「沒用的。」白國士搖頭,「這種珊瑚島上存不住淡水的。沙層裡有淡水,但是很容易被海水滲透。井裡的水應該比海水淡,勉強喝大概也能維生。」 「太可惜了。」高曉松覺得遺憾,「我早聽說東沙島上有水井……」 「好像除了永興島之外,南海諸島上沒有哪個有淡水資源可用。」白國士說,「要常駐的話要麼安裝制淡設備,要麼就搞集雨系統--這裡雨季時間不短,雨水儲備起來的量還是很大的。」 「淡水這麼匱乏的話,不經過一番建設根本不可能派人常駐。」高曉松評估了下東沙島的狀況,「島嶼面積夠大,可是船隻缺少停泊的港灣。人員進出都不方便。最多作為前往台灣的臨時休息站。」 「快看!」白國士忽然叫了起來,猛拽了一下高曉松的胳膊。 「什麼事?」高曉松被嚇了一跳,一驚一乍的做什麼,這東沙島上沒什麼危險的東西麼。 「這是什麼?!」白國士的手指直指島東南面的海域。 乍一看什麼也沒有的海面上,有一個奇特的三角形的鐵架。lou出水面還不到一米。現在是落潮才lou出水面,海面上的波濤起伏,不仔細看還真不大容易發現。 高曉松定睛一看,覺得非常的熟悉。 「很像小型船隻的桅桿……」高曉松遲疑了一下,他是海警出身,這玩意再熟悉不過,是典型的遠洋漁船上的三腳架式桅桿。 兩個人頓時毛骨悚然。這個時空的哪來這樣的桅桿?高曉松已經把手槍拔了出來。 「別慌。」他沉聲說,「島上沒人,這種地方也藏不了人的。我們過去看個究竟。」 「好,好--」 高曉松先用對講機呼叫林傳清,告訴他島上可能有情況,要他注意觀察周圍環境。 「什麼情況?」林傳清吃了一驚。 「現在還不清楚。我和白國士過去調查一下再說。」 「好,你們要小心。」 「有情況我會開槍報警的。」高曉松看了下周圍的環境,「我們要去的地點在島東南端。」 「明白。」 兩個人小心翼翼的走到距離鐵架最近的海角上,這裡珊瑚礁卵石嶙峋,向海水裡延伸下去。鐵架就在離開海角大約七八十米的環礁內。這會就更清楚了,除了袑騑陷部A上面還缺少了些構件之外,這就是一個船隻的三腳架桅桿。 高曉松努力的往水下看,似乎在礁盤上有一艘船模模糊糊的影--因為下雨,風浪很大,海水的透明度不高,看不仔細。 「海面下像是有條船。」高曉鬆下了結論。 「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白國士的牙都在打顫了。顯而易見,1629年不管是大明還是歐洲人,都沒有裝這種桅桿的船隻。 「你們這次行動的時候沒有損失或者失蹤的船隻嗎?」高曉松是跟蹤形跡可疑的老婆,最後被騙到豐城輪上的,所以迄今對整個行動所知甚少。 「沒有。」白國士很肯定說,「穿越蟲洞的時候,沒有損失一艘船。現在一艘不少都停在博鋪港裡。」 「那可就奇怪了--」高曉松自然明白其的嚴重性。如果這的確是艘20世紀的現代化漁船,那麼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不屬於這個時空的人到來了。 雨越下越大,還伴隨著強烈的東風。波濤湧動著,拍打著海角。兩個人呆立著,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馬上向執委會匯報。」 「不忙。」高曉松定了定神,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避雨,順便和林船長說一下,大家商量商量怎麼辦。要匯報不能就說有個三腳架桅桿。」 「好,就聽你的。」白國士大聲說著,兩個人從海角返了回來。島上無遮無掩的,完全沒有地方避雨,只好一路小跑到漁民的棚架下躲躲,棚架其實也是千瘡百孔,聊勝於無而已。因為大雨干擾,對講機也叫不通,兩個人只好裹緊衝鋒衣,坐等雨停。 白國士看著棚架外面排山倒海一樣的豪雨和海面上湧動的波浪,心裡產生了恐懼感 「高教導員。」高曉松過去是海警的教導員,大家就都這麼尊稱他了,「你說這船上的人會不會還在不在島上?」 「東沙島這個地方雖然不算太小,但是也沒什麼能藏人的地方。」高曉松說,「我們剛才沿路走過來也沒見到新鮮的人類活動跡象,應該是不在了。」他接著寬慰白國士,「說不定根本就不是船。」 「最好這樣。」白國士嘀咕了一聲,心裡惴惴不安的厲害。他寧可面對一群本時空的海盜,也不想遇到一個不在冊的穿越者。如果這個人現在出現在白國士面前,他會毫不猶豫的一槍打他個腦袋開花,外加補上七八搶--不管這個人是男人、女人還是孩,無論他是國人還是外國人。 「別太擔心了,就算是船也可能也就是一艘空船,無意間被捲入蟲洞的。」高曉松看他的緊張過度,有些神經質了,趕緊安慰他。 「我們穿越的地點在瓊州海峽,這裡可是東沙島啊。」 「這個,」高曉松把積在衣襟上的雨水倒掉,「或許是什麼時空擾動吧……」 雨停了之後,林傳清被喊到了島上,聽高曉松介紹完情況,又被帶到海角上去看那個奇怪的鐵架。 林傳清的臉都白了:「這種桅桿我熟悉……美國西海岸的遠洋漁輪常用這種形制的桅桿。」 「這麼說可能還是美國船?」 「很有可能。」林傳清當過美國漁民,他的話自然可信度很高,「要能過去看看就好了。水不深吧?」 「大概有8米。」高曉松說。 「直接潛水下去看看就好。」林傳清雖然這麼說,還是面lou難色。8米深,對他和高曉松來說都不算什麼,沒潛水設備一個猛紮下去就行。問題是這裡到處是優哉游哉的鯊魚,和鯊魚共泳這個勇氣他可沒有。 「計委倉庫好像有潛水設備,還有防鯊服、驅鯊劑什麼的,不過鎮海號上沒有。」 三個人商量了下,決定先對整個東沙島進行一次地毯式的搜索,如果船上的人真還滯留在島上,就把他們找出來。 「島上應該沒有人,」高曉松說,「不過以防萬一。」 不管是不是能找到人。這個情況必需對外封鎖消息,除了他們之外,鎮海號的上的其他人一律不告知。等採完鳥糞石後回去直接向執委會匯報 當下命令挖鳥糞的行動暫停,全船進入一級戒備,鎮海號的上各個角落都布上了崗哨,然後開始對全島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如果發現人就盡量抓活得。」高曉松命令。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節 可疑分子 「抓活的幹什麼,直接殺了就好,免留後患。」林傳清說。 高曉松說:「要問問清楚他是怎麼來得,一共有幾個人來了。」 鎮海號全體動員,以一級戰備的狀態開始對東沙島進行地毯式搜索。船上另外幾個穿越者感到奇怪,但是林傳清只說島上發現了海盜的活動痕跡,為安全起見要仔細搜索一下。 搜索自然沒有什麼結果,連被灌木已經覆蓋的漁民的墳墓都給發現了,但是沒有發現任何活人,當然也沒有任何最新的人類活動痕跡。 雖然充滿了擔憂,但是再逗留下去也不見得有什麼新發現,於是完成了挖鳥糞石的任務之後就返航了。卸下來的鳥糞石立刻引起了一陣爭搶,最後在農業優先的政策下,大部分鳥糞石都歸了農委會。化工部獲得了剩下的。 聽了他們匯報在東沙島上發現疑似現代船隻的情況,執委會召開了一次核心部門和強力部門頭目參加的秘密聽證會,會議上通報了這一情況。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要是真有其他的蟲洞存在,另外有人也來到了這個時空,對穿越集團將是個重大威脅。其他不說,穿越集團賴以製造無所不能假象的底細就會被此人揭穿。如果他投kao了某個勢力,利用自己掌握的現代科技、知識為其服務,後果就更不堪設想了。 「你確定是艘美國漁船?」 「我沒這麼說。」林傳清說,「我只是說:lou出海面的鐵架,和我見過的美國遠洋漁輪的三腳桅桿十分相似--幾乎一模一樣。」 「是美國人?」眾人都有點驚慌。難道薛良和薩琳娜還有其他同伴。 馬千矚說:「我建議立刻拘捕這兩個美國人。」 「這麼風聲鶴唳不好吧。」冉耀反對,「對他們保衛總署做過多次審查,來國執行調查北美分舵的煙酒火器管理局的特工一共只有他們兩個,而且他們是從機場海關入境的。不存在要用漁船的問題。」 「會不會是北美分舵的另外一艘船?」 「顯然是不可能的。」冉耀說,「北美來的人無一提及有此事。否則船隻沉沒在東沙島是件大事,不可能不說。」 「難保在路上發生了什麼事情。」馬千矚含蓄的說,「美國人,哼哼,北美分舵,當初時裊仁是毛遂自薦來得吧……」 這話讓人聽了感覺到有不祥的味道。 「這樣懷疑沒有意義。」鄔德說,「我們能穿越蟲洞,或許有人也穿越了蟲洞,不一定非要聯繫在我們自己人身上吧。」 文德嗣說:「我們與其先自己懷疑自己,不如考慮下更有可能的事情:如果真有來自和我們同一時空的人也穿越過來了。我們是什麼態度。」 「如果是少數幾個人,又願意融入我們的團體,遵守我們的一切規章制度,可以考慮接納。」鄔德說。 「同意。」文德嗣說,「要是這些人已經投kao了本時空的某些集團,就不能考慮接納了。」 不接納怎麼辦,話雖然沒明說大家也清楚言下之意。無人反對--與本時空的土著相比,這夥人更害怕來自同一時空的人。大夥一致同意。 「好,我也同意。」馬千矚說,「不過接納的話要對其做嚴格的政治審查,長期控制使用。」 「話雖如此,這些人是不是存在還是個問題吧?」冉耀說,「應該把事情徹底的調查清楚。應該立刻派人去東沙島,潛水下去對船隻進行一次徹底的調查,說不定還能得到一些有用的資料。」 大家一致同意這個消息暫時保密,白國士、林傳清和高曉松都通知必需保守這一秘密。至於後續的事務全權由政治保衛總署來負責處理。冉耀當即得到授權抽調人手和設備,準備對東沙島的疑似沉船進行一次考察。 會議結束之後,馬千矚把冉耀留了下來: 「政治保衛總署應該開展一次內部調查。」馬千矚沉吟了半天,終於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你是懷疑北美分舵來得人?」所謂北美分舵的幾個人,是說坐帆船來得錢家兄弟,外加周韋森。 「不,也包括那些坐飛機來的人。」馬千矚說,他站了起來,在辦公室裡轉圈,「不可不防啊。我們一旦成功,這個平行時空就不會再有美國了。為了確保在這個時空的美國的建國歷程不會消失,或許他們早就有了打算,要破壞我們的行動……」 冉耀目瞪口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馬委員這話不是沒道理,不過怎麼看陰謀論也太重了點--再者平行時空的美國會不會存在,干21世紀的美國政府什麼事? 冉耀很謹慎的說:「我覺得這樣的可能性不大。」他接著說,「在整個團隊裡,北美來得的海歸是最多的。他們願意放棄一切拖家帶口的跟隨穿越集團到陌生的時空,不可能是為了破壞我們的行動--把穿越集團搞垮了,對他們有什麼好處?美國政府總不見得有能力再開個蟲洞接他們回去吧。我們垮台--他們也跟著滅亡。」 馬千矚默默的看了下冉耀:「嗯,你說得也有道理。不過這事情關係重大。對我們的內部人員也不能掉以輕心,還是清查一下的好,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和事。」 「如果要進行內部調查,得有執委會書面批准才行。」 「下一次開會的時候,我會提出來的。」 冉耀回到辦公室,把馬千矚的話仔細想了想,他的擔心自然不無道理,但是沒有跡象表明,穿越集團內部有內鬼。貿然開始這樣的調查,一旦洩lou出來去等於是摸了老虎的屁股。 他想了半天,決定借調查的機會,讓周韋森參加這次行動--讓他去有充足的理由--他是穿越集團裡唯一有潛水執照的人。要徹底的調查這艘船隻非他不行。 如果那艘船真得和北美分舵的人有關,總能發現出些端倪的。 冉耀打電話把柳正叫來了,要他立刻出一份件,組織「東沙-西沙考察隊」。柳正奇怪,這事情怎麼歸口到政治保衛總署來管了? 「實話和你說,這是個幌而已。」冉耀說,「你按正常的任務流程辦理就是。」 「那要不要科考呢,還是只是出去兜一圈--」 「當然,就是正式的科考。完全是正規的任務。」 「組織這樣規模的考察活動我得有執委會的授權。」 「沒問題。」冉耀拿出件,「任務書在這裡。」 「好。」柳正意味深長的說,「你要指定派遣某些人去吧?」 「你們部門裡的白國士,還有周韋森,他會潛水--我知道他不屬於你們部門,你出個暫時借調下,應該沒問題。」 「好吧。」柳正莫名其妙,還是一口答應下來了。 周韋森接到通知,要他立刻收拾行李準備出發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已經成了被調查的對象。正在製藥廠的生物試驗室裡聚精會神的搞他的生物學本行,也是製藥廠裡技術難度最大的一個門類:疫苗開發。 「要我參加東沙-西沙考察隊?」周韋森摸不著頭腦了,「我才開始搞本職,怎麼又要我去考察了。」 他因為擅長戶外活動,熟悉槍械,有野外生存和打獵的經驗。一直充當戶外活動教練的職務,為陸海軍、特偵隊和遠程勘探隊服務,順便也教人潛水。幾天前他才被調到製藥廠擔任生物學研究,忽然又要他去參加考察隊,讓他覺得疑惑。 疑惑歸疑惑,能幹出海到熱帶海域去轉一圈,周韋森也覺得不錯,起碼可以暫時擺拖這枯燥的工作--還有那需索無度的門多薩小姐,大洋馬果然不是好消受的。 林傳清當仁不讓,又被指派當了考察船的船長--這次用的是一艘小型的50噸級的單桅三角帆船,還裝了柴油機,專用用來做海洋考察和短程海上交通使用。 冉耀在土著和穿越者各安cha了一名調查人員,任務是在整個調查注意考察隊的成員有沒有出現異樣。 調查隊整裝待發的時候。鄔德把到南寶附近的的各村聯絡員都叫到了百仞城。向他們下達了在十天內繳納褐煤和泥炭的命令。每個村根據丁壯的情況,攤派了從五噸到二十噸不等的份額。每一百大斤褐煤或者泥炭,可以抵一大斤公糧。 聯絡員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群澳洲人又鬧什麼妖蛾。那黑乎乎的玩意要了有什麼用? 挖這黑炭倒是容易,只是把這麼多的黑炭運到百仞城就是件相當麻煩的事情了。南寶到百仞的路很不好走,平時沒事大伙都不到縣城來,何況要運這麼多東西到比縣城還遠的東門市。一干聯絡員們都面lou難色,要求在交貨的日期上寬限些。鄔德知道農委會對這批肥料的需求很著急,但是知道當地到百仞的路很長又不好走,為了體恤民力,只好同意寬限若干時間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節 南寶公路 鄔德回到執委會會議室:「這下得二十天時間才能到貨!吳南海肯定有意見。」 「有意見也沒辦法。從南寶到百仞,按古代標準路可不近,南寶本身就是丘陵,路不好走」馬千矚看了半天地圖,「乾脆把明年準備修通去南寶的簡易公路提前實施好了。一時間的緊急徵用可以叫各村送來,長期要利用那裡的資源,就非得有公路不可。」 南寶地區是臨高礦產資源比較集的地方,包括褐煤、褐鐵礦、泥炭、高嶺土、石灰石等等,黎區許多農林資源和鎢礦。對穿越集團的工農業有較大的實用價值。但是因為長期交通不便,加上南寶附近還有一處明軍的衛所城,穿越集團與南寶的聯繫很弱,目前為止,只有勘探隊、剿匪支隊和前往黎區的貿易商隊到過那裡。修公路對不僅利用當地的資源有極大的好處,還能進一步加強與臨高黎區的聯繫。眼下因為道路不便,每二三個月才派出一支貿易隊到那南峒去。黎峒的物資很難得到充分的利用,對黎區的滲透控制也不夠。 「我贊成修公路。」鄔德說:「要不然這種征發常態化了就是極大的苛政。我和當地的父老也經常接觸,感覺老百姓最怕無窮無盡的差役。這個我能理解,農村最要緊的就是丁壯,家裡沒個壯勞力簡直就像塌天了一樣。有了公路來回就便捷多了,還可以用車輛運輸物資,提高運輸效率。」 去南寶按照現代標準距離不遠,從百仞城出發,沿著瀾河上溯,走S306公路,經過臨高縣城,一直往南進入丘陵地區,不多久就是現代的南寶鎮所在地了。全程不到31公里。只不過是汽車20∼30分鐘的路程,但是在本時空,這就夠走二三天了。荒野裡的土路,各村要把煤炭送來,kao肩挑手推,消耗的勞動力可想而知了。 他敲了一下桌上的鈴鐺。一個年輕的十五歲的男孩,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他穿著黑色土布做的立領學生裝,胸口還戴著一個木製出入銘牌。 「您叫我嗎?首長。」男孩態度恭謹,說著不大流利的普通話。 「請交通人民委員、建築總公司經理到我辦公室來。」馬千矚威嚴的說。 「馬上就辦,首長!」男孩嚴肅的來個點頭禮,轉身走了出去。 這辦公室禮節教育的還不錯。馬千矚很欣賞蘇聯電影裡領導人辦公室裡的上下級禮節關係--嚴肅、正式,透著蘇維埃式的一絲不苟。 男孩叫侯聞永,是和姐姐一起被廣州站收容來的孤兒。因為姐弟倆人的化底不錯,姐姐進了衛生部現在正在接受護理學習;侯聞永在國民學校很快就通過了乙種憑的考試,正好辦公廳需要給各部門增加一批可kao的行政練習生供役使,侯聞永在通過政治保衛總署的政審之後就被軍政學校錄取,每週在學校學習三天,在計委工作三天。 交通人民委員單道謙正在博鋪的軌道調度心絞盡腦汁的設計鐵路運行閉塞方案,整個博鋪地區的軌道鋪設的相當密集,單kao原本簡陋的旗語調度效率過於低下。 忽然被人叫到計委辦公室,他有些突兀。最近交通部門的事情並不多,主要是對現有道路進行維護和升級。 馬千矚看到倆人都來了,就把準備修築百仞-南寶簡易公路的設想和他們提了出來。 「太著急了。」梅晚覺得突兀了,「現在雨季才開頭,雨水連綿的話修路難度會很大。到旱季再修不也一樣。」 「修路的目的為了將南寶地區的礦產資源運輸出來,」馬千矚說。「現在南寶這個地方空有我們急需的資源,運不出來!」 「執委會同意的話,我們交通部是沒有意見的。」單道謙雖然專業是鐵路,但是搞公路也湊合。他看了下地圖,問: 「外運的貨物主要是礦產類?」 「對。」 「每晝夜大概有多少車流量通過?」 「不清楚。」馬千矚說,南寶的礦產資源能的開發潛力很大,但是現在還不好說能達到多少開採能力。 「大宗散貨運輸,按我們的現有條件最可kao的運輸工具只有牛車。」單道謙測算了下,「我得找李赤騎,訂造新的重載貨車。牛的數量也不夠。」 「牛的問題,你和外商委聯繫--他們現在負責管理昌化堡,要他們再向黎人採購一批回來--昌化堡本身還有一些牛存欄。。」 「好。」 「這種公路的路面要求倒是不高。」梅晚說,「不過南寶地區是丘陵帶,道路起伏恐怕很厲害。重載貨車不一定能過。」 馬千矚說,「南寶地區是丘陵又不是山區,不至於要開山劈石挖隧道這麼浩大,最多繞點路吧,盡可能把路面修得平坦一些。」 「我讓人查查20世紀的臨高縣城到南寶鎮的S306公路建設是按什麼線路選址的。」梅晚翻了下自己的工作手冊,「我回去就組織人進行勘探。」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南寶那邊有一處巡檢司,專門盤查黎區出入人員的……」 「沒關係,那裡的巡檢很識相的。」馬千矚表示不要緊,「和縣裡達成和平協議之後,這個巡檢也有一份好處,我們來往黎區的商隊他從來沒囉嗦過。修路應該也不會囉嗦。」 「還有221629050705次任務發現的衛所城。」 「衛所城的位置相對偏,公路可以避開。不過也不需要避得很遠--和縣城一樣處理。」馬千矚身為總參謀長,該城的狀況他早就知道,對這個所謂軍事要塞的戰鬥力嗤之以鼻,「他們只會躲在城裡。我看這次的築路任務就交給陸軍來做好了。如果衛所裡的明軍不識相的話,乾脆就對這個衛所城進行一番整改。」 百仞城-南寶簡易公路的事情就這樣決定了。吳南海為首的農委會還不知道自己的農田開發象蝴蝶效應一樣的引發了許多後續事件。農委會此時一面集力量進行美台洋農田水利建設,一面加強對二月份春季播種的第一批水稻進行後期管理,爭取在試驗田里放出個衛星來。為隨後的天地會農技推廣造聲勢。 以現代臨高的積溫來說,水稻完全可以在公歷的一月播種,但是吳南海出於謹慎考慮,還是按照當地農民的習慣,把播種期延緩到了當年的公歷二月--事實證明他的擔憂有一定道理,一月份出現了3∼5℃的極端最低氣溫。 水稻的育苗期,氣溫至少要在10℃以上。雖然還沒有臨高全年的積溫資料,吳南海判斷:1629年的臨高很可能只能種植二造。頭造因為積溫不夠,要延遲到五月才能收穫,二造時間較短大約可以在十月收穫。這和他從農工們嘴裡得到的訊息一樣。顯然本時空的臨高不種三季稻是有它的道理的。 二月份首批水稻播種面積是五百畝,其二百畝是經過去年的農田水利改造過,還上足了底肥的高產試驗田。另外三百畝就是所謂的「望天田」了。吳南海在這三百畝望天田里除了雜交水稻種,還試驗性的播種了若干矮腳抗倒伏稻種,看在缺少現代農資的支援下,這些稻種能取得什麼樣的成績。 播種之後,沒有除草劑,也沒有化肥和農藥,全kao傳統農法種植,吳南海和法石祿每天在稻田蹲點,不斷和王田以及手下的農工們交流種田心得。想各種土辦法來應對面臨的各種問題。 在缺少現代農資的狀況下種地一開始對習慣了現代農業的農委會人員是件相當痛苦的事。他們過去誰也沒有真正預見到:被熱愛環境的環保小資們狂噴的石化農業是多麼偉大。 本來每畝只需要若50公斤化肥就能保證高產,現在一畝地的底肥就要上半噸,還要若干次的追肥,種二百畝高產田差不多就消耗了吳南海經營了大半年的肥料積累,搞得另外三百畝的肥料嚴重不足。 接著又是雜草、水稻袨陳f,稻瘟、蟲害……各種水稻生長期的問題一一出現他們面前。這些問題在現代是很容易解決的事情,在這裡都成了繁重的勞動。在化工部沒製造出氯酸鈣之前,除草是王田帶著農工手工操作的。至於農藥,在大圖書館裡尋找了多種土農藥配方,還搞了個手工作坊配藥,一種不行就再換一種……總算一個個難關都過來了。 現在水稻的灌漿期即將結束,在萬里輝的建議下水田里開始排水進行曬田作業。曬田可以降低水稻倒伏,減少蟲害發生,使地面硬化,利於收割。對產量的增加很有利。但是掌握時機有一定的技巧--判斷合適的時機這也正是種田骨幹最要緊的任務。萬里輝家世代種稻,對此很有心得。(!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節 符不二入會 「總算一關一關都過來了。」看到稻穗翻滾,豐收在望的稻田,吳南海吁了口氣。遙望遠處美台洋正在轟轟烈烈的高產田建設工地,他心裡很是快活。 第一次水稻的早造種植雖然一路磕磕絆絆,收成也沒預計的那麼好,起碼給積累了足夠的經驗。很多實際的問題也有了解決的方案。他估計著,按現在的工程建設速度,那1500畝新造的高產田要播種起碼要等到八月。應該還能趕上種晚造。 當然要像現代時空那樣獲得畝產二千斤的水平是不可能了。估計試驗田的畝產能達到800斤上下。這個成績在臨高算是奇跡了。 至於望天田,狀態表現不佳,普遍只有300∼400斤。而且吳南海發現,在缺少足夠的農資支持和田間管理的狀況下,雜交水稻的表現並不比普通的抗倒伏良種好多少。望天田里雜交稻的畝產不過比其他品種多50∼100斤,差距不大。 不過此事和四月的紅薯豐收,已經轟動了整個臨高縣。地主們都在打聽,澳洲人到底用了什麼種?農場的農工現在忽然成了香餑餑,只要在路上被人認出來就會有人拉他去喝酒,打聽消息。還些有幾戶富農和小地主表示,願意把女兒嫁給他們,只要他們肯跳槽。至於通過各種方法結交農場的人意圖在收割的時候搞些種的事情更是屢見不鮮了。 吳南海對此並不在意,雜交水稻留種毫無意義,紅薯會毒,沒有農委會的農業技術體系的支持,這種奇跡是不會再發生。不過在形式上,他還是召開了幾次大會,宣佈嚴禁種苗外流,一旦查出「即送勞改隊勞改」。 「勞改隊」如今在臨高已經是土著勞工們聞風色變的一個地方,勞改隊隊長符有地的威名簡直就是希姆萊差不多了。為了增強勞工們的守法意識,鄔德會不定期的組織土著們去參觀勞改隊,讓他們充分認識到老老實實為穿越集團幹活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有些自覺和穿越集團有些關係的人,比如去年為縣衙和穿越集團之間和談拉縴的張有福就時而到鄔德這裡來,言下之意就是想弄點新種。至於那位被抓過俘虜,後來又當了美洋村代表的符不二,聽說髡賊這裡又鬧出了新花樣,一造稻居然最多收了七八百斤的,再也坐不住了。趕緊跑到東門市來找馬蓬,希望馬蓬給他牽線搭橋,和農莊裡的什麼要緊人物接上頭,「花些銀也不要緊。」他如是說。 馬蓬卻告訴他用不著著急:「首長們最近要搞個什麼『天地會』,專門幫著大伙種田的。你想學他們的種田法,只要去東門市上的『天地會』辦公室登記就是了。」 「添弟會?」符不二不解。 「是天地會。」馬蓬說,「天上地下的天地會。」 符不二趕緊跑到東門市,只見東門大街kao近外圍的地方已經新起了一座二層樓房,屋前面不倫不類的豎立著一座木牌樓,上面大書「天地會」三個字,兩邊懸掛著一副對聯:「地震高岡,一脈溪水千古秀;門朝大海,三合河水萬年流。」 符不二壯起膽走了進去,裡面負責接待的人聽了他的需求,就拿出一張紙要他登記。符不二的雖說認得幾個字,卻是個半盲,只好求裡面的人代筆,所登記的無非是姓名、住址、家庭人口之類,接著又問他有多少畝土地?水旱田各是多少。 符不二剛想說,又把話吞了下去,想了想說他家只有五十畝水田--其實他家裡有四百多畝地,三百畝水田,一百多畝旱田。他這麼說是因為忽然想到了:誰知道髡人們搞這個所謂的「天地會」有什麼意圖?千百年來農民被政府權貴欺騙累積下來的智慧使得符不二立刻打了個埋伏。 登記完了之後,辦事員給了他一個竹牌,上面刻著編號。告訴他,下個月的初一,憑牌到天地會辦公室來集開會,由天地會會長雨茗主持會議。 符不二糊塗了:「不是來買種嗎?」 辦事員一笑:「哪這麼簡單,要先開會,會上會長會給你們講具體的事情。」 符不二忽然緊張起來了:「這個,小的借問一下:天地會要繳錢不……」 「交錢?」辦事員看了下他的登記資料,「你才五十畝水田,也就是個農,大概是用不著的,地多的大戶才要交錢。要繳什麼技術服務費。」辦事員看了看手裡的幾張紙片,「按畝收的。」 幸好!符不二暗慶幸,果然這世界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好事。要交錢的!幸虧自己只報了五十畝地,不然豈不是平白無故又要多交一份糧賦?這天下的官家還不是一樣的黑!不過看起來髡人對小戶們還是很照顧的。自己多半能白落一份種了。 符不二暗暗得意的出了天地會的門。盤算著五十畝的種到手之後,一顆也不給佃戶,自己親自帶著長工種上,以後再挑最好的留種,明年年就能把水田全種上了。 「天地會的會長,不再是陳八尺了。」雨茗暗暗得意,叫八尺好像不大好聽…… 他此時正站在天地會的二樓一間會議室裡,牆壁上新刷的石灰水還有些潮濕,頂端牆壁上充作黑板的木板上黑色顏料還沒乾透。這裡準備用作未來和天地會客戶開推介會的場所,至於培訓,則放到農場去做--在實踐學習麼。 會議室裡已經聚集起了來自農委會、民委會和其他相關部門的人員,準備舉行第一次「農業工作會議」,討論天地會的具體實施方法。 用天地會這個對外組織推廣農業技術是大家都贊成的,現在本縣的不少農民和地主已經體現出對新式農業的需求。 原本雨茗的天地會方案只是進行家禽小額貸款發放,搞訂單飼養業。同時再對當地農民進行簡單的和農業技術培訓。經過幾天的討論,這個方案的內容已經被大大擴充了。 新版的天地會將分為二個部門:天部管技術,地部管推廣。 推廣的良種和農業技術按照對象,劃分為兩個客戶群體: 首先是地主,標準是擁有一百畝以上的直接經營土地,自己種植或者僱用長短工種植的。一般也叫「經營型地主」。 農業種植技術推廣主要針對的群體是他們。模式是天地會供種以及培訓田間管理人員,第一年農業部派天部人員對購買種的地主家幫他們進行田間管理,同時培訓他們自家人員。當然給糧戶的的技術都要付專利費的,和種打包捆綁服務出售。收費是為了提前培養知識產權觀念。 此後這些客戶必需年年繳納會費。相應的天地會也會繼續提供良種,同時提供基本的服務:比如農田病蟲害控制、技術指導、供應農藥和化肥什麼的。 「且慢!」雨茗忽然問,「化肥好說,褐煤什麼的,還有合成氨工業。農藥哪找去?這個怎麼也得有了有機化學工業才能辦到吧!」 「土農藥。」吳南海在早造種植已經積累了不少土農藥的使用經驗,信心也比較足了。「這一次的水稻早造能夠取得好成績,多虧了土農藥。效果沒現代農藥好是肯定的。」 「波爾多液?硫酸銅+石灰水嗎?藥效怎麼樣。我記得那東西用來噴果樹的,可以用在水稻上?」雨茗回憶起了高生物上的課程。 「波爾多液是保護劑,病害出現之前噴灑效果還行,持續效果是兩個星期。對付霜黴菌效果很好,對付袢葧N不怎麼樣了。早期無機農藥還有石硫合劑嘛,這個效果很不錯,是殺菌的,尤其對袢蓱M白粉菌很有效,持續效果,而且還能防一些蟲。」吳南海對這些從故紙堆裡翻出來的資料已經很精通了,「水稻蟲害有一種黃口土666可以防治,基本就是藥材加簡單的無機化合物,能夠對付水稻蚜蟲--這種配方應該還有不少。」 興致勃勃:「我打算在執委會提案:農委會要搞個農藥廠,再來個土化肥廠,光這兩樣玩意在大明也是農業大殺器了。除了自己用,還能上市銷售,這還不得搶著要!」 萬里輝說:「外賣利潤不高的。體積重量都太了大,單位重量利潤太少。」 「沒事。」吳南海解釋說,「第一年利用天地會開展化肥、農藥下鄉,除了供應加入天地會的客戶,也可以提供免費的是用給綠區、藍區的村用,第二年就能在全縣範圍賣出去了。運輸讓農民自己來背。體積重量不是問題,這些玩意成本很低的,土農藥的成本基本就是人工成本,原材料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 「不過,吳委員,我不懂為什麼章程裡要提出只面對『經營型地主』,地主不都是地主嗎?」萬里輝不解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節 小額貸款 差別可大了。」吳南海解釋說,地主其實有很多種,我們熟悉的地主,多半是以佃種模式進行剝削的地主--這部分地主直接把土地分割成小塊給佃戶。按照國傳統的地主-佃戶關係,土地一旦出佃,種什麼,怎麼種都是佃戶的事情,只要佃戶能交租,地主便無權干涉佃農的生產活動。甚至有時候連更換佃戶的權力都會喪失。所以他們對改進農業技術是毫不關心的,主要把精力放在如何對付佃戶,要他們準時足量的交租上了。 「相比之下,經營地主有點現代農業資本家的味道了。他們僱用長工短工勞作,支付工資報酬。有的自己甚至還是佃戶,所以對通過土地獲得高額利潤有強烈的需求--因為不能簡單的提高租的方式來獲取利潤,就得向土地要更多的出產--他們對農業技術的需求更旺盛。」 「佃戶?既然是佃戶怎麼還是地主。」 「呵呵,你不知道土改的時候還有個詞彙就佃富農吧。其實這種人叫他地主是不合適的。他們是專業的土地經營者,一般是擁有大量資金或者專門的技術,向擁有地主直接佃種大面積的土地,通過種植附加值高的經濟作物獲利。」 「是這樣啊。」萬里輝點點頭,有些慚愧,「我還是農民出身呢--」 「呵呵,你出身的農村社會早就不是這樣的社會了。」吳南海說,「這個時空的廣東、福建、江浙地區,正是經營型地主崛起的時代,不過他們以種植經濟作物為主,單純的種糧為主的經營型地主不多見。我們要扶持的就是他們。」 「經營性地主是很資本主義化的,」雨茗說,「是本時空先進生產力的代表吧。」 「所以我們的農業政策是:扶持經營地主,保護自耕農,排擠租佃地主,逐步使其他們消亡或者轉化為經營地主。」 「佃戶呢?消滅了租佃地主,佃戶也就失去了生存空間,執委會又不打算搞土改,這部分人的土地怎麼解決?租佃制下他們起碼還有活路,把租佃地主都搞沒了,他們不就連口苦飯都吃不到了嗎?」 「臨高荒地多,發種、耕牛,幫助他們開荒,組織他們修水利……」 鄔德直接反對:「這樣花了大力氣下來只不過製造出了一批新的臨高小自耕農而已,我們並不需要在這裡擴大自耕農基層--對我們沒用。」 「這樣不錯啊,小自耕農在保衛自己的土地和家園的時候會很拚命的。」 「工人階級同樣會很拚命,而且工人階級一無所有,不會想著春天要回去播種,秋天要去收割。」鄔德開玩笑的說,「好吧,實際上在保衛家園上並不一定老百姓非得有五十畝地可以種--只要這個社會對你來說是富足、穩定和幸福的就好。」 「至於消化多餘勞動力,解決的辦法很多,最簡單是由工業來解決。」鄔德繼續說,「然後是農業本身,我們不需要農民,需要的是農業工人。除了少數作物之外,其他作物都在大面積的土地上進行集約化種植。」 文德嗣咳嗽了一聲,正要說話,只見農場的李荃托了個盤,小心翼翼的進來了。這個當初跟著母親被張興教從苟家莊收容來的小女孩,在農場將養了大半年之後,變成了個相當可愛的蘿莉,梳著兩條黑色的鞭,穿著一件乾淨的薄綢衫,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 「首長請喝茶,」李荃甜甜的笑著說。她年齡小,可是穿越集團裡的主要人物都挺熟悉的--這幾位都是經常在農莊裡出現的「大人物。」 「好,謝謝。」文德嗣端起這瓷茶盞。小女孩一笑,又把茶盞一一送到大家面前,大約平時很少能見到這麼可愛的小女孩,一眾人貪婪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把個小女孩在看得滿臉通紅。趕緊退了出去。 文德嗣冷冷的「哼」了一聲。 「李荃這孩現在在國民學校讀書,人很聰明,蕭子山給她寫了個推薦信,準備讓她上軍政學校……」吳南海看了看四周,鼓足勇氣小聲說。 「上軍政學校?太小了吧!」文德嗣不解,一時間沒明白吳南海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過幾年就不小了。」吳南海臉有些紅了,似乎不大想說這話,這時候雨茗又開始發言了,他只好把話打斷了,雨茗現在是介紹針對小農戶還有小地主的措施。 對於這個群體,天地會主要推廣家畜種植技術,搞訂單農業,農委會全部包銷。 這種業務並不是簡單的把雞鴨之類直接發給農戶,而是採用小額貸款的業務。 「這件事情我建議交給德隆糧行來做,」雨茗說,「德隆要是覺得業務太業餘,可以下放給農委會自己搞……」 「沒事,德隆本身是金融機構性質,搞小額貸款也是本份。」嚴茗說,「這樣比較好,容易核算。」 他提出,在發放過程,直接發放糧食流通券,貸款人憑糧食流通券到天地會購買若干只家禽回去飼養。這種貸款的額度很小,價值也就是五到十隻雞這種額度的小額貸款。 農戶把小雞從天地會買來,養大後,提交20個雞蛋給天地會作為小雞的本金和利息。然後天地會按每個雞蛋若干流通券的價格統一收購。等蛋雞老了,又可以賣到食品工廠**肉產品。 「可以和本地的大地主們合資開小型的食品加工廠,我們提供技術,他們負責管理。下游原料由天地會控制,上游銷售由商業部把持,就算這工廠是大地主們的,他們也只是個加工廠,折騰不起來的。」 雨茗一口氣闡述完他的方案。 「這裡有個流程問題。」吳南海說,「他們領取的貸款是流通券,還給農莊的是雞蛋。可是農莊不能用雞蛋還糧行貸款吧。」 「我看就算了吧。」文德嗣說,「先不說這裡的實物貸款和貨幣貸款之間如何比較的問題。你們見過貧困地區扶貧沒有?先是直接發扶貧款,農民領到手就直接把錢都花光了。後來就改成發雞、豬、羊什麼的,拿回去幾天就宰了吃掉了。到時候就說生病死了,你說怎麼辦,要不要追討?」誰也不能保證本時空的農民就比另一個時空的農民要來得誠實守信。 「所以與其搞成貸款形式不如搞成期貨的形式,先免費提供優良品種,然後和農民簽合同到時候以一個協商好的價格收購,先期支付一定的定金。這樣起碼不會把家禽直接給吃了。另外,家禽養殖有一定的風險,家禽一旦發病就會批量死亡。容易造成農民因為還不起而破產引起怨恨。到時候影響穿越眾的聲譽和當地的社會安定,所以牲畜禽類的養殖應該放在後面,先把優良作物普及開以後再說。」 「這個可以說是微額貸款,我想10只以內小雞仔,不至於把人弄破產吧?萬一全死了還不起,送到勞動營裡勞動一個月當還債。」雨茗說,「如果還怕不妥當,先讓職工家屬來養殖。再說免費給的一樣會被人吃了然後說病死啊,」 「如果農民覺得完成合同的收益能夠大於乾脆把雞吃掉,把訂金喝掉,他就會好好的幹了。」文德嗣聳聳肩,「當然,某些長期貧困地區的人是不會這麼想得。如果臨高的百姓還是比較具有進取心的勞動人民,訂單農業應該可以推行的下去--我反對搞小額貸款主要是有二個擔心:一是當地老百姓未必有這個理念去借債經營;二是貸款總是容易和高利貸這些有負面影響的東西結合在一起。很難推廣。」 「借貸觀念的問題方面總你多慮了,臨高的農村貸款不但有,而且形式還是相當多樣的叻。」嚴茗做過調查,本地農村的小規模借貸相當普遍。農民常用這種方式購買肥料和農具,也在青黃不接的時候用來度荒活口。出借的主要是當地的地主富戶,以實物借貸為主。利息則多種多樣,有年息不到一分五厘的當地士紳宗族搞的互助性質的借貸,也有月息一分的高利貸。 「總得來說,農民還是有一定的借貸意識的。我們的貸款利息低的話,農民會樂意借貸的。如果還要進一步規避風險,可以制定個標準評估客戶,搞風險控制。」嚴茗對搞小額農業貸款很有興趣--畢竟這將是他經手的第一筆貸款業務,業務雖小,畢竟有個開頭。 「要這樣的話,我們就無法給當地農民增收,藉以收攬民心的了。窮苦的百姓什麼也得不到……」 「要兼顧,」文德嗣深思熟慮了一番之後說,「實在窮得叮噹響家徒四壁的貧農就不發了。貸款以小自耕農作為起點。標準放低些,普及面大些,盡量惠及大眾吧。」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節 農資商店 最後商定還是採用實物小額貸款的方式,操作起來較為便捷,農民也容易理解。 禽苗以賒欠的方式提供給養殖戶,最少5只,最多10只。和養殖戶簽訂養殖禽蛋包銷協議,養殖戶以禽蛋作為禽苗的償付本息。 「我提議是每隻雞雛本息合計20個雞蛋--」雨茗說。 「簡直是白給了!太少了。」吳南海覺得有點吃虧了,「我們給養殖戶的禽苗可不是剛孵出來的小雞,是已經養了18周齡的育成雞--這期間花費的人力物力一點不少。而且帶來的幾種蛋雞,不管是輕型種的白殼蛋雞還是型種的褐殼蛋雞,一年都能平均產蛋220∼280枚。一隻雞至少能產蛋2∼3年。要他們50個雞蛋作為禽苗的本錢我都覺得虧了。」 雨茗說:「一開始搞推廣,我們就吃點虧好了。還是20個雞蛋吧。」 臨高的所謂農、富農還有小地主,經濟能力都有限,而農民勤儉多疑的心態使得這種推廣在一開始必須即能表現出充足的利益誘惑又不能讓條件好的過分--農民也不信。 萬里輝也符合雨茗的觀點,說50個雞蛋其實是多了。這個年產蛋量是在家禽飼養場密集飼養,提供充足復合飼料的前提下取得的。換在土法養殖的狀態下,因為農戶提供的飼料種類單一,數量一般偏少,家禽必須用較多的時間進行野外覓食,這種狀況下,產蛋量不會有這麼大,而且丟失、死亡的概率也很高。 「我覺得這5∼10隻雞裡因為各種原因死掉幾隻是很有可能的。你們雖然是學農的,不知道農民的苦啊。」萬里輝說,「在農村搞養殖,一個不小心就會血本無歸的。幾隻雞對現代人來說當然不覺得什麼,對這裡的農民怕就是很大的財產了吧。」 大家討論來討論去,最後還是接受了雨茗的方案:每隻雞收20隻雞蛋作為提供蛋雞的本息。還款期限自養殖之日開始起個月內付清。 本息還清之後,天地會將包銷全部雞蛋,最後還回購不能產蛋的母機。大家覺得只要養殖戶好好的餵養,沒有意外的損失,從這個計劃獲益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這也是我們向全縣農戶推廣使用流通券的一個好機會。」嚴茗說。流通券發行半年多來,在全縣的商戶已經形成了一定的信用度,但是農戶對這種紙幣的認可度還比較低。 用紙幣支付給農戶收購款。再配合東門市上的刺激流通券使用的政策:凡是穿越集團開設的商店使用流通券的購物都可以打五折。 正因為農戶本能的不信任流通券,所以一旦有了流通券就會到市場上花掉,這樣可以進一步的刺激流通,避免支付金屬貨幣之後造成囤積的現象,真正讓貨幣流通起來。 「我們這不叫推廣,簡直就是在倒貼啊。」有人感慨了。 「這世界上的多數國家對農業都是有補貼的,否則早沒人種地了。」雨茗說,「我們這也算是變相的農產品補貼政策吧。」 「從眼前看,我們是會吃一點虧的,但是做這種推廣還是要先取信於民。」雨茗做總結陳述,「有了信任作為基礎,以後天地會再推廣什麼都會容易些。」 提供給農戶的家禽,暫定是只有蛋雞,萬里輝建議提供的白來航雞,這種輕型白殼種蛋雞在21世紀已經不大流行,不過卻有耐粗飼,轉化率高,善自行覓食的特點,很適合給農戶散養。 「還有一點就是我們要提供飼料和養殖的技術服務。」吳南海說,「不是單純把雞給農戶就算了,要跟進!」 飼料問題尤其要緊,散養方式可以讓蛋雞發生雞瘟之類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但是給本時空農戶散養的蛋雞顯然不會像21世紀的養殖戶那樣餵給它們充足的飼料。 蛋雞需要的復合飼料尤其講究,根據現代飼養學,飼養蛋雞有39種不同的營養指標。不僅要提供充足的蛋白質,還得有足夠纖維質和鈣質。 「這裡的農戶,我看他們自己吃糧食都緊張,有沒有能力養雞啊?別把雞餓死了。」 養雞是需要糧食的,過去農戶雖然家家養雞補貼家用,但是規模普遍很小。 吳南海說:「即使養殖戶有足夠的糧食可以用。我們也有必要提供配方飼料,特別是蛋白質和鈣質的。這對產蛋率有很大的影響。否則我們的推廣就沒了意義了。」 「怎麼提供呢?」 「飼料實物貸款,還是用雞蛋還貸。」 「你這一通一通的貸款下去,養殖戶算是背上連環閻王債了……」 「只要我們的飼料吃了有增產作用,應該還是樂意的。」吳南海對此似乎很有把握,「農民過去花錢到城裡去買糞便,買生活垃圾,向作坊買豆餅、花生餅……他們有投資的意識的,知道要豐收就得高投入。普通飼料我們不去干涉,專門提供配方飼料,以補充蛋白質和鈣為主,再添加各種在農戶散養容易攝入不足的營養成份。」 大伙對此沒有異議,關於細節上的問題還是由農委會自己去解決。放貸機構由德隆負責進行。天地會和德隆之間進行內部結算。財金委員會希望經快在各部門之間推行貨幣結算,以利於財物制度的完善,而非難以估價計值的實物賬。 作為配套項目,德隆糧行還會推出一種「助農貸」的現金小額貸款,專門發放貸款給農民用來購買配方飼料、土獸藥、消毒劑之類的農資。通過這種方式支持農民生產,同時擴大糧食流通券的流通領域。 「我有個想法,」雨茗散會前又提出了新的看法,「臨高的鐵農具奇缺,不但質量低劣而且價格很高,很影響生產水平。冶金部門現在要敞開供應全縣的需求還做不到,能不能給參加天地會的農戶以特殊的優惠?比如說以較為便宜的價格推廣新型的農具。」 「這個我想應該可以吧。」吳南海點頭道,轉頭向計委代表戴諧。此人在D日的時候專門主持物資發放工作,隨著機構逐步完善之後,他就不大lou面了,專心搞計委行政工作,主要負責各種重大工程的立項審批和複查工作,經常在各處工地lou面。 「大概需要多少?」 「農委會自己要擴充農工,還要更換部分損耗的農具,加上這次天地會推廣……」吳南海從身上掏出個筆記本,「……每個月至少五十件。」似乎是怕計委一口回絕,「損壞的農具我還是上交給計委,重新回爐好了。」 戴諧說:「問題不算很大,現在冶金部門的日鋼鐵產量支持這些量還是夠得。不過你給了外面的農戶,回收就很難了吧。這部分損耗要考慮進去……」 「搞以舊換新麼。讓農民把舊得還回來,稍微補貼些差價,我們再賣新得給他們。」 「這樣的話大致可以。」戴諧同意了。 「我們乾脆開個農資商店怎麼樣?」萬里輝突發奇想,他想起農村的搞農資買賣的人都很發財,「新型農具、配方飼料、土農藥、土化肥、種……這麼多好東西,不愁沒人來買啊。」 大家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於是決定由天地會在東門市開辦一家農資商店,銷售「天地會」品牌的各種農資產品。開始階段這些產品只供應給參加推廣計劃的地主和小農戶,不外銷。 「除了鐵農具、種苗短時間不能推廣開之外,配方飼料、土農藥、土化肥……應該很快就能敞開供應了。」吳南海說。 散會之後,嚴茗興致勃勃的和雨茗、戴諧等人商量農資的價格起來--發放的「助農貸」主要是用來購買這些產品的。他們爭論價格問題的時候,吳南海帶著萬里輝趕回了農莊。 萬里輝問吳南海,這「配方飼料」準備用什麼製造。萬里輝知道農莊的存糧底其實不厚。沒多少糧食可以製造飼料的,無非是從海產品廠的下腳料:魚骨、魚鱗片上打主意。 吳南海進了一個專門的倉庫,出來的時候帶了一個木盒:「這就是我的配方飼料的主要成份。」 「這是什麼?!」 「蚯蚓。」吳南海一笑,「你在農村養過嗎?」 「沒有--」萬里輝恍然大悟,「不過有人搞過,主要是供給養雞專業戶的!」 「對,除了蚯蚓之外,我還打算搞蛆蟲飼養--這個我自己沒搞過,也找不到這麼多的培養基,先從簡單的蚯蚓開始吧。」 「你是準備用蚯蚓作為原料做配方飼料。」 「還要添加一些植物性的原料、魚雜粉,還有貝殼粉,這些都是蛋雞需要的。」 吳南海擬訂的飼料主要配方是:蚯蚓干粉、魚雜粉、貝殼粉。他沒有玉米這種最常見的飼料糧,所以只能滿足配方飼料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節 蚯蚓 「以後全縣的雜糧產量高了之後,我就直接製造復合全價飼料向農民銷售,不要農民自己配了。」吳南海的志向很大,「這樣能進一步的提高產量,減少技術難度,推廣起來更容易。」 說著吳南海騎著28大槓把萬里輝帶到了農莊的一個角落厘,這裡已經平整好了一整塊的土地。四面種植著成排的小樹,還開挖了排水溝。 最顯眼的是在平地旁不遠處堆著許多大簍筐,雖然蓋著許多稻草簾,還是散發著刺鼻的臭氣。地上滲出腐爛的液體來,蒼蠅在上面快樂的飛舞著。 萬里輝一眼就看見自己的兄弟萬里煌戴著頂草帽,百無聊賴的坐在一個草棚裡,不時的趕著蒼蠅。 萬里輝掩著鼻「這麼這麼臭啊?」 吳南海看上去毫不在意,把車往樹上一kao: 「小萬啊,這片蚯蚓養殖場以後就歸你們兄弟負責了。」 「好吧。」萬里輝想。得,這又臭又髒的活又落在俺們頭上了--難道因為俺們是農民出身?他悲憤的想到,自己到這個時空的夢想是為了自由自在的玩槍的,現在槍沒玩到,徹底的回鄉勞動了。 雖說這麼想,也不能lou在面上,忙說堅決完成組織上給予的任務。 人工養殖蚯蚓工作是一項農業新技術。主要目的是以較低的代價為畜、禽、魚類等養殖的蛋白質飼料,同時處理各種有機垃圾,化廢為肥,消除有機廢物對環境的污染。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地力。 吳南海準備養殖的蚯蚓是紅蚯蚓,這是蚯蚓養殖業裡常用的一種蚯蚓種,屬於糞蚯蚓,喜吞食各種牲畜糞,傾肥性強,適合於人工養殖。 「你看,這就是準備飼養的紅蚯蚓。」吳南海打開木盒,裡面有幾條90∼150毫米的紫紅色的蚯蚓正在蠕動。 「這東西很好飼養,前提是飼料要調製好。」吳南海把他們帶到氣味簡直堪稱惡臭的簍筐前。。 「蚯蚓的飼料,」他說,「來源很廣,基本上有機垃圾都能充當,前提是無毒無病害。比如如畜禽的糞便、植物、果皮、蔗渣、爛水果等。紅蚯蚓最喜歡的是爛水果爛菜--它們喜歡甜酸的口味。」 「爛水果本地不多見--」萬里輝想自從吳南海搞全面積肥計劃之後,貌似沒有什麼有機物能夠逃拖他的魔掌,不知道他打算怎麼分配有機垃圾給蚯蚓。那個大坑裡的不知道是什麼,臭得要命。 「爛菜一樣可以的。還有野果,」吳南海似乎早就想好了,「雷州那邊給我們運幾船菠蘿mi來--那裡這玩意很多很多,還有甘蔗渣。」說著他把蓋在籮筐上的簾拉了下來。 筐裡是正在腐爛的菠蘿mi,還有許多甘蔗渣,一股又甜又酸又臭的氣味熏得他直捂鼻。 「這些也得趕快堆肥了。」吳南海皺了下眉。 作為飼料的有機物必須先經過充分的發酵才能使用,蚯蚓是雜食性環節動物。這些有機廢物必須經過堆制發酵後,才能吞食利用,否則會使蚯蚓大量死亡。所以實際上萬家兄弟的一件主要任務就是搞堆肥發酵。 吳南海親自拿了鐵鏟,把裡面的各種有機垃圾鏟出來,做堆肥的演示。 在發酵前,先把牲禽糞便都要經過灑水、搗碎。農作物的秸桿、稻草,先用鋤刀切成短條,爛水果、甘蔗渣可以直接使用。堆好之後澆水,拌均勻,使其充分濕潤,然後在地面堆制,高度為一米。堆料要鬆散,不要壓實,這樣利於高溫細菌的繁殖。再充分灑水,所含水份在50-60%之間。 飼料堆積好以後,上面用塑料布覆蓋,以達到保溫保濕的目的。這裡搞不到大塊的塑料布這種高級東西,就用稻草簾代替。然後再灑上水,保持草簾濕潤。 「堆積的有機廢物經過三四天後,裡面的溫度可上升至50-60℃之間,」吳南海打開手提包,拿出一個用草繩繞了又繞的棒壯物體,小心翼翼的打開,裡面給是一個巨大的玻璃棒--此乃玻璃廠最新出品的酒精溫度計,模樣醜陋的像個震動器,足可以讓宅男們無限遐想。 「溫度計,你們要每天監測堆肥的溫度,溫度太低或者太高都不合適。半個月左右可翻堆一次,添加水分,經過三、四次翻堆腐熟後,腐熟的飼料應該是:黑褐色,無臭味,質地鬆軟,不粘滯。這樣就可以使用了。」 萬里輝看著吳南海扒開一個小堆,用手伸進去抓了一把腐熟飼料出來:「就是這樣的。」 這個動作讓他有些心悅誠服了:不錯,這才有個農技員應有的樣。 然後吳南海開始帶著他們做蚯蚓床,把腐熟好的飼料,按照寬度80厘米,長度200∼300厘米的尺寸堆成地壟,再澆水。最後他把木盒裡的蚯蚓倒了進去。蚯蚓幾乎立刻就鑽進了飼料裡。 「要是不肯進去。就說明飼料沒腐熟好。」吳南海說,「這一批是隨船帶來的種蚓,不過幾十條,正常情況下每個蚯蚓床可以接種一千條。大概三四個月就能達到每平米1.5萬條,這個時候就能收穫了。不久蚯蚓可以用來作飼料,蚯蚓糞也能作為魚蝦的飼料,還能當肥料。」 吳南海又給了他一本《蚯蚓.蒼蠅蛆養殖技術》的油印小冊,上面還印著一行字「內部資料,農委會專用」。 「蚯蚓養殖相對簡單,主要還是保溫保濕通氣,另外就是加工飼料了。」 「這麼養殖的話起碼也得一個季度之後才能形成批量生產能力。來得及嗎?」 「來得及。」吳南海說,「一開始我們的放貸規模很小--小雞沒這麼多,配方飼料的需求也不會大。」 吳南海交代完,又給了他一張物品單,都是養殖蚯蚓上需要用的器具,什麼耙、鐵鏟之類的東西,還有幾個醫藥廠的口罩。 「這些就是你們名下的了,口罩隨用隨領--要做好勞動保護,農具什麼的要注意保管。」 找便跨上自行車揚長而去。萬家兄弟倆坐在蚯蚓床邊,面面相覷。 「哥,你不是說來了這個地方可以拿槍打日本人玩嗎?」萬里煌望著哥哥,「我看怎麼一天到晚要我們幹農活啊……」 「這個--」萬里輝無言以對。這現實和隨便拿槍拿倭寇當靶打相差也太大了吧,「我們還是先建設新農村吧。」 「那我們上這裡來建設幹嘛?當年直接回老家建設不就是了……」 「哪有這麼多為什麼!」萬里輝終於忍不住了,「去堆肥!」 萬家兄弟於是又開始了新時空裡的新農村建設工作。 吳南海騎著車優哉游哉的在田埂上穿行,路上不時可以遇到手下的農工們。大家對這種「鐵輪車」已經很適應了,沒人過來圍觀,只是在他經過的時候恭恭敬敬的站著等他過去。吳南海照例要和農工們打個招呼,這不是「親民」的體現,而是他生性待人寬厚,一貫如此。 現在他沒有回到農莊的辦公室,而是去了新建的養殖場。 過去養殖場只是在農莊裡不大的一個部分,基本上就是庭院式養殖的模式。隨後通過打仗繳獲、貿易等手段,牲畜家禽數量不斷增加。加上春季的時候在在楊寶貴這樣的專業獸醫的指導下,農委會發起了一場大規模的人工授精戰役--戰果顯著,顯然到夏某秋初的時候種群數量會進一步的擴大。農委會決定趕在這之前建立永久性的養殖場。 養殖場就在原先為尼克建造的馬棚附近,實際上這塊土地農委會看很久了,為尼克修建馬棚的時候就想過要一併買下來。 但是這一大片的荒地居然有一塊是有主地,大約有二百畝大小,還種過些花生,只是看模樣已經拋荒很久了。 無主地只要到縣衙立個手續,花點錢就能領到地契,但是和這塊地的地主的交涉卻花費了不少時間,這地主上屬於一根筋式的人物,吳南海跟著張有福去拜訪他的時候真沒法相信此人居然是地主--住的屋居然是草頂的。雖然窮得和一般的小農沒什麼兩樣,地主還是不肯把這塊他不在種也根本無力去種的土地出手,據說賣了他就算不上是個地主了。為了保持這個虛名,他堅決不賣。去交涉了多次都不奏效,知道這事的獨孤求婚甚至打算發動他的警察隊去搞強佔了。張有福建議:如果穿越者不想自己動手的話,可以偽造張地契,然後通過王師爺的路,花上一百兩銀上縣衙門打官司--准贏。 「不可以,不可以。」吳南海一聽就把腦袋直搖。這種勾結官府,仗勢欺人的勾當,他打心底裡不願意。眾人也覺得這手段太骯髒,嚴重損害穿越集團的形象--大明爛是大明的事情,俺們眼下屬於革命初級階段,偉光正的形象還是要保持的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七十節 養殖場 張有福想了想:「法倒還有一個,只是有些麻煩,不是一會半會能辦下來的。」 「只要把這地搞到手,多等些日我也樂意。」吳南海說,只要在秋天前辦妥就是。 「那您就等我的消息吧。」張有福向吳南海要了二百多兩銀,然後就在縣城附近的幾大田洋轉,花了十多天設法買了七十畝水田,然後拿著地契就換回了這塊地。 看到這個結果,農委會眾人哭笑不得。要說幾次談判的時候穿越集團開出的價碼也有二百兩銀了,他不要銀的話,農委會還提出可以用實物來換購,價值也不在這之下,全部都給這老頭否決了,怎麼拿地契一換他就肯了? 「他還不是就為了想當地主嗎,現在送他個地主當當自然就肯了。」張有福洋洋得意。 「我們不是肯出錢嗎?拿錢買地不是一樣。」 「蠻沒見過世面,害怕被騙而已。」張有福藐視的說--城鄉差別還是蠻嚴重的。 「原來是這樣。」吳南海點點頭,看來這破落戶能夠長期在縣里拉纖混吃喝還是有他的所長的。 「這傳統農民的習性啊,真是讓人無法理解。」雨茗當時就發了這樣的感慨。 「過去的農民沒見過世面,沒有化,經常被人欺騙,戒備心強是正常的。所以說農村工作不好做啊。」 照張有福看來,更難以理解的倒是這群「髡賊」--他們即有力又有勢,直接強佔了土地那地主也不敢怎麼樣,就算是縣衙門,也絕不會為了這麼個窮光蛋去得罪髡賊們。 這種手段,簡單說起來是收買人心,但是張有福想這事似乎又不是這麼簡單。 這塊花了很大心思和代價買來的土地在農莊的南面,瀾河在這裡有一個小小的回水區,形成一大片的淺灘,有大量的蘆葦。土地平坦,附近有小片起伏的丘陵地,取水也方便,吳南海和楊寶貴踏勘了之後覺得這裡做正式的養殖場比較合適。 新的養殖場設有設有家畜、家禽二個養殖場。吳南海很喜歡來這裡,不僅是工作關係,而且每次到這裡來都有極大的成就感。特別是環島航行結束之後,獲取物產資源的渠道進一步拓展。博鋪開啟了前往昌化、榆林兩地的定期船航班。從昌化運來了大量的牛羊,使得種群的數量迅速擴大。大家最喜愛的肉類--豬群的數量也擴大了。按照他的估計,到明年至少能夠在穿越者恢復到21世紀宇宙大國的國民的人均吃肉標準。 吳南海先去了馬圈,楊寶貴最近正在向尼克學騎馬--他覺得在土路上自行車屁股顛簸的太疼,座椅又咯得會陰疼。 「我可不想因為騎自行車鬧得前列腺出問題,我是有老婆的人。」楊寶貴就這樣去學了騎馬,準備以後出門就騎馬了。尼克答應他出門的時候可以騎一匹滇馬,作為他為馬看病的酬謝。 吳南海這會去找他的時候,尼克卻告訴他楊寶貴已經去家禽場去監修孵坊了。 這座大型的孵坊是配合天地會的家禽推廣計劃修建的。人工孵蛋在國出現很早,明代已經非常普及了,不算什麼全新的穿越科技。不過在臨高人工孵蛋卻不流行,雞鴨鵝雖然都是本地常見的家禽,但是養殖規模不大,對這方面也沒有任何的需求。 土法的人工孵蛋法有多種,最常見的是北方的炕孵法和華東的缸孵法。吳南海不是學養殖出身,這事情還是要求教楊寶貴,他過去常下鄉為養殖戶服務,見識很多。 他建議還是採用北方的炕孵法,這種方法設備簡單,孵化量大,非常適合大規模的養殖需求。技術熟練的話,孵化率在80∼90%之間,和現代化的電孵法不相上下。一個普通的七火洞炕孵法作坊,一次可以入雞蛋二千百枚,每月可以孵化雞蛋一萬五千隻之多,即使要擴建也相當簡單,幾乎不需要任何現代化設備和物資--比起燒製磚土坯磚的保溫性更適合孵坊使用。 吳南海來到工地的時候看到楊寶貴正在工地上指導,這座新建的孵坊做了稍許的改進,有了瓦屋面和磚包砌的外牆--畢竟在臨高這地方,純土坯房是存在不了多久的。 「總覺得有些浪費了。」吳南海看著這座施工的簡陋小房。他很發愁上哪裡去找每次二千百枚精蛋。因為雞蛋少,精蛋的胚胎保存期又很短暫,所以收集到的精蛋都是給母雞自然孵化的。 「不會浪費的。雨季總免不了要做烘乾工作,這個孵坊也可以客串烘乾室麼。」 楊寶貴勸他不必擔心:「第一批正在育雛的大概可以提供二百隻。夠二十個小農戶養了。慢慢的批量就會大起來了。這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你想我們剛搬到這裡來的時候才幾隻雞?現在都有上百隻了。增長率可是百分之幾千。再這麼發動群眾一搞,到年底說不定還得擴建。」 「帶我去看看雞捨吧。」 「好。我先關照他們幾句。」楊寶貴看了下工地上的情況,最要緊的火炕煙道已經基本完工了--這個部分最要緊,盤得好的火炕,節省燃料,傳熱快。盤得糟糕的,不愛熱還會倒煙。也是一種專門的手藝。臨高這地方當然沒有盤火炕的工人,就是移民也找不出來。完全看書操作。按照圖紙施工。他向領工的人吩咐了一下,帶著吳南海往新落成不久的雞捨去了。 新的雞捨依然採用了竹籬笆圍牆,漁網遮圍的散養方式,種植攀籐類的蔬菜作為雞棚的遮蔽物。新雞捨實現了分捨飼養。種雞被單獨圈養,蛋雞、雛雞和育成雞各有自己的空間,互不干擾。便於按它們的狀態添加不同的飼料。最後還有一種青銅火雞,現在它們已經擴大大了十來只。 二百來只育成雞正在籠網下的廣闊空間裡活動。看起來精神狀態不錯。地上剛剛灑過水,有股石灰的氣味。 「這裡每天定時打掃雞糞,再灑石灰水消毒--沒辦法,密度還是大了些。得防著鬧病。再說雞糞也是飼料,不能浪費了。」 「我們沒養魚吧。」 雞的消化道短,排出的糞便裡還包括有許多營養物質。吳南海知道有一種循環農業就是在魚塘旁養雞,雞糞餵魚的。 「喂豬。」 「kao,真噁心。」想著雞糞的臭味吳南海已經覺得無趣了。 「發酵之後豬還挺愛吃的。」楊寶貴苦笑著說,「說真得我也不喜歡這種飼養法。以後飼料充裕了就當肥料用好了。」 吳南海跟著他又去了鴨棚。鴨在家禽養殖效益其實比雞要好得多。鴨是雜食性的家禽,能夠在放牧自我覓食,耐粗飼,飼料轉化率也高。在春季的第一造水稻種植的時候,法石祿還試驗性的搞了稻田養鴨,讓鴨在水稻田里覓食,不僅可以利用稻田里的田螺、小魚蝦,還能消滅害蟲和雜草。法石祿準備等稻田里的稻穀收割完畢之後再驅趕鴨進去清場,把留落在田地裡的秕谷和零星稻穀吃掉。這比人工清理要來得便捷和徹底多了。這在日本還有個好聽的名詞叫「鴨法稻作」,算是復古流的純天然稻作法。 鴨棚就設在河灣旁一道竹籬笆把水灣和河道隔離開,設有一道可啟閉的閘門。免得鴨自顧自的跑路。這裡蘆葦茂密,河水裡養分豐富,河灣沿岸有大量鴨愛吃的螺螄之類的水生動物。農委會在移民裡找了一個養鴨人每天出去放鴨,順便還撈螺螄和蚌殼,砸碎之後作為鴨的飼料用。 「不要亂踩。」楊寶貴提醒他河灘的草從裡尤其不要亂踩。鴨很可能把蛋就隨便產在裡面了,傍晚的時候養鴨人會巡視一遍,把蛋都撿回去。 「我們現在有二百多隻鴨,還有三十多隻鵝。鴨鵝比雞來說就節約飼料多了,除了蛋用禽要補充蛋白質飼料之外,大量的都用青飼料,產蛋率也不錯。也可以作為推廣飼養對象。」 鴨是當地的土鴨和從現代時空帶來的北京鴨。楊寶貴準備把它們雜交之後看看效果怎麼樣,至於鵝穿越者沒帶來--因為國的土生鵝品種是公認的良種。他只是簡單的從市場上買了幾頭回來--華南最常見的獅頭鵝 吳南海說:「養鴨和鵝都要有水面,養殖條件受限制的,沒有雞那麼好推廣。再說鴨蛋和鵝蛋不受歡迎。大伙還是喜歡雞蛋。鴨蛋不做成皮蛋、鹹蛋有人願意吃嘛?鵝蛋你吃過嗎?」 「糟鵝蛋我吃過,味道不錯的。」楊寶貴回憶起了當年吃糟鵝蛋的美味來。 「家禽就是增長快。養豬要是也能有這麼高的繁殖效率就好了。」 「豬的繁殖率也不算差,母豬一年二窩能下二十頭豬仔,好好的飼養成活率還是很高的。」楊寶貴說,「最大問題是缺母豬。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節 豬與牛 農莊有二對長白豬和一對東北民豬作為初始種豬。要擴大豬群,kao自帶的外來母本是不夠的--太浪費良種公豬寶貴的精液了。一頭母豬一年只能產二窩,而一頭公豬每年可以給20∼30頭母豬配種,採用人工授精一年可以給近千頭母豬配種。 所以他特意搜集了本地最具有代表性的良種豬臨高豬作為母本,用人工授精的方式迅速擴大種群。本地的養豬業還算發達,農戶家家戶戶都養豬,可惜飼養水平太差,按現代畜牧學標準全屬於營養不良,楊寶貴勉強買到了十來頭還算過得去的母豬來配種。另外又精心挑選飼養了十多頭母苗豬準備充作繁殖的母本。 因為熊卜佑一天到晚念叨的要保護純種臨高豬--每次說起臨高畜牧站把純種臨高豬給雜交化的時候,熊卜佑總是義憤填膺。楊寶貴特意從農戶手裡搞來幾頭架豬進行育肥養殖,結果發現臨高豬不是一種適合現代農業大規模生產的豬種--它的生長期太長了,體重增加之慢聞所未聞。他問了當地人才知道育肥一頭200斤左右的生豬得24個月才能出欄。對比現代豬存欄不過一年來說實在不經濟。 「臨高畜牧局當年把臨高豬都鬧成雜交品種了也是情有可原,不然怎麼滿足的了這麼大數量的出口?」 「你現在也在把臨高豬搞成雜交品種嘛。」 「我可是還保存著幾頭純種的--每個品種我都要保留幾頭種畜的。保持原種很重要。」 養豬場新建成的成排的豬圈裡大部分還空蕩蕩的。臨高冬季不甚寒冷,但是夏季比較濕熱,雨水多,還有颱風的問題,所以楊寶貴在主持養殖場修建的時候選擇了單坡敞開式的豬圈,利於通風散熱。而且豬圈的用材是相當考究的,地面全部用水泥抹平。整個豬圈力求堅固,能抵禦大風,防雨性能好,。 「夏季颱風不是鬧著玩的,」楊寶貴說,「現在貪便造得廉價,豬圈一塌了壓死了豬就損失了。」 吳南海注意到豬圈附近留著一大片的用堅固的竹籬笆圍起來的土地,土壤被翻得凌亂不堪,還有幾個烏黑的爛泥塘。 「這是豬的體育場,」楊寶貴說,「雖然不養跑步豬,但是豬適量運動運動有益增加食慾,爛泥塘也是它們愛玩的項目--還能防病。」 豬舍和運動場的四周,已經種植了許多的植物,包括防風林樹苗,豬舍的牆根種著南瓜,豬舍lou天欄的上方搭著架,種上了西葫蘆。不但可以給豬圈遮陽降溫,還能用來補充飼料。 「這豬的日還真是逍遙。周邊的環境衛生也不錯。」 「當然,動物也有心理壓力的,你別以為豬喜歡又髒又臭的環境。它們過得愉快,才能少生病,長得快,肉質好。種豬才能春情勃發。」 「你看,這就是純種的臨高豬。」楊寶貴指著十來頭在豬圈裡睡覺的斷奶小豬,「臨高豬的味道的確不錯,特別是烤乳豬,」楊寶貴咂巴著嘴,「所以單獨養一些,讓熊卜佑給你做烤乳豬吃。」 這裡實行嚴格的分圈飼養。楊寶貴告訴吳南海,這裡光適應不同狀態、月齡的豬舍就有9種之多。每種豬圈因為飼養的頭數不同面積大小各不相同,設備結構也略有不同。除此之外,還有專門用來配種的配種室和母豬的分娩捨。 「所謂科學養豬,並非一定得有全價飼料、抗生素、消毒劑和疫苗才行--這是現代商品化大生產下的無奈之舉。像我們這樣條件有限的,也有很多簡單有效的技術可以運用,一樣可以取得好的效果--就是在養殖規模和效率上要差一些了。不過絕對環保。」 「就說這個苗豬舍好了。」楊寶貴讓他看豬舍的地面,是用石墩架架空一米高的鐵格網柵地板。 「這種技術叫『網上育仔』--苗豬的糞尿都會漏下去,被地面上的墊料吸收,網上清潔乾爽,苗豬就不容易得痢疾。成活率就高出許多來了。很簡單的原理,實施起來也不難。」 「有點像『高床平養雞』。」 「不錯,這個技術實際上是相通的。」楊寶貴說,「還有自動飲水器。上次我到工能委去要他們做,這幾個人還非說沒有塑料橡膠,其實要什麼塑料橡膠呢,用個槓桿式的開關就是了,稍微漏*點水也不要緊。可是用了自動飲水器,不但豬飲水衛生了,對豬圈的環境衛生也有好處。豬就少生病了,也用不著一天到晚給它們喂抗生素。。」 工能委機械廠做得土法飲水機除了少量部件是金屬的之外,全部是陶瓷和竹器。水是從一個架高的鋼筋水泥模制的水箱裡裡流出來的,粗竹管做輸水管。豬只要拱一根竹槓桿,水流就會從蓄水的陶瓷罐裡流出來,流在下面的飲水盤裡。這個設備有些滲水,不過比起把水倒在石槽裡要乾淨,浪費也少。 「再比如說飼料的投喂。這裡還是傳統的『稀湯飽喂』投喂法,豬食是稀得,餵飽了事,看起來省料,其實水太多了影響豬的消化,反而不容易上膘。至於豬食熟喂更沒有必要,不但營養價值受到損害,還容易鬧成亞硝酸鹽毒。費人工費燃料。除了泔水之外,一般飼料都可以生喂。這種土法的小改進還可以做很多。」 楊寶貴現在把養豬的重點放在擴大東北民豬的養殖上。現代社會除了用東北民豬作為雜交母本用之外,基本已經不再做肉豬飼養,原因是它脂肪沉積率太高,屬於愛長肥肉的豬,現代社會對豬的需求是盡量多長瘦肉:除了瘦肉豬,還有所謂的「跑步豬」,最簡單還有瘦肉精之類的玩意。所以這種豬不受歡迎。但是對穿越集團來說,豬除了提供肉食,還負責供應脂肪這一工業資源的任務。 豬之外,牛是飼養場裡最大牲畜群了。海南在歷史上的主要出口產品就包括牛。臨高本地的水牛和黃牛都不少。黎區更是本地牛的主要供應產地。從臨高黎區貿易和昌化堡源源不斷的運來了百多頭牛,使得養牛場的規模一下擴大了很多。 養牛場的牛主要是充當畜力。目前運用在田間勞動上不多,主要是進行貨物運輸--牛車運輸現在正成為穿越集團的主要陸地運輸方式。楊寶貴既要搞繁殖迅速擴大牛群,又要兼顧畜力的需求。從昌化加快輸入牛只是最好的選擇,運來之後稍加調養休息就可以投入役使,牛對飼料要求低,也沒有飼料供應上的顧慮。 他對各處運來的牛進行了甄別,水牛肉質粗老,主要供畜力耕地拉車使用,所以控制了水牛的養殖規模,主要飼養是各種黃牛。黃牛不僅可以用來拉車,還能兼顧肉用和皮用。 牛場裡的牛此時正在休息,現在是下午,天氣正熱,幾個農工正在牛棚周圍灑水降溫。這些牛因為每天要擔負沉重的道路運輸任務,所以照顧的特別周到,不但每日添加精料,而且保證給予充分的休息。 「牛的數量真不少,」吳南海說,「看來反倒是牛肉普及起來快。」 「其實對我們來說理想的飼養品種還是牛和羊--吃草就行了。豬要大量的糧食。青飼料只能作為補充。這裡的養豬習慣是育肥的時候吃米飯,太浪費了。」 「大規模的種植蕃薯就是為了保證飼料糧。其實牛也得吃糧食吧。要吃玉米什麼的。」 「傳統養牛就是單純的草飼牛。喂專門的青飼料也可以。玉米養牛也只有美國這樣自然條件過於優越的國家才搞得出來。」楊寶貴歎了口氣,他對北美是情有獨鍾的。 他們走過了專門用來配種的種公牛的牛棚,這裡的柵欄非常的粗大,公牛脾氣暴躁,體型和力氣又大,不管是餵養還是役使都得很小心。不過本地的種公牛楊寶貴看不上眼,只飼養的很少的幾隻作為保持原種用。現在懷孕的本地母牛配得都是從現代時空帶來的幾種不同用途的良種牛的冷凍精。 種母牛在春季都配上了種。懷孕的母牛分單間飼養,每個牛欄前掛著牌,上面寫著牛只編號、畜齡、受孕日期,預產期,自身品種和配種品種。 看到楊寶貴過來,幾頭母牛把頭伸了出來,一對對大大的溫和又濕潤的眼睛直盯著他看,還哞哞的叫。 「你看它們都認識我。」楊寶貴開玩笑的說著撫了下其一頭牛的脖,「這頭可金貴了,它懷得是黑白花乳牛。以後的牛奶就要指望它的孩了。」說著他檢查了下食槽,看看牛只的取食情況,接著對照牆上掛著的黑板,看飼養員有沒有準確的記錄投喂狀況。楊寶貴對飼料投喂的控制非常嚴格,草料、精料、食鹽全部定時定量。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節 飼料 「這樣配種出來會不會退化?」 「有一點,不過問題不算大。國現有的黑白花乳牛基本都是19世紀幾頭荷蘭黑白花乳牛和當地母牛配種的產物。產奶量還算不錯,而且耐粗飼。缺點是乳脂含量偏低。」楊寶貴笑著說,「經常有人說國產的牛奶味道寡淡,不如外國牛奶那麼淳厚,除了摻假之外,這也是個因素。」 「有了很多奶牛就能推行『學生奶』計劃了,大大提高下一代的身體素質!最起碼也能讓每個穿越者每天有牛奶喝。」 「其實我覺得搞乳製品,比如乾酪什麼的更有前途。」楊寶貴說,「國人對乳糖不大耐受,乳製品就沒問題了。而且乳製品容易保存--我們這裡的條件惡劣,搞鮮奶保存恐怕不行。」 接著又走過幾頭母牛的畜欄,除了懷著乳牛的,還有配其他各種品種的。液氮罐裡的幾種不同品種的公牛精液現在都配了本地母牛。有的是純肉用,也有兼用型的。 牛棚之後是羊圈,圍欄裡的羊很少,只有寥寥幾十隻。這些都是最近才從昌化堡運來的昌化羊。看起來它們還不大適應圈養,不時有公羊企圖撞擊圍欄。 這些羊準備飼養一階段之後,再選擇品質較好的母羊接受人工授精,農委會還有幾種良種山羊和綿羊的精液。不過綿羊這東西在臨高是不是適合,楊寶貴實在沒有把握--還是佔領了緯度更高的地區再配種好了。 旁邊的牧羊狗跑出來,大聲的狂吠著,恢復羊群的秩序。 「貝貝別叫了!」楊寶貴吆喝了一聲,頓時旁邊有一群狗跑了過來,衝著他狂搖尾巴,其有些是小狗。 「看,『歡歡』、『盈盈』、『妮妮』都是英雄媽媽。剛半年就下了二十多隻小狗。」看到吳南海抓起一隻愛不釋手,「送你一隻吧。」 「算了,養狗給大家印象不好。」吳南海雖然覺得捨不得,還是放了下來。 「也是,有好幾個女孩問我要過狗我也沒給。」楊寶貴說,「得把它們馴化好了,再分配給各個部門。馬千矚還要搞個軍犬隊什麼的,保衛總署也想要。」 「門口養隻狗看門,就放心多了。」吳南海想了起來,「本地有土狗嗎?乾脆我就抓只土狗看門好了。」 「當然有。我抓過幾隻來,想看看能不能搞個本地化的雜交種。這裡是典型的華田園犬,馴化水平很低,恐怕給人打了當肉狗吃的可能性比較大。貓就好一點。」楊寶貴說,「貓和狗雖然本身不產生效益,但是對農業生產的幫助很大。等羊群規模再擴大一些,我就要安排放養,這就得有狗幫忙了。」 楊寶貴提議:推廣計劃除了養家禽,推廣養羊也是個好項目。羊耐粗飼,照料簡單,不需要特殊的飼料,佔用勞動力也很少。女人孩都可以放羊,是扶貧最常見的項目。 吳南海搖頭:「羊對植被的破壞太大了。」 「那是西北華北的乾旱半乾旱地區,這裡雨水豐富,地表植被豐富,幾隻羊破壞不了的。再說一家農戶養最多也就能養十來隻羊,土地承載力很小。」 吳南海動了心,說:「等這批雞的推廣活動成功了吧。得有責任心的農戶才能給他--吃掉10隻雞還好處理,吃我們幾隻羊就難辦了。追究他要破產,不追究,以後這活動就搞不下去了。」 家畜場的最後一部分是兔。兔一開始對在這裡生活的很不愉快--太熱了。當時整個農莊的家畜裡以兔樓的降溫條件最好--直接造在大樹下面,但是兔還是沒精打采,一直拒絕繁殖,這這讓楊寶貴很撓頭--難道要給它們弄個空調什麼的?到了臨高的深秋,它們終於春情萌發。兔這動物繁殖率堪稱強大,隨時可發情可交配,孕期才一個月,成熟家兔一胎可生6∼10只。20世紀澳大利亞的兔氾濫成災,政府和農民殺之不絕,不過是五對歐洲家兔100年間繁殖出來的後裔而已。 兔是草食性的動物,飼料要求不高,是很適合的快速的肉類提供者。 現在,這個擴建過一次的兔樓裡已經有了30多隻兔,其有10只是長毛兔--吳南海一眼就認出了它們,為了讓長毛兔安然度夏,這些兔被剃光了毛。 「夏天兔不繁殖,只好等秋天了。」楊寶貴說,「到年底估計就能給大伙吃兔肉了。我們衛生部也需要兔。」 「先給衛生部解剖,解剖完了再給大伙吃好了。」 「用來生理解剖是可以的,做病理試驗的就不行了。」 「這個自然。」吳南海忽然想了起來,「臨高我記得有野兔,你就沒想過用當地的野兔改良擴大種群。」 「不是很合適。而且野兔帶可能攜帶病毒,萬一傳播起來就慘了。」 最後他們來到了臨近河邊的荒地,這裡已經接近夏季瀾河的最高水位線,砂土壤裡種著花生和西瓜,稍遠的地方有幾個大型的池,有渠道彼此連接著,散發著臭氣。吳南海知道這是田搞得生化污水處理系統。養殖場是污水大戶,沖洗籠捨會產生大量富含有機物的廢水,光用沼氣池是無非處理的,所以搞了個生物處理系統,污水先經過沉澱池沉澱,再放入處理池,用種植水生植物的方法吸附水的超量的氮、磷。 幾個池上面漂浮著密密麻麻的綠萍,勞工們正從池裡撈取綠萍--綠萍是很好的青飼料和堆肥的來源。離這裡不遠處就是養殖場的貯青池。 「池裡的綠萍也是飼料的來源。」楊寶貴很嚴肅的問吳南海:「農委會看樣對養殖業抱著很大的期望。我就想知道飼料的事情你們考慮過嗎?要知道沒有糧食就沒有養殖業。」 「當然考慮過。」 吳南海把飼料解決方案說了一下,準備通過三個環節來解決。 最主要的澱粉質飼料準備用擴大紅薯種植的解決。包括紅薯本身以及紅薯深加工產生的副產品,如澱粉水、粉渣。 其次是青飼料類,在現代農業裡主要是搞玉米青貯。在國因為糧食寶貴,推行的是玉米秸稈青貯法。在臨高農委會連玉米都沒有,是用青貯苜蓿和其他一些豆科飼料作物,還有就是紅薯。另外,種「十邊」等零星土地上的南瓜、西葫蘆之類的高產蔬菜也能提供一部分飼料。 最要緊的蛋白質飼料,一是搞蚯蚓和蒼蠅蛆養殖,二是通過回收搾油作業的副產品,如豆餅、花生餅、椰油餅。博鋪的海產品廠也能提供一部分雜魚和魚下腳料製造的魚粉。 飼料裡的添加劑,鈣可以直接回收蛋殼和骨頭製造,也可以添加石粉。鹽他們本來就不缺少,有必要的話還可以從海帶海草裡獲得一些微量元素的補充。 稻草、米糠、紅薯皮之類的農產品加工的副產品,作為飼料不甚理想,但是可以作為一種補充,特別是進行加工之後,也能為牲畜較好的吸收利用。 這樣算來,飼料的來源還是相當廣泛,在目前的養殖規模下還不至於出現飼料匱乏的情況。按照法石祿等人的估計,下半年紅薯收穫之後飼料供應狀況會相當的充裕,也正好趕上當年秋季的家畜產仔高峰。 「上次法石祿和我說過,要開動腦,不能總想著玉米紅薯。還可以從野外的植物獲得大量的補充--過去農村裡小孩還要去打草餵豬呢。」 「臨高有這樣的植物嗎?」 「當然有。都是各地常見的植物。像什麼儉草、狗尾草、馬蹄草、鹼草、稗草這些禾本科的野草用來打漿、青貯餵豬,效果都不錯。豆科的野草就不用說了,大伙都知道。野菜類的灰菜、豬毛菜、刺兒菜、馬齒莧、野莧菜、苦苣菜、牛舌菜、拉拉籐,全都可以生喂或者發酵之後用。還有就是青綠樹類的,楊樹、柳樹、榆樹、桑樹之類。雖然不能說遍地都是,也不算少見。發動學生和公社裡的半勞動力作為副業搞也能弄到很多。」 「說真得,當時我還挺想帶水葫蘆來的,這玩意河道裡撈起來都是成噸成噸的,夏季爆發的時候能堆積成堤壩。比你搞人海戰術搜集飼料有效率多了。」 「這種入侵物種還是算了,長期看來後患無窮。前人的錯誤我們就不要再鬧一次了。綠萍也夠用了。本來還打算帶羅非魚和小龍蝦。後來都否決了。」 這個問題在穿越前的物資準備階段曾經引起過極大的爭議,包括羅非魚、小龍蝦之類紛紛在爭論落馬。最後決定這些有爭議的品種一律不帶,反正它們都存在在地球上,哪天需要的時候就地養殖就是了。 「小龍蝦不錯的,太可惜了。大伙都愛吃。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節 巡邏船 「海裡的龍蝦不吃去吃這玩意?」吳南海表示鄙視。「真要喜歡的話,澳大利亞也有淡水小龍蝦,以後上澳洲去吃好了。不過我還是要吃海裡的真正龍蝦。」 接著談到了海產養殖業的問題。臨高的灘涂很多,特別是在博鋪、馬裊、紅牌三個港灣,都有大片的灘涂地,是現代的臨高搞灘涂養殖的主要地區。這三個地區,眼下都在穿越集團的直接或者間接控制下。有開展海產養殖的基礎。 「海產養殖我們都不懂,沒人學過,也沒人幹過。」吳南海說,「恐怕得找了書先自己學習學習。再說了,我覺得就本時空的漁產水平來說,擴大捕撈船隊比搞海產養殖要有意義的多。」 「讓漁民來幹好了,早期的海產養殖就是漁民自己摸索出來的。養殖牡蠣海帶什麼的,主要是育苗和人工製造環境,飼料投喂有限的很,產出挺可觀的。」 在海產養殖上沒談出什麼具體結果,因為海產養殖也算是漁業的一種,牽涉到海上力量部需要協調。吳南海想了半天還是讓海上力量部多收些「捕撈稅」的好。如果有可能,組織漁業聯社,進行集團化的外海捕撈。 但是這時候,瓊州海峽的局勢卻變得動盪起來。海上力量人民委員陳海陽正在豐城輪的船長室裡盯著桌上的海圖。這艘巨輪停泊在這裡已經快一年了。從一開始就成了穿越集團力量的象徵。即使在他們龜縮在博鋪的土圍裡的時候,豐城輪也讓周邊的所有人感到畏懼。 大半年來,除了諸彩老和劉香的兩次襲擊,還沒有人敢於對他們在瓊州海峽的存在提出挑戰。過去在臨高附近洋面上活動的不開眼的小股海盜們早就被他們肅清了。 但是現在,豐城輪上的海軍們開始感到了壓力。 瓊州海峽裡,開始不斷的出現小股的海盜,見船就搶,時常還會登陸對村落進行騷擾和搶劫。 不是說這樣的事情原先沒有,而是過去從來沒有這樣的頻繁過。如今發展到鹽場村每週都有1∼2次入侵的警報,每次登陸的人從20∼50人不等。以至於整個鹽場村時常疲於奔命,鹽場村的民兵隊不得不全天戒備,嚴重影響生產。為了保護鹽民的生產,陸軍已經排出一個排前往鹽場村駐守。鹽場村往博鋪運鹽的船隻也受到了威脅。海上力量部在月初丟失了一艘運鹽的船,損失海鹽幾千斤不算,還死傷了五個人。到月份,被襲擊的次數更加頻繁了。海上力量部開始在每艘運鹽船隻上配備海兵,並且採用護航隊體制,馬裊-博鋪的運輸船採用10艘一隊的模式運輸,每隊配備護送的武裝帆船。總算把意圖搶劫鹽船的海盜壓制下去了。 護航戰鬥雖然並不激烈,很多時候護送兵一開槍對方就逃逸了。但是對方如果船只有四五艘的,就可能會轉入堅決的攻擊,特別是運輸海鹽的船隊。為了保證安全,護航帆船上的武裝升級為火炮,不使用霰彈已經很難擊退這些很久沒飯吃,紅了眼的海盜。 陳海陽很快發覺海上力量部沒有多少力量可以用在維持臨高洋面的海上霸權上。海上力量部擁有的艦船從數量上來說已經不少,但是這些船基本上廣東洋面上各種船隻的大雜燴,總得特點是比較小。排水量從15∼100噸之間,船況也各不相同,好壞不一。因為多數船隻承擔的是運輸任務,基本上沒有炮裝。能被稱為軍艦的:只有四艘作為海軍核心力量的8154漁輪、自己改造的拖風漁船「登瀛洲」、自建的第一艘快速帆船「鎮海」,繳獲自海盜又改建過的雙桅帆船「伏波」。後三者都加裝了柴油機。 陳海陽調集主力發動了幾次巡邏清剿,還搞了多次釣魚執法,擊沉和抓捕了二十幾艘各式各樣的船隻,打死俘虜幾百人,從審問俘虜得知:他們大多來自福建洋面的各個海上團伙,因為承受不了官軍和鄭芝龍的聯合清剿,紛紛潰退逃散到廣東洋面了。由於珠江口也是明軍清剿的重點,葡萄牙人擔心航道受阻,也出動了大型艦船在珠江口巡邏。不少小股海盜立足不住,只好繼續往壓力較小的西部洋面而來了。 從俘虜口執委會知道了最新的海上動向:證實鄭芝龍就撫之後,許心素和楊已於1628年年底被殺,至於陳盛宇、週三等等其他各路小海盜大部分被他消滅或者吞併。李魁奇和鄭芝龍的戰鬥還在進行。穿越集團最關心的諸彩老跑到了福建在蹚渾水,屢次進攻同安,好像準備在福建洋面上的亂局撈一杯羹,根據海盜們說,諸彩老一路收容各家潰散的人馬,聲勢擴大了不少。在福建洋面上伺機搶劫洋船,很發了一筆。 陳海陽想這大約也算是一種連鎖反應。鄭芝龍在福建洋面和各路海上集團大打出手,在逐一消滅和吞併這些團伙的過程,必然會有愈來愈多的零星潰散的船隻逃到瓊州海峽這裡。 這倒是個好機會,可以藉機吞併這些人和船。陳海陽這時候已經盤算起來了,船隻他倒還看不太上眼,但是這些老練的水手可是極有用處的海軍士兵。把從陸地上招募的農民訓練成水手總不如這些土生土長的討海人。 至於這群海盜們的是不是能夠成為合格的海軍戰士,陳海陽並不擔心,這是政治部魏愛的事情--這個全新的機構是馬千矚提議設立的,屬於總參屬下,專門負責軍隊政治工作--魏愛因為當年在教導營搞政宣工作出色,被提名出任了這個新的職務。他同時還是總參直屬新兵訓練營的營長。新兵入伍之後,首先在這裡接受為期90天的基本訓練和政治教育。 不過要達成這個目標,他還得加強臨高洋面上的巡邏力量,鎮海和伏波原本承擔的是前往昌化和榆林的遠程武裝運輸任務,現在把它們投入到治安巡邏,短時間內問題不大,時間一久會影響到環島航線的運輸--特別是椰和木材的供應。 「現在我們需要的不是艦隊,而是足夠數量的巡邏船隻來維護臨高沿岸的海上治安任務。」 「從手裡的雜型船再選一些狀態比較好的船,加上火炮充當巡邏船。」這其實就是現在的武裝帆船的形式,「再加裝柴油機增加機動性」 「不行,這些船太小了。裝柴油機簡直浪費--我連火炮都不捨得呢。」陳海陽迅速的拋棄了這個建議,造船廠的設備更新,技術工人日益熟練和機械廠能夠提供愈來愈多的設備使得他的野心大為膨脹。 「我要一支小型的,但是專業的常備巡邏艦隊。」他在執委會的會議上明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現在的雜拌式的海軍在瓊州海峽只有威懾力,沒有執行力。」 因為這種雜型船在性能上沒有優勢,有經驗的操船水手也不如對手多。只要依kao火器上的優勢來抵消對手。但是這些雜型船在建造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過安裝火炮的需求,很難安裝多門火炮。使用上也極其不方便。 最後執委會通過了一項緊急造船項目,命令博鋪造船廠集全部人力物力立即建造五艘三角縱帆巡邏船,這種船隻模仿英國皇家海軍在17∼19世紀建造的海盜追捕船的概念。採用單桅縱三角帆,淺吃水船型,便於在海岸崎嶇地形和淺海域域進行戰鬥。為了便於在無風或者風向不利的環境下快速機動,還設有多對划槳。 英國人的這種海盜追捕船排水量可達113噸,但是文德嗣設計的船標準排水量只有它的一半--只是借鑒其概念,而非仿製。必經這些船的用途只是在瓊州海峽,未來最多在海南島沿岸。遠航性能不需要考慮太多。 新型巡邏船的排水量縮小為60噸,以加快建造速度。單桅三角帆設計因為非常適合沿海地區風向多變的特點保留了下來,帆纜操作系統全部仿製自北美分舵帶來的遊艇--除了用手搖葫蘆取代了電動機。船上另外設置了3對長櫓,用來提供額外的推進力和加速轉向。 整船採用島式佈局。前後甲板各設一門12磅M1857式滑膛加農炮改裝的海軍炮,採用和鎮海號相同的甲板lou炮廓安裝方式。根據文德嗣的計算,即使以炮手的訓練不算太充分,每門炮一分鐘也可以發射1次。炮彈配置上根據幾次海戰的經驗,更多的配置了燃燒彈、榴彈和霰彈,還有專門用來射擊桅桿的鏈彈。 因為巡邏船面對的海盜喜歡以跳幫接舷戰為主要戰鬥方式,小型船隻人數少未免吃虧,船上另外安裝了一種專門對付密集戰鬥人員的大殺器:多管槍。 多管槍不是機槍,它雖然能短時間連續發射,但槍身上沒有自動裝置。本質上說它就是一個把許多支步槍集成在一起依次發射達成連發效果的武器。這種奇怪的武器在歐洲一度很流行。 李運興設計的這種武器基本就是複製了過去的結構,由16根槍管組成,為了減少製造成本。槍管是用軋鋼廠批量拉制的無縫鋼管再刻上膛線製成的。裝填的是米尼紙包定裝彈,火帽擊發。口徑14mm--這個尺寸是按照從現代時空帶來的充當米尼步槍槍管的無縫鍋爐管那裡繼承來的。最大射程400米,有效射程100米。 多管槍的重大缺點就是二次裝填困難,在戰鬥幾乎不可能給這種武器重新裝彈。於是後來又搞了種整裝彈藥系統。把槍身份成槍管和彈盤二個部分,彈盤部分可以整體拆裝。這樣就可以迅速的再次裝填彈藥。思路類似於轉輪手槍裝彈的時候直接換轉輪。 結果成品就變得非常的沉重,以至於想把這種搶作為「機槍」用的人看到它那龐大的體積的時候都覺得用來裝備陸軍是不大可能了。歷史上這種多管槍在陸上機動的時候必須使用雙輪炮架,重量將近一門輕型火炮,但是威力和射程又不如火炮。所以在野戰部隊裡很快就被淘汰了。 海軍艦艇對重量相對不太敏感。多管槍在艦艇甲板上使用一種裝有萬向節的槍架,可以方便的朝各個方向開火。槍架上設置有滑動軌道,用行程來抵消部分開火後的後座力。還安裝了一個改進版的點火裝置:一個類似打字機鍵盤一樣的錘擊擊發裝置在射手的操縱下可以控制開火的頻率。李運興自己操作了幾次之後居然能夠進行點射。這種武器就得了個綽號叫「打字機」。每挺多管槍組標準攜帶12個彈盤。為了保護射手,多管槍上還安裝了一個鐵製機槍護盾。 除了這種可怕的近戰武器之外。巡邏船還安裝了一種古老但是有效的方法來防備敵人跳幫,在船舷兩側設有保護網。至於在剿匪戰鬥效果頗佳的手持式霰彈炮也作為制式裝備裝備了艦船,作為甲板搏鬥時用的近戰武器。 船上暫時沒有安裝發動機,考慮將來的升級改裝的需求,造船的時候留出了改裝的空間和結構。計劃的發動機將採用單缸或者雙缸的柴油機,它可以快速啟動,適合巡邏艇的需求。 有人質疑這種船隻的效用如何,畢竟船隻太小,全船定員不過30人。但是陳海陽認為這種船隻在瓊州海峽擔任護航、巡邏之類的治安警備任務已經足夠了--誰也不能指望用它們去進行艦隊決戰。 1629年月初,博鋪海軍造船廠在船台上依次安放了五根鐵製龍骨,同時開工建造。巡邏艇首次採用的鐵骨木殼的結構。龍骨和肋材全部使用軋制的鐵材。鋼鐵廠根據設計圖紙,批量的軋制船上的龍骨、肋材。整個工期比原先木質龍骨肋材減少三分之二以上的時間。 巡邏船在建造的時候的引入了許多現代設計理念。船體外型是文德嗣和幾個船模愛好者借助虛擬造船軟件和龐大的流體試驗數據庫在電腦上完成的。工能委嘗試著推行標準化建造。造船所用的各種木製板材統一了尺寸和形狀,在車間裡用木工機械批量製造。文德嗣甚至還初步搞了模塊化建造的嘗試,船上的一些大型部件是在地面上建造好的,然後再吊裝上船安裝。三角帆則是通過耶穌會的關係派人在澳門訂製的。耶穌會來信告知:他們需要的制帆匠人正在歐洲前往澳門的途,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幾個人沒有在路上沒有遇到風暴、疾病或者海盜的話,會在一年半之後抵達。 海上力量部建造船隻,整軍備戰--陳海陽抓緊時間大搞以戰代練,把海軍的見習軍官、士官還有新兵們紛紛趕上武裝帆船去,反正短期出航不需要考慮食水問題,多塞上些人也無礙。鎮海和伏波也保持著戰備,每天對臨高-徐聞之間的海峽地帶進行巡邏。一時間臨高沿海帆檣林立,很有些我武惟揚的味道。 很快第一批五艘巡邏艇就下水了。整個工期還不到20天。文德嗣下令集力量先□裝一艘出來作為驗證艇,盡快投入到實戰,以便發現問題作進一步的改進。 樂琳現在就端坐在這艘全新的巡邏艇的艦橋上,遮陽篷下是固定在甲板上的籐制高背艦長椅,而且它還是可以旋轉的--這是吳曠明精心設計送給海上力量部的禮物,也是造船標準化措施的一部分。這種在臨高氣候下坐著十分舒適的椅很快就成為海軍權力的象徵。以至於「坐籐椅」後來成為穿越國海軍的一句俚語--意思上當上了艦長。 他的指揮旗正在桅桿上飄揚著。全新建成的編號101的巡邏艇正是本次巡邏編隊的旗艦。漂亮的三角帆張滿了,甲板上執勤的是新近換裝海軍型米尼步槍的海兵隊士兵,海軍型的特點是槍管比較短,適於在甲板上運用。前後兩座和「鎮海」號相同的lou炮廓上伸出黑洞洞的火炮炮口。 艦橋後部還安裝了驗性的武器,也就是李運興搞的「機槍」--「打字機」已經製造出了幾台,正在裝船測試,101巡邏艇榮幸的成為首批安裝這種武器的船隻。 「終於像一艘軍艦了。」樂琳滿意的說。他的目光從火炮上轉移過去,向分列在自己兩舷的船看去,雖然都是稍嫌破舊的漁船。硬帆也上滿是補丁,但是這三船編隊在大海上一字排開的架勢還是很有些海軍編隊的意思。幻覺他看到自己穿著白色金邊海軍大元帥制服,胸前掛滿朝鮮式的勳章,站在戰列艦的艦橋上,旁邊的海面上,是雁翅排開的一艘艘戰列艦,在朝陽的照耀下乘風破浪……(!)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節 五桅船 以往他總是乘坐這裡最常見70噸級的當地建造的拖風漁船。穿越者手裡擁有不少這類船隻。主要作為運輸船使用,時而也客串巡邏船--驅逐捕拿拒繳捕撈稅的漁船,打擊專門搶劫漁民的小股海盜,保護過路商船等等。 最近海上力量部發起的「海上治安整治月」,從凌晨到黃昏在博鋪-馬裊的幾十公里海岸線上時刻都有海上力量部的船隻巡邏。這使得巡邏船增加了許多艘次,原本用來運輸的船隻也轉到巡邏上來了。為了確保以眾凌寡,船隻是編組執行任務,每個編隊三到五艘船。每個編隊裡至少有一二艘船配備火炮--不少火炮都是從陸軍暫借來的。 這種船的模樣可就寒磣了:甲板上是臨時借來的陸軍12磅M1857式加農炮--用繩簡單的固定在前甲板上。火炮周圍用裝滿濕沙的稻草袋圍起炮壘。海兵們間夾雜著從陸軍借調來的灰制服的炮手,海軍沒有這麼多的炮手可用。 「哪怕把巡邏船都換成第一次乘它出海,就對它的航海性能讚不絕口--輕快,便捷,船帆利用風力的效率很高,難怪總說三角帆是最適合沿海航行的帆形。 這時候,瞭望哨忽然喊了起來: 「三點鐘方向有情況!」 樂琳趕緊拿起掛在胸前的望遠鏡朝望去,只見二三海里之外,十幾艘小型船隻正包圍著一艘大船。大船是艘國沿海常見的大型廣船,看噸位相當可觀,足有四五百噸。樂琳很是吃驚--瓊州海峽不是洋船的必經,不大能看到這種進行遠洋貿易大型洋船。這種船即使到海南也是在瓊山縣的神應港休整,有的則乾脆直接到榆林才停泊休息。不會深入到臨高-澄邁洋面上。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船?」樂琳有些不信自己的眼睛,趕緊把放大倍率調到最大的八倍徑: 大船的船身向一邊傾斜。擱淺在沙洲上,船帆還掛著,已經非常的殘破。但是已經從望遠鏡裡可以看到許多人正在往大船上攀爬,大船甲板上人頭簇動,不時還有煙霧和火光冒起。 這是海盜在搶劫啊,樂琳一下激動起來--枯燥無味的巡邏和捕拿工作終於有了點新鮮的調味品!這可是大幹一場的好機會! 「戰鬥警報!」他喊了起來。 一直在艉樓上待命的鼓手馬上敲起急促的鼓聲。甲板上的水手和士兵馬上忙碌起來了軍士們吹響哨,不當班的水手和海兵也從甲板下面湧了出來。 「左舵,15度!全速前進!」樂琳扶著欄杆威風凜凜的喊道。 「15度,左!」舵手回復著口令,轉動舵輪--海上力量部已經把其麾下船狀好、噸位在50噸以上的船隻全部改成了輪舵操作。 隨即艉樓上的旗語手也向兩舷的船隻發出命令。跟隨著的108和111也隨即開始轉舵。 「放下一號、三號、五號船槳!!」阮小五喊道。樂琳的口令雖然很威風,但是這條船沒有發動機可用,所謂的全速前進就是把船上的三對船槳放下去,用人力搖動增加速度。 阮小五現在已經是正兒八經的海軍士官生了。參加環島航行回來之後,參與的海軍學員全部獲得了晉陞。他雖然才十五歲,已經在袖上綴上了象徵士官生等級的銀色袖絛,有了這個標記,他和甲板上的水手有了身份地位上明顯區別。水手們看見他要敬禮。不過他依然不需要繳納軍官伙食費,而是和士兵一樣吃供給制的伙食。 他的海軍制服上還多了一個袖條--「第一次環島航行紀念袖條」,所有參與過這次航行的人都有一個。阮小五覺得自己這套原本怎麼看怎麼彆扭的對襟小褂現在怎麼看怎麼威風。他時常穿的整整齊齊,在休假的時候漫步在東門市,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覺得這些人非常的土--他已經忘記自己是一副什麼模樣來到臨高的了。 今天他是第二早班的執勤。也就是早晨4點到上午8點的班。戰鬥警報一拉響,阮小五的喉嚨就緊了起來--要打仗了!而且是和海盜打仗! 作為漁民家庭出身的孩,阮小五對海盜並不陌生。小股的海盜沒有能力搶劫大船就專拿無抵抗能力的單艘漁船開刀,搶走漁獲是常見的事情。最可怕的事情是海盜經常會強迫漁民入伙,有時候則乾脆連人帶船一切裹挾著去了。特別是當海盜們彼此之間要大打出手和面對官軍圍剿的時候,這種拉壯丁式的逼迫入伙就會達到頂峰。阮小五的好幾個親戚就遇到了這樣的禍事:不是丟了性命。就是損了船。最後阮小五的爹也被抓去當了海盜,在一次官軍的圍剿船毀人亡,最終落得全家流離失所。因而他對海盜特別的痛恨,在檔案裡屬於「立場極其堅定」,被政治保衛總署發展為海軍的「十人團」成員。 在輪班搖槳的水手的推進下,巡邏船隊的速度提高到5節。 樂琳命令,「開炮示警!」 甲板炮立刻冒出一股白煙,震耳欲聾的炮聲在海面上迴盪。但是包圍著大船的海盜船們似乎毫無所動。樂琳從望遠鏡裡看到,有人正從大船上慌慌張張的往小船上搬運東西,有人則在小船甲板上擺弄火器一樣的長管物件。 因為穿越集團在本地也是一霸,小股海匪一般不願意和他們直接打交手戰。樂琳多次遇到敵人根本不交火直接跑路的情況。如果在3∼4海里之外就揚帆,他的船隊是追不上的。但看眼前敵人的模樣,似乎並不打算跑路。 樂琳估摸著距離距離還有一海里半,12磅加農炮的射程倒是夠了,就是沒準頭。打過去和不打也沒什麼區別。 或許是船上的貨物還沒搶完,或許是看到來船不過三艘而已,圍繞著大船的小船的一部分忽然掉轉船頭,氣勢洶洶的向船隊撲來。 「敵人有進攻跡象。」阮小五叫喊起來,「準備迎擊!」 「膽挺大,要麼就是戰利品油水夠大。」樂琳從望遠鏡裡看到還有幾艘船在繼續卸貨,看來敵人是準備不惜一切代價保住自己的戰利品。 「看來是要打一仗了。」樂琳腎上腺素勃發。喊道:「著甲!」 身邊的勤務兵趕緊從艉樓艙房裡把他的防刺背心、護膝、鋼盔還有防割鏈手套拿了上來,伺候他穿上。樂琳接過最後遞上來的仿製的美國海軍指揮刀,拔出來意氣風發的一揚: 「命令各船,準備戰鬥!」 紅色的三角形戰鬥旗升了起來,各船的戰鬥人員各就各位。士兵開始給自己的步槍裝填彈藥,水手們從底艙用鐵罐把待發火藥提上甲板--戰鬥火炮旁邊是不留火藥的。炮位上,火炮都裝上了火藥,安上拉發信管,炮彈都放在副炮手身邊。射擊手把沉重的彈盤裝上「打字機」鎖緊,上膛待發。海兵們的步槍沒有刺刀--在船上用刺刀施展不開,取而代之的是海軍1629式大砍刀--這是仿造當年赫赫有名的盧旺達香蕉砍刀製成的,小批量的裝備給海軍艦艇。 「單縱隊,搶佔上風位置!」作為一個海軍愛好者,樂琳還是堅定不移的按照皇家海軍的一貫做法,搶佔上風,主動發起攻擊。 「穩住!沒有命令不許開火。」樂琳手足冰冷,差點又用粵語發令。 這時候對方的船隻上如同鞭炮一樣,凌亂的傳來了劈啪聲,許多股白煙在船隊冒起。這種沒到射程就開火的火器使用習慣,樂琳已經見識過很多次了,包括穿越集團自己訓練的士兵原本也有這樣的習慣,似乎火器就是用來壯膽的,為了克服這個毛病陸海軍投入了大量的精力進行訓練。 「距離五鏈!」觀測員不斷的報告著敵人的位置。 「打旗語,叫108和111緊隨旗艦行動。」 一旦進入戰鬥,樂琳的所謂指揮就沒什麼意義了。他和所有無線電發明之前海軍指揮官一樣,投入戰鬥之後各船行動就完全依賴各自船長的判斷了。在海軍部裡亂鬥派是沒有市場的,是編隊派的天下。 在3鏈的距離上,101巡邏艇發射了一枚實心彈,炮彈飛過海上起伏的船艇。落在在海面上xian起水柱。一名使用測距儀海軍炮手立刻測出了落點距離。炮手馬上修正火炮仰角。 緊接著,另外二艘船也跟著開火了。有一艘舢板被擊,木板的碎片飛起幾丈高。 「打得好,保持火力!」 船隊從海盜船隊面前橫切過去,採用搶T字陣的戰術。除了三艘巡邏船上的12磅炮,包括用來殺傷人員用的1磅鷹炮和海兵的步槍朝著這些大大小小的船隻一陣猛烈的射擊,海面上被一片硝煙籠罩著。不時的可以看到火器發射時的閃光。 巡邏船上的火炮已經全部改用霰彈射擊。根據海軍幾次戰鬥的經驗來看,在50∼100米的距離上,對付大陸沿海的小股海盜,用霰彈更有殺傷力--這些貧窮的海盜的船隻幾乎全是普通的木材製造的,厚度有限。根本抵擋不住霰彈的射擊。而他們喜歡聚集在甲板上伺機跳幫作戰的習慣也給了用霰彈血洗甲板的機會。 「右滿舵,調整到11點航向再來一次!」甲板上的煙霧已經散去,樂琳小心的注意著不和敵船kao得太近,重新回過頭來再一次的搶T字頭。 101艇的操作靈活性在這次轉頭表現無遺,三角帆在幾分鐘內就掉到迎風狀態,推動著巡邏艇急速的轉彎。艇身一度傾斜的厲害,浪花直打到樂琳的臉上。 相形之下,兩艘拖風船的轉彎就遲鈍多了,十多分鐘之後,三艘船才重新完成掉頭編隊。 煙霧已經散開了,在剛才的一陣混亂的互射,三艘船幾乎沒受到任何實質性的打擊,只有船帆上大大小小的洞證明海盜的反擊火力也是相當迅速的。但是海盜們的損失顯然更大。有幾艘長舢板開始下沉了,而另外一些較大的船隻上橫屍纍纍,傷亡慘重。 倖存的海盜們紛紛跳下了水,準備泅到他們隊列的其他船隻上去。可是別的船上的人現在已經知道敵人的厲害,只想自己逃生,哪裡還想搭救這些同夥!因此一根繩都不扔下來救他們上船,海盜們一邊胡亂開火,一邊轉舵撤逃,在大船上搬運貨物的海盜來不及下到船上,同夥就把繩索砍斷,自顧自的逃走了。被拋棄的人在甲板上的叫喊著。有人不顧一切的跳了下來,企圖泅水逃生,結果活活的摔死在沙洲上。大船周圍變得一片混亂。 巡邏船隊的第二輪射擊又開始了。這一次,101船發射的一枚鏈彈打在一艘單桅帆船的桅桿上,立刻讓它失去了動力,漂浮在他們的眼前,上面擠滿了人,正是一個合適的目標、 「『打字機』開火!」樂琳早就想試試這種新式武器的威力了。 兩名經過特別訓練的水兵抵住肩托,拉動了發射槓桿。 打字機開火時的劇烈震動差點沒讓樂琳摔了個跟頭,立刻艦橋上被大量的煙霧籠罩。槍聲震耳欲聾。 打字機的後座力很大,槍口晃動的厲害。它發出可怕的吼叫聲,長長的槍口焰透過煙霧噴吐著。彈橫掃過甲板,人的腦袋、四肢和身體的各個部位被14mm的鉛彈撕碎,向各個方向拋灑著,連煙霧都變成了粉紅色--簡直就是一場屠殺。 沒有必要用火炮或者其他東西解決它了,在打字機朝它傾瀉完三個彈盤之後,這艘船死氣沉沉的漂浮在水上,已經看不到活人了。 機槍手們換上第四個彈盤,這時候整個「打字機」已經變得非常灼熱,槍口冒著青煙,機槍手們不得不把厚厚的手套戴上才能繼續操作。 「射擊4點鐘方向的舢板。」樂琳命令道。有四五艘舢板正在搬槳迅速向海岸邊逃去,他想觀察一下「打字機」的射擊精度問題,就剛才那劇烈的震動來看,準確性恐怕堪憂。 果然,「打字機」發射的彈的確是在「掃射「,開始的幾發偏離的小艇很遠。不過一旦調整到位威力讓人滿意,小艇在掃射下被打得進水沉沒。幾分鐘後,多管槍的木柄都變得燙手難握了,射擊才停了下來 「真是猛。」樂琳擦了把腦袋上的汗,兩個「機槍手」已經被火藥熏得滿臉烏黑了,整個槍管槍身都在冒青煙,有一股燒焦的氣味。 「好像沒打多少彈。」樂琳察看了下,「打字機」只打掉了十個彈盤而已。米尼步槍的身管在戰鬥連續射擊十五次是沒有問題的,不至於發熱到這樣的地步。 這場戰鬥和以往的海上遭遇戰一樣,打成了擊潰戰,海盜們形勢不利就一哄而散。樂琳也不敢分散隊伍猛追,只率隊追擊了其最大的一艘雙桅船。用炮火最終迫使其落帆投降,抓獲了七十名俘虜。還是有大概一半的船逃走了。 即使這樣,沙洲周圍的海面也已經化作了修羅場。海面上飄滿各種殘骸、廢船和浮屍。樂琳的編隊又從四周海面上打撈起了幾十個還能呼救喘氣的海盜。 但是他最關心的,是這艘擱淺在沙洲上的大廣船。這艘突然出現在瓊州海峽的船隻到底是什麼來路? 謹慎起見,他親自率領一艘船在這裡看守,另派111船回博鋪報告,要求派工程人員來察看一下,這艘船是否還有浮起的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話,這個收穫可就大了。 樂琳派人在沙洲上登陸,察看是否還有敵人在沙洲的隱蔽,沙洲上橫七豎八的丟滿了各種箱、簍之類的東西,有的已經散落開,lou出裡面的貨物,多半是瓷器、絲綢之類的貴重貨物,還有成簍的藥材。這應該是一艘典型的下南洋貿易的大洋船。 「阮小五,你馬上組織二十名海兵和水手,」樂琳命令,「準備器材,做好登船準備!」 「是!」阮小五敬了個禮,趕緊去準備登船用的拋鉤和繩索。 這邊樂琳關照人打掃戰場,將貨物都整理收拾好裝船,把海面還漂浮著的船隻一一撿看,有利用價值的就稍加修理,用拖索拖帶回去。沒有價值的就直接鑿沉了 阮小五身背砍刀,腰cha德林傑手槍,往自己手心裡吐了一口唾沫,縱身一躍,抓住一根船舷上垂下來的粗繩,身先士卒的爬了上去,「事事當先」是穿越集團的軍官教育基本原則。手下們一個跟一個的爬了上來。 大廣船寬闊的甲板上,有激烈戰鬥過的痕跡,到處是血跡和屍體,還有在搬運散落下來的貨物。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節 脫困 「降者免死!」在海兵們的呼喊。很快從甲板下,貨物堆裡搖搖晃晃的出來了許多人,一個個的垂頭喪氣的跪在甲板上,等候發落。阮小五關照把人都捆了,一一送下船去,押回臨高候審。 接著又從甲板下面搜出了許多被捆綁的人,都是船上的水手、客商之類的人物。阮小五也懶得一一甄別,關照人也送回臨高去。這些倒霉蛋戰戰兢兢,不知道自己又落入了哪路好漢的手裡。 阮小五帶人往下面再搜索了一層,甲板下面的貨艙裡面堆滿了貨物,看來海盜們還來不及搶走太多的東西--另外他們的主要目標是細軟,對瓷器之類的重貨沒有興趣,裡面雖然被翻得亂七八糟,大部分東西還在。 「這麼多好東西。」幾個海兵在竊竊私語--從入伍第一天起,「一切繳獲要歸公,不准私藏戰利品,不准搶掠百姓錢財」就是穿越集團反覆灌輸的紀律,他們也知道犯禁的下場是很恐怖的。但是即使這樣,當大宗的財貨出在眼前,人總也不免要心思活絡。但是眼前的小士官生一臉水火不侵,鐵面無私的模樣。士兵們也就不敢再多想了--這就是軍官的表率作用。 「所有出入艙口貼上封條。」阮小五命令著,又安排人把屍體和散落的貨物都收拾好。等待支援的人員來接手。 陳海陽接到報告很是高興。最近的海上剿匪簡直就是沒油水的慈善事業,得到的無非是幾艘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小船和一群衣衫襤褸的俘虜。現在聽說撿了這麼大一個洋落--四五百噸的大廣船,上面還裝了滿滿一船的貨物,連平時不捨得用的67式登陸艇都派了出來,運去了一個海兵連和三門大炮,防備有人來搶這個戰利品。 文德嗣聽說到手了一條大海船,也顧不得一堆行政事務還要辦理,借口要去幫船拖困組織了一個工作隊,也隨船出發去了。當然,登陸艇上也少不了計委的人--去登記接受戰利品的--計委的人現在被稱「無處不在的禿鷲」。這個「禿鷲」是一個叫孫笑的年輕人。他穿著黑色的土布工作服,胳膊上套著紅色袖箍,上面寫著個篆體字的「計」。背著一個計委的人員專用的土布挎包,這種書包比陸海軍用的挎包要大的多,可以塞入更多的賬冊和活頁紙。上面還繡著四個紅色大字:「計委專用」。 「五桅船!」大廣船出現在文德嗣的視線的時候,他情不自禁的拍了下扶手,這種大型國海船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臨高洋面上哪裡會有這種船隻!這個收穫可太大了。 展無涯看到這麼大的木船也吃了一驚:「起碼有三百噸!」 「說少了,這船的排水量有五百到百噸。」文德嗣對這個很有研究。 「國傳統的木船能造這麼大?」 「某些人吹噓的萬噸木船是造不出來的。國常見的海船裡,西班牙人記載來馬尼拉貿易的裡有八百噸級別的帆船。這種五百噸的船不算稀罕物。」 登陸艇在沙洲旁和101艇碰頭了。樂琳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了。看到總也親自來了,趕緊來匯報情況。 「不忙,先說說巡邏艇有什麼問題。」這是他搞的巡邏艇第一次參加實戰,文德嗣很想知道一線人員的直接感受。 「很好。」 「很好?」文德嗣想這反饋實在太簡單了,不過起碼說明整體沒問題。 「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樂琳一時間想不出什麼具體問題,戰鬥總結會還沒開過。 「機槍太燙手了,打了不到十盤彈木托都快燒起來了。」 「按理說不會罷。」文德嗣心想部隊的米尼步槍連著裝填十幾發二十幾發都沒見要燒起來,一根槍管打十發就要過熱? 「千真萬確,而且震動太大了。沒精度,彈道混亂,威力還不錯。」 「有可能的。」展無涯看了看這台「打字機」,兩名射手正在把冷卻的槍管逐一拆解下來,一一擦拭。紙包彈的一大問題就是身管裡殘留特別多。 「集束槍管,沒有散熱的裝置,又是直接固定一起的,更難散熱了。」 「回去交個報告給工能委武器組吧,看看是不是加個散熱片什麼的。」文德嗣對這種多管槍興趣不大,在他看來,用庫存的彈簧件搞個馬克沁機槍出來是舉手之勞,就是批量生產金屬整裝彈問題不好解決才鬧出這個復古主義流的東西來。 「帆纜怎麼樣?」 「轉向靈活,這船總您設計的太好了。」樂琳現在也學會恭維領導了。 101艇在戰鬥總體表現的不錯,船體和甲板設施沒受什麼大的損傷,人員傷亡也微乎其。當然戰鬥本身的烈度也不大,畢竟海盜們沒有和他們決一死戰的決心。不過這也符合它的設計初衷。 至於這艘戰利品,樂琳說已經對整艘船進行了搜索,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都清理出來了。 「……俘虜已經全部運走,屍體丟海裡了。這船上還有很多貨物,一時間也沒船卸載,要不就等大船浮起來直接開走吧。」 「貨物要進行卸載。不然船浮不起來的。」文德嗣看了下手錶,又看了下海面,現在已經是滿潮了,沙洲完全沒入水面之下,但是船還是擱淺的狀態,紋絲不動,顯然不卸載指望潮水的力量是不可能的了。 「我們繞著船看看。」 幾個人劃著舢板環繞大船走了一圈,船頭擱淺在沙洲上,船頭陷得很深,似乎操舵的人在慌亂把船頭直接撞了上去。 「看來陷得很深,不用外力是浮不起來的。」文德嗣評估了一下。 蒙德說:「事情沒這麼簡單。船頭被這樣的外力撞擊,肯定有破損,你看它有下陷的跡象。得先排水修補艙壁才行。」 他對大海掃了一眼,又看看有點傾斜的船身,然後說:「目前,我們有兩個辦法可以拖險:一個把等待下一次最**出來的時候,用船牽引把它拉出淺灘;另一個是用浮桶把它浮起來。」 「鐵筒倒是不少,不過現在都被各單位佔用去了。還得叫大伙騰空。」展無涯躊躕了下,其實主要佔用的就是工能委屬下的各部門了。 「還是第一方案。放在這裡夜長夢多。」文德嗣看到這筆財物,很有些放心不下。 「船損壞程度怎麼樣?」孫笑說。計委派來的人總是對成本和產出總是斤斤計較,這可能和他們多數出身會計有關。 「我想,它不會損害得太厲害。帆纜雖然全損,但是桅桿都在,再修補下風帆--不用全修好,能跑起來就是。雖然是慢些同樣能開動的,嫌太慢就讓67艇牽引。」 「這工作量很大啊。」展無涯看了下巨大的船身。 「沒事,給我叫通陳海陽。」 陳海陽聽說大船上戰利品很多,立馬答應加派船隻和水兵過來駁運貨物。還有一些必要的設備、技術人員也隨船一起運來。 最**要等到入夜,文德嗣決定現把準備工作做好。登陸艇運來的海兵們先爬上了甲板。在甲板上快速的組裝裝起了一套起吊桿架來,接著就把帶來的火炮、彈藥和相關的物資都吊運上了甲板。文德嗣等人也登上大船。 甲板已經由阮小五組織人清理過了,海兵們在船艉樓上架起了火炮。還在甲板上為文德嗣他們搭建了個帳篷座作為臨時指揮所。 增援的船隊到了之後,一百多名海兵忙乎了五個小時,才把貨艙裡的東西卸載出來,從甲板上吊運到下面的帆船上,以便減輕船體重量。船裡不僅有大量常見的輸出貿易品,瓷器、絲綢、藥材之類,還有許多粗陶、鐵器、錫器之類的低價冷貨。運輸船隊跑了幾個來回才把三分之二的貨物卸載掉。剩下的一些貨物文德嗣準備在浮起作業的時候派上用處。 蒙德檢查船殼的時候,發現左邊kao腰板的地方有兩個接縫有裂口。幸虧船稍向右傾斜,開口在水線以上,船上本來就有備用的船材,蒙德讓船廠的工人現場加工封閉缺口。 檢查船殼和底艙時,蒙德發現它並沒有因擱淺受到很大的損壞。船底有進水,但是積水不深。只是船頭嵌在沙裡很深,只能在最**位的時候才有辦法搞出來。 檢查完內部之後,蒙德泅到船底,想摸一下缺口的具體位置,有沒有傷及龍骨。 「下面有一個缺口,不大。」蒙德從底艙的積水探出腦袋,一個勁的喘息著,「得把水抽乾淨再補。一開始落潮我們馬上抽水。」 於是由把抽水機從帆船上吊運來上,這種抽水機是人力的。海兵們輪流抽水,很快把積水抽乾了,幾名船廠工人立刻投入到修補缺損的工作--他們必須搶在漲潮前完成補漏工作。 最終船上的所有缺口都給補上了,接著又開始清理帆纜。五根桅桿倒是安然無恙,就是上面的帆纜在海盜跳幫上船的激戰都給損毀了。勉強清理出一面能用的,用其他殘存的帆面和帆材修補。 剩下要做的只是想個什麼辦法把船搞出來。可惜海峽的潮漲得並不太高…… 文德嗣又關照海兵將剩下的貨物:鐵器、粗陶之類還有船上備用的糧食之類一律搬到船後部,以便壓住船尾,幫助船頭翹出沙坑。 最後,在船上拴上鋼絲繩,另外一頭固定在67式登陸艇上,等滿潮的時候。借助海水的浮力,再用登陸艇牽引把船拉出淺灘。 這些事做完,已是半夜,所有人都疲憊不堪。風在衰弱,幾個前軍人們觀察著雲層的顏色和排列方式,發現風有加大的趨勢。 「這是好事,到時候我們把船帆掛起來,還能借助一部分的風力。」蒙德說,「我們先休息吧,一會還有力氣活要干。」 直接在甲板上睡覺是不行了,不大風力開始加大,還湊趣的下起了雨。大家只好在亂成一團的艉樓裡過夜了--這裡因為是船上頭面人物的居住,被海盜們翻得亂七八糟。大家就在艙房的地板上和衣而臥。夜間的值班警戒由樂琳的船隊安排。 下半夜,正在打瞌睡的文德嗣突然感覺船身晃動了一下。 「**來了!都起來!」 大家看著海面漫長的小波浪一條接一條地滾起來,沙洲漸漸消失,浮起作業的時間快到了,急躁感充滿了每個人的心靈,大家都在過度地緊張著,誰也不說話,都在等候著命令。 文德嗣這時候已經下到登陸艇上,正聚精會神地觀察著潮勢,他對那兩條伸得又長,拉得又緊的鋼絲繩不放心地看了一眼。 「升帆!」文德嗣在步話機裡呼叫大船甲板上的蒙德,「注意迎風面!」 匆匆修補過的帆在桅上升了起來--「硬帆的升降就是快」,文德嗣還沒轉過這個念頭,四點鐘,潮水漲到了最大高度,此時正是潮水已漲未落的那一剎那。得趕快動手,不能再遲了! 「全速!」文德嗣喊道。 67艇的主機立刻把功率輸出提高到最大,控制台上一排排各色的指示燈在瘋狂的閃動。 大船上的船帆正在大風的推動下顫抖著,發出撕扯的聲音,蒙德發覺剛才補過的地方已經出現了裂縫,但願能支撐到船浮起來。 風的力量,潮水的作用,加上登陸艇的牽引。大船的船身似乎動了一下,發出吱嘎聲。 「船動了。」蒙德穿著雨衣,把對講機藏在胸前喊道。 「好。關照大家小心。」對講機裡傳來了文德嗣的聲音和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蒙德不由探頭看了看遠處海面上登陸艇的燈光--正在波濤起伏。 水漲得更猛了,脹起船腹,把船往外推。人們感到幾次船殼在顫動,似乎正要浮起來。 風刮得更加急了,蒙德聽見桅桿的吱嘎聲和繩索的尖叫。雨水打得他睜不開眼睛。 「船在浮了,再加把力!」他對著對講機喊道。 「已經超負荷了--」 忽然一陣狂風襲來,船身猛得搖動起來,船帆忽然發出一聲銳利的尖叫聲。 「壞了!」蒙德想這是帆撕裂了。果然一塊巨大的黑影朝他身上鋪天蓋地的砸了下來,立刻把他砸得昏了過去。 但是這一瞬間,船藉著這股力已經浮了起來,在海面上劇烈的晃動著,繃得筆直的鋼絲繩發出可怕的嘯鳴聲,,登陸艇的上文德嗣一瞬間腿都軟了。 船終於在風雨穩定了下來,隨後在登陸艇的牽引下離開了沙洲。天光大亮的時候,船隊回到了博鋪,這艘前所未見的國五桅大帆船被牽引進港的時候,讓岸上的穿越眾們發出一陣騷動,許多人都來圍觀。 蒙德被送進了博鋪的衛生所。因為懷疑有骨折,又趕緊派車送他到百仞總醫院照X光機。經過會診,河馬宣佈蒙德的小命無礙:兩根肋骨被砸斷+輕微腦震盪--安全帽救了他一命,不然腦殼不保。檢查之後,張怡給他注射了一針鎮靜劑,讓他睡著了。 「這下我損失了個主要船長和教員。」陳海陽大呼損失慘重,蒙德起碼幾個月不能幹活了。 「沒事,你得了一艘大船。」文德嗣說,「修一修,改造下也能成個風帆主力艦的級別了。」 船上全部貨物的清點工作持續了48小時才完全結束,看到孫笑拿來來的厚厚的賬本,馬千矚很有發了一筆橫財的感覺,不但貨物數量大,而且種類繁多,特別是日用品上,對解決臨高目前存在的日用品匱乏的局面有很有好處。 不過這些貨物卻很奇怪,不是按照種類打包歸類堆放的,而是許多不同的商品混合打堆放在一起,上面還掛有不同的竹籤,寫有名字。看起來似乎是不同商人的貨物。 「這船上除了船主本人之外大概還有多個商人租賃艙位。」馬千矚看到堆在桌上的名簽。 「要是他們還活著,我們沒收這些貨物說不過去吧。」孫笑說。 馬千矚不以為然:「估計全死光了吧。無主之物歸發現者佔有。」 不過事實證明,馬千矚的如意算盤打得太早了。他正拿這計算器和堆積如山的各部門申請單計算分配方案的時候,冉耀溜了進來。 「督公,事情有些麻煩啊。」 「什麼事?」 「審俘的過程,發現了有不少船上的客商還活著。」 「這樣!」馬千矚不由自主的頓了下筆,一個念頭忽然閃過他的腦海,他慢條斯理的把筆往一個玉筆架上一擱,說:「很難說吧,十有**是海盜冒充客商……」 「不是的,在船上查到一張客單,上面有客人名字和貨物數目、種類。對質下來無誤。」 根據政保署的審查結果,這艘船是瓊山縣一個海姓縉紳出資建造的,除了他自己的貨物之外,船上還搭載了客商三十八人,各有貨物。(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節 依法治國 「船上的總管已經死了。不過領航的火長還活著。他說這船是準備去吧城的。」 「吧城?」 「就是巴達維亞,荷蘭人的地盤。」 「在印尼那裡--」 「對,他們準備在那裡賣掉貨物之後把收購去年的香料再運回來出賣。」冉耀說,「現在核對下來,活著的客商還有二十個人。」 「船主還活著嗎?」 「船主不在船上,船主的代理人總管已經被海盜殺了。」 「那就好。」馬千矚想既然這樣就稍微慷慨一些好了,「查對出來的就發還貨物好了,無主的就歸我們了。」 「我也覺得這樣處理好些。」冉耀點點頭。 「生鐵之類需要的東西就直接買下來好了--省的他們運回去了,以後說不定還會願意販運過來。」 馬千矚想乾脆好人做到底,又提議:為了表達我們穿越集團的偉光正:經審查確係大船上的水手,並非海盜的,每人再發一兩銀作為路費,至於客商的貨物查找不到了,確有缺損的,也給予路費盤川讓其僱船回家。負責處理此事的冉耀覺得這樣面面俱到,大家的利益都不受損,便一一答應了。 馬千矚也就認為此事就這麼了結了,自顧自的分物資去了。沒想到下午,就有電話打到他辦公室來了。 沒想到這事的處理方案剛剛在OA上公示還沒處理,就有人上書執委會,要求重新處理。因為差異太大。冉耀委決不下,只好把這事情匯報到執委會。 「什麼!開庭審理?」馬千矚吃了一驚,話說穿越集團到現在是成立一個司法所作為法律政策研究部門,偶爾也為執委會提供些法律政策參考,但是到現在還沒正兒八經的開過什麼庭。基本上是治安部門說了算。現在怎麼鬧起開庭來了。 提案是現任的海關關長馬甲提出的。他的提案核心就是「以此事為契機,建立瓊州海峽的海事裁決權」。 具體的措施就是在博鋪設立海事法庭,專門處理瓊州海峽上的海盜搶劫;船隻傾覆,打撈,貨損、船隻碰撞、責任和賠償認定等一切海事事宜。 海事法在歐洲起源很早,但是國對此則基本是空白。馬甲認為,在穿越集團的控制海域應該推行這一法律體系,這將有助於規範國沿海的航海貿易和海上運輸行為。 「我承認,依法治國是很重要的,不過現在要這套花架有什麼用處?」馬千矚提出質疑,「法律要有強制手段保證才能確保它的權威性,我們現在政令不出臨高,控制的海域只不過是臨高沿海,搞這套體系是不是太早了?」 「穿越集團以海南島、台灣為起家基地,奉行從沿海向內地擴展的戰略。所以在一個相當長時間內航海業將是我們的主要支柱產業,從現在就開始健全海事法,制定起海上航行和貿易規範來,對未來的行業發展會有極大的幫助!現在管不到整個瓊州海峽,但是可以先從臨高-徐聞海面管起。凡事總有開始。」馬甲在會議上慷慨陳詞,力陳設立海事法庭的重要性,當然把英國人的海上霸業也和他們最早成立專業海事法庭聯繫到一塊去了。 執委會聽取報告之後休會十分鐘,期間執委們進行了私下磋商。這個提案引起了海上力量部的擔憂。陳海陽表示,目前海上的執法權統一由海軍負責。搞了這個海事法院之後,雙方的權力如何劃分?工作起來怎麼協調?會不會造成多頭管理的局面 「這個擔心我覺得是多餘的。」馬甲侃侃而談,「海事法院是一個裁決機構,並不負責具體執法。法院也不管逮捕和起訴的事情,具體執法是公安的事情。麻煩的只是協調的問題。」 海上力量部和海事法院是兩個系統,如何確保政令有效的執行,這才是關鍵問題。 現在就要分散海上力量部的執法權顯然是不可能的。盡量減少機構,統一指揮是執委會現在對機構設置的指導思想。馬千矚提議:既然已經開始建造專用的警備巡邏艇,可以在海上力量部下面設置「海上安保部」,專門擔任沿海地區的巡邏、緝私、治安、護漁的任務。受海上力量部和專業部門的雙重領導。 「海上安保部這個太小鬼味了,乾脆就叫海岸警備隊吧。」陳海陽說。 「要我看叫海警隊就好了,乾脆明白……」 「不,這個叫法和警察系統容易混淆。」陳海陽斷然拒絕了。 於是海岸警備隊這個機構就算是成立了。原來的海警教導員高曉松被任命為海岸警備隊隊長,這也算是他干回本職工作了。實際這個機構上除了一個抬頭一個圖章之外不存在任何的實體。也沒有什麼具體的人員編制,高曉松也不過是掛名而已。整個就是一個名義機構。 「為什麼要成立這麼個空頭機構?直接讓專業部門和海軍協調不就是了?」事後馬甲不解的問馬千矚。 「便於協調。抬頭太大了,就不好協調了。」馬千矚含蓄的說。 馬甲明白了。這純粹是為了照顧海軍的面。否則堂堂的海軍受海關或者海事法院指揮--哪怕只是暫時的執行任務,這群人的面恐怕也會覺得落不下來。搞一個次級部門來對口,協調起來就容易多了。 馬千矚還有另外一層想法沒有挑明:目前的穿越集團還屬於勢單力薄,等他們佔領海南、台灣,經略南洋之後,海上力量部的實力會急劇膨脹。為了避免一家獨大的局面。勢必要對海上力量部進行分割。現在的一個空頭機構,到時候就可以直接分割出去--海岸警備隊**建軍是國際慣例,海軍也無話可說。 選擇高曉松當這個隊長不僅是因為他本行幹這個,還考慮了他的出身並非PLA海軍。一旦海岸警備隊被**分離出來,不容易受到海軍的影響。 當然這些馬千矚是不會向任何人說得。他相信這點思路,執委會的多數人都是看得出來的,不過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是心裡明白就好了,用不著到處說。 執委會覺得成立一個專業海事法庭也不錯。反正馬甲的這個海關關長也是閒著,乾脆就讓他去搞這個什麼法庭好了。於是就同意在博鋪設立博鋪海事法院,和海關共用一套機構。 「不過我有幾點要求,不管準備貫徹的海事法到底是哪一套版本,希望執委會的各部門能夠協調。」馬甲隨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啊。說吧。」文德嗣笑道。 「第一、在執法動捕獲的船隻,必須先由海事法院扣留。在海事法院沒有出具判決之前,各部門不能先行處置……」 「等等,這可有問題了。」陳海陽提問,「現在是海軍戰鬥捕獲的船隻移交給計委統一處置的,以後要全部交給海事法院?」 「當然不是,移交給海事法院的是在執法行動捕獲的船隻,比如在清剿海盜,緝私之類的行動。」 「這個不好界定。比如緝私,這個好說。剿匪之類的治安行動,鄭芝龍、劉香也是海盜,但是對這些人作戰就不能說是治安執法行動了吧?像鄭芝龍這樣的巨無霸,我們得用傾國之力去對付才行。」 馬甲一時語塞。這個界定原本並不困難。但是穿越集團現在本身的地位並不分明。使得定義戰爭和執法行動變得困難起來了。 「先不要打岔,讓馬甲說完。最後再討論。」文德嗣說。 第二條是在海上捕獲的人員,包括海盜、非法捕魚人員、走私分之類的人物,必須由海事法院審判判決之後再進行處理。過去穿越集團秉承不管誰抓到的俘虜,都歸內務委員會統一處置。 「還有審判問題怕也不好解決。」冉耀慢騰騰的代表內務委員會發言了,「還是剛才扯到的海盜定義問題。」 多數執委就是覺得現在還不是引入司法體系的時候。一旦建立起了司法制度。很多事情處理就複雜化了。本來抓到一個土匪,捕獲一個竊賊,直接由警察總部判決送勞改隊就完事了,處理起來防備快捷。一旦搞了司法體系,就牽扯到證據搜集、起訴、判決之類的事情,即使他們不玩什麼公訴、辯護之類的花活,僅僅是例行公事的走個形式,過完全套程序還是要花費大量的時間,未免效率不高。 鄔德卻很贊同: 「我贊同從海事法院開始,逐步健全我們的司法制度。這是我們民政體系的根本!」 隨著他們控制下的百姓越來越多,司法事務也逐漸增加,刑事案件,民事糾紛一樣都不缺。如果說之治安和刑事案件好歹有部草草擬定的《治安法》可用,算有法可依,處理起來相對便捷之外,民事上的糾紛則完全毫無章法可循。鄔德現在每天都要處理屬下百姓的民事糾紛。耗費了大量時間精力不算,他還不懂法律,更不用複雜晦澀的民法了。現在搞得判決完全以他自己的好惡和對公正的理解來進行判決,雖然力求公正,還是覺得有些不安。 民事糾紛有它的複雜性,又牽涉到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與百姓的切身利益有極大的關係。鄔德覺得總是這樣對付著下去總不是事情。就多次上書執委會,要求搞民事法院系統。執委會覺得多此一舉。一直沒同意。只是把學法學的人給他派去了幾個幫忙。 「我也贊成現在開始慢慢進行司法體系的建設。」發言的使東門吹雨。他主管東門市的交易,也時而要處理商業糾紛。鄔德的困惑他也有。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最後執委會決定:海事法院的裁決權限不包括海盜案件。凡是牽涉到海盜的案件的審理和裁決依然歸屬警察總部處理。並且以海事法院的運作作為司法體制的試點,以後再逐步推行到民事和刑事上。 這個決定雖然讓馬甲稍微有些失望,但是海事法院的大部分權限還是得到了批准。也算差強人意。不過馬甲還是得到了一個主要的權力:就是執委會明確確定:一切海上治安及戰爭行動獲得的船隻必須經過海事法院的裁決才能最終交由計委處置。這個規定也包含了俘獲船隻上的全部物品。 換而言之,計委現在依然要對戰利品進行清點造冊,但是在海事法院沒有出具判決書之前,無權自行處置和分派。 「督公,馬甲這小很不地道啊。」會議散後,有人在計委主任的辦公室裡悄聲說,「沒有督公你的全力支持。海事法院今天根本就通不過去的,馬甲居然一開口就搶走戰利品的處置權」 「再怎麼處置,最後還是要到計委來的,分配的權限依然是在計委嘛。」 「我就搞不明白了,這種把戰利品都到海事法院去轉一圈再分派的方式,和直接由計委接受分派有什麼區別?徒然多道手續,完全是多此一舉!」 「區別是有的。我們是貫徹依法治國的精神麼。」馬千矚當然知道這種看似無意義的手段實際上就是追求所謂的「程序合法性」。本質上的思路就是逐步以法律來取代行政命令。 正如這世界上的許多政權,雖然根本和國民毫不相干,也同樣需要一套複雜的代議制機構,搞搞選舉,弄些議員出來。就算是俺們國的古代王朝更替,明明是兵強馬壯者為之,也得鬧個受命於天的套路。雖然和法律不相干,追求程序正義的思路是一樣的。 不過馬千矚對這事也不太高興--被奪走一部分管轄權誰也不會覺得愉快。原本他打算在執委會會議上提出異議,但是轉念一想,雖然在海上戰利品處理環節上多了一道手續,但是具體的經辦部門沒有變化,戰利品的最終分配權不變。海事法院是個空架,只是塊牌而已,現階段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也就是蓋章出個判決件罷了。是個掣肘,問題卻不大。 「海事法院這個體系要搞,而且要搞得比較正規。」馬千矚深思熟慮的一番,決定在這個問題上退讓一步,畢竟他已經通過這次海事法院的討論,成功的在海上力量部裡做下了海岸警備隊這個伏筆,而且海上戰利品處置權的剝離,也減輕了海軍在爭奪戰利品上對計委的壓力。 送走了這位「打抱不平」的客人。馬千矚在想既然同意了設立海事法院,就要體現自己是完全尊重「依法治國」的精神,還是要照章辦事。他把侯聞永叫來,要他把這次戰鬥繳獲的各類戰利品的清單移交了過去。 「別忘記拿回執。」他關照了一聲。 馬甲這邊人逢喜事精神爽,回到博鋪的海關大樓--嚴格的說是小樓,三層磚木結構,還有一個標誌性的鐘樓,當然上面眼下並沒有大鐘。 「馬甲,你這是有什麼喜事啊?」季安從他的臉色上發覺了異樣。 「的確有喜事,不僅是我的。也有你的。」 於是就把執委會設立海事法院的事情對他說了一遍。 「這下我算是干回本專業了!」 季安恍然大悟,所謂「不僅是我的,也有你的」,意思就是說以後海關的關長頭銜十有**要落到自己的頭上了。 海關關長雖然是二級頭目,但是好歹也是部門負責人,可以參加執委會的會議。比起現在這樣的常務副關長可強多了。 馬甲在海關大樓裡選了一間辦公室作為海事法院的辦公場所兼法庭。眼下估計也沒什麼案件可以審理,先徒具形式再說。 趁熱打鐵,先搭架拉班底,造成既成事實,這是國人最擅長的一手。馬甲也不例外。 馬甲一朝權在手就把令來行,當即在周洞天那裡印刷了一批海事法院抬頭的空白公紙,請他刻了個大號的公章:圖案自然是老掉牙的海水紋加天秤。他又加上一對國特色的飛魚紋。在空白的公紙蓋了又蓋。覺得這個比海關那個好看多了。又到鄔德那裡選了個寫字寫得漂亮端正的土著當書。正式行給各部門,宣告本單位已經成立。 申請增加穿越眾人員編制的件被打了回票,鄔德雖然認為司法工作很要緊,但是並不認為現在是加編製的時候,所以要他先「堅持堅持」,「利用好海關現有的人力」。 「海關現有的人力?」馬甲想海關現有的穿越眾就是季安,此人是報關員出身,干海關還湊合,要他搞海事法院未免有些為難。看來還是得勞動「法學俱樂部」的人了。 很快從各處都送來了他需要的件資料。馬甲最關心的是計委的繳獲戰利品清單。收到馬千矚送來的俘獲船隻和戰利品的清單之後,他仔細的看了一遍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節 法學俱樂部 清單上還有馬千矚撰寫的一些處理意見。分派戰利品給誰這不是馬甲的事情。他要幹的是確認哪些戰利品可以歸屬穿越集團所有,哪些則不能屬於,同時給出法律的依據來。 「季安,你覺得馬督公的這部分處理意見怎麼樣?」馬甲把件遞給季安。上面羅列的將貨物還給還活著的貨主;貨物遭到損失的貨主可以根據其損失狀況酌情發給路費盤纏之類的處理意見。 「不錯啊,考慮了保護受害人的權益。」 「的確不錯,不過他這個做法,是一種恩賜,而不是法律。」馬甲侃侃而談。 「啥?」季安大惑不解,馬督公的處理意見應該說照顧方方面面都很到位了,已經和過去「砸爛一切」的論調不大相同,怎麼得了這麼個評語? 「嗯,恩賜,利用手的行政權力進行的恩賜。」 季安說:「明白了。一件難事kao得是法院判決就辦下來是依法辦事,如果是領導批條,打電話發指示才辦成,就是行政權力的恩賜。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為什麼大家喜歡有事找媒體?上了媒體,容易引起輿論關注,輿論一關注,領導也就跟著關注了。說白了就是法律缺少權威。」 行政威權大於法律的局面自古以來一直延續至今,現代時空雖然在形式上有了司法系統。但是國人並不把它看作是**的,還是看作政府行政體系的一部分。所以才會鬧出「上訪」這個產物來。也可以說上訪制度本身就是對法律體系的否定。 馬甲批判了五分鐘這種行政司法不分家的局面之後,總結了一句:「從今天開始,瓊州海峽上無秩序、無法律狀態即將得到徹底的改變!」 季安連連點頭稱是,心裡卻一直犯嘀咕,雖然自己當上海關的正職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不過這海關啥時候才能有業務呢。真是蕭條啊。 馬甲對季安的感受一點體會不到,立馬投入到處理這次海盜事件去了。他首先聯繫了司法所的人馬也就是所謂的「法學俱樂部」的一票人。 在機構改革,凡是法學出身,又沒什麼具體技能的穿越眾,被統一丟到一個司法所的編制裡。這個司法所其實一點不管司法事務,具體說起來,它比較類似專門養人用的某種「研究所」,然而實際上這裡是不養閒人--上班就是看報紙喝茶,再寫幾篇論之類的美事是在穿越集團裡是不存在的。所謂的司法所其實就是給這批人確定個「單位」便於管理。裡面的人時常會被各個部門征發。比如董時就會常常被「借調」到遠程勘探隊去幹活。這還算好的,沒有技能的人經常會派到建築工地幹活--雖然不需要挖土,而是搞搞施工監理之類的事情,大伙覺得還相當的丟面,俺們好歹也是本時空的法學精英。 這群法學精英里混得最好的是莫笑雨,不知道他kao了什麼法搭上了文德嗣的路,機構改編的時候就成了輕工業部部長。現在混得風生水起,經常看見他背著個馬千矚最喜歡的公包款式--綠色帆布挎包去開會。一群人嗤之以鼻的同時心也不免妒忌萬分。 對現狀不滿的結果就是搞小集團。這群人已經在私底下聚會了好幾次。還建立了個「法學俱樂部」,目標自然是「推進法制化進程」--這是屬於比較崇高的目標;當然,法制化進程一旦開始,他們那些無人問津的法學知識也就變得有用了--這是比較現實的目標。 馬甲在沒有到海關之前,也掛在這個單位裡。他被委任為海關關長的那天,司法所裡的一眾人還給他開了送別酒會。 馬甲下班之後。給司法所的一眾人打個電話,約他們在農場的咖啡館見面--這地方現在成了穿越眾們的主要聚會場所。 食堂根據蕭子山的指示搞了個類似茶館的地方,銷售茶水、清涼飲料、香煙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零食之類的東西供應穿越眾平時消閒用,只收點券。這地方很快就被人叫做「咖啡館」了,其實裡面根本不賣咖啡。 馬甲來到咖啡館,一屁股坐在紅木吧檯前的黃花梨木的圓凳上,沼氣燈的火光幽幽得落在依然留有水漬的櫃面上,一個個的圓酒桶整齊的排列在櫃檯裡面的木架上,上面的銅製龍頭擦拭的閃閃發亮--酒桶都是地道的歐洲貨,來自英國、意大利和西班牙。去澳門的貿易團有一次看到當地在賤賣難船上的貨物就買了回來,用來儲存酒類 咖啡館裡播放著輕柔的,有些走調的的音樂,這是某人帶來的電唱機在播放膠木唱片。要不是櫃檯後面的女招待的土布衣服和古典式髮髻,倒還挺有情調的。 當初蕭子山下令搞個茶館的時候,因為聽說裡面有女招待員,眾男都興奮了一陣,後來才發覺只是個女的售貨員而已,而且眼尖的人發現:這不就是食堂裡專門燒大鍋菜的幾個土著年婦女嘛。害大伙白高興了。 馬甲對這種花樣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是咖啡館是個能聚在一起談談事的地方,這裡來的人不多,也比較安靜。便於談事。更僻靜隱秘的地方當然還有,但是馬甲覺得自己這夥人做的事情是上得了檯面的,用不著象陸軍裡的某些人搞的小團體那樣故作神秘--以為沒人知道,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在這樣的公共場合聚會更顯得自己和自己的事業「光明正大」。 「格瓦斯一杯!」 「來杯紅茶菌吧」招待員大媽很熱心的問。 「不喝。」其實他也不怎麼愛喝馬公和女王特別喜愛的格瓦斯,但是眼下只有格瓦斯喝起來有點啤酒的感覺。咖啡館裡供應的另外一樣玩意是紅茶菌,這玩意喝起來倒還行,賣相太恐怖了。 「來包連心紅薯干吧。」 「不要,這玩意酸心。」 「要不這裡有博鋪魚乾,是最好的馬面魚烤得--」招待員大媽繼續熱心的推銷商品。 馬甲繼續表示否定,在博鋪最不缺的就是魚蝦。 招待員最後亮出了殺手鑭:「有油炸花生米,農場新收得花生。要不要?」 「來一碟。」農場在河岸砂土地上種植的花生收穫了,因為主要做油料作物用,食堂裡從來沒供應過,想不到咖啡館裡居然有。算不算是變相賣「高價商品」呢。 馬甲從兜裡掏了半天也沒掏出一張點券來--他每月領到手的現金點券早就花光了。不過這裡可以記賬消費:當班的女售貨員要了他脖上掛得身份牌,一筆一畫的抄下了上面的號碼和編號。再記上消費金額,讓他簽個字。到月底的時候自然會在在他的賬戶裡扣除。至於賬戶裡現在到底有多少數目他壓根懶得過問。 紅薯格瓦斯喝起來有些酸,不過泡沫豐富,這裡賣的格瓦斯是泡在井水裡鎮涼過的,口感清涼。不失為消暑的好飲料。油炸花生的味道很熟悉,一下把舊有的回憶都勾引起來了。正在唏噓間,只見幾個宅男模樣的穿越眾一一進來和他打招呼。來人正是「法學俱樂部」的成員。 先到的是個叫安熙的宅男胖--他是屬於少數在這一年裡吃得差,干苦活,卻還依然保持著偉岸身材的人物。但是安熙混得很不如意--他在現代時空學的是法學理論專業方向的,被執委會的不少人視為「廢物的廢物專業」,僅次於憲法與行政法專業,後者因為帶個行政法,還受執委會高看一頭。 這一年來他基本就是在碼頭上幹活。雖然安熙心裡一直對執委會的對待他的這種態度耿耿於懷,但是幹活還算賣力,時而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我是革命螺絲釘」以及「金在哪裡都會發光」這兩句大眾俗語掛在嘴上。不時還會為執委會的一些引起異議的政策辯護。安熙以為執委會看到他無比端正的態度,多少會給他一個不錯的領導崗位幹幹,結果差不多一年過去了,他這塊金還在碼頭上當貨運監理員。這下他的心理嚴重失衡了,居然立刻加入了法學俱樂部這幹過去他不大願意接近的小團體。 安熙一加入就很賣力,不但四出去串聯法學背景的穿越眾,還搞了個俱樂部共同綱領之類的東西。原本陷於清談局面的法學俱樂部有了這樣一位人物的加入,顯得有活力多了。在一次俱樂部的會議上,他提出「天下法學是一家」的理念,把所有有法學專業背景的人,不管他從事什麼工作,都吸收進法學俱樂部。 「像莫部長這樣的人,就應該請他經常來我們俱樂部發個言什麼的,請他當名譽顧問也不錯的。」 此外還有搞印刷出版,兼營審訊工作的周洞天;在計委任職的程棟……其實仔細數起來,穿越眾裡有各種法學學位的人還是不少,也很有幾個身居要職的人物。 「我們法學俱樂部不能搞成『低調俱樂部』,」安熙在一次聚會口沫橫飛的說道,「要把有地位,有社會活動能力的人都吸收進來才能形成有力的『院外集團』,否則一群人一天到晚喝酒說怪話能有什麼結果?大家總不能指望馬甲的好運氣再突然降臨一次吧?」 馬甲被突然提拔當海關關長的確是很偶然的。 眾人雖然對安熙的做法頗有鄙夷之感,但是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 馬甲一直是法學俱樂部的秘書長,雖然他當了海關關長。還是保持著參與俱樂部的活動。安熙的活動,在馬甲看來有他的作用,起碼這個團體裡有人在幹事實。老是在俱樂部會議上瞎掰一些什麼「土著權利法案」、「繼承法」、「土地法大缸」,以及為穿越國對私有財產該如何保證,穿越國未來到底是應該是聯邦共和國、貴族共和國還是邦聯共和國的法理問題進行雲山霧罩的討論要有用的多。 在安熙的積極活動下,莫笑雨已經正式接受俱樂部的聘書,當上了顧問。周洞天也說考慮考慮--說起來不少人接到邀請的時候還覺得挺有面的,民間團體來請當顧問,這在穿越集團裡還是頭一遭。 不過此次會議沒有顧問的身影,純屬俱樂部人員的會議。 馬甲和大伙打過招呼,換了個可以坐多人的大台。 「今天我請客了。」馬甲頗有豪情。「大家敞開喝……」 「敞開喝酸溜溜的格瓦斯。」有人訕笑道。 「聽說雷州那邊有朗姆酒啊!」 「有倒是有,朗姆酒都給執委會運到澳門去賣了。」 「草,還是先盡著外國人!」 「有不花錢的格瓦斯還是不錯的。馬甲發啥財了,這麼大方?」 「你們還不知道?」安熙的消息一貫靈通--他下了班之後經常在執委會的各個部委辦公室之間流竄。 「馬甲現在當上了海事法院的院長了!」 一種高興、羨慕、妒忌乃至嫉恨混合在一起的強大氣場撲面而來。馬甲不由得強顏歡笑: 「這都是上次會議上大伙給得建議好。」 上書執委會要求成立海事法院的建言,正是在上一次俱樂部會議上做出的。包括建言書的具體內容,也是馬甲起草之後眾人一起斟酌著修改擬訂的。能把執委會忽住也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招待員大媽端來了滿滿一盤的格瓦斯杯,氣泡在大號陶瓷馬克杯上絲絲的冒著。馬甲又要了些下酒的小零食。 一眾人邊喝邊聊。 馬甲說:「這次海事法院的成立,可以算是我們俱樂部的一次重大進展,」 大夥一起點頭。 「甚至可以說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安熙補充道。 話的確不錯,從大局上說是「推進了法制化進程」,從小利益說是擴大了法學俱樂部的活動能量。執委會能夠通過這個決議,和法學俱樂部遊說幾位顧問、准顧問也有一定的關係。雖然他們基本是權位不高的二級幹部,但是因為交往的圈屬於領導層面,多少能在言語施加影響。 馬甲開始通報會議情況。 「海關的關長職務,暫時我還兼任著,不過執委會大約很快就會提拔季安當關長,他對海關的實際業務比我熟悉的多,不過我們還是是一塊辦公。」 安熙馬上建議:「把季安聘請來當顧問吧,海關未來的權力和資源也是很大的。」 「這個看起來就太功利了。」有人反對,「季安不是學法學專業的。」 「不要局限於學歷麼--」 「我也不贊成現階段俱樂部的『吃相』就這麼難看。」馬甲的想:吸收季安到俱樂部當然很容易--他不會不同意的。但是這樣一來,俱樂部的「純學術」的聲譽就會大受打擊。 現在他們唯有這個「純學術」的牌最值錢,不能輕易就把牌鬧貶值了。 安熙見大家反對,也就沒有繼續堅持。 「就這次執委會開會的情況來看,督公的態度很曖昧--海事法院權限上的事情,我原來以為他會反對,沒想到他居然沒反對。」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本來海事法院的裁決權,應該對他的計委衝擊最大吧。」 「是的。不過我想通了。其實對他來說也沒什麼。物資的最後分配權還是在計委。不過到海事法院履行個法律手續而已。」 馬甲接著說:「主要的執委裡,鄔德非常贊成推進法制化--獨孤求婚雖然只是二級幹部,但是他是馬督公的班底,他也明確表達了支持法制化。所以形勢對我們相當的有利。」 「總沒表態?」 「總沒表態,但是他肯定不會反對。」 接著他又傳達了「以海事法院為試點,逐步推進法制化進程」的會議精神。這塊香噴噴的大餅讓在座的人眼睛發亮起來。盤算著自己所學的專業方向是哪一塊,是不是有機會很快補上一個體面的職位。民法和經濟法專業的的興奮程度要高於其他專業方向的。 「……所以這次處理的五桅船海盜的案件,還要大家一起出力啊。」馬甲趁熱打鐵,趕緊忽群眾。 倒不是他懶惰,這事kao他一個人辦的確有點為難。他一天到晚鼓吹的依法治國,問題是這個法還根本不存在。就算是抄書也得修改一些條才能符合本時空的現實狀況。畢竟20世紀和17世紀的差別太大了。 這樁案又是海事法院第一次接手案件。一定要迅速準確的辦下來。說起來這案的案情還相當的複雜。根據馬千矚移交過來的物資點驗清單;海軍和政保總署移交過來的審問記錄、船上的各種件等等資料,馬甲知道這艘船上僅僅貨物狀況就有:船主自己的貨物,搭船客商的貨物,還有委託運輸的貨物。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節 招降納叛 除了修訂法律條款之外。光繕寫法律書也是件大工程--這事情一般人還幹不了。非得勞動這些「沒編製」的人了。 「沒問題!馬甲你這麼上路,兄弟們一定幫忙!」幾個人馬上滿口答應。 「不過,我們白天都有派活,得晚上來幹活了。 「我去鄔德說說,讓他把你們都『借調』幾天給我。」 鄔德贊成搞司法體系,對這種借調應該不會拒絕。要是不辦這個借調手續,不但這夥人幹活全屬於義務勞動,還得在工作時間之外才行。 能夠擺拖幾天無聊的工作,幹點本行的事情,大家都很高興。 馬甲喝了一大口格瓦斯,法學俱樂部的各位看起來精神面貌還不錯。這是個好現象。現在是工程師治國的時代,將來呢,很可能和美國一樣,是律師治國的時代了…… 散會之後,馬甲給鄔德打了個報告,要求把這些人「派工」給海事法院幹活,又到蕭子山那裡打了個申請,要求撥給一些辦公費--用來購買幹活的時候喝的飲料和香煙之類的享用品。 蕭子山很是慷慨,不但立刻寫了撥款單給他,還開給了他一張特供購買證,讓他可以額外購買一些「特供商品」。 過去的特供商品主要是本時空不生產的生活消費品。主要是各種食品:包括可樂、香煙、方便面、罐頭之類,也有花lou水、風油精、毛巾和十滴水之類的日用品、藥品。這些東西主要供應給從事「重體力」、「危險工作」的穿越眾,有時候也作為獎品發給獲得表彰的個人。 隨著供應日漸好轉和庫存減少,這個特供單上的東西也在變化。有的物品被去除了--比如香煙、可樂和方便麵。也有添加進來的,最大的改變是本地工業自產的產品增多了。其實有很多物品也不算什麼「高級」,不過受限於產能問題沒法敞開供應。比如豐城輪上的冷庫做得幾種棒冰,雖然原料不過是水果、綠豆、赤豆、砂糖和過濾水而已,但卻是按人頭供應的,穿越眾不分男女老幼每人每天配給一支。13歲以下兒童額外再供應一支。 馬甲看了下特供購買證上的東西:「雷州糖業」朗姆酒(750ml),每日限購一瓶;臨高牌香煙,每人每天限購10支裝1包;雖然只有區區兩樣東西,但是體現出來的信號挺耐人尋味。 「看來執委會裡對我們看好的人不少啊。」馬甲自言自語。 只有他才清楚的意識到為什麼執委會眾人的態度有這麼奇妙的差別。 「登陸快一年了。」馬甲喃喃自語,把單塞進了口袋。 法學俱樂部的一干人正在忙於五桅船的海盜案,博鋪卻來了位客人。 此人是乘坐一艘小漁船來到博鋪的,按照最近階段的緊急狀態,所有抵達臨高-徐聞洋面的船隻都要接受臨檢。來人在海兵登船檢查的時候謊稱是到臨高賣米的商人--船上也的確裝滿了糧食。登陸之後他就向正在碼頭值勤的海軍軍官亮明身份:他是諸彩老的使者。去年諸彩老的「釣魚」戰鬥被抓的海盜小頭目施十四。 當時馬千矚放他回去,是為了和諸彩老和談。但是此人一去渺無音訊。此後諸彩老也不大到瓊州附近海面來活動。和談的事情就被擱置下來了。 施十四一到博鋪,就要要求見「馬首長」,他帶來了諸彩老的和談要求和一封書信。 書信裡諸彩老的口氣很硬,表示他願意和「澳洲人」和談,但是澳洲人集團必須賠償他在臨高因為苟家被滅的全部損失--他對穿越集團提議給予賣玻璃的出口貿易專利權作為補償的事情不感興趣。直接要求穿越集團拿四萬西班牙銀洋來作為賠償,同時再給他相等數目的銀錢作為貸款,貸款他可以支付二厘的月息。另外,他還指名要求穿越集團提供火炮、火藥,如果可能,最好能為他造些船。這些他都可以用現金或者貨物來購買。 雖然信件的口氣很大,很有些「大人不計小人過」。「不答應就立刻打上門」的意思,但是馬千矚翻來覆去的研究了半天之後,感覺這書信有些色厲內茬的感覺。諸彩老對銀錢、武器、船隻需求急迫的口氣分明暴lou了他急需支援。 「要是我們現在有實力,搞個海上黑水公司去打打醬油,鄭芝龍還不得頭疼死。」一起研究信件的陳海陽說。 「要有這實力我們早就把他給滅了,收了他的船和人了。」馬千矚拿著信件,著實委決不下。「我們手裡的情報還是太少了。」他痛心的說。 除了情報委員會在故紙堆裡找史籍上隻言片語之外,穿越集團能獲得的海盜集團的情報基本來自廣州站在廣東沿海各地搜集的資料,特點是搜集來情報以道聽途說為主,內容非常混亂,連從堂堂的大明廣東巡撫、巡按、總督衙門裡流出來的塘報上的消息也一樣混亂,一個主要海盜頭目往往有好幾個不同的名字,於鄂水已經作了一張重名表,免得新的情報來了之後還得查書。 馬千矚不知道諸彩老最近一年日過得很不順。他的南北兩個船隊,原本在福建海面活動的北船隊已經在明軍和鄭芝龍的聯合圍剿下潰散。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澳洲人」一悶棍打得他眼冒金星--苟家是他的最大銷贓者和窩贓地,這個損失足以讓他吐血,金錢上的驟然緊張使得餉源大窘,部下嚴重不穩。當即就散掉了一部分人和船。諸彩老不是不想殺到臨高來報仇雪恨奪回財物,但是海上的局勢錯綜複雜,劉香的擠壓使得他不得不先對付這個突然崛起的後輩。在搶船心動失敗之後他率領南船隊北上福建希望在福建獲得足夠的利潤來重建船隊--當時的福建洋面對外貿易極其興盛。一是對日航線,二是與盤踞台灣大員港的荷蘭人貿易,都是利潤豐厚的買賣。 到了福建洋面之後,收攏了不少潰散的人船,又搶劫襲擊了幾處陸地目標,補充了糧餉,諸彩老的聲勢復壯。但是鄭芝龍早把福建洋面的一切海貿都是視為禁臠,諸彩老的到來他自然不會表示歡迎。李魁奇對他的趁火打劫更是不滿,各方在福建洋面不斷發生衝突。諸彩老經濟狀況比較差,逐漸在爭鬥落了下風。 這個狀況下,諸彩老打算退回粵東,但是已經在粵東洋面站穩了腳跟的劉香卻不想讓他回來。第一批返回的船隻在閩粵交界的地方被劉香的船隊攔截,雙方大戰一場,雖然不分勝負,但是諸彩老被動的局面沒有得到任何緩解。 「你一路勞頓,先下去休息休息吧。」馬千矚和顏悅色的說,隨即吩咐人把他帶到東門市的商館裡入住。至於他的手下和船上的水手,則安排在博鋪的水手客棧居住。 執委會馬上召開了緊急會議,商討諸彩老的和談條件。實在的說不算苛刻。他們從苟家搞到的戰利品,絕對超過四萬西班牙銀洋,而他提出的貸款也是願意支付利息的。 「諸彩老活不了多久了。」於鄂水說,「現在和他和談已經毫無價值,除非打算和他聯盟。」 歷史上,諸彩老將在今年的八月在進攻閩安的時候被鄭芝龍擊破,隨即在南日全軍覆沒。 顯然穿越集團要討論的主要問題是:要不要改變歷史,挽救諸彩老集團? 一部分人是贊成的,諸彩老集團的存在畢竟可以牽制鄭芝龍,同時也變相的牽制了劉香集團。從穿越集團的角度來看,海面上勢力越多越亂越好。以穿越集團的海上實力來說,在混亂保護自己往廣東的貿易和海運不斷不成問題,但是打大規模的海上決戰還是實力不夠。 另外一部分人則認為挽救諸彩老集團沒有必要。首先他們現在還無法吞併這支海上力量,其次一旦和他達成了協議,恐怕會承擔起愈來愈多的責任。這是穿越集團很不願意看到的。 文德嗣對結盟的事情不感興趣。在他看來此事投入太大,不合算。如果要挽救諸彩老集團,就得按照他的要求給予他銀錢上的支持,同時向他銷售武器。遺憾的是這兩者穿越者都不大豐富。就算在數目上可以討價還價,也是一筆很大的數字。再說火炮和火藥對穿越集團本身也是急需的物資。 「我相信諸彩老提出的數目絕非獅大開口,而是他確確實實的需要這麼多錢來運轉船隊。而且這可能還只是一個開始。」 一旦在這個事業裡開始投資,很可能就會成為無底洞--如果諸彩老集團在他們的支持下的狀況沒有好轉--這是很有可能的,執委會的人大多數人都沒狂妄到認為自己就能隨意改變歷史的走向了--就算他不來繼續求援,穿越集團為了挽救自己的投資也不得不繼續擴大賭本。這種事情往往就是開始是想花小錢辦大事,結果花錢越來越多,事情越辦越糟。參看美國人是如何陷入越南就知道。 此所謂此一時彼一時。馬千矚心想,當初司婁拜寧建議和談是為了穩住諸彩老,在不影響核心利益的情況下做出一些利益出讓,盡可能的避免或者拖延他發動大規模的報復,為得就是讓臨高的建設能贏得多一些的時間。 諸彩老在他們最虛弱的時候沒有出牌,是穿越集團幸運也好,是劉香的牽制也好,反正當初最危機的一段時間已經過去了。此時再和諸彩老和談,他的價值已經不大了。如果於鄂水的提供的歷史資料是準確的。諸彩老的壽命不到二個月了,再幫助他延續壽命,對己方有什麼好處呢? 最大的好處,無非是在海上多保留一支力量,牽制住劉香和鄭芝龍。 但是隨著情報委員會對這段歷史研究的深入,於鄂水大膽的做出預測,認為起碼在三四年內,閩粵海上的亂局還會持續相當長的時間,畢竟歷史上鄭芝龍幹掉劉香要到是崇禎八年了。多一個諸彩老少一個諸彩老,對穿越者影響不大。或許已經和穿越者正式結下梁的諸彩老掛了更好。 這時候於鄂水正在發言:「……諸位,現在已經是陽曆的1629年月底了。再過不到一個月。諸彩老就會在福建閩安被明軍擊敗,隨後在南日被鄭芝龍消滅--這最後僅存的一個月時間,我們準備如何去影響他?」 「通知他不要去攻打閩安,逃跑的時候不要走南日--」 「第一,他會不會聽我們的建議尚且不知;其次,關於這段歷史的細節,我們掌握的非常有限。所以很難做出全局性的判斷。如果他反問我們,不打閩安打哪裡,誰有本事拿出一套對他對我們都有利的戰略來?」 眾人的確想不出來。 「所以我們要做得不是挽救他,而是如何充當禿鷲,」於鄂水打了個不好聽但是形象的比喻,「……從他覆滅之後的屍體上獲得盡可能多的實際利益。」 所謂實際利益,不是金銀財寶,而是諸彩老集團的人員和船隻。陳海陽一直想得到的東西。 招降諸彩老部下的任務就落到了政治保衛總署敵工部的身上,正式取名為「榕工作」。 冉耀在政治保衛總署的召集的辦公室裡召集了他的秘密武器。 「請敵工部長來辦公室。」 「是的,首長。」十幾歲的小通訊員胡來行了個普魯士式的碰腳跟,轉身跑了出去。在政治保衛總署當行政練習生的軍政學校的學生都是苦大仇深的類型,基本上是裸身來投。冉耀收人的政審標準比執委會還苛刻:不許有任何親人,最好連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最好記不起自己的家鄉何處;受過極大的苦,如果是被穿越者就過命的最好。最後,還得通過一系列的測試,任何表現出貪吃、好動、軟弱、喜歡聊天的孩都會被淘汰。 敵工部部長林佰光很快走了進來。他原來在某縣的縣委辦副主任,對做官很有一套自己的思路,年紀輕輕就爬上了相當高的位置。不過他志向遠比在一個灰頭土臉的小縣城裡當個公務員要大。冉耀知道這個人是典型的國式官僚,臉上上永遠帶著笑容,說話永遠帶著章法,對任何事情評論都是點到為止,喝酒帶勁,從來不倒;有時候待人比親兄弟還好;也隨時可以翻臉不認人。 冉耀還知道此人把自己上船的配重全部帶了生活享用品,光香煙就有幾十條--可又沒見他抽過。冉耀每次召集保衛總署的會議,桌上都有一二包不知來路的華煙,應該就是他拿出來的。 最可疑的是他有一個用太陽能的PDA,晚上常會拿著它看來看去,時而還會寫些什麼。誰也不知道他在寫什麼。冉耀認為,他絕不可能是在寫小說,倒可能是在寫日記之類的東西。搞不好還是黑賬本。 冉耀有一次在和馬千矚談工作的時候,馬千矚曾經莫名其妙的說過一句話: 「你們哪裡有人寫日記嗎?」 當時冉耀還沒意識到督公說得是什麼。只好含含糊糊的說沒有。馬千矚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後來有一次文德嗣在私下裡也很奇怪的對他評論道:「寫日記是個好習慣,有這樣習慣的同志你們要多注意。」 冉耀過了一二個月才意識到他們是在說什麼。 他們是怎麼知道敵工部長有這樣的習慣?顯然,在政保總署或者內務委員會裡還有他所不知道的人在向執委會的領導直接匯報情報。 這個推論對幹慣了公安工作的冉耀來說並不意外。這樣的強力部門不可能完全交給他一個人來掌握的。正如他在陸海軍裡秘密安cha「十人團」一樣。 不過,林佰光這個人的工作能力的確很強,工作態度非常積極,堪稱神人。不僅很快就學會了拗口難懂的臨高土話,還自學了廣東白話、閩南話和南京官話。最近他發現此人又在早晨反覆念著一種奇怪的方言。 「這是滿語。」對來詢問的人,他如此回答。 冉耀心想:這小的野心還真不小--不過有野心才會有動力。 林佰光走了進來。 「坐。」冉耀開門見山,「我剛接受了執委會的一個任務。這個工作由你們敵工部就負責。」 「明白,是什麼任務?」 冉耀簡短的把執委會的意圖傳達的一遍。 「怎麼,考慮如何著手了嗎?」 「很難。」林佰光嚴肅的回答道,「我們在海盜群體沒有任何利用的『關係』,迄今為止,我們掌握的聯繫只有張有福這一條線--但是他只是和海盜的外圍分有關,而且這個人現在也無法判斷是否可kao。」(!)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節 榕工作 當然,領導叫他來不是聽他說有多困難。而是要他辦事的。但是辦事之前,不妨先重點提困難。免得領導總覺得事情是很好辦的。 再者他說得也是實情。穿越集團對海盜的內情所知不多。要招降納叛,就得在敵方內部有關係,否則根本無從著手。 現在穿越集團手裡有一批海盜俘虜,他們有的補入了海陸軍,有的當了公社的勞工,還有的繼續在勞改隊當苦力。林佰光認為,即使已經加入陸海軍被認為是「可kao」的人,參加「革命」日尚淺,對穿越集團的忠誠度還不夠高,「革命意志」也不大堅定,要他們重新深入敵營,出生入死,去搞「打進去,拉出來」的敵工工作是不適合的。 「可行的做法,還是利用現成的關係突擊一下。」 林佰光說的現成的關係就是施十四了,此人不是諸彩老的嫡系人馬,從審俘他們知道海盜集團是很看重血緣關係的,核心團體的成員幾乎全是親戚關係,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也是奴僕或者養之類的帶有強烈人身依附的關係。施十四這些全都沾不上。 「諸彩老的核心人馬。我們很難拉過來--拉過來之後也有後遺症。所以我的想法是爭取似施十四這樣的外圍小頭目的人馬。第一他們的規模小,我們容易消化吸收;第二他們處於集團的下層,到我們這裡來不會有地位上改變的落差感。」 這種外圍的骨幹,即有對集團的依附情緒,但是也不會死心塌地,類似現代公司的員工,船要沉的時候他肯定會跳船走人的,相對來說爭取起來要容易拉一些。 「你打算怎麼辦?」 「先容我對施十四的具體情況做一下瞭解。」林佰光說,「我想請執委會讓我當談判代表。這樣我可以有理由直接接觸施十四,和他多談談。繼而瞭解他的想法,再拉拉關係,為下一步工作做準備。」 「這事沒問題。」反正執委會本身也沒打算和諸彩老和談,讓林佰光去虛與委蛇正合適。 於是第二天林佰光就成了談判代表。他首先請保衛總署技術處的處長烏佛過來,要他佈置一間「竊聽屋」。 「這事容易的很。」烏佛是個貌似忠厚的腹黑年男,電工程師出身,對電監控有著狂熱的愛好。現在可以在這裡光明正大的干本行--窺視他人的秘密讓他每天都青春煥發。 「竊聽的對象是……」冉耀說明了任務的情況。 「對方對錄音沒有概念的話就簡單了:設備不需要太高級,用簡單的麥克風拾音,錄音帶錄製就好了。」 烏佛之所以熱衷於錄音帶,是因為相比之精密的錄音筆、電腦之類的數碼設備,錄音機和錄音帶更適合未來穿越集團的生產力和技術水平。 於是施十四就被安排住進了一間商館裡的豪華房間。這是商館裡最高級的房間,陳設用具舒適豪華自不用說,屋裡裝有麥克風和一個攝像頭。這是專門用來招待土著的貴客的。由於本時空沒有這玩意,掩飾工作做得很簡單。在這間屋的一旁有間小小的密室,有專用的秘道和樓梯連接。裡面安裝有錄音設備和一台監視器。可以倆人同時監聽。 接著林佰光又從「參加革命」的原諸彩老團伙裡的人找來一個和施十四關係比較熟悉的人,要他這些天先陪著施十四吃飯逛街,敘敘舊。 「你的任務就是陪他吃好玩好,明白嗎?」林佰光抬起眼皮看著這個穿著海軍制服的人--因為突然被政保總署召見。此人的腦門上正泌出汗珠--誰不知道這伙穿得花花綠綠,領口上卻繡著藍色領章的傢伙就是澳洲人的錦衣衛。 「費用是每天100流通券。不要怕花錢。」 「是,首長!」來人來了個立正敬禮。 「他有什麼想法,說了什麼話,每天晚上來我這裡匯報。」 「明白了,首長!」 「去吧!」 對方敬了個禮,趕緊退了出去。林佰光又給負責獨孤求婚打了個電話,同時在OA上發送了一個郵件--裡面有施十四和派去的人的數碼照片。獨孤作為東門市派出所的所長,掌握著暗探和兼職的眼線。 「明天開始24小時監視這兩個人。每天出一次監視報告給我。」 「你誰啊?!」獨孤求婚的口氣很不耐煩。 「我是政保署的林佰光,有問題嗎?」 「噢,噢,是政保署的,沒問題,沒問題。」 「政保署,拽個屁呀!」獨孤求婚撇了下嘴,心裡這麼說。 施十四樂顛顛的在東門市享受著貴賓待遇,他從小出身貧苦,當海盜雖然很發了些財,也很少有地方花,偶然登陸可以花天酒地一番就算不錯了。來到東門市這個花花世界,頓時眼睛都有看不過來之感。恨不得把沒見過沒吃過的都享用過一遍。陪同的人也盡力的敷衍。只管花錢。晚上街道上的沼氣燈、電石燈全部亮了起來,施十四坐在酒樓的大玻璃窗後面,看著燈火璀璨的街道,滿面如癡如醉的神情。 可惜在夜生活的豐富方面,東門市還是極度的落後,這裡的站街女的素質被施十四鄙視了。鑒於妓院可能帶來不穩定因素,而目大伙對當妓院老闆這事還是比較忌諱的,東門市在這方面暫時還處於初級階段的水平。 根據各處的匯報,施十四對東門市流連忘返,對澳洲人充滿了好奇心--上次被俘的時候他只是感到害怕而已。這一次再到臨高已經是今非昔比,堪稱翻天覆地的變化了。施十四對他看到的每樣事物都覺得新鮮。 言談提及諸彩老的狀況,施十四也不隱晦,透lou出兄弟們都有厭煩打仗的意思來。當海盜畢竟是為了個人的發財享受來得,捏軟柿是最好的,如果一天到晚要打仗拚命,還有什麼意思! 施十四不由得回憶起了十幾多年前的好日,那時候他跟著諸彩老在閩粵洋面上翻江倒海,又販洋又搶劫,廢物一般的官軍根本奈何不了他們。各路人馬雖然不時也要會火並,但是從沒到鄭芝龍這樣非得你死我活不可。說到這裡,施十四對鄭芝龍極端的痛恨,說要不是這個反骨仔,各路海上好漢的日也不會過得這麼吃力。 林佰光容他吃喝玩樂了幾天,看了全程監視報告和竊聽記錄之後,對此人的個性脾氣有了個基本掌握才正式出馬和施十四接觸。 17世紀的海盜小頭雖然不見得在智商上遜於21世紀的公務員,但是論及拉關係喝酒套近乎的本事,施十四可就大大的不如林佰光這樣的官場老手了--更不用說林佰光還是辦公室主任出身,能擔任這個職務向來是「能人」。 除了和施十四周旋應酬,他連在博鋪下榻的海盜水手們也沒忽視。親自作陪請他們泡澡。喝茶,看這些人衣衫破爛,還關照人被服廠取了幾十套海員工作服給他們,連外套帶內衣--這個花費不多的舉動贏得了很多人的心。 晚上,他又在半邊天酒樓設宴,好酒好菜招待水手們大吃大喝了一番。這些海盜水手,不是窮苦漁民就是陸上破產逃亡的農民出身,雖然混在海盜團伙裡拿性命換錢,日過得還算不壞,但是畢竟是最最底層的小人物而已。初來乍到受到如此熱情的招待,自然是大受感動。外加他表現闊達四海,能說會道,沒二天工夫一眾海盜水手們都和他稱兄道弟起來。林佰光記性極好,幾杯酒下肚就能把每個人的名字都喊出來。他一直相信一點:有時候一面之緣,滴水之恩會在緊要關頭發揮出決定性的作用。 晚飯結束之後,林佰光又很貼心的關照獨孤求婚把東門市上所有的妓女都召來為水手們服務--費用自然是從政保總署的活動經費裡買單。 獨孤求婚對他的指示大發牢騷,直接打電話給馬千矚抱怨。 「沒關係,他要召妓就給他召麼!」馬千矚在電話裡無所謂的說。 「公款召妓,沒這個說法……」 「這是在執行任務,他的要求你只管照辦就是了。」 於是獨孤求婚只好派了個警察去街上辦這事了。 對付施十四,自然就不這麼簡單,好在林佰光除了喝酒泡澡之外,還有20世紀的新式武器。足以收拾這17世紀的土包。 這天晚上,施十四酒醉飯飽之後被帶到了商館的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天花板上掛著一台投影機,雪白的牆上幽藍的投射著東芝的英字體。 施十四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只見眼前一亮。他駭得差點驚叫起來--牆壁上忽然出現了栩栩如生的人影! 「稍安毋躁。」 很快,施十四就放鬆下來,接著又緊張起來--不過這次的緊張是荷爾蒙大量釋放的結果。「亞美碟」和女人曖昧的喘息聲充滿了整間屋。 蒼井空老師的力量是無窮的,施十四自然不是對手,徹底的敗下陣來。林佰光冷眼旁觀,在播放到一半的時候,他就幾次上前用試圖用手去觸摸蒼井空老師的某些部位。不過,他對女人大腿之間繽紛變幻的格顯然感到迷惑不解。 一部放完。施十四迫不及待的問道:「這是……什麼……」臉上的神情即驚駭又迷茫。嘴角還淌著口水。看上去就好像第一次看到色*情雜誌的猥褻大叔。 「此乃澳洲的秘戲,名為AV。」 「誒未?」施十四連連點頭,「好看,好看。能不能再看一次?」 「再看豈不無趣?」於是又給他放了一部步兵片。這下施十四看得血脈噴張,差點不能自已。林佰光很體貼的在他房間裡安排了一個妓女。 這次之後,倆人之間的交情突飛猛進,進而變得無話不談。施十四原本覺得澳洲人這裡「不錯」,現在是覺得澳洲人這裡「很好」,還幾次探問澳洲人在臨高有何打算,是不是打算長期居住下去,有沒有打算在這裡把局勢做大?林佰光認為,這種問詢除了有替諸彩老打聽消息的企圖在內之外,還有估價新老闆的含義。這麼一來,他爭取施十四的把握就大得多了。 幾天過後,他找了冉耀,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什麼?你要跟著施十四回諸彩老那裡去?」 「沒錯。」林佰光點頭,「我和施十四談過,也摸了他的底--施十四很為前途擔憂。言辭裡感覺的出來,諸彩老一旦陷入絕境,他是絕不會為首領殉葬的。」 「這樣的話直接把他拉過來不就可以了?」 「依我看,拉他過來沒問題,他對我們這裡的條件非常羨慕,但是他的實力太小了。」林佰光說,「施十四一共才七條船,不到四百人。直接拉過來對我們沒有意義。」 原來他嫌施十四這條魚太小了。冉耀心想,執委會沒提他們的期望值有多大,但如果只是把施十四拉過來而已,這點成績顯然不夠矚目。 「你的胃口不小,打算怎麼幹?」 「諸彩老集團裡類似施十四的外圍骨幹還有不少。只是這些人對我們的實力不像施十四那樣有直觀的印象,所以在投奔其他團伙的時候肯定不會拿我們做第一對象。」林佰光解釋他的計劃:既然要投奔一股新的勢力,大家對這股勢力所知不多,免不了會有很多疑慮,這個時候如果有一個代表在現場做說明,效果就會很多--這就類似公司搞現場招聘。 深入敵人內部策反對方,是搞敵工工作的傳統伎倆,林佰光會想出來不足為奇,但是這需要膽識過人才行。冉耀倒是很佩服他的勇氣。 「你用什麼身份到諸彩老那裡去?施十四不可能偷偷摸摸的把你帶去的。」 「我想過了。我就以談判使者的公開身份去好了。請執委會給我一個詳盡的談判方案。完全和真得一樣。」雖然根本沒打算和他做什麼談判,還是要和真得談判一樣去準備,這樣才能消除對方的戒備。 「這個沒有問題。」冉耀說,「不過對方是船隊,你到了諸彩老的船上,又能有多大的活動空間呢?就算kao碼頭休整,你也不便一條船一條船的亂串吧。」 林佰光說:施十四透lou出了一個重要的訊息--諸彩老的眼下就在南日。 南日島是福建省第三大島,位於興化灣和平海灣交匯處,除了主島之外,還有一百多個島礁。島嶼距台灣新竹港73海里,地理位置優越,是去台灣貿易路線的合適避風停泊點,島周圍分佈著深水航道,著名的南日水道歷來是海上南北交通要衝。諸彩老選擇盤踞這裡,顯然是想染指台灣貿易路線。 這個地方,在明代初期曾經設有備倭水寨,後來雖然荒廢了,但是依然受到領近的青山巡檢司管轄。不過在本時空,此地因為明軍的海防廢弛早就淪為了各路海上集團爭奪的目標了。眼下,諸彩老的人馬就在那裡。 諸彩老現在在南日,作為使者他必然會被送到南日島去會談。到了島上活動就算受到限制,但是起碼還是有活動的空間的--再者他不打算直接鼓動對方投奔臨高,而是採取人際交往的方式來建立一定程度的信任感。 林佰光繼續解釋了他的計劃:通過使者的身份和諸彩老接觸,假意願意支援他,和他在具體條件上討價還價,真正的目的是拖延時間,在逗留的同時通過施十四結識一批外圍的下層的頭目,等到諸彩老進攻閩安失敗,人心潰散之際,再鼓動他們投奔臨高。 「這怎麼可能?諸彩老和你的會談不會延續一個月的,最多三五天就會結束。我干公安久了,有句話叫『光棍心眼多』,混在江湖上的人,層次面高越多疑,他一起疑心你就死定了!就算他不疑你,到時候會談結束請你走人,你總不能賴著不走吧?」 「我們時間本來就不多了,離諸彩老之死不過三十天了。我會想辦法留下的--這個方案要成功,在他敗亡的時候我就必須在他的船隊裡。」 「不但異想天開,而且太危險。」冉耀說,「就算你對海盜有所瞭解,這種烏合之眾的情緒和心理你也未必能掌握的準確。再者諸彩老難道在船隊不會安排一些自己人?你跳出來串聯,別人是不是信你且不說,鬧不好會被人直接殺了。」 「所以要在閩安潰敗之後再動手。」林佰光堅持自己的計劃。閩安潰敗之後,諸彩老的船隊被鄭芝龍和明軍一路追殺,很快就敗死在南日,這個時候他不可能有效的控制全部船隻的,最多能夠掌握自己的嫡系人馬而已。在潰敗的時人心浮動,大家都想自尋出路的時候登高一呼,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八十節 走私船 信譽呢?你要知道你在海盜那裡是沒有信用值的--這些人憑什麼信你?」 「我重點爭取施十四。再通過他去串聯其他人。」 「我沒法同意,幾乎沒有成功率。」 「有的。」林佰光顯然胸有成竹。 冉耀還是覺得沒有什麼把握--在他看來林佰光的全套計劃冒著極大的風險,只有堅信自己有「主角光環」的人才會去幹。 「我會見機行事的,本來敵工工作就沒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他堅持己見。 「好,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冉耀說,「如果諸彩老要求你說出澳洲人的來歷,講出大鐵船和快船的秘密,或者諸如此類的一些敏感問題,你打算怎麼回答?」 「當然是根據《被俘手冊》。」這種由馬千矚倡議的手冊目前在政保總署的主持下已經修訂到了第七版,在原有的框架上不斷豐富各種細節,還參考了很多土著們關於他們的傳聞,使得可信度愈來愈高了。 「如果他不相信呢,再說得恐怖一些,他打算嚴刑逼供--」冉耀觀察著他的反應,「你能堅持?」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何況我是去談判的代表--他既然有求於我們就不至於做這種事情。」林佰光很有把握的說。 「好吧。」冉耀同意了,「我批准你去。不過你要知道,你死在海盜手裡的可能性極大……」 「這我知道。」 「很有可能你剛到南日島就會被他們殺掉,你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那就算我倒霉好了。」 冉耀想話說到這個份上也算仁至義盡了。 「你還需要什麼支持嗎?無線電台,武器……或者請求海陸軍、特偵隊的配合……」 「不需要。請軍隊配合行動只會增加協調的難度。電台我也沒法藏在口袋裡。手槍,在幾千人裡有和沒有還不是一回事--一旦有事哪怕給我一支AK我也衝殺不出來的。」 這小倒是豁達的很。不過也看得出野心勃勃。 林佰光走了之後,冉耀給執委會主席文德嗣打了個電話。剛剛匯報了林佰光的計劃就被文德嗣打斷了: 「這件事情就由你們政保總署直接負責好了。細節不必匯報。需要協調的事情我會給你們打招呼的。」 冉耀放下電話,回味了幾分鐘下文德嗣的話。然後開始動手起草榕工作的計劃實施綱要了。 施十四聽說澳洲人不肯直接接受老大的條件,而是要派人直接去南日島和諸彩老面談,很是有些躊躕,不過他還是答應了。馬千矚的判斷不錯,對方現在的確急需援助。 「你要去見諸大當家,我不攔著你。可是你得想明白了:最近他氣不順。你們去年又很搞了他一傢伙,到時候不一定有你好果吃。」施十四在這幾天來已經和林佰光建立了基本的友誼。 「我是去諸大當家談事的,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到時候還得仰仗你施大哥多指點啊。」 「只要兄弟幫得上的,一定盡心竭力!」施十四拍了胸脯。 許諾在另一個時空已經無足輕重,但是在本時空,林佰光相信還是有價值的。 「沒錯,這是一艘現代漁船。」周韋森爬上考察船的甲板,一把拉掉了臉上的浮潛面具,氣喘吁吁的說。 「這樂可大了。」白國士面色凝重。 舢板上的幾個人一言不發。落潮的時候他們已經用舢板kao近桅桿仔細研究了一番。在上面發現了焊縫和螺母。除了臨高,本時空的製造的任何東西上都不會有燒電焊的痕跡。周韋森只不過再次確認了一下。 「什麼船?」 「看樣就是美國的遠洋漁船。」周韋森對林傳清說,「外型,結構都像,船舷號碼看不清,好像磨掉了。」 「這不可能,船舷編號是很要緊的--」林傳清忽然住了口,他想起自己當年當蛇頭搞偷渡的時候,所用的船的船舷號也是故意搞得看不清楚的。 這樣看來,這船還真是有些來歷不明瞭。 「船上有什麼東西嗎,進艙了沒有?」 「下面有四五米深,船就沉在礁盤上,位置很正。可是用浮潛裝備進艙太危險了。」周韋森搖頭。「得用水肺潛水。」 進入沉船的內部進行探索,這在潛水運動屬於相當專業的活動了。周韋森是個潛水老手,雖然他從來沒搞過沉船潛水,四五米深度的一艘小漁船他還是有信心試試看的。但是設備卻不大爭氣。 周韋森個人和計委倉庫裡都有潛水裝備。從最簡單的浮潛到最常見的水肺潛水一直到笨拙的重裝潛水裝備應有盡有。除了周韋森自己帶得八個容積大小不等的氣瓶之外,計委倉庫裡有好些個大大小小的壓縮氣瓶,足夠潛水使用的。 穿越者沒有能力製造氧氮混合氣,但是普通的壓縮空氣潛水也能應付不超過70米水深的潛水作業了。製造壓縮空氣這點技術對工能委來說還不成問題。 周韋森剛才就只是用浮潛設備直接憋氣下去探查。他在水下的時間也就只有區區二三分鐘了。能看清楚是什麼船就很不容易了。 「你休息下,這次我下去。用水肺潛水。」林傳清說。 「鯊魚又多起來了!」高曉松注意到清澈的海水裡又有十來條鯊魚在巡弋了,「你得穿防鯊服了。」 被驅鯊劑趕走的鯊魚又慢慢的在環礁裡巡遊起來。對在東沙島外的這條快帆船毫不在意。甚至開始不斷的環遊到他們四周來。 「告訴你們別往海裡丟垃圾的,你們這群廢物!」林傳清用閩南話和英混雜著斥罵著船上的土著水手。 「我看我們還是一起下去比較保險。多個照應。」周韋森說,「鯊魚問題不大,我看了下這裡沒有攻擊性強的鯊魚。安全起見到時候放一包驅鯊粉好了。」 「沒事,就幾條鯊魚游游泳。」 林傳清口說沒事,其實心裡很是發虛。鯊魚這東西,總是讓人頭皮發麻,更不用說就在你身邊游泳了。 他們下到船艙裡,從裡面取出兩套水肺潛水的裝備,兩套都是周韋森自己帶來的,計委倉庫裡也有好幾套,周韋森看不上眼,只從裡面帶了幾個氣瓶和二套象鏈甲一樣的防鯊服。套在潛水濕衣外面穿得。這東西穿著相當笨重,周韋森考慮再三決定不穿這東西,沉船裡面空間狹小,萬一被掛住就慘了。 林傳清沒他這麼淡定,還是穿上了這玩意,除此之外,還帶上了沉船潛水所必須的繩索和網袋,後者是用來取東西的。 「要真有什麼事情,就用這個,」周韋森給了林傳清一支強力潛水魚槍,二氧化碳氣體推進,有效射程20米,「不得萬不得已最好別用。」 最後是每人一柄潛水刀作為隨身防護。倆人商定由潛水技術比較好的周韋森進入船艙,林傳清則在外面負責守護。 「好,出發!」 拋入海水黃色的驅鯊粉在海水漸漸散開,鯊魚們再次游遠了。 周韋森摸了摸放在腰間的刀,轉一轉腰帶,罩上了氧氣面罩,打開了開關。一個翻身下了水。他一邊調整,一邊慢慢地往前游,呼吸也漸漸正常了。 他繼續往下沉,大約下沉了四五米,離海底的礁盤只有一米多了。這時他看了看潛水表,正是午十二時十分整。他帶來了兩個15升的氣瓶,各帶**供氣的系統,對充其量不到10米的潛水來說備份做得已經有200%了。但是他一點也不敢大意--沉船潛水的危險係數極大,裡面空閒狹小,光線又黯,萬一被困在船艙裡。根本就指望不了半吊水平的林傳清能夠救助他。 他將身體放鬆,兩腳伸展開來,有節奏地晃動著擺動腳蹼調整著自己的姿態,海底的光線充足,水體透明度雖然不如他去過的那些潛水聖地,也相當不錯了。 陽光月光透過水面細碎的波浪,照著下面灰白色的海底。海底是珊瑚礁的礁盤,枝枝丫丫的,東沙島就是這些珊瑚礁的lou出部分。那艘來歷不明的沉船就在不到二十米外的礁盤上,沉得端端正正,好像水族箱裡放得沉船模型一樣。 他忽然覺得有人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原來是林傳清。他帶著面罩,看不清神情。拿著魚槍。 他衝他向上翹起了一隻大拇指,意思是一切OK,可以行動了。兩個人並肩的向前游去。 橡皮潛水濕衣讓人感到又熱又粘。氧氣筒裡吸進的氧氣,也似乎充滿橡皮氣味。周韋森很熟悉這樣的感覺。他正專心致志於保持著平均的步調,平穩地向沉船的珊瑚礁盤遊去。 海底深處儘是珊瑚沙和礁盤,被陽光反射著,一閃一閃。平沙裡偶爾夾雜著一片片的海草。魚類在礁盤周圍游動著。周韋森非常小心,珊瑚礁裡不但有鯊魚,還有一些更可怕的魚類,躲在礁石空隙裡的海鱔更是一種恐怖的東西--這玩意體長能有三米多,滿口利牙。在他看來比普通的鯊魚要可怕多了。 他們游過礁盤,前面出現了一大塊珊瑚礁巖。它的形狀有點類似一個巨大的盤。沉船就在這股「盤」的邊緣。前面的珊瑚枝杈越來越多,周圍擠滿了成群漂亮的小海魚。周韋森手腳動作放慢,用左手做了個暫緩前行的信號。周圍沒有鯊魚的跡象,不過也很難說。他謹慎的遠遠的圍繞沉船游了一圈。 從水下看,這艘船的保存狀況堪稱良好。主要結構全部完整無缺。甲板和船殼上附著的海草在水飄蕩著,這船應該已經沉在這裡相當長一段時間了。根據上面附著的沉積物、貝類和海草來看,起碼也在半年以上。船隻四周的礁盤上沒有散落下來的物品,看起來它不像被一場風暴送入海底的,倒像是有人打開了通海閥自沉下去的。 他正在觀察,林傳清游了過來。周韋森示意:kao近了再圍著船游一圈。近距離看看船隻的狀況。 到船尾的時候,他發覺螺旋槳已經歪斜了,船舵也損毀了一部分。看起來似乎是在礁石上撞擊過得。整體看,船殼上除了底部有些和珊瑚礁刮擦的痕跡之外沒有損傷的痕跡,船殼上的白色保護漆看上去還很新。甚至連駕駛台的玻璃也有不少還保留完好。 最後,他們回到駕駛台旁,降落在前甲板上。周韋森示意了下林傳清--他要從這裡進入船隻。對方點點頭,比劃了下二氧化碳魚槍--這東西在二十米距離上足夠殺死一條大鯊魚,只是這種殺戮只會引來更多的鯊魚而已。 他小心的用潛水刀清理掉破損的駕駛台窗戶邊的玻璃,先是雙腿,然後是身體,最後才是頭部。林傳清一手把住舷窗,一手把潛水燈遞了進去。 他選擇勘探的第一個目標是駕駛台--要搞清楚船隻的身份,這裡是最要緊的地方。 船艙裡已經成了海底生物的樂園,一隻受驚的小章魚如同噴氣式飛機一般從他身旁掠過。周韋森定了定神--不知道這船隻裡有沒有遇難者的遺體,如果有的話,或許可以從他的隨身物品裡找到些端倪。 但是駕駛台裡什麼也沒有,他沒有找到航海日誌這個最關鍵的東西,也沒有找到諸如船籍註冊、港口件之類可以證明它身份、來自何處的資料。 周韋森只找到了一些海圖、潮汐表之類的航海必須的資料,其他完全是一無所獲。 他把繩卷的一頭固定在駕駛台上,這是用來指引回來路線的保險繩,是進行沉船潛水時候的必須裝備,否則在船隻內部的迷宮很容易迷失方向。打開潛水照明燈,繼續向深處游去。 船隻的內部整齊乾淨,除了一些海生物在水漫遊之外,沒有一絲擾動過的痕跡。船體內沒有結構性的破壞,也沒有到處散亂的物件,可見船隻下沉的時候並沒有經受過劇烈的衝擊和顛簸。 艙壁上,固定著應急箱,他注意到kao近駕駛台的艙壁上的應急箱已經被取走了,而深處則依然保存完好。他來到甲板下的第一個艙室,門關著。他試著推了一下,驚奇的發現居然是鎖上的。接著他進一步的探索,發現遇到的每一個艙門都是鎖上的。這真是咄咄怪事,難道棄船的時候的還需要鎖門嗎? 疑雲愈來愈多,而且最讓他感到怪異的一點是,船上沒有任何地方標記了這條船叫什麼。和它的登記港--原本這些在船上的很多設備上都會有的。現在這些地方都被仔細的打磨掉了或者是覆蓋了一層油漆。顯然,船主是處心積慮的不希望有人知道這條船的真正底細。 三十分鐘之後,是一網袋的物件掛在繩上提出了水面,接著兩個人浮出了水面。 網袋裡,是周韋森從船艙裡撈出來的一些物件。包括一些航海資料、一個原本固定在艙壁上應急箱,一柄消防斧,還有些罐頭和酒瓶。幾個人蹲在甲板上翻看著這些水淋淋的出水物品。 從這些小東西上,林傳清再次確認:這是小型漁船應該是在美國建造的。 「沒有任何可以說明它身份的東西,」周韋森拖下裝備說,「不光沒有航海日誌,任何航海件都沒有,船鍾也沒了。連工具和設備上的銘牌都給去掉了。就算是當偷渡船也不帶這麼神秘的。」 「這船幹得不是正經事。」林傳清打了一桶從東沙島水井裡提來得「半淡水」,往自己的身上沖洗著。 「當然,這麼處心積慮的掩飾身份--肯定不會是打魚,再說船艙裡根本就沒有什麼捕魚工具。」 「幹得大概是非法勾當。」高曉松歸納道,「會不會是走私船?」 「還不是一般的走私船。否則沒必要在隱匿船隻身份上的幹得這麼絕。」林傳清扒掉橡皮潛水衣,**的坐在甲板上點著了支煙,「看這模樣,不是走私毒品就是走私軍火的。」 「kao,難道有伙毒販來了大明?」 「要是軍火販就好了,那不得滿滿一船的武器啊!AK47!機關鎗!RPG!」白國士興奮起來。 「那我們不就慘了--」 「到底是毒販還是軍火販不好說。得把船撈起來仔細搜索才能知道。」周韋森說,「我沒潛得太深,不過看起來這船沉沒的時候應該是處在航行途。」 船艙裡找到了許多給養,有許多罐頭和酒類。上面的標籤已經泡爛了,不過看起來密封還沒有壞,應該是可以吃得。 「這罐頭是哪裡產得?」高曉松問。 「美國產的。」 「這麼說船上的人還是美國人了。能估計的出時間嗎?」 「沒問題,看這個應急箱好了。」 周韋森打開箱--這種航海應急箱密封性極好,裡面完全沒有進水。箱裡裝著海上遇難時候必須的食品、藥物、信號筒之類的東西。保質期表明,時間和他們出發的時空是一致的。(!)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節 船上的人 「這麼說來,是來自同一個時空。」 「十有**吧。」林傳清點了支香煙。幾個人都陷入了沉默的思考。這船到底是哪裡來得?它又是如何穿越時空來到了這裡?是蟲洞的擾動,還是這片海域本身就是一個蟲洞:海面上是17世紀,海下是21世紀?還有人穿越過來了嗎?他現在是死是活?如果活著,此刻又在何處?他會怎樣看待他們這群野心勃勃的冒險家?對他們是友好還是敵意…… 一連串的問號在大家的腦海盤旋,誰也無法解答。 大家商量了一會,決定乘著太陽還沒下山,多下幾次水,把船徹底的搜索一番。 隨後周韋森、林傳清和高曉松輪番下水--高曉松會一點浮潛。勘察沉船周圍,又潛進船艙裡,除了被鎖閉的艙室和地形複雜的機艙之外,周韋森幾乎都進去察看了一遍,又撈出來了一些東西。 在這幾次潛水他們發現了一具人類遺體的殘骸,落在離沉船較遠的礁盤下。要不是纏在身上的油布被鯊魚撕爛了,還真不會注意到。屍體已經被鯊魚和各種海生物完全毀壞。章魚和螃蟹迄今還在上面開餐會。 為了查明真相,儘管幹這事實在噁心,大伙還是把屍骸給撈了出來。 屍骸上雖然還殘留著些肌肉和皮膚,卻已經完全看不出相貌,但是從殘留的頭髮顏色來看,這是個印歐人種。此人被一塊船用的油布包裹著,腳上還墜著兩隻沉重的啞鈴。看起來大概是海葬的。這人應該是沉船上的乘客之一。 「要不要把屍骸帶回去?」 「當然要,這可是重要的線索。」 於是只好把這具殘骸重新包了起來。好在海洋生物已經做完了大部分的清理工作。運回去之後清理屍骸的事情就是衛生部的工作了。 他們繼續在沉船四周擴大搜索,但是沒有再發現有人類的遺體,礁盤的邊緣還有一些深度很大的海溝,他們無法下去搜索。有一點是可以肯定,船上的倖存者在海葬了死者之後已經離開了這裡--周韋森發現甲板上的兩隻舢板少了一隻,艙室裡的一些裝備也有被取走的痕跡。結合周圍環境沒有大規模漏油的痕跡來看,應該是船裡燃料耗盡之後,上面的人自己把船沉下去的。至於說為什麼要這樣做,不得而知。 「船上最少應該有一個人,最多有八個人。」林傳清推論。 高曉松說:「舢板最多只能乘八個?」 「對,而且我覺得棄船的時候也就二三個人,否則很難解釋為什麼不多帶走一些食品--海難的話,不是應該盡可能的多帶物資嗎?要是我的話,我會兩艘舢板都帶走。二個人負責一艘舢板,可以多帶許多東西。」 「看來的確是有另外一批人來到這個時空,多半還是美國人。」高曉松作了總結,「我看我們必須要提高警惕,他們把船沉下去,顯然是不想有人發現自己。沉得端端正正,大約是為了便於將來打撈。」 「鬧不好是美國時空管理局的人吧。」 「時空管理局也歸美國人管理?起碼是聯合國組織下的。」 不管來人是時空管理局還是和瓊州海峽裡的明家那樣是偶然的捲入者,反正是有本時空的其他人來到了這裡,至於他們想幹什麼,穿越集團打算如何對待他們,這就不是高曉松他們考慮的事情了。 不過大家一致認為,這艘船應該打撈起來。修理一下的話應該是艘不錯的船。 白國士說:「這船的排水量也有100噸了,不比現在海軍用的8154漁輪差。外殼又沒壞。修復起來應該難度不大。而且船上還有不少我們可以利用的物資。泡在海水裡時間久了就糟蹋了。」 考察隊回到臨高之後向執委會遞交了兩份報告,參加了二次行動報告會。一次是列入每週公報的--根據蕭子山的提議。現在執委會每週會內部刊發一張政府公報,匯報本周發生的各種大事和執委會各部門的運行狀況、記事。作為「政務公開」的體現。 列入政府公報的,是關於東沙島考察的報告。還有一份則是他們對沉船的匯報。這份匯報目前屬於最高機密,除了當事人之外,只有執委會的幾個主要領導知道。 馬千矚很快還收到了另外一份匯報。這份匯報是冉耀親自送來的,是考察隊的一位穿越者撰寫的對周韋森、林傳清兩人的監視報告。報告明確的說明,他們在整個考察沒有任何的異樣。 冉耀等馬千矚看完之後又陷入沉思之後幾分鐘,才提醒道:「督公!你看完了嗎?」 「嗯?看完了。」馬千矚lou出輕鬆的表情來,「這樣最好!」 「是,我個人也認為北美眾是無可懷疑的。」 馬千矚點點頭,把報告送到汽燈上點著了,看著它化為灰燼--冉耀鬆了口氣,他原本就打算收回這張紙銷毀的。 隨後召開了一次由考察隊參加的秘密會議。白國士提議整體打撈沉船的建議被否決了,雖然這艘船撈起來修復之後對穿越集團極為有用,打撈方面,王洛賓認為也沒有難度--既然船體結構保存良好,水深又不大,以工能委員的能力完全可以整體打撈起來。 但是船一旦打撈出水拖到博鋪,有一艘「計劃外」的船隻也到了本時空這個秘密就瞞不了任何人了。執委會考慮再三決定此事還是要保密。 「我們先把船上有用的物資和設備分批打撈上來。」馬千矚說,「根據考察隊的報告,裡面遺棄的東西很多。泡壞了太可惜了。」 「食品、藥品、工具,還有小設備什麼的,對我們都有用。」 「搞不好還會撈出成箱的海洛因、可卡因或者大麻呢。」 「可惜這些玩意對我們都沒用--要是軍火走私船就好了。」 如果是軍火走私船,上面肯定會有大批的武器彈藥。雖然他們覺得輕武器方面並不匱乏,不過手裡要有支AK47之類的自動武器,還是夠帶勁的。 「要撈出的是便攜式防空導彈就鬱悶啦。」 「哈哈哈。」會議室裡笑了起來。 「各位是不是高興的太早了,」文德嗣慢騰騰的說,「船上的人呢?你們可別忘記這關鍵的事。」 「問題不大。」冉耀說,「考察隊認為船上的人很少以至於只能帶走一艘舢板。而且他們沒有帶走很多有用的物資,顯然人力不夠。幾個孤單的穿越者,就算沒有被海水淹沒,也不會xian起太大的浪花的。」 「會不會有其他船在一起?」 「可能性極小,否則就這麼丟棄沉船上的東西不是太可惜了嗎?就算他們不知道這是在另一個時空了,在海上遇到緊急狀況食品藥品總是多多益善吧。」 「我倒不擔心他們能夠成為一支勢力--我們五百人準備充分到現在也不過是這樣一個小局面,他們幾個人更搞不起來。關鍵是怕他們投kao了某個對手。這樣我們的底牌就全部lou了出來。這才是最要緊的。」文德嗣對此很是在意。 「這個沒辦法,完全超出了我們的控制範圍了。只好吩咐加強戒備,發現可疑人物一律捕拿或者就地--殺死--」馬千矚沉聲道。 這時候時裊仁來到了會議室,他拿來了一份驗屍報告。 「考察隊在沉船旁發現的這具屍體經過我們檢查:男性,年齡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印歐人種,提取到他的殘留毛髮是褐色的。身高1.87米,肌肉非常發達,體重推測有100公斤上下。」 「是個壯漢--」 「沒錯,下面大家肯定更有興趣聽了。」時裊仁說,「根據骨骼和屍骸殘留物,此人生前受過多次傷,包括槍傷……」 「被槍打死的?」 「不,槍傷是舊傷,根據骨骼上的癒合狀況。應該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 歸納起來就是死者是個壯年男人,身材高大健壯,受過多次傷。時裊仁認為:這應該是個軍人。 「至少他是個和危險打交道的人。」冉耀說,「應該是軍人或者執法人員。」 「時空管理局說起來也是執法部門吧。」 「這種冷笑話就不要說了。」 冉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大家還記得D日過後那一幾天裡,我們在縣城外的觀察哨曾經匯報過一件事?」 「什麼?」 「在前往縣城增援的明軍隊伍裡,押送著一個歐洲人的俘虜。」 「不記得了。有這事?」幾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當然有。」冉耀說,「是李軍和魏愛幾個人目睹的。他們的匯報應該就在檔案室裡。」 「趕緊調來!」 這份報告關於此事的內容寥寥無幾,只是匯報在隊伍發現一名歐洲人長相的俘虜,細節一概沒有。 「有這事情!人還在臨高的縣監獄裡嗎?」文德嗣看了叫了起來。 「沒問過--」 「叫熊卜佑立刻進城去調查這事。這個歐洲人現在還在不在臨高,他有沒有帶來什麼東西,說過什麼話,現在在哪裡……」 「總,您不用這麼激動,」鄔德勸慰道,「你忘記了一點,時間對不上。」 根據冉耀的說法,目睹歐洲人的出現就在D日後的幾天裡,這裡離開東沙群島的距離,就算這個歐洲長相的人是從船上來的,他也不可能在這麼快的時間裡到達臨高被俘虜的。 「時空擾動是很難說的!」 在文德嗣的堅持下,原本正在國民學校教普通話,順便自己學習方言的熊卜佑被突然交付了任務,一時間也沒鬧清楚怎麼回事--他不記得縣城裡有什麼歐洲人麼! 熊卜佑現在在外商委供職。專司和臨高縣衙打交道。最近他正在刻苦學習明代縣衙裡的辦事流程,準備時機一到就去「包攬稅賦」,順便接管縣衙。為了這個目的,他一直和縣衙裡的各色人等在頻繁接觸,不時也施以小恩小惠,幾個月下來人頭已經很熟了。 這事情,他直接找了縣衙裡的牢頭。牢頭很確定的告訴他,的確在他們到來的同時,有個西洋人被副爺押送來,聽他們說是在海邊發現的,送來之後就關在縣衙裡。 「現在人還在嗎?」 「早不在了。直接送府城去了。大約是香山澳的紅毛人,海難落水的。」 「他隨身有帶物件或者衣服麼?」 「落到副爺手裡還能落下什麼?」牢頭曬笑道,「再說是從海上撈起來的,身上連一件囫圇衣服都不見得有,哪裡還會有什麼東西。」 至於此人的來歷什麼的--臨高縣沒有通事,紅毛人也不會說國話,自然也談不上有審訊記錄之類的東西可看。 熊卜佑的調查結果讓執委會的一干人有些失望--看來此人不大可能是沉船上的水手了。 打撈沉船物資的方案通過了。依然是由林傳清等人負責。為了保證打撈的安全性,執委會派出了一艘漁輪去執行任務。隨船還帶上了許多打撈需要的物資和設備。所有的船員都是精挑細選的,保證絕對可kao和不多嘴多舌。 符不二暈乎乎的從天地會的辦公樓裡出來,腦一時半會還是沒轉過彎來--自己這回到底是做得對還是錯? 因為在報名的時候只說自己有五十畝土地,所以在劃分客戶群體的時候就成了「農」。開推廣會的時候,眼看著鄰村幾個比自己土地還少的小地主都簽了服務合同,說到時候天地會的澳洲人會下鄉來送種,幫忙種地,自己卻只是得到了領取十隻小雞的單,搞什麼訂購式養殖。這下可把他急壞了--雞,他自家院裡就有好幾十隻,還犯得著和窮蠻一樣來賒雞雛來養嗎?澳洲人的種才是最要緊的。 他趕緊跑去問天地會的辦事員。 「沒錯啊,」辦事員說,「您只有五十畝地,不過是個農。你想要的種什麼的屬於種植技術服務,眼下只面向自有土地一百畝以上,同時是自己親自主持種植生產的糧戶。」 符不二不懂什麼叫農,但是說他土地面積不夠的話是懂得的。一時語塞,只好支支吾吾的說自己的地不止五十畝,有一百畝--其實他自有土地有二百畝。 「那你先得先拿地契來--口說無憑嘛。」 符不二回到家裡,又被老婆罵了一頓,說他燈油糊了心,非要跳火坑。當了什麼代表不算,還要把自己的地也白送給髡賊。這番吵鬧倒鬧得他把心橫了下來賭一把了--還是帶了地契到了天地會驗看。 「二百二十七畝。」辦事員驗看了地契,「都是自家種?沒有佃給別人?」 「都是小的自己帶著家奴和長工種得。」符不二回答。 「好,你就在這合同上簽個字吧。」 符不二不認字,只好請辦事員給他念了一遍,其實這就是一份合同,規定雙方的權力義務之類的。天地會提供的種、化肥和農藥都是按量收費的,同時還收取技術服務費。這個費那個費的,聽得符不二直想打退堂鼓。最後聽說第一年是推廣階段。除了種和技術服務費之外,其他免收。這才鬆了口氣,當下畫了押。心想只要第一年收到了種,就不參加你們這勞什天地會了。 同時參加天地會的,還有縣裡的能人張有福。張有福現在是民政委員會的顧問,每個月能領一份顧問津貼--按照傳統的分類法,張有福就一漢jian狗腿的身份,專門為民政委員在與當地人打交道的時候做顧問。鄔德對他看得很緊,不給他證實的名頭,也不讓他單獨辦事,免得此人來個狐假虎威,胡作非為。敗壞穿越集團的聲望。 張有福土地不多,在經營土地上面沒什麼熱情。參加天地會是被鄔德動員來參加的--他覺得無所謂,反正平日裡也是交託給長工去種的。澳洲人願意折騰什麼天地會幫著種地也好。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各地的一些小地主和富農們。土地大多在一百畝到三百畝之間。不出所料,本縣的多數地主們對此事心有疑慮,雖然有不少人來打聽如何買種,但是一聽說要加入天地會才能獲得技術服務就退縮了。最後第一期的種植服務業客戶一共十一戶。其的一戶是誰也沒料到的--是縣裡的學宮的教諭。 誰也沒料到縣學裡的教諭這個老冬烘先生會做出這麼大膽的事情,實際上他也是情非得已,迫於無奈。 縣裡的教諭王賜是個老秀才,在縣裡當這個「窮官」已經是多年了。明代臨高的教育在海南尚屬發達,除了縣學之外,還有兩所私立的「書院」,其瀾河畔大名鼎鼎的茉莉軒書院可以追溯到宋代。農村的私塾也不算少見。不過縣學的狀況卻相當糟糕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節 天地會的客戶們 經費匱乏始終困擾這裡的縣學。論及教育投入。臨高縣的學田足有四五百畝之多,不可謂不重視了。學田是官田的一種,照例有官佃佃種--吳南海的徒弟路甲家就是。這種體制早年間還算執行的不錯,但是時間久了不免弊端叢生。官佃的負擔過重,逐漸的佃戶們就開始逃亡,到現在已經是十不存一。招佃又無人應。王賜是個書生,哪裡知道經濟之道,除了到處求人之外就束手無策了。白白把縣門外的好幾百畝上好的水田都給荒廢了,縣學卻窮得叮噹響,連每年幾次祭孔時候用的豬都買不起了。縣學裡的秀才們好些年都領不到膏火銀了,也很少到學宮來,縣學裡一片荒蕪。窘迫的修繕廟的錢都拿不出來,著名的茉莉軒書院也成了危房。 所謂病急亂投醫,王賜眼見縣學衰敗一天不如一天,要縣裡拿錢出來維持是不可能的了,找士紳捐助也非長久之計。還是要從整頓學田著手。但是讀書人不事稼穡,又沒人肯來佃種,聽說澳洲人願意幫忙種地,王賜就跑來要求他們幫忙了。 雨茗自己不敢做主,趕緊匯報到農委會。吳南海早就對縣西門外的學田垂涎三尺了。聽說此事,立刻滿口答應。要雨茗接下來,並且要按照「VIP」待遇來進行技術服務。 當下天地會和臨高縣教諭王賜簽訂了技術服務合同--嚴格的說這已經不是技術服務合同了,更像是承包合同。因為學田上現在除了幾戶苟延殘喘勉強耕種的官佃之外,根本就沒有勞動者了。一切都得kao天地會來解決。 這件事情引起了鄔德的高度重視--這是穿越集團切入臨高的官方土地的第一步。於是匯報到了執委會,大家覺得這是個進一步深入控制臨高縣政府的好機會。縣學雖然不過是個教育機構,卻是全縣讀書人的管理機構,能夠在這件事情上獲得良好的聲譽,對收攏本地知識分的人心大有好處。 最後此事就按照國人辦事的慣性,從原本很簡單的商業活動升格到了政治高度,不管是縣衙還是執委會,雙方都「高度重視」,派出人員進行「密切的磋商」。 以吳大令的意思,最好不要招惹這伙髡賊,但是王賜要這麼干他也不便阻攔。本縣最要緊的古跡茉莉軒都快坍塌了,縣學也破爛不堪,他至今一修繕經費都沒撥給過,還是kao著劉大霖和本縣士紳的捐助才算勉強修修補補。這幾年來,王賜除了自己可憐的俸祿之外,就沒從縣裡得到過一錢。kao著到處拉贊助才把縣學這攤維持住。 王師爺則力陳此事很好,還說了很多的理由。吳縣令原本對這事就抱著聽之任之的想法,被王兆敏一分析更是覺得對本縣有好處沒壞處,也就徹底的默認了。當然這裡面也少不了他個人的好處。 農委會委員親自出馬--吳南海成了學田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他帶著路甲路乙兩兄弟親自來巡視學田了。 王賜率領學田剩下了的幾戶佃戶,包括路家兄弟的爹路大--他是學田的莊頭,算是半個管事人,只是模樣比其他人好不到哪裡去。這十來個人候在地頭,恭迎這位「首長」的到來。 吳南海和王賜客套了一番。王教諭好歹是個秀才,雖然不會說官話。一口蹩腳的廣州白話還是能說得。倆人連說帶比劃,居然不用翻譯也能溝通。 王賜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的看到「髡賊」的頭目,見來得人面貌端正,慈眉善目,不是想像凶神惡煞之輩,心裡總算是落下塊石頭。 「這次要勞動吳先生了。」王賜作了個揖,「稼穡原非小事,學田的好壞更是事關臨高的章士氣……」 「這個我懂得了。」吳南海面帶微笑,「您放心好了,秋天的時候一定會有個好收成!」 王賜心想此人怎麼一上來就說大話,連個客套話都沒有,真是海外蠻夷。 「那就要多多仰仗諸位了。」 「這是負責學田的莊頭,路大。」王賜喊了一聲,「還不過來見過吳老爺!」 路大跑過來就磕頭。吳南海還是第一次見到徒弟的父親。又瘦又小的一個傳統農民的模樣,藍土布衣服鶉衣百結,比乞丐好不到哪裡去。 吳南海先察看了學田的狀況,看了之後連稱可惜。這學田比他們在美台洋看到的土地要好太多了,kao近河岸,引水容易,又沒有內澇的問題。在本地堪稱上佳的土地了。 路大恭恭敬敬的把田畝冊送了上來,吳南海看不懂鬼畫符一樣的示意圖。只問:「有多少田?水田多少,旱田多少?」 「回老爺的話,水田一共三百二十畝四分,旱田一百一十五畝一分,園地十三畝。」 「沒有其他地了嗎?」 「沒有了。」 「都種些什麼。」 路大稟告說種得主要作物就是水稻,旱地裡種得是當地的一種小米。紅薯、花生也有佃戶種,但是不多。 土地不少,但是乏人耕種。原本路大打算招些長工來種拋荒地。但是算下來,若是招來長工把荒地都種上了反而要多交錢糧,自己不但落不下來什麼還要倒賠,不如乾脆拋荒。 最有用的就是園地了:種些蔬菜,再用菜地裡的南瓜之類的菜蔬養豬,這幾家佃戶才算能勉強維持。 吳南海心裡有了底,著手開始他的學田改造計劃。 這一天的早晨,一群百仞公社裡派來的勞工槓著工具,推著新出品的「紫電式」量產型獨輪手推車出現在縣西門外,幾個學習測繪的學生帶來了土法的測量儀器,隨後在喧鬧聲,百仞-臨高公路上開始延伸出一條支線來,直通縣城的西門。 要辦事先修路,這是穿越集團辦實業的一貫風格。路大看著熱火朝天的修路工地目瞪口呆--天地會不是要幫忙來種地嗎?怎麼先把路給修到地頭了。他原本以為天地會會送來種,再派幾個人過來指點這下,沒想到會鬧這一出。 趕緊帶著學田佃戶裡的丁壯都出來,迎面看見了帶隊來的「吳首長」,身邊還站著他的二個兒,背著綠色的挎包。路大剛要下跪磕頭,被吳南海攔住了。 「不必多禮,把佃種學田的各家佃戶都集起來,我要清點人口。分派工作。」 「丁壯們俱已到此聽候首長差遣--」 「把女人、老人和孩都帶出來。路甲,準備登記造冊!」 「是!」路甲從挎包裡取出個本。 「小的這就去叫。」路大想這唱的是哪一處呢?腳下不敢怠慢,趕緊回到西門關廂的一條橫街上,把住在那裡的佃戶家屬們都叫了出來。老人女人孩,一個不剩。 清點下來學田佃戶一共七戶,男女老少四十多人。一一查點登記。隨後路甲根據事先做好的方案,把人按照性別和體力狀況分派了工作。奇怪的所有的丁壯都被吩咐留下,等候通知。 修路隊在奮戰,這邊又來了新的作業隊。帶著工具、車輛和牛馬。平整土地,挖掘溝渠。原本亂七八糟,橫七豎八的田埂全部被剷除掉,改成了四四方方的大塊方格田。原本簡陋的土溝變成了縱橫交錯,灌排分開的渠道系統。 接著又趕來了成群的牛。這些牛牽引著巨大的鐵木結構的農業機械--在柴油機和蒸汽機出現之前,美洲已經出現了大型的畜力農業機械,每台機械少則四匹馬,多側有十幾匹之多。路大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大型的畜力農業機械--這裡改成了用牛牽引。十幾頭牛一字排開在土地上拖著巨大的機械進行深耕的場面使得許多路過的路人駐足觀望,久久不願離去。 整個改造工地喧鬧的就像一個馬蜂窩,這樣大規模的集人力物力的進行農業生產的舉動,讓路大從心底裡感到了震撼: 「這地還能這麼種!」他嘀咕著。看見他家大兒神氣活現的正在站在田埂邊,拿著個奇怪的東西在比比劃劃。小兒拿著個木片,在上面寫著什麼。湊過頭去一看,木片上用個大鐵夾夾著紙,上面寫滿了字和鬼畫符一樣的東西--他聽人說過。這叫什麼「大食數字」,是澳洲人用的數碼。路大連國人的數碼都不認得,看到自己兒居然嫻熟的書寫著,還不時和幹活的工人嚷嚷著什麼,心裡有點甜滋滋的--小們都出息了!可是也有點酸溜溜的,自己這個當爹的一點長進也沒有…… 他的感想沒有多久,學田佃戶的丁壯們就由路乙領著,全部被集到百仞公社去了。在那裡將對他們進行為期十五天的天地會種田培訓。 參加培訓班的不止學田里的佃戶,還包括參加天地會種植推廣計劃的其他客戶們。根據通知,每戶至少來一人,最多來三人。來得多半地主自己和家裡的壯勞力--小地主種地很多都是親力親為。符不二自己也帶著家裡的長工來學習了。 吳南海的課程重點推廣常見作物的種植技術和田間管理。這些農法都是經過長期實踐被證明有效的做法。他早就發現臨高的農業生產技術水平極低。很多在明代已經廣泛採用的種植技術、農具在這裡全部不見蹤影。他曾經問過教諭,本地有沒有賣農書的,教諭居然說這裡根本就沒有書坊。要買書最少也得去府城。至於古代的幾部重要農書,大名鼎鼎如《齊民要術》連王賜這樣的讀書人都沒聽說過。 不用說21世紀的新式農業了,連17世紀的先進成果都沒吸收。所以吳南海搞得教材以簡單易學為宗旨,結合當時的先進農業技術,重點講授水稻、小麥和紅薯的種植技術。套用一句時髦的話就是「符合當時的社會生產力水平」。 顯然,農業部門採取自己先種田,取得成績之後再進行推廣的策略還是走對了,否則以吳南海上課時候的某些奇談怪論,這些農民會相信他才怪。 吳南海一邊上課一邊擬訂播種計劃。他不準備給這些客戶太多品種的新作物。實際上,他傾向於讓他們變成單一作物種植農場。 水稻是糧食生產的重頭戲,吳南海打算今年在這些客戶的田地裡推廣矮腳抗倒伏水稻品種。根據本時空臨高的積溫水平遜於現代時空的氣候特點,採用稻-稻-小麥的輪作方式。 小麥的產量雖然不高,但是相較於水稻,小麥在田間管理方面消耗的勞動力也少得多。另外一個因素是穿越集團裡許多人喜歡麵食,大伙都希望食堂裡能隔三差五的做些包饅頭麵條餅之類群眾喜聞樂見的食品。最後,海軍期望未來能用烤制的餅乾而不是奇怪的米餅作為航海用乾糧。 其次是紅薯。他準備在所有的客戶旱田里都種植這種高產作物。以盡快起到示範推廣作用,讓更多的農戶接受這種作物。能夠大量的生產紅薯,有了紅薯就有了澱粉工業,有了澱粉工業就有現代食品工業。不管是澱粉工業還是食品工業,產生的下腳料都可以作為飼料。 有了飼料,養殖業的規模可以進一步的擴大。養殖業產生的牲畜糞便、廄肥還田為土壤提供充足的養分。 與此同時訂單養殖的推廣也在進行。按照自願申請的原則,雨茗與百仞城附近的若干農戶簽訂了養殖協議,將雛雞貸款給他們。 申請養雞的人比預計要踴躍。只需要20個雞蛋就能換回一隻雞,而且以後的雞蛋澳洲人還全包銷,這其的利益是頗具吸引力的。因為價值不大,對小農戶來說即使是投機也冒得起這個風險。 雛雞數量有限,第一批能領到雞雛的只有二十戶而已。其他的農戶就只能先掛號排隊等待了。雨茗認為這樣也好:承諾的提供配方飼料的事情,因為蚯蚓養殖還沒上規模,還不能完全落實,貿然的把規模擴大了,承諾的東西卻供應不上會嚴重影響聲譽。 雨茗將養殖戶完全分開,基本上是採用每村一戶的模式沿著瀾河兩岸的主要農業區的村落鋪開。以期達到較好的示範效應,同時,他還準備未來以這些養殖戶作為各村的農業科技傳授點。 緊鑼密鼓的推廣工程之外,農業部還在這邊搞高產田。吳南海一人難分兩身。乾脆把高產田的事情完全交託給了法石祿。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不過這樣一來,計劃農藥廠就變得無人問津了。吳南海考慮再三,決定還是把土農藥廠和衛生部門合辦,聯合成立了農業藥劑廠,除了製造土農藥之外,還負責製造獸用藥品。 十五天的培訓結束之後,吳南海宣佈大家可以各自回村準備農具田地了。對口下鄉的「農技員」會很快就下鄉來做具體指導。 眾人原本就被上課的內容搞得稀里糊塗,因為多半都不識字,記不了筆記,正愁記不全,聽說有人來上門指導,不禁發出一陣讚歎。 「上門的技術員不用支付報酬,這些都包含在你們的服務費裡了。食宿由你們各家預備,伙食費由他們自理。」 聽說這上門的技術員吃飯還自己付錢,眾人都覺得過意不去。有人道: 「這可使不得,請個長工東家都得供飯,這飯錢就不用出了。」 「技術員一天吃三頓,每頓半斤米……」 「就是吃一斤我們也供得起啊。」 「每天有一隻雞,沒有雞有一條魚也行了,一斤一條的那種,每天還得有一隻雞蛋……」 原本熱烈的表示願意免費提供伙食的人都不吱聲了,只有加來那邊的劉友仁說: 「沒事,這點我家也供應得起。」 「劉財主你家當然供得起了。」有人在酸溜溜的說話。」 吳南海現在多少能聽得懂一點臨高話了,便對這表態「供得起」的人多看了幾眼。只見此人不過三十年紀,生得膀大腰圓,穿著和當地的一般農民無二,只是衣服不破不綴,整齊乾淨,腳上是一雙青布鞋,沾滿了泥水。吳南海知道舊時的農民極少穿布鞋--在田間勞動極易磨損,平時多半是光腳或者穿草鞋。到城裡辦事會帶雙鞋,進城的時候才穿上,出城再拖下。這樣完全不愛惜鞋的人必然是個有錢而且滿不在乎的主。再看他腰裡還cha著一支湘妃竹的煙桿,墜著個白玉的墜。 他隨手翻看了下個人資料。劉友仁是加來村來得,自報有三百多畝土地。不過情報委員會的人告訴他,劉友仁其實不住在加來村,而是村外數里地的一個寨。是典型的在鄉間結寨自保的土豪。整個劉家寨的土地起碼也有五千畝。劉友仁參加天地會這一手大約算是投石問路。 以下為5000字之外,不計費 註:茉莉軒是臨高最著名的古跡,創建於南宋紹興二年。紹興十八年,當時的翰林院變修胡詮被貶官至吉陽軍,即現在的三亞的時候,路過臨高,在縣令謝渥曾聘請其在書院內講學一年多。幾年後當地的生員戴定實考取舉人。這是臨高歷史上的第一個舉人。茉莉軒在當地讀書人當的地位是很高的。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節 巡迴下鄉 類似劉家寨這樣的結寨的土圍在臨高不少見。在當時的國各地也很普遍。堡寨具有很強的**性,應付官府,納糧完稅一分不少,但是官府也很難管到裡面的事情。穿越集團召開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的時候,劉家寨一樣派出了代表,推選了聯絡員;交糧派丁,顯得非常順從。開始農村全面剿匪行動的時候,劉家堡卻很客氣的拒絕了工作隊進駐,但是對剿匪工作很配合,不管是徵調鄉勇執行任務還是供給物資都是叱吒立辦。負責進行剿匪的工作隊和陸軍都無可挑剔。 但是這樣的順從並不能令穿越集團滿意--他們理想的社會形式是對政權對基層的絕對控制力。雖然這些堡寨不會違礙任何統治者的要求,但也是毫無忠誠度的臣民,關起門來成一統。不管是土匪,官軍還是他們這些人,一概都會應付,對維繫地方穩定有它的積極作用。壞處就是一旦時勢發生變化,翻臉比翻書還快,統治者很難將其視為穩定的後方基礎。 「不把鄉村的堡寨搞定,我們就是一戰國大名。」文德嗣在民政工作會議上指出,「這些堡寨主明著對我們百依百順,暗說不定都勾結著土匪海盜和官府。一有風吹草動,立馬就會倒戈相向!」 現在這劉友仁既然親自來學習。鄔德當機立斷,和吳南海商量,要派最得力的人進到劉家寨去搞農技指導、搞社會工作,從這方面打開突破口,逐步爭取這些半**性的鄉村堡寨與穿越集團結盟。 「我們還為大家開設了農資商店,大家有興趣可以到一樓去看看,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吳南海故作神秘道,「剛進了一批農具……」 參加培訓的眾人立馬就從教室力走空了--臨高的鐵農具是稀缺物資,何況這是澳洲人的農具,澳洲人的東西一向以精巧好用著稱,能搞到一件不但有用而且在鄉黨裡大有面。 天地會的農資商店就設在天地會的一樓,門朝大街,收拾的井井有條。裡面陳列著各種農資用品。都是機械廠和木製品廠新近為了農業推廣運動生產的。這裡暫時還沒有堪稱「大殺器」的新鮮玩意。陳列的都是大家認得的東西。但是現代工業能力製造出來的產品在質量、外觀和造型上的優勢還是讓土著們流連忘返。 「同樣是把鋤頭,怎麼澳洲鋤頭看起來就這麼秀氣。」符不二感慨道。 「這麼秀氣,怕不經用吧?」有人懷疑道。 「不經用?澳洲人的東西好用耐操可是出了名的呀。」 「就是,你看這鋼口,比城裡李鐵匠的鋤頭可好多了--他那個鋤頭,脆的要命!一會就崩口了。」 「這個我要了,還有這個,這個--」 「不管了,我每樣要一件,不三件吧。」這是財大氣粗的。 也有沒什麼錢的,只好縮在後面看,滿臉都是羨慕的神色,但是囊羞澀,想來這麼好的東西價錢也不會便宜--李鐵匠粗製濫造的鐵器都不便宜,更不用說這個了。 「這批農具的總量只有五十件。每戶限購四件。每種一件。」雨茗說。 眾人發出一陣可惜的歎息聲。 「四件就四件,要多少銀?」 「不用銀。」雨茗說,「本店只收臨高糧食流通券。」 這下大伙傻眼了,流通券這東西他們都知道,是澳洲人發的一種寶鈔類的玩意。除了東門市和周邊的一些地區之外沒人用這個--一張紙當錢花,想著就不放心。 「用銀不成?」 「不成,只收流通券。」雨茗笑容可掬。 下面嘀咕了一陣,有人又提出要用銀兌換流通券。 「用銀不能兌換流通券,不過糧食可以。」雨茗說,「大伙到德隆糧行去辦就是了,一米糙米可以換一元。」 當下就有人關照手下的長工和奴僕,趕緊回去取糧食上東門市去兌換流通券。銀不一定人人有,糧食對小地主和富農來說就很充裕了。鐵農具的價格並不便宜,農資商店定的價格從50元到100元不等。 對於那些一時間拿不出米來換流通券的人--比如路大他們,還有幾個雖然是家裡有些田地但是最近因為各種情況家周轉不靈的。早就等候在旁的糧行行長嚴茗馬上就出來推銷德隆的小額助農貸款業務了。為了充分考慮農民的能力和接受度,嚴茗設計的這種借款是無抵押的,按月計息,每月的利息是2%,秋收後一次性還本付息。 這樣的利息大致和臨高目前的農村借貸市場上的水平持平,處於低檔次。嚴茗認為這個利息對參加種植計劃的種植戶來說不會有太大的還款壓力。 德隆借出去的是流通券,回收的也是流通券。貸款人如果手頭沒有流通券的話。就得先到德隆用糧食換成流通券再還貸。這種多一道手續的做法實際上是金融部門期望通過放貸來強制擴大流通券的流通。哪怕就是在土著手裡待幾分鐘,也給了他們一種使用流通券的概念和信心。 嚴茗唾沫橫飛不厭其煩的講了大概五分鐘,下面的人還是沒有反應。顯然這突然冒出來的好事讓大家有些不知所措。也沒人敢出來第一個嘗鮮--這個借錢可不比鄉里鄉親之間的借貸,髡賊的錢是這麼好借的?大伙都有這樣的想法。 最後還是拗不過鐵農具的誘惑,在嚴茗的再三保證之下,又有張有福作保,保證這裡面絕對沒有貓膩,加上穿越集團苦心經營,在臨高總算有了點信譽,餘下的人終於貸款了。把個嚴茗累得一頭汗。 「小,你們這天地會真不容易。」嚴茗深有感觸。 「其實好多了。畢竟我們有了點基礎。畢竟這一年來,沒有失信於民的地方。」 「要我說,還是花力氣大搞集約化農莊好。」嚴茗看著自己收來的一堆剛按上手印的貸款件,「那這麼複雜,直接把這些農戶地主都逼得破產了,再雇到農莊裡當勞工。」 「你夠狠!不過我們還是吃虧在人太少這方面了。農委會搞這個天地會計劃,就是為了扶植一批私營的集約化農莊來承擔農業生產,免得我們事事都要親力親為--我們只要掌握上層建築就好了。」 「原來是這樣!」嚴茗點點頭,「我有點理解執委會的思路了。」 符不二從***回來之後,亢奮的像什麼一樣。在***裡他不但學了不少新式的農法,還參觀了土著極少能夠涉足的農莊--一句話大開眼界。 只是老婆再一次的給他添了煩惱。花了好幾百斤米買回來的農具被老婆痛罵了整整一個多時辰,符不二一怒之下把老婆痛打一頓乾脆不理她了。自顧自的關照人把家裡的農具都收拾起來,耕牛洗刷喂精料,準備等農技員一到就大幹一場。 他這樣每天翹首以盼,終於等來了他夢寐以求的高產種和農技員。當一個年輕的髡人獨自一人背著個大包出現在村口的時候,美洋村全村都轟動起來了--髡賊還從來沒到美洋村來過!年輕的姑娘都被叫回了家,符不二的長輩,村裡的首富符有三乾脆嚇得裝病躲了起來。 這個年輕的髡賊不知道自己惹起了這麼大的騷動,一邊咒罵著一邊從田埂路上拔出糊滿了黃泥的腳丫。一雙解放鞋已經被爛泥裹成了兩個大泥團。他穿著一身標準式樣的「澳洲服」:綠色對襟小褂。頭戴後面掛著屁股簾的殖民地式籐胎竹皮銅盆涼帽。正是萬里輝。 萬里輝的日本總督的美好理想沒實現--不但總督當不上,連自由自在的玩槍都沒實現,給他配發了一支手槍作為防身用,但只配發了發彈。農場裡倒是有配發SKS-D半自動步槍,但是除了每個月的照例軍事集訓的時候能打五發彈之外就摸不著了。 萬里輝和他拐騙來兄弟萬里煌兩個,到了農場當飼養員每天伺候動物不算,還要堆肥發酵的源源不斷從各處運來的爛水果為蚯蚓準備飼料。從雷州每天都會運來一二船菠蘿mi,這種水果在徐聞幾乎遍地都是,古代流通水平很差,大量的水果根本運不出去,堆在地裡白白的腐爛,雷州糖業公司就派人賤價收購,一船一船的運到臨高來。 這種淌著水發出腐爛的惡臭味的東西成筐成筐的運到農場,歸兩兄弟接收處理。每天處理這些東西,雖然有口罩,還是鬧得萬里輝走到哪裡都覺得鼻前有股甜膩的臭味,連食慾都沒有了。 聽說天地會要指派他去當巡迴農技員下鄉,萬里輝感動的差點哭了出來--總算可以不堆肥養蚯蚓了! 「兄弟,這飼養場就交給你了。」萬里輝對戴著口罩,渾身散發著濃烈氣味的兄弟鄭重的說道,「這可是事關新農業的大事,你一定要幹好,要為我們萬家爭光啊。以後日本總督府秘書長就是你的幹活!」 說完這番冠冕堂皇的話之後。萬里輝趕緊溜走了。 天地會的農技下鄉採用的是巡迴制,每個技術員負責五個村,每次在一個村落腳幾天,這樣反覆輪番進行,在整個生產階段不斷以便及時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萬里輝領了行裝,這套裝備是根據野外勘探部的建議配置的。針對飲水不潔的問題,萬里輝的行李裡裝了製藥廠自產的淨水片和成包的漂白粉。衛生部給巡迴農技員做了簡易醫藥衛生培訓,還配備了一個醫藥箱,裡面有些基本的藥物--包括潤世堂最近出品的幾種很受好評的成藥。 「你們農技員不僅是現代農業科技的傳授者,現代科學的播種機。更是我們穿越偉業的宣傳員!你們在綠區之外的每分每秒都要有這樣的自覺!」 馬千矚在歡送巡迴農技員下鄉的宴會上發表了如是說。說得幾個農技員很不是滋味--這TMD也太責任重大了吧? 巡迴技術員要去的各村,差不多在以百仞城方圓四十公里之內的藍區,經過不斷的清剿和組織巡邏隊進行常態的治安巡邏,這一區域已經變得相當的安全。內務委員會認為農技員單身下鄉也不會有安全問題。無需專門派遣士兵進行護送。萬里輝就這樣獨自一人來到了美洋村。巡邏隊把他送到離村五公里之外的地方,給他指點了方向,讓他自己進村去了。 這區區五公里路走了他整整二個半小時,雨季的田埂路不但到處是泥水,而且極具粘性,走一步拔腳都要花費大力氣。萬里輝一向自詡為真正農民的兒,但是17世紀的臨高農村的狀況還是讓萬里輝深感震驚,光這條不起眼的田間小路就顯現出了這幾百來的差距有多麼的巨大。 萬里輝絕望的看著自己陷入黃泥的腳,腳上的靴時刻都有拖離腳的可能性--丟失一雙作戰靴可是無法晚會的嚴重損失!萬里輝使勁把腳拔了出來,乾脆把鞋和襪都拖掉了。鞋用鞋帶繫在一起,直接掛在了脖上。 光著腳走泥路果然就舒服多了。萬里輝從來沒光腳走過路,現代時空即使在農村,地面上也不乏碎玻璃和覂K片之類的殘餘物。 萬里輝就以這樣一副形象進了美洋村。 符不二所在的美洋村是瀾河畔散落的許多小村落的一個,坐落在一個小土坡上。村不大,四周種植著許多帶刺的灌木作為防禦盜匪的屏障,外面還有一道小河環繞。河上還有一座簡單的吊橋。因為最近治安大為好轉,原本在橋頭站崗放哨的丁壯已經撤銷了。只有婦女在那裡的河埠上洗衣淘米。 這會婦女也不見了,只有符不二帶著家養小站在橋頭迎候他這位「首長」--符不二除了是天地會的客戶,還是本村的「聯絡員」,穿越眾下鄉到美洋村照理就是歸他接待的。遠遠地站著許多好奇的兒童和女,不顧家人的勸阻在觀望著,議論著他的裝束和長相。 萬里輝聽著不時從女人堆裡傳來的笑聲和議論聲,臉不由得紅了。這下女人們議論的更加起勁了。 萬里輝和符不二客套了幾句,跟著他往家裡走。村裡的房屋大多是竹篾牆稻草頂的屋--窮人的居所。看得出這裡有幾戶富戶。村裡的建築佈局很隨意,因為全村總共才三十來戶人家,人口不多也就不顯得擁擠。髒水和垃圾滿地都是,豬和雞在泥地閒的轉,時而在垃圾裡翻找食物。 「這環境!」萬里輝心裡說,回憶著自己注射過的所以預防針和帶著的藥品。 「就是這裡了。」符不二把他帶到一座院落的大門前。符不二家算是村裡條件較好的人家了。進去就是一個大院,正是三間磚瓦的正房,兩邊有廂房。都是住人的。還有一處偏院用來養牲畜、堆農具和長工居住之用。 符不二把廂房打掃了一間出來供萬里輝落腳休息。萬里輝看整個環境還算乾淨,就決定在這裡住下了。 剛打開大背包,就聽正房裡有女人在用臨高話很快速的嘰裡呱啦高一陣低一陣的喊叫,接著又傳來了殺豬般的尖叫和號哭聲。萬里輝一時摸不著頭腦。 「這是家主在打老婆呢。」說話的是符不二家的家養丫頭。叫符喜,十三四歲的一個半大女孩,穿得挺破舊,但是很整潔的模樣,留著兩條烏黑的辮。提著個茶壺進來。見了萬里輝,先福了一個福。 「你會說普通話?」萬里輝驚訝。符喜普通話說得不大標準,但是起碼能交流。比自己那口臨高人也未必聽得明白的臨高話要好多了。 「會一點,我在芳草地上學。」 「上學?你是國民學校的學生吧。」 「是,老爺送我去念的,」符喜一邊幫著收拾他的行李,一邊說,「老爺說你要來,家裡沒個懂普通話的人不行,就叫回來來了。」 「噢,等我走了你還去上學?」 「這個當然,國民學校比這裡有意思多了,吃得好,又不髒。」女孩撇了下嘴,「村裡也就我們家還好一些。老爺去年當了俘虜回來之後就變得愛乾淨了。」 「你們老爺倒挺開通的,還肯送女孩上學。」萬里輝說。 「他捨不得讓符慶、符祥兩個人的勞力去罷了。就讓我去學學認字,打算盤記賬。還想讓學紡紗什麼的。」 符不二家裡一共有四個家養小,除了這三個,還有一個叫符富的,年齡要大些。開春穿越集團征壯丁的時候給符不二送去了。 「據說在保安團當兵。」符喜說,「當了兵心就野了,老爺原本指望著他的軍餉呢,結果一錢也沒拿到,氣得他直罵娘。」說道這裡她噗嗤笑了,大約是覺得很痛快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節 農技員萬里輝 萬里輝想這符不二還真是擁護穿越集團的典型人物呢。丁丁應該好好宣傳宣傳才對。眼見這女孩個挺高,皮膚雖然很黑,肌膚倒是很潤澤的模樣。不由得心裡微微一動。沒話找話的道: 「你們老爺的老婆剛才嘀嘀咕咕的說些什麼?」 「當然不是好話。」符喜掩嘴一笑,「說你就是一長工罷了,家主給你住這麼好的屋是得了瘋傻病。」 被人當成長工,萬里輝也苦笑起來--說起來自己在農委會不也和長工一樣。 「家主的老婆就這樣。」符喜朝門外看了一眼,「老爺被她嘀咕的忍不住了就打老婆。嘻嘻。打得好。」 看來這符不二的老婆平時對待家養小們大概也挺刻薄的。一點沒同情她的意思。 「這是首長的行李?我來幫你整理。」 「哎,不用麻煩了……」 「沒事。」符喜幫他打開行李,鋪好睡袋,取出茶缸牙刷和毛巾一一放好,又從外面拿了一個新的白木盆來,倒了熱水幫他絞毛巾擦臉。萬里煌活了22歲,還沒哪個女孩對他如此照顧體貼,不由得受寵若驚,很不自在。 「知道你們都愛乾淨,」符喜抿嘴笑了,「衣服穿不了幾天就要換。沖涼用得盆老爺吩咐人做去了,晚上就送來。」 正忙活著,符不二來到屋裡,只見他面色鐵青,打老婆到底也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體驗。再說他老婆挨打歸挨打,嘴上絕對不認輸,於是符不二的先人們,不管他見過沒見過的都受了辱。 另外,他對自己參加天地會的事情到現在還是覺得很不放心,深怕他老婆是個烏鴉嘴,壞事一說就准。 「萬首長看這裡還滿意嗎?」符不二勉強堆起笑容來。 「挺好,挺好。」萬里煌見他面色不善,應對起來也小心些。 「倒茶來!」 「哎,馬上就來。」 兩人相對而坐卻一言不發。符不二說不來普通話,萬里輝的臨高話也不行,只好等符喜送了茶來,才算正式開始交流。 符不二最關心的是種問題,他看到萬里煌就是單身背個大包--一百多畝水田的種是不可能就這樣背來得。 「符老爺您放心好了,我們天地會執行的統一育秧,統一配送。」 育秧是水稻種植的一個重要環節,涉及到溫度管理,育秧底肥的一系列的技術問題。 農委會的技術人員討論後認為,在本時空臨高積溫不足的情況下進行稻-稻-麥的輪作,就必須在氣溫較低的時候就採用人工增溫催芽育秧,等到氣溫達到要求之後馬上cha秧。人工增溫育秧不是什麼新技術,江南地區的農民很早就採用了這種方法,但是這種方法有一定的技術要求,對肥料的要求也很高,為了保證秧苗的質量,天地會決定採用在農場育秧室統一育秧,然後集配送地頭的方式。不僅是育秧這個環節。在未來的多個農業生產環節裡,還會有更多的類似的統一配送農資的方式。 符不二心想這澳洲佬還真是鬼,大約是防備著別人偷留他的種。不過到收穫的時候,滿地都是稻穀,到時候你總是看不住了。 萬里煌詳細問了符不二家裡幾口人,幾頭牛,問得符不二心裡直打鼓--這天地會不會是專門把各家的底細都調查清楚了再上門「殺豬」的吧?不過人已經上門來了,他也不便說謊,只好一五一十的將情況說了一下。 符不二家的土地完全是自家耕種,沒有招佃的。種地的有符不二自己和他老婆,還有二個兒一個女兒,幾個家養小外加一個長工,農忙的時候再招幾個短工。種得除了水稻,還有前幾年才從大陸上傳來的紅薯,這是最大宗的兩項,還有就是各種雜糧了:芝麻、花生、大豆、綠豆之類,再有就是園地裡的蔬菜,賣不出錢,主要是自己吃和餵豬用。 不管種什麼地裡的出息都很有限,不管是水稻還是紅薯產量都不高。一家人連長工起五更,睡半夜。一年到頭也不過是大家吃得飽飯外加稍有積蓄。這積蓄也得保存起來--臨高屬於小災害不斷的地方,旱澇、土匪,外加官府的浮收加派,符不二總覺得自己攢不起錢來。他曾經學著大陸上的人種過靛青,茜草,種過煙草,還嘗試著種甘蔗。但是因為雇不起大陸上的把式當長工頭,這些冒險全部都失敗了。 D日之後kao著穿越眾旺盛的好胃口,美洋村向全福菜行銷售了大量的蔬菜、生豬、雞鴨禽蛋,符不二的家業才稍微有了些起色。現在家裡又添了一頭牛。 萬里輝又要去田地裡看看,符不二見他毫無架,到了之後喝了口水就要去田地裡查看,心裡很是過意不去,說今天時候不早了,外面又在下雨,還是歇息一天明日再去就是了。 萬里輝看了下手錶,才下午二點多,這就算天候不早了?堅持要求還是去看看再說。符不二無法,只好叫了長工頭陪著萬里輝去地裡看看。 幾個人一出門就成了一次遊行。一群好奇的人遠遠得跟在他們身後,一路指指點點。在這樣的偏僻農村沒什麼娛樂活動,圍觀外人也是傳統的休閒方式。 符家的土地並不是連成一塊的,因為這是符不二的太爺爺、爺爺、父親和他自己四代人逐步通過開墾、收買和放高利貸的方式獲得的,零零碎碎的分佈在存在村周圍七八個地方。有少到只有一畝幾分的菜地,也有幾十畝的大水田--水田里頭造水稻收割了不久,正空著等待二造cha秧。 「要是土地能連成片就好了。」萬里輝想,這樣零碎分割的土地怎麼搞得起農業現代化。他看了地裡的作物,蹲在地頭翻看了很久泥土。問符不二: 「這裡施肥嗎?」 「有施肥。」符不二說,肥料主要是自家的糞坑,豬圈裡的廄肥。 「施豆餅嗎?」 符不二說本地沒有大豆搾油的習慣。搾油基本上是用芝麻和菜籽。剩下的籽餅一般都用來餵豬。 「肥料不夠。」萬里輝搖頭,你這地裡肥料缺得也太厲害了,特別是缺氮肥。只要施肥就能獲得較高的產量。 符不二不知道什麼叫氮肥,但是地裡缺肥料地力不足他是知道的。就回答說: 「我也知道不夠,可是肥料難找啊。」 古代沒有化肥,全kao農家肥。農家肥聽起來很環保很綠色很小資,但是其的有效成分極少,1000斤人糞尿的氮素含量才相當於25斤的硫酸銨。農民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勞力和資金在收集肥料上面。對人口比較密集區域的農民來說積肥的來源很多,最方便的就是從城市裡獲取市民的糞便和生活垃圾。但是臨高的城市人口極少,這方面能獲得的肥料就很少了。 萬里輝想起自己來之前,吳南海派人到處調查肥源的事情--看來農委會自己都搞不到足夠的肥料。不知道南寶的褐煤開發情況怎麼樣了,產量能有多少。 看下來總得來說,符不二家的土地基本問題是土壤肥力損失較多。每年二造水稻種植,施肥量有限,又沒有種植綠肥的習慣,造成土地持續性的低產。萬里輝知道這在本地不算是個別現象,他們下鄉調查的時候很少能發現莊稼長勢良好的土地,缺少肥料是個相當主要的原因。 符不二自己對此也很頭疼,但是這問題不容易解決。有機肥料這東西肥力低,用量大,要能就地取材才好。如果太遠了,農民花費的人力成本就不合算了。 萬里輝把各處的土地、作物看過之後心裡擬訂了一個方案。 他向符不二提出,今年的水稻晚造面積減少一半。只在土壤肥情較好的田畝上播種,其他狀態不佳的田畝上,排干水之後改種蠶豆。 種植豆科作物的目的是為了固氮。水稻最需要的肥料就是氮肥。目前天地會沒能力立刻提供大量的氮肥,只能採用這個方法來增加土壤肥力。 收過蠶豆之後,他計劃再種植一季苜蓿作為綠肥。苜蓿可以收割幾茬,收下來的莖用作飼料或者堆肥用。餘下的部分到春天翻耕直接壓到泥土腐爛裡增加有機質。這樣一來,土壤的肥力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復了。 符不二聽說這農技員一來就要叫他拋荒一半土地種蠶豆,還要在冬季種草,不由得腦袋大搖特搖,說這樣豈不是少了一半的收成。地力再差,總能有些收穫。種了這許多的蠶豆給誰吃去? 「你種出來的蠶豆,我們都要。」 豆類現在是農委會迫切需求的農產品,不管是供應食堂、餵馬還是加工成食品都有很大的用處。 符不二沉默不語。萬里輝又和他說:天地會提供的稻種畝產翻倍是沒問題的,這些蠶豆不就是多出來的收益了麼。產品的出路也不用擔心--農委會收購。換到手的流通券又可以用來繳納天地會服務費,是個沒有風險的舉措。 「啪嗒啪嗒」符不二隻管抽了他的水煙,木著臉就是不說一句話。萬里輝急了,大聲道: 「政策你是懂得!我們穿越集團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你好好的思量了一下,對你只好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話收到了奇效。符不二有蹲過戰俘營的經驗,去年他在帳篷外面聽裡面過堂的時候,經常聽見裡面有人再聲色厲疾說:「政策你是懂得」--若是哪個人「不懂」,就要被趕出來圍著火堆無窮盡的轉圈,直到他「懂了」為止。 專政威逼之下符不二終於答應了他的方案,不過他聲音微弱的提出個要求:天地會必須和他簽個書,保證收購他的全部蠶豆。 「沒問題。你有多少我們收購多少。」萬里輝滿口答應。蠶豆無論是作為蔬菜還是充當精飼料在農委會都有很多用處,而且蠶豆的外殼又是極好的氮肥來源--在江南農村,舊時每到蠶豆上市的季節,農民都要進城去收蠶豆殼作為肥料。 這天晚上符不二和他老婆又打鬧了一場,萬里輝想這他老婆簡直就是他的對頭,什麼事都和他唱反調。 第二天一早,符不二把全家人都集起來。萬里輝有幸看到了符不二的老婆,黑黑瘦瘦的一個年婦人,穿著土布衣服--一點也不像傳說白白胖胖,渾身綾羅的地主婆。這地主婆用戒備懷疑乃至仇視的眼神看了一眼萬里輝,把他瞧得汗毛直豎。 符家的三個女看起來倒還友善,女孩是長女,大約有十七歲。和符喜一樣梳著辮,兩個女孩kao在一起,時而竊竊私語。兩個男孩大概有十幾歲。他們的外表和穿著都和家養小沒什麼差別。 萬里輝和大家客套了幾句,就開始佈置工作任務。第一件任務就是堆肥。 「今天開始,除了翻耕整地的人,全部去準備肥料。」萬里輝對符不二說。 「好。」符不二聽說他有辦法搞新得肥料來,自然高興,他自己和長工去耕地,把符慶、符祥、符喜還有自己的三個孩撥給萬里輝使用。 萬里輝帶著個半大孩去村外去割草,美洋村外的大片荒地上長滿了各種野草,蔥蔥蘢蘢的。眾人不知道他割草作甚,因為本地不養羊。若是打豬草數量又嫌太多。萬里輝關照大家:打草越多越好,要盡量收割那些顏色鮮綠,多汁柔軟的莖。割草對這些半大孩來說是最常幹的工作,各人把新磨過的鐮刀拿出來,一會就割掉了一大片。萬里輝注意到兩個女孩手腳很快,但是常常會停下來在地裡搜尋什麼。他好奇的湊過去一看,原來割草的同時她們還在打野菜,身邊的籐筐裡已經積攢了小半筐。萬里輝暗暗納罕,這地主家明明自己有菜園,女孩還打野菜,這也太摳門了吧。難怪小說裡說地主都是摳老財。 割完草他自己帶著符不大的大兒符二銀和符喜到村外的小河邊,萬里輝仔細的看著這條小河,這條小河既是美洋村的生活用水來源,又是排泄污水的下水道。水色發青綠,河岸邊蘆葦叢生,還散發著一股股的臭氣。 「這河好臭!」萬里輝皺了下眉頭。照理來說古代的河污染不大嚴重,不該這麼臭得。不過現在他需要的卻是越臭越好,要是清澈見底的小河對他來說就沒用處了。 照他的吩咐從場院裡取來了糞勺、籐筐、木錸、鐵鍬和木棍,還有繩索。叫大家用糞勺和加長了手柄的鐵鏟從河底撈取河泥和水草。這種新奇的活動引來了不少圍觀者--撈河泥堆肥在本地是無人知道的。 烏黑髮臭的河泥和水草被堆在河岸上,稍去除些水分之後就被丟到筐裡,一擔一擔的挑到符不二家的地頭上。萬里輝對古人的吃苦耐勞有了充分的認識,符不二的大女兒符一金和符喜兩個,挑的擔一點不比幾個男孩少。而他們的擔,萬里輝自己是絕對挑不動的。 「好,我們下一步是搞衛生。」萬里輝說著,把符不二家所有的掃帚都拿了出來,每人還給了個大筐。 「大家到村裡去,只要看到街上路邊空地有垃圾的,除了碎磚瓦陶片什麼的不要,其他都撿到筐裡,帶回到地頭來。」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這澳洲人打得什麼算盤,掃村裡的地做什麼?那些亂七八糟的垃圾也能做肥料嗎? 於是這群半大孩就在萬里輝的指揮下在全村掃垃圾撿垃圾,引起了全村的極大轟動。這澳洲人愛乾淨的名氣果然不是蓋得!符不二家在大伙的心目已經是乾淨的過分了,這澳洲小伙居然還在村裡打掃。也有人說刻薄的笑話取笑符不二:不好好種田,平白無故鬧個爹回來在家裡指手劃腳。也有人覺得澳洲人熱心公益的。 萬里輝早就注意到,村裡的垃圾很多,路邊的空地上的幾乎到處都有垃圾堆裡,有的則乾脆就丟在路上。這些垃圾直接做肥料是不行的,但是經過堆肥腐熟之後就能成為不錯的農田底肥。 從全村收集來得各種垃圾很快就堆滿了筐:修繕屋頂換下來的稻草、各種雞鴨羽毛、丟在外面的破籃、壞掉的草鞋、散了架的木盆…… 「萬首長,這些東西是當肥料嗎?」符喜終於忍不住問。 「沒錯。」 符喜沒有繼續問下去,萬里輝自告奮勇的就開始給她講解什麼是有機質,什麼是細菌分解,為什麼這些東西不能直接當肥料……盡可能的把肥料的原理灌輸了一遍給符喜。倒不是他有很強的培養下一代的精神,而是這樣可以名正言順的和符喜說話,同時收穫女孩眼神的無限崇拜之情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節 符不二一家 有女孩崇拜自然不錯。但是活還是要幹得。經過一整天的折騰在符不二的地頭上已經堆積了大量各式各樣的堆肥原料。 萬里輝搞堆肥發酵已經有了充分的經驗,他指揮大家把清掃來的亂七八糟的垃圾搗碎,和撈起來的河泥、水草,割來的青草混在一起,又摻合上從符不二家茅房裡取來的十多桶糞尿,全部混合在一起,堆成堆,外面再用泥土封閉成堆。平時只要加以翻動保持有足夠的水分,七個月之後堆肥就能用了--正趕上第二年的春耕的時候施底肥。 「堆肥裡要保持充分的水分,否則不容易腐熟。」萬里輝把技術要領一一說給符喜聽:堆肥開始的時候要堆得松,等到堆肥的溫度上來之後要堆得緊。還要時刻檢測堆肥裡的含水量,他教她一種簡單的辦法用一根乾燥的木棍捅進堆肥深處,稍停一會取出來的時候棍是濕潤的就說明水分是正好的,否則就要灑水保濕。 「……但是水也不能太多了,要是看到堆肥下面有深色的臭水流出來,就說明水太多了。」 現在的臨高是雨季,幾乎每二三天就會下雨,萬里輝要他們取來竹竿和稻草,給堆肥架設遮雨棚。 符不二家的一系列舉動成了村人長時間的飯後話資。而符不二也對他的做法將信將疑,但是不敢公然置疑,只是每天帶著長工和兒去準備cha秧的水田里泡田、翻土、施底肥、修繕溝渠。同時等待天地會把秧苗送來。 秧苗的用量訂單已經根據萬里輝上報的播種面積撥了下來。這天從臨高來了支獨輪車運輸隊,用的是車輛廠的新型獨輪泛用型農用手推車「紫電」。紫電式獨輪手推車是李赤騎和江牧之兩個根據臨高的道路條件,參照多種現代獨輪手推車款式,再結合本身的工業能力製造出來的。在田埂土路上的通過性強,承載力大。 車上是一箱一箱的稻秧。符不二聽說稻秧來了趕緊放下手頭的活計去看。他馬上就被裝載淺盤木盒裡的稻秧吸引住了--這就說傳說一畝能收五百斤的稻嗎? 不過,數量未免太少了些!他估算了下,這些秧苗連100畝地都種不上,最多也只能種個七十畝。這未免太欺人太甚了!他符不二想水田全種上天地會不肯;答應只種一半,這稻秧卻明顯給得不足量! 萬里輝被跑到他面前激動的大喊大叫的符不二嚇了一跳,因為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好面帶微笑的等符喜來翻譯才知道他的意見。 「秧苗不夠?」萬里輝想這不大可能,趕緊跑過去看了看裝秧苗托盤的箱,這些秧苗都是大穗型非緊湊型的品種,而且秧苗健壯,根系發達--他明白了。 「是這樣啊,」萬里輝笑道,「你和你老爺說,稻秧多不等於高產--看著吧。」 運輸隊的領隊江牧之送來了雨茗的一封信,信裡果然是要他在符不二這裡搞水稻稀植技術的推廣。 「啥?種得少反而能收得多?天下哪有這個道理。」 看著符不二將信將疑的神情,萬里輝知道在沒有看到最終結果之前,他是不會相信什麼「稀植」之類的水稻種植技術的。 水稻稀植顧名思義:就是在水稻cha秧的時候,適當減少每畝的秧苗株數。目的是改善田間生態環境,充分發揮水稻分櫱能力較強的優勢,協調個體與群體生長矛盾,增強植株抗逆能力,增加產量;同時降低水稻生產成本。 採用稀植之後,可以大大減少每畝的秧苗需求量。節約育苗的工時、種、肥料和育苗設施,降低生產成本。在cha秧的時候,由於每畝地的秧苗少了,對人工的需求也大為減少--在明代海南這樣的缺少勞動力的地方尤其適合。每畝農田用工減少,能夠使得爭取到更多的農時,充分利用臨高的水熱資源。 另外,稀播能使得水稻在生長長成較為理想的株體形態,形成大穗。抽穗後綠面積大,受光姿態好,增加粒重。促成穗、粒、重兼顧的豐產結構,一般情況下增產可達5-10。 水稻稀植是一種極有技術含量的農業技術,對田間管理的要求水平很高。所以這次並不是所有的客戶都採用稀植法,雨茗等人商量下來,最後只選了符不二家作為試點。畢竟農技員裡對讓水稻種植最有經驗的的萬里輝在這裡進行指導。 為了確保稀植成功,雨茗在信裡要他在符不二家多待一段時間,要確保他們掌握水稻稀植樹技術。 「稀植是挺好,不過--」萬里輝疑惑的看著江牧之,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夠準確的把自己的意思傳回到天地會去,「這可需要大量的肥料啊--kao農家肥不夠。」 稀植並不是萬有靈藥,也不是簡單的減少cha秧的株數和加大間隔就完事了。一般來說是『肥田kao發,瘦田kaocha』。也就是對於土質比較瘠薄、肥力很差的地塊。應適當增加cha秧密度以增加每畝有效穗數。而以土質很肥沃或施肥較多的田塊,應適當稀植。符不二家的水稻田肥力普遍較差。地力勉強還過得去水田的只佔到一半,搞稀植肥料不夠反而比密植差。 「這個你不用擔心了,」江牧之說,「鄔委員從南寶已經征發了十幾噸的褐煤到了百仞城。從東沙島又運回了二船鳥糞石。應該是夠了吧?」 江牧之還告訴他一個好消息,在縣城外的一個地塊上,勘探隊發現了泥炭田。泥炭作為燃料和肥料都很適用。而且勝在離開百仞城很近。現在外商部正在著手和地主談判,準備把地買下來開採。 「……百仞到南寶的公路還有一周就徹底打通了,我們車輛廠在日夜趕工運煤的牛車,公路一通,褐煤還不是滾滾而來,別說你這裡一二百畝的地,全縣估計都夠用了。」江牧之說得興致勃勃。 「這麼說肥料廠指日可待--」 「沒錯,實際上已經是開工了吧。聽雨茗說最近正在搞土建。估計快了。」 「這可太好了。」萬里輝想,早知道這樣我還費那麼大力氣搞什麼堆肥啊! 「對了,雨茗托我給你捎個話:最近本地有零星土匪分流竄的跡象。巡邏隊正在加強邏查的力度,要你注意人身安全--」 「kao!」萬里輝發出一聲咒罵,「老在這裡孤身一人,連輪班放哨的人都沒有,怎麼注意安全?」 「你帶槍了嗎?」 「有啊,出差人員標配。」萬里輝亮出一支史密斯.韋森的9mm左輪槍,「不過只有發彈。」 「這裡有一盒。」江牧之從包裡掏出一個紙盒,是24發的包裝,「還有這個--」他又拿出一捆紙捲起來的長長的棒狀物。下面有個尖尖的竹籤。 「信號火箭。」 這種火箭是以林深河為首的第二兵器設計小組搞無控火箭彈的時候的副產品,紙筒捲成的信號火箭採用點火發射,射高可達200米。沒有降落傘設計,就是kao白天拉黑煙,晚上起火光來報警,所以信號延續的時間不長。不過距美洋村幾公里之外就是巡邏隊的固定巡邏路線。一旦發現求救信號就會及時趕來。用處不大,聊勝於無而已。 「等我把它cha在地上再點火,估計腦袋都被砍下來了吧。還是打我的***好了。」這裡已經出了***覆蓋區域邊緣了,受惠於本時空乾淨的無線電環境和沒有高層建築,***的通話距離比現代時空要遠一些。萬里輝的手機有時能接通有時不能接通。 他嘀咕著拿了過來,一看足足有支。 「最近是雨季容易受潮。多給你幾支。」這話反而讓萬里輝的感覺更糟糕了。 看著運輸隊在田埂上漸行漸遠,天空又開始下起雨來。村外的田野空蕩蕩的,沒有幾個人影,遠處是灰濛濛的天空和群山……萬里輝從來沒有感覺自己是如此的孤獨,這天地間似乎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而已--那些小說裡孤身穿越到異時空的人真得能夠忍受這樣的孤獨嗎?他好歹還有能能明白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的五百個夥伴。 在經過一番爭執之後,符不二絕望的按照萬里輝的指示採取了稀植cha秧。 水田里稀稀拉拉的秧苗立刻成了全村的笑柄。幾個好心的族人和親戚都來勸說:種田的事情,千百年來就這麼傳下來的,他澳洲人憑什麼隨便改?就說他在百仞那邊種得好,也不說明這裡也能種好,別光聽人家蠱惑,白白的丟了一年的收成!還有人暗示澳洲人種地高產是有「妖術」。 幾天下來,符不二的眼睛都陷進去了,為了避免再次被老婆羅皂,他乾脆一回家就打老婆,省下了吵架的力氣。符喜每次來給萬里輝送飯的時候都笑吟吟,看來這很稱她的願。 「你們老爺為什麼總打老婆啊?」萬里輝對最近每天都在鬧的家務事感到迷惑。 「還不是因為你的事情。」符喜小聲說。 「我?我吃飯可都是給錢的。」 「哈哈,哪裡是為了吃飯的事情。」符喜笑了起來,「為了種地的事情……」 說著便把村裡最近的風言風語都說給他聽。萬里輝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肅性。他讀雜書雖然不算多,但是也知道明未必戰勝愚昧,改革總會有保守力量的反對,如果不採取措施爭取符家人對自己的支持,恐怕會出現「人走政息」的局面。天地會的農業推廣可就白費了。 為了給符家人打氣,萬里輝吃完晚飯之後,符家人一樣,坐在院裡扇扇扇喝幾口枯草茶說說話。順便要練練自己的臨高話--不能指望跑到哪裡都能有懂普通話的土著幫忙。 一開始大家挺拘謹的,不太敢說話,幾天下來覺得這萬首長人挺和氣,又有許多奇聞軼事可以聽。問他什麼。他都盡量解釋給他們聽。漸漸的就都願意多說話了--除了符不二的老婆。她還是拒絕和萬里輝照面交流。 沒兩三天,萬里輝就把符不二家的底細都摸了個清楚: 總得來來,符不二這種小地主還算是很用心經營的,這種從農民慢慢發家上來的小地主們大多能幹勤儉,而且有一定的頭腦和農業種植技術。 比如他就比本地的一般農戶更注意收集肥料。萬里輝不止一次看到當地農民因為嫌臭把糞便丟到河裡、棄之野外的,這種事情對農家出身的萬里輝來說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所以符不二的收成要比一般的農戶好一些,他種的水稻,畝產大概在三百斤上下。 如果單kao水稻的話,這一大家是養活不起的,更不用說排上村裡的二號有錢人了--要知道頭號富人符有三家裡可是有田將近八百畝的。牛也比他多幾頭。符不二能混到今天kao得是一代一代人的苦心經營。 符家雖然沒什麼錢,卻養了四個家養小,三男一女。他不用長工短工,專用這樣的毛孩。家養小是一次性投資,買回來之後只要給飯吃就行了。雖然好些年都幹不了重活,但是能幹副業,年齡大的在田里幫忙,年齡小的養鴨、餵豬,女孩幫著他老婆給全家做飯。相對來說也比較省糧食--更要緊的是長工來說更聽話。 他的主要副業是養鴨--本地是消費不了這許多鴨的,他專程到府城去找到了一家雞鴨行,說定每三個月來他這裡收購一次鴨。養鴨不費飼料,也不需要很多勞動力,還能得鴨蛋。賣鴨的利潤並不豐厚--瓊山縣的商人欺負起這樣的「鄉下人」也是毫不留情的,但是比起當地的農民來,他就有了相對靈活的「現金」掌握在手裡,偶然還給本村的人放放債,利息不高,但是要用土地、農具、耕牛做抵押,這樣差不多就是穩賺不賠的。要是對方倒了賬,能吞併他的土地就更好了。符不二從來不把地佃給人家種,在他看來,自己種能收三百多斤,別人種收二百來斤,就算東佃四他也不合算。 除此之外就是節約了。萬里輝以前只在小說裡看到農村吝嗇鬼財主的故事,沒想到自己就到了這麼個財主身邊。符家只有在農忙雙搶的時候才供應三頓飯,平時只有二頓不說,還是一干一稀。早晨吃乾飯,這樣有力氣下地幹活。晚上吃稀飯--反正就要睡覺了,睡著了就不餓了。 吃飯是完全一視同仁,不管是老爺自己還是家養小、長工,都在一個桌上吃飯。大鍋飯,大鍋菜。米飯或者粥裡照例有南瓜或者紅薯摻合著。肉、蛋、魚之類的東西是沒有的--那都是要賣錢的。偶然有賣不掉的鴨蛋就用鹽泥醃起來吃鹹蛋--當然要鹹得簡直沒法入口才會吃,為得能更好的下飯。只有農忙的時候,才會有肉或者魚吃,再加一頓紅薯干飯。 萬里輝的是單獨起伙食,由符喜給他做,他按協議上的價格付錢。天地會給他每天的伙食費是5元。在符家和美洋村所有的人看來,萬里輝吃得簡直比皇帝都好:頓頓是不慘任何雜糧的干飯,有魚或者雞鴨肉,一點蔬菜。符喜還經常用鴨蛋給他做菜吃。這種待遇,讓村裡幾個老人看了都說澳洲人這樣窮奢極侈,早晚要敗落下來,弟有羨慕的,還被深刻教育:若不是他們敗家,怎麼會千里迢迢跑到這個窮鄉僻壤來? 但是萬里輝卻不覺得自己的待遇有多好。第一吃飯他就不大習慣。在農場吃得是胚芽米--糙米去掉糠,保留胚芽的級加工品,比商品白米要粗一些--本來就覺得不是很適應,到這裡乾脆吃糙米就更不適應了。每頓一盆干飯總要剩下不少。每次收完碗盤的時候,萬里輝就會看到符不二家的娘眼都不眨的注視著符喜把殘羹剩飯送到廚房裡才完事。 「這刻薄的老太婆!」萬里輝罵道。符不二的娘迄今都沒有好臉色給他看--比起對時局發展比較敏感的男人來說,女人在這方面大約一貫比較遲鈍。 「哼,她呀,恨不得大家頓頓吃糠咽菜,把米都留下呢。」符喜小聲說,「她說你是個騙,騙得老爺沒了主意,盡糟蹋田地莊稼,生生要把她這一家給毀了好收符家的地。還說你是男狐狸精,把全家人都迷得五迷三道的。」說著嘻嘻的笑了。 「男狐狸精?」萬里輝鬱悶的想老也不是那種可以貢獻菊花的粉妝玉琢小正太啊,怎麼給賞了這麼個稱號? 「是呀,她昨晚還和一金姐姐還吵架了,把一金姐姐給打哭了。」符喜故作神秘道,「知道為啥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節 利益問題 「不知道--」萬里輝想難道那十五歲的農村大妞看上我了?符不二要提出把女兒嫁給他怎麼辦?是答應還是不答應。說起來執委會好像沒規定過可不可以娶土著女,說起來這符一金模樣倒還可以,就是黑點,不過在本時空的話肯定是處*女吧…… 「想什麼呢?」符喜的聲音把萬里輝的發散性思維打斷了,「一金姐姐就是說你幹活很賣力,又教大家很多東西,不是個騙。」 「是這樣啊。」萬里輝略覺失望,不過這說明自己的策略還算成功,現在符家上下對他的信任度不錯。 於是他愈發拉攏符家的家養小和女,知道他們平日裡吃得不好就每頓把剩餘的米飯都留下了用荷包上,等符喜收過碗筷之後才找機會把飯給她,平日在田間休息的時候還常把自己背包裡帶來的乾糧什麼的分給大家。在他的著力籠絡之下,萬里輝在符家的聲望日漸增長,做什麼都很順手。 但是符不二的態度對他的態度還是若即若離,雖然一點不違礙他的意見,但是這種穿越集團威懾出來的效果在他離開之後還能不能延續他可不大有信心。 萬里輝想,關鍵還是要投其所好。現在符不二最缺得是什麼?自然是錢--符家並不是在等錢用,但是他對佔有更多的錢似乎有著一種相當癡迷的嗜好。他知道符不二幾次嘗試種植經濟作物,現在還養鴨,說明他對金錢有很大的渴望。有次晚上乘涼的時候,符不二就鼓起勇氣向他提出。要他幫忙把符富的軍餉給弄回來。 「首長你不知道:符富是我的家養小,他打小吃得穿得都是我給得,我養他到了十**歲,等於就是他爹。現在他當了兵,月餉卻一也不拿回來!這可是一兩銀一個月呀!一兩銀呀!」 想起符不二提到銀時候憤懣的表情,萬里輝想這就是他的弱點。種水稻的效果要到秋天才看得出來,眼下能幫他搞些什麼創收呢? 讓他供應蔬菜和鴨給穿越集團?現在他已經在供應了,全福菜行的業務員每週都會駕著牛車到村裡來收購蔬菜、生豬和雞鴨禽蛋。 這個傷腦筋的問題萬里輝想了一晚上都沒想出來。不管是種植業還是養殖業,都沒法快速的產生效益。他倒是想過幫符不二搞蠶桑業,這對他來說是比較瞭解的,但是本地桑樹很少,如果要等種桑樹之後才能養蠶--這時間恐怕也太久了。 看來要快速致富,還得是kao工商業啊。萬里輝得出了前人無數次得出的結論。 這樣過了差不多半個月。看看符不二家的二造水稻cha秧基本結束,田間管理的一些要點要都講授過了,才啟程回農場去。準備稍事休息幾天。 萬里輝回到農場先撰寫了關於客戶的經濟、人口、思想動態的報告,又參加了巡視員下鄉的指導情況的匯報會,會後他直接去了總參謀部。 原本萬里輝想找馬千矚的,但是他不在。轉了半天之後他找到一個人問:「政治思想工作歸誰管?」 於是他就來到了「政治處」。魏愛正在辦公室裡和幾個新兵談話,萬里輝只好在門口坐了一會,門雖然是關上的,但是他居然聽見裡面有男人隱隱約約的哭泣聲。這傢伙在幹什麼?是在體罰士兵,還是搞什麼其他…… 正在胡思亂想,門開來,出來了二個佩戴著教育兵軍銜的年輕人。雖然眼睛紅紅的,面上卻有一種放鬆的神情。 萬里輝抬腳就進了政治處辦公室。還沒等站定,就聽到有人在喊了: 「哪個分隊的,怎麼不簽名登記報告就自己進來了?還有沒有紀律性!」 說話的是個半大孩。穿著件陸軍制服,一臉嚴肅的望著他,手勢很堅決的要請他出去。 「什麼?!」萬里輝差點把鼻都氣歪了--老在農場裡堆肥,在鄉下冒著遭遇土匪的危險撈河泥、在田地裡cha秧,你們一個個在辦公室裡養尊處優,還鬧起特權階層的那套了。 「哎,哎,這位是首長--」魏愛雖然不認識萬里輝,但是知道此人是穿越眾,眼看他面色不善,趕緊過來打圓場。 「首長也不行,政治部辦公室非召請莫入,求見必須登記……」這小孩倒是很有骨氣,根本不把萬里輝放在眼裡。 「這位和我預約過,你先出去吧。」魏愛趕緊把這一絲不苟的小士官生推出門外,把門關上,才回過頭來問: 「您是?」 萬里輝眼見眼前這位不過二十五歲的模樣,穿著一身元年式陸軍軍裝,熨燙的很是平整。佩戴著德式軍官武裝帶,皮靴擦得珵亮。心裡頓時大起反感: 「你這裡是軍事要地,我還是先出去登記一下比較好。」 「沒有的事!」魏愛趕緊說。「我是魏愛,您是--」 「我是農委會的萬里輝。」說著他一屁股坐在椅上,「我有點事情,原本想找督公談談,他不在就直接找你吧--好歹也算是政治工作方面的事情。」 「陸軍應該有個士兵叫符富……」說著他把符家的情況說了下,又把符不二想要軍餉的事情提了。希望政治部能不能在居協調下,讓符富每個月拿一點軍餉回家。 「不用多,有個幾百錢意思意思就行……」 「這事情沒道理。」魏愛不以為然,「符不二是他的主,又不是他爹--連養父都不算,根本就是主奴關係。現在符富既然是我們的戰士,就不再是他的奴才。他要求佔有部份軍餉是根本站不住腳的。」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符不二現在覺得很吃虧,因為符富是他養大的,現在他在我們這裡當兵,他少了個勞動力不算,還得不到一點收益,這樣恐怕不大合適吧。」 「入伍的時候應該給過二百公斤的米作為安家費了。這地主可夠貪心的!」魏愛對此表示鄙視。 「貪心是肯定的,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滿足一下他。」萬里輝說,「能爭取對方的好感度,對天地會的推廣計劃很有用。」 「不行,不行。」魏愛直搖頭,「士兵把不把軍餉匯給家裡人,這是他的個人自由。我們無權干涉。」 「所以才要請你們做政治思想工作,你們不是政治處嗎……」 魏愛對這事很是反感,忽然他起了疑心:這個萬里輝這麼起勁的為符不二這個地主拚命的爭取利益。難不成在下鄉的時候收了什麼賄賂?不過這符地主連每月一兩銀的軍餉都要打主意,恐怕是拿不出什麼錢來的,那就是-- 「性賄賂」這個詞彙忽然跳入了他的腦海。沒錯,肯定是這樣。古代社會女人沒地位,肯定是拿女兒當禮物拉關係……魏愛的想像力立刻開始奔馳:萬里輝在地主家的大廳裡大吃大喝。地主家的女兒出來勸酒,然後…… 想到這裡,他的口氣不由得硬了起來:「替奴隸主說話這種思想政治工作可不是我們政治處的工作。」 「你!」萬里輝差點跳起來看,但是一想魏愛的話說得也占理。不由放緩了口氣,懇求道:「這事的確不大合理,但是對我們的工作開展有幫助。」 「我看不出有什麼用處--」魏愛硬邦邦的回答。 「你不瞭解這裡面的問題!」 「不就是個貪心的地主嗎?」 「不是這樣簡單!」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大了起來,門外的士官生趕緊開門進來。 「出去,不用進來!」魏愛生怕士官生情急之下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自己可就要背黑鍋了。 「大家和氣一點,不要吵架麼。」門外傳來了鄔德的聲音。 鄔德是到陸軍部來協調勞動力調用的。軍隊目前是鄔德主管的勞動力分配部門的最常用的有組織勞動力。 「你來得正好,來評評理把。」魏愛趕緊把他拉了進來,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萬里輝也把符家的情況和他的想法說了一遍。 鄔德笑了:「小萬你倒是很熱心。不過這事情的確棘手。」 「棘手什麼?根本就不該管。」魏愛氣鼓鼓的說,「為了博取一個地主的所謂『好感』,逼戰士把軍餉匯給奴隸主?我們成什麼人了!地主家的狗腿?」 「好了,好了,不要上綱上線。」鄔德把手往下面按按,「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以後類似事情可能會遇到不少。」 大明不是一個奴隸社會,但是奴婢制度是廣泛存在的。他們在這個社會裡越是深入,接觸的人群越廣泛,就越無法迴避這個問題。 「要我看,根本不承認這種奴婢制度就好……」 「不承認當然是最簡單的。但是別忘記移民可都是穿越集團的的契約奴--我們是奴隸主。既然要利用這種奴婢制度為自己服務。就得一視同仁。不能只許我們防火,不許人家點燈。」 「好吧,」魏愛放緩了口氣,「你說該怎麼辦把,不過我是不贊成這種做法的。」 「既然我們要承認奴婢制度,那麼符不二提出的要求就是有他的合理性的--符富是他的家奴。讓他來當兵,剝削他的軍餉作為收入,和讓符富無償為他幹活,剝削他的勞動是一碼事。」 「這不能算一碼事吧,當兵的風險高,弄不好就會殘廢會送命。這和種地打雜不是一回事。」 「這大概也算是一種高風險高回報吧。只不過回報被他的主人拿走了。他就淪為牲口工具一樣的地位了。現在符富不肯把軍餉匯回去說明他已經有反抗的自覺,不是逆來順受的了。」 「我們怎麼處理這事情呢?」 「如果我們置之不理,當然符不二也沒法--他雖然對此不滿,也未必見得就會影響天地會的推廣……」 萬里輝剛想提出異議,被鄔德阻住了話頭: 「小萬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是這事屬於錦上添花,不是雪送炭。能幫到符不二搞到符富的軍餉,他自然對你更加信服,以後做工作就更容易;要是根本不理他,他也不見得就此對我們起反感,影響到天地會的推廣--利益的大頭和小頭他還是能分清的。」 「村裡的反對聲很大,還有許多流言蜚語……」 「你就算幫他搞到了符富的軍餉,也消除不了流言蜚語不是?你是想用這件事來對符不二對你的信任度--想法不錯,但是你要考慮得全面些,」鄔德點著了一支煙,「政治部出面做符富的工作,當然是做得通的。但是符富會怎麼想呢?肯定會覺得我們偏著有錢人--畢竟在流血流汗的人是他,而不是符不二。再說了,他們是家主和家奴之間的關係,符不二覺得他對符富有養育之恩,符富說不定覺得自己是從小被虐待被剝削而滿懷仇恨呢。」 「啊,對--」萬里輝想這自己的確沒想過。 「所謂屁股坐在哪裡,就為誰說話。現在符不二這樣的地主,我們要拉攏,符富這樣的貧苦百姓,則是我們的基本力量。」 「你的意思是兩不得罪……」 「呵呵,我的意思是你根本不用去理睬符不二。」鄔德笑了,「理由我前面已經說了--符不二從我們這裡得到的好處遠大於那一點軍餉,你就裝沒聽見好了。至於以後怎麼處理,我們會再拿一個方案出來。」 「我明白了。」萬里輝點頭離開了。 這件事情也提醒了鄔德以後類似的問題恐怕會越來越多。他們既然選擇要暫時背著這個歷史包袱,就得找到合理的解決方案。 「小魏,你調查一下:軍隊裡目前的是奴婢身份的士兵有多少,都是什麼情況,是逃奴還是家主送來的--我看各村送來的壯丁裡,類似符富這樣的人恐怕不少。」 「這個有政審表,我馬上讓電腦心統計一下。」--為了節約電腦配件的使用壽命,各部門的配備的電腦數量大量縮減。除了個別部門和少數人的辦公室之外,採取了每個部門設有自己的電腦心集處理各項事務的方式。 電腦心很快就來了回復,根據政審表的登記,士兵登記為臨高某家的奴婢的有三十多人。登記為逃奴出身的更多,足有三四百號。 「政審表上的資料還不一定能完全體現情況。有人可能隱瞞歷史。你還是讓班長們仔細調查一下比較妥當--不要鬧得太正式把人嚇唬住了。」 囑咐完,他去找了馬千矚,把這問題和他談了談,希望能找一個方案出來解決類似的問題。 「阿德,說起來這事情的確要想想了,」馬千矚說,「以後和本時空的土著交往越來越多,必須有個正式的件來規範行為。除了你說得奴婢問題,還有收養、收徒弟,另外有人也到執委會來問過娶土著的老婆需要什麼手續。」 其實還有人問過是不是自己可以買個奴婢使喚--雷州的常師德的事跡已經傳遍了整個瀾河兩岸,引起了宅男們的艷慕。既然等不到福利分女人,自己買一個總不錯吧?忽然買丫鬟成了最近大家熱衷的話題。 鄔德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他家裡的初雨到現在還是「妾身未分明」,繼續頂著「公社秘書」的頭銜。 「乾脆制定個法律吧--《與土著關係法》?把和土著之間的各種關係、權利義務、發生糾紛的時候如何處置都用法律條的形勢固定下來。可以關照司法所來搞。」 「就交給馬甲去搞好了,他不是喜歡搞法律條款麼。法學俱樂部,嘖嘖。」 「這個法律沒有現成的書可抄,可以先稿一個指導性的件。」 怎麼指導呢?馬千矚想與土著之間的關係可謂是千頭萬緒,涉及到許多方面。一時間要理出個頭緒來不大容易。他叫人把馬甲請來咨詢他的意見--他最近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農場的咖啡館,法學俱樂部的法學家們用這裡當辦公場所。 馬甲聽了他們的情況介紹說道:「馬上要搞個成法有難度,我看暫時就採取範例的形勢好了。範例使用起來靈活,而且可以隨時修改增刪。」 把穿越集團到目前為之遇到的各種和土著打交道時候遇到的交涉事件做個列表,再把當時的具體處理方式、參考意見一一寫明,然後再寫上執委會的指導意見。這樣用起來只要查範例就可以。比起晦澀的法律條來說要簡單明瞭。 「就說眼下軍隊裡奴婢問題,」鄔德把今天的事情向他說了一遍,「這樣的事情很有典型性:家主把奴婢送來當兵,還要拿他的軍餉。我們該站在哪一邊呢?調查了一下:軍隊裡有是本地奴婢身份的三十幾個人,有符不二這樣想法的家主未必是個例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節 營嘯 「當然是站在士兵的一面。是他們在為穿越大業流血流汗。我們不能冷了他們的心!」馬千矚毫不猶豫。「不過我懂你的意思:我們自己的屁股也不乾淨。」他嘲諷的一笑,「其實照我說,這種事情根本不算事情,主要還是你們--一天到晚要和封建地主**。」 鄔德乾笑了一聲,沒說話。馬甲也矜持的保持著沉默,這種政治傾向的話題他是一貫不參與。 「我看既然不便搞直接的沒收式國有化,就搞贖買式國有化吧。表現好、願意跟隨我們長期幹下去的奴婢由我們出資負責贖身。」馬千矚發完牢騷,說。 鄔德點了下頭,這大約也是唯一可以兩全其美的方法了。 馬甲這才提出他的意見:「採取贖身制相對不損害雙方的利益。贖身的身價按照奴婢的年齡、性別分幾個檔次,參考下市場行情再統一定價。 「不許地主老財討價還價。」馬千矚說,「必須設定一個最高限價。什麼一個女孩身價一百兩的,這可不行。」 「嚴格的說這是一種強制性的贖買,家主願意不願意都得同意。身價其實算是象徵性的。」馬甲說。 「逃奴--」 「逃奴我們自然不管,默認他就是自由人身份了。不然怎麼辦--給他主送回去?」 「當然不能。」鄔德說,「外地來的逃奴,只要成了我們體系裡的人,我們一概不承認他過去的奴籍。」 「至於本地的逃奴,」他繼續說,「就按你剛才說的幫他們贖身好了。」 「可以設個追訴期--比如一年。一年之內家主找來追拿的,我們按政策出錢為他贖身,超過時間的身契既宣告無效。」馬甲說。 「這個好。有理有據。」鄔德表示贊同。 「隨你們吧。只要我們在百仞城紅旗不倒,你定什麼法律條款都可以。」馬千矚無所謂的說。 馬甲從執委會大院出來,回到農場的咖啡館。法學俱樂部的人埋首卷宗,翻書的,寫件的,偶然有人交頭接耳的討論些什麼。桌上堆滿了紙卷、件袋、墨水瓶,沒洗過的鋼筆尖、磨墨的硯台--蘸水筆現在蘸的是從廣州買來得松煙墨,現代與傳統在此進行了一次完美的合作。 喝空的格瓦斯大罐、酒瓶、杯、塞滿煙頭的陶土煙缸和吃剩下東西的盤放得到處都是。簡直像個垃圾堆。 「大伙辛苦了!」馬甲打著招呼,「進度怎麼樣了?」 安熙回應說:「快結束了。還有幾份書很快就好了。」 「大伙加把油,那群客商在博鋪待了一個多星期了,事情完了好讓人家走路。」馬甲一邊給大伙鼓氣一面給自己也倒了一小杯朗姆酒仰脖喝了下去。 「這麼說,《海事法》是得到正式批准了?」 「對,通過了。真不容易!」 正在埋頭苦幹的人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聲。 安熙說:「今天大夥一邊做一邊還擔心,萬一通不過,或者要做重大修改,我們這裡做好的東西很多就白費了。」 「做出修改和調整的地方還是有得,不過大體都在我們的預計之內。」馬甲說,「可能要牽涉一些小地方的修改。五桅船的案要修改一下。」他從書包裡拿出一份件來,「有二十幾處修改。」 「好,我們馬上修正。」 馬甲點點頭。烈性酒的刺激作用讓他出了一身的汗,隨後是一身虛拖的無力感。昨晚上在執委會會議室裡連續三個小時的《海事法》的逐條討論讓他筋疲力盡。許多執委會的委員都對其的條款持竭力反對的態度。 他原先就估計到,這種涉及到利益再分配的事情肯定不會輕易的通過。有些部門的領導雖然不見得會自己直接出面反對,但是肯定會派人猛烈「開火」,如果自己在聽證階段就落敗,後面的投票也就沒指望了。所以在開會之前馬甲動員法學俱樂部的全體人員,對各部門可能提出的每個意見進行了模擬問答。 「我們要絕對避免在會議上被人問倒,而且回答上要在邏輯上完全站得住腳。」馬甲在準備會上說。 好在在邏輯性和思辨能力方面。法學專業畢業的學生還是有一定的優勢的。準備堪稱完美,但是世界上的能人就是多。穿越集團裡自然不例外。會議上,馬甲看得出有好幾個委員是有備而來,看起來背後同樣有高人指點,要不是功課做得充分,馬甲還真不敢說自己能在這次內部討論佔到便宜。 直到最後投票結果出來之前,他都不敢說自己的方案肯定能夠通過。 五桅船上救起之後送到博鋪暫時扣押的獲救商販水手們,在惴惴不安已經度過了七八天。這些人上岸之後待遇還算不錯,有人帶他們去洗了澡換了衣服。安置到一座長方形的大屋裡住著。還提了幾大桶薑湯過來驅寒。隨身的物件也一件不少的還給了過來,只是住得比較擁擠--最近海上時有風暴,來避風的漁民很多,本來住二十個人的屋住進了四十多人。每天還供應二餐熱粥,米是糙米,但是不摻雜任何雜質,而且敞開供應管飽。 這些人除了上廁所之外,是不能離開這間屋的。門口有哨兵把守。任何人出去上廁所都要向門口的哨兵領「廁籌」才能出去。 就算能出門,他們能看到的只不過是一個鋪著磚石的院而已,院裡還有好幾棟類似的房,看起來都住滿了人。院落圍繞著竹籬笆牆,上面密密麻麻的長滿了帶刺的爬籐植物。院裡出入的大門同樣有哨兵把守著,晚上點著篝火。沿著感覺上去就像是進了一間大監獄。 實際上他們待的地方是博鋪港留置所,是專門是收留招待因為避風、海難之類的原因在這裡短期滯留的漁民、水手和客商。把他們集收容管理是出於檢疫和防諜的考慮。 這樣的狀況讓他們很是不安--莫不是自己當了「肥羊」,這群把自己從海盜手救出來的人是另一群海盜?看看屋外面背著鳥銃的兵士倒的確有這個可能。想到這樣可怕的前景,有人便歎自己命苦,有些小商販盤算下來,被海盜搶劫已經是損失慘重,要是再被勒索贖金,非傾家蕩產不可,不由得整天唉聲歎氣。 他們已經從負責臨時留置所管理的人口知道:這裡是臨高,他們在澳洲人的控制之下。澳洲人的名氣眼下廣東沿海一帶的人多少都聽說過一些,一般人就知道他們的貨色常能為人所不能,沒想到打仗也這麼厲害!再想到這群海外來人不知道如何處置自己,遇難者一個個心神不寧。有人想花錢打聽下消息,結果一無所獲,不管是裡面的管事的還是站崗的哨兵,都對賄賂徹底的無視。拒不收賄賂而且還一言不發的的樣更讓大伙心焦。 這天一早送來的早飯特別好,除了粥裡摻了不少魚肉貝類,還加了菜。吃完工役收拾乾淨,有人來通知叫他們收拾行李。 「這個,陳頭,叫我們收拾行李有什麼事啊?」內有人打聽。 「好事。要恭喜大家了。」被叫做陳頭的人是移民裡的一個老頭,叫陳忠煥,是D日之後第一批從廣東移入臨高的大陸移民。因為是漁民出身,戶籍就落在了博鋪公社。陳忠煥剛來臨高就生了一場大病,奄奄一息,是被衛生部的醫生救活得。從此他就視「澳洲人」為恩人,幹什麼都非常積極。因為年老力衰,鄔德就讓他干了份閒差,專門管理港口的臨時留置所。 這話卻讓一干人面色死灰。陳忠煥以為自己是個類似客棧掌櫃的身份。可是這一干人卻把他當做了牢頭。牢裡最忌說恭喜,一說這話就是要送人上西天了! 更糟得是今天一早的早飯還特別豐盛。這原本是鄔德的好意--讓他們這些海盜的受害者臨別的時候吃得好些,對穿越集團留下個好印象。沒想到卻被人看成了「斷頭飯」。屋裡立刻亂成一團,有人哭有人叫,也有人當場就昏了過去。陳忠煥一臉愕然,雙手亂搖:「大家都□症了?一會就上路回家了,哭個什麼勁?」 這「上路回家」四個字更加深了誤解,場面愈加混亂。絕望是帶有傳染性的。這群人既在海上死一生,獲救之後又是一直為前途惴惴不安,現在聽說要拉出去處死,累積已久的壓力一起爆發出來,隨著不知道誰的一聲尖叫: 「我不想死呀!」屋裡頓時哭喊聲響成一片。 「沒人要死啊--」陳忠煥嚇了一跳,心想怎麼鬧這麼一出來了。 但是不管他怎麼呼喊解釋,他的聲音已經被淹沒在好幾十個人的叫聲和哭聲了。陳忠煥嚇得趕緊把把門外站崗的士兵叫了進來。上著雪亮刺刀的士兵的入場讓裡面的人愈發絕望了--大家認為這是已經準備動手了,有就乾脆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準備引頸受戮;有的則猛撞牆壁;有的則隨意的抓住旁邊的人就廝打起來,體弱的人被踩倒在腳下,發出痛苦的尖叫聲,有人已經流血了……場面一片混亂。 「糟糕!這是營嘯了!」進來的哨兵正是黃安德。他自跟著劉三回到臨高,鄔德見他人高馬大,又是軍旅出身,還是讓他干回了老本行。黃安德既來之則安之,現在黃安德還是一名新兵訓練營接受訓練的教育兵。今天則是輪到他在留置所站崗的日。 「啥笑?」陳忠煥急道。 「是營嘯!」黃安德當兵出身。知道這事情的可怕性。 所謂的「營嘯」多發生在軍營或者監獄這種地方。人多擁擠、居住空間小且平時整個群體精神壓力大,處於崩潰的邊緣。一旦某個人因噩夢而喊叫時,往往會引發其他人的連鎖反應,使得整個群體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甚至自相殘殺,死傷無數,後果十分嚴重。 黃安德在山東當兵的時候見識過營嘯,亂起來別說幾個兵,就是參將總兵親臨一樣彈壓不住。就自己這幾個人別說制止,衝進去恐怕只有送命的份! 「快,出來。」黃安德趕緊拽著陳忠煥出了屋門。另一個哨兵也趕緊跑了出來,臉嚇得煞白。 黃安德帶著人退出十幾步去。從腰間取彈裝火帽一氣呵成--這套分解為二十五個動作的裝彈程序在這一期的教育兵裡以他練得最為純熟。 拿著裝好彈的槍,心裡也定了下來。記起站崗前學習的處理緊急事務的培訓,對正茫然發呆的陳忠煥喊道: 「快去敲警鐘!」 「我就去!」這老頭忽然腿腳也靈便起來了,居然一路小跑的跑來出去。 和他站在一起的教育兵哆哆嗦嗦的裝彈,裝了好幾次都沒把火帽安上, 「別慌!」黃安德為了安撫他的情緒和他說話,「你叫什麼?」 「錢--錢--多!」 「看來你的錢不多啊。」黃安德開玩笑的說。 「是,是。窮人一個。」錢多的情緒稍稍穩定下來,終於把火帽安上了,「他們要衝出來怎麼辦?開槍嗎。」 「沒事,他們不會衝出來的。」黃安德知道營嘯的時候往往原地互相廝打,很少跑來跑去的。 這時候警鐘聲響了起來。這裡離開隔離檢疫營不遠,陸軍常駐此地的一個裝備有鎮暴器材的步兵連聞聽留置所出了事情,立刻出動了一個步兵排過來。 黃安德遠遠的只見三十多個人渾身籐盔籐甲,拿著竹棍和籐牌整齊的喊著口號列隊跑來。陳忠煥趕緊跑上去和帶隊的官長指手劃腳的說著什麼。 「注意!催淚彈準備!」在一名排長的口令指揮下,一個手持一次性擲彈筒的班快步跑來,成橫隊展開。 「不能用催淚彈!」黃安德在武器課上學過,知道裡面裝得是胡椒粉,屬於所謂的鎮暴用「非殺傷性」武器。但是營嘯不是一般的暴亂,用了不但起不到驅散人群的作用,反而會引起更大的混亂。他趕緊上跑上去,一著急,把學得軍禮忘記了,直接給那排長打了個千,「大人!用不得!」 排長被嚇了一跳:「你是誰?」 「我是這裡的哨兵。」黃安德急著直擺手,「這是在鬧營嘯!催淚彈一打進去,裡面更亂,要死很多人的!」 眼見這排長還在猶豫,黃安德大聲道:「我過去當過兵見識過,只有先衝進去彈壓才行!」 排長不是明軍士兵出身,不知道什麼叫「營嘯」,但是見他面色凝重,又說打了催淚彈要死很多人,便命令不要放催淚彈,直接派人衝進去彈壓。 「兩人一組,見一個人拽出一個人來。」排長指揮著。 在鎮暴步兵的快速介入之下。十多分鐘之後,留置所的騷動安靜下來了。但是悲劇已經造成了,有三人在騷動重傷,幾乎所有人都受了傷。 匆忙趕來的鄔德看著從裡面抬出滿臉滿身都是血的傷員,臉色變得煞白。這種蹊蹺的事情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陳忠煥嚇得一下就跪在鄔德面前了:「鄔大人--鄔首長--小的,我什麼也沒說啊--」 「你起來吧。」鄔德擺擺手,「這不是你的責任。」 「謝謝首長。」陳忠煥趕緊站了起來。 「剛才是你說這叫營嘯,不要打催淚彈的?」鄔德走到黃安德面前。 「是,正是小的--」 「你是個士兵!」 「是!教育兵黃安德!這話是我說的!」黃安德趕緊按照新兵訓練裡學到的內容,抬頭挺胸大聲說。 「你怎麼知道這是營嘯?」 「是,我過去在山東當戰兵,營裡也鬧過營嘯!見識過。」 「好,你處置的不錯!」鄔德對身邊的士官生說,「告訴魏愛,教育兵黃安德處置緊急狀況得當,給他記一次功!」 「謝謝首長!」黃安德大聲道,敬了個四不像的軍禮。 江秋堰也趕來了,作為一個心理學醫生,他對「營嘯」這種群體性精神疾病有很大的興趣,當然這裡面也有實用主義的成份在內:穿越者的軍隊規模日益擴大,檢疫營地也時刻雲集著都有幾千人。一旦發生類似營嘯這類的事件,後果不堪設想。 他一來,就把陳忠煥、黃安德等人叫到一邊去詢問情況。又審問了幾個參與者--這些人經過剛才的發洩,已經筋疲力盡的癱軟在地。現在聽說澳洲人沒要他們命的打算,算是心安下來。但是誰也說不清剛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腦裡一片空白。 「精神壓力過大造成的。」江秋堰說,「累積壓力的一次集釋放。」 「精神壓力大?上岸之後一直給他們好吃好喝的。」 「好吃好喝不假,但是人在陌生的環境下,還是很容易累積壓力的。而且住得也擁擠了些。」江秋堰說,「我給他們服用些鴉片酊劑,讓他們再好好的睡一覺就會好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節 小商人們 三天後除了幾個重傷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在簡單的治療之後到海關大樓去等候海事法院對他們的財產的處理結果。 這群客商們經歷了幾天前莫名其妙的騷動之後,每個人的臉上手上或多或少的還有些傷痕,再次重新聚首都顯得很不自然。 陳忠煥這次加了小心,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只是關照大家可以去領回自己在船上的貨物了。 馬甲的基本處理思路是,凡是在能夠確認貨主的貨物,按照海難救助原則向每個貨主收取搶救出的貨物總量的20%作為救難費用。被搶救,但是遭水浸、火燒及其他形勢損害,價值受損的貨物,依照殘餘價值計算。 凡是不能確認貨物歸屬的或者貨物所有人雖然明確,但是貨主或者隨貨人已經在海上死亡、失蹤,以及貨物是委託船主運輸的,由海事法院暫扣等待處理,直到有人在規定期限內夠證明自己是貨物的所有者的。到期無人提出要求的,由海事法院沒收。 暫扣的貨物,在歸還貨主之時同樣收取20%的海難救助費,貨物在暫扣期間,海事法院有權將其全部或者部份自行處置。能夠確認貨主的,歸還時依照其價值支付貨款--這條是為了便於穿越集團能夠隨時動用扣押貨物。 在海難搶救出來的船隻,同樣根據其殘存價值的20%收取救助費。除此之外,船隻必須支付在救助過程發生的修理費和損耗費用。同時船主還要支付遇難船隻上的水手逗留博鋪期間的食宿費和醫藥費。船主逾期不來辦理手續的。船隻沒收。 至於這個期限,根據本時空的交通狀況,馬甲定為一年。 在貨物暫扣期間,博鋪海事法院只承擔最基本的保管義務,不承擔貨物的保值義務。貨物在暫扣期間收取基本倉儲費。 被救助人員,不收取任何救難費。但是被救助人員在博鋪滯留其間的伙食費、住宿費和醫藥費自理。離開博鋪時必須付清,否則法院將對其進行強制拘留,直到其付清費用為止。不能付清費用的,可以用勞動的方式來抵償。 …… 這些林林總總的條款分解的很細,有些在現代時空根本不屬於海事法院的管轄,但是馬甲的出發點是把海上的各種裁量權都收歸到海事法院裡,所以事無鉅細一一羅列。 但是這些條款在執委會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多人對歸還小商人的貨物尚能接受--收買人心麼!但是對大宗貨物和船隻也要拱手交就有很大的異議了:這怎麼也是海軍戰士拿性命從海盜手裡奪來得,更別說穿越集團在戰鬥還花費了大量的彈藥和燃料。這種大船的造價大約在二千兩白銀左右,20%也就四百兩銀。根本抵不過海軍一場戰鬥的消耗。就目前的瓊州海峽的形勢來看,凡是涉及到救難的,十有**都要和海盜打仗。 「要在瓊州海峽確立秩序和法律,就不能用這種唯利是圖想法來辦事!」馬甲說,「什麼都要用錢算一算。我們到這個時空來不是來賺數不清的銀的,而是來做這個世界的規則制定者。」 雖然短期來看穿越集團在瓊州海峽上的這種行為是虧本的,但是長遠的影響卻是巨大的。通過制定規則,維護秩序,逐步在國沿海的航行者心目建立起穿越集團在海上的權威性。這才是海事法院的目標。 經過連續三小時的辨論,在馬甲的努力和執委會主要領導曖昧態度下,馬甲的方案最終在投票通過。海軍對歸還貨物倒是無所謂,但是五桅大海船這只煮熟的鴨飛了對他們打擊實在太大了。陳海陽已經幾次到船上去觀察,考慮如何進行改造。特別是躺在醫院裡養傷的蒙德。氣得說要把馬甲的腦袋打開花。計委的一干人也對他橫眉冷對。至於馬千矚,則什麼也沒說。只是看了馬甲幾眼。 馬甲在海關大樓裡的海事法院仲裁庭上,把法律書一一送達到這些人手,又解釋了一番法律條。雖然大家沒怎麼弄明白,但是大部分貨物能夠還給他們卻是聽懂了。 看到這群像捧著銀一樣小心翼翼捧著裁決書的客商們,馬甲不由得慨歎起自己和法學俱樂部的同仁在這上面的花了大量的心思遣詞造句,那些精妙的措辭--他們都看不懂,很有些明珠暗投的感覺。 這些人原本誰也沒指望能收回自己在船上搭載的貨物--能活條命出來安然回家就已經是上上大吉了,現在澳洲人不僅答應放他們各自回家,在繳納20%的救助費之後連貨物都肯發還一個個喜出望外。紛紛表示願意接受這一裁決。 一眾人領了裁決書,到碼頭的貨棧取了各自的貨物。只是貨值的20救助費卻不大容易結算。雖然每週廣州站都有「廣州主要出口商品離岸價格表」和「廣州主要商品行情」兩份報告發送過來,可以輕鬆的查到廣州的各類商品行情,但是這些貨物在臨高是沒有行情的,根本無法變現。馬甲和計委、財金委、外商委會商下來,決定採用實物抵充。至於用哪些貨物抵充則由計委來指定。 抵充救助費之外,凡是計委感興趣的貨物也全部按照廣州的行情價格徵購下來。客商們雖然沒能賺到販運到吧城的超額利潤,但是返回廣州和瓊山的運費卻省了下來,省卻了帶貨的麻煩,再能賺一點的話連損失也能彌補上了。所以眾人都很踴躍,紛紛向計委的人推銷自己的貨物。 計委最感興趣的是那些對生產生活有用的東西,只選擇各種金屬器具、桐油、藥材、布匹之類作為抵充實物。至於海貿上最熱門的絲綢、瓷器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感興趣。眾客商見他們只要冷貨,對細軟毫無興趣,不由得個個納罕。 孫笑代表計委在現場接收登記各家客商繳納的實物「救助費」,心裡不由得歎氣:這麼多到手的好東西又放手出去真是心有不甘。馬千矚倒是淡定的--原本他就打算把這些小戶頭的貨物全額還給他們的,現在馬甲這麼一折騰,還扣下了五分之一。他耿耿於懷的是佔到五桅船三分之二載貨量的海家的貨,還有那艘大船--現在雖然也能先徵用起來,但是對方來了之後還是得付貨值的。 不過,海家的隨船的管事人已經送命,活著的人只是船員,算不上貨主。要按馬甲的所謂《海事法》,這海家得親自來人才能取回貨物和船隻了--馬千矚很希望對方嚇破了膽,根本不敢來臨高,時間一過就全部無償歸他們了。 除了計委之外,各部委也都派人到現場去查看貨物,看看有沒有本部門需要的。看得的,馬上填單現場審核由計委購買。貨棧前頓時鬧哄哄的像個自由市場了。 「你的紅棗不錯,餘下的全部賣給我們吧,省的你再花運費運回去了。」說話的正是衛生部劉三的老婆烏雲花。烏雲花是學體育出身,而且是練田賽出身,長得身高馬大。原本是跟蹤自己行蹤鬼祟的丈夫才上得船,待到了本時空之後一時間也沒個去處,干秘行政又不是她的脾氣能應付得,只好去食堂幫廚。 烏雲花在食堂裡接觸土著多了,學得了一口本時空的廣東話,臨高話也會講了一點,就成外商委的編外人員,需要搞採購和交涉的時候常把她叫去當翻譯。但是外商委就是不肯把烏雲花列入本部門的編制--此女性格爽直,但是脾氣很大。一般人都喊吃不消。烏雲花雖然幾次威逼劉三,要他幫忙換個「體面些」的去處,劉三隻是裝聾作啞--他可太瞭解老婆。 此時烏雲花和一個小商販說,「這五百斤打個堆,一總給個價吧。」 這個小販帶的貨物是各色乾果,其的紅棗質量尤其好,皮薄肉厚,顏色紅艷。是真正的陝西靈寶的紅棗。負責食堂的曹順花一眼就相了,列入了需求名單。 「首長們既要,只管拿去,不敢計較價錢。若是體恤小的們,就賞給小的三十兩做盤纏好了。」這商販很是會說話,說起話來很是動聽。 「這是什麼話?我們穿越集團一貫是堂堂正正的,該多少錢就是多少錢,那有白佔人便宜的!到底是多少?」 小販做出十分為難的模樣:「小的蒙首長們救命之恩,就算是全部孝敬也是應該的。老爺們如此體惜小的,五百斤攏共算三十五兩好了,五兩算是小的這次路上的運費。」 「就三十五兩好了。總也不能讓你們吃虧。你們也怪不容易的。」 「那就謝謝首長了。首長們果然憐老惜貧的,日後必然是公侯萬代的。」小販眉開眼笑,奉承話一車一車的送。 烏雲花龍飛鳳舞的給他了寫領款條,在一旁的孫笑趕緊制止了她: 「價錢不對。」 「怎麼,給少了?」 孫笑哭笑不得:「是給多了。」 雖然本周的商品行情裡紅棗沒有列入,但是二周前的行情孫笑還記得:上等紅棗的每一百斤是白銀二兩五錢。這還是市場上的零售價。 「若是嫌多。小的格外克己,二十五兩,這是行價了,小的拿來也是這個價錢。」小販一見不妙,趕緊見風使舵。 「廣州的價錢,每一百斤市面上不過二兩五錢。你這二十五兩進來的紅棗是哪裡進得貨?」 這裡的五百斤紅棗,就算按市場價也才十二兩五錢,這小商販開口就是三十兩已經是黑到家了--就算到了吧城都賣不到這個行情,後來再加兩更是獅大開口了。 小販頓時張口結舌,他沒想到這偏處一隅的澳洲人竟然對廣州的行情知道的如此清楚--二兩五錢這個價格正是一個月前他進貨的時候的市場零售價。一下臉色都變了。 烏雲花頓時氣得怒髮衝冠,衝上去就是飛起一腳。這個本來指望在這個「短毛女人」身上大撈一票的小jian商被踢得仰面朝天,四仰八叉,一時間竟然爬不起來了。烏雲花意猶未盡,跳過來又要飽以老拳。被周圍的工作人員趕緊拉住。 以烏雲花的體格,打這個瘦瘦小小的傢伙,非得打個半死不可。雖然小販有點使詐,但是就為這個打人未免有欺行霸市之嫌,傳出去名聲大壞。 孫笑目瞪口呆,如此彪悍的女人還是第一次見到。趕緊上前:「不要動手,這是商業糾紛,不是敵我矛盾……」 「敢騙老娘,看我不把你打得屎尿齊流,讓你老娘都不認得你!」烏雲花吼道。 「你先到屋裡消消氣,坐一會,坐一會。」一群人連拉帶拽的把烏雲花拖走。 原來以為這件事情會影響到氣氛,沒想到其他人對此人被揍完全熟視無睹,有人還在嘴角lou出了「該」得笑容。看了耍機靈撈好處的人到哪裡都沒人同情。這被踹倒的小販在地上呻吟了半天也沒有一個同伴來扶他,最後勉強爬起來,一瘸一拐的找孫笑,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求孫笑把他的棗買下來--運回去的費用也不是小數目。孫笑見他可憐,還是按照二兩五錢的行情買了下來。 熊卜佑代表外商委,選了幾家小商人正在談事--計委看到他們販運的貨物都是未來穿越集團有很大需求的商品:生漆、桐油、金屬器具……便和他們談起了交易,要他們直接販運這些商品到臨高銷售。 「我們不能總是依賴廣州站的採購。」馬千矚在計委會議上曾經指示過,「廣州站的事情太多,而且供貨渠道單一化是非常危險的。從現在起就要設法吸引沿海的小商人直接到臨高來和我們貿易。 熊卜佑的說服工作終於起到了一定效果,原先只是一個勁的點頭的,不說一句話的小商人終於開了口: 「小的聽說在臨高買賣東西都是用一種紙片,」他小心翼翼的說,「這個,小的可沒法……」 「臨高糧食流通券不是非收不可,」熊卜佑耐心的解釋道,「支付貨款的時候,你們願意收現銀的我們給現銀,願意換成貨物也行,不強迫。」 為了加強說服力,他一指周邊的正在和計委的人討價還價的小商人們:「你們都看到了。我們徵購貨物,付得可都是銀。」 「首長--」另一個小商人cha話道,「運貨到這裡,要交給牙行發賣嗎?」 牙行就是間商。在明代的商業社會裡,領取官府牙帖的牙人在地方有很強的壟斷性。行商千辛萬苦將貨物運到當地,並不能自由發賣和採購。一買一賣,都受制於牙行。不經牙行,不能購貨,也不能發賣。牙行的主人仗著有官府牙帖,坐收厚利不算,而且對銷貨的事情並不熱心,往往鬧得行商的貨物一年二年的都銷不出去。結款更是難上加難。這也是當時的一個很大的商業弊端。 「無需。」熊卜佑知道這裡面的弊端--在和縣衙進行和平談判的時候,就提到過東門市領牙帖的事情,所以找了縣衙裡的積年老吏瞭解了一下。深知牙帖制度有害無利,比後世的壟斷性企業還要糟糕。 「來臨高貿易不需要通過牙人。不管你是把貨物賣給誰,都不需要交給牙行代銷。至於我們自己買東西一律現款付訖。」 「交稅呢。」 熊卜佑想現在有點意思了。問得都是關鍵性的問題了: 「目前運貨到臨高銷售只要繳進口關稅就好了。」 關稅的概念沿海的商人自然是懂得,熊卜佑繼續說:「如果運來我們指定的貨物,還可以享受進口免稅的待遇。不在指定範圍裡的,按海關稅率交稅。」 所謂指定貨物,是計委擬訂的一個目錄冊,是臨高本地不產,需求又較大的三十一種物資,主要包括煤、金屬、各種糧食、化工原料、木材、油脂等等。 凡是運銷這些產品到臨高,不僅不需要繳納進口關稅,而且全部計委由包買--來多少買多少。 「是不是非得運你們指定的貨物才能進口……」 「不是。只要願意繳進口關稅的,你運什麼來賣都可以。」熊卜佑說,「不過我們就不負責包買了。」 出口的關稅現階段是全部免除的,不過計委制定了一個禁止出口的目錄,主要是涉及到目前匱乏的物資,比如銅、鐵器、木材之類。像縫衣針、小五金、糧食製品之類,雖然可以出口,但是必須持有計委的簽發的出口許可證商人才能運銷。 接著,商人們又問了許多事情,熊卜佑一一做了回答。他的誠懇態度打動了大家,終於有人點頭道:「既然這樣,我下個月就運一批桐油過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節 能賣什麼 「那我運木材來。」 「我可以運鉛來。還有倭鉛。」 倭鉛就是鋅。在工業上用途很是廣泛。特別是鍍鋅薄鋼板,俗稱白鐵皮。有不易生蚸M耐腐蝕的優點。可用於製作屋面、卷管和各種容器。非常有用。 這邊熊卜佑又抓緊時間談妥了一個販賣鹿皮的。從口知道他經常到台灣的大員港去,從荷蘭人手裡購買鹿皮,再販運到東南亞地區銷售。他這次的貨物除了支付救助費之外,其餘的全被計委徵購了。孫笑特意和熊卜佑打招呼,最好把此人發展為固定的鹿皮供應商。 鹿皮是東亞-東南亞地區最為搶手的動物皮革之一,鹿皮運銷甚至成了一門專門的買賣。雖然穿越者不知道為什麼鹿皮這麼搶手,但是他們同樣需要這種皮用來在工業上製造不可或缺的傳動皮帶。 氣氛感染了周圍原本不感興趣的人,大家紛紛打聽有什麼物件是這裡需要、能賣出現錢來得。對這些小商人來說,去吧城這樣的海外做買賣雖然可得暴利,到底要跨海涉波,一去數年旅途危險,充滿了不可知的因素。到臨高來就容易多了,雖然賺得少,但是一年裡能跑好幾次,危險性也小些,統算下來還是合算的。 性命保下來了,錢財也大體得到了保證,未來還有賺錢的機會。這群幾天前還在狂亂廝打的小商人們現在情緒已經好了許多。大伙歸心似箭,紛紛打聽港內最近有沒有回瓊山或者廣州的船隻。 「高廣船行發售至瓊山、廣州的船票了,貨物托運有優惠。代客包裝,四百料大船不顛簸,全程起威鏢局資深鏢師武裝押送,讓您和您的貨物都高枕無憂啦--」 隨著高廣船行的業務員們拿著紙筒喇叭一陣煽動人心的吆喝,領到貨物的客商們紛紛湧去買票辦托運。不再由海軍派船護送遇難人回家也是這次馬甲的海事體制改革的一部分。以後無論這類事情全部由民間色彩的「高廣船行」來代辦。坐船的人自己購買船票。 也有貨物全損手裡什麼也沒落下的倒霉蛋,他們的船票就由民政委員會出錢了。慈善事業原本也是民政部門的工作之一。 有幾個徹底一無所有的小商販乾脆就留在臨高了,唐征就是幾個這樣的小商人的一個,他本錢很小,販運的是粗瓷瓦缸,在船隻擱淺的時候損毀了一半,海盜上船行劫的時候又把餘下的全部搗毀--海盜們懷疑裡面是不是藏了值錢的貨物。 把自己的全部家當都投入到這次海外冒險去的唐征徹底的絕望了,因為本錢裡還有一部分是借親戚和鄉鄰,現在鬧得傾家蕩產,雖然澳洲人代買船票還肯發點盤纏,他也無臉還鄉,聽說澳洲人這裡到處招工,待遇還不錯就乾脆留下了。 五桅船上倖存下來的水手,參加了一個由李海平主持的動員會,大部分人最後被動員參加了海軍。餘下堅決不願意的由民委員負責出錢為他們買票回家。在海盜襲擊受傷的五桅船的火長受到了特別的優待,經過百仞總醫院的精心治療已經是恢復了健康。除了可以免費坐船回瓊山縣,還得到些小物件的賞賜。另外,熊卜佑還準備了四色禮物和一封書信,要他轉交五桅船的船東和貨主--瓊山縣的士紳海述祖。 聽取了這次的處理結果之後,文德嗣問:「吸引商人們來臨高做買賣我是很贊成的。不過對我們的支付狀況有沒有壓力?自從在廣州搞了德隆銀行,白銀回運就少得多了。我怕儲備不夠啊。」 外來的商人肯定不要流通券,要支付就得真金白銀,正如這次徵購小商人的貨物一樣。 「壓力不大。這些商販運來的都是低值產品。以我們現在的白銀儲備足夠了,對於大額支付可以採用德隆的匯票。由廣州的德隆銀行來承兌。」嚴茗匯報說。 「總,您放心好了。就算付了真金白銀,諒他們也帶不出臨高!」莫笑安信心滿滿的說。 「你打算幹什麼?」文德嗣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莫笑安知道理解錯了自己的意思,趕緊解釋: 「我的意思是,讓他們再把錢換成貨物好了,這樣就不存在白銀夠不夠了--等於是易貨貿易。」 「輕工業部有這個能力了嗎?你想賣給人家,人可不一定要!」文德嗣表示懷疑。要打動明清時代的國消費者是相當困難的。當時海外能夠大規模出口到國的物資,除了金銀就是魚翅、燕窩、海參之類的乾貨。要麼就是一些特殊的土產。 從D日至今來看,穿越集團能夠輸出的大宗出口物資只有食鹽和糖。 「沒有問題。」莫笑安說。他們現在成功試制了多種產品,現在正在擴建廠房,增加設備,很快就能形成多種產品的批量生產能力。 「好,這就得看你們的了。」文德嗣說,「我們現在的大宗商品出口存在品種單一的問題,過度依賴奢侈品和一甜一鹹的出口。這樣的出口狀況很不健康。大力發展輕工業產品出口是現階段的重點。你們要多花心思在新產品開發上。要兼顧不同的市場需求--出口到東南亞、歐洲和出口到大陸上要有所區分。價格上最好能形成高低檔次的搭配。這方面,你們要多聽廣州站和外商委的意見。他們對本時空的市場瞭解比較多。」 「我知道了。」為了表示自己對總的話很重視,莫笑安記著筆記。 「要多搞深加工,高附加值的產品開發。什麼連城紅心薯幹這種就不要再搞了--自己弄點吃吃是可以的。」 「好的。」 莫笑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著桌上一大堆新產品試制開發的計劃表。他倒不擔心什麼新產品--最近試製成功的新產品多如牛毛。但是選什麼投產才是件犯難的事情。 總的意思他是明白的,但是大明的百姓到底對什麼才感興趣呢?這個不比工能委。造得是自己要用的東西。輕工業部造得都是「可能要用」的東西。現在搞搞試制是無所謂的,大不了賣不掉自己吃自己用。一旦等批量投產滯銷就意味著巨大的浪費,自己這個輕工業人民委員到時候就難辭其咎了。 傳統的幾大穿越神器裡,玻璃製品--包括鏡、玻璃器皿和平板玻璃已經算是步入正規了,每個月都能有一定的銷量。但是除了鏡之外,玻璃器皿和平板玻璃的銷量都很有限。顯然來臨高的小商人們對這些奢侈品也不會有任何興趣。 火柴,就技術來說並不複雜,東沙島的鳥糞石大量到貨之後季思退已經在組織人製造紅磷--倒不是為了做火柴,而是為了軍隊用的發煙彈、化工生產上磷酸和冶金部準備用來試制磷青銅,後者可以作為製造發條和彈簧的材料,是工能委重點抓的新材料。 相比之下,他的火柴能不能排上號就很難說了。莫笑安自己也幾次下鄉搞搞調研什麼的,看到本地土著取火的時候用火鐮火石,還有得乾脆就是爐膛裡常年留火種,用起來也不算困難。自己這火柴到底有多少市場很是問題。 「首長,吃飯了。」說話的是輕工業部的行政練習生,他給莫笑安打來了今天的飯菜。原本按照蕭子山的規定,土著人員是不許進入穿越者的食堂的,不管是為了幫廚、送貨還是打飯。但是時間長了這條規矩也慢慢的廢弛了。現在改為準許少數「可kao的」土著人員進入食堂。 莫笑安看了下盆裡的菜色,覺得沒什麼胃口--又是海產品,這東西吃得他都快發瘋了。忽然他看到盤裡有蔥油炒海腸。 「海腸!」他忽然想到了過去看過的一本書,主人公不做火柴不燒玻璃,kao著海腸加工成粉當味精賣…… 「味精!」莫笑安覺得自己有了莫大的發現。上次在食品廠開會紅薯綜合利用會的時候,黃大山就說過紅薯可以用作做味精。不過後來做了格瓦斯之後就沒再提這個茬。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味精沒有。 「味精?當然做了,不然你以為你在食堂裡吃到的是什麼?!」黃大山在電話裡沒有好氣的說,「你也算是輕工業部的人民委員?食品廠也不大見你的人影啊!」 「這個……因為很忙……開會……」 「少打官腔,你還是自己到食品廠裡一次看看再說吧。電話裡談出口商品,誰鬧得清楚!」 自己已經十多天沒到食品廠了,這二周都是黃大山在管理。這有點過意不去了--黃大山的本職搞菌種培養。還兼著藥廠的職,再搞這個食品廠力有未逮,也未必能盡心。 又想到自己身為輕工業部人民委員,食品廠是本部門的重點下屬企業,和穿越眾的生活息息相關,出成績大家都看得見,出問題馬上就身敗名裂…… 莫笑安想到這裡表情嚴肅起來:自己既不懂食品加工業,又不懂食品廠的業務管理,尸位素餐的不是法,還是找個專職廠長坐鎮的好。就算不懂食品加工技術也不打緊。 想了半天,想到了勳素濟。此人因為有廚師證,登陸之後就一直在食堂裡幹活。編製是在農委會,因為他還兼職種菜,此人還挺多才多藝的--莫笑安記得他在食堂的時候自製鹹鴨蛋和糟蛋,還做了鹹菜和泡菜,手藝相當不錯。既然是廚師,又會做小食品,負責食品廠當然不算是外行了。 於是勳素濟就這樣一紙調令被派遣到了食品廠。食品廠廠長這個突如其來的任命讓勳素濟驚喜莫名。喜得是自己從普通群眾成了領導幹部,在執委會的非正式官銜等級表上,食品廠廠長相當於三級頭目。也是個小部門的負責人了。驚得是自己乃是一個悶瓜類的宅男,從來只有被人管理被人代表的,現在居然要管理別人代表別人,這裡面的難度好像大了點。不僅有些畏縮。 不過想到自己一旦成了部門的負責人。照規矩就可以有單獨的辦公室,單獨的用電指標,運氣好的話還能搞個秘書。其他不說,光這個單獨的用電指標就是價值千金。起碼電腦可以用到0點了。想到自己滿滿一箱的私貨終於可以見天日勳素濟這個宅男笑得臉都開花了。食堂的同仁也紛紛來祝賀,當下午就由勳素濟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又從咖啡館裡買來一瓶朗姆酒--蕭子山在派人送來派遣令的同時很貼心的隨件附了一張特別供應券,可以買瓶朗姆酒和若干包香煙。 陞官總是喜事,總要慶祝,來點錦上添花的事情總是不錯的。蕭子山這手惠而不費,東西是執委會的,人情倒成了他的。直到很多年後。許多人的「革命回憶錄」裡還經常會提到「難忘的特別供應券」。 大家吃喝一番,勳素濟因為下午就要到廠視事,怕給本莫笑安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喝了幾杯就不喝了。讓大家熱鬧了一回。 食堂離食品廠不遠,勳素濟決定先去看看廠裡的情況,再搬家。 勳素濟來到食品廠的時候,這裡的澱粉車間已經落成正在運轉,由姜野設計製造的洗薯機正在翻滾著,幾百斤紅薯在水泥水槽裡隨著滾輪上下波動在水沉浮著。離洗薯機不遠的地方,還安裝著好幾台不同的機器,都在發出隆隆的運轉聲。他頭頂上,一根精心車製成標準圓的的傳動軸正在快速的轉動著,用皮帶帶動著車間裡的機器設備。 傳動軸上的皮帶被連接到機器旁的變速箱上,變速箱再使用皮帶或者齒輪的傳動來驅動機器的飛輪。通過變速箱,操作工可以方便的調整每台設備的運轉速度,也可以隨時停下機器。 「你!當心,別碰皮帶!」 勳素濟正在東張西望。後面有人喊道。嚇得一哆嗦,轉頭看去正是黃天宇,他坐在車間的一個大窗戶前,身後還蹲著兩個徒工,穿著藍布工作服,各背著大號工具包,其一個端著個大號的搪瓷茶缸,另一個則提溜著個保溫瓶。 勳素濟趕緊小心翼翼的走到比較安全的地方。 「你是誰,沒事跑車間裡來幹啥?」 「我是勳素濟,新來得廠長。」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派令來。 「原來是廠長到了,有眼不識泰山!得罪得罪。」黃天宇開玩笑道,「你這派遣令不用給我,是給莫笑安的,他一會也要來。」 「你一喊叫,差點沒讓我嚇死。」 勳素濟心有餘悸,「不至於這樣吧……」 「你還廠長呢,一點安全意識也沒有,在車間裡亂轉什麼?」黃天宇對其表示出鄙視的神情,「前天這車間裡剛有人被皮帶捲住打成重傷,剛送到醫院就死了。整個車間停工了四小時。」 「啊?有這事情。」 「沒錯,就在你剛才站得地方。那徒工一個沒注意,撞在皮帶上被打得飛了出去--慘啊。」黃天宇可惜的搖搖頭。 勳素濟汗毛直豎,這麼危險?看來這廠長不是好當的。 「你沒在工廠裡待過吧?」 「沒有--我幹的主要職業是廚。」 「這就對了,下過車間的人,老師傅第一件事情就要教育你在車間裡注意安全。」 「看來馬上要搞一次安全生產教育活動。」 「用處不大。別說是這裡了,我們工能委的幾個車間裡安全教育天天講,工傷也出了不止一樁了。」黃天宇說,「土著工人感覺對安全生產的完全沒概念。」 的確有點這感覺,勳素濟想起食堂裡的幾個幫廚的土著職工,幹起活來倒是賣力,就是漫不經心。 勳素濟忽然想起了什麼:「老黃你這麼得空,在食品廠車間裡蹲點啊?」 「你認得我?」黃天宇有些奇怪,他不記得自己認識此人。 「當然,我在食堂工作,有誰不認識的。」 「也是哈。我是為了這車間裡的變速箱--」 話音未落,只聽某台機器旁傳來劇烈的震動聲,一個操作工趕緊上去,搬動操作桿,把傳動停了下來。 「又來了。」黃天宇抬手看了看手錶,又查了下記錄,「這回連續無故障時間提高到了37小時了。有進步。」他揮了下手,「徒兒們,跟我來!」兩個徒工趕緊提著工具包,端著大茶缸和毛巾跟了上去。 「為什麼到食品廠來,就是為了這些東西。」黃天宇邊說邊拆開變速箱,從裡面清理出幾個損毀的齒輪,又小心的把斷齒也找了出來,一一比對。接著他向徒工說了幾句,徒工趕快從牆角邊的櫃裡取來了新的。 「變速箱裡的這批齒輪是真正的『臨高產』,質量水得很。」黃天宇說,「我得一直在這裡盯著看情況,好再改進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九十節 紅薯萬能 齒輪看似簡單,其實技術含量很高。是工業社會的一個標誌。古代社會同樣有齒輪,不管是國還是歐洲,都有關於齒輪系統的記載。但是現代意義上的齒輪起源於1765年數學家歐拉提出的齒輪漸開線。有了漸開線齒輪和齒廓嚙合基本定律,高速的齒輪傳動成為可能,沒有漸開線齒輪,就不可能有高速傳動,就不可能有變速箱,而沒有變速箱,穿越工業就無法有效率的使用任何一種強大的動能。 對於工能委的一干人來說,設計大多數工業齒輪對他們都不成問題--有無數的工業方面的技術資料可用,製造難度也不大--他們有帶滾齒機,就算沒有,幾個機加工狂人也說kao機加工和鑄造也能山寨出來。難點是在尋找合格材料上。 想在穿越集團的冶金工業部門裡找到合適的齒輪用鋼材不大容易。而且每一批次的鋼材質量都略有不同,採取代用品原則的結果就是斷齒事故時有發生。 黃天宇邊修理邊指導,花了半個小時才修好,損壞的齒輪他編寫好卡片裝進工具包,以便帶回去供分析用。碾薯機又開始隆隆的運轉起來了。 碾薯機是台鐵軸木滾筒的大傢伙,木滾筒上密密麻麻的覆蓋鐵製的半分眼。上面的碾刀是可拆裝的,以便隨時更換不同尺寸的刀具,控制薯漿的粗細。這台機器看似其貌不揚,但是受惠於強大的動力支持。處理能力是每小時2500公斤。在本時空堪稱神器了。 從碾薯機裡出來的紅薯漿要經過洗漿過篩處理。使用的是機械廠自製的滾筒篩,穿越者手裡的工業濾網緊張,所以用的是130孔左右的絲絹作為篩布。 過篩之後,薯漿裡的澱粉隨水流出成為澱粉乳,餘下的就是薯渣了。薯渣有多項利用價值,主要是用來制取酒精,制取酒精之後的殘渣還能用來當發酵飼料。 澱粉乳再經過沉澱就能獲得澱粉成品了。姜野給澱粉車間設計的沉澱是工序簡單,效率又相對較高的沉澱槽分離。分離槽是用磚頭砌成的,裡面貼了厚厚的福建外銷瓷窯燒製的「瓷磚」,每條槽長達30米,每10個小時可以處理甘薯5000公斤到7500公斤。 進入沉澱槽的澱粉漿要進行「對漿」處理--這是國傳統的制澱粉的土法。兌入澱粉漿的酸漿是澱粉生產過程的天然乳酸菌在漿發酵得來的,把酸漿適量加入澱粉乳,可以促使澱粉迅速凝聚沉積。澱粉的下沉速度快,沉積在底部,上面則是纖維和蛋白質的凝聚物,兩者界限分明。這種工藝即能讓澱粉加速與雜質分離,又能用乳酸菌抑制其他雜菌的活動。 沉澱出來的就是澱粉了,上層是具有粘性的黃色澱粉,包含有雜質。層的澱粉質量最好,取出後拖水就是上等的澱粉了。下層包含有較多的泥土和雜質,和第一層的澱粉混合後再次加水兌漿處理沉澱,制取出次一等的澱粉。 不管上等還是次等的澱粉,取出得時候含水率還太高--高達50%以上,要經過拖水處理才能儲存和使用。鍾利時為雷州糖業公司設計了簡單的離心式拖水機,被食品廠先拿來試用了。它可以把水拖去30%左右,經過晾曬或者烘烤,進一步把澱粉的含水率降到16%再用碾碾壓成粉末狀就是成品了。可以把它用在食品加工和工業生產的各個方面。 沉澱槽裡上層的澄清液取出來放在水缸裡,任其發酵成「老漿」,可以第二天使用。餘下被排出的廢水裡還含有少量的澱粉,和廢水裡的粗纖維、蛋白質的沉澱物沉積在廢水池裡成為薯黃。把薯黃再過篩沉澱一次之後才能將澱粉提取乾淨,餘下的薯黃可以和薯渣一樣利用。 整個澱粉車間的工序和工藝流程是羅鐸搞得,但是投入生產之後大家才發覺這澱粉廠實在太費水了,排出來的廢水又包含了大量的有機質成份,對瀾河污染很嚴重。以至於有一段河面澱粉車間一生產就會染成白呼呼的,像淘米水一樣。田對此很是頭疼,理論上,澱粉廠的廢水可以用沼氣池發酵的方式來處理,實際上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畢竟這是一家工廠廠,不是個作坊。差不多每處理100公斤紅薯就要消耗300公斤的水。廢水的排放量是驚人的。田只好繼續沿用沉澱池來進行初級處理,沉澱出來的高濃度廢水再排入沼氣池發酵,上層的較乾淨的廢水直接排入河道。 「這點污染程度在雨季瀾河的流量足以完成自淨,到了旱季就很難說了。」 「沒事,先將近著。」馬千矚看了他的廢水問題的處理意見之後這樣說,「以後技術條件成熟了再改造就是。」 「不僅是污染的事情。」他繼續向馬千矚陳情,「而是太費水。為了向保證紅薯加工廠的用水量,水廠還得再擴建。」 馬千矚當然不想為紅薯加工廠來擴建水廠,於是田就提出了新的方案。在食品廠建造一套水循環處理二次利用系統。主要是循環利用洗薯階段產生的廢水。經過沉澱和簡單的化學處理之後重新使用。預計可以節約40%的用水量。 「一盆髒水反覆洗?」 「當然不是,要經過處理的,再說也不是無限循環利用,循環幾次之後就得換水了。」 洗紅薯的廢水主要是包含了大量的泥沙和紅薯皮、草之類的物質。與後面澱粉工序上的廢水不同--含有的有機質成份很少,使用沉澱的方式就能除其的絕大多數雜質,再經過一個簡單的沙濾器就能重複使用了。 不過勳素濟來接手的時候,這套裝置還沒影,洗紅薯的髒水就是直接從他腳下的排水渠道裡排走得。 「怎麼樣?很有意思吧。」黃大山從外面走了進來,勳素濟剛想自我介紹,他搖了搖手,「莫笑安和我說過了,以後你就是這裡的專職廠長了。這下我可輕鬆了。」 「是的。」勳素濟很想說幾句「以後還要請你多幫忙」,「黃工你前階段辛苦了」之類的客套話,結果還是憋住了說不出來。黃大山倒也不以為意,把車間和生產的情況和他大致說了一遍。 「食品工業是個很大的門類,」黃大山說,「你既然有廚師證,也算是專業對口。」 「要我做鹹鴨蛋,醃個菜還行,這個一點也不懂。」 「沒事,多看看書就明白了。這裡的一切不都是看書看來得,你以為我們誰真得在食品廠裡幹過?更別說這種落後的加工設備了。」 「這還落後?本時空的最大澱粉加工廠啊。」說著話莫笑安也來了。勳素濟知道這是自己的直管上司,想上去奉承幾句,奈何這從來沒幹過這個,除了叫了一聲「莫委員」之外就沒再說出什麼來了。 「叫我笑安好了,不要這麼客氣麼。」 澱粉車間運轉之後,莫笑安還是第一次來這裡,他對此地的好奇心不亞於勳素濟。不時東張西望的, 莫笑安看著微微發黃的澱粉被工人從離心機裡倒出來。放在一個個的竹匾上攤開,準備送到烘房去進一步拖水,說: 「這感覺還真是奇妙。原本還是一個個奇形怪狀還沾滿泥巴的紅薯,轉眼就成了雪白的澱粉了--」他忽然問道,「為什麼澱粉不是白的?發黃麼。」 「沒漂白過。」黃大山解釋說現代澱粉工業生產是要對澱粉進行漂白處理的,「其實也不難,用漂白粉兌水就能漂白了。除了好看一點之外沒屁用,還多出好幾道工序,不上算。」 「排水啦!」隨著一個工人的吆喝聲,車間裡立刻發出一聲巨大的水流的嗚咽聲,大量的廢水從洗薯機裡湧了出來瞬間充滿了車間的排水渠。水流很急,有的甚至直接衝上了地面,莫笑安的褲腿都被打濕了。 「你該穿雨靴到食品廠來。」黃大山看了看他們的鞋,搖搖頭,關照了一個工人幾聲,一會有工人拿來了兩雙奇怪的靴,看上去是布做得,但是**的。 「這是桐油布做得高統雨鞋套,你們都套上吧,一會進車間要用的。」 直接把雨鞋套套在腳上,它在腳背上小腿上各有一根帶用來繫緊固定,這樣就有一雙「高幫雨靴」。這種鞋套是用桐油布做得。穿越集團現在不能供應橡膠雨靴,有些工農業生產的液體也不是皮膚可以直接接觸的。就搞出了這麼一種土雨靴,土著經常把它和雨天的木屐捆在腳上一起使用。 幾個工人開始把洗薯機裡的紅薯取出來,裝進一個個大筐。一部分被送到碾薯機那裡準備打漿,餘下則被抬到了另一台大機器旁。 「這是切片刨絲的兩用機。」黃大山介紹道,「專門把紅薯切片刨絲用的。」 「有什麼用呢?不是可以直接打漿嗎?」莫笑安奇怪道,「難道還是準備做連城紅薯干……」 勳素濟想:難道是為了曬乾了好保存? 「用來做薯絲飯什麼的吧。」他說。 薯絲飯這玩意是王田向吳南海獻策的,乃是本地的貧農、佃戶、長工,還包括一切勤儉持家的地主乃是士紳家吃得玩意,自然這不是什麼特色風味小吃,而是一種節約糧食的手段。 「意思差不多,不過效果不一樣。」黃大山解釋說。切片刨絲是為了便於晾曬烘乾。干的薯片薯絲儲存當然可以。但是這裡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磨薯干粉。 薯干粉和紅薯澱粉不同,除了澱粉,它還包含了紅薯裡的纖維質,單獨用來做成食品口感不佳,但是可以作為食品填充劑摻合在各種面制食品裡魚目混珠降低生產成本。正如現代食品工業裡大量使用玉米粉作為填充劑一樣。只要不過量,普通的消費者是感覺不出的。 「現在沒有麵粉,不然可以慘在裡面,做麵包、麵條、餅乾什麼的能節約30∼40%的小麥粉用量。」 「這比開酒樓還黑啊。」勳素濟忍不住說。 「食品行業裡的黑幕多了。」黃大山笑笑,「麥芽糖吃過嗎?」 「小時候吃過。」 「做菜的時候有時會用。」 「麥芽糖在食品工業裡是常用的一種原料。不過市面上的麥芽糖極少是麥芽做得,絕大多數都是紅薯麥芽糖,5公斤麥芽糖配100公斤紅薯。」 「可惜麥芽糖當不了出口產品。」莫笑安念念不忘這茬。 「麥芽糖這玩意賣不了幾個錢,批量也不大。」 勳素雞想起了當廚時候的經歷:「我記得紅薯干粉可以做粉絲、粉皮的。」 「對,但是純薯干粉做出來的粉絲很爛,缺少韌性。口味遠不如綠豆粉絲,暫時還是不做為好。」 「用在米粉裡怎麼樣?摻一點進去就好像摻在麵粉裡。」勳素濟想了起來,本地的和兩廣一樣,米粉是一種常見的食品,不管是下湯還是干拌,都是普通人的美食。 「用得不多應該是可以的。」黃大山考慮了下,「不過食品廠還真沒做過米粉。」 「米粉很容易做。」勳素濟來了精神,「我在食堂的時候常做,米拿到碾坊去碾成粉就能做了。」 「等等,」莫笑安想了起來,「米粉不就是一種出口商品嗎?」 「出口米粉干?」 「對,」莫笑安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筆記本,「總說過,本時空的大眾消費能力偏低,多數人都處於最基本的消費狀態,也就是吃和穿上的需求比較多些。我想來想去,米粉干有一定的加工要求,很多人還是是買現成的回去再做得--」 「米粉沒有加工難度吧,我看一般農家都是自己做得。」 「米粉干銷售重點要放在城市裡,面對城市居民。」莫笑安說,「總曾經教導過我們:自古至今,社會的主要消費力都集在城市。要指望本時空的農民購買我們的大宗商品更是不可能。清代的北京城裡也有切面鋪專門做切面賣呢--你說切面有什麼技術難度?」 「有點意思。」 「米粉干在廣東應該也有很多店舖在製作銷售,但是他們在成本上是比不過我們的。直接用低價傾銷就能壓死他們!」 穿越者的成本優勢在哪裡呢?莫笑安分析,首先是米源。穿越者用得是從越南運來的用糖易貨來的廉價大米。每次有幾十噸的批量,雖然有運費的成本,但是分攤起來再成本仍有有明顯優勢。 其次是在米粉干裡摻入廉價的薯干粉,貫徹現代商人的「偷工減料製造廉價產品」的思路。米粉干裡到底可以摻入多少現在還不好說,但是如果能加入20%的話,物料成本的下降幅度是驚人的。 最後是生產的成本。穿越集團用的是大規模工業化生產,其成本優勢遠非小手工作坊可比。 穿越集團的最大成本在於運輸費用,但是現在從臨高返回廣州的船隻大部分都是空載,這些艙位正好用來運輸出口產品。運輸成本不會增加多少。 綜合算下來,恐怕「臨高米粉干」一上市,整個廣州的米粉行情就會雪崩。 「營銷學上有個水流理論,」莫笑安越說越興奮,「正如水一樣,廉價的商品有一種自動擴散的傾向。不用我們搞太多的推銷活動,米粉干就會迅速的擴展到整個廣東的主要城市!」 「而且我們的米粉在加工環節上要比傳統手工米粉更清潔衛生,包含的雜質更少。含水率也低,再使用防腐劑之類的手段,不論是賣相還是保存期限都比其他的米粉要好得多--」 「這思路倒是不錯。」黃大山躊躕道,「有新意,不過牽涉到糧食出口問題。執委會對糧食可是一級管控,屬於嚴禁出口的。」 「現在越南米的進口很多,儲備肯定很豐富吧。」 「難說。」黃大山雖然行政職務不高,但是接觸的都是執委會一級的人民委員,聽到的內部消息也多,「督公最近開過幾次計委糧食工作會,口氣裡對糧食採購和儲備上還是抓得很緊--最近一直在說要暴人口,這節骨眼上你要大搞米粉出口怕是沒戲。」 「真得?」莫笑安頓時洩了氣。聯想到最近到處都在修建新的移民新村,擴建檢疫營,木材加工廠、水泥廠和磚瓦窯的排班都是24小時的滿產能生產,以及輕工業部最近接到的服裝、床上用品的訂單都說明此言不虛。 「米粉干先投產好了,畢竟儲存方便,吃起來又能給大伙換換花樣。」勳素濟對「臨高米粉干橫掃市場」的宏大計劃沒興趣,但是米粉在食堂裡的確很受大家的歡迎。「還能做方便米粉,你想大伙肚餓了就不用非跑到食堂裡來吃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節 勳素濟當官 「出口有沒有市場我可不敢說。但是米粉自用的話需求肯定很大--我看你不妨投產。」黃大山對勳素濟說,「執委會到秋季就會開始搞田獨開發計劃,幾千人雲集在在海灘上,有米粉做飯就容易了,直接加水加調料一煮就成。比麵條還容易--麵條還得去鹼水。」 「好,我就投產米粉吧。做米粉很容易,用不了多少設備……」 「呵呵,你以為你還是自己在食堂裡做米粉?最多也就做個幾十斤的。要朝上千斤,上萬斤的目標看齊,工業化製造和手工製造之間的差別是很大的。叫機械廠的人給你搞幾台食品加工機把。」 「這麼一說的話。」莫笑安有些意氣消沉,「味精恐怕也通不過--紅薯雖然不值錢,也是糧食。」 「味精這樣的紅薯深加工的產品可能會同意出口。只要附加值夠高。一噸紅薯要是能換回一噸大米或者幾百公斤的生鐵來,馬千矚肯定答應。」 莫笑安實在沒法保證說一噸紅薯做出來的味精能有這麼高的收益。 「這保證不了。不過20年代日本人把味精賣到國來的時候也賺了很大的一票。大明再爛爛不過20年代,我們也不見得比日本人差。」 「再過幾天張信就要回臨高述職了。你和他談談吧。」黃大山對莫笑安說,「他在廣州,對市場的瞭解程度總比我們這樣亂猜要來得準確。」 黃大山說其實製造味精並不是什麼難事,只要有菌種,控制好發酵條件,用澱粉或者更簡單的紅薯干粉就能發酵。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有澱粉或者含有澱粉的東西。 「發酵是種很神秘的東西,」黃大山說起自己的專業眉飛色舞,「細菌真得非常可愛……」 莫笑安和勳素濟不由得離得他遠一些。免得沾染上他身上「可愛的細菌」。 「這就是發酵車間,」黃大山指了一下院另外一端的一排框架式結構的高架空的廠房,裡面有用蒸汽或者煤氣加熱的密封式的鍋灶。 說是發酵車間,其實是各自分開的。黃大山在裡面發酵的東西有好幾種。 每個車間門口有消毒水池,裡面是石灰水,出入必須從裡面走過去。算是一種基本的消毒措施。 「這是為了避免雜菌污染。」黃大山解釋道,「有些產品發酵對環境要求不高,有的就比較麻煩。」 現在發酵車間裡用澱粉或者直接利用紅薯的產品有好幾個:除了有莫笑安準備在大明賺錢的味精,還有現在食堂熱銷的格瓦斯;直接用紅薯發酵的醋;最後是化工和食品上都需要的重要添加劑檸檬酸。後者的生產工藝比較複雜,單獨佔用了很大的一處廠房。 「裡面沒什麼好看的,主要是大大小小的鍋、發酵罐和管道。」黃大山說,「發酵的這個部份,以後我還會經常過來照看得。」 味精現在是以小批量的方式生產,每次產出不過二三十公斤,主要供應各食堂使用,黃大山說如果能夠打開外銷的渠道,大規模的生產不成問題。 「食品廠的設備很原始,規模也不大。」巡視完全廠之後莫笑安在食品廠廠長辦公室裡對勳素濟說,「除了紅薯車間就是發酵車間了。你要想法擴大些新品種的生產,除了外銷,我們自己也需要。」 這道命令讓勳素濟覺得壓力沉重,憋了半天,吐出句:「我會想辦法的。」 「好吧,你多動動腦。」莫笑安說,「你知道:食品廠是屬於臨高糧油食品總公司的,理論上屬於農委會和輕工業部雙重管理,我算是總經理。吳南海是副總經理。實際上不管是我還是吳南海,都管理的不到位--事情太多了。所以到現在這所謂的總公司還是個空頭。我前幾天和吳南海商量過,我準備辭掉總經理的職務,由吳南海當總經理,你當常務副總經理--以後就是以你為主了。你就以食品廠為核心,逐漸把整個總公司給支撐起來吧。」 勳素雞這回是大吃一驚了。開始是食品廠廠長,屁股還沒坐熱就是糧油公司副總,連升三級的水平了。 「這個,」他有點語無倫次了,「責任太大了……」 「沒事,誰得責任不大?過去當連長的,現在在當陸軍總司令,過去的有個法學學士學位的人現在在當法院院長--看他的樣要當司法部長,你這個過去的廚師當糧油總公司經理屬於專業對口。」 莫笑安把糧油公司的情況和他簡單介紹了一下。總得來說糧油公司名下的資產有四大部份。 首先是穿越集團最早的產業:瀾河上的水力磨坊。這個磨坊經過幾次擴建之後已久變成了臨高最大的糧食加工廠,除了水輪機之外還安裝了一台蒸汽機,用來在水量不足的情況下工作。最近工能委又給這個作坊安裝了一套螺旋式冷搾油脂設備。專門用來處理從榆林運來的椰干。 「糧油加工廠現在是農委會直接管理的,你就不要去cha手裡面的具體管理生產細節了。」 「好,反正我也不懂怎麼碾米搾油。」 其次就是農委會在博鋪最早的食品加工廠--博鋪海產品加工廠了。勳素濟對這廠很是熟悉--食堂裡絕大多數的食材都是這裡供應的。它能加工鹹魚、烤魚乾、魚板、魚lou、魚油、海菜乾和魚粉。運轉情況非常好。 然後就是南海農莊的屠宰場了。原計劃把它升級為肉聯廠,除了屠宰提供鮮肉之外,還準備製造鹹肉、香腸、火腿之類的東西。但是現階段肉食本身就匱乏,每逢殺豬宰羊的好日差不多就是吃得連故骨頭帶皮什麼也剩不下。所謂的肉食加工業迄今為止就做了若干公斤肉乾供應給遠程野外作業的人員。 最後則是剛剛新建不久的食品廠。 莫笑安說,根據他和吳南海之間的討論結果:農委會分管糧油廠和海產品加工廠,輕工業部分管肉聯廠和食品廠。糧油總公司的行政事務性工作由常務副總經理勳素濟負責處理。 「情況就是這些。有問題嗎?」 「暫時沒有。」勳素濟一時間沒頭緒,也不敢發表什麼看法。 「沒事!吳南海是個很好合作的人。」莫笑安見他一臉惘然,安慰他,「有問題和他多溝通,他肯定會幫忙的。畢竟他是總經理麼!」 他又轉頭看了看辦公室,屋裡散發著石灰水和生漆、新木器的氣味。四壁刷得雪白。配上新做好的辦公桌和件櫃,幾把籐椅,看起來很像七八十年代的國營企業辦公室。 「這裡你還滿意吧?」 「挺好的。」勳素濟連連點頭。 「有一個缺點,這裡還沒有配電。」莫笑安稍有遺憾的說。因為節約電線和配電器材的緣故,很多新建的非關鍵性設施裡如今都沒有供電,食品廠沒有電動機,連電線都沒拉過來。所以遇到晚上生產只能點汽燈照明。 「我的配電指標不是白費了!」勳素濟念念不忘的就是這個。 「只好先堅持堅持了,麵包會有的。」莫笑安滿不在乎的說。 莫笑安移交了全部的手續和相關的件之後就溜走了。他還有服裝廠的事情要處理,另外就是他在總面前說過的大話:「小商人們來了也帶不走銀」--他得多想出幾種能把小商人們的貨物留下的新產品。 勳素濟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塗得雪白的牆壁,標準的辦公桌和件櫃,還有一箱食品廠和糧油公司的件賬冊之類的東西,盤算著自己應該先幹什麼。 照理說新官上任,總得先想幹出點業績才對。勳素濟的腦卻在自己的一大箱私貨上頭。這些東西的共同特點就是沒有電就不能用。食品廠既然沒有電就尋思著自己還是回宿舍區睡覺好,起碼那裡有電。 原本他打算找蕭子山商量商量,能不能給他安排一間單人宿舍,這樣他用自己的配額也就不會打擾同捨的人了。這如今不難辦:許多人都是夜宿在自己的工作部門,四個人的宿舍一個人睡得大有人在,蕭子山肯定能夠同意。 蕭子山說單獨安排一個人一間是可以的,但是在宿舍區的話他的額外用電配額就無效了。集體宿舍為了了避免打擾他人,就寢時間一到全宿舍區就拉電閘熄燈了。不管你有沒有多餘的用電配額都得睡覺,要看書玩電腦就得去公共娛樂室。但是那裡也就是到午夜。 「對了,我不是有秘書了嘛。」勳素濟眼睛一亮。有了免費的勞動力就好辦了。 他趕緊給蕭子山打電話,說自己不要單獨的宿舍了,還是住食品廠辦公室好了。不過得配發秘書一名。 「自然是女生了,能幫我洗衣服什麼的。不過要有把力氣,不要弱不禁風的,對,要幹得動重活的。」 「相貌什麼的沒要求吧?」 「沒,我這是單純為了工作,相貌不嚇人就好,長相要乾淨點的。」 來得行政練習生是個女生,既黑且瘦。其貌不揚。她用不大熟練,但是基本能聽明白的普通話自我介紹說叫金喜珊,今年十八歲或者十歲。是福建那邊來得,孤兒出身的逃奴。至於說為什麼要逃亡,政審的時候大家以為她會說是因為被主人虐待,或者意圖強暴之類,沒想到真正的原因是主人不許家的婢女婚配。 明清代浙、閩、粵等地的地方富豪們有所謂「錮婢」的習俗,家的婢女成年之後從不配人,一直留在家役使到老死。這種很不人道的做法是為了不讓自己的財產受損失。畢竟婢女大多是從小養到大的,嫁人不管能收多少身價,總抵不過一個成年女人的勞動力有用。 金喜珊稀里糊塗的跑到了廣東,差點落在人販手裡。又幾乎被鄉下沒老婆的農民「搶婚」,在一番顛沛流離之後被起威的人救助,然後就到了臨高。 金喜珊?勳素濟怎麼也沒法把眼前這人和人工美女聯繫在一起--這也是太「本色」了點。不知道是哪個哈韓分給取得。 好在勳素濟本來就沒指望她長得如何。不過這麼一個女孩能夠算「有力氣」嗎? 沒想到到宿舍一收拾東西,他立馬就見識到了古代勞動婦女的吃苦耐勞,他帶來得裝備很多,一個裝滿技術資料微縮膠卷的和相關閱讀設備的箱,天望遠鏡,手搖發電機、車載超級電容器,各種工具、電腦,還有一個裝滿各種數碼產品的大箱,外加一套奇重無比的銅版紙百科全書。這些東西D日之後幾乎就沒開過包。宿舍裡沒地方攤,也沒電用。 勳素濟把自己的折疊自行車打開,基本的維修工具和配件捆在自行車上。其他的東西,他叫金喜珊去找蕭子山,派兩個勞工來幫忙搬東西。 金喜珊卻只借了一台「紫電」獨輪車來,動手把這些雜七雜八的裝備都捆綁在車上。然後猛得一用力,硬是把這負重將近二百公斤的獨輪車推了起來。把勳素濟看得目瞪口呆。 「哎,哎,太重了,還是請兩個人吧。」 「蕭首長說要等一小時才能有人,有這時間都到了。走吧,還有一車呢。」金喜珊毫不在意的推著車往農場那邊去了。邊推車邊說話,面不改色氣不喘。 整個路上,金喜珊不但沒有休息,一路上還和勳素濟說話聊天。邊推車邊說話,面不改色氣不喘。 到了辦公室卸下東西並不休息,馬上又回了宿舍區,一鼓作氣把餘下的物件全部都運送過來。卸下來得東西堆成了一大堆--勳素濟自己也沒想過居然帶了這多的東西,金喜珊從車上取下從計委倉庫剛領來的掃帚、木盆、抹布和皂角。又是搞衛生,又是搬傢俱,掛簾……忙得個不亦樂乎。勳素濟只是呆呆的在一邊看,什麼事也cha手不上--除了向他請示哪件行李放在哪裡的時候他才體現出一點價值來。 勳素濟進到自己的臥室裡一看,桌裡已經打掃的乾乾淨淨,窗戶上掛上了細竹簾,白木茬的書桌上放著盞煤油燈,各種東西都歸置的整整齊齊。 「首長您看還滿意嗎?」 「挺好。」勳素濟滿意的點點頭,秘書真是好東西。難怪大夥一直巴望著執委會配發呢。 金喜珊又打開自己的行李卷收拾起來。她的臥室安排在旁邊的一個小房間裡。雖然勳素濟開始沒什麼想法,但是看到秘書就住在隔壁,不由得想要是金喜珊再漂亮些就好了…… 他自己動手把手搖發電機的包裝拆開,這東西在D日之後就沒開過箱。把它和自己的PS、蓄電池組、車載超級電容一一連接起來,最後又拿出了一個接線板。似乎是為了補償自己快一年沒玩弄過它們的遺憾,勳素濟一口氣把PSP、數碼相機還有筆記本之類的東西全cha了上去。 「好啦,小金,你的每天下午來搖動這個手柄,直到這個燈變成綠色,知道了嗎?」勳素濟嚴肅的說,「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一定要按時完成!」 「是,首長。」 有了這個人肉充電機,晚上就可以充分的享受宅男的美好的時光了。雖然眼前的3D人物不甚「萌」,2D的世界還是完美的。 充分的安排好他的小日之後,勳素濟就開始尋思著得幹點什麼以保證自己的這份待遇能長期保持下去。 莫笑安要他幹出點業績來。這個業績從哪裡來呢,出口商品之類,過於複雜了,還是讓莫笑安去傷腦筋好了。自己還是先從擴大供應品種入手比較現實。 他把牆壁上的食品廠車間生產圖看了好幾遍,又查了供應記錄和農場可供應原材料表。研究了好一會之後,他拿起電話來,在剛剛拿到手的一本「行政人員通訊錄」上查到了鄔德的辦公室電話,撥了出去。 當天下午,檢疫營地的陽河接到通知,把通過檢疫期等待分配的移民裡把醬園裡的夥計、做豆腐的、開槽坊的、當過廚的、幹過酒樓跑堂的,還有屠夫都給清理出來了,一總給送到了食品廠。鄔德也從公社的社員裡把有這方面專長還沒去處的人挑了幾個出來。 勳素濟的第一步是分離掉食堂的作坊功能。在和吳南海、蕭子山溝通之後,原本在食堂裡專門負責做豆腐的土著職工和設備全部轉交到了食品廠,成立了一個豆製品車間,專門生產豆腐、豆腐乾和腐竹。發制黃豆芽和綠豆芽。勳素濟原來還打算用豆腐發酵做豆腐乳,但是他很快就遇到了難題--黃豆不夠。臨高這裡的黃豆和當時所有國農村的大豆生產一樣,是不上規模的雜糧種植,供應本縣的幾個豆腐作坊之外就沒什麼剩餘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節 來自廣州的訂單 今年開始農場擴大了大豆種植。但是眼下大豆本身就缺貨尼克還要他爭奪。勳素濟決定不和這馬瘋去爭搶,乾脆就做代用品--蠶豆豆腐好了。 蠶豆易種易活,產量又高,加上根系有固氮的作用,豆殼又是上好的有機肥。農場為了改良土壤的種了許多。貨源堪稱充足。當年供應困難的年月裡,蠶豆豆腐也是常見的代用品。它的缺點是賣相比較難看,做出來是黑乎乎的,而且質地口感遠不如真正的豆腐那麼細膩。 黃豆不夠用,綠豆又是解暑的重要食療之物,豆腐作坊的豆芽買賣只好繼續在蠶豆身上找,勳素濟用瓷盆和陶罐做出了發芽豆。 豆腐作坊的生產用代用品上了正規之後,勳素濟把移民裡找來的人湊出來一個醬園班底。這個班底還真不含糊:破產的醬園掌櫃,失業的做醬師傅和雜工,一群來自五湖四海的醬園從業者們匯聚到臨高,組成了輕工業部屬下的第一家商業實體--天廚醬園。 天廚醬園他沒有放在食品廠裡,而是到東門市找了個冷僻的地方。勳素濟的想法很簡單,既然穿越集團已經在逐步取消供給制,有了愈來愈多外來移民的加入,醬菜之類的消費也會日益增加。把生產和經營的場所都放在東門市比放在綠區內的農場要方便的多。 他原先想想把這家醬園取名「必居」的,但是聽人說這會必居已久在北京存在很多年了--傳說「必居」的匾額就是大名鼎鼎的嚴嵩所題。再用未免有冒名頂替的嫌疑。於是就用了這位對國食品工業有過傑出貢獻,國味精的發明人吳蘊初的天廚味精廠的字號。 「其實天廚這個字號很好。有氣派!有意境!」莫笑安在天廚開張的時候說,「以後食品廠搞大了也可以叫天廚。」 天廚醬園用傳統工藝和設備釀製豆瓣醬、辣椒醬和醬油,同時還醃製各種醬菜、鹹菜。產品不僅供應各個食堂,同時也對外銷售。醬園裡的師傅夥計來自各地,帶來了各自家鄉的風味。勳素濟自己是廚師,對吃得東西是見多識廣,又善於雜糅眾家之長。沒有多久天廚醬菜的名聲就傳開了。 農委會對這一舉措大為讚歎。原本農莊的菜地裡的大量蔬菜總有一部分無法及時消耗而被迫改成了飼料,特別是產量很大的白菜和蘿蔔。現在有了醬園,多餘的蔬菜就由醬園消耗了一點也不浪費。黃大山幾次來醬園搞技術指導,還送來了若干種新的發酵菌。 穿越眾們對有這樣一家醬園也表示由衷的高興,多一種可以調劑口味的食品總是好事。開張沒多久便有許多人來天廚獻計獻策,貢獻家鄉製作醬菜乾菜的秘法。 勳素濟看到醬菜的需求狀況不錯,紅辣椒的供應又充分,便向蕭白朗定制了好些個大號泡菜壇,向醬園的夥計們傳授做四川泡菜的技術。很快食堂裡就有四川泡菜供應了,清爽適口的泡菜在炎熱的夏季很受大家的歡迎。連縣裡的士紳和官吏們,也打發人買來嘗新。 接著他又動起了海產品加工廠裡的小蝦米的腦筋。每天博鋪的漁獲裡都有大量不上等級的小蝦,除了曬乾做蝦皮就是直接當磷肥或者飼料用。勳素濟想起自己在東北吃到過「錦州小菜」,就是用蝦油泡得--味道鮮美,口味巨鹹,非常下飯。所謂的蝦油其實就是用小蝦加鹽發酵之後提取出的上層澄清液。至於下層的混合沉澱物則是「蝦醬」,也是一種調味醬料。 他把想法和海產品加工廠說過之後,很快就得到了這種「蝦油」。「錦州小菜」的特點是大多用「小蔬菜」醃製,小黃瓜、小茄之類最受歡迎,而這些本來就沒什麼成本--是菜園裡篩下來的。 勳素濟和莫笑安都沒想到,天廚醬園日後成了輕工業部最重要的出口企業之一。 莫笑安交接完食品廠的事情之後過了幾天,張信回到了臨高。這天晚上他吩咐人把張信請到自己的辦公室來--關於外銷品他想聽聽這位身在最前線。又是干銷售出身的專業人士的意見。 「過我不知道你打算怎麼賣味精。」張信說聽了他的初步設想之後說,「要我說如果沒有糧食管制上的問題,米粉干的思路不錯,因為人人要吃的。但是味精就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了。有錢人不需要,窮人沒必要。」 有錢人吃東西考究,用得是整雞火腿慢火熬製出來的高湯,看不上你這人工鮮味劑。窮人吃飽飯都是個問題,想不到要這玩意--再者味精畢竟只是調味料不是罐頭湯,放點味精沒法「清水變雞湯」,這使得它的銷路大成問題。 「這不就沒指望了?」 「不,銷路還是有的。」張信說,「這世界上除了有錢人窮人之外還有等階層但是你指望它大量出口不可能。還有,來臨高貿易的小商人也不會喜歡這個--他們面對的客戶不需要。有可能使用的就是餐飲業了。」 「餐飲業也好,能銷出去都好。」 「這個我們可以試試看。」張信想可以先在起威屬下的客棧、騾馬店之類的地方的廚房裡用用。如果反響不錯,自然有人會來找上門來詢問。 「如果你要是廣東、福建的小商人,到臨高來了賣完了貨,覺得帶什麼貨回去比較受歡迎呢?」莫笑安列舉著,「鹽他們大概是不敢的,畢竟是犯法的。糖是大宗貨物,他們帶個幾十斤沒意思,而且雷州就有糖。福建也不少……」 「第一要價廉、第二要新奇沒有的、第三要好用。」張信說,「澳洲貨現在已經有了精巧好用的名聲在外,鏡玻璃一般市民消費不起,但是羨慕澳洲貨,想用澳洲貨的心理已經存在了。正如有人不一定買得起奔馳車,但是非要搞個奔馳的標記當鑰匙圈是一個心理。」 張信的意見是開發一些價廉物美的奇巧淫技的東西來迎合市場上的這種心態。 「其實縫衣針就不錯,鋼口好,賣相來說在市面上堪稱第一了。很能體現澳洲伙貨給大家留下的印象。」張信評價道。 「不過縫衣針要用鋼材,這是一級管控物資……」 「那能用多少鋼,」張信不以為然,「大炮光打出去一個12磅炮彈是多少鐵?一個炮彈就能做出很多很多針了。」 莫笑安遲疑道:「還有個生產能力的問題,縫衣針是機械廠在生產,它又不是急需的物資,經常被排在最後。」 實際上縫衣針從總共才生產了不到一萬根就停產了。機械廠不但有太多的事情要幹,而且大伙對製造這種小五金日用品興趣缺乏的很。 「這設備不能放在機械廠,雖然你們都是屬於工能委的--但是機械廠的這群人是玩機械的,一個個搞蒸汽機,造鍋爐都嫌不夠味,你要他們給你做縫衣針?和督公說一下,讓機械廠多製造幾台成套的制針設備,劃到輕工業部的編制裡。工人,你叫機械廠幫你培訓,原料由計委撥,這樣縫衣針廠才能保證每天開工。」 莫笑安想自己怎麼早沒想到!機器和人員都在別人手裡,自然事情做起來就不順了。 「茅塞頓開!」 「我們也希望輕工業部門多搞些新產品銷售,老是賣鏡和玻璃器,遲早要審美疲勞的。」 「平板玻璃的銷售怎麼樣?」 「這種東西和玻璃鏡一樣,能有多大的市場?」張信對奢侈品的看法是很清楚的--奢侈品雖然有暴利,卻不是商品的主要發展的方向。但是如今高處不勝寒。總提出過的把小型鏡廉價化的舉措迄今大家也不願意推行,畢竟現在的利潤即可觀又穩定。 工能委本身現在也不願意把鏡廉價化,玻璃廠的產能是有限的,一旦廉價化之後銷量暴漲,對本身任務就吃緊的玻璃廠來說就更吃力了。 「還可以從食品上打打注意,不是味精--有沒有廉價的大眾小吃一類的東西,一能買好幾個的……比如說--糖」 「糖?」 「糖!」張信說,「對,就是小孩吃得糖。我小時候住的是湖南的小縣城裡,有親戚到廣州去出出差,給我帶回來一包水果糖。當時就覺得是人間無比的美味……」張信沉浸在往事的回憶。 「會有市場嗎?」 「起碼在廣州不可能沒有。別忘記溫州人當年是怎麼發家的。」 「這我知道--雞毛換糖。」 「雞毛喚來的糖也就是農民自己農閒時候做得麥芽糖而已。在當時物質條件極度匱乏的國就能讓溫州人積攢起第一筆資金,在大明或許也可以。」 「我明白了,搞糖果工業。」莫笑安點點頭。這的確是個思路。首先糖是穿越集團的大宗產品,原料方面不悅匱乏,而且這是屬於深加工提升產品附加值。 現在糖價雖然不低,卻是論「石」在賣,糖果再便宜,也得一二。算下來,糖果的利潤要高得多。 張信又提了幾個有可能大宗出口的物資,首先是書寫紙。既然化工部門已經能夠出品硫酸和燒鹼,大規模批量造紙已經不成問題了,不管是雷州的甘蔗渣造紙還是秸稈造紙,穿越集團造出來的紙肯定是最廉價的。摻入高嶺土之後,還能做出潔白度最高的紙來。 「書寫紙很貴的。」張信說,造紙雖然原料廉價,但是在過去沒有化學品的時代,造紙原料的漚爛成漿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和大量的勞動力,唯一能幫忙的化學品就是石灰而已。 莫笑安的輕工業部屬下就有一個土法的造紙作坊,是由從大陸的移民裡找來的造紙工人負責生產的,全程土法。莫笑安對土法造紙的低下效率是清楚的。造出來的紙,除了質量較好的供書寫之外,多數都是充當衛生紙用了。 明代的造紙業已經相當的發達,但其價值依然不低。官府除了各產紙地要進貢詳細到「張」的專門貢紙之外,還搞過「納紙」的制度:被審問頂罪的囚犯必須繳納一定數量的紙張,到後來乾脆涉案的訴訟人都得「納紙」。 過去的賬本用紙已經是極粗極差的紙了,就是這樣的紙,張信還看到有人利用它的背面在書寫。書寫用紙在當時很不便宜。 「說到紙張之後就要說到書籍,書一樣不便宜。我們有機會。」張信說。 廣東的書價是多少呢,張信說價格很高,比21世紀的任何國家都高。一套點校刻印上佳的市坊印本至少要一二兩銀。 「雕版書在明代應該技術很成熟了。雕版就是刻板的時候費工,完事之後不就可以反覆用了嗎?」 「雕版的成本很高,保存起來也不容易。蟲蛀霉爛,每年都要修補或者更換一些。這種長期的維護成本是不低的。」 而且雕版費工費料,完成之後又很佔地方,如果不能確保長期銷售的冷門書籍或者新作,書商就不大願意刻印。所以古代新書出版很難,往往要作者自費刻印,囊羞澀的作者只能依kao尋找贊助者才能出書。李時珍寫了《本草綱目》,也是得到了南京的刻書家、藏書家胡承龍以及當時的壇巨王世貞的幫助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著作開始刻版,至於正式出版,則要等到他去世後的第年才告正式出版。書籍的出版時間跨度之長,花費之巨,是現代人很難想像的。 「這事可以請教周洞天,他搞這個專精。乾脆鬧個活字印刷廠好了。」 和張信談了一番之後,莫笑安覺得自己大受啟發。寫了滿滿幾頁紙。張信卻有另外一件商業推廣的事情要和他談。 「這事和輕工業部有直接的聯繫,也涉及到未來我們廣州站在廣州是不是還能佔據時尚消費的制高點!」 古代社會同樣有流行和時尚。在明末廣州這個商業氣氛濃郁,消費主義思潮至上的地方,佔據時尚的制高點,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改變較為富裕的市民的消費習慣,從而使得各種臨高產的「澳洲貨」順利的進入市場。 「具體是什麼事。」 「紫明樓重新裝修。」張信說。 「不會是PEPI又在鬧什麼妖蛾吧。」莫笑安對此人本能的反感+懷疑。 「有她的主意在內,但是這是廣州站的集體討論。」張信一上來先強調這個「集體討論」,「我們要把紫明樓作為廣州的時尚消費場所……」 「別是大明版的天**間吧。這樣搞情報拉關係就容易了,高,實在是高啊!」 「哪裡,」張信笑了,「要更複雜些。」 這次改建的指導思想是把紫明樓改造成一個「澳洲式生活方式」的樣板。安裝各種現代生活設施,向話得起大錢的豪門大戶們推銷各種享用品,包括吃、穿、住、行等各個方面。 「注意是生活享用品,不是奢侈品。」 「這有什麼區別啊。一般老百姓總歸是買不起的。」 「一般老百姓分很多種的。廣州的百姓,生活富庶的還是很多的。」張信在廣州日久,對大明的社會生活有了比較深刻的感受,廣東,特別是珠三角一帶的百姓生活還算是安定寬裕的。特別是在廣州這樣的城市裡,雖然路倒死人時時可見,乞丐也不在少數,但是一般市民的生活狀態還是過得去的。 這種勉強可稱為「大明產階級」的市民階層,雖然不見得能到紫明樓來一擲千金,但是正如現代的產階級特別迷戀「高級」、「典雅」、「奢華」、「極品」、「尊貴」之類的詞彙,總要忍耐挨餓買個LV包,時而也要故作瀟灑的到某些去喝杯咖啡就會心疼好一陣的地方去消費一樣,有錢人的生活享受是他們模仿的對象。就算不能享受全部,至少也能享受小部份。 「我大體明白你的意思了,紫明樓類似於高級會所、夜總會之類的地方吧。」 紫明樓的樣本就是現代時空的高級夜總會,不外乎聲色犬馬,吃喝玩樂方面的享用。只不過這一切,將用來自現代時空的技術、理念和產品進行包裝。 「那PEPI算是名妓還是老鴇啊。」莫笑安口無遮攔。 「kao,PEPI要找你拚命了。名義上她可是郭逸的小妾……」 「小郭的胃口真好。」 「不是說了是名義上嗎?」張信不滿的說,「你別cha科打諢,這是廣州站在大陸的一次試探性的商業推廣活動,成功的話,你的輕工業部就訂單滾滾而來了!」 「好,好,我洗耳恭聽。」 「現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開發全套的衛生潔具。」張信給了他一張單,「潔具在二個月內必須拿出來,其他的可以緩一緩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節 南寶煤礦 這個我得找蕭白朗。他現在專管這個。不過陶瓷窯的事情可不歸輕工業部,得工能委下達訂單。」 「這事情在執委會已經通過了,計委會下達生產任務的。」張信說,「這事情得有人幫忙協調--事情成了你輕工業部收益最大,就你來當代理人吧。」 「行,以後我到紫明樓來消費你給五折優惠啊。」 「沒問題。不過不開發票。」張信說,「另外給我找幾個搞建築和室內裝潢的,拿一個紫明樓的全套的設計改建方案出來。」 「這個應該很容易。」莫笑安說,「實話說我很好奇,你們打算把紫明樓搞成什麼樣?不會是外面一排羅馬柱,屋頂上幾個小天使吧。」 「這話說得:這種風格就是我們老家的浴場也不搞了」 除了衛生潔具之外,還有不那麼令莫笑安感到吃驚的東西:比如透明皂、洗髮水、指甲油、口紅之類洗化類產品。這些東西莫笑安知道實際沒什麼技術難度,有很簡單的基本化工產品就能製造。現代洗化產品最有技術含量的是合成香精,但是本時空完全可以採用純天然製品。 「全套的玻璃酒具、茶具這些容易。」莫笑安看了之後說,「水晶吊燈?!這可有難度了,做做看吧。玻璃瓶裝格瓦斯--可以,不過你們得負責退瓶的事情。做玻璃瓶現在還太費事--為什麼不要桶裝的?運起來方便,也不漏氣的。」 「這不是為了抬高身價麼。」張信笑了,玻璃瓶裝得總比桶裝的好看。 「真有你們的。」莫笑安繼續翻著,「性感內衣?!性感舞衣?!」他吃了一驚,「拖衣舞啊!」 「誰說是拖衣舞的。不拖!是要那種半lou半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覺。」張信說,「俺們要在紫明樓推出全新概念的古代舞蹈,喝著小酒,看著美女……」 「打住--什麼叫全新概念的古代舞蹈?是不是裹著幾片薄紗,lou大腿,光著半個屁股就是全新概念?」 「嗯,嗯,大致如此。」 「那不還是艷舞一類的,低俗,真是低俗!」莫笑安流著口水批判道,「不過有創意。」 「輕工業部有服裝廠,這事情你就多費心吧。以後你來紫明樓,最好位置的雅間就歸你了。」 輕工業部有一個被服廠,原來是鄔德利用百仞公社的婦女勞動力專門製作勞工和士兵們的被服的,後來成立輕工業部的時候整體轉了過來。廠裡有若干台21世紀拿來的縫紉機、拷邊機之類的專用設備,機械廠又在本地生產了幾十台各種縫紉和針織設備。生產規模是不小,但都是按照紙形裁剪縫紉而已,沒做過什麼複雜好看的衣服。 「款式什麼好說,參考資料很多,打版做紙型號都容易。」莫笑安躊躇道,「就是材料搞不定。」 生產性感內衣的提案很早就上過內部BBS,當時以「驚世駭俗,影響名譽」、「無法保證壟斷性版權」的緣故被否決的。實際上性感內衣這東西,看似幾片布幾片紗幾根帶,面料的技術含量卻不低。特別是很多材料要求有一定的彈性,這在沒有合成纖維的時代就絕對搞不出來。一雙最簡單不過的尼龍長筒襪。光用棉針織品就沒法模仿出它的效果來。 「國的絲綢種類這麼多,總能找到類似的吧。還有棉、麻,我們不是有針織機嗎?」 「我不懂行,找專業的人看看才行。」 「香煙也容易。但是空調、製冰機……這些也太扯淡了吧。臨高都沒有的東西,你要讓廣州有,怎麼可能?」 「空調能做,我這次回來咨詢過工能委了。他們已經給製藥廠製造了一套。製冰機說要研究研究。」 「機械廠說能做得話大概是能行。」莫笑安把單看了一遍,「要全部配齊的話,至少得半年。」 「沒問題,衛生潔具一定要按時完成,等安裝的。」 張信原本很擔心計委不願意支持他們--自從德隆銀行進駐廣州收走了廣州站的財務權之後,郭逸一度有了想辭職回臨高任職的念頭,自己在廣州勢大財雄,加上出身有問題,算不上根正苗紅,還是及早退位避嫌為好。但是張信力勸不可:眼下德隆剛剛進駐,如果立刻辭職不但不會被認為是避嫌,反而和被認為是對組織上不滿的示威。 郭逸一想此言甚對,便打消了這一念頭,好在孟賢此人在阿美利加待得久了,沾染了米夷的風氣。為人還算爽直,幹起活來又是一絲不苟,幾個月下來倒也相得益彰。 紫明樓的方案其實廣州站內部的方案做好已經幾個月了,PEPI已經屢次要求重新裝修,以滿足她的表演慾,眾人一直遲疑不決,最終張信還是決定親自去一次臨高--本來他也要向情報委員會的一位人物做匯報--把這個方案面對面的報上去。再和各部門的人民委員和頭頭們見面,從看看他們的反應如何。 回到臨高之後,情報委員會對紫明樓的設想很是支持,而在計委那裡也沒費多少口舌。馬千矚在詢問了幾個問題之後也很痛快的答應了這個方案。隨後執委會在例會上沒有任何討論的就通過了。 紫明樓的工程很大,是項大型的基本建設投資項目,所以計委專門成立了項目協調組來協調此事,由莫笑安擔任組長。裡面牽扯到的協作部門和人員很多,沒計委出面,僅僅kao廣州站是不可能搞成的。 計委的一封電報,把在昌化堡擴建房屋的張興培召了回來。他在昌化堡這裡正在修築一個新的移民村。執委會採用了江秋堰的提案:準備在昌化堡和榆林堡移入移民。為了保證移民一到地點就能夠安身下來,免去情緒上的波動,建築總公司在兩地開始修建文德嗣設計的堡壘型B型建築。每個這樣的建築可以容納38戶人家,足以自保和進行簡單的生產活動了。如果以後要增加移民,再依次增加就可以了。 張興培看了計劃之後表示,自己必須到廣州當地看看具體的情況才能決定整個紫明樓到底應該如何的改建。 「還有就是紫明樓到底準備上什麼風格?」 「外觀上,不能太突兀,不能搞成什麼羅馬式或者其他歐洲式--太招搖了。還是按照傳統的國式樣風格吧。」 「好的。」隨即張興培就帶上測量和繪圖用的設備,啟程去廣州了。 「通知南寶礦務處,」馬千矚給的人打電話,「立刻在南寶準備開採高嶺土!」 所謂南寶礦務處,是穿越集團為了便於開採南寶的各種礦產資源,在當地設立的一個以採礦為主要目的的據點--這也是他們第一次遠離瀾河流域,在較為偏遠的地帶設立據點。 南寶的褐煤自從第一次被征發之後。計委發現對褐煤的需求實際上很大。當地的石膏、高嶺土也是穿越集團急需的重要資源,必須盡快加以開發。 如果只kao在當地的人力資源進行征發活動,以當地人落後的採礦水平來說,費時費力不算,亂挖亂采還會破壞當地的資源。反覆的搞勞役征發也會引起民怨。執委會在短暫的討論之後,認為應該在當地設立一個專業的採礦專業村來主導採挖,當地的勞動力可以作為力工進行補充。 南寶礦務處就是在這樣的指導思想下建立起來的礦工村。勘探隊前往南寶,很快選定了村址--此地大致就是後世的南寶煤礦總部所在地。建築總公司的梅林在新村址上指揮工人修建起了第一棟總設計的B型民居建築。鋪設了從山上的泉水引水的毛竹管道。第一批准備移入三十八戶礦工。他們的任務就是在當地開採褐煤、石膏和高嶺土。然後通過南寶-百仞公路運回。最終將在南寶安置移民四百戶左右,在這裡形成一個專業的採礦市鎮。實際上,這也可以看作是大規模的開發田獨的一次預演。 在臨高本地安置移民比預計的要容易,這裡地廣人稀,空地很多。熊卜佑帶著征地工作隊還有從縣衙找來的若幹吏役一起到了南寶。在當地圈佔了大片土地--都是經過遠程勘探隊勘探確認有礦產的地方,為了保險起見,還買入了臨近的大片土地,以免將來擴建的時候搞出什麼土地糾紛來。 穿越眾跑到南寶來圈地丈量還修寨舉動引起了當地村民的恐慌,特別是擁有較好的山泉灌溉的水田的地主們,一個個都食不甘味,趕緊求著本地的聯絡員來打聽丈量土地是幹什麼。是不是打算要收了他們地?各村頓時人心惶惶。 後來見他們勘探圈占的都是些坡地谷地,缺水多石頭的地方,眾人才放下心來,有腦活絡的已經猜到澳洲人是要來這裡挖煤了。 工人們開始在公路邊修建儲存礦石的的倉庫,在倉庫和開採區之間鋪設軌道--這種軌道是木軌,上麵包有鐵皮。如果是熟鐵製造的軌道的話難保不會被當地人盜竊了去。軌道上的運煤車採用鐵框木壁的結構。每車次可以載運1.5噸的礦石。計劃用牛來牽引。 採礦工人隨即也來了,他們穿著土布工作服,戴著籐盔,徒步從公路上走來,旁邊是在當地人看來過於巨大的四輪牛車,上面覆蓋著席棚。裡面裝著穿越集團發給的採礦的工具、各種生活用品,糧食還有他們的家人。礦工大多來自廣東和江西的土煤窯,有老婆孩的並不多,很多人是赤貧階層,完全是光棍一條。 南寶礦務處的開發由雨茗親自帶隊--到了南寶之後,他馬上關照人在附近各村招貼招工告示。招募願意當礦工的當地村民。根據雨茗在現代時空的經驗,但凡礦山很少不與當地人發生矛盾和衝突的,吸納部份當地勞動力有助於緩和這樣的矛盾。 雨茗根據勘探資料得知,南寶的褐煤相當多的部份是可以lou天開採的,埋藏深度比較小。lou天採掘極限剝離係數最多是2,有的地方甚至直接有礦脈lou頭,非常適合lou天開採。所以本地村民直接用鋤頭和鐵鍬就能採到礦石。 他察看了幾個勘探隊標記出來的採礦點,這裡的的褐煤雖然沒有lou出地表,但是表土深度不到一米,礦體規整,便於開採。只要剝離地表土層就可以拉起了採礦段進行大規模的lou天開採。 剝離表層土的方法最快捷最省人工的就是爆破。雨茗給計委打報告,要求撥給火藥、導火索和工兵。他自己也會搞一些爆破,不過實際操作沒做過多少。慎重起見,還是希望把潘達這個專業人士叫來。 這天鄉民們看到公路上又來了幾輛牛車。每輛牛車相距都很遠,牛車用車棚遮蓋的嚴嚴實實的,上面還掛著斗大的紅色牌,認得字人說上面寫得是:「嚴禁煙火」。牛角上纏著紅布,每輛車旁邊還有扛著錘和鋼釬的士兵。一時間眾說紛紜不知道他們運來了什麼。 晚飯時分,才有人得到消息,說運來的是火藥。接著各村的聯絡員就被叫到「礦上」去開會了,回來傳達精神說:澳洲人馬上就要在南寶這邊開礦了,要用火藥炸山,要大家不要隨便進入劃的石灰線裡頭去,否則被死炸傷不論。 眾人都覺得稀罕,挖煤平日裡大家拿個鋤頭背個筐就是了,哪裡要用火藥呢?再者火藥一炸,不就把煤都給炸飛了嗎? 潘達帶來了一個工兵班,五噸黑火藥和幾百米的導火索,他和雨茗一起察看了即將爆破的採礦段。 「安全點的話就是逐段放小炮,一段一段的清理地表土石。」潘達說。 「這樣花得時間太久了,每次爆破之後還要逐段進行清理。」雨茗想搞得是大揭頂式的大爆破,二三炮就把採礦段的表土剝離,然後邊清理邊開採。這樣至少可以縮短三分之一的工期。 「有點危險。」潘達很是猶豫,「這就屬於較大的爆破了。」 「試試看吧。大不了導火索拉得遠一些。」 倆人一起翻資料,看地形圖,看炮眼應該怎麼打。工程爆破很有技術含量,整個穿越集團裡也就這二個算是僅有的專業人物了。雨茗過去在安監部門就是專管礦山的。對礦山爆破略知一二。 幾天之後,遠遠的礦區傳來了一聲巨響,接著又是連續幾聲爆炸,臨近的幾個村落都感到了腳下有明顯的晃動,等到出來看的時候黑色的煙霧直衝雲霄。好事的小伙溜到採掘面一看,這裡的地面已經生生的被移去了一大塊,lou出一個不深的大坑,一座小山乾脆被削了一半。 爆炸的動靜之大,引得附近千戶所的人也來查問情況,聽說放炮的是澳洲人之後,來得百戶不言語的走掉了,聯絡員注意到這小軍官的臉上都白了。 經過爆破之後,南寶的幾個lou天採掘區都暴lou出來,雨茗指揮礦工和基建工人把地面清理乾淨。修築開採的工作面,讓工人進行開採。 最初工人採用的是鐵鍬、鏟的手工採掘方式,挖出來的煤放在大籐筐裡由人力背運到採礦面上的軌道車站上,不但速度慢,而且要上一段斜坡,即危險又消耗體力。雨茗在一段採礦斜面上用水泥混凝土進行了硬化,然後鋪設了包鐵木軌。在上面設立了一個畜力的絞車站。這樣就可以將煤裝在小礦車上直接從採礦工作面上沿著軌道拉上來。工效提高很大。 礦工的待遇是很優厚的--這也是工作性質使然,礦工屬於超重體力的勞動,沒有足夠的蛋白質就必須提供超量的碳水化合物才能保證熱量。 南寶礦務處的礦工分兩種,一種是移民過來的職工,他們是按照每月180元流通券的標準拿工資的。這個待遇遠高於百仞城的產業工人基準118元的工資水平。當然要拿滿這個工資就必須完成定額,雨茗經過簡單的測算,規定每個工作小組--一個小組由4人組成:2名採掘工,2名推車工。每組一個班次的最低額度是采煤或者礦石8噸。超額的部份,按照每超額200大斤可得0.5元的標準給予獎金。 另外一種則是當地的計件工。當地農民因為要種地,多數不願意徹底進礦做工。雨茗就推行計件臨時工的制度。也就是現代小煤窯的工分制度。根據運到煤棧的煤車數量發工分牌,每運到200大斤每天或者礦石給0.5元。一個計件的力工,每天大約能採挖1∼2噸的煤,可得5∼10元的流通券。如果連續干一個月,最少能得150元。這個收入對在穿越集團體系內的勞工來說是很有吸引力的。(!)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節 南寶佈局 但是對南寶這裡的土著百姓來說。流通券就沒什麼吸引力了。 的確,現在整個臨高,甚至包括臨近的儋州、澄邁乃至瓊山都知道這種流通券是有信用的。但是對這裡的百姓來說,這玩意哪有銀銅錢來得實在呢?在幾乎談不上商品流通的地方,紙幣這種東西根本就吃不開。 原本雨茗打算給當地工人的工資用銀髮放,但是遭到了程棟和嚴茗的堅決反對。理由是職工這種區別對待會嚴重動搖礦山裡職工對流通券的信心。 要保證它能夠被當地人接受,就得讓它「管用」,充分體現出他的購買力來。 隨著工程的進度推進,東門吹雨和李梅兩位外商委的主要幹部來到了南寶,他們的活動就是重新複製東門市的成功經驗。當然,南寶本地是沒有多少消費者,主要還是針對礦工。 東門吹雨在居住區外先修了條石頭路,砌好排水溝之後,就開始修商舖樓了。這種磚混結構的房對梅林和他手下的施工隊來說已經不算一回事了,南寶這裡石頭多,連磚塊都省卻了不少,不到一周工夫,第一棟房已經落成了。這是座長條形的房屋,二層,內部分隔成一間一間的,因為採用了外承重牆。桁架式的結構,內部的隔牆全是所謂的輕型材料,以節約粘土磚。這種房隔音差點,但是空間容易分割,便於多種用途。 牆壁上的石灰水還沒幹,婦女合作社南寶分社的牌已經掛了出去。佔去了底層的五個門面,牛車送來了貨架、櫃檯、訓練有素的女夥計還有許多的貨物。合作社銷售銷售布匹、綢緞、針線、毛巾、酒醋、檳榔、食鹽、紅糖之類的雜七雜八的日用雜貨和小食品。李梅原本想從廣東和澳門進口胭脂水粉之類的小雜貨,但是財金委拒絕開給她白銀使用證,這個提案就此作罷,只好指望莫笑安的輕工業部自產了。另外,李梅還和天地會進行了談判,打算作為天地會的農資商店的代理店,代銷天地會的種、化肥、農藥和農具之類。為了讓雨茗答應,她開出的條件是免收一切代理費,零利潤銷售。 「那你賺什麼錢呢?」和她一起在南寶鎮工地上散步的雨茗不解。 「農資會給我帶來客戶,農資上合作社不打算賺錢,就是為了『帶生意』。」 來買農資的農民多了,順手也會買些其他的商品,利潤就從這方面來了。正如大型超市裡虧本賣雞蛋一樣,求得是人氣。 「您還真會做買賣--」 「哪裡,還得你們各位領導幫襯啊。」李梅笑得像朵花一樣,「等您這次出差結束了,我請天地會的人吃飯,犒勞一下!你們有幾位小同志下鄉搞技術指導夠辛苦的,不容易不容易。」 開設這個雜貨店的是為了回籠流通券,讓當地人覺得流通券有用而且好用。所以合作社是不收銅錢或者銀的。 計委還要求合作社在當地負責收購土產的工作,包括土布、木棉、紅白籐、雞鴨、牲畜等等各種土產都可以收購。計委其實並不缺少這些東西。搞土產收購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擴大流通券的使用。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擴大和黎區的貿易--南寶鎮就在黎區邊緣。有了南寶鎮這樣一個據點,穿越集團和黎區的聯繫大大加強了。為此,慕敏特意把方敬涵派到了這裡,擔任本地的黎族事務辦事員。 李梅還別出心裁的在合作社裡搞「家政介服務」--她在當地找了不少想賺零用錢的婦女,專門為單身礦工打掃衛生,洗衣服。這個服務很快就在久曠的礦工和懷春的大姑娘間鬧出了緋聞--這事情還容易處理:由礦務處代出彩禮,幫礦工把女孩娶回了家了事,倒也成了一段佳話。至於彩禮錢則分期從工資扣除。 但是隨後又鬧出了幾起礦工和當地已婚婦女的風流韻事才讓當地的村民怒不可遏--誰也不喜歡頭戴綠帽。 一開始敢怒不敢言。後來村裡的長輩看到這樣下去實在有些「風氣敗壞」,聯合到礦務處告狀才算遏制了這股勢頭--雨茗規定從此代洗衣服只許由婦女合作社進行衣物轉,工錢由合作社代發,雙方不准碰面。至於打掃衛生也必須等礦工上工之後才能進行。 合作社的隔壁是一間德隆糧行的辦事處。這是考慮到本地將會有大量的流通券流通,為了保證信用,以確保流通券持有人隨時能按照德隆的承諾兌換成糧食而開辦的。德隆向當地撥運了二千公斤的糙米作為兌付準備金。儲存大量糧食並不會造成積壓或者浪費--本來礦工就是要吃飯的。 德隆的另一個任務是在當地承擔徵收「合理負擔」,這樣南寶地區的各村就只需把公糧運到南寶鎮上就可以完成納糧的,免去了長途奔波到百仞城的旅途勞頓。屬於一種便民措施。 東門吹雨在這裡辦了一家礦工服務社,主要向礦工供應一日三餐--礦工們多半沒老婆,回家也沒人做飯。二樓就是服務社的食堂,除了賣各種簡單的飯菜,這裡也賣酒和香煙。香煙已經列入計委專賣的名錄,目前只在100%的「國有企業」裡銷售,所以李梅的合作社裡是沒得賣的。 礦工服務社實際上也是礦山的後勤總管家。礦山的一切後勤需求都由服務社包辦,甚至還包括管理妓女:礦工大多是單身漢,體能又好,性得欲求比較旺盛。如果不給其宣洩的出口,勢必會在周圍村裡偷雞摸狗,鬧出很多糾紛來。東門吹雨乾脆就在當地實行和東門市一樣的「黃票」制度--他甚至無需動員東門市的妓女到南寶來--因為聽說臨高的皮肉買賣好做,只要領了黃票就能太太平平的做生意,還不用被人盤剝,東門市已經來了不少外地的妓女,有的甚至是從大陸上來得。如果都在東門市做生意實在有礙觀瞻,乾脆分流一部分到南寶來。 因為規定申領黃票的妓女都必須經過體檢,有性病的要醫治,結果就是百仞總醫院不得不在偏僻的地方專設一個性病的治療所。把衛生部眾人鬧得叫苦連天--沒有合格的抗生素,治療性病是很困難的。製藥廠現在已經製造出了一些抗生素的樣品藥在臨床試用,但是它們的療效還是頗為可疑的。為此讓廣州站的人在廣州周邊綁架了好些花柳科的郎來。搞西醫結合治療。 「有妓女雖然可以緩解這個問題,但是不能解決問題。長遠的說甚至是有害的。」鄔德對雨茗指示道,「不用說會有性病的傳染--衛生部的定期檢查和治療不是萬能的。」 「所以還是要盡快給他們找老婆,對吧?」 「沒錯。一個是鼓勵妓女從良。二是和附近的村搞搞聯誼嘛。多弄點好吃好喝招待,搞個集市,順便放幾場電影什麼的,等到兩情相悅,生米煮成熟飯不就行了。」 「礦工們會願意娶妓女做老婆嗎?」 「當年改造妓女的時候,很多妓女嫁給了工人。這做法應該是可行的。」鄔德說,「當然也可以給點物質上的鼓勵,比如送些綢緞布匹之類的東西。」 「這個時空不是很講究貞節之類--」雨茗依然覺得這事不kao譜。 「所謂講究貞節得看是什麼社會階層。」鄔德說,「本時空的礦工是赤貧階層,而且隨時隨地都有生命危險--能夠安定下來娶個老婆,有女人照顧生活就很滿意了,哪裡還能顧及得裡這許多!就算他想。三媒聘、彩禮、酒席,他們也負擔不起啊。」 「窮人就沒權娶處*女啊!」 「呵呵,小,說句不大恰當的比喻:在另一個時空裡你要是坐擁千萬家當,找女朋友的時候當然也可以好好的挑挑,看看相貌,品品身材,還要講究下對方的學歷,大專的不要,起碼得本科,碩士更佳。如果只是個普通的小職員就沒這麼多的講究了--不是嗎?」 「聽著真窩心--」雨茗嘀咕著,「搞聯誼活動,附近村裡的小伙會有意見吧。礦工把大姑娘都給泡走了。」 「哪有你說的這麼輕鬆。這種例暫時還不會有很多--現在在臨高,工人階級還沒有成為一個令人羨慕的階級。至少對女孩的父母來說,當礦工的岳父母沒什麼吸引力。」 由衛生部和潤世堂合搞的農村診療所也來到了這棟樓裡,佔去了樓下的兩個鋪面和樓上的三間屋。在傳統式的吹吹打打,鞭炮齊鳴聲,潤世堂南寶分號兼任診療所開張了。劉三派來了二名藥店夥計在這裡坐鎮,配些常見病的藥飲片和成藥。每週還會有一次衛生部的醫療人員來巡診。雖然這個診療所即簡單又原始,卻是讓南寶地區第一次有了衛生服務機構。 礦工的娛樂生活也想到了:礦工服務社搞了一個橄欖球場,這種對器材要求最低的運動現在成了穿越集團到處推廣的體育項目。橄欖球場平時打球,巡迴電影放映隊來的時候就這裡放電影,席亞洲很熱衷這個計劃。當然他也沒忘記南寶是個需要保衛的重點設施。專門針對礦工們進行了軍訓,給他們配發了由機械廠製造的標準化長矛和佩刀,加上籐制安全帽之後,這支礦工民兵不但足以自保,必要的時候還可以鎮壓暴亂。 最後,何影也來到了這裡,神秘的察看了某塊地基,然後就圈佔了起來--這是未來的教堂。 南寶礦區的順利開採,使得穿越集團的礦物供應得到了緩解。從南寶用牛拉四輪載重車源源不斷的運出來的既有褐煤、泥炭,也有石膏、高嶺土和褐鐵礦。即使是暫時無法利用的煤矸石和各種雜石,也能用在建築和修路上。 開採到了高嶺土。就意味著能夠自製瓷器了。過去穿越集團在工業和日用上需要的一些特殊造型的瓷器一直是由福建沿海的外銷瓷器窯口燒製的,雖然大體能夠滿足需求,但是運輸很麻煩。 黃天宇跟隨劉三去佛山的一大收穫就是招募來了許多陶瓷工匠。不少工匠雖然年老力衰,但是制瓷燒瓷的經驗非常豐富,有了這麼一批人,蕭白朗的陶瓷窯的生產效率突飛猛進,原本很多難以製作的異形件、超大件都能夠燒製了。但是這些還是掛釉的瓦器而已。沒有高嶺土的話,就無法制做瓷器的釉面料。 從南寶開採來的高嶺土經過粉碎清洗被運到了陶瓷廠。蕭白朗把抽水馬桶的圖樣交給了手下的幾個老窯工。 幾個人看了半響沒說話,許久才由年齡最大的窯工,名叫李金泉的說話了: 「首長,這個東西我們沒做過,大件我等也作得來,只是裡面還有些孔竅,怕是一次做不成。」 「要多久才能做出來?」 幾個窯工把腦袋湊在一起商議了一會,說得二三周的時間。 「行,你們先做起來吧。」蕭白朗對做抽水馬桶的事情不感興趣,自己也懶得過問。乾脆就推給土著工人去作了。反正燒大型瓷器的經驗,穿越眾肯定沒有本時空的土著窯工來得豐富。但是瓷器 倒是莫笑安對這東西充滿了興趣,幾乎每天都來看進度,還不時的出出主意。但是他就是一純粹的外行,除了給窯工鼓勁之外派不上用場了。 但是折騰了幾天燒出來的東西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顯然蕭白朗認為抽水馬桶就是複雜一些的大型瓷器的概念是不準確的。最後還是求教於大圖書館,找資料。 一查之下才知道原來這衛生潔具的工藝還是相當複雜的,特別是表面掛釉,其的技術含量極高。穿越者當然不需要這麼高檔的表面釉料,能夠保持清潔,便於洗刷就可以了。 以最簡單的衛生潔具的製造過程來說。多數衛生潔具都是採用注射成型的工藝,對穿越集團來說最有技術難度的是專用模具的置備。衛生潔具的成型好壞,主要就是看模具的製造水平了。 蕭白朗跑了幾次機械廠,在廠裡製造了專用的衛生潔具的模具。模型運回陶瓷廠之後,將石膏製成漿料後倒入固定的模具,利用其膠凝性使其慢慢的在模具凝固成型。蒸發掉部分水分後就做成了產品的石膏模型。 坯料製成泥漿,然後注入石膏模型,利用石膏模型的吸水性使得貼近模壁的泥漿的水分被吸收而形成一定的泥層,然後再把將余漿從模型內倒出,貼在模壁上的泥層因拖水收縮而與模型分開從而形成青坯,這就成了半成品。 青坯在一定的條件下緩慢的拖水乾燥,在現代工廠裡有溫控的乾燥設備。在臨高就只能用自然乾燥的方法。在專門的遮陽篷裡讓空氣和風來帶走水分。 青坯乾燥之後就是關鍵的施釉的工藝了。工廠裡一般採用的噴灑釉料漿的方式。此地沒這個條件,蕭白朗就採用了浸提式。把青坯裝在特製的架上,在釉料漿裡反覆的浸泡掛漿,直到表面牢固的掛住了一層釉料。不僅是潔具的外表,在內部也掛上了釉。內部掛釉不是為了好看,而是便於排污,防止污物附著凝結。 掛釉之後就是入窯燒製了。很快就燒製出來了第一個成品,不過因為溫度控制的問題,模樣有些變形。經過幾次改進之後,終於燒製出了還算令人能夠接受的產品。李金泉知道他們花了很大的力氣燒製的東西居然是隻馬桶的時候很是不解--他實在搞不清楚為什麼一個馬桶要這麼複雜,還要用白瓷去做。莫笑安來看成品的時候他鼓足了勇氣提了出來。 「因為能夠賺錢,而且清潔衛生。」 李金泉知道清潔衛生的意思,但是對能賺錢這個概念卻鬧不清--一個馬桶,做得再好能賣到多少錢去? 「廣州那邊,最豪華的馬桶是啥樣的?」 這問題讓窯工們面面相覷,他們生活窮苦,多半是直接到街上或者野地裡解決,家裡有只夜壺就算不錯了。 李金泉年齡最大,見識多些。他回憶起自己大概在十來年前在某個來窯場看瓷器的海商轎裡見到過一個,是紅漆鎦金的,白銅的桶箍擦得發亮。 「這就是了,但凡有錢人追求生活享用總是無窮無盡的,既然能造紅漆鎦金的馬桶,我們也能用白瓷造--在澳洲,好的瓷馬桶可是值大價錢的!」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回憶起了自己某國外著名的品牌的衛生潔具專賣店裡的無力感,一個馬桶賣二萬--當時他一年工資也才二萬。 「小的們明白了。只是--」有個年輕些的窯工提出了問題,既然是馬桶,為什麼底部不是密封的,而是有奇怪的彎曲的管路呢?這樣的話污物豈不是要流出來,如何使用呢。(!)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節 新的紫明樓 莫笑安只好大致的講解了下上下水。抽水馬桶的虹吸原理和水封堵臭的一些概念。雖然窯工們對其的科學原理聽得有雲山霧罩之感,但是大致的意思也算明白了幾分,不由得由衷的表示佩服,說澳洲人真是世上最機巧的匠人了。 抽水馬桶能夠成型之後,窯工們又開始製作其他的衛生潔具,包括浴缸。浴缸的難度就大得多了。現代的浴缸實際上多半是搪瓷的,坯料是使用金屬沖壓成型或者鑄造成型,外面再掛釉燒製。如果純粹做成瓷器,還要保證一定的強度,難度就相當大了。 經過反覆的試制之後,幾周後終於拿出了單人浴缸。經過放水測試,產品完全合格,包括防滿溢的排水口也做了出來。 做了浴缸,諸如洗手池之類的就更不在話下了。最後是瓷磚。不再是整塊的瓷器磚了,而是和現代時空一樣的瓷磚。 莫笑安想這樣就能搞一個真正的衛生間了。要放在大明不還是超豪華版本啊。錦衣玉食的達官貴人們怎麼也得搞個一二套用用才能體現自己的身價。 「這個,別忘記給這些東西都加上花樣,嗯,對,花紋裝飾。」 這對窯工們來說很是容易,招募來的窯工裡就有專幹這個的,到了臨高之後發覺自己的手藝基本沒地方施展--澳洲人的瓷器陶器都是素器。上面什麼也不加。現在聽說要加上圖案,立馬拿出自己的全掛手藝,於是莫笑安就看到了一個漂亮的青花抽水馬桶和一個釉裡紅的洗手池。 「坐在這上面的屁股得多金貴才行啊。」莫笑安乍舌,不過看到再看每一小片瓷磚上都一筆一劃繪製上去的五彩草木花鳥,他已經無法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感覺了--太奢侈了! 「嗯,別忘記在上面用篆書寫個商標……」 「商標?」 「就是字號了。」莫笑安說,「這東西只有我們能做,要讓大家都知道。」 他隨口說:「就叫『皮爾卡丹』把。」 「皮蛋?」眾窯共不解,這麼好看的馬桶叫皮蛋何解? 「不妥不妥,」莫笑安托著下巴沉吟道,「要不就叫『天上人間』吧!」 一時間莫笑安覺得自己的主意很妙,天上人間,俺們投產的來自未來時空的生活享用品當得起這個字號。他決定以後輕工業部製造的各種奢侈消費品都叫這個名字。 莫笑安趕緊找人去畫LOGO,然後讓窯工把圖案繪到產品上。 陶瓷廠本身為工業配套的工作相當繁重,所以衛生潔具的投產是小批量的。但是素白色的瓷磚馬上投入了大規模的製造。機械廠還特意給陶瓷廠造了一台自動制磚機用來批量生產瓷磚坯。瓷磚容易清潔,是保持環境衛生的最佳建材。醫院、製藥廠、食品廠和食堂都下了大量的訂單來改善他們的工作環境。 至於第一批做出來的潔具樣品,經過執委會批准,用在了商館的豪華房裝修上。為了給這些東西配套,商館裡試驗性的安裝了小型的給排水,包括一台試驗性的小型水管鍋爐用來燒水,專門的鑄鐵製的上水管和下水管,水龍頭和花灑是用青銅做得,金屬軟管是沒戲了,花灑就和浴室裡一樣直接固定在牆上。牆壁上貼滿了五彩花鳥瓷磚。 最不好搞的是抽水馬桶水箱裡的皮碗密封件,就用軟木塞替代,至於自動關閉上水的浮球系統,對穿越者的機械加工和材料來說還是難了點。所以根本就沒有採用。抽水馬桶的水箱是水龍頭直接往裡面灌水,滿了再關上。麻煩是麻煩但是絕對可kao。古代的人力成本很便宜,用得起馬桶的人家估計專用一個在衛生間伺候放水的傭人也沒問題。 安裝完畢的這套系統不要說本地土著看著震撼,就是穿越者看到了也覺得夠拽的--就算是你家用的馬桶是皮爾卡丹的上面也不會是青花瓷的吧。 莫笑安試用之後表示基本滿意。在和廣州站進行了溝通之後,下達了五套的訂單。每套包括抽水馬桶、浴缸和洗手池,外加配套的五金件和瓷磚、地磚。 每一套的花紋還不一樣,即有青花的,也有釉裡紅的,還有純白帶小花的日系風格的。總而言之就是窮奢極侈。 連五金件都有不同的要求,有的要求鎏金,有的則要求鍍銀。最後的一個創意是要求把花灑、外lou水管和水龍頭都用玻璃做--莫笑安算是明白什麼叫挖空心思了。 要不乾脆用玻璃做套潔具吧,全透明的抽水馬桶就不必了,但是全透明的浴缸……莫笑安一想到這裡簡直血脈噴張,趕緊到玻璃廠去,得到的回答是理論上沒問題,但是暫時玻璃廠製造的玻璃還達不到這一強度要求。 「要做個大魚缸還是可以的,最多做得厚點透明度差點,但是浴缸就不行了。」玻璃廠的負責人一口回絕。 接著的訂單就大得多了,幾十個馬桶、洗手池、配套的五金件和管路,最後是上百箱的彩色瓷磚。原本說要帶花紋的,但是kao工匠一筆一筆的往上畫猴年馬月也做不出來。用模印法又來不及試驗,就簡單的全部改成了彩色瓷磚。 最後又來了第套的訂單。總得要求和前面差不多,但是要求搞一個雙人的按摩浴缸。 莫笑安從資料裡找了一張貝殼形的圖案,交到陶瓷廠去試生產。這個超級大浴缸讓窯工們很是緊張--浴缸的尺寸已經和最難燒製的龍缸不相上下了,這種超大型的瓷器就算在景德鎮也早已經燒製不出來了。現在澳洲人雖然教了他們新的用模具拖胎的方法,但是誰也沒把握。 最後浴缸算是燒製出來了,但是在試驗的時候他們立刻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個浴缸是沒法按摩的。 僅僅kao設計的裝在天花板上的高掛水箱的水壓還做不出按摩用的噴射效果。除非紫明樓打算造一個三四層樓的高的水箱來供水。當然紫明樓也可以這麼幹,但是廣州站缺少能把水提高這樣高度的設備--在紫明樓安裝蒸汽機似乎有些駭人聽聞。 「我有個簡單的方法。」王洛賓看了之後說,「用人力加壓。」 所謂人力加壓,就是在輸水管的某個部分增加一台曲柄加壓器,由人力的轉動曲柄,這樣就能增強水流的噴射力量了。 「這樣洗澡的人怕是會覺得很彆扭吧。」莫笑安說,「你想你摟著小妞泡浴缸的時候還得關照人在外面搖手柄,感覺很不好。」 「還能怎麼辦?」王洛賓也想不出更高明的法了。 「沒關係的。古人和現代人的想法不一樣。」同樣來觀摩這浴缸的於鄂水說,「丫鬟在外面伺候房事在本時空也不算什麼,牆外面搖個手柄就更算不了什麼了。」 「古人好幸福啊。」莫笑安感慨之。 於是這手搖增壓泵的按摩浴缸就這樣定型了。全套的東西打包運往廣州去安裝了。 郭逸用這套帶噴水的浴缸做了一個樣板間 張興培在廣州重新設計建造的紫明樓在外觀上還是保持著國傳統建築的形式,但是在結構上則完全改弦易轍--當然這並非意味著要改成鋼筋水泥。張興培對木結構房屋有很熟悉,在美國他主持建造的大多數房都是木結構的。 抵達廣州之後,張興培換了行頭,實地測繪了紫明樓的地形,又在沈范帶領下體驗了下整個酒樓的「動線」。他發覺紫明樓的佔地面積比較有限,所以原來的主人建造的三層的結構--通過增加樓層來增加使用面積。總體看下來紫明樓至少有幾個不足之處。一是這裡的大門沿街過於熱鬧,缺少一個讓達官貴人安靜出入的特殊通道;二是土地利用率不高,前面煞費苦心的造高樓,後面卻留出很大一塊地建造了傳統的院落式建築,不但浪費面積,而且院的一舉一動,後樓上打開窗戶就能看到,一點私密性也沒有。樓側的披間裡燒菜的油煙又大,常常讓底層大廳的客人聞到菜味。三是結構不甚合理,人員上下只有一個樓梯,客流較多的時候容易在樓梯上形成擁堵。有時候不免還會讓不想碰面的人碰到一起。最後一個問題是紫明樓缺少停車位--也就是讓轎等候的地方。雖然對面的照壁前有空場,可以停放轎車馬,但是在lou天等候,轎班傭人苦不堪言。遇到烈日或者暴雨,轎本身也會變得又熱又潮濕。 實用性上紫明樓上下三層,卻只有一個廁所。張興培認為這裡最可怕就是廁所,這樣豪華的酒樓,廁所居然就設在油煙蒸騰的廚房旁邊的一間小瓦房裡。就狀態來說比起張興培在臨高縣城裡看到的茅廁要好十倍--但是兩個大糞缸和一排蚊蠅亂舞的尿缸讓他看了第一眼就趕快跑了出來。 「這廁所你也用得下去?」張興培問郭逸。 「反正我是不用的。」郭逸說,院裡裴莉秀的閨房後面有一個比較符合現代標準的廁所。 「紫明樓得拆除重建。」張興培在幾天後提出了他的方案。 「可以。」郭逸點點頭,「打算怎麼辦?」 新的設計方案,去除了那個大而無用的後院,張興培從北宋的「樊樓」上吸取靈感,準備建造一個多棟式的組合樓群。前後一共三棟樓,從三層到四層不等,錯落有致,樓與樓之間用兩層的樓道加以互相連接,從平面看,大體像一個「田」字。每棟樓均設有多處樓梯,另設專供跑堂等內部人員出入的專用樓梯通道。 第一棟是明三暗四的結構的酒樓。張興培在這裡引入了現代酒店的前廊簷設計,客人乘坐轎來到大門前下轎。進入大廳,而轎就抬到半地下的暗一樓去。這裡紫明樓的「停車場」,用來停放轎,還為騎馬坐車的客戶準備了拴馬環,飲水槽,備有水井,馬伕和轎夫有專人招呼,供應茶水和小點心。明一樓是大廳。張興培在設計上豪情大發,用了全層高設計。從地板直到三層的天花板,四面是走馬樓。玻璃廠出品的十四頭的玻璃吊燈。用青銅的鎖鏈和滑車高高的懸掛在三樓的頂部那粗壯的主樑上。 大廳前後通暢,牆上裝了木刻雕花的大幅的玻璃窗。顯得高大敞亮,地上鋪設的是從蘇州訂購的陸墓澄漿磚--俗稱所謂金磚,金磚雖然不是金做得,但是珍貴程度毫不遜色,明清兩代都是皇宮的御用品。郭逸能買到的是貢品之外挑剩下來的次級品,已經花了很大的價錢。 不過,這種遠在千里之外的高價地磚都能被運到廣州來銷售,可見這個城市的消費能力之高,奢靡之風之盛。穿越集團利用紫明樓推行生活享用品的計劃還是可行性的。 大廳的央設置室內水池,池裡鋪設鵝卵石用來飼養金魚。池立有一座一人多高的山水假山,用竹管引水,做出瀑布山水之形。 水池兩側休息區域,設有屏風桌椅,專供客人等待休憩等候之用。 這裡的二樓是酒樓的堂吃部份,三樓則一水全是包廂,張興培在這個部份沒出什麼新的創意,全部交給當地的木匠去裝修擺弄--他就算想裝修成現代的,也沒材料和工具。唯一的改進,就是在二樓和三樓都增設了洗手間,用臨高產的彩色瓷磚貼牆鋪地,外加青花瓷抽水馬桶。當然這洗手間裡得有專人負責給抽水馬桶放水關水。 紫明樓的第二棟樓經營的主要項目就是現代洗浴城的那套玩意。因為穿越集團還拿不出特別有效的防腐劑和防水劑,樓板的承載力也不可能擔負起幾十立方米的水,張興培只能把個浴場設置一樓。大型的橢圓形浴池凹入地下,設置了寬大的台階。浴客可以輕鬆的沿著台階進出浴池。張興培為了節約瓷磚的使用,大量的使用了切割的石板作為水泥池的外貼面。浴池的四個角里安裝了幾個獸頭雕刻,從嘴裡往池裡吐水。浴池之外,另設加蒸汽浴室和按摩室,當然按摩室裡少不了異性按摩之類群眾喜聞樂見的內容。 在二樓,設置可供客人休憩的大廳。大廳設計的很有特色,採用的是半圓形的劇場式排列法,間是圓形的表演場所--專門表演各種「改良版」的歌舞。 三樓就是適用那套全新的衛浴設備的地方了,包括那人力加壓的按摩浴池。考慮到木質樓板的承載能力非常有限,張興培特意增加了若干結構上的支撐。 這套裝設現代衛浴設備的房間自然是VIP房了,不但裝飾豪華,起居舒適,而且有專門的樓梯和通道,和其他層面完全不相聯繫。 浴池意味著大量的用水。廣州城裡的主要用水來自兩部分--一是水伕用水車和擔送水,水源大多來自珠江流域,二是自己挖井。廣州就在珠江畔,地下水位很高。紫明樓要搞浴場,自然不能kao水伕送水,為此除了原先的兩口水井之外,又打了若干口水井。並且在水井上安裝了機械式的壓水裝置以提高取水速度。 從水井裡用人力壓出來的水通過石槽注入一個新建的水泥蓄水池裡,再經過短暫的沉澱和明礬處理之後就可以使用了。 但是這套系統有個很大的問題,如果說熱水的供應還有好幾種行之有效的傳統技術--比如火炕煙道之類來解決的話,那麼遍及全樓的自來水系統使得他們必須建造高位水箱--造水箱容易,如何將水從地面提升到三四層樓這麼高卻是個棘手問題。 張興培原本打算安裝一台鍋爐和蒸汽機,運用機械的力量提水。但是這兩者的技術含量實在高了些,沒有懂行的工人時刻維護的話,鍋爐就是一定時炸彈,而且蒸汽機運行時候的震動,排氣時候的高熱蒸汽,外加燃燒煤炭的排煙--黑乎乎的濃煙足夠把紫明樓企圖營造的奢華優雅氣氛完全消滅掉。 要是不用機械,除非紫明樓打算僱人用手工的方式提水到水塔上,這工作的工作量看起來大得嚇人。於是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節 製冰機 「用畜力機。」王洛賓最後用上了這個東西。 所謂畜力機。是牲畜用自身的重量、腳踏力和牽引力等變化為回轉動力,然後傳動至各種作業機的一種傳動裝置,其作業效率實際上很有限,只是能夠用來帶動各種較為複雜的機械,在電力和蒸汽機沒有普及之前的19世紀初期在歐美廣泛的使用過,包括驅動各種農業設備,在礦山用作礦石提升、抽水,甚至在工廠裡帶動機床。 蒸汽機技術成熟之後,這種畜力機很快就被淘汰了,它還在農村繼續使用了一個階段,漸漸的就完全消失了。 王洛賓準備用來帶動抽水機的畜力機是傾斜的履帶式。形象的說就是一頭牛或者馬在跑步機上原地跑步。在木質的履帶的軸上安裝一個大型的飛輪用來調節轉速,用皮帶輪傳動。這種畜力機可以造得很大,足以容納2∼3頭牲畜同時使用。 考慮到一頭牛的在實際工作長時間穩定的輸出功率當量只相當於411,兩頭牛同時做功也之能保證略超過1馬力的輸出功率,所以王洛賓設計了兩台同樣的機器,這樣可以在牛累了之後迅速的進行切換,保證抽水不斷。 當然要保證這種機器能夠長期有效的運作,必須飼養足夠的牲畜。保險起見最好是6到8頭。這事相對容易,專門蓋一個牲口棚就是。現代的城市裡養雞也屬於打擊的範疇,但是古代城市居民家養豬都很正常。20世紀的前半,堂堂的北京城裡居民區裡依然由不少人養羊養牛得。有些酒樓菜館的甚至能養上上百頭的羊。 王洛賓順便指出,kao淺層地下水來做這樣的自來水系統只能滿足很小的規模,用來供應浴場實在是有些吃力,即使不考慮抽取井水本身消耗的人力,這樣長期的抽取也會讓水井的出水量大大減少--因為地下水位的補充並沒有人想像的那麼快。 要保證供應,最好的辦法是打深井到含水層,水量充沛,供應也穩定。 「採取兩級分段供水,用畜力機從深井抽水到地表的蓄水池,再從蓄水池抽水到水塔。這樣的抽水行程要短一些。」 「打小深井?」張興培連連搖搖頭,「打深井技術含量太高。本時空根本沒這個技術,就是有,打井專用的鋼套管上哪找去,由工能委來提供嗎?再說打了深井,手壓式的抽水機就無效了……」 「不難。甚至都不用工能委來出面幹活。」王洛賓問,「你知道四川自貢鹽井嗎?」 「滷水煮鹽的地方?」 「自貢的古代的鹽井和天然氣井都在幾百米甚至上千米的深度,kao著原始的手段也都鑿出了深井,所以技術上不是問題。」 「問題是鹽工是在四川。」 「沒事,叫廣州站想法招募些人來就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人一來就讓他們開深井--這裡采水的深井不需要打好幾百米,我看打個五十米就夠了。」 這事很快就落實了,郭逸給起威下了個手札,要他們立刻前往四川的自流井,招募當地會鑿井的鹽工來,人數不限,待遇從優,可帶家眷。 起威的孫掌櫃雖然鬧不清忽然要鹽工做什麼--還指名是四川的鹽工,心裡還著摸著。大約澳洲人知道這一帶地下也有鹽井是怎麼的?但是廣東本身就是產鹽區,再打井也沒什麼好處了。何況還有官府的問題。但是他對澳洲人瘋瘋癲癲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動方式已經習慣了。也知道他們想幹的事情,花多少錢也會去幹。立刻派了手下的人去辦了, 張興培遇到的另外一個問題是現代的公共建築,包括酒樓、浴場、博物館之類的大多依賴人工照明,相對來說自然照明的考慮就很少。而這裡不可能使用現代化的照明設備,用蠟燭、油燈之類的裝置又極容易引起火災,所以整個設計過程必須盡量採用自然光照明,為此他奢侈的大量使用玻璃和在屋頂上開天窗的手段。甚至在某些屋面上甚至採用了玻璃瓦來加強透光性。 「這應該算是極度的環保了。」張興培的看著自己的設計圖頗為自得,采光方面簡直是無所不用之極了。 「或許大伙看到玻璃做窗戶的效果這麼好,都會來買玻璃裝窗戶了。」張信對設計圖研究了半天,「就是不知道玻璃廠能不能保證供應。」 「沒問題的。」張興培知道自從昌化堡開始擴建之後,大量開採石英砂就是個時間問題了。而且機械廠正在攻關玻璃廠的一個重大技改項目:自動吹制系統,研究用壓縮空氣成批的吹制玻璃瓶--這個難題一解決,玻璃瓶產量暴增不說,還會解放出更多的熟練工在生產平板玻璃的上。 紫明樓要使用的各種享用品也在源源不斷的試制和小規模投產。已經確定要列入紫明樓推銷的是格瓦斯--這種含氣的飲料在臨高已經被證明是受到土著歡迎的。黃大山又讓胡儀成蒸餾了一些當地的香料:薄荷、桔皮之類的東西,作為香料。重新勾兌之後的格瓦斯就成了一種帶有水果和香草味道的飲料。 雷州的朗姆酒也在紫明樓的推廣項目裡。單純的朗姆酒和國傳統的蒸餾白酒相比沒什麼特殊的出色之處,所以裴莉秀的想法是賣雞尾酒,當然一時半會還沒有蘇打水,但是在朗姆酒裡添加糖液和果汁還是能做到的。 「我覺得這麼一搞,朗姆酒就有點女人氣了。」張信好喝酒。喝了幾杯水果朗姆酒之後評論道。 「傳統上女人是不喝酒的,如果能吸引女人也喝酒,生意就大了……」裴莉秀說。 「你覺得會有女人到紫明樓來嗎?」郭逸沒好氣的說。 「怎麼會沒有呢?府邸裡的生活也是空虛寂寞的……」 裴莉秀的主意是搞個女人沙龍之類的玩意,談談詩歌,搞搞學,吟詩作對。 「好吧,你這思路是可以的,但是能吸引的是什麼人呢?顯然只有名妓一類的人物。良家婦女是不會來參加你這個沙龍的……」 「有名妓願意參加也不錯。」張信說,「第一是給我們聚攏了人氣,也是名人效應了。再說利用現成的總比自己培養要容易,還沒有口舌之爭--」 所謂口舌之爭自然是指臨高的五百人,為了蓄奴問題,臨高時報已經刊載了好幾期不同的觀點,支持廢奴和蓄奴的各持己見,自然還少不了打醬油和稀泥的人物。 紫明樓這次在廣州搜羅年輕女準備培養按摩女郎和舞女的事情已經遭到了不少人的質疑、特別是杜雯,連續在臨高時報上撰,強烈抨擊這種「倒行逆施」、「開歷史的倒車」,提醒大家警惕「玩弄女性的封建思想回潮」……不過她聯繫李梅企圖以婦女聯合會的名義發表抗議書的事情卻沒成功--李梅對這事很感興趣,早就想在臨高搞個類似的娛樂總匯了。 「第二,明末的名妓的社會影響力很大,不管是推銷商品,還是影響某些官吏士紳,打聽消息,她們都有天然的優勢--想想秦淮八艷吧。而且這個時空很多達官貴人都愛娶名妓做小老婆,她們之間的姐妹情誼也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對象。」 「試試看。」郭逸點了頭,轉頭對裴莉秀說,「你有這個念頭,多半是已經有了合適的沙龍對象了吧。」 「當然,」裴莉秀嫣然一笑。「老爺您真是慧眼如炬……」 「好了好了,別灌米湯了,說說情況吧。」 果不其然,裴莉秀這幾個月來已經結交了好幾個姐妹淘,基本上都是大戶人家的小妾之類的人物。其就有在雷州糖業大戰的時候借款給郭逸的董季重等人的侍妾。這些人終日飽食,都是靜極思動找消遣的主兒,女人之間時常走動,裴莉秀能說會道,又有許多本地沒有的新鮮玩意,一來二去,就和裴莉秀結下了友誼了。 「嗯,這樣不錯,起碼必要的時候可以吹枕頭風。不過這幾個人的地位不高,你要想法結交更高層次的。」 「蘇姐姐說了,她有個小姐妹就是高欽舜的小妾,早聽說澳洲貨的好處,要不是最近要拆改紫明樓,這幾天也想來看看呢。」 高欽舜這個名字郭逸等人都知道,他是廣東巡按,雖然不過是正七品的官,但卻是監察御史,在地方上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知道他在床上想什麼對情報工作自然大有好處。 「好,這事你跟進。一定要把她搞定!」 「這是我想要的一些東西,東主能不能幫個小忙……」裴莉秀媚眼如絲,說著遞過來一張紙片。 張信企圖在臨高搞到一台冰箱的嘗試徹底的失敗了--別說冰箱是現階段最要緊的設備,就算能有冰箱給他,廣州站也缺少足夠的電力來驅動。光幾個太陽能板的電加上一個腳踏式發電機,給電台和電腦用用就差不多了。 大明當然也有冷藏的方法,就是用水井,井下的溫度大概可以保持在二十多度。一般保鮮勉強是夠了。但是水井裡是做不出冰塊來,沒有冰塊,裴莉秀提議的果汁刨冰、冰淇淋、冰棍之類的冷飲自然也沒指望--廣州有錢又特別講究的人家有私人的冰窖,藏有冬天的時候自製的冰塊。但是絕大多數的人沒這個條件。張信寫了N次信給莫笑安要他幫忙解決這個問題。力陳這東西的意義和好處。莫笑安被他擾得無法,只好去找展無涯。 「我不是不想搞個製冷機,有了這玩意大家都舒服啊。」展無涯坐在氣溫高達40度的機械廠辦公室裡,外面是高大的桁架式的廠房。加熱爐散發著巨大的熱量,機器的轟鳴,馬達的轉動,還有落料、沖壓時候鋼材的巨響,使得整個環境燥熱無比。幾台機械廠自製的大功率鼓風電扇從門口吹來幾乎能把人吹倒的強風--可惜是熱得。 「我要不是空調--」莫笑安知道,空調其實還容易解決點,製藥廠的裝得那套地能空調,運轉下來反應相當不錯,要不是費銅太多,還要挖深井,說不定早就推廣開了。紫明樓改造裡的空調也正是因為這個因素才暫時擱置下來的--計委要求紫明樓自己解決銅和挖深井的問題。現在只能要求等四川的鹽井工人來了。 「製冰機啊,這個更難了--」展無涯聳了了肩膀,「沒有大功率的壓縮機,沒有冷媒,拿什麼製冰啊。就算我造得出來在廣州你打算給他們先安裝個發電機嗎?」 「倒也是。」莫笑安一想也是,這事沒電力還真不好辦,「這就沒辦法了?」 「辦法是有得,實話說很原始,也不大經濟。」展無涯說,「有件事得先確認:王洛賓準備在你們那裡搞的畜力機,能不能達到1.5K?」 「一台畜力機是1馬力多一點,兩台全開就是2馬力多了。夠了。」 展無涯點點頭,撥了個電話到計委,他在電話裡提起了「一台空調」,似乎是在申請要用這台空調。莫笑安等了幾分鐘,展無涯把電話掛斷了: 「沒問題了,督公同意了。過幾天再看看吧。」 「能造?」 「還不敢保證。」展無涯笑了起來,「我的一種土法念頭,沒技術驗證過,得看實際製造出來之後的效果。」 送走了莫笑安之後,展無涯從自己的鎖好的抽屜裡挖出一包大紅鷹,小心翼翼的抽出了一根,捏在手裡又是嗅又是捏的玩弄了好一陣才點上,吸了一口。 眼下為了滿足廣州站的急需。展無涯準備做得是一種他設計的土法「畜力壓縮製冷機」。他當即把機械廠裡暫時閒著沒事幹的粱信叫來。兩個人拿著扳手工具到了工能委的專屬倉庫。 雖然是工能委的倉庫,但是裡面的所有東西都處在計委的絕對管理之下,每一把鉗、鎯頭、螺絲刀都登記造冊,責任到人。不管是損壞還是遺失都必須上報。管理極為嚴格。 倉庫裡堆放的是機械廠的各種工具和配件,全都裝在箱裡掛上標籤和出入庫單。走到最裡面,地上有一堆用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物件,看起來像一台機器。 拆開來裡面卻是一台空調機,袑騑陷部A看上去實在不成樣了。 這台空調機是從平甲板自航駁船的上拆卸來的,當時已經處於報廢的狀態--它不是什麼專業的船用空調,就是一台普通的1.5K的家用掛壁式空調機而已,是船員們自己買來營造舒適環境用的。丟在機艙一角的這台空調已經袑騑陷部A也不再製冷,計委搜集物資的時候本著「21世紀的東西沒有廢物」的概念一併登記造冊接受了 兩個人用手推車把空調拉到車間裡,打開外機蓋一通大拆,把裡面的空調壓縮機拆下來,接著又把空調的蒸發器也拆下來,這台空調還真是厲害,居然是有兩個蒸發器的--這種波紋銅管可是好東西啊。 「與其這麼費事,幹嘛不用煤氣冰箱呢?」粱信不解。 「煤氣冰箱當然好,不過我們造家用級別的還是不夠格。另外煤氣冰箱得配套煤氣發生爐,實話說我都覺得不大放心放在紫明樓使用。我們在煤氣的配套管路、閥門和密封件生產上還是有弱點的。」 在臨高使用煤氣爐,基本上設在離人群較遠的地方,爐由專人負責,四面通風,安全性方面多少還好一些。紫明樓裡人員密集,萬一發生洩lou,不管是爆炸還是毒都是悲劇。 在短接了壓縮機離合器之後,壓縮機居然運轉起來了。展無涯又連接了他自己製作的冷凝器、節流閥和蒸發器之後,一個簡單的製冷系統就出來了。 純綠色環保畜力製冰機--當然要有電動機或者其他動力機的話效果會更好。 接著是冷媒。破空調裡的氟利昂早就沒有了。到哪裡去找這個冷媒呢?展無涯忽然發覺自己忽視了這個關鍵的問題。最後想到了馬千矚雖然沒帶槍來本時空,但是有好幾隻氣狗,氣狗用得不就是F12麼?這可是不錯的冷媒! 不過氣狗可是他的私產,造個小製冰機也不是什麼事關生死存亡或者產業升級的大事,要說動他把F12貢獻出來可不大容易。看來只好來物質誘惑了--展無涯忽然覺得自己很冤枉:這東西造出來又不是給他自己用,憑什麼要他自掏腰包去搞材料。 但是土法造設備的誘惑力實在太大,看著圖紙做東西沒什麼稀罕,這種富有挑戰性的工作才有意思。 回到辦公室裡,咬咬牙從抽屜裡摸出一條精品大紅鷹,拆開來拿了兩包,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包,只拿著一包去找馬千矚了。 註:該製冰機的版權歸展暫時的烏鴉所有,是否能用不知道。原是用自行車帶動的,他本人也說明過,kao自行車的輸出功率是無法帶動壓縮機的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節 操縱溫度 哎,沒辦法。只能拿這個去換了。展無涯肉疼無比。精品大紅鷹雖然已經是去年的香煙了。但是他精心保存味道一點都沒變化。 這東西,彈一支出來就能辦成很多事,現在居然要奉送出去一包,展無涯心疼無比。 找到了馬千矚,再費了一番口舌,花費了無數口水加上一包煙,附加了製冰機造出來之後首先給他試用的的承諾後終於拿到了兩瓶冷媒。 「沒了P12以後的我氣狗就玩不了了--」 「您可以玩真鐵--以後專門給您造個機槍……」展無涯滿口敷衍著把兩瓶F12藏包裡去了。 奮戰了一晚上,又調試拆裝了無數次設備之後,終於在冷凝器裡出現了一大塊潔白的冰!展無涯和粱信頓時精神百倍--這玩意到底還是能工作的! 展無涯趕緊回辦公室把自己的保溫杯找出來,把這第一塊冰裝了起來給督公送去--上面還貼了張紙「喜報」,然後嘴裡敲鑼打鼓的一路去了。 粱信打電話給食堂,叫食堂趕緊拿幾個保溫箱來。這種土製的保溫箱裡的保溫材料是木棉和棉花,專門用來從豐城輪運送棒冰和運送鮮活海鮮。 最後這個製冰機運轉下來大概每一小時可以製造2公斤的冰塊。實話說效率低了點。不過粱信注意到他們的保溫措施做得太差,如果加強一下製冰效率會更好一些。 工能委搞出了這麼個東西讓大家都很高興,畢竟從博鋪運冰來不方便,現在有個東西之後等於隨時隨地都可以享用冷凍食品了。當即有人就提議在食堂先安裝一台。也有人提議乾脆把他們手裡所有的空調都拆了改製冰機--反正空調就這麼幾台,給誰用都不好,乾脆拆了做冰塊還能大家享受。 實際上生產製冷設備的呼聲最近一直很高,不僅是紫明樓。通迅心需要冰塊來對設備進行降溫,**車間要用冰來降溫保證生產安全,食堂要保存食品。衛生部要保存解剖用的屍體…… 穿越集團的冰箱數量實在少得可憐--當初就沒人想到過這東西。豐城輪上的冷庫離百仞城又遠了一點,而且船上的冷庫是輔機燃燒寶貴的柴油維持運轉的。馬千矚一直期望工能委能搞出比船用冷庫更經濟的製冷設備來。 工能委已經就這個問題連續開了好幾次的會議,他們早就找到了一個相對簡單可行又經濟的方法來達成馬千矚的要求,那就是粱信提到的煤氣冰箱。 所謂煤氣冰箱是用煤氣加熱使濃氨水沸騰,蒸發出來的氨蒸氣經過降溫使其的水蒸氣冷凝液化,而氨氣冷凝成液體氨,然後在蒸發器進口處和氫氣混合,由於分壓的不同氨從氨液劇烈地向氫擴散,使蒸發器溫度降低,起到製冷的作用。此後氨氣被稀氨水吸收又成為濃氨液,剩下的氫氣則返回蒸發器。所以煤氣冰箱是通過煤氣燃燒加熱,使氨、水、氫三種物質在管道內循環而製冷的,製冷溫度最低可達負40℃。效率極高。 氨水,在800噸合成氨系統已經開始初步運轉的時候已經不成為問題,氫氣則是電解食鹽制鹼流程過程獲取的副產品。 使用這個原理是可以製造出家用冰箱級別的小型冰箱的,按照20世紀的標準來說煤氣冰箱技術含量很低。但是在1629年的臨高工業體系裡,小型化的煤氣冰箱製造卻有很多現實的問題無法解決。特別是材料和工藝上。比如燃燒頭上的耐火陶瓷製造和加工、燃燒器外殼的鋅合金壓鑄件,這一切都不是立等可取就能解決的。再者箱體必須的高效的保溫材料也是他們所欠缺的。 既然太精細的做不了,工能委就打算製造一個大型的「煤氣冰箱」來減少製造的技術難度--耐火陶瓷的小燃燒嘴做不了,大型的鑄鐵燃燒嘴總是沒問題的--實際上他們準備建造一個煤氣冷庫。 這個冷庫首先選擇在食堂建造--食堂本身有充足的沼氣供應,現在又有了煤氣,燃料上堪稱充沛。至於保溫材料,僅僅用木棉或者棉花都不能有效的保溫,展無涯就使用古人最常用儲冰方式--在地下建造冷庫,用土壤來保溫,過去的北京城裡的幾大冰窖,都是在臘月打冰儲冰。儲存的條件也就是土窯,外面用草簾蓋好之後堆上土。封存到第二年夏季開冰窖的時候,冰塊的損失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臨高建築公司首先在農莊的一個小土坡下開掘了一個一面敞開式的長方形地窖,夯實地面和四壁之後,再用多孔磚鋪砌。再在內壁加上保溫材料。 工能委既沒有泡沫塑料也沒有石棉,臨高當地能夠大量供應的天然保溫材料只有木棉和硅藻土。為了保證效果,工能委在冷庫內壁上交替敷設了多層。管路全部使用黃銅件。安裝好冷庫之後,再在上面鋪設一層草簾,最後用厚厚的泥土完全覆蓋。只留下一個出入通道與地面連接。通道設有內外兩層木門,門上裝有厚厚的保溫材料,機械廠的人盡量把它做得和門框密合,貼了好幾層的皮帶作為密封材料。冷庫的燃燒室則設置在地面。使用農莊的配套煤氣發生爐的煤氣進行加熱。臨高多雨,所以最後在整個地下冷庫上方專門修建了一座屋用來遮蔽,四面還有排水溝。 點火之後冷庫連續運轉了24小時,證明這個冷庫的最低製冷到零下16度,並且可以穩定的維持在這個水平上 大伙對此已經感到十分滿意了。理論上能夠達到的零下40度對穿越集團來說沒什麼特別意義。零下16度已經可以長期的儲存各種生鮮食物、製造冰塊、生產各種冷飲了。 由於建造了能廉價大量製造冰塊的冷庫,不僅滿足了飲食上的需求,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充當了空調的角色--從冷庫裡取來的大塊冰塊放在屋裡使其自然融化,這種傳統的降溫法很快就在穿越者的宿舍、辦公室裡流傳開來了。為了避免大家一窩蜂的去領冰,計委經過縝密的計算之後給大家發放的冰票,除了穿越者個人每天有若干公斤的冰塊配額之外。各部門根據需要有不同的配額標準。 臨高電信的通迅機房也終於變得涼快了一些--不僅是為了舒服,還有益於保證機器設備的正常工作。自從進入夏季之後,臨高電信的機組除了用加強通風降溫之外,採用的是輪番開機的方式,以免熱量過大造成事故。 在高溫環境下工作的土著工人們也享受到了冰塊的涼意。這種待遇讓很多工人很是感動--在夏季能用冰,這是有錢人的享受,現在居然能讓他們這些小百姓享用。雖然在龐大的車間裡這點冷氣根本抵不了多少熱度。但是正如蕭子山經常說得:「有時候老百姓只是要統治者有個起碼的態度而已。」 由於對冰塊的需求旺盛,很快工能委又組織建造了第二、第三所冷庫。由於有了經驗的積累,建造的技術愈發熟練,冷庫的能耗量進一步下降,故障的幾率也大為減小。 隨著在博鋪的漁獲專業冷庫和配套的煤氣站的落成,在計委的命令下豐城輪上的冷庫宣告停止運轉。在這個耗電大戶停開之後,豐城輪的輔機運轉也減少到了維持船隻自身系統的最低的功率以節約燃料。這個連續運轉了將近一年的冷庫停機之後,海軍俱樂部在執委會的影響力大幅度的下降,豐城輪再也不是某些委員熱衷去得地方了。這一結果大概是最出人意料的。 當然讓這個冷庫閒置還是很可惜的,計委給工能委的另一項任務就是:研究如何用煤氣來驅動船上的輔機發電,使其徹底的不使用儲存的柴油? 「理論上說,當然是可以的。」展無涯笑著說,「現實當……」 「怎麼,不現實?」 「不是不現實,而是沒必要。」展無涯說,「船上明明可以外接電源的。」 現代船隻入港之後完全可以使用岸上的電源,豐城輪自然也可以。 「說白了只要把博鋪電站的裝機容量擴大,豐城上的船用輔機就完全沒必須繼續發電了。」 展無涯繼續說:「當然用煤氣替代柴油給輔機作燃料發電理論上也是可以的,不過這管道的敷設可就是個大問題了。」 言下之意就是毫無必要。 蕭子山提醒他:輔機是個大號的發電機機組,光輸出功率就比整個博鋪發電站所有鍋駝機加起來都大,這麼大一發電機機組計委是不肯讓它停止運轉的。到時候說不定博鋪還要依賴豐城輪的輔機發電呢 「嗯,倒也是。不過船用輔機的這麼大一個頭的設備--我還真沒玩過,心裡沒底。」 「反正這事可以慢慢的研究。你就別著急了。」蕭子山安慰他,「你還是想想這麼把真正的煤氣冰箱造出來吧。」 蕭子山覺得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為每個穿越者的住宅裡配備小型的煤氣冰箱了--前提是能夠把煤氣管道安全的鋪設入戶,或許將來還會給土著的住宅都安裝上煤氣燈。 至於展無涯辛辛苦苦造出來的畜力製冰機,被安全的運到了廣州。隨後莫笑安就接到了一份電報:「速造熱水瓶和大口保溫桶。」--冰是造出來了,可是還沒有地方儲存。 莫笑安歎息了一聲,起身往玻璃廠去了。他忽然想到了:其實熱水瓶也是種不錯的貿易商品嘛! 做熱水瓶對玻璃廠來說已經是小菜一碟的水平。特別是他們已經比較熟練的掌握了模具吹制的技術之後,使得原來感覺最為困難的吹製成型上達成了突破,有了模具,他們就再也不必依賴吹制工人的手上感覺,可以成百上千的製造一模一樣的成品。 熱水瓶的關鍵是瓶膽,瓶膽本質上就是一個帶有空心夾層的玻璃瓶。在製造的時候,實際上採用的是大小瓶合制的技術。 首先工人在玻璃液內蘸取少量玻璃液吹製成玻璃泡,稍加冷卻之後將這個玻璃泡不斷的蘸取玻璃液不斷的揮動吹大,然後將其引長,迅速的裝入模具,然後轉動氣吹足,打開模型之後就製造出一隻瓶坯來。 隨後玻璃工人重複這個勞動,只不過使用的模型要小一些。實際上在玻璃廠裡,在模具內吹製成型時用壓縮空氣成批的吹制的。現在他們沒有壓縮空氣可用,暫時還是用人力進行。 莫笑安看著一個叫黃山的少年熟練的吹制著一個個的瓶坯,動作之流暢堪稱行雲流水,不由得連連點頭。 「這是徒工吹得最快最好的。」蕭白朗坐在一個木箱上擦著汗--他現在既管陶瓷廠也管玻璃廠--不管走到哪裡都被烘烤。 「有悟性吧。」 「可惜有悟性也做不出吹制玻璃器。」 迄今為止。玻璃廠的所有稍微複雜一點的產品幾乎都是模吹或者模壓的。僅僅用吹制加上剪刀、鉗就能做出各種產品來得技術玻璃廠的工人們還沒掌握--因為穿越者們自己也不會。 「得抓幾個歐洲玻璃匠來!」 「亞洲哪裡有歐洲玻璃匠。」莫笑安說,「來亞洲這裡的歐洲人基本都是人渣層面的。」 蕭白朗沒搭話,注意著整個車間裡的運轉狀況,看看是不是井井有條。最近天氣炎熱,加之季思退要去搞煤化廠的試生產長期不在廠,玻璃廠裡的勞動紀律未免有些鬆懈。蕭白朗一到廠裡就整飭勞動紀律。 蕭白朗可不搞什麼政治思想工作,直接把幾個磨洋工分抓進了勞改隊--後來再鄔德的干涉下才被放了出來。不過這樣一來廠裡的生產效率提高了不少。現在他的眼睛一掃,整個車間就鴉雀無聲。 「你這樣搞不行的。」莫笑安忍不住提醒他,「只要威壓,人心不服。」 「知道,知道恩威並重。」蕭白朗隨口敷衍著。 「得。我讓食品廠給你這裡送點格瓦斯吧。」 「首長,煤氣站說可以送氣了……」 「行。你讓人送來吧。」蕭白朗把墨鏡戴上,走到剛裝好沒多久的煤氣噴嘴前,一排黃澄澄的銅製噴嘴。他揮了下手:「開始吧。」 幾個工人旋開閥門,燃燒頭上立刻噴射出紅色的火焰來。蕭白朗把厚厚的勞保手套戴上。仔細的調解著火焰,直到噴射出來的是藍色的火焰。 「準備接口!」 黃山趕緊從退火窯裡把剛才吹製出來的一大一小二個玻璃瓶胚用鉗送了過來。蕭白朗先吧大瓶的底部和小瓶的頸部用煤氣火家人,然後用刀片整齊的割掉。然後他把小瓶套進大瓶裡,在大小瓶之間填入三小塊軟木。 正規說起來,這是應該用石棉顆粒的,工能委只能暫時用代用品。它的作用使得內外瓶之間的保持相等的間空隙,使其不致於搖動。還有一個作用是加強瓶膽的結構強度。瓶膽制好之後內外瓶之間的連接處只有瓶口,裝水之後瓶口容易破裂。鑲嵌石棉之後就等於在額外增加了三個支撐點。 接著他將套入小瓶的大瓶在煤氣火上加熱到半熔化的狀態。這關鍵的一步就要到了。蕭白朗面色嚴肅的拉起鉗拉住半熔的玻璃液,小心翼翼的拉攏底部的缺口。這個工序看似簡單,對手工操作有一定的技術要求,不僅要求將瓶底光滑嚴密的封好,還得留出一個玻璃細管來。現代的保溫瓶企業都是用自動拉底機來完成。 蕭白朗拉了幾次,都沒能成功。臉都被煤氣火烤紅了。他放下鉗喘息了幾口,關照其他人試試看。折騰了幾次之後,終於把這個底按要求封好了。 接著就是鍍銀工序了。熱水瓶膽的是用硝酸銀鍍上的。鍍銀劑通過瓶底預留的小玻璃管注入膽壁之間,有了基本的三酸二鹼供應之後,這根本就不算一回事了。最後將殘液倒出之後,整個玻璃瓶膽壁上留下了一層光亮的銀,亮晶晶的猶如一面鏡。 工人們發出一陣驚訝的歎息聲。其實他們已經見識過了穿越者們造鏡的時候的「秘技」了。人群頗有一些貪婪的眼神在注視著從瓶膽裡倒出來的殘液。 鍍銀之後,工人們倒入蒸餾水清洗一遍烘乾,蕭白朗把處理完畢的瓶先用煤氣火將瓶底的玻璃管在燒紅拉細,然後cha入抽氣管--這台簡易的抽氣機是鍾利時設計製造的,非常簡易的抽氣式,勉強能達到粗真空的水平。 一邊抽氣,一邊再用煤氣火對外瓶加熱,促進氣體膨脹以便快速的抽出氣體。土法的抽氣機當然無法測定抽氣狀況如何,蕭白朗之前只好採用最原始的方法,反覆嘗試試驗,直到找到最佳的抽氣時間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節 初到南日島 計時一到,他就開始用煤氣火逐漸的加熱尾部的玻璃管。使其逐漸彌合成條再自然的的折斷。這個工序要求非常仔細,不能讓玻璃管出現一點縫隙,否則就前功盡棄了。蕭白朗的墨鏡幾乎要湊到火頭上了,汗珠從勞保帽裡直往下滴落。 「好了!」隨著蕭白朗的一聲大吼,一個完整的亮晶晶的熱水瓶膽終於誕生了。它被小心的裝入籐條編製的熱水瓶外殼裡,固定好。 「裝開水吧!」 莫笑安見所有的工人全都汗濕衣背,厚厚的土布勞保服後面都滲透出汗漬來,心裡很是過意不去。車間裡的熔爐、退火窯散發熱量使得車間裡的溫度將近50度。唯一的降溫措施就是廠房上面的通風窗口,門口的兩個大木桶--裡面裝滿了製藥廠配製的口服生理鹽水和枯草茶。 「太辛苦了。」莫笑安感慨道。 「工廠都是這樣的。」蕭白朗猛喝了一大杯茶水,又吞了片鹽片,「製藥廠還拿了很多解暑藥過來。爐前工十五分鐘輪換一次。出不了事。」 過了一小時,莫笑安從熱水瓶裡倒出水來--水依然是滾燙的,再用工業溫度計測量,溫度幾乎沒有下降。 測試下來保溫效果令人滿意。莫笑安精神大振,關照人從食品廠拿來很多桶裝的格瓦斯分給工人算是犒勞。土著工人們其實並不大理解這麼大費周章的做出來的東西到底有什麼用處,但是看到莫笑安如此高興,知道大約是做出了什麼好東西了,都跟著笑了起來。 「再做些廣口的保溫瓶吧。」 「再要機械廠開幾副模具就行。」蕭白朗滿口答應。 「林掌櫃,請--」 站在船舷邊的小海匪們恭恭敬敬的做了個請的姿勢,林佰光定了定神,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從容的從甲板上跨到了棧橋上。 棧橋搭建的很是粗糙,踩上去搖搖晃晃的。海水在腳下急速的流動撞擊著,飛沫四濺。南日島的海灣裡,密密麻麻的泊滿了落下帆的大小船隻。現在正是黃昏時分,許多船上冒出裊裊的炊煙。 林佰光終於在這一生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大明海盜的營寨。夏日的夕陽下,海灣裡是連綿不絕的船隻,桅桿如林,帆篷成雲。 無數大大小小的船隻從岸邊一直排列到海灣的盡頭。林佰光幾乎看傻了眼。現代時空裡他從沒有哪一次一下能看到這麼多的船隻,現在眼前這副景象怎能不讓他感到吃驚。 這不是現代的工業社會,是一切都要kao手工完成的時代。這樣多的船隻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建立起來! 這樣的一支艦隊,揚帆啟程,走到哪裡不能建立起一個全新的國家!國人在陸地上擴展到了農耕民族生存所能達到的極限,在海上卻止步不前,始終徘徊在近海,沒有踏出這關鍵的一步來。 林佰光在歎息之餘眼睛裡流lou出貪婪之色。可惜這樣一筆巨大的財富,很快就會從海面上消失了:不是化為海上的熊熊火炬,就是被鄭芝龍吞併。想到這裡,一種急切的心情籠罩了他。 船隻多數是四五十多噸的小型沿海用的漁船或者貨船,結構簡陋,看上去和他在臨高看到的普通漁民的船隻沒什麼兩樣。間或才有些上百噸的大船夾雜其,甚至還有西方式的帆船。林佰光注意到幾乎每艘船上有大小款式各不相同的火炮,用各種方式架設、捆綁在甲板上,海盜們很是隨意的坐在火炮邊吃飯、抽煙,船上甚至還有女人和小孩。 這種大聚落式的海盜群體看上去還真是稀罕。 忽然有艘船上傳來女人的尖叫聲,循聲望去,不由吃了一驚:只見一個女被赤條條的捆在船幫上,一個精瘦的海盜正用泡了海水的鞭狠抽她的光赤的背脊、屁股和大腿。每抽一下,女人就發出足以撕破耳膜的尖叫聲,在木頭上拚命的扭動著身。 船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熟視無睹的自顧自的幹活抽煙的。 因為距離遠,林佰光只隱隱約約的聽到男人的呵斥:「……你以為自己是什麼?裝正經也不看看地方!看我不打爛你個臭X,還給爺拿喬……」 這極富S*M情趣的場面卻讓林佰光打了個寒顫--他提醒自己,自己要面對的就是這樣一群人,他們幾乎不受任何法律和道德的約束,心裡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施十四將他引到岸上。和他想像的不一樣,南日島上的海盜根本沒有搭建任何寨、堡壘的之類的設施,岸上有些托上沙灘正在修補的船隻,海盜們搭建了些草棚就算是臨時的住所了。顯然,海盜們並不認為有人能夠衝上岸來直接威脅到他們--船隊就是他們的堡壘。 林佰光因為事先已經換上了明人的裝束,所以沒有引起很多人的圍觀。一路走來,只見岸上有幾座用殘木石塊的籬笆圍起來的空地,四面有拿著刀槍,揮舞著鞭的海盜在看守,裡面或蹲或躺的關了許多人,男女老少一應俱全,有穿著綾羅綢緞的大戶也有破衣爛衫的窮人。只是在這既不避風也不遮雨的地方一蹲就是十天幾個月的,很多人已經面無人色,渾身骯髒不堪。籬笆牆外的木樁上掛著幾個人,大概已經是死了,上面蒼蠅亂飛。 籬笆牆外面大約有墳地,埋得不深,發出一股令人噁心的臭味, 「這是票房。」施十四道,「各處抓來的票都關這裡。」 「這等窮鬼也抓來作甚?」林佰光故作驚訝道。 「上岸劫掠的時候哪裡來得及分窮得富得,一鍋端來了再說。」施十四道。 「既繳不出贖金來,抓來何用呢?」 「和你們澳洲人一樣,用來幹活。」施十四笑道,「咱們沒你們這麼心靈手巧,做得出這許多精巧的貨色,但是大幫裡的各色雜活有的是,有些不花錢的手下使喚也便利些。」 被抓來的繳不出贖金的一律用來役使,從打柴、燒火、修船、挑水之類無一不幹,睡的是lou天,吃也是有一頓沒一頓--海盜並不關心這些俘虜的死活,若是能熬過幾個月不死,首領發了善心也許就會放人,若是大幫裡缺人就會被拉去當海盜。 稍有姿色的女用來滿足生理需求,等到大伙膩味了,就送到大陸上賣掉,有時候送到南洋去賣--在南洋的做生意的國商人們雖然可以拿土著女人將近,但是從國內來得女更能得到他們的青睞--賣出個好價錢來。 林佰光隨著他穿過票房,遠遠的看到海邊的小山上居然有一座完整的寨,上面飄揚著諸彩老的字號,不由吃了一驚。這寨修得好整齊規整!待到走近一看,卻見寨牆已經塌毀了多處,寨裡的屋也有坍塌的,再看寨牆上的敵樓、旗桿座之類,他知道這原來是座明軍的水寨,荒廢了許久之後又被海盜所佔用而已 寨周圍,密密麻麻的搭建著許多棚帳幕,大約是諸彩老手下的親信和大小頭目的居所。挎著刀拿著竹竿矛的海盜們也多了起來,林佰光知道,此地大約已經接近諸彩老的牙帳了。 一行人一路向著明軍的廢寨而去。沿途不斷地碰到巡邏的小股海匪們,比起在海邊遇到的難民一般的海盜來要顯得要精悍些,顯示他們離諸彩老的軍越來越近了。 不過,就算以林佰光不專業的眼光看,諸彩老的陸上營寨並不見得高明,一看就是毫無章法的隨意安cha的,崗哨、巡邏隊都很隨意,不少地方的設防非常鬆懈,徒居其表。 這樣一支看起來水平就一般海盜人馬。也能屢次登陸,深入內地搶劫州縣,而且多半還是所向披靡了。要麼他最強的人馬不在南日島,要麼就是他的對手實在太濫。林佰光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明軍的戰鬥力的評估,在穿越集團一直有兩種極端,一種是覺得不堪一擊。大有幾百人槍就能打遍廣東乃至直取南京的。一種是覺得敵人再濫也是正規軍,我們再強也是業餘選手,沒有全身裝甲、AK47、馬克沁機槍就難以取勝。 現在看來,起碼廣東福建的明軍是沒什麼好怕的,諸彩老如此水平的人馬也能縱橫廣東福建兩省,讓明軍無可奈何,以臨高縣保安團的裝備、訓練和紀律水準來看,以一敵十不見得行,打敗三四倍的敵人是毫無懸念的。 又走了一陣,雖然還隔著較遠的距離,但是晴空之下林佰光還是能夠清楚地看到寨上的大旗上面繡著著斗大的「諸」字。旁邊還有一面旗幟,繡著「三軍司令」。 這大明的軍旗海盜也掛起來了。林佰光啞然。看來即使是土匪海盜這樣的造反派,也有崇拜體制的弱點。 到得寨門外,施十四停住了腳步。和站崗的小海匪說了幾句話。回過頭道: 「林掌櫃!勞煩您在這裡坐一會。容我先進去回稟一聲。」施十四說,「大掌櫃的要是在寨裡,很快就會見您。」 「好,你去吧。」林佰光點點頭。施十四和周圍的吩咐幾句,自顧自的進去了。這邊的小海匪們端來桌椅,請他坐下,又端來一碗茶來。 林佰光見茶碗是缺了口的,邊緣還有一圈污漬,茶水黃澄澄的,不知道什麼味。他強忍厭惡之情,喝了一大口,還砸了一下嘴,做出滿意的樣來。 茶水即苦又澀,還有一股海水的鹹腥味。林佰光卻道:「總算喝上碗茶了!」 送茶來的海匪一笑:「茶好不好,小的們不知道,這水又鹹又苦的,不加上點茶還真喝不下去。」 南日島上雖然有淡水,也經不起這一萬多人馬雲集,每天的喝水很成問題,多數人只好隨地掘井取水。這樣的小島上地下水多少被海水滲透,只能勉強度日而已。 看門的海匪們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是林佰光是施十四送來的,顯然身份不低。他一身打扮非富非賤,渾身又透出精悍之氣來,大伙估摸著大約是哪一路的同道。招呼起來也客氣幾分:最近大掌櫃的日不好過,來個同道大約是談聯合的事情。 林佰光也有意引他們說話,他當過辦公室主任,屬於特別會說花,能搞人際關係的。他自有一套能說會道的工夫,很快就和守門的幾個搭上了話頭,混了個自來熟。 很快,林佰光就從這小幾個小海匪嘴裡知道了一些事情:雲集在這裡的船隊基本上是諸彩老的全部家當了,據說大掌櫃的要帶著他們去「干票大的」。干票什麼大的,他們不知道。林佰光可知道,顯然是指進攻閩安的事情。 林佰光沒有打聽船隻、人數這類敏感的事情,他覺得這不是需要關心的。他想掌握的是海匪們的士氣和供給的狀況。要在部隊的潰散的時候拉走人馬,這個才是至關重要的。從和海匪們聊天的隻言片語,他感覺得出海匪們士氣不高--把這一大群人馬聚集在一起,每天的吃喝拉撒就是極大的麻煩。為了供應糧食蔬菜,不得不每天派船隊出去搜羅,就是這樣,也不時有船斷頓的。有些小股因為吃飯困難,取水又不便,來而復去,已經走掉了。 「也就是我們這裡的軍,天天吃喝不愁,有時候還能有點肉吃。其他的小股,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只好天天撈魚吃。」有個海匪還得意的說道。 這樣雲山霧罩的侃大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林佰光已經喝下第四碗茶,快要挺不住了的時候,突然從軍營寨裡傳出了嘹亮的海螺聲。 「大掌櫃升帳了!」小頭目說,「大掌櫃的怕是要立刻見你了。」 隨著海螺聲響徹營寨,忽然冒出來許多小股的海匪,個個刀劍出鞘,紛紛朝著寨牆、道路兩旁湧去站隊。 這是擺出迎接的威儀來了。林佰光暗道。 從好的一面來說,這是對他這個使者的尊重,從糟糕的一面說,是下馬威。或許二者兼而有之,就看自己如何的應對了。 看著眼前熱鬧紛亂的的場面,林佰光心裡感慨萬分,自己力排眾議,孤身冒險來到這裡,就都是為了能混入海匪集團的內部,諸彩老這個縱橫海上的梟雄,大約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到來的目的居然是要挖他的牆角-- 正想著,幾個穿著整齊的海匪從大門裡的道路上一路跑來,來到近旁高聲道:「請問哪位是來得同道?」 從他的喊話,林佰光猜到諸彩老並不願意把自己到來的消息洩lou出去。至於他為什麼這麼做還不明白。只能見機行事了。 林佰光拱手道:「正是在下!」 那頭目換了個禮,然後說道:「這位同道,我們大掌櫃的請您先行到老營休息!請!」 原來海盜們也叫「老營」,這稱呼難道是明朝軍隊裡的常用詞麼? 林佰光點點頭,向門口的站崗的幾個海匪拱手作了一個四方揖道:「眾位兄弟,多謝各位照顧了!後會有期!」 眾人忙慌忙恭敬地拱手回禮。都覺得這同道處事漂亮,禮節周全,只是不知道是哪一路的好漢? 沿著道路直到老營門口的時候,門外已經擺出了兩行隊伍迎接林佰光的到來。 這批人衣裝整齊,武器閃亮,看起來十分的驃悍,顯然是諸彩老的精銳親信。比起沿路看到的難民式的海匪來,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排列在道路兩邊的海匪們手的兵器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一眼看過去就感覺到氣勢迫人。他們一色握著的明軍制式長槍,跨著日本打刀。冷漠的面孔上是一對對凶狠的眼睛,射出駭人的眼光。 在兩邊如狼似虎的海匪的目光盯注下,林佰光走上了通向軍的道路,那種無言的威壓感的確駭人--過去林佰光看到電視電影裡的這種鏡頭,只覺得裝模作樣,設身處地才能感到期間的恐怖感覺,一度他的面色有些發白,覺得快喘不過氣來了。 正在這個時候,先前進去稟報的施十四跑了出來,高聲喊道:「有請貴客!!」 林佰光強定心神--事已至此,怕也無用。不由得閉目在心向上蒼祈禱: 「在各個時空裡奮鬥的穿越前輩們,把你們的王八之氣通過時空傳達到我的身上吧!」暗暗祈禱數遍之後,重新睜開雙眼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都是勁道,身後隱隱約約有一光環,上面大書二字:「主角」。 「有勞帶路了!」 跟著施十四走了一會兒之後,面前的道路上出現了一道轅門。門旁又有海匪喝道: 「來人取下刀劍!」 「我沒有。」林佰光坦然道,「這位兄弟是不是要搜查一下?」 「不必,不必!」施十四趕緊過去和人交涉。他一路陪同而來,知道這林掌櫃身無寸鐵隨身,完全是赤手空拳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節 假戲真唱 從轅門下通過後。面前一下變得豁然開朗起來。先前道路兩邊密佈的供海匪們住宿用的營帳,在這個轅門裡再也看不到了,呈現再眾人眼前的是一片寬敞空地。高出周圍數尺,從四周散落的建築材料看,這多半是過去水師營寨的衙署的屋基。 在這塊屋基上,搭建著一座用各色綾羅綢緞縫製的大帳,很有海盜的豪氣。帳門已經全部打開,在門口站立著四個手持大刀的彪形大漢。大帳前的空地上立著一根旗桿,旗桿頂端懸掛的正是那面迎風飄揚的「諸」字的姓字旗。 「請!」 林佰光走進軍大帳。直接面對這個縱橫海上二十多年,和鄭芝龍一樣史籍留名的海商兼海盜,心情不免有些緊張。到目前為止穿越集團還沒有人真正見過歷史上的名人呢。這算是第一個吧。 端坐在大帳央交椅上的,是一個五十多的老者。頭髮斑白,皮膚黝黑。一雙漁民的眼睛閃閃發亮。他穿著奢侈到誇張的南京寶藍色緞袍,腰束犀角玉帶,腳上是軟皮靴。腰裡cha著一柄土耳其式的鑲滿珠寶的金柄銀鞘小彎刀。 林佰光的第一念頭很奇怪:他穿成這樣,不怕熱嗎? 心情頓時已經平靜下來了,在微微一愣之後,他便回過神來,迅速打量了一下帳的情形。 這個奢侈無比,極有匪氣的綢緞大帳,空間廣大。但是裡面卻不倫不類的塞滿了東西。各種西奢侈品擺件雜亂無章的陳列著。本意大概是炫耀財富,結果看起來像有雜貨鋪一般的感覺。 整個帳只有不到十個人,分成兩列坐在兩側。顯然這幾個人就是諸彩老大伙裡的主要頭目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員組成很是複雜。 看清了帳形勢,林佰光逕自大踏步走到諸彩老座前面,深深打一躬道:「林佰光見過諸大掌櫃的!」 諸彩老似乎對林佰光很有興趣,將他上下打量了半天,方才道:「林掌櫃是從臨高的澳洲人哪裡來得?」他說得居然是一口標準的南京官話。 林佰光忙答道:「正是,特來請諸大掌櫃安!」 「膽挺大。」諸彩老笑道。開門見山的說道:「你們澳洲人搶了我的東西,殺了我的人,也沒半點表示,一兩銀沒有就讓你過來做什麼,給我做醒酒湯?」 帳下的頭目們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林佰光知道江湖豪傑的醒酒湯乃是一道名物,照例是要用人肝做得。這話即包括他的不滿,又有恐嚇的成份在內。 「呵呵!我們初來乍到,不辨路途,一時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諸大掌櫃的虎威,是我們的不是--」說著林佰光深深一躬,「還請諸大掌櫃海涵!」 「好說,」諸彩老還是帶著笑容,「虎威不虎威的,倒沒什麼。你們把苟大全家良賤都宰了,也沒什麼。只是苟家的存的那些錢糧財貨,也總得給我個交代吧?丟塊銀到海裡,我還聽得到個響動,到你們這就沒聲了?」 林佰光加上了小心。雖然和諸彩老的談判只是一個幌,但是為了讓他深信不疑,林佰光還是本著假戲真做的精神準備了談判資料。他想了想才開口道: 「諸大掌櫃明鑒!我們消滅苟家,實在是無心之舉,實非有意為之。」林佰光再一次表達了己方沒有針對他的敵意,「所以當時放回施掌櫃的時候,就曾提出,我澳洲的玻璃貨物,在南洋尚無人代銷……」 「玻璃也好,鏡也好,都是好東西。」諸彩老一笑,「可是抵不過白花花的銀好使。尊駕以為如何?」諸彩老面色忽然一沉,「少打馬虎眼了,說吧!我的條件,你們認不認?」 「諸大掌櫃的事情,我們豈敢怠慢。」林佰光繼續打他的太極推手,又注意不要觸怒他,免得一時間急火攻心來個「推出去砍了」,自己雖然可以學小說電影裡的主人公那樣哈哈大笑來挽救自己,但是這個招數在現實是不是管用只有天知道。 「只是有幾句話,還要容我稟報--」 「說吧。」 「諸大掌櫃所要的現銀數額巨大。我等在臨高食指浩佚。一時間也籌措不出這許多的銀兩來,」他不慌不忙的說,「所以賠款四萬兩的事情,一時恕難以從命……」 諸彩老的面孔變得陰晴不定,看起來似乎摸不透他在想什麼。但是林佰光注意到他的眉毛漸漸的擰了起來--這是要發怒的徵兆。 「至於貸款還有供應火器的事情,」他說,「敝首領已經准了--」 「哼。」看得出諸彩老的眉毛又鬆開了。 「……只是有幾個條件。」 「呵呵,不還錢,還要提條件?」諸彩老又笑了起來,「看來我只好親自帶隊上門連本帶利的要這筆賬了!」 「這個不敢勞動大駕。」 「哼,爾等在臨高有多少人船?就算你有四條快船一艘鐵船,經受得住我們大幫百條船,二萬弟兄麼?!」旁邊早跳出頭目來怒喝。 「我等不過在臨高有個小小的局面,怎敢和諸大掌櫃比家當?」林佰光知道這傢伙多半是出來唱白臉的,「只是眼下貴幫大敵當前,有人欲除諸大掌櫃為快,這樣關鍵的時候,相信諸大掌櫃不會做這等本末倒置的事情來……」 這一句直打在大帳眾人的要害上,所謂親自帶隊上臨高去索要,本來就恐嚇之詞--眼下他們就是想全隊殺回廣東洋面也得和劉香大打出手一番才行,怕是走不到臨高,在珠江口就要損折一半的人船,澳洲人雖然人少船少,卻是船堅炮利的主,這麼個硬核桃就算能砸開也得損兵折將,最後白白的便宜了鄭芝龍和劉香。 「林掌櫃對這海上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麼!」諸彩老緩緩道,「說罷,你們的首領提得是什麼條件。」 「貸款的事情--」 「且慢!」諸彩老制止了他的發言,冷笑道。「你先別把話滑過去--給個准信:這筆欠賬,你們是還是不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只是敝首領覺得,自己並未欠諸大掌櫃的銀……」 「什麼?!」 「放屁!」 「拉出去一刀砍了!這種口出狂言的王八蛋留他不得!」大帳裡頓時人群洶洶。 「諸位,且聽我言。」林佰光知道自己身處極大的危險之,這事情其實空口許諾也無關係--反正是不會兌現的。但是他存心要博出位,給諸彩老的手下留下個深刻的印象,否則說什麼就答應什麼的人,海匪們也根本不會看重。 「我等滅得乃是苟家莊,所得的財物也都是苟家的財產,如何說得是諸大掌櫃的財物?就算有欠債,這錢也是該向苟二去追討--他可還活著。」 下面的首領們幾乎要發狂了,一個個都要衝上來很不得要將他撕個稀巴爛。林佰光雖然早有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覺悟,還是一陣的膽寒。不知道自己這套「故作驚人語」的說辭能不能奏效。 諸彩老揮手止住了手下人的聒噪。冷冷得望著林佰光,半響,他點了點頭: 「你們和苟家有什麼深仇大恨?」 「並無任何仇怨,只不過所謂斬草除根--」 「好!」諸彩老點點頭,「苟二父一經拿獲,我自會派人送來與爾等交涉,看看到底該還我多少銀錢!」 其實苟二是死是活,穿越集團並不感興趣,林佰光拿他做章不過是種迷惑諸彩老的伎倆而已。 「至於貸款的事情,首領已經允准。」只不過是不用現銀。全部用臨高流通券支付。額度是一百萬元。貸期為一年,前三個月不收利息,以後每月一厘。」林佰光說著解釋了下他們在臨高發行的流通券的概念。 「拿紙片給兄弟們發餉?」有人怒氣沖沖道。 「流通券是用來買東西的。」林佰光毫不示弱,「哪裡說是給你們發餉了。」 實際上,執委會的政策是發放出口信用貸款--雖然他們不打算真得給諸彩老這筆貸款,一百萬的流通券可不是個小數字,而且他們也根本不可能把寶貴的資源和生產能力放在為為諸彩老生產武器上。 幾個頭目怒髮衝冠,簡直就想衝上來直接砍人了。對他們來說,沒有銀就無法發餉,也就無法穩定軍心,不管那勞什流通券在臨高能買什麼。到這福建的洋面上可就是一張廢紙而已! 「這是敝首領準備供應給貴幫的各種貨物。全部可以用流通券支付。」 執委會承諾可以用銷售的東西琳琅滿目,從火炮、火槍、彈藥到各種藥品、乾糧、砂糖應有盡有,不但寫出種類,不少物品還繪製了圖案並且加以簡單的說明--看起來有點像廣告宣傳小冊。 至於價格,明碼標價,童叟無欺,還註明一行小字:「實價交易,無明暗扣」。 「這些是你們造得--就在臨高造的?」 「正是,」林佰光見他的神情有變化,知道這東西已經打動了他。 「我要你們的火炮,24磅的叫--卡隆的,要三十門!最快多久能有?」 「沒有現貨,要備料鑄造,起碼得二個月。」 「太久了。」諸彩老搖搖頭,「趕不上了。」 林佰光原來很怕他要買到炮之後再發動對閩安的攻擊,細節一旦變化,歷史的走向也許就會大為不同。現在看來諸彩老不打算推遲進攻計劃。這讓他放心了。 「時間雖然久了一些,炮總歸是要用的。」 「嗯。」諸彩老點點頭,「銀沒有,臨高的存糧可豐?」 「凡有一元流通券在外,臨高便有一斤糙米儲備。」 諸彩老點頭說了聲:「好。」 雙方約定,貨物由諸彩老派船自行提貨,用款從信用額度扣除。 至於還款,諸彩老自然沒地方找流通券來還本付息,所以雙方約定,諸彩老用戰利品支付貸款和利息。雙方就流通券的價值如何計算,貨物怎麼折價進行了詳細的討論。林佰光事先也和財金委準備了詳細周密的的方案。 雖然根本就不會執行貸款計劃,但是這種發放信用貸款的政策將來也會實施。先做出方案來絕不會是白費功夫。 林佰光眼見事情已經成了一多半,心大喜。諸彩老突然微笑著問道:「你們給我這一百萬買炮買糧,不怕我收拾了鄭芝龍、劉香之後再來對付你們?」 這個問題不算刁鑽,但是問得突如其來,很有會心一擊的威力。林佰光趕緊定了定神: 「諸大掌櫃此言差矣。」林佰光道,「鄭芝龍、劉香是何等人物,豈會輕易授首?」 言下之意就是根本不相信他能立刻擊敗鄭芝龍和劉香--這自然也是實情。 林佰光想傳達給諸彩老的意思就是:澳洲人要在這閩粵洋面上生存,就不會允許這裡的任何一股勢力獨大,支持諸彩老就是保護自己--澳洲人不希望讓劉香、鄭芝龍坐大。 這在策略上是說得通的,而且合情合理。不由諸彩老不信。 諸彩老點點頭:「你倒是很坦白啊。」 林佰光笑道:「我是後生小兒。這點心思如何能瞞得住前輩?」 諸彩老關照施十四把林佰光帶到軍後營,拔出一間帳幕供他休憩。林佰光知道這事情已經成了一多半,但是以諸彩老這樣老jian巨猾的人物,自己這點伎倆到底能不能瞞住他還猶未可知。 心雖然忐忑不安,卻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隨著施十四進了帳篷。 「這間帳篷就是你的了。」 「多謝施大哥了。」林佰光朝帳一掃,只覺哭笑不得。這不知道是從哪家有錢人的閨閣裡搶劫來的傢俱陳設:繡花的帳亂七八糟的掛著,只有床板的大床,甚至還有個梳妝台。上面放了些茶盞茶壺。 「對不住兄弟,我們在海上討飯吃得人,這些傢伙都是臨時找得--」施十四是見識過穿越眾的生活水平的。 「哪裡,出門在外也沒法講究不是。」 「呵呵,哥哥一會給你找你個樂。」施十四淫笑了幾聲。林佰光知道這多半要搞個女人來了。 不多片刻,果然施十四果然帶人送來一名女。 「怎麼樣,這女人還不錯吧?可是大戶人家的閨女!玩過得人不多,還挺新鮮……」 和當地女人發生關係要冒健康風險,這是衛生部反覆提醒過得。林佰光自從D日之後,雖然有得是機會可以隱蔽的找女人,但是他從來沒有染指過--屈從於**是人性軟弱的標記。 但是此時,他決定要收用這個女人。他很清楚這種下層匪徒的心態:把吃酒、玩女人看得比什麼都要緊,你要是不幹,就是「沒種」,這對他取得他們的信任,開展工作是很不利的。 眼見送來得女人大約二十出頭,長得倒是白白嫩嫩的,不像個海上人家的女,裹著一件男人的青布直綴,無精打采的模樣。 「晚上你就好好得樂一樂吧!」施十四似乎頗為得意,「大掌櫃的對你真是高看,還特意關照給你找個女人,哈哈,我們這裡的小頭目都沒這個待遇呢。」說著又叫人抬進一個食盒來: 「島上沒什麼好吃的,這是大掌櫃的一點小意思。」 「當不起,當不起,大掌櫃真是太抬愛了--」 「嘿嘿,你就好好享受吧。」施十四笑嘻嘻的說著,又正色道,「晚上無事,莫要出去,夜裡營寨裡不許走動,抓住了就要砍頭--你是大掌櫃的貴客,砍頭雖然不至於,白白吃一番苦頭也是沒必要。」 「有這滿室春光,我到黑地裡吃海風做什麼。」林佰光敷衍著把送走了。 林佰光送走了施十四,自顧自的走到食盒旁打開,林佰光吃了一驚。裡面的菜餚出乎意料的考究:灼鵝掌、小炒羊肉、豆腐螃蟹羹、醃牡蠣……居是兩個瓷罐,打開一看,一個裝著雪白的米飯,另外個則是雞湯,配著酸酸和韭黃。 除了菜餚,還配著兩壺酒,一黃一白。 在一個地方不大的小島上置辦這樣一桌菜餚,烹調得還如此的精美,這手筆真是不小。 他原以為不過粗魚大肉之類的東西--海盜們吃東西能講究到哪裡去?他忽視了一點,這個時空的海商海盜不分家,諸彩老和他手下的一干頭目除了是大海盜,也是大商人,飲食起居一貫講究。 不過,林佰光想到看門的海匪說到供給困難,有的船隻甚至斷了頓,就知道這種奢侈是建築在廣大的貧乏之上的--他倒沒有由此產生什麼感慨,而是暗暗高興,上層窮奢極侈,下層卻在忍饑挨餓,這團隊的凝聚力好不到哪裡去。自己的挖牆角行動成功的可能性就愈發大了幾分。 「你叫什麼?」林佰光自取自飲,抽閒問還坐在地上發呆的女人。 「婢叫小樹。」(!)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節 深入敵穴 裹在女人身上的青布直綴滑落到地上。裡面只穿著件小小的肚兜,林佰光是久曠之夫,哪裡還按奈的住,當即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塑封片來「刺啦」一聲扯開,……帳幕頓時一片春色昂然。 吃飽喝足,林佰光微薰的摟著已經光溜溜的小樹上了床,他從兜裡摸出一支煙來,小心翼翼的叼在嘴裡,用油燈點著了火,舒舒服服的抽了一口,準備著一會再大幹一場。 憑林佰光在另一個時空出入風月場所的經驗,他知道這女人挺乾淨。這種機會得好好的把握。當然安全套他還是得用--多虧自己有先見之明,帶了好幾個出來。 正在考慮著一會換種什麼體位,再搞個啥花樣,只聽得懷的女人在嚶嚶的抽泣,林佰光吐出一口煙,很是關懷的問道:「好好的,哭什麼?」 「沒什麼,怨婢命苦。」 林佰光想這橋段很是熟悉麼,但是她的命苦是海盜造成的,順便也有自己的份。便含糊的應了幾聲。 「老爺是哪裡人?」小樹擁在他懷裡,一幅小鳥依人的模樣,「婢覺得老爺是漳泉一帶的……」 林佰光想這還真說對了,我家祖輩在台灣生活過一百多年,算是半個閩南人吧。 「哪裡,我是澳洲人。」林佰光說,「先祖倒是從閩南的渡海去的。」 「和婢也算是半個同鄉了。」 「也算他鄉遇故知吧。」林佰光笑著說,心裡卻警惕起來。 果然,小樹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對他說:「婢有事想求您。」 「嗯,什麼事?」 「小聲點!」 小樹用手指按了按林佰光的嘴唇。指了指耳朵。做了個「隔牆有耳」的手勢。 林佰光給煙點上火,並不理睬她的提醒:「說說看。」 「能帶婢走嗎?」 「走?」林佰光不由得壓低了聲音。 「是。」 「……」 林佰光忽然面對這樣的局勢,有些不知所措,小樹到底在動什麼腦筋?這裡面有沒有使詐? 「求求你,老爺,帶我走吧,再這樣下去,遲早要被他們糟蹋死了。」小樹見他神色變幻不定,趴在他的胸前,壓低著聲音哭求著。 「不要哭麼,」林佰光輕聲安慰道,「到底是什麼事情……」 「婢原來是漳州府人氏……」 小樹自述她是上個月被海盜擄來得,一直被關在老營,專供大頭目們淫樂之用。 「……十多個人,輪番糟蹋婢的身不算,稍有違礙還要挨打,真是生不如死。」小樹小聲哭訴著。 「原來如此。」 林佰光輕輕地答道。他想,帳篷外面多半有人在偷聽。 「只求老爺發發慈悲。帶婢逃出這匪窩。婢家在漳州也有幾個錢財,必然重重酬謝老爺。」 「你家既然有錢,為何不來贖人?」 「談不攏,」小樹淒然道,「要一大筆錢,非得賣房賣地不能籌辦……」 「捨命不捨財啊。」 「總是婢命苦,求老爺發發慈悲婢走吧。」 小樹止住哭泣悄聲道,「婢來之前,聽他們議論,說老爺多半是別有企圖才到南日島來的。要大掌櫃的把你一刀兩斷了賬。」 「……」 小樹不停勸說:「大掌櫃這個人,疑心病很重,他不會相信你的。」她小聲說,「你是打聽消息的吧?諸大掌櫃的人、船、炮、糧的數目婢都暗都查得了。」似乎是怕他不信,她小聲說,「二千料大船,七艘--」 「我不是探,不要知道這些。」林佰光柔聲道。他這會已經完全判明,小樹說得是謊話--這是個用來試探自己的女人。 「你若是想要離開此地回家:我明日見過諸大掌櫃,自然求個情,把你要去了。就算出幾個贖金,我們澳洲人也出得去。到時候自然送你回家。至於酬勞。不要分。只是--」他的言辭很是嚴肅,「你居然私查諸大掌櫃的兵馬錢糧錢,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我看你不要幹這樣的蠢事了。你說的話我就不告訴施十四他們了,你老老實實的認命,不然小命難保!」 林佰光吐出了冷酷無情的話。可是他心裡真想說,這拙劣表演該收場了。雖然演員表演的不錯,但是劇本太糟糕了。 「老爺饒命!」小樹抽泣著,要下床去跪著。 「不必擔心,這些話我就當沒聽見。不過你也得老老實實的。」 林佰光把煙頭掐滅,翻身把女人壓在身下,做出跪趴的姿勢。他得意的在小樹的屁股上狠拍了兩下,再一次的強迫她配合起來。 那一晚,林佰光連著發洩了好幾次,知道身下的女人其實是個探,他連最後的一點憐香惜玉之情也沒有了。直到最後筋疲力盡,才沉沉睡去。 林佰光在大戰三百回合沉沉睡去的時候,軍大帳裡卻是燈火通明。諸彩老和他手下的眾頭目正在商議形勢,也評估下澳洲人作為盟友的可kao性。 大家覺得林佰光這人說得話應該是kao譜的。現在多這麼一個盟友大有好處,更不用說對方已經答應供應火器糧食這些至關重要的物資,這對處境窘怕的大幫來說是急需的。 下一步,就是是否要發動對閩安的進攻了。頭目們眾說紛紜,但是都覺得再不能這樣在南日島上僵持下去了。得干票大得補充下匱乏的糧餉。 老營總管汪友眉頭緊蹙,道:「大掌櫃!弟兄們的糧餉實在匱乏的厲害,連吃飯都有問題了。」 諸彩老的面色很不好看,糧食已經成了他一個心病。原本當海盜的從不愁糧食的事情,岸上通海的大戶豪商多如牛毛,只要肯出價錢,都會捨生忘死的把糧食運來接濟。然而如今卻一點也指望不上他們了--福建漳泉一帶,都是鄭芝龍的地盤。現在他腦袋上又有官帽,通海的大戶們誰也不敢得罪他,諸彩老籌集糧食的手段只剩下的搶劫一途。搶劫糧草看似不花錢,如今的的成本遠高於買糧。岸上遍地都是寨和鄉勇,官軍雖然多數是充當打醬油的,但是鄭芝龍對自己的地盤卻看得極緊,幾乎聞警必出。弄得每次出去籌糧都得出動大批船隻和人馬。簡直有些得不償失。 「還有多少餘糧?」 「省著給大約可以維持十天。」汪青稟告道,「餉尚可拖一拖,這糧食的事情,可是一天也拖不起了。」 頭目們發出一陣騷動。 「大掌櫃,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我們還是回廣東去吧。」 廣東是諸彩老的起家地盤,返回去獲得糧食接應都要容易的多。 「回去?說得容易!劉老香這小崽會讓我們過去?他最好我們爛在福建這裡。」 「大不了和他打一仗,誰勝誰負還不見得。」 「對!他也未必就是我們的對手!」 …… 諸彩老哼了一聲: 「回去?回去做什麼,喝西北風去?」他的巴掌往桌上一拍,「廣州城的洋貨生意,都是佛朗機人的買賣,我們cha不上手的。要想賺錢就得在這裡混!」 「再說了,和劉老香打一仗,結果還不是便宜了臨高的髡賊!」諸彩老冷笑一聲,「這群海外蠻,大約就是在等我和劉香開打,自己好檢便宜。」 「大掌櫃。他們可是願意供給我們糧食火器的……」 「這糧食火器你以為是好拿的?要我們自己派船去運,我整隊回廣東,劉香豈能容我安然返還?」 「X你老母!還有這個道道!」有頭目已經開罵了,「宰了那衰仔!」 「算啦,人現在也算是和我們結盟了。我們以後的大炮和快槍都要指著他們。」諸彩老擺了擺手,「不過眼下就想指望他們的接濟,未免是畫餅充飢。」 「這也未必。」汪青說。 「哦?汪總管有何高見?」 「大幫全隊回廣東是不能的,不如先派遣些船隻去臨高,要他們供給一批糧食火器。」 「不行不行,大隊的船隻劉香都不肯放過,幾十條船。他還不逮個正著,一口吞下去!」 「劉香又不是千里眼順風耳,他在這裡肯定有探,我們船隻一動他就會得到消息。」汪青似乎早有預案,「但是我們不走內洋,走外海。他就算知道了,大海茫茫,上哪裡去找?」 「若走外海,小船便不能去了。」外海風浪大,且無地標,占海盜船隊的大頭的小型船隻就不便航行了。 「既是去裝貨,小船去亦無用,裝不了多少。自然要派大船去。」 但是大船去了,海上的戰力不免就要下降。這又是個兩難的選擇。會議下來,決定先派遣一隊大船去臨高裝運糧食回來,等船回來人心稍安再發動對閩安的進攻。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上午了。林佰光沒有手錶,但是看外面的光影,大約已經是將近十點了。 醒來只覺得渾身輕鬆,精神振奮。再看身邊,小樹已經不在了。只要枕上的長髮才讓回憶起昨晚的旖旎風光,不由得有些悵然。 「老弟起來了?」施十四笑著從外面進來,身後是個小海匪,端著洗臉水。 「起遲了,讓施大哥見笑了。」 「呵呵,昨晚你太威猛了麼!」施十四帶著曖昧的笑容,「怎麼樣?小樹還不錯吧?」 「好,挺好的。」 「這細皮白肉的小婊--」施十四帶著羨慕的口吻,「唉,不說了,一會大掌櫃的要見你。」 盥洗完畢,林佰光又由施十四引路,來到諸彩老的軍大帳。不過這次,他是在後賬受到接見了。 帳篷裡沒有其他人,只有諸彩老一個端坐在椅上,桌上堆著許多地圖卷軸。 「坐。」比起昨天,諸彩老的態度緩和多了。 「昨個睡得還好吧?」 「托大掌櫃的福。很是香甜。」林佰光站起來施禮,「還要謝過大掌櫃的厚愛。」 諸彩老點點頭,開門見山道:「你們用得連珠快槍也肯賣?」SKS步槍通過逃回去的海盜的描述,給諸彩老留下的極深的印象。 這話說出來,顯然是已經認可了雙方的協議,林佰光一陣小小的激動。他提醒自己要沉住氣: 「當然能賣,只不過--」 「價錢好說!若是貸款用完了,我用現銀買就是。」 「不是價錢。此是鋼槍。」林佰光當然不能說臨高一時半會還造不出了SKS,也沒辦法批量製造彈。 「槍身用得都是最好的百煉鋼,我等在臨高的鐵匠就是不吃不喝一個月也造不了幾支。」 「我要一百支。」諸彩老豪不含糊,「價錢翻倍都可以。最快要多久?」 「那,」林佰光故作為難道,「三個月吧。」 「太遲了。」他有些遺憾,「舊的連珠槍可賣麼?」 就這麼幾百支SKS,賣給你俺們還活不活了。林佰光想著拱手笑道:「這可為難了。您老也知道,我們人少船少,能在臨高混著,除了kao著大掌櫃不和我們計較,就是這幾支快搶了。大掌櫃的要買槍,寬限幾月,自然就有了。」 諸彩老盯著林佰光良久才道:「稀罕,買門炮,要二個月,買幾支槍,又得三個月。你們有什麼東西是現成的?莫不是只是一紙空吧。」 林佰光被他的眼睛看得膽寒--這種海商巨渠的威勢真不是蓋的,什麼叫王霸之氣,這TMD才叫王霸之氣啊,就俺們執委會那群一天到晚故作深沉,滿口理論的人民委員,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林佰光低眉順目等著。聽他發話才應道: 「諸大掌櫃您明鑒!武器不是說有就有的。都是耗工費料的事情,」林佰光小心的說道,「至於旁得東西都是現成的。」 「糧食也是現成的?」 「是。」林佰光有些料到他最感興趣的除了軍火就是糧食了。 「火藥呢。」 「有的。」 「明日我就派船隊去臨高買貨,」諸彩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林掌櫃要不要隨船一起回去?」 林佰光毫不猶豫的回答道:「我還是留在這裡比較好,買賣未成。我在這裡也算是個見證。」 他來這裡就是為了搞策反,就這麼回去了算是怎麼回事?自己的一番做作不就白費了。 他接著說,「大掌櫃的要派船去運糧自是沒有問題。臨高現今糧食還是足夠的。我這就寫一封書回去。」 「好,我即刻就派大船去。」諸彩老笑道,「船回來之前,就請林掌櫃在我這裡多盤桓幾天了。」 「多多叨擾了。」 諸彩老點點頭,問起林佰光個人的一些事情來。他對林佰光自稱是澳洲人含笑不語,他和林佰光說起泉州的開元寺、洛陽橋,談起泉州的鹹飯和茜草粿……有些是他過去聽說過的,有的則是沒聽說過的。林佰光只好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再說說自己只是祖籍在閩南,故鄉的情況,自己一直不清楚。接著諸彩老又說起他年輕的時候在福建沿海做生意的往事, 諸彩老聊起這些的時候,即親切又隨和,好像就是個退休的鄰居老人不甘寂寞的找人聊家常而已。林佰光忽然警醒:他這是在盤自己的底。 這老jian巨猾的傢伙。林佰光意識到這點,愈發感到自己的處境凶險萬分。此時他覺得自己秉承的「盡量說真話,關鍵的時候才說假話」的思路是完全對得。光棍眼裡揉不得沙--稍有前後不對的地方,恐怕這老海匪就要翻臉! 親熱的拉家常持續了大約一小時左右,林佰光拿出過去對付縣領導的全掛本事應付著。諸彩老再牛B,林佰光認為也不見得能比自己服務過的縣委領導強。 午飯的時候沒有給他留飯,又親熱的派人送他回了帳篷。 林佰光回到自己的帳篷內。他看了看隨身的日曆。離諸彩老攻打閩安的日已經不多了。他有一點沒有搞清,諸彩老急於要去臨高運糧,顯然是供給到了相當困難的地步。若是這樣,他會不會等到糧食運回來之後再發動進攻? 從種種跡象來看,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裝滿十二艘大船的糧食,臨高自然是拿得出來的,但是這麼一來,等到閩安兵敗的時候,這些糧食就都便宜了鄭芝龍--而他到底能從諸彩老手裡拉出多少人船還是未知數。要是白送了十多船的大米給諸彩老,最後只是鬧得他單身逃出亂軍,這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自己在穿越集團內部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林佰光打定注意:糧食,絕對不能給。諸彩老在南日堅持不了幾天了。只要頂過幾天,他就非得冒險行動起來不可。 只有用「拖」字決把運糧的船隊扣在臨高,這樣即使他的策反失敗,至少到最後穿越集團能獲得十二艘大海船和幾百人。 但是這樣一來,自己的處境就危險的多了。林佰光估計不出諸彩老得不到糧食之後的態度,推諉幾天或許可以,日久了,自己小命不保不去說他,惱羞成怒的諸彩老會不會不打閩安,乾脆全軍發動來打臨高也未可知。(!)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零一節 當船開始漏水的時候 不過,這個險還是值得冒一冒!林佰光來到南日的時候就是走的外洋航線。單程差不多要花天以上。古代沒有電報電話可以即時聯絡,船隊一從南日出發,諸彩老就只能幹等著,起碼也得等上十五天以上才會發覺情勢不對。 就算發現情勢不對,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到底是船隻途遇險沉沒、遭劫還是迷航……航海的種種不確定性使他一時半會難以下決心來對付自己。林佰光估計,從船隊起航起,至少有十五天他是安全的。 十五天,可以做很多事情。十五天,也足以讓諸彩老糧食耗盡,被迫發動進攻。 想到這裡,他開始動筆寫這封書信。 書信的內容很是簡單,無非是將協議達成的情況告知執委會,寫上雙方的條件和要求。同時告知臨高,諸彩老馬上就動用貸款買糧,船隻一到即請售糧。 書信平鋪直敘,不用任何暗語。為得是取信於諸彩老--他必然是要仔細的檢查過了才會讓使者帶走。所以林佰光也沒有搞任何的密寫或者密碼,他不知道古人的密寫水平有多高。至於密碼,對方雖然不見得能破解,但是看到了自然會有疑心。 他相信冉耀等人有充分的智慧理解自己在書信傳達的意思。寫完之後將墨吹乾,裝入封套,不寫任何題款。交給外面的小海匪。要他交給去臨高的使者。 諸彩老要研究就讓他去研究吧,林佰光心暗笑。 午,施十四帶人來送飯來,飯菜還是照舊精美。林佰光很難相信這是一支已經快要斷糧的軍隊裡的伙食:依然是四道菜:火燎牛頭皮、白灼鴨舌、清湯燕菜、蒸鮑魚。這幾道菜除了調味與現代略有不同之外,就算拿到現代的大型酒樓也是毫不遜色的。 「這樣一桌好酒席,我一個人太浪費了。有菜有酒,不如施大哥同飲。」 「好,」施十四也不是忸怩作態之人,何況這種飯菜最近在南日島上幾乎完全吃不上了。他這個層頭目雖然飯吃得飽,到底也沒這麼考究。 「我這就去取幾罈好酒來。」施十四說著就要往外面去。 「既然喝酒,人多些才好。」 「這自然是好,不過--」他盯著桌上酒菜,面lou遲疑之色。 林佰光笑道:「無事,這南日島四周都是海,難不成還撈不起幾網魚蝦來?」他從腰間摸出一小塊銀,總有二兩,「施大哥拿去採買,找個廚做做--我看這裡廚的手藝很是了得。」 「那裡需要這許多?」施十四不肯接他的銀,「魚蝦,叫小的們去撈就是,都是漁家出身,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至於廚,有個五錢就夠了--我出得起!諸老大專用的廚請不動,小伙房的還是行得。」 施十四不肯拿銀,自顧自的去了。林佰光自己動手,將桌手勢開,又從行囊裡取出肉乾、果脯之類的適宜下酒的乾糧取出來。 過來大約半小時。施十四帶著人來,又在桌上添了七八個菜,都是海味。無非是蟶、牡蠣、大蝦、海菜之類的東西,在這海島上是最平常不過的食物。 「只有這些海味了……」施十四有寫不好意思的搓了下手,「想找幾個雞蛋也沒地方尋去。」 「已經很豐盛了!」 「我請了幾個平日裡交好的朋友,他們也想見見你這位兄弟!」施十四瞇著眼睛笑著,「大伙都想到臨高去開開這澳洲的洋葷呢。」說著哈哈大笑。 林佰光笑道:「這有何難?等這邊的事情了了。過來就是,一切都由兄弟作東!」 正說著話,又陸續進來四五個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施十四一一介紹,都是各股的「掌櫃」,也有在諸彩老軍的小頭目。大家見過禮各自落座。 施十四又讓人抬進幾罈酒來。 「這是幾年前我從一艘船上得來的,真正的蘭陵酒。」施十四豪興大發,拍碎泥封,提起來一一給眾人斟酒。 一番酬勸,三巡酒過,大伙開始閒聊亂談,只說些臨高的澳洲人的新鮮玩意。果然,這幾個人對施十四在臨高看得AV抱有極為濃厚的興趣。 林佰光從他們嘴裡知道,原來諸彩老對穿越集團早就有了興趣。當初苟家莊被剿滅之時,諸彩老曾經動過全軍到臨高的念頭。只是對穿越集團的「巨船」「快艇」心存畏懼才沒有動手,改為派施十四去「釣魚」。再後來,諸彩老就陷入了和劉香的混戰,無心他顧了。 還真是好險!林佰光想要不是己方的鐵船有足夠的威懾力,加上這東南沿海的亂局,諸彩老當時要真是發動全軍來攻,當時立足未穩的穿越集團雖然不至於團滅,但是損失慘重是免不了的了。 酒多了,話就開始亂說了。 「真是朝有人好做官啊。」施十四lou出一臉的憤憤不平之色。 「哦?有誰得罪施大哥了?」 「哼,原本去臨高買糧食的事情,打頭就該我去。我都去二回了,路也熟,你們那裡的規矩也懂,非要換賀新這個二貨!還不是因為他是諸大掌櫃小舅的小老婆的表兄弟!」 這複雜的關係林佰光一時間鬧不清,不過意思卻是聽明白了,去臨高買貨物的「美差」被人用關係搶走了。 「算了,人家有kao山,哪裡是我們這樣苦哈哈出身比得上的?」 「娘得!早知道我就不說在臨高的事情了!乾脆說成*人間地獄就不會和我搶了。」顯然,施十四還在念念不忘在臨高的種種「奇遇」。 從他嘴裡,林佰光知道去臨高的船是十二條諸彩老直轄的大船,最小的也有五百料,最大的足是二千料--這諸彩老是要去臨高「吃大戶」啊。 「施大哥不必介懷麼,去臨高的機會以後多得是。」 「賀新這個小王八蛋,仗著算是個什麼鳥親戚,打仗不去,有好處的事情就是他沾。這幫kao著女人賣X的皇親國戚,都不是好東西!」 「算了,這世道,哪裡不是這樣。」有個叫林淡的頭目喝了一碗。「俺們在這裡喝酒吃肉,下面小的們都在肯魚骨頭喝鹹水呢,你當他們樂意?」 「俺們在這裡喝酒吃肉是一刀一槍打出來的,像你,」施十四一指旁邊一個胖,「老胡是自己出錢造船,一家來投的,都是有本錢的,賀新有什麼本錢,kao女人的玩意?」 眾人一陣狂笑,便有人笑:「人的『本錢』說不定比你長那麼幾分……」 林佰光發現關於「性」的話題總能引起大家熱烈討論。 施十四憤憤不平,把胸的許多不平都倒了出來:「打仗俺們賣命,分錢他們倒是頭一份……」 「施大哥,慎言!慎言!」林佰光很喜歡這樣的反應,但是昨天小樹的事情讓他產生了警覺--誰知道這施十四是不是在有意做作?就算不是,這帳篷內外,保不定有幾個探在時刻注意他的一舉一動。 施十四藉著酒意還要罵人,被人勸住了,那姓胡的胖乾了一碗酒,歎息道:「我們大幫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想當年南北兩個船隊,縱橫閩粵,那風光,氣派!現在居然被擠兌的待在這小島上混日。還進退維谷!」 「說到底,還是鄭芝龍這反骨仔壞了規矩!老要抓住他,非把他切成片餵狗不可!」 「哼,你以為李魁奇不想,大掌櫃不想?可人家現在是堂堂游擊,朝廷的官兒。」 「游擊算什麼?芝麻大的官。參將都打死過,怕他個逑。」 「他手下人多船多,」林淡說,「想來錢也很多。」他奇怪道,「我就沒搞明白過,去年李魁奇和他裂鍋的時候。他的人馬船隻不是多數給李魁奇拉走了麼?怎麼一年不到聲勢就這麼壯大了?」 「朝廷支持他。聽說巡撫熊燦給他買炮造船,他的實力大增。」 「熊煥這個老貨,想得是借刀殺人的把戲。」 「鄭芝龍不也是一回事。他就想借助官府的力量把咱們這樣的全幹掉,以後就這海上的生意就全是他一個人做了。」林淡歎息道,「大掌櫃不是他的對手。」 胡胖道:「來來來,喝酒吧,反正眼下還過得,真要不行了,我就把帆一揚,帶著全家老小跑路就是,大不了下南洋去求條活路。」 眾人一陣沉默,都覺得前途堪慮。這時,有人小聲道:「聽說了麼?黑旗老四要跑路了。」 「哪個說得?」眾人都吃了一驚。黑旗老四不是一般的掌櫃,是大幫的骨幹,他要跑路,豈不是大樹欲傾的徵兆? 「看樣就像,人都回船上去了。一個也不在岸上。」 「要真不行了,我也乾脆跑路。這日過得!」 「大伙到時候就投臨高去吧。」施十四忽然蹦出這麼一句話來。林佰光心一驚。在他看來這話太直白了,簡直有誘他上當的含義在內。 「也是,聽你把臨高說得這麼好,我也想去了。」有人就應道。 「到時候你可得給我們當引見人啊。」胡胖一臉誠摯的說。 「說不到,說不到。」林佰光小心的應對著,「如今大掌櫃的局面還沒到這個地步,大伙安心就是,只要對付過這幾個月,說不定局勢就會好轉--大掌櫃不是已經派船去臨高運糧運火藥了嗎?真要不幸鬧得大家流離失所,到臨高來總有大夥一口飯吃。」他笑了笑,「不過眼下大伙還是齊心協力渡過難關才是。大樹真要倒了,對我們這些猴總不是好事。」 「林掌櫃說得對。」林淡道,「做生不如做熟麼。說不定再過些日,就是轉運的時候了。」 「就怕我們是齊心協力,那些平日裡果吃得最多的早就想下樹了。」 一直沒怎麼吭氣的徐成吭氣了,他的臉已經漲得通紅,似乎憋了很久了,他是軍的一個小頭目。原來就是低著頭喝悶酒一言不發的 「你們大概都不知道,」許成大著舌頭,「四太太的兄弟最近押了好幾船的東西出去。不知道送哪裡去了……還有王二大掌櫃的兄弟,也不見了……原先存在老營裡裝細軟的鐵箱,也少了許多!」 徐成低著腦袋結結巴巴的:「我算看透了,什麼兄弟義氣,什麼江湖道義,全是狗屁,錢才是真得,老跟著大掌櫃十幾年了,玩女人都輪不到排前隊,儘是人家剩下的--倒是他們的親戚、連宗、奴才一個個都成了頭目,女人財貨一船一船的往家裡運!」 「你喝多了,別喝了,」幾個人面色都變得不自然起來,趕緊扶住他不許他亂說話。施十四趕緊到帳篷外看看,見外面只有自己帶來的幾個親信在放哨才略覺得放心。 「你們盯仔細點,有人過來打個訊!」說完又鑽回帳篷裡,這邊幾個人已經把菜塞了徐成一嘴巴。 「這個,徐兄弟酒後失言,失言……」 「沒事,沒事,小弟什麼也聽到。」林佰光會心一笑。 看來諸彩老這裡人心已經大大的不穩了,既得利益集團正在瘋狂的偷盜,準備隨時離開這條即將沉沒的大船--這也是這類傳統家族式封建式企業集團的必然結果。 「咳咳,如今,唉,真是。」施十四不知道如何措辭。 「沒事,我們繼續喝酒好了。只談風月,只談風月。」 諸彩老派去臨高的船隊離開南日島已經十二天了。 這些天來。諸彩老已經不再召見他了,大約在他看來,林佰光作為一個使者的用處已經結束。現在不過是個抵押品而已。 在施十四的介紹下,林佰光和不少船隊裡的頭目混熟了,每天除了喝酒就是賭錢--他帶了不少銀在身上作為活動經費。林佰光用帶來的撲克牌教大伙賭21點,這種新奇的牌戲因為簡單又刺激,立刻成了風靡一時的賭博遊戲。 因為軍寨裡不便賭博,他就每日到施十四的營裡去,喝酒賭錢,看小海盜們打拳角力。。 小樹依然每晚被送到他帳內伺候。林佰光自然不會矯情,每晚還要變些花樣出來,叫聲傳出幾里地去。 賭錢、玩女人和喝酒加在一起,大家只是覺得林佰光是個縱情聲色的人而已,不會把他頻繁和頭目們喝酒與其他事情聯繫到一起。這也是他自我掩護的招數。 不過他嚴格的秉承一點,在任何場所絕不流lou出哪怕一點點的招攬之意,倒是有不少人向他打聽臨高的狀況和實力。此時,已經出現了對前途無望,乘著夜晚帶著船隻拖隊而去的小股了。 看來,到時候在一片大亂的時候,自己只要及時掌握形勢拉走百十條船是沒有問題的。林佰光算計著。 不過,歷史上鄭芝龍和明軍的船隊是直追到南日島的,並且就在南日島將諸彩老擊敗。在一片混戰自己如何能保住命還是個問題--萬一死在亂軍之豈不是冤枉? 他每晚都在想這事,自己孤身一人,手無寸鐵,如何才能應對?想來只有在這之前到施十四的船上去才行。施十四這老海狗,逃命的本事總是有的。 但是另一個威脅卻開始慢慢的降臨到他身邊。去臨高的船隊果然像他預計的那樣沒有按時歸來。諸彩老等了幾天之後開始煩躁不安。但是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他開始疑心林佰光的來意,但是聽人說他一天到晚喝酒賭錢,晚上玩女人也十分起勁,看不出有心懷鬼胎的樣。 「媽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忽然林佰光就不能再出軍寨了,雖然伙食和女人繼續供應,施十四也常來看他,但是他等於是被軟禁了。這是第一個危險的信號。林佰光知道,事情的分曉就在這幾天了。 諸彩老久等糧餉不到,肯定會按照歷史上的做法,全軍發動去攻閩安--這是可以預見的。 不可預見的是,他會對買糧船隊久久不歸持有什麼樣的態度,會不會直接把他一刀砍了再出發去打仗? 林佰光無計可施,只好聽天由命的等待著。他覺得:問題不大。 第十三天的傍晚。諸彩老和主要頭目正在軍帳內議事,這時候聽到梆響,不由得一驚。 「出什麼事了?!」他厲聲問。不是敵襲的號炮聲,但是敲打梆就是有緊急的意外事件發生。 不多會有人已來稟告:又有一股船隻拖隊而去了。 「是黑旗老四的船!」 眾頭目頓時騷動起來。這黑旗老四不是小股,是有艘大船。二十條小船的等匪伙,他投在諸彩老旗下也有十來年了,忽然起錨離去,顯然是對前途失去了信心。 「大掌櫃!我這就去把他追回來!」 「算了!人去不留。」諸彩老的面色鐵青,「大家弟兄一場,你去攔他不免來個刀兵相見。讓外人看著笑話。讓他走吧,以後還留個相見的餘地。」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零二節 林佰光的危局 「可是大掌櫃--」 「我知道。不攔他怕是有人跟風學樣。」諸彩老神色凝重,想了半響,似乎是下了決心: 「汪總管,你立刻關照糧台上,把存糧發到每股每船,把糧台上的糧食全部發完,全軍造飯!準備打仗」 「啊?!」眾頭目望著他。只有老營總管汪友不覺得意外--雖然這十來天裡又搞到一批糧食,還跑了一些人,糧食供給還算勉強對付過去了。但是杯水車薪,全軍斷糧只在這幾天了。 「大掌櫃!我們現在少了十二條大船!是不是等去臨高的船回來再議……」 「等賀新回來就太晚了,天知道他們遇到了什麼事。」船隊既然走得是外洋,一旦延期,各種因素都有可能,繼續坐等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反而會陷入徹底斷糧的絕地。汪友明確的指出現在的形勢有多糟糕。 「不能不打了,糧食就要見底了。」諸彩老冷冷道,「我們這就去打閩安!」 「少十幾艘大海船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小船一樣打仗,打這樣陸上的地方,小船還靈活些。」 「大掌櫃!那個澳洲人的使者怎麼辦?這小會不會是在糊弄我們?」 「使者?」諸彩老不耐煩的一揮手,「把他留在南日就是了--沒有船他跑不了。現在沒工夫理會他!」他大聲道。「和弟兄們說,飽餐一頓,明日一早啟航。打下閩安三天不封刀!財物女人歸弟兄們先取!」 「謝大掌櫃!」眾頭目轟然應道。 賀新的船隊,一路航行十分順利,走外洋航線,不過天功夫就到了博鋪港。賀新此人其實不懂航海,不過kao著裙帶關係上得位,所以船隊旗艦的總管任福才是事實上的指揮官。 賀新被領去見了文德嗣。文德嗣說了幾句場面話,又恭維了賀新「年少有為,英姿勃發」,送了一份貴重的禮物,把個賀新鬧得暈頭轉向,樂不可支在商館裡胡吃海喝了一頓之後被領豪華套房裡安排住下。屋裡,早有東門吹雨挑選來得兩個姿容比較出眾的妓女在等候。 任福和水手們也有專人接待,先洗了澡,又給他們每人一身衣服,好吃好喝的招待,眾水手在南日島上早就嘴裡淡出鳥來。到了臨高,即有新鮮蔬菜又有雞鴨,至於酒飯更是敞開供應,都覺得這回能來臨高是「走了運」。魏愛親自上陣,帶著在總政治部實習的軍政學校的士官生們明得是搞「接待」,實際上卻是搞搞面對面的宣傳工作。大力宣傳穿越集團是如何的善待窮人,如何的讓大家「有衣穿」、「有飯吃」、「有屋住」、「能娶老婆」、「不被欺負」之類的與普通人切身利益有關的事情。為了充分表示優越性還組織他們參觀百仞、博鋪兩地公社的住宅、工廠、農莊和學校,外加東門市。 為了讓他們對穿越集團的新社會優越性有充分的認識,又把這群人帶到臨高縣城,給他們以鮮明的對比。 賀新則每日由外商委專人陪著。在東門市遊覽了一番。凡是有稍微意之物,陪同立刻買下。遇到掛黃票的女人有意的,晚上也準保送到商館去,把個kao著裙帶關係才在海盜團伙裡混出線的賀新樂得不知東南西北了。吃喝享用倒在其次,他在海盜集團裡一貫是被人瞧不起的主,這回有人如此的重視高看他,心理上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至於貸款買米之事,乾脆甩在腦後--倒不是忘記了,而是買了米自然就要返程,乾脆推遲幾天買也就能多在這溫柔鄉里享受幾天了。 實際上,就算他是個極有責任感的人也走不了了。船隻一進港口,海軍就派人移動船隻,封住船隊的出港路線。海兵隊在也隨時待命準備接管船隻--類似的演練在他們的跳幫戰訓練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真鬧不懂政保署的人,還費那個勁幹嘛:又是招待吃飯,又是公費招待嫖娼的。直接全抓起來把船接收了不就是了。」老狄抱怨。他是負責指揮監視船隻的海兵隊的連長。 政治保衛總署的解釋是:這是為了保證敵工人員的安全。 誰也不能保證臨高就沒有諸彩老或者其他勢力的jian細存在。如果直接扣船抓人,對方星夜傳送消息出去,最多一周時間也就傳到南日島上了。穿越集團「假談判,真挖角」的面目就會完全暴lou出來,林佰光非死無葬身之地不可。 現在用醇酒婦女人拖著賀新,事情辦得慢就不是穿越集團的問題了。 這麼吃喝玩樂了好幾天,任福到底是積年老匪。想到這次來是為了買糧買火藥,若是再拖延下去,誤了大事可不得了。賀新是皇親國戚,到時候自然能拖身,責任可就成了自己的了。當下就來勸賀新:船隊的幾萬弟兄,還有大掌櫃他們在等糧食,還是乘早把事情辦完了回去要緊。 賀新這才回過神來,想到出來的時候打掌櫃對他的說得話,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來,趕緊要求見文德嗣。 沒想到文德嗣居然不見了,他每次讓人接洽買糧食的事情,澳洲人總是推拖--不是管事的沒空,就是搬運工人不夠。賀新這才覺得不對勁,而且他因為孤身一人住在商館,四面連個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任福則來了一次就再也不lou面了。 賀新無法,打定主意先回博鋪去。結果他剛一出屋門,門外的夥計就迎了上來: 「賀爺往哪裡去?小的們好派人伺候。」 「沒事,我上東門市去買香煙。」賀新還不算草包,馬上想了個借口。 「香煙一會就送來,不勞賀爺的尊步。」 「放屁,老要自己買。」賀新發怒道。 「賀爺還是先回屋去的好,免得小的們擔待不起……」夥計陪著笑臉,但是寸步不讓。 「混蛋,你什麼意思,難道我是犯人?!」 「哪裡,賀爺是首長們的貴客。您還是先屋裡去,煙我們立刻就送來,若是覺得悶,關照一聲。這就讓人來放日本影戲。」 說著話,附近又點頭哈腰的圍上來三四個夥計,一個個面帶不寒而慄的微笑。賀新不由得倒退了幾步,心裡知道大掌櫃上了這伙髡賊的當了! 無可奈何回到屋裡,這陳設豪華舒適的屋,不過是個鍍金的籠,賀新絕望的想到。任福和手下的弟兄,多半已經遭了他們的毒手!至於自己,不知道會讓他活到幾時。想到這裡,心情頓時跌入了萬丈深淵。居然躺在床上痛哭起來。 「什麼海盜頭目,原來就是個小娘們!」烏佛在隔壁的監聽室裡啐了一口以表達自己的藐視。 「他是kao裙帶關係上位的,又不是正宗的海盜頭目。」旁邊的人說。 「燕們來了嗎?」 「到了,都在樓下等著。」 烏佛從暗樓梯下了樓,在商館的一個密室裡,兩個妓女正在等他。 這是情報委員會從註冊妓女裡精心挑選出來的,不但要求容貌較好,體態玲瓏,還得是膽大心細,善於應對。她們每個月接受少許津貼,條件是必須隨時聽候情報部門的差遣。 「聽著。」烏佛對著屋裡的妓女說,「從今天起,你們要全天跟著這位賀爺,不管他吃飯、睡覺還是上廁所。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隨時向我匯報。」 「婢們知道。」 「事成之後,自然有你們的好處,現在好好的去伺候他吧。」 烏佛佈置完任務,趕緊騎上自行車直奔博鋪。 博鋪的局面已經控制住了,任福和他的水手們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要定時讓任福在公開場合lou面,不要就此消失,明白麼?」烏佛指示工作人員,「每天要安排讓他上船看看說幾句話。普通水手就讓他們繼續住船上,行動由政治部的人負責監視。」 「要是他們想奪船怎麼辦?」 「所以要把任福單獨控制住,晚上不許他上船。防止他和水手傳遞消息。你們要時刻和魏部長保持聯繫。」 至於賀新,除了派遣了兩個妓女貼身伺候他之外,每天還有許多活動在等待他。賀新就這麼每天不是在酒樓吃喝,就是在街上挾妓遊逛。他哪裡還有這樣的興致,但是烏佛毫不客氣的用比死更恐怖的東西來威脅他:說他要是膽敢在外面lou出一絲一毫的勉強,就把他這小白臉賣到西洋人的相公堂裡做「相公」。接著又給他看了一晚上GA S*M電影。誰要膽敢不合作,到了洋人的相公堂裡就是這個下場。這一晚上的電影場面差點沒讓賀新昏過去,連著幾天都覺得自己菊花不保。 賀新為了保住自己的菊花,不得不每天敷衍,竭力表演自己的浪蕩。幾天醇酒婦人下來,原有的一點責任感也被漸漸消磨殆盡,想到自己多半是來日無多,乾脆自暴自棄的加倍放浪起來。讓情報委員會的人覺得很是欣慰,大家總結,這種辦法以後說不定可以推廣。 至於普通的水手,對待在臨高好吃好喝,外加有女人睡的幸福日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最好這樣的日永無止境。就算急急忙忙的回去了,功勞也是賀新和任福的,他們回去不一樣要去賣命打仗。 雖說大伙也對為什麼迄今還不裝糧食火藥覺得奇怪,但是他們向來是「大事有首領做主」,水手們對此並不在意。 情報委員會加強了對諸彩老海上動向的情報搜集活動。林佰光沒有攜帶任何可以與臨高聯絡的通迅工具,要知道事情發展的情況,只能kao情報部門自己去搜集了。廣州站開始集精力搜集有關諸彩老、南日島和閩安的消息。 張信把張大疤拉派了出去讓他到福建去打聽消息:他當過海盜,對裡面的情勢知道的多,容易打聽到消息。 「諸彩老要到閩安去,你到閩安附近找個地方躲起來,諸彩老一敗退,你就放鴿回來!」 張大疤拉不解,諸彩老最近屯駐在南日,這是最近大家都知道的,但是何以見得他要去打閩安?又怎麼知道他非敗不可? 「是,只是這諸大掌櫃的戰力不弱,若是把閩安攻下來我該如何呢?」 「他攻不下來,非敗不可。」張信自信滿滿的說,「要不用你這個月的月銀和這次的出差費和我打個賭?我一賠五好了。」 「算了,你們有妖術,我才不賭呢。」張大疤拉喃喃自語。劃了個十字,「上帝保佑!惡靈退散!」 張信暗笑:他這教徒當得還真有創意。 諸彩老的船隊終於在當年的八月發動了對閩安的進攻,進攻持續了四天。第一天攻勢很是順利,他的舢板和小船的船隊在大船炮火的掩護下進入閩江,沿路擊潰攔截的明軍和鄉勇,直驅閩安鎮。 閩安距羅星塔十公里,距福州三十餘公里。從羅星塔以下的後安至亭頭,兩岸群山連綿,江流曲折,而閩安鎮峽處地勢最為險要,江道深窄,最窄處僅有600米,是扼守閩江口的咽喉要道。明軍在這裡沿江兩岸設置臨時炮壘,佈置了幾十門大炮發炮攔截上行的船隊,從沿江各處征發來鄉勇扼守兩岸,海盜們每次想登陸前進,就會遭到鄉勇們的截殺。但是海盜們安,三日不封刀的激勵下,毫不退縮,不顧傷亡的一路猛攻。 閩安是福州的門戶,又是福建的主要出海口,一旦陷落,不僅在閩安的數萬商民和無數財貨要化為灰煙,福建的出海口也會就此被封閉,一時間福州震動。閩安商民紛紛外逃,局面一片混亂。 然而鄭芝龍已經率軍趕來,隨後在閩江口外與諸彩老的主力會戰。鄭芝龍此時裝備了熊煥贊助他的裝有重炮的大船數十艘,在數量和質量上都形成了優勢,雙方在閩江口屢次接戰,諸彩老屢遭敗績。軍心大為動搖,到了第二天的傍晚,隨著部分船隻逃離戰場,諸彩老的艦隊終於全軍崩潰。諸彩老見局勢不可收拾,立刻收拾殘軍向南日島退去,準備在那裡集合殘部,重整旗鼓。 鄭芝龍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他,立刻展開追擊,在鄭芝龍的追擊下,諸彩老部一路潰散,船隻或者散失,或者被俘,退到南日島的船隻已經是十不存一。任誰都看得明白,諸彩老的覆滅只在朝夕之間了。 從閩安一路潰逃,大到「股」小到「只」,不斷的有船隻乘亂離開船隊,或者另投生路,或者乾脆投降鄭芝龍這個勝利者去了--這在海上集團之間的來說是不稀罕的,這種聯盟體,在順風順水的時候能夠急速的膨脹,一旦吃了敗仗形勢不妙,馬上就會分崩離析。 諸彩老就在這樣的局勢下,率領剩下的一百多隻船退到了南日島海面上。 這些船隻冒著煙,有的桅桿桅桿已經折斷,有的帆上還cha著箭矢留著鉛字石彈打穿的痕跡。船殼上傷痕纍纍,到處是破洞和血跡。這些船顯得那樣緊張、慌亂,以致完全失去了正常的隊形。只顧爭先恐後地逃命。 而船上的海盜們,連日苦戰,又為兵敗如山倒的大潰敗所驚嚇。大多數人任憑浪濤的顛簸,一個個噤若寒蟬,一片靜默。驚魂未定的眼睛不時搜索著遠處的洋面, 敗訊卻比他們早一步已經傳到了南日島--原來從會戰當天的早上開始就不斷有拖隊的船隻逃回南日島,等到全軍開始從閩安敗退的時候,眼明手快的頭目們已經率先趕回南日轉移自己的家眷財產。有的,乾脆開始縱兵搶劫糧台和老營。老營裡諸彩老的親兵們拚死抵抗才把保住了營寨。 愈來愈多的船隻開始拔錨逃離,那些諸彩老的親族、同宗的「股」還抱著也許能收拾殘局東山再起的想法,整頓人馬船隻在一片混亂等候大軍退回。 林佰光此時還被困在老營裡。他原想著有人圍攻老營的時候乘著混亂的時候逃出去,沒想到外面槍炮廝殺聲了一陣,漸漸平息下去了。再打聽消息,說老營和糧台都守住了。 這下他可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從平日裡和混熟的親兵口,林佰光知道有許多人已經駕船跑了。不由得憂心如焚--現在跑得,不外乎是非嫡系的人馬,走得愈多,餘下的就都是鐵桿的親信,自己怎麼拉得動他們?再者他這些日交際上的幾位小頭目也音信全無,不知道是跟了諸彩老去了閩安打了敗仗還是留在南日了。他們現在是死是活,是已經跑路還是繼續在島上,他一概不知。 林佰光知道,他在老營裡的待得時間愈久形勢就愈加不利。那些頭目們一旦跑了或者戰死,自己掌握船隊的企圖就會徹底落空,而諸彩老一回來,南日島上就會成為與鄭芝龍最後決戰的修羅場,自己十有**會死在亂軍之!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零三節 逃出生天 想到這裡,林佰光深悔自己當初竭力要求來做「榕工作」。這事情的確太不kao譜了!這紛亂如麻的局面,自己如何能夠掌握?如意算盤打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沒料到變化從來都比計劃快。自己死了不要緊--他一貫抱著「富貴險求」,「願賭服輸」的理念,但是留下的名聲恐怕就是一個狂妄自大的反面典型了!徒然被臨高那群人當做笑柄啊。 但是自己對地形不熟悉,根本就出不了營寨,就算能出去,到了海邊沒有船也是徒喚奈何。 正想找個人打聽下眼下的局面,奈何外面紛亂如麻,自己冒冒失失的跑出帳篷,沒等開口估計就要挨刀。正彷徨無措間,忽然有人闖了進來,定睛一看,正是徐成。 「徐大哥!」 「閒話少說,快隨我來。」徐成一把把他拖了過去,「路上不要說話,看我眼色行事。」 「好。」林佰光知道此時毋須多問,跟著走就是。他已經把自己不多的東西都收拾好,亂軍最要緊的就是銀,必要的時候能買命,其次是乾糧和清水。又給自己弄了一把小刀作為護身的武器。 徐成帶著他從帳篷裡出來。營寨裡亂哄哄的到處是跑動的人。親兵和家眷、奴僕們都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串,滅火的、找人的、包裹傷口的……大哭小叫亂成一團。 徐成拽著他一路飛奔,直到營寨的一堵圍牆旁方停下腳步,這裡有處牆洞,旁邊有五個人守護著。 「你從這裡出去,直向北走,施十四的船就停在那裡等你!趕快上船走吧。」 「那你呢?」林佰光心感激,反問道。 「我在諸大掌櫃身邊干了十三年了,就這樣自顧自的逃命的事情我做不出來。」徐成歎了口氣,「還有我手下的七八十個弟兄,丟下他們我也於心不忍……」 「帶著大家一起逃命吧!」 「一起跑了,老營頃刻就完了!這裡還有大掌櫃和各家首領的家眷。」 現在島上已經秩序大亂,為了爭奪財物和逃命的船隻,甚至已經開始自相殘殺。老營若是崩潰,裡面的婦孺老幼一個都跑不掉。林佰光想不到這個牢騷滿腹的小頭目在最後關頭竟然能如此,不由得肅然起敬: 「徐大哥你真是義膽忠肝……」 「別說廢話了,快走吧!一會亂兵過來,連你也是一個死!」徐成跺著腳叫道,說著丟了一個包裹給他。 「這是我的一點積蓄,你若是能逃出一條命來,幫我把它交給我家裡人!地址就在包裹上!」 海面上忽然有一艘船的火藥庫爆炸了,噴發出的火焰直衝雲霄。黑煙滾滾。周圍的人個個面無人色。林佰光點點頭:「定不辱命!」說著把包裹捆在身上,一路狂奔而去。 路上已經變得極不太平,處處生火,四處冒險。沿路儘是紛亂的人群,揮著刀槍,背著包裹。漫無目的奔跑著,有時候兩股人碰撞到一起,無緣無故的就開始互相砍殺。 林佰光不敢逗留,專揀沒人的地方跑,見到大股的人群就躲一躲。好不容易跑到了海邊的棧橋上。 定睛一看,施十四的船果然還在那裡,施十四帶著幾個精壯的海盜,手持弓箭長矛,守在船頭,見到企圖來奪船的就是一箭。即使這樣,船甲板上也已經塞滿了人。 「快來!」施十四眼睛尖,見一個短髮的傢伙飛奔而來,還四處張望,知道就是林佰光了,趕緊招呼,一面甩下幾條繩來,讓手下下去接應。 林佰光總算是爬上了施十四的船,一上甲板就軟癱如泥,大口的喘著粗氣--這生死狂奔實在是太刺激了! 「老徐呢?」 「他不肯出來,說老營裡還有各家首領的家眷……」 「唉,這傢伙真是。」施十四連連跺腳。「白白送掉一條小命!諸大掌櫃連自己都顧不了了!」 「怎麼?」 「你看吧!」施十四一邊關照水手開船,一邊指著南日島東邊的水域,林佰光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密密麻麻的帆篷正從天際線上不斷的出現,向這裡湧來。還不斷的噴吐著白色的煙霧。海面上一會被濃厚的煙雲所籠罩,一會又被海風吹拂,lou出千帆競進的壯觀場面來。 相形之下,沿著南日島邊緣佈陣的諸彩老的船隊顯得十分的單薄。 誰都看得出來,諸彩老這次是必敗無疑了。他在海邊佈陣,大約是為了給老營拖逃爭取些時間。 「這是鄭芝龍的船隊?!」 「沒錯,看起來是傾巢出動。」 諸彩老的船隊,在對方的步步緊逼之下,不斷的退縮,那些沒來得及退後的船隻,一艘接一艘的被包圍吞沒了。起火的戰船癱在海面上,猶如一個個散佈著黑煙的火炬。 原來鄭芝龍的船有這麼多!林佰光終於理解為什麼執委會對這個時空的海上集團畏敵如虎了。果然了得!光裝有幾門線膛炮,沒有發動機的船隻,對方真是淹都淹得死你。 施十四說傾巢出動,林佰光很清楚鄭芝龍還有個更大的對手李魁奇,他不可能把全部人船都帶到南日島附近來的,起碼也得留下三分之一到一半的實力提防李魁奇,再說他還有在貿易航線上做買買的船隻--鄭芝龍的實力真是非同小可。 「兄弟你要再不來,我就只好跑路了。」施十四指點附近的海域,「鄭芝龍的船正在包抄過來,再過一個多時辰就誰也跑不掉了。」 「幾位兄弟呢?」 「胡胖帶著船已經先跑了,林淡是也跟著大隊人馬去打閩安的,不知道他怎麼樣……」大部分人因為跟隨諸彩老去打閩安,現在生死不知。少部分人則已經跑了。施十四的經歷頗為驚險,他是攻打閩安的一路的,鄭芝龍和諸彩老的主力在閩江口會戰的時候。他率領的船隊正在閩安鎮外和鄉勇打仗。 鄉勇因為有官軍火器助陣,加之是保衛鄉梓,打得很是凶狠。施十四幾次帶人涉水登陸,都被鄉勇打了回去前前後後丟下了四十多個弟兄,混亂還有一艘大船擱淺,只好丟棄。小船也被燒燬奪走了三四艘。 「這次真是虧大了!」施十四痛心疾首。 後來他才得到命令,要全隊速返閩江口外海域支援本隊。率領船隻剛出閩江口,就看到鄭芝龍的船隊源源不絕而來,知道己方絕非對手,就從戰場上直接跑路了。 「我跑得再慢個幾步,就回不了了!」施十四大約自己也覺得命大。 林佰光微微失望,眼下這個亂局,他最多也就能說動施十四去投臨高,其他這些頭目眼下連下落都不知道,哪裡談得上招募。 施十四見他面色沉重,還以為他是為這一干朋友擔心,寬慰道:「不必擔心,大伙已經約了,若是失散了,就到大擔嶼附近匯合再圖出路。」 林佰光點點頭,想著到了大擔嶼之後怎麼說服這些失魂落魄的海盜頭目們去投奔臨高。正想著,忽然身後的小海盜們發出一聲吶喊,隨即緊張地騷動起來。 林佰光吃了一驚。抬眼張望,只見在混亂,三艘足有二百噸的三桅帆船從斜刺裡直接衝了上來。眼看著就要撞進施十四的船隊裡來了。它們都掛著滿帆,來勢又急,正當其衝的幾隻船總算閃避得及時,才好歹險險讓過,沒有被撞上。不過儘管如此,也已經把施十四的手下嚇得高叫起來:「哪裡的王八蛋,怎麼開船!」、「X你老母!」…… 施十四嘴角lou出藐視的眼神:「這廝跑路倒是挺快!」 「是誰?」 「賀新一路的貨色。」施十四說,這是諸彩老的一個所謂同宗,叫諸挺。也不知道怎麼得給他七繞八彎的聯了宗。國式的家族集團裡。最重就是血緣關係,即使假冒的也是,於是這新出爐的同宗很快在集團裡就步步高陞,在老營混上了一個頭目,配船也是大船。算是心腹骨幹。 這三隻船對它們的叫罵一概不應,三條船張滿的風帆在眾人的眼前一晃而過,直往外海而去。 忽然有水手喊道:「這幾條船蹊蹺!」 「怎麼蹊蹺了?」 「它船身很重,莫不是裝了什麼貨物……」 諸彩老縱橫閩粵十幾載,積攢下無數財寶金銀。除了運回家鄉去的,光隨軍行動的老營聽聞就有上百隻的鐵箱,據徐成說,裡面都是金銀珠寶。 諸挺的船上,裝得極有可能有就是這些財寶。 舊得秩序一旦崩潰,每個人都會在瞬間變得肆無忌憚。像諸挺這樣的人,過去施十四鄙視歸鄙視,表面還是極客氣的。現在這「皇親國戚」沒了身份,又有可能帶財寶,就是一隻大大的肥羊罷了! 然而施十四卻不為所動,只關照打旗號,叫各船直驅大擔嶼,不要停留--錢財和小命哪個要緊他還是知道的。追上去打諸挺是打得贏,但是花掉的時間就找不回了,到時候鄭芝龍一拉網自己搶到多少財寶還不是都是一場空! 逃命的路上依然危急重重,各股的船隊,零星的船隻四散奔逃,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裡,他們又連續幾次碰上這樣慌不擇路,倉皇逃竄的船只有的就像剛才諸挺的船隊一樣,一聲不響,只顧逃命;但也有的分明嚇破了膽,一發現有船擋在前面,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放火箭,又是開炮的,把施十四的船上的弟兄都打死了好幾個。把施十四氣得破口大罵,一面也點炮亂放。 林佰光坐在船艉樓最安全的地方,看到這潰散的混亂局面。心裡也不覺惻然。 南日島海域的戰鬥正在進入尾聲,鄭芝龍的船隊突破了諸彩老在兩翼的掩護,繞過海灣,開始把南日島和附近的海域都封鎖起來,南日島周圍的小島,原本諸彩老都設置了營寨和炮台的,也一個接一個的豎起了降旗。那些原本還在堅持作戰的船隻也開始紛紛掉頭逃跑。 黃昏時分,從萬曆末年起就□赫一時的諸彩老集團徹底的覆滅了。他本人和主要頭目全部戰死。 諸彩老最後覆滅的消息,是從張大疤啦那裡第一個傳到臨高的。張大疤拉見諸彩老從閩安潰敗,放出鴿之後趕緊趕到鄭芝龍的老巢左所一帶打探消息。沒有幾天,只見左所一帶的海面上。果然打聽到,諸彩老已經在南日島斃命,全軍覆滅。手下的船隻人馬不是逃散就是為鄭芝龍收編。 張大疤拉知道這消息對澳洲人極其重要,不敢怠慢,趕緊雇上一條快船星夜返回廣州報訊。 「林佰光這傻!白白的送了一條性命!」冉耀看到廣州站發來的急電,狠狠的拍了下桌。心裡不由得有些難過。到底也是一個同志。他在辦公室裡轉了幾個圈,林佰光雖然死了,但是他收編海盜擴大海軍力量的計劃還是要執行下去的。 不過,此前他還得再做一件事。他掛了個電話到博鋪:「老狄麼?動手吧。」 賀新是在商館的套房被捕的,隨後就被腦袋上套個罩,從秘道裡押送了出去。他被關到了一個秘密的地點,任福隨即在博鋪軟禁的地點被押走去和賀新作伴了。至於水手們,被以「看倭國影戲」的幌叫到了岸上,隨即全部被送進了檢疫營,期間沒有動用任何武力。 執委會、海軍對林佰光的成建制招降方案本來就沒抱太大的期望,早就制訂了一個諸彩老覆滅之後的「招納流亡」的計劃。準備派出一些偽裝成商船或者漁船的船隻,到福建和廣東洋面進行招降。 施十四的船隊,總算是有驚無險的跑到了大擔嶼。大擔嶼不過是個光禿禿的岩石小島而已,並無常住的人口。但是島上有淡水可取用,又有港灣避風,臨時駐泊不成問題。施十四手下,連大船帶小船,只跑出來八條。損失差不多三分之二。他這些年來積蓄下來的金銀也隨船沉掉了不少。把施十四心疼的直罵娘。 大擔嶼這裡,胡胖帶著自己的五條船已經到了。他因為見機的早,第一個跑路,毫髮無損,也無傷亡。 接著陸陸續續又來了一些船隻,林淡也來了。他只剩下了四條船,見到施十四就流眼淚--他的幾個兄弟全都在海戰被打死了。至於眷屬,則陷在南日島上,不知生死。他一到施十四船上就來問有無音訊? 「老營最後跑出來了麼?」 「大約是沒有。」施十四說,「我走的時候,老營的船還在岸邊沒動,大掌櫃帶人在岸邊拚命抵擋,大約就是為了讓老營能走--那會鄭芝龍的船已經圍過來了。我自己都差點沒跑掉。」 林淡聽說之後面色灰暗,連說話的興趣都沒有了。 當初和林佰光一起喝酒、賭錢的十來個頭目裡,有一半不是死在陣上就是下落不明,不過餘下來的人和其他零星跑到大擔嶼休整的船隻,居然也匯聚起了一百多艘。 但是大擔嶼是個荒島,並無糧食。各船倉促逃命,船上縱然有些存糧,也支撐不了幾天。一百多艘船,男女老幼差不多有一千多人。擠在方寸之地也非長久之計。各股都在計較,下一步到底該何去何從。 眼下,他們的選擇無非是:投奔某一股海上勢力:比如鄭芝龍、李魁奇、劉香這幾個「大掌櫃」,或者把船燒燬上岸,暫時隱蔽起來。 到底應該投奔誰,大家都有不同的看法,一時間誰也說服不了誰。但是大多數人不大願意走這條路,經過這次大戰,損兵折將--沒有實力,投奔過去也不會受到重視,到時候就是當炮灰的命。 至於自己起頭自己幹的想法,倒不是沒人想過,但是這裡船少頭目多,又沒有人有足夠的威信,大家根本舉薦不出一個頭目來掌握大局。 潰敗之後,糧、餉都沒有來源,各家雖然都帶出些積存的財物,對於重整旗鼓來說未免是杯水車薪。 林佰光一直沒有吭聲,與其現在提出來就遭到無窮的置疑和反對,不如等他們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時候再說話。往往能一錘定音。 就這樣商議了二天,一直沒有什麼結果。大擔嶼除了有限的淡水之外一無所有,連燒柴都不足,再商議下去,大家就要斷糧。這天晚上胡胖終於忍耐不住,宣佈自己要上岸了。 「老不幹這買買了,洗腳上岸算了!這十來年,擔驚受怕,搞了這幾萬的銀,吃吃喝喝混個富家翁等死算了。」 這話倒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有些只剩下一兩條船的人都在打起了這個主意。他們幾乎人人都積累的數目不等的財物,而且過去發達的時候,托人在家鄉置下許多產業,回去收租當個富家翁過日還是不成問題的。 大敗之後,人心往往心灰意懶,退隱的心思就佔了上風。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零四節 投奔 林淡卻道:「你們別白日做夢了。當年項羽說『無言見江東父老』,為啥?三千人跟著他出去打仗一個都沒能回來!你們出來闖蕩這些年,家鄉的侄、親族、同鄉跟著出來的有多少,死了又有多少?就這麼回去還想過安穩日?那些弟兄的老母寡婦不把你們的門檻踹倒才怪!」 林淡又道:「你們上得岸去,一個個腰纏萬貫,這些年來在幹什麼又不是沒人知道。手裡沒了刀槍,豈不是大大的肥羊?就算官府不來找你們的麻煩,那些劣紳要尋你個不是,你還不得乖乖的把銀吐出來? 「再者,這些年來在座的誰沒個仇家?殺了人家老娘的,奪了人家老婆女兒的,燒了人家房的……到時候一個個有冤報冤枉,有仇報仇,能不能留條性命都難說!」 胡胖一聽頹然坐了下去,原本心思活絡想回家的人也都不言聲了。 投奔其他大幫沒有前途,自立門戶又辦不到,連最後的回鄉納福也變得困難重重。 走投無路,這種感覺強烈的篡取了他們的心。彷彿是無邊的黑暗籠罩在每個人的頭上。 這時候林佰光才站了出來,他咳嗽了一聲: 「諸位,不如去臨高吧?」 「臨高?!」林淡如夢初醒,「去投奔澳洲人?!」 施十四也彷彿想了起來一樣:「不錯,去投奔澳洲人吧!」 然而大伙還是用猶疑的眼光看著林佰光--喝酒的時候說得話是一回事,事到臨頭,要真正去做不得不好好的思量思量。 「各位兄弟!」林佰光這幾天攢足了精氣神,就等著這一刻。這一瞬間,縣招商辦主任的靈魂附體!他開始闡述起已經打了幾周的腹稿。著重說明:目前臨高正在百廢待舉之時,大家去投奔,必然受到重用。而且澳洲人佔有臨高,不論是船隻休整駐泊都有根據地,而且人人都有宅院,不會像過去那樣在海上四處漂泊,時時要受斷水斷糧的困苦。 這番說辭頗為打動人心,漂泊海上的苦處,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但是這澳洲人畢竟根基甚淺,也不知道在臨高能待到幾時,眾人的目光一下都落在施十四的身上--這裡唯一去過臨高的只有他了。 施十四點點頭:「林兄弟的話,我信得過!我願意去臨高!」 差不多就是一錘定義了。眾人彼此對視,也想不出什麼更好的主意來。這時候,忽然有人問道:「我有一事,想向林兄弟請教!」 林佰光知道,這是進入到招商的答疑階段了。一看發問的是個不大熟悉的頭目,名叫李廣發的,此人帶來了三條船。他是偶然間闖到這裡來的,原本只是想在此地取水,見大家都聚集此處,便留了下來--畢竟人多勢眾好照應。 「澳洲人的本事,施大哥去過臨高,都是見識過得,想來也不會哄騙兄弟們。只是澳洲人到底打算在臨高待多久?」 這事可是事關重大的問題,大家既然要投奔主家,就得有個安穩的地方,不能今天去了明天又散伙。 「待到這天下不姓朱,我們也要在臨高待下去!」林佰光毫不猶豫道。 「好!」施十四不由得叫好--想不到這林兄弟還如此的豪情萬丈。 「兄弟有豪氣!」李廣發點點頭,「若是劉大掌櫃或者鄭芝龍不讓你們在臨高待下去又如何?」 「呵呵,」林佰光笑道,「劉香鄭芝龍兩個加起來,想把我們從臨高趕走也是癡心妄想而已!」他說,「我口說無憑,願意去臨高的自然會讓大家看到我們的本錢。若是到了臨高諸位覺得不是久留之地的,我等奉送糧食火藥,來去自便,決不食言。」 眼見為實,與其徒費唇舌的解釋自己擁有多少多少他們不懂得科技、工業,不如讓他們親眼看看大炮和機動船的力量。而且這一年來,澳洲人有大鐵船、快船和快槍炸炮的訊息,在這閩粵兩地流傳很廣,特別是劉香借助西班牙大帆船夜襲臨高最終慘敗的事情,更是傳遍了各處。不能不對這些人產生影響。 另外,林佰光深信穿越集團在臨高經營一年,在當地逐漸塑造起來的蓬勃向上的社會氛圍會感染到這群渾渾噩噩的海盜頭目們--每個人都是有理想的。 胡胖道:「我也願意去臨高!」 林淡這時也點頭:「我也願往。」 眾人在這樣的氣氛下,紛紛表示願意去。起碼願意去看看是不是澳洲人是不是一股值得投kao的勢力。 林佰光見還有一些頭目不言聲,只是沉默不語。心想與其讓他們現在不說話暗裡使絆,不如把話說開,來個光明磊落。便說:「此事絕不勉強,有願意去臨高的,我臨高倒履相迎!若是不願意去的,自便就是。」 最後有大約三十條船不願去臨高,打算自謀出路。餘下的近八十條船表示願意去臨高。從大擔嶼去臨高,還有還幾天的海路,船隊裡大船小船都有,不便走外洋航線。走內海就要預備著和劉香的船隊遭遇的可能。為了便於指揮起見,大家公推施十四做總管。施十四讓船上的彈藥多的都勻出一些來給沒了彈藥的船隻,又讓婦孺老幼都上了幾條大船,免得打仗的時候分心。 安排已定,大家各自回船準備。準備天亮開船前往臨高。 林佰光心十分興奮,他沒料到說服工作會如此的順利,看來在南日島上下得一番功夫還是到位的。不過他不敢把自己的興奮溢於言表,越到關鍵時刻,越不能麻痺大意。他暗暗提醒自己。 他正要就寢,忽然施十四來了。 「林兄弟,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還要兄弟你多多照應!」施十四說著話,態度恭敬起來,說著拿上來一個小箱。打開一看,裡面黃是黃、綠是綠,都是貴重的首飾,金燦燦的直逼人眼。 「這是各位頭目的一點心意。」 「眾位兄弟太見外了!」財寶在前,林佰光不是沒有心動,但是轉念一想自己要來何用?便換了極誠懇的態度說,「施大哥!這些財物都是弟兄們一刀一槍掙來得。我怎麼好拿?拿了良心也會不安的。大哥不用擔心,臨高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大家去了,自然都有一份好前程。」 「好,兄弟的話我信得。」施十四見他態度誠懇堅決,不再勉強。 陳海陽、魏愛和冉耀正在博鋪視察著準備派出去招納諸彩老殘部的人和船。為了防著招降不成反而被人吃了,慎重起見決定還是裝備一個小型的艦隊出發比較好,起碼有能力自保。他們現在有了賀新帶來的十二條大船,這些船全是二三百噸以上的海船。裝備好之後足以自保。 海軍對船隻進行了簡單的改裝,拆除了上面質量不一的,口徑各異的各種鐵炮,換上了武器設計小組設計的「低配置」海軍炮。 所謂低配置海軍炮是秉承「高低搭配」原則,裝備製造簡單,成本低廉的海軍火炮。它是由24磅滑膛加農炮和48磅的短管卡隆炮組成的,專門裝備風帆戰艦。將來也準備用來出口。 這些船配全火炮和彈藥之後在海上足以自保。隨賀新來的水手經過幾天的教育宣傳,已經有一部分人表示願意投kao臨高了。陳海陽決定每條船配上三分之一,其他由海軍水手和海兵隊的人填補。 正忙得不亦樂乎。忽然陳李迪上氣不接下氣的從港務辦公室跑了出來,向他報告說林佰光回來了。 「他回來了?在哪裡?在哪裡?」冉耀連聲問。 「剛過馬裊!遇到了第三巡邏支隊!他帶回好幾十條船!」 陳海陽聽說帶回來的許多船,不禁心一喜,忙又問:「是諸彩老的船麼?有多少艘。」 「可不少,足有七八十艘。一千多人」 李迪抑制不住心的喜悅,「他上了樂琳的旗艦,剛和我通過話。」 「七八十艘!都是什麼船。」 「有大有小,很多是大船!」 七八十艘船!這可是發了一筆大財了!就算都是臨高拖風這樣的小噸位船隻,對穿越集團的海上力量也是個可觀的增長,更不用說還都配有水手。 「走,看看去。」陳海陽按奈不住喜悅--諸彩老還真給力呀,前後送了兩份大禮過來。 「不用急,船還沒過馬裊呢。」李迪笑得臉象朵花似得,「林佰光說:他們一進瓊州海峽,沿岸的烽火台就一個接一個的點烽火--大概是嚇壞了吧。」 「我們還是應該去接應一下,以示鄭重。」魏愛提議,「至少得派遣個執委去……」 「我去吧。」陳海陽說,「我是海軍的大頭目嘛!」 林佰光居然一口氣拉了這麼多船回來,不但在陳海陽等人看來是個意外,在冉耀看來也是一個意外,能從諸彩老那裡搞到十二條大船,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績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零五節 招降 冉耀原來覺得他這樣用著自己的小命換來十二條船有些不值當,但是現在又帶來了更多船,自己也活得好好的,不由得從心裡為他高興。 李迪這邊一陣忙碌,指揮船隻移動錨地。為這差不多八十艘船騰出錨地來,接著鄔德也來了:為一千多人,「淨化」、配給衣服和食品、安排住宿對已經熟悉業務的檢疫營地來說原本不是大事,但是這批人不比從廣州運來的難民,而是一夥海盜,必須小心應對。鄔德怕陽河年輕沒經驗,決定還是自己親自坐鎮。 「要不要調動再調動一個連來增援?」 「不用了。」鄔德說,「這裡是光海兵就二個連了,還有一個鎮暴的步兵連,訓練了好幾個月的正規軍還幹不過一千老老少少的海盜我們還是乾脆跑路去澳大利亞了。」他停了下,「另外別搞得太緊張,人會以為我們是黑吃黑。」 於是外鬆內緊的調就定下了。但是「要是他們要見任福或者賀新怎麼辦?」這兩個人先期到了臨高,他們的下落和待遇顯然可以被看作是樣板。 「暫時不讓他們見。小魏,這任福就歸你好好的調教了。」 「調教的事情不歸冉耀嗎?我這最多算洗腦吧。」魏愛按了下被海風吹得要飛起來的大簷帽,又摸了摸武裝帶。 「賀新其實好說話--這傢伙沒主見,就是一軟骨頭,牆頭草,要他幹啥就幹啥。任福就不行了,他覺得俺們不仗義,不賣糧食還扣他的船……」 「和他說諸彩老要完蛋麼?」 「這怎麼好說,說了不成了我們存心黑諸彩老了。」 「要好好給他開導開導,讓他知道俺們臨高才是代表歷史發展的正確方向。」鄔德說著,想這事情還有點棘手。自帶著陽河往檢疫營去了。 這邊兩邊電報不斷,樂琳已經把船上的大概人員數字報了過來。檢疫營這裡的伙房立刻忙開了,改造完不久的煤球爐灶打開的風門往裡面鼓風,一會新加進去的蜂窩煤就燒得通紅了。鍋裡是照例的檢疫營的第一頓伙食:稀粥。 鄔德看了看,搖頭:「再添一半米下去,多加些蔬菜。」 「不是說餓太久的人不能吃飽飯……」 「他們不是饑民,就算最近吃得少點,差點,也不能和多少日沒吃沒喝的難民相提並論--蔬菜要多加,海上沒菜吃的。」 宿舍、服裝、還有準備為他們進行體檢和治療的衛生人員,陸續的到位了。做好了一切準備,為了增添氣氛,丁丁已經雇來了本縣的唯一的一班民間吹鼓手,到碼頭等候,準備鼓吹迎接。還準備叫國民學校的學生來列隊歡迎。 陳海陽卻道:「不必太過隆重,這等海盜不能過於優崇,免得生了狂妄自大之心!」 林佰光和樂琳交流過信息之後又回到了施十四的座船上,整個船隊在巡邏船隊的護送下向博鋪駛去。 未幾,只見前面有四艘桅桿上掛滿彩旗,形制古怪的船正在破浪前進,浪花滾滾,氣勢極是驚人。施十四吃了一驚,這船上無帆也無槳,行駛竟然如此的迅速,大約就是澳洲人的「鐵快船」了。須臾之間這四艘鐵快船搶到船隊之前,施十四剛要叫舵手小心,只見四船船頭向兩翼一分,已然避開船隊,迂迴到兩翼。 似乎是為了表演,這四艘鐵快船在整個船隊周邊不時變幻隊形,時快時慢,時而壓陣時而領隊,還不時在船隊來回穿梭。 「好快!」施十四是個老海盜,當然知道這種可怕的操作性意味著什麼,對方不僅不需要考慮風向,而且隨時隨地可以調整行駛方向,靈活的就像一條魚一樣。難怪澳洲人不過千把人,七八條船就能在臨高立足,劉香和大掌櫃對他們都是無可奈何! 各條船上的水手、家眷們,聽說澳洲人的「鐵快船」前來迎接,紛紛湧上甲板看這些早就如雷貫耳,不用帆槳,用鐵造卻不會沉下去,有著「鬼神之力」的「鐵快船」。 「真得是鐵造的!我的娘誒。鐵在水裡居然不會沉!」 「大約不是國的鐵吧。」 「誰知道!還沒有帆,跑得有這麼快。」 「妖孽!妖孽!」有的水手恐怖的喊叫起來,被頭目一個嘴巴打翻在地。立馬被親信拖進船艙裡關押了起來。這話可讓澳洲人知道了自己可就吃不了兜著了。 頭目們的心裡很清楚,這是澳洲人的禮遇也是警告,一個個心情十分複雜。澳洲人那裡的情況畢竟除了一個施十四之外,誰也不清楚。 漁輪護送了一段之後,忽然加快馬力,很快就從他們的視線消失了,去得和來得一樣迅捷。這時博鋪港外的浮標了已經出現在林佰光的視線裡了。接著,高聳的博鋪烽火台上冒出了一股白煙,隨即傳來了滾雷般的炮聲。 「這是在放歡迎各位的禮炮。」林佰光說。 七十八艘大小海船,最大的有三百多噸,最小的也有四十多噸,都是東南沿海常見的廣船和福船,現在他們沿著臨高角上亂石堆成的天然防波堤一字排開,拋下船錨。這條天然形成的亂石堤岸已經被改造為一條真正的攔海大堤,堤上修了道路,建了燈塔,修了炮台,還造了便於人員登陸的棧橋。船上的海盜們就這樣從棧橋上扶老攜幼的登上了大堤。 碼頭上,丁丁找來的吹打班正在輪番吹打著「喜相逢」、「花連枝」 施十四和十來名主要頭目,已經換上了他們最好的衣服,在林佰光的引導下去覲見「澳洲大頭目」了。 陳海陽選擇接見投奔的海盜頭目的地方,在博鋪的海關大樓前。海關大樓雖然不過是座三層的紅磚樓房,但是前面有一大片的鋪上煤渣的空地,鐘樓上還沒有鐘,看上去還算氣勢巍峨。特別是站在大樓前的廣場上,可以清楚的看到海關大樓後海灣對面豐城輪巨大的船影。足夠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陳海陽讓人把一把高背的海軍艦長椅放在海關大樓前的台階上。從軍政學校調來了海軍士官生,算做是護衛人員。他們一律穿著海軍制服,跨著最新的配發機制海軍士官刀。士官生們在他的兩翼排開,腰板挺得筆直煞是威武。 從台階下開始一直延伸到廣場的入口處,陸軍海軍各有十人擔任警戒,擦得雪亮的刺刀排成筆直的線條。 海盜頭目們跟著林佰光小心翼翼的走著,除了施十四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來到臨高。巨大的鐵船出現在視野時的瞬間震撼感還沒有退去,看到海灣的另一邊,一座座高大的樓閣矗立著,伸展出長長的臂膀。不時還冒出一陣陣的白色煙霧,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響。 「在轉,在轉!」有人小聲的驚呼道。 果然一台巨大的樓閣上的長臂正在緩慢的旋轉著,下面是長長的繩索,吊著什麼巨大的貨物。忽然,遠傳出來一聲高亢而激昂的尖叫聲,聲音傳過海灣,直衝雲霄,把他們嚇的都是一激靈。 「媽得,什麼鬼叫……」 「不要說話!」施十四小聲說。 施十四原本以為臨高的大頭目會多少客氣些,讓在碼頭見禮,雙方一抱拳就過去了。然後就是大夥一起喝酒吃肉--這些年來凡是有人拉著隊伍來投大掌櫃的,多數是這個套路。沒想到臨高這裡居然官威十足。心裡不免有些彆扭。 廣場外拉起了警戒線,眾人的奴僕和親兵將都不許進人,他們身上的刀劍也都留在外邊。從入口到台階下,兩行士兵,戒備森嚴,整個廣場上肅然無聲。只有旗幟的獵獵飄動聲音。 林佰光引著他們通過警戒線來到台階下。沒有人命令,這些人呼啦全部跪了下來。 陳海陽現在也會說幾句本時空的廣東話和閩南話,但是他一句也不說,只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吩咐他們起來,不必下跪。旁側擔任翻譯的熊卜佑跨出一步,先用廣東話然後用閩南話說了一遍。 這這種禮數,是在場幾人會商的結果,陳海陽不說方言,是為了表明普通話「國語」地位,又讓熊卜佑用流行的方言翻譯表示對降人的尊重。 施十四等趕緊站起來,只見台階上坐著的大頭目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坐在一張高背的籐椅上,身上不過是一身澳洲人喜歡穿得對襟藍布小褂,腰裡束著布腰帶--這身打扮,真是簡單到了極點,和他身邊年輕的親兵們幾乎沒有兩樣。 如此簡樸的大頭目,眾人還是頭一回看到,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還是施十四和穿越集團打交道多些,忙踏上一步,抱拳行禮,說了些「久仰盛名,願來投效,今後戮力同心,和衷共濟」之類的「kao碼頭」投奔時候的話。說完這些,他把帶來的簿冊獻上--這是這兩天在海上謄寫出來的花名冊和船隻、糧食、軍器、火藥的賬冊。作為輸誠的表示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零六節 消化 陳海陽點頭叫人接下,照例說了一番勉勵安撫的話,接著施十四又獻上禮物,這是為了今天的儀式特意從各家的財寶裡挑選出來的:一對上好的日本太刀,一對純白無瑕的和田玉的獅,一套酒器:黃金鑲寶執壺和四個白玉鑲金的杯。最後是一箱赤金的小元寶,每個一兩,足有五十個。 陳海陽略一過目,心裡想:這群海盜果然很有底! 不過他已經聽先期來的水手們抱怨過,說已經欠餉一二個月了,看起來,發餉沒錢,頭目們的私囊還是很豐滿的。 這既然是公獻的禮物,就是輸誠的象徵,陳海陽自然要收。當下關照收下,交計委登帳入庫。 收下禮物,陳海陽緩緩的審視了他們一遍,略等了等才開口道: 「諸位頭目即來投效我臨高,爾等就是我澳洲的人了,自此我們是一家人。戮力同心就不只是一句話,乃是要確確實實做到的。爾等可知曉?!」 「是,小的們明白!」施十四背上開始出汗了。 「請諸位頭目商館入席吧。」陳海陽的面上lou出了微笑,「為諸位頭目接風洗塵!」 儀式結束之後,林佰光將眾頭目帶到博鋪的食堂裡,這裡已經擺下了接風的酒宴。至於船上的男女老幼,自然有陽河檢疫營的人過來清點人數,登記造冊。再領去「淨化」和吃飯。至於物資的查點工作,因為船上還有眾人的私財,所以計委暫時不上船查點船上的糧食物資,只派人在各船的上下棧橋處站崗。 八十條大大小小的海船,最小是可載二十多人的大舢板,最大的足有四百多噸。都是這一帶常見的廣船、福船。 海軍添加了這許多的船隻,不僅海上兵力大增,連一直感到匱乏的海運也能一併解決,原本即要當軍艦,又要當運輸船的狀況總算得到了緩解。 接風宴剛結束陳海陽已經在海軍部裡開始籌畫這些船隻的分配方案了。現在海軍部屬下的雜類船隻太多,要好好的做一番調整規劃。 但是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這些船,迄今還是頭目們的私產。他們的投奔並非無條件投降,而是一種「合股」的性質,作為董事長,不能隨手就把股東的生產資料直截剝奪。這樣做的結果是將來再也不會有人來「合股」了。 力量上說,海盜頭目們現在是處於絕對的劣勢,無論是反抗還是逃跑,對他們來說都已經不可能。但是人心的招攬,卻是件任重道遠的事情。 穿越者需要的是「吸收」,而不是「聯合」。這個基調是吸納土著人員參加穿越集團的基本主旨,所以給予他們聯盟者的地位是不被考慮的。 這批投效來的海盜不是被剝奪了一切的戰俘,也不是走投無路的饑民,而是成建制,有組織的武裝團伙 要完全吸收,這伙頭目們自然不樂意--這種團伙具有很強的私有性質,每個人都把船隻和水手看做自己的私產。所以如何「改造」這批成建制的海盜就成了一件當務之急的課題了。 「小魏,這是活就交給你了。」馬千矚在辦公室說,「你要好好的動腦筋,把這支一千多人的隊伍幫我們吃下去,還不能吃得消化不良。明白嗎?」 「是,馬總長,這事情你就看我的吧。」魏愛信心滿滿。 魏愛的吸收計劃很傳統,簡而言之就是「安撫上層,拉攏層,爭取下層」。 最重要的就是爭取下層。他們人多勢眾,在分配利益的時候一貫處於被忽視的地位。與頭目們並無太大的共同利益可言,可能還有不少怨言。爭取他們相對容易。 一旦爭取到下層,層分就是牆頭草,而上層分即使有怨言也會因為失去了基層的支持而無力反抗。到時候優待他們作個表率也可以,直截人道毀滅也可以,全看穿越者的興趣了。 至於上層分,魏愛認為也是可以進行分化的--頭目們的訴求並不一致。林佰光在登陸之後馬上提交的報告指出,這批頭目目前的想法並不一致。像胡胖這樣的,是想找個安樂窩穩穩當當的享清福;林淡,急於要找自己的老婆孩;施十四則是想攀著這棵大樹繼續發財…… 「我們分而治之,很快就能吸收他們。」魏愛向馬千矚闡述了他的思路。 「這事情你就全權負責。包括任福、賀新那批人也要下功夫。我們缺船,更缺水手。要盡快把水手和裡面的技術骨幹們爭取過來。」 「還有,就是頭目們的待遇問題,」魏愛遲疑道,「這事情也得有個說法,水手們好說,按照海軍士兵的供給就可以,這些頭頭呢?」 現在穿越集團內已經在土著實行了工人工種和技術等級制度,但是對行政人員和陸海軍官兵還是採取**式的供給制,軍官和行政人員不過多拿些津貼而已,和普通士兵、職工也相差不了多少。 「這個你先不忙,執委會得考慮考慮。」馬千矚想起了當初開會的時候自己提出的行政等級制度被槍斃的事情,「現在好了,你給這群人定什麼待遇呢?」 首先就是工資待遇的問題,他們在諸彩老手下是不kao這個過日的,搶劫和貿易就是收入的來源…… 想到這裡,馬千矚眼前一亮:對啊,硬要把他們變成海軍的船長或者艦隊指揮,領工資過日,積極性不高還會有怨言,不如讓他們去發揮自己的所長,去幹自己的老本行。 「他們的位置,不在海軍部,而是在外商委!」 他重新坐下,開始擬訂一個對這批人馬的處理意見。 晚上,在執委會召開了一次會議。馬千矚在會上闡述了自己的這一看法和設想。 「這個提議好,否則這夥人還很難處置呢。交給他們帶兵恐怕也不夠可kao。」 「嗯,讓他們去幹自己的老本行就是了!」 於是有人就提議重新考慮開設「東南亞公司」。這個所謂的「東南亞公司」執委會已經設想了不少日,其目的是直接和東南亞進行海上貿易,獲得東南亞的農林和礦產資源,以後實力增強之後還可以擔負殖民拓展的工作。類似與東印度公司的性質。 但是這個設想因為海軍部屬下的適合遠航的船隻不多而擱淺了,另外他們麾下也沒有熟悉這方面的人才。現在讓諸彩老這個大海商手下的頭目去幹這個正合適。 「過去一是船不夠用,二來也怕在當地起了衝突我們人少船少不能自保。但是現在有了這麼一股生力軍的加入,在東南亞進行直接貿易的條件就成熟了。」馬千矚說。 李海陽很是興奮:「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叫他們在當地海域展開私掠。打擊歐洲人在當地的貿易。」 「還沒這個時候。」文德嗣反對,「私掠會引起仇視,我們在東南亞的存在還是空白,立足未穩不要幹這個。荷蘭人、西班牙人和英國人哪個都不是好惹的。真要衝突起來,我們在當地沒有立足點,很容易被他們打敗。另外私掠就是一種海盜行為,這夥人本身就是亦商亦盜,吃到了搶劫的甜頭乾脆就在東南亞海域當起海盜來的話,我們也不見得能控制得了。到時候反而禍害無窮。」 文德嗣繼續道:「不管是私掠,還是開拓殖民地,在我們沒有能力真正cha手東南亞事務之前都不要搞。只要保住自己的貿易安全就可以。」 在文德嗣的設想裡,東南亞公司的船將採用編隊的方式進行貿易,每次出航都組成大型的護航隊--類似威尼斯人在地海和黑海進行的一年一度的海上巡迴貿易。這樣的大型船隊,擁有足夠的人員和武力,足夠在航行的時候自保。不管是歐洲人還是其他海商集團都不足為懼。 「貿易的事情,我們海軍是不懂得,」陳海陽說,「我只是想知道:執委會對他們的人和船到底持什麼態度?是允許他們保留原有建制和指揮體系,還是徹底打散重組?」 「北平改編式的保留建制。」馬千矚說。 也就是說,名義上保留建制,實際採用人員滲透、人事結構調整的方式逐步剝奪頭目們對原來人馬的控制權。 「根據花名冊上的數字還有檢疫營送來的點驗結果。」鄔德打開件夾,「總共是1803人。其婦女、兒童和五十以上的老人230人。實際上,每條船上的水手平均下來只有不到20人。」 很顯然,即使把婦孺老幼都算上,再去掉裡面只需要幾個人的小型船隻,他們還是嚴重的缺少人手。 「這樣,要讓這些船重新運作起來,就勢必要補充水手。」鄔德看了下計委的船隻點驗表,「去掉小舢板什麼的,至少要再補充1500人以上,這些船隻才能充分的運作。」(!)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零七節 學習班(一) 按照50%的比例摻沙,就已經可以徹底的讓其失去控制力了。再加以打亂編製平均分配,做到我有你,你有我,徹底搞亂裡面的派系。 「水手們反正要過60天的檢疫期,我們政治部會抓緊這段時間進行教育工作,盡量把水手們爭取過來的。」 「任福帶來的人教育的怎麼樣了?」 「有了相當的進展。」魏愛眉飛色舞,「他們屬於諸彩老的軍體系下,算是親信。一開始還是有難度的,但是我們抓住其的官兵矛盾--」 魏愛說,在整個思想教育工作,重點搞「訴苦」運動,訴誰得苦呢?第一自然是官僚劣紳了,欺壓百姓,鬧得大伙民不聊生才走上這條道的;至於第二,就是海主們了。要重點揭批海盜團伙裡的種種欺壓群眾的行為,讓水手們充分認識到,海主、頭目們不是他們的恩人,而是剝削奴役他們的壞分…… 「停,停……」文德嗣趕緊叫停,「這個思路我是明白的,離間雙方的關係。但是這批頭頭腦腦們以後還要任用,不是直接拉出去槍斃的,搞得太對立了以後還怎麼開展工作?水手一上船不就得揪斗這些人了?」 「當然會有分寸的。」魏愛說,「不會激化的,只不過要他們看清真面目罷了。再說對這些海盜頭,我們也有學習課程。」 「要開***?」 「對,開***。」 施十四等人在商館裡住下,好吃好喝招待一番之後。從第二天開始,就是不斷的參觀。 「參觀,不斷的組織他們參觀,讓他們充分的體會到我們集團的實力和制度的優越性!」魏愛指示道,「事實勝於雄辯。」 首先是豐城輪的參觀,親自登上這艘巨大的鐵輪,讓這伙海上漢如同小孩一般好奇心大起,剛上甲板沒走幾步路,就呼啦一下全部跑到舷牆上向下望去。 「好高!」 有人則不相信這是鐵的,用手摸,用身邊的銅錢敲打、刻劃,還有人乾脆去tian的。看到甲板上新安裝完畢的鑄鐵巨炮,這些人的眼睛都直了,這門和博鋪烽火台上一樣的150mm前裝線膛炮。炮位旁運送彈藥的滑軌,炮彈和有裝填炮彈時用的吊車都引起了他們無窮的興趣。 最讓他們感興趣的是炮位下面的滑動軌道,不用很大的力氣,二三個人就可以使得火炮轉動。他們都有海戰的經驗,知道這隨意調整火炮射向的厲害之處,不由得一個個嘖嘖稱奇。 「奶奶的,有這玩意,鄭芝龍算個屁呀。」施十四按奈不住興奮之情,「就算澳門紅毛人的大夾板船也不在話下。」 接著,又參觀了博鋪公社和造船廠。因為材料供應問題已經陷於半停工狀態的的第一艘鐵殼船854工程已完工部分還是成了最好的建設成就展示品。 施十四和其他人親身走到船塢裡,撫摸著一排排小樹幹一樣粗大的鐵製肋骨,一片片被巨大的鉚釘釘在肋骨上的鐵板,完全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 魏愛唯恐不給力,接連幾天又播放了宣傳片給他們看,鄭重起見,日本秘影戲就不放了,放得是一部用各種資源剪輯出來的宣傳片。 活動的銀幕上,鋼鐵聯合企業裡鋼水飛濺,水電站噴湧著巨大的水龍,鋼鐵巨船從滑道上徐徐滑入大海,織布機在源源不斷的吐出布匹和綢緞,城市璀璨的燈火和無盡的車流,紅撲撲的面孔的現代農民,開著東方紅拖拉機…… 接著是成排白盔白甲的帝國衝鋒隊正在行進,然後鏡頭一轉,又換成了國慶閱兵的裝甲兵方陣…… 頭目們一個個在黑暗喪失了辨別的能力,這大大超越了他們對世界的理解能力。燈亮起來的時候,林佰光滿意的看到他們個個呆若木雞。 「諸位,這就是我們所來之地!」林佰光精氣神十足的說道。 幾個人勉強想從臉上擠出點笑容來,也有人呆滯之餘lou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來。前者看來比較順應潮流,後者則具有投機的潛質。負責觀察他們表情的情報人員在每個人的照片下寫下自己的直觀評語。 三天的參觀學習結束之後,根據烏佛的竊聽他們私下言談的結果,頭目們對穿越集團簡直是五體投地,海盜們是崇拜強者的,幾乎每個人都在言談認為,自己這次投奔臨高是來對了地方。更有人野心勃勃的覺得,說不定澳洲人還會入主原,取朱皇帝代之,大伙都能混個開國元老當當。 在這種情緒之下,對船隊進行必要的處置就變得容易多了。讓他們休息放鬆幾天之後,由鄔德牽頭,召開了一個專門的會議,向投奔的頭目們宣佈了政策。 所有來投奔的頭目,不論帶來幾條船,每人均獲得**住宅一套。這種住宅是臨高建築公司為以後將逐漸增加的土著管理層幹部設計的,同時也是為了日後穿越集團集體宿舍制度取消之後的個人住宅做試驗。 這種幹部用房,採用的聯排別墅的思路,以節約用地和建材。每棟小樓為二層半的結構,實用面積二百四十平方米。設有上下水和建議的蹲坑水沖式**衛生間,不供電。所有房屋另附面積不大的前院後院。 其攜來的私人財產,一律保護,可自由處置。 頭目們的家屬女,一律上岸居住,未成年女入學,已成年的女,根據家庭要求和本人意願入學或者參加工作。 本地不承認私人奴僕,所以頭目們帶來的奴僕一律廢除身份,願意繼續為頭目服務的,按照僱用關係處理。不願意的,以移民論處。 至於他們帶來的水手,凡是希望回家或者他去的,發給遣散路費。願意留下的集起來進行90天的檢疫。 「檢疫結束之後,凡是願意回來當水手的,重新整補上船;不願意的,由我們統一安排其他工作。」魏愛解釋著政策。 下面的人開始不安起來。奴僕好說,本來也沒幾個人,水手裡有不少都是被強抓來得百姓,如果來去自由,豈不是一下要跑掉很多人?本來經過這次浩劫之後就損失了不少人,再這麼一搞,豈不是要沒人驅使了。 接著魏愛繼續宣佈:「現在大伙的船,有的人多,有的少人,光航行還算勉強,要是要開仗估計就不夠瞧得了,所以海軍將會給各船定編員額,把缺額都補全了。以後發餉就按照各船定編之後的花名冊。」 「以後大伙的糧餉,就全部由海軍發了,不用大家發愁了。不用愁柴米油鹽的事情了。哈哈哈哈。」魏愛笑了起來。 施十四等人卻笑不出來。他們自然知道這裡的彎彎繞,重新整補人員之後,勢必摻入大量的「沙」,原有的以地域親族構成的緊密小集團完全被稀釋掉。縱然自己的船上還有些熟悉的面孔,也不是過去可以任意驅使的親信了。 至於後勤統籌,聽上去是好事,實際上拿誰的軍餉當誰得兵。軍餉和糧草統歸了澳洲人發,船上的兄弟就不大會賣自己的帳了。糧、餉二途一被控制,他們只能服服帖帖的聽從澳洲人的指揮了。 眾人哪裡不知道其的利害,但是這些條件光明正大,甚至可以算是優厚。且不說自己現在要人沒人,要糧沒糧,而且一旦反對正好證明了自己有「貳心」。這對於剛剛改換門庭的人來說將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大家都很清楚。 參觀學習了幾天之後,他們對澳洲人的實力有了直觀認識,不僅有了足夠的敬畏,野心和期望也大了起來--看穿越集團的實力,不敢說能打到北京當皇帝,但是割據東南一隅,開府建牙大約是做得到的。到時候自己就是堂堂的開國功臣,封妻蔭的福分了! 不如現在示以忠心--反正自己的一點力量穿越集團要扼殺也是舉手之勞。既然要賣身投kao,乾脆就賣得徹底一些。想到這裡,施十四第一個站了起來: 「在下即來投奔臨高,所屬部眾、船隻均願獻納!只求為一先鋒部將,為諸位首長衝鋒陷陣!」 眾人目瞪口呆,李廣發跟著站了起來:「在下也願意獻船納眾。從此與首長們一路一心。同舟共濟。」 「我也願意,在海上飄來飄去的日我過夠了!」胡胖也喊道。 這樣一來,餘下還不太願意的人眾也只好齊聲附和。 魏愛做出領導的模樣,把雙手往下壓壓:「大家既然來到臨高,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不用計較是誰得了。」 他接著說道:「諸位的船隻,還是由你們自己統帶。如果不想再在海上漂泊的,執委會也有政策。」 根據執委會定的政策:凡是願意交出船隻的,由執委會出錢將船隻收購。交出船隻之後願意繼續干海上勾當的,分配到海軍部工作。不願意繼續出海的,另外分配去處。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零八節 學習班(二) 想繼續保留船隻的,可以繼續統帶船隊。參加外商委的新組建的聯營特許公司--東南亞公司,專門從事海外貿易。頭目們用船隻入股。每艘一百噸的船隻算一股,超過一百噸的以此類推。低於一百噸的船隻不收。 參加東南亞公司的船隻除了執行海外貿易活動之外,也要完成海軍部交下的運輸、作戰和巡邏任務--東南亞公司是受外商委和海軍部的雙重領導的。不過在級別上,該公司的管理層可以參加執委會的擴大會議。 這個政策出台之後,大家覺得可以接受。雖然經過補充人員,後勤統籌之後,他們對船隊的私人控制力已經大大下降。但是能夠保持船隊的控制權還是讓很多人在心理上覺得舒服一些。 多數人選擇了參加東南亞公司。既然要走遠海,小型船隻留著無用,乾脆全部繳納上去,還能換些銀。施十四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堅決的要求把自己的全部船隻上繳給組織上,而且不要一錢。只要求自己能在海軍部當個「千總」之類的小官。魏愛覺得納罕--這海盜頭怎麼忽然覺悟如此之高,難道他真得已經覺得俺們能夠打到北京讓他當從龍之臣了? 林淡也毫不猶豫的上交了自己的船。他同樣不要銀,不過附有要求:穿越集團必須全力幫助他查找家屬的下落。 「銀該給多少就是多少,這是信譽。」魏愛說,「至於找你的家眷,一定竭盡所能--咱們不是一家人了麼?」 胡胖乾脆利落的把屬下的五條船全部繳納了。他要求不再出海--想搞個田莊幹幹。 「沒當海盜之前,我可是種地可是好手。要不是遭瘟楊楊七一把火燒了老的莊,也不會幹這個買買。」 「你要不幹這買賣,說不定早就敗落光了。」林淡說,「你這種鄉下土財主,就一肥肉。」 經過一番登記調配,十一個帶船來的大小頭目有五人願意上繳全部船隻,其胡五妹--也就胡胖,他家長輩因為嗣艱難就給他取了這麼個女名--表示不願意繼續吃這碗海上的飯,想拿了銀買些田宅安頓下來。 「田宅就不用買了。房是我們給你配的。這樣吧,你給我們干個莊頭吧。」在旁的鄔德點點頭,「縣城門外有個學田莊,那裡有幾百畝地正少個掌事的。你就帶著老婆孩親戚住那裡去好了。你的親兵,也可以隨身帶幾個去。」 「成,管個田莊是老本行。」胡五妹對這樣的安排還算滿意,「我還想買些田地,行不行?」 鄔德點點頭道:「當然可以,不過買地我們有政策。你得稍微等等--反正銀放在身邊總是銀,虧不了你的!」 「好,好。」胡五妹對這個安排很是滿意。 施十四、林淡、李廣發等人願意直接加入澳洲集團的「海軍」。 另外個人則加入了東南亞公司,他們也上繳了一些小型的船隻,只保留大船。平均下來,每人還有三到五艘大船。 嚴茗帶著德隆糧行的人現場辦理船隻贖買的事情。國古船的計量單位比較複雜,有用料的,也有按尺寸算的,也有按照載重量計算的。嚴茗合算的價格是按照廣州站搜集來的廣東、福建沿海的各種尺寸的船隻造船價作為基本參照點,再對船隻進行材質、狀態、附件的評估給價。總得來說,給價從優。實際上這些船隻在海上已經漂流了二三年沒有整修過了,普遍狀態欠佳。 給價全部用的是白銀。如數付給頭目們。這也算是取信於他們。嚴茗估計,按照臨高目前的消費狀況來看,這些人很快就會對不大好用的白銀感到厭煩了。 手續辦完之後,由各家頭目指定幾名親信辦理船隻的移交手續。在計委人員打開啟封之後每條船上的火炮、彈藥、糧食、資材、私人行李之類都一一被搬運下來。私人物品一概經過消毒後由各人領回。至於火炮、糧食、武器之類的物品全部由計委登記入公。不管這些船隻是否被贖買,造船廠都要對其進行全面的整修和改裝處理。以便在秋季執行任務。 安排妥當之後,宣佈給假二個月,供大家安頓家屬,處理私事。隨後,由衛生部的大夫們給頭目和他們的家眷也進行了一番身體檢查--有若干人當場就進了性病防治所。餘下的人經過「淨化」程序之後得到了各自住宅的鑰匙。 這批專供海盜頭目們入住的住宅設在博鋪公社的高級住宅區裡。這是首批建設的試點高級住宅區。每排十二座聯排別墅,一共建造了三排。海盜頭目們除了去了田莊的胡五妹和林淡之外,另外戶都搬了進去。林淡因為是孤身一人,覺得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屋寥無生趣,便要求住到海軍的營房裡去。陳海陽給他在博鋪海軍營地裡撥了一間軍官宿舍。 裡面的裝潢、傢俱、陳設包含日用品一應俱全,鄔德指示要體現「整齊、乾淨、舒適、體面」四大標準。前後院裡還種上了花木。讓過慣了在海上窄小環境下日的海盜眷屬覺得很是舒適愜意。而那一扳槓就能自動出水的水龍頭簡直引起了轟動。 穿越集團還給每戶都安排了一個看門人,基本上是老頭,看看門,打掃衛生,還管接待訪客什麼的。穿著嶄新的青衣在門口一坐,看上去很氣派。實際上全是在政保總署領津貼的兼職告密員。 各家搬遷的時候,宣的頭頭丁丁照例又把吹打班叫來一面吹吹打打,一面放鞭炮,努力渲染喜氣洋洋的氣氛,接著,以魏愛、陳海陽、鄔德、林佰光的名義分別送來了慶祝喬遷之喜的賀禮,最後,則是以執委會的名義致送了賀禮。 頭目們一時間還弄不清澳洲人這裡的體系,有人以為這「執委會」大約是澳洲皇帝的名字,有的稍通墨,知道這是「內閣」之類的機構的名頭。不論怎麼樣都是難得的恩遇。所以禮物一到,眾人還是跪下磕頭謝恩。又把禮物恭恭敬敬的奉在堂屋正。讓來道賀的魏愛哭笑不得。 送來的禮物都很簡單,並沒有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全是日常所用之物:柴米油鹽、布匹綢緞之類。雖然不值錢,但是對初來乍到,連買東西都不知道去哪裡的新人來說卻是很貼心的舉措。 最後,由食堂送來了喬遷之喜的酒宴。魏愛、陳海陽等親自作陪,氣氛十分熱烈。登陸之後給予的種種優待,讓大家很是感激。 隨後就是隔三差五的開展「學習」。學習的內容不外乎是看電影上課。外加當年共黨搞「改造思想」的時候屢試不爽的「參觀」。唯一遺憾的是穿越集團沒有這麼多的工礦企業能給他們看,而且這些企業的規模大多看起來也實在有些寒傖。不過就是有限的幾家工廠表現出來的半近代化的生產能力就已經夠給古時代的人以足夠的震撼了。 魏愛給每個頭目都配了一個政治部培訓班出來的學生,名義上是擔任翻譯,讓他們能夠聽懂宣講的內容,本質上進行一對一的滲透式宣傳。 他們還參觀了陸海軍的操練,火炮打靶,步兵隊形操練。但是這些玩意除了火炮射擊時候的強大威力之外反而沒有工廠給他們的印象深刻,純粹的看熱鬧而已--多數頭目對兵事所知甚少。就算海戰戰術也不過了了,基本就是跟著旗號衝鋒,遠得用炮打,近得放火箭,最後跳幫肉搏戰。 除了參觀、看電影,還開展講座。雖然他們大多目不識丁,但是現階段對其並不搞掃盲--這些人都是無拘無束慣了的人,對知識的重要性也瞭解不夠。如果要其象學生一樣一本正經的坐著上課是不行的。所以講座是座談會式的,以思想灌輸為主。除了魏愛本人,還有林佰光、鄔德、陳海陽等人輪流到來。座談會一般選擇在農場的涼亭裡舉行,有茶水有點心果品,吃吃喝喝,再聊聊天。在這樣的聊天把穿越集團的觀點慢慢的灌輸下去,時而還要答疑解惑。從科普方面的鐵船為什麼能漂在水上到「澳洲人」是不是要造反打天下--對於是不是造反的問題,魏愛總是神秘的笑而不答。 這種平等互信的談話方式給頭目們很大的好感--他們差不多都是窮苦人出身,見慣了官府的橫暴,海盜集團裡雖然有些「民主」氣氛,但是家族式的管理體制下,身為旁系外姓,對集團內部的種種不公的怨言也只能藏在心裡。現在這樣大伙攤開了談話,暢所欲言,頗有痛快淋漓的感覺。許多人不由得把對諸彩老的不滿都發洩出來。魏愛邊聽邊點頭,想這會在檢疫營裡,估計水手們也在發洩對他們這夥人的不滿吧。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零九節 待遇 每次開完座談會,烏佛都會對談話錄音進行整理彙編成冊。政治部就根據這種材料進行檢討,努力分析和掌握與會者的思想狀態,寫出評估和具體的對策來。這份材料也送交政治保衛總署,作為進行個人政治鑒定的基本材料。 個人政治鑒定是在政治保衛總署成立不久之後開始搞的。在冉耀、文德嗣、慕敏、鄔德還有情報委員會的神秘胖的主持下,很快搞出了一整套的評分方法、標準和等級。 根據這個體系。政治鑒定分為五個檔次,用羅馬數字Ⅰ到Ⅴ來進行標記。Ⅰ是完全可kao,Ⅱ是可kao,Ⅲ可控制使用,Ⅳ是不可kao,可利用,進一步觀察,Ⅴ是完全不可kao。每個檔次又有ABC三種不同的檔次進行細分。穿越者自身的政治鑒定是從ⅡC起評;移民則根據他的年齡、職業、經歷和鑒定官員的直觀印象進行計分,最後得出鑒定結果。 盲可以加分,只是識字不加減分。有任何形式的官府的學歷的,哪怕是童生就要減分,書讀得越多,在評定的時候得分越低。到秀才這一級,如果沒有遭遇過被官府迫害之類的事情,基本上就是ⅢC級起評。對穿越集團來說,他們需要傳統知識分的幫助,但是傳統知識分在意識形態上面和穿越集團未必合拍,所以才鬧出「知識越多越反動」的評分標準來。 有犯罪記錄的,不管是偷盜、殺人還是抗租,一律會扣分。殺死過官府人員的,不論情節一律扣分--反抗過一次就會反抗第二次,今天反抗大明,明天就會反抗穿越集團。 象海盜頭目這類來主動投奔的,起評比被俘的海盜要高,起評是從ⅣC開始的。再根據這90天的況進行考核,90天之後再進行二次鑒定。第三次鑒定。 因為移民數量越來越多,個個過關的話未免要把政保總署的機構擴大十倍。於是又規定,一般移民只在到臨高之後90天進行一次鑒定,以後如果不是參軍、招工和提干,就不再進行政治鑒定。 政保總署開始逐步為其統治下的每個土著建立全套檔案,第一批建立檔案的是已經加入體系的土著,包括獲得職工身份的人、拖產或者不拖產的基層行政幹部、陸海軍官兵。國民學校的學生。然後再逐漸擴大的各個公社的社員。 「長遠規劃是人人有檔案,」烏佛在內務委員會的一次例會上提出一個長達20年的內保體制建設規劃:「戶籍制度、檔案體系、群防群治,是我們建立一個可kao的國度的根本保證!穿越者必須也能夠採用各種手段對整個社會進行全面、徹底的監控!」 這套理論很合與會者的胃口,但是政治保衛總署搞得穿越者個人檔案的秘密鑒定,執委會的態度還很曖昧,處於對此不承認不否認的狀態。文德嗣也好,馬千矚也好,其他一些執委也好,從來不調閱相關資料,也絕口不談在政保總署裡有這麼一套玩意。在這些未來的政治家還沒有確認自己可以把持最高權力的時候,這玩意一旦洩lou出去將會給自己的政治前途帶來什麼風險大家都很清楚。 馬千矚閱讀過這次會議的紀要之後只是簡單的在圈閱名單上打了個勾,沒有做任何批示。但是從這天起,他的桌上又開始出現了神秘的草圖和塗滿的計算紙,還從大圖書館裡調閱了許多早期機械式計算機的書籍。接著,工能委裡幾個學過機械、電,又在米國待過的人就接到了額外的任務:主持翻譯IBM製造的早期機械式資料管理系統的書籍--IBM在三十年代就為美國大企業的人事部門、聯邦調查局和德國設計製造過半自動化的卡片式資料儲存和檢索系統。其為納粹設計製造的集營囚犯自動卡片管理系統還使IBM在戰後惹來過一場官司。 根據政保總署的初步鑒定,胡胖在所有投奔者的起評最高,為ⅣA,這自然是因為他不僅放棄了船隻和部眾,連繼續出海的都拒絕了。其次是施十四等交出全部船隻的人,為ⅣB,至於還要保留船隻的,就是ⅣC了。頭目們還不知道在噓寒問暖的背後自己已經被貼上了不同的標籤。 「他們的工資怎麼發,按什麼標準。」嚴茗請示鄔德來了。 「你問的是個大問題了。」鄔德笑道,「督公前幾天還在說以前開會的時候一群小資矯情,沒把這事定下來,現在出空白了。」 「他那個24級的行政級別什麼的?又在會上拿出來了?」 「對,不過現在這套體係爭議很大,估計要給槍斃了重新制訂。」 行政級別和待遇問題的確是目前繼續解決的問題--隨著他們的組織結構不斷擴大,土著公職人員不斷增加,特別是軍隊裡的土著軍官也在增加。不解決待遇問題,也很難讓人安心工作。 「比照工人的待遇標準不行嗎?」 「當然,現在的方案就是比照工人等級標準的。」鄔德說,「但是這個比工人的等級標準難多了,技術水平是硬槓。這個缺少評定標準。為了這事吵得一塌糊塗呢。」 除了評定標注之外,爭論的心點是,到底是待遇跟著職務走,還是級別歸級別,職務歸職務?在執委會的各級幹部裡,旗幟鮮明的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待遇跟著職務走,去職就無待遇;另一派則認為這樣會造成許多因為各種因素不能晉陞長期處於基層的公職人員失去上進心--如果有**的行政級別的話,起碼可以採用「低職、底銜、高行政級」的方式進行補償。正如很多機關裡有所謂副處級科員之類的名目。 後者遭遇到的反對聲音很大:大家在另一個時空裡都見識到了這種行政級別和職務兩條線並行所造成的機構冗員冗官氾濫的結果。 「我也反對這種終身制的行政級別,到時候鬧一副廳級廚,想著就覺得奇怪。」嚴茗對行政級別待遇制也不感冒。 「討論到現在,就把軍銜的事情定下來了。」鄔德說,「很快具體件就會下來了。十一個人裡面,十個都歸屬在海上力量部,由陳海陽給他們評級之後按級別發軍餉好了。」 軍銜牽扯到的問題相對簡單,而且優待軍人是穿越集團的基本國策。一旦授銜,在服役期間按照軍銜持續享受待遇這條大家並無反對意見。 穿越集團的軍銜制度簡單的採取了最簡單的軍官等級制度:將、校、尉三等級。現在正式的評級、評銜還沒開始,陳海陽綜合考慮下來,決定給施十四、林淡等上繳船隻正式加入海軍的頭目以海軍上尉的級別待遇,至於其他加入東南亞公司的,他認為這些人既然入股了東南亞公司,就有紅利可分。如果拿一樣的工資未免不公,所以只能按照預備役海軍上尉的待遇發放工資--按照同等級別的打折處理。至於海軍計劃的出海津貼之類,也照例不發。 「這個海軍上尉的工資是不是低了些?」嚴茗看了之後說,「對單身或者小家庭還不錯。但是這夥人可都是拖家帶口一大家。再預備役打折……全買糧食未必夠。」 「讓他們盡快分家。」鄔德說,「我們的工資標準是按照供養直系親屬的來計算的。他們還帶著一大群侄親戚之類的。這些人我們也要盡快安排工作,這樣就能把他們都給分開,免得聚在一塊生事。小孩到國民學校去的話,吃飯就免費了。算下來還是富裕的。」 同時在財金省的統一安排下,陸海軍開始全面使用流通券發放軍餉,而不是過去的用白銀髮放了。現階段流通券已經建立起了基本信用,而且通過商貿部門的努力,使得白銀、銅錢這些貨幣在臨高除了能買到簡單的農產品之外買不到什麼像樣的東西了。愈來愈多的商品開始只收流通券,或者使用流通券有折扣。加之「合理負擔」這一穿越集團的貢賦可以用流通券來繳納,都大大的刺激了流通券的使用。 「我覺得每人先發一筆安家費。」陳海陽說,「五百元怎麼樣?」 嚴茗看了看自己的本:「十一個人就是五千五。可以。」 「得告訴他們上哪裡用。不然以為我們糊弄他呢。」 「放心好了,每人不都有配了個翻譯麼。魏愛說是一對一的搞洗腦,我說麼--」鄔德說,「重點是要教會他們新的生活方式--資本主義生活方式毒害了多少有為青年啊--等他們習慣了每天洗個熱水澡,吃飯的時候來瓶冰啤酒,每週帶老婆孩去看場電影之後,除了臨高其他地方給他多少銀和女人都不會走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一十節 夏末 夏季漸漸過去了。1629年的夏天臨高縣城顯得十分安靜。一則天氣炎熱,城裡人不想活動,農民忙著在烈日下夏收夏種,車水耘田,沒時間進城。二來這座城市在經濟上已經被逐漸被邊緣化了,城裡本來就不多的商戶們逐漸被吸引到了東門市去開店做買賣,老百姓和士紳們也漸漸的習慣了這個新的市場,不管是買東西,還是閒著無事的散步閒逛,東門市可買的東西還有購物的環境上都比縣城好得多。 城裡的幾戶手工業匠人全部歇業關門了,包括縣裡唯一的鐵匠鋪。他們的產品和穿越者根本無法相比,甚至在價格上也完敗。終於在自由競爭落敗。如今都不在縣城了,據說在髡人那裡當工匠,待遇不錯。據看到的人說原本窮得叮噹響的箍桶匠居然還娶到了個老婆,還帶了四五個徒弟,天天在那裡箍桶。 城裡唯一還顯得稍微熱鬧些的地方,就剩下潤世堂了。自從潤世堂的東家去了次大陸之後,原本一直安靜沉寂的潤世堂忽然熱鬧起來,添了許多外來的藥工幹活。一簍一簍的藥材運進去,運出去一箱一箱的成藥。大家都說潤世堂的東家楊世祥這下是發了。每十天一次,就會有幾大車的貨物運到博鋪去,裝得是是潤世堂最新製造的諸葛行軍散和避瘟散--據說在廣州一帶賣得很火。這兩種藥在臨高也大獲好評,特別是價廉物美的避瘟散,許多人是人手一瓶的帶在身上,成了夏季常備的平安藥。就算實在買不起的,到東門市的教堂門口也能要得到--代價是去聽裡面的洋和尚說一段經。 洋和尚人又和氣,說得故事也挺動聽,還會拿出好看的畫冊來。就算不為了藥物,權作消遣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消息靈通的人說,潤世堂之所以能鹹魚翻身都是因為楊掌櫃搭上了髡人一位「神醫」的路,製藥的方就是他拿出來得。聽聞還獲得了在錢財上的支援。 這澳洲人可真是善財童啊。縣裡面腦活絡些的人都有這樣的感覺,就說拿開全福商行的林全安吧,原本只是個挑擔販貨的福建佬,現在已經成了本縣的大財主,出入都是四人轎,全府到處跑,現在又有了楊世祥……很多人的心思開始活絡起來了。有人便在打聽用什麼法可以搭上穿越集團裡的人。 臨高的樞所在縣衙,整個夏季裡也無精打采,大門緊閉,看門的兩個衙役也躲在門洞裡乘涼。眼下已經是徵收夏糧的時候了,但是每逢秋天縣衙門口耀武揚威的書辦、胥吏和「糧差」都不見蹤影--本地的夏糧額度不過區區三十二石的份額。就算翻倍浮征也沒多少油水可言。自然都不起勁。 縣裡的大小官吏們都從這城裡沉寂的空氣裡嗅出了些什麼,感到心裡不安,但是到底是什麼讓他們心神不寧,沒有一個人說得清楚。 現在他們有什麼不滿意的呢?土匪已經基本上肅清了;大規模的海盜的登陸搶劫完全絕跡,光這兩條,在吳明晉等人看來就已經是了不得的政績了,至於在縣城門口經過,不斷延伸的道路,更是他想了好幾年都沒能辦成的善政。 就個人來說,每個人都過得不錯。上到吳明晉,下到衙門裡的一般小吏,每個月都能按照等級表從髡人那裡領到一筆「流通券」--雖然不是白花花的銀,可是拿到東門市去能花出去。吳明晉原本對這種「偽鈔」不屑一顧,但是自從他喜歡上了煙卷這種味道淳厚不衝鼻,吸取又很方便的東西之後,這種「偽鈔」就體現出了很大的價值,東門市上賣煙卷的鋪只收這種錢。 而他從瓊山接回來的老婆孩,對澳洲貨的喜愛程度遠比他強。首先是他老婆對玻璃鏡愛不釋手,其次自從熊卜佑送了一對瓷瓶包裝的天廚「秘製味精」之後,廚房裡做菜餚就非放這個不可了。繼而又送來了各種天廚的醬菜,這對客居這荒蠻之地的吳太太來說真如久旱逢甘霖--吳明晉是南直隸人,對醬菜、糟蛋這種東西有天然的好感,雖然這些在南直隸很普遍又便宜,但是在臨高可就是稀罕物了。吳明晉吃了幾片「揚州醬乳黃瓜」,覺得味雖然不是很對,但是風味大致還一樣,頗起了一番「蓴鱸之思」。還即興寫了幾首詩。一時間雅興大發,遣人去叫請王師爺一起來吟詩,卻被告知王師爺帶著新納的小妾出門去了。讓吳明晉很是掃興。 不過髡賊們卻鬼得很,雖然經常送東西,卻不肯重樣。味精、醬菜、糟蛋沒了巴巴的指望熊卜佑再送,卻沒了蹤影。要買得上東門市去。吳明晉只好把自己的煙錢壓縮一部分給老婆去開銷。 隨著熊卜佑送禮物的次數愈來愈多,吳明晉發覺自己買煙的錢日趨緊張起來。他的辦法就是把朝廷發給他的俸祿--糙米讓傭人拿到東門市上去兌換成流通券,這種做法實在讓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不過,流通券確實是好東西啊。 不過這「澳洲貨」的價格也太高了!他吸的原來是「聖船」牌煙卷,十支白白的煙卷,每支上還附帶著一個小小的竹管做得煙嘴,盒上有艘船的圖案--吳明晉知道這就是博鋪那艘巨船。聖船牌的價格是每包6元。按照德隆糧行的牌價,差不多合到四五斤糙米! 小小的煙卷一點,就是半斤米啊!吳明晉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奢侈了,於是關照傭人買便宜些的。傭人便買了一種「百仞灘」牌煙卷。煙得味道倒也差不多,只是沒了竹管的煙嘴。煙盒包裝也變得簡單多了。價格不過3元。抽了幾天之後,他發覺縣衙裡的書辦們抽得也是這種煙。再仔細觀察,原來這紙煙還有不同的字號。最貴的是「聖船」,其次是「百仞灘」,接著還有一種1元的叫「高山嶺」,最後是「大生產」,只要50分就可以。販夫走卒們就抽這樣的 吳明晉身為本縣的最高長官,抽和衙門書辦一樣檔次的煙卷,實在是有失體統。於是他只好繼續抽「聖船」了。 最近東門市又在發賣冰塊--此事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全臨高的人都想知道髡賊的冰塊是哪裡來得。臨高的冬季是不結冰的,本地也沒有能夠積雪藏冰的深山。髡賊看起來不但有冰,而且似乎來得十分容易,自己用不算,還能發賣。流通券10分錢就能買一大塊回來。 一大塊冰放在廳堂裡立馬就覺得清涼許多,用冰塊來冰鎮水果更是好。熊卜佑又讓人送來了幾小壇的酸梅鹵--喝上一碗冰鎮酸梅湯也是見美事--只是得吳明晉的流通券開支進一步擴大了。 吳縣令相當聰明的察覺到,這是穿越集團在用種種「奇巧淫技」的物質享受誘惑他和他全家上鉤。真金白銀不送,送來得都是享用的玩意,這些東西還只有髡賊們才有。 吳明晉暗自冷笑:爾等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伎倆麼! 知道歸知道,但是需求卻是無法阻擋。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一個人習慣了生活享受之後,再要改變就變得很困難。比如他重新抽旱煙的企圖就遭到了失敗,又辣又苦,還盡冒煙油,抽了幾口之後他就發怒了,直接把旱煙桿一甩。嚇得聽差跪地上不敢言聲。最後還是給他從東門市買煙了事。 至於冰塊,就算他能忍受,老婆孩卻不能理解他的苦衷,非要不可。兒居然提議:派人要澳洲人每天送些冰塊過來--想來他們也不會不送。氣得吳明晉只想抽他幾個嘴巴。 自己買冰當然可以,只是煙錢日漸減少……現代男人經常遇到的煙錢不足的問題,吳明晉也遇到上。 錢,他自然是有得。臨高雖然邊鄙小縣,每年夏秋兩賦裡縣令該得的一份照例也是有的。但是過去積攢的銀已經陸續送回老家去了。夏賦沒什麼花頭,秋賦還沒到時候,一時半會除了每月可憐的一點俸祿之外,也沒地方鬧錢去--吳明晉自認還是個「有良心」的縣官,撈黑心錢,貪贓枉法的事情,他一般是不會做得。 當然了,只要他稍有表示,和吳亞歎歎苦經,估計髡賊們十有**就會主動的把「津貼」提高一些。不過吳縣令除了「有良心」之外,還有那麼一點「骨氣」--他絕不做這樣近乎「乞討」的事情來。 沒想到幾天後熊卜佑居然很善解人意的送來了一疊冰票,憑票到東門市取冰,每票一塊。一個月三十塊。吳明晉的情緒十分複雜:澳洲人的賄賂,他沒有勇氣拒絕,但是接受下來--他覺得自己陷得越來越深了。不僅是他,也包括全縣的上下僚屬們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節 王賜 不僅他有冰塊,正如每個月的津貼一樣,冰票也是按著等級致送給縣衙上下,但是縣裡的其他人似乎都沒有他這種憂慮。縣裡和髡賊們辦交涉最多的吳亞每天在衙署裡吃吃喝喝。這個老油喝的居然是髡賊的什麼浪木酒,吳亞是去了一次百仞城之後喜歡上這種酒和它那奇怪的喝法的,兌上些絲絲冒泡的酸水,再加上碎冰。有時候還會加上幾片薄荷。據說喝下去消暑解渴,很是舒適。還屢次向他推薦,吳明晉覺得這種喝法,水火相交,冰火相攻,未免不合養生之道,敬謝不敏了。 至於典史,更是不得了,吳明晉生氣的想:也不知道他是在做誰的官。典史老爺住在衙署裡,對髡賊的要求簡直就是隨叫隨到。鞍前馬後的忙個不亦樂乎。髡賊們去南寶開礦,典史帶著衙役一路開道,鞍前馬後忙個不亦樂乎,說辦書就辦書,說做地契就做地契。 過去你怎麼不這麼賣力!吳明晉怨恨的想。從典史家裡最近日漸寬氣的吃穿用度和每「星期」--這是髡賊們的計算方式--都要去東門市一趟來看,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還真是不錯。 縣裡的教諭王賜,是個最方正不過的夫了。吳明晉沒料到他也會去找髡賊幫忙。如今西門外的幾百畝學田已經算是易手了。他偷偷的在城牆上看了幾回--學田的模樣大為改觀,讓他且喜且憂,喜得是自己有心要扶助臨高的氣,卻一直拿不出錢來。現在學田經過這番整頓,縣學的經費是有了著落。憂得是,髡賊kao著這手,不免就cha手到士當去了。 泥腿老百姓的想法,吳明晉是不甚關心的。雖然他也知道「民為貴君為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向背」之類的話,倒是士們的態度是他最為憂慮的,若是讀書明事理的人也對髡賊有了好感,甚至出了幾個背叛名教的jian惡之徒,這人心就不好辦了。古人雖然沒有明確的「意識形態」上的理論,但是基本的道理還是明白的。所以他對此一直很擔心。 吳明晉沒讀過太多的史籍,但是資治通鑒之類的總是看過得。但凡造反作亂,一旦有讀書人廁身其,流毒禍害就會百倍千倍於幾個泥腿揭竿而起。 自古讀書人廁身為賊也不乏其例。據說假髡也頗有幾個讀書人--真是斯掃地!吳明晉忽然警覺起來--這王教諭會不會也經受不住髡賊的利誘?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臨高是個小縣城,全縣生員名額不過三十個,只要有幾個秀才賣身投kao…… 吳明晉簡直不敢想下去了,秀才從賊,本朝貌似還沒開過這個先例。想到這裡他坐臥不安,趕緊吩咐人去找王教諭。 王賜這會正從西門外進城來--一路走來,不時的嗟歎。 他是去弔孝得。縣裡的一個「附學」生員剛剛去世。作為師長,這是非去不可的。好在現如今澳洲人路修得好,這家人家又離大路不甚遠,一來一去,居然只用了一天時間。要在過去,非得第二天早晨才能回縣了。 路雖然好走,王賜的心情卻很沉重。去世的生員不過四十出頭而已。他去弔唁的時候,逝者留下一對孤兒寡母十分可憐,這家的家境很是不堪--原來也不過是kao著開個私塾,收幾個孩開蒙讀書維持生計而已。縣裡的膏火銀又是多年發不出來--若是能有錢米貼補,興許他也不會死。 臨高這裡,本來氣就弱,這樣又死掉了一個,雖然名額空了,自然會有人考上替補,但是本縣原本讀書人就不多…… 一般來說,古代凡是走上讀書應試道路的人,家裡不會是赤貧的狀態,在農村,起碼也得是個農以上才行。但是人一讀上書,家裡就失去了一個壯勞力,如果家人口不多,或者遇到了什麼三災病的,很容易陷入到貧困狀態裡。 臨高縣裡的讀書人,經濟狀態欠佳的就有不少。不僅是秀才窮,沒份有領膏火銀的童生更窮,上次縣考的時候,不少童生都是鶉衣百結,形同乞丐一般--除了秀才們要救濟,童生是讀書人的根苗,也得要補助一些。 縣裡自然是拿不出錢來了,士紳的捐助也用得差不多了,向他們開口的次數太多,王賜也實在沒臉再去了。看來只有等秋收之後,學田里的秋糧下來,學的錢米就能多一些了吧。王賜想。 走過縣城的西門外,看到修繕一新的學田莊的時候,他就會犯嘀咕--自己這步到底是對還是錯? 從地裡的情況來說,這學田的面貌是王賜自打到臨高任職以來最好的時候,綠油油的秧苗,整齊的田埂和水渠,園地裡新搭的的籬笆和上面纏繞著正盛開的南瓜花,這番美麗的田園風景,在學田里他從來就沒見過--見到的只是大片荒蕪的田地和種得半死不活的莊稼。 但是再看那乾脆就修到了西門口的道路,還有城門外剛剛聳立起來的堡壘式的房,這房是澳洲人為學田的佃戶們修建的。房修得很是考究--居然是磚瓦的房!王賜進去過好幾次,裡面有曬場、有廁所、有牲口棚還有水井,一應生活設施不但應有盡有,而且佈局之合理,使用之方便,都是他前所未見的。當然裡面住得不止是佃戶,還有澳洲人從大陸上成批搜羅來的長工之類的人物,也在種學田。 雖然王賜看不出到底有什麼不妥,但是眼看著這座小寨煥然一新的矗立在離城門不到半里地的地方,他心裡總覺得不安。 正想著,路上遇到了路大,只見這學田的佃戶莊頭正推著輛全新的手推車在新鋪好的機耕路上走著,車上裝著兩個封著蓋的大木桶。遠遠得飄來一股說不清楚的氣味,有點像大糞但是要刺鼻的多了。 看到王教諭過來,路大慌忙把車停下,恭恭敬敬的站在路邊叫了聲:「王老爺。」 王賜原本是和這樣的泥腿是沒什麼話好說的,但是他有心要打聽下澳洲人的動向,便微笑道:「好,你這是送糞到地頭?」 「回老爺的話,這不是糞,是氨水。」路大說。 「安水?」 「是,是從博鋪那邊運來的,用來肥田,據說比糞尿、豆餅還要好。」 「這樣?」王賜如今對澳洲人的新鮮玩意已經不大會驚訝了。想來這又是他們的新鮮玩意。 「莊稼怎麼樣?」 「好得很!」路大臉上笑開了花,「我種了幾十年的地,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莊稼!神了!」 路大興致勃勃的說起澳洲人種地的許多新鮮事,有些是王賜聽說過的,有些則沒有。他饒有興趣的聽著澳洲人的種種奇思怪想和他們的各種新奇古怪的玩意。時而覺得好奇,時而又對他們宏大的手筆感到驚訝。 王賜模模糊糊的感到,澳洲人的厲害之處,還不僅是有許多自己不瞭解的「奇巧淫技」,更多的是他們的執行力和魄力。 幾百畝的學田,說改造就改造,地翻起來,水渠全部重修。不過一個月時間,學田的面貌就煥然一新--他估計著,要是縣裡來搞,就算錢糧充裕,吳大令親自坐鎮,沒個半年也做不出來。至於他腳下的道路,那更是想都不敢想得事情。 不但敢做,而且能做。這一點,讓王賜感到由衷的欽佩。 「百無一用是書生!」他的腦海裡忽然閃現出了這樣一句話。自己也好,吳大令也好,縣裡但凡有個功名的人也好,哪個不是飽讀詩書,四書五經爛熟於胸的人?為什麼縣裡許多要辦的事情,要解決的問題卻始終都做不下來呢?光學田的問題,在他手裡已經七八年了,他想來想去就是沒轍;縣裡的土匪和道路,吳大令屢次召集士紳們想解決,也沒有解決。 澳洲人一來,好像是刮起了一場颱風,頃刻之間,就把這一切都刮得乾乾淨淨。 開風氣之先啊。王賜感歎道。他已經預感到,澳洲人在臨高的所作所為,不會只在臨高而已。 王賜又打聽學田莊內部的事情,路大說眼下學田里的佃戶,13歲以下的小孩被送去上學了,食宿都是澳洲人出,不但一日三餐吃得飽,連衣服、被、鞋之類的日用品全部是他們供給。孩基本上就是光著屁股帶張嘴去就可以了。 「什麼?!」王賜失聲驚叫道,「他們在辦學?」 這可大大的刺激了王賜的神經。身為大明臨高縣教育部門的最高領導,他天天在為縣學犯愁,這澳洲人居然不聲不響的辦起了學校--聽路大的口氣,似乎辦得還很不錯! 「是,」路大奇怪的看著他,「老爺您不知道?小的的二個猴崽已經念了幾個月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節 衝突 「不知道,來,你給說說。」王賜顧不得身份之類的事情,拉著他往邊上坐,要他把澳洲人的學校的事情好好的說說。 路大就把國民學校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王賜聽得很仔細,他沒問路大,路甲路乙兄弟到底學了些什麼--路大沒念過書,問了也是白搭。不過路大卻很驕傲的說:他的兩個兒學得都是澳洲人的學問。 「澳洲人的學問?」王賜一時不明白。 「對,就像這改田,怎麼劃線,怎麼挖土,都是小人的兒路甲搞得。」 路大吹了個牛,其實路甲是作為學徒參加了農田水利的測繪而已。路大以父親的虛榮心就把這榮譽給他戴上了。 王賜卻不大相信--這澳洲人的學問他雖然不懂,但是肯定不是一個不識字的鄉下小學得了的。 「教書的都是什麼人?」 「有澳洲的首長,也有大明的讀書人……」 「有大明的讀書人?」 「是,有好些個,有個是本地人,姓張,聽說原來是苟家莊上的……」 「是張興教吧!」 王賜知道這個人,因為張興教是縣裡掛過號的童生,雖然沒進學,卻是屬於他這個縣學教諭管轄的範圍。張興教家原本還算殷實,後來被苟大壓迫,鬧了個家破人亡。張興教因為欠糧,被抓到縣衙裡追比,還要枷號,還是自己去求情才饒了一條小命,之後很久都沒了此人的消息,沒想到竟然投了髡賊!想來髡賊一登陸就打苟家莊,多半是他勾引帶路。 他這樣做,王賜也以為並不為過,為報家仇麼!再者苟家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滅了也是去除了臨高的一害。但是報仇雪恨之後居然繼續廁身從賊,未免大節就有虧了。王賜想得設法見他一見,勸他不要再和髡賊混在一塊了--怎麼說他也算是張興教的老師。 他想著點點頭:「還有什麼讀書人?」 「這小的就不知道了。聽說是從廣東那邊過來的。」 「可有秀才嗎?」 「大約是沒有吧。秀才不得留在自己的縣裡才能有膏火銀冷豬肉領嗎?」 這話原是無心之言,但是王賜聽了卻覺得有嘲諷的意思:臨高的生員別說膏火銀,連祭祀的時候照例有得冷豬肉都有好幾年沒領過了。這幾年每逢祭祀,用得是豬頭替代全豬,祭完了就成了他這個教諭的獨享之物了--實話說一個豬頭也不大好分。 嘴裡敷衍著問:「學認字麼?」 「當然,當然,學認字。」說著路大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小還要叫我學認字呢,我說沒這個功夫,也沒這腦筋!他卻說是人都學得會。還說什麼有教無類。」 王賜笑了起來:想不到澳洲人也知道這個--他接觸過的澳洲人是些言辭粗鄙之人。不過他們既然自稱是華夏民,大宋後裔,讀幾本四書五經也不算稀奇。不過王賜想,自己在和澳洲人的接觸沒覺得他們懂這些。幾次他說話的時候提到的四書裡的典故,那大頭目吳南海都是一臉懵然不知的樣。 看樣似乎是懂得很多,但是一說話卻是沒讀過書的模樣,不知道這澳洲人的學問到底是些什麼呢?他隨手翻看路大給他的小冊,很是有些好奇,澳洲人的書信、告示、報紙他都見過,書還是第一次。 書印得很簡單,微微發黃的紙,不過摸著卻很光滑,封面上是楷書的書名《新編國民掃盲課本第一冊(試用版)》,王賜對這書名似懂非懂,也不去管它,翻開一看吃了一驚:這書印得好精緻! 紙面精潔,字體個個端正,筆畫都是一般粗細,而且難能可貴的是,這些字的大小尺寸居然完全一樣。字與字之間也沒有墨跡的污損。看著就極其清爽。 「好書!」王賜讚了一聲。就算在廣州的大書肆裡,也買不到這樣精緻的書籍--澳洲人做得東西樣樣精巧這話果然不假。 只是拿著覺得很彆扭,書是從右面往左開的。字還是從左往右橫著寫的,一時間很不習慣。再看下去,原來是本類似《三字經》一樣的童蒙書,也有歌謠俚曲之類,只是一色都是俗體字。王賜的鄙夷之情不由增添了幾分--到底是去了海外,雜處於蠻夷之,失去了華夏的正源。 再看其的內容,辭粗鄙不通,王賜看著只搖頭--這算是童蒙書的話,簡直就是誤人弟,滿篇的俗體字,寫出來不是笑死人?更不用說去應試了。他看來唯一的好處是不管歌謠還是短句,都加了句讀的點斷。省卻了蒙師的很多功夫。 翻到最前面,卻是彎彎曲曲的鬼畫符一般的東西。王賜不識,問:「這是何物?」 「聽路甲說,這叫拼音字母。也是一種字。」 這必然是澳洲人的字了。王賜想。 「……路甲說,學校裡凡是學認字,就先從這些字母學起,都學會了,再來認字,認得就快了--」 「荒唐!」王賜大發雷霆,把書往地上一摔。先學了番字再學漢字,不是以夷變夏嗎?!這群澳洲人還敢自稱是華夏民!一群數祖忘典的東西! 路大不知道這王老爺為何突然大發雷霆,又把兒鄭重其事交給他的識字課本摔在地上,慌得趕緊把書撿了起來,擦了擦。 「王老爺--」 「這書,你還是別讓你家孩念了--誤人弟,誤人弟!」王賜慷慨激昂的說。 路大呆呆的望著面孔有些扭曲的王教諭,心想這老爺是不是痰迷心竅了?怎麼好端端的發起病了。他不敢說話,就這麼唯唯諾諾的。 王賜慷慨了一番忽然想起眼前這人就是個泥腿、睜眼瞎,和他說什麼「誤人弟」,他也聽不明白,便放緩了口氣道: 「你還是把你的二個兒叫回來種地好。這書念不得。」 路大不相信的看了眼這位自己一向很尊進的「王老爺」,在他看來,王老爺一直是位有學問,人又和氣的老爺。現在他忽然說出這一番話來,心裡卻生出了極大的反感來。 澳洲人教自己的孩唸書,不當睜眼瞎,有什麼不對麼?吃得穿得,都是澳洲人供給。就是縣裡的秀才也沒這個待遇啊。 他敷衍的嗯啊了幾聲。王賜知道他心不願意,原本也懶得和他廢話,但是想到路大是學田的佃戶頭,以後諸多事情還要倚仗他,便耐下性道: 「路大!這書裡教的東西,全是錯得!」他想說明下這裡面的字是俗體字,理也不甚通順,但是和一個盲要交流這個實在是困難。想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路大聽得不耐煩,道:「既然都是錯的,王老爺願意教小的兩個兒對的學問麼?」 王賜哪裡聽不出其諷刺的意味,不由得面色大變,心暗恨:「真是鬼迷心竅!」轉念一想,自己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連幾個秀才的膏火銀都籌措不來。對方不但教書,還肯供給衣食,對照之下,自己簡直是虛弱無能到了極點。不由得悵然若失。 這老百姓,求得不外乎是衣食無憂。髡賊就是抓住了這點迷惑了百姓。自己滿腹經綸,就算是夫再世也徒喚奈何! 想到這裡,簡直灰心喪氣到了極點。王賜無力的斥道:「你懂個什麼!去吧!」自己拖著步往縣城去了。 路大看著王教諭佝僂著的遠去的身影,不由往地裡吐了一口唾沫:「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主!狗屁讀書人,書都讀到狗肚裡去了!」 路大才懶得管自己的兒讀得學問是錯得還是對的,他只知道,兒在國民學校裡吃得飽、穿得暖,還懂了許多東西,最近還在教大家種地--這學問難道是假得麼?讀了一肚誰也聽不懂的實月自暈就是學問? 這一瞬間,路大過去對縣學裡的秀才、對王教諭、對縣裡所有讀書人的尊崇心理全部都崩潰了。他忽然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上有學問的並不只是這些穿長衫,說著大家聽不懂話的酸,澳洲人有另外一種學問,比他們更有用。 王賜跌跌撞撞的回到了縣學裡,本時空的臨高縣學是洪武三年在宋元縣學的遺址上重建的。永樂三年重修,其後又屢次加以修繕,不過最後一次大規模的修繕已經是成化八年的事情了,其後縣學漸漸衰敗。 雖說衰敗,但是舊有的規模還在。從欞星門進來,過戟門,就是明倫堂了。兩側是進德齋和修業齋,是縣學的教室。後面還有許多配套的建築,還有用來考試的號房。就規模來說,在整個海南島上也是排在前列的。 縣學的編織也很大,光差役就有學齋夫人,膳夫二人,門三人,管庫三人。不過這只是典籍上的規定而已,這些差役都屬於銀差,到了這明末,僱用差役的銀是向差役戶征了,但是人卻並不見得用。所以堂堂的縣學裡,現有的差役只剩下了三個人而已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節 讀書人 看門的,是個老朽不堪的門,正在明倫堂門前掃地--眼下縣學也就剩一個欞星門和明倫堂前還稍像個樣,院裡看起來清潔整齊,只是明倫堂的屋頂上已經長滿了茅草,甚至還有小樹長得鬱鬱蔥蔥。 進德齋和修業齋的門窗都關著,很久沒有學的書聲了。王賜的「衙署」就明倫堂後的三間廳堂裡,即是他的辦事之處也是住所。院裡草深沒膝,狐鼠出沒。 王賜是河南洛陽人士,屢試不第,四十來歲才補了一個「歲貢生」,所謂歲貢生,古人又叫「挨貢」,秀才裡的廩生做得日久了,一直考不取舉人的,到了年齡可以補一個歲貢,算是有了做官的資格。這個也算是科舉正途,只是比吳明晉的「舉人大挑」還差了這麼一等,只能當了縣丞、訓導、教諭之類的小官。 王賜就是這樣補了臨高教諭的職位,教諭是冷曹閒官,俸祿極其微薄,比不得縣令還能接家眷。只隨身帶來一個家人叫王安的,照顧日常起居生活。 屋的用具雖然顯得破舊了些,但是王安每日的清掃打理之下收拾的倒還清潔整齊 王賜一屁股跌坐在一張竹榻上,把茶几上的備好的冷茶喝了幾大口。王安不在屋裡,大約又上哪裡去找外快了--教諭的俸祿實在可憐,臨高又是極小的小縣,風不盛,縣學的教諭沒有什麼額外的進項。王賜主僕的日,實在是過得不堪的很。 王賜聽說他這傭人最近找了個什麼活計,每月能掙幾個錢貼補家用。過去也沒多想,今天他忽然警覺起來--王安不會是在給澳洲人幹活吧? 越想越覺得可能,這臨高城裡隨時隨地都能有活幹得的,只有髡賊了!他想,一會王安回來要好好的問問他。要是真在給髡賊幹活,還是叫他不要干為好。這些人擅長迷人心竅,別把王安也給弄得五迷三道的。 想到澳洲人,王賜只能唉聲歎氣。澳洲人的教育讓他大受刺激,路大的反問讓他啞口無言--有教無類,自己當得起麼?澳洲人才是真正的有教無類。 只是澳洲人的有教無類,教得不是他熟知的四書五經,連字句寫法都不一樣。這樣下去,豈不是教出了一群「澳洲書生」來? 王賜倒不是腐儒,當初他去求教吳南海,要他們幫忙整治學田就是看他們的經世致用之學。沒想到澳洲人野心勃勃,濫用俗體字不算,還改了書寫的體例,甚至還鬧出了自造的什麼「拼音字」!這對他來說簡直是無法忍受。 一定要想出個法來,不能讓他們繼續這樣以夷變夏的亂搞下去! 王賜正在悶頭想主意,縣學裡看門的門丁忽然跑了進來,連呼: 「王老爺!王老爺!」 「何事?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王賜很有氣度一揮他打著補丁的儒衫的袖,端起已經缺了口的茶盞。 門丁喘氣道:「髡--澳洲人來拜!」 「啊!?」王賜手一抖,茶水潑到了他的衣襟上。 「是吳老爺?」興許是管學田的吳老爺來和他商量什麼事情。 「不是吳老爺,是熊老爺--」熊卜佑因為是在外商委的關係,專司和縣裡的衙署打交道,縣裡的衙役差人們幾乎個個認識他。 這澳洲人的熊老爺過去可是從來不到他這裡來的。王賜覺得奇怪。平白無故的來縣學做什麼?他這裡賣不了地,也沒有衙役可以差遣,冷到不能再冷的閒衙門。澳洲人看上什麼了? 莫不是剛才自己和路大的一番說話已經被人稟告到髡賊那裡去了,這熊老爺是上門來尋他的不是的?這下王教諭可慌了手腳。自己一介書生,別說對方帶著兵士過來,就是單挑,以自己的體格來說,吃虧的也肯定是自己。挨打不算,斯掃地。 「就說,老爺,嗯,不在。」 「這個,」門為難道,「熊老爺知道你在--」 「可曾帶著人來?」 「帶了兩個從人。」門見教諭老爺很是驚慌,趕緊又添上一句,「熊老爺還帶了禮物,說話很是客氣。」 王賜鬆了口氣:帶了禮物來總不見得是為了揍他。趕緊道:「請,請。」 熊卜佑大大方方的帶著隨從和禮物來到廳堂上。簡單的作了個揖,報上姓名。官銜是沒有的。古人也鬧不清穿越集團搞得什麼委員之類的頭銜。 王賜看眼前此人,高大結實,穿著髡賊的對襟小褂,腰裡束著帆布帶,斜背一個綠布的小包。腰裡跨著一把砍刀。他雖然不認識熊卜佑,但是久仰大名。聽說此人去年押著幾百顆海盜的首級大搖大擺的進城來到縣衙面見吳大令的。以後一直聽說他出入縣衙,是髡賊對外交通聯絡的大頭目。 「學生王賜,不知熊首長到此有何見教?」王賜故作鎮定的拱手道。 「你就是教諭老爺?」 「正是學生。」王賜小心應對。 「真對不住你,這些日來把你忽視了,哈哈,」熊卜佑笑著環視了下四周,「沒想到你這裡的條件這麼差!」 「古人云,處陋室……」 「古人的事情,我們以後再說,先說今人的事情。」熊卜佑開門見山,「聽說王教諭今天出了次遠門?」 「不錯,學生的一個門生,昨日捐館了。師生之誼,總要親身去送一送的。」王賜聽說是問這個,大大方方的回答道。 「聽說貴門生不幸過世,家留下孤兒寡母處境困難?」 連這個也知道了,髡賊還真是消息靈通。王賜點點頭,嗟歎道:「正是,家留下寡妻和三個孩,沒了頂門立戶的人,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現在學裡和同窗們湊了一筆奠儀,眼下大約是過得去了。」 至於以後怎麼辦,王賜連想都不願想。這家人家留下少許薄產,家主屍骨未寒,就有族人看相了要來謀奪。孤兒寡母之家,吃虧是肯定的了。自己一個小小的教諭,又是外鄉人,一點忙也幫不上。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熊卜佑從包裡取出一個白色的紙包,「請王教諭轉交。」 王賜一愣,髡賊這算是怎麼一出?難道這秀才和髡賊平日裡有來往?自己從沒聽說過啊。如此素昧平生的送什麼奠儀。 「這如何使得?」王賜心想,這錢大有問題,絕不可收,只把雙手亂搖,「一則素昧平生,二來有礙清譽--」 「這麼說,王訓喻還是認為我們是『賊』了?」 王賜這才意識到口吐真言了,趕緊解釋道:「非也,非也,學生是說:貴方與我那學生素昧平生,如今現在又是孤兒寡母,送去奠儀,恐怕,恐怕有招物議,毀人清譽,請首長三思。」 這番話說得還算得體。熊卜佑沒有繼續追究,但是紙包卻並不收回,只是說: 「這個,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代表的是澳洲集團的全體。我們既然在臨高久居,這裡也就是我們的鄉梓了。這是為鄉梓的讀書人盡一份力。教諭休要推測。」 語氣十分強硬。王賜原想拂袖而去,顯一顯大明士大夫的風骨,奈何看著熊卜佑虎視眈眈的眼睛和腰裡的砍刀,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份心意,我就替她代謝了。」不管怎麼樣,這也是件善事。再者他也瞧不出髡賊們能利用到這孤兒寡母什麼。 熊卜佑見這酸扭扭捏捏的接下了,心理鄙視了一把。他原是準備被教諭大義凜然的斥罵一頓的,沒想到所謂的「士人風骨」也不過如此麼。 「這奠儀是三百元流通券,」熊卜佑指著紙包,「等出了熱孝,每個月另外致送五十元的補助,雖然菲薄,維持生計大約是不成問題了。」 王賜一時呆住了,每個月還有補助?!腦一時沒轉過彎來,呆住了。 「王教諭!」熊卜佑見他發呆,趕緊叫了一聲。 「啊?噢,是,是。」王賜心的感受十分複雜,即喜又憂,喜得是有了這樣一筆錢,這秀才的家人不至凍餒,對一點薄產虎視眈眈的族人見到有澳洲人cha手,也必不敢造次。對這家人是有了再造之恩了。憂得是,髡賊的企圖十分明顯,過去他們示好於鄉間無知百姓,接著又拉攏縣衙裡的官吏,現在,他們的手又伸到了讀書人間了。一步一步,心思縝密,謀算無遺,簡直當得起一句「其心可誅」了。 王賜現在感到自己把學田交給澳洲人種是個錯誤了--等到秋天能發錢米給廩生,大家豈不是都知道這是髡賊的功勞了?想到這裡,王賜簡直是悔恨交加。自己真是鼠目寸光,為了些錢米,讓髡賊把手伸了進來。 熊卜佑看著這教諭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哪裡知道他心裡想得是什麼。其實王賜也是太高估自己了,按照執委會的長期規劃,對本地知識分進行爭取工作總是要展開的。不管有沒有學田這回事。臨高的讀書人都跑不掉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節 茉莉軒工作 王賜無法推辭,想到不管髡賊們是什麼企圖,對這一家總是有好處。便起身道:「學生在此替他們謝過了。」說罷深深一躬。 「呵呵,不用客氣。」熊卜佑看他的態度軟化,心想這計劃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了。當然了,這酸願意不願意都不會影響到最後的結果,但是有他參與的話,事情辦起了就會順利一些。籠絡土著知識分的事情還是要有他這個縣裡的教諭的協助才好。 執委會對土著知識分原本並不看重--他們自身的知識結構和體系遠超本時空的任何科學家,無論外。這些只會幾本四書五經的小知識分在穿越者看來最大的價值就是認字。 但是久而久之,在工作不斷搜集到的社會信息反饋,執委會對土著知識分的看法有了一定的改變。畢竟再窮困潦倒的知識分,理論上都是掌握知識的人,而且還是官僚體系的後備軍。所以他們在社會上還是享有相當的地位和聲望的。 這麼一來,土著知識分就從可利用的人力上升為需要重點拉攏的階層了。在知識匱乏,盲率極高的古代社會,有化的人不但掌握了話語權,也掌握了判斷是非的權力。這批人的態度和向背能夠影響到許多普通百姓。 另外,從他們搜集到的生員、童生的不完全名單可以看出,除了一部分平民小戶的窮讀書人之外,很多讀書人實際上是士紳、地主的弟。能夠籠絡他們,也等於是變相的籠絡了當地的士紳階層。 因此,外商委開始展開專項的對全縣讀書人的專項籠絡工程--代號「茉莉軒」工作。除了生員、舉人、進士之外,沒有功名的童生也列入了計劃。 外商委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研究,已經大體掌握了整個臨高的化狀況。 總體來說,水平極低。 當然,這個水平極低是放在明代這個大環境下說的,如果從海南島本島來說,臨高的化建設還算是瓊州府名列前茅的。畢竟臨高也是千年古縣,積累總是有一些的。 但是因為人口稀少,全縣的讀書人比例也就偏低。全縣的生員,大約有三十人,在縣學裡掛過號,參加過縣試的童生在七十人上下。 一個縣裡的生員,多少是有定額的。最值錢的自然是廩生,每個月有斗米可領,一般大縣三十,小縣二十。臨高的廩生名額有二十個。廩生之外有增生、附生之類的額外名額,但是沒有補助,這類人,在風極盛的地區是很多的,但是在臨高只有寥寥無幾的十來個人。 縣裡財政困難,學田收入近乎沒有,連廩生都經年累月的拿不到米,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當然有不少讀書人家境寬裕,並不稀罕這點錢米,但是對比較窮的人來說,日就過得很艱難了。 在大體掌握了情況之後,正好遇到了王賜要求天地會幫忙種學田的事情,外商委覺得這正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可以cha足臨高的教育事業。 熊卜佑站了起來,在廳堂了轉了一下,又在廊下眺望了院的荒蕪狀況,搖了搖頭道:「想不到這縣學廟荒廢到如此的地步!」 王賜的臉紅了:「總是學生的無能……」 「這個不能怪你,」熊卜佑大大咧咧的說道,「縣裡幾年來一錢、一粒米也沒給過你。能支撐到這個地步,已經是大大的不容易了。為了臨高的氣,王教諭真當得起嘔心瀝血,鞠躬盡瘁了。」 這話從髡賊嘴裡說出來,王賜的眼睛居然差點紅了。 天可憐見!他想,我到這南陲小縣臨高當教諭,沒一天不在奔走,能想得法都想過,四處找士紳募捐,鞋跑壞了好幾雙,被土匪搶劫,幾乎丟了性命,在海邊遭遇颶風,差點葬身魚腹,看夠了士紳們的冷面孔,勉勉強強的維持到現在。縣令也不過道一聲「辛苦」而已。想不到這海外才來了一年多的澳洲人,竟能看得這樣明白。忽然大起知己之感。 「這也不敢當。」王賜平靜了下心態,「即然當了這一縣的教諭,總得盡一分心力。」他歎了口氣,「但求問心無愧而已。」 「好一個但求問心無愧!」熊卜佑看他的神情知道這碗米湯灌得有效。來之前,大家商議過到底用什麼方法來打動這王教諭。討論下來還是這方面更能撓到他的癢處。一試之下,果不其然。 他接著故意歎道:「若是大明的官吏都能當得起一個問心無愧就好了!」 這話有批評時政的味道。王賜雖然是個小小的教諭,卻不是井底之蛙,赴任路上和在任上的所見所聞,與家和好友、同窗之間的書信往來,讓他感到時局在一天天走下坡路。他不願意當著髡賊的面評論這些,乾脆閉口不言,只是歎息而已。 熊卜佑覺得火候已經到了。說:「我見縣學旁的茉莉軒,已經破敗不堪,再不修繕,恐怕要倒塌了,這臨高壇的一段佳話就要湮滅……」 「學生何嘗不想修整一新。」王賜也一直在為這事擔心。他不是臨高縣人,但是這臨高壇的重要遺跡若是毀在他的任上,百年之後的縣志會怎麼寫自己?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寢食難安。 「我也求過縣令,只是縣裡倉廩空空,沒有額外的錢米。就算征幾個民工來幹活,總得給人吃飯。再者木工、瓦工,光給飯吃人也不肯來。」王賜束手無策。修繕屋不是一筆小錢,要雇工、要買木料、磚瓦、石灰。開銷很大。 「既然縣裡沒錢,我們倒是可以幫忙修繕茉莉軒。」熊卜佑乘機提出了要求。 「你們修?」王賜驚訝的看了他一眼。這髡賊打得是什麼算盤?平白無故的幫忙修房做什麼?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正是,不僅是茉莉軒,還有這裡。」熊卜佑指了下外面,「你這廟和縣學,也得好好修繕一番了吧。不然實在有礙觀瞻。」 「這--」王賜的一時有些懵懂,喃喃道,「這個,當不起,當不起。」 「誒,什麼當不起的。都說過了:既然在臨高安家落戶了,這裡就是我等的家鄉,為家鄉修廟縣學有什麼當不起的,所謂造福嗓,哈哈哈。」 這番強詞奪理的話,王賜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但是他本能的感覺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肯定包含著什麼企圖。 「好了,事情就這麼定了。您就耳聽好消息吧。」熊卜佑不等他反應過來,起身拱了拱手,告辭走了。 「誒--誒--請留步--」王賜覺得不妥,還想再商量商量,但是他的腳步如何比得上熊卜佑?追出屋去,熊卜佑已經出了院門了。 無奈,只得先回屋裡,想這事情最好得先稟一聲縣令老爺。否則就是自己獨斷專行了,出了事情可了不得。 「老爺--」門又來了。 「什麼事?!」 「熊老爺留下了兩口箱的禮物,要不要給你抬進來?」 「禮物?」 「是,這是禮單。」門把禮單呈上。 王賜翻開一看,上面開列了色禮物:糙米三百大斤、果lou酒二壇、上等白紙一千張、各種毛筆一百支、松煙墨一百錠、書籍五十冊。米是用等額流通券替代的。 禮物不算很重,但很是實惠。除了酒之外,其他都可以用來接濟窮困的讀書人。臨高這裡不論造紙、制筆制墨還是印刷,都是空白。筆墨紙硯書籍,無一不要從府城販運而來,路途遙遠,價格自然也就高昂,成了讀書人很大的一筆負擔。 「還有書籍?」王賜奇怪。難道他們會以為自己也像泥腿們一樣,會要那種滿篇都是俗體字,理不通的書? 「是,有一箱。」 「丟掉!」王賜毫不猶豫道,「不,拿去燒火!」 「啊?」門不識字,但也知道書籍在本地的寶貴,「老爺,這--」 「叫你燒你就燒。」 「是,老爺。」門退了出去。 王賜趕緊穿好衣服,去縣衙求見吳縣令。 衙役很快傳出話來:請他在花廳相見。 王賜來到花廳,只見吳縣令穿著一件葛袍,坐在一把新式的「澳洲式」籐椅上,身邊是一個巨大的木盆,裡面水晶山一般的放著一大塊的冰,裊裊的正在冒著白氣。一走進屋就覺得滿室清涼。 「下官拜見--」 「好了好了,天氣炎熱。這番虛禮可以免了。」吳明晉擺擺手,「來,老王你也寬衣坐!」 「長官面前不敢失儀。」王賜恭恭敬敬的說。 吳明晉暗罵:「酸腐!」嘴上道:「那就請老先生坐吧。來人,給老先生送一碗冰鎮酸梅湯!」 「回老爺,」聽差道,「酸梅汁沒有了,差人去東門市買了,家裡有熊老爺新送來的格瓦斯……」 「就拿這個來把,告訴廚房,拿些碎冰來。」吳明晉點點頭。 「不敢叨擾。」(!)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節 投其所好 吳明晉並不理會。不一會,僕人端來了二隻瓷盞呈上。王賜不便推辭,接過來,只覺得觸手之下冰涼,略帶濕意,揭開蓋,只見茶水是微微發綠,許多珍珠般細密的氣泡一串串的從杯底冒上來。 茶盞裡載沉載浮的飄動著幾塊碎冰。互相碰撞,聲音清脆。 「來,先喝了涼快涼快!」吳明晉說著自己先喝一口,看上去很是滿意。 王賜平日裡格守養身之道,對冰凍的東西一向是敬謝不敏的。但是尊長有賜,不敢拒。小口的喝了一口。 乍一入口,口味甜酸,回味還帶著薄荷的清香味道,只是有些麻麻的感覺,似乎有許多東西在口爆裂開來。感覺很是奇特。 嚥下去,渾身清涼舒坦,忍不住又喝了第二口。 「這格瓦斯就是要一口氣喝完,跑了氣就沒味了。」吳明晉儼然是臨高上流社會時尚生活的代言人。 天氣也實在是熱,王賜很快就喝完了。忽然覺得胃有氣正要上冒,趕緊用袖遮住臉,打了幾個嗝,身體頓時清涼舒爽多了。果然是消暑解渴的好東西!大約又是澳洲貨了。王賜想。 王賜定了定神,把熊卜佑今天來的事情匯報了一番,提到了澳洲人準備修繕縣學和茉莉軒的事情。 「下官以為,此事事關重大,還要請明府的示下。」 吳明晉原本就對王賜自作主張的把學田交給什麼「天地會」佃種有芥蒂,因為聽說這教諭平時一直在外面哭窮到處勸捐,總說縣裡沒有錢米給他之類--這雖然是事實,但是也太不顧及領導的面了。再說縣裡也真得是沒錢、 吳明晉「哼」了一聲;「我有什麼法?學田既然都在他們手裡,他們修廟縣學也是應有之意麼。」說著從一個車制的木製煙盒裡取出一支香煙來。身邊的聽差趕緊拿紙媒過來替他點著。 王賜大窘,他的做官的悟性不高,沒想到是自己過去勸捐的時候說的話得罪了領導,還以為縣令是怪罪他擅作主張的把學田佃給天地會,趕緊站起來道:「總是下官一時糊塗……」 「如今縣裡也沒這個錢,他們既然要修,就讓他們修好了。」吳明晉對髡賊的所作所為已經徹底的無視了,反正不管怎麼樣,他們想做的事情都會去做,自己再折騰也不過是螳臂擋車而已。 王賜在吳明晉這裡沒討到半點主意,倒是見識到了吳縣令最近的種種「澳洲享受」,他想去找王師爺,聽差卻說師爺在午睡不見客。只好又灰溜溜的回到了縣學裡。 剛進欞星門,只見門房裡的門正在屋外的黃泥行灶邊忙活著,似乎是在燒煮什麼。只見他手裡拿著書在撕,一頁頁的塞到爐膛裡引火。忽然一片燒焦了半邊的紙片飛到了王賜的胸前。他隨手抓起來正待丟出去,忽然睜大了眼睛。 這是一頁論語啊! 自己只關照燒掉髡賊的書,可沒說叫門燒論語啊。四書五經這種儒家典籍雖然不稀罕,但是在臨高本地是根本買不到的,要到府城才有!拿來當柴燒-- 王賜差點沒氣昏過去。正要衝過去大聲呵斥。忽然又愣住了。 這《論語》是橫排的! 書籍橫排,大明除了這伙髡賊,絕沒有第二家! 原來髡賊送來的五十冊書並不是那奇怪的《掃盲課本》,而是四書五經這樣的「正經書」!想到這裡,他竭盡全力的大吼一聲: 「住手!」 王賜坐在廳堂上,腳下是個籐編的箱。裡面,正是劫後餘生,從祝融口搶回來的書籍。門剛才燒水引火,已經燒掉了好幾本書了。對王賜先逼著他燒書到後來又像瘋了一樣衝過來不許他燒的行為,門很是迷惑,只能解釋為天氣太熱,王老爺大約是有些痰迷心竅了。 王賜顧不得門想什麼,趕緊一本一本的撿看。 一箱書,大多是「十三經」,也就是儒家的十三種經典著作,包括《尚書》、《周禮》、《論語》、《孟》、《爾雅》等等。這是過去科舉考試的基礎。能通讀十三經的人,古代就算是個知識分了。 箱裡原來有一套完整的十三經,不過已經被門燒掉了幾本、這套十三經,除了開頁向右和字體橫排之外,全書沒有一個俗體字,而且印刷的極其精良。一般書籍裡的分隔字行的線格完全沒有蹤影,字句之間卻排列的上下左右一邊整齊,這種純白底上黑字白紙的效果,就是王賜過去見識過的最好的宋版書上都沒有。不知道澳洲人是如何辦到的。 王賜覺得唯一的不妥之處是都加了句讀,自然這麼一來讀書就大大的省卻了功夫,但是澳洲人的句讀--他實在是放心不下,焉知這群海外蠻夷能不能領會聖人的語義呢? 隨手選了一本,看了看,發覺其句讀並無分毫的錯誤,王賜納罕:澳洲人也不是這麼粗鄙麼! 越想越想不通,又看了看裡面的其他書,裡面還有套十三經註疏的。實際上這是周洞天盜版的華書局版的《十三經清人註疏叢書》。自古以來,為十三經做註疏的人不少,清代對十三經的註疏又是一個新的高峰,特別是經書字的解釋和名物制度等的考證上超越了前代。周洞天選擇盜版的時候也考慮過:第一必須有較高的學術成就,第二不能是前代的作品--這樣就顯不出穿越集團的本事了,所以清代的研究成果就首當其衝被盜用了。 十三經註疏他自然是看過的,但是眼前的著作他自然是第一回看到。也自然就以為這註疏就是澳洲人所做。看了幾頁,不由得拍案叫絕--這註疏的水平之高,絕不次於他讀過的漢唐宋元以來的前代注家。王賜不由得迷惑起來了。 若說澳洲人是群粗鄙無知的傢伙吧,經學水準顯然不低,若說很有學問,又是亂用俗體字,風粗鄙不堪。 「真是一群怪人。」王賜愈發覺得鬧不懂了。莫不是真正的大儒留在澳洲沒出來?但是既有這樣的大儒,又如何能容忍這群人如此的胡鬧?也不知道何等人在當澳洲人的國王。 隨手翻看之下,又吃了一驚--他看到了《大字典》。所謂的大字典其實就是華書局校點過的《康熙字典》。自然康熙的名號是不存在了。 《康熙字典》是以兩本明代的字書《字彙》和《正字通》為基礎,加以增訂和「辨疑訂訛」而成的。不過在此時《正字通》還沒有成書--崇禎末年才正式出版。穿越者們盜版的華書局的《康熙字典》不僅是道光時期的校勘本,還加上了現代的校勘成果,這樣集古今大成的字書一拿出來讓王賜很是震撼。看了幾頁之後越發覺得澳洲人深不可測。 這些書,不僅校勘精,而且印刷精美到他愛不釋手的地步。讀書人愛書是習慣,王賜來赴任的時候,即使千里迢迢,也讓親隨挑了一箱書來。看到這箱書,王賜的貪婪之心大起。反正這是送給他的禮物,據為己有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想到這裡,對熊卜佑的提防之心少了許多。心思不免就和吳明晉一樣了--既然自己也攔不住,乾脆就讓他們幹好了,反正也是有利於臨高的事情麼。 存著這樣的想法,第二天熊卜佑再來的時候,王賜的態度就變得合作多了。王賜又給他帶來了第二份禮物--津貼。 過去穿越集團在給縣衙上下分發津貼的時候,不幸把王賜給忘記了--第一他不在縣衙裡辦公,再者絕大多數的現代人都不知道縣裡還有教諭這麼一個官。好在此時糾正起來還不晚。 王賜照例推辭了一番,不過,正如熊卜佑估計的那樣,本時空的官員們顯然不把這種收入視作是罪惡。再者以這位教諭的窘迫處境來說,這筆錢他也是極用得著的。 第二天,臨高建築公司的施工隊進開進了茉莉軒。這處赫赫有名的宋代建築在明初不過是一座小茅屋。直到1455年才翻修為「大瓦軒」,成為一座書院。 整個茉莉軒的規模不大,但是並不簡陋:石柱、琉璃瓦,雕樑畫棟,看得出當年修建的時候很花了一番功夫。 近二百年來雖然屢有修繕,畢竟年代久遠了。查勘下來,木結構的朽爛很嚴重。。牆面和屋頂也有許多地方破損漏水--已經頹敗的不成模樣。穿越者當沒有專門學古建的人,好在臨高建築公司已經從移民招募了不少本時空的木匠,修房不在話下。 修繕茉莉軒所需要的木材、磚瓦、石灰之類,對穿越集團來說就是小菜一碟。材料充足,工人到位,加上現代工程施工員的現場管理,只用了不到五天時間,就完成了整個茉莉軒的解體、替換和翻修工作。一周之後,茉莉軒的主體結構已經恢復了舊觀,開始上漆作業。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節 茉莉軒書院(一) 茉莉軒的院裡原有許多茉莉,但是歷年來已經枯死了不少。這次修復又重新進行補栽。李瀟侶還做了園林景觀的設計,造了蘇式園林一般的圍牆和漏窗,修了假山水池。最後這新修復的茉莉軒就變得和原來時空裡的很多假古建一個風格。 王賜看了卻是目瞪口呆,臨高這地方從來就沒有私家園林的概念,除了縣衙後院稍有休憩的水石點綴之外,茉莉軒就算是本縣最好的人工景觀了,常常作為本地官吏人雅集宴飲的地方。 至於整個建築工期之短,也讓王賜覺得難以想像--並沒有見髡賊們用什麼特殊的機械助力,用得工人也不見得多到哪裡去--要按王賜的估計,如果自己組織人來修復的話,沒有半個月以上休想。更不用說澳洲人還在茉莉軒的舊址上擴建了不少新的建築出來。 除了原有的建築之外,施工隊又添建了若干建築,包括一個用來聚會宴飲的二層水閣,按照現代風格建造的教室和宿舍,修建了廁所和澡堂。 王賜看到新添了很多屋,不免找到正在工地上協調的熊卜佑打聽這些屋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了,」熊卜佑笑了笑,「茉莉軒過去是個書院吧。」 茉莉軒在宋代就是書院,歷經興廢。明代還做過很長一個時期的書院,不過王賜到臨高的時候,書院已經名存實亡了。原因很簡單--沒錢。 縣學尚且缺少經費,茉莉軒這樣依賴民間的資金的義學就更不用說了。原本名下也有百來畝土地作為義學的經費來源,只是年深日久,漸漸得被盜賣的盜賣,被豪強地主佔據的佔據,早就成了一筆糊塗賬。沒有資金,也就請不起高明的先生,給不了膏火銀,學生自然就沒了。 「熊首長的意思是要恢復茉莉軒書院?」王賜激動道。 「當然,不然修好了做什麼,就用來喝酒?」 「這真是莫大的恩德!」王賜激動的一躬到底,「學生替臨高的讀書人一拜……」 「好了,好了,虛禮就不必了。」熊卜佑心想你就別忙著代表誰了,你還不知道這玩意實際上是糖衣炮彈:現在tian著味道很甜,以後就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了。 茉莉軒重修工程結束之後,臨高縣舉行了一個「熱烈」、「簡樸」、「和諧」的剪綵儀式。吳明晉原本不願意在髡賊的場合lou面,但是茉莉軒重修對本縣來說是件大事,屬於有益教化的大事情。自己不lou面未免顯得「不親民」。只好lou面了。 王賜又一次被穿越集團所利用,他不辭勞苦的到處奔走,把茉莉軒剪綵儀式的請柬送到全縣的士紳和讀書人手裡。執委會估計,以茉莉軒在本地的知名度和意義來說,這些人不大會拒絕出席。 果然,不但縣裡舉人、秀才都說表示這是天大的盛事,一定要來之外,連執委會原本不大有把握的劉大霖也表示這是有益全縣教化的大事,非來不可。不僅如此,王賜還爭取到劉進士為重修茉莉軒題寫了碑。 劉大霖縱然對穿越集團的還有些看不慣的地方,但是這一年多來穿越集團在臨高剿匪、修路,救濟百姓,安置貧民的種種事情還是看在眼裡的--他雖然閉門不出,但是家人時時刻刻都在外面打探消息。 他是在鄉的進士,在縣裡乃至全瓊州府名氣很大。自忖必然是這群髡賊的窺覬的目標。所以這些日以來只在家高臥讀書,不但不出門,連客人都不大見。只有幾個至親好友登門才能一見。身邊備著砒霜和刀,時刻準備自盡。一則是為了避免被俘受辱--他在攻打髡賊的行動出謀劃策過,聽聞打死了髡賊不少人,難保他們不來尋仇,二則也防著髡賊要逼迫他出任偽職,到時候可以一死以示清白。髡賊第一次進城的時候,劉大霖家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不僅是他本人,家的家眷、僕人都做好了闔家赴難的打算。 沒想到髡賊進城之後又退了出去,只是送了幾十顆海盜的腦袋給縣裡而已。接下來的好幾個月裡,髡賊除了在過年的時候成群結伙的進城來轉了一圈之外,就再也沒有大股的人馬進城了。至於劉大霖家,根本就無人問津--髡賊好像不知道臨高有他劉大霖這樣一個人。 劉進士原本已經無數次的設想了髡賊們如何的衝進他的宅邸,用刀逼迫他。而他威武不屈,或者罵賊而死或者仰藥自盡……但是他設想的種種場面全都沒有發生,即沒有人打上門要尋仇,也沒人好言好語的威逼利誘要他出任偽職。心情放鬆之餘也不免落寂--這群髡賊真是沒見識的很。 家裡人不知道劉大霖的種種想法,見髡賊不來騷擾,總算是送了一口氣。外面的消息由家人說給他聽得時候,劉大霖雖然從來不知可否,但是心暗暗訝異--這伙自稱宋人後裔的海外澳洲人,來臨高到底圖謀的是什麼呢? 澳洲人在臨高剿匪修路,辦作坊修水利,沒有一件不是利國利民的事情。他們萬里迢迢,離開故國,到大明的這個南陲小縣來做這一切--這年頭沒有「雷鋒精神」這說法,劉大霖看不出他們在臨高「學雷鋒」能得到什麼實際的好處。 以劉大霖的政治智慧,當然明白這是澳洲人收買人心之舉。只是在臨高收買人心似乎沒什麼價值--這個地方如此偏僻和貧瘠,就算澳洲人能讓全縣從賊又能如何呢?就算他們本事再大些,能夠佔據了整個海南島,這也不過是南海一隅而已。 王賜來送請柬的時候,家人們力勸劉大霖不要lou面,還是保持低調為好--雖然是好事,但是將來官軍一旦收復臨高,對景起來就說不清了。劉大霖卻不這麼看。 在他看來,不管澳洲人打得是什麼算盤,他們修廟、重修茉莉軒、資助重辦茉莉軒書院對地方上是一件極大的好事,自己作為臨高自古至今唯一的進士,這樣的場合不出席未免有傷士們的心。再者自己總是躲在家裡,對澳洲人的企圖始終難以把握,不如大方一些出去走走看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最後,既然一年多了澳洲人都沒幹出尋仇或者逼迫出任「偽職」的事情,現在也不見得就會幹--何況澳洲人自始至終也沒扯旗放炮,也沒把吳明晉趕走--這臨高縣還是大明的臨高縣。 劉大霖的接受邀請和題寫碑在全臨高是士和士紳引起了極大的反響。一時間,澳洲人在臨高修縣學廟重建茉莉軒的事情在全縣鬧得沸沸揚揚,原本對他們的種種行為議論紛紛的讀書人們也不得不承認,澳洲人是「心向教化」的。 熊卜佑為了減少當地讀書人和士紳的牴觸情緒,雖然搞了現代的剪綵儀式,還是刻意把穿越者的實力炫耀減少到最低。來到現場的只有熊卜佑和少數幾個人。也沒有攜帶明顯的武器。現場大家一團和氣。 儀式是古今合璧式的,雙方領導致辭之後,由吳亞親自為劉大霖手書《崇禎重修茉莉軒記》石碑揭幕。紅色的綢滑落下來之後,熊卜佑和身後的幾個穿越眾不自覺的鼓起掌來,居然周圍的土著們也跟著鼓掌了。 吳明晉瀟灑的用一把銀剪刀剪斷了綢帶--這是整個典禮唯一讓書生們議論的地方,大伙覺得太浪費了。至於這把二兩多銀打造的剪刀則成了給剪綵者的謝禮。 剪綵之後,大伙參觀了一番整修一新的茉莉軒,對其新添置的設施和傢俱很是新奇,和穿越集團打交道多一些的人知道,這這裡幾處新修的書齋實際上就是澳洲學校的形制。 最讓士人們眼紅的,是茉莉軒裡多了一處藏書樓--裡面已經儲存了輕工業部新開辦的印刷廠印刷的上百冊各種印刷精良的書籍,從諸百家、經史集,選擇了不少有代表性的經典著作。所用的原本大多數華書局的點校本和台灣央研究院的電版。版本質量之精,在明代是堪稱一流的。士人們紛紛爭閱。 翻看著這些字跡筆畫清晰無比,紙張雪白,裝訂考究的圖書,眾人不由得嘖嘖稱奇,期間還爆發了一場句讀派和不句讀派之間的爭議:前者認為書籍有句讀是好事,後者則認為這樣會損害對原作的理解。 但是不管有沒有句讀,臨高在歷史上還沒有這樣齊全的藏書樓,不論公私。這給士們帶來的震撼是巨大的。澳洲人不是來自「蠻夷之邦」麼?為什麼他們的書籍卻能印刷的如此的精良。而且每一本書籍的點校一看就是下了極大的功夫的,這絕不是蠻夷之邦能夠做到的。難不成他們真是宋人的後裔,華夏正統。許多士心的夷夏之分有些動搖起來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節 茉莉軒書院(二) 劉大霖雖然不能走動,由兩個家人抬著,也在藏書樓上下轉了一圈,感慨之情溢於言表。他是臨高土著,又是唐代建縣至今唯一的進士,對本縣的氣一貫重視。只是臨高向來人少縣窮。維持幾個書院義學尚且困難重重,何況搞藏書這樣耗資巨大的事情。古代的讀書種是要kao錢堆出來的--明清的兩江地區風極盛,盛產進士、狀元並非偶然,也非簡單的「人傑地靈」,而是當地的經濟水平所決定的。 這個藏書樓雖然規模不大,難得澳洲人對臨高有這番心意!在他看來,澳洲人捐建這個藏書樓的意義比他們在縣裡剿匪、修路的意義都要大得多--屬於「百年大計」。這不由得讓他對穿越集團的目的又產生了疑問。 在此期間,熊卜佑和手下的人一直在觀察與會者的表情和舉動。 這其有幾個是在政治保衛總署裡掛過黑名單的,包括黃守統的二兒--他是縣裡正兒八經的廩生。這個三十多歲,皮膚黝黑,肌肉發達的年輕讀書人在整個剪綵和參觀過程一言不發,眼睛卻不斷的四處張望。顯得十分的警覺。 看他的面色和肌肉,以及偶然lou出的青筋暴起的大手,熊卜佑知道此人絕不是一個弱不禁風的書生。這個人幹過農活,上過戰場,殺過人。意志堅定,又有知識。熊卜佑覺得自己還是很欣賞他的:如果大明的讀書人都是這樣的,而不是一天到晚空談性理,國近代歷史的發展或許就不會進入倒退的狀態。 多數人完全是打醬油的輕鬆狀態,一邊四處遊走,一邊高談闊論,熊卜佑在茉莉軒的大樹下擺下長桌,鋪著桌布。按照招待會的模式,桌上的托盤上放滿了玻璃杯,四個西式小酒桶裡裝得是不同口味的格瓦斯:薄荷、柑橘、菠蘿mi和綠茶,邊上有大號的保溫桶,裡面裝著打碎了的冰塊。有夾可以隨時取用。 除了格瓦斯,也準備了普通的茶水,一盞盞裝好茶的茶盞整齊的排列著,幾個籐殼熱水瓶一字排開,誰有需要就可以馬上泡茶。 熊卜佑還從國民學校要來了一批學生,專司服務工作。胡青白原打算派些漂亮的女生來,熊卜佑覺得還是不要讓女孩lou面了,免得給這伙酸腐的讀書人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來得就全是比較端正的男生。 士們對招待方式感到好奇,至於全新口味的冰凍飲料更是讓他們趨之若鶩。提供格瓦斯的桌前立刻排起了長隊,相比之下,熱茶這邊就顯得冷冷清清了。即使這樣,還是有人對熱水瓶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熱水瓶不比鏡屬於可有可無的東西,古人用熱水很不容易,雖然有保溫的茶壺套、灶頭上的「湯罐」之類的設備,但是每到要用熱水還是得現燒。但凡有錢一些的人家,家總是常備著燜著火「風爐」。所謂風爐就是燒炭的小爐,用炭火火力猛的特點,隨時可以打開爐門燒水。一般人家,買不起風爐用的木炭,只好用半溫不熱的水。 19世紀末期到20世紀前半的國農村,能夠銷售出去的現代工業品寥寥無幾。唯一堪稱成功的只有火柴和煤油燈。然後就是熱水瓶了。後者起碼在較為富庶的地區的農村得到了推廣。 由此可見這東西在大明還是能打開一定的市場的。 熊卜佑觀察下來,士們穿越集團的觀感是「饒有興趣」,也有「羨慕」,有一些態度嚴肅,但是明顯帶有敵意的沒有。開幕儀式上劉進士的態度有鬆動。看來對他的籠絡有門!不過,劉進士的態度還是很分明的,在整個儀式上,除了對本地官員、讀書人的問候略作應答之外,對他的問候只是略略頷首示意而已。不交一詞。 這老頭對我們還是有一定的疑慮的。熊卜佑想,不過,我們這裡的糖衣炮彈多得是。 這邊吳明晉看到縣裡的舉人、秀才們差不多都到齊,貌似沒人「投賊」,鬆了一口氣。他把王賜叫到一邊,低聲問他:髡賊有沒有招納本縣的讀書人的舉動?這次重修茉莉軒,髡賊們有沒有提出什麼條件,比如要本縣的士去做什麼事情之類的。 王賜趕緊說對方重修茉莉軒和縣學是無條件的,沒有提任何要士們出來做事的要求。吳明晉臉上lou出不大相信的神氣來,又反覆盤問了幾次,把王賜鬧得很不高興,最後冷笑一聲,道:「士們都在外面,下官這就把他們叫進來,明府不妨自己來問上一問!」 吳明晉乾笑了一聲,低聲道:「老先生不必動怒,這也是防範於未然。士們比不得鄉下蠻--不過是些無知的愚民--讀書人從賊,後患無窮。」 「這個下官知道,斷不能讓他們得逞。」王賜很堅決的說,「不過依下官看來,澳洲人並無什麼不妥之處。於本縣反而有許多的好處……」 「嗯,」吳明晉點點頭,閉目不言。半晌才睜開眼道,「正是這樣,才讓人不安。」 如果只是來燒殺擄掠的,不外乎普通的匪寇。這樣處處行善就是收買人心。普通的盜匪要收買人心做什麼?志向不小啊。 王賜沒吳明晉想得這麼深遠,對他來說能夠把眼前的問題解決就好,至於誰來解決,他並不太在乎。 剪綵儀式結束之後,由穿越集團舉辦了一次宴會。宴會不算豐盛,但是讓許多常年不見葷腥的窮童生、窮秀才吃了個滿嘴流油。有幾個實在腸胃吃素久了,剛才冰凍格瓦斯灌了一肚,接著又是魚肉,腸胃吃不住勁,宴席沒散就開始跑廁所。鬧得王賜大呼斯掃地。 雖然出了這樣一點小小的狀況,但是宴會上總體的氣氛是和諧、歡樂的,大明和澳洲友誼之花盛開。會上熊卜佑做了熱情洋溢的發言,表示澳洲集團將對臨高的教育事業做出更大的貢獻。同時他宣佈,茉莉軒書院的經費將由他們來支持,除了教師的工資,還有學生的生活補貼。這將通過一個叫做「基金會」的組織來撥給。 土著不知道什麼叫基金會,但是澳洲人願意贊助茉莉軒書院的舉動獲得了大家的交口稱讚。在熱烈的氣氛,與會的士紳也或三兩或五兩的進行了捐助。居然也鬧到了三十兩銀。熊卜佑趁熱打鐵,在酒宴上當場提出,要聘請劉大霖為茉莉軒書院的山長。這個提議獲得了與會者的一致認可--在臨高,論到科名、名,還有誰能比劉大霖更強的了呢? 劉大霖有些猝不及防,但是這樣的場面下他也無法公開拒絕,好在茉莉軒書院古已有之,出任山長,無論如何也扣不到接受偽職這個概念上。便說了幾句自己身體殘疾,恐怕有負眾望。只能盡力而為云云的客套話接受了。 劉大霖當山長當然只是名義上的,他身體有殘疾,能隔三差五的來巡視下講講學就算不錯了。山長不僅要講學,還要負責書院的具體事務,等於是現在的學校校長。以劉大霖的身體條件來說是很難做到的。所以另外推舉王賜為副山長,專門負責書院的事務。茉莉軒書院和其他的書院不同,一開始就是一個官方色彩很濃的書院,由縣教諭來管理也說得過去。 王賜又從本縣的舉人、秀才,聘請了幾位學識淵博,人品方正的作為書院的教授。這樣基本的機構搭建起來了。 茉莉軒書院的定額是四十人。分為四個書齋就讀。新的茉莉軒書院不收諸生--臨高不比其他風繁盛的地方,縣裡秀才人數很少,一個縣學就綽綽有餘了。主要是招納童生。 入讀者必須有童生的資格或者由穿越集團推薦。這點是熊卜佑特意提出來的。他們贊助縣裡的傳統儒家教育可不僅僅是為了討好本地的知識分,也有培養自己的士的打算在內。特別將來要向大陸上派出情報人員,以讀書人作為掩護比較容易滲透進社會的高層。要偽裝成讀書人,kao穿越者的一筆爛字是不行的。比如已經提上日程的雷州計劃。不經過一番專業培訓,想要偽裝成州縣官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每個入讀的學生,均領取生活津貼。這個津貼不是米、炭、燈油之類的實物,而是流通券。按照每人每月三十元的標準發放。還每年一次發給鋪蓋和做衣服用的布料。此外,筆墨紙硯、書籍之類的學習用品也是免費供應,待遇堪稱優厚。 書院的學生集住宿,統一供應伙食--伙食由東門市上的婦女合作社酒樓包辦。供應標準和國民學校的學生水平一樣。學生每天可休息一天。這個休息制度倒不是穿越者的發明,明代就有書院是五天一休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節 教育基金會 王賜對熊卜佑提出的各項贊助和體製表示滿意,不過他明確說明:學校的課程必須由山長說了算,穿越集團不能把自己的書籍塞進來教授。這一點熊卜佑欣然接受。在他看來,茉莉軒書院對穿越集團的未來的教育事業根本就不搭邊--他們願意去講什麼就講什麼好了。對穿越集團來說,茉莉軒書院重開本身就是一個勝利。至少在形式上,他們完成了一次和臨高本地的知識階層的合作。 在普通的庶民來看,既然滿口仁義道德的士也能接受澳洲人的資助,他們小小老百姓為什麼不可以呢。國的士一貫是以社會的表率出現的。他們的向背往往會影響到很多階層。 開幕式還沒結束,就有一群衣衫襤褸的童生們擠到劉大霖和王賜面前,努力的表達著自己熱烈要求讀書上進的願望,把兩個人感動的熱淚盈眶。倒是熊卜佑對此場景下了一個惡意的評論: 「哼,肯定是來混飯吃的。」 不過也好,混飯吃的人一般不難弄。熊卜佑並不管他們具體的招生事務,他已經和王賜談好,書院裡要留給穿越集團三個名額--其一個,就是張興教。 另外二個,暫時穿越集團還沒有選出合適的對象,負責這項工作的社會工作部的人員認為,在沒有完成對青少年的徹底洗腦之前把他們送回傳統價值觀集的書院去是危險的--有被反洗腦的危險。 至於張興教,他因為仇恨的關係,已經徹底的和穿越集團坐在一條船上,攻打苟家莊的時候雙手還沾滿了苟家家人的鮮血--他已經回不去了,只有死心塌地和穿越集團一起幹。 王賜對讓張興教來讀書在心裡有些嘀咕,但是一想到這一切都是澳洲人提供的,也不便反駁,於是就同意了 儀式結束之後,來參加開幕式的人獲得了一份紀念品,士紳們包括幾個舉人和縣裡的官員是一個籐殼熱水瓶--這個新鮮玩意讓大家如獲至寶。一般的儒生們則是五十元流通券。這種紙幣的用途大家已經很熟悉了。至於劉大霖,他原是打定了主意不收任何饋贈的,但是呈上的禮物讓他不得不接受。 這是一台輪椅。是工能委機械廠精心製造的,除了不能摺疊之外,和現代的輪椅結構如出一轍。可以讓家人推著走,他自己也可以撥動輪圈前進。為了減輕重量,採用的是鋼製的輪圈和輪轂,車軸上還安裝了本地產的滾珠軸承--質量不大好,但是可以用。滾珠軸承大大減少了車軸的磨擦阻力,使得滾動的時候需要的力量減少了很多。 唯一的缺點是沒有橡膠,這車未免有些「硬」。 這東西可撓在劉大霖的癢處了。家裡傭人自然不少,但是行動的時候總要兩個傭人幫忙抬椅,還是殊不方便。現在有了這麼一個進退自如的帶輪的椅,無疑給他的生活起居帶來了極大的便利。 劉大霖試坐了一下,不論前進後退,左右轉彎,都堪稱便利。旁觀者個個嘖嘖稱奇。劉大霖心裡也暗暗讚歎:怪不得說澳洲人「有奇技,擅百工」,果然名不虛傳。 熱水瓶之類的奇巧淫技的玩意他可以拒絕,這個東西實在太有用了。於是就接受下來了。熊卜佑暗自點頭,吳南海這傢伙還真有一手。他提出的送特製輪椅這一招果然靈驗! 你用了俺們的輪椅,以後就少不得要我們上們服務了。輪椅要上油,要更換軸承,本時空除了我們之外就沒人能幫你做這些了。 沒想到這輪椅一出現之後,又帶來了商機。有個士紳擠過人群,衝著正在樂得直咧嘴的熊卜佑深深一作揖。把他嚇了一跳。 來得正是加來劉家寨的劉友仁。劉家寨是參加天地會的唯一的一家本地大地主。他身上捐了一個監生的名頭,算是個讀書人,也被邀請參加開幕式。為此劉友仁還換上了儒衫。不過這種衣服穿在他這樣的鄉村土財主身上很不匹配。 原來他的目的是想再買二輛輪椅。 「老父老母年事已高,腳力衰減,行動不便,若能有這樣的輪椅惠賣兩輛,劉某感激不盡。」 他這一說,好幾個士紳也都擠了上來,希望給自己的長輩買輪椅。熊卜佑沒想到這個特製品居然還有如此的商機。趕緊宣佈暫時無貨,大家稍待些日,東門市上自然就會有供應。眾人不依不饒,當場就要給銀下訂單。熊卜佑想製造幾輛輪椅大約對臨高的工業體系也不會有什麼負面影響,就接受了訂單,不過銀沒收--到底該賣多少錢,這個還有待商榷。 這個意外的小cha曲圓滿的結束了茉莉軒書院的開幕式。大家皆大歡喜。劉大霖的家人們莊嚴的抬著輪椅跟在他的轎後面浩浩蕩蕩的回城去了。士紳們讓家人小心翼翼的捧著熱水瓶,自己坐著轎回家了,童生和秀才們揣著流通券趕緊上東門市去採購,這裡的許多好東西老婆孩已經念叨了許久了--來自南寶地區的則不需要,當地的南寶礦務局服務社裡也能用這種票。 王賜激動的久久不能平靜,在茉莉軒裡的院裡直兜圈,他很想做幾首詩,正在搜腸刮肚的拈詞擇句。熊卜佑卻打斷了他的雅興--還有其他的細節問題要和他談。 在經過一番談判之後,雙方同意以臨高的學田作為「臨高教育基金會」的資本,具體運作由穿越集團屬下的「天地會」負責。臨高縣學不向天地會收取任何形式的田租,天地會對學田進行任何形式的開發利用縣學均不做干涉。 作為回報,天地會要負責臨高縣學、廟、茉莉軒書院的全部的日常運作和維護的開支,也包括發給秀才、童生的各項生活補助。同時,學田應繳納的糧賦也由「天地會」承擔。 換句話說,王賜以拱手交出學田的「永佃權」和收租的權力,換回了天地會對縣學的全額資金援助。 這些資金全部以流通券的方式進行結算,存在德隆糧行的「臨高教育基金會」名下。至於基金會,由天地會會長雨茗和王賜共同擔任會長。除了日常常規開支之外,臨時開支必須經雙方同意才能提款。 達成協議之後,王賜感到一直困擾他的資金問題終於解決了,他以後就再也不需要為經費的問題煩惱了。至於說學田,還是在縣學的名下,不過是「永佃」給了天地會而已。 對穿越集團來說,農委會有把握:學田在使用科學種田的方式之後的收入足以支付支付縣學和書院的常規支出。甚至還會有相當的盈餘--即使沒有盈餘,執委會覺得也是核算的,起碼在招攬當地知識分人心方面極有助益。 除了茉莉軒書院之外,對縣學和廟的修繕也在緊鑼密鼓的進行,沒過多久,這些修繕工程相繼完工。而由基金會提供的津貼也使得原本已經荒廢了許久的縣學重新響起了朗朗書聲。廩生們相繼回來了,基金會不僅給廩生們每月發給規定的斗米的補助,還讓王賜把家庭生活困難的附生、增生列了個名單在縣學附學,也發給斗米。原本在讀書人口聲譽不大好的髡賊們忽然就變成了「澳洲人」了。 熊卜佑辦成了這件事情,心情很是愉快。他帶著人出城,坐上縣西門-百仞城的公共牛車--在試運行牛車的貨運體系之後,單道謙又搞了一個簡易的牛車公交系統。在博鋪和東門市各設一處總站,總站設有臨時牛圈、車輛修理所。從早晨五點開始到下午四點,每隔一小時發車一次。沿途設有若幹上下站點。使用的是雙牛牽引四**車,車上設有座位和上下的踏腳板,還有雨天用的摺疊式車棚。為了方便習慣攜帶大量物件的本地農民,在車箱外側還安裝了用來外掛籐筐和零散貨物的行李架。 這種牛車不僅供穿越者乘坐,也供土著使用。票價極廉,流通券一分錢就可以從博鋪坐到東門市。隨著他們在西門外建設了學田莊,公交路線也就延伸到了縣城西門外。票價增加一分--二分錢就可以坐車到縣城。這大大方便了沿途的百姓出行。 公路和牛車公交系統讓臨高的百姓們逐漸的意識到了什麼是公共服務--這種由官方提供的惠及全民的公共服務在傳統的國社會幾乎是不存在的。穿越集團提供的公共服務和臨高縣衙門的所作所為孰高孰低,一目瞭然。公共牛車的定時性還把精確時間概念慢慢的灌輸到百姓們的腦。 遺憾的是穿越集團還沒能造出鐘錶來,無法進一步的向土著灌輸現代時間觀念。鍾利時博士的全部精力都放在開發無線電上面了--這個比鐘錶更要緊。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節 電池和計時 穿越集團對電報機的渴望固然巨大,但是鍾博士很正確的指出,穿越集團在機械和化工方面的飛越式發展還不足以支持電學的發展。電學發展任重道遠。 現在穿越集團建立起了遠遠超越本時空的電學應用體系,包括簡單的發電/輸配電網絡、無線電、半自動/人工電話交換機和手機系統。但是這一切全部是建立在來自21世紀的設備的基礎上的。 與現在已經能夠製造出各種簡單機床、標準件、軸承的機械工業相比,穿越集團的電氣工業堪稱空白。不要說最簡單的設備,連量產電線都是最近才勉強開發完成的。絕緣材料使用的生漆、桐油為基本原料的一種土法混合物,這種材料現在勉勉強強的用在電話線上。鍾利時認為用在有線電報上大約問題不會太大。他選擇開發的也正是有線電報。 為什麼要先造有線電報?鍾博士是這樣解釋的:首先有線電報是所有通迅設備裡最容易使用土法的製造的。簡易的有線電設備很多人在《神秘島》上就看到過。鍾博士認為神秘島上的製造過程雖然失之於太過簡略,但是基本思路是對的。以他的能力和掌握的設備,應該可以製造出更好的裝備來。人工交換台的電話機看似技術簡單,但是電話機製造本身要克服一些技術難題。其次是有線電報的誤碼率低,傳送可kao。本時空固然無線電環境非常的乾淨,但是總有各種天氣因素的干擾。實際上過去的大部分商業、民用和軍用電報都是用有線電報網拍發的。 如果鍾博士是一個人**穿越,那麼他幹這活的難度很大--他得重建一整套土法化學工業,還得依托即使原始但是起碼存在的金屬冶煉工業才能製造出有線電報來,而製造電學儀器更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但是現在他有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各種測試儀表和設備,有一個相當近代化的工業體系,製造有線電報就不會太難了。 首先他要搞定電源。穿越集團的供電系統是交流電,顯然不符合初級電報機的要求,因此必須搞定電源問題。這問題原本不算大,不管是手搖發電機還是鉛酸蓄電池,計委的倉庫裡存貨不少,但是鍾博士決定要完全立足穿越集團的工業基礎,自主開發電源--21世紀的存貨總有一天要用完的。 電池,他決定採用技術上難度最小的丹涅爾電池。這種電池是用一個銅製的圓桶和一個裝在其內的多孔槽組成的。銅圓桶是正極,而多孔槽內的一個鋅棒作為負極,多孔槽內注入稀硫酸,其外部則是飽和硫酸銅溶液。 這種電池在設計上相當成功,它沒有早期電池常有的酸霧問題,在無人照管的情況下能夠工作很長時間,而且電壓輸出穩定。另外,這種電池的極板不會被腐蝕,可以長期使用。 丹涅爾電池在1875年之前一直是電報機的主要電源。雖然它的輸出電壓只有區區2伏特,但是一個十槽的電池足以供應電報機長期穩定的工作了。最大的缺點是不能充電的,放電結束之後必須重新加液維護,對環境的污染很大,操作者的健康也會受到影響。不過,比起只能充當試驗室玩具的伏打電池來說,這種電池的實用價值很高。 丹涅爾電池的原材料都是穿越工業能夠提供的,鋅就是本時空的倭鉛,穿越集團從廣東進口了大批大量純度不高的倭鉛,重新加以冶煉提純了--工能委原本準備用來製造白鐵皮的。 鍾博士畫出設計圖之後,很快機械廠就製造出了一台樣品,電池的外槽是用玻璃製造的。玻璃的耐腐蝕性和防漏效果比普通的材料好,缺點是易碎。好在一般的有線電報機也不會到處搬動。 成品出來之後,鍾利時搞了一個短路火花放電試驗來驗證這個電池是能夠工作的。他從蓄電池的兩個電極上分別接出兩根膠皮銅線,然後戴上防觸電保護手套,再把兩根銅線慢慢接近,接觸。一絲非常細小,肉眼很難辨別的電火花在兩根銅線相接的瞬間閃了一下,這個火花很小,必須仔細觀察才難發現的。 接著他又用萬用表測量了電池,輸出電壓穩定在2伏特上--丹涅爾電池完全成功。鍾博士立刻給這種電池命名為「鍾氏一號電池」,之所以叫一號,是因為後面他還打算繼續竊取後人的成果--比如可充電的鉛酸蓄電池。 鍾氏一號電池還有一定的改進餘地。隨後他用從技術資料上看來的信息,自己加工製造了硫酸鋅溶液,用來取代電池裡的稀硫酸,這種做法據說能夠延長電池裡的鋅棒的使用壽命。他又讓機械廠製作了一個試製品,準備兩個電池同時使用,看看這種說法是否有效。 鍾博士集精神搞電池、有線電的研究之後,臨高只好繼續沿用傳統鳴放汽笛的方式了。計時工作過去穿越集團並未加以重視,只是簡單的沿用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北京時間。 穿越之前,穿越者除了少數特殊用途的地方之外,已經把自己的計時器換成了機械式,還攜帶了大量的機械式手錶作為儲備。所有的公私計時器統一使用的是以豐城輪上的航海鍾顯示的格林尼治時間校準計算出來的北京時間。 為了給土著和穿越者進行公共報時,每天的6點、12點、18點、24點在百仞城和博鋪的火力發電所四次鳴響汽笛。百仞城和博鋪港內由臨高有線廣播電台進行每小時定點報時。 現在他們認識到,這一時間體系再繼續沿用是已經毫無必要,首先臨高和北京並不在同一個時區,其次在未來穿越集團的政治版圖上,偏處北方,自然環境欠佳,又不kao海的北京城並不享有任何特殊地位--有些極端分已經提議穿越大業在國一旦成功之後就將其改稱「幽州」。 王洛賓主持的研究小組對這個問題進行了若干次的探討之後認為,他們可以在臨高啟用當地時間,也就是東七區的時間。 「說真得,我沒看出來從東八區換成東七區對我們來說有什麼實際意義。除了滿足某些人莫名其妙的嗜好之外。」馬千矚對這種心理大於實際意義的因素而進行的改變很不理解。 「反正也談不上壞處。」王洛賓說,「起碼計時要更精確一些,畢竟差了一個小時--說來還有人要用臨高時間代替格林尼治時間呢。」 「別,千萬被搞了。這一改,一大堆的技術資料不都得修改,太麻煩了。」文德嗣對這個提議也不感興趣。 王洛賓也不想改格林尼治時間,現在他們手裡最精確的時間就是豐城輪上的航海鍾上的格林尼治時間,自己改成臨高時間的話,恐怕就不會有這個原始時間這麼精確了。 「我們要在臨高設立一個天台。」王洛賓說。 設立天台的意義當然不是觀察哈雷彗星或者看看哪裡有外星生命的跡象,穿越集團的這個天台的基本用途和古人一樣,主要是為了精確的曆法和時間服務。 「不僅是天台,還有氣象台。」馬千矚提議,「氣象預報對我們很重要。不僅要有氣象台,還得建立一個氣象監測的網絡。」 「還有水站。」文德嗣想起了燕雀志和他提起過,要收集臨高的主要河流的水資料,起碼也得在瀾河流域建立全流域觀測站。 「好吧,這事情算是系統化的長遠規劃。」文德嗣把大比例臨高地圖攤開,「天台可以設在高山嶺地區。」 「這地方不是準備搞畜牧業嗎?」 「除了畜牧業,天台、氣象站也可以過去。我提議把高山嶺地區作為我們下階段的建設重點。」文德嗣說,「把我們的科研機構和資料庫搬遷到山區--便於安全保衛,敵人一旦發動進攻,百仞城很可能會變成戰場--四面平地,我們很難做到面面俱到的防禦。」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臨高的颱風。到目前為止,穿越集團還沒嘗試到颱風的滋味。根據幾個業餘氣像人員的警告,夏末秋初正是臨高遭遇颱風襲擊的高發時期--雖然臨高是海南島沿海遭遇颱風比較少的地區但是颱風的威力也不可小窺。每每引起水災。穿越集團的主要基地不是在港口就是在河邊。很容易遭災害。高山嶺地區的風災損害就要小得多,也不容易鬧出水災來,至於泥石流,大圖書館的人查遍了資料,還沒發現高山嶺地區有這樣的記載。總體來說,是個安全的地方。 高山嶺有豐富的水源,自然環境良好,氣溫也比瀾河流域要溫和。地質條件也非常穩定--在深挖洞,光積糧的時代,當地駐軍就在此地挖掘過大型戰備洞窟,高山嶺作為穿越集團的戰略儲備基地有一定的可行性。(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二十節 小十字路計劃(一) 所謂高山嶺,其實是臨高縣城以西的毗耶山的一個山嶺,毗耶山共有個主要山峰,矗立在臨高的北部平原之上。毗耶山嶺西北遙扼北部灣,是天造地設的自然屏障,東南居高臨下,可眺望方圓幾十里內的村鎮和田野。是臨高的重要戰略要地。在毗耶山的西行嶺上,清代設有海防炮台,炮火可以控扼臨高角、新盈港和儋縣排鋪港周圍的海域。1950年,國民黨守軍也曾經在西行嶺上設置過炮兵陣地,作為臨高海岸防禦的重點。 海南島解放之後,解放軍也曾在毗耶山地區駐紮炮兵部隊,駐地就設在嶺之一的磨盤嶺上。 「從臨高縣城到高山嶺--也就是毗耶山區的話,現代公路的里程不過3∼4公里--還是屬於離我們主基地較近的區域。消滅苟家莊之後設立的大美村群眾基礎相當不錯。如果將大美村提升為大美公社。遷徙一部分移民過去充實這一地區的力量。派駐一個步兵連過去就能相當鞏固。這樣,我們在西面就形成了屏障。任何敵人都無法直接向百仞城發起攻擊了。」軍事人民委員何鳴在執委會會議上評估在毗耶山區開分據點的好處。 「但是這會不會造成我們的據點太多,力量分散?」文德嗣表示擔心。部隊規模沒擴大多少,要設防的地方似乎越來越多了。南寶、馬裊現在是kao民兵自保,這種民兵對付下土匪還差不多,要遇到明軍估計是立刻就會散伙。 「不會的。」何鳴指點掛在牆上的大比例臨高全圖--這副圖在本時空的精確度是獨一無二的,是在現代時空的地圖資料的基礎上重新測繪修正而成的。 「所謂防禦,並非把部隊蝟集在一處就是最好的防禦。」何鳴解釋道,「要有效的防禦,就必須控制外圍的要點。」 控制了毗耶山區,就給百仞城建立了一道西北方向的防線,不但扼住了明軍從儋州進攻道路,在西行嶺上設置炮台還能夠加強博鋪港的防禦強度。 「我們現在的形式是一字長蛇陣,」何鳴的指示棒沿著瀾河滑動著,「從博鋪到南寶,是呈一字排開的局勢,如果被人攔腰側擊,卡斷交通線,整個戰略局面就會十分被動……」 「這個,我不覺得本時空有什麼軍隊能夠做到卡斷我們交通線這種事……」 「我覺得還是能做到的,話不要說得太滿。」何鳴比較老成持重,「你們有誰真正見識到本時空軍隊的作戰能力了嗎?」 除了和海盜、土匪和鄉勇打過仗之外,穿越集團一手訓練出來的「新軍」和明軍、八旗和「流寇」們還沒真正的見過仗。米尼步槍加排隊槍斃戰法是否能夠無敵還沒有經過真正的考驗。 「只要有幾十騎衝上了我們的公路,殺死一個人,劫下一輛牛車,交通就等於斷了。我們將不得不為每一支運輸隊準備護衛力量。」 這種狀態一旦出現會有什麼後果,大家都很清楚。首先就是原料供應的斷。百仞城這個新興的工業城市維持生產依賴的是從博鋪和南寶源源不斷的輸送工業原料。其次是沿著瀾河開發的農場會遭到極大的破壞。農作物不比工廠,可以用大炮和城牆來保衛。 「我們現在要保衛的是『面』,而不是過去的『點』,這個思路要及時的轉變過來。要控制全臨高,不是只佔領了條瀾河流域就成功了。」何鳴說。 要保衛面,就必須逐步控制外圍的戰略要點,以點帶面。將毗耶山區基地化就是其之一。 何鳴的解釋使得原先的置疑聲消失了。馬千矚趁熱打鐵,做了關於臨高的下一步開發的計劃的報告,也就是所謂的「小十字路計劃」。 海南島的開發史上,從宋代開始,就有人提出要在全島開闢「大十字路」。所謂大十字路,就是在環繞全島的驛路的基礎上,開闢南北向和東西向兩條幹道,橫貫整個海南島,不但大大縮短陸地行程,還能加強政府對海南島腹地的控制和開發。 但是這個思路自宋元明清以來,始終未能實現,元代軍隊曾經抵達過五指山腳下,立碑為記,最終還是退回了沿海地區。明代的道路一直修到了海南島腹地的黎母山腳下,建立了水會千戶所城,但是也就止步於此了。 穿越集團的對海南島的後續計劃裡,就有新版的「大十字路」計劃,而執委會目前要搞得,是在臨高的小十字路計劃。心思想也是通過修築十字路加強對全縣的實際控制力。 有了良好的道路,無論是物資、人員的流通,政令的貫徹還是軍隊的調動,都會變的非常便利,現代國家對基層和民眾的強大控制力,正是建立在良好的道路和通迅網絡的基礎上。 小十字路計劃不僅牽涉到對全縣的控制,還關係到穿越集團對臨高縣的政治、經濟和產業佈局的規劃。是第一個五年計劃裡的重頭戲。其規模僅次於瀾河流域綜合治理。 小十字路計劃已經有了一定的基礎。目前南北向橫貫臨高的道路已經被打通,公路從博鋪一直延伸到了南寶。博鋪、百仞、南寶三個基地的由點到線再到面,不但將整個臨高縣一分為二,而且掌控了包括縣城在內的瀾河兩岸最適合發展的土地。而且在實際上控制了臨高縣城。這條南北向的幹道不但直接從東門外的水橋前通過,穿越集團還利用天地會承租學田的機會,修了前往西門的支路。單道謙的下一步計劃是為縣城修築環路--雖然這環路不過區區幾百米而已,卻能將縣城周邊的村落和土地完全置於掌控之下。 原先穿越集團就在水橋畔設置了一座監視縣城的炮樓,直接監視東門,現在在西門外又設立了學田莊,間接的又控制了西門。以臨高如此小型的城市來說,東門和西門被控制,南門完全處於視野之內,北門則不存在,全縣已經完全一覽無餘。 鄔德準備以東門外的炮樓為核心,安置幾十戶移民,形成了一個新的設防居民點。一方面是監視縣城,另外一方面,也是保衛縣城這個十字路的間點--臨高縣城以其地理上的優勢,是「小十字路計劃」最佳的十字道路交匯點。穿越集團給臨高縣城的未來地位是「全縣交通樞紐和貨物集散地」。未來準備在這裡先設立一個大型的牛車貨運心。為此已經在附近購置了若乾土地作為牛群的牧場使用。 在更長遠的規劃裡,水橋畔將會建立一個大型的交通換乘心,有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和瀾河的內河航運碼頭組成。來到臨高的旅客和貨物,將在這裡完成集散前往全臨高,乃至全海南的各個地區。 通過縣城的公路一直向南延伸到南寶,南寶鎮的設置,除了能夠的獲取南寶山區的各種資源,也打通了和臨高黎區的聯繫。可以更方便的與黎區進行貿易,展開各種經濟化和宗教的滲透,以便徹底的消除黎區的潛在不安定因素。 穿越集團對南寶的定位,是:「黎區貿易的窗口和礦業林業產品的供應地」。至於百仞城,則是「製造業心和政治軍事心」。博鋪是「航運業、外貿業和化工心」。 控制南寶之後,穿越集團還將在南寶以北的加來地區正式建立第四個公社:加來公社。加來洋是臨高的四大田洋之一,是現代臨高重要的農業區。本時空的開發水平很低,根據農委會的調查,這裡因為kao近黎區,農戶很少。集成片開發比較容易。 吳南海準備一旦美台洋的開發完成,就在加來開設農場,設置移民點。將這一區域建設為穿越集團直屬的農業區。 南寶-縣城-百仞城-博鋪公路現在的路況是,博鋪-百仞城已經完成了路面硬化,沿路建設了有線電話和電力輸送的線桿。配套設施完全。百仞城-縣城段,路面硬化還在進行,但是簡易路面的路況較好。 最差的是縣城到南寶的路線,因為開通倉促,加上開通後不久就被大量的重載牛車反覆碾壓,路面的破損比較厲害。交通部門在維護路面上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單道謙在給執委會的報告明確指出,要麼立刻開始對這一路段進行硬化工程,要麼馬上鋪設軌道交道--以目前如此大宗的貨物運輸,軌道交通雖然投資大,但是長期使用費用低。 在東西方向,穿越集團在東面的高山嶺地區消滅苟家之後其原址設立的大美村。在西面的馬裊半島地區則有鹽場村。目前大美村與臨高縣城之間有簡易公路通行。馬裊因為產鹽的關係到博鋪舊時有石板道路可以通行,但是狀態也不好。所以運鹽基本上還用船隻。(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節 小十字路計劃(二) 執委會的決定把東西向道路的重點建設放在東面的高山嶺,也就是毗耶山區。首先修通縣城到大美村的公路。毗耶山地區在規劃將作為未來穿越集團的主要飼養基地,利用山區氣候相對涼爽的優勢,在當地開闢牧場,飼養馬匹、山羊、牛、驢騾等各種牲畜。同時開展山地經濟作物栽培。 同時在毗耶山核心的地區建設重點項目「大圖書館」和各種科研設施。將穿越集團所擁有的各自資料、書籍在這裡儲存。 至於瀾河以西地區。除了沿河的田洋之外,最有價值的應該就是馬裊地區了。作為鹽產區、食鹽輸出港和未來的鹽化工基地,博鋪-馬裊的道路似乎更加重要,不過現在馬裊半島的鹽通過海船運輸量大且運輸成本低廉,所謂單道謙認為暫時不需要開通這條道路。 「不過,如果要開通的話,我們可以做一件一舉兩得的事情。」單道謙向執委會匯報,「對熊卜佑的工作可能有好處。」 單道謙的設想很簡單,就是整修驛路--官道。 臨高的官道,基本上是沿海的。一條是從縣東門出發,經過官榮鋪-朝陽鋪-長川鋪-稼穗鋪,然後進入澄邁縣境內,這是通往府城的。另外一條則從西門出發,經過新興鋪-懷蔭鋪-羅賢鋪通往儋州。 這兩條就是臨高東西向的主要幹道了,但是這條驛路很少有人通過。特別是前往儋州的道路,明代的臨高和儋州之間沒有什麼物資交流,唯一的大宗貨物運輸就是臨高向儋州的官軍協餉,每年要將秋賦正額撥出二千多石糧食運往儋州。為了保險起見,總是走陸路。至於前往府城的道路走得人就要多些。但是沿途道路條件惡劣,所以多數人還是選擇走海路。 單道謙曾經實地勘探這兩條官道。道路的狀態很差,差到只能算是無等級公路的水準。寬度最窄處只有二米,最寬的地方不到四米,最普通的土路而已。不僅沒有排水、路基之類的設施,某些地方甚至乾脆是陷入地面的壕溝式的道路,平均低於地面一米,個別地方低到四米。下雨的時候,道路甚至成了小河。要不是有當地嚮導指引,單道謙在很多地段是分辨不出官道的痕跡的。 單道謙對此並不奇怪--他在學築路的時候學過一點國的道路交通歷史,知道古代的道路往往有這樣路面下陷的情況,所謂「多年的大路走成河」。這種土路沒有路基,沒有排水,天長日久自然就成了「路溝」狀態了。 這條路的年代就算在明代也是很久遠了,還是宋朝紹興年間修築的。其後也不過就是修修補補而已,沒有做多少實質性的改變--難怪有人說過,古代生活的改變是極其緩慢的。 至於沿路的環境,堪稱荒涼二字,縣西門出來之後的開始幾站還算是村落多人口集的地區,等到了過了稼穗鋪之後通往澄邁的最後十多里路,路兩側完全就是荒野,極少見到人煙和田地。不過,沿路橋樑還算維持著,路上的各個鋪還有kao著少量的錢糧勉強度日的窮苦鋪兵駐紮,負責傳遞書,維持官方人員通過時候的供給和維護道路。 「修官道對討好吳明晉來說自然不錯,但是對我們來說好處不大啊。」文德嗣看了路線圖,「沿途沒什麼值得開發的地區。」 「可以方便沿途村落出行,吸引他們到東門市來。也能吸引領近的澄邁和儋州的百姓來臨高。」 「不過這可就牽扯到沿途的驛鋪了。這需要和縣衙協商。」文德嗣看了下地圖,「我看不用全部整修,就修一部分--從縣西門開始修到朝陽鋪。」朝陽鋪,在現代臨高的地圖上屬於博北鎮,離馬裊很近了。這段路修好之後,以後再修前往馬裊的道路也可以利用。 「吳明晉倒是肯定樂意,縣裡驛路交通的好壞也是他的政績考評依據。」 「至於其他的路段,」負責評估道路工程的軍事意義的席亞洲說,「我看路況糟糕點也不錯,修太好了明軍要是陸路來攻我們的話走得就太快了。」 單道謙負責的交通局的任務是,對現有的道路進行全面的道路硬化。他馬上遇到了一個難題:硬化材料不足。 穿越集團修路用的硬化材料主要是煤渣和鋼渣。最近鋼渣被發現可以用來做磷肥之後,就被農業部門接收過去了,單道謙能用的只剩下了煤渣。實際上就算加上鋼渣,對這一龐大的計劃來說也是牛一毛。 不但硬化的材料不足,就是現在已經用煤渣硬化的路面,也暴lou出耐壓力不強的問題,硬木輪的重載牛車對路面破壞很大。 「得用碎石修築路基,光這樣的壓實土路基以後車越走越多,損壞起來也就更快。」 「要有維護,我要搞個維護班,分路段維護,只用不修,修什麼路都得壞。」單道謙和建築公司的梅林在被牛車壓得坑坑窪窪的道路上巡視了一番之後說。 「碎石路?你還不如說瀝青路。」梅林不以為然,碎石路自然比土路上鋪一層煤渣要更好,但是上哪裡去找這麼多的碎石? 石頭,他們有得是。自從開闢了南寶鎮之後,穿越集團的一般建材用石料供應就主要來自南寶地區了,原來的百仞灘的採石場主要以製造高級建築石料為主了。南寶礦務處主要是用爆破法大規模的開採的石料,但是填埋路基主要是使用碎石。必須對石頭進行加工破碎才行。 「你知道硬化這些路面需要多少碎石嗎?」梅林對單道謙說,「要是kao現在這樣把婦女派工去敲石的,全面道路硬化的話,得敲到猴年馬月啊。」 「當然不能繼續搞手工勞動了。群眾運動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我是想請選礦廠幫忙麼。」單道謙一屁股坐在里程石上,「選礦廠有2台破碎機的。搞石塊破碎是綽綽有餘。」 「現在那機器忙得很,水泥廠、燃料廠、陶瓷廠都要用……沒日沒夜的在破碎,再要負責修路石料怕是來不及--現在鐵礦還沒來,以後有了鐵礦石更糟糕。」 「最好能自己有一台就好了。」單道謙想了下,「向計委申請一下,讓機械廠自製一台怎麼樣?就放到南寶的採石場,直接把碎石加工好再運出來用。」 「我看懸。你見過破碎機沒有?」 「很簡單的機械,就造最簡單的單肘板顎式破碎機好了。這有什麼難度?」 這種顎式破碎機,主要部件是一個偏心輪帶動一組連桿,然後通過連桿推動活動顎板去擠壓石料,從而達到將大石塊破碎成小石塊的目的。結構簡單到小學生也看得明白,工作起來也很可kao,幾乎不需要什麼維護。雖然是1858年發明的,但是在水泥、陶瓷、礦山、冶金等行業一直運用到20世紀後半。 「這是個鋼老虎,滿口鋼牙。費料。」 這種破碎機雖然有種種好處,但是傻大黑粗,基本就是用鋼材堆砌起來的。一塊活動顎板就要用一噸多鋼材,這個鋼材消耗大戶能不能得到計委的製造許可很成問題。 沒想到馬千矚很痛快的就批准了。現在的基礎建設愈來愈多,對建築材料的需求日趨增加,不管是水泥、石灰、碎石,都需要破碎機。南寶礦務處也和計委提到過,最好在當地建一個選礦廠,在當地就對開採出來的各種礦石進行分選破碎,以節約運力。 馬千矚不但批准了破碎機,還有追加--一旦製造成功,再製造三台。這四台機器全部歸在南寶選礦廠使用。另外再撥給墨一型蒸汽機一台,用來驅動設備。 最近剛把鍛造車間的設備配齊的機械廠聽說要上這麼個大項目,頓時精神百倍。搞機械的人多數都有一種「巨型癖」,什麼都是越大越好。說到水壓機、鍛鑄機之類的大傢伙,都好像在說某個臉蛋好,身材好,叫聲誘惑的**一般。 破碎機的主要部件是顎板,這個可以用低碳鋼製造。通過鑄炮和蒸汽機汽缸和其他大型設備的製造,現在冶金部門對大型鑄件的鑄造已經有了相當的心得。蕭白朗帶出來的幾個徒弟已經可以幫忙製造大型鑄造件的鑄模了。這塊顎板大約有1噸重,遠不是他們鑄造過的最重鑄造件。 很快,鑄造廠就澆注出了所需要的鋼坯。這塊一噸重的鋼坯被裝上十輪的重載軌道車,從鑄造廠一路牽引到機械廠的鍛造車間。 現在這個顎板鑄錠還是鑄態組織,應次有較大的柱狀晶和疏鬆的心。機械強度有限。因此必須通過鍛壓和熱處理進行大的塑性變形,將柱狀晶破碎為細晶粒,將疏鬆壓實,才能獲得優良的金屬組織和機械性能。(!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節 交通問題 鍛造車間原先有一座土法上馬的自由落體鍛錘,但是效率不高。勉強湊合著用。隨著工業水準不斷提高,機械廠的狂人們準備拋棄這土設備,建造一台百噸級別的水壓機,後來發覺這個目標未免太大了,決定還是從較為原始的手段的開始:製造蒸汽鍛錘--這玩意的技術水平不高,但是效果夠用。江南造船廠裡有二台1880年前後製造的蒸汽鍛壓錘用到20世紀90年代還在繼續服務,基座都壞了江南廠還捨不得拆除,修修補補繼續用。 有了蒸汽的鍛錘,很多大型工件的鍛造就變的容易很多了。整座蒸汽鍛錘的滑軌高達5米,全用鋼材製造,矗立在花崗岩加上鋼筋混凝土的底座上。上面的鍛錘重達1噸,用蒸汽推動滑動閥門進行驅動。 比起早先機械廠設計製造的一台自由落體式鍛錘來,這台鍛錘的無論鍛造能力還是工作效率提高了三四倍以下。原本使用鍛錘是件很吃力的事情,必須不斷的操作蒸汽機提升鍛錘,然後再用凸輪離合器控制放下,每鍛造一次,間隔很久,無法做到連續的鍛造,給熱處理也帶來很大的困擾。 鍛造車間很快就將低碳鋼顎板加工完成了,隨後又用同樣的方法製造了肘板和偏心軸,偏心軸完成之後再拿到車床上進行進行車削成型,使其盡量達到圓形。最後,製造了兩個直徑1.2米大飛輪,用來用來連接動力機。 這些巨無霸部件被裝上牛車,緩緩的拖往南寶。因為普通的四輪牛車的運載力有限,它門是被安放在專門製造的十個輪的大型平板車上,由十二頭牛牽引。不管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處,僅僅這個車隊就足以引起圍觀和議論了--沿路百姓都對澳洲人如此的浪費鋼鐵感到無比驚訝。 設備在南寶礦場新建的採礦廠一號車間裡安裝起來了。一號車間是冰風搞的大跨度鐵製桁架廠房,足有三層樓這麼高。結構採用鋼筋混凝土立柱支撐。地坪用混凝土澆注,並且安裝有鐵製的軌道用來推送礦石。 車間的頂棚上安裝了一台天車,用來運送一個大型翻斗為破碎機裝料--照展無涯的看法,其實最好是用皮帶機,不過暫時他們還沒有合適的代用品,如果鹿皮做,未免太過奢侈了。 最後蕭貴來安裝了蒸汽機。最後,這套系統終於安裝完成了。由鋼鐵和巨大的底座構成的總重量差不多有十來噸的龐大隊伍矗立在車間央,不用說土著職工,就算穿越者自己都覺得歎為觀止。 隨著蕭貴給鍋爐點火,蒸汽機慢慢的轉動起來,在大型變速箱的傳動下,最後一級通過皮帶將動力傳到破碎機的飛輪上,隨著飛輪轉速的逐漸提高,破碎機開始正式工作了。 工人們通過軌道,用平板軌道車運來一車大石塊。頂棚上的天車用蒸汽機驅動滑車,很快吊起一塊巨大的石塊投入破碎機。光當當,光當當,破碎機不緊不慢地運行著,活動顎板慢慢地一開一合,巨大的石塊隨著顎板的開合,越陷越深,越夾越緊。石塊開始碎裂,飛出許多碎屑,隨著崩的一聲,冒起了一股白煙,石塊碎成了幾塊。 在場的人都被嚇了一跳,但是機械廠的人知道,這玩意的運行很正常 顎板還在不停地緩慢地擠壓著,碎裂後變小的石塊又在下行過程被越夾越緊,繼續承受著活動顎板和固定顎板的擠壓,而不斷地繼續碎裂著。 出料口開始出現一些碎石和粉末。百分的粉塵開始瀰漫。接著一大堆碎石落在出料口位置的斗車上。 出料口下方是一條軌道,一組斗車首尾連接的停在出料口下面。它們用纜繩攔截在一台蒸汽機驅動的卷揚機上。一車裝滿之後,操作員開動機器將車拉動,第二輛就可以換到出料口下,這樣直到一列斗車全部裝滿為止,隨後再換第二列。 裝滿斗車組被拉到斜坡上的裝料站上,利用高低落差直接翻卸在牛車的車斗裡再運走。整個過程對人力裝卸的需求減少到最低。 展無涯計算了下,只粉碎建築用的碎石的話,每天破碎機能處理出差不多五十噸碎石,如果這些破碎工作用人力去做,沒有三四百人做不下來。 而現在,連鍋爐的維護工人、操作天車的人員都算在內,一班有二十個工人就夠了。勞動效率上的差異簡直可以用翻天覆地來形容。 但是對本地的百姓來說,這種轟隆作響的碎石機代表的卻是恐怖無比的強權。這麼堅硬的巨石都能咬得粉碎,還有什麼是這伙澳洲人做不到的? 但是這種驚訝還沒有到頭,第一天破碎機被證明可用之後,在隨後半年月裡,南寶選礦廠又相繼安裝了三台破碎機。這對當地人簡直有了摧毀性的效果。 結果就是穿越集團在當地無論開展什麼工作都很順利。當地士紳和百姓簡直是言聽計從。而且原本對進礦當工人不怎麼感興趣的人也有許多來打零工了。連地主士紳家也派來幾個家奴或者旁系的侄來幹活--為得是和礦務處拉上關係。 有了足夠的碎石,交通部門對路面的硬化工作進展很快。單道謙用碎石做路基,加大路基的承受力,表面再使用煤渣和細砂石進行路面平整。再經過幾次碾壓之後,道路就變的光滑如新了--比某些地方鄉村低等級公路還要高級一些。 除了工程機械上的壓路機之外,單道謙還和機械廠、車輛廠合作,開發了畜力牽引的壓路機--這個簡單,不過是一個巨大的石碾配上畜力的牽引帶。稍微複雜一些的是有畜力的耙路機、灑水車和鋪路機。這些目前用馬、牛或者人力都可以牽引。這些專用設備不但減少了對工程機械的磨損,因為是能夠自產的設備,也就不太珍稀,交通局一下訂購了好幾套,在許多路段上同時開工使用。 單道謙向鄔德申請了幾十個工人的名額,設立了養路工程處,沿途建造的了養路站,還制訂了對公路的定期定時巡視、維護和保養工作規則。 「還有個事情,就是要搞交通規則啊。」單道謙找到鄔德。 原本的臨高是不需要交通規則的,除了行人之外,最多有幾頂轎,幾輛獨輪手推車而已。間或有幾匹馬經過。土路再狹窄再不平也不會出什麼交通事故。但是現在就不同了。穿越集團的到來大大增加了道路上的路況複雜性,除了不斷增加的行人,還有牛車、牲畜、自行車、汽車和摩托車。道路的建設也帶來了新的問題,比如十字路口、橋樑等等,都需要一定程度的管控--最近已經出過幾次交通事故了。 「這事就歸警察去管吧。」鄔德說,「東門吹雨正好管這事。」 東門吹雨因為長期負責東門市的管理工作,對此類事情已經有了一定的經驗。他說:「我看暫時不用搞太複雜的交通法規細則,第一老百姓記不住,我們宣傳起來也難;第二我們要沒這麼多人力去現場勘查之類的。」 當年劉邦到關只有約法三章而已。雖然從法制學來說是個極大的倒退,但是便於群眾理解和掌握,在草創階段容易被接受。 東門吹雨搞的基本原則是:「kao右行走,左面超越,快慢分道。」 根據規則,行人、轎、牲畜,走慢道,馬車、牛車和機動車走快道--按理說機動車和牛車的速度差得很遠,但是機動車最近已經很少上路了,不致於引起交通混亂。 群牧牲畜,如牛群、羊群,不得上路,只許在路基下行走。大群的牲畜上路容易引起道路堵塞。 單道謙說:「不過,機動車最好不要鳴喇叭,免得驚擾了牲畜了。而且你指望道路上的重載牛車能讓路,簡直就是癡心妄想啊。還是自己歸自己超過去就是。」 「得有點懲罰措施吧,行人走路邊,萬一他就喜歡走間怎麼辦?」獨孤求婚問。 「kao罰款是不行的。」東門吹雨拖著下巴,「第一,貫徹撞死白撞的概念,違反交通規則造成傷亡和財物損失的,不予賠償--」 「慢,這不是要點,」單道謙制止他,「你說得這個我也贊成,但是現在首先要談一般的輕微違規行為。就我們現在的勢力來說,就算真撞死幾個百姓,也沒人來敢討說法。」 「抓勞改隊!」獨孤求婚祭起了這個方法。 「這樣還能增加勞動力。」東門吹雨也覺得可以,反正如今輕微違法行為都是用勞役抵償,從三天到三個月不等。 單道謙說:「我看這樣好了,違反交通規則被抓的人,全部劃歸我們交通局使用。」 交通局工程多,事務多,免費勞力多多益善。不僅要修橋鋪路,還能用來指揮交通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節 警政拓展 第二百二十三節 「我覺得不大好,這麼一來老百姓還不人心惶惶啊。出門上路稍不留神就被抓去幹活,你以為是糾正違法行為,他們覺得我們是拉壯丁。」東門吹雨又考慮了一番說。「這個和偷東西打架不一樣,大伙知道那是錯的--可沒人覺得走路是犯法啊。所以得要宣傳,讓交通規則深入人心,才能搞懲罰。還是先教育宣傳為主吧。為期個半年。」 「這不還是得要人?」單道謙興味索然,「我總不能自己搞個路政之類的機構吧。」這個想法他忽然讓他興奮起來了,他是干鐵路出身,對鐵路上大而全小而全的一套很熟悉。就現在的局面看來,今後穿越帝國的交通大權非他莫屬,現在搞起個路政來,等於自己的交通部就有了執法部門,將來說不定就會有交通公安局、交通檢察院、交通法院…… 單道謙心馳神往,其實他在鐵路部門的時候對這種包攬一切的體制是嗤之以鼻的,但是輪到他掌握這個體制的大權的時候,忽然就覺得很合理了。這種心理大約也是人之常情。 「交通管理的事情,還是歸警察好,免得多頭管理,最後鬧得有事誰也不管,收費大伙都來。」鄔德最後表態了,把單道謙的小小妄想打滅了,「不要小看了現在的一點所謂權宜之策--很多弊端弊政正是從權宜之計開始的,等到局面大了之後再想改變就不容易了--要做就從根上把它做正了。」 眾人點頭稱是。 「交通警察暫時還不需要,多搞些交通法規的宣傳吧。東門市裡」 我看把東門市派出所的力量再擴大一倍--不,或者乾脆就把東門市派出所升格為警察局……」 「升格不升格也沒關係,」東門吹雨說,「關鍵是要加人。南寶和博鋪現在沒有派出所,得各增加一個。」 「博鋪暫時不需要,那裡有陸軍有海軍,土著人口也不多,南寶設置一個派出所,有五個人就行了。」 「提拔一個土著所長吧。」獨孤求婚想到自己手下有幾個得力的警士,也得栽培一下。 「提拔個副所長,考驗觀察他幾年。正所長還是當穿越者當,把握住大方向。警政是暴力機構,又和民眾打交道,要慎重。」鄔德拍了一下腦門,「倒不是我對土著的忠誠度不放心,實在是對他們掌握權力之後到底會怎麼幹很擔心--什麼時候我們自己的學生才能成長起來……」 「阿德,我覺得這樣不好。」東門吹雨說,「不放手讓他們干,我們怎麼能知道這些人是不是可kao呢?每天說洗腦洗腦的,最後還是不相信嘛。總是要我們自己人去把舵,土著幹部永遠也成長不起來。這個副所長又有什麼好提拔的呢?」 「這也是個考驗他們的機會!」獨孤求婚興奮的說。 「好吧,好吧,我贊成就是。」鄔德做出了投降的表示。 東門吹雨提出:東門市派出所有起威鏢局派的周士翟和他的二個徒弟,在臨高一年了,在治安方面表現很不錯--他們對本時空的雞鳴狗盜之輩的伎倆很熟悉。而且在上次出差去雷州的表現也不錯,可以考慮提拔周士翟。 「恐怕不行,周士翟還算是客卿。不在我們的體制內。」鄔德搖搖頭。 「他在這裡一年多了,還不夠可kao?還參與了雷州的事情。沉默寡言,辦事可kao,絕對是合適的人選。」東門吹雨抱打不平了。 「我對老周這個人也很欣賞。傳統化下真正的君!」鄔德說,「但是起威和我們的關係還屬於合作性質。他怎麼說還是起威的人,我們無權擅自任用。」 另外,鄔德還有個擔心,鏢師雖然是受雇於人,但是自尊心很強,讓他到穿越集團體制內當個所長,穿制服,別警棍,看到領導要立正敬禮,恐怕人也未必願意。還是以客卿相待比較容易相處。 「他的兩個徒弟……」 「也太小了吧,好像李標才不過十七,陳凱更是只有十五。」 「沒說要他們當所長,我是說,這兩個小伙其實應該由我們教育才好,以後當警察……」 「辦個警政***怎麼樣?」獨孤求婚提議道。 「這個不錯,」東門吹雨很贊成,「以後警察機構會不斷的擴大,到時候現在的警察就都要被派出去獨當一面,現在的警察也就是巡警的水平,很多專業技能沒有學習過,應該辦一個!」 穿越集團裡當過警察的好幾個人,而且位置還不算低--另外還有兩個美國執法人員,這也是可用的資源。鄔德表示回去就和執委會討論一下,在國民學校裡開個警政班。 的確由此必要,因為根據擴充計劃,南寶的派出所有五個編製,除了從東門市提拔一個之外,另外四個都得新招募。 招募當然很容易。陸軍和海軍都有淘汰人員可用--他們或者是在訓練受了傷被認為不適合隊列服務,或者是身體條件有缺陷。當不了軍人。當個警察還是夠格的--起碼經過了體能和隊列訓練,紀律性也夠。 鄔德說,「你們把人選趕快選好,擇日就去上任好了。再招募幾個新警察--就五個吧。」 於是馬蓬就當上了南寶派出所的副所長了,他為自己的這次陞官感到吃驚,因為在此之前,他一直是東門市派出所一個普普通通的警士,和其他個警士沒什麼不同。每天在街面上轉,糾正不在固定位置亂拉客的妓女,抓隨地大小便的農民,檢查商戶的量具--東門市已經全面開始推行統一的新度量衡,遇到個別不開眼來東門市發財的小偷,直接飽以警棍再拉到勞改隊去。沒事的時候就在所裡背背《治安處理事件流程手冊》--這是慕敏編寫的專門給土著警察用的指南。採用案例制,把所有可能發生的各種治安和管理問題以案例的形式做了個大彙編。用通俗易懂的字淺顯的寫出來。經過掃盲的土著警察只要嚴格照章辦事就是了,編寫各種專用手冊讓穿越集團是適應本時空的情況常用的一種手段。 接到東門吹雨的正式委任之後,馬蓬驚詫的連接過委任狀這事都忘記了,只是一個勁的盯著東門吹雨看。 「怎麼,有什麼問題?」 「不,不,小的,不,我一定好好幹,不辜負首長的期望!」馬蓬一激靈,趕緊來了個立正,大聲的說。 「好,你坐下吧。」東門吹雨示意他坐下。 「謝謝首長!」 「你要去的地方是在南寶,是在山裡面,條件沒有東門市這麼好--」 馬蓬小心翼翼的點點頭。心裡想如果,大概關餉也能多幾個。 「……怎麼樣?有要求沒有。」 「是,小的母親能不能帶到南寶去?小的走了之後,這裡無人照應。」 「可以,你帶去就是。」東門吹雨點頭,「那裡屋是現成的,你們就把傢伙什物搬去就是了。再給你三十元搬家費。」 「謝謝首長!」 「給你三天時間料理家務,第四天到我這裡來拿報到證和免費乘車證。」 馬蓬接了調令從辦公室出來,臉變的煞白。人生的際遇變化真是不可言表。一年前他還是個長工,現在,居然成了澳洲老爺們下屬的一個幹部了。馬蓬在東門市也見過土著的幹部們,一個個穿著整齊的四個兜的藍布對襟小褂,背著個挎包--別看這四個兜不過比一般的勞工多兩個而已,這可是幹部和勞工的重要區別!走在路上一個個昂首挺胸的模樣讓他也曾經小小的羨慕過,現在輪到他當幹部了! 同僚們已經得知了訊息,紛紛前來祝賀,馬蓬也少不得出血一番,在東門市裡苟布裡的酒店裡宴請了一番。少不得有一番「發達了要多多提攜過去的兄弟」之類的話。馬蓬也說了很多場面話,基本上就是「感謝首長們的領導和栽培,感謝大家過去的一貫的支持」之類放到任何場面都不會出問題的話。 大伙盡情暢飲了一番。連苟布裡也來湊趣,說既然是馬所長的喜事,今天的酒菜錢就全免了。沒想到喝得暈乎乎的馬蓬還是馬上正色警告他:不要讓他犯錯誤。還教育了苟布裡一番:澳洲人的警察不是衙門的衙役,是為百姓服務的。 「這小!真是溜光水滑!難怪會陞官。」苟布裡打樣之後在燈下寫監視報告的時候想,自己的這點試探居然被他立刻就彈了回來。 「官人,還不安寢嗎?」他的老婆走了過來。 「告訴你多少遍了,要叫我同志!」苟布裡趕緊把寫的紙掩住,「官人娘的,太落後……」 苟布裡的老婆是他最近娶得,也是大陸上來得難民,是個寡婦。雖然長得不怎麼樣,但是勤勞能幹操持店務,苟布裡對這樁婚姻還是很滿意的。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節 苟二的財產 當然,這得感謝烏佛--他是自己的頂頭上司。這個女人正是他介紹來的。想到這裡,苟布裡心裡的不滿減少了不少,澳洲人的大官挺有人情味道,不擺官架,又體貼人 「夫妻之間這樣稱呼豈不是見外?」他老婆委屈的說道,「奴家聽說同志都是幹部們和首長之間稱呼的……」 「哼,你怎麼知道我不會當幹部!」苟布裡憤憤不平道。心想連馬蓬這長工都當上了幹部,自己在苟家莊為澳洲人出力這麼大,到現在就混到了家小酒店,當了個坐探,太遜了! 當然,有這麼家完全屬於自己的小酒店也不錯,不算每個月領的津貼,光經營酒店的出息就不少了。澳洲人對自己算不錯,但是他苟布裡的志向可遠大多了--他要出人頭地! 至於怎麼出人頭地,這事情苟布裡還沒想出來。總得說來,他得揭發個大案要案要案才行,最好是「謀逆」--想到這裡他嚇了一跳,到底誰在謀逆?這問題可就有點難度了。 苟布裡對這個問題還是第一次考慮,但是他沒再繼續考慮下去,這個問題往深裡想實在太可怕了。忽然他覺得自己當個小酒店老闆。順便還能領津貼是件很不錯的事情。 「嗯,娘,你以後還是叫我官人吧。」苟布裡對他的老婆說。 林佰光和施十四他們喝了酒,有點暈乎乎的,不過大腦還算清醒。為了不讓自己lou出酒醉的樣來,他放慢了腳步,很腳踏實地的回到了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鎖好了辦公室的門,他從自己的保險櫃裡--這是本地土製的保險櫃,不是鐵的,而是鋼筋水泥的,配著一道鐵門--取出一瓶醒酒藥,這是他過去在縣裡常備的東西,喝酒之前吃一顆,事後再吃一顆,大致可以保持清醒,不說胡話。 用涼水吞下藥去,林佰光kao在籐椅上--這伙海盜還真能喝!他想,朗姆酒簡直象喝水一樣! 海盜們安頓下來之後,因為他們在這裡沒什麼熟人,林佰光就成了眾人天然的朋友和代言人了,時常有人請他喝酒,托他辦事。林佰光來者不拒,一一應酬。一方面盡量解決他們的困難,二來也把握這些人的思想動態。 投奔過來的海盜們,雖然在形式上完成了改編,但是私底下的種種情緒已然是存在的。這點林佰光並不意外--這種轉型並非人人都能習慣的,這夥人現在肯把自己的怨言說給他聽,說明還是信任他的,而且讓他們訴說起碼給了一個宣洩的空間。 首先就是對把自己的親戚侄分開有很大的怨言。入住別墅之後,原本習慣住在一起的親戚們另外分到了公社的公寓房,不再住在一起,這讓好些人覺得不適應,他們已經習慣了身邊有自己兄弟、侄、外甥之類的親戚簇擁在身邊,隨時聽候召喚了。現在身邊除了爹媽、老婆、孩外加幾個傭人之外,就什麼人也沒有了。特別是某些頭目過去一貫視為自己最貼心得力的人:侄、外甥這類,現在住進了軍隊宿舍或者學校。失去了匪眾,又沒了親戚,一時間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覺--他們已經習慣了站在自家的船隻的甲板上,看著周圍自己的船隻和人馬。現在身邊除了老婆孩之外就什麼人也沒有了。心裡空落落的沒個底。 其次就是這漫漫無期的***,才過了一個月,雖然每天安排的很充實,但是他們都是海上的漢,上岸歇息了些日,不免靜極思動。還有幾個,被關在性病防治所裡,更是牢騷滿腹--不能有女人也就罷了。還要拖光了下體被幾個男人女人來回的擺弄,又吃藥又塗藥的,實在有點吃不消。 林佰光藉著喝酒的機會,讓他們發洩發洩,順便也勸慰一番:侄不在身邊,參軍讀書都有前途,不比永遠跟在父執身邊當個跟班強嗎?至於說出海,以後有的機會出海,也不在這一時。 每次喝酒完畢,他不厭其煩的把整個會面過程、談話內容整理成紀要,抄送給上面。看不看無所謂,關鍵要留個憑證,免得以後對景的時候說不清事。 林佰光寫完匯報,蓋上自己的名章,封好口。自己閉目想了想自己這個敵工部長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首先是要在這次投來的諸彩老部屬選擇一批積極分來,充實到海軍的巡邏船隊上去。諸彩老覆滅之後,他的殘部除了投降鄭芝龍之外,陸陸續續退回廣東,有的為劉香所吞併,有的則流竄在洋面上,伺機行劫。有些船正如幾個月前被鄭芝龍擊潰的小股海盜一樣,流竄入瓊州海峽了。 海軍準備在海峽的臨高洋面上進行招降活動,收編這些散兵游勇。當然,收編的話,最好有說客,免得打仗死人。對於船來說,合用的水手更寶貴。 其次是到大陸去做一次情報旅行。他已經安排了人去廣東、福建沿海尋訪林淡的家屬--這事情一定得給林淡一個交代。至於徐成的一個包裹,他關照人到德隆兌換成匯票,電匯到廣州由自己收票。他準備尋訪到徐成的家屬,把這件事情辦妥。 他心裡還抱著一絲期望,認為徐成還沒有死。這個人重感情講義氣,如果沒死的話藉機收服,倒是自己一個極好的助手。 這次旅行,他不打算直接坐船到廣州,而是準備坐船先到瓊州--他有個想法要嘗試一下。 去瓊州的思路是在敵工部清理苟家莊的在密室繳獲的書信的時候得到的啟發。雖然書信都是用白話寫得,但是古代的白話和現代普通話的語法不大一樣,他把張興教找來,逐字逐句的把每一封書信都讀了一遍,把意思解釋清楚。 這些書信,大部分都是和諸彩老和他的部下的聯繫信件,無非是銷贓的結果,雙方準備在哪裡碰面移交銀錢貨物等等,也有委託購貨之類的事情。但是還有一部分,卻是苟大苟二和瓊州的一些人物之間的來往,從信裡看出,來往的人應該是瓊州府當地的商人或者士紳,專門和苟家兄弟做銷贓和販私鹽的買賣。 林佰光不知道這些人具體是誰,他們在信裡要麼是用號,要麼是用簡單的姓氏作為稱呼,不過信裡的蛛絲馬跡也透lou出了不少信息,比如一位馬先生。從字裡行間看來應該是位在官府任職的人,大約是個官吏。令他吃驚的是,原來lou絲雅也和苟家有過來往!lou絲雅曾經有一批贓物寄存在苟家莊。 自從開始研究這批書信,越研究林佰光就越有想法,既然苟家莊已經完了,他們留下的物質遺產是歸穿越集團繼承了,這些關係,穿越集團也可以嘗試繼承下來。 不過,苟家的信件裡,大量的都是苟大的書信,苟二的極少。這有些說不通了。按照當地人的看法。苟大是武行,苟二是行--按理說苟二這種狗頭軍師,白紙扇的角色,他的書信是不會少的。 到哪裡去了呢?林佰光想了想,忽然想起來,苟二並不住在苟家莊,他是住在縣城裡的。他叫自己的通訊員到檔案室,調取當時搜查苟二家的行動報告。 報告寫得很仔細,從突擊隊幾點幾分進入縣城,幾點幾分包圍苟家,到突入的路線、遇到的人,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整個行動裡,沒有抓到一個苟家的人,包括苟二、苟二的兒還有這父倆的老婆,只抓到二個看門的傭人。 最後,是一份在苟家繳獲的物品清單--這份清單看著簡直讓人喪氣,雖然事無鉅細把宅裡的一把掃帚一個筐都登記上了,但是財貨細軟書信賬冊之類的東西卻一點都沒有。 顯然,苟二逃跑的時候把自己的財物和重要信件都處理了,所以才會一無所獲。 關鍵是,他的東西都藏哪裡去了?林佰光忽然對苟二「失落的財寶」起了很大的興趣--金銀珠寶還在其次,那些書信裡應該有許多的猛料,搞不好還有更要緊的東西,比如行賄的賬本,找出來說不定會有大用。 他打了個電話到冉耀那裡:「我建議立刻通緝苟二父。讓臨高縣衙出書,畫影圖形抓捕。」 「有必要嗎?」冉耀深表懷疑,「喪家之犬罷了。」 「有。」林佰光言簡意亥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抓到苟二,等於是打開了一道通向瓊州府的大門。」 冉耀說,「不過苟二的兒還是秀才,理論上臨高縣衙是不能通緝他的,要革掉他的秀才功名之後才能通緝。這得行廣州的學台衙門,沒幾個月怕辦不下來。」 「那我們自己私下通緝!」林佰光想到要是沒有臨高縣衙出面通緝,這個佈告沒有名義,總不能以執委會的名義下達吧,「或者只通緝苟二本人。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節 再次搜查 「行,反正抓到老,兒也跑不掉。」冉耀說,「不過你別抱太大期望,我要是苟二早就跑遠了。」 林佰光的想法和冉耀不同,通緝苟二父重點不在於抓人--實際上抓住的可能性不大,這是個態度問題。穿越者必須給自己血洗苟家莊正名。這事情過去一直沒辦,現在得趕緊補辦。 查獲苟二的財寶,顯然不是光kao抓人就能達到目的。林佰光的想了下,給慕敏打了個電話,問她是不是有興趣參加對苟二住宅的搜查工作--慕敏幹過5年的刑偵工作,對搜查應該有專業經驗。 「搜查?」慕敏感到詫異,去年突擊苟二住宅的時候,她當時因為身份沒確定所以沒參加,但是聽聞這地方當時是被搜了個底朝天,再去搜又能找到些什麼? 第二天一早,林佰光和著慕敏兩個,帶著幾個土著隊員進了城。熊卜佑早把要搜苟二宅的事情向縣裡的典史說了。典史自然滿口答應,自帶了幾個衙役在等候。 苟二的宅,在縣裡北關廂。臨高的北門很久之前就被堵上了,所以這北關廂十分冷寂,即無商舖,住家也很零落。正適合這專幹黑勾當的苟二居住。 一堵黑水牆上開著小門,上面貼著臨高縣衙的封條--自從苟家莊被滅之後,臨高縣衙就派人把宅給查封了--吳明晉對苟家也不怎麼感冒,苟家莊一完蛋,他心裡是暗暗稱快,澳洲人前腳搜完苟二的宅,後腳他就關照人把苟二的宅給查封了。以示官面的威嚴。 典史叫人把封條啟開,又關照了幾聲,只留下一個衙役守候,自帶人去了。 門內是個小院,連著個穿堂。磚石鋪地上已經長出了草來。穿過院,便是正房,三間正房門窗大開,滿目瘡痍。遍地的爛紙、破布、散開的竹簾、摔爛的瓶瓶罐罐,被拆開的傢俱什物。簡直就像是被人洗劫過一番。稍微像樣些東西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這種暴力式搜查不是穿越者的風格,顯然縣衙裡的衙役們沒顧及他們和苟二曾經有過的江湖情誼,很是在這裡搜羅了一番。 苟二的住宅並不大,就是一般的縣城裡的殷實住戶的格局,林佰光和慕敏帶著人仔細的搜索了每一間屋,沒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比如暗格、密室之類--苟二的書房裡倒是有一處暗格,但是早就被人砸開了,裡面空蕩蕩的一無所有。林佰光記得報告裡說找到書房裡的暗格,除了查獲些散碎銀和一口匕首之外並無他物。 慕敏忍不住道:「你為什麼非要認定苟二藏了什麼在自己的家裡沒帶走?這麼要緊的東西,逃命的時候不是應該隨身帶嗎?」 「我們打苟家莊是突然行動,路上還差點活捉了他。」林佰光說,「他反應很快,快到我們第二天去縣裡抓他,他已經不見了,不但不見了,家裡的重要財物也沒有了。這些東西,倉促之間是運不走的,所以我認定東西還在宅裡。」 「這可不一定。」慕敏說,「根據我們的時候對縣裡的調查,D日之後,縣裡的有錢人因為防著我們要攻城,紛紛向鄉下的親朋好友家轉移財物細軟,苟二也不會例外。」 「這個可能性有,但是我要的不是他的金銀。而是他手裡的書信件。」林佰光說,「這些玩意比起金銀財寶,事關他的性命和發家的本錢,他怎麼肯輕易托付給別人?要麼隨身帶走了--要帶走也沒法帶走全部,肯定有一部分是藏在什麼地方了。」 「你說得有道理。」慕敏想了想,「我們就再來搜查一次好了。權當給孩們實習。」她笑了下,「實話說上次搜查也未必很細心。」 說著從隨身的工具包裡取出一些設備--知道要重新搜查苟二宅之後,她特意去領了裝備,又招呼自己的兩個「徒弟」,她從軍政學校裡收了兩個小實習生,專門跟她學刑偵的,其一個,正是和土匪有深仇大恨的烏項--因為這點,他被選了。 「我看從書房開始好了,這個應該是重點,其次是臥室。」林佰光建議道。 慕敏卻搖頭:「平時來說,這兩個地點最有可能藏匿家的重要物品,但是要逃走的話,這兩個地方的可能性都不大--因為大家都想得到。那個暗格不就找出來了?」 「你覺得在哪裡比較有可能呢?」 「古人藏東西的規律我不大清楚,不過應該是窖藏比較多吧。重要的東西挖個坑埋起來。」 「嗯。」林佰光想這種專業問題還是由她判斷比較好。 「注意搜索地面上的方磚,有沒有撬起來的痕跡。」慕敏吩咐兩個實習生,「敲打一下方磚,注意有沒有空鼓的聲音。」 板壁之類,已經被貪婪的衙役都劈開了,所以裡面有什麼東西了。苟二的房和南方的大多數傳統民居一樣,是不裝天花板的,所以樑柱上也不可能藏什麼東西。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房屋的磚地下面了。 其他人也跟著幫忙,林佰光跟著幹了一會,覺得特別枯燥,便走了出去,吸了一支煙,沒想到刑偵工作這麼枯燥乏味,原本他還以為是件刺激的工作呢。看來自己幹這個敵工還是對的--起碼比較有意思。 搜索了一上午,沒有什麼發現。有人在臥室原本床鋪的位置下面發現了一處小地窖,xian開方磚一看裡面卻空無一物。 類似的上次沒有搜到的小型藏物處還發現了幾處,有一處裡面藏得是刀搶,還有幾處分別藏了幾套衣服和用具,有遊方道士的裝束,有挑擔小販的,還有乞丐的,大約是準備危急的時候化妝逃命之用。 但是沒有一處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林佰光感到十分喪氣。原本以為能發現些什麼的,難道真要去抓捕苟二的親戚?首先就是苟二的丈人家,其次是苟二的親家,苟二的本家親戚全在苟家莊,除此之外,就是這兩家和他的關係最為密切了。 問題是根據社工部的調查,苟二和親家關係很不好--原來他兒苟承絢是強娶人家的女兒,這家人對苟家這門親戚是深以為恥的,幾乎不相往來,是不可能藏東西的了。 剩下的,只有苟二自己的岳家了。林佰光查過資料,這家人家離縣城好幾十里,是當地的一個小土豪,對穿越集團還算順從。要他們老老實實的交出財寶,大約是不可能,但是公然是去炒家,貌似又沒有合適的理由…… 叼著煙卷信步走到後院來。後院很荒涼,什麼也沒有,只有滿地雜草。院裡有一顆高大的木棉樹,滿樹都是紅艷艷的木棉花。引得林佰光多看了好幾眼。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原來離樹不遠的地方,似乎還有一口水井的石圍欄。他趕緊走過去,水井上蓋著蓋,xian開蓋,往下看去,很是幽深。林佰光心一動--水井裡也是藏東西的好地方!--地道戰裡的地道入口不就在水井壁上?他拔出美國警察的強力手電,在井壁上仔細的照射巡視著,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水井很深,井壁是用青磚砌成的,年深日久上面滿是青苔,井壁上沒有供人上下的設施,連有人曾經上下過的痕跡也沒有--青苔很厚,沒有磨損過的痕跡。 他微微失望,看上去不像有花樣。看了半天,慕敏也帶著人過來了,開始對後院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這麼說吧,把能搜的地方都搜到了。」慕敏笑著說,「廚房的灶頭也拆開了,還是一無所獲。」 「我也是,這裡有口水井,原來以為還能找到些什麼,沒想到一無所獲。」林佰光歎了口氣。 慕敏接過手電,仔細的看了一番,也沒發覺有異樣的地方,正要離開井台,她忽然怔住了,仔細的盯著井欄的石圈看。 「怎麼了?」 「這裡有問題!」慕敏有些激動,用手指指點石圈,「看到了麼?被撞過的痕跡。」 林佰光順著她的指點,仔細的看去,果然:在石欄上,有一些坑坑窪窪的殘痕和拖拉磨損的痕跡--痕跡還比較新,不像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這是什麼?」 「這痕跡說明,有人曾經在井欄上拖拉過什麼很重的東西,這東西很堅硬,以至於在石井欄上撞出了凹坑。」 「那會是什麼?」林佰廣的情緒起來了。 「不知道,應該是鐵製品,武器?」慕敏說,「不管是什麼,多半是丟到了井裡面去了。拖痕證明了這點。」她探視了下水井的深度,「得找個什麼鉤之類的玩意……」 她丟了一塊石進去,看了下手電光照耀下的水花:「很深,一般鉤估計還不行,得加長加重的。」 「肯定就是財物!」林佰光眼前一片光明,「不要抓鉤了,直接抽水吧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節 賬本 下午,從機械廠來了幾個人,帶來了煤氣機和抽水機,還有抽水管。在煤氣發生器運轉了一小時之後,柴油機終於啟動起來,抽水機開始源源不斷的把井水抽了出來,直接排灌入了護城河裡。 不到二小時,井裡的水就抽乾了。lou出了黑黝黝的底部。幾支警用強力手電一起向底照去,苟二在D日當天晚上沉下去的鐵箱赫然出現在強力手電的光線下。它完好無損,端端正正的沉在井底。 「快把它撈上來!」林佰光激動道。 烏項答應了一聲,把繩索裝好了就要往下爬,慕敏攔住了: 「過一會!現在剛抽乾水,下面很可能缺氧。」 等了一會,又把燃燒的蠟燭垂下去試了試,才讓烏項從繩上滑下去。接著又下去了一名土著工作人員,幫忙用繩扣拴住箱,這才用手搖葫蘆一點一點的往上吊起。 箱極沉,林佰光估計裡面的財物很多,關照人先把下去的人拉上來,免得途箱拖扣掉下去--井下地方狹小,躲都沒地方躲去,非害了性命不可。 一路小心翼翼,總算把這口箱提上了,**的放在水井邊,林佰光仔細檢查了一番--說是鐵箱,實際是硬木包鐵的,箱外面完好無損。連掛著的鎖是好好的, 不過,這箱就這樣泡在水裡,多半里面只是金銀,不可能是書信之類的玩意了。否則不給泡爛了才怪…… 想到這裡他微微失望,財寶固然不錯,卻不是他要的東西。 話雖如此,還是先把箱運回去再說。當下這箱就給裝上車,拉了回去。 箱在內務委員會的專門房間裡被打開,慕敏的好奇心很重,早就想看看這古代的財寶是什麼東西,當下取了鎯頭來三下五除二的把鎖頭砸爛,開箱一看,裡面用油布油脂密封得好好的,箱本身也做得很嚴實裡面還襯著一層厚厚的獸皮,粗硬扎手。 「是狼皮。」慕敏辦過非法貿易保護動物皮革的案,一眼就認了出來,「隔冷防潮,苟二還真是精心。」 拆開狼皮,並無滿箱金光燦燦的財寶,是一包包用油紙仔細的大小封包,慕敏正要去拆,林佰光忽然制止了他: 「不要拆。」 「?」慕敏不解。 「還是應該請計委的人到場才好。」林佰光說,「邊開封邊登記,有個憑證。」 慕敏被他一提醒才想了起來,這裡除了她和林佰光兩個,並無旁人,萬一今後有什麼事端,豈不是說不清了。 「是我手快了,鎖頭該到計委的人到場之後再砸的。」 「問題不大,現在也來得及。」 當下給計委打電話,過了一會,孫笑來了。他帶來了清點戰利品的專用件。 當下把封好的油紙包一個個的拆開,清點,計數,取出來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大小不一的金錠、銀錠,成疊的金,包成柱狀的西班牙銀洋,各種純金和嵌寶的首飾,鑲嵌珠寶的用具和武器--有的帶著明顯的異國風情。孫笑逐一拍照,編號,登記。 箱裡稍微有些進水,有些水汽,但是物件保存的很好。這讓林佰光稍稍放心--就算有紙質的件,應該損失也不會太大。 一路清理到最後,裡面又是二隻小鐵箱,這是真正的鐵箱了,外面用油布包裹密封了好幾層,林佰光心裡一動--這麼注意防潮,十有**就是書了。 把箱撬開,裡面又是油紙包裹。林佰光拆開其一個,裡面lou出一疊書信的封套。他興奮的說道: 「找到了!」 孫笑和慕敏都湊過去看,孫笑笑道:「真稀罕,一箱金銀珠寶都沒見你這麼激動,幾封書信讓你HIGH成這樣!」 「這你就不懂了,一紙書比這幾箱金銀財寶的價值大太多了。」林佰光拍了下小鐵箱,「我敢說,苟二寧可丟了這裡的全部財寶,也不願意丟掉這個小箱。」 登記造冊結束,金銀財寶由計委派車接運走了,查獲的書資料就歸政治保衛總署了。他把保衛總署的土著實習生叫來了幾個,對這些書資料進行編目。 除了書信之外,還有許多要緊的東西,首先就是好些賬冊。林佰光翻看了一下,不是很明白裡面的體例,決定還是叫孫笑來幫忙。雖然古今財務條例不一樣,但是當會計的人,對數字和條理總歸要敏感的多。 因為東西太多,又請了幾個擅長古的穿越眾一起來幫忙清理。首先是登記信件,這些來往的信件都是按照來信人的姓名進行分類捆成一束一束的,林佰光從檔案室裡調閱了剿滅苟家莊之後通過繳獲、審俘整理出來來的苟家情況的件,以便查對來信者的姓名身份。 遺憾的是,除了一部分信件之外,大多數信件要麼沒有上下款,要麼用暗號替代,不是「南海笠翁」就是「瓊山一叟」,要麼就是「知梅堂」、「無此軒」之類,有的乾脆只有一個花押。實在看不出誰是誰,對照之後發現很多名號在苟大的來往信件也有發現。 要是能知道這些名號指代的是誰就好了--起碼還能派人打聽。林佰光估計,以苟大苟二的活動能力來看,這些人多半是在瓊州府、雷州這一帶,不會超出太遠的範圍。 他下令把苟家莊繳獲到的書資料也一股腦的調過來,合併進行分析。 林佰光暫時幫不上什麼忙,他讓人在會議室的又增加了電石燈,給人送去茶水和食品,還有足夠的冰塊。他自己在辦公室裡研究著已經掌握到的信息,試圖把它們拼湊起來,摸清苟二在瓊山的活動軌跡。 每隔一小時,他就打發通訊員到會議室裡去詢問進展,回到總是:「暫時還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 到晚上十點多的時候,終於有了第一個較為重大的發現:孫笑帶來了一本賬本。 「這冊要是丟到廣州去,瓊州的官場估計會有次地震。」 「什麼好東西?」 「是賄賂底賬。」孫笑說,把賬本給他。 原來是一本送人情禮物用的賬本,和州縣官們師爺交接的時候要照例要討價還價的「送禮賬」是一碼事。無非是需要打點的各路官場人物的資料和「三節」奉送的各種例規銀的數目。苟家兄弟幹得這種買賣,沒有官府的照應是幹不長的,就算沒有勾結,也得照例打點,買個平安。 苟二的這本「人情底賬」開列的十分詳細,林佰光粗粗一看,有海南的臨高縣、澄邁縣、儋州、瓊山縣、瓊州府五套班還有一個雷州的徐聞縣的全部官吏名單,每個官吏都有籍貫、科名、生日這類私人資料,除了官吏本人,還有他們的家屬女資料。編寫的十分詳細。這本賬本上更改的地方不少,有的人名被勾去了,後面不但注有去職的時間,還有去職的原因:陞遷謀職、卸任、調任、死亡、獲罪等等。 粗粗一看,大體從天啟元年到天啟七年之間本地和周邊的官場的動向和賄賂價碼一目瞭然。 上面,吳明晉、吳亞等臨高官場上的主要人物的資料也一應俱全。也有三節一壽的饋送標準。 林佰光卻沒孫笑這麼興奮,這東西他早就見識過類似的。 「不會的,因為這不過是官場潛規則的底冊而已。」林佰光道,「三節一壽、冰炭二敬這類饋贈,在明清兩代算是當官的正當收入,皇帝老都知道下面當官的有這個--起不了風浪的。要真正的大宗賄賂的底冊。」 「我還以為是個定時炸彈呢……」 「本時空這不算什麼,沒用的。」林佰光想,不過這東西還是很有用,起碼是一張混跡官場用的到的資料表。對以後情報人員打入大明官場有重要的意義。 「有貨真價實的賄賂的底冊嗎?」林佰光比較關心這個。 「貌似是有的,但是沒用。全用暗號。」孫笑翻出另外一本冊。 這就是真正的賄賂底賬了,幾年幾月幾日,為某事饋送某某人多少銀、財物,謀辦何事,結果如何,寫得清清楚楚。但是上面的某某人的名字全是寫信的時候用的暗號。看不出到底是誰。 林佰光注意到,最後一次行賄是在天啟七年四月,苟二向某人行賄,托他去向吳明晉說項,不要將他兒苟承絢在縣學例行考試作弊的事情行學台。從而保住了秀才的功名。 「真遺憾。」林佰光研究了一番,「不過從所托辦的事情來看,這些人應該是官吏--起碼也是和官吏走得很近的人物。」 「可惜不知道是誰,不然掌握了這套資料,他們就得乖乖得聽我們的話了。」 「呵呵,事情沒這麼簡單。」林佰光在官場混跡多年,知道這東西說有用也可以說沒用也可以,得看當時的時勢,「不過我們可以一用,關鍵是要知道誰是誰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節 密碼 知道具體的代號指的是誰,這是關鍵。有了這個,這些材料就成了不折不扣的黑材料,丟出去的殺傷力可比一本「三節二壽」的送禮底單厲害多了。正如「潛規則」女藝人是花邊娛樂新聞,強jian了女藝人就是刑事案件了。 林佰光認為,苟二不可能有超人的記憶力記得每個暗號代指的人物,多半還應該有一本暗號和人名之間的對照表作為備忘。 不過這問題林佰光想得到,苟二自然也想得到。材料整理漸漸進入尾聲,孫笑還是沒有從賬本裡找到最有價值的名冊。林佰光的臉色變的不好看起來:找到了很有價值的材料,卻不能用,太令人失望了。 「你也不必太失望了,說不定苟二就是自己背下來的,」慕敏安慰他說,「或者這本底冊他是隨身攜帶著的。除了直接找資料之外,也可以用情報分析的方法來找出代號的所指。」 「把材料對照起來看,大體上就能知道這個人在哪裡,具體幹什麼事情,接觸的人是哪些,可以猜出大概是誰。」慕敏說著拿起賄賂底冊,「這本冊的最後一件事情裡提到的蘭陵翁,收受了錢財去向吳明晉關說事情,事情還辦成了,顯然此人是吳明晉身邊的熟人,關係還很不一般。」 「這個我也想到了,」林佰光說,「不過吳明晉身邊的親信也頗有幾個--很難確認到底是誰,再說如果是縣丞吳亞或者當地的重要士紳出面關說,他也不好意思當場駁回。」 「所以要綜合起材料來看,這樣就能推斷出來了。」 箱清理到最後,終於找到了林佰光需要的東西:名冊。 孫笑拿來的時候,林佰光簡直大喜過望,有了這東西,瓊州府這些官吏肚裡的牛黃狗寶他可就要抓到一大把了! 打開一看,卻立刻冷了半截。原來這是對照表不假。每頁賬本分為上下兩欄,上面是提到的人名代號,下面的名字卻是毫無意義的三字組合詞,就其古怪程度來看,根本不可能是人的名字。 「kao,這苟二還真是鬼!這大概又是一種代碼之類!」 慕敏認為這大約是一種密碼,不過她對這個一無所知,通過計算機查詢人事資料庫,他們找到了密碼人員:張興培。 張興培剛從廣州回來不久,正在享受假期--在廣州他受到了極好的招待:一口氣玩弄了四五個女人。搞得疲憊不堪。回臨高之後只想著修身養性了。但是一個電話把他召到了政保總署。 張興培惴惴不安,反覆想了好幾遍自己有沒有對不起穿越集團的事情,難道自己的在廣州的「生活作風」問題被人舉報了?貌似政保署也不愛管這種下半身的事情……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來,只好來報到了。 「你看看這些東西,是不是密碼?」林佰光開門見山。 張興培對密碼學和情報學有濃厚的興趣,自己還專門學習過。當然他的密碼學只能算是最基本的入門級。一聽說是搞密碼,他嚇了一跳--他的密碼學上的例幾乎全部是基於西方的,國古代的密碼是什麼樣的,他一點概念也沒有。 「這個很難啊,我對國古代的密碼一無所知……」張興培躊躇了一下,「古人應該不會用太複雜的密碼,但是不知道裡面的體系就不大容易著手。」 「原理應該一樣吧?」 「這不好說。」張興培說,「國的是八百個常用字,西方人的體系就是幾十個字母--要從編碼的角度來說,字母顯然比方塊字要容易的多。」 國和西方在字上的巨大差異,造成在秘密傳送資料上的概念完全不同。國古代更多的是使用切口和隱語。這種切口隱語張興培略有所知,基本上是口口相傳,和密碼根本不是一碼事。 「趕快打電話給羅鐸,叫他查國古代密碼資料!」 「現在是半夜裡,半夜打擾人家沒公德啊--」張興培對自己深夜被召見已經很不滿了,借題發揮。 「放心好了,這兩腳書櫥肯定在社工部辦公室裡。」林佰光對公德顯然不感興趣,而且他對羅鐸的習慣很熟悉--此人的最大愛好就是搞資料,越到晚上他精神越好。 但是被叫來的羅鐸也不能提供更多的料了--現在是半夜,他沒法上大圖書館的計算機心去檢索,根據他有限的記憶,張興培大體知道國古代的軍事密碼主要是兩種:一種是是類似江湖「切口」的「隱語」,不過這隱語到底是如何使用的,現在已經查考不清了。 還有一種則是所謂的「字驗」。即把軍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編成四十個項目,如:「請弓」、「請箭」、「請進軍」、「請援兵」等等。然後聯絡雙方約定用一首沒有重複字的五言律詩作為「字驗」,寫屬性的時候,將要報告的事情的項目編號,對應該首詩詞裡的第幾字,然後在書信的某字旁加一極好就可以。這樣就算書信落入敵軍之手,對方也知道這個辦法,只要項目編號的底冊沒有洩lou出來,就算知道是哪一首詩詞也沒有用處。 「……但是這種法主要是用在聯絡上,如果苟二自用的只是防止洩密的,是不是這種就難說了。」 「實際上就是以字代意了,有意思,有意思。」張興培陷入了深思。 接著羅鐸又開始介紹一種戚繼光發明的建立在反切讀音基礎上的密碼--這種密碼已經很類似現代密碼了,不過就他說得複雜程度來看,大家不覺得苟二會使用這麼複雜的體系。實際上這種密碼只是很短暫的在戚家軍使用過,並沒有推廣流傳開。 張興培拿了支筆,把這本賬冊全部抄寫了下來,現在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這些不知所以然的三字詞都是指代的人名,他拿這這抄本仔細的看著,幾分鐘之後,他就發現了一個突破口。 「我有點數目了。」張興培指著上面的詞,「這是一個簡單的替換法,也就是所謂的凱撒密碼。」 「苟二什麼時候知道凱撒了?」 「當然不是說他用了凱撒密碼,但是原理差不多。」張興培解釋道:所謂的凱撒密碼就是把就是明每個字母都被替換成一個不同的字母或者符號。根據記載:愷撒只是簡單的把明的每個字母替換成了它後面3位的那個字母。 「但是這不大可能吧。」羅鐸立刻提出意義,「字母才多少個?國常用字可就要八百多了。這個字表要多大的規模?苟二不得時刻揣著一本電碼本那麼厚的密碼本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張興培搖搖頭說,「不過從概率法裡我大概能推斷出幾個姓氏。」 他的思路很簡單,既然這些都是人名,三字詞的第一字必然是姓,既然是姓,就有個出現頻率的問題。正如英字母出現最多的字母是e,國人的姓也是有出現頻率的,王、張、李、陳這些都是最常見的姓氏。雖然張興培不知道大明的姓氏數量排位順序,但是想來應該很現代不會差別太大。 「你得考慮本地特色。」羅鐸提醒他,「臨高來說,符姓就是大姓,這裡福建移民很多,林姓也很多。」 「難點就在這裡了,」張興培說,他把出現最多的幾個代姓的字單獨提出來,反覆的看來看去,就是不能入手。 「慘了,我對國的古籍一點概念也沒有,」張興培沮喪的說,「苟二用的肯定是一本古代的書籍。而且還是很常見的--就好像歐洲人喜歡用聖經做密碼字表一樣。」 「我想我猜出一個了。」慕敏突然發言了,「這個去向吳明晉替苟二的兒關說的人,一定是王兆敏--他的師爺!」 眾人的目光一起投向她。 「你看,這個蘭陵翁對應的三個字的第一個字正是張興培找出來的幾個出現頻率最高的字:王、張、李、陳,再加上符和林,你們想想看,吳明晉身邊比較親信的人,或者說得上話的人,又符合這幾個姓的,只有一個王兆敏!」 「不錯不錯,」林佰光連連點頭,對照起資料再看,就不覺得太陌生了。 「對照他的行賄底冊,再把我們掌握的臨高的社會情況對照一下,應該能尋摸出不少人的名字--好在這不過是名字而已,猜起來比較容易。」 其他地方不好說,臨高這地方基本社會狀況情報部門掌握的還是很多的,很快,就又從蛛絲馬跡找到了好幾個人的名字。 「不過只kao這樣猜,準確度還是有限,而且一出臨高,這套法就用不准了。」慕敏說,「還是要找出字表來。」 「容我慢慢來找,」張興培說,「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幾個字,就能猜猜看了。先從最普及的百家姓、三字經、千字來來找--這三種,大明只要讀過書的人都能背下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節 送上門來 最後證明它是用千字作為替代碼,每一個字對照一個常用漢字,苟二應該隨身帶著一本特殊的千字作為譯碼本。 「能破譯出來嗎?」 「當然能,」張興培很有把握,「可是有幾個前提,得有精通明代漢語的人,我們得知道當時人的用語習慣,這樣能算出一篇密的字頻;還得有足夠的密供參考,密越多,越容易對照出來用字頻率……」 「現在的所有密就是這些名字而已。」慕敏說,「恐怕很難。」 「這樣的話的確很難。」張興培的態度一下就變的悲觀了,只有名字,沒有連貫的句,也就無法通過上下的語意來核對破譯的是否準確。 「我再去試試看吧,」張興培說,「不過說不准什麼時候能出結果。」 「好吧,能出幾個名字出幾個名字。」林佰光無可奈何,也只能如此了。 不過根據已經知曉的名字,加上根據件內容推斷出來的訊息,他們掌握了臨高的一批名字,成功的知道了他們曾經和苟大苟二勾結在一起幹過什麼。這些訊息讓林佰光很是振奮--這給他們即將從秋天開始的「明皮澳心」計劃增加了砝碼。 所謂「明皮澳心」,就是利用即將開始徵收秋賦的機會,藉機滲透入縣衙。清洗下層吏員,以自己人取而代之,從而把持住具體的縣政。把吳明晉等人徹底的予以架空。 取得縣衙的實際控制權之後,再利用縣衙這塊大牌,使穿越集團的政策能堂而皇之的推行下去--曹操是挾天以令諸侯,穿越集團是「挾縣令以令縣民」,規模不同,道理異樣。這就是執委會的如意算盤。 對縣衙上下的懷柔,對本地知識分的拉攏,正是在為這一計劃做鋪墊,起到麻痺當地人的反抗情緒,減少可能引起的對抗的群體。 但這些只是胡蘿蔔,必須的大棒也要有所準備。搞「黑材料」也是最有效的大棒。不但能砸得人昏天黑地,還可以讓人聲名狼藉,這在還比較「知恥」的古代社會效果要比現代時空有效的多。 政保總署社工部已經搞了幾個月的黑材料了--黑材料的來源是多方面的,有搞社會調研的工作隊從當地搜集的,有從俘虜口審問得知的,自然也不乏匿名人士偷偷送來的揭發材料--不少人把報私仇的期望放在穿越集團身上了。 也有不匿名的,比如張有福這個破落戶,搞黑材料簡直是個行家裡手,要說全縣的屁股除了苟家兄弟兩個就數他最不乾淨,但是對告密卻是極其專精。開協商業協會議的時候就偷偷的給席亞洲送過幾次關於劉大霖的黑材料。這些黑材料由席亞洲轉到政保總署,冉耀看了下,幾乎全是劉大霖對穿越集團的咒罵言論和當初他是如何積極出謀劃策的攻打穿越集團的事跡。 接著他又提供了一份當初參與過進攻穿越集團的士紳們的名單和他們的言論事跡。冉耀看了之後雖然不齒於其人,但是不得不說此人算是個「人才」。於是張有福就成了政保署的客卿之一。 幾個月下來,搜集到的黑材料還真是不少,大到勾結土匪海盜,逼死佃戶的,強jian婢女,小到偷宰耕牛、扒灰的、誘jian寡婦的,林林總總的玩意分門別類的還真是不少,冉耀不管真假全部按名字歸檔。 林佰光對這次起獲的苟二的黑賬之所以興趣濃厚,除了他想知道苟家在瓊州府的網絡之外,增加黑材料的份量也是他的目的--風頭不能只讓社工部佔去麼。 林佰光把手掌握的材料向冉耀匯報了一番。第二天,熊卜佑接到了一個指令:要他立刻到縣衙去辦一件事情。 熊卜佑照例去求見王兆敏。要縣令辦事,見他的師爺是最快最有效的,因為當官的有很多話說不出口來,難以具體的討價還價,還是由師爺出面比較方便。 王兆敏其他人可以不見,「熊老爺」是非見不可的,趕緊吩咐人請進來。心裡暗自嘀咕,本月的津貼剛剛送過,這熊老爺忽然造訪,不知道為了什麼事情。 事情卻不大,乃是要求縣衙出一紙公:宣佈苟大苟二勾連海盜,前「海寇自相爭鬥,全莊斃命。」這不是什麼難事,縣衙雖未正式出具過公,但是內部已經這樣處理了。王兆敏心想,這髡賊們也有點明白事理了,知道「名不正言不順」,要用大明律法官威來給自己正名了。 想到這裡,他不禁暗暗高興,只要你承認大明官府的權威,既然要利用臨高縣衙和吳明晉這兩塊牌,我們就可以談談條件。他還不知道穿越集團取而代之的想法。 其次是要求縣衙行廣東學台,以同樣的罪名革去苟二之苟承絢的生員功名。同時,在縣裡發出海捕書,追緝苟二父。 王兆敏沉吟片刻,這三件事情,說起來不難。除了行廣東學台稍微麻煩一些之外--也就是麻煩一點而已,學台斷然不會不准。另外兩件事情更是舉手之勞。只是他得好好思量思量,這澳洲人葫蘆裡賣得到底是什麼藥。 前幾天他已經聽人說了,澳洲人突然到了苟二的宅裡去,還鬧出很大的動靜。事後衙役們重新去封門的時候發現後院的水井被淘干了--是苟二在水井裡藏了些什麼?否則澳洲人為什麼要把水井淘干呢? 王兆敏猜不出來,他們現在對穿越集團來說差不多就是單向透明:縣裡有些什麼事情,澳洲人都知道,可是澳洲人在幹什麼,他就完全鬧不清了。更不要說猜測他們的具體意圖了。王兆敏是「學幕」出身,肚裡學問很雜,對官場學問更是精通,但是澳洲人的學問體系和他完全不同,連想法也大相逕庭,這讓他很難去揣測。 「此事容易。」王兆敏答應的很痛快,有一點他摸得很清楚,那就是澳洲人喜歡直來直去,有要求只管提,最討厭含沙射影的暗示什麼。「不過出個告就完了,不過廣東學台那面,照例要有些點綴。」 「這個容易。」熊卜佑見他開口就是談錢的問題,心裡暗笑。「大約要幾數?」 「五十兩就夠了。」王兆敏知道這事情其實和學台本人沒多大關係,就是學台的師爺經手的,加上給下面書辦的規費,有四十兩銀足夠了。十兩算做他自己的好處了。 當然這十兩也不是白拿的。要革掉秀才的功名,在明清時代絕非小事,比現今開除黨籍還要慎重些。不過也不是辦不成--明清也可以算是個「程序合法」的社會,不管是否合情合理,關鍵是在公事上要經得起挑剔。一紙公得寫得滴水不漏才行,再花上筆銀,自然就搞得成了。王兆敏有些自鳴得意--這一會,他已經在肚裡打好腹稿了。 「所需花費改日一併奉上。」熊卜佑點點頭。說著便要起身告辭。 「慢,」王兆敏叫住了他,「熊老爺請留步,我有一事相詢。」 「是。」熊卜佑停住腳步。看他有什麼話要說。 王兆敏遲疑了一下,這件事情他和吳明晉商量許久了,思來想去也沒有別得法好想,但是對方有沒有這個興趣很難說。 「聽聞貴眾在美台洋開荒種地……」 「不錯,正有此事。」熊卜佑大大方方的承認道。 「美台洋此地,種地極是不易,」王兆敏說,「想必貴眾有澳洲秘法可用,大約五穀豐登也非難事。」 熊卜佑矜持的笑了笑。穿越集團的農業水平,在臨高是盡人皆知的,也是他們最有吸引力的技能。 「……只是美台洋還有其他農田的秋賦,還請貴眾照數上繳才是。」王兆敏這才吐lou了真實的意圖。 熊卜佑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打得是秋糧的主意。 這算盤打得還真精,果然當官的只要裝糊塗的,沒有真糊塗的。當然了,吳明晉和王兆敏對穿越集團的田地如此感興趣,實在也是有些迫不得已--原本他們是很不想和這群澳洲人打交道的,但是面臨的狀況又使得他們無法可想。 徵收「皇糧國稅」,是古代基層政府部門最要緊的一件事,也是重之重。以臨高的稅賦來說,很難說是沉重不堪。夏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重頭戲秋糧也不過是七千百八十石七升合。就算按照臨高的目前低下的生產力水平來說也還負擔的起。 最大的問題出在加派上。遼餉已經加派過三次,畝征9厘。當然這個時候吳明晉也好,王兆敏也好,還不知道明年--崇禎三年還要再加派一次,變成畝征一錢二厘。 這個數字,對較為富庶,銀流通廣泛的地區--比如南直隸之類的地方來說並不為難。但是對臨高這樣自然經濟占主導地位的偏僻小縣來說就顯得困難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節 書辦 臨高的商品經濟水平很差。市場上流通的白銀少,銀價相對較高,糧食價格就偏低。要徵收銀,勢必要多徵糧食。一出一入的差價,看似微厘,累積起來,數字就變的很大。 臨高計稅的官田一共一千百十頃十八畝,按照畝征9厘來說,差不多就是一萬五千兩銀,雖然有的田畝征四厘,有的免征,但是合計起來也得近萬的銀。對這樣的小縣城來說,加派的負擔大得簡直難以承受。 所以到徵糧的時候,銀價就會漲得很高,不僅對糧戶來說是極大的負擔,就是縣裡也不輕鬆。過去沒有加派,完糧尚且容易些。自從萬曆末年第一次加派之後,縣衙即要催徵糧課,又要征銀,疲於奔命。 最讓吳明晉等人棘手的是,臨高這地方天高皇帝遠。縣衙的威權十分有限,不要說縣裡的士紳,就是普通的結寨自保的土財主,納糧多少也很隨意,官府根本無法多問,至於各種私下開墾的隱田更是無法計數了。 不過,以往憑著吳明晉的手段和王兆敏的奔走,臨高的秋糧總算還是能及時的完課的,去年雖然來了澳洲人,總算對方沒有對秋糧徵收多做干涉,這件差使還是辦了下來。後來雖然搞了個合理負擔,但這和縣衙就沒關係了。 今年的情況卻比較微妙了。澳洲人堂堂正正的自己開了荒地,種上了莊稼。王兆敏有了一種極大的隱憂。 什麼隱憂呢?這就要說到「詭寄」了。有一等人家為了逃避官府的稅課,往往採用帶地投主的方式,投在有功名或者有實力的地主名下。實際上明代的免糧原本有明確的規定,幾品官員可免多少,舉人可免多少,生員可免多少,都有規定,但是在實際操作則往往大大超過定規。在臨高來說,這種事也不乏其例的。臨高有功名的士紳不多,但是豪強地主不少,詭寄到豪強地主名下,法律上沒有免稅的規定,但是對縣衙來說,當地方官不得罪本縣的大戶是個基本原則,往往只能對徵收的數字睜眼閉眼。總得來說大體上雙方都過得去。 現在澳洲人算是臨高縣裡一等一的豪強大戶了。如果他們公然不交一粒米,縣衙對此又是無可奈何,很多觀望的一些小地主或者自耕農可能會投到他們的門下。臨高的秋糧徵收又要萎縮許多了。這對吳明晉和王兆敏來說都是很不好的兆頭--這不僅關係到吳明晉的考績,還關係到倆人的腰包問題。對地方官來說,賦稅上的浮收加派的好處是一筆可kao又沒有風險的收入, 想來想去,王兆敏提出只有情商澳洲人了,讓他們做個表率。他以澳洲人一年來的表現來看,澳洲人不想和大明官府為敵,有時候甚至願意花錢買個好形象,所以只要價碼合適,對方不見得會峻拒。 熊卜佑哪裡知道他的算盤,心裡盤算著對方到底是什麼意思。 「本縣的糧賦很輕,」王兆敏見他做沉吟狀,趕緊說明:「每畝官科不過三斗五升。你們那幾千畝的地,由百仞村起個五百畝的課也就是了。」 熊卜佑搖了搖頭:「王師爺,這事情我得稟報執委會才能給您回音。」 「這個自然。」王兆敏見他的意思有商量的餘地,不由得大喜,連聲稱謝,要不是他已經很清楚這伙髡賊油鹽不進的話,多半還要重重的許他一筆好處了。 熊卜佑回來之後趕緊向鄔德做了匯報。這事情立刻引起了鄔德的高度重視,於是執委會馬上開會討論此事。 「這是送上門來的好事啊!」文德嗣眉飛色舞,「原本還想著怎麼去說服他們,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來!」 「這不是一碼事吧。」馬千矚立刻唱起了反調,「他是要我們繳糧,又不是要我們包稅。」 「雖然不是一回事,但是王兆敏這下lou了底褲。」文德嗣用了一個粗俗的比喻。 「原本我們不知道臨高縣對徵糧的壓力有多大,現在看來,他們的壓力很大。」文德嗣分析道,「從王兆敏的要求來看,起碼暴lou了臨高縣衙在徵糧上面存在嚴重的困難。」 既然在徵糧上存在困難,穿越集團就大有章可做了。 不過,到底難在哪裡,他們還是一無所知。在做出下一步的行動之前,他們得先把縣衙的底牌摸清。 這種事情,自然是找縣衙「戶房」的書辦打聽最為直接。 此事卻並不容易。縣衙裡有所謂「三班房」,這三班的頭和房的書辦都是不易相與的人。大小衙門基層的公務,只有書辦才熟悉,這一點就是他們的「本錢」,其的真實情況,以及關鍵、決竅,為不傳之秘,所以書辦雖無「世襲」的明,但無形父相傳,有世襲的慣例。這種人個個是積年老吏,公事上熟到不能再熟,對人情世故,官場哲學也是瞭然於胸。穿越者根本無法控制收買,所以執委會的對這群人的政策就是先懷柔以為我用。時機一成熟就將其徹底的清洗。 臨高縣的戶房書辦叫陳明剛,本地人士。據說此人的祖輩從宋代開始就是臨高縣裡的書辦了。家裡藏著許多秘傳的本,對縣情可謂極其熟悉,方方面面都要賣他一個面,是本地極吃得開的人物。苟大苟二在臨高縣胡作非為,陳明剛是得了極大的好處的--其實就冉耀看來,類似苟大苟二這樣的團伙別看一時間塵囂至上,貌似強大,實際剷除不難,一旦倒下就是一哄而散。像陳明剛這樣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的人物才是真正的所謂「看不見的幕後黑手」。 在縣裡,他也是不可或缺的紅人。王兆敏能每年把秋糧徵收上來,這陳明剛有著莫大的功勞。實際上,能不能和縣裡戶房書辦建立良好的合作關係,可以說是直接影響到縣令的為官順利與否的。 因此,即使是縣裡的實權人物王兆敏,見到陳明剛也要親熱的稱呼一聲「老八!」--陳明剛排行老八,以為熟不拘禮的 因為戶房書辦關係到全縣的賦稅,是個極要緊的人物,鄔德一直有把他爭取過來的念頭,為此派熊卜佑和他交際過幾次,林佰光也出馬和他對過陣,結果差強人意。 陳明剛不是什麼耿直之人。也完全談不上立場,其態度圓滑到了極點。對穿越眾,他是極力敷衍,有什麼要求,辦什麼事情,從不拖沓,也不索要種種陋規,可以說是買面買到了十二分。但是在牽扯到一些關鍵性的問題上,特別是土地數量,稅賦負擔上,他總是打馬虎眼。說一半藏一半,有時候乾脆東拉西扯一些晦澀的術語,讓穿越眾不知所然。 在政治保衛總署的檔案材料裡,陳明剛的黑材料極多,可以說他是全縣民憤最大的幾個胥吏之一,甚至比刑房的書辦還要罪大惡極。張興教對此人也是恨之入骨--畢竟他的家破人亡正是從戶房勾結苟大苟二搞「產去糧存」這個花樣開始的。 但是現在,穿越眾還要利用他一階段。熊卜佑當下叫人備了一張帖,請陳明剛到縣衙前的茶館一敘。 一般來說縣衙前的街道總是全縣最熱鬧的所在,而縣衙對面總有幾處茶館之類的買賣。這裡有專門由官府發給「戳」的專以代人撰寫稟帖訴狀為業的「代書」,也有經驗豐富勾掛三方的訟師,照例都一個個窩在衙前茶館裡等候主顧上門或伺機兜攬生意。衙門胥吏差役、長隨師爺各色人等,與外界的通消息、講斤頭、勾結舞弊、討價還價,亦多借此地方進行。要到縣衙辦事,這裡就是最佳的窗口。 臨高縣是小縣,沒這許多花樣,但是大致的情形差不多,不過具體而微。所以茶館小雖小,還是存在的。 熊卜佑在本縣已經是「名人」了,誰不知道他是澳洲人的大頭目,專管和縣裡接頭的。所以他一到店,馬上就有夥計把他引入後面的雅間。 說是雅間,其實裡面極小,不過容納一桌几椅而已,茶也不見得高明。反正來喝茶的人主要是為了談事,喝茶在次。 熊卜佑和縣裡的胥吏打交道,一般總是約在這裡,主要是這裡是胥吏們熟悉的環境,足以讓他們安心。另外,執委會還有多一層顧慮,不願意把胥吏直接叫到百仞城去密談,免得讓外人覺得穿越集團和本縣的胥吏有太深的關係。在這種「吃講茶」、「談斤頭」的地方談話就比較適合。 不多時,陳明剛來了。他年近五十,面皮黝黑,身材微微發福。限於身份的關係,穿著不甚華麗,但是料做工很是考究。手裡還拿了一柄川扇。 夥計引了進來,陳明剛對待穿越眾。態度可謂恭謹,每次見面都要行禮。 「不必多禮,坐!坐!」熊卜佑招呼道。 (以下在三千字之外,不計費) 註: 1、遼餉加派,到崇禎二年是9厘,不過各地略有不同。不做細究了。 2、臨高的遼餉加派是多少,沒查到。這裡是用臨高的計稅田畝直接算的,肯定不準確,查到一個數字,淮安府的鹽城縣,天啟三年的遼餉是23000兩。鹽城縣不是什麼經濟發達地區,當然比臨高要好的多。 3、三斗五升的稅賦是明代的平均水平,查瓊州府起科標準有十八則。以三斗五升最為常見。就取這個數字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三十節 陳明剛的算盤 陳明剛謝了坐,一雙眼睛在熊卜佑臉上溜溜一轉。 「熊老爺,你有話請說。」 「老八!」熊卜佑也用王兆敏的叫法稱呼他以示親熱,同時又不自貶身份。要知道縣裡的士紳也得叫他一聲「老八」。 「我有件事情,你得給我交個底。」熊卜佑開門見山--以雙方的溝通能力來說,還是開門見山比較容易溝通。 他把王兆敏的要求說了一遍,然後問:「縣裡的秋糧徵收,有什麼問題?」 「問題自然是有的。」陳明剛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此一問。他波瀾不驚的表情告訴熊卜佑,此事他早就知道。 「熊老爺,澳洲也徵糧嗎?」陳明剛問。 「皇糧國稅,天下皆有。澳洲也不例外。」本時空雖然取消了農業稅,也不過只取消了若干年而已。 「熊老爺知道澳洲是怎麼徵糧的,」陳明剛問,「有什麼弊端?」 這個熊卜佑自然是不知道的,想來政府會取消農業稅,惠農是一個方面,借此取消擾農的弊端也是原因之一。只好說:「這個我不大清楚,大約是有的吧。」 「這就是了,一行有一行的難處。」陳明剛說話很是從容,「就拿大明來說,每年夏秋兩賦,是朝廷的正項。不過,每個縣裡總有若干刁民,頑抗不交,縣裡若是追比的緊一些,就拋棄田地,逃往外鄉去了。縣令老爺為了考績的關係,也不能追得太緊……」 這話說得,和熊卜佑在明代社情講座上聽來得明代稅賦問題很不一樣。再說了,欠稅的大戶們肯隨便丟掉土地逃亡嗎?轉念一想,明代社情講座說得是體制裡的弊端問題,陳明剛是體制裡的最大受益者之一,他怎麼肯說體制的壞話?權且先聽下去再說。 「縣裡的人口戶數,是縣令老爺的考績,任內戶口若是少了,考績起來就不好看了,所以對這等刁民只能也不便窮究,交多少算多少。」 「縣裡的士紳們,難道就是十足繳糧的嗎?」 陳明剛點點頭:「熊老爺問在點上了,本朝的規矩,士紳是自然有免糧的好處,不過士紳們不免把朝廷這點優待用到了十二萬分上去了。免幾石的,免了十幾石,免十幾石的,免了幾百石。熊老爺總聽說過詭寄吧。」 熊卜佑回憶了下自己的學習資料,點了點頭,他有點明白了。 「最近可有人帶地投獻給貴眾?」 「這倒沒有。」熊卜佑作為和本地人打交道的主要關係者,照規定這類消息是要通報給他的。 「這就快了。等秋糧開徵前夕,大約就會有人來了。吳老爺正是擔心這個,才讓王師爺來和熊老爺說項的。」 「原來如此!」熊卜佑完全明白了,縣裡最怕一班「刁民」來倚仗穿越集團的勢力,不交秋糧,所以才急急忙忙的要王兆敏來和他們談繳糧的事情。 穿越集團如果肯帶頭繳納秋糧,對臨高各界都是一個震動,原本想kao著穿越集團少交糧、不交糧的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不過,熊卜佑心想,事情沒這麼簡單。他隨意道: 「這麼說來,今年的秋糧不好征吧?」 「當然不好征。」陳明剛毫不遲疑的回答道,「諸位大約也知道,臨高這地方,天高皇帝遠,刁民們總要肆無忌憚些。沒有個惡人鎮著,還真不容易辦事。」 熊卜佑想,這個「惡人」是誰?當然是苟家兄弟了--這兄弟兩個多次承攬臨高的糧賦徵收的事情。是縣裡出了名的「糧差」。 「糧差」不見得是衙門裡的衙役,多半是地方上的「惡人」,平時或者有自己的營生,或者乾脆就是青皮混混。他們都和縣衙裡的戶房書辦有勾連,待到衙門開始徵糧了,就配合衙役下鄉收租,藉機勒索,撈取好處。 最初這種「糧差」不過是書辦們的打手,日久了,某些地方上的豪強地主、士紳也來涉足,利用自己在鄉間的勢力來包攬稅賦。進而欺凌百姓,壓搾農民。皇糧國稅征了上來,自己也不免大發其財。更有肆無忌憚的,小民已經繳了稅賦,卻被這等人物扣著不納,反倒鬧得縣裡每年都欠著稅賦。明末清初江南的各州縣欠賦極嚴重,清廷清理舊年積欠的時候,有人曾經很明確的說過:小民不欠稅,欠稅的都是「承攬稅賦」的士紳地主。 熊卜佑知道,苟家兄弟就常年承攬縣郭都和臨近地區的糧賦,在這上面很發了一筆財。 這陳明剛知道苟家是被他們剿滅得,為什麼還特意說這樣的話?他尋思了下,腦裡閃過一個念頭:莫不是陳明剛在暗示他們--承攬稅賦的事情,他們也做得? 這倒是不謀而合啊!熊卜佑有些興奮。如果這個書辦也有這種想法,他們大可利用這傢伙。從他身上瞭解更多臨高的稅賦狀況。 但是他暫時不做具體的表態,只是表現的很有興趣的盯著陳明剛。這種作態,倒讓陳明剛有些不明就裡了--他的確有拉穿越集團入伙承攬全縣稅賦的打算。 以穿越集團在臨高的威勢,如果他們出面,就算只是借個大旗,也足以讓全縣聞風喪膽--他也可以藉機大撈一票了。原先苟家兄弟固然厲害,但是不買賬的豪紳地主也有不少,現在有了澳洲人,恐怕沒人敢不買這個賬了,他個人的進項自然就大的多了。 至於具體的經辦,澳洲人對大明的徵糧一竅不通--別說這些海外來客,全縣上下,懂這個的除了自己之外,也就是王師爺了。王師爺雖然懂,可手裡沒有本縣的魚麟冊。一應具體的事務還不都得聽他的安排…… 想到這裡,陳明剛甚至有些飄飄然,有澳洲人這個船堅炮利的「糧差」在,他陳明剛可要好好的收拾幾戶和他作對的人家。 陳明剛打算藉著這個機會,在縣裡狠狠的敲剝一筆,不但縣裡的百姓不敢有人說三道四,就算是吳明晉和王兆敏也沒膽駁。反正到天塌下來有澳洲人這個長人頂著。澳洲人如果將來能在臨高久居,甚至裂土開府,他為澳洲人徵糧,自然是功臣;澳洲人被朝廷趕走,橫徵暴斂也得算在他們頭上。 「熊老爺!」他叫了一聲。 「噢,噢,」熊卜佑應道,「老八!你的意思是,要我們來做這個『惡人』?!」 陳明剛笑而不言。 「這我可得回去商量商量,」熊卜佑故作躊躇道,「這是大事。」 「糧食不也是貴眾的大事?」陳明剛點了一句。 這個如意算盤他打了又打,認為沒有破綻,關鍵就是如何說動澳洲人了--他覺得問題不大,澳洲人要在這裡立足,糧食是根本。澳洲人到處開荒種地,說明了他們對糧食的渴求程度。澳洲人當初立足伊始,就把全縣各村各寨的頭面人物叫去,徵糧征丁,搞什麼「合理負擔,」顯然對糧食也有極大的需求。有這樣一個機會名正言順的搞到大批糧食,何樂不為? 「是極,是極。」熊卜佑乾脆把姿態做得十足,誘他把話說開,便面lou猶疑道,「只是我們是海外之人,對大明的稅賦徵收一無所知……」 「這個,毋須諸位操心。」陳明剛覺得話說得差不多了,直接亮出了態度。 「好,有老八你的一句話,我就能確實回稟了。」熊卜佑拱手告辭。 陳明剛恭恭敬敬的把他送了出去,見他走遠了,才回到雅間。正想要一客點心充充飢,再好好的盤算一番,忽然他的徒弟,名喚周七的,急匆匆的闖了進來。先叫了一聲「師父!有事!」 「什麼事?」陳明剛見他步履匆忙,趕緊問道。 「師娘,師娘--」周七吞吞吐吐。 「師娘怎麼了?」陳明剛很不喜歡自家這個悍婦一般的老婆張氏,張氏的潑悍在縣城裡是出了名的。他家就住在縣衙後街,鄰居差不多全是縣裡當差的吏員衙役。論及險惡刁鑽,古代社會很少有比得上胥吏的,但是就是這群人一提陳明剛的老婆,也無一不搖頭。 陳明剛在縣裡也是響噹噹的說一不二的人物,但是對這個老婆一點辦法也沒有。他的丈人是前任臨高縣衙刑房的書辦,大舅如今就在刑房當書辦,小舅在快班當衙役,都是同聲共氣的同道。這是一種多少代編製起來的人情關係網,縱然他不喜歡也沒轍。 「師娘剛才打到秋紅那裡去了!」 「啊?!」陳明剛站了起來。秋紅是幾年前從大陸上過來的一個妓女,在縣城裡設了個私門頭接客,被他看上之後就變成了他的禁臠。陳明剛很迷戀這個與本地女人極不相同的外路女人,因為擔心老婆吵鬧,不敢在縣城裡金屋藏嬌,便在城外里許的地方修了一座宅安置她,還給她買了幾個婢女使用,又專門安排了人在宅院四周守望,一是防著老婆來鬧事,二來也防備有狂蜂浪蝶來勾引秋紅,給他頂綠帽戴戴。(!)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節 陳明剛的家務 「師父,快去看看吧。已經打起來了!」周七連連催促。 打起來了,想都不用想自己的小可人是要遭到老婆的毒手了,想到小美人的細皮嫩肉在他老婆的老拳之下會變成什麼樣,陳明剛一陣肉疼。抬手就給了周七一個嘴巴。 周七好毫不防備,嘴巴挨得結結實實,差點沒打趴下,捂著嘴巴不敢言聲。 「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幾個男人攔不住她?」 張氏的戰鬥力雖然強,陳明剛在外宅周圍也佈置了四五個人,攔住她一會以便讓秋紅逃走還是做得到的。 「不是小的不攔,實在是五爺也來了,我們不敢……」 五爺就是張氏的兄弟,在快班當差的。張五雖然不是班頭,但是有個在刑房當書辦的哥哥,氣焰極是囂張,連班頭也得讓他幾分,更不用說周七這種根本沒有「編製」的幫閒「做公的」了。 「快去!」陳明剛慌了手腳,趕緊帶著徒弟出茶館去了。 還沒奔出城外,只見城門口一陣喧鬧,來了一大群人。陳明剛定睛一看,不由得暗暗叫苦。只見他的髮妻張氏,裙角掖在腰上。頭髮散開著,手裡提著一根兒臂粗的洗衣槌,後面又有幾個高矮壯瘦不同的婦人,個個手裡不是棍棒,就是雞毛撣,一個個凶神惡煞,簡直比縣令老爺升堂還要威風。 人群間,被幾個健婦一路拖著,踉踉蹌蹌走著得,正是自己的「小心肝」秋紅,只見這小美人滿臉黑灰,大約是在摔倒在地上又被人拖過,臉上破了皮。塵土加上血跡混合成一團烏七八糟,頭髮被扯得七零八落。光著腳--秋紅因為是妓女,是纏腳的。纏腳的女若是沒了鞋,幾乎不能走路,被人拽著拖行。 陳明剛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幾乎立刻就要發作,衝上去給老婆幾個大嘴巴,但是人群外面,自己的小舅張五帶著幾個「做公的」幫閒,顯然是給自己的姐姐保駕。縣裡的閒人看到這一幕,無不出來圍觀起哄。 陳明剛暗自惱恨,這種事情,簡直就是當眾出自己的醜!鬧大了,難道對他們家有什麼好處不成?但是陳明剛知道自己的這個小舅和老婆一樣就是個二百五。和他說這些就是對牛彈琴。現在自己上去除了把事情鬧僵,徒然惹出更多的笑話來不會有什麼用處。 當下忍住氣,轉回到街角,吩咐周七,到縣衙裡找快班的頭來,把人驅散了事。他自己直接跑到自己的大舅張十家,質詢今天的事情。 沒想到這大舅一樣很不「上路」--他對這妹夫平時沾花惹草的事情也已經隱忍很久了,這次雖然覺得自己的弟弟妹妹鬧過了,但是他抱著要妹夫難堪的念頭,不但不幫忙,還要說風涼話:「這事情,舍弟舍妹做得是有些過了。不過妹夫你也要想一想,這事情,你自己的腳步是不是站得牢kao?」 「大丈夫三妻四妾,我就算納個妾,又算得了什麼?什麼叫腳步站不牢?」陳明剛忿道。 「我勸你妹夫一句話,你也是五十出頭的人了,公事上的事情多花點心思,給兒孫留點餘蔭。我的幾個外甥,你好好栽培,以後好補你的缺。少一天到晚在外面弄爛婊!當心搞出楊梅瘡來!」 這一家果然都是強項的性格,把個陳明剛氣得幾乎吐血。他知道吵也無用,冷笑道; 「這臨高縣裡總是你們一家的道理,只是你姐姐這麼一搞,縣令和師爺面前,我還怎麼站得住腳?縣裡的士民更要怎麼看我?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不算,還要打給外面人看,丟了我的臉,難道就不丟你家的臉,不丟你幾個外甥的臉?」他指著自己的鼻,「我們當差人的,第一就得有面,現在被人當眾出醜,以後出去怎麼做事?」 這話還有些警醒的用處,張十思量下,鬧成這樣也的確不成體統。只好帶著自己的老婆出去收拾殘局了。陳明剛想來回到家又是一陣吵鬧,去秋紅那裡也免不了一場哭訴,乾脆到了縣衙就寢。只是心暗暗奇怪,自己在城外包養秋紅的事情,做得很是機密,怎麼會洩lou出去的? 周七還有派在秋紅宅外面的幾個夥計,都是自己手下用慣的爪牙,很是可kao,不但口風緊,而且辦事牢kao。張五雖然在快班裡混事,但是世事人情和他姐姐一般,是個愣頭青二百五的脾氣,快班頭符和並不看顧他,只是礙著面任他在縣裡為非作歹。辦案從不叫他,張五在快班裡也沒什麼人緣,只有幾個「做公的」閒人捧他而已。 符和還有他的手下,絕對不會為個張五來開罪他,幫忙打探秋紅的消息,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告訴他--沒這個必要。 當下把周七叫來,細細的盤問最近幾天的狀況。周七說是徒弟,其實也是年過三十的人了。跟著陳明剛有十幾年了。陳明剛極好女色,難得周七這個人目不斜視,從來不對師父的女人假以眼色,一直很受他的器重。 周七稟告說他們幾個輪班以擺攤小販為掩飾,在外面監視,並不見有什麼可疑的人物來往或者打聽。又把和秋紅住在一起的婆夫婦叫來盤問--這對婆夫婦即是服侍秋紅的傭人,也有監管看護之責。 婆夫婦已經被打得頭破血流,進來先是一番哭訴,也沒問出什麼名堂。陳明剛不得不拿出些銀出來,又叫他們先收拾一番,照顧秋紅,好好將養身,自己明日就來看她。 雖然是一筆糊塗賬,但是陳明剛的怒火並沒有消退,當即遣人把圍著張五的幾個幫閒秘密的拘來。關在鄉下的宅院裡拷打逼供,到底是誰把消息傳到張五的耳朵去的? 陳明剛雖然是戶房書辦,但是整人的功夫也是頗有一些的,把幾個幫閒的整得死去活來,立馬都招了出來。 原來這消息是前天張五去東門市喝茶的時候聽到的,傳得有鼻有眼的。張五當下遣人去一打探,見周七等幾個陳明剛的親信在附近活動,就信了七八分,這才有今天的娘軍大鬧的一場戲。 消息是從東門市來得,這倒讓陳明剛有些意外。不過轉念一想也在情理之,現在縣城裡的買賣沒什麼人氣。很多人把消費地改到了東門市,說到消息靈通的地方,非那裡莫屬了。 「張五去東門市做什麼?」陳明剛逼問道。 「聽說,聽說,」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幫閒道,「東門市那邊商戶不少,可是例規錢從未給過,張五爺覺得不能壞了規矩,鬧得兄弟們沒錢花,就去看看情勢……」 陳明剛心想,這張五還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主!這澳洲人是好相與的?真是敢把手伸到油鍋裡撈錢!看來自己要及時和他劃清界限。澳洲人發起飆來,被滅門都有份!想到苟家兄弟的下場,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對自己利用澳洲人的計劃起了很大的懷疑。 縣裡鬧出這場醜劇的時候,正在西門外炮樓上的觀察哨看得清清楚楚,他是個土著,但是穿越者已經教會他把每天看到的重要事件一一登記在日誌上。 他下哨之後,這本日誌就送到了情報部門去做分析。周伯韜接到了這個報告,嘴角lou出了一絲微笑。 周伯韜是個退伍軍人,因為少時的夢想是當個大偵探,所以退伍之後幹過幾年協警,後來眼見沒什麼前途,就轉行到了調查公司--所謂調查公司也就是私家偵探。 不過私家偵探的活和刑偵沒半點關係,他的主要任務就是到處打聽消息,跟蹤偷*拍。幾年下來倒也幹出了點門道。參加穿越完全是個意外--他是受常師德的老婆的委託,來抓這個行動詭異的「花心蘿蔔」的現行的。後來發覺常師德參加的是個什麼「穿越公司」,也就跟著參加了。 到了新世界,以他退伍軍人的身份,原本是要抓到新軍裡去當軍官的,但是周伯韜對當兵的把戲一點也沒有興趣,自告奮勇來到了治安組幹活。系統調整之後,他就成了政保總署行動處的負責人。 當然,秋紅住在哪裡,這個消息正是周伯韜指示手下的人放出去的。他的行動處現在已經發展了十來個便衣,散佈消息就是行動處的一個主要工作。必要的時候,也可以執行綁架和抓捕任務。 這個指令直接來自冉耀。冉耀的意思很明確:既然下一步要對付陳明剛,此人的黑材料很多,乾脆先放一個出來亂亂他的陣腳。陳明剛的家事政保署一清二楚。果然消息一出來,馬上就亂了起來。 「陳明剛這老小後院起火,不知道會不會方寸大亂。」周伯韜喃喃自語,直接向冉耀了情況。 「要不要再添把火?燒得旺一點。」他請示道。 「還有黑材料好用?」(!)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節 合作對像 「有,秋紅當過縣裡一個土匪的窩家,這個土匪被我們剿滅之後,這筆財貨就便宜了秋紅了。」 「這事情,陳明剛知道吧。」 「當然知道,不過我現在瞭解些他們的江湖規矩了,」周伯韜匯報道,「這種事情,照例是有快班和壯班的份的,陳明剛至少要拿出一部分來給兩班『香』一下,這麼直接吞沒,他們謂之『傷道』,說出來是很嚴重的事情。」 「這事情暫時先不拿出來,等需要房之間狗咬狗的時候再搞。」冉耀說,「不過有什麼小料,先放點出來,讓他們起訌起訌。」 周伯韜心領神會,當即指示手下人把一年來搜集的三班房的黑材料全部調出來--這些材料原本就積累的不少,自從苟二的賬本被部分破譯之後,更添了許多陳年往事的料,散播起來更加可信。當下找了一部分合適的,配套成龍的逐一散佈出去。 一股猜忌之風頓時在臨高縣衙裡開始吹拂,臨高是個小地方,謠言用不了一天就能從東門市傳到縣城,縣裡「做公的」一干人,不免犯了嘀咕--吃衙門公事飯的人心眼特別的多,很多舊事不提則罷,一提起來,當年的種種猜忌就浮了出來。 除了這樣的謠言之外,包括陳明剛準備讓澳洲人來承攬今年的稅賦的事情的消息也傳了開來,這消息是陳明剛叫手下的徒弟放出去的。這事情成了,自不必說;澳洲人就算不準備蹚這渾水,他也打算狐假虎威的用這塊大牌出去嚇嚇人--反正也不見得有人敢去問澳洲人是不是有這回事,事後自己再補報一部分錢糧給澳洲人就是了。 王兆敏對這些謠言沒什麼興趣,但是對陳明剛要去拉澳洲人承攬稅賦急得出了一身汗。這事情現在已經傳得有鼻有眼,大約是不會空穴來風。他急忙把陳明剛喚來,正色問他是否有這樣的事情? 「正有此事。」陳明剛大大方方的回答道。他在王師爺面前執禮雖然恭順,但是神氣極是傲慢--這種偏僻地方的胥吏,因為地方行政對其依賴性極大,連縣太爺也不在眼,更不用說王兆敏這樣的師爺了。 「你好大的膽!」王兆敏氣得胡都散開了,「髡賊是什麼來路?你敢和他們去勾結,將來朝廷天兵一來,我看你怎麼拖得了干係!」 「回王師爺的話,若是到時候拖不了干係,也自然有比小的長得人頂著。」陳明剛一副無賴嘴臉。 王兆敏頓時氣結,說起來,這臨高縣衙裡還有哪個人可以說潔身自好,和髡賊沒有勾搭,恐怕已經是數不出來了。像小吏們好說,左不過是收了幾張流通券,他這樣的,對景怕就是要說不清了。 王兆敏到底是久幕的人,很沉得住氣,沉聲道:「老八,我勸你還是放明白些!這伙髡賊絕非善類。你去招惹他們,恐怕最後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吃虧不吃虧,這是後話。眼前的事情,王師爺總得拿個法出來吧。」陳明剛毫不示弱。他當然知道澳洲人不是好弄的,但是倚仗著自己對全縣錢糧的熟悉,就算你澳洲人有通天的本事,沒有自己幫忙,也征不上糧食來--「合理負擔」?這玩意的確高明,可是能征來的糧食也極有限,只能算是官府的「樂捐」,長期不可能維持。 眼前的事情,自然是指即將開徵的秋糧,不光是糧食,還有加派的遼餉,還有縣裡的雜稅,人丁錢。這些事情林林總總加在一起,是縣裡的頭等大事。王兆敏最近也在為此傷腦筋。 糧賦本身還好說,王兆敏知道只要努力催一催,大體還能完課。何況今年澳洲人剿滅了土匪之後,地方上與土匪有勾結的豪強地主們收斂了許多,公然對抗官府的事情大約是不會做了,但是現在他們有個一個更好的選擇--澳洲人。 如果他們公然以澳洲人為後援--這不是不可能的,正如他們過去和土匪勾結一樣,徵糧的事情又會變的很困難。 看來,不管怎麼樣,不和澳洲人合作,恐怕這秋糧會有極大的麻煩。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暗恨陳明剛為了一己私利,自己去找澳洲人談秋糧,眼下自己再要和澳洲人談合作的事情,恐怕價碼不大就不會理睬自己了。 熊卜佑回來向鄔德匯報了和陳明剛的會談結果,聽說陳明剛也想利用穿越集團,這讓鄔德有些意外--看來油鍋裡撈錢的主哪裡都有。 「看來我們成了香餑餑了,王兆敏和陳明剛都想借我們的牌。」文德嗣聽了微笑。 「這樣可以好好的談談價錢了。」鄔德說,「王兆敏原本是不打算和我們合作的,只是希望我們做個姿態,現在陳明剛一來攪局,他就非來不可了。省了我們一番功夫。」 「看起來是陳明剛會開比較好的價錢。」 「我們要不要和他合作?」 「我看沒這個必要。」鄔德毫不猶豫,「我們不是到臨高來當官的,是來控制縣衙的,沒必要搞這麼多的彎彎繞。還有一點,以我們對這個社會的瞭解程度,要和他們在專業上鬥智,恐怕不是這伙胥吏的對手。」 縣衙裡的各種公事,連縣官老爺自己也鬧不清楚,何況他們這樣的外來戶?自己作為外來的運動員要和熟悉規則的本地運動員比賽,本事再大總犯規也一樣得輸。 對付這種狀況,只有以力破之,摧毀舊得秩序,建立新的規則,強迫所有人在他們規定的新秩序下運作。 「當然,在資料方面,暫時還是需要借重他們的專業的。」鄔德說,「暫時先不和他破臉,看看這傢伙的誠意到什麼程度,我們自己也做好接管的準備。」 「要和王兆敏合作?」熊卜佑不大喜歡這個師爺,還是覺得陳明剛這樣的,談價錢說條件來得直接爽快。 「當然!這是正途。」鄔德很肯定的說,「胥吏是賤民,我們要樹立自己的形象,怎麼能和他們攪合在一起?王兆敏和吳明晉是堂堂正正的官老爺,這兩者在百姓心目的地位是不一樣的。」 領導總是好的,是下面的歪嘴和尚念壞了經。這個理論並非現代才有。自古以來國百姓就是這麼認為的。穿越者想要扭轉過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因為徵納秋糧在即,各方面召開了一個聯席會議,會上很國特色的決定成立一個專門的縣衙領導工作小組,由鄔德的民政委員會直接掌握。 「人力、物力隨你調配。」文德嗣對鄔德說,「情報部門你也可以支配,必要的時候你調動特偵隊也行--我和北煒打過招呼了,隨叫隨到。這次集力量把縣衙給拿下來!」 「責任好大。」鄔德說,「不過我一定盡力。另外,得給我找幾個心狠手辣的傢伙。」 「行。」文德嗣說,「要誰都可以。」 於是鄔德把周洞天給調來了。周洞天最近一直在搞印刷,鬧得滿臉油墨,因為還要試驗鉛字,他直接來了鄔德的辦公室。 「老周,」鄔德說,「我知道你給冉耀打過零工,最近你可能要大規模的幹這個副業了。」 周洞天咧嘴一笑,lou出白白的牙齒。 這天,張有福來找熊卜佑,說王師爺想在舍下秘密會見穿越集團的大頭目,熊卜佑猜想大約還是為了徵收秋糧的事情。 第二天晚上,在張有福的莊裡,雙方展開了一次秘密會談:王兆敏看到來得不僅有熊卜佑,還有一個大頭目--他認得鄔德,知道此人在澳洲人權力很大,屬於「巨渠」的級別。 雙方客套了幾句之後,王兆敏單刀直入,問:最近盛傳的陳明剛要請你們承攬秋糧的稅賦的事情是否確有其事?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熊卜佑含糊其辭道。 王兆敏暗罵這髡賊真是狡猾,只好耐著性追問了一句:「何謂又有又沒有呢?」 「陳明剛的確來和我們提過此事,只是我們還在商議之,未有定論。」 「沒有定論」,說明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王兆敏知道,這是要討價還價了。不得不打氣十二萬分的精神來。 「貴眾打算如何呢?」 「陳明剛許了幾個條件。」熊卜佑道,「很是優厚。」 「陳明剛這等縣蠹,不過是一卑鄙小人,難道貴眾信得他去?」 熊卜佑笑道:「信得,諒他也沒膽騙我們。」 王兆敏苦口婆心的指出,所謂的騙不是指錢糧數目上的出入,而是他會利用穿越眾在外面狐假虎威,到處敲詐勒索。 「……你們初履此地,對大明,對此地的縣情知道的不多。想這等賤民,把持縣政非是一日,上下極熟。若是藉著貴眾的威勢,弄些手腳禍害百姓,對貴眾的聲譽可是大大的有害啊!」 王兆敏知道澳洲人對自己的聲望看得比較重,就只好從這方面去打動他們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節 徵糧的學問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他對陳明剛進行了一番詆毀--嚴格的說不算詆毀,只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看得出,這戶房的書辦這幾年來和王師爺並不相得益彰。 王兆敏不知道他的話是被錄音的--當然他也沒這個意識--政治保衛總署對這種土著之間的互相揭發的材料極有興趣。有時候幾個字,一句話,會帶出很多有用的訊息。 鄔德認真得聽了好一會之後,才用一種很是為難的語氣說道:「王師爺這麼說未嘗不是,只是我們在臨高地脈生疏,不借助於這樣的人,怕是待不下去……」 王兆敏想要不是出了這許多的「漢jian」,幫你們幹活打仗,你們是肯定待不下去的。不過這話只好在肚裡說,不過髡賊真是狡猾,這說話的意思,顯然是要自己先開口提條件。 王兆敏把和吳明晉商量好的條件提了出來:穿越眾在開始徵收秋糧的時候,以百仞村的名義,主動向縣衙繳糧交稅,納稅面積為五百畝水田,每畝不分肥瘦田,一律起科為糙米三斗五升,遼餉厘。人丁錢每人三百,按照百仞村登記的戶籍大約五十人徵收。 作為回報。王兆敏許諾,秋糧額定一石就多附征一斗二升五合的「耗米」,這筆收入全部交給穿越集團。大約就是一千石糧食。至於穿越集團自行收繳的「合理負擔」,縣衙不加干涉,他們願意怎麼征就怎麼徵收--實際上就算想干涉也干涉不了。 鄔德算計了下,按照這個條件,扣除繳納的賦稅他們實際的收入大約在七八百石米左右,屬於基本上不花任何心思就能得到純收入。 不過,這和他們的目的不同:穿越集團現在並不稀罕這點米--不算臨高的倉庫裡,僅僅越南的糧倉裡,他們還有七八千石的糙米沒有啟運,要再添購幾千石也是小事一樁。 穿越集團是準備以此為契機,打破數百年來即混亂又弊病叢生的明代稅賦制度,建立高效有序的稅收體系,從而對臨高的縣政進行滲透控制,換句話說,是準備把臨高當做新行政管理體系下的試驗田。為了這個目的,穿越集團是準備花大代價的,哪裡是區區一千石米可以打發的。 鄔德並不答話,卻問:「王師爺,這秋糧徵收的道道,我們還真是一竅不通,您能不能給我們解說解說?」 王兆敏道:「這有何難?只是其的花樣弊病,說起來,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敬請賜教!」 反正閒來無事,看這位鄔首長的意思,並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事情大約還有得談。為了取信於澳洲人。王兆敏便把徵糧的種種弊政和花樣揀了些說給鄔德聽。 「其實在下本是刑名出身。」王兆敏道,「不過,也學過錢糧,一般的小縣的錢糧也應付得來。」 但凡縣令上任,刑名,錢糧兩位師爺是最重要。前者協助縣令審理刑事案件。後者專門協同東家辦理錢糧奏銷、地丁人口、門牌清冊、田地丈量、開倉賑濟、雜稅徵收這一類業務。特長是不僅諳熟這方面的種種門道,而且精於書算。 王兆敏的本行是刑名,但是他的學藝不精,一直混不到好的東家--大多是些在偏僻小縣裡打轉的舉人老爺或者「同進士」。小縣城人口少,打官司的自然也少,分請兩名師爺有點浪費,所以就又學了錢糧,雖說不甚精通,但是一人身兼兩職,不僅自己多了一份收益,東家也少了一個人的開銷,皆大歡喜。 錢糧師爺的本事除了算盤上之外,還在於能瞭解情況,善於應付書辦。這是因為額征錢糧地丁,戶部只問總數,不問細節。當地誰有多少田、多少地,座落何方,起科多少?只有縣衙裡戶房的書辦才一清二楚。他們所憑借的就是代代相傳的一本秘冊,稱為「魚鱗冊」。沒有這本冊,天大的本事,也征不起錢糧。 魚麟冊本是公物,是政府主持繪製修訂的,但是年深日久,縣裡存檔的或湮滅或丟失,早就不知去向,政府修訂的「公冊」,反而成了書辦的私產。不管是縣令還是錢糧師爺,要順順利利的辦下每年的夏秋兩賦的公事來,時常會為書辦所挾制。 一般來說,縣令上任之後,錢糧師爺就要去和戶房的書辦談條件,講斤兩,形成一個默契,勾結起來各取所需。王兆敏和陳明剛之間,卻一直有些疙疙瘩瘩的。原因是臨高這地方很偏僻,天高皇帝遠,書辦對官員的忌憚心理也少了許多。 「戶書」因為有魚麟冊,不但公事可以順利,本人也能借此大發其財,多少年來錢糧地丁的徵收,是一盤混帳,納了錢糧的,未見得能收到官府收糧的「糧串」,不納糧的卻握有納糧的憑證。有人沒有立錐之地卻要繳糧。有人坐擁千頃良田卻毋須繳納粒米,反正「上頭」只要征額夠成數,如何張冠李戴,那是根本不管的。 至於其的花樣,名目繁多。王兆敏就說了「詭寄」、「產去糧存」這兩種花樣。後者,鄔德從張興教的身上就知道了,至於「詭寄」,他也略知一二。 「說到朝廷優免,不是向來有定額的嗎?」鄔德把聽來的知識「賣」了一點出來,免得王兆敏真以為他們一無所知,胡說八道。 王兆敏果然一怔,想這多半陳明剛說得,便解釋道:「朝廷的優免,原是有定額的。」這個定額是在洪武年間規定的,大體京官一品可免30石,二品24石,以此類推。外官的優免則是京官的一半。至於監生、舉人、秀才,照例可免2石。除了免糧份額之外,其他自置田畝,都要報官納糧。 「實際上呢?可免二石的,免了幾十石。當年張相當政的時候丈田,他先清查自家的田畝,額定是免八十多石。實際免了將近百石。」 鄔德聽得很仔細,他猜張相大約是說張居正。於鄂水在講授明代田賦制度的時候專門提過張居正在位期間搞過丈田--距現在還不算太遙遠。 「除了朝廷的優免之外,」王兆敏苦笑道,「還有一類人,也有所謂的『詭寄』。」每個縣裡都有一批刁惡霸道,不易對付的那班「特殊人物」,不是豪強地主,就是鄉間無賴。必須敷衍。份量不足,米色粗劣,亦得照收不誤。有時候甚至虛給「糧串」--納糧的憑證,買得個地面平靖。許多平民小戶為了少納糧。就會「帶地投獻」。這是其一。 其二就是有人會請他們「包繳」,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所謂的「包戶」,這種包戶或者本身是「糧差」與官吏有勾結,或者是地方的豪強能挾制官吏,小戶如托他們「包繳」,「浮收」部分固然少不了,但是要比自己去繳納便宜的多 「你們打掉的苟家兄弟二個,原本就是縣裡最大的兩個包戶。」王兆敏說,「不過若不是和陳明剛有勾結,當過『糧差』,他們也做不成這個包戶。」 鄔德點點頭,這「包戶」倒是有點「包稅人」的意思。 「包戶」自然不是白幹的,照例要從刮皮,「包戶」裡膽大妄為的,乾脆只收糧,不繳糧,一味拖欠,只等最後朝廷「豁免」了事。這種情況在明末清初的江南地區盛極一時。 有人少繳,有人就得多繳,縣裡的稅賦還是要出在縣民的頭上的。外加各種剝削耗費,加上縣裡的官吏的好處,統統都出在小民頭上,這叫做「耗糧堆尖」,也就是所謂的「浮收」。 「耗糧堆尖」不算「亂收費」,是大明稅賦系統有明規定的,某些地方,每石附加耗米和尖米7斗6升之多,超過正額的一半以上。這筆額外收入是地方官吏最大最可kao的一筆「灰色收入」。比起貪贓枉法之類撈的黑錢,要安全多了。 「耗糧堆尖」名義上是支付稅糧的運費和損耗,其實沒有標準可言,隨意性很大。王兆敏敢於提出每石為穿越集團附征1斗2升,也正是鑽這個空。 王兆敏對「浮收」這塊含糊其辭,只是說這是用來支付糧賦的運費和損耗的。這筆收益,他當然不希望澳洲人知道的太明白了。 鄔德心想:難怪羅鐸當時說,臨高縣的真正的稅賦負擔在一萬五千石以上。照這麼看來,完全有可能。 「本縣的耗米,慣例是每石多少?」 王兆敏一驚。趕緊道:「這個,貴眾納糧只需正額就是,浮收一概免了就是。」 鄔德想這個你不說也沒關係,我們自然調查的出來。 「遼餉加派縣裡大約很有難處吧?」鄔德問 「難。」王兆敏正為這事發愁,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難在何處?!」鄔德抓住這個問題不放, 王兆敏猶豫了一下,說:「銀貴。」(!)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節 包攬稅賦 王兆敏把自從開徵遼餉之後的問題傾訴了一遍。在他看來。朝廷征銀,對臨高這樣的偏僻小縣來說簡直是百害無一利。反而每到征銀的時候就鬧得雞飛狗跳,擾民之極。 「臨高不比南直隸,就是河南河北也比不了!這等地方的百姓哪裡來銀可繳?不外乎賤賣糧食布匹,白白肥了商賈罷了。」王兆敏感歎道。 鄔德聽著,知道這又是一個縣裡頭疼的問題,臨高和海峽對面的徐聞、海康正好是兩個極端,一面因為甘蔗制糖的緣故,商品經濟發達,糧貴銀賤;這邊,卻差不多完全是自然經濟,市場上等閒見不到銀。 「我聽聞海峽對面的徐聞,因為盛產蔗糖,米貴銀賤,何不將糧食販運到徐聞出售換銀?」 「哪裡有這樣的容易!」這話又勾起了王兆敏的滿腹牢騷。 這個念頭當年吳明晉剛剛上任的時候也有過,還專門派家人到過徐聞打聽行情。但是要販運糧食,手頭就得有一批糧食在手頭作為周轉,這批糧食沒有來處--臨高每年的糧賦都是勉勉強強的完課,常平倉也沒有多餘的糧食可以調劑。再者渡海運糧,又涉及到販運的費用,萬一船隻傾覆。這個損失誰也賠償不起。吳縣令新官上任的新鮮勁過去之後,最後也就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拋下這個念頭了。 同樣要完稅,海康、徐聞就比臨高容易的多,當地的縣衙從蔗糖貿易環節就獲得了大量的收入,有銀就不愁買不到糧食,但是有糧食卻未必能換到銀。最糟糕的是臨高的農業水平還不如徐聞、海康,根本無力通過大規模輸出糧食來換取所需要的銀兩。 官府要完課,只有勒逼鄉民賤價出售自己的產品。雖說賦稅的貨幣化徵收對瓦解自然經濟,建立商品經濟有重要的促進作用,但是對臨高這樣自然災害頻繁,生產力水平低下的地方來說是很有破壞性的。 沒想到只隔一條狹窄的瓊州海峽,居然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天地。鄔德感歎國之大,國情之複雜,對自己身負「民政」這頂大帽第一次感到有點畏懼。 不過,話談到這裡,鄔德覺得差不多了,他接受了執委會的全權,可以向王兆敏攤牌了。 他開口道:「王師爺,其實糧賦的事情,你不必擔心--」 「承情之至!」王兆敏趕緊道謝。 「慢!」鄔德緩緩道,「關於我澳洲眾起課的事情,我這裡可以應承,五百畝水田,顆粒不少。不僅如此,臨高全縣的今年的秋賦,不管是田賦也好,地丁也好。遼餉也罷,一概由我等包攬代繳。」 「什麼?!」王兆敏呆若木雞,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全縣糧賦」!,這對王兆敏來說太出人意料了--居然有人提出要代繳全縣的秋賦! 「全縣的糧賦?」王兆敏不相信的反問了一句。 「正是。」鄔德點點頭。 王兆敏心想這伙澳洲人也太膽大了!全縣的糧賦僅僅糧食正額就要近八千石,還有糧食徵收、啟運環節上的種種耗費,就算本縣的經手人個個清如水明如鏡,也得有一萬石糙米才能應付,更不用說還有八千多兩銀的遼餉。 澳洲人今年春節過後還在全縣徵收「合理負擔「,怎麼轉眼間就變的這麼大方? 「今年就由我們來做這個全縣的總包戶。」鄔德清清楚楚的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王兆敏一時無言以對,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一種結局。他想過澳洲人會拒絕要求,一顆米也不繳,也想過或許會漫天要價,還想過說不定會要縣衙代為徵收「合理負擔」。但是承攬全縣的賦稅,這個要求實在太出乎意料了。就算在苟家兄弟勢力最大的時候,也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真得要包攬全縣賦稅?」王兆敏不由得又問了一次。 「當然是真得。」鄔德點點頭,從容道,「我們一貫說話算話,什麼時候失信於人了?」 王兆敏的腦在飛快的運轉,這對他和吳明晉來說到底是是利是弊?一時間,他無法做出判斷。 不過。他本能的感覺到,這個要求背後包藏禍心。 「本朝的糧賦,千頭萬緒,其花樣極多,而且陳明剛此人,極其刁惡……」王兆敏開始祭起「擺難題」法。 「這個我們知道,」鄔德不打算和他談論具體的細節,只是很簡單的把己方的條件說了出來: 「該繳多少賦稅,想來王師爺是一清二楚的,也不會欺我等外來無知。」鄔德的眼睛緊緊的盯著王兆敏,「到底正額多少,耗米多少,其該有衙門裡多少好處,大可一一道來,不必客氣。」 「這個,不必,不必……」王兆敏已經慌了手腳,「此事須得和東主商議才能定奪。」 「商議是自然的。不過,」鄔德lou出威脅的神氣來,「秋糧是縣政的大事,我想吳老爺決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這是明白無誤的直接威脅了:要是不給他們包攬秋賦,臨高的徵糧也就不用想了。 「是,是,這個自然明白。」王兆敏滿頭大汗。 「這麼說,髡賊是鐵了心要包攬這全縣的稅賦了?」吳明晉愁眉苦臉的問道。 「正是!東翁。這姓鄔的匪首,出言不遜,言下之意是不給他們包攬,就要讓縣裡的秋糧征不上來!」 「老夫,髡賊這是要做什麼呢?」 「大約是想藉機聚斂。」王兆敏想來想去。只有這個可能性,「只是又覺得不像,甚為可疑啊。」 「正是,」吳明晉點頭,「聚斂要的是財貨細軟,要這許多糧食有何用?再者他們要糧食錢財容易的很--叫土財主們拿出來,哪個敢不交?何必大費周章,先來鬧一出包攬稅賦的把戲。」 包攬稅賦不是件輕鬆的事情,不但費事,而且繁難。如果說穿越集團要kao此發財,未免不kao譜。 倆人想來想去,想不出他們的動機何在。當然,他們一致認為澳洲人「沒安好心」。 有沒有安好心,吳明晉面對的選擇都不多,要麼他答應澳洲人包攬;要麼他不答應,等著澳洲人來搗亂,兩者必居其一。 選擇的結果是顯而易見,吳明晉只好答應。以澳洲人平日的作為來說,他們素來重諾守信。說包攬稅賦,絕不會搞收了糧食不交稅的把戲。要能及時把稅賦收齊,對吳明晉來說也是件好事,最多就是澳洲人為了多收幾石糧食,把耗米浮收再加高--不過這也是老百姓的事情。和他不相干。 「恐怕就是今年的出息要少許多了。」王兆敏提醒東家。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吳明晉歎了口氣,心裡卻直覺的認為恐怕是不會少,但是還是要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是只求能太太平平的做完這一任知縣,卸任之後就立刻回轉家鄉去……」 王兆敏無言以對,只好先告辭出去了。他暗自轉念,東翁說是「無可奈何」,今年的秋糧上的好處還是要想法為他搞足的--畢竟這也直接關係到的他的收益。他關照小妾泡了壺茶,把前因後果細細的想了一想:澳洲人包攬稅賦的事情,不管他們包藏有什麼樣的禍心。就眼下來說,對吳明晉,對自己,都沒有壞處。 糧賦可以及時的繳納齊全,自己也用不著每天應付花樣百出的戶房的胥吏。至於縣裡的「刁民」們,自然有澳洲人的快搶刺刀去收拾他們。王兆敏忽然很希望穿越眾好好的收拾一下這群過去一直蔑視他權威的傢伙。 第二天,他再次約見了鄔德,雙方就這一問題達成了一致。 澳洲人包攬全縣的稅賦,包括糧賦、地丁、雜稅和遼餉。全部足額按時交兌到縣衙。 「秋糧的截止日是在十一月底。」王兆敏提醒道,「不過,趕早不趕晚,收齊之後縣裡還得解交出去才能完課。大宗的錢糧運輸,旅途艱難,臨高這裡又要跨海涉波,路上所費時日不少,所以十月底最好就得繳全了,這樣才能寬鬆些。」 錢糧啟運到京,在南直隸有漕軍負責,其又有許多花樣,王兆敏見識過。瓊州府這裡沒有漕運的任務,是由縣裡自己負責運輸,免不了要和運戶打交道。 錢糧啟運事件越早,運費越是便宜。等到截止日期將近,運戶知道官府不能誤期,就會故意磨蹭,以勒索運費。 「……到了這種時候,若是『耗米』不夠,就只得征發百姓去服役運糧,勞民傷財,是極大的弊端,請貴眾留心!」 「本縣的錢糧是解交到瓊州府嗎?」 「說起來就複雜了。」王兆敏道,「本縣的秋賦,去向有好幾處。」 總額七千百八十石七升合的秋糧裡,有京庫官米千四百八十石。這是屬於秋糧需要啟運的部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節 弊端 「不過,京庫官米並不需要都要解繳進京。」王兆敏解釋說。最早洪武年間的時候,秋糧是真得要千里迢迢的運送進京的。運糧由裡甲裡的「糧長」負責的。耗費的人力物力不問可知。糧長往往因為這一負擔破產的。 後來考慮到地方需要,減少來回運輸的損耗,就規定了部分錢糧啟運到京,部分直接調運給本府需用錢糧處,也有一部分在瓊州府留倉備用,只是在戶部入賬。 「果然是便利多了。」鄔德點點頭,送到瓊州府的話,不管陸運還是海運,距離都很短,就算按照明代的水平,應該也不會太難。 「哪有這樣的好事!」王兆敏搖頭。他游幕十多年,從來沒見過一個縣的徵糧繳糧是件容易事。不禁純心賣弄一番,顯顯自己的本事--王兆敏現在不知怎麼的,對澳洲人對自己的看法看得愈來愈重要了。 「要只運瓊州這京庫官米的額度裡,調昌化糧餉一千五百七十石一升合,上繳府官兵糧餉二千一百八十一石斗二升五合。所以縣裡運糧得去五處,瓊州府、昌化縣、儋州、萬州、陵水縣。其啟運、收兌裡的花銷不計其數。」王兆敏故作憂國憂民狀,「擾民之甚!」 鄔德想還要去昌化?這倒是順路的事情,自從環島航行之後建造了昌化堡和榆林堡之後,他們就開通了環島的定期航線。運糧到昌化那還不是舉手之勞。 「為何還要去儋州、萬州這些地方?」 「因為這幾處都有府倉。」 瓊州府的官倉並非全在瓊州府城裡,明代瓊州府有五倉。設在外縣的有萬州的廣積倉、陵水南豐倉等四處。 分散儲糧的地點,大多是比較要緊的戰略地區,特別是有「黎亂」危險的地點,便於一旦有戰事可以就近取糧征伐。 各縣應繳的糙米就要運到這些倉去交兌。王兆敏說:臨高要到儋州交兌一千石,萬州一千二百石,陵水百石。運昌化交給昌化千戶所的糧餉是一千五百石,餘下的才是運到瓊州府城的。 「要千里迢迢運糧還在其次,倉上收兌的時候還有種種花樣。」王兆敏說,不管是軍倉還是府倉,管倉的官兒都是小得不再小的「未入流」,但是不要說這樣的未入流的小官,就是倉裡的簽手、倉夫的頭,如果沒有打點到位,繳糧收兌的時候也會給你帶來無窮的麻煩。不是挑剔米色不好,就是硬說份量不足。等收兌時間一過,一個誤期的處分就少不了。 「原來如此!」鄔德點點頭,看來穿越集團包攬縣賦還是件很有挑戰性的工作,一個運糧交兌就有如此的花樣,其他環節上的花樣不問可知。 留縣的有一千三百石,做為縣裡的官員的俸祿、日常行政開銷之用。其還要扣除由縣裡開支駐軍官兵糧餉五百七十二石二合,支付博鋪港巡檢所糧餉一十七石八斗升。實際上就算是臨高這樣的小縣來說,這點留縣的糧食也是根本不夠開支的。縣裡除了維持基本的行政運轉之外,基本上想做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鄔德心想,包攬糧賦的事情,看起還是需要一批熟悉當地情況的土著幫忙,王兆敏此人要重點拉攏。 想到這裡。他點了點頭:「多謝王先生教我。」 「哪裡,哪裡,」王兆敏賣弄一番之後,看到這澳洲人的大頭目聽得聚精會神,面色凝重,頓時精神大振,「不過一點皮毛之見。」 「這徵糧的事情,還要請王師爺多多指點。」鄔德說著,見夜已經深了,還有許多話要談,便關照人準備夜宵。 原本鄔德就存心要籠絡王兆敏,所以這夜宵並不是張有福家的女傭做得,連灶頭帶廚具、調料、食品全是從東門市的婦女合作社酒樓提供的,兩個廚原本就是從廣東逃難來的廚,手藝不錯,再經過穿越集團的一番培訓之後,本事更是精進。聽說是大頭目宴請貴客,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烹調美味。 做得東西,在現代時空並不稀罕,不過是廣式早茶的點心而已。臨高本地不缺海鮮,天廚醬園又提供了各種現代調味品,所以做出來的茶點與現代時空也沒太大的區別。但是在本時空,這些東西就變成極難得的「珍饈」了。 因為缺少麵粉的關係,這些「廣式茶點」並不公開銷售,只用作穿越者自用和招待土著貴客。王兆敏自然沒有吃過,看到端上來的半透明的餃裡包著紅色的蝦仁,碧綠的豌豆,已經是有些呆了。待吃到嘴裡,王兆敏閉目細品,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因為是夜宵,不備酒,但是煙和茶卻是上好的。王兆敏飯後一支煙,玩味了許久,才笑道:「真是看不懂你們這些人!」 這是比較深入的話了,和一直說得場面話不同,鄔德知道王師爺的心理防線有所鬆動,他有意製造輕鬆的氣氛,正是為了和王兆敏能深入的談談,看看有沒有收服他為己所用的可能性。 「如何看不懂?」 「以你們的吃穿用度,澳洲必然是個民豐國富的好地方,好好的在自己家鄉不待,非要背井離鄉到臨高這個窮鄉僻壤。到底所為何來?」 鄔德乾笑幾聲,想我總不能現在就對你說是為了「統**,匯八荒」,你還不當我是神經病。就算小一點的目標--入主原,說出來也得嚇死你。只得道:「不足為外人道。」 王兆敏卻在想,大約這夥人是澳洲當地的達官顯貴,大約不是國內黨爭敗陣。就是宮闈裡的鬥爭失利,只好帶著徒眾親族涉海逃亡到大明來。看他們修道路,建房屋,疏浚河流港口,很有要在這裡長居的打算。 若是這樣的話,倒可以勸他們上書,以示內附。以他們的才智以及種種精巧的澳洲貨物,只要事先進京活動一番,再呈覽御前,朝廷大約不會不准。要是朝廷准許他們落戶在臨高的話,也算是解決了眼前的一樁麻煩事。 「貴眾到了大明,難道就準備在這臨高一隅長期待下去嗎?」 「王師爺有何高見?」 王兆敏就把自己的見解說了一番。鄔德心裡不以為然--這種招安的事情,眼下還根本談不到。王兆敏見他不感興趣,只好歎息了一聲,不再說下去了。 鄔德卻不便冷了他的心,道:「王師爺,不是我們不知道好歹。我們雖然學識淺薄,總還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王兆敏一怔,知道他說的有理。以澳洲人的所有之物,若是讓朝廷知道了,且不說皇上如何,就是朝廷上下的大小官兒。還不是視他們為一塊大大的肥肉?到時候種種刁難盤剝,敲詐勒索不問可知。 「是,是,貴眾顧慮的是。」 當下不再談這個問題,繼續談及徵糧的細節。王兆敏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議「私費」,也就是徵糧過程縣令照例有的一份好處。 這份好處,不僅縣令要有,縣裡的縣丞、典史之類的佐貳官員都要沾潤一點,不過大頭是在縣令身上。至於王師爺,也有一筆好處,照例在一百兩銀上下。 過去雖然也有包戶。但不是總攬,還要到縣裡來匯總,到底如何分潤,照例由王兆敏主持,現在既然歸了澳洲人總攬,這筆費用就得事先說說明白。 這筆好處,自然是從「浮收」裡來。據王兆敏說,臨高的慣例的浮收是正額每石附加三斗到三斗五升之間,視年景不同而定。 這筆浮收裡,有一斗就是「私費」,也就是縣裡官員的好處,常規在八百石到一千石上下。 鄔德點頭,這個數據和社會調查組得來的數字不大一樣,似乎要低一些。回頭得叫社會調查組再重點抽樣調查一番。 「雖說是正額一石的耗米照例是三斗,實則苦樂不均。」王兆敏提醒道,「有些糧戶,連一合耗米也不繳,有些卻得交上七八斗的耗米。交與不交,交多交少這些花樣,就都在書辦手裡,他的好處,也在這裡找。」 「私費的事情,我就應了。」鄔德當即答應,「待到徵糧結束,一併奉上。」說著又起身到了隔壁屋裡,他的隨行警衛員帶著一個信封,取了回到屋裡,雙手遞給王兆敏。 「這是何物?」王兆敏故作驚訝。 「關書。」鄔德極其誠懇的說道,「我等初來乍到,又是海外之人,對這些門道一無所知,此次即蒙縣裡賞識,得以總攬稅賦,還得請王師爺多多指點提攜。這是『顧問』的關書。」 「不必,不必,哪裡需要。」王兆敏很是客氣的推拖道,心想這玩意豈可隨便接受。到時候不就成了接受「偽職」的證據了? 但是見鄔德堅決要給,自己不收怕是要惹惱了對方,只好先收了下來,心想回去燒化了就是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節 秋賦(一) 「先生還是先看一看的好,」鄔德笑道,「不然回去就銷毀了,未免悔之晚矣。」 王兆敏臉色一紅,被人看穿了心思極是窘迫.被這麼一說是不得不把信封打開了。裡面是一張紙。 這是一張澳洲人的紙坊制的厚紙,極其挺括,微微發黃的暗花底。觸手很舒適的感覺。王兆敏心一動,抽出來仔細看,原來是一張德隆銀行的全省通兌銀票,面額是一百兩。 王兆敏因為吃補藥的關係,和潤世堂過從甚秘,聽楊世祥說過:澳洲人現在發行了一種銀票,可以在廣東全省各地的指點商號裡兌換現銀,大宗銀兩不用隨身攜帶,也毋須委託鏢行運送,只要把銀存到櫃上,按款額付「匯水」,就能拿到票到異地兌換,十分便捷。 這票帶在身上,可比大筆的銀方便多了。別得不說,一百兩銀包成包裹也是很大的一包--太惹眼了。還可以在票上加上暗記印戳,失落了也不會被冒領。 王兆敏知道這是把自己在徵糧的「私費」先給出來了,要自己在徵糧的過程多多幫忙--這麼爽氣的主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心理獲得了很大的滿足,拱手道:「有用之處,自當效勞。」 話說到這裡,大家已經是彼此心照不宣了,長夜漫漫,談興正濃,鄔德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情要請教他,不過剛才還沒到火候,現在差不多了。 他低聲道:「陳明剛此人,該如何應付?」 「虛與委蛇的話,」王兆敏閉起眼睛來,「你們未必是這個老狐狸的對手……」 鄔德心領神會。和自己的想得差不多。 「受教了。」 兩個人鬼鬼祟祟的談話一直延續到凌晨。鄔德乘夜色回到辦公室。屋裡燈火通明。縣衙領導工作小組的一干人還沒有睡覺,正聚在會議室裡討論問題。 這裡有一批專門為了田賦的事情而從各部門抽調來的專業人員,主要是財政方面的人才,還有個陸軍的戰鬥工兵潘達--他被調來是因為他幹過稅務局,對徵稅體系很清楚。 當然還有專門負責外聯的熊卜佑,負責測繪的連董薇薇這個半吊明史愛好者也來了,當然不是借重她的明史知識,而是因為她幾個月一直在農村搞社會調查,掌握第一手材料。 還有一批負責和各部委進行協調的聯絡員,計委的孫笑、政保署的周伯韜之類的人。 鄔德關照人泡上濃茶,把和王兆敏談話的內容一一做了轉達。大家對這樣的情報訊息很是感興趣。不過,領導小組最大的爭議是如何處置陳明剛。 這個狡猾的書辦自身當然不值分,但是他手裡的魚麟冊卻是件關鍵的東西。全縣到底有多少起課的田地,全在這本冊上。 穿越者對全縣的社會普查還只做了一半,田畝產權問題更是件複雜的事情,需要大規模的丈量田畝和進行產權核查,這事情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到。穿越者剛剛在臨高的基層建立起權威來,觸手還沒有真正的伸展到位。 所以,對陳明剛如何的處置,在領導小組內部就起了爭議,一部分人認為應該立即逮捕公審,然後槍斃。一部分人認為先要利用他一階段。當然對最後把此人槍斃的結果沒有異議。 「好了,我們來歸納下眼前的問題吧。」鄔德說。 穿越集團包攬稅賦的目的,主要是借此機會滲透控制縣衙,其次是建立起公正、有效的新稅收體制,減輕百姓的負擔,增加收入。 要達到這兩個目的,就必須對縣裡的田畝數量、肥瘦和產權有一個全部的摸底認識。否則就無法著手。 從春節後就開始的社會調查工作,經歷了剿匪戰鬥,基層組織建設等一系列的工作,現在已經初步有了起色,但是離真正對全縣社會狀況心有底還差得很遠。 田畝總數量的掌握,通過工作隊的調查初步掌握了一些數據,有人還提出用航模飛機進行遙感測繪,掌握精確的全縣田畝數量、性質和位置。但是土地的產權問題卻不是kao簡單的測繪就能調查清楚的。 要調查產權,就得丈田。重新進行申報和測繪,這不但極其費力費事,而且阻力極大,封建社會裡,但凡要丈田,除了新朝初立,革故鼎新的時候還容易做到,其後每次進行總是會引起士紳階層的強烈反彈,最後往往會不了了之。 執委會開展大規模的社會調查,其根本目的之一也正是準備進行土地的全面丈量工作,但是現在看來,進度遠遠趕不上。按照鄔德的統計,他們通過剿匪和工作隊進駐,現在大體上已經控制了全縣四分之一的基層行政。 不過,這種行政控制還很薄弱,想依kao他們去搞土地丈量和清查是做不到的。 而且現在是農曆的八月,徵糧即將開始,根據王兆敏的說法,到十一月初就得把工作結束。時間不過二個月。這短短的兩個月裡就想把全縣的丈田工作完成,根本不現實。 「所以,這本魚麟冊對我們就很要緊了,至少是現在。」鄔德說,「在我們沒有對全縣的土地產權完全掌握之前。」 魚麟冊雖然錯謬百出,卻是新的產權登記賬冊沒有出來之前唯一的憑證。難怪戶房書辦能以此大發利市,再怎麼改朝換代都不會斷他們的財路。 「這麼看來,我們不還得和陳明剛合作嗎?」熊卜佑說。 「不就是本魚麟冊麼,我們想個辦法把他的魚麟冊給搞到手就是了。」周洞天慢騰騰的說,「我相信他肯定會說的。」 「你這麼有把握?」 「當然了。」周洞天顯得信心十足,「只要你授權。」 鄔德當然知道他打算怎麼幹--但是他另有打算。 「我有的計劃,丈田的工作也要做,包攬稅賦的工作也要做,」鄔德說,「不過這個方案要報執委會批准,還要和王兆敏進行深度的合作,所以我們自己先商議一下……」 秋糧還沒登場,澳洲人準備包攬全縣秋賦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全縣,這個消息頓時引起了轟動,也讓士紳大戶們感到緊張。紛紛遣人到城裡打聽消息,一時間縣衙門前的茶館人滿為患。 傳出來的消息卻很不妙,說這次是百仞村的鄔老爺老包攬--所謂百仞村的鄔老爺,人人都知道他是澳洲人裡的大首長,此人出面包攬稅賦,顯然是不懷好意。家裡但凡有一二百畝土地,算是個是糧戶的,都有惴惴不安之感,不知道澳洲人準備怎麼個搞法。 無論是王兆敏,還是陳明剛,對澳洲人的包攬糧賦的具體做法都閉口不言。大伙不知道之後這兩人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 平民小戶,倒也坦然,反正誰當皇帝都要納糧。給澳洲人納糧估計也差不多,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好在今年天候還算幫忙,風調雨順,莊稼收成不錯。許多人又通過給澳洲人打工獲得了不少的收入,反而猜測今年的秋糧大約會比去年要好繳一些。 過了幾天,縣裡的士紳們公推張有福去和鄔德談條件,想從他的嘴裡知道澳洲人這次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張有福到鄔德那裡轉個圈,聽完鄔德的面授機宜之後,馬上回到家裡。 客廳裡聚集了一群焦急的正等著聽回音的地主鄉紳們,有的人自己沒來,也派來了信得過的管事。 「鄔首長說了,今年還是一切照舊。」張有福說。 人群裡發出一陣鬆了一口氣的歎息聲。既然照舊,他們的利益就不會受到損失。雖然其也有人的負擔比較重而且不合理的,但是他們也不希望發生什麼改變--畢竟眼下也過得去。真要改什麼,天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國人自古以來就知道,很多事情本來就很壞,但是上面說要改好的結果往往卻是越改越壞。 「鄔首長還說了,今年包攬稅賦的事情,原不是他們的意思。」張有福對著大家說道,「只是考慮合理負擔這碼事給大家添麻煩,不如合在秋賦裡一併徵收了。免得大伙還要來兩次。」 這倒也未嘗不可。不過合理負擔是按村收的,徵糧卻是要按田畝計算,有人便問其該如何折算? 「秋糧歸秋糧,合理負擔歸合理負擔。」張有福說,「只是送繳的時候一併送來就是。」 張有福繼續宣佈說,不管是合理負擔還是糧賦,都可以用糧食流通券來抵償。這個消息讓地主們發出一陣聲響--他們平時有到手的流通券總是立刻就把它花掉。現在聽說可以抵償糧賦許多人都覺得後悔了。 張有福說完幾點之後,大家覺得滿意,紛紛散去。劉友仁坐在最後,這時候才起身過來,問張有福道: 「老張!今年徵糧的事情,還是老八經手嗎?」 「這個自然!沒有老八,澳洲人手裡又沒有魚麟冊,怎麼徵糧?」張有福奇怪道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節 秋賦(二) 「我看今年老八怕是要慾壑難填了!」劉友仁沉著張臉,「這伙澳洲人,所托非人啊。」 「劉老爺你多慮了,徵糧的事情,過去怎麼辦,現在還是一樣怎麼辦,有什麼煩難的?難道老八會忽然轉性?」張有福勸慰道。 「哼,老八這個人我還不知道?」劉友仁冷著臉道,「最會狗仗人勢之輩,現在他kao上澳洲人這棵大樹,可不得了了。你瞧著吧,準要鬧出事來才算完。」說罷一跺腳走了。 張有福也不挽留,趕緊又去向鄔德匯報了。 鄔德高深莫測的笑了笑,只說:「以後你要記得一件事,我出差了,要走遠路。所以暫時就不用再來找我了。」 「是,是,」張有福不明白什麼意思,只是應道。 「不過你有事情就得隨時來找我的秘書初雨匯報,明白嗎?」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初雨他認識,原來是苟家的丫鬟,現在鄔德身邊的通房大丫頭了。張有福知道澳洲人不忌女人掌事,拋頭lou面當頭目的也有女。 鄔德又面授機宜了一番。張有福連連點頭。 最後鄔德又問了一句:「你加入了天地會吧?」 「不錯,其實小的的田地不夠。」張有福說。加入天地會純粹是為了捧場,不過加入之後天地會還真是盡心,不時有人來指點他的長工種地,還不時送來肥料之類的新鮮玩意,現在他家的幾十畝地的莊稼長勢極好。 「你收拾一間屋,天地會要派人住在你家,隨時指導。」 「是。」張有福知道這是監視自己的人,不過他們要在自己家派人,顯然徵糧的事情裡有很大的章要做。他試探的問了一句; 「那小的每次和糧戶們談事,要不要告訴他?」 「他是幫你種地,其他事情不管。記住,有事就找初雨。」 陳明剛自己,聽周七送來消息,說熊老爺已經允了今年的包攬稅賦的事情,心裡很是高興。他有自己的算盤,過去徵糧上面,他雖然上下其手,撈到了不少好處,但是比起瓊山縣、澄邁、昌幾個人口田地較多的縣來說,這個好處還是稍遜一籌。本地的地主們多半都是結寨自保,朝廷的威風在這裡不是很擺得出來。征一次秋糧,去掉給自己的手下爪牙的分潤,真正能到收手的好處不過二三百石。這個收益對去過瓊山府城,到過廣州,很見過些世面的陳明剛來說,未免少了點。 現在恰好來了個澳洲人。這伙澳洲人是硬頭,平時是客客氣氣的,一旦殺人放火眼都不眨。不管是攻打苟家莊還是剿滅土匪,殺人搶東西真是一點不含糊,把本地的大戶都嚇破了膽。這回,陳明剛覺得可是有了個大kao山了。 官府,那是可以隨便買通的地方,但是澳洲人,貌似還買通不了。陳明剛這個人很善於觀察,他覺得澳洲人表面上客客氣氣,誠實守信,本質上是一夥利益至上的人。 只要能給他們帶來足夠的利益的事情和人,澳洲人是會維護的。 這次包攬糧賦,他要給足澳洲人好處,同時也充分的利用他們的「威勢」,在最近幾年好好的打撈一筆。 陳明剛覺得以官府辦事的效率和澳洲人的武備來看,大明就算能把澳洲人趕走,起碼也得是三五年之後的事情,搞不好,澳洲人會和佛朗機人一樣,乾脆就在臨高常住下去也未嘗可知。 就算將來澳洲人捲鋪蓋滾蛋,他陳明剛也不會有損分毫,大不了名氣太壞了辭差就是,讓自己的徒弟周七先頂一陣當傀儡,然後就讓兒上位--只要有魚麟冊在手,誰來當皇帝這戶房書辦的差使都是他家的。反正他家自宋朝以來已經經歷過二次改朝換代,再經歷幾次也不見得會有什麼變化。 陳明剛打得就是這個如意算盤,但是如何取悅澳洲人,他們的胃口有多大,能允許他做到什麼程度,還得去摸個底。 他關照周七把自己的幾個徒弟和縣裡的糧差都叫來到自家的別院裡--也就是秋紅的家裡。上次老婆大鬧之後,陳明剛乾脆過了明路,堂而皇之的住到了秋紅的宅裡,還和縣裡的快班班頭打了招呼,要他們有所照應。老婆和娘家人雖然氣不過,也無可奈何。張五幾次想鬧事,都被班頭壓了下去,張十顧忌同道的議論,也不便再支持兄弟妹鬧下去。雙方陷入冷戰的狀態。 等了幾天,各處的糧差到齊了。臨高全縣的糧差有原來有將近三十個人,這裡面分兩撥人,一撥是包攬戶,大體上是鄉村小地主,因為和陳民剛有勾結或者在鄉下弟眾多能夠橫行鄉里,得了這個差使;另外一撥則是城鄉里的青皮混混破落戶,也有流配到此地的流犯,專門在徵糧的時候充當打手。 這次來聚會商議,已經少了一半人。原來這些人平素多半和土匪有勾結,這次剿匪活動開展了大規模的群眾性「挖匪根」的運動,處死抓走了好幾個,也有原本和土匪不相干,只是以往催糧的時候積累下的民憤極大,也被群眾乘機戴了了勾結土匪的帽一併處死了。工作隊也樂得如此,正好名正言順的幹掉幾個地方土霸勢力。 來得這些糧差,一個個對農村搞的運動還心有餘悸,對澳洲人簡直是畏懼如虎。特別是一個叫杜雯的女髡賊,簡直讓大家聞風喪膽。據說有幾個嘗過的她的鐵腿的,下輩基本上就只能當太監了。 原來正惴惴不安,不知道今後的日如何。現在忽然接到陳書辦的通知來聚會談徵糧的事情,不由得一個個精神復振。巴巴的換上體面的衣服來議事了。 這夥人聚在一起,蠅蠅聚聚,都在訴說最近一年身邊發生的變化,誰誰誰死了,誰誰誰被抓走了,至今下落不明……這次能重新聚會,聽說又能繼續經辦徵糧的事情了,頗有撥雲見日的感覺。 陳明剛見人都來齊了,咳嗽了一聲,便進入了正題。 他談的就是今年澳洲人要包攬糧賦的事情。這件事情,他們來的時候已經有所風聞,眾人聽說自己是為澳洲人當差,不但沒有當「明jian」的羞憤,一個個還很是雀躍--這下可以和澳洲人搭上關係了!自己的差使不但繼續可以幹下去,還能藉機大撈一把。 「……只是這澳洲人的脾氣,我們還不摸透,這次叫大家來就是要好好的議一個章程,才能和他們的頭目去談。」 大家議論了一番,既然這次是由澳洲人總包攬,原來的各家包攬戶就不再經手--雖然二層分包也未嘗不可,但是大夥一致認為,第一次替澳洲人幹活,還是小心為好。與其在轉包「戴帽」上動腦筋還不如是全力以赴的以催征為主。結結實實的替澳洲人征一筆糧餉上來才是。 「不過多少才好?」有人發問了。 「聽熊首長的意思,是要把合理負擔的部分放在裡面一併徵收。這就是三千『公石』。」周七介紹道。 「這個少了。」要是只有這些,澳洲人還何必費事來包攬糧賦?顯然他們是有極大期望的。 「沒錯,得翻個倍,澳洲老爺才會覺得我們爺們的本事。」 「這就得加耗米的數量,原來一石正額加收三斗肯定是不夠用了。」內頗有幾個善於心算的人,馬上就把數字算了出來。 內一個叫「傘店小胡」的糧差道:「八爺!我看這事情如果只是一切照舊年的例的話,怕是撈不到什麼大油水。」 給縣太爺的一份好處要出在裡面,澳洲人的「合理負擔」也是一筆大數目,他們這夥人自然也想藉著機會發筆小財。如果還是蕭規曹隨的按照往日的慣例辦理,無外乎加多耗米上去。 加耗米固然不是大事,但是沒門路的小戶已經被加得喘不過氣來,再勒逼也擠不出多少油水來,說不定還會找澳洲人去叫冤。大戶自然是加得起的,不要說他們本身耗米繳的就少,還有許多私下開墾的隱田和幫人蔭蔽的田地--只是平日裡已經收了他們不少的好處,無緣無故的加上去,對方心裡必然不服氣,以後相處就難了…… 周七道:「怕甚?有不肯加的,讓澳洲人出馬,就得和苟家莊一個下場,看誰的脖還敢梗--」 「事情不可做絕了。」陳明剛搖頭,「要挑唆起來固然不難,將來大伙還要在臨高混下去,澳洲人走了,你們怎麼辦?」 「傘店小胡」道:「必須得想出一個什麼由頭來才好,這樣才能向大戶們開口,要他們無話可說。將來我們也有轉圜的餘地。」 陳明剛點點頭,小胡這個人的悟性不錯,比自己的幾個徒弟高明多了。可惜此人是個瘸,上不得檯面。想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周七,不由得對他產生了厭煩的心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節 秋賦(三) 周七是他的大徒弟,按理說是最可kao的人,但是陳明剛為人很是刻薄。周七的父母早已經過世,照舊時代的規矩,陳明剛就是他最親近的長輩,不僅有照顧的義務,也有為他娶妻成家的責任。 陳明剛卻一直沒為他成親--明代的臨高是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地區,外來移民大多是單身漢,婦女極少。使得娶妻成本要比大陸上高得多。而且以周七是他的徒弟的身份,不能隨便找個女,應該是本地較為殷實的小糧戶或者是同行的閨女。這就得有過得去的聘禮,還得造間屋供他們成家。 陳明剛捨不得花這一筆錢,一直拖延下來,轉眼周七已經快三十的人了--在17世紀來說,已經屬於大齡未婚男青年了。 久久不婚,對周七來說是件很沒面的事情,而且這還引起了另外一種後果,陳明剛是個極好女色的人,周七既然是他的大徒弟,很多師父的私事都是由他出頭去辦理。和師父的女人接觸多了,師父難免就會起疑心--畢竟這徒弟即年輕又結實,比自己是強多了。 近來一直有些風言風語,不是說他和陳明剛的女人有染,就是說他背後有極大的怨言,陳明剛雖說沒怎麼相信,但是對他的信任感已經少了。加上最近秋紅的事情,更讓他對自己的這個大徒弟的辦事能力起了很大的疑問。 「對啦,小胡說得沒錯,這種事情一定得有個由頭來,逼得大戶們答應。我們只不過是奉命當差,怨不得我們。」陳明剛說,「惡人,自然要他們去做。」 眾人連連點頭,有人還要拍上幾句馬屁。 「不過要找什麼由頭才好?」有人問,「這個由頭不好找。」 第一老百姓得相信,這個老百姓不是鄉野無知的愚民,而是多少有些財產地位的地主士紳,不會給你幾句空口白話就嚇倒。第二是澳洲人得認帳。陳明剛知道澳洲人很注意自己的形象,最忌諱有人冒用他們的名義。 陳明剛不慌不忙,先喝了口茶。他覺得自己之所以比這群人都要高明,不僅因為自己有魚麟冊這個祖傳的寶貝,更因為他能比大家看得都遠,看得更明白。 「你們從鄉下來,澳洲人的工作隊都在忙什麼?」他忽然問道。 眾人紛紛說了起來,其實工作隊在農村做的事情很多,主要搞的是社會調查:人口、土地數量、田地的貧瘠,還普遍的在幫各村建立鄉勇,樹圍,也行醫送藥。 「你們都沒說到點上。」陳明剛搖頭道,「其實澳洲人最在乎的,是查清本縣的底細!」 眾人面面相覷:本縣的底細? 內有個比較老道的,想了出來:「人口、田地的數量……」 「不錯,正是這個。」陳明剛點頭道,「澳洲人想在我們臨高這裡長期的待下去,他們得知道什麼?」他用川扇拍打著手心,歷數著,「首先就是要知道縣裡有多少人口,有多少田地,地裡產什麼。」 「丈田?!」傘店小胡說了出來。 「不錯!」陳明剛讚賞的看了一眼傘店小胡,「澳洲人在鄉下搞工作隊,在縣裡包攬糧賦。根上,無非就是要鬧清楚這臨高縣到底有多少油水。」他把扇「啪」得打開,輕搖起來,「我們就來幫他這個忙,丈田!」 這下大家嘩然了。「丈田」顧名思義就是測量田畝,但是還不至於此,丈田的同時要繪製新的魚麟冊,重新登記土地產權和賦稅狀況。這在在古代社會不是件小事,往往要朝廷牽頭才能舉辦,大明有史以來除了洪武年間丈田繪製魚麟冊之外,就只有萬曆初年張居正當朝的時候搞過丈田。每次丈田,不但戶部和省裡要派遣專門的官員來辦理,還要從全省抽調生員協助,時間也是不一二個月能辦成的。至少也得半年以上。 他們這群人,雖然是「吃糧」的,對如何丈田略知一二,到底也不是專業人員,搞這個未免力不從心,而且時間也來不及。 陳明剛示意他們靜下來:「大家吵鬧什麼?這只是個由頭!」他冷笑道,「難道我們還真得去幫他們丈田不成?就算大伙願意,也沒這個本事不是?」 眾人點頭。都望著這個主心骨。 「澳洲人想知道臨高有多少底,我們就迎合他們好了。說幫他們丈量田畝--澳洲人不會不答應。只要有了這個名義,那些大戶還不是由得我們擺弄?」 大伙轟然叫好:這主意太妙了。不但師出有名,而且澳洲人是絕對不會拒絕這個提議的。會很樂意當這個「惡人」。最後:大戶們也無話可說,這一切的後果還可以推給澳洲人。 「大戶們能買帳嗎?」周七有點猶豫,「他們和澳洲人之間也有勾連。」 「有勾連不要緊,」陳明剛對穿越集團和士紳大戶們之間的關係看得十分清楚,「澳洲人不喜歡士紳。現在不過是利用他們而已。」 「是不是有點出乎意料?」熊卜佑在鄔德的辦公室裡轉告陳明剛的提議的時候笑道。 「沒錯,真得出乎我的意料。」鄔德點點頭,不勝感慨,「沒想到還是這陳明剛看得清我們的心思的。縣裡的讀書人反而一個個鬧不明白。」言下頗有惺惺相惜之感。 按照鄔德原有的計劃,是準備讓陳明剛盡情的去加派耗米,搞得士紳鄉民們怨聲載道,等把縣裡的賦稅收得差不多了,再安排一出士民群情洶洶的「請願」戲,最後由穿越集團出面扮演青天大老爺,直接就把陳明剛和他的手下人全部辦了,以平民憤。 洩完民憤,再藉機推行「新政」--以避免未來再發生此類事情為由,開始在全縣清丈田畝,核定稅率,完成稅制改革。 鄔德也準備了後手。如果在徵糧過程出現了什麼意外,使得秋賦不能及時徵集到位,他也已經取得了執委會的同意,就採用代繳的方式,由穿越集團先墊付秋糧和賦稅,再慢慢從稅收扣回。 不管採用哪一種方式,穿越集團都有把握準時准點的把今年的秋賦繳清。這樣就可以從容的丈田、清理戶口。而不用趕著徵稅期限裡來做這些事情--所謂慢工出細活,鄔德的打算慢慢的熬製這「新稅制」的粥。 這對穿越集團是個很大的工程,為此執委會已經下達了好幾道命令給各部委員辦局和公司。 雷州糖業公司接到指令:繼續向越南銷售食糖,同時可運銷一部分當地需要的其他的貨物,以大量套購越南的稻米。 給海上力量部的命令是要他們集運力,搶運越南的稻米到臨高。爭取在農曆十一月前將臨高糙米的儲備提高到三萬五千石。 給外商委的指令是:利用越南的稻米在雷州的三縣裡用套購白銀,額度是一萬兩。這筆銀是為了臨高的「遼餉」而準備的。鄔德預計臨高的米價會因為徵收「遼餉」而下跌,他們正好拋出高價賣米換來的銀再低價收購糧食。 給教育部的指令是要他們立刻開始在學生的實踐課上安排測繪、簡單的平面幾何運算之類的課程,為全面丈量土地準備人手。 印刷廠也接到了通知:即刻印刷大批空白地契和產權登記本。 …… 「陳明剛真是個人才。」熊卜佑道。 「可惜這人才留不得。」鄔德不由得對這「劣吏」刮目相看,史學界說明清兩代的基層實際上是「吏治」,果然有道理。 熊卜佑道:「我怎麼回復他?」 「暗示他可以這麼辦。你得表現出對丈田的興趣很大。」鄔德決定讓陳明剛就這個問題去鬧一鬧。等於也給本地的大戶們先吹吹風,正如每次要出台什麼政策之前,先來個苛刻的試試水,讓輿論口誅筆伐一番之後,再低調的推出一個稍微改善下條件的方案,就容易讓大眾接受了。鄔德決定也來這麼一套。 「不過絕對不能明示。」鄔德面授機宜,「你和他的談話要安排人錄像,要多說些似是而非的話,你先和宣傳部的人商量下話該怎麼談,這樣便於將來剪輯畫面,得讓他表現的竭力推薦我們丈田--」 「我明白了。」熊卜佑點頭。 「陳明剛無非是準備讓我們當惡人,自己來發財。原本這個惡人我們也可以當。」鄔德有些惋惜,「要是他真肯出力踏踏實實的幫我們丈田的話。」 「哈哈哈哈,這你可就是與虎謀皮了。」熊卜佑和胥吏們接觸多了,很清楚他們的為人,「不過是一群體制上的蠹蟲而已,想得就是如何給自己撈取好處。哪有這麼高的覺悟!」 「還有件事情,陳明剛問我們:收糧的糧櫃設在哪裡,櫃上要用幾個我們的人?」 「設櫃還是在縣裡,」鄔德早就想好了,「我們的人,一個不用。讓他們照舊。」鄔德說,「既然要他們背黑鍋,就背得徹底一點好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節 秋賦(四) 周伯韜拿起一份剛剛放到他桌面上的檔案卷宗,這是周洞天的紙廠本地製造的,黃色的粗糙的厚紙,沉甸甸的拿著很有份量。他打開封面,裡面是一頁一頁的個人材料,貼著照片--這些是幾天參加會議的「糧差」們的材料,剛剛對他們的個人情況調查完畢。 秋紅家原本就列入了行動處的監視範圍,因為四周有人守護,不便安裝竊聽器,周伯韜也沒安排人用小販之類的方法接近監視--這樣未免太奇怪了,毫無市面可言的鄉村住宅旁,聚集了一堆小販,誰都看得出裡面有詐。他安排的是遠處用望遠鏡進行監視。 現在他們已經查清了臨高全縣的「糧差」名單和底細。周伯韜打算仔細的看看這夥人的情況,有沒有可利用的地方,當然,也可能不準備利用他們,而是直接「消滅」。這就要看執委會的意思了。 周伯韜翻到最後幾頁的關於周七的材料上,他對這個陳明剛的大徒弟很感興趣,因為在調查得知,這師父很懷疑他和自己的二奶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但是一直沒有證據。 周伯韜對男女關係上的流言蜚語很感興趣,就他當偵探的經驗來說,男女關係上一旦到了有流言蜚語的階段,這事情多半就是確有其事了。正好像老婆一旦懷疑自己的先生出軌,調查下來大多就是確有其事。 他叫人把烏項叫來,把材料遞給他:「你去調查一下周七。」 「是陳八爺的徒弟?」烏項lou出一絲畏懼的神氣。 周伯韜不滿的看了一眼:「怎麼,你怕他?」 烏項嚥了口唾沫:「不怕。」 「這就對了,」周伯韜說,「你現在是我們的人,怕他鳥個八爺爺的。好好的把周七的底細給我查清楚了,以後就一直盯住他,一舉一動都要向我匯報,連他什麼時候拉屎什麼時候睡覺也要查得明明白白,知道了嗎?」 「是,明白了。」 這個回答還算標準。看著烏項離開的背影,周伯韜給了一個鄙視的眼神。這傢伙還算是身有家仇呢,原來看重他身上有血仇,對舊社會痛恨,而且在學校裡也表現的很有仇恨感,沒想到一到實際工作上一點膽氣也沒有。看到縣衙裡的人和當地的土豪還是不自覺的流lou出一種恭順的態度。 「看來仇恨這玩意,也不是萬有靈藥。」周伯韜說著,拿起了一份書面命令,拆開了看了一眼。他打鈴叫來了自己的通訊員: 「叫特別宣傳組的組長來。對,馬上!」 陳明剛拜會過熊卜佑,得到對方的許可之後,立刻著手大幹起來。徵糧除了照例由縣衙出佈告和散發「糧由」--也就是催繳通知單之外,把手下的徒徒孫糾集起來,在縣裡的官倉前設櫃徵糧。 徵糧的第一階段自然是等糧戶們上門自繳。要到第一階段結束之後,才會進入下鄉催征的階段,但是今年,陳明剛指令手下的「糧差」們全部下鄉去,大造「丈田」的聲勢。 一時間,澳洲人要「丈田」的消息傳遍了全縣,大小糧戶們大為驚擾。 士紳們自然是不願意搞丈田的。不管原有的體制如何的**低效,他們畢竟已經和這個體制形成了和諧關係,只要付出一定的代價作為「潤滑劑」,在這個體制下他們想怎麼幹就怎麼幹。現在來了一股新的勢力,居然要重新丈量田畝,登記產權,這豈不是晴天霹靂。糧戶們頓時緊張起來,接著從下鄉的糧差們嘴裡,他們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說澳洲人這次不但要徵糧,還要先丈田,根據丈田的結果按畝數徵糧。 糧戶們趕緊派人四處打聽消息。果然,縣城和東門市沸沸揚揚的都在傳說這件事情,說得有鼻有眼。在陳明剛手下混事的一干閒人,個個趾高氣揚。但是也有奇怪的消息傳出來:說根本沒這回事,完全是陳明剛一夥拉大旗扯虎皮的唬人。 眾人趕緊找到張有福那裡要他去確認有無此事?但是從他那裡也沒得到什麼確切的消息。張有福說負責徵糧的鄔首長「出遠門」了,沒人能答覆。張有福對事情的變化有點吃驚,不過他想起鄔德曾經關照過的他的話,覺得這事情背後肯定有蹊蹺,也不敢亂說,當下自己到百仞城來求見初雨,把情況匯報了一番。 當然,從初雨那裡他得不到什麼回音。張有福站在自家的宅院裡,看著糧差剛送來的「糧由」,皺了幾分鐘的眉頭,忽然有些明白過來了。 劉友仁坐在自家的正院的台階下的一張竹榻上,抽著旱煙,一股股的青煙裊繞。一張竹桌上放著茶壺茶盞,還有一張粗糙的毛邊紙。這個就是「糧由」了。 糧由是催糧的通知單,官府原本沒這個玩意,只有糧串--收糧憑證。這是衙門裡自己搞的一套,極粗的毛邊紙,用木戳印好的格式,上面留空,由糧差填寫糧戶名稱和應收正耗米的數額。糧戶們接到單之後,就要按時到縣繳納。期限有頭限、二限、三限之分,三限一過,就進入到追比階段,當即把欠糧戶拿到衙門隔三日五日的行杖追比,也有枷號示眾的。 不過這也是說說而已,真得會被抓到縣衙打屁股戴枷板的,都是些勢單力孤的普通小糧戶--就如當初的張興教這樣的。一般在地面上略有勢力的糧戶,衙役就不敢如此。有的糧戶是地方無賴,雖然沒什麼政治實力,但是是塊敢打敢殺滾刀肉,不願意足額繳糧就派身強力壯的人冒充戶主來頂罪,再稍稍賄賂下皂班的衙役,打板的時候作弊混過去。捱到舊歷年底具保放人,這一年就算是完事了。等而上之的糧戶,就可以和糧差、書辦「講斤頭」談條件,在耗米多少上討價還價。再厲害一點的主,除了正額之外一概不交的。至於士紳豪強們,他們多數隱瞞了大量田地,根本就是什麼也不交,衙門就算知道也只好睜隻眼閉只眼。 劉家,過去是加來的土豪,劉友仁捐個監生在身上之後,就成了「紳士」。他家的土地在冊的不到四百畝,實際上有將近二千畝。而「詭寄」在他家名下的土地更是多達三千畝以上。 這些土地,劉家除了自己僱用長工種植,全部都有收取地租。但是除了四百畝在冊的水田之外,其他土地是從來不交一粒米的糧賦的。 劉友仁過去對澳洲人是抱著和過去應付土匪一樣的策略:一面是自己結硬寨,練鄉勇自保,一面虛與委蛇,要點好處,只要在力所能及範圍內就應付一下,買個平安。反正這地方自他祖輩開始就是這樣。 但是自從去開了政治協商業協會議之後,見識了髡賊的實力,他的想法就變了。劉友仁意識到,僅僅像過去應付土匪那樣去應付髡賊是要吃虧的。澳洲人體現出來的實力和種種作為,表明他們有極大的野心。這個野心,不大可能是在臨高就能滿足的。 這樣的野心,當然不是他這種鄉村土豪能夠螳臂擋車的。劉家寨要在臨高生存下去,不落得和苟家莊一樣的下場,就得顯得主動一些。這樣起碼能夠自保。 因此他雖然不大去東門市,實際對澳洲人的一舉一動很注意。天地會一成立,他就加入了。當初他的這個舉措,讓劉家的長輩們很是吃驚。紛紛表示反對--自家的底,怎麼能lou給澳洲人看?雖說是按照起課的田畝數字上報的,但是澳洲人的農技員不是傻,多下鄉來幾回搞那勞什「技術指導」總會鬧得明白。 劉友仁卻耐心的說服他們:就算自己不參加,難道澳洲人就會不知道劉家寨有多少土地嗎?這在縣裡根本就不算什麼秘密。自然有獻慇勤的人去向澳洲人匯報。與其等著人家找上門來,不如先和他們打打交道,便於周旋。 加入天地會之後,天地會來了「農技員」,幫他堆肥、送秧苗、指導長工們種地,竟然十分的賣力,這大大出乎劉友仁的意料--他不懂澳洲人為什麼要這樣做,如果僅僅是為了賺幾個「服務費」,一紙命令給聯絡員,哪個村落敢不繳,何必做這吃力費事的勾當。 正當他一直想不通的時候,這次包攬糧賦的事情,又讓他覺得迷霧重重,感覺完全鬧不明白澳洲人的想法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這張糧由上,上面的正額和耗米的數字沒有填寫,送來的「糧差」說,根據澳洲老爺的命令,這次徵糧要順帶「丈田」,各家須在頭限之前上報田地數量,按照新的田畝數量徵糧。 「八爺說了,這次是澳洲老爺們第一次在縣裡包攬糧賦,各家最好要幫襯一點,把自家的田畝數報得確實些--免得惹惱了他們。」來得「糧差」皮笑肉不笑的說,「這樣大伙都過得去,我們辦差的人也好有個交代。」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四十節 秋賦(五) 「三伯!這肯定又是老八想出來的勒索的新花樣!」他的一個族侄劉光表按奈不住的說道 劉光表在府城學過生意,能打算盤記賬,懂各種商業上的花樣,在臨高這就算是很了不起的人才了,所以劉家乾脆要他回來當了個總賬房,管理家裡的產業。 劉友仁沒吭氣,陳明剛藉機勒索這是不用說的事情。問題在於:澳洲人到底有沒有丈田的打算?到底是只是用這個敲山震虎,逼大伙多出幾石「合理負擔」,還是真得想把全縣的田畝數字搞清,來個改朝換代式的另起爐灶? 這裡的出入可就很大了。要是只是敲山震虎,對策倒是容易,無非是多出些好處買通陳明剛,讓他再報個百十畝土地上去,自己多出份錢糧就是;要是後者,事情可就麻煩多了。 劉友仁一直是個極有主見的人,此時也陷入了彷徨之。澳洲人不比官府,這是個一個更有效率,行事果斷,而且也敢於做事的集團。這點他早就看得明白。以吳明晉這樣還算過去的「好官」,在縣裡想做些事業也沒做成過,澳洲人來了,說做就做,多少繁難的事情都一一辦了下去。就算他們真得想搞一次全縣的徹底丈田清理戶口也不為怪。 想kao過去應付官府、土匪的一套,對他們是沒有用處的。來硬得,澳洲人不怕搞滅門屠殺,大約還會很高興給他們這樣的機會;來軟得,澳洲人出奇的廉潔,金錢賄賂對他們沒有用處。 澳洲人到底想幹什麼呢?劉友仁想,如果真得是要丈田,自己或許還是老老實實的把家裡的田畝數量報上去才是最好的選擇,至於詭寄在自家名下的的土地倒可以不忙。但要是這只是一次虛張聲勢,自己這麼老實,只不過白白的便宜了一干胥吏而已,還徒然被人嗤笑--這個份,他可丟不起。 「張老爺怎麼說?」他問道。所謂張老爺,就是居間的傳話人張有福。 「他說他去過了,經手這事的鄔首長不在家。其他人不管這事情,也不清楚。」 「不在家。」劉友仁咀嚼著這話的味道,「真不在家?」他喃喃自語,這夥人,還真是高深莫測。 「天地會的那農--農--」 「農技員。」劉光表說。 「對,鄖老爺來了沒有?」鄖老爺者,勳素濟是也。因為農業專業人員比較短缺,他對種菜很有心得,也被天地會聘請為兼職農技員,當然事先經過了專門的培訓。天地會的人現在在臨高百姓心目有一層神秘光環籠罩,所以雨茗寧可找半路出家的穿越者也暫時不用土著農技員,這就好比改革開放初期,大伙都特別相信洋貨一樣。 「他要逢三的日才來。」 劉友仁一算,還得有七八天他才來,不禁有些失望。要是這勳素濟來了,倒是可以設法打聽下他們裡面的情況--探出點口風也好。 可惜一般的好處,他們沒興趣。劉友仁再一次為穿越者刀槍不入的廉潔奉公精神所歎氣。當官有權的人不收賄賂,這還真不習慣。 劉光表人很機靈,知道家主正為這事情煩惱,他心裡早有個想法,現在覺得時機成熟了。 「三伯!」劉光表小心的說,「四房裡的美蘭,年紀不小了,她個生得高大,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婆家--」說著眼睛在劉友仁臉上打轉。 「噢!」劉友仁當然知道這侄想說什麼,金錢的路走不通,女人或許就可以。他早就聽說:澳洲人裡女人很少,許多人一天到晚除了看「秘影戲」瀉火之外就沒轍了…… 劉友仁過去想過送個丫鬟之類的女人給勳素濟作為酬勞。但是想到劉家寨的丫鬟不比城裡的大戶人家的婢女,不但自身是農家出身,在劉家也是終日操勞不停,粗手大腳,皮膚黝黑。這勳首長從來就沒表現出過對她們有半點興趣。 相比之下,還是本族裡的女孩嫁一個給他比較好。丫鬟終究是個外人,嫁過去是奴婢的身份,沒什麼地位,也不會被人看重。要是真得和勳素濟聯上姻了,他總得照顧照顧老婆的娘家。 劉美蘭是四房裡的一個姑娘,因為長得又高又壯,一直被人嗤笑--毫無女孩的模樣,轉眼十了還是沒有婆家。這個族侄孫女倒是可以考慮。這家在族裡地位不高,就算不願意也不敢違礙。 劉友仁點了點頭,心想所費不大:美蘭家是遠支,就算澳洲人以後被官府打敗了,對本家也不會有太大的牽累,是個犧牲的起的棋。 「好。你去和她爹說!」劉友仁下了決心。 「是,」劉光表暗暗稱心,他心裡還有著另外一層陰暗的企圖。劉美蘭過去因為在收祭米的事情上得罪過他,他早就想報復了。 「哼,這次就把你丟火坑裡去嘗嘗滴蠟的味道。」劉光表在東門市聽過一個看過澳洲人的「秘影戲」的土著很神秘的說過,澳洲人在房事上很淫虐:喜歡把女人捆得像粽一樣,再加以種種的折磨,還喜歡用蠟燭熱油去滴女人的**…… 劉友仁不知道自己的族侄陰暗的想法。他思量了一會,道:「明日你備一張帖,請周七來。」 「不請陳八爺?」 「恐怕現在我是請不動他了。」劉友仁說,「周七是他的大徒弟,說話一樣管用。」 「來人,送陳八爺。」黃守統招呼道。 「不敢不敢,請黃老爺留步--」陳明剛滿臉堆笑,自帶著手下的人走了。 黃守統望著他們出了院門,招呼管家道:「他手下的幾個人,都打發了?」 「回老爺話,」管家道,「每人三百『草鞋錢』,還招待了一頓酒飯。」 「好,你去吧。」黃守統咳嗽了一聲,他的二兒黃稟坤趕緊過來扶他。黃守統自從去年參加反攻戰鬥受了傷,身大不如前。 「不礙事。」他說道,問:「你最近怎麼不去縣學裡唸書?」 「兒又不是廩生,原本就不用非去不可的。」 「這可使不得。」黃守統搖頭道,「你好歹是個秀才,總得個舉人才能光耀門庭。」 黃稟坤苦笑道:「老爺您又不是不知道,大明開國二百多年,縣裡攏共也沒出過十個舉人,兒大約沒這樣大的福份。」 黃守統搖頭道:「雖說是場莫論,你也不可太頹唐了。」他回到後宅的廳上坐下,「眼下縣裡被澳洲人襲擾不安,大伙都有些無心唸書了,越是這樣你就越得多下功夫在功課上,免得荒廢了……」 黃稟坤原以為爹要和自己商量這澳洲人丈田收秋賦的事情,沒想到開場白卻是一大通要他好好唸書的陳詞濫調,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父親是不是有些昏聵了。 「老爺!」他忍不住道,「這次秋賦的事情,您打算怎麼辦?」 「哼,這伙髡賊,簡直是不臣之心畢lou。」黃守統很是氣氛的拍了下桌,「丈田也是他們搞得?!」 「老爺,我們該如何應對?」 「這事情很有幾份玄奧。」黃守統道,「老八這個人到底吃了什麼澳洲迷*魂*藥,這麼起勁的幫著髡賊折騰糧戶?」他哼道,「難道他以為這天下自此就是髡賊的了?真是沒了天理王法了!」 「這種胥吏走卒,無非是唯利是圖罷了。老爺不用生氣。」 「丈田的事情,對老八來說不過是虛晃一槍。」黃守統道,「他根本就沒打算丈什麼田,是想藉著這個由頭,勒逼大伙多交糧賦,他自己即討好澳洲人,又能大撈一票好處。」 「是,兒也這麼想,髡賊大約也是被老八說動了,以為能多收糧食。今天看老八的話很是活絡,兒想再多許他些私人的好處,攤派給寨裡的合理負擔,再添加上幾十石……」 「不,丈田雖然是虛晃一槍,但是事卻沒這麼簡單。」黃守統一擺手,「髡賊是什麼人,會被老八這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他們想幹什麼?」 「錢糧,大約不是他們的主要目的,」黃稟坤說,「你想想,臨高能有多大的油水?再說他們要是要徵糧叫聯絡員關照一聲,哪個村敢不繳?何必要挑老八發財?多番手腳--他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難道他們是想乘機--」 「殺雞儆猴!」黃守統陰沉著臉,「藉著這個丈田的機會立威!我看這次小戶倒是容易過--不但容易過,泰半還能有些好處。我們這樣的大戶,這關可就不容易過了。」 黃稟坤頓時緊張起來:要說這臨高裡的大戶誰最找髡賊恨,自家和劉大霖大約是堪稱雙璧了。當初對付髡賊,一個是出謀劃策,一個親自出馬大打出手。髡賊大約早就恨之入骨了。但是劉大霖有「本縣唯一的進士」的帽,名望極大,髡賊也不得不買帳。從上次茉莉軒書院重新開幕的事情上就知道,劉大霖是他們重點拉攏的對象。相比之下,自家就是個極好的靶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節 秋賦(六) 想到苟家莊的下場,黃稟坤不由得一陣膽寒。三弟死在髡賊手裡不算,難道真要來滅他們的門了麼? 想到父親幾天前忽然把大哥父打發去府城買田地置辦處新莊,還帶去了很多銀兩。原本他還疑惑,家裡原本沒有買地的打算,而且大哥原本是寨裡的鄉勇頭目,極少離開莊,更不用說這樣長時間的離開了--難道父親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準備在府城為黃家留個退路? 他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他小心道:「老爺,是不是把寨牆再修繕一下……」 百仞灘戰敗之後,黃守統雖然受了傷,但是時時刻刻都在關注自家的防衛,防著髡賊來報復。幾個月裡寨牆加高了,還修了墩台,從大陸上搞來了火炮和鳥銃,收集製造了大量的火藥和鐵。儲備了糧食,又新挖了好幾口水井。 鄉勇們日以繼夜的枕戈待旦,這樣緊張的日一直持續了很久,直到召開臨高政治協商業協會議之後才結束。 自從他把會議上的情況回報之後,爹對黃家寨的守禦的事情就不甚關注了。只是一般的注意土匪和海盜的侵擾而已。黃稟坤也知道:就算寨牆修得再好也抵擋不了髡賊的火炮。人要滅自己,是隨時隨地的事情。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滋味到底是不好受的,黃家父幾個月來一直在暗商議,該如何應對髡賊。 暫收爪牙,雌伏在地自然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但是他們認為髡賊是不會放過自己的。長治久安的法,自然是引官軍來進剿,才能一了百了。 本府的官軍,理論上是遍及全島,本縣裡也有衛所,但是真正堪稱能打仗的,只有瓊州府的海口千戶所白沙水寨的二千多官軍。 黃家父在臨高固然很受縣裡的器重,到底也只不過是個土豪而已。不要說瓊山縣的湯參將根本不會買他的帳,就算本縣的千戶百戶們也懶得理會他。黃守統從少年時候起就受夠了他們的白眼。 本事沒有,卻一個個眼高手低;自己無能,也不許別人顯lou本事;不願辦事,功勞要爭。這是黃守統幾十年來和官軍合作之後得出的總得結論。除了鎮壓沒有幾件鐵器,拿竹木為兵的黎人暴動的時候官軍還堪稱敢戰之外,其他時候的表現實在不敢恭維。 就算湯參將肯傾巢出動,也不是這伙髡賊的對手。要剿滅髡賊,非得全省會剿不可。出動四千到千戰兵,二三百條大戰船才有可能。黃守統自己都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這不得出動一二萬人了! 這遠遠超出了黃守統的辦事能力了。所以事情也就冷了下來。 現在眼看著自己快要變成被殺的雞,黃家父不由得又把這事情提上了議事日程。 「修寨牆是白費,」黃守統道,「還是要請官軍來進剿。」 「這事難辦--」黃稟坤早想過,還是沒相處什麼好法能夠請動官軍。 「我們一己之力當然是辦不到的,但是全縣士紳呢,」黃守統道,「現在他們不是要搞丈田嗎?士紳大戶們能願意?我們居聯絡下,說不定就能發起大伙聯合寫稟貼。」 全縣士紳寫稟帖到省,這就不是件小事了,不管總督、巡撫,總得有個態度拿出來。如果再派人去活動一番,官軍進剿的事情,說不定就有眉目了。 「兒這就去派人活動!」黃稟坤到底年輕,一聽事情有希望,立馬就要行動起來。 「慢!」黃守統止住了他,「不急。這會大伙還沒看清髡賊的真面目,大約有不少人還沒覺悟過來,打算來個委曲求全。等老八他們把臨高鬧得天怒人怨的時候,大伙自然就心齊了。」 「爹見教的是!」 「還有,明天起,你還是到縣學裡去附學,聽聽生員們是怎麼說的,順便煽煽風。全縣的生員若是也能起個稟帖,這事情就更有把握了。」 「好,你回縣城之後,去見下劉先生。」黃守統吩咐他,「去問問他的想法--對劉先生不妨開門見山。他自家大約沒什麼田地,但是寄在他名下的田畝大約不在少數。這事他沒法置身事外。」 「兒明白了。」 「還有張有福,也要去拜會幾次。」 「這人死心塌地的給髡賊們辦事,去拜會他……」 「哼,張有福是個老滑頭,未必會真得賣身投kao。反正這事也不指望他出力--他和髡賊走得近,你多去看看他,探下他的口風。」 縣裡的糧戶們,但凡上些規模的,這幾天都在慌亂度過,夜裡一落黑,掌事的家裡人就聚集在燈下竊竊私語,商議著這次丈田的對策。原本刨出來的財物,這會又被埋藏下去,有的則派人急急忙忙的在買去瓊山的船票,把箱籠行李往瓊山縣和鄰縣的親戚家寄送。 高廣船行的客票忽然賣得俏了起來,這種反常現象立刻由港務辦公室和船行兩條線同時匯報到了政保總署,冉耀不敢怠慢,趕緊派人下去調查。 「財產外流?」鄔德望了一眼急急忙忙來向他匯報的周伯韜。 「沒錯,糧由一出之後,縣裡的糧戶們都紛擾不安。往外縣轉移財物的現象很嚴重啊。」 「嗯,就讓他們轉移好了。」鄔德說,「反正土地他們是帶不走的,銀銅錢,我們本來也不稀罕。」 「你是說--」 「他們自動離開臨高,對我們來說不是壞事嘛。」鄔德看了眼報告。 大戶們帶不走土地,也帶不走長工和佃戶。留下的土地和人口自然就成了他們的財產了。可惜多數人還是要堅守陣地的--也好,乾脆就讓陳明剛一夥徹底的鬧一鬧,給他們施加點壓力。 「kao,原來你們有這一手,是搞變相土改吧。」 「非也,不是搞土改。」鄔德搖搖頭,「這不過是個副作用而已。」他接著問:「監視報告出來了嗎?」 「出了。」周伯韜拿出幾頁紙。 「有重點的乾貨沒有?」 「有件事情你肯定感興趣,」周伯韜說,「黃稟坤,就是去年和我們大打出手的鄉勇頭目黃守統的兒,回縣學讀書了。」 「噢,那個威風凜凜衝過壕溝,堅持了幾分鐘之後墜馬的老傢伙。」鄔德還記得這老頭--當年他給穿越者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我記得他沒死。」 「受了點傷跑了,後來就老實多了。協商業協會議的時候他派二兒,也就是這個黃稟坤來開得會。不管是合理負擔還是剿匪上態度很合作。」 「然後呢?」 周伯韜把黃家的卷宗遞了過來,「看起來這老小背後有小動作。」 鄔德打開監視報告,周伯韜介紹道:「黃稟坤說是來縣學讀書的,但是他只是個增生,縣學修復之後也沒見他來過,這次突然來了,行為很可疑。」 報告上列舉了他來到縣城之後立刻拜會了縣裡的好幾個主要士紳,還去拜見了劉大霖,倆人談了差不多二個小時。在縣學雜役發展的眼線也匯報說:黃稟坤每到休息的時候,總和生員們有意無意的談論秋賦的事情。 「的確很可疑。」 「而且黃家應該屬於最危險的『反動分』,」周伯韜侃侃而談,「根據張有福的揭發,黃守統和劉大霖兩個是D日之後採取敵對行動最積極的人。而且黃家和我們是有私仇的--他家的三就是被郭逸打死的。所以這次黃稟坤的舉動很有可能別有用心。」 「那就繼續盯著他,看看他想幹嘛。」鄔德笑道,「其實我也不反對出幾個大戶的忠臣義士之類的。」 「眼下不對付他?」 「盯住他就是了,別讓他搗蛋。現在我們要收拾胥吏,還沒輪到士紳大戶們。」 收拾完陳明剛一夥胥吏,下一步再收拾幾家不聽話的大戶以儆傚尤。這是執委會的既定目標。溫水煮青蛙,一個個的來。 「周七的工作怎麼樣了?」 「流言已經放出去了,也派人盯住了他,」周伯韜說,「一時間查不出周七和秋紅有什麼貓膩……」 「沒有貓膩,要製造貓膩麼!」 「這個--」周伯韜知道他的意思,但這事情並不容易:古人也不是傻。搞得太簡陋了,人未必相信,「我再好好想想。」 「抓緊了,最近周七和他師父單獨活動的機會比較多。要栽贓陷害正是時候。」鄔德打算在周七和他師父之間製造嚴重的隔閡,繼而拉攏他。 拉攏周七的一個目的是要他充當顧問。舊得糧賦徵收體制裡有哪些弊病、作弊的方式……這是這一特殊行業裡的秘密,是看多少古籍資料也看不來的,周七跟著陳明剛十幾年,這方面的積累一定很多。 另一個目的是在清算胥吏的時候能讓其搞揭發--周七既然是陳明剛的大徒弟,衙門胥吏階層裡的醜事肯定知道的不少,正是把人批倒批臭的好材料。一般人總把私德和公事聯繫在一起。私德上的醜聞不但可以整人,而且還能讓整人變得群眾喜聞樂見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節 秋賦(七) 周伯韜的手下提出了個簡單粗暴的方法:直接把周七迷倒了塞到秋紅的床上去。再把陳明剛引來。看起來雖然粗糙,但是做到了一定有效。就算陳明剛知道有人設局,礙於面也得把周七逐走。 不過這個法有極大的後遺症,陳明剛馬上就能知道是有人要對付他。會引起其警惕。而且實地查勘之後周伯韜覺得這事情不大容易--秋紅宅附近監視守護的陳明剛的手下就有七個,院裡還有四五個傭人,牽涉到的人太多了。陳明剛到底也不是傻。 在外面下手也很難,根據監視人員的匯報:秋紅很少出門。原本陳明剛也不大允許她出去。她又不是本地人,縣裡也沒什麼熟人能走動。臨高又是個小地方,連個像樣的廟宇也沒有--古代社會女人常有的休閒活動進廟燒香的機會也沒有。 就這麼躲起來,倒也無可奈何。打不進去,拉不出來。周伯韜想不出更好的法,只好繼續讓特殊宣傳組的人繼續散佈流言蜚語。 周七自己還渾然不覺。開徵秋賦之後,他的事情多極了。陳明剛把大多數事情都交代給他去做。周七也覺得這是師父對自己的信任--他原本為秋紅被打的事情感到惴惴不安,這會覺得自己在師父面前寵信未減,心總算是放下了一半。 雖說今年打出了「丈田」的的牌,但是師父早已經和他們透過底,關鍵是要和大戶們「講斤頭」。 「咱們爺們的好處,這是第一要議得。」陳明剛指示他,「但是澳洲人那裡,也一定要敷衍好,原先少報、隱田還有詭寄的田數,要大戶們多少吐些出來,這事情才能過去。」 至於各家吐多少出來,雖說具體多少是要談價錢的,但是陳明剛也列了單定了個底線,每家都得按規模上報一些田畝,想花錢消災一畝不報是絕對不行的。 陳明剛很清楚,要借用澳洲人的勢力,就得實實在在的幹出點業績來,全kao受賄來辦事在澳洲人手裡是不行的。 周七很能體會師父的心意,所以這些天來忙忙碌碌在鄉下四處奔波,基本上就是在和人講斤頭談條件度過的。 當然事情辦得並不容易,陳明剛提出的條件很苛刻:不僅要每家上報一些隱田,在耗米的數量上也有增加。過去有糧戶不繳耗米或者少繳的,這次陳明剛毫不妥協,堅決要求他們按份例繳清。 「現在不狠狠的勒逼他們一把,以後這樣的好機會說不定就沒有了。」陳明剛指示他,「話,不要怕說僵,更不要怕說狠話。有澳洲老爺給我們撐腰,你怕個什麼?咱們不怕鬧大--黨那門這麼猖狂,腦袋不也給掛城門口去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周七卻不願意這麼幹。師父是師父,他是他,自己以後能不能當上衙門的書辦還很難說--照現在這個樣,大約自己是沒指望了。陳明剛有三個兒,最大一個也有二十了。師父年紀還算不大,再干個十年不成問題,到時候自然是傳給自己的兒的。到時候誰知道這個師弟會對他是什麼態度! 自己不是正式的吏,說來說去不過是個沒「黑人」罷了。古代也很看重「編製」的。周七抱著多個朋友多條路的原則,對大戶們還是非常的客氣,而且總是先打招呼在前:這是「上面」安排的,不是自己的主意。 「小的也是身不由己,」他總是和大戶們陪著笑臉,「你看小的三十了,連個老婆也沒有,不過混口飯吃,還得請老爺們多多體諒!」 這話無非就是暗示大家:好處可不是我拿得。冤有頭債有主。 劉家寨。 「這麼說,非得要多報幾畝才能過關?」劉光表問道。 劉友仁讓劉光表代表劉家和周七談條件,這樣萬一談崩了,還有個轉圜的餘地。 「沒錯。」周七很肯定的點頭,「澳洲人要搞丈田,總不能光打雷不下雨吧。一點面也不給。」 「嗯,這話說得也有道理。」劉光表死死得盯著周七,想從周七的面孔上看出什麼花樣來,但是周七還是滿臉堆笑,唯唯諾諾。 「老七,就劃個道出來吧,要多少花數?」劉光表問。 「花數不忙,請劉三爺示下,劉家寨打算報多少上去?」多報少報直接關係到私費的多少。這個過節不能弄錯。 周七有陳明剛開給他的底單。過去也給劉家寨辦過納糧的事情。知道這裡在田賦冊的起課不到四百畝。而劉友仁實有土地在二千畝以上。 「總計五百畝起課地如何?」 「劉老爺名下到底有多少土地,您比我清楚,」周七慢道,「再說了,這加來洋這麼大的一片地,您總不能說只有五百畝吧--澳洲首長也不傻啊。」 劉光表明白這意思是報個一二百畝意思下是不能過門的。他說:「老七你的意思是--」 「至少得報個半數,一千二百畝。」 「一千二百畝!」劉光表象被嚇壞了一樣,「這如何使得,太……太……」 「劉三爺!」周七加重了語氣,「您別心疼,有這一半,還有另一半呢。您要覺得報太多了,到時候澳洲人自己下鄉來勘察--到時候恐怕一分一厘都要做成冊了……」 劉光表知道這是漫天要價,就等自己就地還錢了。他想了想: 「您就開個價吧,最大能減多少?」 雙方一陣討價還價,最後談好價錢:劉家寨新報二百三十畝上去,這樣總起課的田地是七百十幾畝。至於耗米,雙方議定今年是每石正賦附三斗三升--也有增加,過去劉家寨的耗米不過一斗二升而已。新增的部分有一斗就是陳明剛的「私費」。這個數目也是前所未有的。 送走了周七,原本一直在後堂聽著的劉友仁踱了出來。劉光表趕緊迎了上去: 「三伯!您看--」 「沒事,這事你應對的不錯。」劉友仁歎了口氣,這周七的口氣雖然恭順,但是今年陳明剛一夥的胃口真是太大了。過去不過給個十兩八兩銀就能對付了,這次不但加耗米、報隱田,連他們這伙的私費都敢附在耗米裡了! 「這伙澳洲人,真是害人不淺!」劉光表痛恨道,「過去陳明剛哪敢這樣的猖狂!」 「嗯。」劉友仁沒有說話。他現在已經完全明白。所謂丈田,大約的確是澳洲人的意思。但是被陳明剛利用了,成了他敲詐生財的工具。否則不可能非要大家報些隱田上去,報得少了還不成--陳明剛也知道澳洲人不能隨便糊弄,得有點實績出來。 他只是覺得奇怪,澳洲人為什麼由著陳明剛一夥胡鬧?以他們的本事,自己下鄉來丈田不是能精準,而且也不會擾民…… 劉友仁忽然想到,要是真是澳洲人自己下鄉來丈田,那自己這樣的大戶哪裡還能搞手腳!恐怕就是一是一二是二的把田畝都報上去了。說起來有陳明剛這個蠹蟲在,還是有點好處的。 不過,他心裡被勒索的厭惡感始終揮之不去。 「居然要向這等小人委曲求全!」他恨恨道。看來要不受欺負,就得和澳洲人直接掛上鉤。他陳明剛都不怕和澳洲人鬼混,公然出頭lou臉替他們辦事,他一個鄉間財主,捐來的監生怕什麼? 「鄖首長來了之後,你好好招待他。」他吩咐劉光表,「多和他拉關係,把這次的事情和他說說。」 「是,侄兒明白!」 「還有美蘭的事情,你也得多花心思。我看鄖首長這次來就讓美蘭去伺候……」說到這裡他想太荒唐了,美蘭不是丫頭,不能就這麼塞給人家。反而會讓對方看輕了。 「這個侄兒來想辦法。」劉光表心領神會。 「她爹答應了?」 「能巴結上澳洲老爺,她爹喜歡都來不及。」劉友仁當然知道這個侄兒在胡說八道,大概又用了什麼威逼利誘的手段。不過這無所謂:劉美蘭這家在族裡無足輕重,誰也不會在乎他們的想法的。 「年底分祭米的時候,多給他家一點。」劉友仁道,「美蘭出閣時候的陪嫁,也由官出了,讓她風風光光的嫁人。」 「三伯考慮的周詳!」劉光表笑道,「不僅他家可以多給,各房今年領祭米都能加不少。今年的收成還真是不錯。比領近的幾家都好!老爺加入天地會這步還真走對了。」 說起收成,劉友仁的心情才稍微鬆快一點:幸好今年的收成不壞! 第一難得風調雨順,沒大災;第二加入天地會之後,鄖首長確實是盡心竭力,用了許多法來幫著自家種田。有些法他覺得也不甚稀奇,有些卻是匪夷所思。現在稻田里已經放完水曬田,劉友仁雖然是個地主,但是農活很精通,看到今年的稻穗不僅枝數多而且普遍很沉。他隨手摘過一枝數了數,不但上面的谷粒要比原先多得多,而且極少有空穗癟谷。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節 秋賦(八) 統算下來,天地會幫忙種的三百畝水田,每畝要產量比過去漲出五成來。這個業績足夠讓人瞠目結舌了--難怪人家都說澳洲人種地有秘法。 「要是不鬧丈田這一出,今年的年成要多出不少來。」劉光表表示惋惜,「三伯!明年開春就把所有的地都包給天地會……」他忽然停下了,大約是覺得不妥。 劉友仁沒吱聲,所有的地都包給天地會,那澳洲人不就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家有多少田地了嗎?他歎了口氣,這還真是個兩難的選擇。 「光表,我倒覺得這丈田的事情是澳洲人自己做得話,反而會好些。」 「三伯?」劉光表不解。以澳洲人毫釐必誅的態度和他們令人恐怖的辦事能力,恐怕不要說只報一半,連自家名下的詭寄的田也跑不掉。 「澳洲人辦事嚴苛,但是治理卻比官府寬仁。」劉友仁低聲道,「該嚴的地方就嚴,該寬的地方就寬--所謂『寬嚴相濟』。相形之下,官府倒是有些亂來……」 「三伯!」劉光表被嚇了一跳,三伯這番話近乎叛逆,雖說臨高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官府的威信還是有的,「您可別亂說!」 「哼,這話當然是你我之間說說。」劉友仁說。事情暫時先這樣對付一下,等鄖首長來了之後聽聽他的說法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一連半個多月這樣的磋商和討價還價在全縣的每家大戶裡在進行。緊張和不安的氣氛籠罩在各家頭上,彼此之間有點關係的人家,都在四處走動,打聽消息。和天地會有來往的大戶頓時成了全縣的焦點,上門來拜訪的人簡直踏破了門檻。連大戶們一直看不起的暴發戶:kao著為澳洲人採購貨物發家的「全福行」的林全安也忽然成了香餑餑,三天兩頭有人來拜訪,有的放下禮物就走得,也有的坐下來天南海北的不知所云的亂扯一氣。鬧得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林全安之外,就是「潤世堂」了,這家藥店的買賣忽然變得極好,大戶家裡忽然都有人「生了病」,都指名要「潤世堂」的東家楊世祥看病,藥醫同源,他倒是平日裡也懸壺濟世,只是沒想到忽然生病的人如此之多。 當然,從這些人嘴裡是打聽不出什麼具體消息來的。不要說林全安、楊世祥這樣和田地根本沒什麼關係的人,就是號稱和澳洲人走得最近,消息最靈通的張有福也沒能透lou的內容。 反倒是無財無勢的小糧戶這次沒什麼驚擾。他們本來就無多餘的田畝可報,有的甚至還承擔了根本不是自己的田地的糧賦,再要擠也不會有大油水了。當然這並非陳明剛大發善心放過他們--胥吏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大油水小油水,石裡也要搾出油來--而是陳明剛覺得澳洲人主要是要整治大戶,去大費周章的擠小戶意義不大,出不了成績,還容易引起小戶們的反彈。陳明剛覺得澳洲人對老百姓的態度和大明官府對百姓的態度完全不同。真鬧出事情來,自己討個沒趣是肯定的了。 大戶們頻繁的串聯交通,給政保總署一個極好的機會,行動處的監視部門據此繪製出一幅「縣內大戶關係圖」。國人遇到困難,最先找的,自然是自家的親戚朋友,這次可以大概瞭解他們彼此之間的親疏程度。 劉大霖家也成了漩渦的焦點。黃稟坤第一次拜訪他家的時候。劉大霖對他提出的問題不置可否。清理田畝的事情,在他看來是站在理上的--不管有沒有澳洲人這碼事,隱田、詭寄這樣花樣都是損害了朝廷的收益。 當然從個人感情上來說,切身利益總是要照顧的。個人與政府的利益相碰撞的時候,多數人還是選擇維護自身的利益。劉大霖家過去不過是人之產,自從他父親一代開始有了科名之後,官定的免征額的就足夠免除他家的全部錢糧了,但是人總是有親戚朋友要照顧的。都是至親好友的--他到底不是聖人,也就應了。時間一長,不知不覺,劉家名下的土地居然多到了一千畝。 這次丈田的事情,劉大霖自己倒沒受什麼騷擾--陳明剛知道澳洲人對這個進士很是尊重的,有利用他的意思在內,所以和往年一樣,根本沒去送糧由。連過去每到此時登門請安打秋風弄個幾貫錢花的慣例都免了。 但是陳明剛還是打算殺一殺這位過去現在誰都不敢碰的劉進士的威風。他不給劉大霖送糧由,但是詭寄在他名下的田主們,這次就沒這麼幸運了。陳明剛手裡有很清楚的單,知道每家詭寄在劉大霖名下的土地數量是多少,便直接給這些田主送去了糧由,要他們限時自報土地數量以備開徵。 這下,劉家的三親眷,至親好友都鬧翻了天。大伙都知道陳明剛此人狠毒難纏,趕緊都上城裡來看劉大霖了,要他出個主意。劉家在縣西門內的宅門前頓時擠滿了轎和從人。 劉大霖和所有的讀書人一樣,喜靜不喜鬧,自從他的腿腳不便之後,更是極少出門,現在一下來了這許多的親朋好友,個個都要見他要他拿主意、想辦法、辦交涉。鬧得他神無主,只關照管家出面應付,自己躲到了書房裡。 聽著前面鬧哄哄的說話聲,劉大霖覺得無計可施。他即覺得愧對親友,又很討厭他們。似乎自己的幫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家是累世書香,祖父沒有科名,但是頗有名。父親當過知州。自己又是進士。堪稱本縣響噹噹的縉紳之家了。要是過去,任何事情只要自己寫張片往縣衙裡一送,沒有辦不下來的。現在,往縣衙裡送再多的片恐怕也是無濟於事--得和澳洲人交涉才行了。 但是和澳洲人打交道,是他最不願意做得事情。 以澳洲人對他的優待尊崇來說,若是肯出面周旋一番,澳洲人總要買他幾分面,事情是能有個轉圜的餘地。但是他實在不願意出這個頭。 澳洲人雖然沒幹過什麼壞事,但是總是化外之民,不服王化之徒,在臨高擅自築城建號,形同割據之勢力。自己原本就避之不及,哪裡還能輕易招惹他們!髡賊若是存心要利用他,自己求人辦事,不免就要落下把柄。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毀於一旦。 但是自家的親戚朋友,又不能不有所交待,否則一個「刻薄」的名聲,他也擔待不起。 正在發愁,只見伺候他妻的一個丫鬟來了,見他滿面愁雲,不敢開口,只站在屋門口探頭探腦。 「什麼事?」還是劉大霖發現了他,「有事進來說話。」 「是,老爺!」丫鬟趕緊進來,「幾位舅老爺、姨太太都來看夫人。現在在後堂說話,他們都想過來看您。夫人怕您身不舒服,先攔著了……」 「知道了,」劉大霖揮了下手,「你退下吧。」 丫鬟遲疑了一下,又說:「夫人請您看看,能不能照顧下娘家的幾位至親……」 「你先回去伺候夫人,這事情我自有主意。」 丫鬟退了出去。說是「自有主意」,實則主意在哪裡還根本不知道。劉大霖忽然覺得自己身邊竟然沒個可以商量的人。 朋友,他自然是有的,但是這些朋友不是談性理講教化,便是詩詞歌賦琴棋書畫。說這些頭頭是道,真遇到了實際的事情一點有用的主意都出不了。大伙都奉承他「道高操潔,志行光明」,這話,他原也當得起,可是眼下的問題,卻不是這「道高操潔,志行光明」能應付得了的。 想來想去,只有黃家寨黃老爺的二公黃稟坤--他好幾天前就來拜訪過,問自己將如何應對這次丈田的事情。因為劉家自他父親為官起享受優免已經二代,平日裡除了逢年過節應付下打秋風的胥吏之外,已經很久不過問糧賦的事情了。一時間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現在想來,黃家父倒是可以商量商量。黃家雖然是戶土豪,但是多年來保衛鄉梓出過死力。劉大霖對縣裡的事頗為熱心,所以對黃家父很是尊敬,彼此互通慶吊。黃稟坤過去考生員,他還親自登門道賀,給了黃家極大的面。 想到這裡,他覺得有了一絲光亮。趕緊轉動輪椅的輪到門口,叫來傭人: 「去向各位老爺說,他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請他們先回去,到時候自然有個回音。」 「是!」傭人正要離開。 「慢!」劉大霖知道這夥人大約都送來了禮物,「所送的禮物,一概退還。」 「是--」 「夫人的幾位娘家客人,禮物也不要收,照樣說這話!」 吩咐完畢,他又叫來一個貼身的書僮,吩咐道: 「你去縣學一趟,請黃家二少爺過來一敘。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節 秋賦(九) 這會是下午了。請黃二少爺來用晚飯嗎?」 「不,」劉大霖想了想,用晚飯的話議事就要到晚間了。他自認處事光明磊落,夜裡談事未免有行蹤詭異之議,「讓他明早來。」 第二天一早,天才亮,黃稟坤就來登門拜訪了--這個年輕人早就被要幹一番事業的想法沖昏了頭腦。 上一次,倆人沒談出什麼具體的內容來,這次劉大霖忽然找他,大約是這「丈田」的狂風也吹到了他的頭上。 要是劉大霖願意出面寫稟貼,事情可就成了一多半了!其實以黃稟坤的見識來說,也知道就算省裡派出官軍,要趕走澳洲人也不是件容易事,但是他對髡賊的敵視心理讓他不願意正視現實。 「……我也是束手無策。」劉大霖苦笑道,「我自家的地,就算要我全部起課也認了--反正也沒有幾畝。可是親戚朋友寄在名下的,他們即來求我,不能不有個交代。」 「伯父,這回丈田的事情,據小侄看看是項莊舞劍。清理隱田詭寄是假,對付縣裡的士紳大戶是真。」黃稟坤道。 劉大霖很是注意的聽著。問:「這話我也聽家人傳進來過。不過清理田畝,原是官府的正辦,澳洲人以此為由,又借了縣衙的牌,駁不倒他。世兄有什麼法?」 「小侄以為,這一切的根,就在髡賊身上。」黃稟坤低聲道,「陳明剛這些跳樑小丑,不過是借此聚斂,但是髡賊的此舉卻包藏著極大的禍心,再與他們周旋下去,恐怕會先傷及自身。」 「世兄你的意思是?」劉大霖吃了一驚,他不知道這個年輕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看他一副極有決斷的面孔,顯然是大事。不由得慎重起來。 「串聯全縣士紳、糧戶和讀書人,一起寫稟帖,派人送到省城。」黃稟坤道,「此事還要伯父鼎力相助才成。」 明清官員很重科名和鄉誼,但凡地方上的士紳要辦事,不管是朝廷還是地方上都得有官員支持才行。而臨高自古至今,就出了劉大霖這麼一個進士,所以鄉誼這塊是指望不上了。但是劉大霖舉和登科時候的同年,任官的人不少,算是一條線路。在黃稟坤想來,如果劉大霖肯寫幾封「八行」,士紳大戶們籌上五千兩銀去省城活動活動,事情還是有希望的。 「寫稟貼?」劉大霖聽了他的建議。有些出乎意料。他趕緊抬眼看了下門口,承值書房的傭人是他家的家生,很是可kao。 「正是,伯父!」黃稟坤道,「士民上書不是小事……」 劉大霖卻不這麼認為。要說從大戶頭上聚斂的話,髡賊縱兵大掠,別說士紳大戶,就是平民百姓也連骨頭都吞下去了,何必來搞什麼丈田。他雖然不喜歡澳洲人,但畢竟是讀過許多書,明白道理的人:澳洲人在臨高,不但當得起「秋毫無犯」,甚至堪稱「仁義之師」,再者這次徵糧,大頭還是為大明徵得麼。 他搖頭道:「不是我推拖。臨高這裡科名不顯,不要說朝裡,就是本省,也找不出幾個臨高籍的官員來,有的也不過教諭、訓導、最大不過州縣官,這稟貼上去有多大用處……」 「至於我的同年,」劉大霖歎了一聲。「登科之後就染痾回鄉,並未授過一天的實官,同年之誼也有限的很,唉!」 「只求伯父多寫幾封八行,自然派得力人手進省活動,無非多花了幾個錢。」 劉大霖道:「省裡接了稟貼如何--派遣官軍來進剿?」 「這個自然,難道就這樣任由他們胡作非為?」 「嗯。」劉大霖不語,他的內心很是矛盾。從感情上來說,他希望臨高回到澳洲人到來之前的模樣,他可以繼續過他平靜的書齋生活:每日裡讀書做詩,訓導弟讀書。夏日的時候去城外的田莊避暑,有時興致起來了,和好友們去縣裡的名勝遊覽一番,喝幾杯薄酒。若是縣裡有事,再出來幫忙議議事,盡自己的綿薄之力。 但是這伙澳洲人來了之後,做了許多造福本地的好事。劉大霖世居此地,對臨高的變化是是最清楚的:這一年來,不管是縣裡的士農工商,個個都得了澳洲人的好處,原本死氣沉沉,荒僻的南陲小縣,倒顯得有些興旺的景象出來。特別是最近他們重修縣學,資助茉莉軒書院,還資助本縣窮苦的讀書人,這一切都是劉大霖過去想做而沒做到的事情,這使得他對穿越集團的好感度大為上升。雖然自個是對其敬而遠之,但是心裡已經把他們的「亂賊」帽摘掉了。 現在黃稟坤要他起頭串聯寫稟貼,劉大霖實在不願意下這個決心。他並不怕事情敗lou之後會遭到什麼後果。但是省裡若是真得是出動官軍進剿。這多年不遇,難得的欣欣向榮局面就會立刻化為飛灰。 劉大霖沒有進士之前曾在大陸上遊學過很長時間。當然知道官軍是什麼貨色,且不說他們能不能打敗澳洲人,不管勝負如何,臨高被其荼毒一番是免不了的事情了。 「世兄!」劉大霖沉聲道,「此事要慎重!你和你父親在本縣剿匪鎮黎多年,總知道官軍是請神容易送神難。真來了,本縣向來公私匱乏,拿什麼伺候這班丘八?這幾年軍伍嘩變之事可是屢有所聞啊!」 黃稟坤啞口無言。劉大霖說得沒錯。別說是不是kao著一張稟貼就得能請來官軍,就算官軍真得來了,恐怕髡賊還沒被打跑,縣裡先被這群丘八洗劫一空。當年提南村和馬矢黎人暴動的時候,來鎮壓的官軍的胡作非為他爹黃守統可是親眼看見而且多次和他說起過的。要不是當年黃家寨已經壁壘森嚴,恐怕也得被搶個精光。為此黃守統多次告誡過自己的幾個兒,和官軍一起打仗,要時刻提防官軍,不僅要防備他們忽然逃跑,也要防備他們來搶劫友軍:從人頭、財物到糧食。 想到這裡,他的盼「天兵」的興頭滅了一多半。要是官軍真來進剿,別得不說,就是供給支應這塊就夠大戶們肉疼上幾年了,到時候多半是要嫌自己多事了。 黃稟坤頓時洩了氣,但是他不甘心這樣的失敗。又道:「髡賊在臨高。現在不過是暫伏爪牙。等他們羽翼豐滿了,難說會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到時候我臨高可就是沉淪萬劫不復之地了!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這個自然要憂到。」劉大霖道,「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澳洲人真要敢做出謀逆的大罪來,本縣的士紳讀書人都是不能容他的!」 這話說和沒說一樣。黃稟坤無語。 「還是要請人和他們折衝交涉才是。」劉大霖說,「須得找個合適的人來傳話,把全縣糧戶的意思傳達到。澳洲人不是蠻橫無理之輩……」 黃稟坤的眼睛一亮:「若是這樣,不如串聯縣裡的糧戶們一起給髡賊寫稟帖如何?」 「給澳洲人裡送稟帖。」劉大霖若有所思。 「不錯,就為今年的徵糧之事。」黃稟坤說就請王師爺或者張有福居接頭,雙方談個合適的解決方法--重點是:不要陳明剛cha手。 「這倒是可行,」劉大霖說。「不過此事……」 他的話沒說下去,這事情,自然不能隨隨便便讓個張三李四之類的小人物出馬,要讓澳洲人重視,出面的人物必須有一定份量。 本縣澳洲人心目最有份量的人,顯然不是吳明晉,而是劉大霖自己。 劉大霖心裡鬥爭了許久,他是不願意出頭lou面去做這種事的,更何況對方又是來路不明的澳洲人。 最後,他還是點頭了:「也好,這事情,還是由我出面比較好。」 「伯父您的身--」黃稟坤很誠懇的說,「還是讓家父出面。」 「不可,」劉大霖打定了主意,這件事情自己不出面的話,恐怕臨高也沒什麼人能出面了。看澳洲人,還有一點「向化」的意思,自己曉之以理,說不定還能收到點效果。總算對全縣的士紳糧戶們也有個交代,免去被陳明剛一夥勒索之苦。 黃稟坤心大喜,劉大霖肯出面,原本猶豫搖擺,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糧戶們就肯參加這次的請願了。也能讓髡賊們打得是什麼算盤,也夠他們好好的難受一番了。 澳洲人會不會讓步,黃稟坤並無十分的把握,但是此事能讓穿越集團頭疼一陣他是肯定的。要是尋常的海盜土匪,自然不吃你劉進士黃進士這一套,但是澳洲人一天到晚要表現自己的「愛民」,絕不會破臉。為了應付劉大霖,大約也不得不做點姿態來。 「你們不是一天到晚『保境安民』,這會糧戶們都騷動起來,看你們如何的『安民』!」 黃稟坤暗暗得意,雖然不能去省城告狀,但是藉著這次機會把大戶們都串聯起來也是很大的成就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節 秋賦(十) 「伯父肯出面的話,小侄原為馬前卒,為前驅奔走。」黃稟坤顯得很是熱心的樣。 「好,這就偏勞你了。」 黃稟坤告辭出來,滿身都是幹勁,他在街上站了一會定定神,決定先回縣學去聯繫同窗,大伙集思廣益做一篇聲情並茂的稟貼出來,也好給劉大霖開開眼。 生員們都是讀書明事理的人,歷朝歷代,讀書人都是國之棟樑。他堅信本縣的生員也是這樣的棟樑之材。 然而縣學裡的一干秀才,卻對這事情不甚熱心。任黃稟坤如何說這是事關全縣的大事,多數人表現的還是很猶疑。有人說這是自家長輩的事情,晚輩不便cha嘴;也有的聽說要去給澳洲人上稟貼已經嚇得臉色發白,乾脆就不吱聲了。至於窮苦人家出身的生員更是這個提議不感興趣,因為家裡根本就沒多少田地,在他們最樸素最現實的感情裡:要是得罪了澳洲人,把補貼自己的錢糧停了怎麼辦?好不容易有了這筆津貼,家裡喘息過來了,老婆孩能吃幾頓飽飯了,積攢一點,到年底還能扯些布料,買幾斤肉改善一下。 黃稟坤說得口唇生煙,除了一個縣城裡李家的弟,名叫李孝朋的生員之外,沒得到誰的擁護。更不用說大家出主意寫這篇「稟貼」了。李孝朋家也算是縣裡的「世家」,他家祖輩是皖北人,曾經追隨過朱元璋打過天下,當了本地的一個小官,從此落戶於此。李家過去一直在縣裡原本是數一數二的有錢人,倒不是他家的地有多少,而是他家長期世襲壟斷臨高縣城裡的「糞段」。 糞段的擁有者要承擔為居民清理糞便的工作。這買賣雖然聽起來很臭不可聞,實則不需要主人親自動手,從四鄉農民裡僱用倒糞工人來幹活,連工資都不用付--直接用糞便當工資支付。清理出來的糞便垃圾由農民買去當肥料,這種收益不但穩定而且利潤豐厚。在工商業極其不發達的臨高縣裡,就算是很大的買賣了。李家藉此還從事農村高利貸的生意,聚斂了可觀的財產。 有錢就要置地,李家在鄉下也有千把畝土地,徵糧的事情和他家有切身關係,其次則是李孝朋對澳洲人有著很大的敵意。原來他家一貫算是本縣首富,苟家雖然錢財極多,畢竟是上不得檯面,誇耀不得的。自從澳洲人來了之後,忽然就出了幾個暴發戶,特別是林全安--窮人乍富,免不了要炫耀一番。而且他為穿越集團走遍全島採購各種工農業物資,很有了些見識,在服用享受上儼然成了本縣的第一人,讓李孝朋很不服氣。 他又個愛動不愛靜的主,頗喜惹是生非,原本就嫌在縣學裡讀書無趣,聽說這事能讓澳洲人難堪,當即就表態願意鼎力相助。 李孝朋的章寫得不怎麼樣,狐朋狗友倒是是不少。一聲招呼能聚攏起四五十人來。黃稟坤覺得這些閒人雖然沒什麼用,起碼也能壯壯聲勢--鄉下人膽小,到時候怕有人要臨陣膽怯了不敢來。 黃稟坤見在縣學裡沒什麼效果,便打算先在城裡的幾家大戶間遊說。當即去王賜那裡告了假。 離開縣學正在街上急匆匆的走著,廟拐角的地方極其冷落行人稀少,黃稟坤自顧自的走路,卻忽然被絆了一交,幸好他有點武功底,下盤很穩,踉蹌了幾步才站住。見牆角坐著個乞丐,蓬頭垢面,鶉衣百結。一根竹竿橫到了巷間。 因為澳洲人不許有乞丐,凡是到他們地界上行乞的,不管如何裝可憐或者真可憐,一概會被派出所抓走,有病的送到醫院給治病--給第一批醫學學員們練手,沒病的直接抓勞改隊幹活。縣裡的乞丐已經少了許多,餘下一些就流入到縣城裡來繼續他們的職業生涯,這裡澳洲人是不管的。 黃稟坤怒道:「你個要飯的花,竹竿怎的亂擺?」很想賞他幾腳,但是想到自己還有要緊的事情要做,沒空和乞丐較勁 乞丐卻並不害怕,緩緩將竹竿收了回來,只見此人微微抬頭,一張烏漆墨黑看不出什麼膚色的髒臉居然咧嘴一笑: 「稟坤兄,別來無恙。」 黃稟坤大吃一驚,聲音耳熟,一時間卻想不出是誰。再仔細看對方,髒乎乎的臉孔上,橫七豎八的幾道疤痕,看上去很是噁心。但是面容很是熟悉,遲疑的叫道:「你是--」 「苟承絢!」乞丐一笑,笑容比哭還難看,「怎麼,認不出來了吧?」 「是你?!……你怎麼回縣城了……」 「噓,不足為外人道!」乞丐做了個小聲的手勢,見他又要問什麼,對方低聲道:「廟後的伏波祠,我在那裡。」說著又抖抖索索的垂頭不語了。 黃稟坤環顧四周並無行人經過,趕緊離開了。 他的心臟一陣狂跳:苟承絢回臨高了! 苟家雖然一家人都聲名狼藉,苟承絢也不例外--此人放債聚賭樣樣精通,是家「事業」的一把好手。雖然不見得有德,卻有才。讓他考了一個秀才。自此之後,苟家的氣焰就更加囂張起來了。苟承絢不大來縣學--他無心於此,也知道自己在縣學裡不大受教諭訓導的待見。除了偶爾來走走打個招呼之外就很少見他的面了。黃稟坤因為對苟家的印象很壞,對苟承絢從不假以顏色。 前天,他剛看到縣學裡有佈告,廣東學台衙門已經行臨高縣衙,革掉了苟承絢的秀才功名。以苟二父的作為來說,革掉這個秀才是大快人心之舉,只是覺得奇怪--自從苟家覆滅苟二父失蹤已經快一年了,怎麼忽然來了這麼一道? 沒想到苟承絢膽大妄為,居然敢潛入縣城!黃稟坤的心一陣緊縮--他冒著風險回縣裡來做什麼?肯定是向澳洲人來報仇了。沒想到苟承絢居然這麼有種!他雖然一貫看不起此人,現在也不得不為他的膽識而欽佩了。 實際上苟承絢回到縣裡是迫於無奈。自從他父親到了臨高山裡投kao過去當土匪的把兄弟胡爛眼之後,他就一直躲在在瓊山縣深居簡出--諸彩老的人一直在找他們。原先他爹一二個月還有一次信來,後來就乾脆沒了音訊。打聽了許久都沒有消息,直到後來才從商販口得到消息:說臨高正在剿匪,土匪被掃蕩一空。 苟承絢聽得消息急得團團轉:一則父親下落不明,二來當初他們父倉皇出逃,身邊沒帶多少銀,在瓊州府和廣州的活動已經耗去了不少的錢,眼見身邊的錢財將盡,自己就要流落街頭,苟承絢無可奈何,只好冒險回臨高。 臨高自己的老婆家是不能去了。苟承絢和老婆的感情很差,當年是一時興起,看人家女兒漂亮才強娶回來的。婚後不久他就厭倦了。D日當天,他老婆就回了娘家。這次要是去投奔自己的丈人,恐怕會給立馬綁起來送給澳洲人砍頭。 想來只有外家能去,縱然不能收留自己,給些銀總是辦得到的。只是不知道髡賊有沒有來個斬草除根,把自己的外家也給屠滅了。苟承絢喬裝打扮成乞丐潛入了臨高。他一路小心翼翼,到了外家,以要飯為名上門,終於得以和親人見面,但是他不敢在此停留,這裡肯定是髡賊注意的重點,萬一來個突然襲擊,自己就是甕之鱉了。 最後決定回縣城去:他聽說髡賊幾乎不去縣城,城裡還是老樣。他過去是本縣的伏地蟲,縣城裡的各個角落都很熟悉,找個地方偷偷躲藏起來還是辦得到的。 但是縣城裡自己的熟人太多--過去的胥吏的狐群狗黨就有不少,這些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保不定就把他給賣了。苟承絢最後把心一橫,在自己臉上劃了幾道傷痕,又把眉毛剃個精光。他原本這些日擔驚受怕,形容消瘦了許多,加上一路上風餐lou宿,面色晦暗,再加上這番收拾,自信熟人已經不能第一眼看出自己了。這才潛入縣裡直接在縣學後面的伏波祠裡落腳。伏波祠供奉的馬援,在縣裡的眾多的「官祀」是很冷落的一個去處,連香火道人也沒有,只有些乞丐在那裡落腳。 非常意外的,他在祠堂裡找到了原本在他家的賴家兄弟。自從苟家覆滅之後,兄弟兩個沒了生計,他平時為苟家當差不免有些狗仗人勢的威風,落魄之後牆倒眾人推,無人肯看顧,兄弟倆人自小就是游手好閒之輩,不懂營生,也不願意出力幹活,就此淪為了乞丐。 主僕三人見面,頓時抱頭痛哭。按說平日裡苟承絢和這兩兄弟也沒什麼感情,但是眼下同為淪落人,心親近了不少。賴家兄弟沒有多少見識,見少主回來,便攛掇著要少爺報仇雪恨。(!)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節 秋賦(十一) 「我何嘗不想報仇雪恨!」苟承絢原本對髡賊極為恐懼,回到縣裡只是想利用「燈下黑」悄悄的潛伏起來,伺機打聽父親的消息,再看看有沒有機會取回苟二沉入水井裡的鐵箱--只要有了這口箱裡的財寶,再遠走高飛也不遲。現在聽了賴家兄弟的蠱惑,心裡的怨恨也發酵起來,自己原本在縣裡呼風喚雨,多麼威風的一個人,現在居然有家不敢回,淪為乞丐苟且偷生,想到這裡,他就仇恨滿腔。 要報仇得kao自己的力量。苟承絢這次隨著父親去廣州活動,事情沒辦下來,見識長了不少,知道指望朝廷那是白日做夢--臨高這裡的事情不鬧得不可收拾,朝廷裡當官的才懶得來理會。 苟承絢自幼跟著父親和伯父混,苟家莊上又收留過許多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江湖上的各種道道知道的不少,知道眼下想在髡賊眼皮底下鬧事是癡心妄想,只能先躲藏起來再伺機而動。為此,他和賴家兄弟就一直藏身在這個冷僻的伏波祠裡。他手裡有點從外家得來的銀,加上還有三腳貓的功夫,其他幾個歇腳在這裡的乞丐全被他收服了,完全依他的命令行事--當然他們並不知道他是誰。不知不覺倒在縣城裡鬧出一個丐幫來。 苟承絢很是小心,實際上他連東門市都很少去,只在縣城裡活動--這裡髡賊很少來,就算來也是少數人,在人群特別刺眼,很容易分辨,也就能及時躲開--只和賴家兄弟藉著沿街行乞的機會打聽縣裡的消息。 這些日以來,穿越集團在縣裡的種種舉措,他多半都知道。苟承絢知道這伙澳洲人其志非小,多半還有亂臣賊之心,心裡大喜。若是只是簡單的黑吃黑,自己這一家可就算是冤沉海底了--當然在別人看來應該叫罪有應得--但是髡賊擺出的明顯是要造反作亂的架勢,或三年或五年,朝廷非來進剿不可!天兵一到,自己接應有功,翻身的日就到了! 最近穿越集團通過陳明剛徵糧的事情也傳到了他的耳朵了。平日裡乞討時候從大戶們的門房廚那裡,他得知了許多大戶們不滿的信息。這一異動讓苟承絢覺得機會來了。他吩咐手下的人,趕緊到縣學裡去打聽下消息--他自己也是生員,知道讀書人對時政總是最為熱衷的。 深思熟慮一番之後,苟承絢決定在縣學裡面安cha個耳目。正好王賜最近手頭大為寬裕,打算為縣學添雇幾名雜役。賴小因為年齡小,名氣沒有他哥哥那麼臭,加之又擺出一臉的可憐相,就混上這個差使。所以黃稟坤在縣學裡的活動,苟承絢是一清二楚。 秉承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的觀念,苟承絢認為可以拉攏黃稟坤,這個主意他想了一晚上,黃家父是縣裡和髡賊有血仇的大戶,殺殺弟之仇,他相信黃家父是絕對不會忘記的。苟家和黃家,過去雖然也不對路,畢竟沒有真刀真槍的幹過仗。 「少爺,是不是太冒險了?萬一那黃家小把您給出賣了……」賴家兄弟勸諫道。賴大提出自己去和黃稟坤談。 「沒事!你們格太低,黃稟坤很難信你們,非我親自出馬不可。」苟承絢很有把握的說道,「你們放心!黃家不但和髡賊有血仇,當初打髡賊最出力也是他們!劉大霖不過是出謀劃策,黃家可是赤膊上陣,就衝著這個,黃家和髡賊之間也得是勢不兩立。他最多不理我,絕對不會把我給賣了。」 看黃稟坤走遠了。苟承絢嘴角lou出一絲微笑。論到觀人的顏色,他可比這個耕讀世家的良家弟強上百倍,這一瞬間,他已經看出了黃稟坤心裡的慌亂、猶疑……此事有戲! 他趕緊起身,鑽入了另一條巷--防人之心不可無。苟承絢又在背人的荒街冷路上走了一圈,捱了一個時辰見沒有異樣才回到伏波祠來。 這間伏波祠,還是大明洪武年間修建的,當年格局不算小,前後三進院落。如今只留下第二進的正房和最後一進的屋舍還算完整,其他早就坍塌成瓦礫了。圍牆更是殘破不堪,到處是洞。院裡滿是雜草。這裡就是白天也沒有人走過,極其冷僻。是個好藏身處。 苟承絢和賴大佔據了最後一進屋。他現在貴為「丐幫」頭,身邊有個乞丐服侍也不算稀罕。其他五個乞丐住在前面一進裡。苟承絢象徵性的收他們一點抽份,實則還經常接濟這些人為自己跑跑腿,辦點事。但是暫時還不敢要他們為自己辦正事。 剛回來,就見賴小回來了。他收拾的乾乾淨淨,正在屋裡等他。 「少爺!」見他回來,賴小開口叫道。 「不要叫我少爺,你要害死我啊!」苟承絢臉色一沉。 「是,是,小的又忘了,陳頭!」苟承絢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陳記」暗指自己不忘仇恨之意。他趕緊向苟承絢報告剛才在縣學裡黃稟坤企圖發動書生們起來寫稟貼不成的事情。 「……除了李孝朋這個呆頭之外,酸們都不願意出頭。」 「好。」苟承絢想這樣的話,缺少盟友的黃稟坤和自己聯手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便把自己的今天的行動和賴小說了。 「可巧他今天就碰了個釘,」苟承絢得意道,「真乃天助我也!」 「防人之心不可無。」賴小提議道,「少爺你看是不是再準備幾個地方,一有風吹草動就能躲起來……」 「嗯,這事我想過了,只是一時半會想不出再好的地方了。」 臨高城裡人口不多,空房不少。不是「官祠」,就是各種早年建造,如今已經荒廢了的「官房」 不過這些房屋泰半已經坍塌毀損,住不得人了。 「北門小校場裡有許多空的營房。」賴小說,「小的去看了看,有幾間還是可以住人的。那裡屋多,像個**陣。而且離少--陳頭你的家也近,找到機會或許還能回去看看……」 苟承絢知道在被堵塞的北城門附近就有大片的空營房,的確是個藏身之處,不過正因為離自己的家近,他才避之不及--誰知道髡賊有沒有在附近佈置眼線?再者他現在有了伺機報仇的心思,倒把取財寶的念頭淡了許多。 不過水井裡有財寶的事情,他沒有告訴賴家兄弟,得防備著見財起意。 「那裡不行,說不定有眼線盯著,出入頻繁了惹眼。」苟承絢搖頭道。 「清節院那邊也可以。」 清節院是縣裡收容立志守寡的「節婦」的,這種半官半民的設施在人口稀少財政困難的小縣城早就維持不下去了,房也荒廢了。 「行,」他點點頭,「晚上我讓你大哥先到那裡去準備一下,咱們也得來個狡兔三窟。」 正說著話,只見賴大也回來了。他今天是奉命特意到城門口去查看人頭和佈告的,苟承絢不敢在城裡打聽剿匪的事情,只是一味的聽人閒話,並沒有聽說胡爛眼或者自己父親的死訊。這讓他多少放心。聽說城門口有剿匪的斬的匪首人頭和佈告,便關照賴大去打探一番--賴大認得幾個字--看看上面有沒有這兩個名字。 「小的已經看過,」賴大道,「人頭都爛了,看不出是誰,佈告裡的名字並無胡爛眼和老爺的名字!大約是平安無事。」 「這個最好!」苟承絢鬆了口氣,「大約胡爛眼的山寨還在!」 「那小的到時候去打探一下!」賴大自告奮勇。 「好,你去探聽下虛實也好。」苟承絢想要是能借此和父親聯繫上,又多了外力。 「少爺--」賴大吞吞吐吐道,「還有件事。」 「說麼。」 「我又見了一張佈告,上面說,上面說,」賴大嚥了口唾沫,「革了您的秀才功名……」 苟承絢臉色頓時煞白,一時間呆住了。賴小趕緊扶住了他:「少爺!」 「沒事!」苟承絢眨巴了眼睛擺手道,卻不由自主的坐了下來。這個打擊對他來說太大了。秀才功名這可是他身上最有用的一張皮,苟家正是因為有他這張皮,才能在縣裡和士紳們分庭抗禮--否則他們始終不過是地方土霸而已。因為有這張皮,走到哪裡,官府士紳都得對他客氣幾分。 現在自己的這張皮居然被人揭了!以後他就是見到縣官就要磕頭,一言不對就會被剝掉褲打屁股的「草民」了!這個打擊之大差點令他崩潰。賴小見他臉色變化不定,面色發白,冷汗直冒。知道有些氣急攻心了,趕緊從身邊掏出「諸葛行軍散」,給他吹了進去,半響,苟承絢才緩過神來。 「少爺,您別上火,這事情已經這樣了--」賴大正要勸解。苟承絢有氣無力道:「不要說了。我現在這個模樣,有沒有功名還不是一碼事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節 秋賦(十二)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心的仇恨愈發強烈了。此事十之**是髡賊和縣衙裡的人勾結所致!這會他的心裡不僅充斥著對穿越集團的,也有對全縣的恨意。 「吳明晉,你等著吧!」他咬牙切齒,「你個勾結髡賊的敗類!」 賴家兄弟不敢吱聲。這個秀才的功名有多要緊他們自然是懂得。失去了這層保護傘,這位少爺就是地道的「草民」了。 黃稟坤見到苟承絢之後,心情起伏不定。苟承絢忽然回到縣城是來找髡賊報仇的。他敢冒險在自己眼前現身,顯然是吃準自己不會去告發他--這壞蛋猜度人的心思倒是準得很! 他此刻現身的目的自然是要和自己結盟對付髡賊。是否和他聯手,黃稟坤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是聯繫到最近革除苟承絢的秀才功名,有點悟到了其的關節--髡賊對苟二父是必欲除之而後快,雙方是勢不兩立。如果自己和他搞到一塊去,萬一事發,黃家寨就是第二個苟家莊! 想到這裡,黃稟坤出了一身冷汗,他雖然不懂什麼叫敵我矛盾,什麼叫人民內部矛盾,但是仇恨是有等級之分的道理還是明白的。自己暫時還沒必要捨生取義。 最後他決定,暫時不去理苟承絢。反正他既然在城裡,要找總是能找到的。再者,不管雙方是否聯手,苟承絢總是要找澳洲人的麻煩。 黃稟坤在積極活動,陳明剛一夥也沒閒著。等二限結束的時候,他們已經談妥了全縣多數大戶們的條件。自然這裡面充滿了恐嚇、許願、賄賂…… 陳明剛看著糧差們送來的簿冊,覺得很是暢快。這一次沒有一家士紳大戶敢於頂撞他們的要求,討價還價自然是有的,但是都在他願意讓步的幅度之內--陳明剛很小心,沒有把大戶們逼得太狠--澳洲人能在這裡待多久還是未知數,自己也只是第一次為他們服務。 這次「丈田」,不費吹灰之力,起課的田畝就多了近一萬畝出來。不算耗米,就按照官府一貫的正額三斗五升的起課,平白就多了三千幾百石的糧食。這筆重禮恐怕會讓澳洲人喜出望外。自己明年的包攬也就有門了! 自己這方面,同樣也油水豐厚。僅僅每石上派加的一斗好處,今年的收益就有差不多一千石!這可是過去從來沒敢想過的好處--以往大戶們的耗米往往是收不足額的,有的連正賦都要賴。這次不僅耗米全數繳清,加派的一斗也沒人敢公然拒絕的。更不用說在關於上報田畝數量多少收取的各種好處了。光從糧差們滿面的油光就知道每個人都撈了不少--當然他得到的最多。 然而陳明剛翻看到後面,面色卻漸漸陰沉下來。他翻完冊,在椅上坐了許久,雙眉緊鎖想是在考慮什麼,廊簷下他的一個小僮僕卻知道這是他要發脾氣的前兆,趕緊躲得遠些,免得遭了池魚之殃。 「傘店小胡」這時卻來了,陳明剛看了下他繳來的賬本,又誇了他幾句。「傘店小胡」滿臉堆笑,不顧自己的瘸腿,連連請了幾個安,把陳明剛大大的奉承了一番。 傘店小胡雖然腳有些瘸,心眼卻活泛的多。他自小在傘店學生意,後來巴結上了個糧差,把這行裡的竅門都學會了。當糧差第一要心狠手辣,孤兒寡母跪在眼前哀求一樣能搶走最後一合米;第二要身熬得住,催稅徵糧要下鄉奔波,風餐lou宿是常事,有時候還要和人動手打架見血。體魄不強健的人是吃不了這碗飯的。傘店小胡在身體上吃了虧,光kao心狠手辣還混不上這碗飯,他的本事主要是在「知數」上--一塊地不管如何的不規整,高明的糧差眼睛一看就知道是幾畝幾分,稻的長勢如何?大致能收多少。這種功夫,全kao實踐摸索,還得懂點簡單的幾何和數學。一般的糧差是沒有這樣的本事的。 傘店小胡因為從小學生意,多少有些底,加上平日裡堪稱勤奮,在這行裡就是以「知數」出名的。他的看田本事,連陳明剛都自愧不如。 大約因為身有殘疾的關係,小胡對向上爬的**特別強烈。當然,在糧差這個行業裡,上升的空間幾乎是不存在的。不管你的水平好壞,統統都是戶房書辦的狗腿而已。小胡的目標,就是當狗腿的第一人,也就是陳明剛的親信。 陳明剛最親信的人,自然是他的幾個徒弟。不過這幾個徒弟裡,他知道只有周七才算是未來能繼承衣缽的人,其他幾個不過是打雜供差遣的人罷了。傘店小胡的目標,就是攻掉周七。 周七打小就為陳明剛奔走辦事,師徒情份很深。不是輕易kao幾句讒言就能攻掉的。自從陳明剛納了秋紅當外室之後,小胡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不過他很懂策略,平日裡只是在關鍵的時候有意無意的滲些涼水過去,看似說者無心,卻讓陳明剛聽者有意。加上周七在他身邊一直不甚得意,接師父書辦位置又無望,偶然也會有怨言外lou。這些話有的就傳入了陳明剛的耳朵裡了。漸漸的,陳明剛開始對這個徒弟有點不信任起來。 小胡見陳明剛面色不快,心念一動:「八爺!有什麼事情麼?」 「哼,」陳明剛臉色頓時陰沉下來,「竟然私下賣好!以為我不知道麼!」 傘店小胡這會已經明白是什麼事情了。最近市面上有風言風語,說周七在這次「丈田」的鬧劇為自己搞了不少的好處--大戶們為什麼肯給他好處,顯而易見是在「談斤頭」的時候放了水。陳明剛大約就是在為這事情惱火。 於是他故作懵懂道:「大戶們這次都在叫苦連天,說這次『丈田』是剝他們的皮……」 「剝皮?拔他們幾根毛就叫苦連天了。」陳明剛不以為然,「這會居然連幾根毛都沒拔到!還欺瞞到我的頭上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之徒。」 這下他百分之百肯定是周七的事情了。便故作惶恐道:「八爺,大伙可都是實誠辦事,斷然不敢欺瞞您老人家的,真要有這樣背師傷道的人,大伙也斷然不能容他的!」 原本陳明剛只是惱周七私賣人情,現在被小胡一點,成了「背師傷道」,心裡不由得愈加惱火了起來,再想起最近市面上的風言風語,特別是和周七和秋紅之間的閒言碎語,對這個徒弟厭惡之情更加重了。 「嗯!」陳明剛點點頭,道:「你先去吧!」 「是!」傘店小胡見陳明剛臉色陰沉了許多,知道自己的眼藥上得恰到好處,心暗喜,趕緊退了下去。 周七卻還渾然不覺,他在這次「丈田」大放交情的確是事實。這些年來,他為陳明剛前後奔走,臨了連個老婆都沒娶上。手也沒有多少積蓄。加上師父又在秋紅的事情懷疑自己--他和秋紅之間倒的確是清白的,染指師父的女人,周七還沒這個膽,當年縣裡一個青皮混混就因為調戲一個師父看上的外來女戲,被捆上了石頭沉到河裡頭去了。 秋紅不秋紅的,他倒是不怎麼感興趣--雖然那女人的確看起來勾人。至於說銀,這次丈田里拿到的好處也不少。周七最為擔心的是自己的前途。 師父有三個兒,除非他們一下全死掉,否則這書辦的位置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落到自己的頭上的。陳明剛的大兒已經成年,對周七態度一般,並不親熱。這位書辦少爺身邊自然也有一群幫閒的,到時候自己想去湊趣都未必有人要。 自己是三十出頭的人了,人生就算過了一半,將來能不能在這師弟的手裡討飯吃還未嘗可知。師弟對自己的一般,師母對自己更不怎麼樣,因為他一直是幫著師父搞女人,師母對周七早就非常厭惡,從沒有好臉色了。再想到師母娘家張家的二兄弟,周七更是覺得前景晦暗。 要在師父百年之後繼續在臨高混事,周七抱定宗旨得奉承好大戶。他們是祖祖輩輩在這裡的,能和他們有良好的關係,將來自己不管做什麼都能有口飯吃。 當然他也想過奉承好澳洲人,不過周七覺得:澳洲人很難說能在這裡待多久,要是象颱風一樣刮過就完了,自己可就白費力氣了。 為此,在這次丈田的時候,他盡量照顧大戶們。師父交給他的數目,總是最後定一個底線的數字。他覺得既然底線是師父訂的,自己能達成也就算是完成了,師父那裡不致於有什麼話說。大戶們出於感激的饋贈也得了不少。 眼見事情已經辦了一大半,差使也很是順手。周七心裡暢快,加上手裡又有了幾個活錢。專程到東門市去散心:吃吃喝喝,再叫上一個姑娘,讓自己這些日忙得疲乏的身心舒暢一番。(!)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節 秋賦(十三) 東門市的酒樓有兩座。一座是商館酒樓,屬於「半官方」的,是穿越集團專用的招待酒樓,平日裡也對外開放,但是因為去得多數是澳洲「首長」,本地的普通的小民是不大敢問津的。 另一座就是較為平易近人也比較有噱頭的「福利社酒樓」,這酒樓據說是個女澳洲人開得,酒菜也極好,去得人就五花八門了。周七對此地早就心嚮往之了,因為囊羞澀也沒敢問津--上澳洲人的酒樓去吃霸王餐,他還沒這個膽。 這次手裡頗有了幾個錢,自然要去開下洋葷。 周七上得酒樓,早有夥計過來慇勤招待。他一個人獨醉,也不需要什麼單間,選了個臨窗的座位,點了幾道久負盛名的菜餚,其實不過就是西紅柿炒蛋、清炒西蘭花之類的玩意,又吩咐開了一瓶甘蔗酒,自斟自飲起來。 正吃喝的高興,忽然聽得樓下有人在唱曲,這種唱俗曲的市面上常有。有的做道人或者和尚打扮,其實即非道士也不是和尚,唱得除了勸人向善和宗教故事之類,還有各種俗曲。間或也把市面上的各種新聞編成曲演唱。 周七原本不以為意,喝了幾杯酒,聽得下面的唱曲人連說帶表,周圍圍觀的人不時發出淫笑和哄鬧聲,煞是熱鬧。便漸漸的仔細聽了起來,沒想到聽幾句差點七竅生煙,原來這唱得是秋紅的事情。 曲裡雖然沒有明目張膽的指明叫「秋紅」,卻叫「紅姑娘」,至於那天被陳明剛老婆毆打的事情更是說得活靈活現,這還罷了,下面編排起「紅姑娘」和夫家的一個叫「小七」的家僕的艷事來。不但聲情並茂,而且故事有枝有。什麼小七半夜爬牆進閨房,躲在床底下等等,至於後面群眾喜聞樂見的種種內容更是花樣繁多,聽眾們一個個聽得歪嘴直流口水。 周七氣急敗壞,恨不得直接就把酒壺飛下去砸了場,不,不僅要砸場,還要叫快班的人來抓唱曲的到衙門去好好的收拾一番!但是這裡是東門市,衙門裡的人上這裡喝杯水都不敢不給錢,哪裡還談得上抓人,自己要是一酒壺砸下去,立馬就得進勞改隊砸石篩沙挨鞭。 周七氣急敗壞還不是自己由於被污蔑成個**,而是這事情牽扯到秋紅。師父早就在懷疑秋紅和自己不乾淨。外面坊間也有不少流言蜚語,現在又來了個活靈活現的「小七夜會主人妾,紅姑娘大鬧葡萄架」,再傳到師父耳朵裡簡直就是不堪設想。周七對自己的師父很瞭解--是個極刻薄精明的人,但是在女人的事情上就特別容易犯渾。萬一他一個氣昏了頭要自己的好看,這幾十年的徒弟就白當了! 可惜這會是在人家的地頭上,有力也不敢使出來。周七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杯酒接一杯酒的喝著,只盼著人群早點散去,自己好趕下去給唱曲的一個警告,再許他些銀讓他乘早滾蛋。 唱曲的倒是不著急,唱完了「紅姑娘」的事跡,又換了一段,周七細聽和自己這邊無關了,原來是編唱的遼東戰事的時事新聞,這裡的人隱隱約約的知道,朝廷在極北的地方正和野人打仗,但是對具體的事情一無所知,因此也有許多人在聽。周七對朝廷大事不感興趣,聽得和自己無關了才放下心來。只在酒樓上等著散場。 這個小小的cha曲,讓周七原本輕鬆的心情壞了許多。想到自己和師父的關係,自己的將來,看起來真是十分的灰暗。 心情一差,喝酒就有些借酒澆愁的意味了。不一會,一瓶甘蔗酒就下肚了。這朗姆酒是蒸餾酒,雖然有些許甜味入口容易,酒精度也有四十來度,周七已然有些微醺了。 酒入愁腸,更是牢騷滿腹。周七想著自己十三歲拜師,鞍前馬後的跟著陳明剛快二十年了,一貫忠心耿耿,一點好處沒有,到了還要為個土娼被師父猜忌,不由得對師父怨恨起來。 正喝著悶酒,忽然聽得有招呼: 「喲!這不是七哥麼?」 周七抬眼一看,見來人四十來歲,長得又黑又胖,留著墨黑兩綹八字髭鬚,頭上是頂油漬漬的網巾,身穿的一件不知道什麼色的長衫,看起來不像個體面人,倒像個小商人。他眨巴了半天模糊的眼睛,才想了起來: 「這不是苟布裡麼!」 苟布裡當年在苟家莊當外廚房小灶上的廚,陳明剛每次去苟家莊就是他做飯招待,周七伺候師父,常在廚房出入,和苟布裡相識。 「正是!」苟布裡滿臉堆笑,「七哥!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我也是一個人,一起拚個桌吧。我請客!」 周七見有白食可吃,自然不推辭。就隨著苟布裡過去了。苟布裡卻佔了一個單間,圓桌上擺了七八個菜點,都是酒樓的拿手名菜--特別是當的一隻烤乳豬,更是讓周七眼皮發脹。這只烤乳豬,過去只有大戶人家的重大宴席上才會有,據說到了廣州,一隻就要賣一兩銀! 夥計過來把酒菜移來,重新擺過碗筷。兩人推杯換盞又喝了起來。周七藉著酒意道:「老苟!你現在是發達了!一個人喝酒還吃烤乳豬,過去你可是只有烤著給人吃的份啊。」 苟布裡笑道:「這不是托澳洲人的福麼!東門市這麼好一個市口,真是做夢也想不到。這裡人又多,還肯花錢。我開家小小的酒店,也很過得去!」 周七一聽他「很過得去」,按照他的老脾氣是張口就要「打秋風」的,不過他心裡還存著幾分理智,知道衙門的威風在東門市這裡吃不開,嘴張了張又嚥了下去。只歎息道: 「你們一個個過得倒是不錯!唉!」 話裡牢騷的意思表lou無遺,苟布裡見他已經有了五分酒意。知道時機已到,便乘機問道: 「七哥!最近你不是在幫著你師父征秋糧麼?這一季下來,自然又有不少好處……」 「好處雖多,卻不是我的--」周七其實和苟布裡也不過是點頭之交而已。但是眼下他心情苦悶,又多喝了幾杯,有人能夠敘談正是求之不得。不由得把心窩裡的話都掏了出來。 說到自己的師父刻薄寡恩。說到自己對前途覺得無望,說到師父對自己的猜忌……周七滿心的委屈不滿一下都倒了出來。苟布裡只是洗耳恭聽,不是附和幾句,又不時的給他斟酒添菜。讓周七覺得很是暢快,說話也不由得越來越lou骨了。 「……東門市這裡還在唱什麼紅姑娘的曲,」周七大發牢騷,「這種事情,是隨便編排的麼。我師父那個人,為了這點無根無底的事情已經很不待見我了!」 「只要你自己拿得正,坐得直,髒水就潑不上了--」 「主意是容易捏。做起來不容易,渾水要潑到你身上,要躲掉也蠻難的。」周七懊惱道,「也不知道哪個,吃飽了沒事幹編排這個!」 「總是和你有仇的,要不就是和你師父有過節……」 想來想去,這事情多半是張家兄弟搞出來的。他們對秋紅恨之入骨,這種潑髒水的事情,只有他們會做,也只有他們有這個本事能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只是就算知道了也沒用處--自己對張家兄弟當然無可奈何 他懊惱的歎了一聲:「……如今我也是混一天是一天,乘著現在還能搞幾個錢攢著養老。不然就陳家那幾個小王八蛋,還不定怎麼刻薄呢!」 「你的幾個師弟,自然是指望不上的。」苟布裡一雙小眼睛溜溜亂轉,「倒是張五,做起事來一股狠勁,以後七哥你要多加小心。他尋你師父的晦氣是不敢的,難保不拿你洩憤……」 周七一凜,這倒是的!張五那混小,敢跟著他姐姐去抓打秋紅,打自己還不是順手為之。陳明剛到底是他的姐夫,又是戶房的書辦,他不敢怎麼樣。自己算個屁呀!就算被他打死了,以他哥張十是刑房書辦的身份,也能把這事給了了。師父恐怕也未必會為自己出頭…… 「唉!」周七又歎了口氣,「總是時運不濟罷了!我不過是一門心思的為師父辦事,沒想到別人家務事也能鬧到自己的頭上!」 「這種事情,只有自己見機,不要陷得太深--」 周七雖然有些暈乎乎的,但是這話卻聽得明明白白,似乎話裡有意,忙探問道:「苟兄?」 「你師父的那潭水,」苟布裡故作神秘道,「不要陷得太深了。」 周七似懂非懂,苟布裡的意思他有點明白,無非是叫他不要太死心塌地的給師父辦事,但是這話裡似乎另外還有意思。 「畢竟是我們是師徒,」周七道。「他關照下來的事情,我能不做?做了,又不討好!難!」 苟布裡道:「七哥,你還是要及早想條出路才是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節 秋賦(十四) 出路的事情,周七不是沒想過。不過苟布裡這話一出,頓時警覺起來。不由得看了一眼對方。試探的問道:「不知道有什麼出路?」 苟布裡至此不再隱晦,悄聲道:「難道你就不想有朝一日,當本縣的書辦?」 周七剛想說師父有三個兒,再怎麼都輪不到自己,馬上意識到以苟布裡的資格,他有什麼本事說這樣的話?必然是有人自愛幕後指使。 事情關節重大,周七慎重起來:「人往高處走,怎麼會不想!」 「只要你有這個念頭就好。」苟布裡當下悄聲把澳洲人想讓他出任新的戶房書辦的意思透lou給他。 「這怎麼可能!」周七聽了連連搖頭,「你不知道戶房書辦說到底就是要有魚鱗冊?師父不肯把冊傳給我的話,當了書辦也沒用用!」 「這事情,你不用擔心。澳洲人的本事大得很,這點小事你覺得他們會辦不了?」苟布裡的小眼睛眨巴著。 周七點點頭:「澳洲人沒這麼好心,平白無故的讓我來當這個書辦,總有什麼條件吧?」 苟布裡笑著點點頭:「七哥痛快!其實也沒什麼條件,所謂一朝天一朝臣,現在臨高是澳洲人說了算,總希望把衙門裡都換上自己的人,這樣使喚起來更容易不是……」 「我哪裡算他們自己人--」周七疑惑道。 「呵呵,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苟布裡的眼睛閃閃發亮,「要不是澳洲人對徵糧、魚鱗冊一竅不通,會輪得到你當戶房書辦?眼下正是一個機會!你可不要錯過了!」 周七默然。澳洲人的到來的確是個機會!眼下在縣裡只要往他們那奇怪的半腰布靴前一趴,賣身投kao,肯定多多少少能撈到好處。現在是他們主動來招攬自己,開出的戶房書辦這個位置是在是太誘人了。 但是周七不敢答應,第一是自己這麼干「背師傷道」,在胥吏裡就成了罪大惡極的人物。其二,以師父這個人的個性,要他自己退位讓賢是不可能的,必然是被澳洲人逼迫著讓位。以後肯定還會有許多的是非。 「你放心好了。」苟布裡似乎知道他害怕什麼,「你師父,到時候自然就會願意」他做了一個不懷好意的動作,「你是他的大徒弟,由你接他的位置大家不會有話說。」 周七怦然心動。當胥吏第一件事情就要把良心泯了,所以師父會遭遇什麼下場這事情對他沒起什麼感情波瀾。所擔心的不過是後果而已。 「他還有兒,如何輪得到我?別忘記刑書張十可是他們的舅舅!」他連連搖頭,「再說了,師父手下的糧差很多,未必都會服我啊。」 「能不能服你,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不然澳洲人要你做甚?澳洲人又不是你親爹。」苟布裡**裸的說,「至於張家兄弟的事情,你不用管,自然會幫你料理。」 這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澳洲人會「罩著他」,張家兄弟再狠也狠不過。 周七遲疑了一下,才很小心的說道:「苟兄!咱們是都是本鄉本土的,說句不見外的體己話--你覺得這澳洲人能不能待得長遠?」 苟布裡一笑:「他待得長與不長,你做得是大明臨高縣衙的『戶書』,有什麼相干!」 周七心裡頓時豁然開朗。不錯!這不是什麼「偽職」,而是正經的「經制吏」。澳洲人在也好不在也好,還不是一碼事!自己只要抓緊機會這幾年利用澳洲人的勢力好好的經營,把礙眼的人清理乾淨了。就算官軍捲土重來他還是一樣穩穩的坐著這個位置! 自己若是爛泥扶不上牆,到時候自然只能乖乖滾蛋。但是周七不覺得自己比師父差到哪裡去,他一直覺得陳明剛不過是仗著自己是戶書世家出身,才能混到這個地步。自己不過是吃虧在出身上面。 不過,此事事體重大,自己還得好好的考慮一番。當下拱了拱手:「苟兄,請你回去和澳洲首長說一聲:此事還得容我想想。」 「好,你且好好想想。」苟布裡並不催促,「過幾日再給我回音不遲。」他接了一句,「每天早晨我都要樓下喝茶。」 婦女合作社酒樓也像後世一樣搞了個「早茶」買賣,雖然缺麵粉,暫時只能做些簡單的米粉點心,也讓這裡每天一早門庭若市了。 周七再也無心吃喝,自顧自的去了。苟布裡一個人繼續在單間裡吃喝,少頃,只見門簾一挑,周伯韜走了進來。他打扮得像個有錢的商賈,苟布裡把剛才的談話內容一五一十的做了匯報。實際上周伯韜在酒樓的竊聽室裡已經聽過了,但是兩人說得是臨高話,他不是聽得很明白,回去要交給專門的人翻譯整理。 「……周七動心了,可是他怕同道不能容他……」 「同道?」 「就是衙門裡的書辦們。周七怎麼說也是個外人。如果是陳明剛明明白白的把位給他,大家自然沒話說,首長就算力挺他上位,他的位置也坐不穩。」 「這個位置,本來就不能來得太容易了。」周伯韜面帶笑容,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是,」苟布裡不知道首長打得是什麼算盤,但是顯而易見居心不良,「……還有就是擔心張家兄弟的態度。這兄弟倆對他沒好聲氣,又是陳明剛兒的舅舅,要他好看他就吃不消了。」 周伯韜好像對此不感興趣,又問:「你覺得他和秋紅有沒有關係?」 苟布裡笑了:「打死他他也不敢!老八這個人在女人的事情上一點不含糊,動他的女人就和動他的祖墳一個樣。周七敢這樣做早就死了十七八回了。」 黃稟坤的稟貼的事情終於有了眉目,他在城裡和縣城附近的大戶費了一番唇舌,在知道劉大霖願意出面去和澳洲人交涉之後,各家的家主膽氣壯了不少,只要有人願意出頭,國人還是很樂意跟著一起起哄的,更何況這是事關自家利益的事情。大伙紛紛表示願意聯名上書。黃稟坤在言談裡又試探了下大戶們對髡賊的態度--多數人對澳洲人「用人不明」表示不滿,但是其他的卻談不上。黃稟坤藉機在話語暗示:陳明剛不過是走卒棋,利用丈田大搞盤剝的其實是澳洲人的本意。沒想到這話說上去,對方要麼左顧而言他,要麼乾脆沉默不語。沒有比較激動的表示出來。這讓黃稟坤很是失望:以往縣衙裡每次要做些大小事情,總有大戶竭力反對。前幾年為了修一下常平倉,縣裡的幾家有力的大戶還鬧出一番風波來,逼得最後此事不了了之。 「這會就這麼聽話了!真是些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黃稟坤暗暗罵道。不過總算說動他們肯聯名,已經是很好的成就了。 他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回到縣學裡。為了辦事方便,他沒有住有雜役伺候的學齋,而是住在「射圃」的院裡。射箭是《周禮》的「藝」之一,所以縣學也附設這一設施,不過早已荒廢了許多年。黃稟坤就帶著兩個僮僕住這裡。 剛到下處,李孝朋就來找他了。他說自己又說服了十來個同窗,願意為這次的事情聯名。 「這幾個,原本就對澳洲人看不慣了,但是家裡管束的緊,不敢隨便應聲。」李孝朋說,「現今我說有劉先生出面,他們家也不會置身事外的,才答應了。不過要打發人回去請示才成。」 黃稟坤道:「待小弟我這幾天再上他們家去拜訪一回,自然就都能允了。」 「還有幾個窮鬼,」李孝朋道,「不過是貪圖澳洲人的幾張流通券,我也就許了他們些好處。這才鬆了口只要大家肯一起聯名,他們也會跟著署名。」 黃稟坤原以為李孝朋不過是個紈褲弟,沒想到認真辦起事情來還真有點本事。自己口唇生煙得說了半天沒結果的事情,他不過半天就有了這樣的成績,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好,這事情還得請你多多出力。」黃稟坤道,「劉先生是我們的後盾,你讓大伙不要怕--澳洲人也是極敬重劉先生的。」 黃稟坤暗串聯大戶們要上書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陳明剛的耳朵裡。 「哼,這伙秀才真是吃飽了撐著。」陳明剛慍怒道。 怒雖怒,事情卻得應付。生員是有功名的人,一個二個的窮酸秀才不算什麼,集合起來就很難對付,更別說他們還去拉了劉大霖做大旗。 劉大霖最近在澳洲人那裡行情看漲,要是他出來代表糧戶們說話,再加上一群起哄的酸,澳洲人就得作點姿態出來才行--這豈不是要壞自己的事。 劉大霖他是不能也不敢對付的,陳明剛很清楚這點。但是劉大霖沒有活動的能力,不過是尊菩薩被人搬出來而已,事情的關鍵還在黃稟坤身上。 蛇無頭不行,只要讓黃稟坤不再為此奔走,這個聯名上稟貼的事情就會不了了之。(!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五十節 秋賦(十五) 但是黃稟坤這個人很不好對付,他不是無知小兒,打過仗,殺過人,又是秀才,家裡又是臨高的土豪。有有武有財勢。拉攏他不吃,威脅他不怕。過去雙方一直是抱著進水不犯河水的態度,過得去就完事了。 這次陳明剛要藉著澳洲人的勢把大戶們壓服以搾取更多的好處,黃稟坤要藉著反「丈田」的事要澳洲人難堪,兩者就這樣對上了,而且開始一步一步的升級起來。 就連親手xian起這個波瀾的鄔德自己也沒料到,原本打算讓陳明剛「惡貫滿盈」的一個計劃,會激起全縣方方面面的反應,最終形成一個他自己也始料未及的局面。 陳明剛立馬叫來轎,自己去東門市拜訪鄔德去了。不過他撲了個空,門口的警衛很客氣的說鄔首長「出遠門」了,有什麼事情留個口信,小事情的話,首長的秘書會來處理的。陳明剛知道這所謂「首長的秘書」是個通房丫環,這麼大的事情肯定做不了主。他就無法直接利用澳洲人的力量,陳明剛眼珠一轉,讓人寫了一份書啟,把黃稟坤「聯絡糧戶,意圖抗征」的事情稟了上去。隨即吩咐人回去。路上他盤算了一下黃家和澳洲人之間的關係,以及幹掉黃稟坤之後的結果。 幹掉黃守統的兒絕不是小事,在臨高,能夠這麼干而且還平安無事的只有澳洲人。一旦黃老頭發起瘋來,自己這夥人根本不是對手。陳明剛的如意算盤是讓澳洲人出面狠狠的懲治一下這小兔崽,最後連黃家象苟家一樣灰飛煙滅才好。但是現在看來澳洲人並不打算來當這個惡人--至少眼前不想。 「既然這樣,就乾脆讓這小好好的鬧一鬧。不由得你們不出面!」陳明剛回到下處,已經打定了主意。當下吩咐人把手下的幾個親信叫來,如此如此的吩咐了一番。當然周七也被叫來了。 周七一來,陳明剛把臉一沉,先喊了聲「跪下!」接著又賞了他幾個大耳光。把周七打得懵了。他自認自己最近沒做錯什麼事情--連秋紅家附近的監視差最近都是別人去幹得。 「哼,你自以為是幹得好事!」陳明剛沉著臉斥道,「老還沒到七老八十的要要死的時候,你急著放什麼交情?」 周七聽得師父窺到了他的秘密,心大為駭,但是他不敢承認,只是辯稱自己已經照著吩咐去做了,不敢有違師父的關照。 「一家二家也就算了,你經手的糧戶,每家上報的都是按照最低的下線,以為師父是傻不成!」陳明剛咆哮道,又賞了他幾個耳光,打得周七眼冒金星,「馬上給我狠狠的去再勒逼一番!」 「師父,事情都已經談妥了,再去談--」周七捂著臉小聲道。 「是你和他們談好了,不是我。」陳明剛冷笑一聲,「想賣乖討好?等我死了再說!去和大戶們說:澳洲老爺不滿意,至少再加一成。快滾!」 周七狼狽的逃了出去。陳明剛把在屋外看熱鬧的糧差們都叫了進來。 「好了,這事現在得讓姓黃的小好好的鬧一鬧才行。」說著他對手下一個滿臉橫肉,屠夫樣的人說道,「老張,你專門帶幾個人去劉大霖家的那些親戚朋友家--他們都有詭寄的田,給我好好的鬧,明白麼!」 「明白了!」老張興奮的摩拳擦掌。 「還有縣學的那伙秀才們,也幫著各家好好的料理料理。」陳明剛道,「讓小黃能把人都給發動起來。」 下面有個人不安的問道:「真鬧大了,澳洲人會不會要我們好看啊,劉大霖他們可是澳洲人很看重的……」 「你們放心好了。」陳明剛給他們持定心丸,「澳洲人有待大戶,是為了讓他們不鬧事,乖乖的繳糧。他們又鬧事又不肯繳糧,還會給好臉色看麼?」 「嗯,嗯。」眾人一起點頭。 「我們是幫著澳洲人幹活的,沒有我們,縣裡的糧食能收得上來?」陳明剛給他的手下打氣。 自然事情鬧大了,澳洲人肯定要對大戶們有個交代,要陳明剛一夥拿個替罪羊出來懲治一番以平息民怨。這個替罪羊不難找,反正多許些銀再保他不死就是--澳洲人也未必會要他死。 事情一鬧大,為首的黃稟坤自然也不會有好日過--首惡必辦脅從不究,哪朝哪代對付百姓鬧事都是這麼處置的。黃家自此之後就是澳洲人的眼釘了,就算不馬上收拾他們,黃家在縣裡完蛋的日也指日可待了。 再說了:黃家和澳洲人之間有血仇。陳明剛覺得,澳洲人多半不會對此泰然處之的。 周七捂著紅腫的臉狼狽的從茶館裡出來,一路上的人不由得瞠目結舌,還有人在指指點點,頓時顏面掃地,但是他一點也不敢發作,只好先回自己的下處,打了盆冷水好好的擦洗了一番,發覺自己的嘴唇都麻了。 「下手這麼狠!他娘的!」周七憤憤的罵道。心裡滿懷怨恨。此刻他想立刻就去找苟布裡,說自己願意出來當這個「戶書」,聽候澳洲人的差遣。 但是他們畢竟是二十年的師徒。周七倒不是對陳明剛有什麼感情,只是長期在師父的淫威之下,早就被嚇破了膽,現在要他立刻下決心背叛師父,著實是有點害怕。思來想去很久也沒拿定主意。 外面卻是已經滿城風雨,隨著陳明剛的指令,糧差們再次出動口稱「澳洲人不滿意」要糧戶們再多拿報更多的土地和耗米,原本已經談好了條件的糧戶們陷入了極大的恐慌和憤怒,到張有福家訴苦的人頓時激增,連張有福都被嚇了一跳:怎麼一下去變得群情洶洶了。趕緊安撫一下大家,馬上去找初雨匯報去了。 劉大霖家更是鬧翻了天。親戚朋友紛紛跑來哭訴,訴說糧差們的蠻橫無理--他們什麼時候遭到過這樣的草民的待遇;粗鄙下賤的差役直入堂,翹腳而談。一有言語不對的,立刻拍打桌破口大罵的。 「這日過不了,你可得為我們想想辦法啊。」親戚朋友們紛紛來哀告。 「我們這樣的門第,什麼時候受過如此的羞辱啊!」一個劉大霖的遠方族叔哭訴道,其實他不過是個鄉下小財主罷了。自從劉大霖的爹當官之後,就「抖」起來了,也算縣裡有點身份的人,被幾個糧差如此羞辱,立刻來找這個族侄來求救兵了。 劉大霖無可奈何,只好好言相勸,一邊趕緊找黃稟坤,要他盡快把稟貼的事情辦好了,自己好去求見澳洲人。 黃稟坤的工作也順利了許多,原本有些覺得沒必要再生事的糧戶們,現在也主動要求參加聯名上稟貼的了--這樣出爾反爾,也太欺負人了! 陳明剛從手下人那裡知道黃稟坤等人上躥下跳十分起勁,心裡暗笑:你就等著澳洲人來收拾吧。 雙方的這番舉動自然全部都落入了領導小組的眼,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有點讓大伙始料未及。也讓他們見識到了臨高縣裡錯綜複雜的種種關係和人情百態。 不過,總得來說事件的發展還是朝向他們預期的方向。只是陳明剛在農村亂來的消息,讓領導小組裡有人沉不住氣了。 「我們好不容易和大戶,還有知識分搞好了關係,被陳明剛這麼一搞,會不會眼受損?是不是適當的警告一下,要他們適可而止。」 「不必。」鄔德看著從各方面送來的報告,「大亂之後才有大治。陳明剛鬧得越凶越好。鬧得越凶,收拾胥吏才有足夠的理由;其次也把大戶們的精力消耗消耗,這樣下一步我們自己搞丈田的時候他們就沒精力再來折騰了。」 「萬一鬧出人命來怎麼辦?」 「殺人償命麼!」鄔德平靜的說,「不管是誰殺誰,死掉的不外乎胥吏、大戶還是讀書人,無關緊要。」 「kao,你這是挑動群眾斗群眾啊。高,實在是高!」 「我們要搞社會改革,不把本縣的這伙實力人物好好折騰折騰,怎麼能推行的下去?」鄔德說,「一場變亂之後自然人心思定,只要有利於安定團結的,做什麼都不會太大的阻力了。」 「沒想到我們的計劃裡還套著計劃,阿德你藏私貨啊。」 「沒有的事!」鄔德矢口否認,「計劃就是原先的計劃。走到現在這步,多少有些機緣巧合,也是人心使然。」他說,「我們利用陳明剛的一點算計,陳明剛知道的很清楚。他何嘗也不是在利用我們。他只是算錯了二點,一是我們掌握有超越時代的科技和管理水平,不需要他那套視為瑰寶舊體制。第二,他不清楚我們的野心是在社會體制改革,而非簡單的聚斂。這實在怨不得他,因為他不可能有這樣的見識。」他吁了口氣,「這大概就是時代差異的帶給我們的優勢。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節 秋賦(十六) 二用網和黃稟坤暗的活動終干汰到了高僅暗,心糊止到了**。終於出現了暴力事件。一家糧戶不堪糧差的多次騷擾勒索。終於把對方給打了出門去。 當然,暴力事件在每年的徵糧都是常見的事情,糧差們有時打人。有時候被打。算不了大事。陳明剛聽說手下人被打了,心暗喜 暴力抗征。這是多好的罪名。過去縣裡不敢得罪你們。現在澳洲人可不吃這一套。 當下他關照人把這戶人家已繳的糧食一筆勾銷,算做正耗米均未繳納的欠糧戶。 這個十來天。縣裡越是有錢人,越是驚擾不安。風傳陳明網勾結了髦賊。準備拿幾家大戶開刀。殺雞做猴。也有傳說說陳明網完全是在「假傳聖旨」一時間,真的假的各種消息滿天飛,讓人無從辨別 因為不知道交涉的結果會如何,大戶們都在緊張的準備著:有人隱藏財物,有的送走妻小婦孺。也有的在加固寨牆。為了收買人心 不少大戶還豁免減少了佃盧的租,給長工家僕加了工錢。 有的人家甚至自家的宅裡也不住了。住到設防比較堅固的親朋好友家的寨裡。緊張的氣氛漸漸達到了頂點。 鄒德根據各方面的回報。知道黃稟坤已經把聯名的稟貼收集完成,準備三天後正式到東門市的管理所大樓前的遞呈本地土著進不去百仞城,對他們來說東門市掛著威風凜凜的牌,門口還有「警察」站崗的管理所大樓刻,是「衙門。了這地方也的確具有衙門的某些特徵。比如各種糾紛調解、租借地皮還有就是抓人。 至於陳明網一夥,也做好了應對的準備。根據陳明網的指示,已經從縣裡找了三個,人作為頂罪。說好了要是澳洲人要殺人。就按照三百兩一個撫恤,如果是抓勞改隊。在裡面待一個月就給五兩銀。 家屬給三十兩安家費。萬一澳洲人不受這個。蒙蔽。大戶們不肯就此放過,非要他交出手下的骨幹。陳明網也想好了,就把周七交出周七作為他的大徒弟的身份。足夠讓所有人滿意了。這個徒弟他已經厭了。不僅是他在自己背地裡搞小動作,也因為縣裡大肆流傳的周七和秋紅的流言。 所謂流言亦可殺人。本來根本刻是虛烏有的事情。陳明網也知道兩人之間絕無姦情,但是這故事傳得實在太廣了,而且活靈活現。鬧得久了,倒像是真得一樣,讓他的面掛不住。 周七卻顯得很賣力,每天都下鄉,一去就是好幾天。只是每次回來都顯得臉色沉重。連陳明網的面都不敢見約是事情辦得不順利。 「真是廢物一個陳明網暗罵。大約這不成器的徒弟拿了人家大筆的好處,現在還不出來,要再開口就很難了。想到這裡他愈發覺得自己把周七丟出去當替死鬼的決定是正確的。 上稟貼的日終於到了。黃稟坤和李孝朋原本打算發動縣學和菜箱軒書院的學生一起去上書。但是此事被王賜勸住了他認為:此事不宜鬧大。 「稟坤。你和劉先生幾個,一起去就是了。若是去得人多了,人多嘴雜。不定說出什麼不合適的話來,到時候澳淵人惱羞成怒,這事情想辦,也辦不成了 「耍給他們看看臨高讀書人的風骨」。 「稟坤!」王賜制止了他的高談闊論,「不要意氣用事!澳洲人手握刀兵。又是化外之人。難得他們現在有些向化之心,只可徐徐圖之。你這樣風風火火的帶著學生們去鬧事。萬一惹惱了他們人死不能復生啊!」 黃稟坤冷靜一想王賜此話也對,便緩了口氣道:「先生教得是。」 「這件事難得劉先生肯出來主持公道。你只要和孝朋,並幾個人陪同著劉先生去就是了。澳洲人對劉先生十分敬重。有他出面,事情總能有所轉機 黃稟坤唯唯諾諾。在他看來:澳淡人貪得無厭。劉大霜出面。對方必然是虛應事故,象徵性的做點讓步出來。聚斂的本質是不會變的。 以他多年跟隨父親剿匪的經驗來看,不管是土匪還是海盜,根就是糧食。聚集起來的大群人馬無糧則亂。髦賊也不會例外。他們既然已經控制了臨高,就不會放過這個可以搜集大批糧食的機會。 不過這樣也好。黃稟坤想,可以讓原本心懷僥倖的大戶們立場堅定起來。以後再做什麼事情就容易多了。二,黃稟坤就和李孝朋,並幾個好友和家僕幫閒刑引甘城西的劉大霜宅裡。這裡已經住滿了從鄉間逃來求告的劉家的親戚朋友。聽說劉大霜要親自去和澳洲人談秋糧的事情。眾人早早的起來,簇擁在廊簷下送行。 劉大霜衣冠整齊,袍帶鮮明的被家僕從屋裡推了出來。眾人見他一臉浩然正氣的模樣,紛紛稱讚:果然是位德行高潔之士。 黃稟坤等人見過禮,推著輪椅往外面去了。廊下的劉家的三親四眷們和僕役們,一個,個。駐足目送。不斷還有人作揖行禮。 劉大霜坐在輪椅上,看到眼前的場面竟然在胸生出慷慨激昂的感覺來,又暗暗責備自己在胡思亂想了。想說些什麼。一時間也想不出合適的話來,只好拱手還禮 門外,已經準備好了一頂竹籐轎。眾人將他扶上轎。黃稟坤等人既不乘轎也不騎馬,只是步行相隨。 縣衙則大門緊閉。農忙季節照例縣衙不放告。徵糧丈田的事桔實在太過棘手,好在劉大霜也好。黃稟坤也好,都沒來找縣衙,士仲大戶還是澳洲人,他們一個,也惹不起,樂得來個裝聾作啞。 「真要鬧出事來怎麼辦?」吳明晉對此事有小小的擔憂。徵糧的時候要是搞出一出「鬧糧」來。自己的前程就算完蛋了。 所謂鬧糧就是縣裡的糧戶大範圍的拒繳糧賦。這當然是犯王法的大事,但是縣令的責任也很重,罷官丟職是肯定的。 王兆敏卻很有把握,他胸有成竹的一笑道:「東翁!您怕鬧出事來。難道澳洲人不怕麼?」 吳明晉微微頜首,對這位師爺甚感佩服。 「只要靜觀其變就是了。」王兆敏故作高深的補充了一句。當然,作為他和縣令來說,什麼都不干就是最好的選擇。 劉大霜的轎到了東門市的管理所大樓。派人送上名帖。獨孤求婚和熊卜佑早在內恭候。他們接到郜德的指令,準備接待「上訪人員」還要「禮數周全」 「一個,地主分還要禮數周全?」獨孤求婚不滿道。 「誰叫他是唯一的一個,進士呢?還準備利用他呢。」熊卜佑站了起來,整整衣冠,和獨孤求婚一起迎了出去乙 劉大霜是第一次到澳洲人門上來拜客。來得還是澳洲人的衙門。十分好奇的四下打量。只見這是一棟紅磚造就的二層樓房,四四方方的十分規整。窗戶大而狹長。鑲嵌著閃閃發亮的玻璃…」 「太奢侈了。」劉大霜搖頭。只見大門是上端是半圓形的,很是高大。 門邊還各有一名黑衣籐帽的差役站班。這就是所謂的「警察」了,聽聞都是本地的土著。 只見門內出來兩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相映成趣。兩人都穿著四個兜的藍布對襟小褂,不戴帽,頭髮理得與和尚一般。腳穿穿著繩的帆布鞋。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綾羅綢緞。也沒無玩器配件。 劉大霜見澳洲人的頭目穿著竟然如此的樸素,很是意外。照他聽說的消息,澳洲人生財有道,又善於製造各種奇巧淫技的貨物 積攢的財富應該不少。看他們平日裡做的事情:修路造橋。辦學堂,造大船。哪一項都是一擲千金的事業。沒想到個人享用上卻如此的刻苦!心裡不由生了幾分敬意。 熊卜佑迎了上來,寒暄幾句,當即將他和一行人都迎到二樓的會客室裡。 一進會客室,劉大霜差點沒笑出來。看來澳洲人本事雖大,其實很是粗鄙。很大的一間屋。刷得雪白的牆壁。地板也是上好的木料。秋日的陽光從玻璃窗裡透進來。極是敞亮。裡面的傢俱陳設卻毫無章法。 牆壁上,猶如賣畫的攤一般,密密麻麻的掛上了各種字畫。不管是堂、條幅還是插屏,甚至有幾張扇面。山水、花鳥、工筆、寫意、潑墨、青綠」各式各樣的隨意的到處懸掛。其居然還有幾張蘇州片。 牆角,隨意的擺著幾隻大花瓶。裡面不倫不類的插著雞毛撣一這種大花瓶有半人多高,工業上用不著,大伙也不要這玩意裝飾屋,毀掉又可惜,乾脆就到這裡來發揮餘熱了。顯然,澳洲人的鑒賞能力很糟糕。說他們是暴發戶都抬舉了。劉大霜暗暗搖頭。本縣的土財主的品位都要比他們強。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節 秋賦(十七) 孔眺占毋禮落座。到大霜抱著,「到此地,行此禮,的想法,口切進卜估安排。接著有人送來茶水。 劉大霜開門見山:「大霜此來,是為全縣的士伸糧戶們請願的。」說著,從袖具取出一封書。熊卜估接了過來,拆開看了一眼。稟貼寫得很長,看起來縐縐的。熊卜估不習慣看繁體字,加上這言更不是他的長處,稟貼的後面有許多人的花押和手模,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大約就是聯名的人了。 除了稟貼之外,信封裡還有一個附揭,寫得就通俗易懂多了 裡面全是陳明剛一夥的劣跡。 他裝模作樣的看了一遍,把稟貼又放回信封裡。 「此事我不能做主,要轉呈領導。請劉先生稍待片刻」 劉大霜頜首表示同意。飲卜估趕緊出來立匆把信送交郜德。 都德其實就在管理所大樓後面的辦公室裡,不僅他在,領導小組的多數人都在。熊卜估一到小組裡的古漢語學專業的人就開始翻譯稟貼的內容。 「靠,還真是滿腹經綸主持翻譯的人撓了下頭皮,「趕快給我找本典故大辭典來 「你不是漢語言學碩士嗎?」 「漢語言碩士也沒學過這麼多的典故啊。再說我也不是學古漢語專業的」。 劉大霜親筆撰寫的這篇稟貼用了許多典故,不僅如此,裡面還有不少生僻的用典。當然了。按照明代讀書人的標準來說也不算太生僻。 「不用翻澤的這麼透徹,趕快把心思想歸納出來就好。」都德關照道。 「這可不行,用典不僅是為了表示學問淵博,有時候也是表明其的微妙態度,昔日」 「好了,好了。你趕快把主要內容給我歸納出來吧。」 內容歸納很簡單,稟貼內闡述了三個要求:第一是停止「丈田。」因為「擾民」;第二是取消糧賦包攬,「盡循舊例」;第三是「嚴懲宵小之輩。」 說到底,這個稟貼的最終要求就是希望一切照舊。這個願望穿越集團當然不能接受。好在這個稟貼的內容領導小組實現已經估計的差不多了,早有了相應的對策。都德當即關照了熊卜估幾句。 「老先生熊卜估回到會客室拱手道,「稟貼,我這就收下了。不日即送交執委會商議,少則三五日,多則十日,一定給諸位一個答覆 原本當場給他們答覆也可以。不過郜德認為沒必要顯示出太尊崇對方的意思來,該擺譜的地方還是要擺出來的。 這個答覆大約也在劉大霜的預料之,他和官府打交道多了。百姓上稟貼這種事情,拖上一二個月也不足為奇,對方肯最多十天就回復已經是極快的速度了。 照官府的做派,即然收下稟貼,會見就告結束了。不過澳洲人卻並無要他們走路的意思。熊卜佑關照人給請願代表重新換上熱茶。又吩咐不許無關人員進來。這才換上一副極誠摯的面孔道: 「幾個父老的稟貼,我已經看過了。 沒想到本次徵糧居然驚擾了諸位父老。真是始料未及啊!不過我們到底是外來之人,消息閉塞,具體在徵糧裡發生了哪些擾民之事,還請諸位一一告知,我也好轉陳執委會諸公以做定奪。」 這番話一出。劉大霜覺得甚為滿意。看來稟貼已經起了作用,對方即肯作這個姿態出來,說明對稟貼並非熟視無睹。 「大霜乃身殘之人,對外面的世事所聞不詳,不過親族被騷擾的甚多,至於其他各處的情景,稟坤,你來說吧。」 「是。」黃稟坤在屋裡不敢坐,一直伺立在劉大霜的身後,這時候見要他開口頓下懷。當即施了一禮,將陳明網一夥在縣裡徵糧丈田的種種劣跡痛說了一番。黃稟坤為了寫稟貼,從糧戶士仲們嘴裡搜集了不少資料。黃稟坤的口才也算不錯,所以說起來很是聲悄並茂。說到恨處,簡直有食其肉,寢其皮之感。 老實說起來,黃稟坤自己對陳明網一夥並不見得恨到如此地步,胥吏對無權無勢的普通糧戶小地主來說是狼;對豪伸來說則是惡狗平日裡要時剪給他們點好處,免得來咬自己,到需要的時候又能指使去咬別人。雙方的關係並非勢不兩立。 但是這次黃稟坤抱著「斷髦賊一臂」的念頭來得。在他和他父親的的秘密商議裡:澳洲人在臨高人生地不熟,要切實控制全縣,就得依靠這伙無君無父,眼睛裡只有銀的胥吏畢竟只有他」芍二忌倉縣的政務和具體情離間雙方的關係,其甲生衝突,這就是黃稟坤的打算。 熊卜佑聽得連連點頭,陳明網一夥的作為大多他早就知道。他更想知道的是黃稟坤、劉大霜等人對此人的態度,現在看來,士伸大戶們對此人極其痛恨。 既然要用來平民憤,就得民憤大一些的人才好使。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開始對陳明網一夥的大逮捕?」在隨後召開的領導小組會議上,周伯韜問。 「當然不是。」郜德說,「我們在臨高理論上是沒有司法權的一 「切」。獨孤求婚不滿道,「我們在東門市抓了這麼多的人判勞改的,不是侵犯大明司法權了嗎?阿德你也太迂腐了吧。」 「對啊,我們剿匪的時候宰了多少土匪惡霸。陳明網是個衙役,衙役不是賤民嗎?殺個百姓縣裡也不見得有什麼話說。 「請大家注意,這和剿匪不同,而且剿匪我們用的是聯村自保的民團的名義」於鄂水說,「陳明網在理論上是賤民,卻是大明的「經制吏」按照我們現代的說法。是正式的地方公務員編制,未經過程序是不能隨便殺得」 「也就是說,這事情得通過臨高縣衙了?」董薇薇這個半吊明史專家來了精神,「他雖然是公務員編制沒錯,卻是地方幹部,人事權在本縣,用不著人事部發,縣裡就能直接開除他 「沒錯,這個手續要辦都德說,「他手下的那幫人,有在冊的也有不在冊的。在冊的都必須先革掉差使 「我覺得根本必要。多此一舉獨孤求婚是典型的踢開縣衙鬧革命的一派。 「臨高縣衙現在等於是我們控制下的偽政權,而且這個偽化還會進一步深入都德說,「我們既然要披這塊皮長久一點,就得給縣裡的人一點錯覺,至少要在形式上尊重這個偽政權的權威性。」 「隨你們的便吧。」獨孤求婚聳聳肩。 「要去商量的話,吳明晉肯定不同意。」董薇薇繼續推論,「雖然吳縣令也不見得如何器重陳明網,但是以他的智慧,猜到我們想對縣衙換血的可能性很大。還是要強迫。 「當然要強迫,不過不是我們去強迫。讓大戶們去強迫他都德點了下周伯韜的名,「你的計劃安排的怎麼樣了?」 「都妥了周伯韜站了起來,開始闡述自己的計劃。 「這事,太冒險了吧在縣城裡的一處破廟裡,幾個黑影正在商議著什麼。 「危險個屁,乘著黑夜在院裡頭丟把刀就成。」 「旁人還好說,縣學門口,這可是半個衙門」 「好了,好了,你們廢話真多,到底是做還是不做?不做我另找人去了。」 「做做做,只是七樂要是給人逮住了,你得在衙門替我們打點,打板的時候手下留情」 「這還用說嗎?」說話的人正是周七。「我師父是什麼人?」 「好吧,不過銀」 「先付一半,完了之後再付其他的周七小聲道,「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收了錢事沒辦成的話,可是要收利息的。」 「這哪敢 「好,這是刀和揭貼。」周七把藏在蒲包裡的小刀交給他們,這是本地常見的一種簡陋的小鐵刀,一般人行路常帶著,不僅可以防身也能用來做切肉之類的事情。 周七關照完事情,趕緊從破廟裡出來,瞅了下四周無人才舒了口氣。向指定的地方走去。 「怎麼樣,你有把握射沒有?」在縣城的西關一段冷僻的城牆上,趴著幾個人影。城樓上照例有民壯守衛,但是現在全縣太平,民壯們也偷懶,都躲在城牆內側的窩棚裡睡覺賭錢。城牆上空無一人 只有一串燈籠在風搖晃著,投射下昏暗的光線。 「微光夜視瞄準鏡鏡、滑輪弩,用這裝備我還射不一扇大門的話就可以去死了。」被質疑的戴諧不滿的說。 戴諧聽說能參加「秘密活動。很是興奮,他一直在計委上班。間或也教教大家弓弩技巧這方面他有專長。日過得很枯燥,周伯韜來找他,要他帶上弩箭立刻「執行任務」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要執行什麼暗殺之類。沒想到在特偵隊的護送下爬上城牆之後居然是幹這個。,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肌 ,章節更多,支持作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節 秋賦(十八) 箭可不大好。不是你習慣用的現代弩箭。沒事 一 「沒問題,你就瞧好吧。」戴諧端起自己心愛的滑輪弩,這弩不是他的,不過性能更好,只是這弩箭看起來真是彆扭工藝也太糙了點。 當然了,要是用他們自製的弩箭,就等於是不打自招了。 仔細的瞄準了一番,扣動了扳機。 「嗖。得一聲,弩箭飛了出去。在口世紀安靜的滲人的黑夜裡。這聲響簡直大得嚇人。接著,漆黑的夜色傳來了「砰」的一聲。狗頓時狂吠起來。由近及遠,整個西門關廂的狗都叫了起來。 「正目標」。用紅外望遠鏡監視射擊效果的人說了一聲。 「撤!」隨著一聲令下。所有人忙然無息的在夜色消失了。 過了良久,漆黑一團的西關關廂裡終於亮起了燈火。發出聲響的人家正是劉大霜家。劉家並無許多家僕,臨高過去也不是地面很平靖的地方。所以聽聞院裡有異常響動之後沒人敢立刻出來探詢究竟。 幾名家僕點亮火把,手持棍棒小心翼翼的開門出來,沿著院探視。劉家的地方不大。前後不過三進院落。查看一番並無異樣。一直走到偏院裡,這裡是劉大霜的書房所在地,晚間除了有幢僕之外並無他人。 「看!門上有猜!」內一個家僕驚呼道。 眾人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跑到書房的門口。只見木板壁上插著一枝箭,深入板壁。家僕們嚇得目瞪口呆一臨高雖然不是什麼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地方,但是城裡公然有人射箭這種事情還是頭一回聽說。更不要說是本縣的頭號諸紳家裡了。 「快,快去回報老爺」。 劉大霜這時候已經起來了。由夫人、丫頭服侍著穿好了衣服。剛才的一陣騷動他也醒了。料到家人必然會來回報。劉大霜處事最講究方正。無論對家人還是僕傭,都要衣冠整齊相待。 家人趕來來報在書房板壁上發現了箭的消息,讓他吃了一驚。這真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就算當年黎人作亂。縣城危急的時候,也沒有箭射到城裡來過!最近土匪強盜幾乎絕跡,怎麼忽然又鬧這麼一出來了! 他隱隱約約的覺得,這和昨日上稟貼的事情有關。鎮定道:「不要慌亂!把箭立刻取下來包好了。大家都去睡覺。不要亂傳消息!」 「老爺,要不要明日一早就去報。 「不要報官」。劉大霜否決道,「此事就當沒有他很清楚,這件事情十之**是陳明網。伙幹得,為得是恐嚇自己。 「哼,真是下流卑鄙之徒」。劉大霜道。 他的老婆很是受了些驚嚇:「老爺,還是報官吧,吳老爺與我們很相得。必然有所照應,」 「夫人。吳老爺自然是好得。可是他手下那伙狐群狗黨,多半和陳明網連聲共氣,報官有何用?不過是來幾個衙役查勘一番便無下了。這幫賤役登堂入室,我還怕髒了我家的地方」。 「老爺。 「不要說了,我自有分寸劉大霜道。這麼一折騰,他睡意已消,又安慰了夫人幾句,到了外間點起燈燭來看書。 書是他托人網從廣州買回來的自從有了高廣船行的定期班船 托人從廣州買東西也方便多了。這是天啟年間幾次科考還有崇禎元年恩科裡式的闈卷集。都是一等一的八股章。 這種集。一般只有功名心還很熱切的秀才舉人才有興趣去看。但凡了進士的人,對待這類書的態度就好像高考結束後的學生對試題集差不多。劉大霜對此如此熱衷是因為他很想教出幾個弟來。為縣裡再一二個,進士。 但是科舉考試這玩意,所謂場莫論,寫得一手花團錦簇的章並不見得就能考到功名,越往上去,不可預料的因素就越多。不僅要章寫得好,還得對主考的脾氣、風和朝廷的意向有一定的瞭解。揣摩出最對主考胃口的章來。 劉大霜研究此書,就想好好的揣摩下最近十年科場上的風。好在講學的時候有針對性的指導。 然而書卻總是看不進去,原本看來很妙的字,現在看來卻乏味無聊之極。「空洞無物!」劉大霜拍了下桌。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箭的事情。陳明網一夥意圖恐嚇自己是明明白白的事情,但是他們這麼做膽也實在太大了。莫非澳洲人在背後指使?想想又覺得不大可能。澳洲人用不著如此的大費周章來對付自己。只安…:,稟貼不准,倉縣卜下誰也丹可奈必搞 淵 看來,這事情只有陳明網一夥才會幹了。想到此人居然依仗著澳潑人的勢力作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就算當年黎人作亂,縣城危急的時候。城裡也從來沒出過這種舌匕!更何況還是直接針對自己的!劉大霜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一他為人一向謙和,不論對方高低貴賤。全縣上下也對他恭敬有加。現在一個胥吏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膽的恐嚇他。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以為這點鬼魅的伎倆就能嚇倒我不成劉大霜恨恨道。 但是去向澳洲人控告話卻這又是件無憑無據的無頭案。他思量再三。決定暫不聲張。當下關照人把管家叫來,要他把家的丁壯都編組起來,日夜值手,防備著有人滋事。 然而第二天一早,全縣卻陷入了極大的驚擾當,原來當天晚上,縣城裡除了劉大霜家被人射了一箭之外,還有好幾戶士伸大戶家被人丟進了刀,刀上插著揭帖。七歪八扭的寫著字句。提醒他們「言多必失要他們心狗頭」了 堂堂的縣學射圃被人在大門止插上了刀。連縣學裡的生員寨門前也被丟了刀。這件事情立刻轟動全城,不到半天工夫。連東門市上也盡人皆知,這樣的事情在本縣還從來沒有過。給本縣乏味的生活帶來了一點亮色。一時間到處議論紛紛。 幾乎所有人在議論都一致認為,這事是陳明網一夥幹得。有人在驚訝陳明網一夥的膽大妄為,也有人對是士仲們威風掃地發出感慨。 劉大霜雖然告訴家人不要外傳有人射箭的事情,但是但午的時候,縣裡的許多人都已經知道劉大霜家也被人射箭警告。不少人都特意坐了轎來劉家表示慰問。把劉大霜搞得莫名其妙這消息是誰洩露出去的?別人出於至誠前來問候,自己也不便不見,只好出來應付一番。搞得疲倦不堪 黃稟坤也趕來慰問了。被人在門上插了刀這種事情他是不怕的 當年和黃家寨作對的土匪給黃家送來過各式各樣的恐嚇之物。他全都一笑了之。然而陳明網一夥作出這樣的事情來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特別是他們居然敢如此**裸的威脅劉大霜! 「伯父受驚了」。 「不過是宵小之輩,作跳粱之行。不足掛齒劉大霜對此並不在意。 「此事還是報官,」 「不必報官劉大霜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伯父,報官還是要得。破得了案破不了案暫且不論,現在您府上被射箭的事情已經傳遍全城了。若是就這樣隱忍了,大家豈不是認為您怕了這伙匪類寧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劉大霜認為黃稟坤說得有理。若是無人知道也就罷了。現在既然已經傳了出去再裝聾作啞反而不好,便叫人去縣衙報官。 縣裡反應很快,沒多久典史就來劉宅探視,照例有一番踏勘的手續要辦。典史裝模作樣的在書房的院裡看了看箭痕,又看了看箭,吩咐手下收了起來作為物證。 踏勘完畢不免還要說一番客套的話,說要「限期破案」劉大霜也虛應故事一番。 大伙都知道這事情和縣衙沒什麼關係。關鍵是澳洲人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很快就有了答案,此事發生的第二天。城門口的民壯們就看到從百仞灘方向來了一行人馬。一色的短衣髦發。知道這是澳洲人來了,趕忙派人去縣太爺稟告。 縣民們聽說有大隊澳洲人要進城,紛紛湧到城門口看熱鬧。只見來得隊伍有三十多人,一個。個藍衣短補,腰束皮帶,皮帶上還七零八落的掛著不少東西,有人肩荷火槍,有的腰胯刀劍,行列整齊,精神抖擻,一個個看上去煞是威武。和他們見慣的本縣官兵破衣爛衫,形同乞丐的模樣簡直是雲泥之別。 「澳洲兵果然精銳。看熱鬧的人群有人議論。 「你老什麼眼神!這些都是假髦 「噓!你要作死了。澳洲人!澳洲人!」 「對,對,這些澳洲兵都是本地的招募的。也有從其他各府招募來得。」 「居然給澳洲人吃糧當兵。真是膽大妄為有人評論。 「趙老爺,您要是也家無隔宿之糧,飯都吃不飽,肯定比他們膽還大 」 ,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節 秋賦(十九) ,見澳洲人隊伍的間有幾個特別高大的。大伙知道鯊丁真髦了。真髦不僅個高,而且體量也比一般人大些。只見他們不坐轎,不騎馬,也不乘「自動車」或者「鐵馬」就是徒步而來。百姓們對這樣不擺架的做派很有好感。 城門口的十來個民壯根本不敢攔阻,就這樣放過他們進了城。隊伍直奔縣衙,到得縣衙門前路口,隊伍便一分為二,一支往衙門後面而去。其餘人直驅縣衙正門。 縣衙門口的兩個皂班感覺不妙,眼睛緊張的直往門上的「門政。膘。管門的吳喜和熊卜估打過多次交道,見這位「熊老爺」身邊還有好幾個當官模樣的澳洲人,個個臉色鐵板,腰裡又帶著那個嚇人的棕黃色的三角形套裡面裝得是威力很大的澳洲手鏑,心裡便膽怯了幾分,礙於職責所在只好堆起一臉笑容迎了上來。 原本一貫和顏悅色的熊老爺這次顯得極有官威,很簡單的說要見吳老爺。當然,他們想見吳明晉,不管什麼時候,老爺就算睡覺了也得見。吳喜趕緊應了往裡面去通傳。 吳明晉正在傷腦筋,這忽然鬧得滿城風雨的丟刀射箭的案,說大也不大,畢竟即沒出人命也沒丟失財物,但是事情牽涉到本縣的諸仲和讀書人頭上,自己如果不能妥善解決,也擔待不起。 趕緊打發人把把王師爺請來商議。 「這事一定是陳明網一夥幹得」王兆敏小聲道,「黃二公最近串聯大戶們上稟貼,劉先生也出面了擋了他們的財路 「這也是髦賊們多事!」吳明晉很是惱火,「非要包攬什麼糧賦,又搞丈田!鬧得滿城風雨!我倒是想看看他們準備如何收場。」說著他看了一眼王師爺。 王兆敏臉上發熱,當初就是他竭力說服吳明晉,說澳洲人本事很大,縣裡多少辦不下來的難事都能解決,這次承攬糧賦不會有多大的問題。但這會不知道吃後悔藥的時候,王兆敏見老爺有撂挑的表示,趕緊道: 「老爺,此事他們能一甩手了之 王兆敏的這句話提醒了吳明晉他才是大明臨高縣的縣令,可不是百仞城的澳洲人。捅了妾,都得由他來負責。 最近半年以來,吳明晉對自己是縣令的存在感越來越弱化了。除了偶然有老百姓來告狀,按照歷本上的日給縣城裡的官祀上香,主持縣學的童生、秀才日常考試之外就沒做過什麼和縣令有關的事情。多數日不是在和王師爺喝茶下棋就是指導指導自己的女的窗課。日有過得閒之極。 「正是。髦賊不知道原的規矩,一味亂來。加上所托非人,鬧出事端來還不知道該怎麼收場呢吳明晉沉重的點點頭,「我看陳明剛平日裡還知道輕重分寸,怎麼這次如此的膽大妄為!」說著又看了一眼王兆敏 「陳明網一微末小吏,能取得澳洲人的信任,不外乎是以「利,相誘。」王兆敏趕緊扯開話題,「當務之急,還是要安撫好暗仲大戶們 諸仲大戶們這次已經被徵糧丈田搞得怨聲載道,又鬧出恐嚇的事件來,若沒有一番妥善處置,真冉到他們上瓊山府或者廣州去上書告狀,自己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輕則丟官罷職,重者落上一個,「通匪。的罪名。吃官司都有份。 「有何良策?。吳明晉集本就為此事煩惱。破案是不必的,現在縣裡三歲小兒都知道這事情是陳明網一夥幹得,但是處置起來頗為棘手。 要讓諸伸們滿意,自然是要重辦陳明網一夥,但是這是吳明晉感到為難的。縣令對處置縣裡的小吏有顧慮,聽起來很荒唐。實則自宋元以來就是這樣。 胥吏掌握基層行政。往往又是世代為吏,行政經驗極其豐富,彼此又連聲共氣。如果得罪了他們,被胥吏暗下絆使壞。不但當官發不了財,還有可能因為行政失誤而丟官。所以地方官員往往對其種種惡行睜眼閉眼,就算出了事情,處置也是極輕微的,一個斥責革職就算是最重得了革職他們也不怕,換上的還是他們的弟,照樣把持地方的行政。 現在陳明網又拉了澳洲人的虎皮做大旗,要動他就更難了。 「陳明網一夥自然是要處置」王兆敏早就想好了,「將陳明網叫來,斥責一番,再命他推出幾個人來頂罪就是 「這事情難辦呀」。吳明晉搖頭道,「根本就 「自然不能以刀弓恐嚇士仲為名了。他又不傻,這樣罪名落在紙上豈不是極大的後患?」王兆敏出主意說,只用徵糧的時候「騷擾地方。這個罪名就是。 這樣就總是處置過了,士仲們消了氣。事情大致也就能平下來。 正在商議,只見門小跑著進來了,也不等吳明晉開口,搶先道:「老爺!熊老爺來拜!」 「快請!」王兆敏也不管東家的態度如何,趕緊吩咐道。吳明晉也點點頭,「快請進來。」 陳明網依仗的是澳洲人的勢,這件事情還是要和他們通了氣才行。好在澳洲人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來得人卻不止熊卜佑一個,還有幾個身材高大澳洲人,一個個面色不善。落座之後不發一言,熊卜估也不做任何介紹。吳明晉正在狐疑間,一個貼身的家人跑了進來小聲存他耳旁說了幾句話。不由得臉色大變。 澳州人的隊伍居然已經守衛了縣衙的前後各道門,難怪他們要著三四十人進城!吳明晉面如土色,難不成他們是準備正式舉旗造反不成。 想到這裡,吳明晉的腿腳都軟了,要不是已經是坐著的了,恐怕要一跤跌到地上去。要是髦賊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自己斷然是不能從賊的!只是自己殉難也就算了,連累老婆孩一起也跟著送命,想到這裡不由心如刀絞,暗恨自己為什麼要貪圖節省幾個錢,把家眷又從瓊山府接回臨高來。 王兆敏沒聽清家人的回話,但是看到吳明晉臉色夫變,知道沒什麼好事,臉色也變了。 熊卜佑開口了:「吳老爺!王師爺」。他拱了拱手,「聽聞這次縣裡出了大事。有人恐嚇城裡的士仲大戶,連劉先生家也有賊人射箭恐嚇,全縣為此都驚擾不安。」 王兆敏原來還想提起此事,見他主動提起,便道:「確有此事。只是事情甚為棘手啊 熊卜佑卻一臉懵懂無知的模樣:「有何棘手的?」 王兆敏心想你知道了還裝!但是此話不便明說,反正自己原來的打算是李代桃僵,不提恐嚇之事,只講「騷擾地方」把事情混過去就算完事。 不過自己的這番苦心,要讓髦賊見情才是。他斟酌了一番字句,才緩緩道:「此事一無旁證,除了幾柄小刀、箭和揭貼,也無有力的物證。指證何人所為頗為不易」 他不說「破獲案」而專談「指證。」暗示澳洲人:這事情的主使我們知道,就是不準備再細查下去了。「不容易破案?」沒想到熊卜佑卻根本沒領會他話的隱晦之處,大談自己既然在本地落也是臨高民,同樣要為建設「和諧臨高。貢獻自己的一份力 王兆敏暗暗苦笑:這縣裡的「民」若都和你們一樣,天下還有誰想當官?「刁民。倒差不多,不對,連刁民都算不上,簡直就是土皇帝。 按照王兆敏的心得:髦賊每次高談闊論「和諧」論之舟必然沒有好事,果不其然,熊卜佑緊跟著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澳洲在偵輯辦案上極有一套辦法,既然現在同為臨高之民,也要為老父母分憂。這次的案,就由我們這位周洞天來協同辦理吧!不是我誇下海口,三天之內,此案必破」。 吳明晉開始聽他言語並無要舉旗造反要自己參與接受偽職的意思,已經放心下來,現在忽然聽聞他提出了要辦案的要求,驚訝的嘴巴都張不開了。 王兆敏也大吃一驚。辦案?不管是剿匪、徵糧、修路還是開礦」澳洲人的這些舉動他大致能明白其的意思,唯獨這辦案到底所為何來?辦案當然也有好處,但是這好處對澳洲人來說也實在太可憐了。 再者此事明白不過就是陳明網指使。要按王兆敏的想法,一面是澳洲人要拉攏的以劉大霜為代表的諸伸們,一面是上躥下跳為澳洲人徵糧聚斂的陳明網。澳洲人應該是裝聾作啞或者採取和他類似的「和稀泥」的態度才對,哪有這樣自找麻煩的? 「這個吳明晉不等王兆敏開口,已經語無倫次起來,「大明從無此例,」 「沒有先例,我們就創造先例嘛!」熊卜佑毫不以為意的說了個新詞,「這事就這麼定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節 秋賦(二十) 二用晉和王兆敏面面相覷,紋事情汛真沒法「就眾麼公 當下王兆敏道:「這個」辦案偵輯拿人都要出簽火牌,諸位不是大明人士,又無功名、差遣在身」 「此事當然還是以縣裡為主了」熊卜佑道,「我等不過從旁協助。」 王兆敏想所謂「從旁協助」其實竟賊還是想要掌握此事的處理權一這倒也好。這個燙手的山芋乾脆就丟給原主去處理好了。他也想看看。澳洲人的葫蘆裡到底賣得是什麼藥。 吳明晉咳嗽了一聲,推辭自己身體不適要先回去休憩片刻。熊卜估知道這是當官的表示「此事你們只管去幹。但是與我無關」的一種做派,下面的事情,只要和王兆敏談就是了。這也是官場上常用的法。 王兆敏想此事辦理,斷然不能讓澳洲人自己來搞坐堂審理之類的事情,唯一的法就是委託縣衙裡的一名官員出面。由澳洲人在背後指揮就是。 「來人,請孫老爺來。」王兆敏吩咐道。 這個差使當仁不讓的落到了典史的頭上。典史是明代開始才有的官兒。是從宋元以來的縣尉衍生過來的,主管的職責是大抵是獄囚警邏之類的治安工作,在沒有巡檢司分管的地方,也負責巡防、彈壓、捕盜的事務?此事交給他辦職責名正言順。 典史的級別很低,連從品的最低一級官品也輪不上,算是「未入流」不過這個,未入流還是「官」照例要朝廷除授的。 當典史的人,都是些最不得意的讀書人。多數是從「監生」的選授的。如果說舉人考不上進士,還能「大挑」當縣令、縣承之類的官職,監生就只能混個主簿、教諭、導和典史這樣的微末之員了。而且陞遷的希望很 所以本縣的孫典史孫瑞伍就成了一個典型一切向錢看的官了。可惜本地實在太窮,地方勢力和土匪又厲害,他這個典史的油水實在有限。 澳洲人的到來給孫瑞伍帶來了財運。因為他品級低微,常常被當作替死鬼給吳明晉打發去為澳洲人出頭辦事。每次辦事。照例會有一筆好處。東門市上的種種享受讓他更加難以自拔。於是孫典史就在在金錢賄賠和生活享用的雙重刺激下越陷越深了。澳洲人每有什麼行動,他總是第一個出現,辦事極其慇勤。以至於在縣裡被人笑稱為「澳洲典史」 孫瑞伍自己倒是乏不在乎。每天在東門市「享受生活」和獨孤求婚很是相得。兩人時常一起「**」這位監生對自己度過的聖賢之書早就忘得一乾二淨,把華夷之防丟到霄雲外去。 「不行」沒想到熊卜佑一反常態的表示反對。「王師爺。孫典史品級低微,這可是牽涉到本縣借伸大戶們的案,若沒有一個相當的人物出面主持,恐怕人心難安啊?」 「那,熊老爺的意思是?」 「還是請吳縣承出面主持為好,孫老爺協辦。」 「有理,有理。」王兆敏想這也算有些道理。反正只要不是自己老爺出面就好,孫典史還是吳縣承都沒關係。 當下叫人把二位找來,將事情關照了一番。孫典史聽了要為澳洲人辦案。馬上一力應承,倒是吳亞,想了片亥才道:「幾位首長,這次刀箭入戶恐嚇諸仲的事情,案本身原沒什麼,只是事情難辦」王兆敏咳嗽了一聲,說:既然你們談公事,我就不再打擾了。當下也溜了出去。 「事情難辦,我略有耳聞。」熊卜估說,「不過此事事關重大。還是要一查到底,給縣裡一個交代才是。 「是,是,既然熊首長這麼說,我等一力照辦就是。」吳亞知道這事情裡其實沒自己什麼事,自己和典史就是來當招牌的。「不知道周首長打算在哪裡辦公?」 「當然是在縣衙裡,就用二堂吧」 「不妥不妥」吳亞搖頭道,「周首長在大明並無功名,算是布衣,擅用二堂,本身就是犯法。再者」 再者吳明晉總歸是個「百里候」不能像個小廝一樣隨傳隨到。而且升堂審案在過去也是很嚴肅重大的事情。不能太隨便了。 「我看,不如在花廳辦案。」孫典史道。 「我亦有此意。」吳亞點點頭。 花廳屬於內衙範疇,不過。縣內但凡牽涉到風化的案或者和諸伸大戶有關的案,一般都在花廳內審理,並不在大堂二堂公開審理。為得是照顧當事人的顏面。 因為屬於內衙範疇,並非朝廷經制之地 「好」熊卜估點點頭,「就這麼辦吧。」他拱了拱手:「此案涉及甚廣,事機須秘,一會我們會在縣衙關防,請諸個莫要驚擾。」 「關防?」吳亞和孫瑞伍都沒料到還有這一招,不由大驚失色。這是要幹嗎? 「母庸擔心」熊卜估溫語寬慰,「這也是不得已,哈哈。」說著,他打了一個電話: 「開始吧。」 駐守在縣衙外的幾十名警衛人員隨即全部調入衙門內,將各出入口和衙署內的要地完全控制住。縣衙裡的人,許進不許出。 這時候,根據熊卜估打來的電話,早就準備完畢的陸軍的三支小隊迅速的開到了臨高縣的三座城門。隨即控制了城門。他們並不明目張膽的接管城防,而是駐紮在城門口後的藏兵洞內,監視民壯。 每支小分隊的士官們已經認了好幾個星期人臉。現在他們已經把臨高縣內的胥吏和手下的「做公得」狐群狗黨的面孔都記住了,都德給他們的命令是:這些人只許進城不許出城。 「如果有人要出城,直接扣押送到縣衙,明白嗎?」 「是!明白了。」 縣衙裡,隨著關鍵部門被人控制,正在縣衙內辦公的胥吏們感到不安,紛紛出來打聽探視。孫瑞伍只得出來安撫眾人,要他們不要驚慌。 周洞天關照人把皂班班頭叫來。 皂班的班頭林長三是個三十多歲的精悍漢,刀條臉,一雙小眼睛很是有神。雙手胳膊肌肉發達。不愧是以行刑見長的老皂隸。 到得花廳上,見過禮。林長三眼見花廳上面端坐著本縣的兩位老爺,一個三四十歲的澳洲人坐下下首的位置上,雙目冰冷,一看就是個,極不好惹的人物。 周洞天審視了一眼皂班頭,「把名冊給我拿來!傳齊全班的皂隸,我要點卯。」 「是,是」林長三趕緊出去吩咐。一會,皂隸們都來齊了。 周洞天打開名冊,吃了一驚。原來這名冊上密密麻麻,在冊的皂隸有五十人之多,而站在下面聽候點卯的不過二十來人。 「怎麼,人沒來齊?」周洞天問。 「老爺有所不知」林長三小心翼翼道,「名冊上的數目是不作數的,這都是掛名的皂隸。」 因為在衙門當衙役享有免疫免賦的好處,有些人就出點錢把自己的名字掛在衙役名冊上,實際上從來不來衙門當差。 「名字下面有領銀數目的,才是當差的。」 周洞天一數,領銀的一共有二十四個人。點卯下去,人都來齊了。 「每人立玄準備一套皂隸的衣服出來。馬上!」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是要干行麼。林長三望著孫典史,孫瑞伍不耐煩的一揮手:「叫你們預備就趕快預備,囉嗦什麼!」 「回老爺小的只有這身公服啊。」 「那就脫下來!」孫瑞伍呵異道。 眾皂隸只得照辦,不一會就把衣服湊齊了。 這批衣服轉瞬就穿到了他們帶來的政保速成練班裡學員身上。 「好了,大伙手腳麻利點!把衣服都換上。」尤國團吆喝著。 尤國團是保衛總署下的一個工作人員。此公在現代時空是一默默無聞的小市民。但是到了口世紀卻成了一個暴力手段至上的鼓吹者。他一貫主張只有最殘酷無情的手段才能有效的進行統治。原本他在陸軍服役,後來政保總署認為此人在陸軍內會造成「不良傾向」就把他幹脆調入了本部門。 果然,到了政保總署讓他如魚得水。很快就以其殘忍的言論讓同事們側目。當然他的殘忍作風暫時還沒機會來表現。 「好了,現在你們就是縣衙的皂隸了,按照事先的方案,把各個要點守好!」 片亥的工夫,臨高縣城和臨高縣衙就完全被穿越集團控制住了。 皂班的衙役們,擠擠簇簇的站在花廳裡,很是不安的看著發出奇怪命令的周洞天。 林長三更是一臉惶恐巴結的模樣。就差沒有五體投地了。讓周洞天心一陣的暗自冷笑:「想用這種把戲騙人,裝人畜無害?可惜,老不是自以為渾身放王八氣的小白。」「諸位」周洞天緩緩道,「你們都是累世傳承的祖業,用刑拷問最拿手不過,明日問案的時候,還有多多偏勞了!」,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節 秋賦(二十一) 二齊聲喊「瑞伍和吳亞心沉,泣是要穴尺狐們意思啊。到底他們的矛頭會指向誰,兩人還不清楚,但是這次的案之後臨高的局再必然會大變是確信無疑的了。 隨著城門和縣衙被控制,都德已經把指揮部移動到了張有福的莊裡以便就近指揮。張有福全家包括他家的傭工們都給集送到東門市去了,有人好吃好喝的招待幾天。 「立刻給計委打電話,要他們撥付二百套明代人的衣服到張有福的莊裡,盡快。」都德在一張大木桌旁發佈著命令。 「從國民學校抽調的翻澤們來了嗎?」 「來了,正在院裡集合。」 「衣服一到導上讓他們換衣服,護送進城到縣衙去。」 縣衙裡,周洞天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吩咐立刻將快班班頭符和傳到。 「這是周老爺」孫典史言簡意核的介紹道,「這次是專為協助辦理刀箭恐嚇諸伸的案而來的。他的吩咐,就是本官的吩咐,也是吳老爺的意思,爾等可明白?」 兩人鬧不清這一下又是哪一出了,只得應道:「是。」 「好,爾等立刻多帶人手,給你一天時間在城內輯拿投刀射箭之人。」周洞天笑道,「要確實拿到,莫給隨便找幾個人來頂罪。快去吧。」說著丟下火籤。符和唯唯諾諾的退下。此事當然不難,臨高縣城極他手下的快班兄弟加上幫忙的「做公得」半天時間就能翻個底朝天。何況能親手去幹這種事情的人,多半是些市井無賴潑皮,全縣有多少這樣的人。他一清二楚。 不過這事情牽扯到陳明網。真要把人餌拿到案,這種小潑皮不用用刑,大老爺的官威一出來就得招認的乾乾淨淨。自己和老八的梁可就結上了。 當下打定主意,先和陳明網去談談。要是陳明網上路,半出點銀,自己自然是要替他彌縫一下,若是不識相,那就得公事公辦了。 陳明才這會正在自家的宅裡和手下人議事昨天他就得知了這個,消息,當時就吃了一驚,此事太出乎意外了,他可沒叫任何人去幹這事!但是這事情出來之後,全縣上下都會認為是他幹得!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陳明網思來想去著摸不透。但是他立刻明白。自己這下成了暗仲大戶們的眼釘。會不會是黃稟坤指使人幹得? 叫手下人出去打聽消息,一個個有去無回。正在焦躁沒奈何間,有人回報:符和來了。 符和是快班班頭,平日裡和自己沒什麼交際,他的突然到訪顯然是有事情。陳明剛趕緊道:「快請!」 符和到了屋裡,也不客套,只眼睛盯著陳明網看,看得他渾身不自在。笑道:「老符!你來這裡有事說事!別瞪著牛眼睛!」 符和冷笑一聲:「老八!你也太膽大了!居然敢做這樣的事情。真以為這臨高縣姓陳麼?」 「投刀射箭的事情不是我做得」陳明網矢口否認。 「是不是你做得,一會到了堂上你自己去和老爺們分辨吧。」 「怎麼,老爺傳我去了?」 「已經下了火籤,立刻輝拿投刀射箭的歹徒,這種小嘍囉一拿到堂上,還不什麼都招認了!」符和擺出一副穩坐釣魚台的面孔,「你還是好好想想該怎麼辦吧!」 陳明網見他這副嘴臉,知道再分辨也不會有什麼用處。他這是擺明了來敲詐自己。就算自己不承認,他到時找幾個人教好了供詞 上堂一樣要咬自己一口。 「事,不是我幹得。我也不會幹這麼蠢的事情。」陳明網擺出一副義正詞嚴的面孔來,「我看,倒有可能是黃稟坤這小幹得一讓大戶們對付兄弟我。」他歎了口氣,「我當了這個差使,得罪的人太多了。還要請老符你為我多多美言啊。」說著叫了個徒弟進來,「去 到後院去,和太太說取四十兩銀來。」 這個數目讓符和還算滿意。接了銀,笑道:「老八,夠意思!這事鐵定就是黃稟坤這小幹得了!」 「有勞了。」陳明網拱手稱謝,「恕不遠送。」 看著符和出去的背影,陳明網冷笑一聲。黃稟坤幹得?要真這麼招認出來,你符和才叫自找麻煩!黃稟坤是什麼人,臨高第一大戶黃守統的二公,堂堂的縣學生員。要指證他是幕後黑手,沒刑房書辦、師爺一起上下勾手根本辦不到。 符和拿了銀,回到縣衙前自己辦案的時候常;。二 ,關照年下把縣裡的混混兒找了二個來,許了他…也兩銀,算作是妹箭投刀的歹徒。 「上得堂去,不管老爺們怎麼問,只要一口咬定是是李恭指使你們幹得是就是!」符和喝了口茶,「上面興許不信,要動刑。這個你們只管放心。不管是打板還是上夾棍,都有我打點了。小苦頭是難免的,絕不叫你們受大罪 其一個人道:「符頭!這事到是容易,只是這小刀和弓箭哪裡來得,總得有個說法才是」 縣裡原先有鐵匠,如今早就沒了。要買鐵器都得上東門市去。那裡是澳洲人的地盤,亂說一氣的話,一扯到澳洲人就不妙了。 「就說是李恭給你們的好了再和說。到時候刑具一加身,要他李恭認什麼都得認。 當下把這三個人都上了鏈先押在茶館裡,只能明天一早上堂。符和的一個手下悄聲問:「符頭!不是說要他們指認黃稟坤麼 「你真是糊塗!」符和斥道。「黃稟坤是什麼人,咱們惹得起麼!」他冷笑一聲,直接指證黃稟坤是不行的,連指證他家的傭人都不成。好在他身邊最近鞍前馬後奔走的最起勁的就李孝朋了。說是他的傭人指使,等於也是把矛頭指向黃稟坤了。還能從李家勒索一大筆錢財。這才是一石二鳥。 正在算計著到時候應該向李家開口要多少好處的時候,有手下進來告訴他,城裡忽然來了許多陌生的面孔,三五成群的散佈在縣城各處要道上。城門口許進不許出。 「不用忙,多半是澳洲人進城了。是來關防的符和想既然來了好幾個澳洲大首長,他們自然要派人關防警戒,也是意料的事情。 「告訴兄弟們,沒事少上街,都留衙門裡聽候差遣,免得惹來麻煩!」符和知道自己手下這幫人平時在城裡橫行霸道慣了,萬一和澳洲人的手下起了衝突,絕無好果吃。 「全都留在縣衙裡?」 「這是澳洲老爺親自辦得案,大伙要巴結一點!」 周洞天老實不客氣的把縣衙花廳占為他的指揮部,接收著來自各處的情報和訊息。又在花廳裡架設好所需的各種設備。最後他請王兆敏出面,請涉案的各家士仲大戶,還有縣學的黃稟坤、李孝朋等人明日一早來縣衙聽審。 佈置完一切,他留下尤國團在縣衙坐鎮,自己出城到張有福的莊裡去向都德匯報。 「看來符和果然去找陳明網了。也找了不相關的人頂罪周洞天看了周伯韜送來的監視報告,「這胥吏之間還真是盤根錯節啊 「這次就要徹底的把他們肢解掉,使其不能成為一股勢力都德說,「老老實實的為我們服務。」 「本來就沒必要收服他們,全部抓走就是。我們不是預備了人手來接替嗎?」 「原先我也這麼想。依靠暴力手段來重新洗牌。即容易又乾淨。」都德說,「但是現在既然還要打一階段大明的旗號,就得保持臨高縣衙「明皮澳心。日常的衙門事務也得應付,比如繳糧賦應該怎麼經手?手續如何辦理,上面衙門來得書應該如何回復?這些大明的行政程序只有胥吏們才懂。所以有必要留用一部分人 「這樣的話他們豈不是又能靠這個來挾制我們了?」 「呵呵,大明的官兒容易被他們挾制是因為是同一個體制下的,當官的要的是平平安安當官發財。我們只是暫時借這張皮用用,又不要當大明的官都德說,「他們可以欺騙我們一次,但是沒機會欺騙第二次了。等到有第一個犯這樣錯誤的人出現之後,我相信就不會有人犯同樣的錯誤了 他接著道:「就算他們都是最頑固的壞蛋,到底也有老婆孩,我相信人要能堅強到不顧老婆孩的地步,非得有極強烈的信仰不可 胥吏們的信仰就是撈錢。這種信仰一般經受不起考驗。 都德和周洞天商量了一番明日審問的程序和要緊事項之後,又和陽河聯繫,確認一下專門為縣衙裡的胥吏們預備的「學習班」的營房是否都修好了隨時可用。接著,又詢問了陸軍派遣人員的到位情況。 「進城的步兵要給他們換上明代人的衣服,不要帶步槍,就帶長矛好了。」都德在手機裡下著指示,「多帶繩和頭套,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心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節 秋賦(二十二) 二河的當天早,吳亞和孫端伍兩個冠帶整齊的來了心洲八過了一個寢食難安的晚上回到自己家裡才知道,今日派出去辦事的傭人都被阻擋了回來,說是要嚴密關防,不許擅自進出縣衙。 第二日一早,兩人強打精神。早早的盥洗了來到花廳。只見廳上擺開了公案和十來把椅,涉案的潛仲們有的已經到了,正在院裡和人見干山 孫瑞伍的眼睛比較好。見劉大霜已經到了,正在廳上和人說話,趕緊過去見禮打招呼。 看劉大霜的氣色似乎還不錯。這位平時足不出戶的半隱居人士居然也會來聽審,讓吳亞很意外這種事以他的身份最多派個管家來而乙。這澳洲人的面可真大! 因為是在花廳問案。升堂的種種儀注一概都免了。吳亞和孫瑞伍的公案據上首,在下首為周洞天也設了公案。下面兩班皂隸各持水火棍,站得整整齊齊,就是身上的衣服七零八落,穿什麼的都有一公服都被政保總署的學員錄去穿戴了。 周洞天看著這如同電視裡的公堂場面,知道自己一會就要當「大老爺」審案了,心裡很是彆扭。心想以後這審判制度一定得改革,不然一天到晚象演戲一樣怎麼吃得消! 林長三見官長們都已落座,暗神們也來齊了,正要領頭呼喊堂威,只見周洞天一擺手:「將人犯提上!」 當下將三名人犯提上,周洞天問了問姓名、年齡、籍貫之類的常例話,他知道這三人根本不是犯人,眼下不過是演戲而已,沒廢什麼話就直接開始詢問案情。三人倒也痛快,把一應罪行全部攬下。 「爾等受何人指使,作出這樣的事情來!」周洞天呵斥道。 「回老爺的話」間一個人道,「是李恭指使。」 旁聽的諸仲們面色為之一變。李恭是李孝朋的親隨。縣城裡無人不知。誰都知道李孝朋最近追隨黃稟坤到處串聯請願的事情。眾人的目光一下就落到了黃稟坤的身上。 黃稟坤吃了一驚,沒想到居然會賴到自己頭上!他正要站起來分辨,見劉大霜微微搖頭,便按奈住性看下面如何。 周洞天卻不知道李恭何許人也。問:「誰是李恭?」 旁邊早有人回話:「是李孝朋的長隨。」 「李孝朋?」周洞天隨手翻看了下手邊的材料,恍然大悟,「原來是糞霸家的少爺。」 這個稱呼被當眾說出來。堂上眾人頓時忍俊不住,皂隸們繃著臉暗笑,借伸們一個個或者掩臉偷笑,或者乾脆喝水裝咳嗽。 「小刀是何處所買?」 「是李恭給得。」 「弓箭呢?」 「也是他給得。」 周洞天冷笑道:「供詞屬實?」 「句句屬實小的們不敢誆騙老爺。」 「爾等在何處射得箭?用的是幾石弓?」 這事情他們如何知道?一個個面面相覷,內一個大膽的胡亂道:「是在劉老爺家大門前的街上。十石弓。」 「胡說八道!」周洞天拍案道,「門前射箭,為何箭之處的方向卻是相反?十石弓,爾等是李廣再生不成!再者李恭與諸位獵伸無冤無仇,為何作出此事?情理不通。分明撒謊!」說著吼道:「拉下去每人先打二十!」 皂班的衙役們齊聲高喝:「打二十!」上來將三人拉到堂下行技一有符和打過招呼,這都是做熟的套路,板只是杖頭著地而已。聽著辟里啪啦打得好不熱鬧,實則屁股上皮也沒少一塊。少頃打完上來回命。周洞天見三個人只是故作痛苦之色,知道是下面是在造假。把面色一沉: 「給我玩棒頭著地的把戲?」周洞天面露出猙獰之色,「小尤,給我好好的整治整治幾個不要命的王八蛋!」 尤國團帶著幾個政保總署審訊科的實習生,立刻過來將剛才行技的皂隸扭送到堂上跪下。這幾個人被反關節擒拿著,疼得齜牙咧嘴。 「這等無用之徒,還留著手做什麼?」周洞天一揮手,「給我廢了!」 堂上頓時發出幾聲卡嚓的聲音,幾個皂隸當即被特別的手法卸掉了關節,慘叫聲頓時不絕於耳,有人疼得當場昏了過去。 「孫典史!」 「在,在。」孫瑞伍沒想到這澳洲人居然會當場行兇,已經被嚇得抖抖瑟瑟了。 「這幾個無用之輩留著無用,開革了吧!」 「是,是,立即開革!」 當下這幾個人被拉下堂去繩捆索綁起來。尤國團帶著待命的都是政保總署審訊科的實習生,個個都是和官府有深仇大恨、心疵汀蒜七輩,立刻把幾個人捆得和粽一樣丟在地,喉觀工洩噪了一索這是都德教他們的,不用口塞就能讓犯人喊不出話來。 堂上眾人個個臉色蒼白,料想這幾個被扭斷手的皂隸不會有好下場。最輕也得被送到南寶去開石頭。「拉下去,再打!」周洞天命令。 皂隸們早就被嚇礙手腳哆嗦,林長三見識多些,也知道今天遇到了 「強項令」不敢怠慢,趕緊關照:「著實打!」 三人當即被拉下去。畢竟是自己的小命的要緊,皂隸們下手極重,二十板下去,三個倒霉的傢伙已經只剩下喘氣的力氣了。 「再問你們一次。投刀射箭的是不是你們?」」 「那是何人」。 「是是。這下幾個人都犯了難。符和他們也得罪不起,心極是悔恨,為什麼要為了幾兩銀來幹這事! 」再打!」 「老爺不要打了!」眼看著再打下去小命不保,三個人趕緊招認:攀咬李恭是符和的指示。 暗伸們頗為意外,符和與徵糧的事情根本不相干,何必來蹼渾水?孫瑞伍和吳亞卻知道:這是符和想藉機敲詐李家。是快班衙役常用的花樣。 「來人,帶符和!」 片刻之間,還在班房裡和手下磨牙的符和帶到。眼見三個倒霉蛋屁股大腿上血淋淋的。心想林長三這王八蛋太不夠義氣了。自己關照要照應的,也給了杖頭錢,居然下手還這麼狠。 「符和!」周洞天喝道,「這三人並非本案犯人。你隨意找人頂罪已屬不當,還指示這三人攀咬李恭,意圖敲詐,該當何罪!」 符和知道事情敗露。但他是多年的老公事,這點場面自然應付得下來,居然毫不畏懼的說這三個傢伙是縣裡的無賴,過去被他懲治過,這次是意圖報復。 「」老爺若是只憑著這三人的一面之詞就降罪,未免太過輕信人言了。」 周洞天笑道:「既然如此,就讓你死個明白說罷一揮手,早有人在旁邊打開了錄音機的擴大器,喇叭裡立刻傳來了他在茶館和三個倒霉蛋談事的錄音。 被放大的符和的聲音在花廳裡迴盪著:「只要一口咬定是是李恭指使你們幹得是就是!」。 「怎麼樣,還要聽下去嗎?。周洞天問道。 花廳上的眾人被驚駭的說不出話來:用一個黑箱就能放出人聲!這太可怕了,而且還能把別人說過的話原樣的重說出來,簡直就是妖術!難道這就是傳說的「順風耳。?黃稟坤更是被一陣恐懼所籠罩,面如死灰。一時間。他覺得自己就是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妄圖撼動大樹。 符和癱軟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渾身只是一味的發抖。聽得周洞天問話,趴在地上連連磕頭,哀求饒命。當下把自己去找陳明網,收了他的銀,包括根據其要求指使人攀咬李恭意圖敲詐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看你還算老實!」周洞天緩緩道,「給你戴罪立功的機會,限半個時辰。把真正的人犯給我帶到!」 「是,是小的立刻就去符和狼狽而去。 花廳上一片死寂。 一個個背流冷汗。周洞天滿意的審視著眾人的面色。看來殺雞做猴的效果不錯呀。這幫大戶諸仲。也的確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才知道我們的厲害。接著他嘲弄般的看了一眼黃稟坤。看得這黃公差點沒癱倒在地。 不多片刻,符和就領著人把三個被周七收買的人帶到了。這三個人根本沒用刑,上得堂來一看這威勢和前車之鑒幾個血淋淋的屁股。立刻把什麼都招了出來。 聽說指使的人是周七,大伙的臉上都露出了「本該如此」的神情。 「餌拿周七到案!」 下面的事情就順得很了,周七一被餌拿到案,馬上就招了: 「收買這三人恐嚇諸仲和士的就是小的。」 「哦,你有何緣故要做此事?」 「小的不敢!」周七伏地連連磕頭,「這是這是」他故意吞吞吐吐。似乎有難言之隱。 「快說!免得皮肉受苦」。 「是小的師父,陳陳一陳明網關照小的去做得 雖說這是大家的意料之的供詞,但是周七說出來的時候,花廳上還是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驚歎聲。吳亞和孫瑞伍暗歎:陳明剛完了!。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柑似 章節更多。支持作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節 秋賦(二十三) 東明網是本縣的戶書,為何要行此不法戶事。莫非懷月憂 父有仇隙,意圖報復不成?」周洞天故意道。 「小的不敢!」周七趕緊申辯。把陳明網如何的打算利用為澳州人辦理徵糧的機會,大大的勒索一番大戶,如何的主動的提出要搞「丈田」以作為勒索的借口,以及種種伎倆,全部一五一十的招認出來。最後,又哭訴說因為大戶們要去上稟貼,所以才指使他收買無賴恐嚇大戶。 這番言辭說出來,即合情又合理,而且們以上都是真悄。不由得聽審的眾人不信。 黃稟坤喝了幾口冷茶,穩了穩心神,從剛才巨大的驚駭回復過來。盤算著現在堂上的局面是陳明剛罪惡昭彰已經是定局了,就算是澳洲人也沒法再為他維護,否則他就是公然要與本縣的諸伸為敵了一看澳洲人這次的做派大約是打算拿陳明剛當替死鬼了。黃稟坤想這樣的話,澳洲人就和胥吏們對上了 這伙對本縣狀況熟悉到極點的「伏地蟲」他們就利用不到了,也算是去了一大後患! 「這麼說,諸個諸伸所上稟貼,訴說爾聳公然索賄。以賄賠定丈田數量多少、耗米多寡是事實了?」 「是實小的自己經手的幾家糧戶都是遵照師父的指使所辦。」 「可有底冊?」 「底冊均在師父手,我等不敢私藏。」 「刀和弓箭是何處而來?」 「都是師父給得。」周七道。小的不敢撒謊。」 「好,你且退下去!」周洞天掃視了一眼諸伸們,「看來此事陳明剛是罪魁禍首。」 」此人罪大惡極啊」孫瑞伍見機的快,立刻隨聲附和。 諸伸們見周洞天公然表態。知道這件官司最後的結局是有利於自己的。都鬆了口氣。想到不僅自己這些天所受到的種種騷擾和恐嚇,此時頓有撥雲見日之感,對澳州人的辦事更加欽佩。劉大霜心裡也暗暗稱讚,這樣的事情,若是在縣令手裡處理,十之**就是和稀泥一樣的混過去了。澳洲人辦事一是一,二是二,是非分明。 「既然如此,他的本縣戶書的差使」 「自然立即革掉。」吳亞馬上也出來表態。 「好。吳贊府、孫老爺二位果然是明察秋毫,剛正不阿的青天大人。」周洞天立馬來了碗奉承的米湯。諸神們果然湊趣,一起同聲附和。 「來人!把陳明剛一夥盡數提到!」 「喏!」符和為了立功贖罪 此時十分的賣力。當即領了火籤下去,點了快班裡的十來個弟兄,正要出門。只見尤國團過來了。 「符頭,你的手下還是留在這裡,讓他們隨你去好了。」尤國團一指身後的十幾個人,這些人都穿了衙門裡的差役公服,一個。個手持武器。殺氣騰騰。 「是,是。」符和知道這都是澳洲人的親信,不敢違拗。 不過半小時的時間,花廳院裡已經拿到了二十來人,陳明剛的徒弟、糧差、幫閒的只要在城裡一股腦的都抓了回來,跪在院裡黑壓壓的。 陳明網被帶上花廳。見周七跪在一旁,心頓覺不妙這小不會是把自己給賣了吧。 關於自己的罪行。陳明剛是堅決不承認的,徵糧丈田是取得過澳州人同意的,如何叫」擅自」至於勒索規費云云,自然是對手下人「有失管教」最多算是領導失誤。周洞天聽著只覺得耳熟,敢情這套玩意是百年傳承下來的。 至於恐嚇士伸的事情,那就是更加無稽之談了這話倒是千真萬確一定是周七自己幹得。妄圖報復師父。 「周七不顧上下尊卑,屢次勾引小人之妾秋紅。人念及師徒之情一直隱忍,沒想到這個孽畜竟然幹出這樣的事情來」陳明網說到這裡居然哽咽著流了淚下來。 」胡說八道!」周七吼叫道,「我和秋紅是清白的」 「肅靜!」吳亞一拍驚堂木,「讓你說話再說話!」「真是一演技派!」周洞天無心和陳明網糾纏。這個積年老吏口舌如刀,自己雖然也有審訊的經驗,但是言語不通對答頗為不便,自己也沒工夫和他搞辯論賽。好在大明本來就不是什麼講究司法人權的地方,刑訊拷問連形式上的掩蓋都沒必要做,以後慢慢收拾他就是。現在直接從他開突破口。 他再能詭辯,手下不見得個個厲害,當下把傘店小胡傳了上來在政治保總署的專案材料裡裡,傘店小胡是僅 二!的陳明才團伙裡的核心人開他的嘴只很有川,一 傘店小胡上得堂來,原本還要辯解幾句,被一頓板打得哭爹喊娘,立刻就把和一切全招認出來。包括陳明網要他們狠狠的勒逼糧戶,逼得糧戶上稟貼,讓澳洲人以為是黃稟坤主持鬧事抗糧之類的謀發」也都說了出來。 「一個堂堂的戶書,居然在背後指使人抗糧,這是什麼器行啊。」周洞天在花廳上感慨。 「罪大惡極,罪大惡極!」孫瑞伍又來湊趣。吳亞鄙視的看了一眼他,沒做聲。接著又傳了十多個糧差上來,有見機的快得不等用刑全招認了,不見機的少不得要皮肉受苦,堂上的板打得劈啪作響,一片鬼哭狼嚎之聲。林長三手下的板都給血染紅了,諸仲們平日裡哪裡看得如此壯觀的拷打場面,一個個抖抖瑟瑟的。倒還是黃稟坤鎮靜些。 陳明網跪在一邊,眼看著自己的手下一個個的招供畫押,看著周洞天一副追查到底的模樣,驚慌之餘心裡卻一直沒搞清楚,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自己雖然在徵糧的過程大撈了一筆,但是給他們帶來的好處可是大得多啊!至於叫人恐嚇諸伸的事情,根本就是虛烏有,就是周七,也不見得有這個膽! 「好了,你還有什麼話可說?」周洞天拿這一堆供狀,問陳明網。 小人確係冤枉!」陳明剛梗著脖,「三木之下,何供不可求?你們既然非要定小人的罪名。小人倒要看看,今年的秋賦如何收得!」 「這個不勞你費心。」周洞天知道計委早就囤積了足夠的越南大米,就算臨高縣裡一顆米也收不上來也能完足秋賦。用這個要挾縣令或許可以,用來要挾掌握著越南大米供應鏈的穿越集團就是純粹的笑話了」帶下去,押入牢!」 「爾等少要得意!」陳明剛知道事已不能挽回,以澳洲人的做派,自己不會活命。死到臨頭多年來操縱一切游刃有餘的良好感覺完全崩潰,只剩下滿心的狂怒,吼叫道,「你們勾結髦賊。遲早要上西市一刀兩斷。至於你們這些大戶」他惡狠狠的瞪著他們。「澳洲人錄你們皮的日就在後頭!」 這番話說得堂上眾人面色大變。寥寥幾句卻打了眾人的心事。周洞天大怒,急道:「讓他閉嘴!」 當下就有人過來把預備好的繩往他脖裡一套一勒,陳明剛已然說不出話來。 「帶下奔!」周洞天吼道。 把人呆下去之後,諸仲們再也無心久坐。紛紛要求告辭。周洞天也不撓留。傳令退堂。花廳上的一切自然有人收拾。 周洞天和吳亞等人來到後頭的簽押房裡落座。熊卜佑已經在簽押房裡等了許久了。 」陳明網還未認罪。是否要再審一堂?」吳亞問。陳明剛堅決不認罪,古代審問最重口供,沒有犯人的畫押的口供等於案就沒審結。 孫瑞伍道:「用刑就是,不愁他不認。要辦成鐵案!」他在堂上被陳明剛的一席話嚇得心驚膽戰,已經決定要置他於死地了。 「這事情真辦成了案,倒未必好處置。」還是吳亞老謀深算,「判個什麼罪名才好?若是要問個死罪,豈不是還得上報到刑部覆核」 下意識其。他們都不想把這事情再上報上去,免得招惹是非。 「不必辦成什麼鐵案。現在旁證俱全,已經足夠革掉他的戶書了。」周洞天道,「把他還有手下的人移交給我們就是。」 「這個。」吳亞猶豫了,到了澳洲人手裡,陳明剛肯定活不成,問題是移送犯人的名目不好辦。 「沒事」周洞天道,「陳明剛即被革去戶書之職,就不能再留縣衙,他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你們何必為他考慮?」 吳亞同意了,商量下來,就以「勒索地方,騷擾百姓」為名,將陳明網革去戶書的差使,同時被革掉差使的還有快班頭符和一併移交給穿越集團去私下處置。 這麼一來,就出了兩個要緊的缺。 「戶房的書辦,就由周七來補。」熊卜結道。戶房事情繁重。眼下又有秋賦的事情要料理,不能上個生手,然周七過度再合適不過。 周七靠著出賣師父當上這個差使,必然不容於同道。只有死心塌地的為穿越集團辦事才能保住這個差使和性命。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節 秋賦(二十四) 事容易,只是照例要與革師爺接頭才莫亞血快班的班頭和戶房書辦都是縣裡極有油水的差使,要補差是要花大錢的。以臨高的缺份來說,要補戶房書辦這個位置得要二百兩銀。快班班頭也須有一定的孝敬才能上任。這筆好處是由縣令吃進的。當然,平日裡這種事情不常有。 「此事我自然會和王師爺接洽。」熊卜估道。心裡對這層出不窮的陋規很是反感。一個偏遠落後的邊鄙小縣,這套東西一個不少。 不過,眼下縣衙的牌還得留著,這個規矩照辦即可。幾百兩銀對穿越集團來說不在話下。 「只是貴眾處置了陳明網還有他的一群手下,今年的秋賦如何才好?」吳亞表示憂慮。 「不必擔心,這點糧食對我們來說還不是手到擒來。」熊卜佑包拍胸脯,其實都德到底怎麼辦,他自己也不知道。也不怎麼關心反正總是有辦法的。 「為今之計,是叫周七盡快吧陳明網的攤接下來。」吳亞說,「已經徵了多少?給了多少糧串,倉裡又收進了多少,這都是千頭萬緒的事情。周七固然是熟手,陳明網的手下也得留幾個才行」 「多謝吳贊府指點了。」熊卜估這次要坐鎮縣衙完成接管縣衙的工作,所以並不急於辭出去,而是和這兩位聊起家常來。其實這二位的家庭狀況,他早就一清二楚,現在純粹是拉攏山情,順便也摸摸縣衙裡的底細。 午的午飯,是由婦女合作社酒樓提供得,辦得甚是精美。又有美酒。幾個人相談甚歡。吳亞和孫瑞伍都是原地踏步十幾年的小官 對陞官的事情已經絕望,視當官是一種謀生的手段而已。比起吳明晉來說顧慮要少得多,說話也放得開。聊起縣衙裡的三班房,二人也是一肚的火。臨高一直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不但地方豪強極其強橫,胥吏們更是盤根錯節,把持縣政,根本不把當官的看在眼裡。吳明晉這個正堂還好些,像吳亞、孫瑞伍這樣的佐官,有很多事情倒是耍求著他們去辦才成。好處,自然也是給多少收多少,不敢計較。 「我們這種當官的,真是當了「瘟官吳亞一肚牢騷,「前前後後當了五個縣的典史、主簿一都是些「遠州惡軍」近二十年才混到個縣承,還被派到這個地方來,做了一任不算,又做第二任!就算調了,也不知道去哪裡犄角旮旯去當個小官!」 孫瑞伍也是唉聲歎氣。熊卜估一邊說著應酬話。一邊在心裡打著主意,這兩個小官雖然在統治階層裡,但是明顯對現實不滿。他們長期在地方上任職,地方行政經驗豐富,時官場的規矩也所知甚多,倒是可以拉攏利用的對象。情報委員會目前給所有的部門發了通告,要他們在平時工作的時候注意有沒有可供發展的對象。 當下對他們大力敷衍,很是說了一些替二人抱打不平的話。兩人雖然知道這不過是場面上的客套話,但是聽到平日裡幾乎是「無所不能」的澳洲人稱讚自己,心裡還是舒服了許多,大有相知相遇之感。 這頓酒吃到下午二點多才結束。熊卜佑親自把兩人送回家去臨高縣是小地方,除了本地的胥吏之外,官員都是帶著家眷住在衙署內的。又乘便和他們的眷屬打了個花狐哨,摸了摸情況。這才回到自己在衙內裡的指揮部。 縣衙已經在事實上被接管了。換上皂隸服裝的政保總署行動處的行動隊員們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和關鍵部門。下一步就是對縣衙內的機構開始全面的清洗。 接管縣衙的方案,都德和大伙已經討論過幾次。縣衙裡的三班房如何的安排處置。如果一起消滅,縣裡等因奉此的行政事務就會癱疾,這樣有違他們的初衷。經過幾次討論,認為先從強力和關鍵部門入手開始清洗。 穿越集團所謂的強力部門就是「三班」其皂班專管出巡喝道,站班執堂,用刑拷問;快班專管治安輯盜;壯班則負責守禦地方的治安武裝。這三個「班」屬於「刀把」性質的部門,必須加以全部接管。 接管的模式類似博鋪巡檢司。不過巡檢好歹是個官,穿越集團還不便隨意任免,依然要把符巡檢當個招牌供著。三班可就是沒關係了。從上到下全換或者換一部分留一部分盡可隨意處置。 「這三個部門裡,壯班是沒有技術含量的一個」半吊匯專家董薇薇根據掌握的歷史知識和撥集的情報瑰世 縣的八十個民壯除了最基本的縣城警備之外,一點作用也沒有。過去縣裡的剿匪行動,基本依靠的是當地的民團鄉勇。」 壯班的統轄的民壯不同於營兵、衛所之類的大明正規駐軍,是專用來警衛州縣衙門的地方治安武裝,亦常承辦押解犯人、護送糧餉、巡行地方等差使。至於其戰鬥力自然就談不上了。清代將壯班稱「狐。」意思是他們只是依仗官威狐假虎威而已,根本沒有戰鬥力。 本縣的壯班頭,是個叫李橫的屠戶。此人是縣裡唯一開肉鋪的屠夫。買了這個差使平日裡在鄉里為非作歹,強買強賣,民憤很大。 這位壯班頭另一項「政跡。是經常利用押解犯人流配的機會,指使手下人和流犯沿途搶劫。 犯下了不少搶劫的命案。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在當時並不稀罕。甚至可以說是見怪不怪得「潛規則」。 「壯班全部清洗,連頭帶下面的民壯全部抓到學習班去。再作具體甄別。」都德說,「李橫民憤極大,可以讓縣衙革去其差使。先關押起來,以後有合適的機會再加以公審處決 從陸軍抽調一個步兵連,來補「民壯」的缺。取而代之,這樣一來,縣城的防務就完全由穿越集團掌握了。「用處不大,但是你要說他們有技術含量我也沒異議 「髒活得有人干都德說了一句。現在當然也有穿越者在「干髒活。」周洞天就是一個」但是數量是遠遠不夠的。多數穿越者畢竟是在現代明社會成長起來的,要他們開槍殺人問題不大,要拷打一個,大活人多數人還是下不去手的。 「這些人個個狼心狗肺,但是下得去手。很多事情可以讓他們去幹 「皂班暫時可以不動熊卜估道,「反正他們也鬧騰不起來。」 「不,皂班人太多了。我們不能供養這麼多吃財政飯的人都德說,「他們的工銀倒是很微薄,但是會去從老百姓頭上敲錄。所以只要留幾個人就行了。」 還有就是皂班掌握著縣衙的本身的關防和縣裡官員出入的護衛,還負責縣衙裡的許多雜役差使。 「皂班必須牢牢的掌握在我們手裡,就徹底掌握了縣衙裡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最終決定皂班全體進學習班,先甄別出七八個可以「改造利用」的皂隸來繼續擔任用刑拷問的工作。另外派一批政保總署的實習生們取代他們。 「那他們不得一樣升堂站班,開道喝路了?」冉伯韜問。 「這個很難麼?」「難我知道不難,但是實習生是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用來幹這個。是不是浪費了,」 「一點不浪費。這就是需要他們的地方都德笑了,「你放心好了,等大規模的爆了人口之後,速成班的實習生就不稀罕了。現在讓他們有個。實習機會,以後就是骨幹分。」 最後處置的是快班。快班是三班的民憤最大。快班理論上是維護社會治安,實際上起得卻是反作用。一般來說快班只抓「不開眼。不識相」的外來竊賊小賊,只要是掛過號向他們繳分的,不但予以保護,有時候還會親自參與。有的快班班頭自己就是縣裡的盜匪頭,一般百姓被他們禍害很深,就是借仲們也常常為這些人所敲詐。在縣裡屬於人人痛恨,但又是無人敢得罪的一夥人。 都德打算用警察速成班的學員全面取代快班人員。在縣城內建立起現代警政體制。 「不過這個快班可就不是原來的全縣性質的機構了都德解釋道,「它的實際地位,只相當於縣城派出所的級別。」 方案已定,實施起來就有條不紊了。天一擦黑,更夫們便按照命令,在街上敲梆呼喊「宵禁這裡沒有夜市,入夜原本就沒人行走,這下片刻之間街上便斷了行人。在城外待命的陸軍一隊一隊的開進城來,先從城門口的民壯開始,再到縣衙。 三班的衙役們按照名冊相繼被集合起來。有些人從下午開始就意識到狀況不妙,但是城門和縣衙被控制住之後,他們根本無處可逃,只有束手就擒。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六十節 秋賦(二十五) 二設們平日甲吊然個一個一不可一世,儼然是百姓頭卜的淵,穴則宗全依賴體制的力量。一旦遇到體制控制不了的「硬貨。也只有吃癟。 澳洲人對大明的體制自然也不買賬,衙役們便一個個都很識相。郜德原來還準備他們說不定會發生騷亂什麼的。沒想到在見識到四周的亮閃閃的長矛大刀之後,一句廢話也沒有便一個個乖乖得排成隊伍出城去了。連準備好捆人的繩也沒用上。 其的班頭和骨幹享受特別的待遇,直接捆起來塞到裝貨的牛車里拉了出去。他們將享受學習班裡的單獨房間。 衙役們的去處是「學習班這個,學習班當然不是搞「學習。的,主耍是用來進行甄別和審訊。在最後解決這些人之前。都德打算盡可能多的從他們嘴裡得到更多的情報。 至於房。戶房已經為計委的一個特別小組全盤接受。因為戶房牽涉到的全縣財政問題,除了被捕的陳明網和他手下的一干「糧差。之外,其餘人暫時留用,留待慢慢清理。周七出任戶房書辦的帖還沒下來。不過他已經正式接管了這個地方當然是在穿越集團的刺刀護送下。 郜德對周七也並不信任,在他看來這批舊體制下出來的人一個都不能重用。周七隻是一個,暫時的過度人物,關於戶房將如何處置,以後的徵糧徵稅工作如何開展,他有另外的一套方案。 刑房的人員暫時全部保留,但是書辦張十已經被捕。他的被捕主要是和陳明網有關。既然是陳明網的大舅,這樣的崗位上就不能再留了。寧可抓錯。絕不錯放。其餘各房的書辦因為需耍他們應付平日裡的公事,因此被召進縣衙之後就由熊卜佑宣佈,要他們繼續在衙辦公。「盡心竭力報效皇上。報效朝廷不過不許離開衙門。各房的留用人員也一概同樣處理。 「吏房的人員雖然不動,但是你耍立亥派專人接管,不許他們搬動裡面的檔案材料都德給周伯韜指示。 吏房掌握答全縣的裡甲、保正、鄉官等人事系統,以及衙門裡的吏胥檔案等,全歸本房經管,凡任免、提升、調動、加祿各項,必須經過其手。相當於現代時空的縣人事局加組織部。權限很大。 穿越集團要清楚的掌握大明臨高縣的「地方幹部」系統,這個部門的檔案至關重要。縣裡專門收儲檔案材料的架檔房也指派了專人控制。 另外一個。要緊的技方就是本縣的庫房。當晚抓捕的對象之一刻,是管庫的庫吏。此人被抓之後立刻被關押在縣衙裡聽候處置。計委對臨高縣的縣倉裡能搜羅到多少錢米沒什麼信心。不過。多少總會有一點、的。而這個庫吏家裡的財產也不會少到哪裡去。 至於縣衙裡的其他胥吏,包括獄卒、仟作、劊手、倉斗級、扦手之類的人物。都算專業人員,雖然幾乎在每個環節都存在著弊端,但是清理他們不是當務之急。暫時先留用著就是。 當晚臨高縣衙裡燈火通明。忙磚了整整一宿。縣裡家家閉戶不敢出來探視,全縣陷入了一陣緊張不安的氣氛之。熊卜估在縣衙裡坐鎮指揮一切,忙得不可開交。 吳明晉和王兆敏根本不知道前衙發生了什麼事情。午花廳的審問結束之後。吳亞進來稟告了整個經過。這個結果讓他比較滿意。 「看來澳洲人也頗知道地方施政的關節,安撫獵伸方是第一要務王兆敏評論道。 吳明晉卻愁眉不展:「安撫諸伸是好事情。只是斥革了陳明網。又罷黜了一乾糧差,這收到一半的秋賦如何是好?」 「此事東翁不必擔心。」王兆敏很有把握。「他們既敢抓陳明剛。自然是有了對策 王兆敏自告奮勇,說願意去和澳洲人接洽,要他們切實的拿出如何繳納秋賦的對策來。再來回報。 「只是這次別再鬧出什麼花樣來?」吳明晉歎了口氣,覺得自己的官兒當得實在有點驚心動魄,大半年垂拱而治坐享其成養成的好心情此時已經剩餘不了幾分了。 到了下午。他更是陷入了恐慌之一傭人忽然來報,縣衙前後都被封鎖。連去前衙的通道也被人把守住了,不許任何人進出。 「看穿得衣服倒是皂班的兄弟。可是小的一個也不認識!」傭人稟告道。 「有這樣的事情?」吳明晉大吃一驚。這是幹什麼? 「請王先生過來!」…八山了。片刻之後又回來了,說去王先生院的通道慨了。現在不許任何人進出。 吳明晉一直起伏不定的心情再一次陷入了絕望當與髦賊和平共處到自己離任的妄想徹底破滅了。看來他們這次真得是要造反了。只是不知道要不要自己接受偽職。這個從早晨就開始糾纏他的可怕的念頭讓吳明晉感到恐懼。雖然他做好了寧死不屈的準備,但是真得要死,到臨頭。人還是很難面對自己的恐懼的。當日晚上。縣衙裡的諸人都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吳明晉徹夜未合眼,膽戰心驚的聽著前衙的聲響。然而除了腳步聲多些之外,倒沒有發生他預計喊殺或者搶掠的事件。東方即白,吳明晉便在簽押房裡起來為了避免家人詢問,他根本沒回內宅草草盥洗了,傭人送來早飯。問:王師爺已經來了,要不要請他進來? 「當然!馬上請進來。」吳明晉差點連早飯都不想吃了,一想王師爺大約也沒吃過。「叫廚房再添一份來。」 王兆敏卻表示自己已經吃過了。看他的模樣。一點沒有受過驚嚇的樣。倒還有些得意。吳明晉不由得起了疑心。這王師爺不會昨天是幫著竟賊去幹了什麼事情吧?髦賊一貫出手大方, 王師爺卻不知道東宗心裡對他起了懷疑。趕緊把早晨聽到的重要消息告訴他。 「秋賦的事情,澳洲人全部應了。」王師爺知道東家最關心此事,「縣裡的秋糧一時收不齊的。就由他們墊付」 「墊付?!」吳明晉吃了一驚。連正額帶耗米。光糙米就至少得有一萬二三千石才能過去。這裡是臨高,不是南直隸,不但人丁稀少,田地產量更是可憐。就算髦賊自己有秘法種稻,他們自己的手下也有過萬人。這些人吃飯也是要米的」 「不錯」王兆敏顯然對穿越集團的能力很是放心,「一會熊老爺和德隆糧行的一位老爺就要來見東翁了,來說秋賦的事情。」 「他們要多少利息?」吳明晉知道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墊賦稅在其他地方也有,比如某些縣份征夏賦的時候,朝廷指定要徵收麥,本地的小麥卻是秋天才收。那麼一般就由縣裡出面向本縣的大戶借存糧來應付,到了秋收之後再償還,其自然有是一筆利息的。 「不要利息。」王兆敏面露得意之色,「熊老爺說了,因為出了陳明網這一檔事。秋賦徵收的事情,要重新梳理一遍。為了不誤繳糧的期限。先由他們墊付正額和耗米。連承運繳倉的事情也歸他們辦理。」 承運繳倉,其有很大的一筆雜費,事情繁瑣又要受承運船戶的要挾勒索。每年都要大費周章。讓吳明晉頗為頭疼。澳洲人願意承辦的話,豈不是大大的好事。難怪王兆敏一臉得意了。 吳明晉忽然想了起來:「昨夜前衙甚是喧嘩,前後又被隔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發生了大事情。」王兆敏今早一舁就被熊卜估請去了。熊卜估把事桔大概的和他說了一遍。 「什麼?!」吳明晉拍案而起,「豈有此理,這臨高縣,到底是誰得天下?」 一夜之間,居然抓走了這許多衙役,革斥陳明網倒也罷了。居然把三班班頭和刑房書辦也給抓走了。這簡直就是造反了! 倒不是說這些人對自己來說是如何的得力忠心。如何的好用恰恰相反。這批人個,個,都非善類。但是澳洲人和自己招呼都沒有一個就把人全抓走了,這也未免太蓑視官府了! 「東翁!」王兆敏道,「看起來,這澳洲人是要插足縣衙的事情」 「哼。這是要挾天以令諸」吳明晉說到這裡閉了嘴,自己算哪門「天」傳出去豈不是大逆不道。王兆敏明白他的意思,澳洲人這手是架空縣衙,徹底的奪走縣衙的行政權以後可以堂堂正正的用大明臨高縣的名義辦事了,算計不可謂不精。 要在大明統治的核心區域。這個把戲或許不容易成功,在臨高這樣天高皇帝遠的南陲小縣就另當別論了。這裡地廣人稀,幾乎處在與世隔絕的狀態,商品交流極不發達。很少有人口流動。內外消息流傳很慢,地方士伸大多沒見過多少世面,科舉不興,在官場上也缺少影響力。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節 秋賦(二十六) 燦二城即不殺官造反。也不到外殺人放火,懷不斷的小點」烘慌買百姓、士仲和讀書人,刻意造成一種和平相處的局面。這麼一來,更引不起上官和朝廷的注意了。畢竟上上下下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伙髦賊,著實可惡」。吳明晉懊惱道。 「東翁也不必煩惱。髦賊行事還有分寸,他們要如何,就由得他們去好了王兆敏出不了什麼高明的主意,只好祭起了「鴕烏政策 「只好如此了」。吳明晉知道自己有三個選擇,要麼立刻自盡,來個殺身成仁,讓髦賊們失去利用的對象一但是就這樣去死他捨不得,何況還有一家人;要麼棄官逃走,或者潛回家鄉,或者到府城、省城去宣急不過縣令有守土之責,棄職逃走是重罪;最後是派人去省城求救這個更沒譜了,當初他派人到瓊山告急過,最後出了不痛不癢的來了幾封書之外,沒見一兵一卒來剿匪。再說如今離髦賊登陸都一年多了,上峰真要過問起來,自己這一年多來都在做什麼,他拿什麼回答? 想來想去,除了默認現實之外還真沒什麼辦法。 「縣衙裡,到底做了何等變動?」既然打算要繼續虛與委蛇,就得知道對方的舉措。 「除了陳明網之外,張十也被抓了一。王兆敏把穿越集團在縣衙搞得人卓調整詳細說了一遍,「依我之間,澳洲人多半會要東翁把這幾個人全部革職罷差 「那就依他們」。吳明晉想事到如今也只燈如此了,只是這些熟手都沒了,以後的公事如何處置倒成了個問題。 「這到無須擔心」。王兆敏道,「戶房書辦補了周七他是陳明網的大徒弟,差使上一樣老道。吏、禮、工、兵四房的書辦還是留任的,至於三班班頭」王兆敏覺得眼下有沒有他們也無所謂了。 至於刑房,本縣原本沒多少案要辦,再者刑房裡還有其他書吏可以代辦,少掉一個張十天不會塌下來。 這樣想來,問題也不算大。 「熊老爺說了,書辦補缺的規費照舊」 吳明晉的眼皮跳動了一下,但凡書辦出缺之後要補缺,照例要孝敬縣太爺一筆規費,和當官的一樣,根據缺份的油水大小有不同的行情。現在髦賊一口氣抓走了二個書辦,這筆收益可不小!吳明晉忽然覺得有點遺憾既然抓了,乾脆把房書辦都抓了不是更好,反正過去的書辦也不見得忠心耿耿。 只是把庫房的書吏也抓了 吳明晉吃了一驚:「髦賊要搶縣庫?。 「這倒也沒有,只是把人拘走了。還在衙門裡王兆敏小聲說「庫房上了封條。還派人看守了。倒沒有其他的異動臨高是窮縣,縣庫裡沒多少油水。但是再沒有油水。庫裡也有幾百兩銀和千多石糧食並許多布匹雜物之類,也算是不小的一筆財富了。要真給搶個,精光,以臨高的財政狀況,三五年內根本補不齊缺口,等到離任的時候吳明晉就沒法向後任交代了。 縣衙的一間空屋裡,昨日被拘捕的庫吏們都拘在裡面,聽候審訊。 負責審訊的是尤國團周洞天已經趕去「學習班。專門訊問陳明網一夥了。尤國團的任務就是撬開庫吏的嘴,搞清楚這群碩鼠到底給自己積存了多少財富能充計委的庫房,另外就是掌握其的關節要害他們將來還要接管更多的州縣。 「你不要小看了幾個。庫吏董薇薇說,「知道明清二代北京城裡誰最有錢?」 「皇卑達官顯貴,大奸臣?。 「哈哈,這也算是吧。不過庫吏之富,才是京師聞名呢。」 這個庫吏。就是戶部管理銀庫的庫吏,他們盜竊貪污戶部銀兩發家致富的事情,在當時的社會上是公開的秘密。 地方上的衙門庫房的情況也差不多,雖然沒有戶部銀庫那麼有油水。但是也足以發家致富。縣衙裡除了戶房書辦之外,以銀、糧兩庫的庫房書吏最有油水。所謂管庫吃庫,比起只是往肛門裡塞銀,以偷為主的戶部銀庫裡的同行來說,地方衙門的庫吏的技術含量就高得多了,其作弊的花樣多如牛毛。 最簡單也算是「最廉潔」的花樣,是挪用用庫銀放債生息;銀銅錢可以放債,在臨高這樣商品經濟不發達的地方,布匹糧食一樣能用來放貸。 其次就是以次充好了,庫裡儲存的各種實物:糧食、類,儲存年久,自然有損耗,損耗丫哪此。是多是。叫口庫吏們說了算。或者直接報損註銷,或者報告有儲存日久,將要毀損,請求賤價發售。 就是銀銅錢不存在損耗的問題,但是庫吏們一樣玩得出以次充好的把戲,用沙殼廣片這樣的低值小錢替換庫房裡的好錢。成鏤的庫銀是不能隨便動得,但是徵收上來還沒有重新熔鑄的散碎銀,卻可以用低成色的雜銀取代。 這些在州縣衙裡門都是公開的秘密,但是地方官很少敢於整頓的,如果阻了他的財路,離任交接的時候便會鬧個。「賬目不符」的問題,地方官還得賠累。另外,庫吏對地方官也有孝敬。一般清廉有操守的地方官最多不收庫吏的孝敬,但是也不敢輕易招惹他們,就算有庫吏虧空的事暴露,還得設法替他瞞著,讓他自己動腦筋彌補。千萬不能逼得太急,讓他狗急跳牆,翻將出來,庫吏最多丟了差使,當官的卻得吃賠累,鬧不好還會搞個免官革職。 倘若是貪官,那就更可以蠅營狗芶,進一步做造假賬目或監守自盜的事了。有的縣太爺直接把縣庫當成自家的提款機,需用銀的時候就打白條直接支取。天下的州縣幾乎沒有一個庫是沒有虧空的。 至於糧庫的書吏,好處就更大了。因為庫房裡全是穀物。 倒騰抽換的餘地比銀庫料庫更大。糧食又霉變陳化的問題,照例每年都要處理一些陳糧,舊谷賤價處理,再換新谷進倉。這是倉法允許的做法。縣令批准之後,於是好谷也按照賤谷的售價登賬,賬目和實價之間的差額,便是一筆可觀的「出息」了。 至於類似縣庫裡的以次充好,在糧庫裡就更容易辦到了。好谷賣出去,從外面進等額的次貨來頂替就是。賬目對得起來就行,沒有半點風險。 「這都是最最簡單的伎倆,到底現實他們還有多少花樣我們一點都不清楚,你最好能多問些內容出來。」董薇薇說,「以後有用。」 「放心,我一定把他們嘴都撬開。」尤國團對此很有把握。 「伙,不過我是君遠庖廚,你就慢慢玩馴吧。」董薇薇笑著說道走掉了。 「和這幾個丑大叔玩物」尤國團說,「這得多強的神經啊。我居然要去幹這事」 收回了牢騷的心思,尤國團來到了關押庫吏的屋裡,這是三間正房。間一間開間最大的就算作了他的審訊室,廂房權作牢房。 當下把人押了上來,他看著面前跪著的幾個人有管銀庫的,有管料庫的,還有管鹽庫臨高因為本地產鹽所以多這樣一個庫。都是管庫庫吏裡的核心人物。 要以最快的速度撬開他們的嘴,用刑拷問當然是不二之選。 可惜願意學習這門很有前途的手藝的人不多。周洞天帶的幾個徒弟都在學習班裡伺候陳明利一干人。這裡只好親自上陣了。好在皂班留用了一些擅長拷打用刑的老手,可以一用。 尤國團威風凜凜的往當的一把靠椅上一坐,眼都不瞧他們,開始喝茶。儘管事情多繁雜急,但是卻也不急在這麼一時。 這幾個傢伙知道這是髦賊在給他們下馬威,一個個不安的挪動著身。這麼久久得跪著畢竟不舒服,而且從昨晚被捕開始他們只吃到了很少的飲食,這些人平日裡養尊處優,生活優越,哪裡吃得起這樣的苦處。不到十分鐘的時候,有人就支持不住,磕頭求饒了。 「首長,您說吧,有什麼吩咐小的們不敢不聽。」 尤國團作出一醉閒自得的模樣,不著邊際的隨口道:「聽說你們幾個都很富啊。」 這話猶如雷擊一樣,幾個人的面色都僵住了。其一個趕緊磕頭:的不過是縣裡的一個小小差役,不過藉此餬口,哪裡敢說富啊。」接著其他人也跟著隨聲附和。 尤國團眉頭一皺,這幾個人不但貪心還很愚蠢:看來官府裡當差辦事太久了對智商有不好的影響,總覺得自己說什麼就是什麼,就算睜眼說瞎話也無人敢質疑。 「來啊!」尤國團喊了一聲。新補進皂班的政保署實習生馬上小跑了過來: 「報告首長」 「不要你們,叫留用的人過來。」尤國團補充了一句,「帶好他們的傢伙。板之外,嗯,就帶夾棍吧!」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節 秋賦(二十七) 品泣地上的幾個人被嚇得臉色慘白。夾棍是縣衙都是幾枝賊門殺人兇犯或者江洋大盜才用的「大刑」哪怕是你鐵打的硬漢,拉上兩把索也得開口招供。而且用過夾棍的人腿腳都會留下殘疾。 縣衙裡的胥吏挨老爺板是常事,上到書辦班頭,下到一般皂隸。但是胥吏們既然是同行,平日裡同聲共氣,皂隸打板不過是意思意思,多半是技頭著地,難得有著肉的。現在這澳洲首長開口就要上夾棍,如何受得住! 幾個人頓時磕頭如搗蒜,哀求:「老爺饒命!」 「別磕了」。尤國團說,「好好說說吧,你們從縣庫裡到騰出多少東西了?」 小的們哪裡敢」下面這幾個拚命的喊冤。 正在這時候,皂班裡四個留用的衙役被叫了進來。一進門就一起跪下磕頭。 「磕頭就不必了,準備幹活。」尤國團吩咐道,「東西都帶來了?」 「回老爺的話,都帶來了」。衙役偷眼看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幾個人。見都是庫吏,知道澳洲人是要收拾這幾個,「肥豬」了。 「來啊,先給每人二十板。」尤國團直接下令。 「老爺饒命啊,小的有錢有錢,願意孝敬老爺,」 「現在說有點遲了尤國團一揮手,「動手!」 這幾個都是出了名「業務精熟」的皂隸,看到其他人被送到城外去去向不明,自己卻還是留在縣衙。心裡很是惶恐。不知道是福是禍。現在聽聞要他們動刑,這是本作貨色,拿出就是。一個個打足了精神。動手把人拖了過來洗錄乾淨。 剛才還穿戴整齊的書吏,頓時被錄了個精光,如同一頭光豬。幾個皂隸也真下得去手,不顧他的哀號掙扎,按到在地,兩人操起竹板,立即揮舞起來。 第一下竹板著肉的悶聲就引起了一聲淒厲的尖叫,但是白花花的屁股上卻沒有出血,尤國團知道這幾個皂隸沒敢造假。要是想糊弄他,第一下就會把屁股上的皮拉開,看上去鮮血淋漓,其實受創並不厲害。這樣不見血的悶打,不僅痛苦極大。而且創傷也嚴重的多。 最後幾板,皂隸們照規矩將皮打破放血,以免這幾個人淤血攻心一命嗚呼。 板打完,幾個耳吏趴在地上已經不能動彈了。 「好吧,你們好好的說說,從縣庫裡拿了多少好處?都存放在何處?」尤國團問,「縣衙裡又有多少人收了你們的好處?都給我一一招來」。說著他叫人丟下紙筆,「親筆寫,寫得要整齊。 」鬧騰了很大一陣,這幾個傢伙都交上了第一份「作業皺著眉頭辯認這些繁體字,還要一一對比。實在是件苦差事。好在也無需看得十分仔細這個。自然有其他專業人員來經辦,只要看他們是不是老實回答問題就是。 這幾個庫吏挨了這頓板,又寫了一大篇的供狀,早就體力不支,一個個趴在地上呻吟,年輕體壯的還行,幾個歲數較大、平常又懶於運動的乾脆就暈了過去。 「好,先給他們按上手印。」尤國團指示皂隸們道,「這幾個先帶下去上藥,讓他們將養將養。養好了過幾天還要再問他們!」 下面頓時一片哀號:「老爺開恩啊小的什麼都說啊」 「帶下去」尤國團不耐煩的一揮手。看起來事情並不棘手麼,一頓板就全開口了。他特意帶來的現代器具看來是派不上用處了。 供述狀立刻被送到了張有福的宅裡,在那裡被語小組的人謄清後複寫分發到各個相關負責人手。這份單也到了熊卜估即將向吳明晉引見的人手?。 「這下吳明晉可落在我們手裡了周伯韜看了送來的材料,拍了下桌。 「什麼事?」部德也在研究這材料。「根據鹽庫的庫吏供述,吳明晉的貼身家人曾經屢次向鹽庫借支鹽引 「哦?」部德和桌邊的人都來了興趣。 「你們看」周伯韜指著件,「第四頁,鹽庫的庫吏說。吳家有幾個傭人,每年都會向鹽庫借支鹽引若干。到秋末的時候再還清。」 「這個不奇怪啊。別忘記我們控制馬裊鹽場之後出產的私鹽也是很大一部分是在通過他的手經銷。」 「不一樣的性質。那是純粹的私鹽。這可是化公為私」。董薇薇看了之後說,其實這也是一種作弊的手段,把縣庫裡的鹽引借支出來,直接賣給私鹽販。到秋季曬鹽產量大增…海討敵場的食敵浮收,把窟窿補平 食鹽容易潮解,損耗量很大,所以征鹽同樣有浮收。也是鹽丁的一大負擔。把官府微價徵收進來的鹽高價販出去,再用浮收來填平缺額。 簡直就是無本的買賣! 「他為什麼不從鹽場直接搞私鹽?」 「當時馬裊鹽場是被芶家控制了,如果直接插手就勢必要和芶家勾結芶家的名氣太臭了,這大約是他不願意做得事情。」 「難怪王兆敏去年出來談判的時候,對我們提出的合夥販私鹽的事情會一拍即合,原來他們早就在干了!」 「不然為什麼古往今來這麼多人都要擠破腦袋當官?」都德笑道,「顏如玉,黃金屋,不是說說而已。」 「我們清理縣庫算不算動了他的蛋糕?」熊卜佑對這個問題很關切。 「食鹽的收益,他現在止經從我們這裡得到了,所以清理縣庫對他的這份灰色收入影響不大二庫吏的賬本裡很清楚:從去年開始,這樣的借支行為就完全停止了有我們的參與了。」 午後,熊卜估帶著一個吳明晉等人從來沒見過的「髦賊」來求見,此人正是德隆糧行的行長嚴茗。 嚴茗在穿越集團的官位表上,雖然還不是人民委員一級,但是德隆已經隱隱有穿越集團的央銀行之意,地位的顯赫重要性不言而喻。他的地位即重,又掌握著複雜的金融知識。所以平日裡極少離開百仞城,除了檢查工作的時候去過幾次博鋪和東門市之外,綠區之外的地方是從來不涉足的。 這次他居然出現在縣衙內,為得是向縣令來兜售他的代理縣庫的方案一當然,本質上是強迫性的。不管吳明晉願意不願意,德隆的代理縣庫的體制還是要推行下去的,這也是刷新縣政的一個重要舉措。而這個舉措又和徵稅體制改革有著極大的關係。 根據領導小組的估計,在天地會的農業技術推廣和新徵收體制的雙重作用下,未來五年臨高的稅收會有一個大規模的增長。 但是,這種增長不是為了大明鞏固統治來添磚加瓦的,這筆增加的收益的使用權必須落在穿越集團的手才行。正如執委會正在不斷的加強對體系下各部門的財物控制權一樣。臨高縣的財權執委會同樣要控制。 控制的手段,就是要繞開縣衙。這就是代理縣庫業務了。 代理縣庫業務,在晚清就有。當時新興的票號和錢莊,不僅代理縣庫、府庫,甚至有代理藩庫的。地方上的稅收繳款,行政撥款通過這些金融機構來進行,不僅省缺了縣、府二級的管庫保管事務,而且資金匯劃也比過去提取現銀運輸來得便捷。嚴茗不過是想把這個體制提前到明末。 當然,這個改革會觸及到一批人的利益,理論上吳明晉就是其之一。不過從庫吏們的供述和繳獲的賬冊來看,吳明晉除了收取照例的庫房每年進奉給他的「件規錢」和從食庫裡搞點鹽私販之外,一般不直接向縣庫伸過手。就這點來說,此人堪稱地方官員頗為清廉的了。至於其他小官小吏,有不少所謂的「借支」名義上是「借」實際上是分潤庫吏的油水。 現在既然吳明晉本身對縣庫沒有多大的私慾,他從穿越集團手裡得到的好處又不是個小數目,代理縣庫的事情就不會遇到太大的阻拜 至於其他的人反對不反對,部德並不在乎。當然,要是吳明晉真得鐵心反對,他也有法叫他就範。吳明晉的黑材料雖然還不夠多,份量也不小了。 「代理縣庫?!」聽到嚴茗提出的這個要求,吳明晉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他的第一反應是荒謬至極縣庫是國家的倉麋,如何能叫一家糧行來代理? 轉念一想,這不過是髦賊意圖掠奪縣庫財物的伎倆而已。想到這裡,吳明晉臉上露出了激憤的神情,讀書人的一點骨氣又浮了出來。自己可是朝廷選授的堂堂大明臨高縣正堂!若是連個縣庫都保不住,還當什麼官。 「此事,恕難從命。」吳明晉冷冷道,「縣庫雖也是官府重地,如何可輕授商人看管?」 「吳老爺,你誤會了。」嚴茗料到他有這樣的反應,耐心的道,「德隆代理縣庫,其尖辦理的是代收代繳的業務。對本縣最大的好處,便是省卻了胥吏的侵佔。」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節 秋賦(二十八) 卜,…譚著解釋了糧行代理縣庫的好第是賬目清圳 下了庫吏監守自盜、亂設賬簿的問題。庫吏算是「公職人員。」還拉幫結伙,縣令就算想處置也會投鼠忌器。給糧行代理,雙方就是純粹的商業往來,一是一,二是二,不需要顧忌太多。第二、收支分開,財務支出清晰明瞭。不容易被胥吏把持。而且糧行憑縣令手條支付款項,旁人難以侵佔;第三糧行代收的話,許多在繳糧繳稅的時候的糧庫的種種弊端也可以革除,屬於便民利民之舉。 徵糧要收耗米。但是耗米之外,在繳糧的時候還有種種的花樣,這就是糧庫裡的好處了?糧庫裡上到庫房書吏,下到倉斗級、簽手,都要從撈取好處。最簡單的是受兌時,挑剔米色。米色好壞,僅憑目視,並無標準,這樣就可以挑剔了。若是沒有額外的好處孝敬,不是說米色太雜,就是不夠乾燥,不肯受兌。 糧戶繳不上糧。就只能在縣裡白白等待。日一久,廢時失業。還要貼上開銷。所以糧戶們只能乖乖就範。 「就拿秋糧來說,糧戶們直接把糧食繳到糧行。免去了糧庫胥吏的各種盤錄,就這個」不是老爺您極得民心的一件好事麼?。 「難道你們代收,就不會鬧這一出麼?難道你們澳洲人個個都聖賢不成?就算你們個個。是聖人,也難保手下人有這樣的事情吳明晉變得很亢奮,這幾天的事情大大的刺激了他的自尊心。身為地方官「守土有責。的責任心忽然大爆發起來了。 「吳老爺做地方官久了。這上面的弊端自然是見得多了嚴茗不慌不忙的說,「聖人二字我等是當不起的。不過。我們在本縣的作為如何恐怕全縣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不用發誓保證之類,事實勝於雄辯 吳明晉不懂什麼叫「織屎勝於熊便。」但是穿越集團在臨高一年間的確可算是言必信。行必果,對百姓秋毫無犯,平買平賣。召集士仲大戶開戶攤派「合理負擔」也是乾乾淨淨。從無辦事人員乘機勒索的事情。這些事跡吳明晉平日裡看到的聽到了不少。知道他所言不虛。一時間倒無可辯駁。 嚴茗見他無話可說,便把具體的做法和他一一說明?具體來說,縣裡不再管理糧庫,糧庫的胥吏只保留一二人,只負責賬目的登記造冊,具體保管、收進、發送都由德隆負責。 糧戶們來繳的稅賦,直接繳到德隆糧行的櫃上,縣衙的戶房派人直接在德隆坐櫃當場發給糧串。 收到的稅賦,不論是糧食還是銀錢,都存入了縣衙在德隆開設的一個對公戶頭。以後縣裡凡是需要支款支糧的時候。直接開一張支票就可以到德隆來支取了。 德隆還會給縣衙一定的信用額度,在一定範圍內即使賬戶沒有錢糧也可以暫墊付,事後歸還,到時候支付德隆的掛牌利息就好利息從優。 除了縣衙開一個總得賬戶之外,縣裡的各部門也可以開賬戶只要縣令老爺批准,像縣學現在在德隆就有一個專門的賬戶。 至於縣裡上交的財賦,只要縣裡出具一張支票,就由德隆去各處代理交付當然要收一點手續費,不過比過去各種規費需索來說。要節省的多? 吳明晉大感躊躇。這個法聽起來倒是不錯。不過這麼一來縣裡的一切財政流通就全部落在澳洲人手裡一他是無論如何不能也不敢答應的。萬一澳洲人哪天跑路了一走了之,自己去找誰要縣庫裡的錢糧?嚴茗見他不肯答話,以為他是怕自己的每年的常規收益得不到保證,當下示意:縣裡幾位老爺每年從糧賦上應得的規例好處,一也不會少,而且可以遠程匯兌到老爺的家鄉去。 這個好處被吳縣令嚴詞拒絕了。無論嚴茗如何的舌燦蓮花,都無法說服吳縣令同意此事? 嚴茗垂頭喪氣的回去向部德做了匯報。 「這也是情理之的事情」。郜德說。「這種風險他大約不肯冒得。」他想了想。「反正這事情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說著把熊卜估叫來。交給他一疊材料。 「你去和王兆敏談談,把思面的材料露幾份給他瞧一下。讓他去當說客」。 「我們既然掌握了吳明晉的材料,為什麼不直接給我當場就能讓他就範了?。嚴茗不解。 「吳明晉不是一般的貪蠢之官,還有那麼點小小的氣節,你當場拿這個出來逼他就範羞憤難當面午下不尖反而要起反彈瀝討王兆,瓏是留了面,事情就容易辦一點 「原來如此 「要挾他人辦事也要講究個度特別是這種當地方官的,自古至今就是「土皇帝」驕狂慣了。你一個普通百姓要壓到他頭上去。惱羞成怒了容易走極端。所以越是手裡有牌,說話越要留有餘地,免得對方給你來個魚死網破,你不就什麼也撈不到了,搞不好自己還要吃虧 「阿德你的套路還真多,到底是混過官場的人!」 「呵呵」。都德笑了起來。「我算什麼混過官場的人,不過見得多了歸納一點經驗。這事你就等熊卜估的好消息吧 事情很快就辦下來了,王兆敏在看到熊卜佑拿去的幾份材料之後馬上就變了臉色,第二天一早,在縣衙裡休息的熊卜佑就被王師爺找去了。 「東翁關照過了,縣庫的糧庫、銀庫都托德隆代理。」王兆敏說道:「此事費了我極大的口舌」。 「有勞王師爺了熊卜估恭維了一句,隨手塞給他一個信封。「這也不必了。 。王兆敏推辭不要,苦笑道。「這種事情,真是難辦」。他搖著頭,「好處我且不要了,以後這樣強人所難的事情,還是你們自己去辦,得好。」 「王師爺是能者多勞」熊卜佑還是把信封推了過去,王師爺自從納妾之後,不但身骨有些吃不消,開支也大增誰能料到東門市上有這麼多女人家喜歡的新奇玩意呢!政保總署行動處在王兆敏的小妾身邊也安插了眼線。不時引誘那女消費。王師爺也就跟著落進了「流通券陷阱。裡。 見王兆敏不再推辭,熊卜佑才繼續道:「德隆既然代理縣庫。還請王師爺以後多多照顧小號。」說著示意他打開信封。 王兆敏打開一開,裡面果然是一個精緻的硬面小折和一個牛角圖章。王兆敏是南直人,遊歷的地方又多。知道這是個存款的折圖章是用來存取的時候留戳用得。這種折照例是認章不認人的。 打開一看。折上面用墨筆恭楷寫著「兆記」的字樣。下面已經登記了糧食流通券一千元的字樣。這是給自己的好處。 好處的確不少!王兆敏想。自己小老婆一直想要的澳洲香水、口紅和指甲油大約都能買來。還有自己愛喝的蘭陵酒原本此地根本沒有銷售。最近在東門市也有發賣了。 臉上不由得浮起了笑容信封裡還有個折和圖章,不用打開他也知道。這是給東家的。澳洲人做事雖然稍嫌莽撞,細心的地方倒也細心,特別是不讓辦事的人為難。這點讓王兆敏很是讚賞。 「太客毛了 「凡有公事,必有花費。這也是官場的一定之規吧。不知道需耍多少?。熊卜估把聽社情講座官場潛規則上聽來得現學現賣。 「呵呵,熊兄在大明日久。也開始入鄉隨俗了王兆敏笑著說,「若是平日裡,其他人想辦此事,沒一千銀事情亦不能辦到如此之順。原本光陳明網那裡,沒有一百兩銀的點綴事情就很難辦成。現在麼」 現在原本要勒索規費的大小胥吏們要不給抓走了,要不已經聞風喪膽,這錢是不用花了。 「一鍋粥就這許多,舀得人太多豈不是人人都不夠 「正是這話王兆敏原本今天去見吳明晉花了極大的口舌。現在聽熊卜佑的意思,以後他們還可以繼續「舀粥」不但可以舀,還能舀得更多,不由得精神大振。他想起一件事情。問: 「德隆在瓊州和廣州可有聯號,或者是將來要設分號?。 「分號是一定要設的。目前銀票暫時由當地的大字號商舖聯號承兌 「大宗的匯兌可否辦得?」 「三五萬兩以下辦得 「這就足夠了王兆敏點點頭。卻不說問這個做什麼。他站起身來說。「請到我書房裡來」。 名為書房,連一本書也沒有。當窗一張書桌,除去筆硯,便是算盤、帳簿。旁邊一具上了鎖的極厚實的木櫃。他打開來取出一隻拜盒,從拜盒取出一張紙遞給熊卜佑。 「我都替熊老爺預備好了,填上德隆的字號,再找鋪戶做一個保,就可以讓德隆來代理縣庫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節 秋賦(二十九) 二卜估接討那張紙看,是張承攬代理公庫的「稟帖」 干他懷是初次經手,不由得問了句:「這樣就行了吧?」 「還得衙門裡給你個,批。再出一張佈告王兆敏道,「事情就算妥當了。這事我自然會辦得 看他對此事如此的老練,熊卜估忽然起了疑心,難不成王兆敏過去也辦過這樣的事情? 王兆敏大約知道他在想什麼,笑道:「你不用看我,這代理公庫的事情,大明也有地方辦理過」。 「這法好處很多」王兆敏意味深長的道,「我雖然沒經手過,但是師兄弟有辦過得的人。」 「哦?」熊豐估來了興趣,「願聞其詳 「說來沒什麼的稀罕的,和你們的做法差不多。」王兆敏道,「不過,也得看在什麼缺份上。有的地方就辦不得比如這裡。」 能辦理錢莊代理公庫的地方,必須有幾個前提,一是要商業發達,人口貨物流通頻繁的繁榮地區。會涉及大筆公款流動的比如南直隸的州縣。錢莊不會開在窮鄉僻壤。 錢莊代理公庫對公事上來說的自然有好處,但是最大的好處還是縣令私人的。開錢莊的商家講究得是和氣生財,諸事有得商量,輕易也不會落井下石。和貪婪凶殘的猾吏比起來容易打交道的多。有時候公款私用上一時間騰挪不開,還可以暫借。 「那有了虧空,豈不是難以彌補」 「哈哈哈」王兆敏笑了起來,搖頭道,「格物致用的本事 大明真是誰也比不過你們。但是論到當官的道道,你們的道行還淺得很 「以後還要請王師爺多多指教。」 「呵呵,以你們之才,若是在大明出仕,個個都是能員。」王兆敏有心要捧他們一捧。 「哪裡,哪裡熊卜佑道,「都說幕友的一支筆厲害,一字出入,便是一家人的禍福,能定人生死,有時候還會牽扯到老爺的前程!又有人說「天下章在幕府」可見這其的功夫了「這個也不算誇張王兆敏坦然受之,「不過我是學藝不精,還不到這樣的境界,不然何至於在這小縣裡為幕!」 說到這裡似乎有些黯然神傷,似乎為自己的不得意而感到失落。 看來這油光水滑的王師爺也是個對社會不滿分。熊卜估想,這樣就好,有不滿才有動力。 根據線人的回報,吳明晉私下裡對這位師爺已經開始漸漸得不信任起來。王兆敏因為長期負責和穿越集團接觸談判,收了不少的好處。吳明晉時常懷疑他是不是在其搗鬼。 這樣的話,將來倒可以把他也拉過來。再砍掉吳明晉的一條胳膊。 於是又很敷衍了幾句。熊卜估才辭了出去。不到一周的時間縣衙的接管即已完畢,縣衙裡的上上下下都被刷新一番。都德命令大部分行動人員從縣城撤出。完成接替任務的新衙役們正式上崗執勤。為了保證縣衙被牢牢的控制在穿越集團的手裡,在縣衙隔壁專門建造了一處「駐縣辦」架設了輸電線和電話線。由熊卜估任主任。尤國團任駐縣辦保衛特派員,全權負責縣城內的政治和軍事保衛工作。為了便於不惹人注目的隨時出入縣衙,還在縣衙和駐縣辦之間修建了一條封閉式的走廊通道。 縣庫經過計委的清點和按照現代庫管方式重新建賬之後正式歸屬德隆代理為了避免太過刺激吳明晉,除了糧庫和銀庫之外,鹽庫、料庫和罰贓庫還是由縣衙管理,不過庫吏全部換成了計委培養的實習生,按照穿越集團指定的規章制度進行管庫。 「下一步,是開始大規模的清算活動都德坐鎮在張有福的宅裡,通過電話不斷下達著指示,「對各家在縣裡當差的胥吏,要徹底清查他們的資產!特別是在有「油水,的職位上的 「現在周洞天他們正在集全力對付陳明網一夥人」周伯韜痛感人手不夠。 「叫他們互相揭發!」部德冷冷說,「先挑幾個不太要緊但是有血債的,把仇家找去,在學習班裡開一次公開鬥爭會,讓大家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斗死幾個」 「明白了」。周伯韜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叫人佈置會場,搞得聳勢大些 「要把和他們有仇隙的人都找出來,不管是有血債還是吃過點小虧的。到時候只要氣氛一上來,群眾免不了就動手」都德指示著,「讓群眾發洩發洩。不過你要注意了,其他貼三滬好,讓他們皮肉吃點苦頭就可以了」 「是,我馬上就去安排。」 「掃除 號行動什麼時候開始?」都德問。 「三天之後。」周伯韜匯報道,「正在調集參加行動的部隊和所需要的裝備。」掃除 號行動是把抓去學習班的胥吏們的家屬全部從縣城裡清除出去,首先是為了保證縣城內的穩定,防止有人破壞。其次順便查抄他們的財產,用來補充計委的倉庫。 「要防著他們聚眾抵抗或者放火會驚擾到普通百姓,也影響我們的聲譽。」都德在地圖上攤開臨高縣平面圖,「有一部分胥吏的住宅是聚居的,這部分人家要重點關注。」 「我們已經做好了預案,到時候按照統一信號同時發動拘捕。」 「現在有人盯著他們沒有?」 「有,壯班的人主要就在幹這事。」 「記得,整個清除工作要快」部德說,「人和東西都要盡快送出城。辦完之後要安排人看守現場一時半會計委的特別搜索隊顧不到這許多地方,要防備有人乘火打劫,把我們沒發現的暗藏物件盜走。」 計委的特別搜索隊是執委會新成立的一支特別搜索隊,直屬於計委。它有若干穿越眾和土著人員組成,其任務就是專門搜索那些被隱藏起來的財物和重要物品。人稱「抄家隊」 佈置完城裡的工作之後,他又打電話給學習班: 「陳明剛交待了沒有?」 「還沒有。」電話裡傳來的是周洞天的聲音,「我打算先從其他人著手,把周邊材料收集齊全了再開始時他的訊問。」 「好,不過要盡快!特別是他手裡的魚鱗冊和賬本。一定要及早拿到手!」都德把「及早」兩個字語氣咬得很重。 徵收糧賦的事情迄今只進行到一半,不能半途而廢。陳明網在裡面搞了多少花樣,他到底掌握了多少臨高的「隱田」的真實狀況。都得從賬范上瞭解到。更不用說下面接著要進行的稅賦制度改革和田畝產權重新登記行動了。 「我會盡快得。」周洞天在電話裡笑了笑,「一個晚上,保證他開口。」 「全看你的了。」 「不過你得先把他的家眷給我拘來,還有那叫什麼紅的小老婆。 我看這老小是滾刀肉,要好好的得「動之以情。才能攻下來。」 「行,都派人盯著呢,我馬上派人去辦。」 打完電話,周洞天回到了他的審訊室。學習班營地設在離縣城不遠的一處廟宇裡。這處廟宇是朱元障建立大明的時候,在各縣健全配套設施的時候建造的廟宇,屬於官祀的一種,到底祭祀的哪位神明,年深日久,就是本地人也說不清了。廟裡也沒了香火,還存留下來當年一些質量過硬的殿宇還屹立不倒,現在為穿越集團所利用。臨高建築公司把可用的危房返修一番,不能用的乾脆拆除了利用其石造的屋基。 建築公司利用現成的建築遺址修築起了成排的營房,塔樓和鐵絲網。這個地方地理位置適,又不侵佔可耕地。雖然靠近縣城位置又相對隱蔽。執委會打算未來把此地建成監獄,用來關押重要的俘虜和囚犯。 周洞天的審訊處,就設在一座倒塌的殿宇的石台基上。建築公司用木結構預制材在上面搭建起了一座設施齊全的專用組合屋。裡面電燈電話一應俱全。 他穿過走廊,打開一扇走廊頂端的包著皮革的土製隔音門。屋裡面所有的傢俱都是被固定在地面或者牆壁上的。一盞檯燈亮著,坐,束照在被錯在審訊椅上耷拉著腦袋的傘店小胡的臉上。 屋裡有他的幾個徒弟,一個個挽著袖,腦袋上淌著汗。見他進來立正敬禮。 「好了,問出什麼沒有?」 「報告首長!沒新得東西。」負責錄供的人站起來大聲報告。 周洞天走到小胡面前,他的臉上乾乾淨淨,衣服也還算整齊。只是精神委頓不堪周洞天是秉承在另一個時空幹這活的最要緊的規矩一不能留明顯傷痕來教導自己的學生的。 「好了,你一個糧差,對陳明網有必要這麼赤膽忠心麼?」周洞天知道他苦頭吃了不少,正需要一個溫和的人來扮演紅臉的角色。 「嗚嗚嗚,饒了小的吧小胡只低著腦袋哭,的真得就知道這些事情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節 秋賦(三十) 川舊大拿過甲訊北爾,侃出來的東西倒走不少,訊息相曰。自。但是關鍵的地方,征秋賦的真正賬薄在哪裡,傘店小胡卻沒招出來。 「你負責的那幾個村的賬本呢?」負責審問的人聲鼻力竭的吼道。 「都在八爺,不,陳明剛手縣」小胡痛苦的搖著腦袋,「賬本是要繳上去的。」 「看來還要給你再添點料」 「不要啊,小的真是什麼都說了」小胡在椅上徒勞的掙扎著,涕淚橫流。完全是一副被折磨的喪失意志的模樣。經過連續陣小時的車輪戰,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好了」周洞天搖搖手,看著這萎靡不振,失聲痛哭的傢伙,「說說,怎麼繳得?」 「每個村的事情一完,八爺都派人把小的們手裡的賬本收回去。」小胡抽泣著,「陳明剛看賬本看得很緊。不許我們私留私存。」 「他給你們的徵繳底冊呢?」 「也是一樣的,一個村完事就要收回去。」 「有人欠繳也收回去呢?」 「是,不管有多少人欠繳,也要收回去。」小胡有氣無力道,「八爺他就是給糧串的底冊每天收回的。」 「糧串的底冊不是喜戶房麼?」 「那是假的底冊。有些人繳了糧也拿不到,有些人不繳也能拿」,真得底冊就在他自己手裡。」 「原來是這樣!」周洞天想要是能搞到這本底冊的話,縣裡不少人虛拿糧串逃避賦稅的事情笆全被抓出來。有了這個想整治誰就整治誰,而且整治得堂堂正正。追繳的可是大明的皇糧國稅。 「快說!他手裡還有什麼陰陽賬!」 周洞天反覆問了許多問題,有些是他招供過得,他這樣交叉訊問,看在供述的細節有沒有前後對不上的狀況。最後他認為小胡身上已經沒什麼油水耳搾了。關照人把他押下去。 「要不要提審陳明才?」 「暫時不要,先得殺殺這夥人的銳氣。」周洞天搖頭道。「鬥爭會」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 凡是事關「鬥爭」的事情,杜實一待會參加,這次也不例外。她雖然並不在在領導小組裡,但是作為不請自來的「顧問」為鬥爭會搞了很多準備工作和花樣。 通過聯絡員廣泛發動群眾一這倒是一點不難。一般的百姓對胥吏們的為非作歹本來就極其痛恨,原本只有低聲下氣,任其凌辱敲詐的份,現在忽然能光明正大的報復了,頓時群情洶洶。沒多久就從全縣各村組織起了二百多人。杜變按照指示,重點接「仇恨值」高的人參加,有血債最好。 當然「群眾」也少不了土著宣傳表演藝術家芶布裡。他以被「飛灑」逼迫得家破人亡的人士的面目參加這次鬥爭會,當然了,因為縣城裡不少人都認得他,芶布裡這次不能公開痛陳慘史,只好混在人群裡搞鼓動了。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人群裡還混入了大約三十名未來要到宣傳部門工作的實習生。開會的時候專門用來造勢。根據事先的約定按照杜實給出的暗號作出鼓掌、叫好、怒吼或者呼喊指定的台詞。這批人是宣傳鼓動短刮班的第一批學員,宣傳部門把此次鬥爭會作為難得的實習機會。 第二天的鬥爭會開得很是成功,在杜寅和混在人群的土著宣傳員的鼓動下,群眾很快被激動起來,新仇舊恨一起迸發出來,在芶布裡的帶動下,一群人湧上台來一陣拳打腳踢,當場就把胥吏們打死了七八個,餘下的人個個帶傷,失魂落魄。 對胥束們來說,形場上的場面是司空見慣,就算是剮刑也不會讓他們動一下聲色。 但是這群眾性的狂暴實在太恐怖了,上百個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咬牙切齒的衝上來拳打腳踢、用嘴撕咬,活活得把片的肢體和血肉從身上扯下來」 在一片恐怖的氣氛開始了分組學習。要參與者進行「自我解剖」和「揭發」活動。不但要講自己的問題,也要談別人的問題。參加的人除了學習班成員之外,有幸暫時在縣衙內留用的胥吏們也每天輪流參加「學習」活動 杜實在學習會上暗示,誰揭發坦白的越多,越深入,誰就有可能活命,不然就是被拖到鬥爭會上被鬥爭的下場。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裡,學習班裡充斥著陰謀和叛賣的氣氛。一時間班裡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很快周洞天面前就堆滿了揭發材料和「供狀」不要說曾經有過的事情,就是沒有的事情也被 一星期之後,原本在學習班裡閒極無聊交頭接耳的胥史們已經彼此之間不交一言了。許多人都努力表現出「要重新做人」的強烈願望。對穿越者的訊問也變得配合多了,不但有問有答,還主動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材料。 但是還是沒有人知道魚鱗冊和徵糧賬薄的下落「這東西是陳明剛親自收得」所有糧差都是異口同聲的回答。 從陳明網嘴裡還是得不到任何東西,他自從被抓進學習班,就沒有再和手下人交談過。完全是一副徐庶進曹營的模樣。周洞天讓手下人先審了一次,沒有結果。對到鬥爭會上被「鬥爭」的威脅也已視若無睹一陳明剛很清楚穿越集團想要什麼,在沒拿到之前是絕對不會弄死自己的。他要靠著這個本錢保住自己和家眷的小命,還得為以後積攢點本錢。」 這天晚上,周洞天終於親自審問了他。陳明剛的態度依然死硬,對周洞天的盤問同樣是不予理睬。半晌才吐出幾句話來: 「魚鱗冊,小的是有的,徵糧的底賬,小的也有。」陳明剛斜著眼看著他,「只是這是小的吃飯的飯碗,若是給了別人,小的不就是沒了活路?還請老爺開恩!」 「怎麼,你沒了活路,也不想想你的老婆、兒的活路?」周洞天說,注意到他的眼皮顫抖了一下,「還有秋紅呢?」 「你們要把他們怎樣?」他滿意的看到周洞天的神情緊張起來。 「這得看你是不是合作。」周洞天吐出一口煙圈,「我們要得東西很簡單。你有,拿出來。」 「拿出來之後呢?」 有戲了,周洞天知道這是準備和自己談條件。 「好吧,我保證侄和你的全家人身安全,也包括秋紅。並且保證對你們的過往既往不咎說起來你的大兒在縣城裡也很有名一保證你的家眷不會被送到勞改隊去。」 「還有呢?」 「沒有了。」周洞天很乾脆的回答道。在本時空他擁有近乎無限的操作權,不需要玩坦白從寬的把戲來誘騙人招供。 「恕難從命!」陳明剛道。 看來這老小的還真準備死抗到底。周洞天把香煙屁股吐了出來,看了一眼手下的幾個人。 「好好伺候八爺。」 「是,首長!」幾個共著政保實習生早就在摩拳擦掌,等著用上「澳洲刑具」這東西很神秘個黑色的小匣,帶著搖炳,裡面延伸出兩條線上,線的末端各有一個銅的夾。 這個神秘的刑具除了他們在學習的時候曾經用來對付過兔之類的動物之外,還沒在人身上用過,幾個人都很好奇在人身上會有反應,是不是象周首長說得那樣自己會劇烈的顫抖。周洞天沒興趣看往男人的**和下身的某個部位夾銅鉗的場面,他點著一支煙,知道這會他的幾個徒弟正在往手搖電話機上接電線。本時空沒有導電膏,效果會差點。 「你是第一個享受這樣待遇的大明人士。 」周洞天自言自語道。 幾分鐘之後,從緊閉的門後傳來了陣模糊的慘叫聲,周洞天想,可別搖得太多了,出了人命就糗大了。 抽完一支煙,他又走了回去。陳明剛赤條條的被捆在椅上,滿臉都是汗水,身還在不斷的顫抖。 「你看,這東西和縣衙裡的刑具可不一樣。」周洞天溫和的說,「你不會死,不會傷。你要願意,不但死不了,還能活蹦亂跳在活好多年。這好多年裡我可以每天用這個招待你十七八次」 說著他又示意了一下,手下人馬上開始搖動電話機。陳明網的身像一條魚一樣猛得打挺起來,僵直了幾秒,接著是不可抑制的在椅上跳動著。一連串的尖叫聲迴盪在屋。 周洞天再次示意停下:「告訴我吧。魚鱗冊和底賬在哪裡?」 陳明才開始裝昏死過去,不過這個瞞不過周洞天,又給了他兩次短促的過電。強迫他「醒」了過來。 「我說,我說。」陳明剛終於支撐不住。 「好,別著急,慢慢說。」周洞天示意叫人來記錄。一名土著速記員從隔壁走了進來,她是個年輕的女孩,看有一個一絲不掛的半老男人癱坐在椅上。身上,特別是某個部位上還掛著幾個夾和細繩,頓時驚呆了。匡噹一聲,速記夾掉在地上了。,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址比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節 秋賦(三十一) 淪起來!周洞玉不滿的斥責道,「你的個人編號,」 「是」女孩顫抖著來了個立正的姿勢,眼睛努力的朝向其他方向,「何春。政治保衛士官生,個人編碼: 胚灰敢曰曰舊。」 「看見個男人的**就不行了?以後怎麼幹工作,馬上準備記錄!」 「是!」何春尷尬著一張面孔坐下了。面孔低著不敢看審訊的場面。 看來政保培班的培還不到位。周洞天想,時幹這行的人來說敵人是沒有性別,也沒有年齡。必須淡化他們這方面的意識。 「好了」周洞天把臉轉向陳明網,柔和的說,「你慢慢說,不著急,可是別漏掉什麼。」點。 根據他的口供,從幾處隱蔽地點啟出了魚鱗冊、歷年徵收糧賦的底賬,也包括今年以「丈田」為名勒索大戶們的賬冊。最要緊的是。查出了至關重要的「黑賬」這賬冊和魚鱗冊不同,清清楚楚的記載的了臨高本地許多糧戶的「隱田」數量和方位。有些士伸大戶曾經花錢賄賠托他修改魚鱗冊的細節也被一一的記載在上面。雖然上面的術語的行都德一時間看不明白,但是現在戶房的吏員們都在他們的掌控之,要知曉含義並無困難。 周洞天當然不以此為滿足,僅僅是這些只能讓都德滿意,計委的幾位可都眼巴巴的看著呢。陳明網世代在縣裡當戶房書吏,積攢下來的財富不會少,不搾出來太可惜了。 「你窖藏的銀呢?」 「小的沒有窖藏」 周洞天點了下頭,陳明網的身馬上抖了起來。 「快說吧,錢財是身外之物啊」他循循善誘。 拷問持續了差不多一個下午,周洞天專門調來了一個護士,每隔一小時就測量陳明網的血壓和心跳,免得連續不斷的電刑拷問要了他的命。他手裡有足夠的數據知道把拷問限制在多大的狀況下可以幾即給犯人最大的痛苦,又無損他的性命。 「說吧。說了就沒事了。」 「你當了這麼多年的戶書,會只有這點東西,騙誰呢?」 最終,計委的搜索隊啟出了三個裝滿財物的窖藏,其一個在縣城裡的他的自家住宅裡,一個在安置秋紅的田莊裡。最後一個是在城外的他親戚名下的田莊裡。 從他自己的住宅的窖藏裡就抄到了許多銀,而秋紅的田莊的窖藏則收存大量的細軟。 三處窖藏裡銀就起獲了將近四萬兩這個數字在本地來說堪稱天數字了。要知道這相當於大明臨高縣三年的財政收入。這還不包括許多沒有核價的細軟財物,「戶書」之富,果然駭人聽聞。除此之外,還起獲了許多各式各樣的生活物資。包括大量的糧食、布匹、油、鹹肉、鹹魚和酒。 「我真是搞不懂了。」周洞天看著計委送來的物資清單,「他儲存大量的銀細軟我能理解,情有可原。可是這麼多的糧食布匹放著做什麼?放久了還不是一樣白白的朽爛。」 杜受說:「封建社會的一個主要特點就是上層無止境的佔據大量遠遠超過其本身需求的生活資料 「可以用來放貸。等青黃不接的時候,陳米爛谷放債出去,到秋天就能收回新米了。」嚴茗對發了這筆財也是很高興,他對臨高的社會經濟狀況是做過研究的。 「真是黑啊。」 「算不上,很簡單的資本經營手段而已。」嚴茗聳聳肩,「現代金融業玩得把戲才叫黑。不過說明一點,農村小額信貸大有可為!」 「馬上立玄組織戶房的留用人員。配合我們的人對這些賬本進行翻澤和編寫。由周七負責」都德下達著命令,「學習班裡表現好、民憤較小的糧差也可以吸收幾個人參加。還有」郜德想了想,「一周之內把今年的徵糧情況整理出來,包括已征的正、耗米、他們收得賄略,浮報田畝等等,全部要搞清楚!」 「陳明剛怎麼處置?」周洞天請示。 「賬冊處理結束之後秘密處決。」 「家眷呢?」 「全部交給勞改隊處置」都德指示道,「無期限。」 「是!」周洞天想了起來,「秋紅也發去?」言下之意有點可惜。臨高本地嚴重男女比例失調,年輕女人賞給土著職工的話也算是個福利了。 「不,秋紅賞給周七。」 「啊?還真 「不但要把秋紅給他,還要替他們風風光光的搞一次婚禮 「這是幹啥?收買他也用不著這樣吧 「你們造了她和周七這麼多的謠,現在就要把事情做實了,搞得全縣盡人皆知都德笑著說,「周七這個背師傷道的罪名是坐得結結實實。他以後就得死心塌地跟我們干了 處置完陳明網的財產,對縣城的肅清行動也隨之告一段落。領導小組再次召集會議。 「現在縣衙已經完全掌握在我們手裡,各種必需的賬冊也到手了。要重新開始徵糧工作都德說。 「我們不是已經准了足夠的糧食儲備。今年乾脆就不征了吧,直接開始新稅制改革。一年緩徵也能與民休息 「新稅制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停止徵糧對我們損失太大了都德搖頭。他隨後傳達了執委會的意見:新稅務體制改革即玄開始,但是今年的糧食徵收也要繼續下去。 雖然穿越集團儲備了足夠的糧食可以代繳,但這主要是為了應急,穿越者自己也需要糧食,本地的資源得及早運用起來。 「採用兩條腿走路的方式,再件事情同時進行。」部德闡述自己的計劃,「一路是按照舊制度繼續徵糧,徵糧的依據還是魚鱗冊都德說,「我知道:就本質來說魚鱗冊是很不理想的,但是眼下只有這麼一個大家還算認可的東西可以作為依據起碼在我們自己的田畝登記冊沒出來之前,先得用著 除了魚鱗冊,他們還掌握了徵繳的賬本,這不是糊弄走過場的官方本,而是陳明網自己真正的「底冊」。有了這個,他們可以清楚知道誰繳了誰沒繳,真實繳納的數字又是多少。 「掌握了這數字,我們就可以實施補征和退還」 「還要退還?。 「為了貫徹公平性原則。當然要退還多征的部分。」部德說,「既然一時間還不能實施新稅制,在沿用舊體制的時候就要力求公平,以盡量減少弊端,取信於民。」 具體說來,就是按照魚鱗冊登記的稅額進行徵收,浮收定為全縣一律每石加收三斗,不另加。多繳的一律退還。 「至於飛灑、詭寄這些名目繁多的弊端,裡面錯綜複雜,一時半會清理不完,所以今年的徵糧工作就不去管它了。重點放在清理徵收環節上。包括衡器選擇、堆尖和米色判定 「不改用公制嗎?」 「暫時不用。馬上改徵收的衡器會引起很大的混亂,我讓木器廠按照縣衙裡儲存的鐵斗加工製造一批標準官斗徵糧用的官斗都全是小一號的。 」 朱元障當年為了杜絕徵收環節上大斗小斗的弊端,特別製造鐵官斗作為標準衡器分發天下各縣不過就本縣的現狀來看,這個措施並沒有產生很久遠的作用。 其次是禁止堆尖,當然所謂的踢料淋尖的把戲也不再延續。 最後是米色,由農委會專門制訂一個米色標準,製造樣本卡發放到徵收人員手。 「現在已經是十月了孫笑表示了擔憂,「按照王兆敏的說法,十一月前就得把糧食都準備好才能按時繳納。這次連著折騰了十幾天」眼下又沒有熟手,恐怕要來不及了 「所以要有越南大米麼。」郜德說,「應急應急就是這個意思。先拿越南米頂上去,徵糧的事情可以辦得比較從容 「明白了 「大家也不要老盯著越南米」。都德警告他們,「我們的糧食儲備並不寬裕,明年要開發鐵礦,移民還在不斷進來,這些人都要吃飯穿衣的。雷州的糖季就要結束了 而且隨著他們大量傾銷糖到越南再收購大米,當地的糖價下跌,米價卻在上漲。換取比率已經沒過去那麼優越了。 「具體的徵收單位,由德隆經辦。」 德隆糧行現在除了在東門市有總行之外,在南寶和博鋪都設置了分行,這三處都可以收糧,對糧戶們來說非常方便原本都要到縣裡來繳。 「另外,我們還打算在縣城裡開設一家分行嚴茗說。「既然代理了縣庫,就得和往來戶盡量近一點才好。大家辦事都方便。」 「這樣挺好。土著們還是相信縣城的權威性「另外,我們得成立一個專門的機構」都德說,「就叫徵糧局吧。」 ECHO 處於關閉狀態。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節 秋賦(三十二) 二是有德隆代收嗎。、嚴茗對眾個管理權限問題很是酣燃 「德隆是代理縣庫,並不是徵收主體繳稅是交到銀行的,不等於是銀行在徵稅 「你的意思是搞個稅務局吧?」 「正是這樣,這個,機構遲早要成立,先從今年的徵糧工作開始。」都德把自己的設想告訴大家,之所以叫「徵糧局。是目前還要暫時要用一下大明官方的偽裝。 「這個徵糧局名義上是縣衙的一個臨時機構。我們請吳亞一就是縣裡的縣承充任總辦。當然他是塊招牌而已。這樣很多事情就可以利用臨高縣衙的名義進行了。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出動官方勢力 「什麼官方勢力,不就是我們自己的人馬嗎?。 「呵呵,也對郜德笑了笑,「徵糧局的主要任務就是協助德隆征秋糧,而我們這個領導小組的主要工作則是清丈田畝 從今年秋季到明年春季,是對臨高田地和糧食生產狀況進行全面摸底調查的階段,作好新稅制的準備工作。從明年夏季開始正式推行新的稅制。 首先是田地產權進行混理。重新發給田契,核實納稅土地。因為戶房書辦長期在其舞弊,私改魚鱗冊,造成魚鱗冊和實際土地佔有狀況不符。 其次是清理隱匿、「詭寄。和其他各種方式逃避徵糧的田地。 最後是對田地的肥暮、種植和收穫狀況進行一次基本的調查,作為制訂稅率的依據。 「這需要農委會的人幫助實行。我和吳南海商量過了,他會給我們調撥一批懂農業技術的人員當顧問,對土地狀況進行調查。把底細全摸清楚了,然後才能設計新的稅率和徵收方法。」 「這麼一來以後的戶房就等於是廢了 「著然。以後他們只需要幹點等因奉此的公活計就好了。不過有些事情可能還需要留用人員的效力 「清理田畝恐怕阻力極大。士仲糧戶們反應會很激烈 「他們的漏*點應該被這次事件折騰得差不多了。就算想鬧事,我們也能對症下藥了 最大的好處,是通過這次事件大致掌握了諸伸大戶們大概會怎麼做,能做到什麼樣的地步,以及哪些人的反應最為激烈。陳明網搞「丈田,雖然動機不純,卻給了部德等人一個觀察士伸大戶反應的機會。 徵糧局隨後就投入到緊張的清理賬冊的工作去,從學習班的糧差和戶房的留用人員裡抽調了部分「表現較好。的人員參與整理。 所有的賬本全部按照孫笑的指示,使用現代格式進行重新登記造冊。 魚鱗冊的重新登記頗費了一番手腳,於鄂水雖然當時誇下海口。真貨一到手還是讓他手忙腳亂了一陣。調集了古漢語專業人人員 又從職工抽調了部分讀書人幫忙。幸好他們又周七這個跟隨陳明網差不多二十年的徒弟,才把裡面鬼畫符一般的數據和田畝地圖搞清楚。 根據這本底冊。再對照徵收記錄,將各家的已征數字加以核對,再按照多退少補的原則發出新的「糧由。」 「陳明網一夥搞丈田,從糧戶們手裡勒索來的銀,也要清查清楚。」都德看著新登記出來的收取「丈田。好處費的底賬,「陳明網自己搞了多少,手下人每人又搞了多少,要全部徹底查清」。 「這個就不用查清了吧。反正他們的財貨全歸我們了。 「不,這些賄賠,查清之後全部退還 「啊。這有必要嗎?」孫笑很是驚詫,「這是賄略給陳明網一夥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算現代法律也沒有退還賄賠款的說法 「不」。都德搖頭,「注意了。這些賄賠是為了丈田這件事情而給得。我們要和這件事情劃清界限 郜德打算通過退還賄賠的手段來告知糧戶:丈田的事情還要繼續繼續下去。別以為用賄賠就能免除。 「哎呀,實在有點多此一舉了吧孫笑很是肉疼。 「吐出一點,無足輕重」。部德說,「給這些糧戶們立起規矩來才是至關重要的 縣衙裡發生的變故隨後多多少少傳到了百姓們的耳,也傳到了士仲大戶們的耳。這突如其來的改變、全城戒嚴和大逮捕帶來的恐懼氣氛讓城裡和四鄉的百姓們很是緊張了一陣。後來看看一切照常,並無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模樣。除了很多面孔變得陌生之外,縣衙還是一切照常。最近是農忙縣衙只…波告,具令不升堂辦案,但是吳太爺壞是坐著轎,北叭鄉,據說是去「檢查抗台防汛工作。」 前一階段最為賣力奔走的黃稟坤完全陷入了一種無能為力的迷茫感之。按理說他應該高興。自己四處活動。到處奔走遊說,終於把澳洲人利用胥吏在本縣徵糧的企圖給打消了。現在徵糧暫緩不說,連陳明網為首的糧差也被一網打盡,士伸糧戶們很出了一口惡氣。 但是他至今也不能肯定。到底是自己的活動起了效果,還是髦賊原本就打算這麼幹? 如果說是為了控制縣衙他們不去觸動縣裡的官佐。卻把干具體事務的胥吏們清理掉了!胥吏固然可恨,但是沒有這夥人誰來都無法管理全縣的事務,髦賊難道不知道這點? 為了搞清楚髦賊到底想幹什麼,他想找縣衙裡的熟人打聽消息。原本黃家在縣衙裡是極有人脈關係的,願意拿黃家的錢的熟人不少。但是現在這個原本只要你肯花錢就能什麼消息都打聽得到的地方卻變得關防森嚴,一點細節消息也沒有。僅存的幾個熟面孔看到黃稟坤來打聽消息都默不作聲,連銀也堅決不肯要這副模樣,簡直是太陽從西面出來了。 他只好經常去縣衙前的八字牆上,觀看有沒有告示。 被雨水沖刷得七零八落的牆壁上,卻貼著幾張碩新的佈告,前面還圍著許多行人在看?黃稟坤頓時來了精神,趕緊湊上去看。 他穿著儒生的衣服,便有人在後面叫道: 「讀書人!幫忙唸唸吧。」 黃稟坤邊讀邊看。第一張是成立徵糧局的告示,上面痛陳過去徵糧賦的時候使用糧差的種種弊端,宣佈自即日起廢除戶房私用糧差的的弊端。改為成立專司徵糧局。 「徵糧局,是新衙門吧?」 「別吵,聽他念下去 黃稟坤無暇思量其的關節。被人催著又開始念第二張? 這張卻是奇怪:是說縣庫代理的事情。從今往後,縣庫出入一概由德隆糧行代辦。 黃稟坤到底見識有限,一時間呆住了這縣裡的庫房也能代辦的麼? 百姓們也鬧不清這個,代理縣庫是什麼意思,德隆糧行大家是知道的,就在東門市上的一家的大糧食行,每天都有許多裝得滿登登的牛車出入。看上去很是氣派殷實的一家大字號。在東門市買東西最好用的流通券就是這家鋪發得。 正在議論紛紛的時候,黃稟坤乘亂走掉了。雖然他不懂縣庫具體如何個「代理。法,但是佈告裡提到縣衙的一切銀錢米糧出入都到德隆辦理這話還是懂得。 和徵糧局的事情再聯繫起來一想,立方就豁然開朗了。這是髦賊在奪取本縣的財賦大權!如此一來,縣衙的戶房就完全失去了實際權力,徵糧的事情就成了澳洲人控制的徵糧局的事情。這個所謂的徵糧局就是澳洲人的手筆。 真是步步緊逼啊。黃稟坤想。現在髦賊已經不甘於在城外干預縣政了,而是堂而皇之的直接插手了。 他漫步走到縣衙側面,這裡過去是縣里胥吏們聚居的地方,衙門裡當差的胥吏們,大多住在此處。他想去找找看裡面人的家眷,或許能從女人和孩口打聽到隻言片語。 巷口卻是空蕩蕩,冷冷清清,木柵門關閉著。門口還有一個手持木棍的壯班的民壯在站崗。這是哪來的規矩?黃稟坤覺得奇怪。網想開口打聽,就見那民壯喊了一聲:「幹什麼的?」 口音絕非本地人,這讓黃稟坤吃了一驚。據他所知本縣的民壯都是本地人士因為可以免役免稅。外來戶是根本撈不到這個好處的。 再看他站立持棍的姿勢,還有帽下面露出的短短的發茬,黃稟坤馬上就認了出來,這是個「假髦」!多半還是他們搞得那個什麼「民團。的鄉勇。 黃稟坤說他是來找人的,但是說了半天就是不予放行。對方根本就沒把自己這堂堂的秀才看在眼裡,除了反覆說「不許通行。之外。一句話也沒有。 黃稟坤從袖裡拿出一串銅錢塞了過去:小哥,行個方便」。 「錢我不要民壯把他的手往回一推,力氣很大,要不是黃稟坤有點功夫,恐怕要坐個屁股墩了。「不識抬舉」。他暗暗罵道,怏怏的收起錢來狼狽而去。,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心忙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節 秋賦(三十三) 二足討往。眾種不開眼的小角煮。黃稟坤少不得要賞他川州出只讓他知道知道黃家寨的大門朝哪裡開。但是黃稟坤最近有點被嚇破了膽一澳洲人的奇巧淫技讓他陷入了一種惶惶不可終日的境地。他現在和李孝朋兩個說話的時候都是竊竊私語了,鬧得縣學裡教諭的王賜很不高興,昨兒還斥責他們:「鬼鬼祟祟!」 最讓他擔心的是自己和芶承絢之間的會面在縣學,他幾乎每天都能看到在縣學裡賣力幹活,不時還要吃毛栗的賴 每次想到符和在縣衙前的茶館裡私下和那三個頂罪的人說得話被澳洲人記錄下來再放出來,黃稟坤就怕自己和芶承絢之間的對話也被澳洲人知曉了。 不過看到賴小還活蹦亂跳,沒給抓到南寶去篩沙,說明這事大概還沒露餡。再者當時也沒和芶承絢議論過事情。當然和芶承徇聯手的事情暫時還得放一放,時機不到。 黃稟坤滿懷心思在縣裡亂走,好不容易才在城裡找到了一個相識的書吏的老婆,這女人很是緊張的告訴他:最近衙門裡的衙役吏員們大多給澳洲人抓走了。不僅如此,把他們的家眷也給帶走了。「都是夜裡悄悄得辦得,挨家挨戶的抓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個也不放過這女人心有餘悸,「也不知道使得什麼法,巧然無聲的就把一串一串的人給帶走了。」 「人給抓哪裡去了?」 「這誰知道,不會是去勞教隊了吧。 還好我們那口率日裡做人還算過得去女人開始絮絮叨叨了。 黃稟坤耐著性聽女人訴說了一番,趕緊打聽衙門裡的變動怎麼樣? 從她嘴裡他知道了大概的人事變動,女人很明白的告訴他,衙門裡新補了很多外路人這是很少見的事情,一般胥吏們之間都是沾親帶故的比較多。 這愈發證實了黃稟坤的猜想,髦賊是耍直接在縣衙裡安插自己人!這夥人的膽還真是大!不過,他自己一點辦法也沒有當官的不管,自己一個小小的秀才如何管得? 黃稟坤暗自苦惱的時候,一般的士伸大戶們卻在暗地裡高興。簡直到了彈冠相慶的地步。就算沒有今年徵糧丈田這檔事,這伙平日裡為非作歹,不時來打秋風勒索的胥吏們居然被澳洲人一掃而光,不管澳洲人到底打算幹什麼,他們顯然是做了一件好事。 但是高興的時間並不太長,很快,劉大霜便收到了一封「行政申訴答覆書。」這個新鮮的名詞大家還是第一次聽說。拆開一看。裡面用白話答覆了糧戶們的稟貼: 針對稟貼提出的三點要求,答覆書明明白白的逐條做了回答: 第一點是停止「丈田」答覆明確回答:清理田畝數量是合理公平的徵收糧賦的依據。過去「戶書糧差「朋比勾結,私改稅賦冊,不僅擾民而且害民。糧戶們若都是守法良民,就無須擔心這一「利國利民」之舉。 「這不等於說還要丈田?」在劉家居停的幾個親族大驚失色。 劉大霜示意他們不要作聲,繼續念了下去。 稟貼第二點要求是取消糧賦包攬,要求「盡循舊例」。這裡回答說,糧賦包攬本為弊病,因此本縣已經永禁「包戶糧差」改為設置專局「徵糧局」辦理。 最後的「嚴懲宵小之輩這個不用多說了,陳明網已經被革去戶書的差使,不僅如此他自己和全家都失蹤不見了。不過答覆書還是承認「任用非人。」並且說明已經「嚴肅處理」。 整篇書是手寫的,字寫得很是不錯,大概是某個讀書人的手筆 澳洲人用毛筆寫字奇爛無比,全縣盡人皆知。 劉大霜陷入了沉思。回復書雖然通篇俗體字,還是白話,但是瑕不掩瑜,整篇回復書沒有一句廢話空話,稟貼上提得要求,回復書上全部逐一做了答覆,不掩飾、不迴避。同意不同意全有說明。就這分辦事的態度就堪稱難得了! 劉大霜雖然沒當過官,官場的做派見識多了。要在大明官府,這種稟貼上去是雖然也有批回。要不直接拒絕,要不就是空話連篇的應付之詞。明明是急迫之事,官員們也還是一味得推譚,實在推不過去了,就擺出一副官面孔嚇唬人。若是上書的人是地方士伸之類的人物,還有主官的師爺幕僚出來應付一番,說幾句不著四安撫的空話,若是一般的百姓,就要挨衙役們的鞭,搞不好還要吃上。 澳洲人的官府比大明高明百倍!劉大霜心裡說,忽然一驚,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不好。當下按奈住內心的波動,朝向親威們看去。 「還是要丈田?!這如何是好?」有人急了。 「這也無法」。劉大霜對此事已經不再有太大的興趣,「澳洲人是鐵了心要做此事了他緩緩道,「論理,他們說得也不算錯,現今的徵糧,真是弊端叢生,害民不淺 「老爺!我等久居鄉間,自然知道其的弊端。然而若要把田畝丈清我等還有活路了麼?」 劉大霜對自己的這個親戚有點反感一他好歹還有個可以詭寄土地逃稅的進士親戚,無權無勢的普通百姓又如何呢?不也勉勉強強的活了下來。劉大霜畢竟是大儒,明白事理,知道這糧賦敗壞,很大的程度和士仲濫用免稅特權有關。 如果澳洲人真能把本縣的田畝釐清,賦稅上能均平些小民們倒是可以緩過一口氣來。 正沉吟著沒說話,門上人來報:黃稟坤來拜。 「快請。」黃稟坤是和他一起發起上書的人,現在有了皿復。自然也得通知他還有其他聯名的人,這事情正可以讓黃稟坤辦了。 只」伯父!清丈田畝,釐清田賦的事情,就是朝廷也不敢輕易辦理原是利國利民的事情。但是這聖恩雨露,灑不到小民的頭上啊!」黃稟坤聽了他的想法,趕緊說道。 「我擔憂的也正是這事劉大霜知道黃稟坤所言非虛,他平日裡在讀書的時候,隱隱約約的有一種感受,那就是歷代的朝廷想要革除什麼弊政,或者是為百姓做點事情的時候,總是會越改越壞。 「就算是澳洲人真想為百姓做事」黃稟坤勸道,「但是丈田、清理賦稅的事情千頭萬緒,過去陳明網就打著這個旗號坑害百姓的,荼毒不淺。如今好不容易去了一個陳明網,還是要丈田,沒了陳明網。保不定還會有李明剛、王明網啊」。 劉大霜領首,知道黃稟坤說得不錯。上意再好,也經不住下面具體經辦的人亂來,好事變壞事。澳洲人能免這個俗麼?他心無底。「也罷,我再去找澳洲人說說,這丈田的事情,還是緩一緩為好 「伯父這是有恩於全縣士民啊黃稟坤趕緊給他戴上高帽。 「原是不願過問這些事情的劉大霜歎道,「事關百姓的生計,不得不再做馮婦。 既然澳洲人要在臨高待上幾年,從他們的作為來看,也免不了要治理百姓。為了本鄉本土考慮,他要「教化。一點治理的道理給澳洲人,免得他們再犯類似的錯誤。 當下吩咐人到東門市管理所投帖,要求見熊卜航 熊卜估卻不在東門市管理所,他身為駐縣辦主任,常駐縣城,幾乎每天都到縣衙裡去辦事接管縣衙的工作開始進入到細節階段。要對縣衙進行全面的清理查點,事情極多。接到電話說這劉進士要見他,知道多半是來遊說「免除丈田。的事情了地主們最怕就是這事情了這老頭還真是夠頑固的,不愧是地主階級代言人。 讓他到住縣辦見自己不大妥當裡面太亂了,不適宜見客。乾脆還是去登門拜訪。 「熊首長。劉大霜按照大家對澳洲人的稱呼道。 「不敢,就叫我熊卜佑就好了熊卜估仔細打量了下這大名鼎鼎,不管是本地土著還是執委會都當他是瑰寶的進士。發覺劉進士雖然身形有些萎頓,但是一雙眼睛極其有神。 「學生今日此來,是為了丈田之事 果然來了,熊卜佑心想,看你下面說什麼。 「丈田一事擾民之極,還請收回成命。臨高百姓感激不盡」。 這一開口就代表上臨高百姓了。熊卜佑有點反感。反問:「丈田是為了釐清稅賦,平均百姓們的負擔,如何成了擾民了?」 「貴眾即來臨高,又口口聲聲要保境安民,豈不知這世間,保境容易,安民最難劉大霜擺出一副教的嘴臉,「以貴眾之力。火槍大炮鐵船,三百年來無出其二,然而百姓之將養卻非一朝一夕之事。」 熊卜佑一聽就膩味了,但是他是專門負責時外聯繫的幹部,等於是外交官,不能一點涵養也沒有,當下只是作出洗耳恭聽的模樣。,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肌凶叭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節 秋賦(三十四) 將養百姓,最要緊的就靜,!昔日漢代孝、甲繃」 熊卜估耐心聽了半天,發覺劉進士的全部理論就是「統治者應該什麼也不做,一切保持原有的秩序運行,免得騷擾了百姓。 劉大霜接著說:丈量田畝看似合理又利民,實際上在執行往往會被「宵小之輩」所乘,原是利國利民的事情。到最後反而鬧成了害民之舉。他很不客氣的就把陳明剛的例拿了出來。 「若沒有陳明網的丈田,我們還想不到這一節」熊卜佑把這責任直接往他身上一推,「他雖然是假公濟私。但是丈田清稅賦這件事我們覺得並不為錯 「丈田清稅,無非是要多征錢糧,本縣的百姓已經夠苦得了」。劉大霜激動起來。痛陳臨高百姓的生活狀況。他雖然住在縣城裡閉門讀書,但是從家人、親戚、師友學生和自家的佃戶嘴裡知道農村的真實狀況,農村經濟的凋敝和農民的疾苦,他瞭解的很多。 「劉先生說得都是實情」。熊卜估道,「但是自從大明開基以來,臨高承平快三百年了吧?三百年來百姓卻越過越窮,到底是什麼緣故?」 「外有黎亂海盜,內有土匪。天災不斷 「這只是一部分,劉先生總該知道,臨高的戶口是在逐年減少的吧?」熊卜佑先從這個。問題上入手。 劉大霜當然知道。 「大明開國初東。本縣的戶籍是有近萬多人」熊卜佑說,「現在有多少?。 劉大霜張口結舌,他還真不知道本縣的戶籍人口有多少。 「在籍人口不過二萬多:這二百七十年來,臨高雖然和先生說得一樣,有黎亂、海盜、土匪,但是大體局面還算平靜,民生粗安這四個。字是當得起的 劉大霜點頭,這話不錯。瓊州府雖非世外桃源,但是各種大規模動盪要比大陸少得多。按理說這樣的地方戶籍人口是應該增加的。現在越來越少,只說明逃亡戶和隱盧越來越多了。後者他知道,縣裡不少村是整村的隱戶,托庇在某個地方豪強之類的人物名下。自己名下。也有少量的隱戶。 問題的根結,就在這大明的稅賦制度上!熊卜佑毫不客氣的指出其種種弊端。 他先從大量的「詭寄隱田」開始談,大地主們用種種手段逃避賦稅,從而使得無地或者少地的農民加重了賦稅負擔。而且大戶勾結官府,賄賠胥吏,種種違法行為無人糾正小民不但無法少交顆粒,還被強行用各種手段增加了額外的負擔。 「富家佔地萬畝不納一粒米而莫能究詰,貧弱不取寸草歲輸重課而無所控制土地集。賦役不均。農民不是逃亡就是投寄他人名下。弘治年間。大明的戶數。就比洪武年間少了 墜萬。口數少了奶多萬。論及現在,更不堪了!」熊卜佑侃侃而談,「這清理田畝,均平稅賦已經是不得不辦的燃眉之急了!若再是一味的「安靜」百姓們最終不外乎是強者為寇。弱者陷溝渠」。熊卜佑話鋒一轉,「劉先生在大陸上故舊甚多,邸抄也看得。如今天下的局勢到底如何。總比我們更清楚 熊卜佑的材料都是現成的,要事實有事實,要數據有數據,和傳統士空談「民不聊生餓孵遍野」之類的感性套話完全不同。春節過後的社會調查使得穿越集團掌握了大量的本地數據。為了應對類似今天的局面,資料部門早就把資料庫裡所有掌握的明代賦役制度的研究資料進行了一番總結歸納,寫了長篇報告給領導小組閱讀,現在領導小組裡的每個,人都算得上是半個明代賦役制度的專家了。 果然,劉大霜被說得啞口無言,他雖然對臨高的農村經濟的調敞狀況相當瞭解,但這也僅僅是瞭解而已他的學問不在這些經濟之學上。熊卜估的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引經據典,讓他心生欽佩之情。 不過,這也讓他很是疑惑。澳洲人自稱是宋人後裔,流落海外數百年。既然如此為什麼對大明的事情如此的清楚?連過去的朝廷大臣、地方官員的言行和奏章內容都知道! 看來,澳洲人裡必然有本朝的讀書人。而且這讀書人的學問功底。絕不會在自己之下十之**。還遠勝自己。想到這裡不由得心生警懼。 「受教了!」劉大霜拱手施禮,語氣沉重,「想不到澳洲對大明居然知道的如此詳細,真是慚愧!」「一點皮毛之見 「熊卜二足。都是正是貴眾想討沒有。」劉大霜並不死心,天下的事情有理的辦成沒理的,好心辦成壞事的,舉不勝舉!貴眾要辦清理田畝,均平稅賦的事情,可有這樣的把握?。 「這個。我們知道熊卜估正色道,「劉先生,我曾聽王師爺、吳太爺說過,過去他們一直想為臨高的百姓做幾件事,不知道劉先生是否知道?。 「知道劉大霜是縣裡的頭號士伸,涉及縣裡的大事肯定會先和他商議。「剿匪、修路、興學 「辦成了沒有?」 劉大霜明白他的意思了:這三件事情,吳明晉謀劃了數年也未成功。澳洲人來了一年就全辦到了一難怪他們如此自信驕傲了。 看來,澳洲人是鐵了心要丈田釐清稅賦了。若是他們真得能做到倒也是一大善政。劉大霜想到這裡點了點頭。又一次提醒道: 「貴眾剿匪、築路、興學。無非是有錢有力。清丈田畝賦稅的事情。千頭萬緒,還請貴眾仔細他停頓了下,「尤其是用人上,不可不謹慎從事「是,這個我等明白。」熊卜估見他的語氣已經不再是激烈反對,心大為意外。難不成我這番話就打動了他?這麼說來這個地主階級分還算是開明。 「還有,貴眾既然要釐清稅賦,其免不了要涉及本縣的大戶獵伸,到時候還要請貴眾手下留情,稍存體面。」 「好說,好說常卜佑打著哈哈。 髦賊要重新丈田的消息墊快就傳遍了全城,黃稟坤又一次去見劉大霜,卻討不到他的新主意一劉大霜乾脆稱病示見任何人了。 大戶們完全懵了,不知道這世上的風到底是怎麼吹得了。既然說陳明網「擾民」那麼丈田也是擾民,怎麼只抓了陳明網,丈田還耍繼續下去? 黃稟坤知道劉進士多半是碰了個軟釘。髦賊決心已下。他和李孝朋商量了半天,沒商量出個名堂來。李孝朋提議再去發動糧戶聯合上稟貼。黃稟坤苦笑著搖搖頭一他太瞭解這伙大糧戶了,典型的欺軟怕硬之輩。澳洲人的虎鬚誰敢去撩?過去好歹有劉大霜這面旗,現在他不願意出頭,自己就算說破了嘴皮也未必有用。而且澳洲人既已懲罰辦了陳明網,再要鬧事,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劉家寨。 劉友仁再一次研究著新送來的糧由,這是劉光表剛剛拿來得。 糧由和過去粗糙的毛邊賬冊紙上拿木戳蓋上字句再亂塗幾個毛筆字不同,這張糧由是印出來,紙厚而挺。上面填寫著黃家塞的起課田畝數、每畝正賦多少,每石耗米多少,指定在幾月幾日之前到縣城、東門市、博鋪或者南寶的德隆糧行交兌。除了糙米之外,德隆的糧食流通券也可交兌。逾期不交即上門催繳,並按日徵收 的滯納金。 「送糧由來的糧差是哪位?請進來見一見劉友仁雖然在加來,縣城裡的事情卻是一清二楚。既然陳明網一夥已經被肅清。新成立的「徵糧局」的糧差就要見一見,拉攏下感情。這也是慣例。 「送到就走了,侄請他留飯,他亦不肯 「草鞋錢送了沒有?。 「送了五百,但是」劉光表的語氣有點難以置信,「不肯收。」 「不肯收?嫌少麼。 「不是劉光表說,「態度很是堅決。並不做作。」 「真是奇怪!」劉友仁想到大家議論過澳洲人的從不受賄,也不許手下收取任何好處。他原以為也不過說說而已,或者是在澳洲人眼皮下看得緊才會這樣。沒想到還真能做到。 「叫什麼名字?。 「侄兒不知」 「你辦得什麼事!」劉友仁不滿的斥責道。 「侄兒問了,他不肯說,只說他的工號是是。劉光表指了下糧由。最下面送達人後面跟著一串歪歪扭扭的符號,叫什麼阿拉伯數字。 「他就問侄兒撕了一張回執,還耍侄兒蓋個手印 劉友仁看了下,糧由的下半段是被撕掉的,還有騎縫的數字。這全新的花樣他一時無心研究,問道: 「每石秋賦繳三斗耗米?。 「算是比在陳明網手裡少了三升劉友仁不滿的嘀咕道,但是再仔細看,糧由上的起課數字卻是三百八十畝和過去一樣。。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肌。比比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七十節 秋賦(三十五) ,;直仁愣,泣麼說來陳明倒伙搞得「交田」是爬町淵口」事情了果不出他的所料。老八是在借題發揮。 「總算!」他歎氣道,「丈田的事情算是過去了。」 「三伯!丈田的事情還沒完!」 「怎麼?」 「三伯你看,這是澳洲人的「行政申訴答覆書」所有聯名上稟貼的糧戶們都有一張。」 劉友仁趕緊把另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打開,也是印出來的一紙書,上面的抬頭很不客氣的寫著:臨高縣劉家集劉友仁。 連個起碼的稱呼都沒有。指名道姓。不過劉友仁並不在意這些,趕緊把答覆書通讀了一遍,立剪明白了裡面的意思,不由得額然坐下。看著答覆書裡的意思,澳洲人的丈田是肯定要進行下去的。鬧了半天澳州人是不要陳明網「丈田」而是打算自己來幹! 「三伯,這事情可怎麼辦?如今陳明網一夥都完了,就是想去講斤頭也沒地方找人去!」劉光表說。「要不要把周七請來談談?他網補了戶房的書辦,現在是澳洲人手下一等一的紅人,」 「這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劉友仁搖頭,「周七根本就不是什麼紅人,不過是個幌。要是真要重用他,就不會有徵糧局了。」 徵糧局的總辦是縣承吳亞,坐辦是一個澳州人。周七除了頂了一個「戶書」的頭銜之外,根本就被排除在徵糧事務之外,一點紅的跡象也沒有。 「而且你現在去找他,恐怕他連見都不敢見你。」 「這可怎麼辦?」劉光表很是焦急一這倒不是做作,劉家塞的錢糧出入都在他手裡,起課的田畝多少直接影響到他自己的經濟效益。 劉友仁默然。他也是前些日聯名上書的糧戶之一,現在再去找黃稟坤商量,繼續找劉大霜上書? 「怕是不行。」他馬上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就眼下來看,澳洲人是給足了臨高士仲大戶面,陳明網一夥也剛剛被懲治過,現在如果自己再要去上書請願,恐怕對方就不會這麼客氣了一想到最近又開始盛傳澳洲人的種種「妖術」他的背後一陣發涼。 黃稟坤就在縣城裡知道消息耍比自己早得多,卻一點消息沒有,看來這黃家二公也有點心虛,不敢再出這個頭。 如果還是按照應付陳明網的路,報一部分瞞一部分呢?上次已經新報了二百三十畝上去,如果少於這個數字是萬萬不行得,到底報多少吧」 忽然他一驚,想了起來:陳明網一夥的許多人現在應該都落在澳洲人的手裡了。這些人對本地大戶的田地狀況瞭解很多就拿周七來說,他對劉家寨的實有田地數量知道的清清楚楚。此人現在是靠了澳洲人當上戶書,十有**要用這秘密來討好澳州人。 幸好想到這一節,不然的話說不定就會變成殺雞傲猴的的那隻雞。 「三伯,是不是請勳首長來談談?」 劉友仁想到這天地會的農技員正在自己家裡。可以探探澳州人的口風不過他沒抱太大的希望。上次他向勳素濟打聽「丈田」的事情,用了各種手段來套他的口風,結果還是一無所獲。這夥人的口風極緊。 「勳首長在做什麼?」 「在教長工們用打穀機。」劉光表砸吧了下嘴,「這東西真好用」 勳素濟的日過得很充實,所謂很充實就是每天都非常的忙。他一邊要當臨高糧油食品總公司是常務副總,兼食品廠廠長和總工程師,還要每週為國民學校裡的「廚師速成班」上課,最後,每個月還有三次為天地會的服務當技術指導。 總算天地會還算體諒他,只安排了個大地主劉友仁給他。不需要像其他農技員一樣巡迴,需要到處跑。 劉友仁的土地數量是天地會客戶裡最多的,和臨高縣學的學田一樣,屬於重點客戶。享有專門的農技員服務。 對勳素濟來說,當天地會技術指導在他的日程表裡算是一種休假了,劉友仁是大地主,劉家寨生活條件也很優越,勳素濟每次到劉家寨過得都很舒服,享受得是真正的地主待遇,而不是萬里輝那種鄉村小地主的待遇。不僅撥給單獨的小院一座,還專門派遣了二個傭人為他干雜活。 現在最為緊張忙碌的播種和管理階段已經過去。長工們逐漸掌握新農法。在整個種植過程勳素濟運用新技術和管理方法解決泛期不能解決的棘弄問題,使得農民們對天地會的用洲餉法」有了信賴感。到來的豐收更是讓大家信服的五體投炮 劉友仁對他的信任也大為增加,過去總覺得天地會的農具賣得太貴。現在天地會推銷任何東西他都會毫不猶豫的買下來使用,很是乾脆。有時候還主動打聽天地會有沒有推出什麼新的農資。 這次收割前,天地會又組織農具廠搞了一批腳踏式的打穀機。簡易的打穀機古代也有,但是在臨高本地,大家用的還是最原始的手段將稻穩在木桶邊上敲打脫粒,不僅效率低,而且損耗大。天地會搞得這台打打穀機是按照20世紀口0年代的一種農村人力打穀機的圖紙製造的:形狀是一介。長方形的盒,打穀的這頭下面是個踏板,用皮帶帶動打穀機邊上的一個鐵輪,鐵輪和裡面的滾筒同軸。滾筒上裝的曲環,尖的部分釘入滾筒。滾筒兩頭是鐵輪,間是一排平行木樑。利用滾動來給谷脫粒,還可以脫花生。比拿稻穗直接在圓木桶上脫粒快多了,而且脫粒時的損失也很 這種機器不但方便,而且輕便。二個成年男人就能抬著走。所以一開始演示,第一批十台就被會員們工搶而空。 另一種設備則是風車揚谷器,用小型風車將稻穀揚起,取代農村常用的人工揚場。不僅速度快,而且節約勞動力。臨高的風能資源還算豐富,小型風車對掌握了齒輪製造能力的穿越工業來說也不是難事。 兩種農機設備不僅在天地會的用戶起了很大反響,也讓其他農戶們大開眼界。加上今年的秋收,天地會的客戶個個獲得了規模不等的豐收增產,產量從增加三成到五成的都有。起了很大的轟動效應。 「注意節奏,不要踩得太快了。」勳毒濟腦袋上戴著草帽,告訴正在脫粒的長工。長工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勳素濟又過去看另外一台一發生了故障,皮帶被卡死了。 他用隨身的工具袋裡的工具費力的修理著,機械工業部門製造的劣質零件公差大得可怕,運轉起來經常會這樣那樣的問題。他一邊費力的校正變形的零件,把皮帶重新拉回導向輪上,一邊還不忘教身邊的一個小長工這個機器的原理,簡單的故障怎麼排除。 終於,皮帶又回到了原位上。勳素濟從地上站了起來,汗珠辟里啪啦的從他的腦袋上直往下掉。他摘掉草帽,學著電影?的勞動者的模樣,豪邁的給自己扇著風。 「就這模樣,怎麼也得評個勞動模範什麼的。」 「勳首長,喝點茶吧。」說話得人,正是劉美蘭。自從劉光表打算把她嫁給勳素濟之後,三天兩頭往她家裡跑,向她爹軟磨硬泡。劉美蘭的父親最終無可奈何的答應了。 至於女孩本身的意見這時空誰也沒當回事。於是劉美蘭就要準備嫁給勳素濟了。為了製造機會,每次勳素濟來劉家寨,就經常讓劉美蘭去端茶送水,有時候還主動送些水果吃食到他住的地方。 劉家伯侄的算盤是讓勳素濟自己相了,他開口一提,自己就立刻答應。沒想到這勳素濟倒像個謙謙君,每次劉美蘭來送什麼東西,都很客氣,有時候乾脆連話都說不上幾句就冷場了。 勳素濟不知道有這樁好事在等著他。更沒把劉美蘭經常在他眼皮底下出現理解成某種提親的信號宅男對男女戀情總是比較遲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實在不懂 7世紀的戀愛方式。 「多謝劉姑娘了。」勳素濟接過茶碗,一口氣喝了一大碗下去。茶水即苦又澀,但是喝下去消暑解渴,很舒服。 劉美蘭見他的牛飲,不由得撲哧一笑,這個男人和她想像澳州首長太不一樣了。這個人其貌不揚,雖然皮膚白點,但是舉手投足一點也不像話本裡說得那種翩翩公的摸樣,看上去就很粗俗,而且還親自幹農活!她一直覺得,真正有地位的少爺是不會自己去幹農活的。只有她家這樣的土地主,才會自己也跟著長工佃戶到地頭上去。 長輩要自己嫁給這個澳州人,劉美蘭是不大不情願的。她意的是臨莊的一個小地主家的少爺。長得很斯,剛網小「入學」不久。劉美蘭在鄉下的廟會見到過他幾次,對他一直保有幻想。,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肌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節 秋賦(三十六) 肌二2她知道眾地豐家的少爺是不會看上自只只滯公冊甲最窮的幾家之一,家裡沒有多少地,靠宗祠裡發點祀米過日,當然也談不到會有陪嫁還長得比許多小伙還高這口世紀的小女也就很自然的認命了。反正澳洲人吃穿享用比本縣最有錢的人都要好。嫁給勳首長似乎也不錯。 兩個人的眼光接觸了一下。又避開了。勳素濟像以往一樣沒有找出新的話題來。劉美蘭只好怏怏的離開了。 勳素濟回到場邊的籐椅上繼續喝著涼茶。看著打穀場上的打穀機和風車的運轉狀況,不時糾正一下錯誤的使用習慣。他的秘書金喜善打著一把傘給他遮冊。不時還滿懷柔情的看一眼「首長」。 劉美蘭這邊沒進展,勳素濟的個人生活倒是有了很大的變化。 這個微妙的變化是某個夜晚發生的,勳素濟攻略一個甩舊雌之後,成功推到最後一個女主角之後,再次瀏覽了一遍記錄了光輝歷史的相冊,帶著滿足的心情和渾身的荷爾蒙準備上床休息,這時候他聽到窗外有女人氣喘吁吁的聲音,原來金喜善還在外面努力的腳踏著充電器他忘記關照她明天再充了。 憐憫、驚訝、歉疚和荷爾蒙使得勳素濟突破了2。的審美觀,終於不再禽獸不如。 自此以後,金喜善幹活更加賣力,體貼他簡直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連他下鄉來搞農技也跟著來服侍。 劉美蘭坐在不遠處百無聊賴看著地上的裝著茶壺茶盞的筐。儘管劉光表不斷給他們製造見面和相處的機會,不過勳素濟秉承宅男的特色。對攻略3。女性缺乏實戰經驗。劉美蘭的身材樣貌不時也讓他心生綺念,還是遲遲沒有展開追求。 這會,他的目光不時的在劉美蘭和打穀的農民之間游動。劉美蘭比平時看到的土著女性稍微白淨一點,個高這點很合他的口味。金喜善雖然是勞動婦女出身,但是自小在財主家長大,這種事情自然是明白的。知道首長很意「劉姑娘也在尋思怎麼去替首長牽線搭橋。 三個人各懷著心思正在用眼神交流,劉光表急急忙忙的來請勳素濟。 勳素濟早知道這劉友仁想問什麼執委會最近就清理田賦的問題所有穿越者通報過。指導他們在對外接觸的時候使用什麼樣的統一口徑。而勳素濟這樣經常出入本縣大糧戶家的農技員。更是受過專門的指導。 劉友仁倒是坦率,開門見山就詢問:澳州人的清理田畝到底是何目的? 這幾叮。月來,雙方的合作比較愉快:劉友仁有意籠絡,勳素濟做事情也是盡心盡力,雙方已經培養出了友誼。劉友仁的坦率大有「把你當自己人看待」的意思。 「若是貴眾錢糧不夠。我等糧戶均願將合理負擔再加幾成。這丈田清賦的事情,曠日持久,又勞師動眾,貴眾到底所為何來呢?。劉友仁很是誠懇的說道。 勳素濟想果然和阿德說得一樣,不過他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所以對當時開指導會議的時候阿德到底說了什麼具體的應對語句有點記不起來了。想了半天才說: 「我只是個農技員,這事情不大清楚看到劉友仁面露失望之色,他覺得有點對不住這些日好吃好住的招待,可謂備極慇勤。便又說: 「便是清理了田畝,只要你加入了天地會也不吃虧,光一畝地就多收了多少!」 這話倒有當頭棒喝的感覺。劉家伯侄對視了一眼。這話不錯! 由此看來,就算把田地都報上去,只要能繼續得到天地會的服務,畝產能上去,自己其實並不吃虧。 劉友仁一時間沒了話語。心裡緊張的盤算起來。 符不二的老婆終於閉嘴了。這個女人雖然尖刻吝嗇,充滿了對天地會的懷疑,但是田地裡的稻給了她一個充分的證明長期以來她挨符不二的揍是完全應該的、正確的、合理的。 天地會送來稻秧進行稀插的田里的稻。不僅稻穗多,而且谷粒密集飽滿。比起周邊的稻田里的稻的長勢,高下立判。 這豐收來之不易:從稻開始灌漿起,符不二的心就提了起來晚造水稻的長勢之好是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但是他也由此提心吊膽起來,生怕天氣或者蟲災會突然毀滅了豐收的希望。 但是各種各樣的種稻時候必然會遇到的災害都逐一被萬甘們二拜不二也從過去簡單的盲從到實實在在的五體欣砌四佩服,幾乎沒有什麼事情能難倒他。夏天鬧飛蛾的時候,過去只能聽之任之。萬里輝去了一次天地會,隔天馬上就送來許多木桶,裡面裝滿了氣味難聞的乳液桐尿香。 在萬里輝的指導下,符家的長工按照一份乳液兌 刃份水的比例混合好。再由人工在地裡拋灑,起到了極好的作用。這樣連著做了幾次,原本稻田里極猖檄的螟蛾、稻飛虱小浮塵少了許多。 萬里輝介紹說這種神奇的東西叫做「農藥小」是澳洲人製造的專門對付稻的蟲害病害的今年用農藥是免費得,不過到明年就要收物料費了。 「願意願意,這是好東西!」符不二激動的話都說不來了,「我馬上出錢再買點」。 「用不著的,你現在田里又不鬧蟲了,買了也沒用放著會失效的 萬里輝知道這土農藥的主要成分其實是人尿和桐油。桐油還好說,新鮮的人尿即不容易收集又難長時間保存,農藥廠是用多少配多少,產量並不高。除了自用就是配額給天地會的客戶了。 這個答覆讓符不二改變了主意:明年他還要繼續參加天地會,今年收了能得到糧種固然不錯,但是種地過程起了很大作用的「農藥「復合肥料」之類的東西卻只有天地會的客戶才能享受。站在剛剛收割完的稻田邊。回顧這幾個月的風風雨雨。符不二有一種要抑制不住的激動太神了!雖然水稻晚造種植面積減少了一半。但是總產卻比去年還要多出一成來。要是能把所有的地都種上 還不得發財?更不用說拋荒的土地上種植的蠶豆也被澳洲人全部收購了,蠶豆的收購價格不算高,好歹也是收入。而且流通券還能用來支付天地會的各種服務費,一舉兩得。 打穀機和風車,符不二家也買了。他家娘現在正站在打穀機旁,好奇的打量著這叮,新奇的玩意正以極快的速度把稻穀打落下來。家裡的孩們也都圍著,著迷的看著他們平生第一次見到的機械。 最近她對萬里輝的態度大變。不再有充滿警惕和懷疑的眼神了。變得比較像一叮,正常的女人了。為了表達她樸素的感激之情,還為萬里輝做了幾雙布鞋。 符不二的成功讓美洋村全村轟動,原本把符不二當飯後笑話反覆講的人現在都沉默了誰是笑話現在已經一目瞭然。原先笑話他的人爭先恐後的說自己是如何的看好符不二,以表示其「遠見」。 萬里輝在農忙期間作得被認為是瘋瘋癲癲的舉動,現在全成了村裡人模仿的榜樣。村裡興起了積肥的熱潮,美洋村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乾淨一再也沒有人在村裡丟垃圾了。也有人學著萬里輝的做法去野外打草、在河裡撈淤泥搞積肥,村外的小河很快就被挖得非常清澈乾淨,再也沒有污泥的臭味了。 每次萬里輝到村裡來巡視,就有很多人來問各種技術問題如何堆肥、為什麼要拋荒一半地種豆萬里輝來者不拒,稍微簡單的說明一點。順便乘機鼓吹加入。天地會的好處不過這種推銷往往會被符家娘粗暴的打斷。萬里輝鬧不明白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想什麼?想不讓別人參加天地會嘍。小符喜來給他收拾碗筷的時候聽了他的疑問笑嘻嘻的說。 「是這樣」。 「她呀,恨不得村裡的家家戶戶都把地賣給自己家。要是大伙都參加了天地會,都會了你教得農法,就沒這個機會了」 「這也不見得吧。」萬里輝說,「共同富裕才是大方向一。 「嘻。喜,還共同富裕。你們真是怪!」符喜說,「非要巴巴到這窮鄉僻壤來把自己的技藝都教給別人!我在唸書的時候聽人說,隨便哪種技藝在大明都能發家致富了!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不知道呀?。 「如果師父永遠只會這點東西的話,當然是要餓死的。可是我們懂得比海還要廣闊」。萬里輝做了一個豪情萬丈的手勢。 「隨便你吧符喜說,「你什麼時候回去? 「怎麼,要趕我走了?萬里輝笑瞇瞇的看著符喜他和這個符家的家養女孩已經很熟了。彼此有了好感,說話也隨意的多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節 革除弊端 丑哪喜下意識的抿了下鬢髮,「你回去了。…橫為汽回國民學校去。農忙假都快結束了。家主娘非說要等你走了才許我走。 「快了,等我教了怎麼做糧食儲存就走。」萬里輝說,「你很喜歡上學?。 「嗯!」符喜點點頭,「學校比這裡有意思一百倍!」她忽然壓低了聲音。「真不想回這兒來。」 國民學校教授給她的知識。灌輸給她的概念,影響她的生活習慣。土著的孩們已經開始被潛移默化的改變了。萬里輝想,這就是教育的力量吧?我們開始培養出一批既不是 洩紀又不是引世紀的新人了。「不想回來容易。到時候找我好了萬里輝隨口一說,國民學校培養他們,當然是為了給自己用,而不是留給土財主算賬。這女孩的大概是按照農技方向培養的小和自己是一個部門,和吳南海說一聲安排在農場就可以。 「真微」 「當然是真得萬里輝覺得奇怪,見這小姑娘緊緊的盯著自己,臉頰紅撲撲的,心裡暗暗覺得不妙。這女孩可才十四啊,十四啊。萬里輝不斷的提醒自己要堅定意志。 符喜默默的看了他幾秒,忽然跑了除去。萬里輝看著她的辮,心裡有點混亂。 幾天以後,萬里輝離開了美洋村。和幾個月前他第一次到來的時候相比。天地會已經成了一個能帶來財富的神話般的組織。村裡土地多的人家,都在盤算著要加入天地會,除了符有三之外這老頭繼續以不變應萬變。 徵糧局的糧由也發到了美洋村。陳明網搞「丈田」的把戲的時候,美洋村因為沒什麼大糧戶倒沒起大的波瀾這裡的耗米負擔高達五斗多。已經很是沉重了。 新的糧由重新發到之後,大家意外的看到耗米已經降到了每石三斗這對已經被賦稅加派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百姓來說,無疑是在他們的身上卸掉了一塊石頭,讓大家鬆了一口氣。 「澳洲人來了之後大伙的日好過一點了。」符不二感歎道。他這樣的小地主無權無勢,稅賦負擔極大。 不僅在美洋村。縣裡許多村的百姓都有這樣的感覺,地方安靖,出門在外再也不用害怕遇到土匪海盜;收穫了糧食也無須擔心土匪海盜來搶劫,可以安安心心的勞作休息。即使貧無立錐之地的人,也菲在澳洲人那裡幹活謀生。 生活既然安定,新成立的徵糧局又統一了本縣的「耗米」徵收額,大大減輕了百姓們的負擔。這使得秋糧的徵收工作進展很是順利。不僅如此。已經繳納超額耗米的糧戶收到了通知,他們可以領回多繳的糧食。 這個消息很快轟動了全縣沒聽說過到了官府手裡的糧食還能還回來!太陽真是從西頭出來了。 吳亞曾經力勸都德不必退還超額的耗米。 「耗米原就是苦樂不均的,有多有少。已經征過得,就算不退也不為過吳亞還提醒他:耗米均平成三斗固然是利民的事情,但是恐怕徵收的耗米總量會下降。這樣一來。各種開銷恐怕會不夠。搞不好還要斜貼進去。 部德卻堅持一定一視同仁。保證「公平。」 。就算倒貼也沒關係。要得就是,均平。二個字!」都德毫不在意的說道。其實計委早就做過的單的核算。只要保證每家糧戶都按照三斗的數字繳納,耗米的數量是不會少於往年的。就算需要貼補一點。所費也有限。 已繳糧的糧戶憑糧串到徵糧局辦個手續就可以憑條到德隆回收戶房原先多征的耗米。這個時候,部德再一次的領教了古代社會辦事的混亂性。 居然有不少糧戶上徵糧局來哭訴說,糧是繳了,但是沒拿到糧串。一問之下才知道不少小糧戶從來就沒拿到過糧串。部德趕緊叫人調閱賬冊正式的繳糧賬冊上的數字和糧戶們說得完全對不起來要少得多。查了陳明網的底賬才知道具體的數字。糧戶們果然沒有說謊。戶書玩得是多收少登賬的把戲。自然就不給糧串了。 「凡是有人來查核的,一律幫他們查清。照賬冊給他們退糧憑據都德心想要不是這次乾淨利落的把陳明剛的底冊全部的獲到手,又有周七這個賣身投靠分的幫忙釐清。這筆糊塗賬誰也鬧不清了。 除了均平耗米和退還多征之外,另外一件重大的舉措就是 穿越集團自從開始發行流通券起就一再承諾糧食流通券可以直接用來抵充合理負壟。而且也確確實實的做到了。現在。抵充範圍擴大到正式的糧賦上沒有能用流通券繳納糧賦更能體現它的價值了。尤其是在本時空,要知道當年大明政府就是自食其言,要百姓接受官府發行的大明寶鈔,收稅的時候卻要銅錢銀。照嚴茗的看法:大明寶鈔不叫貨幣。純粹是政府的一種掠奪手段政府連其維持其最基本的信用的想法都沒有,以為靠一紙空就能保證其流通。 大明寶鈔的記憶在依然留存著,嚴茗在和土著們的交談經常聽到老人說起這種「紙片」。屈指算來,大明寶鈔停止流通最少也有**十年了,但是它的惡劣影響依然沒有消退。 「現在正是我們大做流通券信用的時候。」嚴茗在執委會的財經工作會議上興奮的指出這一難得的機會。 流通券好用、能買很多東西小這在臨高已經是百姓接受的事實了。但是流通券離著真正的貨幣還差那麼一點一旦國家的稅賦也能用流通券繳納,其帶來的信用增值是無可估量的。 開了這個先河之後,將來就能使用流通券推行稅收的貨幣化,不再進行這樣消耗大量人力物力的實物稅徵收。 看到流通券這張紙片真得能抵充糧賦。使得原本對流通券依然抱有懷疑的當地農民對它產生了信心一官府都肯收,這流通券不就等於是實打實的糧食了麼?有些為穿越集團打零工的、和穿越集團做買賣的,手裡積存了比較多的流通券,甚至都不需要送糧食到德隆,只要揣上一疊流通券就能直接按照櫃檯上的折算比率繳糧賦了。即方便又快捷。德隆還專門開通了流通券繳稅專用通道, 。昔日大明寶鈔發行之時,也說可以抵充賦稅,接過官府卻自食其言。」一直關注著澳洲人的徵糧行動的王兆敏感歎道,「這下。流通券就要屹立不倒了。」 繳糧的人流很快就擠滿了德隆的三家支行。一時間業務量暴增。這一片大好形勢讓領導小組的成員歡欣鼓舞,不過也帶來了憂慮。每天有好幾百人在排隊繳糧食的場面使得營私舞弊的可能性大大增加。都德深知人性的弱點,在金錢面前絕不能把信心寄托在人的自律上必要要有嚴格的制度。 德隆作為穿越集團的重點企業,所有的土著員工都是穿越集團精挑細選出來再加以培刮的,不但業務熟練,而且忠誠度級別很高。 「忠誠不等於廉潔。想靠忠誠度來自律是癡心妄想。 更不要相信所謂某種人信仰了什麼就能例外嚴茗說。沒有哪個貪官污吏不是衷心熱愛提拔他、授予他權力的體制的,但這這種熱愛並不妨礙他大挖體制的牆角來填滿他自己的腰包。哪怕這樣做會最終毀滅體制他也不在乎。 他對部德的憂慮深有同感。他是學會計出身。出於職業的關係,對使用嚴格的制度來規範人的行為要比其他人的感受深得多。為此他早就在德隆內部建立起一套現代的會計制度。這套體制保證了德隆迄今沒有發生過大的內部舞弊案件。 現在,他的制度又得到了具廠開發的新產品的支持,首先就是複寫紙。這樣就能夠開具筆跡完全相同的一式多聯單據。過去也有手寫的多聯單,因為是分幾次繕寫的小在核對的時候就無法判明到底是一次性寫成還是事後補寫。 另一個重要的新產品就是水印紙。古代也有原始的水印方法。但是效果不好。印刷廠為徵糧印刷的大批標準書全部使用了新出品的水印紙。這種古代技術根本不能製造的新式紙張使得原先在徵糧相當猖檄的挖改憑證的手段再也無法實施胥吏和師爺們尤其擅長這種手藝,能把書、票挖掉字句,使用紙片和漿糊進行補綴成完璧,再用墨筆改寫。一般人絕難看出來。 除了嚴茗在內部加強監控,採用各種技術手段進行防控,那德還專門組織了「飛行檢查」不定時突擊檢查各處支行的賬目,核對徵收進來的糧食和流通券數量。另外還派人進行暗訪,看看已經命令禁止的大小斗、堆尖之類的舞弊手段現在是否還有人使用。,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訓 忙,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節 清丈田畝 賬目出現差錯的。可以暫時停職審要不是有舊圳,山可以原諒都德下指示給周伯韜,「要是有人繼續頂風作案,繼續搞這套把戲,就直接送勞教隊 一系列的舉措到位,不但百姓們滿意,收糧工作的速度也大大加快了。糧賦上的改良措施雖然幅度不大,卻件件落在實處,讓百姓受益。穿越集團的聲望值增加了不少。執委會對都德的工作也甚為滿意。 但是最難做的部分還在後面。 「清丈田畝的工作,馬上就要展開了都德在會議上宣佈,「這件工作比過去所有的工作都要繁難 首先要應對糧戶們的牴觸情緒,特別是大糧戶的。其次是要對古代混亂的土地所有制的有個思想準備。 「我們有魚鱗冊,有陳明戲的私賬,有糧差胥吏們的交代材料,但是這一切還很不夠。這些賬本給出的只是一個數字,這些土地具體位置在哪裡?面積多少?很不清楚,而且有大量的錯誤這需耍我們逐一去清查核實 從社會調查和天地會下鄉指導工作的匯報他們知道,土地所有者的土地並不是相連接的整塊土地。大多是被分割成零碎的小塊的一特別是在縣城周邊和瀾河兩岸一些農業開發較早的地區。要查清談何容易。 從國民學校抽調了學員,進行了統一培:如何進行測量和繪圖。傘店小胡從學習班裡給提了出來。這個政腳的糧差已經萎靡得站不起來了。都德很簡單的問了他一句: 「想出來麼?。都德說,「虧結不了你!看看周七吧。跟著我們有好處」。 於是小胡就立刻為穿菏集團工作了。他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參加丈田。「好好幹 根據計劃」丈田工作分為三個階段,在 洶年的年底之前是申報階段。以換契照為名進行重新登記。 並且發佈命令:凡是逾期不來登記的,老契即告作廢。土地所有權隨即失效。 第二步是核查階段,由丈田工作隊下鄉核查各家的申報情況,進行數據糾正,同時進行繪圖和登記。 最後一階段按照核實的情況重新制發田契。以此為基準再推行新稅制。整個清丈工作預計到 曬年的3月之前完成。 通過這次史無前例的大規模的丈田,都德還打算同時進行人口和財產登記。查清全縣的各個居民點小遠程勘探隊不斷的在勘探發現縣衙裡沒有記錄的小村落。盡量摸清臨高的人力物力底。 除了使用人力普查方式之外。都德還準備大力使用技術手段特別是航空遙感。不管藏匿在哪裡的田地和居民點,在空俯瞧全都一清二楚。 王瑞相帶來了美帝出品的一架大型航模飛機和一架遙控航直升機,這兩件極其金貴的寶貝一直被妥善的放在計委的特級管控設備庫房裡,整個穿越集團的「空軍」就這點家當。 直升機用處不大,而且因為耗材超貴,王瑞相沒買太多的備件。大型航模飛機備件就多得多了。這種飛機尺寸很大,可以承載相當重量的設備,完全可以當無人偵察機使用。 「早知道就該搞架初教來」。蔣宏軍看到王瑞相在組裝,不勝惋惜,「飛起來容易,又皮實 「買真飛機太麻煩了。」王瑞相連連搖頭,「光手續就煩死你!我倒覺得北美分舵的幾咋。沒買架超輕型飛機是個損失。這種飛機組裝難度不比航模飛機大多少。」 「不過用這個已經很強了」。王瑞相說,「就是臨高的風比較大。這玩意對風力太敏感了。要是摔壞了主結構就完蛋了 「其實可以造飛機蔣宏軍提出了這個想法,「簡單的飛機不需要多高明的技術,早期的飛機不也是竹木製品加個發動機麼!我們有小型的摩托車發動機,再加工個螺旋槳什麼的就能發起來!」 「航空器事情鍾利時和王洛賓都很有興趣,什麼時候找他們談談 話還沒說完,就有人來催促了:「丈量隊要出發了,你快點」。 「馬止就好」。 王瑞相的飛機被小心翼翼的裝上固定架。這個固定架還兼發射架。採用橡筋動力拋射升空。固定架和飛機結合好之後被抬上了一輛牛車。然後航空牛車就在一隊土著士兵的保衛下下鄉去搞土地遙感了。 清丈土地在都德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展開了。為了抓緊時間,他採用的是邊普杳的午等待十著」自我申報」的同時,就洲明個區一個區的進行土地情況摸底,先掌握每個區域大致有多少耕地、荒地和人口聚落。這叮,工作一是靠工作隊下鄉實地勘察。二來就是依靠檔案清理了。縣衙的架檔房裡有大批的原始檔案。大圖書館派出的清理小組首先全縣的土地登記檔案進行清理登記。 明代的耕地性質名目繁多。主要是牽扯到土地用途和來源。裡面的體制錯綜複雜,就算是積年老吏也未必能完全搞清。部德決定一概不予理會,先搞清土地佔有狀況。清理小組很快刻才高清了本縣的「官地。狀況。結果不出所料。這個依據原始資料清算出來的數據和戶房的賬目完全對不上號。 「光官地的數字就和戶房的賬目差得老遠。少了一半以上 「這幫胥吏夠黑得 「也不完全是胥吏的問題。官地年深日久,湮滅是很常見的事情。有時候是被佃戶佔了,有時候被地方上的豪強佔去了。還有得是被倒賣」裡面形形色色的問題。很不容易解決的負責清理的人匯報道。 「有了這些原始憑據,我們就能回收官地了,全部撥給農委會吧!」 「回收官地雖然是名正言順小卻很難辦。」於鄂水表示反對說。「年深日久,耕種的人早刻視為自己的土地了,現在有人拿著幾百年前的老契來說這地是我的。換了你你會樂意?。小 「嗯。的確是這樣 「還有,這些土地百十年來說不定都轉手很多次了,我們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現在的土地所有人是非法侵佔。所以只能採取承認即成事實。不要再去費力清理了不合算而且失民心。 」 「言之有理,我們就把現在的官地好好的經營起來再說。」都德想了下。「乾脆給這些土地也補發田契,來個名正言順。」 丁丁也被叫到了領導小小組辦公室,他現在除了辦報紙之外,主要精力開始放在宣這塊上了。本地的群眾娛活動非常貧乏。是個利用宣佔據輿論陣地的好地方。《臨高時報》的發行已經超出了綠區的範圍。愈來愈多的當地土著劃只到這份報紙的重要性。本地零售和贈閱之外,也出現了長期訂戶,主要是當地的大戶們。他們對掌握澳洲人的政策方向很是迫切。 宣傳部還網羅了全縣所有能堪稱是「藝人」的人,包括會唱宣卷的和尚,會唱道情的道士,村裡專門應承紅白喜事的吹鼓手,現在統倒,都被登記造冊,接受培。這些人隨時根據指令下鄉去搞宣傳活動。 不過最大的收穫乏在社會調查查到了若干臨高木偶戲的藝人。這使丁丁如獲至寶臨高木偶戲是很有名的海南特色地方劇。過去他一直奇怪臨高本地怎麼沒有找到木偶班,現在才知道這種表演形勢還只是草創階段。 丁丁敏銳的抓住了這叮,機會。在他的「關懷。下。臨高木偶劇團成立了一這是穿越集團組建的第一個拿薪水的專業演出團體。過去藝人都是農民。只有在空閒的時候才會到市上去演出,掙幾個小錢。雖然很受百姓們的歡迎,但是一年到頭也演不了幾場戲。現在就可以全力以赴的去演出了。 他在臨高木偶劇團上花了很大的本錢修建了一個兼顧演出和排練小型劇場,為演員們建造專門的宿舍一這些耍木偶的藝人,不過是因為家裡地少人多,靠著這點祖傳手藝混點小錢補貼,在社會上不為人所看重。說飢寒交迫也不為過。現在澳洲人居然如此的看重他們,直接招他們當了職工。發月錢給房,連演出用的木偶、戲裝都重新置辦,裡面更有種種澳洲來得新奇玩意小一個個對丁丁感激涕零。 在丁丁看來這不過是最起碼的基本建設投資罷了。他的野心可大得很。並不滿足一張《臨高時報》。未來帝國的傳媒大亨才是他的目標。當然。不是默多克這種腐朽的資本家大亨。而是手握政治權力的傳媒大亨。 丁丁不僅給劇團添置新的演出設備,還給他們觀摩了閩南的布袋戲錄像。人偶劇能演成這樣讓演員們大為驚歎。有時候給人打開一扇窗戶就會弓發無窮的創造力,這個演出團的水平很快一日千里,丁丁又為他們找了一個讀書人,負責編劇。。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柑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節 文藝與宣傳 …眾個編劇並不讓丁丁滿意,原因是此人的「政治貨 差當然了,這位教了三十年鄉村私基,窮得要逃荒的讀書人很難有什麼政治覺悟,只是把各種才佳人戲照搬來改寫一番而已。這不能滿足他的把藝當作宣傳手段的設想。一天到晚演才佳人、帝王將相、神仙鬼神之類的傳統故事,雖然很受群眾歡迎,但是一點戰鬥力也沒有。執委會批准自己辦劇團可不是為了豐富臨高人民群眾業餘生活,而是要傳達穿越集團的精神和理念的。 丁丁對「藝是武器」這個過去不屑一顧,嗤之以鼻的觀點現在推崇備至。 正所謂屁股決定立場。 必須要編寫一些宣傳穿越集團方針政策的新戲來才能體現木偶劇團在宣傳部門的意義來。這事情繼續委託給編劇或者演員是不行得這夥人滿腦都是才佳人帝王將相牛鬼蛇神,連這個起碼的精神都領會不了。 必須先搞政治學習,轉變思想才行。於是丁丁找到軍隊總政治部的魏愛,要求對他的木偶劇團班進行為期一個月的軍,外加思想聳習。 「把他們從身體到頭腦進行一番徹底的改造!」 但是他的大洋馬女友卻不能領會他的精神,反而對充滿了口世紀國特色的新版臨高木偶劇發生了很大的興趣,經常去觀摩充分體現了洋人對這一口的熱愛。她對丁丁把藝人們都打發去軍刮很是不滿意。 「藝術家們是不需要拿槍的。」她向男友提出:「不能讓政治沾染藝術。」 「執委會辦這個木偶戲班當然不是用來演出卿卿我我的小戲,而是用來做我們的喉舌。嗯,對,口際舌。」丁丁滿意的想到了這個字眼。 「親愛的,你上次說報紙才是我們的喉舌,」他的女友潘潘對這種國式的詞彙掌握程度不大好。 「全都是。」 「木偶戲應該是藝」 「藝是要為政治服務。」丁丁迅速的把松念塞進他的大洋馬女友的腦裡,「就如同時報一樣。」丁丁看著女友迷惑的藍眼睛。「我掌管的是宣傳部,不是新聞部或者化部。」 「就像戈培爾一樣?」 丁丁氣得差點摔倒在地,這個比喻太剪薄了吧。他一甩手:「跟你說不清,你還得好好學習學習,免得跟不上形勢。」 潘潘氣得直掉眼淚。沒想到自己喜歡的這個國媒體人現在墮落成了一個徹底的官僚,而且還是最壞的一種。 丁丁對女友的感受來不及體會,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幹。在木偶劇團的團員們正在練營裡扛著灌鐵的木槍「一二一向左轉向右轉」的時候,為了配合穿越集團搞得丈量田畝,釐清稅賦的政策,他親自操刀編寫了一個木偶劇的劇本大綱。 都德叫他來是為了讓他配合清丈行動進行輿論宣傳準備。 「最近要在報紙上集刊發明代賦稅問題和改革的章」都德拿出了一個件袋,「這是大圖書館和情報委員會搞得資料,很全面了。你稍微加工下就刊發。」 「每二三天刊發一篇主要評論,再刊發幾篇背景資料之類的東西。」丁丁在工作手冊上寫了幾句話,「量太多了不好。」 「這裡的章大多是從國內外著名學者的論著作輯錄編寫成得,立場和觀點是有所不同的都分過類了,刊發的時候要注意。」都德說,「要盡量給人一種討論的氣氛。」 報紙是給諸伸和士們看得,對廣大土著百姓,採用的就是派遣藝宣傳員下鄉去宣傳政策。這個方法廉價而有效,比起在識字率很低的農村到處張貼容易毀損的佈告要傳播的更快。執行這類宣傳任務的,除了丁丁管轄下的民間人員之外,也有國民學校分配到宣傳口上的實習生。他們的宣傳形勢要現代些,除了街頭宣講之外還採用張貼漫畫的方式。 「我還有這個」丁丁志得意滿的把自己的劇本大綱交給都德,用木偶戲來搞輿論宣傳,這倒是件新鮮事。部德看了幾分鐘。 新編的劇本大綱是《南海風雷》。故事取材海瑞在江南丈量田畝。清理諸仲隱田的歷史事實。海瑞是海南的名人,又以清廉網正著稱。用他的故事來做題材很討巧。 「這創意不錯。」都德連連點頭,「趕快排吧,排好之後我派幾輛牛車一個村一個村的去演出。」軍歸來的團員們氣沒喘一口就立刻投入了新劇排練,因為劇個二筒草。幾天時間就排好丁馬不停蹄,專門請執女纓圳甘要委員們觀看。這麼說這也是穿越集團自己製造的第一個劇目。在丁丁看來有劃時代的意義。 「這個劇還要推出官話版本文德嗣在觀摩後下了指示,「以後要到大陸上去演出 「好的丁丁很是高興,這是肯定的意思。 「還有就是矛盾衝突要激烈點。」馬千矚提出了修改意見,「各種對立面都要涉及,要加入勁生們在舊體制下的痛苦,我看安排一戶貧農被糧賦壓迫的家破人亡的情節就不錯。」 「光貧農涉及的範圍太小了,不能代表整個大明正在舊體制下漸漸崩壞的現實」文德嗣說,「小地主也是不合理制度的受害者麼,要把他們的遭遇也加上去「好吧,涉及的範圍廣一點,廣大人民群眾之類」 「打住,這個本的故事情節太簡單枯燥了,沒有點群眾喜聞樂見的內容,真要去演出大伙會愛看嗎?」部德提出了質疑。 這倒是個問題,丁丁也承認部德說得沒錯。 「得加點料」。丁丁摸著自己下巴上稀疏的鬍鬚,「戲不夠,愛情被」。 「在海瑞的清理田畝的故事主線之外再加個小地主家的少爺和佃戶女兒的戀愛故事副線怎麼樣?」 「這個好,不過是不是有點離題?」 「不,不離題」提出這個建議的蕭子山說,「跨越階級的戀愛原本是沒有好結果得,但是個人的命運被時代的大潮所裹挾,最後同歸於盡」 「你說得是什麼」馬年矚迷惑不解。 「反正結局就是全死光了,對吧?」丁丁說。 「沒錯,莎士比亞式的全死光。不過是死在大明政府不合理的體制問題之下的。不管是地主還是佃戶,全部都要完蛋。傳達的就是這個。」 「有點意思文德嗣說。 「要不要加上百姓們揭竿造反的情節?破產地主、失意的書生和即將餓死的窮苦農民被壓迫得走到了一起,舉起了大旗 「加到是可以加,不過這是不是有點公然鼓吹造反啊。好歹我們還算是在大明的統治之下,小百姓們看了害怕怎麼辦?」都德問。 「沒關係的」馬千矚沉吟道,「反正這種自發的農民暴動是逃脫不了失敗的命運的,因為他們缺少正確的理論指引 「好,我們修改丁丁連連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的寫著。 「嗯,我看最後可以加一幕,海瑞清理田畝卓有成效,但是被**的官吏串通一氣調走了,他的舉措漸漸失去了效果。最後武裝鬥爭失敗的百姓們在經歷了血腥的屠殺之後重新聚集在山頭上悼念死去的兄弟,這時候遠處海面上冉冉升起了黎明的曙光,」馬千矚說。 「老馬,這是木偶戲,不是拍電影啊,要承載這麼多的內容是不是有點難。」 「這倒不要緊。」丁丁說,「閩南布袋戲的劇情比這個複雜多了,也一樣能演出。我想這點劇情是難不倒藝人們的 「那就排吧,要快都德說,「清丈活動已經開始了,要是來不及出全本的就來個簡化的 宣傳部的活躍,使得清丈田畝的工作內容和意義很快就傳遍了全縣。通過清丈田畝來釐清稅賦這一宣傳給許多平民小戶帶來了希望,許多人一直以來飽受「飛灑,小之苦,希望通過這次清丈田畝擺脫這一困境。有人則聽說這次丈田可以免費補辦田契,臨高這裡開墾荒地是很普遍的,但是開墾出來的土地要立田契就很難胥吏們會尋找一切借口不斷勒索「費用」每個環節都要錢。現在有免費的午餐可以吃,個個都很踴躍。 為了避免讓百姓們產生這是「偽政權。在頒發田契,部德特意把田畝申報的地點放在縣城裡的徵糧局衙門。 這個全新出爐的衙門是地地道道的大明官方機構,由大明臨高縣衙門開辦的。雖然不是什麼正式機構,官方色彩倒是很充足都德特意選擇了縣城裡的一處空衙門來當徵糧局。 臨高縣城和大明所有的縣城一樣,是按照朱元樟的統一標準建造的,除了縣衙之外還有多處衙署。原縣城所有的縣學、陰陽學、道會司、醫學、養濟院之類一應俱全。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心,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節 宣傳攻勢 …江眾麻雀畢黃太小了此臨高是小具窮縣,人口少科名不顯。沒有有力的諸伸支持。這些靠地方財政支持堂皇的政府機構沒有存在多少年就逐漸的荒廢了。堂皇的衙署也破落了。除了儒學這斤,縣裡非維持不可的機構還算存在之外,其他的早就人去屋空了。徵糧局就佔據了其建築最為堂皇的道會司。這個原本大明官方的道教管理部門裡別說道士,連神像、神案都不存在了。顯得十分荒涼。 都德看這裡的官衙氣派比起其他衙署來,此地的門樓、正廳的格局要大,便於將來擴充機構的時候有足夠的辦公場所。便讓臨高建築公司在此地原地翻建整修。成了徵糧局的衙門。 雖然是大明的衙門,不過辦事是現實模式的,馬蹄形的木製櫃檯後面坐著第一批國民學校的稅務短班的畢業生。其他諸如一米線。排隊用的欄杆也一應俱全?而且這裡比起另一個時空有更嚴厲的秩序體制。幾個經過學習班審查甄別之後留用的衙役氣勢洶洶的帶著鞭專門維持排隊秩序。 主動申報的人很多,但是也有很多人是不情願的。 在他們看來清丈田畝的最終目的必然是把所有的土地都起課徵稅。許多糧戶雖然不見得能飛灑、詭寄,但是隱瞞田畝數量卻是容易的事情。 但是澳洲人的威脅也是明明白白的:凡是到期不申報,不登記。或者申報失實得,未登記的土地將一律沒收歸公誰也不懷疑澳州人說得出做得到。 穿越集團以現代「暴力宣傳」的模式無孔不入的的到處提醒著百姓:快快去申報!丁丁開展了一個大型宣傳活動。三天兩頭就有宣傳隊下鄉來敲鑼打鼓的宣傳土地申報,花花綠綠的佈告和畫畫紙百姓們對招貼畫的稱呼貼滿了各村。 周洞天的印刷廠出的招貼畫倒乏貨真價實的雕版印刷,雕版年畫匠人按照宣傳部設計的圖樣費力的復刻到木板上,再用幾種顏色套印出來。效果不好。但是成本廉價,適合用來做宣傳畫。其最有震撼性效果的是一個穿著飛魚服、滿臉橫肉的男人指著你的鼻,下面還有一行字:「你,老實申報了嗎?」。 這種喧囂的,具有強烈的進攻性的宣傳是百姓們前所未見的。平日裡除了秋天催征的糧差和偶然到來的貨郎之外從沒有外人來到的村裡來了陌生的宣傳隊:衣著奇怪的男男女女。駕著裝了棚的牛車或者推著漂亮的手推車。 一到村裡,聯絡員就敲著鑼把全村老小集起來聽候宣講?由宣傳隊長宣讀徵糧局關於丈量田畝的告示和其的重要意義。 他講完之後,裝著高音喇叭的宣傳車點會一遍一遍的播送著人們從來沒聽說過過的雄壯的歌曲。慷慨激昂的旋律打破了鄉村的寧靜。在歌曲的間歇,一個大喉嚨的男聲或者女聲在喊著口號: 「丈量田畝利國利民」。 「釐清稅賦,是百年大計!」 「欺騙徵糧局,就是欺君! 「對抗清丈,死路一條」。 「早申報,早收益!」 口號響的連村外都聽得見。震得人的耳朵嗡嗡作響。這些口號還會被刷到村裡的牆壁上。牛車下是從軍隊和國民學校借調來的人員 一個個提著佈告、漿糊桶、刷和墨桶,滿牆的刷標語,貼佈告。連豬圈的牆上都不放過,手持步槍的陸軍士兵和拿著棍棒的縣差們如狼似虎的圍繞在旁,提醒百姓們這些口號的威脅絕非一句空話。 政策宣傳隊走了之後,藝宣傳隊隨後到來,連說帶唱的宣傳清丈田畝。釐清稅賦的好處。鄉村沒有什麼娛活動,來個唱宣卷的和尚都能召集一大幫人來聽。演完之後還散發一種好看的糖食,透明的糖塊,五彩繽紛。不要說小孩,就是大人也被誘惑這是食品廠出品的水果糖。 狂轟濫炸的宣傳攻勢起了很大的效果,原本官府不過是個遙遠而模糊的存在,現在。它時時剪刻都在你身邊,有時候是宣傳隊,有時候是滿牆的佈告和標語,每天喋喋不休的提醒你應該做什麼,含蓄的威脅你如果不做會怎麼樣,其效果是相當顯著的。 在這樣不斷的反覆的敲打下,主動來申報的百姓愈來愈多了。一些小地主糧戶知道拖下去絕無倖免的可能,識時務者為俊傑,還是乖乖的申報為好。符不二猶豫了幾天之後,終於帶上田契去申報了。臨出門前。他老婆沒州的那樣尋死覓活的滿地打滾的阻攔他,只是呆呆得,掀不二,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原本對老婆的囉嗦感到不滿的符不二有點可憐她了,想到這女人一直以來也是為了自己的家業,心有點軟了。 「別擔心,澳洲人對咱們不是不錯麼。」符不二作出信心滿滿的樣。「不會叫咱們吃虧的。」 是不是這樣他心裡不是太有底。不過天地會的幫助和最近納糧上的新舉措讓符不二對澳洲人產生了很大的信任。他相信澳洲人不會幹出損害百姓的事情來的 符不二就這樣揣著田契背著乾糧和水和村裡的許多人一起結伴去了縣城登記。經過符有三的大門口的時候,這個老頭用一種智者看愚者的目光看著他們: 「你們去吧,去吧,一個個自投羅網」。符有三一臉什麼都料到的神情,喃喃自語。 他身邊的大兒符一壯可沒這麼有信心: 「爹!這申報的事情村裡可辦得七七八八了」 「讓他們去好了,咱們不動 「可是澳洲人下來就要下鄉了,咱們家這麼多的地,瞞不過他們的」。說著膽怯的看著刷在對面牆壁上的大標語:「對抗清丈,死路一條。那「死」。還刷得特別巨大,差不多佔到了一面牆。 「你怕個屁!」符有三忽然發了脾氣,「我就不相信澳州人都是神仙」。說著狠狠的頓了下枴杖小符一壯嚇得一哆嗦,以為他爹又要用枴杖揍他了。 符有三的信心當然不是白來的。符有三家的地在美洋村是最多的。而其很大一部分隱藏在村附近的一處丘陵地的山坳裡,當地雖然談不上地勢險要,但是遠離村和大路。林密草深,路徑複雜,一般人找不到。符有三在那裡專門造了一處莊,讓自己的小兒帶著幾戶親信的莊丁和家生住著過日兼耕種。連陳明網這樣對全縣土地狀況瞭如指掌的人也只知道符有三家有隱地,具體有多少,位置在哪裡還是一概不知。只是藉此敲詐些錢財使用就完事了。 「莊那塊地原本就沒有田契的開荒地符一壯小聲說,「申報不申報也沒什麼。可是村附近的哪些是瞞不了人,總得意思意思才能過去吧 符有三擺出一副教的面孔:「換田契?澳洲人走了豈不是一張廢紙。」 「新的田契還是官府的,徵糧局可是縣裡的吳太爺坐辦。」符一壯解釋道。 別看符有三在美洋村裡是第一大姓符家的族長,又是村裡的首富,一臉誰也看不起的模樣。見誰都要挖苦一番以表現其老年人智慧,但是最最怕官,哪怕一個縣裡的衙役到村裡來。符有三都會嚇得躲起來不敢相見。只叫侄除去應付。 聽說徵糧局是縣衙裡辦得。又是吳亞這咋「全縣二把手」當頭。符有三原本篤定的神情立剪就慌亂起來。 「你叮,逆!」他罵道,「這事這麼不早說!」說著劈頭蓋臉給了符一壯一拐棍。 「這村裡的佈告都貼了多少天了。符一壯白白挨了一記,滿腹委屈的說。 「還敢說!」於是符一壯又挨了一棍。「快,把佈告抄來我看看!」 徵糧局的一處大辦公室裡,樹起了一座黑板。上面貼著進度表,全縣所有登記在冊的村落都用紙條貼在上面,旁邊按照進度插著不同顏色的紙制小旗。寫著最新的進度數字。 都德每天都在黑板前根據送來的最新數據更新這個進度表一自從徵糧局衙門修緩完畢之後,領導小組就從張有福家的莊裡遷入了這裡,便於就近掌握清丈田畝的事宜。 黑板上,表示百分之百完成的小紅旗只有寥寥無幾的幾面,大多數存在只是過了半數而已。 「進度開始慢下來了都德看了一眼旁邊剛剛繪製好的每週對比圖,本周和上周比,增加比率低於前面幾周開始大規模的宣傳攻勢之後,自我申報的數量有了很快的提高。但是最近一周,增長速度開始明顯回落了。說明宣傳的效果正在消逝。 他給丁丁打了電話: 「宣傳效果正在消退之,你得多多動腦筋,看看有沒有新的宣傳手段了 「我明白,不過宣傳車實在太少了。能不能再撥給幾台?特別是上面的擴音器 ECHO 處於關閉狀態。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節 颱風降臨 干沒問題。再給你十台,二十台紫音器估三「贊小肯定給了。」都德說,「不能老在搞噪音上想辦法,再想想有沒有其他群眾喜聞樂見的手段,簡單點的,最好不用電 「要保證宣傳攻勢的持久有效性」丁丁在專門召開的宣傳部的會議上對手下的「大將」們下達指示,「宣傳車巡迴宣傳到每個村的間隔週期必須盡量縮短。 「報告!」 「我們是宣傳部,不是軍隊。用不著這樣丁丁糾正了直挺挺的站起來向他匯報的宣傳培班的學批人被陸軍都給成條件反射了,「直接說好了 「是」此人來了個標準式的德國式的碰靴根的禮,紀登高原來在廣州賣卜為生的這行當貧富差別很大,紀登高學藝不精。差點餓死,街頭的時候被廣州站的例行收容行動拯救了。隨後就到了臨高,學習了幾個月之後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就到宣傳部來發揮專長了。 「現在宣傳車還太少,一個週期要四十天才能重新輪過來」。季等高稟告道,「增加幾台,大喇叭很好用。」 「車有,但是上面的大喇叭沒有了丁丁搖頭,正如都德估計那樣:因為高音喇叭是短時間不能自制的裝備,計委把得很緊,一台都不肯多給。 「再撥給鑼鼓傢伙可以嗎?」「行說是這麼說,實際上現貨也未必有。 鑼鼓是很簡單的東西,在臨高一樣買不到的這個偏僻的小縣城裡稍有技術含量的手工業品都買不到,至少也得從府城買來。 「有多得鑼鼓傢伙可以組織幾個舞織隊 「舞獅?!」丁丁醒悟過來小這個自己怎麼沒想到!這可是國人民喜聞樂見的群眾娛活動啊。 「有匠人會做獅,也有會舞的人」。紀登高是廣東人,對舞獅這類活動很是熟悉,「鄉下人愛看熱鬧,有舞獅玩意容易聚集起來 「不錯。這個點很好。」丁丁隨手在筆記本上寫了一條:獅身上要寫標語。 紀登高第一次提建議就被接受了,臉色很是興奮:「謝謝首長!」 「這事情就歸你辦丁丁說著寫了一張授權書,在上面蓋了宣傳部的大印,「先組織十咋。舞獅隊,鑼鼓傢伙和作獅的東西我會去找計委的他又補充了一句,「是業餘性質的。不過可以給點津貼。平時給大伙娛樂娛樂也好 「明白小的這就去辦」。紀登高知道自己被委以重任,眼睛直放光。不覺把「舊話」又露了出來。土著把澳洲人的說的普通話叫「新話。」當地人說的叫「舊話 紀登高的舞獅隊還在組建當的時候一場臨高秋天常見的颱風降臨了。大風和暴雨洗刷了標語和佈告,暫時熄滅了如火如荼的宣傳攻勢,也將穿越集團狂飆式的大躍進停了下來。 來自北部灣的颱風和來自北方的冷空氣共同作用,使得這一次的颱風達到了。級以上的水準。遠遠超過了夏季的幾次級的大風天氣。 冷空氣和熱帶颱風掀起詣天巨浪,暴雨如注,瀾河水迅速暴漲夏季原本就是臨高的雨季,降水量充沛,瀾河的水位居高不下。再加上這次暴雨,在下游地區立刻就爆發了洪水災害。 颱風到來之前,新設在高山嶺地區的氣象台及時的發出了氣象預警 當然不是靠衛星雲圖得來的消息,而是氣壓計和雷達。豐城輪上的氣象雷達是一件真正的「神器。」它比氣壓計更早的預告了颱風的到來。 穿越集團在心8年的秋季沒有遇到颱風。但是執委會對海南的颱風問題還是有所認識的。臨高年平均的8級以上大風有次。在海南島屬於風災最小的地方。穿越集團還是在建設方面對防風防洪做了一定的防範。事實證明這上面的額外的投資是有必要的 洶年的颱風來勢洶洶,暴雨、狂風和洪水橫掃過瀾河流域。沖毀房屋和田地,捲走人口和牲畜,淹沒設備」穿越集團已經提前做好了一切預防措施:加固設施。轉移物資、搶收糧食、疏散人員,但是不能移動的建築和重型設備還是遭到了損失。海浪沖毀了博鋪的部分碼頭設施,將十多艘船隻拋到岸上。檢疲營地的木結構房屋被毀損過半。 工業企業遭到了很大的損失,玻璃廠被狂風掀掉了部分頂棚。三座回火爐被雨水沖毀「不得不停,待工廠的塔槽和管道被大風刮僥 分因為房屋、道路的毀壞和部分廠房進水,工能委屬下所有的工業企業都被迫停產。博鋪到百仞的輸電線路段,有線電話和剛剛鋪設不久的有線電報也全部斷。公路被沖毀多處,博鋪通往百仞的道路完全斷。 農委會的養殖基地棚圈損失嚴重,牲畜因為已經被轉移,沒有遭到損失。部分田地被沖毀,不過凡是完成標準化改造的農田全部經受住了風雨的侵襲,損失不大,驗證了農田標準化建設的有效性。 百仞城和博鋪基地的房屋倒塌上百處。特別是百仞城裡的簡易房宿舍損毀大半幸好穿越眾們大多已經不住在宿舍裡了。隨身行李也在颱風到來前放進了集裝箱改造的倉庫裡安然無恙。 人員和物資因為氣象台的預警,疏散轉移及時,損失並不大。國民學校事先停課,把孩全部轉移到高山嶺地區的基地裡避難。大圖書館的資料和重要物資設備也早就轉移到相對安全的高山嶺地區了。 但是普通百姓的損失卻相當嚴重,特別是瀾河流域因為河水暴漲造成水淹,不少還沒來得及收完糧食的人家遭到重大損失,房屋被沖毀許多,人畜傷亡不少。 剛門被颱風肆虐後的博鋪港小一片狼藉。從海漂來得、被洪水從陸地上帶來的雜物載沉載浮,其也有人和動物的屍體。肚鼓脹脹的。岸邊早期搭建的原始的吊桿已經被沖得不知去向。木製棧橋被沖毀了幾十米。被拋上岸的船隻側倒在沙灘上。一群工人正在拆解船體回收木材。 碼頭的石駁岸上,星星點點的是燒殘的香燭和紙灰,許多在颱風失去了親人的人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只能在岸上遙祭了。 衛生部門的人組織勞工在港口裡打撈人畜浮屍。一股各類的屍體的**氣味充斥著港口。爆發瘟瘦的陰影籠罩在穿越集團頭上。 穿越集團的諸位,平日裡對自然災害大多沒有直觀認識,只在電視裡感受其威力。現在發覺自己不僅要面對自然災害。還得去面對其後果的時候換句話說這會搶險救災不是解放軍的事情了,而是執委會的事了。 「好吧,我們得暫時把各項工作放一放,先來搶險和恢復工作在執委會的緊急會議上文德嗣無奈的說道。單道謙領受了任務,火速修通毀壞的道路和通訊線路,保證各個基地之間的聯繫失去聯繫之後人心不免會浮動,這個不管是穿越者還是土著人員都不例外。必須馬上安撫人心。執委會為此派出了幾個分隊,分頭去聯繫斷的基地進行巡視慰問,為此特意把原本已經封存的農用車和越野摩托車啟用了幾輛。 衛生部組織人員清理屍體和垃圾,用漂白水消毒防瘦;農委會修整堤岸和水渠;建築公司對損壞的房屋設施進行修補,陸軍和民兵進駐要點控制局面,同時清理廢墟,, 這些都是意料之的事情。但是最棘手的問題也隨之而來一難民出現了,颱風過去後的三四天裡。已經有數百難民湧進了縣城求乞,他們不敢去東門市,因為那裡有抓乞丐的規定。 從各處傳來的消息都表明今年的受災狀況相當嚴重,那德派人到各處傳令,要各村的聯絡員馬上來開會匯報情況。 「準備開設粥棚,修建臨時營地。執委會給民政委員會下達指令。「收容救濟難民!」 難民失去了房屋和糧食,就只能外出逃荒,這樣不僅會損失寶貴的人口,大批流動人口還容易造成瘦瘦爆發。 民政委員會隨即在縣城外、東門市外各設置了一個難民收容站。用來救濟房屋坍塌無家可歸的難民,另外還準備在全縣的多個市上開設粥棚,開倉放糧來救濟百姓。 「你趕快去拜會下吳明晉。關於賑災的事情得和他談談。」 吳明晉對此事也很熱心,熊卜估去拜訪他之後,他就親自下令開縣倉撥給糧食。 「縣庫的狀況,想必貴眾要比學生要清楚得多。 」吳明晉憂心仲仲的說,「賬目是對得起來,要說有多少糧貪說著他來了咋,國官僚式的歎氣搖頭動作,表示自己知道狀況很糟糕,但是沒有辦法,當然也不承擔責任。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節 搶險救災 二電糧庫的情況熊卜估很清楚!賬目和存糧數目卜倒刀才牲」合,就是品質差的很遠。糙米的儲備裡大量是陳化糧,按現代標準只能用來做飼料。能拿出來給人吃的不過百來石米。 所以熊卜佑打得是常平倉的主意。古代國家的聯絡交通水平很們,地方上的一般自然災害如果指望朝廷來賑災是不現實的。多數情況下得由地方官吏自行解決。而縣令直接掌握的糧食,除了縣糧庫之外,還有由民間集儲備糧之類的倉庫。 大體由地方的諸伸糧戶們每年捐助些糧食,儲備起來,到災年拿出來用作賑濟。想法和辦法都不錯,就是一執行起來立玄就走了樣,常平倉的儲備糧食往往被官府侵佔。所以一直是有名無實。臨高的常平倉的建築修得很是堂皇,但是裡面已經百多年一粒米也沒放過了。 熊卜佑的意思就是要吳縣令出個告示,叫士仲地主們「樂捐」輸送常平倉,反正這種把戲年年都有,上伸們早已習以為常。縣令來「勸捐」總得拿個一二十石出來應酬應酬。這樣也能湊個二三百石糧食。 「這個容易」吳明晉對穿越集團雖然掌握了縣衙的實際權力,但是事事還來徵求他的同意的做法還算滿意,「學生出一張佈告就是。」 當下關照人出告示,要全縣上伸糧戶們樂捐,補充常平倉米 以便救災。 「這救濟糧大頭還是得我們出。」熊卜估對都德說,「我問過縣太爺了,說每年也就能勸募到二百石左右的糙米和雜糧。」 「救濟要多少?」 「計委正在統計受災情況」熊卜估說,「不過二百石加上縣庫裡的那點肯定不夠。」 「我們出就我們出吧,當統治者還是要承擔點義務的。」那德懊惱的說,「這下還得豁免一部分錢糧了。這買賣有點虧了!」 澳州人當了第一咋」其他人沒有敢不買賬的。這次的「樂捐」出奇的踴躍,很快就從各處募捐了四百石。 都德關照人把一部分米發到各處粥棚去熬粥發放給災民。 「注意,糧食定量不要太少一不能少於他們平日裡的熱量攝入水平。」都德關照負責災民健康的江秋堰,「再調集一部分臉菜去,保證食鹽的攝入。」 「有這必要嗎?維持最低的生理需求不讓他們餓死,養活他們到明年開春就是了。」「不,我不打算養活他們」都德胸有成竹的說,「是他們自己養活自己。」 「你的意思是?」 「接下來還得給他們吃得好些。」部德說著把自己已經和執委會談過的計劃說了出來。 他的救災計劃很簡單:以工行賑。 以工代賑在國的救災賑荒史上一直是卓有成效的方法,不僅救活了大批的災民,也造就了許多地方上的大型工程。古人的成功經驗,現代人自然也用得。 執委會在救災會議上決定以這次受災的災民為主力勞工,在冬季開始全面的道路建設工程,包括所有道路的硬化施工。 「事實證明」單道謙說,「追求廉價和快速施工所建造的簡易工程反而是最不經濟的。」他接著補充了一句,「這次颱風給我們的教就是這樣。」 交通和通訊線路的毀損是最嚴重的,草率修成的路基經過了一個夏天的雨水沖刷早已經鬆動,這次的颱風使得道路沖毀里程超過全部里程的四分之一。只有縣城一南寶的公路暢通無阻,這一方面是因為內陸受颱風的損害的程度相對較也得益於為了便於重車運輸這一路段最早進行了路基和路面改造。 文德嗣說:「這次的災民就全部撥給你當勞工。干到明年三月,足夠把路都修復了吧?其他不談,先把所有道路搶通!」 「恐怕沒有這麼快,」 吳南海說:「三月開始是春播,要幫災民恢復生產,盡快讓他們回到土地上去」 「照我看何必幫他們恢復生產?」馬千矚然道,「我們不需要許許多多的農業小生產者,乾脆乘這個機會把他變成產業工人好了,土地我們回購。這可是推行農業大生產的好機會!」 這個思路有點逆向,把單純救濟一下跳到了大局層面上了。與會者心照不宣的彼此交換了眼神:這個想法不壞。穿越集團在農業上的指導思想是大生產,並不需要一大批小農。乘著自然災害的機會把這一批農民從土地上轉移出來酬不止是增加穿越集團直接控制的勞動力,壞能起列農村的作用。 「既然多數人不喜歡搞土改」。馬千矚說,「這種機會我們就耍抓住了。」 「乘人之危的事情,是不是太悄體面了吳南海表示擔憂。 「沒有羊吃人,哪來的工業革命馬千矚毫不在意,「再說我們是公平買賣。只要不搞強迫大家就無話可說 於是就作出決定,將收容的難民全部就地轉為公社控制下的勞工,按照社員標準分配住房和自留地,女入學。 土地願意出售的,由農委會收買,不願意出售的可以保留一實際上一旦成了公社的社員,其生產勞動完全被公社所控制,就算保留土地也只會白白拋荒而已,最後還是要賣給農委會的。這種所謂出賣自由只不過是個幌而已。 「這種手段實在是,吳南海表示遺憾。 「比起土地國有化,你不覺得我們還是挺仁慈的文德嗣說。他對土改之類的把戲不感興趣,但是對土地全面國有很大的興趣。 於是已經收容到難民營裡的幾百人和即將被收容到難民營的上千人的命運就這樣決定了。這部分土地陸續落入了農委會的手裡。特別在某些受災嚴重的區域,整村的土地就這樣轉了手。不過土地方面的收益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大。土地多的人家往往有較好的抗災能力,難民大多是經濟能力低下的貧農和佃戶。 建立難民營收容逃荒難民之外,民政委員會還根據各村的受災情況進行救濟受災村被免除本年度的「合理負擔」。受災不甚嚴重只是農作物受損的村落,都德的救濟方案是讓他們開展生產自救活動,由德隆糧行貸款給他們重新建房,還貸給他們養麥等救荒作物的種這些作物生長期很短,又耐寒,很適合在這樣秋末冬初進行搶種。到來年春天再貸給災民水稻種和農具貸款。 計算下來,目前籌措到的糧食根本不夠用。光春耕的時候的種就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憑藉著現代管理經驗和大批練有素、經過培的初級行政管理人員。救災很快就步入正軌。 原本縣城內外的難民滿街求乞的場面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井井有條的難民營。同時給受災的村落提供救助的行動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但是部德對此不甚放心。基層行政的一大特點就是不管上層有多麼良好的願望和決心,還是很難控制住每一個底層行政人員的作為 特別是在規章制度不完善有漏洞的情況下。而一個基層行政人員的為非作歹,足以敗壞全體行政人員的形象。這使他絕對不想看到的狀況。自古至今,自然災害之後的賑濟最後總會變成基層當權者的盛宴,這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連朝廷也無可奈何明知道救濟錢糧下去會被層層盤錄,到災民手裡十不存一,還是要繼續下撥,否則自然災害就會激起民變有時候就是撥了也一樣激起民變來。所謂盛世和末世的一個重要區別就是前者救災物資多少能分到一些給災民,而末世就成了徹底的瓜分獨吞。 「說到底,就是行政能力的衰退。都德在和冉耀的談話說道,「盛世的時候,機構運轉正常,官吏的**程度還沒有影響到行政執行能力。隨著**越來越嚴重,行政體系的執行能力也跟著下降了。」 現在為了救災,已經動用許多昨天還在培班裡的學員參加第一線的工作,通過他們的手散發大量的救災物資很多物資只要有心,要貪污起來並不難:糙米裡摻點沙稗,只要量控制得好,絕對不會引人注目。而百姓們也沒有現代人這樣強烈的舉報維權意識。 登記災民又是一項有很多漏洞可乘的工作。正如都德過去見識過的低保。需要低保的人沒低保,倒是很多吃喝不愁的人拿了低保在打麻將。以現代社會的政府對基層的強大控制力尚且要漏洞百出,何況條件惡劣數十倍的穿越集團?都德很清楚自己是不耳能一個個的逐一核對那些領取賑濟米獲得糧賦豁免的災民到底是不是真得受了災?如果有人要渾水摸魚,不被發覺的可能性很大。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搞反腐?」冉耀明白他的意思了。,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節 審計委員會 吸在是泣那德點點頭「在利發面前人的良心小愕「巾生部靠不住。」 從徵糧、丈田開始,民政部門對基層行政辦事人員的需求量就大為增加了。現在又要負責賑災,牽涉的方面越來越多。都德和手下的少量穿越者無法做到事事過目,每件事情都親力親為。為此他特別擔 。 「小可是我們是搞政保工作的小反腐沒搞過」冉耀想反腐從來也不是公安機關的事情啊,這歸紀委。穿越集團還真沒人在監察局或者紀委幹過。 「凡事總有個開始都德說。「現在沒有這麼個機構,要不你就組建一個?。 「這個還旦你打報告合適。」冉耀大為躊躇。組建這樣一個專設機構當然不難反腐也可以算是屬於內務部門的管轄範圍。但是現在的局面下反腐工作比政保要複雜得多:負責人要對行政制度瞭如指掌,知道其的漏洞在哪裡;要對財務會計知識有所瞭解,不會被假賬所蒙蔽;反腐不能只反土著:歷史證明,最厲害的**分總是有在央的靠山,這意味著必須在穿越集團內部也得進行反腐活動,所以此人還得是個不講情面,極有立場的人」 這樣一個人還挺難找,而且就算能找到,把這個機構放在內政部門下面也是不明智的自己掌握的權力太大太多了。冉耀想。這機構還是**設置為好。 「我對搞秘密機構不熟悉。」 「這不算秘密機構,有偵查的部分,但是和政保完全不是一碼事冉耀說,「這種機構由執委會直接掌握為好。反腐工作日後必然要牽涉到穿越眾的。」 「你說得對那德想的確是這麼回事。如果得不到最高權力的支持,這種機構的存在價值就相當有限了。 部德隨措辭了一番,寫了份請求建立廉政公署的報告。 這份報告的直接結果,是執委會宣佈成立了特別審計委員會財金委的程棟也打了個報告,要求建立審計局,負責對整個集團的物料和財務狀況進行審計監督工作,此事刻不容緩。 執委會本著節約人力鬧革命的精神,也出於盡量減少官僚機構的目的,決定把兩份報告合併處理。成立一個即管廉政又管審計的部門。於是在審計委員會的名頭上又加上了「特別。二字。 第一任主任任命的是裔凡。他不但是會計,還是專業的審計。屬於專業對口。他的任命是財金委一力推動的,在財金委員會看來。目前穿越集團的財政體系漏洞百出,簡直就是**的溫床,必須由一名專業審計人員進行把關。由審計專業人員出任這個職務正合適。 「這人合適麼?」都德看著一本正經的坐在會議桌後面的胖,此人怎麼看都像個小職員,他的審計水平應該是沒問題的,不過要當這個職務,能力是否欠缺? 「小應該沒問題。」冉耀小聲說裔凡是個極權主義分」 「明白了。」都德點點頭。極權主義分一般親不認。為了維護體制無所不用,幹這個很合適。 果然接下來他的發言就暴露了極權主義的強烈傾向。首先他就要把特別審計委員會的名字改成肅清**及怠工特別審計委員會,簡稱「契卡 小你看,來了吧?」冉耀嘿嘿的小聲笑著,「這些人有點哈德分,哈德分一聽鐵十字勳章、坦克、毖炮就要興奮。他們一聽、蓋世太保和契卡就會心花怒放。」 眾人面面相覷,終於有人提出:就算是俄語。肅清**及怠工特別審計委員會的簡稱也不叫契卡。這麼**裸的抄襲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過分。」裔凡看起來神采飛揚,「反腐是一項長期工作,是公開活動和秘密偵查的綜合體。」他慢條斯理的掏出眼鏡布擦了下眼鏡」小諸位大概也明白,反腐的關鍵是預防,而不是事後抓人。抓再多的人,辦再多的大案要案,甚至把執委拉出去槍斃以顯示我們的反腐決心也是無意義的**的惡果已經產生了 「小這小夠狠。一上來就要槍斃執委啊。」財政金融人民委員程棟笑道。「說不定這小真有這打算個別人在肚裡默默的想著。 ,所以,委員會必須有強大的嚇阻作用要嚇阻犯罪,就必須有一個鏗鏘有力的名字,讓**分一聽到這個詞就會雙腳發抖 「叫什麼無所謂文德嗣慢吞吞的說,「你愛叫契卡或者蓋世 裔凡狡猾的笑了下:「這要看執委會授予我多大的權力。」 最後他得到了需要的權力,這個口世紀的新出爐的契卡除了掌握了財務和物料的審計大權之外,還被授權可以隨時進入執委會屬下的各部門檢查、扣留賬簿和財務、物料憑證;有權隨時暫停各部門的物料申請和使用;凍結部門和個人的賬戶、財產;有權隨時傳人留置談話時間不超過刀小時。這一傳喚權對像只限土著人員,傳喚穿越者必須得到執委會的批准。 為了保證這個委員會有強大的執行力,肅清**及怠工特別審計委員會在業務上受財金委指導,但是直接向執委會負責。 裔凡的部門很快就投入了積極的工作之。在他對難民營進行的突擊檢查,馬上就審核出縣城外的難民營每頓的投米數量有誤。他十分精確的計算出要餵飽這些難民要多少糙米,但是現在的日均耗米量要比這個數字多了74。 於是難民營負責煮飯、發放糙米的工作人員立刻就被傳去問話。沒用2制小時,一個貪污每日煮粥用米的小團伙就給挖了集來,涉案四人。涉案金額三石米。 都德立方在難民營召開了難民和民政委員會工作人員參加的公審大會,隨即這四個倒霉蛋在被判處個月勞改小「以做傚尤」。 抓典型的效果很是厲害。在隨後的幾次突擊檢查,因為疏忽引起的浪費事件發現了若干,但是貪污案一件也沒有再發生。實際上對多數酬被安排到民政部門工作的學員來說,這份工作的「含金量」相當高比起公社裡每天去工地、碼頭、工廠幹活的普通職工,自己這份工作相當於是「幹部」的地位。即體面收入也不壞。大家普遍認為這四個人為了幾石米斷送前程是件相當划不來的事情。 這起案件也給剛剛出爐的「契卡」打響了牌,裔凡很是得意,他每天去蘭步或者外出的事後都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臨高這裡穿不上皮革風衣神色嚴肅,叫每個人「同志」。而且還是很正式的連名帶姓的稱呼,比如:「那德同志」。 不過他的大多數時間經手的還是枯燥無味的財務和物料審計。根據財金委的計戈小:審計委員會或者說「契卡。將對各部門各機構開展一次全面的審計工作。 「這活很重要,堪稱一副重擔。」程棟在財金委的辦公室裡對裔凡說,「喝紅茶菌嗎?」 。給我喝茶就好了。」 「其實紅茶菌味道不錯,我挺喜歡的。」程棟給他泡了一杯茶。 「廉政公署約人談話叫喝咖啡,到我們這裡就是喝茶了。」他開玩笑說」「你以後恐怕會經常請人喝茶了 「但願不要這樣。」裔凡小心的回答道,他意識到這次談話很要緊,得抓緊時間體會領導的精神。 。這次的審計很棘手,大概也不會太順利。」程棟終於進入了正題。 裔凡點點頭。正規財務體系畢竟是從今年年初起才逐步健全起來的,賬遺留下來的問題不會少。 「最討厭的是:很多部委和機構的頭頭對財務制度要不是一無所知,要不就是滿不在乎。還有人有牴觸的心理,覺得嚴格的財務制度、審計是不信任他們的表現程棟有點悲哀的笑了笑,「財會人員在哪裡都不受歡迎 「他們還不理解財務制度的重要性」。小 「是啊,每個人說起體制問題來頭頭是道,都會說人的自覺是靠不住的,必須用強有力的制度來保證。事實上呢?。程棟哼了一聲, 「每個人都想例外 「的確是樣。」裔凡不知道領導說這話什麼意思。只好先附和了再說。 。這次全面審計你打算從哪個部門入手?」他問。 「當然是廣件站。這個站成立時間早。錢財物料的出入量又很大,還有大筆的開銷,包括賄賠上的款項」。裔凡說,「想得出裡面的賬目肯定是一團亂麻。應該是難度最大的,把它啃下來其他都好辦。」 「這到未必程棟搖頭說。「郭逸的地步站得特別穩,他有出身問題,絕不會輕易讓人抓把柄。而且自從今年上半年我們在廣州開設德隆的分行之後,廣州站的財務體系已經完全上了正規廣州的賬雖然多,卻不見得難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節 新的地契(一) 畝識到程棟說眾話的意思並非單純的技術難度,而出的因素在內某些高層不喜歡審計。 「再難辦的部門我也會把審計工作推行到底。」裔凡作出一副什麼也不怕的表情來。 程棟的目光在他的臉上註釋了十幾秒。似乎在研究他的態度。 然後他說:「好吧。凡事必須把頭開好了。」 說完他站起來,從自己身後的上了鎖的櫃裡取出一個卷宗盒。 「這是涉及到各部委財務資料,相信你會用得到。」 裔凡接了過來,注意到標籤上什麼也沒寫。 「這材料你回去好好研究。對你的審計工作大有好處。」程棟含蓄的說道。 「我明白了。太謝謝了。」裔凡知道這一定是財金委目前掌握的各部門的財務違規的材料。原來程棟早就在搜集黑材料了。不過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起碼知道各個部委的問題在哪裡,有了著重點。 「這不是黑材料。」程棟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麼,「這點違規可能算不上什麼,很多也不時有意幹得。但是凡事開頭最要緊,不趁現在把規矩做好了,盤大了就難搞了。所以要通過這次審計,消滅一切不良苗頭。」 「你想得可真夠深遠的。」裔凡不露聲色的拍了一記馬屁。 程棟一笑,顯然很受用。 「我看你先從農委會下面的天地會入手。」程棟說,「農委會的吳南海比較好說話,為人也實誠。他肯定會支持你的工作。」 「這介,部門應該審計起來很容易啊。」育凡覺得奇怪,先檢軟柿捏嗎? 「就你一叮,人去審計?」程棟提醒他,「你手下可全是新人。」「哦,你說得對。」裔凡想。自己手下一個人都沒有。雖然馬上就能從國民學校的財會培班裡抽調學員來充實,但是他們除了少量的財會知識之外對審計就是一張白紙。什麼都得從頭開始教。 把學員帶在身邊,通過實際的審計案來言傳身教是現階段最容易出效果的培刮方式,這就需要一個由易到難的過程先積累起經驗來。 「我再派幾個專業會計幫忙。」程棟說,「不過只是暫借啊。」 育凡表了自己決心。「我一定把這些賬目都弄清楚。」 隨著洪水的退去。穿越集團遇到的第一次大規模自然災害終於結束了。救災和重建工作固然繁重,但是在已經逐漸成型了的現代社會管理體系下沒有發生什麼災難性的事件。損失大致也補得回來。 在颱風到來之前徵糧工作已經到了尾聲。所以今年的糧賦沒有遭到重大損失這讓吳明晉鬆了一口氣最近幾年上頭對報災請減的回應越來越嚴厲了。十有**是不准。現在總算是能完差了。 都德也覺得僥倖起碼保住了這一季本地農民生產的大部分糧食。要是颱風來早若干日,包攬糧賦這事情怕是就要賠到家了。 但是買賣還是做得有點賠了:支付救濟糧、豁免「合理負擔」替受災戶代繳的糧賦,林林總總通盤算下來,穿越集團這一季大概虧損了一千石糙米。至於重建方面的開銷更是個不小的數字。 原本打算在徵收遼餉的時候利用本地米賤銀貴。雷州米貴銀賤的特點打算來咋,來回倒賣大賺一筆的企圖也破產了。遭受災害之後,臨高的米價上漲得極快。靠投機倒把來賺到遼餉大約是沒可能了。 「現在我們只有加緊丈田。明年推行新稅制。」部德說,「納稅土地增加了再把稅制一改就好辦了。」 文德嗣說:「可是眼前的問題沒解決。這加派的一萬多遼餉怎麼辦?難道讓我們來承擔嗎?」 「繼續徵收有點困難。」都德說。「我和王兆敏談了下。也從留用的戶房人員那裡瞭解了些情況。遼餉的徵收原本就相當吃力,今年又遭遇了水災,徵收起來恐怕就更難了。」 「我看還是由我們出吧。給百姓一個休養的機會。」都德說。「代繳一萬多銀對集團來說還是能辦到的。」 「虧大了,虧大了。」程棟連連搖頭。 「我們應該把自己作為政府而不是商人來看待這事才對啊。」都德說,「政府一嚇,勁的想賺錢不虧,把老百姓和國家當經營對象。這政府能鬧得好嗎?國富民窮可是亡國之兆。」 於鄂水說:「古人早就評論過:隋帝父不惜百姓而惜倉座。二代既亡。滿倉的布帛糧食 「這話我贊成。不過我們現在名不正言不順啊。還頂著大明的帽呢。我怕這種好事做了老百姓都算在朱皇帝頭上,我們不就虧大了。 「讓丁丁大張旗鼓的宣傳一番。」都德說,「百姓們是明白事理的。再者臨高是我們的根據地,這種關鍵的時候要給百姓們一點好處才能讓他們堅決的跟我們走。」 「今年我們繳,明年呢?」程棟提出疑問了,「我們起碼還要保持這種狀態好幾年,這幾年的遼餉。還有將來愈來愈多的加派怎麼辦?」 「只要推行了新稅制改革、推行了農業促進計戈,從臨高本身獲得這些並不困難。」都德經過最近一階段的調查。對此很有信心。「我們刻權當這是對臨高的一次貸款,讓它恢復造血機能。」 最後還是按照都德的請求。決定今年的遼餉由穿越集團代繳。銀,穿越集團當然有,但是也沒到隨隨便便就能支付這麼一筆巨款的地步。這個決定讓許多人肉疼不已。 都德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毫無退路,田必須又快又好的完成。他一回到徵糧局辦公室馬上召開會議加緊催促丈田的進度。派遣工作隊開始對已申報結束的村落進行實地測量。同時更多的宣傳隊重整旗鼓,開始了新一輪的宣傳攻勢。 符不二自我申報結束之後,拿到了一紙回聯。他得到通知 隨後會對他申報的土地進行實地丈量和繪圖,然後再發給新的田契。 在美洋村的幾戶札主裡。他是申報最為徹底的。連一分地也沒落下。這倒不是他的覺悟如何的高。而是切切實實看到澳洲人全面實力的人只有他,因而也比其他人更瞭解澳洪人的行事能力。 其他幾戶。都不約而同的採用了報一部分,藏一部分的策略。有人只報水田,不報園地。也有人只報有契的部分。開荒的部分不報;也有得報整塊田地,零碎的邊角散地不報,至於本村的首富符有三則只報了他的在冊的有契土地。藏在山坳裡的隱田他認為足夠安全。 符有三還特意打發人送去了許多生活日用品,告訴在莊裡的二兒和莊客們,要他們最近不要來村裡來,免得遇到了澳洲人麻煩。 普通人土地要麼很少,要麼就是佃種。當然也不費這個心思。 就在這樣的氣氛下,測量工作隊來到了美洋村。 測繪工作隊的規模出奇的大。甚至超過了剿匪時期下鄉的工作隊,不僅有測繪專業人員,還有繪圖人員即有穿越眾又有培班的學員。牛車拉來了全套專業設備,還有配備的警衛人員。浩浩蕩蕩超過了 四人。 這咋,隊伍的指揮官是王瑞相。當然他根本不懂測繪一一領導不懂專業是很正常的。他很懂機械。懂製圖。武力值又高。說話夠大聲,還能發狠恐嚇土著加起來就足夠當這個工作隊的領導了。 因為人數實在太多。又帶來了許多設備。工作也不是短期內結束的。工作隊直接在村外的空地上建立起臨時營地。8小時之後,一座以鐵絲網圍繞,設有組合式警戒塔的營地已經完工。風力發電機組的扇在空旋轉。引來了村民的圍觀。 當然,如此宏大的規模和投入並非單純只為美洋村服務,除了美洋村之外,還要輻射其周圍的七個村。所以工作隊很稀罕的配備了四輪農用車以便能在較遠的地區工作。 工作隊安頓下來之後,馬上對各家的土地進行實地丈量測繪。這一次的丈量測繪全部使用新度量衡體制。 畝統一按照腳平方米計算,至於長寬距離一律用公制來計算。 土地覆核工作是相當複雜的,不僅要核對各家申報的田地面積和位置。有老契的還要比照老契。以免誤報一這還不是最麻煩的:老契再不精確,起碼有咋,基本的參考。大量不在冊的無契田地才是一團亂麻。工作隊在實地核查的時候就發現有多人申報同一塊地或者申報的土地有交錯的情況,甚至還冒出了產權糾紛,當場就在營地裡喊冤的、打架的。為此工作隊還充當起了民事法官,緊急調來了若干「法學俱樂部」的人來協助。還有人根本說不清自己的土地的具體位置。張冠李戴。有人報錯自己的土地面積。林林總總。不一而足。營地裡每天都人聲鼎沸,像介,蜂窩一樣。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八十節 新的地契(二) 二賞核杳,作花夾了相當長的時干在現代化的一叮伙下逐一得到了解決,放在大帳篷間的美洋村地圖上的土地狀況也逐漸明朗起來。地圖地板上標記了許許多多只有專業人員才看得明白的編號和色塊。五彩斑瀾,密密麻麻。看起來像一幅抽像畫。 從逐漸明朗起來的測繪圖板上很容易看出有人隱瞞了田畝。不少測繪到的田地無人申報。這些是隱田無疑。慎重起見。王瑞相還專門約見了符不二和村裡的一些老人,瞭解有沒有外鄉地主在本村購地的,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好吧。這下你們就要當雞了。」王瑞相在自己的帳篷裡暗想,至於到底有哪些人沒申報他並不急於弄清楚,反正到發地契的時候他們就會主動招認出來了。 這一天,王瑞相在村裡的打穀場上召開全村村民大會,在大會上現場頒發新版地契。 新版的地契採用證書雙開形式,有統一的流水編號。封面封底用厚紙板製作,耐磨耐用。紙張也是造紙廠出的帶有水印的重磅卡紙。為了避免日後獨樹一幟之後再換田契的麻煩。新版田契上只使用了臨高縣徵糧局的名義,蓋有徵糧局的公章。只是在最後一頁蓋有臨高縣正堂的大印用來取信於百姓,畢竟現在大明的旗幟還沒丟掉。 新的地契不僅註明了土地所有人、面積、尺寸和所處個置等各種數據。還附有按照現代繪圖法繪製的比例平面圖。地契一式三份 一份由田主收存,一份戶房存檔,還有一份由大圖書館歸檔保存。發完地契之後,王瑞相宣佈,餘下的凡是沒有申報的田地按照無主地沒收。 「這麼多的無主田,拋荒可惜了。不過縣裡已經在廣東招攬了許多流民。無主田就分給他們種了。」王瑞相若無其事的說,「你們村要來十幾戶。大家日後要好好相處。」 澳洲人在博鋪一船一船的運來大陸上的難民的事情,在臨高盡人皆知。現在說要用本村的無主田地安置他們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由不得在場的人不信。 這話一說出來,所有村民都懵了,不僅是隱瞞了土地的人,就算是佃戶都覺得吃驚這一手好毒辣! 「好了。地契也領到了。大伙就散了吧。」 場裡響起了一陰嗡嗡的議論聲。 「首長!行行好吧!」一聲尖銳的女人叫聲忽然傳了出來,一戶地主家的女人聽說沒申報的土地全部沒收還要分給大陸上來的移民的時候,再也沉不住氣了。也不管家主如何處置。情急之下就從人群撲了出來,跪在地上爬了過來,趴在王瑞相的腳下。」 「晚,申報期已經結束了。 」王瑞相面無表情的說道,「再過一個月,大陸上的移民就要來了。」 這下可炸了鍋。場院上原本還想強作鎮定的人家全部慌了神。呼啦啦的全都跪了下來,一起哀求。 王瑞相不管那些隱瞞自己土地的人戶如何全家大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就是不動聲色。說任憑跪在地上的人哭叫。撕扯自己的衣服。頓足捶胸。要知道損失最為慘重的一家要失去差不多一半的土地。一家老小哭得昏了過去了好幾咋。 「說過多少次了:要你們如實申報。開荒的地申報了就發田契,不申報的你有田契也按無主地處理。」王瑞相看火候差不多了 才故作憐憫道,「你們不聽也沒有辦法。大陸上的移民就要來了,現在又說沒地了你們倒說說看,這事情怎麼辦?」 「這都是小的們豬油蒙心。還請老爺開恩啊!」跪在他面前的人黑壓壓的一大片,為首的幾個老頭把頭都給磕破了。 「別裝可憐了。要是我們測量不出來。你們就不會跪在這兒求饒了吧。」王瑞相冷笑了一聲,「說不定這會還在家裡偷偷笑,自以為得計。」 這話是誅心之語。下面跪著的人一個個臉色煞白。說不出話來。 王瑞相咳嗽了一聲:「敢做就要敢當。別一個個像沒卵的人一樣。」 小的們再也不敢了!」下面的人繼續哀求,石板地被腦袋撞得忤忤亂響,有幾嚇,人的腦門都腫了起來,流著血。 女人們在人群裡一介,嚇,哭天抹淚的。打穀場上許多人在圍觀。大多是村裡的一般農戶們。看到村裡的有錢人如此的狼狽,一個個都很解氣,有人臉上露著笑意,還有人在一邊起哄的。 符不二也站在打穀場上板著面孔不言語。他心裡卻是咱咱品羔!眾步棋懷是老對了剛才那看似粗魯實則精明枷跡誇獎了他一番,把他說成了「楷模」還許了不少願且不說這願能不能實現,至少自己的土地全部保住了。 他偷眼看了眼符有三的大兒符一壯,他滿頭大汗。符有三家的人忍住了沒有招供。他們自信自家的那個莊位置隱蔽,澳洲人沒有發覺,但是身處這樣的場面之下,符一壯心裡沒底,這種煎熬也夠受得。他暗暗埋怨自己的父親符有三:光出主意,卻要別人去出頭,遇到場面自己只會躲起來。 「好吧」王瑞相看他們頭也磕得頭皮都腫了,人一個個連哭帶磕頭也快不行了,才鬆了口,「看你們哀求的可憐。我就給大家一條生路。」「謝謝首長」下面又要磕頭。 「先別謝。」王瑞相冷笑道,「本村還有誰沒有老實的申報土地的。你們揭發出來,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從輕發落。」 院裡立復出現了片刻的冷場,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立馬轉向了符一壯:符有三家的田地不止這些是村裡人人都知道。 王瑞相的目光也隨之而來。符一壯如芒刺在背。兩條腿哆嗦著只想跪下去求饒。他強定心神,暗暗安慰自己:澳洲人本事再大,也不是千里眼順風耳,莊的位置就是本村人都說不清,自己怕甚?就算有人要出,也得說得出地在哪裡才行。 「符有三家有很多地。」終於有人躲在人群裡小聲說話了。 跪在地上的人好像看到了一根稻草,一個個變成了惡狗,爭先恐後的跳上來撕咬符有三家。不管是男女還是老人。都言之鑿鑿的在喊:符有三家有地沒報! 這話頓時會聚成一股浪潮。這狠狠得撞擊到符一壯的身上。符一壯臉色煞白,看著這群跪在地上求饒的傢伙不顧親戚、同宗和鄰里的情分,立馬就把自家出賣了,氣得差點吐血。 他強作鎮定,看到王首長的目光正朝向他而來,只好硬著頭皮回答道: 小的家的土地確已全部申報,並無隱瞞。」 「他說謊!」有嚇。女人尖叫起來,「符有三這老小最會摳財。家裡的糧食堆得吃不完,每年都買地。肯定還有其他的地!」這話馬上又引起了一陣狂亂的附和聲。 王瑞相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把他叫到面前:「你家真得沒有地了?」 「真得是沒有。」符一壯乾脆硬到底了 「在外村也沒有?」 小的家裡是小產業,外村再置地,管不過來。」 「你不是有兄弟麼,你兄弟去哪裡了?」王瑞相問。 符一壯吃了一驚,沒想到自家的事情澳洲人這麼清楚。轉念一想肯定是符不二說出去的。 「二壯去他媳婦娘家了。」 「嗯」王瑞相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你爹呢?」 「他,他病了」 「又病了?他還真是會生病,而且病得總是時候。」王瑞相笑著說。忽然壓低了聲音對他說,「你說是吧?」 「是是」符一壯猝不及防。 「你家有地沒報」王瑞相啐了一口痰在地上,「你和你爹一定是覺得那地方我們找不到,對不對?」 「不敢,不敢。」符一壯嚇得語無倫次起來。身不由自主的發抖。 「我這就告訴你」王瑞相的目光也從其他人身上掃過,「沒什麼事情能瞞過我們的眼睛!」說著他把目光又回到符一壯發抖的身上。「回去告訴你爹:用不著用刑拷問你們,三天後你家還有多少地我們就一清二楚了。到時候你們家可就得付雙倍了。」 符一壯想招認出來,可是想到自己的要是說得話,爹是絕對不會相信自己的說辭,到時候又是自己的不是一他怕他爹猶如老鼠見貓。明知這事情後果嚴重。還是不敢違拗符有三的決定。 「首長,家裡不是小的能做主的。」符一壯方寸大亂,簡直是在哀求了,「你老見諒!見諒!」 「你小真沒用!」王瑞相對他大起鄙夷之心,「三十多的一條漢了。自家的事情一點擔當也沒有!」 符一壯心生悶氣:這家裡我敢有擔當麼?符有三把一切都抓得死,死的。他雖然是長,在家裡也不過像個長工頭一樣被支使而已。這話當然沒法說,只好低頭不語,來個打死不開口。,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節 鐵鳥和千里眼 好吧。既然如此。三天之後自然見分曉。」王瑞相迫引愣」進符有三的家的隱田在哪裡,不過他胸有成竹。「你走吧 「謝首長符一壯狼狽的領著人走了。 「至於你們幾戶,搏發有功。」王瑞相大大咧咧的說道,「給你們重新申報的機會。」 「謝謝首長!首長英明!首長的大恩大德」。 「好了,廢話少說。」王瑞相說,「不過事情沒這麼簡單就完了。 。說著他宣佈了懲罰的方案。 所有有隱瞞土地行為的莊戶每戶要負擔一戶外來移民戶的安置工作費用,包括他們蓋房、開荒和連續三年的口糧。 跪在下面的人一個個面如死灰,一點得到豁免的高興勁也沒有。 這個負擔是相當沉重的,加上稅賦的。這幾戶大莊戶人家在三年內積攢不起任何財富來。只夠過活而已。但是懲罰不嚴厲不足以產生威懾,王瑞相還覺得這個懲罰輕了一點。 「怎麼樣?覺得負擔太大了?。王瑞相說,「那就算了把 「不,不,首長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跪在前面的一個老頭見機的快,兩害相較取其輕,損失再慘重也不過是熬三年罷了,土地丟了可就虧大了! 「感恩是沒有的,一個個怕是恨得要死吧。」王瑞相朝他面前吐了口痰,把老頭嚇得一哆嗦,連否認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散會之後,全村陷入截然不同的兩種氣氛之,一般的人家把隱瞞田地的大戶們的狼狽相當作飯後的談資。很有些韋災樂禍的高興勁。那些被懲罰的莊戶的都陷入到恐懼了。王瑞相今天的表現讓他們非常害怕。這些人家不敢點燈,在黑暗裡小聲的商量著。 符有三家在符有三發出幾聲怒吼和符一壯被揍得滿地亂跑時候發出的哀號之後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符家沒人敢招惹這個家裡的魔頭,但是這個魔頭此刻除了亂發脾氣之後也沒有任何的辦法。他堅信澳洲人找不到他的地,但是澳州人顯然堅信他藏起了田地,所以就算找不到肯定也會狠狠的收拾自家以做傚尤。這個恐怖的前景讓符有三坐立不安。 符一壯壯著膽說還是老實申報比較好,眼下馬上去進去討饒,不外乎也就是負擔一戶外來戶三年口糧。結果被揍得腦袋上起了若干包。符有三不肯吃這個虧。他總覺得澳州人是來路不明的人物,不是正經的官府。 他兒幾次試圖指出,過去土匪也不是正經的官府,一樣勒索錢糧」當然這些大實話又給他帶來了若干棍。只好不言語了。 「土匪要點錢糧,總不至於要咱們的地!」符有三的眼珠都紅了。「這伙禿髮賊!哼,我看他們怎麼找到!」他在堂屋裡亂轉,「去報官!」 地下站著的符一壯和符三壯頓時張大了嘴巴,報官?這老頭是不是得了失心瘋了。誰不知道澳洲人現在就是臨高的官府,吳太爺看見他們也是客客氣氣的。去報官豈不是屁股癢了討板打。 「誰說去縣衙裡報官了!」符有三惡狠狠道,「去府衙報官,這伙土匪!三壯,你收拾收拾小領二兩銀和十天的乾糧,明日就走,到府衙擊鼓告狀!」 這兄弟兩人長期被他爹壓迫,早就給嚇破了膽,雖然知道他爹又在想當然了亂打主意,但是也不敢當面駁回。倆人悄悄的下來了。 符三壯抱怨道:「大哥。這事情怎麼辦?真去瓊州府?」 「帶二兩銀去報官,你當當官的都是活菩薩呢符一壯知道他爹的為人就是好當家不好辦事,大事小事都得他做主,但是辦事都要別人去,至於見官哪怕是見個小吏都不敢。家裡的人事情要是辦得不如他的意,還要發脾氣打人。 「再說官兵這要來進剿,我們家出糧出餉就夠傾家蕩產了」。符三壯也覺得他爹老糊塗的愈發厲害了。這種事情躲得來不及,哪裡還有貼上去的。符一壯點頭:「咱們家和官家一點交情也沒有,爹怎麼會想到要報官,真是老糊塗了!」 「可是爹關照了符三壯可沒膽公然反抗。 「你先找咋。地方躲一躲,過幾天再回來說辦完了就好。」符一壯比較有辦法,「反正他也沒膽去府衙問。」 第二天王瑞相從帳篷裡把「無人機」推了出來。這台「寶貝。被妥帖的裝載一個特質的用集裝箱改制的專用箱內,享受 王瑞相和蔣宏軍兩個小心翼翼的啟開封條,把這大傢伙抬了出來。 飛機除了容易損折的部位之外,全部在百仞城內就組裝好了,固定在專門製作的架上。現在只需要加上機翼就可以起飛了。因為這裡地勢還算平坦,加上有免費勞動力可以用來平整跑道,王瑞相決定不使用不大成熟的彈射起飛,而是讓它自己滑跑 工作隊的土著們只是聽說過澳洲人有會飛的「鐵鳥」還沒見過真傢伙,看到這個藍白相間的東西被抬出來的時候,都湧了過去。 這東西太漂亮了!航模飛機流線型的外形和光滑明亮的外表讓看到的人無一不產生這樣的印象,不過這東西真得能飛起來? 能飛的東西,大家的印象裡有風箏和孔明燈,但都是又輕又薄的材料做得。這麼一個看上去就很沉重的龐然大物居然能飛起來,大伙覺得吶喊不過想到澳洲人能讓鐵做得大船都漂在水上,讓這個飛起來大約也不是難事。 這架「鐵鳥。騰空而起的場面讓營地裡也起了一陣的轟動一多數土著人員還真沒見過這東西,許多人不由自主的跟著飛機跑,邊跑邊喊叫著,一個個激動萬分。 王瑞相帶著設備爬上塔樓。在上面操縱。他的裝備除了飛機遙控器之外還有監視器和其他許多設備。航模飛機上安裝了攝像頭和照相機。攝像頭上拍攝到的畫面實時傳送到王瑞相面前的小型監視器裡。從空俯瞰地面,原本在地面無法觀察到的很多細節都能看得非常清楚。所以王瑞相對使用航模飛機清丈田畝才會有這麼大的信心。 王瑞相以營地為心,設計了一條之字形的飛行線路。除了實時攝像之後,飛機上的數碼相機每隔十秒定時拍照一次,用來事後的分析來發現在實時監測沒有發現的情況。 航模飛機起落了二個航次王瑞相就在美洋村南面五公里外的丘陵山坳裡發現了未登記的田地。還有一處不在地圖上的房屋聚落。從拍攝到畫面上看,這處房屋有二十多間,主體建築是磚瓦結構,是一個很完備的農莊。 「還真隱蔽王瑞相仔細的研究了拍下來的錄像和照片。這處莊的位置選擇的十分巧妙,只有一處出入口,道路在地面上幾乎是看不到的。如果不是空偵查,還真難冉發現。 「飛機就是好使蔣宏軍讚歎道。他負責這架無人機的機務維護。這個「獨生」現在還沒有替代品,穿越者得盡量延長它的使用壽命。 「搞測繪、土地調查是小菜一碟。等打仗的時候才見真功夫王瑞相念念不忘軍事作用,「可惜怎麼說也是架航模,就算能裝炸彈也是爆竹的水平 說著他叫來了黃安德。黃安德以新兵營第一名的成績畢業,馬上就進了士官培班當了下士,現在他已經是士了。 「你馬上帶十個戰士,去這裡抓人王瑞相把莊的大概位置在地圖上畫了出來,「雖然路很不好找,但是你們的動作要快 「是!」黃安德來了個立正。 「抓到人之後押送回來,留五個人在莊上看守財物糧食一貼上封條等計委來接收 黃安德很快就完成了任務,三小時之後,符二壯和莊上的長工、家生和他們的家眷都被繩串成了一串押了回來。他們被押解著通過村裡的街道,直接向符有三的家的大門走去。 村裡的人見消失了好幾天的符二壯被澳洲人抓了回來了,一個個都出來看熱鬧,跟著隊伍來到了符有三的家門口。 符一壯聽到外面的喧嘩趕緊出來。一看自己的二弟被抓了回來,心裡頓時一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好了,你兄弟回來了王瑞相指了下符二壯,「他肯定沒去老婆的娘家 符一壯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不知道如何是好。冉圍的百姓們已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一個個交頭接耳。 「不算你兄弟,莊上一共男女十一口,牛二頭、房屋二十間、水井一處,還有庫裡的糧食布帛。這莊還真不錯王瑞相笑道,「既然你們非說這不是你們家的,我們就笑納了。你有話說嗎?。 符一壯哀歎了一聲,垂下了頭。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節 湯允文到來 二礱德簡單的佈置了下任務!首長決心小敵情和具體的頭撕」案根據地圖上的標注這一區域有一個相當規模的流民聚居區,在方圓五平方公里內大概有四五十處窩棚。估計在這這一區域裡生活的人口不會少於一百人。 十個人在這麼大一塊地形複雜的區域裡抓一百個人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是他們有兩個優勢,首先是黃安德清楚每個窩棚的具體位置和最佳的抵達路線;其次每個窩棚彼此的之間的距離至少在二三百米以上,而且之間有許多丘陵、雜木林和蒿草間隔,只要動作迅速保持安靜就能逐個進行抓捕。 班組隨後商量了行動路線,決定在行動區域較為心又隱蔽的地點設置臨時關押點,抓獲多人之後再一起押送回來,免得來回奔波浪費時間和體力。又對聯絡方式、行動信號進行了反覆核對,直到確保每個人都瞭然於胸。 「好了,出發!」 抓捕行動持續了二天時間,黃安德圓滿的完成了任務。抓獲流民一百多名,繳獲生產資料、糧食一批。 王瑞相關照將人和物全部送往百仞城發落。被捕獲的流民睜著驚恐而茫然的眼睛,捆成十個一串的縱隊被帶走了。至於他們已經開墾出來的小片田地因為過於分散,道路不便一律放棄拋荒。 從符有三家沒收來的土地,都德指示以先佃給符不二耕種以免拋荒,收成按照公四民分配。 博鋪港外,瓊州海峽。「這裡是博鋪?。話蔣透露出驚訝。 問話的人年約四十,面皮黝黑軟裂,顯然是多年飽受海風吹拂的結果。一雙眼睛很是有神。他站在一艘瓊州海峽裡常見的雙桅漁船的甲板上,注視著遠處的博鋪港。 「是,夫人。」旁邊的人小聲而恭敬的回答道。 「你又忘了!」被叫做大人的年人不滿的斥責道。 「是,是,老爺 「有叫淡民老爺的麼?年人對手下繞不過彎來很是不滿,「叫我當家的說著從裝魚蝦的簍下面模出一隻竹筒,打開,裡面滑出一件黑色的器物來。這是在當時國最稀罕的玩意之一只荷蘭製造的單筒望遠鏡。是從澳門的苟萄牙人手裡買來得。只有廣東福建沿海的少數將領佔了近水樓台的光,才有了這件稀罕物。要知道這東西就是在歐洲也才剛發明出來不到力年。 年人把千里鏡湊到眼前,按照紅毛人的教他的法閉起一隻眼睛,緩緩的抽*動鏡筒,視野漸漸清晰起來,立復顫抖了一下:他看到了臨高角堤岸上的炮台。 這座炮台當然不是大明的軍隊修得。這點年人很清楚,他仔細的看了看,這座炮台的樣式和普通的炮台不一樣,倒和孫元化大人倡導的「西法墩台。有幾分相似。看來這傳言果然是真得了! 這個手拿望遠鏡的人,正是穿越集團的軍部、情報部門每天都會提到的一個人:大明廣東瓊崖陸路等處兼管白沙水寨海防參將署都指揮全事湯允。 從這長長的頭銜就知道,此人是大明在海南島的最高駐軍長官,海南島上的明朝水陸駐軍都歸他掌握。穿越集團和大明政府的第一仗十有**是要和他的部下開打的。 穿越集團的到來,湯允知道的並不晚。。日當天,烽凝上就向他報告:臨高的烽火台告警,有海盜入侵。這不算什麼新鮮事:這一帶海盜入侵是家常便飯,以駐軍的力量無力一一採取應對措施,採用的無非是「緊守營塞城池,待賊自去」的策略。故而沒有引起他太大的重視。十多天後他收到了臨高縣衙的求救信,宣稱有一股「海外巨渠。登陸臨高了,目前正在臨高築營,有「長踞不去」之意,請他速速發兵驅逐。 以他的職責所在,這樣的求救信自然是應該派人去實地查勘一番,再決定是否出兵。但是湯允面對的局面實在讓他無法輕易出兵。 湯允的名頭很大,理論上全海南島的水陸駐軍連募兵加衛所統歸他指揮,實際真正能隨時可動用作戰的主力部隊僅有二千多人。主要是水軍。駐紮在海口千戶所的白沙水寨。實際上,「白沙水塞海防參將。才是他真正的職權所在。 能用來打仗的也就是這點人馬而已。 至於島上到處分駐的衛所軍,除了勉強用來「撫黎」之外,沒有任何作用。 不到三千人的水軍部隊,還要派出相當一部分分駐立:島會昌、常牛、羊角等處講行海卜巡他們要升…是卻是空前的海防壓力。明末的廣東洋面上充斥著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海盜,有職業化的海盜,有亦商亦盜,也有沿海淡民客串的。西洋人也不時出沒來助興,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英國人和荷蘭人一邊貿易一邊搶劫,伺機還想在這裡尋找一個落腳點。 所謂蚤多不癢,債多不愁。湯允面對這樣四處生煙,處處起火的海防局面已經完全麻木了。無論吳明晉如何的來信哀求,把情況說得如何的嚴重湯允一概不為其所動。 他做出的姿態是派遣了二艘巡船去博鋪查看原本這是海防的制度,瓊州西路的海上巡防,每四天就要到一次臨高洋面,但是近些年錢糧異常困難,軍餉從來就沒有發足過不打仗還勉強能維持。但是水師花費很大,船艦需要修理、更換;平時即使不打仗也需要補充海損船隻,一艘船的開銷比幾十個上百個小兵的命要費得多。湯允不但多年沒得到過新船,連每年修船的公費也常遭到剋扣,為了保證萬一作戰的時候能有船可用,他只好盡量縮減平日裡的出海次數,結果就是巡防制度完全徒具形式了。 湯允只能指望自己的巡船的出現能夠嚇退海賊要是對方勢力大,不把自己的兩條船放在眼裡他也無可奈何。正如這些年來他也無可奈何諸彩老、鍾凌秀,最近無可奈何劉香一樣。 巡船回來之後帶隊的千總卻像是飽受了驚嚇的模樣,面色發白語無倫次的說道,博鋪灣裡來了一條「像城牆那麼高的大鐵船」。別說官軍的戰船,連這一帶海面上最大的紅毛人的「夾板船」和它相比都像小小知板一樣。 湯允不信,再三盤問,手下指天罰咒,做了無比肯定的答覆之後,又派手下的親信將領前去探視。同樣臉色發白的親信回來說蔣息確實。這讓他吃驚非對方有如此之大的船隻,豈不是在這廣東洋面上縱橫無敵了?這股海外來客顯然不是他已經相當熟悉的了紅毛人或者佛朗機人了。也不會是單純是來搶劫臨高這地方有什麼財貨值得他們開著如此的巨舶來搶劫的? 湯允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照他的職責來說,不管這夥人打算到大明來幹什麼,這樣私自駐泊,還在岸上駐營已是大大的不妥。自己應該即剪髮兵去臨高將這伙海外來客驅離。但是要出兵,別得不說,這一路的開拔作戰糧餉費用誰出?指望廣東藩庫是沒戲,自從天啟末年魏忠賢將廣東藩庫積存的三十多萬銀調運到京師用作大工之後,藩庫裡就是一貧如洗了;至於瓊州府,那是肯定拿不出這筆錢糧的,臨高就更不用指望了。 沒有錢就不能打仗。就算有錢去打仗,他也根本沒把握打贏。這麼高大的鐵船該如何對付?以他以往對付西洋大船的經驗,對手船隻高大,大炮射程又遠,不論遠跳幫炮戰明軍都佔不了便宜,多半以火攻船作為主要作戰手段,往往能收到很好的效果。現在對手卻是艘水火不侵的鐵船,這該如何是好? 無奈之下只好請教幕僚可有對策?幕僚們七嘴八舌,有人說派遣勇士,乘夜用爬鎖登船,也有人提議制數十個特大「混江龍」原始水雷,派小船潛入港灣內施放,」 說得起勁的,內一個幕僚道:「諸位獻得都是破敵之策,只是請問:糧在哪裡?餉又在何處?」 簽押房裡頓時安靜下來。眾幕僚面面相覷。這才是關鍵問題。 「現今的對策,戰是下下策說話的人姓蔣,名有齡,舉人出身,是個安場老混。 蔣若齡的提議是:出兵是萬萬不可的,錢糧固然是一方面一對手有巨船,實力必然非同小可,貿然出兵,十之**是要敗仗的。 打了敗仗是很難交待的。只要不打仗,也就不存在打敗仗的問題了。 至於海盜登陸搶劫這種事情,在廣東福建沿海差不多每天都有,根本不算什麼大事。只要臨高縣城不陷落,不管有沒有大鐵船,就是尋常的海寇登陸搶劫。 反正這種和稀泥瞞上不瞞下的法已經用了不是一天二天了。大家說來說去還是覺得這個對策最為妥當,於是湯允就乾脆來了個裝聾作啞,視若不見。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節 暗訪博鋪(一) 二業不理似平起了作用段日年凸後,原本七八天淵耀次的臨高的求告書不見了。湯允深怕臨高縣城已經陷落要是這樣的話,萬一有哪個對頭參自己一本「見死不救」事情就麻煩了。他派人在府城的衙門打探,回報說到臨高的驛路還是通得,縣城也好好的。這樣他鬆了口氣。既然平安無事那就無需傷腦筋了。 湯允乾脆就把這大鐵船的事情置之腦後了。比起這臨高的大鐵船。他有更多傷腦筋的事情要辦:首先是劉香這個廣東洋面上的後起之秀騷擾搶劫擾珠江口洋面,企圖獨佔廣東的海外貿易,不時也來瓊州、雷州、廉州洋面上撈一把,搶劫鹽船和糖牌海盜諸彩老不甘示弱,在廣東洋面上和他打得不亦樂乎。福建洋面上亂局也擾動了廣東沿海。一時間你來我往,四處生煙,調動他的人馬「會剿」的傳撥紛紛而來,湯允帶著本部人馬四處作戰,轉戰閱粵海面,每天席不暇暖,忙得焦頭爛額。 隨著諸彩老在南日敗死,湯允終於有了稍做喘息的機會,收兵回老營休整。但是回到白沙水寨之後不久,他就得到了讓人不安的消息。巡船捕獲的零星的潰散海盜的口供述,過去諸彩老手下一股殘部去了臨高。有七八十條船,一千多人。 這些已經去了臨高的海盜殘部,現在正遣人在廣東洋面上招降納叛。不斷引誘原來諸彩老的殘部去臨高,「投奔澳洲人」這是湯處五第一次聽到「澳洲人」這個名頭。他趕緊派出探再次去臨高打聽消息。 打探回來的消息讓他大吃一驚,原來駕著大鐵船來臨高的澳洲人不僅沒有離開。還在博鋪修築房室,建造碼頭,似乎有久居臨高的意思。這讓他想起來當年佛朗機人在屯門企圖築城留居的往事後來他們在香山澳站住了腳跟。難不成這澳淵人也打算行佛朗機人的故伎? 這倒是件不可不防的大事了。湯奔 緊張起來,他很清楚朝廷對這些海外之人的態度除了澳門之外絕對不允許他們留居在大明的土地上的,更不用說修築城池碼頭了。不管是當年的雙嶼、屯門,還是天啟年間的澎湖,朝廷的態度始終如一小西洋人要在大明土地上留居築城的只有一個字「打」 想到這點,他不敢再裝聾作啞。以鐵船抵達臨高算起,這伙海外的「澳洲人」已經在臨高差不多一年了,這一年來大約在臨高已經站穩了腳跟,所以才會大肆招降諸彩老的餘黨來擴充實力。 這樣看來,臨高的局面堪憂!湯奔 趕緊遣人四處打聽臨高的消息。結果卻吃了一驚,臨高這一年來不但一次海盜入侵的求救都沒發出過,還屢次向府裡獻上斬獲的海盜首級和繳獲的各種印信、旗幟、書之類。其不乏被官府通緝,惡名昭彰的海盜頭目。連西洋人海盜的首級都呈上過若干。「臨高縣令吳明晉最近是一等一的紅員了。」蔣有齡告訴他,眼下臨高洋面的海盜活動幾乎絕跡,知府大人對他很是器重。 「那所謂的澳洲人呢?」 「事情就蹊蹺在這裡。」蔣有齡說,「吳縣令往來府衙的書信裡從來就沒提到過有澳洲人這碼事。」 「你是說」湯允小聲道,「吳縣令和澳洲人有勾結?」 「有無勾結尚不好說,起碼是有了兩不相犯的默契。」 「吳明晉也太大膽了。」湯負 說。「不過。看樣臨高還算安靜。」 「豈止是安靜。」蔣有齡說,現在臨高已經成了瓊州府的一個大去處,本地前往臨高做生意客商絡繹不絕,每天還有許多大陸上來得客商在神應港轉船前往臨高。 「如今在神應港裡有高廣船行的一個外櫃。凡是想去臨高的在在櫃上買票就能搭船前往了,很是便利。」 臨高當地出現了本備上少有的景氣和繁榮,這顯然也和澳洲人有關。吳明晉做了好幾年臨高縣令也沒這個局面,大鐵船來了一年就突飛猛進,要說這裡沒澳洲人的事誰也不信。 湯允決定自己親身去博鋪看一看狀況。道聽途說得來的消息,總有不可靠的地方。到時候再做定奪。 這才有了他扮成汪民,親自駕船出海探聽虛實的一幕。 「升帆,到昌拱灣去。」湯負五吩咐手下。 昌拱灣就在臨高角的西面。是臨高的傳統淡場,作業的漁船很多。海面上船帆點點, 沒想到充作嚮導的船老大卻搖頭道:「副爺!不是小的不肯去。這臨高洋面上打魚是要有個叫「許可證,的東西,還要領一面小旗掛在桅上。小的沒辦過。船過去一下網澳淵人的快船就要來盤查了,輕則沒收淡獲,重得連船隻都要沒收呢 「這許可證是這麼回事?。 小的也是聽說,領了旗才准在臨高洋面上捕魚,每天要繳納淡獲的五分之一作為捐稅。」 湯允點點頭,澳州人果然生財有道。臨高這一帶的海產淡獲很是豐富,把持了這裡的地盤勒索漁民,這筆收益局很是可觀了。他自己每年也能收到全島各地淡主孝敬的銀三四千兩以上。 「既然如此,下網捕魚就不必了,把船再靠近一點就是 船老大無奈。他不知道湯允的具體身份。但是他們是白沙水寨裡的官軍軍官這是確鑿無疑的。這號人,吃水上飯的人自然是惹不起的,又貪圖許諾的「多給銀。的好處,便冒險把船往臨高角而去。 船在大梧的推動下悄悄的靠近臨高角,此時正是漁季,洋面上漁船很多。這只雙桅漁船悄悄混入船隊毫不起眼。 船老大卻很是擔心,不時得東張西望,還催促他「緊快些」。湯負 問暗笑這船老大的膽太這許多船,所謂的澳洲人怎麼看顧得過來?也自顧自的用望遠鏡朝向臨高角觀察。 臨高角這地方,湯允頭率領巡船經過至少幾十次了。這裡是一條天然的亂石大堤。上面什麼也沒有。現在臨高角上卻已經完全改觀了,深入海的頂端部分,修築起了一座圓形,外面又有多處凸出的稜堡。炮台不高,但是修築得極為結實渾厚。通體都是大石砌造。墩台上,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門巨大的鐵炮。看模樣比朝廷買的紅夷大炮還要大出不少來。 臨高角上又修築了許多棧橋,全部是用大石鋪成,猶如大道一般寬平。上面靠泊著大大小小的船隻,堤岸上人、車往來。好不熱鬧。堤岸上還造了許多製造的一模一樣的有大木輪的高高木架,伸出長長的吊臂來回吊運貨物,似乎是掛操一類的東西。 湯允暗暗心驚,且不說這大炮的威力如何,光在這臨高角上修起如此堅固的一座墩台,還有這些石造的棧橋,若是官府來辦,就算錢糧充足,後顧無憂,按他的估計至少得二三年的時間。 「大人,烽鍵」。旁邊他的親將張小聲提醒他。 烽娃也變了模樣。原本這座烽烴不但表面的磚石脫落大半,有的地方已經泥土崩塌,上面還長滿了野草和小樹,猶如一座小土山了。現在。烽堪已經遍體重新砌上了磚石,樹木雜草清理的乾乾淨淨,頂部蓋了小房,上面模模糊糊的看得出有一尊很大的鐵炮。 湯允感到奇怪:烽火台上固然視野開闊,能觀望的極遠,但是在上面架設鐵炮似乎沒什麼意義朝廷買來的紅夷大炮,最大也不過打上四五百丈的距離,而且根本就沒了準頭。這座烽蛙離博鋪這邊的海面有五里路,大炮一響,炮彈豈不是要打在陸地上麼。 難不成炮彈能打到海上?這麼說這大炮的最少也能打得五里遠了!湯允是有實戰經驗的武將小又和歐洲人打過交道,與舞弄墨的。亂寫火器戰法的人不同。他知道所謂的西法大炮「遠及十里。根本就是胡說八道,但是眼前這伙澳洲人卻有這樣的重炮!想到這裡不由得膽寒。自己艦船上最大的大炮。也比不上佛朗機人的紅夷大炮。要是到博鋪來討伐澳洲人,估計沒挨邊就給打得稀巴爛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慶幸自己當初聽了蔣有齡的話。要是來真來討伐。打個敗仗是輕得,全軍覆沒都有可能。 轉念過來,他的心情又變得很是沉重。看這局面,澳淵人打得是和過去佛朗機人和天啟年的紅毛人一樣的算盤,準備在博鋪這裡築城,長期居留了。要是這樣的話,朝廷遲早是要下旨討伐的。 不過今年是不會的了,湯允想,最近東虜突然繞道蒙古入關。連陷數城。兵鋒直指遵化,京師震動。朝廷這會大約是沒功夫來料理此事。若是地方上進行圍剿的話,多半是廣東福建兩地的會剿」,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繃,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節 府城 品上大對離開此地是求戶不得,卉緊關照年下搬舵升帆,牡引海駛去。正在這時,只見海面上浪花翻騰,兩艘淡輪正在進港,這兩艘漁輪最近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改裝,正在進行海測。改裝工程拆除了上面的淡業生產設備和部分對本時空來說過於先進的航海、電設備,加裝了武器,設置了專用彈藥庫,擴大了油箱和人員住艙房。還在關鍵部位安裝了裝甲,使其和它的「巡洋艦」地位相稱。 湯允看著之後這鋼鐵戰艇威風凜凜,機聲隆隆的從舷外五百米處開過。即不顧風向,也不管潮流小沒有帆槳卻行駛如風,洋面宛如坦途一般隨意行駛。不由得面色發白,脫力般的一屁股坐在漁網上。 「大人!」張急忙過去攙扶起他來。 「不要緊!」湯允一擺手,「快回去!」 湯允坐了一會。定了定心神才站起身下到艙房裡坐著,只覺得滿頭虛汗口引墜漁輪給他的刺激比大鐵船更大,鐵船無外乎是一斤。「大」再者他不相信這個龐然大物能夠自己開動。但是這漁輪卻是他親眼所見的。對手有這樣的船隻,在海戰能有多大的威力,身為水師將領的他很是清楚。 「這船好厲害。」張也年舌。 「這是鐵快船。」船老大說,「也是澳洲人帶來的。」 「這麼說他們不止一艘大鐵船了?」張緊張道,還有鐵船? 「當然不止了。」船老大很是得意道。「除了鐵快船,我見過他們有一種船幫很低的大船,甲板很平,原來上面裝滿了大鐵箱,不過現在上面只有一個大掛格船大老比劃著,「有人還見過澳洲人有一種方頭的船,不用進港,能自己上下沙灘,船頭還能打開,打開就一個跳叭」 「荒唐!」張不由得評論道,「船頭能打開,在海不是要沉下去了?」 船老大笑道:「副爺!這是大伙的傳說小的也沒見過,到底是不是這樣就不知道。」 湯允對這船頭能打開的船不感興趣,他毒關心的就是這「鐵快船」了。問:「這伙澳州人有多少鐵快船?」 「這小的就不知道了。」船老大說,澳洲人的船隻,全都停泊在博鋪港另外一側的專門的碼頭上,一般的船隻不許靠近,水面上時時刻亥有小艇巡邏,不許越界。 」有好看熱鬧的,非要靠近了去看,都給抓走了凡是被抓的沒一個放回來的。 」船老大臉上的笑容沒有了,「聽說是給澳洲人當苦工。」 大約想到自己這次載運軍官來探視博鋪的行為,要是給澳洲人發現了大約也是一樣的下場,船老大站起來拍拍屁股,連連呵斥船工,要他們趕緊搖精快走。 「大人,這鐵快船倒是棘手」 湯允點頭。他思量要迫使澳洲人撤離臨高。靠武力征伐是必敗無疑的。只有沿用當年澎湖對付紅毛人的辦法,大軍臨境,以力迫和。澳洲人遠途而來,畢竟船少人寡小雖然大肆搜羅本地莠民充實力量,到底規模有限。己方以十倍、二十倍的優勢來示之以威,不愁對方不知難而退。 萬曆末年紅毛人到澎湖的是三條大艦,官軍將其迫走出動戰船五十條;天啟四年二次入據澎湖的的時候,紅毛大小戰艦不過十多艘,陸戰兵力不過八百人。俞咨皋帶領一萬多人與其相持八個月才迫使其退走。澳洲人現在的實力和規模,遠在當時的紅毛人至上。 以他的估計,要驅逐盤踞博鋪的澳洲人。就得動員不少於萬曆、天啟年間二次驅逐澎湖的紅毛人的兵力規模。動用的兵力少說也得上萬,戰艦五十艘,才能在博鋪周圍將澳州人長圍,迫其退走。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林俏光穿著一身小商人的衣服走在瓊山縣的縣前大街上,他正要去拜訪一個人。而這個人又和他來此地的計劃有莫大的關係。 穿越集團在臨高的統治正在深入,在全島的重要資源點開分礦的計劃也在實施,下一個步驟就是對全島的州縣進行滲透和控制。舊酬! 全島的其他井縣,在政治和軍事上都無重要意義。執委會認為,關鍵就是瓊山縣。瓊山縣是瓊州府的首縣。進出海南島的門戶,全島的政治、經濟心,是大明的統治核心所在。又是全島唯一一支有戰力的機動兵力的駐屯之處。 明軍若要開展對瓶品了事圍剿,泣甲是大軍渡海集結的必經?地;穿越集「世雙動統一全島的戰爭,也必須擊潰白沙水塞的駐軍,攻陷海口千戶所城,佔領瓊山縣城,全島的其他州縣基本上可以傳撥可定。為此情報委員會將現階段情報和滲透工作的重點放在這裡。林億光的任務就是利用現有的關係。在瓊州府建立起情報網絡,重點是要滲透到當地的官府和駐軍當。掌握駐軍狀況和動向。 瓊山縣市因為是附郭府城的關係,比臨高要大得多。縣城坐落在大英山和抱秤山的山麓下,依山傍水而建。地勢較周圍要高。美捨河流經它的南門和東門,形成一道天然的護城河。這和臨高的築城的倒有相似的地方。 此地即是府城所在,大陸上來的人員物資又大多在此集散,故而商業相當繁榮,東門、西門和南門外的大街兩旁雲集著許多店舖和住家,很是熱鬧,還有海南很少見的手工業作坊。許多簡單的初級工業品整個海南島就只有在這裡才能制拜因此這裡人口住家也稠密地多,街道上熙熙攘攘看上去有點像電影裡的古代縣城了。 但是一進到縣城裡卻和臨高一樣見不到多少商業和居民的身影。大街兩邊都是各式各樣的衙署:瓊州府衙、海南分守道、布政分司、軍器局、瓊州府學、瓊山縣學」幾乎看不到民房的影,更不用說商業機構了。只是在東門關廂有一處集市還顯得相當熱鬧。林悄光打聽了一下,這裡也叫「東門市」 林俏光對這奇怪的局面很是不解,為什麼這堂堂的府城規模如此之塞滿了各式各樣的衙署之後就沒多少面積了。冷冷清清的,幾乎就沒有為居民的住宅區和商業區留出空間來,反而是城外熙熙攘攘,形成*人口的聚落。他不知道古代海南的城池與大陸上的城市有一個很大的區別:內地是先有人後有城小即城池是在人口集到一定密度之後才出現的;海南則先有城後有人小築城是為了駐軍和行政需要,換而言之不管是瓊州府城還是臨高縣城小其本質就是軍事城堡。築城的目的更多是出於防禦原住民和匪盜的攻擊,顯示朝廷的統治權。 慢慢得這樣城池成了安全的保證,百姓們就在城池周邊聚集起來了,形成了聚落。因為城市本身並沒有為居民做過規劃,面積普遍很很難再容得下不斷增加的民房,所以就連瓊山縣的著名人物丘睿和海瑞的故里都在西門外。 穿越集團在瓊山縣城外的神應港已經有了一處落腳點,是起威的開設的一處客棧,除了有客房之外,還附設規模很大的貨棧和高廣船行船票代理點。服務的對象是在本島收購土產的商人。他們在海南島上收購了各種土產可以暫時寄存在這裡,再通過高廣船行辦理貨物托運手續。因為手續便利,運輸穩妥,現在從瓊山出口的貨物,有三分之一是高廣船行的船隻在承運。 林億光嫌落腳在客棧裡離城太遠不方便。便帶著手下以商人的身份住到了城外的一處小廟內這種廟宇規模不大,但是住出和飲食收拾的很是淨潔考究。不但住著方便,而且很是清靜。完全就是當時的」高級旅館」 他出手大方,一到就丟出十兩銀來包下一處小院。安頓下來。把隨身的刨電台架設起來,和臨高總台建立起無線電聯絡。每天他都要出去轉轉,按照一張名單去「拜訪」客人。 說是「拜訪」其實並不確切。有的是真正的拜訪,到門上投帖請見的;有的則只是在外圍打聽消息,並不真去求見。 這些人流三教,做什麼的都有,林億光握著的名單,實際上就是從芶大芶二的書資料裡破澤整理出來的他們在瓊山縣的關係網。他準備將這個體系接收下來。 林俏光在與芶家有合作來往的名單上圈選了大約二十個人一通盤接收關係網沒有必要。按照穿越集團的計劃,第一個五年計劃的結束的時候將佔領整個海南島。到時候他們就是瓊山縣的統治者了。 他選定的人裡的有有官府裡的小吏、當地駐軍裡的小軍官,經營店舖的坐商,還有往來於大陸和瓊山之間的的行商,都是在最近的幾年裡能夠在情報和貿易方面給穿越集團很大的協助。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節 訛詐 …此人當,他最為看重的是海南分守道衙門裡的當口礦叫本元,此人是海南本地的回回,芶家在瓊州廣州銷贓路線上的主要人物,諸彩老等海盜掠奪來的大批贓物多數是經他的手操辦銷售出去的。芶大、芶二和他的書信來往很多,各式各樣的黑材料足夠讓他被砍頭十次。林佰光覺得自己掌握有足夠的把柄來迫使他就範。 馬本元掌握的銷贓路線,林億光並不看重,現在臨高的商路已經基本上打通了。再增加一條是錦上添花的事情。他看的是馬師爺在分守道衙門的職務。有這麼一個內線人物在,海南最高當局的一舉一動,穿越集團就能提前知曉了。 林佰光知道自己直接去求見馬本元是絕不會見到他的,這種人疑心病極大,從不輕易見不認識的外人。他就把從芶二家抄來的物件將馬本元當年作為壽禮送來的一尊鑲八寶銀壽星作為禮物呈送上去。 這件真件的禮物讓本癮華了一是他送給芶二的禮物,怎麼忽然出現在眼前了?自從去年芶二狼狽逃到瓊山,哭訴莊被人剿滅之後,他已經差不多一年沒見到此人了。 當初他毫不客氣的把芶二給趕走了,甚至連那三千兩銷贓的銀都沒給他,倒不是他要黑了這筆銀,當初正是他給諸彩老牽得芶家的這條線,算是半個保人,如今這窩主居然給人端了,什麼也不剩下,諸彩老要是遷怒與他,找上門來興師問罪,他可吃罪不起。這筆銀起碼能讓諸大當家的怒氣平息一點。 芶二被他趕走之後,馬本元一直提心吊膽,他在瓊山縣也算是個人物,但是在諸彩老這樣的海主面前連個屁也不是。 幸好諸彩老自己麻煩纏身,除了派人來問了幾次芶二的下落之外,沒找他的麻煩。不過,他也從諸彩老派來得人口知道了端掉芶家莊的是海上來的一股新人馬,他們自稱澳洲人,駕著鐵船而來,火器很是厲害。馬本元暗暗叫苦,澳州人和諸大當家,看起來一個也不是善茬。 最近他得知諸大當家已經在福建戰死。這讓馬本元鬆了口氣。要知道這大半年來,諸彩老的手下一直在到處尋找芶二,他深怕哪一天找不到芶二會找他來出氣。 現在這壽星出現在他眼前,莫不是芶二也知道諸彩老已死的消息,所以才會找上門來要這筆銷贓的銀? 馬本元思索了一下要不要黑了這筆銀,來個避而不見。反正芶二現在已經是喪家之大了,除了一個兒之外再也沒有任何實力。他要敢在瓊山縣鬧事自己一指頭就黑了他。 慎重起見,他問了一聲:「來人是芶二麼?」 看門的傭人是他的心腹,主人來往的狐群狗黨自然全都認識。一問之下,來人卻不是芶二,也不是他的兒,而是個不認識的陌生人,說得一口奇怪的瓊州話。馬本元摸著下巴正在狐疑間,忽然一激靈: 來得是澳州人吧! 這個想法差點沒把他從椅上嚇下來。心道澳洲人來找他做什麼?他和澳州人之間沒有過來往,也沒有過節。 但是這銀壽星馬本元心裡很清楚,芶二從莊裡逃走得時候,只會帶金銀之類的細軟,絕不會帶著這麼個禮貨跑路。此物只可能落在澳州人的手裡。 澳洲人找上門來所為何事?馬本元有心想不見,但是想到這澳洲人既然都找上門來了,自然有備而來連自己送給芶二的銀壽星都找出來了自己還是見一見,看看虛實再說。 「學生與尊駕素不相識,不知道大駕光臨,所為何事?」馬本元見來人很年輕,氣質沉穩,看上去頗有城府,一時間摸不清他的底細,很是客氣的問道。 「敝姓林,從臨高來林佰光微笑道。既然要吸納他為穿越集團服務,就無需遮遮掩掩。 馬本元心打了個突,看來果然是他們! 他小心翼翼道:「尊駕是澳洲人吧 林億光點頭道:「正是說著他遞上一疊薄薄得的紙片。 這是一份賬本的抄件,而賬本本身是根據芶家兄弟那裡抄來的材料整理而成的,上面清清楚楚的記載馬本元為諸彩老等海盜渠受銷贓的賬目。有日期、有數量,清清楚楚。而且最後一筆還寫得很清楚,有三千兩銀為諸彩老的銷贓的款沒有結清。 馬本元看到這份抄本,立剪想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跌坐在椅裡,半晌才道: 「學生和芶家兄弟確實有生意來往,不過是為他代銷些貨物而已」。舊一二二力的擺了擺弄,「貨物是諸彩老等人的贓物,在,柵叭珊情 「馬先生」林億光滿臉堆笑,「在下不是官府,不管這種事情。」 「是,是,承情之至。」馬本元道。 以他的經驗,當然知道下面對方要開出盤口了,「不知貴眾那裡有什麼需要學生效勞的?」 「只想繼續和馬先生一起合夥而已。」林億光知道這事已經成了一多半了,微笑道,「共謀大計林億光想這馬本元是個聰明人,自己手裡有足夠的牌逼他就範。無需彎彎繞。當下將他的要求一一說了,馬本元原本還算是坦然的面色,越聽面色越難看。半晌才答道:「此事太為難了 林俏光道:「先生不過是把衙門裡吐到的看到的事情通傳給我們一聲就是。我們自然有人和先生聯繫 馬本元還是遲疑著搖頭,這種勾當等於是給澳洲人當坐探。在衙門裡為人通風報信不算什麼大事小但是澳浙人的行事他多少知道些:這夥人在臨高築城修路,招降納叛,遲早要鬧出大亂的!自己給他們打探消息萬一給發現了就是殺頭的罪名! 但是林億光的威脅也實在嚇人特別是這賬本。太有殺傷力了。諸彩老最近剛剛被剿滅,官府清剿海盜的勁頭還沒過去,這東西一丟出來,自己不死也得脫層皮。林億光見他決心動搖,又告訴他。那三千兩銀他可以留下,過去為海盜們銷贓的事情以後可以繼續做,其的傭酬穿越集團照給。 這個誘人的條件讓馬本元最終答應了下來,實際上他也無法不答應,答應了起碼每年還能入手銀,不答應的話,這賬本還有落在他們手裡的書信就是自己勾命符!至於這坐探如何去做,則是今後的事情? 林俏光見他答應了,便把聯絡方式告訴他:在正常情況下,每個月的某一天他會派人和他聯絡一次。地點在西門外大街的一處茶館裡。 「你只要坐在那裡,自然有人會和你聯繫林億光小聲道,「來和你聯繫的人,會帶一支碧玉煙嘴的水煙壺。衙門裡和城裡城外有什麼消息,你只要說給他聽就可以。」 這倒不算難事?馬本元想。 「如果我們有什麼想知道的消息,他會告訴你?。林億光說。 馬本元點頭。 「萬一什麼時候你需要馬上見我們的人。你就去五公祠,在大門外石台階旁邊丟一隻破草鞋。然後就到茶館去等著,自然會有人來和你見面。」 馬本元心浮起一股寒意。倒不是這法如舟的高明出乎意料,而是能這樣做就說明澳洲人在府城裡已經安插了不少人手,說不定外面就有澳洲人的探在盯著自家的宅。 「有時候我們會緊急找你。我們會在你家門外牆上畫一個圈。你見了就到茶館去,有人會和你聯絡 林俏光說得頭頭是道,其實他在瓊州府一個人也沒有,所謂的瓊州站還是八字沒一撇的事情。不過這套說辭倒是起到了威嚇馬本元的目的。 順便招募了馬本元之後。林億光的拜訪又持續了幾天,在他名單上的人沒有一個人敢於拒絕他的要求黑材料的殺傷力很是有效。這批人不怎麼可靠。只不過是被逼無奈才為穿越集團服務的。林億光只是把他們作為情報的來源,真正的情報工作還得由臨高派出的情報人員組成。他有一點比較擔心,那就是瓊州府的錦衣衛人員。按照慣例:府城裡有錦衣衛的派出機構,有百戶、試百戶、總旗小旗等大小官員。一般人受電影電視的影響,對大明的錦衣衛、東廠、西廠這類特務機構都是如雷貫耳,不免有些畏懼之心。林億光也不例外。 不過,芶家的關係網卻沒有錦衣衛人員的名字。這讓他有點奇怪。芶家搞得窩贓、銷贓和販私鹽這些買賣。都是極有油水的黑買賣,以錦衣衛這樣權勢熏天的機構來說,平日沒事還有找事搞銀,不可能不來分一杯羹。 在芶二箱裡查獲的賄略底冊裡,只有在三節兩壽的送禮底賬裡開列了瓊州府的錦衣衛百戶小試百戶的名字,在真正有大筆賄賠的底冊裡反而沒有他們的名字。 以下在紅口字之外,不計費 註:海南道到底是叫兵備道還是分守道,這個海南道在明末是否還存在。本人沒查到確切的說法,有些資料只註明瓊山縣城內有海南道衙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節 用人 一允明什麼呢。林傷光想,要各眾幾個錦衣衛的官奉曰剛泓,沒有被芶家拉下水。要麼說明芶家認為這幾個人無足輕重,不會礙他們的事。 到底是前者還是後者,林億光可有點吃不準了。此時無暇顧及。他還有許多事情要佈置。 接下來他開始著手建立瓊州府的情報站。這個讓馬本元恐懼的組織其實還是一個空樓閣,林俏光除了一紙方案和從情報委員會批到的三百兩銀的建站經費之外別無他物。 駐當地情報站的的情報員來源,他決定先由自己來擔任這個情報站的站長,具體指導當地工作。現在情報工作練班之類的短期練班是辦了不少,但是學員的年齡普遍偏這樣的人要他們來獨當一面顯然是不行的。 林億光對執委會在關鍵性崗位只進行土著青少年培養很有微詞。青少年固然有接受能力強,容易被洗腦的優點,但是一味的強調培刮少年兒童的結果就是在很多地方缺少可以主持大局的關鍵性幹部。在他看來:人的忠誠度,並不是單靠洗腦就能完成的。 正如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忠誠。要想讓下屬忠誠,現實好處要給夠,心理上也要常常拉攏,最好還有一面理想主義大旗豎著。三管齊下,大多數人都能搞定。赤膽忠心未必見得非要孩才能辦到。 以現在穿越集團對待土著員工的態度和做法來說,已經使得他們形成了相當的忠誠度。唯獨有一點,林佰光認為是不夠的,那就是理想主義的大旗。 到目前為止,穿越集團還沒有提出過一個明確的意識形態。用大明的外殼做偽裝固然方便又安全,也能抵消不少土著的涉及「造反」擔憂心理,但是從某個角度來說也失去了給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一個希望。任何時空都存在著一大批不滿現實秩序的人。他們充滿了對現實的不滿,渴望有所改變,但是他們又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不但不足以登高一呼,連當個土豪的本事也沒有。 如果有人能給他們這樣一個機會,這批人同樣會爆發出很大的力量,來爭取他們在舊秩序下原本得不到的東西。林傷光和招降來的海盜喝酒的時候,不止一次的聽到他們打聽澳洲人未來打算怎麼樣?幾乎每個人都巴望澳洲人有一天會舉旗放炮,來個逐鹿原,自己也好混介。從龍之臣,封妻蔭。 太平天國打下永安就迫不及待的稱王封王,後人看來不免有過於猴急的感覺,可是當事人卻是實實在在的過了一回出將入相的癮,而且充分領導層「把革命進行到底,小的決心,提升了士氣。 現在執委會這樣刻意模糊自己的企圖,穩則穩矣,對鼓舞士氣未克不利。很容易讓大家陷入一種小富即安的局面。助《沒有野心,如何能招攬能人?日本四島上的織田信長還知道亥斤。「天下布武」的印章到處蓋,讓世人知道自己的野望呢。 這個思路回去之後一定要和執委會談談。把意識形態的大旗豎立起來。再就是用人問題上,現在用人體制太嚴了,簡直比當年的共產薦還厲害,對開展工作不利。 林億光對用人的概念就是不拘一格,不管你是哪一種人,只要能為我所用就要用,當然前提是自己能夠控制住他。他認為這才能體現出領導用人的水平,像執委會這樣凡事先看是不是「可靠歷史清白。的用人辦法,他是頗為嗤之以鼻的。當然這樣的看法他是不會對任何人說得。正如他過去在縣裡也從來不和任何人談自己對縣委班裡某些人行事風格的看法。這次在瓊州府設立情報站的配置人員,他選了高弟。 高弟論到資歷,在全體土著員工堪稱「元老。了。而且在廣州還當過一階段的情報員,算是老資格的情報人員。人很聰穎,對市井道道非常熟悉,堪稱是探的最佳人選。 但是此人過於聰明靈動,加上資格老,身份又不同從大明法律上來說,他至今還是文德嗣的家奴身份。當家奴,特別還是當執委會主席的家奴。這可是很能傲視他人身份。這麼一來,不免有時候就露出驕狂之色來。自然也就成了一個不受歡迎的人物。跟隨黃天宇和劉三出差佛山回來之後,雖然佛山之行及時的揭破了芊芊的面目,立了一功。還得了嘉獎,但是在部門裡卻毫不顯山露水的「靠邊站」了,任雲沁八二。培刮也沒他的份一時有點落落寡歡的模樣。… 林佰光認為高弟此人有當情報人員的天賦,論及忠誠度也不差。落到如此下場不外乎是心高氣傲,自視甚高,遭了別人的忌。這種人幹工作很有動力的,只要多多的發給他勳章和嘉獎,他就會賣命。林佰光認為,高弟比其他土著更有上進心,不可不利用。其原因正是因為他們一家「從龍。最早,但是現在混得卻遠不如後來者:他爹娘網到臨高只是普通的社員,每天按照生產隊長的安排派工到各地方去幹活。後來才在蕭子山的安排下調到小伙房當差。她姐姐算是稍有出息,也不是給王洛賓當生活秘書。顯然這對高弟的刺激很大。 至於另一個是正是高弟去佛山的時候的同伴陳同。陳同是情報工作學習班第一期的高才生,一直在情報委員會實習,屬於大家都看好的未來情報戰線上的精英分。 精英也好,狂熱分也好,林億光打算以瓊州府為舞台看看他們的實際工作能力。 他回到廟裡的下處,陳同和高弟正在等他。林俏光出去的時候,故意沒關照他們該如何如何,而且還每人給了他們一兩銀的零用錢。 瓊州府到底是比臨高繁華得多的花花世界,他們又都是十五歲的少年人,原本就是好動的年齡,手裡有了錢,又有空閒,能不能把持得住安靜的待在廟裡等他回來是個很簡單的測試。 顯然倆人都有足夠的耐心等他回來發佈命令。林佰光把他們叫到自己的屋裡。 第一件事情就是為情報站搞一個下處。這個瓊州府情報站至少也得存在三四年,不能靠在廟裡租房過日。必須有一個穩妥的據點。 起威在這裡已經有了客棧,但是林傷光決定不把起威的分支機構納入情報網絡,萬一情報站被破壞,對起威的負面影響太大,會影響其在其他地方的經營。再者穿越集團目前還沒有對起威達到完全控股,很多事情尚不能讓他們知道。 至於使用潤世堂藥鋪的字號,雖然它現在差不多就是由衛生部門完全控制著,但是潤世堂是臨高的鋪這是迴避不了的現實,用它的字號,會讓對「臨高」已經有所警惕的人產生懷疑也不妥當。 他決定,就在當地收購現成的房屋來使用。 「高弟,你去設法搞一座房來,不管是租還是買都可以林傷光道,「以後的情報站要用。」 高弟在廣州經常在市井打滾,做這種事情原是很容易的。但是他是廣州土著,在此地開出口來就是外鄉人。 欺負外鄉人的陋習古今皆然,更不用說搞到房屋經紀的「房纖。多半是很不好對付的老混。高弟能不能應付得下來,這就得看他的本事了。 「是,首長高弟問,「有多少預算?規模多大?有特別的要求沒有?。 「預算不多,只有一百兩。」林傷光道,「這是將來做情報站的房,選什麼用的房由你自己看著辦 林值光卻認為為情報站找房不僅要能說會道,善於應付。還得有眼光,只有對即將開展的情報工作有了通盤的考慮才能找到合適的房。這就是考驗這孩的本事了。 「房不管是買是典還是租,都不是一二天能解決的」高弟說,「前後要有十幾天的功夫」。 「搞房的事情交給你了。由你全權處置。這是二十再銀,給你做這些日的活動經費林何光故意不給冉任何指示。完全放手。 高弟辦砸了最多浪費點銀,任用錯了一個人,後果就嚴重多了。情報工作人起到的作用實在太大了。 「是,我這就去市面上看看。」 佈置完買房的任務,他接著吩咐陳同去打聽一個人。 「此人名叫海述祖,是本地的世家。你去把他家的情況詳細的打聽出來說著給了他二十兩銀,「這是你的活動的經費。」 「我這就去。」陳同老誠的點點頭,把銀接了過來。 海述祖是本地的望族,海家在這裡名氣很大,要打聽他的的情況,不需要花多少錢。不過情報有大路貨也有珍貴的內幕消息。這就看陳同收集情報的本事如何了。 「給你十天時間。」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節 深入瓊山 蒜甫光給這兩個人的活動經費很是寬鬆,想看看他們丸幾四虹費使用的態度。到底是到手了一大筆錢就會亂花,還是知道該如何用錢。 如何尋找落腳點,如何搜集情報,如何使用活動經費,這都是培刮班上教損過的,能不能學以致用就看這一次實踐了。 佈置完任務,林億光親自在對府城內外環境和海口千戶所城附近進行了初步的實地查勘,還遠距離的觀察了白沙水塞,觀察了海口的防禦體系 整個海口的防禦,以本時空的標準有相當的水準。林億光因為走得是仕途,對歷史著作也稍有涉獵,但是多半是資治通鑒之類的作品,對歷史細節的部分不感興趣。。日之後出於工作需要,也開始涉獵這方面的內容,對明代軍事略有所知。 白沙水塞並不僅僅只有白沙港一處,還在東營、芒了兩個港灣分設營寨,在神應港周圍形成互為犄角之勢,和陸地上的海口後千戶城和府城以西、以南的多處堡壘形成綜合防禦體系。拱衛瓊州府。 整個神應港、海丘後千戶所城附近,烽縫、墩台、堡壘林立。港內巡船穿梭往來,岸上也到處設有拒馬,有士兵巡邏放哨。守禦很是謹慎。 海口是整個海南島的水陸力量心,又是重要的海防前線樞,有這樣的規模不足為奇。 不過,林億光認為:以穿越集團現有的兵力要擊破這個防禦體系並不困難。如果預期在五年後再進攻,那更是易如反掌。 磚石結構的炮台,到處可見的老式的萄萄牙式的提膛炮甚至還有虎蹲炮、碗口炮、竹節破落戶之類的更老式的火炮,仿製的新式西洋火炮還不多。即使按照本時空的軍事水準來看都已經落後了。 看來,明政府在廣東的軍事改革還沒有惠及到海南的海防。不過就算這裡的墩台都由十七世紀最好的西方軍事工程師來建造,火炮也全部換成紅夷大炮,在穿越集團的武力面前還是不堪一擊。 林俏光轉了一天之後心裡有了底。他心想,其實拿下整個海南對現在的穿越集團已經不是問題。難得是佔領之後無人統治也缺少駐防的軍隊打勝了也不能穩固的佔領下來。 回到廟裡之後,他給臨高寫出了第一份報告,在報告他認為:瓊州府的情報站可以作為一個情報機構刮練人員的「實刮基地。」這裡的社會環境相對簡單,面對的明朝統治機構也比較弱一旦有事,救援起來也容易。 另外一個則是將此地作為對廣東情報工作的跳板地區。現在的廣東工作是由廣州站進行的。林億光認為廣州站承擔的經濟任務過重,而且郭逸等人在廣州名氣很大,再進行大規模的秘密工作風險很大。一旦出問題,對穿越集團的經濟會有毀滅性的打擊。因此建議將除了珠江三角洲地區之外的情報工作從廣州站分離開,由瓊州站來實施,廣州站只負責支援。至於林億光在此地的掩護身份,他再三考慮之後決定在瓊山縣開設一家糧行。穿越集團在雷州入股了糧行的買賣。可以從那裡調熟手的掌櫃和夥計過來,業務關係也是現成的。拿來做掩護最為合適。 米是大家都需要的日用物資。臨高現在可銷售的新商品很多,幾乎每一樣都能在這裡打開很大的市場,但是林億光不打算在這裡搞什麼商業奇跡。他只需要一個掩護身份。讓他能夠自由的來往廣東各地進行活動。所以任何和「臨高。沾上關係的商品他都不算經營。 至於規模,無需太大。有一千石糙米的資本就行了。正常做做買賣就是。至於將來穿越集團控制了全海南島,糧行作為影響糧食流通領域的重要設施,還能繼續發揮作用,不會浪費。 高弟和陳同連著出去了幾天小每天早出晚歸,林悄光一個人關在屋裡謀劃著未來的情報活動,不去問他們進度如何。這天,高弟先來回報。他找了好幾處的房。 林億光聽他逐一把房的位置、結構和特點做了說明,還包括成交條件。 高弟看上的房產一共有三處。均在城外,都是一二進的小院。三處都可買。也可租。二處價錢適,一處在西門外大街上。因為有沿街的櫃房,價格要高得多。 「這處房有三開間的門面,前院很大。能做堆棧,若是用開買賣做掩護是個合適地方。後面還有個小院,很安靜,開後門出…二卜高弟說,「價格比您說得預算要大,可是政世「猜件來說價錢不算高。」 價錢是二百八十兩,包括給人、保人的「規費」以房屋的狀況來說這個價格的確不算離譜。 林俏光見他風塵僕僕,說話也有些嘶啞,知道這幾天在外面奔波必然是費了不少口舌。不過成績還算不錯。而且他找得這處房也符合他的需求。看來高弟這人不但能很好的執行任務,還能主動去想如何更好的完成任務。這就難能可貴了。 陳同匯報說海述祖是海瑞的裔孫,因為受蔭於乃祖的名望在瓊山縣算是當地的借伸。不過海家的家境很一般。為了要顧及先祖的名望,海家在地方上的一貫奉公守法,從不搞歪門邪道,只靠著一點祖產過日,維持一大家的開銷頗為窘迫。海述祖一直嘗試著經商致富。最近在宗族、親戚、朋友裡集資造了一艘大船出海下西洋去貿易。不過聽說半路上遇到了海盜,船貨全部被搶走了。只回來了管事和一些水手。債主們紛紛上門來吵鬧,為此他正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海述祖的這點事情。林億光大多是知道的他的船和貨現在都在臨高,處於海事法院的控制之下。當時叫他的管事回去要他親自來取船,幾個月了還沒去取。看來這海述祖的膽氣不大。聽說有債主上門吵鬧,林億光露出了微笑:只要有了外在的壓力事情就好辦了。 至於海述祖的家長裡短,陳同也打聽了一些。總得來說,此人很是普通於是個循規蹈矩的世家弟,只不過對財富有較之於常人更大的渴望而已這大約也是明末許多人的共同特點。 「他家有個下人是廣東梅州的。」陳同說,「和我是小同鄉。我已經和他認了老鄉,以後出入海家就容易多記」 「很好。」林億光點頭表示讚許。 至於花費情況,高弟花了十幾兩銀,據他說這些銀都用在結交「人」上了。還有就是為他自己購置干綢緞衣服和僱用轎的費用。 「若沒有幾分場面。事情也不會辦得如此順利了。」他解釋自己的開銷。有 「活動經費給了你,你怎麼花是你的事情。只要合理。」林億光道,「可是這你這了支也實在太模糊了。看陳同的」 陳同只花了四兩三錢銀,卻拿出了詳細的開支表格,從請人喝茶吃飯到送只的一雙鞋,一一列了出來。比起高弟的許多條目下只有「應酬費」三個字的開支列表要清楚多了。 「活動經費雖然完全由你支配,但畢竟是公款。」林億光教育他們,「最要緊的就是個全公,字。公款無「私」我們豐得是情報工作,過手的銀錢多。花銷的地方也多。愈是這樣,花錢就愈要明白。哪怕一錢都要花得清清楚楚。你們可明白?」 「是。」 林佰光停下來審視了下兩個少年:「幹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固然重要,但是學會在工作保護自己更加重要。平時不在細節上多主意,對景了就會說不清口到時候你喊冤都來不及!也沒人信!」 「是,我們都記下了。」兩個人點了點頭。 「好,高弟你出面把房買下來吧,就要西門外大街的那處。」林億光說著從隨身的鐵皮小箱裡取出八十兩銀,「這是定錢,餘下的,等過戶交割的時候再付清。」 「是不是花幾兩銀,過戶立契的時候請瓊山縣的戶房立個案,請一方大印蓋一蓋。」高弟建議道。 這是極穩妥的法,雖然在林估光看來有些多餘再過個三四年這瓊山縣衙門都沒了,要它來立案一點意思也沒有。不過高弟的想法很縝密,值得鼓勵。 「好,就這樣辦。」 「好勒。」 瓊州情報站就這樣緊鑼密鼓的開始籌辦了。林何光自己不準備當掌櫃的,他根本不懂糧食生意,就由情報委員會從雷州糖業調來。大昌米行的老闆朱福生很樂意把自己店裡的夥計推薦出來當掌櫃和大夥計,並且表示願意和這家「萬豐糧行」建立業務聯繫 從大昌過來的掌櫃和大伙不參與情報工作。情報工作由從臨高的刮練班裡調來的學員負責,他們充任夥計和傭人。內外兩條線,便於管理和保密。 ,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九十節 篾片 小左威調來,二蘭名鏢師作為護們和糧行的伙引忤,只負責自己的專業領域,不搞情報工作。起威畢竟還只是一家合資企業,穿越集團雖然在財務和管理上對其有了有效的控制,但是從業人員畢竟是從舊社會過來得,沒有經過穿越集團的「淨化」處理。可靠程度還略遜一籌。 不過,鏢局的人,敬業精神還是足夠得。負責保衛工作綽綽有餘。林億光向來認為情報人員主要靠大腦和眼睛來辦事,而不是拳頭。 高弟頭腦靈活。能說會道,林佰光讓他當了糧行的「跑外管事」也就是現代的業務主管,陳同老誠可卓,充當」內宅管事」 至於林億光自己,則是「東家」 他的身份是廣州來的商人。在此地弄糧行。所需要的一應材料全部由廣州站負責搞。 為了符合他的身份,經過執委會批准,給他配備了二名「丫環」這二個女孩也是情報刮練班出來的,她們的另一個任務就是充當報務員和澤電員。 「這可是你的工作人員。不是你的「生活秘書,喔。」胡青白在辦理調動手續的時候開玩笑的對林億光說。 「我會幹出這麼無聊的事情嗎?」林億光嗤之以鼻:別以為每個妥人都把生殖器的需要看得無比重要。 胡青白卻沒聽出他的意思來,搖頭晃腦的說:「按理說你是個商人。家裡沒有老婆說不過去小 「這你就錯了。」林億光說。「大圖書館史料組的那夥人說,代的店舖掌櫃、店東,向來是不帶家眷的。再大的老闆,老婆都是丟在家鄉,幾年回去一趟的。」 「要我這麼有錢了就不願意當這個活鰓。賺錢不就可是為了享余, 林億光沒有接他的話茬,在他看來胡青白不瞭解事業才是男人的最大的興奮點,玩女人得來的快感算得了什麼?不過是一時的歡愉。 辦了手續之後,他又到政保總署去了一趟,辦了交接既然他現在當了情報站的站長,從工作體繫上來說已經脫離了內政委員會的領導,到了情報委員會的管轄範圍裡。這敵工部長的工作得暫時請辭,免得耽誤了工作。另外,還要參加一個小小的儀式。 在政保總署的會議室裡,全體工作人員一起出席,個個都穿上了整齊的制服,束上武裝帶。政保總署穿得是元年式海軍制服,只是把領章換成了藍色。 「各部門:因林億光同志在敵工工作做出的巨大貢獻。為表彰他的先進事跡,特通令嘉獎…」穿越者全體大會執行委員會會主席:文德嗣。一二年十一月。」 冉耀宣讀完嘉獎令之後,林億光很正式的敬了個禮雙手接了過去,會議室裡響起來了一陣頗為熱烈的掌聲。授個人的主席嘉獎令這在全部門還是破天荒頭一回,當然了,以林悄光的功績來說,這也不為過。 「可惜沒有勳章,一等功二等功這種教法又太簡單。我都不好意思投給土著人員。更別說給你了。所以就申請了個主席嘉獎令。」冉耀表示抱歉。 儀式結束之後,冉耀和林億光在辦公室裡單獨進行了一次談話,將敵工部的工作交接了一番。林億光要求把部分敵工工作帶到情報站去繼續下去。包括到廣東進行情報旅行。搜尋林淡和徐成的家屬的工作,以便繼續搜羅諸彩老的殘部。 「這部分工作可以移交給你。」冉耀說。「我會和情報委員會協調。再給你一個單獨的電台呼號。你可以繼續單獨向政保總署匯報,要求協助。」「這太謝謝了。」林億光說。接著又向冉耀交代了招募來的諸彩老殘部的思想動態和要注意的方面雖然這目前已經不屬於他的職責範圍,但是他和這些人的私交很好。掌握到了大量第一手的思想動向。現在他要離開臨高一個階段這方面必須要有個說明,免得走了之後無人接手。 他提出要一個人。不過這人算是「政治犯」雖然也在勞教隊裡干苦力。掌握治安力量,負責管理勞改事務的獨孤求婚卻無權管轄一不經過政保總署的批准是不能放出來的。 「喔?你要誰。」 「賀新。」 「這個軟蛋?」冉耀很是意外,賀新這人他知道,雖然是海盜。卻是典型的紈褲。靠著女人的裙帶關係上位的慫貨。要說有啥專長也談不上。 「賀新此人留在臨高沒什麼用處,當苦力他都不見得夠格。但是到了我的手裡卻會很有用。」林估 「小好吧,就給你冉耀同意了。 林俏光之所以看上賀新,是在和施十四等人的打屁閒聊得到的信息。 。要說這賀新。吃喝嫖賭。風花雪月,無不精通。是做蔑片的好材料。」施十四拿他作笑談」「平日裡陪著大頭目們吃喝玩樂是一把好手。就是一打仗就拉稀,最怕聽炮響,連軍都不願意待大掌櫃有時候還得親自上陣呢。他一天到晚混糧台。」 原來賀新是福建一家魚行的小開,父母去世之後無心經卓家業,沒幾年吃喝嫖賭就把家產敗個精光小走投無路只好投奔自己的表妹。 靠著能說會道,吃喝玩樂的本事,在諸彩老集團裡也混出了個小的局面,實際上也就是充當掌櫃們的清客蔑片一類的人物。 這人既然是個蔑片清客的料。對自己就有用。林值光的遠大志向是要深入大明社會。當然深入大明社會不是說要深入到大明的屁民去,而是交接本時空的富商、官僚之類的人物。待人接物,場面上的應對,林悄光自信手腕足夠。不過,本時空的**花樣,他還不甚瞭解。賀新既然對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倒是一個幫手。他又不露聲色的旁敲側擊的打聽賀新的事情。施十四等人倒也不怎麼討厭這個「小小白臉」此人雖然是個靠著女人的關係上位的蔑片,但卻不是什麼難弄的奸猾人物。 既然不是奸猾的人物,就好辦。林億光想。只要賀新的和還不壞,倒不妨動動腦筋,收服了他。 當下開具了釋放證件。林億光關照跟隨他一起回臨高辦事的高弟,先在博鋪的留置營地裡準備一間單間,備好衣物和個人用品。 他自己,坐上去南安的公共牛車,到了南寶勞教營。 自從在南寶開礦之後。原先設在百仞採石場的勞教隊就遷徙到了南寶繼續設在穿越集團的樞附近就不合適了,再者在百仞灘這樣人煙稠密。建築密集的地方放炮開採石料也很不安全。 林值光通過了架設在壕溝上的吊橋,深深的壕溝底部栽滿了烤乾的竹槍,壕溝後面,是一道鐵絲網小圍繞著二三十棟磚木結構的長條形房屋。四周豎立著木結構的塔樓。 鐵絲網的間的空場上,豎立著一座看上去讓人不寒而慄的木台,上面有奇形怪狀的架。掛著鐵製的鐐銬,林億光想這玩意不問可知是刑具。難怪土著們聽到這個地方都要聞風喪膽,顯然此地很不講。人權 符有地聽說來了個首長,趕緊一路小跑著出來迎接。 。我要賀新,馬上帶他出來,我要帶走 符有地為難道:「首長!這人屬於「無期限,的重犯。重犯這會除了病號都在採石場裡幹活。是不是等他們晚上收工回來,我再派人把他給您送來,」 「我現在就要提人。」林俏光說。 「那得麻煩您跟我去採石場走一趟了 勞教隊的採石場設在離開營地不遠處的一座小山坡下,這是勞教隊專用的採石場。設有監視的塔樓,佈置有荷槍實彈的士兵組成的警戒線。三四百個囚犯正在山坡上收集運輸著爆破下來的碎石。為了保持衛生和容易識別,頭髮胡全部被剃得精光。他們幾乎是身無寸縷的在幹活,全身上下只有一些布片,不是用來遮羞,而是保護身體不被石頭擦傷。 每一隊囚犯,都有一個監工模樣的人,腰插標記著號碼的彩色小小旗,手持籐鞭在督工。 這副場景讓林億光想起了電影《斯巴達克斯》裡的場面。這不等於是**裸的奴隸勞動嗎? 「這裡有女犯麼?。 「沒有,女人在臨高是稀罕物,怎麼能放到這裡來糟蹋掉了。」符有地說女犯另有一處勞作地點。做得是仿紗整棉和硝皮的活計。南寶是黎區貿易的窗口,木棉、棉花、葛籐、大麻和皮革源源不斷的從黎區運出來,輕工業部就在這裡設置了一處初級加工廠。用囚犯勞作。 「把冶蟻曰曰駁凹囚犯帶來符有地一聲令下,手下人馬上就下到工地上,不大一會就把一個灰頭土臉,一絲不掛的囚犯帶了上來。 。你是賀新?」林億光打量了下他,除了膚色黑糙之外,看上去還算健康,並沒有想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模樣。 只是滿臉都是灰塵和污垢。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節 賀新 補是小的就是,一一,賀新被喊了幾個月的,對牢已經有些遲鈍了。遲疑了下才回答。 「首長您要他?」符有地笑道,「這小就是一小白臉,幹活爛得很。」 林佰光不理他,仔細的看著眼前這個前海盜頭目。 賀新看這澳洲人一言不發的盯著自己的身上上下下的看,不由得身發抖他對過去被審問的時候看過的所剛片還留有深刻的印象。 這個前海盜,前紈褲弟,此時此刻全身元乎是一絲不掛,只有腰部有塊遮羞布似得的爛布片,身上深深淺淺的全是籐鞭抽打過的疲痕。符有地這小果然毒辣,難怪現在成了本縣土著聞風喪膽的名字。林值光看符有地最近發福的肚就很懷疑他是不是在這裡發了牢獄財。 不過這不干他的事情,職務**的問題讓裔凡來慢慢的清查好了。 「給他先沖洗一下,換件衣服。」林俏光吩咐符有地。 帶著稍微像個人樣的賀新回到營地,林何光又命令高弟帶他去洗澡。「淨化」的步驟是用不著了,勞教隊早做過了。 賀新盥洗一番換上了乾淨衣服,重新回到房間裡的時候已經像樣多了。這幾個月來,他經歷了從「天堂」到「地獄。的日,現在,又有人把他從「地獄」裡拯救出來了。感覺彷彿是在做夢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夠從那個地獄裡爬出來。帶他走的澳洲人他從來沒見過,也不是自己奉諸大掌櫃的命令來臨高買糧食的時候見過的那些人。 想到諸大掌櫃,賀新不由得一陣絕望諸彩老全軍覆滅的消息,勞改隊裡早就傳開了。他原還不怎麼相信,後來勞改隊裡又抓來了不少在瓊州海峽搶劫的零晏海盜,其也有諸彩老的舊部,這消息是實打實的了。 自己的大靠山諸彩老已經死了,這個澳洲人又要他出來幹什麼?賀新暗暗疑惑。他雖然當了十來年的「海盜。」打打殺殺的事是半點也沒有,至於操船看星定方位這樣的航海技術也沒學會,只有一套吃喝嫖賭的幫閒本事。 難道是問他諸大掌櫃的財寶的事情?賀新回想起自己被抓之後,曾經在一個分不出白天黑夜的地方不知道被審問了多久,連諸大掌櫃幫裡雞毛蒜皮的事情都給問了個遍。 莫不是諸大掌櫃死了之後,澳洲人垂涎於他的財寶?這事情他可真得一點也不知道。想到在小黑屋裡被拷問的日日夜夜,再加上當初曾經被威脅「賣到西洋人的相公堂裡」賀新一陣腿軟無力。 正在胡思亂想,把他從「地獄」裡撈出來的澳洲人來看他了。高弟還端來了一盤飯菜。 飯菜是檢瘦營大伙房的伙食,當然不算精美,不過好歹有魚肉貝蛤之類的海味,比起勞改營裡頓頓糙米飯,鹹鹽管夠但是沒半點油星的雜菜湯相比簡直就是珍暖了。 勞改營的伙食是營養學博士陳思根配得,保證囚犯們能夠攝入維持其勞役活動的充分的碳水化合物、維生素和礦物質,以便保證他們不會在這樣的強體力勞動很快斃命。口感是完全談不上的。 賀新看著不由得眼淚口水一起橫流,但是這幾個月來他被籐鞭打怕了,縱然美食在前,沒有得到吩咐之前也不敢上來吃。 「先吃點東西。」林佰光道,「不用怕,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謝謝首長的大恩大德」賀新感動的差點沒號啕大哭,趕緊趴到地上磕頭 「磕頭就不必了。」林佰光說,「先吃飯。吃完再說。」 賀新趕緊低下頭扒起飯菜來。這種飯菜,過去他在海盜集團裡是根本連看都不看的,現在吃起來卻格外美味,想起這幾個月來吃得苦頭,不由得邊吃邊哭起來。 「哭什麼,男漢大丈夫,吃這麼點苦頭就流眼淚。」 「小的,不敢」賀新邊抹眼淚邊大口的吞嚥著飯菜。 「以後給我好好用心幹活,虧待不了你 「是,是小人一定」。婆新的話被一大口飯堵了回去。「你要敢不一定,就送你回去。」林億光微微一笑。 「不敢,不敢賀新嚇得連飯都不吃了,又趴下來連連磕頭。 「起來先吃飯林俏光說,他回來之後專門跟了熊卜佑幾天,出入縣衙和本縣的大戶人家,學著有權有勢人的舉止言行。 待得賀新把飯吃完,高弟把桌收拾了,林億光才問道:「聽說你很會玩?」 賀新一愣,這不陰不陽的「很會玩」三個字是什麼意思?半晌才道:「小的平日裡有些荒唐,好耍錢鬥酒」。 「會玩些什麼,都來說說。」林傷光怕他有顧慮,便鼓勵他說出來,「實話和你說,我要去瓊山做買賣,要借你這個才用用。」 賀新恍然大悟,原來這澳州人是要叫他來當蔑片相公。這倒是他的本行。不由得精神大振,他原是沒甚心計的人,頓時臉色就鬆快起來了,當即誇口道:小的也不敢誇口會太多的玩意,不過踢毯、雙陸象棋、抹牌道字、唱曲件件皆通,小的還能彈手琵琶。」 林俏光點點頭,果然有「專業技能。」問:「行院賭場可去得?」 「不怕您老人家笑話」小賀新陪著笑臉道,「小的投奔諸大掌櫃之前,衣食沒個著落,便在行院裡幫嫖貼食,廣東地面上,上下三等的院,到處去得。還有許多相熟的鳩兒呢。」「可會寫字?」 「會小的念過幾年私基,信也寫得 「好,以後你就跟著我,當個清客林傷光道,「過幾天我就出去做生意,你隨我一起去。」 「是,首長小的一定盡心竭力伺候首長林億光一聽能離開臨高,不由精神大振:離這裡越遠,也就離符有地這可怕的惡魔越遠。 「以後你就叫我老爺。」林估光關照道。 高弟又推門進來,拿來了一個瓷瓶,這是他網從臨高總醫院取來的藥,是潤世堂最新開發的跌打損傷藥,方是劉三從抄沒的皂班頭林長三家產裡得來的。皂班掌管行刑,班頭手裡都有祖傳的棒瘡藥。劉三取得之後,又和楊世祥一起參詳,增減了幾味藥物,做出了這種外用成藥,劉三取名為「散裡痛。」 散裡痛在佛山的試用獲得了很大的好評。入秋之後天氣轉涼,諸葛行軍散和辟瘟散已經轉入銷售淡季,這種不分季節的,專治跌打損的,外勞內傷的藥物正好填補了銷售的空白。 「衣服脫了,讓高兄弟給你上藥。」 「謝老爺。」賀新感動得眼淚直流。 上完藥之後,林俏光又安撫了他幾句。關照他先好好休息。自己和高弟出了房間。 「你去和陽河說,要他派人盯著。 「明白高弟會心的點頭。 林舟英頭豐了次財金委,領了活動薦妻三平再現銀瓊山暫時還沒有德隆的聯號,匯票用不了。 「這點錢夠不夠?」程棟問。 「足夠了。」林佰光說,「能度過這一二個月就好。 糧行開張了自己就能賺活動經費了 「好吧。不過真豐雖然是情報站的掩護,本質上還是屬於執委會直屬的商業企業,」 「我懂,用錢要過手續。」林佰光說,「不能直接提款用錢。你給我個手續吧。」 「這是用款單據。」程棟把一個帶著小掛鎖的小首飾箱交給他。打開裡面是幾疊印好的票據,一盒複寫紙,鉛筆、專用賬本和幾個木質公章。 程棟解說了一番支款、報銷的一系列流程,並且提醒他:所有單據都是聯號的,哪怕是作廢的單據也得一張不拉的保留著。 「當然,你現在等於是萬豐糧行的一枝筆,審批支取都可以自己做主。但是財務手續一定要齊備,審計委員會不定時會派人來抽檢瓊州情報站和萬豐米行的賬目 「財務制度嚴格點最好,我舉雙手贊成。」林億光說,「這樣也給大家去去疑,免得以為在外面出差的人都在搞**。」 林佰光又抓緊時間走訪了好幾個部門。領了需要用的各種裝備和物資。到處填表、開單,蓋章簽字,讓他恍然又回到了當公務員的年代了。 看來所謂的制度化本質上就是官僚化。看到機構不斷膨脹的執委會,上下樓梯跑酸了腿的林俏光這樣想。 幾天之後,已經打扮成大明富商林傷光帶著一眾人從博鋪坐船出發了。 林值光走得時候覺得一身輕鬆,很多穿越眾對臨高、對百仞城已經有了特殊的感情,把這裡視作自己的第二故鄉和小安樂窩,每次因公要離開的時候總是不大愉快。但是林佰光卻沒有這樣的感覺,反倒是有了一種天高任鳥飛的舒暢自由的感覺。他隱約有一種預感,自己將會以瓊州為,踏上一條漫長的道路他不會再回臨高了。,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節 海述祖的困境 ,二龍丁號甲板下的艙房裡,林億先靠著自只的行李卷,屁「省到了瓊山之後要做的幾件急務。 首先就是做海述祖的工作。 原本穿越集團想利用誘他來臨高辦理手續收回大船的機會把他拉攏過來。但是海述祖顯然心有疑慮,躲在瓊山不肯到臨高來。 當然了,換作我是他我也不敢貿然前來的。林億光心想,誰知道澳洲人打得是什麼算盤?他海述祖到底也是有點身家的人。 他不來臨高,穿越集團白得一艘大海船和行多貨物固然不錯,但是相比之下海述祖對穿越集團的用處大得多倒不是想利用他是海瑞的後裔這一點來拉攏當地諸伸,而是有更現實的用處。 工能委一直打報告給執委會,要求設法在瓊山開採煤礦。海口地區的煤礦是海南島上較好的煤礦資源,以褐煤為主,能用來煉焦開發田獨鐵礦之後,煉焦用煤就會成為一個很大的問題。越南鴻基媒礦產得是不大適宜煉焦的高品質無煙煤,而且還有異國開採的種種難度。同時還受到海運能力的限制。工能委希望能有一個就近的地方獲得穩定的蝶礦資源。 不過在本時空,海口地區的煤礦還沒有得到大規模的開採。開採礦山在古代是件麻煩的事情,這倒不是手續難辦或者稅收壓力過重而是開採礦產往往會受到地方勢力的過多干擾。有時候是受到經濟利益的驅使,有時候則是「風水地脈」之類的說法的影響,也有是受到原始的環保概念的壓制開採和冶煉不可避免的會破壞當地環境,造成嚴重污染。 官府對是否允許開採也沒有標準可言,隨意性很大總得來說 地方官府對開礦不是太熱心:大明沒有資源稅的概念,除了萬曆朝短暫的收過礦稅之外,開礦對地方財政沒什麼好處,雖然能給縣裡大大宵小小小的官吏帶來個人的好處,但是開礦必然會招引來大批礦工聚集。工人歷來是「不安定因素」往往讓官府有很強的維穩壓力。即沒有好處又容易招惹是非,使得一旦發生爭議,官府就多半採取一禁了之的做法。 若沒有地方上有勢力的人物主持大局或者和這種人拉上關係 以其為保護傘,這個礦就很難開起來。正是因為這些不利的因素。穿越集團沒有貿然的派出代理人,比如林全安這樣的去當地直接投資開礦。而是希望誘使當地人開礦,己方收購這樣穩妥的法來進行資源採集。但是開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出煤的,投資相當大。穿越集團的收購價要是給低了,沒人願意開礦;給高了,計委又覺得犯不上。 所以最後又換了一種方法:尋找當地的代理人出面,由穿越集團實際投資開礦。 在執委會看來海述祖就是一個極好的代理人,以海家的聲望在當地要擺平官府和地方勢力還是容易的。 怎麼才能說服海述祖呢?林佰光思量著,海述祖能夠做出集資買船。下大洋貿易的舉動,說明他的性格有冒險的成分在內,對金錢充滿了渴望。有這兩個前提在,這樣的人說服他開礦應該不難。而且按照陳同撥集的情報,海家現在面臨極嚴重的經濟危機。這是個好機會。 林億光在艙房的地板上盤算了一遍又一遍。事不宜遲,目前的煉焦爐現在用得是廣東買來的煤,用量不大,還能對付,等明年田獨的第一批鐵礦石一到,焦炭馬上就會成為鋼鐵工業的一個瓶頸。 林俏光抵達瓊州後,從雷州調來的掌櫃、夥計,從廣東調來的鏢師也相繼到來了。房屋改造緊鑼密鼓的進行。 在這個空檔裡,林舟光關照陳同加緊對海家進行滲透,時刻掌握其第一手消息,高弟則派出去對社會狀況進行一次摸底。 七八天下來,從各方面得來的信息對林俏光而言很不錯:海述祖這次集資買船下吧城貿易,連他家一共有五十一戶人家出了錢或者貨,共計十股,海述祖自己佔了二十三股。這五十一戶人家的結構很複雜,即有海家的同宗、親戚、朋友,也有當地的小商人,聽說要下西洋能賺大錢來投資的,甚至還有海家和其他人家的奴僕,這些奴僕把自己的積蓄匯聚起來,集體參了四股。 十股裡這樣的小股東為數不少,有的甚至只有半股。海述祖的冒險事業失敗,對這些小股東的打擊堪稱致多人是拿了棺材本出來做這項「投資」的。這知永舊二險能力最差的小股東們雖然是古代人,卻不會被貝有風險,參與需謹慎」輕易打發了自己去舔傷跳樓,古人也不懂什麼叫「有限責任」而是毫不客氣的匯聚到海家宅門口,天天大鬧,要海述祖還錢。 這對很看重家族的名望的海述祖來說不啻於當眾打臉。本來經營海貿在士大夫就不是件長臉的事情,現在還鬧這麼一處,海述祖目前的狼狽狀況可想而知。 他的麻煩還不止於此。除了參股之外,還有借款否則是造不了這樣大的一艘海船的,借款自然要有利息。這利息還不低。債主聽說船被海盜劫去了,也紛紛上門坐索。 最後是更要命的一群人,那些即不是股東也不是債主的小商販們。他們是海家大船上的乘客。其大多數人雖然得到穿越集團的營救,不但活了命,還多少挽回了經濟上的損失。但是也許多是人財兩空的。那些死了丈夫兒的孤兒寡婦們,一個個披頭散髮的來他門口鬧,要他「還命來」 「這還真是百口莫辯。」林何光歎息道,「看來這海貿生意還真不好做。」 「老爺,這正所謂只見賊吃肉,不見賊挨打。」高弟在旁道。「做海貿傾家蕩產的人多得去了,小的在高舉家當差的時候常常聽高老爺提起過。有葬身魚腹的,有傾家蕩產的,也有虧折了本錢回不得故鄉流落在在外國的,就是高老爺自己也損失過幾次船貨,合起來也有好幾萬兩銀。」 林值光點頭,這海貿的意外風險實在太大了,而且更恐怖的是古代的商業習慣是「無限責任」他的一切公私財產都會被拿來抵償債務。一次經營失敗就能經營者徹底的一蹶不振,永無翻身之日。 海述祖當然也清楚這個可怕的後果。而且他到底還是海公的後裔,要是落到這麼一個下場,不僅是個人得失的問題,更是辱沒了家族。 林值光完全想像得出來海述祖現在的心情。 沉吟再三之後,他問陳同:「海家的家產如何?」 「就是一個空架。」陳同說,海家除了宗族共有的祭祀田二百畝之外,只有不到二百畝地。至於動產根本就談不上了海瑞以清廉著稱,死得時候連口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後裔自然也不會有多少家產。 因為家門出了這樣一位以清正廉潔著稱的名人,為了維護家聲,地方士仲常用的一些斂財的歪門邪道海家是從來不染指的。 「真不容易!」林億光讚歎道,「不愧是海公的孫。」 「誰說不是。」陳同深以為然,「大伙也在議論,說這是劫數。」 「海家若能度過這一赧必能興旺發達。」林估光含蓄道,「就看海述祖的悟性夠不夠了。」 林佰光吩咐高弟:「你且去打聽下,那些借款給海家的債主。願意不願意把借據轉手?」 高弟心領神會:小的明白。」「不要太著急出手,要狠狠的殺價。」林估光關照他,「海述祖的借據就快一不值了。」 如果海述祖沒有其他財源,沒有外人的財力支援的話,事實上他已經破產。他大略心算了一下,光償還債務和利息,就夠讓他傾家蕩產的了。 「收買債務這事情,須得隱蔽行事。」林傷光囑咐高弟。 自己收買債務當然不是為了做善事,而是準備以此要挾,消息一旦走露出去,對雙方都沒好處。 海述祖這會乾脆躲到了廣州。他無計可施。自從船在海峽裡被劫之後,他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生覺,一船的人後來陸陸續續回來一些,只從他們嘴裡知道船在瓊州海峽被海盜打劫了,幸虧得到了臨高的澳州人的救助,大伙才逃了一條性命,多少還在臨高做了點買賣。五桅大船也被拖救到臨高了。海述祖因為自己派去隨船的管事死了,不敢太相信這些搭船小商販和水手的話。直到五桅船的火長回來,帶來了澳洲人的信件和禮物才得知了確切的消息。 要他親自去臨高取回船隻和貨物,海述祖猶豫了許久到不是他不想去,畢竟去臨高還有一線希望能收回一部分本錢,不去就是坐以待斃。但是家人朋友紛紛勸諫他不要去,說澳洲人不是以此為誘餌,讓他自投羅網當肉票。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節 合夥人 海述祖卻覺得不至於此他現在最值錢的東西就是五桅大船和船上的貨物了,再把他綁去又有什麼意義?而且聽回來的水手和隨船客商說澳州人對大家很客氣,並無侵害之舉。 但是他的老婆家人堅決不許他去臨高,家裡人反對的厲害,他也無計可施。去臨高的事情就拖了下來。想來想去,只有到廣州去找過去遊學時的朋友、父輩的同事幫忙,先借些銀過來緩一緩再說。 海述祖雖然靠著祖宗的名氣,家望很高,但是自身不過是個監生這還是官府看在他是海公後裔的份上奉送給他的。家也沒有多少財力。所以這次的借錢之旅並不順利,雖然友人們多少都有相幫,或二十兩或五十兩。十多天下來也不過湊了三百多兩銀,比起需要來簡直是杯水車薪。在廣州盤桓了許久,這裡百物昂貴,居停不易。海述祖知道再待下去也無結果,只好趕早啟程回瓊山去辦事。 他不敢逕自回家,先落腳在自家的田莊裡。著莊頭去打聽消息。只一個人枯坐在屋內。他這次出門,連家常用的傭人都不敢帶都是欠了他們錢的。這些傭人雖然礙於身份,不敢放肆大鬧,但是服侍起來已經怠慢許多,不時還是有冷言冷語,海述祖吃不消這種羞辱,只好請自家的朋友暫借一個小廝聽差。 想到自己在瓊州府裡。雖不算什麼顯赫的大戶,平日裡出門也是五個傭人前呼後擁的,下人們在他面前從來都是恭恭敬敬的。沒想到如今居然會落到連自家傭人都使喚不動的下場! 正在嗟歎間,忽然莊上又來了幾頂二人抬的小轎。莊丁慌忙報了進來,莊頭既出去了,總不能叫莊丁去迎接客人,海述祖只好硬著頭皮迎了出來。 見領頭是自家的總管海吉,抬轎的、跟班的卻都不認識。海述祖一怔。待到轎簾打開才看到轎裡坐的是他的妻兒老母。 海吉哭訴說:「家裡委實是待不下去了 原來自他離家之後,上門來坐索、吵鬧的人因為見不到家主,怕挽,回損失無望,變本加厲的吵鬧。無奈之下,只好請衙門出面彈壓。 「這起衙門裡的差役。一來就要索人事好處,給了幾百錢還不滿意,只出工不出力,由著他們取鬧,有人揚言要衝進二門來找太太、老太太評理。還是縣裡的張太爺過來了瞧不過去,當場關照拿了幾個枷號,才算壓住了。 」 海述祖只是低頭歎息,雖然知道張太爺是出於對自家的好意。但是這樣以官勢壓人的做法,未免辱沒了家聲。 他的老母和妻、孩,因為實在不堪騷擾,只好借了親朋家的轎,偷偷的溜了出來。 海述祖見家人面色驚慌,手裡只提了幾個包裹,模樣極其狼狽,想到自己經商失敗累及妻摯不算,還要禍害家聲,真是修身治家一敗塗地一忍不住眼淚流了下來。 「這些個刁奴,實在是莖可惡了」小海吉猶自絮絮叨叨的訴說,「欠了他們銀的且不去說多少還有個說頭。沒欠銀的也不來招呼伺候,有的已經在托人找薦活的地方了,」 「大難臨頭各自飛,也不怨他們海述祖心灰意冷,自家在瓊州居住已超過百年,堪稱積德行善之家,雖然家境普通,對待下人也從無亥薄之處,沒想到在一點銀面前,這一切全都成了泡影。金錢的力量,他從來沒有感覺的如此清晰。 感歎歸感歎,事情總還得解決,這樣全家躲債躲在外頭也不成個體統。海述祖只得和母親妻商量,準備把家的田地發賣,再加上從廣州借來的銀,總能償還些。 「只是賣了之後,便再無分,即使小康之家的日,也過不得了。」海述祖黯然道。 宗族裡有祭田,飯總是有得吃的,不過從前那種游的日是過不上了。 「賣了田地還債原是應當的他母親垂淚道,「只是你從廣州借來的銀,以後沒了田地怎麼還人家?。 海述祖想人家肯借原本就是不準備他能還的了。但是這話說不出口。 一家人計較未來的日如何過,商量來商量去,沒個結果。連午飯都沒心思吃。到的下午,莊頭卻急匆匆的回來了。 「老爺!」莊頭來不及見禮,「那起放債的,這會都不見了」。 「不見了?」海述祖想這夥人索債最起勁,因為手都有借據,只要不是鬧事,只要官府也奈每不了,怎 「聽聞是有人買下了他們的借據!」 「?」海述祖大吃一驚,買借據?買來做什麼?以他的狀況,傾家蕩產只在朝夕之間,縱然能賣地還些錢,也不過能還個二三成而已,這人豈不是買下了一堆廢紙? 海吉卻道:「莫不是哪位老爺仰慕家主平日高義,特意來伸此援手?」 海述祖卻不大相信有這樣的好事。這幾筆借款不計利息就有二千多兩自家可沒有這麼有錢的朋友。能支援他三五十兩的,已經是很講義氣情分的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怎麼會為自己拿出這麼一筆巨款來。 正在彷徨間,外面莊丁又來報:「外面有個林老爺來拜。」說著呈上拜帖。 海述祖看了下手本的封面,他不認得什麼林俏光,便道:「告訴他我不在。」 「林老爺說只要打開拜帖,老爺自然認得。」莊丁道。 海述祖無奈,隨手拿起拜帖。卻是沉甸甸的,原來下面還有一個信封。打開一看,裡面居然是自己的借據。 一時大駭,又把借據翻看了一遍。不錯,正是自己出具的借據,一張不少,都在這信封裡。每張借據上都勾了賬。 不用說,這林老爺正是暗收買了自己借據的人了!他到底有何企圖?海述祖一時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海吉有些見識,道:「老爺,這林老爺似無惡意。你看他把借據都勾了賬,又全部奉還。若有什麼企圖,何必這樣做?」「喔,對,對」海述祖被他一語點破,「這到是一定要見見得。」 「林老爺,我們妾爺有請!」海吉親自出來迎接他。 林值光微微一笑。今天官府枷號了幾個鬧得最凶的人之後,債主們對要債的信心跌落到最低點。高弟不費吹灰之力,去掉借據上的利息帽,以真實本金三成的價格收買了全部借據。 高弟原想乘便把股東的股權也用打折的法全收買下來,林俏光卻指示他不要這樣做。 「我們只能先去掉些壓力,同時顯示自己的誠意,真把事情都給他解決了。他沒了後顧之憂,萬一來個「錢,我全家做牛做馬也會還你,要我幫你出面開礦那是休想。的空話怎麼辦?我們還能殺了他?」 「他的債務在我們手裡捏著。不怕他不從吧。」高弟說。 「呵呵,這還真不好說。」林佰光笑道,「當然,也許我們能以此脅迫他,可是這心裡就留了疙瘩合夥辦事這可是大忌。」 「再者」他繼續教育他,「你要看看海述祖的家庭背景。他好歹是士伸,讀書人,又是海公的後裔。原本是本地一群人一起逼他,現在換成了我們一家逼他,這瓊州府裡萬一起了同仇敵愾,我們到底是外來戶,到時候豈不是人財兩空?」 「我明白了。」高弟露出了由衷的佩服之情。 「海家這樣的,只有示以恩,才能得到他們的感激。至於壓力還是得給他留點。等他答應和我們合作了,再幫他解決也不遲。」 「萬一他是虛與委蛇呢?到時候再找借口推脫。」 「你現在也學精了海述祖總是海公的孫,這種下三爛的手段是做不出來的。」林估光道,「就算他有這個心,海家的家聲也不會蹙;許他這樣做。」 林值光沒花多大力氣就說服了海述祖合開煤窯。對已經焦頭爛額走投無路的海述祖來說眼前這條道路雖然不夠光彩,總比傾家蕩產淪為宗祠的食客來得好何況就算傾家蕩產。也清償不了這些股東的損失。 想到自家之後要被許多人唾罵,海述祖就難以安心。眼下這位廣州來得林老爺提出的條件很是誘人: 由林老爺出資,海述祖出面,在瓊州府開煤窯。海家不用出資。 即可獲利二成。林老爺得八成。 海述祖遲疑道:「兄台的意思我是懂得,不外乎是要兄弟出面和官府、地方上打交道這都容易兄弟在地方上還有點薄面。只是有一言相勸,瓊州府此地到底有無煤可采,兄弟過去從未聽說過;再者此地燒柴得來甚易,恐怕不大會有人用煤燒火。兄台這樣貿然打窯,不知有無前後思量過?」 林俏光點點頭,海述祖這個人堪稱「正直」!心頗為欽佩不管在哪個時空,和正直的人打交道總是讓人放心的。,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春,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節 合夥人(二) 舊拜釋說媒窯的位胃他巳經尋好了,系干銷路也矛需拉 」出了的煤不在本地銷售,而是運銷外地。海家也不需要參與煤窯管理,只要坐地收錢就是。 海述祖見他胸有成竹,也不再反對。雖然顧慮重重,但是眼下的局面由不得他深思熟慮了,當下就立了字據。合夥開媒窯。 這家煤窯名義上由海述祖領東,具體管事由林億光派人出任。雙方約定每年年底盤賬一次,再分紅。 至於海述祖目前的債務問題,林億光表示願意先支款給他讓他料理清楚。 「這筆款,兄弟一定會還得。」海述祖趕緊道。 「不急。」林億光知道他是很講面的,現在已經受了他很大的恩惠,不肯再拿他的錢財,「就算是預支分紅好了。到年底分紅的時候再扣還就是。」 「利息如何算?」 「哎,哎,這可太見夕小了。」林億光笑道,「我又不是放債的。要利息做什麼?這個休要再提。」 海口煤礦就這樣簽訂了項目意向書。事不宜遲。林傷光趕緊給執委會發去電報,將自己已經和海述祖談好合作開礦的事情做了匯報。要求撥給開礦的經費,派遣專業人員到瓊山來。馬千矚見計劃了許久的事情終於有了眉目,馬上批給五千兩作為開辦費用,同時命令遠程勘探隊立刻組織得力人員,攜帶資料到瓊山去進行勤探。海口地區的煤礦的位置他們有詳細的資料,只需要在選出最適合開採的地點就行。 林俏光銀到手立刻動作起來,首先撥付了一部分給海述祖用來償付股東們的損失,實際上股東的損失從數額上來說並不大,加在一起不過一千多兩,全部足額付清。總算把鬧事的股東們都請了回去。 至於參與鬧事的本家奴僕們,清償之後每人再給五再銀,請人捲鋪蓋走路。海述祖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至於那些搭船死亡的小商販們,也酌情給了五兩、十兩的算做撫恤一這原不算是海家的責任,家眷來鬧也不過圖個幾兩燒埋銀,現在既然給了銀,再鬧下去萬一驚動官府就吃不了兜著走了。也紛紛散了。 海述祖全家對林估光猶如再造恩人一般看待,海述祖感激之餘表示自己無可謝,便要和他結為異性兄弟了。 以海述祖這樣的出身來說。和他這樣一個外來的米行老闆結為異性兄弟,那是非常的抬舉他了。林億光知道古代的異性兄弟情分非比尋常 這就等於海述祖的一隻腳已經踏上了穿越集團的「賊船」了。 改頭換面的遠程勘探隊的人在海家的家人護送下,每天早出晚歸,很快就在瓊山縣確定了幾處礦址小標出了大概需要的土地範圍。海述祖關照人先去打聽地主是誰, 「大約花不了幾個錢,全是荒地。」海述祖對林億光說,「若是無主的。去縣衙備咋,案花點錢買下來就是。若是有主的。得多花幾日功夫了。」 「不急,只是這消息不能走露出去。」 「這個愚兄知道。」海述祖點點頭,要是知道他們是準備開煤窯,地妾還不得坐地起價,「派去的家人都是家生,最是可靠不過。再者也沒向他們說過。 」他猶豫了一下,「愚兄有句話,一直梗骨在喉」 「兄長請明言。」 原來這海述祖一直在發愁。原本要躲債躲出門去的局面,現在忽然能夠一下把債還清,將來還能開煤窯,不知道外面會怎麼議論?萬一要有人議論他在暗搞什麼不法勾當弄黑錢他可擔待不起。 林俏光心想這世界上還真有這麼迂腐一點流言蜚語都怕的人,潔身自好也不至於要到如此的地步吧。他想了想道: 「聽聞兄台有條大船外出未歸?」 「怎麼不是,要不是這條船。愚兄我何至於落到如此地步!來。且飲這杯再說。」海述祖原本一片灰暗的前景忽然開朗起來。心境也好得多了,關照廚房弄幾個小菜。打一壺家裡自釀的土燒來。 林俏光暗暗高興,願意請你喝酒,說明對方對表達親熱的意思在內,這表示雙方的真實感情又增長了一步。當下自己先乾了一杯,以示誠意。就雖然是鄉下的土燒,勝在毫不摻假。酒味很是醇厚。 海述祖也乾了一杯,這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這事林俏斃,當然知道,聽他講完之後故作姿態的沉吟了一番才道:「現在船是在臨高的澳洲人那裡嘍?」 「不錯,他們也托人來傳話,要我去取船,我倒是想去,多少總能挽回些損失」海述祖苦笑道。「奈何家慈、拙荊怕 「兄弟在廣州也聽說過澳洲人,雖說是海外來客,大體還是一群講規矩的生意人 「愚兄也是這樣說他們即得了大船和船上的貨物,何必再要綁愚兄這個票?再者了,以澳洲人之富,哪裡會在乎愚兄這點小小的家業」。海述祖搖頭。 「以澳洲人之富。這話讓林億光心一動。富名在外,這可不是好兆頭。趕緊問:「何以見得澳洲人極富?。 「賢弟在廣州會不知道?澳洲貨如今名聲之大,連瓊州這窮鄉僻壤也得聞一二呢?光一面小小的水晶鏡。就抵得愚兄的大半家產了海述祖興致勃勃,「要不是家慈和拙荊的力勸,愚兄還真想去臨高開開眼界。瞧瞧澳洲人到底長得什麼模樣。居然做出這許多精巧的玩意來。」說著不勝羨慕的歎了口氣。 看來此人不但很正直,而且重家庭感情。林億光對穿越集團能夠切實的掌握他又多了一點信心。畢竟穿越集團很快就會需要一些表明自己政治正確的旗幟。 「兄弟位是認識幾個和澳洲人做買賣的商人,和澳洲人很是相得。若是兄台不便前往,兄弟派人去辦就是。讓船回來總是沒問題的。」林億光說。現在既然已經和他搭上了關係,就無需他非來不可了。直接放船就是。 其實就算船回來,加上貨損、賠償,一樣也彌補不了眼前的虧空,但是船回來了起碼是叮,借口,免得有人覺得海述祖的錢來路不明。海述祖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知道這是林億光幫忙在外人面前顧全他的面這船說不定還得他再花筆錢才能取回。趕緊道: 「賢弟取船的費用,也要記上一筆,分紅的時候一併還清 「哪裡需要什麼費用,說不定還能小小的賺上一筆林億光想唯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能讓他親自去臨高。見識見識臨高的「新社會新秩序」作為「海事法院」的判例的宣傳價值就低得多了。 「哪裡,哪裡。能將船平平安安的取回來,已經是上上大吉。船一回來。愚兄就把它賣掉,這勞什的海貿是再也不做了。」海述祖心有餘悸。 林俏光關照陳同回一次臨高小海述祖則指派海吉隨著去,海述祖想來想去認得幾個字的家人不多。即可靠又還算年輕的只有一個海吉了, 馬甲雖然最後沒能等來理想的海述祖,但是總算來個代理人,當下按照他一手制訂的章程,丁是丁卯是卯的逐一開具處理件來。 海述祖的這艘五桅船案堪稱一件大案。不僅牽扯到船隻,還有許多貨物、資財,其有完全貨損的,有部分受損的,還要扣除百分之二十的搶救費。各種件就裝訂成一本書那麼厚。 海吉被帶到海事法院聽馬甲宣讀判決。心裡直打鼓?不知道對方要老爺繳納多少贖金才能放船?雖說林老爺拍了胸脯,還專門指派了陳管事隨著來辦,他還是沒底。 馬甲的一大通術語名詞立亥就讓海吉暈菜了,不過他總算聽明白了幾點:第一、要付船、貨總價的五分之一作為「贖金。海吉的概念裡沒有搶救費這個概念;其次。贖金可以用船上的貨物折價抵充;第三,貨物澳洲人願意按照市價收買。 海吉當然是一概點頭雖然這澳洲人看起來除了頭髮衣服之外和大明的人也沒甚兩樣,但是在海吉的心目他們還是一夥類似海盜似的人物。哪裡敢說個「不。字。叫簽字就簽字,叫畫押就畫押。最後得到了一疊件和一千一百七十四四錢兩銀?銀是上好的足紋銀,裝在特製的小箱裡。 「這是你們船上的貨物折現後的給價。你清點一下。」陳同解釋說,「已經扣去了船小貨的五分之一的搶救費還有這些日的保管費一這是細目表 海吉怔住了,澳洲人居然真得肯給銀!這大出他的意料。 「貨物的給價是按照廣州的行情的,別嫌少陳同笑道。「哪裡,哪裡」。海吉如夢初醒,「不敢!不敢!」 「下面就是船了陳同道。「隨我去看吧 以下為業字之外,不計費: 註:我搞錯了一點,海口的長昌蝶礦,在古代實際屬於定安縣境內。而且是在腹地,距離海口地區有 力華里。穿越集團要開發難度不 所以這裡就假定發生的位面上,在海口附近有小煤礦可開發。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節 五桅船的新用途 品占尖看了船卻為難了。泣五桅船停在碼頭凡經有段剛懵」當初就被海盜圍攻、擱淺的時候就毀損了不少帆桅,船殼也有受損的地方,拖回臨高之後只是做了簡單的修補讓它浮著不沉。原本海軍打算對其進行大修和改造,作為遠洋船隻使用,馬甲鬧出個海事法院之後這船的歸屬未定,就丟那裡沒人管了。加上期間又遭遇了一次颱風,出現在海吉面前的船只有點慘不忍睹的模樣只剩下了三根桅桿,帆索也損壞了大半,甲板上的艙室也破損了。 這樣一艘船,就算開回去,也得大修一番才能出賣,否則就是柴火的價錢。再說要從這危機四伏的瓊州海峽開回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海吉一時間打不定主意,聽那姓馬的澳洲官長說這船澳洲人有意收買,心想這倒是個辦法,只是不知道家主怎麼想,自己不便做主,還是先回去一次再說。 然而海述祖卻堅持要求把船帶回來,海吉無濟於事的指出,要把船帶回來得付一大筆修船費用,得雇齊一班水手,最後還得冒險穿越海峽一難保不會再遇到一次海盜的襲擊。就算平安回到了神應港,要把這麼大一艘船賣掉也得假以時日。這樣的話還不如就地賣給澳洲人來得合算。 但是海述祖堅持把船開回來。海吉無法,只好帶了銀回臨高修船。海吉雖然即不懂船也不懂航海,但是看這船的模樣也知道修起來所費不也不知道多少日才能完工。總算海述祖允許他「修個大概能開回來就是」 海吉的修船之旅卻得到了博鋪的港務主任李迪的熱情接待,表示願意代為接洽船廠,而且可以免費修船。條件是五桅船回瓊山的時候幫著運送一票貨物。被李迪的熱情鬧得不知所措的海吉受寵若驚,當下答應了。 造船廠立刻投入了工作。五桅船被拖進了干船塢,隨後,船殼被仔細的修補過,毀損的桅桿帆篷也得到了修復,造船廠以缺少桅材為胃口,只修復了尚算完整的三根桅桿,另兩根徹底的拆除了。船隻的內艙和甲板則做了一些奇怪的改變。一是在甲板上開了二個大型的貨艙口,二是在船兩舷增裝了鐵製的掛船艇架。最後。在前後甲板上都安裝了人力絞盤的吊桿。 實際七在內部還做了一些基礎上的改造,以便給將來的改裝留下空間。 造船廠如今修理修理改造木製船隻已經非常容易,有干船塢。有蒸汽驅動的吊機,一個木材加工設備齊全的船材車間需要的船材都在很短的時間內加工製造出來。標準化了造船用五金件。加上現代的工序流程管理。船廠落卜時開工,修復改裝這艘船用了七天時間。 隨後在李迫的指揮下,一批批的貨物被運上了大船,貨物多得把船的吃水線壓到了滿載的水平上,最後,四艘平底小艇被「突突」的冒著白汽的幕汽吊機吊了起來,一群工人小心翼翼的把它們掛在艇架上。 海吉看到自家的船變得如此模樣,不由得覺得奇怪。但是想反正這船到瓊山也是要出賣的,只要能開回瓊山去就好了,管他修成什麼模樣。反正那姓李的澳州人說了,只要幫忙運貨,修船不要錢,連雇水手的錢都不需要花,他海吉只要隨船返回瓊山就好了。大船在巡邏艇的護送下揚帆起航了。三天之後,海述祖的大船終於回到了神應港。飄著海家字號旗的五桅船進入港口的時候,整個瓊州府城都轟動了誰都沒料到遇到海盜失去消息二個多月的船居然還能回來。不少人原本對海述祖忽然能還錢感到奇怪,現在想來既然他的船都能回來,想必是後來賺了一大票, 不但回來了,船上甚至還裝滿了貨物誰也不知道那些做工精細的用鐵皮加固過的一模一樣的大木箱裡裝得是什麼。只有林佰光知道裡面裝得是用來開礦的設備和物資。包括那四艘平底小艇也是專門為開礦準備的。 因為有海述祖這塊牌,加上打點到位,清瀾巡檢司的檢查貨物不過是虛應故事。船停泊之後並不卸下貨物,海吉直接去向海述祖覆命。 「真是奇事!」海述祖看著眼前的一箱銀,心情好得難以想像,「想不到澳洲人真得說話算話,把貨都折了銀換給了愚兄!」 「還是扣去了五分之一吧。」林俏光暗笑。 「哎!照回來的人說,若不是他們出手相救,愚兄就連船帶貨全沒了,哪裡還能有這一千多兩銀加一條船!」海述祖不像是遭了損失,倒像是發了一筆橫財似得滿面春光。權也要多謝賢弟!海沫祖說著向他做了個揖。必清弟出面。此事絕不能辦得如此順利。」 「謬讚了。這原本就是按照澳洲人的規矩辦的小弟不過是派人帶個路而已。算不得什麼。」 「重信用,講仁義!雖說是海外之人,毫不遜我華人物!」海述祖簡直要把澳洲人吹上天去了。說著他打開海吉帶給他的判決書。奇特的裝訂、潔白挺括的紙張首先引起了他的注意,打開之後看了幾頁,面色漸漸凝重起來。 林值光心想這法律書穿越集團裡能看得明白的人也不會超過二十個。這海述祖能看得明白這滿篇的術語加簡體字? 半晌,海述祖才把書放下,卻沒說話。林俏光想他到底看懂了多少?忍不住想問問。海述祖卻自己開口了: 「澳洲人果然高明。」 「哦?」 「這書的內容愚兄雖然看得不甚明白,裡面的意思也大約知道了七八分。」海述祖道,「心思之縝密,行事之嚴謹,愚兄聞所未聞。」 海述祖還在慨歎,這邊海吉卻著急了他是一心為主,因為來得時候那姓李的說了,若是這船想賣,他願意收買。現在船也到了海口,相也算亮過了,還是趕快把船賣了了事。他開口道: 「老爺,臨高的澳洲人願意收買大船,您看是不是」 「好啊,就賣給他們吧。」海述祖現在對澳洲人的印象好到了極點,世家弟的脾氣發作,回答甚是乾脆,「就賣五百兩銀好了」 「老爺,這,這,這」海吉大急。這條船當初造的時候花費了差不多二千兩白銀,雖說現在有破損,少了兩根桅桿,但是現在已經修整好了,怎麼也得賣個一千兩吧。 林億光笑道:「五百兩太便宜了,海總管這麼大老遠的取回來,也不至於就這樣賤賣了吧。」 最後決定以一千兩賣出。隨船來得人當即付清了銀。這船就是穿越集團的財產了。海上力量部準備用這艘船擔負瓊山臨高之間的煤炭運輸任務。這裡有個意外的好處:船隻雖然已經易主,但是大伙還以為這船是海家的。 海述祖對這筆買賣很是滿意,海吉卻覺得這筆買賣真划不來既然要賣船,乾脆在臨高賣了不就是了,還把船開回來。白搭了許多時間和銀錢,自己還來回跑了兩趟。暗想老爺這大約就是所謂的死要面活受罪了。 不過海吉對自己的這次臨高之行還是滿意的在臨高大開眼界。不僅看到了傳說的大鐵船,還見到了許多新鮮玩意。回來之後就有了無窮的談資用來和家下人閒聊的時候打發時間了。 煤礦的事情,緊鑼密鼓的籌辦起來。林俏光發覺自己又變成了蝶礦籌委會主任。剛剛裝修完畢的房裡住滿了來自臨高的勘探設計人員。這實在大大的不妥高弟買下來的房可是在瓊山的商業區位置,到處人來人往的,這麼一群換上大明衣裝也一樣奇形怪狀的人物雲集在此,每天還要進進出出,縱然有轎接送遲早要露餡。還是要趕快把他們安排到礦場上去。遠程勘探隊已經勘定了若干采煤點。海口的煤礦資源以小型礦為主,以現代標準來看開採的經濟價值不大。遠程勘探隊發現的採礦點裡,計委最後選擇了位於南渡江畔的甲礦。 這個礦就條件來說並不是備選礦點最好的,儲量很但是它有個最大的優勢就是便利的水運條件。從開採點向東十公里就是南渡江。從這裡小型平底船可以直達南渡江出海口。便於運入採礦需要的物資設備和採出的礦石。免去了在山區修路的困難工作。 甲礦所處的山嶺,由海述祖出面買了下來。林俏光建議要不要把其他礦點也買下來,但是馬千矚卻認為沒必要將來這就算是國有資財了,直接徵用就完事了。不必費那勁。 林佰光已經通過海述祖在港灣內的荒涼地段買下一塊地皮,建起了貨棧和棧橋。擁有了專用的碼頭。未來運煤的平底船直接經南渡江運碼頭上,裝入貨棧,等待大船駁運。 註:海口沒有甲煤礦這麼個地方,更不在南渡江畔。完全是杜撰,不要深究。取這個名字是用了海口長昌煤礦所在的行政區:甲鎮。 整個海南出褐煤的地方只有兩處,海口的長昌煤礦和簷州長坡煤礦。這兩咋,地方都不靠河。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節 甲子煤礦 龍群關注的熱情耍去也後「從海家手裡買到的大船高起航的時候就已經被命名「瓊海煤」拔鈷起航,移往海家碼頭。碼頭上已經堆滿了木材、磚石、石灰這類的建材。這都是陳同按照林俏光的指示買下的。準備用來修建碼頭之用。 張興培已經在幾天前秘密來到瓊山縣,他帶來了一個建築班。這個班是臨高建築公司的穿越者們手把手的教出來的。就其水平來說,比引世紀的農村建築包工隊還要強一些。而且他們還接受了建築包工隊所沒有的技能組裝木結構房屋。 張興培在美國學得是建築,他對美國民居很普遍的全木結構房屋有很大的興趣。所以對這類建築下了很大的功夫。這種木建築房屋大多是採用預制件,運輸到工地後,在地基上組裝完成。一棟二百多平方米的**二層木屋建築,全力以赴施工的話四五天就能完成。比砌磚架樑要快得多。建好之後可以立刻投入使用,無需等待水泥灰漿變干。 臨高建築公司的總經理梅晚對這種建築很是有興趣執委會一直要求建築公司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建造房屋,如果採用裝配式的房屋。建造速度就會變得很快。在經過若干次的試驗之後,張興培設計定型了種房屋類型。臨高建築公司專門開設了一家預制房屋加工廠生產儲備這種預制房屋。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搭建。在這次颱風災害過後建造難民營的時候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瓊海蝶上的人力吊機開始把成捆用稻草繩纏繞的木結構預制件從貨艙裡吊起,然後吊到棧橋上棧橋也是預制件,早先一步由高廣船行的貨船運來的。張興培花了不到五天時間就完成了這條即規整又堅固木製棧道,由開板機開出的統一寬度的木板用闊頭釘釘得嚴嚴實實,踩上去如履平地。棧道上安裝了兩條鍛鐵的鐵軌 是考慮到眼前要運輸大量建材未來輸送煤炭的需求。房屋預制件被卸到平板車上,然後直接推到岸上的堆場上去。 水泥、黃沙也被一桶一桶的從貨艙裡吊運出來。為了加快施工進安,張興培特意帶來了一台個型的水泥攪拌機,用小型柴油機驅動。這東西被小心的安放在一座已經建好的房屋內,由專人看管,免得僱用的當地土著工人看到了大驚小怪宣揚出來。 陳同僱用的土著工人早先已經按照張興培的要求將地基做了清理和平整。地面上用石灰、沙混合後夯實。隨後由建築公司的施工隊動手開始建造房屋。所有的預制件房屋採用高架式,底部懸空,免去了打地基的麻煩。 木結構房屋在一台簡單的土吊機的幫助下,很快一棟接一棟的豎立起來,速度之快讓張興培都覺得驚訝。這些房屋全部呈現出一種難看的灰黑色這是經過焦油防腐處理之後的結果。 這種房屋最大的問題是不耐颱風,一場颱風席捲而過肯定會讓房屋倒塌。不過張興培認為這個問題不大,颱風季節已經過去了,而且就臨高的經驗來看,海南島西北部受颱風影響不大,不會年年遭遇風災。等局面穩定之後,再慢慢用磚石建築取代就是。 一周以後,海家碼頭就從一塊荒地變成了有一條棧道、十幾棟各種建築、一個數千平方米的露天堆錢、三台吊機的完善的煤運碼頭。接著,在當地僱用的土著工人們在整個碼頭周圍挖掘壕溝,用磚石砌起圍牆。上面女牆、敵台之類的設防工事一應俱全。完工之後就成了一處堡寨。這在本時空來說不足為奇,海家在這麼個荒僻的地方建一處堡塞保護自己的碼頭完全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張興培又指揮人在棧橋附近修起一座三層炮樓。用來拱衛碼頭。防禦來自海上的襲擊。 碼頭全部完工之後,從瓊海蝶上卸下的四艘平底交通艇裝滿了建築材料,開始沿南渡江逆水而上,往甲煤礦而去, 交通艇在隨後就在南渡江畔建立了一個臨時碼頭。卸下了第一批物資。 事實證明一點。瓊山縣雖然是府城小治安狀況一樣敗壞。四艘平底小艇一靠岸就遇到了一夥衣不蔽體的山賊,好在小艇上有便裝的護衛人員,放槍打倒幾個之後才把人群驅散。 平底小艇當天又來往了一次,運來了更多的建材、生活物資和護衛人員。 護衛隊長是黃熊,這個前大明小軍請花石支米尼步槍,搏著一隻牛皮公囊按照在軍官速學到內容,指揮手下架拒馬,挖壕溝,對營地進行設防。 事實證明這樣的戒備是完全必須的,在當晚和隨後的幾個日夜裡,一直有可疑的身影在營地附近活動。只是見其戒備森嚴,又害怕火器的威力才沒有人侵擾。 「瓊山縣的治安狀況不佳。」林俏光也來到了臨時碼頭,他是送單道謙和他的築路施工隊來得。瓊海煤第二次到海口,運來了大批木軌、道釘、碎石和築路隊。另外又增加了四條運輸艇。 採礦點離開江畔的碼頭大約有口3公里,這裡是山區,交通不甚便利,為了便於開採和運輸,必須在採礦點和南渡江畔兩處各修建一處堡寨,再用軌道在兩地之間連接。 雖然鋪設差不多舊公里的軌道是件莫大的投資,但是不鋪設的話,不論是人力還是畜力運輸,運輸效率就會慘不忍睹。 從採礦點到江邊碼頭基本上是一馬平川施工難度很還有十幾度的坡度,重載礦車可以靠重力自己滑行到江邊,光這點就省力許多。否則煤礦還得花力氣飼養大批牛。 「這裡不會有土匪吧?」單道謙有點膽寒。他組織施工可一貫是在太平的地方,要在一個隨時有人打算砍砍殺殺的地方修路,這在他還是第一遭。 「肯定有,而且不會少。」林俏光警告他,「此地是山區,大明官府的權威是不頂用的。」 「一出臨高就感覺到解放區的天才是明朗的天啊。」單道謙說。 「其實土匪還好說,有護具隊,我不信土匪還能幹得過米尼步槍。關鍵是得防著當地的山民。」 「沒錯。」單道謙自己參加過鐵路工程,每一個鐵路工程所到之處,盜竊之風就會非常興盛,盜竊、哄搶、勒索項目單位在築路企業裡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力世紀的無產階級專政尚且不能杜絕,何況 洩紀的大明。 「所以這次我才提議繼續在這裡使用包鐵皮的木軌,不用鍛鐵軌要鋪了這玩意,還不得勾引來一幫拆卸隊。修路都來不及。」 臨高已經開始使用鍛鐵軌。木軌在承載力和耐用性上比鐵軌要差上許多,但是可以最大限度的杜絕盜竊路軌的行為。在臨高,盜竊公共財物的懲罰是嚴厲的,在勞改隊裡待上個月足夠讓人終生難忘。 「的確麻煩。真殺了人,對方鬧到官府去我們也不容易收拾。」林俏光說。 瓊山縣這裡穿越眾沒有執法權,不能濫用武力。就算有海家做保護傘,這種法不責眾的事情也很難辦。「幸虧我不用在這裡管事。」單道謙有點同情的看著林估光,「你可要辛苦了。」 林億光沒做聲,他在思量這個問題。 執委會選擇甲煤礦的礦長人選的時候頗費了一番腦筋,此人得懂一點採礦的技術,會點爆破,還得有軍事技能足以指揮手下抗擊隨時可能遇到的敵對行為。此人的年齡還不能太輕,免得辦事急躁,意氣用事。 最後,選擇了遠程勤探隊裡的服務的湯夢龍,此人年過三十,年齡上堪稱老誠了。本身是干礦山地堪出身,專業勉強對口,又是長期在野外工作,能吃苦耐勞,身體很健康。而且還懂點武術,算是比較合適的人選。 不過,這次的外派任務屬於艱苦異常。遠程勤探隊雖然艱苦,但是總能回臨高歇口氣,享受下現代生活。這和單獨外派到橙區一按照穿越集團的定義,即敵占區較為危險的區域,僅次於隨時有敵對行動的紅區不是一回事。在遠離基地和夥伴的地方,在一片荒無人煙的山區裡指揮幾百咋小土著采煤,幾乎沒有任何現代享受,光這份精神力就得非常可觀。 湯夢龍表示願意接受這一派遣,不過他提出要求,必須給他蓄電池和充電設備不然太枯燥了。 「沒問題,這是應該的。」蕭子山連連點頭,「另外還會給你安排個生活秘書。」 「生活秘書?!」湯夢龍想生活秘書這事情說了大半年了,除了少數人因為工作關係配了秘書,接著就無恥的收用了之外,還沒人撈到這個福利。執委會看來對這煤礦還真是不惜工本。這還算是夠意思。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節 員工福利 工錯,蕭子山點頭你個人外派出差,不能議生活。再說就算有電腦業餘伸過也挺枯燥的 蕭子山太瞭解穿越眾的業餘生活了,除了少數技術狂人每天窩在自己的車間、辦公室、實驗室裡忙個不停之外,大多數人的業餘生活基本上是拿著有限的電力配額在電腦上玩遊戲、看,看片。荷爾蒙大量分泌,該發揮作用的器官卻沒用,時間久了未免影響健康。最近衛生部報告無菌性前列腺炎發作的病例呈上升驅使。蕭子山知道這多半是「憋」和「擼」雙重影響的結果。所以這次在派遣人員的時候他特意提請給礦長配一個「生活秘書 「這不比派到廣州、雷州這樣的地方,哪怕是瓊山,好歹也是個城市,吃喝享用還是上檔次的,而且只要不是太挑剔,軟妹總能買幾個享用蕭子山不由得想起了常師德和同,這兩混蛋,「甲蝶礦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個母猴都看不到,配個女人有助於派遣去的同志身心健康 蕭子山從抽屜裡取出一份件來。 「拳續我都辦好了,一會你自己去胡青白那裡選一個。」他笑了一下,「雖說是十以上都可以,但是我還是建議你別選年齡太小的你還得指望她給你幹活呢 「謝謝組織上的關懷!,小湯夢龍的荷爾蒙一下大量分泌,覺得身體的某個部位開始起了變化,他趕緊又加了一句,「感謝執委會的關懷 「還有增發的個人享用品。」蕭子山又給了他一份單,「包括你要的蓄電池和手搖充電機,上面都有了。你再看看有什麼需要的 盡量給你解決 「沒話說了湯夢龍簡直感激涕零了。這實在是太體貼了。 湯夢龍到了胡青白的辦公室,氣勢十足的把件放到他的桌上。 胡青白似乎早就知道他要來:「啊,是湯夢龍吧,都給你準備好了,我這就叫她過來」 「慢」。湯夢龍趕緊打住,「蕭子山可是說讓我挑選得。」 「這介」胡青白歎了口氣,「您要知道可選的餘地其實不大」 「你騙誰呢」湯夢龍憤然,「國民學校裡的女生多得是,你別想把好得都藏起了,把剩下的推給我。」 「沒這回事!絕對沒這回事胡青白連連喊冤。他抽出一份件,「你看吧,這是執委會發的件,就是說秘書的事情。」 他解釋說按照執委會的件精神,凡是接受專業技能培刮的女生,除了相關部門人員可以選為秘書之外,外部門人員是不能選得一這是避免人才浪費。換而言之,護士培班的女生只能當衛生部人員的秘書。 問題是現在國民學校裡不接受專業技能練的女生實在不多,這其還要去除再去除十歲以下的,成績優秀準備讀學的。身體狀況不佳不適合外派的,長相實在「安全」的」這樣算下來,只有少數女生可以被湯夢龍遴選了。胡青白就綜合礦山的狀況,認為最適合的是行政練班的學員,從他選了一個。 湯夢龍見了件無可奈何,胡青白乾脆把能選擇的候選人的檔案全部拿出來給他看,事實證明還是他選得最合適,看起來也最順眼。 「算了,就這個吧湯夢龍心有不擴道。 「沒關係。生活秘書畢竟最後要任務是幹活胡青白鼓勵道,「再說執委會又沒說生活秘書只能有一個說這他打了一下鈴,對著進來的行政實習生說,「去把蔣變莉叫來。」 十分鐘後,來了一個黑黑的少女,看檔案她應該是十歲,看起來卻說不清到底幾歲。身體很是壯實。湯夢龍用挑別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長相普通勉強湊合。身材還算不錯。 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缺點是胸小了點。這在本時空的女性身上是相當共同的缺點老百姓缺少足夠的蛋白質的滋養。 湯夢龍去挑選女人的同時,獨孤求婚在百仞城外的性病檢瘦所裡為甲煤礦招募二十個經過性病檢瘦合格的故女。這批從大陸上來臨高尋找生意的「流鶯。們現在得知:澳洲人很快會在山裡建一處煤礦,裡面有四五百個礦工,願意去的人有充分的生意可以做。而且澳洲人還負責發給去得人口糧、衣服,保證每人都有自己的一間屋。 合同期限是一年, 二品」願意做下尖的可以續答年合同,不願意的可以四聯丟留隨意。」獨孤求婚拿著個大喇叭喊道。 沒費多少事他就招募到了需耍妓女。荒山野嶺裡雲集著幾百精壯的漢,每天飽食之後幹得又是重體力活,要是沒個發洩的去處很容易鬧出事來。就算不在外面偷雞摸狗,搞成同志營也不是執委會想看到的局面。 工人有四百多人,全部是從移民招募來的,過去有挖煤經驗的可以按照技術等級起薪。都德以相當優厚的報酬和他們簽訂了的期一年的合同。 這一年裡,煤礦工人不能回家,不能離開礦山外出,吃住娛樂必須完全在礦區,服從嚴格的軍事化紀律的管理:不經過礦長的同意,任何人不得離開礦區。擅自離開視作叛變,當場處死,活捉的送回臨高永遠勞改;礦工聚眾鬧事、拒不服從命令的同樣視作叛變;礦工在生活區內未經許可不許攜帶刀或者任何武器,以免發生鬥毆行為。發生鬥毆行為的,殺人即償命,未發生傷亡的,將延長服役期一年不給薪。 礦長擁有極大的權力,湯夢龍看到給他的管理手冊的時候嚇了一跳一他不但是甲煤礦的生產領導者,還是煤礦至高無上的統治者,只有他有權批准甲煤礦礦工、士兵暫停工作或者離開礦區;有權下令監禁、刑罰、處死礦上的任何土著勞工;有權增加或者減少配給」總而言之,說湯夢龍是甲煤礦的「土皇帝」一點不為過。 最後,他擁有無限的自衛權,在能確保媒礦安全存在的狀況下,他有權下令殺死、捕拿任何當地的土著。 不管是老人、婦女還是兒童。在相等的前提下他有權燒燬、搶劫當地的任何村莊聚落。沒有得到他的許可,礦區任何人不得和當地土著發生貿易行為,不許有任何的私人交往。 「看起來很像小時候看過的萬惡的殖民地總督的模樣」 「沒錯,這個規定本質上就是為未來的殖民地堡壘準備的。」邸德說,「你孤身一人管理礦區,沒有點雷霆手段是待不下去的。」 「這個我懂,不過隨隨便便殺人這我可吃不消 「只是說你有權殺人,沒說你非殺人不可。但是在關鍵問題上,一定要堅持,千萬不要起婦人之仁,該殺就得殺。放走一個人也許會後患無窮。」都德循循善誘,心裡直犯嘀咕,瞧著湯夢龍的這模樣,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硬起心腸。好在穿越者不需要自己近庖廚,殺人之類的事情有人可以代勞,大約會好些。 護衛隊由黃熊指揮的一個步兵排。他們在此地的服務期限也是一年,期間加發外勤補助和伙食津貼。湯夢龍對三十人保衛礦區和碼頭兩個地點是否足夠持懷疑態度,都德認為是足夠了。 「礦工本身也是一支武裝力量,四百個精壯漢就算手裡提根棍也能在瓊山縣橫著走了。你看看臨高本地堪稱土豪的那些大戶,有一二百青壯年的佃戶、家丁、長工就能橫行鄉里。」都德說,「黃熊會幫著你操練礦工的,陸軍還會給你發武器一絕對比白沙的大明正規軍裝備的好。」 除了派遣到甲煤礦的人員之外,又向海家碼頭派遣了一部分人員負責管理碼頭、操作機械。預計配備三十人,由林佰光負責直接領導。另外還準備在當地僱用力工煤炭運輸可是件耗力氣的活。至於保衛工作不派遣臨高保安團的士兵了此地雖然荒僻,到底離白沙水塞不遠,林億光打算從起威僱用若干鏢師,自己編練些當地土著 反正編練鄉勇在大明已經是遍地開花的事情了,有海家做後盾更是易如反掌。 礦工、護衛隊士兵,墾坐第三次「瓊海煤」航班來到瓊山,隨後跟隨交通艇分批抵達礦區這次交通艇已經擴大到 搬。 瓊海煤還送來了潘達親自帶領的一個工兵班和上百桶的火藥。要在短時間內完成礦區開發和道路建設,沒有**的幫助是辦不到的。 礦工們自然不知道他們是睡在一個巨大的火藥庫上來瓊山的。他們簽了合同,現在都穿著嶄新的工作服,枕著新發的特大號行李包,裡面是發給的個人生活用品,此外還有在裝在大箱裡運送的武器和工具。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節 新裝備試驗場 武器懷真不 在臨時營地裡,黃熊對著網測力引刪木箱讚不絕口,「比第一代強多了。」 按照統一標準製造的型包裝箱裡裝得是「二代標準矛」這是專門用來武裝穿越集團的地方非正規武裝團體的。用現代熱處理工藝處理過的鋼製三稜形矛頭塗著一層保護用的「地獄油」這是提煉椰油最後剩下的黑色殘渣熬製出來的油脂,用在工業潤滑和防蚺W。 矛桿是車製出來的,經過防腐處理,韌性十足,而且無需熏烤也能保證數年內不朽不蛀。這種標準矛是專門製造了發給民兵用得,給他們全體裝備米尼步槍實在太奢侈。 三百支標準矛、三百柄砍刀。每人二頂籐編安全帽一頂幹活的時候用,一頂是新產品在頂部和側面加了鋼製的加強梁,可以在打仗的時候用。這也是礦工兼民兵的唯一護具。當然,以機械廠現在的加工能力,成批製造鎖甲、板早之類的高級鎧甲易如反掌,只是有點浪費而已。有人提議製造棉甲,但是在海南島配發這玩意民兵寧可赤膊上陣了。也有人提議來個歐洲式的簡易護具:用十字形皮帶固定前後護心鏡、肩甲之類。 最後這些方案全部被否決了。既然眼下正規軍都不用護身鎧甲,民兵就更沒必要用了。 礦工來之前已經在檢瘦營經過了魏愛的基本軍,有了基本的組織性和紀律性。 他們是按照軍隊的編制編組的,也分成班一排連。行動的時候以班為單位進行。黃熊的一個主要任務就是對其進行練,使其掌握基本的白刃戰技巧和簡單的戰術配合。形成以步兵排為核心,民兵為輔助的自衛防禦體系。 遠程武器,穿越集團沒費心配置,對於在瓊山可能遭遇的敵人,有三十支米尼步槍足夠在遠距離上進行阻攔了。黃熊甚至覺得連步槍都不一定需要。 「有這四百條漢,好好的練一練兵,不用步槍光用長矛砍刀拿下瓊州府都不在話下。」黃熊吹牛道,「幾個附近的小蟊賊,來了正好祭刀。」他頗有點躍躍欲試。 「拿下瓊州府?」湯夢龍深表懷疑。瓊州府好歹有白沙的二千多戰兵,不比各縣最多只有幾百個衣不蔽體的衛所兵。 「當然。」黃熊面不改色。他自投了澳洲人之後。接受了軍官培,深深的了「紀律組織性萬能」的毒,對大明軍隊充滿了鄙視,連當年畏之如虎的建虜都覺得不在話下了。 「首長你看著吧,三個月之內必成精兵!」黃熊包拍胸脯。「我還得指著他們給我開礦呢,你的練兵只能找業餘時間。」湯夢龍趕緊聲明。 采煤是個力氣活,一天活幹下來還要操練,恐怕礦工要造反了。要是不練,這四百人就是烏合之眾,黃熊牛吹得再大,真要來七八百土匪,三十條步槍恐怕不夠看得。 最後商定每個礦工班每天休息一天。這一天拿出半天來進行操練,半天休息。 四百咋,煤礦工人現在客串建築工人,在在張興培和單道謙的指揮下,修築營地和道路,雖然沒有工程機械,但是他們擁有無窮無盡的黑火藥和稱手耐用的工具,最為費時費工的土方開掘工程的工作量小了許多。 實際上化工部的徐營捷在差點炸死好幾回,炸毀試驗室三四次,跳防爆溝若干次之後已經試制完成了硝化甘油一這都得力於從榆林堡運回來的椰干。先是冷搾再用熱搾得到的不同等級的椰油現在解決了穿越集團的食用油脂供應和部分工業需求。甘油這種用途廣泛的基本化工原料一量產就被用來試驗**了,硝化甘油當軍用**太過危險,開山採礦的民用**還是相當好用的。 徐營捷用硅藻土對硝化甘油進行吸附。製成了比較安全的甘油**塊。不過海軍拒絕在船上運輸它這東西的安全性是相對而言的。 大型的木結構房屋預制件交通艇上裝不下,它們是被裝載在交通艇牽引的筏上運來的。張興培的建築隊花了不到三天就完成了甲媒礦的碼頭搭建工程,只是設防工程還沒開始,只是簡單的挖出了一道壕溝,裡面栽滿了臨高制的標準型防禦用竹籤。它們不是手工削製出來的,而是木器加工廠的機器上成批製造出來的,還經過機器炒制和防腐處理。 執委會把建設甲煤右右於采田獨和鴻慕的次預括組織形式、裝備訓用,住序管理。所以甲煤礦雖然規模不大,重要性也一般,但是享受到的待遇卻是和未來的田獨、鴻基一樣。 工能委在工程裡試驗使用的新產品有:模塊化預制棧橋、船載打樁機、淺吃水型內河交通艇、移動式成套廚房設備、可移動式蘭開夏鍋爐、大型淨水設備、二代「草地系列」即食口糧、「武鬥,工作」雙用安全帽、二代民兵用長矛、標準化防禦竹籤。原本還打算使用蒸汽機動力來驅動新試制的采煤機,但是工能委稍加計算就發現機械開採太浪費了。以現在的人力開採來說,所謂四百名礦工實際上是個統稱,其要去除大約二百名輔助人員,包括維護軌道、裝卸煤妾、碼頭警備和操作交通艇的水手。即使只有二百人開採,每個礦工班一斤。班次的定額是侶噸。每天的產量就是醜噸。如果用采煤機,每天的產量可以輕易超過。噸。這麼多的煤炭用交通艇根本運不完。 不使用機械開採,運來的鍋爐就主要提供生活服務。包括抽水、排水、蒸飯和提供洗澡用得熱水。衛生部提醒湯夢龍一定要做好礦工的個人衛生工作。衛生部還專門為甲蝶礦派遣了一名衛生員擔負保健任務。 采蝶點很快就完成了基建工程,安裝路軌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倒不是施工慢,而是必須等待瓊海煤運來必須的物資。黃熊對澳洲人的奢侈行徑早已熟視無睹,但是看到連修「鐵梯」的軌道、枕木,甚至連鋪設路基的碎石都是從臨高運來的時候,實在是歎為觀止。但是對單道謙等一干人來說,這樣做得效率要高得多,而且能夠保證材料的質量。如果在工地附近採石的話,沒有破碎機,用火藥爆破下來的石頭還得人力敲碎,破碎出來的大小還不一定合適;至於就地採集木頭當枕木就不能做防腐處理,影響使用壽命。現在,無非是瓊海煤多跑幾次,多花點人力來周轉裝卸而已。 甲煤礦的基建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借助於火藥的威力,連採礦面也開了出來此地的煤層很淺。 潘達根據湯夢龍的指引直接用爆破暴離了部分地表。 他實地勘察了下當地的媒資源。大體認定這是現代時空的海口長昌蝶礦的延續帶,煤層有五到層,其第一層埋藏較為淺近,多數儲量能夠露天開採。不過儲量不算大,目前能露天開採的儲量大約在二百萬噸左右。 湯夢龍命令調撥部分名礦工進行一次試驗性的尖地開採。和資料上相同:這裡的煤種是鋼鐵工業急需的褐煤。 不過,煤砰石的比例相當高,湯夢龍從籬一批採來的 凶噸煤進行抽樣分析,煤砰石和其他劣質煤的比例高達的以上。煤殲石之類也能當燃料燒鍋爐,餘下的的是褐蝶,不過這個褐煤可比穿越集團在南寶採得褐蝶好多了南寶的褐煤大多是土狀褐蝶,不要說煉焦,連當燃料都嫌熱值偏低。主要是給農委會當肥料在用。此地好歹是以暗色褐媒為主,這種褐煤勉強也能用來煉焦,聊勝於無。 這個並不出乎他的意料海南的煤礦本身就是這個特點。長昌煤礦號稱探明儲量饑口萬噸,實際褐煤不過曬萬噸,大部分都是煤升石等低熱值的煤。 反正臨高已經有了選煤廠,篩選之後一樣能用。不過如此一來 甲煤礦就必須提供充足的原煤才能滿足鋼鐵工業的需要,畢竟運去十噸只有四噸能用。 「真可惜,海南、廣東這一塊都沒有好的般煤礦。」湯夢龍有點遺憾。 幸好這裡還有點安慰獎,褐煤礦附近共生有高嶺土、粘土還有泥炭。都是很有用的礦產。可惜運力太差。就地消化又沒有去處。 用交通艇運輸煤炭是很不給力這東西一艘滿載也只不過五噸而已。就算穿梭不停一天也運不走二百噸,煤得待在海家碼頭的貨找上慢慢等,等好些天瓊海煤才能湊齊一船煤。更不用說運這些共生礦產了。 以南渡江的自然通航條件來說,這種平底交通艇已經到了博鋪造船廠設計製造淺吃水重載船能力的極限了。現在只能先這麼對付著。,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肌 ,章節更多,支持作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節 運力瓶頸 :蝶礦在湯夢龍的管理下很快就進入了正常生贊地小愧是行政培班的學員, 立剪學以致用,很快把整個很快就把煤礦的管理搞了起來她負責整個煤礦的日常行政牲事務工拜 各種礦上的記工單、檔案、台賬也相繼建立起來。規章制度齊全。當然有時候不免教條主義,死摳著雨茗的編寫的《煤礦行政管理手冊》,湯夢龍雖然搞地勘,但是有不少煤礦上的朋友,國有、私營煤礦的管理方式他也見了不少,當即做了一些指導性的修改,使其更加符合現實。 蔣姑娘原本對來當湯礦長的生活秘書是處於「服從組織安排。的念頭,反正首長們總是要女人照顧生活起居的白天洗衣做飯,晚上陪著睡覺。對於一個曾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鄉下女孩來說這種生活還是相當不錯的。對於把自己從飢餓線上拯救過來,給衣穿,讓她認字讀書,還給取了名字的首長們,女孩的心裡是無限的感激,要她做什麼她都願意。至於對這身材粗壯的,皮膚黝黑,還粗手大腳的首長有什麼感情當然是談不上的。 不過在國民學校的大半年裡,她已經養成了對知識的膜拜。「知識就是力量」首長們親身的詮釋了這個概念,正是知識使得他們能夠把鐵船浮在水上,造出官軍和海主們都不敢來招惹的大炮,賺取到無窮的財富這一切把這個農村女孩的過去淺薄的一點世界觀完全顛覆了。她成了一個狂熱的「唯知識論」信徒。 湯夢龍簡單的一點指點就讓她竭盡自己全部的知識和智慧編製出來的管理條理變得更加簡潔合理,還特別有可操作性,這在讓蔣受莉再一次的感到首長的智慧如同「海一般廣闊。之外,又心生出一點點自發的愛慕之情。 湯夢龍當然不管她是不是愛慕自己,反正分給他就是他的人了。雖然長相不夠可人,生理性的荷爾蒙勝過了化上的審美觀。工作稍加穩定之後就把她「正法」了,當晚連續干了三四次,讓已經年過三十的湯夢龍第二天差點爬不起來。「縱慾過度,縱慾過度湯夢龍在小蔣的伺候下勉強爬起床穿衣,腰酸背痛。外面的蒸汽汽笛已經鳴叫過二次了,應該是7點了。汽笛從早晨點開始準時鳴放,然後每一小時鳴放一次,7點第三次鳴放就是開工了。他摸出手錶看看,點墜了,得趕快到辦公室去,不然讓礦工們笑話。 在門口站崗的護衛隊士兵向他舉槍致敬,湯夢龍虛弱的擺了擺手,想自己昨晚上的「豪興」是不是讓護衛隊的人聽去了。說起來給自己的住所門前加崗除了擺派頭之外到底有什麼用處?他疑惑的看著營區的高牆和塔樓。 整個礦區被二層水泥粘合磚塊、石頭的混合牆圍繞著,由凸角堡和塔樓拱衛著,外面環繞著壕溝,比本地的大部分鄉下堡寨還要堅固一點。大門一關。幾千人沒攻城機械是打不進來的。這樣的戒備不是沒有道理的,施工階段就發現有人從遠處窺凱。礦山上的種種東西,當地人不見得知道是什麼,但是本能的知道這東西是有價值的。 湯夢龍在辦公室裡吃早飯,早飯是草地系列裡的特製干米粉,灑了乾肉末、干海苔末和干蝦皮。看起來倒是挺豐富多彩的。 「要有點新鮮蔬菜吃就好了湯夢龍自言自語。 他的希望很快就實現了。蔣變莉還負責後勤管理,掌管伙食供應。礦區的庫存草地口糧只能短時間支撐一下。長期的菜蔬糧食供應由林佰光的「萬豐米行」負責。她和任何一個時空的傳統國農民一樣,到一個地方就會想到要種菜養雞。托林估光從天地會搞來了許多菜種,又貸了十來隻雞鴨雛。然後就在礦區裡搞了個規模不小的菜園。湯夢龍對此大加讚賞,地裡剛剛摘下來的新鮮蔬菜總比交通艇運來的已經發蔫的蔬菜來得好吃。 妓女們也被組織起來,除了做皮肉生意,還為礦工們洗刷縫補衣被 當然礦工們是付報酬的。原本湯夢龍還擔心妓女們不肯幹這活,沒想到她們對此還很熱衷,很多時候甚至不收礦工的錢。湯夢龍後來才發覺這也是她們拉老主顧的一個法。 礦工們在嚴密的現代管理制度,完善的後勤保障下,發揮出了很大的生產力。畢竟穿越集團下的煤礦工人採取的是計件制,收入和采蝶多少直接掛鉤。湯夢龍給每個班組的最低定額是侶噸實際上能夠完成燉,甚至萬噸的班組也有不少這對僅僅使用稿鍬和推車作業的採掘班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節 洗煤廠 二想南渡江的通航能力居然如此的慘不忍場飛得失望透頂。就這點水深還玩什麼船? 只是用明代的漕運船運煤也得對航道進行一番整治才行。至於要搞大型船隻江海聯運,更得對整個下游進行全面航道疏俊整治。就算現在整個海南都在穿越集團手,物姿人力敞開供應,這個工程量之大,投資之巨,恐怕也得在五年計劃裡佔上一席之地。 「所以還是立足小艇想辦法吧。」 「給交通艇安裝發動機吧,速度快了,交通艇就能多跑幾次口艘多跑一次就是增加的噸的運量!」 小安個小型蒸汽機,這種小艇用得蒸汽機現在製造起來沒有難度了。」姜野說,「而且可以拿李迪的那個小型蒸汽機做為仿製對有。 裝了蒸汽機自然要犧牲部分有效載荷,但是能多跑幾次總運量上去了,這點代價還是值得。 「交通艇絲查准載荷是純,再裝一蒸汽機,還得裝燃燒的煤,載荷損失太大了我看不如搞個拖船。」王洛賓說,「可以把蒸汽機的功率造得大一些,後互墊載個十來條小駁船。那種英國運河裡的老式小型平底駁船就很合適這玩意的外形和大小近似一口長方形的敞口箱,結構要多簡單有多簡單,吃水淺得很。」 最後的討論結果是立馬開工仿製小型蒸汽機,造小型駁船。另外在甲煤礦搞個選礦廠。 這是羅鋒的提議。既然現在的運力吃緊。何不來個逆向思維飛 「湯夢龍給工能委的報告明確說。褐煤的含量只佔到了的%。而且裡面還有一部分是不適合煉焦。產能煤升石和其他低熱值媒佔了多數,不如先選再運,只把適合煉焦的褐煤運出來,其他的都暫時丟在甲煤礦好了,反正本時空有的是荒地 「其實煤砰石的用處也不少,起碼能燒水泥」 「比起水泥,還是煉焦更耍緊吧。」羅鍾說,「再說以後佔領瓊山之後可以就地開發利用。沒必耍一股腦都拉到臨高來污染環境 「幹嗎不直接在甲礦煉焦小博鋪那邊的開滌式焦爐我看過 結構簡單的很,沒啥技術含量。」 「季退思還不殺了你。」王洛賓說」 他辛辛苦苦從引世紀搞來的煤焦化聯合生產設備不就廢了?這玩意的威力就是煉焦綜合利用。直接處理煉焦時候產生的焦油和廢氣,製造各種副產品。你把煉焦爐搞到甲礦去了他還搞什麼。」 過去用開沫爐主要是處於煉焦煤供應不穩定,而聯合設備一旦點火開工不能時開時停,就一直沒投入正式運轉。現在有了穩定的供應渠道,高污染、浪費嚴重的開滌爐就成了計委列入淘汰名錄的第一批落後工藝了。 馬千矚很痛快的批准工工能委提出的甲煤礦升級計劃書,撥給了需要的原材料和各種設備建立穩定的煤炭供應體制現在是頭等大事。 主持蒸汽機仿製工作的蕭貴等人先把李迫放在造船廠車間裡的美制小型蒸汽機。徵用。了。 在李迫痛心的目光,這台小蒸汽機被大卸八塊,逐一標記測繪。準備搞逆向工程。 「老美的工業設計真是不錯!」蕭貴看著滿地的零件讚不絕口。 「結構真巧妙 「能仿製嗎?」冉耀問。 「一模一樣辦不到,它的加工工藝和材料是我們達不到的。不過我們的要求也低,可以把零部件尺寸放大一點,這樣就差不離了 蕭貴和周比利動手仿製幕汽機的同時甲煤礦選礦廠開工了。林億光感到壓力沉重,在他原來的設想裡,這個甲煤礦不過是個小煤窯般的存在。幾百人偷偷的挖點煤,然後拿船運到海家碼頭裝船就完事了。沒想到這攤還出乎意料的大。 「這麼搞下去。這甲煤礦不就明明白白的貼上了,澳洲人。三介,字了嗎?」林億光抱怨道。洗煤廠設在甲碼頭的堆場附近。這裡有充足的水用來洗煤洗煤是高費水行業,每噸煤要用水純。在江邊排污當然也很方便。洗煤沒什麼高深的技術,設備的技術含量不高。無非是破碎機、跳汰機、脫水篩之類的設備,製造起來並不困難。主耍洗煤設施就是溜槽。 洗煤廠的動力是蒸汽機,工能委向甲蝶礦運去了第二台鍋爐和二台田馬力墨二型蒸汽機。全訃雲不在甲碼頭。一台驅動抽水機。一台驅動洗煤設備。洗出來的烘砰石做燃料,廠的設計年處理原煤為萬萬噸。 「既然給甲碼頭配了蒸汽機,乾脆就運一台蒸汽吊車去,碼頭裝卸速度能快許多。否則鍋爐的蒸汽也浪費了馬千矚說。 展無涯說:「在海家碼頭也得增加一整套設備才行。不然一邊通一邊堵」! 「海家碼頭問題不大,可以使用當地土著勞動力搞人海戰術。反正勞動力不值錢。」馬千矚想了想。「不是我不捨得幾台設備,那裡畢竟是大明統治的核心區,蒸汽機鍋爐折騰起來太明目張膽了。」很快在南渡江畔豎立起了一座長著鐵胳膊不斷噴吐著白汽的鋼鐵怪物,河邊的抽水站用蒸汽機的動力抽取著河水向整個洗煤廠供應著大量的水。它身後建起了一座三層高樓,上面裝著長長的木槽這就是洗煤廠。原蝶用蒸汽機驅動的絞盤提升到三樓的媒倉去,再從三樓通過經過篩選、水洗、跳汰一道道工序,最後在底部排出的就是精煤了。媒殲石和劣質媒在途就在溜槽裡排出來了。洗煤的黑水排入廢水池沉澱之後再排入南渡河沉澱池裡可以回收到大量的末煤。這種末媒含水量很大。晾乾要花很長的時間。王洛賓就用它的高含水量的特點在這裡搞了個煤球車間,用蒸汽機帶動煤球機製造蜂窩媒。 從甲煤礦定期運來的暗色褐煤雖然限於運力到貨還偏少,但是終於解決了廣東買媒供應的不穩定性。 化工部的季退思終於可以放心的啟用其建好之後一直沒有正式運轉的煤焦化成套設備,開足馬力進行連續生產了。 媒焦化成套設備的正式投產,衡七學工業帶來的發展是跨越式的。最簡單的一個變化就是土法硫酸車間停工了。污染嚴重,硫酸質量忽上忽下的土法硫酸被工業化製造的硫酸取代了。而其他副產品汽油、柴油、瀝青、苯酚、甲苯、粗苯、各種溶劑油、潤滑油和石蠟也逐一開始產出。特別是潤滑油和石蠟。對機械工業來說簡直就是福音椰油下腳料這東西的潤滑性能畢竟是有限的。而石蠟除了工業用之外,還給了輕工業部一個製造全新的民用產品的機會現代蠟燭。以石蠟為主要原料製造的蠟燭,不僅在成本上低於傳統的油脂蠟燭,而且在亮度上也不是舊式蠟燭可以相比的。經過處理的棉紗蠟燭芯還能隨蠟燭燃燒逐漸燒掉,不會結出蠟燭花影響燃燒發出黑煙和臭味。至於汽油和柴油,雖然產量極其有限,但是也給燃料儲備逐漸枯竭的內燃機帶來了點希望至少一部分車輛不會淪為頂著媒氣包的古怪模樣了。 「現在煉鋼的柴火有了,就等做飯的米了在 州初的一次五年計劃實施工作會議上,鋼鐵工業部的季無聲說,「鋼鐵廠擴建的三期工程將在,面年的4月展開。」 鋼鐵廠的二期工程已經在 洶年的。月全部完工。二期主要是完善鋼鐵廠的冶煉設施配套、軋鋼設備安裝和增加轉爐煉鋼的生產能力。鋼鐵廠生產還是以使用進口生鐵煉鋼為主。沒有建立自己的生鐵工業。而第三期工程將新建二座高爐、二座平爐,同時新建一座鐵礦石選礦廠。田獨的礦石品位很高,可以直接用來煉鋼。鋼鐵工業部打算礦石進行分選之後,將品位最好的礦石直接煉鋼,次一些的用來煉生鐵。 設計的高爐容積 萬立方米,一晝夜能生產生鐵達到刃屯,就技術水平來說已經達到了舊世紀巾期的水準。二座高爐同時開工,一年的生鐵產量就是虱功萬噸的水平。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覺得眼前一亮,巫工辦屯生鐵!要知道工業革命期間英國在,功年的生鐵產量不過勁田噸。 「這簡直就是鋼山鐵海了」。王洛賓很是興奮。有了這麼巨大的生鐵的產能,鋼鐵就不再是制約臨高工業化的瓶頸了。鐵路、鐵殼船、全鋼框架結構的大型廠房、鋼筋水泥建築、成套工業設余,全都不在話下。 有了海量的鋼鐵供應,穿越集團的工業生產才能擺脫現在這種小小規模的近乎加工廠一樣的規模。走上真正的大工業生產的道路。。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燭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零一節 榆林港開發計劃 泅鐵,業擴建的規模這麼大。有這麼多的物資儲備鷂,川小及文德嗣問。這高爐可不是大躍進式的土高爐,而是真正的工業高爐,雖然就規模而言在另一個時空屬於被限制、拆毀的落後產能小高爐。但是這東西在口世紀絕對是高科技。 不算耐火材料這問題已經從鹽場的苦鹵得到了解決,光造爐缸用的冷卻水套就得用上好幾噸鋼而且是個鑄造件。文德嗣知道鑄造以鑄鋼最難搞,鋼的流動性不高,像冷卻水套這樣的大型鑄鋼件的難度是可想而知的。 「新建這些設備的技術條件已經完全成熟,物質條件也具備。擴建到這個規模沒有問題。」馬千矚回答道,「不過要消耗很多生鐵、鋼材庫存用來製造設備,其他方面的生鐵鋼材配額必須加以進一步的削減 「採礦設備怎麼辦,還有那些配套:鍋爐、蒸汽被,這些東西都是成噸的鋼材堆出來的。」展無涯提出質疑,「還有計委安排的用於田獨的鐵軌製造。缺口數量有百分之四十。就算材料不缺,要按時交付還得增加生產設備 「這方面當然是保證。」馬千矚翻開筆記本」 諸位,進入八月以來,計委對各方面的鋼鐵用量全部作了削減,目的就是為了打通鋼一煤這個要命的瓶頸。困難是暫時的,只要把這個關口忍過去,鋼鐵就不會再是一級管控物資了預期的產量大家也知道了。不過現在的庫存還是偏緊得」他隨即報出了目前庫存的鋼、生鐵、鍛鐵存量。 「真得不多。」展無涯說。「小現在必須停止金部軍火生產。鑄造火炮和炮彈的對生鐵消耗很夫 穿越集團的武備工作一直是以一種緩慢但不間斷的節奏進行的。計委每個月都分配給武器、彈藥、口糧的生產一定的生產配額。至於陸海軍要求的專業兵工廠還沒有眼下全是機械廠統包。 停止全部軍火生產是個相當敏感的問題。因為是五年計劃實施工作會議,堪稱軍方代表的只有一個馬千矚。自然沒有人跳起來提反對意見。不過這咋,措施一下達,軍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是可想而知的。尤其是張拍林、魏愛為首的少壯派軍官們。大炮就是他們的心頭肉。 事關重大。眾人的目光投射到馬千矚身上:他的另外一個頭銜是軍隊的總參謀長。 ,「可以是可以,就是有點懸馬千矚又從他隨身攜帶有密碼鎖的公皮包裡掏出另一個聖船筆記本,上面寫著「軍備」字樣。 「小現在的米尼步槍是每婦個基數。炮兵教導隊有 個基數的炮彈,海岸重炮半個基數。引凹上的艦炮舊個基數。三角縱帆巡邏船,個基數,其他風帆戰艦的炮彈儲量不足。收編諸彩老殘部之後我們的風帆船隊規模擴張很快,上面的舊雜式火炮和炮彈全拆下來回爐了,但是新炮卻來不及配,缺額太大,炮彈就更不用說了。」馬千矚毫不隱諱的說道。 「打一仗夠了吧 「只要不是大明軍隊和鄭家主力聯合進攻,全滅對手不一定,擊退肯定能辦到馬千矚參加過幾次在總參謀部進行由席亞州主持的兵棋推演。 文德嗣問:「現在有沒有發生戰爭的危險?」 「小根據情報部門的分析報告,暫時沒有 「先停止火炮和彈藥生產。全力為田獨開發計劃生產設備 「能不能叫廣州再擴大些生鐵的進口?」 「小不大容易。現在的問題不僅是從廣東進口生鐵的價格愈來愈貴了。而是我們的進口量太大市面上存貨偏少還遇到了競爭者 「除了我們誰還會買這麼多的生鐵?」 「小大明官府。」馬千矚說,「廣州站的報告說,兩廣總督王尊德在大規模的鑄炮,大量的收購生鐵,市場上的鐵價漲得厲害。」 「官府難道會用現金來收購鐵?他們不是一貫搞「撲買,之類的玩意虛錢實貨的強奪嗎?」 小話是沒有錯。不過既然冶煉場主吃了虧,總得找補回來不是。再說如今大明也是招商承辦了不全是靠搶了 「按照史籍上的記載,王尊德鑄炮的手筆很大,一次就鑄造二百門。」情報部門的人匯報道,「而且明年的規模恐怕會更大。有個叫李洛由的富商。不知道走了誰得路已經承攬了廣東全省的鑄炮業務。」 「此人井麼背景?」 「小還沒有開始查 「馬上發電給廣州二舊清況!女文德嗣說著忽然想了起束,,李華梅那女爾搞清楚了沒有?」 「暫時還沒有。她十月的時候起航到果阿去了。運走了一大批貨物。」 「她打算給我們運回來什麼東西?」 「主要是鴉片和黃麻馬千矚說,「還有零星的貨物 「水手刮練的怎麼樣了?。 「很不錯,總你設計的三角縱帆巡邏船上的水手可都是她一手刮練得 蕭子山咳嗽了一聲,提醒安總不要歪樓,然後說:「這麼一來明年的生鐵價格會漲的更厲害吧。」雖些甲獨開發完成之後,高爐再一出鐵,臨高的生鐵就可以完全滿足自給甚至可以有大批鋼鐵製成品出口,但是這起碼也是明年年底的事情了。 「只好咬咬牙再忍一忍了繼續靠進口了王洛賓說,「高價就高價,起碼我們花得起這個錢。」 「這個錢只是暫時讓冶煉場主賺賺而已。」文德嗣說,「等我們的鋼鐵產量一上來,不說把鐵製品返銷到廣東去,光停止進口就會讓鐵價暴跌 「我們可以乘機搞商品交易所體制,通過大宗商品交易來控制廣東的被」。 「打住,經濟問題以後再談,不然又要發揮到無邊無際了。」會議主持人蕭子山制止了裔凡的高論,「先談煤鐵的問題。」 「取得了本島穩定的煤炭供應之後,我們的下一步就是田獨鐵礦了。」文德嗣說,「現在談談開發田獨的計戈吧 馬千矚站了起來,來到大塊的展板前。拉開了上面的簾。 簾後面是一副大比例三亞附近全圖。上面已經用各種顏色的旗做了標記。 「計委奉執委會的命令。已經編製完成田獨開發計劃馬千矚說,「請諸個審核 開發田獨並非簡單的在當地建造採礦區和擴建榆林堡碼頭就完事了。穿越集團準備將榆林建設為一個新的基地。未來的穿越海軍前往東南亞地區進行貿易、殖民的基地。所以整個計劃非常宏大,第一、二期工程將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內完成,隨後還會進行第三、第四期工程 這就留待第二個五年計劃了。 「一期工程,是對田獨礦區進行開發」馬千矚指點著地圖,「以及基本配套設施建設 首先是在鹿回頭半島主峰建立一座新的堡寨。同時在半島上建設碼頭、棧橋和炮台。此地將作為未來南下東南亞海域的海軍艦隊的駐泊基地。 原來的榆林堡碼頭將擴建為專用的物資輸出碼頭,全部採用機械化裝卸設備,未來的田獨的鐵礦石、大茅的錳礦石和磷礦石、崖州的椰干和木材全部通過這個碼頭運輸。 榆林堡壘對面的安遊樂市將按照現代城市的規劃全面重建,配備完善的基礎設施。同時大量移民來充實。就地建立加工處理當地資源的企業,準備首先建立一家木材加工廠、一家椰干加工廠和一家食品廠。 安遊樂市將成為對東南亞貿易的商用港口。不但要吸引來往於東南亞的商船在此駐泊貿易,文德嗣還計劃將新成立不久的東南亞公司的總部遷到此處。 田獨鎮將在原址將提前3田年出現,穿越國的田獨礦務局設立在此。田獨礦務局不僅管理田獨鐵礦的開採,日後還將負責開發大茅地區的猛、磷礦。 田獨鎮和榆林堡碼頭之間還將修建一條鐵路,用來運輸礦石。 「這樣一來,我們在榆林地區下得本錢就很大了。」文德嗣評論道。 。本錢大。收益也高。開發榆林港地區並非僅僅是一個田獨鐵礦,它實際上還是我們在海南島南部的一個新的支撐點。和臨高形成南北呼應的態勢馬千矚說。 這個新基地基本上就是一片空白,當地土著很少,大明官府的影響力遠在幾十公里外的崖州。穿越集團可以任意對這個地區進行規劃開發和建設,不需要花許多力氣在征服和協商上,和臨高這樣的「共存式。體制不同,榆林港地區將成為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穿越集團的統治區。 。榆林堡將提件為三亞特區。」文德嗣說。 執委會隨即批准了田獨開發計戈。整個計劃將從 田年的春季開始。這次行動的複雜程度不亞於重現0日。各部委開始進行了物資和人員調配的計劃。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零二節 準備工作 仙備尖二亞的勞工凡經集了二咋小多月們是從移帆川四城來的身體健康的青壯年,共計有弛力多人。按照軍事體制編組進行軍事刮練。 這批勞工,將作為基建工人登陸,在完成基建工作之後就地轉為田獨礦務局的職工。 按照督公的意思,這就是穿越集團的建設兵團,不過授命負責工程項目的臨高建築公司的項目經理卓天敏對這個稱呼一點不感冒。 「我看就叫工程隊吧。叫兵團太複雜了,再說建築公司怎麼指揮兵團呢?。 軍結束之後開始對這個大型工程隊進行了專業培。軍刮主要是提高其組織性紀律性,穿越集團並不打算靠他們去打仗,陸軍將抽調一個營隨同開赴榆林堡,以後就將常駐該地。為此陸軍得到許可從新近完成檢瘦的移民招募一個營補充缺額。 這個步兵營將是未來三亞地區穿越集團的基本武裝力量,一方面用來對抗可能出現的土著武裝和明軍,另一方面更重要的用途則是威懾、鎮壓工程隊內部的叛逆。執委會認為,以當地的艱苦環境和施工強度來說,這種事情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卓天敏給執委會開出了一張清單,上面是他需要的各種專業工人,除了舊口多基本的力工之外,臨高建築公司的自己的建築工程隊也得全員開拔。 各部位也要抽調一部分技術工人隨隊前往。 即使這樣,缺口依然很些因此卓天敏要求執委會協調,調配技術工人來為工程隊進行培這樣至少能夠解決一部分技術要求不高的工種。 卓天敏建立了五個培班,從勞工抽調人員參加培。 第一個是建築工培班。由臨高建築公司的工程隊裡的粗木匠、泥瓦匠和管道工們負責教學。 第二咋,是爆破培班。專門學習**爆破工程,由潘達手下的工兵們負責傳授。 第三個是築路培班,由單道謙和李赤騎負責,除了學習修築道路,鋪設鐵軌之外,還包括修理、駕駛車輛的技能。 第四個是採集培班。由遠程勤探隊的人進行培。榆林港地區現在還是一片荒蠻之地,當地有豐富的木材和野生動植物資源,不利用起來太可惜了。學習伐木、捕魚、採集和狩獵技巧。 最後一個是衛生培刮班,又衛生部牽頭,培刮一批基礎衛生員一衛生部也會派遣一個衛生隊隨隊前往,但是比起第一批就有舊四多人,隨後還有舊四人登陸的大規模行動來說,一個七人衛生隊就是杯水車薪 大量的基本衛生保健需要人來做。 除了用來建設和開礦的勞工之外,部德根據指示已經從移民挑選了三再戶人家作為整體移民。這批移民由諸彩老手下的前海盜頭胡五妹,也就是胡胖領導。作為新安遊樂市的居民。 這批移民挑選的時候特意搭配了職業:多數人是農民,也有手工業者和小商人。他們將在基建工程完畢之後再抵達榆林港。 為了讓工程隊的人能夠適應接下來的坐船旅行,免得登陸的時候因為暈船不能開工,卓天敏把勞工們安排到博鋪港內的空船上去睡覺作適應性練。 負責運送工程隊的船,卓天敏選擇了瓊海蝶無他,這是穿越集團手最大的船隻了,能夠一次性運足夠多的人。陳海陽隨即把瓊海煤從運煤召回,另以較小的船隻代替。 召回後的瓊海煤清洗船艙之後被改名為「三亞一號它的主要任務就是運載人員,船上密密麻麻的安裝了許多吊床和舖位,還在船舷兩側安裝了如廁用的踏板和扶手。 運載物資的輔助船選擇了載重 聯燉位的平甲板自推貨駁。它的大載貨量和淺吃水對登陸行動十分有用。原本這船因為燃料的關係在博鋪一直沉睡,充當的是浮動吊車的角色。現在它上面的吊車被拆除了,船身清理乾淨。艙室被啟封,空蕩蕩的油艙裡也接上了豐城輪的油管,重新滿了柴油。 「這船還能動麼?」王洛賓有點擔心。 「肯定可以。」蒙德保證說,「封存的時候。機艙是按照規範做好大保養之後才封存的,現在才一年多,不會有問題的。」 發電機試車之後果然一切正常。自推駁船技術水平不高,屬於相當結實耐操的船隻。 這艘自推駁船得到了一個新的船名「迅鯨」。它和正在接受現代化改造,安裝柴油機的大鯨號將負責此次行動的大件物資設備的運輸任務。帆」的人,叉!了豐城輪,在它龐大的機艙裡徘徊著,刀啡玳下鬧量著什麼。 「王工,要讓輔機運轉起來小氣化爐怕是搞不定。」姜野推了下腦袋上的安全帽。黑洞洞的機艙裡面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機油味道,空氣渾濁。豐城輪的輔機自從停轉之後,輔機艙就處於封存的狀態,除了每月定期檢查之外就沒人再出入了。 「這樣大的輔機不運轉起來太浪費了。光這兩台輔機的發電功率就頂得過多少鍋駐機 王洛賓的任務是讓豐城輪上的發電機重新運轉起來,擔負起一部分向岸上供電的任務。原本在博鋪電站工作鍋駝機在計劃即將被運往榆林港作為首批登陸的建設者的移動電站使用。 「可惜煤焦化廠的柴油產量實在太低 「燒椰油吧。船用輔機相當耐操,不需要高品質柴油 「第一,椰油的粘度太大了,不經過加氫工藝怕是沒戲;第二,椰油的產量也很有限,這船用輔機可是大胃王。」王洛賓說著大量著這黑洞洞的大功率船用柴油輔機。想要是能把它帶動的發電機拆下來就好了,用蒸汽機帶動發電總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要把這發電機組拆卸下來,還能運到岸上去重現讓它運轉起來,這裡面的工作量太大,而且也沒法擔保萬無一失。要知道發電機,特別是大功率的發電機,可是穿越集團最要緊的物資。 「要不用連續進料的煤氣爐怎麼樣?。 「管道不好造,不但密封性要好,還要在水面上架設,我們現有的材料怕是不行王洛賓搖頭。 「乾脆造在船上怎麼樣?」蕭貴說,「氣化爐直接造在甲板上。管道可以直接利用機艙內的原有管道。自己造管道也可以 「其他倒沒什麼,就是怕爆炸啊王洛賓想這倒是個容易解決的方案。 「問題不算太大。」烘氣爐的提議很對姜野的胃口,「氣化爐材料用得好一些,直接裝在甲板上,四周圍上防爆沙袋。」 討論下來就決定在豐城輪甲板上裝氣化爐了,這個決定讓李迫大為惱火線條優美的大鐵船上後甲板上頂個蝶氣包不算,還要圍沙袋,還要儲蝶倉,,這也太醜了。 但是用電是頭等大事,李迪的反對一概無效。 他以軍事安全為由的反對意見也遭到了否決因為有人論證了眼下除了穿越集團自己的大炮之外,沒有哪家有能把炮彈打到豐城輪甲板上的。 「放心,等石油工業一起來,就把這玩意拆了。」王洛賓安慰他。「這得到猴年馬月啊。」 「不會很久,第二個五年計劃肯定會搞。」 陳海陽倒是沒什麼意見,輔機不運轉,豐城輪就差不多是艘死船,靠著岸上送電過來,只能維持少量設備運轉,也沒法利用上面的許多設備。不過他對安全性表示擔心又是煤氣、又是煤炭的,堆在甲板上。萬一爆炸起火可不得了。 「眼下只能說小心為上了。工業生產上沒有萬無一失的事情」王洛賓說,「水汞船上本來就有,關鍵是制度到個,責任到個。你派駐在船上的海兵平時除了操練,搞搞消防演習也不錯 「我會重點抓這事陳海陽說,「你也得關照操作工要安全生產。豐城輪眼下雖然是「壓碼頭」可是我們的存在戰艦威懾力的體現,萬一出點事情,不啻於一個神話的破滅。」 豐城輪的輔機一運轉並網發電,博鋪發電站的四台移動式 00馬力鍋駐機全部停止運轉。這些機器被送到機械廠拆開進行第一次大修,工能委在未來的電力領域將不再以鍋駝機作為主要發電設備。 「既然證明柴油機能夠用煤氣來運轉,那麼庫存的柴油發電機組就可以全部投入使用了王洛賓給電力公司的常凱申下達指示。 穿越集團帶來的幾套柴油發電機組因為缺少燃料,除了在最初百仞水電站沒有發電之前運轉過一階段之後就一直是作為儲備設備封存了,現在既然煤氣代用獲得成功,發電機組就能夠重現投入運轉了。 鍋駝機和隨帶的發電機組經過清理整修之後,將被安裝到造船廠新建的二艘小型專用發電船上。作為移動式電站使用比起柴油發電機組,它的最大優勢就是燃料方便,很適合在這個除了臨高就沒有石油燃料的時空。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零三節 小型蒸汽機 二且的私貨,美帝的小一型蒸汽機在姜野等機械廠干入圳聯大下仿製成功了。很多特殊的零部件是孫立和蕭貴兩個鉗工手工製造出來的。這台蒸汽機的鍋爐尺寸又特別的在很多方面設計的十分巧妙。讓這二個鉗工頗費了一番腦筋。 尺寸上大了刃,功率上小了萬%,總體來說,基本湊合。 「可別小看了它,它和我們帶來的鍋鴕機相比,輸出效率高多了。」周比利說。「牽虧是現在仿製,要是一年前還真沒法仿製。」這一年滯來機械廠不斷的為自己添加各種專用設備,工裝也漸漸配齊了。加上不斷的生產實踐。技能水平提高的很快。對使用自己的手的工具也變得愈加得心應手。在選擇代用材料方面也有了很多經驗。 這種小型蒸汽機很快定型投入了量產,因為它重量輕得足可以裝備知板,而這種小型艇的動力化又是穿越集團目前急需的。不僅用於內河交通,還裝在稍大一些的小艇上用作港口巡邏警備。 工能委根據指示,把這種蒸汽機安裝到交通艇上,改造成拖輪,再按照王洛賓的圖紙,製造專用的淺吃水駁船。展無涯看到圖紙大吃一驚。 「王工,你這是駁船嗎?」 「當然是駁船。」 「我看怎麼和口棺材差不多?」展無涯說,「尺寸稍微大點,水線下面稍有流線型之外,基本就口浮動棺材嘛!」 為了減輕船隻的自重,這種小型駁船是用鉚接鐵板製造的。看上去比木結構的交通艇要單薄多了,當然吃水也淺得多。 「本來就是這樣的。」王洛賓說,「這是英國人造了用在運河上運煤用的。」英國是最早將運河大規模系統化的國家,早期的運河水量不多。也沒有可靠的動力,經常是用一匹馬來牽引,因此走不了大船,有的地方落差大,要用專門的升船機把駁船拉過落差。所以駁船不大。吃水也不能很深。一艘改裝過後的小拖輪足夠牽引舊艘這樣的駁船。每艘駁船的載荷大約是萬噸。 「萬噸這還不是它的最大承載,是考慮到了安全吃水深度設定的載荷。要是航道狀況好點,裝鈍是不成問題的。」 不過這東西的吃水的確夠淺,能夠滿足在南渡江上的航行需求。裝上了小型蒸汽機的拖船也能勉強通過。當然對拖船的載重要精打細算。燃料不能裝得太多。只能滿足單程。反正在海家碼頭也能補充到燃料。問題不算太大。 展無涯打算改裝瞰交通艇作為拖船,每艘拖輪單航次可運古屯。機動船的速度比較快,一天可以走兩個航次,每天從甲礦運出的褐煤就是紅燉。加上洗煤廠的投產之後運出的是精煤。不再是原先包含有的名雜質的原蝶,裡外裡計算等於把每日運輸量提高到了相當於原先運量喲噸的水平。煤焦化聯合廠足夠用了。 「實際上不可能維持這麼大的運量的。」展無涯說,「我認為這種蒸汽機的設備完好率不會這麼高。扣除定期維護保養和出故障維修的時間,航線上保持搬拖輪是能辦到的。即使這樣每天的運量也有舊燉了。」 「你太樂觀了,要我說,這拖輪用了半年後能維持搬同時運作你們機械廠就是人品大爆發了。」王洛賓說。 「小蒸汽機半年之後肯定會大規模量產,壞了直接換!」展無涯豪情大發,「只等把田獨的鐵礦石開回來。」 王洛賓笑了笑,豪情不錯,不過事情顯然沒這麼簡單。 丑。人登陸到一個荒蕪的海灘上,其行動規模比。日還要大。而且還要同時在三咋,方向同時展開工程,相應要準備的物資也就多得多。 臨高的全部產能都在滿負荷運轉,生產登陸榆林堡所需要的各種物資。僅僅是工作服就要準備暖力套。原先莫笑安打算製造旺口套,在他的計算,工人每人身上穿 套小再備褲足夠了。但是匯報生產計哉,的時候馬千矚告訴他這咋。數字不夠。 「你沒幹過基建活,那不是耗衣服,而是吃衣服。一人體是起碼的了。還有鞋。至少一人3雙。」 「靠,這麼厲害,計委撥給我的帆布和粗布可不夠用了。 」 「關照廠州再採購一批來好了」馬千矚想到上次廣州就來電說當地有英國的代理商在求售大批印度棉布,價格很便宜,可惜當時庫存的國產布都 「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了他暗自嘀咕著。 「馬委員你說什麼?」 「沒什麼」馬千矚掩飾著,說,「你快去辦吧。」 「可是我還有增加縫仞機申請書 「我批准了馬千矚掃了一眼申請書。心裡快速的核算了大概,要消耗多少庫存的材料,答應了。 「這可太好了,不過你得和展無涯他們說說,給我快一點,要不就來不及做衣服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去忙你得吧,不送了。」 把莫笑安趕出去之後他趕緊又給車輛廠打電話,詢問下達的車輛製造指標能否按期完成?「肯定來不及了」。李赤騎拉直了嗓在電話另一端喊道。 李赤騎負責的車輛廠裡忙得不可開交。車輛廠要同時生產三種不同的車輛,一種是為簡易鐵路配套的車皮;一種礦區使用的礦車,最後一種是人力獨輪手推車「紫電改」。 三種車輛同時製造,把個李赤騎和江牧之兩個忙得屁滾尿流。牽好從佛山招攬來得包磊一家發揮了土著技術骨幹的作用。 包磊一家一出檢瘦營地就被委以重任,當上了車輪製造組的領班工匠。包家父從「狀如乞丐。混得有吃有穿有住所,對「澳洲掌櫃。感激涕零。幹起活來特別賣力。很快就按照車輛廠的要求製造了多種不同輪徑的車輪。 江牧之看了他們的手藝之後覺得產品相當不錯,除了包家父對公差問題掌握比較差之外,質量堪稱完美。缺點是製造速度太慢。 包家父對穿越集團設計的「紫電改。手推車很著迷。獨輪車的結構很簡單,造起來也容易。包家父過去造過許多輛,但是澳洲人的手推車能夠造得這麼輕巧,推動起來這麼靈活省力,這裡面的秘密何在是他一直想弄清楚的。 其實包磊心裡還存著一點異心。到了臨高之後,吃穿不愁,衣食無憂固然讓他對澳洲人感恩戴德,但是紫電改激發了他的貪婪之心。要是能知道這種手推車是怎麼造得。自家開個作坊豈不是要發財了! 但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是在癡心妄想,包磊雖然窮,但是對自己的手藝很是自豪。然而有一天他找借口溜進總裝車間目睹了紫電改的裝配過程之後,他的信心完全動搖了。 製造紫電改的工匠居然只用幾把很簡單的帶木把手的鐵簽,順順當當的就把車從一堆零散的部件安裝到一起。包磊自己造過車,知道一輛車在裝起來的時候是最費事情的,耍不斷對各個部位進行調整,有的地方要塞木片,有的地方要拆下來用刨刨過。一輛手推車裝起最順利也得半天的時間。 現在,這嚇。工匠不到小半個時辰就裝了二十多輛。每輛都是一次完成,這給他的震撼太大了。幾十輛車。每輛車的部件都是一模一樣的尺寸!澳洲人真不愧是巧匠!從此他對李赤騎等人除了對東家的畏懼之外又多了種對同行的尊敬。 最後,當他看到手推車輪軸上的滾動軸承盤的時候,包磊知道自己這輩都別想模仿造出紫電改,哪怕是最粗糙的仿製品都是癡心妄想一大明或許有不少能工巧匠可以有本事把鐵做成小圓珠,又裝進圓盒,但是這樣的圓盒是他永遠不可能採購來成批裝在手推車上的一要是這樣的話,他仿製的手推車是誰也買不起的。 自此以後,包磊對澳淵人就徹底的死心塌地了,他盡心竭力的幹活,也不再對自己的手藝藏藏掖掖了,傳幫帶徒工也熱心多了他知道自己的這點手藝和澳洲人相比就是個屁。 等到機械廠查到資料為車輛廠專門製造了幾台專用的制輪機之後。包磊對這種力大無比的,能把硬木揉搓如麵條的機械產生了很大的恐懼,他很清楚這種機械能夠完全取代自己的手藝而且能幹得更好。 為此,他比其他工匠更努力的學習使用它,很快就成了制輪組使用設備最精熟的工人。他的小兒包伯紅的技術也提升的很快, 「看來傳統工匠也完全能接受新技術李赤騎說。 江牧之嗤之以鼻:「當,他是因為他是個赤貧戶,在為我們幹活。要是他自己有家作坊,你看他願意不願意?。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零四節 三亞派遣營 四詐要知道眾種小一生產者的脾性。他們在本質卜是靠不 ,江牧之繼續發表不信任的言論,「我告訴你點消息。」 原來早有警惕性高,態度「積極向上。的工人來告發當然這個警懼性高的動機就不好大好說了一說包磊自己偷偷得在紙片上畫過什麼,還經常在一大早天網亮還沒開工的時候一個人在車間看車輛零件。 「有這樣的事情?!」李赤騎眉毛一豎,「土著果然靠不住!」以他的感覺,黃天宇把他一家從飢寒交迫的死亡線上救助過來,待遇給得又是車輛廠裡的頭一份,沒想到居然還異心! 「說不上靠得住靠不住,自私乃是人性的弱點。」 「看來得把他調離關鍵崗仙」 「這沒必要,難道他畫了幾張比例錯位的圖紙就能造出紫電改了?」江牧之說,「光材料他就搞不定。再說他現在幹活很賣力。操作機器的技術也不錯,算頭號技術工人了。」 「多,我就瞧不得這種人。」李赤騎從此對包磊的印象大壞。 開發田獨需要的各種車輛,車輛廠是出小時開工建造,缺口還是不機械廠規模小的問題暴露無遺。眼下臨高的工業體系是小而全,很多東西能做,但是沒法大規模的鋪開了製造。 馬千矚考慮之後命令暫時縮小火車車皮的生產量這種車製造最為複雜,而且費料。先滿足手推車的製造開工初始,這種靈活的車需求量肯定不 馬千矚接著又遭到了張拍林的騷擾一他聽說大炮和炮彈已經停產,正在全力轉產民用機械,直接上執委會上「討說法」了, 「督公,你這是自毀長城啊!」張相林擺出一副沉痛的面孔,「敵人打來,我們陸軍弟兄們難道拿著二代矛和砍刀去抵抗嗎?您要三思啊,嗚嗚嗚。」 「只是停幾個月的生產,再說最近的鑄炮配額主要是為海軍造艦炮 「是這樣啊」。張拍林的眼淚沒有了,「不過海軍艦炮也是穿越國的武備,不應該說削減就削減吧。再說炮彈,現在這點炮彈,打起仗來還不是片刻功夫就用完。沒了大炮我們靠什麼抵抗敵人的人海戰術」 「機械長有人說能用混凝土做炮彈代用,比不上鐵炮彈,湊合湊合也夠了馬千矚想到姜野在凹上寫過這個想法。說起來混凝土炮彈以後還可以做教練彈用,鐵炮彈的回收總有找不回來的損耗」 「這彈道性能能一樣嗎?。張拍林還想繼續說下去。 「你要蘇修一樣妾得炮和美帝一樣無限的炮彈麼?要得話就忍一下。我現在很忙,以後再談吧。」馬千矚說著好不容易的把他哄走。擦了下腦門上的汗珠,看來以後必須建立規範會見制度。不能張三李四跑來就進他的辦公室,這樣一有重大舉措就沒法幹活了。 陳海陽雖然對停止火炮製造頗有微辭,但是他好歹是黨教育出來的幹部,有服從組織命令的慣性。再想到田獨開礦成功之後的收益也就釋然了。「下令造千噸鐵船的,說是為開發田獨造得,結果要造完沒有鐵,現在缺鐵再回爐又浪費,只好當不良資產擱置了。真是典型的拍腦袋領導。」蒙德對船台上的貝工程頗很有意見。 這船原本具有發 時代意義,現在只在船台上風吹雨打,現在誘跡斑斑,看上去的模樣很是不堪。 「當時不知道能搞到這麼多的木船。事後諸葛亮誰不會做陳海陽把蒙德的牢騷堵了回去。當時執委會頭腦發燒要上大鐵船的時候他作為海軍的頭目也是竭力贊成的。 「木船能和蒸汽機動力的鐵船比嗎?這會要去田獨,光整備船隻就得多少!」 為了開發田獨,海上力量部受命大規模的進行船隻整備工作,這讓海軍眾們超負荷的工作起來。光配齊船員就頗花了一番心思當初帶船來投奔的海盜頭目們,現在泰半還在「學習。」水手們有不少還沒從檢瘦營裡出來。而且這些船隻來得時候有的帆纜不全,有的船體有破損,至於衛生狀況簡直就是地獄,滿船的老鼠、蟑螂、皮蟲和跳蚤,光衛生隊的噴消毒藥水滅蟲、放毒餌滅鼠就搞了好幾次。有的船隻實在狀況太糟,乾脆丟在港口的檢瘦區水面封存,讓上面的生物先自生自滅。 海軍以明秋為首的參謀班經過一整夜的計算和規劃,得出結論是除去「迅鯨大鯨」、型登陸艇和「三亞一號」之外,承十條載重噸二百噸以卜的大帆船才能滿足第波州圳切輸送需求。不僅要隨第一波進行保障,還得執行隨後的穿梭運輸,源源不斷的後續物資人員運上岸。 光把它們全部整備完畢就得花很長的時間,大帆船並不是為輸送基建物資建造的,很多大件、超長尺寸的貨物需要特殊的改造才能裝貨。造船廠忙得不可開交。 護航兵力為2艘8 4汪輪,機帆炮艦「鎮海」風帆炮艦「伏波」其他帆船上每船裝備了8門好磅卡隆炮、礁「打字機」作為自身防禦之用。 「迅鯨」號在船台部分安裝了披打字機,至於裝上了柴油機的機帆化的「大鯨」它用來搭載一個陸軍炮兵排,2門 螃,曲式加農炮直接架設在甲板上的沙袋炮壘內。另有,門,掩山地榴。安遊樂市若是識相便好,不識相的話,炮兵教導隊就要用它來練手了。 除此之外,還攜帶了分解開的2門海軍 前裝線膛炮。這兩門炮將安裝在鹿回頭海軍炮台上。 大鯨和迅熊在甲板上同時搭載了多少不等的交通艇,其若干艘是突擊安裝了小蒸汽機的機動艇,另有划艇若干。用來在大東海、榆林港的海灣內進行機動。陳海陽認為這是一次難得的大編隊海上行動,於是把海軍士官生們全部趕上了船實習。 最後還準備整備若干艘小型帆船,作為交通船和漁船使用一榆林港附近一樣有渣場,可以就近獲得一定的食品補給。 何鳴負責陸軍的整備工作,他畢竟是真正在部隊裡服過役的老基層軍官,也是陸軍裡曾經獲得過職務最高的軍人,比起以自宅警備裝甲兵少將和基層士兵士官出身為主的陸軍高級軍官隊伍裡顯然是最專業的人員了。 出動的陸軍步兵營由席亞州指揮。有一大批人在比上揭發他長期不上班,以得了破傷風後遺症怕光畏風為借口混在療養院裡時裊仁為軍隊、遠程勘探隊和在重體力、有毒工種的部門人員在百仞城外遠離工業區的地方設立了一座療養院。 據揭發席亞洲不僅長期混在療養院裡不肯出院,還常常企圖和派遣去的保健護士們發生曖昧,雖然都被時裊仁調教過的小護士們義正詞嚴的拒絕了。在馬千矚幾次打電話給他之後,席亞洲終於從療養院裡出院了,據說怕光的毛病好了不少,但是還是逢人就說自己在大鯨號上的戰鬥裡肯定是得了破傷風,只不過現在還沒發作。 「你看,我一直有怕光的反應就是證據。」席亞洲戴著墨鏡對著馬千矚哭訴道。 「破傷風怕光?」馬干矚覺得有點難以置信,「我記得這症狀對不上啊」 「怎麼不會,我現在是強忍病痛,為組織服務,」 「好了,組織上已經決定:派你去榆林港擔任三亞駐軍指揮官。」馬千矚背著手看著窗外,「你要知道,現在很多人對你有不滿之詞看來當年在防上積怨很深啊。骨幹裡有不少人都是當年昭上的活躍分。」 「過去當管理員刪了許多帖,的確得罪了一批小人。」 「現在是同志。」馬千矚轉過身來,身後窗戶裡照射進來的陽先,給他的身帶上了一個耀眼的大光圈,「你的思想很不對頭啊,這樣下去真危險。」 「他們就會放嘴炮」 「這你可錯了,現在只要是五百之一的,將來能做得就不是放嘴炮了。」馬千矚沒有再說下去,「你長期病休,陸軍裡對你有看法的人不少。 教導隊是回不去了,就去榆林港吧,那裡有發揮餘地。」 「好得,我一定幹好。您放心好了!」 「我當然放心,把三亞建成穿越集團的南方堡壘吧。這地方大有可為。」馬千矚笑了一下,「去找何鳴報到,把你的班搭起來。細節方面多討論討論。到了三亞說不定還要開幾次火。」 席亞洲回到陸軍司令部,和何鳴商量了駐軍的細節。 從臨高到三亞,帆船要走七天。在機動船隻數量有限的情況下,榆林堡守軍一旦遇到大規模的進攻發出告急電報之後,至少要支撐十天時間才能得到增援。而要確保的區域也不所以何鳴認為配置三個步兵連的兵力並不為過。 註:臨高到三亞帆船走七天是按照正德瓊台志的記錄。,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心。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零五節 陸海軍中央協定 ,一鹿回頭要案海軍自只防守的話,系少要個海兵必…們是拿不出這麼大的本錢的,所以肯定需要我們協防冉鳴說,「另外要確保田獨鎮的安全,處於內陸一周邊環境複雜,不但有明軍和鄉勇進攻的危險,還有黎情,必須有部隊保護 「三個連豈不是不夠了,還有一個安遊樂市需要防禦 「安遊樂市可以讓民兵負責警備。 把主力和營直屬隊佈置在榆林堡,用船隻機動,隨時支援安遊樂市,必要的話,支援鹿回頭或者田獨鎮 最終的陸軍的三亞派遣營兵力由3個步兵連」個炮兵排」個工兵排和營直屬排組成。算是混成營。海軍則派遣一支分艦隊和少量岸防部隊駐紮。在總參謀部舉行的陸海軍聯席會議上。陸海軍代表何鳴和明秋達成了關於三亞地區設防的《陸海軍央協定第一號》,規定鹿回頭海軍基地由海軍派遣要塞炮兵和 個海兵排駐守。陸軍派遣,個連協守。原先由海軍駐紮的榆林堡移交給陸軍使用,陸軍分駐榆林堡和田獨鎮。 雙方確認:由陸軍三亞派遣營營長兼任三亞特區衛戍司令,統一指揮陸海軍。 當地將組建民兵。民兵由陸軍負責組織和練。指揮上受三亞特區行政首長和三亞衛戍區司令的雙重領導。 陸海軍的補給,由海軍負責運輸實際上整個三亞特區的補給全是海軍的事,增加這一條是陸軍的要求。以保證陸軍物資在運輸享有必要的優先權。雙方爭議的一個焦點是三亞地區唯一的電台歸誰掌握,最後決定電台由陸軍人員操作,電台台址設在海軍鹿回頭基地。 雙方簽字完畢,馬千矚帶頭鼓起掌來,隨後海軍的女通訊兵們端來了盤,盤裡放滿了斟滿了加入水果汁的格瓦斯,氣泡直冒。 「讓我們為陸海軍在三亞地區的合作行動乾一杯。」馬千雛在執委會總參辦公室裡舉起了酒杯,陸海軍代表們一起舉杯。 明秋和何鳴都是老軍人,部隊裡喝酒很猛,倆人的酒量都不差,格瓦斯這種只能算是漱口的啤酒而已。馬千矚見他們喝了還有點意猶未盡,關照「給兩位換朗姆酒來。」當下又送來了朗姆酒。 馬千矚親自給他們斟上,又給自己倒了一小杯。 「這次行動是。日之後我們穿越集團的第一次大規模行動,也是陸海軍各自成軍之後的第一次大規模聯合行動。」馬千矚斟酌著字句,「三亞地區的行動,說得隆重些,事關「國運」你們二位過去都是所培養出來的老軍人。在大局上要為陸海軍把好舵,不要被某些因素所干擾 倆人如何不明白馬總長話的意思,當下立刻將酒一飲而盡: 「請您放心,總長何鳴當即表態。 明秋也沉穩的點了點頭,他因為身份的關係,至今只算是海軍的客卿,馬總長這話的意思,是把他當作真正的自己人看待了。 「一定做到。總長」。他說,接著他說,「開發三亞特區的行動至今還沒有代號,叫起來不方便。正好乘此機會您取一個代號吧。」 「我看,就叫巨人行動吧。」馬千矚說,「我們穿越集團即將從這裡成長為一個工業巨人。」 阮小五正在巡邏艇上帶隊擦洗甲板,阮小五現在已經是一個非常合格的海軍士官生了,不再是不佔編製的實習人員,他成了一艘二百噸帆船的槍炮長,這艘帆船是林傷光從策反來的諸彩老殘部的一艘。經過全面的清理整修和改造之後,已經成為海軍風帆戰艦的一員,這種傳統式的國大帆船因為受限於船體結構,不大好安排西式的炮裝,加上航行起來速度慢,也不宜做近海巡邏船,基本上是被海軍作為武裝運輸船使用。簡單的取名為「臨運7號 「用力擦洗!」阮小五尖著嗓吼叫著,他的袖挽了起來,胳膊被海水浸泡的通紅。手裡拿著一塊書本大小的石頭穿越集團海軍的水手們就是用這種方形的石塊來將甲板打磨光亮的。這種習慣是文德嗣從風帆時代的英國海軍那裡學來的。 臨高的海軍人員,大部分來自於收編的海盜小部分是沿海的貧苦汪民。不管是海盜還是淡民,對每天拿浮石擦甲板這種事情都表達了極大的不理解。不僅這個,還包括許多他們覺得完全是「白費勁」的事情。 每天早籽心,班的水年就開始沖洗甲板小洗刷完畢之後用「書本兒尹板磨得潔白光亮,然後用拖把把甲板弄乾,同時也把艙面上所有的金屬件表面用車和細沙擦得發亮,任何多餘的纜繩都必須整理好盤成圈待用。不用的船帆要捆紮起來。沒有一樣東西是可以隨便堆放在甲板上的,任何東西都必須歸納整理。 這種紀律對在海上散漫慣得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誰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把甲板擦洗乾淨還要打磨得發亮,一出海甲板不就立剪沾上海水了?至於把纜繩盤好更是不可思議。堆在那裡一樣可以用得。 但是海軍的軍官和士官生們一絲不芶的執行著這套規章制度。不許任何人違背。海盜們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軍隊紀律。過去在掌櫃們手下幹活也有軍紀,比如臨戰前不許喝酒,晚上睡覺不許大聲喧嘩之類,但是總得來說對個人的干涉很少,空暇的時候很多,到了澳洲人這裡可就不一樣了。即使船隻不出海待在港內,只要沒有放上岸假,水手們也要嚴格的按照刨、時一班作息,不當班的人固然可以睡覺聊天,當班的人一樣要整理艦務、保養船隻和操練。 不管是海盜出身還是漁民出身的水兵。一開始對海軍的紀律都有難以忍受的感覺,但是陳海陽對紀律不允許有半點走樣,他對士官生們還不夠放心,經常自己上船艦去檢查艦務和操練狀況。 樂琳曾經勸說陳海陽不要親自上竟這些水手只經過了魏愛幾十天的洗腦學習,這玩意對海盜的老油們有多少作用是件不好說的事情。萬一有人搞起兵變就會白白送命。 「越是這樣越要有膽氣。你自己膽怯了,還指要去壓服他們?。陳海陽笑著說,「幾個海盜算什麼?敢露頭就狠狠的收拾他們 在隨後進行的「整軍練。,一些老油果然聒噪起來。煽動水兵們起來鬧事。事實證明魏愛的「政治學習。不是白給的一多數新加入的水兵雖然對海軍的嚴格紀律不滿,但是在政治學習已經見識了澳洲人的強大,而且澳洲人的海軍給得待遇也是這個時空裡最高得。 海兵隊指揮官老秋帶領海兵進行了一次乾淨利落的鎮壓,四十多名騷亂參與者有十八個為首分被吊死在博鋪港海軍碼頭上,其他人「無期限勞改」。 阮小五的注視著甲板十幾個水手趴在甲板上賣力的擦洗著,擦洗工作已經進入尾聲,甲板上的雜物被整理的井井有條。8門凹磅炮位上的卡隆炮的炮身擦得閃閃發亮,炮彈堆成標準的金字塔形。 「鄭大水,你這叫擦甲板?!,回過去重來!」阮小五看到有的地方擦得不夠發亮,立刻命令返工。 「是」。叫鄭大水的水兵立復回過去從新擦。論年齡,鄭大水是阮小五的一倍,論資格,鄭大水在諸彩老大股裡混了十幾年了,是個不折不扣的老海狗,但是在士官生面前一樣要服從命令。陳海陽從「整軍練」伊始就狠抓了上下級概念,建立起了軍官的絕對權威。 阮小五的日光掃視過海軍碼頭,十八具已經風乾的屍體被鐵鏈吊著在海風搖曳,這是違抗命令最直接的下場。提醒著每一個參加澳州人海軍的土著們。 碼頭上,整備完畢的大帆船們一停泊著,這些船的模樣簡直和剛來博鋪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阮小五有時候不僅驚歎人到了臨高之後的變化,甚至象船隻這樣沒有生命的東西,到了澳洲人手裡似乎也會變成另外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新物體。 破損的船殼、開縫的甲板,歪扭的桅桿全部整修過,任何一個損壞的小地方,即使完全是無關緊耍也被修補過。原先打滿補丁,甚至用草蓆湊合的船帆換成了整體的新帆,七零八落的繩索換成了標準化的新纜繩。阮小五是海上人家出身,知道這些修整工作即使不做,這船也能繼續用上好多年不會散架,照樣跑南洋。難怪有人說澳洲人酷愛面。不過,面好了,的確讓人有不一樣的感受。阮小五覺得,一艘船到了澳洲人手裡,就好像重新變成了新船不,還不是這樣簡單,不僅是象新得一樣,還被注入了一種全新的活力。這種活力是原先他在任何一艘船上都感受不到的。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零六節 海軍少尉 不兵們宗全成了甲板的擦院丫作,用拖把將濕漉漉的午以他,整個甲板上光潔如鏡,一絲灰塵和雜物也沒有。阮小五作為本日值星官檢查了甲板狀況。 他按照海軍總顧問主席的制訂的規章。把鞋脫掉,穿著一雙早晨剛剛換上的白布襪在甲板上走了一遍。 水兵們知道,如果他抬起腳來白襪底下有灰黑色的痕跡,那麼整個甲板全部要重新擦洗。凡是入港停泊的船艦全部要達到這個標準這也是主席的規定。主席對海軍建設的關懷到了令水兵們覺得「發指。的地步還為如何達到這個標準設計了全套的清洗甲板的流程,比如用拖把拖甲板的時候就明規定了具體的程序:拖地必須使用兩個水桶,分別標有「淨」和「污」的字樣。拖把嚴格的先在污水桶裡清潔並盡量擠淨後再進入淨水桶內吸水,量不可太多,之後再拖地。拖行若干平方米後。污水桶送去倒掉,淨水桶變為污水桶,然後 新的淨水捅跟上,,如此的輪流倒換。 正如王大胡有次喝醉了評論的:「海軍是個放屁也有規章的地方 阮小五走完整個甲板之後襪一如既往的白。他滿意的穿上鞋。在手冊上記錄上甲板狀況。接著宣佈甲板清潔結束。一直還拿著水桶、拖把和刷等待的水兵們才開始收拾清潔工具。阮小五接著檢查甲板設施狀況一作為船上的槍炮長他特別注意武器裝備。 受限於船體原有結構,臨運7號的炮位全在甲板上。甲板上更容易受到鹽霧和海水的侵襲,這對火炮的維護保養工作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每門炮必須時刻保持炮膛內的清潔,炮身內外不許有一點鐵蛂C 逐一檢查每耳火炮的炮口、炮身,檢查點火口有沒有堵塞和袘k,他試了試炮車的輪有沒有滾動發澀的狀況。又摸了摸輪軸上有沒有按照規定加過潤滑油。魚後他檢查了固定在船舷上用來遏制火炮後座的滑輪組和繩索的狀況他作為船上的槍炮官必須確保一切武器都處於最佳狀態。 他又試了試2挺新裝不久的打字機的轉動俯仰是否靈活,這種全新的武器剛網列裝不久。阮小五在巡邏艇上當士官生的時候已經見識了它的威力。艦樓上有了這東西,敵人想接舷跳幫就是被屠殺的命。甚至海盜和官軍都視為最終攻擊手段,連紅毛人都感到畏懼火攻船也沒什麼好可怕的,沒有水字機」的掃射下操縱船隻撞到己方的船上來。一百米外他們就會全被打死。 只是這種武器運用起來還不大方便,射手得有很大的力氣才能穩住槍口指向目標,第一次打得人多半不是把彈打到天上就是打到地下。阮小五自己在學習隊裡也是練習了好久才學會控制槍口跳動的要領的。再把它講授給炮手組的射手。 檢查完畢,炮手組的水兵們用刷過桐油的防水罩把槍炮卓好捆緊。 他看了下艦樓舵輪旁掛得沙漏和刻度,再過半小時,船長就要來甲板上進行視察了。然後就是吃早飯。 不過昨晚這裡的船長全部被召集到港口的海軍部去開會了。阮五知道最近海軍要執行一次大任務,很可能今天就會宣佈具體內容。 至於具體是什麼命令,阮小五一無所知,連船長也不知道。臨運7號的船長錢長水是最早投靠澳洲人的海盜劉香夜襲博鋪時候被俘的,經過甄別之後認為「可改造」當了水手。隨後因為表現突出,學習用功,保送上了軍政學校海士一期。成了第一批晉陞為海軍軍官的土著,又第一批當上了海軍船長。過去他指揮的不過是艘破破爛爛的拖風船,現在變成了二百噸大船的船長,每天穿著帶有軍官袖條的制服。威風凜凜的在甲板上踱來踱去,發號施令,讓阮小五好不羨慕一自己什麼時候也能當上船長就好了。 不過,這實在有點癡心妄想了,自己過年才十,有十歲就當船長的麼?不過自己已經混成了有候補軍官地個的海軍士官生,還是一艘大船的槍炮長,在海士二期裡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快了,以後的前途」想到這裡他的嘴咧開了笑了起來。錢長水回來了,笑嘻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這個不合軍禮的行為讓讓阮小五奇怪,這錢長水一貫是軍官派頭十足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親熱起來了? 「恭喜你了小!」錢長水說,「你馬上就要 「什麼?」。阮小五的眼睛瞪大了一倍,當船長?十歲的船長? 「別嘴巴張得像要吞西瓜一樣。」錢長水忽然對他很是親熱起來,「走,到艦樓去說話。」 暈乎乎的阮小五到了艦樓的船長艙室裡才算回過神來。錢長水告訴他:臨運7號已經接受了命令,再過一周就要起航執行任務。而他也被提拔當了船長,很快就要調離臨運7號。 「給你的大概是艘特務船」。錢長水說。「不大,不過至少是條船!你就是船上的老大啦!這麼年輕就當船長,這海上也獨一份了!命令一會就送來。你趕快整理下內務。換身衣服。準備到聖船上接受新任命吧。」 一名傳令兵帶來了要他出席聖船上的晉陞儀式的命令。豐城輪現在按照標準的 「新話。叫做「聖船。」不但是穿越集團的聖地,也是海軍的聖地。海軍司令部就佔據著豐城輪的一部分艙室,因為設施舒適,人稱「豐城旅館」又被人叫做「壓碼頭。」有人開玩笑的叫它是「臨高的大和。」 院小五還是在海軍學兵的時候上過「聖船」觀摩學習。聖船的偉大讓當時還是學兵的阮家三兄弟興奮的幾天睡不著覺。從此堅定了跟著澳洲人走到底的決心。 他剛踏上舷梯,一個金髮的洋女人就,從一邊冒了出來。拿著個黑乎乎的東西對著他直比戲」發出卡嚓卡嚓的聲音,阮小五已經知道這東西叫「照相機」專門用來「寫真」的。他們每天看得《臨高時報》上不時有這樣的「照片」利著,就是用這個拍得。阮小五已經不會看到照相機就怕得直躲,也學會在在照相機面前微笑。 阮小五看著洋女人貼身的小褂下晃動的大胸脯,不由得臉色一紅。趕緊低著頭要走過去。 」抬頭!豐五歲的船長!」洋女人發出大聲的笑著喊叫道。甲板上的一些人也笑了起來。阮小五更害羞了,三步並作兩步向艙室走去。 晉陞軍銜的儀式很是不豐城輪的宴會廳裡,《軍艦進行曲》正在喇叭裡高奏,一百多名軍政學校海軍士官生班的海軍學兵隊列整齊。第二批晉陞為海軍少尉的晉銜儀式正在進行。主席台上,海軍人民委員陳海陽、海軍總顧問文德嗣和其他穿越者海軍高級軍官端坐著。 在海軍裡土著晉陞軍官這是第二批,為了在土著軍人建立起榮譽感,提升忠誠度,陸海軍每次晉陞軍銜都舉行隆重的儀式。 「其實這也沒什麼,要是這些少尉們沒死或者不是太低能,二十年後應該都是將上將了,這點排場還是應該得馬千矚對這類「壯我軍威」的活動一貫是支持的,從精神到物質。 不過這次。他沒有出席海軍的晉陞典禮。因為他覺得自己出席的次數夠多了。陸軍四次出席了三次。海軍也出席了一次曝羌頻率夫高了,容易招惹非議。 陳海陽逐一宣讀了十名晉陞海軍少尉的名單,他們大多是軍政學校海士一期的,也有少量阮小五一樣的二期生。 被喊到名字的海軍少尉們一個一個的上台,從陳海陽手裡接過軍官證書,從文德嗣手裡接過海軍軍官短佩劍雖然簡陋的棉布元年式海軍服上掛軍官短劍顯得有點滑稽,但是海軍眾們還是堅持要求頒發這個象徵性的武器,因為陸軍在軍官授銜的時候是授予指揮刀的,陸軍有。海軍當然不能沒有。 「海士二期,阮小五!」陳海陽氣十足的用原聲喊道,「投予海軍少尉軍銜!執委會主席,文德嗣;海軍人民委員,陳海陽。臼年口月 阮小五條件反射一般的站了起來,邁著顫抖的步走上主席台,敬了個禮從陳海陽手裡接過了軍官證書。 接著,文德嗣投予了軍官佩劍。看著這個瘦小的象孩一樣的新軍官。文德嗣知道他是晉陞少尉最年輕的人,這樣的年輕人是未來帝國海軍的堅。難怪宣傳部準備拿他作題材做一次大規模的宣傳。 「祝賀你文德嗣說。 「謝謝主席!」阮小五見到土著心猶如神一般難得出現的主席向他祝賀,頓時感動的熱淚盈眶。 文德嗣這輩第一次見到有人會為他的一句話熱淚盈眶,領袖感得到了很大的滿足。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零七節 潘潘的採訪 品江五隨後獲得了他的海軍生涯的 正式任命。忱口聽為「榆特凶。聳特務艇的船長。榆是艘力噸級雙桅廣船,原由諸彩老的殘部投奔時候帶來,經過改造之後被用作特務艇。 海軍在本時空得到了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口世紀的國帆船,特別是收容了諸彩老殘部和其他小股的海盜武兵敗將之後,整個臨高海軍的船隻數量增加了許多,許多噸個較小的船隻經過適當的針對性改裝之後一律被歸入了「特務艇」的行列,用來承擔各種雜役性任務,甚至用來捕魚捕魚也是海上力量部的重要的任務之一。 「你馬上回船去辦理交接手續。給你三天假期從明天算起。假期結束後去造船廠接收裝備、人員和彈藥。做好出航準備。」陳海陽直接給他下達了命令。 阮小五拿著件袋騰雲駕霧般的從艙室裡出來,腦袋裡暈乎乎的,他下意識的摸了下自己剛剛換上的軍官肩章。摸了摸腰裡的軍官佩劍,又瞅了瞅自己手裡的委派令,一種無法抑制的喜悅從心頭湧起。他先已經是海軍軍官了,而且還成了一艘海軍戰艦的船長比起少尉軍銜,船長的職務在他心目的份量更重? 得馬上告訴自己的兄弟們,大伙好好慶祝一下。阮小五想到自己已經好幾個月沒和兄弟們聚一次了兄弟三個都在海軍服役,卻在不同的單位,除了偶然能在碼頭相遇之外,幾乎沒時間見面。 然而他網一出來艙室,就又遇到了才才拍照的大胸脯的洋女人,操著怪腔怪調的「新話」非要他再擺幾個姿勢拍幾張照片。阮小五隻好配合著做了幾個僵硬的姿勢。女人看起來似乎很不滿意,不斷的要他「輕鬆些,自然點」 好不容易拍完了照片,洋女人又要求「採訪」阮小五不知道什麼叫採訪,女人解釋說就是問他幾個問題。阮小五馬上說要問題的話得首長批准才能回答,不然鬧不好會洩密。 「不會洩密。我是臨高時報的記者。我有採訪的投權。」說著她從胸口掏出一張紙片。 阮小五遲疑了下才接過這張熱乎乎的紙片,這是一封《臨高時報》介紹信,蓋著公章。後面有陳海陽的批示:「同意」和一個海軍的藍色銷章。 「好吧,你問吧。」瓦小五說。 「不要緊張,放鬆點。」潘潘說著掏出個筆記本,「我就問點日常話題。」 採訪持續了三十分鐘,問了許多對阮小五來說莫名其妙的問題,包括他喜歡吃什麼東西,喜歡什麼顏色,對當兵殺人有怎樣的看法」阮小五想不出這些問題對報紙有什麼用處。問到他的身世,怎麼加入海軍的時候,阮小五的眼睛紅了。 阮小伍的家族慘史,對任何一個時代的國人來說不算什麼如何的新鮮一即使是來自引世紀的國人這樣的故事一代一代的發生過無數,但是潘潘這樣的人來說,還是很有震撼性效果的。 「要不是澳洲首長救了我們兄弟。我們一家早就死絕了,連屍體都被野狗吃了。」阮小五的神情有點激動。「不光是救了我們的命,還給吃給喝,給衣服穿,教讀書認字。現在我又當了海軍軍官,這樣的恩情就算是以死相報也是報答不了。」 潘潘的表情有點複雜,她不認為阮小五的話裡有虛假的成分,這種發自內心的感激絕不是裝出來的,但是她在內心深處又對這樣的感激存在著疑惑,在她看來,這種感激會破壞人的**思考能力,使其成為一個穿越集團的盲從者。 潘潘雖然為了愛情和冒險跟隨了丁丁義無反顧的來到了這個時空,但她畢竟是在崇尚介。人自由的歐美社會成長起來的,從裡到外都浸染了這種概念,對穿越集團的種種作為。也包括丁丁不時在她面前暴露出來的言行。她心裡常常有種危險的預感這個即將由現代人靠著作弊手段準備建立起來的新世界並不是她想像的那樣。 「你就沒有想過自己真正想要做什麼嗎?」潘潘問。 阮小五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覺得這話很奇怪。要說做什麼的話,當然是當大財主天天被人伺候吃喝玩樂最好了。但是像他這樣的貧苦渣民家的孩小時候不餓死長大了不淹死就算是上上大吉了,現在自弓能有這樣的處境,簡直和再世為人沒什麼兩樣,還有什麼真心占川想做得。要說想做得。當然是當尉、上尉泣麼叱公,再討個老婆生幾個孩傳宗接代,不過這話他不好意思說出來。 「暫時沒有了他說。 採訪結束之後,潘潘又拍了幾張照片,她還想拍攝幾張阮小五兄弟們在一起的合影。阮小五表示這得晚上他們兄弟聚會的時候才行。現在就連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在哪裡。 阮小五回到到臨運7號上,知道他晉陞消息的士官生和水兵們都過來祝賀了,和他同樣是二期出身的士官生們羨慕的看著他肩上的少尉肩章和軍官佩劍。錢長水也說了許多熱絡的話, 「你小算是出息哦。錢長水說,「你現在還沒辦離船,今天午飯加菜算是為你慶祝你總是我們臨運7號上出來得人 於是午就給全船水手加發了朗姆酒和炸魚排。船長在航樓船長艙室裡宴請全體士官生聚餐歡送阮小五,桌上餐具齊全,每個人的脖上掛著裝模作樣的細白布餐巾。勤務兵袖口上搭著雪白的毛巾伺候吃飯。 「當了軍官有一點不好,你以後吃飯得自己掏錢了錢長水第十次把從領口滑下來的餐巾塞回脖裡上去。因為是歡送宴會,錢長水自掏腰包,關照艦務長到博鋪的海軍食堂裡多買了一些食品。 軍官吃飯是要繳納伙食費的,到了基地如果想吃得好些,海軍食堂也能力所能及的供應,但是一概要付錢。阮小五過去和水兵一樣。吃得是裝在鐵皮飯盒裡的份飯,享受的是吃飯不要錢的供給制伙食。就內容來說,伙食水平已經遠遠超越了本時空的大部分平民百姓,也超過了澳洲人手下的大部分職工,但是和軍官的伙食一比較,差距還真是不 士官生和水兵的伙食以米飯和干炒米線為主,配菜不過是魚蝦貝類加上一點蔬菜或者醬菜,外加大鍋的豆腐海帶湯之類。船長的餐桌上就不相同了,雖然配菜也主要是在海產品上。但是做法就講究些,種類也比較多,這次錢長水還特意關照勤務兵買來了雞肉。 桌上還有果酒這是首長們喝得酒,最近才少量配發給軍官食堂出售。趁此機會他喝了一杯果酒,覺得這玩意甜甜酸酸得,很容易入口,但是酒味不濃。桌上的伙食是分食制的,每道菜餚端上來之後由勤務兵分到各人的盤裡再吃。 因為是宴請,午飯比平時要豐盛一些:有三道菜餚一道湯,主食是蝦仁貽貝番茄醬炒米線。最後端來了茶。 阮小五按照海軍士官培班裡學來得海軍禮儀喝著又苦又香的茶一心裡不由得對自己能夠跨入軍官的隊伍感到慶幸這樣的日真是做夢都沒想過。 錢長水和士官生們在餐桌上說了很多恭維話,現階段海軍的土著軍官人數還很有限,一個少尉的含金量非常高,何況他第一個任命就當了船長。錢長水原來沒覺得這瘦小的士官生有什麼特別之處,現在反倒為他覺得很自豪了畢竟是他船上出來的人。 應酬完畢,阮小五趕緊告辭下船回到岸上的營房,放下行李就出去找自己的兄弟了。阮小五的兄弟阮小二和阮小七。阮小二到了海軍之後因為炮術出眾,最後沒上船,成了海岸要塞炮兵的一員,一直駐紮在博鋪烽火台上。現在已經當上了炮長。 至於阮小七,他的炮術一點不比兩個哥哥遜色,但是年齡小了點,只有十三歲。 到了海軍之後很快也送到軍政學校海軍士官生班就讀了不過他讀得是幼年班,除了軍事練之外,還著重於化課的學習。學制也比普通班要長得多。 阮小五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哥哥和弟弟找到。阮小二正好晚上不當班,可以請假外出幾咋小小時,阮扛七也在軍政學校裡請了假。 兄弟三人一起走進了東門市的合作社酒樓。他們已經在服役期間練就了一身幹練挺拔的軍人氣質,一走進酒樓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海軍上士、海軍少尉和海軍士官生,兄弟三人三種不同的肩章和袖條相映成輝,加上阮小五的軍官佩劍,簡直成了酒樓眾人的焦點。阮家三兄弟在眾人的注視即興奮又驕傲還有點不好意思。酒樓的夥計察言觀色把他們讓進了包間。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零八節 兄弟聚首 心小二點了好幾個菜,包括本地的名菜烤乳豬不過這菜最近被東門大官人下令禁止了東門吹雨在東門市上屬於一言鼎的地個,不知道是誰給他開玩笑的取了這麼一個綽號,隨后土著們也跟著這麼叫了起來。 「東們大官人說了,吃小豬浪費,得養大了再吃。 您非耍吃也行,得額外繳附加稅,這附加稅足夠吃十隻小小豬了。」夥計說,「您看,這也犯不著不是。本店另有掛爐烤肉。味道不錯,連劉老爺都愛吧,,小 「好吧,就來一方烤肉吧阮小二說。 三兄弟久未相遇,像這樣能夠聚首在一起,喝喝酒談談心,機會是很少得。每咋,人的日都過得非常充實這和過去完全不一樣了:那時每天忙於尋找生計,奔波終日不得一飽,還要吃盡了苦頭。現在的忙碌卻讓他們覺得自己的人生有了意義。 阮小二對操縱烽火台上的重炮已經十分得心應手,他現在作為骨幹軍士。正在培新得海岸炮手,海軍靶場運來了二門新的重炮,不知道準備安裝在哪裡。但是上面練炮手的命令卻催得很急。 阮小二對操炮很拿手,對練新兵也一樣拿手,他自己搞了一套操炮口訣,把各咋小戰位上的操炮流程和要點都變成了順口溜。這做起來頗為不容易,因為李迪雖然支持他的做法,但是耍求口訣必須是用「新話。說的,原本阮小二編得廣東話順口溜就變得不順口了。 他提出這個問題之後沒幾天小李迪就給他找來了王濤。王濤算是半個專業曲藝演員,用普通話編順口溜還是很容易的事情。這套口訣隨編隨用,收到了不錯的效果。李迪匯報給陳海陽之後,決定進行模式推廣。阮小二為此還得了一次海軍人民委員嘉獎令。 阮小七不但已經學習數學、幾何、物理等「高深」的學問,還經常到機械廠去實習,瞭解蒸汽機結構和運作原理。實地參欺 墜漁輪的船體結構。在文德嗣搞得海軍大水池裡學習波浪對不同船型的船模的影響。 這一切為這咋小漁家孩打開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大門。讓阮小七感到無比的興奮,他像一塊海綿一樣吸收著灌輸給他的一切知識。有時候因為基礎知識太差。未免消化不良。他就靠自己的記憶力來生吞活錄。很快阮小七就成了海軍士官生幼年班裡最優秀的學生之一了。 這個年齡的孩所喜歡的一切,已經讓他統統都不感興趣。一切業餘時間都花在學習上了。他最喜歡的。是從圖書館裡用海軍士官生的學生證才能借閱的絕密畫冊,而且還不許帶出閱覽室。這種畫冊是澳洲人獨有的東西,什麼東西都是栩栩如生的,裡面有著澳洲人的海軍才有的戰艦。鋼鐵的巨船,比人還粗的大炮,」每次都讓阮小七如癡如醉。 這種宣揚穿越集團無比威武的系列畫冊是宣傳部裡一個專門的小組搞得。專門用來給穿越集團準備重點培養的未來土著精英們洗腦之用,圖片全部經過選擇和比,去掉了不便解釋的內容。在選擇圖片內容的時候也是有標準的,比如海軍畫冊裡戰艦最高檔次只到 曬年之前的前無畏艦的水平。而且自始自終只出現了少數幾艘而已。畫冊大量出現的是風帆戰艦和老式的風帆蒸汽機混合動力戰艦,這是為了避免讓土著產生澳洲人的科技到退的感覺。這樣以後就能宣傳無畏艦、航空母艦、潛艇是穿越集團發明的了。當然圖片的說明字也全部是架空學。由林深河負責編寫。不過為了避免說明寫得過於華麗和未來編造的澳洲國歷史產生衝突。他被要求盡量模糊和簡化說明。免得日後有太多漏洞要補。至於紀年和日期也一概不提。免得影響以後的史書的編寫工作。 兄弟三人的經歷豐富多彩。但是此刻他們久別重逢,千言萬語一時卻不知從何說起:海軍灌輸給他們的保密觀念讓阮家兄弟不能把讓自己興奮的職業生涯作為話題。 不知道說什麼,三人把目光轉向了包間的窗戶外的街道。 東門市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座小小的市鎮。穿越集團從大陸上運來成千上萬的移民擴大了客戶群體小穿越集團發給職工的工資、勞工的報酬和支付給當地供應商的貨款為商業繁榮提供了物質基礎。市場繁市場帶來的了生機,不僅吸引了當地的許多人在附近定居,從大陸上也來了許多人:小商販、破了產」二麼、失業的夥計、落魄的姓女懷有許許多多丹所有」到了東門市。希望從這繁榮分到一杯羹。 東門市的街道原先規發 的一縱二橫街道已經逐漸被房屋佔滿,原先大片的空地所餘不多。因為規哉,到位,不僅店舖、行人和車輛留出了空間,給擺地攤的小販也預留了地方,用白線畫了格。有些荒地上還可以搭棚擺攤。 街道兩邊新栽了椰樹的樹苗,利用公廁和垃圾處理站的沼氣,王洛賓給整咋小東門市的街道裝上了沼氣路燈,最近又建造的了一座氣化爐專門製造煤氣來補充原本供氣量時多時少,有時候還會突然斷氣的沼氣。 靠著煤氣的充分供應,不僅路燈從東門街主幹道上擴展到了支路上,許多願意出接入費用的大鋪也安裝了煤氣燈。當年規劃的時候街面下修築得大型下水道對排煤氣管起了很大的作用。要不是為了節約鋼鐵限制了管道製造,王洛賓原本想把整個東門市都徹底的媒氣燈化。 即使這樣,整個東門市的夜間照明也堪稱璀璨了。 昏暗的老式蠟燭點得燈籠除了作為裝飾之用外,已經從東門市的照明體系裡消失了。即使還有人點蠟燭,也是亮得多的「澳蠟」了。 廉價明亮的照明不僅帶聳了治安上的好處,還使得臨高從來沒有過的夜市興盛起來,改變了許多人日落即息的生活習慣。百仞公社的社員們已經習慣在晚飯後攜家帶口的到這裡來轉一轉。有的婦女還把針線活帶到東市場的路燈下來做。 明亮的蝶氣燈火下,招攬生意的小販和夥計在高聲的吆喝,各種吃食攤一字排開,看上去即溫暖又舒服。 「和以前不一樣了。」阮小二第一個打破了沉默。「當初我們到臨高的時候,東門市還除了一座商館之外差不多都是荒地,店沒幾家,全是擺攤的棚。」 「是啊。沒想到會變得這麼快。這麼大。」阮小五說。回想他們兄弟三人來臨高的時候的模樣,不由得感慨萬千,「我們兄弟連身囫圇衣服都沒有。」 訃弟根本就沒衣服,光著屁股露著蛋來得。」 阮小七面色一紅:「二哥你穿得也算是衣服?一塊破布,遮了前面後面光著。」「說起來,當年首長們來給我們淨化的時候,還看我們的屁,嗯,後面,我還以為要我們做兔那。想這首長要得兔也太多了吧。」 「哈哈哈。」三咋,人一起笑了起來。當年的窘迫和恐懼。得意的時候回憶起來,不僅沒有痛苦。反而多了享受成功的甜蜜。 「臨高真是個好地方。」際卜七說。 「應該說我們的運氣不壞。能遇到首長們。」阮小二說。 「誰能想到我們兄弟今天能這樣,坐在這大酒樓上看吃飯」阮小小二看著滿桌的酒菜歎息道,「爹娘要是能活著,不知道該多高興。」 說著他端起酒杯,往地上灑了一杯。三個人沉默不語,從每個人的內心都浮現出一絲遙遠的哀愁,那些死去的親人們的面孔彷彿還在眼前。 阮小二又把三個人的酒杯斟滿。大家又重新開始聊天了。 判小五,你現在是發達了!」阮小二拍著兄弟的肩膀,「以後我見了你要叫「長官。了。」 「大哥說笑了。」阮小五有點窘,「這可不敢。」 「在軍隊裡就耍講軍隊的規矩麼。」阮小二說,「我們的教官以前說過,哪怕士兵是爺爺,軍官是孫,爺爺也得向孫敬禮。這才叫紀律性吶。」 「哎,要是我有一柄就好了。」阮小七對二哥的軍官短劍很感興趣,把佩劍拔出來看了又看,滿心歡喜。 「快了快了,等你一畢業。上船實習幾個月就能當軍官了。這短劍還是首長親自授的呢!不知道你以後有沒有這個運氣。」 「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畢業。」阮小七說,「老師說學海軍要學很多年。起碼得等三四年之後了。哪像二哥你,現在就當上船長了。我要到啥時候才能當船長呢。」 「哈哈,你真是傻小。」阮小二到底年長好幾歲,看得也比兄弟們遠。「你現在念的雖然也叫士官生班,可是讀書讀得多。我聽李首長說過。你們將來都要大用的。到時候說不定你陞官比小五還快呢。」 ,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零九節 新得崗位 汁送來了裝在大轟午甲烤得吐作響的烤肉,一整有肉,足有一斤重。皮焦肉黃,脆裂的肉皮上還灑著不知名的香草。 「好香!」阮小七的喉嚨已經止不住的動了起來。 盤上還堆著一堆炸成金黃色的土豆條。幾片稍稍烤過得西紅柿和幾朵水炸過得碧綠的西蘭花作為配菜。這幾種蔬菜都是最近一年才開始出現的「澳州菜」全臨高除了澳州人自己的食堂之外,只有合作社酒樓和商館裡有供應了。精心調配的烤肉汁混合著滴下來的油脂在盤裡橫流,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夥計拿著雙尖叉和餐刀,麻利的把肉切成片,每一片都是有皮有肥有瘦。 「這烤肉真來勁!」阮小二讚歎道,「就是價錢也夠來勁。」 「反正是難得得,再說如今我們也不是吃不起。」阮小五當了軍官,忽然氣勢很壯了。 「還是得留下幾個討老婆用。」 三兄弟正說著話,忽然包廂外面一陣騷動,腳步聲說話聲雜亂起來 接著就聽到夥計拉著嗓在叫:「客官們不要擠,不要擠,都請回去吃您的喝你得,這位是首長,不要圍觀啦。不要圍觀啦。」 正疑惑著,包廂門上響起了敲門聲。正疑惑間,只聽夥計在外面說:「幾位長官,有個首長要見你們。」 首長要見,土著們是沒權力不見的。所以夥計只喊了一聲,門就開了。從外面進來的,正是潘潘。 潘潘依然背著那叮,黑乎乎的盒,手裡握著筆和小本。 小五,我來繼續採訪了。」說著她又掏出介紹信。「你兄弟的那邊的許可我也拿到了。」 介紹信上又蓋上了海軍博鋪要塞區的章和軍政學校的章。幾乎把半張介紹信都蓋滿了。 於是三兄弟的家宴就變成了潘潘的訪談節目,三個人表情僵硬的被潘潘輪流挖掘各種問題,包括喜歡什麼樣的女人之類的問題也被問過了。好不容採訪結束之後,又被擺弄了拍了好幾張合影才算放過他們完事。 好不容易才盼著著洋毛女首長走人,三兄弟這才擦了擦一腦門的汗坐了乍來。 「好傢伙!這洋婆身上的味真大!」阮小二喘著氣說,「一股香不香騷不騷的味道。」 「這洋婆怎麼也當了首長了。」阮家兄弟們奇怪。 「好像是一個首長的老婆還不知道是小老婆。看起來澳洲人那裡紅毛人很不少。首長裡有好幾個紅毛呢。」 「不過好像都是洋婆。」 「首長們的口味還真特別。」阮小二年齡稍長,對男女之事已經有所領略,說起來津津樂道。 三兄弟的聚今二直持續到晚上8點。百仞工業區的工廠晚間的報時汽笛響了起來才散再不走,最後一班回博鋪的牛車就要停運了。阮小二和小五準備一起回博鋪去,阮小七則自己回學校。 三兄弟道過別,阮小二和阮小五趁著夜色,上了百仞城博鋪的公共牛車。兩個人微微有些醉意。 「上士同志,還有少尉同志,帶證件了沒有?沒帶要買票啊。」坐在牛車駐手旁,穿著制服,戴著武鬥屍工作兩用安全帽,穿著前胸後背各有一塊鋼板護體的牛皮防箭背心的賣票員兼任護衛員說。 護衛員腰胯刺刀,身背短管米尼步槍,他們都是陸軍士兵,輪流派出在牛車上執勤。首先是保衛英通線和牛車的安全,其次是威懾某些坐車不想買票的人。 阮小二和小五掏出了軍人證小護衛員湊近了掛在車頭上的馬燈仔細的核對了他們的照片,才把軍人證還給他們軍人照例免費坐車,但是沒帶證件就不享受了。 末班牛車裡很空,差不多只有一半位置有人。牛車緩緩行駛起來,出了東門市,燈光就暗淡下來了,公路兩旁雖然也設置了路燈桿,但是現在的路燈還只是些使用蠟燭的燈籠而已,與其說提供照明,不如說是標記出公路的範圍。免得行人車輛走出路界外去。行車還得靠得是掛在車上的馬燈來照明路況。 公共牛車每過幾公里。遇到一個炮樓的時候,炮樓上就會響起鼓聲,然後護衛員會在用來提示發車的小鑼上敲幾下作為回應,每天的敲擊次數是不同得,作為一種沿途保衛的聯絡信號。 根據警察總部的規定,公路上夜間不論行車行人必須持有燈籠作為信號。否則沿途炮樓一旦發現就有權隨時州花氣擊。打死不然在實際操作的時候不是緊急狀州以公開槍。但是抓進炮樓盤待上一夜是免不了的。 馬燈的光線灑落在車廂裡。很是昏暗,人都是影影綽綽的。遠處的百仞城和河對岸的工業區卻燈火通明鋼鐵廠的融鐵爐大約還在生產。火光映紅了天空。機器的轟鳴和鋼鐵碰撞的巨響即使在河對岸也聽得清清楚楚。 這些場景如今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再熟悉不過的了,不在有過去的驚慌和好奇。阮家兄弟隱隱約約的知道,澳洲人正是靠著這些日日夜夜發出巨響的鋼鐵怪物才能改變臨高,也改變了自己和這裡所有的人。 阮小五的假期過得很充實,同期的同學,打過交道的同僚紛紛來道賀,聚餐、吃飯鬧騰了二天。最後一天他預備著明天接了船就要出任務,乾脆在博鋪的營房裡閉門不出,養精蓄銳,順便也想想怎麼管理船隻和水手們口 和以老實巴交農民出身為主的陸軍不同,水兵多數來自海盜,沾染了各式各樣的習氣,也更桀驁不馴。在練他們的紀律性上要比陸軍花更大的功夫。魏愛和陳海陽花了很大力氣在樹立紀律觀念上,嚴格強化上下級觀念,因此海軍固然在待遇上遠遠優於陸軍,等級卻更為森嚴,紀律較陸軍要嚴厲的多。雖然在引世紀明的熏陶下,沒有人提議在海軍恢復肉刑制度,但是軍法處置的門檻卻很低。艦長在航,行有權隨時逮捕、關押、審問船上的任何人。船上可以開設軍事法庭,由船長、一名軍官或者士官生,一名船上的士兵委員組成。一旦被軍事法庭定罪,艦長就有權判處犯人死刑。 當然,船長的權力並非想像那麼巨大,阮小五當過「十人團。」知道每艘船上都有秘密的十人團成員,船長的言行是會被時刻匯報上去的。必要的時候十人團是有權接管船隻的。當然這種接管在事後是要受到嚴格的審查的。他在上十人團的培班的時候,首長反覆提醒他們,只有當軍官有確切的、迫在眉睫的投敵叛變行為發生,而附近又缺少可以立刻阻止其行為的其他力量的時候。十人團才能公開露面奪取指揮權。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能成為奪取指揮權的理由,否則就會以抗命論處。後果非常嚴重。 。你們要時亥記住。你們只是暗探,不是監軍!任何時候都不許動搖軍官的權威。為士兵爭取權益這種事情是士兵委員會的事情」。冉耀在十人團成員培刮班上不止一次的提醒過他們,「一旦你無意義的暴露了身份,你就不再有這個身份。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實際上,政保總署對洩露自己十人團身份的士兵是非常嚴厲的。阮小五的培刮班同班同學裡就有好幾個甩為違反了十人團的內部紀律規定被懲處,進了政治處懲戒隊,還有人被開除軍籍,送進了勞改隊。 想不到自己如今也成了被監控的對象了。當然了,他的十人團身份並不因為當了軍官或者船長而改變。加入十人團之後差不多就是終身的職務。現在臨運7號上自然要增補一名十人團,而他可以負責監視其他船長,甚至更高級別軍官的任務了。 昨天晚上,一封沒有落款的信到了他的宿舍的抽屜裡政保總署要他今天一早吃早飯的時候到博鋪海軍軍官食堂裡等候政保總署的下一步指示。 在食堂熙熙攘攘的隊伍裡等候買早飯的時候,一名他從沒見過的土著海軍軍官向他走來。在識別過簡單的暗號之後,對方向他傳遞了一個有詳細指示的件。 這是一封即沒有上款也沒有下款的信,首先祝賀他晉陞為少尉和榮升船長,預祝他在本職崗位上 「發光發熱。「成就新的事業 然後就是對他下一妾工作的指示。 他的任務改為負責監視榆特4號所在的海軍分遣隊內的其他船長。匯報依然是每月一次,緊急情況下可以隨時匯報。匯報的方式,信裡著重指出將採用都寄信件的方式進行,並且附上郵寄地址:百仞郵政總局第 舊號信箱。 自己的船上,不知道誰是十人團成員呢?按照榆特4號的大編製應該有人之間,起碼有一個團員。阮小五覺得自己一定能識別出來,不過仔細一想覺得還是不要識別出來為好。,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忙比兒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一十節 三亞特區領導班子 二二天。阮小五就在船廠接受了新改造完畢的榆州淵這時候他才正式接到命令:榆特囪號就作為海軍榆林港派遣支隊的一員常駐在榆林港。 陳海陽考慮在眼下海軍吸納了諸彩老的殘部和其他小股海盜,規模極具膨脹,但是戰鬥力提高有限。少量堪稱「現代化」的主力艦船還是要以保衛臨高和執行交通線護航為主。榆林港目前的定個是充當鐵礦和其他當地資源的輸出港,而非以其作為海軍基地四處出擊? 既然目標有限,那麼榆林港口的派遣支隊的任務就是警戒性的。巡邏、盤查、對付小規模的敵對行動,必要時候運輸陸軍部隊在海灣內進行機動。真正遇到大規模的進攻的時,依靠鹿回頭要塞的海軍重炮進行抵抗就是,不需要負責艦隊海戰。 所以海軍派遣支隊選擇的船隻是以心燉以下的小型船隻,經過簡單的改造、加固。船上安裝少量的火炮。榆特凹和其他派遣去三亞的特務艇一樣,船上只搭載前後各一門 螃海軍滑膛炮。另在艦樓上安裝打字機一挺? 因為特務艇的船舷偏低,為了防備敵人的跳幫行動,還安裝了可以收放的防攀爬網作為防禦手段。 特務艇實在是連他在內,滿編只有十八個人,除了他這樣一個軍官之外,只有一名海軍士官生擔任航海官? 水兵們對來了如此年輕的一個船長感到意外,雖然在幾個月嚴格的刮練和紀律教育使他們已經不敢公開置疑軍官的權威,彼此的擠眉弄眼還是有得。 阮卜五有點緊張,他審視了一番手下的高矮胖瘦更不相同,但是徒,一穿著元年式海軍服的水兵們。 這些桀驁不馴,吃鹹水喝海風許多年的南國海的水手們,有的跟著船隻走南闖北,到過吧城、北大年、馬尼拉、琉球、日本,有的只在自己家鄉附近的海灣周邊打過轉;有人是貧苦的渣民,終日勞作不得一飽。也有浪跡海上多年,殺人搶劫視為家常便飯的老海盜 機緣巧合把他們匯聚在一起。穿上同一套制服,被打磨成一模一樣的士兵,最後站在這艘特務艇的甲板上,面對這再過十幾天才只滿十歲的船長。 海風掠過甲板,帆纜吱吱嘎嘎的響著。甲板隨著海浪起伏。阮小小五望著這艘油飾一新的船隻。這以後就是他的船了一瞬間一種從未有過的驕傲掠過他的心頭。阮小五,一個曾經幾乎餓死街頭的淡家弟當上了船長,從此他不但要為自己負責,還要為這船,為這滿船的人負責。 「艦長同志,全艦船員集合完畢,請您指示!」船上軍銜最高的海軍士官生衝著他敬禮,報告。 這是咋,差不多二十五歲的青年,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困惑一大概,為首長們為什麼挑選這麼年輕的一個人當船長感到奇怪? 「稍息。」他說。語音平靜。 派往三亞特區的海軍常駐部隊由海軍三亞分遣隊和榆林港根據地隊組成。前者由艘特務艇和少量知板組成。後者由 個要塞炮兵連和,個海兵排組成?兵力不多,最有威力的就是2們的前裝線膛炮了。雖然裝備的不過是實心的鐵尖彈,本時空也足夠幹掉任何一種海船了。根據地隊還攜帶了2挺裝在雙輪輕型炮架上的「打字機」用來擔任近程掩護。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支援陸軍戰鬥。 海軍派往三亞的指揮官選擇了李海平。他一個月前從昌化堡被召了回來。在昌化的日過得即充實又無聊,充實的在於每天白天都有幹不完的活昌化堡現在成了一個對黎區貿易的重要貿易據點,由於臨高對牛的需求愈來愈大,昌化堡的牛欄和倉庫正在擴建。到了晚,上,因為沒有電可用,大家只好直接倒頭睡覺。幾個月下來,李海平變得皮膚黝黑,體能過人,精力充沛到過剩。 海軍能派去的人選並不多。陳海陽夾袋裡沒幾個人。何鳴畢竟是個長者。而且他的從軍經歷比自己還要豐富。留在身邊作顧問更好。蒙德是商船船員,樂琳和李迪都是海軍愛好者,這一年多再磨練也還只是個入門級的海軍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的實際航海作戰技能還不如王大胡之流的海盜出身的土著軍官。駐在榆林港不比在臨高 背靠強大的穿越集團,要靠手的幾艘小船保衛港口,這不是業餘愛好者能搞定的。 想來想去,只有丁比較合是前軍出身,雖然級別不高,但衛淵繃曾經是個職業海軍軍人,上過船。幹過岸基,這樣的多面手比較符合榆林基地的需求。 李海平就當上了分遣隊司令兼根據地隊隊長,他要求陳海陽要授予他一個軍銜。 「現在土著軍官很多都評了軍銜,肩膀上掛了肩章,我們倒還是空蕩蕩的,這斤,在指揮的時候也太難看了吧?名不正言不順啊。」李海平提出。以他即將要擔任的職務來說,應該給他一個海軍准將的軍銜才合適。 「海軍准將?」陳海陽連連搖頭,「土著的軍銜好評,我們穿越者自己的行政級別和軍銜到現在執委會還沒正式開始討論呢。軍銜到時候自然就有了。」 「這介」我不成光板司令了嗎?」李海平對這問題很是重視,嘀咕道。 「這個問題以後再說。三亞的衛戍區司令是由陸軍的席亞洲出任。邁也會派一個連協防鹿回頭基地,你要和他們搞好團結,不要鬧出矛盾來。」「是老席啊,沒事!」李海平眉飛色舞。「我和他過去一直打戰棋遊戲。」 這天。文德嗣的辦公室裡請來了王洛賓。 「王總,最近氣色不錯啊。」主席和王工之間有不必常人的密切關係。屬於男人三大鐵當有過一大鐵的。所以在無人的時候,態度就不那麼嚴肅了。 「還好,還好。就是生活秘書的事情,啥時候能解決錦決。」王洛賓最近一直忙著督促豐城輪輔機改裝煤氣包的計劃。 「馬上就有。」文德嗣悄聲道,「你去出任三亞特區總督怎麼樣?」 「?!」王洛賓嘴巴大張。三亞特區的頭腦是誰,執委會一直沒有拿出人選來,甚至大家都不太談這件事情。三亞特區的定位和規劃擺在那兒。它的地位遠不是雷州、瓊州之類分礦能相比的。起碼也是一個後備主基地的份。 由誰來出任三亞特區的長官,這是個相當敏感的問題這是穿越集團的第一個方面大員。所以各方面都不提人選,要求文德嗣「聖裁」當然說出來的時候是「請主席提個人選供參考」 「這介」是不是有礙物議?」王洛賓當然知道這個職個的重要性。 「不會的。你是技術行家出身,各種技術都懂。搞建設算是一個全才。民政、軍事也會來兩下。聲望值也夠。」文德嗣說,「再說了,。日之後,你雖然也是執委之一,畢竟沒有一個正式的部門掌管。待遇已經偏低了,就這點來說。由你去出任三亞特區的總督別人也無話可說。」 「這介」王洛賓雖然對出任這樣的方面大員很是嚮往,但是去了三亞可就意味著和現在這樣的閒的技術指導、顧問的工作說拜拜了。 離開已經有點安樂窩感覺的臨高去荒蕪的三亞榆林港開新基地。他覺得有點捨不得。 「王總啊。你不會是特別留戀臨高這裡的小安樂窩吧?」 「還真讓你說了。」王洛賓說,「我覺得在臨高日過得不錯,到了三亞不成叮,總包工頭了?」 「下面幹活的有具體的專業人員。你抓總就是了。」總說,「你現在是總督了,行政人員可以擴充擴充。」 「好吧,不過總督這個詞不大好,容易引起別人聯想,也容易讓人反感。就叫特別市市長或者區長都好。」 「特別市聽著就不夠味。那就大區區長吧。」 於是在執委會的三亞開發計發第飛次工作會議上,由文德嗣提名,全體通過,決定由壬洛賓出任三亞特區的大區區長。 三亞特區的組織結構也在同一次會議上通過了討論定下了具體方案。三亞特區的最高首腦是大區區長,他擁有對整個三亞地區的全部民政事務的管轄權力。包括民政、司法、經濟、治安等等。 預計組建的三亞地區的民兵隊伍由大區區長調動指揮。 只有陸海軍是受臨高的執委會垂直領導。三亞特區政府對駐軍沒有指揮權。為了便於地方政府和軍隊之間的協調,執委會另外成立一個三亞地區軍事委員會,由陸海軍駐軍首腦、大區區長、田獨礦務局局長和三亞工程建設指揮部總指揮五個人組成,一切重大軍事問題由這個軍事委員會進行協調和決定。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節 新得當官機會 一亞特區的軍事委員會體制類似干,常委」制度乃不遼守刊會的權限只限於軍事行動。王洛賓在三亞的施政方案並不需要其他四名委員的批准。 三亞地區的駐軍,只許在榆林港周邊進行活動,以執行本地衛戍和治安任務為主。其管轄範圍,以田獨鎮為心,向北到大茅,向南到榆林鹿回頭半島,向東到大安嶺,向西到三亞灣東端沿岸,大致是整個榆林港周邊地區。 在這斤。地區之內,軍事委員會有權授權陸海軍進行無限制軍事行動,包括對當地村寨、駐軍的「肅清」行動。 王洛賓作為三亞特區的最高長官,享有和湯夢龍類似的總督權力。對屬下所有穿越者幹部享有行政任免權,但是這一任免權對陸海軍駐軍首腦田獨礦務局局長和建設總指揮這些三亞特區軍事委員會的成員無效他們由執委會直接任免。 只有軍事委員會全體成員在必要的時候,投票達到四比一讚成的情況下,才有權解除這四個人之一的領導權。不過此種解除指揮權視為嚴重事件。事後所有成員均要被解職召回臨高接受聽證會調查。 大區區長不受此限制,即使軍事委員會其他成員開會達成四比一也無權解除他的職位,任何企圖解除權力的行為均視為「叛亂」。 設計採用這套方案是為了嘗試未來的地方政府的制約制度:即避免駐軍蛻變為「關東軍」一樣地方上獨斷專行,飛揚跋扈的軍事集團,又避免地方政府反過來控制駐軍形成有糧有槍的半**勢力。執委會的大佬們顯然不希望在三亞形成一個副權力心一或者更糟,一個新得穿越集團。 至於這五大高級行政官員下面的各部門首長由各委員會推薦任命。再下面的公職人員,將盡量任丹軍政學校培的土著人員擔任。以觀察其**行政能力,對下一步的幹部培方案做出調整。 執委會正在就人事這個工作的關鍵問題緊鑼密鼓的開會,討論著三亞特區的各部門的設置和幹部配置的時候,廣大穿越群眾也在積極的活動。 開發三亞,建立三亞特區的執委會會議公報已經出了二十多期了,每期公報都包含會議上的「可公開內容」其目的主要是用來徵求建議。有心的群眾已經發現,到目前為止,公報還沒有涉及到派遣幹部的具體人選上。 毫無疑問,三亞一開發,整套班搭建起來,五百眾裡又有若干人會升職當官了。這對在前一階段的機構擴充沒有撈到一官半職,繼續處在無帽首長地位的普通穿越群眾來說是個絕好的擲陞官圖的機會。而且風傳這次去三亞的幹部比照去瓊山的例。全部給配生活秘書。這讓極有上進心的同志們立玄產生了很大的遐想。有人便積極行動起來準備爭取這些空缺的職位了。 於是執委會關於三亞開發項目的討論組裡,各種各樣的意見和建議充斥著。高明一些的,以自己的專長和技能作為切入點,痛陳在三亞特區設立相關部門或者企業的重要性,引經據典的撰寫可行性報告。這樣的人大多掌握一定專業技能,而且比自己高明的已經在前幾輪已經被選拔上領導崗個了,再設置這類職位就非自己的莫屬了。 水平差一些的。只好簡單直白的翻來覆去的強調某些機構和崗位的重要性,這些機構和崗位基本上是不需要什麼專業技能的。 沒有技能也不想玩曲線要官的人很直白的乾脆得伸手要官當自己當基本勞動力這麼久了沒功勞也有苦勞,現在給個行政小官當當總是應該得吧。 在各部委裡已經任職的人則含蓄得多,他們主要是在盤算著自己是不是能夠更升任一步。席亞州當了派遣營營長之後,已經連續多日宴請外加派送香煙來應付陸軍裡的諸多穿越者同僚的嫉恨:人人都知道雖然他的正式名頭不過是小小個派遣營營長,但是第一個得到獨當一面的重任可是未來飛黃騰達的標誌。 席亞洲的遭遇使得很多人都積極的活動起來。 臨高建築公司裡,也有一個人起了活泛的心思。臨高建築公司的總部樓是一座由冰風主持設計建造的工業風格的熟鐵椎架,清水磚牆的二層框架建築,庭為全層高,直到頂部,架空足有五米高。庭裡放著幾張巨大結實的實木桌。第一張桌仞城的出模型;第只張現在正在施,旁邊堆滿粉、紙張、漿糊和各種細木料。 正在做模型的正是臨高建築公司的規劃師季潤之,此人是一狂熱的建築黨人,作為一個正牌的建築與城市規劃師,季潤之有傲視全臨高建築公司的資本,時常在公司裡提出各種規劃和建築方案,總體來說,他的方案基本上就透著「大巨複雜」的特點」日之後沒多久,執委會要求建築公司在。日登陸的海灘上設立一處簡單紀念碑。季潤之立匆繪製了一幅巴洛克風格混合新古典主義的凱旋門式的大型建築的圖紙上交。這圖紙在執委會倒是贏得了一致的好評,不過實在過於超越現實,馬上給槍斃了。結果連普通的紀念牌也沒立。 季潤之之所以當了穿越眾,第一個原因是想親眼看到報恩寺塔,第二個原因則是懷著在新世界當上施佩爾的夢想。他非常喜歡蘇聯和第三帝國的那些充滿狂想的建築和城市規劃,電腦裡塞滿了這類圖稿。幻想著有一天自己也在新世界裡主持設計「穿越宮」和未來的千年帝都他私下叫它「神都」雖然這和武則天的「神京」有點雷同。 後來他又搞過「臨高總醫院國民學校臨高交通樞紐站海關大樓陸軍司令部」的各式各樣的設計在他看來這些設計已經悲哀的與現實妥協了,標準降低到無法忍受的簡陋,但是還是無一例外全部被計委打入冷宮。真正入選的全是梅晚等人搞得簡易型建築,最恐怖的就是梅林主持搞得牛車換乘站,居然搭建的是竹竿槍架結構,蘆席頂棚。 「這個叫施粥棚。怎麼能叫交通樞紐站呢。」季潤之私下評論道。 當然了,諸如此類的評論讓他在格高建築公司裡很沒有人緣。 至今入選的就是翠崗烈士公墓和臨高建築公司唯一的外包項目:東門市天主教教堂。 這座教堂的初始設計圖案差點沒把陸若華嚇壞了:這個建築比澳門修了十幾年的澳門聖保祿教堂還要大,耶穌會給他的全部傳教預算造個門樓都不夠。 最後設計方案被大改成「經濟適用教堂」才算得到了陸若華的認可,動工修建。 「我還以為教會會比較有錢呢。」季潤之對此表示失望。他來到這口世紀,可不是為了造這種普普通通的小型建築而來得。 連公司總經理梅晚忍不住對他說:一天到晚這做些無用功幹什麼,還是多搞點符合穿越集團現階段需求和能力的建築來得有用。但是季潤之對此建議充耳不聞,每天的大部分時間就是不斷的在繪圖板上畫他的「宏偉建築」制訂一個個新城市的「規劃圖」 長期不務正業的使季潤之最後淪落為長期在工地上監工當項目經理。只有在搞某些項目的規劃的時候才會徵求他的專業知識。至於建築設計則徹底和他無關了。 三亞特區計戈一經上公報,他就立刻忙開了:三亞、榆林可是好地方!季潤之去過大東海,對當地的自然環境讚不絕口,可惜現代時空這裡已經被各式各樣的酒店、度假村和高級住宅區佔滿,沒有他大展拳腳的份了。而這裡被以梅晚為首的「臨高包豪斯學派」所把持,不但很不合他的胃口,更是沒有出頭之日。於是他就打主意要到這三亞特區去發揮特長待在這裡自己得夢想就全完蛋了。 三亞特區的性質主要是進行建設和開發。既然是這樣,那麼整個地區的各種規劃 也是嚴不了的。執委會的公報上只是很粗略的定了一個規戈方案,能補充的細節的很多。自己如果能夠趁此機會獻上一個完整的規劃案,執委會對自己的重視程度就會大大增加,自己調任到三亞特區專任規劃和建築設計師的野心也就實現了。 懷著這樣的野心,季潤之全身心的投入到三亞地區的規劃方案設計去了。為了加強他對執委會毛遂自薦時的說服力,他開始在建築總公司的大廳裡做榆林港的規劃地圖實體模型。季潤之知道光靠著提建議是沒有說服力的,而專業的設計規劃書也沒什麼意義門外漢看這個只會覺得非常枯燥,最好的方式就是直觀的用模型進行演示。,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明,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節 秘書和徒弟 潤之的規戈,現在已經比過去符合穿越集團的生產力得丁,二過還是慣性的搞出了許多不現實的玩意。在大東海沿岸他就忍不住規劃 了一個旅遊度假區。專門用來建造各種度假休閒設施:酒店、度假別墅、高爾夫球場、療養院外加潛水俱樂部什麼都有就差打沙灘排球的比基尼女郎了。 模型做得很是漂亮。季潤之靠著最簡單的原料和他帶來的工具,在建築總公司的庭裡做了一個大型沙盤模型。這個模型一亮相就引起了廣泛的關注,執委會的許多執委都來看過,和季潤之預測的相反,不少執委對他原以為只是自己惡趣味的旅遊度假區產生了很大的興趣。還有個別人向他咨詢大東海地區哪裡的環境最好,最適宜造別墅之類。 專業的規戈方案果然引起了執委會的重視,王洛賓來看過之後當即決定將季潤之調走,擔任三亞特區的規劃建築辦公室主任。 「這是我們唯一有證的規劃師,你調走了他,我們公司就沒人搞規劃了梅晚為自己手下的人馬流失感到痛苦,燕雀志被調走之後,又調走季潤之,他手下的人更少了。 「沒問題,到時候有什麼規劃要求郵寄到三亞來讓他處理好了。」王洛賓說,「再說臨高現在也沒什麼好規戈的了 梅晚無法,只好答應放人。季潤之臨走的時候很想開涮一下這臨高包豪斯學派的頭頭,他私下稱為「包工頭建築師」的梅晚,不過一看到梅晚的確顯得很失落還是放過了他。 季潤之向王工表達了一番拙劣的敬仰之情之後,雙方就建築與**的享受的問題進行了深入淺出的探討,話題主要圍繞著房展開。關於什麼樣的房適合什麼樣的女人,季潤之發表了一系列的看法,比如他認為和式的房屋就特別是適應亞洲女的典雅幽靜的氣質,當然,此類房屋不適合冬季享用。 這番談話結束之後,季潤之就得到了王洛賓未來的度假別墅的建造訂單了,初步決定夏季別墅就造在北海道,冬季別墅造在馬爾代夫。 季潤之唱著小調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開始收憐行李,心情大好。跳槽成功,領導重視,這兩點加在一起就前途無量了。 他的行李很簡單,除了發給的裝備之外。最寶貝的東西自然是自己的復合弓一把碳素箭若干,這玩意威力很大,不過在他出發的時候還沒有實名制登記。 繪圖板、繪圖工具、筆記本電腦自然是要隨身帶至於本專業的建築規戈方面的書籍、資料光盤成箱。他挑選了少量隨身帶到三亞去,其他全部裝箱,準備交到大圖書館去保管。那裡對書籍和光盤的保存條件是最好的。 辦完手續之後,胡青白給他打來了電話,要他到國民學校去挑人。 「是王工特意關照得,你趕快來選吧。好一起帶三亞去 「王工真是體貼俺們群眾。」季潤之感動的差點要高歌「王工是咱們的貼心人了」。興沖沖的當即趕到芳草地教育園。 教棄園裡一片熱鬧的場景。操場上,橄欖球隊正在捉對廝殺,打得熱火朝天。棒球場上也不斷有人在叫喊著。裝在高高的木桿上的高音喇叭正在輪流播放著雄壯的進行曲。 一邊的操場上,拿著木槍的學生們正在學習刺殺和隊列,口號聲喊得震耳欲聾。負責軍的陸軍士官們一個個像狂吠的狗一樣,在學生隊列周圍吼叫著,不時狠狠的一腳踹過去。 「真是活力四射啊季潤之覺得很新鮮。走過教學樓的時候發覺這裡又是另外一幅場景,學生們不論男女個個伏案苦讀,有人讀書有人寫作業,沒有一個人是游手好閒的。 季潤之很是汗顏自己在高的時候也沒這麼認真過。胡青白在辦公室裡已經等他了。 「我要求不高,完全服從你們的安排。不過有點小小的要求,想來你也不會太為難季潤之興致勃勃的說著,「相貌嘛,端正一點就好,身材最好高點,要是曲線好的話矮小的點也湊和了。對了,不能是小腳」。 胡青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然後忍俊不止的笑出了聲:「你說什麼呢?」說著遞給了他一本名冊。 季潤之翻看一看,第一張赫然就是一個禿頭小,不由的一怔 再往後翻,一介。個全是禿頭。性別欄無一例外寫著「男」。 「這。他說,「搞錯了吧?男得怎麼用,,咳咳,怎麼照料生活」 「男孩也能照料你的生活起居的…用青白笑著說,「人有錢人家的少爺不都是帶著書章心。 「這咋。這個。季潤之想說我對南花不感興趣,你得給我找個女孩,但是這話他有點說不出口。一臉的尷尬。 「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胡青白早知道他會錯了意,「這是給你當學徒的男孩。王工覺得你的知識技能要是沒個徒弟跟著學有點可惜了要你乘早培養接班人 鬧半天是給自己找徒弟,季潤之頓時如洩了氣的皮集一般。他有氣無力道:「不是說去三亞的都發生活秘書嗎?」 「哪有這話?」胡青白搖頭。「公報上根本沒提這事啊,這沒根沒影的消息哪來得?」 季潤之語塞,仔細回想起來,公報裡從來沒說去三亞的幹部能配生活秘書,想來想去也是食堂裡的流言麼。 「唉」。季潤之的好心情從顛覆跌落到谷底,原本準備今天晚上就把秘書「正法」的,這會是回去看片的興致都沒有了。 「為什麼學徒非得男得不可,女建築師,女規劃師也不少啊季潤之有氣無力道。 「你自己是建築公司的還不能理解?我們的建築師可不是坐辦公室畫畫圖就完事了,最多也就是去工地看看。都是要實打實上工地自己監工甚至施工得,你弄個小女孩怎麼用?。 「我根本就沒打算收學徒」季潤之養蘿莉的念頭想過,收弟學生的事情從來就沒動過這個腦筋他覺得太麻煩了,教育問題還是交給專門的學校去負責比較好。 「我要個女孩當學徒好了。」季潤之忽然起了這樣念頭。滿懷熱情的望著胡青白,「行不行?」 「這介,不大好再」胡青白遲疑起來。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季潤之繼續談房屋與女人的關係,在接下了胡青白未來的「後宮。訂單之後,胡青白終於鬆了口。答應再給他一個女孩做學徒。 「不過男孩你也得要一個,不然我匯報上去就不大好解釋了。」 「行。 」季瀾之滿戶三應。想調教女學生也算是大家喜聞樂見願意繃 季潤之就這樣稀里糊塗的收下了兩個徒弟。等到徒弟來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是大錯特錯了。 男孩,有十五歲,看上去瘦瘦高高的,看到他之後先來了個十度的鞠躬,規規矩矩的站著。接著從他後面冒出一個女孩的腦袋,頭髮稀疏發黃,有點害怕的看著季潤之。 「別怕,這是你們的師父,以後你們就要跟著他了。」胡青白安撫她。 女孩在胡青白的鼓勵下才羞羞答答的站到他面前,鞠了一躬,鞠躬之深幾乎要過膝蓋了。 季潤之頓時連腸都悔青了。沒錯,根據檔案,這個女徒弟的年齡是十四歲,不過怎麼看都像個沒發育的小女孩。 「這兩個現在是你的徒弟了,就從你的姓吧。你取個名吧。」胡青白說。 「這不大好吧。你還得改檔案,就叫原來的吧。」 「沒事!他們原先的檔案只有編號,你取了名字就是正式的學名了胡青白解釋說收容來得孩實在太多了,一下要全部取名太麻煩,乾脆就先登記編號和指紋,慢慢再逐一取名。 「再說他們原來的名字也實在不怎麼樣,還是給你取吧 這樣對你會有依附感。」 女孩原來沒名字,只知道自己大概姓王還不知道是黃。男孩原來叫楊二根 季潤之無奈,只好給女孩取名叫季園,男孩時季墅。 「一個花園,一個別墅。你真有創意胡青白笑著說,「他們都有乙種憑,二年的課程,一年就學完考試合格了。不但聰明而且學習很刻苦,還有點畫畫的天賦,做你的接班人應該是夠格的。」 「只是照顧孩我實在沒經驗」季潤之愁眉苦臉。 「呵呵,你真是說笑了胡青白教育起他來了,「你以為是在我們來的地方呢。這裡的十三四的孩就是一個勞動力了。放心好了,他們會照顧好你,把你這師父伺候的舒舒服服。」 「要是這樣就好了。」季潤之看著這黃毛丫頭季園,心裡女孩這麼單薄,別說收用了,就是平時恐怕還得自己照顧她想到這裡,他的好心情一掃而空,心裡把王洛賓罵了幾十遍。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節 潛流 漂放心好青白再涼給他吃室心丸,「家政仰四出十校也上得 。好吧,我怕了你了季潤之垂頭喪氣的說道,「不過現在他們住哪裡?我可是住集體宿舍的。百仞城他們也進不去 「小不用,等你去三亞的時候他們自然會和你匯合的。」胡青白給了他兩個信封,裡面裝得是相關材料,「手續都在裡面。還有他們的生活費存折。」 「有生活費?」 「當然,難道要你自己掏錢養活他們?。胡青白有點歉意,「按理說還得給你點補助才對,不過執委會還沒研究好。過了年大概就能下來了。」 胡青白滿腹牢騷:「執委會的辦事效率太低,這個徒弟、養的撫養補助費問題我都反映好幾次了,到現在也沒明確的答覆給我 。是再,是啊季潤之灰溜溜的走掉了。 三亞特區開發的準備工作終於告一段落。闊的元旦就要到了。 這一年的元旦,穿越集團控制下的各個地區都在喜氣洋洋的做過年的準備一按照大明的皇歷。過年還要再等一個多月,不過穿越集團使用的公歷曆法多少也影響了當地百姓。有些人特別是穿越集團直轄下的百姓和那些在「澳洲人。手裡得到過好處的人就模仿著過起「澳洲新年」來了。 現在穿越集團的經濟狀況大為好轉,奇巧淫技的消費也就跟著上升了。莫笑安的輕工業部門一面是為了出口,一面也供應自用,不斷開發新得消費品供應市場。每月能配給的物品也逐漸豐富起來。生活享用品種類不斷增加。 包括大紅燈籠,紅色的「國結」之類的玩意也漸漸得在市面上出現了。這些是輕工業部最新組織小批量生產的,用來「豐富節日市場周洞天的印刷廠也成批的印刷了現代風格色彩濃艷的春聯、年畫和。福」字招貼。不但配發到穿越眾手。還分給了社員們。穿越集團的合作夥伴們也得到了,很多人對此視若珍寶,這些不甚值錢的玩意。成了臨高新富新貴們的象徵。 如果這個時空也有幸福度指數之類的社會調查的話,臨高百姓的幸福度指數是有所上升的。不過並非所有在臨高的人都覺得幸福。 一股暗流在內網昭上湧動,抱怨的言論正在不斷增加,不時某叮帖還會引起辯論。前幾天就有一個帖《如何教育生活秘書》,原本是某宅男的四貼,討論得是如何教育生活秘書使其符合穿越眾的審美趣味。包括從傳統高雅的琴棋書畫,到不甚高雅的坐缸;從現代高雅的形體、芭蕾舞。到比較庸俗的按摩桑拿,獻計獻策極為踴躍,蓋樓一度達凹層以上。正在興高采烈之際。某人忽然發飆歪樓,置疑執委會霸佔秘書分配到底以什麼為標準。 這一問無疑3起了眾人的心事,一時間群情洶洶,嘴炮橫飛大有「就差二個人。之勢,直到有人喊出了「豐城輪一聲炮響」話的時候。這個帖就被鎖了。雖然比上採用的是實名制,但是穿越群眾顯然比另一個時空要大無畏的多,馬上就有許多人發貼質問鎖貼的原因,有人試圖為執委會開脫。立刻慘遭戈。時代的「五流通券。帽。於是局面從一邊倒的聲討變成了兩邊混戰。不知道怎麼的話題又轉席亞洲身上了,當年刪貼的積怨被人重提,群情激奮有人提議「二次革命」之後立即就把他槍斃。正當雙方刷貼蓋樓的氣氛達到**的時候,0點汽笛一響,常凱申準時拉了電閘,全部討論止。第二天晚上的討論要稍微平靜一點:當天蕭子山剛剛在防上代表辦公廳宣佈了多種生活物資憑票配給制度取消,大伙可以自由購買。這讓心懷怨氣的群眾們稍稍有所緩和。而且辦公廳剛剛發了住宅設計圖徵求意見稿。為每個穿越者的**住宅徵求意見。 這些事情大大的緩解了宅男們的不滿。 然而不滿正在繼續的發酵。消息通過各種渠道傳遞到政保總署。冉耀覺得這事情有點棘手,親自動手編輯一期專門針對穿越者的思想動態匯報的《輿清通報》,打印了幾份。交到了執委會主要成員的辦公桌上。 轉眼過了冬至,一股冷空氣突如其來,小冰河期的臨高迎來的降霜,草木上白花花的一片。早晨太陽沒出來的時候氣溫一下低到了攝氏3八4度的 習明穿襯衣,單卜裝的穿越眾們集急忙忙的給目忖哪秋衣。有些草木出現了凋零的模樣。冬天的感覺終於出現了。 蕭子山穿著暖和的外套和毛衣,在百仞城裡的道路上走著。 路上的穿越眾遇到的都要和他打個招呼。所以他一路上都是在點頭,說:「早今天真冷這事一會考慮考慮」。他身為辦公廳主任,負責管理五百眾的吃喝拉撒,所以差不多每個穿越眾都認得他。 辦公廳主任的職務並不顯赫小但是人頭熟悉是一個很大的優勢。蕭子山覺得現階段做這樣的工作比較好。 他從食堂裡吃了一碗米線出來,全身熱乎乎的到了辦公室。三亞開發的事情進行的火熱,他的事務也繁忙起來了他的辦公室裡有幾個上了鎖的大型鐵皮件櫃,裡面是按英字幕排序的抽屜,裝滿了穿越者的個人人事檔案。這是機構調整之後,他親自帶著人從電腦系統裡一筆一戈 「的抄寫下來。再打印成冊的。電腦最多用個二十年,資料得及時備份起來。 蕭子山沒搞過人事工作,不過他當過多年的地區銷售,地區銷售部門不是公司,但是大多有個小局面,辦公室裡的一套流程和管理方式他很清楚。管理勸咋,人的人事檔案也不算太複雜的工作,他還根據人事管理專業書籍的介紹,請人設計了套人事檢索卡片,以備萬一電腦掛了之後可以手工檢索。 蕭子山坐下來之後開始辦理最近得到新任命的人的人事手續。手續不複雜,但是蕭子山有點擔心。 擔心的內容自然是從集團內部傳來得愈來愈多的不和諧的聲音。而且這種聲音隨著穿越集團的局面越來越好而變得愈來愈大。他平日裡為了生活問題經常和普通穿越眾打交道。不用看《輿情通報》和內部上討論就知道群眾的情緒正在蓄積愈來愈多的不滿。這讓他很是不安。 辦了一會手續之後,他的心情始終不能安定下來一種迫在眉鍵的危機感愈來愈濃烈。蕭子山覺得這事情得立刻和忙於搞開發三亞計劃的執委會其他好好談談,免得鬧成了群眾運動就不好收場了。他拿起電話搖了三下,說:「接文德嗣 電話通了以後他說:「總,有這麼個事,你是不是考慮考慮?」。 話筒裡傳來了文德嗣的聲音,蕭吐 「嗯嗯嗯。了幾聲,然後又說:「這事情宜早辦,逢年過節大家想法多。不如早點放個風出去安定下人心?」 「這介。我怕事到臨頭,局面不好控制啊蕭子山聽了文德嗣的話之後又表示擔心。 最後他說:,「好吧,好吧,我知道了蕭子山連連點頭。「生活秘書的事悄。這次一定得解決。您要不反對的話,我先和廣州站打個招呼,讓他們最近多收買些合適的女孩。」 「小不著急」。文德嗣說,「這筆預算太大了,而且怎麼分配肯定也得起爭議,乾脆民主一下再決定。」 蕭子山打電話的時候。馬千矚正在辦公室裡寫《計委年終總結報告》,這種東西,在另一個時空是官樣章,在此地馬千矚卻覺得絕對是必須的。 農場的咖啡館正熱鬧。咖啡館裝點一新。桌椅酒器也添置了不少。裡面供應的商品又增加了幾種。雷州產的朗拇酒已經從特供憑票購買商品被取消了。自從雷州糖業安裝了第二套鍋爐和更大的蒸餾設備,黃大山又親自去過一次,提供了現代發酵菌種,改進了發酵工藝之後,雷州朗姆酒的產量進一步提升了。於是朗姆酒變成了敞開供應。在農場咖啡館論杯賣。每人每天限購萬肌。這倒不是酒供應不足,而是蕭子山擔心會出現酒鬼。 馬甲的法學俱樂部還有其他的一些不屬於俱樂部的人正在這咖啡館裡聚會,名義當然是「一年到頭了,也得聚聚。」實際上這伙心懷不滿或者別有圖謀的人卻是在策劃一件重要的事情準備發起第一次全體大會 「我們穿越團體應該立刻召開全體大會。」安熙慷慨激昂的說道,「目前的穿越集團的政治架構已經運行了一年多了,各種弊病和矛盾也逐漸顯露出來,現在正是召開大會,對這些問題進行糾正的時候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節 不滿 最後喊出了法學俱樂部同仁的想法!,眾緊急狀傑炮以泵了吧」。 根據出發前的全體大會通過的執委會第一號提案」日之後屬於緊急狀態時期,除了涉及宣戰、柿約、重大人員改組之外,一切事務由執委會全權負責處理。這個狀態為期個月。 「照理說,今年的春天就該召開全體大會決定大政安向了,但是到現在一年半了,執委會一點開夫會的意思都沒有。連開個會決定再延期緊急狀態個月的樣都沒做。」安煦抱怨道。 法學俱樂部搞這麼個聚會,當然不是為了開毫無意義的牢騷會,而是準備造造輿論,督促執委會盡快召開。日之後的第一次全體大會。 現階段存在的問題已經不少。生活待遇、利益分配、權力劃分、組織架構」多多少少都存在著問題。有得問題還相當的嚴重一特別是普通穿越群眾的在生活待遇和利益分配上的不滿不盡快解決會影響到後續的發展甚至穿越集團內部的團結穩定。 人心一但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馬甲作為現有體系的獲益者,希望這個體系能夠維持穩定,所以他認為一定耍召開一次全體大會 至少把穿越集團內部分配利益的條款確定下來,好讓醬油穿越眾安心。 馬甲和法學俱樂部的人根據現階段存在的很多問題做了過一個大致的一攬解決方案。打算在會議準備階段兜售給執委會。 當然,這和群眾利益、大眾民主之類堂皇的理由不相干。法學俱樂部希望通過這次大會上把依法治國的大政方針確立起來,這樣就能保證法學俱樂部的人能撈上一官半職,形成一個穩定的司法界。實際上現在也的確有這樣的需求。而他自己的私心是進入執委會。最佳的理想是未來混上三權分立體制下的最高法院的**官或者共產模式下的央政法委書記。 隨便哪一種都可以。「我看他們是忘記了,要不就是干崩不想開了有人開始冷嘲熱諷了,「總萬壽無疆,督公永遠健康。小 「田獨的鐵礦石還在地裡,一個個就在談什麼大東海的別墅了。」 「現在的傾向很不好!很不好!」 馬甲一見勢頭不妙,自己召集這個聚會可不是準備發動啤酒館政變的,趕緊示意俱樂部的同仁們不要跟著發牢騷。趕快拉回主題來一要求召開大會。 「目前的體制問題的確很嚴重」馬甲剛開口說了一句就被人打斷了」「體制個仆街!現在是當官的在明目張膽的腐化墮落!」臨高電信裡的技師單良站了起來,他早就對法學俱樂部的嘴炮黨不滿了,這會直接站了出來。 他把馬甲晾在一邊,自顧自的大聲說道:「現在的問題是:第一、苦樂不均,有人坐辦公室有人撈大便;雖然在津貼上有傾斜性政策,但是這點傾斜簡直是可笑!別得不說,夏天的時候,我們機房裡的溫度能到的度,辦公室裡再熱能有的度?你是願意在辦公室還是在機房?。 這話讓很多人回想起了夏天的炎熱,特別是在工能委和在室外工作的人。有人就跟著喊了起來:「沒錯!車間裡開了排風扇都有快田度了」。 「就是這話」。單良大聲道,「你們的車間好歹還有個頂棚能遮陽,建築公司的施工員、農委會的技術推廣員可都是頭頂烈日在幹活 這下更是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一陣附和的嗡嗡聲大了起來。 「我看他們是當領導當得忘乎所以了。小機械廠技師孫立說著啐了一口,「這川。是什麼蛋事。老在機械廠鉗工不算還當電工,一天干 個小時,領導天天蹲辦公室裡發件開會。我就納悶了,誰誰誰當領導,到底憑什麼決定的?,小他接著吼道,「就說那靠著幾個破爛模型當上三亞什麼規戈小主任的季潤之吧!要說貢獻,李迪的小蒸汽機要不是我和蕭貴兩個用手工做出來關鍵的幾個零件,根本就仿製不出來,難道我們的貢獻沒他做幾個石膏模型大?」 「誰也沒說你貢獻小安熙眼看局面不妙,趕緊出來緩和氣氛,「再說他是搞規戈設計的,搞開發不能沒規劃師吧。」 「其實這就是第一個問題的延續」單良接著說,「社會有分工不同,這是事實。我不要求大家都來車間幹活搞絕對平均但是行政管理上的人員正在官僚化,甚至腐化,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吧?」」馬甲試圖為執委今表川 「談不上?就說說生活秘書的問題好了。」單良繼續宣洩不滿,「生活秘書的事情大伙反應了很多次了,結果呢,一點下也沒有。限制性政策倒是很多,今天一個通知,明天一個警示,不許和土著女人發生關係,不許隨便收留購買土著女」你不許我們也認了,可是也得給大家解決解決生理問題吧!這很難嗎?!」 「把群眾利益視若無物就是官僚化的特點!」孫立附和起他來了。 「一旦當了幹部的,馬上就給配生活秘書老場午牟秘書我理解人在那荒郊野嶺裡待著不容易。那廚憑什麼有秘書?還有常師德,據說買了三四個女人,雷州糖業不是大家的共同財產嗎?他能買女奴我們就不可以買?」 常師德的艷福是臨高的穿越眾們平日裡最津津樂道的事情,這樣一說立刻引起了很大的公憤。 「特權!**!」單良做出痛心疾首樣,「任用幹部不透明,幾咋。執委一碰頭就任用了,幹部任用標準在哪裡?」 「我看是誰和他們走得近就是誰吧。 莫笑安算怎麼回事?」有人置疑起來,「他算哪門輕工業的專業人才?吳南海好歹還是個農大的學生呢!」 馬甲有點不安的挪動了下身,莫笑安也是法學俱樂部的一員,扯到他頭上大大的不妥。 「還有那廚,一下當了廠長、副總,連秘書都有了。說他和吳南海沒姦情,誰信!」 「吳南海是叫?」 「人在農場裡玩弄母女花,吃飽了當吼。」 「靠,老打手槍都沒片看,有人母女雙飛,這是啥世道!」「他還有個初晴呢!」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鬧哄哄的牢騷有人做出很深沉的模樣說:「我感覺現在的苗頭不好。我們在基層的人,基本上成了工具,上頭到底在幹什麼,打算幹什麼,我們差不多是一無所知!」 「沒錯,就發個政府公報糊弄。」 「大政不大政我也沒要求,用電和女人的事情先給我解決了!」有人很現實。 「沒有女人,至少解決用電。不然擼起來都沒個助興的。靠想像不給力!」 「我們這就去去執委會門口示威!」 「對!這就去,現在不把這些領導的氣焰打下去,將來我們就是鮑克瑟了!」 群情洶洶,馬甲暗暗叫苦。他倒不擔心自己會淪為動物莊園裡的鮑克瑟。他是學法學出身的人,對制度問題很是敏感,執委會作為穿越者全體大會選出的代表,自食其言,帶頭破壞規矩是個很危險的信號。對全體穿越眾的凝聚力是很大的破壞。馬甲平時裡接觸普通群眾比較多,深知群眾的的確是有想法的,但是多數人的意見主要是集在生活待遇上,對大政方針反而議論不多。 如果現在基本群眾被煽動起來,鬥爭矛頭直指權力分配之類的敏感問題,一旦執委會處置不當整個穿越集團內部將會引起極大的動盪,甚至會鬧出分裂來,這是他不想看到的。 「大家不要激動。」安熙努力的安撫著情緒,「我相信執委會是事情太多,忘記了。再說這一年半,臨高的狀況還是發展得不錯的。」 「一個你分不到的蛋糕,做得再大再好有什麼用?」單良反問道。 安熙一時間難以回答他的反問。馬甲見他陷入窘境,趕緊出來說:「你說得現象的確是有的。但是個別和整體不能一概而論」 「這話聽著真耳熟。」單良嘲諷的說道,「你該去丁丁那裡幹活當喉舌。而不是當什麼法院院長。」 馬甲心大怒,大有感受遭遇「刁民」的心情。他定了定心神 盡量保持克制的口吻:「我說的是事實。執委會的特權和**的確存在,但是談不上普遍」他說道,「吳南海的所謂母女雙飛,誰有證據說是真事?」 眾人沉默:吳南海平時為人很低調,在大伙的心目是個老好人,所謂母女雙飛更多是一種大家的意淫而已。而且李家母女的母親一直在百仞總醫院上班,女兒也不過八歲而已。除了假日回家在農莊幫忙打個雜之外,長期在國民學校裡住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節 行動勝於嘴炮 ,一再說那女孩才幾歲。大家從引冊紀來得,吊然□一廠廠要養蘿莉,最基本的道德準則還是有得,誰會對一個還沒發育的小女孩下手?」馬甲見稍稍挽回一點局面,趕緊趁熱打鐵,「至於常師德這些人的事情,的確是有的,但是幹部裡也不普遍。總、馬督公、他們都沒有秘書 「王洛賓和都德是有得 「大家點點看現在的主要幹部,秘書普及率是多少。一旦當了幹部就配秘書是根本沒有的事情」馬甲對這個狀況其實瞭解很清楚的,他做過調查,真正搞到秘書的穿越者的不超過十個人。執委裡有秘書的只有被提到的王、都外就只有吳南海了,勳某人是如何搞到秘書的他不得而知,但是想來也不會有太大的貓膩,「這怎麼能叫普遍現象?」 「因為不是普遍現象,就可以忽視群眾的利益了嗎?」單良冷笑道,「執委裡有生活秘書雖然是個別現象,群眾裡卻是零現象。這就是對群眾利益的漠視。」 馬甲環視周圍,法學俱樂部的同仁們一個個目瞪口呆,會議變成這樣始料未及,在法學俱樂部的算盤裡,這些另外參加的人都是「民意代表。」準備給執委會一點壓力的。沒想到現在有人跳出來直接煽動群眾。 其他人則一臉激憤,顯然單良的話已經把他們激動起來了,自己的一番話就算有道理也沒法壓制下去了。馬甲想,自己此時要是散會,眼下的局面是過去了,但是這夥人回去一串聯煽動,以後就不知道會發生多大的事情了。 目前混上各級領導崗位的穿越眾還不到四人,另外4口多個人裡裡很有很幾咋小聳心家和更糟糕的愣頭青,一旦煽動起來集體發飆,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裡。他馬上說:「這些問題我們在這裡發牢騷放嘴炮也沒用處,不如大伙就此出發去執委會請願,讓他們聽聽群眾的聲音。」 現在整個咖啡館裡的人只有三十幾個個,其三分之一是法學俱樂部的成員,俱樂部的人和他的心思一樣。在維護現有體制的情況下為自己爭取利用,他們不會搞出過激的言行來。這樣餘下的醬油眾不到二十人,相對來說請願的局面就會比較好控制,不至於失控。 「去就去!」單良沒馬甲這麼多的花花腸,又被馬甲故意說得「放嘴炮」所激,為了表明自己不是嘴上的英雄,行動的懦夫,他立刻就同意了。 「好,大家這就準備準確,亡起出發。」孫立也興奮起來。 當下就有人向咖啡館要了紙和筆過來。當班的食堂大媽早就被嚇得不知所措,在幾個小將的拍桌打凳之下乖乖得把記賬用的賬冊紙和筆墨都拿了出來。「紙太扛了孫立不大滿意。 「湊合湊合。」單良覺得現在氣氛不壞,要趁熱打鐵。立刻潑墨寫起大字報來。 其實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沒有寫過連見過也沒見過,但是大伙都對這具有國特色的狂野又粗暴的民主形式大字報情有獨鍾。 「馬院」安熙不安的湊了上來,「這不成了我們煽動起來的了?事後」。 「不要緊」馬甲有點緊張,看著單良興致勃勃的在紙上如用油滌刷一樣的寫著墨跡淋漓的字,不知道自己的打算是不是靠譜。「我們人多,大家把握好就是。執委會的人不會不懂今天鬧的好處,只會感謝我們。」他頓了一下。眼露光芒,「要是他們不懂,就活該下台 咖啡館開始寫大字報的時候,當班的大媽服務員悄悄的溜了出去,趕到農莊辦公室,通知了正在實驗室裡值班的黃大山。 「一群首長,瘋瘋癲癲的在那裡說要什麼「敏主」「群眾全力高魚一切」「分錢分女人。還逼我們拿出紙筆來在那裡亂寫亂塗。是不是了什麼邪,」食堂大媽一陣比劃。 黃大山正在看試管裡的桿菌培養基,聽大媽的一番話吃了一驚。這是要搞群眾運動啊!黃大山屬於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專業人員,對自己的現在的環境很滿意,一聽有人要鬧事。頭頓時大了幾倍。黃大山不喜歡摻合這種事情,更討厭破壞秩序的人。 「你回去先停止賣酒黃大山說,「把咖啡館打樣 「這個我不敢,首長們一個個瘋瘋癲癲。」食堂大媽顯然被嚇得不清。 「那你就悄悄的待在門外,不要隨便進去。要鬧就讓他們鬧 「可是裡面還有收銀箱、酒桶和冰櫃裡的貨。」「這個你就別操心了。」黃大山打發走了食堂大媽,趕緊打電話給執委會的值班人員。 十分鐘之後,執委會的多數執委都知道這事情。接著各部委的主要幹部也知道了。一時間臨高電信的總機忙壞了,呼叫總機的電話鈴此起彼伏,文德嗣、馬千矚等主要執委的電話幾乎要打爆了,一個電話接通的同時就是十個電話在等著。而且許多人還在互相通電話。接線員忙得幾乎無法應對了。而機房裡的通信服務器的載荷也忽然上升了,許多人正在用手機通話。正在值班的紹宗趕緊把下班的員工全部叫回來加班。順便把李運興也叫了起來。 「快,出事了!」 李運興就睡在臨高電信大院裡他自己的辦公室旁邊,紹宗氣急敗壞的進來把他叫醒,把他嚇了一跳。他猛得從床上坐了起來,拿起衣服一披: 「怎麼?明軍打來了?」 「更糟」紹宗一時間說不清楚,「你先到機房來。」 「好。」李運興穿好衣服趕到機房,這時候從政治保衛總署也打來了電話,他連連「嗯,嗯」之後面色大變,群眾有意見他是知道的,但是沒想到這意見會大到成運動的地步。而且聽說領頭之一居然是自己公司的職工單良,他的腦袋更是大了幾倍。 單良這個人通信工程專業畢業,曾經在電信旗下的工程公司工作過許,電信工程經驗相當著富,是臨高電信的骨幹人員,李運興打算電訊設備能夠大規模量產之後就組建一個電信工程部,讓他當頭頭。 「我們怎麼辦?」紹宗很是擔心。 「當然是保持機器正常運轉。」李運興想了想,「把所有我們自己的人全叫起來,到總部來。有槍的全部帶槍。」說著他急急忙忙的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打開土保險櫃,把裡面配發的手槍和彈插到腰上。 「這,,這紹宗語無倫次起來,「要拿槍 「以防萬一。」李運興說著辦公室的槍櫃裡取出「刃,乾脆利落的拉開了槍膛檢查了下狀況,插上一個出發彈夾。「通訊部門一向是要害,要是有人別有用心,我們就得保衛通訊樞。你去通知大家趕緊起來。」 紹宗趕緊把在公司裡睡覺的穿越者職工都叫了起來,武裝起來。電信是要害部門,不但每人有護身的自衛手槍,業。也是按照每名穿越者一支的標準配備的。 「大家把守住各個要害部門。」李運興說,「注意了可別走火!咱們是以防萬一,不是準備和誰打仗。萬一走火打死打傷了人就麻煩了。」 臨高電信一陣忙亂的時候,在東門市派出所樓上睡覺的獨孤求婚也被手機驚醒了。有人在電話裡告訴他一夥「鬧事者」正準備前往執委會大院。 「剛」一咋,個都是吃飽了撐著了。想變天啊!」獨孤求婚想到最近很多傳言都對敬愛的督公不利,有人背後說他要明著想當周公,其實想當永遠健康。他當時就很生氣,要追查到底是誰在胡說八道,最後還是被東門吹雨勸阻了才算了事。 獨孤求婚起來撓了下腦袋,現在執委會被圍攻,這可是大事!他作為治安方面的負責人之一必須防備著局面失控。他想了想趕緊穿上衣服,來到派出所裡的辦公室。打開上了鎖的抽屜,從裡面拿出公紙,寫上內容,簽名蓋章。然後打鈴叫來值班的警士。 「你立玄帶著這封手令到警備連連部,交給連長李亞陽,叫他立刻把部隊緊急集合起來。」 警備連陸軍專門用來鎮暴的部隊,除了常規步兵練外還受過專門的鎮暴練,額外有防爆用的裝備。二個排駐在博鋪的檢瘦營旁,彈壓移民。一個排和連部駐紮在東門市外負責警備任務。獨孤求婚作為東門市和百仞城外圍的治安總負責人是有權調動這個警備連駐東門市的部隊的當然要得到執委會的同意。 不到十分鐘之後李亞陽就匆忙趕來,這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出身在軍人家庭,爺爺當過鈣年的校,自己也是軍人大院裡長大得,是介。狂熱的陸軍分。雖然身體瘦弱,還是很努力的鍛煉身體以使自己能夠勝任陸軍軍官的職務。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節 遊行 求婚,泣是怎麼回事。,他有點驚慌」目才有人們洲伯我,說有人準備到執委會大院門口去鬧事。你現在要我集合部隊做什麼,事情鬧得很大?」 「當然!獨孤求婚把電話裡聽到的內容說了一遍。「農莊咖啡館裡一個叫單良拉起一群人正在示威遊行。這會已經上了去執委會大院的路了。聽說沿路還在煽動不明真相的群眾乙 說著他把武裝帶束了起來。「我們要保衛執委會,防止有人藉機破壞。」他接著把左輪槍的槍套也掛上了,「你馬上把東門市這邊警備連全動員起來,博鋪的2個排也集合好備用。 李亞陽又瘦又高的個顫抖了起來,這太超過他這個丑歲的年輕人的想像力了。他曾經無數次的預想過土著們起來暴動或者明軍來進攻,他親自帶領士兵們衝鋒陷陣,保衛穿越政權,這會居然要他帶隊去鎮壓穿越眾示威。這對多少還有點理想主義的年輕人來說不啻於當頭一棒。 獨孤求婚見他滿臉的猶豫,正要催促他。值班的警士跑了進來,立正敬禮: 「首長,東門市派出所警察隊全體集合完畢」。 「叫大伙上防暴裝?準備全體出動。」 穿越集團的標準防爆裝就是武鬥,工作兩用安全帽、身穿用皮帶固定的前後護胸板外加厚牛皮製的護肩護膝。武器是籐牌和長柄制式竹棍。 「把槍庫也打開,步槍帶上 東門市派出所配發了若干支短槍管米尼步槍,必要的時候可以啟用。這是為了備著萬一遇到武藝高強的江洋大盜,土著警察靠警棍制止不了的時候用得。平日裡除了用來日常練根本就用不到。 「首長」。值班警士猶豫道,「開槍庫用槍要指導員簽字的,」 「該死獨孤想了起來,這東門市派出所除了他這個所長之外還有個幾乎不怎麼來得指導員慕敏她因為有黎區事務辦公室的主要職務。平時只在進行警察業務培刮的時候才來這裡指導工作,時間久了之後獨孤求婚把她的職位忘記得乾乾淨淨。 「沒事,我代簽就芝。」獨孤求婚想也沒想。 「按照《內務委員會武器裝備管理規定》第三章第。條是不可以的 警士唯恐首長忘記了,開口背了起來:「第。條:任何情況下,動用火器,」 「什麼規定!規定就是我定得。獨孤大怒,「去開槍庫。快!」 「沒有指導員的簽字不能開槍庫。這值班的警士很倔,「這是《內務委員會武器裝備管理規定》第三章第。條規定的。冉首長說過這事誰也不能例外 「混蛋!獨孤怒極了想打人,轉念想這太不明瞭,老又不是以」打下屬是大忌。現在打電話給慕敏,等她出來再簽字就太晚了。再一想這事情也沒必要帶著槍去一穿越眾再鬧事無非是示威遊行丟石頭。總不見得會拿著業去執委會暴執委的頭。 「好吧,槍不要了?。獨孤求婚退讓了一步,「把防暴裝全穿好,做好出動準備值班警士這才敬了個禮出去了。 「獨孤!這樣合適嗎?李亞陽遲疑道,「他們是同志。大伙可是坐一條船來得!」「我又沒說要槍斃他們」。獨孤求婚說。「但是企圖圍攻執委會,擾亂正常秩序這點,你放哪裡都是不對的。我們是執法人員,不管原因只管維持秩序?至於有什麼訴求可以找領導解決麼!」 李亞陽似乎是被說服了。不說話了。 「你快去集合隊伍吧 「隊伍集合好了。李亞陽剛才接到獨孤的手令就馬上關照人擊集合鼓。現在連部和警備三排的人全部集結好了。 「那還等什麼,馬上帶隊出發吧獨孤求婚在紙上大致畫了一個地圖,「你帶警備三排和營部排從百仞城的南門進去,我帶警察隊從東門進去 李亞陽緊張得腦門上直出汗,看得出內心鬥爭非常的激烈。 「進去之後,我帶警察隊到執委會大門口負責維持秩序,防止他們衝擊執委會,你的營部排到電信大樓去,接管電信大樓」必要的話讓李運興切斷手機聯繫,防止示威分用手機互相串聯我們用對講機直接聯繫好了。 「臨高電信是一級要害部門」。李亞陽連連搖頭,「佔領典信大樓,這,」 獨孤求婚說:「不接管的話,他們互相串聯起來,事情就會越 李亞陽臉上的汗更多了,手也顫抖起來。 獨孤求婚不管他,又講述他的方案:「我們在執委會門口的廣場上匯合。我用警察隊在大門前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帶隊繞到他們後面控制各個街口。局面一旦失控,我就放三發紅色信號火箭,你帶人從後面壓過來,我們前後夾擊,一鼓作氣直接清場。」他換了口氣,「如果能和平解決,我就發一枚綠色火箭,你帶人撤退。」他看了下李亞陽:「怎麼樣,清楚了嗎?」 李亞陽擦了下腦門上的汗:「這個太太太過了吧。」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獨孤,這事情執委會有給你下命令嗎?」 「還沒有」獨孤求婚對這事似乎不大在意,「這種事情就要考驗我們的臨場發揮,樣樣等命令。怎麼體現我們的價值?」 「獨孤啊,你這樣做是犯錯誤!」李亞陽一聽執委會沒有命令。立馬就搖頭,「這叫擅自調動部隊,要出大事的!」 「這怎麼叫擅自,別忘了你是在我的指揮權下得。再說東門市和百仞城的警備負責人本來就是我!」 「沒錯,但是你別忘記了,百仞城裡是不許土著隨便出入的。到現在能進去的土著都是一人一證小執委會沒有命令,你調動土著軍隊進去,這不叫擅自叫什麼。」李亞陽的腦袋直搖,「獨孤,你沒在軍隊裡待過。我爺爺可是巫年授銜的校!「服從命令聽指揮。這話不是隨便說說的。你是軍長也好,大軍區司令員也好,央沒命令下來,隨隨便便就調動部隊上省委市委門口去幫忙,這是什麼性質?!」他止住了搖頭。「反正我是不去的,你要我帶隊去。要有執委會的正式命令。否則就是有陸軍司令部、總參的命令也不行。」 「這是關鍵的時候,你怎麼可以拘泥形式」獨孤見他要縮回去,心裡大急,沒了警備三排。靠他直接指揮的力多個警察去鎮暴。搞不好會給示威者揍一頓。 「我肯定不去。」李亞陽下定了決心。「要我去的話,趕緊找執委會要授權。我一分鐘也不會耽誤的。」 「好吧,你不去我去。」他悻悻道,心想人少了雷霆之勢解決問題的可能性雖然沒有,維持秩序還是可以做到得。 「你好還是給執委會趕快打個電話,不然你帶警察隊進去維持秩序也會犯錯誤的。」李亞陽走得時候又特意關照他。 獨孤見說不動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整隊出發了 全身披掛的警察隊勢匆的跑上東門市的街頭,直向百仞城的東門而去。 事實證明馬甲的算盤是不正確的。單良等人一出門。不顧馬甲的勸阻。把吳南海種在咖啡館門口用來裝點氣氛的竹人硬生生的掰斷了,上面掛起了匆匆寫成的小字報單良嫌賬冊紙太寫起來不給力,乾脆一頁一個字,寫成口號,再用繩串起來掛在竹竿上。於是就樹起了好幾根掛著七零八落的紙片的長桿來。 「走,上執委會去!」單良振臂一呼。 「好,走啊!」孫立呼應道。手裡舉著一根桿,上面掛著一串紙片,寫著「一切權力歸全體大會」 三十幾介,人一起湧出來,向執委會大院而去。從農莊咖啡館一出來天空就開始下小雨小雨不但沒有熄滅單良等人的熱情,反而在酒精的刺激下反而激發起昂揚的鬥志來了。雨絲打在人的臉上。冰涼冰涼,每個人心裡卻心潮澎湃,有人就帶頭唱起《國際歌》來了。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為真理而鬥爭! 這極富煽動力的歌曲立復發出了可怕的效果,原本百仞城裡的街道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被這歌曲所吸弓,許多人從街邊的宿舍組團裡冒了出來,好奇的看著這個奇怪的隊伍。「同志們,你們還要沉默嗎?」單良酒精上頭,熱血澎湃,「你們為了什麼來到這介,時空?為什麼忍受這一切艱辛和危險?你們的妹呢」只他藉著酒勁,「執委會許諾給你們無數的女人,從八歲到八十歲,結果你們只能在黑暗默默的自己擼」他一時間想不出什麼話來,打了叮,咯,「還要顧忌同宿舍的人,真難熬啊。」,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柑甲山叭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節 被打斷的約會 二邊的人們哈哈大笑起束。有人在叫好也有人嗤 趕緊回去給執委會打電話了。 孫立也跟著喊道:「執委會的幹部竊取權力,搞**,自己玩無數的女人。我們能不能答應?!」 街邊的無數宅男含著熱淚喊道:「不答應!」 這時候有斤,叫成默的基本勞動力跳進了隊伍帶頭喊起了口號:「踢開執委鬧革命!一切權力歸全體大會!」 「一起去執委會吧,讓他們聽聽人民的聲音!」孫立一揮手的旗桿。紙片飛舞著。「同去!同去!」 於是街邊的人就有參加隊伍的,還來了一群叫好起哄的醬油眾。一起向執委會大院挺進了。這個原本三十多人的團體一下擴大到了一百多人。馬甲暗暗懊悔,但是事已至此,懊悔也無用,只好一路緊跟著,見機行事。 當下他叫來安熙小聲關照他:「你去找董時,要他馬上乘人不備先溜走,回勘探隊去。其他有編製的人也趕快走。」 安熙心領神會的點了個頭。:卜聲說:「馬院,你要不也先迴避一」 「我在咖啡館發了言,現在溜走不成了用心險惡,煽動群眾!記住,俺們是為民請願,放到哪裡都是說得響一這個屁股一定的坐得正。俺們法學俱樂部的精髓就是堅持「純學術,和「光明正大,!一再說事情還沒到這步。」馬甲說。 「馬院你想得真是深刻啊。」 百仞城的街道上鬧哄哄的時候,薛良正在和薩林娜談心一他好久沒遇到這個女同事了。薩琳娜一直在冉耀手下任職。充當警政方面的顧問和教官。 因為整個集團的氣氛是對外國人不大信任,而且薩琳娜的長相實在太過引人注目,自從她在博鋪執行任務的時候被幾個慾火燒的穿越眾襲擊之後,冉耀決定減少她的露面機會,就把她安置到百仞城的內務委員會大院裡,安了咋,「顧問教官」的頭銜好領取配給。具體的任務是編寫治安教材。 薛良對這個白妞同事早就情有獨鍾。一直想展開攻勢。但是自從被莫名其妙的捲入了穿越之後。他一直待在北沸的特偵隊裡,根本沒機會看到她執委會有意把這兩個美國人分開,免得扎堆。 特偵隊的規模已經擴大了不少。從原來的十幾個人擴大到了一咋,連的規模。北幃把特偵隊分成幾個分隊,分別派駐在百仞、南寶、高山嶺和博鋪。特偵隊司令部設在百仞城。各隊輪流赴各處進行針對性的練。 薛良一年多來牢記當年和郭逸分手時的聽來的忠告:當教官出任務,認真幹活不亂說話。算是賺夠了信任值,和隊裡的袍澤們也打成了一片。特別是北弗之間的友情愈加深厚。使其獲得了堅實的後盾 在北沸的背書之下,薛良最近從教官客卿的身份正式成了特偵隊的三個分隊長之一,在這叮,團體裡算是站穩了腳跟。 薛良這次從博鋪帶隊輪刮回來,到了特偵隊司令部休整。為了配合三亞開發計劃」北姊也接到了指令,再擴建一個駐三亞的分隊。為此從陸軍招募了十五名志願兵來填補組建三亞分隊造成的空缺。薛良就是帶著這批人在博鋪進行適應性的海。 所謂特偵隊司令部是他們的自稱,正式的名稱是特偵隊隊部。這是個設防的據點。緊挨著百仞城的東門,當初把特偵隊駐地設在這裡也有就近把守東門的任務在內。迄今這裡還是特偵隊的防地。 薛良回到百仞城後給薩琳娜打了個電話,約她出來談談。薩琳娜一直在國人間,顯得形單影隻,也沒什麼共同的話題。至於本地的同胞;門多薩小姐是個拉美裔天主教徒。和薩琳娜這樣的白英新根本聊不到一塊去,只有潘潘還能聊聊,但是限於工作的性質,內務部大院出入很麻煩,潘潘也很少來。寂寞無聊又覺得非常孤單的薩琳娜接到乍接到同胞的電話很是興奮。當即就答應出來和薛良約會。 薛良按照美國人的約會的基本套路,一次約會談心,談得好第二次約會就可以一起吃飯,吃完飯直接上床。所以這第一次約會很是用心一鬧得好說不動直接就搞定了。當然了,本時空裡不要說有情調的地方。連正宗咖啡都很難得,除了個別人有私貨之外就只有農莊咖啡館裡有少量的供應了。薛良嫌咖啡館裡人太多。還一個個都是眼睛放光芒的叩,帶著薩琳娜尖實在是有貞不放後就近找了駐拋州州的城牆根一咋,僻靜的地方,到遠程勘探隊去借了小帳篷、防潮布,又買了一瓶酒,從食堂裡搞了點小東西,準備玩情調。 兩人用英談得起興,薩琳娜身處異時空,萬里之外的故鄉還是一片荒蠻之地,更別說親人了祖先不知道在英國的哪個角落裡蹲著。這會就算能回歐洲去,就自己的這身打扮和談吐,不給人拉去當女巫拷問就算不錯了。薩琳娜在美國也是有兩個學個的知識女性,對口世紀的社會狀況和女性地位還是很清楚的,所以在臨高的生活談不上愉快,和周邊的人也談不上相處得如何相得還被人意圖強暴一次,但是最起碼還是在一群「明人」間過日。薩琳娜很清楚,要是沒有這個穿越集團建立起來的淨化水系統,她恐怕早就因為喝水腹瀉斃命了。就算這樣,網開始她還因為改不了喝生水的習慣直接從龍頭裡接水喝而腹瀉了好幾次,這樣才算是養成了和周圍人一樣喝熱水的習慣。 種種不如意讓薩琳娜對這個膚色不同的同胞產生了很強烈的親近感,薛良沒費多大事就把男女之間的安全距離大大縮小了,已經順利的把手搭上了薩琳娜的後腰,手指在腰臀間來回愛撫。 薩琳娜的腰臀很是結實,富有彈性,還有一對性感的四窩,摸上去手感極佳。 薛良色心大動,漸漸的就上下其手起來,薩琳娜也是久曠的怨女,形單影隻,有個懂自己的男人垂憐哪有不免百般迎合,倆人一陣如膠似漆上下其手,正在面紅耳熱氣喘吁吁之際,忽然遠遠的聽到有人在喊叫和唱歌的聲音,薩琳娜早就被壓到了防水布上,聽到這意外的聲音不免側耳? 「什麼事,維尼?」她抬起身。 「管他什麼事。不管我們的事。」薛良眼看女人要到手,真是天塌下來都管不著了。 正要去扒拉薩琳娜的牛仔褲,只聽得特偵隊隊部那裡響起來一陣急促的歸營號。 「見鬼!陽」薛良一陣咒罵,緊要關頭怎麼吹歸營號了!眼看著就要入港了!但是身為軍人知道命令的嚴肅性,不敢拖延,只好從薩琳娜身上爬了起來。 「怎麼?在緊急集合?」薩琳娜趕緊把已經拉到肩上的緊身,恤拉了下來。 「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薛良把薩琳娜的外套遞給她,「你趕快回去,我會給你打電話的,…口」薛良花了好一會才讓自己的某個器官恢復到正常的位置,拉好褲。他趕緊往司令部跑。進到司令部一看,裡面燈火通明。在特偵隊隊部裡的二叮,分隊已經集合起來了。三個分隊長裡,陳思根帶隊去了高山嶺。只剩下他和孟言了。孟言激動的滿臉通紅,正大聲的對著電話說著什麼。 「什麼事,?」 「夫事!」孟言放下電話,「政變了!」 「什麼?!」薛良大吃一驚。「政變」這詞太有衝擊力了。 「我們是是什麼?」薛良想我們特偵隊算是政變方還是政府軍一方呢?這倒是件難辦的事情。薛良對這個穿越政薦談不上有多忠誠,但是萬一自己屬於政變軍一方,失敗了他作為外國人肯定沒好果吃,搞不好會給槍斃當替罪羊。 「沒錯,有人意圖推翻政府,正在向執委會門前進發。」孟言說著的時候眉飛色舞,「我們特偵隊要馬上出動,一舉粉碎這一陰謀!」 「這麼說我們是政府軍了?」 「扯淡,什麼政變。」北沸急匆匆的過來了,「誰叫你吹號集合的?城裡就是幾叮,吃飽了撐著的去執委會遊行請願了。」他的眉頭緊鎖,記斥道,「你把隊伍集合起來幹什麼。難道你還要帶隊去抓人?」 「如果執委會下命令的話,立刻就去!」孟言其實對遊行的宗旨毫不關心,只是覺得這事特刺激,很有參與其的熱情。 「真要下了這命令,就是亂命,我絕對不執行。」北緯立刻說,「你也別去,免得萬劫不復!」 薛良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對眼下發生的這一切有些不大能理解。北幃說:「老薛!你馬上帶幾個人去東門大街剛才東門吹雨打電話來。獨孤求婚拉著東門市派出所的警察隊要進城鎮暴」,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明。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節 東門 汽馬卜帶隊尖把獨孤求婚津捕起來!」孟言又手舞贊拋肚來,「擅自調動部隊進入百仞城,這是要搞軍事政變!」 「到底誰要搞政變?」薛良糊塗了。一。斌…8。 泡書昭不徉的體驗! 「這沒你的事!別添亂!」北烯斥道。「解除緊急集合,回去睡覺!」 趕走了孟言。北烯對薛良說;「你趕緊準備一下,跟我來!」他的語速很急促。 「好。我這就去。」薛良趕緊從牆上摘下武裝帶。 「不用了,不要帶武器。」北稀說。 「伙。」薛良給自己帶了一個美國警察的專用強光手電棒,必要的時候能用來當警棍。 當下北幃又點了四五個人一起去。出去之後吩咐在城門上的炮樓加上雙哨。沒有上面的命令不許打開城門。 這時候,在城內外,許多部門的燈都亮了起來。連博鋪的海軍營地、海軍碼頭、造船廠、化工廠的辦公樓、宿舍都響起了急促的電話鈴聲和集合鼓聲、歸營號。氣氛一度十分緊張。 幾十年後,當帝國的旗幟在全球飄揚的時候,帝國的極初期歷史不再是禁忌的話題,史學家們對元老院的這段「禁忌之史」進行了系統的研究。由於元老院的特別恩准,許多初代目元老的非公開回憶錄、會議記錄、官方檔案得以有限開放給歷史學家們閱讀不得複製,不得攜出。 發生在日耶歷 年,大明崇禎二年。聖歷,年口月底的「女僕革命」是史學家們最感興趣的課題。而「女僕革命」當晚的許多歷史細節至今依然撲朔迷離,說法不一。獨孤求婚有沒有率隊進入百仞城,如果沒有又是誰在獨孤求婚到達東門之前把他攔住,迄今為止一直是史學界爭論的焦點。 根據元老院的官方記載:當晚獨孤求婚調動警察隊向東門市開進的時候,被負責百仞城東門警備任務的特偵大隊的幾名軍官所勸阻。在北沸和薛良的勸說下,獨孤求婚放棄了繼續向城內開進的念頭,退回了東門市派出所。 但是根據原孟言的回憶錄《長刀第一夜禁刊稿》一的記載,當時是他和薛良倆人同時執行攔截獨孤求婚的政變隊伍一精銳的叢警察團。當時百仞城內唯一的武裝力量就是一個不滿編的特偵大隊。兵力極其懸殊。雙方在百仞城東門外遭遇。我方當即向獨孤求婚喊話,要求其解除武裝,退回原駐地聽候處理。忽然警察隊有人向特偵大隊開槍,薛良一聽槍響就帶頭逃跑。造成我方很大的混亂。我方在孟言的奮戰下終於得以扭轉形式,經過激戰將參與政變的的警察團全部擊潰殲滅。隨即活捉了獨孤求婚。 薛良在自己的回憶章《光明的燈塔指引我走向人生輝煌》一卻是大相逕庭,表示聳時沒有發生任何衝突,他獨自一人帶著幾名警衛員趕到東門大街的時候,雖然獨孤求婚的警察隊武裝到了牙齒,不但有米尼步槍,還裝備了當時極為罕見的「步槍。多人企圖對他實施人身威脅,他還是一個人以大無畏的精神赤手空拳就解除了警察隊的武裝。「沒有人敢發出反抗的聲音,連不滿的支吾聲也沒有。」 前工兵總監潘達的說法:當晚他正在連裡和士兵一起準備新年慶祝晚會。聽到消息之後,嚴守紀律,沒有出動部隊,更沒有帶武器,隻身一人前去攔截獨孤。他頭戴安全帽,一手持工兵鏟。一手持鍋蓋。以張飛**當陽橋之勢,在東門大街上昂然而立,亂兵到此,為之氣奪。不戰而潰。潘達在回憶錄寫道,「後來有人問我面對如林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槍口有沒有害怕,我說害怕是有得,但是想到背後就是執委會。我就什麼也不怕了。」 但是前軍工生產部部長林深河否認有這回事。在《帝國春秋》的一篇訪談章,他說道:」當時正是我帶領工能委工作的群眾一起用手持撬棍和扳手攔住了警察隊。」林深河說到這裡很激動,「來得警察隊一個個都是頂盔貫甲,手持大棒,要是不把他們及時的攔住,恐怕城裡不少人要頭破血流,大業毀於一旦。」 記者問:「當時參加攔截的元老還有哪幾位呢?您說的工能委的群眾應該都是元老吧?」 林深河遲疑了一下,拍了腦門:「哎呀,記不清了,人老了,記憶力衰退了」 幾個月後《帝國春秋》又刊登了 刊:習元老王瑞相的來信凸信鄭重指出:當天林深河在將糊們「打字機」的陸軍版進行改進。根本不可能在夜裡趕回博鋪來攔截警察隊。而當天奮不顧身,挺身而出。大義凜然的攔截警察隊,勸說他們返回的正是他王瑞相,還有海軍的幾名軍官不過因為年老的緣故,他也記不清海軍的幾名軍官姓甚名誰了。 由於宣傳部的介入。《帝國春秋》很快聲明將不再刊登其他元老關於此事的來信,但是在《帝國農業》雜誌上,又刊登了原農業人民委員,元老吳南海的回憶章《稻熟豬肥憶往昔》,提到,當晚的示威隊伍只在農莊咖啡館前就被他攔住了。帶頭的馬某和單某後來在農莊了喝醉了,第二天一早才遞交的請願書。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示威活動,至於獨孤有沒有發動警察隊企圖進城。他不在城外,不清楚此事。教會史的官方編撰集《在上帝和元老院的榮光下》關於此事是如此記載的:百仞修院的修女們上街祈禱。在聖歌聲。一道白色的光芒照耀在東門大街上,警察隊的士兵們紛紛流著眼淚丟下武器,跪下祈禱。獨孤求婚也被主顯榮耀所感化,當即向趕來的白多祿大人懺悔,並且表示願意將全部財產捐助給教會。 當事的另一方,被指斥為「野心家叛徒公的走狗」被轟殺成渣,差點就此一蹶不振的獨孤求婚在自己的回憶錄《我的鋼盔我的團內部發行》寫道:當晚一小撮陰謀家、野心家、偽民主主義者、「職業民主鬧事分」簡稱民鬧,為了女人的問題,就煽動大批不明真相的群眾圍攻執委會。妄圖推翻穿越大會選出的合法行政機構執委會。為了一己私利,一點下半身的福利。不惜發起暴亂來動搖大業的根基,這是典型的小腦指揮大腦。他在表示:自己不過是集合了警察隊,防備有土著乘著百仞城的內亂髮起暴亂而做得必要的戒備。事後居然遭到種種誣陷和打擊,致使自己蒙冤多年,受到的種種「不公正待遇」這是一小撮野心家的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而施行的「欲加之罪」至於教會向元老院榮譽法庭起訴要求公證他曾允諾死後捐獻全部財產的事情。這更是虛烏有他從來不曾受洗,更未說過要把財產捐獻給教會。 最後他指出,這一小撮野心家的歷史舊賬並沒有得到完全的清算。而多年來元老院一直沒有給他公平待遇,他的二十幾個女裡還有十來個沒有具體的出路安排」 總而言之,無論事情的真相如何,警察隊沒有出現在百仞城。獨孤求婚的隊伍回到了派出所。遊行的隊伍最終平安的來到了執委會大院門口。冬天的小雨又細又密打得許多人的衣服和頭髮都濕了。紙片上的墨字也變成了一咋。個墨團。但是眾人興致不減,一路高呼口號。在馬甲等法學俱樂部的人竭力維持秩序之下,總算也沒鬧出什麼破壞性的事情來。 執委會大院裡,冉耀正在文德嗣的辦公室裡。 「總,你可是不是要先迴避一下?讓其他執委先出面接待一下。 大伙現在很激動啊。」 「沒事。」總很蛋定,「百仞城外面還平靜嗎?」 「已經回到藍色狀態。各處要害部門電話也聯繫過了,大家都表示會堅守崗位的。」接著他匯報了獨孤求婚的警察隊已經被攔截回去的消息。文德嗣面無表情的聽著。 「該來得總要來得。」文德嗣愈加蛋定,「走,武們出去見下大完」 「總,你現在下去和他們面對面。保不定有人會做出丟雞蛋之類的事情」冉耀大急,這伙醬油眾們為了妹和電是一方面,夾雜在裡面起哄的也不少。萬一看到領導怨氣上湧,鬧出暴力事件來,他這個負責內務的人民委員就很難辦了。一方面他有責任維持百仞城內的正常秩序的職責,另一方面。他不想開用暴力對付穿越眾的惡劣先例鬧不好自己會身敗名裂。 「沒事,真有雞蛋他們捨不得丟。」總的嘴角帶著奇妙的微笑。「給穿越眾發妹這種事,重要程度應該至少也和煉鋼一樣。比造船低些起碼也應該發7咋」一周輪一次嘛一當然,超出這個數量的,自己去養。」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節 辭職 上總,眾會不是你發語錄的時冉耀聽總叉一際的發「最高指示」外面的呼喊的浪潮一潮高過一潮,趕緊打斷他,「大伙都打上門來了!」 「不要緊張。」文德嗣說著走了出去。冉耀趕緊跟了出來,走廊裡,內務部門幾員主要幹部都帶著安全帽,手提防暴籐牌等著。 文德嗣網出辦公室,烏佛就趕緊遞上一頂巴鐵帽。 「鋼盔不要戴了,形象不好。」總指示道。 眾人一言不發,一起朝下面走去。在樓梯上他們遇到了馬千矚,他和冉耀低聲交談了幾句,言辭有「獨孤。的字句,大家知道這肯定是在說獨孤求婚要鎮暴的事情。聽得冉耀說的話,看面色似有輕鬆之意。 這時候其他在大院裡的執委們也都出現了,都德、蕭子山、程棟等一干人都出現了。蕭子山腦袋上還扣了個鋼盔。 下面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只聽得川面有人在高喊:「誰敢讓群眾擼到底,群眾就把他擼到底」小 接著又傳來一陣叫好和怪叫聲。冉耀知道人群裡的醬油眾不少,看熱鬧的人多,真想搞事的人不多,心情稍定, 「走暖」 和預想執委會大院門口戒備森嚴不一樣,院的大門敞開著,晚上這裡是不設土著門崗的。大夥一擁而入都擠在院裡。 執委會的各個辦公室的燈都亮著,單良等人至此一陣遲疑,到底是乾脆來個「打進冬宮去建立蘇維埃。」還是就此打住,叫領導們出來談判。 就在這片刻的遲疑,馬甲已經跳了出來:「請大家安靜一下,我們這就推選代表進去和執委會談判 「談個判,衝進去批也們揪出來」。有人在人群裡喊道。 「一切妹歸穿越者!,小 「踢開執委會,我們自己當老大!妹要多少有多少!」 「簡易師範的妹還有護士妹,全分掉!」 「先把大洋馬拿出來共產!」蕭白朗跳了出來,「所有大洋馬全部歸公!優質生育資料公有制萬歲!」 丁丁正在一邊拍照準備做新聞,袖上套著介,「臨高時報」字樣的袖標,前前後後的忙得不亦樂乎。蕭白朗看到他,想到他白天拍拍照,舞弄墨,編他那勞什《臨高時報》,晚上長腿翹臀的大洋馬女友隨便上,日到想吐。自己天天對著一爐窯火和幾十個皮膚老得像牛皮乾柴的混合物一般的窯工,連個遐想的空間的都沒有。一股酒勁上來,不由得振臂高呼: 「《臨高時報》,胡說八道!」 丁丁聽到有人要打洋馬的主意,又公然攻擊他的苦心經營起來的報紙,不由得勃然大怒,照也不拍了,直接喊了起來:「打到唯恐天下不亂隱藏在穿越者內部的反革命分小白娘,堅決擁執委會的正確領導!」 這一刻起,每個人都把自己對某個人的不滿發洩出來,打倒熾,打倒的口號此起彼伏,凡是過去有點口舌之爭,略有積怨的,全部都在打倒之列。叛徒、工賊、賣國賊、漢奸之類的帽亂飛。執委會的諸公也少不得被人打到了無數次。 馬甲在混亂跳上台階。大聲說:「我堅決反對大家這樣:有人想把大局搞亂,讓群眾為他們火取栗,我們決不答應。」 法學俱樂部的人趕緊跟著吼了起來: 「要穩定!不要內亂!, 「別有用心分滾出去!」 「誰要打砸搶就是和穿越眾為敵!」 「依法辦事!」 「堅決打擊一小撮別有用心分!」 「內亂是自殺!」 「讒要搞亂穿越集團一陣,穿越集團搞亂他一輩!」 法學俱樂部的人在人群裡佔了五分之一,一起吼叫起來還是有很威妾的。人群稍稍安靜一點了。 這時候建築公司的梅林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跳上階梯喊道:「你們這些人還有沒有一點遠見了!以後大家都是萬世一系,別說幾個女人,就是孫孫輩要多少女人都是全世界隨便挑,這會都忍不住 他立刻遭到了若干爛菜、泥巴的攻擊,馬甲見半途殺出個程咬金,很是著急。這番話聽著有道理,實則是群眾最不喜歡的「大道理」。此刻醬油眾們一個個慾火燒,急需現金,哪裡還管得了什麼萬世一系,按需分配之類的遠期承兌匯票。激怒了群眾,自己好不容易「維穩」的進程就會被打斷。 梅林東躲西閃還想說什存,似二:把拽了下在拉扯間,只見門前的門燈忽然皮聯丫川,角樓上的射燈也開了。一時間原本半明半暗的院裡亮如白晝。正在大吵大鬧的眾人一時間竟然呆住了。有人見機不好,以為執委會早就預備下了埋伏,說不定院兩邊的屋還藏著步槍兵,外面拖拉機伺候著,只待一聲令下就殺出來「肅反」頓時喪魂落魄,轉身就要逃走。 正在這時候,院裡的高音喇叭響起了輕柔動聽的民間音樂。接著,從喇叭裡傳來的杜變的女聲:「大家不耍亂,不要亂,馬督公和主席出來接見大家了!」 喇叭裡又換成了運動員進行曲的雄壯旋律,在運動員進行曲的伴奏下,執委會的主要執委一一出現在台階上。 文德嗣清了下嗓,闊步走向前去,大聲道:「對不起同志們,我來晚了!」 話音未落,一塊爛蘿蔔就直飛而來,總身手敏捷的一哈腰躲了過去。冉耀趕緊拿著個擴音器喊道:「大家有意見提,有想法說,絕不許適用暴力手段!」 法學俱樂部的人一起呼喊起來表示支持: 「大家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有理說理,不要搞人身攻擊!」 「要鬥,不要武鬥!」 眾人見冉耀在場,畢竟是暴力機關的頭,威懾力還是有點的。加上法學俱樂部在內呼應,要大家「保持冷靜」大家見執委會都出來了,沒有迴避不見,氣氛緩和了點。 總風度依舊:「看到大家以這樣的方式來到執委會提意見。我的心被刺痛了。」他做出沉痛的模樣,「大家的意見很對!是執委會沒有做好工作!」 他乾脆利落的承認錯誤,讓大家很是意外,單良原以為總少不得還要找點理由推脫,對於總大致會有哪些理由來推脫,單良事先也估計個七七八八,心裡早就打好了腹稿準備置疑,準備好的彈藥全部失效。 「同志們」總見全場安靜下來了,擺了擺手,「大家最為關心的生活秘書的問題,我個人一直持著非常支持的態度得:生活秘書嘛,一個肯定是不夠,起碼也得七個。一周輪一次!」 在場的群眾的表情極其複雜,大家對總忽然說出如此的話來不知所措既然總都說分妹是好事,發起的這場運動似乎一下失去了靶。 「但是大家肯定知道,執委會是集體領導制。」文德嗣侃侃而談,「我的意見並不能決定一切。執委會總得意見是集一切力量抓生產,對大家分妹不,配秘書的呼聲沒有重視。拖到現在一直沒有給大家解決,沒有讓大家有尊嚴的生活,這是我們的失職,是執委會沒有堅持始終把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所造成的,教啊教啊。」他話鋒一轉,「我咋小人負有領導責任,即日起辭去執委會主席一職。」 執委們似乎對文德嗣宣佈辭職的事情並不意外,群眾們卻是一陣的騷動。 這時候馬千矚也走上幾步說:「根據。日前的第一次全體大會的決議,。日之後半年為緊急狀態,到期後召開第二次全體大會。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年半。在第二次大會召開之前,我提議執委會全體辭職。目前暫時留任,成立看守內閣。直到全體大會選出新得執委再行交接。 」在場的執委們異口同聲宣佈「同意」於是第一屆執委會就此宣告結束。執委會的最後一個正式決議是任命執委會辦公廳主任蕭子山出任看守內閣總理。 眾人意興闌珊,轟轟烈烈的遊行,原本似乎要經受一番的曲折 許多人想像有唇槍舌戰,有大義凜然,有臨危不懼等等等等。然而進入大院不到半小時,革命似乎已經成功了一執委會宣告解散了。 大約不會有什麼革命比這次革命成功得更快了。從發起到結束,前後還不到四小時。原本已經準備豁出去舌辯執委會,充當本時空第一個異議人士的單良失去了一次在大眾面前充分展示自我的機會。 單良大急,這麼一來,自己拋頭露面的領導干革命這番折騰不就白費了。他站了出來:「你們執委不能把歷史問題一丟了卓!群眾反應的問題必須現在就給出一個交待!」 孫立也趕緊跳出來:「這事情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你辭職不辭職我們管不著,先把妹的事情說個明白!」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二十節 唇槍舌劍 蕭子山馬上出來宣佈,看守內閣的第一件事就是成立「女僕對策委員會」委派文德嗣擔任委員長,專門就生活秘書的採購、培干和分配機制進行討論,定出相應的制度和規章。 「委員會辦公室就設在執委會大院室,內部昭上也將開設專版討論!保證不刪帖。希望大家踴躍參與。」蕭子山大聲的說著。 「廢話少說,別討論來討論去又是半年一年的。」孫立大聲說,「給出個期限!」 「到農曆除夕前。完成方案的討論,春節一過就派人專門辦理此事。當然要一下全部解決有困難。」蕭子山說,「只能逐步逐批次的解決,希望大家能夠理解,」 「我們理解的一年了,現在請容許我們不理解一下。」單良容光煥發。話語變得鏗鏘有力,這種感覺真是美妙,他現在的自我感覺非常的好,「這個第一批是多少人。誰可以第一批得到生活秘書由什麼來決定?標準在哪裡,條件呢?有沒有措施來保證公平合理,不讓群眾吃虧?」他回過頭去對著大眾喊道,「西施歸領導,無鹽歸群眾,這種事情大家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孫立趕緊跳出來帶頭吼叫,眾人一聽有理,也跟著喊了起來。土著妹的質量問題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雖然還不至於慘不忍睹,基本上也就是能解決生理需求的水平。當然人群總有幾個例外,誰能保證這幾個例外不給領導先弄走了? 蕭子山知道這單良等人今天是鉚足了勁要給自己掙本錢了。但是這話問得極其要緊,不能不認真回答。 「這個問題」蕭子山網想說這事得大夥一起討論決定。文德嗣擺了擺手又出場了。 「同志們!」他提高了喉嚨喊道,誰也沒想到一貫說話四平八穩的總會忽然爆發出如此慷慨激昂的聲音來,連擴音器都不要就讓每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作為女僕對策委員會的主任這是組織上對我的信任,我就卻之不恭了!」文德嗣滿臉微笑,「想就這個問題提一下我個人的看法,大家沒有意見吧?」 法學俱樂部的人一起鼓掌,其他人遲疑得也稀稀拉拉的跟著鼓掌了。 文德嗣對這不大熱烈的場面毫不在意,繼續基情四射的闡述著自己的方案: 「我個人的看法是:要有效、公平、合理、高效的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引入四如質量管理體系」 眼看大家反應很是冷漠,總及時的把這個理論轉化到實踐去了。他把手一揮,聲音又高了幾度: 「大家抽籤!抽到哪一個號就算哪一個號。按排名選妹。號就第一個選!但是,排名第一的人不准拖延。候選的妹裡你一天之內不挑出一個來,就等於放棄之後你就是本輪排名最後的人。 「前一個挑過了,後面一個才准挑。如果要換,也可以一自己搞定,在那咋,啥專門的有關部門登記一下就可以了一一隻准在你使用之前換!用了就是你的人了。換了之後更不許反悔。我們是同志關係,不是搞換*妻換秘書俱樂那夫家要駐真這點,不許敗壞鎖結的社會風氣和同志友情!另外,只准換,不准增送:集團需要你製造下一代!在聖經裡,把種射到地下可是掉腦袋的大事。 「選擇權的名次也可以換!但是,例如你是第 位,你願意和第四位的人換」,那好,他是第,位了,你就刃了。兩人要去登記公證的,不准反悔。 「不准動別人的專屬秘書,至於怎麼懲罰要看全體的意思。如果我抽到前五十名,就放棄這個排名到最後一個去。或者,如果意外的甚至抽到前十位,那麼就把這咋,排名當抽獎一樣掛起來讓大家再抽」誰抽到我就和他換,並贈送自製私房秘製米酒一罈薦身真體妙不耳言這才是成熟男人的做法嘛。」 大家還沒回過神來,安熙已經第一個喊了起來:「主席彈精竭慮。為我們群眾想得這麼周到,真是,真是」大約他也覺得後面的「比爹媽還親」說出來太假太肉麻,只好臨時改了一句,「真是我們的貼心人啊。」 「哪裡哪裡」文德嗣面露微笑,「不要叫我主席了,我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穿越眾了嘛!這是我個人的一點淺見,供大家,也供看守內閣參考。」 沒有八發二歡呼法學俱樂部的干人覺得安熙的紋話實在太議欺」太肉麻,實在沒臉跟著喊。 馬甲心想安熙這傢伙的馬屁術真是只有初段水平,不過「厚顏無恥」到了大師級,此人雖然平時辦事甚是得力,也不可不防。 廣場上的醬油們將信將疑。不過總的一套說法有可操作性,也容易懂,大家的情緒也穩定了。有人在下面嘀咕著討論,還有人在詢問其的細節。場面上的氣氛有點熱鬧起來。對立的情緒大為好轉。 單良等人眼看著善忘的群眾象革命成功一樣的速度把民意代表們拋到了一邊,一咋。個大為焦急。但是文德嗣這套方案顯然很對醬油眾們的胃口,單良一時間抓不到突破口來質問。正抓耳撓腮間。成默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忽然想起了什麼,趕緊擠出來大聲吼道: 「同志們不要被執委會欺騙了!你們都被妹蒙住了心嗎?我們來執委會的目的是什麼?難道就是為了幾個妹?」他慷慨激昂道,「說你們覺悟低吧,你們的覺悟還真低。妹不過是表象,我們反對的是什麼?是某些人利用手職權假公濟私」。 群眾們一下被他的話又吸引過去了。成默一看形式大好,正要繼續說下去,單良眼看著風頭要給奪走,趕緊跳了出來: 「隱藏在人民內部的**分常師德就是一例。要說雷州危險 身為華南糖廠廠長的同危險不危險?身為技術總工的蕭貴危險不危險?政保署的贍天雄危險不危險?同不說,蕭貴辛辛苦苦監裝制糖設備,生命還受到了威脅,他都沒有妹,憑什麼盜用公款給個人買妹的常師德就可以有?誰批准老常買妹了?沒有!誰批准老常可以動妹了?沒有!」 蕭子山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眼看著總一路大忽要把這事了結了,半途又殺出個程咬金來。他想了想說: 「大家說得現階段的各種問題是存在的。所以才解散執委會,準備召開第二次全體大會。在大會上大家共同來商量討論解決這些問題他歇了一下,「所以看守內閣的第二件事就是成立第二次全體大會的籌委會,共同討論現階段存在的問題。找出解決的辦法來。」 「籌委會成員乏哪些?是不是又是執委會幾個人聚在一起隨便談談就定了?」 「籌委會如何組成,有哪些人組成」。蕭子山說,「要由全全體穿越眾來決定,我們準備在內部昭上開設專門的討論版。有了具體的框架之後再投票選出籌委會的委員們。 」 「籌委會裡必須有我們群眾的代表。否則很容易被你們這些執委會竊取。」 「首先,我們不是執委,只是看守內閣成員」。蕭子山心裡有點光,火,還是繼續做出很有涵養的樣,「其次。籌委會的成員是由全體穿越眾選出的,不存在被誰竊取的說法 單良大聲說:「這事今天就得有一個結果,我們全體群眾要求就籌委會,還有未來的全體大會,立刻成立一個**的監察委員會,就在這裡選舉!專門對整個會議全程進行監督」。蕭子山一皺眉,心想這單良說了半天這才是關鍵點。這幾個上躥下跳的顯然在打「監察委員的算盤,這事情有點為難,他自己一個人不便承諾或者拒絕。正要把目光轉向總和一干木著臉不說話的執委們的時候想看看他們有何說法的時候,馬甲忽然冒了出來: 「我們群眾?對不起,我不想被你代表。我不同意這樣的做法」。他滿臉正氣,鏗鏘有力的說:「我也是這次遊行的發起者之一,但是我要在這裡表咋,態:執委會是犯過錯誤。但是成績是主要的。而某些人企圖利用執委會的錯誤搞亂穿越集團來實現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個人是絕不答應的。我相信在場的諸位也不會答應給人當燒火棍使!一切必須建立在公正、秩序、法治之上」。 馬甲原本還想加上一句:「絕不允許搞暴民政治。」後來想這話容易讓人對號入座,影響大局。還是不說為好。 安熙見機的快,立刻跟著喊了起來: 「我們不要被代表!」 接著法學俱樂部的人馬上跟了起來: 「穩定壓倒一切!」 「打倒野心家!」 ,,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節 看守內閣的第一次會議 甫遼 下抓到了突破口,當下擺出一副義正詞嚴的心道:「我看了下:在場的人才不過一百人左右,全體穿越眾有五百多人,這一車多人能夠代表五百人嗎?」 眼看著幾個人正在搜腸刮肚的想詞,蕭子山乘勝追擊:「就是這一百多人裡也有許多人不同意你的要求,所以我認為你的要求只代表你介,人的意見,在沒有徵求更廣泛的意見之前。你這個成立監察委員會的的提案,請按照流程遞交。」 「具體如何進行分配,要由全體大會決定。這是事關全體穿越眾利益的大事。」 單良原本想繼續質冉下去,但是這個「事關全體穿越眾利益」的大帽一下來,再說現場已經有人質疑他隨便代表群眾。繼續糾纏下去恐怕沒什麼好處了。當下決定立刻收兵。 妹的事情算是得到了堅定的承諾,而且還給出了具體的時間表。加上又允諾召開第二次全體大會,對現存的問題一攬解決,這讓原本感到失望的群眾的心裡有了一點期望。醬油眾們這會身上的衣服被小雨淋得有點濕了,夜裡的風再一吹。打起了寒顫,鬥志已經渙散了。有人就吵吵著要回去睡覺了。終於有人喊:「散了,散了。」 女僕革命就這樣落下了雅幕。穿越集團內部第一次群眾運動就這樣收場了。在眾人克制的態度和執委會的及時處置下,整個過程的物質損失就是吳南海管轄下的示範農莊咖啡館損失了門前的竹一叢和當天營業款若干許多人沒有付賬就出去示威了,也有人明著去示威,實則一出門就溜走了,還順走了桌上沒喝完的朗姆酒。 當然,穿越者們還是有基本的素質,酒櫃裡的酒、土冰箱裡食品和收銀櫃裡的錢總算沒有人動 事後吳南海企圖追討酒錢,但是許多人聲稱自己不在場,拒絕付賬。蕭白朗更是態度惡劣的把去討要酒錢的食堂大媽給趕了出來,聲稱自己從來不喝酒。根本不欠酒錢。吳南海氣得背地裡直罵娘。 執委會總辭職的消息第二天傳遍了整個百仞城,很多人表示非常的突然,少數人忽然想起來。執委會已經超期存在一年多了。從理論上說,這個班原本就已經「違憲」了。許多人打電話給蕭子山,問自己是不是也得辭職,停止工作準備辦理交接。特別是除了開會很少在執委會大院裡露面的各專業部門的人民委員們和其他較低層面上的幹部。 蕭子山只好一一回應說眼下執委會是看守內閣的狀態,大家照舊工作就是。人事變動要等到第二次全體大會之後再進行。 「我們的行政體制荊艮大的問題」蕭子山對馬千矚說。 「體制沒搞順,這是很正常的。」馬千矚說,「大家都到齊了吧?現在請總主持會議。」 執委會大院裡還是和以前一樣,昨晚宣佈辭職的執委們又聚集在會議室裡,不僅執委們全體到齊,重要部門的人民委員和幹部們也來了,會議室裡坐滿了人今天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開看守內閣會議,會議的議題自然是如何兌現承諾和如何召開第二次全體大會。文德嗣推辭說自己已經辭去了主席的職務,不便再主持會議。還是由看守內閣總理來主持比較合適。他請辭執委會主席之後,現在以女僕對策委員會主任的身份參加會議。 蕭子山說:「大家讓我當看守內閣總理,我就卻之不恭了。至於權限我認為應該局限在僅僅維持原執委會正常運作的基礎上,對大政方針不做調整,」 都德揮了下手,不耐煩的說道:「這事大家心裡明白!」他說,「我提議先來談談目前面對的內部問題。攘外須得安內。大家三天一遊行兩天來鬧事,活都不用幹了,直接撲街。」 「第一顯然是女人的問題,」蕭子山說。 「不對,女人根本不是什麼問題。」都德哼了一聲,「女人能消耗我們的多少資源?早花點銀把這事解決了不就是了。拖到現在鬧出事情來了。先從檢瘦營挑一批分配,再關照從廣州買一批回來。春節前全部解決掉!省的有人藉機發揮。」 馬千矚再次表示反對:「資源少?你總不能讓大伙在集體宿舍裡養女人。這就牽涉到要為大伙蓋**住宅一不說別墅吧。一人一個單間的公宮總得有。有了房,起碼也得有傢俱,有照明,這些全是要消耗我們的資源的!」 「還有內保上增加了很大的工作壓力。」冉耀對發秘書的事一貫也不熱心原因就在這裡。百仞城裡一下去進來勸名土著女還不是小孩,是成年女。作為穿越眾們的「生活秘書」她們自然是要在百仞城的生活區裡自由活動的。安全隱患極大。冉耀指出如果實施發秘書的事情,光甄別和監視就要花費大量人力物力。 言下之意是對給大家分女人的事情表示不滿。 「我看現在只有在外面給大家再造一個住宅區了,把女人們放在這個住宅區裡,全封閉管理,每個人分一個單間讓自己的女人住,願意就去過過家庭生活。為了安全起見,午夜之前要回百仞城來。 」馬千矚歎了口氣,這個方案只能說相對安全了,但是消耗資源上一點不比讓女僕們住近百仞城遜色。 「這樣安全問題更不能保證。」冉耀說,「想想看,一個穿越者走進了五百個土著女的汪洋大海,,萬一有人起了禍心,三四個女人把他悄然無聲的勒死了,現在攤大,鋪開的面積又廣,恐怕得幾天才能找到屍體!」 一想到這樣的情景,眾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蕭子山說:「不至於,現在和土著勞工一起工作生活的穿越眾也不少,沒聽說誰被暗殺的了。臨高的總體安全程度還是比較高的。」 吳南海也表示懷疑:「我覺得我們在安全問涇討敏了 他說」天地會的人經常下鄉,饑口尤著家裡。也沒人要暗殺他們麼。我們和老百姓又沒仇,對買來的女人來說更是恩人的導份,她們為什麼要仇視呢?。 「真要被勒死了就晚了冉耀對此依然持有懷疑態度。「防微杜漸!貿貿然的把五百個沒經過時間考驗的女人塞到同志們的被窩裡,我很不放心 「這點小事能解決的。」總咳嗽了一聲。對此胸有成竹,「女人上的事情根本不算什麼。既然大家對分女人每人頭上有意見,認為不合適。我還有一套方案可用 這第二套方案就是搞個臨高版的「天上人間」? 「大伙都知道,廣州站的紫明樓搞得有聲有色。洗浴、桑拿、男根保養什麼的都很給力」總說,「我們完全可以辦個臨高版麼。沒必要我們的創意和專業知識給土著服務不給同志們服務。」他接著說。「而且大明應該原本就有這樣的專業機構,揚州的買瘦馬就很有名,大同娘們聽說也不錯,乾脆派人出差去買一批回來,細皮白肉的小娘們。我們再搞搞專業培刮可惜當年東莞的幾個技師沒一塊綁過來」 說到這裡他又咳嗽了一聲。又接著說:「沒專業人員可以給她們看刨。心資源很多,公私都有。個人如果願意提供專業資源或者指導的。發給打折券或者代金券就是了!」 「這個臨高紫明樓消耗的資源也不會少。揚州瘦馬的價錢可不低呀程棟臨示擔憂。 總一揮手:「這叮,麼,我們養特偵隊幹什麼?乾脆派一批人到揚州,要不近點廣州也成。看到合適的敵偵卜就綁回來。喜歡大洋馬的,上澳門、馬尼拉去綁,大不了綁回來我們自己調教。即練兵又有了妹,一舉兩得 時裊仁表示反對:「這樣的做法很危險!我們沒有橡膠資源,做不了安全套,這麼多對無套出,首先就有性病爆發的危險我們無法保證搞回來的妹全是乾乾淨淨的;其次是倫理問題,她們一旦懷孕,根本就查不清孩的父親是誰」 「集起來撫養就是了。」文德嗣說,「孩也是我們的資源。我們灌輸全新的知識和理念給他們,嗣們從血緣上完全忠實與穿越集團,又沒有土著的母系家族要照顧,這可是非常的好的人力資源 「老大,這些孩長大之後要戀愛要結婚。這就好比人工授精生出來的孩長大些有血親婚姻的倫理風險一樣時裊仁說。 「而且有人根本就不喜歡這樣的性公共廁所蕭子山說,「有人要有技巧的性生活,不人要的是夫妻生活。這兩者很難平衡。」 顯然大家就這個問題並不能達成共識。最終蕭子山問馬千矚有沒有庫存的安全套能夠配給。「有的馬千矚說,「不過數量有限。 穿越集團在穿越前的確採購了一批安全套。採購安全套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保證安全**,而是利丹安全套的某些其他性能。 現在這批安全套計委掌握一部分,餘下的由衛生部掌握。 「如果全部平攤到每個人頭上,大約每人可以分五十個左右馬千矚說。「可以想像,有了這叮,「天上人間,之後,穿越眾間肯定會形成一叮,安全套黑市。那些帶了大量安全套來的人就會乘機投機倒把。」 在隨身行李配額裡攜帶大量安全套的人也不在少數。馬千矚知道武器研製小組裡的某人為了減少體積和重量,是把外包裝紙盒拆掉之後才裝箱的,數量相當的可觀。 文德嗣說:「督公,我要對你提點意見。你這管天管地管生殖器的傾向不好啊。群眾很有意見的。安全套私下交易交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總量很有限,用完了也就沒了,總不見得會影響我們的經濟大局 馬千矚木著臉沒有接他的話茬。 吳南海這時候說道:「諸位。我覺得我們執委會現在是已經解散了一是不是有點管得太寬了?男歡女愛的事情。大家你情我願,用不著專門去過問。我覺得放開大家和土著女談戀愛就是了麼。再搞個天上人間做補充,給沒有土著妹看得上的或者看不上土著妹的同志消費 他接著說:「其實我們農技員下鄉的時候,已經很有幾個地主對農技員暗示可以送女人作時介,人的酬謝。我覺得只要我們願意。願意把女兒嫁給我們的地主們不會少得 「這個問題就牽涉到土著女的地位和權力問題了,還有就是一旦娶了地主的女兒當老婆,以後的屁股能不能坐得正就要打個問號。奈不怕這些農技員充當地主們的代言人麼?」部德說,「這不比買女奴來,沒有任何的家族牽絆。」 「這可以通過大家討論來解決。集思廣益總能找到解決的方法的吳南海堅持自己的看法。 「還有用電配額的問題。大家意見也比較大」 「說到底就是利益分配問題。馬千矚緩緩說。「大家對利益分配不滿意。現在我們有點局面了。正所謂不患貧,患不均,網上岸時大家一同挨苦,環境差點也無所謂,現在局面好轉了,還是老樣。特別是別人能享受,自己什麼也撈不到,這樣就積累了不少怨氣,這是最關鍵的地方 「關於這個問題」。馬甲說小「我曾經委託法學俱樂部的同仁在大眾做過一次調查,掌握了許多第一手的資料。打大家有興趣的話。我願意就這個問題談一談。」 眾人早知道法學俱樂部的活動,也知道海事法院院長的個置並不是馬甲的最終理想。昨晚馬甲的種種表現更讓大伙對他的企圖心知肚明。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節 馬甲的初次亮相 7拿出叮一厚厚的卷宗是他的法學俱樂部的鍘甘吁心甲不辭勞苦走訪、調研、匯總出來的第一手材料。 安熙把匯總好的資料交給他的時候說:「這不是材料,是前途 馬甲對此深以為然,這材料正是他們法學俱樂部躋身統治圈的敲門磚。 馬甲知道昨晚的事情之後,自己的前途處於一種即可能暴漲也可能暴跌的狀態之下。自己的未來如何。很大程度上要看執委會對自己的看法。 執委會雖然已經解散,面臨的重新選舉當然是洗牌的機會,但是除非出現什麼意外,否則這群人是不會被輕易洗出局去。馬甲不認為接下來的第二次全體大會會對現在的權力架構產生劇烈的改變。 無非是統治基礎進一步擴大而已。這個擴大化正是自己的山頭崛起的好機會。 在這個當口建立起法制化、制度化的管理模式,無論對馬甲個人、對法學俱樂部全體。還是對穿越大業本身都有好處。這點馬甲堅信不疑。 沒有一咋。穩妥合理的制度。就不會有穩定的社會秩序,類似「女僕革命。這樣對權利分配的不滿的騷動就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最後人心渙散,甚至發生分裂和暴動。 馬甲認為。現在的執委會成員們,就統治的實際經驗來說還算湊合。但是他們畢竟是在另一個時空裡成長起來,對新形式下要面對的問題估計不足。不自覺的還在沿用老的思維模式和做法。這在一個穩固的社會環境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現在的穿越集團是處於一個全新的開始。一切都沒有定局,集團內部政策失誤造成的後果遠不是簡單的「不和諧」可以形容的。 他清了清喉嚨。說:「感謝大家給我這個發言的機會一。 隨後他圍繞這份報告開始進行闡述。 穿越集團的一般群眾到底在想什麼,他們對什麼感到最為不滿,執委們多多少少知道一點。但是並不全面。實際上大多數執委和幹部對會因為女人的問題鬧出遊行示威來是感到很意外。生活秘書一直是大家平日裡的吐槽的題材,沒人認為大家會為這事情去執委會示威。 這份材料裡對群眾的不滿歸結為個主要部分。女人、用電、娛樂、家務勞動、人身限制和幹部任用。 女人問題當然是大家最有意見的部分。但是馬甲的調查資料表明,並不是所有人都對生活秘書的期待到了急不可耐的地步,儘管高達引的人表示希望執委會解決「生活秘書」問題。但是真正表現出為此感到。嚴重不滿」表示「無法忍受影響情緒。極其失望。的人在全體人員所佔的比例不過飛涼, 」顯然,昨天參加遊行的人群,許多並不見得真得是「精蟲上腦」而是借此機會來表達自己的利益訴求馬甲說」這個我們放在後面談。 ,小其次是電力供應限制,高達刀」。馬甲說,「其實這個問題可以和後面的娛樂合併在一起看,大家需要電力其目的無非是為了娛樂。百仞城裡的公共娛樂設施太少 」我們建了電影院,有圖書館,造了足球場和籃球場,還搞了羽毛球場,但是場地使用效率不高。電影院的上座率也偏低」蕭子山似乎要為自己辯白。 。就傳統型的娛建設來說這個不算太差了,但是沒考慮到集團裡宅男的比例很高馬甲說」 電腦和遊戲才是宅男們的娛樂項目。再說那個電影院放得都是老掉牙的片,除了土著之外怕是沒人對此感興趣而土著又進不了百仞城,」 「小電影院裡可以放嘛」。總又發言了把席胖的破電影機分給宣傳部,以後搞個流動放映隊給土著去看好了。電影院裡直接上投影機,無非屏幕稍微山一點。每天晚上放二本刨!一本日本一本洋妞!每一二三放正常向二放女同片,五放絲襪片,星期放州片。星期天放普通美國大片擼了一周了,正好休息休息。要是有同志有特殊的愛好,也可以照顧放個專場。這樣大家都滿意。文德嗣從昨晚開始忽然變得活力四射,「我就奇怪了。我們人群的普世分居然會這麼猖檄,放點這樣正大光明的事情也要幾個人躲在辦公室裡偷偷摸摸的做 「小用電暫時還沒法做到敞開供應,還是在利用現有基礎上動腦筋一搞個足球、羽毛球聯賽之類,讓宅男們鍛煉身體馬千矚提議道。 「可以搞點獎勵刺激 馬甲繼續道:「至於家務勞動上,辦公廳最近搞了個洗衣服務組解決了穿越眾反響最大的洗衣和縫補問題。但是大家還是覺得家務勞動太多了。大家的反應是覺得自己好像是回了大學住宿舍一樣,不但覺得很不自由。而且有很多人勞動了一整天回來還要搞衛生,的確太累人了。」 對人身進行過多的限製表示不滿的人也不少,但是大家比較能理解。不滿歸不滿。要求馬上改變的呼聲卻不大。 「就我這份調查報告顯示,群眾現在對利益分配上的關注度還沒有進入到深層次,大多數人一直是處於一種打醬油的狀態。不滿和牢騷主要集在生活待遇上,但是最近幾個月來。有一個新的傾向值得大家注意」。馬甲加重了語氣,「對幹部任用機制的意見一呈現出快速上升的驅使。特別是三亞開發案出來之後,對幹部任用方面的不滿比率上升到了曰州%。這是個很危險的數字 馬甲講完這篇大眾情緒的闌述後,看到大家都表現出饒有興趣的模樣在聽。信心大增。 」想必大家也很清楚,這次的事件。表面上是「女奴問題。本質上是「利益分配問題」而且這個利益分配問題不僅體現在妹身上,也體現在用電額度、工作環境、公款使用等等諸多方面。這些問題又不約而同的和是否是「幹部」聯繫在了一起。進而引發了大家「 「這就牽扯到公平性的問題上了,督公剛才也說了,群眾不患寡患不均。幹部們分秘書,用電無限制,私買女奴包括今天被炮轟的常師德的事件,都是大家對現有體制的公平性產生質疑的反應 「現在執委會遇到的問題同樣是這個現象。無法體現穿越集團當初的公平約定。除去前面的種種差別待遇之外,還有權力本身帶來得收益的不公平性。比如,土著送給執委會某個委員一個丫鬟,那麼這個丫鬟歸誰?沒有相應的制度,產權就無法界定。 「群眾會想:如果我是執委,這個女人就是我的 小執委會想:我和土著的個人關係好,他才送我的,是個人財產。 「當然二我們不需要推論到底是是個人關係好還是土著有討好請托的成分在內這當不可避免的含了利益交易的成分在內。否則為什麼地主要向農技員送女人,而不是向化工廠工人送女人呢?自然是因為農技員帶去了「利益」對方投桃報李。以便長遠的獲利。 「從地主們的角度來看,和農技員搞好關係是有利可圖的,雖然農技員其實是得到了我們的一整個工業體系的支持才能幫助地主獲得收益,但是地主看不到這點,他只會去討好和自己直接打交道的人。對全體支持農技員工作的其他人來說,這是很不公平的大家出了力,只有農技員一個人得了好處。 「女奴問題實際上就是如何公平的使用公產的問題,這麼長時間執委會一直沒有制訂出公產的使用規則,利用職位享受幹部的高級待遇,等於變相自己消費公產。群眾當然會嚴重不滿。輕得,以後消極怠工;重得,或許會引發新的動亂。甚至發生分裂。 「小今天大家彈精竭慮的要解決妹問題,就算最後能完全讓大家滿意了。根本性的利益分配問題不解決,明天還會出現其他的問題,與其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不如一勞永逸的制訂出一個完善的利益分配製度來解決。使我們集團的社會行為規範化起來馬甲說到這裡覺得差不多了。「一個完善的制度勝過一切智慧。小 都德帶頭鼓掌,接著全體與會者都並始鼓掌,氣氛很是熱烈。馬甲謙虛的表示謝意,再三提及這是 「集體的成果」。 「另外,我想提請大家注意。」馬甲說,「看守內閣在權力上是有明確的限制的,它是過渡性政府,只維護政府的基本運轉以及組織、實施選舉。 而不是搞出什麼新得政策來一這都應該留給下屆政府去處理。看守政府到產生新一屆政府就要宣告解散。所以我們必須明確的向大眾說明看守內閣的權限和存在的時間到什麼時候為止。否則很容易讓人產生看守內閣就是執委會換身馬甲繼續當政的感覺。」 至於看守內閣的存在時間,馬甲提議可以維持到農曆春節年初十左右。農曆春節期間穿越集團照例要放假幾天。人比較容易聚全。外派人員也基本上結束了忙年,可以脫身回來參加會議。 ,「提案和討論現在就可以開始,到農曆除夕結束。有一個多月時間。農曆年初一開始開會、選舉、投票。十天時間基本夠用了。」 「小這個我同意。」蕭子山說,「不過女僕問題已經鬧開了。而且我們明確承諾了農曆春節前拿出解決方案來得。如果現在說這要等開完大會再解決,怕是不能過關。」 「小這是特例,只能從權了馬千矚說。 眾人都表示同意。 「但是到底採取什麼樣方案。大家沒有達成共識。」 「還有,那叫崔雲紅的還有單身的女人怎麼辦?他們不需要女僕。」蕭子山忽然想了起來。」他們不就吃虧了。」 「小當然是一視同仁,也發給七個精壯的漢或者七個漂亮小男孩好了麼。」文德嗣說, 「小問題是女生未必要七個精壯漢吳南海說。 「你怎麼知道的?」文德嗣反問道,「南海啊,聽說你搞婦女工作很有一套,不會是你深入婦女同志去得到的信息吧。」 吳南海表示不滿:。我什麼時候搞起婦女工作來了?」他激動起來,「這是造謠!是誹謗!」 「小還有那些有老婆和女朋友的,恐怕在分配女僕上是有賊心沒賊膽啊」。 馬千矚說:「他們可以讓女僕於女僕的本職工作,而不是兼職工作。」他聳了下肩,「家庭問題家庭內部解決 都德說:「機會均等,給了機會他們不要不怪任何人。放棄就算作廢。」 「千脆來個大民主好了。這種事情就要充分的發揮民主文德嗣昂揚的一揮手,說,「把大家提得方案都掛到隊上,不光是這幾個方案,所有人都可以提案,只要聯署超過3。就可以列入表決案,最後搞一個全民聳決,贊成哪個就是哪個。」 「不過提案要有限制」小馬千矚趕緊出來補充,「不能超越現階段的國力水平。諸如綁架莫臥兒公主當女奴之類提案自動淘汰,另外也不能花費太多人力和時間。」 於是將會議上提出的幾個方案整理了一番,就細節方面做了點補充,準備下午掛上昭上就女僕問題徵求全民意見,第二天就開始提案的聯署活動。 蕭子山見事情處理的七七八八,心巾大為輕鬆。見大家不再有什麼補充,就宣佈散會了。各部門繼續運轉。 散會之後,他和馬甲單獨交談了片刻,對馬甲同志的發言予以高度的評價,表示極其認同「依法治國」和「社會制度化」的理念。 以下為的。字之外,不計費 感謝:在這裡感謝所有提出意見和建議的讀者們。這幾節可以算是大眾智慧的結晶。包括自告奮勇出來當燒火棍的單良。,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繃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節 餘波 二7謙虛的表示大家宏都想到了。只不討自只是搞法對泣方面更加敏感一些。不足為奇。並且表示自己「做得還很不夠。希望以後要更好的為群眾服務,為穿越集團服務」 「我的腰好,還可以挑更重的擔。」馬甲誠摯的說。 蕭子山連連點頭,表示對馬甲的願望的支持。至於他自己。蕭子山覺得以自己在群眾的基本人望,繼續混個執委級別大約不成問題。只要在女僕分配問題上不翻船。這界看守內閣就算是圓滿完成了任務。自己將來的政治前途有了保證。 都德和馬甲也就在民政領域推廣民事裁判的問題進行了交流。表示如果下屆民政人民委員也由他擔任的話,將會致力於推廣這一體系。 當晚,有關女僕分配和召開第二次全體大會的帖就在比上發佈了。為了照顧某些不上網的人。在宿舍區和食堂門口也張貼了相關的告示。 大家對這這兩件事情進行了熱烈的討論。不論是在隊上還是在宿舍、食堂和咖啡館裡。文德嗣提出的每人七個的方案出乎意料的不大受人歡迎大家對現階段的土著女質量不抱多少幻想,誰也沒興趣養一堆恐龍當後宮。多數人的意見是有一個解決下生理問題就可以了。至於真正的後宮還得以後自己慢慢調教的好。 但是選秀權的概念大家覺得還是很能體現出公平的,就這個問題還引發了熱烈的討論。隨之而來的又是對現階段生活秘書進行再教育和對未來的生活秘書從小抓起進行培養的大討論,氣氛極其熱烈。 相形之下,有關第二次全體大會的討論就顯得冷情的多。這個事關大多數人利益的重要會議,參加討論的人卻少得可憐。 示範農莊咖啡館裡。燈光依然是這樣的幽暗。今天照舊是座無虛席。輕柔的音樂裊裊的在若有似無的環繞著。不過酒館的櫃檯上已經掛出了新的牌:「酒水食物請先付款」 成默坐在咖啡館的一角,這裡是棋類娛樂區。為了給大家提供休閒娛樂。減少用電的壓力,辦公廳在咖啡館裡放置了好些棋類、紙牌和桌面遊戲之類。不過玩得人不多。下棋的人多半不愛說話,這裡就比較安靜。除了他這一桌之外,只有一桌人在玩戰錘秋。其一個正是要去三亞當衛戍司令的席亞洲。 成默看著席亞洲極其投入的指揮惡魔王突擊,好像他自己就是四大邪神之一了。不由得冷冷得「哼」了一聲己坐在他對面的人說:「怎麼了,繼續下棋。」 「沒什麼。」成默有點焦躁的感覺,「總覺得心裡不舒服。」 「別著急麼。」對面的人微微的笑了下。煤氣燈下看得出他不算很年輕,是個三十左右的男人,「不能一口吃成個胖,慢慢來。」 」可惜沒把握好機會…」成默還是心有不甘。 「把握的不錯了,唯一的意外是跳出來個單良。」下棋的人慢慢的捻著手裡的兵,「風頭的一大半都被他搶走了,」 「他是一時衝動。給馬甲煽動起來的。馬甲這廝,不愧是干法學出身。」成默還是有點不甘心,「這下他和他的狐群狗黨要上位了。」 「這也在意料之。」下棋的男人說著把自己的兵挺過了河。」搞法學的人搞政治是行家裡手小你看米國的政治家,差不多個個都是律師出身。」 兩個人默默無語的又下了一會棋,成默的棋漸漸的被逼到了死角,他有點沒有心思了,說: 「這次的全體大會,不知道會開出什麼新花樣來。」 「會給大家許多可以立刻兌現的好處。」對方說。「執委會要下大力氣維穩了。」 「總算也給大伙爭取到了不少好處,鬧一鬧也值得了。」成默說。「不過看樣。執委會這批人會換個馬甲繼續當權啊。」 「沒錯,他們佔據了先機。現在要班底有班底,要人望有人望,重新選舉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匕下面多半會增加很多新的機構和個置來安插閒散人員。」 「這好處不是給單良拿去了?執委會肯定會收買他。」 「這到不見得。」下棋男說。「給單良職位。不就是告訴大家要鬧。越鬧越有官做?執委會絕不會這樣的。」 「那就是要撲街了。」 「更不會了。除非執委會的人腦裡裝得是豆腐渣。」下棋男把兵推了一下。「吃你的相!你想想看,單良,為民請命。撲街,群眾不是傻。馬上就會起來造反。執委會還沒本事大到能指揮槍幹任何事情的地步。所以單良最多有個玻璃天花板,該有得待遇一樣不會少。真正要撲街的是獨孤求婚。」 「他也夠膽大妄為的,居然拉著警察隊想進城來鎮壓我們。」成默想真要衝進來。這事情就真沒法收場了。 」獨孤求婚鬧出這一出來,他的東門市派出所所長兼百仞城外圍警備司令的職位是完蛋了。督公就很被動了。 「應該提醒下大家:獨孤企圖用土著來鎮壓穿越眾。好好的給他一次懲罰。」成默想了想,「這種惡劣的行為必須消滅在最初的萌芽狀態裡!」 「不用你提裡洶,自然有人會去提醒。我覺得這事情上要適當的拉獨孤求婚一把他明顯是被人當槍使了。」「你的心還真是拜」成默說。「不過怎麼拉呢?這罪名,想寫辯護詞都不好寫。」 下棋男嘿嘿的笑了下:」大家都是同志。又不是什麼不共戴天的敵人。以後還要一起共事的。我們的目的是讓穿越集團變得更為均衡。不是什麼你死我適旦敵我鬥爭。」他把棋掩來拈去。「我說得拉他一把不是這個意思獨孤自己是罪不可赦,一擼到底了。而是這事最好就到他身上為止。不要挖根,找背景,搞擴大化。」 「嗯。」成默點點頭。「要不要拉單良入伙? 「不要。單良還是當他的**異議人士比較好。馬甲的法學俱樂部不是一天到晚抱著「純學術。的牌不放麼。單良也會抱著「為民請命,這牌不放得。不過我們可以和他「交朋友 「這事就讓我來吧 「小好。 將軍!」下棋男把兵推了一步。 這時候,在執委會大院的室,法學俱樂部的幾員幹將正在匯總整理大家提出的各種分妹的方案。在文德嗣的提議下。女僕對策委員會的成員就由法學俱樂部的成員來擔任。 方案無奇不有,但是對分配本身並沒有多少新的思路,大多提議搖號,抽籤的,也有提議標買的所有的女人按照相貌、身材、年齡等先估價。定出底價來,大家公開投標競價購買。價高者得。不願意花錢可以買別人不不要的。 還有人提出,某些崗位特別辛苦危險。應該獲得優先選擇權。還有許多人根本就不喜歡自己身邊搞個女人,而贊成搞介。「夜總會」:「洗洗桑拿。按摩按摩,再看光屁股女人跳舞。最後來一炮。」這是某人的在提案。 大多數的方案實際上是對如何獲得女人在提意見。從提案來看,許多人對最容易獲得的兩廣一帶的女不感興趣,有人提議立刻派人去蘇州駐點收購女。不管蘇杭佳麗、秦淮脂粉還是揚州瘦馬一律搞來。還有的指明要秦淮八艷。 」真是搞笑,奈們不知道秦淮八艷都是小腳麼。」馬甲評論道。古代的美女標準和今人差別實在太大,比如這穿越集團裡人人垂涎的幾頭大洋馬。在本時空的國人看來都屬於奇醜無比。 文德嗣雖然是委員會的頭。但是很少來這裡,偶爾才會來看看匯總好的提案。順便發表幾句不著邊際的評論。蕭子山倒是經常來這裡表示下「關懷。」還不時送來點香煙茶水之類的「慰問品」但是對具體措施不發表看法。於是這個委員會的具體的實施權落在了馬甲的手裡。 安熙提議這件事情由他來負責主辦就好。 「馬院,這事情雖然事關民生,到底格調不高,你親自辦理是不是有點」有點」。安熙想不出形容詞,「對將來的發展說不定會有影響 「沒關係,這樣的任務既然給了我們法學俱樂部就應該竭盡全力的辦好。」馬甲說,「這是考驗我們的時候。我還是親自負責為好。」他心想連總都要來掛這介。名。可見格調高不高沒關係,「事關民生」才是最要緊的。說著他又抽出了下面的方案:有人提議去日本、越南收購女人,甚至還有人提出願意親自出馬去一趟歐洲,找土耳其人買一批斯拉夫大洋馬回來。 」等你把大洋馬買回來。恐怕這裡早就爆發第三、第四次女僕革命了。」馬甲評論道。就算這趟環繞地球半圈的買女人的旅行能安全的活著返回臨高,船上的斯拉夫大洋馬至少也得死掉一半。 馬甲說著在下面寫上否決的原因。因為只要的人連署就能通過,這種一看就是異想天開的提案很多都能進表決案。女僕對策委員會的任務之一就是它們剔除掉。 小你們這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比勸。不知道好好的利用自己的權力。」馬甲暗暗慨歎,似乎成了宅男們的一種政治表達方式了。提案人大概也沒把自己的提案當真的。 雖然是,馬甲等人也不敢怠慢,還是一五一十的把否決提案的原因一一寫明公示,這會是敏感時期,保不定有人會藉機跳出來。所以馬甲再三關照手下人,就算是提案胡說八道,語無倫次,只要有的人連署,否決也得寫明理由。 至於去日本或者越南,倒是容易辦到。不過這會日本的女人又矮小又單薄。和上的日本女人根本不是一碼事。越南女人他沒見過,估計和兩廣這邊的土著也差不多。他想了下,還是把這份提案放到了表決案。文德嗣說了要充分發揮民主。反正就算大家選擇這個方案。去越南日本也花不了太大的代價最多事後大罵刨騙人罷了。 馬甲正忙得暈頭轉向,忽然聽到辦公室裡有人在爭論,原來幾個經辦的法學俱樂部的人正在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馬甲仔細聽了下。原來有人在置疑這次買奴意向的公平性。焦點在於這件事情對女性穿越者和不大可能參與分配女奴的家庭穿越者來說是否公平。 只聽姬信在說:「就這個買奴意向來說。不公平的地方很多:第一、穿越者有男有女,既然要用公款買女奴。那麼是否也要用公款買男奴?第二、穿越者裡有情侶,有家庭,既然別人可以享受公款,他們怎麼辦?這福利不就成了有人能享受有人不能享受了嗎?。 「小不是說了嗎?願意享受的人享受,不願意享受的人可以放棄麼安熙說。 。就理論上來說這話沒有錯,實際上這是不公平的。特別是對女性來說。雖然總說什麼發給七個精壯男人之類的,但是這個福利在本質上是純男性向的。所謂的同樣待遇沒有意義 。可以考慮用其他福利來彌補。比如以後在分其他東西的時候有優先權之類董時說。最近遠程勘探隊沒什麼事情,正在休整為三亞開發做準備。他也興致勃勃的參加了女僕對策委員會的活動。 馬甲暗暗想這姬信耳夠迂腐的口正要叫他們不要雲山霧罩的亂討論了。姬信倒來叫來他了。 小我有個提議,你看是不是合適?」姬信隨後提出了他的看法。 既然發妹是一種福利,是從公款裡開銷的。為了對有家庭的或女性身份的穿越者體現公平性。可以用按人頭發現金補助的形式來發放一不發實物發現金。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節 浮出水面的問題 個二力的金額,大致是兩廣地區個,一歲點間的普嫡女淵…均身價,以廣州人市的市場價為指導價。至於「瘦馬」之類的特殊「貨品」不列入考慮。 得到這筆補助之後有買奴意向的,向組織上交付買奴的費用,委託看守內閣統一購買。沒有的意向的,隨便你拿這筆錢幹什麼。現在不想買土著妹的,可以把錢籌著等以後買斯拉夫大洋馬。 「我過去的工作的公司夏季組織旅遊,原來是統一組織線路,公司花錢不算,大家還不滿意,最後改成直接發旅遊費,組織幾條高低線路,明碼標價,你願意去便宜的也可以,願意去貴的自己再貼超出的部分,不願意去的也行,大家都滿意。」 這樣的做法有幾咋小好處,第一是照顧到了不便享受或者無法享受的穿越者。所有人都享受到了同等待遇的公款福利。買奴行為成為一種個人行為,買幾咋小花幾咋。的錢。願意買什麼樣的花什麼價格的錢。現在沒有貨的,等以後有貨再買。充分滿足所有人的需求。 第二是便於劃清過去的問題。 「過去已經分配的女人,包括類似常師德這樣的,如果要繼續糾纏下去,根本就說不清。反而傷同志感情,影響團結。採用這個方案的話就可以宣佈:過去已經享受到生活秘書的,不管是配發的,還是用公款購買的,這次就不再拿女僕補助金,超額擁有女奴的,個人向看守內閣補繳價款就算了結了。」 「徹底的貨幣化分配。」馬甲總結道。沒想到姬信這個一天到晚愁眉苦臉的男人思路還挺寬泛的。 「是的,只有這樣,才能對「人。講行量化處理。」姬信說,「當然。貨源也得組織起來。有錢沒貨就成了空頭支票了。我建議日本女人就算了,不但距離遠,而且幕府對女人出口也不會支持。相形之下越南女人不是很難到手,不如讓雷州站去採購一批回來一一聽說越南北部的女人質量還是不錯的,真要沒人買的話就發到仿織廠當奴工好了。」 「好」馬甲說,「把你的這個方繁歸攏下馬上發出去吧。」 經過網絡討論和收取書面提案。幾次討論和投票之後終於在西元 西年的,月初,最終決定了生活秘書分配方案。姬信的方案獲得了多數人的贊同,大家在女人問題上對別人的審美趣味持懷疑的態度。某些帶著老婆和女友的。一時半會還沒做通家屬的工作,本來就為要放棄這次機會而感到痛心疾首。現金分配至少還留給了他們一絲希望。 五百眾裡持有明確的反對態度只有杜實。聽說女僕問題正在堂而皇之的討論,杜變氣沖沖的直跑到執委會大院裡,一把推開了馬千矚辦公室的大門。 「督公!這是怎麼回事?我們的組織怎麼變得這麼庸俗下流」杜實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差點要掉了下來。 馬千矚自顧自的整理著桌上的材料,沒理她。 杜受也不管,自顧自的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籐椅上了,一邊用手帕擦眼淚一邊氣鼓鼓的說:「你身為主要領導。對這個事情怎麼一言不發?這樣踐踏婦女的尊嚴和人身權力,太過分了!」她說開了頭就抑制不住的數落起來,什麼個別幹部把分配給他的女秘書當成小老婆用。白天幹活晚上陪睡;提拔土著幹部的時候從來沒有婦女的份啦;對土著勞工的婦女沒有特殊照顧,相反還把許多重活累活派給婦女做,最後她還提到,第二屆執委會應該給女性穿越者一個名額。 總而言之,就是一篇對現階段穿越集團婦女工作的問題的總結。杜變強烈要求執委會對此進行整改,當然了,這個買女奴分女人的計劃最好也取消,她的提議是讓大家「自由戀愛」給土著女性以充分的選擇權的尊重。而非像物品一樣的任人評頭論足,選擇購買, 馬千矚在杜變源源不絕的抱怨的同時一直繼續整理桌上的件。直到杜受的抱怨告一段落之後。他才開口了: 「阿變,你現在這樣的傾向很不好。」他的身往籐椅背上一靠,「一咋。領導,首先要善於團結大多數人。你提出的這些所謂問題,是團結大多數人的做法麼。」他的聲音不大。語調也很柔和,但是透出的來嚴峻口吻讓杜變不敢吱聲。 「想想看,這五百人裡的女人有幾個,男人有幾個。民主的一個基本原則是什麼。你應該感謝黨和政府,這十年來不停的把男女平等、女性權益保護的觀念灌輸給大眾。這個集團裡的大部分男人的腦裡還沒有消失這樣的慣性。但是想為所欲為的人早就存在了。」馬千矚的口吻愈發嚴厲,「你想給他們充分利用民主的一個機會嗎?」 杜變打了個寒顫。看到自己最敬愛的馬督公嚴肅的說出這麼一番話。原本的豪情萬丈頓時減退了千。手指絞著手帕:「你不是執委會的主要領導麼?」 「執委會已經解散了,我現在是在看守內閣任職,這個任期再過不到三十天就結束了。」 「這不過是個形式」 「不管是不是形式,都得尊重民意。」馬千矚說,「你還是多搞搞你的理論章。」 杜變見多說無益。只好告辭。臨走之前她忍不住說:「督公!你就任他們為所欲為?」 馬千矚沒接她的話茬。 杜受從馬千矚的辦公室出來之後還是不死心,繼續私下串聯,然而令她失望的是穿越集團的女性對這事情似乎不感興趣。有人表示自己的男友或者先生是不會要什麼「女奴」的,也有的說如果只是買回來干家務活的話她也想買一咋 居然還有女孩表示,只要確保她大老婆的領導地位不動搖 男人有幾咋,小老婆也不是不可以考慮。「數量控制在四個以內就伙。不過我要有絕 看著這女孩的言論,杜變欲哭無淚,出了宿舍只暗自罵道:「落後!給女人丟臉!」 最後她找到了李梅。李梅這幾天心神不寧,倒不是為了什麼分秘書的事情,而是最近的執委會解散和隨之而來的第二次全體大會的消息。 李梅一家自從莫名其妙的捲入到這次穿越,不自願的成了穿越集團的一員之後,一年半來到也混得不錯。李梅甚至覺得這次捲入蟲洞是因禍得福,在原來的時空裡,自己夫妻兩個已經是退休在家了。兒媳的仕途雖然坦蕩,但是再上去沒有大靠山,上升的空間有限。 而到了這個時空,自己的老頭當了海軍顧問,看老頭的身體,再干咋,十幾年不成問題。等以後海軍部的班一大,起碼也能混個海軍將上將再退了。至於兒媳,現在是「黎區事務辦公室主任」還兼了一個派出所指導員,李梅估摸著,不管是向民族條線還是公安條線發展。自己的兒媳的地個都不會低。以後起碼也能混個副部級當當。 兒的狀況不甚令人滿意,但是自己家在新世界裡的基本地位算是穩固了。下來的事情就是要為全家提升社會地位和積攢更多的財富而努力了。 自己搞了個婦女合作社,這一年來生意也紅紅火火。雖然嚴格說起來沒賺到多少錢,她的貨物、建材乃至造房的人工全部是除欠來得 她得用收入來抵充這些債務。扣除這些成本,她還要上繳給財金委當時談好的力%的純利。她把餘下的利潤用在全部用在再投資上。 現在婦女合作社的資產負債狀況遠不能達到令人滿意的地步,不過隨著移民的不斷增加,東門市的繁榮,生意也在一天一天的好起來。 但是執委會的解散和隨之而來的關於第二次全體大會的討論更是讓她有點不祥的預感。她不大上這個內部的昭,但是前幾天兒回來之後給她看的討論網頁讓她很是擔心。 在不多的大會議題討論。針對婦女合作社的佔到了一半。許多人在置疑這個產業的合法性,以及是否對公眾權利產生了侵犯。更嚴重的,有人指斥婦女合作社是「侵吞公產,是執委會個別人的貪污工具 「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小李梅在飯桌上對全家人叫屈,「我就是啟動的時候向執委會除欠了芶家莊戰利品來賣。賣這批戰利品的收入我都上繳給執委會了。再說還有些庫存沒賣掉的我也先結賬了。我就當賺點差價利潤當銷售服務費,怎麼能算是貪污呢?」 「我就不贊成你開什麼公司的,你看,麻煩來了吧。」明朗為自己一直是咋。醬油眾而不滿,這會更加對自己老娘的多事而不滿了,「人管你冤枉不冤枉。反正你現在這咋。「侵佔大眾利益,的帽是逃不掉了。」 明秋也說:「這事情你做得的確欠考慮!做買賣將本求利是不錯,但是你這行為吧。說起來就是官倒,還是壟斷性的官倒。拿著穿越集團的戰利品賺差價。沒本錢的買賣人看著能不眼紅嗎?!」 「不賺差價這合作社的債務怎麼還啊?。李梅不服氣,「造房,雇工人、裝修,都是花錢的,又不是白饒的。再說全體穿越者不也佔有。股份麼,這部分利潤我是一分不少全上繳給財金委。」她喋喋不休,「至於稅收,現在根本沒稅務局,又不是我不想繳。」 慕敏原本不說話。這會也說了:「媽,我看你還是把這合作社交出去吧。留著是個麻煩。你老願意出來做事的,去商業委員會當個幹部不好嗎?現在那裡很缺人。折騰這個費事費力不算,賺不到幾個錢還被人說成貪污,犯得著嗎?, 李梅心想別看現在賺不到幾個錢,將來可就是沃爾瑪的級別 要她放手她還真捨不得。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更讓李梅擔心,丁丁忽然來了次合作社的辦公室。要回了以潘潘名義入股的時候填寫的申請書,還把股權書」昭 洶年度的合作社向股東分發的財務報告退了給她。 丁丁對為什麼突然退股拒絕說明,只說自己和潘潘還是應該「以本職工作為重,不能在其他方面分心」。 李梅是經過政治風浪的人,知道丁丁這一手叫「劃清界限」。這可讓她慌了神。丁丁是宣傳部門的負責人,他出來主動劃清界限難不成執委會耍對合作社動手了?還是輿論的壓力已經大到丁丁要趕緊抽身的地步? 這幾天她一直在為這事情發愁。把合作社交出去她不捨得。她花了很大的心血才把這合作社擴大到如此的規模,而且她看準了,臨高的商業繁榮還只是一咋。開始。隨著穿越集團的勢力愈來愈大,她的這咋合作社最終會成為一個商業帝國。 但是不主動交出去,群眾運動一來,別說一個合作社就算自己全家都未必保得住她是見識過群眾運動的狂暴的,自家的老頭就算是海軍元帥都沒用。 正在彷徨間,杜變氣鼓鼓的來了她網見過慕敏,沒想到慕敏對她的說辭報以哈哈大笑,表示:男人就是一種沒有忍耐力的動物。不足為奇。就算明朗真想搞一個她也無所謂,反正就是小老婆,可以用來燒飯帶孩洗衣服,敢不聽話或者挑唆夫妻感情就「打到她聽話為止」慕敏說,「讓她知道大老婆的厲害。」 杜變的突然到訪,她還以為是要和自己商量這事情畢竟杜受也是股東之一,而且當初對自己支持最起勁。沒想到杜變坐下來一開口就是談什麼「生活秘書婦女權益受侵害。之類的事情,鬧得很是心煩。但是杜變好歹也是幹部,李梅不能不敷衍。只好泡了杯茶陪著她說話。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節 婦女問題 二旨聽著,她的興趣來了當然了,李梅的興趣不是壓…撈曰女權益這塊上,而是從發現了新的商機。 李梅的本質是個商人,所謂商人就是會抓住一切商機,哪怕是最不合適的時候的。前五分鐘她還在為自己的合作社是不是會被群眾「共產」而發愁,財產能不能保住還是個問題,她已經在打主意從飢渴的宅男身上撈錢了。 這五百個男人的需求也不小啊。李梅暗自思量,娛樂業的錢很好賺。在另一個時空這行裡需要的投資太大,裡面的水也太深,還要顧忌媳婦的前途,所以她連想也不敢想,但是本時空就不一樣了。 她的心裡飛快的打著算盤,想著規模大概要有多大,裝修得是什麼風格的,投資要多少,投資怎麼來?,, 杜受見她神情凝重,還以為對自己的說的話起了很大的重視沒想到接下來李梅對在本地開設一家夜總會之類的機構產生了極濃厚的興趣,問了杜受很多冉題。 顯然,在杜變發覺了李梅的真正動機之後,談話就變得不融洽起來。直到李梅談到對合作社的前途感到擔心的時候,杜變才再次找到了切入點。 「男人今天對婦女合作社下手,明天囂,會對整個婦女群體的利益下手。」杜變循循善誘道,「這種陰謀已經一步一步地逼近過來了。 什麼生活秘書、女僕,不就是變相的小老婆嗎?作為婦女同志,我們的很多人居然沒有覺醒,要知道我們退一步,敵人就會進一步啊!」她接著提出,穿越集團的婦女同志們要團結起來,在這次全體大會上「發出女性的吼聲!」 李梅沒吱聲,她感興趣的是如何保住合作社,而不是什麼婦女權益。見杜變說了半天沒有實質性的內容,已經沒了興趣。最後李梅推脫自己一家人都是拿臨時身份證,恐怕開全體大會的時候沒有資格提案和投票,把杜受給哄走了。 杜變當然知道這個「老資本家」沒什麼誠意,根本目的就是為了保住合作社。心裡不由得暗暗憤恨。心想開大會的時候不如藉機炮轟合作社,讓執委會徹底把合作社給「共產」掉。轉念想到當初李梅還許諾給婦聯名的股權。真要倒掉了就太吃虧了。 杜變不傻,知道馬督公和她說得話是什麼意思。她一個人默默的在瀾河大堤上的柳樹下坐了很久,直到董薇薇來叫吃午飯才覺悟過來。 董薇薇和杜變現在都在都德的民政委員會屬下的社會工作辦公室上班,自從她們搭伙在十三村地區打開局面之後,民政委員會把十三村地區作為基層政權的試點地區。而杜變更是把道祿村當作大豎特豎新農村建設的旗幟,三天兩頭就跑一趟,鬧得村長劉四不敢怠慢,天天忙於應付她的各種指示,直到最近部德下了道指示,叫社會工作辦公室的人過年前後不要再下鄉,讓當地幹部休息休息,事情才空閒下來。 董薇薇沒杜變這麼高的參政議政熱情,不下鄉不開會的日裡她每天在院裡練練自己的點鋼槍,順便寫寫社會調查報告,對杜變到處串聯維護婦女權益的事情很不起勁,看到杜受又在一個人發愁,勸她: 「怎麼?你還在為生活秘書的事情犯愁?」董薇薇一臉見到杞人的模樣,「男人麼,就是把下半身看得比什麼都要緊。這麼多單身漢,都有個女人不是好事?起碼我洗澡的時候還覺得放心點呢。」 小董啊,要透過現象看本質。」杜變搖頭,「這不是一夫多妻制度的反動回潮嗎?生活秘書就是小老婆,你不會看不明白吧?」 「是一夫一妻多妾制」董薇薇開始掉書袋起來,「妾和妻不是一回事,在家庭權利和人身依附上有很大的區別」 「二奶還是非法的呢,不也一樣。」杜變說。 「現在是解決多數單身漢的生活問題。總不能說因為你們以後有包二奶的嫌疑,現在就不能有女人,這太不講道理了吧。」 「你看著吧。」杜變沒精打采的說,「這是遲早的事情。」 董薇薇又勸了她幾句。要她去吃午飯。杜變以不餓謝絕了。 正一個人在瀾河邊發呆的時候,有人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從眼角的餘光看,這是個男人,而且是個穿越眾,但是她不認得,顯然是個基本群眾甲乙丙之類的。 她懶得問對方為什麼要在她身邊坐下來,更不想搭理他。沒想到對方說話了: 「怎麼?已經灰心喪氣了。」 杜受奇怪。這態度好像認得自己一樣。她側過臉去仔細的看了看對方一點印象也沒有。 來人三十歲上下,看上去身體健壯有力,膚色黝黑,顯然。日之後不是個「幹部」再說幹部她全認識,絕沒有這個人。 「你是誰?!」女性的自衛意識讓她下意識的往後退縮了一步。 「你是杜變吧?」對方毫不在意她的態度,從口袋了摸出一包「聖船」刁出一支點著火抽了起來。 「沒錯,你是誰?」 「呵呵呵」男人忽然笑了,「怎麼樣,婦女工作不好做吧?」 這話一下打了她的心思。她趕緊向四周張望了一下,再次問:「你是誰?管這事幹什麼?」 「我給你條建議。」男人自顧自的抽著煙,「與其搞這種沒效果的串聯,不如去參加第二次全體大會的籌備工作,想想要提什麼案。」 「這不需要你來提醒我。別裝世外高人。」杜受不甘示弱。提案她當然想好了,自然是提案成立婦聯組織。光靠她一個人這樣奔走不行,得有咋小組織,把婦女們團結在身邊。不僅是穿越眾,還有土著婦女。 「你要提案婦聯,百分之百會在討論階段就被槍斃。」男人似乎知道她的想法,「男人可是佔大多數,誰會給自己找麻煩成立個婦聯。再說,就算成立了,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他咳嗽了一下,「你的提案目的性太強了。」他不待杜變提問,彈了下煙灰:「我看不如這樣」 經過幾輪會議、投票之後,看守內閣定出了第二次全體大會的日程,同時建立了第二次全體大會的籌委會。 籌委會由文德嗣擔任主任,馬甲擔任副主任,具體的經辦人員大多來自法學俱樂部,差不多和女僕對策委員是一套班兩塊牌。 當然,為了平衡各方面的反應,更廣泛的體現民意,籌委會從各介,專業口分別吸收名專業人員參加籌委會。提案從 紉年的,月舊日0點開始,到,月舊日出點截止。每個穿越眾均有提案權,每人可提案件數不限制。提案全發表在內部防上的專門版面上,所有人可自行瀏覽,每個提案必須有全體穿越眾的%的人連署才能生效進入具體討論階段。每名穿越眾可以連署個提案。 從 月舊日開始到,月萬日為討論階段,討論形式不限,田或者分組討論可以任意選擇。 討論結束之後提案必須有 0的人連署,才能進入到會議的公開辯論和投票表決階段。每名穿越眾同樣限連署個提案。 月舊日到,月萬日之間屬於預備階段,各人照常工作,休班的時候才進行討論和提案工作。 從 月出日起是正式召開全體大會,會議為期五天,會議日程包括第一屆執委會的述職、對提案進行公開辯論和投票表決。除了極少數不便召回的駐外人員之外,穿越集團所有的外派人員全部召回。因為工作需要不能來開會的人員,通過電報和電話來通報提案和投票。 考慮到提案可能會很多,在會議上來不及一一進行辯論和投票表決,因此將對進入大會討論的提案進行分級,涉及到穿越集團未來發展、立法等重大事項以及連署超過田%以上的提案將作為一級提案優先討論。 這個方案一公佈,穿越集團的各種有心人士都在紛紛私下召開小會,討論自己的提案。有人的提案還沒公佈就在到處拉人頭找連署了。裔凡更是起勁的每天審計之餘伏案寫提案到深夜。光他的提案就裝訂成了一大本。 馬甲和手下的幾員骨幹除了白天辦理籌委會的事務性工作,每天晚上空暇的時候還組織俱樂部的全體人員挑燈開會,制訂著各式各樣的法律提案,準備提交到大會上去審議。 看守內閣的成員們有的在四處串聯談話,有的躲在辦公室裡伏案寫作。只有蕭子山顯得很閒。每天除了等因奉此的辦理各項事務,維持著穿越集團的正常運轉之外,他的主要任務就是抓女僕工作,把此事落到實處。 「臨高來電報了!」張宇辰從電報房裡鑽了出來,把報送到了正等著臨高最新通知的廣州站的其他幾個人眼前。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節 會議前的廣州站 二司晚卜紋咋小時候,廣州站的幾個人就要秘密的匯做出一欺,躲在廣州站的安全屋裡聽臨高的最新指示。 圍坐在紅木圓桌旁的幾個人,現在和過去已經是判若兩人。 最大的區別是都留起了頭髮,挽起了髮髻。孟賢的頭髮還不夠長,搞了個假髮髻。戴著紗巾 每個人都穿著大明有錢人常穿的衣服,綾羅綢緞是不用提了,光他們身上身上的配飾、掛件就夠臨高的同志們見了發狂了。四四身上穿得羅衫之輕,顏色之嬌艷,刺繡之精美,要讓臨高的女穿越者看到了也得羨慕的發狂。 桌上陳列著四色乾果,在本時空也屬於頂級的武夷大紅袍已經冷了。這幾咋,人根本就沒喝一口。要在其他地方,貼身伺候的小廝和丫鬟們早就把茶水倒了換過新得來了。但是這裡他們不敢進來惠福街這個院是郭東主的禁地,擅自進入的傭人第二天就會消失的無影方,蹤。 郭逸、嚴茂達、張信、。四四和赴任不久的孟賢圍坐在一張看著張宇辰展開電報讀了起來。 電報的內容他們已經大致猜測到了,雖然臨高還沒有正式的電報公到來。但是女僕革命、執委會總辭職和即將召開第二次全體大會的消息通過張宇辰和李赤騎的妹妹張雨平日裡的電台聊天已經傳到了廣州。不久前。他們收到了正式的電報宣告執委會辭職和看守內閣成立的消息。 這個消息對廣州站的人采說有點不安。畢竟在這個執委會的領導下。廣州站的發展是順風順水的,現在忽然聽說要換班了雖然知道這是應該做得。而聽說為了女僕的事情,穿越集團內部鬧得很厲害,更讓這幾個孤懸異地的外派人員感到擔憂。一是害怕內部的紛爭會造成集團的分裂,二是擔心自己成為集團內部某些人的靶。說到佔有女人的問題,這廣州站的幾個人除了口曰四之外個個都屬於「超標準」了。留在臨高的同志們在為生活秘書而苦惱,他們一個個嬌婢美姬簇擁著,那夥人幸虧是沒見到,耍是見到了還不得把他們生吞活錄了不可。 如果廣州的問題被人別有用心的煽動起來,難保看守內閣在「民意」之下做出什麼不利於廣州站的決定來。最近審計部門的成立和即將對穿越集團各部門進行全面的財務審計和大檢查的風聲更加重了他們的擔心要說問題,廣州站經手錢糧貨物無數,不可能一點沒有。就著有沒有人準備拿這個做章了。 而郭逸更是為自己的前途擔憂,他雖然是廣州站的站長,堪稱穿越集團商業外貿領域裡的第一大將,身份卻始終是個問題。迄今為止。他還是拿得臨時身份證。 顯然,要是有人準備在廣州站找出一個反面典型來,他這個在集團內部毫無根基的外來者是最好的人選。 電報的內容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要求廣州站迅速在廣州準備一批女的。要求是「符合現代人口味的女性」基本要求是身體健康,五官端正。不纏足。年齡在十到二十五歲之間。 只,,人數口名」張宇辰讀道。「如確有困難,在 叨年,月底之前至少要向臨高發送,四名。經費列在特別支出欄目下。」 「不是沒有,不過要湊齊這麼多有難度。」張信嘀咕著,現在廣州的難民營是歸他在管理。 電報的第二部分是通知第二次全體大會的會議日程。要求他們在廣州也要進行提案和提案討論。列入全體討論的大會提案將會通過海軍的運輸船遞送給他們。廣州站的提案可以通過電報遞交。 最後,是關照他們,必須在 月萬日回到臨高以備參加全體大會。可以酌情留守人,具體人選由廣州站自己決定。 「就由我留守吧。」郭逸說,「我留著比較合適。」 大家知道郭逸嚴格說來並非穿越集團的成員,開大會有沒有發言權和表決權還是咋,問題。他去不去的確問題不大。 「我看你還是回去一次比較好。」嚴茂達說。「一方面是開會。一方面也是述職。廣州站成立了一年多了,執委會肯定要對大家有個交待。你是抓總得。不去的話不合適。」郭逸點點頭,嚴茂達這話除了這個意思之外,還有第二層含義:要是自己迴避不去,別人不會認為是投票權的問題,說不定反而會懷疑自己在廣州站搗了什麼鬼 張信也說:「我也贊同,至於留守,由我和口四四留守就好了。」張信在廣州站差不多就是總管的地位,方方面面都比較熟悉,有他留著就能應付的過來了。 其他人沒有異議,口四四對開全體大會之類的事情根本不感興趣一她現在全身心都在紫明樓上,長袖善舞的周旋在達官貴人之間,讓許多男人奉承的感覺好得很。不時還在自己的沙龍裡招待本地顯要和他們的寵妾愛姬。生活過的無比充實。臨高對她一點吸引力也沒有。 張宇辰對回臨高倒是很起勁。回去了就能和張雨約會了。兩個人在空電波聊天一年多了。他急著想見見這個女孩。還在廣州撥羅了很多漂亮的小飾物和服飾準備去討好她。 「就是這整備女孩的事情不好辦,還催得這麼急。」張信說,「三四百咋。符合這要求的女孩一時半會根本湊不齊。就是一百個都圍難。」 「先看看難民營裡的滿足這個年齡範圍的女孩數量有多少?。嚴茂達說,「我看只要年齡合適,身體健康,不纏足的,身高滿 歷的就可以了,至於什麼「符合現代人審美趣味。這標準也太籠統了。乾脆不理就是。」 「就這樣也不夠」。張信從安全屋的一個上鎖的櫃裡拿出一本賬本。「這是截止到上週日的統計,不算年齡。女性總計只有百多。符合這個年齡層面的不到一百人。至於其他就完全談不上了。」 「而且她們個咋,面黃肌瘦的,也很難說健康,送回臨高去看守內閣肯定不滿意。」 就地採購當然可以,但是妾用太大了,人牙手上的女孩價錢很高。而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他們無法隱瞞這樣規模的大採購這不是平日裡做善事為名從街上收容流民,而是一下買入幾百個年輕女孩,這種事情放到任何地方都會引起別人的很大關注。 張信想了想:「我看這樣。關照孫可成,在廣東和江西有起威鏢局布點的地方買,每咋。地方買十來個,這樣加起來也能湊個百十個了。再從難民營裡找一點合適。」 大家覺得這樣可行。嚴茂達笑著說:「真虧了當年控股了起威,有了這個外包商,真是做什麼都方便。孫掌櫃人仗義,辦事又牢靠。」 起威這一年半來,靠著穿越集團的資金支持和不斷膨脹的業務往來。已經從一個小鏢局變成了整個廣東都赫赫有名的巨無霸。不算它的「外櫃」部分。光鏢局的正業上,在冊的鏢師人數就超過了三百多人。 「起威的事情,這次回臨高肯定要會談到。」郭逸說,「這家鏢局的盤現在很大了。他們和我們只能說是合作的關係,這樣畢竟是隔著一層的,**性還是太強了。現在問題不大,將來一旦牽涉到官府,恐怕就不會這麼好使了。」 「對」。張信點頭,「而且起威現在差不多成了江西人的天下了。孫老掌櫃人是不錯,就是用人上還是傳統的一套。 起威鏢局裡,鏢師幾乎全是孫可成和他的師兄弟們的徒徒孫外加同鄉親族,這些人絕大多數來自孫掌櫃的家鄉。來自其他地方的人幾乎全在外櫃上。 這種體系有緊密團結的作用,但是未免有任人唯親的嫌疑,而且他們如此的抱團,對穿越集團來說也是一種潛在的威脅。「我覺得我們應該收編起威,完全把它控制下來。」嚴茂達說,「現在不把它接收下來,將來局面大了就更難控制了。」 「怎麼辦呢?」郭逸對此也想過,但是沒想到什麼好主意。 「灑沙勺」 「你是說摻沙?很難」。張信搖頭,「孫可成這夥人抱團很緊,要摻沙根本辦不到。硬來的話怕是會傷感情!」 「我說的是灑。」嚴茂達說,「現在起威裡的江西幫是一團沙。在廣東這塊捏得緊緊的。如果把它往全國一撒呢?這團沙不就散了。」 「你的意思是讓起威在全國佈局?」。 「不錯。」嚴茂達點點頭,「其實談不上全國也沒這個必要。先在江淅和京師佈局,局面一大,現有的人肯定要分散開。孫老掌櫃大概巴不得他的徒徒孫們都出去獨當一面。這個時候我們就在地方上給他摻沙。」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節 各路人馬(上) 執委會那批人不會不懂,就是怕有人裝不鳳歎道,「按照張雨和其他人傳來的消息,臨高的同志們對最近一年多的利益分配很不滿,要是有人借題發揮,這事情最終會鬧成什麼樣還很難說。我們從現在起就得好好想想怎麼來答辯了想得到常師德的人不會想不到我們。」 「不光是答辯,還要以退為進的提一個專門的提案!申明駐外人員的權利。」張信說,「權利要自己來爭取。」 雷州,海安港。 自從祝三爺神秘的死去,海義堂解體之後,海安街上的糖行重新組合成了「雷州糖業同業公會」雷州糖的銷售李斷權轉入到了華南糖廠的手裡,這對穿越集團來說是一個重大的利好雖然這個搾季的利潤因為糖業之戰大量調用高額利息的頭寸被削薄了不少,這次戰役勝利結束之後,常師德就正式遷入了海安街上原來祝三爺的宅這宅作為這次大獲全勝的戰利品之一被華南糖廠毫不客氣的收入囊了。 祝安的宅不大,但是修建的精緻舒適,比整日機器聲轟鳴的華南糖廠所在的南門塘地區要好多了。常師德借口自己是是同業公會的秘書長這裡的說法是「總執事」一再住在華南糖廠裡和糖行的老闆們交流起來麻煩,就乾脆帶著自己的女人和清住了進去。正式把祝宅當場了自己的據點。至於原來祝安的「日義成」糖行的門面櫃房也被華南糖行佔據了,換上了新的招牌。 同因為要照看糖廠生產繼續住在南門塘的莊裡。謀天雄為了出入方便目前仍然住在南門塘,不過他的新據點部和尚廟正在重建當,一旦修復他就會正式佔據這個據點。 因為海安是個港口,和臨高之間的交通聯繫方便,整個雷州站的工作重心就漸漸得轉移到了海安街上。臨高建的公司派人對祝安的宅進行了全面的整修和改建之後這裡就成為雷州站的正式駐地了。 在這所宅的深處的安全屋裡,常師德半躺在一張鋪滿了厚厚的墊的木榻上,身下塞滿了墊,他穿著薄薄的絲綿袍口世紀的雷州沒有後世那麼暖和,他對面是同,謀天雄正坐在旁邊的一張太師椅上 同穿得很樸素,厚厚的棉袍。列面罩著一件素端罩袍。腦袋上戴著個鼓鼓囊囊的絮棉**一統帽。一看就是個殷實的小商人的樣。謀天雄完全是短打扮,活像個販夫走車。 三個人聚坐在艾全屋裡正在研究從臨高寄來得秘信。徐聞和臨高不過是一海之隔,正因為距離近,所以當初執委會沒給雷州站配置電台,聯繫是通過交通員進行的。海峽沒有大風浪的時候,交通員上午出發下午就能到臨高,夏天日長說不定還能在天黑前趕回來。有時候和廣州進行聯繫也採用派人到臨高發電報轉的方式進行。 信是看守內閣來得正式通知,內容和廣州站的人接到的一樣。臨高發生的一切,這三個人自然也知道了。 同和謀天雄知道這次回去,常師德怕是會面臨一場風暴,便勸常師德不要回去開會,反正駐外站留人看守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回去了,怕是要遭到集攻擊,搞不好駐外工作就此免除這對剛剛走上正軌的當地工作可是沉重的打擊。 「幾個女人,多大點的事兒」常師德說,「就能把我嚇住?我倒要看看這伙滿嘴噴的傢伙有點什麼牛黃狗寶要顯擺出來。」 「老常,我知道你不怕,不過這事情擺明了是有人準備拿你當典型挑事」謀天雄說,「凍可不防。」 「是啊,這會大家為了女人的事情鬧得很凶,你這個佔有五個女人的典型太反面了。回去肯定會被宅男們圍攻。到時候你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老!我什麼時候佔有五個女人了,咳咳,真是,流言害死,人」常師德抱怨道,「阿朱不是歸你了嗎?還有個阿蘿雖然在我那裡,不過她年紀我打算把她好好的培養培養再用」 「你去和晚上只能和五姑娘相伴的群眾們解釋真相吧。 」同說,「老常我真是替你想想都危險。」在同的想像 常師德一回到臨高就會給憤怒的群眾戴上高帽掛上牌,一路遊行到執委會大院門口去批鬥,旁邊還有人高呼打倒的口號這印象來自他父親說起過的一革一時候批鬥他們糖廠 「沒關係。」常師德說,「我躲在徐聞不是事。不回去說個明白,第二屆看守內閣一紙調令一樣還得乖乖得回臨高去接受處理。現在回去,至少能和執委們溝通溝通,像我們這樣的外派人員,女人問題不僅僅是個生理問題。」 「執委會總辭職了,看守內閣也最多還有三十天的壽命了,找他們談還有什麼用?」同搖頭。謀天雄說:「第二界執委會的人選不會有多大的改變。我覺得當權的基本上就這群人了。不過」他有些擔憂的說,「就怕個別執委是準備拿你當平息群眾憤怒的替罪羊。」 「我常師德是這種被人當替罪羊的人嗎?」常師德信心滿滿的,「哪個龜兒敢動這樣的腦筋,哼哼,老也是群眾。」 正說著話,屋裡的鈴稍響了起來一這是外面有人找常師德。這裡的安全屋一樣是不許土著進來的。 常師德出去了一下,拿回來一封信。信是從廣州來得是鴿書。這是很難得的事情,鴿書是緊急情況下才使用的聯絡手段。一般不用。 「廣州有情況?」謀天雄關注的問。 「不清楚」常師德把封著蠟封的通信管拆開,抽出一小卷紙展開。信是用密碼寫得。翻譯過來的內容很簡單,然而三個人看完之後的面部表情發生了變化,同說:「廣州那邊說得太對了!這種事情,只有我們自己爭取!」 謀天雄連連點頭:「沒錯,臨高那邊的人不知道外派人員的社會菲境,以為這些都是**享受,不知道這也是一種掩護!」 常師德更是激動起來:「看來只有在一個戰壕裡的同志才能互相體會難處。 」他揮了下手,「我們也要提案!讓臨高的宅男們知道外派的工作是不好幹得!」 百仞城外,陸軍教導隊駐地。 一間會議室裡,燈火通明,窗簾卻拉得緊緊的。拉了窗簾不算,連外面用來防颱風的木製百窗也被關了起來。 屋間的長條會議桌四周。聚集著七個年輕軍官。一色穿著陸軍制服,每個人都束著武裝帶,腰板挺得筆直。竭力表現出自己的軍人氣概。 桌上,散亂的著放著朗姆酒的酒瓶和酒杯。魏愛、張拍林等一干人正在這裡聚會。 「各個同志!」張拍林用壓得低沉嗓音說道,「我們青年軍官俱樂部第十三次會議現在開始!現在,全體唱《青年軍官之歌》!」 一群五音不全的男聲開始大聲唱起用《裝甲兵戰歌》改詞的《青年軍官之歌》,歌詞有點拗口,也不大揮韻,唱起來不免有些零落。好在他們要得只是這個意思而已。 唱完歌,張拍林嚴肅的說:「同志們,我們青年軍官俱樂部已經成立了整整一年了。這一年來,穿越集團取得了巨大成果。這和我們陸軍全體將士的捨身奮戰是分不開的!」他掃視了一眼在座的人,「現在,穿越集團即將迎來它的轉折點和新開始,我們陸軍是穿越集團最可靠最堅固的基石,而我們青年軍官俱樂部更是要在從發揮流砥柱的作用,隨時做好準備保衛穿越政權,保衛穿越大業,不容許任何人破壞!」 眾人一起站起來發出「萬歲」的叫聲,同時猛得在地板上跺腳三次。 「下面由魏愛講話!」 魏愛站了起來,整理了下武裝帶,然後使勁得按照一步八十公分充滿了德意志軍人氣概的步走上了講台。上台之後先來了個碰腳跟的軍禮,這才開始進入正題。 青年軍官俱樂部是一個由年輕的陸軍軍官組成的小團體,其成員全部是年輕人。共同特點是對德軍有著狂熱的崇拜感,對第三帝國的軍事體系五體投地。 穿越集團的陸軍體系裡,穿越者擔任的軍官明顯分為兩個體系,一個是以何鳴、應愈等人為代表的原口凶或者武警出身的轉退軍人,另一個就是所謂的「平民軍官」魏愛等人就是代表。大部分都是在另一個時空熱愛軍事,但是沒能從軍的「軍迷」們。這兩個體系裡,轉退軍人出身的軍官因為掌握專業技能,比較受到重視,佔據著重要職位。而平民軍官們除了一腔熱血和滿腹軍事理論之外,多數人連槍都沒摸過,在陸軍就不大受到重視。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節 廣州的提案 懷淺們的沙從哪裡來呢?當鏢師也是要經過專門培養則,小是一般的難民找來就能幹得。」張宇辰問。 「當然不是一般難民,而是正兒八經的臨高培出來的人員。」嚴茂達說,「臨高不是有個起威的鏢師叫周士翟的,現在在治安部門當客卿嗎?孫掌櫃對他的評價也很高,鏢師的門道他全懂。讓他來負責專業培好了。教出來的人我們逐步通過設立「外櫃」的時候摻進去,最終把起威鏢局裡的這個江西人小集團肢解掉。一部分人最好能吸收到臨高的其他部門去任職。」 「不需要擔心起威起異心。財務這塊現在是掌握在我們手裡的。他們抱團有屁用德隆這裡一凍結賬戶,整個起威馬上就得關門。」孟賢說著下意識的摸了摸下巴上剛剛蓄起來的胡,作為在廣州城裡已經漸漸有了名氣的德隆銀行的大掌櫃,他不能不讓自己看起來更老成些。免得大客戶們看到他過於年輕而感到不可靠。 「有凍結自己賬戶的嗎?」張信笑了,「老嚴,你是不是神經過敏了?起威現在早就不是過去的起威了。沒有我們的管理,孫可成大概根本就鬧不清起威鏢局名下的這許多產業。更不冉說照管了。」 起威名下的「外櫃」產業,包括客棧、酒樓、貨棧、物流、航運等等產業現在正是由嚴茂達掌握,鏢局原本也經營貨棧和騾馬客店這樣的「三產」但是無論是經營思路還是管理水平都無法和現代人相比。在廣州站不斷擴大投資的過韭,這一部分現在已經由嚴茂達完全掌握起來。孫可成並不以為意自己這些人畢竟只是練武出身,對經商並沒有多少心得。反正澳洲掌櫃們願意投資,把起威做大,自己也能坐地分成,還能給自己的同鄉、親族、師門弟找份不壞的差使,何樂不為。「沒錯!」孟賢大咧咧的說道,「財權和管理權都在我們手裡,孫可成只不過掌握著鏢師隊伍而已。」 「我沒說起威會起異心,老孫很靠得住,但是搞地域小集團對整體來說是很有害的。」嚴茂達說著拿起個水煙筒廣州的豪門大戶裡已經有人開始抽起了時髦的紙煙,嚴茂達卻入鄉隨俗的改成了水煙筒,光這個水煙筒就價值五十多兩銀:上好的白銅,上面鑿著許多細巧無比的花樣,還鑲嵌著小顆粒的珍珠、水晶、瑪瑙,全是紫珍齋的首飾匠們為自己的東家精心打造的,現在是冬季。外面套著一個細巧的八寶玲瓏刺繡圖案的錦套,這是嚴茂達的通房丫鬟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仿著內廷的紋樣一針一線的做出來得。 他又拿起一根婢女們親手搓制後再用芋新花熏過的紙媒,在蠟燭上取著火自己點著了水煙筒要是在外面這活計專門有一個小幢僕負責,在宅裡由貼身婢女來做,在安全屋裡就不能擺譜了,一切自理吸了幾口,吐出煙霧來繼續說: 「起威的事情總得解決。這一大票的鏢師,現在分佈在廣州站的各個產業上負責保衛工作,他們是否可靠是至關重要的事情。」他又吸了一口,「還要顧忌一點。我們賣得是所謂的「澳洲貨」我們和澳洲商人有聯繫或者我們就是澳州人這在廣州的大戶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一旦臨高和大明翻臉,起威的態度就很難說了!要是他們起了禍心雖然孫掌櫃和他手下的老弟兄很講義氣,但是現在鏢局規模擴展的很快,新人進得太多,保不定混進了些混蛋一或者他不得不撇清關係,我們在廣東的布下的網絡就全完了。」 另外三個人都點了下頭,這的確是件堪憂的事情。張信說:「我覺得必須統一幾個基本的口徑。第一,我們不是澳洲人,這必須一口咬定。」 這個無需多言,大家都知道其的利害。何況他們現在已經有了大明的正式聲籍。再說自己的什麼海外人士簡直是自找麻煩了。 「第二,澳洲貨的來源,無需隱瞞一就是臨高來得。反正臨高有大鐵船的消息和高廣船行在兩地之間的航班在廣州這一帶已經不算什麼秘密了。」 郭逸說:「這個大家都想到過。我覺得是不是把起威分割一下?不要把一切都掛在它的牌下面。起威現在和廣州的三家紫氏企業聯繫太多,有心的人不難看出我們和起威之間的特殊關係。」他喝了一口冷茶,「萬一廣州站有朝一日不得不轉小舊,發者撤退的時候。起威是絕對盅脫不了干係※ 嚴茂達點點頭:「對!以後在全國的佈局也不能再用起威的招牌了。一旦我們和大明撕破了臉,兩廣這面我們應該會很快拿下來,但是再往北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幾個人都在著摸如何對起威進行改組。張信說:「不如我們廣州站就在大會上提出對起威的改組方案吧?」 「這個不對題孟賢擺了擺說,「開大會是為了選舉新的執委會,決定大政方針,起威鏢局算什麼大政方針?這是具體的事務。」 「不管算不算,帶幾個方案去總比兩手空空去好。」郭逸說,「這樣顯得我們對開全體大會非常的重視。」 嚴茂達笑著說:「其實我們有更好的一個提案。」他停了一下,「就是關於小郭的地個問題。也包括其他幾個偶然捲入的同伴。不能總是這樣臨時下去,應該有個正著的說法。」 張信連連點頭:「對,對,這才是大事情 孟賢說:「我是堅決支持郭逸應該享有其他人的同等待遇的:投票權和佔有股份。誰不同意我就操誰的大爺。」 小孟。這個不合適」郭逸一聽孟賢為自己爆出了粗口,怕他開大會的時候也習慣性的爆出來,自己的名聲可就大大的受損了。 「廣州站一東多來的業績,大伙有目共睹。你這樣有大功勞的人還不能算是同志,還有誰能算同志了?」嚴茂達說,「誰要是反對你應該享有同等權限我也認為此人夠操蛋的。」 口陽輕啟櫻唇:「小郭最好了,憑什麼不給他同等待遇?要是有人為難,我就去找馬督公!,著小腰一扭,擺出了含怒帶嗔的胎生。 張信笑著說:「沒錯小郭早就夠這個資格了。照我看來 詐那兩位,還有明家的四口也應該享有同等權利,不說他們的貢獻大大家是一條船上的來得,只要不是存心拆台的,在這個時空裡就應該同舟共濟,而不應該人為的去分什麼正式的臨時的。」 張宇辰說:「我也鼻同,都到了另一個時空了,還要搞什麼正式工臨時工嗎?」 郭逸被同志們小小的感動了下,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才說:「我擔心的是,這次全體大會有人可能在我們的生活享受方面會做章,這上面大家有沒有對策?萬一有人在會上質詢得有個說法 在座的幾個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廣州站的生活享受,在全體穿越眾大約是最高得,包括後來的孟賢在內。因為全是大商人的身份 生活起居自然不能寒酸了,該有的場面也一概不少。就說大家反應最強烈的女人問題,在廣州站根本就不算一回事。除了郭逸比較有顧慮,只收用了一個通房丫鬟之外,嚴茂達、張信都收用了二個通房丫鬟,孟賢年輕力壯,需求強烈,收用過的丫鬟姬妾已經有四個了。張宇辰因為對張雨有意思,只偷偷的收用了一個。 「按照張雨的說法,雷州的常師德成了很多人的靶。就因為他身邊有了好幾咋。女人。」張宇辰說,「還有人置疑他貪污,用公款買女人,假公濟私之類。火力很猛。已經有人提議召開一次質詢會,要他當面解釋這問題。開大會的時候他這一關就很難過了。 「說實話,老常那點是事情算個屁」。張信有點打抱不平了,「他買幾個女人才花了幾兩銀?再說了,原本在雷州開站就是要買些奴僕使喚用得一一這不過是順便的事情。說句不好聽的話,你要不和女人上床干幾次,操得她服服帖帖的,女人還覺得你信不過她呢。」 孟賢連連點頭:「西吧!這是韓語的驚歎詞一點不錯,就說我的那幾個丫鬟吧,沒操她們之前都和木頭人一樣,」 比陽皺眉道:「太粗俗了,什麼操呀操呀得,你們男人就不能說點其他的嗎?」 「就這個意思」張信大咧咧的一揮手,「就算我們來得時空吧,兩男女談戀愛到一定程度不上床那能叫有感情嗎?」 「老常和我們一樣,身邊有女人不奇怪,沒女人才是怪事。」嚴茂達說,「這點我認為應該要提醒新的領導班,這方面不能太吹毛求疵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節 各路人馬(中) 民軍官甲象潘這、游老塗眾樣的或者掌握專門的技不,瑰者射擊精確,或者肉搏精進,敢打敢殺,在陸軍裡還有一定的地個,其他的雖然靠著對軍事的狂熱都當上了連長之類職務,但是在軍的發言權很除了魏愛靠著自己當初出色的表演才能用「政治工作」這個法寶登上了政治部頭頭的個置,算是這夥人當職個最高的。張拍林靠著自己對大炮的狂熱,利用陸軍現階段的火炮主要前裝炮,應愈這介,前現代化炮兵作用有限的機會,向林深河苦學前裝炮的射擊、操練和戰術使用,才在陸軍的炮兵領域佔有了一席之地。 這兩斤。人也自然成為了青年軍官俱樂部的頭頭。因為年齡的關係,這個俱樂部後來被稱為「田年黨人田年黨人」胸懷大志,基本上符合:熱血的青年、閃亮的馬靴、年輕的軍官、雪亮的刺刀這四大定律。他們滿腦都是德軍在哈爾科夫的反擊戰,「春季覺醒」個個都幻想著佩戴著橡樹雙劍鐵十字勳章,穿著雪亮的皮靴,筆挺的馬褲站在虎王坦克上指揮千軍萬馬前進。現實卻是:他們穿著沒生線條的極簡約版的灰色棉布軍裝,布肩章軟軟的趴在肩上,武裝帶除非是自己帶的私貨,像魏愛這樣的,否則就是本地製造的。樣不怎麼樣不說。一旦沾上水還會散發出一股動物皮革的臭味。軍服上沒有一點裝飾物,有些人參加過博鋪的保衛戰,算是在袖上裝飾有袖條。 平日裡的生活就是日復一日的帶隊操練「沒有坦克,也沒有閃電戰。清晨起床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帶著自己的連隊下操場,在此之前,他們自己已經在教導隊裡被陸軍的前軌的老兵們操練個夠,然後是由幾位戴著眼鏡的歷史愛好者拿著掛圖來教育全體陸軍軍官們,十世紀的陸軍是如何「排隊槍斃」的,軍隊基本戰術和使用的作戰隊形。這上面所有人的水平是一概平等的,不管你是前職業軍人還是引世紀的眼鏡男。但是學習之後的效果說明職業水準這個東西要被超越是很難的職業軍人帶的連隊在操練成果上明顯好於田年黨人。 在新時空選擇了軍人生涯的穿越眾們感到自己在異時空的武力值和在原來的時空一樣的爛,統御值略有上升,要體現王霸之氣明顯沒戲。而軍隊的一切來得都是很艱難。不論是士兵的衣服、鞋還是武器彈藥,全要仰仗計委排得滿滿的計劃進度表。每一安步槍,每一門大炮都要爭取,練用的彈藥要點著數用,發口糧的時候精確到每個人的每條魚。 士兵們顯得很笨拙,捏鋤頭的手要適應武器不是一朝一夕,成為一個合格的士兵更是漫漫長路。一個最簡單向右看齊就要教上一天。練兵場上操練一天下來,嗓喊啞了,喉嚨渴得冒煙,連胳膊都打人打得酸痛了,自己的連隊還是連個基本的隊列也走不下來。 下操之後還要下連隊檢查內務,和士兵交流談心。然後是每週雷打不動的五公里拉練,每個月都有的「支援建設」執委會的思路和社會主義國家以及羅馬人完全相同,認為軍人的參加社會工程建設不僅可以有效的利用勞動力還能鍛煉軍人的體能。 大家千辛萬苦建立起來的陸軍,至今不過一個團的規模,自己也才是個連長。還根本不受重視,這和他們要當「二十歲的上將」指揮千軍萬馬的偉大理想相去甚遠。 現實教育了比年黨人們:一支強大的軍隊是要親手建立起來的,而不是靠著盜版「發明」一二種新式武器,告訴手下有幾種新戰術就能天下無敵的。 匆年黨人的軍目主義理想就這樣破滅了,青年軍官俱樂部應運而生了。 俱樂部的宗旨就是建立一支空前絕後的大陸軍,大致來說就是部隊規模象蘇軍,裝備和制服像二戰德軍,後勤補給和火力象美軍。 但是穿越集團以海南為主基地和面對的戰略局勢,使得執委會和軍方採取了一種以海軍為建設重點的建軍思路。陸軍的規模被壓縮在僅能控制全縣和保衛基地的水平上。陸軍的規模包括教導隊和輔助部隊在內,不超過三千人。 軍隊的規模太小造成的問題正如魏瑪共和國的時期的小陸軍一樣,軍官個置少,高級軍職尤其少。升職和晉銜變得極其緩慢。海軍…「川現了十著的艦長和海軍上軍到現在壞沒有咋…」小上尉連長出現。這種現象使得田年黨人心裡很不舒服。土著現在都有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上尉了,那以後出了土著的海軍少校,豈不是在軍銜上還壓過自己一頭? 魏愛在台上慷慨陳詞:「我們的環境是一個危機四伏的環境,陸地上有大明和建奴、海上有鄭芝龍、劉香和各式各樣的外國強盜,可是我們的陸軍現狀呢?。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狀,「區區十幾咋。連的規模,連一匹列入編製的軍馬都沒有!大炮靠人拉,彈藥靠人背,機關鎗連個影都沒有!」他喘了口氣,「執委會經常說,為了經濟建設軍隊要忍耐。我們的確是忍耐了一沒有半點怨言。」 他說到這裡越說越氣,「雖然服從命令聽指揮是軍人的基本原則,但是我還要在這裡鄭重的提出這個看法來:執委會的某些人對海軍的個人偏好造成了海軍建設遠遠優於陸軍的現實。」 他列舉著現實,「打字機自從投產之後還沒有陸軍還沒有裝備過一挺,海軍呢?連個正式的艦名都沒有的特務艇運輸船都有!再看大炮的數量,至今為止生產出來的最大最好的重炮全歸了海軍。即使單純算數量,海軍幾艘運輸船上的火炮一次發射的彈藥總投射量就超過了我們陸軍全部火炮的投射量!同志們,這種現象正常嗎?!」 「不正常!」張拍林在人群喊得最起勁。海軍戰艦張著滿帆航行進行齊射練時的壯觀場面深深的刺痛了他相比之下,自己的 螃大炮靠著「代畜輸卒」拉著去打靶的模樣實在寒酸的可憐。 「同志們,是誰在前線冒著炮火前進。把勝利的旗幟插上敵人的堡壘?又是誰在危急關頭用刺刀保衛政權?陸軍,只有陸軍!」魏愛把手一揮,腦袋向一旁一側,「你讓海軍派艘戰列艦到百仞城來站崗試試看?」 「陸軍萬歲!」下面的人一起呼喊起來,靴根用力的跺著地板。 「同喜們,歷史告訴我們:海軍經常是靠不住的,是誰在第二帝國的背後捅了卑鄙的一刀?是基爾港養尊處優的水兵們!是誰在俄羅斯帝國風雨飄搖的時候起來打響起了致命的第一炮?是阿芙樂爾號的水兵」。魏愛自從當了政治部的頭頭,煽動的本事漸長,「那些在前線泥濘的戰壕裡苦戰四年,流血犧牲的陸軍士兵們就這樣被叛賣了」。 他說得如此的激動,似乎自己就是想像被叛賣的德國士兵。這氣氛感染了下面寥落的幾個聽眾。一個個也跟著吼叫起來。 「陸軍的規模必須加以擴大!軍備必須增強!」他的胳膊有力的往下一揮,「我們為經濟建設忍耐的太久了。現在陸軍要發出自己的聲音」。 錢多在教導隊站下半夜的崗一他是游動哨。第一次巡邏回來他就很緊張的向帶班的值班軍官游老虎匯報說:教導隊隊部會議室裡現在還有人,雖然門窗緊閉,卻聽得出裡面和喧鬧,還有人唱歌。 「沒事」。游老虎大大咧咧的說道,「是魏主任喝多了,他們每介,月都有一天要聚在一起喝酒,一喝就喝高。喝高了胡說八道,不用理他 錢多走了之後,游老虎想了想要不要把這事情登記到值班日誌上。哨兵的報告要登記在冊這是規章制度。但是再一想魏愛用會議室本身就有記錄,而且他們出入教導隊營地也有記錄,自己沒必要多此一舉。 游老虎看不上這一夥人神神叨叨的舉動,但是也不想把事情宣揚出去。都是袍澤,要講點義氣。 晚禱的鐘聲剛剛停息,吳石芒穿著黑色的袍,脖上掛著個銀十字架,邁著一位受尊敬的神職人員應有的緩慢莊重的步從教堂裡走出來,門口那些剛剛結束了晚禱的信眾們紛紛向他彎腰致敬,有的人還要吻他的手。他帶著溫和的微笑,給人劃著十字,走過一片荒地這裡是教會最近買下來準備將來擴建教堂之用一吳石芒建議陸若華乘早再買塊地皮,不然將來的地價很難說。 「現在的地皮已經花了我二百個比阿斯特了,再貴還能貴到哪裡去呢?。陸若華不信,他對這裡的地價早就耿耿於懷了。,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肌,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三十節 各路人馬(下) 品高將來的十地剛性需求很大。」吳石土苦口婆心餉略背一位教士。「地皮將會年分的緊張。」 「土地匿乏?」陸若華搖頭。「吳院長。臨高這裡的荒地很多很多。」 「將來就會匿乏了。您難道不想為教會多留下一些教產嗎?。 在吳石芒的軟磨硬泡之下,陸若華又在百仞修道院旁邊買了一塊地皮。 「這老外就是不懂的商品經濟的厲害吳石芒想到當初說服他的費勁。將來臨高的地價肯定會漲得很高,不管是賣掉還是造了房自用,都能給教會帶來很大的收益。吳石芒對宗教問題一點也不熱心。不過他很敬業既然在本時空選擇了宗教作為職業,教會的產業就得好好的經營一番才能體現出他的價值來。 吳石芒回到修道院,在門口打掃衛生的修女忙不迭的過來吻他的手,看著皮膚黝黑佈滿皺紋的阿婆吻他的戒指,吳院長不由得遐想起這要是個美麗的修女妹就好了。可惜,現狀是修院裡的十幾個修女全是阿婆級別的。 「白司鋒回來了。正在辦公室裡等您修女恭恭敬敬的向他匯報。 「哦,他也回來了。」吳石芒點點頭。 白多祿最幾個月一直跟著陸若華在南寶向來貿易的黎民傳教,據說成績還不錯。 吳石芒穿過大門,百仞修道院的規模不大,也沒有巍峨的建築物。不過是個西合璧式的院,前後三進。第一進就是修院的辦公場所。因為條件簡陋,修道院沒有自己的祈禱室,和百仞教堂合用。後面兩進是宿舍、教室和手工工場,安置著修女和被強制收容來的「匪屬」這些匪屬多數是一般的小土匪的家眷,屬於危害性不大的。經過一段時間的宗教洗腦之後通過政保總署的評估合格的就可以正常安排出路了,不合格的送勞動營。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白多祿已經在裡面等他了。白多祿原本很白的面孔變得黝黑,顯然在南寶也是風餐露宿到處奔走,神情很是沮喪女僕革命的事情他在南寶就聽說了,可惜自己有這個司鋒的身份在身,不便公然為女人去鬧事。但是心裡也暗暗神往。 不知道分女僕的時候有沒有自己的份?蕭子山不會把他真當成修士直接把他給忽略了吧?白多祿想著用什麼辦法能不露聲色的提醒一下辦公廳主任別忘記那份福利。 幸好當年自己堅決抵制了總的要求,只以世俗身份到教會任職,不然自己的下半生屍身的幸福就全完蛋了。他的信仰雖然不算堅定。但是象吳石芒一樣徹底的把宗教當工具的態度他還做不出。看著這個冒牌的修道院院長紅光滿面的走進辦公室來,氣色好得驚人,白多祿知道他一定在百仞城混得很不錯。他每次回來述職的時候,教堂和修道院不是規模有所擴展,就是設施又提升了一個等級。看來這過去的培經理的活動還是很強的教會在他手裡已經漸漸有了規模。 「小白,身體怎麼樣?看你氣色不錯,傳教效果很好吧。」吳石芒一屁股坐了下來。 「你叫我白多祿吧」白多祿有點痛苦的說,「還有,你得說「傳播福音。不能用「傳教。這樣的性詞。」 在白多祿的堅持下,吳石芒秘密接受了洗禮白多祿在心理上不大能接受一個根本沒受過洗禮的人來管理教會。洗禮結束之後,白多祿還給他上了點宗教常識課,給他圈定了幾本簡單的教義入門書閱讀,免得他主持教會工作的時候鬧笑話。現在看來此公在這方面沒多少長進。 「好吧,教徒,嗯,不,羔羊增加了不少吧。」 「效果很顯著。」白多祿簡單的說,「不說這個,這次你急急忙忙的要我在開大會之前回來,到底有什麼事情?」 「自己人才想到要讓你好好休息休息,在南寶那地方到底沒這裡條件好。再說陪著那神父肯定也沒意思。」吳石芒說著拿起熱水瓶給他倒了一杯茶,「還有就是要商量下我們教會未來的走向。」 白多祿想此人還真是當院長當出癮了。正兒八經的要考慮教會的未來了。白多祿知道總還有執委會的一干大佬根本沒有宗教觀念,是**裸的實用主義者。教會在他們手必然只是一種工具,吳石芒所謂的「教會未來的走向」無非是談如何讓教會更好的成為穿越集團的工具。自己也能從 白多祿本人倒是對宗教職業一點興趣也沒有。他的本行是印刷,會點測繪和野外勘探,現在還在遠程勘探隊裡兼職,出去傳教的時候順便搞搞測繪什麼的,有時候還替社會工作辦公室搞搞社會調查。不管搞哪種。他覺得都比跟在那神父屁股後頭當隨從傳教來得有意思。 「怎麼發展還不得聽執委會的。」白多祿無所謂的說,「這咋,教會本身不就是秉承執委會的意思搞出來得嗎?」 「小白啊」吳石芒剛開口,看到白多祿不快的眼神,趕緊改口,「老白,你這咋。思路太落伍了。領導的事情這麼多,怎麼可能面面俱到,什麼都替我們想好呢?這種事情就是要發揮主觀能動性。他們畢竟不接觸實務,沒我們瞭解基層的狀況。」他說著乾脆站了起來,繞著辦公室轉圈,「這次開第二次全體大會。我們教會應該拿出一個全面妥善的發展方案,供新一界領導審議。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宗教活動能搞出什麼新花樣呢?」白多祿想,無非是搞教育和慈善,這是最常使用的手段。陸若華到南寶傳教,雖然不能搞教育,但是也是從簡單的行善開始的。 「不是玩花樣。」吳石芒搖頭,「我們教會應該爭取作民眾的思想工作這一重要的任務。現在給土著的洗腦工作還不夠,也沒有專門的機構在做,是個空白點」小他這個結論當然是有依據的,如果以為吳院長這一年來只是搞基本建設,順便幽修女妹就大錯特錯了。他對教義學習不感興趣,但是空暇的時候讀了許多教會史方面的書籍和論,有了不少心得。還經常和教徒們交流思想,做了很多思想動態筆記。吳石芒認為,臨高的土著的精神生活極其空虛,甚至連傳統型社會最常見的宗教生活都談不上有多少。限於經濟能力的問題,本縣的寺廟雖然有幾所,卻大多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很少廟宇能有常駐的和尚道士。各種民間迷信很有市場,不脫產的巫婆神漢普遍存在。 「現在對土著的宣傳做得還很不夠,除了幾個籠統的口號之外,對體制內的土著關注大,對體制外的土著重視度嚴重不足,沒有系統的對其進行洗腦工作。現在還看不出問題,將來的問題可就大了!」吳石芒說得很嚴肅,一本正經。 「教會應該抓住這個時機,利用本地民眾信仰方面的空缺,迷信氾濫的狀況及時的推進到他們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不是搞點小慈善活動就完事了。」 白多祿大吃一驚。沒想到吳石芒這個人事招聘培主管還真是野心勃勃。看這意思,他是把教會定位到「國家教會」的層次上了。吳石芒這麼一說,白多祿也覺得穿越集團在上層建築領域太匿乏,過於專注於爬科技樹發展生產力上了。 「你想怎麼做?」自多祿不由得被他的宏大計劃吸引了。 「看你是自己人才告訴你。」吳石芒說,「我想先從婚喪喜事入手 白多祿不解了幾分鐘,過後才恍然大悟起來。 「這個不大可能,習俗的力量很強」。白多祿知道風俗習慣這東西是很頑固的,社會環境沒有大的改變的話幾乎不會變動。 「風俗習慣是會變得,前提有強大的力量來衝擊這個社會吳石芒胸有成竹,「現在穿越集團就是在衝擊這個傳統型社會,要改變社會生活習俗這是絕好的機會!」 從日常生活的風俗習慣入手,使民眾漸漸習慣於教會的存在。所謂信仰,在民眾多數情況表現為迷信。按照馬林諾夫斯基的「社會功能學派」的主要理論,迷信和宗教是社會釋放自身壓力穩定社會結構的一種方式,如果壓力不消失,迷信不可能被消滅,新的迷信只會層出不窮,除非消滅社會本身。 未來的帝國當然不會是人間樂土,社會壓力既然存在,給民眾提供所謂「精神鴉片」給予其對死後世界的保證將是一個有效的方式。 「與其讓迷信,包括那些危險度很高的邪教來佔據,不如我們為他們提供一種信仰」。吳石芒顯然經過深思熟慮,「把教會的影響力深入到社會的每個層次上,確保未來的帝國在民眾的思想領域上保持高度統,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節 要解決的問題 。多祿被吳再?那充滿狂想的發言震驚了。直到他停讓訓伏演講白多祿才再次開口:「教會真得變得這麼強大,你不怕有朝一日執委會會革了教會的命?」 世俗權力和宗教權力先合作後相鬥的歷史,古今外不乏其例。教會勢力過大之後不可避免的會產生干涉世俗政權的傾向。穿越者在這方面是有足夠的前車之鑒的。 文德嗣雖然曾經想過當天使長,但這是在他一人獨裁的前提下,搞政教合一自然是有利的做法,在目前的狀態下,無論誰當領導都不會喜歡出現一個強大的教團。 即使純屬是穿越集團內的合作,第一代穿越者或許能夠保持彼此合作的默契,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元老們傳到了第三、第四代人就不能保證了如此強大有力的一個組織的存在,對任何野心家都是有吸引力。 「有這個可能吳石芒凝重的點點頭」「這裡面如何進行平衡和制衡就要靠大家多考慮了 「我覺得這事情根本不能這麼高調白多祿不覺壓低了聲音,,「最多只能在「收攬民心,上作點章,千萬不要太凸出教會組織化這塊。」 吳石芒想了一會,連連點頭:,「刷告,我們不要太冒進了他說著信心滿滿的說,「不過這方面還是很有一番事業可以做得。 白多祿出了一身冷汗,想著自己最好還是設法逐步從教會事務抽身,免得陷入太深了。他想到了何影,「何主任對這事怎麼看?」 「他最近在搞本地佛教和道教的調研,看看在臨高能不能恢復幾所寺觀出來豐富下百姓的精神生活。沒空想這些吳石芒說,「等他回來我們再聚在一起談拜。 偽年年初的日就在各路人馬的小會過去了。許多人懷著別樣的心情謀劃著提案,互相串聯和打聽消息。單良自從打頭搞了一次遊行之後一下聲望值暴漲由於《臨高時報》還要對外發行,所以沒有刊載女僕蘋命這一事件,但是出了一張詳細的內部號外作為替代。單良的大名和模樣就這樣為全體穿越者所熟悉了。 當天單良回到宿舍睡了一覺之後,醒來的時候酒勁過去了,回憶起昨晚的事情,心裡不覺得有些後怕,連著幾天一直發虛,總覺得冉耀會帶著一群政保總署的人衝進宿舍把他錯走,然後被拉去公審槍斃或者更糟糕就此默默無聞的丟在某個屋裡軟禁起來。 回到電信大樓去匕班的時候小原以為一定會被領導找去談話,要聆聽一番教誨、忠告和警告。沒想到李運興壓根沒提這事情,大伙還是該幹啥幹啥,到是紹宗和他聊了不少。單良感到一點安慰群眾總體上還是挺認可自己的行動的。 隨著時間流逝,大家的注意力漸漸集到了全體大會和女僕分配方案的討論上去了,女僕革命開始被遺忘,大家看見的他的時候也不再有什麼異樣的眼光了。政保總署行動隊也沒在深夜出現在宿舍把他抓走,單良漸漸安心的同時又感到有點失落。難道自己就此偃旗息鼓了嗎? 開弓沒有回頭箭,單良很清楚,女僕蘋命之後,執委會的一干人雖然權勢根基不深厚尚不敢對他下手報復,但是自己被排擠出未來的心權力圈已經是必然,不僅如此,未來自己的腦袋上肯定會有玻璃天花板。他深思熟慮了幾晚之後下了決心。自己不能就此沉默下來一恰恰相反,要不斷的發出自己的聲音才能保證前途。 「被遺忘就是死亡單良默默的想著。決定找成默去好好談談 他和成默之間沒多少交情,但是這次遊行之後自己面對的問題也是成默要面對的,大家有共同語言。 兩個人見面之後在瀾河大堤上暢談了一番,這次談話之後,單良更堅定了自己要,「從政」的決心既然靠技術上位的道路已經不可能,就只有盡量利用女僕革命的余緒把自己打扮成為民請命的代表了。為此他積極的活動起來,把自己的業餘時間全部貢獻在「政治活動。了。 馬甲主持的全體大會籌委會經過一番整理之後,對第二次全體大會的議題做了一個整理歸納。 符合連署要求的提案陸陸續續的收到了不少件,但是穿越者的不少人顯然對全體大會應該幹什麼並不清楚,許多提案實際上是具體的施政措施和計劃。 法學俱樂部為。眾此議題和提案。從某種角度來說都和大會的宗日。出討論的技術性的細節問題。全體大會的本質是修憲或者明確的說,如何分配權力和利益。而不是討論下一步攻打哪裡,全面接受起威鏢局和外派站點如何花錢。 會議的目的,在看守內閣的諸人看來無非是兩點:一是內部利益分配,二是確定目標綱領。前者安撫好人心,後者激發人心。 籌委會討論下來決定,會議首要的目標,是制訂通過一個。「基本法」類似於《憲法》的綱領性件。 法學俱樂部對搞憲法並不陌生,專業方向上也有人是專攻憲法的,不管是照抄還是雜籽各家來個混合版都不成問題。不過馬甲從幾次和看守內閣會議成員的談話和總的隻言片語知道,現有的一班人並不急於制訂《憲法》馬甲本人也贊同這種思路。 《憲法》作為國家的根本法,具有特殊意義和神聖性,一經確定最好不要隨便加以修正和改動,這是大多數人的看法。看守內閣也好,法學俱樂部也好,對將來要建立的國家體制到底如何,權力應該怎樣分配還談不上心有數。貿然制訂出部憲法來必然在未來會出現許多不合時宜的問題。 所以全體大會籌備委員會總得意見是先搞一個《共同綱領》類的件,一一明確穿越集團的遠期和近期目標。穿越集團政權的組織形式,穿越者地位、穿越者的利益分配方式,權力如何產生。換而言之,就是把遊戲規則定下來。有了遊戲規則,一切按照規則運行,覺得自己吃虧也好,別人佔便宜也好,畢竟這個規則是全體大會決定的,怨不得別人。馬甲認為這是最便宜的「維穩」措施。 「至於憲法的問題,是長遠的大計」馬甲說,「我們可以提請新一屆政府,專門設立一個憲法小組來負責此事,先進一個長期性的調砰。」 籌委會裡的法學俱樂部的成員們發出會心的微笑:這憲法的事情沒個五年十年不會有結果,大可以安心的慢慢搞「調研」實在是個很不錯的崗位。 其次是明規定穿越集團和土著的關係,確定體制內的土著的地位。這個問題過去已經引起了法學俱樂部的注意。隨著穿越集團的不斷膨脹,集團內部吸收的土著成員不斷增加,而且也從過去低級的勞工和炮灰上升到下級管理層。 「前不久,海軍有一批土著授銜當艦長,指揮一條船了。 可以預計,不遠的將來會有更多的土著參加到穿越政權的各個方面。掌握的權力會愈來愈多,職務愈來愈高。其他沒有職務的,只是頂著一個首長的空頭銜的穿越眾看在眼裡會有什麼想法?肯定會想日後這些土著是不是反而爬到自己頭上?當權的穿越者會不會覺得土著幹部聽話好用而過橋抽板?我相信有這樣想法的人絕對不會在少數。」姬信說,「如果不給沒有職個的普通穿越眾一個明確的說法,對土著的忌憚和不信任感就會升級。」 「陸軍對這方面有很多怨言。」董時說,「好些人在陸軍只不過是個上尉,海軍已經有土著上尉了。要不是執委會過去一直壓著投銜和晉陞標準,海軍的土著軍官人數還要多。」 「這種想法不光是陸軍,很多人都有。」姬信參與過專門的調查,知道有這種憂慮的穿越眾不在少數。 在這種擔心的背後還有更深層次憂慮。那些憑藉著自己的能力或者佔據先機當上領導的穿越眾們小會不會因為土著幹部「有用」自己「無用」就把他們檳棄掉?這是很多人非常關注的一個問題。 第三是機構設置上的改革。照馬甲看來,穿越集團目前的政體結構有很大的弊病。關鍵在於行政機構和權力機構沒有分開。所謂的執委會體制只有行政機構,行政機構的領導不僅負責具體行政事務 還決定大政方針,實際上是集權原則下的首長負責制。廣大穿越眾號稱是元老,享有參政議政的權力,實則完全被排斥在決策之外。 法學俱樂部的人認為,這種體制雖然在早期有效率高的特點,但是從決策的科學性和權力制衡的角度來說是不合適的。在這樣的體制下,權力過於集,容易產生獨裁和**的傾向。,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一小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節 政體架構 匯領導在車斷行政權力又缺少監督的情況下,火然針「甘 ,「特權化」進而獨裁化。這種勢頭在前一階段表現的特別明顯。馬甲不認為少數人的小圈控制權力有什麼問題,但是在形式上起碼要尊重下群眾的投票權。現在乾脆把群眾丟到一邊去了。在一個社會環境穩定,統治者擁有強大暴力機器的社會裡這樣做的問題不算太大,對穿越集團這樣統治力還很弱需要大家合作才能發展的群體來說就很危險了。 不要說鬧出女僕革命這樣的運動,只要有人搞非暴力不合作,大規模怠工就夠掌權者頭疼。 要滿足群眾的參政議政**,就必須有代議機關元老院、議會、上院,不管叫什麼它對維持一個群體的穩定是必須的,絕非簡單的擺設。而且提供了一個供大眾宣洩和溝通的渠道。前幾天的女僕革命很大程度上就是溝通渠道不暢造成的。如果能及時把大眾的信息傳達到執委會那裡,或許這次運動就搞不起來了。 議會掌握大政的決定權,這對權力不斷膨脹的行政機關來說是有效的制衡。只要議會沒有被架空淪為橡皮圖章,行政部門就無法為所欲為。 安熙正在侃侃而談:代議機關可以說是現代政府的基礎。一個成熟的現代政府要有元首、代議機關、行政機關、司法機關這四個。部分。而代議機關是這一切的核心!也是整個政府合法性的基本來源。我提議還是採用議會總理制 「以我們穿越集團的現實情況來看,搞總統制恐怕是行不通董時表示贊同,「元首要採用虛個制才行,否則下面的五百眾很難會服氣。」大家都會擔心總統制下的國家元首會不會利用掌握的權力讓自己徹底成為獨裁者 「我有個想法安熙說。他的建議是虛位元首不妨採用敞開資格,只要是穿越眾,不管年齡性別全可以參選作為候選人,也母須獲得決對多數,有簡單半數通過就算合法。任期短而且有連任限制,這樣可以滿足下大多數穿越眾「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的」的情緒。大家都過過國家元首的乾癮。 至於國家元首的待遇,不妨定得高些,享再的禮賓等級也是最高。再配合一些特殊的福利。足以吸引許多人對此感興趣。 「比如戰利品可以讓他先挑選。閱兵的時候讓他喊「同志們辛苦了,之類 「問題是就算一個人只能幹一年的話,五百個人全輪到也得五百年。還是有人享受不到 「搞競選」安熙很會動腦,「不是大家摸彩或者輪著做。而是實打實的競選。什麼演講、發宣傳單、見面會、貼競選海報之類的手段全部開放。願意過這個癮的,自己掏錢出來競選,不願意的就看看投投票好了。也算是一種消遣 倒不如說是一種消耗。馬甲雖然對安熙這個人有點鄙視,但是他提出的這個主意是很有建設性。競選國家元首會大量的消耗穿越眾的精力和金錢,還能滿足一部分人的虛榮心,從而達到內部「維穩」的作用。真是惠而不費的買賣。 除了缺少必要的機構,現存的體制內還有潛在的一些問題。首先就是執委會執委的地位。執委會主席這個職務看起來很顯赫,卻沒有明確規定其權限和職責,使得文德嗣看起來只是個會議召集人。他的具體職務似乎只有海軍總顧問和造船廠顧問。從某種意義上說,總在現有體制內是被架空的。當然,架空並不意味著失去影響力。王洛賓當三亞大區的區長的提名在執委會順利通過就很說明問題一誰都知道王洛賓是總的親密戰友,而王洛賓在。日之後長期是無具體職位的執委,嚴格說起來只是工能委的顧問而已。這一任命顯然有彌補的成分在內。 「所以他辭職的這麼乾脆利落。」馬甲暗暗想,他不知道當天執委會辦公樓裡發生了什麼,但是從執委們出來時候的反應來看,這場運動似乎並不在領導們的意料之外。 把前後的事情聯繫起來再一思量,馬甲完全明白了:原來女僕革命並不僅僅是女人問題。過去他只是略明略暗的感覺到而已。 怪不得原執委會這干人對籌委會的工作表露出不感興趣的模樣,徹底的放權給自己和自己手下的這夥人去幹。原來誰也不想在這次機構調整的洗牌表現出牽涉太深的痕跡,以免將來落下口實。由一個立的,甚至是參與過「反對派。的馬甲來領銜,豈不是可以充分說明執委會諸公的,「大公無私」和「民主」? 這樣的話,新的機構如何的設置到是要好好的思量一番了。不是簡單的把成熟的體制拿出來一抄就完事了。馬甲想,現在除了這個不尷不尬,沒有具體職權範圍的執委會主席的職位之外,最大的隱患是計委作為一個部門來說權力過份大了。它在理論上和其他委員會是平級機構,但是在實際操作計委掌握著物資的分配權和項目審批權,這使得級別上只是執委之一的馬千矚在整個執委會的發言權大大增強,沒有一個部委不是或多或少的受制於計委。別得不說,造辦公樓,添置辦公設備這些沒有計委審批就一概不能立項,也領不到手。 由此帶來的結果就是馬千矚雖然只是計劃人民委員,在整個執委會運作卻等於是沒有總理名頭的總理,計委的工作漸漸超出了它本身的工作範疇。這種狀態在短時間內對工作效率提升很大,但是明顯不利於團結。從長遠看。穿越集團的攤大了之後,計委的包攬一切的做法必然會造成機構膨脹,降低工作效率。 計委的工作最好要做一定的分解。設置一個政府總理的職位來負責毒體的日常行政事務。籌委會經過討論決定推薦大會討論的政體結構採用成芯披二凶「議 理,制度由今體穿越眾組成的示老阮「四堞高權力機構。每年召開一次全體大會,全體大會必須有超過吶%的穿越眾出席才算有效。 眾人很贊成這個安案,但是也有人表示反對。 「這樣未必行得通姬信對他的設想悄聲進言。 「你有什麼想法?」馬甲看著這個三十來歲濃眉大眼的壯漢。此人的眉宇間總有些許哀愁之色。平日裡也不大願意說話。不過他是法學四家的華東政法的畢業生,在法學圈裡,門戶出身非常要緊。華東政法的法學專業畢業生當然要比擴招之後許多地方大學突擊設立的法學專業要含金量高得多。馬甲既然是法學俱樂部的頭頭,自然不能免俗。對他一貫是另眼相看。 「議會制當然不錯,可是這裡的人事問題恐怕很難平衡。」姬信提醒他。 馬甲微微點頭。機構設置首先是人事問題,此言不假。他從來沒沒和法學俱樂部的人細談過這些問題,姬信現在向他提出這種敏感話題,顯然是非常認可自己的領導。這讓馬甲的感覺變得很好。 「督公要是出頭來競爭這個總理的職位的話,他是很有希望當選的姬信說」「問題也就在這:原本他作為計劃人民委員已經權勢詣天了。現在當總理等於是為他的權力正了名。恐怕有人是不希望這樣的。」 馬千矚一年多來主持計委工作,和很多專業口都有緊密的工作聯繫,花得精力也很多,如果他出馬競選當總理,各個專業口的票十之七八都會投給他。 「的確要顧慮到。你怎麼看?。既然對方說了心腹話,馬甲也照樣表露下誠意。 「行政機構還是採用執委會制度。」姬信提出了他的一個方案。 具體來說,設一個由人組成的執委會。穿越集團的全部行政事務按照條塊進行分割由他們分別負責。每名執行委員負責一塊。其一人為執委會主席負責總體,地位相當於國家元首。 各專業部委的人民委員在召開執委會擴大會議的時候可以列席會議,但是沒有表決權。 「至於這塊如何劃分,可以慢慢討論決定。怎麼分問題都不會大。如果覺得口塊劃 分不夠,可以劃分成。塊或者塊,執委也相應擴大到。人、人。採取這個架構的最大好處是可以避免某個部委形成家獨大的局面。也不會出現一個強力領袖 這樣一來,執委會雖然依舊設置執委會主席這樣的職務,也可以新設一個總理的職位。但是在整體架構上這個人的地位是平等的,只是在排位上有先後。執委會主席領導其他委員,排位居於第一,但是在決策方面同樣受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制約。 「這不成了政治局模板了嗎?常委制。」「的確是借鑒了這個體制」。姬信說。「不過這樣似乎容易平衡一點。突出集體領導制。不然真鬧出萬壽無疆和永遠健康就難看了。」 「有道理。集體領導總是不錯的馬甲點頭認可了這個方案。「你趕快組織大家完善細化下,馬上寫提案發出去!」 除了這個新版口執委制的提案,籌委會還準備了其他幾個方案一包括傳統型的議會總理制一起提交供全體穿越眾討論,開大會的時候再進行投票做決定。 除此總體機構設置之外,馬甲認為穿越集團現階段的暴力機關存在很大的問題。眼下表露的有限,長期看來後果很嚴重。 內務委員會統管除了軍隊之外的一切暴力機構。 內務委員會名義上下轄多個部門,涵蓋了專政機關的方方面面。實際操作上因為限於人手,大多數機構是幾塊牌一套班在運作,政保總署實際上包攬了一切,治安、政保、反特、審查、保密監甚至插手到原來不在其範圍內的情報領域,而情報委員會沒有一個專業搜集情報的班,主要靠幾個駐外站亦商亦諜的搜集情報,除了搞搞情報分析和從故紙堆裡搜索信息編寫歷史參考之外,一點存在感也沒有。 內務委員會的工作**性強,又有所謂的「保密性」除了執委會之外,冉耀不需要向任何人負責小也用不著搞政務公開。這種缺少制約和監督,權力高度集化、神秘化的暴力機構很容易搞出「特務政治」來。甚至滋生出一種不講原則只談敵我的「殘酷鬥爭。傾向來一獨孤求婚要進百仞城鎮暴很大程度上就體現了這種思維模式。 馬甲對冉耀、慕敏這樣的人還是比較放心的。第一是他們的基本人品沒問題,沒有極權傾向,其次有職業素養的人在其浸淫的久了,見多識廣,知道手工具的危害性。但是內務委員會裡也充斥了許多僅僅是喜歡「肅反間諜反特」之類詞彙就進入這個領域的業餘愛好者們。他們讀了大量這類書籍,滿腦都是是是而非的概念,不少人還是極權主義的崇拜者,非常危險的崇拜貝利亞和希姆萊這類人物。隨著機構逐步擴大,這批人一旦掌握內務委員會各部門的權力的時候就很難說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現實操作,暴力專政機關往往採用疊床架屋,互相牽制的手段來進行制衡,馬甲認為,至少應該對內務人民委員的權力進行一次分割,設置多個不同暴力機關,避免一家總覽情報、治安和內保的大權。內務人民委員這個。在蘇聯曾經聞風喪膽的職務最好不要授予穿越集團的任何人。 「我看可以撤銷內務委員會,其職能由執委設置一人分管。原來隸屬於內務委員會的各個部門各自**出來,不再有互相的隸屬關係。」董時說。 ECHO 處於關閉狀態。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節 海陸軍和駐外站 二後是陸海軍的問題不管是陸軍懷是海軍,都凡經細瓏繆 強烈的團體意識。海陸之爭初見端倪。 在資源分配和徵兵問題上,雙方的矛盾雖然沒有公開化,但是私底下的抱怨並不罕見。 「我看現在陸海軍的狀況有點像小日本的意思董時說,「雙方誰也不買賬,還經常要取笑對方。」 「為了海軍的海兵隊的事情,陸軍吃醋已經很久了有人想了起來。 「沒事,大不了陸軍搞個陸軍海戰隊就平衡了。」 大家頓時笑了起來。馬甲沒有好氣的說道:「這沒什麼好笑的,現在攤就這麼點還要互相爭風吃醋,以後攤一大還不得鬧成窩裡反。難道非要陸軍的螺帽向左擰,海軍的向右擰才算是平衡?」 「我想不至於姬信說」「我們這裡的陸海軍和小日本的不一樣一自己沒生產力,影響力也裝備補給全依賴工能委。工能委的人肯定不會迎合他們幹出這麼腦殘的事情來。」 如果僅僅是意氣之爭也還算是在正常的範圍之內。但是法學俱樂部的人知道,陸海軍內部的事情遠沒有這樣簡單。要不是有兩軍有何鳴、陳海陽、明秋一干傳統型職業軍人的鎮場,恐怕內部的問題只會鬧得更大。 魏愛和張抬林搞青年聳官俱樂部的事情,並不想他們自己想像的那麼神秘,只要稍稍有心,或者和陸軍關係較為接近的穿越眾都知道有這碼事。顯然政保總署和執委會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至於他們為什麼迄今為止毫無反應,這是馬甲覺得很迷惑的事情。許多知情人把它視作一種軍迷的遊戲。但是馬甲不這麼看一這裡包含著危險的氣味。青年軍官、少壯派軍官的小集團從來就是軍隊的不穩定因素。即使它們的宗旨是精忠報國也是一樣甚至更危險。 軍隊要嚴格禁止結社。就算這樣的小團體不搞叛亂之類的事情,鬧成「巴登一巴登」集團,搞出「下克上」的把戲來對穿越集團來說也是很恐怖的。這些所謂「青年軍官,小現在大多是第一線的帶兵軍官。手下有一批基本人馬。將來軍隊的規模擴大之後。現在的軍士和士兵大多數要走上領導崗位,到時候這個現在看起來不值一提,甚至有點可笑的「青年軍官俱樂部就會成為內部的巨大隱患。 馬甲想,軍隊必須決對不得過問政治如果可能,要錄奪軍隊現役士兵和軍官的選舉權,使這個龐大的社會集團不能影響政局。 但是這些還不是最大問題,馬甲認為現在最大的危險是陸海軍的不少軍官們都在企圖通過在執委會尋找支持者的方式來爭取增強本軍種的發言權。而執委們明顯對軍種有自己的偏好,文德嗣喜歡海軍,頭頂海軍總顧問的頭銜,鑒於他對風帆時代海軍技術戰術的深度瞭解,他在海軍頗有些威信。而馬千矚的參謀總長在海軍基本上插不上話 當初他搞軍隊基本建設的時候顯然插手不到專業性很強的海軍上去。 這兩個人最好能不再插手軍隊的事務。馬千矚以計戈人民委員的職務兼任總參謀長,等於軍政兩權一起抓。就算他是赤膽忠心為了穿越集團,這份權力的誘惑也實在可怕。而文德嗣以全集團領袖的身份垂青海軍,其危險程度一點也不比督公 不過。原則說起來容易,怎麼把這個意思妥善的傳達給他們是個。問題。馬甲可不想自己彈心竭力的為穿越集團的前途考慮,最終鬧個四面不討好的下場。 各方面都在蟬精竭慮的為這次權力架構重組的開會討論、互相接觸、試探和談判的時候,還有很多人對此一無所知也毫不關心,這批稱之為「逍遙派。的人。對於他們來說,常師德的艷遇更讓人感興趣以至於常師德剛從雷州回來一到博鋪消息就傳開了。於是碼頭和沿路都有許多穿越者在圍觀這個頭髮變得很長,皮膚黝黑的胖。鬧得常師德摸不著頭腦。 「我現在是不是長得很帥?。卓師德莫名其妙的問和他一起回來開會的謀天雄同留守雷州,他按照籌委會的要求簽署了一張全權委託書,承認常師德是他的全權代表,可以行使他的表決權。 「他們是在想你身體的某個器官。」謀天雄忍俊不住」「老常啊,這下你可出了大名了就算是執委會二級頭目也不見得人人都有你的知名度 「要在另一個時空當然不會,眼下就不一樣了。你應對質詢的腹稿打好了沒有?。 「多大的事,還打腹稿。」常師德依然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 為了避免發生什麼意外二謀天雄和常師德迅速的躲進了博鋪為駐外派遣人員準備的專用檢瘦營對外的名稱是辦公廳第一招待所。這是個面積不大很舒適的西合璧式的院。裡面按照現代模式造了一棟小樓,有十來個房間。每個房間各種生活設施一應俱全,院裡點綴了花草樹木。生活起居上由辦公廳派專人負責照料,相當的周到。在他們正式參加大會前就住在這個單獨的院裡。 常師德一行人剛進了院就被幾個穿著簡樸的,束著圍裙,說著奇怪口音的普通話的小姑娘圍了起來,替他提箱,撣衣服,又領他們去自己的房間。這點服侍對已經被阿朱她們幾個慣壞了的常師德來說不值一提,不過辦公廳對大家的關懷還是讓駐外人員很感動。 房間是倆人一間,打掃的窗明几淨,被褥乾乾淨淨散發著皂角的清新氣味,白木胚桌上一個洪武釉裡紅的花瓶插著一束玫瑰。這是示範農莊在溫室裡培養出來的至於花種是來自某個具有浪漫情懷的穿越眾。牆上還掛著山水畫,佈置的雅潔大方。 「首長,這是你們的房間」。女服務員微笑著把鑰匙遞給常師德,「4點以後大夫會過來給首長檢查身體 服務員走了之後,常師德把身上的明人衣服卸了下來沒了女人的服侍,他發覺自己連脫衣服都不會了。費了好一會才把衣服脫掉,換上箱裡的作服。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常師德忽然覺得很不自在。這感覺有點像當初才穿上明代人衣服的時候。 「怎麼?不習慣了 一會服務員又送來了熱水瓶和茶杯茶。現在要洗澡還沒有熱水 得到晚上才有。兩人先泡了茶對坐著喝了起來。 「蕭子山這個人想到真周到常師德愜意的喝了口熱茶,覺得很受欺 「這也算是一種策略。」謀天雄嘿嘿的笑了笑」「你說要是新一屆執委會改選的時候,他這個辦公廳主任還能不能做下去?」 「肯定能了常師德大大咧咧的說」「我一定投他一票。不過一天到晚管吃喝拉撒也夠麻煩的 「人不在要害崗位上爭,就把定了這個辦公廳主任」謀天雄把嘴裡的茶吐了出去,「要民意有民意,又不容易得罪人。」 「要我就不願意,無聊死了常師德說,「再說就管點庶務,瞧著也沒出息。我以前就瞧不上我們公司的辦公室主任,忙忙碌碌盡幹些雞零狗碎的事情 「這可不一定。那得煮是什麼樣的級別。要說是一般企業機關裡的辦公室主任的確有點沒勁可是辦公廳,嘿嘿,這個職分可不低啊。接觸的是權力的核心,潛在的影響力是很大的。這麼輕輕鬆鬆混個央領導,你說值得不值得?」 謀天雄說著,院裡傳來了說話聲,從窗戶裡看出去,是郭逸在和服務員說話。 「原來是小郭謀天雄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了一聲。 「小郭不是不算穿越眾嗎?怎麼也來開會 「身份問題這次大會上肯定要解決謀天雄隨口說,「人在廣州站幹得可是風生水起。」他說著喝了口茶」「要是這樣還不能轉正,這穿越集團可就沒勁了又回到老路上去了。」 外派人員陸續的抵達了。廣州站的人先期一步住了進來。廣州回來的代表是嚴茂達、郭逸和孟賢。派往甲煤礦的湯夢龍因為礦場開工不久許多事情還有待進一步完善,沒有回來參加會議。林億光也推脫瓊山的情報工作百廢待興,需要自己親自抓,沒回來。 當晚,嚴茂達和孟賢就拜訪了常師德等人,就早先的密碼信提及的內容進行了一次深入廣泛的會談。雙方商定:在大會上共進退,一定要把外派站在資金和人力方面應有的權力爭取下來。這不僅是個人享受問題,更牽涉到如何更好的開展工作上。雙方還就兩個站之間更好的開展協作進行了一些討論。嚴茂達和孟賢對合作事宜尤為熱衷。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節 廣雷合流 ,瀏世目前在廣州站的分,是辛持紫珍齋眾個珠嘗玩器 珍齋的業務現在已經走上了正規,不僅產銷兩旺,在吸納存款方面做得很好。他漸漸得變得無所作為了,身為一個前珠寶公司經理,他顯然不打算只在新時空裡只是簡單的重複自己過去的職業。就算是為了找消遣也得給自己找個新的項目。 而孟賢又是另外一種思路。廣州站和高舉的貿易也給廣州站帶來了大量的現金,這些現金的大部分被投入市場重新用來購買各種臨高繼續的物資和人力,剩下的不可避免的沉澱下來。這給孟賢主持的德隆銀行廣州分行帶來了相當充裕的現金存款。持有大量的現金當然是好事,但是存款放彤良行裡是不會自動增值的,必須放出去賺取利潤。國傳統的信貸業,孟賢不敢隨便插手水實在太深,而且裡面的傳統商業規矩不是他這個外行人能搞得懂的。 迄今為止,德隆廣州分行龐大的存款只有一部分貸了出去。借款人基本上是從高舉的路線上來得。雖然借款有一定的保證,孟賢卻覺得借貸的規模還是太能貸出去的款只有現金儲備的力%不到。 而雷州站在,「糖業戰爭」表現出來的對現金的巨大需求讓孟賢的注意力轉向了雷州糖業公司這塊市場。 糖業對流動資金的需求是驚人的。不僅在搾季的收購資金上,在甘蔗種植領域上投入的資金也是很大得。雷州糖業公司除了自己掌握了一部分的甘蔗莊之外,正在逐步推廣甘蔗種植組合。在這個組合,向甘蔗農發放小額的貸款支持增產的必要手段。而且每個甘蔗農需要的款項和天地會在臨高搞得小額貸款相比要大得多。不僅在金額上數字很大,操作流程也相當的繁瑣。雷州站的幾個人都視為畏途。 雙方就資金問題上一拍即合,孟賢建議由廣州德隆分行在雷州設立一個辦事處,專門負責向當地的甘蔗農發放貸款。 「辦事人員不用擔心,就算臨高一時半會提供不了足夠的人員,我在廣州本地開個培班也沒問題小額貸款的貸款員不需要多少高深的金融知識孟賢包拍胸脯。 「這事情財金委會批准喲」 「程棟不會不批准的。雷州這地方有點特殊,現金流是爆發性起落的,大漲大跌,根本沒有多少業務好做。專門設一個銀行,派駐個金融人才他還不捨得。我們廣州分行來設辦事處,搞點小業務支持生產他肯定同意。」 對於常師德來說,廣州是雷州糖的主要銷售市場,不管是內銷還是外銷,和廣州站的緊密合作都是必須得。雷州畢竟是個小地方,在很多方面需要依賴廣州站的支持。廣州站在雷州糖業戰爭表現出來的強大的資金調度能力讓常師德和同刮目相看。 「人真怎麼管理?」 「總體上歸你們管理,因為都是土著,得我們自己人看著點孟賢說,「至於業務,讓土著專業人才自己管理總要有這一天的。 「他們能行嗎?」 「哈哈,我覺得這點大可不必擔心嚴茂達笑了」「你還真以為我們比土著優越嗎?」他指著自己,「要不是我們有臨高這個現代工業科技體系的支援,我們給土著賣了大概還幫人家數錢呢。」 「我就怕他們不懂小 「放心好了,土著在學習和認知能力上不比我們差。說不定還比我們的某些人要強得多 第二個小合作事項是關於在越南做買賣的。雷州糖業公司開拓了糖米交易路線,不但消化了大量的食糖,還從越南得到了穩定充足的大米供應。穿越集團從此擺脫了糧食供應不足的危險。為大規模的移民和金融穩定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就這點來說,常師德的功勞在穿越眾當也堪稱數一數二的了。 雷州的糖米交易引起了廣州站的極大興趣,特別是嚴茂達。既然雷州的糖能夠在越南找到很好的銷路,那麼臨高向廣州提供的輕工業部生產的種類不斷增加的商品也能找到市場。比如說他們的傳統拳頭商品鏡顯然越南也是有有錢人的,從常師德那裡他聽說過武玉甲的事情。這麼個大莊園主買不起一面鏡是不可能的,不僅買得起,說不定還能多買幾面。 而廣州本地製造的各種手工業產品在這個市場上應該也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二,支付年段,用大米或者女人都好聽說越南貫就刀甘甘」例嚴重失調。就算這是毫無科學道理的胡說八道,越南的南北朝打了這麼多年,死掉的青壯男人也不會少,女人必然是多得。 但是廣州離開越南實在遠了點。相比之下雷州就很近,海路過去一二天就到,還有現成的商業渠道。這都是可以利用的優勢。 因此在嚴茂達的提議下,雙方達成了共同組建一家時越南貿易的公司的協議。進行對越貿易。公司駐地設在雷州,除了食糖和朗姆酒之外的貿易用貨物和公司所需的流動資金由廣州站負責提供。雷州站提供場地和基本人員。具體的經營活動由嚴茂達負責, 「老謀!你來當這個越南貿易公司的總經理怎麼樣?」嚴茂達提議,「我沒法常駐雷州的,雷州的一攤事情需要有個人管理。」 「我是搞情報的,再搞貿易有點超範圍了吧。」謀天雄謹慎的表示反對,「再說我原來的本行也不是干商業。」 「我看沒所謂,你是乘便的事情,只要把對越貿易公司的攤看好管理好就是,做買賣的事情由我來幹。」嚴茂達鼓動他,「順便不還能搞點越南的情報。」 這個提議有點打動了他。不過他還是很猶豫:「我想想看吧。真要做了這事情,我就掩護身份就變了。我是希望自己能用一個比較低的社會身份來搞情報工作。」 「要是還要搞對越情報工作的話,我們最好再能添一二個同志,不然人手有點緊張。」常師德說。「你不可能天天在雷州,我還有糖業協會和糖業組合上的一攤事情,沒專人的話怕出漏洞。」 「這事情容易,現在沒有具體職位的同志還有不少,能外派還不一個個樂得屁顛顛的。」嚴茂達有點輕蔑的說,「你看好了,要有消息放出去之後,恐怕這裡的門檻都要被毛遂自薦的人踩斷了。」 「外派有一定的風險,何況還要去越南貿導 「哈哈,去越南貿易就有隨便買越南妹的機會,你說這些人願意不願意?」嚴茂達拍了下常師德的肩膀,「榜樣的力量是無窮得,多少人嘴裡對你口誅筆伐,心裡巴望著做常師德第二呢。」 「嘿嘿嘿嘿。」常師德有點尷尬的笑了,「要這樣的話我覺得要貝凱就好了。他和我們一起去過越南。人不錯,另外就是張大疤拉 這老海盜會說越南話。」 「如果可能,在越南也設置一個據點就好了。」嚴茂達野心勃勃,「聽於鄂水說,越南這會是南北朝,對軍火需求很大,葡萄牙人和荷蘭人都在裡面插手,我們也該去插一腳,爭取乘火打劫訂幾個不平等條約。」 「第一個就該把武玉甲給幹掉。」常師德對當初的「賣糖受辱」耿耿於懷。 武玉甲徹底的砸爛了他的主角光環。這個仇非報不可。 郭逸在整個會談沒有發表意見。只是在嚴茂達徵求他意見的時候表示同意。廣州和雷州的聯合經營在他看來是有必要的,但是他心裡也存在疑慮,這樣的聯營會不會引起執委會的猜忌?現在外派站已經樹大招風了,再搞這樣的聯營就算執委會能同意,集團內部的輿論也不會輕易放過。 「應該做一次公關活動。」郭逸沉吟著說,「現在外派站的形象不大好。」 「沒看到臨高的工業體系是靠著我們外派站的努力才能正常運轉的。」嚴茂達同感,「沒有外派站源源不斷的供應人力和物資,這裡的機器根本就運轉不起來」 「大家一天到晚就知道我們搞了幾個女人了多大的事揪著不放。」常師德罵罵咧咧,「我們容易嗎?為了給穿越集團賺錢當初幾百個暴民在外面要拿刀砍我們的事情就沒人提了!」 「這事要找丁丁談談。」孟賢提議,「請他搞幾個專項報道,把駐外站的事情寫一寫,讓大家看看我們也很不容易的,並不是一天到晚搞女人喝酒出去胡說八道一陣就能把事情搞定了。」 「《臨高時報》?」嚴茂達一曬,「群眾現在對這報紙和他本人的態度都不怎麼樣我看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有個大洋馬女友他能隨便上招來了嫉恨。」女僕革命的很多細節,廣州站都通過各種渠道掌握到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節 馬甲議事規則 罵歸罵,報紙不懷是臨高的眾裡唯的媒體嗎。」蕭刃淵「起碼作為消遣讀物來說還是有市場的。既然有一定的影響力就有用。」 「找幾個筆桿,給他們挑幾個高質量的妞,讓他們把廣州、雷州的事跡好好寫寫,有助於改善駐外站的公眾形象。」嚴茂達說著,外面開始下雨了,雨水沖刷著玻璃,外面一片模糊。風把一扇虛掩的窗戶吹開了。謀天雄站了起來把窗戶關好,然後出其不意的突然打開了房門走廊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再仔細聽聽,他模模糊糊的可以聽到樓下的女服務員們邊幹活邊說笑的聲音。 郭逸的臉上掠過一絲奇怪的神情。嚴茂達卻毫不在意:「老謀,別疑神疑鬼的,我們談得是光明正大的事情,難道讓某些別有用心的人一天到晚敗壞我們駐外站對執委會有利嗎?」 謀天雄沒搭話,又回過來坐了下來。關於請筆桿,搞公關活動的話題繼續了下去。 這一天按照西曆正是 西年的,月口日,廣州一雷州利益集團就在這一天正式成型了,這個集團日後經過演變成元老院的重要政治派別「廣雷派」 經過籌委會彈精竭慮的思量,第二次穿越者全體大會終於在 曬年的,月出日「勝利召開」了。會場選在了百仞城內的露天電影院,按照開會的需要進行了簡單的佈置。穿越眾們坐在貝殼形的觀眾席上。舞台上沒有按照傳統習慣設置主席台座位,只設一張安裝了擴音器的發言桌沒有座位。用意是壓縮發言時間,避免無意義的長篇大論。 在這張發言台的正對面,是會議主持人和記錄員的席位,另有若干空座位,安裝著擴音設備,這是用來質詢的時候用得。 籌委會的坐在主席台的側面,負責全部的會務工作。這次因為涉及到穿越眾的內部矛盾和利益糾葛,政保總署對百仞城內進行了清場處理,所有的土著,不管為穿越集團服務多久,關係多親密,全部被暫時清理出城去。 經過大會籌委會的統計清點,除去已經死亡的2人,現存活的包括兒童在內全部穿越眾共計引3人,非正式穿越眾一意外捲入的和被拐騙綁架來的:8人。這8人就是明家的四口人,郭逸,作的兩個特工和被北美分舵的人綁架來的門多薩小姐。 這盛 人。籌委會規定隨父母來的少年兒童雖然享有其父母同等的權力和收益,但是在侶週歲之前不享有提案權和投票權,也無需參加會議。不過只要其父母同意並施加必要的監護即可參加會議旁聽。 因為會期長達數天,即使在臨高本地許多要害部門也不能無人值守。按照第一次全體大會通過的決議,召開全體大會必須有超過田名的穿越眾參與會議才算有效。所以在會議前,除了那些不便回來的駐外人員向自己信得過的人提供投權書委託他們參加會議之外,各部門還排列出一張會議期間的值守人員名單,這批人先冊集合起來召開了一次小型會議,就會議上的各項議題和提案進行了一番討論,然後根據彼此的政見鍥合程度自由組合成十人選舉小組。選出一名代表參加會議來表達自己的意見。 這種代表是沒有投票權的,馬甲認為只要人在臨高,完全可以會議之後再投票開會必然是有紀要的,結束之後看了紀要再決定投票也沒問題。無非是開票結果延遲幾小時出來而已。 會議對各項議題採取無記名投票的方式進行投票。 為此籌備會議上已經選出了一個監票小組負責監督投票和計票。 每次投票的有效票數必須是參加會議人員的吶以上,一般的議案採用簡單多數原則,只要贊成票超過引%即算通過,人事選舉和重大決策採用絕對多數通過原則。 馬甲花費精力最多的,還是在制訂會議規則上。所謂全體大會在本質上就是議會,而這個議會該如何來開會確保討論的質量,全體穿越眾大約沒有一個。人是有經驗的。 馬甲見多了國人討論問題時候的各種表現:要麼是漫無邊際的跑題,討論言不及義;要麼「一言堂」話語權被領導、專家和話多的人壟斷;要麼就是討論很熱烈,始終沒結果。要麼就是野蠻討論」抓住別人言語的一個詞或者漏洞不放,進行人身攻擊。 當然,這和所謂國人的國民性沒有多大關係,早年的歐美議會,類似的問題一樣普遍存在。以至於英國議會要立法禁止議員攜帶武器進入會場,以免政見不同拔刀相見。要解決這些弊病就得建立一套完整有效的會議規則制度。馬甲很自然的就想到了要引入《羅伯特議事規則》,這是源自英國議會規則的會議規則,在歐美國家的使用的非常廣泛。更重要的是國內也有很多企業或多或少採用了這種規則,有一定的普及應用基礎。 羅伯特規則有一整套避免野蠻討論的方法:它規定主持人人有機會發言,並且規定了每人的發言次數;它要求辯論雙方發言前舉手起立,向主持人陳述,而不得互相質疑。規則還禁止延堂脫時、強行要求發言和在別人發言之時插嘴。公開討論問題的時候,只要不是橡皮圖章式的議會就不會顯得很和諧很團結,唇槍舌劍是起碼的小個別水平較低的議會還要為政見言論動手。至於國人,現實馬甲沒有見過多少激烈的辯論場面,但是昭上的討論他是見識過的現實不敢表露的惡毒和尖酸刻薄全部在這個虛擬空間裡噴薄而出。 可以想像,在目前這個穿越眾差不多是毫無顧忌的新時空裡,一場公開大討論會演變成什麼。如果沒有一套硬性規則加以限制,馬甲毫不懷疑會出現野蠻討論的場面,人身攻擊,問候人祖宗直到大打出手恐怕是常見的戲碼。 為了避免野蠻討論,議事規則最重要的一條規則是,不能以道德的名義去懷疑別人的動機。 這背後有一套專門的理論:一來動機不可證實;二來會議要審議的是某件事情,不是某個人,對動機的懷疑和揭露是對議題的偏移;第三,利己是人類共性,在不損害他人的前提下,追求利益最大化並不為過。 馬甲認為這是臨高元老院開會必須最關注的一點,其他諸如開會的時候跑題,雖然很嚴重,但是並不致命。至於會議上最容易出現的領導專家「一言堂」眾人隨大流、「打醬油抱粗腿」的現象在本時空的政治格局還沒有確立之前是不會流行的沒有危險的前提下爭奪利益是人人都樂意做得事情。 正因為權力的格局還沒有確立,及時的把一套制度貫徹下去才能充分保證穿越集團內部的民主。等到權力架構穩定下來,既得利益團體壯大,再想搞這套就會很困難。到時候不採丹暴力手段恐怕是無法讓既得利益團體把吞下去的東西再吐出來得小而內部使用暴力就是覆滅的開始。 但是《羅伯特議事規則》全書的版有近沏頁,是部不折不扣的大部頭書,裡面牽涉的內容非常廣泛。規則定得太多太複雜了,別說與會者沒興趣遵循,就是主持會議的人大概也記不全。必須加以簡化適應環境。 籌委會經過討論之後,把這個議事規則簡化為一整套簡便的會議規則,後來這套規則被稱為《馬甲議卓規則》,在此規則 首先是會議設有主持人,這個主持人專門負責宣佈會議制度、維持會場秩序、執行會議流程,同時發配發言權這是會議主持人最重要的權力之一。所有與會者發言前必須舉手,不管是誰也不允許隨意來一句「我先談一談此事的意義」或者「我再補充幾點」之類的插。誰先舉手誰優先發言,但是發言者必須得到會議主持人的允許之後才能發言。 發言的時候必須起立走到發言席旁發言,否則發言一概無效。每人每次發言時間不超婦分鐘,計時從刨氐達發言席開始。但是從他得到發言允許到發言結束總得時間必須在3分鐘之內馬甲做了精確的測算:一個與會者從會場最遠的座位走到發言席上,正常步速大約4渺就能走完。以免有人利用這段路程拖延會議時間。 時間一到會議主持人有權立刻打斷髮言。主持人一旦打斷髮言,發言人必須無條件服從,不得霸佔講台或者在發言席上繼續發言。超時發言一概無效。為了確保這個規定的有效性,發言席上的話筒有一個,開關被連接在會議主持席上,主持人可以隨時關閉這個話筒的擴音器。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節 運用新規則的大會 防止有人對某個議案採用胡攪蠻纏的方式進行拖延規則規定對一件議案的發言每人不超過2次。較為激烈複雜的問題,可以臨時調整次數。但是最多不超過3次。一但會議對議案做出了決議,本次會議上不許再要復提案,包括性質相同的類似提案。 穿越集團有五百多號人,較為熱點的議題必然會有許多人要求發言,即使限制了發言時間和次數,整個會議也會被拖得很長。為了克服這點,馬甲決定暫時採用根據附議人數多少按比例規定發言人數的方式。即根據一個議案進入討論時的附議人數來決定發言人有多少。附議者愈多,可就這個。議案發言的人數也就相應增加,其正反方各一半。發言人在發言時候必須首先表明自己的立場是「贊成」或者「反對」然後說明理由。不得用含糊的兩面派語句或者暗示自己立場的詞彙。此類發言一概視為無效並且由會議主持人即刻止。準備就議案棄權的人不許發言,以免浪費時間。 發言人在闡述的時候只許對會議主持人說話,持有不同意見者之間避免直接面對面的發言,以避免言語衝突。發言過程絕對禁止人身攻擊人身攻擊者一律逐出會場,也不許在發言對他人發言的邏輯漏洞和錯誤進行針對性攻擊,所有的發言必須圍繞議案本身進行。這點是馬甲特別在會議規章說明的,確保在任何時候只許就事論事,以避免意氣用事。 在發言人進行發言的時候,在座的人不許在座位上插話,也不許隨意打斷髮言人的發言防止有人利用言語暴力擾亂會場。 對此馬甲制訂了嚴厲的會場紀律:隨意在座個上插話或者大聲評論影響到會議秩序的一次警告;二次逐出場一天,三次累犯取消本次大會的代表資格。 由於會議主持人有主導會議進程的權力,所以在羅伯特議事規則裡的主持人是不發表個人意見的,如果不影響結果,甚至不用參加表決。馬甲也一樣照辦,在規章明確規定:會議的主持人在主持期間不得發表自己的意見。也不總結別人的發言。只要有可能,會議主持人就不參加動議表決,要參加的,必須最後一個表態。 至於不做總結發言則是馬甲對國人開會習慣的一種校正。但凡國人開會,習慣上領導主持會議,最後要做總結性的發言。這個總結看似是歸納大家的意見,本質上是一種「定性」結論。所以很多會議討論來討論去,與會者說得全是模稜兩可的話,原因就在於此無論你說多少,都拗不過最後的定性。 一旦總結定性,等於是變相指定了與會者的投票,與會者會自覺或者不自覺的按照定性的結果去投票。最後就會形成一邊到「全體通過」的局面。所以馬甲的議事規章裡特別註明:會議主持人不得進行總結,與會者無論是誰,也不得進行所謂的「總結」 為了充分體現會議主持人能的均衡。因此主持人要盡可能讓意見相反的雙方輪流得到發言機會,以保持平衡。當然這在具體執行上要有一定的細節支撐。馬甲打算採取的辦法是開始討論前由申請發言人先遞交紙條,紙條上只寫座位號和對動議的態度:贊成或者反對。再根據動議的重要性和會議的時間,安排雙方等同人數進行交替發言。 只有主持人可以提請表決,而表決必須等到發言次數都已用盡或者沒有人再想再發言的時候才能提請表決。會議主持人如果有投票權在公開表決必須是最後一個投票。以免其態度影響其他與會者。無記名投票不受此限制。在公開表決時,由贊成一方先舉手,反對的後舉手。棄權方無需舉毛 最後。針對整個會議準備期間提案的混亂不規範狀況,馬甲按照羅伯特議事規則制訂了標準化的提案模式。 在羅伯特議事規則有「動議」一詞,指的是提出的議題要包括時間、地點、人物、方法、效果和資金來源等要素,而非一個空洞的大話題。 提案第一要有針對性:比如大家最為關心的女人問題。不能簡單的提案說:「群眾性生活缺乏,非常的苦悶,士氣低落,希望解決。」這樣的動議過於空泛,屬於只提問不回答。動議要講明白如何來解決這個甲認為目前穿越眾們還沒有認識到汝點,提意見、「哎眉舊怪話、發牢騷的人多,切實的去想如何解決問題的人少。他希望通過這個提案模式能改變這種狀況。 第二是提案要有建設性。防止類似的提案反覆出現,浪費時間和精力。一個議題表決結束之後,在一段時間內不許重新提案。比如女僕的問題,一旦看守內閣提出的解決方案得到通過,一年之內不再接受類似的提案。 這套規則經過籌委會內部審議之後又送交過看守內閣審議。內閣成員對此沒有異議。只有臨時總理蕭子山對其的某些部分提出了疑問: 「你這些強制性的規定大家會遵守嗎?」蕭子山想,這套規則得靠什麼來執行下去呢?穿越眾到了新時空秉承就是全體穿越眾一律平等的觀念,要強制某些事情一定得有足夠的理由和手段。 「當然要靠大家自己當家作主的意識」馬甲說,「如果群眾願意切實的維護自己的利益,是不會不遵守的,不僅自己會遵守,還會迫使少數企圖不遵守的人來遵守。要是有人肆意破壞規則,大家或者怕引火燒身或者礙於面視而不見的話,那麼這個團體也就快完了。」 「那就需要有一批專門的人員來維護規則。」蕭子山想要不讓特偵隊來執行?說起來特偵隊在穿越集團的武裝力量序列有一點「近衛軍」的味道。獨孤求婚事件他們的表現也充分說明這是一支可以信賴紀律嚴明的力量。特偵隊的人馬即可靠,又有威懾力,而且地位比較超然。特偵隊編制在陸軍,實則一貫是執委會垂直領導,陸軍對特偵隊沒有什麼影響力。而且這支隊伍是現階段穿越眾比例最高的武裝力量。 馬甲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絕對不能讓暴力機關插手。」馬甲警告道,「此例一開,後患無窮。這件事情就由我們法學俱樂部來負責好了。」馬甲當仁不讓的主動請纓,「法律就是維護秩序而存在的。為此我們可以犧牲自己的表決權,以充分說明我們 「這個不合適吧?」蕭子山知道這是穿越眾最重要的政治權力。 「沒關係,為了建立穩定的秩序體系,這點犧牲是完全值得的。」馬甲說得很是崇高,滿面的光輝讓蕭子山肅然起敬。 馬甲提出由參加籌委會工作的法學俱樂部成員選取四人,再提前從普通穿越眾採用自願報名,公開表決的方式產生四人。加上他作為會議主持人一共人擔任會議的監委。這人除了無記名投票之外。在公開表決不投票。 監委的任務是在大會進行的同時對會議秩序隨時進行監督,糾正任何違反會議規則的行為。任期到會議結束時為止。 為了讓大家充分領會議事規則的精神,蕭子山關照周洞天把議事規則印刷勸份,做到人手一張。 《議事規則》還被刊登在《臨高時報》上,發佈在內部,甚至張貼到了穿越眾們經常出沒的地點,包括宿舍和公共娛樂室內。使大家有時間充分的瞭解這是怎麼一回事。在看守內閣的支持下,馬甲還專門組織了法學俱樂部的幾個人進行宣講,用模擬會議的方式來進行直觀的說明。 此時進入會場的穿越眾們,大多手裡都拿著這份新鮮出爐的《議事規則》,不時還引起一陣的討論。 看守內閣的成員們,全都不引人注目的落座在分散的座位上,除了蕭子山,他作為看守內閣的總理,和籌委會的人坐在一起。他滿臉微笑,似乎這是件令人愉快的盛事。馬甲作為籌委會的主任,理所當然的當上了會議主持人。為了準備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安熙親自跑了趟縣城,在潤世堂配了幾服專門潤肺清咽的藥親自熬好了裝在保溫壺裡帶到會場來,準備給馬甲潤喉用。 大會召開的很順利。大會的第一個議題是對馬甲制訂的大會議事規則的確認,提案很容易就通過了,除了有人提出了幾個細節上的疑問馬甲一一作了詳細回答之後就表決通過了。議事規則這種事情,馬甲的這個看上去還算合情合理,也容易明白。再說大家也提不出更高明的議事規則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節 共同綱領元老們 麼;來就文德嗣的《 餾,胸第一屆穿越者全體大會城什不員會工作報告》和馬千矚的《計哉人民委員會,洶工作報告》進行審議。因為兩篇報告加起來很長,全將近十五萬字,而且已經全刊載在昭上好多天了,所以不再在大會上重新讀一遍,直接進入到討論審議階段。發言的人不多,大概是因為報告太長,涉及的面很廣。一般人也很少會樂於去仔細看。提出批評意見的主要集在執委會對普通穿越眾生活關心不夠,長期忽視群眾的性需求和幹部任用體制不透明上。 馬甲注意了下。單良居然沒有跳出來發言,而當初遊行的時候上串下跳最起勁的幾個:成默、孫立等人全沒有起來發言。 奇怪,難道他們迅準備著後手,準備在關鍵的時候來個會心一擊?馬甲一邊主持會議一邊心生警慢。 不過,就發言的內容來看,顯然絕大多數穿越眾沒有看過這兩份至關重要的《工作報告》至少沒有認真得看過。發言人的提出的問題還是自己感性思維下的產物。馬甲看得直搖頭:這一夥人要搞議會鬥爭還真是太嫩了。 發言人連置疑的對象的基本資料也沒掌握,憑著自己看到的一點,甚至是道聽途說的內容來談,完全憑著自我感覺在「腦補」以這樣的置疑能產生效力才怪。民主這詞人人會說,到底怎麼進行民主看來大家還是沒概念。 進入公開表決之後,這兩個,報告以絕對多數的贊成通過了。馬甲想這也在意料之:不需要羅列多少數字。臨高工農業和各項建設的一日千里的發展現狀大家是看在眼裡的。沒有人置疑舊執委會的工作能力,也沒有人能否認他們的業績。實際上大家最害怕的是這繁榮會和自己無關。換界之後新一屆執委如何讓大家能感受到「共同利益」這才是最要緊的。 第一天的會議裡大多是行政事務性的議題,沒多少爭論的成分在內。也很少牽涉到大家關心的熱點問題。基本上是屬於」走程序」的議案,馬甲意圖先讓大家熟悉熟悉議事的方式。也便於隨時糾正。 馬甲和法學俱樂部的人搞出來的議事規則在實際運用也磕磕絆絆的開始行進了。 第二天。會議進入到與會者較為關切的問題上,首先是對《共同綱領》的審議。共同綱領在現階段的穿越集團內相當於憲法的地位。 法學俱樂部為了修訂這部共同綱領,在兼顧籌委會工作的同時還組建了一個專門小組負責此事小組內部又分成政治法律、財政經濟、軍事外交、化教育等小組進行專門論證,參加論證的除了法學俱樂部的成員之外,還專門請來的各界的專業人士在論證會上發表意見。專業之外共同綱領制訂小組還注意到了社會成分和族群的劃分,將有共同生活經歷、出身背景、從事職業、政治傾向類似的人群劃 分為一個個的小群體,再從這個群體找出代表性人物進行意見徵詢。並分別寫出有關條。 在此基礎上,起草小組將定名為《穿越集團現階段的共同綱領》草稿初稿,全發佈在內部隊上進行公開的意見徵詢和討論。以廣泛吸收各方面的建議。 共同綱領的多數條款是穿越集團內的基本共識,如穿越眾人人平等,穿越眾比土著更平等之類。但是分歧依然大量存在,這不僅涉及到多方的利益還牽扯到許多人的價值觀。這五百多號人裡價值觀各式各樣,有堅決的普世分,有極權主義分,有皇漢,左派、右派更是一應俱全。因此在徵求意見階段,就不斷有人在內網昭上專門提出各種建議和意見。意見的焦點主要集在權力結構、穿越眾的繼承問題、土著的地位和對異民族的態度上。從昭上收集到的各方面的意見表明各方的態度相當的對立。馬甲認為這不是壞事對穿越集團這樣的半烏合之眾來說,承認意見的分歧,通過公議的方式來決斷集團的未來方向。比強行「統一思想」的做法來得現實。 「只要充分的蔣論和大會通過,以後再想推翻的就可以用民意的帽去壓制。」他說。 正因為這些問題的敏感性,還涉及到個人的價值觀問題,如果沒有民意的大帽是很難迫使大家接受規定的。 想要推翻決議,就得走議會鬥爭膛乓而門但是這對人的組織力、演說才能和政治判斷力有兆曠圳不求。不是在酒館裡、躍上發發牢騷說說怪話就能辦到的。以後要做反對派就是個技術含量很高的活計了。馬甲希望未來的穿越集團內部鬥爭將會被限制在議會內。而不是類似女僕革命一樣的搞街頭政治,用遊行示威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願望一後者往往很容易引發騷亂,也容易被野心家利用。 經過長達半個多月的公示、徵求意見之後,初始草案進行了多次修改。從寫出第一稿到第二次全體大會召開之前。半個多月裡一共三易其稿,起草小組本身討論了3次。法學俱樂部的討論了2次,籌委會討論了2次。直到在內網隊上對這個草案先進行了一次無記名投票基本獲得通過之後才正式形成向第二次全體大會遞交討論的本。 最後遞交的本是一個非常簡略的本。只能算是一個《臨時憲章》。除了序言之外,分為總綱、政權機關、軍事制度、經濟政策、化教育政策、民族政策、外交政策共7章條。確定了穿越集團的性質、任務及各方面的總方針、政策和原則。 《共同綱領》在政治上,規定了穿越集團的國體為貴族共和制。由全體穿越者構成的元老階層為統治階層,享有一切最高政治、經濟和法律權力。元老組成的元老院為穿越國家的最高權力機構。綱領再次確認第一次全體大會做出的決議:元老的席位由元老的女繼承世襲。除非元老絕嗣或者元老院表決通過「錄奪令」否則席位不得取消。 元老享有人身保護權,元老的個人自由、人身安全和財產神聖不可侵犯。除元老院授權之外,任何人或者組織無權對元老進行拘捕、審判和沒收財產。對元老的犯罪嫌疑和與土著的刑事、民事訴訟,由元老院授權榮譽法庭處理。 元老之間一律平等,均享有元老院表決權、選舉權和被選舉權,同時享有一切法律規定的元老享有的權利。 在法律匕,元老與土著之間具有人身不平等權。具體到犯罪行為判例上:元老殺死土著,只處以財產罪;土著殺了元老,依照穿越國家的未來的刑事法定罪。元老與土著之間的刑事民事訴訕一旦判決對土著即為終審判決,不得上訴,但是元老可以上訴一次。 元老之間的刑事和民事訴訟由榮譽法庭處理。但是榮譽法庭無權判決處死一名元老或者宣佈錄奪其元老席個的「錄奪令」必須由元老院做出決議。 只有元老被證實犯有以下罪狀的時候殺死其他元老;主動投奔其他勢力為其效力;蓄意破壞穿越集團的生產能力和科技資料,造成不可挽回損失的;宣佈**,自立門戶才有被錄奪元老席位。判處死,刑的可能。 除此以夕小的任何罪名、罪狀,不論是否能證實,一律不得判處死,刑。最嚴厲的懲罰是終身錄奪元老院席位。這一席位可以在元老去世之後由其女繼承恢復。 一般狀況下,元老被榮譽法庭判決有罪之後只許處以財產刑和軟禁,軟禁期間享受不低於元老平均水平的生活待遇,其名下的合法財產不受侵犯。 元老的權力是穿越眾討論比較多得。所有人一致的意見就是,要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至於有朝一日被某個野心家「肅反」「清洗」還要被戴上莫須有的帽,就必須保證每個元老無論其政治面目和行事準則如何的人身安全。甚至有人在討論的時候建議:一名元老除了殺死其他元老之外任何罪名都不得判處死刑。但是也有相當多的人認為過於寬泛的話就缺少了一點法律的威懾力,容易造成元老們為所欲為。 在進入大會討論階段,孫立站起來要求對此發言。他對判處死刑的四種罪狀後三款提出了異議。認為後面三款罪狀有較大的隨意性,容易被人利用。 「主動投奔其他勢力、蓄意破壞生產力。這兩條都可以通過偽造證據的方式來達到目的。」孫立置疑道。「當年蘇聯搞肅反,包括圖哈切夫斯基在內許多元帥將軍的所謂叛國罪的罪狀、證據、證人不也一應俱全。誰能保證有人也來搞這麼一出?」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節 辯論 」有人在座位上喊道。 馬甲拿起錘敲打著,提醒說話的人:「請按照發言規則發言。請書記員記錄,第闖號座位,一次違規發言。」 書記員是一個叫慕泉的人,現在工能委屬下供職,當個不起眼的技師說不起眼是因為他的技術水平很一般,也就會開開簡易機床,操作下三坐標測量儀的水平,在工能委的機械強人間就顯得默默無聞。馬甲搞大會籌委會的時候需要找一個書記員來記錄發言,從蕭子山的人事卡片裡找到了他,慕泉有速記的技能。 於是慕泉就暫時被借調到籌委會來了,專門負責大會記錄。慕泉對這一借調很是高興自己繼續待在工能委的前途很有限,不如換個地方發展。 「這麼嚴啊」。插話的人說。監委們的錘一起敲打起來。聲勢很是驚人,第固號座位上的穿越眾閉口了。周圍的代表們發出一陣笑聲。 孫立回應道:,「不錯,我們這裡沒有斯大林,但是斯大林在列寧活著的時候也不是斯大林小 馬甲再次敲錘:「請發言人注意:請勿回應未經許可的發言 孫立繼續他的話題:「至於蓄意破壞生產力我在工廠上班要是一個不小心搞壞了一台數控機床一要按照這個「破壞穿越集團的生產能力和科技資料,造成不可挽回損失的,也可以被槍斃了。至於蓄意不蓄意,這誰能證明?只要有幾個證人出來說:某人過去流露過對穿越集團不滿的話語不就成了「有動機,?再深挖根立馬就成了「蓄意」這樣一搞豈不是等於幹得越多越容易被槍斃嗎?要按這樣的罪名:萬一化工廠爆炸了,豈不是要把當班的技術員也給槍斃掉,要是豐城輪失火了,上面的值班人員不都得處決以微傚尤 席位上響起來一陣附和的「嗡嗡」聲。孫立見大家對他的發言反應熱烈,精神大振這可比在昭上長篇累犢的噴口水來勁多了。 「至於最後一條:陰謀**。分篆穿越集團孫立慷慨激昂的說,「這是在假設一個前提元老院永遠代表全體穿越眾的利益,而不是代表少數掌權的穿越眾的利益。如果有這麼一天,元老院只是個橡皮圖章,淪為一小撮元老的獨一裁一統治的工具,廣大的穿越群眾就必須無條件服從。現在有了這條不要說反抗,連出走的權力都沒有!若不起,你也躲不起,想躲就槍斃!大家說說,這條所謂的意圖分裂是不是這樣的道理?」下面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時間長達 分鐘。馬甲暗暗點頭,這孫立看起來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工人技術人員,說出話來還真是有點份量。馬恩把新社會的希望寄托在工人階級身上果然有他的道理。 他敲打著錘:「提請發言人注意:不要直接向與會者對話 孫立說了聲:「對不起然後直接進入到結尾發言:「我認為:對元老處以死刑的唯一理由就是他蓄意謀殺了另一名元老,別無他罪!我的發言完了 座席上再次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馬甲按照規則,下一個發言人選擇了支持這四項罪名的元老發言。 發言人是午木,自稱軍國主義分,實則他的個性陰沉,性格陰暗,本質上是個實再主義者,又對極權主義頂禮膜拜,這從他志向是當新世界的秘密警察就能體會得到。 午木和所有極權主義分一樣,信奉一種,「殘酷無情」的鬥爭哲學。在這種哲學裡是沒有對錯的,只有敵我。他是堅定的,「穿越集團利益至上者」對所有有損於穿越集團利益的事情均持「無情打擊。的思維模式。 午木原本想加入政保總署,滿足自己當一名,「秘密戰線上的士兵。的角色的願望。但是他觀察之後得出了一個結論政保總署當權的冉耀更多是一個「警察」而不是「秘密警察」。他期望加入的是一個類似帝國保安總局、契卡或者類似以陰暗和殘酷無情著稱的政治保衛部門。 根據他掌握到的信息,現在的政保總署的工作對象是土著,這和他的理念相去甚遠這只能叫「反間諜局」真正政治保衛部門首先是要針對「內部的敵人」也就是說,要監視穿越眾內部。 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自己的想法這個話題相當禁忌,近乎於,「政治不正確」小自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但是午木認為。這個集圍仞哪心然存在著少數野心家,他們參加這個集團的目的不過是借助集團來達成自弓稱王制霸的目的。當穿越集團的勢力擴大到一定的範圍,就會存在爆發穿越眾叛亂的可能性。這個世界上相信寧可雞首不為牛後的人是很多的。而在穿越集團內部的不滿分也是不安定因素他們不見得有自立門戶或者投奔外敵的勇氣,但是能在內部製造騷動女僕革命充分的印證了他的這一想法。 裔凡的所謂「契卡」成立之後,午木興奮了一陣。但是很快發覺這個部門看起來很威猛,實際不過是個審計署廉政公署的混合體而已。和政治保衛四咋,字一點不沾邊。而且他的專業即非審計也非財會。在這個新成立的專業技術很強的部門裡根本任不了職。 午木繼續失望,但是他繼續保持著隱忍的態度。畢竟自己的觀點小是不會受到大多數人的歡迎的,過早暴露自己的觀點恐怕會遭到眾矢之的。 但是在元老的權力這件事情上,他認為必須堅持原先死刑適用範圍。否則以後就算有了真正的政治保衛部門也起不了任何的作用了。 如果對叛徒的最嚴厲懲罰不過是軟禁還要「享受不低於其他元老的平均生活水平」那麼每個元老只要有機會就會叛亂了。 「同志們!」他剛開口就被馬甲的錘打斷了。 「請先表明立場。」馬甲說,「闡述你的觀點即可。」 「我反對孫立的提案。」他的聲音有點發抖,不過很快平靜下來,「嚴懲叛變投敵,是任何一個國家和政治組織最起碼的原則。這介。原則必須加以堅持。對叛徒寬大無邊不僅對整個穿越事業的貽害無窮,對我們自己的利益也是極大的損害我們每個人在這裡辛苦的工作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有朝一日某些野心家拿著大家辛辛苦苦積累起來的軍隊、大炮、戰艦去給自己建立一個**的王國嗎?」 穿越眾們一陣騷動。 「眾所周知,叛徒帶來的危害性百倍與敵人。一個叛徒不管是自立為王還是投奔其他勢力,造成的損害是無可估量的。甚至可能會危急我們整咋。穿越大業,對這樣的叛徒也要寬大,甚至還要好吃好喝的供養著。「享受不低於元老的平均生活的待遇」這世界上有這樣對待叛徒的嗎?」午木揮舞了下胳膊,「如果是這樣的,就是在鼓勵叛亂!失敗了,最多被軟禁;成功了,就是作威作福的一地王者了。叛變穿越集團就是有史以來所有時空裡最具有性價比的投資項目了。有機會我也要叛變一回試試看低風險高回報,不干白不幹麼!」 人群發出一陣笑聲,大家這會覺得午木的話也有道理。報以掌聲。 「至於最後一條反分裂的條款。更是有必要存在!」午木受到鼓勵,繼續大聲說了下去,「自立門戶就是分裂,等於是叛變!我想請問孫小」馬甲再次提醒:「發言不得對人!就事論事!」 午木話鋒一轉:「請問大家,現在我們在臨高擁有的一切是哪裡來得?是大家合資買來的,是大家用雙手創造出來的。如果有人要用所謂「惹不起,躲得起,這樣的借口來脫離組織,自立門戶我覺得可以!你帶著自己的東西滾蛋!不要帶走穿越集團的一草一木!」 這話同樣引起了熱烈的掌聲。 「至於說這兩條會被人利用來對付元老,如果真有這一天的話,只保留第一條也不能保證元老的絕對人身安全殺人罪就不能作偽了?制度一旦被破壞,所謂的罪名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所以後三條罪名被人利用來對付元老這點是不能成立的。」 接著又有幾個人要求發言,有支持的有反對的。最後有人動議:對這一條款進行適當修改,刪去「蓄意破壞穿越集團的生產能力和科技資料,造成不可挽回損失的」這一條。投敵叛變的罪名繼續維持,至於最後一條「分裂組織,自立門戶」爭議比較大,雙方無法達成共識,最後馬甲決定對這條的存廢進行表決。 表決的結果,贊成保留一方以臼辦%的優勢取勝。決議保留這一條。這樣,妾於元老的死刑罪名就正式保留為三條。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節 杜雯的策略 刁二元老的義務。爭議不大,無非是般憲法的公民入。尊守憲法和法律,維護國家安全等等。綱領沒有規定元老有服兵役的義務。 而是另外添加了一條,即元老在需要時候有義務拿起武器保衛穿越集團。 這時候林傳清要求發言。他提出動議:要求把元老的武器持有權作為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力寫進共同綱領。 「武器是元老反抗暴政,保衛自身權利的最後依靠。任何人、任何機構都無權錄奪、限制元老持有和使用武器的權力,否則就是意圖獨裁!」林傳清大聲說,「我要求把這條列入《共同綱領》。」 與會者的大多數不知道為什麼林傳清要特意提出這點,還小題大做的要求寫入《共同綱領》,現在不就是大家人人帶槍嗎?每人一支手槍是從來不離身的。 北美分舵和其他一些人當然知道林傳清這個提議的意義只有大眾持有武器,並且享有使用武器的權力,國家機關才無法壟斷暴力,給予了人民大眾反抗暴政的可能性。這是典型的美式民主思維。 這個動議馬上受到北美分舵和槍械愛好者的強烈支持。由於無人反對,動議很快通過,將這一條列入共冉綱領。 唯一的爭議發生了在納稅的條款上。綱領是明規定元老有納稅的義務,有一部分人起來反對,認為這會造成未來的政府用納稅手段來錄削、掠奪元老;支持一方認為:未來的元老掌握的政治經濟權力大到無法想像,如果還要元老豁免稅務的權力,就會在元老階層裡沉澱海量財富,對整個社會經濟和社會秩序的穩定都有極大的危害。 正反雙方就這個問題再次進入辯論階段,支持納稅的主要是以窩凡為代表的財經、金融方面的專業人員,反對的則五花八門,什麼人都有。 對於群眾來說,多數人認為為了穿越帝國的長治久安,元老應當承擔的納稅義務,不能豁免。但是他們又因為在另一個時空的經驗而擔心「一件事情開始的時候往往含有崇高、合理的目的,到最後都會淪為聚斂的手段。 對納稅問題的辯論持續了很久,最後由裔凡提出了一個折衷條款。規定元老在間接稅上享有國民待遇,但是向元老徵收的直接稅必須經過元老院審議,一稅一議。只有在第一次全體大會上通過遺產稅除外維持不變:元老死後其持有的穿越集團的股票一半收歸國有。 在元老的權力義務即將討論結束的時候,杜變忽然要求發言。馬甲想,這位的發言不知道又有什麼高論了。 杜叟邁著一種特別堅定有力的步走上講台,馬甲發現平素一貫穿著作服,以男性化的,無產階級的面貌出現的杜變居然穿著一身合體的女裝外套,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還卡了一個彩色的發卡,臉上似乎也薄薄的施了粉,抹了口紅,仔細看來到有幾分女性的嫵媚。 「同志們」她習慣性的開了口,馬甲的錘剛剛敲下去,她就糾正了過來,「對不起,我說錯了。我提議:在元老的權力,應該加入結社、遊行、示威的自由。」這個提議在與會者當引起了一陣波浪。這種權力因為太陳詞濫調,以至於誰也沒把它當回事。在起草小組擬定的共同綱領?只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的自由,後二者被刪除了。 為什麼將「遊行示威」刪除,起草小組的解釋是因為元老並不需要這種訴求的權力:既然每一個元老都在元老院裡佔有一席之地,將自己或者團體的訴求直接在元老院內提案就可以了,完全沒必要採用普通大眾直接表達訴求的方法。 事實並非如此。法學俱樂部的本意是想通過這個方法來取消穿越眾們搞街頭政治的可能性。董時提醒馬甲,混過去的可能性極小 就算能混過去,過幾年制訂正式的憲法的時候恐怕還得列入。但是馬甲決定還是試一試。 「起碼能在我們集團發展的開頭幾年內杜絕搞街頭政治的可能性。挨過這幾年,攤大了之後大家對這玩意就沒興趣了。」馬甲歎了口氣,「開始的幾年條件有限,大眾特別容易被煽動起來。」 杜受當然知道起草小組當初在防上給詢問者的答覆對這個問題她是做了一番功課的。她提出,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憲法都把「遊行示威」列為公民的基本權力,穿越集團也不應該例外,至於起草訕:二的有了示老院讀樣個可以克接訴求的最高權力機大沉冰而要這些權力是錯誤的。 杜受的語氣十分平和,用語也沒有習慣性的引經據典和列決大量數字,和她過去在會議和其他公眾場所的尖銳的發言判若兩人一這讓馬甲暗暗納罕。 ,元老院不是三百十五天天天在開會的,它總有休會的時候,而且以我們穿越集團的狀況來說,未來外派到各地的同志們會越來越多,留在臨高的同志會愈來愈少,而召開全體大會通過有效的決議是有人數限制的。這也就是說」。杜變的加重了語氣,「元老院只有在一年有限的日裡才能召開。在平日裡,而維護我們群眾的合法權益是一分一秒也不能等待的」。 穿越眾們原本對杜變的發言不感興趣,以為她又要雲山霧罩的扯什麼主義或者大談婦女權益保護的問題,這番發言卻讓並多人睜大了眼睛,沒錯!這事情要不是杜受提出來,真要滑過去了!會場上頓時發出一陣議論的「嗡嗡」聲。 成默早就在等這一刻了,他立刻舉手大喊道:「我附議!」隨後許多人也跟著舉起了手,馬甲注意到單良用一個不引人注目的手勢舉起了手要求附議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馬甲無奈,從舉手的這一瞬間他就意識到了:杜變和單良有勾結!以街頭政治起家的單良顯然不希望自己最有力的鬥爭武器被取消。而他自己不出面來爭取是免得行跡過露。這傢伙還真是精。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杜炎的動議沒有受到任何反對聲,包括法學俱樂部的人都想不出足夠的有說服力的理由來反對杜變的動議。於是動議很快就通過了。隨後,杜變繼續提案:為了落實元老基本權力的,「結社。」應當專門制午一部《社團法》。 大會隨後就這個提案進行表決,以壓倒多數通過。 「這部《社團法》的草案我已經帶來了,請大會審議。 」杜變乘勝追擊,把一個件袋交給了一名監委。 杜變的社團法就條款來說沒多大新意,馬甲稍一瀏覽就發現她是直接抄襲的奧地利社團法,但是在某些地方有重要的修改。最要緊的一點是穿越集團有義務為社團提供經費和場地支持。 單良再次跳出來附議,不僅是他,還有成默等一干人也先後發言,支持通過這部《社團法》。事已至此,法學俱樂部對此已經完全無能為力,在單良一夥人的聒噪鼓吹之下,《社團法》很快就原則通過了。當然在接下來的立法審議會上對法律條款還會有一定的修改,總得方向是無法扭轉了 馬甲這時候完全清楚了,杜變的真正需求在這裡她對什麼遊行示威權力根本沒興趣,他這是在曲線搞婦聯!沒錯,婦聯在本質上應該也是一種社團組織,而不是什麼國家機關。杜變顯然意識到自己直接要求設立一個婦聯組織是不可能在大會上被審議通過得。她就通過這樣一個迂迴的方式來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隨後,進入到如何確保利益分配的環節上。這是個很敏感的問題,雖然在第一次全體大會上已經確立了股票分紅制度和津貼福利制度。但是這個制度過去沒有完善的細則,又搞得過於複雜,很多人鬧不清楚,意見很大。 會議首先重申原有的股票分紅制度不做任何改變。並且對原本含糊不清的提取紅利的來源「穿越組織的商業機構盈利和軍事機構戰利品的總收益」做了解釋性說明。 「商業機構盈利。不難理拜:大到雷州糖業公司的盈利,小到婦女合作社的上繳的力%的股份分紅,這些都是盈利。這次則對盈利做出了明確的定義:指企業從每年的純利潤留下擴大經營和生產所需要的資金之後的「上繳純利」。而軍事機構的戰利品只限於繳獲的金銀財寶和奢侈品具體品種將公佈一個目錄。分紅每年計算一次,以穿越集團的法定貨幣一一現階段是糧食流通券來計算。廢除定義不明的,「點券」制度。由於全體元老的分紅的總金額可能會十分巨大,一旦投入市場會立刻造成貨幣體系崩潰,所以規定每個人的分紅款賬戶暫時是被凍結的,不得用於消費,也不得提現。被凍結的賬戶將支付一定的利息。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四十節 經濟政策 二然從字面上看。穿越眾的分紅範圍有所縮但是這瓦夫汝在在的東西,比過去大而化之,沒有任何細則的所謂%」要現實多了。程棟還專門就股票分紅的事宜做了一個刃分鐘的報告來詳細說明。同時還承諾,在 偽年的2月底之前將自0日之後一年半的分紅數字計算清楚,列入每個人的分紅專項賬戶內。 但是這只是遠期支票,正如有人想收集人種標本後宮一樣,現在只不過是個無意義的數字而已。對現階段問題看得清楚的人都知道,關鍵不在於這所謂的「分紅」而是現階段的利益分配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 而這個利益分配不均和穿越者擔任的職務又有很大的聯繫。如何來革除權力本身帶來得收益的不公平性成了法學俱樂部要解決的另一個問題。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任何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的公平。利益分配的不均來自於職位的不同;而職位的不同,來源於各人的知識和能力的差異;而個人能力的差異,來源於天性,來源於受的教育的不一。 究其根本,來源於現代社會的社會化大分工的要求。也就是說,職位的差異是必然的,不可避免的。現在要解決的問題是,避免因職位的差異而帶來的利益的差異,或者盡量減小因職位的差異而導致的利益的差異。 一個解決思路是將職務的利益錄離,把利益和元老院的席位聯繫在一起。淡化因為職務造成的分配不均。穿越眾在過去已經按照這個思路進行了制度建設,比如規定分紅數字只和穿越眾持股有關,和職務無關;否決了馬千矚提出的定級定薪的提案,把所有人的待遇硬性的規定為最高的只比最低的高2倍;採用津貼制度來補貼危險、艱苦工種,但是這一切還是不能解決根本性的問題 權力的本身帶來的收益差別。 在現階段的全員供給制下,發給多少津貼,拿多少分紅,對穿越眾來說顯然沒有意義只不過是一個美好的遠期理想。現實是大量艱苦的工作和單調的生活。這對士氣的打擊很大。相比之下。當幹部享有許多的便利,比群眾多幾小時的用電,看似完全是工作需要,但是卻讓人感到非常的不平:的確不是每個人都在用辦公用電打遊戲看但是確實是有人在這麼幹。這對因為職務關係不能享受辦公用電的人來說就顯得很不公平。 既然當了幹部就能多享用用電配額,還能以開會、辦公為名躲避單調艱苦的體力勞動,得到土著的饋贈和討好,那麼無可避免的就會造成穿越眾們的,「跑官要官」現象愈演愈烈。 法學俱樂部認為,在現階段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有兩個途徑:一、花大力氣提高全體穿越眾的生活水平和待遇,使得當幹部沒有吸引力;二、迅速制訂一套幹部管理制度,對幹部任用體制透明化、制度化。對大家反應強烈的幹部享有的種種特權進行限制。 但是這些問題在大會上無法一一討論,只有在新一界政府產生之後由他們去解決了。大會議只做了一個原則性決議:責成新一屆政府制訂一部《幹部管理條例》供元老院審議。當然,這事由法學俱樂部來承辦最為合適了。董時按照事先的安排的,不失時機的提出動議,要求在新一屆政府內設立專門的機構來辦理起草法案的事項。動議很快通過。法學俱樂部的人不由得喜上眉梢這下可都混上編製了! 馬千矚則提出了另外一個緩和干群對立的動議:要求所有有職務的穿越眾每週參加一次戶外和重體力的義務勞動。他的本意是通過這個辦法來提倡「同甘共苦」。這個動議提出之後立即得到了杜變旗幟鮮明的支持發言之外隨後就陷入了冷場,無論贊成還是反對都沒有人提出新的發言要求。馬甲在三次詢問是否有人要發言無結果之後宣佈表決。 「贊成星期義務勞動動議的請舉手除了堅決跟著馬督公的杜變還有其他寥寥二三十個人的胳膊舉起來之外,一片寂寞。 馬甲喊反對的舉手的時候,全的胳膊如林。 「一群口是心非的傢伙」。杜實嘀咕著。坐在離她不遠處的馬千矚深有同感。群眾不但眼睛是雪亮的,心思也是最現實的。 在座的元老們有一點是確信無疑的:第一個五年計劃之內,他們遲早個個都能混上一個。救友漢,的職務,不用當現在泣樣的天帽午首長,現在計 竹汁「星期義務勞動」豈不是將來給自己找不痛快?再說現在幹部來干體力活不過是來做凶0…而已,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 群眾們徹底的實用功利主義讓馬千矚覺得很鬱悶。看來群眾在本質上還是落後的,需要不斷的教育。馬千矚隨後在自己的小本上寫下了如下的話語:「議會民主在本質上是落後的,是人為自己的弱點尋找合理性的一個場所,,他默默的讀了好幾遍。把紙條撕了下來,扯了個粉碎。 全體大會為了表示提高穿越眾生活水平的決心,提議在《共同綱領》的「總綱一穿越集團的目標和任務」一節添加「在短期內提高每一位元老生活水平」的字句。並且責成辦公廳拿出具體的方案來。 「穿越集團的目標和任務」一節裡還明確的提出了近期穿越集團的目標。近期目標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的時候,統一全海南,佔領台灣;控制廣東一福建沿海的制海權;在東南亞地區、越南、朝鮮半島和東北建立軍事,貿易據點;在臨高建成以機械工業、化學工業、造船業為主體的初級工業體系;在臨高完成現代農業體系改進;完成海南北部人口密集地區的民政制度改革,為未來全國民政體制改革摸索和積累經驗。 穿越集團的最終目的:是在全球範圍內建立其由穿越集團主導的,按照「新秩序」重新建立起來的新世界。 穿越集團的理論界還沒有對未來世界的「新秩序」該如何建妾做出具體的設想,但是新世界必然不同於他們到來的那個時空。 這個遠期目標由於過於宏偉,大多數元老是看不到了。多數人認為在有生之年能夠一統整個東亞地區,佔據澳大利亞、新西蘭也就足夠了。在討論共同綱領的遠期目標的時候掀起了一陣狂想曲,大家對如何享受革命勝利之後的成果提出了無數的想法,以至於馬甲不得不屢次打斷髮言,要求大家不要跑題,只針對目標本身提出自己的看法。 《共同綱領》在經濟上,制定了穿越集團的經濟建設的根本方針政策。穿越集團在經濟方面的政策是國家資本主義的,實行「國營經濟、合作社經濟、農民和手工業者的個體經濟、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和國家資本主義經濟」並存的經濟政策。 重工業、化學工業、礦山採掘和科技研發將全部掌握在穿越集團手,除了少數行業和部門外,不允許民間資本進入;輕工業、農業、交通業、貿易和金融開放給民間資本穿越集團將採取措施鼓勵大明的民間資本進入臨高投資這些產業。 對農村經濟的總得政策是:大力推廣「合作社經濟」鼓勵農民自由組合,推進農村牛產的規模化和集約化;直接購買土地建設現代化國營農莊;大力扶植經營性地主小採用行政和經濟手段雙管齊下的方式打擊傳統的土地租佃制度,廢除「永佃制」;鼓勵農村的農、富農小地主擴大生產,迫使貧農和佃戶逐步離開土地成為僱傭勞動者;廢除農村高利貸。提高農民的收入水準,提高消費能力。 綱領規定:在穿越國領土上的礦藏、水流、森林、山嶺、草原、荒地、灘涂等自然資源全部屬於穿越國家所有,其處置權由元老院決定。 對原有的私有產權持有人,穿越集團將採用一妄價格的贖買制度。 綱領承諾保護土著的私有財產,包括土地所有權。這一條引起了很大的爭論。反對的一方認為這樣會造成土地兼併,造成新一輪的社會動盪;贊成的一方是以「有恆產者有恆心」這個概念來反駁。雙方就這個問題進行了辯論,直到最後,達成了一個妥協協議,在「保護土著私有財產」這一條的前面加上前提:「在不危及與穿越集團的根本利益下」再添上一條:「在穿越集團需要的情況下,可以對土著的財產實施徵用措施,在徵用時可根據具體狀況酌情給予補償。」 「以後真要有土地兼併太厲害的話直接一個。「征地,不就完了?」提出這個動議的江秋堰滿不在乎的說道,「補償嗎,隨便給點就完事了。難道我們還怕土著起來鬧事嗎?」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節 新版執委會 我反對諒樣的做。姬信隨後發言表示反對。「月一粉刻產不可侵犯這一點能夠極大的提升土著對我們的忠誠度。未來我們的國家是要建築的在土著的勞動和戰鬥的基礎上的。如果我們連保護他們私有財產的起碼誠意都沒有,怎麼保證他們的忠誠度?」 吳南海和雨茗也對他的動議表示支持,強烈要求切實的保證土著的合法權益,要求在共同綱領明確不得以任何借口侵犯土著的私有財產的權力。江秋堰的動議得到了多數人的支持,雖然姬信起來發言,力陳保護土著合法權益的重要性和意義小還是在表決落敗了。 《共同綱領》的討論比馬甲預想的要熱烈的多。對於其許多細節的討論持續了三天,從一開始大家的意興闌珊到後來如火如荼,隨著大家對議事規則的熟悉,運用的也越來越熟練。整個大會的議事水平和效率高了很多,許多穿越眾第一次感受到原來真正的參政議政是很有意思的,並非想像雲山霧罩的侃大山或者聽聽報告舉舉手。 會議越來越熱鬧,平日裡習慣了用發牢騷、咒罵、剛如來表達自己意見的穿越眾們紛紛各抒己見,試圖通過辯論讓自己的意見搶佔上風。,「我提議我附議我反對我支持表決開始」這些詞彙被不斷的大聲說出來。 按照馬甲的標準來看,會議開得十分成功。到第四天午的時候,第二次全體大會終於通過了修訂過的《共同綱領》。 會議的最後階段,就穿越集團的政權組織形式進行了討論。最後達成了新的組織形式的共識。 穿越國家的最高權力機關是元老院,元老院每年的年末召開一次定期會議。元老院下設常務委員會和榮譽法庭。常務委員會在休會期間代行元老院的部分職責。每十名元老產生一名作為常務委員會的成員,當然前提是他必須常在臨高,隨時可以參加會議。駐外和經常需要出差的元老就不大方便擔任這個職務了。 元老院常務委員會的委員不享受任何形式的報酬,也不是專職人員。除了常務委員會開會期間可以免除本職工作之外不享受任何特殊待遇。常務委員的任期只有一年,並且不得連任。二次任期之間必須間隔3年以上。 榮譽法庭只有一塊牌而已,並無任何常設人員。只在需要的時候才召開。為了確保法庭的公正性,榮譽法庭採取十二人陪審團制度。 行政機構行了調整。 在整體架構上繼續採用執委會制度。但是對原先的體制架構進行了全面的調整,專設了央政務院作為日常行政工作的機構。另外設置了專門分管司法的機構仲裁庭,在機構設置的形式上完成了三權分立。 單良在機構調整的討論提出動議,要求設置「保民官」或者「監察委員」專門負責監督行政機構。而且要和元老院、央政務院和仲裁庭同樣的級別。 「缺少監督的權力必然產生**!」單良在發言席上揮舞著胳膊,漏*點澎湃,「必須有一個。高級別的、**的專門的監察機構,時時刻刻的審議行政機構的一切行動。在對權力的監督上,我們必須採取「有罪推定,!」 馬甲不由得一笑,單良還真是個活學活用他聽說單良最近借了很多法學、政治學方面的書籍在看。 單良的發言結束之後,馬甲安排安熙上場反駁。安熙很容易的從法理的角度說明,單良的提案是沒有意義的。 「諸位,元老院在本質上是一個議會。議會的最重要的權力是什麼呢?」安熙侃侃而談」「簡單說來,議會的主要職權有立法權、財政權和對行政的監督權他在最後的」行政的監督權。上加重了語氣,「換句話說,元老院的一個重要職責就是對行政機構實施監督。所以根本沒有必要再設置保民官或者監察委員的職位。第一我們不是「民」用不著誰來「保民,;其次我們元老本身就有實施監督的權力。更不需要專門找一個人或者幾個人來做這件事誰能保證這所謂的專職監督人員能很好的履行職責?誰又來監督他們呢?我發言完了 單良的動議很快就被否決了,甚至沒有進入到更多的辯論。最後,大會通過無記名投票,確定了新的政權機構組織形式。 新版的執委會由人組成,每人各分普一個方面。口 這咕執委分別是: 元老院議長:分管元老院,主持元老院全面工作,負責常務委員會的日常工作。監督執委會工作。 執委會主席:主持穿越政權的全面工作,兼任穿越國家的武裝部隊總司令。 對外是國家的代表。 國務卿:分管經濟,主持央政務院全面工作。 企劃院總裁:分管穿越國家經濟、政治、軍事的長期規劃和佈局,負責物資管理和配給。 製造總監:分管工業和科技。 殖民及貿易長官:分管所有海外拓殖活動和貿易財政總監:分管財政和金融工作。 軍務總管:分管軍隊建設和組織工作。 仲裁庭代表:分管司法、保密和政治保衛工作。 以除了這口人之外,執委會辦公廳主任也屬於執委會的一員,但是在會議上他僅是列席地位。只有發言權沒有表決權。辦公廳主任分管政權機構的日常事務,全體穿越眾的生活福利,同時管理穿越眾的組織人事工作,相當於兼任組織部長。 執委會的 銘執委全部採用政務官模式,任何穿越眾,只要年滿二十一週歲並且滿足職位所需要的條件的,均可作為候選人參選,執委的任期為四年。到期可連任一次。連任一次之後的再當選必須間隔一屆。 執委會所有職務全部為職,所有現役軍人不得任職,也不得作為候選人參加競選。 執委會以下的各機構官員為事務官,由上級部門和長官採用行政任命的方式產生。產生辦法由制訂的《幹部管理條例》來決定。 穿越集團的所有的官僚機構:委員會、部、署、辦公室等等,不論現在其分管歸屬,除司法系統之外,在建制上全部歸屬在央政務院系統下。 原有的各種委員會、部、辦公室和處,經過梳理整頓,各自進行歸口。並且規定了各**運作部門的等級:第一級是部、委員會,下來是總署、局、總公司;最後是辦公室。 大會的最後一個議題是關於8名非正式穿越眾,蕭子山提出動議,建議給予這8名非正式穿越眾同等地位和權力,並且補發股權證書。 其實就這個問題本身來說並無多少爭論,多數穿越眾認為既然都是現代人,又是一起同舟薦濟的,人為的分出正式和非正式並無必要,甚至有故意惡化彼此關係的嫌疑。 但是這個提議卻立刻遭到了蕭白朗的反對,蕭白朗的反對意見翻來翻去只有一句話:,「不管是白皮還是香蕉全部不可靠。香蕉應該立刻槍斃!大洋馬歸公!做全體元老的性奴」。他慷慨激昂,漂亮白淨的面皮漲的通紅。 丁丁再次勃然大怒,立刻跳出來反對:「我反對蕭白朗的發言。並且為我們隊伍裡有這樣以種族主義為借口破壞團結的人感到可恥!我提議立刻將他驅逐出大會現場」。 馬甲趕緊提醒:,「請圍繞議題討論。」接著趕快給會場上的安熙一個眼色,要他隨時注意應對。 「白皮總是親白皮的,沒有美國,說不定會去投靠英國人。他們肯定不願意看到一個掌握著超越幾百年明的國掘起!」柳正這個皇漢分立馬跳了出來附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請在發言有針對性的談具體問題。不要只發議論!」馬甲說。 「這幾個外國人不管是正宗白皮還是香蕉,可以用,但是要控制使用,不能給予重要權力,更不能接觸要害部門。現在他們都在要害部門!太危險了。」柳正大聲說」「種族必需純淨!集團內部更不能混入異民族!我們千辛萬苦的到 洩紀來幹啥的?不就是為了再造大漢山河。這類白皮強盜、野豬皮還有一切野蠻民族,都屬於要徹底消滅、絕種的 會場上頓時「嗡嗡」的起來了。鍾利時博士這會坐不住了,舉手要求發言。 「我反對這類種族言論」。鍾博士很是氣憤,「更反對在我們集團內部散佈這種言論。我在這裡要明確的說明,我本人祖上就是鑲紅旗滿洲!難道大家要把我也槍斃掉嗎?!而且我還可以揭發,前幾個月為穿越集團出生入死,說服諸彩老的殘部投奔臨高的林俏光是駐防台灣的旗人後裔 ECHO 處於關閉狀態。 我反對諒樣的做。姬信隨後發言表示反對。「月一粉刻產不可侵犯這一點能夠極大的提升土著對我們的忠誠度。未來我們的國家是要建築的在土著的勞動和戰鬥的基礎上的。如果我們連保護他們私有財產的起碼誠意都沒有,怎麼保證他們的忠誠度?」 吳南海和雨茗也對他的動議表示支持,強烈要求切實的保證土著的合法權益,要求在共同綱領明確不得以任何借口侵犯土著的私有財產的權力。江秋堰的動議得到了多數人的支持,雖然姬信起來發言,力陳保護土著合法權益的重要性和意義小還是在表決落敗了。 《共同綱領》的討論比馬甲預想的要熱烈的多。對於其許多細節的討論持續了三天,從一開始大家的意興闌珊到後來如火如荼,隨著大家對議事規則的熟悉,運用的也越來越熟練。整個大會的議事水平和效率高了很多,許多穿越眾第一次感受到原來真正的參政議政是很有意思的,並非想像雲山霧罩的侃大山或者聽聽報告舉舉手。 會議越來越熱鬧,平日裡習慣了用發牢騷、咒罵、剛如來表達自己意見的穿越眾們紛紛各抒己見,試圖通過辯論讓自己的意見搶佔上風我提議我附議我反對我支持表決開始」這些詞彙被不斷的大聲說出來。 按照馬甲的標準來看,會議開得十分成功。到第四天午的時候,第二次全體大會終於通過了修訂過的《共同綱領》。 會議的最後階段,就穿越集團的政權組織形式進行了討論。最後達成了新的組織形式的共識。 穿越國家的最高權力機關是元老院,元老院每年的年末召開一次定期會議。元老院下設常務委員會和榮譽法庭。常務委員會在休會期間代行元老院的部分職責。每十名元老產生一名作為常務委員會的成員,當然前提是他必須常在臨高,隨時可以參加會議。駐外和經常需要出差的元老就不大方便擔任這個職務了。 元老院常務委員會的委員不享受任何形式的報酬,也不是專職人員。除了常務委員會開會期間可以免除本職工作之外不享受任何特殊待遇。常務委員的任期只有一年,並且不得連任。二次任期之間必須間隔3年以上。 榮譽法庭只有一塊牌而已,並無任何常設人員。只在需要的時候才召開。為了確保法庭的公正性,榮譽法庭採取十二人陪審團制度。 行政機構行了調整。 在整體架構上繼續採用執委會制度。但是對原先的體制架構進行了全面的調整,專設了央政務院作為日常行政工作的機構。另外設置了專門分管司法的機構仲裁庭,在機構設置的形式上完成了三權分立。 單良在機構調整的討論提出動議,要求設置「保民官」或者「監察委員」專門負責監督行政機構。而且要和元老院、央政務院和仲裁庭同樣的級別。 「缺少監督的權力必然產生**!」單良在發言席上揮舞著胳膊,漏*點澎湃,「必須有一個。高級別的、**的專門的監察機構,時時刻刻的審議行政機構的一切行動。在對權力的監督上,我們必須採取「有罪推定,!」 馬甲不由得一笑,單良還真是個活學活用他聽說單良最近借了很多法學、政治學方面的書籍在看。 單良的發言結束之後,馬甲安排安熙上場反駁。安熙很容易的從法理的角度說明,單良的提案是沒有意義的。 「諸位,元老院在本質上是一個議會。議會的最重要的權力是什麼呢?」安熙侃侃而談簡單說來,議會的主要職權有立法權、財政權和對行政的監督權他在最後的」行政的監督權。上加重了語氣,「換句話說,元老院的一個重要職責就是對行政機構實施監督。所以根本沒有必要再設置保民官或者監察委員的職位。第一我們不是「民」用不著誰來「保民,;其次我們元老本身就有實施監督的權力。更不需要專門找一個人或者幾個人來做這件事誰能保證這所謂的專職監督人員能很好的履行職責?誰又來監督他們呢?我發言完了 單良的動議很快就被否決了,甚至沒有進入到更多的辯論。最後,大會通過無記名投票,確定了新的政權機構組織形式。 新版的執委會由人組成,每人各分普一個方面。口 這咕執委分別是: 元老院議長:分管元老院,主持元老院全面工作,負責常務委員會的日常工作。監督執委會工作。 執委會主席:主持穿越政權的全面工作,兼任穿越國家的武裝部隊總司令。 對外是國家的代表。 國務卿:分管經濟,主持央政務院全面工作。 企劃院總裁:分管穿越國家經濟、政治、軍事的長期規劃和佈局,負責物資管理和配給。 製造總監:分管工業和科技。 殖民及貿易長官:分管所有海外拓殖活動和貿易財政總監:分管財政和金融工作。 軍務總管:分管軍隊建設和組織工作。 仲裁庭代表:分管司法、保密和政治保衛工作。 以除了這口人之外,執委會辦公廳主任也屬於執委會的一員,但是在會議上他僅是列席地位。只有發言權沒有表決權。辦公廳主任分管政權機構的日常事務,全體穿越眾的生活福利,同時管理穿越眾的組織人事工作,相當於兼任組織部長。 執委會的 銘執委全部採用政務官模式,任何穿越眾,只要年滿二十一週歲並且滿足職位所需要的條件的,均可作為候選人參選,執委的任期為四年。到期可連任一次。連任一次之後的再當選必須間隔一屆。 執委會所有職務全部為職,所有現役軍人不得任職,也不得作為候選人參加競選。 執委會以下的各機構官員為事務官,由上級部門和長官採用行政任命的方式產生。產生辦法由制訂的《幹部管理條例》來決定。 穿越集團的所有的官僚機構:委員會、部、署、辦公室等等,不論現在其分管歸屬,除司法系統之外,在建制上全部歸屬在央政務院系統下。 原有的各種委員會、部、辦公室和處,經過梳理整頓,各自進行歸口。並且規定了各**運作部門的等級:第一級是部、委員會,下來是總署、局、總公司;最後是辦公室。 大會的最後一個議題是關於8名非正式穿越眾,蕭子山提出動議,建議給予這8名非正式穿越眾同等地位和權力,並且補發股權證書。 其實就這個問題本身來說並無多少爭論,多數穿越眾認為既然都是現代人,又是一起同舟薦濟的,人為的分出正式和非正式並無必要,甚至有故意惡化彼此關係的嫌疑。 但是這個提議卻立刻遭到了蕭白朗的反對,蕭白朗的反對意見翻來翻去只有一句話:,「不管是白皮還是香蕉全部不可靠。香蕉應該立刻槍斃!大洋馬歸公!做全體元老的性奴」他慷慨激昂,漂亮白淨的面皮漲的通紅。 丁丁再次勃然大怒,立刻跳出來反對:「我反對蕭白朗的發言。並且為我們隊伍裡有這樣以種族主義為借口破壞團結的人感到可恥!我提議立刻將他驅逐出大會現場」 馬甲趕緊提醒:,「請圍繞議題討論。」接著趕快給會場上的安熙一個眼色,要他隨時注意應對。 「白皮總是親白皮的,沒有美國,說不定會去投靠英國人。他們肯定不願意看到一個掌握著超越幾百年明的國掘起!」柳正這個皇漢分立馬跳了出來附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請在發言有針對性的談具體問題。不要只發議論!」馬甲說。 「這幾個外國人不管是正宗白皮還是香蕉,可以用,但是要控制使用,不能給予重要權力,更不能接觸要害部門。現在他們都在要害部門!太危險了。」柳正大聲說種族必需純淨!集團內部更不能混入異民族!我們千辛萬苦的到 洩紀來幹啥的?不就是為了再造大漢山河。這類白皮強盜、野豬皮還有一切野蠻民族,都屬於要徹底消滅、絕種的 會場上頓時「嗡嗡」的起來了。鍾利時博士這會坐不住了,舉手要求發言。 「我反對這類種族言論」鍾博士很是氣憤,「更反對在我們集團內部散佈這種言論。我在這裡要明確的說明,我本人祖上就是鑲紅旗滿洲!難道大家要把我也槍斃掉嗎?!而且我還可以揭發,前幾個月為穿越集團出生入死,說服諸彩老的殘部投奔臨高的林俏光是駐防台灣的旗人後裔 ECHO 處於關閉狀態。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節 新的元老們 我們來到眾裡是為了什麼。」鍾博十慷慨陳詞,「大家」北版不盡相同,但是目標是一致的建立屬於我們自己的帝國。這個帝國八字還沒有一撇,就要搞種族清洗了?!」 會場上響起來一陣議論聲,馬甲不得不連續敲錘要求大家安靜。這時候北姊要求發言。 「我反對控制使用這種說法。」北姊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兩個詐的特工雖然不是自願來到我們集團的,但是他們的工作非常努力堪稱敬業,而他們的專業技能更是我們所需要的。」 接著又有好幾個人表示沒有必要搞出這種人為的緊張和矛盾來。包括廣州站、海軍和原來的內務部門的負責人紛紛表示對蕭子山的動議支持。大家表示這8個人的大部分是對穿越集團很有幫助的專業人員,給予正式的名分是加強穿越集團內部團結的必要措施。 接著,大家又對李梅的婦女合作社提出了置疑。按照現階段的經濟政策:任何穿越眾都不能經營自己的產三以個人名義參股潤世堂在本質上也是穿越集團持股,只不過由他出面而已。而李梅這個完全是私人股份制性質的企業顯然違反了規定。其還有官到的嫌疑。過去她全家都沒有穿越眾的身份小還勉強說得過去。現在即給了身份又給股權,再保留這個獨一無二的私人產業就說不通了。 大家一致的看法是,如果要給予李梅正式的穿越眾的權力和股份。那麼這個合作社就必須要有一個交待,不能搞例外。 雖然激進分要求立刻對這產業強制沒收,但是也有人認為:合作社這一年多來辦得有聲有色,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豐富大眾生活和活躍經濟的作用,這裡有李梅個人的心血,用強制沒收這樣的做法對未來元老的私人財產保護有很壞的影響。 吳南海提出動議:李梅有權做出選擇。要麼她放棄自己的合作社的股權,完全交公處理;要麼她保留合作社,但是自己失去元老的地位和分配給她的基本股權。 不管她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必須將合作社內的其他元老的私人股份退清。 「就算是這樣明家也未免太合算了吧!」有人提出了異議 「全家四口人,明氏家族光基本股就有四十萬!還有四張元老票!以後在元老院裡不就成了一個了不得的勢力了?我提議他們只能得一半。」 按照第一界全體大會時通過的章程,穿越者有一個算一個,不論成年人還是孩,每個人都佔有元老一席。現在佔據席位最多的是北美分舵的錢水廷一家,老婆女兒齊全一共三席。現在明家要刷新這個記錄,變成四票了。而且這四票全是有效票小錢水廷家的女兒才剛滿舊歲。根本沒有選舉權。 董時表示反對這個這個所謂的「減少一半」的提案,首先這有違「穿越者人人半等」的觀念;其次僅僅因為明家人妾就減少他們一半的票,這有違第一屆全體大會上通過的席位認定原則。 既然都同意給了同等待遇,完全沒必要再搞出這種純粹讓人不痛快的差別來。 至於所謂明家在元老院的實力太大這更是站不住腳在蚓票佔有4票無論如何也談不上重大影響力。 「最後請大家注意元老席位的繼承是女繼承明郎和慕敏本身已經有元老席位了,顯然不可能再重複繼承明秋和李梅的席個。從長遠看,明家的票數還抵不過錢水廷全家的票數。至於股票,持有好幾百萬基本股的人也有,區區四十萬股不算什麼。」 吳南海的動議得到了通過,大會派出一名工作人員去徵詢她的意見。 明家的四口人因為沒有元老席位,正和另外四個人一起百無聊賴的坐在百會場外面的一所房裡等待第二次全體大會對他們命運的決定。 明家的四口人坐在一起。明老頭穿著沒有領章徽章口式海軍冬裝,正襟危坐。明郎一臉無聊的模樣不斷的玩著已經毫無用處的3手機裡的遊戲。慕敏很是勤奮,在桌上奮筆疾書的寫什麼件。而李梅則在憂心仲仲的轉圈外面的關於合作社的「鬥爭」的謠言傳得很厲害,讓經歷過政治運動洗禮的李梅感到很擔心。而遠處會場上不時傳來的喧鬧和模糊不清的擴音器裡的吼叫聲更加劇了這樣的感受。她很想和其他幾個人交流交流,脅脅口是那個界著壽怪的長頭髮的小伙午旦然不願復,圳淡什麼,兩個。外國女人交流起來困難,壯漢則乾脆湊在一個洋妞身邊大獻慇勤。 郭逸保持著完全的沉默,甚至連表情都沒有。這次回臨高開會,顯然事關他在穿越集團內部的最終命徹底成為正式的元老,還是淪為「控制使用對像」全看廣州站的同仁如何為自己爭取了。這點小他是很感激嚴茂達等人的。 按照嚴茂達的估計,郭逸「轉正」的事情**不離十。身體檢查結束之後,嚴茂達等人就出去活動了一番。他去拜會了什麼人,談些什麼,郭逸一概不知,也沒有主動問過。但是小郭多少也猜得**不離十。嚴茂達去見得人,一定是在穿越眾當有很大威信的人,他猜測很可能有冉耀他是同行,而且他分管一部分情報工作,勢必要依賴駐外站的情報來源;其次還可能有工業方面的主要領導,主管宣傳口的頭頭」, 儘管知道最終的結果,郭逸還是保持了低姿態靜待宣佈結果。越是到關鍵的時候越是要沉得住氣。他暗暗提醒自己。和薩琳娜的重逢讓他的眼睛一亮這個當年曾經共過生死的美國女人已經一年多沒見了。薩琳娜因為飲食結構的改變,不管是臉型還是身材都清減了不少,身材更為勻稱高挑,變得楚楚動人,而薩琳娜見到他時的笑容更是讓郭逸心動不已。 郭逸不是未經情場的純情男,薩琳娜目光的情意他是很清楚的,但是事關自己的前途,對薩琳娜主動過來打招呼,他只報以十分客氣的回應,以讓自己都覺得惋惜的冷淡回絕了對方。 看到薩琳娜眼的失望和疑惑,薛香蕉洋洋得意的摟著大洋馬的腰身,巴掌在牛仔褲緊緊包裹著的豐臀上大肆揉捏,郭逸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滴血了白白失去了多好的機會啊! 但是他還是要穩住,沉住氣。香蕉是永遠不會懂這裡面的門檻 就讓他去好好上大洋馬,玩槍當突擊隊員好了。未來有更好的前景在等待他郭逸。 這時候安熙作為大會的使者來到房間裡,向在座的人宣佈了全體大會關於授予他們正式的元老地位。三個外國人不大明白這元老的意義,沒表現出多少激動來。但是明家和郭逸很清楚這是關鍵性的改變自己終於有了,「正式工」身份了!不是國人大概很難理解這裡面的奧妙。 郭逸以很克制的態度表示了對元老院的感謝。這時候安熙向李梅宣佈了吳南海的動議內容,要她做出決定。 最後李梅決定放棄合作社。 放棄自己苦心經營的合作社固然覺得失落,但是元老的席位意味著什麼她是很清楚的。不過她提出了一點要求小希望合作社將來繼續由她來經營。安熙表示此事他不能做主,要由新一屆領導班來決定。 八名新元老隨後進入會場就座,在馬甲的提議下全場起立鼓掌迎接這8位新人以示穿越集團的團結。 接著開始了大會的最後議題:產生新一屆領導班。 和馬甲的估計吻合登記參加競選舊名執委的人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是稀少,大多數執委只有唯一候選人。 新得執委雖然位高權重,但是需要的專業技能也讓許多人望而卻步,執委的責任也太過重大,許多人只是想當幹部混待遇,並不打算為穿越國家蟬精竭慮的把舵。 經過一輪選舉之後,第二界執委會順利產生。穿越眾們雖然對第一屆執委會有不少意見,但是總體還算滿意。原執委會班裡的人多數還是繼續當選了。 文德嗣不出所料的繼續擔任執委會主席一職;馬千矚當選為國務卿 雖然他原本屬意要當企劃院總裁,但是在出馬競選之前他接受了某人的勸告不要再當這個改頭換面的計劃人民委員了。展無涯當選為製造總監,而程棟理所當然的當上了財政總監。蕭子山毫無懸念的繼續當他的辦公廳主任。 最大的收穫是馬甲,他從一個只有在需要時候才能列席執委會會議的海事法院院長一躍成為仲裁庭代表。位列口執委的末席。穿越帝國的政壇上冉冉升起了一顆閃耀的新星。法學俱樂部的一干人無不為之歡欣鼓舞。 我們來到眾裡是為了什麼。」鍾博十慷慨陳詞,「大家」北版不盡相同,但是目標是一致的建立屬於我們自己的帝國。這個帝國八字還沒有一撇,就要搞種族清洗了?!」 會場上響起來一陣議論聲,馬甲不得不連續敲錘要求大家安靜。這時候北姊要求發言。 「我反對控制使用這種說法。」北姊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兩個詐的特工雖然不是自願來到我們集團的,但是他們的工作非常努力堪稱敬業,而他們的專業技能更是我們所需要的。」 接著又有好幾個人表示沒有必要搞出這種人為的緊張和矛盾來。包括廣州站、海軍和原來的內務部門的負責人紛紛表示對蕭子山的動議支持。大家表示這8個人的大部分是對穿越集團很有幫助的專業人員,給予正式的名分是加強穿越集團內部團結的必要措施。 接著,大家又對李梅的婦女合作社提出了置疑。按照現階段的經濟政策:任何穿越眾都不能經營自己的產三以個人名義參股潤世堂在本質上也是穿越集團持股,只不過由他出面而已。而李梅這個完全是私人股份制性質的企業顯然違反了規定。其還有官到的嫌疑。過去她全家都沒有穿越眾的身份小還勉強說得過去。現在即給了身份又給股權,再保留這個獨一無二的私人產業就說不通了。 大家一致的看法是,如果要給予李梅正式的穿越眾的權力和股份。那麼這個合作社就必須要有一個交待,不能搞例外。 雖然激進分要求立刻對這產業強制沒收,但是也有人認為:合作社這一年多來辦得有聲有色,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豐富大眾生活和活躍經濟的作用,這裡有李梅個人的心血,用強制沒收這樣的做法對未來元老的私人財產保護有很壞的影響。 吳南海提出動議:李梅有權做出選擇。要麼她放棄自己的合作社的股權,完全交公處理;要麼她保留合作社,但是自己失去元老的地位和分配給她的基本股權。 不管她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必須將合作社內的其他元老的私人股份退清。 「就算是這樣明家也未免太合算了吧!」有人提出了異議 「全家四口人,明氏家族光基本股就有四十萬!還有四張元老票!以後在元老院裡不就成了一個了不得的勢力了?我提議他們只能得一半。」 按照第一界全體大會時通過的章程,穿越者有一個算一個,不論成年人還是孩,每個人都佔有元老一席。現在佔據席位最多的是北美分舵的錢水廷一家,老婆女兒齊全一共三席。現在明家要刷新這個記錄,變成四票了。而且這四票全是有效票小錢水廷家的女兒才剛滿舊歲。根本沒有選舉權。 董時表示反對這個這個所謂的「減少一半」的提案,首先這有違「穿越者人人半等」的觀念;其次僅僅因為明家人妾就減少他們一半的票,這有違第一屆全體大會上通過的席位認定原則。 既然都同意給了同等待遇,完全沒必要再搞出這種純粹讓人不痛快的差別來。 至於所謂明家在元老院的實力太大這更是站不住腳在蚓票佔有4票無論如何也談不上重大影響力。 「最後請大家注意元老席位的繼承是女繼承明郎和慕敏本身已經有元老席位了,顯然不可能再重複繼承明秋和李梅的席個。從長遠看,明家的票數還抵不過錢水廷全家的票數。至於股票,持有好幾百萬基本股的人也有,區區四十萬股不算什麼。」 吳南海的動議得到了通過,大會派出一名工作人員去徵詢她的意見。 明家的四口人因為沒有元老席位,正和另外四個人一起百無聊賴的坐在百會場外面的一所房裡等待第二次全體大會對他們命運的決定。 明家的四口人坐在一起。明老頭穿著沒有領章徽章口式海軍冬裝,正襟危坐。明郎一臉無聊的模樣不斷的玩著已經毫無用處的3手機裡的遊戲。慕敏很是勤奮,在桌上奮筆疾書的寫什麼件。而李梅則在憂心仲仲的轉圈外面的關於合作社的「鬥爭」的謠言傳得很厲害,讓經歷過政治運動洗禮的李梅感到很擔心。而遠處會場上不時傳來的喧鬧和模糊不清的擴音器裡的吼叫聲更加劇了這樣的感受。她很想和其他幾個人交流交流,脅脅口是那個界著壽怪的長頭髮的小伙午旦然不願復,圳淡什麼,兩個。外國女人交流起來困難,壯漢則乾脆湊在一個洋妞身邊大獻慇勤。 郭逸保持著完全的沉默,甚至連表情都沒有。這次回臨高開會,顯然事關他在穿越集團內部的最終命徹底成為正式的元老,還是淪為「控制使用對像」全看廣州站的同仁如何為自己爭取了。這點小他是很感激嚴茂達等人的。 按照嚴茂達的估計,郭逸「轉正」的事情**不離十。身體檢查結束之後,嚴茂達等人就出去活動了一番。他去拜會了什麼人,談些什麼,郭逸一概不知,也沒有主動問過。但是小郭多少也猜得**不離十。嚴茂達去見得人,一定是在穿越眾當有很大威信的人,他猜測很可能有冉耀他是同行,而且他分管一部分情報工作,勢必要依賴駐外站的情報來源;其次還可能有工業方面的主要領導,主管宣傳口的頭頭」 儘管知道最終的結果,郭逸還是保持了低姿態靜待宣佈結果。越是到關鍵的時候越是要沉得住氣。他暗暗提醒自己。和薩琳娜的重逢讓他的眼睛一亮這個當年曾經共過生死的美國女人已經一年多沒見了。薩琳娜因為飲食結構的改變,不管是臉型還是身材都清減了不少,身材更為勻稱高挑,變得楚楚動人,而薩琳娜見到他時的笑容更是讓郭逸心動不已。 郭逸不是未經情場的純情男,薩琳娜目光的情意他是很清楚的,但是事關自己的前途,對薩琳娜主動過來打招呼,他只報以十分客氣的回應,以讓自己都覺得惋惜的冷淡回絕了對方。 看到薩琳娜眼的失望和疑惑,薛香蕉洋洋得意的摟著大洋馬的腰身,巴掌在牛仔褲緊緊包裹著的豐臀上大肆揉捏,郭逸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滴血了白白失去了多好的機會啊! 但是他還是要穩住,沉住氣。香蕉是永遠不會懂這裡面的門檻 就讓他去好好上大洋馬,玩槍當突擊隊員好了。未來有更好的前景在等待他郭逸。 這時候安熙作為大會的使者來到房間裡,向在座的人宣佈了全體大會關於授予他們正式的元老地位。三個外國人不大明白這元老的意義,沒表現出多少激動來。但是明家和郭逸很清楚這是關鍵性的改變自己終於有了,「正式工」身份了!不是國人大概很難理解這裡面的奧妙。 郭逸以很克制的態度表示了對元老院的感謝。這時候安熙向李梅宣佈了吳南海的動議內容,要她做出決定。 最後李梅決定放棄合作社。 放棄自己苦心經營的合作社固然覺得失落,但是元老的席位意味著什麼她是很清楚的。不過她提出了一點要求小希望合作社將來繼續由她來經營。安熙表示此事他不能做主,要由新一屆領導班來決定。 八名新元老隨後進入會場就座,在馬甲的提議下全場起立鼓掌迎接這8位新人以示穿越集團的團結。 接著開始了大會的最後議題:產生新一屆領導班。 和馬甲的估計吻合登記參加競選舊名執委的人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是稀少,大多數執委只有唯一候選人。 新得執委雖然位高權重,但是需要的專業技能也讓許多人望而卻步,執委的責任也太過重大,許多人只是想當幹部混待遇,並不打算為穿越國家蟬精竭慮的把舵。 經過一輪選舉之後,第二界執委會順利產生。穿越眾們雖然對第一屆執委會有不少意見,但是總體還算滿意。原執委會班裡的人多數還是繼續當選了。 文德嗣不出所料的繼續擔任執委會主席一職;馬千矚當選為國務卿 雖然他原本屬意要當企劃院總裁,但是在出馬競選之前他接受了某人的勸告不要再當這個改頭換面的計劃人民委員了。展無涯當選為製造總監,而程棟理所當然的當上了財政總監。蕭子山毫無懸念的繼續當他的辦公廳主任。 最大的收穫是馬甲,他從一個只有在需要時候才能列席執委會會議的海事法院院長一躍成為仲裁庭代表。位列口執委的末席。穿越帝國的政壇上冉冉升起了一顆閃耀的新星。法學俱樂部的一干人無不為之歡欣鼓舞。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節 獨孤求婚案件 二節俱樂部的成員是歡欣鼓舞但是馬甲卻有棘弄的事情女攢懵作為司法部門的負責人,他上任伊始就得面對難題:如何解決常師德和獨孤求婚的問題。 在會議閉幕前夕,就有人提出要召開公審大會,要把常師德和獨孤求婚拉出到元老院來公審批鬥,這個提議因為過於暴力,而且大家連開了好幾天的會已經有點厭煩了,加之駐外站在大會前進行過積極的活動,所以很快被否決了。但是大會通過了一項動議,在大會結束之後由榮譽法庭召開聽證會,對其行為進行質詢。質詢將在元老院常務委員會的監督下進行。而這事情就歸口到馬甲的領導下然是法庭,由司法體系來辦比較合適。 馬甲回到自己在海關大樓裡的海事法院辦公室他暫時還沒有遷入執委大院裡去,把手下的骨幹們全召集起來開了個小會。對前一階段法學俱樂部的活動做了一個總結。第二次全體大會上,法學俱樂部是最大的贏家,不僅頭頭馬甲順利的擠進了最高統治圈,還確立了「依法治國」的模式,把整個法學俱樂部的同仁未來的前途都敲定了。眾人雖然在辦公室裡不便歡呼雀躍,但是個個面帶喜色。安熙更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他覺得這次法學俱樂部的全面翻身,他奔走出力最大。 會議上大家對俱樂部和整個穿越集團存在的問題做了匯總,同時決定下階段俱樂部的活動方針。學法學的人在邏輯思維和表達能力上都較至於常人要強,整個會議上沒有什麼廢話,很快就把議題討論完畢。 方針決定:法學俱樂部要繼續堅定不移的高舉「純學術」的旗幟。堅持「民意優先」堅持「依法辦事」的原則。大家還決定,利用這次大會上通過的《社團法》的機會,加強法學俱樂部的組織建設,增強凝聚力。 會議的最後的議題是「分糖果」到對司法系統的位置的瓜分。馬甲作為仲裁庭代表,穿越集團司法界的最高領導人,對司法系統的構架和人事安排擁有決定權。而整個法學俱樂部的人巴望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馬甲對此事非常的慎重,只是在會議上許諾,每個人都可以在這個系統裡分一杯羹。但是在「分糖果」之前,他要求大家先對基本上還是白紙的司法系統做出一個規劃方案,包括採用什麼法系、審判的方式、如何架構等等得把房造起來之後再決定房裡住什麼人。 「大家回去先討論一二天,星期四之前把方案拿出來一起討論。」馬甲說」「這樣我才能趕在下週一把方案提交到執委會去,再報元老院批准。最後就是人事安排了。大家可帶點勁啊」。 「好勒」。眾人帶著興奮的神情答應著,準備散去。有人已經在相約到農場咖啡館去邊喝飲料邊談事了。馬家把姬信叫住了,把他帶到一旁。 「常師德和獨孤求婚這兩件案就交給你了 姬信猶豫了下:,「上面對這件事情什麼態度?。 「態度很曖昧。領導總得意思是不要鬧大馬甲說」「但是普通元老和一部分執委恐怕不這麼看。」 「我明白了姬信點點頭」「這事情就交給我吧 「看你的了馬甲之所以選擇姬信,第一是因為他人緣好,便於和人溝通;其次他年齡比較大小辦事相對老成持重,考慮問題全面,在這種紛亂如麻的局面容易把持得住。最後他為人正直,不會打太多自己的小算盤。避免了人為的添亂。不管是獨孤求婚還是常師德的案,想從撈取好處的大有人在。 馬甲向姬信轉交了兩個卷宗。常師德的很薄,獨孤求婚的就比較厚。姬信知道,從這材料的厚薄上就知道哪件事情比較難辦。 「常師德現在在辦公廳第一招待所,獨孤求婚在陸軍俱樂部馬甲說」「你隨時可以找他們談話,只要沒睡覺肯定會見你。」他暗示這兩個人已經被軟禁了。 接著他得到了海關大樓裡的一個房間來辦理這件事情。姬信回了趟宿舍,把自己的睡袋和個人用品帶到了辦公室。 姬信很清楚,常師德的事情可大可要替他開脫並不難。最要緊的是領導和幹部們的意思,對常師德的態度是「保」。開過大會之後群眾的怨氣消退不少,採取一點技術性手段讓常師德順利過關不會引起多大的爭議。 難點在獨孤求婚上,獨孤求婚的發動警察隊「鎮暴」事件,事情本身不大,姬信也根本不相信某些人所說的:獨孤求婚有所謂的「政變」企圖。相反,他認為獨孤求婚對穿越集團的忠誠是母庸置疑的一隻是這忠誠的表達方式觸動了穿越眾內心的最大恐懼:有人利用體制內歸屬自己指揮的土著力量來威脅其他穿越眾。 穿越者要建立自己的帝國,土著是必須利用的力量:他們將會構成軍隊和行政體系的主體。 原本就大家就對如何控制土著的精英的忠誠而感到憂慮,現在忽然冒出來有人為了權力直接利用土著來對付統治的可能性幸虧這次警察隊還沒有明白過來就被打發回去了,否則其對土著的心理影響恐怕非常的巨大,要是迄今為止土著們視若神明的穿越眾們在土著警察的棍棒下四散奔逃,穿越集團恐怕就要威信掃地了。 從這點來看,獨孤求婚的行為的確屬於「性質極其惡劣」要求嚴懲並不為過。 嚴懲獨孤求婚並不難,沒有人認為他幹得好,幹得對,最輕的看法也是認為他缺少頭腦。撤職、查辦,終身不得擔任公職等等都好說,也不會有人為他叫屈。但是姬信知道此事背後的水很深。 「獨孤求婚事件」不是一個**的事件,而是整個。「女僕草命」的一環。姬信沒有參加當晚的遊行他討厭這樣的事情,但是很多跡象表明:法學俱樂部在這件事情上並不乾淨,馬甲和單良一起發動遊行看起來偶然事件,或許是必然事件?單良不過是當了個觸發雷管。 除了法學俱樂部之外,還有多少人在這次革命的背後活動?他把手支撐在桌上思考著,似乎看到了一個個浮動的人臉。再聯想到「女僕革命」執委們的表現,姬信有點明白了。 姬信把上了蠟封的卷宗打開,把裡面的材料研究了好幾遍。卷宗裡有政保總署的訊問材料:包括對當時在場的每個土著警察的訊問、對警備連連長李亞陽的訊問、北弗和薛良遞交的報告,還有冉耀和獨孤求婚幾次談話的記錄。最後還有一份獨孤求婚親筆的手令,內容是要李亞陽集合警備連準備出動。 其的土著警察的供述材料更是讓姬信倒吸一口冷氣:有多名警察都提及到獨孤求婚要警察打開槍庫,帶上米尼步槍進城。 不管帶槍的企圖是什麼,光未經許可指示土著帶槍進城這條就夠置獨孤求婚於死地了。姬信想,現在就算要扣一個獨孤求婚「意圖政變」的帽也不難。 獨孤求婚的政治前途完蛋了。這點母庸置疑。姬信想,問題是馬甲的說過的話,「總得意思是不要鬧大但是普通元老和一部分執委恐怕不這麼看。」 綜合起來看就是在朝野都有一股潛流,想拿獨孤求婚意圖進入百仞城做章。而領導層的大多數希望事情就此瞭解。 他決定先去找獨孤求婚談談。獨孤求婚的警察隊被北弗、薛良攔截,返回派出所之後的第二天,冉耀就帶著慕敏和幾個人來到派出所,在關起門來談了五分鐘話之後,面色發白的獨孤求婚就被帶走了。他的手槍被收繳了。隨後宣佈由慕敏暫時負責東門市派出所的工作,從軍政學校調來一批新的學警。原來東門市派出所裡警察全部被帶走送到了政保總署的學習班營地裡政治保衛總署的人將對他們進行逐一談話,以弄清當晚到底發生了什麼,獨孤求婚在土著警察說過些什麼話。 當天被帶走的還有李亞陽,他被政保總署從警備連連部帶走問話口小時,後來又給放了出來。 獨孤求婚在陸軍俱樂部的一間屋裡,看上去氣色還不錯。他被帶到陸軍俱樂部之後一直軟禁著,開全體大會他沒能去,但是會議紀要每天都送到他的房間來,也投了票他的政治權力還沒有被錄奪。 看到姬信來拜訪他,獨孤求婚依然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你是辯護律師?」他一揮手,「我沒罪,不需要辯護!」 姬信淡淡一笑:「我不是律師,是法官。」 獨孤求婚不大明白的看著他。姬信簡單的做了自我介紹,並且把大會通過的決議通知他。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節 陌生的號碼 忖群混蛋!,獨狐求婚咬牙切齒道,「我泣全是為,才飯請團,這伙打著民主旗號的叛徒!穿越集團遲早要完蛋在他們手裡!」 姬信待到獨孤求婚的情緒穩定一點了,請他把當晚的情況談一談。 「沒什麼好談得,我和冉耀說過好幾次了。」獨孤求婚說,「我就是為了保衛執委會才想到帶隊進去鎮暴的。」說到這裡他又激動起來,「馬督公為全體穿越眾嘔心瀝血,一群翹著腳丫說閒話的人為了幾個女人還要鬧事,到底是穿越大業要緊還是他們的生殖器要緊?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姬信想,這獨孤一天到晚把馬千矚帶在嘴上,實在是件很不妙的事情。他咳嗽了一聲,提醒他:「還是說你的自己的事情吧,別人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但是這提醒顯然沒有奏效。獨孤求婚依然三句話不離馬千矚,這讓姬信暗暗叫苦,這不是在充分的給反馬勢力提供炮彈麼?這獨孤求婚缺心眼缺得厲害。 他下意識的看了下四周,這裡會不會佈置有竊聽設備?但是仔細想冉耀恐怕沒這個膽竊聽穿越眾的談話,被揭發出來就是重大政治事件,誰碰上誰完蛋。 冉耀絕對不會碰這個高壓線小他也沒這個必要。 再說這裡是陸軍俱樂部,陸軍一貫是馬千矚影響深厚的地方,獨孤求婚和陸軍的關係也不淺,陸軍不可能允許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生這種事情。 姬信只好不管這些,著重詢問當天發生的事情。 「我說過好多遍了,你可以看材料小冉耀肯定把材料交給你了。」 「我知道。但是我想重新聽你說一遍。」姬信說,「再說一次,什麼細節都不要落下。」 「好吧。」 於是獨孤求婚又把當天的事情說了一遍。姬信聽得很仔細一總得來說,沒有什麼和材料有出入的地方,只是在提及「有人打來電話」的時候他打斷了獨孤求婚。 「這麼說你是接到電話才知道遊行的事情的?」 「當然,我在城外睡安。我是外圍警備司令,每天都睡在派出所隨時準備應對緊急情況沒想到保衛的是這麼一群混蛋」獨孤求婚又開始發牢騷了。 姬信問:「電話是誰打來得?」「有很多人打來電話。」獨孤求婚滿不在乎的說,「都亂套了,來了好幾個電話。有打手機的,也有打我的辦公室電話的。」他一口氣說了好幾個人名,有姬信知道的,有他不知道的他逐一詢問了這幾個人的身份。最後他問: 「是誰告訴你:有人在圍攻執委會?」」 「不對」姬信提醒他,「你剛才提到的一個人說的是「示威遊行」姬信說,「你再好好回憶下,每個人在電話裡說得具體是什麼?」 「這有什麼再別?」 「區別可大了。」姬信說。圍攻執委會和到執委會去示威遊行,似乎說得是一件事,但是當時聽起來緊急程度完全不同。 在姬信的提醒下,獨孤求婚努力的回憶每個電話裡的內容,事情過去好些日了,再要回憶起來的確有難度。但是他有一點可以肯定,的確有一個電話他不知道是誰打來的。 「肯定不是我認識的人」獨孤求婚很是肯定。 「荊馬是誰得?」 「不知道是誰得,很陌生。」 「號碼還有嗎?」 「在我手機上,我的手機被電信停機了,連和人聊天都不行,無聊死了。呸!」獨孤求婚憤憤不平。 姬信稍稍放心,如果手機被扣,很多環節上都可能造成證據滅失,很難查清了。現在政保總署沒有扣押手機,起碼說明冉耀在這件事情上是清白的。姬信原來已經打算好了,如果政保總署真得在這個事件裡搗鬼,就算馬甲不同意他也要發動群眾把政保總署「打個稀巴爛」一他什麼也不怕。 獨孤求婚把手機翻給他看,姬信把當天這一時間段裡的來電號碼全部抄了下來。 顯然,這個不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有重大嫌疑。雖然獨孤求婚無法肯定「圍攻執委會」就是這個電話說的。 姬信決定從這方面著手。把事情調查一番,掌握更多的資料。 臨走之前,他再次提醒獨孤求婚:「把前後脈絡理一理,答辯的時候談你自己的事情就好。」姬信忽然把聲音壓到耳語的地步,「再不要提督公了!」 獨孤求婚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的點點頭。他有點懊悔的說:「我真糊塗!現 姬信帶著談話筆錄離開了陸軍俱樂部。他直接到了臨高電信,要求見李運興。 在李運興的辦公室裡,姬信出示了自己負責審理獨孤求婚案件的委任書,要求李運興配合調查。 「沒問題。」李運興滿口答應,「靠,獨孤求婚這小真是昏了頭,聽說他原本還要接管電信大樓,卡斷通訊?這簡直就是目無法紀麼!」 姬信奇怪,這是李亞陽的供述材料裡提到的。當事人只有獨孤求婚和李亞陽知道。這個案的全部材料現在還處於保密狀態,李運興怎麼會知道的? 「李亞陽說得吧?」姬信故意做出一副輕描淡寫的樣,「他也被連累苦了。」 「百仞城裡滿街都在說這事。李亞陽是誰?」李運興饒有興趣地說,「還有人被牽連進去?」 「滿街都在傳這事情?」姬信吃了一驚。 「沒錯,我也是聽人說的。」李運興對此事看來很有興趣,連連打聽有什麼內幕沒有。 「暫時還沒有。」姬信含糊其辭,把抄下來的號碼遞給他,「能不能幫我查查這些號碼都是誰得?」 「這個不需要我查吧?」李運興說,「你沒有內部電話箔嗎?每個。人的手機號全都能查得到。」 「你幫我查查,比較有公信力。這是要拿到質詢會上去的證據。」 小事一樁。」說著他關照一個土著辦事員去查核買個號碼的持有人是誰。 姬信又要求:能不能查一下事件發生時段獨孤求婚的手機上來往過的號碼、具體時間和通話時間。他生怕獨孤求婚的手機上的記錄會有遺漏或者給他刪除了什麼。 「好吧。」李運興點點頭,「不過你得出個手續給我。」 「這是仲裁庭的搜查令。」為了便於調查,馬甲事先為他準備好了若干空白的法律書,全部蓋過章了,直接填寫日期和緣由,再加上他的個人簽字就能用了。 「好傢伙,仲裁庭真是手腳快啊,連搜查令都有了。」李運興像個稀罕物一樣的把搜查令拿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隨後他打了個內線電話給紹宗,關照立即從服務器裡調取獨孤求婚的通話資料。十五分鐘之後紹宗帶來了材料。 「沒有遺漏吧?」李運興知道這事情非同小可,不敢輕視,又追問了一句。 「全部都在了,這是電腦裡直接打印出來的。」紹宗說,「聽說要作證據的,要不然還真不開這打印機呢。」 「太謝謝了。」姬信說,「能不能給我張桌,我要核對一下。」 李運興關照給他一個小辦公室。姬信拿著這份打印件加上土著辦事員送來的號碼持有人名單逐一進行核對。 電話上的記錄和服務器上的記錄是吻合的,號碼持有人名單上幾乎全是獨孤的朋友、同事、熟人。姬信看到只有一個號碼上是沒有人名的,只簡單的寫了一個「公用號碼」 他把號碼拿去問李運興,李運興告訴他:百仞城裡有好幾處地方有公用的小靈通電話穿越集團的人工接線電話是無法接通手機的,為了便於聯絡,就專門設置了這樣的公用手機。用鏈條拴在專門的箱裡,不過平時很少有人用。 「有幾個地方有?」 「執委會大院裡有一個,食堂有一個,公共娛樂室有一個,還有一個在示範農莊裡的咖啡館。」 「執委會大院?!」姬信喊了出來。 「對,在執委會機要通訊室裡。」李運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哦」姬信想不大可能是這個號碼,機要通訊室必然有一套嚴格的使用登記制度。如果有人要搗鬼就不會去用。 「這個號碼是公共娛樂室裡的。」李運興說,「不用查電話薄我都知道。」 「謝謝了。」姬信趕緊告辭出來。他立刻去了一次公共娛樂室。 公共娛樂室是百仞城內專供全體穿越眾娛樂的地方,內部結構類似於網吧和圖書館的混合體,除了有臨高當地印刷的圖書報紙之外,還有上內部網、打遊戲用的電腦,有口、獄勁、旺口等各種遊戲機,電視機和。四、音響、卡拉伙之類的娛樂裝備。這是穿越眾在平日裡來得最多的地方。 公用手機就設在角落裡,這裡有一台搖臂電話,一部裝在塑料保護套裡用鏈條栓在牆壁上的小靈通赫然在目。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節 質詢會 。晚有人在泣甲給獨孤求婚打討個電然獨孤求知定就是這個電話對他說,「圍攻執委會」但是姬信認為這個陌生的電話最為可疑。 不過,從這手機保護套的骯髒程度來看,想從上面提取到有用的指紋是癡心妄想,再者就算提取到了也沒有意義這裡人來人往,流動性極強。 但是這部電話的存在讓姬信確信了一點:獨孤求婚不是無辜的,但是他扮演了一個可悲的角色。 姬信詢問當晚值班的穿越眾。大概有哪些人來過公共娛樂室。值班員拿出了公共娛樂室的設備使用的登記簿。上面可以查到當晚來這裡娛樂的人。但是值班的人告訴他,不玩娛樂設備的人不需要登記,出入也很隨意。 至於誰打過電話,值班的人根本想不起來。打電話不需要交費,誰也不會有興趣去注意公用電話。 這人幹得還挺利落。姬信想。沒有必要再追查下去是誰打得電話。就算能查到具體是誰,此人也可以矢口否認,再者,打電話告訴獨孤求婚「有人在圍攻執委會」也不犯法。 他最後去了警備連連部,拜會了李亞陽。 李亞陽對他提到當晚的事情似乎還是心有餘悸,顯然在政保總署度過的口小時不好受。一開始他不願意再多說什麼,直到姬信拿出自己的授權書他才開口。 「獨孤把我害慘了!」李亞陽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抱怨,「我被翻來覆去的問了差不多一整天。差點把我搞成精神病。」他歎了口氣,「我的前途堪憂啊 「這你可就錯了姬信說」「現在不過是調查階段應該有的程序。你堅持原則。拒不出動部隊,以後肯定能飛黃騰達了 「但願吧李亞陽說,「你想問啥?我都和政保總署的人說過一百遍了,就差說我那晚穿什麼顏色的內褲了 「肯定不是粉紅色姬信開了句玩笑,「說說當晚的事情吧 李亞陽於是又把當晚的事情說了一遍。姬信早就把他的供述材料看得爛熟,邊聽邊在心裡核對沒有什麼疑點。 最後他問:「當晚的情況,除了和政保總署的人說過之外,你還向誰說過?」 「沒有」。李亞陽堅決的搖搖頭,「你是第二個。政保署當時關照過我:在事情沒結束之前這一切不能在外面說。」 姬信點點頭。李亞陽沒有說,獨孤求婚那裡沒人可以說,政保總署的材料又是保密的。與他們即不熟悉,又和本事件毫不相干的李運興卻知道,而且還說「到處在傳。! 姬信回到辦公室裡,根據調查來得資料寫了一份翔實的調查報告。由於沒有關鍵性的證據,他決定在報告裡不寫任何結論或者推測性結論,只把自己調查的結果如實的羅列出來事實本身會說話。 他找到馬甲,把材料交給也馬甲看完了材料,問:「你打算怎麼辦?。 「先抄送給全體執委。」姬信說,「然後是集席質詢會的所有元老 「靠,報紙辦成這樣,和空談還有什麼兩樣!」單良猛得把《臨高時報內部版》猛得拍在桌上。 丁丁最近已經把《臨高時報》和原先的《內部通訊》合併起來,辦成一報兩版。公開版是針對土著發行的,內部版則面對穿越眾。內部版屬於秘密等級,每天只發行一百份,而且不許流出百仞城。 內部版刊登的,主要是關於穿越集團體制、未來方向的探討性理論章,外加政府公報,時事新聞之類的東西。 也刊登一些娛樂內容。 讓單良生氣的版面上是一篇長篇連載的報告學,題目叫《糖業戰爭》,內容是雷州站如何在徐聞打敗原來的「海義堂」的,其頗有些驚心動魄的情節。不知道是誰的手筆,寫得跌宮起伏,扣人心弦,還每天必然留下個。「扣」。 這篇報道顯然是雷州站在本地搞公關的結果。單良最生氣的就是這點,報紙明明是輿論監督的工具,現在居然淪為為利益集團塗脂抹粉的工具。單良不知道雷州站當年開拓地盤的具體經過,但是他很自然的認為這裡面的有很多虛構和誇大的成分。 「雷州站的確也不容易。表表自己的功也不算什麼成默說。他最近經常刻意接近單良,已經成了他身邊的好友之一了。 「但是這樣一來,輿論就會偏向常師德,他的所作所為不就有了依據?。單良對此很是不滿意。 「錯誤是錯誤是功勞。不薦混為們在質詢會卜只要堅持眾點猶好成默出謀哉小策道」「揪住他的挪用公款問題,要他說個明白。」 「嗯!」單良在這次全體大會上被選入常務委員會,算是一個小小小的收穫,雖然自己的幾個動議沒有通過,但是遊行示威權被爭取到確實是一個很大的勝利。單良清楚的意識到,搞議會鬥爭,自己絕對不是現在的這伙當權派的對手,只有「民意」的大旗才能產生一定的威懾效果。 「常師德只是一個代表,整個駐外站系統裡,類似的**不會少成默說」「乘著這個機會,要求做一次徹底的清查整頓!」 「對,他們隨心所欲的使用公共財產的狀況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單良想到會議前後廣州一雷州站的人員在臨高頻繁活動,很是可疑。忽然他起了疑心,這夥人會不會是在搞賄略,收買執委和元老們? 他把這個疑慮向成默說了出來。 「有可能饋贈點土特產禮物拉攏感情。賄賠不一定。」成默說,從穿越集團的特殊情況來看,賄略執委是件很困難的事情。金銀財寶對穿越眾來說沒有意義,流通券不論是發行數量還是流通範圍都有限,收受大量流通券簡直就是在不打自招何況也沒地方花。至於說送女人搞性賄賠,百仞城裡眾目睽睽,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個聯絡感情本質上也是賄賠。上百萬幾千萬的賄賠就是從幾瓶酒一盒點心開始的!我覺得這事情也得防微杜漸。」單良在自己的本本上快速的奮筆疾書。 成默暗想:單良現在愈來愈進入角色了,想不到改變來得如此之快。看單良如此積極的投身政治運動,成默不由得對自己的使命感到慚愧。人是堂堂正正的,「陽謀」自己這夥人多少有點鬼祟。 不過,我們的目標是相同的。他暗暗說。 質詢會議在幾天後正式召開。 質詢會的會場設在公共娛樂室的小放映室內。桌按照馬蹄形擺放著,接受質詢的人坐在馬蹄形的正空間,處於所有人視線的正。馬甲想,不管是誰,這滋味絕對不好受。 出席會議的萬名元老,是在紹名常務元老用抽籤的方式產生的,以保證質詢的相對聳平性。簽的元老除非緊急原因,否則不得推辭。 被質詢者是否有罪,由這萬名常務元老的投票結果決定。具體懲罰措施,由榮譽法庭或者執委會裁決。 根據馬甲設計的規則:投票判定有罪,必須達到舊:,判定無罪,只要 3口即可。 給一名元老定罪,雖然絕大多數情況下罪不至死,但是對元老個人發展前途會有沉重的打擊,不可不持有極其慎重的態度。所以元老們對這個規則沒有異議。 除了這萬名元老之外。 還有主持整個會議的法庭三人小組:由仲裁庭代表馬甲主持榮譽法庭的庭長目前由他兼任。負責整個事件調查審理工作的姬信,還有負責記錄的慕泉。 執委會派出蕭子山作為本次質詢會的執委會代表。這四個人有權發言,但是無權投票。 姬信帶著全部材料提前到了會場。馬甲見他背著個大籐箱,裡面沉甸甸的全是本,壓得他一頭汗。 「你叫個土著辦事員幫你搬運好了 姬信說:「他們也夠忙得,還都是些發育不好的小孩,要他們背這麼重的箱實在有點過意不去 「你可夠仁慈的 「談不上,人都是媽生的,錄削也要適可而止麼。」姬信說著把箱裡的一件乾淨的作服裝拿來出換上。 馬甲點點頭,在法庭上儀表儀容很要緊,可以充分表現出法律的權威性和嚴肅性。 常師德在嚴茂達等廣州、雷州駐外站的一干人還有幾個馬甲不認得的人的簇擁下來到現場。整個人收拾的整整齊齊。連衣服也換了一件熨燙平整的便服,還莫名其妙的戴了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一副老實可靠的摸樣。 看來這卓師德有人指點。馬甲心想,這派頭就是一美國殺人嫌疑犯到法庭的模樣嘛。 獨孤求婚來得時候就顯得淒慘多了,頭髮亂蓬蓬的,穿得是件皺巴巴的作馴服,還有兩個政保總署的人在旁監護。他被帶到後排座席上坐落,等候第二個接受質詢。剛舊則口陽…8漁書凹不橙的體蛤!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節 常師德和獨孤求婚 」本準備對常師德的指控很嚴厲。單良等人認為常師德剛,刀屬千,「貪污公款」但是這個提議在元老院常務會議上遭到了否決,包括執委會委員在內的多數人不同意這種說法,有一部分人以季退思為代表一認為常師德的行為並不違法。 因為當初執委會派遣他去雷州的時候,對如何用款並無任何限制,在這個前提下,只要他能完成任務,如何使用公款是他的自由。最多只能認為執委會授權有誤。 甚至有一部分人置疑單良等人的動機是不是出於「妒忌」常師德等人在雷州出生入死,冒著生命危險佔有了雷州的糖業資源,打開了對越貿易,為穿越集團獲得了穩定的財源和糧源,還找到了鴻基煤礦,以他的功績來說,花幾十兩銀公款買幾個女人供自己享用毫不為過。如果要在這個問題上揪住不放,只會讓外派人員寒心。 單良等人堅持「功過分開看,有功必獎,有過必罰」對**問題的要「防微杜漸」。然而在常務委員會的幾次會議上,附和他的人愈來愈少,甚至有人提議乾脆免除對常師德的質詢。而新一屆執委會對此也明顯表示不感興趣。單良不得已,最後只好提案以」挪用公款」來質詢。 姬信覺得,就現在的狀況來看,常師德脫罪是必然的。別得不說,光這個小案值也太低了區區十兩銀而已。就算放在大明也不夠資格入罪的。 在開質詢會之前,姬信秉承馬甲的意思,已經向陪審團的元老們散發了常師德案的背景資料,內容是雷州站的經營狀況,五名女奴的人事材料和目前的工作安排等等。散發背景資料是正當的程序,但是這份材料以翔實的數據和充分的事實說明雷州站對穿越集團的貢獻之大。不可能不給元老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每個人都知逝過不能簡單的相抵。大功並不能掩蓋小過,但是看到如此巨大的業績,元老們自然也會明白,常師德得到這一切絕非不勞而獲。 果然,當慕泉宣讀質詢書的時候,在場的元老們已經有人表現出不耐煩的模樣,當讀到「擅自挪用公款達到白銀十兩之巨」的時候,居然有人笑出聲來了。 質詢書宣讀完畢之後,馬甲詢問常師德有什麼話要說? 常師德不慌不忙的站起來說:「俺要申辯 「同意申辯。」馬甲敲了下錘。 常師德的申辯很簡單,首先他承認,購買女人有滿足他個人需求的成分在內。但是女人並非僅僅是為他個人服務。這五個女人買回來之後,還負擔了大量雷州站的日常雜務工作,這些工作原本也是需要人手來幹得。換句話說,女人是雷州站必須的物品,他獲取這幾個女人的性服務不過是順帶的,「開發附加值」。 「這些女奴為穿越集團服務是主要的。為我個人服務是次要的常師德列舉了阿秀等人在雷州站的優異表現,「阿秀等人在我們雷州站最危急的關頭,外面幾千暴徒隨時可能殺進來搗毀機器,火燒糖廠,把我們全部砍成碎片,糖廠裡的土著員工人心浮動,很多人想逃命了。只有這幾個女奴表現出了最堅定不移的決心,表示生生死死都願意跟著穿越集團。這是為什麼,大家沒有考慮過嗎?。 眾元老的的臉上露出不大能理解的表情,常師德把聲音提高了八度:「正是因為本人操嗯,收用了她們!」 眾人發出大笑。 常師德一本正經的說:「事實證明,建立在**關係上的信任在本時空的各種主從關係是最穩固的,女奴把被主人收用視作是主人對自己的最大信任和器重,以後她們就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主人了。這一點,大家大概沒有考慮到,但是我們應該適合本時空的民情,找到一條土著和穿越眾和諧相處之道有元老喊道:「這麼說你也開了家兄弟的菊花了?材料上說他們也是忠心不二的!」全場又是一陣大笑, 常師德面不改色:「本人沒有這樣的嗜好。如果在座哪位有的話。以後可以嘗試一下 馬甲不得不提醒大家:要質詢的時候必須先舉手,不要擅自插話。 接著他又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有的近乎無厘頭。說得元老們不停的大笑。會場氣氛變得十分愉快。單良暗暗著急,心想他這番歪理加表演,把元一引好感都占尖是馬甲規定發言的時候不算插話,舊川,小能乾著急。 最後常師德表示:既然大家認為他收用女奴有私用公物的嫌疑,他願意自己出資將這幾名收用過的女奴全部買下來。「買下來之後,這些女奴還將在雷州站繼續為穿越集團的大業服務,而不僅僅向我個人提供服務當然,某些服務只能向我提供,恕不能服務大眾。」元老們大笑。 「這也是為穿越集團做一點小小的貢獻。我的話完了,謝謝大家。」常師德說完之後回到座位上落座。 儘管隨後單良等人又對他的發言進行質疑和駁斥,力主功勞再大也不能作為違法亂紀的保護傘,要求對這樣的行為進行嚴懲,但是常師德沒有再做更多的答辯,在剛才充分的表達了自己的語言能力之後他很謙虛的表示自己將無條件的接受元老們的裁決,不再為自己辯護。 姬信越看越納罕,這常師德看上去五大三粗,肚裡的彎彎繞還真是不少。自己原本準備的技術性手段根本就用不上了。 馬甲眼看雙方發言結束,要求大家表決常師德是否有挪用公款的罪行 萬名元老進行了秘密投票,隨後當場開票,以舊:的結果宣告常師德無罪。馬甲隨後宣佈,常師德挪用公款罪名不成立。 但是他私用公物的情況是存在的,所以馬甲判決常師德必須在十五天之內交付四名女奴的全部身價。按照每人2兩合計8兩白銀折算成流通券支付到德隆糧行的財政專戶上。原本應當繳納銘女奴的身價的 但是這次的「女僕福利」照例常師德也應當享受,所以扣減一人。 常師德當庭表示自己無條件的接受這一裁決。隨後馬甲宣佈常師德的質詢到此結束。休庭刃分鐘之後再審理獨孤求婚的案件。常師德向在場的所有人表示感謝,隨後向身邊陪同他到來的人的祝賀下一一握手道謝。馬甲想,他的這會的儀表舉止簡直就是某部美國片裡的經典鏡頭。 休庭的時候姬信走到夕小麵點著了一支煙,看到馬甲也在放映室外面喝著水。 「這常師德可真能說!一下把大家都給說動了。」姬信說。 馬甲神秘的笑了笑:「口才的確很要緊,不過這麼好的反響是不是有點 過頭了?。 姬信想這個結果毫無疑問和廣州站、雷州站的人積極活動有關。他不無擔心的小聲說:「雖然常師德的事情多少有點小題大做了,但是這利益集團的影響力問題 馬甲點點頭:「的確有這樣的傾向。不過你也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說著他把杯裡的水倒在一棵樹下」「唯有平衡才是關鍵姬信對這所謂的,「平衡」如何做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看馬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再想到他上位時候的手段想來這法學俱樂部的頭頭是有一套的。 隨後開始了對獨孤求婚的案的審理。對獨孤求婚的質詢可就沒這麼客氣了。對他的指控極其嚴厲,最初要定他個。「叛亂」的,但是這個提議遭到了警政系統和陸軍的強烈反對,很多元老也認為獨孤求婚雖然在這事情上犯下了嚴重的組織錯誤,但是就此說他是叛徒實在有欲加之罪的嫌疑。 最後定下的罪名是「未經投權擅自調動武裝力量意圖對穿越眾實施人身傷害」和「意圖破壞公共財產這最後的一個罪名是根據他企圖佔領電信大樓這件事制訂的。 姬信宣讀完質詢之後,照例由獨孤求婚自辯這些質詢。 獨孤求婚表示他之所以動員警察隊進入百仞城是為了「維持秩序,防止事態擴大化 「我本人除了東門市派出所所長之外還是百仞城警備司令,對百仞城內外的各種緊急事態都有處置權。城內有示威遊行,我當然有義務有權利進城維持秩序,防止在遊行發生打砸搶燒等時空的極端行為,所以未經許可擅自調動武裝力量這條我不能認同 單良隨後質問:「你憑什麼認為示威遊行隊伍會幹出打砸搶的事情來?這算不算一種擅自進行的「有罪推定。?你就這麼懷疑穿越眾的政治覺悟?」 獨孤求婚不甘示弱:「這世界上所有的示威遊行都是要批准的,都是要警察隨同護送,憑什麼認為穿越眾的覺悟會比世界上的其他人都要高明?。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節 海林的陰謀 「狠的盯了單良會,叉提高了聲辛大聲說!,「我看不門, 「整個事件就是對我個人的污蔑和陷害。」獨孤求婚大聲喊冤,,「有人有預謀的陷害我!自始自終我都沒有破壞公共財產!我連百仞城都沒進去農莊咖啡館門口的竹是誰搞壞的?控制電信大樓也只是預防萬一,怎麼能說我是意圖破壞公共財產?這是莫須有的罪名」。 這個罪名的確有點搞,馬甲想,其實不如說他,「意圖破壞公共秩序。來得好。 至於「意圖對穿越眾實施人身傷害」獨孤求婚也不承認。 「我一貫對同志們一向是向春天般的溫暖,對待敵人才像冬天般的冷酷」。獨孤求婚的話還沒說完就遭到一篇噓聲,他還是堅持說了下去,「肯定不會把魔掌伸向同志們的。」 當即就有元老質詢他,為什麼要叫警察隊帶步槍進城,眾所周知,百仞城裡吶%以上的人口是穿越眾,步槍帶進去準備對付誰? 顯然他有太多無法自圓其說的地方,而且卷宗上有不利於他的證詞也有不少。特別是土著警察供述的關於帶槍的指使還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的證詞,簡直就是鐵證如山。 元老們顯然被激怒了居然有人企圖帶著武裝起來的土著來鎮壓穿越眾!一想到穿越眾要是在土著警察隊的棍棒下四散奔逃甚至被亂槍打死,穿越眾在土著費盡心機建立起來的威信豈不是蕩然無存。獨孤求婚在元老們連珠炮般的質詢下理屈詞窮,只好放棄了自辯,只是反覆說他對穿越集團的忠誠是「可昭日月」。這時候有人站起來發言: 「獨孤求婚的事件,看似偶然,其實有深層的因素在內的其人侃侃而談」「我個人相信獨孤求婚是一個沒有城府,對穿越集團也比較忠誠的人。但是,有時候頭腦簡單的人很容易會把對組織的忠誠變成個人崇拜」 馬甲眉頭一皺,現在發言的人叫海林,三十來歲的一個胖,現在在吳曠明的林業部工作,專門負責木器加工廠。 海林的這番話堪稱別有用心。獨孤求婚最崇拜的人自然是馬千矚了。馬甲一直在等著有人開這炮果然來了。他的目光轉到姬信的臉上。倆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這件事情充分說明,第一屆執委會在用人環節上出現了嚴重的錯誤。我不禁感到奇怪:獨孤求婚這樣一個即沒有軍事背景也沒有警政背景,又不具有哪怕是業餘愛好者水平,甚至連最最起碼的尊重制度,服從命令這樣的概念也沒有的人,是怎麼爬上東門市派出所這個。職務的?更不用說他還兼任了百仞城外圍警備司令這樣重要的職務了 在場的元老都聽出了海林話裡的火藥味了。蕭子山不安的挪動了一下身。 「一嚴懲獨孤求婚有意義,但是這是治標並不治本。 獨孤求婚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穿越眾,他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到底是什麼樣的支持著他有了一種「幹什麼都是正確,的概斜同志們,這很值得我們深思啊」。 說著他的眼光轉向單良,但是單良卻假裝沒看見的避了過去。 海林的發芊引起了元老們一陣竊竊私語,海林站在那裡,似乎在等有人響應他,起來附議,但是沒有人要求發言。馬甲問:「你還有什麼要說得了嗎?」 海林只好繼續下去:「要防止穿越集團再出現第二個獨孤求婚,就必須從根源上對這一事件進行徹底的清查,挖出根來,我們才能保證穿越集團內部的穩定和團結。我的話完了 海林有點失望,他這套說辭全是啟發性的,本來他指望單良這個街頭政治家會主動跳出來要求對獨孤求婚任命的領導責任進行追究,或者更好的是直接要求「挖出獨孤求婚背後的黑手」。他預料對幹部任用制度有強烈意見的單良還有其他幾個人會出來響應,沒想到居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接著又有幾個人發言,內容不外乎對獨孤求婚「無組織無紀律。的聲討,沒有一個人提什麼「幕後的黑手」之類的話。似乎在場的元老都串通好了一樣,對,「領導責任「這四個字堅決不提。 奇怪,馬千矚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人望了?海林心想。他心不在焉的打開開會前散發給他的本材料。和其他拿到手就仔細閱讀的元老不同,海林根本就沒看裡面的許多材料他早就研兒北。所以他才會這麼有把握。 隨手一番之下才發覺這份材料裡有一份他沒見過的新材料,是仲裁庭撰寫的《獨孤求婚事件**調查報告》。海林不由得吃了一驚一仲裁庭也有調查報告?! 他趕緊通讀了一番,馬上明白了元老們對他的發言不感興趣的原因。這份報告只是羅列了姬信進行**調查的全過程:訪問記錄、現場記錄」沒有半個字的結論,但是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意思卻是很清楚的。 獨孤求婚的行為大家認為的確很可惡,但是沒有人喜歡被人當槍使。 質詢會到了尾聲,海林再次要求發言: 「孤獨求婚在群眾遊行上的表現,說明很多人眼裡只有個別執委,沒有全體穿越集團」他把話著重在「個別執委」這幾個字上,「權力正在腐蝕穿越集團的軀體,今天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派出所所長,就敢動用土著鎮壓穿越群眾,明天我們建立了集團軍,建立了龐大的陸軍、海軍,我們一手締造的軍隊。會拿著武器,成為一小攝別有用心的野心家手的快刀,砍向我們。為了預防這種情況,對於孤獨求婚決不能寬睿。一定要從嚴從快從重給予處分。建議立即解除孤獨求婚的所有職務,錄奪其元老資格,責令其深刻反省。直至得到第二屆執委會的認可。但孤獨求婚終身不得再接觸軍職、警職或其他武裝力量的職務。」 眾人沒有表示異議,馬甲隨後宣佈表決。 元老們的表決結果認定獨孤求婚「未經援權擅自調動武裝力量」罪名成立;「意圖對穿越眾實施人身傷害」罪名成立;「意圖破壞公共財產」罪名不成立。 「獨孤求婚兩項罪名成立!」馬甲敲著錘,「將擇日判決。現在退庭!」 獨孤求婚大喊道:「我不服,我是冤枉的!」隨後被政保總署的人帶走了。參加質詢會的元老們互相議論著,三三兩兩的離開了放映室。 姬信收拾自己的物品正準備離開,他的任務已經到此結束,獨孤求婚最後會得到什麼判決,這個事件背後隱藏著什麼內幕,他都不感興趣。馬甲叫住了他: 「和我一起回去,路上我們談談。」 在回海關大樓的路上,馬甲談起來了對獨孤求婚的判決問題。因為事件本身牽扯了太多的內容,馬甲認為最好請示執委會後再判決。 「我們要提供一個方案供執委會審議才行。」姬信說。 「無非是錄奪他的全部行政職務」馬甲說,「至於錄奪元老席位。這個有點過了。」 「我看不如寫上,然後來個「恩自上出」姬信開玩笑的說道。 「哈哈,這也是個法。」馬甲說,他想,這樣能夠充分表現執委會的團結。他很清楚,今天的質詢會能開成這個樣,正是姬信貫徹他「不要鬧大」的指示的結果。馬甲對他的信任度又上升了不少。 「未來的司法體系裡,你有什麼打算?」馬甲開始詢問他的任職意向。 他打定了主意,這個人才要把他拉住。最好成為自己的心腹顧問。 「我不想在司法界任職」姬信意興闌珊,「我想到教育部去,專門負責教育土著兒童。你要是支持的話,我還想搞個土著權利保護協會。」 馬甲吃了一驚,從事教育工作已經夠讓人覺得意外了,土著權力保護協會這個想法絕對是匪夷所思穿越眾對土著的態度是多種多樣的,有把他們視為合作者的。也有把他們當成純粹的炮灰和勞動力的,但是還沒聽說過誰把土著的權利放在嘴上的。 「現在不是結社自由嗎?你要成立我絕對不反對。」馬甲說,「不過你這個保護協會恐怕不會有多少人參加」 「有沒有人參加沒關係,我一個人就夠了。主要是對時有個名義。」姬信說,「將來土著和穿越眾之間的法律糾紛會愈來愈多,我希望能夠幫助他們維權,不至於穿越眾欺凌。」 「這樣挺好,可以促進社會和諧。」馬甲想這樣可以遏制穿越眾肆無忌憚的利用自己的地位優勢任意欺壓土著。 姬信搖頭:「社會和諧不和諧我不操這個心以我們的力量足夠讓每個土著非和諧不可我只是覺得人都是媽生的,他們也是人,應該有自己起碼的權利。」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節 林業部 好吧,我支持在結社自馬甲不亢惋惜…譏,,你真想去教育部幹事?我覺得你辦案不錯。去幹教育太可惜了。」 教育部眼下是沒出路的科宅男們最願意去的地方,但是胡青白不大歡迎這些人他最缺的是數理化老師,不少科宅男連四則運算怎麼算都忘記了,一天到晚記掛著要調戲女學生。 「嗯姬信點著頭,他把手插到口袋裡,深深的歎了口氣,,「老馬,你以後需要的時候我還是會隨時效勞的。不管多困難的事情,只要我覺得這事對一定會努力去辦我什麼也不怕 海林回到林業部木器加工廠的辦公室裡,桌上已經堆滿了件,他看都沒看,一屁股坐在廠裡自產的籐椅上。 「仲裁庭這夥人真是多事海林憤憤然的說了一句。他拿出小小靈通打了一個電話,把質詢會上的情況說了一遍,最後他說:「看來仲裁庭明顯想把事情壓下去。小 隨後他,「嗯、嗯。了幾聲,又說:「這事就這樣算了?」電話裡大約又說了些什麼,海林最後心有不甘的說:「好,我知道了剛掛斷了電話,就聽到有人在喊:「首長!」 「什麼事?」海林不耐煩的問。 「王首長剛才打電話來問,安排生產的一萬個草帽和五千個安全帽什麼時候能交貨?」一個土著辦事員小心翼翼的在門口問道海首長的臉色很不好看。 「是王工?」海林一下來了精神,「現在生產了多少了?」 「到昨天下班的時候還差千個草帽和三千個安全帽。 」辦事員看了看本匯報道。「從今天起每天工作時間延長四小時。一定要按時完成生產計戈」。海林關照。按照穿越集團正常的工作制度,正常工廠裡每班的工作時間是心卜時。需要日夜開工的企業採用劑、時三班倒制度。這並非穿越眾對工人權力的尊重,而是三班倒的企業大半是比較重要的企業,工作時間太長容易出事故。 不過每個企業的領導人都有權做出加班的決定,只要加班累計時間不超過每個。月正常工作時間的三分之一就可以。加班按照正常水平給薪。 土著辦事員走了之後,海林給王洛賓打了個電話,向他保證訂單一定會按時完成。 這時候手搖電話響了起來,是席亞洲打來得。他問給派遣營的配備的一千頂斗笠什麼時候能夠交貨。 海林拿著電話大聲說:「我們這裡這會忙得屁滾尿流。斗笠的交貨期還得往後拖一拖 大概是席亞洲有所抱怨,海林又接著說:「我這裡的生產計劃實在太滿了,這樣,我盡量安排生產,出發前先給你配一半。餘下的慢慢補全。」 他掛掉電話,冷笑了一聲。窗戶外可以看到遠處的木材加工廠乾燥窯高大的煙白,這個煙白自從建成以來,除了有限的幾天檢修清理之非日日夜夜都在噴吐著火和煙。 海林知道最近從雷州運來了一大批的木材,木材加工廠正在日以繼夜的進行處理木材工業是穿越集團最重要的工業領域。在鋼材匿乏的局面下,木材在很多領域內擔負起了代用品的功能。不僅廣泛運用在建築、造船上,一部分要求不搞的機械設備也使用木材。甚至連工字鋼都用工字木來代替,建築總公司還搞了鋼木混合結構材料以節約鋼鐵。 木材雖然比生鐵獲取要容易些,卻也受到供應總量的的限制臨高本地的木材資源比較匿乏。博鋪的紅樹林已經被吳曠明的採伐隊採伐一空,只有南部靠近黎區的地方才能獲得較多的木材資源,但是那裡採伐和運輸都不方便。 自從完成了環島航行建立榆林堡之後,一直困擾林業部門的木材供應得到了很大改善。船隻從榆林堡源源不斷的運來海南島南部的木材,最近半年又打通了從雷州半島和越南獲得木材的通路。馬千矚不斷的追加對林業部門的投資,蒸汽機驅動的木材加工設備取代了原先簡陋水力加工設備。 木材工業承受了大部分的建設壓力,但是穿越集團的工業重心卻不在這上面。不管是原來的工能委還是計委,都把木材加工業視作鋼鐵工業起來之前的過渡手段,在執委會,林業部門的發言權很低,在資源分配上也得不到重視。 林業部下屬的各個企業的條件至今還是非常的簡陋,林業部門為雨後春卜辦二尚高到外建古起來的建築提供了許多的建材,自只削淋永二廠的狀況卻很差。條件最差得木材加工廠的辦公室還是。日之後最早修建的臨旦木板房,經過一年半的風吹日曬,已經開裂變形了。而且位置很糟當時為了考慮到要便於設防,把各種設施造得很緊湊一辦公室離開木材乾燥窯太近,即使冬天也熱得要命,還有難聞的焦油味。吳曠明幾次要求重建辦公區,都被打了回票。 因為條件實在不怎麼樣,幾乎沒有穿越眾願意到林業部來任職。像這個木器加工廠裡只有海林一個穿越眾,領導著 四多個土著工人他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所在的木器加工廠是林業部的下屬的一個企業。這個企業在現階段的穿越集團很有價值吳曠明和莫笑安為了爭奪該廠的所有權進行過激烈的爭奪,最後因為裡面有許多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專業木材加工設備,所以還是留在林業部建制內。 木器廠裡不僅有許多專用的木工機械,還有專門用來利造籐、草編、竹器的設備,大多數是機械廠按照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樣機和圖紙仿製的。有的非常簡單比如那台專門制草辮的草辮機,就技術水平來說不過是最初級原始的手搖機而已,但是它的生產效率比手工高出了幾百倍都不止。 結果就是臨高本地的草編、竹器和籐器加工全軍覆滅。不但少數小手工業者全部破產最後全部進了加工廠,連以此為副業的農戶也不再搞了。加工廠逐步掌握了全部的原料。 現在臨高的紅白籐已經不再直接出口,而是在本地加工成各種高級籐器再向廣東地區銷售,而廠裡生產的草帽更是以價廉物美的優勢橫掃整個海南」「臨高草帽。成了當地突然興盛起來的土產。不僅臨近州縣的小商販來批發,連崖州、昌等地都有商販來。 不過,這對海林來說沒什麼意義。穿越集冉是典型的計劃經濟,他只管按照計委的佈置生產就完事了。計委佈置下來的任務愈來愈重,在分配資源的時候卻很苛刻:手續繁多,還經常打折扣。不受重視、地位低下、工作任務繁重、待遇差」這些問題加在一起讓海林很不滿意。 當然他的上級和同事也不滿意。所以在林業部內就形成了一個反馬集團。這次全體大會改選之後馬千矚不再擔任計劃人民委員並沒有讓他們滿意林業部反馬集團原想抓住獨孤求婚事件的機會對馬千矚進行一次猛攻,就算不把他攻倒,也要把他搞臭。沒想到仲裁庭玩了這麼一手。海林想,這事還得從長計較。 「這是仲裁庭對獨孤求婚案件的處理意見馬甲在執委會的工作會議上將處理方案提交到會議上。 與會的執委默默的傳閱著這份件。處理意見是非常嚴厲的,不但建議錄奪獨孤求婚全部行政職務,而且要求錄奪其元老席位終身這差不多就宣告了獨孤求婚不但在暴力機構的前途沒有了,而且有生之年也不能在穿越集團的其他部門裡撈取到一官半職,一輩只能當個無帽首長領取分紅了按照共同綱領的規定,得等到他死後才能由繼承人恢復元老地位。 「這個是不是太嚴厲了蕭子山看了之後剛想開口,馬千矚就打斷了他:「一點不嚴厲,像這樣犯下嚴重組織錯誤的人,不槍斃已經很便宜他了。這個判決我看很合適,我建議加上一條,要他做出深刻的檢查,然後在派他到最艱苦的崗位上反省一年,一年後根據其表現再考慮給他安排其他工作 「督公!獨孤還是年輕人,年輕人一時衝動是難免的。還是手下留情吧展無涯勸諫道,他對獨孤求婚沒什麼惡感,只是覺得可惜。 「他要進城鎮暴的時候可沒想過要對群眾手下留情。 」馬千矚鐵板著臉,「對他的處理一定要從重以微傚尤」。 「過了,過了程棟見馬千矚臉色鐵青,以為他真是恨鐵不成鋼,深怕真把獨孤的政治前途給毀了。在對獨孤求婚的態度上這班原來執委會的人和單良這類的群眾的感受完全不一樣。群眾看到的是獨孤企圖用**民主訴求,但是執委會的人看到的是獨孤求婚對執委會、對秩序的忠誠。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節 獨孤事件的尾聲 獨孤求婚對穿越集團的忠誠是靠得住的。眾樣外胃他瞧口叭…寒啊 「不這樣處置,群眾會心寒馬千矚歎了口氣,「我何嘗希望這樣!但是群眾的呼聲擺在那裡,我們一定要有個交待 馬甲想,看樣督公要來個,「揮淚斬馬謂」了。 這時候文德嗣慢的開口了:「督公,我看獨孤求婚的事情就不要抓典型,來個徹底批倒批臭了。他畢竟還年輕嘛!年輕人容易被人盅惑,犯點小錯誤是難免的。我著就關他一個月禁閉算了,出來之後在其他部門安排個職務戴罪立功 蕭子山想這懲罰也實在太輕了,簡直就是沒有誠意了。新任的企哉院總裁部德說:「總,你這處理意見又太輕了群眾怕是不答應。」 「群眾肯定不答應。我們袒護獨孤求婚的結果是讓整個集團失去凝聚力 馬千毋還是堅決要求從嚴從重處置獨孤求婚。眾人紛紛勸諫。文德嗣咳嗽了一聲: 「獨孤求婚到底是犯了組織錯誤還是路線錯誤?我看主要是組織錯誤。」執委會眾人意識到總這是在做關鍵性講話了。 「他的問題,就性質上來說是很嚴重的,所以督公要求最嚴厲的處分獨孤求婚是正確的。」文德嗣說,「當然,他犯下這樣嚴重的錯誤不是偶然的,是長期缺少正確指引下形成了錯誤的觀念特別是個人崇拜。這點,我認為應該在處分的件加以說明 會議室裡的空氣忽然有點凝滯起來,眾人都等著總下面要說什麼,萬一說出來之後自己該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上。 「同志們,個人崇拜運韭事情,讓土著去崇拜崇拜我們是不錯的,最好把我們當神來看待小起碼也是天使長之類的神在人間的代表當然我知道多數同志不同意。但是在我們集團的內部,盲目的崇拜某個人是非常有害的。後果,大家也都看到了。獨孤求婚就是這種錯誤觀念下的犧牲品總侃侃而談。 「但是我們也應該看到,獨孤求婚對穿越集團的忠誠是主要的。本著治病救人的態度,應該給他一條出路 眾執委心想,所謂「對穿越集團的忠誠。還不如說是「對執委會的忠誠。」 文德嗣的調是擺明了要給獨孤一條路走,這大大出乎多數執委的意料。只有馬甲清楚獨孤求婚說到底是個棋而已。現在已經成了棄,就算將其「絕殺」對棋盤上的勝負也沒什麼影響。 馬千矚現在依然很有影響力,大部分部門的幹部對他信任有加。這次他一宣佈競選國務卿就沒有第二個人出來爭很說明問題。 馬甲看火候差不多了,提出了一個新得處分方案。 撤銷獨孤求婚的一切職務,責令其做出深刻檢查,安排他到雨茗的「天地會」當農技員,邊勞動邊反省,一年後根據他的反省狀況再考慮是否安排其他職務。同時禁止他日後再擔任軍、警職務。 「關於這件卓情的處理結果,要出一個專題公報」文德嗣說,,「把剛才我提得幾點寫上去。大家沒有意見吧?」 大家表示沒有意見。於是對獨孤求婚的處理方案就決定下來了。 執委會決定:撤銷獨孤求婚東門市派出所所長的職務,調離警察總部;撤銷其兼任的百仞城外圍警備司令職務;其所擁有的其他行政職務、頭銜也全部撤銷。交吳南海「監視居住。一個月,視其反省情況再交給雨茗,在其屬下的天地會安排工作,經受「考察」。 考察期為期一年。 這一年間由政保總署派人負責對其進行暗考察,考察合格之後再重新安排工作,不過他將不能再到警察、軍隊之類的暴力機關工作。 處理決定將通報全體穿越眾,為了避免材料落到土著手裡,這個決定只在內部網昭上公佈。 看到事情總算是相對和諧的瞭解了,除了一個獨孤求婚之外,所有人還算是滿意。就算是本事件最大的受害者獨孤求婚也留下了一條出路,處理決定雖然嚴厲,政治前途總算沒有被一筆勾銷。考察期滿了之後還能重新出山為執委會奉獻他的忠誠。 蕭子山提議開始下一個議程。馬千矚表示他還有話說: 「同志們,這次事件裡雖然暴露出了我們工作的不足,但是其也有閃光的地方。像那個堅持原則拒絕打開槍庫的土著警士鄭二根就很好!如果沒有他的堅持,十…或許會鬧得更樣的典型我們必須表彰」鵬※ 文德嗣哼了一聲:「督公,你真是什麼壞事都能找出閃光點來。你這辯證法也太強大了吧 「難道堅持原則這點不應該被表群嗎?。馬千矚說。 「堅持原則當然是好事。」文德嗣說」「但是這事是家醜,我們表彰他不等於宣佈獨孤求婚干了錯事?在土著面前不能敗壞我們自身的形象 馬千矚反唇相譏:「總你也要搞偉光正了?」 「當然」。文德嗣毫不在意,「如果要承認我們也會犯錯誤的,豈不是會嚴重動搖土著對我們的信心?按理說這伙土著警察應該全部秘密處決掉 眾人面露不可置信的神情,有人的目光甚至流露出了恐懼,文德嗣的話又傳回來了,「當然,我們是明人,不能做出這種事情來。但是明著表彰是不行得,暗給點好處,大家心裡明白就行 「我們佔領三亞之後也需要在當地設置治安機構,不如就提升他去當那裡的派出所副所長吧。」都德提議,「遠遠的打發了就是 派出所的其他土著警察一部分隨鄭二根到三亞去,一部分抽出來準備成立臨高第三個派出所,博鋪派出所。這樣東門市原有的警察隊伍就只剩下很少的幾個人了,空缺將由新畢業的學警來補缺。 誰來填補東門市派出所所長的空缺卻很微妙。過去獨孤求婚的職務很特別,作為派出所所長,他受冉耀的領導,但是實際上冉耀對他只有業務指導權。他的真正職權是外圍警備司令,負責直接警衛百仞城,節制警備連。從職掌來說是所謂」腹心之臣。的地位,就這點來看,地位並不下於被執委會視為「近衛軍。的特偵隊隊長。 現在他終於被清除了,那麼下一個擔任這一職務的人,必然成為執委會諸公的焦點。都德建議讓慕敏兼任,她本身就是東門市派出所指導員,又是真正的警政科班出身。一直干黎區事務實在有點屈才了。 最要緊的是慕敏是個真正的外來者,不存在任何人的背景。由她來負責百仞城的外圍警戒和治安大家都放心。 至於警備連的連長李亞陽,為了表彰他的堅決立場,授予其穿越集團最高榮譽「元老院嘉獎令,同時通報全軍。執委會打算把李亞陽豎立為「一切行動聽指揮」的標兵人物。同時執委會指示蕭子山:把李亞陽列入」儘先提升。的名單。「軍官提升不在我這裡決定吧?」蕭子山說,「這不是歸在軍務部這邊。」 「這就是我們要談的第一個問題,幹部制度馬千矚說。 「大家對年部任用有意見」。都德說。「大家都覺得現在幹部任命不透明。這也是事實 「事實是大家對幹部的待遇有意見。而不是誰當幹部文德嗣說,「不過為了充分表現尊重民意,還是要搞一個很透明的制度出來。 根據在第二次全體大會上《共同綱領》規定,執委會以下的所有幹部全部由執委會任免,其人民委員會和部的主要領導人事變動必須經元老院批准。部長、人民委員以下幹部的人事任免不需要元老院批准的這個程序。 這樣就明確了幹部的任免體制,執委會決定首先建立一個幹部管理機構,為了確保穿越眾的江山不變色,幹部管理機構採用雙軌制。 穿越眾幹部的人事管理由執委會辦公廳組織處負責,土著幹部的委任管理由民政人民委員會幹部處負責。 組織部在另外一個時空屬於重點部門,大家對這個部門到底歸誰掌握一直心有疑慮,最後還是決定歸辦公廳。執委會辦公廳主任雖然是執委卻沒有投票權,在執委會影響力最不容易造成權力失衡。 所有元老只要沒有被錄奪政治權利,都有資格出任各級行政官員,為了便於管理,馬千矚的定級定銜定薪的提議終於得到了通過再沒有確切的級別、軍銜,在日常事務顯得很不方便,特別是在軍隊裡。土著有軍銜,穿越眾反而沒有。 為了避免幹部級別高低引起穿越眾內部的矛盾。執委會決定在新的體系裡採用繼續沿用過去的理念即各級別之間物質待遇差別極繼續秉承最高級別到最低級別的工資收入只相差2倍的理念,,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肌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五十節 機構調整 作的不同性質!危險程度、難易程度、繁雜程度等嚓 舊再使用各種補貼的方式來拉開待遇,向從事危險、艱苦、繁重崗位的穿越眾傾斜。為此除了原先發放的危險補貼、下鄉補貼、出海補貼、重體力勞動補貼、高溫補貼之外,又增加了各式各樣的名目繁多的補貼。不僅補貼的範圍大大增加,獲得補貼的門檻也降低了。 群眾意見很大的幹部利用職權從土著撈取好處的問題,執委會規定幹部不許私下收受土著禮物,所有土著饋贈的禮物必須上報交公。再根據禮物的性質決定,價值小或者純屬紀念性的禮物將發還本人。禮物價值較大的但是幹部又想自己留下的,按照市場價值支付流通券回購。土著贈送奴僕女人給幹部的,不僅要支付身價,還必須接受政保總署的政治審查。 至於大家意見最為強烈的幹部任用機制,執委會決定採用公開招聘制。每個月將空缺的職務掛在昭上。寫明職務的性質、權力、待遇和需要的條件。凡是有意擔任的人可以自行報名,然後接受組織處和相關部門的考察。必要的時候採用競爭上崗的方式。 「組織處和職務所在部門對每個報名的候選者進行考察之後甄選出最合適的人選,然後進行網絡公示。」馬千矚介紹他起草的方案,,「這樣大家就無話可說了。」 「要是沒人報名,可以由用人部門自己選擇了。 」都德說,「不過,萬一要是報名的幾個都不是合適的,合適的人卻沒報名,怎麼辦?。 「要是不報名,說明對這個職務不感興趣,就算勉強他去幹,也不會太盡心文德嗣說。「有沒有能力問題不大,關鍵是有興趣,有熱情。不懂可以學嘛 「這樣的話落選的人豈不是要有意見?」展無涯說,小學生當個。班長都要你爭我奪,何況現在是當官!」他提醒大家,「你們搞這個所謂的幹部待遇無差別化,其實沒用的!現在是高級幹部,將來肯定是大官,現在是個小辦事員,將來最多是個一般官員。這點小大家誰不明白!」 「用招聘資格來限制馬甲說。「很多職務不可避免的要求一定的專業技能,沒有專業技能就不能擔任。這是很簡單的原則吧。大家也無話可說 「哼,外行當領導的多得去了」文德嗣哼了一聲,「獨孤求婚是怎麼上來得?他有屁的專業技能。再說了有技能不一定肯幹。倒不如有熱情的人來得好 「我看可以搞公務員考試」程棟繼續出謀劃 拜 「算了吧,你這主意一出來就會被人砍展無涯說」「還考得不夠嗎?」 蕭子山咳嗽了一聲:「到底需要什麼技能或者條件,不是招聘部門說了算「你是準備量身定做?,小都德連連搖頭,「太拙劣了,元老們還不鬧翻天 「諸位,你們都想哪裡去了」。文德嗣面帶微笑的搖頭,「什麼招聘資格、錄用標準、公務員考試這全是粥少僧多的產物資源不夠了,又要先緊著自己人,才搞這套玩意他拿起大茶缸喝了幾大口,「我們把粥搞得多點就是了。」 「官僚機構膨脹的太大會不會造成嚴重的官僚主義 「有這個可能文德嗣說」「最近這半年來就算「不膨脹,也官僚化的很厲害了。林估光給過我一張單一是他去瓊州前辦各項手續的單,一共跑了多少部門,蓋了多少章,大家有興趣可以看看他話鋒一轉」「反官僚主義是個長期性的問題,現在不談。」他指著桌上的一堆件: 「這是來自各個渠道的同志們關於機構設置的建議,應該說,每個小建議都有它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如果這些機構全部建立起來需要多少幹部呢?」 馬千矚咳嗽了一聲:「但是不可能全部建立現階段沒必要搞得大而全。」 「要全部建立的話,就算讓小孩也來當領導都不夠用」。文德嗣說,「職位不是問題,大家遲早都能撈個官當當。眼前我們把組織機構的各套班擴大,多吸納有能力人進入領導崗位,有利於穿越集團內部的整體和諧 眾人覺得總提冉的把粥鍋做大的解決理念比較合適,這是登底抽薪,從源頭上解決問題。文德嗣接著說:「大家還是談談論機構調整。新冊帆立了,新年新與象,整個機構也得調整調鵬※ 按照新執委會的分工,執委會對機構作了一次全面的調整。調整的目的一部分當然是「理順關係、提升運作效率」。另一部分則是對現有的權力架構進行調節,使之更加平衡。 首先將原本意義不明,也缺少專職人員的情報委員會撤銷。增設了專門負責對外情報工作的對外情報局。 原本民政委員會屬下的基本上沒起到什麼作用的總法務司、總稅務司、總工商司全部撤銷,土著的法律事務現在有仲裁庭負責。總稅務司改為稅務總署,直接隸屬於央政務院管轄。至於工商司這個機構,經過論證之後認為沒有必要存在,它的職掌完全可以交給稅務部門去管理。 撤銷原來的內務委員會。執委會根據這一年來得運行認為強力機構不宜統一指揮,以免出現希姆萊或者貝利亞式的人物。所以它的屬下部門全部被肢解掉。警察總部歸屬央政務院管轄,以顯示其主要是」民政」的特點。海關總署由財政總監分管;政治保衛總署改稱總局。歸仲裁庭管轄。 撤銷工業及能源委員會,將其屬下的機械工業部、能源部、冶金部、輕工業部劃 歸製造總監管轄,新成立專門的科技部負責研發設計。科研部除了復活科技,還有尋找代用品和簡化生產工藝的任務。 撤銷外交與商業委員會,其屬下外事部、外貿公司、駐外站改由殖民及貿易長官分管,另新設殖民事務部,負責對殖民地進行管理。 撤銷財政金融委員會,改設財政部,由財政總監分管。 德隆糧行正式改稱為德隆銀行,在正式的央銀行沒有成立之前代行央行職責;新成立專賣局,穿越集團已經決定對食鹽和煙草實行專賣制尖。 「我決定辭去總參謀長一職在討論到新的軍事機構設置的時候,馬千矚提出了辭呈,「我現在是國務卿,沒有理由繼續擔任軍職。懇請執委會批准我的辭呈。」 辭呈隨後被批准。穿越集團現在的總參謀長的職位相當於陸海軍總司令,職權和影響力都過大,元老們普遍認為這個職務不能由執委會的強力人物擔任。馬千矚過去是計劃人民委員,現在是國務卿,再擔任總參謀長已經極不合適。 新體制下,總參歸屬在軍務總管管轄下。總參謀部下設置聯席會議,各軍兵種參謀長、兵種總監參加,主要職能是兵種的協調和進行合作參謀。另將原先的陸軍部政治處哉歸總參謀部,改稱總參政治處,負責全軍的思想政治和宣傳工作 陸軍和海軍執行軍政軍令分開體制,陸、海軍均不設司令官職務。陸軍人民委員和海軍人具委員不再是原先的司令官的角色,而是軍隊的行政首腦。負責管理陸海軍的軍政;練作戰由陸軍參謀長和海軍軍令部長負責。這個體制可以有效的加強對軍隊的管理和約束。 由於穿越集團建立起來的軍隊對物資的消耗極大,對後勤的需求達到了本時空前所未有的新高度,根據軍方的建議成立了後勤司令部,執行陸海軍聯勤管理。同時,為了滿足軍隊規模膨脹的需求,新設訓練總監部,負責陸海軍新兵練和勞工軍事練。 原來歸屬在陸軍建制下的特偵隊現在被提升為**機構,直轄於軍務總管。實際上是受執委會的直接調遣。執委會指望特偵隊除了完成它的本職工作,還要擔任執委會的近衛軍和軍隊憲兵的任務。 馬甲對把政治保衛總局劃分給他有點悄訝。在他看來仲裁庭是法律機構,不需要這樣的暴力部門。不過聯想到馬千矚是國務卿之後他就明白了執委會不打算讓督公在掌握了警察之後再掌握「政治保衛」這個最具有殺傷力的部門。 至於仲裁庭的機構組織,馬甲按照大家提交的建議搞了一個方案:新成立三個專業法庭:民事法庭、刑事法庭和治安法庭馬甲認為現在警察直接掌握治安處罰權從長遠來看是有弊端的。所以他倣傚歐美某些國家的制度專設一個快速審理輕微案件的治安法庭。將原有的海事法院改組為海事一商事法庭,另增設公證處和專門用來收容閒散法學俱樂部人員的「法律顧問辦公室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節 元老軍政計劃提案制 政治保衛總局出,歸仲裁庭,但是馬甲認為泣種機掏怕匕沾只負責行政領導為好,對具體的事務不宜插手太深。但是仲裁庭需要一個自己的調查部門,馬甲吸取了日本的檢察廳的概念,成立了仲裁庭調查部,馬甲授予他有**調查權。 而新成立的法律顧問辦公室並非僅僅是混吃等死類的「研究所。」馬甲賦予其的主要任務是立法大量的立法。包括各種內部規章制度。穿越集團現在在這方面完全是空白,處理事情上是典型的「首長意志」的體現。 馬甲認為這種狀態急需改變。事實證明,一套好得制度勝過最英明的領導更何況最英明的領導往往會不知不覺被巨大的權力和威望俘虜,淪為最恐怖的獨裁者。穿越集團的小團體性質使得權力更容易被集,出現獨裁者的可能性愈來愈大。 必須在早期就把這種可能性撫殺在萌芽狀態。所以在這次組織機構調整,法學俱樂部出謀劃 策最多,大量的互相制約的手段都出自這個。俱樂部。而領導們或者是真心擁護內部民主,或者是恐懼於在鬥爭失敗的可怕下場,紛紛支持法學俱樂部的改組措施。 除了引入了執委制度加強集體領導之外,新體制大幅度的降低了原先的人民委員會的地位。過去有一些人民委員,如農業人民委員、民政人民委員在事實上都是執委。而另外一些人民委員卻不是執委。這樣容易給人造成混淆,不可避免的引起了許多內部的紛爭。 現在人民委員被「一刀切」統一不再是執委會的成員,級別上和過去的「部」一樣了。只是在地位上象徵性的略高於「部」一級。 機構調整也使得過去一些影響力特別大的委員會降低了,比如原先的農業委員會和民政委員會,現在都只是央政務院下面的一個部門而已。不再有執委會的發言權。吳南海保留了他的農業人民委員的頭銜,卻被直接排擠出了執委會;部德雖然高昇到執委之一,當上了企劃院總裁這樣一個關鍵性的崗位,卻徹底的脫離了他最為熟悉的民政人民委員會。 至於穿越集團的暴力機構,不管是軍隊、警察、情報、特務機構在這次調整地位全部下降。 不僅陸、海軍人民委員被完全排擠出了權力核心,軍政軍令分開體制進一步的降低了陸海軍人民委員的實際地位和權力。為將來由職人員出任陸海軍人民委員莫定了基礎。至於警察總局變成了央政務院管轄的民事部門。政治保衛總局更是下降到仲裁庭的管轄之下。 政治保衛總局被劃 歸仲裁庭小並先是不讓國務卿掌握太多的暴力機構資源;其次是降低政治保衛局的地位小直轄於執委會這個名分太大。 同理的是新組建的對外情報局,不僅明確它的職責是,「對外。」避免其對集團內部事務插手。而且將其歸屬在央政務院體制下。 最後調整形成的組織結構是這樣的: 由國務卿直接管轄的:民政委員會、農業委員會、衛生委員會、電信總公司、郵政交通委員會、電力公司、水務局、臨高建築總公司、宣傳部、教育部、商業部、宗教事務辦公室、黎區事務辦公室、警察總局、對外情報局。 由企劃 院總裁管轄的即原來計委的管轄的部分,另外併入資源部、遠程勘探隊。 製造總監管轄:機械工業部、能源部、治金部、輕工業部和科技部。 殖民及貿易長官管轄:外事部、外貿公司、駐外站、殖民事務部。 財政總監管轄:財政部、特別審計委員會、德隆銀行、稅務總署、海關總署、專賣局。 軍務總管管轄:總參謀部、後勤司令部、陸軍部、海軍部、練總監部、特偵隊司令部。 仲裁庭代表管轄:四個法庭、公證處、仲裁庭調查執行部、政治保衛局。 由執委會直轄的部門是:執委會辦公廳、大圖書館。新的行政機構體制通過之後,都德提交了一份他的建議。即由企劃院牽頭,推行一種「元老軍政計劃提案制即每個元老都有權向企哉院提交自己的計劃 方案。企戈院將對這些方案進行審議,可行的將列入企利院的工作計劃去。 「這個提案不是提交到全體大會上的那種。全體大會只討論政策性、方向性的大政方針。我說得是指具體的軍政方案」都心掛議上解釋自只的方案」「比如個示老可以提案我竹顧香港島 看到大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都德繼續解釋:,「當然,這個提案不可能就像我剛才說得一句話小而是要交出可行性報告的。」 但是不同於在全體大會上的提案,提交給企劃院的提案必須是一份詳細的可行性報告和計劃書。 「比如提案佔領香港島的,首先要闡述這個行動的意義,其次是要有上定的背景資料作為支撐材料小最後是提出自己的方案,佔領香港大概需要穿越集團投入多少兵力和物資,如何應對明軍或者其他勢力的反撲,」 「老天,你這不是要讓提案人自己當參謀長啊。」都德說,「對有軍事背景的人來說還有可能性,對一般人怎麼可能!」 馬千矚卻連連點頭,表示支持:「我贊成這個方案,這樣可以提高元老們對軍政方針的參與度,免得他們覺得自己被排斥出決策之外 「但是這麼一來,勢必會造成許多根本行不通的方案吧,難道我們都要去執行?。 「呵呵,我到想看看誰能把佔領香港的可行性報告寫得很完 這種涉及軍政大計的提案需要大量的專業知識作為基礎,還需要情報上的支持。一般人根本寫不了,就算勉強寫了。在專業人士面前也很容易被批駁。所以這個所謂的,「提高元老的參政度。的方案不過是畫了個大餅。穿越眾們盡可以提自己的各種計劃和設想,充分滿足自己參與謀哉 的**。就算最後被否決。也只能說是自己學藝不精,不專業的結果。不能抱怨執委會沒有給他們機會。 「要是誰真得能提出一個很好很完善的方案,我們也不妨加以實行都德說。 「這個小提案很好,充分給了元老們參與制訂具體的軍政計劃的機會。」文德嗣指示說」「至於元老們是不是能積極的參與,這個需要我們進行引導和宣傳 都德的「元老軍政計劃 提案制」被通過了,並且被列為一項制度。事實上儘管每年都有大量的提案進入企劃院,通過得也不在少數。但是仔細研究的話就會發行能通過的提案大部分是無關痛癢的,真正夠得上重大軍政決策的少之又少。 但是這個制度極大的滿足了元老們參政的熱情,在一定程度上起了集思廣益的作用,又避免了被人指責為獨裁小給了大家充分的機會,至於元老有沒有本事做到就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最後,由馬千矚提出動議,就,「定級定薪」進行討論。 事先蕭子山根據執委會的指示,已經在著手制訂一套幹部等級制度。他召集了穿越集團內部所有對人事制度和政治學有研究的元老們搞了一個內部網絡討論組。 讓大家專門在業餘時間發揮自己的才到不是穿越集團急需這些元老的工作,而是順便讓大家消磨時間,免得一天到晚琢磨自己的妹是不是比執委會們難看。要知道對政治學研究較多的人煽動起群眾來能量比較大。 這個小組要研究的幹部制度,不僅包括穿越眾,還有土著的幹部也要分出等級來。這裡就產生了一個分歧。在幹部等級和軍銜制度上要不要採用雙軌制,即穿越眾是一套制度。土著是另外一套制度。 一部分人認為,為了未出穿越眾的優勢,彰顯其不同的地位,穿越眾應該享有單獨的幹部等級體制。這個等級體制只對穿越眾開放,土著,即使是精英分也不能進入。最有力的例就是軍隊的軍銜問題:許多在陸軍服務的穿越眾至今不過是上尉,但是土著海軍上尉已經出了好幾個了。未來軍隊的規模愈來愈多,必然有更多的土著軍官 甚至是將領的出現,不把穿越眾單獨劃分出來就會不可避免的出現土著上司,穿越眾下級的問題。 儘管一小部分普世分爭論說這沒什麼關係,指揮關係是指揮關係,土著官當得再大也是土著,不可能成為元老,也無法享受元老的權利,不可能動搖穿越眾的統治基礎,還可以讓土著感受到穿越集團「唯才是舉。的精神,更好的為穿越集團賣命。但是多數元老還是覺得出現凌駕在穿越群眾頭上的土著幹部是不可接受的。,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肌凶叭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節 等級制度 二外部分反對的人是從實用的角度出發,認為採用肌瑰州不級會造成隸屬關係不清楚,而且會造成土著嚴重的心裡失衡。他們舉關東軍和偽滿**的例來說明,一個在偽滿**服役的日本人少將,在日本軍隊不過是個預備役尉官而已。而一個日本軍隊的尉官就可以對偽滿高級軍官發號施令。不用說這種現象在任何時空都是難以容忍的。這種明顯的差別實施久了會造成土著幹部強烈的不滿。 「首先我們應該確認一點,土著是「公務員」不是什麼「國家幹部都德沒有明確說自己支持哪種體制,而是先定了基調。 馬千矚說:「這有區別嗎?現在根本連最起碼的村幹部都湊不 「區別當然是有的都德說,「村幹部算不算公務員?」 這個問題有點難度,理論上說他們是「幹部」但是並非「公務員。」這其就牽扯到許多體制問題了。從控制官員人數來說,像村長這樣的基層最好不要搞成公務員,但是現階段穿越集團正在加強對基層的控制,加強對基層的控制的首要任務就是加強基層幹部隊伍建設。 「我們實行的肯定是公務員體制,或者叫官體制」。德的說,「原先的幹部體制的弊端大家都很清楚一幹部隊伍膨脹起來太快了。而且容易結構老化 馬千矚就這個問題還要爭論下去,他的意圖是在農村建立一支完全聽從穿越集團的幹部群體,不折不扣的執行穿越集團的所有命令什麼農村自治之類的,馬千矚倒不認為是異端邪說,而是覺得這種體制移植到本時空的話恐怕會讓農村的宗族勢力繼續把持基層權力。 因為這個問題存在較大爭議,都德建議暫時擱置,先把級別問題決定下來。最後經過討論,認為在官場級別制度上不宜搞雙軌制,免得造成*人為的困難。 「元老體制實際上已經是一種把穿越眾和土著分割開得貴族體繫了,如果再搞出一種**的幹部系統,管理起來就太複雜了都德說,「我提議可以給穿越眾一個高。比如軍銜從少將開始起 「這還了得,陸軍不得出一大批少將了!」文德嗣立刻反對,「這麼多人辛辛苦苦的工作,不過混個科長、處長,這邊幾個耍燒火棍的哈德黨就當上少將了?!我絕對不能同意 大家知道總不但對陸軍裡出身比的軍官不怎麼感冒,時大部分平民出身的軍官更是反感。尤其是田年黨人,文德嗣一貫對其嗤之以鼻。 「官員級別不用分開」。文德嗣說,「第一、元老等同於貴族,地位上已經吝出土著一大截了,沒必要在所有方面都要顯示自己超人一等;其次,現在元老出任的都是領導職位,而土著只在低級行政職位上任職,等土著陞遷上來,元老早就到了更高的位置上了。海軍的土著軍官陞遷的快一點也沒關係這是暫時現象,而且迄今為止還沒有哪個土著的級別高過元老的。第三,就算有些元老實在嗯,太廢,又非要當個官,不肯只當他的元老院議員,也可以加個虛銜來提高他的職務等級 「最後,我們可以給土著安置一個玻璃天花板,只允許土著晉陞到某個級別上,比如軍隊到少將之類。」 「我們這一代人當然沒問題了,下一代,元老們的孩們呢?。都德問。 「你們啊,大業八字沒一撇,都在想自己身體裡單細胞的未來了文德嗣微笑著搖搖頭」「難道你們會認為元老的孩會在一場從出生就是最不公平的競爭輸給土著嗎?要真有這樣的廢物直接淘汰出去也是好事。還是先想眼前的事情吧。我倒覺得。我的官體制要盡快落實才對,而不是在這裡談什麼元老和尖著誰指揮誰的問題 接著對官體制開展了一次討論,其實這討論的在昭上早就開始了。 從復古流的什麼武功大夫、登仕郎到現代派的科長、處長、廳長,再到民國流的總長、次長、秘書官等等,不一而足。馬千矚又開始兜售他的行政出級的體制。 「關於官員等級問題,不宜搞一刀切。小都德說,「強行統一成一模一樣沒這個必要,軍隊有軍隊的情況,政府機關有政府機關的情況,總不能軍隊搞三等級,政府也搞三等級吧。應該允許各部門搞自己的 「這樣就無法做級別對照了。你看,老行政級對應的很清楚,口、侶級對應正營、副營、正科、副科,一目瞭然。」馬千矚對這套體制念念不忘。「這樣的級別對照沒意思都德一曬」「我自己就是轉業軍官。這套東西還不清楚?所謂的對應級別根本沒用,最多算個參考。只有在自己本單位才有用處!」 「我看現在先採用職、級分開體制蕭子山提議,「職務是「差使」另外有一套級別制度,由這個級別定待遇級別」 「這不成了大宋的寄祿官制度嗎?」 「的確是一點這個感覺,不過我覺得這樣可以解決年資的問題。」蕭子山說,「其實去年我們搞得工人定級的時候也談過這個問題 當時這個問題是由都德提出來的,即一個工人如果長期不能晉級的話,勢必會造成收入徘徊在低層次上長期不能提高。現實的幹部體系也會出現這樣的問題,因為能力問題、職務本身的關係或者高級職務總量限制,總有一部分人到了一定層面之後無法再提升到更高的級別上去,這樣一來,他就長期被滯留,工作熱情慢慢消退。 有時候為了解決待遇問題,就會不得不按照年資提升人員。這在軍隊體系裡問題不大,軍隊的士兵是流動性的,他們無需晉陞。而軍官是少數,按照年資晉陞不會造成官多兵少的局面。政府機關裡的公務員很少流動,時間久了往往就會出現許多諸如「正科級科員處級科長。」甚至「正處級科員。之類的現象。 馬千矚過去提出搞得出級行政級制度。本質上還是和職務掛鉤的。高職務對應高行政級,也對應高收入。還是不能解決不能陞遷的低級幹部的收入問題。 「比如我們計劃 的警察局的基層單位駐在所,一個新畢業出來的學警很可能要在一個地方當駐在警一輩。警察也是人,也要養家活口,如果我們長期讓他停留在低水平收入上,不可避免的會促進他違法亂億」 「哼,又是高薪養廉的一套廢話」馬千矚嗤之以鼻,「高薪養不出廉潔來得!」他猛得敲了下桌來表示他的意見的強烈性,「高薪不過會吸引一部分掌握社會權力的人把自己的關係者塞進官系統而已。」 「我們現行的體制不同,不可同日而語蕭子山辯解道。 「我覺得應該給公務員或者幹部較高的待遇」都德說,「要統治就必須分權。既然分到權就要讓他們享受一定的好處與其讓他們自己私用手的權力來偷搶,不如我們正當的分一塊蛋糕。」 「要這麼說的話,我們企業裡的工人豈不是也應該享受這個待遇?。馬千矚說。 「工人到不見得」。都德說,「工人就是幹活拿工錢。只要保證他們和家人的溫飽就行了。我們又不搞福利社會。」 言下之意就是既然不需要給工人行政權力,就沒必要給他們太多的好處。 馬千矚陰沉著臉不說話,都德說說:「督公,高薪養廉是世界潮流 這個你不要說我又是在胡吹和國際接軌。實際上我們只要貫徹一套嚴密的管理制度就可以最大限度減小官員**問題。」 「對啊,那所謂的契卡幹什麼吃得。」有人想起了鼻凡。 最後大家同意了蕭子山提出的「職、級分開制」設定了一套級行政薪酬制度,這羽級不悄表其權力或者職位,只代表其享受的工資和福利水平。級以下的幹部每年提升一級,級的,每三年提升一級;7級以上的就不按年資提升,按其能力水平和貢獻大 這樣,一個土著官員正常的服務,沒有犯下嚴重過錯,也沒有什麼大功勞的話,連續服務歹年就能從最低的凹級上漲到7級。這樣差不多正好是退休年齡了。 土著官員有卓越貢獻的,可以一次性獎勵增加級。同樣,作為懲罰手段,也可以暫停晉陞薪酬級別若干年或者乾脆降低級別。 這個凶級行政薪酬並不構成土著官員的全部收入,否則就無法體現職務和能力的差異了,所以這個方案裡土著官員還有其他的收入。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節 劃清界限 」月,著官員收入分為二個部分!塊是「職務薪俸」習,公心領什麼職務工資;一塊是「級別薪俸」這塊和土著官員的職務無關,只和他為穿越政權的服務年限和貢獻度有關。 一個年資深的基層辦事員的總收入可能比一個年資淺的級官員還要高。蕭子山認為這樣可以讓土著幹部安心基層和本職的業務工作。不會造成搞基層、業務工作越干越熟練,但是越干沒前途的局面。只要業務幹得出色,收入一點不少。最後一塊是「津貼福利」按照工作性質不同發給,向危險、繁重、艱苦的崗位傾向。 接著會議又就一系列的問題召開了長時間的討論。這一次執委會全體會議連續開了一整個晚上,最後每個人都覺得筋疲力倦,肚餓得要命,但是散會之前,執委們還得逐字逐句的研究會議公報要解決全體大會前的遺留問題不算,還要顧忌到群眾的反應,這民主的滋味果然不是好嘗的。 於是在會議的最後階段,大家一致決定增加一名執委會秘書長,他不算執委,但是負責執委會的書工作。 「慕泉這個。人我看就可以,他負責的會議速記搞得很不錯」馬千矚剛說了個開頭就被都德打斷了。 「督公,別忘記我們剛制訂了幹部制度小」 「哦,對,應該要公開招聘。」馬千矚想了起來,「那就招騁吧。把消息掛上內部昭乏」 「好得,這事情我來辦」蕭子山答應著,「我還需要一個組織處長。也一塊招募吧。」 「你看著辦吧。」文德嗣說,「組織處長一般人幹不了,位置又很關鍵,選擇要慎重些。」 「我知道。」 散會之後,執委會的人關掉了燈,昏沉沉的從會議室裡出來,天已經微微發亮,軍營裡的起床號正在吹奏。幾個執委急著要去吃點東西睡覺,話也不說的趕緊走了。 馬千矚倒是被冷風一吹覺得精神有點振奮。一時間覺得自己睡不著,乾脆回辦公室去了。 侯聞永已經來上班了,已經把馬千矚辦公室外面的一間土著書和辦事員用的大辦公室打掃得乾乾淨淨。他和所有穿越集團收容、教育、任用的土著一樣,對穿越集團懷著極大的感恩之情,並不簡單的把自己當作是拿報酬的「夥計」或者是「新話」裡的「幹部」而是視之為人身依附更為緊密的主從關係。 要不是執委會大院這樣的地方有嚴格的土著出入制度,侯聞永幾乎要睡在裡他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凡是能在百仞城裡的土著除了極少數人之外都是集居住在城內一個專門的院裡,每天晚上引:田一過,所有土著必須回到宿舍裡,由哨兵關門鎖閉。早晨點過後才能出來。有些工作狂元老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辦公了。臨高這裡沒什麼娛樂,大家都是早睡早起的。 馬千矚關照侯聞永。「泡杯茶,要濃!」 「是,首長!」侯聞永應聲要退出去,又止住了腳步,「首長 您還沒吃早飯吧,要不要我打電話到食堂關照送過來?」 「不用,你先把桌上的資料整理好」馬千矚覺得自己的思路有點亂,他要好好坐下來喝口茶理一理。 侯聞永給他端來了熱茶,退出去的時候很小心的把門關好。他已經能從馬首長的臉色知道他的想法。馬千矚打開自己身邊的無數個抽屜的一個,從裡面取出個飯盒來,裡面裝得是食堂烤制的俄羅斯風味黑麵包,這東西原本是準備給陸軍吃得,因為耐饑又不容易壞,但是食堂發現烤制起來特別花時間,而且小麥產量過低,穿越眾自己吃都不夠。於是只少量製作供應元老們享用。但是銷路很一般,大多數元老對這酸不拉唧硬邦邦的東西不感興趣。 他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副棋盤,擺上棋殘局研究起來,這是他要考慮某些重大問題的時候慣用的手法。 馬千矚啃著黑麵包,手指在棋盤上游動,腦卻轉得飛快。 雖然對自己的很多計劃 遭到否決,但是這次執委會會議給土著幹部確定了地位和報酬卻讓他很高興一大量的社會改革要依靠土著幹部去實施,他一直堅信,建立新社會的關鍵是要依靠「幹部」而且是大量的幹部。 象大明的縣衙門這樣:官員幾個人,靠一群賤民身份的小吏」去治理,能把政務搞好才怪。馬千矚一貫是官僚體制非常」示,他堅決認為,現代社會也所以能做到古代社會、傳饑聯心所不能達到的強大的社會控制力、執行力,關鍵就是建立了龐大的官僚集團。 穿越集團想建立一個現代社會,不大量的培養自己的幹部是不行的。 由於部德已經去職,民政委員會這塊已經直接落在他的手裡。而土著幹部的任用權正是在民政委員會幹部處的管轄之下。這給他對整個臨高進行民政體制改革更大的主動權。 馬千矚雖然失去了計委這個讓他一度掌握穿越集團大權的個置,但是作為國務卿了,他名正言順的成了穿越集團的「總理」從一定程度上來說行動更為自由。通過國務會議,可以有效的施加自己的意志和理念到各部委,而不是靠著過去對資源的分配權來間接影響達成目的。 都德移交給他的是一非初見成效的攤,不過,許多事情還剛剛開頭,還要著手繼續推行下去。他尋思著,誰來當民政人民委員這個職務呢? 公開招聘?馬千矚不由得嗤之以鼻。幹部不經過長期的培養和考察直接招聘豈不是件荒謬的事情。他正邊吃麵包邊在心裡排人事檔案,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得撞開了。獨孤求婚就這麼直闖進來,望都不望屋裡的馬千矚,自顧自地往太師椅上一坐。 「這活沒法干了,全衝著我來了」他氣鼓鼓地罵著,不是對著任何人」「我容易嗎我,我這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大家的利益著想 馬千矚頭都沒抬,自顧自的仔細把麵包撕開,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裡送。 「現在拿我當犯人用,還判決我「罪名成立。!這是這麼回事?!要我去當農技員!我才不幹耙地撈大便的農民呢!」 馬千矚不發一言,喝了一口熱茶,把身匕灑落下來硬麵包皮抖到了地上。拿起了桌上剛剛出版的《臨高時報內部版》。 獨孤求婚有點坐不住了。語氣軟了下來:「馬大您到是給我做個主啊,我這麼做還不全是聽您的」 「我只叫你當好百仞城的哨兵,管好外面的治安」馬千矚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沒叫你帶著警察隊進城 「我不是怕暴徒要衝擊執委會嗎?獨孤求婚委屈的說,「你不知道那些日多少人都在背後傳你的壞話。我是怕暴徒想藉機對你不 「我行得正,坐得直,怕什麼流言蜚語?」馬千矚哼了一聲,「你這麼一來,到把流言坐實了不少 「這個」這個」我不是有意的」。獨孤求婚手足無措,「我沒想到會被人利用,這個老奸巨猾的 「你還打算被判個造謠誣蔑的罪名麼?。馬千矚劈頭打斷了他的話。 「那您總不能見死不救吧。」獨孤求婚不免有些氣急敗壞,「咱們可是綁在一條船上的啊。」 「我們 個人都是綁在一條船上的馬前車把另一個棋移了過去,不急不慢,他把頭轉過來」「你老老實實的到吳南海那裡禁閉一個月,寫份深刻點的檢查。老吳是個好人,會照顧你的。以後就到雨茗手下好好幹帶罪立功,別再多說話了。我和他打過招呼了,盡量安排你幹點行政工作。」 「馬大你」獨孤求婚一聽說自己的未來是和泥巴打交道。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馬千矚擺擺手意思叫他不要打斷自己:「你自己惹下的事情,還是自己去擦乾淨 獨孤求婚的臉有點慘白,說不出是恐懼還是憤怒,但無論那一種情緒都足以讓他跳起來大喊: 「馬千矚,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你這是要丟車保帥啊!你以前把我當槍使啊!現在倒想和我劃清界限了!」 馬前卒只是然看著面前的棋盤,嚼著黑麵包,只當沒有聽其他的這番咆哮。等他發洩完了,才慢的開口道: 「求婚!要記住,永遠別給自己劃分派性,貼標籤這樣會犯錯誤的。」 「好吧!我做的我自己承擔!以後我自己幹!」獨孤求婚說完就衝了出去。 馬千矚木著臉,把棋盤收了起來。失去了獨孤求婚是他的重大損失,但是這件事之後,自己若再不和他劃清界限,就會成為自己政治生命的一個致命傷口。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節 人事異動 廣獨孤求婚的外理決定很快張貼到內部凹上,隨後,峨川得到了正式的件。東門吹雨坐在東門市商館自己的辦公室裡打開這封件。 「以元老院和人民的名義」 東門吹雨看了嚇了一跳,這是什麼玩意?仔細一看才發現這是仲裁庭的關於獨孤求婚罪狀和懲處內容的書。 「獨孤這下算是徹底被扒了制服了。」東門吹雨感到惋惜,他和獨孤求婚很有點臭味相投的意思,「可惜了他帶來的德國國防軍和黨衛軍制服了。」 新得派出所所長,東門吹雨已經知道是慕敏了她的大名現在正在網上公示,三天內沒有人提出異議就要正式任命了。 慕敏這女人他可是見識過得小一看就是一特牛特厲害的女人,東門吹雨想,以後她常駐這東門市,和自己這「東門大官人」能不能像在獨孤時代那樣合作的親密無間就不好說了。想到這裡,他有點意興闌珊。實際上他早就萌生了去意:東門市場這裡現在差不多全部上了軌道,沒什麼新花樣好玩了。而且風傳裔凡的契卡在年後就要對各部門進行大規模的財務大檢查工作,自己掌握東門市這塊的時候,經手土地買賣和租賃,還有搞房地產開發,審查起來要不出諷漏才叫怪。 可是要調走就得有去處。東門吹雨想自己最近一直搞商業,調到商業部的話算是專業對口,」 正想著,忽然聽到門外一陣喧嘩,東門吹雨打開辦公室的門,看到獨孤求婚正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和兩個新來的學警爭執,獨孤求婚要進去拿東西,學警堅決不同意他們得到命令在新所長沒來接任之前不准放任何人進去。 「我要拿回個人物品都不行?!這是誰規定得!」獨孤求婚氣得臉色發紅。 「我們是執行命令,首長。」兩個新調配來得學警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 「獨孤,別著急麼!來我這裡坐一會吧!」東門吹雨招呼道。「我給冉耀打電話問問慕敏什麼時候能過來。她要不過來另外叫個人來開門也好。」 獨孤求婚氣鼓鼓的坐到了東門吹雨的辦公室。自從他被政保總署抓走之後。差不多就是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了。這會雖然已經恢復了行動自由,街上見到他的人要麼對他怒目而視。要麼視而不見,裝不認得他,連過去大家相處不錯的一些人現在也都做出一副和他「劃清界限」的面孔。 東門吹雨給冉耀打了個電話小問能不能派人來先開下門,讓獨孤求婚把個人的東西拿集去。 東門吹雨放下電話:「冉耀讓你等等,得等慕敏來了你們再辦交接。大家當面交接比較好。」 「還辦屁個交接」獨孤求婚氣鼓鼓的說,「我現在就差別人抓到廣場上去批鬥了,保險櫃和公櫃的鑰匙也早被收繳了,連手槍都沒還我。還玩這種形式主義的花活幹什麼?」 「你別牢騷滿腹了。」東門吹雨挺再情獨孤的,「已經這樣了 暫時先順其自然好了。」 「哼,別人也就算了,沒想到馬督公二話不說就把我給賣了,還賣得乾乾淨淨!」獨孤求婚說著絮絮叨叨的把馬千矚對他態度冷淡的事情全給倒了出來。 「老當初還跟定他了呢!沒想到這麼無情無義!」 東門吹雨搖頭:「求婚。督公要不這樣,連他自己都保不住,你還怪他?!」 「他保得住保不住管我屁事!」獨孤求婚對馬千矚的氣還沒消退,「惹急了老 「他現在保得住自己,以後才能保你。」東門吹雨壓低了聲音 「他要是一起完蛋了,你就一輩當農技真吧!」 獨孤求婚呆了下,不相信的說:「不會吧,」「唉,你啊。」東門吹雨歎了口氣。「當天你要出兵的時候知會我一聲就好了。 我肯定會攔住你 「現在說這些還有屁用。」獨孤求婚一臉不耐煩的站了起來兜了幾個圈,「你說什麼時候會把讓我從新當警察隊的頭頭」 「這你就別想了。」東門吹雨剛說到這裡,就聽到外面走廊裡慕敏正在異乎尋常的和人大聲的說話。他把話止住了,「你先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吧。以後我會去看你得。」 送走了嘀嘀咕咕的獨孤求婚,東門吹雨想著自己的去向。他忽然想到了,李梅現在有了正式兒壬七才份。而且她負責的婦女合作社自從「國有化。之後,口口改名為,「合作社」。這個合作社在東門市的商業領域裡擁有絕對的統治地位,以李梅的本事和資格來看,她不但會繼續兼任合作社的總經理,鬧不好還會出任商業部的部長。自己就算到了商業部去也不會有多少發揮的餘地人家可是商場老將,和自己這種半途出家,靠賣地租房起家的人根本不對路。 自己去了商業部,最多混個副部長之類的角色。東門吹雨正在彷徨之際,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現在還是總參的兼職參謀吧?。電話裡說。 「是的,每週我都去總參出席參謀會議的您應該知道東門吹雨說。 「是,我完全有信心。」東門吹雨聽到電話裡的話之後不覺得站直了縣,「您放心好了 人事異動的任命一個接一個的下來了,慕敏出任東門市派出所所長,不再擔任黎區事務辦公室主任;冉耀正式出任國家警察全國領袖,不再兼任政治保衛總局局長;東門吹雨辭去東門市管理處處長一職,調任總參謀部任專職參謀。李梅出任商業部東門市管理處主任兼合作社主任。 陳海陽不再擔任海軍人民委員,改任海軍軍令部部長;明秋出任海軍人民委員;何鳴不再擔任陸軍人民委員。改任陸軍參謀長。 機構調整和人事異動帶來了許多空缺的職位,許多無帽首長在這次調整獲得了一官半職,原本懷才不遇的心境大為改善。馬甲毫不食言,法學俱樂部出力最大的一干人先後都獲得了仲裁庭重要職位。其安熙得到了仲裁庭辦公室主任的職務,董時當了治安法庭的法官。仲裁庭調查執行部部長的職務,馬甲原想給姬信,但是他推辭說自己不想幹這個」只要求他推薦自己到教育部去就行。馬甲無奈只好和胡青白打了個招呼,把姬信推薦去了。 調查部長的職位只好暫時空缺,這個職務很關鍵,不是能簡單的背誦法條就行了。馬甲決定把職位保留到能找到合適的人選之前。其他人也相應得到了職位,最差的也在法律顧問辦公室裡謀得了一個位置。 只有最棘手的政治保衛總局的職務沒有。馬甲幾次請求就這個職務的人選進行開會討論政治保衛總局局長的職務即重要又敏感,把選人的權力交到自己手裡,馬甲實在覺得壓力太大,誰知道這幾個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但是執委會的幾個人只是一個勁的打哈哈,誰也不提人選來。馬甲和幾個主要執委私下談了幾次小都沒談出具體的內容來。馬甲最後只好自己來考慮人選問題。 這個人最好即和總無關,又和督公不相干。按理說,冉耀去職之後慕敏是最合適的人選:她不但是徹底的外來戶,而且在原時空裡幹過一階段政保工作,算得上專業對口。馬甲想,問題是她太「外來。了,一點根基也沒有,要當這個職務無法服眾,而且總顯然不喜歡女幹部。 再說這樣一來,明家掌握的權勢也太嚇人了。馬甲暗想。 馬甲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濃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反反覆覆的看著從蕭子山那裡取來得穿越眾總名冊。這本名冊簡略的記載了所有穿越眾的資料和目前的任職。最後他的目光落到最後字頭的欄目的一個人名。 這個人應該行!馬甲想,此人雖然不像冉耀和慕敏是公安系統出身,而是學國際政治的,但是專精蘇聯時代的政治學和具體實踐,對斯大林時代的肅反和內務人民委員部的研究尤其深刻。應該說掌握了足夠多的理論。而且為人不好出風頭光這點就比所有咋咋呼呼要當肅反人員的穿越眾強多了。 此人正是趙曼熊斯基。 趙曼熊斯基平日裡深居簡出,極少離開原來的內務委員會大院,也很少說話,他幾乎不參加任何內務委員會的會議,頭頂一個內務委員會政策研究室主任的頭銜,誰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但是內務委員會的各部門的件都要抄送一份給他作為研究參考。他每天就是不斷的閱讀,摘錄,同時在大號的本地產舊開大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趙曼熊的辦公室裡,慢慢的就被這些筆記本堆滿了。各部門的頭頭有時候會去他的辦公室談一會。但是他的大名從來不出現在任何件上。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節 政治保衛總局 」洋個人,即使在同一個院裡的穿越眾們也有人不的甚至有人從來就不知道還有這個人存在。 趙曼熊斯基似乎很滿意自己這樣的存在。彷彿進入了冬眠的狀態。 馬甲去找他。將要他出任政治保衛局局長的希望提出來得時候。趙曼熊正在讀著一本《土工作業教材》,臉上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柔和的微笑。 聽完了馬甲的要他出任政治保衛局長的建議之後,他提出了一個問題: 「政治保衛總局是隸屬於仲裁庭的吧?」 「沒錯,在建制上的確如此」馬甲深怕他嫌這個位置不高 「不過業務是**的」 「如果我沒搞錯的話,這次執委會的結狗刷新沒有搞三權分立體制。你的位置相當於分管政法的政治局常委之一。」 「是的。」 「這麼說,政治保衛總署小不。現在是總局了,並不直屬於執委會?」 馬甲有點遲疑,從隸屬關係上來說確實如此。但是執委會有沒有直接掌握這個機構的意思,他到現在沒摸清楚。 「從隸屬關係上來說是這樣。」馬甲想,莫非趙曼熊斯基不想在我這個政治暴發戶的手下幹活?這傢伙不會野心勃勃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願意接受這個位置。」趙曼熊毫不忸怩作態。「不過,我有幾個要求。」 「沒問題,請你提巳。」馬甲很是高興。「我不想當什麼政治保衛總局局長」趙曼熊斯基說,「一天到晚要開會、匯報,這事情我沒興趣干。」 馬甲想這是什麼意思?他說:「你的意思是?」 「局長。你想任命誰就任命誰,或許你自己兼任也可以。我只想做具體的業務工作。」 「我想我明白了,常務副局長?」 「就是這個意思。」趙曼熊斯基點點頭,「我的時間很寶貴,不能用在大量的行政事務性工作上。」 「這個可以。我同意了。」 「第二個要求。我很喜歡現在的這個環境。」趙曼熊斯基繼續他柔和的笑容,「既然內務委員會在新體制下已經被撤銷了,我希望把這處院撥給保衛總局專用。」 「這事我不能做主,但是應該沒問題。」馬甲想執委會本來的意思也是不希望強力部門扎堆的,分開正好。 「好,第三個要求,對政治保衛總局的人員我要有人事權力。」 「可以。」馬甲回答的很痛快。「你出具的人事調令我會全部照準。」 於是交易就這麼達成了。蕭子山接到馬甲的要求之後,覺得這個「常務副局長」名頭實在缺少威懾力,想了半天,給趙曼熊斯基想出了一個「政治保衛總局總政委」的頭銜。總政委不是總局局長,又明確表達了他的負責地位,馬甲覺得很不錯。 沒想到趙曼熊堅決不要這個名頭,他謙虛的表示這個頭銜過於隆重,不適合自己這樣對穿越集團毫無貢獻的人,他寧可要「政治保衛總局第一副局長」這個頭銜。 後來馬甲偶然在看書的時候才知道為什麼趙曼熊斯基不喜歡「政治保衛總局總政委」這個。很威風的頭銜,原來亞戈達在被捕之前的最後一個頭銜,正是「國家安全委員會總政委」 人事公報很快就發了出來。趙曼熊被委任為「政治保衛總局第一副局長」至於誰是正局長,沒有任命。實際上是空缺了。 在機構調整擴編的大潮。午木這個行政管理專業專業出來的,過去長期處於無帽首長地位的基本群眾終於撈取到了一個正式的職位:他已經正式被任命為民政委員會的社會工作處工作人員頭銜是「調研員」實際上就是辦公室的打雜人員。 社會工作處的正副處長正是杜變和董薇薇。一般來說,給女領導幹活是有難度的。給杜實這樣的女領導幹活難度更大。 杜受的工作熱情極其高漲,每天從早晨礁就開始工作。晚上不到。點不收工。她習慣白天下鄉。所以大部分工作都是放在晚上做得,午木不得不經常奉陪她到很晚。而每次下鄉,社會工作處的調研資料就會增加一大批,這讓他叫苦不迭。 在給杜變整理資料十多天之後,午木突然發現這比沒有職務當無帽首長時候的日更難過了。過去他經常被分配去幹一些臨時性的書工作。工作不忙,而且到晚上點准點就能下班了。回去洗個澡吃頓飯,雖然日過得挺無聊,起碼可以口點按時睡覺。 我為什麼要到這個地方來?」午木把手上的刪舊注桌卜砸老不幹了!,一隨弄拋。件撒。繃川 正想著要打辭職報告,忽然背後傳來人的腳步聲。有人來了!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難道是杜變回來了?不對,她今天一早又去十三村抓基層政權建設了。不到晚上回不來。 「午木同志在嗎?」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就在他身後了。 慢慢轉過身。在門口站著一個男人,背對著光,根本看不清他的臉。身上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海軍作服。但是這個人肯定不是海軍 他身上沒有海水的氣味。 「是我,你有什麼事情?。午木警覺的問。自從他在全體大會上發言,反對孫立的觀點,支持處決元老的三條罪狀之後,惹鬧了一批堅持「元老權益高於一切」觀點的人。不但有人對他提出激烈的言辭批評。據說這些人還要用「元老的鐵拳」來教育他。 午木知道單良、孫立一夥是搞街頭政治起家的,難免不會用這套來對付自己。午木深知群眾的狂暴性和易煽動性。所以平日裡就做好了戒備。手槍他是有得,但是人民內部矛盾一動火器性質就變了。他就隨身帶著甩棍。 來人是個陌生人。而且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寒意。午木的手慢慢得搭住了褲兜裡的摔棍。「當然有事。哦,請您把手從摔棍上放開,我絕無惡意 「您有什麼事?。午木把手鬆開,拉開椅坐了下來。 「您有很強的戒備」來人帶著點嘲弄的語氣,「這是您填得個人資料表他慢慢的掏出一張紙讀了起來: 「午木。引歲,身高 體重穎,行政管理專業本科。箕史愛好者。有戶外運動經驗 「不錯,這是我的哼人資料午木奇怪,穿越者的個人資料雖然算不上的絕密材料,能夠看到的個人也是很少的。 「在您的個,人材料裡。您說您是一個軍國主義者。」來人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是個胖男。午木肯定自己沒見過此人。 「沒錯 「那您為什麼不去軍隊裡服役來人問」 而您填寫的就職意向是,情報、反特等秘密戰線。的工和軍國主義沒關係 「我支持軍國主義,喜歡軍事不假,可沒說我就要去當軍人啊午木沒有好氣的說,「您是誰,到底要幹什麼?。 「好吧,讓我們開誠佈公。您是一個堅持集團利益至上的人吧?。 「是的,這是我的觀點。」 「如果有人堅持他自己的利益高於組織的利益呢?。 「您到底想幹什麼?。午木忽然警覺起來了。 「警覺是個好習慣來人點了點頭」 您願意到政治保衛總局來嗎?。 「開玩笑?!」 「不開玩笑。同志 「我是學行政管理的,和這個一點不靠邊午木雖然很想在秘密戰線上一展身手,但是自己對此所知甚少,這方面的書是看了很多,但是業務知識懂得極少。不由得有了畏縮的情緒。 「在工作可以學習。」 「我很願意。 」午木下了決心。「不過我有問題 「請說吧 「政治保衛總局保衛的是什麼?。 「當然是穿越集團和整個事業 「對所有有礙於集團和大業的人,是不是要分出元老和土著的區別?。 來人笑了起來」 太直接的說話不是個好習慣 「好吧,我願意去午木點點頭。 「以你的資歷不足以當業務部門的頭。不過我想政治保衛總局辦公室主任是個不錯的選擇。我將很高興在明天午在內務委員會大院看到您。如果您能帶來一些您對政治保衛總局的書面看法就更好了。」 午木還在為自己的遭遇暈乎乎的時候,來人就消失了。接著他就接到了蕭子山的電話,要他下午到辦公廳「來一趟」。 當天下午他就得到了新的任命。蕭子山把調令交到了他的手裡。 「去趙曼熊斯基那裡好好幹吧。」 「趙曼熊是誰?」 「就是你的上司。政治保衛總局的頭」。蕭子山奇怪的問,」你不認識他?是他點名要你去得。」 「原來這胖就是他啊午木恍然大悟。不過他又感到奇怪,自己到底哪裡體現出過人之處。讓這個新出爐的秘密警察頭看了自己呢? ECHO 處於關閉狀態。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節 交接 」內務委員會屬下的各部門很快就搬出了內務委員會侃灑再耀和趙曼熊斯基辦了交接手續。 「這些卷宗裡的大部分資料是您的了冉耀指著屋裡成排的木製件櫃。上面編著號碼。 「真不少趙曼熊斯基評論道。 「這裡存放的,其實是好幾個部門的秘密材料。沒有這麼多人把機構分得很細。牌多,人少。」冉耀說著指點著這些櫃。 「這是土著幹部的政治鑒定資料」這是所有土著職工的政治鑒定。這些是監視報告」冉耀一個一個的介紹著櫃裡的內容,對應著手裡的登記簿,「這些是審訊記面有一部分我是要帶走的。」 「當然,當然」。趙曼熊斯基看著這排列整齊的件櫃說,「看得出您做了不少工作 「是的,總算大體的架構搭建起來了冉耀說」「我們覺得我們之間可以用「你。來稱呼 「哦,當然,當然趙曼熊斯基連連點頭。 最後冉耀帶他到了最裡面的一間單獨的屋裡,裡面只有一個不算大的件櫃。上面上著鎖頭和封條,封條是每日更換的。 「這裡面的材料是元老的政治鑒定冉耀小聲說說」現在就交給你了 說著他從身上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櫃,從裡面取出登記台賬。 這是電話本一樣的厚厚的舊開冊,按照人名的拼音字母的英順序排列。不僅有序列號。還有編製日期和調閱記錄每次放入新得材料和調閱都有記載。 「一共有盛 份。一個人也沒漏下。你可以清點一下。」 「連孩都有?」 「有,不過裡面的鑒定內容是空白的而已冉耀苦笑了一下,,「這套內部政治鑒定你可得小心。執委會這幫人不認賬的。」 最後,冉耀從這個件櫃裡面拿出一個小箱。打開鎖頭,從裡面取出一份件清單。 「這是關於女僕革命的卷宗材料冉耀說」「沒有什麼爆炸性的內容。但是全部是第一手的原始資料 「讓以後的政治學博士研究生去研究吧趙曼熊斯基慢條斯理的說。 手續很快交接完畢了,趙曼熊斯基聲稱自己沒有什麼要清點的,事實也正是如此冉耀是正規的科班出身,管理做得一絲不芶,各種材料台賬一清二楚。沒有一點含糊不清的地方。要帶走的檔案,冉耀也提供了一份目錄。趙曼熊斯基在交接清單上簽了字,並且對冉耀移交給他的材料衷心的表示感謝。 隨後冉耀向他介紹了政治保衛總局裡的現任的幾名處長。包括技術處處長烏佛,行動處處長周伯韜、臨高縣政治保衛特派員尤國團等人。對趙曼熊斯基,他們是略知一二的:此人是內務委員會的「顧問他的辦公室冉耀還有其他一些大佬經常去,所以幾個人雖然不知道趙曼熊斯基到底是什麼來路,但是「幕後黑手」這樣的級別大概是不錯的。 再看他心寬體胖,一臉微笑,一副很是仁愛的模樣。幾個元老都是社會經歷豐富的人物,知道這類人物肚裡彎彎繞極多,而且聽聞他還是政治學博士,專長斯大林時代政治研究,一個個心生警慢。紛紛擺出人畜無害小白兔的模樣來歡迎新領導。烏佛當即表示大家準備集體宴請新領導,地點就設在南海農莊的蓮籍亭。此地菜色簡單,不容易引起群眾的「**」聯想。 趙曼熊斯基欣然接受了宴請。新官上任領導部署一起吃飯這樣的事情,一般不宜拒絕。隨後就由烏佛做東,在蓮荔亭宴請新局長。 宴請還有幾個局裡任職的穿越眾參加,這政保總局裡工作的元老真是夠少的,趙曼熊斯基心想。 菜餚很簡單,全是農莊和港口生產的新鮮水產品、蔬菜和禽蛋,照例沒有肉。趙曼熊沒有說很多客套的廢話,直接就政保總局的工作進行了一系列的詢問。 詢問的主要內容是政保總局的工作,大家知道這就是一次述職。 一個個打起精神來介紹了自己負有的工作內容和現狀。 「敵工部沒有人負責嗎。「原來是林億光負責的,他現在已經調到對外情報局去了烏佛介紹說,敵工部的元老實際上只有他一個,土著工作人員也寥寥無幾,他調走之後,整個敵工部就無人負責了。 編製表上另一個無人負責剛」是社會,作部,原來由羅鋒負責的,但是他長期被大羽刀」借用不到崗。 趙曼熊點點頭,這保衛總局的編制很全,但是存在許多缺額。冉耀為什麼不把職個都填補起來?要說缺少專業人員,穿越集團本來就沒多少堪稱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員。 飯桌上,趙曼熊斯基隨即介紹了自己帶來的新人:午木。 「這是本局的辦公室主任,午木同志趙曼熊斯基慢條斯理的說,「以後許多行政上的事情,就由午木同志辦理了。 」 趙曼熊斯基繼續在他自己的辦公室裡辦公,冉耀留給他的是一個即系統又殘缺的組織體系過去很多機構是強力部門共用的,比如審訊處,政保總署的審訊處即負責審問「危險分」也審問普通的犯罪分。現在這個審訊處被一分為二了。負責人周洞天還是個兼職人員,很難說他會選擇國家警察還是政保總者更糟,他要求保持現狀,繼續當印刷廠的廠長,只是來兼職。 幹部匿乏是政治保衛總局最難辦的事管是元老還是合格的土著幹部。但是問題還不止於此。冉耀雖然對內保工作不陌生,但是他的主要精力並不在這上面趙曼熊斯基敏銳的感覺到冉耀不喜歡干特務工作。這從他接手以來瞭解到的情況就能體會到。 他故意沒讓這個機構發揮最大的作用政治保衛總署的確干了許多工作,但是始終忙於最基本的事務性工作。它做什麼都帶有強烈的技術性的色彩。好比是一個熟練的畫工,雖然能畫出許多美麗的圖案花樣來,但是沒有一點自己的想法和審美趣味。別得不說,這個部門連最基本的工作綱領和組織原則都沒有。 趙曼熊斯基決定,首先要從組織架構和指導方針上刷新整個機構。他考慮了一晚上之後,寫了一份《政治保衛工作備忘錄》,抄報給全體執委。 趙曼熊斯基在《備忘錄》指出:國家政治保衛總局的職能是:在整個穿越國家的管轄範圍之內,依照《共同綱領》之規定,在仲裁庭的管轄之下,執行偵察、壓制和消滅政治上、經濟上一切反穿越集團的組織活動、偵探及盜匪等任務。 「秘密工作是保衛局工作的主要原則在偵察和監視敵對派別活動或嫌疑分時,必須是絕對秘密的」。同時,政治保衛總局以集權的系統組織,經常性系統性地檢舉和消滅一切公開的、秘密的暗藏的敵對組織及行動,以保衛和鞏固政權。 為了確保這個部門的戰鬥力,它必須有嚴密且強有力的組織和執行各種特殊任務所必須的特殊權力。趙曼熊斯基在備忘錄裡專門撰寫了一節:《政治保衛局組織綱要》。 由於現在穿越集團的佔據地方還很沒必要太大太全面,所以現階段的政治保衛總局只設置偵查、執行和技術三個處。撤銷無人主持的敵工部和社會工作部。政治保衛總局暫時也不設置外地分支機構。而是採取在需要派遣政治保衛工作人員的地方採用「特派員」的方式。 趙曼熊賦予偵察處的責任是:一、承受局長命令,辦理偵察處一切事宜;二、計劃 編製和,練公開及秘密偵查等工作事宜;三、審查偵查獲得的材料及預審口供;四、辦理郵電書報檢查、水陸交通事宜;五、佈置內保,「隱干」事宜;、負責政治鑒定工作。執行處負責:一、承受局長命令,辦理執行處一切事宜;二、計劃,編製地方保衛機構的政治、軍事等練,與槍支、彈、裝備等一切管理事宜;三、辦理拘捕、處置、解送、管理人犯等事宜;五、辦理總局及各地方機構一切統計事宜;、辦理預審,整理口供,提出審訊處置意見,送交法庭事宜。 技術處負責:一、承受局長命令,辦理技術處一切事宜;二、分管、儲存、維護各種技術裝備;三、按照條例規定支持各處活動;四、進行技術偵查活動。 另設辦公室作為局長直接領導的部門,分管:總局全部行政事務;保管秘密件及搜獲的證物,進行秘密交通 這個組織架構上報之後很快得到了冉耀的批准。為慎重起見,他還專門抄報給全體執委。執委們全部在抄件上畫了圈。無人提出反對的意見。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節 陸橙一家 川洲後,由趙曼熊斯基提名,馬甲批准,任命周伯韜為偵白;烏佛任技術處處長;午木任辦公室主任。執行處處長暫時空缺,他打算從沒有職務的元老選拔一個出來。 隨後他對辦公地點也做了更便,原來的內務委員會大院雖然環境不錯,畢竟在百仞城內,從安全性的角度來說很好,從開展工作的便利性上就差得很遠了。受到百仞城內的土著工作人員限制令的影響,很難隨時隨地的開展工作,約見人員也很麻煩。 趙曼熊斯基將偵察處和執行處的辦公地點設在縣城外的政治保衛總署學習班營地。不但便於人員出入,抓到了人也能立刻就地審問,無需來回遞解。在政治保衛局大院內只保留總局辦公室和技術處。各種技術裝備和檔案資料也全部儲存在這裡。午木建議:是不是提請執委會把內務部隊充實起來,正式歸屬政治保衛總局管轄,便於執行各種任務和負責機關的保衛任務。過去的確設立過全由穿越眾組成的內務部隊,作為緊急狀況下的自保手段。隨著陸海軍規模不斷擴大,安全問題愈來愈也沒這麼多的穿越眾維持兵員,內務部隊無形已經解散了。只空留下一個番號。 番號既然沒有撤銷,還歸在內務委員會之下,政治保衛總局繼承下來也算是名正言順。 趙曼熊斯基否決了這個建議:,「現在是鋪攤的時候,但不能急著抓槍桿 「那我們現階段的任務是什麼呢?」午木自從調到政治保衛總局之後就陷入了書的汪洋大海,他每天都在起草、複寫、分發數不清的件。而趙曼熊斯基局長每天就是不斷的找人談話和開會一點干秘密工作的氣氛都沒有。 「擴充人員。」趙曼熊說。 政治保衛總局的工作人員還相當的少。現有的乎全部是從軍政學校培記班出來的學員。其特點是對大明官府和舊社會體制有刻骨的仇恨,許多人是孤兒。政治上是非常可靠的人物。但是這批人年齡偏工作能力有限。趙曼熊認為,按照現行的制度培養自己的工作人員的話,沒有十年無法形成能夠有效開展工作的組織機構。結果就是各部門的人員缺口很嚴重,大量依賴兼職人員。比如在東門市開展長期性監視活動就得知會東門市派出所,讓他們出動人員幫忙。 斑然最可靠的人年齡普遍較不妨作為未來的主要幹部儲備,進行長期培養。現階段則大量的開展短班來培養速成幹部。趙曼熊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人是不能被改造的。當年的契卡工作人員也是從普通的工人、農民、士兵選拔出來的,還有很多連俄國人都不是,在一戰被俘的波蘭人、匈牙利人、德國人搖身一變後來都成了契卡的骨幹力量。 捷爾任斯基的條件比自己還不如在他之前有的所有的政治警察的工作都不值一提。相比之下,自己起碼有無數的參考資料可供使用。 他親自主持政治保衛總局的工作人員遴選。主要從已經在臨高定居個月以上的移民選擇,也吸納臨高本地的土著。要求年齡在舊飛歲之間,未婚。經過基本的掃盲學習,獲得丙種憑的青少年選拔。男女不限。和軍政學校培幹部的時候首重孤兒的思路不一樣。趙曼熊對「孤兒」這個前提並無特別的要求。不僅如此,他還專門考察這些候選人對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感情如何。 但是令午木不太明白的地方是,不管是感情深厚還是感情淡薄,只要大致條件符合,還是照收不誤。 讓與親人感情深厚的土著入職政治保衛總局午木多少能理解一這是為了更好的控制他們,沒有什麼比人質更有效的工具了。但是那些感情淡薄的為什麼也要呢? 「對自己的親人都感情淡薄的人,對其他人也不會有多少愛意趙曼熊對他的疑問如此回答。 甚至他對,「仇恨值」的要求也不苛刻。仇恨值高得人固然相對可靠,但是心理容易扭曲,只能從事某些工作。對需要冷靜的思維的崗位是無法勝任的。 新春一過,政治保衛總局通過民政委真會幹部處開始大規模招募人員。 陸橙坐在自家新居的大門口,看著爹和弟弟從場部回來滿臉的疲倦之色,今天的活計肯定不輕。不過爹的身看剛來臨高的時候好多了,臉煮也紅廣州上船削事的人就擔心他捱不到臨高,勸他們一家再等些日走。但是聽說臨高的主家有好醫生,還有「神藥」去得早了爹的病說不定還有救,便求了管事的,讓冉們一家先走。管事的倒也沒留難,就讓他們一家提前走了。 陸橙的爹叫陸初一。因為他是年初一生得就取了這麼個名字。到了臨高之後「澳洲人」首長嫌這種名字太多了分不清,就改了叫陸白當天取名是按照顏色來得。當天也有王白、李白、趙白、錢白之類的移民。她就改叫了陸橙。 改叫陸橙當然沒什麼不好,原本陸橙叫陸小娘根本算不上名字,只有弟弟沒改名。他原本就有「官名」叫陸守業。 陸初一雖然下船的時候已經病懨懨的,但是聽說主家只給他們改名不改姓,還留下幾滴感激的眼淚,這對奴才來說算是最大的恩典了。陸橙卻覺得很無所謂對自己一家落魄到快要餓死的窮光蛋來說,姓什麼還有關係嗎? 在廣州享受過的洗澡剃光頭的待遇,在這裡又重新享受了一遍,額外又增加了一道掰屁股的把戲。大家都是畫了賣身契的,主要怎麼樣就得怎麼樣,開苞開菊花都得悉聽尊便。沒人敢說個「不」字。 管事的看到陸白被家人攙扶著,看樣就要死翹翹,就沒有要他去再享受一番折騰,而是叫來幾個人把陸白抬走了,她娘想跟過去,被穿著藍布衣服的管事的攔住了。 「送你男人去醫院,放心好了,命大的話多半能活著出來。」 這話勾起了陸家全家人無窮的希望。陸家不是逃荒的農民,原本是廣東三水縣的小鋪戶,靠向農民販賣些布匹和日用雜貨維生,日勉強還過得去。陸橙已經舊歲了,因為家置辦不起像樣的嫁妝,好不容易才說定了夫家也是本地的小鋪戶的兒。陸橙偷偷摸摸的看過這小伙幾次,人到是長得周正,就是老是戴著帽,不知道是不是個,痢府頭?後來又聽說未婚夫家的女兒十分厲害,是個掌家女兒,這讓陸橙不由為自己的將來暗暗擔心。 但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當行買辦」直接毀了全家。有一天從縣裡來了幾個差役,拿來一紙公,要他家承辦一百匹細布,三百匹粗布。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陸家是家小鋪,這種差事辦下來肯定要傾家蕩產。官府的當行買辦,說是買實際就是搶。貨物給價微薄不說 還要被經手的胥吏層層盤錄剋扣。買辦的鋪戶輕則元氣大傷,重則家破人亡。 陸白到處求告,卻無人理睬一這樣的一所。 陸白一氣之下病倒了。請大夫,服藥把這個家最後的財產也消耗一空,在延請了好幾位大夫,聽了各式各樣彼此矛盾的脈案,又吃了許多劑藥,債務繼續增加了若干之後,陸白終於一病不起,躺在稻草鋪上進得氣多出得氣少了。債主生怕他死在宅裡晦氣,便逼著他們全家趕緊搬走。 在一個。晴朗的日裡,陸家被趕出家門。陸橙對未婚夫的頭髮和姑的擔憂不需要再有了婆家用四兩銀的代價索回了聘書和八字帖。 陸家走投無路,和逃荒的農民一樣,他們把求生的希望放在前往廣州。陸白昔日在廣州學生意的時候有個師兄相處的很好,十來年前聽說他在廣州開了個鋪,想去投靠他謀個生路。 靠著退聘的銀,一路省吃儉用到了廣州。路上,陸白已經好幾次瀕臨死亡,卻每次都挺了下來。到了廣州之後盤纏已盡,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卻聽說師兄的鋪一年多前就關張了,師兄也帶著全家回徐聞縣去了。一家人困在破廟裡衣食無著,眼看就要陷入絕境。 窮人家走投無路賣無開賣的時候就只有賣自己了。這家裡最值錢的人自然就是陸橙了。十歲的大姑娘雖然年齡嫌大了賣不出最好的價錢,也能換個一二十兩銀回來。有了這筆錢,還能做個小買賣謀個生路。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節 慈惠堂 輕的女孩當然有人要際上他們家剛落腳野眉,不久就被人盯上了。先是有幾個人牙托人來關說,有說富貴人家要納妾的,也有說要大戶人家要買丫鬟的,身價出得也不低。把陸家娘說得直心動與其這樣一家人奄奄待斃,不如給女兒個出路,換些銀。倒還是陸白有些見識,聽了之後掙扎著說萬萬不可。 「但凡正經人家,納妾買丫鬟進門無一不要鋪保的最少也要本地知根底的人家」。他喘息著」我們是外來流民,又沒有鋪保,這樣說買就買的絕非善主,你可千萬要把持住,不要讓女兒落了火坑!」說著一口氣喘不上來,又翻了白眼。一家人又哭又喊又是按摩,好歹又讓陸白喘過一口氣來。 人牙見陸家不肯賣,除了百般遊說之外還僱傭了幾個專事勾引婦女的無賴弟來勾引陸橙。幸好陸橙打小就見慣了這種事情,不為其花言巧語所動,陸守業看管得也緊。但是生計的問題始終沒法解決想讓兒找地方去當個夥計。沒有鋪保無人肯收留,只好打些散工度日,掛守業不比農家弟,幹不了體力活,賺不了幾個錢。 一家人正窮途末路之際,慈惠堂的人出現了,沒費多少口舌就把他們收容到堂裡去了。 慈惠堂是廣州站開辦的一所專門的善堂。原因是廣州站收容的難民的行為開始變得引人注目了。他們收容的難民不但數量大,而且持續時的長,很難長期的掩蓋。 現在辦理收容難民事宜的是起威鏢局。但是許多人都知道起威鏢局是受紫誠記的差遣在辦這事情。這樣大肆收容難民,收容來的難民又不知去向加上他們販賣澳洲貨的背景。廣州城裡很自然的就出現了這樣的流言:紫誠記在向澳洲販賣人口。更有人把他們收容孤兒的行為說成了是用童男童女熬煉「澳州秘藥」水晶鏡就是用這種藥物做出來。 大明政府雖然對自己的百姓死活不甚關心,但是被販賣到海外去這樣」有損天威有辱國體」的事情還是要過問的。幸而平日裡廣州站各處打點的足,又有高舉和粱存厚等人關說,事情才沒有鬧大。 但是這件事情也給他們敲響了警鐘。再繼續這種模式是有危險的,就算官府不管,被別有用心的人一煽動,百姓起來鬧事他們也吃不消。當年外國傳教士到國來傳教,辦理慈善事業收容孤兒棄嬰遭到民眾懷疑時常引發「教案,小就是個教。 主持這件事情的張信還有另外一種隱憂:大量收容難民,這在古代很有造反的嫌疑。所以張信覺得必須盡快為廣州站的行為找到一個掩護。 張信和大家商議了一番之後決定把梁存厚拉入伙,專門搞個善堂公開活動,不要再用起威鏢局出面一起威以鏢局的身份幹這個,實在是過於可疑了。 梁公平日裡憐老惜貧,對慈善事業很熱心,以他官宦弟的身份給移民工作打上保護傘再合適不過。 當下郭逸備了禮物去拜見梁存厚,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梁存厚果然對此很有興趣,不僅當下答應出任善堂的會董,還捐助了一千兩銀。合作的模式是典型的官*商*勾*結:梁存厚主要出名,紫誠記專門負責出錢。郭逸又拉了高舉和裴莉秀在紫明樓結交到的一批官宦弟:吳芝香、董季重等人來當善堂的會董。這些官宦弟原對慈善事業不感興趣,但是經不起裴莉秀的軟磨功夫,又聽聞不需要花錢,無非是掛個名而已,也就都應了。郭逸又肯花錢,花了一大筆銀,走了總督大人小妾的門路,居然還搞了一幅王尊德的題字來鎮場。 善堂就取名叫,「慈惠堂」。裡面具體經手的人員還是起威鏢局原先的班。張信把他們單獨調出來成立了這個班,直接在他掌握之下。隨後,又從臨高調來了若干可靠的土著幹部充實隊伍。 張信吸取教,不僅僅在收容難民上做章,還搞了夏季的施藥施茶,冬天的施棉衣,平日裡施粥施棺材等常見的慈善活動。不時還在廣州城的兩縣裡搞搞修橋補路。在收容難民上也不在僅僅專注於外來流民,還陸續辦起了「撫孤院小養老院」和「清節堂」之類的傳統慈善設施來收容本地失去勞動力的貧民。 這些措施大大淡化了原先廣州站原本大量搜羅人力的狀況。但是搜羅流」!步張信刻辦沒有聽命令慈惠堂組織專門的收客」母,每天走街串巷,出入各種廟觀收容外來流民。只要合適的,立刻連哄帶騙的帶走。 郭逸在這方面毫不吝嗇銀。將番離、南海兩縣還有廣州府的衙役、典史之類的小官小吏們全部買通,加上又有梁存厚這個世家公的支持,搜羅人口的事情一直辦得很順利。 陸家的模樣雖然潦倒,但是一看就不是泥腿農民出身。收容小小組的人知道澳州人對,「城裡人。很感興趣,尤其是這家還有年輕的女孩。沒花多少口舌,陸家就被收容了,隨後的事情由不得他們了,先是,「淨化」然後就是簽了賣身契,最後就直接到了臨高。 陸白被抬進了檢瘦營的專用醫療所,此地被單獨隔絕開。這地方專門收容治療生病的難民,一方面是避免人力損失和傳染;另外一方面則是給大夫們練手用。衛生部把這裡作的定點實習單位,培干的大夫、護士學員還有製藥廠的各種新藥都在這裡獲取經驗。 病人在蒙古大夫、毫無經驗的護士和不知療效、毒副作用的各種新藥的聯合摧殘之下能夠活下來的人就痊癒了,捱不過去的就完蛋了。死亡的人當然不少,但是救活的也多。媒焦化聯合廠製造的出來的第一批粗製磺肢就是在這裡證明了它的效力、副作用和多少用量才能起效又不至於讓病人送命。 陸白再次證明自己是個生命力很旺盛的人,雖然出院的時候骨瘦如柴,他還是活了下來並且疼愈了,休養了一個月之後他甚至能夠參加每個難民都要經受的基本軍了。檢瘦期結束之後,陸家含家就被安置到了新設置的加來公社。在安置之前,有幾個穿著藍布衣服的人管事專門「審」了全家,把陸家全家的事情無論大小全問了出來,連陸橙沒能嫁成的婆家的事情也徹底的盤問了一番。 加來公社是民政委員會設置的第四個公社,重點進行農業開發。也是吳南海的農業委員會繼美台洋開發之後的第二個田洋開發。大約三千名移民就被安置在這裡新建的五個定居點裡。 陸家再一次的有了自己的房雖然面積不大,但是起碼是自己的。至於買房的房貸,可以用力年時間來償還。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白給。 除了房,公社還發給了基本的生活用品和每個人足夠的衣服。開始吃飯是在食堂,後來就改發工錢了。陸家娘自己起火做飯。一家人第一次圍坐在桌前吃飯不由得大哭了一場,覺得自己彷彿是做了一場噩夢。 顛沛流離好幾個月之後終於又住進乾淨的屋,不被日曬雨淋,每天正常的吃到熱乎乎的飯菜,這對過去的小市民來說,真有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感覺,而澳洲首長就是那大慈大悲普度眾生的菩薩了 生活漸漸安定,日常生活見到的許多新事物的驚訝也慢慢歸於平淡。轉眼,陸家在臨高已經八個月了。這八個月來,日過得順利安靜,陸家是小商人,陸家父對幹農活一竅不通,但是兩人都通一些墨和算盤,再經過簡單的培之後,就在公社當了書和會計。 書和會計,就算是小小的幹部了,陸白對現狀十分滿意。 就張羅著想給女辦親事了。但是辦親事很不容易臨高本地男多女少,大量移入的流民也以男性居多。聘禮的行情高得驚人。 為了賺夠這筆聘禮還要還每個月的房貸,陸家父下班之後還幹些額外的體力活賺幾個工分。陸橙的娘報名進了仿織廠當工人,下班之後在家裡種一小塊自留地,從天地會除了幾隻雞來飼養來補貼家用。 但是這樣的貼補對於聘禮的數量還是杯水車薪。陸白打了算盤之後發覺,就算聘禮的行情不再上漲,要湊齊給兒娶親的費用還得這樣幹上五年這還不算未來給兒媳婦置辦一套房需要的首付。照那德定的規矩:移民的第一套房是零首付,第二套就得預付百分之三十了。這可不是筆小數目! 陸橙覺得哥哥娶媳婦的事情她也要盡一份力。想來想去,自己現在這樣每天按照派工幹活算工分收入實在太少,不如進廠上班當職工拿工資來得合算。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節 政保學員 卜二足,廠不是每天都招人,陸橙只好等待著機加講聯一大。進不了軍政學校各式各樣的培班。不過她一點不覺得可惜,因為有鄰居的女孩好不容易考到丙種憑之後就興沖沖的報名進了護士培班一聽說能給人治病,結果第一次看人體標本就嚇得逃了回來。以後她每次從學校回來就會講很多恐怖的事情,讓陸橙覺得「進單位」是件很嚇人的事情。 今天,父親給她帶來了一個消息:「一個什麼保衛局在招人,你明天去看看吧!」 「保衛局?」陸橙雖然已經對臨高這地方到處都有的「新話」不再感到陌生,但是其層出不窮的古怪含義依然鬧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陸白從脖上拉下繡著「勞動光榮」紅字的毛巾,在陸橙打來的洗臉水裡洗了洗,擦了一把臉,「大約是鄉勇隊、團局這樣的地方!」 「那樣的地方能要女人?」陸橙疑惑。 「首長們的想法深著呢,爹怎麼鬧得明白,左不過是給首長去當差吧。」陸白說。 陸守業也說:「是真得,場部都貼著佈告呢。男女不限。年齡要飛以下,還要有丙種憑妹妹不正合適?給首長當差總比進廠幹活輕鬆,你看娘每天三班倒得辛苦!」 陸橙動了心,要是能有個工作對家裡的幫助就大的多了。 第二天她就到公社的場部去看佈告了。 公告欄裡果然有張大佈告。還圍著不少人在看在議論,公社的一個書正在旁邊大聲的念著。陸橙原本在家就認得幾個字。所以到臨高之後沒花多大力氣就考到了丙種憑,看個佈告自然沒有問題。 佈告上的條件就和弟弟說得一樣:男女不限,未婚,3歲之間,有丙種憑。待遇呢?她看了一眼頓時眼皮一熱:先給安家費助元,試用期薪水每個月刃元,正式錄用之後每月巫元流通券,這很不少!爹爹在農場當會計,一個月的收入也才的元。 但是再往下看條件是要離家工作的,陸橙頓時擔心起來自己一個單身女獨身去工作,她過去是小家碧玉的時候真得想也沒敢想過,不過在外面流浪的幾個月裡已經讓她的膽大了許多。只是真要一個人去幹活嗎? 最後,還是減輕家庭負擔的想法佔了上風,在回家和家裡人商量之後,第二天她在村公所裡開了戶籍證明去場部應徵了。幾個。穿著藍色緊身短褂,束著皮帶的人看了她的戶籍證和丙種憑,又問了她許多問題,還現場讓她用「新話」讀了一段章,寫了幾個字。然後在一間小屋裡在二個護士的面前脫光衣服,作了一番身體檢查。 然後就是量量高度,秤秤體重。接著護士要她就地小跑,跳躍,然後是踢腿開腳。陸橙對自己要光著身做這一切感到很是羞辱。正猶豫著的時候,年長點的護士手裡的籐條就抽了下來。 「害什麼羞?!快跳!」接著她的屁股、大腿和脊背上又火辣辣的挨了好幾下。 想哭又不敢的陸橙很快完成了所有的動作。最後她被要求看掛在牆上的一幅圖畫,她勉強能看到最小的那一行圖形的方向。 「視力「優等」護士在手裡的夾在木板上白紙上又寫了些什麼。 最後護士的目光最後落到了她的腳橙是「解放腳」過去她纏過足,但是流浪的幾個月裡小腳難以走路,也沒時間精力去每天洗、纏,自然就放開了。到了難民營之後更是不許纏足。澳洲首長對此管得很嚴厲:不僅不許給女孩纏足,已經纏足的婦女也必須全部放足,不放得,就強制放足。陸橙在檢瘦營裡親眼見過幾個。「寧死不放足」的女,首長們沒要她們死,只是把她們全家都被送進了勞改隊進了那裡的下場是什麼。移民們都知道。 「可惜是解放腳。」隨著這句話簾後面走進來一個年輕男人,赤身**的陸橙毒得立刻蹲了下去。 「站起來!」護士大聲呵斥道,「這位是首長!」 因為害怕挨打,陸橙慢騰騰的站了起來小澳洲首長是自己的主。主要奴才幹什麼都是天經地義的只是羞恥心讓她繼續用手面勉強的摀住自己的恥部。 年輕男人饒有興趣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護士又呵斥:「把手放下來!」 陸橙不敢違拗,卻羞得摀住了臉,身一個勁的打顫。 「身材不錯!」首長評論道小隨後不無遺憾的歎了口氣,「腳是個。缺陷。」 「是慌柑業放得早,看起來腳形恢復的懷好」 「嗯。」看起來首長有些不滿意,「走路跑步能行嗎?」 「按照張總護理長的說法是影響不大。」護士恭恭敬敬的說。 「算了,通過吧。」首長考慮了一會說,「女孩報名的太尖了。」 於是她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體檢表上已經蓋了個藍色的章。回家五天之後的一個晚上,她接到了錄取的通知。 「恭喜你,這下吃上公家飯了。 」來通知的是村裡的駐在警。駐在警穿著讓陸橙覺得可笑黑色的緊身對襟小褂,腦袋上戴著頂象盤一樣的布帽,打著裹腿,腰裡還掛著根棍。 駐在警就是類似原來縣裡快班衙役之類的角色,不過他是帶著全家住在村裡。人很和氣。也不像衙役們一樣不時敲詐勒索。 作為村裡惟一領「工資」吃「公家飯」的人,駐在警是個讓全體村民肅然起敬的角色要知道村裡最有權力的村長和民兵隊長也只是從公社領津貼而已,只有公社的管事或者按照「新話」叫「幹部」的人才能領到工資。 全家人聽說陸橙被錄取了,都覺得高興,但是也挺傷心的一畢竟是要離開家去謀生了。陸白和他娘不由流下了眼淚。 「好了,別傷心了,你家女兒去得是保衛總局」駐在警搖晃著腦袋,「這可是首長們的親衛部門,我想去當差還去不了呢!」說著他轉過頭來對陸橙說,「好好幹,以後你可就發達了!」 駐在警關照說明天一早他就來接陸橙去場部,陸橙知道村裡還有二個男孩報名之後被選上了。 「什麼東西也不用帶,公家都會發得。」駐在警關照她,「你帶了東西到了場部也是要退回來的,就穿著一身衣服去好了。」 第二天一早,駐在警就把村裡三個人送去了公社所在地。然後他對大家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之後就離開了。那個當初看過她**的年輕首長也在場部,陸橙看見他不由得羞紅了臉。 整個加來公社被選上的保衛總局學員一共有七個。陸橙是惟一的女性。年輕的首長向他們說了幾句勉勵的話。這七個人就被帶到公社的車站。等著來專門接他們的牛車。陸橙看著身邊個陌生又茫然的人,她意識到自己是第一次完全和熟悉的人分開。只有身上的衣服是村裡帶來的,她茫然的看著窗外。一條公路延伸向遠方。 幾輛牛車把加來公社的錄取的學員送到了芳草地教育園。然後被帶進了一座有哨兵站崗的院。院裡除了他們,還有三十多個年齡相仿的男女青少年。 「排好隊!第一百仞公社、第二博鋪公社、第三南寶公社、第四加來公社。」一個辦事員吹著尖厲的哨,在院裡喊著維持秩序。 學員們擠擠挨挨的排好了隊。另外一個辦事員在門口拿著木板夾大聲的喊著名字: 「百仞公社,綠素!」 一個十**歲的青年趕緊跑了上去。 「笨蛋」他還沒站穩就挨了罵,辦事員呵斥道,「不會喊「到。嗎?重來!」 綠素趕緊喊了聲「到!」這才被放了進去。 加來公社排在第四,陸橙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聽到喊她的名字。她趕緊喊了聲「到」 正屋裡,幾個首長模樣的人坐在桌後面,當是一個白白胖胖的首長。 「陸橙!」她剛走進去站穩,站在一邊的辦事員就開始大聲的宣讀她的登記資料,「女,力歲,未婚,戶籍地:加來公社。成份:小業主。化:丙種憑。」 幾個首長翻看著面前的幾頁紙,又看了看她的模樣,那個年輕的首長說:「是女生,送機要培班吧?」 「不,分配到保衛幹部培班。」當的胖首長說。 於是陸楠就到了保衛幹部培班,所有的學員在草草過目之後分配到三個短班,分別是「偵查幹部培班保衛幹部培班」和「機要人員培崔班」有幾個人被淘汰了一沒有說明任何理由,直接遣送回家。 出來之後,一個辦事員給了她塊小竹牌:「套在脖上!」 隨後每個學員都領到了一個大背包,學員們背著大包,在辦事員的帶領下往後院去了。 「女生往這裡!」來了一個女辦事員,招呼陸楠和另外幾個女學員 她們被帶到偏院去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六十節 女生隊 一院裡是成排的房間,屋午的結構陳設和陸橙在檢疫營憾」丘小多,只不過每間屋裡只住八個人和檢瘦營裡二十幾個人的大房間不可同日而語了。因為四十多個學員裡只有個女生,就安排在一間宿舍裡了。 大家在檢瘦營都是有過住宿舍的經驗的,早就被練好了。一放下背包就趕緊整理個人內務:擺杯,掛毛巾,鋪床疊被。然後就推選捨長誰也不想當這個職責重大又沒好處的職務,於是唯一不是百仞公社出身的陸橙就當了捨長。同捨的女孩是從百仞公社來得。實際上這次招募學員,除了她之外只有百仞公社有女性報名。 百仞公社的裡的社員都是最早歸附到穿越集團的土著,不論是當地的百姓還是外來的移民,受穿越集團的熏陶也最為深刻,開風氣之先也就不足為奇了。 陸橙巖得這幾個小女生有點看不起她,聽說她是新設置的加來公社來的,說話的口氣都神氣了不少。 「神氣什麼呀。」陸橙心裡說。然後幾個百仞的女孩就開始討論起合作社最新賣得香皂哪種香型好聞,是景莉的還是玫瑰的,還有個女孩很驕傲的說自己用過透明的肥皂。 陸橙覺得自己的確很土,她一點不懂這幾個女孩討論的是什麼。肥皂她是知道的有時候公社的派活就是叫女人們給洗被服,會發大塊的肥皂給大家用,但是從沒聽說過有香味的肥皂,更不要說透明的了。 接著一個女孩從兜裡掏出幾顆包著紙的糖球來給大家吃。這個女孩叫姚玉蘭,父母在食品廠的工作,是豆製品車間的技術骨幹。收入高,自然在消費水平上也勝人一籌。 「是最高級的水果糖!」姚玉蘭很神氣的給了陸橙一顆。 陸橙不知道什麼叫水果糖,她學著大家的樣把紙錄開。陸橙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糖食,這是一種閃爍著光芒,晶瑩剔透的黃色糖果。 「吃吧!」姚玉蘭很滿意她的反應,得意洋洋的說。 水果糖果然很好吃,不但甜而且帶著適口的酸味和淡淡的水果香。陸橙不由得說:「好吃。」 女孩們都笑了起來,陸橙為人隨和。也跟著笑了起來,隔閡感少了不少。這個女生,姚玉蘭是唯一的非契約奴她家原在佛山開了家小的豆腐店,後來遼東打仗,豆漲價漲得厲害,眼看著經營不下去了,正好劉三一行去佛山,招募工匠去臨高,待遇從優。姚玉蘭的父親動了心,就應募來了。到了臨高發覺日過得不錯,趕緊把家小和剩下的一點財產全部搬到了臨高。 因為這點,加上家裡條件好小手頭散漫,姚玉蘭平日裡看誰都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樣。 還有一個叫楊草的,年齡最大,她說自己是飛歲的時候大家都吃了一驚這樣大年齡的女要麼是寡婦,否則不大可能還沒嫁人。 不過看她的模樣:身材豐腴,眉目間也沒有絨毛,顯然已非處之身。 這下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在眾女的逼問下,楊草才支支吾吾的承認,她原來是個戲。從小就賣在戲班裡,戲班的班主根本不讓她嫁人。 「為了給他賺錢」楊草用一種呆滯的聲音說道,「嫁了人就不能給他賺錢了。」姚玉蘭吵吵嚷嚷的要她說說戲班裡的事情,但是楊草根本不理她的話茬。一個人默默的整理公家發給的背包裡的東西。 陸橙很老實的按照駐在警的吩咐,除了身上穿得衣服之外什麼也沒帶,但是有姚玉蘭卻帶了小椅包,椅包是舊得,看得出還縫補過。但是姚玉蘭卻很是寶貝陸橙知道這是「幹部」們專用得,她在村裡的駐在警身上就看到過,村長和民兵隊長去開會的時候也把這個很神氣的特在身上。 因為這個包的特殊性,所以成了身份的標誌,就有人專門搜羅來淘汰下來的舊貨自己用,成為一種時尚。 這個包大概也是從哪個幹部手裡淘汰下來,陸橙知道能搞到這種包的,要麼自己的家人親戚是幹部,要麼就是屬於特別「有門路」手裡還有點閒錢的人。 多數女孩的都帶著點私貨小象糖果、香皂、胭脂、手帕、梳之類的女孩喜歡的小東西。 一時間宿舍裡好像嘰嘰喳喳的在開展覽會一樣,女孩都在炫耀自己的東西,陸橙什麼也沒有,只好呆呆的站甩 她很眼熱別人的東西,每樣都那麼精緻好看,自匹臻川心、也不算低了,但是為了哥哥娶親的事情壓縮開銷的厲害,而且加來公社這邊也沒有店舖賣這些東西,心裡覺得有點愕悵。特別是姚玉蘭。不過是個「豆腐西施」!自己好歹也曾經算是布店的小姐呢。 過了一會宿舍裡來了個有幹部,穿得衣服熨燙的很挺括,可是看上去很稚氣。好像 稍捨裡所有的女孩都陸橙知道這個女幹部是個土著而不是首長要知道女首長可是少得可憐的存在。陸橙在檢瘦營裡見過來巡視的女首長,是個很高的女人,而且顯得特別結實,皮膚也很白,感覺和大明的女人長得有點不一樣。 「立正!」她大叫了一聲。女生們趕緊都站了起來,自動排成一排。 「我是冉春」女幹部自我介紹,她雖然說話很大聲,但是看得出很緊張,「政治保衛士官生。也是你們的學隊長。」她的目光掃了一遍,「誰是捨長?」 「是」陸橙趕緊舉手。 「看見我進來為什麼不喊立正?」 陸橙一時手足無措,呆了半晌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現在是你們的學隊長!」何春竭力表現出自己的「官威」來,其實她被調來當學隊長之前被周洞天又給罵了一頓周洞天認為她臉皮太薄,根本幹不了預審,直接把她踢了回來等待重新分配實習崗位。 被退回來重分崗位,這對實習生來說是很嚴重的事情,這意味著在成績考評上就有了「不勝任工作」的評語。何春是政治保衛士官生,比其他人都深刻理解評語對一個人的重要性。這次安排當學隊長被她視作是翻身的好機會。何春充分回憶了自己當難民和學員的時候的全部所見所聞所受,再到軍隊的練營地裡專門去參觀取經了一番。可想而知這批女孩們將會遭遇什麼。 「你們現在是政治保衛總局短班第一期的學員了!」何春竭力做出一副威嚴的模樣,把她受的時候聽來得話改造一番又說了出來,「把你們的老百姓的習慣丟到一邊去,這裡不是你們混上幹部的地方,是讓你們脫胎換骨的地方!這是一項要求高度紀律性和自我犧牲精神的工作。從現在起,一切行動要聽從指揮的一首先是我的指揮!現在檢查內務!」 然後就開始檢查內務。她毫不客氣的把每個人的包全部倒了個底朝天,東西頓時散了一床,那些不符合規定的私人物品被她直接摔到地上。姚玉蘭帶來的一塊手帕不但給丟到了地上,還被她故意踩了一腳。氣得姚玉蘭直掉眼淚。 第二天練正式開始了。培班還是由軍政學校牽頭組織,趙曼熊開出了每個班的學習內容清單,並且親自監督實行。每種短班專注於某一項業務進行突擊性培。培時間雖然短暫,但是練非常嚴格,甚至堪稱嚴酷。 「向左轉!」 四十多個學員在操場上不斷做著簡單重複的動作:向左向右。原地踏步,向前踏步」每十個人有下士負責,他睜大雙眼,提著籐棍,在隊列前後走動。一個轉錯方向,一個動作失誤都會被士官抽上一棍或者乾脆一腳踹到。 「蠢貨!笨蛋!」士官們除了口令之外就不是不斷的吼叫這樣的罵人的髒話。 陸橙抱著鑲了鐵條的假槍,這是練用槍,比軍隊使用的標準版米尼步槍還要重力,一個男人拿著尚且不輕鬆,何況是女人。她的胳膊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覺,但是她還是筆直的站著,努力使自己握住槍 槍歪掉的話,她腳邊正在邊哭邊試圖爬起來楊草就是最好的榜樣。 現在還是初春的天氣,汗水已經把她們的藍布作服浸得發黑了。 培班的第一項練內容就是軍,女生隊沒有任何的優待。包括用得練搶、練時間和內容。唯一的優待就是何春作為一個年輕的女孩不好意思罵出士官們順溜無比的髒話來。但是取而代之的就是更加頻繁揮舞的籐棍。陸橙的屁股和大腿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但是她總比姚玉蘭要好小她已經趴在地上動不了了,不管何春的棍如何揍也不肯起來,被直接拉到一邊劈頭蓋臉的澆上一桶冷水。 一院裡是成排的房間,屋午的結構陳設和陸橙在檢疫營憾」丘小多,只不過每間屋裡只住八個人和檢瘦營裡二十幾個人的大房間不可同日而語了。因為四十多個學員裡只有個女生,就安排在一間宿舍裡了。 大家在檢瘦營都是有過住宿舍的經驗的,早就被練好了。一放下背包就趕緊整理個人內務:擺杯,掛毛巾,鋪床疊被。然後就推選捨長誰也不想當這個職責重大又沒好處的職務,於是唯一不是百仞公社出身的陸橙就當了捨長。同捨的女孩是從百仞公社來得。實際上這次招募學員,除了她之外只有百仞公社有女性報名。 百仞公社的裡的社員都是最早歸附到穿越集團的土著,不論是當地的百姓還是外來的移民,受穿越集團的熏陶也最為深刻,開風氣之先也就不足為奇了。 陸橙巖得這幾個小女生有點看不起她,聽說她是新設置的加來公社來的,說話的口氣都神氣了不少。 「神氣什麼呀。」陸橙心裡說。然後幾個百仞的女孩就開始討論起合作社最新賣得香皂哪種香型好聞,是景莉的還是玫瑰的,還有個女孩很驕傲的說自己用過透明的肥皂。 陸橙覺得自己的確很土,她一點不懂這幾個女孩討論的是什麼。肥皂她是知道的有時候公社的派活就是叫女人們給洗被服,會發大塊的肥皂給大家用,但是從沒聽說過有香味的肥皂,更不要說透明的了。 接著一個女孩從兜裡掏出幾顆包著紙的糖球來給大家吃。這個女孩叫姚玉蘭,父母在食品廠的工作,是豆製品車間的技術骨幹。收入高,自然在消費水平上也勝人一籌。 「是最高級的水果糖!」姚玉蘭很神氣的給了陸橙一顆。 陸橙不知道什麼叫水果糖,她學著大家的樣把紙錄開。陸橙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糖食,這是一種閃爍著光芒,晶瑩剔透的黃色糖果。 「吃吧!」姚玉蘭很滿意她的反應,得意洋洋的說。 水果糖果然很好吃,不但甜而且帶著適口的酸味和淡淡的水果香。陸橙不由得說:「好吃。」 女孩們都笑了起來,陸橙為人隨和。也跟著笑了起來,隔閡感少了不少。這個女生,姚玉蘭是唯一的非契約奴她家原在佛山開了家小的豆腐店,後來遼東打仗,豆漲價漲得厲害,眼看著經營不下去了,正好劉三一行去佛山,招募工匠去臨高,待遇從優。姚玉蘭的父親動了心,就應募來了。到了臨高發覺日過得不錯,趕緊把家小和剩下的一點財產全部搬到了臨高。 因為這點,加上家裡條件好小手頭散漫,姚玉蘭平日裡看誰都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樣。 還有一個叫楊草的,年齡最大,她說自己是飛歲的時候大家都吃了一驚這樣大年齡的女要麼是寡婦,否則不大可能還沒嫁人。 不過看她的模樣:身材豐腴,眉目間也沒有絨毛,顯然已非處之身。 這下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在眾女的逼問下,楊草才支支吾吾的承認,她原來是個戲。從小就賣在戲班裡,戲班的班主根本不讓她嫁人。 「為了給他賺錢」楊草用一種呆滯的聲音說道,「嫁了人就不能給他賺錢了。」姚玉蘭吵吵嚷嚷的要她說說戲班裡的事情,但是楊草根本不理她的話茬。一個人默默的整理公家發給的背包裡的東西。 陸橙很老實的按照駐在警的吩咐,除了身上穿得衣服之外什麼也沒帶,但是有姚玉蘭卻帶了小椅包,椅包是舊得,看得出還縫補過。但是姚玉蘭卻很是寶貝陸橙知道這是「幹部」們專用得,她在村裡的駐在警身上就看到過,村長和民兵隊長去開會的時候也把這個很神氣的特在身上。 因為這個包的特殊性,所以成了身份的標誌,就有人專門搜羅來淘汰下來的舊貨自己用,成為一種時尚。 這個包大概也是從哪個幹部手裡淘汰下來,陸橙知道能搞到這種包的,要麼自己的家人親戚是幹部,要麼就是屬於特別「有門路」手裡還有點閒錢的人。 多數女孩的都帶著點私貨小象糖果、香皂、胭脂、手帕、梳之類的女孩喜歡的小東西。 一時間宿舍裡好像嘰嘰喳喳的在開展覽會一樣,女孩都在炫耀自己的東西,陸橙什麼也沒有,只好呆呆的站甩 她很眼熱別人的東西,每樣都那麼精緻好看,自匹臻川心、也不算低了,但是為了哥哥娶親的事情壓縮開銷的厲害,而且加來公社這邊也沒有店舖賣這些東西,心裡覺得有點愕悵。特別是姚玉蘭。不過是個「豆腐西施」!自己好歹也曾經算是布店的小姐呢。 過了一會宿舍裡來了個有幹部,穿得衣服熨燙的很挺括,可是看上去很稚氣。好像 稍捨裡所有的女孩都陸橙知道這個女幹部是個土著而不是首長要知道女首長可是少得可憐的存在。陸橙在檢瘦營裡見過來巡視的女首長,是個很高的女人,而且顯得特別結實,皮膚也很白,感覺和大明的女人長得有點不一樣。 「立正!」她大叫了一聲。女生們趕緊都站了起來,自動排成一排。 「我是冉春」女幹部自我介紹,她雖然說話很大聲,但是看得出很緊張,「政治保衛士官生。也是你們的學隊長。」她的目光掃了一遍,「誰是捨長?」 「是」陸橙趕緊舉手。 「看見我進來為什麼不喊立正?」 陸橙一時手足無措,呆了半晌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現在是你們的學隊長!」何春竭力表現出自己的「官威」來,其實她被調來當學隊長之前被周洞天又給罵了一頓周洞天認為她臉皮太薄,根本幹不了預審,直接把她踢了回來等待重新分配實習崗位。 被退回來重分崗位,這對實習生來說是很嚴重的事情,這意味著在成績考評上就有了「不勝任工作」的評語。何春是政治保衛士官生,比其他人都深刻理解評語對一個人的重要性。這次安排當學隊長被她視作是翻身的好機會。何春充分回憶了自己當難民和學員的時候的全部所見所聞所受,再到軍隊的練營地裡專門去參觀取經了一番。可想而知這批女孩們將會遭遇什麼。 「你們現在是政治保衛總局短班第一期的學員了!」何春竭力做出一副威嚴的模樣,把她受的時候聽來得話改造一番又說了出來,「把你們的老百姓的習慣丟到一邊去,這裡不是你們混上幹部的地方,是讓你們脫胎換骨的地方!這是一項要求高度紀律性和自我犧牲精神的工作。從現在起,一切行動要聽從指揮的一首先是我的指揮!現在檢查內務!」 然後就開始檢查內務。她毫不客氣的把每個人的包全部倒了個底朝天,東西頓時散了一床,那些不符合規定的私人物品被她直接摔到地上。姚玉蘭帶來的一塊手帕不但給丟到了地上,還被她故意踩了一腳。氣得姚玉蘭直掉眼淚。 第二天練正式開始了。培班還是由軍政學校牽頭組織,趙曼熊開出了每個班的學習內容清單,並且親自監督實行。每種短班專注於某一項業務進行突擊性培。培時間雖然短暫,但是練非常嚴格,甚至堪稱嚴酷。 「向左轉!」 四十多個學員在操場上不斷做著簡單重複的動作:向左向右。原地踏步,向前踏步」每十個人有下士負責,他睜大雙眼,提著籐棍,在隊列前後走動。一個轉錯方向,一個動作失誤都會被士官抽上一棍或者乾脆一腳踹到。 「蠢貨!笨蛋!」士官們除了口令之外就不是不斷的吼叫這樣的罵人的髒話。 陸橙抱著鑲了鐵條的假槍,這是練用槍,比軍隊使用的標準版米尼步槍還要重力,一個男人拿著尚且不輕鬆,何況是女人。她的胳膊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覺,但是她還是筆直的站著,努力使自己握住槍 槍歪掉的話,她腳邊正在邊哭邊試圖爬起來楊草就是最好的榜樣。 現在還是初春的天氣,汗水已經把她們的藍布作服浸得發黑了。 培班的第一項練內容就是軍,女生隊沒有任何的優待。包括用得練搶、練時間和內容。唯一的優待就是何春作為一個年輕的女孩不好意思罵出士官們順溜無比的髒話來。但是取而代之的就是更加頻繁揮舞的籐棍。陸橙的屁股和大腿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但是她總比姚玉蘭要好小她已經趴在地上動不了了,不管何春的棍如何揍也不肯起來,被直接拉到一邊劈頭蓋臉的澆上一桶冷水。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節 紀律和訓練 二不呆著臉在女生隊附近藍巡著。何春泣小始到底是局臘舊教討得,下手夠狠!午木覺得自己都下不了這個手。周洞天還嫌棄這女孩臉皮太薄,要這樣的話,周洞天就這傢伙的下手狠辣是可想而知了。午木不由得縮了下脖。 他看著隊列裡搖搖欲墜的陸橙,再一次的回味起她的**來身材還不錯,可惜腳太煞風景了。午木不無遺憾的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被何春誤會了,以為首長嫌自己做得還是不夠好,於是更加賣力的整治女生隊。到了收隊的時候,每個人都累得連洗澡都不想去洗了,倒在床上呻吟。但是何春這個全新出爐的魔鬼並不放過她們,她揮舞著籐條,把大家從床上趕了起來: 「就寢時間沒到不許睡覺,全給我起來洗澡!」她尖叫著逼迫大家去洗澡。 澡堂裡,女生看著彼此身上的淤青痕跡再用藥酒揉搓,有幾個過去沒受過大苦的哭了起來,姚玉蘭哭得尤其慘,說自己後悔死了,早知道就聽父母的話進食品廠,到豆製品車間做工人好了她家傳的做豆腐技術,評級起評起碼是個三級工,非要當幹部才落到這個地步的。但是對大多數人來說這點苦不算什麼,陸橙在經過逃難的路途之後人也變得堅強了許多。 晚飯的質量非常好,每個人都有蔬菜、魚蝦和雞蛋,米飯管夠。對多數人來說伙食好得驚人,累了一天的陸橙狼吞虎嚥的把自己的飯菜吃了個精光。 練持續三個,月,每天早晨時起床,7時開始體能和隊列練,一直到口時。午有一小時吃飯休息,下午時開始業務學習飯休息一小時。舊時繼續學習,把全天的學習內容進行複習。龍點休息。每週進行一次測試,測試不合格的人要補課以備下次補測,至於補課的時間就是醜點之後到。點的時間了。這裡沒有任何的私人空間和休息時間。士官們隨時隨地會闖進來,有時候,學員隊長會在半夜突然宣佈緊急集合,或者是跑步或者是進行集測試,不能通過的人要複習到天亮。 趙曼熊斯基緩慢的把螺絲一圈一圈的擰緊,讓每個學員在精神和**上承受愈來愈大的壓力。這是比過去他們僅僅簡單的求生更大的壓力,足以讓意志不堅定的人精神崩潰。第三周結束的時候,已經有人吃不消被淘汰出去了。 趙曼熊認為:頂不住壓力的人是無法勝任政治保衛工作的。必須在開始正式的學習之前就把軟弱者淘汰出去。培班刻意營造的緊張的學習氣氛。超負荷的體能練就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政治保衛幹部不但要做到冷酷無情,還得意志堅韌似鐵,對其意志和**進行無情的折磨就是一種淬火,經受得住考驗的人必將成為最堅強的保衛工作者。 培班學習的的內容五花八門,但是在頭一個月主要放在化課上。雖然每個學員都有丙種憑。但是還遠遠不夠。他們的學歷不過是掃盲的水平,離能勝任自己的工作還很遠。在趙曼熊看來,他們至少應該能自如的撰寫報告、閱讀材料和起草計劃 丙種憑獲得者是沒能力做一切的。趙曼熊特別要求他們能夠流利的掌握普通話以免語言上的誤會造成任務出現諷漏。要知道這些學員的普通話水平實在是一塌糊塗。趙曼熊視察了一次之後發覺自己簡直無法和學員直接溝通。 「你的任務是完全杜絕學習班裡的方言他對專門負責此事的午木下了一道指令。 「這很難辦學員從小就習慣說方言,而且他們幾乎清一色是南方人,方言體系和以北方方言偉基礎的普通話差別太大了。 「在我們的工作裡是沒有「難,字的,同志趙曼熊斯基說。 「是。我一定辦到午木只覺得身發冷,趕緊碰了下腳跟,找胡青白去要老師了。隨後他下達一道死命令,即日起不能正確的用普通話表達自己的意思的人不准吃飯。 至於業務學習,趙曼熊倒並不太在意。他已經在著手編寫工作手冊,一開始只要他們按照業務死記硬背工作手冊就好了。 那些在練班顯示出特殊才能的人。會被專門記名,以後再進行其他專項培。練班還十分重視培養聳員鐵的紀律。趙曼熊親自製訂了保衛幹部的紀律守則。 紀律守的強制部的忠誠和紀律性尤其是紀律性趙曼熊對忠誠擔心,如果有人不夠忠誠,有很多辦法來提醒他如何忠誠或者直接不需要他再忠誠。但是對一個夠忠誠,但是缺少紀律觀念的幹部來說,情況就會變得令人不愉快起來了。 政治保衛總局的幹部在穿越集團的暴力機構佔有最有利的地位。出於工作的需求,必然會擁有許多權力,還能接觸核心的秘密,現在局面還小的時候,他可以明察秋毫的監視著每一個人的行為,及時制止和懲罰所有不守紀律的行為。等局面大了之後,他就很難再做到這點小了。 第一個月結束之後,學員們每天早晨起床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背誦五條保衛人員紀律。 「服從命令聽指揮,一切要服從組織決定,隨時準備犧牲個人的一切 「嚴守保衛工作紀律和規章,保守一切組織和工作秘密 「工作要積極、認真、負責,保證按時完成任務。」 「堅決與非國民人員劃 清界限,未經許可不准發生聯繫。與敵占區的親友不能有任何來往。」「不能違法亂紀,生活作風嚴肅,行為正派,經濟上分明 這是趙曼熊和幾個元老商量之後制定的,正式的政保人員規章關於紀律的部分有好幾十條,趙曼熊認為基本的紀律只需要幾條就可以了,這樣容易記,能給學員留下深刻的印象。 陸橙等人每天都唱歌一樣的的背誦著這五條紀律,很快就滾瓜爛熟了,但是具體是什麼意思,諸如「非國民。和「敵占區」之類,她們一點都不明白。不過,隨著學習的深入,開始接觸到教材的時候,她們終於知道這些詞彙背後的真正含義。 第一個,月結束之後,學習開始轉向業務培。規章制度也隨之更為嚴格起來。陸橙覺得學習班比她待過的檢疫營嚴格一百倍都不止。規章多如牛毛,而最嚴厲的就是保密。芳草地教育園裡有一個郵政所,專門收寄學員的信件,軍政學校系統的學員郵寄信件是免費的。 但是政保短班的學員是無權向家裡寫信的。只能每個月向家裡寄送一張「凡事平安,勿念的明信片而已。同一個宿舍的學員之間不許互相打聽學習的內容。溫習看書只能在教室內進行,片紙不許帶出教室。 政治保衛教材裡是堂而皇之的把穿越集團當做一個國家,而且明確的把大明當做,「敵人。看待,這在還是大明天下的臨高屬於大逆不道。 澳洲人在臨高的所作所為已經傳遍了整個廣東地區,但是畢竟這只是「傳聞」官府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寧可裝糊塗。但是一旦有字材料流落出去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這就成了穿越集團割據臨高造反的「鐵證」了。執委會暫時還不想招惹這個麻煩。 然而這些材料給學員的衝擊力卻是極大的,許多人在澳洲人手裡討生活,對澳州人感恩戴德,但是很少有人想過澳洲人到底想幹什麼只有少數有頭腦或者是不安分的人想過:這群坐著大鐵船來的澳洲人的野心是造反。 「這不是要造反嗎?」姚玉蘭有一天晚上睡下之後,悄悄的爬到了陸橙的上鋪,鑽進她的被窩裡,幾乎是貼在耳朵上和她說。 這一個多月來,兩人已經結下了微妙的友誼。這種友誼是建立在共冉的小市民出身的基礎上的。儘管她們現在的經濟水平有所不同 但是類似的出身讓兩個女孩有更多的共同語言。陸橙覺得姚玉蘭雖然有點輕浮好炫耀,人到還是個好人,屬於可以結交的。 陸橙點點頭,沒說話。這些日她一直憂心仲仲。過去自己沒怎麼想過澳洲人的「公社」、二幹部」還有「駐在警」是什麼意思。但是這幾天她一下就弄明白了這不就是澳洲人的官府嗎? 她來參加的政治保衛培班,出來之後不就是澳洲官府的人了嗎?還有自己的父親和哥哥,為公社年事,不就是在當澳洲官府的保正、裡甲之類的角色? 造反這個詞對小百姓來說是極其恐怖的,這意味著,「砍頭,「株連族」之類更加嚇人的字眼。一想到自己還有全家都捲入了造反的「逆賊。之,陸橙好幾次都被華得從睡夢驚醒過來。,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肌忙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節 告密者 在可怕的夢境裡,官兵殺來,澳洲人被打敗了,首長們一個個拉到刑場上去砍頭。不知怎麼的她全家也在:她父親、母親、哥哥還有她很小就夭折的弟弟、早已過世多年的祖父母,全是五花大綁,cha著斬條。場上已經是血流成河了。她想向刑場上的官差辯解:他們全家不是髡賊,只是被裹挾的難民而已。但是卻說不出話來。後來她想逃走,明明沒有綁上,也沒有人看守,卻邁不開腳步。急得她直喊。 類似的夢境出現了好幾次。有幾次她從噩夢驚醒的時候她下定決心,明天就退學,回去和家人說,趕緊逃走,遠遠得離開這個地方。 但是到了白天,她又猶豫了起來。逃走,逃到哪裡去呢?這大明的天下是不會有什麼樂土的,不要說樂土,自己這樣螻蟻一般的百姓,連找個地方安生活命尚且不易。臨高不是樂土,但是至少讓她全家能夠太太平平的過日,有糧食吃,有衣服穿,有房住。並且給了他們對未來的期望。難道自己一家人還要去過過去那種顛沛流離差點家破人亡的流浪生活嗎? 造反又如何呢?陸橙想,沒有澳洲人的話,一家人也許早就暴屍街頭了,自己大概也落在人牙手裡不知道賣到哪裡去受苦了。她橫下一條心:就算造反也要跟著首長,哪怕是死呢--現在起碼是過了幾天好日,要是能打敗官軍,將來的日就更好了。 「澳洲首長救了我們全家,就算是造反殺頭也跟著幹下去了。」陸橙歎了口氣,「不然還能怎麼辦?」 「就是不知道首長們能不能支撐得住。」姚玉蘭說,「我爹可是把一家一當都搬到臨高來了。首長們要是打不過官兵我們一家就全完了。」姚玉蘭和受夠了折磨的流民們不一樣,缺少破釜沉舟的勇氣。 「你有一家人。我也有呢。」陸橙說,忽然她想起了什麼,「首長們有這麼好的火器,官兵肯定打不過他們的。」 「還有那大鐵船,官兵連海盜都打不過,遇到澳洲人的鐵船就更沒戲了。」姚玉蘭似乎是為了給自己打氣,忽然她又歎了口氣,「就是首長們的兵太少了,官兵人一多怕就打不下來了。」 「澳洲人兵少沒關係,我們不都是『兵』?」被她們的話語吵醒的,睡在臨床上鋪的柯雲說。她的年齡是所有人當最小的,才十七歲,但是看上去很瘦小。柯雲沒提起過自己的家人,姚玉蘭想她大約是個孤兒。 「我們也算兵?」姚玉蘭大驚小怪的說著,「女人打仗,首長不嫌晦氣?軍隊裡不許有女人勒。」 「人都有女官兒,有幾個女兵算得了什麼?」柯雲輕聲的說,「你沒見過?」 「見過,一個董首長,長得倒是漂亮,可是那身胚真是大!」姚玉蘭比劃著,「那胸吧……」她把自己的衣襟往上拉,高到誇張的地步,「這麼大!」 幾個女孩吃吃的笑了起來,把其他人也吵醒了,女人向來話多,一個個都加入到聊天來了。 「董首長很厲害,我見她練點鋼槍,聽說還下鄉殺過土匪。」 「這麼凶狠,是跑馬賣解的出身?」 「胡說,董首長學問很大,還管著好多村。我們村裡她也常來。」 「經常下村的不是杜首長嗎?一個高高的女首長,腿很長。」陸橙想了起來。這個杜首長行事乾脆,頭髮剪得很短,就是開口說話全是聽不懂的「新話」,不過村裡的頭目們看見她都發楚。 「好幾個呢。」柯雲說,「再說等我們學會了打槍,別說你個小兵,就算是全身盔甲的大將軍,我也不怕。首長們的星連珠銃,誰來都是個死。」 所謂「星連珠銃」,實際上是左輪槍。穿越集團通過北美分舵購進的大批手槍裡就有不少S※的9mm左輪手槍,很多人穿越眾覺得這種手槍使用起來方便趁手--特別是女性,幾乎人手一支。 「那也是首長的,難道還會給我們用?」姚玉蘭在百仞公社大半年,知道發給土著的東西,儘管比這個時空的同類物件都要好上幾十倍,卻遠遠不如他們自己用得,「再說就算給我們用,要我拿著槍去上陣我也不敢。陸軍操練的時候幾百個一起吼叫我就覺得駭得慌。」 「是呀,要上戰場打打殺殺我可不敢。」有女孩附和。 「你們懂什麼,」睡在柯雲下鋪的楊草也醒了,她一直沒說話,這回才cha話了,「首長是要我們幹得是澳洲的錦衣衛、東廠的活。」 「錦衣衛,東廠是什麼?」女孩多數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是姚玉蘭和陸橙是知道的,頓時臉色都變了。 錦衣衛在地方上有分支機構,東廠卻主要在京師活動,地方上不大會看到東廠番的蹤跡。但是自從天啟年間魏忠賢秉政以來,連一些偏僻的地方都出現了「鮮衣怒馬做京師語者」。東廠的名頭也傳出了京師,走向了全國。 「這麼說是要我們當女番?」姚雲蘭堪稱「花容失色」。 「什麼是番。」 「就是朝廷的探。」楊草說,「專門偵緝官民是非,刑部的駕帖一拿就能抓人,審問或者直接就殺了。」 「這麼厲害!」女生們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我們也要去殺人嗎?」姚玉蘭幾乎嚇壞了--她是想當「幹部」,可沒打算去打打殺殺。 這時候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幾個人不約而同的都閉嘴了--晚上不休息擅自聊天可是嚴重的錯誤。 第二天一早,大家在芳草地教育園地一號食堂吃早飯的忙亂當口,柯雲悄悄的溜走了。幾分鐘之後,她出現在食堂後面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屋裡。這是政保總局在芳草地教育園設置的幾個「安全屋」。這種房間往往設置在建築群落,只有知道路徑的人才能找到這裡。政保總局的人就在這裡和他們的密探見面,聆聽匯報發佈指示。 午木正在屋裡等她。柯雲實際上是午木安cha在女生隊裡的「十人團」。柯雲被訓練專門進行「內控」。這個實際年齡才十五歲的孤兒是廣州站從南海縣的義塚地的死人堆裡救回來的,現在已經成了一個老練的告密者,出賣任何人都不會眨一下眼。 她晌午木匯報了女生隊的思想動向,也報告了其有無嚴重違反紀律的事項。午木聽得很仔細,其實柯雲的普通話說得並不差,她的一口方言完全是故意做出來的偽裝。 在她的匯報裡,重點對女生隊最近的思想動搖狀況作了匯報,特別是對姚玉蘭,柯雲的評價很低,認為此人見過些市面,能說會道,無形主持了女生隊裡的輿論導向。 「姚玉蘭立場不堅定,經常散佈動搖言論。」柯雲這樣說,隨後她列舉了姚玉蘭說得很多話。因為多數土著人員的化程度太低,寫不了很貼切的報告。冉耀當初在培訓十人團成員的時候就著重於培訓語言的重複能力,直接複述被監視對象的說話內容。 午木對她的報告進行了要點記錄,在整個過程他不提問,等她一口氣全部說完之後再說話,以免打斷她的表述。接著她又匯報了楊草的可疑之處--她的年齡偏大,其次她說自己是唱戲的,卻從來沒聽她唱過,而且她對東廠、錦衣衛這樣的官府的特務組織居然有所瞭解--還知道派遣出來的辦事人員叫「番」。 姚玉蘭的事情,午木不感興趣,無論叫她直接退學也好,繼續在觀察一段時間也好,都不是大事。但是楊草的事情就顯得特別了--這個女人會不會是探? 午木決定回去之後先調看一下這個人的檔案。 「陸橙晚上經常做噩夢。」柯雲繼續她的匯報,「時常驚醒。但是她從來不肯說自己做了什麼夢。但是有次我聽見她說的夢話是:『……是被裹挾來』。我認為她的立場動搖。」 所謂「被裹挾」,無非是說自己在澳洲人手下幹事不是出於自願,是被迫的。這麼說來,陸橙對穿越集團的信心很差,認為遲早要給官兵剿滅--否則她不會做這樣的夢。 接著她又匯報了其他幾個人的思想狀況,還一一說出了自己的評價。午木一邊聽一邊記,心裡暗暗佩服冉耀:沒有他打下這個基礎,這活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幹,光人員的培養就是大功一件了。 「你做得很好。」午木點點頭,給予讚賞。柯雲立刻站起來,「謝謝首長。」 「坐下,你繼續監視她們,重點要監視楊草。」午木給她下達指示,「她和什麼人接觸最多,說些什麼話,平時經常去哪裡,都要匯報。」 「明白。」 「至於姚玉蘭的動搖傾向,你要注意隨時消除她的不良影響。」午木說,「要給大家信心。」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節 木偶劇和思想工作(一) 木隨後叉接見了另外四個學員隊的十人團」聽取了舊舊剛匯報。隨後他按照趙曼熊斯基給他的標準格式開始撰寫學員思想動態報告。 學員思想動態材料按照趙曼熊斯基的規定是每週匯報一次。當天晚上,趙曼熊指示他: 「學員的思想動態有不穩定的情況,要加強思想政治教育。」 「這個怎麼加強呢?午木想搞得是秘密警察,靠著「無產階級鐵拳」之類來進行思想改造,對如何進行「教育。沒有一點想法。 「要不叫總參政治部 「這事情不能讓軍隊插手趙曼熊很清楚,總參政治部主任魏愛是「飛辭黨人」的首要分,和一般的軍國主義狂熱分不同,此人頗有心計,很有軍人干政的潛質,讓他來搞政治教育豈不是把大門敞開了讓他滲透? 「我們自己來搞。魏愛這套無非是憶苦思甜趙曼熊斯基想,這套東西其實並不難,學員裡幾乎全是苦出身,人人都有一番血淚史,要搞訴苦會之類的肯定能有氣氛,但是僅僅靠這樣的感恩是不夠得 這個世界上從來也不缺少白眼狼和投機分。還得讓他們產生恐懼,對,產生恐懼! 恐懼能爆發出強大的仇恨,越恐懼越會瘋狂。從這點來看,大多數政治肅清運動你可以給它們找到各式各樣的理由和原因,但是恐懼感卻是始終存在的。正是一種對「敵人」和潛在的敵對分,「捲土重來。的恐懼,才使得政治清洗變得殘酷無情,不僅要從政治上消滅,更要從**上消滅,最後甚至發展到對家屬的清算。 而這群土著學員,個個都有慘痛的身世,剛剛過上幾天安穩的日,他們最怕的正是這樣的日被打斷,垂新被投入到過去那種可怕的生活去。 不僅要憶苦思甜,還要讓他們清楚看到:他們的命運是和穿越集團綁在一起的,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關係。穿越集團的失敗就意味著他們自己的毀滅。使用一切手段來維護穿越集團就是維護自。 「這事我來想辦法,你去把不堅定分梳理一下。」趙曼熊斯基下達了指示。 「這個,你不看看他們的材料?」 「學員隊的事情是你在管趙曼熊斯基擺出一副徹底放權的模樣,「鑒定由你來出。如何處理由你決定 午木出去之後,趙曼熊斯基給丁丁打了個電話,丁丁至於消息靈通人士,對這位新上任不久的第一副局長的份量是很清楚的,電話裡不免要客套一番。 「我是來請你幫忙來了。趙曼熊說。 午木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命令把匯報提到的「動搖分,「可疑分」的人事檔案全部調來審閱。 桌上很快堆起了大約十份材料。午木想這也太多了!這期學員班總共才四十五個。人,已經被淘汰了五個。現在又鬧出四分之一的「有問題」人員。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歎了口氣。看來秘密警察並不是那麼好幹得。 他逐一翻看著這些材料,再對應每週送來的告密材料進行分析,以便從判斷出哪些人是「不可靠」哪些人「需要進一步觀察」。 多數人的問題不算嚴重,包括姚玉蘭在內。午木都寫上了「進一步觀察」的處理決定,只有在楊草的材料上,他犯了難。 楊草的確有可疑之處。按照她的檔案上的說法,她不是作為難民被收容的,而是在某天昏倒在紫誠記的台階下,被店裡的人收容進來的。據材料說當時她幾天沒有吃飯,身上還有許多傷痕,沒有隨身物品。隨後她被送到了難民營,又被移送到了臨高。在檢瘦營的政治審查裡,她供述自己是,揚州人,十一歲被賣到戲班裡唱戲,後來隨戲班輾轉到了廣東,因為班主凌虐過度,實在忍受不住才逃走得。 根據審查材料,楊草的確會唱戲,她是戲出身大概不假。至於其他內容,按照檢驗營衛生所的報告,她的身上的確有許多陳舊性疤痕,而且「處*女膜陳舊性破裂。」所以被人長期凌虐應該是真得。 至於其他內容政保總局就無法核實了。按照流程進行了二次交叉審查之後對照供述她說得大體都一樣。在難民營裡楊草也是規規矩矩的,沒有什麼疑點。所以出來的時候政治鑒定標準是四可控制使用第三級。 午木把她不多的幾頁材料來回的研究了好幾次,披凡川不出有多少可疑之處。要說最可疑的。無非就是她是暈川在爾誠記的台階下。但是這也是在不好說就有問題。 唯一無法解釋的就是她為什麼對錦衣衛、東廠有所瞭解。 午木想,當然了,戲班的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和輕易不離開鄉土的農民是不一樣的,就算知道也不足為怪,, 這時候他忽然驚覺:自己怎麼在給被懷疑對像開脫?他暗罵自己,不能因為懷疑對象是個年輕女人,身材又不錯就對她起了同情。 如果從嚴掌握,直接將她退學是最穩妥的處理方式。但是午木看到她的成績表,又覺得很是可惜。楊草的成績最近上升很快,看得出是做了極大的努力。因為說了幾句話就遭到退學處理,是不是太嚴重了?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淘汰掉一個人就意味對他進行的培全部白費了。 考慮再三,午木還是在她的處理意見上寫下了「進一步觀察。」寫完之後他又考慮了下添上了一句話,「重點觀察」。 幾天之後,臨高木偶劇團來短吾班演出了,這事情引起了轟動。本地的娛樂項目實在太少了一一如果說穿越者多少還有電影之類的東西可以看,土著幾乎什麼也沒有。新成立不久的臨高木偶劇團已經一炮打紅,成為本縣最熱門的演出團體,雖然演出的劇目只有寥寥無幾的幾處戲,還都是按照現代標準來看非常粗糙的急就而成的「宣傳劇」《南海風雷》之類,但是仗著現代式的舞美設計和大量從現代的閱南布袋戲大量抄襲來的表演手段,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大轟動。以至於演出計劃已經排了大半年了。短訓班的學員們被練折磨的苦不堪言,聽說能看到縣裡鼎鼎有名的木偶戲看戲,大家都很興奮。 陸橙也被興奮的姚玉蘭拉了去她原本不想去,最近學習很是吃力,難得有這樣不上課的日,她想在宿舍裡睡一覺,休息休息,但是姚玉蘭死活要拉她去,還活靈活現的描繪了一番這木偶劇是如何的好看,她已經在公社看過一次演出了。 陸橙礙於情面,又被她說得天花亂墜的木偶劇起了好奇心,便一起去看了。 演出場所設置在一間大教室內,裡面能坐一百來人。座無虛席,到處都是竊竊私語的觀眾。除了政保短班的學員之外,政保班的小小學員們也來了。教室外面食堂還擺了攤,叫賣格瓦斯和其他零食。 所有的人都很興奮,無法長時間保持安靜。原本的講台上已經搭起了一座木偶劇的舞台,製造的非常華美考究。陸橙看過四處流浪的草台班演得木偶戲:破破爛爛的幕布,幾根竹竿搭起來的台架,一切都非常簡陋,完全不能相比。就說這絨緞台幔好了,別說演木偶戲的班不曾有,就是差一點的戲班都置辦不起。 姚玉蘭去買了兩杯桃味的格瓦斯,陸橙一邊喝一邊聽她喋喋不休的講這木偶戲是如何的好看。 「鎖」的鑼聲一響,整間屋裡就寂靜無聲了,窗簾也拉了起來,屋裡變暗了。這時一束燈光打到了帷幔上。紅色的絨緞帷幔慢慢的向兩面打開,觀眾們已經發出了第一聲驚訝的歎息。這場景太漂亮了! 由穿越集團裡的專業美術人才製作的佈景片,色彩豐富,透視比例準確,看上去非常的逼真。這是一個田園牧歌式的場景,遠處是青山。農田,近處是溪流、木橋和幾所房屋。運用特技手段,溪流裡還有溪水流動的效果。一種輕柔歡快的音樂在空氣飄蕩,錄音機裡還發出的微風、鳥叫和流水的擬音效果。 這些很簡單的特效效果在當時絕對是轟動性的,在場的學員們幾乎都看呆了。陸橙呆呆的忘記了喝格瓦斯。姚玉蘭捅了她一下聲說;「怎麼樣?來對了吧。」 陸橙已經無法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驚訝了,她幾次試圖在半黑暗的環境尋找那些聲響的來源。 「別找了,那是首長們的八音盒裡放出來得。」姚玉蘭得意的說。 「八音壘」 「是一種盒,能夠發出各種聲響,還有好聽的歌和曲。」 「不要說話」。有人對她們的交談不滿了,兩個人不吱聲了。過了片刻,姚玉蘭又小聲的說:「這齣戲不是南海風雷,南海風雷一開場不是這樣得。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節木偶劇和思想工作(二) 陸橙沒理她,她已經完全關注於演出本身。 製造的非常精緻的木偶人物出場了,和她以前看過的木偶戲不一樣,這種木偶戲沒有什麼唱詞,都是道白。 道白是用「新話」說得,經過連續幾周的普通話強化練之後,陸橙大致能聽明白。 一開始是一個山明水秀的村,裡面的人們過著安定和平的生活。 農民種地,鐵匠打鐵造農具。 商舖裡出售貨物。 一片祥和的氣氛。 下面是幾個木偶角色的隨意交談,內容是有關農事和生活方面的,這讓下面的學員們感到很親切。 接著上來了個年輕教書先生的角色。 這個教書先生顯然和店老闆的女兒有點意思。 兩個木偶人物各唱了一大段郎情妾意的唱詞。 然後有點突兀的,書人開始和農民談起官府的事情:朝廷在遼東的敗局小陝西的造反,教入關。 在北直隸攻城略地**擄掠,無惡不作,兵鋒直抵京師城牆下,朝廷畏敵如虎,不敢出戰……這一切對嘗員們來說很新鮮。 因為這些事情平日裡在家只是隱隱約約的聽人說起過只有那些識字又願意訂閱《臨高時報》的人才知道。 現在有這樣詳細的解說,每個人都聽得很仔細,聽到受到戰火和天災禍害的百姓的慘狀,許多人不勝喘噓。 午木仔細的觀察著觀眾們的表情,心想要是在另一個時空有哪一本戲這樣長篇大論的複述報紙上的新聞報道的話,恐怕觀眾早就要高喊」退票」了。 到底是一張白紙好畫圖啊。 趙曼熊斯基卻皺起了眉頭:宣傳效果是不錯,但是這點時事新聞都能引起觀眾如此大的興趣,充分說明了宣傳部門辦事很不到位。 長達年多分鐘的時事新聞播講完了,第一幕也就結束了。 幾分鐘之後又是第二幕。 伴隨著鬼祟陰森的配樂,幕布來開是縣衙的佈景。 縣官、師爺和衙吏們在商量怎麼徵收今年加派的遼餉,怎麼從遼餉加派給自己多撈好處。 幾個角色不但木偶的臉譜刻畫不是狠毒就是醜惡,台詞也編寫的惡毒無比。 諸如「窮鬼就是石也搾出三兩油不宰窮鬼我們怎麼吃肉屁民就是賤貨,非要狠狠的揍才聽話」之類,學員們一個個表情沉默,有憤憤之色。 午木知道大家開始入戲了。 就算是午木這樣對歷史細節不關心的人也知道。 這一幕和真實場景是有出入的。 但是這沒有關係。 要激發起群眾的憎恨,稍微做點誇張和集是必要的。 接著是商量各種盤錄百姓的毒計,穿越者手裡有得是各種素時,不管是哪個時空,全部加以濃縮匯聚。 看得下面的學員們一個個咬牙切齒。 第三幕開始進入**部分,衙役們進到村裡開始徵糧徵賦。 一路打砸搶。 欺男霸女,連寡婦的最後一隻雞也搶走,還不放過,當寡婦哭訴自己什麼也沒有的時候,就開始扒房賣房頂上的稻草。 「連爛稻草也要!扒了房。 人住哪裡。 真是喪盡天良。」 有人在嘀咕。 有人卻在小聲的啜泣。 顯然編劇的人不希望百姓把仇恨僅僅放在縣官和衙役這類基層幹部身上。 免得助長他們「皇上是聖明的,都是下面的歪嘴和尚念壞了經」的思維模式,於是又出現了一個騎著馬的太監,太監一來就宣聖旨。 說要為皇帝選美。 然後就是到處搶女人,搶到了之後還有太監和當地的官吏豪伸一起私分女人的情節,甚至還加了一段太監納妾的情節。 太監沒有那方面的功能這是人所周知的,聽說太監娶妻不算還要納妾。 在場的學員們顯得很是憤怒。 尤其是男學員們。 接下來的村場景一變從山清水秀變得了無生趣,到處屋毀房塌,一棵大樹的佈景上甚至還掛上了一個上吊的木偶。 音樂變得陰慘慘的。 第一幕出現的木偶們現在都換成了破破爛爛的衣服,以示其窮困潦倒。 唯一的一家店舖的老闆正在惶恐不安的時候,又有衙役來要他「當行買辦」於是又是一出慘劇上演了。 正當情節演到店舖老闆因為破產而自殺。 兒被抓走下落不明,女兒被人牙強搶了賣到妓院裡去得時候,姚玉蘭忽然聽到身邊的陸橙在小聲的抽泣,回頭一看,陸橙把手帕塞在嘴裡,強壓著哭聲,已經滿面是淚了。 姚玉蘭知道這情蘋勾起了她的傷心事,安慰她說:「別哭了,這是戲呀」!陸橙搖著頭,把哭聲壓在喉嚨裡姚玉蘭是不能理解的,她不知道全家流浪在大道上忍饑挨餓是什麼滋味;不知道親人病得要死卻連口粥也喝不上的感覺;也不知道失去一切,踏上未知旅程時候的惶恐和絕望。 這些感受她過去已經有些漸漸淡忘,有時候也刻意的不去想。 但是這會全被戲勾了起來。 「哎呀,你真是」姚玉蘭網想說她太多愁善感了,看四周正在啜泣的人還有幾個」有些人雖然沒哭,眼睛裡也有淚光。」 別哭了,好好的看戲吧。」 姚玉蘭勸慰著。 她是很同情劇人物的遭遇,也同情她的同學們的遭遇,但是這種同情是泛泛的,這和多數人如同身受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接著書生去府城告狀,被趕了出來,接著又被人陷害,最後書生帶著村裡的鐵匠揭竿而起,打跑了衙役,殺死了書辦。 從妓院裡救出了情人。 上半場結束的時候,村雖然破破爛爛,卻開始恢復生氣,流離失所的百姓們又回來重建家園,書生和情人終成眷屬」,象徵著太陽的照明燈光把舞台照得光明無比。 午木驚訝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這木偶戲的水平真高!情節是有點拼湊的痕跡,但是木偶的動作,道白和所用的特技手段,全出乎他的意料一在午木的概念裡木偶劇就是小孩看得玩意。 沒想到也能演繹這樣複雜的劇情!趁著屋要光線恢復。 他觀察了下學員。 發覺不少人剛才是哭過得「效果還真不錯。 女生隊更是大多哭得稀里嘩啦,唯一沒哭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姚玉蘭,看上去挺尷尬的,因為她表現不出悲傷的感覺來,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另一個就是楊草,完全面無表情。 這麼強大的催淚彈都無效,難道這楊草真有問題?午木的心裡不由得劃了個大問號。 下半場一開婷二是已經恢復了平靜和諧的村莊顯得富庶安詳。 村裡有了自己的武裝五個木偶村民在鐵匠的帶領下豪情萬丈的在幕布上要刀弄槍。 正在這時,發來了警告。 官兵來了!眾人打起警鐘一起禦敵,很快就把官兵打敗了。 一片勝利的歡騰。 下面的事情就是官府見打仗不行,密謀招安的場面。 然後村裡為了是否要接受招安進行了激烈的辯論。 鐵匠和書生堅決要求「鬥到底」但是重新恢復起元氣的村民們認為「總不能違了王法,一輩擔驚受怕的過日」爭辯很激烈,連午木都看得有點入神了。 正在這緊要關頭,潛入存在的官府奸細到處遊說村民,許諾「既往不咎」還保證「三年不征」村民們紛紛動了心思。 最後。 在奸細的煽動下,村民把主持暴動的書生和鐵匠等人全抓了起來捆到了官府。 幾個首要人物被村民抓住,送到官府去的場面引起了下面觀眾的騷動:「這叫什麼事!忘恩負義!這會投降了,不怕官府秋後算賬?」學員們紛紛對群眾叛賣革命表現出痛心疾首的樣。 接著又是一場雙方言辭激烈的公堂戲,午木覺得這一幕從台詞到橋段都和小時候看過的革命片裡反動派審問**的差不多,連「我們是殺不完的」這樣的話也有。 下一幕是書生和鐵匠等人被推上刑場砍頭,當也不免有書生如同電影裡的**員一般大義凜然的說:「你們的末日就要來了!天譴的報應之火就在天涯海角之地!」處死了首領後衙役官兵又回到了村裡,那些出賣了暴動首領的村民也沒有好下場,受到了變本加厲的報復。 村裡又回復蕭條冷落一片灰暗的場面,佈景片上多了許多荒蕪的墳墓、屍體和更多吊死在樹上的人。 最後一幕,鐵匠的兒和書生的妻在幾個人的送別下逃往南方,他要去那裡尋找「救國救民的英雄」於是大幕就在「送君送到大路旁,」的歌曲結束了。 光線重新亮起來的時候觀眾還在發怔小這樣陰慘慘的結尾和他們看過的戲都不一樣,傳統戲劇總是有一個光明的結尾,不是「苦狀元」就是「夫妻雙雙把家還」現在的結尾雖然給了點期望值,但是也太淒慘了,很多人感到不滿意。 有的還大聲說:「好人不該下場這麼慘!」(訪問 h】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節 人人過關 午木一看機會來了,走到台前,大聲說:「『好人不該這麼慘』,你們是不是好人?你們的家人是不是好人?」 眾人沉默了下來,午木知道這是大家在沉思,趕緊抓住機會搞啟髮式:「大明的天下就是這樣是非顛倒,黑白不分,好人受冤屈,連安安穩穩的生活都不容易,大家哪個不是有著一本血淚賬?你們想想看,這是為什麼?!」 下面的學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至高無上的午首長要跳出來問這個問題,都遲疑著不敢說話。 這時候有人小聲說:「當官的太壞--」 「當官的壞,是因為老百姓太好欺負!」午木大聲說,「就像戲裡一樣,要是村民堅決不要什麼『招安』,保衛自己的村莊,不出賣自己的首領,會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眾人有點明白了,有人喊道:「不會!」馬上又要人附和:「就算拚個魚死網破,也比這樣被活活欺負死好。要死也不能這麼窩囊!」 「可是官府勢力大,打敗了一次,會再調集大軍,百姓們勢單力薄的總是打不過的-- 午木剛想開始繼續啟發,只聽一個尖脆的聲音突然cha進來說:「只要跟著首長,我們就什麼也不怕!」 午木大喜,誰這麼湊趣?一看正是柯雲。她一發言,其他幾個十人團成員也紛紛喊了起來: 「跟著首長干沒錯!」 「有首長在,不管是官府還是韃,我們都不怕!」 「首長是我們老百姓的大恩人!就算要我的性命我也絕不含糊!」 …… 其他學員們受到這這種氣氛的感染,也紛紛跟著吼叫起來,一時間氣氛很是熱烈。午木乘熱打鐵,宣佈各學員隊當晚組織開展一次主題班會,就這個主題進行深入的討論。 學員們散去之後,午木的興奮之情還沒有散去--這戲誰編得?雖然一股政治說教的氣味,但是在本時空用來教育還很純真的群眾真是太好用了! 他走到幕後。幕後有好幾個大箱,木偶一排排整齊的放著,戲裝和鬢口掛在繩上。各種道具琳琅滿目,做得非常精緻,有點像靜態比例模型。 演員正在收拾物件,見有首長來,演員紛紛停了手,規規矩矩的站在一邊。劇團的團長,名叫田茂,趕緊迎了上來。田茂是個窮讀書人--所謂讀書人也就是讀過幾年私塾,到臨高前kao代寫書信為生。木偶劇團裡雖然多數演員是臨高本地的,但是演員全是農民出身,不認字。丁丁就委派了田茂當團長。這田茂也十分巴結。無論是學普通話、學編劇還是管理劇團都很賣力。他最厲害的成就是在不到三個月內把只會說臨高本地話的演員教到能夠說大致還能聽得明白的普通話。 這點讓丁丁對他的能力刮目相看。要知道如果劇團都不能過語言關,宣傳效果就會大打折扣。於是對他愈發器重,而且田茂是宣傳部門裡少數幾個能領會「宣傳」精神的土著,宣部裡,他和紀登高兩個是丁丁最為倚重的兩個土著幹部, 「首長有什麼指示?」田茂的態度很是恭敬。 「演出非常好!」午木連連誇獎,田茂則謙虛的說這全是在執委會和元老院的正確方針指引下,在丁首長的英明領導下,在午首長的支持下取得的一點小成績,微不足道。 「這齣戲叫什麼?」午木問。 「還沒有正式的取名,暫時叫《青石村》。」田茂說,「戲是這幾天突擊排得。很粗糙。」 原來這齣戲是木偶劇團最近排演的一出新戲,不過在趙曼熊的要求下,丁丁對劇本進行了突擊改編,加入了許多原本沒有的內容。原本不是很尖銳的反朝廷的傾向在這齣戲裡被刻意突出了。趙曼熊斯基認為在這個問題上沒有必要對「穿越集團的劍與盾」做什麼迴避,目的不清晰只會讓工作人員趕到無所適從。 「這個名字沒魄力,我看就叫《考驗》吧!」午木漏*點的一揮手,「革命大潮浩浩蕩蕩,經不起考驗的人就要被淘汰。」 於是未來穿越國家長演不衰,被改編成無數種不同藝形式的「十二本經典作品」《考驗》就這樣誕生了。 隨後他逐一秘密召見了十人團的成員們,對他們的表現進行了肯定和表揚,同時對晚上的班會如何開做了指示:「把氣氛搞起了,讓怯懦分原形畢lou。」 當召見柯雲的時候,午木對柯雲的及時反應做了很大的讚揚。 「你反應很快,對大家的情緒掌握也很好。」午木看著這個瘦小的少女,「我會給你一個好的鑒定。」 「謝謝首長,」柯雲挺直了身,「我說的全部是心裡話。」她很認真的說,「首長去哪裡我就去哪裡,首長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午木對這樣的狂熱分沒有心理準備,看到她狂熱的眼神不覺被嚇了一跳。 「什麼事都願意幹?」午木忽然惡意的想,女孩其實不適合說「要我幹什麼都可以」這樣的話。他上下打量了好一會這個少女--是在太乾癟瘦小了。 「是!」柯雲毫不猶豫的應聲答道。 「你先去吧。」 當晚,開展了對《考驗》的大討論,各個主題班會上,大家暢所欲言,在十人團的鼓動和午木的循循善誘之下,學員們紛紛表達了自己堅決跟著穿越集團,保護穿越國家的決心,並且表示將於「一切敵人」進行「最殘酷無情的鬥爭」。 趙曼熊斯基沒有指定學習的方式方法,但是示意午木可以放手的去做。午木指示,每天晚上要抽出一個小時專門進行政治學習,做到「人人過關」。 一時間,各個政保訓練班--根據趙曼熊斯基的指示,在政保系統內的所有的培訓單位全部使用「訓練班」、「培訓班」的名義,不用「***」,那是給帝國的不可kao分準備的--不管是趙曼熊上台之後一手搞起來的「短訓班」,還是冉耀時代留下的「士官生訓練班」,全部xian起了一股「誓死捍衛穿越集團,深挖膽怯投降思想」的思想政治運動。所有學員都要寫看《考驗》之後的心得體會。並且在班會上宣讀。 每一份體會都要在班會上宣讀,然後由全體討論。討論不通過的就不算完--發回重寫。最後,全部的稿都要到午木桌上,他要逐一過關。 陸橙一開始不知道怎麼寫心得體會,但是午首長親臨班會指導:看了之後想到什麼就寫什麼!於是她就把想到的在來臨高前自家的遭遇全寫了出來。 宣讀心得體會的班會實際上成了「控訴會」,每次班會上都有人哭。一人哭就會惹得全隊哭。鬧得芳草地教育園的其他學員都覺得奇怪:難道政保班裡有什麼要緊人物死了?大家在悼念。 「這幾個心得寫得太膚淺了,就知道要去整治禍害自己的老財和當官的,思想太落後了!」午木在學員隊隊長的會議上聲色厲疾的把幾份心得丟到桌間,「還有沒有一點大局的觀念?」 學員隊隊長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要讓大家意識到,他們的痛苦經歷不是因為某個人干了壞事,而是要挖出根來--為什麼這老財可以幹壞事?因為他有錢?那麼他為什麼會有錢?」午木對著學員隊長們循循善誘。 …… 學員隊長們走了之後午木擦了擦自己腦門上的汗:「這活計還真不好幹。老又不是搞政工出身--」 但是在這股狂潮午木越干越順手,他秉承趙曼熊斯基的旨意,不斷的放大學員們的恐懼感和憎恨,從僅僅對個人的憎恨放大到對大明官府和整個舊社會體制的憎恨。 這天他突發奇想,打了個電話到大圖書館,要求歷史顧問組接電話。 「我想請你們編一本明代歷史方面的書。」午木在電話裡說。 他要求大圖書館的歷史顧問們編撰《篡明暴行錄》,從溺死小明王這樣幾百年前的歷史事件到最近的種種天災**的史料全部予以輯錄,然後再進行添油加醋式的描寫。 「我要得不是史料,」午木對於鄂水說,「要得是基於史料之上的宣傳材料--得能讓人一看就能產生厭惡、恐怖和痛恨的。所以細節沒關係,添油加醋也行。」接著他又補充,「最好能在三四天之內搞出來。」 「全部收錄的話工作量太大了,按你的進度要求來不及。」於鄂水聽了之後表示,「先搞個選輯,以後可以逐步添加。」 「要那些特別令人髮指的,還有各種生活醜聞,皇帝的、大臣的,全部要!」 「好了好了,我懂你的意思了,你就是要本大明朝廷的黑材料嘛。」 「就是這麼回事。」 「等一周吧。」於鄂水掛斷了他的電話之後評論道:「這人不去宣部真是可惜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節 暴行錄 二之組花了四五天時間搜集資料。很快就編撰了《篡肋聯棹不》第一輯。明代史料浩如煙海,歷史組當然不可能逐一去查看,就把大家都很熟悉的一些歷史事件做了摘錄和整理。只是這,「添油加醋。該如何進行,幾個人有點犯難了:搞歷史的有不同觀點是很正常的,但是偽造史料這一手就不是那麼好幹得的了。 於是大家就採用了盡量利用野史的方式。野史較之於正史有更多正史不載的細節,群眾喜聞樂見的情節也比較多。 第一輯內部出版之後只印了十本,大圖書館把四十本交給了政保總局,交給大圖書館收藏十本,歷史資料組自己保留了二本,餘下的送交執委會審閱。 這本書立刻引起了大家的關注。目前穿越集團還沒有與大明公開徹底的決裂,但是這樣的日不會離得太遠了。一旦決裂,偽裝就要被徹底的拋棄,穿越集團必須為自己的行為找到足夠的「合理性。」要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會被造反封王封侯博取富貴這樣的野心所迷惑,他們要對抗的,是已經存在了將近三百年的大明王朝正統的旗幟在國人心目的地位是很要緊的。 這本書正好符合了這一新形勢下需求。不少人紛紛打來電話要求加印此書,準備用來逐步對自己手下的土著幹部進行洗腦教育。執委會不得不宣佈此書的發行範圍暫時不得擴大,在未經過充分的論證之前不許加印。 丁丁看了這書之後感覺到了很大的壓力。這點其實很簡單,實現起來也不難無非就是整黑材料而已。但是自己怎麼就沒想到呢?這下讓午木佔了先機了!穿越集團內部一致評論:政保總局的午木在搞宣傳黑材料上很有一套。 於是丁丁迫不及待的向執委會遞交了一份報告,要求由宣部門牽頭專門組織一個班來編寫。不但要繼續編寫《篡明暴行錄》,還要編寫《鄭孽暴行錄》、《東虜暴行錄》。為未來和這兩股勢力作戰進行輿論準備工作。 這以後也就形成了一種慣例,但凡穿越集團要和誰開戰就會拋出一本《暴行錄》反正在這個時空裡沒有地方比穿越集團的大圖書館還能掌握到如此海量的資料了。 但是這主意的原創權總歸是已經歸了午木。丁丁親自去了一次政保總局去,要求午木將《篡明暴行錄》的具體編撰工作交給宣部門來統籌辦理。理論上說這一請求並不需要,午木不過是提了一個建議而已,但是丁丁決定還是慎重些面對秘密警察,你不能不慎重些。 丁丁投桃報李,幫午木墊這次利用木偶劇搞得政治學習的經驗進行了彙編成小冊印發各部門當然這裡也顯示其木偶劇團的重要性的含義在內,屬於一種「雙贏」。於是午木一下從一個默默無聞的辦事員式的人物變得在全集團內鼎鼎有名。 魏愛對這種現象很不滿意。發了一個備忘錄給執委會和馬甲,重申」政治思想工作是政治部的工作,其他部門不宜擅自插手,以免思想政治工作出現宣傳思想不一致的狀況。」 馬甲把備忘錄轉到了趙曼熊斯基的辦公室。 「數愛有意見了馬甲笑著說。 趙曼熊斯基看了一眼備忘錄的抬頭,微微一笑:「他連「總參,兩個字都忘記了 馬甲剛才沒注意。再仔細一看抬頭寫得是,「總政治部。」這不但是忘記了「總參」連自己部門的抬頭唰曹自改動了。他的部門的正式全稱明明是「總參謀部政治處」。 「他還打來電話抱怨呢。 」馬甲說,「當然,我是全力支持你得「沒關係趙曼熊說,「午木的工作只針對政保總局的工作人員的他們有一定的特殊性嘛。」 言下之意就是政治保衛總局不會在這個領域插手到其他部門去。 「我會和他所釋一下 「這份備忘錄我就存檔了,不退還給你了 「當然。」馬甲不知道他為什麼特意這樣提,「抄送對像原本就是給政保總局的 「另外我希望你在這份嘉獎令上簽字趙曼熊斯基拿出一份正式公,馬甲看了看,是給午木的全局通令嘉獎。他沒有二話的簽了字。 「只有全局嘉獎?他現在的名聲完全可以申請主席嘉獎令 「他的工作還很不夠,再說出名太大對他和我們這個部門都沒有意義。」 趙曼熊隨後召見了午木。午木這位政治保衛總局的辦公室主任一公二駐在芳草地教育園,百接抓學員隊的丁趙曼熊首先對午木的工作表示讚賞,然後將全局通報嘉獎令給了他,而且很抱歉的說目前這樣的嘉獎只有一紙公而已,沒有什麼具體的獎勵,只有等將來條件好得時候再說了。 然後他對午木遞交上來的工作匯報進行了指示: 「有一個問題。我希望你多加注意。」趙曼熊說,「在政治學習方面永遠不要讓學員體會到體制問題。 「這個我不明白」午木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大明有體制問題,難道未來的穿越帝國就沒有體制問題了?」趙曼熊斯基哼了一聲。「我們只要告訴學員:「大明壞,穿越集團好。就可以了。」 「是,我明白了!」午木說,「以後就是「鞋壞,穿越集團好」 「完全正確。」趙曼熊點點頭。在談話結束的時候趙曼熊提醒了他一句:「干秘密工作的人,最好不要出名。」這話把最近順風順水得意洋洋,輕飄飄的午木又拉回到現實世界來。高興勁少了一多半。 「我以後一定注意。」 午木走了之後,趙曼熊打開自己辦公室裡的一個本地製造的鋼筋水泥保險櫃,從裡面取出一個卷宗一上面貼著「魏愛」的標籤。他把馬甲帶來的備忘錄放了進去。 午木回到在芳草地的臨時辦公室裡,看到桌上有最新送來的學員的心得體會。他看了下,正是女生隊的。午木對其他人的不感興趣,直接把楊草的翻了出來。 楊草的字屬於學員隊裡比較漂亮一一顯然不是在臨高掃盲教育的結果,他記得楊草在自我供述裡說過,她在戲班學過一點化。 全是白話的,還算通順,裡面也少不了許多錯別字和讀不通的句,但是大體的意思還能看明白。 午木有些失望,她這份心得就是她自己檔案裡供述的材料的複述嘛。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冷冰冰的味道。紙面上沒有淚痕,也沒有心情激動造成的筆畫錯亂。這女人真是夠冷靜的但是她越冷靜就越可疑,午木無法想像一個有如此淒慘經歷的女人會在他全力營造的「控訴」氣氛下保持冷靜。 午木想了想,讓何春把她叫來了。 「這是你的心得。」 「是,首去」 「看了這齣戲你沒有什麼感想?」 「我都寫在心得上了。」楊草說。 午木也想不出還有什麼好問得,一時無語。只覺得這個女人心硬如鐵,而且深不可測,心想此人決不可再留在學員隊裡。 「首長,你不就是希望看到婢痛哭流涕,把自己身世的慘事一件件全說出來嗎?」楊草卻浮現了一種奇怪的微笑,「這樣你對婢就放心了?」 午木大吃一驚,這話直擊要害。過去他對土著學員們都有一種智力上的優越感,特別是在搞政治學習的時候,簡直有種把他們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感覺。 楊草卻忽然粉碎了他的自我優越感。這讓他大為窘迫,下意識的否認: 「你過去的事情,我們都知道。」 「其實首長想知道也沒什麼。」楊草開始寬衣解帶。午木大吃一驚:「喂喂,你幹什麼?」 「首長你沒見過女人的身嗎?」女人的嘴角帶著種嘲弄的微笑。 午木更加窘迫:果然戲出身,真是恬不知恥! 楊草沒有一下全部脫光,她去掉了上衣,只留下貼身的內衣。 「這就是婢的過去。」楊草指著自己**的雙肩、胳膊和半露的胸脯。上面全是舊的傷痕,雖然顏色已經褪掉,但是仔細看依然可以看得出來。 「首長,這些都是班主給我留下的,還有嫖客」楊草用一種和自己毫不相干的語氣說,「婢不唱戲的時候還要替班主接客賺錢。」她指著自己半露的胸脯上十幾個燙傷的舊疤痕,「這是一個客人花了十兩銀的結果。」 午木從來沒見過這麼震撼的場面他畢竟是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完全被震住了。」 「不必了!」午木趕緊揮揮手,「把衣服穿好!」 楊草把衣服穿上:「您現在放心了吧?婢是首長從十八層地獄裡救出來的。首長們的恩德婢永世不敢忘。」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節 群英薈萃 幾木對楊草的懷疑減輕了不少個奸細總不旦得提前引,「就拷打自己弄出許多傷痕來吧? 但是楊草表現出來的冷靜和決斷力讓他對這個人的疑慮有增無減。他把疑慮和趙曼熊談了。趙曼熊問:「你覺得此人可靠麼?。 「可靠,但是我擔心」午木遲疑了一下」「無法駕駐她 「學員隊的事情是由你全權負責的」。趙曼熊說,「如果你覺得她不能用,直接退學就好 「但是我又覺得可惜 「這件事情恐怕我不能給你決斷」小趙曼熊說,「你現在是一個負責人,要有**作出決定的能力。你打算怎麼處理我都同意 午木回到自己辦公室思考了半天,最後他把何春和柯雲分別叫來,再次仔細詢問了楊草的情況。沒有發現更多的可疑情況。最後他在楊草的心得體會上打了一個勾,以示通過。 姚玉蘭的「過關」很是艱苦。一則她對著《考驗》沒有多少共鳴,自然也做不到,「情真意切」;二來她平日的張揚給帶來了很大的麻煩,在政治學習這塊上,原本對她的優越感心存不滿的同學們乘機發難,連著否定了好幾次她的心得體會,姚玉蘭不得不連續次改寫。牢騷滿腹的她想到了退學,但是自己吃了這麼多的苦再退學她覺得有點 虧了。最後還是在陸橙的幫忙下才算勉強過關。當然自此之後她的為人處世就低調多了。 政治學習的深入使得整個練班的學習熱情大為提高。 午木現在已經體會到了一些這方面的奧妙那就是要讓學員們時刻保持著一種興奮狀態,這種興奮不能簡單的用學習課程來排滿,於是他安排開展了許多體活動:即能鍛煉身體又能讓學員沒時間胡思亂想。特別每週都安排一次參觀活動,讓學員們充分體會到穿越集團的強大,建立起穿越集團「不敗。的信念。 學員們的業務學習日漸深入。短班力求要快,所以不能像士官生培記班那樣按部就班從基礎開始慢慢講起。趙曼熊請了許多人來講課:冉耀講授政保概論,慕敏講授政保工作的組織和實施,偵查方法。周洞天講投審訊方法;周伯韜講授秘密調查;柳正講授野外生存技能;薛良講投痕跡學,同時負責團隊拓展練和格鬥術講授, 「穿越眾裡真是人才濟濟趙曼熊不由得感歎,「堪稱群英茶萃 由於某些人過於專業一一趙曼熊不得不多次提醒他們:學員是一群連小學水平都沒有的土著,而敵人的水平也不會高到哪裡去,教投那些過於專業的知識技能不是殺雞用牛刀而是用加特林機關炮殺雞。 「某些知識和技能太過超前,沒必要讓土著太早掌握趙曼熊對薛良和薩琳娜說。在所有的教師,以這兩個人的專業技能最為出眾,大體也代表了國際水平。美國人又比較大大咧咧,趙曼熊不得不專門提醒他們。 學員們很快學會了如何建立秘密工作網絡,如何進行秘密的調查,如何對組織和個人進行監控,如何從表面的平靜觀察到下面的暗流,如何進行秘密通訊和聯繫」, 許多課程採用實地演練的方式來進行。有一次周伯韜把他們帶到東門市,讓他們自由活動三小時。回去之後要他們盡量複述東門市的細節:街道的走向、店舖的數量和方位等等。結果大多數人當場就呆住了,許多人是在這三小時裡逛遍了整個東門市,卻沒有想要記下什麼細節。 大多數人只能模模糊糊的說出那些比較大的店舖,許多人沒有進入那些較小較為冷僻的橫街。 「在任何地方都要注意細節!」周伯韜提醒他們,「細節會救你們的命」。 逃跑的時候,如果事先做好功課對周圍的地形狀況瞭如指掌,就不會出現陷入死胡同的狀態,可以根據狀況隨時逃入僻靜地點躲藏或者混入人多的鬧市。 在追捕或者跟蹤的時候,就能知道對方可能向哪個方向逃跑,自己在什麼地點有可能截住他。 為了檢驗他們是否時刻都保持了這樣的觀察力,有時候會宣佈到街上進行某項實習,但是回來之後卻要他們複述其他的內容。 有次陸橙去進行實地觀測的時候接受的命令是搜集東門市上小販的活動規律,但是回來她匯報之後周伯韜卻要她匯報今天在東門市上看到了有幾個小妓女在等客,並且從桌上的掛牌妓女照片裡找出這些人。 橙根本就沒想討會出泣樣的問題。她對泣種自願出賣以」百不知恥的女人是很鄙視的,根本連看都沒看她們一眼。 「為什麼不看她們?」周伯韜反問道,「你是一名政治保衛幹部,這世界上沒有你討厭或者不討厭的人,只有自己人和敵人。那些反對我們的,就是敵人,願意老老實實幹活賺錢交稅的就是自己人。你要時刻記住這點!」 他們學習了跟蹤和反跟蹤,在市場、荒野、樹林和山區進行實地的練。周伯韜講投常用的蹤法,由三個人交替進行的跟蹤。 「跟蹤的時候,兩個人跟在對像背後,每隔一段時間進行交換。以免被跟蹤的對象發現周播韜指著桌上的街道沙盤模型,「第三個人在街道的對面,如果在野外,就在河對面或者其他類似的障礙物對面,和被跟蹤對像保持基本平行稍稍落後的位置。」 「第三個人的作用是為了防止對像突然改變位置。」周伯韜用教鞭推動象徵被跟蹤者的木棋到街道對面,「萬一他突然橫穿街道,街上人和車很多的話,很可能你還沒來得及跟過去,對方就隱入了某條橫街了 周伯韜提醒他們,跟跪和追捕的時候最容易丟失對象的不是荒郊野嶺或者是城裡冷僻的角落一這種地方人煙稀少,很容易暴露行跡。 「最容易被人擺脫的地方是鬧市裡,特別是那些四通八達的鬧市地區。一旦在這樣的方丟失了對方的蹤跡就很難再找到了 學員們分別扮演追蹤者和被監視對象,輪番進行對抗。失敗者的要受到為勝利者打掃衛生若干天的處罰。 周伯韜講投跟蹤尤其擅長,而在調查方面也很有獨到之處。這讓來上課的慕敏很好奇,她知道周伯韜是退伍軍人,手槍玩得不錯 但是他不是公安系統出身這是肯定。而且他用得許多技巧明顯帶著一種「野路。的感覺。 「我是私家偵探」。周伯韜解釋說,「專門負責調查婚外情 私家偵探最擅長的就是偷*拍證據,所以周伯韜對跟蹤、偷*拍之類的秘密取證有一套自己獨有的方法。 為了提高每個學員的身體素質,由陳思根負責對學員隊進行體能鍛煉。陳思根是專業健身教練,營養學博士。目前的頭銜是,「衛生部營養及健身處主任」無論是元老還是土著的伙食菜單全部是由他來制定的。 因為招收的是在臨高滿個月的移民,所以他們的營養狀況和身體素質都比本時空的一般土著要好得多。但是陳思根認為這對一個即將要從事政保工作的人來說還不太夠,雖然秘密警察和情報人員一樣,大多數時間是在做辦公室工作,但是穿越集團的人力比較緊張,不會分出詳細的內外勤務人員來,每個保衛幹部都有可能要出外勤,必要的時候還要拿起武器來保衛政權,他們的體能好壞直接影響到工作效率。 陳思根決定將政保學員的伙食水平提高到和海陸軍士官生班同樣的水準上。 「這個是不是提得太高了?」午木有點遲疑。給自己的學員吃得好些他當然願意,但是一下提高到土著學員的最高檔次水平,他有點擔心會遭到其他部門的反彈。 「你打過手槍沒有?。陳思根問。 「打過幾次」日之後組織過練。 。午木不大好意思,「打得很差。 「你知道手槍射擊需要的身體素質嗎?。 「啥?」午木想手槍這東西還要什麼身體素質? 「手槍射擊最要緊的就是手臂力量。」陳思根說」「持槍的人至少要能輕鬆完成刃個俯臥撐,還要能完成凹。米跑,這樣才能讓手槍發揮出應該有效力。而且我們要給土著學員用的還機械廠自己造的手槍。」 在改善伙食的同時,陳思根開始逐步對他們進行體能方面的鍛煉,增強力量、身體協調性和耐力方面的鍛煉。這也是下一步講投格鬥術做好身體準備。 不管什麼樣的格鬥術或者武術,其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使用者要有足夠的力量。沒有力量的攻擊是無效的。 陳思根擅長自由搏擊,負責了一部分的格鬥術的教練課程。不過主要的搏擊格鬥課程是由薛良來講授的。他講授的是美國執法單位普遍使用的幾格鬥術。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節格鬥術 咒謂,格鬥術是從以煮列發源起來的防衛術,杜一刀似公認為一套高度精確、帶有街斗風格的自我保護技術,用以反抗街頭攻擊、搶劫以及性騷擾等。 用來進行自衛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它是一個完整的內容廣泛的武打系統。 內容包括自我防衛技術、反擊打和腳踢技術、被動解脫術、摔投法、地面格鬥術、徒手對刀術、徒手對棍術、徒手對槍術、反多人攻擊術等。 它把人體的本能和自己所練習的格鬥技術有機結合起來,並輔以進攻性、戰鬥精神、情景意識等一系列崔練項目而成的,在技術上具有明顯的攻擊性。 唯一目標是用盡可能快的方式消除敵對方對自身的威脅。 具有極強的實用性。 「格鬥術的一個好處是能夠在各種陌生的不利的環境:諸如在夜晚、狹窄的街道,或者在坐著或睡著的時候,手腳動作難以發揮,以及疲憊不堪的狀態下使用這種格鬥術。 非常適合執法人員和特工使用。 薛良在傳授完動作要領之後讓學員練習,待學員動作稍加熟練之後,就開始採用實戰性的模擬練。 他經常會選擇每天課程臨近結束的時候上課,這時候學員的體力已經嚴重下降,意志也比較渙散。 攻擊一方是從陸軍借來的士官和一等兵,他們不但身強力壯,還學習了半年以上的軍體拳,不但力量十足,而且攻擊性很強。 一群養精蓄銳的士兵對一群身心俱疲的學員,結果是不言而喻的,學員隊被打得滿地亂爬,沒有一個能挺過一分鐘的。 看到滿地唉唉叫的學員們,薛良知道自己是任重道遠。 很多人在學員之間的對練一招一式蠻像那麼回事,臨場的時候別說發揮了,連反應都慢了半拍。 「就你們這樣還想當特工?」薛良大聲的呵斥著,「一分鐘內全部爬起來。」 薛良在練時經常使學員們在巨大的體力和精神壓力下進行搏擊,用壓力來學會使用自身防衛技術。 女生隊在搏擊練同樣沒有任何優待小敵人是不會因為你是女人而手下留情的,也不會搞個公平決鬥之類。 女人要幹這行首先就得能自保。 輪到女學員的時候陸軍士官隊伍裡響起了笑聲。 有人當即就表示:「這就不要打了吧?太欺負人了。」 但是薛良不為所動,立刻點名:「下士黃安德!你來!」於是第一場就是陸軍步兵下士黃安德兆政治保衛總局學員總隊女生隊隊長陸橙。 黃安德不是什麼彪形大漢,按照現代標準是相當普通的身材:身高不過體重耿。 但是對身高舊體重的的陸橙來說就是一個龐然大物了。 黃安德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笑,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一個勁的摸自己下巴上的鬍渣。 「怎麼?見到女人變傻了?」薛良斥責道,「開始!」黃安德似乎很不好意思下手,出手即輕又慢。 薛良斥道:「再不認真打就罰你掃一年廁所!」這個懲罰很是恐怖,於是十秒過後陸橙發出一聲慘叫,身飛了出去,重重的跌在軟墊上,當即比。 隨後黃安德在不到三分鐘之內擊到了女生隊的全部個人,姚玉蘭是乾脆忘記了自己學得一切,呆呆的就被打倒了。 楊草在戲班裡學了點武術,靈活性也比較好,但是她的武術功底一點用處也沒有,她打了黃安德幾拳,但是對方渾然不覺,只是又快又猛的揮拳猛擊楊草左支右擋,覺得胳膊都快被打斷了。 僵持了不到十五秒之後黃安德一拳打在她的腹部,楊草的面孔頓時扭曲著跪倒在地,久久的爬不起來。 黃安德嚇了一跳自己沒用多少力啊!他正要俯下身去察看,楊草忽然橫掃一腿過來正他的小腿。 但是事實馬上證明光有技巧是沒用的,黃安德只是身體稍稍一晃他到底是戰兵出身,反應很快,立刻往後一跳就脫離了楊草的攻擊範圍。 楊草強忍痛楚全力一擊之後已經完全脫力,真得爬不起來了。 黃安德有點猶豫,要不要繼續下手把這狡猾的女人徹底打趴下?「停!」薛良叫停了。 「大家看見了吧?」薛良指著還在地上掙扎的楊草,「任你有什麼武功,沒有足夠的體力就是個屁!擊他的拳腳和撣灰沒什麼區別。」 他雲省品強爬起來的楊草她環捂著肚「雖然你沒還學會比熙,但是你剛才那一腿已經有那麼點意思了。 很好」。 「繼續練習」。 薛良大聲宣佈,「你們要哭的乘現在趕快哭,以後你們連哭的力氣都不會有了,我狠狠的操你們這群廢物直到你們能保護自己為止!」於是所有人經常被打得很慘,渾身淤青是再常見不過,陸橙的胳膊每天都是又紅又腫,簡直連舉也舉不起來。 用藥酒互相按摩成了學員們每天必須的功課衛生部門大量供應潤世堂炮製的「散裡痛復方酣劑。 這是劉三在散裡痛粉劑的基礎上開發出的新型外用劑。 正好拿學員們來做療效試驗。 在每個冬晚上都在唉唉叫的時候,姚玉蘭卻接到了生平的第一封情書,是黃安德寫給她的。 這封在練的時候偷偷塞到姚玉蘭手裡,歪歪扭扭滿是錯別字的信引起了她的極大鄙視。 她「呸」了一聲就丟進了垃圾桶。 作為一個,「城裡人。」 她理所當然的在內心鄙視一切流民出身的人。 更何況這個大兵還在壬練場上狠狠的揍過自己。 第二天的格鬥練課上,黃安德沒有被安排和女生隊對練,他滿懷希望的朝姚玉蘭看過來,卻遭到了一個白眼。 黃安德的希望頓時化作泡影,他還以為自己新學來的泡妞法無往不利呢。 他把失望化作無窮的力量,當天和他對戰的所有學真全部被他直接倒,讓薛良都納悶了這個陸軍士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生猛了?然而隨著體能的逐漸增強和對格鬥術的掌握加深,漸漸的學員和士兵之間的格鬥不再像,「挨揍」了,幾周之後,開始有士兵被擊到。 慢慢得被擊倒的士兵愈來愈多。 士兵們不再是笑容滿面的來到練場了搏擊起來也更加認真。 搏擊練不僅鍛煉了體魄,也給予了學員更強的自信心去單獨執行任務。 增強學員自氟心的另外一項武器就是手槍。 教投格鬥術的同時,學員們開始了正式的輕武器射擊練。 用得槍正是所謂的「星連珠鎖」當然這並不是《…的左輪手槍,而是機械廠根據武器設計小組的創意自製的臨高版左輪手槍,隨著行政向基層深入和各套行政機構不斷的膨脹,穿越集團迫切需要給人數日漸增加的土著幹部、警察、情報人員和保衛人員裝備一種有效的自衛武器。 現在的土著幹部們是沒有武器的,警察也只有制式棍和刺刀,少量的裝備了步槍而已。 遠遠不能適應需求。 雖然經過了剿匪之後臨高的社會治安大為好轉,但是誰也不能擔保還有沒有其他暫時沒有跳出來的敵對分:芶二父至今沒有落網,而剿匪、接管縣衙、清理田畝不可避免的觸動了一部分人的利益,這些人害怕穿越集團的暴力機器,不敢公然採取敵對行動,但是對穿越眾的土著合作者進行襲擊報復的可能性卻很大。 土著幹部是穿越眾最可靠的人力資源,一旦被殺之後不但短時間難以補缺,還會動搖土著為穿越集團服務的信心。 過去機械廠製造了一些德林傑手槍給到敵占區活動的穿越眾使用。 反饋過來的結果還算令人滿意。 但是大家覺得這種手槍的火力持續性太差,而且大口徑手槍顯得過於笨重。 由於各方面對這種槍有沒有必要製造還存在爭議,機械廠也就沒興趣把臨高版的德林傑手槍量產化。 在第二次全體大會沒有召開前,部德就指示手下就這個問題進行了一次專門的調研活動,結論是給幹部們配備武器是有必要的,特別是基層幹部們,他們在敵對分面前幾乎沒有自保能力,而工作性質又使得他們必須經常在野外活動。 這時候他就很容易被襲擊。 都德當上企劃小院長之後就開始正式推行這個計劃。 計劃得到了馬千矚的支持。 總參也表示支持這個計劃小不管是陸軍還是海軍,都缺乏單兵自衛火器。 土著軍官沒有仗的時候可以用步槍,平日裡反倒成了徒手了除了指揮刀。 而且米尼步槍,即使是短槍管的米尼步槍也不適合裝備所有的士兵:軍隊的許多特種兵單位,比如炮兵、工兵、後勤兵還有海軍的水兵,使用步槍的機會極少,裝備步槍取不方便使用又加大了成本。 (訪問 h】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節左輪槍 介部分不同的聲音表示反對!現在就廣泛的給予型背否會造成武器的流散?特別是給土著幹部裝備手槍的爭議最大:軍隊是集管理,被穿越眾自上而下的嚴密控制著。 把流散武器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一旦到了極其分散的土著幹部手裡武器就很難管理了。 但是現實的威脅使得最終企劃院還是提案製造一種專供土著人員使用的手槍作為標準自衛武器。 於是這個問題就交給了第一武器設計小組第一小組專門設計「現代武器」和以復古流為主體的第二設計小組是不同。 第一武器組的主要戰力就是李一撾了。 這個平日裡很少說話的。 身材圓滾滾的男人是機加工方面的好手,不但會做鉗工,對其他機床應用也很熟練老到。 這種手藝促成了李一撾的副業。 他過去時常偷偷的非法造槍。 仿製叢式這樣的自由槍機的小手槍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據他說自己造過手槍、霰彈槍和步槍。 為了表明他不是吹牛,在隨身行李裡帶了兩支他自己的作品,一支卡洛夫,凹式和一支…剛式。 李一撾向組織捐獻了自己的全套造槍工具和許多自己攢得專用設備。 有了這套玩意。 只要能找到大致合用的鋼材,造支耿也不算太難當然不能和正規工廠裡出來的相提並論。 唯一的問題是彈難造,他很謙虛的表示自己只會復裝。 李一撾最初幹這行與其說是為了賺錢不如說是是一種興趣一一種愛好武器又有動手能力的人常會幹得事情。 但是興趣一旦有了利潤作為支撐,他的對技術的鑽研也就愈發起勁了。 製造出來得東西也愈來愈大膽,從單純的仿製簡陋的小砸炮到像模像樣的仿製起各種著名的手槍來了。 如果沒有蟲們的話,李一撾的下場是可想而知的。 他的老婆李元元說:他們參加穿越實在是迫不得已的成分居多。 在臨高他們兩口過得很愉快,老婆在執委會當辦事員,他自己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造槍了能夠在陽光下造槍並且大模大樣的和人討論自己的作品,這種快樂是李一撾過去不曾享受過得。 但是李一撾並沒有找到多少發揮的機會。 穿越者的軍火庫相當充實,步槍、手槍、霰彈槍一應俱全,暫時還不需要他的自製槍械。 大家對他的手藝讚不絕口,但是誰也不想親手去使用那些不合格的本地鋼材製造出來的槍支。 至於給土著製造的米尼步槍,那是工業化批量製造的產物,不需要他出什麼力一展無涯等人在另一個時空就準備了全套的生產米尼步槍所需的工裝設備。 於是李一撾在機械廠就旦)負責輕武器彈藥的製造主要是為步槍的7心5復裝彈這種彈在幾次戰鬥的消耗量很大。 李一撾過去經常復裝這種彈,很熟悉而且專門搞了一套小型的專用設備,包括彈頭模具和專用壓機。 被甲彈他是做不出來的好在這裡鉛很充裕,就直接使用純鉛製造,火藥是最好的高級細顆粒黑火藥不管化工部門如何的努力,硝化棉始終停留在製造油漆的水平上。 但是現在的狀況不是過去一次復裝幾發,十幾發或者最多百來發。 即使是平日裡穿越眾為了保持對武器的手感而進行的日常射擊刮練,結束之後拿來的彈殼至少在二千個以上。 這些彈殼要靠他一個個的復裝,簡直就是苦役。 李一撾在展無涯的支持下改進了設備,把原先適合他一個人偷偷摸摸使用的小型裝備些多個工人能夠操作的流水線。 這樣他才有時間和精力來搞他的本業輕武器製造上。 他沒有參與德林傑手槍的製造這種簡陋的武器他看不上眼。 他把精力放在仿製軍用口號口徑霰彈槍上了霰彈槍對彈的要求很低。 用不著金屬彈殼。 海軍和特偵隊對這種武器很感興趣。 仿製手槍的任務暫時打斷了他對霰彈槍的研發工作。 武器設計小組的從自己的崗位上匯聚到機械廠的辦公室來,準備就這種「土著專用手槍。 進行項目討論。 第一武器設計小組的靈魂人物是白羽,他不但是裝甲兵軍官,還是堂堂正正的兵器設計與工程設計專業出身。 李一撾雖然有豐富的造槍經驗,但是對怎麼設計武器並且使之能夠適應批量生產的經驗很少他一直是手工作坊式的制,:口接到任務書之後,設計小組的幾個人一起琢磨了一下企劃院下達的武器要求:這種武器必須足的廉價,消耗較少的材料,生產製造要方便,可以短時間內就形成大規模的生產能力。 在手槍配用的彈藥方面最好是土著無法仿製或者找出代用品的彈藥,以免手槍失落之後被敵對分所利用。 手槍要易用好操作,能夠安全可靠,性能不必很高,有效射程萬米即可。 。 要滿足這些要求,只有左輪手槍了李一撾看了之後說,」連槍管帶彈藥都和米尼步槍通用。」 「「單打一,就算了,打一發裝一次,要麼用來謀殺要麼用來自殺。」 白羽對這種簡陋難看的武器一向很反感。 第一小組的人都有同感。 左輪手槍對材洲要求低,採用擊錘擊發,不需要對材料和生產技術要求都很高的彈簧和擊針。 供彈方式簡單可靠,又能提供一定的持續火力。 「我們仿哪一種?韋伯利還是史密斯6韋森?。 李一撾對世界上的多數手槍線圖、結構圖都了然在胸,如果有材料的話基本都能仿個**不離十,當然性能無法同日而語。 「要說性能還是韋伯利左輪要好些。」 「還是史密斯6韋森吧王瑞相很喜歡這種手槍,雖然他在另一個時空從來就沒見過一支《的手槍哪怕是狗。 但是他還是愛上了這種頗有浪漫主義色影的武器。 穿越者通過北美分艙採購的自衛用手槍裡就有許多使用派彈的《…左輪手槍,大部分是換寸槍管的。 王瑞相搞了一支,再配上他從軍品店搞來的仿版美國警察的左輪槍套和彈帶,一直掛在他的屁股上。 「韋伯利左輪手槍裝彈很快。」 李一撾說。 韋伯利左輪手槍通過向前推轉輪座左後的支耳壓銷使握把低下來裝彈。 然後套筒座和槍管閉合準備射擊。 排除彈殼時槍再一次打開,一個星形退殼器自動清除轉輪的彈殼。 這是一種比擺出式轉輪更快、更先進的裝置,更適合使用快速裝填器。 「材料怕是做不到白羽說。 這種槍的結構複雜,重量偏大,所以對材料強度要求較高。」 再說我們也沒有金屬彈殼可用的,它的優點體現不出來「仿史密斯6韋森吧。」 王瑞相堅決要求。 「我覺得還是太複雜了。 企劃院給我們的造槍指示是簡化一再簡化。」 白羽說,「省卻一切不需要的零件,盡量減少工序和加工要求「史密斯6韋森還要簡化的話就只好做西部版左輪槍了。」 最終決定的採用西部版左輪槍,它的轉輪是無法擺出的,要手動轉動彈膛。 轉一次裝一發。 裝彈速度更慢,但是省卻了轉輪擺出的裝置,對生產裝配上的公差要求可以進一步降低。 原本為了進一步降低生產難度。 統一生產標準。 王瑞相提議讓這種左輪手槍和米尼步槍一樣使用徑的無縫鋼管,這樣它們就能使用同一種尺寸的無縫鋼管而無需單獨備料。 甚至可以使用生產米尼步槍時候切割產生的廢料。 但是白羽認為這種改進得不償失:採用徑偏大。 勢必造成裝填的彈藥過多,造成威力過剩。 轉輪手槍沒有任何反後坐力的部件小如復進機構,所以後坐力完全由射手本身承受,因此不能發射裝藥量太大的彈藥。 後坐力太大的結果是射手在射擊的時候很難掌握槍支,影響精度。 而且左輪手槍特有的結構使得其轉輪的縫隙內會洩出火藥燃氣。 如彈太大,裝填的火藥勢必要多,火藥燃氣過多和燃燒不完全可能會傷及射手。 火藥多擊發的時候膨脹的氣體就多,對槍管和彈膛製造材料和加工水平的要求也高。 如果使用小口徑彈藥,槍管材質要求就能大幅降低,結構與工藝要求也可以降低。 最後一個問題是彈,不管是金屬彈還是紙殼彈,尺寸和重量都偏大,造出來的手槍尺寸也會隨之增加,為了縮小尺寸勢必要減少彈倉容量。」 照我看來,現在的尼步槍都嫌口徑過大,威力過剩。 不過這是既成事實,一時半會改不了。」 (訪問 h】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七十節射擊訓練 二司的方苯是採用徑,採用泣種口徑的原因首朱刀勿心麗氨襲用英吋制度,採用簡單的取整數的方式確定口徑其次現階段能兼頓威力和製造難度的問題。 最後是考慮到未來的改裝潛力。 。 雖然我們現在還不能製造金屬彈殼,但是我建議手校的彈膛校熊拉貝魯姆手校彈的尺寸來設計持來直接賴裝這種手彈。」 筒化工藝的另一個設想是取訪膛踐、才人持這樣的觀點。 新手鬆既然只是土著簡陋的自衛兵器性能耍求不高,干臆通過取詣膛殘省卻了拉制膛殘的工序。」 這不行」李一杜竭力反吐」,取訪膛殘對構支性能影響太大了!」沒了膛殘,手棧的射程和精度下降的太多了。 多數人都反對這個簡化加工膛線對穿越集團來說不是多繁難的事擠而且現在巳徑製造拉膛殘專月的設備,無非是更桔一下刀頭而已。」 這樣做延續性不好!」白羽堅決反對。 耍是采月滑膛,採用肌派彈的尺寸就沒才必耍了。 最後定出的方紊保留了膛殘,轉輕為不可楞出的固定式彈巢容量為發。 樸管長度為,,大致加當於4英吋構管。 如果雷要也可以使用。 或者,的格管來應對不月的需求勺配用的彈上李一撾嘗拭了簡單的定裝彈。 他把米尼彈頭、黑火藥和火帽組合戍起來,裝進一個標唯的硬紙彈藥筒裡,組裝完畢之後丹用石蠟封裝。 就成了一發完整的乎彈。 可以完整的裝入彈介。 這樣的彈藥在本時空是很難被土暮仿製的。 李一杜之所以強烈反對滑膛結構就是滑膛能夠使用錄簡單的黑火藥涸鉛彈這樣很容易被人棋仿。 但是火帽這東西土暮是不可能製造出來的。 缺點自然是和所才紙制彈筒的武呆一樣,射擊幾次之後彈介和構管會變得很髒,必須時刻加以請理。 對持才者的保養意識才很高的要求。 第一支手鬆是李一撾手工製造出來的,他把手構進行了發藍處理,以延長其使用壽命口隨後進行了洲武,怔明這種克難版的左輪松的威力今人滿意:彈能夠擊穿刃米之外的軼甲,在幻米之外依然保持才一定的殺傷力井度也馬馬虎虎還過得去。 這種手格很快被定型,正式型號為田年式。 筒稱。 刃式隨即企劃院扯誰醬手校投入了小規棋量產。 第一扯匆式被分配到目宗警寡和政治保衛總局。 而學員們將耍練習使用的也正是這種手校口當裝著手鬆的箱乎被搬到學院面前打開的時候立刻引起了一陣駐動一烏藍的構身在陽光下發出幽光。 。 這是星連珠手鳥兢!」牢人叫了趙來。」 你們真是外行叫左輪校!」比較識貨的人立刻月。 新書」糾正了傳撓式叫法口。 聽說這輪能夠連發,真幫苛!」學員們大多知道這是淇洲人專月的武器,才些滇洲首長身上一直桂著這種。 左輪松」。 。 從今天起,你們耍學習如何使月這種武呆口」薛芋良宣佈道,兆著他介紹身邊的紅毛女人」這位是薩琳拂。」 穿越集團裡井於武呆射擊的專業和業餘人員才不少,但是趙曼熊不需耍豺擊比賽選手,他耍得是能夠在執法行動或者隱蔽行動正確的使用手鬆的人,這點上證也比不過再個作特工專業了口。 使用校支的三不規則」薛乎良對著學員們一宇一句的說道,。 妝口不許對人!不許使用樸支開玩笑!持標的時候手拈不許放在扳機上!誰要是犯了任何一條就立剩滾蛋!」這是薛良帚痛恨的當初他在給穿越眾上課的時候,很多人就拿著手鬆互相比戎川,讓薛良嚇出了一身谷汗口因為不少人還習慣牲的」令手拈」。 手櫃不多,各個學員隊輪流練習。 武器設計小組和企戈院都急於知道松支的性能如何。 毫不吝毒的配給了大量紙殼彈。 一時間靶場上空槍聲隆隆煙霧彌謾。 學員們對自己乎的這個新鮮玩意充滿了好寺心。 這東西真是太好用了,抬手一格就能置人於死她,而且還能連著打,耍知道軍隊裡的弟兄用的讓人迄近聞名的長妝也做不到這一點!但是耍唯確的使月卻不容易,左輪棟的後生力很大對射手的臀力和射擊枝巧都才耍求,薛良首一階段為元老開的射擊培班上就知道,連大部分來自引一…二沂謂示夫,都對手樸射岳術一無所知,連正確的肅仲劣一竹辦不會,更不用說這群土暮了。 薛乎良先從如何正確的程校開始肅,然後再教他們正確的持格方式。 手櫃連續使用了一周天之後,李一杜親自來對這扯巳徑發射了大約一百發乎彈的手校進行塑量,除了槍管略劣膨脹之外一切正常,膛殘的磨損特況遠遠小於預期大概用了純鉛彈頭的簿故口松擦拭的很乾淨保養的相當好。 這當然是薛乎良不斷咆哮和拳腳相交的結果口。 這群小連擦輪的習慣都沒才薛半良說打完丟下就想跑路了,我白教他們拆格棕槍了。」 」耍是鋼材質量昏好些栓管壽命還能更好。」 李一杜無不遺憾的放下游標卡尺」,能月鍛造法來造松管,而不是拿無縫鋼管湊數口」。 我看足夠了,身管壽命多少?」。 原計戈四發,現在看來打殉發問髓也不大就是嶄度會不斷下降口」」其實精度不精度沒關係,就是放個響,給他們壯壯膽。」 薛乎良在教他們基本手輪戰木的時候就發現,土募學員在。 跑動」射擊日練的旦輕步令寅嚴意義叢開黃,目的是壯膽或者示威,而不是為了射擊目標這和非洲戰吼地區滿嶄亂開校倒是嗜異曲月工之妙。 薛良意識到他首光得革了這個習慣的命再旗現代射擊木。 女生隊到第五天才輪列射擊課程,用過的手柱被仔細的擦拭過。 這是寶貴的武呆,是首長們月最先進的枝木製造出來的,你們耍好好的練習讓自己配得上這種武茬!」何未大聲喊著。 女人們看著這烏藍的殺人劃器一個個都才點手腳發抖,她們早就聽到其他學員隊射擊時候的輪聲,嘻的人連過節放大炮甘都不敢,現在居然要月手輪!更別說來散她們用松的還是個女紅毛。 負責講解的是薩琳娜,她最近得到了薛乎良的充分潤,不僅容光煥發,心特也恰快了許多,對教導學員這樣的工作很嗜熱嘯一美目人本質上喜歡和人打交道。 而且打交道的人越原始越樂意。 薩琳娜也不免俗0才人向趙曼熊遞交了一份材料。 匯極說:才一次薩琳娜對薛乎良說為土暮培就好像。 幫黑非洲的第三世界國家培咱警寨,」在重複了薛乎良的三各基本規則之後。 薩琳娜開始演示分解手構口左輪手構的部件很少,分解和組裝郁比較快很適合土著這樣對機杭完企無知的人使月。 等她們能完全掌握手格的拆裝之後,薩排娜首先進行了一次演示性的射擊。 手槍射擊的冉候爆發出來的轟鳴和白色的濃煙讓女學員們莆點害怕。 。 好,你們去看者靶乎吧。」 2畔充當靶乎的鐵甲上巳輕對穿了一個洞,不僅如此用來支擋軼甲的硬木桌也被打了個淚匕這樣演示主耍是給掌員對自己手典器的信心。 激友出攜帶武器的執法人員對敵對分的鄙視和優越感。 。 好厲害!」女學員們咋舌。 她們很請英才了這玩意再壯的男人也扯不住這一校口。 現在我們開始學習如何程格。」 她敏捷的從腰部極出手槍拈著靶手射擊一次然後手鬆復位,妝著又樁出來射擊又復位,這樣連續三次,速皮幟得無與怪比。 迅雷不及捉耳的三次射擊驚得女駭乎們的尖叫聲都被打斷了。 更讓如們吃驚的是彈全部穿透了鐵甲的胸部。 。 只耍你們好好練習,你們也能和哉一樣開妝射擊。」 薩琳娜開始講投如何持格:用左手握住校管部份,把松把拒到握槍的右手的虎口心,月手掌找到舒服的適位置,然後握緊。 這種為左輕手輪的校柄質量很高不但形狀完個符合國人的手掌大小,而且還特意加了防滑的紋路。 。 一定耍程得非常月力但是手感舒服!」薩琳娜看著一個個憋著勁握櫃的女學員們」,耍程到你的手誓點發抖,再稍鞘扣開一點!手腕一定耍繃緊。」 薩琳娜逐一檢查了每個人的程校狀況,對椎校軟錦錦的人她會毫不客氣的幫她握緊,誰也沒想到這個紅毛女人的力氣這麼大。 陸格覺得自己的手就耍她的軼掌和校把亡間擠鼎了,忍不住叫了起來口(訪問 h>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節 工作網 「握緊了!泣麼軟開槍就會脫手的!」薩琳娜斥 小 大家都握緊之後,薩琳娜開始教她們掌握正確的持槍方式,握住槍,垂下雙手,槍口垂下的度,然後迅速舉槍指向目標。 「舉槍的動行要果斷!槍口指向要準確。」薩琳娜說,如果舉起來之後發覺槍口沒有指向目標,說明握槍的姿勢和手腕角度不理想。 「大家反覆練習這個動作,直到你們能夠舉槍就指向目標而不需調整位置。」 整整一天,女生隊就反覆進行握槍舉槍動作,為了便於練,薩琳娜對動作進行了分解,一個一個動作的進行校正。直到能夠一舉起來就能對準目標。 等到每個人基本都能做到之後,再進行從槍套出槍的練習:單手出槍,然後雙手合起指向目標。 反覆練習上千次之後,射手就能確立正確的握槍姿勢。有了正確的握槍姿勢才能做到準確的瞄準。手的武器才能發揮作用。這是兩位前肝特工反覆強調的。 午木埋頭於培幹部的同時,趙曼典開始著手建安覆蓋整個臨高的「工作網」 秘密工作是政治保衛局與反對派鬥爭的主要戰術。而各項秘密工作的開展,主要是依靠佔領地區的工作網。根據他自己制訂的《備忘錄》的《工作網組織方法》一節所闡述:「工作網是保衛局工作的耳目。」 冉耀留給他的最有價值的財產是軍隊的「十人團」這個體制能夠有效的控制的軍隊。而「十人團」在本質上就是工作網。 現在,軍隊體系已經被工作網完全滲透,而且表明這個系統的工作卓有成效,趙曼熊決定要將這個體系推廣到整個臨高,將來要推廣到所有穿越集團控制下的地區。 在他的構想。工作網的構建、監督和管理任務將由特派員承擔,特派員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組建廣泛的工作網。在鄉村和城市,由特派員選擇若干政治堅定,經過鬥爭考驗的基本群眾,組成3人一組或單線聯繫的秘密工作網,從事瞭解敵情、社情,監視本地區各種不安定因素動態的任務。 工作網的工作人員其實就是「告密者」這點趙曼熊斯基並不忌諱。穿越集團缺少必要的技偵手段,又沒有充足的經過練的人手,基層組織還沒建設起來。他只能靠最原始的手段:兼職的告密者來監控整個社會體系。告密者有自己的正常工作和社會身份,不能炫耀自己的特殊職務,通過秘密聯絡的方式和特派員進行定時聯繫。 趙曼熊給工作網制定的具體任務是注意城市鄉村,陸海軍隊伍,各種群眾組織內,政治上可疑的事與秩序的混亂;監視和注意政治上的可疑分;監控內外商人和通商的關係,商人的資本、營業狀況、盈利程度,來往停留客商的表現,有無操縱金融物價等;在農村,監視那些可能會對穿越集團不滿的分。 特別是在穿越集團的施政利益受到損害的人。最後是偵察和防止一切敵對分和組織從外部混進集團控制區活動,或潛入政權機關、軍隊和國營工農業企業和秘密發展其組織等活動。 趙曼熊急於培幹部很大程度上正是對拓展工作網的需求一以現在的人力資源,連載幾個公社進行布控都很吃力。 在保衛總局召開了一次主要幹部會議。會議室裡掛起了一幅新版臨高全圖「這是勤探隊最新繪製的。 會上決定,保衛總局將在幾個重要地點首先進行工作網建設。每個地點派遣一名特派員,特派員暫時由穿越眾擔任,每個特派員將配備銘土著幹部作為助手。 工作網內的情報員從普通土著職工發展,根據派駐地區的大重要程度和人口多少,設定發展人員的數量。原則上,每個部門、每個企業都至少應該有銘互相不認識的情報員,以便於交叉確認情報資料。 烏佛曾經跟著冉耀建立了軍隊的「十人團」體系,他覺得應該按照人數來配備情報員,大致每十個土著就應該配有一個情報員。 「這不行,比例太高了。胎和蓋世太保都沒到過這樣誇張的地步」趙曼熊搖頭,「我們這裡又不是民主德國。」 「起碼要在每個班組內安插一個人吧。」烏佛堅持己見,「要按照現在的規劃」一個企業裡只安插3名情報員,像造船廠這樣的企業,工人有 「造船廠是大型企業,又是重點目標。當然要多安插些人手,這不是絕對的。我只是要求從嚴控制人數。寧缺母濫。」趙曼熊說,「大家要有預算意識。」 這下大家才想起了,這世界上還有個「財政預算」的問題。 「最近辦公廳抄發財政部《關於健全各部門的財務管理的通知》大家都看了吧?」趙曼熊說,「現在我們暫時還沒有財務預算,但是不用說下來就會有財務預算的問題,情報員就算是兼職的也得發給津貼,隊伍擴充太大了,萬一撥給的預算不足就不好辦了。」 「既然是制度就必須遵守。」趙曼熊簡短的打斷了他的牢騷。說,「大家先討論如何分配人力。」 主要的人力資源被投放到了博鋪這裡是進出臨高的門戶,絕大多數的人員和物資流動都通過此地。人員來往多,成分複雜。而且博鋪還是穿越集團的重要工業基地、海軍基地。所以這裡是政保總局的內控防禦的重點。 博鋪地區政治保衛總局已經有了一個重要的據點檢驗營審查辦公室,現在處於檢瘦營長官陽河的直接管理之下。這間辦公室沒有專職人員:審問是由周洞天直接主持的,而對移民進行監控的是一支被稱為「檢瘦營永久居民」的情報員一當然他們並非永久,人在相對穩定和真裕的生活環境下氣色會逐漸好轉,稍微有心的新移民很快就會發現這伙「同類」氣色好得不像話。所以大致使用三四期之後就會被正式安置。 只有那些天生瘦小小氣色晦暗的人才能繼續他們的這份差使。 趙曼熊對這個機構非常注意小檢瘦營的這個機構是冉耀一手建立起來的,在對移民的審查評級和建檔上表現的相當出色。他問起這個辦小公室目前的具體狀況。 周伯韜做了匯報:現在是由陽河在管理,審查繼續由周洞天負責。營內的情報員隊伍的交替更新和臥底工作還在正常運轉。 「我們應該安排一名專門的特派員去主持檢驗營審查辦公室。把隊伍也接收下來。」周伯韜建議道。他對這個部門早就注意了,但是冉耀時代他無法插手。這個辦公室是半**性質的。 「不知道他願意不願意交出來。」烏佛有點猶豫。誰都知道陽河是前民政人民委員,現在的企劃院院長部德一手提拔起來的。陽河本人社會經驗有限,肚裡沒有太多彎彎繞,不會阻撓。但是萬一都德指示他拖延的話事情就複雜了。 趙曼熊冷笑了一下:「你們太看不起執委會了。元老裡還沒有哪個敢違抗正常的組織程序的。」 這個辦公室當初就是在政治保衛總局的編制下設立的,陽河不過「協助」身份,他佔據辦公室不放,拒不移交資料就是抗命。經過獨孤求婚事件之後,恐怕不會有人再魯莽到會因為某個人的而公然去對抗組織原則了。 趙曼熊問:「已經安置掉的前檢瘦營情報員的名冊還有沒有?」 「沒有」午木說,「我在檔案裡沒有查到名單。」 「名單在檢瘦營的審查辦公室裡。」烏佛說,「這些情報員是臨時性的,津貼是民政委員發御…」 「這對我們組建工作網是現成的人力資源」趙曼熊指示,「接收辦公室之後就把名單送來。」他接著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他們的告密材料我在檔案室裡沒有看到,也要轉移到總局來。」 「好,散會之後我馬上去辦。」周伯韜自告奮勇。 這份名單上的人應該已經被安置到了整個臨高:分散到學校、機關、企業、農場和居民點。這是最佳也是現成的工作網情報員的來源。發展現有崗位上的情報員比派人打進去更好。 這批人前前後後有幾百人。如果完全掌握下來,即使剔除部分不合格的人員,剩下的人構成的工作網的規模就很可觀了。而且他們曾經充當「臥底」的經歷能保證他們在未來的工作炮兢業業,守口如瓶。 趙曼熊的另一件事情是和博鋪的其他機構建立起協作機制。包括海關、港務辦公室和博鋪派出所。要在博鋪順利的開展工作,這三個部門的協作是必不可少的。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節 內務安全會議 這件事情是要請執委會出面召開協調會趙曼,以正式的件形式決定下來 「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光靠件不一定行啊。」周伯韜說。合作有「親密無間」的,有「盡心盡力」的。也有「毒應事故」的。裡面伸縮的餘地很大。件總不能面面俱到規定合作的細節。 周伯韜盤算著:協作方里最好辦的是海關,海關的關長季安是馬甲一手推薦的,而馬甲又是政保總局的正局長。只要馬甲出面,無論從私人關係還是公務的角度,海關都會盡心。 海關有所有出入貨物的登記、船隻進出港口記錄和人員進出登記。是政保總局掌握當地信息的關鍵一環, 博鋪派出所的協作也是沒問題的畢竟冉耀和政治保衛總局有很深的淵源。有派出所的配合,無論是監視和行動,都會十分便利。 最難辦的是是港務辦公室。這個機構實際上是操縱在海軍手裡。海軍的**性很強。 周伯韜擔心港務辦公室主任李迫能不能其他部門的頭頭一樣,不要說故意刁難只要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也很難處理。 「當然要建立起協作機制來光靠開個會發個件是沒法做到,「協作」的。趙曼熊知道協作的精髓其實不是什麼,「精誠團結」,「大局為重」之類的空話,而是「利益共享要大家一起幹活就得一起分潤業績。不能只想著別人幫忙功勞我來得。 大家對如何建立這個機制心無數,但是看領導從容鎮定,一副深不可測的模樣,眾人也就不再追問了。不該問的話不問著是政保總局的基本原則。 趙曼熊提出的第二個工作重點是南寶地區。烏佛提出了異議:南寶地區雖然是穿越集團的礦石林木資源供用地和面向黎區的窗口,但是沒多少當地人口,穿越集團組建的南寶公社主要是是礦工及其家屬,除了少量來貿易的黎人之外幾乎沒有流動人口,而且此地地處內陸,大明的勢力非常的薄弱,看不出有作為工作重點的必要性。 「無論怎麼看,都應該是東門市一百仞公社這塊比較要緊。這是我們的「首都」也是重要的工農業基地 「正因為是我們的「首都」才不需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這裡趙曼熊知道冉耀在這一地區的保衛工作上花了很大的精力。制定了各種規章制度,設置了監控暗哨。執委會本身也有在這裡安置了警備連、派出所和特偵隊 政保總局要錦上添花當然可以,但是這只會招來元老們的忌諱。 「可改進的地方應該還有。烏佛爭辯道。 「當然當然」趙曼熊點頭,「但是活不能讓我們一家全干了去 「我明白了 「海南島的黎區問題遲早是要解決的」趙曼熊不接他的話茬自顧自的說,「要開發海南,就必須掌握黎區。這一工作從現在就要開始 黎區是海南島的腹心地區,未來穿越集團要開展大陸征伐的時候,海南島要成為最可靠的基地。這個基地不能是一個毫無戰略縱深的環形地帶,更不能時刻都有爆發內亂的危險。 萬一黎人被敵對勢力煽動起來這不是不可能的,大明官府稍有點謀略觀念的人是不會放棄這個可能性的。穿越集團馬上就會遭遇腹背受敵的危險。然後不得不陷入長期的討伐戰鬥。 黎人的軍事力量當然是不值一提的,但是再不值一提的武力一旦掀起風暴,就會嚴重的破壞穿越集團苦心經營的根據地,同時還會牽制本來就有限的軍事力量。 現在對黎區進行工作的,有黎苗事務辦公室和宗教辦公室。這兩個。機構都在對黎區進行滲透。前者主要是進行外交和通商活動,後者已經開始進行傳教活動,翼圖通過宗教手段增強對黎區的控制力。 這兩個部門都有搜集黎區政治、經濟、社會、資源和武力情報的職責。但是趙曼熊認為這兩個部門的情報工作做得很差。慕敏本身花了很大的精力在警政上,而且對黎區事務有熱情沒能力。她本人雖然是黎族,其實對本民族的事情基本上就是一竅不通。 目前黎苗事務辦公室幹得主要事情就是組織到黎區的貿易和外交活動。應該說成績不算但是趙曼熊認為他們在工作忽略了情報搜集工作。迄今也沒能在黎峒內發展出一個穩定可靠的消息來是依賴來交易的黎人的隻言片語和定期商隊尖貿易肺聯股集到的消息這很不夠。 慕敏的去職給了政保總局插手的大好機會,趙曼熊當然不會放過。 至於宗教辦,他們的情報和宣傳意識都很強但是有心無力。沒有合格的人員可以派遣,連傳教士都需要等耶穌會的派遣。現在傳教士大概還在路上。 「目前我們不能直接在黎苗事務辦公室和宗教辦裡安插人員,但是也要派遣一名特派員到南寶地區去主持工作。」趙曼熊說,「要在當地招募和練能夠深入黎區的情報人員。最好就是黎人。設法在黎區建立情報網 「搞對外的情報不是應該由對外情報局來負責嗎?」午木遲疑的問。 「黎區不能算「外,恰恰相反,是未來我們的核心地區,戰略縱深趙曼熊說。 「要是這樣說的話,我們局是有權在整個海南島上進行情報收集活動了?。周伯韜問。 趙曼熊點點頭:「我們應該也必須在敵區展開一部分工作,建立自君的情報網微。 為了和在己方地區活動的「工作網」分開,他把在敵占區展開的情報網絡命名為「偵查網」。 趙曼熊計劃 的偵查網是設置在「黃區。內。按照穿越集團的顏色警戒標準,綠區是絕對安全區一符合這個標準的只有百仞城、博鋪營地和高山嶺營地,在這一區域內,穿越者無需隨時攜帶武器,不需要保持戒備狀態,不分日夜均可以安全的自由行走;藍區是基本安全的穿越集團統治區,穿越者可以在攜帶武器的前提下二三人白天結伴而行。不需要武力護送。比如臨高縣城、幾個公社、東門市;藍區是穿越集團能夠控制的統治區,在這一區域內安全無法得到保證,隨時有發生襲擊的可能性,不僅穿越者自身要結伴而行,還要配置較多的護衛人員,大致相當於臨高的其他地區。 黃區、橙區和紅區屬於「敵占區」。黃區是與穿越集團接壤,敵人統治力量不強,我方有較強的影響力和執行力的的地方,像目前的海南島北部各州縣和黎區都屬於黃區;橙區是敵方統治較強,我方沒有影響力的地方,諸如大陸地區;而紅區是敵人的統治的核心區域。比如省城。京城等等。 政保總局的偵查網將佈置在黃區趙曼熊不打算插手到更遠的地方,他不想冒著觸怒未來的對外情報局局長的風險,而且他也根本沒有這樣多的資源可用。他只能滿足於較為簡單的目標:第一是為穿越集團提供敵軍進攻的預警訊息,第二是收集當地的資料,以備穿越集團一旦要佔據這個地區準備情報。包括社會。軍事、政治、經濟等方面,一旦穿越集團正式佔據這一區域,就能掌握足夠的資料開始社會改革和肅清潛在的危險分。 會議結束之後,趙曼熊找了馬甲,和他談了組建強力部門內衛協作機制的一些看法。馬甲作為正式局長當然責無旁貸要去推行,於是他在執委會的工作會議上提出了這個方案。 這個提案最終導致了「內務安全會議。機制的成立不過它更多的以八人會議的名字為人熟悉。其得名來自參加會議的部門:政保總局、仲裁庭調查執行局、陸軍、海軍、對外情報局、國家警察、海關、契卡。會議上各有關部門交換上一周的情報,對現階段安全形勢的意見和看法,通報下一周各部門的開展的工作。需要協作的時候也在會議上進行溝通。這樣比各部門頭頭之間互相打電話或者拜訪效率要高得多,而且有會議記錄存檔,有任何問題直接查詢檔案,任何問題都能一目瞭然。 在第一次內務安全會議上,新近剛剛提升到高級職位的穿越眾們獲悉了讓他們震驚的絕密事件:「東沙島美國沉船事件」又稱為,「甲事件」。 沉沒在東沙島上礁盤上的美國淡船從它被發現那天起就是穿越集團的最高機密,甚至比穿越集團的來歷還要秘密。事件一直被封鎖著消息,在高級幹部也不例外只有發現、勤察漁船的當事人和少數執委知道。有關報告和資料沒有被歸檔到政保總局的檔案裡,而是被存在執委會辦公廳的機要檔案室裡一存放最高機密等級件的地方,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心 ,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節 打撈沉船 現在甲事件的厚厚卷宗就被取到了會議桌上。當時負責此事的高曉松咳嗽了一聲,開始介紹事情的前後經過。八人會議聽取了有關沉船的詳細介紹。 周韋森等人考察結束之後,執委會就通過了打撈沉船物品的決定。一支秘密打撈隊成立起來了組成的人員主要來自海軍和遠程勘探隊人員,也包括曾經參與過對沉船勘探的人員。 打撈隊除了打撈物品之外,還有一個就在東沙島上建立臨時支援基地,為後續打撈做準備的任務。當然,在公開的任務公報,這次任務的目的是:「採掘鳥糞石和建立對台航行繼考基地可行性考察」 由一艘機帆船,一艘大帆船和若干划艇組成的打撈隊到達東沙島之後,負責打撈工作的高曉松才向參加的人員宣佈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有些還蒙在鼓裡的穿越眾驚得說不出話來。大家一致認為:這夥人是穿越集團的重大威脅,如果他們不能及時「棄暗投明」,就堅決把他們消滅掉! 不過大家也為即將從事的任務感到期待--一艘船對穿越集團來說就是一個寶庫。一艘海船是個流動的小世界,即使是艘漁船上面也有許多非常有用的工具和物資。 而這艘船的神秘感更是引起了大家的猜測。按照林傳清的說法,這艘船十有**是條干黑活的走私船,走私的貨物不是毒品就是軍火。 這個猜測讓大家的情緒高漲起來了,要是軍火走私船的話可就發大財了!SKS步槍在很多人心目裡是在太難看了,何況還是半自動射擊。眾人都期待在船裡找到大量AK47之類的自動步槍或者更好的機關鎗。 雖然林傳清說船上裝得也可能是毒品,但是大家還是一致認為穿上裝得是軍火。 情緒高漲的「首長」們讓船隊裡被精挑細選出來的土著海軍人員感到迷惑不解,不知道這個荒蕪的小島有什麼好處能讓他們這樣高興。 在能撈取到武器的狂熱情緒下,工作進行的很快。標準化製造的輕型棧橋很快就在岸邊建造起來了,一個海兵排搜索了全島,確定無人之後在島上避風的椰林裡建起了一處臨時營地,隨後又派人控制了水井。 打撈工作和百多個人員在島上生活工作都需要淡水,島上水井裡的水並非是完全的淡水。所以在水井邊又設立了臨時的蒸餾站專門用來進行水淡化。 打撈工作進行的很順利,儘管缺少專業的打撈設備,也沒有足夠的潛水設備,堪稱合格的潛水員只有兩個,但是在大家的努力和狂熱情緒的刺激下,十幾天的打撈活動已經逐步將船上的各種物品、工具和裝備全部撈了起來,連船舷上防撞的報廢汽車輪胎也拆了下來。 被撈出來的東西先被泡在淡水清除鹽分,然後在專門的遮陰棚裡風乾。物品由專人檢查登記造冊後裝入箱收存。 從船裡撈出來的物品五花八門,但是大家最想找到的東西--軍火還是沒找到。 「那些艙室還沒打開,」周韋森說,「要有東西就在裡面。」 雖然在水下利用簡單的工具啟開鎖閉的艙門困難重重,負責潛水打撈的周韋森和林傳清還是設法用工具打開了一間艙室。不大的艙室裡堆著綠色的大帆布,周韋森拉開帆布,下面是長條形的鐵箱,堆得整整齊齊。 周韋森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從裡面拖出一隻小箱,箱非常的重。兩個人費了牛二虎之力才把箱從艙室裡帶來出來,用浮袋浮出水面。 箱一打開就引起了大家的歡呼:裡面是裝在單獨包裝盒裡的手槍,一共有12支,每支配著4個彈匣。箱一點水也沒進,槍支保存的非常好。 「是SIGP226!」圍觀的人當有人叫了起來。 「是99,」周韋森在美國打槍無數,立刻就認了出來,「南斯拉夫貨!」他拿起一支,拉了下套筒,再次確認。 「南斯拉夫?」大家對這個已經不存在的國家生產的武器沒什麼概念。 「這槍不錯的,」周韋森熟練的裝上彈匣,「15發彈匣,火力很強。」 找到了武器,但不是大家最希望得到的自動武器,眾人不由得有些失望。林傳清說:「大家別灰心!,既然有手槍就會有其他武器,最少也能撈到不少9mm派拉貝魯姆彈。」 但是從艙室裡把武器箱帶出來是件很困難的事情。沉船潛水需要很好的潛水技能,一般人幹不了。連林傳清這樣有一點潛水經驗的人也只能算是在湊數。更不用說還要帶沉重的武器箱通過狹窄的甬道和艙口出來了。 周韋森和林傳清連續下潛幾次之後完全耗盡了體力,勉強撈起了另外幾隻箱,裡面是一些軍用物資和彈。其一箱裝得是NATO7.62mm彈。這給大家很大的鼓勵--多半貨物裡有使用這種彈藥的步槍。周韋森認為很可能有FAL自動步槍或者M14。 經過討論大家認為這樣靠潛水來取貨效率太低--沉船光線陰暗,空間狹窄,不僅無法做徹底的搜索還很危險--最好還是一鼓作氣把船隻整體撈起來再進行搜索。 林傳清特別主張盡快把船撈起來。他當過漁船的船長,對船上的設備很瞭解。這艘船上的一些專業設備已經損壞,如果能盡快撈起來,他們就能挽回很大一部分損失。特別是機艙裡的設備,海水浸泡越久就損害就越嚴重,到時候再撈起來只能當回爐的廢鋼鐵了。 「海水對船身材料的侵蝕也是相當嚴重的,特別是船殼上已經開始附著各種海生物了,再泡上幾個月這船撈起來也廢了!」林傳清警告道。 高曉鬆通過無線電報和執委會進行了溝通,要求盡快打撈船隻。執委會就這個問題進行了緊急磋商,最後決定打撈沉船。為此特意派出了一艘8154漁輪前去協助, 打撈水深不到10米,排水量不過百噸的船隻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用吊機起吊,遺憾的是穿越集團沒有這麼大的吊機。船用的重型門吊和吊竿雖然合適,卻是裝在豐城輪上,無法使用。 林傳清建議採取堵漏之後再將船體內的水抽出同時吹入壓縮空氣的方法。船體內的空氣多了之後浮力增大就能直接將船隻浮起了。這種打撈法需要水下堵漏技術,穿越集團當然沒有這樣的技術,但是這艘船隻是打開了通海閥,船殼和各處水密艙門完好無損,船隻本身噸位又小,完全可以使用這種方法 最後決定採用這種比較簡便的打撈方法。從臨高緊急運去了設備和備用的潛水設備。林傳清和周韋森冒險幾次潛入船艙深處,逐一找到和關閉了通海閥--幸虧有了林傳清在美國漁船上工作的經驗,對各個閥門位置和關閉方法瞭如指掌。 經過差不多前後一個月的緊張勞動,這艘美國漁船終於在浪花翻騰緩緩浮出了水面。引來了圍觀者的歡呼。 船浮出水面之後抽水的速度慢了下來。有小船靠在一邊時刻注意船身兩側和首尾的吃水狀況變化,以免抽水過快造成重心不穩傾覆。等船身完全扶正再被牽引到大帆船旁,林傳清登上沉船,用手工操作放下了錨鏈。 大家都想登上這艘神秘的沉船一睹為快,但是高曉松命令除了搜索人員之外所有人都不許登船以免有人弄壞了上面的物件。眾人只好在岸上繼續觀望。 在林傳清的帶領下,幾名穿越眾對全船進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又尋獲了不少在潛水沒有發現的物資和裝備,而幾間鎖閉的艙室裡的鐵箱也全部被卸了下來。 連著打開了幾個箱,裡面裝得東西五花八門,除了剛才發現的手槍,還有彈、彈夾之類。就是沒有大家熟悉的AK。不僅沒有AK,連步槍都沒看到一支。正在失望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在喊: 「有了!」 大家圍過去一看,在一個新打開的箱裡找到了了步槍。 「這AK嗎?」有人問。 這槍看起來挺古怪,類似AK47的槍身上插了一個直排彈夾。有點比例失調。 高曉松雖然是個軍人,實際對武器的瞭解遠不如業餘愛好者。對於任何非AK和M16系列的自動步槍都是很陌生的。更何況周韋森和林傳清都是世界最大的輕武器市場美國的槍械愛好者,對輕武器堪稱見多識廣。 「這是M77B1自動步槍。」林傳清說,「實際就是使用NATO7.62mm彈的AKM自動步槍。」周韋森說,「也是南斯拉夫製造的。」 「這麼說軍火販倒賣的居然是南斯拉夫的武器了,真是奇怪的選擇。」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節 沉船寶藏 「沒什麼,南斯拉夫製造輕武器也很有名的。」林傳清說。「再說南斯拉夫解體之後武器非法流出的很多,軍火販倒賣這玩意不足為奇。」 「這槍挺奇怪--」高曉松提起一支槍身短短的,有折疊金屬托的衝鋒鎗。 「這是V68,」林傳清提起一支比劃了下,「捷克V61的9mm版本。俗稱蠍衝鋒鎗。」 高曉松覺得這槍真夠難看的。看起來類似一支放大的手槍,他試了試持槍和肩槍,搖了搖頭:「拿起了手感很好,就是抵肩很難用,槍身太短了很難瞄準。不知道打起了比85沖怎麼樣?」 高曉松作為海警,用過85沖,也用過56短突,這2種槍他都不大喜歡。但是作為經常帶船執行沿海巡邏警戒任務的海岸警備隊隊長,他很期望自己在出海的時候裝備上火力猛烈能夠快速壓制敵人,槍身又比較短的武器,而不是現在的SKS步槍或者短管的米尼步槍。 「當然要好。V61系列是國際上很有名的型號。」林傳清笑著說,「V61槍1951年就有了。一直生產到21世紀。算是久經考驗了。」 「要這樣就好。」高曉松對這槍有點不忍放手了,依依不捨的把弄了半天才放回去。 「沒錯,這武器組合還真有軍火販的模樣。」林傳清看著攤在地上的武器,「大部分是東歐貨。」 隨後的驚喜不斷,接著又發現了輕型火箭筒和機關鎗,機關鎗還是M240,這和大路貨的東歐產品不一樣,是正宗的美軍現役裝備。眾人看得眼睛都要發綠了。開箱現場氣氛熱烈到極點,每個人都想一睹為快。以至於高曉松不得不反覆提醒大家不要擅自離開崗位。 經過開箱逐一清點登記,這艘船上一共有M77B1自動步槍25支,M240機槍4挺,99手槍36支,V68衝鋒鎗12支。9mm派拉貝魯姆手槍彈4000發,NATO7.62mm彈25000發。手雷120枚,M72LA一次性火箭筒25具。還有許多槍械備件和塑性**。 「這只是個小販。」林傳清說,「按這船的噸位原本可以裝十倍以上的軍火的,看來不過是業餘順手幹幹。」 最初的狂熱情緒過掉之後大家想也沒太多值得高興的地方:自動武器太少了,要是他們沒有北美分舵採購的武器,這倒的確是雪送炭的巨大的財富。現在他們並不缺少武器,手槍、SKS步槍他們人手一支還要多出來不少來。就這25支自動步槍、12支衝鋒鎗、4挺機槍夠幹什麼的?至於一次性火箭筒,本時空又沒有坦克給他們打,當火炮用數量太少射程也近,完全就是一雞肋。最有價值的不過是又得到了一批補充彈藥。 從船上找到的生活用品反而更有用處一些。接著又發現了其他貨物:從艙室裡搬出了許多被海水泡透了的大包--原先在水裡根本拿不動。現在打開一看裡面全是made in hina的運動款服裝和球鞋。多數浙江和廣東產的,甚至還有一批假冒的名牌:從女士坤包手袋到男士皮夾公包一應俱全。在淡水除去鹽分之後再保養保養大概還能使。在一個隱蔽的暗艙裡找到二十萬支美國香煙、40箱蘇格蘭威士忌和好幾百本各種**雜誌,都用專用的包裝箱和防水布封得嚴嚴實實,在海水裡泡了這麼久沒有損壞--這走私販似乎什麼都賣。 「服裝和鞋是用來打掩護的,順便賺點小錢。」林傳清幹過灰色勾當,對這行有點瞭解,「香煙、酒和雜誌即能用來行賄的又能賣個好價錢。」 船主的身份確認無疑了,但是船上有多少人,除了那個已經死掉的人之外,其他人又去了哪裡,他們是如何來到這個時空的,還是一個謎團。 對船隻的搜索表明,這船上至少曾經有過五個人。這是從船員宿舍的臥具和私人物品上得出的結論。 「有一點我不大明白。」高曉松說,「大部分私人物品都被丟在船上了,大部分是很有用的東西。就算死了一個人,其他人棄船的時候也會把他的東西帶走--要知道海上遇難最需要的就是這些。」 「和上次的救生艇問題一樣,很可能棄船的時候人很少,搞不好只有一二個人。」林傳清說。 漁船上攜帶了兩隻救生艇,其一只已經沒有了,另一隻還留在漁船上。做工很漂亮而且完好無損,除了上面的應急箱已經被取走之外配件一應俱全,什麼也沒缺。 最要緊的事情是,走掉的人有沒有帶走武器? 從一般的思維模式來看,遇難者不可能不帶武器防身,但是船上的軍火顯然沒有動過--所有的箱包裝都是完好的,沒有被打開取用過的痕跡, 除非帶走的是整箱的武器,但是林傳清認為可能性不大: 「這幾個人應該有隨身的輕武器,防身足夠了。船艙裡的武器是他們的貨物,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取用的。」 在船上的搜索證明了這一猜測,找到了一些彈殼和彈的包裝盒,甚至還找到了一盒拆了封用了一半的9mm手槍彈。 …… 聽完高曉松的匯報之後,裔凡問:「這船呢?」 「船現在停泊在一個秘密地點接受維護,」高曉松說,「在沒有得到授權的情況下暫時不能透露。」 「誰能授權?」 「執委會。」高曉松說。 「現在我們要決定的一個事項:甲事件是否要向全體元老公開,」主持會議的馬甲說,其實他也是在召開執委會的時候才知道的,「第二是對此應該採取得應對措施。」 「這事情難道不是應該由執委會決定嗎?」陳海陽問。 「執委會希望安全會議就這個問題進行評估。根據評估的結果執委會再考慮是否傳達給全體元老。」馬甲說。 經過簡短的討論之後,大家認為此事應該傳達給全體元老--以免元老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遭遇到其他穿越者造成被動的局面。傳達之後大家至少會有一定的戒備。 誰也不知道哪些走掉的人帶了什麼武器:有沒有攜帶機關鎗、手榴彈之類的大殺器,對方雖然已經棄船,但是船上的武器不可能不帶走一部分。無論米尼步槍在本時空有多厲害也不可能是現代自動步槍的對手。 冉耀說:「元老只有500多人,這種事關團體和個人利益的事情應該通知到每個人!」 至於採取的應對措施,八人會議認為原先執委會確立的「願意投奔光明的可以收留,拒絕的一概消滅」的宗旨是可行的,但是在具體執行建議: 如果對方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勢力,形成一定的規模,應予以不加警告的直接打擊,徹底將其消滅。 對方只是單個或者少量人員單獨活動,直接將其捕獲之後「勸說」其加入。凡是拒捕或者拒絕加入的即將其消滅。 一旦與這些人發生武裝衝突就不再收納俘虜,而是全部消滅。其在本時空的家人和有關聯者應予以全部滅絕。他們的一切物品應予以收繳或者銷毀。不能再本時空留下任何痕跡。 裔凡甚至提出,既然已經發現了其他穿越者,就不排除還有其他人也到了這個時空,應該專門設置一個類似「獵巫小隊」的組織專門收集其他穿越者的情報同時對其進行獵殺和滅絕行動。 「現在沒有這麼多的資源做這事,何況能證明的也就只有這一夥人。專門搞個組織太浪費了。」馬甲反對,「我看把這個可能性向各部門進行通報,讓大家提高警惕,發現可疑狀況及時匯報就是了。」 於是「甲事件」就在OA上向全體元老公佈了。本時空發現其他穿越者的痕跡這事不啻於丟下了一顆深水炸彈,一時間執委會和各部門的電話幾乎被打爆,大家都在詢問詳細的情況和將採取什麼樣的對策。辦公廳答覆說詳細的經過將公佈在BBS上。 事件經過公佈之後又引來了單良等人的抨擊:這樣重大的,與穿越集團、每個元老都有極大利害關係的事情為什麼不及時通報?而是藏著掖著前後好幾個月?執委會顯然嚴重蔑視對廣大群眾的「知情權」。 隨後又有人加入了這一質疑的大合唱。但是辦公廳的答覆很簡單:此事發生在第一屆執委會執政期間,第二屆執委會上任伊始就公佈了事件,所以藐視「知情權」一說無從說起。 顯然單良的開火靶已經消失了--這是一種狡猾的技術手段,雖然不合理但是合法。第二屆執委會在這個問題上沒有把柄。大家對這個問題也不是很感興趣--元老們更感興趣的是從船上獲得的物資裝備,特別是武器。V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節戰利品分配 OA上公佈了在甲事件獲得的全部物資的種類目錄、數量和分配意向,服裝、鞋和香煙將作為福利分批發放給每個穿越者;食品、酒類、專業服裝、工具、設備和材料由企劃院統一存儲分配。 這批物資雖然沒有特別重大的意義,但是還是很受大家的歡迎。特別是服裝和鞋。登陸快二年了,衣服和鞋消耗得特別快。雖然現在有了服裝廠,能夠自產鞋帽服裝,但是在款式和顏色上總是很土氣,和這批運動款休閒服不能相提並論了。至於鞋那就更不用說了 遺憾的是沒有內衣和襪,這是現在缺口最大的產品,本地產品在合體性和舒適度上還有缺陷。 辦公廳按人頭分配了第一批服裝和鞋。雖然沒有童裝童鞋兒童也按人頭一人一份以示絕對公平。甚至香煙也絕對平均的不論男女老幼一人一條的分了下去,不抽煙的人可以用它來交換其他東西。 皮具用處不大暫時不做分配。公包列入「因公配給物資」目錄,配發給需要的人員。 酒類和**雜誌不做分配,蕭子山把**雜誌全部交給大圖書館收藏,穿越眾可以在圖書館內借閱。威士忌則留作應急使用。 至於從船上尋獲的其他零散的生活用品、服裝和物件,採用標賣的方式處理,在BBS上羅列出來,想買得各自出價,價高者得。賣得的流通券歸入分紅專用賬戶,年底按照股份分配給全體元老 處理方式沒有引起爭論,唯一引起爭議的是這批武器。99手槍是無人爭奪,但是自動步槍、衝鋒鎗和機關鎗如何分配卻讓引起了激烈的爭論。海軍和陸軍的軍官們為了這批槍在BBS上大打口水仗,各自歷陳自動武器對本軍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這種討論以心平氣和的擺事實講道理開始,最後毫不例外的以惡語相加告終,結果自然是被全部刪帖。 這個爭論隨後到了報紙上: 「自動步槍、衝鋒鎗和機槍從來就是陸軍的標準武器,陸軍擁有和使用它們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在《臨高時報》上刊載了一篇署名「一個忠誠無畏的陸軍軍官」的章。 第二天,報紙上又刊載了一篇《接舷戰自動武器的應用》的章,從戰術角度闡述,目前的海戰自動武器對海軍的重要性。 海軍這手很高明,不明白的人只以為這是學術性的討論,實則搞得是「潤物細無聲」給大眾一種「海軍也是需要自動武器」的概念。 接著海軍又接連在臨高時報上刊登了多篇「學術性」章,包括:《新形式下海兵在兩棲作戰的戰術》、《兩棲特種戰》等等。 這些章或者相當專業或者乾脆就是胡掰,但是共同點是一致的,或明或暗的點出了自動武器對作戰的重要性 「這是在造聲勢啊!」魏愛把報紙拍到了桌上。他雖然現在在總參,本質上還是「一顆裝甲兵的心」,自然站在陸軍的立場上。他馬上給張柏林打了個電話: 「柏林!你們這下可落了下風了!海軍正在報紙上大造輿論!」 「沒錯,我也看到了,這伙漢奸,盡玩陰得。」 穿越國的海軍因為在體制、稱呼上一股舊日本海軍的氣味,特別是《軍艦進行曲》被正式剽竊為海軍進行曲之後陸軍就給其戴上了這頂帽,當然海軍給陸軍戴得帽是「黃納」。以至於在公開場合和BBS這兩個詞是不許公然談起得,以免引起雙方衝突。 「這樣下去機關鎗什麼的就有可能落到海軍手裡了,起碼也給給他們分掉一半。」魏愛很著急--這幾天執委會就這個問題正在商討,一旦他們被影響了事情就不好說了。 「海軍的筆桿多,我們這裡會擺弄這個的人太少。」張柏林也為這事情犯愁,要說打架,陸軍絕對不比海軍差,但是在縐縐的罵人和寫章上,陸軍明顯不如海軍會搞。 「這伙漢奸欺人太甚!」魏愛罵了一句,他想了想,「自己寫寫不了,你不會去抄?去圖書館檢索所有和自動武器有關的戰術章,拼拼湊湊也趕快發,一定要把輿論的陣地搶到!」 「好,我馬上就辦!」張柏林放下電話,找了幾個人商量了下分頭行動去找章。他想,光靠抄現成的怕是不大行,最好要和本時空的環境進行結合才行。 於是他動手撰寫了篇小短:《機槍就是炮》。寫完之後覺得挺寒顫的,這都是什麼和什麼啊,但是看到報紙上一篇根本就是胡扯的海軍槍手,張柏林想反正也是彼此彼此。 於是陸海軍的「學術論戰」愈演愈烈,這股突如其來的軍事學術潮的目的稍微明眼的人自然是看得明白。在持續幾天之後已經沒什麼「學術」好談的雙方開始互相對對方的章進行挑錯,暗示對方的學術水平有問題。 這場「學術紛爭」到最後的結果是雙方幾乎要拳腳相加。雖然在陸海軍人民委員的大力彈壓之下總算沒鬧成更大的事件。 「哼,為了幾支槍就要鬧事,當我們執委會不存在嗎?!」馬千矚拍案而起,「陸海軍一支也沒有,全給我耍米尼步槍去!」 最後執委會宣佈甲事件獲得的槍支和火箭筒各分配一件給設計小組作為樣品研究和保存;分配給特偵隊12支自動步槍和6支衝鋒鎗。餘下的武器暫時入庫保存。陸海軍誰也沒撈到才算是了結了這場爭論。 最後就是處置這艘打撈起來的漁船。這艘代號為「甲船」的漁船,從被打撈起來之後就在深夜被秘密牽引到博鋪的一處覆蓋著紅樹林的港灣內。這裡不但是海軍的警戒區,土著不得靠近,而且四邊都是灘涂和樹林,陸路幾乎無法通行,要靠小船進入。便於保密和看守。 甲船被拖到博鋪之後,就已經進行了簡單的維護:清洗船身內外,清除附著的海生物。船殼暫時進行了封存處理。機密等級解除之後,如何盡快修復這艘船就成為當務之急了。 這艘船現在被蒸汽艇拖到了造船廠碼頭,進了干船塢,等待全面整修。 各方面組織了一個專門的小組,包括蒙德、王洛賓、鍾利時和北美來得有使用小型船隻的經驗的錢水廷等人。目的是制定出一個修復利用計劃。 雖然舷號、日誌等一切可以說明船隻來歷的東西已經被全部毀掉,但是根據資料大致還是能知道它是一艘美國西海岸建造的110噸級的圍網漁船,屬於遠洋漁船。但是作為走私船又被改造過。 船上的漁業設備除了作為掩護用的外部設施之外大多被拆除了,冷凍艙還保留著,但是看情況冷凍設備很少使用。船隻的動力系統被改裝過,發動機被換成了更大的功率。林傳清看了之後說這船能跑出每小時三十海里來,油箱也增加了容量,續航力大於一般遠洋漁船。 船上的電設備相當先進,不僅有常規的航海設備,還增加一般漁船不會使用的高性能雷達、導航和無線電系統,可惜因為海水的浸泡,大部分設備已經不能使用的,但是鍾利時認為可以嘗試修復一下。 駕駛台周邊的用鋼板進行過加固,駕駛台兩側和船尾安裝有用途可疑的萬向架,很可能是用來安裝機槍之類的東西。 「這艘船比我們的8154先進太多了。」蒙德很是興奮,「光這速度就是頭一份!連保護用的裝甲都有!」 「發動機組還能用嗎?」鍾利時對水泡了好幾個月的發動機表示擔心,「大修船用發動機我們有沒有這個能力?」 「可以的。」王洛賓對機艙研究了很久,「恐怕要落架大修。」 「這可不行!」蒙德連連搖頭,他在造船廠見習過,「拆裝船用發動機是個技術活。拆下來容易,到時候要裝上去就難了!這東西的重心把握要關鍵。」 但這還不是最棘手的,大家一致認為船上的發動機組雖然受到了一定損害,但是機械部門的能力來說還是可以設法修復的。難得是被礁盤撞歪扭曲的螺旋槳推進器和船舵。 「沒有幾年的工業技術積累和設備改造,恐怕我們是修不好的。」王洛賓看了直搖頭,「船舵可以試試看,但是這螺旋槳的車就有點高科技了。」 「動用儲備的現代金屬材料。我們有數控心,用AD做出圖紙來直接加工。」 「只能如此,不過這螺旋槳大概是鑄造出來的,機加工出來的未必能用。」 評估下來甲船恐怕得修上二三年才能重新服役。不過上面的各種漁業設備倒是可以和8154型漁船一樣先拆下來利用起來。 至於發動機,決定還是拆下來修理,不拆的話連海水都清洗不乾淨。至於電設備,全部拆下來交給鍾利時去研究,能修好多少算多少。V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節女僕到來 聽說甲船的修復期很長,原本對甲船虎視眈眈的各方面也就卷旗息鼓了。除了勢在必得的海軍之外,遠程勘探隊、特偵隊都對這艘船的歸屬權躍躍欲試。 在春天到來前的這段時間裡,各方面繼續延續被全體大會打斷的「巨人計劃」的準備工作。為了確保即將登船去當苦力的勞工和移民思想上不動搖,各有關部門都開動了馬力「堅定思想」。木偶劇團排演了《樂土》這出新戲:以開發荒蕪,建立美好的新家園為主題,反覆巡演。 木偶劇的劇本大致上是以蘇聯小說《被開墾的處*女地》為藍本的,大量抄襲其的人物和橋段,背景自然是放到了澳洲。 木偶劇描繪了「在澳洲廣闊的荒野上,一批沒有土地流落到澳洲的窮苦農民在澳洲首長的帶領下開墾土地,戰天斗地,建立起農莊,種上一望無際的小麥和稻,飼養了許多牛羊,人民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當然也少不了始終把握著正確方向,時刻團結大眾,教育落後分,和敵對分進行堅決鬥爭的「澳洲首長」,猶豫自私的小農、滿腦陳腐思想不思進取的老人、敢想敢幹,充滿理想的青年、為了集體利益和首長的安全用於自我犧牲的積極分……各種壞分自然也一應俱全:從盜竊公有財物造成堤壩潰決的壞蛋,到別有用心,煽動群眾不滿情緒,妄圖破壞群眾美好生活的「敵人」--敵人倒是沒明確指出是誰,但是這個木偶人物說著一口標準的官話,還時不時的冒出幾句「大人、老爺、皇上」之類的稱呼。 丁丁甚至僅僅渲染美好的前景是不夠的,因此總是前一天演《考驗》,第二天再演《樂土》,以進行充分的對比。 藝的感染力是巨大的,木偶劇的演出效果遠遠好於大家的預期。移民們大多是農民,沒有多少見識,但是他們不怕吃苦,把土地和安穩的生活看得什麼都重,只要能滿足這點完全可以激發出他們最大的積極性來。 死亡指標關係到企劃院的全局規劃:每週需要需要向三亞補充多少新得勞動力;決定了要運送多少糧食、服裝、工具到榆林去。還影響著廣州運送新得移民到臨高的轉運速度和是否需要擴大檢疫營的規模。在這場開發三亞的宏圖偉業,人不過是件上的一個數字而已。 正面宣傳之外,內部保衛工作也加強了,政保總局在勞工建立了工作網,時刻反饋群眾情緒以便及時作出工作調整。對某些對開發榆林散佈悲觀、恐慌言論的「低調分」進行了秘密抓捕。周洞天每天都在審問,以挖出這些人當有沒有外來背景和內部串聯。這是趙曼熊非常關心的一點。 趙曼熊不認為大明的特務組織的水平高到能派人打入這批移民來搞宣傳串聯活動,但是移民內部的自行組建各種小集團是要非常注意的。他在給三亞開發領導小組的備忘錄著重提及了這點。 特別是地域集團,是非常有害的。在備忘錄他明確指明這點,以共同的方言和風俗習慣為紐帶的地域集團有強烈的排外性,一旦形成規模較大的地域集團毫無疑問會對人數較少的「外地人」的權益進行侵害,這在很多地方都是屢見不鮮的。 一旦形成了地域集團,就會出現首領人物,或明或暗的控制「老鄉們」。而地域集團會強化使用共同方言的傾向,一些方言對外人來說很難理解,近乎於群體內部的「黑話」,這不僅對元老的權威將是一種挑戰,同時也包含著不穩定的危險。 在臨高屬於穿越集團政權的嚴密控制下,這種情況還能得到有效的防範和遏制,到了三亞之後,控制相對鬆懈,在艱苦的環境下人們勢必會有「找老鄉」之類的活動。 趙曼熊提請三亞的五巨頭注意,必須絕對遏制這種由同鄉關係慢慢串聯起成小集團的可能性,如果必要,要採用最嚴厲的手段來禁止,直至**消滅。在秘密逮捕的人就有企圖組織同鄉會的勞工,趙曼熊不管其動機是什麼,在處理意見上全部寫上「無限期勞改」。 但是政保總局最忙的時刻才剛剛開始。他們馬上就要面臨更為繁重的審查鑒定工作。1630年1月底,船隻從廣州運來了大家翹首以盼的第一批「特供商品」--女人。 購買女人的事情是張信通過起威鏢局的渠道採購的。孫可成對這個任務本來有疑慮,用腳丫想也知道,這是給澳洲人買得女。給海外之外人購買婦女本來就構成犯罪,而且在傳統觀念,這有離散人骨肉的嫌疑。 張信向他說明:這批婦女全部是送到臨高的,保證不會送往澳洲,所以不至於「離散骨肉」,並且表示,如果女的父母親屬願意隨去的,臨高方面也會做出妥當的安排。 張信再三保證,還專門把周士翟找回來說明,這才打消了孫可成的顧慮。 「張大掌櫃,您見諒!」孫可成有點歉意的說,「你們遠道而來,又落腳在臨高那個窮鄉僻壤,身邊的確要有個女人照料,但是萬一要是把人家女孩帶了走,這裡離澳洲萬里之遙,家人女再不能相見,我們實在是不敢造這個孽。」 張信心想真是迂腐,要是賣給北京來的富商官吏,不也是相去幾千里,搞不好再也見不到了,還談什麼「相隔萬里」、「離人骨肉」。 但是他知道孫掌櫃這樣的老派鏢師有他自己的道德準則,如果和他的道德準則衝突的話,孫掌櫃是寧可不賺錢也要堅持的。從好處看這樣的人實誠可靠,從懷處看,有些事情就難辦。 在他再三保證和說服之下,孫可成終於答應經辦這件事。不過他聲明鏢師不幹這個,具體經辦由外櫃上的管事去辦。張信給出的標準是:良家女,未婚,年齡在25歲以下,不纏足。 「最好不要人牙手裡買,身價每個不超過十兩銀。父母親屬願意一起去的,給二兩安家費。人全部由鏢局派人護送。」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節 女僕學校 淨化工作結束之後,由衛生部牽頭進行了全面的身體檢查。確認有無惡性疾病和各種慢性病,特別是後者。時裊仁親自掛帥指揮張怡帶著護士們進行體檢。 檢驗的項目涉及所有穿越者衛生部門能力所及的項目,時裊仁要求盡可能做到詳盡細緻,同時還要詢問其家族病史,時裊仁根據對移民的觀察,總結出來了本時空百姓常見的家族性遺傳疾病。生活秘書的用途不言自明,考慮到她們很可能會產下的穿越眾的第一批嗣,事關後代的健康不可大意。 有隱疾、慢性病或者家族病史的一經查出就被淘汰,需要治療的單獨隔離治療,不妨礙工作不傳染的另行安排:有化的以後可以推薦上行政培訓班,沒有化的安排到辦公廳役使,在各種專門為元老服務的設施裡當服務員。 這樣大約淘汰了四十多人。合格的人進入特意為她們新建的專門營地接受下一步的培訓。為了與其他土著區分開並且能夠堂而皇之的稱呼,女僕對策委員會出台的了官方標準的稱呼「生活秘書」。生活秘書的宗旨是:隨時隨地為首長的健康服務,為首長的生活服務。 培養生活秘書的事情由總親自抓,屬於特事特辦的性質,不管涉及到什麼全部都是一路綠燈。馬千矚對此很有煩言,在他看來這是嚴重浪費穿越集團的人力物力。但是「群眾利益」這頂大帽使得他無法多說什麼。 和其他營地由民政委員會管理不同,女僕服務學校由辦公廳直接負責管理和供給。有真正的圍牆而不是簡單的鐵絲網或者竹籬笆。只有一個出入口,平日裡門禁森嚴,沒有專門的通行證任何人不許進入學校。 學校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有單獨的浴室、廚房和食堂,還有室內體育場,即使雨天也刻意進行體育鍛煉。還有一個小型的衛生所。衛生部專門配屬兩名土著護士為這裡的學員服務。 宿舍的標準比芳草地教育園的水平還要好,這裡是四人一間,每間都配有整容鏡。這在土著眼裡是超級奢侈了。 女僕們進到這裡之後就徹底的喪失了人身自由,她們簽下的賣身契是「絕契」,不但沒有七年到期之後自動獲取自由的權利,連贖身權都被取消了,即使父母親人發了財,想贖取也必須得到主家的開恩才行。總沒有打算靠這個玩意迫使女僕為元老們服務一輩,只是打算把這種「恩典」的權力留給元老們,將來用來收買人心。 在學校裡她們受到最嚴格的管束,不許和外面聯繫,不管走路說話吃飯,甚至睡覺都有一定規矩。由社員選來得大戶人家的管家婆、丫鬟出身的女性負責對她們進行直接管理。 為學校服務的土著人員全部是三十五歲以上的女,不僅要求身體健康勤勞能幹態度嚴厲,還得是在臨高本地有家眷的,化程度不限,最後一個要求是沉默寡言,保證不在外面亂說。 這些女人對嚴格執行學校的紀律是非常樂意,下手毫不留情。被高牆阻絕的院落內經常可以聽見女僕們的哭叫聲。 這一手叫做「知畏」,通俗點就叫下馬威。和在學員和士兵培養的服從命令守紀律的的上下級關係不同,這裡是完全不提倡任何自主自立精神,核心就是「感恩」和「知畏」,充分建立起對元老的個人崇拜和極度畏懼。 這種做法被不少女僕對策委員視為沒有必要,有人甚至懷疑總有**的趣味。總卻高瞻遠矚的表示這是「事關穿越集團未來的安定團結」。 「男人有各式各樣的,」總在女僕對策委員會的一次會議上說,「有人很有男人氣概,也有些同志太陰柔了!不好好的整治整治女僕,讓她們從心底裡就產生最大的畏懼,很可能會在些元老的家庭產生武則天式的人物!」 女僕對策委員們頓時笑了起來--眾人覺得不可思議。 「你們笑什麼?我們出發的時空是個過於陰柔的世界,你們還以為自己很有男人氣概?」總很man的一揮手,「我看你們個個都是怕老婆的料!」 大家笑得更厲害。 「哼,有誰敢說自己情人節沒買過花?請過女人吃飯?」 「總,這個不是一碼事吧……」 「是男人就不需要這樣花花泡泡的事情!」總痛心的說,「現代時空的男人一個個都被女權分洗了腦,又被韓劇減了智商,把女人當成了天使不算,還要當成女主人、女神。」 安熙說:「總說得有道理,歷史上被女人蠱惑的事情是很多的。要不然也不會有『英雄難過美人關』的說法了。」 「小安同志很有見地。」總表揚了安熙,「言歸正傳!這種被女人操縱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現在就要從源頭上杜絕這種事情!」 「但是女穿越眾會不會有意見?現在的下馬威教育法有虐待婦女的嫌疑。」 「誰有意見可以要求開大會嘛,我們民主投票表決。」文德嗣說,「大家言論自由。」 「我看是不會的,」馬甲說,「有人狠狠的收拾『小狐狸精』還不好?」 除了這批女人之外,女僕學校還需要一個校長來負責全部事務。在BBS上熱切表達願意為大家教育女僕的宅男們顯然是靠不住的,鬧不好會監守自盜。最好還是找個女人來負責來得可靠穩妥。 穿越眾當的成年女性人數也有近二十個,問題是除了李瀟侶和杜雯是單身之外,全是穿越眾的老婆或者女友--顯然她們對培養自己未來競爭對手是不感興趣的。而李杜二人,一個是逍遙分,除了工作之外不說一句話,一個是絕對的女權派,對此更加深惡痛絕了。 想來想去,想到了董薇薇。倒不是她表現出什麼「豁達」的精神來,而是董薇薇是女僕們的健身教練。 這份差使原先是陳思根的--作為專業的健身教練,對女人的塑體課程並不陌生,有的還很熟悉--這在健身俱樂部裡是不足為奇的,某些俱樂部裡甚至有男教練教肚皮舞的。 但是陳思根對此有顧慮。畢竟這裡培養的是元老們未來的小老婆。作為高大帥氣的肌肉男,健身教練很容易有艷遇,不要說真有這樣的事情就算是傳出些流言蜚語來他也吃不消。 陳思根就找了董薇薇,打算採用間接教授法:先教給董薇薇,再由董薇薇去教女僕們。 董薇薇的專長就是健美,對各種塑身鍛煉方法很熟悉,為了興趣的目的又亂七八糟的學了很多時髦的玩意,肚皮舞和鋼管SHO她也學過。再經過陳思根的指點教導,就成了女僕學校不可或缺的健身教師了。 文德嗣認為董薇薇既然願意當教練,說明對女僕學校這事情牴觸情緒不大,可以委以這一重任。 專門找她來談話之後,董薇薇對這項任命有點遲疑--倒不是什麼女權問題,而是她還有社會工作部的一攤事情要幹。和杜雯的合作算不上親密無間,也還算愉快,看到農村的基層組織正在自己手漸漸的成型,這種成就感是很難用言語表達的。 「你可以兼職,本來你也在學校上課。」文德嗣知道她不想放棄民政委員會裡的職位,「上課的當日到校視察辦理下校務就好。」 「平日裡由誰來負責呢?要我幹得話我肯定得幹好。」 「這你就不要擔心了。」文德嗣說,「會再安排一個合適的人選的。」 「好吧,我接受了。」董薇薇坦然道,「我知道執委會也難,用男人不放心,用女人怕不願意。您就放心吧,既然干了我一定幹好。不過這個校長助理的人選能讓我參與決策。」 「很好!」總滿意的點點頭,「很有大局觀念。」 「總你謬讚了,小女見識淺薄,只能略盡綿薄之力。」董薇薇一高興就露出她明粉女的特色來了。 實際上董薇薇對這個任命很感興趣,她希望能培養出幾個很有西合璧式氣質的美麗女人來--要知道當年她的大學畢業論就是《論天啟崇禎朝江南風月化》。 高曉松出海回來知道了妻的新職務,開玩笑說: 「這學校裡可都是培訓元老們的小老婆,你不怕自己締造一個小狐狸精來搶你的位置?」 「哼,我是正室原配,穿紅裙的!」董薇薇對此倒毫不在意,「再說了,她連小妾的名分都沒有,不過是個丫鬟之類,想當小老婆還得我批准。敢當狐狸精剝她的皮當大衣。」 她眨了眨眼:「我們要不要用發得女僕補貼金買個女孩回來?」 「當然不要。家裡有你一個就足夠了。」高曉松立刻義正詞嚴的表示了拒絕,以顯示其堅定的立場。 「撒謊。」董薇薇把手臂圍在丈夫的脖上,嫣然一笑,「不過我考慮考慮。」V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節女僕之教育 董薇薇到任之後,首先確定教學目的。這事關女僕學校到底教什麼的問題?? 元老急著要所謂的生活秘書或者女僕的目的何在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但是對女僕到底需要什麼技能大家有爭議。有人把它設想為臨高版的「養瘦馬」--羅列了許多性技巧訓練的要求。但是女僕對策委員會的諸公認為:現階段可獲得的女人範圍很小,挑選餘地不大,女僕的整體水平欠佳。穿越集團也沒有太多的資源花在調教女人上。所以這個「生活秘書」本質上是生活服務員,或者象大家所說的那樣是「女僕」,而非專業的小老婆?? 對生活秘書的調教應該以家務勞動方面為重點。至於性服務屬於附帶功能。到了床上需要她有什麼技巧,可以由元老們根據自己的口味去培養,女僕學校只提供合格的原材料?? 董薇薇制定的學習內容以普通話教育為重點,以便女僕們能夠和主人進行深入有效的溝通,隨時瞭解並滿足主人們的各種需求,特別是要明白許多現代詞彙的具體含義?? 基本的掃盲課程,要求達到丙種憑的水準:認得五百常用漢字,會加減乘除外加簡單的打算盤記賬--操持家政的基本能力?? 烹調--元老們現在還沒有**起伙的條件,不過基礎可以事先打好。所有時空都把做飯作為女人的天職,但是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家庭出身的女孩顯然不會有太好的烹調技術。更不用說明代和現代的口味差異了?? 洗衣、擦窗、打掃衛生這些最基本的家政工作也要從頭教起。有不少女僕的家裡就是泥地,根本不存在掃地的概念。當然更不會有保養地板,給地板打蠟,洗廁所和擦玻璃窗的本事了?? 現代人認為很簡單的東西,在土著心目完全沒有概念或者概念不一樣。就算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丫鬟也一樣。董薇薇瞭解了下這些丫鬟們掌握的本事,感覺和穿越眾的需求不大一樣。她從大圖書館裡找來了專門的酒店服務、家政服務課程的書籍和教學片?? 女僕對策委員會在女僕學校裡建造了一個小院,裡面有按照現代式和傳統式兩種風格裝修的全套房間,還設有現代化的衛生間、浴室和廚房,專門用來給女僕們進行家務實習?? 平日裡的進退禮節,走路時候的姿態也一一加以指導。女僕們大多數出身貧苦,即使身材相貌還算不錯,氣質卻完全為零。因為缺少營養和保養以及過度的勞作,皮膚、頭髮普遍很差,髮質發黃,眼睛沒有光澤。舉止笨拙?? 董薇薇親自給她們上形體課。每天讓女僕們做瑜伽,練形體,外加一小時的肚皮舞訓練。總知道之後特批立刻在學校內裝修了一間形體教室,裝上了大幅的落地鏡和地板,還安裝了扶槓?? 每天一長列女人就在節拍器的節奏下頭頂半塊磚頭在這屋沿著牆根轉圈走路,然後是劈叉、下腰…?? 「可惜造不了化纖,緊身衣做不出來。不然穿上了在這裡一站,練練劈叉什麼的……執委會真是英明。?? 運來大鏡的蕭白朗看到這一幕垂涎三尺。原本在製造鏡時候的怨言全部丟到了爪哇去了。為了造這三幅大尺度的鏡,他在玻璃廠裡待了二天二夜,怨言不斷。這會執委會的「瞎指揮」忽然變得「英明」了?? 「乾脆光屁股練!有個xiong罩、丁字褲就結了!」陳思根笑著說--他是來教董薇薇的,順便看看自己配置的營養餐效果如何?? 「什麼xiong罩丁字褲的,直接脫光了練!」蕭白朗舔舔嘴唇,「把薩琳娜那大洋馬抓來當教練,一起練!」他遺憾的歎了口氣,「現在這衣服,太不給力了。?? 不僅沒有緊身衣,連女僕學員們穿得制服的確一點引不起穿越眾的遐想?? 原本女僕們的服裝就是大家很感興趣的內容,在專門的討論帖裡提出過許多不同的方案:高開叉旗袍、帶蕾絲邊圍裙的迷你裙女傭裝……總得來說都帶有性幻想的成分在內,近乎於情趣裝。穿了這種衣服倒不是不能幹家務,而是出門就不大方便了,眾元老也沒有很大的肚量願意自己的女僕*光外露?? 實際配發的依然是這裡最常見的批量製造的套頭式翻領藍色土布女學生服,配有長裙。這也是芳草地的女學生們的標準制服。作為區別,她們的胸口有「保健」二字的隸書布票作為識別?? 服裝上和普通女學員唯一的區別是每個女僕學員都發了xiong罩,xiong罩是輕工業部服裝廠出品的,非常簡易,沒有鋼絲托,對ru房多少有點基本的支撐的作用。xiong罩很早就做了出來,因為不是急需物資,也不知道出口到廣東地區有沒有需求,只少量生產了供給穿越眾內部使用,這還是第一次批量生產配發給土著女?? 陳思根檢查了衛生所的每週體檢記錄,他要根據其的數據狀況來判斷自己的配餐是否合適。大多數女僕有程度不同的營養不良的問題,而且多多少少有微量元素攝入不足或者過多的問題,這都要一一解決?? 天氣不錯,陳思根就在衛生所的門廊裡放了把椅邊曬太陽邊看數據。這時候劉三和他的徒弟符悟本來了。符悟本推著輛紫電改,上面捆著兩個大籐簍,用繩捆紮的密密麻麻的,框的縫隙處還戳出很多稻草梗來?? 「這是什麼?」陳思根好奇的問? 「滋補藥。」劉三神秘的一笑,「全是好東西。?? 卸下來的筐裡全部是小瓦罐,起碼有上百個。蓋雖然蓋得很緊,還是散發出一股藥材的濃烈氣味?? 女僕學校請陳思根負責制定膳食菜單增加營養的同時,還使用醫的調養方法。常師德為此特意貢獻了雷州的老軍醫的幾種滋陰養顏的秘方--包括三白湯,根據常師德的經驗,這方的確有點用處?? 這些方轉到了劉三手裡--他受女僕對策委員的的委託,負責對女僕們進行身體調養。他時常把「調養」說成「調教」--充分暴露其本質?? 這樣差使劉三很是喜歡,近水樓台先得月,可以充分的近距離觀察女僕們的姿色和身材?? 劉三研究了老軍醫的幾張所謂秘方以後,覺得不過爾爾。無非滋陰補氣之類,他過去對醫婦科興趣不大,但是手裡有許多傳統方集成類醫書可以參閱,作為潤世堂的股東,他又能看到藥店所藏得各種秘方。潤世堂本來就是以養生滋補丸藥見長的,這方面的秘方存量很多?? 經過幾番參酌,劉三針對目前女僕不同的身體狀況,開出了幾種滋補膏方。至於藥材方面,蕭子山明確和他說過不必吝嗇,一切費用全部由辦公廳行政特別費賬戶下開銷?? 潤世堂接到這筆買賣之後聽說是給首長們的小妾們吃得,從店東楊世祥到下面的管事、夥計,一個個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精選藥材炮製熬煉。每天一次,由潤世堂派專人送來。每個女僕都要在管理人員的監督下吃下去,不得有誤?? 今天滋補膏由劉三親自來送,目的和陳思根一樣--看看效果如何?? 效果是相當顯著的。在充分的營養和藥物調理的雙重功效之下,即使不看數據,只要看到女僕們的氣色變得紅潤,頭髮和眼睛也有了光彩就知道這番功夫沒有白費? 增加營養和鍛煉身體讓女僕們能鍛煉出良好的身材曲線,柔韌的身體和健康的體質,即能在各方面充分的滿足元老的各種需求和**,也為生育健壯的下一代做準備?? 「瞧上哪個了沒有?」陳思根打量著院裡正在做跳繩活動的女僕們?? 「我瞧上也沒用。」劉三說起這個問題就意興闌珊,家裡的母老虎籬笆扎得很緊,不時還要預防性發威,除了到雷州出差的時候算是偷吃了幾口之外,劉三一直是規規矩矩的?? 「哦,你有帶老婆來得。」陳思根帶著恍然大悟的表情點點頭?? 「這事情很難說服她。」劉三再次歎氣?? 「我可以理解,」陳思根點點頭,「要扭轉是很難得,」他嘿嘿的笑了笑,「這就是我們單身的好處了--苦盡甘來。?? 劉三更加提不起興致了,單身漢們未來的「性福」的前途一片光明燦爛。現在只有一個生活秘書,以後只要身體吃得消,組織一個娘軍連都可以,他的滋補藥業務大約會非常興旺,只是自己只有干看著份?? 以前身邊有女友很被只有五姑娘相伴的單身漢們羨慕,自己還有點值得驕傲的感覺,現在看來這是副枷鎖,劉三憂鬱的想著眼睛在女孩們的身上掃來掃去,又覺得自己白白放棄這個機會太可惜,一定得爭取爭取。就算一時半會只能當真正的女傭使也得搞一個回家!V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節 家庭矛盾 正想著該這麼和老婆去開口,陳思根說: 「不知道這個的身價怎麼樣?」說著他示意劉三看一個正在場地上練跳繩的女孩。看模樣大概有十七八歲,雖然頭髮只長出了短短的茬,但是看起來眉清目秀,而且身材高挑,不算太小的胸部隨著跳動的節奏充滿韻律感的晃動著。 「身價?」劉三因為知道自己多半吃不到,對此也不大關心。 「你不知道?」陳思根有點驚訝,這事情應該算是盡人皆知了:按照文德嗣的指示,對女僕的身材相貌進行評級,分為S、A、B、、D、E五級,之所以分級是因為分配採用的是現金分配,大家自由選擇,既然是商品就得標出等級來。 按照女僕對策委員會的制定的政策,一個級女僕的身價相當於元老領取的女僕津貼,如果要買更好的,就得自己貼錢,反之也可以為了省錢買D、E級的女僕--豐儉隨意。 「反正現在流通券也沒用,乾脆買個好點不就是了?」 「你只知其一,」陳思根笑了,「哪有這樣的好事?級以上是要搖號按照選擇權順序買的,要搖號的時候運氣不好就得排最後了,至於S級,大概要競價投標。」 「NND,執委會就是一個勁的想花樣撈錢啊。」劉三說,心裡卻酸溜溜的,老想花錢都花不了呢! 「要是全給評個S級就搞了。」陳思根知道這小妞被取名為趙敏--女僕學校裡也有黃蓉、李珂和沐劍屏等等--照他看了這女孩起碼也得評個*級,錢不是問題,問題是不知道她會不會被提前被人選走?陳思根想要不是最近大家對集體利益這四個字盯得死死得,自己近水樓台開個後門大約是沒問題的…… 劉三在回家的路上想了很久到底如何開口,並且編好了一套說辭。遺憾的是家裡烏雲花的立場非常堅定。購買一名女僕專用於家務勞動的申請被直接打了回票。 「人家要我是沒意見的,」烏雲花大大咧咧的說道,「憋得太久了也得給人發洩,不能總是自己解決不是?但是你--什麼時候憋著你了?」 「老婆您說得是啊,」劉三連連點頭,「就是家務活讓你受累了……」 「家務活你可以幹嘛。」烏雲花嘿嘿的笑了笑,「符悟本也可以幫著你幹活,學徒不都給老闆娘倒馬桶之類的嗎?」 「那是萬惡的舊社會。」 「我看你們這夥人想建立的新社會還不如舊社會呢。」烏雲花笑著說。 「不是『你們』,是『我們』,」劉三不死心,「老婆,你想你自己也有很多工作,將來我們肯定還有孩,說不定還不止一個,家裡沒個貼心的人照料怎麼行?」 「不是貼心還貼身吧?」 「絕沒有這個意思。」劉三打得是曲線救國的主意,先把人搞進來,再徐徐圖之,慢慢的軟化對立情緒。最終達成目標。 只要打開了一個突破口,打開第二第三個突破口就容易多了。現在看來老婆的壁壘森嚴,不肯松一點口。 但是男人的天性使得他依然對這件事情也很熱衷--他還抱著一點幻想,說不定老婆未來會答應他搞幾個生活秘書之類的--要知道社會環境對人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聽說你最近工作很忙?」烏雲花忽然關懷的問。 劉三心存警覺:「是的,有點忙,有點忙。」 「這麼忙你就到部裡去睡覺吧。」 五分鐘之後劉三就背著個行李捲出現在百仞城的街道上。有知道他的人打趣:「怎麼?又要奉嫂夫人之命去為穿越集團做貢獻了?」 「工作忙,工作忙。衛生部要開會。」劉三掩飾著趕緊溜走了。 衛生部當然不是個睡覺的好地方,因為衛生部的辦公室就在總醫院裡,二者實際上是一體的。裡面消毒水的氣味很濃,地下室裡還有一排排新鮮的人體標本。劉三不太喜歡這地方。去製藥廠的話藥味又太大,而且去了之後肯定會被職工們拉住請教各種成藥方面的技術問題,平時他倒是願意指點,今天他一點興趣也沒有了。 想來想去,乾脆到潤世堂去住一宿。楊世祥是他的結義大哥,對他這個重振家業的義弟很是看重,去潤世堂少不得會好吃好喝的招待一番,多少能享受點家庭氣氛。 潤世堂在縣城裡,現在執委會已經將臨高縣城撤出了「慎重前往地點」的名單,列入了藍區範疇。對縣衙接管之後,縣城實質上已經完全被穿越集團控制,屬於相當安全的地方。 劉三帶了符悟本出了百仞城,在城門口登記了去向--這項制度是由政保總局提出的,每個人離開百仞城都要登記去向,以保證安全。在東門市的商店裡買了些水果糖、綵球糖之類的糖果作為給自己「侄兒」的禮物,隨後上了去往縣城的牛車。 作為一個元老,劉三是有配車的,配車當然不是吉普之類的機動車,也不是數量稀少的紅旗馬車,而是俗稱28大槓的農用自行車、山地車或者電動自行車。劉三屬於經常要外出的人,不時還要帶東西,就選了一輛農用自行車。 通往縣城的道路已經完成了路面硬化,騎起自行車來毫不顛簸,很是舒服。從百仞城到縣城不過五公里路,二十分鐘就夠了。 公路沿線的正在大興土木,這是第一個五年計劃的重點工程:瀾河綜合整治工程。每天都有幾千民工在沿線挖土築壩。挖出來的泥土、運來的石塊、木材、竹筋和各種其他建材堆得到處都是。 劉三經過的時候,這段河道的兩邊已經被堤壩堵了起來,露出了空蕩蕩滿是石頭的河床,有的標段已經清除了石頭,正在深挖河床。計劃是將瀾河的徑流深度增加到1.5米,不僅增加河道的蓄水容量,還能通行較大的駁船。 成群的民工正在勞作,劉三想起了前幾天衛生部召開過一個會議,是關於人群密集地區夏季防暑防疫工作得--特別是田獨開發方面。時裊仁要求避瘟神和諸葛行軍散的庫存保證一定的儲備量,以備急需之用。 「每天把現代醫學掛在嘴巴上,到時候不還得求教藥!」劉三很不服氣--衛生部裡他屬於另類,時博士和艾大夫這兩個海龜乾脆把他當做「巫醫」一類的人物。劉三對醫的興趣有限,對那套神叨叨的五行理論也持懷疑態度--他主修得是藥學,醫不過是附帶而已。但是在衛生部裡他卻身不由己的當起了醫捍衛者的角色。 牢騷歸牢騷,事情還是得做得,成藥效果愈好,他在衛生部的發言權就越大。好在現在的常用藥幾乎全是靠成藥在頂,他在衛生部的地位也日漸重要起來。 自行車到了縣城西門外,學田莊外,手持標準矛的民兵正在莊門前站崗,盤查可疑分,學田莊的門樓上還有一個專門負責觀察縣城內和周邊情況的瞭望員。 縣城門口原本衣衫襤褸,獐頭鼠目的民壯變成了精壯的小伙,他們穿著簇新的公服,手持長矛,這些都是從陸軍抽調來的士兵--縣城裡有一個步兵連的駐軍。 縣城裡的狀態大有改觀,為了保證進駐縣城的人員健康,在接管縣衙控制全縣之後不久,民政委員會就對縣城進行了一次全面的清理整治工作,內容包括清理街道,登記戶口,繪製全縣詳圖……還整修了一部分公共設施--臨高縣城裡第一次有了不積水的道路,縣裡的一些公用建築也得到了修繕。 批著臨高快班外衣的臨高縣派出所進行了幾次大規模整肅活動,拘押了城內全部流民,全部送檢疫營地淨化準備安置。衛生部也進城來大規模的搞了幾次衛生運動,清理了成噸的垃圾,噴灑了大量的消毒水。 沒有做太多的基礎建設,但是城內的氣像已經一新。劉三經常出入縣城,對比感受尤其強烈。 「這樣的地方,經常來走動走動,住上幾晚還差不多。」他對自己說。 楊世祥對他的突然到訪有點吃驚--很快就要到關城門的時候,劉三很少在這樣的時候來拜訪。 「小弟要叨擾兄長幾天了。」劉三苦笑道。 「哪裡,」楊世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滿口答應,「就當自己家裡一樣。」 當下將他迎了進去,安置在一座小院內--楊世祥的外書房。潤世堂有專門的留客用的客院,安排他住外書房是視他為自家人一般。劉三不懂裡面的道道,不過楊家到底也是有點底的老人家,父親又是從佛山遷徙來得,見過大世面,書房佈置的整潔雅致,很是舒適。 當下撥了兩個小夥計過來伺候,收拾屋,又備洗澡水。洗完澡免不了要和義兄一家見個禮。一套繁縟節完畢。楊世祥才命人在%%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八十節義兄 酒席很精緻。楊世祥家是從廣東富庶之地來得,享用上的見識比本地的士紳財主要高得多。最近手頭大為寬裕,享受方面也水漲船高起來。一桌酒席上菜餚不多,做得卻很精緻,酒也是從大陸上特意買來得蘭陵酒--這可是大明有錢人常喝的高級酒。 楊世祥讓伺候的學徒燙好了酒之後就打發他出去了,書房裡只留下他和劉三兩個--他有些緊要的話要和劉三談。 楊世祥自從和劉三結義合股之後,買賣越做越大,堪稱日進斗金。正因為此,他對穿越集團內部動向愈發關注。澳洲人不僅是他的投資人,大客戶和技術指導,實質上也是他的靠山。澳洲人的興衰成敗從某種程度上也決定了潤世堂的前景。 劉三因為成藥製造和銷售方面的事情經常到潤世堂來,但是很少有機會能夠坐下來隨意的聊天打聽消息。 ??楊世祥急於想瞭解「女僕**」的詳情。這件事情並不像穿越眾想像得那麼保密的密不透風,實際沒有幾天就有傳聞出來,說澳洲人為了女人的事情自己內部鬧了起來。甚至有人言之確確的說,之所以鬧起了是因為裡面的頭目每個都討了幾十個老婆,下面的人沒有。還有人說澳洲人不缺女人而是因為大家爭搶一個貌若天仙的女,爭風吃醋才鬧將起來? 楊世祥對這個消息很是驚訝,因為他沒想到澳洲人會沒有女人!博鋪港每隔十天半月就會運來一二船難民,裡面不乏女,澳洲人充其量不過千人,每人一個總能分得到的。 自己的結義兄弟劉三是有老婆的,當初他還專門送了一份禮給烏雲花,很為澳洲女人的健壯和氣勢所震攝。他有點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這位義弟大約是有點懼內。 酒過三巡,楊世祥終於隱晦的問起這件事情來。 劉三一怔,這事情居然都傳到縣城了,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他輕輕點點頭: 「確有其事。」 「結果如何?」楊世祥趕緊問道。 「皆大歡喜。」劉三說這話的時候一點沒有皆大歡喜的模樣,讓楊世祥摸不著頭腦。 「看兄弟的樣,並無歡喜啊。」 劉三幾杯酒下肚,不由得把 對女友的牢騷說了出來。這樣的牢騷只要是個男人都能體會。 「原來是不許納妾。」楊世祥看著有點頹唐的義弟,心想這是在不算個事。便道,「這有何難?既然不許娶回家去,在外面再置辦一處家業就是了。」 劉三一怔,沒想到他會提出這麼個建議來。遲疑了下才搖搖頭: 「不行的,眼下還不許在百仞城外置辦住宅,再說--」 再說這種膽大妄為之事要是給老婆知道了,還不立刻打上門來鬧得滿城風雨。想到這裡他覺得完全不可行。 這裡當然沒有婦聯之類機構出來給烏雲花撐腰,穿越眾的女人不但人少彼此之間也談不上有多團結和諧,真鬧起來除了個杜雯之外大約不會有誰來幫助烏雲花。劉三發現,在兩性關係上,其實他完全可以為所欲為。 不過真要這樣,這些年來的兩人的感情就會徹底毀滅,劉三對此很是不忍。 「算了,還是讓小弟徐徐圖之吧。」他沒精打采的說。 楊世祥原本已經有了主意:若是劉三真有這個想法,他老婆娘家在漳州有門親戚最近渡海來投奔他。家有幾個到了適齡的女孩,說一個過來給劉三做妾不難。 劉三既不願意,楊世祥也不多提了。他急於想知道:澳洲人在這次騷動個有沒有受到什麼致命的影響? 要知道外面的謠言很多,有說澳洲人之間打起來了,百仞城裡屍橫遍野;有說澳洲人的頭目擺了鴻門宴,把鬧事的人騙來之後擲杯為號,兩廂裡放火槍,一下殺死了幾百人;也有人幾個主要頭目已經全部被殺,現在掌權的是另外一批人…… 有一個傳聞特別接近事實:管著東門市的東門大官人造頭目的反,帶著手下的人企圖衝進百仞城去,在城門口雙方互放槍炮,東門大官人寡不敵眾全部被打死了。還有人繪聲繪色的說百仞城裡的槍聲響了一晚上…… 土著對獨孤求婚這個人不太熟悉,張冠李戴到了東門吹雨頭上,而東門吹雨調走之後從東門市上消失給這個謠言添上了可信的色彩。 劉三聽聞外面謠言如此的厲害,不覺皺眉--政保總局是幹什麼吃得,這種謠言不是嚴重影響穿越集團的偉光正形象麼! 他不得不花了很大的力氣來向楊世祥說明:這些全部是謠言。至於游-行之類,這種事情算不了什麼,穿越集團的力量不但沒有受到損害,經歷這次風波之後還會更加強大。 為此他不得不解釋了下選舉制度和穿越集團的基本政治制度,免得義兄無法理解。 好一番解說之後,才讓楊世祥安下心來--他對政治制度不感興趣,不過從劉三的話語知道這只是場「斗」,沒有大打出手傷及元氣。不由得鬆了口氣,笑著說: 「那是我多慮了。沒有傷到元氣就好。」 劉三又向他提起了開發新的藥品的計劃。他打算下一步開發製造十滴水和藿香正氣水這兩種夏季藥物,另外嘗試製造風油精。都是開發榆林急需的藥品。 楊世祥對劉三提出試制的每種新藥都信服的五體投地。現在成藥的生意好到他已經不得不考慮把製藥工場從城裡搬遷到百仞城外「民營企業園」去了。潤世堂的工場已經忙不過來了。 「這當然好了。」劉三想原本就有這個打算,過去只是為了圖方便才把廠繼續設在潤世堂裡的,現在既然你要自己提出來那是再好不過。 「如今手有了幾個錢,哥哥想蓋像你們澳洲那樣的大作坊!好好的幹一番大事業。」楊世祥對澳洲人的工廠印象極其深刻。幾杯酒下肚,他有點興奮起來了,最近他的心情很是愉快:堂兄楊世意現今態度大為轉變,不僅經常寫來信件,饋贈禮物,言辭上也客氣許多--連對他派去駐在佛山照料生意的老管事劉本善也非常客氣。而且還屢次向表示進貨不必再用現錢,放賬額度更可以加大。常年被親戚看不起的楊世祥算是揚眉吐氣。 和澳洲人合作能幹大事業這種印象已經在他的大腦裡深深的留了下來。現在既然聽得澳洲人元氣未傷,在臨高還有得待下去,還能和這義弟幹一番大業。 「愚兄想在廠裡裝你們的那種,嗯,機器,」楊世祥說,「上次愚兄去磨坊,看你們的水磨,真是又快又好。大家都說你們澳洲人最為機巧,大約做藥也有機器吧?」 「機器的確是有得。」劉…頭,他早就想開辦一家使用機械輔助加工的製藥廠,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的手工操作,現在潤世堂用了二十多個藥工,還有十幾個散工和學徒。如果使用機械輔助生產就能減少三分之二的人員。節約下來的人工就能用來擴大再生產。 老藥工長期接觸藥材,熟知藥性藥理,這種人才讓一直做這樣簡單的手工勞動顯然是浪費。 「不知道要哪些機器?」楊世潤對機器生產極有興趣,但是加工藥材需要什麼樣的機械他心裡完全沒有概念。 「機器有許多,種類也是各式各樣的。」劉三想這得自己出面打申請。製造藥品的設備應該會得到製造的優先權。不過潤世堂算是合資企業,不知道價格上會怎麼核定?只好先打個伏筆: 「價錢上可能不便宜。」 「貴不要緊,只要好用--銀賺了白放著又不會生出小銀來!」楊世祥手裡有錢,說起話來不免露出紈褲的味道來了。 「大哥有這樣的意思,我回去就辦。」劉三很興奮,這可是典型啊,土著資本家和穿越集團合作的典範。執委會那幫人肯定會好好的給點政策以備將來宣傳之用,說不定還會樹個「典型」出來。 成了正面典型,那真是樣樣事情都好辦了。 其實潤世堂的能不能成為「典型」,本質上和劉三沒多大關係--劉三這個股東是掛名的,真正的股東是穿越集團本身。但是他還是很希望潤世堂能越做越大,越做越強。成為新世界裡的醫藥巨頭。 劉三和楊世祥的結義開始不過是出於加強合作的目的。然而大半年來和楊世祥之間切磋藥理,交流醫術,還一起出門採購藥材,經營業務,兩人之間已經建立了深厚的友誼。而且義兄全家對自己關懷備至,噓寒問暖,猶如真正的家人一般。這讓劉三感到溫暖。對這位義兄的利益他自然是要關注的了。 「這就有勞賢弟了。」楊世祥興奮的說,「我這就關照劉管事,從佛山再找些工人來--」 劉本善現在是潤世堂駐佛山的管事,總攬一應潤世堂在廣東的事務。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節 春夢(一) 「人暫時不要招了,機器用得人少,一般的散工招多了不好安排。劉三關照他最近不要再招人了,等工廠落成之後再按照需求擴充人員不遲。 其實是鄔德和他打過招呼,要他把好藥廠的人員關--現在潤世堂裡的工人有穿越集團招募來得,也有潤世堂自己從廣東招來得。成分複雜,也不容易管理。鄔德希望劉三盡快把人事權收回來,以後製藥廠的工人準備從檢疫營的難民統一調配。 「賢弟說得是,」楊世祥沒想到其還有彎彎繞,他對如何組織機器生產一竅不通,對劉三說的一切都是言聽計從了,「以後這廠的事情,就要全部拜託兄弟了。」 劉三滿口應承,便談起潤世堂開設分號的事情了。李梅出任商業部副部長兼任合作社主任之後立刻對成藥這個獲利豐厚的拳頭產品發生了極大的興趣,專門和衛生部開了幾次協調會,就擴大藥品銷售的問題進行協商。而對外情報局也希望增加新的駐外據點。 藥店不比奢侈品,那是人人都需要的東西,開在哪裡都不會惹人注意。潤世堂就成為一個合適的對象了。 楊世祥不知道其原委,但他也是極有野心的人。暗自盤算了一番,卻連連搖頭:「分號還是暫時不開為好。」 他接著解釋原委:「開分號就要涉及到用人,我這裡有本事又信得過的,只有一個劉本善,其他人都沒當掌櫃的本事。「我倒是有個想法,」劉三說,「潤世堂能重整旗鼓靠得是什麼?」 「當然是賢弟你的兩張方。」 「沒錯,這就是叫一招鮮吃遍天下。若是賣生藥飲片,自然是字號老得好,但是我們只要有幾種特效的丸散藥劑,不愁買賣不上門,飲片不賣也罷。」 楊世祥一怔,不賣飲片還能叫藥鋪麼?他到底是商家,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不賣飲片只賣成藥的話,成藥直接從臨高做好了運去,店裡無需儲備大量生藥,也用不著僱傭許多藥工炮製藥物,更用不著很大的房屋作為儲存和加工之用。只要一所櫃房,再僱傭幾個夥計當櫃賣藥就好,掌櫃只要老成可靠就能用。能缺省一大筆的成本。 這個主意很妙,楊世祥想了想,又搖頭:「可惜沒這許多成藥可賣。」 「有了藥廠還怕沒有藥?」劉三胸有成竹,其實劉三和李梅打得注意是類似屈臣氏的連鎖藥店。 兩人商量了一番這個藥店該如何開,成藥的方來源等等。計較稍定,楊世祥便打聽起澳洲人什麼時候準備「分女人」。 「不瞞兄弟說,大哥這裡頗有幾張滋陰壯陽的秘方,」楊世祥說,「王師爺用了都說好!」說著他站起身來打開身後的一個櫃,從裡面取出些罈罈罐罐來。「這是藥酒,這是滋補膏,」楊世祥指點桌上的幾個罐,「都是按照家傳的方炮製的。」他指著其的一個罐,「王師爺吃得就是這種,很是見效。」 「他是年活鰥,納了妾當然要用這個。」劉三笑道,「這個買賣能有多少,不做也罷。」這五百號人現在的問題是沒地方發洩,而不是發洩過頭需要滋補。再說穿越眾幾乎全是青壯,吃這個恐怕只會上火。 「這些滋補藥劑大哥願意全部報效。」楊世祥說。 劉三一怔。這份禮物可不輕。雖然滋補膏裡噱頭不少,真材實料的名貴藥材也是要用得。而且滋補膏不是吃一份就完事了,至少也得吃上一二帖的,算來也是很大的開銷。 「使不得。」劉三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是藥三分毒,穿越眾裡還有許多藥黑,萬一有點什麼不良反應,就會成為攻擊的把柄,影響到他和潤世堂之間的合作關係。 但這話不能直接說,他想了想說:「大哥的心意小弟領了,但是我們那裡多半是青壯,吃這個未免早了些。」 「賢弟不必擔心,」楊世祥說,「其絕無虎狼之藥,不過是溫補而已。」 「使不得,使不得,」劉三回絕的很是堅決,見義兄的態度很是懇切,只好提醒他一句,「大哥,滋補膏也是藥,既然是藥就不是一般的吃食……」 楊世祥是個聰明人,立即明白了他內的意思,心道兄弟果然想得周到!當下點點頭。「若是有人需要,小弟自然讓他來買。」劉三說,「如此妥當些。」 「還是兄弟想得周到。」 這頓晚飯吃到深夜,兩人又議了許多要辦的事情。末了,劉三已經有了七八分酒意,滿面通紅。楊世祥要丫鬟送來酸筍韭芽湯,湯裡又下了二十隻鴨肉餛飩,即醒酒又飽肚,劉三吃得渾身酣暢。覺得在這結義兄長家過得日比在宿舍好太多了。 楊世祥見他已經有了七八分酒意,叫了丫鬟扶他到裡間安歇下。劉三還有幾分清醒,先將自己的手槍套取下來放在裡床,才躺下來任丫鬟替他寬衣。不覺立刻酣睡過去。 這一覺睡到半夜,猛然覺得心口悶熱難忍,身上大汗淋漓,連襯衫領都濕了。口舌乾燥異常 劉三伸舌舔了下乾澀的雙唇,睜開雙眼,嚥下一口唾液,更是覺得口乾的緊,屋裡很亮,月光從紙窗戶裡投射進來,給屋裡帶來一種朦朦朧朧的光暈。一時間他幾乎忘記自己身在何處,愣了片刻方才想起這是在楊世祥的外書房院。 他趕緊摸了摸自己的手槍:槍彈俱在才放下心來--以後不如把手槍留在宿舍裡,縣城裡有步兵連有警察還有特派員,和綠區也沒甚兩樣,帶著槍走來走去真是白白給自己找麻煩。 渴的難忍,便自己起身準備倒杯水來喝。窗前桌上放著茶具。藉著月光下床走進桌邊。窗戶外面的月光極亮,就是在窗下看書勉強也使得。 然而雖有茶具,卻沒有茶水。茶壺茶盞全是空得,觸手冰涼。劉三有些失望的坐回到床沿上。忽然想起大明是沒有熱水瓶這樣玩意,要喝茶得現燒水現泡,考究的人家也不過是有茶房裡時刻滾著水備用而已。 只是酒醉之後口渴難耐,急需要喝水,劉三也不知道這院還有沒有其他人,一時正沒奈何。忽聽門簾一響,室內燭光搖曳--有個女舉著燭台走了進來。 「老爺怎麼不叫奴婢倒茶?」 開口出來是廣東白話,這是劉三能聽得懂的方言,知道大約是個丫鬟之類的人物,當下說:「不妨事。」 「您不叫奴婢,奴婢不就沒用了?」女人的聲音很清脆,說著把燭台放在桌上。劉三不覺定睛看去,只見來人大約二十七八年齡,穿著青布裙襖,外罩背心,梳著雙丫鬟。生得眉清目秀,又透著成女人的風韻來。 劉三暗暗奇怪,二十七八歲的女人還梳著少女的髮型,看她的一舉一動透出的嫵媚也非青澀處說能有得。 而且此人他不認識:楊世祥家的僕婢不多,他差不多全見過,不記得有這樣一個女人。 他警覺道:「姑娘是哪裡來得?」 「奴婢是新近投到這府裡來得,」女落落大方,「婢叫萱春,是從漳州來得。」 「你是福建人,怎麼說一口廣東白話?」 「奴婢是廣東人,早先的主家是漳州的。」她邊說話邊從外屋提進個小銅吊來,取了茶壺茶盞在那裡沏茶。 「不用沏茶,我不過是口渴,有口溫水喝就好了。」 萱春卻不答話,忙活了一陣端了茶盞過來:「三老爺喝茶吧。」 「三老爺?」劉三奇怪,忽然想到這是在稱呼自己。自己是楊世祥的結義兄弟,就是他老婆也得叫自己一聲「叔叔」,這丫鬟當然得叫他老爺了。 茶盞外面是溫熱的,即不冰也不燙,喝到口那個只覺得茶香清潤入口甘甜,劉三抬手拭拭嘴角的茶水,萱春遞上塊手帕,讓他擦嘴。劉三心內暗道:「難怪駐外站的人個個樂不思蜀,這樣的享用可比住集體宿舍吃公共食堂好多了。」 萱春收拾了茶具吊又摸了摸他的被褥。劉三酒後即睡,被褥上又是汗水又是酒漬。她返身離開,一會又抱了被褥進來,替他將床上的被褥收起,重新鋪設。 「這是新洗曬過得,極乾淨的被褥。」萱春說。 「不用,不用。」劉三有點尷尬,這也太鋪張了,書房裡的被褥原本就是乾淨的,自己沒有酒吐,上面不過是有些酒漬,又出了一身大汗而已。 萱春雙膝跪在床沿上替他鋪床,褥上加被單,還要掖好,很是費事。萱春撅著個渾圓飽滿的**,移到東,挪到西,劉三的雙眼也不覺得跟著移動起來。有最新章節更新及時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節 春夢(二) 萱春談不上好看,但是身材豐滿,凹凸有致。「你的主家怎麼會到這裡?」海南島在本時空的人看來是典型的窮鄉僻壤,瘴癘之地,一般人若非過不下去或者獲罪發遣是不會到這裡來得。 「主家過不下去了,不得不到此投親。」萱春說話很是乾脆利落,「我家老爺原是個舉人,不合為了件古董被對頭害死了,一下家破人亡,漳州站不住腳。我們太太和這裡的太太是表姐妹,只好來投親了。」 「原來如此。」劉…點頭。心想這家進了生人,不知道政保總局有沒有暗審查他們的來路?潤世堂現在可是重點合作對像,「路上還好走嗎?」 「出門在外總沒有家裡方便。」萱春似乎不願多說路上的事情。鋪好床說了聲「好了」,從床上跳了下來說:「三老爺請稍待。」一會又端來了放滿了熱水的銅盆。 「奴婢替三老爺抹身,換身衣服。」 「不必了不必了,」劉三下意識的拒絕。 「三老爺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貼在身上容易受風寒。」萱春的話股乾脆利落,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決斷,「奴婢幫你擦一擦,換身幹得,睡著也舒服。」 被她這麼一說,潮呼呼的領還有汗衫貼在身上的確不好受。不過自己沒打算在這裡久住,沒帶替換的衣服。 「老爺早就給您預備下了。」萱春說著拿過了一疊棉綢的貼身褲褂,「這是姑太太親手給三老爺做得。」 劉三不覺為這樣的溫情所感動,義兄一家待自己真是不薄!雖然其不乏有籠絡的成分在內,但是這份關心體貼是其他地方享受不到的。 萱春正要替他解紐扣,劉三不讓她動手了:「我自己來。」 「讓奴婢伺候您就是,換衣服要快才不會著涼。」說著不由分說將他的襯衫紐扣逐一解開--看得出她對這衣服很是好奇,特別是上面的白色半透明的塑料紐扣。 「三太太一定很賢惠吧。」萱春把襯衣放到一邊,絞了毛巾過來,邊替他擦邊問。毛巾是新得,加上微微發燙的熱水,擦在身上說不出的舒服受用。 「何以見得?」劉三奇怪的問。 「這衣服裁剪的真是規整,針腳又密又整齊,奴婢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針線活計。」 劉三笑了起來--烏雲花連個扣都不會釘,更別說做衣服了。 「這是廠裡做出來的,機器縫得!」 「沒聽說過,做衣服還有用機器的?」萱春顯然對機器還是有點概念的。 「當然是有得。」 萱春替他前胸後背都一一抹到,連腋窩都擦了,簡直是拿他當病人用。鬧得劉三好不尷尬。萱春手腳很麻利,抹身,絞毛巾一氣呵成,隨後馬上抖開一件貼身小褂替他穿上。 褂很合身,又薄又軟又滑的織物貼在身上,真是說不出的舒服。 萱春又端來了新木盆,幫他洗腳。劉三也不再推三阻四,盡情享用服侍。萱春的手指很有力,不時還在腳上按摩穴位,經絡。 「你還會按摩?」 「奴婢過去服侍老爺的時候學過些導引按摩。」萱春說,「三老爺覺得舒服麼?」 「很好。」劉三滿意的吁了口氣--讓人伺候,尤其是讓個還算順眼的女人伺候真是不錯。 「褲請三老爺自己到床上去換吧。」萱春抿嘴一笑。 劉三換過衣服,渾身舒坦,坐在床上看萱春把他換下來的衣服並臉盆等物收拾起來拿了出去,她身材丰韻,動作又靈巧看著很是愜意。 過了片刻萱春又進來,問他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要招呼?若是要夜宵,外面五更雞上暖著粥,隨時可以用。 劉三經過這番折騰,睡意全無。眼見萱春收拾了並不去睡,只在一邊候著,問:「你怎麼不去睡?」 「奴婢給三老爺上夜,怎麼能自己去睡?沒這個規矩。「你若是不困,先陪我說會話。」劉三已然對這丫鬟有了意思。 萱春猶豫了一下,她被派來服侍劉三,姑老爺的意思不言自明:滿足這位三老爺的一切需求。雖然楊世祥嚴格說起來並非她的主人,但是現在自家的太太小姐也是寄人籬下的食客,更遑論自己這樣的丫鬟了! 再說自己雖然還是梳著丫鬟,其實早非黃花之女,不過是因為和老爺的關係一直沒能過明路才保持著少女的裝束。為這「澳洲老爺」侍寢伴宿也算不了什麼--總不過自己命苦罷了。想到這裡眼睛不由微微發酸,撥亮了燭火,又倒了熱茶過來。自己委委屈屈的在床沿上坐下。 劉三見萱春雙眼微微發紅,似有委屈,心想她莫非是被強迫來伺候自己的?一時間又不知道如何說起,只好沒話找話: 「姑娘多大了?」 「奴婢二十五了。」萱春其實是二十八了,隱瞞了三歲。 「倒看不出!」這是常用的恭維女人的話,古今通用。 萱春果然露出些笑意來:「老爺不要拿我們下人尋開心了。」 「真得看不出。」劉三想古人總覺得過了二十的女人都是老太婆,非得十四五的小姑娘才好,難道全是蘿莉控?削瘦肩膀,平胸脯的小姑娘,他看都不要看。哪裡有眼前這女風姿綽約。猶如熟透的水蜜桃。 然而要勾搭卻無話可說。劉三對本時空的女喜歡什麼,想什麼一無所知。泡妞技法一概無效,只好找些話題來問: 「在臨高過的還習慣麼?」 「還好!」萱春略有笑意,「姑老爺姑太太人很好,對我們很照應。」她接著又說,「太太原本覺得臨高是個荒蠻之地,瘴癘又重,怕待不下去,沒想到這裡這麼好!」 「呵呵,」劉三有點得意,這其也有他的功勞在內,「總比不了漳州吧。」 「不一樣!一上岸太太就說;這裡是一副太平景象。「你家裡有幾口人?」 「太太、三位小姐和小公。還有個姨太太,路上發痧死了,」萱春大約想到一路上的艱辛,眼圈又紅了,「上路的時候有老總管和即個家僕丫鬟的,路上走得走,死得死,到臨高只剩下三四個人了。這家算是徹底散了。」 「我是問你自己家裡。」 「我?」萱春一怔,「家裡有爹娘還有姐姐哥哥和妹妹。不過有十年沒回家了,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主家既然散,你為什麼不回去?難道你們太太還不肯放人?」 「她是願意放得,凡是願意回去的都放了。奴婢是不想回去。」 「回家總是好得。」劉三說。 「回去做什麼?」萱春苦笑道,「難道還去嫁人?」 她既非處之身,有過了適婚之齡,主家遭到變故,也出不了一份豐厚的嫁妝,除了窮得討不起老婆的人之外還有誰會要她?這樣的人她當然是不肯嫁得。 「為什麼不嫁?難道沒有人娶。」 萱春面又慍色--這是故意埋汰人還是怎麼的?許久才道:「人老珠黃不值錢,人家瞧不上。」 「哪裡人老珠黃了?我看是風華正茂呢。」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萱春果然臉上露出了笑容:「老爺又拿我們下人取笑。」 「一點不開玩笑。」劉三說,「我老婆和你一般大,還一天到晚以為自己是小姑娘呢。」 萱春一笑,她原本就失了困,這位三老爺願意說話也好解悶,但是老爺的夫人如何她不便評論,只好說: 「三老爺的太太大約很外場。」萱春問。她到臨高不久,知道澳洲人的女人地位頗高,有當官的有經商的,個個都是獨當一面的人物。 「豈止外場,是個很厲害的女人。」劉三說,「不過能遇到你,也是托她的福。」 萱春不解其意也不便相問。不過劉三說話耐聽,也沒有動手動腳的出格行為,她心大有好感,不似剛才那般勉強了:「老爺是澳洲人吧?」 「是的。」 「大家都說澳洲是個民豐國富的好地方--為什麼要到臨高這麼個荒蠻的地方來?還就一直住下去了。」 「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劉三長長的歎了口氣,到底為何而來?他自己也有點模糊了。似乎就是為了有個全新的開始吧。 萱春卻以為另有難言之隱,大約也是「不得已」才來到臨高的。倒有了同病相憐的心境。一時不知說什麼話好。就在這默然相對之,只聽「撲」地一聲,抬眼看時,蠟燭上的一個燈花爆了。遠遠得出來了汽笛的鳴放聲,一長一短,一共十二此。 「時候不早了!」萱春柔聲問道:「老爺恐怕累了?」 「你也累了吧!」劉三乘機握住了她的手,萱春的手皮膚有些粗糙不細膩,但是很柔軟。 握女人的手在現代不算什麼,在本時空就有調戲的意思了。萱春面皮漲得通紅,又不敢劈手躲開。 「你的手很軟。」 「丫鬟的手,能好到哪裡去?」萱春小聲說,「老爺放手--」 劉三卻不放手,又捏一捏她的手臂,隔著小裌襖,臂上的肌肉很結實,捏著很是受用。 萱春大窘,只是低頭不語--她對這「三老爺」已經有了幾分好感。 「你的手很冷。」劉三忽然說。現在已經是交三更時分。夜深露涼,萱春穿得單薄,被他一說更覺得手腳發冷。 劉三乘機將她一擁,便已美人滿懷,萱春稍一掙扎,脖頸上已被他深深一吻,頓時全身都軟了下來。 「老爺--」她低低的叫了一聲。 蠟燭火頓時滅了。 第二天一早,劉三醒來來的時候已經是滿室陽光,趕緊摸了摸槍--還在,再看手錶,已經是將近十點。萱春早已不在身邊,只在枕邊落下了幾縷長長的髮絲。劉三不覺得有些惘然,同時也覺得對女友有些歉疚。正在玩味間,房門「吱呀」一聲推開,萱春端了洗臉水進來,服侍他盥洗。 「三老爺的昨晚換下來的衣服,都洗了晾著,到晚上大約就干了。」萱春說,「三老爺預備著在這裡住幾晚?奴婢好和廚房去說了預備。」 「今日就要回去。」劉三說。自己還有許多事情要做,這麼平白無故的躲在土著家裡,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萱春並無任何留戀的表示,也沒有私情蜜意。難道這是古代的「一夜*」?劉三有點失望。正在這時,楊世祥進來了,萱春趕緊退了出去。 楊世祥掛著愉悅的笑容,意味深長的拱了拱手:「昨晚睡得可還安穩?」 劉三面色一紅,愈發肯定這是義兄的安排了: 「睡得極好,做了一場*夢!」 楊世祥興致很高,覺得又把彼此之間的感情加深了一步,當下說:「萱春可還合賢弟的意?」 劉…頭。萱春在床上婉轉承應,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樣,令他大男人感充分的滿足了一回。 「要不是弟妹不許賢弟納妾,愚兄本當是要配送副嫁妝親自她送到府上的,」楊世祥說,「如今就不給賢弟找這個麻煩了。」 劉三原本就為這段露水姻緣發虛,聽到他提起烏雲花,更加不安了。 「賢弟不必掛念,大哥我會好好待她。賢弟以後來還叫她伺候。」楊世祥說。 劉三無法拒絕,楊世祥算是為他考慮到十二萬分了。只好說:「多謝大哥費心!」 「哪裡,自家兄弟,何用客氣。」 從潤世堂告辭出來,劉三覺得心裡很沒底--他對楊世祥的好意甚是感激,也怕就此背上了包袱。在潤世堂裡**固然安全,但是往來多了自然是要露出風聲去得。到時候烏雲花知道了怎麼辦?他為這事情感到極大的苦惱。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劉三這樣寬慰自己,他想起下午在衛生部還有個關於藥廠的會議,趕緊往辦公室而去了。有最新章節更新及時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一節安遊樂市的最後一夜 天快要亮了,夜幕依然濃重。沿街店舖和住家的油燈和火把的光線幽幽的投射在沙礫路上。酒店、小飯鋪和ji館裡還有燈火,不時傳來一陣陣的喧嘩聲。錯過了風信在這裡歇冬等待季風的海船上的商人、管事和水手們困在這個偏僻的「天涯海角」之地,成天無事可做,唯有把精力和時間花在酒和女人身上。 胡遜穿著一件羅袍,披著斗篷,不顧凌晨的寒意,昂然走在安遊樂市惟一的一條大街的央,後面跟著一個奇怪的隊伍。一個清俊的僮僕托著只套著錦緞面棉套的茶壺,旁邊是穿長衫留胡的師爺模樣的人,再後面,有個家丁槓著一張交椅。另一個拿著一根毛竹片--這是刑具。然後就是一隊手持棍棒刀槍的丁壯了。 胡遜正在履行他作為本地的保正的職責--巡夜。盤詰任何可疑的人員。安遊樂市雖然不大,治安問題卻是很突出的。這裡經常聚集著大群海上討生活的人,脫離了海上勞累無聊的生活,在陸地上一放鬆,偷盜、爭吵、鬥毆乃至白刃相交都是常見的事情。在最**的時候,每天都要在鬥毆死好幾個人。 死人的事情,胡遜是不上報到縣裡的--純屬自找麻煩,縣裡也解決不了。這地方出了城就是荒山野嶺,離城幾十里就是黎人的地盤了,上哪裡去追緝兇手。 但是作為地面上的頭面人物,起碼的秩序還得保證。胡遜每天晚上都要親自帶人在街上巡視,看到有喝醉吵鬧的或者帶著刀棍的,一律先扣押起來再說。順便也得些花銷--船主要放人少不得要花錢具保。若是無人具保的窮光蛋也沒關係,等下一波海船到了之後再把人賣了就是--船上死人極多,一次航行死掉三分之一的人不算什麼,管事很樂意多預備些人的。 今天的安遊樂市很安靜,但是安靜不代表太平。作為下南洋前的最後的一個駐泊地,安遊樂市在某些人眼也有很有油水的。胡遜平日裡防盜最要緊的一件事情就是清查可疑人員--海盜很可能會派出探進來,找機會「開門」。 特別是天快亮的時候,天色即黑,守夜的人又睏倦,最容易被偷襲所乘。所以每到這會,胡遜總是要親自出來巡夜。 從街尾走到街頭,他登上了面朝海灣的西門門樓,幾個寨丁睡眼惺忪的站著,守望著大東海的海面,幾盞氣死風燈在海風搖曳。胡遜扶著木寨牆向外眺望,寨牆下的碼頭上的燈光亮著,各條船隻上的風燈也亮著,船隻隨著海水起伏著,側耳聽去只有海水的撞擊礁石和船隻的浪濤聲。 海灣的對面能看到幾點燈火,那是去年來這裡的臨高海商築得寨。雖然雙方買賣物品互相交往,彼此笑臉相迎,一直相處的不錯,但是暗地裡他非常戒備,生怕對方別有企圖。 然而這許多日以來,寨裡的人始終也沒超過三十個。每天早出晚歸,不是種菜養雞打漁自給,就是去採椰,伐木。他們的活動給安遊樂市帶來了活力,安遊樂市裡的貧苦寨民很多都受雇於他們去伐木采椰出賣自己的勞動力,按日取酬。而對面寨不時也到安遊樂市來採購物品僱傭匠人。 不過胡遜有一點可以肯定,當初那位王掌櫃說他們是專跑南洋貿易的商人是假話。幾乎每週都有船隻停泊到「臨高寨」的前的棧橋上,運走椰、原木和其他本地的土產,運來一些尺寸一致的箱。 胡遜沒下過南洋,過路的客商可是見過無數,南洋的情形也知道點。那地方原木和椰更不值錢,顯然裝了不是運到南洋去得。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夥人幹得是違禁的買賣, 至於到底是什麼,他並不關心--大家相安無事就好,管人家閒事做什麼? 「有什麼異狀?」胡遜問門樓上的頭目。 「沒有異狀,平安無事。」 夜裡的海風有些凜冽,胡遜不由得掖了掖斗篷。月亮已經快要下去了,海面上海火時隱時現,看上去沒有任何的異狀。 「叫大家小心,別又打瞌睡了!」胡遜說著從門樓上下來,自會去抱小老婆睡覺去了。 離開這裡不到十海里的地方,「榆特04」特務挺的艇長阮小五通過望遠鏡觀看那一長列在他後面破浪前進的船隻。足足有五十艘之多。 在他前面,是快速單桅帆船,輕快的船身在風浪的作用下傾斜的幾乎要貼近水面,有幾次阮小五甚至以為這船要傾覆了,但是每到關鍵時刻,船頭總會即使的轉動。讓看得人時刻捏著一把汗。 駕駛這種單桅帆船的全是士官生和水手最膽大也是技術最熟練的人,他們操縱這種速度快又靈活的小船走在船隊的前面和兩翼。時刻探查異常情況。在單桅快帆船後面是一長列各種雜型船隻組成的特務艇編隊,船上除了武器和水手,艙室裡塞滿了各種補給品。 然後就是蔚為壯觀的五桅大帆船三亞一號了,它的五根大桅張滿了巨帆,在船隊特別的顯眼,它和周圍不那麼壯觀的其他帆船一起,運載著數以千計的勞工、士兵、建築材料、工具、車輛和糧食。 但它還不是核心,真正的核心在後面:那些在一般土著神秘異常,不用帆不用槳的船。迅鯨號自推駁船、大鯨號平甲板駁船、67式登陸艇和2艘8154漁輪。迅鯨號廣闊的甲板上堆滿了用油布嚴密包裹著的奇形怪狀的大型物件。而登陸總指揮部就設在其1艘漁輪上。 在所有這些船的右舷,是另外一支編隊,以鎮海和伏波兩艦為首,6艘三桅風帆炮艦成縱隊航行,炮門關得緊緊的。 阮小五對自己在如此壯觀的船隊航行而感到自豪--不錯,論及船隻的數量比澳洲首長船多的海主多得是,但是他們的船算得了什麼呢?破爛骯髒的甲板、拼湊起來的船帆、粗糙的大炮少得可憐,而且是用繩捆在船上的,一開火大炮甚至會跳起來來個空翻滾!火藥亂七八糟的堆在甲板下面,充作炮彈的廢銅爛鐵裝在筐裡,裡面甚至還有石和碎掉的瓷片!海軍士官生們參觀的投誠來的海盜船上就是這麼一副模樣,每個士官生都露出了藐視的笑容--一夥土包。 在旗艦上,未來三亞特區的主要領導擠在用原來的冷凍艙改裝成的指揮室內,8154的排水量不大,船身在風浪顯得很是顛簸。卓天敏暈船暈得厲害,乾脆躺在長椅上開會 這幾個人擠在一張小桌旁,再過二小時天就亮了,登陸行動也就正式展開了。 雖然這不是敵前登陸,岸上也沒有大炮、雷場和機關鎗,但是協調一支如此規模的隊伍登上陌生的海岸依然是件艱巨的任務。船隊滿載著各種物資、設備和人員,光他們平平安安的送上陸地就是件複雜精細的工作。 為了準備這次關係重大必須全力以赴的登陸,細緻的計劃進行了差不多一個月。由總參謀部和企劃院的組成的聯合小組在王洛賓的直接領導下,為登陸計劃制定了詳細的步驟。 他們所面臨的問題無比複雜--這種登陸在軍事上有很多先例,但是穿越集團是在17世紀,在極其有限的現代支援能力下進行登陸。甚至與D日相比更為複雜。D日他們不過500人,現在他們要讓3000人登陸! 他們有一大堆的疑問需要解決。應該在何處登陸?何時為宜?第一批登陸應該有多少人?勞工多少,士兵多少?運載這些人員需要多少交通工具?乾糧需要準備多少天的份額才能支持到流動廚房能夠充分的供應熱食?多少人通過小艇登陸,多少人通過棧橋,怎麼來組織他們分批上岸?從船上下到棧橋或者小艇上需要繩網梯,需要多少小艇?這些小艇該怎麼運輸? 這些僅僅是制定計劃的人必須回答的大量問題的一小部分。問題還有許許多多。最後他們的方案在定稿的時候已經成為一部厚厚的大書,巨人計劃的每個細節都做了詳盡的規定,對可能遇到的問題也制定了相應的預案。 「制定計劃的時候先不要想打勝了怎麼辦,先想失敗了怎麼收拾殘局。」王洛賓在小組會議上這樣要求。 「有誰能打敗我們?」參與制定的計劃的人感到匪夷所思,「難道是安遊樂市的寨丁?」 「要考慮到各種可能的情況,」王洛賓說,「比如船隊遭遇大風,沉了一半的船;或者我們正在登陸,鄭芝龍的船隊來襲擊……都要考慮進去怎麼應對。」 「真喪氣,沒開始就想這個……」 「做什麼事情都要把最壞的可能性考慮在內,」東門吹雨表示支持王工的看法,「怎麼應對突發*況是我們制定的計劃的一個重要環節。大家想得越周全越好。」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節 在船上 現在,這份計劃已經貫徹到所有指揮官的腦,每個人都被訓練成本能的按照計劃去做。保證絕對不會走樣。 不過,比起敵前登陸來,他們有充分的優勢,那就是榆林堡的接應。榆林堡的規模太小,不足以作出充分的保障性接應,但是在情報上能夠提供足夠的支持。從建立榆林堡那天起,常駐榆林堡的王濤就按照指示,不斷的將當地的水潮汐和氣候狀況用電報和書面的方式發回臨高。 測繪隊在20世紀的地圖基礎上重新勘探繪製出了更精確的地圖來,遠程勘探隊勘探了周邊的水源和自然資源狀況。不久前一個氣象預報小組也帶著設備來到榆林堡,設法進行當地的短期天氣預報。 在情報方面,他們的準備是夠充分的,除了從榆林堡搜集,還專門從大圖書館的資料庫裡找出了所有關於榆林-三亞地區的水、地理、資源和民情資料。這些資料被分類整理送到企劃院的巨人計劃行動辦公室來。 現在他們比本時空的任何土著對榆林地區的瞭解都多,在規劃圖上,哪裡建設宿營地,哪裡停泊船隻,哪裡修建第二條棧橋……已經全部做好了具體的規劃。 現在,三亞地區軍事委員會的四個人--暫缺田獨礦務局局長,正在等候天明的曙光,按照計算,天亮前後他們將正好抵達榆林港地區。 一名通信兵敲門進來,送來了榆林堡的電報。 電報裡是最新天氣預報:今日榆林地區,晴,東北風3∼4級,海面陣風5級,浪高1.5米。席亞洲看了一眼說:「這是誰做得預報?他從哪裡得來的基本信息?大明的氣象衛星嗎?」 王洛賓說:「這是榆林堡氣象小組的發來得。可靠性很高。」他是這麼說,但是到底是不是可靠心無底。這裡比臨高的條件更差,臨高好歹有豐城輪上的氣象雷達可用,這兒大概就是靠著自己念小學的時候見過的「簡易氣象站」在搞預報。 「不管高不高,天亮我們就行動,船到門口了不能不進去。」李海平說。 「再不上岸,就算上岸了這三千人也沒法用了。」卓天敏發出呻吟聲,他暈船折磨得很痛苦,「今天能上岸的話還能休整一下。」 再不盡快實施登陸,船上的人的士氣和體力就要耗光了。這是企劃院和總參沒有預料到的問題。他們把輸送人員看做電腦遊戲一般:人員只是一個數字。沒有一個人估計到帆船時代長距離航渡的嚴酷性。 起航三天之後,在三亞一號上,在所有的人員運輸船上,擠擠挨挨的吊床上躺滿了因為暈船而呻吟的人。 不管做多少天的適應性訓練,依然有許多人在長達6天的航渡暈船,嘔吐物的氣味和海水的腥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船隻在航行的時候,海水從艙蓋口的柵欄孔裡衝進來,艙室裡始終是濕漉漉的,每個人的衣服都不幹。因為人太多,上甲板透氣要輪著進行。每人只有十分鐘,從這點來說還不如小一點的船。 伙食是草地系列乾糧:人太多,廚房無法同時為這麼多人提供熱食,士兵和勞工只能啃堅硬的草地系列海軍專用餅乾:用水、鹽和麵粉烤製出來的耐儲食品,味道古怪--這個味道只有那些還能吃下東西的人才能體會,大多數人根本無法吃下任何東西。 少數人不在乎風浪:胡五妹和幾個人正打牌。他已經被證實任命為安遊樂市的市長了。他手下有一支三百戶的移民隊伍。 派遣他帶領移民到榆林去建立一個新市鎮的任務是徵求過他的意見的,胡五妹表示願意去,條件是給他一千畝上好的土地,山地也行,只要是能種樹的。 他在學田莊當莊頭日不長,但是顯露的農田經營能力和理念讓吳南海頗為刮目相看。胡五妹在本時空堪稱一個成功的經營地主,當初他在廣東種靛藍,養魚,在山上種植果樹和藥材。要不是世道不好,他原是可以在農業上大展宏圖而不是半路出家來當海盜。 「可以。」鄔德毫不遲疑的答應了,「給你三千畝都 可以,不過必須是你自己管理自己僱人種地,不能佃給佃戶。」 「我才不要佃戶,用長工好了。」胡五妹說了之後忽然拍了下大腿,「崖州那地方沒地方去雇長工……」 「放心,會有得。」 胡五妹原本是想當個地主,現在發覺自己要當官了,興奮之餘不免有些惴惴,自己可從來沒當過官兒。 他被安排上了一個短期行政訓練班,學習如何按照《行政手冊》進行管理,為了確保這個前海盜能夠正確的履行自己的職責,民政委員會另外委派了一套班來輔助他,包括秘書和會計。自然也少不了政保總局派遣的工作網網員。 胡五妹原本跟著他當海盜的兄弟侄還有聽說他洗腳上岸之後來臨高投奔的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也想跟著他移民上榆林去了--有親戚當官這種好處怎麼能不好好利用? 但是民政委員會不批准這批熱心的「積極分」--要讓他們去了,這安遊樂市不就成了胡家寨了!去了個胡遜來個胡五妹而已。最後胡五妹只帶著至親的幾戶兄弟侄出發了。 坐在胡五妹對面的人是鄭二根,鄭二根經歷那次驚心動魄的夜晚之後就被抓了起來,在被連續詢問了三天三夜,他以為自己大禍臨頭的時候忽然被釋放了,沒多久就被宣佈成為安遊樂市的派出所所長。即日收拾準備上任。 隨同他去的,還有東門市派出所的幾名同僚。而且每個人都晉陞一級。眾人都為這突如其來的升調搞得摸不著頭腦。內有人稍有頭腦的,猜到多半和當晚獨孤所長要他們裝備起來向百仞城進發有關。 只是這是賞是罰卻鬧不清,說是賞,從臨高突然就被打發到崖州的荒山野地裡去,說是罰,鄭二根當了所長,大家都提升一級加了工資。 土著警察一時間雖然鬧不清其的原委,但是知道自己十之**是捲入了澳洲首長之間的陰謀之。能留得一條命已經算是不錯了,所以人人言行謹慎,絕口不提當晚的事情。胡五妹在打牌的時候打聽了好幾次,全被鄭二根以「忘記了」、「記不清」敷衍了過去。鬧得胡五妹很不高興。拍也越打越臭,四圈打完,胡五妹已經輸光了他本月的工資和下個月的工資。 「**,」胡五妹咒罵著,把充當籌碼的幾張紙條遞給他,「繼續。繼續。」 「要打可以,」鄭二根說,「不耍錢。」 「不耍錢還打個屁牌。」胡五妹罵罵咧咧,心想你贏了錢就想抽身啊。 「你的錢我一元也不要,」鄭二根把胡五妹輸給他的代充籌碼的紙條全還給他。「要讓上面知道我賭錢我就完蛋了。」警察的紀律有一條就是嚴禁賭博。這是冉耀再三抓的紀律。 「真沒勁!」雖然自己的工資又回來了,但是不來錢的打牌對胡五妹來說就好像美味佳餚不加鹽。沒了興致,他的小肚倒有點熱烘烘的,有心想拿小老婆去去火,但這裡是船上,全是一個挨一個的吊床,根本沒地方幹這事。 林功勞躺在吊床上,他家是船匠,自然不會暈船。然而林功勞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從過去百圖村裡橫著走得「功勞哥」、「功勞小爺」,淪落到百仞公社裡一個普普通通的社員,每天早晨聽著汽笛出工幹活。而過去見到他都要恭恭敬敬的和他打招呼的百圖村的散工們,現在混上了正式工人,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裡。這個落差讓他的心理極度的不不平衡。 林顯明幾次想把他弄進造船廠當正式工人,但是林功勞的手藝毫無長進,在造船廠越來越多的運用機械設備,使用新的生產流程之後,新培養出來的學徒無論從知識結構還是動手能力上都超過了原先的手工業工匠。連林顯明自己的地位都變得岌岌可危,更不用說引入手藝一塌糊塗的兒了。 他就這樣繼續當著最普通百仞公社社員。有的不安分的林家弟不想幹活的,就去保安團報名當了兵。林功勞雖然喜歡舞槍弄棒,對當澳洲人的兵卻沒有興趣--他覺得那是很傻的兵,排得整整齊齊的走路放槍也叫兵?再說他壓根就不相信澳洲人能在臨高待得長遠。 吊床隨著船隻的搖擺晃動著,艙室裡氣味渾濁。有人因為暈船而呻吟,也有得睡著了,發出鼾聲。還有人在說話聊天。林功勞睡不著,他百無聊賴的望著頭頂的艙板--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忽然把他和許多族裡的人給送到崖州來呢?這是哪個混蛋出得主意?臨高好歹還算繁榮。崖州這地方,可不就是所謂的「天涯海角」,專門流放犯人的所在嘛。 移民隊伍除了林功勞和他的一部分族人之外,還有陸家的一些族人。 這兩個宗族被拆分開之後,穿越集團對他們依然不放心,林氏家族光男丁就有近二百人,不成丁的孩童和婦女還有三百多人,在本地是一股很大的力量。百仞和博鋪之間距離很近,林家的人時而還經常在一起聚飲,逢年過節的時候還要舉行全族活動。特別是今年除夕林氏全族聚集在一起祭祖吃酒的場面讓穿越集團的人對此心生警惕。 政保總局在調查發現,林家的宗族體制還維持著,林顯明等人在宗族依然有很大的影響力,而且一些人正在試圖發起建造林氏宗祠。不但在全族人間積極串聯,還在臨高的其他林姓人間大肆搞「連宗」,有擴大宗族的企圖。 林家族人很多在工廠上班,收入不少,經濟能力比一般勞工要好得多。許多剛到臨高不久,日還過得緊巴巴的林姓窮社員就貪圖宗族裡的接濟,紛紛和他們連宗。 這裡面最為活躍的,就是林家的幾位「二代」,包括林功勞、林功勳兄弟,這兩個人因為技藝不精,始終進不了工廠,一直當社員,心懷不滿之餘對這種事情即顯得特別熱衷。 穿越集團一直對宗族勢力始終保持極大的警惕性。時任民政人民委員的鄔德決定立刻對這種宗族集團死灰復燃的狀態進行遏制和打擊。 第一個措施就是將林家進行第二次拆分,不安定分林功勞和林功勳兩人成了移民。林顯明大吃一驚,通過李迪苦苦哀求,李迪也覺得一下把人家的二個兒都弄走了似乎不大好。最後給他把林功勳留下了。 林氏家族被遷徙走得還有一批人,大約有十幾戶。其即有林功勳這樣不忘過去的輝煌歲月的人也有只想好好幹活有個好日的人。鄔德專門和胡五妹談過話,要他特別注意這十幾戶。除此之外,鄔德把過去在林家備受欺壓的王三狗也派來了專門用來監視這夥人。 陸家同樣被遷走了幾戶。一方面是為了進一步削弱陸家在臨高的工業企業裡的影響力,另一方面榆林也的確需要鐵匠。 胡五妹不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但是這幾個月來已經有了個明確的概念,那就是首長的話就是絕對的聖旨,甚至比聖旨還可怕,因為皇帝不是什麼都知道,首長可是什麼事情都清楚。 他還清楚的記得一同來投臨高的海盜頭目有人後來企圖帶著自己的船一走了之,這件事情還在策劃階段就被首長們知道了。這人某天被人客客氣氣的請去,把他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準備幹什麼全給說了一遍。最後什麼也沒幹就把他放了出來。這海盜頭目從此以後徹底變了,首先他再也不要管船了,徹底「獻納」給澳洲人,其次他趕緊把身邊的女全部送進了澳洲人的學校以示自己的忠誠。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三節 D日 天色這會已經濛濛亮了。在大東海外駐泊的平靜的船隊開始騷動。船上的人忙碌著:士兵們在檢查武器,勞工們被叫了起來,現在多數人都不怎麼感到暈船了,肚開始咕咕叫。水手們開始分發早飯。 有條件的船上盡量供應了一頓熱飯。水兵們分發了木製的一次性飯盒。眾人打開之後發現裡面是雪白的米飯,飯裡夾雜著蔬菜末,還有一整條魚和雞蛋。 勞工和士兵們高高興興的吃起早飯來,原本低落的情緒稍稍好轉。吃完飯的人可以從熱氣騰騰的鐵皮桶裡舀一碗熱湯:用蠶豆醬做得醬湯,裡面有魚乾和海菜,暖呼呼的暖胃又舒服。 無法供應熱飯熱菜的船隻上也分發了比較好的乾糧:分發了甲1號口糧。一種堅硬的餅乾,用米粉混合了豬油、果仁、雞蛋粉、鹽和糖做出來的。屬於最高級的應急口糧。除了特偵隊和少數海軍水兵之外,其他土著部隊連見都沒見過。熱湯是從大船上用小艇送過去的。卓天敏堅持要讓每個人至少要喝到一碗熱湯。這不是無意義的福利--勞工們需要補充這天來暈船厭食所消耗的體能。上了岸還有很多活計等著他們去幹 勞工隊的組長、隊長和大隊長們在人群來回穿梭,一邊給大家鼓氣一邊督促勞工們收拾好自己的裝備。馬上就要開始登陸了。 穿越眾們一個個神情緊張,但是又不乏興奮--D日T時就要到了! 十多艘船,花費天環繞了半個海南島,現在就要展開穿越集團最大的海上行動,這是日後無數次登陸的第一次。他們策劃準備和訓練了好幾個月的成果到底如何,就看這一刻了。 船隻在海面上排開了隊形,等待依次逐批進入大東海。 「開始行動!」站在8154漁輪駕駛室裡的王洛賓下達命令,隨後他宣佈,「現在我把指揮權交給李海平,直到我們在岸上建立前進指揮所為止。」 接著,船隊裡的電台和通信兵全部忙碌起來,一道道命令通過無線電波、信號旗和旗語發佈出來,傳達到每一艘船上。 迅鯨和大鯨號上,吊機開始隆隆作響,鋼絲繩繃得筆直,笨重的木製機動艇從甲板上緩緩的吊入海,這是4艘交通艇,安裝了小型蒸汽機,每艘艇由4名水手操縱,運輸12人和若干物資。 機動艇上運載的是要在鹿回頭和田獨河河口建立登陸場的先遣隊員,每處2艘--登陸將在多個地點同時展開,以節約航渡和轉運的時間。鹿回頭和田獨河口將各自先建立一個臨時哨所,便於及時展開工作。 先遣隊員將在登陸場設立燈光和發煙標記,以方便後續的船隻日夜識別,而且還攜帶了不同顏色的大幅識別布板,前往不同登陸地點的船隻都有任務卡片:上面除了任務內容之外,最簡單的一點就是運到哪個登陸點,卡片就是哪個登陸點的顏色。這種方法及其簡單直觀,非常適合水手們的普遍教育水平。據說這套體系是文德嗣發明的--他醉心於標準化建設。「未來的國家是一個ISO體系的國家!」這便是他的名言。 看到機動艇的煙囪裡已經冒出了黑煙,開始啟動,隊列間的67式登陸艇發出了巨大的咆哮聲,白色的水花從尾部噴湧而出,這艘老舊的登陸艇再次充當了突擊先鋒的角色。 登陸艇上,是二輛裝上了推土鏟的的東方紅履帶式拖拉機。拖拉機兩邊的空隙裡,見縫插針的擠著越野摩托車、新組建的特偵大隊三亞分隊的偵察兵和海軍的一個海兵排的全體人員。後者正半是羨慕半是驚訝的看著前者的裝備。 偵察兵們穿著美國海軍陸戰隊BD,全套美式裝具,除了腦袋上的頭盔是80鋼盔--合成纖維頭盔有保質期,在一開始選購物資的時候就被擯棄了。 特偵隊的裝備原本就是穿越集團最好的。發了沉船的財之後更是鳥槍換炮。普通隊員每人一支SKS,一名槍法最好的隊員裝備了裝備瞄準鏡的M44莫辛-納甘步槍,一名擔任火力支援的隊員使用MB77B1自動步槍。還有兩名隊員使用霰彈槍。站在駕駛台上的錢水協肩膀上掛著一支V68,胸前掛著俄羅斯產的望遠鏡,腰間插著一支GLOCK17,屁股上掛著美軍多用途刀具和一把叢林砍刀,戴著墨鏡,左手持無線電對講機,右手一支12號口徑泵動霰彈槍,腳下還趴著一隻捆上了專用救生衣的拉布拉多犬。嘴裡要是再叼上根雪茄。活脫脫就是一個南美游擊隊裡的小頭目。 錢水協原本不在特偵隊,他是被薛良拉去的。錢水協的專業是開重型卡車跑運輸,D日之後沒安排什麼正經工作,時而在這裡幹活,時而在那裡幫忙,基本上不是開車就是操艇。組織處考慮這麼一個人才繼續在新世界當司機未免太過浪費。一直想給他搞個更能發揮作用的地方當差。 薛良因為玩槍的原因和北美系的人關係都不錯--北美系幾乎人人愛玩槍。在薛良的建議下,錢水協決定加入特偵隊。 北煒對這個新戰力的加入很是歡迎--願意當軍官的穿越眾不少,但是願意到特偵隊來的人寥寥無幾,誰也不傻,這特偵隊的訓練豈是一般軍隊能比得?多數人覺得犯不上受這個罪。 錢水協覺得無所謂,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老是當個普通群眾不等於白來這個新世界了?出人頭地才能在以後得到更大的好處! 他自持體力好,有參加野外活動和射擊比賽,特別是PPC(Police Pistol Competition)和IDPA(International Defense Pistol Association)的經驗。就在薛良的蠱惑下正式參加了特偵隊。 錢水協在八周內就通過了正常十二周訓練大綱的基本訓練項目。很多項目只用了幾天。這讓北煒刮目相看。難怪米國這麼狂妄:米帝人民對武器、機械的掌握沒有一個國家能夠與之相比。 當然十二周訓練是遠遠不夠的,接下來的進階訓練就不大容易了,錢水協仗著自己體能好,多年開長途重卡能吃苦把訓練課程也支撐了下來。在巨人計劃開始之前,錢水協被任命擔任三亞分隊分隊長。 北煒考慮再三:其他分隊長--特別是陳思根和薛良。薛良是很有用的教官;陳思根,穿越集團裡需要他的地方太多,而且他還是「衛生部營養及健身處主任」。不宜派遣得過遠。 至於孟言,北煒是在不放心把這年輕人單獨放出去獨當一面--天知道他會幹出點什麼來。 相形之下,錢水協就是最好的人選了。唯一有問題的是錢水協是個已婚人士--登陸之後的最初幾個月總沒法家屬隨軍,搞成兩地分居總不大好。慎重起見,北煒專門徵詢了他的意見。 「沒事,我現在也算是個軍人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麼。」錢水協毫不猶豫的表態。 「你老婆--」 「沒事,她現在也找了份外派工作,正好我也不能跟著去。」 錢水協的老婆鄭尚潔已經正式被調往廣州站任職,職務是商務代表。鄭尚潔在美國幹過無數代理:機票代理、化妝品代理、保健品代理、保險代理、旅遊公司代理、山寨機代理……等等等等,擅長推銷宣傳。到廣州站去屬於專業對口。 「你也夠放心的,讓老婆到敵占區去幹活。」 「沒事,她很行得。」錢水協嘿嘿的笑了笑,「這個,我們特偵隊的女僕福利費什麼時候發……」 任命一個加入特偵隊不久得人--而且還是北美分舵的人--當隊長引起了某些高度警覺的民族主義分的異議。有人提出現在特偵隊裡的美國色彩太濃了,不算錢水協,現在的三個分隊長裡陳思根和薛良都是美籍華裔,再加上錢水協,四個分隊有三個就掌握在「美國佬」手裡了! 然而對錢水協的任命還是下達了--據說是得到了總的大力支持。 錢水協指揮的十五個人全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土著偵察兵,他們不但戰技術高超,在忠誠度上也是完全能夠保證的。 特偵隊在榆林沒什麼作戰任務可言。登陸指揮部授予特偵隊的任務是:在榆林港外圍設立遠程警戒,對任何往榆林地區來得陸上人員進行攔截和預警。任務本身很簡單:榆林這地方在古代社會差不多就是與世隔絕的地方,除了內陸的黎民和採藥打獵的人之外,幾乎不會有人通過陸地往來於榆林。與其說是作戰,倒不如說是一次ya熱帶野外適應性訓練來得合適。 至於錢水協本人,他要直接指揮一個小組護送一個採礦小組到田獨去。 「全體檢查裝備!」錢水協大聲喊著,「穿上救生衣!」 所有人取出臨高製造的木棉填充的救生衣,迅速的套在身上繫緊。 「全體都有!」隊伍裡的士官們檢查著每個士兵的裝備,一個接一個的吼叫著匯報。 登陸艇的越開越快,浪花開始飛濺進來。 「注意保護武器!」錢水協把衝鋒鎗槍口用個套套迅速套好。 「慢車!瞭望哨注意觀察!」登陸艇的船長是蒙德親自掌舵--大東海的入口處頗有些暗礁,讓經驗不足的土著海軍學員駕駛他放心不下。 蒙德看了看手錶,現在是5點不到十分鐘,T時是6點正開始。根據登陸計劃預案,T-1時榆林堡會派出一艘引水艇來接應登陸先頭部隊。但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小艇從視線內出現。蒙德有點焦急,67艇上有電台,但是他不知道榆林堡的呼叫頻率。 「前方3點方向有划艇接近!」瞭望哨大聲叫到。 「拉響警報,全船戒備!」蒙德按照流程下達命令,在汽笛的警報聲,右舷的機關鎗對準了3點方向。 「船上有旗幟,」瞭望哨繼續匯報,「黃色旗幟。」 「警報解除!」這是榆林堡的引水艇,黃色的旗是當天的識別聯繫信號。 艇上為首的是石進喜--駐榆林堡的海兵隊的一個下士,他本身是漁民出身,在榆林的這些日裡駕著船打漁撈海菜,不僅豐富了食品供應,還把整個大東海沿岸的礁石、暗沙、淺談和潮汐水流情況全部摸清了。勘探隊正是在他的帶領下繪製出整個大東海地區的海圖的。 現在他受王濤之命,來引領第一批登陸船隊進入大東海。 第一批登陸編隊在划艇的引領下向大東海海灣內駛去。大東海的一連串暗礁上已經設置了浮標。這裡的海況不算複雜,稍加留心就可以避免出錯。 這會在榆林堡裡,所有人都在忙碌的工作為迎接第一批船隊做準備。從一周前開始,海兵們就在白國士的指揮下在榆林堡前的海灣裡用浮標標記了航道,劃分了停泊區--為此提前一個月就從臨高運來了整整一船的浮標,每個浮標上都有一面旗桿6米高的旗幟作為識別。穿越眾還無法製造出色彩鮮艷的油漆來,只好用土法染成的紅旗作為識別標記。 為了在夜間也能正確的識別航道、登陸區和停泊區,有一部分是燈光浮標,上面裝備了煤氣燈,浮標的底部是個小型的煤氣發生爐,一次裝填燃料可供使用小時。 在臨高建築公司的先遣人員的協助下,榆林堡還做好了其他的準備工作,包括擴大了引水渠,修建了一個水泥結構的蓄水池作為淡水供應站。還挖好了公共廁所的化糞池。第一批勞工登陸之後只要組裝船隻運來的構件就行,用不了1小時就能修建完畢投入使用。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四節 T時 胡遜正摟著小老婆睡得香甜,忽然被人叫了起來。 「什麼事?」他立馬就清醒過來--手下膽敢闖進他的臥室把他叫醒肯定是有要緊的事情。 「不好了,海灣裡來了--來了--好多--」僕人氣急敗壞的邊說邊比劃,「好多船!」 「海盜?!」胡遜一凜,趕緊披衣起床,「你趕快敲鑼,全體操傢伙,準備干仗!」說完他跳下床,頭也不回的對還在床上發愣的小老婆吼了一聲,「快,更衣!」 外面的鑼聲緊一陣慢一陣的敲打起來。寨裡頓時亂哄哄起來。丁壯們拋下手的活計,紛紛朝公所那邊跑。裡面管事的人早得了胡老爺的命令,把刀槍弓箭發給寨丁們,還有十幾桿單眼銃、三眼銃。兩門小炮也被推了出來,急急忙忙的往寨門口拉去。 胡遜匆忙從家裡出來,左手提著一柄大刀,右手拿著一支短火銃--這是個船主送給他的西洋玩意,火繩還沒點著。 在安遊樂市歇船侯風的船主和管事們象沒頭蒼蠅一樣在街上打轉,逢人就打聽到底出了什麼事。知道有大隊海盜來到的時候,許多人面如土色,也有人嚎啕大哭,寨下面碼頭上的船隻肯定是保不住了。 胡遜剛到西門門口,就見著百十個人正堵在門口嚷嚷著要出去。寨丁們拚命攔阻也不濟事。鬧哄哄的只聽得他們是船主和水手們,要出寨去開船逃走。寨丁們人少,被紅了眼的人拚命的推擠,漸漸的就給擠到了一邊,有人便要去取門上的頂門槓。看守西門的頭目急得直叫喚--門一開,萬一海盜乘機衝進來怎麼辦? 胡遜猛得衝進人群,手起刀落,便將在取頂門槓的兩個人的腦袋砍了下來。 「你們一個個都得了失心瘋是怎麼得!」胡遜把沾滿血跡的大刀一甩,「外面幾十條船等著,你們一條船也出不去!白白的送了性命!」 眾人被他血淋淋的大刀震攝住了,一個個不敢說話。 「安安生生的給我待在寨裡,聽我號令!」胡遜冷哼了一聲,「船貨你們是不用想了,起碼能保住條性命!」 胡遜命令寨丁們把人全趕回旅店去,自己登上了西門的門樓,只見海灣裡已經出現了不下五十艘船隻,有的正朝臨高寨方向而去,有的還在向海灣深處航行。 胡遜倒吸一口冷氣,船隊裡面有很少見的五桅大船。但是更讓他吃驚的事情在後面,他看到好幾艘模樣怪異的船隻居然無帆無槳的在海灣破浪航行。這讓他呆了幾分鐘--這也行?! 但是很快就有更可怕的事情了,三艘雙桅大船呈縱隊向安遊樂市岸邊駛來,很快就到了安遊樂市碼頭附近。船身側對著寨。他清楚的看見側舷上一個個方型的窗板打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來。胡遜不由打個寒戰:這一面就是十二個窗戶,這條船上裝了多少炮?。 「總爺,要不要點一炮?」有寨丁說。寨牆上的幾尊鐵炮銅炮充其量也只能打到海灘上,只能算是放個大炮仗,壯壯膽。 「放你X的炮!」胡遜這會顧不得冒充什麼水南村胡氏了,抬手便是一嘴巴,「放炮放炮,你以為你家出喪放鳥銃聽個響?」 頭目說:「總爺!我看他們沒有打寨的意思,最多把下面的船貨都搶去了。」 「也不能不防來攻寨。」胡遜說,「叫大伙小心把守,不要亂放炮。」說著他趕緊提著刀下得寨牆。關照把寨裡所有男女都動員起來,丁壯上寨協守,婦女老人準備滾木磚石,必要的時候就拆房。 但是胡遜沒有傻到認為自己全寨這幾百人能夠抵擋進攻的地步。他這樣如臨大敵的準備起來,唯一的目的就是告訴這股人馬--不管他們是誰,安遊樂市不是個軟柿,而是硬核桃,誰想吃下去就得費點牙口。 「準備五十罈酒,二隻湯羊,二百兩銀和一百匹布。」胡遜吩咐管事的,「都運到東門那邊預備著。」 「總爺,這點東西怕是不夠。」一直緊跟著他的師爺小聲說。 「我也知道不夠。」胡遜有點不耐煩,「先探探路,試試口風再說。」 登陸行動猶如一次完美的表演,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按照時間表進行著。 第一艘人員運輸船靠泊在榆林堡前,艙門被打開了。 收拾整齊的勞工們按照順序,一個小組一個小組的爬上甲板。再在水兵的引導下,從舷梯上下去到棧橋上。 多日的航渡讓很多人踏上陸地之後依然是步履蹣跚。棧橋上一多,稍有推擠就有人摔倒了,還有人直接從棧橋上掉進了海裡,周圍的小艇趕緊過來把人撈起來,體力消耗過大的人來不及掙扎就被身上的行李拖到了水底,等到被撈起來的時候已經送命了。在一開始的混亂淹死了幾個人,但是大多數人還是順利的登上了岸,許多人一踏上沙灘就癱軟在地,大口的喘息著。他們很快就被組長和隊長們趕了起來,一批一批的往企劃院設立的分配心走去。那些怎麼驅趕也爬不起來的人被收容隊收容。 能夠來到分配心的人被帶到熱氣騰騰的大鍋旁。幾個炊事員模樣的人從鍋裡舀出一碗熱乎乎的湯倒在他們的搪瓷杯裡。是一股說不出什麼味道的香氣。 林功勞喝了一口,味道有點苦有點甜,還有點藥草的味道,並不難喝。大概是什麼湯藥,專門解暈船的。湯藥不冷不熱,正好適口,林功勞一口氣全部喝了下去。 奇怪的是,他很快就覺得自己因為坐船太久有點發軟的腿腳有了力氣,身體似乎源源不絕的冒出活力,精神更是好了許多。他有點詫異的看了看四周,身邊的人也差不多,那些暈船特別厲害,勉強走到分配心的人喝了一碗湯藥之後精神一下好了許多。 「真邪門,這是什麼靈丹妙藥?」林功勞嘀咕著。 鍋裡熬煮的是由衛生部配置的「精力補充劑B型」,是劉三、陳思根等人幾番修改試驗之後才定下的配方。它之所以有如此靈驗的效果是因為裡面的主要成分是古柯。 古柯在南美洲是一種被勞動階層廣泛使用的軟性毒品,在西拔牙征服之前,印第安人就用來來消除疲勞、口渴和高山反應。形成了所謂的古柯化,並且一直延續到了21世紀。 穿越集團當初帶來古柯樹,其目的也正是看了它的作用和相對較小的毒副作用。不過元老的許多人對這種東西依然是心存疑慮,要求對其使用採用最嚴格的管理制度。 但是實用主義傾向終於佔據了上風。衛生部預備了大量這種藥劑--幾乎把已收穫的古柯儲備全部用上了--就是考慮到開發田獨工程將會艱苦異常。必須有一種能夠快速恢復勞工精神的東西。和「精力補充劑」一起運來的還有大量的香煙。「大生產」敞開免費供應,只要願意抽,每人每天最高供應三包。 喝過藥之後稍事休息,就有人來喊他們的小組編號。每個十人小組都有一個單獨的編號,這個號碼用布條縫在他們的工作服和行李上。對企劃院來說,勞工甚至連無名的個體都不是,他們只是構成一個個勞動小組的部件而已。 林功勞的小組被派去為建築公司的安裝小組打下手,修築第二道棧橋。 兩艘裝著吊桿和打樁機的工程船被機動艇拖了過來,在機械的幫助下,臨高寨前的碼頭上很快用船上運來的組裝式棧橋修起了第二道棧橋,兩艘裝載了鍋駝機的機動發電船在棧橋旁下了上面的八個錨,升火發電。 按照計劃,榆林寨原有的棧橋成為一號棧橋,作為人員通行棧橋,新建的二號棧橋專用於貨物裝卸。 四台鋼製吊桿快速的安裝起來。這種吊桿相當奢侈的採用全鋼管結構,用螺栓連接。整體重量輕,強度大。使用電動葫蘆吊運貨物,可以完成大多數重載貨物的卸貨。 成捆的鐵軌從船上被卸了下來,道路工程隊的勞工們開始鋪設鐵軌。輕便鐵軌將從二號棧橋上一直延伸到榆林堡外新開闢的貨物堆場上,沙灘上無法鋪設鐵軌,單道謙就使用了預制的框架式的路基,砂石被填充到框架去。鐵軌就在上面用螺栓固定起來。採用分段施工的,兩頭向間並進的模式,幾百米的復線軌道花了不到二小時就完工了。軌道車從大鯨號上被卸了下來,投入到貨物運輸去了。 罩著繩網和防水布的貨盤被一個個的卸到平板軌道車上。然後用人力推動到貨場去。這時候從大鯨號上吊下來一個奇怪的大傢伙,在一夥人的前後跑動指揮下算是安安穩穩的落到了鐵軌上。標準的平板軌道車上裝著一台一人多高的機器。這是機械廠用量產的小型蒸汽機製造的小火車頭,因為時間緊迫,蒸汽機和鍋爐差不多是完全裸露在軌道車上。這種小蒸汽機的馬力小的可憐,不過它是目前唯一能夠裝在平板軌道車上的蒸汽機 幾個技工爬上去,七手八腳的給機器加水升火,折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從排氣閥裡開始噴出白色的蒸汽。氣壓表顯示已經有了足夠的壓力。 單道謙看了下手錶,比時間表提前了三分鐘,是個好兆頭。這個奇醜無比的所謂火車頭是鐵道上的第一台車頭,由臨高車輛廠和機械廠聯合試制,克服了不少困難,在臨高本地的測試獲得了通過。被取名為「流星」號。 「啟動!」他揮舞著手裡的綠色小旗。 站在車上的梁信滿臉烏黑,他身後堆滿了裝滿了優質鴻基煤的大筐,幾個土著工人正在蒸汽機周圍忙活著。 看到綠旗舉起來,他立刻搬動槓槓,流星號發出一聲嗚咽,嘶嘶的冒著蒸汽開始起步了,掛在車頭後的十節平板車出發鋼鐵相撞的鏗鏘聲。 流星號往前走了幾米,忽然停下不動了。這下單道謙著急了,三步跨作兩步的跳上了車頭。 「怎麼了?」 「不知道。」梁信滿頭大汗,工作服已經被汗水浸得發黑了,他手裡拿著大扳手,「壓力突然下降了,又沒見到有地方漏氣……」 「快修!」單道謙很著急。這次的登陸計劃是詳細到分鐘的,一個環節出現問題就會延誤到下一個環節,雖然計劃有後備預案,但是誰也不希望問題出在自己負責的這塊上。 「好好,」梁信這個在核工業企業當技工的人圍著這蒸汽機忙開了,一會敲,一會擰,好一會氣壓又恢復過來了。流星號牽引著車皮,緩緩的啟動起來。對這台**版的車頭來說,它的馬力實在是太小了。簡陋的小火車喘息著向貨場而去。速度慢得只有5公里。 不過,好歹是機械化運輸!這一列火車拉得東西,夠勞工們用紫電改推上幾百車的,更別說有的大件還得靠人槓 單道謙看了看自己的手錶,還好,延誤了不到二分鐘。項目的總協調人孫笑不必調整計劃實施進度表了。 這次登陸建設採用項目制,每個項目由一名項目經理負責。由企劃專員孫笑負責協調。 孫笑根據文德嗣的標準化思路,制定了詳細的計劃實施進度表:哪個勞工隊幾點上岸,哪些設備應該在幾點被卸到指定堆場都有專門的計劃。所有的項目制定出了開始和完成的詳細的時間表。項目到幾月幾日幾點結束,孫笑手下的企劃院書們根據表格和卡片就能很快判斷出截止到幾點有什麼設施可以啟用,有多少勞工小組和設備空閒下來可以調用。最大限度的發揮人員和機械的作用。 採用計劃進度表還明確了項目輕重緩急,安排正確的時間順序,以免不要緊的項目反而得到優先的人力和物資供應。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五節安遊樂市的陷落 王洛賓等人在派遣營的陸軍士兵的護送下,乘坐機動艇在一號棧橋登陸。這艘機動艇上威風凜凜,掛了四面指揮旗。 王濤換上一套整齊的作訓服,佩戴了全部榮譽標記:海南島環島航行紀念章、博鋪保衛戰袖標、榆林堡開發紀念章、集體三等功袖條。帶著榆林寨的海兵隊在榆林寨前恭候,槍刺如林,旗幟飄揚。場面很是莊重。 眾人寒暄幾句,王濤向李海平辦了交接手續--這裡實際上屬於海軍管轄,他不是海軍軍官,只是代管而已。 隨後陸軍三亞派遣營營長兼任三亞特區衛戍司令席亞洲和海軍三亞分遣隊司令兼三亞根據地隊隊長李海平在榆林堡門前進行了一次簡短的交崗儀式。陸海軍兩名號手的吹奏聲,一個步兵班和一個海兵班在堡門口列隊接受了檢閱,隨後李海平敬了個禮大聲喊道:「本官交出榆林堡指揮權!」 「本官接受榆林堡指揮權!」席亞洲回禮。隨後雙方交接榆林堡的書材料。 「好了,儀式搞完了。」王洛賓說,「指揮部佈置好了沒有?」 「佈置好了,請大家入駐吧。」 新的指揮所就設在原先的榆林堡內,原先的人馬已經全部遷徙出去,至於王濤和他的徒弟王德綱也要在第二天正式調離榆林堡另有任用。 除了幾次短暫離開,王濤基本上是一步也沒離開過這裡。現在要離開苦心經營了快一年的榆林寨,王濤當然有些不捨得,不過這裡並非他的理想家園,榆林堡不過是他短暫的停留地而已。 接收榆林堡的席亞洲向他保證,他留下的一切都會維持的很好--榆林堡將作為「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一個樣本永存。但是王濤對自己留下的土雞能否還能活過明天感到懷疑。 榆林堡裡的原本作為指揮部的大凸角堡裡已經提前好幾天被重新裝修分割成辦公室和會議室,連各位主要長官的臥室都佈置好了,床桌一應俱全,屬於拎包入住的水平。 幾位大佬看了之後紛紛點頭,覺得這次辦公廳在保障方面做得還是很到位的。 不過來榆林堡的穿越眾還有不少,要是他們的居住環境太差,不用說是要鬧起來得。王洛賓問: 「元老們的宿舍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王濤說,「陸海軍軍官住帳篷或者船上--這是條令規定的,其他人住東西兩個凸角堡,條件還行。最後一個凸角堡留給警衛班住。」 「我就不用住這裡了,」李海平說,「我可以睡船上,再說住這裡鹿回頭基地炮台工地上沒人現場指揮了。」 王洛賓關照趕快架設電台構建起通訊網絡來,***在這裡沒有基站,對講機的發射範圍有限,只能先依靠無線電台進行指揮了。好在現在土著報務員的業務水平差不多已經夠用了,隨隊來的紹宗只需要負責維護機器就可以。 在會議室裡,一張桌被架設起來,隨後一張詳細的大比例地圖被鋪了上去,幾塊大玻璃板被小心翼翼的抬了進來,覆蓋在地圖上。書們拿來了墨筆--用來在透明片上的書寫和標記。 「現在由我指揮。」王洛賓宣佈。幾名書按照第一批報告開始在桌上擺設各種紙制的標記物:每一艘船的泊位、物資的堆場、建築的地基位置、部隊和勞工隊的位置一一表示出來。現在榆林港周邊的形式圖一目瞭然。 四大頭目圍著桌,席亞洲清了下喉嚨,闡述安全形勢: 「目前來說,我們的開發工作是有安全保障的。海軍有能力擊退等規模的海上侵襲活動。」船隊幾乎每條船都裝備有數量不等的火炮,有的還裝備了打字機。更不用說二艘8154漁輪的鎮場了。 「至於陸地,」席亞洲說,「崖州州治所離此地陸路直線有60公里,根據情報部門查閱史料得出的結論,沒有任何像樣的道路在兩地之間連接。甚至可以說是沒有道路的。我認為本時空不可能有哪支武裝力量願意或者有能力穿過沒有道路的高山密林,長途奔襲60公里來襲擊我們。所以我們無需擔心敵人的武裝討伐。」 「這麼說我們可以高枕無憂了?」王洛賓說。 「基本是這樣。」席亞洲說,「唯一有可能造成損害的是內陸的黎人,按照王濤的報告,黎民有時候會到海灣這邊來和安遊樂市進行貿易。不排除他們可能在路上伏擊搶劫我們的小股隊伍的可能性。」 「對策呢?」 「這樣的小股襲擊很難防禦,不過黎人很少到這裡來,要來也只有極少數人,縱然發生幾起事件也不會給我們帶來多大的損害。」 「匪患情況怎麼樣?」 「這鬼地方連土匪都待不下去。」席亞洲說,「幾乎沒有城鎮和村落,而且進入內地幾十里就是黎人的地盤,土匪沒有生存空間--要在崖州這樣人口相對稠密的地方才可能有土匪活動。」 席亞洲說著拿起墨筆,在玻璃上畫著,「派遣營一連的三個排分別佈置到田獨河口、安遊樂市和鹿回頭地區作為警戒。二連留在榆林堡壘碼頭,即進行警戒也充當預備隊。其他部隊作為機動勞動力使用。海兵全部集到鹿回頭半島負責警戒。」 「我同意。」王洛賓點了頭,其他人也表示同意。 「最危險的時候是護航隊撤走之後。」席亞洲補充說,「特務艇火力不錯,但是數量少了點,容易被優勢敵人淹沒。」 「鹿回頭的炮台一定要搶先完工。」李海平說,「有重炮就安全了。」 「實話說,這兩門炮三四分鐘能打一發就不錯了。」席亞洲說,「與其指望這大炮能以一敵百,還是指望敵人會被炮火嚇跑。」 「只要防禦體系不被攻破,鄭芝龍也無可奈何。」李海平說,「三五天之內海軍主力就會南下,正好逮住敵人。」 防禦體系的核心就是榆林堡。榆林堡將向北、南、東三面進行擴建--西面是碼頭,沒有擴建潛力--新得榆林堡將由內外兩道防禦牆、10個凸角堡和12座塔樓構成,能夠容納一個滿編的步兵營駐紮,同時還能安全可靠的儲存大量的物資和裝備。新榆林堡的南區將被規劃為一個巨大的倉儲區和露天堆場。專門用來儲存輸出的礦石和物資。 榆林堡除了作為輸出碼頭,還要承擔整個三亞地區的防禦體系的核心的任務。 幾個人正在會議室裡談事,忽然有人來報:從對面的安遊樂市出來了幾個人,要求見「海主」。 「要不要見他們?」 「不見。」王洛賓很乾脆的說。安遊樂市裡的土著想什麼,做什麼他一概不感興趣。他只知道按照時間表,再過一小時安遊樂市就應該開城投降了。 「我已經下過命令,十五分鐘之後開始炮擊。」李海平摩拳擦掌,「水兵直接上岸,一個衝鋒就拿下了了,連海兵隊都用不著。」 「慢,」王洛賓想了想,「請王濤來。」 王濤原本已經在收拾行李,準備搭乘今天就要返程的三亞一號回臨高去。 「你去說服胡遜投降有把握嗎?」會議室裡,王洛賓問他。 「沒有,」王濤很直白的說,「我和他的關係是泛泛而已。這種老地棍很難搞。」他想了想,「能許諾給他什麼好處嗎?」 「保證他和他的家人安全,」王洛賓說,「還有他的名下財產--不包括土地和除了他自己住宅之外的房產。」 「這個--」王濤想這條件不算差,但是對方是不是這麼想就不知道了。 「我試試看吧。」 「他們的人已經來了,你盡量去說服。」王洛賓看了下手錶,「給你45分鐘。」 王濤剩下的最後任務就是說降胡遜。王洛賓並非忽然大發慈悲,而是覺得要是能夠無血開城,不僅可免火藥炮彈的消耗,同時也避免損失太多的財物和人命,安遊樂市的一切資源,從瓦片到ji女都在企劃院的算計之。裡面的人口雖然有限,卻有很多工程指揮部急需的後勤服務人員。 「我這就去。」王濤接受了命令。 胡遜聽到派去的師爺得到了這麼一個答覆,氣得手足冰冷。這王老爺看上去倒是個好人,沒想到居然如此的狂悖。這伙臨高來的海匪,把他當成什麼人了! 正在發怒,外面有個巨大的聲音在吼叫:「安遊樂市裡的人注意了,注意了。頑抗是沒有好下場的,立刻開城投降,保證你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如若執迷不悟,後果自負!」 聲音是從一艘船上傳來的。但是這樣巨大的說話聲,胡遜從來沒聽到過,頓時嚇得面色都白了--這是妖法吧? 「總爺,您看--」派去送「犒勞」的師爺問。他是熱切的希望開城投降:眼前的形式明擺著,要是打,安遊樂市區支撐不了多久的。師爺雖然和胡總爺相處得不錯,心裡可沒打算為胡遜陪葬。 「沒事!」胡遜說,「他們的炮再多也打不到寨牆上--這裡離海邊有二里多地,我們怕個球!告訴大家,準備廝殺!」他強壯膽氣,「告訴弟兄們,一天給一兩銀,傷一次給五兩!死一個撫恤五十兩!」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胡遜能用得也只有這手了。 但是寨丁們對他的「重賞」沒有興趣,許多人已經被快船和裝滿了黑洞洞炮口的大船嚇壞了。都在盤算著怎麼能逃出條性命來。 胡遜又是許願又是威嚇,但是眾人對打仗還是沒興趣,寨丁的頭目也覺得真打起了本寨必亡。紛紛勸說胡遜投降。 在最後通牒到期前幾分鐘,胡遜帶著師爺出來交出了安遊樂市。安遊樂市毫無懸念的按照時間表陷落了。 胡遜渾身發抖,眼見著海灣各處一隊一隊身穿緊身短褂的海賊從船上下來,海灣裡密密麻麻都是船隻,這陣仗他何曾見過!不知道這夥人為什麼要如此大動干戈?這地方值得他們出動如此多的人船麼? 「王兄!看在我們這大半年來相處不錯的面上,你得多美言幾句,小弟我的身家性命可就都拜託了。」胡遜一看到王濤就連連作揖。 王濤和他雖然談不上有多少交情,但是榆林堡能夠順利的運作,胡遜的支持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當初許多生活物資和人力都是從安遊樂市獲取的。儘管當初他意圖拉攏胡遜入伙未能成功,也不希望他的下場太糟糕。 「我一定盡力而為。」王濤說,「現在是非常時期,少不得要委屈胡老爺和寶眷幾天了。」 「是,是,只有請王老爺多多出力了。」胡遜說著將一隻小首飾箱塞到他的手裡,「還請多多美言。」 王濤稍一掂量,沉甸甸的,好大一筆橫財!不過這筆賄賂他不需要。他轉手就交給了身邊的符悟本。 當下命人將胡遜、師爺和寨丁頭目等人押到安遊樂市內的公所關押。這幾個人的住宅也派人看守起來。鄭二根率領警察隊背著步槍雄赳赳氣昂昂的進入安遊樂市。 安遊樂市在開城投降的短暫混亂發生了一些搶劫事件。警察對當場就拿捕了幾個正從店舖裡拿東西的人。原本已經躍躍欲試的亂民們頓時一哄而散。 鄭二根關照手下打著鑼在街上喊叫:「各處良民居停家,不得外出,街上見人格殺勿論!」 警察隊收繳了寨丁們的武器--嚴格的說是撿起來,寨丁把武器丟了都跑回了家。控制了各處要點。 一切平靜之後,孫笑按照預定計劃就來到了安遊樂市,隨同前來的還有企劃院的特別搜索隊--俗稱「抄家隊」。 在王濤的的建議下,胡遜的浮財和住宅部分得到了保全--他畢竟是本地的老土地,周邊情況瞭解很多,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讓他出面和官府和當地人打交道。是值得利用的對象。胡遜全家滿門良賤和財產都在穿越集團的手,不怕他不就範。V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六節 三亞市 胡遜萬般無奈,只好答應。他在安遊樂市內財產甚多,除了宅邸和家的浮財,還有許多過路海船失事之後漂沒的貨物,被他打撈起來的,都存在市內的公庫伺機變價,這下全便宜了穿越眾了。 土著們躲在自己家裡、客棧裡、店舖裡,從窗縫門板縫隙裡偷偷的看著外面的情形。只見街上很是安靜,只有穿著一色緊身束腰褂,背著長鳥銃的海匪在走來走去,四處沒有生火起煙,也沒有燒殺奸yin的哭叫聲,大家稍稍安定下來。 過了一會,聽到有人在街上敲鑼,叫各鋪的掌櫃、商船的船主、各家的戶主出來,到街東廟裡去開會。眾人哪敢不去,紛紛小心翼翼的出門而去。 何方回提著個大號鐵皮喇叭一臉嚴肅的站上了石台階,充滿精氣神的目光橫掃了一番台下的幾十個人,猶如在舊世界裡拍賣的一般氣運丹田,大聲道: 「各位父老鄉親」他的聲音很大,非常的洪亮,他說得是本地通用的海南白話。除此之外,何方回還會說廣府話、海南昌話、潮州話、客家話,這次被派遣為三亞地區的民政事務聯絡員。三亞地區的所謂民政事務只有一個安遊樂市,於是何方回就成了安遊樂市的土皇帝。 何方回秉承指揮部的意見,首先宣佈對物資進行「徵用」。整個安遊樂市內的物資、糧食和資產,只要澳洲人需要的,一概徵用。徵用將給出收據,日後再予以償還。 隨後他又宣佈了若干規定:天黑以後不許上街;所有青壯年和婦女全部要服從「建指指揮部」的派遣為「澳洲人」幹活;除了工作的人之後外,任何人不得離開安遊樂市。 「你們老老實實的服務,我們保證保全你們家裡人畜平安,財產無礙。」何方回拿著鐵皮大話筒,「聽從警察隊的指揮,不許反抗不許延誤」說著他猛得揮了下手: 「把乘火打劫意圖暴*的犯罪分押上來」 警察隊將三個破衣爛衫的倒霉蛋押了上來。 「誰要有違礙我們的命令,或者別有企圖的,就是這樣的下場。」何方回厲聲說,「吊起來」 警察隊立刻在安遊樂市街當間樹立起了一個簡陋的木架,當場吊死了三個乘火打劫的亂民。 眾人噤若寒蟬,一個個瑟瑟發抖的看著還在木架上踢腿的倒霉蛋。幾個膽小的尿都出來了。 停靠在這裡海船的船主和管事們,自知船貨難以倖免,一個個面如土色。何方回要他們立刻上報貨單。有需要的按照廣東的行情進行「和買」,不需要的貨物船主可以保留。他們可以保留船隻,但是船上的所有人力都要聽從澳洲人的調遣。 「……風信起的時候,自然會放你們走。這段日大家好自為之就是了。」 船主們當然不敢說個不字。一個個乖乖得交出了貨單。 何方回帶著人佔據了安遊樂市的公所作為指揮部,衛生隊員對房屋進行了消毒處理。何方回的主要任務就是配合孫笑最大程度的搾取安遊樂市的資源。 何方回巡視了一遍安遊樂市,視察了總體狀況,立刻趕回公所去佈置任務。 一到公所,裡面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桌椅具都已經佈置好,孫笑帶來的幾個企劃院的「珠算手」正圍著幾張桌打算盤,劈里啪啦的珠算聲和脖上掛著墨水瓶,用鐵尖筆寫字的書們的書寫聲沙沙混在一起。企劃院的辦事員忙得不可開交,到處查封、徵用物資和用具,登記人口。 這種工作效率真讓人覺得愉快。何方回想。他的辦公桌上已經有了幾分件,他稍微翻看了下,都是調查統計資料。而最要緊的,是安遊樂市的戶籍冊。 胡遜的師爺非常配合的交出了安遊樂市的戶籍冊,這不是糊弄官府用的黃冊,而是真正的人口登記冊。 「你一口氣就殺了三個人,太浪費了。這不是現成的免費勞動力麼。」孫笑抱怨道,「再說這幾個人一看就是勞苦大眾,就這麼不明不白送了命。」 「殺人立威。」何方回說,「不殺幾個人怎麼讓這夥人乖乖聽話?」 何方回和孫笑商量了一下,當下拍板先征發市鎮裡的「專業人員」,一時間廚、幫廚先被集起來,送交公共食堂使用;然後是鐵木泥瓦匠人,送交建築工程隊使用。最後是ji女,安遊樂市有三所ji館,還有若干私門頭的土娼。 「攏共不到一千人口,ji女居然有七十號」孫笑看了下戶籍登記冊,發出感歎。 「好事啊,這樣我們不用逼良為娼了。」何方回說。 「ji女也是窮苦人出身。」孫笑很同情勞動人民,「所謂不逼良為娼不過是遮羞布而已。」 「要解放ji女以後再說,現在先讓她們暫時為穿越大業服務。」何方回對此滿不在乎,「原來的設施也可以利用起來,不用再造專用的房了。」 市鎮裡的其他人,丁壯健婦按年齡編製成隊,隨時聽候卓天敏的差遣。 各處工地同時開工,基建的物資從船上卸下,堆得到處都是。大量的預制房屋組建使得造房速度大為提高。這種房屋採用高架式結構對地基要求很低,很適合在港口這樣沙土地為主的修築。 同時展開的工地有四處:榆林堡、鹿回頭、田獨河口和安遊樂市。這四處以田獨河口的哨所工作量最小,土木結構的外牆,壕溝和幾所房屋花了不到半天就落成了。這處哨所的目的是控制田獨河口,保證榆林堡和田獨鎮的交通通暢,計劃的田獨鎮到榆林堡小鐵路就是沿著田獨河鋪設的。 在榆林堡外平整過的空地上,很快修建起了一個勞工營地,成排的房屋佈局呈棋盤狀,棋盤間是卓天敏的工程總部,他也謝絕了在榆林堡內的專門臥室,表示還是住在勞工營地的總部裡辦事比較方便。 勞工營附設衛生所,擁有五十張病床和一個簡易的外科手術室,能夠做一些簡單的手術。為了保證衛生,還專設了淋浴室。洗澡用的水由抽水機從田獨河裡抽來,經過沉澱池再加以漂白粉消毒。洗澡產生的廢水用來沖洗公共廁所。勞工們和士兵的飲用水由儲水站供應,處理過程和日用水一樣,不過再加了一道煮沸的手續。 倉庫建在榆林堡原來的貨物堆場上,建築工程隊突擊在露天的堆場加了覆蓋三分之一面積的棚頂。下面又分隔成好幾個分庫房,分別用來儲存糧食、武器彈藥、商品和貴重工具設備。 糧食是最重要的物資:糧食倉庫裡不僅有大量的草地系列口糧還有大量的糙米、菜乾、鹹菜,這些糧食要供全體勞工和士兵吃上一個月。由於糧食是如此重要,它們全部是用密封的鐵皮桶裝的,而不是用草袋。 這些物資是如此的重要,以至於損失其的一部分就會使得整個巨人行動遭到嚴重挫折,三亞指揮部對倉庫看守的極為嚴密,不僅有一個海兵排日夜駐守在榆林堡裡看守,還專門運來了抽水機和水龍,用來防火。整個榆林堡內不許有任何煙火,任何人不許抽煙,晚間全部用電燈照明。 胡五妹帶領的移民則在安遊樂市外二百米處安置下來。這批移民暫時只來了青壯男女,在新得安遊樂市--或者叫「三亞市」沒有建成之前,他們只能暫時住帳篷。 三亞市不準備利用舊有的老安遊樂市,而是採取易地重建的方式。在市政建設上,三亞市將採取全新的市政規劃和建築模式。 三亞市按照棋盤式佈局。先修築一座市政公所,公所是一座五層樓的碉堡式磚石建築,即充當行政機構,又充當堡壘、避難所和倉庫。移民另有糧食、藥品、被服和工具的儲備。萬一一處倉庫被毀,靠另一處還能支撐一段日。 公所前是廣場,充當集市和聚會場所,然後兩條街道以市政公所廣場為心呈十字形佈局。圍繞廣場的建築將全部是商業用房,不設住家。在街道下面,是磚石的排水溝。雖然不至於誇張到能夠在裡面駕船,但是足夠讓維護工人在其行走,也便於未來利用下水道鋪設其他管線。 排出的污水將和城市裡產生的垃圾一起在沼氣池內發酵,產生的沼氣用來點路燈。處理過的污水用來農業灌溉,而殘渣也作為肥料使用。 季退思還打算在這裡建造一座干餾爐。榆林是穿越集團的木料供應地,當地有許多打筒剩下的殘料,而且未來椰將在三亞當地加工,加工過程會產生的大量椰殼。這些廢料可以用來焦化,產生的木焦油運回臨高用作化工原料,煤氣用來供應三亞的民用照明和工業用途。而椰殼干餾之後就是很好的活性炭。 自來水限於穿越集團尚無一種充裕的原材料來大規模的量產管道--本時空沒有PV。如果象歐洲人一樣用鉛倒是方便,就是對身體有毒性。青銅很適合但是成本過高。只剩下鑄鐵,還是受到原材料產能的限制。所以最終田為三亞的設計的用水系統繼續是引水渠模式:用抽水機在水源地抽水,通過暗渠輸送到沉澱池再進行沉澱消毒的模式,消毒完畢的水通過鑄鐵總管輸送到城裡的公共蓄水池裡。蓄水池用鋼筋水泥製造,頂部有打開的蓋,便於清理。蓄水池的牆壁上安裝有多個水龍頭。機械廠還專門設計了一種投幣收費系統,一枚籌碼投下後可以讓水龍頭打開能放出20升的水的時間。 三亞市的沒有修築很高的城牆--按照執委會的計劃,三亞將會再未來幾年內不斷的膨脹以容納更多的人口和企業,現在修了城牆將來還得拆除了造環路,浪費拉動力。所以三亞的防禦體系的是寬土壩+壕溝。寬土壩上修築有胸牆的戰壕,再修起幾座塔樓。土壩邊緣是標準化竹籤構成的防禦帶,再外圍則是深深的壕溝,灌滿了海水。 這樣的防禦工事效能不差,一旦城市需要向外擴展,土壩稍加改建就可以作為環城路的路基使用。甚至壕溝也不會浪費--用磚石封砌之後作為下水道。 執委會如此不惜血本建設三亞目的是為了讓三亞市成為未來穿越國家新城市的一個標本。不僅要面對本地的土著,還要面對那些往來於國-東南亞貿易的商人們,向他們展示實力。一座乾淨整齊,管理的井井有條的新城市。 另外就是大家對三亞的風光很是嚮往,希望自己能在閒暇之餘來這裡帶著生活秘書來度度假。為了滿足這一要求,一座乾淨整齊,設施齊全的城市不可少。 移民們的工作就是為自己的新城市幹活。百多名男女移民在工地上充當力工,具體的建造是由專門的建築隊進行。為了供應大規模基建所需要的磚瓦,每天都有三四艘滿載基建材料的船隻到港,卸空之後又匆匆離去。卓天敏希望在本地燒製磚瓦,而不是每天坐等建築材料上門。現在各種基建物資都嫌供應不能及時,如果能夠就地就絕磚瓦,節約下來的空間就可以運更多的水泥和竹、鋼筋。 這個要求很快得到了批准,三亞既然是建設重點,基建工程量當然不少,不能總是從臨高運載磚瓦。自給是必須的。最終勘探隊員們在田獨河口附近找到了合適的粘土。於是在當地就修建了小型的磚窯。 燒窯的燃料準備使用本地特色--各種碎木和枝杈,這些東西即不夠用也不好用,實際上還是主要使用煤炭。榆林堡四周無煤供應,所用的燃料煤將從臨高運來--考慮到這裡要用煤的設備很多,專門開闢一條煤炭運輸線也不為過。()V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七節 爆破 三亞開發大量運用了蒸汽機,不僅有穿越眾的二型標準蒸汽機墨一型和二型,還有仿製自美國小型蒸汽機的輕型機器「隨巢一型」。這些機器被廣泛的運用在各個方面充當原動機,大大的節約了人力提高了工作效率。比起當年D日的狀態,眾元老不由感慨:雖然總體技術水平是下降了,但是在運用規模上卻提高了幾倍。 蒸汽機的廣泛運用的一個結果就是對煤炭的需量激增。以至於海軍很快就得專門安排三條運輸船負責運輸煤炭。 最好的動力煤自然是鴻基的無煙煤,但是鴻基煤供應時斷時續,臨高主要供應的還是南寶地區的劣質褐煤和泥炭,也雜有從廣東運來的褐煤。三亞開發對煤炭的需求量使得臨高的煤炭儲量陡然下降,展無涯不得不發出警告:就算停止農業肥料的製造,全部褐煤和泥炭都轉到動力用和化工上,庫存也支撐不到一周了。 費了大力氣開採的甲煤礦供應的是煉焦用褐煤,大家是不捨得燒得--好不容易才積攢起這點東西來。焦煤在南方是非常緊缺的資源。 商業部發出通知:要各駐外站設法加緊煤炭進口。而在集團內部,開發鴻基煤礦的呼聲再次高了起來。不斷有人向企劃院痛陳開發鴻基的重要性和意義。在元老院常委會也有許多人持這樣的看法。在國務會議上,工能委的不少專業人員也對煤炭供應形勢表示擔心,要求能夠得到穩定可靠的煤炭供應。 「開發鴻基的確很有必要,」鄔德說,「但是短期內再開一個分基地,但是超過了我們現階段的能力。鴻基煤礦的設防壓力比三亞更大,等於要在北朝的眼皮底下武裝割據,不派駐重兵和一支足夠強大的海軍分遣隊是不行的。」 「按照貝凱等人的報告,鴻基當地不是荒無人煙嗎?北朝會為這麼一個小地方來大動干戈?」 「很難說。」於鄂水被召來充當會議的顧問,「諸位,大伙要知道越南這地方是如何從兩漢的郡縣漸漸變成東南亞小霸的?」他清理了下嗓,「那就是你的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越南的歷代酋首,侵吞周邊的土地不遺餘力,對別人的侵佔則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而且越南地方不大,消息傳播起來比大明要快得多。我們只要一在當地築堡,北朝朝廷用不了多久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一定會來進攻的。」 「我們是否可以勾結南朝?反正要和北朝破臉。」 「當然可以,南朝對我們這樣奮不顧身的引火燒身消耗北朝肯定是歡迎之至,問題是,」於鄂水說,「我們有南朝的支援又能得到什麼呢?」 「南朝總不見得會派軍隊來支援我們的行動,就算來了,大家也未必想用不是?」 「猴的軍隊算個屁……」東門吹雨剛剛發出評論就被於鄂水打斷了: 「大家不要小看了明末的越南南北朝軍隊,他們是在葡萄牙人和荷蘭人的指導下裝備和訓練的,廣泛裝備了火器,相當的歐式化。絕對不是東南亞土邦的那種半野人軍隊。而且這幾十年內戰不斷,軍隊的作戰能力不會很差。我們守住堡壘沒問題,但是要有效的控制和開採,不投入很大的力量恐怕辦不到。」 「這麼一來,只有走和平方式了。」鄔德說,「我看派人到越南去,先通過商業渠道買下地皮,搞個莊園慢慢開採。如果可能,用當地的代理人就好。」 最終定下了由雷州站去具體辦理此事--他們在當地已經有了一定的商業貿易關係。也建立了一點社會關係。雷州站提出的設置對越貿易公司的提案也在國務會議上得到了通過。越南不僅有煤炭,還有大量的稻米和木材,這都是穿越集團最需要的物資,甚至堪稱戰略物資。 越南這塊寶地眾人早已垂涎三尺,但是苦於實力不濟還不能直接下手。這種悶騷的感覺正如一個豐腴美麗的女就在近旁,不時可以吃點豆腐,卻不能佔有她的身。 潘達背著個大包,騎著越野摩托車在野地裡奔馳,後車座掛著全套從美國進口的專業級拆彈防護服。雖然這套東西是他花了大價錢才搞到手的,但是他自己也覺得價值不大--過去潘達的同事們都說,這玩意的唯一作用給自己留下全屍。 三亞開發需要的爆破工作量很大,卓天敏雖然是建築總指揮,但是此人是搞工民建出身,對爆破基本上是一竅不通。就由潘達擔任副總指揮,專門分管爆破和軍事工程建設。 潘達手頭可用的人員主要來自三亞派遣營的工兵排--這個排是從工兵教導連抽調人員組建的,三分之一是接受了個月以上工兵專業訓練的老兵,其他是新兵,突擊培訓了一個月爆破技能。 另外就是勞工隊開辦的爆破培訓班畢業生,當時短期突擊培訓了一些勞工。但是這些爆破工和工兵的素質不能相比。為了安全起見,登陸之後潘達把人員進行了混合編製。少數工兵再配上爆破工組成爆破隊,一共編製了五個爆破隊,其二個被派遣到了鹿回頭半島上,他們的任務是在山上開出道路,清除植被,為山頂的炮台清理出一個穩固的平台。爆破產生的石塊正好充當建築材料。 出於就地供應建築材料的考慮,卓天敏和潘達已經商量過,除了開辦本地的磚瓦廠,最好再有一個採石場。為此,白國士帶隊在特偵隊的護送下去附近勘探去了。採石場不能離得太遠,太遠了要擠占運輸力就沒有意義了。 不過這樣一來,維持採石場的運作至少要佔去一個爆破隊,他手頭能用的就只剩下二隊人了。工地上對爆破的需求愈來愈多,特別是榆林-田獨的路基工程,儘管路基是選擇沿著田獨河的較為平坦的河谷地段修築,沿途的地形地貌還是相當的複雜。不時會遇到土丘和巨石,必須及時的清理。 如果用人工清理,土方工作量大的驚人,鋼鐵部門對鐵礦石的渴望程度是每個人都清楚的。現在焦煤的來源已經解決,囤積的焦煤愈來愈多,就等米下鍋大煉鋼鐵了。 潘達迫於無奈,只好將人員稀釋,減少每隊人數和其的工兵比例,把爆破隊數量翻了一倍。這麼一來,安全性就堪憂了。潘達時而騎著摩托車,時而做jiao通艇,在各個爆破工地之間逡巡視察,及時的糾正各種不安全隱患,如果有必要地話,他親自指揮爆破。 海風夾雜著沙打在他的摩托車頭盔上,他的內心很緊張。最近工地上廣泛使用爆破來加快基建步驟,合格的人員比例偏少,事故的隱患愈來愈大了。實際上就在前幾天就發生了一次爆炸事故。一艘運輸黑火藥的交通艇在海灣不明原因的突然爆炸,船上人全部失蹤--不用說是給炸成了碎片。 黑火藥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夠大量供應的爆破用**,但是威力和安定性都不好。不管怎麼樣精製,黑火藥爆速太慢,用來做工程**是在不太給力。遠不如硝化甘油那麼好用。 按照他的要求,從臨高給他運來了硝化甘油**和少量的硝銨**。硝化甘油是比較安全的用硅藻土吸附再經過一系列處理鈍化過的**塊。儘管在安定性還略顯不足,但是現在三亞急需烈性**,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海軍是招募了志願人員來駕駛這艘船的,原本七天的航程走了差不多十天才抵達。這些寶貴的貨物被小心翼翼的卸下來,堆放在一個四邊不靠的專用簡易房倉庫裡。 但是問題還是出來了,潘達剛剛接到消息,有一處工地上啞炮了。 啞炮是爆破隊最怕遇到的事情,一個處理不慎就會炸死人。為此潘達親自保管雷管,保證發火安全,每天開工前才發給工兵。 沒想到還是出了啞炮的問題。而且還是裝填了硝銨**。這硝銨**稍微比硝化甘油要安全點,但是危險係數還是很大。 爆破地點在田獨-榆林路基的0+1400米處,這裡有一座土石混合的小土丘正處在施工線路上,單道謙打算直接把它炸掉,即去掉障礙又弄到了建築材料。 「怎麼樣?」潘達到了之後問在現場的工兵隊長。 「導火索點了,但是不炸。」工兵隊長比劃著,「我過了15分鐘去看了:導火索燒完了,可是雷管沒炸。」說著他拿出捲成筒的**包,「我拆回來了。」 潘達看雷管已經拔掉了才放下心來,心想安全教育總算沒白費。他看了看**,似乎有些受潮了--大約是因為這裡的空氣濕度大影響了起爆的靈敏度。 **運用還是不規範。潘達想,速成教育果然容易出事。不過這也不能算是士兵的問題,穿越集團能提供的**和火具本身就不甚規範。有的甚至還有很大的安全隱患。 「繼續爆破吧。」潘達說,「這包**不要用了,收起來帶回去。」 爆破隊繼續工作,潘達有點不放心,親自到裝藥現場上去看,炮眼打得很規範,完全是按照爆破教材的上的做法做得。幾個隊員正在裝藥,小山包下卻匯聚了許多看熱鬧的工人。潘達一看大驚失色--這種熱鬧有何好看?起碼的安全距離都沒有了。正要找人把勞工們都趕走,忽然聽到一聲驚叫,抬頭一看,他的血管都差點凝固起來了,一個隊員裝填的時候,一卷75g標準包裝的**柱從手裡滑脫,直往下墜。 完了潘達的第一印象就是自己要被炸得四分五裂了。他記得此地用的是硝銨**,這東西沒有鈍化之前遇到大的撞擊就會爆炸,從山上摔下來的**包還不立刻就爆。 一瞬間,電影電視和現實裡的爆炸鏡頭全部湧進了潘達的腦海。他一個虎躍,無比靈敏的趴到了地上。這一招能不能救命就看運氣了--要是**落得近,趴在地上也活不了命。 「啪」的一聲,**落地了,潘達大感意外--居然沒炸潘達剛抬起來頭來,只見勞工們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潘達知道人群裡總有手賤的人喜歡瞎擺弄,趕緊跳起來,一個箭步衝到人前,撿起**柱猛跑幾步朝田獨河甩了過去,自己又是一個虎撲趴在地上,四肢緊緊的扣住地面,閉眼張口。 潘達當兵的時候手榴彈投擲得過全連第二,危機關頭技能全開,一連串動作乾淨利落,連圍攻的勞工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掉到了水裡。火光一閃在河面裡爆炸了,高高的水柱直衝天空,看熱鬧的勞工全被衝擊波震到在地。 潘達也像一片樹一樣被猛得推倒在地方,只覺胸口發悶,好不容易才爬了起來。他發覺自己的心臟狂跳,腿也在發抖。心想這回是運氣好總算撿回條小命,不然就要提前進翠崗了。 「有沒有傷亡?有沒有傷亡?」他高聲喊道。 「我沒事。」爆破隊長顫巍巍的爬了起來,總體來說爆破隊的人表現還不錯,**一掉下來每個人都臥倒了,而不是衝過去圍觀。 至於被震倒了一地的勞工,有幾個人在被衝擊波震倒的時候磕破了皮,也有人覺得胸悶不適,更多的人是被嚇壞了--他們從來沒見識這樣猛烈的爆炸。 「都回去幹活吧。」潘達對爆破隊長說,「你們休息十五分鐘再干。要注意安全。」 那個失手丟下**的爆破工被附近警戒的士兵抓了起來,垂頭喪氣的從山坡上下來了。 潘達制止了要把這倒霉蛋送交指揮部處置的爆破隊長:「算了,他是一時失誤,不過裝**的事情就不要讓他干了,先幹點力氣活,晚上開會搞安全教育。」V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八節 瘧疾襲來 爆破事故無人死亡是運氣好,但是運氣不會每天都這樣好。在元老們不惜一切開採鐵礦石,趕進度的狂熱氣氛下,安全事故時有發生。幾乎每天都有工傷事故和意外發生。 機械廠突擊生產的結果就是讓許多土著工人製造的產品直接運到了三亞,再加上突擊培訓出來,技能即不熟練,安全意識又淡漠的土著操作工,事故率居高不下也就不足為奇了。登陸不到一周就有二台鍋爐爆炸,死亡十一人。接著自動制磚機在運轉的時候突然零件飛出,砸死一人,砸傷數人。 至於操作機械不慎造成的傷亡,隔三差五就會有一二次,安全生產狀況之糟糕,讓卓天敏大為吃驚。平均下來這裡幾乎每天死亡0.778人。這還是在海灘附近,等到了條件更為艱苦的內陸地區豈不是死亡數字還要往上翻? 王洛賓對他提出的「減少工作量,加強安全教育」的提議不感興趣。 「我們現在要的是鐵礦石,更多的鐵礦石。」王洛賓說,「死人是多了點,但是你教育了就有用?」 「總比什麼都不幹好--」 「我們的任務是盡快開採鐵礦石,」王洛賓說,「一切都要圍繞這個主題。」 「但是傷亡太多了。」卓天敏還要爭辯。 「會運來新人的,這些損失臨高方面的同志會給我們補充上的。」 卓天敏還在猶疑,王洛賓知道此人大約心比較軟,為了避免他產生心理負擔,只好再補充了幾句:「每天吃飯和睡覺前再加強點教育。再抽些人當施工安全員好了。」 「還有機器的質量,這不是在草菅人命麼」卓天敏憤憤不平。臨高本地量產的鋼鐵質量好壞不一,突擊擴大產量又留下了很多隱患。特別是鍋爐的鉚接全是周比利的徒徒孫造得。活計之粗糙讓人看了就不敢靠近。 「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向製造總監呈送一份報告。」王洛賓不置可否。要是在另一個時空,這樣的重大安全事故自然是調查的,有問題的機器必須暫時停用。不過在這裡,一旦機器停用就意味著開發進度的延緩。 卓天敏還想追問下去到底採用哪些手段來盡量保證安全生產,這種虛應故事的答覆他很難接受。但是再一想就算追問了也沒有任何的結果,王洛賓是絕對不會同意採用任何減緩建設速度的手段的--就算是他自己在位也未必有這個勇氣。要知道三亞的巨人行動在報紙上被稱為「事關國運」的第一號行動。「煤鐵復合體」這個概念已經深入每個穿越眾的心,自己要是逆流行事只會撞得頭破血流別說當政的諸公道時候看自己不順眼,就是下面的普通元老也未必待見自己自己且不去說,兒怎麼辦?千辛萬苦的帶著兒到這個異時空來,不就是為他爭取一個前所未有的光輝未來? 想到這裡,他的熱血冷卻了下來。 「那就寫一個報告--設備質量事關所有人的安危,還是向上面提一提的。」卓天敏說,「我來寫。」 「我們可以聯署這份報告,」王洛賓說,「至於士氣問題還可以採取一些其他的措施來安撫大家。」 於是第二天何方回就受領了任務:去尋找一處墓地。 「地形要高爽。周圍風景要好。」王洛賓指示他,「看看土著裡有沒有當過風水先生的,一起去看看。」 「用來安葬勞工麼?」 「當然,現在死哪埋哪太傷士氣。」王洛賓說,「死人其實是無所謂,關鍵是活人受不了。」 「這我明白。」何方回點點頭,「搞個類似翠崗公墓的地方。」 「對,還有就是面積要大一些。要考慮到以後。」 正好胡遜的師爺略通此道,就被找來協助何方回工作。 何方回原本就是在三亞附近的陵水長大的,三亞這一帶在舊時空起碼來過幾十次。很快就找到了一處山腳下的緩坡,這個地點他是煞費苦心才找到的。首先不能離大東海沿岸太遠,不然很難利用,其次不能妨礙未來的房地產開發--大東海沿岸將來要做為穿越集團的重要度假地,所以地點要隱蔽,還得能防颱風。 墓地採用翠崗一樣的模式,不封不丘,只在地面覆蓋石碑。地面鋪設草坪,四面種植樹木鮮花,搞得和公園一樣,再配合遠處的藍天白雲大海,足以讓活人看了覺得滿意了。 當然,這只是未來的規劃,現階段是什麼也沒有的,不過周圍環境尚算令人滿意。師爺表示這塊地雖然不見得能讓後代大富大貴,孫平安,家道興旺還是沒問題的。他大約以為這是澳洲海賊們準備給自個用的吉地,所以特別在孫平安幾個字上做章,以為能正下懷。 「他們永遠不會有孫了。」何方回感歎著。其實對勞工的生或死從來不感興趣。但是此時此刻在為他們選擇墓地的時候忽然意識到,這些死掉的土著也是人,他們的許多人即沒有父母也沒有老婆孩,現在就這樣消失了,什麼也沒了留下。 身後事辦得隆重點勉強算是對得起這些穿越大業的基石了。 何方回調來了幾個勞工隊,進行了簡單的清理和建設工作,清理平整了地面,修砌了護坡和排水溝,修剪了樹木,最後修了一個簡單的紀念塔。十幾天下來倒也有點模樣。在榆林堡的勞工大營前舉行了一個簡短隆重的悼念儀式之後,在陸軍士兵的護送下第一批死亡的勞工和水手的骨灰被埋了進去--有些被淹死或者死於爆炸的,只好埋進去幾件衣服之類的東西聊作衣冠塚。 然而給予勞工們的死後哀榮並不能遏制施工愈來愈高發傷亡,儘管卓天敏開始在勞工使用安全員制度,每天在吃飯和臨睡前大力開展安全教育,還加強了對設備的檢修維護力度,死亡數字還是在不斷的上升。 特別修築通往田獨的鐵路,佔到了工傷絕大多數。榆林-田獨的路線要通過ya熱帶的叢林和谷地,地質條件相對複雜,自然環境更是惡劣。施工的是時候墜石、倒木、滑坡造成了許多傷亡。 河谷地區的螞蝗給施工帶來了極大的麻煩。螞蝗讓勞工流血不止,身體衰弱。成了困擾工程的一大問題。穿越集團缺少必要的藥物防治手段,只好盡量採取防護設施,勞工們配發了山襪--這是山民用來防螞蝗的專用襪,用多層布製成,螞蝗很難鑽偷。褲腿、袖管、脖頸全部遮蔽。每個人還發一竹筒鹽。發現螞蝗叮咬的時候可以用鹽來清除。 單道謙不在乎污染環境,但是他手裡沒有化學藥物可用,只好採用粗暴的物理手段。廣泛使用推土機、爆破和火燒手段,以徹底破壞螞蝗的生存環境。單道謙下令把沿線五十米外的植被全部清理乾淨,再輔助以地形改造,包括墊高地基和挖溝排水。 排水是單道謙最為關注的事情,排水不僅是為了消滅螞蝗也有消除蚊繁殖環境的作用,對小片的低窪地,直接用推土機將廢土淹埋,海南的瘧疾問題到哪裡都有。不能不防。王濤在榆林的時候,駐守部隊是按時服用抗瘧藥進行預防的。現在人來的太多,不可能採用這樣的方式預防。 每天勞工們穿得嚴嚴實實的來到工地施工,在將近三十度的氣溫下勞作,不一會就會把厚厚的工作服全部濕透。每干一小時輪班一次休息。穿越集團準備了足夠的避暑藥,隨時配發。沿路到處瀰漫著焚燒著青蒿的煙霧,衛生隊用這種方法來驅散蚊,預防叮咬傳染。 路基一米一米的延伸著。路基每修築一米,後面的鐵軌就鋪設一米。使用煤氣機驅動的柴油機牽引車頭拖著長長的平板車沿著剛剛鋪就的軌道將替換的勞工、食物、藥品、乾淨的飲用水和工具設備材料運到第一線工地。大大節省了搬運物資的勞動力和時間的消耗。 有時候坐著軌道車而來的是臨高電信的施工隊,帶隊的是單良--這算是他的本職工作。軌道車上裝著從臨高運來的經過木焦油防腐的電線桿和成卷的電報線,這種電報線是漆包線,外面再用麻絲纏繞保護再塗上一層生漆,是現階段穿越集團裡最耐腐蝕的電報線了。 臨高電信的施工隊在單良的指揮下沿線架設電報線,軌道鋪到哪裡,電報就通到哪裡,這是穿越集團在日後擴展的基本原則。 但是最嚴峻的考驗還在後面,終於在施工隊伍發現了「打擺」的人。派遣到三亞負責衛生工作的河馬到病房裡看了一下:收治的個人有的臉色蒼白,渾身發抖,有的面色潮紅,滿頭滿臉的大汗。是很明顯的瘧疾症狀。 「這是瘧疾。」河馬無需再做診斷就下了結論,「先單獨隔離起來。」他又加了一句,「窗戶上要加防蚊紗。」 「是的,大夫。」擔任三亞衛生所護士長的是郭芙,她現在已經算是衛生部的骨幹護理人員了,勤奮好學加上天賦使得她在護校一期生脫穎而出,衛生部正在考慮將她培養成第一代土著醫生。這次讓她擔任護士長也有增加臨床經驗的含義在內。 「明天你要給衛生員們開一個會。」河馬繼續指示,「第一,要他們檢查每個營地的防蚊情況,特別是有沒有積水?有蚊帳的要督促他們掛好,沒有蚊帳的宿舍一定要按規定安裝防蚊窗紗,青蒿要24小時焚燒--燒青蒿專用的熏爐過幾天應該會到。過渡期特別要讓衛生員提醒大家注意防火。」 三亞開發隊衛生員的地位是很高的,三亞建設指揮部的大頭目們為了讓衛生員說話管用,特別的提高了衛生員的地位,使得他們有足夠的威信。任何觸犯衛生員的行為都要受到追究,不聽從衛生員指導的人將會被拉到勞工營地的公所裡打屁股直到他能充分的理解衛生的意義。 「第二、給衛生員們分發瘧疾藥的事情你要親自做,確保他們每個人都按時服藥。也包括你自己和其他護士。」衛生員儘管水平低劣,卻是他現在唯一能夠依靠的力量,保證這批人的健康是首要任務。 「是的,大夫。」郭芙說。 「第三、陸海軍雖然有他們自己的衛生員,你也要去巡視督促。特別是陸軍,他們經常要深入內陸地區。對他們的疫情監測也不能放鬆。」 「是,大夫。」 「專門抽二個護士去照料瘧疾病人。」河馬開始下醫囑,「按時服藥不用說了。注意保暖、降溫和補充水分。對了,給病人第一級的病號餐。」 「我都記下了。」郭芙恭恭敬敬的看著河馬,看這位教導了許多知識給自己的大夫還有什麼話要說。 「我們的困難剛剛開始。」河馬從兜裡掏出一支煙來,郭芙趕緊從口袋裡掏出火柴給他點上。 「謝謝。」河馬抽了一口煙,「D日到現在差不多是40天了,瘧疾的潛伏期要過去了,馬上我們就會迎來一個瘧疾的高發期。這擔不好挑啊。」 「有您在,什麼困難都能克服的。」郭芙一副對他「徹底信賴」的神情。 「我又不是神仙。」河馬苦笑了一聲,愈發覺得身上擔不輕。瘧疾藥儲備總歸是有限的,不知道能不能應付得了? 「大夫不是神仙,可是是神醫。」郭芙甜甜的一笑。這笑容讓河馬一陣心搖神曳。這小娘愈發的招人喜愛了。 出現瘧疾病人的事情引起了指揮部的重視--這是當初在做預案的時候大家最為關心的問題。當即在榆林堡內開了一次緊急會議,討論如何應對。且不說死亡率的問題,大批勞工一旦病倒就足已延緩開發進度表。 正文 第九節 騷亂 「這種病沒有什麼辦法,」河馬說,「只有靠奎寧。我們帶了不少來。不夠的話臨高還有大量的庫存。所以我不擔心死亡率--有奎寧就能活命。而是一旦出現爆發性流行,恐怕在床位還是護理人員上都會出現缺口,嚴重影響病人的康復。」 「這事情我們聽你的,你說怎麼辦怎麼辦。」王洛賓說,「總而言之,不能出現爆發性疫病流行」 疫病流行造成的勞動力損失是很嚴重的事情,不管是死亡還是生病。從殘酷無情的實用主義來看,在有充分的新勞動力填補的情況下,死人比病人要好,病人需要佔用的資源遠遠超過健康人。不但無法勞作,還要人力物力來照料。 穿越集團還沒有到這樣的水平,勞動力依然是相當寶貴。每個基本勞動力從廣州收容開始到能正式投入使用,週期長達90天,這90天消耗的食品、醫藥和人力成本是筆很大的開銷。 「出了吃藥,還是要以預防為主。特別是要增加蚊帳供應,」河馬說,「做到每人一頂。現階段湊不齊的,至少要把窗戶全用紗布蒙上。」 「至於燒青蒿驅蚊,我是向執委會打過報告了,劉主任說干青蒿能敞開供應,不夠再到大陸上去採購。最好派專人去辦理這事情。」 「青蒿熬湯給大家喝有沒有預防作用?」何方回插話道,「不是說青蒿素是新一代抗瘧藥嗎?」 「青蒿對瘧原蟲沒有殺滅效果,有效果的是其實是黃花蒿,其次嘛,就算有黃花蒿,以我們的製藥廠現在的水平要萃取出有效成分還是很困難。老老實實給病人吃奎寧吧。」河馬說,「慎重起見,所有元老從今天起也要預防性的服藥。」 隨後穿越集團發起了一次轟轟烈烈的衛生運動,清理深埋垃圾,填平低窪,清除積水,安裝窗紗,忙得不亦樂乎。從臨高運來了大量的干青蒿還有專用的陶熏籠--有了熏籠,就不容易引起火災了。營地裡的宿舍全是木板房,用火不慎就是大災難了。 整個營地日日夜夜都冒著青蒿的煙霧,實際上海灘上蚊很少,青蒿主要是在熏人,上到王洛賓下到基本勞動力都被這可怕的煙霧搞得不得安生,一個個叫苦不迭。 但是這套措施似乎沒有發生多大的效率,過了幾天之後,瘧疾開始進入大規模的爆發期。開始是每天幾個人,後來就變成了每天十幾個,幾十個人,醫院很快就住不下了,河馬關照立刻騰空若干**營房宿舍作為專用的隔離病房,衛生員不夠用了,就把移民的婦女全部動員起來,擔任臨時的看護人員。 抗瘧疾藥物按照病情不同被分發下去,本時空的瘧原蟲還沒有抗藥性,服藥之後幾乎是立刻起效,但即使是這樣一個人從發病到重新恢復工作起碼也得十天。隨著病倒的勞工愈來愈多,河馬開始抓狂了--根本就沒準備這麼多的抗瘧疾藥 衛生口對海南的瘧疾狀況並沒有估計的很嚴重,攜帶的抗瘧藥物主要是為將來登陸台灣和開發東南亞準備的。到臨高之後,瘧疾在臨高的大部分地區只有偶發,要靠近黎區的地方才比較多見。這使得他們對海南的瘧疾嚴重性有了錯誤的估計。 這樣算來,要保證勞工能夠有效的工作,就必須給每個勞工預防性的口服抗瘧藥,這就大大超過了他們的儲備。奎寧的量產還得等好幾年,把儲備全消耗光了怎麼辦?而且對瘧疾來說,奎寧的效果並非是最好,在治療效果和治癒效果上遠不如化學合成的氯奎和伯奎。 但是這會河馬已經別無選擇,發病的人日趨增多,有很多人因為體質不佳,加上前一階段勞累過度,抵抗力很差,即使使用了特效藥物也無法支撐過去。死亡率一路攀升。從開始無人死亡,發展到每天死亡三四人,隨後是七八人、十幾人。死亡者的屍體被抬到一處偏僻的海灘上在柴火堆上焚化。最**的時候,每天在海灘上火化的屍體超過二十具。以至於新開發的公墓不到一周就滿了,何方回不得不緊急開發二期。 每天不停歇的焚燒屍體的濃煙引起了勞工們的極大恐慌。到路基工地上去幹活就會感染瘴氣的謠言傳開了(其實並非謠言,感染者主要是築路工人),營地裡的士氣不斷低落,營地裡瀰漫著一種恐懼的氣氛。儘管在穿越集團的強大武力面前還無人敢提出異議,但是從內部的工作網網員的匯報他們知道勞工的怨氣和恐懼正在增加。 但是施工進度依然毫不減少,單道謙為了表示以身作則,每天都隨工程隊到第一線工地去。他一直按時服藥,對藥物的防治效果充滿了信心。 但是勞工們不這麼看,對繼續要去「瘴癘之地」幹活充滿了恐懼和怨恨。網員們開始發出橙色警告:很快將有暴*發生 建設指揮部的人開了緊急會議,商討對策。做出…決議:即日起元老無論職份,全部以身作則輪班上第一線工地,不需要幹活就是坐鎮著起個表率作用以安定人心;其次,大幅度提高伙食供應標準,舒緩怨言同時增強勞工體質;第三,先向進入內陸地區勞作的工人分發原先只配發給元老和士兵的復方抗瘧片。同時派遣河馬回去要求更多的抗瘧片,做到人人服藥。 然而事件卻比他們預想的提前了。這一天在營地裡爆發了罷*工,被派去築路工地的一個勞工隊在隊長的帶領下拒絕出工。另外幾個隊也把要帶他們去上工的隊長和組長趕了出去或者直接扣留。 卓天敏正在勞工營的公所裡,聽到騷亂聲出來和他們對話,迎接他的是瓦制的熏籠和其他雜物。 「我們不去幹活」勞工們對著他喊叫著,「我們不是來送死的」 卓天敏知道問題正在一分鐘一分鐘的變得嚴重起來:許多勞工隊雖然沒有明確的喊出罷*工,但是也在觀望,不肯走出營地去上工。 王洛賓用對講機和卓天敏聯繫:「現場怎麼樣了?」 「不行,他們不肯去上工。」卓天敏摸了下腦袋上的汗,灰頭土臉的說,「我再努力做做工作……」 卓天敏繼續苦口婆心的要求他們放棄對抗,繼續去幹活,並且保證只要按時服藥就不會染病。目前的病人都是過去感染上的。 「……吃了這種藥片,你們是不會得瘧疾的,我也吃了,我可以陪大家去工地……」卓天敏沒有鐵皮喇叭,只好拉著嗓喊著。 「去你的藥吧」固守在營房裡的勞工們把發給他們的藥片丟了出來,「藥留著你自己吃,我們要活命」 「大家不要害怕--」卓天敏的話還沒說完。早就按耐不住的幾個人衝上來就是一拳,他被人一拳打倒在地,接著十幾雙手擠了過來,一個個拽住他不放。有人在喊「打死他」一瞬間他已經吃了幾記拳腳。卓天敏被揪得動彈不得,巨大的恐懼湧上了心頭:他要被人活活的打死了 他被打倒的時候勞工營瞬間騷亂起來,有人在公所裡放起火搶劫物品,開始毆打衛生員和勞工組長、隊長之類的「走狗」,有幾個女衛生員們正在分發藥物,一時沒跑掉被**,在混亂卓天敏手下的書在逃出了營地,趕到榆林堡去報信。那些沒有捲入騷動的勞工隊被隊長們迅速的帶離了現場,在外面負責警戒任務的步兵班按照預案及時控制了各處要點,阻止了騷亂的進一步的擴大。 王洛賓已經接到了營地發生騷亂的消息,這會聽說公所被燒,卓天敏被勞工抓了起來大吃一驚,暴*? 席亞洲已經趕來了,他全副武裝。手裡揮舞著一支手槍。 「我看還是出動軍隊吧。」 「卓天敏陷在裡面了,貿然衝進去會不會……」王洛賓猶豫了。 「現在裡面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等他們反應過來了就會把卓天敏看嚴實,拿他做人質和我們討價還價。要救人就難了,現在裡面正亂,是個好機會。」錢水協也贊成立刻突擊。 「好,突擊吧。一定要把卓天敏完好無損的救出來。」王洛賓下達了命令,「盡量不要造成傷亡。」 「開始吧。」席亞洲命令身邊的傳令兵。 換上防爆裝備的步兵連排成橫隊向營地內前進。雨點般砸來的石頭丟在籐牌和鋼盔上發出辟里啪啦的響聲。步兵低著頭舉著盾,毫不遲疑的向前挺進。少數企圖頑抗的人在棍棒下很快就擊潰。幾分鐘之後步兵就控制了局面--勞工們既沒有武器也談不上組織,連自己到底想幹什麼也沒弄清,少數人企圖建立組織,但是沒來得及組織就被打散了。 參加罷*工的勞工們被驅趕出來,坐在空地上不許亂動聽候發落。 卓天敏被打得鼻青臉腫,但是小命無礙,有人想到要扣留他做人質,才算逃過一劫。 「老卓,你受苦了。」看到被擔架抬出來的卓天敏,王洛賓安慰道。 「我沒事。」卓天敏支撐著抬起身抬起手,「這事不算大事,別小題大做……」 「好了,好了,你先好好休息。」王洛賓安慰他,「我們會處理的。」 卓天敏還想說什麼,這時候幾個披著破碎不堪的衣服,一瘸一拐的女衛生員互相扶持著邊哭邊走過了,接著又抬過幾副擔架,有的人在痛苦的哼哼,有的卻已經被蓋住了面孔悄然無聲了。 他歎息了一聲,躺下不言語了。 王洛賓關照把卓天敏搬回榆林堡的臥室裡去,讓高露潔去伺候他。卓天敏的公事包、件和手槍都找了回來。這些東西都在公所的水泥保險櫃裡,逃過一劫。 公所的煙霧散去了,勞工營裡的公所已經被燒成了一堆七零八落的焦黑木架。要不是救火及時,恐怕還要延燒開,後果不堪設想。 騷亂有十人死亡,三個衛生員,五個是勞工組的組長和隊長,還有二個是書。死得都是穿越集團培訓過的人員。這樣的人員損失讓王洛賓很是肉痛。而公所被焚燬造成了一批還沒有備份的件永遠的消失了。 懲罰是迅速而嚴厲的。眾人一致認為這樣毆打元老,焚燒建築物,打死土著辦事人員的行為已經超越了罷*工的範疇,再者穿越集團從來沒承認過土著有罷*工的權力。加在一起,元老們認為這已經是形同叛亂。 「這件事情要用最血腥的辦法來處理」席亞洲激動道,「居然毆打元老不殺掉一批怎麼能讓他們知道元老神聖不可侵犯?」 「不殺一儆百不行。」何方回也堅決支持,「一鬧事就殺了好些土著職員,不嚴懲的話為我們服務的土著人員還怎麼安心?一定要揪出兇手來當眾處死」 錢水協不以為然。在他看來勞工們罷工是很正常的權力訴求。只是手段有點過激了--但是他很明智的沒有提出反對意見。不過也沒有表示贊成。 當天全部勞工停止上工,集合在勞工營門口,陸軍和海軍能夠動用的部隊全部集到這裡,槍刺如林。顯得非常肅穆威壓。土著們從這氣氛裡就知道--要殺人了。 正對勞工營的大門口的海灘上已經堆起了一座火葬堆,上面放置著用白布包裹起來的十一具屍體。幾個木匠正在不遠處安裝了絞架。 在火葬堆前進行了簡短的審判。被指證參與毆打攻擊元老的;打死勞工隊長和衛生員的;**過女衛生員的勞工全部被判處死刑。一個又一個人在簡短的「以元老院和人民的名義,判處死刑」的判決下被拉到絞架下處決。在執行絞決的時候,火葬堆被點上了火,沖天的火焰映照著絞架上搖晃的屍體--審判結束的時候絞死了二十五人。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十節 道長來了 第十節 道長來了 隨後席亞洲宣佈實施「什一格殺令」,作為對對參加暴*的勞工隊的集體懲罰。除了元老們之外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是很快這個名詞就讓人聞風喪膽。參與暴*的三個勞工隊全部被驅趕到間排成隊列。隨後從一數到十,將第十人拉出來絞死。 在軍鼓聲和營部軍法士官冷漠的「一、二、三、四……」的點數聲,一個又一個人被士兵拉出隊列,拖到絞架邊套上繩索。被拖出去絞死的人有的呆若木雞,有的拚命掙扎,有的瞪著血紅的眼睛想要大喊大叫,早被士兵一索套在脖上出不了聲。軍鼓不緊不慢的敲著,只有當一個人的脖被套上絞索即將拉起來的瞬間才會變得如雨點的般的急促。而當他的生命消失的時候,軍鼓會猛得重敲幾下。沉寂片刻,又恢復到不緊不慢的敲打聲。旁觀的勞工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有的乾脆軟癱在地。 軍鼓聲終於停歇的時候又絞死了二十七人。然後宣佈絞架上的屍體不許解下任其腐爛,鳥啄蟲食,直到變成枯骨再投入大海。 沒被處決的勞工全部編成了「懲戒隊」,專門負責最苦最累最危險的工程。他們的最終命運將由政治保衛總局來決定。 對死在騷亂的土著辦事員,三亞軍事委員會大加褒揚,不但將骨灰隆重收斂之後下葬,還致電臨高,要求給予其優撫。 殺人只能暫時控制局面,要保證生產力就只能給痊癒和目前還算健康的人分發預防性的抗瘧藥品。河馬親自回了一次臨高,向衛生部提出了要更多的復方抗瘧片的要求。時裊仁在這個問題上不敢做主--抗瘧疾藥品是管制物資。最後企劃院長鄔德同意衛生部可以按照需求來使用藥品儲備。 「就算把藥品全部消耗光也得先把三亞這一塊頂下來。」鄔德說,「三亞搞不定,煤鐵復合體就建不起來,還談什麼開發台灣東南亞。」 「還有營養品。」河馬說,「勞工的伙食還是太差,碳水化合物太多,蛋白質不夠。強體力勞動下有點吃不消,也影響抵抗力。」 要是勞工的營養良好是不可能出現這樣的大面積死亡現象的。 「我給你撥五噸魚乾,一千罐魚露。」鄔德說,「對了,你要不要糖?補充能量的最好方式。」 「當然好,」河馬對此表示滿意。「我就要紅糖好了。」 「又沒人坐月,吃什麼紅糖啊,這裡有白糖還有冰糖。」 「哈哈,你也信醫這套。」河馬表示鄙視,「紅糖不過是粗製的糖罷了,多了些營養成分而已,和坐月有屁個關係。白糖什麼的還是留著賣吧。」 「行,也給你五噸。」 「這太感謝了。」河馬謝過了他。回到衛生部去要求再增派一些醫護人員。 「護士是在有困難。」護理科主任兼總護理長張怡皺眉,「已經給了你二十個護士了,你再要補充就只能給三期生了,還不能太多,只能給幾個。」 她不願意放人是有原因的:最近衛生部正在健全各處的醫務力量,特別是初級醫士的數量。從元老選出突擊培訓的蒙古大夫們無論從學習熱情還是學習效果都不如護士班,多數人進入到背醫書背詞條的階段就溜走退學了。失望之餘的時院長決定把培訓主力放到土著護士身上。經過篩選,一期護士班裡大約有一半的人要轉為醫士培訓。餘下的也要進行高級護理培訓。 而艾貝貝最近提交的一份報告加重了護士匱乏的局面。艾貝貝在報告提到:隨著生活秘書即將大批到崗,接下來肯定會有一個懷孕生育的高峰期。她建議從現在開始要培訓婦產科醫士、助產士和兒科醫護人員。 這樣關元老的後裔的大事,時大夫不敢怠慢,當即批復「同意」,於是連二期生裡的可造之才也得開始新的培訓。 這麼一來,餘下的二期生就成了骨幹,三期生剛剛結束基本培訓不怎麼頂用;四期生更不用說了。 「三期生也好。」馬甲把三亞那邊的狀況說了一遍,「生病的人很多,護理人員太少。再說你不一定要正式撥給三亞衛生所,可以用實習的模式。」 「這不是一碼事,」張怡不以為然,「要不把四期生給一批給你帶去實習好了。」 「我又不懂護理專業。」河馬連連搖頭。 「你那裡有好幾個一二期的護士,老帶新就是了。」 至於醫生,一個也派不出,連張怡的丈夫獸醫楊寶貴都沒空。河馬失望之餘正要告辭,張怡叫住了他: 「有個人,挺奇怪的。不過他倒是正牌的醫科大夫……」 「是誰?」河馬想這人顯然不是劉三。 「宗教辦公室剛把人事關係轉過來。意思是要我們先安排一下--對了,他明確表示願意去最艱苦的地方行醫。正好合你的意。」張怡說,「具體的事情你去找何平吧。」 何平是衛生部的辦公室主任,專門負責衛生部和下屬各單位的各種雜務事項,不時還要到製藥廠去客串設備維護工程師,對後者他倒是沒什麼意見,因為製藥廠的廠長就是他老婆趙艷梅。 何平平時很低調,屬於能力不強,但是絕對聽領導話的好員工,而且從不在外面亂說。人緣不錯。 「這人是宗教辦轉來的。」何平把檔案抽出來,「叫張應宸,看簡歷倒是正兒八經的醫院大夫出身。」 「這麼個人才我怎麼不知道?」河馬奇怪:醫生特別還是受過現代醫學訓練的醫生是穿越集團裡最緊缺的人才。 「他登陸之後就一直混在宗教辦裡搞宗教調研。對本職工作興趣不大。水平如何不知道,不過肯定有醫師執業證書。」何平說,「這是宗教辦何主任說的。」 「靠,他不會是什麼勞什基督教的傳教士吧?」河馬對這洋教不感興趣,「不過也好,這會需要來點精神鴉片。」 「我看他不像傳教士,」何平不知道如何形容好,「神神叨叨的,一天到晚氣啊道啊什麼的……」 「別是什麼練氣功的大師吧?」河馬警惕起來。他把手裡的清單交給何平,這是一份要求補充的藥物、耗材和器械清單。上面已經由企劃院和時裊仁簽過字了。 「其他好說,精鹽沒有這許多。碘酒也不夠你要的量。」何平搖頭。 河馬覺得難以置信,精鹽和碘酒是衛生部裡最一般的消耗品了,屬於不需要任何手續就可以使用的消毒劑。 「這也會缺貨?」 「馬裊那邊的鹽場出事了,」何平說,「王總調走之前給他們搞了一個蒸汽制鹽廠,裝了四台蒸汽發生鍋爐,前幾天不知怎麼的一台接一台的全爆了。化工廠和食品廠現在對鹽的需求又多,一下就供不應求了。」 「碘酒呢?」 「這個麼,」何平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聲,「你知道我們的碘主要是從海帶之類的海草提取的。但是最近流行起吃海帶了--海草供不應求」。 這是最近的幾天突然流傳開的:說吃了海帶海草延年益壽,更能百毒不侵。先是土著在轟傳,市場上原先甚不值錢的干鮮海帶被一搶而空;最後連元老也捲了進去,不過說法變成了吃海帶能美白防曬增強性能力之類。食堂裡的所有海帶菜餚忽然供不應求,不光三頓飯煮海帶豆醬湯,食品廠還趕製了許多干海苔當零食供應。 與此同時,在宗教辦的主任辦公室裡,何影正在翻看著一本會議紀要。 這是新年過後,宗教辦內部召開的一次宗教事務研討會。何影在去年的下半年展開了一次對臨高的宗教的社會調查。搜集了許多第一手資料。 在這次研討會上,宗教辦的張應宸拋出了《臨高宗教狀況的調查報告》一。隨後他提出了要搞「新道教」的理念。 張應宸這個人年近三十,原來是某醫院的大夫,對宗教領域特別的感興趣,不管是佛道基督教伊斯蘭教猶太教都有涉獵。算是半個宗教學研究者,而他對道教學尤為感興趣,研究也比較深入。 他提出的這個理念在宗教辦研討會上引起了激烈的爭論。吳石芒、白多祿等人對此持反對態度。這種分蛋糕的事情臨高教會是不希望看到的。特別是吳院長,儘管他到現在連《玫瑰經》都背不下了,卻一直盤算著要在全臨高開展一次全面的傳播信仰的「聖戰」,拔除全部的舊有信仰了。 吳石芒的反對並非是出於信仰--他只是不希望來個對手和自己分一杯羹。一個新的宗教首先要擠占宗教辦的資源,其次會造成傳教的困難。他在發言列舉了雙方爭奪信徒將會造成的許多後遺症。 但是張應宸的提案獲得了何影的支持。全縣的宗教調研活動是他發起主持的,其很大一個原因就是看何種宗教形態能夠更適合本時空土著的需求。何影很清楚執委會的思路:在臨高引入天主教--不管耶穌會對此抱有多大的熱情--臨高的天主教會本質不過是未來的新宗教的一張皮,新的軀體將在這張皮後面演化,最終變成一個穿越眾完全掌握的全新宗教形式。 這個終極目標宗教辦的每個人都很清楚,但是吳神父最近的活動引起了何影的極大的關注。吳石茫不遺餘力的健全教會組織,積蓄教會財產,大搞移風易俗,搞傳教士培訓……顯然,老吳是準備搞國教。 他為此事應該如何應對而苦惱。從眼前來說吳石芒的思路對整個穿越集團來說是有很大的推進效果的,從反面來說,這個推進效果都最後必然會造就一個羅馬教廷式的教團。何影很清楚,元老院不會喜歡一個強大的教團。他們需要的是工具,徹底的工具。就算是最關心宗教辦建設的總,也多次在指示提到過:要注意教會建設的「度」的問題。 張應宸的想法給了他一個啟示:壟斷是危險的,只有競爭才會造就良性循環。 為此會後何影向執委會提交了一份報告,將張應宸的具體設想匯報上去。這種事情牽扯到意識形態領域,不是他可以擅專的。 批復是總寫得,第一句就是:「在一個光明神領域之下,任何宗教形式都可以討論的。」 何影有點莫名其妙,怎麼忽然冒出個「光明神」來?難道總準備自己也搞個什麼教會?再往下看,又是一句:「道聖者,如老、莊流,皆光明神大天使長麾下之大天使也。巴勒斯坦木匠基督氏者亦仿。」 「原來如此」何影有點明白總的意思了。他通知張應宸正式找來談話,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 「何主任,您還是移步到我的辦公室來比較好。我有很多東西想給你看,帶過來不大方便。」張應宸在電話裡說。 於是何影就往他的辦公室去了。張應宸的辦公室就在院裡。相比臨高教會的規模來說宗教辦是個很小的衙門。當然他們也不便在臨高修院裡辦公--現在是和黎苗事務辦公室合用一個院落。後者平日裡幾乎沒有人,院裡很安靜,花壇裡花木蔥蘢,很有古典國情趣。待在院裡幾乎感覺不到外面的喧囂。 張應宸的辦公室佈置很雅致,充滿了傳統情趣。屋裡的傢俱字畫擺設,都是當初他從合作社裡花自己的錢買來的,而不是計委配發的現代主義的傢俱。 張應宸正在坐在紫檀竹節椅上戴著耳機奮筆疾書,手邊是一台便攜式的CD機。紫檀的書桌上陳列著房四寶,也有臨高本地自製的蘸水鐵尖筆。一個花梨木三層格架上整整齊齊的排滿了書籍,這是他私人出錢托廣州站採購的明代書籍。大多數是道教方面的。 本章節由1k書友上傳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十一節 新宗教 第十一節 新宗教 何影知道明代的刻版書是相當貴的,而且元老私人要花用白銀,德隆的兌換手續非常麻煩。一般元老根本懶得去這麼幹。這張應宸還真捨得花本錢投入。雪白的牆壁上懸著一張老化胡圖,是本時空的某位大明地方畫家的作品,大約也是從苟家的戰利品裡買來得。 張應宸穿著一件奇怪的衣服:藏青交領道衣腰束布絛,是臨高的服裝廠按照他的設計裁製的,最後還留了一個短馬尾式的頭髮,看起來像個搞現代藝術的。 這個男人一面哼著歌,一面在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麼。何影細聽之下,才知道他是在給經曲填詞。 「這麼好的宣傳才能,搞這個有點可惜了。」何影看著張應宸填詞的幾首新道教經曲,有點惋惜地說。 「能在最適合的崗位上發揮光和熱,為穿越集團做出貢獻,就不算浪費。」張應宸這才注意到他進來了。趕緊把耳機摘了下來。笑著給他沏上新茶。 「作為即將蓄髮的我而言,生活節儉、謹言慎行都是必要的。所以煙酒之類全戒除了。也沒有好東西招待你。」 「沒事,」何影想此人倒還真是敬業。他端著茶杯開門見山地說,「我就是想來聽聽你的這個新道教的體系。」 「您先看看這個。」張應宸說著打開了打開了身邊的一個箱,裡面是散發著墨香的新書。這種裝訂一看就知道是印刷所裡自己印得書籍。 何影接過來一看,封面上寫著《太上洞淵度世玉經》,他對道教典籍一無所知。翻看了幾頁,不覺有些茫然。 「您看這幾句。」張應宸指點著。 何影定睛看去,只見寫得是:「大明之世,世欲末時,人民無淳,苗胤生起。但聞有哭屍之音,不聞有仙歌之響,人民垢濁,三洞壅塞,百之災,刀兵疫疾,魔王縱毒,殺害良善,門門凶衰,哀聲相尋,眾生相殘,自作苦惱,相牽而死,懷愚受苦,了不知出。」 「大明?」他有點遲疑的問,「是我們現在在的這個大明嗎?」 「沒錯,就是這個大明。」張應宸點頭,重新拿起一本來,「你再這裡看。」 「大劫來時,國有仙人司、仙人吳每、仙人馬屬,領五百仙聖,同乘鐵船,來接道士有經之人,等候之。」 何影立刻就明白了,這是說穿越集團他吃驚的問:「這是你寫得?」 「是,也不是。」張應宸有些得意,他從書架上取出另外一本書翻到某頁給他看。 書名叫《太上洞淵神咒經》,何影仔細看他指出的一節:「大水來時,國有仙人唐平、仙人玉光、仙人馬期,領八萬天人。仙人乘鐵船,來接道士有經之人,等候之。」 「你剛才看的那段『大明』,原實際上是『大晉』。」 「你這是在篡改道家典籍」何影恍然大悟,這張應宸夠厲害居然能想到這手。非對道家典籍極其熟悉,有深入研究者不能為。他不由得對這個大夫刮目相看。 「就是這樣。我要推得是新道教,不是沿用舊有的體系。」張應宸點點頭,「我計劃以《老》《想爾注本》及《太平經》為藍本編寫的《詮道真籍》為臨高道教教職人員唯一指定典籍。」 「這麼大刪大改行不通吧?」何影表示懷疑,「雖然臨高這裡道教很衰微,但是放眼於全國還是很強大的存在。這本經書也不會是孤本,你直接篡改要被人揭穿的。」 「這個你不用擔心,教義爭論到哪裡都是存在的,看誰佔據了上風而已。」張應宸對此毫不在意,似乎胸有成竹。 「教義且不去論,現在天主教會已經佔據了一席之地,新冒出一個教會怎麼相處?豈不是要造成信仰方面的大混亂?」 「調和的辦法,就是兩種新宗教並行,互相承認對方為兄弟宗教,同時互為牽制。因為我的道教模板採用的道教系太平道的救世主與地上神國理論,與基督教的基督千年王國思想幾乎是一樣的東西。」張應宸說,「裡面大有章可做,將來如何發展也留有餘地。要是照吳院長的做法,單一宗教神權極度膨脹,未來對穿越國的影響力只會超過元老院。這個後遺症不可不防。」 何影點頭,這也是最近他一直擔心的。現在對方的思路條理都很清晰,這個方案有戲。 「說說你的具體思路吧。」 「首先,道教教義的終極信仰是道,所謂「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在哲學上神學上這比三位一體的基督教教義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何影想這個開頭不出意料,一般總得先貶低下競爭對手。 「其次,道教的世界觀來自道氣論,上到鬼神星辰,下到凡人螻蟻,都是元氣的演化。」 「氣功的氣?」 「不,是氣,」張應宸用手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下了這個字。「『氣』乃先天之氣,『氣』乃後天之氣。二者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他繼續解說道:所謂氣,是一種形而上的神秘能量,不同於氣。 「在我們的醫學理論,指構成*人體及維持生命活動的最基本能量,同時也具有生理機能的含義。在醫學術語,氣與不同的詞合用表達各種不同的意義,如五臟之氣,腑之氣,經脈之氣等。而道教的一個重要概念就是『一氣化三清』。 「原來如此。」何影不知道怎麼的忽然想到了「靈能」。亞空間能量什麼的概念莫非就是抄襲國的道教理念?再聯想到TA人的「道」和「和諧論」,何影愈發堅定這樣的感覺。 張應宸不知道何主任有如此的聯想。繼續解釋著這個他的宗教體系裡最要緊的概念: 「注意,是『一氣』,不是『一氣』。」 張應宸著重的說,「我們基於這兩點,就可以進行改造了。」 他的思路是從根入手,以傳統的「道氣論」為基礎,以自然神論為參照點,徹底揚棄以「三清四御」為代表的道教鬼神系統,將一切鬼神解釋為「道氣」在某個層面的顯化。 其次,將老作為教祖,而非至高神。這為至高神的最終形態留下了可擴充的空間。 第三,對一切鬼神,包括道教神譜以及其他宗教的神明如基督教伊斯蘭教猶太教佛教神道教,要在道氣論的指導下採取梵蒂岡信理部的態度。這些神明只是道氣在某個層面的化現。 「日本的神道教體系裡有一個『權現』的概念,起了調和了佛教和神道教之間的矛盾的作用,形成了事實上日本宗教信仰的『雙軌制』。 「我們的目標是,將這些信仰徹底融合到臨高新宗教體系去,成為聖徒之於基督教的存在。 「當然,在這樣的融合,舊有的地方上yin祀必然要打擊。yin祀信仰都要被消滅,然後將地方上的正面神仙信仰進行改造和轉化。 「比如福建地區的媽祖和保生大帝這類影響深遠的地方神,新道教必然作為重點吸收對象,使之成為新道教的皈依對象。同時,也要改造過去地方神信仰實際脫離道教組織的問題。 張應宸興致勃勃,越談越有興趣。 「這方面且不談。你的新道教準備怎麼進行宣傳?這種宣傳在多大程度上能夠促進穿越集團的統治?」何影打斷了他對教義的高談闊論。 「不愧是何主任,一下就談到了核心問題上了。」張應宸不動聲色的拍了一記馬屁,他表示:對普通信眾進行宣傳的時候,重點在於「行善」、「守法」、「擁護臨高政權」,搭配種民四天說,宣傳穿越集團是使他們相信自己是被真君揀選上的種民。同時,要依據《太平經》、《洞淵神咒經》等道經的「真君下世」預言,宣傳臨高政權的合法性。 「當然,宣傳如何做,還要和宣傳口的同志溝通。這樣才能起到互補的作用。」他說,「我現在還只有一些粗淺的想法,不大成熟,暫時就不獻醜了。我的第一步設想還是先建立起新道教的形象來。宗教人員必須有醒目的標示,這樣才能明確自己的身份,顯示宗教的存在感。」 何影點了點頭,再次打量了下目前這個身材修長的醫生。 「你研究這些資料多久了?」 「沒多久,唸書的時候旁聽過道教研究的課程。算是一個個人愛好。不光是道教,所有的宗教形式我都感興趣。準備無聊的時候用來消磨時間,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張應宸無所謂地聳聳肩,拿起手邊的茶壺,給何影的茶杯續上水。 「總之,新道教的服制是第一宣傳武器。我們務必要給民眾一個直觀的認識,把新道教與舊道教分別開去。所以,我選用了這套唐式右衽窄袖翻領胡服作為藍本,請服裝廠的同仁設計了這套一般教職人員的制服。」 張應宸說著,從一旁拉過個籐箱,將兩套帶有軍裝風格的灰藍色翻領胡服取了出來,掛在衣架上。 「為了區別男女教職人員,服裝廠的同志參考陸軍服制,在制服右臂縫上了紅色袖章,乾卦袖章代表男性教職者,坤卦袖章代表女性教職者,簡單明瞭。」 一個偽信者,還是很有能力和宗教素質的偽信者。看著面前的軍裝風翻領教袍,何影這樣給面前的男人下了定義。本質上他和吳石芒一樣,是個敬崗愛業的神棍。區別是他給自己的勃勃野心塗抹了一層豐富的教義教理。而吳院長乾脆就是赤膊上陣。 他滔滔不絕的說許多,包括神學論點,典籍的編寫,教義的修改,組織管理模式,人員培訓等等。何影暗暗吃驚。此人顯然是蓄謀已久。這套東西沒有幾個月的反覆考慮和修訂是搞不出的,所謂「沒事消磨時間」顯然是刻意在輕描淡寫。 「當然,籌建道教理事會,還需要領導與同志們的指導。我一個人閉門造車是不成的--難免有想當然的成分在內。這些教義、戒律、儀軌、服制、管理都只是我個人的一點粗淺想法,都需要大家的監督與控制。」他用一種陳詞濫調式的發言結束了闡述。 說這話的時候,張應宸還是一派溫地微笑著,但是何影覺得有必要重新估量這個醫生。 「你的做法,倒有些像新教與舊天主教之間的關係。」 「的確有這個含義在內。」張應宸點頭。「舊瓶要裝得是新酒。最終的產物是一個全新的宗教體系,注意是體系,而非一家獨大。一個能影響全社會的教會對世俗政權來說是危險的。」他說,「我認為應該提醒每一位從事宗教活動的元老,不管什麼教,宗教只是為臨高政權服務的宣傳維穩工具。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這是世俗政權和宗教集團之間的必然矛盾。」何影沉吟了片刻忽然提出了一個新概念: 「既然國教不可避免的會對世俗社會產生指手畫腳的**,兩者矛盾不可調和,那麼徹底政教合一如何?比如說英國。國王就是教會領袖。」他接著說,「你搞得五百仙聖,不是就意味著每個元老在這個體系裡本身就是一個『神』?」 「政教合一有個問題:英國有國王是教會的天然領袖。我們有誰?五百人都是大天使,總當大天使長嗎?你同意不同意?」張應宸自問自答,「顯然你不會同意,不管誰當這個大天使長大家都不會同意。這其的危險性是每個人都能看得出來的。」 「你把方案整理好,我上報給執委會。」何影說,「這事情多半還要在元老院常委會上聽證。意識形態領域無小事啊。」 「聽證沒關係,我相信元老們能夠充分的領會我的意圖的。」張應宸對此有很大的把握,再怎麼說,道家也是國的土產,在元老的心目地位大有不同。 PS: 關於新道教的理論、概念、服裝、細節的闡述全部由LK論壇的盜泉(即本書的張應宸)提供,在此表示感謝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十二節 突破 第十二節 突破 「好,不過你不要指望能得到多少支持。執委會對為我們宗教辦的撥款和人力配給是很吝嗇的。天主教會現在差不多都是在花耶穌會的錢。」 「我不需要多少資源。」張應宸很謙虛的說道,「只要撥給我必要的人力--十幾個孤兒就可以。至於經費方面,目前需求有限,我自己可以先墊上。」 「人力很不好辦,各方面都在爭奪。」何影說,「你還要孤兒,你知道不知道孤兒是稀缺物資。」 「總能有吧,我要求不高,十個人也夠了。全要男孩--11∼16歲,最好是十三四歲。要眉清目秀的那種。我親自來培養他們。」 「人一天到晚想著養蘿莉,你的口味真是與眾不同。」何影說。 「哪裡,哪裡,」張應宸咳嗽了幾聲,「我也是有要求的沾染了江湖下三門氣息的孤兒不要,太老實而不懂變通的孤兒也不要。最好是曾經在戲班之類地方受過訓練,懂得樂器的。最好仇恨值要高得。他們對這個時代越仇恨,越符合我們的要求。」 「聽證會通過之後先打個報告。」何影說,「純粹排隊性質,馬上分到人的可能性不大。」 最後張應宸的提案通過了常委會的聽證會,也得到了執委會的批准。至於他要的道生暫時沒有。正如何影所說:孤兒是一種稀缺物資,各方面的需求量很大。這份申請不等幾個月是沒戲的。 張應宸決定不再等待。他決定把正在開發的三亞地區作為自己的第一塊傳教試驗田。那裡有大量的勞工需要宗教提供撫慰。而且在臨高直接開始傳教容易和老吳起衝突。雖然老吳不是什麼十字軍戰士,但是這種直接侵犯他人領域的事情還是要盡量迴避。 他決定盡量利用自己的醫術來傳播自己的教義。為此他讓何影把自己的人事關係借調到衛生部,準備爭取趕赴三亞執行衛生服務。慎重起見,他還讓何影開了一張宗教辦的介紹信,還蓋了政務院大印。三亞當地的元老:王、席、卓、李等人沒一個善男信女,萬一以為他是搞啥「邪教」,抓起了再說就糗大了。 出了這封寶貴的信件,張應宸帶得東西非常的簡單。他要傚法那些披荊斬棘,深入不毛的傳教士,只攜帶最必須的生活用品,嘗試以最簡單的生活方式生活傳教。不僅是為了保證作為一個宗教人士所必須具有的簡樸謙遜的外表,也為以後深入荒蠻地區進行傳教活動打下基礎。 除了身上的自製道袍之外,他只帶了一個臨高被服廠自製的雙肩籐編背箱,裡面裝了幾件發給勞工穿得粗布內衣;同樣是發給土著勞工用的毛巾、搪瓷杯;一個鐵皮飯盒,一件油布雨衣,兩雙備用的皮革底布鞋,陸軍用的布制裹腿;他自己帶來的瑞士軍刀是唯一的現代化裝備。除此之外就是一個標準醫藥箱,裡面除了少數土製抗生素之外主要是劉三主持開發的各種成藥。 張應宸決定這次在榆林就先使用這樣的裝備來鍛煉自己。為此他還特意去了遠程勘探隊,參加了一次為其四周的野外生存訓練。學習辨識方向、選擇道路、尋找食物等各種技巧。還開始學習當地的幾種方言,包括本地最為流行的海南白話和軍話。至於黎語一時半會沒地方學。 河馬返程的時候帶來了熏籠、藥品、食品和更多的護士還有這個忽然冒出來的醫生。 指揮部辦公室裡王洛賓等熱已經出去了,只有卓天敏在指揮部留守。他在暴*很是受了些皮肉之苦,暫時就在指揮部裡留守。 卓天敏看了看此人的派遣證,再看了看這個奇怪的人,他那奇怪的衣服,還有頭髮。背著籐箱,挎著衛生部標準藥箱,腰帶上掛著29式叢林砍刀。一頂斗笠背在肩上。脖上掛著五個裝清水的竹筒。 這樣一副模樣,不像元老倒像個普通的土著。 「你是醫生?」 這個身材高大的道士卻笑著對他伸出了手:「我是張應宸,聽說三亞開發區要求增派醫務人員,就先來你們這了,以後在工作上還需要你多多幫助。」 「哦,你這模樣--」卓天敏打量著他。 「這是原生態裝備,」張應宸說,「我打算深入到內陸地區去勘探採藥,順便接觸下當地的黎苗土著,看看他們對教義的接受程度如何。」 「原來如此。」卓天敏點點頭,「不過這裝備太簡陋了。」 「不礙事,」張應宸帶著溫和的微笑,「土著旅行的時候和我一樣,或許還遠不如。他們行,我也行的。」 卓天敏對他古怪的嗜好不感興趣,但是對他的使命卻產生了懷疑。此人的口口聲聲說是來當醫生,介紹信和派遣證上卻戳著宗教辦的公章。 王洛賓對百仞城臨時支援的醫務人員是道士還是神父不感興趣,而當這個自稱醫務人員的道士拿出了百仞城醫療系統的主治大夫證明後,就直接放行讓他去了衛生所協助工作。 卓天敏卻對這個不像醫生更像神棍的傢伙有點不放心。 在他看來,這麼一個古怪的醫生出現在本來就因為工傷事故不斷而人心惶惶的三亞,本身就是一種不確定因素。親歷過李頭目騷亂的卓天敏,不得不向王洛賓提出了他的懷疑。 王洛賓對此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個張應宸的好歹是正規的科班出身。醫術比起穿越眾裡那些突擊培訓的獸醫和護士要強不少,而神職人員的出現對於土著工人而言不啻是適時的情緒穩定劑。 「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在美洲和東南亞都帶著神父,」他一面看著工程報表一面頭也不抬的回答道,「宗教洗腦對於殖民者而言是必不可少的法寶。退一萬步說,老張是我們的一員,也是一位元老,你難道擔心他會半夜刻個獨眼石人埋在工地然後組織這些土著起來鬧**嗎?」 關於新來的道士醫生的討論就此不了了之,正在忙著救治病人並給彌留者許諾打包票能超度他們上聖弟天的張應宸完全不知道,圍繞著他,兩位開發三亞的同事有過一次並不太愉快的爭論。 然而他很快就嘗到了同事們對他的傳教活動的敵意。當天他和郭芙搭班,乘著空隙他對郭芙宣揚了一番教義。第二天,河馬就把他找去很嚴肅的談話: 「我知道你來三亞是承擔著試驗性的傳教活動的。這是得到央政務院批准的。」河馬說,「但是你要知道,根據執委會的執發一61號件規定,像護士這一類的職工是不能作為傳教對象。」 「執發一61號件只說不得再學校、機關和軍隊傳教,沒有說不能向護士傳教……」 「現階段醫院衛生所就是機關,護士是公職人員,不能傳教。」河馬不喜歡自己的護士有宗教傾向--儘管宗教系統辦醫院在世界各地都很普遍。 張應宸看來這是毫無理由的橫加干涉。但是他沒有爭辯。自己要在這裡立足就得得到本地的元老們的支持,爭辯這些於事無補,反而會影響到自己在此地的立足。 於是他把傳教對像轉而放到了普通的勞工身上。他相信這樣的傳教行為管理層是不會干涉的,再者暴*之後,三亞軍事委員會的諸位BOSS肯定要急於找到一種可以撫慰群眾心靈的精神鴉片。 卓天敏得到河馬的匯報之後感到不甚放心,在和王洛賓談過一次話之後,席亞洲得到命令,要他「看著點那道士」。 根據各方面的匯報來看,張應宸對傳統道教的方術和飛昇成仙之類並不太感興趣,他的傳教理論在卓天敏看來簡直像變種的基督教。 拋開他對「道」這個道教最高信仰對象的抽像解說,這個短髮道士時刻掛在嘴邊的是「老君憐憫世人多艱,乃遣五百真人乘鐵船一艘,降在南海,現聖王相而教化百姓,以待太平樂土到來。遵從教化之人,就是天選之民,必將在太平樂土享有一席之地,縱使不幸殞命,也將飛昇選民天。 這簡直就是在胡說八道嘛。卓天敏想。但是他也承認,現階段的艱苦條件下,讓土著勞工有點精神寄托是好事。人知道死後能去一個好地方面對死亡的時候會勇敢一點。 在一干人的共同努力,特別是廣泛的分發復方抗瘧片和大幅度增加營養的雙重作用下,瘧疾的狂潮在達到**之後突然退潮了,死亡率直線下降,到第二個月的月末的時候,不再有新得發病和死亡病例。三亞開發終於挺過了第一道關。 儘管工傷傷亡依然不時發生,但是疫病恐懼的解除大大安定了人心,加上張應宸不遺餘力的宣傳那些死於疫病和事故的人是上了選民天。物質加精神的雙重作用下,原本惶恐不安的土著勞工終於安定下來,隨著環境被進一步的改造和大搞衛生運動,蚊蠅、螞蝗和各種寄生蟲生存環境惡化,密度不斷減少,患病人數大幅度下降,工程的進度大大加快了。 四月二十日,在辟辟啪啪的鞭炮聲,鐵路終於鋪到了田獨鐵礦所在地。王洛賓、卓天敏等人在築路工人們發出熱烈的歡呼聲象徵性的將最後幾根道釘裝入道軌。榆林-田獨鐵路被正式打通,這是穿越眾第一條正式運營的鐵路線,而不是臨高的工業區裡用來運輸原料的軌道。這條全長不到二十公里的鐵路線在後世被某些人士稱為「血路」:前後有數百人死於各種工傷事故和疫病傳染。著名**學者獨白在他的著作《現代化面紗下的血腥巨人》(此書已遭禁)寫道: 「……據統計,在「巨人計劃」實施的初期階段。當時作為整個開發工作的基礎工程鐵路、公路、通信的建設。因為其整個工程的施工沿線的氣候與生活條件非常惡劣,加上卓某某、王某某、潘某等人的非人道的強制役使,先後有近千名勞工死於技安事故、過度勞累、疾病和營養不良,正因為此,這一段工程後來被稱為『死亡之路』。」 然而對主持開發三亞的元老們看來,這條線路的修通意味著一次決定性的勝利。鐵路猶如一條巨大的血管,終於能將建設物資和勞動力源源不斷的運到建設的第一線。王洛賓在他的回憶章寫道:「……如果說在此之前我們對前景還有所擔心的話,那麼鐵路完成那一瞬間我相信三亞開發的成功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了。」 流星二號車頭--一號流星車頭因為某些部件的強度不夠已經徹底毀損,失去了維修價值被拉回臨高拆解回爐了--在鞭炮聲從簡陋的榆林堡車站的木製站台上發車。流星二號使用了輸出功率達到五百馬力墨三型蒸汽機。巨大的鍋爐吞吃著優質的鴻基無煙煤,把幾千升的水燒成灼熱的蒸汽,推動著活塞和槓桿,烏黑的鐵輪緩緩的轉動。整列的火車滿載著建築物資越開越快,終於以每小時20公里的速度向田獨車站駛去。 元老們在後世的田獨鎮原址上埋下了一塊基石,宣告了田獨鐵礦開發的正式開始。在推土機、**和紫電改手推車的支援下的使用鋼製工具的勞工隊將這裡的植被和原始地貌全部毀滅:濕地被廢土和碎石掩埋,草木和樹叢被完全清理乾淨。大片的灌木直接用放火清除。原本充滿ya熱帶植被的河谷現在大半已經變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地。田獨河也乾涸了--上游被暫時築起水壩堵截起來,河床將被清浚和加深,王洛賓還計劃在附近修築一個小型的水庫用來提供田獨鎮和礦區的生活工業用水。如果水量夠大的話,再考慮上個小水電作為能源補充。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十三節 新田獨鎮 第十三節 新田獨鎮 三亞特區的規劃建築辦公室主任季潤之在基石旁的工棚--也是工地指揮部裡放了一張折疊桌,在上面鋪上建築規劃圖紙。一盞汽燈把昏暗的工棚照射的雪亮。 季園和季墅在工棚裡忙前忙後的收拾,把個工棚收拾的乾淨又整齊,讓季潤之覺得很是舒服。有徒弟就是好啊。這兩個徒弟除了不能用來滿足生理需求之外,服侍的他無微不至,到了他咳嗽一聲就馬上拿吐痰的紙的地步。 季潤之不是那種喜歡藏著掖著的人,徒弟如此討他的歡心,他教起來也就相當的用心--儘管他對教育不感興趣。。 在他的教育下,現在這兩個徒弟掌握了簡單的地形地貌測繪,學會了簡易製圖,季潤之打算三亞開發的工程稍稍安定下來就集精力教授他們更為專業的內容。以後簡單的工作就直接交給他們去做,不用自己親力親為了。 「好了,你們先出去吧。」季潤之聽到外面遠遠的有人在喊立正敬禮,知道三亞地區的主要軍政頭目都來了。他們要在這裡審核田獨的建築規劃。 他走出工棚,果然從車站上流星二號正冒著白氣停在站台上,勞工們紛紛爬上車皮卸載上面的貨物。一眾元老正從站台上下來,站台上的哨兵正舉槍行禮。 「你這裡不錯麼。」席亞洲第一個鑽進他的工棚裡,一屁股坐在長凳上,「收拾的比我那司令部好多了。」 「都是季圓季墅搞得,兩個孩幹活真不錯。」季潤之一邊招呼一邊關照在外面候著的兩個徒弟,「去泡一壺茶來。」 「泡什麼茶,」王洛賓晃了晃手裡的鋼化旅行杯,「都是自備的,你關照他們弄點開水來就好。」 季墅從開水站提來了兩個熱水瓶--這是元老們才能享受的高級奢侈品,給每個人都倒了水,又把汽燈的開關擰大,才退了出去。 工棚四面到處是川流不息的勞工和車輛很是喧鬧。不過並不影響工棚裡的會議。三亞地區的主要軍政長官沒人在意這個,全都聚集在季潤之身邊,仔細的看他剛剛搞好的田獨規劃家族圖,聽他講規劃思路。 這個原本潮濕的ya熱帶谷地現在未來的田獨鐵礦將容納上萬的礦工和他們的家屬。季潤之不僅要為這個新興的城鎮做出佈局規劃,還要考慮到將來的發展。 田獨的鐵礦石質量很好,但是絕對儲量是有限的。以穿越工業對鋼鐵的巨大需求來看,對田獨的開採不會延續到一代人以上,所以從一開始就要規劃好當附近的礦產開採殆盡之後如何發展的問題。 從城市發展的角度來說,三亞灣沿岸才是較為合適發展成大型海濱都市的地方,不僅有足夠的海岸線作為旅遊資源,此地的海鹽生產潛力也足夠支撐一個城市的發展了。而且三亞河的河水為城市發展提供了充足的水源。 相形之下田獨的發展潛力有限,首先這裡的面積有限,其次礦產品一旦開發殆盡就會造成城鎮的衰落。礦業城鎮普遍污染嚴重,要進行產業轉型很不容易,而且可能還需要做大量的環境恢復工作,因此田獨的可持續發展性不強,作為一個城市必須的資源--水的儲量也不太充分,轉型為其他產業城鎮有相當的難度。 因此在三亞開發規劃,季潤之只把田獨作為一個功能性極強的礦業小鎮來規劃,不設工業區和商業區。小鎮只有三部分構成:礦業公司行政區、礦工生活區和礦業工業區。後者只是一個為礦山搞機械修配的機械車間,也為整個三亞地區的機械設備提供簡單的修配服務。 城市和礦區的水源將來自田獨河的小水庫--根據白國士等人的勘探和查詢舊時空的水資料,田獨河的水量和海南所有的河流一樣,干雨季差距極大,雖然現在修築了鐵路,無需指望田獨河的河運,但是城鎮本身的生活用水和礦山工業用水的總量很大,而且穿越眾還準備在田獨附近搞些基本的農業生產,綜合起來看沒有個水庫調節水量還不行。用來發電倒在其次,小水電發電不平衡,發電量也不夠,只能用來豐富下元老們的生活而已。 田獨的主要能源來自煤炭。運輸船隻從三亞運走鐵礦石,返程的時候運來煤炭。一部分直接用於驅動蒸汽機,另外一部分製造煤氣,用來供照明、烹調和供應本地小工業的燃料。 「配套太少了。」王洛賓看著他的規劃圖,「商業區的規模也太小。」他繼續點評著,「礦工以後會有老婆孩,這些人安置在哪裡?多餘的勞動力也要有所安排……要照你這樣規劃這個鎮是典型的單身漢小鎮了。」 「正是這樣。」季潤之把自己的考慮解說了一遍,「……在這個鎮上花太多的力氣是沒意義的,它的發展潛力有限,田獨的礦石儲量也不算太大。所以田獨能用上二三十年就夠了。」 「要這樣的話,未來的田獨鎮就沒有婦女和孩了。」 季潤之點頭:「照我看,這裡最好是勞動營類型,和甲煤礦差不多。礦工、行政人員和技術人員都採用合同輪換制,單身赴任。在這裡干三四年就回家。伙食採用食堂解決,個人不開伙,後勤社會化管理,吃住穿行全部由礦務局統包,生活服務設施配套縮減到最低,最多開幾家小餐館、小酒店之類的設施調劑調劑,再搞個體育場和ji院讓礦工們沒事的時候發洩發洩。」 他接著說;「這裡還有個三亞市,礦工們休息的時候也可以到三亞市上去消遣。這樣也能帶動當地的第三產業。反正有了火車的話,兩地來往很方便。」 至於田獨未來的作用,季潤之認為等礦石開採完畢之後,這裡可以作為軍事駐屯之用,作為包圍榆林港的陸上要塞。 「強迫礦工當幾年光棍,是不是不大人道?」卓天敏對此感到擔心。 「我說這也太軍事化管理了吧。」錢水協雖然抱定了盡量少開口的宗旨,但對這種軍事化管理的社會本能的反感。 「這樣做可以最大程度的集約化管理,減少社會成本。」季潤之解釋說,「如果讓他們帶家屬,我們就得安排家屬就業,如果不就業,對勞動力就是浪費。有了家屬,他們肯定要自己開伙吃飯。這裡不比臨高有起碼的商業流通和農副產品供應。這裡什麼也沒有。」 軍事化管理的最大好處就是方便劃一:伙食、服裝、工具……最後連女人都是統一配給。對物資供應來說大大簡化了流程。 「不,我覺得這樣不好。第一,礦工沒有家庭就對這裡不會有歸屬感。人來來去去,留不下。這裡就始終只是個勞動營--我們開發一個城鎮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不能像美國人俄羅斯人那麼奢侈,資源沒了把城市拋掉搬走拉到。第二,女人本身也是一種勞動力資源,安排她們就業對我們來說不是負擔。比如三亞開發規劃的木材加工廠、椰干加工廠和和食品廠……這些全都需要大量的人力。沒理由一邊強迫礦工用嫖ji解決生理問題,一邊再從外面引入勞動力。」王洛賓說,「最後一點:我們最需要的是人口,特別是孩。這樣強制單身白白浪費了大量育齡人口。對擴大人口,特別是新一代人口不利。」 最近的幾年在穿越集團控制區出生的孩,就能完全按照穿越者的意願進行教育,二十年後他們將成長為穿越國家的土著堅力量。 「嗯,我也覺得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擴大三亞的人口群落。這樣才能形成穩定的統治基礎。」何方回表示同意,「說句不聽的話,這裡沒有自己的女人孩,要礦工賣命打仗保衛礦山的時候恐怕都難啊。」 最後決定礦工生活區適當的擴大,礦工住宅也不是單純的集體宿舍了:集體宿舍樓之外修築一部分容納家庭單位的筒樓。生活區的配套設施也相應增多,增加了一所小學和一所幼兒園。除了合作社的商業用房之外,還預留了一部分商業用房用作未來供新得商戶們開設鋪之用。 至於原先季潤之規劃設計的森嚴的防禦系統,席亞洲覺得沒有必要。 季潤之設計的防禦系統基本上和三亞的防禦體系一樣,壕溝和土壘。但是席亞洲認為田獨的防禦壓力反而要比榆林港那塊要少很多,從田獨再往內陸而去就是黎區,黎人的武力水平很一般--一個鐵器全部需要外購的民族要打仗是很吃虧的。而且從胡遜的口供來看,黎人有偶發性的騷擾,但是極少大規模的武力侵犯行動。 「如果想打,我們這幾千裝備著標準矛和安全帽的,受過軍訓的礦工民兵就足以推進到五指山腳下了。」 「這個已經是最簡化版的防禦設施了,還能怎麼簡化?」季潤之見自己的規劃相繼被否定,很不高興的說。 「採用德意志殖民者東進的時候採用的村落模式。」王洛賓說,「用房屋本身作為防禦工事。」 具體做法就是將一棟棟的**房屋圍成方型或者圓形的組團,每戶的門窗都向心空場開設,朝向外部的牆壁不開窗戶。房屋與房屋之間用原木或者磚石砌成牆連接起來。只保留一個設防的堅固大門出入。 「這個太簡陋了吧。」季潤之覺得不可思議,這種做法他也見識過--搞封閉式小區的時候就是直接把小區最外環的公寓樓之間用磚牆封閉起來。 這種做法防範下小賊還差不多,防範武裝起來的敵人?季潤之覺得完全不靠譜。 「當年德意志移民就是用這個方法抵抗住了斯拉夫人,把德意志的土地從施瓦本拓展到了奧德河,一直深入東普魯士。你要知道他們的房和圍牆還是木頭的。我們要面對的黎人連斯拉夫人的武裝水平都沒有--斯拉夫人當時好歹是有鐵製武器的。」 「除了黎人之外,還要考慮明軍或者海盜吧。」 「如果他們有本事越過崇山峻嶺,穿越黎區,那麼他們就不是明軍或者海盜了。」席亞洲胸有成竹,「就算他們有這個本事和毅力,從榆林堡調遣部隊增援坐火車過來最多三十分鐘。幾千武裝起來的礦工抵抗二十分鐘總能辦到吧?」 「其實看你的規劃建築設計,」何方回插話,「大部分房屋都是二層以上的磚瓦結構樓房。二層就有五米高了吧?臨高城牆也不過如此了。除了一樓向外不開窗之外,二樓以上還是可以開的,最多加個鐵皮的百窗。」 最後決定將所有房屋組團化,再在要害地點增修幾處炮樓作為防禦核心。每個炮樓駐紮若干基幹民兵。行政區的辦公樓仿照三亞市的公所形式要塞化。最後在整個田獨鎮外圍挖掘一道壕溝作為基本防禦。 席亞洲在會議上就安全問題提出了使用裝甲巡邏車的概念。建議專門向臨高申請建造幾輛裝有隨巢型蒸汽機或者更好些的單缸柴油機的平板軌道車,車體四面安裝簡單的防護,車上配備一挺打字機,軌道車在榆林堡到田獨的鐵軌上進行定時巡邏,遇到敵人襲擊的時候就能以最快速度趕到沿線任意地點,用密集的火力對敵人進行打擊。 「就本時空的敵人的技術水平和戰鬥意志來說,我認為起碼在南國地區不會有什麼敵人能夠在打字機的掃射下還能堅持進攻的。」席亞洲信心很足。 鐵甲巡邏車除了作為機動兵力隨時增援之外,主要還是對鐵路沿線進行常規警戒。席亞洲倒不是怕敵人想來這手,而是擔心如此之多的鐵軌會不會引起當地人的窺覬之心,引來大規模的偷盜鐵軌風潮。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十四節 初見成效 第十四節 初見成效 「誰會到這荒郊野嶺來盜竊鐵軌,他們活得不耐煩了嗎?」卓天敏不以為然。 「還有在炮兵靶場緊跟著炸點撿炮彈皮呢,這點算什麼。」席亞洲說,「除了安遊樂市之外,根據特偵隊的報告,三亞特區裡還是有一些零星的居民點的。你能保證他們不來偷鐵軌?」 問題這方圓幾十里之內的居民點寥寥無幾,卓天敏想不出就這幾個可憐的居民點裡的攏共不到二三百人口裡會出多少賊人。他們盜竊了鐵軌又準備幹什麼用。他感覺這不過是個借口。 果然,在隨後的三亞軍事委員會會議上,席亞洲提議:為整肅周邊環境,應對三亞大區的管轄範圍內進行一次全面的「治安整肅」活動。 具體措施是將這一範圍的村寨全部進行安遊樂市一樣的改造,進行人口集,強制移民到穿越集團的控制下的居民點。總而言之,就是勞動力集約化。 「你這是搞戰略村,我堅決反對。」卓天敏表示強烈抗議,「集村並屯是日本鬼和美國大兵搞得花樣,你也要撿起來了?」 「不管叫什麼,管用就好。」席亞洲表示淡定。 但是大家覺得沒什麼意思,倒不是他們覺得這對村民有什麼騷擾,而是大動干戈能增加的勞動力有限,安置起來又需要花費人力物力。費效比不高。最後只批准對這些村寨進行一次禮節性拜訪,摸一摸各村的底,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資源情報可以收集。 「與其都抓來強迫幹活,不如用物質利益誘惑。」何方回說,「再說他們既然能夠生活下去,對附近的地區肯定有一定程度的開發,我們多少還能從獲取資源。我提議本地開個合作社,用商品交換的方式來滲透到內陸地區。」 「幾個村寨潛在的消費人口太少了。」 「還有內陸的黎人呢,」何方回說,「他們沒錢,可是有山貨。我們和他們交換鹽、糖和各種日用品,讓他們形成對三亞貿易的依賴性。再招募黎人的合作對象。將來我們深入黎區建立政權他們就是合適的民間基礎了,做買賣不光是為了賺錢--其實我們也不需要賺錢不是嗎?」 「這可以交給移民戶去辦吧。我們用不著包辦一切,讓合作社搞個代銷點,找幾個小商販經營,我們出政策提供貨源就是。」王洛賓說,「不過我去看了下安遊樂的地基,這塊地皮太小了,要新建城市差不多是一字排開。以後拓展成大城市怕有困難。」 「季潤之正在做規劃調研。」卓天敏說,「他也認為原先的規劃計劃有重大的疏漏。具體怎麼修改,三天後他會拿個報告出來。」 「下面我們來談談工程的進度--」王洛賓最關心的還是這個問題,「什麼時候能夠出礦石。」 「現在我正組織人手搶通前往黃泥嶺的道路。勞動力三班倒施工。」卓天敏攤開圖紙,「黃泥嶺不高,地形也不算複雜。修路的主要問題是植被過於茂密。清理起來很費功夫。」他看了下手冊,「再過一周就能修通道路,不過路面等級不高,只能人和獨輪車通行。」 「能讓人上去就是勝利。」王洛賓說,「只要人能上去,就可以邊修路邊清理礦場,雙管齊下。」 王洛賓當初就參與過對田獨礦的考察,對當地的地質情況很瞭解。田獨礦的儲量不算很大,但是埋藏很淺,可開採的礦坑直徑不過三百米。礦體非常規整,只要剝離表層土,拉起採礦段就能開採,不管是手工還是機械化開採都很方便。 要迅速剝離表層土最好的方式就是山頭整體爆破。過去在開發南寶的時候曾經進行過揭頂式的大爆破。不過潘達實地勘探了一下,表示有很大難度。 「要整體剝離,且不說技術上的難度--我也不是特別懂這個--但是看山上的情形起碼要十噸黃色**。」潘達說,「不是黑火藥。」 眾人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說十噸硝化甘油**從何而來--製造甘油的油脂至今是稀缺物資,就算有現成的**,用船運也是個冒險的活,海軍運一次就要罵一次娘。 「最好是在本地建一個**廠,哪怕只能造黑火藥。」潘達說,「接下來的採礦對**需求很大,總從臨高運即不方便又不安全。再說這裡本來就要建椰干廠用來搾油,現成的椰油」 「這是以後的事情,眼下怎麼辦?」王洛賓問。 「穩妥的話先打小炮,逐層剝離土石層。直到露出礦層。黑火藥和硝銨還夠用一個月。爆破之後人工清理出一個工作面來。有了工作面就用手工開採,再配合放小炮。」潘達說,「這是我認為最穩妥的方法。這裡不比在南寶搞爆破,火藥近在咫尺,不成功大不了多炸幾次。」 「就這麼辦吧。」王洛賓拍板,「螞蟻啃骨頭,一點一點啃開。其他工地也要抓緊。特別是鹿回頭和榆林堡的設防工程和碼頭設施,一定要搶在夏天之前完全基建工程。」 夏季降雨量大增,而且有颱風正面襲擊的危險,如果不能把基建及時完成,現在臨時性的木板房和簡易碼頭就有被海浪和颱風摧毀的危險。 整個三亞開發指揮部裡充斥著大干快上的勁頭:元老們幾乎都是日日夜夜的工作,燈光徹夜不熄。誰都知道元老院和執委會正看著三亞,越早把第一船鐵礦石運出去,未來在元老院裡的發言權就越響亮。 數百名勞工在卓天敏的指揮下日夜施工,整修道路,平整地基;季潤之吃睡都在田獨工地的臨時工棚裡,邊設計邊繪圖邊施工;李海平乾脆睡在剛剛被炸平的鹿回頭山頂的炮台工地上,全體海兵都成了勞動力;孫笑手下的企劃院計算員們的算盤打得像下雨一樣,孫笑每天的工作就是統計填寫數不清的報表,精密表格上統計著每日勞動力死亡、受傷、患病狀況;人力補充狀況;分類物資消耗和庫存狀態、工程完成和計劃土方量…… 這些數據報表無需即時回送臨高的上報。企劃院代表只在每天的電報上匯報工程進度需要補充的人力和物資。但是鄔德上任之後特別強調要建立起完善的檔案體系,要求所有工程都要建立檔案。以備未來查考,總結經驗教訓和追究責任。 王洛賓在榆林堡的指揮部圖板注視著工程進度表上五花八門的標記,每天有線電報都把各工地最新進度匯報到總指揮部,他在進度表上不斷的畫出超過或者未能按時達標的記號,對勞動力、機械和物資進行調整。計算著還需要多久才能運出鐵礦石。按照企劃院的計劃,D日之後第一船礦石,18個月之後形成年產一萬噸鐵礦石的生產規模。24個月後擴充到年產萬噸。 看到這個進度表,王洛賓的心裡有點沒底。這工作大大超出了以往他的工作經驗。他過去也當過項目負責人,但是對經手如此龐大又關鍵性的項目還是頭一回,更別說他其實沒多少基建採礦方面的知識了。只好硬著頭皮上馬,邊干邊學。 總得情況來看,各方面的狀況正在好轉。工傷死亡率已經下降到一個可以接受的低水平上,因為瘧疾而休養的人也開始恢復勞動能力。可用勞動力人數第一次出現了恢復性增長,根據孫笑的預測,短期內他們不需要從臨高補充新的勞動力了。 出現災難性工傷事故的制磚機已經修復,現在它除了偶然零件毀損出現些小故障之外運轉一切正常。三亞磚瓦廠的磚窯是使用鋼絲繩和鐵製滑軌車的連續窯,效率比臨高的輪窯要高得多。產出的磚瓦已經能完全滿足建設需求,除了水泥、鋼筋和竹筋還依賴臨高供應之外,磚瓦、石料和石灰已經完全是三亞本地解決了。木材加工廠也在緊鑼密鼓的建設。一旦完成不僅可以提供足夠的建材供應當地,還能向臨高供應木材製成品和副產品。這些大宗貨物原先佔用的貨倉噸位將改為裝載煤炭。目前三亞對煤炭的需求量正在逐步增加。 企劃院的要求是三亞除了日常用煤之外,至少要保證有十五天的煤炭儲備。蒸汽機和鍋爐對穿越集團的重要性已經上升到「依賴」的程度上。 唯一的問題是鍋爐的質量還是堪憂,突擊製造的大批蒸汽機和鍋爐故障率很高,一度影響到工程進度。在他的要求下,展無涯專門派出了一個全部由元老組成的特別維修隊,對工程使用的所有鍋爐和蒸汽機進行了一次大檢修。 潘達帶領爆破隊在各處不間斷的連續爆破,整個榆林地區炮聲隆隆,勞工和移民們知道這是在搞爆破,但是對原先安遊樂市的人來說,炮聲突然增加了他們的驚擾不安。以為這伙「澳洲海賊」不知道在和哪路人馬開仗。 胡遜待在海邊的臨時拘留所裡,每天有吃有喝,能沖澡,還允許家裡送換洗衣服來,算是十分的優待了。就是周圍的人沒有一個是自己認得的,未免心裡發虛。不知道這伙海賊--他現在知道他們是所謂的澳洲海賊--要怎麼對付自己? 他即擔心自己的小命,又害怕這伙海賊對他的家眷不利,胡遜有好幾個小老婆,還有個已經年滿十四的女兒待字閨。這不是歹人人人垂涎的肥肉是什麼,更何況他們還是熄了燈老母豬照樣上的海賊 每天的放炮聲更是加劇了他的恐懼。內陸的話,就他所知除了黎人之外沒有什麼勢力了。和黎人打仗顯然不需要這樣濫用火器。至於說官軍,他們就算要來也只會在海上來,絕對不會從陸地的草莽穿行而來的。 他一直想從看守他的人口瞭解點什麼--包括他們從哪裡來,到這裡幹什麼和最要緊的--準備把自己怎麼樣?但是看守的人對他是一言不發,要說話也是最簡單最必須的話,而且他們之間也是如此。胡遜想這幾個面無表情的人到底什麼來路?居然能面對面的站著幾個時辰彼此不說一句話。 這樣在痛苦的等待過了差不多一個月,終於有人來看他了。 來人是個澳洲人--胡遜知道他和原先所謂的臨高王掌櫃是一路人,都是所謂澳洲短毛。見他等身材,身形魁梧,腦袋剃得趣青,雙下巴,黑眼袋,厚厚的嘴唇。穿著澳洲短毛常穿的灰色短褂,身上斜跨一個背包和一個斗笠。長相和打扮都遠遠超過了胡遜所有的社會經驗,鬧不清此人算是什麼來路。 何方回很客氣的問了下他在這裡的起居狀況,身體情況如何。 「身還好。貴眾待我這一階下囚算是不薄了。」胡遜苦笑著說。 「呵呵,」何方回笑了起來,表示親熱的拍了拍他的肩,「老胡啊,不是我說你,再過二十年,你回想起今日就要感激能做我們的階下囚了。」 胡遜是徹底的無言以對了,心想這麼不要臉的傢伙還是第一次看到,被你們搶走了自家的基業還要感激?這是什麼屁話 但是他不敢表露,只好唯唯諾諾。見來人興致很高,他趕緊詢問自家情況如何。 「你家一切都好。」何方回說簡單,「還在原來的宅裡,我派了幾個警察在你家門外照應,家一切平安,你大可放心。」 「多謝何老爺了。」胡遜聽說家宅平安,略略放下心來。自己全家都是刀俎上的魚肉,對方沒有必要來欺騙自己。 「這裡你不用再留了。」何方回說,「今天放你回家。」 當下關照他把東西收拾收拾,帶著他出了安遊樂市的公所。外面風和日麗,陽光耀眼,讓一個月沒出屋的胡遜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摔倒在地。隨後在專人「護送」下回到了自家的宅。 走在街道上,安遊樂市已經面貌大變,原先的寨牆已經全部拆除了,街上的房屋也拆毀了一部分。只有幾家ji院和小飯館還繼續在開門營業。海商們居停的客棧貨棧也安然無恙,門口有穿著黑色短褂,束著腰帶的人在看守。 自家的宅邸倒是沒有變動,只是大門緊閉。回到家自有一番驚喜嗟歎。好在上下人等全都平安無事,海賊們也沒來騷擾。還每隔幾天送來蔬菜、魚蝦和糧食,也不要錢 「家裡是一切太平,連一錢一個蚊都沒少,只是你存在外面公庫裡的東西全沒了……」他老婆猶自絮絮叨叨。 「那點財貨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胡遜不耐煩的一揮手,「人要願意拿連家裡的都沒了。還說什麼庫裡的東西」 胡遜腦很亂,不知道這夥人到底想幹什麼。看樣這伙一會自稱臨高人一會自稱澳洲人的傢伙是準備在這裡長期盤踞。看他們大興土木就知道這個意思。 胡遜在家苦惱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剛剛躲過了被滅門的可怕命運。如何處理這個安遊樂市的前保正,在三亞軍事委員會裡有二種不同意見。最極端的認為胡遜是舊勢力的頭,很可能會勾引官府,是一個潛在的威脅,出於安全考慮應該把他處決掉,連帶家眷。另外一種認為胡遜不過是鑽了官府控制不嚴的漏洞當了個地方豪強而已。本身沒有多少劣跡,又熟悉當地的情況,而且他還是主動投降的,殺掉他未免讓穿越眾落下殘暴的名聲。以後再遇到這類人,對方豈不是要堅決抵抗到底了? 「他現在全家都在我們掌握之,有什麼異動立刻就能滅了他全家。而且滅得名正言順。」何方回力保他的性命。 「哼,我們需要什麼名正言順嗎?」席亞洲對此嗤之以鼻,「老實說吧,這個人對我們用處不大,留下了就是個隱患。至於我們的名聲--殘暴也是一種武器。」 「這和匈奴人、蒙古人一個水平了。不好。」王洛賓考慮再三,覺得現階段還是不要樹敵過多的好。最終決定還是留下他,作為今後招降納叛的榜樣。 於是胡遜被軟禁在家不許外出。他們家的僕傭可留下十人。留下的人僅限丫鬟、老媽和五十歲以上的老頭。其他僕傭全部「沒收」。 胡遜的三個兒除了不滿十歲的一個幼留下之外,另二人被送往臨高「就學」,等於是人質。胡遜鬧不明白臨高怎麼成了澳洲人的了,但是他無力攔阻,只好收拾行裝送他們上路。 原來胡遜手下的師爺,經過一段時間的審查之後在何方回手下留用當個書。至於寨丁頭目,原是海盜出身,也有些拳腳功夫,就被帶回臨高補入了海軍新兵營。 原先安遊樂市的寨丁,在本地有家眷的編成勞工隊,單身漢被運回臨高去補充勞動力。至於胡遜的同宗、親戚一個不留全部被送往臨高安置。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十五節 李洛由來了 第十五節 李洛由來了 「看來,我們要到臨高去一次了。」李洛由放下手的書信,似是在自言自語道。 旁邊站著得人沒吭聲,自從上次去佛山之後,李洛由似乎就對」臨高」這個地方念念不忘了。 他的手下人不大理解為什麼自家的掌櫃忽然對這個就算是廣東本省的人也所知甚少的小縣忽然來了興趣。只有少數親信才知道,李大掌櫃認為現在廣州市面上最熱銷的澳洲貨的源頭就在臨高。 作為一個商人,他對這種事情的敏感程度遠遠超過其他人。最近廣州的市面上,出現了愈來愈多的前所未見的商品,這些商品全部是從廣州的紫誠記批發出來的。而紫誠記正是澳洲貨的商行。 李洛由對澳洲貨極其上心,派專人每天去紫誠記、紫珍齋立巡視,看到有新出的貨色就立刻買回來。從奇珍異寶到不值錢的糖食、醬菜。現在在他總號櫃房裡專設了一間屋,裡面陳列的全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澳洲貨。 他發覺:與以前的澳洲貨都是精巧高昂的奢侈品的不同,紫誠記最近批發出來的澳洲貨都是日產實用消費的物件,東西一如既往的精巧好用,但是價格卻是平易近人的多,家道小康的人家都能消費得起。 用竹管包裝的12支一包的縫衣針,不但鋼口好,針身真鼻上一點毛口也沒有;裝在瓷瓶裡用蠟封口的」味精」,加一點在菜餚裡就能奇鮮無比;五顏色的透明硬糖,不但色彩絢麗,形狀美觀,而且吃到嘴裡還有各種水果的滋味;厚厚的滿是線圈的」毛巾」,擦起臉來柔軟又舒服,還特別的吸水,比光板一塊的洗臉布好不知道多少;不知道用什麼料做得輕薄柔軟又透氣的襪;不用打火石,隨便在哪裡一劃就能點著火的小木棍……最後是雪白光潔的紙,李洛由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白的紙,最好的進御的宣紙,仔細看還是略略有點微黃,這種紙卻是徹底的純白,和冬天的雪花一樣。至於紙面的光潔程度,李洛由更是前所未見。 當然,要說白紙,京師裡裱糊用的大白紙也算很白,但是這種紙是土紙上刷了一層白土的,沒法用來寫字,表面也十分粗糙,和澳洲白紙不啻於雲泥之別。 更讓他感到吃驚的是,買來厚厚的一疊紙,隨便抽出一張紙來,質量完全一樣,幾乎沒有任何的瑕疵。不管買多少都是一樣。 這個現象他在所有的澳洲貨上都有感覺,任意從兩包縫衣針裡出來各抽一根,其長短光澤粗細完全一樣。 不僅能夠造得好,而且品質始終如一。這正是澳洲貨的厲害之處。最後一點更為恐怖,那就是它的價格。 紫誠記最近銷售的澳洲貨,從價格上來說依然不菲,但是對比本地原有的類似的東西,就能體現出在價格上的巨大優勢了。 紫誠記發售的澳洲紙的,最普通的大路貨和本地產最廉價的賬冊紙價格相差無幾,但是質量卻要好上數十倍。這樣的價格優勢下,本地和其他外來紙的銷量頓時一落千丈。市面上充斥著大量各式各樣的澳洲紙。隨後,紫誠記又開始發售各種紙製品。包括記賬的賬本、學生的描紅簿、各種帖…… 紙張質量即好,印刷又極其精美,價格更是便宜。這…要素加在一起,整個廣州的紙店的貨物,百分之十以上都變成了澳洲紙,只有少量的書畫用紙和糊裱業使用的粗紙還繼續原有的產品。 李洛由始終算不出來,澳洲紙如何能賣得這麼便宜還能賺錢?這紙肯定不是千里迢迢從什麼澳洲運來的,但是就算是如他所料,是在臨高製造的,他也想不出澳洲人是如何辦到的。要說臨高的造紙原料特別多特別便宜似乎也談不上--這地方過去根本就沒有造紙作坊。 若說澳洲人做得是虧本買賣,那麼他們的意圖又何在呢?李洛由愈發對這澳洲人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存放澳洲貨的房間裡,林林總總的澳洲貨已經擺滿了屋裡的紫檀木多寶架,吃得用得玩得,琳琅滿目。李洛由時而會來到這裡,欣賞擺弄這些新奇的小玩意。他最喜歡的,是一隻晶瑩透明的「神機自來火」,可以看到裡面裝著水一樣東西。輕輕一打小巧的轉輪,就能冒出火苗來。這讓他很著迷。有時候他會想到,若是用此物來給火炮鳥銃來發火,豈不是要比冒煙又容易熄滅的火繩來得好?他因為準備承接廣東官府鑄造大炮火器的任務,對這種有助改良性能的新東西很是留心。 只可惜此物太昂貴,而且高舉的鋪裡已經斷貨很久了。至於紫誠記,則根本沒賣過這東西。他關照夥計去打聽過,要是大量訂貨會不會有貨?紫誠記的夥計卻很明白的回絕說這東西「三四年裡不會再有了」。 「一定得去看看。」他又自言自語了一回。 「老爺要去臨高?」 站在一旁的顧葆成見他第二次說這話了,才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錯,原想過段日再去,現在看來,時不我待。」李洛由凝神看了看桌上的一堆往來書信和簿冊。其便有一封京師總號的來信。 信的內容很是簡單,告知他建奴已經退去。遵化的分號全毀,人貨均損。已密告瀋陽分號的掌櫃設法打聽有無本號被擄夥計和家眷並且設法營救。其他京畿各處分號均有不同的財貨損失。這裡有被建奴掠走的,也有被各路官兵鄉勇趁亂威逼著「勞軍」的。總而言之,損失慘重。 而他一度寄予厚望的袁督師已經被下獄。京師輿論洶洶,對他很是不利。李洛由接到信件之後長歎一聲。且不論袁督師的罪名如何,下場恐怕是凶多吉少。這樣喪師辱國的事沒有人出來擔待是不行的。 原以為袁督師經略遼東,寧錦防線固若金湯,縱然不能「五年復遼」,將建奴拒之關外還是能做到的。沒想到居然會繞道蒙古從薊鎮的大安口入關,看這模樣,朝廷是完全沒有防備。所謂的關寧鐵騎也不過爾爾。 想到建奴鐵騎所過之處,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公私財貨被擄掠而去。想到這裡李洛由憂憤不已。 不僅憂憤,而且失望。韃過去只是建州女真裡一個小小的部落而已,已經死去的奴酋努爾哈赤當年不過是李成梁手下的一個隨從,居然打得擁有億兆百姓,富有天下的大明節節敗退,丟了遼東不算,現在連邊牆都進來了。在京師門口天腳下縱橫數百里,打得官軍潰不成軍,連遵化都丟了這大明的天下到底是怎麼了? 照李洛由的過去想法,以大明之力,就算鎮兵野戰不利,只要靠著大炮火器,堅牆固壘,只守不攻,拖也把建奴給拖死了。 現在看來,建奴反倒是越活越精神了。以李洛由對後金和大明的瞭解,建奴這次入關絕對不會是賠本的買賣,所獲人口錢糧財物牲畜必然極多,大可過一個肥年;至於官軍,多半是遠遠的跟在後面「禮送出境」了。 憤懣也好,失望也罷。李洛由知道自己不過是一介商人,軍國大事上起不了什麼作用。但是製造火器,刷新軍備這件事情,還是能夠努力做好的。李洛由前階段通過關係遊說兩廣總督和廣東巡撫,將仿製紅夷大炮的事情交給他做得活動已經初見成效,大約用不了多久,」關書」就會下來。 雖然夸克已經派人回國去購買設備和僱用工匠,但是船期漫漫,縱然一切順利,也得等上一年半以上。澳洲人素來也有火器犀利的傳聞,既然他們能在臨高製造出這許多精巧好用的的貨物,必然有巧手的匠人和機器在臨高。直接買機器僱人也好,與澳洲人合辦也好,李洛由只想讓鑄造工場早些開工,為官軍多造火器。 「請夸克先生來。」李洛由吩咐。 john?quark或者叫夸克?窮在大明的日過得很舒服,他在澳門的李家商館裡待得膩味了,就到李洛由的廣州公館去混吃混喝。不時還可以隨著李洛由在南國免費遊覽。李洛由有心籠絡他,對他照顧的無微不至。女人烈酒應有盡有。鬧得這英國商人樂不思蜀。 夸克的心情不壞:他從印度販運來得棉布原本堆在澳門和廣州一直賣不出去,最近突然全部脫手了,利潤雖然不大,合計起來也小賺了一筆。而這位李大掌櫃要造炮造炮車,更是一筆潛在的大買賣。他派了自己的一個夥計拿著親筆信回英國去了,看看能不能找到願意來國的鐵工和技師,他還指示夥計,要設法「搜集最新的炮廠專用的機器」。 做**隊的軍火供應商這個前景讓他有點飄飄然。葡萄牙人已經當了皇上的僱傭兵了。英國人當皇上的軍火商豈不是更好--起碼不是拿自己的小命換錢。 他聽說韃靼人這次攻到了京城附近,官軍很是吃了幾個敗仗,甚至還有點暗暗高興。皇帝和他的官們受到的壓力越大,他們越容易被說服。夸克從李洛由口知道歐洲火器在所有的戰鬥表現都不錯,所以朝廷軍隊敗仗吃得越多,他們購買新式火器武裝軍隊的**就越大。 當然這種心思他是不表露的,只是一個勁的跟著李洛由痛罵「韃」、「野蠻人」之類。 「去臨高?」夸克有點意外。這事情李洛由說了很久了,但是一直沒有動作。他自己一個外國人人生地不熟,連臨高在廣州的哪個方向都不知道,自然也不能去。 「沒錯,我想就是這幾天去看看。」李洛由點點頭。 「太好了,這地方我早想去看看了」夸克很是興奮,「我想看看那些東西他們是怎麼做出來得?還有那艘船。」 「我也想去瞧瞧。」李洛由微笑著,「其實你應該對他們更有興趣才對。」 「為什麼?」夸克感到奇怪。 「呵呵,你知道你的棉布是誰買去的?」 「是澳洲人?」夸克這下真得是吃驚了。印度棉布已經夠便宜了,但是運到國來銷還是比不上本地布來得便宜,當初他運來的幾千匹棉布賣了好幾年才賣掉十分之一,還是花紋比較獨特那些才銷掉。 他原本還有雄心勃勃,想把英國的呢絨販賣到北方去,看到這副光景知道呢絨是根本不可能賣出去的。 「雖然我沒有證據,」李洛由點點頭,「但是我可以確定就是他們買得。」 「臨高,」夸克說,「這地方商業是否繁盛?或是有良港?」他忽然動了心:既然澳洲人能夠長期盤踞此地,那麼英國商人是否也能在此分一杯羹?要知道歐洲諸國沒有一個不想在國沿海獲得一個穩定的貿易基地的,只是除了葡萄牙人之外還沒有人成功過--荷蘭人佔據的地方已經不能算是國近海了。 如果能和澳洲人建立起貿易關係,甚至進而建立一處英國商館,對英國的對華貿易就會大有好處,自己居功甚偉。要是對方實力不強,也可以勾引東印度公司派出遠征隊將他們驅逐出去。東印度公司同樣少不了自己的好處。 這樣看來,臨高是非去不可的,就算談不成生意,也能打聽個虛實來。 「此地人煙稀少,商業幾乎沒有。」李洛由哪裡知道這英國人已經動了如此之多的腦筋。他對臨高同樣所知甚少。這次為了打算去臨高實現準備,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熟悉臨高的人,知道臨高在本省是典型的「窮鄉僻壤」。 「至於說港口,有那麼幾個,也談不上良港。」 「這就奇怪了,澳洲人跑哪裡去做什麼?」 「天高皇帝遠。」李洛由說。 「你的意思是,臨高是皇帝管不到的地方?」 「國很大,皇上有許多顧不上來的地方。」李洛由說,「不過皇上一旦知道了,他就非管不可了。」 正文 第十六節 瓊州海峽的霸權 第十節 瓊州海峽的霸權 動身去臨高的決定在李府內除了少數親信之外無人知道,李洛由估摸著朝廷遲早要對臨高動兵,所以這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除了夸克之外,只帶著顧葆成、貼身小廝掃並幾個得力的家人跟隨。 事情雖然定了下來,但是此時已經是年底,崇禎三年的新年轉眼就到了,年關上事務繁瑣,應酬又多,公事私事一一料理完畢,轉眼過了二月二龍抬頭的日,李洛由才算空閒下來著手安排臨高之行。 去臨高最便捷的辦法當然是在廣州坐高廣船行的船了。這船雖然以載運貨物為主,也搭客,票價極廉。不過環境嘈雜,人貨雜居很不舒服;若是用自己的專用座船又太過張揚,而且海上不甚太平,要是給哪一股海上的好漢打聽到了綁了票去就不好辦了。正在思量間,掃提醒他,佛山的楊潤開堂和臨高有買賣來往,不如走他們的線如何? 「老爺還記得不?上次佛山的林老爺請吃酒,席面上就有位從臨高來得劉老爺,說是臨高一家藥鋪的掌櫃。他家好像和楊潤開堂的楊老爺是親戚。走這條線路過去即穩當又有人照應,豈不是兩全其美?」 經掃這麼一說,李洛由也想了起來。當下關照把自己的日記調來。他有個事無鉅細寫日記的習慣。當然他的日記並不是今天心情不好,某某人是個混蛋,哪個姨太太欠管教之類的生活瑣事,而是事關商業上的事情,當天做過什麼買賣,見過什麼人,談過什麼事情,有什麼新的主意。 這種習慣是他在澳門做買賣的時候向當地的葡萄牙商人商人學來。他覺得這種方法不容易忘事,就是養成了這樣的習慣。每天不管多忙,睡覺前都要記下來。 翻看了下日記,查到的細節比掃說得更豐富。這麼說,臨高的潤世堂藥店倒是個可以利用的渠道。 當下又把替他掌總的馮師爺叫來,問他本地可有潤世堂的分號? 「潤世堂在廣東沒有分號,」馮師爺博聞強記,凡是和遼海行做過買賣,有過接觸的商舖和人無一不掌握的清清楚楚,「可是他們在佛山有個賬房,專管和楊潤開堂接頭,買賣藥物。掌事的叫劉本善。」 「老爺要去臨高,可以請楊世意楊老爺牽線。」馮師爺說,「臨高的潤世堂和佛山的楊潤開堂是一枝二,兩家的掌東是嫡親的堂兄弟。」 雖然去臨高是機密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楊世意卻無需忌諱--此人和自己一起倒賣遼東貨,又和臨高有勾連,絕對不敢在外面亂說。 當下打定主意,叫身邊另一個專辦機密事的小廝去佛山辦這件事。 李洛由要去臨高,楊世意當然不敢怠慢這尊「財神」,馬上和劉本善聯絡。不過幾天功夫,小廝就從佛山回來,說事情已經辦妥。 因為事關機密,李洛由離開廣州的時候只是對外宣稱去佛山分號巡視--他在廣州是有頭有臉的大商人,每天都有人來拜訪,不可能秘密失蹤十天半月的。到了佛山之後,再由劉本善安排去臨高。 楊世意對這尊財神曲意奉承,專門包定一艘雙桅福船--原就是來往於臨高的。船老大跑熟了的。又精心佈置了艙室一番,還要派自己府得用的家人隨船伺候,李洛由謝絕了--他不想鬧得聲勢太大。楊世意只好又送了許多路上搜用的酒菜。 船行一路無話,這天風和日麗,李洛由出了艙室在甲板上透氣,只見這裡海域極狹窄,兩岸青山樹木村舍田莊一一在目,不覺奇怪,問: 「這是哪裡了?」 「已到了瓊州海峽了,那裡就是雷公島。」船老大看上去很是輕鬆,指點著船隻左面海域一處近岸小島。 「這裡是臨高和澄邁的交界之處,過了雷公島就是臨高縣的沿岸了。用不了二個時辰就到博鋪港了。」 李洛由點點頭,他從來沒到過瓊州,對這個大島毫無概念。他的產業遍及廣東,唯獨在瓊州府從無涉足,此地人煙稀少,物產貧瘠,除了木材、椰、檳榔、紅白籐之類,並無大宗土產出口,同樣也賣不出什麼東西。 澳洲人到底靠了什麼,居然能讓一個荒涼偏僻的小縣興旺起來?李洛由對此懷著濃厚的興趣。 夸克從船艙裡也鑽了出來,他全身都是大明人士的打扮,只是戴著一頂烏黑的四方平定巾以掩蓋他的頭髮。不過他的藍眼睛還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船老大平日也見過外國人,對此並不以為異。 「上帝,好美麗的風景。」夸克說。他有點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的海上空氣--這幾天他一直不敢露面,現在才冒了頭。 「船長說了,再有幾小時就到臨高了。」 「真得嗎?」夸克興奮的說,「我真想看看傳說的大鐵船。」 正說著話,只見海岸邊一艘掛著三角帆船正在破浪航行。李洛由馬上意識到:這不是國的船--從船型、帆裝就可以看得出來--倒像是西洋帆船。 「這是什麼船?」他指示了一下給夸克。 「這是艘三角縱帆船」夸克的吃驚程度不比李洛由小。這是艘典型三角縱帆船,模樣和他在英國老家海邊看到的一模一樣。但是他在亞洲從來就沒有見過這種船--這種船一般只在近海沿岸航行,不跑遠程貿易的。 「這是澳洲人的巡船。」船老大插話道,「從這裡起到臨高就是澳洲人的地盤了。」 「澳洲人在這裡巡邏?」李洛由有點吃驚,還真是光明正大啊「水師也不管?」 「水師也得看有沒有本事管不是?水師就會要錢,看見幾個海盜跑得比兔還快還敢管澳洲人的閒事?」船老大的話語裡充滿了對官軍的鄙視,「澳洲人在這裡天天巡邏,遇到海盜就剿滅,有船遭難了還肯施救,一點不含糊--自從有了臨高的巡船,海峽裡就太平多了--海賊們不敢進海峽。 「這船,操得真漂亮」夸克大呼小叫,「搶風航行上帝」他又尖叫了一聲,原來這船傾斜的一度讓人覺得要翻了。 「澳洲人真是第一流的水手」夸克拿出塊大手帕擦了擦汗,「就是在我的家鄉也不過如此。」 「他們能駕著大鐵船遠涉重洋而來,自然要長於舟楫了。」李洛由注意看著三角帆船的行動,速度即快又靈活,朝廷水師笨重老舊的師船若沒有大炮怕是連自保都難。 巡邏船慢慢靠近,靠得之近,他已經看得見甲板上來回奔忙收帆放帆的水手了。在傾斜又顛簸的甲板上,穿著藍布短褂的水手依然能快速的跑動幹活。桅桿到甲板兩舷上掛著成片的漁網,不知道有什麼用處。甲板上的一切井井有條,而最惹眼的就是前後甲板上裹著油布的長長的管狀物體了。大約就是澳洲人的大炮了。 「快掛旗」船老大吩咐夥計。一會一面三角旗就在桅桿上飄揚起來。三角帆船似乎感到滿意了,船首向外一側離開了。 「這是什麼意思?」李洛由饒有興趣。 「我這艘船是在博鋪註冊過的。」船老大說,「所以有一面旗,掛起來就可以免檢直航臨高了。若是沒有註冊的船隻就有可能要叫你停船候檢。」 「有意思。」李洛由心想澳洲人管理極有章法,不像商人的作為,倒似是官府了。 「要是不停船呢?」夸克忽然問。 「您這位紅毛老爺說什麼呢?」船老大說,「不停船?別說上面的大炮一炮過來神仙也扛不住,就算給你一排鳥銃也夠受的。再說檢查又不會要你的錢財貨物,何必找這個不自在。」 船老大又說:「臨高的澳洲人很不錯的,當差的都很客氣,也不亂要錢。最近船隻進出港不抽水,去做買賣的人都說好。」 「進出口免稅,這是在吸引商人去那裡交易。」夸克很是興奮,從這點來看,澳洲人是歡迎商人去貿易的。自己要在那裡設立商館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澳門雖然不錯,畢竟是天主教徒的地盤,自己若不是有李洛由托庇,早就給狂信徒們驅逐出境了--鬧不好小命難保,他的同胞們在美洲走私黑奴的時候被西班牙人抓到是什麼下場夸克知道的一清二楚。至於在廣東自己也只能一直待在李家的宅邸貨號裡盡量不外出,日過得還算舒適,但是未免太過無聊了一點。 如果能在臨高設立一處貨棧,自己就能通過這個據點和大陸做生意,收購絲綢、糖和瓷器,在臨高存儲之後再擇機搭船回蘇拉特轉售,等自己有了更多的錢就乾脆自己買一艘船販運,實力再大些,就可以和澳洲人再談,讓他們允許設立英國商館,讓更多的英國商人來臨高貿易,自己就能以商館代理人的身份活動,其的好處更是無可估量…… john?quark那商人的心劇烈的跳動著,彷彿眼前有無數的黃金在閃爍。他簡直有點急不可耐了。 夸克?窮不禁吞了口唾沫,問:「去臨高做生意的人多嗎?」 「早先不多,最近半年多了起來。」船老大抽著煙桿,「差不多什麼東西都能賣掉。再說回程還能帶很多好賣的臨高貨回來,一來一回不空走,賺雙倍的錢,大家能不願意?」 「原來如此。」 「兩位也是去臨高做生意的吧?」 「何以見得?」李洛由問。 「不做生意,誰會去那地方。」船老大笑著說,「再說還有這位紅毛老爺。紅毛人無利不起早,只要有錢賺的地方,刀山火海都要去走一遭,油鍋裡的錢也要撈起來。」 夸克?窮哈哈大笑,連稱說得是。當時歐洲流行的是重商主義,這番話在國人聽起來是貶,在他這個英國人聽來卻是誇獎。 李洛由覺得有意思又和船老大閒扯了好一會,見海上風浪漸漸大了才回艙室去。 「把物件都收拾收拾,馬上就要到了。」李洛由吩咐掃,眉頭一皺,「葆成呢?」 「回老爺的話,」掃小心翼翼的說,「他今天還是暈船,在艙室裡起不來。」 「真是嬌弱」因為他的暈船,上船伊始讓他在艙室休息,李洛由心想這都五天了,暈船還不好。這孩眼看要成家了,身體還這麼弱,自己的妻族的唯一血脈不知道有沒有能力重整家業?想到這裡不由得暗暗發愁。 自己活著,當然是對他盡心竭力,只是自己的身愈來愈不好,若有個三長兩短,葆成別說能自立門戶重振門庭,就算在李家謀個安身立命的位置怕也艱難。李洛由知道自己宗族裡頗有幾個近支對他如此照顧提拔一個外姓人有煩言。 不斷有族人托人到他父親或者族其他長輩面前活動,要把自家的侄塞到他的手下來,說是「學點本事」。而顧葆成的存在就屢次成了他不願親近族人的證據。 「哼,做事不行,貪財倒是個個在行。」這幾年,宗族裡投奔到廣州來的也頗有十幾個,除了少數幾個之外,大多都準備靠著一個祖宗的好處來來享福的。這還算好得。更要命的是極其鑽營,一個勁的想到他身邊來「伺候」,以便讓自己能撈一個經手大錢的「掌櫃」、「管事」當當。 「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叔叔的事侄兒不當心,還有誰當心?」 這種話,李洛由聽得都快吐了。事實證明,同族的人比雇來的異姓夥計更不可靠--在撈錢上面更是理直氣壯:都是李家的錢,憑什麼我不能用?李洛由對這號人很是無奈,又不便趕他們走。只好安排個閒差使好吃好喝的供養著,免生事端。 李洛由一想到這些宗族裡的人就覺得煩悶。為瞭解悶消遣,他取了本書看了起來。這是一本《數書章》,這是宋人秦韶的作品。 正文 第十七節 博鋪見聞 第十七節 博鋪見聞 他對數學很有興趣,少年時候再澳門讀過不少歐洲人和阿拉伯人的著作,對幾何學和代數學頗有研究。不過外人對他的數學熱情只以為是經營算賬所需--不免還有一干無知的人取笑:說李老爺愛錢如命,怕賬房先生黑錢,自己學算數學得門精。 李洛由間或也聽到過這樣的言辭,雖然無需爭辯,卻是暗暗苦笑:絕大多數國人對數學的概念還是停留在最簡單的算術應用層面上。李洛由博覽過許多外數學大家的著作,也和當世的數學家有過來往,但是這東西也就是在很小的圈裡作為一種「玩意」存在。許多人覺得這是毫無用處的「奇技yin巧」,恭維一點的也不過說這是:「屠龍術」--要說應用,也只有天曆法上用得上了。平時過日誰用得上呢? 以李洛由對代數和幾何的修為,在本時空大明也算是少有的數學人才了。不過這才能幾乎派不上用處。平日裡他只能把解幾何、代數題作消遣之用。不免時有懷才不遇之感。 《數書章》的內容大致類似數論範疇,不過並非純數學理論,內有許多實際的運用舉例,包括天時曆法,測量、市場交易、稅收計算等方面。即有理論又有實用。李洛由對此頗有興趣, 越看越有興致,乾脆在桌上鋪開了紙,拿出鵝毛筆計算起實例提來了--這是他少年時候師從耶穌會教士學習的時候留下的習慣。 他有眩暈之症,算得久了不免有些頭暈目眩。起身走了幾步,乾脆又回到甲板上去透透氣。剛出艙門,只見掃居然攀在一隻箱上,扶著桅桿在眺望。看到主人出來,趕緊跳下來過了伺候。 「有什麼好看得?」李洛由奇怪,「沒個樣。」 「是,」掃恭恭敬敬的說,「老爺教訓得是,小的在看鹽船。」 李洛由看去,只見船舷左側,一隊船隻正航行。這隊船隻都是小船隻,有雙桅的福船、廣船,也有米艇、拖風之類。船型各異。只是每艘船的船頭都塗著白色的字樣:「臨運」,後面居然是阿拉伯數字李洛由吃了一驚,他認得阿拉伯數字,平時記得私賬也有用過這種數字。不過,自己屬於極個別的現象,這樣直接油漆到船幫上的還是第一次看到。 「這是臨高的船嗎?」 「沒錯,是馬裊運鹽的船。」船老大說,「這邊就是馬裊港了,有個鹽場。」 這樣一說,李洛由略有印象:此地的確有個官鹽場,屬於海北提舉司。 「這許多鹽要運到哪裡去?」 「當然是博鋪了。」船老大說。 澳洲人在販私鹽李洛由心想,他注視這隊鹽船,大約是十艘,結隊航行,每艘的吃水都很深,大約上面的海鹽數量不少。這樣明目張膽的運輸私鹽,這夥人真是好大的膽 船隊保持著規整的隊形,一艘跟著一艘以單列縱隊航行著。水手和剛才見到的巡邏船上的水手一樣穿著藍色短褂,有一些人身背長長的鳥銃,在船舷兩側警戒。李洛由暗暗數了數,每條船上背著鳥銃的至少有四人。還有幾條船的船樓上裝著奇怪的東西,一個圓形的西洋高腳杯式的底座上裝著一個黑乎乎的長箱,後面站著兩名水手扶持著,不知道作何用處。李洛由猜想可能是一種澳洲人的大炮--他們既以火器犀利著稱,有幾種大明和西洋都沒有火器也不足為奇。 這樣的架勢,難怪官府只能裝聾作啞。李洛由想。緝拿私鹽這種事情一貫是捉小放大。抓到懲辦的無非是幾斤幾十斤的小販,抓大一個有幾石的已經算是大案了,真正幾十上百販運的大私鹽販是無人敢惹的。不光是私鹽販剽悍敢搏命,也因為這種買賣背後往往牽扯到縉紳。 澳洲人如此膽大妄為,背後的縉紳又是何許人也?高舉可以算是他們的一個靠山。高大官人又連著京師裡的楊公公…… 不過,就算是楊公公也不見得敢於給他們如此的亂搞撐腰。澳洲人顯然沒這麼簡單。運鹽的船隊漸漸的落在後面。李洛由眺望著馬裊港,海岸線上一片片的鹽田在陽光下顯得很是耀眼。鹽田之間坐落著一座座的風車,巨大的風翼在風緩緩得旋轉著,這種巨大的提水風車已經成為馬裊沿岸的一道風景線。 「很像尼德蘭的風景。」夸克評論道。 「這些風車有什麼用?」李洛由問。 「我想應該是用來提水。」夸克說,「否則我想不出有什麼用。」 「如果是提水的話,為什麼要把海水提升起來,」李洛由評論道,「開條水渠把海水引到鹽田里不就是了?」 這時候風向把船隻向海岸線又推近了一點,看到風車的旁邊有木結構的高台,高台的頂部是一道道的水溝,裡面插滿了竹條,竹條密密麻麻,但是十分規整。 李洛由看得十分仔細,奈何距離還是遠了些,勉強可以看到風車的確是在提水,提起來的水被不斷的淋到高台上再淌下。 李洛由對制鹽的概念全來自書本,大概知道制鹽要先制鹵,制了鹵之後再用煎熬或者日曬的方式製成鹽。看了半天,還是沒明白這是在幹什麼。 夸克當然也不明白,不明白的地方還有很多,比如在內陸的地方,冒出了滾滾的黑煙,在晴朗的天空下直衝雲霄,難道有地方在失火? 「天天如此。」船老大似乎看出了乘客的疑惑,「這種黑煙在臨高到處可見。都是一個個比樹還高的磚煙囪放出來的。小的也不知道他們天天燒爐做什麼用。」 船很快就到了博鋪港,靠在臨高角碼頭--天然的大石堤經過整修之後向港灣內伸出十多道木棧橋,作為博鋪的客貨碼頭,小型船隻可以直接靠在棧橋邊上下旅客和裝卸貨物。 李洛由站在甲板上,看著這忽然間變得欣欣向榮的博鋪港--這港他過去連聽都沒聽說過。港灣裡的船隻很多,但是排列的很是整齊,一艘接一艘的停泊在棧橋旁。他注意水面雖然不大,但是船隻的停泊顯然是有劃分區域的,水面上用彩色的飄浮物標記出來,船隻進港出港各有航路,看上去井井有條。 「這是大鐵船了。」船老大指著港灣對面,好像一個熱心的導遊一樣。 果然很大李洛由倒吸一口冷氣。這船的高度堪比廣州的城牆,不,只怕比城牆還要高些,至於體積更是龐大無比。要是裝貨能裝多少?十萬石的貨物恐怕都無法填滿貨倉。 豐城輪完全超越他的認識。李洛由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這不是人能夠製造的東西。 「上帝」夸克代他說出了心聲,「這玩意只有魔鬼才能建造」 李洛由點點頭。想到船老大說臨高這裡到處是噴發著黑煙的煙囪。莫非這伙澳洲人是魔鬼的信徒,他們正在此地進行著秘密的黑巫術來增強自己的力量? 他的心裡不由得產生了警惕,他摸了摸自己的十字架,默念著《玫瑰經》。 「英格蘭能造得最大的船隻也沒有它的十分之一」夸克繼續評論道,「太不可思議了人類不可能造出這樣的巨船。」說完他很快的畫了個十字。 「上帝保佑。」李洛由不由得擔心起自己的靈魂問題來了。 「呵呵,很嚇人吧。」船老大大概早就對這樣的反應熟悉了,似乎還很得意,「這船還是鐵得,您說稀奇不稀奇?嘖嘖,一個小鐵釘丟到水裡都要沉底,做出這麼大一艘船來居然能漂在海面上」 夸克還在問他是不是真的是鐵,有沒有人上去看過。李洛由在旁一言不發,是不是鐵得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這樣大的一艘船就算是木頭造得也夠讓人震撼了。他搖了搖頭,對自己來臨高的決定甚至產生了一絲懊悔--他愈發懷疑澳洲人是魔鬼的信徒--最起碼也是用了某些墮落的禁忌之術。 倒是夸克對此不甚在意,興致勃勃的東張西望。堤岸上有兩根平行的黑色鐵條鋪設著。上面由人力推動著平板車,鐵輪在鐵條上發出轟隆的滾動聲。車上似乎能運很重的貨物。夸克看著二三個人就能推著滿滿的平板車快速的移動,有的車是箱式的,裡面堆滿了黑色的煤炭。 「真是好主意。」夸克想這個法能用很小的力氣就移動重貨,如果用馬牽引的話效率會更好。不過國似乎嚴重的缺少馬匹,用人力也在情理之。 李洛由的目光卻被堤岸上的一座座高大的塔樓吸引住了。塔樓有高有矮,不過最矮小的也不會低於二丈。都是用鐵條和堅固的木材建在石頭的圓台上,塔樓的上面斜斜得向空伸出長臂。長臂頂端垂下黑色的繩來。 這樣的塔樓沿著博鋪港灣各處都有。港灣對面,據說是造船場的地方更是密集。 「注意注意」堤岸上有人在邊吹哨邊喊,「15號泊位開始裝貨」 隨著一陣轟隆轟隆的聲響。一長列平板車沿著軌道行駛過來,李洛由和夸克都吃了一驚--這列軌道車不是用人力推動的。 不但沒有人力,也沒有馬匹、騾、驢、牛或者任何他們想得到的可以役使的動物。平板車上也沒有帆。這一長列平板車就這樣自己發出轟隆聲開了過來。 如果說有什麼東西拉動了車輛,應該就是第一輛車,上面裝著半張桌大小的黑色鐵傢伙,還有一個圓圓的鐵皮的大桶一般的東西。這個黑色的鐵皮筒上掛著一張很大的木板,上面用紅色寫著四個大字「嚴禁煙火」,還畫著一朵火焰。 在這堆奇怪的東西旁邊坐著馭者,他的臉熏染的烏黑,衣服也沾染的斑斑駁駁看不出本色來。脖上掛著已經變成灰色的白毛巾,這個人手裡握著鐵桿不斷的前推後拉,不時還向堤岸上的人大聲的喊著什麼。 「聽說澳洲人的船無帆無槳一樣能行,這車大約也是。」李洛由小聲說。 夸克?窮看了一會,臉上露出了恐怖的神情:「魔鬼」 平板車停了下來,隨著哨聲,幾個穿著藍布褂的人從後面的平板車上跳了下來--李洛由發現這裡所有的人都穿著這種短小的藍布褂,不過有人腰裡束著腰帶,有人卻不束。共同特點是他們全戴著一種大概是籐編成的頭盔。李洛由鬧不明白這種頭盔有什麼用?難道澳洲人學了三國誌裡的南蠻,還練籐甲兵? 這幾個人鑽進塔樓下面的一個圓形的籠裡。他們在籠裡快速的跑動著,讓籠轉動起來。塔樓上的長臂隨之升了起來,接著其他人全身用力的推動著這座塔樓轉向了平板車的方向。有一個人不斷的吹著哨,揮舞著一紅一綠兩面小旗。李洛由看了一會就明白了,這是在指揮推動塔樓絞盤的人轉動的方向。在他的指揮下,長臂慢慢的伸到第一輛平板車的上方,垂下一個巨大的鐵鉤,平板車上的人把鉤掛住了車上的一堆網繩。趕緊跳下了車。在哨聲籠裡的人又跑了起來,鐵架的頭部開始抬高。 一大堆的繩網原來是一個網袋,裡面的許多麻包和草包。 「鼠籠起重機」夸克認出了這個玩意。這東西在歐洲也有人用,不過相當的笨重,要很多人力,這個鼠籠起重機看起來要簡單的多,也輕巧的多,大約是澳洲人改進過得。 長臂開始向船上移動,甲板上也有一個人吹著哨揮舞著兩面小旗。長臂移動到船甲板上空,吊索慢慢的放鬆,網兜安全的落在甲板上。 接著起重機又從另外一輛平板車上吊起貨物。這次吊起來的不是網袋兜了,而是一個木盤,上面整整齊齊的堆滿了板條箱,箱上面用網袋牢牢的裹住。 正文 第十八節 海關 第十八節 海關 比起同時代的歐洲使用的鼠籠式起重機,臨高版鼠籠使用了變速器和凸輪控制器,即提高了輸出效率,又防止突然倒轉引起傷亡事故。 21世紀科技改造過的鼠籠無論在效率還是安全性上都比夸克?窮見到的好得多。即使以夸克?窮這樣對工程技術所知甚少的貿易商來說,這種裝卸模式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一平板車的貨物,幾分鐘就裝卸完了,總共用了不到十個人。若是用人力搬運,非得一二個小時不成。 夸克?窮到大明之後的最深的感觸就是大明極少使用畜力和機械,而有濫用人力的傾向,對這個問題他曾經和李洛由談起過,李洛由的解釋是,機械固然用來方便,但是一台機械總要省卻許多人工,無形奪走了這些人的飯碗。 「雖然是口苦哈哈的飯,但是也得讓人有得吃不是?」李洛由對這紅毛人不懂治世之道很鄙視。 李洛由一方面對機器很感興趣,經常向歐洲來的傳教士和商人打聽這方面的消息,還訂購圖書。一方面卻很排斥機器的實際運用。這使得夸克?窮不是很能理解他的思維邏輯,不過大明的人力極其便宜還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別是李洛由字號裡的夥計,照夸克的標準,報酬簡直低得難以想像。 難怪他屢次建議李洛由引進某些英國的機器運用在他的產業都被拒絕。而李洛由還振振有詞的說他不引入機器是「做善事」,因為用了機器就要解雇多餘的夥計,毀了他們的生計。 到底是做善事還是人工便宜才讓這位大商人拒絕運用機器的?夸克想大概兼而有之。 這位大商人只有對一種機器是來者不拒的--那就是單純靠人無法做到的事情。比如造炮的機器。 此時,這位大商人正對這種裝卸方式看得入神。連剛才的恐懼感都漸漸消失了。平板車和貨箱車在軌道上來回跑著,有的是用人力推動,有的編排成一列,自己開動。把一些貨物運到泊位上裝上船,又把另一些貨物從船上卸下。塔吊不斷的轉動起落,貨物不斷的流動著,這種速度和頻率讓李洛由看得目不暇接。 運送的貨物什麼都有,從臨高運出去的都有很好的包裝,不是尺寸一致的板條箱,就是整齊的草袋草捆或者密封好的籐筐竹簍。有由裹著草繩的壇。上面還做著各種標記和圖案,李洛由勉強看到有的箱上寫著「易碎」「輕放」的字樣。 運來得東西就不那麼規整了。不過看樣要雜得多:有一些是糙米和稻穀,一些是砂糖,還有一根根的木料,有的平板車上裝運的是廣東的生鐵--最近他一直在關照手下囤積生鐵作為鑄炮的原料,對這種貨色的形態標準已經瞭解了不少。他一直奇怪為什麼生鐵的貨源會如此的吃緊。現在他看到那平板車上堆積如山的鐵轉鐵條就知道了過去不值錢的冷貨價格會漲得如此之高的原因--澳洲人收購生鐵的規模遠遠超出了他的水平。 澳洲要這麼多生鐵做什麼?李洛由感到奇怪,他們賣出來的各種澳洲貨很少有需要大量用鐵的東西。這些鐵流入之後肯定是被囤積起來了。 難道他們是在打造兵器蓄謀造反?李洛由打了個寒戰。 但是更多的還是黑乎乎的煤,大部分的貨箱車上裝得都是漆黑的煤。澳洲人對生鐵和煤炭的需求似乎大得驚人。 船老大勸告道:「兩位老爺,下船之後還要過海關,驗關防,你們還是抓緊時間收拾行李下船吧。」 李洛由原本指望潤世堂派人到碼頭上相迎,所以在甲板上等了好一會,眼見著附近幾艘船上的客人都走乾淨了,還是沒有來人相迎,只好關照少爺準備下船。 李洛由大老爺做慣了,自然有下人們操持。不到片刻,僕役們便將行李捆紮完畢,把這位李老爺簇擁在間,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下了船。 堤岸上除了鐵條路之外,也有行人的道路,道路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鋪得,灰色的硬路,光潔平整,路兩邊還樹立著牌,上面寫著「行路靠右」。有牌不算,路面上乾脆直接塗上了白色的箭頭。一邊「去」一邊「來」。 李洛由一行人按照箭頭的指示,靠在右面走路。堤路的盡頭矗立著一座長長的房,房是四四方方的摸樣,當和歐洲的教堂一般矗立著一座鐘樓,不過上面並沒有懸掛青銅大鐘,只有一個巨大的圓形窟窿,用木板遮蔽著。 這座建築很奇怪,最奇怪的就是有許多門。前面有個很大的空場。現在人不多,空蕩蕩的。可以看到空場上樹立著許多大牌,分別寫著「本地」、「長期有效」、「短期有效」、「臨時」、「報關」、「檢疫登記」、「難民」、「綠色通道」…… 李洛由初履此地,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夸克對這套東西也是莫名其妙。正在徘徊間,有穿著藍色對襟短褂的人迎了上來: 「你們是第一次來臨高吧?」來人說著一口字正腔圓的官話。李洛由注意到此人胸前釘著一塊布票,上面墨筆恭楷的寫著「海關」二字。 如此說來這就是澳洲人設的海關了,不過海關主要是收稅抽水,現在澳洲人即不抽水,這所謂的「海關」官吏到底有何用處呢? 「正是。」掃趕緊迎上去答話。 「有帶貨物嗎?」 「沒有貨物。」 「請走臨時通道。」這個人指點著。 李洛由原本以為夸克的存在多少會遇到一點麻煩。但是對方顯然對紅毛人不感興趣。 掃沿著通道先過去瞧了瞧,才回來道:「老爺裡面還要排隊辦事,你先在這裡寬坐片刻,讓小的去辦。」 「你去吧。」李洛由吩咐一聲,選了個有遮陽棚的地方,身邊的僕傭趕緊打開兩張折腿凳,請老爺和夸克坐下,接著又有人從裹著藍緞面暖套的白銅暖壺裡倒出茶來,又有人遞送手巾。夸克有吸鼻煙的嗜好,煙盒也馬上奉了上來。 這番做派讓廣場上的人紛紛側目。李洛由是享用慣了的人,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倒是隨著前來的韓師爺咳嗽了一聲,小聲道:「老爺,這樣是不是有些招搖--」 「無妨。」李洛由想這次來本身就是要和澳洲人接觸的,否則自己也無需去聯絡楊世意了。現在澳洲人大概早知道他要到來了。 李洛由喝著熱茶,審視四周,只見這裡打掃得極其潔淨,各色人等進進出出,各行各路,各做各事,稍有猶豫不決徘徊觀望的,便有穿著藍褂的人上前指點,看上去便是井井有條的模樣。 李洛由正暗自點頭,打開一柄祝枝山題字扇面的折扇輕搖,目光掃到一邊,手抖了一下。原來這廣場的一邊還有三間房屋,門口還樹立著一個木牌,上書一行不倫不類的濃墨楷書:「大明臨高縣博鋪巡檢司」,且不說這牌立得根本不合大明的體制,在澳洲人堂而皇之的海關一旁居然就矗立著大明的巡檢司,讓人有啼笑皆非之感。 這個巡檢司門口居然也有一名身穿公服的巡檢司兵丁手持哨棒站崗,看模樣倒有像模像樣,只是這兵丁和尚一般的頭髮暴露了此人其實是個「髡人」,或者說叫「假髡」。 這伙澳洲人倒有趣的緊。正想著,掃一路小跑的過來,單腿請了個安;「回老爺,那邊的副爺非要您親自過去填什麼表,小的說了好些時候也說不通--」 「來此地,行此禮。」李洛由收起扇,站了起來,「走,去會會再說。」 屋裡是長長的櫃檯,後面坐著好幾個綴著「海關」字樣布票的人,李洛由注意了一下,他們都很年輕,最多不會超過二十歲。每個人面前有一疊白紙,歐洲式的蘸水墨水瓶。還有國式的房四寶 「這位是我們老爺。」掃擺出很足的氣勢說。辦事人抬頭打量了他一下: 「要填寫表格,識字嗎?」 連客套的話都沒有,更不用說「老爺」二字了。掃剛想呵斥,李洛由點點頭:「認得幾個字。」 「那太好了,你自己填吧。」說著給了他一張白紙,「筆墨都有現成的。」 李洛由拿起來一看,白紙上已經事先套格印好了許多字句,什麼姓名、出身年份之類的林林總總的內容。有些像住客棧登客簿,不過內容要詳細的多。 他思量了一下,取了一支筆開始填寫起來,李洛由來臨高用得是化名,叫猶樹成。他就填了這個名字,職業寫得是「行商」,居住地是佛山,來此的目的同樣寫了「行商」。 最後是隨帶從人的數量,姓名和性別。李洛由一一填寫完畢,交換給他,對方稍加瀏覽就拿起個圖章蓋了下去。 「按個指印。」辦事人遞過來一盒紅色的印泥。 李洛由過去生意還不大的時候的確在訂立契約的時候按過指印--這是種普遍的商業習慣。沒想到臨高的澳洲人也搞這套。 表格隨後交到了旁邊的一個人。 此人覆核一遍之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牌,牌是厚紙做得,很硬,有半本書這麼大。辦事人在李洛由填寫過的表格上撕下一長條紙用漿糊粘在牌上。然後用一支竹竿的鐵尖蘸水筆開始在牌上寫著什麼。 「你在臨高期間要隨時攜帶這個牌。」辦事人說,「牌的有效期是三十天。離開臨高時將牌交回。如果你要在臨高逗留超過這個時間,必須在到期前到這裡或者所在地派出所重新登記領牌。」 他加重了語氣以表示鄭重:「……牌很要緊,千萬不要丟失,萬一遺失損壞要盡快來登記」 李洛由接過來一看,牌的背面寫著「臨時簽證」,下面貼著那張撕下來的長條紙。是粗粗細細的黑色線條組成的一個長方體,下面還有一排阿拉伯數字。 正面除了寫著他登記的名字、來處、職業之外還有「發證日期」,最下是一行字:「有效期自填發之日起三十天」。 李洛由注意到,不僅是他有這塊牌,韓師爺、掃乃至每一個傭人全都過來一遍領到了相同的牌,不認字的人是由辦事人代寫的。 領到證件之後,李洛由旅行團又沿著櫃檯往前行。櫃檯後面這會是幾個穿著藍布長褂的年輕女,她們戴著餛飩一樣的布帽,褂做得很修身,看上去模樣甚是俊俏。胸前的票布寫著「檢疫」。 這幾個女人身後,是四五名身穿黑色短褂,腰裡束著帶,頭戴圓盤式帽的男女,他們的胸前票布上寫著「警察」--李洛由知道這塊小小的布實際上市註明他們的差使。 女人接過李洛由手的牌,看了看之後喊了一聲:「佛山」 他身後的一個女人馬上翻看一本大本,過了一會大聲回道:「佛山最近十天無疫情。」 接著女人又問李洛由一系列問題:最近有沒有發燒?有沒有咳嗽?還仔細的端詳一番他的面色。讓這位老爺覺得很不自在--平日裡女人們看見他或是誠惶誠恐或是害羞的把眼睛垂下去。 「最近得過什麼病沒有?」 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後,女人喊了一聲:「通過」隨後啪得再李洛由的牌上蓋了一個章,李洛由仔細一看,印章居然是藍色的,上面刻著四個字:「檢疫合格」。 隨後是夸克,照樣問了這些問題,李洛由忽然聽到:「得過梅毒嗎?」 「上帝作證,沒有」夸克斷然否認。 「淋病呢?」 「沒有」 「請您到裡面來一趟。」女人說。 「為什麼?」夸克有點覺得不妙,「我沒病,我很健康」 「只要一會就好。」女人毫不通融,身後幾個帶著棍的壯漢也逼了過來。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十九節 大路 第十節 大路 夸克?窮滿面通紅的從小屋裡出來,過了很久他才告訴李洛由裡面發生了什麼:他被半強制的剝掉了褲,然後被迫躺在一張鐵床上,接著幾個臉上蒙著白布罩,只露出雙眼的女人過來,用蘸著藥水刷把他下面從前到後的刷洗了一遍。 接著他被清洗消毒過的部分被人仔細的圍觀了好幾分鐘,又被冰冷的象鉗一樣的東西來回撥弄。夸克暗叫不妙,但是身邊的彪形大漢使得他不敢反抗。 他接著聽到有人在議論他的體毛太多,看不清楚,接著有人在討論要不要給他剃毛。夸克大驚失色,自己又不是女人,下面剃了毛被人知道了不成了終身的笑柄。 他用官話和廣東白話連聲求饒,說他願意放棄一切,請他們不要幹這種讓他蒙羞的事情。最後不知道是他的哀求起了作用還是對方認為無此必要,才算逃過了一劫。 「……我從臨高回去之後好幾天身上還有著那股藥水的氣味。」夸克無奈的說道,「這伙澳洲人真是奇怪的傢伙」 但是此時他鐵板著面孔,一言不發的跟著李洛由出了海關。 海關外又是一片石塊鋪地的廣場。一行人正張望間,忽然一個青衣小帽的人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請問,這位不是從佛山過來的猶老爺?」 「正是我家老爺。」掃點點頭。 「給猶老爺請安。」來人當即爬到地下磕了個頭,「小的是臨高潤世堂楊世祥老爺門下,奉我們家老爺之命專門來此迎接老爺。」 「請貴管家前面帶路。」 來人趕緊爬起來在前面引路。廣場的邊緣是一條寬闊的大路,沿著路又樹著許多牌。上面寫著的大概是地名。有縣城、馬裊、百仞等好幾處。每處牌下都聚集著些鄉民模樣的人挑擔背簍的在等候,裡面也夾雜著穿著澳洲人招牌式的短褂的「髡人」。 眾人看得有趣,忽然路頭的一排房裡傳來了吹哨的聲音,一輛用四頭牛牽引的四輪車緩緩的出現在路面上。牛車是長箱形的,很是高大,每個輪都有到人肩膀那麼高。兩個御手坐在車頭,一塊寫著「百仞」的牌掛在車頭上。 「乘客請注意,乘客請注意,發往百仞的班車就要進站了,請大家退到安全線後等候排隊上車。」 一個穿著藍布褂的人走了出來把鐵皮做得的漏斗放在嘴邊喊叫著。不時還猛吹一下哨。 牛車慢慢的靠到了百仞的牌下面停住,候著的人群一陣騷動,你擠我推的向牛車湧去。拿著鐵皮漏斗的人不斷地喊著:「不要擁擠,不要擁擠」 但是顯然他的喊話不怎麼起作用,每個人都要擠到前面去。擠到前面去做什麼?難道牛車上是要施捨錢米? 這時候廣場上出現了幾個戴著斗笠,腰裡掛著短棍的人,他們揮舞著手裡的棍,喊叫著,秩序稍有恢復,人們開始漸漸的排成隊列。看得出這裡的人對戴斗笠掛短棍的「警察」是很害怕的,大約是臨高的「做公的」。 馭手爬下車,放下折疊的鐵踏腳梯。排隊的人群開始一個個的登上牛車,沿著車廂兩邊坐好。接著馭手支起了一個簡易的遮陽棚。那些帶著擔和背簍的,就用車廂外壁上安裝的鐵環和繩索把東西固定在車外。這輛牛車就變成了滿是外掛的奇怪模樣。 李洛由一行人自然是不用求教公共交通工具,潤世堂早預備下兩乘轎,並四五輛獨輪車伺候著。當下主人坐轎,從人將行李捆在車上,隨同步行前往。 臨高氣候炎熱,不過是交二月底,天氣已是有些燥熱,潤世堂備下得是竹絲涼轎。即透風又可觀光。李洛由端坐轎,前往縣城的道路一平如砥,全是是用黑色的碎末鋪成的,極其緊密。沿途看到的車輛走在上面即平又快,讓在北方坐多了騾車的深以為苦的李洛由暗暗慨歎--這路修得,就算京師的天街怕也沒有這般平坦。 道路間畫著白線,不到一里路就是一個箭頭標示著方向。路邊到處樹立著牌,有的是字有的是符號,簡直讓李洛由目不暇給。 他最為讚賞的是每個岔路口都有明顯的指示牌,告訴你這個路口去向哪裡,不僅有終點地名,還有沿途的地名和距離長短。看上去即清楚又明白。 他關照掃將來迎接的楊家僕人叫來。 「這滿路的記號,到底是什麼意思?」 「都是交通符號。」楊家僕人逐一的解釋牌上的符號和字樣的意思。 「真是精細入微了。」李洛由評論道,「是澳洲人搞得?」 「是,這道路也是按照澳洲方式修得,花得人力物力不可勝數。」 道路的花費就算是李洛由這樣毫無工程經驗的人也知道不會少,雖然不知道路面的黑色材料是什麼,又是怎麼鋪上去,但是路基兩邊鋪著有孔蓋的排水溝;路兩旁種栽種的樹木--樹木才不過茶盞粗細,養護極其精心,每棵樹的樹幹上都有支架支撐;沿路供行人牲畜歇腳的涼亭、水槽、水井;每隔兩里路就有的墩台……林林總總加起來,這條路的花費起碼是一般道路的幾倍以上。 「這樣的大興土木,臨高的百姓怕是過得很苦。」 「回老爺的話,這倒沒有。」僕人笑道,「臨高的百姓才多少人?全拉來修路都不夠。」他一指道路右側的大堆石灰沙,「光這河道上的工程,就有好幾千工人在幹活,全是澳洲老爺自己運來的勞力。」 「勞力從哪裡來呢?」 「從大陸上運來的,每隔幾天就要運幾船人到臨高。」僕人說。 「從大陸上運?都是流民吧。」 「是。運來得時候個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先得在博鋪的大號營裡住上二個月,調養好身才能用。」僕人笑道,「小的們都說:這不像是雇工用人,倒似是在做善事一般。澳洲老爺們對窮人真是沒話說。」 這話聽得很是刺耳。李洛由淡淡的哼了一聲。僕人知道他心裡不快,不再言聲,只跟在轎邊。 雖然從道路上看不到河道裡的工地,但是從路邊連綿不絕的石、黃沙和挖起來的泥土來看這個工程很大。一些滿載著磚石、木料、成捆的細竹條還有許多麻袋的牛車整齊的排在路邊等候卸貨。有些麻袋邊緣破了,灑出灰色的粉末來。那種他在港口看到的鼠籠起重機這裡也有,一台一台的矗立著。奇怪的是卻沒有人在裡面跑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黑色的鐵傢伙,呼哧呼哧的喘息著,冒著白色的水汽和黑色的濃煙。鐵製的大小輪在飛快的轉動著,發出匡當匡當的聲響。幾個被煤煙熏染的渾身烏黑的人圍著這個傢伙轉,不斷的用鏟往裡面鏟著煤 不時有戴著籐帽的藍衣工人背著工具推著車走過。他們身上沾滿了泥土灰塵,但是看上去精神很飽滿,一個個體格健壯,膚色黝黑。還不時還唱著「……有力量……」的歌。這歌讓聽慣了淺吟低唱的李洛由聽來和嚎叫差不多,不過的確非常的雄壯振奮人心。 勞工們很守紀律,有人拿著紅綠小旗在指揮工作,但是沒有揮舞鞭的監工,每個人似乎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整個工地看起來就是井然有序。 李洛看著這沿河的工地,不由得咂舌。這樣規模治河,臨高要有多少人力物力的投入?更不用說修路造房……澳洲人在臨高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如此說來,和澳洲人的合作是可以談談的了。李洛由認為:不管澳洲人是什麼來路,他們的貨色有多好,本事有多大,最起碼的一點是能夠自保。如果他們沒有能力自保,遲早不是給官軍就是給海主們驅逐消滅,合作對自己就沒多大的好處。 只有他們能保證自己在臨高待下去,合作才有可能。正如他的主要合作夥伴葡萄牙人一樣。 現在看來,澳洲人在臨高的投入極大,既然有如此大的投入,他們必然也有保衛自己財產的能力和決心。有這兩點,他李洛由就可以和澳洲人談更為深入的合作。 李洛由一行很快就到了縣城,他一路上已經看夠了澳洲人修建的醜陋房。說醜陋不是房不夠堅固或是房修得不好。而是所有的房全是按照標準的幾何造型修建的,幾乎看不到曲線。所有的房屋除了塗白之外沒有任何的裝飾,許多房屋從外形、比例到尺寸一模一樣。澳洲人的建築最大特點就是實用而堅固,樓房很多,不但有二層,而且有三層四層乃至五層的。李洛由不大明白,臨高的荒地多得是--沿著大路,許多地方不要說村鎮,連田地都沒有,都是荒蕪的草莽--為什麼澳洲人還要用這樣節約土地的做法。 眼見縣城的城牆已然在望,城門口不遠處卻矗立著一座圓形的堡壘式建築。 與城堡周圍是大片農田,有的已經插上了綠油油的秧苗,有的卻是開滿了金黃色的菜花,有的是成批的各種蔬菜,也有種著不知名的綠色的作物。長勢極好,比起沿路的農田要規整興旺的多。李洛由不覺暗暗點頭,這地方 轎抬過的時候他注意的看了一下,城堡的門開著,坐著幾個婦女,有的在縫補衣服,有的抱著孩說話,一派平和的景象,但是城門樓上卻有手持長矛的丁壯的在放哨。 「這是什麼地方?」 「回老爺的話,是學田莊。」 「學田莊?」 「是,裡面住得是種學田的長工和家眷。」僕人說,「四周都是臨高的學田。」 「這學田照管得好」 「這是澳洲人的天地會承攬包種的。」 「澳洲人還會種地?」李洛由更加吃驚了。外面的消息只說他們「善技」、「能工」,做得出許多精巧的玩意,沒想到他們還會種地這倒是天大的新聞。 「沒錯,」僕人指點著,「這一帶的學田原本是十不收一的地方,自從天地會來包種才變成這樣的。老爺您有所不知,光種田前花得一番功夫就夠嚇人了。」 說著他饒有興趣的說起澳洲人是如何翻田整地,如何開溝,澳洲人怎麼用十多頭牛拖著鐵架在地裡做農活,怎麼運來成車的黑炭和石灰撒在地裡……李洛由仔細的聽著,愈發覺得澳洲人的來意與歐洲人不同。歐洲人,不管是哪國的,到大明來最感興趣的事情就是通商貿易,要不乾脆就是搶劫擄掠,從沒聽說過有人對種地感興趣的。當然,他們不感興趣情有可原--大明即非他們的家鄉,又不能作為殖民地屯墾。 澳洲人在這裡招募流亡,修路築城,疏浚河道,辦理屯墾……李洛由雖然沒怎麼念過史書,也知道這種做法遠遠超過了海商的需求--葡萄牙人佔據澳門不過是求得一處居停歇船之地,澳洲人卻是在營建一個「小澳洲」了他忽然想到:莫非這裡又是一個建奴? 這樣想來,和澳洲人的合作倒是要慎之有慎。 懷著這樣複雜的心態,李洛由的轎已經到了到了城門口。門口有四五個手持長矛的民壯在值守。看來縣城還是大明的天下。不過他一看民壯留得和尚一般的短髮就知道這大明的天下不過是一張皮罷了。 「出示證件」 李洛由這下知道這個牌叫「證件」,掃把各人的證件遞上,又隨著遞上了一個早就準備了人事:二錢銀的紅包。 「給兄弟們喝杯茶。」 「不用。」哨兵很客氣的把紅包又還了過來。掃一愣:這可是二錢銀對四個民壯來說堪稱是筆不小的外快了,怎麼還嫌少? 哨兵自顧自的取了證件一一查看,又核了車上的行李。最後他揮了下手:「進城吧。」 [w w w .1 6 K b o o k .c o m] 正文 第二十節 柳工作 第二十節 柳工作 掃第一次遇到不要錢的差人,詫異的連呼喊轎夫起轎都忘記了,韓師爺趕緊吩咐了一聲,一行人才重新出發。 轎進得城來,縣城裡倒沒有什麼澳洲人的痕跡,不過,仔細看也能看到澳洲人的手筆:比如這新近鋪設平整的大街,兩邊還在開挖的排水溝渠。 李洛由比較意外的是這裡街道的乾淨程度,不但沒有積水泥潭,也沒有隨地亂拋的垃圾,連牆角必有的屎尿也全無蹤影--這些就算是在廣州城裡也是少不了點綴。更遑論臨高這樣的偏僻小縣了。 沿街鋪戶極少,幾間雜貨鋪、茶館之類。店舖不大,門面還算整齊乾淨。李洛由看得出這些房屋最近都修繕過,牆不但刷過,還補過磚瓦。 縣城顯得很冷清不過氣氛還是算平靜詳和。李洛由暗想:這臨高的縣太爺是如何與澳洲人相處得?難不成真是縮在縣衙裡裝聾作啞?這份涵養功夫倒是好得很 臨高縣城卑小,走不過二三百步,轎轉入橫街,就到了潤世堂的門臉上了。轎沒從大門進去,而是轉過彎從角門抬了進了,直到了住宅的二廳上。早有管事的帶著僕人過來迎接了。 抽出轎槓,去掉扶手板,掃趕緊上前幾步打起轎簾。 「請老爺安。」迎接的管家帶著傭人們立刻磕下頭去。 李洛由見潤世堂頗有規模,僕人行事也有大家風範,心裡舒坦了幾分。澳洲人手下那副毫無尊卑的樣讓他看了很是厭煩。 李洛由的到來已經由劉三匯報到執委會。這個商人的基本情況自從劉三去過佛山之後就登上了情報部門的檔案,隨後又因為他在廣東的大規模收購生鐵而被提升了資料等級。不過李洛由的資料還是相當的簡單。穿越集團在大陸上除了廣州、雷州兩站之外並無其他情報來源。 對外情報局成立之後,對情報委員會時代建立的重要土著人物檔案進行了一次補充調查,李洛由也名列其。廣州站從各個公開渠道搜集了許多他的材料,漸漸的這個人物的具體輪廓清晰起來。 對外情報局並不知道李洛由和後金的關係深到何種程度,但是起碼知道他和後金控制區有貿易關係的,而且這個關係不會太淺。 「諸位請想想看,這個李洛由賣的是什麼?」於鄂水說,「是遼東貨。而且尤其以人參為主。能販賣人參的人,在後金政權裡是絕對說得上話的人。」 後金自努爾哈赤起兵之後對人參這種藥材極其重視,還專門設置「沃爾霍達章京」,專管人參採集、保管和銷售--這是他們向關內購買各種物資的最主要外銷品,其重要程度不亞於石油對於海灣國家的意義。 李洛由能夠運銷人參,不僅要在後金有一定的人脈關係,在遼東各邊鎮必然也有和當地將門有勾結。否則在朝廷禁絕遼東貿易的情況下,他是不可能把貨物千里迢迢的來回運輸的。 換而言之,如果能得到李洛由的合作,就等於打通了海南-遼東的交通線。貿易和情報網絡可以就此展開。 而李洛由並非僅僅是一個跑遼東的冒險商人而已,他還擁有許多關內的商業網絡。穿越集團大可利用他的關係把情報和商業網絡鋪設出去。 過去穿越集團一直沒有拓展大陸上的網絡,人手緊張固然是一個方面,當地無人接應,人生地不熟也是個問題。古代的地方社會是相當封閉的,外人要在某個地方打開局面沒有當地關係的引薦和保護是很難成事的。高舉的勢力雖大,出了廣東只有在京師還能吃得開,其他地方就不值一提了。 京師他們不急著去,但是江南卻是穿越集團急於要滲透的地區。在穿越集團未來的佈局,江南將是他們的主要商品銷售地和物資採購地。 特別是江南的稻穀、布匹、絲綢都是穿越集團垂涎的貿易商品,而此地繁盛的商業更是為穿越集團的金融業提供了一個最好的市場。 於是李洛由還在佛山等待上路的時候,臨高的各個部門就已經為此運轉起來了。 雖然大家對李洛由的來意還不太瞭解,但是此人到臨高來得目的顯然是為了做生意。而最有可能做成的生意就是武器軍火。 對外情報局已經掌握了李洛由在廣東活動總督和巡撫衙門,希望為官府鑄造大炮的情況,他到臨高來很可能是出於類似的目的,畢竟穿越眾是以「火器犀利」而著稱的。 但是對出口武器這件事,穿越集團內部並不熱衷。軍火買賣雖然是最賺錢的買賣,消耗的卻是穿越集團的「戰略物資」:金屬和煤炭。在這二者存量均不充裕的情況下還要大量出口是很難接受的。 至於武器的代差和被大明或者後金仿製的可能性上,工業部門認為倒是不必太擔心。以臨高製造的武器的水平來說,要靠純手工製造來仿製幾乎是不可能的,最多仿製的摸樣結構一樣,但是在材料性能和加工水平上的差距足以使仿製品的性能劣化到很低的地步。 最後決定,先不提武器的事情,而是嘗試將其他工業品銷售給他。通過他的渠道分銷到全國各地和遼東。有錢賺得事情,李洛由總不見得會拒絕。特別是穿越集團還指望通過他的商業網絡將自己的金融產品:德隆銀行匯票推廣到各主要城市,等待時機成熟之後再將穿越集團的貨幣輸出, 這一切都取決於李洛由對穿越集團的印象。為此專門成立了一個工作小組來負責應對他。由情報、政保、貿易和行政部門的抽調人員臨時組成。對李洛由的工作被命名為「柳工作」 「柳工作」的負責人選定了劉三。李洛由是通過楊潤開堂-潤世堂的線到臨高來的。劉三既是元老又是潤世堂的股東和楊世祥的義弟,而且還曾和李洛由有過一面之緣。無論是從道理還是情面上來說,由他出面接觸都是最合適最方面的。 劉三得到了全部關於李洛由的情報資料。為了不至於讓義兄過於緊張,「柳工作」的事情沒有向他透露。劉三認為還是盡量自然的發生接觸比較好,最好是對方先開口,這樣在談判才能取得一定的主動性。 楊世祥已在花廳的滴水簷前等候,兩人見面之後自然先是一番禮數,說幾句「久仰」「慕名」的客套話。李洛由不免又恭維了他幾句「重振家業」之類的話。這是楊世祥最為得意的事情,被人一恭維自然是被撓到了癢處。他原對這位由堂兄介紹來的商人有些好奇:堂兄在信只說來人對「澳洲人」非常好奇,希望到臨高觀光一番,順便看看有沒有和澳洲人做生意的可能性。 雖然堂兄信語甚不詳,但是楊世祥知道以堂兄的為人是不會為一個普通的商人來專門給自己寫信。這個人肯定非常的要緊,鬧不好還是官府的人。 楊世祥見此人大約四十上下的年齡,等身材,長臉短鬚,頗有面團團富家翁的神韻。仔細看來眼神頗為凌厲,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 然而一見之下卻有面熟之感,似乎在哪裡見過。不由得心暗暗疑惑,見傭人已經奉過茶水,又問:「給猶老爺安排的客房可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猶老爺住東客院裡。」管家趕緊回答,「那位紅毛老爺怎麼安排?還請老爺示下。」 「先請他到東客院歇息。」楊世祥從來信早就知道要來這麼一位紅毛商人。 東客院是潤世堂新近擴建的,自從潤世堂發達起來,來往的客商和同業日漸增多。原先的客院不夠用了,又新建了這一座,專門是接待貴客用的。五開間帶前後廂房,足夠容納李洛由一行人了。陳設用具一概不少。 李洛由帶來的箱籠行李,由掃逐件清點送到客院,自有人安排開。李洛由另帶了四色佛山的土特產作為見面禮。 禮物不算很重,以示朋友之交,也不輕,畢竟人生地不熟一切都要叨擾對方。 「猶大掌櫃禮重了。」楊世祥有些忐忑,以雙方的交情來說,這份禮物著實豐厚了些。 「不妨事,少不得還要楊掌櫃多多照應。」李洛由見花廳上不相干的人相繼退去,只留下自己和對方的貼身小廝,這才開口道: 「我不姓猶。」其實這位掌櫃還劉三他是見過面的--雖說當時是一面之緣,自己的真實身份也無需向他們保密,「鄙姓李,廣州的遼海行就是憋人的產業。」 「原來是李大掌櫃失敬失敬」楊世祥大感意外,他一下全想了起來。這位李大掌櫃不就是當初自己和義弟一起去佛山時,在堂兄的宴席上見過的大商人麼? 這位大商人的來頭過去他不甚關心,隨著潤世堂在廣東藥商界的地位日漸上升。這位藥商界舉足輕重的李掌櫃也略知一二了。此人在廣東商界是個頗有傳奇色彩的人物。少年時在澳門當過佛郎機人的跑腿小廝,學得一口流利佛郎機話。後來去了遼東經營家族產業;廣寧撤鎮,他從廣寧逃回的時候,一路顛沛流離,幾乎喪命。李家在遼東百年的產業一朝殆盡,回到關內靠著留存在京師的一點產業再下廣東經營洋莊生意,不到十年功夫便已家勢復振。成了廣東地面上赫赫有名的大商人。 李洛由經營遼東貨物,在廣東商界是公開的秘密,官場上自然也不會不知道。若是光有錢,沒有點背景手段是不可能安安穩穩當他的富家翁的。 「我此次來,是有幾件事情想請托。」李洛由開門見山,毫不隱晦來意。 「好說好說。」楊世祥深沉的點點頭。這位廣東商界的李大掌櫃化名而來,必然是要要緊的事情。而這事情多半是牽扯到澳洲人頭上的。如此倒不能不慎重。 慎重小心之餘,心不免有些小小的得意。自己原本守著這家半死不活的小藥鋪,哪裡會有李洛由這樣的大人物來登門拜訪的殊榮 但是此人忽然孤身犯險到臨高來拜訪自己,要和自己談得事情也絕非小事。 「我想和澳洲人見一見,還想煩請楊掌櫃居牽線搭橋。」 楊世祥大感躊躇,這事並不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臨高的澳洲人沒有一千也有五百,他到底要見哪個?如果要見大頭目,比如「總」或者「馬公」,自己的義弟說話是不是管用都未可知。 「盡力而為。」楊世祥點頭,他決定暫時不把劉三的真實身份告訴他。先和劉三商量一下再做定奪。 當天晚上,他就叫人把劉三請來了,將李洛由的要求轉告他。 「愚兄不敢先答應他,也沒說你就是澳洲人。此事事關重大,不可不慎。」他特意提醒劉三,李洛由很可能是官府要派人來探聽臨高的虛實。亦有可能代表官府來商談什麼。 「那次在佛山與李洛由初次相遇的宴集,就有官面上的人在場。」 劉三當然知道這事,不僅知道,而且他還知道這個官面上的人是錦衣衛的試百戶。不過這話不必對義兄說,說了徒然讓他害怕。 「大哥見教得是,」劉三說,「他既然要見我們,你許他就是。」 「愚兄不知道你們澳洲人的階級位次,不知道這位李老爺要見什麼樣的人?他若是要見你們的大頭目如何?」 「此事由我來應付就是。」劉三說,「他要見總的話,我代為轉達就是,見於不見是另外一回事。」 「好。」楊世祥點點頭,又說:「賢弟還是通知貴眾想個應對之策來。」楊世祥警告他,「你們這樣在這裡築城練兵,朝廷遲早要管得。萬一大兵一到,不免生靈塗炭,還是要早作打算。」 劉三卻並不在意,只關照他好好招待這位貴客就是。至於他劉三,最近要常在潤世堂了,為了辦事方便,希望他撥出一間出入方便又不惹人注意的院供他使用。 正文 第二十一節對外政策之爭 第二十一節對外政策之爭 「這個好說。」楊世祥心定了許多,「有兄弟在這裡主持大局,我就放心了。剛才說得話,兄弟找著機會可要向總馬公面陳利害。」 「一定轉告。」劉三說。心裡大不以為然。 楊世祥的招安論在臨高的既得利益群體裡是很有市場的,特別是那些得到利益最大的群體。澳洲人給他們帶來了過去想不到的財富,但是他們深知這財富背後的風險。要對抗大明的潛在可能性讓他們寢食難安。 相比較那些被收容來做工當兵的赤貧流民樸素的感激之情,這個在新政權下收益最大的群體反而有些搖擺。政保總局在一份秘密調查報告指出:臨高的新富們對保衛勝利果實的決心有限。很多人對自己的地位感到害怕,認為自己有「從賊」的嫌疑。 報告繼續指出,一些人甚至在向臨高之外的大明統治區轉移部分財產和家眷,做狡兔三窟的打算。 大明雖然在本地的存在感有限,畢竟有將近三百年的積威。穿越集團在沒有充分的顯示自己有能力保證國民的利益之前,這種不安感在臨高本地的新興既得利益群體普遍存在。招安思想在這批人很有市場。特別是那些臨高的新富們。他們靠著穿越集團到來的機會獲得了利潤得以發家致富,即希望穿越集團的統治能夠長存下去,又怕官府的征伐會毀滅這一切。所以迫切的希望穿越集團能夠招安以獲得一個「合法性」的地位,來保住自己新近積累起來的財產。 要讓這群人死心塌地跟著穿越眾,穿越集團還缺少一場不折不扣的勝利來打破他們對官府的畏懼和迷信。 最近或明或暗的通過各種渠道表達希望穿越集團主動尋找招安的人多了起來。楊世祥也是這群人間的一個。沒有穿越集團就沒有潤世堂的今天,楊世祥同樣對「紅旗能打多久」更為關切。不僅因為潤世堂和穿越集團的利益勾結更為緊密,也因為潤世堂的市場和原料全部來自大陸,一旦大明和穿越集團動兵,誰勝誰負且不論,做買賣就會變得十分困難。 招安的問題,穿越集團內部過去也有人提到過。他們認為招安的最大好處是可以獲得相對平穩的發展時間,相比之招安所花費的成本還是合算的。但是這種意見沒有成為主流的看法。 大多數元老認為招安純屬自找麻煩,要花費的人情成本太大了。而且大明的體制下,穿越眾以割據臨高為條件的招安是否能夠達成還是個未知數。就算能夠招安,所獲得的好處也很有限。但是要受得制約卻相當多。 這次李洛由的突然來訪,對外情報局分析其動機除了想來做生意之外,很可能也代表官府或者鄭家來對臨高進行摸底。決定是戰是和。 這就牽扯到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臨高政權在現階段到底打算採用什麼樣的對外政策。是扶明抗清,還是扶清攻明?當然元老們終極目標是一致的:就是亡明滅清。但是在先滅誰這個問題上,元老院分成了旗幟鮮明的兩派。就在第二次全體大會結束後不久的一次元老院常委會工作會議上,雙方為此發生了一次激烈的辯論。 扶明派以遠程勘探隊的柳正為代表。柳正是個不折不扣的皇漢分。每次在元老院常委會的會議上他都要倣傚老加圖吼叫一句:「盛京還存在。」他靠著這手成了元老們的皇漢的領袖人物。 這一派主張在一定範圍內援助大明同時獲取利益。具體到政策上包括向大明出售軍火,承攬漕運,在大明願意提供抵押基礎上給予大明信用貸款--以大明的財政狀況來看要收回借款和利息幾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有必要的話,使用海軍在遼東展開軍事行動,襲擾滿清政權,不斷的削弱敵人以減輕其對大明的壓力。 援助大明的目的,照柳正的說法是:一,減輕原百姓的痛苦,將原的犧牲和損失降低到最小程度;二,減少大明的敵視,使之成為暫時的盟友--就算當不成盟友,起碼也能當個貿易夥伴。畢竟大明是穿越集團最要緊的原料、人口供應地和銷售市場。三,穿越集團一旦登上大陸建立自己的政權,至少有一個可利用的基本社會構架,有可供使用的知識分而不是一片空白。 當然,這派人馬實際上是由目的組成到一起的。其不少人是明粉,旗幟鮮明的表達對大明的好感,希望替大明延命增壽;有人只是希望原的百姓少受朝代更替的痛苦,免去生靈塗炭,家破人亡之苦;也有的不過是從利益考慮,認為扶助大明對穿越集團的整體利益有好處。 另外一派以海軍的李海平為首的現實利益主義分,這派人馬是徹底的利益至上,鼓吹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有「病毒流」的擁戴者,主張進行無差別的病毒攻擊;有「販毒制勝論」的鼓吹者,希望大規模向遼東販賣鴉片和古柯的;有「砸爛重建論」的鼓吹者,認為應該對滿清提供援助,加快滿清進關的速度。讓滿清、南明和農民軍來個逐鹿原,打得煙生火起,原大地變成一片白地,徹底的從上到下的砸爛舊社會體制和經濟結構。 「偉大領袖說過,掃乾淨房好待客。」李海平在元老院的會議上毫不掩飾的鼓吹砸爛重建論,「不砸爛舊體制我們就無法建立新的社會。這個砸爛舊體制大砍大殺的任務,我覺得完全應該交給滿清去幹。」 「無論如何,我們不能讓靼進關殘害百姓--我們來這的主要目的之一,也是為了拯救華夏,大明這個爛桃,事後也可以摘。」丁丁在常委會上對李海平的看法提出激烈的反駁,「你連起碼的民族認同都沒有了還有沒有一點良知?」 「我們是來自另外一個時空,和土著有什麼民族認同?難道大明的百姓會認同我們是國人嗎?」 「你這樣的想法太不可思議了。」丁丁氣得要跳起來,「你這不光是漢奸言論,簡直就是民族虛無主義者」 「安靜,安靜,」臨時主持會議的吳南海趕緊敲著錘,「不要搞人身攻擊。」 「大明的宗族鄉紳對於地方的控制權你怎麼奪取還有儒生們控制的話語權怎麼辦?如果不解決這點,誰也救不了華夏建立全國政權不難,難得是改造社會不對社會進行一次放血式的清洗,我們的新體制是站不住腳的,用不了多久就會走回傳統式社會的老路上去。」 李海平對民族虛無主義的指控毫不在乎,他繼續指出,等到時機成熟,穿越集團揮兵北上的時候有了大義的名分。「驅逐韃虜,恢復華」,穿越集團只要打起這面旗來,天下的大義的名分就佔全了,誰敢反抗穿越集團誰就是漢奸。 「『恢復華』這個字號比得過『反清復明』嗎?要知道大明在這個時空還是很有影響力的看看有多少人都是打著『反清復明』的旗號就知道了--連李、張二人的殘部都打起了大明的旗號」 「這個不成問題。大明不管是亡於滿清還是李闖,臨高的官方宣傳應該是『明失其德,有德者可取而代之』。再用天命論和五德循環論一搞。大致也就能搞定了。元末的時候各路人馬還抬大宋的名號出來呢。」 「……到時候我們已經藉著滿清的手清理了一切潛在的反對力量,我們的到來對苦難深重的民眾來說意味著拯救。不用髒自己的手就消除了社會改革的阻力,還收取了民心,豈不是一舉多得?」 但是砸爛重建論者們本身也存在分歧,分歧的重點是誰來當大錘,有人支持滿清,也有人認為與其讓野蠻人來幹這事不如讓李自成來幹,反正就破壞的程度來看雙方是半斤八兩。這個問題扯到最後往往就鬧出「民族大義」的問題來了。於是砸爛派的首腦人物李海平就得到了一頂「漢奸」的帽。 李海平的某些言論,諸如「讓韃幫咱們把讀書人全部殺光,這樣就不用我們殺了」、「摧毀舊體制舊社會就是要靠無差別殺人」之類的話讓他成了皇漢和普世們的共同敵人,要不是有海軍同仁及時搶救,在昌化堡擔任指揮官的經歷讓他鍛煉的體魄健壯,他在元老院門口就差點被人狠揍一頓。從此以後李海平每次回到臨高都要帶著甩棍。 兩派在會議上論戰數小時之久,由於兩派在元老院的常設委會都有足夠的代表。最終也沒有哪一派能夠獲得決定性的多數。 由於在常委會上誰也不能說服誰,最終元老院通過了一個各方面大致可以接受的對外指導政策:「維持大陸均衡下的光榮孤立」。 這個政策的核心是「機會均等」、「不干涉」和「孤立」。其具體措施是:穿越集團將使用一切手段保護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使用一切手段在必要的時候擴大穿越集團的控制區;不放棄從雙方獲取好處的機會:與雙方同時發展貿易關係,開發沿海貿易航線,刺激大宗貨物流轉;大規模的輸出臨高商品,輸入原料和人口。暫時不干涉雙方的戰爭進程,不採取會嚴重影響雙方力量均衡的行動。 在這個指導政策裡唯一要被消滅的勢力是以鄭芝龍為代表的海上群雄。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不建立對國沿海的制海權,企劃院、商業部和海軍計劃的大規模沿海貿易就無從談起。 由企劃院提出的看似和稀泥的方案其實體現了執委會的官僚們的思路--「均衡」。 現階段穿越眾的戰略是盡可能快速的爬科技樹,積蓄力量。在這個總體目標下,穿越集團即要有效的治理海南全境,還要向越南、台灣等沿海要點擴張,在國沿海確立制海權。以穿越集團的力量來說是無法在多個戰略方向展開,大陸政策就只能以均衡為主。讓大明和滿清誰也奈何不了誰,互相攻伐牽制才是最理想的狀態。 如果過度的幫助了大明。大明在遼東的局勢一旦穩定,不可避免的就要來對付割據瓊州的穿越眾;相反,如果滿清實力變得過強,造成其提前入關,而李自成、張獻忠的力量還沒發展起來,滿清直接一家坐大,提前控制了大陸建立起政權來,穿越集團未來對大陸攻略就會造成很大的妨礙。 文德嗣在執委會的一次工作會議上明確表示,不管是扶清還是助明,都是不可取的。而助明尤其不可取。 「大明不亂是不行的。不亂不足以讓名正言順的進入大陸。和另一個時空的大明搞民族認同,嘖嘖。搞認同我是贊成的,但是得別人認同我們,而不是相反有些同志的腦都亂了,千萬別搞到最後穿越軍變成大明的藩籬了--因為『民族仇恨』把大明周邊的各路人馬都打了,然後留下一個自以為是的大明,完全無法入口--難道大家打算自己動手打進大明去搞近代化?那些被我們強大的武力所保護的大明儒生、地主和舊官僚們難道會對我們感恩戴德乖乖得聽話?人家滿人只剃明人一半頭髮,你們卻要把人家連根拔淨,誰更遭恨啊?」 馬千矚少見的在這個問題上支持主席的觀點:「對舊體制清算不徹底會給我們留下無窮的後患。特別是舊意識形態的清算一定要徹底。」 「但是亂要亂得有章法。像李海平這樣公然支持滿清打大明,等於是脫了褲直接上去幹了。同志們,有時候還是要注意形象,這樣搞得太難看了以後我們還怎麼教育下一代?」 「現在就捲入大陸事務是危險的,」鄔德說,「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之前,我反對以任何形式捲入大陸事務--貿易除外。我們的出路在南方」 鄔德鼓吹的是「南進論」。提議穿越集團不必急於加入大陸逐鹿的行列,而是控制外圍,和各方勢力做買賣,獲得最大的利益。穿越集團開發的重點應該轉向東南亞地區。建立殖民地來開發當地豐富的自然資源。 「我們在人力上的資源有限,投放到大陸上,哪怕只是管理控制一個廣東,就會牽扯到我們大量的精力。要控制廣大的地域和人口是力不從心的。與其現在就投入逐鹿原的大漩渦去不如去地廣人稀資源豐富的東南亞。」鄔德接著很隱晦的說道,「而且我們在東南亞地區的行動有足夠的自由裁量權。」 南進論和「大陸均衡政策」是相輔相成的關係--在大陸保持彼此混戰的均衡模式,臨高乘這個空擋將主要力量投放到東南亞遠至印度的貿易線上。這條線上可以提供除人口以外的其他大多數工業化資源。通過貿易獲取到的白銀和糧食兩項資源換取大陸上的人口。一方面提高自己的人力資源水平。一方面大量白銀的入超造成通貨膨脹,給明王朝多壓一根稻草。 「同時我們吸納大量流民的做法會大大減輕明王朝的內亂程度。原本遍地起火的農民軍大概就不會一下擴展到十萬十幾萬了。」鄔德說,「相形之下又拿掉了幾根稻草。大致損益相當。」 從大陸上獲得的人口,即能滿足臨高對勞動力和士兵的需求,而且可以利用組織向東南亞的殖民,建立起殖民地。殖民地不僅是臨高政權在東南亞的堡壘,更是吸取東南亞資源的血管。有了殖民地,臨高政權就能在主要的資源地擁有強大的控制力而無需仰仗當地土王的鼻息。 基於這一指導戰略和對其來意的判斷,執委會下達的柳工作指導意見是要盡量的展示臨高強大的軍事和工業能力。把自己打扮成一顆滿刺的硬果,打消官府或者鄭芝龍窺覬的野心,同時盡可能的拉攏李洛由,設法使之成為穿越集團的商業夥伴。 至於夸克這個英國人,商業部認為可以通過他和印度的英國人建立貿易關係,現在他們通過李華梅已經打通了葡萄牙人佔據的果阿貿易,有夸克就可以打通對蘇拉特的貿易路線。 蘇拉特目前還不能提供什麼穿越眾迫切需要的產品,建立這條貿易路線首先是防止李華梅在對印上的壟斷,其次不論蘇拉特還是果阿都是亞洲通向歐洲的貿易轉站,具有一定的窗口價值。 「英國人還有其他用處。」鄔德說,「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對財富的渴望遠遠超過了熱愛金的西班牙人,在不擇手段寡廉鮮恥方面更是勝過了所有歐洲人。這點是我們可以充分運用的。許多髒活可以讓他們去幹。」 正文 第二十三節 劉三的戀情 第二十三節 劉三的戀情 縣城門口,縣快班的頭目帶著人正在恭候。臨高縣城裡現在還不是綠區,所以他要搬進來常住照規矩是要配備警衛員的,劉三考慮到潤世堂本身比較封閉,外人出入很難,安全性是有保證的,沒必要安插太多的人員徒增不便,所以謝絕了政治保衛總局為他派遣的貼身警衛,只同意在潤世堂門口由派出所安插暗哨守望。 楊世祥給他安排的住所是潤世堂和住宅之間的一處跨院,院不大且很冷僻,一般人等閒走不到。有條夾弄可以直接通到宅邸後面的一道小門,出入方便。 管事的帶著他在院裡轉了一圈,屋是舊得,但是最近由辦公廳重新把這裡翻修過,牆壁刷得雪白,窗戶全部鑲嵌了玻璃,屋裡鋪了地板,收拾的乾淨敞亮。 劉三圍著窗戶前的紫檀木書桌轉了一圈,上面擦拭的一塵不染。書架、博架,筆筒,全是上好的東西。 最扎眼的是桌上有一門電話。這種灰綠色的手搖軍用磁石電話機看似老土,在穿越集團卻是地位和權力的象徵。劉三搖了三圈,拿起話筒。 「縣轉接台,請問你要呼叫哪裡?」話筒傳來一個嬌媚的女聲。 臨高電信最近已經在縣城設立了一個電話轉接台,在縣裡擁有電話的地方也從駐縣辦擴展到了徵糧局、縣快班(縣派出所)和各處城門值班室。 「潤世堂辦公室電話測試。」劉三嘀咕著。 「您好,首長,電話一切正常。」 「謝謝。」劉三掛掉了電話。看了看目瞪口呆的符悟本--他不明白師父在幹什麼。劉三笑了笑:「有事弟服其勞,你就把行李打開收拾一下吧。」 「是,師父。」符悟本東張西望的看得正起勁,這會問,「師父,我睡哪裡?」 「就睡東廂房吧。」門外傳來一個女聲。劉三抬眼望去,正是萱春。 萱春依然是半舊的藍布裙。洗滀的乾乾淨淨,上身卻是一水紅色緞對襟短襖。雙丫鬟上繫著紅色的緞帶--這種束髮的緞帶其實是從穿越眾那裡流行出來的,確切的是說是從李赤騎的妹妹張雨那裡流行出來的新時尚。 模樣比上次見到的更為齊整。劉三心不覺一動,笑著招招手。 萱春盈盈含笑,把雙手放在左腰上,福了一福:「三老爺萬福。」 「好,好。」劉三在楊家日久,多少知道點大戶人家的規矩。此時照例要放賞,錢他自然有,流通券三五元的賞格就足夠了。但是劉三對萱春是另眼相看,另備了賞物。 「行李還是讓奴婢來收拾安排好了,他一個半大小,自己還是要老娘照顧的時候。」萱春說。 符悟本臉都紅了,他是鄉下小,見到這樣漂亮大方的大戶人家丫鬟不免自慚形愧。 「他可是我的徒弟,很能幹得。」劉三說,「既然有你代勞,就免了他的差使好了。」 符悟本跟著劉三不少日,有了點眼色,趕緊退出去。萱春笑了一下也退了出去。 不多片刻她又出現了,打來一盆清水,先將他挎包上的毛巾解下來清洗了一遍,這才又打了熱水過來給他絞毛巾,端茶遞水,服侍依然周到細緻不減。劉三原本打算專注於工作把男女之事拋到一邊。見了萱春不免又心猿意馬起來。 「三老爺先洗臉,寬衣。晚上用什麼菜?。」 「晚飯你做嗎?」 「當然由灶下的去做了。」萱春一笑,「若是老爺不嫌棄,奴婢也能做,就是沒人家手藝好。」 「那我倒是要嘗嘗。」劉三說。 「好。」萱春毫不推脫,「反正你也是這家的半個主人,做得了這個主。」 原以為她要推辭,沒想到答應的乾淨利落。讓劉三有點意外,再看今天她的表情比上次豐富的多。 「看你的樣,有高興的事?」他試探的問道。 「奴婢又沒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萱春一面說一面替他解鈕扣卸去外套,身半依偎在身邊,又是那種無限幽怨的聲音,劉三別有一般滋味。 等她低頭去解他腰裡的皮帶扣,他不由得就伸手去摸她黑漆般的頭髮,萱春把頭再往下低,避開了他的手:「三老爺,青天白日的--」 「嗯,是我唐突了。」劉三有些掃興。 「大白天的,讓人瞧見了不好。」萱春小聲說著。取來身寬鬆的綿綢長衫服侍他穿上。話雖簡短,內卻有極親暱的成分,讓劉三一陣心搖神曳。 他從挎包裡掏出個小盒。裡面是一隻銀粉盒。這是紫珍齋量產的玻璃鏡粉盒,專門打等市場之用。其實不是手工製造,而是在臨高用機器批量沖壓成型後再送到廣州去做簡單的手工修飾最後鑲上小鏡,因為不費勞力,成本極低。 但是這東西在臨高是極罕見的。萱春是驚多於喜,看了又看,開了又關上。好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才放下來: 「三老爺的賞賜太重了。」萱春不無遺憾的搖頭,「我一個丫頭,當不起。」 「有什麼當不起的?」劉三說,「一直讓你伺候,也沒什麼東西好謝你,這個權作謝禮。」 萱春依然不肯要。不是不想要,而是這種玻璃鏡小粉盒她是見識過得,最近二年組時興的洋貨,價錢很大。自己家的太太和小姐都沒有,楊家也只有太太有,她一個丫鬟拿了豈不是成了眾矢之的? 但是一味的峻拒,讓劉三沒了面也不好。猶豫再三還是接了,又跪下磕了個頭。 「哎,哎,不必不必。」劉三想這動不動就要當「受頭」的滋味其實也不怎麼樣麼。 借拉她起來的機會又捏著她的手,萱春也不甩手,只小聲道:「奴婢的手粗。」 「不要緊。」劉三想不出什麼其他話好讚美,「勞動最光榮。」 「什麼?」 「沒什麼。」劉三趕緊換個話題,「楊老爺最近納妾了?」 「沒有,不過快了。」萱春小聲說,「楊大老爺送了二個歌伎給楊老爺,楊老爺喜歡得緊。花園裡的鎖春軒就是為這個修得。」 「送歌伎?」劉三不由得浮想聯翩了一番。忽然他警覺起來最近楊家生人多了起來。這倒不可不查。問:「楊家添了不少人口,都是哪裡來得?」 「大多是自己投效進來的,也有是親戚朋友送得薦來得。」萱春不以為意,「楊老爺發達了,想來混口飯的人自然就多了。最近人添了不少。」 潤世堂作為重點企業,現在招募的員工都是通過檢疫營地的政審的,唯有這楊家的奴僕,一直沒有監控其來路。混進幾個奸細來就不好了。這是應該寫入報告提醒政保總局的。 而且傳統企業的特點就是往往家企不分,傳統用人模式自己人佔有很大的地位:家人親戚自不用說,徒弟、奴僕雖然沒有血緣的關係,卻也算是「自己人」。 以後再拓展分號,宅裡新來得奴僕就有很大的機會。最近潤世堂規模拓展很快,店裡舊有的夥計都提拔起擔當一面了,楊世祥幾次說過現在人不大夠用。 過去劉三一直對自己和潤世堂搞合資自鳴得意,認為是神來之筆--典型的「雙贏」格局,現在看來,這種合資還是留下了很大的後遺症。 他打定主意,製藥廠和分號這兩塊的人事絕對不能讓楊世祥插進手去。正在盤算此事該怎麼辦,萱春又走了回來,手裡多了一個托盤,裡面一隻蓋碗,揭開碗蓋來看: 碗裡是雜果糖水:木瓜、椰肉、荔枝、芒果、西米和蒟蒻,還浮動著許多珍珠圓,看上去香味濃郁,鮮艷奪目,加上碎冰之後更是清潤甜美。這道點心和萱春頭上的髮帶一樣也是穿越眾帶來的新時尚。像西米、蒟蒻和珍珠圓之類更是食品廠的出品。做法是從合作社的酒樓裡流傳出來的。 劉三原本走得有些熱了,這碗糖水來得正好。吃了幾口,一人坐窗邊,吃著那碗糖水,往窗外望去,只見綠蔭婆娑,花影搖曳,心境是說不出的那種開闊輕鬆,真有南面王不易之樂。 「糖水是我煮得,沒有酒樓裡煮得好。」萱春說,「三老爺有什麼忌口的沒有?」 「沒有,兩條腿不吃人,四條腿不吃桌。」劉三開玩笑道,「不過,肉是多多益善。魚蝦越少越好。」 食堂裡的供應,算是愈來愈好了,不僅開始每天能有雞蛋,豬肉也變成每週供應一次。偶然還有牛肉。不過蛋白質的主角還是魚蝦海產品和豆製品。所以元老們特別饞肉。 「好。」萱春答應。 「晚上你還來嗎?」 「不來哪個給你送飯。」 「送完之後呢?」 萱春猶豫了下:「老爺要我來我就來。」 她面色微紅,似羞還嗔,一副小女兒的嬌羞樣。這種賣弄小意兒的溫情,恰恰是現代男人很少能接觸到的,劉三身邊常伴河東之獅,更是少嘗這樣的滋味,不由得神魂顛倒。一把摟住了她的腰,直接拉到自己身畔。 柔軟溫熱的身體貼在身上,劉三不由得怦然心動。萱春默不作聲,心裡有些不安,她一直有這樣一個感覺,這位劉三老爺對自己有著別樣的情感,並非僅僅是貪圖一夕一刻的皮肉之歡。 既然有情,就不是薄情之人。自己到了青春落寞的年華,難道就這樣下去白首垂鬟?總得有個歸宿才好。心思一活動,態度便不同了,靠緊了劉三,口發出「嗯,嗯」的膩聲。劉三在她腰臀間游移,讓她一陣耳熱心跳。 劉三摸著她的臉說:「好燙」 萱春把臉避了開去,但身卻靠得更緊了。似乎只有讓他抱緊了一顆心才由了著落。 …… 劉三放開了手:「給我倒茶去。」 萱春趕緊站起身,背著他鈕好了馬甲,又抿了抿散開的頭髮。 「茶涼了。奴婢去換熱得。」 「就用涼的好了。」劉三隻覺得渾身燥熱,但是這裡大白天的說不定有誰會進來,何況還有個符悟本在外面,他只好先放手再說了。 萱春從茶壺裡倒出一碗涼透了的茶,劉三大大地喝了一口,沁人脾胃,頓覺心地清涼。想到剛才的光景,居然有點像高時候第一次和女生在樓梯下偷偷摸摸鬼混的感覺。即激動又惶恐。 萱春走了之後劉三打了幾個電話,把明晚宴請和接待的各項事宜安排下去。商館的大宴是少不了的,不過不是重點--靠吃飯是吃不出強國來得。烹調天下第一又頂個屁用最多人以為你們全是廚而已。 重點是如何展示己方的強大--軍隊演習?大炮射擊?看電影還是參觀工廠,要不要看看聖船?或者把那爛尾的854工程再給他看看? 這是個相當傷腦筋的問題,赤luo裸的炫耀太過著相,最好是讓他主動提出來。 李洛由一行人收拾行裝安頓下來,新裝修的盥洗室讓李洛由大開眼界--全部用瓷器裝修的房,用瓷器做得浴桶便桶,光這份新意就讓他叫絕。而且用起來之方便,環境之乾淨都是前所未有。 這個盥洗室的轟動效應甚至超過了全玻璃窗的效果。不僅顧葆成、夸克等人都去參觀,連僕人們也找機會進去看一眼。大家都對這個一開就來的冷熱水感到迷惑不解。到底在哪裡燒水的呢? 倒是夸克有點概念。他說應該是有水管通向某個蓄水池,至於熱水,大概有加熱器之類,不斷的派人燒火。 不過,他對居然有瓷器做馬桶和浴缸表達了極大的震驚。歐洲對瓷器的價值是高估的,最初的時候堪稱價比黃金。夸克久在國知道在大明瓷器不算什麼特別珍貴的東西,但是用來做如此大型的潔具,這份豪奢真是讓人難以想像。 眾人都對澳洲人的手面感到由衷的佩服。 李洛由痛痛快快的在青花瓷浴缸裡泡了個熱水澡,洗掉一身的塵囂,換上一雙陳州草拖鞋,寬鬆著袍出來散步。 院裡新栽了許多花木。這裡地氣和暖濕潤又甚於廣州,此時已交二月,院早已是花木蔥蘢。花在風婆娑舞動,甚是雅靜閒。 院有一架多年生的葫蘆,是李洛由特意從城外尋覓了移栽而來,這會已經活了,滿架的濃蔭。 僕傭們早在葫蘆架下安設了籐榻桌几,李洛由坐在籐榻上,只覺得涼風習習,一路上的塵囂一掃而空。 掃並幾個貼身小廝都在廊簷下垂手伺候。顧葆成是侄輩,也不得坐,只有韓師爺和夸克各有座椅。韓師爺不敢放恣,只坐了張籐春凳。倒是夸克四仰八叉的靠在一般籐交椅上,大口大口的喝著格瓦斯。 「這東西好喝,又酸又甜又解渴。」夸克說著往杯裡又倒了幾盎司的朗姆酒,「沒想到這裡也有朗姆酒你也來一杯?」 「不吃飯就喝酒,這個我可不行。」李洛由笑道。掃早已用他常用的茶壺給沏好了一壺上好的新茶。 「葆成」他不再理睬夸克,「一路行來,觀感如何?」 「回老爺的話,這裡一是闊綽,二是地方不靖。」顧葆成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嗯,」李洛由點點頭,「闊綽二字怎麼講?」 「是,」顧葆成應了一聲,「從博鋪到縣城,就這一條路,還有河工,若沒有十幾萬的銀,怕是辦不起來。」 「地面不靖呢?」 「沿路碉樓森嚴,到處有丁壯值哨。就算是牛車上的馭手也帶著鳥銃刀劍。」 「你看得不錯,很有心思。」李洛由贊同道,「不過治安好不好不能用戒備上來看,以澳洲人之力,難道還怕幾個小賊土匪嗎?」 「這麼說--」 「現在還不好說。」李洛由啪得合上了扇,「明日到得市面上才能知曉一二。」 地面不靖的地方,市面必定凋敝。這是造不了假得。縣城很冷清,似乎印證了顧葆成的說法,但是聽楊家的僕人說過,本地最繁華的地方不在縣城,而是在百仞城外的東門市--那裡是澳洲人屯居的地方。 李洛由知道澳洲人對自己必然有一番款待。從他們費盡心思如此周到的安排自己的住所就知道,這夥人對自己很是重視。 他現在已經看到了澳洲人的一部分實力,顯然還有更多的東西他沒有看到。李洛由自詡眼光老到,心思縝密。澳洲人的實力和弱點絕對瞞不過自己。 正說著話,只見掃進來稟告:今晚是潤世堂的主人楊老爺擺宴為一行人接風洗塵。還有一封請柬,是劉三發出的,請他們明日晚上在東門市商館赴宴。 「這個劉三是誰?」 「潤世堂的二東家,潤世堂楊掌櫃的義弟。上次也到過佛山。」韓師爺回稟道。 「哦,是他。這劉三大概就是個澳洲人吧?」李洛由道,「上次在佛山我就覺得此人有些奇怪,果不其然」 搳臐K♀…♀…♀…♀… ︴︴︴︴︴︴︴︴︴︴1 ︴ ︴最︴︴小︴︴︴︴︴6 ︴ ︴新︴︴︴︴說︴︴︴`︴ ︴︴︴最︴︴︴︴網︴. ︴ ︴︴︴快︴︴︴︴︴︴サ︴ ︴︴︴︴︴︴︴︴︴︴∩︴ 耤鞢K♂…♂…♂…♂… 正文 第二十四節 東門市遊記 第二十四節 東門市遊記 當晚楊世祥的家宴很是精緻,不是看不吃的五五席,也不立獅仙糖果,高裝擺菜。十二個小碟的下酒菜,外加十道熱菜。本地風味再混合廣東的官菜做法,別出一格。李洛由雖然淺嘗輒止,倒也覺得別有風味。 用過晚飯,又奉上茶果,兩名楊世意奉送的歌伎作陪,唱曲行令,夸克雖然對此道一竅不通,但是有女人在就是興奮點,一個勁的傻笑叫好。當晚居然還舔著臉問掃,能不能搞個女人來陪睡?讓一行人很是鄙夷。 李洛由旅途勞頓,第二天起得很晚,接近午方才起身。用過午飯,便和來伺候的管事說,想在縣城和東門市轉轉,順便再看看本地的名勝。不知道此地地面是否安靜?要帶多少人出去為好? 管事的笑道:「地面安靜的很,老爺們只管遊玩便是。」說著忙不迭的叫人:「備車」 李洛由在京師做過騾車,當時就差點被震得差點五臟腑都翻個個,聽說要被車眉頭已經皺了起來,掃趕緊過去,對管事低語了幾句。 「不礙事,」管事說,「這是澳洲馬車,不是北面的大鞍車,坐著比四面不靠的轎要舒服。」 來得車自然是紅旗馬車,不過車型又有改進:增加了板簧的數量,輪軸上安裝了滾珠軸承,馬車的內飾也做了一定的改進。至於車外觀是從廣東調來紫珍齋的巧手工匠細工裝潢的,大方透著奢華。 因為馬匹數量有限,這種車只造了二輛,平日裡不出來,只作禮賓之用。 「這倒和歐洲的馬車很相似。」李洛由坐在車內,屁股下是欲拒還迎的彈簧墊--工廠捲出的彈簧用在製造業上不大夠格,造沙發勉強是能用了。 「比英國的馬車輕便舒服多了。」夸克看著馬車的內裝,「裡面倒像是我們坐過的涼轎。」臨高天氣比較熱,所以這輛馬車摒棄了第一輛紅旗所用的以絨、緞之類的內飾,改為清涼滑爽的竹籐和紗。 車窗用得是玻璃鑲嵌,再罩以綠色的紗窗框,另有細竹簾供遮陽用。車內除了對坐的兩排椅之外,側面另設矮凳。這是專為大明的國情設計的。馬車速度快,小廝婢女不可能像坐轎一樣徒步跟隨,若是同坐車,一般的老爺官人怎麼肯讓下人和自己比肩而坐,所以特為設計了兩個矮凳。 掃就坐在這矮凳上,忽然他眼睛一亮:「老爺,這車上還真是稀奇」 所謂稀奇,是車壁上的暗櫃,打開一看,裡面是二個籐殼的瓶--昨天他們在房間裡就認得了,這是熱水瓶,滾燙的開水放在裡面過一晚上倒出來還是熱得。 有了這個東西,走到哪裡帶到哪裡,隨時隨地有熱水,掃覺得這種澳洲貨比起鏡之類的東西要實用多了。 一個瓶裡是開水,另一個大口瓶卻裝滿了碎冰。除了熱水涼冰,尚有幾玻璃瓶的格瓦斯,用軟木塞封口,還有幾瓶紅彤彤的飲料,不知道是甚。夸克心急,乾脆開了一瓶來喝。 「什麼滋味?」李洛由打趣他。 「又甜又酸,還有股奇怪的芳香。」夸克砸吧著嘴,「很好喝。」 灌了一瓶紅茶菌下去,夸克又起了酒興,然而櫃裡卻沒有朗姆酒。讓這英國人直喊「吝嗇」。 馬車出了縣城,直上大路。這會天氣晴朗,正是不冷不熱,風調雨順的日,農民都在下田,做工的,行商的,或徒步或推車挑擔,路上行人紛紛。這部雙馬馬車昂然從街心而過,輪聲鞭影,不斷有人指指點點。李洛由視而不見,只是穩穩地坐著。他心暗暗懊悔,這樣出去太招搖了 車行不多會便停住了,管事的從馭手的位置上下來稟告:已到東門市。 「請老爺示下,是在這裡下車進入,還是把車直接趕到市裡?」 「就在這裡下車。」 下得車來,只見一道灰色的堤壩橫貫河面,河水從水壩的頂部傾斜下來,白色的水汽繚繞,景象頗為壯闊。再望過去不遠處,河岸邊就是一大片的紅色的房屋,外面環繞著高高的土壘,上面塔樓林立。 這一堆房屋的心矗立著一座他從未見過的高大的鐵塔,河對岸是另外一片紅色的房屋,像鋸齒一樣連綿著,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紅色磚砌的煙囪林立著,向空噴吐著黑色、黃色和白色的濃煙。李洛由看得幾乎忘了神。這種景象,就算是最詭異的夢境也不曾出現過。 風隱隱約約的傳來有節奏的轟鳴聲和錘擊敲打聲。一股刺激性的氣味在空氣飄蕩,隱隱約約似乎有硫磺的氣味。李洛由打了個寒顫,藍天下陽光普照,他卻感到了一種地獄的氣味。 夸克不由自主的畫了個十字。 「幾位老爺,請這裡走。」 東門市的繁華很快吸引了他們。這裡的繁華當然比不上廣州佛山。但是房屋之齊整,道路之平坦,卻是前所未見。市井的氣象更是比廣州佛山好過百倍。路面乾乾淨淨,不要說垃圾,連個果皮都找不到,街面更是沒有積水。兩旁的行道樹雖然不大,已經能提供些許的遮陰了。 讓人不解的是沿街的一個個高桿,上面頂著個鐵網玻璃罩。 「這是何物?」李洛由問。 「是路燈。」管事的回答。 李洛由也猜到是路燈。不過沿著大街這麼一字排開,這份氣魄大概只有宮廷裡才有--他在京師聽太監閒扯的時候說過,宮裡的永巷兩旁都有石燈籠,每晚點著照亮。 這麼個市鎮上也點路燈未免太過奢侈。就算夜市興旺,商家也會自己點燈,何必多此一舉。李洛由不以為然。 漫步街上,路上行人不少,有窮有富,各自奔走忙碌,其既有本地的土著,也有外來的商販,更有穿著藍、灰、土黃色對襟小褂,留著和尚似的短髮的澳洲人。粗粗一看,澳洲人的數量還真不少。只是開出口來的口音卻聽得出他們大多來自兩廣福建。這大約就是所謂的「假髡」了。 真髡多少,無從考證。但是假髡的數量卻有許多。稍加留心就發現,假髡雖然穿得差不多,但是細節上還是能看得出具體的從業。 戴著有簷帽,腰裡束著腰帶,掛著短劍的,是士兵之類;戴著籐盔帽,敞胸挽袖的,大約是作坊的工匠;戴草帽,挽起褲腿的,不用說是下地的農民了。最後一類衣著整潔,穿戴得一絲不苟,多半還挎著個包的,李洛由看不出是什麼來路,便問管事的。 「這是澳洲人的書辦。」管事的說,「專替澳洲人辦事施政。」 「就是衙門裡的書吏一類人了。」李洛由點點頭。 「是,也不是。」管事的說,「裡面複雜著呢,光這書辦還有三等,他們內部叫『幹部』。其還有許多花樣,我們這些外人就鬧不明白了。不過老爺您看,但凡是『幹部』的,上衣就有四個口袋。若是一般的書辦,只有下面兩個。」 望過去,果不其然。李洛由點點頭,忽然又看到了穿著類似衣服的女人。 「怎麼?澳洲人還有女書辦?」 「正是。」管事當新聞一樣的告訴他,「澳洲人沒有男女之防,女人一樣有當官管事的,有些廠作坊還專招女工做活。有幾個女書辦也不足為奇。」 繁華市面上常見的乞丐混混兒,這裡一概沒有。連跑馬賣解之類的江湖人物都看不到一個。李洛由看了暗暗納罕:莫不是為著他來特意在這裡清肅整頓過?想來自己也沒這麼大的面。 當下只在市井漫步遊走,只見這裡商舖林立,各種貨色齊全。李洛由隨便進了幾家看看,並沒有什麼出人意料的東西,這裡銷售的各種澳洲貨物,廣州也買得到。不過這裡的房屋卻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幾乎所有的房都是二層以上的,三層很普遍。一棟挨著一棟,密密麻麻,式樣也和原的不同。夸克看了也直搖頭,說和歐洲的房略有神似之處,但是絕不雷同。 很難說著房好看或者不好看,但是這種房屋顯然很節約土地。李洛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臨高的荒地極多,何必如此的節約? 眼見前面就是一處五開間門面的大店舖人進人出極熱鬧。漫步過去,只見店門口有幾名穿著藍布衣裙的女夥計不時用各種方言招呼客人,一會廣東白話一會客家話一會雷州話一會又是福建話……李洛由暗自皺眉,這做買賣還有用女夥計的?簡直有以色相招攬之意。 但是走進了就發現所謂色相招攬是無稽之談。這些女夥計個個都是膀大腰圓之輩,絕無哪個有婀娜之色,胸前掛著木質的名牌。衣服的背上卻有三個大字:「合作社」。 「這位客官您是第一次來本地吧?各種新鮮好賣的貨物,拆零整躉皆可,咱們店裡還代客包裝托運,量大從優」 一個女夥計看到李洛由正在駐足觀看,趕緊過來熱情宣傳。李洛由也不推辭,乾脆進店去看看。 店裡規模極大,間是直達屋頂的庭,二、三層全部是走馬樓。站在屋間,那份高曠的氣勢就壓得人說不出話來。 最讓人吃驚的還是屋頂,用得是明瓦天窗。 明瓦天窗當然不算稀罕,有些人家為了采光,屋面上用半透明雲母、牛角或是磨薄的大蚌殼做得明瓦。但也不過是一小塊而已。 這裡卻是玻璃的明瓦,而且是極大的一面--整個庭上面全是用鐵條搭建的框架,上面鑲嵌的整塊的玻璃。陽光從明瓦上透過,把這三層樓宇裡照得極其敞亮,和一般店舖裡黑黝黝的感覺大為不同。 「好大的手筆」李洛由不由得讚了一聲。 三層走馬樓上懸著一塊大匾額,黑底泥金的牌,上書三個大字「合作社」。 大匾額兩旁,各有一條木抱柱,題著:「質優價廉」,「謝絕還價」。 李洛由問管事的:這合作社是什麼意思? 「小的也不知道。」管事的說,大概是從澳洲帶來的名字。 庭裡設有一圓形的櫃檯,裡面有五名藍裙女夥計,這幾個人和在外面招呼的夥計不同,都是二十四五面目清秀的女。每個人的面前都有一個小箱一樣的東西。有顧客過來,女夥計就在上面不時的按動著什麼,接著就會聽到清脆的「叮噹」一響,箱裡彈出一隻抽屜來。李洛由看得入神,但是沒看明白這是在幹什麼。 「這是在收錢。」管事的說,「錢要收到這個抽屜裡。」 李洛由不知道這樣做得意義何在,問管事的,管事的也不知道。不過澳洲人似乎很喜歡用這個東西,但凡收錢都用這會彈出抽屜的箱。 櫃檯之外,又有女夥計站在庭各處,看到有呆立不知如何是好的顧客,便上去招呼,指引顧客購物看貨的方向。 「真是,真是,」顧葆成年輕,哪裡見過這樣的陣勢,臉都紅了,「不是個正經的地方。」 「這也算一種生意經。」李洛由倒不這麼看,「沒有真金白銀能賺錢的貨色,光用幾個女人有什麼用處?」 「這鋪的掌事的就是個女澳洲人,所以店裡夥計全用女。」管事的饒有趣味的插話道。 「哦?這倒是位奇女了。」 「誰說不是」管事的當新聞一般說,「這位老太太很厲害做買賣的主意一個勝過一個,您看這店舖,從造房,選夥計到立店規……全是出自她的手筆。」 「有機會倒要見上一見。」李洛由說。 店舖裡不設櫃檯,只有一個個的鑲嵌著玻璃的百寶架,上面陳列著各色貨物,看得到,摸不著。每件貨物旁都標注著一張硬卡紙,上面寫著價格,李洛由看了下,一共有三種價格,零售、整件和整批。最後還有一個「量大」,寫著「面議」。 各種貨樣琳琅滿目,讓人眼花繚亂。仔細看來大多數是日用百貨和本地土產。和李洛由的猜測一樣:所謂的澳洲貨其實就是臨高貨。合作社大約是以批發為主, 顧客就在這些百寶架前選貨,看了,女夥計當場開票,顧客拿票到間的櫃檯上去付錢,換一張小票,往後走去,不知是何花樣? 「這裡的規矩是這樣,」管事的為他解釋,「前面看樣付錢開票,到後面憑票取貨。」 夸克問:「只有貨樣,取到的貨色和貨樣不合,怎麼辦?」 「這個絕不可能。這裡的貨色最講究貨真價實。」管事的說:「澳洲貨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貨色的成色完全一樣,貨樣是什麼樣,貨物就是什麼樣的。就算有點差別也在毫釐之間。」 他隨後又問了個問題:「這標價裡的『元』是什麼?我見收錢似乎不用銀和銅錢。」 「用得是流通券。」 聽得管事的說了什麼是流通券,又看了流通券的實樣之後,李洛由陷入了沉思。今天的所見所聞給他的驚奇震撼甚多,但是都比不上流通券這種東西。 李洛由不是經濟學家,不懂什麼叫貨幣經濟學。但是以他商人的頭腦,不會不理解紙幣的推廣難度和一旦推廣成功之後帶來的巨大好處。 整個明代對鑄錢不甚重視,民間苦於錢幣匱乏,流通不便。因此私鑄小錢劣錢氾濫,官府也不禁。與流通券類似的代幣也有地方使用,但是沒有用到如此的規模,而且從管事的口知道,澳洲人對流通券的使用兌換都有一套嚴密的制度,還專設了一家糧行來管理,這些做法絕非一般的解決錢幣不足的權宜之計。 澳洲人費盡心機在這裡推廣流通券,這個手筆哪裡是屯居貿易那麼簡單。李洛由的心又多了一層疑惑。 合作社的二層還是各種玻璃展示架,三層卻是一個個的小房間,都關著門。偶然也有人出入。管事的說若是有大買賣,夥計便會把人請到這小房間裡來,奉上煙茶,自然有人和你慢慢細談。 「……我們掌櫃的也在這裡做過買賣。」 「楊老爺也在這裡進貨?」 「不,是賣貨。」 原來這合作社不僅銷售批發各種澳洲貨,也從本地進貨。潤世堂大量製造的「梅蘇丸」、「秘製陳皮」、「荷茶」、「枯草茶」、「燉肉香料」之類也有一部分是通過這裡銷售出去的。 過去的藥店裡有許多這樣即不算藥又是藥的東西出售,在業務不佔大頭。藥店也不圖靠這個賺錢,主要是為了拉攏與本地顧客的關係。所以價格不高,百姓居家用著也方便,很受歡迎。劉三對這塊業務相當重視,認為這些產品在廣大農村市場有很大的銷路,所以大量製造,統一包裝發賣。這上面賺取的利潤雖然有限,但是在打牌上卻有奇效。 !!!!!!!!!!!!! 1! !最!!小!!!!!! 6! !新!!!!說!!!!`! !!!最!!!!網!!. ! !!!快!!!!!!!!サ! !!!!!!!!!!!!!∩! 正文 第二十五節續東門市遊記 第二十五節續東門市遊記 「想不到你們這位劉三爺不但是位名醫,也精通陶朱之術。」 「三老爺的確是個奇人」管事的由衷的誇道,「潤世堂能有今天這份局面,真是多虧了由三老爺的襄助。」 「如此說來澳洲人都很有些本事了。」 「誰說不是呢?種地做工打仗蓋房做買賣樣樣在行,好些就沒有他們不會的。」 「走吧,找個地方歇息歇息。」李洛由扇一合道。 顧葆成知道姑父的意圖是和澳洲人做買賣,但是到了澳洲貨批發的地方,他卻毫無所動,不覺感到奇怪,趕緊提醒李洛由。 「不礙事。」李洛由搖頭,「這是給小客戶做批發的地方,我們看看就是了。」李洛由另有一番盤算,自己此次來原本就是要見澳洲人談生意經的,澳洲人肯定會給自己一個大得多的折扣。李洛由相信自己手裡的資源足夠狠狠的殺澳洲人的價。 正要出門,只聽得門口一陣喧鬧,只見一個藍布裙裝的合作社女夥計揮著一面小三角旗,領著十幾個人從大門一擁而入。 「來,各位客官這就是臨高最大的商品批發市場了--合作社總店本店擁有各色貨物一千多種。上到皇后娘娘用的鏡,下到庶民百姓吃得醬菜……大家好好的看看,各式各樣的澳洲貨應有盡有,買回去你就能賺錢來趟臨高不容易,不多買點貨色對不起自己的兩條腿……」 女夥計拿著個三角形的紙筒一邊吼叫著一邊揮舞著三角旗。後面跟著的是一夥商販摸樣的人,乍來到這麼闊氣宏偉的店舖裡,東張西望之餘,不免有些畏首畏尾。 「大家先喝杯茶,不要客氣,慢慢看,細細選,時間有的是。」說著,已經有女夥計端來一托盤一托盤的杯,裡面熱茶、涼茶、紅茶菌、格瓦斯應有盡有,讓從船上下來排隊過了半天海關,又坐了好一會牛車的小商販們緩過勁來。 這些是來臨高販貨的小商販們,自從營救海家的五桅船之後,當時船上的商販們發現了一條近得多的商品渠道,於是後來紛紛專程來臨高躉貨。當時在對外聯絡部門的熊卜佑有心推銷穿越集團的輕工業產品,趕緊和執委會商量,是不是給這些人搞個「東門市一日游」? 於是這個東門市一日游的活動就一直延續下來了。小商販們一過海關,就會被組織起來,十幾個人一撥的拉上專門準備的牛車,分批分地去購物。 東門市的繁榮、清潔、有序讓小商人們大開眼界。琳琅滿目的各類商品更是讓他們心癢難撓。這裡有太多在大陸上看不到的新鮮玩意:有目前逐漸在廣州的城市居民流行起來的厚厚的「毛巾」、鋼口極好的縫衣針、雪白的砂糖、彩色的糖果、輕薄柔軟又透氣的針織襪、不用打火石,隨便在哪裡一劃就能點著火的小木棍,雪白光潔的紙張……還有許多各種沒見過的食品、酒類…… 琳琅滿目的商品讓小商人們目不暇接,每個人都在盤算有哪些東西販運回去是可以賣大錢的。但是要買這些東西,銀和銅錢都不管用,這裡只收「紙片」--流通券。 德隆糧行的大廳裡排起了長隊,小商人們都跑到德隆糧行,先按照本日糧食牌價用銀買到糙米的米籌,然後再把米籌到櫃檯上換成流通券。 久而久之,德隆為了方便顧客,除了在東門市設立有兌換點之外,在一些定點的商店裡也設置了臨時兌換點以方便客戶。 購物批發的場所過去只有一個商館。第二次全體大會開過之後,這種批發點擴展到了多處,包括「國有化」之後的合作社、天廚醬園,乃至潤世堂也加入了這個大量收用流通券的體系。楊世祥願意收用大量的流通券主要是考慮到向穿越集團買機器之類的服務需要支付。 還有一家新開的專門的籐器商店。陳列了許多從沒見過的新鮮樣式的籐器,包括各種籐制傢俱、日用品和工具--還臨高傳統上以紅白籐出口為最大宗。吳曠明覺得這麼好的資源只出口初級產品太可惜了。就專門搞了個籐器車間專門開發籐器產品。這些產品有一定的特殊性,要較大的陳列場所,由商館或者合作社代銷就不大合適了,於是商業部就專門開設了一家籐器商店。 小商人選購好得商品,由各店收取運費之後代為打包,再由郵局統一收攬托運,等他們坐上高廣船行返程的船隻的時候,打好包的貨物已經裝在底艙了。 高廣船行的航線也從單純的廣州-臨高拓展了廣州-瓊山、廣州-徐聞、臨高-瓊山等定期航線。引入了固定班輪的概念。拓展了客戶來源的群體。 東門市購物一日游在穿越集團的大力推廣下漸漸成了氣候,小商販們很歡迎這樣周到的安排。由來臨高販運貨物的商人也多了起來,除了單純帶著現金來採購,到很多人開始攜帶貨物來交易。許多貨物現在不需要廣州的採購就由大陸上的商人直接運來了,不但滿足了穿越眾的需求,也滿足了一般民眾的生活日用品需求。這點對整個臨高社會供應也不無好處--穿越集團總不能每一樣東西都自己來製造。 李洛由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伙小商人在店堂裡大聲的評論著貨物的好壞優劣,揣度著能賺多少錢,第一次來得人不懂規矩,還要討價還價,女夥計對此只是用手指點「謝絕還價」的牌笑而不語。 澳洲人不僅歡迎大買賣,對這樣的小客戶也不遺餘力。照顧唯恐不周,這樣的做法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且從剛才管事的介紹和自己的觀感來看,澳洲人並不喜歡銀,他們要得是貨物--不是絲綢、瓷器之類最受歡迎的洋莊貨,而是普普通通的貨物:鐵、煤、布匹、糧食、木材…… 他猛然驚省--澳洲人要得都是國用民生之物這個念頭突然闖進了他的腦海。他想到建奴和他貿易的時候,最看重的就是糧食、鐵器,往往願意出大價錢收買--這和澳洲人倒有異曲同工之處。 從合作社出來,管事的見他們有些倦了,便在合作社酒樓裡開了個雅間。李梅正在合作社酒樓裡盤查賬目,聽說有貴賓到來,親自出來應酬。 李洛由見這位「做大買賣」的女澳洲人只穿一身極簡單的青布裙襖,留著齊耳的短髮,渾身上下沒有一件首飾,沒有一寸的絲綢,這身打扮就是廣州大戶人家裡稍有頭臉的女傭都比不上。 買賣做得這樣大,享用卻如此的簡樸,李洛由很是欽佩--起碼他是做不到的。 李梅對這位李大掌櫃的到來早有所知,這會更是慇勤備至。專門致送了最高級的燕窩椰奶雜果糖水,即滑且香又涼,內更有許多不知名的水果,讓不嗜甜品的李洛由也覺得極滿意。至於夸克,更是吃得眼睛發直。 李洛由便尋機打聽起澳洲人內部事情來了,但是這位女澳洲人雖然態度慇勤,對他的套問要麼左顧而言他,要麼一笑而已。 倒還是個狠角色李洛由心想。聽管事的介紹,這個李梅在澳洲人當應該是個有權勢的人物,貌似是什麼「部長」。現在既有了一面之緣,還是要好好的敷衍一番才是,保不定將來會有她什麼用處。 一念之下話鋒一轉,言辭變得很是懇切,還讚歎了一番合作社的經營。果然李梅的臉上露出了得意之色。 見時機差不多了,李洛由使了個眼色,掃早有準備,從隨身包裹裡取出一個錦盒來: 「區區一點遼東的土產薄禮,還望笑納。」他的拱了拱手,「將來還有許多要李部長照顧的地方。」 「這從何談起,您老太見外了--」李梅笑靨如花。接過盒打開一看,是一支全須全的人參。就算按照本時空的價值,也是不菲的禮物了。 這倒讓她猶豫了,最近她的確想買幾支人參給自己和老頭留著冬日進補之用。但是照規定,貴重的禮物是要上交的,自己要留下就得按照市場價收買。她倒不是吝惜這幾個錢--這人參品相如此之好,就算自己收買也是合算的。而是這李大掌櫃和己方的關係未明確,貿然收了禮物會不會造成什麼後遺症?她是吃過一次虧的人,這上面不得不慎重。 考慮再三,還是把人參還了回去。 「這禮物太重了。」她說,「受之有愧。」 再三致送,對方還是婉言相拒。李洛由把人參當敲門磚,到得哪裡都是一敲就靈,現在對方居然峻拒。頗為意外。 李梅又與他們一番敷衍,方告退出去。過了一會有人送來四個棉布的口袋,口袋做得極其精巧,陣腳又密又整齊。口袋上有彩色的絲線繡出的字體:「合作聯社敬贈」。 「這是李部長的一點心意。」 不收自己的禮物,倒送了禮物給自己,納罕之餘打開一看,裡面卻是澳洲人最受歡迎的也最大眾化的商品,一大一小兩條毛巾。藍白花樣,染得十分講究。 雖然是很受歡迎的澳洲貨,在臨高這地方也頗為實用,畢竟價值是很低的東西。專程送來,不知道有什麼講究? 這澳洲人的心思真是別有不同。李洛由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和建奴之間的共同語言還要多一些,起碼他能明白野蠻人的想法。對這群人卻感覺完全找不到北。 「走,再去逛逛。」李洛由揮了下扇。 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他看到了用最好的紅磚砌成的樓宇,問了下知道這裡是管理市集貿易的地方。門口有人站班,大約是個衙門之類的地方。但是台階上大門口百姓進進出出,站班的人並不攔阻盤問,李洛由便來了興趣,要進去看看。 「裡面沒什麼好看的。」管事的說,「都是辦事的地方。」 「不礙,我就是要看看如何辦事。」說著他抬腳就上了台階。 這衙門果然沒什麼好看得,澳洲人的房屋大量的用玻璃鑲嵌窗戶,所以屋裡總是亮堂堂的,這讓習慣了屋裡幽暗光線的李洛由不是很習慣,他不能設想自己在這樣的屋裡能夠辦事。 正當間陳列著一張大桌,上面放著三樣物件,一個是座巨大的天平秤。旁邊放置了許多砝碼。一個是一把似乎用鋼製造的尺,最後一個是用鐵皮製造的小桶。 大桌前設立著一塊牌,上寫「公秤處」。聽管事的講這裡是專門放標準衡器的,凡是在街上買賣物件,對尺寸份量有所懷疑的,都可以到這裡來覆核。不會用的話,還有專門的書辦來幫忙。 李洛由點點頭,走近細細觀摩,尺寸似乎和大明的不一樣。仔細看尺的刻度叫「公尺」,秤砣的刻度叫「公斤」,還有一個單位叫「公石」,小桶則是容積,叫「公升」。 「這些度量衡,應該是從澳洲帶來的吧。」 「應該是的。」管事的說,「和本朝尺度不同。」他指點著「公尺」,「這把尺,大約合本朝的營造尺三尺多一點。」 「就這麼用了?」 「打從東門市一開張就設了這三個衡具,」管事的說,「原本一尺是長是短,一斤是多是少,都說是自己的最準。有了這三樣衡具,就有了準頭,做買賣的時候多少長短也就沒爭議了--不服氣的,到這裡來秤秤量量就是了。大伙覺得方便,就都用了。」 私設度量衡。李洛由又給澳洲人加了一條罪名,轉過身,見庭的左面一大間屋用半人高的木柵欄和庭隔離開,柵欄上有門,現在鎖閉著。裡面是擺成馬蹄形的長桌。間的桌高高在上。間的桌背後的牆壁上掛著一個巨大的木雕,有點像歐洲的盾章。上面是一輪紅日,當是天平,下面是波浪紋。 「倒像是一座法庭。」夸克忽然說。 這提醒了李洛由,的確很像歐洲人的法庭。一問,果然是座「審案的地方」,正式的叫法是「東門市簡易法庭」。 按照管事的說法,這個法庭專管各種雞毛蒜皮的小案,隨地丟垃圾,鬥毆,短斤缺兩,偷東西,也負責審理小額度貿易糾紛和填發公證書等法律書。審判很簡單,三言兩語,事實清楚就當庭判決,半天能審十幾個案。 一般的治安官司沒有原被告的,直接由法庭判決就結案。比如偷竊被警察抓住的,到法庭上不過是走個過場,宣讀下判決書就直接拉勞改隊去當免費苦力了。至於有原被告的,雙方就得花錢先買標準公紙填寫訴狀。這種公紙是統一格式,統一印刷的,一切法律書都寫在這種紙上。 「這裡有辦公證書?」李洛由忽然插問了一句。 「是,有的,只是很少有人辦,大伙不是很明白……」管事的一指牆上掛著的一排鏡框,「都在上面寫著。」 「走,去看看。」李洛由招呼了一聲夸克。 李洛由仔細的看了起來,不時還和夸克交流幾句。夸克會說漢語不會讀,只能根據李洛由的轉述來判斷。 「……照你這麼說來,這伙澳洲人用得是歐洲的法繫了。」李洛由說,「起碼這公證書大明是沒有的。」 「不錯,還有這些法條。如果這是澳洲人制定的,那麼制定法律的人一定很熟悉《羅馬法》和各種大陸法典。」夸克說,「我對法律是一知半解,但是根據你說的內容,澳洲人的司法體系顯然和歐洲有關係,但是又不一樣。」他搖著頭,「我有個感覺,他們應該比我們要高明些。」 「比你的祖國還要高明?」李洛由開玩笑道。 「呵呵,我的祖國哪裡比得上。」夸克毫不掩飾,「一個海外的殖民地尚且能做到這樣,母國不知道是什麼摸樣。真想去看看。」 從管理所出來,日頭已經漸漸西斜,街上的行人散去了些。街道上便得空曠安靜起來。夸克在街上買了些小東西,說準備托人捎回去當禮物。 這時候忽然從空傳來的尖銳的嘯叫聲,由遠而近,似乎有什麼怪物在在一個接一個的尖叫。顧葆成的臉色刷得變白了。李洛由也心一凜,正要查看哪裡來得聲音。管事的趕緊勸慰:「不礙事是早班下工的汽笛。」 呼嘯聲一長一短,連著響了十七下。響過之後不久,道路上成群結隊的穿著油污的藍粗布衣服的人便多了起來。他們象潮水一樣,一下就擠滿了整個東門市。 工匠們一邊大聲的說笑,一邊成群結隊的湧入那些便宜的酒店和飯鋪。路邊的小吃攤也一下來了精神,一個個賣力的吆喝起來。 東門市上頓時瀰漫著一股汗臭、油污的氣味和食品香味混合的怪味。原本有些冷清起來的街市,一下又變得生機勃勃。 正文 第二十六節 貿易協定 第二十節 貿易協定 工人們象潮水一樣湧來,一點也不管正在路間大搖大擺的李洛由一行。管事的趕緊將一行人引到路邊,尋了個路邊茶攤先坐下來。 攤主和管事的認識,忙不迭過來打招呼要倒茶。 「茶不必倒了,我們歇歇腳,一會就走。」管事的說,「不用忙。」 看到這伙骯髒的工人毫不在意的從他身邊走過。心很是不快。 他木著臉不說話,只是閒坐。坐了好一會,路上的工人才漸漸少了。李洛由正要起身,只見管事的忽然匆匆的跑了出去。過來片刻又回來了。 「三老爺已經在商館設下酒宴,為老爺您接風洗塵。」 當晚,劉三和外事、商業、情報各口上的人員一起在商館酒樓安排下酒宴,宴請這位李大掌櫃。 入席前,由劉三向李洛由逐一引見。 參加宴請的主要是柳工作小組的成員和相關部門的主要負責人,李梅也赫然在列--請她出馬首先是和她的部門有關,其次是論及酒席上應酬的功夫,五百眾裡還沒有比她更強大的存在。 諸元老因為出席正式場合,一個個都換上了正裝,不再用作訓服當家。只是這正裝在李洛由看來也好不到哪裡去--和他們手下的假髡簡直就是難分伯仲,不過料稍好,也乾淨一些。怪不得澳洲人沒有尊卑上下之分。 李洛由一臉微笑的不住得說:「久仰」,眼看著這一個個和尚一般的短褂男人,忽然發覺他們都很年輕,而且一個個下巴上唇光溜溜的。不由心生疑惑,莫非來得都是「公公」?再想他們開口說話還是正常的,應該不會是。 被邀請入席的有李洛由夸克等四人,掃等人被請到另外一處去款待。顧葆成原不敢入席,李洛由看澳洲人對上下尊卑看得不甚重,自己還要堅持大明的一套恐怕會被人嗤笑,便叫他也入席。 與豪華的宴會廳相比,酒宴顯得非常的簡單。元老們一致認為,雖然這有准國宴的性質,也要以「精儉」為。於是這場宴席上就出現了西紅柿炒蛋、清炒西蘭花之類本時空還沒有的蔬菜,烹調精美,讓李洛由有耳目一新的感覺,只有夸克饕餮之欲未償--幾乎沒怎麼吃到肉食。 李洛由見商館的建築內裝華麗舒適,但是宴席卻極其簡單,不但菜餚以清淡適口為主,席面上沒有廚頭獻二獻三獻放賞的事,有沒有歌伎小ど兒唱曲侑酒,以為他們是不事奢華,倒有幾分欽佩。 酒席上的侍者全用年輕女,一個個穿著漿洗的筆挺的黑色束腰高領連身裙,外罩荷邊的白色罩袍--還只罩前面,後面只有一對交叉的背帶。裙短得露出了腳。黑色的鞋襪皆見,讓顧葆成看了之後頓時羞紅了臉。頭髮不梳任何髮型,要麼垂肩短髮,要麼在腦後梳成馬尾用各色緞帶束著。胸前都有一塊閃亮的小銀牌,李洛由看了半天才看明白上面寫得是「保健」二字。 黑白兩色的裝扮,顯得乾淨利落,比起大明的女來,又有一番別樣的美感。 但是這些年輕女打扮的漂漂亮亮,即不陪酒又不唱曲,只用了端菜送酒,豈不是多此一舉? 席面上的酒水全用蘭陵酒和格瓦斯,沒有夸克熱愛的朗姆酒不算,連紫誠記在廣州發賣的幾種名酒也一概沒有。除了一開始劉三發言敬酒之外,就不再有勸飲。 宴席上氣氛輕鬆,談得都是些閒話。在坐的至少也能聽得懂李洛由的廣東白話,而他們說的「澳洲話」,李洛由居然也能聽個七七八八。交流起來不算困難。李梅是酒席宴上的高手,調節氣氛上很有一套。氣氛很快就即親切又友好了。隨著宴席的進程,李洛由再次確定:這夥人說得所謂澳洲話裡頗有些遼東軍話的口音,對此愈發感到奇怪了。 李洛由在本時空的土著當算是很有見識的了,說起幾次下南洋去印度的事情,眾人聽得都很仔細,還不時有人發問。只是當李洛由提起澳洲的時候,在座的幾位元老的面孔就不怎麼活絡了。 除了一本被俘手冊上有點說明之外,誰也不知道澳洲這片所謂的「故土」到底是什麼摸樣。是按照21世紀的摸樣還是按照19世紀? 李洛由見他們面色猶豫,似有難言之隱,愈發坐定了流言:這伙澳洲人是在母國宮闈鬥爭失敗,迫不得已駕著鐵船逃命來到大明的。 又聽聞來臨高的澳洲人多半是單身一人,而且又多是年輕男來看,很可能是這夥人的父輩謀反失敗,行將覆滅之時,將他們送往海外避難另謀他就。之所以來到大明,大約是因為「同同種」的緣故--外面早就在傳說,澳洲人是崖山宋人的後裔。 想到這裡便提醒自己不要再多問澳洲的事情,免得他們難堪,更要避免勾起他們的傷心事來。不過既然這許多男都是單身前來,就有成家立業的需求。李洛由不怎麼相信澳洲人為女人起來鬧事的傳聞,在他看來澳洲人如果只是為了找個女人暖床洗衣做飯,無論是用錢買還是用刀槍逼迫都不難做到。 所謂澳洲人缺女人,不過是缺少能配得上他們地位的女人吧。李洛由想,這些澳洲人必然有不少是原本澳洲國內高官顯宦的弟,即使對妾侍大約也有很高的要求。到得臨高這麼個窮鄉僻壤,一般鄉下小地主的女兒如何看得上眼。 想到這裡,他已經在盤算著在這方面如何投其所好了。 飯罷,劉三請他們移步到休息室。這休息室和宴飲之處差不多,一樣的高大敞亮,上掛著水晶玻璃吊燈。四周牆壁上懸掛著大幅的畫作--說是山水花鳥不是山水花鳥,說西洋人的油畫又不似油畫。似乎二者兼而有之。畫得不是山川大河便是傲雪松梅。當正對屏風的一幅氣象萬千;雲山霧罩的群山奔騰著一條大江,滾滾入海,海上一輪紅日剛剛升起,霞光萬丈,霞光的心卻是一條船,仔細看來,就是澳洲人的那條大鐵船。畫上橫著題著四個墨筆大字:「錦繡山河」。 這畫的氣魄好大李洛由猛然警覺。 青磚的地面上鋪設著大幅的波斯地毯,這地毯李洛由看了一眼就覺得心疼,這是最高級的波斯貨,買賣的時候不是論幅而是輪尺寸計價的。現在骯髒不堪不說,上面還有許多星星點點的燒焦的痕跡, 至於座椅,不知道是從哪裡掠來得。不但不成套系,而且擺得很奇怪。擺設成了半圓形的模樣。桌椅背後,是一架雕工精美的十三扇紫檀木螺鈿金銀絲鑲嵌屏風,尺寸很大。照理說這樣大尺寸的屏風要放在更高大的廳堂裡才像樣。放在澳洲人這樣的房間裡有硬塞進來的感覺。 其實這屋是獨孤求婚當初仿照南海紫光閣的佈局佈置的,只是商館大樓的房間根本不合適如此佈局,才搞出這麼一個奇怪的模樣。雖然是按照國賓館來佈置,當初卻沒什麼「國賓」,東門市管理所的一干人便經常拿這個房間當休息室兼吸煙室,一條上好的波斯地毯就被荼毒的不成樣了。 每張椅上都插著張名簽,眾人各位名簽落座,少了敘位推辭的一番繁縟節。 落座稍定,女僕們送上細瓷咖啡具,這是蕭白朗督燒得高級骨瓷,招募來的佛山瓷器工人用按照他給出的工藝流程,選用上好的高嶺土篩選過,再加上骨灰,最後用煤氣窯以極高的溫度燒出來。造型和紋樣都是模仿按照現代時空,造出來倒也毫釐不差。 這種骨瓷目前燒造極少,除了少量發到廣州給紫明樓使用,尋機開拓國內高級瓷市場外,餘下的就留在臨高自用。 咖啡是吳南海的熱帶作物園裡採集的第一批咖啡豆手工焙烤出來的,氣味芳香。吳南海給它取名為「黃金南海」。 夸克和李洛由在阿拉伯和印度商人那裡見識過這種飲料,並不以為異,倒是這瓷器吸引了他們的目光。夸克對這種瓷器愛不釋手,李洛由感覺這種瓷器從外形到質地都不像是大明燒製的。莫非澳洲人也會燒瓷?再想他們既然是崖山宋人之後,裡面有幾個瓷器工匠也不足為奇了。 喝過咖啡之後,雙方的談話才算切入正題。 劉三在談判之前已經在柳工作的工作會議上確定了談判的幾個基本要點,並且報請了執委會和元老院常委會的同意。 一、李洛由為穿越集團運銷商品。 二、李洛由必須協助穿越集團在當地開設字號,如果有必要可以開設聯營字號。 三、李洛由為穿越集團採購指定的各項貨物,貨物的價格按照大宗採購每年進行一次談判,臨高方面有權選擇使用用貨物或者錢幣支付。 四、李洛由在大陸及海外的分號為德隆匯票提供承兌業務。 但是在提出要求之前,大家想先聽聽這位大掌櫃對臨高有什麼需求。 李洛由對自己的來意毫不掩飾,他恭維了一番穿越集團「船堅炮利」「世上罕有」之後直截了當的要求向穿越集團採購軍火。 採購的量並不大,甚至具體的種類也只簡單到了火炮火槍短火槍這三種。 劉三遲疑了一下,他沒有料到李洛由當臨高的真實目的是這個。他當然是來尋求貿易機會的,但是貿易的對象居然是軍火武器?這不比賣紙張火柴,軍火不僅要消耗大量的戰略物資,在工業產能上也是個高消耗的項目。 而且軍火是很敏感的戰略物資,會大大影響大陸上的力量均衡。牽涉到穿越集團對外政策問題,更不是劉三等人可以決定的了。 沒想到李洛由一上場就提出了一個超出劉三權限之外的問題來。在場的元老們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李洛由何等人物,見他們面露為難之色,知道這事情難辦。不過他到臨高來一多半就是為此,不甘就此了結,便道: 「有什麼為難之處,儘管道來。」 劉三定了定神:「這件事情,不在我等的權限範圍,要請示上面才能決斷。」 李洛由點頭表示理解:「需要多久?」 「三五天光景便有結果。」 「好,若是直接賣槍炮不便,能否代辦炮廠?」李洛由又把第二個要求提了出來--其實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既然賣武器是大事,幫助造槍炮恐怕也得「上面」決斷才行。 「你的要求,我一併呈報上去。」劉三苦笑道,「此事事關軍國大事,望李東主見諒。」 「省得,省得。」 隨後就是李洛由的貿易特權要求。臨高這裡是自由貿易,目前進口稅全免,出口則部分免稅。誰來貿易都不成問題,李洛由不是搭船來的小商人,他的手面大,實力強,要求的是貿易特權。 具體說來,是「澳洲貨」的獨家出口權。主要是澳洲的玻璃鏡。李洛由準備運銷到南洋和印度去銷售。而後者,他還準備通過果阿這個窗口向歐洲銷售。 歐洲的威尼斯玻璃鏡舉世著名。不但價錢奇高而且產量有限。臨高這裡發賣的澳洲玻璃鏡似乎源源不絕,價錢上要比威尼斯玻璃鏡要便宜的多,特別是臨高最近通過廣州的渠道開始大規模銷售價格便宜的各種材質玻璃鏡粉盒,在價格上更有殺傷力。 這種粉盒體積小,重量輕,一艘海船能夠運輸大量的貨物,即使加上長途貨運的成本,運到歐洲銷售也能獲得100%以上的利潤。 這種小件高價的商品甚至都不需要運到歐洲就能賺取豐厚的利潤。海船在前往歐洲的沿途各個貿易港口就能換取其他商品。實際上李洛由也根本沒想過要直接運到歐洲去,他的打算是將這些澳洲貨一部分銷往果阿,再由葡萄牙商人運銷到印度、紅海沿岸、東地海地區,一部分交給夸克,讓他運往蘇拉特,直接倒賣給當地的英國商人。當然這個秘密是不能說的。 「我願意每年包銷十萬個,其瓷得五萬個、漆器三萬個,其他二萬個。」李洛由說,「價格按照你們在廣州的零售價的五折。」 「太便宜了……」李梅直接搖頭。李梅當然不能同意--目前紫誠記給高舉進貨價是零售價折。如果給李洛由五折,他翻手投到國內市場上就能讓高舉的這塊買賣一敗塗地。李梅做生意的時候最恨也最怕的就是「串貨」,經銷商利用地區價格差倒貨,最後把價格做得稀巴爛,誰也賺不了錢。 「打通歐洲的渠道,五折的價格不算為過,再說我要用船運到葡萄牙去,萬里迢迢,風波險阻。」 「您的船用不著到歐洲,」李梅差點說出「其實你根本沒到過葡萄牙」這句話來,後來一想還是算了,要留有面。「只要運到果阿或者蘇拉特就能脫手了。」 李洛由的笑容有點呆滯了。在大明知道果阿或者蘇拉特的人幾乎是不存在的。大明的海商很多,但是不是去日本就是下南洋,他們對馬尼拉、巴達維亞這些地方很熟悉,但是對印度航線就一無所知了。 「再者我們在果阿的航線上已經有了一個貿易協定。」李梅還記得去年和李華梅簽署的臨高-果阿的航線壟斷權協定。這個協定還有幾個月才到期,而且商業部門總得意見是不再給予貿易壟斷權,而是採取自由貿易的政策。但是這個壟斷權的說法可以以此來提高自己的價碼。 雙方就這個問題展開了冗長的談判。最後達成了和李洛由的貿易協議,李洛由可以運銷一切穿越集團允許出口的商品目錄上的產品銷往除南直隸、兩廣以外的地區,包括遼東;這些商品的折扣與給予高舉的折扣一致。 「這樣的話我的成本就比高舉高多了。」李洛由對這個條件不滿,「我花在道路上的花銷比他大得多了。」 「如果他要把貨物運到遼東或者京師去賣的話,一樣要支付運輸成本。這點上你們的條件是一樣的。」李梅道,「距離就是利潤,距離就是價格。您和所有的商人都知道。」 銷往蘇拉特和果阿的商品,穿越集團給予額外的0.5的折扣。這筆折扣採用返利的模式。即李洛由在採購的時候支付全價,一個財務年度結束之後再將這筆折扣返還給李洛由,至於使用貨物、現銀還是流通券,悉聽尊便。 外銷蘇拉特和果阿的商品,必須在前一年的十一月簽訂第二年的貿易協定,具體規定訂貨數量和種類,穿越集團給予其10%的上下浮動額度。如訂貨額超出浮動額度,超出部分的返利折扣取消。 同時規定內銷貨物,按照大明的商業習慣,三節結賬。外銷貨物,採用現金結賬的方式。 正文 第二十七節 深入合作 第二十七節 深入合作 當然三節結賬並非無限制的放賬。財政部和德隆銀行的意思是放賬有一定的額度,相當於出口信貸。額度按照進出口狀況隨時進行調整。不過這筆信貸是無息的。 至於雙方結算的貨幣,指定為臨高流通券。 這讓李洛由有點為難,更讓韓師爺不知所措--白花花的銀不要,非要什麼勞什流通券?再說這玩意除了臨高之外也沒地方找去。 李洛由道:「流通券我是沒有的,貴眾難道不收銀?」 「我們這裡的結算貨幣就是流通券,白銀也好黃金也好只是一種商品。」陳策說,「沒有流通券不打緊。你把大陸上的貨物運到臨高來銷售,我們支付給你流通券不就是了。」 這位前銀行信貸評審部的職員在德隆分家改制後毛遂自薦的出任了銀行規劃處主任。他做了7年的銀行信貸評審,論起專業程度,出任信貸管理處處長是很正常的。但他實在不想繼續整日的牘工作,乾脆申請了規劃處的位置。 「這個--」這倒新鮮,不要白花花的銀,而要貨物。這是哪門做買賣的道理?做生意做講究真金白銀,有金銀拿是再好不過,即不佔地方,又不會霉爛,或花用或窖藏都很方便。 不收現錢的,要麼是當地能夠倒換到更賺錢的東西,要麼就是當地根本沒有現錢。澳洲人的想法還真是奇怪。 「你們的意思是不是這樣,」李洛由整理了下思路,「我運貨物到臨高來發售,賺到的流通券再來買你們的貨物?」 「正是。」 「這豈不是多此一舉?」李洛由搖頭,「直接換貨不就是了」 「好吧,那您說一面鏡換幾斤人參?」 他頓時語塞,沒有錢幣這個等價物,根本就不好計算價格麼 「若是這樣,我得在本地設個字號,建貨棧才行。」李洛由遲疑道,「額外的開銷--」 「你設字號的地皮由我們提供,房屋營建你只要出錢,也由我們來建造。」李梅很大方,「另外,我們有一個包銷的目錄,只要你運來,我們全部按等級分價收買,不管數量多少。」 說著給了一份最新版的包買目錄,上面羅列著三十一種包買貨物和包買價格。 「這三十一種貨物,免征所有進口稅,而且全部按照指導價格由我們買下。」 李洛由看了看,煤赫然是名列第一,下面許多都是金屬:生鐵、熟鐵、銅、鉛、倭鉛、錫之類;接著是糧食、布匹、棉花、油脂、木材之類的民生物資……他看到最後不覺眼皮一跳--馬、驢。海南這地方要馬和驢做什麼? 「這些貨物大多量大價賤,運銷極其麻煩。」李洛由還是傳統的做海貿商人的思路,喜歡價值大,物件小的東西。 「利潤不大,但是東主您的成本也不大。」李梅繼續分析,「這些貨物大多可以在南方各地買到,運過來就有錢賺。再說量也大,一包賺就算只能賺幾分錢,累加起來也是個大數目了。這包賺不賠的買賣還不夠好?指導價格我們都是按照廣州的行情價再上加了一成的毛利在裡面了。」 這樣算來,自己的利潤也並不低。而且貨物只運到臨高,一年之可以運上幾十次,小型的船隻也可以運輸。不比下南洋西洋,要候風信,要耐得了風浪的大船,要花大錢僱用通針路的舵工火長。 「至於包買之外的貨物,你盡可以運來發售。目前來說,海關對大部分商品免征進口稅。」李梅說。 雙方的一般商品交易就這樣談成了,同時確認李洛由在臨高開設遼海行的分號,專門負責本地業務接洽。 「另外,我們還將為會為你提供出口信貸。」 「出口信貸?」 「萬一你的額度不夠,手裡現金也不足。你又需要大量的進貨,我們可以提供額外的出口貸款,利率從優。不過,如果是限製出口目錄上的商品,就不能得到貸款。」 以李洛由的手面,只要一紙便條,就廣東隨時能夠調集十多萬兩的銀。對這種繁縟節的所謂信貸額度之類原本是不屑一顧的,但是這裡既然只收所謂的流通券,這套東西對他來說就變得很有用了。 雙方又就遼海行分號的具體事宜作了協商。李洛由認為這間分號除了作為接洽之用,也可以進行一些零售業務,照臨高目前的情況來看,零售業務未來會很有潛力,現在權作是打基礎。 李洛由在和李梅等人的談判已經摸透了澳洲人的商業習慣。澳洲人談生意的時候沒有情面只有規矩,也不講究什麼暗示,一切都要當面說清楚,做什麼都要落筆為據,所以在談判的時候,關於這所分號的細節面面俱到的要一一談清。 他已經知道臨高最好的市口在東門市,於是明確要求地皮必須在東門市。 「可以,不過面積有一定限制。」李梅當即同意,「只能給200平方米的建築用地皮。」 「這是多大?」 「大概三分之一畝。」 「這如何蓋櫃房?」李洛由大為不滿,他才不要蓋三層四層,連個院都沒有個鴿樓,「我出錢買就是。」 李梅道:「東門市的地價很高……」 「多少錢一畝?我買十畝」 「看你要哪個地塊。」 「什麼?」李洛由想這伙澳洲人還真是夠奸商的。 「東門市現在是臨高的一類地區。原本地價就是最高的,」李梅不失時機的攤開東門市規劃圖,「您看,這幾條街道屬於一類地區的甲級,地價最高。而且地塊普遍偏小,東主想買十畝還沒這麼大的地塊。」她的手指在規劃圖上指指點點,「您要買得地塊大,不如買這邊的,剛剛修好路,現在稍微冷僻點,過幾個月就熱鬧了。很有升值潛力。」 「升值?」李洛由的概念裡除了收租的田地和有收益的山林之外,一般的地皮是不會有大起落的。而且他買地皮是為了造分號,就算地皮漲到幾萬兩一畝又能如何?難道把分號賣了?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李洛由在東門市新開發的街道旁買下了十畝地的一個地塊。其一畝算是李梅代表商業部無償贈送。 陳策隨即提出了希望雙方建立聯合匯兌業務的要求。 李洛由沉思了一會,廣州德隆銀行發出的匯票,最近在廣東已經漸漸流行開了。他們的手段無非是採取聯號的模式,在有大筆款項流動需要的商家之間進行聯營,互相兌付。對用戶來說的確是非常方便。 不過,這種聯合匯兌有很大的風險。李洛由想。匯票這東西說到底就是一張紙片,完全可以被用來做資金流動。現在已經有了這樣的勢頭,有的商家直接將收到的匯票不兌現而是重新轉讓支付出去。這樣固然方便,但是必然有人會想到通過虛開匯票的方式來進行增加流動資本--一百兩銀本金可以當一千兩流動。這種擊鼓傳花的把戲建立在信用的基礎上,一旦某一家出票商號或者承兌商號出現問題,就會出現崩盤的風險。 這件事情倒不能不慎重。他再三考慮決定拒絕。拒絕的理由不僅是其蘊含的金融風險。還在於政治風險太大。澳洲人在臨高足以自保--這點他有相當的把握,不過他們在大陸上的產業可就很難說了。萬一官府翻臉,在大陸上對臨高的產業進行查封沒收,作為聯號要承擔的損失是毀滅性的。 當然,官府是否翻臉,翻臉翻到什麼程度,這又是另外一回事。畢竟德隆也好,郭逸名下的產業也好,從來就沒有自稱是澳洲人的生意。如果澳洲人功課做得足,錢花得到位,官府對這些產業不聞不問或者明著轟轟烈烈,私下網開一面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現在既然風向不明,自己就沒必須急於去插一腳。 於是他委婉的表示了拒絕。 這個答覆讓陳策有點意外,在他看來聯合匯兌雖然有風險,但是帶給李洛由的好處更大,絕對算得上是「雙贏」。 不過,就算他再三向他闡述這個業務的風險控制和潛在利益,李洛由還是不為所動,左顧而言他。 這個滑頭劉三心裡暗暗著急,四點目標其他…順利的達成了共識。唯獨這個德隆銀行最為看重的業務被打了回票豈不是自己談判不力?連連向李梅使眼色,要她加入戰團。 李梅是商海老手,見這情形知道再說也無用,反而露了己方的軟肋。對方反倒是要起疑心,以為德隆有什麼問題,急於要找實力雄厚的合作夥伴來注資。 要是這李大掌櫃這麼想的話,別說和德隆合作,恐怕就是貿易協定他都要重新考慮考慮了。 於是李梅便插上話去,慢慢的將話題轉移到和夸克談生意上去。 夸克也得到了一份貿易協定:夸克有權可以向臨高運銷任意種類的印度和歐洲商品,享受和其他貿易商一樣的部分商品免征關稅的權力。 穿越集團規定他到臨高的每一艘船必須運來不少於總載運量的三分之一的印度硝石和紫膠。除除此之外,他必須運來數量不限的呢絨、梳過毛整理過的羊毛、鞣質過的羊皮和牛皮、棉布、棉花、黃麻。另外每年向臨高運送印度鴉片五百箱,按照20英鎊一箱的標準包裝。合計10000磅。 「鴉片不准多運,準定五百箱。超額的全部沒收。」李梅說,「另外鴉片不免進口稅。」 「這個沒問題。」夸克想鴉片又不是什麼緊俏的東西。幾十年前就由英國商人向大明販運,一年最多能賣二三百箱。 「另外,還有幾筆買賣要和夸克先生做,不過現在還不到時候。」李梅說。 「好,那以後再談就是。」夸克很是興奮。 貿易條件讓夸克精神大振。一直以來他這個英國人就沒找到什麼大明需要的商品。他能販賣的,無非是產自印度和東南亞的香料、海產品和一些奇珍異寶。他幾次企圖運銷英國呢絨和印度棉布全以慘敗告終,現在終於有了大宗商品的出口可能性。 唯一讓他不滿的是用必須流通券結賬,不過李梅告訴他,他可以用流通券在商館採購白糖的時候這英國人興奮的連連搓手。白糖這東西可是太搶手了,而且不需要千里迢迢運回英國去,運到蘇拉特就能脫手獲得。英國商人除了運回歐洲之外,還能運銷到波斯和阿拉伯地區。 當晚,李洛由拿著算盤不斷的算計著銷售哪些商品才能獲得最大的利潤。穩妥的角度來看,這三十一種包買物資是最合適的,儘管利潤不高,但是對方有多少要多少,利潤是非常穩定的。 可惜他最好賣最有利潤的東西對方卻不怎麼感興趣--人參鹿茸之類的遼東貨,在大陸上極其搶手,澳洲人卻興趣缺缺。 而最關鍵的是,對方對賣大炮的事情似乎不大願意,照他的想法,武器上的錢是最容易賺得了。葡萄牙人不想賣是 不知道潤世堂對這些貨色有沒有興趣?楊世祥應該是有的,他知道他曾經向楊世祥躉過這類貨。他忽然想到,這叫劉三的澳洲人既然是潤世堂的二東家,潤世堂的利潤他也有一份,自己可以從他身上打開缺口來。 不過這是件長期的工作,自己在臨高不能久留,他盤算著,忽然有了一個主意。便叫人把韓師爺和顧葆成都叫來了。至於夸克,有些事情自然不需要他知道。 「好了,咱爺們也看到了,澳洲人和一般的紅毛人不一樣,和我們大明也不一樣。」李洛由說,「葆成,你坐吧,你說說看,這澳洲人如何?」 「澳洲人重利。」顧葆成猶豫了下,「不過侄兒看來他們雖然重利,卻也講信用。」 「不錯,」李洛由說,「澳洲人的確重利。不過這夥人和一般的西洋人還是不同的。」 韓師爺道:「他們若是全然重利,今天也就不會不答應賣炮給我們了。」 「他們願意不願意賣,還猶未可知。」李洛由說,「不過看今天的樣,買炮的事情不一定能成--這伙澳洲人在臨高恐怕另有所圖。」 「澳洲人隱然有割據臨高之意。」顧葆成衝口而出。 李洛由用扇輕輕的拍打著掌心,良久才點點頭:「他們的想法一時半會我們也猜不透。不過澳洲人在這裡恐怕會呆得很久。大有買賣可做。」他忽然問顧葆成,「葆成,你來當這個臨高分號的掌櫃如何?」 顧葆成大概沒料到姑父有如此一問。頓時瞠目結舌。良久才道: 「姑父既然栽培小侄,小侄自當竭誠效力」 韓師爺知道這顧少爺在李洛由心目的地位,那是比兒看得還要緊的人物,妻娘家的香火。把他放在臨高這樣的即偏僻還是澳洲人的地盤上?趕緊勸諫道: 「老爺請三思,這裡不比大陸上--」 「不礙事。」李洛由說,「這裡反倒比大陸上的字號要容易做。」 臨高這裡的商業環境和社會環境比較單純,要應對的也只有澳洲人一家而已。不像在大陸上,需要掌櫃八面玲瓏,有應付三教流的手段才能支持門面。而且澳洲人固然重利,卻絕非不講道理規矩的人,比起西洋人又強得多。 「在這裡你就掌櫃的,掌櫃的該有的權我一概給你。」李洛由心想,這孩長期跟在自己身邊,雖然見多識廣,但是**處理事情的能力有多少就很難說了,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總要有個獨自歷練的地方。這二天下來,他對臨高的社會環境是相當滿意的。 「是,侄兒一定兢兢業業。」 「嗯,你自己從來沒有獨當一面過。你是轉眼就是要娶親成家的人了,不能總在我的羽翼之下。臨高這裡環境比大陸上清明,烏七八糟的事情也少。你一個人獨當一面我也放心些。」李洛由吁了口氣,「只要好好的和澳洲人處好關係,把生意上的事情接洽好就行。」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內侄。接著道:「這個字號我另外給你一千兩銀的本錢。除了和澳洲人聯絡接洽之外,你自己要做什麼買賣就做什麼買賣。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情,我一概支持。做賠了也不礙事。」 「是,」顧葆成恭恭敬敬道,「只是還要請老爺派下得力的管事和夥計協助侄兒才是。」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手裡的人你隨便挑--你自己選人。選誰是誰。」李洛由道,「選錯了不打緊,知道錯了還能改。」 韓師爺知道了李洛由的意思,不再勸諫--讓這位公歷練歷練當然是好事。不過他認為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老爺,」他小聲道,「這伙澳洲人在臨高有割據之心,若是朝廷派兵討伐,臨高就成了修羅地獄……」 正文 第二十八節 奴隸買賣 第二十八節 奴隸買賣 「嗯。」李洛由想,朝廷恐怕是沒這個本事。且不論澳洲人的火器到底有多犀利,就澳洲人在博鋪的設防和海峽裡的快船,朝廷不出動個幾萬大軍一二百條戰艦,恐怕澳洲人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這倒無需擔心,澳洲人船堅炮利,要動他們怕不容易。」李洛由故意不壓低聲音,看這個侄兒的神情如何,見他並無惶恐,愈發覺得此事可行。 「就算有什麼風吹草動,葆成你丟下鋪馬上走人,我也絕不會怪罪你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不丟人。」 「是,侄兒謹記老爺教誨。」 三個人又商量了一番派誰到臨高來協助辦事,這處字號的買賣怎麼做,準備哪些貨色,萬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如何脫身,廣東怎麼接應都一一計較停當方才各自安歇。 李家諸人在議事的時候,夸克卻被悄悄的請到了潤濕堂劉三的辦公室來了。 他被一個提著燈籠的僕人引領著,穿過漆黑的備弄,無人的夾道,七轉八彎暈頭轉向之際,他被帶到了一處院落。院燈火通明。剛才和他談判過的劉三正在房前迎候。 夸克被迎請到一間廂房裡,一進去就大為詫異,這裡的燈光怎麼如此的明亮?李洛由住的院,楊家是竭誠供應,房內燭台都在四座以上,同時點亮燈光也很幽暗,這間屋卻像點了幾十支蠟燭一般。 光源是從屋裡桌上的一盞燈具發出的,玻璃罩下一撮火苗正在跳動,發出的光芒把整個房間照得雪亮。 屋裡佈置的很簡單,一張國式的書桌,幾把漂亮的籐椅。除了劉三之外,屋裡還有一個他沒見過的年輕男人,等偏胖身材 長相普通,一臉書生樣,臉上戴著一副架,鑲嵌著兩塊玻璃。夸克知道這是眼鏡,不過這樣把眼鏡直接架在在臉上的還是第一次看到,不由好奇的多看了幾眼。 此人坐在椅上,默然無語。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夸克先生,請坐吧。」劉三笑著說,「我們還有一筆另外的買賣可以談。您一定有極大的興趣。」 「很好。」夸克想,這筆買賣只和他一個人談,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劉三起身把屋的門關好,又嚴嚴實實的拉好窗簾。夸克見劉三如此謹秘,不知道要做什麼,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夸克先生,我們要放心的坐下來談生意,不得不謹慎些。」坐在籐椅上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突然開口了。而且說得是一口英語。 夸克嚇了一跳。這個時空裡英語既不是學術的語言又不是貴族的語言,不過是歐洲無數種語言的一種而已。很少有英國之外的人會說英語。 他到大明來最感到痛苦的就是會說英語的人幾乎不存在,為此他不得不自己學漢語。漢語學得七七八八,到底隔了一層,表達含義有時候會覺得很困難。現在忽聞有人能說英語,心情大為輕鬆。 古英語和現代英國英語之間的差異還是很大的。不過兩人之間總算能暢通無阻的交流了。 這個說英語的人是徐天琦,此人是學語言的大學生,精通英語德語,不過D日之後沒什麼用處,一直淪落在基本勞動力群體,後來馬千矚要搞機械式卡片數據管理系統,要人翻譯技術資料才把他借調到大圖書館去搞翻譯,翻譯完了之後又成了基本勞動力 第二次全體大會之後,廣大基本勞動力群眾激動的表示:「我們的春天終於來了」。 徐天琦被正式調到外事部。到了外事部其實沒什麼事情好做,主要的工作還是翻譯技術資料。這次算是有了正式的工作。 「夸克先生,你販過奴嗎?」 夸克搖搖頭:「這是很危險的買賣」 販賣奴隸是件一本萬利的事情,一船奴隸即使路上死掉一半還能賺到百分幾百的利潤。但是其的風險性極大。船隻在非洲的黑奴貿易站上要停留等待內陸的奴隸販把奴隸送來期間很多人會染上可怕的熱病,一命嗚呼;這買賣的利潤太高,到處有人窺覷,襲擊奴隸船襲擊商站的事情屢有發生。如果在駛往南美的路上被西班牙人捕獲,上到船長下到水手很可能會被活活的吊死,或者交給宗教法庭處置,就算拋棄信仰改宗天主教也要服多年奴隸般的苦役才有機會脫身。 敢於做這種貿易的人,都是最大膽,最無情也是最肆無忌憚的人,夸克在最落魄的時候都沒想過經營這種生意。 「現在有一個機會--」劉三通過徐天琦把要他販運東南亞土人到三亞的生意闡述了一遍。「……你販運到三亞的土人我們用糖、茶或者生絲來支付。」 夸克猶豫了下說道:「你們需要奴隸,這個我理解。不過為什麼要這種土人?他們又矮小,又懶惰,而且十分凶殘。不是幹活的料。」 「奴隸有懶惰和凶殘的麼?」徐天琦說道。 夸克點點頭:「好吧。不過對捕捉販運奴隸來說就有點困難了。」 「這個計算在你的成本之內。」劉三說,「我相信英國商人正苦於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對華貿易港而煩惱。」 英國商人在南洋沒有立足地,不得不在荷蘭人的地盤活動。而荷蘭人想要的是壟斷的對華貿易,先是在萬丹搞摩擦,接著又在安汶殺了八個英國人。英國人懷恨在心,天天叫嚷著「安汶大屠殺」,想用這個義正詞嚴的借口狠狠的報復下荷蘭人,但是英國人在東亞的實力微不足道,根本不是荷蘭人的對手。至於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在東亞和東南亞屬於根深蒂固,連荷蘭人都啃不動,英國人就更不用想了。 「你是說--」 「請看。」劉三打開一幅南國海地圖。 「這地圖是你們繪製的?」夸克大為驚訝,這地圖繪製的太精美了,不但精美,而且將原本許多沒有測繪過,純屬臆測的海岸線都繪製了出來。 「不錯,」劉三說,地圖是一級管控物品,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這裡就是瓊州府。」他指著海南島。 「我們在這裡。」他指著臨高縣所在。 「你們準備開放這裡作為自由貿易港?」夸克問。 「不,不是這裡。臨高作為貿易港來說還是有欠缺的。」劉三說,「確切的說,是在這裡。」他指著海南島的南端。 「這裡什麼也沒有。」夸克說。 「不,這裡有我們的一處港口。」劉三說,「你只要把奴隸運到那裡去,我們就會支付給你最好的白糖和冰糖,還有生絲。」 「你們在那裡有一處港口?」夸克誇張的叫了起來。這個地點他雖然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但是從地理位置來看,是國大陸到東南亞地區的必經之路,地理位置十分優越。比起荷蘭人佔據的福摩莎,此地離國大陸的距離更近。英國商船停泊在這裡的話非常方便。 如果在這個地方設立一處貨棧……夸克眼前的黃金又開始飛舞起來。 「我想親自去看看。至於奴隸……」夸克還是猶豫。販賣奴隸固然一本萬利,但是做起了頗為不容易。不像非洲黑奴,已經形成了產供銷的鏈條。東南亞沒這行,夸克想幹就得自己建立一條鏈條。 參照非洲的模式,得買通幾家當地的土酋捕奴,用商品交換俘虜,還要在當地建立囤積奴隸用的貿易站。這個貿易站必須有相當的防禦能力才能避免眼紅的同行或者隨時隨地可能背後捅一刀的當地土酋的襲擊。 這是一筆巨額的開銷。夸克計算了下大概的費用。最後搖了搖頭: 「這筆買賣我做不了。一開始的投入成本是我無法承受的。」為了表明自己所言不虛,他把需要的各種投入一一向劉三開列。 「我要造船或者買船,我還要僱用足夠多的人手來辦理各種事務;貿易站需要要塞化,得購買大炮和武器,裝備一支小規模的衛戍部隊,還要給當地的土酋饋贈貴重的禮物,否則他們才懶得為我捕奴,更不用說給修築貿易站的地方了。」 「我們向你發一張奴隸貿易的專利權證書。」商務和外交部門早就做好了考慮,「准許你享有對三亞的奴隸貿易壟斷權,為期五年。」 專利權證書夸克的眼睛亮了。有了這張專利權證書,他就能以此來組織一個股份公司,募集股份,拉更多的商人來參與這件買賣,資金上的問題迎刃而解。 「怎麼樣?你有這個就可以去組建一個股份公司了。」劉三似乎知道他想什麼。 「是,如果有這樣的專利,資金問題就好辦多了。」夸克對李洛由造炮廠的事情已經不感興趣了--這種事情哪有販奴來錢快 「不過這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夸克說,「我要到蘇拉特去一次,募集股份。還要買船招募人手。最快也得今年年底才能運送第一批奴隸。」 年底的話,正好趕上田獨的基建基本結束,開始採礦,第一批奴隸運到正好投入使用。 「可以,不過你得抓緊,如果你不能在今年十二月底之前運到第一批奴隸,專利證就無效。」 夸克眼見錢財在前卻還要等上大半年,不由得急得滿身冒火,當下滿口應承:「好,我保證一定運到。」 「這張專利證只包括東南亞土人,除此之外,你不得販運其他奴隸過來。除非我們要求。」劉三警告道,「只要有一次發現夾帶了其他人,專利證就無效。」 「我要求在這個--三……亞設立一處貨棧。」夸克隨後提出了要求。 「可以。這裡既然是貿易港,就歡迎商人。只要你們按我們的法律辦事。」 與此同時的夜裡,百仞城裡召開了一次國務會議,就是否向李洛由銷售軍火進行討論。 大多數人對賣軍火持反對態度:銷售優質武器給一個潛在的敵人,其危險性不言而喻。萬一大明來進剿,穿越眾可不想嘗嘗自己鑄造的拿破侖炮的12磅炮彈的滋味。如果李洛由轉手倒賣到遼東的話,後果更加嚴重--屬於嚴重破壞了大陸均衡。歷史上關寧軍就是運輸隊,丟了許多火器給後金,而且再過幾年就要發生的登州之亂更使得一大批火器、使用火器的士兵和技術人員落到了滿清的手裡,後金進而開始製造自己的紅衣大炮。李洛由要是倒賣的話,火器優勢就會更早的向後金傾斜。大明依賴火器的防禦說不定就此崩潰也未嘗可知。 有一部分人認為可以製造劣質大炮,性能略高於紅夷大炮就好,另外還可以批量銷售質量較好的火繩槍。專門開設一個向大明供貨的武器車間。 「同志們,造武器是要金屬的,我們的鐵、銅至今還是依賴進口,屬於戰略物資,一門大炮要用多少生鐵或者青銅?大家算過沒有?廣州站辛辛苦苦買來,我們造成大炮再賣掉--這種做法太奇怪了我們不缺這幾個錢。」馬千矚說,「而且生產火炮火槍還需要消耗能源,不管是電力還是煤炭,還沒法說到了充裕的地步。」 「搞來料加工如何?一門炮要李洛由出多少銅,多少鐵,多少煤炭,而且要超額的給……」 「意義不大。」展無涯說:「大家別忘記造炮還要消耗工人的工時和機械損耗。這都是成本。」 於是出口武器的事情就給否決了,有人提議出口臨高產的30式左輪槍,這種槍無論消耗的金屬還是工時都非常少,而且彈藥上不管是大明還是後金都搞不定,要用就得向臨高購買,很容易從彈藥上卡死對方。 「另外左輪槍也不能用來上陣殺敵,在土著看來不過是奇技yin巧的東西罷了。將軍官搞一支護身肯定很受歡迎。」 「這倒可以,不過人家未必想要。你知道這是奇技yin巧的東西,李洛由不傻,自然也知道派不上大用處。買也買不了多少。」 「還有麼,我很怕有一天某個元老看戲的時候,錦衣衛的特務從背後悄無聲息的掩過來,用30左輪給他的腦殼上來這麼一發。」參加會議的午木說。他是作為政保總局的代表來評估出售軍火的政治安全性的。 最後決定不銷售軍火。鄔德卻表示,可以考慮幫助李洛由建立炮廠。 「大炮不賣賣炮廠?」程棟表示無法理解,「我怎麼覺得本末倒置。」 「嚴格的說是賣一些簡單的設備。適當的擴散技術,」鄔德的建議是,利用李洛由要開設炮廠的機會,向他銷售簡單的工業加工設備。 「比如炮膛鏜光鏜圓,這在國傳統制炮技術是沒有的,我們賣幾台專用的火炮鏜床,就能大幅度的提高他們仿製紅夷大炮的水平。威力有提高,但是提高的有限,不影響我們自身的安全,對大陸均衡也不會很大的影響。」 除了火炮鏜床,他還建議提供鐵模鑄造技術。這種技術能夠提高火炮的成品率,使得炮身更為耐用。同時提高火炮的生產效率。 「鐵模鑄造在火炮生產領域不是什麼先進技術,我們自己生產火炮以後主要是採用羅德曼法和整體鑄造深鑽兩種工藝,鐵模具鑄造術給李洛由不會對我們的技術優勢任何影響。」 除此之外還有鼓風機,這也是可以提高生產效率的設備。 「動力呢,難道還要提供蒸汽機嗎?」 「現階段先供應水輪機或者風車。」鄔德說,「當然要提供變速箱,不然這兩樣都不能用。」 「這些設備賣出去之後對我們有什麼好處?」馬千矚不大理解。 「賣炮賣軍火消耗資源,賣機器設備也要消耗資源吧。」 「倒是可以賣服務,就我們製造零件的質量水平,李洛由看到維修保養費賬單恐怕要瘋了。」展無涯說。 「不能單純從賺錢上去考慮。至於消耗資源我們應該這麼看。賣大炮給崇禎那是淨消耗,賣機器是一種造血,」鄔德說,「我們不能永遠靠自己生產一切不是?這很不經濟。遲早要把一些生產領域開放給民間的。既然開放給民間,當然不希望他們繼續沿用傳統的手工方式來製造,否則我們的裝備製造業就永遠也發展不起來--缺少足夠的訂貨。」 只要見識過穿越眾的工廠的,無不為工業化的生產效率所折服。楊世祥已經在躍躍欲試把藥廠改成機械化,但是臨高本地的經濟力量太過薄弱,有資金投資工業的人寥寥無幾。工業又要佔用大量的人口。本來勞動力就偏緊缺,再增加民營工業的需求,人口瓶頸就愈發突出了。 如果近在咫尺的即有大量資金又有許多人口的珠江三角洲也加入到這個工業化進程來,臨高的裝備製造業就能得到極大的發展。而且會形成對臨高工業的依賴性。機器設備的供應、維護和升級都要依賴臨高的工業。 正文 第二十九節 鑄炮廠 第二十節 鑄炮廠 但是要讓人知道機械設備的好處,必須眼見為實。穿越眾又不能把人都拉到臨高來見識見識臨高的工業能力,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大陸上設立一個樣板。李洛由既然要建立炮廠,這就是最好的樣板。鄔德相信這些設備在生產表現出來的效能帶給土著的衝擊力會非常的大,足以引起他們對新技術新裝備的興趣。 「明末的工商業還是非常發達的,已經有一批工場主的存在。」鄔德說,「江南我們一時半會還插不上手,但是廣東這地方還是有潛力的。我們通過設備升級的方式使得本地興起一批新興的工廠,掌握比較原始但是成規模的工業生產能力。對我們未來對珠江三角洲的控制和工業化進程就打下了一個基礎。」 從長遠來看通過控制裝備製造業就可以控制所有的製造業。這樣的技術擴散對臨高的技術霸權不會有任何損害,而且通過源源不斷的外部訂貨還能刺激臨高本地的裝備製造業。 「不過大明的人能把炮廠和生產力聯繫起來嗎?他們看了之後最多人為:這座澳洲炮廠很強大,但是也僅此而已。不會和織布紡紗之類的民用工業聯繫起來。」 「嗯,我也覺得懷疑,」展無涯說,「現代人生活在工業社會裡,有起碼的工業常識。古人的話,一般商人恐怕沒有這個聯繫能力。」 「大概鑄造場會意識到。比如機械化的鼓風機。」 「我們不能太低估土著的創造力。」鄔德說,「再說風車和水輪機在國內原本就是有的,我們提供的不過是一個升級版本,效率更好,出力更大,起碼這兩者的價值多數人是看得明白的。」 這時候文德嗣咳嗽了一聲:「我想質詢一下。根據我們的戰略,秉行的是『不干涉』的『大陸制衡」戰略,現在不是向大明賣炮,而是直接輸出造炮的工具,軍工技術擴散這有違戰略政策吧。」 「我覺得可以忽略不計。」鄔德說,「王尊德本身就是造炮狂人,他每次組織鑄炮都是動輒百門計算的,我們提供設備,無非是他的炮質量好一點,製造速度快一點。最直接的結果無非是能多造一些大炮。」 鄔德說:「最後,就算我們現在給他們12磅拿破侖炮,我也認為明軍奈何不了建奴。幾件新式武器改變不了什麼。」 多一些大炮並不會挽救大明的命運,這是歷史所證明的,孫元化聘請葡萄牙人做教練,在登州編練的使用西方火器的新軍在大明的內亂覆滅證明了「器」並不能挽救大明。從這點來說,穿越者賣給大明一些設備也不對對大陸的均衡產生質的改變。 「諸位,我提醒大家有一個問題不要忘記了。」於鄂水再次跳出了提醒大家,「鄭芝龍就撫之後從熊燦手裡拿到了大筆的援助,從大型戰船到火炮,福建布政司給了他許多援助。廣東福建毗鄰,王尊德又是造炮大戶,很有可能一部分火炮會流入鄭芝龍的手裡。」 「鄭芝龍現在自己打李魁奇還忙不過來,不然他早就來打我們了。」鄔德不以為然,「就算有幾門炮落到他手裡,也用在李魁奇身上了。 就這個問題在國務會議上爭論了很久,最後達成了一個妥協方案,只輸出水輪機、風車、變速箱、鼓風機和火炮鏜床,不輸出鐵模製造技術--後者對火炮的生產速度提升很大。儘管有人估計以大明的悲劇的財政狀況來說不大可能造出太多的火炮來。 接著有人在國務會議上提出,雖然技術擴散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如何擴散,擴撒哪些技術,最好有一個專門的部門來進行評估,以免對戰略形勢構成威脅。 於是決定在科技部下成立一個「技術統籌辦公室」,專門負責對輸出技術和產品進行評估。 李洛由不知道為這個問題召開了秘密會議,隨後的幾天裡他很游,到處遊覽。劉三本著展示實力的意思,也安排他到處參觀。 聖船現在是熱門景點,對李洛由這樣夠得上國賓資格的人來說肯定要去看看。第二天一早,劉三就陪同他坐馬車到了博鋪,進入鐵絲網圍繞的海軍碼頭。 李洛由仔細的看著穿著藍色制服,戴著草帽的澳洲兵們,他們和在東門市看到的士兵又不一樣,除了制服是藍色的之外,戴得是圓頂的有簷平頂草帽,草帽上還有黑色的布帶繞著,在脖頸後垂下兩根飄帶。 劉三給他和夸克各準備了一張新得「證件」,上面用醒目的紅戳蓋著「當日有效」和「一次有效」。 驗過證件和書,劉三帶著他們登上了一艘划艇,前往豐城輪。 李洛由踏上豐城輪的甲板的時候,站在這即高聳又開闊的甲板上,海風吹過,他的腿腳忽然有點邁不開步了。 好容易調勻了呼吸,慢慢的邁步向前。腳下的粗糙的鋼鐵甲板。巨大的生滿袑顒甄篜魽C李洛由小心翼翼的走到船舷邊向下看去,下面是碧幽幽蕩漾著的海水,不覺一陣頭暈目眩,趕緊收回目光。 雖然是船,卻感覺不到一點搖晃起伏。真是堅如磐石。 李洛由摸著冰冷的鋼製船舷,這樣的船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他沉吟片刻問劉三:「這船如此之大,如何行駛呢?」 「用機器。」 「機器?」李洛由問,「機器,若非用馬牛牽引,就是風車水輪,風車水輪顯然是不能的了,莫非船腹有許多馬牛驅動?那得多少馬牛才行」 「就算馬牛再多,也驅動不了。」劉三想這李洛由還有點見識,有「動力」這個概念,「用得是蒸汽之力。」 其實豐城用得是大型船用柴油機。劉三覺得沒法解釋內燃機的概念,乾脆揀一個簡單的說。 「蒸汽?能讓我看看嗎?」 「有何不可?不過這船上的機器極大,下面又黑,看不清楚,工廠裡相似而小得。」 「船上用的機器也能用在工場裡?」 「為何不能?」劉三覺得奇怪。 李洛由不再追問,久久的注視著甲板上的那門泛著青光的阿姆斯特朗線膛重炮,看著下面的圓形滑動軌道和旁邊矗立著的巨大的圓錐形炮彈。 原本他一直懷疑這門炮是不是擺樣的西貝貨。別得不說,這樣的巨炮豈是人力能推動的?但是如此的鐵船都能被驅動從萬里之外的澳洲來到臨高,這門炮又算的了什麼。 澳洲人在這裡下如此的本錢,原來還有這樣的利器 想到這裡,從臨高買炮的希望忽然變得非常迫切起來。他忽然小聲的對劉三說;「貴上關於賣炮的計較可有眉目了?」 此事劉三雖然還沒接到正式的通知,但是會議上的情況已經正式通報給他了。賣炮的事情沒戲是肯定的了。他含糊其辭道:「尚未聽說。」 「此事若能得三老爺襄助,李某感激不盡」說著使了個眼色。 劉三當然明白,不要說自己真得去幫忙,就是透出一點風聲來,對方馬上就會有貴重的禮物致送。昨天在東門市上,他要送給李梅的人參雖然不知品相如何,但是絕不會是便宜貨。這還不過是見面示好之禮,若是要拉攏自己請托辦事,一支百年極品老山人參這李大掌櫃都不會手軟。 但是這種好處是絕對收不得的。昨天李洛由要饋送禮物給李梅的事情,當晚就有報告送來。他只好含糊其辭道:「此事須得耐心。」 李洛由做眺望海景狀,用幾乎聽不出的聲音問:「有哪幾位需要李某打點的?」 劉三隻好裝沒聽見。 李洛由見這群澳洲人個個鐵了心的不收任何賄賂,有些失望。再轉念一想,一般的財貨珍寶他們的確也不稀罕,至於人參之類,大約海外之人不識得它的好處。看來只有美人計能夠奏效了。 一路盤算著,他被帶到了博鋪兵工廠。此處是是穿越集團的主要火炮製造基地。這裡是陸海軍火炮都生產的。不過海軍對火炮的需求很大,現階段主要生產海軍炮。 為了安全起見,這座兵工廠本身就是一座要塞,石塊地基紅磚牆壁的高大牆壘,堡壘式的正門和壕溝。門樓前有荷槍實彈的海兵站崗。高聳的紅磚牆內不斷的發出巨大的轟鳴聲,撞擊聲,白色和黑色的煙霧不斷地從牆後散發出來。空氣散發著濃烈刺鼻的氣味。 李洛由遲疑了一下,看夸克也很遲疑。這地方看著就讓人害怕。兩人不約而同的畫了個十字,又默念了一段**,方才隨著劉三進去。 兵工廠裡,是一座又一座的鐵架房,每座房都有三層樓那麼高,大門開著,裡面裝著烏黑的鋼鐵機器,正在不知疲倦的轟鳴著。鐵條路上,工人們推著滑車,車上裝滿了鐵錠和鋼塊。 他們參觀了鑄炮車間,十幾座化鐵爐同時開工的巨大熱量讓兩人幾乎無法站穩。工人們穿得嚴嚴實實的,連臉上都裹著毛巾,還戴著黑色的眼罩。 通紅的鐵水發出「嘶嘶」聲流向澆注口。一時間煙霧瀰漫。讓夸克猛烈的咳嗽起來,捂著臉逃了出來。 李洛由相比之下要好得多。自從要承攬鑄炮的買賣,他就經常到鑄造場去看工人們如何造炮。所以這會還忍得住--他很想要看看著出了名的「澳洲大炮」是怎麼造出來的。 就現在看起來,這澳洲人的鑄炮也沒有超出他的意料,還是做模具,澆注。當然他們的規模要大得多,用得工具和設備也多,幹起活來比佛山的工人要快得多。 但是他在下一個車間馬上發現了不同之處--鑄造好的炮胚居然是實心的這如何用?只見工人用一部吊車吊起炮胚送到一個個火熱的烘爐加熱,待到一定時候又把炮胚吊起來,紅熱的炮胚被小心翼翼的吊裝上一台鐵滑車,夾在一對巨大的鐵具之間,然後這個夾轉動了十度。工人們把車推到了一台大型的落錘機器前。 在蒸汽的瀰漫,李洛由看著那巨大的鐵錘從架頂部滑下來,狠狠的捶打著紅熱的炮胚,工人們操作著鐵夾,乘著鐵錘被重新提起的間歇轉動著炮胚,讓鐵錘逐尺逐尺的錘擊著。紅色的火花在巨大的錘擊聲不斷地爆裂出來。堅硬的鐵快在錘擊下象麵團一樣被改變著形狀, 巨大的震動聲和熱量讓一行人幾乎無法在旁邊多待一分鐘。李洛由看了一小會已經汗濕重衫了。 刺鼻氣味,濃烈煙塵,巨大的噪音和機器表現出來的強大的力,不管是李洛由還是夸克都沒有見識過這樣的場面。夸克見過的最大場面是英國的呢絨織布場和造船廠,但是與這裡相比簡直就是安靜的花園了。 穿著被煙塵和汗水染成黑色的衣服的工匠們在這煙塵和噪音工作著,操縱著巨大的機器,他們奔走著呼喊著,十幾個人一起用力推動某樣機器,他們筋肉突起,一個個顯得孔武有力。李洛由不禁毛骨悚然。這好像魔鬼的軍械庫,地獄的鍛冶場 一種恐懼浸染了他的內心。他覺得自己正在失去自制力--上帝,難道我的靈魂要在這裡迷失嗎?他暗暗的祈禱著,覺得自己應該立刻離開這裡,但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卻不讓他離開。他隱隱約約的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不應該看到的東西,這是一種力量,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見過駕馭過的力量。有一扇門忽然向他打開了,他情不自禁的想看個清楚。 鍛造完成的炮胚被裝在鐵滑車上送走了。李洛由在下一個車間又看到了它們,他想在也該不是剛才鍛打過得,因為車間裡還堆著好些炮胚。這裡裝著許多黑色的機器,底座是石頭的,工場的屋頂上,是飛速轉動的一根一根的鐵軸,許多皮帶從軸上延伸下來,飛速的轉動著,帶動著許多鐵輪在轉動。 被捶打過的鋼鐵鑄塊被裝在一個個巨大的鐵床上,以一個傾斜的角度緩緩的前進,仔細看的話,他發現炮胚是在快速的旋轉著向一個刀具摸樣的東西湊上去,一縷縷鐵屑連續不斷地從炮身上飛出來。與此同時炮身上不斷的淋下氣味難聞的油,似乎是從刀上流下來得。 很快,原先經過捶打斑駁不平的炮胚就變成青光閃閃的光滑表面了。 李洛由頓時呆如木雞。「削鐵如泥」是個字出現在他的腦海裡。他見過能削鐵如泥的日本刀劍,但那是最好的百煉鋼造得,花得功夫不計其數,在日本也是寶刀之類。澳洲人居然用這樣的寶刀切削大炮 下一個場面他更加震驚,炮胚被固定在一個架上,一把多稜的鋼刀飛速的旋轉著,在實心的炮胚間旋轉著,鐵屑不斷的被刀頭帶出來,還混雜著黑色的污水。一股燒熱的鐵器混著油脂的氣味瀰漫在空。 原來這炮膛是用刀鑽出來的,澳洲人的刀好厲害李洛由想,這不是木頭,是大鐵塊鐵碰鐵最多是出個缺口,怎麼還能挖出洞來? 最後,他終於看到了成品,大小不一的炮管青光閃閃,被裝在鐵滑車的鐵架上。李洛由暗暗算了下,光這個鑄造工場裡,同時就在造五十門以上的大炮要在佛山,工人原料全部夠用也得造上五個月的--光一個澆注的泥模乾燥就得等上一個月。 「真是歎為觀止」李洛由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感覺,「難怪大家都說澳洲人火器天下無雙這樣造出來的大炮,哪裡是幾個鐵匠化鐵錠澆鐵水能比得」 夸克也點頭:「李掌櫃,這炮廠比英國--歐洲最好的炮廠都要好上一百倍」他貪婪的吸了口氣,「要是他們把產能全開的話,征服全國也不是難事」 「還能擴大生產?」李洛由大吃一驚。 「你沒看到許多機器沒有開動嗎?」夸克說,「要是全部開啟……」他搖頭,「李大掌櫃,你托我辦炮廠的事情我看就不必了。」 李洛由不知道他已經和穿越眾談妥了販賣奴隸的事宜,有了更快更容易的賺錢渠道,對搞鑄造廠的事情已經不感興趣了,正好就此推脫。李洛由還以為他是處於至誠,不由的點點頭道:「只是這國之利器,人家未必肯賣。」 劉三見他們有些失魂落魄趕緊請他們到兵工廠的辦公室休息,先送來熱毛巾,又派人送來冰鎮格瓦斯。兩人驚魂稍定,李洛由馬上有了一堆問題要問他;為什麼鑄炮的時候不鑄成空心的而非要鑄成實心再鑽出來?什麼樣的刀居然能切削鐵器?為什麼要把炮身捶打? 劉三對他的所有問題都是一問三不知,李洛由以為他存心要保密,只好不再追問,其實劉三不是學工出身,倒並非要保密。 正文 第三十節 行賄和索賄 第三十節 行賄和索賄 最後根據李洛由的要求,劉三帶他們去了動力車間,讓他看看「水汽的力量」,李洛由被渾身烏黑,只有兩隻眼白的鍋爐工嚇了一跳,他們在鍋爐前不斷的向烈火熊熊的爐膛內填著黑色的煤。至於這叫「鍋爐」的大鐵箱,到處散發著一縷一縷白色的水汽, 蒸汽機活塞、連桿、飛輪的轉動,讓李洛由和夸克看了許久,默然無語。這樣強大的「力」所體現出來的震撼性是在太大了。 要是澳洲人為大明也辦這麼個炮廠的話……李洛由隨即搖了搖頭,這怎麼可能別說王尊德根本出不起這個錢,就算讓朝廷來辦,恐怕光這筆撥款就要在朝堂上吵翻天了。 這個炮廠起碼也值百萬兩的白銀。再說如此之多的匠師又從哪裡來?自己在佛山僱請的匠師最多能化鐵澆鐵水,又不會開動機器。 想到這裡,他已經意興闌珊。看來這趟:買炮不成,辦炮廠更是沒指望,和澳洲人談成的買賣固然不錯,但是自己本來賺錢就不少,一年再多個十萬兩也不過如此。 因為意興闌珊,乾脆連當天繼續參觀的興趣都沒有了,推說身體不適,回潤世堂去了。 劉三送他們回去之後,立刻去了趟執委會,匯報了整個情況,還把李洛由企圖賄賂他的事情也說了。 「看了我們的兵工廠之後他好像一下變得很消沉。」 「大概是覺得我們能操縱鬼神之力,嚇得不輕。」文德嗣說,「看情報部門的資料,這個李老闆很有明粉的潛質,看了生產工序之後大概有了大明必亡的預感。」 「要這樣豈不是自找麻煩?人馬上就帶著大明來進剿。」 「進剿?他出軍餉出軍糧?」鄔德嗤之以鼻,「讓官府知道點我們的力量也不壞,起碼讓他們知道這地方不是那麼好啃的。」 「我看你完全可以收他的賄賂。」吳南海正好在大院裡辦事順便一起打屁,「說經過你的努力和運動,終於答應給造一猴版炮廠,為此你運動了執委會諸公,人情花了無數……」 「好了,別開玩笑了。」馬千矚打斷了吳南海的「變相增加資產」的主意,「我們現在給人的印象就是要廉潔奉公,不值當為這點東西給自己抹黑。」 「我也這麼覺得。」劉三想這下人參怕是泡湯了。 當晚,劉三帶著一種神秘的表情來拜訪李洛由,告訴他:上面說了,賣炮不行,不過可以賣給他一個炮廠的設備。 李洛由呆了呆,這原本是他一直想要,所謂「授人以魚不若授人以漁」,但是昨天看了鑄炮廠之後,他已經完全打消了這樣的幻想--這種炮廠他傾家蕩產也買不起。 「多謝三老爺費心和貴上的美意,這炮廠,小弟大約是無能為力了。」李洛由苦笑著拱拱手,「小弟到臨高之前,還以為見多識廣,昨日一觀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劉三一愣,原以為他要對自己感激涕零,沒想到居然說出這番話來,言下之意顯然是太貴。再想昨天看地東西的確是太猛了,其是有了誤會。 「這是一個簡易炮廠。」劉三比劃了半天,他自己不是工科出身,面對的又是一個本時空的土著--李洛由不是對科學一無所知,如果論起代數幾何之類,大約還比把高數學全還給老師的劉三要高明些,但是對工業生產就是一無所知了。 費力的解釋了半天,總算讓李洛由明白了他的意思:澳洲人願意按照大明能夠適應的水平提供一套簡易的設備。這套設備完全可以在佛山生產大炮,生產質量和效率都比土法要高。 「造出的是澳洲大炮嗎?」 李洛由沒見過澳洲大炮開火,但是聽說了不少:什麼打得特別准,打得非常遠--一炮幾十里之類。而昨天他在鑄炮廠看到了生產流程也讓他產生了這種炮威力非凡的感覺--如果只是一個澳洲版的紅夷大炮,他們沒必要如何的精工細作。 「這套設備是專為製造紅夷大炮準備的,」劉三說,「造出來自然還是紅夷大炮,不過要比紅毛人的好用。」 「原來如此」李洛由微感失望。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在佛山辦鑄造廠原本就是準備造紅夷大炮的,這趟來得也算物有所值了。 隨後由外貿部門提出了一個合同。規定臨高向李洛由提供簡易炮廠的全套設備、生產工藝,並且負責安裝和培訓工人,同時提供為期一年的維護和備件服務。合同總價值折合庫平銀五萬兩, 李洛由看到報價倒吸一口冷氣,這比夸克報價的英國炮廠設備還要貴夸克估價設備加運費四萬西班牙雙柱銀幣。匠師另算:最高的不過年二百二十兩白銀。最低一年一百兩。人力成本加起來一年不到二千。 這筆投資恐怕給王尊德造十年炮都賺不回來。別說自己為這個項目的投資,就是造成的大炮廣東布政使司能何時給他結回全款都是個問題。 李洛由的忠君愛國和商人天性在心裡糾結了很久。一直下不了決心。 「真得不能賣炮了嗎?」他還是期望能直接買到大炮,五萬兩能買很多炮了,澳洲大炮運回去的效果肯定比買回一套設備來得顯眼。錢雖然大部分是自己墊辦,到底也有個官督商辦的意思在內。自己大張旗鼓的打著官府的旗號辦事,結果成效不顯,布政使那邊的臉色就不大好看了。王尊德那裡眼紅他這個差使的人不少,應景就成了很大的把柄。 「原則上是不行。」劉三打起了官腔。看李洛由一副吃了苦瓜的摸樣,明顯是肉疼銀。 「容李某再思量思量。」 這天晚上,劉三回到潤世堂自己的辦公室裡,剛想休息休息,洗個澡,晚上再和萱春HAPP一番--兩人感情日濃,萱春也漸漸得放得開了許多,比以往躺著任他擺弄要來得主動多了。正想著晚上要鬧搞什麼新鮮的花樣,忽然符悟本來報:韓師爺來拜。 「韓師爺?」劉三奇怪,此人是李洛由的隨行師爺,他的心腹,忽然來拜訪自己做什麼? 「快請。」 說著話,只見韓師爺已經進來了。這韓師爺年可五十上下,眼皮一直耷拉著,看似懨懨無精神的摸樣,只是偶然眼皮一番才精光四射。 「三老爺,」韓師爺一躬到底。很是客氣,「學生來叨擾了」 他說得是官話,但是口音卻帶有閩南方言,身後還跟著兩名僕人,挑著食盒 「好說,好說。」劉三趕緊回禮,請他在正房坐下。 「東主帶得上好的武夷茶,是進御的貢品,學生看此地的茶不甚好,就以此借花獻佛,與三老爺共品。」 說著,兩名僕人已經在忙開,把茶具風爐一一擺開。劉三一看,這不就是所謂的功夫茶麼,不過形制起居上略有不同。 僕人升起風爐,坐上涼水。韓師爺示意他們退下。 風爐用得是上好的紅羅炭,鑄鐵壺容積又不大,片刻水已經微微沸騰了。 「這是沒有好得泉水,不過楊掌櫃家到底是世家居然有隔年的雨水」 福建的武夷茶,器具精潔,烹製得恰到好處。劉三雖然不知他來意,抱著隨遇而安的思路,一面品茗,一面鑒賞茶具,和韓師爺有一搭無一搭的說話。顯得極其舒適隨便。而韓師爺也是故意不談正事,只全力周旋。想在片刻之間,加深交情。 待得換過一次茶,韓師爺這才道:「學生此來,是受敝東差遣。專為炮廠之事而來。」 劉…點頭:果不其然,還是來討價還價的。按說大筆交易,討價還價也是應該的,奈何現在執委會和元老院常委會裡就這個問題爭論的非常激烈,鄔德的賣設備的方案只是勉強才通過的,所以這五萬兩的價錢要打折,恐怕會成為反對者最好的炮彈。 韓師爺見劉三一聽他的來意就露出了為難的神情,心算盤愈加篤定。他的確是受李洛由的差遣來得,但是自己還有著另外一層目的。 韓師爺吹捧了一番臨高是「民安市茂」,又恭維了他們一番,這才談及要求: 「這炮廠的價錢,不知能否還能相讓些?」 劉三當然搖頭。外貿部只給他報價的權力,可沒給他談生意的權力。 韓師爺隨後暗示:但凡做買賣,總有戴帽的虛頭在內,若是劉三能出面活動,讓報價下降一二成,李洛由必有一筆好處饋贈,銀,女人無不可。 「實在是愛莫能助。」劉三繼續搖頭,「不是我矯情,實在是上面定了規矩,非五萬兩不賣。」他用情商的口吻說,「凡事總求老兄體諒。」 這等於是把話說死了。說到這裡其實便無可再談。劉三也懶得再和他應酬,虛情假意的繞著彎說話。 沒想到韓師爺並不走人,卻開始說另外一番話來。「敝東對貴眾的機器是極喜歡的。只是價錢太昂,一直下不了決心,總在兩可之間。實話說此事成與不成,總在一言一念之間。」 劉三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全是空話麼仔細再想,忽然明白了:這是韓師爺在開盤。 這買賣能做成,而且是按照他們的報價,但是要給韓師爺個人一筆好處. 先是要用賄賂自己來還價,還價不成又變成了索賄。這買賣做得真是有創意劉三想穿越集團對受賄是絕對禁止的,但是行賄卻不礙事--這本來就是一個賄賂公行的社會,不行賄什麼事都幹不了。 「不知韓先生要戴多少帽?」劉三先試探一下 「呵呵,三老爺真是痛快。」韓師爺道,「四萬的總價已報了,帽是不能戴的。」 「回佣多少呢?」 「一成。」韓師爺舉起兩個指頭。 「一成?」劉三差點叫了起來,這就是五千兩--肯定沒戲。別說一成,就是一千兩的回扣都沒可能。這事原本反對的人就多,再鬧出一個巨額回扣,不成了現成的靶 連匯報上去的必要都沒有--劉三直接回絕。 「三老爺不再三思了嗎?」韓師爺瞇縫著眼睛,小口的啜著茶。 「實在無能為力。」劉三搖頭。 韓師爺見他態度很堅決,毫無商量的餘地,微微冷笑: 「澳洲的機器原是沒說的,不過畢竟也是鐵器傢伙而已。」 劉三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想這韓師爺真是翻臉翻得比書還快。也冷笑道:「鏡是沙做得,人還搶著用真金白銀來買呢。」 韓師爺卻高深莫測的一笑,告辭走了。劉三一臉茫然,到最後也沒弄清楚韓師爺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洛由接到韓師爺的回報,知道想私下疏通優惠一二是沒戲了。便和韓師爺商議這炮廠的事情是買還是不買?。李洛由平時很少就做買賣的事情和人商量,這次實在是下不了決心。 韓師爺沉吟片刻,道:「澳洲人的本事,老爺是都看到了。學生也不便多言。不過這機器大明無人會用,倒是個難題……」 「據這位三老爺說,他們幫忙培養匠師來操作。」 「澳洲人一貫言而有信,此事可略過。」韓師爺道,「不過澳洲人這價碼可不低。一年之內還好說,若是過了一年,澳洲人搞個『挾機自重』怎麼辦?」 這話如同一桶冰水澆到了李洛由的頭上。機器只有澳洲人會用,也只有他們能製造,萬一壞了,也只有他們能修。這可是個大問題 「老爺,合同上可只有第一年包修包教啊」韓師爺見東翁臉色大變,心知自己這番言辭已經說動了他。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白:要是澳洲人第二年漫天開價,他到底是用還是不用。用就要被盤剝,不用,辛辛苦苦花大錢買來的機器豈不是一堆廢鐵 「老爺,澳洲人的機器確實好,但是這不比本地的匠人,張三不會李四會,李四不會王五會,總能找出一二個能幹得。再說您是為朝廷效力,要誰來誰不來那是不識抬舉,一張帖就請官府辦了他也不是夸克老爺請來的英國機匠--到了這裡全靠您老人家,出了門就兩眼一抹黑。澳洲人的本事就他們自己會,在臨高又有老巢,看樣官府也奈何不了他們,萬一拿喬不來修怎麼辦?」 「澳洲人一貫言而有信,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李洛由的信心已經動搖了。 「老爺,這層且不去說。澳洲人到底是化外之民,朝廷總不見得永遠對臨高不聞不問,到時候興兵討伐,一打幾年,澳洲人不能來大陸,這裡又不能把機器拆下來送到臨高去。豈不是一件麻煩事?」 「是極」這是很堪慮的事情,「以你之見如何?」 「學生以為,要無後顧之憂,必得不惜重金能在澳洲人招募幾名機匠帶到大陸維持。」他接著說,「無非以重金婦人結納其心。」 韓師爺不說不買,而說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此事根本行不通。」李洛由的這個算盤早打過,劉三回絕的乾乾淨淨,只答應為其培訓匠師。至於私下結納澳洲匠師,自己在此人生地不熟的,而且看澳洲人的樣又是戒備森嚴,根本沒可能。 他不覺長長了歎了口氣。 「這種破玩意,造出來簡直是丟人啊。」幾個技師圍著機械廠辦公室的一張桌。桌上攤開了幾副設備三視圖。這是剛剛由大圖書館調來的資料。 所謂的炮廠設備:一共只有五樣東西:動力機、變速箱、滑輪組吊車、鼓風機外加火炮鏜床。圖紙上的三視圖全部是按照18∼19世紀的實際設備圖紙繪製出來的。絕對是經過考驗的老裝備。 大家經過討論,認為佛山這地方用風力恐怕不靠譜,還是以水力為主,早期工業**的工廠幾乎全是大規模的使用水力。水力比風力來得可靠,能夠保持延續性生產,是沒有蒸汽機以前最為合適的大規模動力來源。 水力機配合變速箱,發出的動力能夠驅動比人力鼓風大得多的風箱,一次為多個化鐵爐提供氧氣,而火炮鏜床也可以由水力發動來 「製造這套東西,有一周就可以了。」展無涯看了一會宣佈。 「我覺得挺無聊的,雖然耗費資源和工時不多,但是總覺得造得莫名其妙。」蕭貴評論,「還不如直接賣炮賣火繩槍給那李老闆來得痛快,起碼還能讓徒工練練手。」 「賣槍炮是腦殘」孫立跳了起來,「賣設備是發瘋鄔德我看是個穿奸我要發起彈劾」 「啥叫穿奸?」 「別瞎掰我覺得鄔德賣設備也不錯,」展無涯說,「搞個工業樣板,讓那邊的有錢人看到用機器生產能提高效率,有錢賺。大家一起來搞,起碼讓廣東能慢慢的建立起原始的初級工業。這樣可以進口初級製成品,不是總買原料自己加工了。再說幾台簡單的設備就能賺錢幾萬兩,這個生意做得」 註:英國設備是不是制這點錢,不知道,隨便寫得。匠師的工資參照明末僱用葡萄牙軍人操作教練火器的工資。當時最高的是每年一百二十兩,伙食費每月十兩 正文 第三十一節遼東人口 第三十一節遼東人口 「要是這樣的話,可以擴散輕工業,為什麼要擴散到炮廠出去呢?這東西一般人不會經常去參觀吧。」 「我的意見是賣給李洛由全套繅絲廠設備……」 「我覺得來料加工好啊,賺錢賺原料還能讓徒弟練手」 「扯淡--」 雙方對技術問題沒有多少爭論,對是不是賣設備,如何賣設備倒是幾乎要打了起來。 「算了,大家別爭了」黃天宇一臉沮喪的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人不要了」 「什麼?」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不管是支持的還是反對的,這消息都好像冰水一樣。臨高工業製造的所有東西,有熱銷的,也有銷路一般的,還從來沒有人嫌不好不要得在大家的心目,臨高製造等於就是舊時空裡的「德國製造」。 現在這麼個土著財主居然說不要了幾個原本反對賣機器最為激烈的也一下茫然若失。感覺好像一直有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纏著自己非要上床,聲稱可以任你蹂躪玩弄,現在忽然連**都不給摸了。情緒上失落萬分。 「為什麼不買了?」 「聽說是嫌貴。」黃天宇一屁股坐在一隻裝零件的箱上。 「誰說得?」原本積極反對賣機器的人反而更加失落--五萬兩銀沒有了 「是劉三說得。正式通知應該很快會來。」 幾分鐘之後,機械廠的電話響了起來,製造總監辦公室的秘書通知展無涯,剛才企劃院辦公室的秘書初雨已經正式通知取消了簡易炮廠的設備訂單。 政治保衛總局裡燈火通明--這座院即使在午夜時分也亮著燈。秘密警察們--不管在哪一個時空--都習慣在夜間工作。院裡傳來電話鈴聲,說話聲和打字機沉重的敲打聲。 烏佛手裡拿著午夜前剛剛整理打印清楚的最新的竊聽報告。十幾名土著辦事員坐在一間被隔成一小間一小間的屋裡。每間隔間都安裝著厚厚的玻璃板和用木棉填充的吸音板。每一名監聽員至少懂二種方言:廣東白話、瓊州話、雷州話、海南軍話、客家話、臨高話……這一帶有人說的方言這裡都有人聽得懂。他們聚精會神的收聽著用各種器材:電腦麥克風、錄音機、錄音筆……錄製下來的聲音,然後用鐵尖筆蘸著墨水在面前的本上記錄對話的內容。 這些聲音是通過統一採購的十幾元的廉價電腦有源音箱播放出來。每個記錄室都裝著一台,小心翼翼的裝在木質保護盒裡。 記錄下來的竊聽報告被送到書室,在那裡被謄清打印。打印用得是幾台沉重的打字機。不是他們從舊時空帶來的,而是本地仿製的,因為材料不大甚過關,做得比原版還要傻大黑粗。不過在打字速度上土著打字員們很快就證明她們幹得比首長強多了。 出於節省器材壽命的考慮,政治保衛總局只在少數的地方安裝了竊聽器。儘管安裝地點是保密的,但是元老們基本上猜得出來,商館裡肯定有,縣衙裡也有,縣學和茉莉軒裡有,縣衙對面的小茶館更是裝滿了竊聽器。而潤世堂的東客院也可以隨時監聽。 不管是楊世祥也好,住在裡面的潤世堂貴客們也好,誰也不知道這房裡有他們不知道的夾層和暗道。監聽設備只要有需要就隨時安裝到夾層牆裡。 竊聽報告99%都是無用的。有用的材料裡涉及民間評論的裝訂成冊之後交給宣傳部參考;涉及對基層工作人員抱怨和牽扯**官僚現象的交給契卡;涉及一般犯罪的交給國家警察……最後牽涉到「嚴重狀況」的竊聽報告交總局偵查處處理。 即使是很平常的家長裡短之類的閒話內容,只要牽涉到關鍵字的,就要交給專門的小組處理。這些關鍵字主要是縣令之類的大明官員、本地的大地主、附近活動的海盜人名之類。這些人在政保總局裡都有檔案,而牽涉到他們的談話內容,按照「傳言」類目進行歸入他們各自的卷宗材料裡。 不管哪一種處理結果,所有報告的原始稿件都要歸檔留存。趙曼熊在工作會議上屢次強調:要搞好保安工作,首先就是要建立完備的數據資料庫。 烏佛翻看著這些報告,先把潤世堂東客院的報告取了出來--李洛由的到來使得潤世堂東客院的監聽從「一般關注」上升為「重點關注」。 他看了幾分鐘,眉頭緊鎖。這韓師爺說得話不懷好意明顯是不打算讓這買賣成事麼他趕緊要商業部電話。 「商業部已經下班了,要我轉值班室嗎?」電話裡是總機小姐嗓音甜美依然有口音的普通話。 「哦,不必了」烏佛這才想起來,現在是半夜,根本不可能談任何生意的。 不過,要是在明天上班前把消息傳達到的話,李梅那邊還有機會重新調整,包括交易條件之類。這樁交易是鄔德主導的,而第一副局長和鄔德之間的關係似乎不淺。烏佛不敢怠慢,拿起手機就要撥鄔德的號碼。 慢他心裡覺得不妥,這件事情是鄔德的主見,但是反對的人很多。自己直接向他匯報太過赤luo裸了。 想到這裡,他決定不打給鄔德,而是打給李梅。她是這次交易的直接負責領導,而且對這樁交易的興趣也很大,她一定會和鄔德溝通,拿出新得方案來挽救這筆交易。 從業務角度來說這樣處理合乎程序,抓不到毛病。 然而她的電話卻關機了。李梅年近十,睡眠很淺,不會開著手機睡覺的--除非有通知關照這樣做。 他立刻關照把報告密封之後放到收發室。信封上寫得是抄送商業部李梅。 「急件」他蓋了一個章交給辦事員,「限明天早7點送達」 烏佛這時候還不知道,當天傍晚李洛由已經明確向劉三表示了不打算購買炮廠的裝備,而企劃院也已經撤銷了訂單。 李洛由聽了韓師爺一番話之後他悚然發現他一直沒有很好考慮過:官府和澳洲人的關係到底未來會怎麼樣? 官府現在是默認他們的存在,可不會永遠默認。李洛由太瞭解官府和抱著發財的目的來大明的各路歐洲人之間的關係了。歐洲人總是期望在國沿海佔據個據點長期就近做生意,地方官府一開始不聞不問,等事情鬧大了,地方上再也掩蓋不住了,就得發兵驅趕了。 一般來說,到現在為止,除了葡萄牙人之外,還沒有哪一股外國人能夠長久盤踞沿海一地的。荷蘭人雖然說在台灣佔據了一地,到底也是被趕出了澎湖。 這個疙瘩一直在他的腦海盤繞不去。讓他很傷了一番腦筋。他決定,在澳洲人和官府的關係明朗化之前,自己還是盡量少摻和--澳洲人大不了一走了之,他可是拖家帶口的,想跑也跑不了。 最終他決定,自己不用這麼著急的精忠報國,免得到時候打起了自己成了「澳洲爪牙」、「奸商」之類人物,不免又要大大的孝敬一番廣東官府上下才能過關了。 劉三知道買賣吹了之後,他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隨後他看到了韓師爺那張無比平靜的面孔--上面什麼表情也沒有,但是劉三卻感覺他在笑話他。 他不知道是否應該把韓師爺來拜訪向他索取賄賂被拒絕的事情寫進報告。他有種感覺,寫了這份報告很可能會成為交易失敗的替罪羊。 當天他沒有及時的向上面匯報索賄的情況,如果要追究責任的話,他顯然就是第一責任人了--儘管穿越集團裡不會有人同意這種賄賂。 劉三心情頓時變得很糟糕,考慮再三,他決定在報告裡略去這個部分,只寫韓師爺來拜訪,要求他降價的報告。不能降價是上面的指示,他是忠實的執行得了。反正索賄這種事情,韓師爺自己是不會說出來的。 李洛由的軍火買賣雖然沒做成,但是雙方對這次交易總體還算滿意。一方面錢總是多多益善,另外一方面,得到了兩條供貨渠道。李洛由的供貨價比高舉和黃順隆都要便宜些。特別是大宗貨物。 最要緊的是,李洛由已經同意,只要他們需要,他可以安排他們前往江南,並且提供必要的協助。 不過,這種協助只能是暗進行,不能放在明面上。 至於京師,暫時不便去,至於理由,李洛由很明白的告訴他們:穿越眾的口音太奇怪。 「最好把這口音改改。貴眾說得話語,倒似有遼東口音,在京師未免太過惹人注意。」京師邏查的番甚多,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匯報到東廠去,萬一被哪個沒事幹的番拿問了去,他可擔不起這個風險。 至於去遼東,李洛由表示若是去看看做做生意倒無不可,但是要常駐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韃地面上漢人的日很難過連范程這樣給韃立下大功的偽大學士也差點因為是漢人就被老韃宰了。你們這樣惹人注意,絕對呆不下去。」 說道遼東的漢人處境,李洛由不免又是長吁短歎,說了一番遼東漢人的苦楚,最後又說到去年破關大掠,從關內又掠去了十多萬男女,也不知道現在還有多少存活。 「將帥無能,百姓遭罪百姓吃糠咽菜賣兒賣女繳得皇糧國稅,養活得竟然是如此一幫廢物飯桶」李洛由這會對袁督師已經從崇敬變得痛恨了。言辭之咒罵不已。劉三想不管袁崇煥到底是不是死得冤,起碼當時的輿論對他極度不利是肯定的了。 「……韃根本沒有糧食養活這許多人」李洛由激憤道,「老韃活著的時候,糧食不夠吃,乾脆殺漢人減丁。黃台吉當了偽罕,算是對漢人網開一面,不過糧食還是不夠--」 糧食不夠,便向關內開出了高價收購,一石米願意出十兩甚至十幾兩,比原貴出幾倍的行情。派不上用處的婦人兒童就直接賣到蒙古去換取牛羊。 他有切身之痛,又長期在遼東行商,遼東漢人和俘虜的慘狀是親眼目睹而又無能為力的,說起來極是沉痛。 李洛由宣洩了一番,想到自己是在臨高,和一群海外之人談這些做什麼,他們根本就不是大明的臣民。當即不再說下去。拱手道:「失態了,見諒見諒」 想到既然韃因為沒有糧食急於把俘虜賣出,己方完全可以去收買。婦女小孩韃不要,蒙古人也不肯出高價,臨高這邊卻很需要。在李洛由到來的柳工作會議上,對收買遼東人口也有討論。 「此事,我等倒是願意解百姓之苦。」劉三說。 「哦?貴眾意下如何?」 「韃養不活這許多人口,要把人口出賣,我等去買就是了--」 李洛由眼睛一亮。這劉三爺說得不錯,澳洲人不管怎麼樣總是自認為華夏苗裔。臨高又是大明的疆土。到得臨高,比淪落到蒙古人手裡好上百倍。然而他又是搖頭: 「此事難辦」他警告道,「韃很鬼青壯年是絕不肯賣得,只肯賣婦孺老幼……以我的薄面,一次贖取十幾個青壯還是可以得,大批很難。」 他沒有說下去,澳洲人畢竟不是單純的做善事,不見得會花大錢千里迢迢的弄許多幹不了重活的婦孺老幼回來。 「婦孺老幼我們也要,救得一個是一個。」劉三擺出一副正義化身的摸樣,婦女,臨高本來就是性別失調,多弄一些婦女回來可以平衡性別,再說輕工業上女人也有很大的用處;至於孩,更是穿越眾最喜歡的人力資源--沒有什麼比懷著強烈仇恨的孩更容易接受新事物了。 「三老爺真是義薄雲天。」李洛由激賞道,「不過,韃最看重的就是鐵器糧食,我看貴眾包買的三十一種貨物裡也有,想來需用不足。如何有餘力再去贖買?此事怕是很難。」 「只要糧食鐵器?」劉三頓時被澆了盆冷水,他懷著希望問:「總能賣其他物件吧?」 「黃台吉雖是個韃,見識卻不差。」李洛由說,「商人運物進去賣得,他只歡迎事關民生國用的物資。糧食鐵器最好,布匹綢緞也行。就是像你們這玻璃鏡之類純然享用之物,怕一運進去就會下令禁賣。」 「原來是這樣。」劉三想這倒是棘手。牽涉到戰略物資出口的話,就得通過執委會的同意了,「那倒要另外計較了。」 「若是你們有這樣的意思,李某願意牽線搭橋。」 「有勞李東主了」 雙方約定:最近三個月內,由他安排,讓幾名元老秘密前往遼東實地勘察,看有無可能向遼東大批購入俘虜。 雙方以李洛由在此的分號作為聯絡地點,而顧葆成是聯絡人。除此之外的渠道雙方不做其他接觸。李洛由出示了一對花押牛角圖章,兩個圖章可以合成一個,又能分成一對。他留下一個。 「但凡有信或是捎來口信,以此花押為憑。見章如見人。」 他在平日的經營為了保密,與各方聯絡全用這種手段。不識為簡單又有效的辦法。除了掃之外,他的內外書房裡各有兩名心腹為他保管這些花押各不相同的牛角圖章,至於每一枚圖章對應的是誰,只有他自己知道。 贖買俘虜的事情,對李洛由沒有直接的好處,而且也未必能做成,還是讓他心胸稍暢。對澳洲人的好感也有所增加。 李洛由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繼續在臨高參觀訪問。吳南海的集約化農場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接著又拜訪了東門市天主教堂--他是偶然才知道這裡有教堂的--在路上他看到有人掛著木十字架。一問才知道此地早已有了教堂。於是在他的要求下臨時增加了對教堂的參觀。 在東門市教堂他受到了吳石芒等人的熱烈歡迎。雖然李洛由對這位澳洲的神父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感。此人儀表堂堂,舉止得體,比在馬陽春那個臭烘烘不愛洗澡的德國神父要體面多了,但是他的談話裡卻實在感覺不出此人是個神父。 倒是白司鐸還有點樣。李洛由對澳洲人能允許教會在這裡修建教堂大有好感,聽說這裡還成立了修道院更是吃驚不小,這樣看來澳洲人對天主很有崇敬之心。 教堂不大,尖尖的屋頂,一座小型的鐘樓,牆壁上開著長長的玻璃長窗。建築簡潔美觀,李洛由對這教堂很有好感,當即捐贈了相當於一百兩的流通券。吳石芒表示感謝,回贈他一本版的《教義問答》,這是天主教徒入門之書,書印得極精美,又有漂亮的裝幀。讓李洛由大為激賞,當即又捐贈了一百兩銀作為印刷此書之用。並且表示願意採購五百本。 正文 第三十二節 五道口金融會議 第三十二節 五道口金融會議 對教堂的訪問另外一個效果就是讓他有所安心--原本他一直懷疑澳洲人崇拜魔鬼,從魔鬼那裡汲取非常的力量,現在看到如此堂皇的教堂,十字架和神父,他的疑慮消失了。一下又認為這是上帝賜予的非凡智慧和力量了。終於能夠心情平靜的離開臨高了。 這是平靜而閒的一天,百仞工業區繼續噴吐著顏色各異的煙霧,源源不斷的廢水從處理廠的排水口湧入瀾河。氣溫漸漸升高,河水似乎變得比往年更綠。隱隱約約還散發出一股臭味來。有些導流渠道的水甚至發臭了,不得不每天派人清理。 在東門市一個比較偏遠的街區--對,現在東門市已經形成了街區,而不是過去的一條街道。從央大街延伸出來的橫街隨著大街的延伸一條接一條的被開拓出來。新得街區形成了,地皮被籬笆包圍起來,插上一塊塊被標記著奇怪字的的牌,有得地方已經在開工建造新得房屋,有得還閒置著,任由百姓種上蔬菜。 在第五街的街口,俗稱五道口的地方,有一座新落成不久的茶莊,一樓是售賣茶的地方,二樓和三樓是茶座,這個地方是合作社新開設的產業,茶作為一種大眾生活消費品,在臨高的消費量愈來愈大了,臨高本地不產茶,全部從福建進口,合作社開設這座茶莊銷售茶除了調劑民生之外還有回籠貨幣的含義在內。 執委會和常委會已經同意,在很多非關鍵性的行業內可以適當的引入民間資本。這間茶莊就有天地會的幾位客戶的投入的資本,占總資本的49%--這些客戶現在正在指導下在丘陵地區種植茶這種經濟作物來滿足內需。 二樓三樓的客座,陳設精潔,也吸引了不少茶客。至於茶客的種類,大多是本地最近新發家的小地主、商人們和愈來愈膨脹的各個部門的土著員工們。 光顧五道口茶莊最多的顧客,就是來自財政金融系統的元老們了。這個地方離開新開設的德隆銀行總行營業處很近。很多人就常常到這裡來聊天休息。漸漸得這裡就取代百仞城裡原財金委大院裡的那間冰冷、方正、充滿初級工業簡單線條感和集約感的休息室。 茶是從福建進口之後再經過輕工業部茶廠用機械進行過簡單的分揀再加工和包裝而成,大多數本時空的福建名茶都能在這裡看到。而最受歡迎的是烏龍茶,這種茶在當時已經出現。 這是勤勞、質樸、富於開拓精神的天朝商人,與臨高新勢力之間交集的一個小小縮影。福建的茶,臨高式的包裝與服務,土著商人與壟斷國企的合作。運作的很自然,很流暢。五道口茶莊開業之後,漸漸的這裡成了財政金融口元老們的一個聚集地點,連來這裡喝茶的土著新貴們也知道,三樓不是他們去得地方。 元老們的業餘生活一般不大有趣,而財政金融部門的人天天面對的是報表和數字--為了適應未來不適用電腦的財政體系,財政總監部下屬的各個部門正在推行「財會手工化」,這種開始倒車的行為是避免有一天沒了電腦大家連做報表匯總的本事都沒有了。目前的計算機系統只用來進行一些較為複雜的核算。 每天看報表,打算盤,手搖計算機,移計算尺的日讓大家叫苦不迭,更不用說每個人都分到了學徒,學徒與其說幫忙,不如說增加了工作量,讓大家一時間反而變得負擔更重了。 愈是枯燥,對休閒放鬆就愈加重視,愈是這個地方成了很多人每天必來得地方,不僅閒聊瞎掰的時候來,有時候連工作會議也在這裡召開了。 在長時間的聚會使得財政金融口的元老們在這裡漸漸的形成了幾個小集團。主要有「會計系」、「銀行系」和「財稅系」,各集團之間並非完全經緯分明,人員多有交集。這些小派系鬆散的聯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後來在元老院叫做「五道口」的派系。這個系統沒有法學俱樂部一樣的規模,也不比法學出身人士縝密的思維和組織,這裡更沒有志向遠大的馬院領導一切--集團內部的各個小派系林立,而且彼此對各自的金融、經濟和財政理念互相鄙視,誰也不買誰得賬。所以在第二次大會,金融集團沒能篡奪到更大權力蛋糕。自然也沒有法學俱樂部那麼大的成就。 在初級的煤鐵復合聯營體,金融或者說現行體制下的財金部門,是個雖然不可或缺卻不是最重要的那些部門。所以大家對獲得更大權力的可能性是心知肚明的。 「我們是服務單位。」財金繫上下,在這個問題上,思想很統一。 金融財稅系統在最近第二次全體大會之後,剛剛經過全面的改制。原來的財政金融委員會被拆分調整成多個部門,新的體系終於有了正式的財政部,四不像的審計部門契卡終於獲得了正式的地位;一直以來沒有明確地位的稅務部門也建立起來了,除了正式接管了大明舊體制下的折衷產物縣徵糧局之外,新得稅務局也在組建當。 原本的德隆糧行被分割為兩個部門,一個維持舊有的名稱--德隆糧行,繼續承擔糧食收購、儲存和銷售業務。德隆原本的貨幣發行和金融業務部分被剝離單獨**成為一個德隆銀行,目前暫時扮演央行、專業行和商業行三合一的角色。 新任的財政總監程棟從來不到五道口來,但是他很支持下屬們在這裡討論專業問題。茶莊是非正式場合,談話比較輕鬆,不像正式會議上談論問題那麼正式,許多話能夠放在檯面上講。所以這個地方漸漸得成了業務部門討論制定政策的一個重要場所。 三樓上全部是一間一間的雅間,門口掛著細細的竹簾,還有些綠色的植物點綴。有的雅間極小,只能容納四五個人聊天,有的足夠二十幾個人聚集在一起開會了。樓梯口有一名土著服務員把守,免得哪個不知道情形的土著闖進三樓。其次是照看熱水瓶和茶。 現在是上班時間,多數雅間空著,只有一間裡高朋滿座,七八個人環坐在一張圓桌邊,互相開著玩笑。交流的主要是本系統的業務問題,再就是似乎就要到手的女僕福利。不時傳來一些「你懂的」笑聲。 桌上放著熱茶和成盤的水果,屋頂上的天窗開著,好幾支香煙雪茄的煙霧冉冉的朝著上面升起,這種青煙裊繞的場面讓土著們給了他們一個「神仙會」的雅號。 「聽說女僕調教之後質量很不錯啊,比起剛上岸那會強多了。」契卡頭裔凡有點不得意的感覺,不免有點放浪形骸的意思,「真想早日弄個回去親自調教調教。」 契卡成立幾個月,到現在也沒抓到一條「大魚」,裔凡很是失落,他的審計工作進度慢得像龜爬,因為沒有合適的人。做什麼都要做頭做起。而且和你搶資源的人還特別的多。就說這審計最起碼的會計培訓班,是在他的竭力鼓吹下才大規模開始搞得,結果培訓出來的會計大部分給各部門截留了,而執委會似乎忽然醒悟了--要各部門企業記賬,健全財務制度,就得有會計。 於是裔凡最後只得到了不足十個人,加上自己親自帶得徒弟和不需要懂財會審計的職人員,算是勉強湊夠了一個足球隊的人馬。 就這十來個人,邊干邊學。裔凡花了比自己親自幹多十倍不止的精力--這些初出茅廬的審計人員錯誤百出,每一份資料都要他親自審核。結果到現在還沒把吳南海的農委會下屬各企業的賬目鬧清楚。他的「把元老拖出去槍斃」的名言成了笑柄。 季安吃著芒果:「好看得還要搖號競標,這是存心要搾乾我們的財產嘛。」 「我是一點都無所。」吳迪輕彈香煙灰,一個完整的煙灰漂亮的飛出去,掉在一個丟滿煙頭的玻璃杯裡,此人30上下年紀,,身材適勻稱,肌肉結實,長相頗為帥氣,在人群頗為引人注目。 「土著女僕算什麼呀?長得不咋的,個又矮小,」吳迪表示蔑視,「別說長相,開出口來和現代人一點共同語言都沒有。我是一點都不感興趣。」 「那你還領女僕福利金幹啥?」 「大家都有為什麼我沒有,」吳迪毫不在意的說,「再說買一個回去幹家務也不壞。這種生活秘書,也只夠幹這個。」 穿越者很少有帶老婆或者女友的。唯獨這吳迪不僅帶了個年輕漂亮的老婆,連小姨也給拐來了。這傢伙毫不掩飾自己和小姨之間的曖昧關係,時而還三個人一起出入,引得人人側目。杜雯在私下裡屢次把他老婆和小姨當成「自動套上男權枷鎖,淪為男性從屬」的典型。 「你真是典型的飽漢不知道餓漢饑--」裔凡每次看到他就很想查查他的賬,看能不能把他揪出去槍斃,免得他一個人佔有過多資源。不過吳迪現任的德隆銀行信貸處這個機構到現在還沒做過幾筆交易。這種念頭也只好打消。 「咳。」金枝嬌在旁邊咳嗽了一聲,作為在座者當唯一的女性,她對這樣的話題很不適應,而且還有些切身的不安--老胡不會也要鬧個小老婆吧? 裔凡注意到她的反應,趕緊不再談這個問題,而是岔開到其他上面了。倒非他尊重女性,實在是因為金枝嬌眼下是他的一員大將,必須好好籠絡。 金枝嬌是臨高電信裡一個工程師胡木野的老婆,會計專業畢業,搞統計很有一手。現在是契卡裡的二把手。 「最近有什麼新政策嗎?」裔凡隨口問了一句,彈了下煙灰。 德隆銀行規劃處處長陳策看了他一眼,把香煙卡掉了。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執委會辦公廳下了一個,就貨幣體系改革,要我們在上次上報的基礎上,補充一個詳細方案。」 「就那個徵求意見稿?」裔凡說,「不就是你上次打得那報告嗎?」 陳策幾個月前向第一屆執委會打過一個報告,就是關於財金體制改革的。在這篇報告裡,除了要求對財金委員會這個體制進行改革,財金分家之外,還提了貨幣改革的問題。 「不錯,大體還是我提的那個框架。不過看得出執委會對貨幣體制怎麼改完全是心無數,搖擺的厲害。」 「也不錯了。起碼現在的財金體系改革和你的報告有極大的關係。德隆分家了--你說,你打這個報告是不是最終目的就是德隆分家?」 德隆在糧行時代,其掌握大權的主要是計委體系裡出來的人馬,金融財會人員基本上就是下面幹活的人。 一分家之後,糧行業務被剝離出去,銀行體製成立,原本一班吃金融財會飯的人立刻就抖了起來。一批人混上了層崗位。 「呵呵,不能這麼說,這是大勢所趨麼」陳策不動聲色,「糧行做金融,這太可笑了,名不正言不順。你能想像華人民共和國糧食部發行鈔票嗎?」 所謂基礎貨幣,是央行的負債。央行買進財政部債券發行貨幣。所以陳策提出的財金改革的第一步,就是要把德隆糧行變成德隆銀行。這一步現在已經實現了。所以他才會提出貨幣改革。 「華人民共和國糧食部不是發行了很多年糧票嗎?不過我們更徹底,直接二合一。」裔凡評論道。 「你也是學財經的,我們這所謂流通券的毛病,你肯定最清楚了。」 「沒錯,所以當初你提議程棟用糧食做本位的時候我是贊成的。」裔凡說。草創初期使用大米作為一般等價物的完全可兌換紙幣是可行的。在臨高這種不發達的地區,只有大米可以提供充足,有信譽的信用保證,而且通過外貿可以比較輕鬆的將米價,也就是幣值穩定在一個可接受的波動範圍內。 「糧食流通券最大的問題,是它實際上是一種糧行兌換券。限制的太死了,其它的資產要先兌換成大米,才能折算成貨幣。這已經與目前社會經濟的發展不匹配了。」裔凡總結道,「不過,當初能夠通過,關鍵是你這手投了馬督公這個『工業主義』狂熱分所好。」裔凡笑了起來,「我有一感覺,督公在本質上對貨幣的認識不足,但是他對金融有一種強烈的敵意。而且渴望完全操縱金融體系」 「督公是個計劃經濟的狂熱分。」吳迪點燃了一支新得香煙說,「他也搞了個新貨幣體系方案。」 「哦,這我倒是要看看的。我不知道馬督公對金融財政也有興趣。」 「很長,」吳迪說,「我可以給你歸納下他的思路。」 「洗耳恭聽。」 「馬督公的貨幣體系簡而言之就是通過控制貿易渠道來掌握世界貨幣發行權,」吳迪說,「他的理論是只要壟斷物流業,就能壟斷貨幣的定義權。而英鎊美元先後能夠成為國際貨幣就是因為壟斷了商品流通。」 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本筆記本:「我給你們念一段他的原-- ……買東西要有2個前提,A有人賣,B有渠道買到。光有農民,你買不到大米,只有工廠,你買不到衣服。必須使用貨幣,還有物流業從轉手才行。所以壟斷物流業,就能壟斷貨幣的定義權。近代英鎊美元先後成為國際貨幣,最關鍵的一點就是這兩個國家掌握了海權。掌握海權的意思又有兩種,一種是你擁有壟斷性的商船隊,別人競爭不過你。所以所有的大宗貿易都由你做,你自然有權選擇怎麼計價。另一種是你擁有世界第一的海軍,可以隨時制止任何一條線路的貿易而不必招致報復。美國和英國就是這樣的模式。美國可以不在乎誰開採東的石油,誰製造半個世界的工業品--只要這些東西都用美元計價……」 「當然啦,要是能做到這點,短期看還是有利的,看舊時空的美國就知道了。」陳策說,「他打得算盤和美國人一樣,靠著國際性貨幣的信用無限舉債。大部分超發貨幣在世界市場上打轉,」 「在這個計劃裡他有個四步驟的方案,」吳迪說,「第一階段,讓這個新貨幣--我們叫它澳元吧--可以買到我們的物資。現在有流通券了,就直接替換流通券;第二階段,我們要求澳元可以買別人的物資,和金銀兌換;第三階段,要求金銀必須用澳元標價;第四階段,我們要求一切都用穿越幣標價。」 「督公是計劃萬能,物資第一主義者,對他來說金融本質上都是異端邪說。」陳策笑著說。 正文 第三十三節 新貨幣政策 第三十三節 新貨幣政策 裔凡說:「他這套思路不我敢苟同。首先,英鎊和美元是建立在它們首先是一個製造大國的基礎上的。我們現在的產能是效率高,總量低。有限的產能和產品的大部分還要放在自身升級上--短期內看,連比較有效的滿足國大陸的工業消費品需求都不能做到,所以單依靠出售臨高的商品還是難以支撐大規模的輸出信用紙鈔的,至於單用武力就能讓貨幣流通這更不可能了。」 「我也不贊成,督公的思路還是計劃經濟萬能的那套,」吳迪說,「他就是無限貶低金融工具的作用。無非還是幾十年前,全國只有人民銀行兼央銀行和零售銀行,後來人民銀行退隱二線,弄出四個專業銀行來接替的模式。」 「這個問題暫且不談,我們談談新貨幣政策吧。」陳策說,「計劃經濟麼,我們本來就是計劃經濟,而且比蘇修還要計劃的計劃經濟。」 「貨幣政策是月經問題,沒有哪個月BBS上不扯這個淡的,人人都想做經濟學家,」裔凡說,「我看執委會對這個問題已經頭大如斗了--第一他們知道糧食流通券有問題,第二他們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取代;第三,也是根本性的問題,意見太多。」 吳迪說:「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基本照搬銀本位制度是當下最有操作性的穩定制度。容易實施,百姓也能夠接受。」 現行的制度擺明是不可持續的臨時手段,因此本著有備無患的想法,財金部門的人早就這個問題進行過多次工作會議,迄今存在一定的分歧。 陳策說:「我們是服務部門,這事不能和執委會擰著干。生產部門和銷售部門才是主導,我們只是配合他們的工作,解決穿越大業存在的問題,頂多前瞻個五到十年。」 「好吧,你扯扯你的方案吧。」在場的人都知道陳策實際上是受到執委會的委託在起草新得貨幣制度。他的發言有定調的意思。 「現在的理論千奇百怪,不過歸結起來,大體是兩種思路。」陳策說,「一是銀本位,二是純信用貨幣。兩者都有好處,我個人覺得,以臨高目前的狀況,可以搞一種掛鉤白銀的信用貨幣體制。」 「我覺得現階段用銀本位很好,方便,直觀,而且信用有保證。」吳迪說,「參考西班牙鷹洋在國的使用,成色不過900的銀幣因為鑄造精美,計值容易,在現實流通反而比925的散銀來得好用。很多時候七錢二分的銀元在交易能抵一兩用鑄幣本身就能產生利潤。而且你要考慮到外貿需求,沒有白銀,根本買不來貨物。」 「機制銀元。」裔凡說,「流通出去,肯定會成為大陸上的老財們窖藏的對象。劣幣驅逐良幣,不可不防。國的白銀黑洞可不是白叫得。」 「沒事啊,讓他們窖藏好了。反正到臨高買東西他們總得帶銀來得。流出流入持平就好。按照我們的發展勢頭,未來恐怕是嚴重出超,通貨膨脹的厲害。」吳迪說。 「恐怕沒這麼簡單。我們最需要的是大宗貨物。銷售大宗原料的商人,未必想從我們這裡購買什麼東西。他會直接帶著白銀走路,而不是採購我們的商品帶走。再說帶走的是標準銀元,帶來得可未必是925銀。大家總是傾向把最壞的貨幣用出去。」 「沒錯,白銀的作用對我們來說相當於外匯。」陳策用鉛筆敲著茶杯,「我們這流通券呢?其實就是90年以前的人民幣。執委會很希望流通券能夠大規模的流通出去,但是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至少暫時不可能。儘管採取了種種措施,外來商人手留存的數量還是有限的。流通券在臨高之外是沒有購買力的。外來商人只會選擇要麼接受白銀要麼把流通券全部花掉,」 「你是要搞貨幣與白銀掛鉤?」裔凡馬上領會了他的意思。 「不錯,否認白銀的價值是不對的,至少現在不對。我們先看看我們的面臨的問題在哪裡?」 他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首先是原材料的匱乏,除了鋼鐵在短期內即將完成自給自足,其他幾乎完全依賴進口;第二,外銷產品幾乎全部依賴土著渠道;第三,控制下的人口過少。」 「這和早期的英國人很相似麼」 「沒錯,但是我們的負擔比英國人大多了。」陳策說,「英國只要一支夠用的海軍,而我們不得不再同時建設和維持一支強大的陸軍。陸軍、海軍、商船隊;不斷膨脹的行政和技術隊伍;大規模的基礎教育……這些全部需要大量的投資。而我們的生產力呢?不幸的是臨高生產的工業品,佔大頭要用來進行基礎設施建設,擴張新的產能,只有小部分用來出口。目前維持經常項目的收支平衡……」 裔凡咳嗽了一聲。陳策意識到這是在談國家機密問題了。他說:「大家明白我的意思。」 裔凡說:「當然了,在可預見的將來,臨高的工業生產能力都不足以比較有效的滿足哪怕東亞對於工業消費品的需求,所以輸出糧食流通券是根本不可能的,人家不認賬。所以,其實答案只有一個--照歷史上的做法,暫時推行以白銀本位制為基礎的紙鈔,特別這是唯一我們能夠大量掌握也被所有人認可的貴金屬。」 「不,這太浪費了」陳策見自己說了一大通,被裔凡直接篡改,「是白銀掛鉤匯率的信用貨幣」他接著好說,「臨高境內的經濟活動存在白銀流通本身就是資源浪費」 「使用銀元券,」吳迪說,「市面上見不到銀元,只是規定一元紙幣兌換一元銀元;或者來個不完全銀本位。規定鈔票的含銀量,但是限制兌換白銀的數字。免得出現突然擠兌無法兌換的局面。」 「要我二選一的話,我寧可選第一個。第二個在我們信用不高的情況下只會加速信用破產。如果不能百分之百的兌換成白銀,規定含銀量又有什麼意義?某一天如果某個大商人來兌換一大筆流通券,你說『對不起,這超過兌換限額了。你還買貨物回去吧。』你覺得他會理解什麼叫限制兌換下的不完全銀本位嗎?不會。」陳策加重了語氣,「他只知道一個事實,流通券換不了銀了。然後所有和我們做買賣的人都會知道這點,我們的鈔票信用就完蛋了。如果不能換,乾脆還是不要規定含銀量是多少。」 「你這是大躍進。」裔凡敲著桌,「且不提你的所謂信用貨幣能不能實現,先說說臨高的經濟規模有多大?你要知道不知道經濟規模總量根本談不上貨幣發行總量的問題。不能按照需求印鈔票,不然我們就是常公第二了。」 「臨高經濟規模的核算不是由你來負責嗎?」陳策直接一個皮球踢了回去,「財政部已經下要求所有部門建立初級財務體系,這個東西培訓一下土著財會人員,很快能上手。」 「難」裔凡就說了這一個字,「非常難,我現在連審計都沒人干,談這個簡直就是妄想。」他喝了口茶,「光一個核算就夠你昏過去。」 「這事容後再談,我把我的思路談下去。」陳策繼續談他的貨幣政策,「簡單來說,目前可以模仿天朝的貨幣制度,境內禁止貴金屬流通,不僅外來商人,包括控制區內的商業活動也全部改用流通券,除了使用流通券,任何人都買不到東西。通過回籠貴金屬和收兌,逐步把控制區內的貴金屬全部掌握到穿越集團手,作為外匯來進行儲備和使用。紙幣以有管理的固定匯率掛鉤白銀,這和銀本位不是一回事,白銀和流通券的匯率只在貿易有意義。」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裔凡說,「歸結起來就是:穿越集團控制區內全部使用流通券;外來小商人通過指定銀行兌換流通卷購買臨高產品;大宗貿易交易全部使用流通券計價,但以對方可接受的貨幣進行結算,由專門機構負責完成;穿越集團控制區內外貿企業通過通過指定銀行對外貿易,使用流通券計價;流通券將不再單一使用糧食本位,而是用一籃基礎農工產品進行掛鉤;流通券將指定和白銀兌換率。」 「大致如此。」陳策說,「這個政策的關鍵是要推行強制結售匯。臨高的基礎設施、技術、和政策的影響下,必然會誕生一批境內合資企業和獨資企業,他們的出口所得白銀黃金必須在德隆銀行強制結匯;他們在境內的消費,擴大生產,招募人工,用流通券就夠了;他們進口所需白銀由德隆審核通過才售出白銀。當然,隨著流通券的流出,在諸如廣州,雷州這樣的境外地點,也會產生一定的日常消費流通。與存款單不同的是,李洛由手的流通券可以在廣州向臨高控制的企業購買一定的消費服務和產品。但這個數目在近期會很有限,意義不大。」 「你這個玩意本身還是變相銀本位。只不過你現在是用強制結匯控制住了臨高經濟體內的金融風險,你要搞清楚一點,工業產品是用貨幣標價的,而不是貨幣用工業產品標價。對臨高來說,現在最大宗最重要的進口產品是煤鐵糧,等鴻基和田獨的產能正常之後,最重要的輸入品就是人了,礦山用奴工,企業和農業用人從大陸輸入,只要不跟大明翻臉,流民能花多少錢?最終還是糧食的問題。而糧食問題自我解決的可能性也很大。臨高長期來看出超是必然的,要考慮的只會是通脹的問題。這個封閉的經濟體只有靠輸出資本和技術的擴散才能不讓自己被通脹玩死。」 「這個是以後要考慮的問題,」陳策說,「現階段的事實是我們是逆差。而且這個逆差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還是會存在下去的。」 「你這個體制在早期還是要依賴不斷增加白銀儲備。不然風險依然很大。」季安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半天,「問題是我們最近的出口增長不是很理想。」 「一五過後,輕工業產能上來之後貿易肯定是出超,這方面我不是很擔心。」 「好吧,其實還是一個歸根結底的問題,臨高的經濟規模有多少。銀行券的髮型規模不能按照白銀儲備來算,而是要以臨高的經濟規模為準。」 「這不還得你來操勞嗎?」陳策微笑著說。 「好吧,好吧。要是你的政策通過了,我得和程棟說說,得把賬房這個攤擴大。最好再搞個統計局出來,強制推行統一的財會制度,」他想了想,「貨幣是單一掛鉤白銀。金幣隨行就市。」 「對。」 「暫時就這麼搞吧,長遠看白銀是不合適當貨幣的。」裔凡舒展了一下身,「白銀量還是太多了,最好是金本位--或者不袗本位之類更好。」 吳迪說:「說道不袗本位還有一件事,不管最終執委會實行什麼方案,我都強烈要求在臨高推行統一的法定貨幣,取消現在各色白銀和銅錢的流通。現在市場上的流通太亂了。白銀、銅錢、流通券,銅錢白銀成色不一樣,銀行換算起來太難。」 「這事,督公談了多次,不過他是從工業領域需要出發的。主要就是要回收銅錢--臨高的日常流通裡白銀很少。銅錢是大頭。不過哪怕是最劣質的銅錢裡面也含有大量的鉛,這東西花掉了當金屬用不是更好?」 「要我說還不如直接販運到東南亞去。這種劣質小錢在東南亞是使用最廣泛的通貨,有海商就是專門販運這個到馬尼拉的。」 「現實是我們最需要的是輔幣,流通環節最需要的也是小額輔幣。」吳迪說,「小額輔幣最好使用金屬鑄造,現在用得1分5分10分紙幣不理想,老百姓不習慣使用,銅錢在小額支付上還有很多流通。」 幾個人沉吟了片刻,繼續鑄造銅錢最好,但這是戰略物資,不管是軍事工業還是電力工業需求量都很大。而且銅具有的自潤滑屬性使得它在穿越工業的用途更大。臨高的銅儲備本身就少,企劃院肯定不同意;也不能發行鐵錢--這東西在民眾心目的地位太低。而且鐵錢這東西發行的時代都不怎麼樣,屬於名聲很壞的貨幣。 「發行鋼錢怎麼樣?就像人民幣一樣。亮晶晶的,看起來和白銀差不多,我們叫『秘銀』好了」吳迪心生一計。 「人民幣用得是不袗的。普通的鋼沖壓的硬幣一開始看看還行,用不了多久就蚺F,老百姓一看就知道是鐵的,你還落一個偽造的名聲。不可取。」 「造不袗要什麼?」裔凡對不袗幣早有企圖,要有這「秘銀」的話還扯這麼多蛋幹嘛,直接用不袗本位好了。反正只有穿越集團能造不袗,本時空也沒有一克的不袗存在。發行使用不用考慮外界因素。而且「秘銀」這東西的賣相好,份量也不輕,弄好了取代白銀也未嘗可知 「需要鎳。」 「這東西我們有嗎?」 「有色金屬的話,聖船基本上都有一點儲備量帶來--包括不袗也帶了不少。不過執委會這干人是不可能拿它出來用在造幣上的--要按照這幫工程師的打算,最好把銀也用在工業領域裡。」 「只要有合適的代用品,我不反對。」裔凡說,「鎳能進口嗎?」 「要從東南亞進口,搞不好還得自己開礦--這年頭什麼都得自己來。貌似廣東這一帶也有。不過造不袗恐怕不是這麼簡單啊。」 「我們可以呈報上去麼。讓工業部門去解決。」裔凡說,「對了,還可以搞鋁制幣。當初鋁製品也是很強得,價比白銀呢。只要我們控制好產量,也能起到秘銀的作用。」 「鋁幣太輕,而且時間久了成色也不好看。我倒是很喜歡不袗這個概念。」吳迪說,「早知道當初就該多搞些一元和一角人民幣來。直接發行了用。新版的硬幣沒有國號,連解釋都用不著。」 「太沉,與其帶這個不如多帶不袗,起碼你還能自己定義面額和尺寸。」 「好吧。我們拿兩套方案上去。輔幣問題一定要解決。」 大家就這個問題達成了基本一致,下面的事情就是在工作會議上決定各種細節,制定一個方案了。這個方案要上報到執委會討論,通過之後還得再送交元老院常委會批准。後者基本上就是走個過場了。 「執委會那邊,馬督公的態度很難說。」陳策對裔凡說,「你提出的對經濟體系進行全面核算督公是很不感冒的。」 正文 第三十四節 財會制度 第三十四節 財會制度 「我知道,他的理論和我不同。」裔凡說,「他的論點就是:在工業充分展開,可以隨意調配資源來控制各個部門的產能之前,財政和會計不過是賬房。不過,就算目前的產能也是根據項目需要來預估的,準確及時的預算核算是生產能離不開的。財政又不只是政府部門的費用投資,更是貨幣調節的一方,貨幣發行回籠離不開財政。」 裔凡說到興頭上,他對貨幣政策的關心程度遠不如他對財稅體制來得熱心。他一直自詡為「總會計師」,而且暗自打著算盤,程棟的這個財政總監是政務官,最多兩屆之後就要下台,到時候自己就是這個職位很有競爭力的人選。 從默默無聞的層一下進入長老的位置,這個希望值得裔凡對能夠表現的事情一貫不遺餘力,儘管五道口這個集團沒有形成一個很強有力的團體,但是起碼現在能夠發出足夠大的聲音了。 他興致勃勃的談著自己的一攬財稅方案,有些東西其實現在已經實施下去了,有的還只存在在於他的筆記本和數不清的備忘錄上--寫備忘錄製定政策基本上就是裔凡在平時的主要娛樂活動。 「臨高經濟上目前最基本最急迫的問題是什麼?財稅、核算與市場」他猛拍了一下桌,「不搞這套現代化的體制,我們還不如乾脆取消所有貨幣,倒退回實物配給和物物交換的經濟結構上去。」 「你要這樣提的話督公肯定贊成,」陳策說,「談你的計劃,少評論了。」 吳迪也說:「別提誰誰誰了,我們就事論事。」說著他不安的瞥了四週一眼。 「好吧,」裔凡說,「很多人只是把稅務當做聚斂的手段,其實財稅問題很複雜。財稅決定了公共品的投資與消費,決定了公債規模,決定了金融市場的控制力;至於核算,我相信大家都明白:一個財政體系,沒有經濟數據是建立不起來的。核算決定了對經濟數據的掌握,決定了投資方向,決定了進出口的規模和明細;市場決定了有沒有這個地點與機構來執行貨幣的發放和回籠,決定了政府對貨幣的控制力繼續細化。」 他這番發言對在座的人來說根本不值一提。這是常識。裔凡之所以這麼說,主要是鍛煉一下自己到正式的元老院財政金融聽證會上的演講--他打算用這個給元老們留下充分而深刻的印象。為此一個人在瀾河邊已經練習過很多次了。 「財稅的根是稅。在採用稅制上,除了我們要繼承的農業稅這樣的直接稅之外,新開發的稅種應該盡量沿用舊時空的流轉稅體系。至於兩級稅務體系就不必要繼承了--我們的地盤還很小,在土著稅務人員偏少,素質很低的狀態下,搞兩套機構是不合適的。所以暫時只有國稅局掌握。地方政府的財政靠上級全額撥款;至於公債面向全部臨高居民發行,由德隆承銷,需要時也由德隆回購。在目前規模下還不必要立即建立對應的市場機構,但是德隆內部要分清楚,審計要在德隆駐點,防止濫發和過度回購,有必要建立財政部和審計聯合的金融委員會,對於德隆的常規業務和非常規業務作出季度規劃。」 「公債暫時不忙,特別是我們的轄區不過一個臨高的時候,」吳迪說,「現階段這套東西越簡單越好,不然牽扯精力太多。」 「沒有公債還發屁個貨幣。你的金融怎麼學得?」裔凡本來就對吳迪看不順,這會乾脆直接噴。 「我沒說不能發,但是財政部和德隆之間換換手就完了,別公開發售了。」吳迪說,「臨高這麼個小地方,搞太多的花活有意思嗎?別說自由購買了,你就算攤銷又能賣給誰去?」 「臨高靠著我們發家的人不少,讓他們貢獻一點難道不應該?反正他們也在偷偷的向外面轉移財產。」 「那能有多少,再說人轉移財產還不是因為我們沒有發散出王八之氣來。」吳迪說,「對我們的前景還是缺少足夠的信心。」 「好了,你繼續吧。」陳策說。 「然後就是核算了,是整個經濟金融的基礎,目前臨高雖然有上百的產品線,但是主要還是歸結於以煤鐵有色金屬為原料,內部基建為消費者的重工業,以食品加工、棉布成衣、火柴等為主,以臨高居民為主體逐步加大對外出口的輕工業,以及以衛浴陶瓷、鐘錶、化妝品為主,以出口為主要目的,逐步對內推廣的奢侈品工業。 「這三個條產品線裡,第一種是臨高需要對外支付的主要項目,而且以白銀計價不直接產生利潤,第二種原料多半也是進口,但是出口部分的利潤就可以支撐整個工業的繼續發展,而對內以糧食券為計價手段的銷售實際上最終也轉換為白銀計價,第三種是以第一種工業作為支撐的,而且是利潤的主要來源之一。同時,臨高還存在純消費領域的進口:糧食、人口。糧食支撐人口的進口,而人口的費用還要加上檢驗檢疫、體力恢復等,那麼這塊需要進行人力資源成本核算,通過細化核算決定人口進口的方向和方式。 「以上的核算只是成本方面的一個概論,而費用的核算則需要大量的基礎會計人員,鑒於目前生產比較簡單的情況,可以由財政部下設一個會計核算部門,統一對各單位核算,但分別編製報表,逐步擴大總賬規模,加速每月合併報表的編制。而同時核算與稅務也是分不開的,不止央企需要核算,財稅、德隆更需要。」 「你說得這套,我打賭元老院的多數人都不懂。」陳策說。 「你這不是廢話嗎,懂這套東西的人都在財金部門了。馬督公不是一天到晚鼓吹『工程師治國』嗎?我們也算是一種工程師啊。」 陳策忽然意識到這傢伙野心勃勃,從他搞那個勞什契卡就該看出他的野心來。不由得心生警惕。 「所以我看你的統一核算還是不搞為好,這觸動了督公一直堅持的物資計劃調撥體制。」吳迪再次提醒他,「他對這個理念不會輕易放棄的。」 「這我知道。」裔凡點頭,「我這是方案不是定稿。就算完全批准我的方案,實行當也會有各式各樣的問題的,到時候再調整就是。」 「最後就是市場,主要是指金融市場,」裔凡繼續道,「目前臨高民間以及民間和穿越政府之間就存在合股經營的情況。那麼先建立店頭市場,開展政府指導下的股票交易就是一個必須要盡快解決的問題。同樣,紫誠記和德隆以及雷糖對外的合資企業也可以納入到這個市場來,紫誠記在廣州的點就可以看做是廣州證券所的雛形,但是,股票市場目前只是金融市場一個很小的試點,對於臨高的財政和貨幣體系來說,最重要的是盡快建立債券市場,以公債的發行作為,公債可以通過財政一方起到調節貨幣規模的作用,而德隆同時通過信貸規模在銀行端調節貨幣;同時金融市場還必須包括海上、火災保險機構,大海貿是以兩點為基礎的,一是股份制,二是保險制度。對於商品交易,合作社現在就是一個商品交易所的雛形……」 「證券、商品交易所還有你的保險公司之類暫時先不要扯了,這個和債券市場一樣。經濟規模太小搞這個沒意思。而且現在也沒有足夠的客戶。」陳策打斷了他的進一步高論,「起碼到統一海南佔領廣東吧。你現在搞得越宏偉,被槍斃的可能性越大。執委會這干人不一定喜歡馬督公的理論,但是全信奉『簡單就是好』的理論。」 「行,行,我簡化簡化就完事。」 「裔主任,你說了半天全是理論上得。到底這個會計和審計體系怎麼搞?」金枝嬌在會議上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發言了,「要照你的說法,我們『氣卡』等於是審計會計統計一肩挑,怎麼協調和企業會計部門的關係就成問題了。」 「這事我有一個想法,」裔凡說,「會計體系,關注的其實就是央企和參股企業,由於合格會計人員的不足以及單個企業規模較小,我們可以採用整個臨高設立一個賬務心,處理所有臨高企業的賬務數據,央企內部的所有交易目前可以都做關聯交易處理,只有進出口才產生現金流,將費用核算部門**出來,處理所有企業的費用支出,另外再搞個計劃與預算部,統籌所有臨高廣州雷州三亞的企業預算。」 「這個討論為時過早。」陳策說,「我看你只要把各家企業的財務制度健全起來就好,數據收集完備,以後怎麼做都可以。」 「行行,對了德隆銀行添置銀行保衛人員的事情,程棟沒什麼意見吧?」陳策問。 他詢問的是德隆銀行的辦公室主任獨墨--此人屬於D日之後一斤也沒有瘦得極少數人,他幹過財務,所以也就成了財金口的一員,一度在契卡幹活,德隆分家之後因為以前搞過辦公室接待改為擔任德隆銀行辦公室主任這個職務。 獨墨和裔凡的很多理念上完全一致,所以是裔凡的鐵桿粉絲,他是裔凡在契卡裡的基本人馬。這個調動突如其來又讓他無法回絕,至於裔凡對組織處突然把金枝嬌塞給他頗有怨言--他想像的契卡是個廉政公署之類的地方,不是會計事務所。 「程委員看到後是簽字了,這事我估計下次執委會開常務會一筆帶過的流程。」獨墨說裹在一大堆簽報上去的,一個小小的銀行業務請示。 隨後大家繼續談天論地,只談風月了。裔凡覺得水喝多了,要去上個廁所。 「我也要去。同去同去。」陳策說。 在三樓的一間現代化的小廁所裡,兩個男人並肩放水。就在裔凡發出暢快淋漓的呻吟聲的時候,陳策小聲說: 「你的方案其實有搞國資委的意思。這恐怕會找到督公的狙擊啊,而且鄔德肯定會和他結盟--有了國資委,企劃院的地位就大大下降了。這兩個人搞到一塊去之後你的方案就很難過了。」 「關於這點我有覺悟的。」裔凡繼續保持放水的姿勢,小聲說,「好歹執委有個不是。」 「懸得很。」陳策表示擔憂,「你不要忘記,總你別看他過去是個自由派,還是個小資本家,其實本質上也是個計劃經濟分。他是個標準化主義分--從這個角度來看,他的統制欲比督公強多了。至於展無涯,地地道道的工程師,他肯定會站在總一邊。馬甲是個滑頭,而且這事情和他不相干,他沒必要跳出來。其他人也差不多的態度,打醬油為主。」 「元老院的常委會呢?執委會又不是一手遮天。」 「你這方案這麼複雜又專業,還指望常委會的人聽得懂?他們只能決定方向--你要他們決定撥款數量和撥款分配,這個沒問題。你要他們決定該發多少貨幣,會計怎麼走賬,這是專業問題,本來就不該他們管得。」 裔凡沉默了下:「我還是要試試看。」 「我看你還是稍安勿躁,準備一個簡單的上報比較好。」 「簡單的我也有,」裔凡說,「先來複雜的,鬧騰一下,然後再來簡單的,就容易過了嘛。」他扣上褲門,「過於簡單的東西,一時半會不會有問題,時間久了肯定有弊端。反正我是有言在先了,決定權在上面。」 「收兌貴金屬和銅錢你們打算怎麼辦?」程棟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接見了遞送方案的三員主要干將,「這事情涉及民生和民心,不能不慎重。」 他的辦公室裡有點擁擠。裡面最多的是檔案櫃,裡面塞滿了各種財務上的件和卷宗。過去這裡是穿越集團所有財務資料的匯總地,隨著部門愈來愈多,相當多的卷宗轉移到了它們本該去得地方。原本顯得擁擠凌亂的辦公室才變得像樣一些。 傢俱還是最早的製造的白木胚的桌椅,裝飾只有幾盆綠色植物。很多人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懸掛搜刮來得明人字畫,最起碼也要掛幾隻福建產得克拉克瓷器的盤當裝潢。但是在他這裡根本就沒有。牆壁白得耀眼。 裔凡有時候覺得此人在這上面的艱苦樸素到了矯情的地步。 「來人。」他喊了一聲。一個穿著女辦事員連衣裙式制服的年輕女出現在辦公室門口,「倒茶」 「是。」秘書退了出去。 「你也終於有秘書了。」吳迪不動聲色的拍了記馬屁,「執委也算少有了吧?」 「不算少有。總和督公一直沒有。現在元老都有分秘書的指望的時候我才敢用秘書。不然就是靶。」程棟苦笑了下。秘書一會端來了三玻璃杯的紅茶菌飲料。 「只有這個,先將就下吧。」 「沒事,我就愛喝這個。」吳迪馬上一口氣喝了半杯。 裔凡沒喝,直接進入正題:「簡單的說來就是出公告,規定白銀和銅錢的流通最後截止期限。到期之後禁止一切非我們發行的金屬幣在臨高的流通。」 看到程棟直皺眉,他知道自己的這個提法對方不大贊成--這在他的意料之。 「--這個是行政手段,還要輔助以具體的實施辦法,我的想法是……」 「在說你的想法之前,我有一點要先和你們談清楚了。」程棟說,「我,也包括執委會,雖然贊成收兌市面上的金銀和銅錢,但是絕對不希望百姓留下一個我們在搜刮錢財的印象。老百姓不會管你的經濟政策或者貨幣政策。他們只會認為你搜刮這些是為了自肥,這是一;更糟糕的是他還會以為我們要跑路,所以才這麼拚命的搜刮金銀銅錢。民心這東西,難養易敗,老百姓早就被官府坑得極其多疑,這種重大的經濟舉措得非常小心。絕對不能落下與民爭利的把柄。」 「事實上的確有這樣的意圖--」 「這我當然知道,關鍵是吃相,吃相。」程棟強調,「不能太難看了,尤其是在我們的第一塊根據地裡。」 「是,這個我們是明白的。」裔凡連連點頭,「所以我們討論下來,盡量採用軟性手段。通過商品流通和稅收來達到目的。不過這這樣延續的時間會比較長。」 具體措施就是:所有穿越集團控制的臨高零售批發渠道,在過渡期之後全部使用流通券計價,不再接受白銀和銅錢;在過渡期內,各家店舖設置兌換櫃檯,收入白銀銅錢兌出流通券;過渡期執行雙重標價,對白銀和銅錢採用貶值標價,促使消費者使用流通券…… 正文 第三十五節 組織處新來的年輕人 第三十五節 組織處新來的年輕人 「最後就是通過稅收領域來進行,所有稅收全部以流通券計算核收。」裔凡說,「不過我們現在的稅收部門很薄弱,除了關稅之外也沒有制定出稅種來。最大的收稅項目秋糧徵收要到年底。所以只能是先通知吹風,再慢慢的進行。過渡期不妨設得長一些。另外就是嚴格限制境外的金銀銅錢的非法流入。」 「好吧,我同意你們的一攬方案,不過輔幣的問題,你們最好親自去趟工業口,看看到底上什麼材質比較好。當然這個前提是你們能估計現在臨高有多小額輔幣在流通。在工業口不能提供大量的輔幣供應之前,可以先用紙幣頂一頂。」 「好,我們立刻就去工業口談談。」 「江山同志來了。」新來得秘書李莫愁小心的報告道。她剛剛從行政培訓班出來,撥到辦公廳工作。這個名字當然是在檢疫的時候取得,以割裂她的原有身份屬性。 「請他進來。」明朗輕輕的合上了桌上的卷宗盒,窗戶外面,一顆新栽不久的***已經含苞欲放了--到底是海南的ya熱帶氣候,明朗記得在四川這種花要到初夏才會開放。 空氣有著濕潤的花香,非常的宜人。辦公廳和執委會原本共用一大院,機構改革之後就分開了,新辦公廳在執委會大院旁另起,兩者緊挨著。還有通道連接。去執委會辦事的人雖然多,但是主要是各部門的頭頭;相比之下,到辦公廳就方便多了,元老隨時隨地的都能來拜訪。 明朗的辦公室設在院落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他現在的位置是「執委會辦公廳組織處處長」。這個重要的職位落到他的頭上的時候讓他很是目瞪口呆了一番。一家全是黨員出身的明朗當然知道組織部是個什麼機構,組織部長的地位有多要緊。要知道很多領導都當過地方和央組織部長的職位的 自己這家人在穿越集團內是徹底的外來戶,而且也不見得有多少特別的人氣。自己老娘早先還特別遭人非議,差點成了三反五反裡的「竊取國家財產的反動資本家」,二次全體大會結束之後才算是了結了這個麻煩。 明家的人有個感覺,自從第二次全體大會之後,全家就如同坐火箭一般被提拔。明秋從顧問這樣的虛職一下上升到海軍人民委員。明秋雖然鬧不清穿越集團搞得官僚體制和職位,但是大體知道這個職務相當於海軍總司令。從顧問到海軍總司令,這是個大跨越。 李梅是不用說了,交出合作社的股份之後一躍成為商業部副部長兼合作總社社長兼東門市管理處副主任,從股份公司高管一下轉型到高官兼央企高管。 至於明朗的老婆,調到了東門市派出所的所長。聽起來倒是沒有黎苗事務辦公室主任來得顯赫,不過這個職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替執委會和元老看大門,簡直就是腹心之位了。 至於明朗,原本是打算繼續碌碌無為的混日了,沒想到忽然之間他就被提名當辦公廳組織處處長。 穿越集團的組織處,主要的任務就是管理元老的人事檔案,當然,也負責到元老們最關心的問題:幹部選拔和任免。 這個問題是第二次全體大會上最為尖銳的議題。到底如何提拔任命幹部,成了一件說不清的事情,大家都沒有這樣的經驗。最後是通過了一個原則性概念:幹部職位公開招聘,自主報名,競爭上崗,最後是結果公示。 執委會辦公廳組織處就是這個決議的產物。蕭子山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組織處長的人選,這個職位是在太敏感,多少黨內鬥爭的第一步就是抓組織部這個位置。不僅要考慮才能問題,還要有立場。 經過再三考慮,他決定啟用明朗。 啟用此人的最主要考慮還是明家毫無根基,另外,根據他的履歷表:此人學得是金融,但是畢業後主要是在專業不對口的政府部門裡工作混日。政保總局有他的秘密鑒定報告--負責對他做個人調查的是林佰光,當初就是他奉命去接觸明家,根據接觸結果對這家人做出逐一鑒定。 林佰光在對明朗的秘密鑒定寫道:「……對機關內部的逢上迎下具有極強的敏銳感……對機關內的某些事持有『明知可為而不屑於為』的清高態度……有多年行政管理經驗和官僚機構幹部考核、運行的經驗。」 有了這兩點,蕭子山認為明朗是最合適的人選。他把這個人選向執委們做了匯報。大家表示沒有意見。 蕭子山找他談話要他出任組織處長之後,明家一家人就陷入了一種即惶恐又激動的情緒之了。 「我看這個職務要推辭」明秋想了半天說,「你想想,這是個什麼位置?說好聽叫炙手可熱,說不好聽就在爐上烤。咱們家在集團裡沒根基,總不見得是拿你當接替人培養。讓你幹這個組織處長擺明了是派系平衡的考慮」 「我也覺得這位置挺玄」李梅當然還是期望兒平安無事的好,「要培養你當接替人是不可能的,幾個執委年齡比你大不了幾歲,怎麼會讓你接替?別干幾個月當了替罪羊--這工作容易得罪人啊」 「我倒覺得沒什麼」慕敏滿不在乎,「這個職務很威風的以後你就不會被人笑話了。再說我當派出所所長不是派系平衡的關係?我覺得只要抓住不偏不倚這個原則就好你別隨風亂倒就不會有問題,反而比站了隊好做。」 「就怕各方面壓力太大。」明秋吸了口煙,「現在元老們慢慢的也都提起來了,一時半會忍耐下,以後混個層總沒問題,何必趕這個熱灶?這樣坐火箭上去了,爬得高,跌得重。」 「跌下來最嚴重能到哪裡去?」慕敏還是支持,「最糟不過和獨孤求婚當伴去,他現在當農技員不也好好得,又沒人迫害他。現在明朗連獨孤求婚都不如。」 明朗咳嗽了一聲,老婆說得沒錯。現在他連獨孤求婚都不如--獨孤求婚好歹現在是天地會農技推廣部門的小頭目,手下管著二十幾個土著農技員。自己只是某部門的辦事人員而已。如果要算行政級別的話,獨孤現在起碼也有副科級,自己最多是副科級科員。 「小慕啊,你不知道這政治鬥爭的嚴酷啊。」李梅對這個還是心有餘悸的。 「沒事,沒事,這兒總共才五百來人,怕什麼?要說理還怕說不清?」慕敏大大咧咧的說,「反正你只要記得一句話:照章辦事真要有黑了心肝的人想搞你,我就要求開全體大會,當場拽出他的牛黃狗寶來給大家瞧瞧」 在老婆的鼓勵下,明朗鼓起了勇氣--他對自己這樣換了環境還是碌碌無為的窩囊日覺得有點厭煩了,這五百多號個個都要重新開始,為什麼自己不要?這樣好的機會落在眼前拒絕豈不是太傻了。 「要說干組織工作我還是有點思路的。」明朗說,「起碼幹部選拔和任用制度,還有幹部考核,我敢說這五百多號人裡就沒有比我懂得更多的……」 「屁話」明秋一口打斷,「別人不說,林佰光會不懂?人過去都爬到縣委辦副主任的位置了,見識的場面比你多多了。還不是把自己弄出臨高去了呢為什麼?這水太深啊」 「林佰光的追求不一樣,才不是為了避禍。」慕敏再次支持丈夫出山,「爸媽,這裡沒你們想得那麼複雜再說這五百元老也不是面人,隨便上面揉搓。現在的元老院內部的民主氣氛還是很濃得幾個人想一手遮天還辦不到。」 最後,明朗還是決定接受組織處處長的職務,到辦公廳大院去上班了。 蕭子山對他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 「你來了就好,我對幹部任用是一竅不通。元老又和土著不一樣。現在大家意見很多,你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搞出個幹部任用體制來。」 「幹部任用體制,我建議第一是公開招聘,第二是必須經過組織流程。當然組織流程要向元老公開。」明朗很謙虛的說,「如果需要,我倒是可以很詳細的介紹一下舊時空幹部選拔任用的每一個細節,其實還是很科學的。只要執委會和元老院在監督上多下力氣,效果不會差的。」 「願聞其詳。」 「級別有大小,程序差不多。先談正規的途徑:首先是組織部的幹部科整理出空缺領導幹部的位名單,交給組織部分管幹部管理的副部長,然後組織部部務會醞釀一個條件和範圍。但是通常都是直接到人頭了。然後組織一個4人組成的考察組,這裡面必須有組織部的一個部領導,紀委的1名幹部,兩名組織部的工作人員,一起到考察對像所在的單位就某一個職位的擬任人選開始考察。第一步是民主推薦,該單位全體幹部職工一人一票進行民主推薦,這一關相當重要,必須是票數絕對多數的那個人進入下一關,否則會進入第二輪民主推薦,所以再跋扈的人,和自己單位的同事,至少是大多數同事處好關係是必要的。民主推薦出一個人選之後,該單位進行一次測評,測評就打滿意,不滿意和棄權,如果不滿意的多了,也不行,得重新來。測評之後,考察組會和單位的大多數層以上幹部以及擬任人選科室的幹部進行一對一談話,瞭解擬任人選的所有事兒,這裡面最重要的就是廉潔問題,如果被人上了藥,那就麻煩了。考察組考察結束後,對擬任人選形成一個考察報告,給組織部部務會匯報,部務會討論同意之後,報地區黨委常委會,一般都能通過了,最後就是公示7天,沒問題的話就可以正式任命了。」 「還是相當複雜的。」蕭子山說。 「當然,其實這套制度是很科學的,在流程上規範相當的嚴格。這套程序,由上而下,又由下而上,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這人都提不起來,問題是:由上而下的考慮是有了,但是由下而上……還是有點流於形式了。出問題的主要地方是有時候上級的干涉會擾亂整個選拔過程。所以說有時候效果不好。」明朗說起這個頭頭是道,「當然還有非正規的途徑。比如引進人才的直接任命型--某博士直接到某縣任副縣長。只需要上級組織部門走部務會提名-常委會決策兩個程序就可以了。」 「非正規的就不談了,我們這個組織處要管理的只有五百人,不用搞得太複雜。你看這一攤的工作如何開展?」蕭子山說,「關鍵是要服眾,你恐怕也知道:元老們對過去執委會的幹部任用體制是意見的。」 「我覺得可以把這個流程簡化一下,不必照抄。盡量科學化制度化。」明朗想原本的制度當然不行,幾個職位想到誰就是誰,點個名談談話就行了,這不是直接給安插私人大開方便之門麼 「你盡快拿具體的章程出來就好。關於這個部門的工作,你還有什麼想談得?」 「幹部的管理必須要有一套科學的程序和制度,哪怕是古代的科舉加稽考也行。現在這樣的只考推薦加審議是不行的,攤大了必然要出問題。」明朗說,「照元老院和執委會的意思來看,元老們肯定是走幹部路線,而土著是公務員路線--我這樣認為沒錯吧?」 「大致如此。」蕭子山點頭,「元老是天然居有幹部身份的,隨時可以任職。」 「土著的幹部或者叫公務員不論,先說元老幹部,」明朗這下更有把握了,「幹部的管理不僅要涉及到幹部的選拔任用,還有幹部的培養教育、幹部的監督管理和幹部的績效考核。這些制度慢慢的都要建立起來。不過幹部培養之類的應該是幹部處那邊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搞個專門的行政學院來培養。」 「現在有行政培訓班。」 「這樣也行,先短訓一批用起來,」明朗說,「還有一點就是機構編制。現在是機構越來越龐大,越來越多。每個部門的機構編制和人員編制問題必須有一個部門來審核和確定。不然人人都說自己那裡差人手,人人都說自己的部門最重要……人力資源究竟該往那裡放,那些人應該在哪裡工作才能發揮最大效能還是應該有個評估安排的機構。」 「這個暫時可以放在組織處一併處理。」蕭子山說,「人事組織這塊就交給你了,以後你就多費心吧。辦公室給你準備好了。你可以自己裝飾下。至於土著人員,你先自己估計一下規模。越少越好。你班全是負責接觸元老檔案材料的,土著人員盡量少用。」 「我明白的,我只要幾個事務性人員打雜就好了。」 於是他就這樣走馬上任了。蕭子山把人事上的檔案卡片和資料全部移交給他,同時給了他一名秘書。 「這是目前空缺的職位,」蕭子山給了他一份件,「一部分職位已經掛到了內部BBS上去了。一部分還沒有發佈。你先關心一下。把這部分任命先搞定。」 在這份名單上,名列第一的就是「對外情報局局長」這個職務。這個職位很關鍵,正是因為關鍵,現在是長期空缺。 而且這個職務很難規定任職要求,畢竟元老們間只有政保和治安人才,沒有真正干情報的人物,所以就沒法說「有工作經歷或者專業知識者優先」這樣的提法了。 情報工做*好者們想當這個局長的人卻不多--積極要求外派的倒是不少。 對於情報工做*好者來說,局長這個位置顯然不會被外派,肯定是長期待在臨高,任務也無非是開會和佈置工作,肯定是要做大量的事務性工作,還要承擔責任。大家覺得還是象郭逸這樣的工作崗位來得即刺激又愉快。 報名當這個局長的總共只有三個人。明朗看了下其實心已經有了人選,但是組織流程方面的工作要做足。這是他的第一個工作,一定要打個頭炮。 他先整理好了三個人的檔案材料。然後開始組織四人考察小組。他打電話給政保總局和契卡,要求他們各派出一人參加幹部考察組,前者掌握對元老的秘密鑒定,後者掌握元老們的消費狀況。他自己算一個,最後一個人他決定選擇馬千矚--對外情報局隸屬於央政務院,馬千矚是直接領導,由他參加考察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馬千矚表示自己恐怕沒有時間參加直接的考察活動,不過他可以選擇一個人代表央政務院參加這個考察組。 正文 第三十六節 對外情報局 第三十節 對外情報局 經過一周的考察,很快把另外兩人排除出去。其一人的消費記錄表明此人每天在咖啡館喝朗姆酒酒,經常把每天限額的朗姆酒喝得精光,而且根據周圍的人反映,此人一喝酒就高談闊論,指點江山。還發過幾次酒瘋。這樣的人立刻就落選了。還有一位各方面指數比較平均,不過沒做過管理崗位。明朗和他約談的時候發覺此人的全部的情報理念是從007之類的驚險小說裡來得,充滿了一種幻想色彩。 剩下的人選就是江山了,他的個人資料很長,央政務院代表戴諧在看完他的材料之後哼了一聲:「這簡直就是標準版的精英。」戴諧是馬千矚在計委的老人馬,計委改企劃院的時候,他就被調出來到了央政務院。 資料很顯赫:江山,33歲,心理學碩士畢業 (社會心理學方向)、經濟管理碩士(企業管理方向),醫學本科畢業(生物工程方向)。醫世家(診脈開方都會一點)、當過兩年IBM市場營銷工作經歷,年電力央企工程/商務/計劃/投資工作經歷、擔任過大型單體風電項目的項目經理……出身空降兵家庭、熟悉輕武器射擊及格鬥術。 「我覺得他還是相對合適的。」明朗說,「當這個局長主要還是搞情報分析和行政管理的層面比較多。從他的專業和職業狀況來說比較有發展潛力。」 他的秘密鑒定表明此人溫和堅韌,外柔內鋼,思維冷靜縝密。大致說起來是個合適的領導人選。 至於財務記錄也非常得清白。記錄表明此人幾乎不去咖啡館喝酒,每月的流通券也只用來買點食堂的加餐,完全不抽煙。 群眾反映此人很願意與人交流,但是從不評論時事。 「江山同志來了。」女辦事員向他稟告,隨後他就看到自己在照片上看過無數次的男人走了進來,178cm的個頭,63KG體重,此人的體型非常的勻稱,寬肩長腿,典型的運動員體型,非常的健康。頭髮理得極短。看上去精明強幹。 明朗想,要不是他長著一張圓圓的娃娃臉,看上去過分清秀,他完全可以成為「新華夏秩序」下的「純華夏人」的一個樣板。 「您好,明朗同志」來人帶著讓人舒服的爽朗微笑,輕快的和他打著招呼。此人身穿一身熨燙平整的作訓服,上面一點泥巴也沒有,還散發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他現在在衛生部實驗室工作,是疫苗研發小組的一員。 「您好,請坐。」他在座位上欠了欠身。 「您這裡空氣真不錯。」江山用一種由衷的讚美神情打量著辦公室, 「哪裡,哪裡。辦公室分到哪裡就是哪裡了。」明朗說。 他咳嗽了一聲,「我受執委會和元老院的委託,向您宣佈--」他放下手裡的件,「官樣章我就不讀了,我這就通知您,您現在就是對外情報局的副局長了--不過是常務的副局長。」 「感謝執委會和元老院對我的信任,」他的臉上露出了純真的興奮之情,「當然也要感謝您……」 「不,這事情和我沒關係,」明朗趕緊否認,「我們是按照組織流程辦理的。」 「是,是。」江山又說了一通恭維話,不覺把兩人之間的關係拉近了不少。看得出此人對明朗下了點功夫--他家的情況打聽了個一清二楚。 「哪裡,哪裡,你過譽了,」明朗點著頭,客氣的微笑著,想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看起來極好與人相處,實際上「腹功」很深。屬於易交難深的人,「當然,對您的任命還有7天的公示期。不過任命既然得到了元老院的通過,基本上公示就是走個過場了。」 幾小時之後,江山就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對外情報局屬於很寒顫的機構--過去的所謂情報委員會其實只是個聯繫會議機構,由對外的各個口上的人員定時派人參加交流匯總。大部分的事務性工作由政保總署擔任。現在既然成立了單列部門,其他各機構的人員也就全部撤回了。江山成了一個光桿司令。 對外情報局甚至沒有自己的**的大院,他只得到了一座二層小樓。房間裡堆滿了從其他部門移交過來的件箱,上面貼著封條。最機密的那部分還沒送來,需要他隨後去各部門調取。 江山挑了間辦公室,他認為自己作為常務副局長有這個權力。辦公室選在二樓走廊的底部,位置是理想的,就是面積稍大了些,他想可以再隔出一個會議室來,召集人員開會就夠用了。 這間辦公室裡只有一張標準的辦公桌,一把椅,這是標準配置,如果他需要「升級配置」,得自己開單到辦公廳申請。 現在不著急置辦傢伙,江山想,辦公室裡的桌椅傢俱之類,辦公廳會幫他解決,他首先要考慮的是人手和組織機構。正如名言所說的:「工作的事情主要就是人事安排」。 江山從來沒幹過情報工作,不過這裡大家都是白手起家,從無到有,更何況還有一個強大的資料庫讓他參考,怎麼配置都不會比本時空的差。 他理了理思路,在桌上攤開一張白紙。幹一件事情,第一就是要知道自己的目標和定位在哪裡?情報部門屬於強力部門,是一個政權的重要組成部門,但是它在「重要的」政府部門內的地位卻是可大可小的。 拋開央情報局、紅軍總參情報局、MI5之類的巨頭不談,臨高政權的對外情報機構的定位在哪裡呢?或者不如說,未來的「敵人」在哪裡? 江山很清楚,情報工作是沒有朋友的,「朋友」之間互相安插特務在這行裡並不罕見,不用說法國人這種首鼠兩端的貨色,就是美國佬的鐵桿盟友,最忠心耿耿的英國女僕也很不會放棄在美國佈置情報人員。 穿越集團的敵人是誰呢?他在白紙上先畫了一面旗,上面寫了個「明」,這是大明;然後他畫了幾個鐵錨,分別用箭頭寫上「劉」、「鄭」、「李」;第三個畫上去的是一個拖著辮的腦袋--這是後金;接著是他畫上了幾個三桅船的圖樣,畫上不同的旗:英國的,西班牙的和荷蘭的。思索片刻,他最後畫上了一個少數民族式的頭冠,這是本地的黎族和苗族。 首先是大明,毫無疑問大明雖然國力衰弱,但是無論是地盤、人口和經濟實力,依然是穿越集團的頭號對手,也是最危險的對手。大明如果要認真起來,以對付後金的重視程度來對付臨高的政權,他們將會面臨極大的危機。 幸好,大明的內部傾軋十分嚴重,它的精力主要消耗在內耗,加上悲劇的財政狀況,除非崇禎直接關注海南戰場,否則他們不會面臨太大的挑戰。 由於大明是穿越集團的主要人口、物資來源地,又是穿越集團侵襲的重點目標,大明顯然是穿越集團的重點情報工作對象。他在大明上畫了個「1」。 對大明的情報工作已經有了相當的基礎,特別是廣州站和雷州站的工作。廣州站掌握了廣東全省的樞活動,而雷州站為大明對臨高發動的大規模陸海進攻提供了預警的可能性。 可惜廣州和雷州兩站的背後還有商業部門的身影。看執委會的意思,這兩個站今後還是以貿易為主要的工作重點,而不是情報工作。 不過他們的存在為情報工作提供了非常好的基礎,廣州站對廣東樞的滲透卓有成效,而且通過控制起威鏢局,逐步滲透到了廣東和鄰近幾省的許多地區。有他們的支持的話,情報人員的滲透就能深入的更深。 後金,他們和穿越集團現在不形成任何的利害關係。李洛由來過之後,後金或許會成為穿越集團的貿易夥伴,但是僅此而已。後金被大明視為邊患,對臨高來說卻不值一提。這個政權國匱民乏,不過是一個建立在對內極度壓迫,對外依賴搶劫的匪徒式的地方性小政權。近期它威脅不到穿越集團。遠期穿越集團要消滅它不過是舉手之勞。對後金的情報活動可以放在最後。他寫了個「5」。 以「劉」、「鄭」、「李」為帶代表的南國沿海的海盜海商們,現在正達到他們勢力的頂點。鄭芝龍財大勢眾,是穿越集團在海上的最大威脅,幸好有李魁奇牽制他,他暫時不會對穿越集團又什麼威脅,只能算有潛在威脅。 劉香則是穿越集團最直接的海上威脅。而且他勾結西班牙人已經對臨高動過手吃了虧。說他懷恨在心並不為過。 江山在「劉」字上畫了個「2」。 西班牙、荷蘭、葡萄牙和英國。這四家在東亞和東南亞海面上的主要外來力量。英國人在東南亞勢力最小,只在印度和暹羅擁有商館,實力不強,而且已經和穿越集團形成了貿易聯繫。暫時不是工作重點。 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處在一個國王的旗幟之下,卻同床異夢各有打算。他們在國沿海的勢力即不算大,又沒有多少野心。只不過想保住自己的勢力而已。對穿越集團不會有太大的威脅。而穿越集團暫時也不想攻佔澳門或者馬尼拉,這兩個地方前者是歐洲在國的門戶,後者是白銀輸入的轉站,元老院認為暫時還是讓它們繼續存在好了。 江山認為,荷蘭人是這四大外國勢力最危險的,這不僅因為荷蘭人在東南亞地區的勢力最強,也因為他們最為活躍和富有攻擊性。如果說西班牙人的征服國計劃不過是夢囈的話,那麼荷蘭人是真正的考慮過這個問題的。他知道1622年荷蘭人發起過一次對國沿海的遠征切切實實是抱有在國沿海佔據殖民地的目的。只不過後來發現國過於龐大,難以達成這個目的才從澎湖撤退,去了台灣。 至於本島的黎、苗族,江山放在了最後:他們的實力有限,而且已經有了兩個對口的部門在負責了,不管是宗教辦還是黎苗事務辦公室,在對黎、苗族都做了許多工作。自己沒必要再去插一腳,最多做做情報匯總分析工作就好。 分出了先後順序之後他就開始撰寫組織構成--這是要在明天報給組織處審核的。江山考慮再三,決定首先成立情報分析處--情報工作首先是分析公開情報,這一點21世紀和17世紀沒什麼區別。大多數情報都能從公開渠道獲得。穿越集團也不需要知道奏折上皇帝的批復。在古代的生產力狀況下,官府的任何舉措都能很快從官僚機構的運轉看出來。 他最後遞交的方案裡一共設置五個處:第一處是國內處,專門負責大明官府;第二處--海外處,針對西班牙、荷蘭、葡萄牙和英國勢力,如果有必要以後再增加;第三處負責未歸類的各種勢力,現階段主要針對國沿海的海盜海商,也包括未來的李自成等勢力;情報分析處,專門負責對搜集來得情報進行分析匯總;支援處,負責為情報活動提供各種支援。 另外設立一個辦公室,負責全部行政人事和檔案工作,還有協調工作。考慮到廣州雷州這樣跨組織的機構存在,跨部門協調工作肯定會非常繁重。 他的組織方案很快得到了批准,除了支援處之外。執委會認為對外情報局可以依賴其他部門的支援進行活動,比如在大明可以依賴商務部,如果要動用武力可以調用特偵隊之類。江山知道在這個問題上是沒有必要爭論的。過去是沒有職位的元老太多,現在則明顯太少。 他把第一個元老招募進來了。此人叫王鼎。似乎是為了和他形成對比,此人30歲,1米6左右的身高,長著丟到人群裡就找不出來的大眾臉,不過江山覺得此人有搞情報工作的優勢--第一他不愛說話,第二他的面相不引人注目。 而且他還在某強力部門當過勤雜工,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說起情報分析來頭頭是道,很有自己的見解。 王鼎在臨高混不出名堂來,看到常師德外派之後混得風生水起,便動起了當外派情報人員的念頭。 「我看你還是留在機關裡當情報分析處的處長好了。」江山對他說。 「可我比較想去外派,到江南之類的地方為組織上服務……」王鼎早就有這個企圖了。到江南搞個小買賣當情報站,然後做做絲綢茶之類的買賣--他對江南的特產就知道這些。秦淮八艷身價太高不敢問津,蘇杭佳麗搞幾個當小老婆還是可以的。 「呵呵,」江山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的美夢,「你的小算盤以為執委會的人不知道嗎?你看吧,能外派到江南去的人肯定都是要賺錢情報一肩挑的人。你覺得會選你去嗎?」 當然不會,這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王鼎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得。 「你要堅決要求外派的話,把你弄到陝西或者遼東還比較有可能。」 「算了,我就當這處長吧。」王鼎立刻不再堅持自己的外派要求了。他抓了下腦袋,「情報分析當年我也幹過,算半個專業人士了。」 「這就對了嘛,老實說:外派有什麼好得?脫離核心可不是件好事。」 「好了好了,我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王鼎說,「你說吧,我們這班第一件幹什麼事情?」 「當然是找人當處長和辦公室主任,不然就沒法運轉了。」江山說,「不過這是後話,我們先談談情報工作的怎麼開展吧。」 「我管情報分析……」 「得了,我們這裡又不是央情報局,條條框框分得清清楚楚。現在我的參謀可就你一個。」他拿出一個銀煙盒,「抽枝煙吧?」 「好。」王鼎一看就知道這不是臨高土產的煙,而是舊時空的煙,私人帶來的香煙二年下來基本上已經消耗殆盡了,最近打撈了沉船才又分到一些美國煙。 不過仔細一看,卻是一支「華」,他吃了一驚。一支華煙的珍貴程度遠在套套之上了 「你還有華?」 「對,我帶了些存貨,保存得還不錯。你抽吧。」江山說著,拿了包火柴,給他點上火。 王鼎猝不及防,趕緊就著火抽了一口,然後慢慢的深吸一口再吐出來。 「太爽了,真正的舊時空的味道。」王鼎帶著懷念的神情說。 「好了,說說你的看法吧。」江山把煙盒放回口袋裡--其實他根本不抽煙,帶煙卷的目的無外乎是作為公關之用。 「我們的情報工作麼,現在階段必然是貿易活動的附庸。這點我覺得應該有清楚的認識。」王鼎說,「這點上首先就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正文 第三十七節 情報工作會議 第三十七節 情報工作會議 郭逸等人算是商人還是間諜?他們的身份和隸屬關係從來沒有得到過明確。不過顯然他們的商人成分更大些。廣州站也好雷州站也好,它們的主要任務都是為穿越集團銷售商品,進口物資和人力。搞情報不過是順帶的事情。 至於雷州站,不僅涉及到銷售和進口,還牽涉到輕工業部門的制糖、制酒,涉及到農業部門的甘蔗改良種植,還牽扯到天地會和德隆聯合推進的農業組合。 「……這兩個站,其他部門插手比我們深得多,我們要去直接指揮他們,恐怕是做不到的。」 沒錯,江山想,廣州雷州體系已經習慣了他們獨有的政治經濟情報綜合體的地位,把這二個站收入情報局的體系下完全是妄想--執委會和元老院都不會同意。如果自己直接去要求這些歸我們,那些歸我們,對外情報局這個新出爐的衙門只會碰一鼻灰。 對外情報局聽著名字很顯赫,實際上是個地地道道的皮包公司,在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是不會有人買賬的。。 「我們必須依賴駐外站的組織、關係和工作。」江山說,「當然,我們可以另起爐灶,重新派遣不那麼引人注目的情報人員到大陸上去。但是--」 「但是執委會不會批准,對嗎?」王鼎說,「您和我一樣清楚執委會的意思,他們是不喜歡浪費的。每個元老都是一個知識和技能的寶庫,就是所謂的廢柴宅男也一樣。至於派出土著情報員,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到底有多少人可派了。」 江山想,情報系統到底有多少底他一點概念也沒有,只有等移交的材料全部到位看過之後再說了。 當天兩個人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把移交來的材料全部看了一遍,從各部門移交過來的材料五花八門,幸好數量還不算太多,最有價值的當然是從政保總局移送來得原來敵工部的材料。過去少量的情報工作大多由政保總署敵工部操作。 「林佰光在瓊州搞了有個據點--這大概算是純正的情報站了。」江山說。 林佰光在瓊州的站點萬豐米行不但有五名土著情報員,還他還發展了一個以馬本元為首的當地情報網,同時在協助甲煤礦生產外運上做了大量的工作,堪稱成績斐然。 甚至米行的經營狀況也不錯,根據他遞送上來的財物報表,萬豐糧行的盈利已經足以維持情報站本身的運轉,甚至還能有少量的盈餘。 「林佰光要是願意回來任職的話,當第三處的處長是綽綽有餘。」江山評論道。 王鼎想要是他願意回來認知的話還輪得到你當對外情報局局長麼?不過這話他不沒說出來。他說:「還有雷州的鄒和尚廟,也是個專業情報站。」諶天雄當初就特別要求把這個廟重修之後作為情報站。他現在雷州的活動就基本上是以這個地方為據點的。 「我覺得我們應該把大家召回來,召開一次工作會議。」江山沉吟著說,「也包括廣州和雷州的代表,這首先是尊重他們表示,其次以後我們要和這些地方協調的地方很多,不當面談清楚怕是會有問題。」 「嗯,其實某些位置你可以給派遣人員留著--不一定要他們回來任職--郭逸就可以當第一處的處長,至於林佰光完全可以當第三處的處長,用不著非在臨高的元老選拔……」 「你這是封官許願。」江山開玩笑的說,「當了處長,他們就想不認真也不行,對吧?」 「是的,縣官不如現管麼自己職分上的的事情總是要上心一點。再說很多工作是第一線的人更瞭解,突擊提幾個看間諜小說的人當處長有什麼用?第一線的工作人員能服氣?」 「話是沒有錯,不過他們可都在第一線,怕是沒法做處長應該幹得事情--當領導要干很多事務性的工作。」江山說,「讓郭逸當第一處的處長他大概是樂意的,執委會也不見得有意見。但是以後情報局要安排人手進入大明開展工作,怎麼和他商量溝通?流程上太複雜了。」 「嗯。」王鼎想自己疏忽了在這點,他不無遺憾的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看來這樣不行。」 「要最理想的狀態,應該是把第一線的人員調回來出任處長,把新的情報人員派遣出去。」江山說,「這樣當領導的有經驗,新人也可以到第一線去鍛煉。」 「眼下恐怕辦不到。」 江山也知道這大概是辦不到的事情。古代社會的商業關係和個人聯繫的非常緊密。郭逸等人調走一個就意味著廣州的許多商業和社會聯繫會被斷,這和現代的大公司高管隨便換不是一個路數。 「我們還是先開一次情報工作會議。和大家通通氣。」江山打定了主意,「我還要先去各部門走走,瞭解下具體的情況。」 「好吧。那我幹什麼?」王鼎問。 「你麼,就先去拜訪下這張名單上的人,和他們隨便聊聊,」江山說,「他們都是志願投身情報工作的元老。你過去在強力部門幹過活,看人識人的本事總有得,看看他們是真想幹這種不見光的職業還是相當大明007。」 「好。我一會就去。」王鼎問,「後者不要,是吧?」 「不,後者也可以要--起碼有足夠的熱情。」江山說,「前提是我能知道能得到多少人力和財政預算。」 對外情報局召開的第一次情報工作會議在博鋪召開了。與會的機構包括:商業部、宗教辦和「兩教」負責人、黎苗事務辦公室、政保總局和兩家駐外站人員:廣州的代表是張信,雷州的代表是諶天雄。瓊州的林佰光也回來參加了會議。 這次會議在博鋪召開--就在鄔德自己在造得私人別墅裡。第二次全體大會之後,為了避免被元老就這個問題提出質詢,他把別墅產權上繳給了辦公廳。因為這個地方即清靜又隱蔽,而且不像在百仞城那樣引人注目,就成了專門召開小規模秘密會議的好地方。 情報工作方面的問題,執委會早就認為需要一次大規模的整合清理。首先是肅清政保部門對情報系統的插手,其次是把現有的系統進行整合,避免政出多門的局面。 現代人對情報很敏感,幾乎每個部門都想搞自己的情報組織或者乾脆自己充當情報組織。連農業委員會這樣的部門也在打報告,要在天地會系統內搞紅花會--一個一面充當小商小販遊走鄉間一面進行情報搜集和宣傳鼓動的機構。總參也在打設立總參情報局的主意…… 這種全民搞情報的狂熱情緒必須得到糾正。對外情報局正好是執委會澆到各部門頭上的一盆涼水。 在這次情報會議上,明確了對外收集情報由對外情報局負責,一切對外情報活動必須經對外情報局規劃備案。各部門不得未經報備擅自開展對外情報活動,同時重申,任何部門不得擅自設立自己的情報組織,編製專項人員。 在情報工作統一指揮的前提下規定所有情報的匯總分析工作由對外情報局負責,各處收集的情報必須首先遞交給對外情報局,由該局進行情報的匯總分析,再進行分發。 情報分析是情報工作的重頭戲,甚至也可以說是關鍵性的工作。過去各部門自行收集到的情報除了政保總局之外,大多不做分析直接抄送上去。抄送的對象一般是執委會和「可能有用的部門」。後者是一個模糊的概念。比如廣州站收集的廣州每日市場商品零售價電報--收件人都是執委會。執委會收到之後這份情報的抄送對象就比較模糊了:商業部、外貿公司、合作社甚至農業委員會和民政委員會理論上可能都需要。 辦公廳出於負責的考慮,就把所有可能有需要的部門全部都抄送一份。不但浪費而且還牽扯到接受部門的精力--這些情報沒有經過提煉分析匯總,完全是以原始資料的摸樣提供給各部門的--情報判斷解釋工作就成了各部門自己的事情。主管人員不得不花很多時間來閱讀和判定這東西是否對自己有用。有些人懶得過問就直接歸檔了。 按照王鼎的規劃,現在全部情報在分析處進行初步的匯總分析之後,按照情報的時效性和內容進行分類彙編。每個部門向對外情報局提交自己所需要的情報類目,對外情報局根據保密等級再向各部門進行分發。至於緊急和重大情報,直接送到分管該項事務的執委和對口部門手,以保證在最快的時間段內就能有所反應。 其次是成立共享式的總情報資料庫。所有收集到情報資料按類目和日期編成冊專門收存在資料庫內。各部門有需要的時候就可以按照本部門的秘級直接調看。而不是過去各自歸檔,變成一堆死材料,非得有心人才會去查閱。 在事務劃分上:劃分黎苗事務情報屬於「內政」類,對外情報局不再插手這方面的情報的收集和整理,該項情報事務由黎苗事務辦公室牽頭,政保總局和宗教辦協助。 對外情報工作上的關鍵一環:駐外站的在隸屬關係在會議上得到了明確--駐外站屬殖民地及貿易長官部直轄--過去駐外站的身份一直不明確,有算在情報口的也有算在商務口的,也有算在計委的。歸根結底是他們的經手的事情即多又雜,且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性。現在被明確了隸屬,各方協調就比較容易了。 會議上作出了駐外站有義務支持對外情報局的各項活動的決定。為了便於對外情報局能夠有效的指揮駐外站,所有駐外站的站長都要兼任對外情報局情報站站長的職位,和對外情報局局長形成事實上的上下隸屬關係。 這麼一來,廣州站的郭逸,雷州站的同就成了對外情報局的情報站站長。以後每一個成立的駐外站,都有搜集當地情報和支援對外情報局活動的義務。當然在實際工作他們可以把具體的情報事務交給站裡的其他元老來負責。 除了駐外站之外,宗教辦也被指定為對外情報局的「重點協助單位」,特別是張宇辰的「新道教」,各方面認為有極大的情報滲透價值,特別是諶天雄,他提到徐聞的鄒和尚廟這個地盤就很合適「新道教」用來做據點,即可以作為傳教基地,又能當情報站。 剛從三亞開發區回來曬得黝黑的張宇辰對這個提議非常熱衷。他提議「新道教」準備和對外情報局進行緊密合作,他願意把正在準備的「新道教」的「道生培訓班」的畢業生貢獻出來,做傳教和情報的雙重培訓。這樣道生們一旦結業,向大陸拓展的時候就會成為意識形態和情報工作的雙重急先鋒。 「你的道生培訓班一個人都沒有,已經貢獻給多少人了?」宗教辦主任何影一哂,「一會要貢獻給黎苗事務,一會要貢獻給政保總局搞內保,現在又要貢獻給對外情報局了。」 「我只是指出『新道教』在我們的事業可能發揮出多大的作用,」張宇辰面不改色,「至於道生的來源,我已經打過很多次報告了。」言下之意是沒有發揮出作用主要是不給他人手。 吳石芒見自己的臨高教會無人問津,趕緊出來表示,儘管臨高教會在向國大陸地區進行傳教方面受到一定的限制,但是「天主教」這個信仰能夠使得他們在針對歐洲人的活動發揮更大的作用。而且相形之下,臨高教會已經掌握了一批足夠虔誠的教徒可以使用,比起只能空談潛在作用的「新道教」,臨高教會屬於立刻就能「投入戰鬥」的。 「我們的教徒非常虔誠,對,非常的虔誠,」吳石芒說,「他們對殉教是由衷的歡迎,所以讓他們執行任何任務都不需要考慮後果。」 「讓你那裡的修女婆婆去執行什麼任務好呢?」張應辰作出一副沉思的摸樣。 會議桌上立刻爆發出一陣笑聲。吳石芒並不難堪,據理力爭:「修女婆婆怎麼了?這樣的老人家,去哪裡都不會引人注目--這可是非常好的情報人員」 「我看算了,你就別折騰修院裡的老人家了。」何影說,「人為你臨高教會服務的夠多了,就讓人家安度晚年吧。」 「年輕虔誠的教徒也是有不少的。」吳石芒急於要表達自己在這方面做得工作,「我相信有堅定信仰的土著派出去擔任情報搜集工作是非常合適的--起碼他不會叛賣。」 江山覺得利用宗教進行情報收集是個不錯的主意,當下對宗教辦的支持表示「由衷的感謝」。 博鋪情報工作會議結束之後,諶天雄和林佰光又受邀到對外情報局和江山等人開了一次小會。 這兩個人算是對外情報局在外面的基本情報員人馬了,江山十分重視,言談之也很客氣。首先就是邀請林佰光回來擔任第三處處長或者辦公室主任的職位。 「不了,我還是當駐外的特勤比較好。」林佰光毫不客套的搖了搖頭,「我不喜歡機關工作。想在外面幹點實際的事情。」 「好吧。」江山知道這種人很難輕易說服,再多勸自己也有**份,「我想聽聽你對本機關工作的看法和建議。」 林佰光一笑:「其實沒什麼看法,首先就是人,要大量的添人。」 「我也覺得人手太少,」江山點頭,「不過現在元老可是稀罕的資源……」 「我不是說元老,」林佰光搖頭,「正如你說得,元老是稀缺資源,怎麼能把他們隨便的投放到大陸上去擔任基層的情報工作?隨便死一個都是重大損失。我說得是土著情報人員。」 林佰光提醒江山,過去也辦過幾期情報人員培訓班,但是人數很少,根本不夠用。人員培訓這方面要抓緊。 「土著情報人員沒經驗,要多給他們實踐的機會,我建議對瓊山縣加大人力的投入。新培訓出來的情報人員可以都派到我這裡來。」林佰光說。 「哦?」江山想這是什麼意思?瓊山縣雖然是瓊州府的附郭縣,畢竟也只是海南島上的一個縣城而已,在執委會眼裡不過是暫時不摘的蘋果。要不是有甲煤礦的存在,根本沒必要在這裡投入太多的情報力量。 「在我解釋之前,我先談一下我們在瓊山縣的活動情況。」 他首先匯報了自己在瓊山縣的工作。 萬豐糧行的活動、對海家的工作、馬本元的本地情報網…… 「……瓊山縣這個地方,現在我們已經取得了很大的進展。」林佰光說,「整個瓊州府的官僚機構差不多和篩一樣了。」 正文 第三十八節 組織體系 第三十八節 組織體系 幾個月時間裡,林佰光通過馬本元的本地關係和利用手苟家賬本進行訛詐,對整個瓊州府各處衙門加緊了滲透活動,很快把大部分的衙門滲透進去了。不僅建立了以師爺、書辦和衙役這樣的下層人物為對象的關係網,還成功的收買了當地好幾名主要官員的僕傭。現在瓊州知府昨天看得是哪本書只要有需要他第二天就能知道。 「我之所以說要在這個地方加大人力投入不是說增加常備情報人員,我們在這個地方已經有了很強實力,有足夠的能量保證缺少經驗的新人在這裡活動的安全性--把瓊山縣作為情報人員的實習場地。」 這個想法夠新穎。江山想,「在相對安全的『敵占區』進行實習?」 「沒錯,」林佰光點頭,「瓊山縣是明朝地方社會的一個縮影,雖然在繁華程度上要略遜一籌,還是官府的運作,社會形態還是很有代表性的。我們的情報人員,不論元老還是土著,在這裡活動取得的經驗都要比在東門市這樣的地方實習來得有用,起碼他們會有在敵區活動的緊張感。」 「能保證安全?」 「完全可以。」林佰光保證,「任何人只要被抓,我就有辦法弄他出來--當然要花點錢。」 「好,這事我記下了。」 他接著說:「我正在培養二名土著情報人員,原本希望能夠從選拔一個接替我在瓊山的工作。不過最近我才發現恐怕很難--他們太年輕了,還要過五年才能滿二十歲。不是他們的能力不夠,而是在大明一個人的年齡是開展社會活動的關鍵問題。」他咳嗽了一聲,「過於年輕的人很難獲得足夠的尊重和信任。容易被人輕視。當然,如果安插他們到下層社會這沒有關係,要是以商人或者其他與官府、縉紳有接觸的職業身份,年齡最好能在二十五歲之上。我希望局裡在選擇新一批土著情報學員的時候要有所注意。」 「是這樣。」江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想起自己看到的已經結業的土著情報人員培訓班的檔案--清一色都在二十歲以下。 諶天雄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插話了:「辦過幾屆培訓班,都是培訓些少年,這有什麼用?一個勁的要忠誠,可光有忠誠也幹不了事。」 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大多只能擔任機關工作,派到外界去只能擔任一些簡單的跑腿和打聽工作。這對大規模開展活動很不利。 「還有,情報培訓應該有重點,而且必須有一定的技能。」諶天雄補充道,「我看了下他們的訓練資料,實際上和政保總局的培訓內容差不多--很多非法活動技巧--完全沒必要。我們需要什麼樣的情報人員?無非是能夠準確的報告敵人的動向、數量、當地的社會民情、經濟狀況,這些內容90%都是公開情報,只要多花點力氣收集整理就行,用不著大費周章的去學什麼跟蹤、綁架、縱火之類的事情--這不是收集情報,是情報作戰了。 「我對土著情報人員的要求是:他們只要掌握基本的搜集情報的技能就可以,要會計數,認識幾個字,能撰寫報告最好,不行的話能夠準確闡述所見所聞也夠了。然後教授一些簡單的秘密工作技能,其他一概不用。而且也用不著他們如何赤膽忠心久經考驗。採取適合的保密和組織制度就可以讓他們即使被抓或者叛變也影響不了大局--低級別的情報人員完全可以按照消耗品來培訓。」 「還有應該教授一些掩護和生存技能。」林佰光補充道,「會一二門手藝,或者會唸經算命之類,這樣情報人員就能夠利用職業作為掩護進行流動。」 「當然,也可以有針對性的培養一些高級的人才。但是我反對直接培養高級情報人員--這種所謂的直接培養情報精英的制度是不可行的。應該從工作了若干時間的普通情報人員選拔優秀分來進行繼續教育。」諶天雄繼續闡述他的情報人員教育理論。 這樣的建議才算是有建設性的,聽一下第一線人員的想法果然是很有用的。江山暗暗點頭,其的一些關節他也想到過,不過沒有形成系統。現在這二位說得比他全面系統多了。 「那好,以後我們就按照這個方案來培訓情報人員。」江山立刻肯定了他們的建議,「這樣聽你們一說,思路活泛多了。還是第一線的同志考慮得全面。」 「哪裡,哪裡。」林佰光很客氣的說。 江山見會議氣氛已經變得比較融洽,這時候他才說道:「關於情報工作的開展,我的思路是這樣的: 「我們把情報工作分成兩大類,第一類是是可以有目的、有計劃的、容易建檔保存備查的,即各個地區的穩定信息的收集和編纂。比如地圖測繪、交通考察、物流經濟情況分析、物產、人力、政治組成與外交傾向、歷史沿革、邸報抄件及重要出版物摘抄、長期駐軍情況,公共和大型軍事設施概述……等等等等。」 「存檔在總情報資料庫內?」王鼎在筆記本上畫了幾道。 「是的。這些情報的來源可以依托各種部門,包括駐外站之類的機構,也可以派遣專門的人員去這些地方以經商遊學遊方為名進行實地考察。以古代社會緩慢的發展速度來說,一次考察得到的資料也許十幾年都不需要修正。」 「這太誇張了--」林佰光搖頭,「一二年核實一次還是應該的,特別是對交通狀況和民情。現在不是太平年月,崇禎朝的十七年基本上是一個逐漸變亂的時代,社會變化非常快。」 「大致就這個意思。」江山決定不和他糾纏細節,直接說下去,「這些數據不光軍事部門,對經濟、工業部門也是非常有用的。可以按照保密等級開放查詢,包括體制內的土著幹部也可以查詢。此類情報可以通過公開半公開的手法獲得和傳遞,和其他情報工作實施手法有所不同。我們也無需投入太多的專業人員,可以採用官督民辦的體制。」 江山的所謂官督民辦類似廣州站扶植起威鏢局的模式,沿著交通要道和重要城鎮開設各種企業,大部分工作人員可以不從臨高派遣而是就地招募,只在其派遣少數情報人員開展工作就。 「這種企業還可以提供後勤支援、物流和情報人員交通線的作用。一舉多得。」江山說,「同時企業自身的運轉可以保證不需要投入太多的經費支援。我們只要花開辦費,隨後就可以讓靠企業自身的利潤來維持了。」 「這是我在移交過來的原情報資料委員會檔案裡找到的材料裡找到的一份備忘錄,」王鼎說,「發件日期是1629年的八月。和你的思路不謀而合。」 「是嗎,我怎麼沒看到?」江山表示很突然。 「昨天又移交了幾箱資料過來,」王鼎解釋說,「我們先看看。」 致:情報資料委員會 來自:大圖書館-歷史資料研究組,一級史料研究員:於鄂水 主題:於鄂水對情報系統的看法和對K/B/290322.77號備忘錄的評價。 機密僅此一份,限業務相關人員閱讀 …… 情報機構需要情報補充資料,可以參考日本的大陸浪人行動,臨高組織積極派遣熱血忠心的浪人集團向北方和南方積極滲透,用辦學開店經商的方式收集情報。 這個工作是一項非常具體而且龐大的自發工作,需要受過嚴格教育的土著精英自發的感到在臨高現有體制內按部就班無法實現夢想,只有向廣闊的大陸率先行動,才能一步登天…… ……可以讓軍方、政治保衛總署和其他有關部門共同參與其,並且實施關鍵性的領導和業務指導工作。但是不干涉其具體的業務活動。這是半公開的情報機構,可以配合其他強力部門,也是顧問機構收集龐大實體書和明代世界資料的深入整理…… …… 對外情報工作太快進入強力的遠程偵察行動,我個人以為是不合適的……特偵隊的規模尚不足以支撐起這樣廣泛的行動,……由情報系統的公開機構負責搜集,這種參謀旅行式野外考察完全可以進行。 …… 軍事情報局可以建立兩個組織……一是內河近海舟艇暗殺小組,在海盜河道漕運的混亂髮揚無聲近戰武器的優勢,讓一些敵方頭目死於無形,荷蘭人鬼船滿處跑;沿岸城市有情報人員和浪人組的接應下可以執行輕度斬首威懾敵人;二是採取超遠程偵搜訓練,目標是實現輕步兵小隊可以在南國山林荒野求生到discovery貝爺的程度……那就是步兵山地的硬探、夜不收,針對山匪水匪等地方武裝。正規軍平原作戰不需要他們,這些特種武裝未來的前途主要是用清剿游擊隊和地方土匪…… …… 林佰光點點頭,這份材料他是有印象的,儘管印象不深。不過當時的情報資料委員會沒有實體組織,政保總署在這方面也不是很積極的響應,事情就這麼擱置下來了。 「這個軍事情報局是怎麼回事?」江山對這個詞產生了警惕。他剛接手幾天就意識到穿越集團裡的情報系統的混亂了。難怪林佰光對此不感興趣,一個勁的要出去幹外勤。 「當時陸軍和海軍都提議成立專門的軍事情報局,後來又有人專門上了一個備忘錄談軍事情報局的組織架構。」林佰光說,「不過這個方案太消耗資源,執委會也不怎麼感興趣。事情就擱置下了。於鄂水的後半部分應該就是針對這個備忘錄談得。」 「後來呢?」 「沒有後來了。」林佰光說,「這份備忘錄應該還在情報資源委員會的檔案裡,你可以找來看看。」 江山發覺林佰光和諶天雄都不太願意深談此事,決定暫時把這事情擱下,還是談他的「官督民辦」的情報系統。 「……於鄂水的思路比我寬泛。」江山說,「按照他的思路我們可以把渠道拓展的更寬廣一些。未必一定要經辦企業經商,也可以搞宗教設施或者辦學。」 「這個方面我們可以和宗教辦深入合作。」王鼎說,「張道長不是已經表態了嗎?」 「哼,你要和他合作,就得幫他申請人員--他最傷腦筋的就是這個。」林佰光一笑,「你還真以為是張道長精誠合作,給我們提供免費午餐。」 王鼎說:「要人家出力,給點好處是天經地義的吧。」 「如果他的新道教真能有他吹噓的那麼強,我覺得幫他申請一些人員也是應該得。大家都得益。」諶天雄說,「和尚道士這種人可以公開的到處亂竄,官府也不大注意。散佈謠言也是他們的強項。」 「至於這種外派的情報機構,個人以為最好最好不要形成公開的連鎖或者分號的模式,避免一個機構暴露之後被株連著一網打盡。」江山說,這點上他對起威鏢局的大連鎖體系是有看法的。但是這個看法不說也罷。現階段他們還需要起威的幫助,以後他準備逐漸自己建立一個體系--或者正如於鄂水所說的「黑龍會」一類。 「至於人員的管理,我們可以借鑒趙曼熊搞得偵查網體系。」江山說。趙曼熊在對外情報局正式成立之後發來了一個備忘錄,對政治保衛總局在臨高周邊縣設立的對敵偵察網的事情進行了通報和相關說明,並且表示這一資源「可以以某種方式共享」。 江山對於這一行為雖然有所不滿,但是現在他兵微將寡,沒有半點業績,只好忍氣吞聲。再者執委會給他的指示上明確說過:對海南島本島的情報工作不用投入太多精力。而且政保總局眼下只把偵察網佈置到臨高附近的幾個縣,沒有大規模的鋪開。在這上和政保總局去爭執是沒有意義的。何況他在許多方面還要依賴政保總局提供專業指導和業務合作。這個偵察網的組織結構就是從政保總局辦公室主任午木那裡搞來的,對方還非常熱情的表示願意在情報人員培訓上提供師資的支援。 偵察網在每一區域設偵察指導員1人,下屬2個至4個偵察小組,每組3人,1人為組長,當發展到5人時,即分為兩組。指導員與指導員之間不發生橫向聯繫,組長與組長之間也不發生橫向聯繫,實行垂直的按級報告和指導。偵察指導員指揮全區偵察工作,搜集各組長的報告經由交通站將情報反饋過來。 江山接著談到了情報工作的「第二類工作」。即採用暗線操作,針對的是涉密信息和不確定事件,比如打入敵人政權核心的潛伏特務之類。他們的價值相對比較高。這種暗線人員採取交通員單線模式直接聯絡。不與當地的偵察網發生任何聯繫。 「深海潛伏的人員我個人覺得沒什麼價值。」諶天雄毫不客氣的直接反對,「我們推倒大明最多也就是十幾年的事情,何必搞什麼深度潛伏?我們掌握崇禎怎麼想,他往奏折上批什麼對我們沒多少意義。」 「起碼可以掌握對手的戰略動向。」 「這我不否認,但是要達到這個水平花費的成本和收益相比未免太不相稱了。」諶天雄提醒江山,「我們對大明的體系幾乎是一無所知,穿越眾更是和古人沒有一點的相似之處,要打入敵人內部,還要混上高層、核心,簡直就是異想天開。就算有哪個元老發了瘋要去臥底,我也要反對--這是送死。」 林佰光咳嗽了一聲:「送死不至於,打入敵人內部還是有價值的。當然混到高層恐怕不大可能。個人認為:不用太刻意的去需找打入敵人內部的機會,有合適的機會就不要放棄。有幾個混入敵人體系的潛伏特務或者關係還是有用的。」他提醒道,「比如我們的唐僧計劃。這個方案的前期準備已經完成了。」 「唐僧計劃難點就在於讓一個現代人去冒充大明官員的難點太多了。等於要把這個人重新進行教育和塑造,」諶天雄說,「萬一失敗,損失慘重。」 「唐僧計劃還在繼續實施嗎?」江山在成堆的檔案看到過這個行動方案,裡面收集的材料很豐富。有北煒寫得參謀旅行的專題報告,有雷州站的各種社情調研,但是沒有下。 「理論上說,唐僧計劃從來沒有取消過,」諶天雄說,「問題是誰去當冒名頂替的土匪?」 「是啊,而且按照上面的計劃,第一個五年計劃結束之後,雷州就要收入囊,再去冒充這個知府有點多餘了。」 正文 第三十九節 於鄂水的研究 第三十節 於鄂水的研究 江山倒是興致勃勃:「我覺得如果我們能佔住這個知府的位置,可以設法提前讓他調轉到其他崗位上去。花錢運動一下把他調到南京或者北京的央部門去。不是說東林黨裡不少人賣官鬻爵也幹得很起勁,給錢就能辦事嗎?」 「還是那句話,誰去?」諶天雄搖頭,「按理說安插這麼個人是有益無害,但是元老裡根本挑不出這麼一號人來。」 「危險性很大嗎?」 「這個危險性是基於任何元老都沒本事扮演一個合格的大明官員。一出場立刻就要露陷。不談最明顯的口音和外貌問題,一個大明知識分的基本素質,元老們就沒人具備。」林佰光有點遺憾的搖頭,「這不是靠幾個月的惡補就能學得會的。這個機會其實很不錯……」 「要是我大清就好了,捐官班滿地跑,什麼爛人都能當官。」王鼎說。 林佰光說,「我提議選擇一名信得過的土著去冒充雷州支付。這是唐僧計劃能成功的唯一可能。」 「土著信得過麼?會不會當官當迷糊了,把我們給出賣了謀個真正的官帽。其他倒不怕,就怕在他幕後遙控的元老遭殃。距離遠了我們救人都來不及。」 「那他自己的罪名也夠大了。」林佰光說,「我覺得還是能掌握住他的。只要大家動動腦筋,還是有辦法想得。這事情於鄂水當初很有興趣,我建議你不妨找他來談談。」 「這事情非常難,」於鄂水老生常談,「最理想的狀態是我們找一個元老來當知府,不過我研究了下,就算從現在培養起來,這個人又聰明學習刻苦,沒有二三年工夫也辦不成。」 他在大圖書館裡負責歷史資料檢索彙編,事情不多。空閒的時候對唐僧計劃花了不少精力研究其可行性--與其說於鄂水真得想推動這個計劃,不如說純屬是一種休閒型的研究工作,類似於過去架空「一個現代人如何在大明當官」這樣的議題。越研究越覺得有興趣,感覺就好像過去寫論搞課題一樣。而且他還有個最大的好處,就是他正生活在大明,臨高這地方雖然科舉不盛,好歹也是出過一個進士若干舉人,外加還一批秀才。科舉正活生生的存在在自己身邊,用不著一個勁的揣摩書上是怎麼說得,還要考據真偽。 除了翻史料,他還走訪了一批臨高縣的科舉人物,向他們請教科舉方面的種種知識。包括縣裡的幾個秀才、舉人,縣學裡的王教諭,甚至劉大霖也接見了他一次--劉大霖不知道他打得算盤,以為這澳洲年輕人「心向教化」,有心要參加科舉,頓時大為激賞,不僅大談自己的科舉見聞,還說了許多做八股,寫試帖詩的技巧,還推薦了幾位當代寫「白帖」的高手的闈墨推薦他臨帖。 「殿試的時候,卷要寫得大、光、圓為好,一筆好字勝過一篇好章。」劉大霖對他諄諄教誨,「殿試說是皇上親試,實際以主考薦卷為準,皇上只是御筆點個名次。殿試須臾之間就要決定名次,誰來看你的章?主考薦卷第一就是看書法。」 最後劉大霖又拿出幾本剛從廣州買來的闈卷集,談了一番最近幾次科舉場的風變化,以及他對朝廷取士時候的章傾向。 這番學問雖然對於鄂水的研究沒什麼用處,但是讓他極為佩服--果然猜題押題這種事情是古已有之的。 不過這麼一來,於鄂水對一個現代人能當大明的官員這個想法基本上是絕望了。 「……我們的這個冒牌知府,他不需要經過科舉--這還好點,但是起碼要懂科舉的道道。比如八股的撰寫和好壞評判,如果這個都不懂,在處理府裡的學務的時候就會露陷;其次是能寫詩。」於鄂水說,「我不知道我們這五百多號人裡有誰會寫真正的古詩詞的,但是作為一個通過科舉上來的人,詩詞水平不高是正常的,根本不會就奇怪了--科舉考試除了八股就得寫試帖詩,你不會寫詩,又不懂格律音韻,旁人對你的科名是怎麼來得要打幾個問號了」 眾人的心已經直往下墜了。什麼八股,試帖詩,這些東西不用說也和天書一樣。 「……然後我不得不說書法問題了。」於鄂水的臉上泛著奇怪的笑容,一副知識分擺難題的洋洋得意的摸樣,「現代人大多養成了用電腦做字處理的習慣,現在寫鋼筆字鉛筆字已經是七歪八扭了,再寫毛筆字恐怕連店裡學生意的小夥計都不如。還得練字--另外,凡是經過科舉的人都會寫白帖,這得另外練。」 「你這麼一說豈不是根本沒指望?」王鼎說。 諶天雄是一副「原本就是這樣」的表情點頭說:「要不是這些問題,當初怎麼會停頓下來?」 「問題還多著呢還有個口音。我們大家普遍習慣說普通話--這種普通話是以現代北京話為基準的,而現代北京話又是在清代的北京話基礎上發展出來的。清代北京話是怎麼來得呢?」於鄂水來了個神秘的微笑,「主要是明代北京的原住民加上八旗和他們帶來入關的大批遼東陳軍漢人,這三者之間的口音混合而成的。」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的口音和韃比較有共同點?」江山大驚失色。 「嚴格的是和遼東的陳軍漢人相似,」於鄂水說,「當然,這兩種語言不是一回事,相似度也不見得很高,但是裡面的確是有相似的地方。」 「口音問題我覺得可以改,不會太難。」林佰光說,「我現在就能說大明的官話了--和現代南京話差不多,如果有心學不難,三四個月足夠了。再說口音問題不算太大的漏洞,廣州雷州兩地都沒出過紕漏。」 「口音問題是相對最容易解決的,當官的學會官話,大體也能混得過去了。」於鄂水說,「但是前面兩點,很難。尤其是第一點。」 「還有兩年,突擊培養一下應該可以吧。」 「按照劉大霖和本縣的秀才們的說法,一個人從開蒙起步,到能考取秀才的水平,大概需要十年功夫。當然能不能考還得看運氣。考秀才的難度比考碩士研究生要難多了。」於鄂水說,「雖然冒牌知府不需要去直接考科舉,但是要熟讀十三經,還要達到對八股、詩詞略通的水平,恐怕有得要三四年功夫--前提是此人得夠刻苦,還要有學習的興趣。」 「歸納下來就是,元老是不可能當這個冒牌知府的。」江山說,「你想說得是不是這個意思?」 「我沒這麼說,如果有人願意刻苦學習,他又足夠聰明的話,也許二年也能搞定。起碼臨高還有人能夠講授這些知識。」於鄂水說,「冒牌知府有個好處,就是出身籍貫這套東西全是現成的,用不著另外做。而且古代沒有照片,冒名頂替很容易。」 「足夠聰明的人很多,願意刻苦學習的人恐怕是沒有。」江山很清楚,這伙元老要他們「三更燈火五更雞」的刻苦學習什麼《十三經》、八股、練書法,還不如要他們下鄉去當農技員。起碼有人鞍前馬後的奉承,說不定還能搞上個小地主家的女兒之類。 「看來真要實施唐僧計劃的話,只有土著能選用了。」林佰光知道於鄂水這通高論雖然有賣弄自己的研究成果之嫌,但是道理還是完全正確的。 江山說:「土著人員要有這點本事,還得忠心耿耿,這個人選--」他面露難色。 「有一個人,你可以考慮看看。」於鄂水說,「張興教。這個人的檔案你可以調閱了看看。」 「謝謝了。」江山說,「我們對外情報局有意向大陸上派遣情報人員,事實上也有不少元老願意出外勤,但是經你這麼一說,反而有點猶豫了。」 「我知道,」於鄂水點頭說,「我的建議是,派出元老可以,但是最好不要混官員這個身份,除非是混在荒僻的遠州惡軍,否則一旦應酬起當地縉紳很容易露陷--縉紳一般都通著省裡和朝廷,就算不是舉報,尋常家信裡當笑話逸聞說說都可能帶來麻煩。」 「這麼說來外派人員還是要走廣州雷州的路線,當商人之類?」 「商人、和尚、道士都可以。地主也湊合。冒充知識分,想抄襲**詩詞或者納蘭性德詞來當人詩豪的想法還是趁早丟開的好--凡是有這種想法的人一律都不能出外勤。」於鄂水對此似乎深惡痛絕,「對所有擅自侵佔古人知識產權的現象必須嚴厲打擊所有使用這類材料必須得到大圖書館的認可否則就是剽竊」 眾人不知道於鄂水為何對此深惡痛絕,一時愕然。 誰也不知道於鄂水前些日向某秀才請教科舉知識的時候出了個不大部小的糗事。這家秀才是鄉下的小門小戶之家,沒有太多禮防上的講究,無意間便讓他看到了自家的女兒。於鄂水頗為心動。於鄂水便乘機吟誦一首袁枚的詞,來表現自己的「才情」。對方的表現不是「五體投地」也不是「激賞萬分」,而是表現的很詫異--原來早就有穿越眾剽竊了袁才的這首詞來這裡獻過慇勤了。 一想到這事,於鄂水就咬牙切齒,當然這番心思不能向別人說。只是一個勁的寫知識產權備忘錄提醒執委會,對古人的知識產權要嚴加控制,不能隨意供元老使用。所有明末以來的詩詞、章、著作必須先申請才能使用…… 江山開玩笑的說:「幸好這是明末,能抄襲的就剩下清代人了,清代詩人詞人能抄襲的不多……」他接著咳嗽了一聲:「我看,我們得自己搞個培訓班來培訓情報人員。不僅包括土著,也包括願意出外勤的元老們。」 「這個主意我很贊同。」於鄂水說,「特別是元老,長相、舉止、生活習慣和語言都與大明的土著相差太多,沒有一定的培訓冒冒失失的出外勤很容易出事。到時候就不比廣州雷州兩站了,那是近在咫尺,出了什麼事情二三天時間臨高就能開始營救活動。到了大陸上一旦出事就只能靠他自己了。別說什麼北鎮撫司或者東廠了,就算是關到縣裡的大牢裡就夠元老脫幾層皮了」 「於研究員,你對明代社會情況掌握這麼多,不如到對外情報局來供職怎麼樣?你可是我們這裡的大明問題專家。」江山說,心想自己這邊的總局職位大多是空缺的,於鄂水要來得話讓他當大明處的處長也夠格了。萬一他喜歡輕鬆點的,不如設個情報人員培訓心讓他當主任。至於級別可以套用兼任大明處副處長這個職位來解決。 「當兼職的顧問沒問題,全職的不幹。」於鄂水一口回絕。他在大圖書館裡混得舒舒服服的,除了完成指派的任務之外時間幾乎完全由自己支配,正好干自己感興趣的研究工作。才懶得上這樣的實體性工作的衙門來埋頭牘之,「要有什麼史料方面的問題,隨時歡迎來電,我一定盡力解答--這也是我的工作嘛。」 沒能拉來這個戰力,江山略感失望。於鄂水大概知道他的心思,說:「我有個人選,他很想到情報戰線上來幹活。你有興趣沒有?」 「當然,我現在就是缺人手--」江山還有半句話沒說,特別缺願意坐辦公室的人手。 「這個人你肯定滿意,」於鄂水說,「此人對情報工作非常感興趣,在我們那負責獻檢索和翻譯工作,順便也在農業部幫忙養養細菌。這人最喜歡的業餘活動就是翻譯研究各種製造陷阱和IED的資料,還親身到博鋪的靶場去試驗過幾次。辦事的計劃性很強。」 「叫什麼名字?我去向組織處調他。」 「名字叫李炎,干細胞生物學博士,」於鄂水說,「此人對情報工作曾經寫過一個備忘錄。你要願意可以看看,不過這個備忘錄應該是針對軍事情報的,和你們這裡不對路。」 「哦,是不是K/B/290322.77號備忘錄?」 「我不記得了編號了。」於鄂水搖頭,「我還寫過一個評論,不贊成他的想法--他的那套東西就是克隆美軍的體制--要這麼搞我們這會就破產了……將來或許可以。」 接著,大家又就下一步的布點進行了討論。情報系統的大陸布點涉及到穿越集團未來的戰略佈局,眼下還沒有就這個問題得出定論來。不過,消滅劉香、鄭芝龍,尋機佔領大陸沿岸的重要戰略地點,打通大陸沿海交通線這些大致已經形成了共識。 「如果要幹掉劉香、鄭芝龍,就得設法到福建去布點。這樣才能有效的掌握鄭芝龍的動向。」於鄂水說,「鄭芝龍的老巢是在安平,他現在有了合法身份,對安平的經營不遺餘力,安平有他的大量產業和宗族,另外一個就是左所了。最好能在福建的漳州、泉州這一帶設立情報站,時刻打探鄭芝龍和李魁奇的動向。」 至於廣東這塊,大家一致認為不需要再花多少力氣,廣州、雷州兩站經營的已經很到位了。加上起威鏢局的產業覆蓋,不需要再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把情報和貿易的關係理順就好。 至於澳門,大家認為此處應該設一個據點。不僅用來收集葡萄牙人的情報,還能得到許多鄭芝龍的消息--葡萄牙人和鄭芝龍的關係很緊密。這個據點即可以作為對外貿易的窗口也能用來收集情報,一舉兩得。 「我們應該把重點放在江南--或者說叫長三角地區。」江山說,「這裡必然是集團佔據珠江三角洲之後的第二個重點目標。」 江南豐富的物產、廣闊的市場、充沛的勞動力還有已經初步成型的資本主義式的手工工場是比這個時空的珠三角更優越的一塊根據地。元老院一直有人鼓吹「取江南定天下」。把江南作為主要攻略目標的呼聲不斷。 「不管元老院或者執委會到底準備什麼時候取江南,我們都要從江南獲得資源和市場,所以在這裡布點絕對是有必要的。」 「不僅可以兼顧商貿,還能順便收集各種情報,一舉多得。」王鼎說得眼睛發光,「誰要能去江南當站長簡直是大大的美差啊。」他遺憾的想到了自己已經破滅的宏圖。 「這地方各部門恐怕都想插手,」諶天雄說,「德隆銀行也想在江南插一腳吸收存款,搞金融業。」 江山搖頭:「德隆銀行最好是單獨成系統,不和情報部門和商貿部門混為一體。搞成單獨的一條線。」 正文 第四十節 黑龍會 第四十節 黑龍會 「江南的話,無非是是南京、蘇州、揚州和松江這幾塊地方。」於鄂水說,「其實松江的布點可以選擇在上海縣,松江本身是個工農業城市,雖然出大量的布,在商業航運上的價值沒有上海縣這個港口來得大。」 「北京呢?」 江山說:「北京的話德隆銀行肯定會去布點。嚴茗還打著吸納貪官和太監的贓款的生意。我們情報局也該去開個小買賣什麼的,打聽朝廷第一手消息。」 「遼東這塊我們不應該忘記。」林佰光的眼睛裡冒出奇異的光芒,「完全聽憑李洛由居不是很穩妥,再說此人未必能完全信任。我們派人直接在當地掌握第一手材料。如果有必要,搞個商站也是應該得。」 「到遼東去長期駐紮不得剃頭留辮,沒人願意的。」 「先派個人去看看也好,不一定要常駐。」江山想,是不是能常駐還得打個大大的問號。 計較已定,江山把會議上談得問題整理了一份資料去向馬千矚匯報。 馬千矚看完報告之後之後又問了幾個問題,隨後他說: 「你要充實人員我沒意見,你去找組織處看看有多少人願意調到情報局任職的。還有,組織處最近出了一個件,關於各部門機構定編的,你先看看,撰寫一個編製表出來。」 「是,我一會就去。」江山知道馬國務卿是個講究「蘇維埃式的同志禮節」的領導,喜歡簡短乾脆的回答和利落的表情。 「人員編制不僅有元老的,還有土著人員也要定編。」馬千矚說,「這個問題你們多商量,這裡面牽涉到明年的財政預算問題--明年開始,所有的行政機構都要有預算和決算,你心裡有個數。」 「明白」江山利落的點了下頭,「有幾件事情還想請示一下。」 「說吧。」 「我在提交的情報活動方案裡提到的『官督民辦』的收集思路,還有在大陸上設點,」他說,「這都牽扯到和殖民貿易部的業務關係怎麼處理的問題。」 雖然情報人員可以使用各種掩護,商人畢竟是最常見最容易的掩護身份,而且能就此建立起大陸的商業網點,一舉兩得。 「這事我還得和殖民貿易部的次官商量一下。」馬千矚說,「既然是雙方受益,新開設的商業站點應該由他們投資才合適,你們搞情報不過是順帶的事情。」 「是,我也是這麼想的。」江山見督公準確的找出了他話裡的關鍵部分,還表示贊成,很是高興。 「至於要不要派人去遼東,我個人的意見是沒有必要。既然有李洛由當我們間商,何必再派一個元老去?多此一舉嘛。後金一共就這麼大的盤,輕輕一砸就稀巴爛了,我們管皇太極多爾袞大玉兒小玉兒想什麼呢。」 「我覺得摸清遼東的情況對將來的征服遼東的軍事行動還是有一定的意義的。」江山說,「我的想法是傚法日本浪人的活動,對遼東的地理、天氣、城寨、商業、人口之類的基本情報進行搜集,為將來採取軍事行動和全面肅清提供情報支持。長期來看用不著派元老去,但是前期應該派個元老過去坐鎮指揮一下。」 「如果你覺得有這個必要,又有哪個元老願意剃頭冒這個險,我也不反對--免得有人說我們不尊重民意。」馬千矚表示無所謂,「不過去得人要經過組織處核准,有些特殊技能的人才不能去。」 「好得。」江山一陣發冷。他有個不能說出來的感覺:馬督公看元老其實和看土著沒什麼兩樣。 「外派的情報站,」江山繼續匯報,「除了和殖民貿易部合作的駐外站之外,我還打算另外成立一個單獨的系統,我稱為『黑龍會』系統。」 馬千矚做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摸樣:不管你是黑龍會還是白龍會,要不紅花會,江山的來意他很清楚,無非就是要經費。 搞情報要錢,而且還是大量的錢。不能用流通券。得用大把的銀或者能夠換成銀的貨物。現在白銀是「外匯」的身份,必須一事一報的申請,手續很麻煩。 江山鍥而不捨的談了下去:「黑龍會組織是個民間的組織。由穿越集團體制下的民間資本出資去大陸上各處設點佈局,情報局只派遣關鍵性的人員在其潛伏指揮。甚至可以考慮就地招募大陸上的情報和行動人員……」 他談了十幾分鐘關於這個黑龍會的組織體系和運用模式。馬千矚這才開口: 「你考慮過由臨高的哪些資本家來當黑龍會的出資人了?」 黑龍會的官督民辦的思路是不錯,問題是駐外站是穿越集團的產業,可以靠著執委會的一紙命令進行合作。而民間資本家,他們唯一的想法就是逐利,沒有足夠的利潤,誰會來冒這個風險參加什麼黑龍會 「我考慮好了,一個是林全安的全福行。林全安是靠了為我們負擔大宗採購而發家的。現在我們的供應體系漸漸完善,對外貿易體系也建立起來了,他靠著早期的壟斷性供應商的地位獲取利潤的日遲早要結束,必然會選擇轉型。」江山已經做過調研,林全安最近從穿越集團得到的訂單正在減少,利潤也小了許多。當然,他從本地快速擴大的人口獲得了一部分利潤補償,但是總體上處於下降的趨勢。 江山認為:林全安現在正急於尋找新得商業出路。和他合作是很有可能的。 「林全安在海南各地已經有了廣泛的商業聯繫,但是海南的市場很小,很多原本由他採購的物資也變成由我們自己直接獲取,所以他有走出去到大陸上發展的意圖。」 「嗯。」馬千矚來了點興趣,「說下去。」 「林全安之所以遲遲未動,主要是因為他覺得大陸上他缺少靠山。畢竟他的發家是靠著我們,而且我們還為他的商業發展提供了保駕護航的作用。一旦到了大陸上就脫離了臨高的勢力,他對此沒有信心。 「所以我準備利用他這個心理,讓他充分感到我們沒有忘記他,我們的利益和他捆綁在一起,而且,會有一個強大的組織在幕後支持他,林全安就會願意成為黑龍會的一員了。」 「很好。」馬千矚簡單的評論道,「還有呢。」 「當然是潤世堂了。」 「你把臨高的資本家一網打盡了。」 「是,」江山說,「衛生部的劉三有過一個備忘錄,是關於以潤世堂為依托,建立大明的『屈臣氏』連鎖藥店的事宜。 「潤世堂的東家楊世祥正在投資搞成藥的機械化生產,而且他的大部分產品也是依托大陸進行銷售的,擴大在大陸上的投資是他原本就有的意圖,我們只是利用這個意圖……」 「咳,」馬千矚咳嗽了一聲:「楊世祥在大陸原本就有自己的商業網絡,他對我們的依賴性不如林全安那麼大。你要他冒風險參加黑龍會搞對大明的情報工作有沒有可能性?」 「可能性一半對一半。」江山坦然說,「一開始不需要讓他知道,我們只利用他的分支機構作為掩護--直接安插情報人員到他的機構裡去。等到他見識了我們情報機構的能力之後再告訴他。」 這樣當然也可以。不過潤世堂和林全安的全福行不一樣。全副行對穿越集團的意義只剩下一個樣板;潤世堂卻相當於穿越集團的公司。而且楊世祥和劉三在大明準備走得是連鎖藥店的路線。要是一家出了紕漏就會全軍覆沒。且不說楊世祥的態度會怎麼樣,就是劉三和在潤世堂投資的衛生部也得暴跳如雷。 「這事情,你一定要和劉三、衛生部還有商業部溝通好。」馬千矚提醒他。 「是,如果他們不同意的話,我們就暫緩潤世堂的方案。」江山說,「用黑龍會體系我們能減少很大的投資,一部分可以由這些資本家來承擔……」 另外一部分自然就是我們來承擔了。馬千矚想,說了半天還是要回到關鍵問題上了。 他說:「好吧,你寫個方案,再把預算估計一下送上來。」 馬千矚關照候聞永:這幾天凡是收到的關於對外情報局的件全部優先送到他的桌上。候聞永已經榮升為國務卿秘書。他為自己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師爺」級別的職務感到高興,但是又很尷尬,因為他很快就發現,各部門的秘書幾乎全是年輕的女性。每次召開秘書會議的時候,他就成為「萬紅當一點綠」。 「然後你去一次殖民貿易部大院,請他們的次官來一趟。」馬千矚吩咐,「嗯,不要到政務院大院來,到辦公廳休息室去。」 他想:對方雖然是次官,畢竟也是和自己平級部門的次官,雙方沒有隸屬關係,直接叫到這裡來顯得自己太跋扈了。風評會很不好。 殖民及貿易長官至今還沒有選出來。按照《共同綱領》執委全是政務官,需要由元老院選舉產生的,但是裡面的好幾位到現在還沒產生,這些職位要不是無人問津要不就是窺覬的人太多,元老院開了若干次全會還沒解決。 於是有志於這些業務的人員就走了事務官路線,執委以下的職務是任命制的,司凱德就走了這條路線,很順利的當上了殖民及貿易部的辦公室主任--目前來說等於是該部的次官了,而且實際代行著該部的大部分行政權力。 司凱德學得是雷達專業--這地方有幾台雷達,不過要造出雷達很有難度。什麼叫「屠龍之術」他立刻就明白了,到目前為止他的全部專業經歷就是為穿越集團僅有的幾台雷達做維護保養工作。 馬千矚知道這個人。此人在政治上是個寡頭主義者,反對議會民主,和北美分舵的首腦人物錢家兄弟勢不兩立,還把單良稱為「肥皂箱上的野心家」。馬千矚覺得此人在殖民和貿易事務部當官正合適:這個部的工作太普世太民主的人是幹不了的,但是赤luo裸的宣揚種/族/屠/殺之類的人物也不合適--他們太極端了,時刻都想表達自己對理想的忠誠,不知道很多事情是要分階段進行的。 他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擺上「離開」的牌--這種牌有兩種顏色,一種是綠色,意思是十五分鐘以內的短期離開,一種是黃色,表明離開時間可能長達一小時。以免有人空等。 馬千矚下了樓,從辦公樓的後院開門出去--這裡有一名土著警衛。他亮出自己的通行證,警衛仔細的核對了照片和他的面孔,接著在登記本上寫下了他離去的時間和通行證號碼。 他看著這個警衛黝黑的面孔,一絲不苟的按照警衛規章笨拙的抄寫著阿拉伯數字,心想:我們這套制度還真得貫徹下去了,既然人可以改造,社會也能改造。 「您的通行證,首長。」警衛來了一個立正,拉開了後院的門。 「謝謝。」馬千矚收起通行證,緩步走了出去。 打開後門是一道長長的露天夾道,直通執委會辦公廳所在的院。各個機關大院之間的夾道可以使各部門的人員不出大門就直接在彼此的建築之間走動,便於保衛和出入控制。 夾道裡沒有人,非常的安靜。馬千矚甚至能聽到鳥叫的聲音。這種鳥鳴在百仞城附近已經愈來愈少能聽到了,鄰近工業區的機器的轟鳴和濃煙趕走了這裡的鳥類和動物。 鳥鳴的卻如此歡快,對了,臨高的春天已經到了。這地方畢竟是ya熱帶,冬天即短暫又不明顯,樹不會枯萎,花兒四時開放,午的時候,你總是可以穿著襯衣甚至汗衫到處跑。馬千矚喜歡四季分明的地方,可以感受到植物榮枯,四季更替的歲月流逝…… 他把手插在口袋裡。回想起最近財政總監部送來得關於財政體制、稅務制度和會計制度的幾項制度建設的件。還有五道口財金會議上裔凡、陳策等人的談話內容,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正在向他湧來。 這種壓力別人很難理解,甚至不會理解--財經制度,這不是堂堂正正的制度建設麼?正如有人說的那樣:沒有會計和財政體系,難道倒退回物物交換的體制? 不,不是這樣的。馬千矚心想,這是一場路線鬥爭。 簡單的說就是工程師和會計師的衝突,是兩種不同的發展思路的路線鬥爭。 會計師著急要搞財務,用經濟指標來控制社會,用管企業的方式來管企業。工程師則打算用複雜的一套技術指標來盡快擴張工業。 馬千矚認為會計師的思路只適合單個企業,而且還是那種隨時能夠在多個供應商,多個物流商,多個出售方式切換的企業。這樣的企業才能以資金為心進行管理。 他在自己的秘密備忘錄寫道: ……在臨高的現行經濟狀態下,以裔凡等人的這種思路是沒有意義的。資金在不同的供應商--即其他工廠的生產工藝--那裡完全不能等同使用。無法線性地用一種指標去換另一種指標。即流通券不是真正的通貨,工業化產品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成熟的市場可以隨便應用微觀經濟學。所以市場化是不成立的。必須用複雜指標,即技術核心控制。只有大路化的技術,成熟的技術,也就是可以開放給土著經營的技術,才能走純資金控制路線。 …… 高技術永遠不走市場。因為本身價值無法市場化衡量,這時候就必須走工程師核心路線才合理。計劃經濟必須在核心產業保持,用壟斷利潤來彌補開發成本,用技術優越性來對付微觀效率損失。 …… 但是,從一個政府的角度來說,很難否定貨幣、會計、審計和核算的作用。甚至可以說,沒有這套體制,現代政府就無法運轉,包括現代政府運作最起碼的財政預算和決算。所以,該如何在其取得平衡是件很關鍵的事情。 他想,自己應該找程棟談談,他對自己的理論應該能夠明白。當然了,程棟現在也支持裔凡這夥人的方案--這是很自然的,這套方案一旦得到通過,財經部門的權力就會呈幾何級數的上漲,人是不可能抵制住這種誘惑的。 他忽然想了起來,最近財政總監部送到執委會秘書處的件裡有一件是關於添加「專職銀行警衛人員」的請示報告。這份報告毫不起眼,放在一堆事務性報告。按照程序,只要在執委會上通過,再到元老院常務會上三讀通過,這事就算成了。 哈馬千矚想,你是要想搞財政部特情局。這事能不能作為籌碼?他馬上否決了自己的想法--籌碼太小了,財政部特勤局這麼個機構能和影響全局的權力相提並論? 正文 第四十一節 合作 第四十一節 合作 不過,這事可以作為提醒其他執委,特別是企劃院總裁鄔德的警鐘。一旦採用了「裔凡-陳策」體制,企劃院作為計委的直接後身所受到的影響他當然是預見得到的。 馬千矚在夾道的終點拉響了門鈴,包著鐵皮的門上立刻出現一個窗口,裡面露出一雙警覺的眼睛。 「通行證。」 他把通行證遞過去。 幾分鐘之後,門開了,警衛來了個立正敬禮:「您好,首長。」 「好,好。」他含糊的說了幾聲,收回了通行證,隨口問:「蕭子山在嗎?」 「在。」 馬千矚看了下院裡的青磚小樓。蕭子山的辦公室就在二樓的頂端。他要是從窗戶裡看下來就能看到自己--照他的一貫做法,肯定要和自己來應酬應酬。想到這裡,他緊走幾步趕緊脫離這個視線區。 辦公廳休息室就在辦公廳的後院。蕭子山讓李瀟侶搞了個景觀設計,造了一座敞軒式的假古建,四面移栽了好些花木--眼下茉莉開得正盛,雪白的小花滿枝,芳香襲人。 這是個類似茶館的地方,屋裡很敞亮,裡面有籐制的座椅,很像馬千矚去過的蘇州杭州的茶館。清風習習,是個休息談話的好地方。不過這裡沒有服務員,茶、開水和飲料全是現成的,整齊的包裝好了放在矮櫃上。自帶杯也可以,用這裡的杯也行,沿牆有水槽,還備用刷和小包的漂白粉。牆壁上貼著一張紙:「使用茶具之後請自行清洗」 馬千矚給自己泡了茶,閒的等了幾分鐘之後,司凱德才匆匆趕來。 「你好,國務卿。」他打了個招呼,其實他和馬千矚不大熟悉,只在執委會擴大會議上見過幾次。 「叫我馬千矚好了,司凱德同志。」 「好。」司凱德點頭。這個人大概三十上下,身高175,體型相當標準,長著大眾臉。按照政保總局的政治鑒定此人是個沙主義者,仇英仇美,理想是建立殖民帝國,在有生之年進入第三次產業**。就這最後一點來說,馬千矚認為他和自己還是由共同語言的。 馬千矚把對外情報局設點的方案向他做了介紹。 「……江山的想法是現在在大陸上的佈局布點,基本上還是要搞情報和商貿一肩挑的體制。這樣可以最大限度的提高人、財、物的使用效率,避免重複建設。」 「您是說,類似廣州站的模式。」 「大致是這樣。不過這類站點可能達不到廣州站這樣的規模。」 「投資和經營由殖民貿易部負責,同時負責情報人員的支援工作,是這樣的意思嗎?」 「當然。」馬千矚點頭,「不過我要糾正一點,嚴格的說投資都是由企劃院和財政總監部提供的。」他聞到了一種要討價還價的氣味,迅速的打掉了這種可能性。 「是,」司凱德點頭,「我的意思是,如果要我們的部門負責經營活動,那麼在這些站點的選點上就會有商業性的考慮。而不是單純性的出於獲取情報考慮。有的地點情報局認為有重要的意義,有必要布設常駐點,但是從商業考慮這些地點可能無法獲得足夠的利潤,甚至連維持站點本身運作的利潤都賺不到。」 「如果有這樣的地點,就由情報局單獨負責。」馬千矚很乾脆。 「這樣的話我同意合作。不過我希望情報局提供一個他們希望布點的列表,這樣部裡可以進行一次綜合性的評估。」 「沒有問題。」馬千矚說,「我會告訴江山來找你的--這個地點列表你必須保密。」 「當然,」司凱德說,「我正在起草一個增加駐外站的報告。既然情報局也有這方面的考慮,我們就可以和情報局聯合起草這個報告。」 「這事情你可以和江山慢慢的討論。」馬千矚漫不經心的說,「你們的布點打算怎麼安排?」 司凱德咧嘴一笑:「大規模布點的事情,商業部、輕工業部也著急,他們都想拓展大陸市場。」 馬千矚知道,這是因為最近白銀的儲備正在不斷下降,穿越集團最大的財源:雷州糖的搾季還沒開始。而工業化的消耗卻是一分鐘也不停止的。作為主要賺取「外匯」的部門:商業部和輕工業部,他們的焦急是可想而知的。 「我們討論下來,首先是在江南布點--南京、揚州、蘇州和杭州。這四個地方最有商業價值,我們的高質量工業品會很有市場,福建最好也能搞一二個點。」 福建是重要的外銷瓷產地,克拉克瓷大多出在這個地區,還有就是本地豐富的茶資源,二者都是重要的外銷貨源。就穿越集團自己的需求來說,高嶺土和茶是很需要的資源。 其次是北京和張家口。 「張家口?從山西老財手裡摳出錢來,很不容易。」 「張家口是蒙古貨的交易重鎮,皮貨和馬匹,難道執委會不想要。」 當然想要。皮貨可以用來轉口--歐洲人對皮貨的熱情極高,至於馬匹,穿越集團最缺得就是這個。別看農委會的一干人對蒙古馬很瞧不上,嫌肩高低,嫌體格小,但是這種馬耐粗飼,能搞上幾百匹當畜力也是相當好的,起碼比慢吞吞的牛好用。再說軍隊對馬匹也有極強烈的需求--張柏林已經抱怨過無數次了:用代畜輸卒拉炮是一種野蠻落後的軍事體制。 「蒙古貨怎麼運?從張家口到關內的任何一個出海口,這個距離不近。」 「這就要情報部門想辦法,第一要搞定鎮軍的將領,由他們出面搞手續,不然馬匹根本不能上路,其次就是要在北方沿海地區搞一個出海口,就近把從北方交易到的貨物裝上船。」 「考慮到的布點就這些了?」 「是,江南地區的商業布點可以更密集一些,比如鎮江、上海也可以布點,不過暫時就先這些吧。點太多了投入就不夠了。」 「很好。」馬千矚在筆記本上記下要點。 司凱德不知道這「很好」是讚許他的工作做得好,還是表示「就到這裡」,他咳嗽了一聲: 「除了大陸之外,我提議在澳門也設置一個點。」 「澳門有個叫……」 「黃順隆。」司凱德提醒他,「這個人是我們在澳門的代理商。但是此人做生意不很積極,他的業務無非是坐地收贓,倒賣違禁品而已。現在對我們來說價值愈來愈小了--他滿足不了臨高的胃口。我們需要一個能夠直接面對葡萄牙人的銷售窗口。」 「不是有了個李華梅在代理。」 「這個人,」司凱德說,「很可疑。您應該知道她恐怕靠不住。」 「要是這樣可以考慮設一個。」 「最後就是在越南的設點。」他說,「一開始設在北圻,這裡是我們的大米和煤炭的來源地。設立一個貿易站是非常有必要的。」有了貿易站自然就有情報工作。 「在北圻設點是件大事。恐怕要各部協同才行。北朝未必能允許。我們要做好軍事鬥爭的準備。」 「先試探試探如何?」司凱德早就在籌劃這件事情了,上次雷州的常師德還專程回臨高就這個問題和他討論過:雷州站和廣州站準備成立對越貿易公司,除了在鴻基采煤,同時還搞貿易活動。 在北圻搞個商站貨行不難,只要有錢賺,北越的小朝廷還是歡迎的大家來做生意的--很多大明商人已經在當地有了貨棧商行。難得是在鴻基的煤礦開採。這事情就比較棘手了。很難想像北越小朝廷會對一夥奇怪的海外之人挖煤的舉動不聞不問 司凱德的算盤是如果馬千矚不反對,自己先小規模的在鴻基搞一下。反正手頭有人力物力可以調用。 「這事還是要提交到執委會討論一下。牽涉到對外關係問題。」馬千矚說,「北圻可不是東南亞土酋。軍隊也有幾十萬。現在鬧僵了關係,恐怕我們也不容易對付。」 幾天後,關於情報局和殖民貿易部在大陸聯合布點的提案在執委會獲得了通過,隨後在元老院常委會三讀通過。至於北圻的布點,執委會和元老院「原則通過」,同意可以派遣小規模的隊伍進行試探性的佈局--前提是「盡量不發生軍事衝突」。 司凱德覺得很憋屈--殖民應該是血淋淋的才對,沒有大炮火槍的奏樂怎麼能稱得上「殖民開發」。 「我們對越南人都要畏首畏尾啦。」他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發著牢騷,隨後拿起電話來,「接組織處……對,組織處嗎?我殖民貿易部辦公室,我要調幾個人的檔案……不,調動手續暫時不辦……對,第一個叫貝凱……」 李炎盯著顯微鏡下的菌絲--這是農委會的生物試驗室。裡面擠著七八個人,一群學分生物學,干細胞之類21世界前沿科學的博士碩士都在黃大山的領導下研究各種實用菌種。這是學生物的人兩個選擇的一個,另一個選擇是去衛生部的生物試驗室,那裡專門和病毒疫苗打交道。 他在板夾上寫下自己的觀測結果--這種活計即無聊又枯燥,好在他也習慣了。按部就班的搞計劃已經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李炎把顯微鏡交給別人,走出了這間已經變得擁擠的實驗室。從空氣濁熱的實驗室走到外面只覺得空氣無比的新鮮。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相比其他地方,農莊這裡的空氣還是不錯。 他已經接到了調令,明天就上對外情報局去幹活了,老是在圖書館裡干檢索和治療翻譯這樣的活計也是在太沒有挑戰性了。他習慣於枯燥的工作,可不等於習慣於簡單的工作。情報工作正合他的脾胃。 李炎不打算當什麼007,也不想當M,他想當得是辦公室裡的計劃人員。最好是培訓人員。專門講授各種陰謀詭計和陷阱,還有他心愛的IED--儘管這東西有沒有使用的可能性還存疑。 幾天後,第一屆派遣人員培訓班開班了。之所以說是第一屆,是因為這個班的學員與眾不同--全部是有志於獻身於情報或者貿易工作的元老。他們都是主動遞交申請,要求到大陸第一線去工作的人。 這批人有十幾個,高矮胖瘦各不相同,除了一點--他們都是男性。倒不是沒有女人提交申請,頗有幾位女士願意投身這一高危工作。但是情報部門分析之後認為女人到大明控制區裡活動的範圍不大,除非她能甘於混跡下層社會,或者和PIPE小姐一樣豁出去當交際花。 幸好穿越集團裡的女性幾乎全有男友或者丈夫,使得江山避免了面對企圖打入崇禎身邊或者皇太極多爾袞身邊準備通過宮闈鬥爭潛伏到敵人床上的優秀女特工人員。這是他一直感到擔憂的。餘下幾個堅持的積極分在於鄂水指出赴大陸搞情報活動的即將面對的種種生活上的不便之後也都撤退了。 「別說女生,我看這些男人到時候都說不定要吃不消這個苦。」於鄂水翹著二郎腿,「大家都以為是和廣州雷州那麼閒情逸致,丫鬟小老婆傭人圍著轉--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我得抗議,我們在雷州開發的初期日過得還是非常苦的」諶天雄反對把廣州雷州扯到一起的提法,開發廣州的難度在他看來比雷州小多了,廣州有高舉高大官人這個有錢有勢的地頭蛇幫忙鎮場辦事,雷州可是自己一夥人披荊斬棘的,擔驚受怕的開發起來的。這兩者哪有可比性?別得不說,雷州站的所謂「享用」也就是大家提前搞了幾個女人而已,和廣州一干人的生活水準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好了,我們來看看要不要淘汰掉誰。」江山對李炎說--後者剛剛被提升為大明處副處長,兼情報培訓主任。這個主任頭銜是情報局自己搞出來的,組織處只承認大明處副處長這個職位。 「現在淘汰了,將來要再招募就難啦。」於鄂水說,「現在大家都以為外派就是廣州那樣的,等一派遣出去就要大呼上當,回來一說大家就沒興趣去了。」 「好吧,我們稍微面試一下,真得不合適也不能要。」李炎堅持要面試。 「好,隨你。」 …… 「許可--」面前的這個人穿著海軍制服,「你是個海軍,還是現役上尉,怎麼到我們這裡來?」 「搞海軍軍事情報是我的夙願……」 「那你得先退役,然後再來,我們這裡是央政務院體系下的,不收現役軍人。」 要此人退役再來顯然有點強人所難,許可眨巴著眼睛:「破個例吧。難道你們不需要懂海軍的軍事情報人員嗎?對外情報局也收集軍事情報吧。」 「沒錯,但是你的編制在海軍啊你到我們這裡來,工資都發不了,而且海軍還要算你是逃兵--」 「這個問題--」許可撓了了腦袋,工資不工資的倒問題不大,成了逃兵就是嚴重問題了。 「真想來得話得到海軍申請退役,把檔案轉回組織處,再提交申請。」 「我還是很想當情報人員是海軍的軍事情報人員。」許可還是非常堅持自己的志願,「要不你們幫我溝通溝通?總有辦法的。」 於是電話總機和轉接台一陣忙亂,明秋也不知道這該如何處理,按理說海軍應該有自己的情報分析室之類的地方。經過一番緊急磋商之後,決定許可以海軍軍事情報人員的身份到對外情報局工作,算是海軍外派工作人員--工資由海軍發,津貼由對外情報局支付。在對外情報局專門負責海軍軍事情報搜集和分析。 「這個,現在就讓海軍伸一隻腳進來合適嗎?」王鼎小聲問江山,「看海軍和陸軍的意思,以後自立門戶搞軍事情報局是肯定的事情,多半還要各設一個。我們辛辛苦苦的折騰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做嫁衣就做嫁衣嘛,這是合作。不要太斤斤計較了。」江山一臉堂皇之色,「對外情報局的任務之一就是為軍隊未來的大陸征伐行動提供情報準備,海軍要派人來負責海軍情報沒什麼不合適的。再說我們以後的活動有很多要依靠海軍提供支援,有這麼個人在,協調起來不是更容易?王處長,凡事還是要從大局著眼。」 「行,聽你的了。」 「下一位--」 「程逆風。是你想當外派人員?」 「讓我當人口販好了--我對這個有心得……」 …… 經過簡單的面試之後這些人就全部收下了,李炎讓他們簽字拍照填表。手續辦完之後,王鼎一臉嚴肅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這裡的同志們都是準備接受派遣到大陸上從事情報和貿易活動的,有些同志會留在總局工作,不過難免也要出差。 正文 第四十二節 培訓 第四十二節 培訓 「出差就意味著要深入到敵人的領土上,不管是大明,後金還是歐洲殖民者,全都是17 世界的土著,大家不要拿20世紀的道德準則和行為規範去套他們的所作所為。這裡,我代表對外情報局和殖民和貿易總監部宣佈一份『須知』,這是你們執行任務可能會遇到的風險。大家瞭解一下比較好……」 這個須知是江山堅持要求搞得。於鄂水反對。不過最後還是按照江山的意圖執行了。江山的意思很簡單:大家把醜話說前頭。 他的意圖是把情報工作的困難和危險說滿,充分激發大家的英雄主義氣概,也免得以後發牢騷。 「好了,好了,像個老娘們一樣囉囉嗦嗦的。」坐在後排的一個壯漢不耐煩的說道,「老報了名就不怕死,別扯那麼多虛得……」 「大家還是知道一下比較好。對將來面對的情況有個心理準備。」王鼎想起了這個人的材料,此人叫黃驊,是個黑龍江人,原本在製造總監部下屬的機械廠幹活。他填表的時候志向是去後金地盤擔任站長。這個人的履歷上註明他做過生意,有一定的商業頭腦,懂機械方面的技術,對關外地理風物捻熟,還會點防身術;能講一口流利的朝鮮話,還會點山西方言,倒是個適合做後金工作的人選。 「這不是怕死不怕死的問題。有時候恐怕是生不如死。」王鼎說著開始宣讀這份須知。 須知的內容大意是:你參加的是一項危險的工作。首先你將在糟糕的道路條件下奔波飽嘗旅途的艱辛;不管你走陸路還是水路,都可能會遇到土匪。除非你有王八之氣,能說得土匪倒頭便拜,否則就是橫屍當街的下場。 鄉勇、衙役和士兵比土匪好不到哪裡去,某些地方的百姓,在打劫和殺死一個過路人的時候也不會遲疑,即使這個過路人只有幾塊乾糧和一件破衣服。 衛生上,城市不見得比農村更好,甚至可能更糟糕。一般來說疫病總是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流行。當地人能夠適應的水和食物,現代人的腸胃很可能會受不了。食物和水除了有細菌的感染,還有寄生蟲的風險。 惡劣的衛生狀況很可能使你患病,即使沒有衛生問題你也可能得病,如果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受傷,除了攜帶的少量藥品和當地的醫,你沒有任何的衛生服務。一次狗咬傷,被一柄生蛌漱p刀刺傷就可能讓你送命--就算緊急送回臨高,路途迢迢,很可能在路上就會死去。 你可能要面對跳蚤、臭蟲和蜱之類的寄生蟲的襲擾--這種東西在本時空大量存在,不一定在窮人才有--這些寄生蟲不僅會讓你渾身難受起疙瘩,還會帶來各種稀奇古怪的疾病,有得病在現代時空都未必能夠有效的治療。 最後,一旦在大陸被捕,對外情報局並不能在第一時間展開救援:如果運氣不好,附近沒有電台或者無人及時通知,總部可能要過了規定的聯絡期才知道你被抓了。等到派出人來營救的時候時間也許已經過去了幾個月。被捕不一定是因為你的工作出了紕漏,或者身份暴露。西班牙人會因為你是個國人就把你抓起了,後金則可能因為你是個漢人;至於大明,也許僅僅因為你在做生意,有幾個錢,就被某個希望搞點外快生發的東廠番或者縣官衙役之類的人物看上了;即使扮成窮人也不見得安全,你可能會僅僅是因為當地發生了命案官府需要找個外來的沒根基的人當替罪羊就被抓去嚴刑拷打。 大明、後金或者歐洲殖民者的各級政府、專政機關甚至私人團體都會嚴刑拷打你,有的是為了口供,有的只是為了從你身上搾出錢財來,本時空的監獄不但沒有基本人權,連生存權都未必有,你可能會被牢頭禁用各種方法弄死。而且這是一個好男風的時代,所以白白淨淨的現代人很可能會慘遭某個猥褻大叔的毒手…… 「……就算把你營救出來了,你也可能因為受過得拷打和嗯……種種其他的摧殘而落下心理和生理上的殘疾和陰影……」 這番刻意描寫的恐怖前景讓人們發出一陣騷動--這說得不像17世紀,倒像是人間地獄一般了。 「如果有哪位覺得自己不合適這份工作,現在還可以提出退出。」王鼎說,「組織處的調動手續還沒辦,我們把報名材料退還,不會留下任何記錄資料。」 場面變得很寂靜,當然了,現場沒有一個人說自己害怕:首先這面上就擱置不下,其次麼,廣州雷州的榜樣就在那裡,好像沒聽說有這樣恐怖的狀況。起碼他這些外派的人都活得好好的,而且很滋潤。 「哼,這不過是免責聲明罷了。」黃驊評論著,隨後大聲說:「行了,我知道了。以後出了事和你們沒關係,都是我們自找得我簽個生死狀給總局就是了嘛。」 根據他們和殖民貿易部的協定,外派的元老屬於雙方,不分彼此。至於培訓全部由對外情報局包干,具體開設的課程則由各部門商討之後再決定。 李炎原本想讓胡青白撥給芳草地的教室和宿舍作為情報人員培訓之用。但是江山認為這個地方人來人往,太過熱鬧。而且太過「現代」了,缺少一種大明生活的代入感。最終在芳草地只設立了情報培訓心甲部,甲部專門培訓土著情報人員,包括派遣人員、辦事人員和情報分析人員。 而專門培養的元老作為派遣人員的情報培訓心乙部設在了臨高縣城原苟二家的宅院裡--這地方一直空置著,不但建築面積夠大,後院和四周還有足夠的空地可以擴建新得建築。而且臨高縣城總算還是本地保留完好的大明社會標本。 駐縣辦事處主任熊卜佑去找了典史孫瑞伍,立刻就把這所沒官的房算是廉價「發賣」了。其實是虛錢實契,就是縣裡幾個當官的得了好處。 建築公司對此地稍加裝修整頓,主要是添加的生活和培訓用設施,情報局培訓心就成立了。為了保密起見,這裡不掛牌,不設門崗,只安排二名可靠的土著看守大門。人員和物資出入都在夜間。 培訓計劃是江山制定的。至於課程設置,主要是參照了政保總局的午木、雷州站的諶天雄還有於鄂水的建議。 由於大部分人是要赴大明活動,所以培訓課程主要是使得他們「像一個大明的人」。反倒是願意去歐洲人地盤活動的比較不費事--他們無需冒充是大明人士。 怎麼才能像大明的人,只屬於一個課題。光靠歷史資料是不夠得。好在他們有廣州和雷州兩站的長期積累。在生活細節、風俗習慣、社會狀況等各個方面都掌握了真實的第一手資料。 第一關是外形,這個最容易處理。每個人進入這個培訓班開始,就停止理發開始蓄髮--有志於使用和尚作為掩護身份的可以免予蓄髮。根據臉型和每個人希望選擇的掩護身份,一部分人要留胡。 為了有代入感,除了在某些訓練穿著作訓服,平時每個人都穿穿戴明朝的衣冠起居上課。宿舍裡沒有任何的現代用品。他們住得宿舍全都保持著明朝應該有的摸樣,睡得是硬板鋪,鋪得是本地土布做得床單,枕頭也是古人用得硬邦邦的長方形枕頭。窗戶上糊著紙,晚上點得不是蠟燭就是油燈。 每天的飯菜都是土著做得「純正大明廣東風味」或者「純正大明福建風味」,這兩種風味和大家熟悉的廣東菜福建菜完全不是一個口味。每週還要吃二天的「憶苦飯」:以紅薯、黑面和其他各式雜糧為主--不是超市裡賣得小包裝的價格比大米還貴的「雜糧」,而是真正的農民用來餬口的雜糧。玉米窩頭是帶茬的,一咬就會掉渣,在口裡嚼了半天也嚥不下去;紅薯粥是有皮的,喝起來只有紅薯和皮,看不到幾顆飯粒…… 這種飲食安排是為了讓元老們提前適應起本時空的飯菜,免得已經習慣了精米白面的元老們到了大陸上吃不下飯或者一吃就拉稀--總算D日之後大家長期吃糙米,對真正的粗糧已經多少有點習慣了,腸胃適應沒有出現太劇烈的反應。 隨後就是口音和身份問題。經過大家討論,認為最好是冒充廣東籍的人員。這主要是因為廣東白話古今差異相對較小,穿越集團裡很多人已經能說本時空的廣東白話了。另外有廣州站的存在,弄戶籍搞身份都很容易,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為外派人員建立一個掩護用的「家」。 語言的學習主要放在官話上,能說大明官話,在很多場合都能混得過去了。當然和地方百姓的交流還是有點難的,不過這可以慢慢的在派遣地學習。 至於字,每個人都要練習毛筆字,不用寫得好,起碼能用毛筆字寫書信、記賬,至於簡體字,於鄂水倒覺得問題不大--這種俗體字在社會生活運用也很廣泛。至於言,就更加用不著了,只要會說大明官話,直接用口語書寫就能應付--大多數商人的水平也就這樣了。 外形和語言過關之後,大致就能混入大明社會了。當然後續還有很多要學習的。特別是作為大明人士的生活習慣和應該有的精神面貌:一個現代人感到害怕或者憤怒的事情,土著或許不以為然。土著感到畏懼或者害怕的,現代人可能會無動於衷。 「切忌不要同情心氾濫,更不要隨便打抱不平。」於鄂水強調,「不要以為古代社會就是民風淳樸,很多現在社會的騙局套路都是自古就流傳下來了。輕則你損失錢財,重則會惹來無窮的麻煩至於當街打抱不平更要不得,不要以為你21世紀來得你就是超人,就算能自保,在當地一旦得罪了人你就無法立足,在當地的一切經營就成了泡影。」 於鄂水喝了一口水:「我奉勸大家把看武俠小說看來的橋段全部忘記,什麼英雄救美,拔刀相助,賭場豪舉……這些全與我們的工作不相干,而且對工作非常有害有時候甚至是相當致命的 「除非總部批准,有一套完整的行動方案和必要的外援協助,否則不要企圖在當地組織地下社團--大明也有黑社會的,往往根基深厚,官府也奈何不得。使用的手段更不比後輩差。你想在大明的縣城裡當教父不會比你在舊時空的縣城裡當教父更容易。 …… 甚至在男女關係上,他們也被提醒要嚴格注意。 「你們一去幾年,當然不可能要大家禁慾。你們一旦能在當地安頓下來,總部會安排可靠的生活秘書隨同去。不要隨便逛ji院,會得上各種性病--明末是個梅毒傳入並且大爆發的時期;不要招惹有婦之夫,大明律規定本夫殺死姦夫yin婦是不犯法的。總部辛辛苦苦培訓你去大明,不是讓你當西門慶被武松砍腦袋用得。也不要招惹黃花閨女……」 「高級ji院也不能去?」有人提出質疑,「上次你在講座上說過,明朝的高級ji院是一種社交場所,如果我們偽裝成大商人的話,這種地方是肯定要去得。還有賭錢,有時候工作需要恐怕也不能避免。」 「當然,這另當別論。」於鄂水說,「不過高級行院是銷金窟,這裡面的規矩又有一套。不懂的人就是白花錢還要被人嗤笑--我也不是很懂。林佰光手下有個人對這套很熟悉,以後請他來講吃喝嫖賭的門道好了。免得你們被人騙。」 「這太好了。」 有人就女人問題繼續提問:「我們可以在當地買女人嗎?」 「可以,」於鄂水點頭,「相對來說買來得女人最安全。但是買女人是要經過正規手續和渠道……」 所謂正規手續和渠道,就是盡量從本地的人市和人牙手裡購買,價格雖然貴一些,但是不會遇到「放白鴿」的。 「或者就是當地小門小戶人家,你看了人家的女孩,可以托人牙去拉縴,價格合適還是能談得。」 「當地的人家看我了,要把女兒嫁給我怎麼辦?」有人問。 於鄂水攤開手:「這個牽扯到政策性問題,我回答不了。」 坐在一邊的李炎笑了,說:「只要大家是沒帶老婆或者女友的,總部不反對你們在當地娶妻或者納妾。只要能保證她們的可靠性。不過你們娶妻的話,這個『妻』的地位穿越集團同樣是要保證的。換而言之你以後換地方或者回到臨高就不能再娶妻了。大家是不是明白?」 「明白了」眾人發出一陣興奮的回答聲。 「要記得,你們愈是深入大陸,總部的力量就愈是難以支援你們,」李炎在課上強調,「在兩廣,有高舉這個保護傘,有起威鏢局,還有我們的特偵隊,必要的時候海軍甚至可以去炮擊廣州,但是你們去得地方什麼也沒有,總部有可能要幾個月才能收到你的消息。一切都要靠自己。雖然生活細節上出現的紕漏不像在現代情報作戰這麼致命,但是積累多了也會引人注目。」 隨後有人來教他們各種常用的禮節和應對舉止。他們要知道按照自己的身份什麼時候應該拱手作揖,什麼時候應該磕頭,如何按照關係稱呼他人……這些課程一般是由最可靠的土著人員來傳授的,張興教就是其一個。作為一個讀書人,儘管他生活在南陲小縣對各種禮節進退還是知道的十分清楚。 這方面最大的助益居然來自王賜。這個縣學教諭是被熊卜佑以「我等素來仰慕大明的禮儀,希望習得一二」的名義給騙來得。王賜一直以來都被澳洲人在各方面的優勢壓得很萎靡,特別是他現在完全是靠著「嗟來之食」維持著縣學和茉莉軒,這種內外交集的苦痛比醉生夢死的縣衙一干人要強烈的多。 現在忽然聽說有伙澳洲人「心向教化」,而且一看他們連服裝髮式都變成了大明裝束,激動的差點連眼淚都流下來了,一時間精神大振,以極大的熱情來講授禮儀進退的知識。甚至堅決不要任何的報酬,白白的給培訓班干了好幾年的活。 接著從***找來了正在努力「學習」刻苦「改造思想」的書辦和衙役們,講授明朝地方政府的運作模式,辦事方式,各種陋規和習俗,作為商人、地主、遊方僧道等等應該如何與縣衙裡形形色色的人相處;開展哪些活動要和縣裡的哪些人建立起關係,如何賄賂和分贓,萬一出了事情怎樣才能免禍和逃走…… 正文 第四十三節 大明化 第四十三節 大明化 為了增強實際感受,還專門組織參觀了縣衙--除了內衙沒去之外,全都轉了一個遍,每到一處都有衙役做專門的解說。 王兆敏王師爺也時而被請來開「座談會」。他和「被改造」的衙役書吏們不同,層次要高些,身份比較微妙。為了避免他面對一大群人心生疑竇,不肯深談,一般是採用熊卜佑以「喝茶吃酒」為名請到辦事處聊天。 駐縣辦裡搞了一個小庭院,稍加整理修繕,有些花木。環境比較優雅。專門用來和縣裡的官吏們接洽事務,這裡氣氛寬鬆環境幽靜,彼此說起話也比較便當。駐縣辦為了聯絡感情,不時也在此地搞些品茗游宴之類的活動。 王師爺的「授課」就在這裡。不過他不知道自己有這份「榮幸」。在他和熊卜佑高談闊論的時候,四周其實坐滿了人--這個地方是經過專門改造的,看似周圍無人,其實學員們都坐在暗室內聽他們聊天。 王師爺很願意來駐縣辦消遣聊天。原本在縣衙裡就枯坐無聊--臨高原本就屬於「業務清淡」的地方,隨著澳洲人不斷的插手縣務,他除了「等因奉此」的照轉公,搞搞縣裡的官樣章之外就沒什麼好幹得了。而且澳洲人搞得簡易法庭又把師爺的主要業務「刑名」弄走了一大半。 現在有人請客聊天,王兆敏當然是每請必到,每到必飲,然後便是高談闊論。以至於熊卜佑每次談話的主題都要經過事先的準備,以免他的談興上來了扯得無邊無際。 但是他隨口聊天的內容,對穿越眾來說卻很有價值。王兆敏作為師爺,他對官場的觀察和瞭解的內容比吏役們更為深入和全面。而且師爺游幕四方,見多識廣,眼界遠比小縣城裡的衙役書辦來得大。而且對社會的上下階層都有接觸。李炎要求駐縣辦請他開「座談會」很大程度也有開拓外派人員眼界,增進對大明社會狀況瞭解的意圖。 王兆敏的座談會全程錄音--回去之後進行複習和整理成資料--但是不做現場口譯。他說得是官話,李炎就要求大家回去之後把他說過的內容複述成報告。這首先考驗外派人員對官話的掌握情況,其次鍛煉外派人員對情報內容的「復原」能力。 另外一個大明社會情況講座的主要土著教員是警察總部的顧問周士翟。他傳授的各種大明社會的江湖門道和出門在外的種種規矩、風險 古代社會的旅行即勞頓又危險,不管富人窮人,在旅行的時候都會遇到極大的風險。周士翟走過鏢,護過院,社會經驗極其豐富。 「……在外走道行遠路,記得每天燙腳不洗臉。」他把自己的經驗一一傳授給大家,「只要有條件,就要燙腳挑泡,舒緩筋骨,但是臉卻不必洗。」 不洗臉是為了防止面部皮膚開裂。道路上塵土大,太陽毒,容易曬傷開裂。古人沒有防曬霜,只好拿塵土作為遮蔽。 至於路上要當心的地方,更是多如牛毛,周士翟著重講如何避免住黑店,哪些地方容易成為賊人打劫的地方,晚上睡覺怎麼安排避免被盜…… 「……大家一旦上路,錢財決不可露白。」周士翟淳淳教誨,「一路上見財起意之人甚多。匪盜之外,車船店腳之多有匪類伺機行事的。」接著他就說起他走鏢路上有次渡河,船家見他們押送貨物多,臨時起了歹意動手劫鏢,鏢局好不容易才護著鏢物脫身。 周士翟講解的很多知識和竅門都是鏢局在長期走鏢積累起來的,對於外派的情報人員來說實用價值非常大。不僅情報局請他講座,警察總部還專門收集編撰他講授的內容作為參考資料。 為殖民和貿易部長期銷售私鹽的劉綱也被請來,他為穿越集團販運私鹽發家。這次被悄悄的請來,講授明代社會的商業和非法貿易,特別是作為一個小商人如何在大明社會做買賣。 至於被林佰光拯救出來的賀新,他被專門從瓊山召回,開了一個明代ji院的系列講座,這個講座還包括許多明代的娛樂消遣的方式和方法。他們學會了高級行院裡的規矩、行話、騙局、消費標準和禁忌, 賀新聽說要回臨高的時候嚇得魂不附體,以為又要落到符有地那惡魔的手裡了。沒想到回來之後居然是教一群奇怪的人怎麼樣逛行院、吃花酒、搖番攤…… 穿越集團控制下的各種職業的土著,只要被認為他們的知識和見聞可能有用得,都會被在夜間「請」上一乘轎,悄悄的抬進培訓心,隨後他會在一道嚴嚴實實的布幔對面和幾個首長面對面的談話,講授首長們希望知道的一切事情。誰也不知道布幔後面有什麼,但是聰明的人大概猜測到那後面也坐著澳洲首長,因為當某個人的土音太重的時候,就會有一個首長會把他說得話用澳洲官話再說一遍。 為了增強外派人員的代入感,於鄂水搞了生活場景式的演練,由土著人員扮演不同的角色。他每次指定一個生活場景,然後指定外派人員擔任其的一個角色。由土著扮演另外一個或者幾個。外派人員去投店,土著就是老闆、夥計;去買丫鬟,土著是牙人;談生意,土著是生意夥伴;到官署去,土著是門房、衙役、師爺和縣官…… 每次表演使用的土著都盡量使用有過這樣職業經歷的土著。以求盡量表現得準確。為了激發土著們刁難外派人員的勇氣,於鄂水對每次表演都要計分,在為難外派人員上表現最好的土著可以得到額外的獎勵。 每次表演結束之後,大家都要聚集在一起進行回放式的分析。於鄂水特別要求外派人員記得各種人物使用的行話、切口,瞭解對方的思維模式和處事手段。 「你們不要抱著一種『我是超人』感覺。任何時候都吃不得虧。」於鄂水在課堂上無情的打擊他們,「你們在21世紀是小市民,在17世紀也不會成為大人物。沒有穿越集團這個整體,你們什麼都不是。除非有必要並且總局批准--否則不要在任何地方急於表現自己的與眾不同,學識廣博,卓爾不群;更不要到處瞎掰『民主』或者『一個國家一個政黨一個領袖』之類的東西。派大家去大明不是讓你們當科學家、政治家或者其他家的。你們的任務就是做到『像一個大明百姓』就好了。」 為了確保他們「像」,就要增進代入感,每隔一個階段,外派人員就要以大明人士的身份出去實習一番。實習的內容從開始簡單的買東西,雇僕役,到設法自己做點小買賣……每個人都要使別人認不出自己的身份。 由政保總局行動處的人員對外派人員進行跟蹤監視,看看他們是否被土著發覺。李炎認為,臨高的土著是和穿越眾相處最多的人,如果能騙過他們,到大陸上去就不成問題。 後來這樣的行動還被發展為一種對抗式的演習。雙方限定場所和人數,然後情報局學員和政保局學員在其進行互相辨識,抓捕。 在大致認為他們不會出問題,偽裝得很像之後,外派的元老會在特偵隊的暗護送下,單獨或者結伴進行幾次長途陸地旅行。旅行的目的地一般是瓊山縣。外派的元老和所有的土著一樣,帶著簡單的行李和少量的盤纏,徒步或者坐轎上路。這種旅行會給他們對未來身處的環境有一個切身感受--臨高已經被改造的「近代化」了,和真正的17世紀時空有了很大的區別。 在瓊山縣,他們可以在瓊州站的暗保護下活動幾天到半個月,以體會下大明統治下的社會狀況。這一趟的旅程被認為是合格之後,外派元老們有機會到廣州去見識見識本時空的大城市景象。 在偽裝課程之外,元老們還要學習情報工作可能需要的一切知識,他們學習了跟蹤和反跟蹤,學習格鬥術和使用匕首的技巧;掌握簡單的測繪和地圖繪製;學習僅僅依靠目測就準確的判斷人數、物體尺寸和距離的長度;學習使用電台,加密和解密--在沒有可靠的土著電報員之前,這一切必須由元老們自己動手;電台珍貴而且數量有限,所以大部分時候需要使用加密的信件,情報局開發了一種密寫方式:其實就是用米湯寫字,用碘酒顯影。大明除了穿越眾之外沒有碘酒,保密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他們還掌握了一套簡單的專用密語:「心」是情報局總部;「游泳」是旅行;「生病」是被捕;「乾濕活」是暗殺;「傳說」是偽造的假身份經歷;「酒」指密寫藥;而「琵琶」是電台;「鄰居」是政治保衛總局;小販是交通員…… 最後,他們被派到野外勘探隊,在柳正等人的指導下度過了為期四周的野外生存訓練,保證萬一需要逃命的時候能夠用得上。 在情報培訓心乙部的緊鑼密鼓的訓練的同時,情報培訓心甲部的土著情報人員也在加緊培訓,他們的課程比元老們要多而緊密,內容則以情報業務為主。這批人員將作為元老們的隨員派遣。這一批隨員全部是男人--在沒有安頓下來帶女人上路是很不方便的。 這天,李炎把大家集起來,宣佈了一個消息: 「大家收拾一下,現在去芳草地。」 到了芳草地之後才知道,這是要他們挑選自己的「生活秘書」。李炎宣佈:選的生活秘書將在甲部接受額外的情報培訓,等每個人在工作地點穩定之後,將逐步派把她們送到各自的身邊擔任情報工作。 「領導還真是體恤俺們啊。」有人感激涕零。 也有人不怎麼領情:「不是說自己可以隨便買女人嗎?還要帶生活秘書幹什麼呢。」 「生活秘書比你們在外面買得女人更安全不是?」李炎說,「而且還能幫你干情報工作,一舉兩得。有什麼不好得?」 這麼一說大家就釋然了。當下每個人看了材料之後各自選擇了想要的女孩,多數人就花了女僕補助金的金額,買個C級女傭,也有人看上了更高級別的,只能先掛號等待後續搖號了。反正女傭不會很快到位的--按照「心」的計劃,至少要等他們在當地安頓下三個月之後才會派出。 東門市靠近合作社總社的附近,有一處很大的房舍。這處房舍是東門市上少有的傳統式的房,有個很大的前院,用來停放車輛和轎,兩廂是用來堆放貨物的棧房。 正屋是櫃房,木製的櫃檯用生漆桐油打磨的光鑒可人,裡面的貨物種類繁多,不過和合作社不一樣,這裡賣得是都是大陸上來得商品:松江的布,蘇杭的絲綢、蜜餞,江西的瓷器,福建的茶,柑橘……各式各樣的南北貨物。在臨高能有這麼個貨色齊全的大鋪,要不是這幾年人口翻了幾番,大家手裡又多少有了點閒錢是不可想像的。 第二進是正廳看起來很是堂皇,方磚鋪地,上好的廣東酸枝木的條幾、官帽椅,大號的瓷花瓶,一座雕花的大屏風矗立在廳堂的間。廊簷下掛著八盞寫著「全福」字樣的風燈--照理說這是逾制的。但是南邊一向是天高皇帝遠,誰也不會來理會,在臨高就更不用忌諱。 這樣大的氣派,一看就是一家傳統的殷實的大字號買賣。誰都知道,這家字號是臨高的頭號「皇商」,澳洲人的御用買辦林全安老爺的產業。 這樣一家闊綽鋪裡面坐著商業部指定供應商,東門市商業協會理事林全安林老爺。 這位林全安在三年前,所有認識他的人,也包括他自己在內,做夢也沒想到過有朝一日他會被人叫做「老爺」,更不用說能積攢下如此的財勢了。 他坐在大廳後面的櫃房裡,身邊儘是商業書和大本帳簿。林老爺年紀大約有三十五歲,卻已經皮膚黝黑,滿是皺紋,看上去象五十出頭的人了。他是一個苦出身的人。人生差不多有二十年之久是在挑擔沿村叫賣度過的,過著做一天吃一天的日。 此時他卻穿著一件從廣東買來的南京香雲紗袍,腳蹬一雙開封陳橋產的草拖鞋,聚精會神的看著賬本。林老爺是個敢為天下先的商人,早年他即不認字也不會打算盤,後來買賣大了,和他當年第一個為「髡賊」做生意一樣,他毫不猶豫的參加了澳洲人辦的掃盲班,識了字,學會了打算盤和記賬--這種賬是澳洲式的賬,連數碼都是澳洲式的。這讓他很稱心--因為這樣就沒人看得明白了。 一根鵝毛筆插在桌上的墨水瓶裡,林全安不會用毛筆寫字,他從澳洲人那裡學來了這種蘸水寫字的方法。 他正在審查著眼前這—本大帳簿的頁;每頁上面都印有橫線和縱線,右邊記載負債,左邊記載資產。帳簿第一頁上用大字寫著:「崇禎三年,庚午年。」 林全安審查完了最後一項帳目,並小心改正了上面一處錯誤之後,疲倦地靠在椅背上,心裡有些憂悶。 門市上的買賣還不錯,賺得錢毛算也在三成左右。但是這樣賣貨的量太少了--他已經習慣了成批成批的銷售貨物,這樣零敲碎打的做買賣他已經不怎麼習慣了。 自己這二年做順風順水的大買賣做慣了。林全安回想起三年前,他還不過是個挑著擔走街串巷的小買賣人,本錢只有四五吊。靠著給「髡賊」--澳洲老爺走村串寨的收購蔬菜豬羊雞鴨,一年功夫他就發了財,開了這家全福行。然後他在熊老爺的指示下,漸漸的把足跡擴大到了整個瓊州府,為澳洲老爺們收購各種各樣的貨物。賺錢賺到手軟--宅和鋪面三年翻了二次:連澳洲老爺們用的玻璃窗、瓷馬桶、瓷浴桶、自來水都用上來了,更不用說熱水瓶、水晶鏡之類的小物件了。不但能夠娶得起老婆,到現在已經納了二房小妾。 這一切都來自坐著鐵船來得澳洲人。澳洲人是自己的福星和財神。 最近,他覺得這顆福星的光芒有點暗淡了。賬本上顯示,他的最大客戶--澳洲人,這半年來和他的來往愈來愈少了。他只做成了幾筆木材上的大生意,南北貨倒是銷了不少,但是量都不算大。 現在澳洲人的蔬菜豬羊雞鴨全是他們自己在供應了,種的蔬菜自己吃不完還用來做醬菜、鹹菜發賣;至於豬羊雞鴨,他們最近甚至能夠給手下的團丁每週都吃上一次肉了。澳洲人手下的船隻從各處源源不斷的運來他們需要的東西,留給自己的買賣自然是越來越少了。 正文 第四十四節 林全安的新買賣 第四十四節 林全安的新買賣 這樣下去,他就只能滿足於在東門市做一個座商,賣賣大陸上的南北貨了。當然,這樣面團團富家翁的日也不錯。然而林全安這樣野心勃勃的人來說,如何肯甘於安享這樣的小局面? 做生意也要求新求變才行 正這樣想著,有人走進櫃房來。林全安睜開眼睛,認得是他的鄰居兼佃戶林裡,林裡和他一樣是個「福佬」,而且兩個人還是一個村的,彼此還有點瓜蔓親,當初兩個人坐著同一條船來臨高謀生。林全安在鄉下買的幾十畝園地和水田就是佃給他種得。 林裡過去和他一樣是個挑擔的小販,當初他和澳洲人做買賣成功之後,很有些敢冒險的小販們步他的後塵為澳洲人收購蔬菜豬羊。不過林裡賺了點小錢之後就買了二十幾畝稻田,蓋了所房,把老婆家人都接來臨高,靠種地過日了。 一家人靠十幾畝地過日當然是緊巴巴的,林全安發達之後就把自己買得園地乾脆也佃給他種了。 林裡行了一個禮。他手裡提著一個籃,籃內是用稻草繩小心包裹著的雞蛋。兩隻雞,綁著雙腳,在他的腳下旁邊掙扎著。 「老林,是你麼?」他和顏悅色地說,林裡是他的老夥伴,雖然後來不做買賣改種田了,總算是貧賤之交。「你近來怎樣?今年春天很好不是?」 「好,好,托老爺您的福。」林裡半是羨慕半是悔恨的看著眼前的這位「老爺」--這個老爺,三年前還和他一樣,穿著本地的土布衣,肩膀上打著厚厚的補丁,戴著一頂別人不要的破草帽,挑著擔走上幾十里地去向一個個的村寨兜售貨物,買進土產。三年不到,雙方的身份已經不啻雲泥之別。 自己當年要是不去買地蓋房,繼續和他一起挑擔做買賣,家業恐怕也不會小到哪裡去。總算這過去的老夥伴還有幾分情面,不但把園地佃給他種,而且除了要他供應日常的燒柴、蔬菜、雞鴨和食米之外幾乎不收其他租。日總算還能湊合著過下去。 想到這裡他無聲的歎了口氣--自己當時一時糊塗,總以為這澳洲人待不久的,賺幾個錢安安穩穩的買地起屋是正經,沒想到澳洲人的局面會越來越大 林全安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咳嗽一聲,道了個謝,就開始談起正經事來。 「做工的人都備辦好了麼?我們的事情到三個晚上可以完工嗎?」 「一切都備辦好了。做工的人也足夠了--我自己,我老婆,還有我那大兒,今年十四了,也能幹個雜活什麼的。」他眨巴了下眼,「老爺,真要這麼做嗎?」 「當然。」林全安即客氣又和藹的說,「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這臨高的局面,還看不清叻。」 他又關照了一聲:「就在晚上做,白天不要干。」 「白天,我那院附近也沒有半個人走過的--那裡荒得很」 「還是小心為好。」林全安說。 林全安吩咐林裡準備動手做得事情,是在他家的院裡挖一處地窖--這處地窖裡他藏得當然不是金銀財寶--林裡還沒到能夠被信任到這樣的地步,他藏得是干谷、鹹菜和鹹肉。十石米,一缸鹹菜,幾條醃過的豬腿。夠吃上好幾個月了。 除了林裡這裡,他還在幾處其他地方也預先做了這樣的安排。為得是萬一官軍來征伐,全縣亂成一團的時候他有個藏身之處。 林全安覺得,以澳洲人的實力官軍恐怕是不能取勝得,但是戰事一旦陷入僵局百姓的日就會很難過,他這樣的有錢人肯定會成為各路人馬窺覬的目標。萬一臨高大亂,他就帶著家人躲到這幾處地方去,靠著這點東西能夠混過幾個月,等待局面明朗了再重新露面。 至於大筆的財物,他已經為它們找好了合適的地方,一有風吹草動就能隱蔽的無影無蹤。 這幾年他已經不動聲色的在鄰縣置辦幾百畝地現在已經全部佃種出去了。真要在臨高混不下去了,還能逃到鄰縣去混個小糧戶當當。 總而言之,林全安打得是「狡兔三窟」的主意。 打發走了林裡。林全安開始考慮另外一件事。昨天晚上,熊首長忽然到了東門市商業協會,點名要見自己。 和熊首長一起來得是另外一位大首長,這人姓江,官銜據說是「局長」。林全安對澳洲人的官僚體系已經有點明白了,知道最大的叫執委,然後是人民委員或者部長,凡是叫局長或者主任就的要稍遜一籌。沒帽的首長就是平民百姓了--澳洲人有個好聽的說法,叫元老--雖然他們即不老也不圓。 江山打聽了他的生意狀況,問了他有什麼難處,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林全安把自己最近的狀況和他談了談,說了下目前的境況--他是澳洲人一手扶持起來的,深信自己對澳洲人依然是有用的。否則根本就不必來和他說這樣的話。 「在海南島做買賣,能有多大的市面。」江局長說,「到大陸上才是正途。」 這位江局長隨後提出了一個相當誘人的主意:澳洲人打算支持他到大陸上做買賣,開字號。並且給予他資金和貨物上的種種優待。甚至還會為他尋求官面上的支持。前提是他必須完全服從澳洲人的指揮。 林全安對這個要求迷惑不解。做生意賺錢當然好,不過為什麼非要自己出面?自己在大陸上可沒有什麼勢力可以依仗--若有得話當年他也不會孤身一人拋下家人到臨高當射耕人了。 「我們不是大明人士,長相談吐頗為不同,由你出面,免去許多的麻煩。」江山解釋說。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林全安卻隱隱約約的感覺事情沒這麼簡單。 江山提出要他出面到大陸上建立的買賣是南北貨行--這在大明的商業領域裡屬於大買賣,不僅要有大筆的流動貨款一年四季收購各地貨物,還要每年南來北往的運輸各種土特產。和腳行、船行、車馬店、鏢局要打很多的交道。非有大能耐大手面的商人不能為。 自然,這裡面的利潤也高,南北貨是「雙向利」,講究不走空,南貨運北,北貨銷南,走一趟就是雙倍的利。 林全安這幾年買賣做大了,眼界開闊了許多。各種買賣也瞭解了不少。他估算著,若是要經營南北貨的生意,至少要投入五萬兩銀。 銀,他當然拿得出,但是這差不多就是他的全部資產了。萬一失敗,再要東山再起就難了。林全安知道自己是「時勢造英雄」,自己不過是抓到了機會,用好了機會。這次要敗了,能不能再有這樣好的機會就很難說了。 江山當時沒有要他回音,請他回去「好好想想」。 「我明日來登門拜訪,」江首長帶著微笑,「想來林掌櫃的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若是答應,這個機會的確不錯,自己原想到大陸上去幹,怕身後沒有勢力,現在有澳洲人的支援,這方面的擔憂就可以少上幾分了。只是這澳洲人到底能在臨高待多久呢? 為了這件事情,昨天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夜,還是沒下決心。 林全安已經不是過去的林全安了,過去他是個孑然一身的光棍,做什麼都不怕,現在他有家有業,已經開始瞻前顧後了。 「干」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自己當初要不是豁出去了挑著一擔蔬菜去去百仞灘賣,不是給澳洲人當嚮導去苟家莊,怎麼能有今天的家業?林裡當年也和澳洲人做買賣--他見好就收,現在淪為一個佃戶,吃點自己的殘羹剩飯過日。 自己若不是抓住這個機會,將來也過是過得舒服些的林裡罷了打聽了主意,便叫人去合作社酒樓預訂了一桌酒席,靜候這位江首長前來談生意。 沒想到下午來得還不止江山一人,自己的老相識熊卜佑,還有一位不認得元老--他自我介紹叫司凱德的一起來了。 他們似乎料定他一定會同意這次商業冒險。 「三年前,我們剛到臨高的時候,是紅眉毛綠胡的吃人妖怪,你就敢挑著一擔蔬菜找上門來賣。難道現在就沒膽去大陸上做生意?」熊卜佑笑著說。 和澳洲人的合作事宜談得很順利。雙方約定合資成立一家新字號,取名「萬有」。這家字號的總號不設在臨高,具體的位置待定。利用運河的便利條件販運南北貨物。 「萬有」的資本定為十萬兩,以白銀計算。林全安出資五萬兩,占股本的45%,澳洲人出資五萬兩,占51%--多佔的6%是作為穿越集團提供的各種後勤和安全支援的報酬。另外4%為官股。所分利潤供員工福利和支付應酬費用花銷。 雙方約定,所有投資款在一個月內存款到在德隆銀行開設的公司賬戶上。以後所有金錢往來一律通過德隆的票據進行。這樣的做法當然即便利又安全。但是在穿越集團來說等於一次性無償回籠了五萬兩白銀。至於穿越集團的投資,不過是劃一筆賬而已。 在經營管理上,由林全安出任管事店東,元老出任大掌櫃,人事和財務權力由元老掌握,林全安知道這個買賣裡自己多半只是作為一尊菩薩供著而已,平時可能需要自己出面應酬。所以對此並不多爭論。反正澳洲人賺錢的本事只比自己大,不比自己小。而且對方許下了「保本分紅」的諾言。即買賣若是虧折本錢,他只是不享受分紅,本金一概保全;若是有利潤就按比例分紅。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損失幾年的利息而已--說起來臨高這地方也沒什麼地方供他放款取利的。 雙方草簽了一份備忘錄,隨後約定三天後正式簽署協議並且公證存檔--這種商業習慣現在正在全臨高推廣之。 「南北貨的買賣我們是不懂得,不曉得林掌櫃有什麼見教?」司凱德問道。作為殖民和貿易部的人員,他對這件事情遠比情報局熱心。 「南北貨是很賺錢的買賣。」林全安說,「不過我也所知不多,只是聽人談起過。」 林全安的想法是,萬有到揚州設置總號,然後在南京、京師、蘇州、杭州各設一處分號即可。 在揚州設總號便於運輸。南北貨賺得就是地區差價。而且這個差價非常之大。福建的筍乾,在當地不過幾錢銀就能買上一簍,運到京師,就是幾錢銀一斤了。蘇州的洞庭紅橘、福州的蜜桔,產季的時候多得只能倒掉,販運到北方就是南方珍果;海參魚翅,在山東不過分把銀,運到江南和京師就是珍饈美味…… 但是大宗的貨物南北運輸,在過去除了走騾車之外就只有依靠運河。具體來說,就是利用漕船運輸。每年漕船上行運糧都允許漕軍隨船攜帶私貨,至於下行空載,帶貨就更是漕軍的一筆的重要收入了。 揚州是運河上南北交匯的重要口岸。在這裡設總號,無論北貨南運,還是南貨北運,都可以就近接洽漕船分撥運輸,而匯款寄信也可托漕船順路遞送,非常的便利。 至於四處分號所在地,一來這裡都是商業繁華的貨物集散之處,不僅交通方便,而且居民消費水平也高,用來門市銷貨,無論零售整躉都很便利。二來可由此地坐莊或者派員收購附近的土產。以杭州來說,在杭州不但能夠就近收購兩浙地區的各種土產,從此地出發通過徽杭道可以深入皖南山區,收購茶、筍乾等各種山貨,也可以直下福建,收購福建的各種土特產。 「為何不走海運?」 林全安一愣,江南往京師走海運,這是他從來沒想過的事情。畢竟這兩處之間的物資和人員流動向來是走運河的。 「這我也不知道。」林全安搖頭,「我只聽人說過,海運難行,遇到風浪漂沒,頃刻便是傾家蕩產。大家寧可用漕船,縱然路上沉掉幾隻,總不會全軍覆沒。」 「漕船很慢。」 「是漕船不僅慢,期間的弊端也大。」林全安說。他聽人說過不少運河上的花樣。從起運開始種種勒索,盜竊,陋規,一路上「靠水吃水」吃漕的人不知多少。 「不過商人運貨,交給漕軍就完了,期間的交道都是他們去交涉,左不過多費幾錢運費罷了。」 「這裡面不就是錢嘛。」司凱德想,如果能把江南到京師的貨運改成海運,把運河裡的貨物運輸業務搶過一部分來,不僅穿越集團可以大賺其錢,還能鍛煉出一支橫跨南北的船隊,將來軍隊在海上機動就有現成的船隻和水手可用,而且沿途的航線也可以早做開發。 這麼一來,總號所在,莫如在上海為好。 上海是國南北海運的交界處,船隻出海,無論向北到天津、遼東,還是向南到廣東福建,甚至向內地各省滲透,都很便利。 從上海沿長江上溯,可以輕易的到達國的主要產糧區湖廣地區,佔據了這條國的黃金水道就能以長江為交通樞紐,向兩岸滲透。源源不斷的吸收當地的豐富物產和人力資源,銷售大量的商品。 …… 穿越集團若是要經營對日貿易,從上海啟程,也比從鄭芝龍佔據的金廈地區來得便利。 鄭芝龍運往日本的商品,以生絲和絲綢製品為最大宗,其次是布匹、日用品和藥材,這些產品在江南地區都有大宗出產,就近收購就近發運。在運費上又比偏居福建一隅的鄭芝龍集團來得便宜…… 其實司凱德還在打為大明海運漕糧的主意,每年幾百萬石漕糧從江南起運,若是能承接下來,光水腳的收入就不得了了。 不過,這個主意太遠大了,恐怕一時半會是辦不了的。 雙方商討已定,各方自己去做準備。林全安當下提出要求,自己若是要出外到總號任職,需帶妻妾一人,並攜其女,其他家眷可留在臨高。 江山當然同意--這是合理要求。林全安其實還打著另外一個算盤:即乘這個機會把自家的人口和財產轉移一部分出去--還是打得狡兔三窟的主意。 「可惜你的兒太小,不然倒可以做你的幫手。」江山哪裡知道他肚裡的小算盤。 「將來還要首長們多多提攜。」林全安說得很是客氣。 林全安開設的萬有,在臨高的情報局體系被稱為山路。代號為「金字號」。根據對外情報局和殖民貿易部的多次會議商討,從兼顧貿易和情報的雙重考慮,決定未來的大陸情報-貿易體系參考鄭氏集團當年的組織方式。 鄭氏集團在海上的行動,除了明末受招撫之後的一段時間之外,前期收到明廷壓制,後期遭到滿清的封鎖。 正文 第四十五節 山海兩路 第四十五節 山海兩路 無論是明還是清,都深知鄭氏集團的力量來源是海貿上的巨額收益。打擊鄭氏集團的一個主要措施就是在封鎖大陸貨物出口上下功夫,尤其是鄭芝龍降清被殺之後,滿清實施強力的禁海措施,對鄭成功進行貿易封鎖,實施禁海,「片板不許下海」,禁止商品出口,但是鄭成功依托台灣和金廈兩地依然能夠源源不斷的從大陸獲得海外貿易用的大量商品。這都仰仗於鄭氏集團在大陸設立的商業-情報網絡,也就是所謂的山海兩路五商五行體系。 這個體系的運作是非常成功的,不僅源源不斷的為鄭氏集團提供大陸上的各種商品貨源,還為鄭成功在大陸的軍事行動提供了情報和後勤上的支援。1659年鄭軍進攻鎮江,鄭氏集團的商人事先大量糴米存儲在江口的金山寺內,待到鄭軍船隻一到即能就地供給軍糧。鄭成功部將黃梧叛降滿清,才把這個體系檢舉出來,不過整個順治年間,才破獲了十二起所謂的鄭氏奸細案,而且多數語甚不詳,牽涉的人員也不過五人而已。顯然對這個體系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害。 鄭成功的這個體系,是以山路經營商業,海路經營物資配送。每一路各有五家商行分別負責,互不聯繫。 現在江山和司凱德等人要建立的體制基本上就是模仿其運作方式。 山路負責穿越集團的的大陸貿易和採購物資。五商按照「金木水火土」為代號。萬有領「金」字號;「木」字號留給潤世堂系統,餘下的待用。 廣州的幾家紫字號的企業以及雷州的華南糖業,情報局和殖民貿易部認為它們對穿越集團過於重要,最好還是暫時保持原樣。 海路則成立五行,經營貨物人口運輸、客棧,兼營金融。相當於物流金融服務業。以「仁義禮智信」為代號。其「仁」字號為起威鏢局系統,「義」字號為德隆銀行系統。 山海兩路五商五行均採用垂直管理,彼此之間只發生商業聯繫,不發生情報聯繫。彼此行動互相保密。除了少數關鍵性人物之外,大多數店舖裡任用的夥計和掌櫃是不知道自己的秘密使命的。 五商五行以搜集當地的公開情報為主,同時負責後勤、交通和通訊聯絡方面的支援。 在山海兩路人馬之外,是直屬於對外情報局系統的「黑龍會」體系。這個體系全部由情報人員組成,他們以偵察網的模式在重要地點進行佈局偵查。這些人員將會使用各種身份進行掩護,包括地主、小販、小商人、夥計、和尚、道士之類。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採用佔山為王或者組建鄉勇的模式來經營小規模地方武裝作為未來的大陸武裝工作隊。 黑龍會和山海兩路之間不發生橫向聯繫,主要以搞危險性較大的非法活動為主,執行臥底、滲透和策反類工作黑龍會成員不得在山海兩路店舖內任職,以免事敗被捕牽連,需要對方配合行動或者支援的時候,必須出示專用的信物或者有密碼信件的指示。 在大陸大規模建立商業網絡是一件大規模的投資項目。這一項目不僅投資大,而且投入人員也相當大,在元老院三讀的時候引起了較大的爭議,為此舉行了一次聽證會。 會議上,財金、貿易和工業部門的人員各自闡述了目前的狀況和面臨的問題。 目前臨高的工業、民政、基礎建設上的投資規模不斷擴大,在擴充產能和增加人口的行為大大刺激了進口。而臨高本土的原材料自給率又非常的低。結果就是臨高的對外貿易依賴程度在不斷加深。臨高的財金部門終於開始遇到一個難題:外匯匱乏。 所謂外匯當然是這個時空使用最為廣泛的硬通貨:白銀。 不斷擴大的工礦企業、行政機構、軍隊警察僱用了大量的人員,龐大的行政費開支加上工業投資,使得財金委的實物白銀儲備到1630年的四月已經下降到接近警戒線的水準。 如果從賬面數字來看,臨高的貿易一直處於出超的地位,白銀儲備的數目也堪稱綽綽有餘,但是大部分儲備只是在廣州站的應收賬目上,同樣廣州站在進口物資的應付欄目下的負債數目也為數不少。如果不是五月端午的第一次收賬日將近,而穿越集團到夏季結束的白銀儲備狀況就會變得很難看。 而雷州這個穿越集團最大的白銀來源地,不僅不能貢獻財源,還要大量的財政投入。華南糖業公司依托雷州糖業公會,正在當地組織「糖業組合」,類似日本的「農合」體系。採取統一供應種、肥、農藥;統一種植指導,統一收購的模式;這個體系最關鍵的就是向農家提供大量的小額低息貸款,使得其免受當地鄉村高利貸的控制。這個體系目前只在徐聞開展,但是需要投入的資本至少在五萬兩以上,加上到秋天還要投入二三十萬兩銀的收購款才能滿足收購需求。這使得下半年財政形勢變得很嚴峻。 「既然財政形式如此嚴峻,為何還要增加向大陸的投資?」元老院的常委錢水協提出了質詢,「現在投入的資金,不可能在當年就收回本金,更不用說獲得足夠利潤了。」 「首先這個體系是個逐步建設的過程,不是一步到位。」坐在馬蹄形桌間孤獨的椅上的是司凱德--這個體制雖然是商業-情報的雙體系,但是主要還是為商業服務,按照誰受益最大誰來回答質詢的原則就只能由他上場了。 「這個體系主要是使用現有的成熟工商業企業,由我們牽頭來指導他們進行擴展性投資。」司凱德指出不管是即將成立的「萬有」,還是準備搞「大明屈臣氏」的潤世堂藥店,都是私人股份企業,對外拓展的資金也主要由他們來承擔。 「但是我們也有投資不是嗎?而且這個投資並非小數目。」 「當然。雖然我們的名義投資數額較大,但是實際的白銀資金投入是有限的……」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們的投資只是一種賬目行為?」 司凱德有點遲疑,過了幾十秒才回到:「如果你說的是資金的劃撥方式的話,那麼的確是的。」他緊接著補充,「但是我們同樣需要投入一部分白銀實物。只是數目有限而已。」 「不管怎麼樣吧,就萬有和潤世堂的投入,總額不會小於五萬兩吧?就按照你的合同投資額打對折好了。這筆銀投下去,多久能夠收回成本--我不談利潤。」 「我想就算是巴菲特也不能說什麼時候肯定能賺到利潤。」司凱德說,「不過回本的時間是很快的。比如萬有的南北貨的生意。」 按照史籍資料、海軍的測算和商業部門的估算:使用傳統的沙船從上海到天津販運南北貨,大約兩個月可以完成一次往返交易。五萬兩銀的本錢,去除開銷費用,純利大概在三千到千兩之間,利潤非常可觀。 「利潤不可能立刻就抽回臨高使用吧。既然要擴大經營,就要積累資本。」 「是,這樣的,」司凱德說,「不過只是投資比較大,後期就不需要追加投資了--即使追加也會有限,可以靠企業自身的獲利來維持運轉和發展。以我們的投入來說還是相當合算得。」 常委會的人發出一陣騷動,似乎對這樣的回答不甚滿意。 司凱德繼續說:「關於資金,還有另外一個渠道可以補充。大家都知道廣州的德隆銀行的存款是從哪裡來得吧?主要是靠紫氏企業吸收的當地有錢人的存款。我們的大陸商業網絡系統構成之後,也可以採用同樣的方式來吸收資金。」 「另外,殖民和貿易總監部提請大圖書館歷史資料研究組一級史料研究員於鄂水同志作為我方證人。」 「同意。」 於鄂水提交了一份證言,按照史料記載,明年也就是崇禎四年,明軍將會封鎖廣州灣,禁止葡萄牙人進出貿易。這使得延續多年的葡萄牙人每年可以二次到廣州城來採購商品的慣例被廢除了。 「葡萄牙人不能直接採購國商品了,他們必然會尋找國的代理商人來購買商品。廣州站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直接向葡萄牙人銷售大量的國商品,我們可以獲得巨額的白銀外匯儲備。如果我們能夠在明年之前建立大陸商業網絡,就可以通過這個網絡廉價的收購商品,然後外銷--不管是直接在澳門銷售給葡萄牙人還是運到東南亞地區去。」 葡萄牙人最喜愛的商品--生絲的主要產地在江南。外銷生絲的第一級品種「Lankij n」(南京)就是江南生產的。 組建大陸商業網絡的提案終於在元老院三讀通過,不過常委們給它增加了一個附屬的條件,即對這些企業的追加撥款必須經過元老院的同意。 另外,元老院也批准了殖民及貿易總監部向東南亞地區和遼東各進行一二次試探性的貿易考察行動,看有無在當地設立商館或者代理機構的可能性。 與此同時,元老院還責成製造總監部,盡快開發更多的外銷產品,確保在外貿領域的出超地位。增加外匯儲備,保證生產原料和人口的持續性進口。 殖民和貿易部得到了他們想要得一切授權。製造總監部裡卻顯得很不愉快--這次聽證會他們沒有得到什麼好處不說,反而又被增加了壓力。開發新得出口商品,這事情說來容易,其實很難。 製造總監部下屬各部門各企業的大部分產品是無法出口的--就算他們願意出口,臨高本身還不夠用。佔去製造總監部產能大部分的機械設備的訂單已經排到了1633年,這些全部是要供應臨高還有未來的三亞地區的各種工礦業和農業使用的;服裝廠的產能已經高到了土著感到不可思議的每月5000套各種服裝的數字,卻還是無法應付愈來愈多的人口。有時候,淨化過的移民甚至得不到每人兩套服裝的標準,只好用服裝券先欠著以後再領取。至於鞋,從來就沒能真正滿足過需求,軍隊是靠著自己打混和著碎布條的「高級草鞋」才能勉強使得士兵們不光腳訓練--正式的皮底布靴只有在檢閱、演習和外出的時候才穿。 甚至許多輕工業產品的產能也被內部消化掉了--比如肥皂,本身產能受到油脂不足的影響,而內部對肥皂的大量需求使得大部分肥皂直接消耗在臨高本地了,只有少數高級香皂和透明皂作為奢侈品出口。 「莫笑安,這事情就歸你考慮了。」展無涯說,「眾所周知,要重工業部門出口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軍火和機器,現在執委會統統不同意,所以出口工業品的重任就落在你們輕工業部身上了。」 他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很為難,好些產品的原料都是『管控』物資,就算能在市場上旺銷你也沒法批量投產。不過你還是努力一下吧。」 「我盡量想辦法。」莫笑安苦著臉說,「能不能向執委會遞個報告?允許一部分糧食出口?這樣我起碼能大量的開發紅薯產品。」 「這事情基本沒可能,不夠我會再去試試看。你還是祈禱今年紅薯特大豐收,多得要爛掉,說不定還有這可能。」 莫笑安想問題就是食品廠對紅薯的綜合利用太強大了,簡直沒一點浪費的可能性。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搜腸刮肚的想了半天,還是沒想出什麼能夠擴大出口的。他現在能用來出口產品相當多,從副食品、零食、藥品、化妝品、衛浴陶瓷、紙張……林林總總,去掉那些產能太低只能本地消費的品種和執委會出口管制目錄內的品種,大概還有四十多個品種。 其銷售量最大的是天廚產得味精和醬菜,還有就是針和紙製品了。這四者佔據了臨高大宗出口商品的總額的一半。 潤世堂的成藥出口上漲幅度非常快,但是手工製造的產能不高,加上臨高本地大量的自用,出口產值還比較低。要等新的機械化製藥廠投產之後才能改變這個局面了。 味精因為是需要紅薯作為原料,生產數量受到很大的限制;醬菜之類倒是可以擴大生產--蔬菜的產量總是十分的可觀,尤其是在臨高這樣的氣候條件下,所有的蔬菜都能一年四季的生長。 可惜自己的米粉干計劃不能得逞--攙了大量薯干粉的米粉已經在臨高上市了很久了,穿越眾和土著肚裡都吃了不少下去。而他一直希望能把這東西賣到大陸上去,但是執委會始終不同意出口。 莫笑安想來想去想不出新的產品來,新產品的創意不少,在廣州的試銷結果也還算可以。但是他需要得能夠大批出貨的新產品。最後他把勳素濟和周洞天找來了。 勳素濟最近對工作的事情不大上心。劉友仁對他主動提出婚事的可能性已經絕望,乾脆直接叫劉光表向他提親:願意把自己的「侄孫女」劉美蘭嫁給他。不但劉家肯嫁女兒給他,還會重重給劉美蘭一份陪嫁。至於勳首長身邊的「屋裡人」金喜善,劉光表表示劉美蘭絕不是容不下人的姑娘。 這個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勳素濟頭暈目眩。這個身材高大的姑娘他其實是有點想法的,但是也只是有點想法而已,從來沒想過該如何付諸實現。 但是娶土著女為妻,執委會一直沒有具體的說法。現在自己已經有了女僕兼秘書。忽然提出來要娶老婆不知道會不會同意? 勳素濟找了吳南海,吳南海表示他雙手贊成: 「我們本來就應該盡快的融合在當地的土著去麼。你要是娶了劉友仁的族孫女,劉家等於是上了我們的船,以後就是基本群眾了--這女孩好看嗎?」 「還可以,身材不錯。」勳素濟說。 「那就抓緊機會。」吳南海說,「我把劉家的農技推廣活動給你多安排幾次。」 但是莫笑安卻是另外一種說法: 「素濟啊,你搞個土著女人當丫鬟女僕什麼的都沒事。讓劉家的女兒當老婆,這是不是有點過頭了?」莫笑安說,「貌似元老院裡不少人對土著和元老之間的私人勾結是很忌諱的。你要是和劉家結了親,以後怕是有很多事情說不清了。」 莫笑安倒不是危言聳聽,這的確是一部分元老的看法--和當地土著實力派結親,不可避免的得會造成一個依附於元老的新權貴階層。這個權貴階層如果利用這種姻親關係橫行不法,穿越集團處理起來就比過去要棘手的多:每個人都有照顧自己親戚的私心,有時候則完全是出於面的考慮。 正文 第四十六節 書本 第四十節 書本 這個問題又稱為元老院開會的時候的月經話題,不管馬甲貫徹了多少次「馬甲議事規程」,與土著聯姻和隨之而來的女繼承權、土著權利、教育問題等等稱為經久不衰的老話題。各方面不但主張對立,而且針鋒相對。 「這樣啊--」勳素濟開始考慮了,其他沒所謂,要是因為和土著女人結親就會別列入「另類」的名單,可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你再好好考慮下吧,實話說這事不忙,再說你不是有秘書嗎?」莫笑安說,「我看你暫時不忙,元老院馬上要開全會了。你上個此事的提案,然後大家在元老院吵個不亦樂乎。最後肯定會有結論出來。」 「要是結論是不許怎麼辦?」勳素濟有點擔心,劉美蘭他已經有點喜歡上了。 「我覺得吧,多數人肯定是願意的。」莫笑安說,「為什麼呢?推己及人嘛。難道大家會自己妨礙自己娶漂亮女孩當老婆?」 不管大家如何說自己對土著女人沒有太大的興趣,一個出身地主家庭的女孩,當然要比出身普通窮苦百姓家的女孩來得有吸引力,另外也有一種面上的滿足感。 「我還以為女僕**以後這些事情就是大家自便呢。」聽說結婚還要到元老院討論討論,勳素濟表示不滿。 莫笑安笑了笑:「我覺得元老院討論過好一點。以後大家都沒話說。」他大約覺得這話不大妥當,咳嗽了一聲:「言歸正傳,還是談新的出口商品吧。」 「出口商品,還是要從廉價大宗上打主意。」周洞天說,「現在臨高的工業品大多沒有規模效益,很難用價格來衝擊市場。」 沒有價格上的衝擊效果,只靠「奇技yin巧」,最終只是淪為一種新得奢侈品而已。這在他們向大陸推銷的各種工業品的結果上就能看到。最終能夠大量出口的形成消費市場的只有針和紙張。這兩者恰恰是考慮廉價和數量完全衝垮了舊有的市場格局, 「資本主義初級階段是靠什麼商品摧毀小農經濟的?」勳素濟苦思冥想著學過的政治經濟學之類的課程。「似乎是紡織品?大量製造的機器布摧毀了手工製造的布……」 「這對我們有價值嗎?松江布已經夠便宜了。再說就算我們立刻上機械化紡織廠,也得很長時間才能達到傾銷的水平吧。另外還有個棉花的問題。」莫笑安說,「現在執委會的意思是要短時間內就能形成出口規模的。」 「我倒有一個可以在短時間內就收效的東西。」周洞天說,「書。這個建議我上次就提過。本時空的書籍價格太高了。其的降價空間很大,市場需求也很大。」 「土著能有多少識字率?有百分之三十就了不起了吧。」 「這我不知道,不過古代的讀書人似乎都把買書藏書視為一件大事,可見書籍很難得。市場潛力很大。」周洞天說,「我去年幫著小熊印了點書送給縣裡的教諭,那老小視若珍寶。後來給茉莉軒搞了點書作圖書館,劉大霖又感激得要命。」 茉莉軒的圖書館,總共不到三百冊書籍,在現代連街道圖書室的水平都沒有,但是在古代,這就算是很大的一筆化財富了。 「不過我老沒時間搞--兼職的任務太多了。這次乾脆就把活字印刷廠的事情徹底的搞定。不過老莫,你得幫我去搞定機械廠那幫人,要搞活字印刷廠要一整套設備。還有就是企劃院,這裡消耗的資源可厲害了。」 「你不是原來就有個印刷廠了?印了好多教材和書籍的。臨高的報紙呢?我看不像是手工刻鋼板做得啊?」 「那是高速油印機印得。」周洞天笑了笑,「也有一部分用得是石版印刷。」 「油印機?這不可能,你的印得教科書還有報紙……都是印得很精緻的,和正規的印刷廠出來得一樣。」 周洞天搖了搖手指:「印刷,你得不懂。」他解釋說他帶得那是商用高速油印機,可不是大家概念裡的手工刻鋼板蠟紙然後塗上油墨,再用手工轉動印刷,印刷出來的東西即模糊又容易掉色的簡陋設備--那種東西也叫油印機,但是和他帶得設備是兩碼事。 「我們自己製造的設備,在印刷效果上是不可能和這部快速油印機相提並論的。」他說,「不過現代設備都逃不過一個壽命問題,我雖然帶了不少備件,但是這麼用下去遲早是要完蛋的--要印得東西太多了。所以這次我提議一定要搞個新得印刷廠了。」 「我非常的支持」 「支持歸支持,這事情並不是那麼好辦得。」周洞天解釋時候,印刷廠需要製造專門的設備,還有大量的鉛、銅、鋼之類的金屬,而且還要許多工人--工人要專門進行培訓。 「印刷廠形成生產能力,大概要三到四個月時間。」 「還是久了些。」莫笑安還以為這是叱吒立辦得事情。 「夠快了。」周洞天說,「這是在我們有一整套工業體系和材料支持的基礎上,要是我們幾個光屁股穿越,起碼得折騰二三年。」 「我馬上就打報告」莫笑安興奮得說,「排字工人不知道廣州有沒有。」 「應該有,國的活字印刷儘管一直不普遍,還在存在在一些低端的運用上得。廣州的邸報什麼的就是活字排得--實話說夠爛得。難怪很多洋人不承認國人發明了活字印刷術。根本不是一個水平上。」 「洋鬼還不承認火藥是我們發明的呢。」 「火藥是國人發明的。現在是主流觀點了。除了極少數有白人至上傾向的歷史學家還要扯是培根發明的。不過說到印刷術這個概念嘛,說真得還有點不好意思。現代印刷術的技術基本上和國沒什麼關係。要說有得話,雕版印刷和使用活字這個概念是國人發明的應該算是。」周洞天說,「這個我們不去管了,先談印什麼書好了。搞活字印刷要先做活字,活字需要的量非常大。我得有個基本概念。」 「就是不知道印什麼書好賣,」莫笑安想了下,」四書五經之類的儒家經典應該是最好賣的吧?」 勳素濟說:「肯定是最好賣,但是競爭一定也激烈。印得人太多了。」 「有競爭最好--我們低價傾銷就是了……」周洞天說,「一旦成了規模,我們的書籍在成本上的優勢傳統雕版印刷是根本比不上的。」 「其實不如印刷《西遊記》、《三國演義》和《水滸》。這三種書成書出版都在明代,肯定好賣。至於版本就用人民學版的電稿做底稿。人民學版屬於精校過得,錯別字又少,印刷出來肯定轟動。」明末是個出版活躍的時代。書籍種類很多,而且消遣性的書籍開始佔到書商出版銷售的大頭。 「《紅樓夢》應該也會受歡迎的。」莫笑安說,「而且不犯忌,反正就是無朝代可考嘛。」 「《紅樓夢》還是算了吧,不然有很多人要來搶著當作者了。大家都想署名了。」周洞天說,「上次我印了個《十三經清人註疏叢書》,有好幾位都想來當著作作者,混個當代大儒了。」 「這是赤luo裸的盜版。」 「我看後人的作品暫時不要刊印,先刊印明代和明代以前的作品。有些清人輯錄、整理的也可以刊。比如《唐詩三百首》、《全唐詩》之類。」 「你們太沒有創意了」勳素濟對此不怎麼感興趣,忽然想到了好主意,「我看別得也不用印,先印個幾千本色/情/雜/志之類。日本的或者香港的。白妞黑妞的也印一點,以後可以賣到歐洲去……」他嚥了口唾沫,「要是覺得尺度太大,乾脆印日本**的寫真集好了。就算是不**的寫真也得讓大明士庶看了直流鼻血。」 他愈發覺得自己的創意好得驚人:「這種儲備元老手裡肯定是海量的。再說我們有數碼照相機,有電腦,有懂PS的專業人員,完全可以自己搞個自己的《閣樓》之類的雜誌嘛。這個時代不是喜歡小腳女人嗎?我們乾脆辦個《步步生蓮》雜誌,專門刊載各種小腳腳模的特寫照片……」 莫笑安開始還在笑,聽到後來要辦小腳女人的雜誌,不由得皺眉:「太噁心了,我一聽就想吐。你還不如搞黑絲呢為什麼要迎合這種陋習?我們本來就是要革社會的命的。再說古代社會都很封建保守的,你搞這些會有多大的市場?」 「市場不成問題。要知道古典色/情/小說,大多數都出自明代--可見這個時期對這種消費是有很大需求的。小勳你的創意很好--就是有個致命問題。」周洞天說,「彩版圖片印刷的技術紙張和油墨都是我們搞不定的。現在我能掃瞄儀加激光/噴墨打印機給你複製幾本出來。大批量不行。」 勳素濟有點失望,忽然他眼睛一亮:「H漫怎麼樣?只用線條表達就可以了黑白線條,高明的刻工可以做雕版吧日本人的H漫應該比較符合國人的審美趣味吧。美漫太粗獷了,而且畫得是鬼佬鬼妹,明人應該不感興趣。」 他繼續暢談對出版H漫的規劃,興致和剛才談H雜誌一般無二:「至於選材,我看一般向的就可以了--畫風要唯美一點。至於觸手、人外、鬼畜、**之類恐怕口味太重,大明人士不一定有興趣。」 「也不一定,***裡變態的玩意還是有點的,我覺得**應該也有市場,軟性的就好。」莫笑安也被勾起了談興,「其實BL的H漫應該市場很大。」 「大明腐女很多?」 「NO,聽說這時代普遍好男風啊,而且普遍喜歡長得像女人的這類美少男。BL的H漫裡小受畫得比女人還女人,肯定能投大明有錢人的所好。」 「你咋知道這麼多BL的事情?」周洞天突然發問道。 「嗯,嗯,這個,其實我和腐女交往過……」莫笑安趕緊申辯自己是清白的,絕對沒有取向問題。 「漫畫出版當然可以,不過很費事。」周洞天沒有再追問下去,「其實有簡略些的辦法,石版印就可以了。這依賴於我們培養出製版工人的速度。只能作為遠期考慮。」 這個建立活字印刷廠,大搞書籍印刷的提案上報到企劃院後沒有引來工業部門的多少關注--對工業部門來說這不過是製造幾部簡單的機器而已,算不上有多少難度--反倒是引來了大圖書館和化部門的雙重關注。 關注的重點,無非就是印刷的書籍種類。當然他們關注的還不止「署名」這麼簡單。 受惠於廉價的紙張和印刷成本,臨高的書籍一旦大規模的出版流向市場,勢必會形成一次不亞於世紀歐洲使用古登堡印刷機的化浪潮的衝擊。不僅傳統思想領域內的各種書籍會大規模的普及,各種實用書籍和藝作品也會湧入千家萬戶。 有了廉價印刷術,甚至不需要穿越者編著什麼離經叛道的思想著作--黃宗羲的思想已經夠了;也不需要把現代科技改頭換面,國古代被湮沒的科技著作重新發掘就足夠引發整個社會的「百花齊放」了。 晚明原本就是一個社會思潮漸漸「自由化」的時期,穿越集團正好乘此機會給這一思潮添上一把火--從意識形態領域上擾亂大明,或者不如說傳統社會的社會思想。 於鄂水的計劃還有編著出版大量白話小冊進行宣傳的意圖。他前階段編撰了《篡明暴行錄》,最近又在編撰《鄭逆暴行錄》和《劉匪暴行錄》。這種政治性的小冊如果能夠大量的散發到大明的社會上,其效果是非常顯著的。 長遠來看,穿越集團的各種政治主張,都可以採用小冊的方式進行散發。小冊能夠系統翔實的闡述理論和事件,遠比散佈簡單的謠言來得有效。而且小冊可以長期的保存、流傳,一次散佈產生的效果可以持續很多年。 丁丁對這個計劃更是非常的支持。他已經不滿足出版幾張報紙和內刊了,開始插手意識形態領域。出版業是他早已看好的一塊肥肉。現在的出版業也許只能印印教科書、科技手冊或者政治宣傳小冊,等過十年二十年,新一代的土著年輕人成長起來了,他們對書籍的需求將會是一個爆發性的增長。 所以他對周洞天的這個計劃非常的熱心。在國務會議上積極鼓吹支持建立大規模活字印刷廠,並且要求成立化部屬下的出版集團。 但是大圖書館的於鄂水堅決反對,他表示無論從掌握書籍資源的種類和質量上來說,由大圖書館負責圖書出版業務才是最為合理的。畢竟大圖書館的同人每天都在接觸各種圖書,對圖書的內容和版本有精深的研究,在選擇題材、增刪修改和編校上有天然的優勢--而且也有了一定的經驗。就算化部成立了一個出版社,在業務領域還是需要大圖書館的協助的,與其這樣多處一個機構來,不如直接委託大圖書館進行出版。 「至於出版社署名,無所謂。叫三聯書店還是商務印書館都可以。反正就是一個名。」 丁丁最終被迫讓步--畢竟資源都在大圖書館那裡,如果對方心存芥蒂,自己就算有名義也很難搞出名堂來。最終他接受了成立「出版指導小組」的方案。這個非常設機構主要負責圖書出版的選題和修改方案的論證。由化部代表丁丁、大圖書館代表於鄂水和印刷廠廠長周洞天三人組成。 在各方的推動之下,新的出版印刷機構開始運作起來。周洞天開始著手建立新的印刷企業。 周洞天的小印刷廠設在百仞城內,儘管規模不大,享受的待遇卻和臨高電信公司一個級別,都屬於一級要害部門。過去甚至是設在執委會大院裡的。 即使現在它也佔據了一個單獨的院。大門終日緊鎖。任何人要先拉鈴,然後門上會露出一個小開口,訪客必須出示證件才能進入。戒備如此森嚴不僅是因為這個院裡放滿了穿越集團大部分印刷器材和設備,而且這裡還承擔著印刷流通券和各種官方書。 一進入院門,照壁上就畫著一個大大的嚴禁煙火標記。寫著黑色的標語:禁止吸煙嚴禁煙火這裡到處是油墨和紙張,燒起來根本就來不及救火。應刷所裡有專門修有儲水池,備有一台手動的抽水機,水桶和許多沙包。而且還集了若干台從船上拆下來的滅火器。周洞天一直在想能不能搞到更好用的抽水設備--滅火器是有保質期的。 正文 第四十七節 印刷廠 第四十七節 印刷廠 印刷所裡最要緊的設備莫過於那台高速油印機了。至於幾台EPSON的24針打印機在早期也是非常重要--很多蠟紙印刷過去都是用這幾台打印機打得,後來培訓出了了第一批女打字員之後,帶來的打字機終於發揮了作用,周洞天就基本上依靠打字機來打蠟紙了。 現在,從舊時空帶來的打字機已經和另外幾台狀況較好的針式、噴墨和激光打印機一起作為STC--原始標準設備模板拆洗乾淨後封存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台傻大黑粗型的本地產打字機。幾個女打字員正在明亮的窗戶前埋頭工作,房間裡迴響著打字頭捶擊鉛字盤的聲響。 隔壁一間房間,圍繞著一張大桌,有的人在用鐵筆刻制鋼板,有的在校對剛剛印出來的清樣,每個人都很忙碌--印刷廠在穿越集團裡非常的忙碌,不僅要承擔每週上千份的《臨高時報》兩刊的印刷,還要承擔大量的教科書、技術小冊、各種手冊和無數的件的印刷任務。任務非常繁重。除了油印機,還仿製了好幾台手搖式的油印機作為少量印刷之用。幾個工人正在搖著機器。 這裡以雕版車間的佔地最大。周洞天進去看了看。當初建造這些車間的時候對采光都是煞費苦心。穿越集團不能提供足夠的人工光源給工人,就得設法盡量利用日光。對采光方面的設計花了很大的心思。車間裡不僅窗戶很大,大部分的車間上還有天窗。使用百窗和窗簾調節光線,盡量使之柔和。 窗戶前坐著幾名老刻工,戴著配發的老花眼鏡正在聚精會神的雕刻印板。雕版主要是用來印刷各種票據、空白件、證件之類的東西。 這裡也印刷臨高的貨幣--糧食流通券和其他有價證券。所以雕版印刷車間就特別的重要。上班的時候由專人負責看守。下班前所有的雕版、紙張和油墨都要清點之後放回在專門的庫房裡。 這裡的管理制度非常嚴格,不僅雕版製造、修改和廢棄都有清點記錄,而且每次領用開印也有登記制度。明確到每一印張。 周洞天到油印機車間找譚明--此人算是穿越眾少有的開過印刷機的人才了,而且還會分色--不過本地用不上。 高速油印機被安置在單獨車間裡,不用的時候上鎖。周洞天當初為它帶了大量的儲備件和油墨,估計比較節約的使用大概可以用七八年左右。為了伺候這個寶貝疙瘩每次開印的時候都是由元老親自動手操作,只有幾個土著的學徒打下手。 譚明正在洗手,他剛剛把最新的訂單處理完。是大圖書館編撰的大明官話詞典。執委會下了一個一百本的單。 周洞天因為兼職工作太多,現在主要是譚明在負責印刷所的技術工作。周洞天和他談了下要建立印刷廠的事情。 「你說得這種活字廠我從來沒見過。」譚明搖頭,「我開過膠版機也搞過激光照排。但是用鉛活字排字這活實在不懂。」 「又不用你親自去幹。」周洞天說,「不過我以後的主要精力就要在活字印刷廠那邊了,印刷所這塊你管好就是了。我給組織處上了一個,建議任命你當百仞印刷廠的廠長。大概用不了幾天正式的任命就下來了。」 「這……當然可以……謝謝了……」譚明語無倫次的說著。 「別客氣,本來這裡就是你做事情多麼再說我這裡不過是兼職。」周洞天揮了下手,「當不當廠長其實差不多,關鍵你有個名義好辦事。」 周洞天在辦公室裡把各項事務逐一向他做了交代,譚明有點信心不足的樣,突然要自己負責一切,讓他感到有點畏懼。 周洞天辦好事情,趕緊到工業部去和人談設備問題了。 活字印刷聽起來很現代,在現代印刷工業裡幾乎已經看不到了,哪怕是很小的印刷廠也不再使用了,周洞天過去接觸過活字印刷廠,對這套體系還略有所知。 活字印刷當然比雕版印刷要效率高得多。但是在沒有什麼工業基礎的傳統型社會,其成本遠高於雕版印刷。技術難度也大得多。這也是為什麼活字印刷在國沒有推廣開來的原因。國歷史上的大規模活字印刷書籍只有幾次,而且還都是官方組織的。民間的活字印刷一直停留在小規模簡易低級的印刷運用上。很少用來印刷書籍。 這個原因周洞天當然知道,首先鑄造活字是個技術活,而且印刷一部書籍需要大量的活字,必須事先製造。而活字的材料是極有講究的。畢昇搞得是陶活字,製造難度最低,成本最小。因此陶活字在19世紀還有用,各地的邸抄就是用陶活字印得,因為對印墨的附著性不好,印出來的件字跡模糊。 清代印刷的官書使用過銅活字,印刷效果不錯。但是銅活字成本高--只有皇家才用得起。銅本身的價值使得皇帝都忍不住要打銅活字的主意,清代武英殿存的銅活字,到乾隆的時候就被改鑄成皇家的陳設了。 印刷工匠還嘗試使用其他的材質來製造活字,包括木活字和錫活字。效果都不好。活字的要求很高,既要有耐磨,又不能太硬,還要能夠較好的附著油墨,價格還得便宜,能夠大量的使用。符合這種要求的只有鉛。但是單純的鉛字在效果上依然不理想,必須加入銻。 活字印刷的另一個問題是油墨,這在國傳統印刷業始終沒有得到解決--傳統雕版印刷使用的是水性墨---以煙墨為顏料的水溶性墨水。水溶性墨水在木製的雕版上能夠表現的很好,但是在金屬活字上很容易變成墨水珠。而且也不能像雕版印刷一樣通過簡單的壓印就能完成轉印。拓印是個很緩慢的過程,為了保證能夠有效的印刷,還必須使用吸水性強的紙張,結果就是紙張的背面也會有墨跡,無法做到雙面印刷,無形提高了印刷的成本。 這些因素加在一起,造成活字印刷在國一直不是印刷業的主流。 新技術新概念在找到合適的技術手段之前並不能成為生產力。周洞天當年出於興趣瞭解了一點印刷術的發展歷史之後就有了這樣的感慨--國人在歷史上提出了無數的領先於時代的新技術新概念,但是很多就一直停留在原始的階段:19世紀各地印刷邸報的陶活字作坊和畢昇的時代沒有什麼兩樣 周洞天知道,要實用金屬活字,就得首先解決大規模自產印刷油墨問題--他記得關鍵是要用油基墨,也就是說,要用油來調印刷墨。 按照技術資料上說,煮沸過得亞麻籽油是最佳的。它有極好的的附著性,又很容易乾燥。所以迄今還被用來調製油畫顏料。然而周洞天去了一次企劃院,查詢了所有的物資目錄列表。庫存和可生產、採購物資沒有亞麻油這個東西。至於其他植物油,包括菜籽油、蓖麻油、椰油、花生油都不合適。 「我要亞麻油。」他找到農委會的法石祿,作為首席農藝師,他應該有辦法,「我知道臨高沒有,不過你肯定能想出什麼本地能出產的代用油脂的。」 「**油吧。」法石祿只花了三十秒就給了他答案,「臨高有**--實話說沒有**的地方也不多。不過我們沒有種植過--黎人應該有種植,上次黎區的貿易隊帶回過**的繩和粗布。」 於是周洞天又去了企劃院。但是企劃院的庫存裡沒有這玩意--**油食用之後有輕微的致幻作用,不能食用,本地的**也沒形成種植規模,企劃院根本就沒在意收集。 在他的窮追猛打之下,鄔德招架不住,終於答應把**籽粒的收集列入緊急日程。 「我會盡快讓遠程勘探隊和貿易部門去收集的。」鄔德說,「不過**這會是不是結我可不知道--你得有個日程安排,不能說要就要……」 「那執委會也不要突然下達要擴大出口的指示嘛。」 「好吧,好吧,是我們的錯。」鄔德無奈的說,「關鍵你要得這東西太奇怪,**纖維我還有庫存。籽粒從來就沒人想過。」 解決了油墨問題,周洞天去機械廠直接找到了展無涯。要他把上一次製造打字機時候參與的人員都召集起來--這批人上次就製造過打字盤上的鉛字,算是有經驗的了。 鉛字需要大批量的製造,最簡單最廉價的批量製造方法當然是鑄造。具體做法是用硬質的金屬,比如鋼,由雕刻工雕出一個反向凸字來--陽模,然後用陽模在軟質的黃銅上衝壓出陰模。再將鉛水注入陰模鑄造成字。 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原理,實際上還有一系列的細節工藝:鉛字必須大小一致,字座部分必須完全能夠彼此吻合,以便在排字版上能夠排列整齊。這需要特殊的工藝設備加以保證,還要有專門的修字工人進行磋磨處理。由於鉛字的使用量非常大,鑄造鉛字必須是一種連續性的大規模工作,字模必須有專門的工藝以便快速脫模……全套的鑄字工藝是從15世紀開始,逐步改進完善,到18世紀已經達到了很高的水準。 周洞天打算立足穿越集團現有的工業水準,按照18世紀的印刷廠水平來製造設備。 幾個技工圍繞著周洞天從大圖書館複製來得技術資料,一面品頭論足。顯然,要批量製造鉛字,每個字雕一個鋼模是不夠的,這個東西的損耗很快,必須不斷的補充鋼模才行。這讓大家有點犯難了:雕刻鋼字模是件很無聊的事情,相當枯燥。 「我記得常用字是八百。要印刷的話,當用字三千個的量還是要準備的。」姜野計算著,「每個字平均算它要四五個鋼模吧,光造鋼模就得好幾萬個。這得造得猴年馬月去。」 「不止。」孫立搖頭,「印書肯定是簡化字和繁體字並用,兩種加起來,當用字至少得五千。而且古籍裡的生僻字極多,這些生僻字也得造一二個鋼模備用著。」 「雕字工可以招募刻版師傅,他們本身就是刻字的。」周洞天說。 「但是這個效率很低啊。」孫立看了半天說,「我不知道刻字工一天能刻多少字模出來,但是效率不會太高,而且這種沖壓出來的凹模澆注肯定是要手工進行--還得加上脫模和修銼的功夫,如果全用手工的話,這三四個月就能形成印刷能力的事情恐怕不靠譜。」他問:「現代化的活字印刷廠是怎麼搞得?」 「有專門的鑄排一體機。鑄字、排版、拆版全部是自動完成的,一個人操作就可以。當然要使用電力或者蒸汽。」周洞天說著拿出了幾份圖紙,「不過這機器相當複雜,將近是二十世紀初期的水平了。」 他拿出來得是美國人發明的萊諾式鑄排機。這種機器從1890年一直使用到1940年,雖然主要是用來印刷報紙和雜誌,但是在美國也廣泛的用來印刷書籍。 幾個湊在一起研究了半天。 「仿製機器沒有問題,但是材料的結構強度和公差很難控制。這機器還相當精密。」蕭貴說,「能造,質量不能保證。」 「我意思是先簡單後難。鑄排一體機製造難度大,放在以後造。先犧牲效率使用簡單的工藝。」孫立說,「產業升級不是一天二天工夫,」 「我有個想法,」一直沒有說話的梁信說,「我們反過來想--我們擁有這個時代的人所沒有的精確沖壓技術。乾脆用沖壓的方式製造鉛字。」 他的思路是用高強度鋼材製造凹模,然後用凹模作為沖壓頭,直接沖壓一定厚度的鉛板,直接把鉛字從鉛板上衝下來。 「這樣我們可以省卻鑄造的工序,一個沖壓模可以一口氣衝上幾百個字。效率高多了。」梁信說,「沖壓出來的工件後期加工的活計也少得多。用不著那麼多的修銼。」 「那也得做幾千個沖壓模。」姜野皺眉,「再說你用了高強度鋼做了凹模,用什麼材料做凸模呢?難道讓雕刻工人直接去雕高強度鋼?」 「我覺得是可以的,他們就是吃這碗飯的。連鑽石玉石玻璃都可以雕刻,為什麼鋼材不能雕?」梁信說,「就是速度上好像有點來不及。或者直接用加工心做字模。」 「你的思路不錯,但是不行。」周洞天搖頭,「你這樣衝出來的字只是一個字,沒有字座,根本不可能在排字板上排列整齊。而且沒了底座有邊旁部首的字怎麼辦?」 梁信有點失望的撓了下頭,這個問題他倒是沒想到。 「要求速度的話,第一批凸字模可以用加工心直接做出來。幾天的功夫就夠了。」孫立說,「能頂上一階段就行,後面讓雕刻工慢慢熟悉起來就好了。」 「可惜我們和歐洲距離的太遠了。」周洞天說。「荷蘭人這會已經有專業的鑄字工場了,能夠製造各種標準化的字母和符號供應印刷廠使用。」 「荷蘭人那是做字母,叫他做漢字行嗎?」姜野摸著下巴,「要不和執委會說說看,去招一批荷蘭鑄字工來--就是時間來不及。」 「應該可以吧,他就當做是做圖形好了。」周洞天不無遺憾的說,「不過千里迢迢的,就算現在派人去等他們到臨高起碼也是二年之後的事情了。」 孫立說:「荷蘭人不就在巴達維亞嗎?荷蘭人的東印度公司總部既然在,總得印刷點什麼吧?肯定會有印刷作坊,按照你的說法是鑄字是必須一刻不停進行的,鑄字工人也會有幾個吧。乾脆去連人帶設備都綁架回來。關起了幫我們印刷。」 「我總覺得這套方法太落後。」姜野看了半天,「應該能有一個簡單的方法--要知道我們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這麼多的發明創造總能選出合適的來。我們再考慮考慮工藝。」 「這事越快越好。」周洞天說。要是能招募到熟練的鑄字工的話可比自己這樣的半吊出馬自己培訓工人來得強多了,畢竟怎麼排字,怎麼印刷他也是看過而已,真要讓自己全程上馬指導工作自己心裡還有點沒譜。 周洞天繼續他的部門旅行和公申請,他找到了殖民及貿易部,遞上了關於前往巴達維亞招募荷蘭印刷工人的件。件強調,不管是強迫也好,自願也好,反正能把人給搞來就好。設備一起弄來最佳。 司凱德正在組織前往東南亞考察的貿易考察隊。周洞天的要求是順帶的事情,當下滿口答應。表示只要當地有,自己千方百計也會把人給搞來。 正文 第四十八節 甲船上的人 第四十八節 甲船上的人 接著他又找到了企劃院,申請鉛、錫和銻。這是鑄造鉛字的三種必須金屬。尤其是銻,沒有銻,鉛字不但使用效果大打折扣,連壽命也會縮短。 「如果有鉍更好。」周洞天依稀記得,鑄造鉛字也需要這種東西。 「鉍肯定沒有。鉛和錫可以。銻稍微有點難。」鄔德說。 之所以說有點難,不是國沒有銻,恰恰相反,本時空國的銻,不論是礦石還是金屬成品都很多。問題是當時的人把銻和錫混為一談。世界上最大的銻礦--湖南的錫礦山就是在明代開採的,當時就以為這裡是錫礦,所以才取了這麼個名字。 既然沒有銻的概念,廣州站在購買銻的時候只能說要買錫,至於買的到底是錫還是銻,就得運回來做金屬成分分析了。 「迄今為止,還沒有買到過銻。」鄔德說,「不過廣州站已經派人去湖南買銻了。你要不是太著急就等些日好了。」 銻除了造鉛字之外在製造火工品上也有用處。幾方面的需求加在一起使得廣州站最終派出了專門的採購隊--遠程勘探隊也派人一起去了--趕赴湖南。順道再去江西湖北看看有沒有本時空已經開發的有色金屬礦產。湖廣地區的幾個省都是礦業大省。 「呵呵,你直接到我這裡來不就是了,我這裡有銻。」當周洞天來到最後一站--冶金部談鉛字的鑄造的時候,季無聲笑著拍了下他的肩。 「你有?」周洞天來了精神。 「的確有點私貨。」季無聲點點頭,「數量不多。這玩意隔三差五就能增加一點,數量又不多。我懶得天天上報了,想乾脆積多了一起報。反正銻也不稀罕,沒人懷疑我會貪污。」 他帶他去了冶金部有色金屬車間的一個倉庫,十幾塊銻錠正躺在庫房裡,還有十來個箱裡裝得是零碎的還沒有重新熔鑄的銻塊,尺寸都很小。 「真有你的你從哪裡弄來得?不是說沒買到過銻嗎?」 「的確沒買到過,但是錢裡有銻。」季無聲說。 冶金部屬下的有色金屬車間裡有個長期性的任務,就是把從各種渠道搜集來的銅錢、廢舊金屬物件熔解,提煉回收。不管是銅錢還是各種廢銅爛鐵實際都是合金,包含有各種有色金屬,經過提純可以回收到。 「回收最多的就是私鑄的各種小銅錢了,本地人說裡面摻了很多鉛,實際上不僅摻鉛,還摻入了錫--順帶摻銻的也很多。」 至於日用器具,以白鑞器和錫器居多,其也有不少作為錫摻入的銻。這樣零零碎碎的回收到了這些銻。 「雖然不算多,應該還夠用吧。」季無聲說,「你有用我就立刻把數字上報給企劃院。過了手續就成。」 「少了點,暫時夠用了。」周洞天想,既然已經派人去採購後續的銻會源源不斷的到來的。 解決了鑄字材料問題,他就把餘下的鑄字工藝、印刷機製造的事情交給機械廠的一班工程師去處理了--他們會按照資料選擇最優的活字印刷機方案的。 周洞天只提出了一個要求:最好能設計兩種不同的印刷機,一種可以採用工人手搖或者畜力機的小型機器,一種是使用機器動力的大型機器。前者他準備以後放到大明的地界上去辦印刷廠用。特別是南京。周洞天已經準備在南京重新上演雷州的往事,一舉打垮南京三山街的雕版印刷業,建立起一個全新的印刷帝國。後者當然是放在穿越眾的佔領區使用了。 他向企劃院要了一批「淨化」之後的徒工名額,準備送到胡清白那裡學習。 「這批徒工其他什麼也不用教,關鍵就是教他們認字。不是八百個常用字會了就結束了,至少要認得三千個漢字。」周洞天說,「而且要簡體繁體都認得。」 「好傢伙,你這要求太高了。三個月要學會這麼多?」胡青白咂舌,「得突擊填鴨加體罰教育。」 「隨你的便。要是體罰女學生能夠教師們情緒飽滿的上課也可以選擇女學徒--要健壯點的,我還指著她們排鉛字呢。」周洞天說,「對了,還要懂拼音,拼音一定要好」 會拼音主要是為了便於檢字。要是有鑄排一體機的話,這個要求其實也可以不用。 周洞天馬不停蹄,又趕到了司凱德那裡,要求報名參加「赴江南貿易考察團」。目的自然是為了考察南京的印刷業。 「沒有赴江南考察團。只有赴遼東和東南亞的貿易考察隊。到江南去的是開商站的人馬。你要去?」 「我要去」周洞天表示肯定。 「行,不過你去得話要少話說,路上一切都要聽從指揮。」 「沒問題,我主要是去看。又不久待。」 組建南北兩支貿易考察隊的消息讓許多人有志於外派的人員動了心。很多人對派遣到大明要受到的培訓望而卻步,但是派遣到東南亞或者遼東就不需要「大明化」了,特別是東南亞,不但可以享受熱帶風情,說不定還能泡幾個洋妞,報名參加東南亞考察隊的人一下來了十幾個。 派遣東南亞考察隊的目的是為了對東南亞的狀況進行一次摸底。特別是搜集荷蘭人的情況。根據對外情報局的評估:荷蘭人是穿越集團最具威脅性的歐洲對手。所以將考察荷蘭東印度公司列為一項急務。 蘭度啐了一口唾沫,唾沫飛向黑黝黝的海面,立刻就不見了。 他失業了,而且失業了很久。自從他跟隨阿拉貢內斯進行了一次不成功的遠征之後,他就一直沒再撈到新得活幹。 阿拉貢內斯的船和劉香的艦隊會和之後,再次企圖在珠江口附近獲得一個立足點,傑蘭扎尼指示他暗作梗讓他們不能成功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做。劉香只想借西班牙人之勢力打擊鄭芝龍,警告他不要「撈過界」,並不想真得讓他們得到什麼立足點。 結果阿拉貢內斯就在一次稀里糊塗的遭遇戰作為劉香船隊的主力外援和鄭芝龍的手下打了一仗。就表現來說,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的表現相當出色,借助大帆船高大的船身,優勢的炮火,阿拉貢內斯充分的滿足了自己的戰鬥表現欲,狠狠的教訓了「國蠻」。 但是當鄭芝龍的船隊開始放出火船的時候,阿拉貢內斯只好轉頭逃走了,他要是丟了這艘大帆船就完蛋了。結果船上拼湊起來的船員們在忙亂讓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擱淺了,立刻被無數的「戎克船」圍攻。鄭家的水手們蜂擁而上,片刻就把甲板上喪失了鬥志的馬來水手殺了個片甲不留。正當阿拉貢內斯要命喪黃泉的當會,劉香的船靠上來總算救出他的一條小命。但是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這位華貴的「西班牙夫人」在博鋪被調教的不成樣之後又徹底淪落成鄭芝龍的俘虜。 蘭度在混亂差點送命,實際上阿拉貢內斯能夠挨到盟友來救援全靠著蘭度藏在身上的V68衝鋒鎗,他躲在後桅樓裡,不斷的用點射收割著湧上來的鄭家水手,敵人畏懼於猛烈的火力才止步不前。一夥鄭家的水手接著在甲板上安裝大炮,準備炮轟後桅樓。蘭度又用衝鋒鎗逐一點名射殺,好不容易才制止了這個企圖。 得救之後他連聲感謝天主--魏斯?蘭度從來不是個虔誠的教徒,在當傭兵的十幾年裡,他從來沒遇到過這樣凶險的絕望境地。要是劉香的人馬不來救援,自己陷在那艘船上,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不是最後被砍成幾段,就是被迫跳海--多半也會被活活淹死。 「早知道就該早早的上馬尼拉去混事了。」 魏斯?蘭度 意大利裔美國人,35歲,作為志願兵參加過波黑戰爭,先是替穆族後來又替克族打仗。沒仗打之後和幾個夥伴搞起了小規模的事軍火走私。買賣剛有點起色在伊拉克就失了手,丟了大部分貨物,最後還在本土遭到追緝。走投無路之下帶著最後一點貨色準備到泰國去賣給當地黑幫。 就在即將要抵達前的一天,在南國海的海面上他們卻突然遭到了一次奇怪的風暴--前一分鐘還是晴空萬里,後一分鐘忽然狂風大作,感覺船正在被一個漩渦吸住。蘭度甚至隱約記得,遠處的天空依然是藍色的,並沒有風暴雲。隨後他們就全體失去了記憶。 等到醒來得時候,船上的五個人只剩下了三個人。其一個人已經死了。蘭度企圖繼續駕船,卻發現GPS導航系統變成了一片空白,數據全部歸0。所有的導航設備都失去了用處,連無線電也是一片死寂的空白,除了電流的嘶嘶聲之外。甚至連海事衛星電話也失去了信號。 餘下的兩個人用來分儀測試,證明他們的已經偏離了原來航線五百海里以上。這個數據讓他們大吃一驚--海圖顯示他們已經到了離東沙島不遠的地方。 這下讓蘭度等人慌了手腳,東沙島是台灣軍隊的地盤,上面有海軍陸戰隊,自己的船要是被臨檢,哪國的王法都不許私運武器的,這怎麼混得過去?而且台灣對自己的祖國比自己對自己的祖國還要忠誠,被逮住了那是肯定要給移送回去了。幾條聯邦重罪外加多少多少年不得假釋,自己的下半輩就得穿橘紅連衣褲過日了。 趕緊啟動發動機向外海而去,但是磁羅經和塔康導航系統完全紊亂了。羅經盤上指針慢的轉著圈,根本無法指出正北。蘭度等人叫苦不迭,就在混亂之,漁船駛到了一座荒島上,而油也快用完了。 正是在這座荒島上,蘭度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遇到了什麼奇怪或者可怕的事情。他用分儀和海圖測算了無數次,證明自己就是在東沙島上。 但是這裡不要說台灣的海軍陸戰隊,壓根就連曾經有一支軍隊駐守過的痕跡都沒有--蘭度到過很多荒島,只要有人在島嶼上長期住過,必然會留下痕跡。要是一支軍隊駐紮過,留下的人工痕跡更多--最起碼會留下鋼筋水泥的蓄水池,營房哨所的屋基肯定也會保存著。但是這裡只有一些當地漁民曾經到過的痕跡。 電設備全部保持著沉默。而雷達屏幕上完全是一片空白--蘭度知道,東沙島這一帶是去台灣航線,應該有許多的貨船經過。但是雷達只顯示了極少量似乎是漁船的小反射點。 這個問題誰都無法解釋。蘭度只能認為自己的分儀測得不準確。 經過一番討論之後,倖存的二個人決定棄船--漁船已經沒有油了,而且上面裝著一部分軍火。他們先處理了同伴的屍體,然後收拾了船上的物件打開通海閥門,把船小心的沉了下去。位置是經過精心挑選的,為得是以後能夠輕易的撈起來--在他的設想裡,幾個月之後他就能回來。 途遇到風浪,划艇翻沉,又被一夥奇怪的漁民救起來--這夥人破爛的漁船和奇形怪狀的樣貌讓他以為自己是到了印度尼西亞的某個角落裡,最後,他被稀里糊塗的送上了岸,又被拿著長矛,披著鎧甲的人護送--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遇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經過一連串的輾轉,他終於被移交到一個看上去像是歐洲人神父摸樣的人身邊。神父用好幾種語言詢問他的來歷,他總算聽懂了一種--意大利語。 從安德斯神父那裡,蘭度知道了這是「主耶穌誕辰之後第1627年」。他慘叫了一聲,當場暈倒。 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到了澳門。蘭度呆呆的看了街景之後還是承認了現實--一個槍口上混飯吃的人永遠不會對環境認輸。他立刻重新操起了忘記得差不多的意大利語來,憑借有限的一點歷史知識,蘭度知道這會說英語的人在葡萄牙人這裡是不受歡迎的。 蘭度靠著給安德斯神父跑腿打工慢慢的混出了點樣,他宣稱自己是意大利帕爾馬一個鄉村貴族家的世家弟,在巴爾幹當過志願兵--後者是真事,前者也並非完全吹牛:蘭度的爺爺就是生在這個村裡,而且對本村的一個破落的貴族世家很有印象,經常和小蘭度說起過這家人。蘭度臆造的所謂帕爾馬世家弟就是用這家人做藍本的。連紋章也是剽竊之後小修改了下。 唯一有點問題的是經常脫口而出的英語。蘭度只好宣稱自己當過英國人的俘虜,在英國待過好幾年。至於一個意大利人怎麼會當了英國人的俘虜,蘭度只好繼續胡編說自己為西班牙的天主教國王效過力--這在意大利人是不乏其例的,在支援愛爾蘭人的戰役被英國人抓了。 不過他在談這個問題的時候堅決表示--自己只是為了混口飯吃才去打仗得,而不是仰慕國王陛下。他有一種明確的感覺:本地耶穌會的頭目對葡萄牙人的利益的重視程度遠遠高於他們的西班牙國王。 但是一個現代人要在17世紀的澳門生活依然是困難重重,他幾乎是一無所有,最可怕的是每個人都懷疑他的來歷。 幸好蘭度對歷史問題稍有涉獵,他在波斯尼亞拿錢打仗的時候對宗教的狂熱性有所體會。知道自己這會最好還是適當的表現出一點宗教狂熱來,否則這伙教士恐怕很快就會因為自己的格格不入而把他拿去做燒烤。 於是蘭度每週必去教堂望彌撒--他小時候受過天主教洗禮,不過成年後就沒去過教堂--還不時的去懺悔一番,星期五的齋戒也嚴格的執行起來了。當四十天的大齋降臨到他身上的時候,蘭度第一次體會到極度飢餓的感覺,從早到晚只吃一頓飯,還不能吃肉的日不是現代人能夠受得了的。差不多一個月他都覺得有氣無力,只好每天以難聞的臭鹹魚和雞蛋度日。 除了這要命的齋戒,17世紀的生活簡直就像一場噩夢。到處都有討厭的寄生蟲,很難有機會洗澡--這裡連他去過的北非的窮鄉僻壤都不如,那裡的很多小城市都有很好的蒸汽浴室可用。沒有新鮮的食物,鹹肉和鹹魚構成了伙食的主要部分。千里迢迢運來的紅葡萄酒很少而且很貴,喝起來像醋。他有時也在國人的館裡吃飯--雖然口味和他在唐人街上吃到的東西完全不一樣,好歹大部分還是新鮮的蔬菜和肉食。 衛生狀況讓人恐懼,幸虧他見多識廣,還能忍耐。最讓人恐懼的是廁所,蘭度去過一次之後決定自己寧可到郊區找個草叢解決也不上官邸裡的廁所,而且他發現不論是國人還是歐洲人,多數人沒有手紙的概念。他不得不花自己賺來得錢買紙來解決問題--這裡的紙張又很貴。 正文 第四十九節 謀生的任務 第四十節 謀生的任務 蘭度花了大半年才讓自己習慣起本時空的生活--他能把意大利語說得很流利了,而且也會裝出各種貴族的派頭,他悄悄的雇了一艘船回到了東沙島上。漁船安然無恙,他設法潛了進去,取出了一些自用的槍支和彈藥,還拿了幾個應急箱--裡面的現代藥物可是無價之寶。 變故即是災難,也是一種新得機會。蘭度安定下來之後就開始考慮自己的未來了。 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裡,自己憑著一技之長和手裡的槍械謀個衣食無憂總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就這樣下去他又有點不甘心。 到歐洲去呢?蘭度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他是個美國人,對歐洲沒什麼概念。千里迢迢回去了,靠什麼為生?美國這會還不存在,自己去當個移民當然可以,不過也太苦了。 蘭度想過把船浮起來,靠著這些槍支和機動船,自己乾脆當個海盜也不錯,馬尼拉的大帆船每年都會運來大量的銀,這些銀的相當一部分到了澳門,用來向國人購買各種貨物。耶穌會也積極的參與其,蘭度見得太多了。 要是能搞條船,這南國海上簡直就是遍地黃金啊葡萄牙人的船、西班牙人的船、荷蘭人的船,哪一艘不是滿載著白銀往國而去。自己只要搶劫到一艘就發達了有了錢,就可以招募亡命徒,買船買炮--蘭度和國穿越者很不相同。他從來沒動過腦筋自己製造什麼東西,他已經習慣了使用一切現成的武器,現在他玩火繩槍和燧發槍就很不錯,劍術也算了本地前十位高手之一了。 等搶夠了,有了本錢和人馬,就直接搞個小**國家當國王幹幹:沒開放的荒地多得是綁上幾個看得上眼的葡萄牙女人,再溜到澳大利亞或者新西蘭去當殖民者好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沒有地方去加油,再說一個手下也沒有。一個人去當殖民者恐怕是要被毛利人吃了。 另外他也沒有技術手段把船打撈出來的。失望之餘蘭度決定暫時先在澳門混下去,然後再設法召集起一批可靠的人。 但是他很快就失望了:在澳門這個充滿了冒險者的城市裡,每個人談得都是金錢,有理想的只有傳教士。一年多下來,他連個真正的朋友也沒交到--喝酒賭錢的朋友倒是不少。 至於自己的靠山、庇護人:耶穌會的教士們,在他們一個個可以看透靈魂的笑容裡包含著多少讓他畏懼的內容。 他開始懷念自己的老夥伴們,一個個生死不明。要有一二個人還能活著,總還能有個互相幫助,肯定能打開一個小小的局面。 如果說這個時空有什麼人他可以信任,就是他的黑奴了--是他從賭桌上贏來得。為了紀念自己想看而沒看到的某本電影的第三部,他給這個黑個取了個名字叫史力克。 史力克是個憂鬱的黑人,沉默寡言。對蘭度卻足夠的忠誠--蘭度起碼還秉承著21世紀現代人的基本人權理念:給他吃飽飯,不用鞭抽他,也不會隨時把他當賭本輸掉。 每天一早,史力克都會恭恭敬敬的給他準備好洗臉水和衣服。主僕之間的交流基本上靠眼神、手勢和一種奇怪的對話:史力克說一口奇怪的西班牙語,蘭度說得是蹩腳的葡萄牙語。 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的差異性極小,他們的語言交流勉強能夠做到互相理解。 「又要沒有錢啦。」他嘀咕著,轉身從碼頭上往自己寓居的小客棧走去。死一生從鄭芝龍手下逃出命來,劉香相當慷慨的送了他三百個西班牙比索--還試圖招攬他為自己服務,這個高個壯漢在大船上以一敵百,顯然不是一般人物,他就需要這號的猛將。 蘭度拒絕了,這種命懸一線的經歷有過一次就足夠了。 回到澳門之後傑蘭扎尼又獎賞了他一百個比索。正如所有的事情有開始就有結束一樣。這四百個比索終於到了用完的時候。他每天吃喝、賭博,時而還要招惹女人--蘭度一度把本地一個頗有名望的葡萄牙商人的老婆勾搭上手了,接著又把嫉妒的丈夫幾乎打死。為此他聲名狼藉,要不是他以為耶穌會出生入死過,耶穌會出面了結此事,他恐怕非得跑路不可。 這些享用讓他的錢囊迅速的空了下去,其實傑蘭扎尼對他還是頗為照顧的,時不時的給他一點小活幹干,但是出手就很吝嗇了。從來就沒有超過五十個比索的。 他囊羞澀,生計維艱。再這樣下去,恐怕就得當物過日了。耶穌會那裡,沒任務的話是一個錢也不會給自己的,白吃飯他們倒是隨時歡迎--如果麵包、豆湯和摻涼水的酸葡萄酒也算一頓飯的話。 他開始認真得考慮要不要給劉香賣命了--此人的在澳門的代理人隨時歡迎各國亡命徒去為他服務--歐洲人尤佳,他很需要人為自己操縱歐洲的槍炮,開出的條件也還不錯,炮手每年四百西班牙比索。蘭度估摸著,自己怎麼也該值個每年一千個吧。 客棧裡熱火朝天,這是家葡萄牙的猶太人開得客棧。有這類小客棧應該有得一切:熱情的老闆娘,胖乎乎的老闆,喧鬧的飯廳,還有勉強稱得上舒適的房間。蘭度看這裡比較乾淨--猶太人較之於本時空的歐洲人是最講衛生的--而且伙食也不錯,雖然價格稍微貴了點還是把這裡作為長期的落腳之處了。 轉眼他在這裡待了二年多了。住得久了照例會有些優惠--比如欠賬。看到老闆娘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欠這裡的房租和房錢快三個月了。 老闆娘的臉色很不好看,給他的燭台上的蠟燭也是點得快要沒有的那種。 「祝你晚安。」她連「先生」兩個字都沒說。 「晚安,夫人。」他做出意大利男人最迷人的笑容,能抵擋這笑容的女人不多,但是猶太女人顯然對他無動於衷。轉身就去招呼付得起錢的客人了 他趕緊溜回了自己的房間,在三樓之上的一個小房間--正式的說法叫「閣樓」。史力克正躺在門前的一張草鋪上睡覺。見他來了趕緊爬了起來。 「你睡吧,睡吧。你這黑鬼。」蘭度嘟囔著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陳設簡單到了極點,他把衣服掛在門後,小心的用刷刷了兩下。接著一屁股坐下,從抽屜裡拿出半個麵包來--另外半個出門前已經給了史力克了。要是在境況好得時候,他前腳回來後腳夥計就會給他端來飯菜了。現在當然是不用想了。 他把自己片刻不離身的手槍從身上連槍套解下來,放在枕頭下面。這個硬邦邦的國式的枕頭裡還藏著他從船上撈起來的一點現代財產:一個醫療箱,一本東亞東南亞地區地圖冊,一個袖珍羅盤還有一個皮夾,裡面藏著幾百美元,現在只是些花紙而已。 蘭度就著涼水啃他的麵包,順便也考慮他的未來。 當海盜,自己勢單力薄,暫時是沒有可能了。給劉香去當僱傭兵,他也不情願--危險性太大,而且在海上也發揮不了他的作用,除非自己去跳幫,否則V68一點用處也沒有,彈又是有限的…… 這時候他又一次想到了那伙奇怪的澳洲人--儘管那次之後他再也沒見過他們。但是蘭度還是百分之百的肯定:這是一群和他來自同一時空的人。從他們自稱「澳洲人」這一可笑的說法就知道了。 澳洲人,你們就是一夥國佬 至於這伙國佬是怎麼到得本時空,恐怕只有上帝知道。 但是國人顯然比自己的處境好得多。他們穿著整齊,氣色很好。而且還在銷售各種商品。當他第一次看到國富人爭相炫耀的「水晶鏡」的時候,他的下巴差點掉下來了。 這不是一面塑料鏡嗎他在世界上的許多廉價品商店裡都看到過。 接下來又越來越多的消息傳到了澳門,諸如澳洲人在國南方的大島上建立了一個城堡,他們有比最大的蓋倫船還要大的鐵船,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而且,火器非常厲害。 蘭度綜合分析下來,得出了三個結論:所謂澳洲人就是來自21世紀的國人;他們有現代化的船隻和武器;他們有很多人。 至於那個國南方的大島,當然就是海南島了。 他查了下自己隨身的地圖冊,在地圖上找到了一個陌生的地名:臨高。 臨高。他想起科曼熱神父和他說過,自己就是從臨高被國官府移送到澳門來得。他還回憶得起來自己幾乎一絲不掛的被一群破衣爛衫的國兵拿著長矛大刀押送著上船的事情,它似乎是個荒涼的地方 蘭度隱隱約約的感覺,自己會來到這裡,和他們有極大的關係。 這伙國人,跑到臨高想幹什麼? 隨著從臨高湧來的貨物愈來愈多,澳洲貨成為一種知名的品牌,而且很多貨物有明顯是在本時空生產的跡象的時候,蘭度把自己的判斷修正為:這夥人國人還有機器設備,有工程師和合格的技術工人。 甚至所謂的「澳洲貨」也改變了他的生活:市場上出現了專門用來上廁所擦屁股用得紙,價格出奇的低廉,讓蘭度的排泄終於不再成為一種經濟負擔。 國人甚至向澳門開始供應火柴、紙煙、朗姆酒和裝在橡木酒桶裡的汽水,澳門的街道上有很多這樣的小販,背著兩個帶龍頭的小酒桶,一個是酸酸甜甜的汽水,一個是朗姆酒。單買或者買混合物都可以,夏天甚至可以給你加上磨碎的薄荷。蘭度想,這不就是雞尾酒嗎? 上帝,蘭度想,起碼國人讓他在這個時空的日變得不是那麼難捱了。 臨高的「澳洲式」生活方式的消息也漸漸的傳到了澳門,包括他們良好的街道,完善的市政管理,還有每到夜晚如同群星版璀璨的燈光…… 現在,對自己另起爐灶打天下感到絕望的蘭度第一次認真的考慮起投奔澳洲人,或者說國人的想法。最起碼--他們有充足的手紙還有乾淨的廁所。另外,21世紀的餐他還是很喜歡的。 與其給劉香賣命,不如去投奔國人。作為來自同一個時空的人,大家應該更有共同語言才對。說起來,當初自己在傑蘭扎尼的官邸裡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之也有歐洲人--還是個很漂亮的小妞,看樣似乎是拉丁裔的。 既然有歐洲人,就不會排斥再來一個歐洲人。他蘭度在本時空沒有祖國,對方肯定不用在這個方面擔心自己。 自己當過志願兵,應該是他們急需的專業人才,到那裡去肯定有飯吃,而且地位會很高--劉香怎麼能懂得他的價值?但是21世紀的國人肯定懂。 想到這裡忽然覺得投奔臨高是條光明大道--他甚至奇怪自己為什麼不早點想到,起碼也少守一年的大齋了。 而且他還有一份大禮蘭度想,光沉在東沙島礁盤上的武器彈藥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富。靠著這個自己也能在臨高的集團裡混上一個不錯的位置。 他開始計劃起自己「投奔自由」的事情來了,連麵包都懶得吃了。要去臨高很容易,澳洲人和本地區的所有海上勢力一樣,在這裡有半公開的代理人。不時也有船隻往來於兩地之間。而且臨高那面並沒有任何的旅行限制,任何人只要想去都可以去。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問題:這伙在臨高的現代國人是不是受到他們的政府的指揮?國政府會不會掌握了什麼穿越時空的秘密,正在本時空的臨高謀劃著什麼驚人的陰謀? 萬一真是這樣,自己貿然過去表明身份,恐怕就會被立刻滅口 蘭度的熱情立刻冷了下來。再乾淨的廁所和好吃的飯菜,前提是自己能自由得活著。要是被關起來或者乾脆直接給槍斃了,就沒意義了。 事情經不住多想,接著他又想到,對方萬一還想知道除了自己是不是還有其他美國人到了本時空會危及他們的任務,說不定還會把自己嚴刑拷打…… 想到這裡他不寒而慄,又開始吃麵包了。 當天晚上,蘭度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一會他到了臨高,穿上了「人民裝」,坐在一個宏偉的會堂裡開會;一會他又成了美國政府的特工人員,在荒野上接應海豹突擊隊,大聲說:「臨高就在那個方向」;一會他又被捆在一把椅上,黑乎乎的密室裡有幾個穿著作訓服的國人冷冰冰的看著他,似乎要拷打他,在他呼救的時候又發覺審問他的居然是傑蘭扎尼。他說:「你這個異教徒準備贖罪吧。」 然後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堆滿了木柴的火刑堆上。 蘭度大叫一聲,從床上滾了下來,醒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腦門,都是汗。 「上帝」他叫了一聲,這太可怕了。 「主人,你好嗎?」史力克從門外探進一個腦袋來。 「我很好」蘭度說,「給我倒水洗臉。」 蘭度在飯廳裡沒有得到任何早餐的招待。老闆娘只是用笑臉來提醒他:他還有三個月的欠賬沒付清。 蘭度和史力克這一主一僕只好上街去遊蕩了,蘭度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什麼熟人能夠混一頓飯吃,實在不行就只有上耶穌會教堂去吃飯了。 一個矮小的穿著棉布衣服的黑女人忽然靠了上來,她的相貌讓他看了就沒了吃早飯的胃口。 「蘭度先生蘭度先生」她用葡萄牙語喊著。 「什麼事?」他打量著這個黑女人,看樣她應該是某個有錢人的女奴之類。她的相貌和非洲的黑奴不大一樣,眼睛是黃色的,歪斜著。相貌不管用哪個時空來看都稱得上醜陋。 「請你到這邊來。」黑女奴示意他到路邊的一個國人的茶攤上。 「對不起,我沒時間。」蘭度大大咧咧的說,這麼醜得女人,他才懶得和她說話。 「如果有這個呢?」黑女奴從腰裡解下一個錢袋,銀幣發出悅耳的摩擦聲。 「好吧。我這個人一向不會拒絕女人。」 黑女奴要了一壺茶,似乎想和他說什麼。他卻眼神飄渺的看著國攤主在鍋裡炸著什麼東西--他依稀記得,這東西在唐人街能吃到,貌似叫油條。 炸油條散發出來的香味讓他魂不守舍。 黑女奴無可奈何的瞪了他一眼,摸出些國銅錢,叫攤主拿來油條和燒餅。 蘭度以一個紳士般的矜持傲慢的態度拿起燒餅,學著其他國人的摸樣,把油條折疊了下捲了起來。大口的吃了起來。 「再給我的僕人也來一份。」他用國話關照著攤主。 於是史力克也得到了一份燒餅油條。 「我想問下蘭度先生,最近有沒有空?」 正文 第五十節 討價還價 第五十節 討價還價 「我很忙耶穌會的大人們總是有很多事情要委託我辦理。」蘭度氣派不凡的捻著自己的唇髯--這是為了增強他的男漢氣概特意留得。 「是嗎?」黑女奴說,「您是否有興趣在百忙為我的主人辦一件小事呢?」 「你得主人是誰?」 「這個,」黑女奴拿起錢袋,「您覺得我的回答是不是令人滿意?」 看這個沉甸甸的錢袋起碼有三百個西班牙比索。這對囊羞澀的蘭度來說有極大的誘惑。做了噩夢之後他對投奔臨高的熱情已經下降了不少。有這筆錢起碼又能在澳門混過一段日了。 「如果您有兩位主人的話就更好了。」蘭度說,「好吧,您說說看,有什麼事情?」 「您是位優秀的軍人。」 「不錯。」 「您為阿拉貢內斯服務過。」黑女人說。 「是的。自從他破產之後就不能為他服務啦。太可惜了。」蘭度說。這個西班牙花花公丟了船之後一直不敢回馬尼拉,整天混在澳門,比他的狀況還糟糕,此人不大可能會來招攬自己。 「您到過臨高。」 蘭度忽然警覺起來:他參加阿拉貢內斯的冒險,去攻打臨高這事情在澳門知道的人不多。阿拉貢內斯當初出航的時候就嚴守秘密,一敗塗地的逃回澳門之後對這樣丟臉的大敗仗更是諱謨若深,至於當初船上的水手,不是從歐洲來得就是在南洋各群島招募來得馬來人,只知道駕船,不知道去向。少數知道的人要麼死在當晚的夜襲要麼死在和鄭芝龍的戰鬥了。 至於自己,從來就沒在外面宣揚過隨船參加過這次行動。 這個黑女人怎麼會知道自己到過臨高? 「這和你有關係嗎?」 「沒關係,但是我的主人想知道。」 你的主人肯定知道這事蘭度想,這個人是誰?鬼鬼祟祟的到底要自己幹什麼? 「不能算是到過,」蘭度審慎的說,「我進過臨高的港口,僅此而已。」 「你還在南國海上救過阿拉貢內斯的命。」 「救他是順帶的事情。」 「你願意再去一次臨高嗎?」 「這要看去幹什麼。」蘭度意識到這個人知道自己當初在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的事情。 「請你這樣一位有本事的人,當然不是簡單的事情。」 「好吧。您個黑鬼丫頭,小jian貨,快說吧:你的主人到底要我幹什麼?」蘭度開始不耐煩了,他表情傲慢的說道--他在此地可是位有身份的爵爺,和這個醜陋的黑女人說這麼多話簡直有**份。 黑女人歪斜的黃眼睛裡露出了怨毒的神情,但是她還是繼續說下去:「我的主人,她,他希望您去一次臨高,不管用什麼身份--去摸清楚他們的要塞是如何佈置的,他們的火炮能打得多遠,他們的軍備有什麼弱點……一切關於澳洲人在臨高防禦的情況。」 「哼,你的主人對臨高圖謀不軌吧。」蘭度說。 對方默不作聲。 「這裡去過臨高的人很多,為什麼要找我?」蘭度感到奇怪。澳門每週都會有船到臨高去,去臨高販貨的 「這是主人的吩咐。」黑女奴說,「他說,您比這裡任何一個人更瞭解澳洲人。」 這話讓蘭度目瞪口呆,這是什麼意思?這話怎麼解釋都可以,但是此時說出來卻像正他的要害。 「比這裡任何一個人更瞭解」 他一時間甚至以為自己暴露了,一副大爵爺的摸樣也氣餒了不少。 蘭度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但是此時反而不敢草率行事了。他隱隱約約覺得,對方似乎知道什麼。 他謹慎起來:「這個任務很難。」 「四百西班牙比索。」 「我要八百個。」 「百。這裡是三百個。」黑女人拿出一個錢袋來,「您回來之後再給三百。」 「成交。」百個比索是筆很好的買賣了。 「您需要多久?」 「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我會在這裡等您的。」 「好吧。」蘭度隨後對攤主說,「來,把您那豆做得牛奶給我來一碗,這裡太黑啦。」 半小時後,黑女奴向李絲雅一五一十的回報了她何蘭度見面的經過。 「他果然要了百呢。」李絲雅百無聊賴的評論道。 自從她從博鋪狼狽的換小船逃走之後已經過去了一年多。這個澳門城裡的女陰謀家,南國海上的女海盜繼續玩弄著她的陰謀詭計和冒險事業。時而為某個人效力,時而又為某個人出謀劃策。有好機會的時候也不會拒絕進行一次獲利豐厚的海上搶劫。 海上的局面越亂,她的生意越好做。甚至她那朝三暮四的立場也讓她有了許多別人沒有的機會。各方面都希望利用她這個渠道和某個方面拉上關係說上話。縱橫連縱的把戲,在南國海的海面上也有很多人熱衷的。 李絲雅作為一個海盜,海上的僱傭兵,居然成了一時間的風雲人物。她一會出現在馬尼拉,一會出現在巴達維亞,時而又在廣州露面,時而又在大員港現身。 她是各路海主、總督、司令官、商務員們的座上客,每個人都讓她為自己辦事,毫不吝惜的付給她大筆的金錢,或者給予她准許運來運走貨物的特權,但是每個人又暗提防著她。 然而李絲雅知道自己這樣左右逢源的好日不會太長了。 鄭芝龍當了國人的官之後,能夠利用大明政府的力量,源源不斷的從大陸上獲得船和人的補充,熊燦甚至直接贊助大炮和船隻給他。他販運到日本的貨物也無需秘密收購,而是正大光明的收購之後一路暢通無阻的運到左所去了。相比之下,魁奇的局面就差多了,他雖然一開始比鄭芝龍的人船要多得多,但是補充困難,海貿生意也不斷的受到鄭芝龍的打擊,廣東海面上的劉香儘管和鄭芝龍勢不兩立,卻也不是李魁奇的盟友。諸彩老覆滅之後,大部分殘餘力量被鄭芝龍吸收,餘下的被劉香和臨高收納,劉香的勢力暴漲,他急切的準備消滅一個對手,使得自己的力量能夠更上一個台階,成為國東南沿海當之無愧的霸主。 李絲雅估計,鄭芝龍的獲勝的可能性很大,不僅因為他有官府的支持,而且他的根基比劉香深得多。不管是葡萄牙人還是日本人那裡,都有深厚的勢力。李魁奇一旦覆滅,劉香的覆滅也就在頃刻之間了。 鄭芝龍消滅了所有對手之後,就會在這裡強制性的建立起海上的新秩序,別說葡萄牙人無可奈何,就算是荷蘭人也不見得是他的對手。 所以最近李絲雅的活動開始偏向於為鄭芝龍的潛在對手們服務--公然得罪鄭芝龍她還是不敢得。確切的說,是為荷蘭人服務。 她剛剛會見過巴達維亞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德?卡蓬蒂爾的私人代表--薩萬奇?岡薩雷斯。此人是個真正的西班牙人,過去還是西班牙軍官。不名譽的退伍之後窮困潦倒,只好到馬尼拉來碰運氣。在馬尼拉沒得到好運氣之後他乾脆到了荷蘭人那邊,成了東印度公司的一個軍官。 荷蘭東印度公司歡迎一切願意為它服務的歐洲人渣,東印度群島上白人死亡率很高,總督又需要大量的士兵、軍官和商務人員,所以基本上是來者不拒。不過對西班牙人這樣的天主教徒來說,為荷蘭人服務有丟掉靈魂的危險--荷蘭人在國內允許宗教自由,但是在東印度,所有公司人員都得參加新教的宗教儀式,否則就是叛逆,隨時可能被吊死--東印度公司的法律以嚴酷無情著稱。 薩萬奇?岡薩雷斯走投無路,只好冒著失去靈魂的危險為荷蘭人效命。他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前西班牙炮兵軍官擔任了東印度公司軍隊的炮兵軍官,參加幾次遠征,包括幾年前不成功的對佩斯卡多爾列島(澎湖列島)的遠征。那次他就在倉促建好的炮台上,指揮三門12磅大炮,面對著海上密密麻麻的戎克船和源源不斷的湧上陸地的國士兵。 遠征佩斯卡多爾列島失敗之後,他又隨著船隊到了了大員,在那裡修築起城堡來。薩萬奇?岡薩雷斯充當了一階段當地的要塞炮兵指揮官。期間和來襲擾的國海盜、當地土著交火了幾次。在戰鬥和疫病活了下來。 他變得漸漸受到信任。當總督需要一個進入葡萄牙殖民地的人選的時候,西班牙人薩萬奇?岡薩雷斯就成了一個合適的人選。一個真正的西班牙人顯然比一個荷蘭人潛入澳門更為安全--澳門可是有荷蘭人的死敵耶穌會。何況,在總督策劃的下一步的行動這位前西班牙炮兵軍官也大有作用。 薩萬奇?岡薩雷斯身材高大粗壯。早年在和土耳其的人戰鬥失去了一隻眼睛,成了獨眼。他戴著一隻眼罩,和他的傷疤勾勒出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兵」的形象。 薩萬奇?岡薩雷斯以一個失業老兵的身份來到澳門,很快就在酒館和李絲雅的代理人接上了頭。隨後拜訪了這位頗有傳奇色彩的女海盜,轉交了總督的信件。 總督在信件要求李絲雅提供臨高的情報,包括那些所謂的「澳洲人」的真實狀況--關於他們的傳說很多,一些貨物也輾轉到了東印度群島、印度各處。但是迄今為止,還沒有人看到澳洲人的遠航貿易船隻在海面上出現過。 總督閣下非常感興趣的想知道:所謂的澳洲人是什麼樣的人?是否是白人;澳洲人對貿易有無興趣;在臨高修築城堡是否為了和國貿易;如果是的話,他們現在貿易狀況如何?國政府對他們持有何種態度?澳洲人的鐵船和火炮到底處於什麼樣的狀態下;它們的性能是否言過其實;澳洲人在臨高有多少人,有沒有黑人、馬來人、日本人、歐洲人和國人為他們服務,這些人有沒有裝備武器,其多少是火器,火器的性能如何…… 信上一共一百二十五個問題。 李絲雅越看越覺得起疑,如果說前面的問題還是一般的情報的話,後面關於澳洲人的軍隊,武器以及臨高的港口狀況、設防情況的問題就全部是軍事性的了。 荷蘭人要知道這些做什麼?李絲雅想,難道他們想對澳洲人動手?臨高的地理環境不算是最佳,但是距國海岸卻比台灣近得多,而且正處於東印度群島前往國大陸的交通線上。荷蘭人佔據此地 「這些問題起碼值五千盾。」李絲雅看完了信件對來人說。 「這是一千盾。」岡薩雷斯很慷慨的拿出了一個皮袋,「你全部回答之後再給二千。」 「我要五千盾--費用另計。」李絲雅說,「這活很棘手,我自己也得花一大筆錢。」 「我只有這個權力。」薩萬奇?岡薩雷斯說,「不過總督大人說了:如果您的情報是準確的,他可以支付更多的報酬。」 「如果不準確呢?」李絲雅笑著喝了一口葡萄酒。 「這不是鄙人所能瞭解得了。」岡薩雷斯鞠了一個躬。 「我需要時間來回答你的問題。大概需要一二個月。」李絲雅說,「你是回去還是在這裡等候我的回信?」 「當然是在這裡了。」雖然岡薩雷斯先生不甚虔誠,每天被迫參加新教的禱告也讓他覺得很不舒服。能夠暫時的擺脫這種宗教苦役當然再好不過--而且澳門無論是氣候還是伙食,都比東印度群島要好多了。 「您可以住到『王冠旅店』去。伙食很好,還有些大概你會感興趣的女人。」李絲雅說著,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錢袋:「這是三百個裡亞爾。」 薩萬奇?岡薩雷斯告退之後,她叫人把李醇--也就是所謂的李華梅叫來。她剛剛從果阿回來,正在休息。 「你的買賣,怕是要做不成了。」李絲雅對她的乳妹說,「荷蘭人在打臨高的主意。」 「吃奶酪的貨們要自討苦吃了。」李華梅坐在軟墊上--這個動作對她的身份來說是有點放肆。但是她們之間更多是合作夥伴,而不是主僕關係。 與她的小姐把精力更多的放在陰謀詭計不同,李華梅更願意幹直來直去的勾當,不管是做買賣還是海上行劫。 「我倒是比較喜歡澳洲人,雖然他們有點傻。」李華梅吃吃的笑著,「連桅桿都不會爬就一個個自封船長。」 但是好感還是壞感對李絲雅來說並不要緊。關鍵是利益問題。 按照李華梅的看法,單憑荷蘭人自身的力量是無法消滅臨高的澳洲人的,李華梅見識過澳洲的大炮開火,看到過他們的防禦體系和鐵船。博鋪港是不可能被正面攻陷的--當初博鋪港還沒有重炮的時候,西班牙人和劉香的聯合突擊尚且被打得一敗塗地,何況現在他們已經將博鋪要塞化了。 「只是就我看到的:博鋪就有兩個幾乎無法攻佔的炮台。」李華梅在地圖上標記著,「一處在老烽火台上,上面有一門重炮,幾乎可以打到一里格之外。然後是他們的『聖船』前甲板上,也有一門相似的大炮。」 李絲雅在地圖上看著火炮的火際線--這兩門炮的覆蓋範圍也太廣了任何船隻只要一靠近博鋪就在射程內,澳洲人的火炮簡直是匪夷所思。 但是最讓人害怕的還不是這樣的大炮。李絲雅知道,重炮的開火速度是很慢的,上到12磅的火炮,一分鐘差不多能打一發。按照李華梅說得大炮尺寸,這兩門炮的發射間隔至少要十分鐘以上。 而且大型火炮瞄準調整起來很困難。如果不懼怕損失的話,用大型船隻在射程內吸引火力,小型船隻全速向港內突進--最好是用划艇,乘著潮水沖入。 關鍵是澳洲人在小型火炮上的優勢也非常明顯。特別是一部分發射尖椎體炮彈的火炮無論從射程、穿透力還有發射速度上都遠勝過一切歐洲人的火炮。如果她不是當初在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上親身嘗到過炮火的厲害--當時他們既沒有要塞,也沒有重炮,甚至沒有動用鐵船,就把西班牙大帆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她是怎麼也不會相信這世界上有如此厲害的炮火。 「……要進攻或者炮擊這兩個地方是完全不可能的--聖船比最大的蓋倫船還要高。船體是鐵得,水手們根本爬不上去,也不可能用縱火的方式使它失去戰鬥力。至於老烽火台,它位於海岸的縱深位置,得登陸之後行進很長的距離才能抵達它的腳下。」 李華梅繼續在地圖上做著標記:「這兩處只是我看到的地方。我沒有看到的地方肯定還有其他炮台或者防禦設施。他們在縱深還有幾處關鍵性的支撐點,全部是要塞化的。」 正文 第五十一節 蘭度的任務 第五十一節 蘭度的任務 「你能標清所有港內的設施嗎?」 「允許我到得地方可以,但是港口裡有很大一部分我和手下人都不能涉足。」李華梅不無遺憾的說,「他們對我的監控的非常嚴格--過去是澳洲人親自看守,倒比較松。現在換成了從大陸上招募來得明人,反而緊多了。」 「這麼說你開始對他們沒吸引力了。」李絲雅開玩笑的說,「你的魅力下降了。」 「不,我覺得他們很喜歡我,特別是在海軍軍官。」李華梅說,「但是澳洲人有那麼一些人--警惕性很高,懷疑一切人--包括他們自己人在內。考慮到他們實際上勢單力薄,這樣做也無可厚非。」 「你估計他們有多少兵力?」 「這我估計不出來,不過在港口,時刻都能看到大概二個連的步兵,訓練的非常好--完全是歐洲式的訓練,裝備的很完備。炮手和水手不計在內。水手要是全部武裝起來,至少能組織起二十個連來。這些水手同樣訓練有素。澳洲人火器很多,彈藥也很足。」 「這樣說來荷蘭人想進攻臨高沒有指望。」 「完全沒有。荷蘭人能出動多少船?十五艘?十艘?遠征澎湖的時候他們只能出動了十四艘船。」李華梅說,「當年他們把英國人都拉上傾巢出動還是連澳門都沒攻下來,現在要進攻比澳門難啃十倍的臨高,恐怕連港口都進不了,只會碰一鼻灰。」 「所以他們願意出五千盾。」李絲雅說。 「我們和澳洲人的關係很不錯,經營果阿貿易獲利豐厚,何必為荷蘭人去火取栗?五千盾而已。」 「這事不是五千盾這麼簡單。」李絲雅揭開窗簾的一角,注視著庭裡正在滴滴答答的滴著水的噴泉,「你說過:這三年來澳洲人的力量在一天比一天強大。等他們強大到可以無視南國海的群雄的時候,還有我們姐妹的日好過嗎?」 「他們早得很呢。鄭芝龍……」 「鄭芝龍也是個威脅。」李絲雅說,「臨高的澳洲人卻比鄭芝龍要危險--誰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麼企圖--他們還有很多底牌沒有掀開呢。」 李絲雅認為:荷蘭人和澳洲人打一仗,對她們來說絕無壞處。既然荷蘭人不可能消滅得了澳洲人--只會被痛打一頓鎩羽而歸--所以她們在臨高的利益不會受到任何影響。澳洲人有了荷蘭人這個勁敵的威脅只會愈加籠絡現有的合作者,李華梅可以從索取更多的利益。 總體來說,這個機會利用的好,是這兩家「雙損」,而李家姐妹「雙贏」。 「我們要讓澳洲人吃點苦頭。」李絲雅說,「這樣他們就會對你更好啦。總之,這海面上得亂點才好。」 「荷蘭人沒法讓澳洲人吃苦頭。他們沒這個能力。」 「這就要看我們的了嘛。」她說,「給荷蘭人一臂之力。」 李華梅不動聲色:「你想怎麼辦?」 「有一個人,我準備用他。」 「阿拉貢內斯?他雖然境遇不好,但不是什麼有用的人。」 「他?有點用處。但是我要用得是這個人:魏斯?蘭度。」 於是她打發了一個最親信的時常為她辦秘密事宜的黑女奴去見蘭度。這個女人不僅能說一口很好的葡萄牙語,必要的時候還是個冷血的殺手,此人擅於調製毒藥和投毒,曾經不露聲色的為李絲雅剷除了好些敵人和令她感到厭煩的人。 李絲雅以她敏銳的嗅覺和無孔不入的暗探--她在澳門豢養了一大批各民族的敗類,充當耳目--掌握著城裡各種訊息。 魏斯?蘭度出現在澳門的時候沒有引起她多大的興趣,這不過是遠東常見的歐洲殘渣--靠著一身蠻力和會舞刀弄槍準備撈取點好處。甚至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上她也對此人沒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除了奇怪口音的意大利語和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舉止。 後來她在街上、酒店和教堂裡又多次看見過他。此人始終沒有收到過他的重視,只是一次,她的一個手下給她拿來一張奇怪的東西。 這是一張長方形紙片,印刷的非常精美,上面有有一個印刷精美的歐洲男人的圓形頭像。至於上面的字,她不認得,應該是一種歐洲的語言。除此之外,就是一個阿拉伯數字的10了。 這張紙片的源頭,是蘭度下榻的小旅店的老闆娘。此人喝醉了之後企圖用這張紙片付賬,被拒絕之後大發酒瘋,硬是塞到了老闆娘的胸衣裡。 李絲雅關照給老闆娘一個裡亞爾把這張紙片買下來。她在這張紙片裡想到了當年從掌櫃身上搜出的類似印刷品。不過掌櫃身上的是紅色的,上面寫得是阿拉伯數字的100。頭像則是一個黃種人。另外,上面的字也是漢字。 魏斯?蘭度原來是個澳洲人起碼也和澳洲人有著極深的關係李絲雅象發現了新大陸。這樣想來,當初阿拉貢內斯去襲擊臨高本來就是自投羅網不用說,對方派遣這個人到澳門來是為了自己。 她馬上要人盯緊了這個澳洲人--然而差不多一年多過去了,蘭度不僅沒有回過臨高一次,甚至都從來沒到過黃順隆的店舖一次,他和外界完全沒有聯繫,除了為耶穌會工作的時候會外出之外,幾乎每天都混在澳門過著醉生夢死的日。 無論如何,他都不像一個密探。 她向耶穌會的內線打聽了這個人的全部消息。蘭度是從大明官府手裡接收過來的。大明官府是從沿海的一個叫「臨高」的小縣城把他捕獲的,當時他被幾個漁民救起,送到縣城來。 內線告訴他:蘭度為耶穌會服務很忠心,傑蘭扎尼大人對他非常的滿意--除了在花錢上面。 經過長時間的觀察和試探。李絲雅確認了一點:蘭度是個澳洲人,但是蘭度和臨高的澳洲人不是一夥的。 如果是一夥的,他絕對不會在這二年多的時間裡從來不和臨高的澳洲人發生任何關係,而且,他也沒做過什麼為澳洲人服務的事情--除了夜襲博鋪的消息可能是他洩露的之外。 另外她還從傑蘭扎尼的侍從嘴裡知道,蘭度幾次對會長大人說過:「他們是不折不扣的國人,雖然不是明朝的人。」 儘管會長大人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李絲雅卻很明白:蘭度很清楚表明他知道臨高的澳洲人的底細。至於他為什麼著重要說「是國人,而不是明朝的人」應該另有緣故。 如果是普通人,李絲雅早就把他秘密的綁架來拷問出個所以然來了。但是蘭度在澳門是為耶穌會服務,她還沒有狂悖到敢於得罪耶穌會的地步。 現在正是一個好機會。李絲雅考慮了幾天,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荷蘭人要打探臨高的秘密,她可以讓蘭度去,如果蘭度是澳洲人的暗探,他就絕對不會把臨高關鍵性的防禦措施告訴她。而蘭度卻不知道李華梅是她的人。只要一對照就能發現。反過來說,蘭度不是暗探,他對澳洲人的很多底細就會比自己乳妹的情報更為詳實。 要是這樣的話,蘭度可就是一個奇貨可居的人物了李絲雅想,澳洲人將來必然是南國海的一霸,有一個知道他們底細的人掌握在自己手裡,其的好處是無可估量的。 蘭度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李絲雅算計了一遍。既然接受了錢財,他決定就親自到臨高去一趟。親眼去看看國人在臨高幹些什麼,估量下自己是不是可以投奔對方。在他看來本時空的任何軍隊都不可能是用現代武器武裝起來的國人的對手。萬一國人居然在本時空的人手裡吃了敗仗,那他還是乾脆斷了投奔他們的念頭為好。 然而歐洲人的面孔去臨高未免太過顯眼了,自己一入境就會被國人盯上。冒充商人是不可能的--自己不像一個商人,對這裡的貿易一無所知,根本經不起盤問。蘭度考慮再三,決定冒充神父的隨員。耶穌會最近要派遣二名教士到臨高去。陸若華要求增派教士的信件抵達之後,耶穌會先後又派遣了三個人去,但是臨高方面對教士的需求有增無減,加上前階段又有一位神父在黎區傳教的時候染病「蒙主召喚」。按照臨高教會的要求,耶穌會決定再派遣二名教士前往臨高傳教。 蘭度去請求科曼熱神父,只說自己對臨高很好奇,希望能夠隨團去看看。他的要求立刻得到了同意。於是蘭度就成為耶穌會訪問團的一員。 春天的陽光,透過窗外竹樹叢的間隙,把斑斑駁駁的影,鋪灑在方磚地上。輕風搖動翠竹,一簾碎影像溪水般來回流淌。 竹已經全部返青,冬日的枯萎的黃正在逐一的褪去。庭院裡一派生機。 書房裡的陳設十分簡樸,很難想像著是兩廣總督王尊德的私宅書房。 王尊德此時正低著頭在看一封信。他的打扮裝束非常簡樸,幾乎和一個寒儒不相上下。王尊德以簡樸著稱,平日裡總是布衣素食,在官場上頗有清正的名望。 這是他的一個門生從京師帶回來的一封信。以他的尊貴和地位,本省的提塘官為他送私信是即方便又快捷的事情,但是王尊德從來不勞動他們的大駕--誰知道東廠有沒有看過這些提塘官們捎回本省的私信。 一封京裡的私信,內容無非是是家長裡短、各種新聞、朝廷的風向。原來也不算什麼,只是怕給東廠那幫勘磨的太監尋摸出什麼「不應」之言,自己就麻煩了。 信是一位朝廷做官的同年寫來的。而這封信,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憂慮。引起他憂慮的是信隨帶的幾封「附啟」。 按照明代官場的習慣,人們寫信除了一份正之外,還有所謂「副啟」。副啟是一種不具名的信,用以請托辦事或談機密事宜。 現在王尊德手裡的這封信,也有三封副啟。 信得正照例是些寒溫起居的客套話,王尊德草草掃過了事。第一份談得是朝廷的消息,他大致看了一遍,談得是最近朝廷的動向:袁崇煥的前景不妙--一個多月前,朝廷已經派人到廣西,緝拿袁元素在籐縣的家眷親屬入京。這位一度很受皇上器重的大員恐怕是難逃誅戮之禍了。雖然袁元素和自己並無什麼交集之處,牽連不到自己頭上,但是眼看著他被重用又被逮,心裡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他拿起了第二份副啟。 這上面的內容是朝廷和建虜和流寇作戰的消息。東面的戰事自從朝廷收復遵化之後暫時平靜了下來,只是西北流寇的局面一天大似一天,漸有燎原之勢。而且其陝鎮的驛卒、鎮兵、軍戶,「從賊頗眾」。 王尊德看到這裡,不由得冷笑一聲,心裡想這不過意料之的事情。鎮兵欠餉已經是按年計,至於裁撤驛卒更是敗招。陝西西北是苦寒之地,不比江南和廣東這樣的膏腴之地,要飯也還能勉強活命。原來就是苦哈哈半饑半飽的混日,現在把他們裁掉了,不造反哪裡有活路? 這樣的亂局,恐怕沒有個七八年時間是壓制不下去的。 他丟下這份副啟,拿起下面一封。 這一封寫得很簡略,但是比較要緊。主要是說,自從熊煥招安了鄭芝龍之後,東南沿海的局面有所穩定,皇上似乎對此滿意。正在督促熊煥盡快「釐清洋面」。 「哼。」王尊德哼了一聲。熊煥的這手不過是以賊攻賊,想讓雙方兩敗俱傷他坐收漁人之利而已。只是這事情未必有他想得這麼簡單。 廣東這面和鄭芝龍雖然打交道不多,但是瞭解的情況卻不少。消息主要是從葡萄牙人那裡來得。包括鄭芝龍的起家史和他在日本的特殊關係等等。王尊德很清楚,鄭芝龍絕非善類,也不是一個拿了「游擊將軍」這樣的武將空頭銜就會滿足的普通海賊。 他就撫之後拒不退出左所,竊踞金廈,目的無非是以此作為港口,和日本等地貿易而已。廣州城每年葡萄牙人會來兩次貿易,從他們嘴裡能夠得出很多有用的消息。比如左所與月港相比作為貿易口岸更為理想;鄭芝龍屢次進攻月港的目的並不在於搶劫,主要是迫使商人們不敢再在當地貿易等等。 「鄭逆狼野心,所圖極大,絕非真心歸順朝廷」這是高舜欽當時聽到鄭芝龍就撫之後的評論--當然是私下的。 但是熊煥卻不這麼看。這一年多來不斷地給鄭芝龍支援船隻重炮,甚至把王尊德為福建鑄造的紅夷大炮也送了不少給鄭芝龍。鄭芝龍在福建簡直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知道鄭家在福建廣置產業,甚至把手伸到了廣東,買下了許多莊田和產業,甚至在廣州的城外就有他購置的田莊。簡直是狂悖之極 但是鄭芝龍畢竟把諸彩老等積年海匪一一剿滅了,只要熊煥捷報不斷,任何彈劾都不會起作用。朝野方面,還頗有認同熊煥做法的人。朝議對他十分有利,看勢頭很有陞官的可能性。 這些消息看似和廣東毫不相干。王尊德卻知道,熊煥如果陞官,最有可能就是來接任自己的位置--廣東也有海賊,而且勢頭並不比福建的小。熊煥有了一個「平賊靖海有方」的能員名聲,多半就會到廣東來。他現在已經是福建巡撫了,又立有大功,總不見得僅僅平調廣東巡撫。 自己若不能趕快打開一個局面,取得幾個海上勝利,恐怕這兩廣總督的位置就要坐不住了。 只是這廣東洋面上的海賊也是不好相與的。第一大股首推就是劉老香了,此人長期在珠江口外逡巡,不時深入珠江搶劫擄掠鄉民和船隻,阻斷出洋的貿易。澳門的葡萄牙人三天兩頭來和他談,希望雙方聯合進剿。 葡萄牙人有大夾板船,有紅夷大銅炮,戰力可觀,但是大明卻派不出人馬來。要進剿,就得發軍餉,整備船隻,這都要大筆的銀。廣東布政使一直哭窮,說藩庫裡沒銀可用。眼下就是為各省鑄炮的錢大多還是欠著得。工部允支的炮價,到現在也沒見著。 不過廣東財源甚多,真想打仗,不拘那裡先搞一筆出來還是能辦到的。只是有點不值。 而且廣東官場上對劉老香的底細一無所知,甚至還不如葡萄牙人知道的多。沒有引路的人,想在茫茫海面和無數的小島之間找到劉老香的船隊,簡直是癡心妄想。最後無非又是損兵折將罷了。朝廷過去輸得起,現在,朝廷已經輸不起了。打一次敗仗就意味著再也會恢復不了元氣。 想到這裡,他很是煩躁。 正文 第五十二節 議戰 第五十二節 議戰 他慢慢的把信疊整齊、折好,重新裝回封套裡。以他的老於官場世故,對於任何的棘手政務總是有一套推諉拖延的辦法的。反正不管是什麼大務要務,總抵擋不過一個「拖」字。幾個月之後天知道朝廷裡又在刮什麼新風向了。 這次恐怕不能不在靖海上拿出點業績來。皇上新登基不久,正懷著一股勵精圖治的勁頭--而且他從皇上身邊的太監口得知,皇上是個非常勤奮的人。自己一個勁的推諉拖延恐怕是混不過去的。到時候高舜欽這個愣頭青來一道彈章就很麻煩了。 當初自己在整治兩廣吏治的時候得罪了不少人,這些人在京師裡都有故舊同年,自己若是一個處置失當,失了聖心,到時候就是彈章交上,下場不問可知--丟官去職已經是最輕的處分了 而高舜欽的態度又實在難以估計。此人即年輕當得又是言路上的官,未免氣盛--他自己也當過言官,深知言官的習氣。 高巡按對海商海寇還有西洋人全部非常憎恨。他幾次向自己進言,希望禁止與葡萄牙人的貿易往來。自己一直含糊其詞,聽外面的風言風語,似乎對自己已經很是不滿了。 高舜欽痛恨葡萄牙人:無非是因為葡萄牙人「巍艦巨炮」,「人莫敢近」,還販運各種違禁之物。王尊德覺得,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廣東地面上居然有這麼一個「不服王化」之處。 對王尊德來說,葡萄牙人雖然不時要給地方上惹點麻煩,總體來說還是知趣的。所謂知趣不是說他們準時的向香山縣繳納每年五百兩的地租--這對廣東全省來說不過是牛一毛而已。 最近,葡萄牙人屢次派商人到廣州活動,饋贈了各方面一筆厚禮--大約他們也聽說了高舜欽最近的動向,所以正在加緊活動。 再想到葡萄牙人希望和大明聯合打擊劉老香的事情--對方說:劉老香勾結天啟年間曾經擄掠沿海,佔據澎湖修築堡壘的「和蘭」,意圖對大明不利。這番說法是真是假只有天知道。王尊德不由得歎了口氣:這海上的事情還真是錯綜複雜,官府卻對這個神秘莫測的海上世界一無所知。 他在書房裡踱著步,玩賞著竹簾上的倒影,突然用洪亮的嗓門喊道:「來人」 一個貼身小廝應聲出現在門口。 「你去,馬上把呂、李兩位贊畫請來。」 他請這兩位贊畫來是想聽聽他們對平靖廣東洋面的事情有什麼見解。他並不急於見李逢節,現在去見他,此人不過又是「唯先生馬首」。當然了,總督管軍務,他這個專務民政的巡撫這麼說也無可厚非。 至於其他本省大小官員,一個個都是滑得不沾手的泥鰍。塞責推諉的本事一個比一個大。王尊德為官多年知道也不是兩廣如此,各地皆然。 自己要聽點切實的建言,也只有靠幕僚了。 這兩個人,是他幕兩名心腹。呂易忠當過幾任知府,李息覺是天啟年間的進士,未曾授官,一直在家閒居。兩人都是四十出頭五十不到的年齡,正是精力健旺的壯年,兩人即飽讀詩書,又對各種實際政務瞭解頗深。 但是這兩位贊畫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麼高明的主意--謀略是建立在情報的基礎上的,沒有情報,連敵人是誰都鬧不清,哪裡有謀略可言。 萬曆末年以來,海面上的各路好漢旋起旋僕,名號眾多,官府書留下名號的大股有幾十號。但是他們的實際狀況,官府瞭解極少,大多是道聽途說。 至於這劉老香,不過是崇禎初年才興起的一股勢力,不過最近擴展最快,儼然已經成為珠江口的一患才引起人們的主意。 呂、李兩位雖然有心為東主分憂,只是他們自己對這海寇也不見得比王尊德更瞭解,談何出謀劃策?李贊畫搜腸刮肚想出來的,無非是當年胡宗憲等人對付倭寇的陳年伎倆。談不出什麼新名堂來。 倒是呂易忠在旁一直不出聲。在他看來李贊畫的謀略都是可行之策,卻不能解決根本問題。自己的東家根本就不打算大規模清剿海寇,就算他想,也無能力為--沒有錢。 不管是遷海、加緊岸上商品輸出的邏查、編練沿海沿江各處鄉勇……這些措施全都需要時間和金錢。現在官府的狀況就是缺錢。沒錢什麼都幹不了。 官府是即沒有錢也沒有時間。而王制台是覺得沒有時間。呂易忠在揣測上意上要比其他人高明,他結合最近的朝野局勢和兩廣福建的狀況,很快就明白了東家實際的想法。 這東南剿海寇的綵頭不能全給熊煥摘去了。自從鄭芝龍就撫之後,東南沿海的各股巨寇楊、楊七、諸彩老等集團在二年裡先後覆滅。熊煥的「撫洋能員」的名聲已經為朝野所認同。 這樣的局面下,繼續在廣東盤踞甚至還在不斷膨脹的劉老香就變成了一個難堪的對比。總督兩廣的制台大人必得要有一番作為才行。 雖然知道東家的想法,但是出主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思索著面對的局面:眼下不是嘉靖朝,朝廷錢糧尚多。能造船練兵。現在王尊德只有這麼大一個盤,不能四面開花,多路出擊,只有找準一股痛剿,來個大獲全勝,俘獲匪首才好。而且朝廷的水師向來海戰不力,必得能陸戰建功的地方才行。 「要是有個雙嶼、屯門之類的地方就好了。」呂易忠道。 李息覺是何等人物,立刻就明白了,也跟著點頭道:「正是。」 王尊德當然明白他們的意思,但劉香的老巢在哪裡他們一無所知,其他匪股就更不用說了。 正沒奈何間,呂易忠卻悄聲說:「臨高如何?」 三個人一了下頭。這地方倒是絕好 澳洲人在臨高築寨自守的事情,在廣州已經不是什麼秘密。正如三家紫字號的大商號有澳洲人的背景也不是秘密。 「應該是博鋪,賊人竊據的,也正是博鋪麼。臨高縣並未失陷。」李息覺提醒道,「一應錢糧都是足額繳上來得。」 「是極。」呂易忠點頭,「官軍圍剿博鋪,正去了臨高一害,於國於民都是大大有利之事。」 這不僅是個細節問題,也是關鍵要害之處。 若是剿了「盤踞臨高的海賊」,朝廷上不免就有人要對廣東居然一直沒有上報縣城失陷之事而挑剔,現在只提博鋪話就說得圓了。何況臨高的確沒有失陷,這也不算欺騙朝廷。 想到這裡,王尊德只覺得茅塞頓開,頗有撥雲見日之感。連連點頭,卻不再言語。 呂易忠和李息覺知道他已經是首肯了這個想法,但是還要權衡一番利弊。自己眼下要做得,就是把這件事情先行落實下來。兵、船、糧草各從何來?需用多少?軍餉雜費又如何籌劃……這些細務都要一一考慮周全,有得還要備上幾套方案。等到真正實行的時候再由制台大人選擇。 這些事情,僅僅靠他們自己是幹不了的,好在總督府裡有一個很大的幕僚班,從當過知府的退職官員到只會填詞作曲的輕佻人一應俱全。雖然泥沙俱下,魚龍混雜,也頗有一些能員幹才。 呂易忠很快就召集了十來個王尊德最為親信的幕僚,商談此事。 但是他的「妙計」很快引起了異議。 「制台大人要剿滅臨高的髡賊,自是大快人心。」內有人道,「只是聽說他們有大內的路,怕是輕易動不得。」 另一個幕僚道:「澳洲人和高舉勾連甚深,聽聞高舉又和宮裡頭的楊公公有關聯。這內關節,恐怕不是我等可以釐清的。」 一聽說裡面還勾連著內監,眾人不由得沉默不語。太監權勢滔天的日過去還不久。皇上登基以後去了一個千歲不假,但是信王府的太監一樣要掌權用事。萬一得罪了裡面的什麼說不清的「內相」。對景起來上點眼藥,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不礙事。」呂易忠道,「高舉的靠山楊公公並非信王府來得從龍太監,當年魏逆得勢之日,他為了避禍自請閒職。皇上登基之後,他在宮亦無多少勢力。」 「雖是太監,也還是一張宮裡的嘴。輕易開罪不得。」有人還是希望持重。 「無礙。」呂易忠道,「髡賊與楊公公並無交集,高舉才是楊公公的人。澳洲人不過是和高舉做買賣。楊公公一向深明大義豈能為一夥海賊來為難朝廷大員?」 高舉和澳洲人往來極多,就算沒有澳洲人,高家也是出了名的「勾結外洋」的大戶。要找出他「勾連海賊」的證據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楊公公豈能作這樣自投羅網本末倒置的事情 楊公公在宮裡已經沒有多少勢力可言,澳洲人完蛋又不是高舉完蛋。高舉既然安然無恙,該給他楊公公的好處,一也不會少也不敢少。滅了澳洲人這個海寇,難道楊公公親自上陣為難王尊德?王尊德可是朝廷的極品大員,素來有清廉剛正之名。他不是當權的大太監,哪裡會來趟這個渾水。 只要不傷到高舉,讓高家太太平平的過去了。楊公公自然不會過問。呂易忠的算盤就在這裡,到時候再把澳洲人在廣州的產業補償一部分給高家,高家縱然有些怨言也無話可說--高舉不會這麼不識趣,和廣東的官場作對。 「再者,澳洲人在臨高築城立寨,行得就是當年佛朗機人佔據濠鏡的故伎。當時朝廷是許了佛朗機人,現今難道會再許澳洲人?」呂易忠提醒道,「此事總是要有個了斷的。晚了不如早了。」 他如此這般分析了一番,眾人覺得頗有道理。不再有人反對進剿髡賊了。 「只是這澳洲人的鐵船如何應對?」有人問,「聽聞有城牆般高,比紅毛人和佛朗機人的大夾板船還高,水師無船與之戰啊」 「所謂大鐵船,不過是街聞巷議而已。當不得真。」呂易忠說,「就算真有如此的巨舶,官軍自可用火船退之。再者王師進剿以水陸並進為上。海路只是牽制,陸路為重。只要陸上破了他的百仞寨,他在陸上無依,只有拔錨而去。王師即可收功。」 這個主意其實還是「驅走」的思路:這不是大發慈悲或者表示友好,實在是當地官員對自身軍事力量的正確評估。天啟年間動用七八萬大軍,幾百條戰船尚且只能「諭退」十幾條船的荷蘭人,現在當然更不可能做到全滅澳洲人。當然把盤踞臨高有年的澳洲人驅逐,也可算是一大功勞了。 呂易忠的算盤就是設法「逼退」澳洲人,以盡量小的損失獲得一次勝利。澳洲人在臨高的實力,廣州多少有所知曉。 「臨高的真髡,不過千人。」呂易忠說,「其餘的多為本地奸民剃髮投附的假髡。總數不下數萬人。然男女紛雜老幼並存,不外乎貪圖髡賊的小恩小惠才往臨高依附的,絕不會為髡賊死戰。朝廷天兵一到自然冰消瓦解。」 「就是只有千人,仗著船堅炮利,亦不容易對付。」一個幕僚說,「聽聞他們有大鐵船外,另有鐵快船和連珠搶,當者披靡,不可小視。」 「我看,亦可借兵。畢竟澳洲人船堅炮利。又有鐵快船連珠炮助戰。」此人繼續提議道,「佛朗機人一貫有求於我,對朝廷也算恭順,最近又獻炮。若是向他們借師助剿,我軍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佛朗機人紅夷大炮,有夾板巨船。我軍船炮之劣可得小補。」當下不少人贊同這個提議。 「不如請制台大人出面,檄調鄭芝龍派一偏師來助戰。鄭芝龍所部久習海上,可用作先鋒。」 「只怕熊制憲不肯。他倚鄭芝龍為閩海長城,如今李魁奇等人尚未授首,他如何願意?不妥不妥。」 有人則重提嘉靖年間俞大猷和董龍在虎門繳海賊時的故伎,認為可以勾引外番海盜,許以船貨重利來協攻。 「此事不妥。」李息覺大搖其頭,「外番海賊不可勾引,否則前面拒虎,後門進狼。如今比不得當年了。若要借師,也只能用佛朗機人。」 「借師和蘭人如何?」 「此輩當初意圖盤踞澎湖,向其借師,難道許它重歸澎湖嗎?」 「此言差矣。」提這個建議的幕僚卻自以為得計,「當初和蘭人願意退到大員,本朝是許以商人前去貿易的。我們就以此為論:若是和蘭人不借兵助剿,就禁絕商人前往大員……」 「大謬不然」李息覺聽到如次的高論,只好出來駁斥了,「禁絕商人貿易?自嘉靖以來,海禁開了禁,禁了開。從來就沒有真正禁得了過。」 這個辦法,對付葡萄牙人還有些用處。但是大員不是濠鏡--近在廣州咫尺之地。福建廣東千里海岸,根本就禁不過來。再說去大員貿易的多半是閩地商人,鄭芝龍就是其最大的一個商人。 鄭芝龍不會理會兩廣總督的命令,福建沿海的商人一樣不會買賬。熊煥也不見得願意為了廣東去下這樣的命令。所以這個主意完全沒有可操作性。 「借師且不論,一旦動兵,糧、餉何來?」 這是打仗關鍵。朝廷不是沒有軍隊,但是軍隊只能算是活著而已。要讓這伙武裝叫花出去打仗,第一要發餉,欠餉全部發清做不到,至少也要發一部分,不然兵大爺們不願意動身;其次開拔照例要發安家費,還要有犒賞;打完仗,不論勝敗,總得撫恤傷亡,若是得勝,還得有一筆犒勞的軍費。 至於開拔作戰所需糧草,也要實現籌劃準備停當。士兵平日裡可以半饑半飽,打仗的時候總不能讓人枵腹從公。糧草的問題在廣東還算較為容易解決,本地普遍一年兩熟,公庫裡的儲糧尚且豐裕,瓊州府還有多處專門為備黎儲備軍糧的倉庫,常年備有數萬石的糧食可以就近調撥。 「至於撫恤犒勞,這是後事,暫時可以不議。先籌出開拔的費用來便是。」呂易忠道。 「如今各軍欠餉都近半年。每名兵丁軍餉折合每月二兩,須得補發二三個月,至於安家費,每人又得三兩。大兵未動,每兵至少費七兩,若是動用一萬人,未出大營就要先花七萬」有人剛一算賬就咋舌了。 「你算少了,行軍還有公使雜費,還要有各種開銷。這筆錢沒有一二萬之數亦不能開拔。」有的幕僚有從軍的經驗,「至於火炮、船隻整修,難道不要錢?」 「你不用算了。」李息覺道,「天啟年間俞都督驅逐澎湖的紅毛夷,花了藩庫近四十萬兩。這次動兵,絕不會少於當時。軍費至少亦得三十萬兩。這還是從嚴,若是從寬,須得翻上一倍。」 正文 第五十三節 紫明樓的女主人 第五十三節 紫明樓的女主人 眾人為之氣奪。別說十萬兩,現在就算籌三十萬兩出來,也得和廣東藩庫打一番饑荒才行。至於廣西的藩庫,廣西的駐軍自身還要靠廣東協餉,根本就指望不上。 呂易忠見氣氛有點低落,趕緊把話題岔開:「到底要用多少人馬、船炮,須得制台大人與撫台大人、何鎮商議了才能定奪。此事且放在一邊,先議其他。」 當下幕僚們又議調用何處的人馬、如何進兵,如何渡海,怎麼與當地的駐軍聯繫等等。呂易忠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他敷衍了一番之後,推脫自己還有急事,把會議托付給李息覺,自己先辭了出來。 一出總督府,他只覺得渾身輕鬆,他的心情很是快活興奮。因為自己盼望已久的機會終於來到了。 這件事情他已經暗籌劃了很久,只等這樣一個機會的到來。雖然他預計到機會很快就會到來,只是沒想到會來得如此的快。 此時他表面上從容不迫,心裡畢竟還是有點著急的。鑽進自己的四人轎的時候,他急不可耐的跺了了下轎板: 「紫明樓。」 轎夫剛剛要起轎,呂易忠覺得不妥,又跺了一下腳:「回公館去」 他覺得此時去紫明樓不妥,現在要進剿臨高的消息還沒散播出去,等一會會議散了之後自然就傳開了。等裴小姐郭東主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自然會來請自己去。 想到這裡,他很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得計。先讓這郭東主好好的彷徨一番,等到滿城風雨的時候他自然就懂了。 另外這郭逸雖然到得廣州才二三年的功夫,但是交遊頗廣,廣東城裡城外的豪紳大官基本上全都通過路。要是他背後還有什麼狠角色硬靠山沒有露面,這一記敲山震虎也足以讓對方顯山露水了。也免得自己出頭太急,白白碰一個壁。 接近正午的陽光照射在雕花窗欞上,鑲嵌在上面的玻璃把反光照射在雪白的粉牆上。屋裡陳設著紫檀木的桌椅傢俱,華美的泥金描花草圍屏;一架廣州城裡最奢侈的家什--等身水晶大照身鏡裝在精雕細作的紫檀架上,套著錦緞的鏡套;兩架收拾得纖塵不染的線裝書;一隻裝飾著走獸圖形的西洋琺琅彩熏爐,正裊裊地吐出沉檀的煙縷,淡薄的、若有若無的幽香在房間裡浮蕩。 牆壁上懸著一副不知名的山水畫家的掛軸,似乎表現著主人與眾不同的趣味。在畫的下面,是一架式樣素雅的古琴,看那古樸的紋樣就知道是道地的唐宋古琴。又是價值千金之物。 這間整潔舒適的閨房,用綾羅錦繡和金玉器皿佈置起來,顯得奢華而富麗。此時,房間的主人,紫明樓的女主人裴莉秀正在倚在懸著流蘇薄紗的月洞式門罩式架床上,靠著白緞紅花軟枕酣睡。 接近正午的陽光照在牆壁上,室內原本幽暗舒適的光線變得漸漸亮堂起來。終於,她睜開了眼睛,似乎不習慣房間裡如此明亮的光線。她重新把眼睛閉上一會兒,從大紅雲緞被底下,慢慢地伸出來一隻雪白的胳膊,然後,又伸出另外一隻,地舒展了一下身。 胳膊的膚色雖然雪白,卻顯得略過圓潤,兩隻絞絲銀的鐲緊緊的箍著手腕。手鐲上用細鏈懸著小顆的祖母綠寶石。 「這惱人的陽光。」裴莉秀咕噥了一句,慢慢的從床上欠起身來,毫無淑女風度的打了一個哈欠。 按照明代大戶人家的規矩:她這樣的女主人一起身,不用召喚,只要稍有響動,外面的貼身丫環就會立刻顯身,邊說著些上人見喜的閒話,邊服侍她更衣盥洗。但是裴莉秀的閨房,卻是執行嚴格的非傳勿入的制度。任何僕婢,不經傳喚都不許進入她的閨房。 她呆呆的坐在床上回了半天神,才似乎是忽然醒悟了一般,懶懶得從床上下來,拖著一雙繡花拖鞋,慢吞吞的走到盥洗室裡。 盥洗室完全是現代裝修風格。除了沒有閃閃發亮的不袗之外--不過這裡用得比不袗奢侈多了,全部是青銅做得水暖五金件。 她草草的脫掉衣服,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用過很多次的塑料發罩,仔細的把自己的一頭烏髮盤起套好。又對著鏡反覆看沒有露出頭髮的地方,才站到了浴缸裡。 用來顯示屋頂水箱的狀態,有點像船上的車鍾一樣的銅鐘的指針顯示在70%的地方,水箱裡的水足夠她舒舒服服的沖一個澡了。不然得話她就要拉一下銅鐘的把手。下面的僕人們就會趕快把牛牽出來,驅趕著牛跑步帶動畜力踏板機來上水。這個上水過程至少也得十五分鐘。雖然有了現代化的浴室設備,配套還是太落後了。 洗完澡,她坐在盥洗室外的化妝室裡。看著盥洗鏡裡的自己,雙眼浮腫--昨日她只是在各包廂之間稍微應酬周旋了一番,就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了。這都怪紫明樓的朗姆雞尾酒獲得了太大的成功。朗姆酒,調上格瓦斯,再加上各種水果汁、蒸餾出來的花果草液,使得這種時髦的飲料千變萬化,一下迷倒了廣州城市裡達官貴人。到紫明樓的人無一不以喝一杯為榮。 好在自己的腦袋已經不痛了。醒酒湯的作用還是不錯的。裴莉秀注意到自己的眼角出了點細微的皺紋--暗暗的一皺眉,提醒自己晚上要做一次黃瓜或者水果的面膜,或者象蘇愛--高舜欽的寵妾--介紹給她的做法,用雞蛋清調製珍珠粉敷臉。 裴莉秀為這個問題又考慮了十分鐘,直到房間裡的紅木落地鍾一聲又一聲的敲打了十一下。她才忽然驚醒過來,今天是辦「沙龍」的日,或者按照本時空的說法,叫「雅集」。 這個雅集是專門為來紫明樓消遣的女眷們辦得。裴莉秀結識了不少當地達官顯宦家的姬妾。這種姬妾泰多半廣裡的名ji,亦有不少是主人在江南量珠載還的名ji。不論樣貌體態,還是才藝見識,都較之於一般女強上百倍。這種女人多半機敏狡黠,心思靈動。又見識過各種場面。長期待在府邸裡,雖然錦衣玉食,呼奴使婢,內心卻十分空虛。紫明樓這個充滿著新鮮事物的地方就成了吸引她們的一塊磁石。 裴莉秀利用跟隨郭逸「拉關係」、「找門路」的機會,結識了不少這樣的女。裴莉秀雖然詩詞歌賦一竅不通,倚仗著是紫明樓的女主人身份和爽朗豪放的性情還是博取了不少人的好感。一來二去就搭上了不少人家內宅姬妾的關係,成了手帕交。 通往內宅的關係對廣州站非常有用,首先是吸收存款,大戶人家的姬妾,手邊有點體己的積蓄,希望存在殷實字號上生財。裴莉秀利用自己的關係,為德隆廣州分行拉來了不少存款。廣州站遇到什麼事情不好處理的,裴莉秀托著手帕交們找機會吹吹枕頭風,幾乎無往不利。 因為她的工作卓有成效,郭逸對她的各種申請基本上是有求必應。紫明樓的新鮮玩意層出不窮--其許多都是在臨高和紫珍齋特製的。裴莉秀搞得這個「雅集」也慢慢得變得名氣越來越大,以至於最近有些人家的正室夫人和小姐為了替自己的丈夫父親拉上某些關係,也在想著法擠入這個受邀請的名單。 不過裴莉秀知道,光憑著層出不窮的現代小玩意之類的東西吸引她們是不夠得。她們個個見多識廣,對這點小聰明小伎倆的東西時間久了自然就會厭倦。大致來說,她們很類似二十世紀的學女青年們。必須得有一種能夠讓她們覺得高於常人「俗人」的東西吸引她們才行。 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當然就是她們能夠笑傲於本時空絕大多數女的武器,但是這方面卻是裴莉秀的最大弱點。 裴莉秀知道自己若不是有著一層「澳洲女人」的神秘身份,又是這充滿了新鮮玩意的紫明樓的女主人,這伙才藝女性恐怕連正眼都不會看自己一眼。 裴莉秀知道自己學識有限,要在突擊學習這些恐怕也不可能出什麼成績了。還得從她們不懂不會的東西上去做章。 自己最有信心的,首先是穿衣化妝和保養。但是穿衣這頭自己已近落了下風,因為她只能入鄉隨俗的穿明人的女裝。現代的女裝,不論是裙還是牛仔褲,當作「閨閣情趣」尚可,要是當真穿出來就是「傷風敗俗」了。 至於化妝和保養的秘方來說古人在這方面並不亞於現代人--幾乎每個大戶人家的女人都有她自己的各種秘法的化妝保養。她們只不過受材料的限制較多:有些化妝品是有毒性成分,有的則效果不甚明顯。而古代化妝保養品最大的瓶頸則是使用不便,容易變質。紫誠記發售的用現代方法和工藝製造的口紅棒、眉筆、香水之類的東西能大受歡迎很大程度就是佔了一個使用方便的優勢。 裴莉秀經過再三考慮,決定還是從這方面著手,搞個美容沙龍之類。大搞純天然美容保養。穿越集團在這方面有大量的資料可用。特別是有人的電腦裡還存了美容院的全套視屏教程。除了全套美容保養的課程,還有什麼耳燭、*保養、全身按摩、藥浴、香薰浴、胸部按摩等等,連美容灌腸都有。 她看過之後覺得更有把握,馬上著手添置設備,培訓人員,向輕工業部訂購各種新玩意。而鄭尚潔的到來又使得她如虎添翼。鄭尚潔能說會道,在應變機巧上更高於她,但是她畢竟是有了先生的人,而且按照大明的標準年齡屬於偏大,很難再混出名堂來,只好做後台支援,為她出謀劃策。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招呼應酬。 但是東西到現在還沒有全部到位。和輕工業部的人交流起來實在有點難。因為裡面都是男人,而且還都是學理工科的男人。她很難具體的向他們說明她需要的是什麼東西。因為她即不知道這些東西的成分也不知道這些東西的結構。只能用些感性的詞彙進行描述。結果要麼是對方不知道她到底要什麼,要麼就是做出來的樣品根本不符合要求。 前幾天,鄭尚潔專門回了次臨高,把她想要的得東西羅列了一張表。鄭尚潔表示,自己一回臨高就去大圖書館查閱資料,把每樣東西的圖片和結構都找出來。必要的話,直接到車間裡去描述。 「不知道事情辦得怎麼樣了?」裴莉秀嘀咕著。懶懶的換上了衣服。今天她選擇的是一襲桃紅色薄綢女衣,紫色襯裡,下面是八幅白地紫花滾邊湘裙,打扮的非常雅致。只有頭髮,她沒有按照大明的習慣梳妝,而是用古裝電視劇裡常見的低矮形的仿古式的髮型。 梳妝更衣完畢。她才拉了一下鈴繩。她的貼身丫環春柳踮著腳從門外進來,這個女孩是郭逸幾個月前從人市上買來得,因為出落得很漂亮,幾乎落到老鴇手裡。也因為人長得出眾,又「機巧善對」,被分到了情報***裡,最近從臨高調回來擔任裴莉秀的貼身丫環兼秘書。 廣州站以往的所有婢女、僕人、管事等近身人員,按照政治保衛總局的規定,已經全部改由從臨高的檢疫營地裡調撥,過去的人員也分批調回臨高接受政治審查。確定誠實可靠才能繼續回廣州服務。被認為有潛力的人員則暫時加入各種短訓班學習各種專業技能。比如孫常就在臨高學習了行政和人事管理。廣州站的土著人員暫時還沒有被吸納進臨高的土著人事體系,但是民政委員會已經在著手準備他們的個人檔案。 郭逸等人的姬妾不享受這樣的待遇,她們只是被嚴密的審查過,證實其沒有危險性就可以。在未來的土著人事體系裡是沒有她們的位置的。 春柳給女主人端來早飯。漆盤上只有一碗白粥和四碟小菜。雖然是午了,但是她還是按照早飯來準備的。這位女主人對吃飯似乎有一種恐懼感,吃什麼都毫釐必究。 春柳含笑請安道:「夫人,您醒了,睡得可好?」 裴莉秀沒有回答。她遠遠地瞟著窗前的紫檀木書案。那上面不知什麼時候放了一張薛濤箋。 薛濤箋上不是什麼詩詞--這裡沒有人和她唱和,大家都知道裴小姐是不懂這些的--薛濤箋上是她的本日日程安排。 「夏荷進來過?」裴莉秀還有點「起床氣」,沒有好氣的問道。 「這哪裡敢。」春柳小心翼翼的說,「昨晚你安歇前就送進來了。許是當時黑,沒瞧見。」 日程是由她身邊專管筆墨的夏荷每天晚上寫好送進來。夏荷也是新近從臨高調來得,她原來是個秀才的獨生女,土匪的一次打劫使得她父母雙亡,宗族裡的人逼她賣身葬親。這才落到了廣州站的手裡。送到臨高檢疫之後因為頗通墨就進了行政秘書培訓班,這次調回廣州來專任裴莉秀的秘書。裴莉秀的一筆字不但不登大雅之堂,連拿出來見人尚且有點難看。夏荷就專門替她寫書簡、請帖,必要的時候也為她翻譯縐縐的信啟。行政秘書培訓班現在還附帶教授一些財會知識,所以夏荷還兼做裴莉秀的出納。出外拜客的時候,夏荷還要隨同,以免裴莉秀鬧出什麼失禮的地方來。 「傳她進來。」 因為她的任務繁重,而且職責所在,廣州站有人就開玩笑的叫她「秉筆丫環」,也有人叫她「紫明樓掌案丫環」。 夏荷長得並不漂亮,甚至有點粗手大腳--她的父親只是個鄉居的窮秀才。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房間裡,規規矩矩的斂衣一福,給女主人請了安。 「你就不用客氣了,今天有什麼事情?」 夏荷開始解說本日的日程。 裴莉秀的日程大多數是在應酬度過的。她要應酬的不僅僅是對紫明樓的客人。也包括與整個廣州站有聯繫的方方面面的大人物。這些人家的嫁娶、喪儀、納寵、慶生……一一都要按照親疏遠近準備禮物,或者親身拜望或者遣人前去。這原本就是大戶人家夫人最主要的一件事情。 郭逸沒有正式的老婆,裴莉秀既然頂著他的侍妾名頭,這些事情也就一應要由她出面了。 過去廣州站交遊範圍有限,這方面的事情很少需要顧及,現在卻已經成了裴莉秀的一項沉重負擔。隔三差五就必然有一檔禮儀上的事情在等待自己處理。 …… 「南海縣縣令的三公在原籍入學,要備禮祝賀。」 「求老爺的一個姨太太死了,要送一份奠儀。」 「分巡道的周老爺家定在初八打醮。」 「劉老爺家遭了回祿,要遣人慰問。」 …… 正文 第五十四節 初露跡象 第五十四節 初露跡象 林林總總,大約是十來件禮尚往來的事務。大多數她只要備一份禮一張帖派人送去就可以,有得卻要親自去一趟才行。 各種禮節上的事之外,就是各類要拜訪她的人了。 「下午二點,吳夫人來拜--」 「哦,又到上課的日了。」裴莉秀不免有點無趣,用手指捲著自己的鬢髮。 這位吳夫人是本地的一位有名的「閨塾師」,是河南一位名士的遺孀,流寓廣州,以此來謀生。裴莉秀為了避免自己在談話不至於露怯,專門請來教導自己學習一些常識的東西和應答的技巧。 事實證明,這位裴小姐雖然有當一個大明淑女的決心卻沒有足夠的毅力。學了幾次之後就叫苦不迭,於是這種學習也開始變得虛應事故起來。 即使如此,學習也很無聊。她就找了個借口從原先的每五天一次改成了每十天一次。裴莉秀一聽今天又是學習的日,不免宿醉之後的腦袋又大了幾分。 「今日吳公和董公也要來拜訪小姐。」 「哦?他們兩個倒還有趣。」聽到這兩位,裴莉秀不覺精神了起來。這兩位官宦弟,自從上次借錢給廣州站做雷州糖的買賣大獲暴利之後,對這位郭東主的手段本事十分佩服,其後來紫明樓愈發的勤了。 他們家即有大筆的錢財供揮霍,又是每天無事可做只能挖空心思尋樂,紫明樓就成了這夥人幾乎每天必到的地方,裴莉秀也好,郭逸、張信等人也好,知道這夥人手裡有錢,背後的父兄家族又有政治勢力,對這伙公哥是加以籠絡,不僅挖空心思克隆現代玩意,還特意請人到廣東幾位著名清客請來。這幾位清客,有的是善於排曲教唱,有得善於堆山疊石,也有評鑒古董的,裝裱字畫的,馴養花鳥的,一一高薪聘請來為紫明樓的娛樂事業添磚加瓦。兩個戲班也在籌建當。 吃過「早」飯之後,裴莉秀照例到自己的「辦公室」,鄭尚潔這會已經在裡面了,只聽她大聲的在訓斥著: 「告訴你們多少遍了銀卡雖然不算貴重物件,也不能是個人就發你這麼隨便濫發,人就瞧得輕賤了你們懂不懂?就得大伙想要要不到,卻還得存著一個指望才行。」 春柳一打簾,喊了一聲:「裴小姐來了。」裡面的說話聲停了下來。 裴莉秀走進去,兩個正在被鄭尚潔訓斥的管事的趕緊一起鞠躬行禮。鄭尚潔來了之後,紫明樓的經營狀況更加規整有序了。特別是在營銷上面有了極大的進步。這個做過以前做機票代理、化妝品代理、保健品代理、保險代理、旅遊公司代理、山寨機代理……等等等等的女人非常善於推銷宣傳。在她的指導下,專門成立了一個紫氏企業的營業推廣部,負責推銷各種產品和服務。而紫明樓的推廣活動更是她抓得重點。 「好了,你們先走吧。以後發卡的事情要注意了。」她再次著重指出這點之後把人打發走了。 鄭尚潔到了廣州之後不得不按照大明的習慣換穿明代的女裝,但是這種寬袍大袖的衣服實在不便,過了很久才勉強習慣起來。但是怎麼看自己怎麼彆扭。 因為這個原因,她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把更多的時間放在內部管理和行政事務上,正好大大彌補了裴莉秀的弱點。兩個人合作得相得益彰。加上臨高開始輪訓廣州、雷州兩地的當地土著人員,特別是對原來的經理管事人員做了一番甄別和培訓,在業務上建立起整套的管理制度來。廣州站下屬的各家企業的管理比過去要嚴謹了不少。 紫明樓的「櫃房」,或者說「總經理辦公室」是一間不大的屋,裡面按照明代的式樣裝修,但是佈置又是現代的款式。兩張按照現代模樣製造的紫檀木辦公桌背對背的放著,裴莉秀和鄭尚潔臉對臉的做著。 她們的幾個秘書,也就是所謂的丫環,坐在後面的拼在一起的四張小辦公桌上。鄭尚潔的名下也有兩個丫環,一個分管她的筆墨書事宜,一個則當會計,專門記賬。 裴莉秀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先打了個哈欠,春柳趕快給她沏了一碗松蘿茶來。鄭尚潔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都午了,還沒睡醒?」 「昨晚喝多了--」裴莉秀有氣無力的趴在桌上,「你鄙視我吧。」 「我懶得鄙視你。不過這裡還有一堆事情要做。」 「上帝呀,我到大明來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從新坐辦公室當小白領的嘛。」她痛苦的呻吟著,「怎麼這和以前的日越來越像了。」 「你不是晚上還當交際花嗎?」 「唉--」裴莉秀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她的腦袋還是昏沉沉的--交際花的日也不怎麼好過。 「營建紫園的事情,郭東主已經准了。」鄭尚潔到了廣州以後,也和廣州站的人一樣在公開場合改了稱呼,以免惹人注意來。 鄭尚潔現在的身份是郭逸的表親--是專門請來幫忙的。 紫明樓雖經一番改造重建,格局比以往大為改善,但是畢竟偏處鬧市,不能擴建。為此郭逸派人在城外踏勘土地,要尋個有山有水的好地方營建一所別墅莊園,用來作為紫明樓的分店。這個地方就叫「紫園」了。 「有人提議要請計成來營建。」裴莉秀想起了這件事情,「不過這個人好像在江南,要派人專門去請才是--」 「要我說,請計成的事情最好先緩一緩。」鄭尚潔說,「我們只知道這個人在南京,其他一概不知,派個人過去千里迢迢的,沒有三四個月怕是回不來,花費很大不說還不一定能請到人。審計起來不大好看。」 郭逸在上一次的廣州站工作會議上專門提到過,契卡結束對農業人民委員會的審計之後應該很快就會到廣州站審查賬目,要大家對財會工作要多加注意,尤其是賬目管理和現金上。不必要的開支最好不要花費。 「那紫園的項目要不要呢?」裴莉秀對這樣的事情沒什麼主見。 「平常的話停就停了。這會聽到消息再停了恐怕不好,我覺得紫園上了也不錯。多一個賺錢的地方。再說疊山師也不是只有計成吧?」 「好像是以他最有名。」裴莉秀歎了口氣,「我們不是在江南呢。」 兩個女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處理著手上的事情。忽然去門房那邊取上午的帖的春柳急急忙忙的回來了。 她把帖放在桌上,趕緊向她們匯報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原本下午要來紫明樓的董季重和吳芝香兩個,居然不約而同的派人來說,身體違和,今天就不來了。 「他們說改什麼日了嗎?」裴莉秀還沒覺得有什麼奇怪得。 「奇怪就奇怪在這裡,平日裡他們要是不來,總要另外相約,今天僕人來了之後只說了這麼一句就走了。」 「興許是忘記了。」裴莉秀這下也覺得奇怪,但是還沒太大的感覺。 「不,事情還不止這個。」春柳告訴她,今天的門上收到帖比往日少了三成以上,許多原本要來的人也打發僕傭來說暫時不來了。 「?」裴鄭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這就奇怪了。到紫明樓來是件很有面的事情,因為接待能力有限,即使在這裡喝一頓酒,洗個澡都要提前幾天甚至十幾天預約。一些特別的玩意,只有持有金銀卡的貴賓才能預約。除非發生了什麼要緊的事情,否則是不會取消的。 這麼說來廣州城裡是發生了大事鄭尚潔敏銳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趕快派人到惠福街去見郭逸,廣州城裡有事發生了。」 但是郭逸那裡也沒有消息,張信趕緊關照人四處打聽,最近廣州城裡可有什麼消息?眾人當晚回報說一切並無異樣。到得傍晚的時候,車水馬龍,人頭簇擁的紫明樓和往常一樣的熱鬧,除了那些取消了預約的達官貴人們沒有露面。 當晚他們終於得到了第一個消息。 消息是從巡撫衙門裡巡撫近旁的一名清客透露出來得--平日裡張信等人掌握著一批這樣在各衙門和官員身邊做事的下級人員。 此人告訴他們:兩廣總督王尊德正在秘密謀劃討伐臨高的髡賊。 事情當然算是極端的保密,但是古代社會其實沒有真正的保密概念,任何消息都會被人透露給近旁的人員。 「真有點不可思議。」在廣州站安全屋裡召開的緊急會議上孟賢說,「怎麼忽然就要進剿了?」 「這也是遲早的事情吧。」張信說,「官府裝聾作啞到一定地步總有裝不下去的一天了。」 「按照情報學的觀點,這種消息首先要經過核實才對。」 「嗯,我已經派人到各個衙門我們的『關係』那裡去核實了。是真是假這幾天肯定會有消息。」嚴茂達皺著眉頭說,「這件事情恐怕來者不善。廣州站恐怕是要面臨一番考驗。」 「把情況匯報給臨高就好了嘛。」裴莉秀不解,「我們現在可都是正兒八經的廣州土著。」 「這個不過是官樣章。」郭逸說,「當初他們可以給我們上戶籍,這次他們也可以不認賬。誰不知道這幾家字號實際上是澳洲人的產業?想不想整治我們,全在這伙官兒的一念之間。」 「可我們現在名義上不是大明的百姓了嗎?他們總得有個理由吧。」鄭尚潔到大明的日不長,見到的大明的官兒最多有點猥褻而已,還沒有見識過他們的陰險凶狠。 「理由多得是。官字兩個口,怎麼說都是他的理。」嚴茂達說,「事情的確很凶險」 郭逸點點頭說:「大明戶籍是靠不住的。別說我們是冒籍,就是正兒八經的廣州土著,當官的不一樣想收拾就收拾。更不用說廣州站這麼大的產業,早就有不少人眼紅了。這次剿髡賊的事情若是真得,謀奪這幾家字號的官兒和豪紳恐怕要打破頭了。」 說到這裡,大家都有點默然不語,這幾年來,廣州站要風得風,要雨有雨。幾個主事的人都成了廣州地面上響噹噹的人物。他郭逸一個帖出去,廣州府和南海、番禺兩縣立刻會有人出面,一般的事情立刻就可以擺平。就算上到分巡道衙門、布政使司衙門乃至巡撫、總督的衙門,他們一樣有著交際,隨時可以走通裡面的門路。任何消息,也能隨時隨地的傳送出來。 廣州站利用起威鏢局擴展客棧、倉儲和物流產業的時候,和當地的坐地虎,臥地龍很是相鬥過一場,這個時期特偵隊屢屢在廣州城裡乾濕活,殺人放火滅人全家的事情幹過不少,因為和官府的關係硬,背景足。別說苦主追究,連個多嘴的人都沒有。 這種狀況讓他們產生了一種自己是廣州城裡的「隱身教父」的感覺。廣州站是穩如磐石。在安全屋裡開會的時候,取笑大明官府的**、貪瀆和無能幾乎成了會議上的一種循例了--只要肯花錢,什麼都能幹。這已經成廣州站一干人的思維模式了。 有人甚至在喝多得情況下開玩笑說:就算有一天臨高的總部覆滅了,靠廣州站的基業穿越集團也能重整旗鼓。 現在,僅僅是一個對臨高即將動武的消息就使得他們如遭雷擊一般。 他們從來就沒有這樣真切的感受到自身對整個臨高集團的依賴性。不用考慮、衡量或者計算什麼,沒了整個集團在背後的支持,廣州站的覆滅就是頃刻之間的事情--他們只是一塊大肥肉而已。 「我們也不要一個勁的發急。」嚴茂達說,「這消息暫時還沒有證實。不過既然是從巡撫衙門來出來的,我認為真實性在成以上。應該做一些預備工作。」 「嗯,我贊同老嚴的看法。」張信說,「這件事情雖然有點來得蹊蹺,也不能做一個防備。我的看法是,人最要緊,財貨東西都不打緊,事情緊急的話就立刻撤退。」 「要啟動渾行動嗎?」 渾行動是廣州站的總撤退計劃。包括人員的遣散和撤退,物資財物的運回、隱蔽和埋藏,以及各種商業關係的料理。這個方案自廣州站成立之後就開始制定,隨著廣州站的規模愈來愈大,渾行動的計劃書也愈來愈厚了。 郭逸說:「當然不,現在只是一種可能性,我們無需過於緊張,也不能亂了陣腳。」 「一旦要他們要進攻臨高,我們這裡肯定是保不住的。」張信說。 「會不會征伐臨高,這還沒有確認。」郭逸說,「我們不能排除一種可能性,有人企圖利用我們是澳洲人這件事情,用大帽罩我們。」 「你的意思是?」鄭尚潔不大理解。 「你是說,有人利用討伐臨高這個事情,來逼迫我們吐出利益來,至於是不是會進攻臨高則並不一定?」 「對。我們要考慮這樣的可能性。廣州站是塊肥肉,虎視眈眈的人不少。這廣州城裡,看人家買做得好就巧取豪奪的事情還少嗎?我們一貫是後台大根硬,要吃紫氏集團這塊肉,就只好從根上來整我們。放出這麼個真真假假的消息,逼我們自亂陣腳。」 「你是說消息是可能是假得?」 「不,消息可能是真得。但是討伐臨高這件事情卻未必會實施。所謂盤弓不開箭。」 「這伙當官的見風使舵的本身很大。所以我說,就算真有要有進攻臨高這碼事,我們也不必著急。廣州站在這裡牽扯的方面很多,一旦完蛋,很多人的利益都會遭到嚴重損失,他們是不會放任不管的--比如高舉。就算彼此的貨款能夠互相對沖,他還是喪失了澳洲貨物的供應,得不償失。」嚴茂達說。 「現在還是找各種渠道把消息證實一下,順便也去找找我們的盟友。讓他們必要的時候能夠出來為我們說話。」郭逸說,「當然,這個消息要今晚就匯報到臨高去。從今天起廣州的動向要一日兩報。」 「好吧。」大家表示贊同。 「還有孟賢那邊。」郭逸說,「德隆銀行和廣州站的公開聯繫很少,而且裡面有大量的官宦的私人存款,估計不會受太大的影響。你最近就不要到紫字號裡來了。有事情派交通員聯繫,真要發生了什麼緊急事情失去聯絡,你可以按照局勢自己安排撤退或者暫時待命。」 「好。」孟賢重重的點點頭,「我盡量堅持。」 「還有,你最好把存銀盤點一下,看有多少能夠調用的。」郭逸說,「我估摸著,這個消息如果屬實,過幾天這幾家紫字號企業就會面臨一次大規模的擠提了。你自己那裡恐怕也會有擠提。每家最少要準備五萬兩現銀。」 正文 第五十五節 門路 第五十五節 門路 廣州站的三家字號都吸納了大筆的存款。這些存款實際上是統一存在德隆銀行裡的,如果廣東這邊要進攻臨高,和臨高關係密切的幾家企業的下場是不問可知的。存戶擠提也就在意料之了。 孟賢連連搖頭:「現在哪裡有這麼多的現款?」 吸納到的存款大部分都投入到了廣州站的運營去了--按照財政總監部的指示,在廣州當地吸收的存款是不作為臨高所需的原材料採購貨款使用的。它們被用在廣州站的多種生意和投資上:開辦新得產業;收購販洋貨物--臨高的東南亞公司的販洋船的各種貨物除了雷州供應糖和酒,臨高供應部分商品之外餘下的都是廣州站承辦;經營放貸業:包括商家之間的拆解、放貸和針對個人的小額放貸。 「現在你手裡有多少現款?」郭逸問。 「馬上可以動用的不到萬。我是按照12.5%的準備金保留的……」 在德隆存著各家字號吸收的存款和它自行吸收的存款共計四十萬兩。這在本時空是筆不小的數字。 「別說什麼準備金了,你要趕快盤點清楚。每家應該還有一部分銀的流動資金。回去先把銀歸攏下,清點清楚。到底能用多少現金要逐日報告。能追的賬款趕快追。應付的--」郭逸剛想說「能拖得就拖一下」。 「我看應付的就應該付,絕對不要遲延。不然一個拖延付款的風聲傳出去馬上就會鬧出擠提來。」孟賢說。 「也對。現在這事情只是有風聲,我們先鬧得風聲鶴唳反倒要受害。」郭逸在廣州日久,深知本時空的商業就是靠信用吃飯。一旦有不穩的消息出來,任你多大的江山頃刻就會像座冰山一樣倒下來。 當下又商量了下,決定郭逸等人暫時先各回原處辦理業務和應酬社交。暗另外做一些相應的準備工作。 「嚴茂達,你管理起威這一塊,要多注意鏢局系統那邊,孫可成要牢牢掌握住。必要的時候可以通過他們的網絡撤退」 「這個沒有問題。孫老掌櫃很靠得住。」嚴茂達說,「不過起威和我們來往很頻繁,這種關係恐怕瞞不住別人。」 「瞞不住也沒關係,起威和很多的大戶也有業務往來。自保應該不成問題。」 會議結束前,郭逸關照張宇辰:「你帶著電台和密碼本先撤退到起威的後備聯絡點去。還有安全屋裡的各種現代裝備,都要裝箱帶走--你親自辦理這事。」 「我回去就辦。」張宇辰應承道。 廣州站在城裡設置了多個後備的聯絡點,作為必要的時候安身之處。由專人負責看守,隨時可以接待撤退人員。 第二天一早,郭逸起了一個大早,關照人把孫常叫來。 孫常從臨高審查回來之後,郭逸正式給他脫了籍。他現在是郭東主身邊的大管事,身份地位和以往大不一樣。按照本時空的標準就是「豪奴」了。 「你坐我的轎,帶上幾天前剛到的福建春茶和我的帖,一家一家的去致送。」他關照孫常,「對方要是見你,你就去坐一座,客氣幾句,要是不見,要不要緊。要記得,把每家的態度記清楚」 「是。」孫常點了點頭,「按照禮簿上去送?」 「不錯。茶你去紫誠記取,每家二斤。」 「是。小的這就去。」 人情薄如紙。這點不管任何時空都是一樣的。如果消息屬實,這夥人肯定會像避瘟神一樣對孫常和他的禮物避而不見。 紫明樓這裡情況一時間還不明朗。雖然重要客人的預約少了不少,但是業務狀況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情況好像不妙。」鄭尚潔跑來告訴她,「昨晚上的間VIP房的預約,居然有三處都沒有人來放鴿了」 裴莉秀不用看名單也知道昨晚上預定了VIP房準備尋歡作樂的位是誰,有哪幾位沒有來她也大約猜得出來。看來,事情是十有**了 「備轎」裴莉秀忽然叫了一聲。 「你要去哪?」鄭尚潔見她面色清一陣白一陣,很是擔心。 「我去高府」 高舜欽的愛妾蘇愛是她的手帕交,高舜欽又是廣東巡按,在本省的官員地位尊崇,對臨高採取軍事行動的事情,他絕對不會不知道。 蘇愛那裡的消息,比各府各衙的師爺和二爺那裡傳出來的消息更準確些。 裴莉秀的轎,在廣州是出了名的。為了防著太過招搖使得蘇愛不見,她只叫人抬了樓裡專為客人預備的二人小轎,往高家去了。 因為她的身份關係,見得又是侍妾之類的人物,自然不能像一般大戶人家的夫人一樣到門投貼,只能悄悄的到角門上關照僕人去投貼。 門上的僕人見來者不過二人小轎,又是在角門投帖,料知不是什麼大人物,更不會是拜訪老爺太太之類的正主。也不問要尋何人,只冷冰冰的回了一句:「不在家。」便要關門。 春柳是見慣了世面的,馬上塞了一串錢過去:「煩請通傳蘇姨太一聲,就說紫家的姐妹來了。」 聽說要見的是蘇姨太,加上又得了一串錢,僕人的神情馬上就變了,恢復了恭謹的神情:「請候片刻」 盞茶功夫,蘇愛派人來接她進去。 轎落在門上,引路的婆帶著她和春柳向後院而來。 蘇愛這裡,她來過幾次,知道這位江南名ji出身的高府愛妾是住在花園裡的。 一行人沿著一條花樹掩映的小徑往前走。走完曲曲折折的迴廊和石徑,來到一處單門獨戶的小小院落裡。裴莉秀一貫是路盲,來過幾次也不認路,糊里糊塗地只跟著婆走,但是到得這個地方她是認得的--這裡正是蘇愛的居處。 院裡的花木池石都佈置得錯落有致。一幢三開間的小樓,掩藏在濃密的樹影裡。 門口早有丫環接過,一邊扶著她前行一邊叫了一聲: 「裴姑娘來了」 隨即響起細碎的腳步聲。株簾一掀,先走出來一個丫環。她向客人行了禮,轉過身去,雙手把簾舉起。過了一會兒,一位身材頎長的靚妝麗人姍姍地走了出來。 這位就是蘇愛了,不論以哪個時空的標準,蘇愛都堪稱美麗。不過身材就顯得單薄了些。她是揚州人,到了廣東之後覺得說不來廣東的白話,身邊的丫環婆都是從江南帶來得。連院的佈置、房屋的陳設乃至食品也是最時髦的「南風」。裴莉秀每到這裡,都有一番大明的江南風尚享用,和紫明樓不古不今的奢侈又是另外一種感受。 原本手帕姐妹相見,要有一番話說,但是現在裴莉秀已經沒有心思多加客套。蘇愛似乎也知道這位姐妹的來意,直接將她迎入內室奉茶。 丫環送過茶點。蘇愛關照丫環把院門暫且閉了,不要讓閒人進來。兩個人這才開始談話。 裴莉秀打聽的自然是廣東官府最近的動向。 「有件事情,我原想今日親身來紫明樓告訴妹妹的,妹妹既然來了也好。」她小聲道 蘇愛告訴她:高舜欽最近每天都在書房擬稿,似乎是在寫奏折,而且經常和自己的幕僚在書房談話,還專門要人去外面尋書。 「尋什麼書?」 「似乎是講御倭的書。」蘇愛在自己的房小聲的說,「我看他的樣,最近官府對你們恐怕不利。」 「到底是怎麼回事?蘇姐姐萬望告知一二。」裴莉秀已經到了央求的地步。 「你不要著急」蘇愛平日裡和裴莉秀相處的極好,又得了她許多的好處,眼看著手帕姐妹的東主要遭難,自然也不能不出一點力。 「這件事情出頭的是總督府的贊畫,叫呂什麼的。」 「呂易忠。」 「對,就是他。」蘇愛說,「這個人不知道有什麼圖謀,給王制台出了這麼一個主意。王制台一時糊塗就聽從了他,唉,真是多事」 「呂贊畫?」裴莉秀頗有五雷轟頂之感。這個呂易忠因為是總督的贊畫,自己對他是曲意奉承,不但三節兩敬從優,平日裡他到紫明樓來宴客會友也常常是不費分。而這個呂易忠平日裡對郭逸和她也是非常的客氣,有什麼棘手的事情,郭逸甚至自己的一個手條過去,立刻就辦下來了。應該說雙方在履行國式傳統的官*商*勾*結方面堪稱古今典範。 沒想到這個平日裡一臉正氣、和氣的老頭居然下手這麼毒辣一想到郭逸和自己一干人辛辛苦苦的創業打下得偌大江山就要灰飛煙滅,裴莉秀氣得雙肩直顫。 「依姐姐看,這事情還有無挽回?」裴莉秀緊問道。 「這就要看王制台的了。」蘇愛說,「不過,呂易忠這個人在王制台面前很受用。若不能讓此人回心轉意,恐怕不能挽回。」 「不知道姐姐能否請高大人--」 蘇愛連連搖頭:「你這是休想。」大約覺得自己峻拒過甚,又緩了口氣道,「我家大人的脾氣,姐姐知道的最清楚,他最厭通海下洋之人,前些日還在說要把斷了佛朗機人的食水供應,逼他們撤出濠鏡。你們澳洲人一直待在臨高,他也有耳聞,葡萄牙人尚且容不得,難道會容得下澳洲人」 蘇愛又說:「我勸妹妹還是趕快回去和郭東主說說,讓在臨高的澳洲人全部改裝蓄髮,再請人到廣州活動落籍,也省得在那個瘴癘之地苦挨。以你們之能,還怕在這裡落不下腳?」 「多謝姐姐謀劃。」 裴莉秀道了謝,又請她能否進言,保護三家紫字號的企業。 「姐姐大約知道,外面要征伐臨高的消息一出來,郭東主的幾處產業原本就有不少窺覬之人,風言風語一起,恐怕會有許多是非來還望姐姐能夠請得高大人的一張帖,維護則個--」說著她已經涕然欲淚了。 這倒不是她有意惺惺作態,實則是被打擊的過於沉重。特別是紫明樓,傾注了她的大量心血,若是就這樣毀了她如何能甘心。 「妹妹且寬心。」蘇愛安慰道,「當官得的精得很,一時半會斷然不會打紫明樓的主意。只是風聲既然起來了,必有一起惡人要藉機來尋事訛詐,說不定要逼迫你們投獻的也未可知。」 「投獻?」裴莉秀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在大明經營商業是很不容易的,沒有背景的商人常常會受到各種地方官私惡勢力的敲詐刁難,有的商家甚至為此家破人亡。就有人將自己的產業投獻到某個士紳名下,換得庇護。當然要大大奉上一筆錢財。以後每年也得有一定的「孝敬」。這不過是鄉間的小地主、自耕農帶地投獻的商業版本而已。 「這是不行的。」裴莉秀怔怔道。 「事到危難的時候,倒不失為一條路」蘇愛寬慰道,「你們不是和高家關係極好嗎?高家是楊公公的路。若是投獻到楊公公名下,礙著太監的威風,這廣東就沒人敢動你們的腦筋了。」 蘇愛最後給了她一個小小的拜匣。裴莉秀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張大紅的拜帖,正是高舜欽的。 「這張拜帖就給你了。不過,若是有什麼大佬存心要謀奪你們的產業,恐怕也起不了什麼用處。」蘇愛提醒她。 「多謝姐姐了。銀,改日一定奉上」裴莉秀知道要拿到這張拜帖起碼要花三四百兩銀--還不算打通高府裡關節所需要的費用。蘇愛就這麼給了自己,堪稱是姐妹情深了。 「我們姐妹之間還談什麼銀」蘇愛搖頭,「這裡你最近也少來。銀,等你們能平安渡過此劫再給也不遲。」她遲疑了一下,「還有我存在你們櫃上的銀……」 蘇愛在紫明樓存有二千兩銀,這是她多年來的積蓄。如今紫氏字號岌岌可危,再講義氣也不能立於危牆之下。 裴莉秀趕緊道:「請姐姐將折給我,回頭我就遣人給姐姐送來。」 「銀不能送來。」蘇愛趕緊道,「這裡人多口雜……」 「是,妹妹糊塗了。」這是蘇愛的私房銀,怎麼能堂而皇之的送到高府來,「那麼姐姐意願存到哪裡?妹妹一概辦好了再送折過來。」 「我看,就存德隆好了。我家老爺往京城的匯兌,現在多用這家字號的。」 裴莉秀原本心事重重,這會幾乎笑了出來--銀本來就在德隆銀行。原本她還擔心會影響德隆的現金儲備,現在不過是換個折而已。 「好妹妹回去就辦。」她回答的很是乾脆。 裴莉秀從高家回來。先派了夏荷去德隆,在賬面上劃撥了一筆,從新用德隆的名義開了折送到蘇愛那裡去。自己則坐下來給郭逸寫了一份密信--信是用秘寫藥水寫就得,上面原原本本的寫了自己去見蘇愛的前後和對方的談話內容。 投獻這種事情,不用想郭逸是不能同意的,而且這也不在他的權限範圍之內。 剛寫完了信打發了交通員送去,裴莉秀剛想找鄭尚潔聊聊當前的局勢。就有門上人來稟告: 「巡撫大人案前姜老爺到。」 姜老爺?裴莉秀想了好一會才想起來,這人是廣東巡撫李逢節幕的一位師爺。地位並不顯赫,專門為李府辦些瑣碎小事。 這樣的人,過去在紫明樓是車載斗量的貨色。但是此時忽然來拜必有原因。裴莉秀沉吟片刻,吩咐:「請他到花廳相見。」 裴莉秀稍稍整裝,才起身到花廳去。這位姜老爺已經在裡面「久候」了。 此人大約五十上下年紀,看穿著應該是個秀才之類。形容相貌倒也堂堂。 只是此人一見裴莉秀,一對眼睛就死盯著著她,大約覺得這樣太過無禮,馬上又把目光轉到了春柳的身上。 雙方見過禮,春柳奉上茶。裴莉秀便問起他的來意 這位姜老爺咳嗽了一聲,擺出一副「官事在身」的樣,巍然道: 「今日來拜會,所謂官身不由自主是也。」 裴莉秀在廣州廝混久了,知道這是一句「官話」,差不多就是「本人來辦得是公事,公事就要公事公辦」的意思。她心裡暗暗一驚,難道廣東官府方面已經準備動手了? 她想到蘇愛的提醒和郭逸開會的時候要他們「沉住氣」的指示,只是微微頷首,問: 「撫台大人有何見教?即請姜老爺示知,以便遵照辦理。」 姜師爺沉吟一下,道: 「一是,近來城頗有些傳言……」 他說著拿眼睛看她,希望她自己說出來,但是裴莉秀此時已經打定了主意,一切少開口為好。 見對方毫無表示,姜師爺暗暗罵了一句,只好把話挑明了說 「有傳言說貴東是冒籍廣州,實則是海外的澳洲人士。」 「我等雖非廣州土著,到底也是大明百姓。」裴莉秀緩緩道,「所謂海外澳洲人,不知從何說起?」 正文 第五十六節 送鐘的講究 第五十節 送鐘的講究 這一句話把後面堵得嚴嚴實實。他們是所謂澳洲人的說法本來就是無憑無據的事情。而且又不是紅眉毛綠眼睛的西洋人,一看就是非我族類。姜師爺原本一大通借題發揮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狠狠的捏了下手的扇。 這招無效,只好用後手。拿出大牌唬人了。他輕咳了一聲: 「二是,說來話長。我看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他用眼睛掃了一下裴莉秀,說道:「撫台大人的老太君,過幾天就是八十壽辰。」 裴莉秀點頭道:「這在舍間都是入了正冊的。到時候,萬無貽誤,自會重禮奉上。以求蔭庇。」 姜師爺笑道:「這不過是按著份例隨班賀喜的事情,如何能讓上人見喜?現如今的局面,難道貴東主就不想讓李撫台大人的老太君來個喜上加喜?」 這話裡要挾討要的成分已經十分明白了。裴莉秀暗暗皺眉,只好說:「還得請姜老爺指點迷津一二。」 姜師爺這才道:「撫台大人的高堂,早就聽聞府上有一尊自走自鳴的澳洲時辰鐘。很想借去,要在華誕之辰,圖個風光,也讓來賀的親友們大開眼界。」 裴莉秀恍然大悟:原來是看了自己房的那座紅木大鐘了。 這東西說起來也不甚金貴。要不是鍾利時博士一心想等自產鐘錶技術全部開發完之後再上市的話,光臨高的現代機械鐘配件存貨就有幾百套,讓紫珍齋的巧手匠人裝個好看的殼立馬就有。要是送給李逢節能夠緩和這一危局,這個代價不算高。 但是蘇愛和她說過的話又浮上了心頭--「最近謠言四起,你們自己一定要把持得住,千萬不要亂打主意亂投門路。外面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心禽獸太多」,加上她明確記得,李逢節的老太君壽辰根本不是「最近幾日」,而且送多少銀是早有定例的,不會派人專門上門來催促。一般也不會來點名要某樣東西。 她注視著這張道貌岸然的「官臉」,看著他得意洋洋的笑容和不斷打開合起的扇。決定試他一試。 「既然蒙老太君抬愛,一回奴家就遣人將鍾送到撫台大人府上。托老壽星洪福,求個賞識呢。」 「不用,不用,我已經帶人來了,他們自會帶走。不消送了。」 「這不好吧。這份賀禮,還是該到正日,披紅掛綵,吹吹打打的送去,奴家自然也是要去給老壽星磕個頭才好。」 「不用,不用。」 裴莉秀忽然眉頭一皺,輕聲道:「哎呀,不妥,不妥。」 姜師爺原來還準備力陳一番不必勞動您大駕之類的話,忽然聽她說出「不妥」來,頓時呆呆的看著她。 「我屋裡此物,叫做澳洲紅木大座鐘。先生想必是知道的。」 「正是,正是。」 「既然是撫台大人的老太君祝壽,送一架鍾去,這這這……」她言辭一轉,「恐怕極其不妥。」 祝壽的時候「送鍾」豈不是成了「送終」,這簡直就是在觸主人家的大霉頭了。這姜師爺不過是巧設辭令,藉著撫台大人的太君祝壽的名義來謀奪這座寶鐘,原本就不是準備做壽禮的,哪裡會想到這個關節。被裴莉秀一點,不由得目瞪口呆,而且完全無話可說。 姜師爺憤憤的狼狽而去,臨走不免撂下幾句含沙射影的狠話。裴莉秀懶得搭理,她已經料定,姜師爺壓根不是奉著李撫台的命令來得,完全是藉著最近的進剿臨高的事情上門訛詐的。 鄭尚潔知道之後有些擔心--畢竟對方是巡撫身邊的人,要是關鍵的時候上個眼藥怎麼辦? 「哼,他根本沒這個資格。」裴莉秀懶懶的說,「這種大是大非的事情上,巡撫衙門還輪不到他插嘴。再說進剿臨高的事情,連兩廣總督衙門還沒定下來的事情,他一個撫台衙門的清客能起什麼作用?怕是參與機密的資格都沒有。不用怕他。這架紅木鐘,我寧可送到李撫台的府上,說不定倒能起到點作用。」 「嗯,也對。不過送禮這件事情是不是應該和郭東主商量一下……」 「我是說說而已。現在我們一舉一動都是大事,當然要他拿主意。」裴莉秀咬了下嘴唇--驚覺自己居然沒有塗口紅。 郭逸這邊,孫常已經回來了。他稟告說,多數人家還是收了茶,不過只有極少數人家見了他,還有賞錢開發。多數只是回了一張帖。也有些人家說主人不在,不便收禮的。 他一一看著孫常做得禮單。看看其有沒有什麼規律來。 看樣,廣州站交往的達官貴人們雖然已經開始有意識的疏遠,但是還沒有到決絕的地步,可見事情還沒有到最後的關頭。各方面還有餘地可以轉圜。 歸納下來:顯然廣東官府有意對臨高用兵是實。但是還沒有定論。 郭逸專門去拜訪了一次高舉,高大官人也接到了類似的消息。他倒沉得住氣。直接告訴他:這事情很蹊蹺。 「你不必太過慌張,此事大有盤弓不開箭之勢。」 這倒和自己的猜測有些暗合。郭逸想。他有意要套問細節,便故作不解之態問高舉。 「要討伐臨高,兵從何來?餉從何來?」高舉笑道,「無兵無餉,難道要廣州城裡的大人老爺去親執干戈麼?」 他告訴郭逸,廣東藩庫裡根本拿不出這一大筆銀來。 「何鎮手下的兵們,快一年沒開過餉了。除非王制台有本事變出幾十萬餉銀來,否則討伐臨高不過是空論而已。」 「原來如此。這麼說是空穴來風嘍?」 「倒也未必。起碼,王制台是有這個想法。」高舉說,「你想想看,福建的熊撫颱風頭這麼健,他若再無一點建樹怎麼成?他在廣東得罪的人又多,到時候怕是只會沒法向朝廷交代」 「你們也不可大意了。」高舉說,「如今之策,還是要早早的尋個結實的靠山投獻才好了。」 高舉的意思和蘇愛一樣,要他們向楊公公投獻,這樣就能平息了各方面伸出的貪婪之手。 「此事小弟不能做主--」 「是,你還要去問掌櫃的意思。」高舉的興致很好,「老好久不到廣州來了,難道臨高那鬼地方居然比廣州還好?真是不給面的很」 「哪裡,哪裡。」郭逸正要給文德嗣開脫幾句,高舉揮了下手:「你去和掌櫃去談談。他這樣盤踞臨高總歸不是長久之計還是要早做謀劃」 這樣幾方面對照起來,郭逸大概心裡有了底。在向臨高的報告時他表示:廣東明軍在短時間內就出動的可能性卻很小。 然而這個消息的四處流散使得廣州站的處境變得困難起來。不但紫明樓的業務量銳減,而且正如蘇愛所預言一樣,隨後的七八天裡,廣州城裡的政治氣候似乎發生了變化。來紫明樓的人明顯減少,預約幾乎不見了。郭逸和裴莉秀這邊,開始川流不息的出現各式各樣的客人求見。 這些客人們個個開出口來都有大來頭:不是總督的清客,就是巡撫的親戚,要不是鎮守太監的長隨……一個個登門拜訪,開口就要借銀,有的不要銀,借口主人對「澳洲珍玩」有興趣,希望借去看看之類。巧取豪奪的理由一個接一個。若是稍有怠慢之處,便惡狠狠的話語帶著威脅。 好在裴莉秀已經從蘇愛那裡得了底,加上高舉又派人暗關照他們:不必害怕這夥人--他們不過是仗著主人的牌來訛些好處,就算給他們也無用,只會引得這些人一批一批的不斷湧來。到後來,郭逸乾脆只叫孫常去見,推說自己身體不適,乾脆閉門謝客。 但是私下裡,他一直在做著各種準備工作,應付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他吩咐孫可成,多調人手到各家字號附近防備,以防有人煽動騷亂;從各個渠道秘密的調集現銀到德隆的總銀庫裡,隨時隨地的準備應對各家字號的擠提。對外,各家字號一概正常營業。特別是對要求提前支取存銀的,一概本息照算。不可流露出任何為難之色。 讓他稍感欣慰的是,孫可成、沈范等土著管理層,雖然沒有經過臨高的審查,但是對廣州站堪稱忠心耿耿,不但沒有半點推諉躲避的意思,反而主動前來出謀劃策。沈范的意思是找梁存厚談談。 「梁公父不但宅心仁厚,而且為人處事還算方正。若是東主要投獻,不若投獻紫珍齋給他家。」沈范對投獻一事頗為熱心,認為這是解決當下問題的最好途徑。 「梁家是本地的士紳大戶,祖父又當過樞大員,根基極其深厚,有他們撐腰,廣州城裡便無人敢打東主產業的主意了」 再者,梁存厚又和郭逸等人合作辦理慈惠堂,私交非淺,有這一層關係在又和尋常的鋪戶不同。 「若是尋常的鋪戶要去投獻,人還不願接呢。」沈范的意思似乎是說人願意白拿你的產業已經是給你超級大的面。這讓郭逸很是不快。 晚上郭逸在自己的房間裡幾乎徹夜不眠。這個時空的環境果然比舊時空要複雜百倍。官*商*勾*結這套,自己還原本還一位做得太過頭了,給這伙當官的好處過多了。沒想到他們得了好處不算,還想一口吞下 他現在煩心的是:這廣州站的危局到底該如何破解。 郭逸一點不害怕所聞的討伐臨高之類的事情--不過是自取滅亡而已。臨高一定能夠安然無恙。但是廣州站這邊在這件事上卻面對著極大的危機。 投獻一家字號給楊公公或者梁家都不失為一種委曲求全的選擇。不過,在元老院和執委會都無法通過。 他現在已經完全弄清楚了,呂易忠的這個主意,看似是迎合王尊德急於在海上建功的想法,實則包藏的,主要是對廣州站各家字號的禍心。 他根本不在乎澳洲人能不能在臨高盤踞下去,而是想藉著這個因頭吃下廣州站 不過,對一個退職的知府來說,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一點 莫非他背後還有其他人?郭逸警覺起來,呂易忠不過是一退職知府,靠著王尊德的信任才能在兩廣橫行無忌。本人沒有多少權勢,就算廣州站真得乖乖投獻給他,他也根本保不住想到這裡,他才意識到,這個謀奪廣州站的人在地位上應該要高得多,起碼也是楊公公一級的宮裡的太監或者朝廷裡的樞大員。 只是這個人至今還沒有露出真面目來。 他飲了一口幾乎已感不到暖意的茶,站在窗口長身而立。月亮在夜空時隱時現。北方還是那一片撥不透的黑雲。 從廣州發出的有關大明有對臨高動武跡象的電報用了最緊急的呼號。廣州的這封電報一到就被送到臨高電信的機要室。李運興看到電全的時候開始楞了一下。 「靠,干」他興奮的把電夾一拽就要走路。 「首長,首長,您還沒簽字呢。」負責譯電收發的土著女報務員看他拿了電報就要走,趕緊叫住他。 「好,好。」李運興掏出筆來龍飛鳳舞的在收發簿上簽上自己的大名。隨後急匆匆的從機要室出來,跑回自己的辦公室。新分到的生活秘書兼辦公秘書貝錦儀正在收拾他桌上的件。 李運興大步流星的走進辦公室,直接把桌上的東西一把抹到旁邊,讓收拾了一般的貝錦儀大吃一驚,還以為他對自己有什麼不滿。嚇得站在一邊不敢言語。 「快,馬上謄印一份,送辦公廳機要室」 李運興興沖沖的說道。這下可好了。大明軍隊總算上門了這仗一打起來,一天到晚主張烏龜流的一干人就再也無話可說了。臨高電信就要變成海南電信了,搞不好自己就直接成廣東電信的老總了 他興奮的直搓手,知道這件事情一旦到了執委會那裡,最遲明天就要召開全體大會--這可是穿越集團第一次國戰 李運興決定,在隨後的元老院大會上,自己一定要跳出來慷慨陳詞,堅決要求擴大戰火,不能僅僅滿足於打退明軍進攻,最起碼也得追擊到瓊山縣去。徹底摧毀大明在海南的通知。 電報很快就被送到了辦公廳機要室,隨後被打印成很幾十份。這類電照規矩先送執委會、元老院常委和相關業務部門的首腦。 一小時之後,這條消息掛上了BBS,成了首頁固頂公告。 最近沒了熱點的BBS除了有北美一干人還在不斷的談政治制度改革和殖民貿易部的人在鼓吹遼東貿易之外基本上就沒有什麼人了。明軍討伐的消息立刻引起了一場騷動。 當晚,潮水一樣的帖湧入了BBS上,一時間五花八門的主意充斥著版面,立刻形成了刷版的狀態。 第二天一早,元老院宣佈召開全體大會。 元老院裡,目前在臨高的不需要堅守崗位的元老三百八十多人出席了會議。因為這是第一次牽涉到戰爭與和平的國家決策,所有能離開崗位的元老全部到了會場。 會場上一片熱烈的氣氛,元老們或坐或站,一個個面露興奮之色。人群不時還飛出幾句:「操**個屁滾尿流」、「把王尊德這個老傢伙全家給滅了」、「廣州十日」、「東莞三屠」之類的話語。 「媽**,仗還沒打呢,一個個就想當韃了」柳正代表遠程勘探隊的多數人來到元老院,聽到有人在這麼說忍不住罵了一句。後面跟著白國士的女朋友趙雪--經過白國士孜孜不倦的追求和賭咒發誓絕對不娶小老婆之後,趙雪終於答應當他的女朋友。本來作為單身女性,她的選擇範圍不算太小,但是這伙單身宅男一個個都做著七十二個各民族各膚色女奴的*夢的時候,她的選擇餘地就小得可憐了。 「他們好像在說女人的事情。」趙雪想,這伙男人真是無聊啊,「要把廣州和東莞的女人都,嗯,那個一遍。」 「哼,胸無大志」柳正把自己專用的木板坐墊放到刻著自己編號的磚石座位上。四周空出了一大片,遠程勘探隊的人幾乎都外出了。 柳正對這次的消息並不怎麼雀躍。他雖然不是明粉,卻是一個皇漢。所以更希望是打韃或者其他什麼外國人,而不是打大明的軍隊--雖然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正在氣悶,忽然看到馬千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給一個戴眼鏡的妹妹簽名。順便還誇獎了幾句,不過因為人聲鼎沸,誰也沒聽見他說了什麼。 「哼哼,你個馬千--」 一曲尖銳的《月亮之上》的高亢歌聲迴響在會場上空--主持會議的蕭子山連著敲打了幾十次槌也無人理睬他。最後只好拉大擴音器的音量開始放《月亮之上》。 正文 第五十七節 戰爭指導原則 第五十七節 戰爭指導原則 會場上終於漸漸安靜下來了。蕭子山首先宣讀了來自廣州的電報全。隨後,要求全體大會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 召開大會當然不是討論是不是打仗的問題,也不是討論如何才能打贏。以穿越集團的力量,打贏一二萬討伐軍是不成問題的事情。這次會議的主要目的是決定戰爭的規模和取得戰役勝利之後該怎麼辦的問題。 當然,元老們的決心是一致得,那就是不打則已,一打就要將明軍打殘打破膽。使得其再也不能起窺覬臨高政權之心,達到以武迫和的目的。 但是在打到什麼程度收手這個問題上,會議上再次起了很大的爭論。 最後形成了三種主流的主張: 第一種是保持現有的不戰不走不撫的局面,將來犯明軍徹底擊潰消滅即告結束,繼續盤踞臨高。 支持者認為,這樣的好處是不會和大明徹底的撕破臉皮,依然可以保證和大明的海上貿易渠道的暢通,而且也有利於保證廣州、雷州兩站的安全。廣東官方只要沒有失陷州縣,慘敗之後依然可以諱敗言勝。換而言之,給廣東官府保留底褲。 第二種是挾大勝之餘,追擊明軍到瓊山,摧毀白沙水寨的明軍,徹底消滅海南明軍主力,隨後對海南各州縣進行攻略,迅速佔領全島。使得整個海南島的人力物力能夠盡為穿越集團所用。形成割據海南的態勢。 第三種是第二種的升級版本,主張不僅要佔領全海南,還要對廣州進行懲罰性遠征。有人提議動用聖船,用甲板上的重炮炮擊廣州城,在全廣州營造恐慌情緒;也有人提議出動特偵隊,對廣州城裡主張對臨高動武的官員進行一次斬首行動--有不少人提議直接把王尊德全家給滅了。 三種方案各有一批擁戴者,在大會上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總得來說,第二和第三種實際上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區別。第三種則得到了司凱德的積極支持,他提出了一個完整的策略方案: 1、奪取全海南,反正和明政府撕破臉了,一定要趁機奪取全海南。否則穿越國無法發展。 2、爭取在陸地全殲明軍,而不僅僅是在海上擊退,這樣大明三四年裡將無力進攻。而且將有大量的俘虜作勞工和談判籌碼 3、適度反攻大陸,爭取奪取廣州周邊,甚至暫時包圍廣州城,充分震懾大明,但是不宜攻佔廣州,穿越國暫時還沒有做好逐鹿大陸的準備。 4、注意輿論宣傳,和保護私有財產。我們的方針是反對廣東官府的無故進剿,反對貪官以進剿為借口,掠奪民財,殺良冒功。但不反朝廷(對內反,對外不反),為和談留下餘地。保護私有財產可以收攬民心。 5、以戰逼和,臨高不怕大明來打,但是數年內不希望和大明的貿易斷絕。所以戰後暫時對大明以和談為主要方針,實在談不下來再打。 這五點之外,司凱德明確要求在在廣州製造恐慌情緒:他提議學英國人火燒哥本哈根的模式,大規模的發射康格裡夫火箭,或者佔領白雲山,在上面架大炮炮擊廣州官署。 馬千矚提出要發言。 他走上發言台:「諸位元老。擊敗明軍之後是否佔領全海南,要不要炮擊廣州,首先要服從於我們的政治需要--所謂軍事是政治的延續。」他咳嗽了一聲,「在我們討論要把戰爭規模擴展到多大之前,我提議大家先梳理一下本集團的最近幾年的政治和經濟訴求。」 所謂的政治訴求和穿越集團的經濟訴求有直接的關係。 「就目前來說我們依然嚴重依賴明政府控制區內的資源、人口和銷售市場。」馬千矚說,「如果我們採用太過激烈的戰爭手段,不僅不會讓大明因為恐懼而服從我們的意志,反而會造成大明對我們進行全面的政治和經濟封鎖,而且還必然伴隨著不斷的軍事進攻。即使這樣的軍事進攻是完全無效的,明政府也會不斷的進行這樣的攻勢來維護追擊的面。」 「督公又在鼓吹他的烏龜流科技樹理論了。」有人在座位上竊竊私語。 「他說得也沒錯。打仗當然很爽,但是打完之後總要擦屁股。」 司凱德馬上起來反對:「等我們把大炮架到白雲山上的時候,我看王尊德還硬得起來不再不行就從珠江上放它一萬枚康格裡夫火箭火燒廣州」 林深河在下面皺眉頭:一萬枚。這夥人還真是張口就來啊。火箭這東西第一武器設計小組早就搞出來的,當初還拿它放過煙火。發展到現在,康格裡夫火箭雖然還沒用過卻已經列入了他準備淘汰武器的名單,第一小組已經試射了好幾發不同口徑的黑爾火箭。這種火箭比康格裡夫要先進得多,也不需要長長的穩定桿。 「大明不是大清,沒有琦善這樣的識大體顧大局的大員。」季退思哼了一聲,「我們要這麼亂搞,就等著朝廷征瓊餉,年年和我們開戰吧。」 「難道我們還怕明軍不成,再說明廷征瓊餉不是自尋死路,加速了崩潰過程?」司凱德說。 「沒錯,但是大明的經濟和人口總量是我們的百倍。如果對方要認真起來,派個內閣大學士之類的人物來督師,一天到晚打仗對產業升級很不利。」馬千矚繼續堅持自己的看法。 「打仗有什麼關係,軍隊是要打出來的。」魏愛聽說要打仗,早就心花怒放,搞了一個擴軍計劃表。他推測了一下,明軍的水師不行,必然以陸師為主力,這正是陸軍大放異彩的好時機。而且明軍一來幾萬人,陸軍連輔助部隊加在一起不到四千人。青年軍官俱樂部的一干人商議之後認為,這正是要求元老院通過大規模擴軍的決議的好機會。 外敵當頭,來得又是陸軍,陸軍不擴編誰擴編?魏愛和張柏林打得就是這個算盤。 「打仗是要花錢和消耗物資的,是一種純消耗。我們的打仗模式和本時空的軍隊不一樣,是典型的高消費戰爭。如果不能佔據地盤和人口,這種仗就打得得不償失了。」馬千矚對打仗的建議很不熱衷。 「我認為,不如乾脆藉此機會佔領廣州,進而控制整個珠江三角洲,有這個地盤,要人口有人口,要物資有物資。」 「用四千陸軍佔領整個珠三角?守衛海南有海軍的支援,可以抵消敵人的人數優勢。到了大陸上這點兵力就不夠了。」 「所以要擴大陸軍的規模才行。」魏愛等得就是這句話。 「我堅決反對在這個產業升級的關鍵時刻把太多的資源投入到軍事項目去。」鄔德立刻表示反對,「佔領珠三角地區勢必將我們捲入到長期的大規模軍事衝突去,過度消耗我們的有限的實力。」 錢水廷也反對:「陸軍規模已經足夠滿足現有的任務了。即使這次作戰,適當的臨時補充兵員再輔助以民兵就可以。沒有必要盲目擴大常備軍的數目。而且以我們的狀況不需要太多的陸軍……」 「你說什麼?」魏愛跳了起來--這種說法在他看來是當眾羞辱陸軍,「你這是污蔑陸軍」 「我不認為這是污蔑。」錢水廷毫不退讓,「軍隊的規模必須符合現有的經濟規模,我反對一切盲目擴大軍事行動的做法。」 「你這是短視行為……」 蕭子山猛敲槌:「注意言辭請大家不要人身攻擊」 佔領珠三角的的動議很快就被否決了,大多數元老認為這超越了穿越集團現有的實力。在軍事和行政人員缺乏的情況下過早佔領人口稠密地區勢必要大量沿用舊的統治人員和機構。而且廣東地區是明政府的重要財政收入來源地,明政府絕不會坐視不理。 一旦陷入連綿的軍事行動當,會嚴重拖累產業升級。進而影響到後續發展。特別是對工業口的人員來說這是無法接受的。工業口的人員雖然非常希望看到自己製造的槍炮武器在戰場上一展身手,但是更希望看到近代化的大工業體繫在自己手建立起來。 至於以吳南海為首的農業口,更是竭力反對擴大戰爭規模--農業口比工業口更擔心自己的罈罈罐罐--工業口的罈罈罐罐好歹是有設防措施的,農業上的土地、灌溉系統這些農田基本建設是根本無法保衛的,也擔心自己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農工被拉去打仗。 因此農業口的在會議上的主張最為保守。只要求能夠擊退明軍的進攻就好了。當然,吳南海也要求全殲敵軍,以便把俘虜轉化為農業工人。 但是多數人認為,佔領全海南的時機已到。再局限於臨高一地,未來的發展空間非常有限。而且也留下了很大的後患。朝廷始終有可能利用當地的政權機構和資源發動圍剿。而且朝廷正統的名分始終在大明那邊。臨高的百姓會有「從賊」的感受,一旦局勢稍有不穩,很可能會出現民心的崩潰。政治保衛總局的調查表明,許多「先富起來的」百姓都有一種對前途的憂慮。 馬千矚見會場的氣氛明顯不贊成只保有臨高的方案,他決定拋棄只守臨高的A方案,改用B方案。 「首先我們需要不需要保持和大明的表面和平?」馬千矚說,「從戰略角度來說,這非常有必要 「如果我們要維持和大陸的經貿關係,想繼續從大陸輸入人口物資,和明政府維持表面的和平的狀態就至關重要。」馬千矚說,「所以我反對一切把戰火擴大到大陸上的去做法。一旦戰火擴大到大陸,大明必然要和我們斷絕貿易往來和人口流動。」 當然,以大明的行政執行力、有限的海上行動能力來看,這種封鎖肯定是不完備的。而且穿越集團不愁找不到足夠的代理人來為自己服務,建設的山海兩路商務-情報體系也能起到補充的作用。但是這樣的「走私」活動無論從規模還是成本上都遠遠超過了正常的貿易。 「我們採用的手段就必須有一定的策略性--必須讓廣東官府留下遮羞布,使得王尊德李逢節等人能夠繼續糊弄塞責。」 要達到這個目標穿越集團就不能使用過於激烈的手段--不能去搞大規模的斬首行動,也不能炮轟廣州,甚至不宜公開的佔據海南各府縣的治所。總之,要給廣東地方政府留下面和塞責的理由。 「其次,我們要不要佔領海南全境?」馬千矚侃侃而談,「我認為這是必須的。」 下面有人在嘀咕:「這和督公前幾天的態度不一樣麼。」 單靠從大陸收流民增加人口太慢了。佔領全海南將使得穿越集團能夠支配至少二十萬以上的漢族人口和數量不詳的黎苗人口--後者至少也有五萬之數。這比每個月幾百到幾千人的大陸移民移入速度要快得多。而且廣東的流民數量是不穩定的,不能長期穩定的供應。在開拓出其他人口來源之前,就地開發人口是個節約時間的好辦法。 佔領全海南,就能在更大範圍內推廣「臨高經驗」,進行民政體系的改革。這也是一種試驗,不過規模從區區一個臨高縣擴大到整個海南島,這對穿越集團數年來培養起來的土著工作人員來說是一個考驗。而穿越集團也需要藉此來總結培訓土著人員和地方行政的經驗教訓,為以後統治更廣大地區作準備。 「即要佔領全海南,又不能和大明官府維持表面的和平,這個難度太大了。」有人質疑,「失陷一縣就是要上報朝廷的大事了,何況失陷一府王尊德李逢節總不見得能裝聾作啞到這個地步。」 「所以我建議在全海南維持臨高模式,即將各地胥吏階層一掃而光,由我們的土著行政人員接管,架空當地官員,建立我們對海南的實際統治。朝廷需要的稅、糧按照份例繳納。」 瓊州府地處偏僻,大明的統治基礎極其薄弱,除了儋州、臨高、瓊山、昌這些縣還算略成氣候之外,昌化、崖州等地地方政權的存在感是很薄弱的,基本上政令不出城門。有好幾個縣長期沒有縣官到任,是由佐雜官吏代理縣政,架空縣政接管政權是相當容易的--很多地方原本就談不上有什麼縣政。 江山在會場上一直沒有發言,他覺得這個方案有點一廂情願。臨高一縣還好說好,這瓊州一府都這麼搞怕是很困難。瓊州府裡的衙門可有好幾個:瓊州府、瓊山縣、海南道、布政司分衙,海防參將…… 這麼多的官兒就不比在臨高這麼簡單了,萬一出了一個愣頭青不願意隨遇而安的混日被架空,非要勵精圖治有所為,架空地方政權的事情就很難做得像臨高一樣完美了。 而且瓊山縣還有一支駐軍。如果要繼續維持表面上的大明政權存在,瓊崖海防參將的二千多人船是不是還允許繼續駐紮?這可是朝廷的經制之師,不是早已頹廢不堪的衛所。就算在作戰將其摧毀,肯定還是重建起來的。臥榻之側,是不是允許這樣一支人馬的存在? 江山想,最為難的是:一旦反攻的陸海軍兵臨瓊州城下,大破白沙水寨,這瓊州府和瓊山縣的官兒要麼投降要麼就是自殺殉國了。不管哪一種做法,瓊州府府城陷落這個消息是必然會傳出去的,王尊德等人絕對沒有這個膽謊稱府城未失。 但是這些問題他不打算當面質疑--到具體實施的時候會有專門的會議來討論此事。反正維持「表面的和平」也好,徹底撕破臉也好,他都是贊成佔領全海南的。 儘管有人質疑這個「維持表面的和平」是否能夠做到,但是多數元老對佔領全海南這件事情還是抱有很大的熱情--臨高這個地方畢竟還是太小了。很多人都有個隱隱約約的希望,一旦把政權擴大到全海南,每個人都能獨擋一面--至不濟也能出任到外縣當個行政長官之類的職務。 最後元老院通過了這次戰爭指導三原則: 一、全殲來犯明軍和其他各路敵人,同時消滅海南明軍的有生力量。 二、在有利的條件下佔領整個海南。 三、戰爭將僅限於海南島和周圍海域,不得擴大到大陸和其他海域--除非有元老院的批准。 這次作戰被定名為「第二次反圍剿作戰」。 司凱德繼續鼓吹戰後與廣東地方政府進行和談的方案。 具體方案是戰後迅速釋放幾名高級俘虜回廣州,設法與廣東官府的頭面人物接觸,要求與其進行和談。隨後再派出專人前往談判。 和談的地點可以設在澳門,由葡萄牙人保證雙方的安全。如果葡萄牙人靠不住,也可以選擇在其他荒僻的地點。 正文 第五十八節 防禦還是進攻 第五十八節 防禦還是進攻 他提出的具體和談的條件是: 官府可以繼續任免海南的官員,穿越集團不做任何干涉。每年的稅賦全部足額上交。同時可以許諾給廣東的主要官員一部分的利益--當然是在他們參股的前提下。 保證穿越集團在廣東的商業活動和人口輸送的便利和安全。 作為回報,穿越集團將為廣東官府消滅劉香。 「我不是反對這…要求,而是覺得對方根本不可能接受。」江山對司凱德的和談要求表示質疑,「不管是王尊德還是李逢節,恐怕誰也沒膽作這樣的事情,廣東的官員很多,萬一有人彈劾上去,這事情是肯定包不住的。」 「我們以鄭芝龍為表率。鄭芝龍能招安和談,我們有何不可?我們給大明造成的損害,從表面上看可比鄭芝龍小多了。鄭芝龍還佔了廈門,我們可是什麼地方也沒攻佔。」 「是啊,要論到『奉公守法』,這廣東福建地面上的海上勢力我們得算頭一份。」有人在下面譏笑。 「不要隨便插話」槌又在敲了。 「幹掉劉香?我看大家有點信心爆棚了。」陳海陽說,「劉香來侵犯臨高。海軍保證可以叫他有去無回。如果對方不和我們展開海上會戰,要很快的剿滅他還是有很大難度的--我們的艦船主要還是以風帆為主的,在近海洋面上搜剿他的船隻沒那麼容易。」 「只要重創他一次他就垮了。他的部眾說不定就要轉投我們了。」 …… 「我要發言:這次和談招安之後準備得個什麼官銜?」文德嗣慢條斯理的問道,「不會是博鋪巡檢吧。」 元老院爆發出一陣哄笑。以鄭芝龍對大明造成的損害,招安也才得了一個海防游擊的頭銜而已。穿越眾的危害性遠不如他,得個巡檢的頭銜很有可能。 「我們可以不要求任何官職,只要他們承認既成事實。」司凱德說。 「凡事不能只看好得一面,如果廣東方面拒絕和我們和談怎麼辦?」鄔德提問,「後續怎麼處理?」 「那就兵發廣州,直接破城」司凱德毫不猶豫的說道,「我們長期佔領廣州城可能做不到,攻陷廣州還是不成問題的。到時候廣州城裡的大小官兒就得一鍋燴了。王尊德等人總不見得就這麼願意殉城吧。」 「如果你要和談,直接威脅廣州的想法就得放棄。」江山說,「如果你打算攻陷廣州來威脅王尊德,王尊德等人不見得認為我們能攻下廣州。當年英國人不是攻上越秀山往城裡放火箭,奕山也不見得就會這麼聽話。」 如果海軍攻陷虎門、沙角各炮台,陸軍再攻佔越秀山,王尊德等人怕是只有自殺殉國了--這樣前所未有的大敗仗他是不可能隱瞞得了任何人的。別說廣州城裡大大小小的官兒,還有錦衣衛、鎮守太監之類的內臣近侍系統的官。大家能不能上下一心來瞞騙皇帝是件堪慮的事情。 儘管有許多質疑能否達成目的的質疑,大部分元老還是贊成在佔領海南的前提下和大明議和。再爭取幾年和平。最終在元老院通過了關於和談問題的提案。 隨後,根據元老的動議:在全臨高發佈橙色警報。對民政、工業、農業、民事等諸方面進行相關動員,各部門立刻制定相關的戰爭預案。 儘管有元老提議執委會即刻改組為統帥部大本營,但是遭到以單良為首的一干人的堅決反對,認為這次戰鬥上升不到國家興亡的水平上,既然穿越集團已經成立了許多專門的機構就該由專業機構去負責。 「這次頂天也就是對越自衛反擊戰的級別,搞個小規模動員就很好了,執委會完全沒必要搞成統帥部。」 多數元老贊成他的看法,很多元老認為現在的執委會權限過大,再搞出一個統帥權來就更強大了。於是錢水廷提議,既然軍務部長的職位暫時還未選出,可以由元老院即刻選任一名「戰爭部長」來擔任備戰和作戰任務。這個職務是臨時性的,戰爭結束之後就予以取消。 元老院最後投票任命陸軍參謀長何鳴為戰爭部長,自即日起為期90天,暫時代理軍務總管之職。授權戰爭部長在任期內對軍隊進行全面軍事和政治動員。 任期結束之後,戰爭部長的職務自動失效,如果到期前戰爭仍未結束,元老院通過大會投票可以延期90天。以後每一次延期都要經過元老院批准。 「這不成了推克狄多了麼。」於鄂水說。 「90天的戰爭部長」張柏林不滿的說,「防自己人比防敵人還來勁真沒勁」 「哼。」魏愛冷笑了一聲,起身離開了正在變得鬧哄哄的會場。 幸虧他離開了,否則下一個場景更要讓魏愛大發雷霆了。 這時候吳南海提交了一份他和展無涯一起遞交的議案,議案的內容就是要求陸海軍在和明軍作戰的時候必須讓他們登上海南島之後再一舉殲滅。而且要「盡量多抓俘虜」。 於是有人便提出了防守反擊的思路。具體說來,就是讓明軍登島之後從容集結完畢,然後再選定預設陣地設防,進行會戰。 這個以逸待勞,防守反擊的作戰思路迎合了不少元老--在他們看來,明政府的討伐軍就是一支巨大的「勞工輸送隊」,如果這支「勞工輸送隊」不能登上海南島就潰退了,借此一戰抓上數萬俘虜發上橫財的企圖就完蛋了。 考慮新軍的優勢火力和相對缺乏作戰經驗,大家覺得這個思路非常適合穿越集團。 「我認為防守反擊極不可取因為我們前面的採取的一些手段造成了相當的程度上的思想混亂」正當這個決議要定論的時候,季退思上了發言席上大聲疾呼:「首先我們必須為自己正名我們不能再這樣頂著澳洲人的頭銜混下去了--這樣下去只會會對我們的軍隊和人民造成更大的思維混亂」 他大聲的吼叫著,還伴隨著激烈的動作。 「我知道很多元老對我們現在的狀態非常滿意,甚至覺得這樣的模式相當的好用,但是這樣的模式有一個極為可怕的後遺症,那就是跟隨我們的人民缺少一個真正的效忠主體 「難聽點說吧 我們穿越集團現在是一個沒名沒分的非法武裝集團軍隊現在不過是介於僱傭兵和匪徒眾之間的形態罷了不是有大義名分的國家的軍隊。 「要是我們真的**建國完成,取得大義名分了,把陸軍土著士兵的思想和效忠釐清了。叫大義名分也好叫心靈契約也好叫權力烙印也好。總之這種東西我們現在沒有。我們長期以來沒有否定大明的正統地位--這是個嚴重的問題別得不說,士兵們要戰鬥在哪一面旗幟下?我們到現在連個正式的旗幟都沒有等軍隊要出征的時候居然沒有軍旗,這豈不是件荒唐的事情?」 元老們起了騷動。這的確是個問題。 「這樣含糊不清的狀態會有什麼樣的結果?那就是對土著士兵來說他要真真正正去對抗朝廷大軍了這對於最多不過一二年前還是大明百姓的士兵來說就是造反。這種與朝廷大軍對抗這種心理壓力對我們來說是笑話,對土著士兵來說卻很不一樣。」 反賊而且是等著被朝廷大軍過來圍剿的反賊--這個和士兵們過去多年潛移默化的社會經驗不一樣的體驗,對整個新軍實際上是一次很大的考驗。 「我們不能把忠誠寄托在士兵能確實的理解我們究竟有多麼強大這一點上。我認為從技術上來說 防守反擊看起來是個好主意 但實際上是個壞主意。大明二百多年堆積而成的積威和正統觀念不是說著玩的 「士兵們和工人在日復一日緊張的備戰等著朝廷大軍殺過來,只會越等士氣越糟。土著會幻想大明軍隊多麼強大多麼勢不可擋,會自己嚇自己把自己嚇死,甚至出現逃兵和企圖和大明軍隊暗通款曲的人……」 「這不是正好嗎?動搖分就會暴露出來被肅清,留下的都是最堅定的戰士」梅林說。 「如果這種心理壓力導致大部分附從勢力都動搖了呢? 是法不責眾呢還是把他們全砍光?」 梅林說:「看表現好了。動搖也有不同種級別的。跳的最凶的,肯定也死的最慘,其餘按相應的等級與以懲罰即可。現在我們控制人力還不算多,法來責眾也沒多大問題。」 「太浪費了陸軍裡的每一個士兵,都至少受過個月以上的軍事訓練。論及軍事素養在本時空堪稱第一。更不用說很多人還掌握了更高級的軍事技能。那些動搖分裡可能就有臨高辛苦培養的技術骨幹和軍事骨幹,殺了他們就不止是可惜了。而且他們也不見得就想背叛臨高,純粹是因為明朝積威所至,也許只是內心軟弱的一念之差。我們要做得就是要給他們信心,相信臨高力量的強大,讓他們相信臨高可以保護他們,同時也讓他們意識到背叛的後果,他們可能就是以後最忠實的部下。」季退思最後提議:應該立即總動員,海軍陸軍一起出動,帶上臼炮和火箭,先推過去推掉海南府城樹立信心,然後大軍殺奔廣東。攻下香山縣城或新安縣,然後與明廷討價還價--如不從,再炮擊廣州。 這時候鄔德提出要求發言:「我贊同在預設陣地進行防禦反擊的作戰模式--我們的軟硬實力土著們已經看到了。而且在軍隊身上下了很大的本錢。政治教育、憶苦思甜、軍人榮譽感、高薪、現代軍事管理制度……這些一概不少的全部貫徹下去了。士兵如果一聽說大明軍隊來了就要嚇得動彈不得,未免太誇張了。」 他停頓了下:「至於你說得現階段穿越集團有名不正言不順這點我完全同意。我們的確需要一個名義。李自成還知道繼承闖王的頭銜,土匪尚且知道要有個名頭響亮的字號,我們總是用澳洲人的名義的確非常不好,首先是自己甘於海外之人,容易被人扣以『華夷之別』的帽;其次是跟隨我們的百姓大眾沒有一個名分,搞不清效忠的對象。」 「我也贊同出境禦敵的戰略」有人附議季退思的提案,「必須進攻,積極主動的進攻。這是臨高的立國之戰,意義不亞於當年的抗美援朝,務必先勝而後戰,首戰不但勝,還要大勝,才能對外宣揚軍威,對內震懾土著那些還狐疑不定、懷有二心的人。所謂眼見為實,親眼看到我們的軍事工業體系能有如此大的威力,一定會增加內部的凝聚力。」 「我反對,這樣有變相擴大戰爭範圍……」 整個元老院頓時陷入了「防禦反擊」還是「禦敵境外」的大爭論當。 即使以最堅決的「服從元老院,服從執委會」態度出名的何鳴,這下臉上也露出了不快的神情。他站起身來要求發言。 境外派和防守派都充滿希望的注視著他,這位新出路的戰爭部長的態度顯然決定了哪種戰略將會佔據上風。 「既然元老院已經授予我戰爭部長的權力,並且制定了戰爭指導原則,」何鳴一字一句道,「我會率領同仁們在我的權力範圍和指導原則下組織實施戰役。在這上面我有自己的裁量。所以我認為元老院討論如何採取何種作戰模式是不合適的。而且此類議題不應該列入會議議程--同時我也要求,在戰爭期間任何涉及到戰役戰術方面的提案在元老院一律不做討論,不做決議。」 這個發言有些讓人意外,但是也有一部分人暗暗點頭: 如果元老院三天通過一個決議應該攻佔哪裡,五天提出一個要求應該怎麼使用炮兵,這個仗就沒法打了。 「……古人『尚且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概念。所以我要求元老院不能在我的任期內以任何借口干涉我的指揮權。以上。」 「好老何這下牛B了」張柏林興奮的拍了下大腿,「關鍵時候一點不含糊」 「我同意何鳴的看法」馬千矚說,「打仗這件事,不能人人都當拿破侖,這樣會亂套的」 「我看,大家的熱情可以理解。不過大家總歸不是專業人士。」文德嗣原本一直沒說話,這會表態了,「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專業人士處理比較好。至於大家提出的各種方案和策略,我提議在BBS上開設一個參謀專版,大家把自己的想法和建議發上去就是了。讓軍方的同志們取捨。這樣兩全其美了。」 何鳴說:「這我不反對,我絕對不反對集思廣益。但是作戰指揮必須軍令高度統一:不能一人一個主意,更不能三天兩頭就出一個新政策新命令。另外,」他補充道,「所有有關作戰的建議和計劃請在BBS上發佈,也可以提供書面件,但是謝絕來人面談--總參最近會很忙。希望大家理解。」 會議結束之後,執委會召開了一次行政工作擴大會議,與會的全部是各部門的長官和次官,也包括下屬主要業務部門的頭頭們。 第一件事情是責成宣部門制定穿越集團的國旗和陸海軍軍旗,也包括正式的軍歌。 軍歌,已經使用了若干舊時空的軍歌。現在無非是正式定下來。至於旗幟要棘手些--畢竟不像軍歌那麼可以搞《軍歌集》。 「國旗暫時可以不搞。畢竟要慎重從事,先把陸海軍軍旗設計出來用上。軍隊連個旗幟都沒有,太不像樣了。」文德嗣說,「軍旗要簡約一點,不要鬧太複雜,用色最好是純色。我們的染料主要還是靠天然的染料,太複雜的顏色搞不出來。」 丁丁提議道:「這事情最好是公開徵集,大家投票決定。」 「國號麼,既然早已有對外宣傳口徑,可以定正式名稱南澳人民**政府就可以。要是覺得不夠霸氣--就南澳帝國好了。」杜雯提議。 「以一縣之地,自稱帝國豈不是荒謬。不好,而且這樣只會加重華夷之別啊。」 「顯那就澳宋好了。我們不是一直要當崖山之後麼?」 經過一番討論,大家覺得「澳宋」這個名義比較理想,即印證了過去的「澳洲人」的稱呼又表明了穿越集團的華夏苗裔的身份--過去在編製澳洲人的來歷的時候已經運用了這樣的說法,一舉兩得。 大宋後裔這個招牌還是很響亮的。 「至於將來,我們叫什麼都可以。銀河帝國、銀河共和國、星際聯邦、星漢帝國、……隨便叫。現在我們就用澳宋好了。用大宋的名義那幫腐儒總不能攻擊我們是蠻夷了--我們不但是華夏苗裔,還是趙宋後裔,比朱明要正統得多了。」鄔德說。 正文 第五十九節 軍事情報 第五十節 軍事情報 「澳宋這個名義暫時不要大規模對外使用。」於鄂水說,「元末的紅巾軍可是要『日月重開大宋天』的。朱元璋也算是紅巾軍一股,最後卻搞掉了小明王搞出來了『大明』。明朝廷對『大宋後裔』恐怕會有一定的忌諱。現階段我們對外可以用類似紅巾軍的例,以軍名暫代國號。我提議我們叫伏波軍--很切題。」 「其實我們可以叫GLA,」文德嗣說,「全球人民解放軍。這個不錯吧,馬國務卿。」 「以後再用好了。現在叫GLA大明人士根本沒感覺。」馬千矚說,「我看自今日起,我們的公和佈告行落款可以啟用伏波軍名號。」 江山回到情報局的辦公室裡。剛到辦公室,他就接到了何鳴的電話,要他:「速查清廣東方面明軍狀況」。 「情報局成立沒幾天,具體任務來了。」江山在晚上的碰頭會上說,「這是我們對外情報局的第一個重點項目,一定要搞定,不然以後爭取預算起來就麻煩了。」 王鼎咳嗽了一聲,首先發言:「這些情報,大多數可以從總情報庫的檔案裡查詢得到。大圖書館整理的史籍情報和廣州站歷年搜集到的資料有不少可以使用的。我打算對這部分資料進行一次檢索,然後彙編出來。」 「這樣的情報太舊了吧。」江山表示疑慮。 「說是舊,也不過是二三年的時間,明軍的狀況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這件事主要還是要靠廣州站的情報。」身為所謂的「海軍軍事情報人員」的許可說,「明軍要來進攻臨高必然要渡海。廣州站在廣東的交通要隘都有眼線佈置,只要有戰船集和軍隊調動,必然會有消息傳來。我們在這裡亂猜根本沒用。」 所以眼線,就是起威鏢局的各個分號外櫃,他們每五天用信鴿向廣州的總號匯報一次當地的見聞。這種情報雖然不甚及時,但是考慮到古代軍隊的行軍速度非常慢,這樣的速度也能接受。 「如果這樣坐等廣州站的情報和搜集點檔案就算是完成了任務,我們這對外情報局就不用混了。」江山說,「我們得派人去廣東專門搜集一些軍事情報。」 「我們現在既然已經培訓了外派情報人員,這次搜集廣東明軍的調動就是一次很好的實習機會。應該讓他們出去試試看。瓊州其實不算什麼,到了廣東地界上才是真正的魚入大海。培訓的成效如何,就看這次了。」許可也對這個提議感興趣,「如果要派人去,我願意去。」 「是不是有點太冒險……」 「既然干了情報工作,這點風險還是應該有的。當然,我們也不能要求情報人員做鑽到大營裡去拍照這樣的危險事情,但是站著看的本事還是是應該有的吧。」 「既然只是站著看,何必要再派人去呢。廣州站在很多地方都有眼線。我們再派人就是多此一舉。」王鼎反對,「廣東的情報工作就應該是廣州站去做。如果郭站長表示人手不夠或者有其他困難,我們可以派人到廣州站去協助,但是絕對不能另外派人去,這不但浪費人力資源也有違工作程序。」 王鼎繼續說:「情報工作關鍵還是在分析上。我們與其只是提供一堆零碎的細節資料,不如把精力放在對現有資料的分析整理上。提交一份翔實可靠的報告上去。」 江山想王鼎這傢伙自從當了分析處的處長,一天到晚高唱「分析萬能」,明顯有自抬身價的意思在內。 但是他的話不大好辯駁,這時候李炎也來附和他的觀點了。 「沒錯,我也建議把力量放在對現有資料的整理、判斷和分析上。至於缺少什麼資料,直接電告廣州站讓他們搜集就是--這可是他們的本職工作。」 「這就要看廣州站還能存活多久了。郭逸他們的出境不佳。」江山想起了最近廣州站連著發來的好幾封電報,包括各方面都把貪婪之手伸向廣州站。現在的雖然局勢不明,但是戰火一起,廣州站的各家產業能否倖存有很大的未知數。 「司凱德那裡已經在討論廣州-雷州站的處境問題了,」李炎說,「雖然嚴格算起來這是殖民貿易部的事情,但是我們情報局對此也有義務保護駐外站。」 「我的意見非常簡單,保人不保財。」江山說,「只要把人安全的接出來就可以。錢財是身外之物,沒了就沒了。反正以後能夠百倍索回的。」 李炎說:「如果可能還是應該盡量保存財產的。我認為適當的搞『曲線救國』的權宜做法,比如投獻給當地權紳不是不可以考慮。這樣起碼能夠使得產業能夠可持續的經營下去,反正以後要收回來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至於人員安全的範圍應該廣一些。」江山認為廣州站裡剛剛完成大規模的換血和審查工作,許多人員是從臨高調派去得工作人員,損失掉是很可惜的。至於當地僱用的工匠、僕役乃是管理人員也應該盡量保護他們--即使不能一起撤回臨高,也要使用手段保證他們的人身和財產安全。 「這樣會大大提高土著人員對我們的信賴。知道危難的時候我們不會一走了之。」 「還有雷州站。雷州那塊地處偏僻,廣州的這股邪風一時半會吹不到他們那裡,不過也不可不防。」 「要我說,廣州可以撤,雷州絕不可撤。」王鼎很堅決的敲了下桌,「雷州一撤,糖業公司這一攤就完蛋了。」 廣州是單純的流通商業領域,除了蒸餾白酒的工場有點現代技術--使用了二十世紀水平的蒸餾冷卻器之外,基本上沒有什麼現代工業,紫珍齋稍有一點製造業也是純粹的手工。毀壞之後只要穿越集團還能繼續供應「澳洲貨」,就很容易再重建起來。更何況還有許多辦法可以規避破壞。雷州站就不同了。它是個製造-流通的雙重設施,現代化的制糖廠落到毫無經驗的土著手裡,運行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毀壞,而且雷州站在當地蔗農身上已經投入了大量的資本,一旦半途而廢,不但自身損失巨大,對甘蔗農的信心破壞更是毀滅性的。 「廣州是省會,是官場矚目的焦點。所以郭逸那邊很難倖存,所以我的看法是廣撤雷保。」王鼎提建議道,「雷州不要說在大明的時代,就是舊時空也是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一般人不會把目光盯住那裡。有保的可能性。」 而且雷州半島就在臨高的對面,半天就能渡海到徐聞。不管是暗派遣特偵隊出去幹濕活,還是明得派遣海兵遠征隊去討伐,比起到廣州還要航行數天來說是干涉非常便利。 「如果有雷州有人企圖對雷州站的產業不利,我們可以要求執委會投入特偵隊進行行動,幾輪『濕活』下來就沒人敢動雷州的腦筋了。甚至可以採用更極端的方法,完全控制雷州的一府二縣的消息和廣州之間的信息交流。」 「我們起草一個備忘錄給執委會,再抄送一份給司凱德好了。」李炎說,「至於軍事情報,還是立足於本地--把現有的資料先用起來。」 王鼎也說:「這是我們的第一個項目,不但要建功,還要腳步站得穩才行。」 與會眾人一齊點頭。 「好,我明白了。就照你的思路辦。」江山讓步了,他有點聽出王鼎的言下之意了。 對外情報局隨後向廣州站發出了情報搜集的指示,要求廣州站在著重搜集廣東明軍的調動、兵力狀況和將領的人事資料。尤其是軍隊的調動情況。無論戰爭部長準備出境禦敵還是防守反擊,掌握明軍的動向總是最重要的。 軍事情報方面對外情報局又花了幾天時間的搜集查閱各種資料,終於搞出了一份情報。 這份情報的大部分內容都是從史籍上抄來得,再根據這些年廣州、雷州兩站搜集的零星資料分析匯總而來。 「儘管我們對廣東明軍的動員能力缺少足夠的資料,但是通過1624年俞咨皋到澎湖驅逐荷蘭人的兵力大致能夠推斷得出明軍能動員多少軍力來進攻臨高。」 俞咨皋在1624年八月出兵澎湖的時候,出動一萬多人,艦船三百餘艘。他面對的荷蘭人不過大小船隻十四艘,在澎湖的堡壘駐守的東印度公司的陸軍兵力只有八百人。 從雙方的兵力對就能看得出明軍完全清楚自身和歐洲人之間的軍事差距,所以採用了以數量抵消質量的方式,靠著以十當一黑雲壓城的辦法來逼退荷蘭人。 「我們認為:這一次廣東明軍很可能故伎重演,依然採用重兵壓境的模式,以達到我們自行拆毀城堡退去的目的。」王鼎在總參謀部的軍事會議上將對外情報局的分析一一闡述給在座的人員。 穿越集團在臨高修築城堡,編練團丁的事情,明軍統帥不可能不知道。而澳洲人船堅炮利的名聲也早已傳了出去。 明軍統帥當然能得出面對的敵人比當年的荷蘭人只強不弱的結論,所以如果要來攻打臨高的話,調集的人馬絕對不會少於俞咨皋當年的兵力。 「這一次明軍調來的人馬只會更多,不會更少。否則他們的軍事行動就不可能收功。這是其一。」王鼎說,「其二,俞咨皋當年去澎湖是遠距離海上投送,限於船隻和水手的數量,他不可能投送更多的兵力。」 而且澎湖一帶基本就是荒島,除了水之外,糧草燒柴全要靠大陸供應,俞咨皋的後勤壓力很大,所以他帶一萬多人登陸大概已經到了兵力投送的極限了。 但是臨高就不同了,海南島上州縣眾多,可以就地解決一部分糧食,還能沿途征發丁夫、牲畜和車輛。後勤上的壓力要小得多。 「……綜上所述,我們認為明軍最終動員的兵力大約在水陸二到三萬人之間,主力部隊應該是廣東總兵何如賓的鎮標營和家丁。這部分大約有二千人。還有撫標和制標營也可能會出動一部分。」 「這個鎮標有二千人的數據怎麼來的?」東門吹雨問。 「鎮標有多少人在廣州城裡不是秘密。」王鼎說,「人人都知道。」 「沒有虛報人頭,吃空額?」 「虛報人頭恐怕只會在普通的部隊,這樣作為戰術核心的部隊不會的。」 「有騎兵麼?」 「廣東的明軍裡馬匹不多。只有少量的馬匹供應將領騎乘、馱載、探馬和傳令只用。作為突擊力量的騎兵可以說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們不必擔心對付騎兵的問題。」 這不僅是因為廣東的馬匹昂貴或者來源困難,也因不會為廣東的氣候同樣不適應馬匹生活。偌大個廣州城,很少能見到馬、驢、騾之類的大牲畜。軍隊也很少飼養。 「火器情況呢?」 「火器很多。」王鼎介紹說,原本廣東的明軍在火器裝備比例上就已經超過了成。而且最近在火器質量上也有很大的改善。王尊德的鑄炮大生產運動使得裝備的仿製紅夷大炮數量激增。 「這麼說他們肯定會帶很多克隆版本的紅夷大炮來了。」 「王尊德仿製的紅夷火炮,根據廣州站的匯報和我們搜集到的佛山渠道的情報,以9磅和12磅炮為主。12磅火炮太重,明軍缺少牽引用的牲畜,不太可能用於野戰,帶來的應該是9磅炮。還有若干佛朗機之類的舊式火炮。」 「廣東總兵何如賓以擅長火器著稱,此人還有火器著作《西洋火攻神器說》,應該是個對火炮的威力和運用有一定瞭解的人。必須加以注意。」張柏林因為走了炮兵路線,對舊式火器技術非常關注。大圖書館編撰的軍事歷史方面的參考資料他每期必看。 「何如賓是個反天主教人士。他和萬曆四十四年的南京教案有牽連。當時的西洋火器知識完全為天主教徒和傳教士掌握。這位反教人士恐怕不大可能和西洋教士有什麼聯繫--著作本身的來源也很可疑--他自稱書是萬曆三十四年寫得,結果卷首卻提到了寧遠--再說萬曆三十四年之前朝廷根本沒買過紅夷大炮。」於鄂水笑著說,「所以我說他要是來指揮討伐軍,在指揮作戰和運用火器上不會和本時空的其他總兵有什麼兩樣。」 「明軍的火器不值得一提,」應愈說,「就算我們用12磅加農炮和他們對轟,他們一樣完敗。恐怕步兵還沒開火敵人就會潰退了。」 「我們還是不要太輕敵了。」何鳴說,「繼續談下去吧。按照你們的估算,明軍大概會在什麼時候開始軍事行動?」 「是,」王鼎點點頭,「我們的推算是,明軍最快應該在今年的下半年。大約是在十月份。」 「是不是推算得太寬了?」 「荷蘭人二次登陸澎湖是1622年的7月。而明政府以武迫退的決心大致是在1623年的10月過後才下的。俞咨皋的部隊也要到1624年8月才出動,差不多整整間隔了一年。這大概是明軍動員一萬多人所需要時間。」 幾萬大軍平日裡不可能集在一塊,必然是呈分散狀態駐紮的。王尊德要把部隊集起來,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根據廣州站的情報,廣東官府連軍隊開拔的軍費還沒籌到。 「其實廣東方面的軍事行動,嚴格說起來還根本沒有正式開始。一切行動都得等到軍費落實之後才會正式運轉。」 但是上半年明軍能用得時間卻不多了--臨高馬上就要入夏,入夏就是雨季的開始。明軍不是可以冒著惡劣氣象條件開展軍事行動的現代軍隊,如果在月之前不能開始攻勢,進攻就要拖到秋後。 「……入秋天之後臨高又有颱風的威脅。明軍如果要水陸兩路進攻的話,至少要到十月才會開始進攻。」 「鄭芝龍有介入的可能性麼?」陳海陽問。 王鼎點頭:「鄭芝龍的人馬完全處於臨戰的狀態,隨時可以出動,是我們的最大威脅。不過熊燦是不會拿鄭芝龍來巴結王尊德的。而且他自己對鄭芝龍的約束能力也很有限。除非鄭芝龍覺得有利可圖,否則他不會隨意來淌渾水。」 「打我們無利可圖嗎?我看是大大的有利可圖啊。」 「他現在還有許多對手沒料理完,不可能和我們刀兵相見。李魁奇還沒啃下來。」 「根據我們的最新情報,」王鼎拿出一份件,「李魁奇所部不久前已經在鄭芝龍和鍾斌的聯合攻擊下覆滅。」 李魁奇的覆滅讓大家頓時有心頭一緊之感。鄭芝龍每消滅一個大敵,就意味著他的兵力勢力又擴大了許多,而牽制他的勢力又少了一個。鄭芝龍的腳步離臨高愈來愈近了。 以下為5千字以外 註: 李魁奇應該在崇禎二年就被消滅了,我誤記成了鍾斌,實際上這會鍾斌也快覆滅了。 這裡糾正一下。 正文 第六十節 作戰計劃 第十節 作戰計劃 「這麼說他很快就要收拾劉香了。」 「還幸虧有劉香當緩衝,不然鄭芝龍這個龐然大物我們對付起來還真是有點棘手呢。」 但是這麼一來基本上可以確認鄭芝龍不會為王尊德的進剿行動提供援助。廣東方面只能依靠自己的本部人馬行動,臨高面臨的軍事壓力大為減輕。 「這是對外情報局根據已有資料編製的幾本軍事情報參考小冊,供大家參考。」 王鼎隨後散發了這幾部小冊。分別是《廣東明軍番號和駐防分佈》、《廣東明軍把總以上軍官名錄》、《明軍武器裝備圖冊和主要性能?陸(海)軍分冊》、《明軍簡明編製》和《明軍戰術特點》。 這些小冊,一部分是根據史籍和歷代研究資料彙編的,一部分是根據從D日之後從各個渠道搜集來得零星情報匯總的。後者的來源非常廣泛,有從廣州、雷州站專門搜集軍事情報;有從起威鏢局的日常報告其攫取出來的。而其最有價的是對明軍降兵、縣衙兵房書辦的問話記錄以及縣衙架閣庫裡的兵房檔案,其不乏正規的第一手資料。 王鼎等人還不辭勞苦的專門走訪了林深河。在兵器研究所的倉庫裡,分門別類的堆滿了各種明軍和海盜使用的冷熱兵器樣品。從一開始林深河有意識的從煉鋼廠那裡搶救了不少繳獲的明代武器。清洗上油後保存起來。他還專門上書執委會,搞了一個試驗場,專門對繳獲的明代武器進行威力測試。 這種威力測試不僅測試火器,也測試長矛、弓箭和刀劍之類的冷兵器。也測試對披甲和無防護狀態下的人員殺傷情況。 林深河唯一的遺憾是沒有彈道凝膠,至於用牲畜做靶食堂也肯定不能同意,被弄得稀巴爛還帶著鐵蚳道的肉是沒人喜歡。只好用膠泥之類的東西代用。 如果沒有這些實地測試下來的資料,光靠著史籍上自相矛盾甚至完全有違科學依據的敘述,有關明軍武器性能的小冊是根本編製不出來的。 大家拿到手之後都覺得非常的方便。特別是在PLA服役過的軍官,對這種小冊並不陌生。不失為一種簡單有效的瞭解敵人的好辦法。 「這樣的小冊很好你們幹了一件好事。」何鳴點頭,表示肯定。 看到何鳴、陳海陽等人臉上露出了笑容,王鼎知道最近一段日對外情報局的徹夜工作算是沒有白費。起碼軍方對他們的情報工作已經有了一定的認可。 「好了,我們來推測下明軍的具體軍事行動。」何鳴說,「再制定幾個預案。」 東門吹雨滿面春風的站了起來。自從他調到總參之後,很快就當上了秘書長負責主持總參日常工作--總參謀長這個職位因為過於權重,任命誰當都不好,於是現在乾脆設而不任。 東門吹雨原先謀得是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但是這個位置也顯得過於尊崇,於是就改當了秘書長,主持聯席會議。也是事實上擔任參謀的職務。 「諸位。明軍要對臨高發動軍事進攻,最大可能是採取海陸兩路同時進攻的作戰模式。」他拉開背後的地圖簾,露出大比例海南北部地圖。 以明軍的訓練和裝備水平來看要出動數萬大軍,就得攜帶大量的武器輜重--不要說在17世紀,就是到了20世紀,大量軍隊在敵前攜帶輜重登陸還是件組織難度很高,風險極大的事情。以明軍的組織水平和戰鬥意志來說,全軍突入博鋪強襲登陸之類的事情是肯定不會發生的。 各路人馬分批渡海到瓊山縣集結兵力,等到兵員集結休整完畢,再發動主力沿海岸推進。水師沿海航行,水陸並進,相互支援,是最穩妥也最有可能採取的方式。不管這次由誰來指揮進攻,大體都是這個套路。 而明軍的兵力集地點必然是選擇在瓊山縣,此地不僅有大型港口便於軍隊航渡,還是明政府在海南的主要駐軍基地和行政心,各方面協調起來較為方便。 「敵人會不會從儋州方向過來?大明很喜歡玩分路進剿的。」 「有這個可能性。」東門吹雨說,「儋州有明政府在海南的一處官倉,從這裡出兵的話能夠減少實現屯糧的數量,減輕後勤壓力。」 古代軍隊在作戰的時候經常搞分兵合擊,多頭並進戰術。這不僅是有戰略戰術上的考慮,很大程度也是為了減少行軍的組織和供給難度。 「另外,每年臨高要向儋州協餉二千多石,說明儋州的衛所軍戶還保有相當的數量,而且有一定的戰鬥力。」王鼎提醒大家,「不能不考慮明軍可能會對儋州的衛所進行一定的動員,來擴大儋州一路人馬的規模。」 「嗯,這麼說我們還得應對儋州方向的敵人。高山嶺地區只有一個警備連和一個要塞炮兵連,」何鳴翻看著筆記本,「儋州方向的敵人大概能出動多少人?」 東門吹雨說:「這要看明政府打算航渡多少廣東軍隊到儋州去。如果只是在當地征發軍戶,至多五百人。」 「如果明將打得是就食的主意,那麼航渡去儋州的部隊亦不會太少。」何鳴說,「按照情報部門的說法,大明要出動二三萬人,航渡到儋州去的至少也得有三四千吧。」 再加上本地動員的衛所部隊,以五千人計算。這一路人馬一路開來足夠讓沿途雞飛狗跳了。穿越集團要在兩個方向擺開迎戰的姿態,兵力就有點捉襟見肘了。 東門吹雨說:「我提議由海軍建立封鎖線,直接攔截這部分人馬。廣東軍隊要航渡到儋州,必然經過瓊州海峽,我們甚至無需出臨高境,就能在燈籠角海域實施攔截。直接將這部分部隊全部俘獲。」 「這件事情由海軍落實。」何鳴在本上記錄了一點,問陳海陽,「海軍有沒有困難?」 「沒有,不過海軍不能保證全部俘虜敵人。敵人要是不聽話,少不得要擊沉幾艘示威才行。」 「封鎖線設在哪裡?」 「設在雷州半島以西到儋州的洋面上,需要抽調二個特務艇隊進行日夜巡邏。港口內再待命一個快帆船巡邏隊隨時準備增援。」陳海陽說,「不能只在燈籠角附近巡航,明軍也可能採用陸地行軍到雷州,在雷州當地登船--所以動用的船隻要多些。」他仔細的研究了下地圖,「要是雷州當地能夠提供航渡情報就容易多了--我們直接堵港口」 「我想這沒有問題,我們在雷州當地的體系應該能做到。」李炎說。 北煒說:「這事交給特偵隊好了--本來這就是軍事偵查任務,我們的本行。特偵隊保證完成任務。」 「儋州這一路的敵人,只能說是有可能。」何鳴說,「這個威脅就交給海軍和特偵隊來負責了。」 下面就是討論一個在元老院曾經被熱議的議題,是出境主動出擊還是在預設陣地上打防守反擊。 這個問題上,不但元老院內部涇渭分明,軍方內部也有不同的意見。 多數人主張在預設陣地上進行防禦作戰。他們的主要理由是: 陸軍當過最高級別的軍官的只是PLA的連長。誰也沒有面對過這種規模戰爭的經驗,指揮調度上必然會有很多問題,防禦相對進攻要更容易一些。 其次,士兵訓練多,但是實戰經驗少。需要戰火來考驗。面對佔據人數優勢的敵人作戰,防禦一方在組織戰鬥上更為輕鬆一些,士兵們的心理壓力小得多。更重要的是,使用用防禦的勝利來增強士兵的信心。 防禦勝利後開始追擊,後方秩序容易維持--防禦的勝利會極大鼓舞偏向穿越眾的民眾,威懾敵對分,並且使觀望的那部分人站到穿越眾這邊。 最後採取先防禦再反攻的策略很符合天朝一貫的「不打第一槍」、「釁不由我開」、「是不忍孰不可忍」的思維模式。穿越眾會獲得道義上的優勢。宣傳上可以大力宣傳穿越眾在臨高的所作所為並不像那些禍害一方的海盜,反而打擊海盜劣紳,發展生產,收納流民安定社會,可以說是士紳楷模。如此還遭到圍剿,是毫無道理的。這樣為日後擴展自己的勢力做一個好的鋪墊。 「以明軍的規模、組織方式和海南的道路狀況,敵人的推進路線只能是沿著驛路一個縣一個縣的推進。這樣他們能比較方便的在沿途獲取補給。行軍也較為便利--畢竟明軍是要攜帶大量的輜重火器的,對道路有一定的要求。」東門吹雨指著大地圖,「我們就有一個可以隨意選擇戰場的優勢。只要在瓊山-臨高的驛路的任何一點選擇對我們的武器發揮有優勢的地形展開部隊,甚至可以提前進行戰場建設,挖掘壕溝,修築稜堡,甚至可以運送較為重型的火炮到陣地上。優勢非常明顯。」 沒想到東門吹雨的一番高論,立刻就遭到了裝甲兵總監白羽的駁斥。不但予以駁斥,還先給了東門一頂投降主義的帽。 「我們知道明軍要進攻的路線,還有無線電與地圖的優勢,應該發揮機動優勢集兵力各個擊破敵人。有的甚至可以在珠江口就將其擊潰,充分顯示我軍在技術上的優勢;我們的軍隊的確沒有會戰經驗,但是我們的士兵訓練充分,吃的飽,還有現代軍事人才的指揮;防禦戰未必容易,敵人是我們的五倍以上,一味的防禦只會降低己方的士氣。最後「打擊海盜劣紳,發展生產,收納流民安定社會」,這就是造反的證據--這叫『收買人心』,對大明政府來說比燒殺奸yin更可惡。 他的論點是:穿越集團處於絕對優勢的一方,肯定是要以主動進攻以掌握戰場主動權。對於敵我兵力懸殊嚴重的態勢下,掌握主動權更為重要;防禦作戰實際上處於弱勢一方被動作戰,比進攻對士兵的要求更高,壓力也更大。 不主動進攻坐待敵人來進攻這不是道義優勢而是軟弱,臨高方面能照顧到治下絕大多數人的利益,這就是最大的道義優勢。穿越集團必須要表現出自己的強硬以及保衛治下人民的能力和決心,才能為日後的發展做一個好的鋪墊。 最後,他強烈要求全殲明軍之後炮擊廣州城,如果**足夠的話,最好是炸毀一面城牆,給官員士紳足夠的震撼。 雙方就這個問題進行了一系列的辯論,從軍事戰術一直討論到政治高度、經濟建設各個方面。 贊成出境禦敵的人還有一個顧慮:防守反擊固然穩妥,但是臨高境內已經建好的基建設施怎麼辦?農田水利道路電線桿這些是無法設防的。要是官軍在推進途先對各處基礎設施進行大規模破壞,設施物資的損失尚且不說--人心恐怕就不穩了,對戰後重建是極其不利的。 陳海陽對境外決戰也不熱心。他說: 「我對現在我們的軍隊進行決戰境外的能力表示懷疑:海軍缺乏足夠的大型艦隻,執行遠程攻擊、投放能力不足。如果明軍在大陸集結點在珠三角一帶,而不是雷州半島或者海南島,我們派出的軍隊雖然能夠大量殺傷敵人,但是除非我們派軍隊對周邊地區進行搶劫,否則我們的人員俘虜, 物資繳獲將比較有限。這是第一個問題。 「其次在大陸作戰對我們的情報後勤和軍隊組織要求更高。這是我們第一次大規模作戰。 稍微保守點讓他們在海南登陸,然後徹底消滅來犯之敵也未嘗不可。」 他指著圖板: 「我認為明軍從各方面考慮,都會把集結地點設在瓊州府城這一帶--這也是總參剛才的作戰預想推測過得。這樣的話,我們不必放敵人進入臨高,而是乘他們在瓊山集結完畢的機會,海陸軍同時進攻,一鼓作氣將其殲滅。至於是主動攻城,還是在瓊山縣城外設立陣地誘敵攻擊這都好辦。 「明軍在瓊山縣集結,必然會對當地騷擾的很厲害,但是他們好歹還是官軍,不至於幹出燒殺奸yin的事情來。對地方的破壞也不會太大,我們隨後接管不需要進行大規模的善後工作,而且還能在民意上得一分。另外,」他說,「我個人比較贊成主動進攻,而不是設防待敵--坐等明軍兵臨城下時候,看到烏壓壓的大軍又沒有退路可言的話,士兵們的壓力更大。你讓他主動進攻反而壓力小得多,只要打一個交手仗,看到對方都是土雞瓦狗,那壓力自然就沒了。」 陳海陽的這個提案獲得了多數人的認可。最後制定的作戰計劃是:海軍在瓊州海峽設立封鎖線,阻止敵人進入臨高海面,防止其在臨高直接登陸部隊進行襲擾作戰。 陸軍則派出小股部隊和特偵隊對瓊山方向展開遮斷作戰。不讓敵人的偵騎和小股部隊進入臨高附近地區。 待敵人主力集結後並離開瓊州後, 海軍首先消滅明軍水師,截斷瓊州海峽與大陸之間的聯繫。使其無法從海上撤退。陸軍在野外尋機與敵主力決戰,必要的時候可以採用海軍的戰艦進行機動。消滅敵軍後再乘勝拿下瓊州府城。 魏愛這時候站起來發言:「我對作戰方案本身沒有任何意見。但是我期望計劃的作戰是一次堂堂正正的會戰:在我們選擇的時間地點,打一場漂亮的大戰--而且整個過程要拍下來,將來反覆播放--這是一場政治仗,要讓所有人明白我們的威力。特別是對我們的戰士來說--他們的很多人,還認識不到自己手的武器意味著什麼的。千百年來的習慣會讓他們認為民鬥不過官,即使武器強大,他們如果真正的實踐過就會對有一個天翻地覆的意識上的大變化。」 作戰方案制定出來之後,總參謀部和對外情報局進行了一番磋商,雙方決定派出二個聯合軍事偵查隊進行一次參謀旅行。重點是對瓊山-臨高沿線的地形地貌、關隘要道、城鎮治所和駐軍進行一次全面清查。這些資料過去已經搜集過,這次屬於是覆核一遍。 除此之外,偵查隊將對明軍可能的集結地點、可能進行會戰的地點進行一次全面的勘察評估。做好相關的預案。同時為了弄清瓊山-臨高一線沿岸有多少船隻可以靠岸的港口,測量水條件,海軍情報人員許可將率領另外一支偵查隊進行勘察。 「另外,我們需要對現有的部隊進行一次整補。」何鳴說,「目前陸軍的缺額比較多,很多輔助部隊不滿員,炮兵是缺額更多,要臨時徵召人員進行補充。不過這牽涉到動員問題,必須和政務院進行協調。」 正文 第六十一節 輿論準備 第十一節 輿論準備 「直接徵召各公社民兵。我們不僅要補充部隊,而且一旦軍隊主力離開,臨高就會陷入真空狀態。百姓們會以為我們拉著隊伍跑了,人心浮動。再說也要防範有其他勢力乘虛而入。比如劉香或者外國人。」東門吹雨說。 「除了公社的民兵還要武裝各廠的工人,作為護廠隊伍。」何鳴說,「一旦開始作戰,除了少量海軍部隊之外,陸海軍要全部出動。臨高的主基地必須有一定的兵力進行守衛。這部分就只能以民兵為主。」 「全體元老也要動員起來,看到元老們都在臨高還親自執戈上陣,百姓們的情緒就會穩定很多。而且也可以作最後的預備隊使用。」從三亞回來籌運**的工兵頭潘達說,「另外,需要對臨高的重要設施進行設防。特別是要對博鋪和馬裊兩地進行設防,這兩處是我們的重點部位,要防止敵人以小部隊偷渡登陸」 魏愛輕蔑道「你高看他們了--」 「戰略上要蔑視,戰術上要重視。敵人萬一採用化妝突擊之類的戰術,殺死幾名元老可就算是慘重了。」潘達說。 何鳴說:「如果敵人有足夠的決心,又有幾名果斷敢戰的將領指揮,未必不能採用滲透突襲戰術--這在歷史上上是不乏先例的」 很快,作戰計劃和動員方案送到了執委會,在補充和修正了若干內容之後正式開始實施。 二級動員令隨後下達。橙色警告傳達到所有單位。整個穿越集團的動員機器開始運轉起來。 劉友仁從自家的地頭回來--很快就要夏播了,他親自去看看土壤的狀態和新修的排灌渠--勳素濟在第一年取得劉家充分的信任之後,第二年就開始提議他搞一些耗費較大的農業項目了。 這些項目主要是農田水利,劉家的土地相對集,開展大規模的水利建設是有條件的。天地會為此和德隆一齊推出了專門的水利貸款。冬季開始劉友仁就動員自己的族人和佃戶、長工在天地會的指導下修築第一條排灌渠。 經過一冬一春的修築,這條水渠終於完工了。按照現代農業標準修築的水渠加上配套的閘門、蓄水池和支渠,雖然比不上美台洋治理工程和學田改造,在天地會的主要客戶裡也是頭一份了。 劉友仁看了一處又一處,覺得很是滿意--按照勳素濟的說法,修了這道水渠,土地裡的含水率就能保持在一定的程度,水多了就會排走,水少了可以灌溉。只要不是遇到特大的水旱災荒都能保豐收。 這當然不是吹牛,劉友仁去過外縣,有的縣城裡也有官家修築的渠道,確實能澤被萬民。現在他自家的地頭上也有了,這讓劉友仁在興奮之餘又為自己的大膽而感到不可思議。 這項工程耗費甚巨,除了人工基本上靠他自己解決之外,一應材料全部是向澳洲人訂貨的,每一樣東西都不便宜,光那遇水成泥,干後如石的灰色粉末就要50流通券1包。連工程上用得黃沙、碎石、竹都是澳洲人處理過得,論公斤計價。雖然技術指導方面是免費的--因為他是天地會的重點客戶,已經繳納過服務費。 這筆工程款,要他自己是無論如何也出不起的--就算合族之力也辦不到,大部分的工程款用得是德隆銀行的貸款,抵押就是他名下的土地。 如果本年的收穫不佳,他無法在秋季歸還第一批貸款就要傾家蕩產了。 要在以往,他是根本不敢這麼下這麼大的賭注,但是現在他卻對澳洲人做得一切充滿了一種盲從式的信任。覺得澳洲人幹什麼都有道理,做什麼都不會失敗。總而言之,跟著他們絕對不會吃虧。 現在他更加熱心促成劉美蘭和勳素濟的婚姻了。他已經有了個隱隱約約的念頭。現在不和他們結親,將來也許就輪不上了。 他換過衣服,回到自己辦事的地方。劉光表已經來了。他手裡拿著剛從東門市買回來的報紙。 劉友仁已經養成了每天看《臨高時報》的習慣,他知道這種澳洲玩意雖然不是大明的邸報,卻有類似的地方--那就是可以從看出澳洲人最近的朝局動向和施政方針,甚至能夠看出澳洲人內部的權力變化的動向。 比如最近,報紙上提到元老院的次數明顯多於執委會,劉友仁雖然不知道什麼叫元老院或者執委會,但是知道這是兩個澳洲人的主要掌權衙門,提及元老院多了,說明這元老院開始掌事用權了。 可惜自己對澳洲人的政體官制始終一無所知,否則的話,說不定還能在其鑽營一番…… 劉友仁取過報紙,隨手翻開。報紙是對開四版。臨高時報四個楷書大字寫得蒼勁有力。下面還有一行他不甚明白含義的小字「公開發行版」。 報紙的頭版頭條是關於元老院常委會召開第十四次會議的消息,他粗粗瀏覽了一番,當看到報道的最後有;「……嚴正抗議我駐外貿易人員受到各種不公正待遇……」的時候,他的眼皮一跳。 接著他又翻到後面,有一篇關於大明對海外商旅實施苛政的章。這種章過去很少,自從丈田之後則經常出現,章的內容都是針砭大明的時弊和沉痾的。而且一般都是應景的內容。比如在丈田的前後,報紙上就刊發了許多關於大明賦稅制度的弊端的章,大明歷代的賦稅變化、演進和弊端都寫得清清楚楚,而且還刊發了大量糧差們的《懺悔書》--無非是將他們如何在賦役上搗鬼自肥的伎倆一一供述出來。 今天這篇章又是什麼意思?他仔細的看了一遍。放下報紙,覺得頗有些莫名其妙之感。大明對出海貿易甚至定居海外的商民一貫視作「棄民」,這個他是有所知的。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澳洲人突然對此感興趣了?他們又不是大明的民。 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臨高時報》上的這類章向來是某種信號,正在暗示澳洲人準備幹什麼事。 不過這幾篇章還看不出什麼端倪來。劉友仁決定暫時不理。先把手頭上要緊的事情料理掉。 「美蘭和勳首長的婚事,籌備的怎麼樣了?」 「回三伯的話:美蘭的八字帖前幾日已經送去了。」劉光表原先提議把劉美蘭嫁給澳洲人是出於挾私報復,眼看著澳洲人越來越得勢,態度也很不一樣了,變得非常的熱心起來,對劉美蘭一家更是噓寒問暖。 「嗯,不錯。勳首長的八字送回來了麼?」 「還沒有。」劉光表說,「他們澳洲人嫁娶,照例要辦公廳同意。勳首長說現在辦公廳的官兒還沒批回申請--還有,據勳首長自己說澳洲是沒有生辰八字的。」 「胡說,沒有生辰八字怎麼可能?」劉友仁斥道,「他們不是自稱大宋後裔嗎?怎麼連個生辰八字都沒了」 「據張老爺說他們那裡的確不興這個,即無需父母之命也用不著媒妁之言……」 張老爺就是張有福,本縣的第一號「澳洲通」人才,大伙每有和澳洲人打交道鬧當講不明白的時候就會去請教他。 「這也太過兒戲了吧難不成連個生辰八字都沒有?」嫁得雖然是個族孫女,但是好歹也是劉家的姑娘,總不能這樣草率的。 「你去和勳首長說說,八字帖還是要一個的,就算沒有也得弄一個意思意思。」 「是,侄兒明白了。」劉光標猶豫了下,「這個,還要不要請人合八字?」 「當然要請。禮數上的事情,一概不能省卻。」劉友仁定了調,「這事要盡快辦。一晃眼就要到盛暑了,難道到了大夏天再辦喜事?你快去吧。」 「是,」劉光表答應了一聲,卻不退去,反而踏上了一步,小聲道:「侄兒有個消息,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屁話一個祖輩傳下來的親伯侄有什麼當講不當講的,快說」 「我聽我們莊上原來的一個長工講--他現在在澳洲人的工廠裡做工--廣東官府那邊很快就要動兵了」 「此話當真」劉友仁不由得壓低了嗓音。 「當真」劉光表點頭,「澳洲人正在每間工廠搞什麼『動員』,編練民兵民壯,準備守城。聽他說他們的工廠裡最近也在轉產火器了。」 「官軍到底是要來了」劉友仁點了點頭 「三伯,我們怎麼辦?」劉光表小聲問。 劉友仁心想,朝廷要對臨高用兵,這真有點說不過去。澳洲人在臨高幹得好好的,縣裡的大老爺也做官做得好好的,老百姓也很有活路,眼看著日一天天好起來,怎麼朝廷就不給大家好日過?想到這裡他不禁有點憤懣了。 「這伙當官的,又準備拿老百姓的人頭當陞官符了。」他說。 劉光表有點害怕的看了一眼族伯。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伯父也說得出來? 「三伯,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朝廷天兵一到,澳洲人還不立刻土崩瓦解,他們大不了坐船逃命,我們怎麼辦?難道和他們一起逃命麼……」 「依你看,朝廷的大兵能夠戰得過澳洲人麼?」他反問。 「這個--」就算是劉光表這樣只去過瓊州府城的鄉村小地主,當然也看得出其的差距。 「以侄兒之見:澳洲人火器迅猛,行伍紀律森嚴。朝廷的人馬是萬萬比不上的。」劉光表說,「不過朝廷人馬人多勢眾,以十當一泰山壓頂之勢而來,澳洲人也未必能抵擋啊。」 「你顧慮也有道理。」劉友仁雖然這麼說,其實大不以為然。他是見識過澳洲人的火炮威力的,朝廷大軍就算來個幾萬,在澳洲人的大炮面前也不過是徒增死傷而已。 結局如何還得看澳洲人編練的團丁敢不敢和官軍打到底。 他思索了下:「你將族的各房的長輩都召集起來,我想和他們聊聊。另外,你先把倉裡的糧食除了留下三分之一之外全部堅壁起來」 不管是澳洲人還是朝廷大軍,一打仗必然要向百姓徵糧。這才是劉友仁感到擔心的事情。澳洲人那裡,天地會幫自己種糧修渠,縱然要自己出糧也算是天經地義,而且自己的底細他們一清二楚。好在澳洲人辦事講道理,不會隨意亂征,也不會有手下人巧立名目飽私囊的事情,負擔不至於太大。至於朝廷大軍,萬一要是攻到了臨高,也不能不有所點綴。否則官軍要攻寨,自己一個寨也是頂不住的。 「還有,你趕快著人修繕寨牆,儲備灰瓶滾木磚石。弓箭和火銃也要檢點一下,壞得趕快修整……」 「三伯,我們這樣的寨牆是擋不住澳洲人的大炮的……」 「你真是糊塗」劉友仁瞪了他一眼。劉光表立刻明白了,這番軍備不是為了防禦澳洲人,而是要對付朝廷的人馬。 朝廷的大軍一到,能不能打敗澳洲人另說,有一定是肯定的,必然會有許多小股四散開來到處「打糧」。這種打糧已經從單純的收集糧食到了官兵們乘機四處搶掠的地步。運氣的不好的村和人戶,甚至有被屠滅的危險--反正到時候一個「從賊」的帽一戴,也不會有哪個青天大老爺吃飽了沒事幹來申冤。人頭說不定還能冒充敵首領賞。 寨修得嚴實,最多被官軍勒索掉些糧食酒肉,總不至於被搶掠一空還要送命。 「是,侄兒明白了」劉光表趕快應道。他又問: 「那美蘭的婚事呢?」 劉友仁閉起眼睛沉吟了片刻,忽然像下了決心一樣猛地睜開: 「辦」 朝廷大軍即將來討伐臨高的消息,就像一陣風一樣的迅速吹遍了全縣。臨高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原本執委會也沒有保密的打算--這種秘是保不住的,與其一個勁的掩蓋讓大家亂猜,不如慢慢地讓大家知道為好。丁丁的宣傳部第一個動作起來的,他已經準備了一整套系列章,準備由小到大的吹風,造輿論。劉友仁看到的這篇不過是開始。下面他還準備了系列章: 《廣東澳僑遭不公正待遇》、《明政府無故沒收、驅逐、殺害我僑民財產》、《特寫:海外游赤忱回國,報國無門,反遭迫害》、《特寫:籲天無門--被驅逐之澳洲僑民的悲慘境地》、《朝廷無能,累死萬民--評遼東敗局》、《外戰外行,內鬥內行--評明政府無故驅逐我澳宋百姓》、《鄭芝龍是如何用大明百姓的鮮血換取大明的烏紗帽的--評鄭芝龍就撫》……後面的幾篇評論後來被彙編成小冊,在大明廣泛散發。 當然,還有更有殺傷性的東西,那就是丁丁親自撰寫的幾篇「本報特約評論員章」:《勸告廣東官府懸崖勒馬》、《是可忍孰不可忍》、《勿謂言之不預》。 除了舞弄墨,丁丁加緊了宣傳上的活動。《考驗》、《樂土》等木偶劇開始大規模在全縣巡迴演出。宣部木偶劇團擴大到了兩個分團,一個演出一個排練,做到每時每刻都有一個劇團在外面巡演。而芳草地教育園的學生劇社也開始排練這兩個劇本的話劇。丁丁還組織人搞了一些活報劇,讓學生們到街頭演出。 魏愛命令在全軍開展「昨天,今天」的主題班會,讓在政宣部門培訓過的士兵現身說法,敞談新軍和明軍的區別,讓士兵們充分體會到新舊軍隊的不同之處。 政治保衛總局和警察總部加強了對街頭巷尾的的內控,以防有細作潛入臨高打探情報,散佈謠言。當然,如果有什麼內在的不滿分企圖亂說亂動,政保總局也不反對多增加一些免費的勞動力。 元老院緊急通過了對軍事工業的追加預算。企劃院宣佈上馬建設一座手榴彈車間,以取代過去的各種雜式手榴彈。 「我們的擲彈兵要是還纏著一根火繩去上陣,也未免太難看了。」林深河說,「現在化工水平上來了,應該解決了。」 手榴彈的殺傷威力儘管有限,對步兵的火力增強卻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第一和第二武器設計所和機械部門的技術人員認為,現階段的工業和化學水平已經足夠可以製造手榴彈了。 林深河、李運興、白羽等人經過討論,決定仿製在簡單粗糙的生產工藝下攜帶使用都比較安全的成熟產品--67式木柄手榴彈,確切的說是/革期間備戰備荒時代為民兵準備的簡易木柄手榴彈。 這種手榴彈在生產環節上進行了簡化,在材料上也盡可能的做到可以就地取得。至於生產設備,簡化到了只需要七個人就能轉移和生產,只要有原料,在任意地點都可以製造手榴彈和地雷。是全民皆兵思想下的典型產物。 正文 第六十二節 手榴彈 第十二節 手榴彈 不過即使是木柄手榴彈的簡化版本,在原料上也需要現代化學工業作為基礎。所以儘管製造工藝簡單,武器設計小組的人員也沒有將其投入生產計劃,而是等到化學工業初具規模,三酸兩鹼投產之後才開始納入議題。 製造手榴彈需多種不同的化學品。 黑火藥作為爆**,雷汞作為雷管起爆藥,氯酸鉀作為拉火藥,紅磷作為摩擦藥。 黑火藥和雷汞是化工部門第一批解決的。紅磷在取得了東沙島上的鳥糞石供應之後也很快得到了解決--輕工業部生產的火柴就是在解決了紅磷的基礎上。 最後要解決的就是氯酸鉀了。 氯酸鉀本身混合有機物之後就可以作為**使用,在大躍進使用的非常廣泛,但是這種**極不穩定,很容易燃燒,在軍事上的用途有限。化工部要投產這種東西,除了解決手榴彈的發火藥之外,還有解決民用**的用途在內。 氯酸鉀的製造難度不大,前提是有足夠的電力供應和能夠去除結晶母液其他離的化學品就能批量產出。它和電解食鹽製造燒鹼類似,都是用電解鹽溶液進行生產的。只不過氯酸鉀所用的電解溶液是酸性溶液。需要事先兌入鹽酸和紅礬。電解之後的母液也需要兌入純鹼、燒鹼、鹽酸和其他化工品來和消除其的各種雜質才能進行氯酸鉀結晶。 因為氯酸鉀本身是一種靈敏的化學品。主持工程季退思等人把車間設到了一處四面不靠的空曠地上。廠房內部不使用木結構--氯酸鉀很容易和木材等有機物起作用自燃燒。現在的廠房和設備比起電解食鹽製造燒鹼那會又提升了不少,已經看不出多少「土」味了。各種機械部門自行製造的專用設備漸漸取代了找來湊合的代用品。 按照現成的圖紙設計建造的氯酸鉀車間的年生產規模為175噸。完成之後不但可以滿足軍事工業的需求,也能夠滿足一部分民用。儘管穿越集團目前的生產能力把氯酸鉀產能擴大到三百噸,乃至五百噸也不成問題,但是季退思和徐營捷都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在**方面下一步他們要向威力更大的苦味酸和TNT進軍,氯酸鉀這種東西還是充當拉火藥好了。 有了氯酸鉀之後,軍工廠就能批量的製造拉火管。有了拉火管,使用手榴彈和**包的時候士兵們身上就不用纏著一根火繩了,炮兵也不用再舉著點火桿作戰。原本陸軍對擲彈兵的裝備就有很大的怨言,因為不管他們身上背著的粗糙的手榴彈還是徐徐燃燒的火繩,都讓人看了有一種很大的不安全感--事實上,擲彈兵的訓練事故也不少。以至於不是最膽大的士兵是無法當擲彈兵的。 臨高版的拉火管用的是本地產的細竹管,按照一定尺寸截斷,一段要帶節。竹管在留節處打孔後乾燥。再內裝拉火線和火帽。火帽用硬紙做,裝填發火藥,拉火線上塗摩擦藥。發火藥除了氯酸鉀之外,還要按照比例混合其他材料。林深河選擇的 和玻璃粉。這兩種東西穿越集團現在都能製造。至於摩擦藥,是用紅磷混合後一定比例的 和玻璃粉製造的。 拉火線的頂端再安裝一個拉火柄整個拉火管就算完成了。第一批製造出來的五十支拉火管隨進行了逐一測試。沒有一個失效,全部引燃了導火索。 「這東西本身不會有多少問題,就看導火索的質量了。要是燒得忽快忽慢可不行。」潘達說,「過去搞爆破丟手榴彈導火索都是在露在外面的,燒得快燒得慢一望就知。現在藏在木柄裡根本看不到。」 「導火索的質量問題早就解決了。」徐營捷說,「難道你搞爆破的時候沒有感覺?」 潘達嘿嘿的笑了笑:「實話說吧。你們的導火索在質量控制上還有問題。並不是太完美。」 姜野負責手榴彈的製造。為了簡化工藝和節約鋼材,手榴彈的彈體採用的鑄鐵外殼。外殼上鑄有預制破片。每個彈殼可以容納黑火藥大約 克。也可以裝填其他**,留有升級的餘地。 這點黑火藥的裝藥量在現代戰爭只能算是「小型進攻手榴彈」,但是在古代丟出這麼個鐵傢伙的爆破效果已經夠駭人聽聞了。 木柄用得是一般的雜木--理論上用樺木最好,但是穿越者手裡很少這種木料,就用其他質地細密的木料代用。木器廠的海林先讓工人把把乾燥過的木料開成徑*厘米,長*厘米的圓木棒,再在腳踏式的木工車床上車製成彈柄,再用螺旋鑽鑽出導火管。 最後一道工序是將彈柄用石蠟蒸過,這道工序是防止返潮。一旦彈柄返潮就會造成導火索失效,手榴彈也就沒用了。 「從長遠看,木柄手榴彈不是方向。生產工藝複雜,重量大,裝藥少。等我們的火工器材和機械加工能力上了台階之後,還是改用卵型手榴彈比較好。」林深河看著第一批從木器加工廠出廠的彈柄和從鑄造車間拿來的彈殼。 「這批裝填還是黑火藥嗎?」姜野問。 「對,黑火藥手榴彈可以免去裝填雷管。直接用拉火管就能起爆。再說我們也沒有合適的安全**可用。」林深河有點遺憾。同樣的彈殼,要是能裝填TNT或者哪怕是硝銨**,殺傷效果就要好不少。 他隨手檢查了幾個彈殼:彈殼鑄造的厚薄勻稱,連彈殼下端的三個螺絲孔都做得很漂亮。不由得稱讚了一句: 「這彈殼鑄得漂亮是你做得?」 「呵呵,是一個老鑄工做得。手藝怎麼樣?」姜野說,「這種老手工工匠手上功夫超強,再加上我們的現代工藝和設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批量製造的時候也能這麼漂亮就好了。這是消耗品。一個步兵配兩個,就得八千個。」 「展無涯正在考慮怎麼設計彈殼鑄造的生產線呢,到時候一個月產一萬個彈殼不成問題。」 「現在我來裝填彈體,你們仔細看。」林深河對在場的武器設計和工業口的人員說,「我在美國裝填過老式的黑火藥炮彈……」 「這不是一碼事吧。」白羽一聽趕緊出來阻止,「還是我來吧。我起碼知道怎麼裝。」 「書上的內容我也知道。不過你肯定沒有親手裝填過黑火藥。」 林深河連拉了三下牆上的繩。外面的土著值班員立刻轉敲起了一陣急促的鑼聲,隨後在武器設計實驗室外掛起了三盞紅色燈籠--這是警告大家,目前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 屋裡的其他人都躲到隔壁防爆屋內。牆壁上有鑲嵌著厚厚的鋼化玻璃的觀察。 「全體安全?」 「安全」 「我開始了」林深河深吸了口氣,緩步向桌走去--其實這工作不算很危險,但是他已經養成了慎重對待一切**和火工品的態度。這些玩意隨時隨地都可能會要你的命。 一個鑄鐵彈殼已經被固定在木桌上。林深河拆開一包蠟紙包裝的黑火藥,倒在一個銅盤裡。隨後他用一個木勺通過紙漏斗慢慢的將細粒黑火藥裝入彈殼,邊裝邊用木棒搗結實。 最後,他用木棒在當壓出雷管室。然後他連接好拉火繩和拉火管。拿起一個彈柄,將拉火裝置裝入彈柄,一段引出拉火繩,一段則露出一截拉火管。 為了使得火具固定在彈柄內,林深河在空隙裡塞入紙片。然後用小勺將融化的瀝青注入。冷卻之後彈柄就完成了。 最後,他把彈殼裝在有鋼製屏護的螺旋壓機上,將彈柄慢慢的壓入彈殼內。然後用三顆螺絲釘將兩者固定起來。 最後,他在接合的地方塗上一層瀝青。 「OK,這就好了。」林深河終於歎了口氣說道。 在正式生產的時候,還要糊上防潮的蠟紙,再旋上手榴彈蓋。現在是純粹的試驗品,這些就不用了。 「裝配起來太慢了……」姜野說。 「實際生產的時候彈柄當然要另外設車間製造。」白羽說,「只有總裝成品的時候才能放在一起。熟練之後裝配的速度就不會慢。」 「殺傷效果怎麼樣?」 「很差。」林深河說,「按照這個尺寸造出來的手榴彈,就算是裝填的TNT,在美軍看來也只能算是進攻手榴彈,M26A1的TNT裝藥量可是它的三倍。當初朝鮮戰場上的美軍乾脆就叫木柄手榴彈是震撼手榴彈。現在我們裝得是黑火藥就不用說了。」 當下手榴彈被運到靶場上,一個擲彈兵班已經在游老虎的帶領下在這裡待命。 林深河首先在原地隨機引爆了幾枚手榴彈,測試了延時速度:這種手榴彈的延時速度大概在4∼5秒之間。接著,就開始實彈投擲的測試。 擲彈兵們雖然從來就沒有裝備過木柄手榴彈,用教練彈投擲倒是經常的事情。所以無需從新訓練,直接開始投擲實彈。 為了向他們充分演示這種新武器的不同之處,游老虎首先投擲了兩枚。兩枚都準確的起爆了。接著,又換成擲彈兵,每個人投五枚。 預生產的十枚手榴彈有五十一枚引爆,枚失效。成功率相當高。一般的擲彈兵,在立姿下平均能把手榴彈拋到60米之外。這個距離差不多已經是火繩槍的有效射程了。 一想到敵人的火繩槍手剛走到有效射程就挨上無數的手榴彈,不管是哪一路人馬恐怕都要崩潰了。 在殺傷威力上就有點乏善可陳了,有效殺傷距離不到10米。而且鑄鐵彈殼的破碎度也不甚理想--黑火藥的爆發力還是太弱。 「已經很好了。起碼是成了破片,沒搞出一炸兩半來。」白羽說,「我們的軍工水平比起根據地的老軍工來說已經強太多了。而且敵人是以密集隊形徒步進攻,殺傷效果不會太差。」 這種手榴彈就以五式彈的編號投入了正式生產。教導隊開始對全體陸軍軍官和各步兵營的擲彈兵進行手榴彈投擲訓練。暫時手榴彈只裝備到擲彈兵,批量大了之後再裝備全體陸軍。 林深河隨即又讓人搞了一批紙制的拉火管,這種拉火管是為炮兵準備的。 「有了這個,炮兵就不用火繩和點火桿了。」林深河告訴張柏林,「直接把拉火管塞到點火孔裡,接上拉火繩一拉就OK。」 這個雖然不算什麼翻天覆地的大進步,也算是小小的改進。但是林深河的任務還沒有結束。他還要負責對陸軍的野戰炮兵部隊進行一次全面的視察和改進--特別是彈藥上的改進。 因為戰事迫近,何鳴已經命令立刻抽調炮兵教導隊的部分人員和裝備新建三個野戰炮兵連,配合步兵作戰。其二個是12磅加農炮連,一個是24磅榴彈炮連。 炮兵教導隊按照林深河的建議,是按照南北戰爭期間的美軍編制編製的。陸軍原先裝備的四種標準火炮也縮減為三種。6磅的M1841式火炮在實際訓練很快被淘汰了。炮兵們發現這種M1841炮的最大射程不過1400米,重量卻達到了M1857的三分之二,而且發射的炮彈卻只有後者的一半重。 這樣費效比不佳的武器在講究標準化、經濟性的穿越集團裡是不受歡迎的。陸軍炮兵很快就所有M1841全部淘汰。現在M1857式12磅加農炮成了絕對的炮兵主力裝備。 新組建的三個炮兵連,一半人員從炮兵教導隊抽調,一半從步兵抽調。 以穿越集團的火炮產能來說,裝備20個炮兵連也不成問題,但是馬匹和受過訓練的炮手數量不夠,不但只組建了3個連,每個連也只編製了4門火炮--正常應該編製6門炮。 每個連分為三個排。其二個排是炮兵排,每排由第三排是「輸送排」,也就是所謂的「代畜輸卒」。第三排是超過100人的大排,全部由步兵組成,行軍的時候用來拉炮。戰鬥的時候充當炮兵連的掩護兵力,還可以用來幫助火炮復位、移動,必要的時候還能擔任彈藥手。 按照南北戰爭時期的聯邦軍編制,每個炮兵連至少要編製110匹馬,現在用100名士兵來替代,顯然輸送力是不能同日而語的。就算全員裝備紫電改手推車,一輛手推車的運載量總歸是有限的。張柏林說:如果沒有馬來運輸彈藥的話,炮兵連裡的「代畜輸卒」還得增加200人。 好在穿越集團有機械化的運輸工具。這次既然是「國戰」就不再吝惜摩托小時了。企劃院臨時為每個炮兵連加強了二輛四驅農用車,用來運載最為沉重的彈藥--按照南北戰爭期間聯邦軍的編制,每門炮要準備200發的炮彈。 農用車加上人力牽引的拿破侖炮,這就是伏波軍的野戰炮兵連的奇怪裝備。 野戰炮兵連的12磅拿破侖炮已經經過了機械工業部的部分改進。原本姜野等人想安裝簡易的復進裝置--對架退炮的炮手來說,火炮發射之後的復位和重新瞄準是非常消耗體力的事情。但是試驗了幾種方案之後發現材料的限制太大了。於是姜野等人只好退而求其次,增加方向機。 拿破侖炮上只有簡單的俯仰裝置沒有方向調節裝置。需要改變射擊方向時只能通過搬動炮架來解決。對於一門重量接近半噸的火炮來說這絕對不是個輕鬆的工作。如果有方向機--即使只能做小角度的調整,在實際作戰也會很大的優勢。 這個改進經過一系列的試驗終於獲得成功,代價是火炮重量有所增加。為了減輕全炮重。姜野和車輛廠李赤騎、江牧之合作,開發新的炮架。 「我看我們不用太復古流,全用木架--木材本身強度有限,要保證炮架堅固耐用用料還要厚重。我記得當時特意用得密度大的硬木。」江牧之研究了半天炮架,「改用全金屬炮架怎麼樣?這樣可以大幅度的減重。」 「輪還用木輪?」 「暫時就用木輪--我們沒有橡膠啊。不過車軸安裝滾珠軸承。現在連手推車都用了滾珠軸承,沒理由我們的炮車反而不用。」江牧之說,「這樣炮車牽引起來輕快得多。」 改進材料之後的炮架即使加上了方向機整個火炮的全重也被控制在半噸之內了。 安裝了全新炮架的12磅加農炮隨即進行了靶場測試--證明方向機的作用是有效的,但是方向機缺少方向鎖定裝置,射擊的時候身管會在後坐力下產生偏移。隨後又進行了50公里行軍測試。新炮架無論在靈活性還是牽引性能上都比舊式炮架表現要好,但是劣質滾珠軸承造成了好幾次途修理。 正文 第六十三節 新式武器 第十三節 新式武器 江牧之和李赤騎對新炮架進行了改進,解決了鎖定裝置,又換用質量較好的滾珠軸承。終於通過了靶場和50公里行軍測試。這一重大改進取得的成績使得總參決定在一五期間所有新造火炮的炮架改用金屬炮架,原有的舊式木炮架也將逐步改造。機械部門為三個野戰炮兵連緊急製造了新的炮架。接著,連火炮前車的車架也做了改進。 儘管沒有足夠的馬匹而使用的是「代畜輸卒」,但是火炮前車依然不可少--不僅是用來裝彈藥,更主要的原因是火炮的重心高,在拖動的時候很不容易掌握平衡,稍有不慎重就會出現倒栽蔥的場面。前車可以在牽引時支撐炮車的尾部,平衡重心,還能分散沉重的炮身的壓力,牽引炮車的馬匹或者人就只需要提供向前的拉力。 「改進之後火炮運動起來就靈活多了。」應愈檢查排列在靶場上的新火炮。炮兵們正在軍官的口令聲不斷的跑前跑後,模擬著火炮的發射程序。根據炮兵訓練大綱的要求,每門炮的8名炮手都要互相進行換崗訓練,以備在人員傷亡的狀況下持續開火。按照大綱要求:一組訓練有素的炮手應該在只剩下兩人的情況下依然能繼續射擊。按照林深河的說法,南北戰爭時期有只有一名炮手就能讓火炮繼續發揮作用的例--當然這樣足夠得勳章了。 「要是有馬匹就好了。」林深河不無遺憾的看著跑前跑後的按照自己撰寫的炮兵大綱訓練的炮手,110匹馬一個連這簡直就是在做夢。 「你說要搞新得炮彈的,有沒有什麼結果了?炮手們還得熟悉熟悉新炮彈的裝填發射。」張柏林穿著個汗背心急匆匆的跑來了。 「快了,新炮彈只有比老炮彈更好用。」林深河說著打了個哈欠--下午又要在實驗室裡掛紅燈籠了。 原先為了簡化工藝的考慮,陸軍的火炮只批量裝備了兩種最簡單的炮彈--實心彈和霰彈。榴彈也有少量生產,但是只作為訓練使用,不做儲備。 滑膛炮發射的榴彈,其原理大同小異,都是用火炮發射時的燃氣點著炮彈上的延時引信來引爆炮彈的。所以在裝填的時候必須特別小心,必須保證引信孔衝著炮口,否則燃氣一旦直接衝入引信孔,炮彈就會直接炸膛。為了要承受較高的膛壓,彈殼必須做得很厚。一枚12磅球形炮彈只能裝填900克黑火藥。其爆炸產生的破片對人員的殺傷效果甚至不如實心彈。炮兵裝備榴彈主要目的是對付建築物和船隻,另外就是起到嚇唬人的作用--本時空的爆炸彈畢竟還不大多見。 他準備開發的是榴霰彈。榴霰彈的結構比其他球形炮彈都要複雜:將若干鐵質或者鉛質彈丸和起爆藥一起裝進彈體內,由一根延時引信控制其在合適的高度和距離起爆。由起爆藥炸開彈體後,彈體內的彈丸就會保持著此前的速度飛向前方的敵人,其威力相當於一發霰彈的抵近射擊。 榴霰彈在遠距離內的殺傷效果與實心彈榴彈相比堪稱非常出色,特別是在打擊密集隊形的敵軍的時候,如果引信起爆的時機掌握的好瞬間就能擊倒一大批敵人。不過早期的榴霰彈即不精確射擊起來也不大安全--榴霰彈內部的彈丸在發射彼此摩擦很容易提前引爆炮彈裡的火藥。 林深河選擇的是經過英國陸軍上尉Boxer在1840年改進的榴霰彈。它在結構上有了極大的改善,當然也更加複雜了。彈丸裝在彈體的前部,由一塊鐵質的分隔板和後方的起爆藥隔開。尾部裝有一個既可以防止彈丸在炮膛內翻滾,又會在發射時的燃氣壓力作用下膨脹以起到閉氣作用的杯狀尾墊。這樣的結構使得整枚彈丸後輕前重,再結合了尾墊之後的獨特形狀,炮彈飛行時候的狀態相當穩定,精度也比同時代的榴霰彈高很多。當延時引信引爆起爆藥後,彈體被炸開的同時鐵隔板就會將彈丸向前方推送,使它們成一個錐角向前射出,而不是像其他榴霰彈那樣無規則的散佈,這樣就進一步提高了其殺傷威力。 用12磅加農炮發射榴霰彈的時候,它能夠在1100米的距離上發揮作用,其威力遠勝過只能炸出二十片大破片的榴彈。 有了這個玩意之後,伏波軍就能在遠距離有效的殺傷快速運動的騎兵集群,而無需等到200米外再用霰彈進行射擊了。 原本對付以徒步部隊為主的廣東明軍根本就不需要量產榴霰彈。不過爭霸大陸是遲早的事情,不如藉著明軍進剿的機會提前試驗一下。 最後,他要改造一下炮兵用的延發引信。有了榴霰彈之後,使用安全可靠的引信就變得非常重要。 過去張伯林的滑膛炮兵在訓練發射榴彈的時候使用得是最簡單的時間引信。簡單到大家覺得太容易了。一根空,兩端開口的木管--穿越者乾脆連加工空木管的功夫都省卻了,直接用得是細竹管--管內裝燃燒速度很穩定的慢燃火藥。信管上標有刻度。使用時炮手先估算一下發射距離,從火炮手冊裡查出距離和炮彈種類對應的飛行時間,再按引信上的刻度截去相應的長度,塞進炮彈的引信孔,一端露在彈體外,另一端與彈體內的**接觸。最後把炮彈塞進炮膛,確保引信的位置朝前就可以了--後來就乾脆給使用時間引信的球形炮彈直接安裝一個木製彈托。確保裝填的時候方向的準確性。 這種引信操作起來直觀方便,但是因為是手工插入信管,插入深淺會影響到起爆的結果。而且插入引信的引信孔和不能和信管完全密合,使用起來有時候並不安全。林深河決定直接仿製Bormann引信。這是滑膛炮上能夠找到的最好最可靠的時間引信。它是一個扁平的金屬圓柱體,外表有螺紋,可以旋入引信孔上表面刻著時間,使用時只要在需要的時間刻度上打個孔,再旋進炮彈的引信口就可以了。Bormann引信的最大時間只有5.5秒。不適合給臼炮這樣初速很慢的炮彈使用。 引信的三視圖畫出來之後,他把圖紙交給了機械部門。 「這東西製造要有一定的精度,我得找元老做。」展無涯看了之後說,「黃銅的?」 「對。」 「個頭還算小,黃銅的也消耗不了多少。」展無涯看了看尺寸,「先做一千個怎麼樣?」 「沒問題,我想張柏林的炮手是沒機會發射一千發榴彈和榴霰彈的。」 「還有一點,既然現在我們要量產榴彈和榴霰彈。就可以製造這兩種彈藥的整裝炮彈了。」林深河說,「畢竟整裝炮彈的發射速度要快得多。」 所謂整裝炮彈就是在使用榴彈、榴霰彈的木製彈托下再固定一個布藥包。這樣原本的裝填火藥、裝彈的步驟就合二為一了。 靶場上炮聲隆隆,陸軍正在加緊備戰的時候,海軍也在忙於新得裝備試制。海軍的作戰任務是封鎖,同時也要負責保衛臨高海岸線。特別是博鋪和馬裊兩處重點港口。 海軍要派出大部分的船隻去擔任海上封鎖的任務,還要同時繼續擔負向三亞運輸物資的任務,可以直接保衛港口的船隻將大為減少。博鋪的防禦體系以重炮為主,遠程火力很強,直接保衛港口的力量卻有點偏弱。馬裊只有一座炮樓和一個海兵排,守備力量更加薄弱了。 「我們在馬裊的守備力量太單薄了。」陳海陽在作戰會議上說,「馬裊是我們的鹽化原料供應基地,還有現代化的制鹽廠。守備力量只有一個排和一座炮樓--上面配備的還是一門12磅山地榴。如果敵人突破海上封鎖,在馬裊登陸--當地有蒸汽制鹽廠、有風車、有鍋爐。只要被放上一把火就夠得上損失慘重了。」 馬裊有一處淺水港口,很適合明軍使用的小噸位船隻進行滲透式的登陸作戰。 「現在再談建造炮台之類有點晚了吧。」 「不,能有一個月時間也就夠了。」來參加會議的梅晚說,「給我足夠的資源。一個月時間我就能建造一座戰時容納一個步兵連駐防,配備重型火炮的大型稜堡。」 「可以嗎?」與會人員交頭接耳了一陣。何鳴點頭:「我來爭取。不過你得確保在一個月裡完工。」 「我保證完成。」梅晚說。 「與其造稜堡不如製造一些水雷用來封鎖港口。防禦敵人的船隻滲透。」李迪身為港務主任兼要塞司令,對水雷的事情念念不忘。 「水雷?我還怕把我們自己的船給炸了呢。」陳海陽對水雷的效能很清楚,所以對水雷的使用更加猶豫。 觸發的錨雷的技術很簡單,但是海軍沒有掃雷具可用,一旦需要掃雷的時候就很不方便。萬一出現脫錨漂雷現象,以瓊州海峽的寬度,簡直就是無差別炸船的利器。 過去,海軍和武器設計部門曾經考慮過目視電發水雷的製造,用來在港口航道內布設防禦。但是海水的電線的防腐防漏以及水雷脫錨的問題始終不能很好的解決,最後電發水雷的方案也放棄了。 另一種方案是文德嗣提出過的桿雷艇。最初提出的桿雷艇設計方案是帶裝甲覆蓋艙面的划艇,以人力划槳驅動,藥包固定在船舷上之後放出一條電線與桿雷艇連接。桿雷艇隨後快速倒槳至安全距離,再用電發火引爆藥包。 這種設計雖然充分考慮到了桿雷艇的安全性,但是實際使用划艇進行模擬測試的時候發現使用划槳並不方便,水手很難在敵火下保持鎮定的划槳節奏,人力桿雷艇的操縱性沒有想像那麼好。而電發火又帶來了老問題:防水的電線解決不了。所以桿雷艇的項目就一直擱置下來了。現在擔任內港警戒的是幾艘安裝了打字機連發槍的交通艇,火力很猛但是在面對大型艦船的時候威力不足。 「我們現在能夠量產蒸汽動力的三發艇,完全可以使用現成的裝備改裝而成。」文德嗣對這件事很熱情,又開始推銷他的桿雷艇了 所謂三發艇是造船廠為了統一近海和內河使用的小型運輸艇所製造的標準化機動艇。按照體積大小分為大發、發和小發。 文德嗣的提議是使用木殼發艇作為基艇,這種艇的滿載排水量15.5噸,全長13米,寬2.9米,型深1.5米,平均吃水0.78米。裝一台隨巢型小型蒸汽機。滿載時速度4.5節。雖然速度稍慢,在港口和沿海港汊內運用機動性還是綽綽有餘的。 有了機動性,過去為了安全性而採用的電點火也就不再是必須的了。 這種新得桿雷快艇採用蒸汽發艇作為原型艇,在上面覆蓋傾斜的鋪設一層鐵板作為裝甲--鐵板不需要多厚,能夠抵擋住火繩槍的射擊就可以。船頭是一根可收回到船體內的金屬長桿。金屬桿的前端有一個可脫卸的扣件與桿雷體接合。桿雷本身為扁平的圓柱形木盒,內裝30KG的黑火藥。其前端是平整的,上面有許多帶倒刺的釘,力求能夠固定在船板上。尾部是一個脫鎖裝置,與雷桿前端的扣件連接。一旦固定完成,艙內的人員立刻拉動裝置使得雷、艇分離。雷桿上的脫鎖裝置聯著發火器的拉火繩,一脫鎖之後,拉火繩被脫離的拉力拉開,拉火管引燃導火索開始燃燒。直到延時結束起爆桿雷。 桿雷的引爆裝置採用的是木柄手榴彈發火裝置,簡單可靠。製造起來對穿越集團的工業也沒有難度。 雷、艇分離之後,桿雷艇可以退回安全地帶,將雷桿收回艇內重新裝雷擇機再攻。 因為採用了蒸汽機動力,桿雷艇的機動力就有了保證。雖然噸位小,速度慢在外海用處不大,但是在窄小的內港亂鬥還是有很大的作用。 機動性和裝甲可以保證其近距離的混戰不被攻擊不被跳幫,而桿雷還可以多次裝填。這種艇的成本不大,能夠快速批量製造,用來保護港口正好。 「雷體和船隻的結合性有保證嗎?恐怕要很大的撞擊力才能把雷體固定到船殼上。」 「用划槳可能不行,蒸汽動力還是夠得。我們可以增加一點有粘性的東西--比如樹膠來增加附著力。」 「這樣全封閉式的裝甲,操艇人員怎麼觀察呢?」 「使用裝甲百窗。」文德嗣說,「看到這個突出船體圓形裝甲塔了沒有,塔身上環形佈置個裝甲觀察窗。」 駕駛塔裡是雙人的,一名舵手在前操舵,艇長坐在舵手背後略高的位置上,他的座位可以轉動,通過百窗觀察外面的狀況,舵手根據他的口令操舵,艇長還可以通過內部通話管指揮全艇。 「有兩名輪機兵負責蒸汽機,兩名水兵負責操作桿雷。再加一名候補人員--他可以用來幫忙加煤,全艇七個人就夠了。全艇除了預裝一枚之外,再備雷四枚。」文德嗣指點著他的設計圖。 按照文德嗣的設想,這種桿雷艇在穿越者造出飛輪魚雷之前用來保衛港口毫無問題,它至少比機槍艇的毀傷能力強,一發桿雷足夠炸毀或者重創一艘數百噸的船隻了。 「馬裊佈置四艘,博鋪佈置十艘。一半處於升火待發狀態,一半休整。只要能擊毀二三艘敵船,對方就得嚇得逃命了。」 當即決定向企劃院提交緊急建造十艘桿雷艇、八艘機槍艇的緊急造船案。 鄔德立刻批准了這項造船案,至於桿雷艇是不是那麼有用,在他看來不是大問題--沒用的話大不了拆掉裝甲當交通艇,反正不浪費。 展無涯得到了何鳴的明確指令,要求在所有工廠內組織民兵。每天抽一小時進行軍事訓練。 「用長矛進行軍事訓練?」 「先用長矛連刺殺和隊列技術。操槍可以用教練槍先頂著。還有投彈--海林那邊已經移交了幾百個教練彈過來。你拿一百個去給工人們訓練。」何鳴說,「我已經向企劃院提交了申請,要求緊急擴大步槍產量,到時候大家就都有步槍了--你要從工人民兵挑選出政治可靠最為堅決的分作為基幹民兵,準備隨時調用。」 「怎麼?要拉工人去打仗。」展無涯大吃一驚,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產業工人,哪怕死掉一個都虧大了。 「是讓他們充當預備隊和衛戍部隊。不會調動他們出擊打仗的。」何鳴解釋說,「除了工廠之外。公社和當地的村寨也要進行動員。不過工人自衛隊將會是主力。」 正文 第六十四節 動員 第十四節 動員 元老院批准了何鳴成立民兵總指揮部的提案。以工人和公社農民組成的民兵為主力,統一指揮所有村寨的民兵--負責鄉土保衛,保衛工農業和基礎設施,擔任後勤工作,必要的時候協助伏波軍作戰。 臨高的各村寨在剿匪戰鬥已經相繼建立了民兵--有的就是原先的鄉勇;建造了基本的防禦設施--最差得也有一道壕溝一道木柵牆。 「土著村寨的民兵用處不大。」負責動員事務的東門吹雨說,「他們不過是鄉勇而已。保衛自己的村寨和土匪交交手還行,要帶出去和明軍作戰未必行。」 而且這些民兵,在政治上是否可靠是要打個問號的。總體來說,各村寨的可靠程度不一。除了公社直接管轄的各個村之外,政治上最為可靠的是十三村地區和馬裊半島地區。後者是最早投靠穿越眾的,前者經過杜雯等人的反覆蹂躪調教,穿越政權的基層組織已經完全建立起來,任命了村長,派駐了駐在警,不安定分不是被肅清就是遭到強制遷徙。 除了沒有建立正式的公社之外,在控制程度上已經和四個公社沒有到大的區別了。 其他的村寨,視離瀾河的距離遠近。瀾河是穿越集團的統治核心區,基本上離瀾河越遠,可靠程度就越低。但是地理因素也並非可靠性評估的全部內容。 凡是和穿越集團進行過深度合作的,比如劉家寨這樣的寨,可靠度就高得多。他們的利益很大程度上和穿越集團結合在一起。那些沒有多少合作,只是被動的通過聯絡員接受穿越眾指令的村落,可靠度就要低得多。宗族勢力特別強,和臨高政權又沒有多少交集的大村寨是最危險的部分。穿越眾不但沒有給掌權的宗族帶來多少利益,反而遏制了他們依仗大族巨姓為非作歹的權力。 眼下沒有村寨敢於反抗穿越集團的命令,任何政令都能順暢的下達,但是執委會認為這樣的局面是在內外部穩定的狀況下。一旦發生任何動盪,很可能會出現部分村落抗命的情況。 「非宗族群居,村落人口較少的村寨,儘管可靠度不高,但是因為凝聚力差,人數少,也不敢輕舉妄動。應該是甲來順甲,乙來降乙。對我們不會產生威脅。」東門吹雨在軍務動員會上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說,「最危險的,其實就是黃家寨、劉家寨這類的宗族聚落。他們本身都是上千人的大村寨。輕而易舉就能拉出二三百武裝壯丁來。一旦我們陣腳不穩,很可能會響應官軍來博取政治和經濟上的好處。」 「這得到我們潰不成軍的逃命的時候他們才會起來反抗。所以我覺得不大可能。這些大戶知道我們的炮兵威力。」張柏林說。 魏愛說:「這次正好是可以充分試探他們的時機……看哪些村是動搖分,到時候全部肅清抓勞改隊。」 「這不好。」何鳴搖頭,「後方還是要求『穩』,至於動搖之類的事情不好說的,人本來就是膽怯的,何況是要他們『從賊造反』。只要我們打贏了這一仗,人心自然就倒向我們了。我們要依靠百姓,不是天天把他們當賊防著。」 「我認為,只動員工人和公社的居民是不合適的。這樣會讓當地百姓有一種『打仗與我無干』的錯覺,也會增加他們當牆頭草的幾率。」東門吹雨說,「應該全縣動員,讓每個村都要出丁出糧徹底的綁上我們的戰車。」 「現在各村已經出了一部分丁了,陸軍裡至有一半的士兵是本地派丁。」東門吹雨翻著兵籍冊,「這還很不夠,現在是緊急狀態,應該立刻開始對全縣徵兵。」 「我同意。」 「還有一件事情我們應該立刻就辦。」在軍務動員會議上馬千矚說,「臨高本地的駐軍。」 「你是說衛所……」 「對,衛所。」馬千矚點頭,「本地的衛所軍雖然不成氣候,但是還佔據著大片的良田,擁有幾千人口。」 過去穿越眾沒有去觸碰衛所的利益,衛所在臨高一直是個**的存在。這首先是出於和大明官府「和平共處」的基本原則,一下把千戶所滅了,縣裡也不好交代,二來是為了「鎮黎」。 衛所軍儘管腐朽不堪,戰鬥力最多只有10,但是他們依然是遏制當地黎民的重要力量。在穿越集團沒有和黎民建立起良好的關係之前,自身的力量也沒有強大之前貿然把衛所滅了不見得是好事。 沒了衛所的震懾,這裡的黎漢矛盾是很深的--黎人暴動不過是萬曆末年的事情,萬一黎人要揭竿再起,穿越集團就得自己上陣去鎮壓黎民。馬上就得結下仇恨。 居於這些考慮,穿越集團一直沒有觸動衛所的利益,衛所也沒有表現出官軍應該有的「保家衛國」的氣概來。雙方偶然還做點買賣。保持著一種還算和睦的狀態。 現在,穿越集團已經不需要顧慮這一切了:伏波軍已經成了規模,各村寨建立了民兵體系,和黎區也保持著友好的關係,至於同大明的友好關係恐怕很快就要結束。衛所就成了臨高境內最危險的第五縱隊了。馬千矚認為,以衛所的軍事能力來說當然是無足輕重,但是萬一搞點什麼小破壞,對穿越眾來說還是得不償失的。 他提議立刻幹掉衛所。全盤接受衛所的土地、人口和財產。至於衛所本身可以保留一個空架,保留幾個當官的當傀儡--當然是在嚴密的看管之下。 馬千矚隨即下令召開全縣村寨會議。各村的聯絡員和村長、駐在警都被召集到百仞城開會。會議上,宣佈了動員的命令。 每個村寨,不管是屬於公社還是配套村寨,都要按照人口數量攤派了不同人數的丁壯。聯絡員們被明確的要求: 「十四天之內必須報到」負責動員工作的東門吹雨在各村的聯絡員、村長、駐在警的會議上著重指出。 同時還短期徵召數百名婦女,用來為輕工業部服勞役。另外,各村必須把民兵都組織好,隨時聽候調用。 「各村寨的民兵分成二隊,一旦接到徵召的命令,就派出一隊到指定地點集合。根據路程遠近掀起到達聽候調遣。把大族的鄉勇征發出來還可以減少他們聚眾作亂的可能性。」 這部分民兵,東門吹雨準備必要的時候調用他們擔任後勤工作。 「要不要自帶口糧……」有聯絡員問。 「不需要,只要人來就可以,衣服和武器也是我們準備。」 聽說無需出糧出錢,各村的聯絡員都鬆了一口氣,派丁的額度也不算沉重。大家紛紛表示一定按時按期派來丁壯和婦女。 按照鄔德手裡的粗略的人口統計數字,這一輪徵召大概能召集到二千丁。 「現在徵集這麼多人來,訓練來得及麼?萬一敵人很快就出兵呢?」 「大多數是用在工程建設和輔助部隊,用不了多少訓練。」 徵集來的士兵,年輕力壯的補入步兵和炮兵,年齡較大的補入輔助部隊。 經過這一輪的徵召,伏波軍陸軍在臨高擁有五個步兵營,一個野戰炮兵營、一個步兵教導隊和一個炮兵教導隊可以隨時投入戰鬥。加上輔助部隊,僅陸軍兵力就超過千人。這不算規模龐大的海軍。 部隊規模就臨高本身的人口來說已經是超大型的軍隊了--整個臨高的人口數量,本地人口加上各種移民只有十二三萬人。海陸軍總數居然已經超過了一萬人。 幸而臨高的經濟總量和工業規模極大,軍隊的大部分時間也是在充當無償勞動力,總體還不是純消耗單位,一時間還能供養的起如此規模的軍隊。 「不要吝惜彈藥,每個士兵從現在開始起,一個月內要完成新兵射擊100次,老兵射擊20次。」何鳴向軍官們下達指示,「各連隊要抓緊隊形訓練,特別是連、營兩級雙列橫隊展開。」 隨後他發佈命令,原本駐守在各處炮樓的步兵班全部歸建集,改由新編練的基幹民兵接替。每個炮樓裡要事先儲備20天的乾糧和清水。其他零星據點內的也要酌情準備足夠的糧食、彈藥、燃料和飲用水。 「現在零星分散值勤的分隊不少,」何鳴說,「分散執勤對部隊素質養成有很大的妨礙,以後野戰部隊和衛戍部隊要分開。」 「各處儲備糧食和飲用水做什麼,難道要防備被圍麼--」東門吹雨不解的問。 「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你說最壞的局面是什麼?」 東門吹雨想像不出,他遲疑了一下才說:「雖然最壞的打算沒錯,但是我不認為這次作戰我們會被打敗。」 「當然不會,如果打敗也就不用守了,大伙乾脆直接跳海算了。」何鳴點著了香煙,「最壞的局面是敵人有大量的散兵游勇滲入我們的地盤搞破壞。這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散兵游勇人數不多,但是會極度的分散,使得他們很難被迅速肅清。破壞性也最大的。 「我雖然當過PLA的連長,可對明軍會怎麼打仗一竅不通。」何鳴彈了下煙灰,「實話說我對伏波軍的打仗方式也不見得怎麼明白……」他大概覺得這樣的話說出來不大妥當,不再說下去了,繼續剛才的話題: 敵軍很可能會組織小股部隊進行偷渡作戰,上岸之後進行無差別殺人、搶劫和放火。也可能就地煽動起地方士紳來--瓊州府這地方幾乎稍大些的村寨都有鄉勇,而且宗族聚落很常見,一旦官軍以封官許願來煽動,頃刻就會遍地烽火。 「……我就是擔心這點,才要求各據點要保存一定的糧水。這樣我們無需冒著被敵人半途襲擊的危險對各處據點進行補給和救援。我們才能集力量對散兵游談勇進行清剿作戰。」 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再談如何打出去。何鳴把陸軍的擴編和整訓工作交給手下的軍官們,自己投入到臨高的設防上來了。 對百仞城、東門市、學田莊、縣城和各個公社駐地的周邊地區進行射界清理。對沒有圍牆或者壕溝保護的地點緊急挖掘壕溝並且布設鐵絲網,建造臨時性的射擊塔樓。 這些措施主要是針對在臨高縣境內出現敵人的散兵游勇和當地土豪暴動的狀況。與此同時單道謙開始檢查縣內的各條公路,對有問題的道路進行緊急維護,確保沿公路機動的部隊和車輛的通行順暢。如果有必要就以各設防據點為支撐,以公路為紐帶,進行內線機動防禦作戰。確保以較少的機動兵力就能對全縣進行壓服。 為了保證部隊物資的運輸,企劃院將配備給炮兵連餘下的6輛四驅農用車組建成一個戰略運輸隊,隨時聽候調遣快速投送部隊和補給。 吉普車、所有的摩托車和電動自行車編成機動隊,作為戰略預備隊。集結在百仞城附近隨時對突發事件進行處置。必要的時候可以直接增援前線。 機械部門吉普車上安裝了臨時裝甲,車頭和車身上還安裝了幾排尖銳的突刺,看上去象B級科幻片裡的廢土世界裡的強盜用車。車頂架上安裝了槍架,用來安裝M240機關鎗。 「電動自行車在縣內整修過的道路還行,一過馬裊,那邊的驛路就沒法用了,那路除非騎越野自行車才能通行。」單道謙提出了一個方案,「我們可以越界築路。」 所謂越界築路,就是從馬裊開始,修築通往瓊山縣的道路。 嚴格說來,這是一次翻修,因為基本上是沿著原先的驛路的路線進行道路改建。按照簡易公路的標準修築公路。 「很快就要打仗,上馬這麼大的工程……」鄔德有點遲疑。 「正是因為要打仗,上馬這個工程才合適。」單道謙說,「軍隊需要道路,我們的軍隊尤其需要道路。就驛路那狀況,要多少人才能拖動一門炮?」 海南驛路的路況之差,元老們都很清楚--那不是路,是一條溝。而且還是坑坑窪窪的溝。 既然計劃伏波軍要趁勢全取海南,修好通往首府的道路就是當務之急的工程了。 「我們要一直修築公路到瓊山縣城腳下嗎?」鄔德有點吃驚--就算是簡易公路,工程量也很可觀了。而且還是在敵方境內到瓊山縣城腳下,還隔著一個澄邁。即使直線距離也有一百多公里。 「對,我的計劃是這樣。當然,很可能還沒修到目的地就會遭遇到明朝的大軍了。不過有了簡易公路,後勤運輸就會便利很多,部隊的物資也能迅速運上前線,部隊的機動起來也快得多。再說道路修了總是有用的。打完這一仗,我們的就會擴展到全海南,環島道路原本就是要修築的吧。」單道謙說,「瓊山縣城是海南首府,沒有一條直達公路,如何能夠有效的控制它?」 「有道路的話,我們行動起來會便利很多。」何鳴表示支持,「陸軍也可以承擔一定的勞役。哪怕我們推進的速度慢一點也沒問題。反正敵人不會跑得。」 何鳴原本沒有發表意見。在他原本的計劃,陸軍的機動將採用海陸並進的模式。重武器和彈藥由海路運輸,步兵從陸路徒步行軍進發。現在單道謙提出的越界築路的思路讓他眼前一亮。 「你想要依托交通線打仗」鄔德明白了。 「這世界上的大部分戰爭,都是圍繞著交通線進行的,我們也不例外。」何鳴說。 伏波軍的後勤工作量比傳統軍隊要大得多。不算彈藥,就是每天供應士兵的伙食都要比明軍多得多。林深河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伏波軍是19世紀的軍隊,卻只能靠17世紀後勤系統補給。甚至較之於同時代的軍隊還要差--嚴重缺乏馬匹和牲畜使得伏波軍不得不更多的依賴人力和手推車來運送物資。 何鳴大概推算了下,如果帶領主力不依賴供應線直搗瓊山縣,依靠士兵自身攜帶的乾糧和彈藥,他大概可以維持第天如果沒有後續補給就會面臨斷糧的問題。彈藥即使按照步兵雙倍彈藥配發也僅能保證一次會戰的消耗。而且他幾乎不能攜帶任何炮兵部隊。以海南驛路的糟糕狀況,能夠快速通過的大概只有12磅山地榴彈炮這樣輕型火炮了。 「當然,我可以依靠海軍的支援。海軍派出船隻沿海岸線航行就能隨時給陸軍以後勤補給,甚至可以直接運送部隊進行機動。但是說實在的:我對這支伏波軍並不放心……」 「不會吧。這支軍隊可是按照現代方式訓練出來的」鄔德對軍隊的最高軍事主官說出這樣的話來大吃一驚。 正文 第六十五節 進剿方略 第十五節 進剿方略 「伏波軍不是從成熟的軍隊體系裡傳承下來的。」何鳴似乎有點不知道該如何的表達,「這是一支沒有傳統、沒有歷史的軍隊。缺少……」他沉吟了片刻,「靈魂。」 「我看小魏的政治教育還是做得不錯的……」 「這和政治教育沒有關係,我說得不是這個。」何鳴搖頭,「你也當過軍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伏波軍的組織模式和戰術--也包括魏愛的政治教育--都是我們抄襲來得。練得再好也只是一支『武裝部隊』而已。只有在戰場上見了血真刀真槍的打過仗的軍隊才會有自己的靈魂。」 「你擔心過度了。」 「呵呵,三年裡大家從無到有一點一滴的積攢起來的本錢一下全部交到我手裡了,我能不怕?」何鳴說。 這仗打勝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技術優勢和時代優勢都這麼大。萬一稍有挫折元老院裡的輿論對他就會很不利。鄔德理解他的想法。 「問題是到真要打仗的時候,公路能翻修完畢麼?」 「當然修不完。公路能修多長修多長,哪怕向瓊山縣城多延伸一米對我們來說也減輕了後勤的壓力。修公路的最終目的是為了統治」何鳴說。 「如果敵人真得像有人推測的那樣:明軍要到十月份才發動攻勢,這條公路說不定就能修到瓊山縣城了。」 「明軍來得未必會這麼晚。還是要盡量高估敵人。」何鳴說。 企劃院評估了越界築路的方案。按照總參和對外情報局的估計,澄邁本身是沒有力量抵抗越界築路的,僅僅是翻修驛路,對當地的百姓也沒有襲擾和利益上的衝突。甚至相反,築路隊可以通過就地僱用勞工購買物資的方式來擴大影響力。 澄邁縣裡的官兒對這樣的事情不會表示歡迎,但是也不會自己組織人馬來進攻--誰都知道領著幾百鄉勇衛所兵就來進攻澳洲人是自取滅亡。澄邁的地方官員除了向上告急之外只會對築路工程不聞不問--非不為實不能。 如果哪路土豪劣紳不開眼主動要送上門來,也可以直接滅掉立威。 問題是築路的材料和人力。鄔德在辦公室打了半天的算盤之後心想。從臨高到瓊山大約有一百公里。即使按照修築簡易公路的標準修路,如果不用機械全用人力,至少要二年以上才能修通。如果動用機械設備,也得個月以上。打仗恐怕是等不及的。 當然,修路原本就不是只為了打仗。既然要實際控制全島,這條路總是要修得,晚修不如早修。只有修了路,才能夠談到對地方的控制力。修路效應在臨高表現得特別明顯。凡是穿越政權的道路所到之處,政令下達也就特別的通暢。 今日是五月端午,正是珠江上賽龍舟的日。城裡城外,熱鬧非凡。小冰河期的廣州,端午節的天氣還能穿夾衫。 城內的總督衙門前戒備森嚴。巡撫李逢節的大轎先從側門進人總督衙門,隨後又有許多武官員包括總兵何如賓、巡按御史高舜欽、廣東布政使、海北分守道、海南分守道、廣州知府等人都陸續來到。 總督衙門的大堂後邊,過了一進院落,便是二堂。二堂除間大廳之外,兩邊還有暖閣,也就是聚會議事的地方。 王尊德就在二堂的西暖閣和廣東的主要武官員密商軍事。進剿博鋪髡賊需要全省之力,這已經是大家的共識了。 主要的官員都到了以後。由王尊德主持會議。他下了動武的決心之後已經和省城的官員們進行了多次私下的會晤,大致取得了共識。 廣東布政使已經答應先期撥銀二十萬兩供軍隊整修武器船隻和開拔之用,其他的經費,隨後再想辦法進行籌措。 「今日大家商議剿匪之事,十分吃緊。髡賊佔據博鋪,私開商埠,修城築堡,又募本地奸民為兵。其勢已大。聽聞髡賊有鐵船快炮,火器又犀利。長此以往,必將成我廣東一省之大患。請諸位各抒高見,如何將髡賊逐出瓊州?」 眾人互相看了一看。髡賊或者澳洲人在臨高的事情,他們多多少少已經知道。至於澳洲人的火器和鐵船的名聲,大家也都聽聞過。總得來說,除了高巡按和何總兵之外大家對與澳洲人刀兵相見這件事並不熱衷。 澳洲人在廣東沿海沒幹過任何讓大家頭疼的事情,不殺不搶不放火,規規矩矩做買賣,幾家在廣州城裡的字號也很懂規矩,三節兩敬的規錢從不短少,不時還會孝敬點澳洲新鮮玩意,至於紫明樓,更是許多人曾經去享受「澳洲秘戲」的好地方。 現在要把他們驅逐剿滅,有的人還有點覺得不捨。而且有人認為王總督這是在妄開邊釁--官軍的未必是澳洲人的對手,弄不好打個敗仗,反而把澳洲人激怒,自此禍亂沿海。 但是王總督既然決心已下,大家自然也不便反駁。有些人已經在打其他的算盤了--一旦澳洲人被驅逐之後,他們遺留下來的產業該如何分潤。 要知道澳洲人不僅在廣州有三處產業,聽聞許多澳洲貨就是在臨高製造的,又在博鋪私開商埠,這樣的話臨高當地的澳洲財貨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了 一仗打下來,澳洲人逃走的時候總不能一家一當都帶走,大家都有好處。 高舜欽是最贊成總督的決定的。他原本對這些海外來客非常的憎恨。原本就想驅逐葡萄牙人更不用說這伙來歷不明的澳洲人了。 只聽他咳嗽了一聲說道:「所謂澳洲人,即不見往年朝貢,又不是西洋東洋諸夷,連紅毛、佛朗機亦不知其所源。販賣的又都是奇技yin巧之物,敗壞士庶民心。此等丑類隱然為粵腹心之疾矣」 眾人隨聲附和。但是大家對如何驅逐澳洲人,心無底。 臨高的澳洲人的具體狀況如何,除了瓊崖參將湯允送來的幾封塘報之外,大家就知道一些散碎的傳聞了:比如他們自稱是崖山宋人後裔;澳洲人工巧善技之類。即使是湯參將的塘報也只說:澳洲人在博鋪築有炮台,立有巨炮;有無帆無槳行走如飛的鐵快船。另外許多「閩粵奸民」投充「假髡」為其前驅。 除此之外,髡賊在臨高有多少人,多少大炮,大鐵船如何移動等等,一概無人知曉。連假髡到底有多少人大家也不清楚。 不過王尊德這裡有從福建廣東沿海來的塘報,知道諸彩老敗亡之後,有一批人船是投了臨高,隨後又有各路海寇的潰散人船投到臨高去。前前後後應該有上萬人。 「臨高的真假髡合計總有上萬之數。」何如賓道,「又有火炮鐵船,剿之不易。」 何如賓是武將,對作戰的方略只有建議沒有決定權。但是他畢竟是具體執行作戰行動的人,他的想法也很要緊。 呂易忠趕緊道:「假髡不過圖髡賊小利,撫台大人只要出一諭告曉之以廁身從賊之利害,朝廷大兵再動,假髡自然散去。不足為患。」 「哼,此事未必有贊畫說得容易。」何如賓道,「假髡多是諸楊等海寇餘黨,原就是亡命海上之徒,如今又與髡賊合股,髡賊能駕鐵船衝破萬里波濤而來,必是長與舟楫之輩。二者狼狽為奸,若不能一鼓而殲,流散出去,我廣東洋面自此無寧日」 「髡賊不比尋常海寇,尋常海寇所圖不過錢財。澳洲人自稱華夏苗裔,來到大明,既不遣使入朝,也不上書內附,在臨高一隅之地私築城池,招募流亡,實有不臣之心」他說得聲色俱厲,一下給澳洲人戴上了頂大帽。 「寅之將軍。」 何如賓趕快起立,叉手說:「不敢,大人。」 「你即是朝廷的世職指揮,又位列鎮台大員。本督一貫倚你為廣東之長城,進剿髡賊,你有何良策?」 何如賓恭敬地欠身回答:「末將愚見:剿髡有…難處。 「哪…?」 「假髡真髡,並無差別。嘉靖年間倭寇之亂,倭亦有真倭假倭。真倭不過十之一二,然亦縱橫海疆數十年,為朝廷大患。這是其一。」 「嗯。」王尊德點頭。 「其二,髡賊在廣東一帶,招撫流亡,平買平賣,不掠商旅,不劫船隻,頗有籠絡人心之舉。我兵一動,自有從賊百姓奸民相告。軍機難秘。」 「有理。」 「其三,髡賊船堅炮利,火器犀利,我軍難以企及。以末將愚見,恐還在紅毛和蘭人、佛朗機人之上。」 王尊德拈鬚微笑,問道:「將軍有何方略?」 「不敢,大人。」他愈發恭敬道,「大人神機妙算,自然有平髡之策。請明示方略。」 「今日會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是。」 何如賓的方略和呂易忠設想的並無二致。澳洲人有船炮之利,僅僅派遣幾千人,百來條船去示威是不足以迫使對方撤走的。與此必須用重兵。 出動水陸大軍二萬人,其戰兵至少千。還要多帶火器,尤其是紅夷大炮。 「敵常於舟楫,又收得各路海寇殘黨。我兵斷不可與之海上浪戰。」何如賓不是水師出身,但是對本省的水師能力卻是很清楚的,別說什麼大鐵船、鐵快船,就是和紅毛的大夾板船和快艇作戰都不是對手,如果不用縱火船根本就不能對抗敵人。 在他的方略裡廣東水師只承擔運輸任務,將參戰軍隊分批運往海口千戶所,全軍在瓊山縣集結。 「澳洲人雖然勢大,卻至今未能陷一縣之地,可見其不善陸戰,我以陸師重兵進剿,可收功倍之效。」 按照何如賓的估計:假髡多半是諸彩老等海寇的餘黨,在海上朝廷大軍未必是他們的對手,但是陸上作戰,擺開堂堂之陣。對方根本不敢正面迎戰。必然是退縮博鋪據守。他親率大軍從陸路抵達博鋪。臨高的從賊百姓就不再敢接濟博鋪的髡賊蔬菜肉食,大軍只要長圍數月到半年,即能迫其自拆堡寨而去。 王尊德對他的謀劃頗為滿意。但是照向來的規矩,方略制定不是武將的事情,他不便說好與不好,只是拈鬚微笑而已。 「制軍」李逢節道,「只派陸師進剿,髡賊於海上依然出入自便,臨高本地的奸民雖不能接濟蔬菜肉食,然而閩粵兩地貪圖重利之奸民甚多。恐怕未必能如何鎮所願」 「兄有何良策?」 「劉老香為我廣東一患,若能效曹履泰之策,許以招安,以賊攻賊,豈不是件大大的妙事。」 話是不錯,但是誰去接洽這個「巨寇」?劉老香一直在侵擾珠江口,官軍和地方鄉勇和他登陸的小股打糧隊伍接戰過許多次,但是始終不知道他的主力在哪裡。葡萄牙人多次想消滅劉香也沒成功過--他們還想和大明聯合進剿呢。 要招撫這種海上巨寇,沒有一二年的你來我往的接觸根本辦不到。所謂的以賊攻賊,不過是句空話而已。 王尊德雖然笑容滿面,實際不以為然。 「此事要從長計議。若能招撫,自然是莫大的好事。」他說,「不知道哪位是粵省的曹履泰呢?」 月港海防同知曹履泰是熊燦招撫鄭芝龍的主要經辦人員。鄭芝龍就撫之後的一應事務也是由他辦理的,以賊攻賊之策,最早就是曹履泰提出的。王尊德覺得,本省並無這樣一位大膽能幹又十分瞭解「寇情」的官員。 李逢節卻早有小算盤。他幕有人和劉老香接上了頭,正在勸他就撫。從幕僚的口他得知,劉香雖然一時間勢力擴展很快,但是對鄭芝龍的膨脹極為擔心--一旦鄭芝龍消滅了鍾斌,必然會東下廣東消滅他。 李逢節認為劉香既有這樣的想法,招撫他的可能性就很大,所以最近正在加緊辦理此事。他為了避免王尊德的插手,對此秘而不宣。 此時他提出來,並非真要派劉香的用處,不過是先要王尊德對招撫劉香表個態。現在目的達到,他也就不再多言,只簡單的說:「卑職一定竭力去辦。」 王尊德制定的進剿方略是: 以何如賓統帶全軍,自廣州祭旗出海。分批渡海到瓊州府。在海口千戶所集結。出動水師三百艘--水師沒有如此的多得大船,馬上建造也來不及,因此不足的部分全部在沿海通過封船來補充。 動員總兵力一萬五人。以何如賓的鎮標營和家丁為主力,輔以撫標、督標各一部--合計戰兵千人。瓊崖參將湯允所部也受其節制。這樣,進剿的明軍水陸二萬人。王尊德還準備諭令海南分巡道:要他發動瓊山、澄邁和臨高的鄉勇和當地堪用的衛所兵協同作戰。這部分人馬的糧餉由瓊州府自理。 集結兵力完成之後,即以陸師沿驛路向臨高進發,待到陸師包圍博鋪,水師再視狀況相機行事。王尊德對本省水師的戰力不抱希望,所以沒有明確他們的任務。 借佛朗機人戰艦大炮助剿的事情,遭到高舜欽的竭力反對。他原本就要上奏斷絕和葡萄牙人的貿易,現在要是借師驅髡成功,朝廷就要把佛朗機人視作有用的盟友,豈能准他的奏本? 所以他明知佛朗機人的大船重炮有利於剿髡賊,還是持堅決反對的態度。王尊德不願和他爭論,也不再提此事。 既然官軍水師不能與其爭鋒。王尊德就祭起了禁海的法寶。他即刻命令瓊崖參將湯允帶領水師在海口附近游弋,禁止一切民船進入瓊州海峽。 「大人,為何不從廣西調兵?」呂易忠會後對東家居然沒有召廣西的官員來會感到奇怪。廣西頗有些敢戰善戰的土司兵。過去海南的幾次黎亂,朝廷都從廣西調苗、瑤、侗等各族土兵渡海作戰。 「此是廣東事,還是廣東的軍隊好用。」王尊德若無其事道,「廣西地瘠民貧,少徵調為好。」 呂易忠稍一琢磨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廣東事廣東了」。 「大人高見。」 「哪裡。」王尊德氣度雍容的點了下頭。接著他又向呂易忠詢問臨高的髡賊的詳細情況。呂易忠相當於是總督幕的「首輔」,各種消息、塘報、書一概要會先匯總到他手裡。 然而廣州這邊收到的海南塘報的只有語甚不詳的隻言片語--對髡賊在臨高的狀況所知太少。王尊德當下命人去瓊州府出榜招賢,募集瞭解臨高賊情和熟悉當地水地理的人。又命何如賓多遣細作前往臨高打探。 「有一個人,卑職以為可以一問。」 「哦?是誰。」 「臨高縣正堂--吳明晉。」 呂易忠提醒他,臨高縣城還未失陷。縣裡的官兒一個個都活得好好得。對髡賊的情況縣令應該所知最清楚,不如派人以述職之名將他召到廣州,地方的情形,髡賊的內情一問即知。 正文 第六十六節 投獻 第十節 投獻 他專門到布政使司裡查過,原來這位臨高吳縣令還是省裡最近出名的能員,在布政使司衙門很紅。幾次報過剿匪大勝的書,還解送過許多海賊土匪的人頭到府裡--其頗有府、省指名追緝的要犯。而且最近一次報風災,他沒有向府、省要錢糧就自己賑濟過去了,沒鬧出流民來--縣裡的編戶人口還有所增加。去年的錢糧賦稅也是足額繳納的。 吳縣令已經連著兩年「卓異」,再這麼幹下去,升任知府已經預料的事情了。 一面是髡賊佔據博鋪,一面是臨高縣令成了前所未有的「能員」--這裡面少不了官髡勾結的事情。最起碼也是保持默契。 想來吳縣令這幾年是得了髡賊許多的好處。呂易忠心想,這次要來也可好好和他懇談一番。吳明晉若是個知趣明白的人,不但臨高縣令的烏紗可以繼續戴下去,還能更上層樓。 在幕僚們籌劃方略的時候,李息覺問: 「為何不立刻緝拿郭逸、裴莉秀等人?他們至少也是假髡。真髡的內情,一審便知。現在若不緝拿,待到聽到了風聲必然是要逃走的,還要走漏軍機。」 「不可,不可。」呂易忠連連搖頭,「紫字號的幾家產業在廣州城裡眾目睽睽。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一旦查封了極難處置。不如暫時不動。至於郭逸等人,也不過是釜底游魚罷了。著南海縣、廣州府多派些做公的四下守護就跑不了--他在廣州如此大的一份家業,豈肯輕易丟下逃走?」 正因為紫字號的三家產業是人人垂涎的大肥肉,現在才不能下手。一旦將郭逸等人逮系入獄,字號當然要作為逆產查封。到時候如何處置就成了一件為難的事情,遠得不說,這廣州城裡有心要吃塊肉的就很有些大佬。他們或者是本地的士紳,或者是官場上的紅人,或者人在遠處手卻能伸得很長的太監、勳臣和國戚。 到時候這些人一起湧來,「處置逆產」這件事情就會成為一個燙手山芋。李息覺想到這裡不由對自己的這位同僚的謹慎很是佩服。 「反正郭逸頭上也沒寫髡賊二字。不抓他也在情理之。要抓他不過是舉手之勞。」呂易忠已經把郭逸等人看做俎上之肉了。 郭逸此時正在一場陰謀的核心漩渦打轉。他很清楚,廣州站的壽命沒有多少日了。不管自己做多少無謂的掙扎,廣州站命運要由在海南島上即將開始的大戰來決定這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雖然已經想過很多次這一天終究會到來,但是想到即將面對的一切他還是多少有點傷感。自己親手建立起來的一切。 廣州站面臨的風暴愈來愈迫近了,即使在惠福街的密室裡他也能感到刻骨的寒意正在襲來。許多人正在向這裡伸出手來:那些狐假虎威的小魚小蝦們不見了,現在出現的是真正的大鱷。一邊在目標周圍游弋,一邊盯著紫字號的三家店舖的肥肉,準備一口吞下。 這間安全屋裡已經沒有過去的從容--地上的火盆裡是大團的灰燼。這是張宇辰匆匆帶著電台撤走的時候燒燬電報底稿和資料留下的。現在他已經退到了廣州城內一處秘密地點,繼續保持著和臨高的聯繫。 郭逸的手裡,正捏著從臨高發來的殖民貿易部的電報,司凱德雖然認可了對外情報局的對廣州、雷州兩站「廣撤雷保」的處置思路,但是對保住廣州站依然有一線希望。他在電報再次要求,在做好撤退準備的同時要竭力尋求在廣州繼續存在的可能性。在電令,殖民貿易部同意:如果別無選擇,可以考慮投獻的處理模式--高舉或者梁存厚均為較好的人選 「哼,現在再想這件事情已經晚了。」郭逸已經知道是誰在窺覬廣州站這條大魚了--都是重量級的大鱷。梁存厚這樣的背景且不去說,就是高舉背後的楊公公,恐怕也根本不敢招惹他們。 正在發呆,忽然屋裡的鈴鐺響了起來。他趕緊把電報稿劃著根火柴點著了丟到火盆裡,看它完全變黑之後才打開門走了出來。 安全屋所在的院,只有最腹心的僕從--全部是經過嚴格審查的土著工作人員才能進入。其他人只能在院的月洞門外向守門的小廝登記之後才能拉鈴求見。 按照廣州站的紀律,沒有緊急的事情是不能把元老從安全屋裡叫出來的。 來見的人是孫常,這是件很不同尋常的事情。以孫常的身份,要應對辦理許多事情,絕不會無緣無故的來突然求見自己。 「什麼事?」 「有人來求見。」 「不是說不是熟人一律不見麼?」郭逸知道這會來的人絕非善類。見了多有糾纏,乾脆避而不見為好。 「來人牌很大。」孫常踏上一步小聲說,「是田皇親家的家人。」 「什麼?」郭逸有點沒聽明白。 「田皇親,就是田貴妃他爹。」孫常知道郭逸是海外人士,對大明的人物所知甚少,「田貴婦是皇上身邊的寵妃……」 「這麼說是國丈了?」郭逸馬上想到了影視戲曲裡的「國丈」,一般都不是什麼好人。一般來說老百姓的感覺還是比較準確的。 「是,是戚畹。」孫常說了一個當時的專用名詞,戚畹也就是皇室的娘家親戚。田國丈是本代的戚畹,女兒又正得寵,在聲名威勢上就和其他人不同了,「田國丈的聲勢,僅次於嘉定伯大人。」嘉定伯是周皇后的父親。 「他怎麼會來廣州?」郭逸覺得奇怪,這田國丈不是應該在北京城裡才對。不會平白無故的跑到廣州來的。 「哪裡是他本人,是他家的一個奴才,專門幫他辦事的。」孫常說,「此人的來意恐怕不善。」 「無非是貪圖我們的產業罷了。」郭逸原想說不見,讓孫常應付幾句讓他走人,轉念一想,還是見一見的好。既然現在已經有好幾方都露出了對紫字號的野心,讓他們彼此牽制也未嘗不是一個拖延時間的辦法。 走在最後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圓臉漢。他頭戴**一統帽,身穿鸚哥綠夾綢長袍,腳下三絲官履。一副不貴不賤的裝束。他來到院裡就站住了--看到郭逸沒有降階來迎,他叉開兩腿,倒背著手,陰沉地轉動著小眼睛狠狠的瞪了孫常一眼。 「一個耍算盤的,也敢如此托大」他小聲的罵了一句,這才從正階上來。 郭逸和他見過禮,知道來人叫田達,是田弘隅府上的一名「家人」。按照明代制度,皇后貴妃駙馬之類的皇室配偶都是從平民「良家」選取的。這種人家一般不是巨戶大家。所謂「家人」基本上都是從他們發達之後自己投充來得,其很有一些地方上的「惡人」,靠著皇親的勢力在外面為非作歹,即為皇親也為自己撈取好處。 這個田達的模樣一看就不似奴才出身,倒像是地方上的「活鬧鬼」、「撞市」之類的人物。 「郭老爺,」田達在送茶來的婢女身上的目光直到對方退出屋才收回來說話,「您不愧是廣州首富,闊氣的很」 「哪裡,郭某不過是外路客商,靠著販賣一點洋貨發家致富不假,若論首富二字還差得很遠。」郭逸面帶笑容。 田達並不隱諱來意,直截了當的提出要廣州站將紫氏的三家字號投獻給田家。 按照他的說法,郭逸要一次「孝敬」國丈白銀四萬兩,以後每年孝敬白銀萬兩。 「……只要成了田國丈家的產業,這普天之下就沒有官兒敢為難你了。」田達唾沫橫飛的說道,「更沒人敢說你是海賊了。」 這個數字讓郭逸倒抽一口冷氣--這真是獅大開口了。別說他根本沒這個打算,就算有,答應這個條件也會在元老院被人批臭。 「此事事體重大,且容在下思量幾日。」 「思量不思量的隨你。只是你再思量下去就要思量到大牢裡去了。郭老闆怎麼消息如此的閉塞?」田達毫不客氣的用扇指點著他的鼻,「朝廷就要動兵去剿你們的澳洲老巢,到時候你的一家一當全要入官發賣,連你腳下的寸草都不姓郭了。現在投獻了我家老爺,區區十來萬銀,保你人財兩安--核算的很呢」 好不容易送走了這位田達,郭逸又接著見了好幾位或者明示或者暗示要他投獻的使者。連高舉都遣手下的大管家來過二次。告訴他小楊公公正要到廣東來採購象牙。如果想投獻到楊公公名下,正是好機會。 「楊公公對你們獻得澳洲貨物很是喜歡。這次若是投獻到他的門下,楊公公必對你們另外眼相看。」 郭逸只好一宗一宗的表示「自己要思量幾日」,先作緩兵之計。 儘管殖民貿易部已經同意緊急狀態下可以考慮「投獻」作為保全財產之計。但是他很清楚,這件事一旦做了,在元老院裡必然會引起軒然大*。 從好得一面看,投獻給田國丈或者楊公公都不失為一條好出路,二者不但能提供強大的保護傘,還能建立起非常廣泛的朝野關係。 然而他很清楚天下絕無白吃的午餐。楊公公和田國丈到底有多大的胃口,他們的脾性如何,都是一個未知數。現在說好是每年萬兩以後要增加怎麼辦?他們要直接插手三家紫字號的人事和管理又如何應對?或者出現最糟的情況:作為法律意義上的東家,他隨時可以把郭逸等人掃地出門,直接霸佔這三家紫字號企業。這種事情在廣州他已經見過很多次,多少原本想托庇於豪紳的小字號商舖,因為投獻的東家突然翻臉不認人,落了個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是原則性問題。」他嘀咕著。在彷徨他忽然明白了:廣州站的覆滅是不可避免的,而臨高的炮聲也會宣告廣州站的重生。現在讓它改名換姓的存在下去只會增加今後的麻煩。 這會他豁然開朗。紫誠記、紫明樓、紫珍齋,沒有澳洲人澳洲貨的存在就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誰想要就讓誰拿去好了。 他趕緊回到安全屋裡,迅速起草了一封電報,匯報自己的具體打算。 他在電報裡明確反對投獻。這會增加未來他們回到廣州之後的複雜性。一旦字號歸了別人,再要收回就會很困難,繼續經營又會造成難以控制的問題。 郭逸在電報裡匯報了自己的應對方案:他準備即日起開始撤退行動,將大部分經過審查的土著工作人員撤退--也不必全部撤退回臨高,可以先疏散到廣州府下屬各縣暫居。本地的夥計工匠開發半年安家費暫時遣散回家。 郭逸認為:廣州站最多關閉幾個月,最多一年。隨著臨高的戰局明朗化就能重新開設。這點他很有信心。 定下了方針,做起事來也就容易多了。郭逸當即召集廣州站的人開了一個秘密會議。決定德隆銀行即日和紫字號清賬,存款欠賬一律沖銷勾清,以免一旦紫字號被封,官到德隆追索存款。 庫存的貨物,他已經派孫常去高家洽淡,將紫誠記的庫存貨物全部賒銷給高家。高家現在肯定會笑納。 「五月端午的收款日已到,我們欠高家的,高家欠我們的,也得清一清賬。」張信說。 「盡量把賬目沖平。」郭逸說,「盈餘的銀提回來備用。」 「做什麼用?」 「應付提款。」郭逸說。許多在紫字號裡存款的人,現在都聽到了風聲,陸續要求提款。很多人連利息亦不要求,只求將本金提走。 這些錢其實是存在廣州德隆的,但是現在為穩妥期間,郭逸不想再和德隆發生過多的銀錢來往,決定只和德隆做賬務沖抵,償還存款的事情由紫字號直接執行。 至於其他商戶欠廣州站的貨款到期的馬上催收。原先張信考慮過將白銀設法運回臨高或者購買貨物運回。但是現在恐怕難以做到了--根據手下人員的匯報,最近附近多了許多做公得眼線在附近活動,大宗的白銀運輸和交易恐怕根本運不走,就算運走了也藏不住。郭逸指示他,結回來的銀乾脆全部用來清理賬目。 「人欠我們的,不必催著還--以後他們不敢不還;我們欠人的,要全部清償。銀留在手裡也是白白便宜了廣州的貪官污吏。」郭逸說,「我們要走,也得留下澳洲人重信守諾的名聲。」 「明白了。」張信點頭,「原本我還擔心不容易應對擠提存銀的局面,現在有這批收來的貨款應該就夠用了。」 至於賬本、地契、房契、人契、借條、收據……林林總總的各式憑據,他早就關照人全部裝箱,準備轉移出去,那些與德隆來往的賬本他已經全部秘密銷毀,這裡的人多數不知道德隆的真面目,很有可能能保全下來。 「這就是我們的『變天賬』。」郭逸對張信說,「以後我們回來,這就是收回本錢的憑據。」 張信問:「這幾十箱的賬本如何運出去?」 郭逸說;「分批轉移出去。這批賬本最好能運回臨高,若是一時間辦不到,暫時就存在秘密據點裡。」 正說著話,有僕人來稟;沈范來了。 「請他進來。」郭逸原本就要和沈范談紫珍齋的處置辦法。 「東主」沈范來得很著急,連一貫的禮數都免了,「官府真得要查封紫珍齋?」 「怎麼會這樣」沈范急得直擦汗,「小人不是建言投獻給梁家麼?」 「現在縱然投獻給梁家,梁家也未必敢要。」郭逸將田達的來訪告訴了他。 「怎麼?田國丈也有意……」 「不錯,有他伸手,還有誰敢要?」郭逸搖頭道,「我意已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廣州城裡容不下我們,我們走就是了……」 「您要回澳洲去?」沈范急道。他為郭逸做事二年多,賓主雙方相得益彰,他也很為自己在老年還能做到如此興旺發達的一家大字號的掌櫃而感到高興。 現在忽然說官府要查封,郭東主不得不回國。沈范心不由得起了一種念頭:這大明的天下怎麼就容不得人好好的做買賣過日。 「我得出去躲囂。」郭逸小聲道,「若在留在此處,恐怕還要不明不白的吃上官司。」 「有如此嚴重?」 「正是,我原也想和你談下紫珍齋的處置……」 「是……」沈范見他面色凝重,知道絕非虛言。想到這個年輕人對孫有救命之恩,待自己也不薄。眼看著這麼一家鮮花著錦買賣興隆的產業就要破滅,不由得心難過,重重的歎了口氣。 「紫珍齋裡的貨物還有多少?」 「不多了。」他從懷拿出個冊來,「這是存貨簿。」他趕緊又說道,「這幾日來櫃上提存款的人家多了……」 正文 第六十七節 跑路之前 第十七節 跑路之前 「這些貨物你就用來應付門市。」郭逸指示道,「庫存著的做首飾用的金銀清點一遍,有提存款的,就用這些先支付出去。我還會調撥銀過來。你不必擔心。」 「是。」聽說郭東主備下了銀應付擠提,沈范的心定了許多,紫珍齋的不少存銀客戶都是他去拉來得,若是被查封,官府裡的人向來是吃了骨頭不掉渣的主,根本不用想收回,自己多少年來的老臉就要丟盡了。 「各處的匠人們,要不要讓他們回家?」 「這裡的局面你要先維持著。」郭逸想了下,如果現在就開始大規模的遣散人員,必然會讓官府起疑心,搞不好會提前動手查封抓人。必得保持著正常經營的摸樣才行。 這些當地的匠人,不過是埋頭做工領工錢。雖然對郭逸這樣大方慷慨的東家很感激,畢竟是外圍的外圍,對廣州站的秘密所知甚少。就算被查封,官府也不會拿他們怎麼樣。不必急於遣散。 為了防止被人瞧出自己正準備離開的摸樣,第二天郭逸還是堂而皇之的坐著轎去拜訪城裡的客戶,不過已經很少有人願意見他了。郭逸也就望門投帖了事。他這樣不過是為了宣告自己的存在。 走過一圈,他的豪華大轎抬到了紫明樓,這裡依然是燈火通明的摸樣,然而這個這個曾經紙醉金迷的廣州**窟現在門可羅雀,只餘下空蕩蕩的大廳了。 鄭尚潔等平日裡不太露面人已經相繼撤出了,只有裴莉秀百無聊賴每天在這裡露面。此時此刻,她正斜依在二層的明閣的湘妃榻上,一個人喝著悶酒。 她是個極好熱鬧,又愛慕繁華的人。平日裡坐在這二樓間的閣裡,隔著細竹簾看著樓下大堂人來人往,耳畔是歡聲笑語,絲竹之聲……這一切是多麼讓人賞心悅目。 現在大堂裡卻是空空蕩蕩,連噴泉的滴答聲都清清楚楚。 看到郭逸到來。裴莉秀迎接他的是一個大大的哈欠。 「怎麼樣?沒有客人?」 「一個人也沒有。」裴莉秀喝了一口格瓦斯,「只有提銀的人上門。」 「應付得來麼?」 「沒有問題。大戶們早就提走了,」她說,「小戶耗不了幾兩銀,而且還都是不要利息的。」說著她也給郭逸倒了一杯,「你也喝吧,格瓦斯帶不走,留著也是便宜了別人,乾脆喝光。」 「雖然是汽水一樣的東西,到底也有點酒精,你還是少喝為好。」郭逸喝了一口發覺裡面還攙和了朗姆酒,「我們現在是隨時準備逃走。喝的醉醺醺的怎麼走?」 「你說我們還能回來麼?」她忽然問。 「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這裡還是你的地盤。」 「這半年好難熬……」她看著自己的紅指甲, 「要不你回臨高去,聽說那裡也要辦一個臨高版的紫明樓……」 裴莉秀笑了起來:「小郭--」她似乎有點對這樣的稱呼有點陌生了,「我們還回得去麼?我的滿匣的首飾,幾十箱的衣服;你們的小老婆,丫鬟……我們和臨高已經格格不入啦。」 郭逸的心緊縮了下。這是他一直擔心的事情。他喝了一口格瓦斯:「這事用不著這麼想:我們最多算先富起來的一批人。執委會也不會不諒解我們在廣州的所作所為的……」 「你在機關裡混得太久了,說話都在打官腔了。」裴莉秀有點微醺了,「我一點也不想回臨高……」 「你別胡說了。」郭逸有點緊張的四下一瞥。閣裡一個人也沒有。「沒有臨高,也就沒有廣州的一切。你這點都不明白?眼下廣州危機四伏,難道你想被抓到牢房裡吃板戴枷鎖跪鏈條?」 說到這個的時候裴莉秀畏縮了一下,她有點遲疑道:「不會吧……我看大明的官兒還挺有風度的,一個個挺會憐香惜玉的。」 「你要落到了官府手裡,就知道獄卒是怎麼『憐香惜玉』的。」郭逸心裡冷笑一聲,別說現在是17世紀,就是21世紀,專政機關裡走一圈喝杯茶也夠你受得。PEPI真是一天到晚風花雪月的忘了是什麼年代了。 郭逸知道再和她談下去毫無意義,不過她既然還在這裡堅持,就能吸引住很多人的眼光,目的也就達到了。他又關照了PEPI幾句。起身到後面的安全屋去了。安全屋裡夏荷正在燒件。他知道這個女孩其實是政保總局機要班的畢業生,受過專業訓練,辦事非常牢靠。當即又囑咐了她幾句。 這時候,他的一個專門辦理秘密事情的小廝來小聲稟告他:都已經準備好了。他才到了裴利秀的閨房--這裡早就預備好幾套僕役夥計穿得衣服鞋帽給他換上,又在臉上抹了些油灰,這才悄悄的打開房暗門,從一道秘密的樓梯下到後院。這裡早就有張信派來的兩名保衛人員候著。 廣州站的保衛部人員是從起威鏢局選拔來得年輕人,經過考察之後秘密到過臨高接受過培訓。在組織體繫上自成一格,和起威鏢局的關係不多。 三個人夾在一群夥計廚之悄悄的離開了紫明樓,沿著後巷走到大街上七轉八拐到一處無人之地,確認無人相隨,郭逸才坐上了一頂早已等候好的轎。 這樣人人都知道他是去了紫明樓,晚上是在自己的侍妾那裡過夜了。過去根本用不著如此大費周章,現在他卻不得不十分的謹慎。 轎沿著小街走了許久,抬進了一處黑黝黝的小院之。此處是當初他置辦的一所院。有機密事宜要辦的時候就在這裡和人秘密約談。 他今天要約見孫可成--孫可成的起威鏢局是廣州站的支柱之一。但是起威的半**的地位讓郭逸對他們的態度產生了極大的憂慮。起威雖然整個財務被廣州站所掌握,但是裡面的人大多沒有經過臨高的甄別和政審,他不得不防著孫可成或者他手下的徒徒孫們突然叛變,倒向官府--鏢局一貫自命做得是「正經買賣」,對官府是言聽計從的。 孫可成的態度如何,他今天一定要摸清楚。這事關未來的合作--在全國佈局的規劃圖上,起威鏢局也是重要的一部分。 孫可成已經在屋內等他,見他易容換裝而來,頓時愕然。 「郭東主,事情已經變得如此緊急了麼?」孫可成也顧不得客套了。官府要對澳洲人動手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總在十天半月之內,必見分曉」郭逸毫不避諱可能發生的事情,「我自然是要避一避這個風頭的,只是起威鏢局向來和我們來往甚多,恐怕會牽連你們……」 「這個不礙事。我自有辦法。」孫可成擺手,「你們怎麼辦?」 看他的樣頗為真誠,郭逸故意道:「我們準備先在這裡躲一段日。」 「東主,你不要說這樣見外的話了。」孫可成搖頭,「這所小院能住幾個人?你們人丁又多。不若住到我那裡去好了。我早先在鄉下置了幾處田宅,你們有多少人去住都使得。」 郭逸不置可否,只說還有許多事情要料理,可能先會再這裡藏身一階段。等事情了了再做打算。 「這且不談,一旦官府對我們不利,你們怎麼應對?」他問。 「不要緊。我們護院走鏢,就是和有錢有勢的人打交道。總還有點薄面,不會鬧僵了。他們下任的時候搜羅的錢財女人還指著我們護送還鄉呢。」孫可成道,「查辦了起威與他們又有什麼好處?鏢局裡的銀財貨都是別人的。難道大人們要自己去走鏢送貨開客棧麼?」 「不錯。」郭逸點點頭,「不過起威這一關恐怕也不會這麼容易過去。」 「起威的事情東主您盡可以放心。」孫可成點了點頭,「沒有東主您當時拉我們一把,起威不過是家朝不保夕的小局,如今也成了廣州城裡的大字號。幾百口人靠著吃飯過日,起威上下從來都是感激不盡的。雖說起威不敢犯王法,也不是只知道磕頭的糊塗蛋--世上的是非對錯我們一個個心裡明鏡似得……」 儘管摸清了孫可成的態度,而且孫可成的為人他也是相當的有把握,但是郭逸依然不敢把最要緊的部分交給他保管--他可靠,不等於他手下的所有人都靠得主。考慮再三之後,他決定讓孫可成照顧本地的夥計工匠,順便再隱匿一部分從臨高調來的工作人員和粗重財貨。 他還關照孫可成,準備一條秘密的逃亡線路,雙方約定了暗號,萬一需要逃走的時候,憑暗號接頭。 但是真得跑路的時候他依然不敢完全信賴他們。對外情報局那邊已經來電,準備派遣一個由特偵隊和情報人員混合編組的接應小隊來廣州,準備在必要的時候直接用武力幫助他們逃離。 然而對付查封廣州站的跡象卻一點沒有顯示出來。廣州的官府似乎有意讓郭逸等人有充分的時間來考慮投獻的對象。對紫字號的三家產業乾脆不聞不問。與此同時各家來談投獻的人川流不息,田達幾乎是天天上門催促,郭逸乾脆徹底避而不見。 「田老爺來拜。」門上人向他稟報道。 呂易忠正要出門,此時只好又坐了下來,他歎氣道: 「快請」 他這幾天正在為大軍出動的事情奔忙,每天忙得腳不點地。 會議定下出兵方略之後,何如賓的意思是要「持重」,他在廣東任職多年,對海南的氣候地理略知一二,知道馬上就要入夏面臨雨季的問題,秋初又有颱風,所以主張乾脆到十月再行開拔。這時候秋糧已經登場,沿路籌措糧草也方便。秋高氣爽,部隊行軍駐紮也不容易發生疫病。 但是王尊德的意思是要「速戰」。此時開拔糧餉已經備齊,何如賓無法再推脫,只好決定在月初就開拔部分人馬。 廣州城外人喊馬嘶,各路大軍都在集結當,許多軍機事務要辦理,呂易忠原來就忙得不可開交,還要應付田達三天五天便來一次要他「速速將紫明樓的事情辦妥」,心裡不由得叫苦連天--後悔自己不該去兜搭這門生意。原本他有成以上的把握,郭逸只要一聽到朝廷要向臨高動兵的消息就會嚇得魂飄魄散,乖乖得向田達投獻產業。自己不但討好了田國丈,還能從撈取一筆好處--田達原來已經許他事成之後三千兩銀的好處。 沒想到這郭逸居然軟硬不吃,一副死扛到底的摸樣,不但三家字號照常開門營業,連田達等人也是見過一次就不再見了。 田達便時而到他這裡來吵鬧了,要他即刻把郭逸等人抓起來。逼他投獻產業。 蠢貨呂易忠聽了他的「高見」心裡暗暗罵道。但是自己也很無奈--這個「蠢貨」對自己指手畫腳,自己還得陪著笑臉。 把人抓起來很容易--他關照南海縣一聲就是了。但是一人抓起來了,產業就要入官發賣,還投獻個屁。至於入官發賣之後鹿死誰手就是另外一件事了。田國丈到底遠在北京城。不見得人人能買賬。 不管呂易忠如何的解釋,田達始終逼著他不放--他到底不過一介奴才,不過是依仗著國丈的勢力狐假虎威而已,在廣州城裡並無一點勢力可言。當官的只要推脫敷衍就很難辦事。 呂易忠原本還想繼續敷衍他,沒想到此人居然又提出了一個要求: 「久聞紫明樓的裴莉秀是位澳洲來的絕色女,此次要姓郭的投獻產業之外,這個女也要一起獻給國丈大人。」 呂易忠哭笑不得,怎麼又看上人家的小妾了。這裴莉秀他也見過多次,已經是二十四五的女,長得雖算精緻,到底粗壯了些。就那身高便比一般男高出許多來。這樣的蠻夷女人田國丈怎麼會有興趣?不會是這個田達自己想要吧。 想到自己這些日正在參贊軍務,居然還要替一個奴才搶女人出謀劃策。呂易忠的心裡產生了極大的厭惡感。 真是荒謬絕倫 他原想敷衍一番再哄他回去。忽然又想到:抓郭逸固然不行--一抓人就得產業沒官,抓他的小妾卻沒有關係,不管什麼罪名扣一個抓回來,來個殺雞儆猴,逼得郭逸自己來投獻。 至於最後裴莉秀是不是會物歸原主,這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此事容易,都在我身上。」呂易忠滿口答應。 「當真?」田達最近被他哄得多次,對他的信用很不放心。 「當真。」呂易忠點頭,「三天之後,我自然將人交給你。你有了這小美人,還怕那勞什郭逸不乖乖的雙上獻上產業?這可是他的心頭肉。」 「好就信你這回。」田達一拍桌,「三天後我來這裡提人。」他冷笑一聲,「呂贊畫,你可不要食言啊,」 呂易忠打發走了田達,馬上在書房裡提筆寫了一張手條: 「著即將紫明樓郭門裴氏莉秀拿到,南海縣知道」下面手書了花押。 他等墨跡稍乾,就叫來一個僕人,命他送到南海縣衙門去。 這天晚上,春柳正在後門上照看--現在紫明樓的人手已經大為減少,她不得不自己來照看後門,等候交通員的信息。嚴茂達、張信等人已經全部轉入地下了。但是彼此之間的聯絡一日也沒有斷過。消息全部是由交通員送來的。 交通員是化妝成挑擔賣零食的小販,他從不進門。春柳知道這個小販每天晚上都會經過這裡,但是有沒有信息要傳送卻要看他的擔上的風車。插在左面就沒有消息,若是插再右面,她就要去買點吃得,順便把秘信帶回來交給裴莉秀。 小販剛剛過去。春柳正要關了門睡覺,忽然一個黑影從牆根掩了過來。春柳是經過培訓得,當即往門後跳了一步,用暗號叫了一聲。 「天干物燥」 暗號即是識別來人的信號,也是提醒守在門後和後院裡的保衛人員注意有人逼近。 來人卻並不回應暗號,直直的闖到門上來了。也不管門即將要關上,直接把腳伸了進來。 「莫關門」來人急急得叫道。 「是誰?」春柳問道。 「我是--吳--」來人趕緊將臉上的眼紗摘了下來。 「是您?」春柳差點叫了出來--這不是吳芝香麼?她趕緊打暗號讓保衛人員不要出動。 這位吳芝香是紫明樓的常客、熟客。經常來裴莉秀這裡獻慇勤,而且還在紫明樓的櫃上存了一大筆銀取息。不過自從半個月前他突然帶人來提走存銀之後已經有一個多月沒來了。 「您這是怎麼了?」春柳驚魂未定:這位官宦人家的弟,還是個秀才,深更半夜的穿著這麼一身衣服偷偷摸摸的來訪做什麼? 「裴小姐在麼?」他連氣也不喘一口就問道。 正文 第六十八節 離開 第十八節 離開 「小姐睡下了。」春柳馬上意識到此人深夜秘密來訪必有重要的消息相告,馬上又道,「我這就叫她起來。」 「不用了」吳芝香卻出人意料的說道,「你速速告知裴小姐,呂易忠這個爛了腸的壞蛋已經下了條給南海縣,要他們出牌票捕拿小姐。請你家小姐速速迴避了。」 春柳原以為這吳秀才不過是個貪財好色的紈褲弟,沒想到危急關頭竟有如此的俠義心腸。不由心頭一熱,斂衽福了一福: 「多謝吳公高義。」 「你不必謝了。還是讓你家小姐趕緊找個地方避一避。一進了大牢,就是神仙也得脫層皮而且她的事情太大,根本無人敢保」吳芝香說著把眼紗戴上迅速轉身隱身到黑暗去了。 南海縣要抓裴莉秀的消息迅速傳到了郭逸那裡。儘管不知道為何先抓她而不是自己,但是郭逸認為撤退的時機已經到了。抓不到裴莉秀就會轉而抓自己。 他思量了片刻,叫人把孫常喊來: 「你即刻派人到紫明樓去,把人按照計劃疏散掉。粗笨的財貨就不要了。外地的夥計到孫掌櫃那裡躲一躲。叫幾個臉生的手下明天一早在紫明樓附近把家在本地的夥計堵回去。不要去店裡。」 南海縣抓不到正主,多半會把還在樓內的夥計抓一批交差--沒必要讓他們也被捲進去。 郭逸給了孫常一個折和圖章,「這是以孫可成的名義在德隆開的戶頭。你交給他用來支付大伙的安家費。」 「明白,我這就去辦」孫常急急的走了。 郭逸這邊正在收拾東西,處理件,轉移物件。不覺已經天色已經微亮,肚餓得厲害。忙讓人送來早飯。原本他有專用的廚,不過幾天前已將人遣散了。現在他和餘下的的人一起吃大伙房的早飯。 正在吃飯間,孫常匆匆回來覆命:事情都辦好了。 「你也趕緊吃飯。一會再去紫珍齋,告訴沈掌櫃一聲,今天就把買賣停了。他自己也最好到鄉下去避一避。免得遭了池魚之殃。」 「是」孫常見到整個紫誠記裡已經變得空蕩蕩的,不由得心一陣難受--不明不白的遭了這一場禍事「東主,我們還能回來麼?」 「當然能。」郭逸神態自若,「用不了幾個月我們就回來了。」 「是」孫常見他信心十足,卻不知道底氣從何而來?在他看來,澳洲人就是會做工會賺錢,真要和大明斗是鬥不過的。難道他們要上京去找大佬的門路?正在胡思亂想間,僕人悄悄來報:有人求見。 「不見。」郭逸說。現在已經用不著再和任何人虛與委蛇了。 「來人說有緊急的事情」 「是什麼人,帖呢?」 「來人不肯說,只說事情緊急,只能和郭東主您面談。」 「好,就請見一見好了。」 來人是個士摸樣的年人,見過禮之後他猶疑的看了下孫常。 「在下有機密事宜稟告。」 孫常趕緊退了出去。 「實不相瞞。」年人壓低了聲音,「在下是奉命而來特為相告:廣州府已奉到鈞命,明日一早就要將東主和紫字號的三家店舖一應人等全部收監。」 郭逸驚訝的揚起了眉毛:要抓人查封他早有所料,但是沒想到有人會來特意相告。 他平日裡在各處衙門也有一定的交情佈置,但是目前只有不甚確切的消息流出來。這樣明確的消息還是第一次聽到。 「多謝先生前來相告」郭逸道,「不知道尊上何許人?改日必有重謝」 「鄙東是誰不便告知,只是轉告東主一聲:走得要乾淨,莫要遺下物件書。不需慌亂,廣州府明日必來。」說完這幾句話,來客起身便告辭了。 郭逸雖然不知道此人是什麼來頭,但是這番話的可信度卻有成。他關照的一句才是重點,什麼叫莫要遺下物件書--顯然遣使者來得人害怕紫字號裡留下了什麼要緊的東西會損害到他的利益. 一時間雖然猜不出到底是什麼人,但是此人必為官場人,而且職分不低。最後那一句:「不需慌亂,廣州府明日必來」不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今天有一整天可以跑路,甚至可以大搖大擺的從帶著人揚長而去麼? 想到這裡,郭逸已經豁然開朗,當即命人將留守在惠福街的人全部集起來。 在惠福街的宅、紫珍齋、紫誠記裡支撐門面的還有三四十人。多數是外路人,一時不能回家的。郭逸已經和孫可成說好,這批人交給他安置。 「大伙從家鄉出來,到這裡為我們紫字號做工。這是我們的緣分。」郭逸說,「紫字號也沒有虧待過大伙。你們的月例、年終的分紅,在這廣州城裡都是頭一份的。咱們紫字號在廣州城裡一向是規規矩矩的買賣:犯法的事從來不做。不要說皇糧國稅,就是大人差官們的報效也是從來不敢少得。這回大家只怕也知道了:官府不讓我們安安生生的做買賣了,要把這店查封……」 夥計們許多都流下了眼淚,他們在這裡少則一年,多得已經干了快三年了。廣州城裡大字號很多,但是能像紫字號那樣體恤夥計的卻是絕無僅有,不僅月例優於別處,年底按能力本事分紅,生病吃藥都有店裡照顧,有的夥計死了,店裡不但開發棺材買墳地辦喪事,還把家眷接來安置到外櫃上:老人孩女人縱然幹活不頂事,也安排點輕活,發幾個月錢活命。 這麼仁義的一家東家現在被逼得要關張了,大伙即為東家的遭遇而不平,又想到自己前路茫茫,感覺一片黯淡。 「店被封了不要緊。只要我們的人還在,紫字號就永遠在。」郭逸大聲道,「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我郭逸還要回來的,還要站在這裡,站在這裡--」他原本只是想安定下人心,讓大家不要散伙,安心等待他們回來,然而這會他想起了自己和同仁們在廣州的日日夜夜,不由得感慨萬千,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說下去了,頓了一下才說,「和大家一塊放著鞭炮讓字號重新開張」 說罷他關照給每個人開發個月的工錢,願意暫時還鄉的發給路費。不願回去的先在孫可成處做事。 夥計們領了錢,一個個戀戀不捨的分批走了。郭逸來不及傷感,趕緊又帶著人到各處搜檢,看看有無要緊的東西遺漏。直忙到天將掌燈,才悄悄的換上衣服混在人群離去。 期間又有其他警告信號發來--在惠福街宅邸門口有人丟下了一隻摔碎的黑瓦罐。這是他在南海、番禹、廣州一府兩縣衙門裡安置的眼線在危急時刻發出的信號,表明官方即將對其不利。 整個惠福街的住宅和產業以及紫明樓此時已經徹底的人去樓空,每處只留下二個夥計並十個起威的鏢師看守。 「人都走了?」在一間暖閣裡,一個錦袍玉帶,形容偉岸的年男人邊翻著書,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回老爺話,現在各處只有幾個鏢師在看房了。」 「南海縣的人出動了沒有?」 「沒有。」 看書的年人正是廣東巡撫李逢節。今天一早南海縣縣令就親自來請示他:呂易忠給他下了手條,要他立刻緝拿裴莉秀。這件事情辦是不辦? 要在平日裡,縣令是不會來請示他。總督手下的贊畫要抓個人斷然沒有批駁的道理。但是抓得是郭東主的小妾就另當別論了。 紫字號的三家產業,看的人不止田弘隅和楊公公,內還頗有幾個大佬。南海縣令深怕自己幫著呂易忠抓了人,就此把產業弄到了田國丈手裡--要這樣的話,楊公公和其他幾位大佬一旦要遷怒到自己頭上,他可吃罪不起。便趕緊來向巡撫報信。 「呂贊畫要抓人就抓麼,不過你縣裡的義倉還是應該瞧一瞧的。你就先去瞧瞧義倉吧。」李逢節不陰不陽的說了這麼一句。 「是,是,卑職明白。」縣令心領神會。 縣令走了之後,李逢節在簽押房裡轉了幾個圈。叫了一名巡捕過來: 「你去廣州府,讓他們準備火籤牌票,準備出動緝拿郭逸等一眾澳洲人犯」 接著他又叫來一名親信門客,如此如此的關照了他一番。 現在他聽到派去的門客來回報,一切都在他的謀劃之,心情很是得意。 「哼,看你們這伙打如意算盤的人怎麼打下去。」再想到呂易忠面對田達無法交代的狼狽樣,李逢節臉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第二天,南海縣和廣州府的衙役大舉出動,分頭將惠福街住宅、紫珍齋、紫誠記和紫明樓各處全部查封。當然,不管是郭逸還是裴莉秀,一個都沒有拿到。連孫常、沈范等原本要「提拿到案」的證人也一概無影無蹤。只有十來個看守宅院的鏢師被拿到衙門。這些鏢師自然什麼也不知道,只知道是被郭東主請來看守宅院的。孫可成早就備好了「大門檻」的帖和銀,沒到晚上就把鏢師保了出來。 各處城門當即畫影圖形捉拿郭逸等人,但是大家都清楚這不過白費功夫罷了。知道查封內幕的人都知道,澳洲人走得很是從容,顯然早就謀劃好了。 王尊德極其不快,搜查結果大失所望。不管是惠福街還是三家紫字號,查獲財貨細軟,澳洲貨物收穫倒是不少,但是書信件之類要緊的東西卻一概沒有,地契房契賬本都沒落下隻字片紙至於其的人物,不要說「首要」,連個重要點的夥計都沒處去找 聽廣州府的稟報,他知道這事情必然是有人走漏了風聲。不由得暗暗惱恨。心想這可能是誰呢?下令緝拿郭逸的是李逢節,他既然要抓,斷然不會通風報信。想來想去,竟然想不出誰會走漏這個消息。 想到這廣州城裡居然有人不以朝廷為重,竟然替澳洲人通風報信,王尊德心十分懊惱。有心想要追查,一時竟不知道從何查起:總督衙門、巡撫衙門、廣州府和南海縣都知道查封拿人的事情。這四個衙門裡的光大小官吏足有好幾百人,誰都可能知道這事。 難道這廣州城內到處都是通髡的奸民麼?王尊德心起了極大的憂慮。 這時候,呂易忠來求見,詢問查封的髡賊產業如何處置。 「查獲多少財貨?」自從有人暗稟告呂贊畫曾經私下手條給南海縣,要南海縣捉拿裴莉秀的事情之後,王尊德對這位贊畫的信任度已經大為減少。他向來看不慣勳臣戚畹這類人:認為他們要麼躺在祖宗的功勞薄上,要麼是靠著女人的裙帶關係,沒有真才實學,就知道搜刮自肥。呂贊畫和這種人混到一起去讓他頗為鄙視--此人還是功名利祿之心太重了 「廣州府、南海縣尚在清點之,不日就有詳細清單呈上。這裡有一份略單。」呂易忠臉色晦暗:他是對田達打了包票的,沒想到南海縣縣令當天卻不在衙內,縣裡的其他官佐或者推說有事或者說正堂不在,不便處置。結果遲了一天才去拿人,紫明樓早已人去樓空。隨後,廣州府的衙役又來查封。不但投獻完全落空,連田達想要的裴莉秀也沒有抓到。 田達惱羞成怒--這次到廣州一事無成,回去如何交代?便在他府上將其破口大罵一番,還揚言要剝了他的贊畫職分,鬧得呂易忠狼狽不堪。 王尊德隨手翻看了下清單,除了惠福街和紫明樓的房產,尚有各種商業上的「生財傢伙」,座椅板凳,還有些不知用途小巧機器…… 王尊德對這些沒興趣,他關注的是能查抄到多少財物。 從幾處產業搜羅到的財物很多,但是沒有銀。再看了一遍,金銀之類一概沒有,除了遺留下來的各種貨物只有些玩器擺件之類。最值錢的是裴莉秀房的等身玻璃大照鏡和紅木大鐘。 「沒有金銀細軟?」王尊德問。他原本指望著查抄到的這部分細軟用作出征時候犒勞將士之用。 「除卻各種貨物,細軟只抄到數百件錦羅女衣。還有幾百匹綾羅綢緞和布匹。另外有幾十盒女人的珠寶首飾。」 「這當什麼用」王尊德失望的搖頭,這些東西不能賞軍,更不能充足軍餉。至於查抄到的貨物變價又得好幾個月的時間--而且他深知下面的官員辦理這類事情免不了又要自肥,十兩銀的貨物能繳回三四兩銀入官就不錯了。他忽然懷疑起來:是不是有很多金銀被下面的人給私吞了--但是想到他們最多吞沒一半,絕對不敢一點都不上單。 「聽聞紫字號和廣州各家大字號來往甚多,沒有在他處的存銀麼?」王尊德問。 「沒有賬本不知道名目、數字多少,無從追緝。」 「哼,立刻出告示,要各家字號自行清報,限期繳清。逾期不報不繳者,本督決不輕饒」 「是。」呂易忠想總督想靠虛張聲勢,迫使商戶們乖乖的交出澳洲人的貨款怕是辦不到--別得不說,高舉就不會買賬。要有賬本多少還是個憑據。 不過,真要一分銀也繳不上來也是在太難看。呂易忠腦一轉已經想好,到時候不管怎樣也得逼著平日裡和紫字號有來往的各家字號出點銀意思一下。這樣應該能搞個五萬兩銀出來,充作軍餉固然不大夠,用來犒勞放賞還是夠用了。 呂易忠知道這次為田達奔走,大失王尊德之心。決定在這件事情上設法挽回一點。 廣州城裡正圍繞著廣州站遺留下來的東西鬧風波的時候,郭逸等人已經撤出了城。不過他們離得並不太遠。張信就坐鎮在起威鏢局的東莞分號內,指揮著鏢局行動。現在他們的主要耳目就是鏢局了。一部分從廣州疏散出來的土著工作人員也暫時聽他的指揮,四散出去打聽消息。特別是官軍行動的消息。 至於德隆銀行,孟賢也做好了轉移的準備--儘管大家判斷德隆的危險性不大--他把所有的賬本做了備份。原始件全部轉移到了秘密地點儲存,最要緊的就是幾本秘密的匯兌賬,都是德隆為廣州城內的達官顯宦們辦理的。有的材料光透出點風聲來就能成為御史們風聞奏事的好材料。為了安全起見,孟賢也暫時轉移到城裡的安全屋裡先隱蔽了起來,讓掌櫃的支應櫃上的一切。 其他人在分散到了珠三角的各個縣城隱蔽起來伺機而動。嚴茂達乾脆去了雷州,和雷州站談下一步的糖業合作和對越貿易去了。 至於郭逸,他決定乘此機會回臨高一次,一方面述職一方面也要和殖民貿易部、對外情報局商談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正文 第六十九節 戰前(一) 第十節 戰前(一) 朝廷要進剿臨高的消息,終於在五月的下旬吹遍了整個臨高--其實當地的百姓早就從首長們身邊的人、報紙、佈告欄和街頭巷尾的議論得到了消息。大家都知道了廣東的官兒見不得臨高的百姓過太平日,非要把澳洲人趕跑--據說是因為澳洲人不肯給廣東官每年一百萬兩銀。所以官府就要征剿,還要把臨高的百姓血洗,只有年輕的女能活命。 報紙上連篇累牘的報道官軍殺良冒功,燒殺奸yin的「事跡」。事跡全部配有時間地點。這讓馬千矚很奇怪--丁丁從哪裡搞來得這些資料。 「一部分是從土著口瞭解的,一部分是史籍上的,還有一部分是宣傳部編的……」 丁丁的資料編造是很用心的,首先每次刊登這類報道,三條消息夾一條假得,以真帶假;其次是和大圖書館密切合作,這類偽造的材料先送大圖書館進行審閱核對,以免在細節上露出馬腳來。 除此之外,丁丁還報請民政人民委員會幹部處,從收容來的難民找出幾個童生秀才之類的人物,專門在宣部裡搞字工作,這次編造材料,有一部分材料就是偽托當地的讀書人的筆記的形式編造的--反證明代出版傳抄私人筆記用不著許可證,也無從查證真假。 「你編得這麼厲害,會不會把老百姓都嚇壞了……」馬千矚感到擔心,他很怕出現大規模的跑反--萬一百姓們湧入縣城或者直接到百仞城門口請求庇護,到底放不放他們進去? 「臨高的百姓,在這次戰役之前必然是充當醬油眾的角色。想讓他們踴躍參戰保衛臨高政權是不可能的。」丁丁說,「我的想法是提醒他們保衛臨高就是保衛他們的『家』,所謂『保家衛國』是聯在一起說得。」 這番消息讓百姓們很是不安。許多人都在暗準備著到時候跑反。但是大伙眼見著澳洲人的人馬也一天天的多了起來。每天都有新的兵隊唱著歌從公路上過去打靶操練。這些兵都穿著全新的衣服,扛著烏光閃閃的新鳥銃,還有一門門青光珵亮的雙輪炮車被拖過去。靶場上的槍炮聲整天震耳欲聾。大伙都傳說從澳洲又開來了新得人馬,有人發誓說他親眼看到有船晚上來博鋪,上面下來一對隊隊的兵和許多大炮。而且澳洲人一個個繼續在各處露面:農技員還在下鄉指導夏收夏種,李梅在東門市繼續做買賣,停在海灣裡的大鐵船依然紋絲不動,許多原本著慌的人又鎮定下來了--澳洲人都不怕,我們又怕什麼。 許多百姓暗希冀澳洲人能夠把官軍打敗,讓這才過了幾年的太平日能繼續過下去。宗族大姓和地方豪強雖然憂慮澳洲人未必是官軍的對手,怕一打仗會牽累自己,但是礙於澳洲人的軍力強大,大炮火器無堅不摧,也不敢反抗。因而不管是征丁調集物資還是要各村編鄉勇聽調,都沒遇到多少阻力。 元老們被召集起來進行軍訓。原本軍訓是每週都進行一次的。強度也比較大。但是最近大運動量的軍訓已經不大開展了,只保留了每週進行一次射擊訓練來維持用槍的手感。但是敵人迫在眉睫的入侵使得元老的軍事作用也被提上了日程。這個提案一提出就惹來了一陣痛苦的呻吟聲: 所有十八週歲以上元老不論男女,統一每天早晨6點起床統一出操:先跑步,繼而練隊列和刺殺。一直到8點開始正式工作。 取消週日休息,抽半天進行越野和長途行軍訓練。 「現在不流汗,以後要流血。」何鳴在元老院毫不通融,「你們一個個坐辦公室肚都大起來了」 蕭子山循循善誘:「體力好了,身體各方面的機能就會上升。大家不是都發了生活秘書了。」 在一干人的哀號,提案得到通過--小命要緊這點大家還是能意識到的。 當下將全體元老編成了一個元老營。按照部門分成「隊」,每個隊大致是一個排的規模。有的隊規模大些,像機械隊這樣就分成一隊二隊之類。每隊選舉隊長副隊長。 何鳴任命了應愈當元老營的營長,還規定了三處緊急集結地點。一旦事情緊急,全體元老就集到百仞、博鋪和高山嶺三個營地裡,聽候命令隨時出動。 「要我們上陣的時候,估計就要完蛋了……」獨孤求婚被編在天地會一隊裡,發著牢騷。 「誰在說怪話」應愈到底是當過很多年的兵,儘管退伍多年干IT,瞪起眼睛來一股威懾人心的勁頭還是很足的,「打仗,打仗,永遠都要想著萬無一失別以為我們有了幾桿SKS就是刀槍不入了,從現在開始就是戰時狀態,隨時隨地都要武裝起來,準備打仗」 應愈說著又檢查了每個人的武器和裝具。他檢查的非常仔細。發現很多人的護身武器GLOCK17居然沒擦拭過,有些女元老佩戴的手槍乾脆連油封都沒擦掉。SKS步槍因為每週要打靶,打完靶之後照例要檢查武器維護,反而都擦拭的很乾淨。 「真要命」應愈惱火的搖搖頭,但是這也沒法怪大家,一般國內平民百姓拿個狗都不許,怎麼會知道維護武器的重要性呢?要怪只能怪在制定軍訓計劃的時候沒有足夠的強調。 服裝、綁腿、鞋這些基本都合乎標準,每個人還額外攜帶了一小瓶諸葛行軍散和一包鹽片。 「全體出發」應愈命令道。 去除在三亞的,在軍隊服役的、駐外的和正在各崗位值班的元老,三百多人的元老營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許多原本在行政部門幹活的元老一個個叫苦連天,長期坐辦公室的結果就是身體機能退化,原本在穿越前練出來的一點肌肉又在案牘勞形消失了。在工農業部門工作的元老,一個個身材壯實,皮膚黝黑,一點也不覺得辛苦。 元老們扛著步槍和背包,穿著軍靴。氣喘吁吁的沿著公路進行行軍訓練。元老的裝備比土著士兵的多得多。土著士兵戴得好歹是輕便的籐帽,元老們全是沉重的鋼盔。為了不墮「首長」們的志氣,全體元老還得做出昂首挺胸,我武惟揚的摸樣。 在軍鼓和笛的伴奏之下,幾百雙軍靴踏在公路上,煙塵滾滾。稻田里勞作的土著百姓們已經對這樣的景象熟視無睹--最近幾乎每天都有好幾支隊伍敲著軍鼓從路上來回的經過。只有個別熟悉穿越眾的土著們才會發現裡面全是元老而感到詫異。 「一個個把胸挺起了,像個娘們似得」李軍站在隊伍的前面,看著「財金隊」的士兵們。這個排全部由財務、金融、會計方面的人員組成,李軍是財金系統裡當過兵的人,就成了臨時的下士,負責統帶全隊人馬,「大伙來點精氣神《軍歌集》第五頁《大軍不怕遠征難》」李軍似乎又恢復了多年前當武警班長的摸樣。 財金隊的戰士們開始拉著嗓唱起這首歌曲來了,儘管歌詞已經做了改動,但是許多人還是下意識的唱成了「紅軍不怕遠征難」。 「機械隊」不甘示弱立刻唱起了《博鋪曲》,這首用《馬賽曲》篡改而成的軍歌儘管曲調慷慨激昂,但是唱起了有點磕磕絆絆不順口。 「亂改什麼歌詞,直接唱PLA的軍歌不就是了。」在「民政隊」行軍的杜雯評論道。 但是機械隊人多勢眾,而且多半是壯漢,肺活量大,很快就把財金隊和其他各隊的歌聲壓制了下去。「博鋪」、「博鋪」的高亢歌聲在公路上空飄蕩著。 元老營到了博鋪之後沒有進入營地和港口,而是直接繞過又走了一公里才開始大休息。儘管博鋪有食堂,但是負責指揮這次拉練的應愈不許大家離開公路,全部喝涼水啃乾糧。 下一段路程是從臨高角出發,向馬裊半島進發。 「各隊保持肅靜不許聊天,不許浪費食物。拉屎撒尿的快去。男性在路左,女性在路右面。」 「營長,路右面也是一片空曠地。女生不大方便啊,能不能派人搭個廁所?」董薇薇邊嚼乾糧邊來請示。 「打仗的時候你要拉屎也先搭廁所?」應愈板著臉孔說,「茅草灌木這麼高足夠了。」 董薇薇白得了一個沒趣,但是她是在機關裡混過得,知道這不是鬧小女生意氣的時候,只好訕訕的退了下去,自己找了幾個同伴,到路邊的選了一處灌木濃密的地方,清理出一塊空地,又放了幾塊撿來的石頭,四面看看沒有漏光之處才算是完成了一間「簡易廁所」。 大概是因為臨戰氣氛已經很濃了,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說「不知輕重」,女生們除了有人小聲的抱怨之外沒有發出更大的聲音,一個個都到路邊灌木叢裡去方便了。 應愈又前後檢查了元老們的裝具有沒有鬆動的,問問有沒有人帶著裝具覺得不舒服的,他都一一幫人重新整理好。 休整完畢,元老營繼續開拔,沿著新修好不久的道路向馬裊行進。天氣不算太熱,雖然一早上就走了十幾公里路,但是並未超出大家的體力極限,連各隊的女人也沒有掉隊的。大家看著沿路新開發的田野和安置移民的屯駐點,一個個情緒高漲。三年前他們登上這片土地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蕪,民窮地乏。博鋪荒煙蔓草,除了一座烽火台和巡檢司的房屋之外,簡直看不出有人活動的跡象。 他們來到的時候,要人沒有人,要糧沒有糧,吃得米面鹽都是從船上卸下來的,喝得是加了漂白粉的河水,睡得是帳篷。白天幹得是沉重的體力活,晚上漆黑一團夜晚站在搖搖欲墜的崗樓上抱著步槍站崗放哨。 短短三年不到的時間裡,這裡有了這樣天翻地覆的變化。而這變化又是他們親手帶領土著們幹起來的。我們這臨高政權,終於是有模有樣的了。 這些日來,他們消滅了土豪、打敗了海盜、控制縣城、招募流亡、收攬民心,在一片白地上建起初具規模的近代工業化社會的雛形,培訓了成百上千的土著,建立了軍隊和行政班……想到這一切,每個人心底裡都湧起了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誰要是敢來侵犯我的夢想,就把他打個稀巴爛 似乎為這樣的心情所感染,有人帶頭唱起了歌: 「向前,向前,向前,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腳踩著廣袤的大地 ……」 開始是幾個人唱,接著是整個縱隊都唱了起來,嘹亮的軍歌在公路上迴盪著,直衝雲霄。農田里勞作的農民們直起身,看著這支隊伍從路上滾滾而過。 元老們的行軍訓練鼓舞了一部分人的士氣,土著的士兵、職人員和社員們知道澳洲人不會丟下他們逃走,在緊要關口也會操槍作戰保衛臨高的時候,他們很自然就有了同仇敵愾的精神。 當然也嚇壞了一部分人,覺得澳洲人自己都在操槍訓練了,這朝廷的大軍不知道強到了什麼樣的地步。有的人就尋著機會到縣城裡去投親靠友:縣衙裡的知縣老爺還在,總還是大明的地盤,官軍打過來就不會血洗縣城。一時間縣城內的房租和房價頓時暴漲。 臨高縣城內空房產權大部分屬於縣衙門,也就是說變相屬於穿越集團。熊卜佑對突然之間縣城內的各種破房居然變得熱銷感到由衷的高興--這下盤活資產了 但是梅晚的建築公司卻一點不高興。突如其來的修繕房屋的熱潮使得本地的石灰供應忽然緊張起來。建築公司原本自己有幾個石灰窯,原料除了自己採集之外還從民間採購一部分:包括石灰石和蠣房。現在忽然增加的需求使得原料價格猛然上漲。 在他的情況反應之下,企劃院立刻採取行動,宣佈石灰原料「統制」。原本鄔德還想宣佈對糧食流通進行統制,但是執委會認為現階段既然沒有出現搶購糧食的狀況,也就沒必要對糧食進行統制。過多的物資統制只會加劇縣內的恐慌氣氛。 但是財金部門的人已經開始緊張起來。裔凡的契卡每天從東門市的各家商店抄錄銷售狀況,監視各種商品的價格變化和銷售量。特別是糧食、布匹、食鹽這三大主要民生物資的狀況。財金部門的人對流通券可能會出現擠兌的場面感到擔心。 流通券儘管在臨高已經建立了很強的信用,但是這完全建築在穿越集團的強勢存在的基礎上,一旦出現統治不穩的狀況,流通券的信用就會遭到打擊。很可能會出現集擠兌的狀況。財金部門的人都知道流通券實際上是超發的,一旦出現擠兌,後果是非常嚴重的。裔凡管不上什麼審計不審計了,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到市場狀況上去了。 從數據上看,流通券的還沒有出現擠兌的狀態。為了確保市場穩定,大規模的從越南進口了大米。企劃院還準備了大量的戰利品財貨,準備萬一出現搶購擠兌的風潮就立刻投入市場上去。 但是財金部門的擔心並沒有變成現實,市場上的狀況依然很平穩。 「但是我們的危險仍然沒有解除。」程棟在金融工作會議上指出,由於這次動員,流通券的當月發行量增加了37%,主要是用在基本建設投資、軍費和物資動員上的。這筆費用是持續性的。 「預計下個月的幅度不會這麼大,但是絕對數字不會小。」程棟歎了口氣,「等到動員起來我才意識到我們的經濟總量這個盤實在小了點。」 「要這麼持續動員三四個月下去,通脹就不可避免了。」吳迪沉吟著,「最近的外匯支出也很大。」 為了突然擴大的軍備生產,臨時安排進口了大量的生鐵、煤炭和布匹。 因為失去了廣州站這個主要的白銀來源。外匯儲備直線下降。財金系統感到壓力非常的大。 最為賺錢的奢侈品因為沒了廣州的銷售渠道,只能被堆在庫房裡。大宗的輕工業消費品因為很大一部分是客商自提,狀況要好些。 「實在不行就暫時減少進口,」程棟指示,「白銀必須保留一部分作為緊急儲備,戰爭說不定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不是說三到個月嗎?」 「還個月,再這麼動員下去,大明還沒完蛋我們自己就把自己動員死了。」吳迪說,「我看動員適可而止吧。」 「有些項目沒法停止了,硬著頭皮也得上。」程棟看著臨時增加的幾個項目預算案--都是在元老院三讀通過的,「我得和司凱德談談,沒了廣州站也得另外多找幾條渠道出口商品。要盡快多賺些外匯。」 正文 第七十節 戰前(二) 第七十節 戰前(二) 但是隨之而來的壞消息一個接一個,首先起威鏢局屬下的高廣船行被查封,屬下的二十多條雙桅船全部被官府封船徵用;這不僅是丟船的問題,高廣船行經營臨高-廣州的定期航線是許多來臨高進貨的小商販們首選的交通方式,也是臨高和瓊山、珠三角地區的主要運輸線路。 接著又傳來了湯允在海口千戶所附近攔截民船,不許民船進入瓊州海峽的消息。隨後,又傳來禁止一切船隻航向臨高的禁令,不僅從珠三角地區進口物資的渠道被掐段,連甲煤礦的焦煤外運徹底斷了。 「幸好只是焦煤沒了來源。」鄔德知道焦煤並非急需的物資--鐵礦石還沒影--反倒是化工和動力用煤才是重頭戲。後者是從越南和雷州運來,湯允執行封鎖瓊州海峽的命令是半截的--他的船隻和人手只夠封鎖海峽的東口,西口他就管不了了,海峽裡面的事情他更不願意管。 海軍表示要打破湯允的海上封鎖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立馬端了白沙水寨的老巢也不過是舉手之勞。只要何鳴一聲令下,艦隊立刻出發。何鳴考慮再三,覺得這會就顯示穿越集團在海上的巨大威力恐怕不妥。大明軍隊要是嚇破了膽乾脆不來豈不是白費了功夫。最終他決定暫不打破湯允的海上封鎖--廣州站、高廣船行相繼被查封之後,與珠三角地區的貿易就變得停滯了,許多商販暫時停下了到臨高買賣貨物的打算,處於觀望。貿易額度也隨之大幅度下降,這條交通線要暫時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時裊仁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疲憊不堪了--這勞什的全員軍訓,簡直是要了他的老命。時裊仁的體力其實很好,但是最近衛生部門是在太忙碌了,他已經好幾天沒睡滿小時了。 衛生部門的人手緊缺,連土著護士都不夠用了,一部分人去了三亞,餘下的人不僅要負責基本衛生保健,還要加緊培訓土著醫護人員。時裊仁忙得腳不點地,而昨天馬千矚又把他找去,要他拿出一個反圍剿作戰醫療保證實施方案。 這套預案他早就制定過了,而且還不斷的根據自身的條件變化修訂過。當下他談了談具體的實施措施。包括軍隊的衛生保健組織、建立戰地包紮、後送系統和開設野戰醫院。 衛勤工作他準備分為兩段式保障。第一段由隨軍衛生員負責,現在已經初步保障到每連一人的水平,調用的民兵和隨軍勞工還沒有衛生員。 「衛生員速成班還在辦,再等一個月就能全部配齊了。」 衛生員負責平日軍隊的基本衛生和保健工作,作戰的時候指揮隨軍的民兵擔架隊員收容傷員。傷員先在前線包紮所內進行清創和包紮,同時按照傷情危急狀況進行分類。根據不同的狀況採取治療和後送。 因為衛生部門的總體人員有限,運輸力量又薄弱,所以不採用三極後送的方式,野戰醫院直接在野戰軍司令部所在地展開。包紮所處理過的傷員坐擔架或者自己徒步到野戰醫院來接受進一步的治療。 「當然了,最後還是要把他們後送到臨高來的--畢竟臨高的設施齊全,藥品調集也容易。我們衛生部打算在馬裊開設一處醫院,作為軍隊醫院。」時裊仁說,「規模是三百個床位。除了治療之外,也作為康復用。」他又補充了一句,「就是醫護人員不夠用啊。」 「床位太少了吧。」馬千矚評論道。 三百個床位還不夠?時裊仁有點詫異。按照他的估計,陸軍的傷亡最多一二百人,預備三百個床位已經是考慮到了軍隊遠景的擴編之後的狀況了。 「這麼說吧,這次作戰的衛生工作重點是如何救治大明降兵。」馬千矚說,「盡量救人。明白麼?人家辛辛苦苦的坐著船到海南島來,被咱們打傷了,只要不是沒救了都盡量救活才行。哪怕是殘廢了也不打緊,缺胳膊少腿一樣能幹活--我們缺人啊」 時裊仁恍然大悟,原來床位不夠是這麼個意思。不過,他倒是的確沒有想到俘虜的治療問題。他想了想問: 「這個我實在沒法估計。明軍的戰鬥力如何?他們是一觸即潰還是會和我們死戰到底,這裡的區別很大,很難估計要收治多少傷員。」 「按照何鳴的估計,大概最終能抓到一萬二千以上的俘虜。傷員應該不會太多,輕重傷號一千多人總是有的。我們主要使用火器,估計重傷的人是活不了了,你就主要考慮輕傷號吧。」 「行,那我回去再專門搞一個俘虜傷患的救治方案。」 「這事情你得和陽河商量商量。他正在籌辦戰俘營,準備收容俘虜。就算沒太多的傷員,這麼多俘虜的淨化和衛生保健工作也是一大攤事情。樣樣都得未雨綢繆的準備好。」 「好。」時裊仁只是點了點頭,他當然沒時間和陽河去談事情,這件事交給衛生部的辦公室主任何平好了,「戰俘營選在哪裡?」 「也在馬裊那邊。」馬千矚說,「馬裊半島現在是我們的前進基地了。何鳴把司令部都搬去了。」 看來要趕快派人去馬裊,時裊仁心想,不僅是要辦理戰俘營和野戰醫院的事情,也為著那裡已經陸續聚集了幾千人馬,縣裡徵調的勞工和民兵還在源源不斷的向那裡開去。萬把人在這麼個地方吃喝拉撒,天氣又熱,正是防疫的關鍵時刻。 得安裝幾套淨水設備,不然上萬人馬聚集在馬裊,沒有乾淨的飲水,馬上就會爆發流行性腸炎甚至霍亂。時裊仁想,既然馬督公說馬裊將是一個基地,乾脆直接上一套大型固定式淨水設備好了。 他又想到醫士培訓班還有二個月才能結業,不知道她們能不能趕上這次戰役?不管能不能趕上,時裊仁決定到時候把所有的見習醫士和護士學員全部拉到馬裊去,來個以實戰代替學習的方針。 臨高的醫現在已經全部被集起來了,可以選調幾個到馬裊去服務。 …… 時裊仁原本有點睏倦,事情想多了精神反倒來了。他考慮再三,覺得乾脆讓何平就不要回來了,把馬裊這攤事情全部交給他。由負責這次作戰的全部衛生協調工作。他雖然不懂醫術,但是對衛生部的狀況和工作流程很熟悉,協調辦事會方便些。 正在想這件事情,趙艷梅找他的來商量製藥廠的增產計劃 藥品方面,衛生部的庫存數量相當充足,自從煤化廠投產之後粗製磺胺漸漸形成了穩定的供應。製藥廠用粗製磺胺作為原料進一步提純加工成口服劑和外用的消炎粉。春雷黴素和土黴素的土法製造也算初具規模,這使得最要緊的抗生素供應已經有了初步的保障。 因為要打仗,趙艷梅的意思把工廠的產能的相當部分轉為藥械和急救藥品的製造上。藥棉、紗布、止血帶、繃帶、夾板之類的外科急救用品需求量會很大。酒精、消毒藥品和生理鹽水的儲備量也必須增加。 「這些東西雖然造起來容易,但是消耗大,沒有一定的儲備到時候會出現缺口。」趙艷梅說,「至少要按照救治敵我雙方三千人次的標準進行準備,還有擴編的部隊的急救包--也是一個很大的數字。」 「現在部隊的保有量有多少?庫存還有多少?」 「陸軍的急救包保有量大概在一萬個。我們自己只有不到一千個庫存了。」趙艷梅說,「其實有一部分急救包是早期製造的,不合標準。時間又長了,最好是回收處理掉。」 這是在太少了。時裊仁沒當過兵,但是數學還是會的:這等於陸軍一個人才能攤上兩個。 「何鳴和我說過,急救包用起來很費。報廢回收的事情得緩一緩,等打完仗再說。我會通知陸軍叫他們優先使用新產品。舊得留著緊急的時候再用。」 「好吧。」趙艷梅點點頭,「我的調整產能和申請原料的件--」 「怎麼安排生產你看著辦好了,不用再事事通過我了。」說著他在趙艷梅的送來的件上簽了字--她還申請了很多企劃院管制的物資和原材料。 趙艷梅得了部長的全權,感到很高興。她原本就對製藥廠的生產有很多的想法,有了他的支持她覺得幹起來就有勁道多了。 「還有一件事,這是最新版的衛生員醫藥箱。」她把隨身帶來的醫藥箱放到桌上,「你看看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沒有?要沒問題我就關照批量出成品了。」 時裊任打開這個四角加固過的醫藥箱--這是衛生員使用的箱,講究輕便,所以不再用木材制,而是改用多層的老牛皮或者馬驢皮製造,裡面分隔的很科學,各種物件分門別類。木製聽診器、簡易手術器械、消毒藥品、急救藥品、抗生素和包紮敷料。林林總總全是衛生部製藥廠製造的。難怪趙艷梅給他的看的時候要面露驕傲的神情了。 相比二年前第一批給護士用的醫藥箱裡除了酒精、聽診器、包紮敷料和幾種土法製造的成藥之外幾乎什麼藥品都沒有。而現在連止疼藥和抗菌素都有了。 「衛生員有了這個,在本時空就是神醫了。」時裊仁半是玩笑半是慨歎。 「就是缺少注射器--要有注射器就齊活了。」 「快了,卷針頭雖然是個技術活到底也不是高科技,等打完仗肯定能量產。」時裊仁逐一查看了裡面的藥品,認為還需要增加一些應付常見疾病的藥品。 「像諸葛行軍散之類的療效確實的成藥還是多備幾種。衛生員不能光想著打仗的時候,當兵的平日裡也有個頭疼腦熱的。」 談完事情趙艷梅剛要告辭,時裊仁就叫住了她:「你先生我得借他幾天,出個差。」 趙艷梅緊張起來:「要他去大陸嗎?」 「當然不是,我要他當衛生部代表去巡視一下馬裊的基地。」 「那你就派他去好了,我們又不是新婚夫妻。非得天天膩在一起。」趙艷梅笑著說。告辭出來之後她立即騎上電瓶車回了製藥廠--廠裡還有一堆事情在等著她。 製藥廠為了打仗的關係試制了一批新藥,從澳門採購來的鴉片被她全部用完了。她過去就用這批鴉片製造了止咳藥水、止疼劑和腹瀉的收斂劑。很受各方面的歡迎。這次為了打仗的關係,她把餘下的鴉片大多精製成了鹽/酸/嗎/啡,做成了注射劑。為了便於沒有注射器的衛生員使用,還用鴉片製作了口服的止疼藥。 但是她對做出嗎/啡來感到很擔心,它的成癮性比目前衛生部用的古柯、鴉片制劑都要強得多,而這種藥劑將會散發到衛生員的藥箱裡--這些倉促訓練出來的衛生員能不能認識到這種藥的可怕性,趙艷梅是頗為懷疑的。 她到這個時空久了,瞭解到這個時空的缺醫少藥是驚人的,縣城雖然有家潤世堂藥鋪,全縣也有幾個草藥醫,但是絕大多數人生病之後即無醫也無藥,形成了崇信巫醫的局面,但凡巫醫之類的人物,都是一種仙丹妙藥管治一切毛病。因而鴉片、嗎啡這類藥物見效快的藥品很容易被當做萬用靈藥而被濫用。 衛生員能不能意識到他們手裡的藥物的潛在危害性,趙艷梅實在感到心無底。 廠裡非常的熱鬧,為了擴大生產的關係,不但增加了正式工人,還從各村和公社調集來了許多婦女作為臨時勞動力。剛剛搭建起來的席棚下面,一口口的鍋裡正用燒鹼煮棉花脫脂。氣味很大,女工們戴著口罩,不斷的把煮好的棉花撈出來在清水漂洗,再晾乾。 脫脂曬乾過後的棉花和一卷一卷從紡織廠拿來的紗布再拿到消毒車間裡消毒包裝。還有些包紮材料無需消毒,在席棚裡用肥皂水清洗漂清過後就直接晾在院裡。架上到處是繃帶和三角巾,在陽光下飄動著。 女工們看到她進來,一個個都恭恭敬敬的站住了。她們到廠裡還不久,對趙艷梅這樣年輕的媳婦居然主持著這樣能做出許多「神藥」的大藥號感到驚奇,看到她騎著一匹機器騾直接衝來,更讓女工們伸長了脖,像看西洋鏡一般了。 趙艷梅對這樣的圍觀已經熟視無睹了。她聞著院裡刺鼻的氣味,很是皺了下眉。這敷料車間得擴大才行,露天生產即不衛生污染又大。 她問了下在場負責生產的一個技工,技工說生產倒沒遇到什麼技術難題就是原料時斷時續。特別是棉花的供應偏緊。照這個速度生產下去脫脂棉就要停產了。 「企劃院不是批了棉花配額了嗎?」趙艷梅不解。 技工搖頭。趙艷梅想到技工只管生產,哪裡知道物資調撥的事情。她趕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 她的辦公桌上新放上了好幾種藥劑都是最近新試制的,有急救用得顛茄注射液,還有新搞出來的一種人參注射液--據說對傷員的肌體恢復和重生有極好的效果,可惜製藥廠沒有多少人參的儲備。人參還是從潤世堂借來的。劉三的藥廠也那提供了幾種新成藥,都是止血化瘀的藥物,特別是有一種金瘡藥,據說是從古書上抄來得房,劉三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這麼神,但是還是製造了一批准備在戰場上試用。 趙艷梅來不及多看,關照把自己的秘書叫來,詢問物資調撥的情況。一問才知道,原來企劃院調撥的棉花配額不僅要用來做脫脂棉,還得用來做紗布。紗布、三角帶、繃帶。這些東西是委託紡織廠生產的。 「莫部長說:紡織廠要生產這些訂貨就得有棉花配額才能生產,不然他們也沒有棉花用。」 「棉花供應緊張到這個地步了?」趙艷梅有點吃驚。雖然穿越眾自己不種棉花,但是本島的零星棉花種植也不算太少,黎區輸出的主要產品就有棉花,而且穿越集團的棉布大部分靠進口,並不需要多少棉花。紡織廠用棉花紡紗主要是製造各種針棉織品,對棉花的需求本身不是很大。 「還有化學消毒藥也不大夠用,」秘書匯報說。 「好,你先把影響生產的缺口物資立個單給我,我逐一來解決。」趙艷梅想到車間裡的新搞得土黴素發酵罐還沒有去查看一下,趕緊又去了車間去看了下土黴素的菌絲發育狀況。 趙艷梅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何平受領了去馬裊巡視的任務。除了檢查衛生,他還負責在馬裊開設醫院。 時裊仁給了他一個「衛生部全權代表」的頭銜。何平兩手一攤;「讓我負責這件事當然好,但是大夫呢?我又不懂醫術更別說當大夫了。」 正文 第七十一節 戰前(三) 「大夫等打仗的時候再派過去,現在先給你幾個護士和醫去維持下基本衛生保健。你到那裡之後部隊和勞工裡的衛生員應該也派回去了。」 何平走了之後,時裊仁又開始埋頭在桌,用不大熟練的技巧在圖版上畫著示意圖。他的想法是為正在培訓的醫護人員搞幾套標準流程。他知道土著醫護人員素質差,化低,接受能力低下。所以想用圖冊的方式來進行簡化教育的難度。 「靠,這玩意看起來真壯觀」梅晚看著從遠處慢吞吞的噴著黑煙和蒸汽行駛過來的臨高本地產的蒸汽工程機械。 與其說「行駛」,不如說是在「爬」。速度慢得幾乎無法覺察到它們在移動。連公路上川流不息的牛車都一輛接一輛的超越了它們。 「新設備麼。我看表現比流星一號火車頭好多啦。」單道謙帶領的支援隊儘管用得是牛車,還是比工程機械提前了一大段路抵達了。 修路的事情全權委託給從三亞召回的單道謙負責--單道謙在三亞完成了簡易鐵路的修築,他把在三亞修築公路的事情委託給季潤之去辦,設計圖已經全部做好,築路的工程隊也有了經驗,季潤之只要負責監督工程進度就可以了。 這次翻修驛路對單道謙來說幾乎是一次全新的嘗試--他沒有使用任何現代化的施工機械,全部依靠臨高本地的工業支持。機械部門製造幾台使用隨巢蒸汽機的推土機和壓路機。 採用鍋駝機原理的蒸汽壓路機和推土機冒著蒸汽和黑煙,從百仞城的工業區以每小時不到3公里的速度緩緩的爬上公路,身後跟隨著一票工人和技術人員,還有幾輛裝滿了零配件和維修設備的牛車。這幾台鋼鐵怪物儘管性能不佳,到處漏氣冒煙,還發出吱嘎吱嘎的怪叫,但是這鋼鐵怪獸扭動著身蹣跚前行的摸樣給沿路的百姓的震撼卻遠遠超越了更現代化的農用車和吉普車。 但是對單道謙來說這些設備的可靠性欠佳。三輛蒸汽動力的壓路機和推土機走走停停,不時維修和對機械設備進行調整。差不多花了整整24個小時才來到施工路段。 但是一抵達路段,機械的力量就顯示出來了。儘管蒸汽機設備使用不便,而且還一個勁的出故障,效率依然高出人力和畜力一大截。用牛牽引的石□根本無法和蒸汽壓路機相提並論。至於推土機,儘管每天能使用的摩托小時不到小時,但是幹得土方量足夠一百人幹上一天。 單道謙從馬裊出發翻修前往澄邁的驛路。已經調集來的第一批陸軍部隊和民兵充作勞工邊修路邊向澄邁方向挺進。至於梅晚自己,他主持修築馬裊基地。 馬裊作為臨高政權的重要制鹽基地,又地處臨高-澄邁的交界處。企劃院原本就計劃在此設立地方行政機構馬裊公社,充實部分新移民,作為計劃的東部支撐點。 在這次反圍剿作戰準備,馬裊半島又作為需要重點保衛的目標被提上了議事日程。築城的工作立刻就展開了。 按照梅晚原本的計劃,馬裊築城只是修築一座歐洲式的稜堡要塞,裡面駐紮一個連,再配以十幾門火炮,控制港口和鹽場,確保敵人不能在當地搞流竄破壞。 但是在正式實施的計劃裡,馬裊變成了一座要塞城市,不僅準備作為陸軍基地長期駐守相當規模的軍隊,還要儲存大量軍需物資,擁有一定的武器修繕和維護能力--總參已經準備將馬裊堡為今後陸軍的主要軍事基地,未來陸軍的主力將屯駐在此。為此附近還規劃了大面積的訓練場和靶場。 根據何鳴的修訂過得作戰計劃,參與反圍剿作戰全部陸軍兵力:四個步兵營,一個炮兵營和一個工兵連將陸續集到馬裊進行訓練和整補,組成野戰軍。等待明軍在瓊山集結完畢再行出發作戰。 儘管馬裊堡還在緊張的施工,何鳴和他的參謀班以及大多數軍官已經到了馬裊,在原先的炮樓裡開設了野戰軍司令部。 何鳴把司令部設到馬裊也有避開百仞和博鋪過於密集的元老們。儘管他已經在元老院打了招呼,恕不接待任何非公務的元老。但是他們還是能找到各種理由來司令部。一個個都非常熱情的為未來的作戰出謀劃策--既然元老院不再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那麼直接找軍官談就成了更便捷的方法。有人是談戰略的,也有人是談戰術運用的,還有人是提供自己的「新式武器」方案的。何鳴對這樣的訪客不勝其煩,乾脆早點帶著司令部班搬到馬裊來了。 鹽場村因為其特殊的重要性,很早就在炮樓旁開通了有線電報系統,何鳴帶著司令部來了之後有線電報台立刻擴大了,不但增加了報務員,還添置了部分設備,使之能夠為軍隊有效的服務。李運興甚至專門派了一個電信工程師胡木野來百仞的電信局坐鎮負責設備維護。他還帶來了一部無線電台作為後備使用 胡木野帶著設備搭上一輛慢吞吞的牛車從百仞出發了,牛車上還有衛生部的何平,臨高教會的吳石芒,檢疫營的頭陽河等人。這些人去得任務具體不一,但是總得目的是一回事--為預計的俘虜做好準備。 幾個人一路上聊天說話,從天亮開始出發,差不多到了午才到馬裊。遠遠得,就能聽到軍鼓和笛的聲音,白色的炊煙和黑色的煙霧繚繞著。不時可以聽到槍炮的轟鳴聲。 平坦的訓練場上,一隊隊的步兵正按照鼓點和笛的伴奏進行隊列操練。士官們拉長了嗓音喊著口令,有時還傳過來一陣陣齊聲呼喊:「殺殺殺」和「ir」的吼叫聲。 馬裊堡沒有完工的土壘周圍,凡是背風向陽的山坡上和山坳裡都點綴著成片的灰白色帳篷。空齊的停放著成排的火炮和車輛。野戰炊事車上炊煙繚繞。穿著灰色制服肩荷步槍的士兵隊列不時的經過。 通往澄邁的驛路上,成群的勞工、士兵和工程機械正在忙碌著,蒸汽壓路機不時的噴出一陣黑煙。遠處可以看到人們正在河面上架設一座橋樑。 「過去沒幾公里就到和捨了。過了和捨就是澄邁縣的地方了。」吳石芒因為需要傳教的關係,對臨高的地理情況瞭解比較多。 「這下我們的公路修過去,澄邁縣令的日怕是不好過了。估計會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他可以像吳縣令裝聾作啞,以後當個政協委員什麼的。」 「知道裝聾作啞還是個聰明人,就怕不知死活。那就非得送他上西天啦。」 「這麼多車」何平忽然發出了一聲驚歎。 運送糧株輜重彈藥和建築材料的牛車一輛接一輛緩緩的行進著,在公路上拉成了一條長線,前不見頭後不見尾。看上去壯觀極了。 他們平日裡知道工業社會的力量,但是親眼看到自己締造的工業社會所表現出得巨大能量,每個人都感到十分興奮。 馬裊城工地的外圍已經全部戒嚴了。到處是鐵絲網,鹿砦,監視塔和壕溝。他們這輛牛車剛到轉彎路口就被哨兵攔截了下來,檢查了每個人的證件和命令件。何平看到這裡除了固定哨,到處有小股的游動哨在巡邏。何平看到這裡戒備如此森嚴,很有點臨戰的氣派了。 他們很容易就到了司令部。何鳴不在,值班參謀東門吹雨按照他們的來意一一做了安排。至於開設野戰醫院的事情,東門當然非常的歡迎。 「現在是沒有俘虜給你治病,不過最近演習操練頻繁,也有些受傷的。另外就是防疫的事情。這麼一小片地方陸續已經開來了好幾千人。雖說每個連都有衛生員,有你們衛生部門派人來坐鎮就放心了。」 「我先檢查下營地好了。特別是廁所和飲用水這兩塊。搞好了就不會有大規模的疫病了。」 「行,你先看看。衛生部給我們了一個集淨水站,現在已經規定所有部隊都得上水站上去取水。」 當下東門吹雨把大家帶到一處營地去,這裡已經搭建了起了幾排的簡易房,門口掛著牌。這些都是為了這次作戰而派到馬裊來負責協調工作的各部門代表辦公住宿的地方。 何平的衛生部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裡面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折疊桌,沒有椅就坐在床上辦公。 東門吹雨說:「條件簡陋,大家就先克服一下了。馬裊的醫院剛開工,等造好了你再搬過去吧。」 「沒事,我先四面看看防疫狀況。」 「謝澍」東門吹雨叫了一聲。 「有」從他們身後立刻出來了一名青年軍官立正敬禮。何平打量了他一下,此人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黝黑的皮膚,五官端正,頭髮像所有的軍人一樣剃得很短。他穿著一身陸軍制服,佩戴的陸軍少尉的軍銜,但是袖上卻綴著代表參謀的紅槓。這大概是一名土著的實習參謀軍官。 「謝澍是見習參謀,分管後勤這部分。由他陪你去。」隨後他命令,「你帶特派員同志去查看衛生保障狀況」 「明白」謝澍用一種氣十足的聲音問道,「首長,您準備先視察哪裡?」 「先從供水站看起。」 他先看了淨水站。負責淨水站的衛生員他認得,是前幾個月在衛生部的衛生員培訓班裡剛結業不久的,叫牛玉田,是三個月前從大陸上逃到臨高來得。十五歲年紀,長得很是白淨,開出口來也是細聲細氣的。分配的時候工作人員覺得他太纖弱就分到衛生口去當個衛生員了。衛生員在制服袖上套著白袖標,上面印著是衛生部門的標記:一條藍色的蛇纏繞在木杖上。 何平詢問了下淨水站的狀況。知道軍隊使用的這套移動式的淨水設備是新近才運來的。用細沙和活性炭對水進行過濾,再投放漂白粉消毒。飲用水還要加一道煮沸的手續。整個供水站可以分解開用牲畜牽引。用起來非常方便。何平檢查了設備狀況,又看了活性炭和沙有沒有正確的安裝和更換。檢查了漂白粉的投放記錄。 他看了之後認為水站本身沒有問題,但是供水量不足。特別是發現這個水站沒有抽水設備,完全靠人力挑水的時候何平搖頭了。這樣的供應量只能勉強保證野戰軍的日常訓練使用。行軍途就很難供應了。 「這套設備是營一級的野戰供水設備。」謝澍說,「供應這麼多部隊不大夠。」 何平知道這多半是機械部門的樣品,是拿來做實驗的。他暗叫這是亂來,按照現在馬裊的駐軍和人口規模,設立一座自來水廠都是應該的。 「我們去看看營地吧。」 野戰軍的各部隊以營和連為單位分開駐紮著,每一處駐地周圍都有鹿砦。一前一後的營門口還用石頭垛起來小碉堡,留有射口,每個碉堡最多可以容納三個人放哨和射擊。遇到突襲的時候可以抵擋一陣,爭取時間讓部隊**起來。 營地裡一排排的軍帳扎得整整齊齊。大門前有一片空地已經平整完畢用來**點名之用,營地裡的道路規整,打掃得非常整潔。各種車輛、器物全部歸置有類。每個營地都按照士兵人數設置了廁所,準備了消毒**。 士兵們已經出操訓練去了,營只留下少數擔任炊事的和看守營盤的後勤人員。看到有首長來視察,所有人一起起立,齊並排兒肅立無聲的向他們敬禮。 就算是何平這樣的外行人也看得出這座軍營紀律森嚴,士兵們訓練有素。不由得讚歎:「這些部隊訓練得真好。」 「這都是首長們的訓練有方。」謝澍說。 在何平聽來這有點阿諛奉承的意思在內。他不由得看了一眼這個青年軍官,見他一臉坦然,極其誠懇的摸樣,似乎又不是吹捧。 「哦,這套澳洲治軍之法,可還沒真刀真槍的打過仗。你覺得與大明的邊軍相比如何?」 謝澍認真得說:「就是這『令行禁止』四個字,遠比大明的一切軍隊高明。」 紀律性的確是近代軍隊和古代軍隊的最大差別之一。這青年軍官不談穿越者巨大的火器優勢能夠最讓土著震撼的東西,先談紀律,讓何平另眼相看。他不禁來了興趣: 「我也聽說官軍的紀律不好--」 「不,我說得令行禁止不是說對百姓的紀律好壞,而是首長能將部隊操練的如同手足四肢一般進退自如。」 何平點點頭,覺得他的見識真不壞。不由得對他產生了興趣。 「你是哪裡人?」 「我是陝西銅川人。」 「你是邊軍出身吧。」何平一聽說是陝西人。想這裡北方人少得可憐,大多是官軍的逃兵。 「不是。」謝澍笑道,「我家原是個小糧戶,我爹是個秀才。天啟年家鄉鬧流寇,實在待不下去了--流寇和官軍輪番糟蹋。一家人只好逃到了原。我爹說原是四戰之地,待不得,就往南跑,一跑就跑到了廣東。」 「怎麼又到了臨高?」 「家裡做點沿海的小買賣度日。官府敲詐不說,鬧到最後船也被海主搶了。我爹怒了,說:『到哪裡都是被賊和官欺負,乾脆我們也當賊去了』。」謝澍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這是在罵首長們也是賊,趕緊止住了話頭。 何平笑了:「我們也的確是賊嘛,我們是髡賊。」 「首長們的行事,不要說海主土寇,就是大明也是十不及一。」謝澍說,「我原來在家裡也算是好兵,過許多,最佩服的就是戚少保。自己也思量過如何練出一支強兵勁旅來。到了伏波軍才發現,自己所思所想……」他沒再說下去,只搖了下頭。 何平覺得很新鮮,他遇到的土著官兵、行政人員和學生大多是收容來得,一個個不是苦大仇深,就是走投無路。對穿越者的感恩和崇拜是發自心底的。但是謝澍的「崇拜」卻毫無「感恩」的味道,也沒有仇恨滿腔的苦味。他說起自家的事情還有點調侃的味道。 而且這個年輕人說話和態度,完全和土著不一樣,要不是他那奇怪的普通話,何平簡直以為他是一個不認識的元老了 「跟著我們當賊,不怕被官軍剿滅麼?」何平故意問。 「官府連俺們家鄉的流寇都剿不滅,」謝澍笑道,「和東虜打仗也是敗多勝少,要擊敗伏波軍更是妄想了。」 「那邊山坡下面還有一處包紮所。」謝澍問,「首長要去看看嗎?」 「當然要去。」何平問,「怎麼已經開設包紮所了。」 正文 第七十二節 演習 第七十二節 演習 「一會就要進行攻城演習。每次演習總有幾個人受傷的。東門長就關照衛生員也要入場一起參加。」 「有演習我要看看。」 「您隨我來吧。」謝澍說著將何平帶到了包紮所所在的山包上,又給他取來一個望遠鏡。這不過是個小土丘而已。上面已經站著不少軍官了。何平見到何鳴也在,拿著望遠鏡正看著什麼。身後站著一群6軍軍官,何平看到魏愛、應愈、張柏林等一干人都在,穿著灰制服,打著綁腿,胸前一個個掛著望遠鏡挎著皮製地圖包,有人手裡還拿著地圖夾和鉛筆。幾個參謀人員正在折疊桌上鋪設地圖,忙碌著。 他們身後站著十幾個傳令兵和警衛員,背著短管的米尼步槍或者臨高版的左輪槍。一個個屏息凝神的站著,等候吩咐。 在這典型的十世紀戰爭場面不協調的還有一座電台,幾個女話務員正在用代號呼叫著。 看到何平過來,何鳴對他微微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何平默不作聲的站到一個不礙事的地方,順著他們看得方向看去。 離開山包大約二三公里多的地方,有一座臨時修築起來的土城。這座土城規模極小,兩座相對城門之間的距離不過不過一百五十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城裡也有十字街道,街道兩邊有店舖住房,十字街道的央是一座鐘鼓樓。明代城池常見的設防措施一應俱全。外面環繞以壕溝。壕溝外面還布設著鹿砦,防禦的很是嚴密。 「這是第三營在工兵連配合下花了三天造起來的,」謝澍說,「城牆外面沒包磚瓦,大門也是拿樹枝湊合的。」謝澍說。 離開土城大約一公里多的地方,透過薄霧,何平可以看到已經排列隊伍。看規模大約有一個步兵營的數量。有十二門火炮在炮壘後面一字排開,炮兵們正在前後奔忙著。 他知道這是要展開攻城的演習了。他從望遠鏡裡看出去,隱隱約約能看到城牆上也有人影在活動,大約是扮演防守的一方的士兵。城池央的鐘鼓樓上飄揚著一面旗幟,但是看不清些寫得是什麼。 忽然天空先飛起一支綠色火箭,過了五分鐘又有三支紅色信號火箭升空,佈置在前沿的門火炮一門一門的開火了,白色的濃煙噴從炮口**出來,何平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密集的炮火射擊。磅加農炮和4磅榴彈炮的炮彈的軌跡在空劃出一道道白色的煙霧,球形炮彈砸在土城上,泥土和樹幹在空飛舞。磅實心彈的威力讓何平感到目瞪口呆,一些炮彈直接打飛了磚石的城垛和女牆。一門作為目標用的假炮被炮彈擊,直接被打成兩截飛了出去。4磅榴彈清掃著城牆上作為守軍替身的人形靶,城頭上黑煙瀰漫,碎片亂飛。 一座城牆上的敵樓,遭到了磅加農炮的集射擊,很快土崩瓦解了 空飛起了一枚紅色的信號火箭,在急促的軍鼓聲,進攻部隊以連縱隊隊形開始衝擊。在縱隊前面是排成散兵線的擲彈兵。士兵們跑步向前衝擊,許多人帶著成捆的束柴,也有人抬著輕便雲梯。 炮兵開始延伸射擊,壓制在守城部隊向城門口的增援。榴彈飛過城牆落在城內落在城門口附近的街道和民宅上,瓦礫木料亂飛。 這時候戰鼓齊鳴,震天動地,士兵們大聲的吼叫著「殺」,衝擊的士兵們都上了刺刀,白光閃閃。這時候城牆上也炮聲不絕,硝煙團團飛滾。 擲彈兵們衝到城牆下,向城頭開火,壓制城頭的火力,步兵們一部分迅用斧砍開鹿砦,一部分用帶著鉤的桿拉開鹿砦,開闢出前進的缺口。當他們破壞鹿砦開闢缺口時,其他人一邊吶喊,一邊不斷地猛烈的向著城頭射擊。城上城下,殺聲震耳,槍炮聲震耳欲聾,硝煙籠罩了一切。一陣風吹來,煙霧稍稍散去,只見轉眼之間三個連縱隊都打開了缺口,成捆的束柴被投到壕溝裡,雲梯很快架設起來。原本負責壓制射擊的擲彈兵們開始登城,同時不斷的將手榴彈投上城頭。 轉眼之間擲彈兵已經肅清了城頭的「敵人」,一部分步槍兵不斷的登城擴大突破口,一部分人開始攻擊城樓,準備打開城門。守城的「敵人」依仗著城樓居高臨下的優勢施放火器進行激烈抵抗。擲彈兵們一邊射擊一邊投彈,快的推進到城樓下肅清了守軍。又過片刻,城門大開,吊橋也放了下來,所有在城外壓制射擊的步兵衝了進去。飄揚在鐘鼓樓上一面官軍旗幟被拔掉了。三支紅色的信號火箭隨之騰空而起,宣告了攻擊作戰的結束。 「真棒」何平不由得慨歎,他看了下手錶,從開第一炮到結束戰鬥,整個過程只用了4分鐘。不僅火力迅猛,而且士兵們進攻動作的配合極為默契。不愧是訓練有素的部隊。 何鳴身邊的軍官們正在評論著: 「一開始應該集炮火打擊城樓,敵人就不能依靠城樓壓制奪門部隊了。」 「擲彈兵的手榴彈還是少了些。一部分人攻到城樓那邊就沒了。」 「火炮應該伴隨步兵。我們有輕便的磅山地榴彈炮完全可以隨衝擊縱隊前進。如果敵人在城門口附近集結了大批預備隊,我們一打開城門,敵人反衝擊,很可能把攻城部隊擠出去。」 「有榴彈炮壓制射擊,敵人不可能在城牆後面集結兵力。」 「如果我們有騎兵的話,就可以在敵人射程之外等候城門打開再衝鋒,用不著冒著炮火到城門口附近集結了。」 …… 何鳴沒有表看法,他等大家的評論告一段落之後才說:「三營打得不錯。各部分配合得很默契。」他又問:「擲彈兵是誰指揮的?」 「三營擲彈兵連排排長黃安德。」 「第一次指揮全營的擲彈兵就能做到這樣很不錯。」他說,「突擊城門被阻的時候處置非常果斷。」 「這個黃安德好像是明軍出身吧。」 「是的,」魏愛趕快說,「他是山東的營兵出身,還是黃熊的同族。兩人是沒出五服的堂兄弟。」 「黃熊,」何鳴很快想了這個人,此人是最早的6軍人員,又是明軍軍官出身,所以他有點印象。「這個人很武勇,好像是第一批提少尉的。現在在哪裡?」 「在甲煤礦帶護礦排。」 何鳴點點頭。他想起除了臨高之外還有幾處外派據點的安全問題。 甲煤礦的安全一時半會還不會有問題。那裡有有護礦排還有受過軍訓的幾百礦工,地方又偏僻。 至於雷州的糖廠雖然戰力要弱些,好歹也有幾百工人--雷州那地方天高皇帝遠,官府的統治力不強,糖廠的力量足夠自保了。萬一有什麼不測,徐聞在臨高對面,救援起來很方便,甚至不用出動6軍,光海軍增援就夠了。 不過僅僅出訓令要他們「注意防範」是不夠的,戰後檢討會的時候肯定會被人挑刺。最少一個「對元老安危漠視」的帽是肯定要扣上來得。 眾人不知道他在想這些,還以為他要見黃安德,沒想到他只說: 「這次演習大家還有什麼看法?」 潘達說:「炮火的威力很強,我的突擊工兵根本沒派上用處。」作戰計劃,一旦奪取城門的行動不順利,就由潘達的工兵投送**爆破城門。 「這座城池規模不大,要是打大城市就用得上你的突擊工兵了。」何鳴說,「畢竟是演戲。只能部分檢驗戰鬥力。要打大城市的話,我們的這點火力根本不夠瞧的。」 林深河說:「要是攻擊重兵設防的大城市,敵人戰鬥意志又很堅決的話,就按照正規的圍攻戰鬥進行好了,挖之字壕迫近,然後用攻城炮抵近城門直瞄轟擊,直接破門而入。」 「阿姆斯特朗線膛炮不是大口徑滑膛炮,用不著之字壕迫近轟擊。就算離得遠打不準,一公里之外開火也足夠了。」應愈說,「用之字壕迫近敵城讓步兵衝擊還是很好用的戰術。再用臼炮掩護。」 城牆是伏波軍的一個主要攻堅課題。明朝是一個注重築城的朝代,即使是縣城的城牆也修築的十分堅固,不要說9世紀水平的火炮,就是o世紀的抗日戰爭和國共內戰,現代化的火炮射的高爆榴彈也拿許多縣城城牆無計可施。有時候火炮將城牆已經打得千瘡百孔,但很少能將城牆整段的轟塌。 「能夠大規模的施放火箭彈的話就能進一步擾亂城內的軍隊調動,降低敵人士氣。就是對城內的建築和百姓損害太大。」 ……何平沒有興趣多聽了,他看到又有一支隊伍往土城方向去了,帶著手推車、各種工具和建築材料。謝澍告訴他這是去修城的。這座土城修復之後要繼續作為演習的設施使用。 「帶我去包紮所看看。」 「是,長。」謝澍帶著他朝山坡下走去。 「你在演習的時候記什麼?」 何平看他在觀看演習的時候全神貫注,還在筆記本上寫了些什麼。 謝澍說:「我在記載演習的過程,還有自己的一點看法。」 「是嗎?你對戰術和兵法很用心麼。」何平說,「為什麼當後勤參謀?不去當作戰或者訓練參謀?」 「因為你們打仗就是打後勤。伏波軍的一套體制,不要說官軍遠遠不及,就算是歷代兵書上也沒有人寫過。」他說,「誰都知道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可這只是個籠統的說法。伏波軍就不一樣了。做什麼事情都要算計到十分。」 「這就是現代戰爭。」 「您說什麼?長。」 「沒什麼,」何平說,「當後勤參謀瑣碎的很,你不嫌麻煩。」 「不嫌麻煩。雖然當這個『糧草官』的確很瑣碎。可是事情樣樣有條理,還有一套規章。特別有章法。」謝澍說,「我聽說官軍裡辦理糧餉被服兵器也有一定之規和各種門檻,但辦理的師爺都視為家傳之秘,秘不示人,兵書也上沒有詳細的記載。」 何平愈覺得奇怪,此人談起這些事情雙目光,有點類似舊時空的軍事燒友。心想這人可靠麼?6軍怎麼收進來這麼一個人物 「怎麼想到當兵的?我看你的樣似乎很過得去。而且大明一貫重輕武。」 謝澍有點不好意思,他點點頭:「我們一家到臨高其實還是有點銀的,我爹在臨高做得也還不錯。我投軍是看了伏波軍的操練,覺得澳洲人除了火器之外,兵法一樣奧妙無窮,想著自己國的兵書讀了無數,澳洲人的兵法卻不懂,正好遇到招兵就投軍了。」 「就是這樣?」何平覺得不可思議。 「就是這樣。」謝澍鄭重的點點頭。 「你爹在臨高做什麼?」 謝澍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在衛生部下面當醫生……」 何平猛然想起,衛生部現在的確從移民和本地土著招募了不少醫大夫。大概有二十來個人,水平良莠不齊,其的確有一個姓謝的。 「你是謝耀的兒?」 「正是家父。」 何平笑了起來。謝耀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他這一家的確是主動投奔臨高來的,落戶在加來公社。他其實不是大夫,只讀過不少醫書,好為人醫。其實醫術並不高明。衛生部在移民搜羅醫生的時候他也硬要來應募,說澳洲人的醫術奧妙,要管窺一二。不但硬是當了醫生,還非要學外科。 這父二人倒是很像,都有很強的求知慾,而且能夠身體力行。 何平到包紮所去轉了一圈,這裡已經送來了十來個傷員,都是剛才演習受得傷,大多傷勢不重,最嚴重的一個人是在演習的時候躲避不及被炮彈打的木頭砸傷,似乎是斷了骨頭。一個傷科的大夫正在為他接骨,其他人多是挫傷或者燒傷,衛生員敷藥包紮處理下就好了。 何平看了包紮所,包括裡面的器械和裝備--各種藥品和器械準備都很充分。這座包紮所是營級的,主要負責收容和初步治療,除了二三個醫之外就是衛生員了。何平看了下傷員的收容登記簿,看到每個傷員的兵籍編號、姓名、所屬部隊都登記的清清楚楚。每個人還有自己的病歷。管理的非常的規範,不由得點了點頭,表示讚許。 何平又看了其他衛生和防疫措施,指出了許多不足的地方,謝澍都一一做了記錄。 巡視完畢,已經到了傍晚。東門吹雨派了一個傳令兵來請他一起吃飯。何平欣然前往。路上遇到了吳石芒和陽河。三個人一起到了軍官食堂。 軍官食堂何平下午檢查衛生的時候已經來過一次,這是一處用竹竿和蘆席搭起的棚。供少尉以上軍官就餐用,實際各部隊的軍官都是在自己的連隊裡吃飯,這裡只有總部和直屬隊軍官用餐。裡面很空。 按照辦公廳的政策,何平等人出門前都領了伙食票。這是裔凡的關於廉政建設的幾項具體措施,完全砍掉了公務招待這塊開支。出差人員出差前按日領取伙食票。憑票在各單位領取標準伙食一份,也可以在沿線村莊的村公所裡吃派飯,事後由招待單位向財政部結算,這樣便於隨時審核。 「了不起,今天居然有午餐肉。」去打菜回來的東門吹雨揚起了眉頭,「這玩意現在越來越少見了。」 餐盤裡有是苦瓜炒午餐肉。午餐肉切成骨牌大小,雖然小,但是菜裡的份量不少,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午餐肉。 「當然,再不吃掉就要過期了。」何平想到上次去檢查企劃院直轄庫房裡的舊時空的食品,沒有動用的罐頭還有很多,都要臨近保質期了。當初儲備著都是為了最危急的時刻用的,這次大概是一股腦的都拿出來了。 軍官食堂供應的伙食簡單,但是營養豐富。因為面臨大戰,即使是含有微量酒精的格瓦斯也不供應,大家以茶代酒。 「等戰俘營建起來了之後,我們教會要搞個小禮拜堂,為這些迷途的羔羊指點迷津。」吳石芒大口的吃著苦瓜炒午餐肉。 「軍隊不喜歡你把未來的士兵培訓成教徒吧。」 「未來的士兵?」吳石芒搖頭,「這種大明的職業軍人怎麼能當士兵一個個都是兵混兵油了。6軍才沒興趣大量吸收。起碼也得當上幾年勞工改改脾氣習慣再說。最多6軍不招募教徒好了。我看十之**都會送到三亞或者越南去。」 「要是開台灣送到台灣去也很好。」 「我看送東南亞不錯,搞個殖民地開礦種橡膠什麼的。既然要南進,這批兵痞別得本事不見得厲害,禍害百姓是一等一的功夫,讓他們去東南亞軍屯好了。」 正文 第七十三節 衛所 第七十三節 衛所 「戰俘營都準備好了,我連給他們剃頭的大媽都突擊培訓了一批。」陽河興致勃勃的說。他整個下午都在和梅晚談了戰俘營的選址和建造的問題。現在已經談妥了動工的日。但是戰俘營的大量配套設施還要其他部門來配合。說到接下來要抓來大批官軍俘虜,大家心情都很振奮。唯獨東門吹雨笑著不說話。他參加了好幾次軍務會議,如何抓到盡量多的俘虜並沒有說得這麼簡單。幾次兵棋推演下來,打成擊潰戰的可能性很大。 一旦二萬官軍潰散,再把他們歸攏起來抓進戰俘營就是件麻煩的事情,伏波軍缺少騎兵這一在追擊戰最有威力的兵種。 消滅湯允的水師佔領白沙水寨當然能切斷官軍撤逃大6的退路,但是海南島地方很大,迴旋的餘地也大。官軍還可以退往昌等地。潰散的士兵很容易就地轉化為小股的土匪,對地方的禍害很大。會議決定,在6戰擊潰敵軍之後要讓明軍殘部盡量完整的退回海口千戶所或者瓊山縣城,來個甕捉鱉。 他這些日讓人反覆演練部隊攻城的技巧就是出於這樣的考慮。連著一周訓練下來,步炮工之間的協同已經相當熟練。這座土城實際上救是按照海口千戶所城的規模縮小了建造的,但是城牆高度、厚度和設防設施基本上是一比一,並無縮水的地方。 吃完飯,東門吹雨回到司令部去。晚上還要繼續召開野戰軍營以上軍官會議。 何鳴召開這個會議是迫於執委會的壓力。企劃院總裁鄔德在幾次協調會上都流露擔心:現在軍隊是動員起來的,但是經濟形勢無法長期支持這樣的戰時運轉。此外,程棟、馬千矚等人都曾經詢問過具體的作戰計劃是什麼。何鳴知道他們都希望戰鬥盡快展開,有人是希望能盡快把統治權擴展到整個海南,有人是擔心穿越集團的經濟吃不消如此的消耗。他知道每個人都是都自己的道理的,放到桌面上也全部說得響。而且整個元老院的風向也是希望能夠盡快消滅敵人。 儘管元老院也好,執委會也好,按照法律都無權干涉戰爭部長的戰略和戰術決定,但是9o天的期限讓何鳴感到壓力十分沉重。如果他不能在三個月內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元老院開會討論戰爭部長續任的時候自己就很難過去。 何鳴知道現在只有戰決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他派遣出去到海口千戶所附近活動的特偵隊隊員還有從對外情報局轉來的情報都說明,大明軍隊至今還沒有一個人登上海南島。只有幾千人馬在廣州集結,至於他們是準備全軍集結完畢一起渡海,還是分批到來,情報上沒有說明。 大明軍隊至今還沒有出動,這讓當慣了現代軍人的何鳴覺得很難理解--象海南島這樣的登島作戰,第一就是要搶佔先機,確保島上的橋頭堡安全,以便後續部隊和給養能夠源源不斷的送上島來。 他和參謀們做了許多次圖上演習,每一次假想的明軍的作戰行動都是以小股部隊增援海口千戶所開始的。參謀們根據情報認為,以明軍的海上投送能力和部隊動員集結的度來看,明軍必然採用少量多批次的方式來航渡部隊。而海南島北部所能使用的最好的港口只有海口的神應港。 但是迄今為止,偵查隊還沒現白沙水寨和海口千戶所城的明軍部隊有任何的加強跡象。這讓他很吃驚,也讓他的謀劃有落空的危險。 為了能夠盡快開戰,他不得不改變原先持重的方案,決定採取一些刺激廣東官府的做法,迫使敵人盡快把軍隊開進海南島來。 何鳴是下級軍官出身,肚裡沒有很多彎彎繞。現在既然要大家出謀劃策,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他很簡單的說了目前野戰軍面臨的局面: 「……執委會有難處,我們的底薄,現在供養著一萬多6海軍,還有二千多民伕和民兵,我們得戰決才行。大家集思廣益下,怎麼能給敵人一點壓力,讓他們提前登島。」 軍官們都贊同他的給予敵人壓力,迫使敵軍提前入島的作戰方案。有人建議圍攻澄邁,有人建議派輕裝部隊佯攻海口千戶所城,還有人提議讓海軍出動,炮擊廣州門戶:虎門和沙角…… 「我帶四營去圍攻澄邁好了。」四營營長游老虎說,他是新提上營長的,很想露露身手,「保證一天陷城。」 東門吹雨最後說:「這些辦法都不錯,不過太早攻佔澄邁縣城的話動靜太大,現在元老院和執委會裡和戰意見不一,我們不宜太早攻陷縣城,要給王尊德留個餘地。另外,情報上說官府認為我們不擅6戰,要是我們一下就拿下了澄邁縣城,就成了不但善於6戰還能攻城拔寨,敵人就不會這麼放心大膽的來和我們會戰了。」 另一個軍官說:「我們即要圍攻澄邁,做出海南情況緊急的樣,又要讓官軍看輕了我們。覺得我們是盤菜才好。」 「大家的意見都很好。」何鳴說,「我們就多管齊下好了。」 當下他命令游老虎帶領一部分部隊去圍攻澄邁。 「你帶四營的一個步兵連,再調集二百名民兵一起去。多帶鑼鼓傢伙,到澄邁城下佯攻,戲要做足一點,讓澄邁縣城裡的縣令老爺趕快去告急。」 「是」游老虎站起來敬了個禮,「一定完成任務。」他接著說:「能不能撥給我一二門炮?我們髡賊可是以火器犀利著稱,沒大炮就不像了。」 「你帶二門磅山地榴去。」應愈說,「重量輕你帶著方便,而且用實心彈炮擊城牆效果一般。」 「好,我明天一早就出給我調幾個好炮手,我把澄邁縣城的城樓打塌……」 「不,炮可以多給你幾門,但是炮手你就帶教導隊的學兵去。彈藥多帶些,讓學兵多練練。」 應愈知道何鳴是希望明軍看輕己方的作戰能力,當下點頭:「就這麼辦。」 「你一路上大張旗鼓的過去,沿路在各村寨徵糧,要是有不從的就先破了它。」何鳴面授機宜,「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是基本原則,你得看著點民兵們可誰要是想和咱們對著幹,就打它個稀巴爛。地主老財宗族頭多殺幾個再放跑幾個。」 「明白」游老虎的黝黑的臉皮興奮的紅。 「小。」 「有。」孟言站了起來。何鳴當上戰爭部長組建野戰軍之後,北煒把孟言的分隊直接撥到他的屬下聽用。 「你帶分隊滲透到海口千戶所,進行襲擾作戰。」何鳴說,「大張旗鼓的殺幾個人,再抓幾個當官的俘虜來。」 「明白。」孟言很是興奮,前出到瓊山的偵查行動他已經執行過幾次了。這次能大干讓他興致大增。 「小魏」何鳴接著點了魏愛的名。 「有」 「元老院和執委會準備接收縣內的各處衛所駐地。這事情我就交給你辦了。」何鳴說,「衛所的那點戰力就不用提了,主要是政治仗,關鍵是要收攏人心。你去負責。我給你一個連。你盡快去辦。」 「明白」 「你先回百仞,先去和鄔德還有馬千矚見一見。聽聽他們的辦理意見。」何鳴說,「另外,你要放走幾個頭目,讓他們趕去瓊山告急。」 魏愛當然知道其的用意。他高興的說:「我明白了一星期裡肯定把事情辦妥了。」 「衛所軍在黎區邊緣有兩處營盤,有好幾百人。是相對比較善戰的人馬。」何鳴說,「這兩處營盤接收之後,暫時不要遣散,把有民憤的軍官抓了就行,糧餉讓縣裡照常供應。」 何鳴擔心一旦取消這兩處營盤,黎民會乘機動暴動,所以要求暫時留下這兩處。 「我知道了。」魏愛不無遺憾的說,「其實我們可以征招黎苗士兵的……」 「這個以後再說,你先把衛所這攤事情搞定。」 第二天一早,魏愛帶著一個步兵連開回百仞。這個連的連長是林福。原來是鹽場村的村民,第一批加入6軍的土著人員。他是第一個6軍的土著連長。魏愛剛開出營地,只見游老虎手提一柄邊軍大刀--自從見過文德嗣的私藏之後,游老虎就一直想搞一柄這樣霸氣十足的傢伙。這次出征,他好說歹說,硬是從文德嗣手裡把刀給借來了。此時他正耀武揚威的走在隊列旁,帶著準備去圍攻澄邁的隊伍。 三百多民兵腰裡插著砍刀,手拿長矛,有的人推著手推車,有的人還背著弓箭和老式的火銃。三門山地榴彈炮夾雜在隊伍裡,每門炮由七八個小伙拖著。要不是步兵連隊伍嚴整,看上去活像一群土匪。 「小魏」游老虎看見他,把大刀往肩上一扛,「又要去搞土改了?這回你是長工還要飯的出身了?」 「你帶著這群人馬是準備去當土匪啊?」魏愛不甘示弱,「這刀你會用嗎?別就這麼一路扛到澄邁去吧。」 「這次到澄邁去看老砍幾個人頭,給這把刀開開葷。」游老虎說,「不然在老那裡當擺設有個屁用。」 魏愛帶隊回到百仞,鄔德已經事先做好了各項準備工作。企劃院的抄家隊集結完畢,還動員了民兵帶著車準備去搬運物資。 臨高的衛所正式叫法是內附衛五千戶屬下後千戶所。有兩處屯所。一處在南寶附近,是正式的千戶所城,另有一處就在離高山嶺不遠的地方。兩處均是有設防的城寨建築。雖然年代久遠,但是因為本地長期有黎亂的威脅,兩處的屯所都經過一定的修繕,武器充足,還有火器,比起內地的衛所守禦狀態要好些。 穿越集團對衛所的狀況很早就掌握清楚。千戶所城有一百多戶軍戶,男女老幼五百多人。另外一處只有三四十戶軍戶而已。 接受各處衛所和大營沒有遭到什麼抵抗,軍戶們原本就沒有多少丁壯,而且長期沒有訓練,生活困苦,毫無鬥志。澳洲人在臨高日久,大家都知道他們行事仁慈公平,及時投降不但不會送命,還能過上比現在更好的日。所以魏愛帶著人馬在城寨下一出現就立刻投降了。企劃院的人一邊接收各處的兵器物資牲畜,一面清點人口。兩處鎮黎營寨裡的士兵,魏愛只將軍官全部逮捕,任命了幾個有威望的士兵暫時代理職務,帶領士兵繼續留在本地駐守,聽候整編。 但是在內附衛後所所城卻生了一次小規模的戰鬥。魏愛帶領的步兵連進逼到城寨牆下的時候,後所的劉千戶帶著幾個親兵搶先關閉了寨門,接著又逼著全寨丁壯登寨防守。 魏愛沒料到衛所居然還敢抵抗,當下叫一個會說軍話的企劃院特別搜索隊的土著辦事員上前喊話,要他們立刻開門投降。 劉千戶在寨門上喊道:「你我素來河水不犯井水老從來就不礙你們的事你們也別來招惹老此處是朝廷的經制之地,爾等陷了此處寨就是扯旗造反,朝廷要派大軍來征伐的……」 魏愛一聽大怒,對喊話的說道:「你告訴城上的軍戶們,趕快抓了當官的打開寨門投降,不然打破寨,雞犬不留」 寨牆上頓時騷動起來,軍戶們不願打仗--這不是和黎人打仗你死我活。他們平日裡就知道澳洲人不嗜殺掠,對待手下十分寬厚。在他們手下混日縱然不見得享福,也不會比在千戶百戶手下更糟。 「誰敢亂動,誰敢亂動?」劉千戶揮著大刀吼叫著,他身後的親兵也跟著吆喝。他雖然不過是小小的千戶,但是他家世代在這裡當官,而且為了鎮黎的關係並未將武藝放下。積威猶在,軍戶們被他板著面孔斥責,一個個不敢吱聲了。 魏愛見城頭毫無動靜,不由氣惱。他的連裡有特等射手,一槍就能擊斃劉千戶。但是他心裡暗暗懷著希望,希望軍戶裡有人主動起來反抗,最好生武裝衝突。這樣以後開展政治教育的時候就好辦的多。軍戶們也會徹底的對官府絕望。 「喊話」魏愛臉色鐵青,「劉千戶自顧不暇,讓軍戶不要為他賣命趕快起來反抗他當千戶與一般的軍戶有什麼好處?」 寨牆上隨著喊話一陣陣的騷動起來,軍戶們原本就不想賣命,現在被魏愛等人的連串煽動之下,許多人更覺得自己拼了命在這裡為老爺守寨不值,而且這寨是無論如何也守不住的。 劉千戶見情勢不對一面斥罵威脅,一面不得已叫道:「這裡是朝廷的經制之地,髡賊們不敢攻打的大家拚力守寨,不出力鼓噪的一律斬,出力的賞銀一兩」 然而這賞格已經攏不住人心了,忽然有人丟了手的刀槍就往城下跑去,一時間原本就心不齊的守寨軍戶們頓時一哄而散,一個個都丟下武器往城下跑。 親兵們立刻揮刀亂砍,斬了一個逃走的軍戶。然而這不僅無濟於事,反而激起了眾人的怒火,有人便反過來攻殺他們,千戶身邊的親兵寡不敵眾,幾乎全被殺死,千戶本人被餘下的家丁們保護著逃下城去。軍戶們頓時在城寨亂殺起來,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百戶、親兵、家丁、管事的也被追殺,軍戶們將仇人的家眷拉出來一個個砍掉了腦袋,女眷們被拉出來**,然後又被殺死。城寨裡頓時亂成一團。 魏愛十分鎮定,並不急於入寨。他猜出城寨裡出了騷亂,只巴望騷亂大點才好,軍戶們殺了朝廷官員,就只有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們干了。這時候一群軍戶已將寨門打開,放下吊橋向外大叫:「快進城快進城」 林福拔出指揮刀,回頭望了一眼魏愛。只見魏愛點了點頭。他立刻大聲喊道:「全連,突擊」他自己第一個衝了上去。號手來不及吹號,全連就跟在背後奔騰前進了。 帶著步兵連迅進城,這裡雖然是他第一次來,但是情報部門已經把裡面的結構圖繪製的清清楚楚交給他。林福早就分派好各排各班的任務。部隊一進城就按照預定方案分散開,把糧庫、馬廄和要緊的地方全部佔住。一邊有專人敲著鑼要軍戶們放下武器等候命令。有的軍戶們殺紅了眼,繼續砍殺的一併都拿住殺死了。 城寨裡的秩序很快就恢復了。魏愛這才率領其他人員進城。街道上牆角下不時可以看到屍體。魏愛來到城心的演武廳,解除武裝的軍戶丁壯們都坐在地上等候落。 林福來報告,全城寨已經全部控制住,秩序已經恢復正常。幾處起火的地方也被撲滅了。 正文 第七十四節 襲擾戰 第七十四節襲擾戰 「千戶和其他軍官們抓到了沒有?」 「劉千戶已經被抓到了,軍官們大多被殺了。沒抓到幾個活得。」 「有沒有人逃走?」 「沒有人逃走。」 「好,你去把當官的都押上來」 所城內的軍官,自旗以上,百戶、試百戶和雖無官銜,有具體職務的人員一共有二十多人在破城前的暴*已經被殺死了一多半。只有十來人被押到魏愛面前。 他們一個個被反綁雙手,髻散亂,有人身上還流著血。一個個喘著粗氣,似乎驚魂未定。 「哪個是劉千戶?」 魏愛剛問了一句,這千戶就大聲吼叫起來:「反賊反賊朝廷遲早要收拾你們反賊」 魏愛懂一點軍話,聽了他的叫罵,皺了下眉頭,問:「這就是那劉千戶?」 林福說:「就是他,這狗東西身邊有好幾個親兵,拼了命的保護他才算救了他的命。」 「親兵有抓到活得沒有?」 「有一個,是個半大的孩,吃了一刀,罵不絕口,要不是我們搶他下來就給軍戶殺了。」林福問,「要不要留他的性命……」 「當然要留。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又忘了」魏愛不滿的說,「給衛生員看看,能救就救。他不過是個親兵罷了。能有多大的罪過?」 林福趕緊應了個:「是。」 魏愛掃了一眼被抓的千戶。並不立刻落。問:「軍戶們怎麼樣了?」 「為幾個,我將他們安置在演武廳上,其餘丁壯,都在演武廳前等候落。」林福說,「要不要把他們叫來?」 「好,你把為的叫來。」魏愛打著主意。 為的二個軍戶被叫來了,他們一見到魏愛站在人群間,知道是髡賊的大官,趕緊跪下。 「起來吧,我們不興這個。」魏愛用軍話說,「你們叫什麼名字?」 兩個軍戶一個叫郝國新,一個叫崔正,年紀都在三十上下,個字又瘦又,形容枯槁,慢說像個當兵的,連本地的農民都不如。魏愛問了問,知道郝國新是這裡的鐵匠,崔正是個養馬的。 魏愛和他們隨意交談了幾句,知道他們都土生土長的軍戶弟。此地因為鎮黎的關係,衛所的武備還算齊全,丁壯們也時時操練。不但武器甲仗齊全,還蓄養了些馬匹騾。 魏愛從交談知道他們非常痛恨這一班「老爺」。衛所裡的世襲軍官和軍戶早先是袍澤,漸漸的就成了地主老爺和農奴的關係,衛所的官田理論上是國家的,由衛丁耕種充作糧餉,實則收穫幾乎全部為軍官們拿去,普通軍戶只能得到得到少量藉此維生而已。軍戶們不但是國家農奴,還是軍官們的奴才,代代都被人當做奴僕般無償役使。窮困不堪不說還常常被軍官虐待殺害。 這些內容,魏愛早就知道,他進城之後看到軍戶們殺害**軍官的眷屬,連女人和孩也不放過就知道期間的仇恨極深,遠非一般的矛盾可言。 「既然這樣,今兒就給你們受苦的弟兄們出氣。」魏愛說,「一會就把人交給你們,你們自己去審自己判,要砍頭還是宰了餵狗都由你們說了算。」 郝國新等人原本還不知道這髡賊準備如何落,他們很怕髡賊們要招降納叛,說降劉千戶等人,心裡有點惴惴不安。現在聽說要給他們出氣,心裡大喜。趕緊又跪下磕頭,說: 「這伙狼心狗肺的傢伙,的們早就想要他們的狗命了。」 「好,把人帶走吧。」說著他吩咐士兵把其的大部分人押到演武廳上交給軍戶們開個「鬥爭會」,然後全部絞死。單把千戶所管理賬目的師爺留下以備清查物資,又留下了一個百戶。 當下企劃院的搜索隊帶著俘虜一處一處的倉庫和宅邸清點查收物資,千戶所城裡沒有什麼讓人激動的財物,無非是糧食、軍器和牲畜。最有價值的是繳獲了二十多匹馬和騾。馬體型很,大約是雲貴川一帶常見的果下馬, 清點物資和開鬥爭會花費了一天時間,在鬥爭會的狂熱氣氛,劉千戶一干人全部被絞死在寨外的樹上,如何處置他們的眷屬引起了軍戶們之間的爭吵,有人要分女人,有人主張全部殺掉,雙方爭執得幾乎要動刀。最後還是「斬草除根」的意見佔據了上風,軍戶們將軍官們的眷屬和狗腿拉到寨外的河灘上,要他們跪下,然後一刀一個的斬。 軍戶們在殺人的時候,魏愛將特意留下的百戶叫到跟前。這個百戶早就被嚇得魂不附體,一見魏愛就軟癱在地,連聲哀求饒命。 「饒你一條狗命。」魏愛說,「你即刻滾蛋,馬上到海口千戶所去找湯允告急去吧」 「的不敢的不敢」 「快去,你若敢不去告急,就把你的全家全部交軍戶。」魏愛一側頭示意了下河灘方向,那裡不斷的傳來慘叫聲。 「是,是,是,的一定去」百戶趕緊爬起來。 魏愛叫來兩名士兵,關照他們一路護送這百戶到臨澄邊界上。 隨後,兩處屯所內的軍戶全部被移走,他們被分散安置到各個公社去。至於這兩處屯所的房屋、資材和土地,由民政人民委員會接受,另行安置移民。 至於郝國新和崔正兩個,一個分到機械廠受訓當工人一個分到尼克手下養馬。魏愛從軍戶徵募了一批十七歲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充實到教導隊去,準備初步培養之後再進行政治培訓。如今他們手裡都是沾了血的人,不怕不跟著穿越集團都到黑了。 游老虎帶著他的三百多人馬,咋咋呼呼的過了臨高-澄邁的縣境。他有點遺憾旗幟還沒有做好,行軍起來一點不威風。 這支特遣隊的任務是造聲勢,所以一路上游老虎可以壓慢行軍的度。遇到村落總是休息一下,村裡的百姓望風而逃,游老虎也不派人追趕,只是關照大家注意紀律,不准擅入民居,也不准拿走百姓的東西。臨走的時候再在牆上貼些標語之類。 沿途遇到有設防的較大村寨,游老虎總是派人去徵糧。村寨見他們帶有大炮,不敢不從,都給十幾石糧食應付一下,游老虎也不多要,反正只要把伏波軍到來的消息傳出去就是。 就這樣他的人馬一路走一路歇,走走停停,走了一天才剛剛到澄邁縣城。這個度讓游老虎覺得慢得出奇,實則按照官府的正常驛路行程,瓊山到澄邁是半天,澄邁到臨高正是一天。 游老虎的偵察兵抵到城下的時候,夏天日長,這座縣城居然城門尚未關閉,鄉民百姓進進出出,一點沒有臨戰備戰的意思。直到大隊人馬出現,縣城才一陣慌亂,搶著關閉了城門。 游老虎知道,自己若是要搶佔城池的話,就算跑步衝鋒也能成事。不過何鳴既然不要他佔領澄邁縣城,也就無需費事。他當即下令佔據城外的一處高地,在高地上安營紮寨。 這個步兵連的連長也是元老,叫余志潛。余志潛是個白淨的青年,很愛看書,頗有股書卷氣。他算是半個軍事燒友,不過燒的對象是近代軍事,現代玩意一概不感興趣。屬於排隊槍斃黨人。 因為很愛看書,平時又以「參謀」、「軍師」之類自居,所以游老虎乾脆拿他當自己的參謀長,給自己出謀劃策。 「老余。」游老虎叫誰都叫「老x」,就是杜雯也叫「老杜」,「俺們現在到了澄邁了,看起來把四鄉的百姓嚇得不輕,不過這城裡的官兒嚇得怎麼樣就不知道了。按照司令的意思是要大張旗鼓的造勢,你看看怎麼造勢比較好?」 「當然是要擺出攻城的姿態。」余志潛胸有成竹,「不過光在外面放放炮還形不成壓力。」 「別分析形勢了,你就說說該怎麼辦吧。」 「縣城是跑不了的,我看得盡量騷擾地方。」余志潛出了個主意,留一部分人馬在這裡監視縣城,其他部隊在附近展開武裝遊行,一路徵糧,打幾個大戶,順便再征許多百姓來,在城下伐木造攻城器具,挖壕溝,修築營寨,擺出一副大打出手的摸樣, 「咱們人少,城上的人也不是瞎。所以要做出我們是先頭部隊,後面還有大隊人馬要來的摸樣。這樣縣裡的人就要慌了神了。非得出去求告不可了。」 游老虎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真有你的好,我們今天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分兵出去騷擾澄邁。我們現在先安排宿營。」 6軍的條令是規定只要一宿營就要挖壕溝,修土圍,架設鹿砦。游老虎估計騷擾澄邁不是幾天就能結束的事情,要把營地的設防修得堅固些。出的時候特意領了幾卷鐵絲網。接著士兵們又搭起了一座十來米高的簡易瞭望塔,能夠清清楚楚的看到澄邁南城城頭上的一舉一動。帶來的三門山地榴也修築了炮壘,還專門為火炮和彈藥車搭建了防雨用的窩棚。 游老虎帶著人巡視了各處營帳,士兵們自不用說,民兵的士氣也很高。大家猜測明天就要攻城,都在議論如何能夠快的破城。 游老虎並不說破此次的任務只是騷擾,他按照條令規定,檢查了各連排的衛生狀況,又督促著炊事員燒水給大家燙腳,衛生員背著藥箱,處理打起的腳泡,再上一些劉三配製的成藥,第二天就能繼續走長路了。比起正規矩的步兵,民兵很少有長途行軍訓練,而且一路上還拖炮運輜重。許多人剛安好帳篷就倒下睡著了。游老虎督促民兵隊長們把睡著的人都叫醒,叫他們吃飯燙腳。 巡視完畢,游老虎又和余志潛一起到了瞭望塔上,用夜視望遠鏡觀看城頭上的動靜。只見城頭上已經點著了許多火把燈籠,又添了不少丁壯在城上巡視。 相對於形制奇怪的臨高縣城,澄邁縣城堪稱是規矩的縣城四方方。同樣是北門設而不開,但是城牆並不高厚,設防也不算嚴密。兩人帶兵一路行來,感覺澄邁比臨高的人口略多些,土地開也較好,不知道是不是臨近府城的關係。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由余志潛帶隊,分出一半人馬來,深入澄邁縣境,沿途打糧征夫,游老虎帶著餘下的人在城下搖旗吶喊,民兵還不時向城上釋放火銃,虛張聲勢。 城上的民壯見他們走了一批人,留下的不過一百多人,膽氣壯了起來。不斷有在城上叫罵,時而也將箭射下來。伏波軍離城足有五百米的距離,就算是城上的大炮也打不到。兩下就在城上城下互相叫罵。 游老虎在警衛員和傳令兵的簇擁站在一處土丘,指揮騷擾戰鬥。看著民兵用單眼三眼火銃辟里啪啦的施放的著實熱鬧,他知道裡面其實沒有鐵,純屬放個熱鬧。他不由得笑了起來,這種打仗是在有點稀罕,不知道算不算麻雀戰。正在胡思亂想,突然吊橋放了下來,二百多練勇和民壯從城門口蜂擁而出,衝過壕溝,吶喊殺來。 游老虎沒料到敵人敢於出城廝殺,但是必要的防備還是有的,掩護民兵的步兵排立刻排成雙層橫隊。 「射擊」指揮的步兵排的土著少尉的指揮刀猛得往下一揮,米尼步槍的槍聲震耳欲聾,游老虎清楚的衝在前面的十幾個鄉勇和民壯象撞到了一堵牆一樣往後倒了下去。鄉勇們大約沒有料到髡賊的火器居然這樣厲害,隔著半里多地就能將人打死打傷,衝鋒的腳步頓時猶豫了起來。 步兵排的士兵們馬上裝上彈,接著是第二次、第三次的排射,米尼步槍的射遠遠過了當時的所有火器,幾分鐘之內鄉勇們又被打倒了十多人,餘下的人亂了陣腳,鬧哄哄的往城裡跑去。 「龜兒還想來出來肉搏」游老虎啐了一口,「就這麼縮回去了」他不免有點遺憾,他身邊的民兵都拿起了長矛,列好了隊形,隨時可以投入廝殺,他自己也想試試看邊軍長刀的威力。 「營長我們架起大炮轟他娘的幾炮」炮兵學兵隊的領隊激動的跑來求戰,「殺殺城內的狗官的威風」 游老虎看了半天,才說:「今天算了」 他從偵察兵的報告已經得知,半夜已經十來個人偷偷從另外兩座城門上縋下,偵察兵們按照他的命令並不捕捉,只是跟蹤去向。覺有三四人是往府城而去,其餘都往縣內各處去了。 游老虎分析這必是縣裡派人去縣內各處調集鄉勇加緊守城之用。縣內聚集的各路鄉勇愈多,他們到澄邁圍攻縣城的消息就會傳得愈開,所以他並不攔截這些使者,任他們去四處求援。今天城裡的民壯鄉勇敢出來應戰,說明他們準備調集的人不會太少。 在他心裡,巴不得在澄邁城下打個大仗,立個大功。而且他對自己的火力和士兵的戰鬥力充滿了信心,認為只要時刻保持警惕,多少人來進攻他都能擊退。 第二天余志潛帶回了幾十石糧食並二三百民夫。兩人就在城下大幹起來。一邊修理營寨,一邊伐木製造攻城用的雲梯和沖車之類。城上的官紳們看到髡賊雖然只有股兵力,卻驅使著民夫做著種種攻城的準備,加上已經知道了髡賊的火器犀利,心裡非常害怕,不斷的派人出去告急,調集縣內的鄉勇進城增援。 「城裡的鄉勇愈來愈多了。」游老虎說,「要是咱們把城攻下來,又能抓一大批俘虜。」 余志潛沒有說話,他覺得這幾天因為己方兵力沒有增加,城上的守備又漸漸鬆弛下來,於是建議開始炮擊縣城。 「咱們人不夠,未免讓人給看輕了,就給他們嘗嘗炮彈好了。」 「好,也省的民兵們把炮彈火藥再拉回去。」 為了增加緊張氣氛,游老虎批准炮兵學兵炮擊縣城南門。12磅山地榴彈炮的炮彈儘管不能打毀城牆,但是打毀了半個城樓和許多城垛女牆,打死打傷了不少守城的民壯和鄉勇。特別是射的榴彈和燃燒彈,給守城的軍民極大的震撼--他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厲害的炮火。城裡幾處失火,一些房屋也被打入城炮彈毀壞。經過連續的炮轟,守城軍民人心渙散。要不是何鳴不要他們破城,澄邁即刻就可拿下。 游老虎覺得這樣還不夠厲害,便和余志潛商議:與其在這裡白費炮彈,不如用榴彈炮打破幾處寨,滅幾家大戶,乘著打仗的功夫消滅一批地方實力派,為今後的統治奠定基礎。順便也多賺些戰利品,執委會不是天天喊「打不起仗」麼?抓了人搶了糧食和財物多少能起到塞口的作用 正文 第七十五節 襲擾瓊山 第七十五節襲擾瓊山 這個破寨的對象必須十分謹慎。先是必須是在百姓名聲不好的,其次要在當地很有勢力。這樣才能既起到敲山震虎,又能不至於使得百姓們過於害怕,鬧出同仇敵愾的情緒來。 對象並不難選擇,自從初步穩定臨高之後,情報部門就開始著手收集鄰近的儋州、澄邁各州縣的情報,為著以後接管政權和打仗時候用。這幾個州縣的情況,穿越集團掌握的相當全面。 最後,游老虎和余志潛圈定了幾家土豪,全是典型的勾結官府魚肉鄉里的土豪。而且以宗族地主為主。滅了一家就能使得一處的強宗大姓徹底失去對當地的控制權。這點比單單消滅一股土豪來得更要緊。 接下來一個星期裡,余志潛帶著人馬在澄邁縣內武裝遊行,攻破了二處寨,又威逼了許多村寨出糧派差。得到了大批錢財、糧食和人口。抓到的多數俘虜派民兵掃數送往臨高打散安置。他單單將一百多丁壯和幾十個被抓到的土豪和他們手下的爪牙押到澄邁縣城下。丁壯繼續在城下幫著挖壕溝,築土壘。 原本游老虎只是準備虛張聲勢,現在糧多人多,又看澄邁縣內沒什麼精兵良將,城下打了個仗,雖然殺傷不多,但是鄉勇民壯在米尼步槍下一觸即潰的情形不管是對元老還是土著士兵,士氣都大為增 因為有12磅山地榴、米尼步槍和**的助力,破寨這種對普通流寇乃至明軍來說也有一定難度的作戰行動對余志潛等人來說簡直不費吹灰之力,余志潛所部全部傷亡不過是步兵傷人,民兵陣亡一人,傷十一人。要不是收拾清點物資費時費力,還能再破幾處寨。 余志潛每次破寨之後,總要放跑幾個人,讓他們到府城去告急--游老虎早在澄邁各城門外設下了潛伏哨,有企圖進城告急的一律絞死在城門外的樹木上,一來二去就沒有人再往縣城去了。 被捉來的土豪和狗腿們被分批絞死在澄邁-瓊山官道兩側的大樹上。一時間澄邁全縣震動,縣裡的士紳和商戶十分害怕,紛紛乘夜從東、西兩門逃出,余志潛關照城門外的暗哨一概不予捉拿,任其逃竄。 游老虎和余志潛兩個商議,現在手頭有糧有人乾脆就在澄邁城下立下寨當個前進基地。於是又派人回馬裊請示,何鳴見他們搞得聲勢浩大,又派了一個步兵連並教導隊的幾隊學兵過來增援。 游老虎驅使著民夫,正兒八經的修起了圍繞澄邁的土壘了,還派人在海邊整修碼頭疏浚港口,梅晚也乾脆派了一個工程隊過來指點工程,順便利用勞動力修路。 澄邁城下的鬧得聲勢浩大,瓊山-海口千戶所-澄邁一線的官道上,孟言帶著的特偵隊也在積極活動。他帶著三十人隊伍一路潛行到瓊山縣,沿途設置了好幾處偵查哨,把預警線一直放到了海口千戶所城。然後又帶著人馬沿著南渡江到了甲煤礦。 湯夢龍早就接到通知明軍可能很快動對臨高的進剿的警告。 理論上說,甲煤礦是海家的產業,官府應該不會觸動,而且甲煤礦處於交通不便的區,官軍要採取軍事行動是有一定難度的。但是煤礦被攻擊的潛在危險性始終存在。政務院給湯夢龍的指示是:停止一切煤炭外運工作,停止海家碼頭的運作,只保留當地人員留守,具體工作由林佰光負責。礦山方面,暫時收縮生產規模,加緊礦工的軍事訓練和煤礦的設防工程。 孟言抵到甲煤礦的時候,整個煤礦的生產已經完全停止,只有洗煤廠和煤球廠還在繼續處理存煤。礦工們已經全部武裝起來,正在空地上進行刺殺操練。湯夢龍在碼頭和礦區都新修了幾處碉堡,每處可以安排五名士兵據守,碉堡裡還存了許多爆破用的**竹管。 「何鳴已經取得了執委會的授權:必要的時候,你可以帶著人撤出這裡。現在要撤也可以。」孟言說,「你這裡才一個排,三十多條米尼步槍,敵人大軍萬一來攻的話肯定頂不住。」 「官軍來打這個煤礦做什麼?」湯夢龍大大咧咧的說,「沿途的山路你也走過了。你說官軍會正經事不辦,不打臨高,吃飽了撐著走這樣的路打仗嗎?再說這煤礦好歹也算是海家的產業。」 「這為了以防萬一。」孟言說,「反正我話也傳到了,你願意撤就趕快撤退,官軍大隊人馬還沒到海南,現在接應你們大隊人馬回撤起來容易。」 湯夢龍考慮片刻:「我還是不撤了。這裡好幾百人,有男有女的。撤起來非常不方便。萬一路上被官軍攔截會受到很大的損失。再說這裡的設備資材很多,基礎設施也花了很大的代價,我們一撤,山裡的村民和土寇就會乘機來搶掠偷盜。等打敗了敵人再重建起來又是很大的投入。」 湯夢龍決定不撤,孟言也不再勉強,當下把隨身帶來的**和一部分手榴彈留給湯夢龍,還給甲煤礦留下了一個隊的特偵隊員協助防守。 孟言帶著餘下的人從山區潛回海口地區。他的第二個任務是襲擾瓊山當地的官府和駐軍。特偵隊是人少裝備好,但是沒有重武器,像游老虎那樣直接圍城是不行的。孟言知道隨便狙殺幾個過路的驛兵之類的人物也沒什麼價值,乾脆直接帶著隊伍摸到了瓊山縣城外的大英山上。 「這制高點上安一門炮,瓊山縣不得立刻投降?」孟言放下望遠鏡,喃喃自語。他穿著一身民版仿越戰期間的美軍叢林迷彩。肩上挎著V68衝鋒鎗。沒戴鋼盔。他身後是十二個從自己分隊裡精挑細選出來的伙,一個個都和他一樣的打扮,唯獨用的是不太方便的sks半自動。這些特偵隊員們悄然無聲的坐在林間吃乾糧喝水。 整個瓊山縣城就在他的腳下。是個依山面水的格局。一條大河從南門和東門外流過,西門外是人工挖掘的城壕,唯獨北門外什麼也沒有--瓊山縣的北門和多數海南的縣城一樣,北門是設而不開的,雖然有城樓城門,但是城門內部早已被磚塊堵死。 看得出這座城市的設防很差,就算按照17世紀的大明的標準也談不上有多好,只能算是合格。孟言看到三處城門並沒有關閉,毫無戒備,而且一路潛蹤匿跡過來,除了海口千戶所城在城外十多里的地方佈置有哨卡和巡邏的股士兵之外,沿路沒有任何的偵查戒備的措施--這也能叫「臨戰狀態」麼?簡直如同兒戲一般了。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對大明官方產生了極度的蔑視。 「分隊長我們這麼一路偷偷摸摸的到了瓊山的,下一步幹啥?」一名隊員問他。 「上級要我們搞襲擾,我看這地方經不起襲擾。我們一衝下去估計就能把瓊山縣城給端了。」孟言笑了下,「事情還挺難辦。」 「我看城外的街道很繁華,乾脆我們去放一把火,火燒瓊山關廂。」一名隊員說道,「這把火一燒,恐怕王尊德這老傢伙非得逼著官軍渡海了。」 孟言嘿嘿的笑了笑:「你這主意餿的很。全燒光了以後怎麼辦?」他想,其實這倒是個好辦法,肯定能夠震動王尊德。但是這麼一來,企劃院、政務院和元老院都不會饒了自己--儘管他們的動機不同。 「火燒關廂,我們打過了還得救濟災民。」孟言說,「大伙另想個法」 當天午,孟言帶著特偵隊從大英山上下來。他決定選瓊山縣東門外的東門市大街作為示威的地點。這裡行人多,商舖多,能夠引起最大的轟動來。 當下他在市場外的高地上留下一個使用自動步槍的掩護組,一旦城內的有大群敵人衝出就用自動步槍進行攔阻射擊。他自己帶著七八個人走到東門關廂大街的入口,這裡雖然是城外,也有一處木柵守護,現在木柵開著,只有兩名民壯看守。 穿著花花綠綠的,渾身掛滿零碎的孟言等人的出現,民壯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或者緊張,而是好奇,有個拿長矛的還走上幾步想看個明白。待到看清他們短短的茬的時候,民壯似乎突然明白過來了,頓時失魂落魄的丟下長矛就往城門口跑去,邊跑邊拉著喉嚨喊道: 「髡賊來了髡賊來了」 孟言一揮手的衝鋒鎗,隊員們一湧而入。二個隊員迅控制了木柵口。他自己帶著人沿著大街直往縣城門口衝去。 今天不是集日,街上的行人不多。看到一夥奇形怪狀的人突然湧入,大家一時都楞住了。 縣城門口的幾個民壯似乎反應過來,見他們人少,一聲吶喊都舉著刀矛從城門洞裡湧出來要廝殺,跟在孟言身後的一名隊員馬上甩出兩枚手榴彈。 手榴彈在城門洞裡爆炸了,頓時煙霧瀰漫,一片哭爹喊娘的慘叫呻吟聲。街上立刻亂作一團,行人趕快往兩邊的店舖和巷裡躲。孟言知道自己人少不能久留,趕緊往城門口的柵欄上貼了兩張伏波軍的告示。他貼好告示並不急於離開,向東門外大街上的百姓大呼,說他們是伏波軍的人馬,此次前來只是為了警告官府,並不殺害百姓,要大家不要害怕。臨街的兩側鋪戶,人人屏息,聽他們說話,卻沒有人敢言語的。孟言帶著隊伍隨即轉身撤出,這時候sks-d步槍接二連三的響了起來,城樓上原本有幾個拿著弓箭的民壯想射箭,剛張開弓就被掩護組的步槍全數打死。 孟言隊退出東門外大街之後,走了幾里之後命令大家趕快在一處驛路轉彎的地方埋伏下來。果然不多幾分鐘,一百多民壯和鄉勇在一個騎馬提長槍的人的帶領下追來。很快就逼近到五十米之了。 孟言拍了下隊的特等射手:「打那個騎馬的」 槍聲一響騎馬的領就落下馬來,他身邊的鄉勇頓時亂了起來。隊的戰士一排手榴彈過去,擁擠的密集的人群立刻被炸倒了一片,沒被炸死炸傷的人立刻轉身就往縣城方向跑去。孟言安排在埋伏在後路的隊員立刻又丟出一排手榴彈來,炸死炸傷了很多人。敵人兵敗如山倒,不管有路沒路散逃命去了。 孟言打了一個漂亮的伏擊戰,知道敵人不敢再出來追趕,當即叫人把頭領的馬找回來。隊員們讓他騎上馬去,他搖了搖頭: 「我不會騎馬……」 他心裡卻想要是帶著馬匹的話,就無法繼續襲擾作戰了,但是他捨不得丟棄這匹馬--這是一匹本地少見的蒙古馬,比起矮的果下馬來要雄健的多。 這樣在瓊山縣城下大搞了一次也算夠了,乾脆退回澄邁休整幾天再來。想到這裡他吩咐: 「把馬帶上,我們先回澄邁」 隊員們快的打掃了戰場,孟言關照將帶隊追擊的領的腦袋砍下來掛在路邊的樹上,有人在領的屍身上撿到一柄漂亮的短劍,當即交給了孟言。 「隊長,這東西很漂亮,你就收著吧。」隊員說。 孟言看了下這柄短劍,暗綠色的皮鞘鑲嵌著細工金銀絲的圖案,樣式古樸,顯然是不是尋常之物。 「一切繳獲要歸公,這短劍得上交上去。」孟言對這種冷兵器的所謂「神兵利器」並不感興趣,只是覺得很好看而已。他隨手將短劍丟在背包裡,關照大家收拾一下立刻撤退。 為了防備海口千戶所的官軍半路截殺,他們離開大路繞道前進,不過幾個時就退到了澄邁縣城下的游老虎的大營裡。 游老虎的大營現在已經修繕成一座頗具規模的營寨了。他手裡驅使著七八百名男女丁壯。這些人在民兵的看守下由建築工程隊的人帶領每天修建營寨,平整公路。 游老虎在自己的司令部裡宴請孟言。 他的所謂司令部是臨時搭起來的窩棚。裡面佈置的十分舒適,不但各種座椅俱全,連床都是紅木大床。這些物件顯然都是從四鄉打大戶的時候搶來得。 聽了孟言大鬧瓊山東城關廂的事情,游老虎很是興奮--他原本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這樣戲劇性十足又熱鬧的場面讓他非常神往。 「,你這下是出足了風頭。」游老虎拍著大腿,「我們這裡就無趣多了。一天到晚對著個破縣城撅著屁股修路修寨。」說著他關照連隊司務長給孟言的隊準備飯菜,再準備些吃食招待孟言。 桌上很快就擺上了豐盛的飯菜,當一大盤排骨。一根根排骨肉紅黃明亮,聞著噴香,吃起來外脆裡香、味美醇香。 「這是老余抓來得廚做得。手藝很是了得。」游老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啃完了一根,又抓起一根啃了起來。 余志潛笑著說:「按理說我們這樣做是違反紀律的……」 「紀律麼,」游老虎原本想說「屁個紀律」,一想這樣說很可能會給人揪辮,改口道,「反正送到臨高是當廚師,留在這裡也是當廚師。我只是先用一下而已。」他接著指著排骨,「這排骨是用蜂蜜醃製,入口酥脆,有點像廣味叉燒,但是又不像,反正回味無窮等我回去了,得叫那生活秘書跟著廚學學。」 排骨之外,還有好幾盤新鮮的蔬菜和其他菜餚。只是沒有酒。 「伙食很好啊。哪來的供應?」孟言奇怪--後勤部門是絕對不會送新鮮蔬菜和生肉來做給養的。 「老余打大戶打來得,雞鴨魚肉,油鹽醬醋管夠」游老虎搖著腦袋,「其實酒也有不少,不過不能喝。」他有點遺憾的砸吧著嘴巴,「蔬菜和糧食一起都是向各處的寨征來得。自從我們破了幾個寨,殺了一批人,澄邁各處的寨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就算要老財們獻上老婆他們也肯。」 「這肉也沒檢疫過……」 「你不吃拉倒,」游老虎又開始吃第四根排骨。孟言眼看著排骨要被他撈光,趕緊也加入到饕餮的行列裡。 三個人正在大吃大喝,傳令兵來報告:企劃院代表來了。 「這下我們的好日算是完了。」游老虎搖著腦袋,「快請他進來吧。」 余志潛在澄邁打大戶的事情,理所當然的引起了企劃院的重視。為了盡快將繳獲物資和人力這塊納入軌道,鄔德派出了企劃院代表帶領的特別搜索隊。 「戰利品就地使用的最終結果就是一筆糊塗賬,」他在給企劃院代表下達命令的時候非常嚴肅的說,「現在游老虎的支隊在澄邁城下打土豪,得了許多財物糧食和人口。你要去那裡把戰利品登記造冊,有些糧食副食品之類可以就地調撥給支隊使用,不過手續一定要健全。」 只要輸入--就能看發佈的章節內容 正文 第七十六節 大將(一) 第七十節大將(一) 午木看了下剛剛送來的官府公抄件。這是設在官容鋪驛站的郵檢站剛剛送來的。 臨高全境雖然久已被他們控制,但是為了「明皮澳心」的政策,驛路始終保持著通暢。單道謙到了交通部門之後,不僅修了驛路,還順帶的接受了沿路的驛站,修復了搖搖欲墜的房屋,窮困不堪的驛丁也有了生活保證。所以帶著官的各種公的驛兵的快馬依然暢通無阻的在這條驛路上奔馳。這給政保總局一個窺視全島官府動向的大好機會。趙曼熊在離開臨高最近的官榮鋪驛站內專門設立了郵檢所,所有經過臨高的公全部先行拆開謄抄一份,再重新封好投送。 明代的公當然也有密封火漆之類,重要書還要釘封,但是這對穿越者來說都不是難題,不管是用特製的取信鑷卷信,還是用蒸汽噴燈溶開漿糊,乃至偽造官府的印章,都有人會幹,就算沒人會幹,查資料也總查得到。 不僅給臨高縣的公他們能夠隨時看到,凡是過路的各種官府公也都要抄錄一份送到政保總局。現在也抄送一份給對外情報局。 這些公照例由午木來看。公雖然大多用當時的白話來寫,但是其很多公術語,而且古白話和普通話畢竟不一樣。現代人很難完全明白,因此他身邊專門有一個由縣衙的書辦充當顧問的班,為他的具體解釋公的意思。 公多數沒有太大價值,大多是各縣的日常行政的來往件,成以上是都是關於賦稅和刑事案件處置的問題。這對有志於研究明史的人來說或許是極好的第一手資料,但是對午木來說卻沒什麼意思。 臨高縣衙和瓊州府之間的公往來是他們監視的重點,特別是吳明晉和他的手下人有沒有私下向瓊州府稟告臨高目前的實際狀況。所以無論是公還是私信,都受到最嚴格的檢查。 最近形勢緊張,過路的公就愈多了。午木非常驚訝的現,往儋州、昌化等地的公還繼續在通過臨高的驛站一站一站的往下傳遞。好像對公是不是能夠通過「匪區」毫不在意。 政保總局和情報局很容易就從過往的公知道,明軍並無從儋州出兵的計劃--公只命當地準備糧食聽候往臨高,並無讓儋州駐軍集結準備開拔作戰的指令,也沒有關照駐軍立刻將火器蒸洗備用。 他拆看了幾封,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又拆開一封的時候他的眼睛頓時瞪大了。 這是一封召吳明晉立即回省城述職的公。 這封信的抄件馬上就到了熊卜佑的手裡。接著又到了執委會手裡,十分鐘之後,馬裊的野戰軍司令部也收到了這個消息。 「當然不能讓吳明晉去省城。」熊卜佑簡單明瞭的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一、他到了省城很可能會一五一十全說出來。就算不全說出來,他掌握大量的第一手資料,透露一些出去也不好。其二,這個人留在我們手裡還有用。如果去了省城,不論生死我們都無法再利用他了。」 「不許他去當然很容易,不過以後要是還是延續臨高模式的話,他這個縣令公然抗命恐怕就沒法再做官了。」鄔德擔心這個問題。 「沒關係,只要叫他一封告急書就好。」熊卜佑說,「何鳴不是正在派遣股部隊騷擾澄邁和瓊山嗎?我們就再添點料好了。說髡賊正圍攻縣城,他正在竭力守禦,無法出城就是。」 「能行嗎?」 「找王師爺就能辦好。」 縣衙裡面,吳明晉等正陷入十分苦悶的境地。官軍要來臨高剿賊的消息,衙門裡也知道了。雖然這縣衙的衙役不是換了就是再也不敢私下接觸自己,但是內衙都是他的隨身家人,總還能從他們口知道外面的消息。 消息開始只是個話瓣,隨後卻愈來愈結實了。各處傳來的消息都說明,總督大人出兵進剿已經迫在眉睫。僕人們告訴他,澳洲人正在調集兵力,道路上到處是兵隊和大炮,港口內的船隻也在調動。而且傳聞澳洲派來了新的兵隊,準備和大明決一死戰。 吳明晉的內心即矛盾又痛苦。他知道自己當初當初一念之差沒有自盡,也沒有孤身逃亡府城告急。現在已經再也無路可走。只能和澳洲人「共命」了。澳洲人得勝,自己這個不明不白的縣令大約還能做下去--不過就未必是大明的臨高縣令了。想到這裡,一陣故國之悲不由得湧上心頭。然而萬一大明得勝,澳洲人拔錨開船一走了之,自己總不能隨之而去,拋卻祖宗墳墓去當澳洲人只能留下等死而已 想到這裡,他幾乎夜不能寐。他很清楚,大明一旦收復臨高,絕對不會認為自己是「困守孤城」的忠臣,不但自己性命不保,名節有虧,連家人都要遭到牽連。自己的老婆和孩都在臨高,到時候恐怕要玉石俱焚了。 在這樣極度矛盾複雜的心態裡吳明晉度過了十多天,熊卜佑從在內衙安插的內線知道他內心煎熬,很擔心他突然自殺,按照執委會的意思:吳明晉這個人是重點保護的,所以吩咐安插在他身邊的僕役的內線看緊縣令,防止他自殺。另外命令尤國團在內衙和縣城城門加強戒備,防止他逃走或者私下遣人送信。 熊卜佑決定此事還是要要和王兆敏商量--畢竟縣令的大印還是在吳明晉的手裡。自己不便去強奪。王師爺現在雖然失去了權力,卻成了政務院的高級顧問,對這樣的日並無不滿,他身上即無功名,又不食大明的俸祿,眼下又拿著縣令和澳洲人給得雙份津貼,養著妾,日過得舒舒服服。心裡只巴望著這種日太太平平的混到吳老爺離任。 明軍即將進剿的消息王兆敏知道的更早一些。但是他並不認為澳洲人會被打敗。他和吳明晉不同,經常和澳洲人打交道,去過許多地方,知道澳洲人的實力極強。明軍的圍剿必然是以失敗而告終的。 這次圍剿帶來的最大的不利後果就是自己的東家的臨高縣令的位置恐怕不保。不過這對他自己的切身利害沒多少關係--他王兆敏大可以重新找個東家繼續當師爺。 熊卜佑找他商量,將公給他看。王兆敏同意不能讓吳明晉入省述職的判斷,對遣人告急的這一做法也持肯定的態度。 「此事竟不必讓吳老爺知道--他如今驚擾不安,再去煩他只會讓吳老爺愈加為難。」王兆敏秉承師爺的一貫作風,膽大妄為,「印,就在簽押房裡,簽押蓋印原本就是我的差使,此事我來辦就是。」 「好。那就仰賴王師爺您的生花妙筆了。」 王兆敏當即動筆寫這封告急書,這封書寫得頗為用心,他雖然對廣東方面的情形一無所知,但是從要吳明晉回省一事來看,廣東官場對臨高的狀況並不是十分清楚,對澳洲人的狀況差不多也是一無所知。 但是澳洲人在臨高前後三年這事情卻是瞞不了人的--當初吳明晉過不少告急的書到府城,廣東方面現在肯定會查閱當初的塘報書。 要解釋澳洲人在臨高三年,當地縣衙門為何毫無應對舉措這件事是很難說得圓滿的,特別是現在是「剿」字當頭的時候,任何辯解都會被挑剔,只有輿論變成「撫」的時候,那就說什麼自相矛盾的話都沒關係了。 思量再三,既然圓謊很難,不如乾脆不圓,只上一個十萬火急的書,說臨高目前正為髡賊圍困,髡賊正在城外架設大炮修造雲梯,準備強攻縣城。縣令正督促全城軍民死守城池云云。 寫完之後,又重新圈點塗抹了一番,才算滿意。當下謄清用印,交給熊卜佑過目。 「只是這送信的人倒要費一番周折。」王師爺拈鬚道,「雖然公只需要投到府城,但是萬一知府大人或是湯參將見問本縣的狀況,須得能言善辯又得不畏死的人才行。」 「此事無礙,我自有人選。」 熊卜佑取了書,並不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到了政保總局的辦公室,和午木、李炎等人將書信反覆研究一番,認為沒有問題,才叫來了一名在情報培訓心甲部學習的本地出生的土著情報員,讓他將書信送到府城。 李炎把萬一遇到問話該如何回答一一交代給他。並且把可能遇到的危險告訴他,要他心從事。 髡賊破臨高衛所,襲擾澄邁,包圍臨高縣城的消息,終於通過海南的加急塘報傳到了肇慶的廣東總督衙門,王尊德原本就為捕拿廣州的髡賊失手而感到不快,現在聽聞臨高的髡賊又破了臨高當地的衛所,圍攻澄邁,臨高兩縣城,大肆襲擾地方,愈加惱怒,嚴令何如賓盡快集結人馬,渡海征剿。為了督促何如賓的作戰行動,王尊德命海南分守道趙汝義為監軍。接著,又把呂易忠以候補道銜任他軍的贊畫。 這麼一來,何如賓還沒出動就有了兩位「監軍」。趙汝義且不說,他人在瓊山縣不便擅離開職守,但是這呂易忠是總督幕府的親信,來這裡原本就是要催戰的,在軍不免時常指手畫腳,要他「出兵」了。 呂易忠在廣州城內勒逼平日裡與澳洲人有貿易關係的各家商舖,虛張聲勢的一番恐嚇,終於募得了四五萬銀,連高家也不得不拿出幾千兩銀來打。這個數字雖然無法讓王尊德滿意,但是總算挽回了一點信任。 王尊德一面嚴詞督促大軍出戰,一面加緊調集糧草、火藥和甲仗,準備由廣州海運到瓊山儲存備用。 夏日炎炎,海邊卻是涼風陣陣,雖然這裡還是珠江內河,但是河面寬廣,江上的風浪和海上一樣很大。浪濤起伏著不停地向岸衝來,衝擊著沙灘和礁石。 因為兩廣總督王尊德的命令,禁絕珠江口船隻出入。而且商船知道最近官府正在珠江口釘封大船,不敢在此出現。所以江面上只有幾艘漁船和水師巡航的戰艦。 虎門寨前的江灣裡,集著許多船隻,檣桅如林。這裡即有廣東水師的船隻,也有臨時釘封的各種民船,有些大船滿載著糧食和甲仗軍械,鼓滿了白帆,正向西往海南島駛去。 虎門寨前的空地上,已經星羅棋布密佈的樹起了許多軍帳。旌旗蔽野,刀槍如林。鼓角互應。軍容十分雄壯。 虎門寨對面的亞娘鞋炮台上旗幟飛舞,那是廣州外圍的主要炮台之一。四圍修著土寨、箭樓、碉堡,有不少明軍駐守,旗幟在風飄揚。 何如賓帶著一群手下的將領、幕僚和親兵扈從立馬江邊,望著這支從全省集結起來的大軍。自從天啟末年驅逐澎湖紅毛番之後,廣東全省還從來沒有集結起如此之大的一支軍隊。為了供養這支大軍,除了要動用在海南島上的歷年官倉積存的糧食,還要額外運送大批的糧食。因為知道髡賊火器犀利,又預備著要長期圍城,從佛山運來了許多新鑄得大炮和火銃。還有許多火藥。而在亞娘鞋山背後背風向陽的地方,新設了一處火藥工場,源源不斷的從全省各地運來硝石、硫磺和柳木炭運到這裡被製成火藥。 「兵精糧足,鎮台此去,必能一戰收全功。」有幕僚奉承他。 「據塘報所云:髡賊士氣未衰,不但毫無退意,反而破我衛所,圍我臨高、澄邁兩縣,看來必有一場惡戰,方能決定勝負。兵事凶險,不能有半點疏忽。」何如賓對髡賊的突然活躍感到非常驚訝,髡賊既然將近三年多在臨高過著安分守己的日,為什麼現在又突然四處攻伐?難道真如同呂易忠所說,只是為了報復官府查封澳洲商館麼? 他隱隱約約的覺得,這事情沒這麼簡單。 一個年官騎馬立在旁邊。他就是由王尊德派來的以候補道銜擔任何如賓軍前贊畫的呂易忠。雖然他是以贊畫軍務的頭銜來得,但是大家都知道,這是王尊德派出的監軍。 正式的監軍海南分守道趙汝義還在瓊山縣內,他是不會跑到廣州來指手畫腳的。呂易忠就沒這麼好打了,到的軍不久,就不斷的催促何如賓盡快渡海前往海南。 聽了何如賓的話,呂易忠趕快接著說:「鎮台大人所言極是。髡賊知其末日將臨,所謂窮鼠反噬,我師只有渡海,才能震攝此類宵」 大家知道這呂贊畫又在催促進兵了。實際上號稱五萬,實則二萬的進剿大軍至今也不過集結了一萬多人。這已經是在省內調集軍隊,所以度快了許多。按照明清的慣例,這麼多的軍隊調動集結不能一股腦的打上路,因為地方上很難一次性供養如此多的人馬的食宿,所以各處部隊部隊都是以二三百人一「起」為單位逐日啟程的。既然是去打仗又不是度假,士兵軍官自然是有多慢走多慢,一天走不上二十里。幾萬人馬花上三四個月集結是再正常不過的。 按照這樣的度,全軍集結完畢還得花上半個月時間。而且部隊是臨時拼湊的,雖然名義上屬於何如賓節制,他對自己麾下這些散佈全省各地的將領們並不是都熟悉。 兵將不熟是打仗的大忌。何如賓原想在廣州集結全軍,利用海南的雨季和隨後的颱風天氣的空閒先在當地校閱訓練一二個月,等到秋初再行出兵。但是呂易忠的不斷的催促,使得他只得先將糧食、甲仗和和他的鎮標營一步先行渡海。 「今日風浪好大」何如賓看著正在張帆遠去的船隊。不由得為船隊的安全而擔心。前幾天往海南運輸糧食和甲仗的船隻就傾覆了數艘,漂沒物資甚眾。 「大人放心好了,這些水手都是慣行船的,用得又是釘封的本地大船,下得了西洋,去瓊山必無問題。」幕僚寬慰他。 回到大營之,何如賓與幕僚們商議進軍對策。總督大人急於要他渡海交戰,除了求成心切之外,還有個勞師糜餉的問題在內。這二萬大軍還集結完畢,廣東藩庫已經花掉了十多萬的銀了,至於糧食、船隻、火器上的耗費還未計算在內。到了臨高再長圍髡賊數月,花費更巨。 為此,他不得不先做出姿態,讓自己的最可依賴的部隊先渡海。 目送第一批渡海部隊離開,何如賓似乎是鬆了一口氣--總算能對總督有個塞責的餘地了。但是心卻產生了極大的憂慮。他對髡賊的狀況所知甚少,原本想等臨高縣令到來之後當面問詢,沒想到髡賊突然圍攻縣城,縣令只能困守不能趕赴省城了。 只要輸入--就能看發佈的章節內容 正文 第七十七節 大將(二) 第七十七節 大將(二) 他已經派人在廣州和瓊州貼出告示,招募瞭解髡賊內情和熟悉臨高情況的人。又找來了一些去過臨高的水手和商販,盤問髡賊的詳情。 但是這些人所能告訴他的,無非是髡賊有大鐵船、有快船,髡賊很會做買賣之類的事情,對打仗用處不大。 至於髡賊的戰力,他從這些人口知道對方「不著鎧甲,全用鳥銃,部伍齊整,紀律森嚴」。另外就是外面轟傳的「火器犀利」了。 光這幾句話,當然不足為憑。但是商販水手並非軍伍人,對髡賊的槍炮武原本也不甚在意。所說並不詳盡,也有人貪圖賞錢或者懾於官威,也有胡說八道亂造一氣的,自相矛盾之處甚多,反而使得他有些糊塗了。 看來還是要找當地的士紳讀書人才行,一般的愚夫愚婦如何鬧得清這樣的軍國大事。想到這裡,他問身邊的幕僚: 「瓊山和廣州那邊,有應募的人麼?」 幕僚說:「有幾個,但是職等稍加盤問,多是希圖妄進之輩來獻破敵之策,真正知道髡賊內情的並無一人。」 回到大營之,從肇慶快馬加鞭的轉送來的最新海南塘報已經放到了桌案上。最近從海南來的塘報大為增加。何如賓打開一看是海南分巡道送來的澄邁、臨高的最新戰況塘報。 第一封就是關於臨高的塘報。臨高的內附衛五千戶屬下後千戶所唯一逃出的軍官百戶孫天標已經到達肇慶,面陳了千戶所城陷落的詳情。據其說:原本在劉千戶的督戰下,眾人奮戰個日夜,髡賊始終不能破城,千戶所城「巍如泰山」,奈何城原有髡賊勾引的「漢奸」數人,乘眾人不備突然發難。殺死劉千戶,偷開城門,這才使得所城陷落。「漢奸」又用在所城內繳獲的令箭、書,賺開了其他屯所和大營。使得整個後內附衛後千戶所全軍覆滅。 這份塘報因為是第一手材料,比起細作打聽來的道聽途說的消息要有價值的多,何如賓看得十分仔細。 接著是關於詢問臨高被圍的狀況的,據逃回的孫天標說:聽聞髡賊裹挾當地軍民丁壯萬餘人圍攻臨高縣城,但是具體情況他知道不多,「唯聞炮聲震天,滿路皆是髡賊人馬」。他自己是「拋妻別,捨生忘死」才突圍而出。 這是在胡扯了,何如賓想了下前一次塘報的內容,孫天標逃到瓊山的時候,臨高還沒有傳來被圍的消息--縣裡的告急使者是過了好幾天才到的。 至於臨高被圍卻沒有具體的消息--除了臨高縣令送來的一份告急的書。澄邁被圍之後,驛路完全斷,消息幾乎完全斷。驛路一斷,連儋州、昌化方面的消息也傳不過來了,塘報必須從反方向環島一圈或者遞送都雷州才能送到瓊州府城了。 「臨高送告急書的人在哪裡?」 「書是送到瓊山的,再由瓊州知府轉送到省。人大約在瓊山。」一個幕僚說,「已經過去七八天了,大約早回臨高了。」 何如賓想要是當初關照湯允扣下投書人就好了。這個人肯定能提供許多髡賊的消息。 第二封是澄邁的消息。何如賓原以為澄邁必已陷落--海南島上的縣城規模他心有數,大部分城池城防設施簡陋,也沒有足夠的火炮,至於駐軍幾乎是不存在的--指望衛所裡「疲老之兵」去解救縣城根本就是癡心妄想。二三千人的隊伍只要肯下死力猛攻,不可能攻不下來。 但是打開塘報卻是澄邁縣送來的。這樣看來澄邁還在官府手,而且對外交通並未阻斷。 聞髡賊自號伏波軍,是日以步炮兵約千餘人,大炮數十門,立寨南門外。賊兵嘯聚城外,城民壯團勇出城接戰,斬賊數百人。奈賊兵勢大,火器犀利,我兵稍挫。髡賊乘勢攻南門,城軍民殊死相抗,城樓易手數十次,髡賊終不支而潰,斬賊大小頭目數十人,內真髡三人。據俘供稱:所斬真髡有偽授爵號「主任」者一員,偽守備一員。髡賊等捨生忘死,竟將賊屍搶去。因見縣城不下,賊首游老胡,余只鉛分兵四鄉奪掠,多有士紳之家遭難,裹挾民壯數千以作長圍立堅寨。又以巨炮轟擊,矢彈橫飛,城內軍民死傷無數,房屋焚燬,瓦礫遍地,婦孺外宿於野,嚎啕之聲終日不絕,其狀慘不忍睹。須至塘報者 何如賓微微鬆了口氣。看來髡賊的陸戰果然稀鬆。小小的一個澄邁縣城,用了幾千人還有號稱「犀利」的大炮都沒攻下來。難怪臨高縣城能堅持三年多了。 這樣他愈發堅定了不用舟師,只用陸師的方略。他原想立刻下令給湯允,要他即刻出援澄邁。湯允本部加上當地的鄉勇,差不多能出動二千人,澄邁到瓊山也不過半日的路程,無需額外的開拔和糧餉支出,只要能迫使髡賊撤圍就算是小勝一仗了。 他關照人立刻去將幕僚們請來。商議援澄的戰事。 他的主要幕僚當然不是呂易忠,雖然呂易忠頗為「知兵」,畢竟是總督派來的人,和自己隔這一層。他要聽聽和自己的利益休戚相關的幕僚們的意見。 幕僚們看了塘報,認為髡賊必是已經知道朝廷要圍剿他們,所以才四處攻打縣城,所圖不過是大造聲勢,讓官軍心生怯意不敢來剿。 何如賓笑了笑,問:「我意調湯將軍所部救援澄邁,諸位先生以為如何?」 幕僚們認為髡賊火器犀利卻攻臨高、澄邁不下,說明其陸戰確係無能。湯允所部在廣東的明軍屬於較為「善戰」,派遣他去救援澄邁必能收功。 只要把圍攻澄邁的髡賊逐走,原本從總督那裡不斷傳來的「催戰」也能有個緩衝了。總體來說,多數幕僚的意見還是「持重」。並不希望早早的全軍登島討伐。 內一個幕僚卻連連搖頭:「鎮台大人,湯將軍所部多為水師。野戰破圍非其所長。貿然出救,萬一受了挫折,士氣恐有動搖。」 這個幕僚叫常青雲,是個舉人。頗好經濟之學,雖然沒當過官,對官場的一套卻很熟稔。是何如賓比較親信的幕僚之一。 何如賓默然的點了點頭,想到湯允的所部雖然號稱五千人,戰兵才不過二千多人。大部分是水師,本來就不習步戰,又沒有多少陸戰的火器。這些人馬還分散在海南的多個州縣。要他救援澄邁就只以瓊山的鄉勇作為主力了。 鄉勇戰力雖強,但是離開了本鄉本土士氣就大打折扣,非要厚賞才肯拚命作戰。按照塘報上所說,髡賊在澄邁城下修長圍,駐營寨。設防必然十分嚴密。到時候對方守寨應戰,火器又猛,湯允未必能佔到便宜。官軍在澄邁腳下豈不是進退兩難。 想到這裡,他暫時打消了讓湯允派遣人馬救援澄邁的打算。然而澄邁萬一失陷,湯允身為瓊崖陸路等處兼管白沙水寨海防參將,他的責任最大。但是自己即是廣東的軍事主官,又是征伐髡賊的主將,失陷縣城的責任是跑不掉的。 「依學生看來,不如鎮台即刻下一手令給湯參將,要他相機行事,速速救援澄邁。」 眾幕僚紛紛點頭:既然是「速速」,又可以「相機」,這裡果然巧妙何總兵反正是下了救援的命令了,救與不救的皮球就直接踢到湯參將腳下了。縱然澄邁失陷,也追究不到何如賓頭上--他的標營人馬已經渡海了,總不能說他見死不救。這是其一;其二,就算澄邁暫時失陷,等大軍匯齊,收復澄邁不過是進軍途的舉手之勞。 「再者,以學生看來,髡賊並無破城之力。」常青雲道,「他若有破城之力,何必要驅使民夫築長圍立堅寨?這必是髡賊做長圍的打算了。澄邁縣令只需小心守禦,必能保闔城平安。現今之計,應命人混入城,送去大軍必來相救的書,闔城軍民見了定會全力守禦以待大軍。」 何如賓覺得他的主意不壞,當下關照一個辦理書啟的師爺去辦理給湯允的手令,又手書一紙條要澄邁城內官紳士民死守: 傳知澄邁令邱及澄邁守城官紳共鑒:本鎮剋日親統大軍馳援,望堅守勿懈,以待解圍。 下面不寫日期,只落了他的款。 想了想,他又寫了同樣的第二張紙條,只不過前款變成了:「知臨高令吳及澄邁守城官紳」。 寫罷,傳令從軍選二名通瓊山方言的精細兵丁,每人賞二十兩銀,帶著二封書信即刻渡海投送。 辦了這二件事情,何如賓覺得心情暢快了些,想到因為呂易忠不斷催促進兵才把標營渡過去海去的,倒給了一個歪打正著的機會。 他微笑著問大家:「此次渡海征伐,髡賊的底細咱們知道的不多,我帶得這二萬人馬,除去空額、老弱,能戰之兵不過一萬多人。不知能否與髡賊一戰?」 眾人不免又是一番逢迎,什麼「大軍一到,滌清丑類」、「大張撻伐」、「大顯兵威」云云。這裡一半是奉承他的話,一半卻是幕僚們的真實想法--在他們看來,髡賊不過是仗著奇技yin巧,火器厲害點罷了,真要擺出堂堂之陣進行野戰,絕非朝廷大軍的對手。所以沒人對戰爭的結局持有懷疑態度。 內有個幕僚說,雖然髡賊不足慮,但是畢竟船堅炮利,又糾集了「閩粵奸民」數萬人。而官軍至今對髡賊的底細所知甚少,連髡賊首領的名字都不知道。 官府的唯一情報來源就是塘報和各種市井傳言。 「鐵船可以浮在海上,快船無槳帆可行,這豈不是成了妖孽」何如賓一貫對此不甚相信,只是收到了湯允的塘報才算是勉強信了三分,但是將領為了推卸責任或者鼓吹戰功,誇大敵情是尋常之事。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軍雖知己卻不知彼。」常青雲歎息道。 「那位孫天標即是從臨高逃回,必然對髡賊底細所知甚多,何不將其調來軍前聽用?」一個幕僚建議道。 「先生所言極是。」何如賓點頭,孫天標即是從臨高逃回,又是軍官,瞭解的情況一定很多,有他在帳前聽用,就能得到許多有用的資料了。「我這就向制軍大人請調此人。先委他一個外委把總的銜。」 常青雲道:「鎮台大人此去剿賊,必收全功。這是不用說得了,只是還要剿賊剿得好看。若像當年俞大帥那樣興師動眾,最後只落一個迫敵全師退去的結果,遠不如雙嶼大捷之威了。」 何如賓原對海外之人就有極大的戒心,當初只是以軍勢迫走逐紅毛人,就是因為武官員認為戰力懸殊,縱然開戰得勝,損折過大亦不能向朝廷交待。現在經常青雲一說,想到王尊德不過是行當年的故伎。 常青雲卻認為,髡賊有大鐵船和鐵快船,若是只迫他們拆毀城寨而走,他們必然會另擇地點再次築堡,這種海外蠻夷,衝破萬里海浪捨生忘死的來華貿易,豈能輕易善罷甘休?必然會另覓巢穴。當年荷蘭人雖然迫於官軍勢大才撤退,到底是也是得了允許商人去台灣貿易的許諾。而且他們馬上就轉向台灣修築城堡去了。迄今紅毛番夷依然是大明沿海之患。 「先生的意思?」 「髡賊擅舟楫,我軍雖不可與之海上浪戰,卻可以奇兵之策破之。」常青雲很與把握的說道。 一個幕僚笑道:「莫非要效諸葛武侯故伎?」 「髡賊船隻多為鐵製,難付丙丁。」另外一個幕僚搖頭表示不贊成。 常青雲的奇兵卻原來不是火攻船這一傳統型的國水戰利器,大明和大清水師抵禦外侮的主要手段。他的奇兵是水底混江龍--一種傳統型的國製造的水雷。要按照某些書上的說法水底混江龍是原始的錨雷,其意義與「一窩蜂」是現代火箭炮鼻祖一個樣。 不過這種錨雷由於發火機構有嚴重的問題,而且布設困難,始終也沒發揮出實際的用處,漸漸的就成了書上的一件「神器」了。 何如賓當然知道這樣東西,明末是個國火器大爆發的時代,只要識得幾個字的人都在談火器的發明創造,雖然多數只不過象宋應星說得那樣,是指望靠這個陞官發財。 水底混江龍根本沒有實用價值,這點何如賓知道的很清楚。但是常青雲的奇兵卻是一種改良版的混江龍--類似漂雷。 常青雲當即在桌上用茶水為墨,畫了一個草圖。大致就是將火藥裝在陶罐裡密封好,然後四面交叉綁竹,不但提供浮力還容易掛住船隻。筏上面再覆蓋稻草之類。由專門擅水性的兵勇鳧水推送到髡賊的船旁,再引燃導火索。 「或不必用兵勇,只派小船,乘夜色潮水入港之時,於港外釋放百十個混江龍,隨潮水漂送入港,混江龍內改用悶香引火。」常青雲說。 這樣施放漂雷當然沒有準頭可言,所以要多放,一次放出一二百個,就算沒有掛到船隻,只要到時候一爆,也能起到驚擾髡賊的作用。如果能炸沉炸傷髡賊引以為長城的大鐵船,髡賊就只能投降了。 常青雲的這項新戰術引起了幕僚們的一陣議論。這混江龍的意義他們當然明白,若是在博鋪大量施放混江龍,髡賊的船隻不但會遭毀損,而且餘下的船隻也不敢在港內多做逗留。必然會提前求和。 何如賓心想這個東西不知有沒有作用?但是所費無幾。何如賓不大相信這東西能夠炸沉大鐵船,但是能炸沉幾艘鐵快船也是大功一件了。當下就答應讓人先試制一批。 「此物還是以擅水性的兵勇推送入港最好。」常青雲建議,「鎮台大人不如建一水雷團營,選百十個熟稔水性的水勇操練,必能收奇功」 一個本地的幕僚說道:「本省有蛋民賤戶,此輩平日居於水上漂泊不定,做奸為盜者甚多。然水性極佳,不如編募為水勇,驅以施放混江龍之用。收以毒攻毒之效,即間有傷亡,也不足惜。既不致有損天威,並可為地方除害。」 由此開頭,幕僚們說起了火器。明末本來就是個人人談火器的時代,各種書籍很多,亦不難取得,所以幕僚們多半能說出些醜寅卯來。何如賓也是此道人,還有著作,一談起來更是頭頭是道。因為傳聞髡賊的火器厲害,人人都想找出幾種更厲害的法來克制住敵人。 何如賓沉吟片刻,招募水勇這樣的事情,他一個人做不得主,需要總督和巡撫的首肯。不過這倒不失為一個克敵制勝的辦法。招募二三百水勇,所費不多。就算那混江龍無用,也可用之廝殺。 [] 只要輸入--就能看發佈的章節內容 正文 第七十八節 紅夷大炮 第七十八節 紅夷大炮 正在說話,忽然有親兵來稟告,祭炮典禮已經準備好了。為了對付髡賊的火器,佛山新送來十位新鑄的紅夷大炮。何如賓要人擇定黃道吉日,親自祭炮試炮。 今天正是黃道吉日,何如賓帶著幕僚們來到校場,手下的主要將領們都來齊了,呂易忠也來了,正在張望。只見十尊青光閃閃的大炮裝在新製成的老榆木雙輪雙腿炮車上,顯得非常敦厚結實。大炮前面擺好一張供桌,上有紅紙牌位,上書「大將軍炮之神位」。牌位前擺著三牲供品,清酒,香爐、燭台等物。 何如賓帶著守備銜火器營主將李陌刀沐手焚香,向炮神虔誠三拜。又誦讀了事前由幕僚擬就的一篇禱詞,然後拿起酒壺斟滿杯,澆在地上。十名炮手先向總兵等跪下行禮,然後走到炮前,又跪下叩了三個頭,這才過來推炮。 下面就是演炮了--所謂「開炮大吉」。新鑄大炮照例要試放,這在軍器製造是再尋常的事情,但是大炮一經使用,使得在原來國使用的攻城機械、投石機之類的傳統武器立即相形遜色,不免就染上了神秘色彩,搞出種種儀式來,從元代開始大炮就有了封號和祭祀之例。 何如賓對祭炮很是重視。一方面是他認為這樣有助於提高士氣,另一方面也想知道本省製造的紅夷大炮威力如何。他是較早接觸紅夷大炮的,天啟年間第一次引進紅夷大炮的時候,他就看過試射,學過西洋炮術,自己還搞了一本火器書籍, 當時仿製紅夷大炮的技術已經相當成熟,李洛由的鑄造場裡造出的大炮即有從澳門借來的大炮作樣,又有他家裡窩藏著個德國傳教士馬陽春隨時指點,李洛由從臨高回來之後,按照自己在臨高炮廠的所見所聞和身邊的歐洲人的指點,自己搞了些土設備,也應用了鏜刀鏜光炮膛的技術。所以鑄出的紅夷大炮明顯優於其他炮場。 「這些炮鑄得好。」他讚歎道。他已經看出這批炮是比較輕型的紅夷大炮,「此是何人所鑄?」 「回大人的話:這是佛山的李家鑄場鑄得。」李陌刀稟道,「他家鑄場與別家不同,鑄炮尤其精良。」 何如賓想了想問:「是那個李洛由嗎?」 「正是。聽聞他鑄炮很是巴結,專門請撫軍下了書,讓佛郎機人借炮給他仿製。」 「難怪他的炮造得好,這李大掌櫃是半個洋夷。」何如賓笑道,「聽聞他少時在濠境給佛郎機洋和尚當侍童,與洋和尚頗為親暱。與佛郎機人情分到底不同」 眾人哈哈大笑。大家都知道何如賓對洋教十分反感,對本身是基督徒,又與澳門的基督教會有深厚關係的人當然是非常討厭。 「請鎮台示下,」李陌刀叉手道,「是否即刻演炮?」得到何如賓的同意之後,李陌刀揮動手令旗: 「大人有命,即刻試炮」 隨著一聲令下,十名炮手立刻跑過來,將其一門大炮推出。紅夷大炮很重,就算是這樣發射五斤重炮彈的輕型火炮,炮身也有一千五百斤,當時製造炮車為了負重耐用,用料特別粗重,炮輪上還加了許多鐵釘鐵箍,整門火炮非常笨重,十名炮手推動起來也相當的吃力。 炮手們將火炮推到位,其一人首先用銃規量角。紅夷大炮實際上是加農炮,一般都以較小的射角射擊以求最大射程。 炮手高聲報道:「銃規高分」隨後一名炮手用錘錘打墊塞在身管和炮架之間的三角形楔木,使得炮身漸漸升高。 銃規高分,大致相當于于45度射角,是滑膛加農炮最大射程時候採用的仰角。 「炮身高分,彈可及一千零五十三步。」何如賓向幕僚們和眾將道,「若是七分,彈反短步。」他自己編寫過《西洋火攻神器》,對這套東西倒背如流。 李陌刀恭恭敬敬道:「大人所見極是。」 待得炮身仰起到位,炮手又喊道:「用藥二斤兩」 另外二名炮手趕快從土坑裡提來一個瓷罐,這種瓷罐是專用來裝火藥的,內外都有釉面,有束頸用來拴固,外面還用籐竹做得套以便搬用。炮手打開封罐膠泥,揭開封口的瓷碟,用木質的量藥勺一勺一勺的量取火藥,倒入炮膛,一個炮手用長杵將火藥捅進炮膛底部,向接近炮膛底部的火門裡插進用紙加火藥做的引線,繼續裝藥,捅緊,又裝上一個木碼,這才裝入鐵彈。 李陌刀請眾人等後退十丈之外,其餘眾多將士也都退到遠處,做好了萬一的準備。李陌刀只後退一丈遠,將手小旗一揮,說聲: 「點」 一個炮手用火把點燃了引線,炮手們立刻退到李陌刀身邊,神情緊張,一齊注視嘶嘶冒著火花迅速燃短的引線。 大炮雖然威力很大,但是當時的大炮鑄造缺少工藝管理,鑄炮材料也良莠不齊,質量不能保證;缺少經驗的炮手,學習的是翻譯的時候毫不考慮度量衡換算的西洋炮術書籍……這使得很多火炮第一次發射就會炸膛。往往會死傷許多人。 引線冒著嘶嘶的火花往火門燃去,突然,火門紅光一閃,緊接著炮口噴出火光,發出一聲巨響。眾人只覺得腳下土地一震,霎時間大炮前一片濃煙。在大炮響時,幕僚們和將士們都本能地將腰身一貓,炮手們也往下猛一蹲。 李陌刀彎著腰,他看見紅光時趕快張開嘴巴。炮響之後,他迅速跑近大炮,查看了一番又用手摸一摸,放下心來,趕緊過來稟告: 「大人炮身完好無損。」 何如賓和幕僚、將佐們走近來了。檢視炮身、炮架,堅固如初。很是滿意。過了一刻工夫,有親兵從二里外的土丘旁飛馬馳回稟報:炮彈飛過了土丘,打斷土丘後面的一棵樹。 「髡賊號稱火器犀利,比此炮如何?」何如賓笑道。 「髡賊之炮再犀利也不過如此。」常青雲道。 「呵呵,這還是五斤彈的小炮而已,若是放射十五斤彈的大炮,一炮即可糜爛三四里。髡賊的火器再犀利最多也就如此了。」何如賓胸有成竹,「李守備,現在火器營有多少大炮?」 「回稟大人:加上這十位紅夷大炮,新舊炮共計一百十四位。」 「虎蹲炮之類不算在內了。去掉這些小炮,有多少?」 「回稟大人:有三十八位。」 「好」何如賓頗為滿意,「這裡有工部送來最新鑄造的西洋炮彈實樣,你一一試放看看。若有用處,即刻命炮廠多多趕製。」 「是,大人。」 這批新樣炮彈是在湯若望的主持下鑄造的,分發遼東、京畿、山東、福建、廣東等處裝備紅夷大炮諸軍試放。 這批炮彈名稱各異,有所謂吼龍彈、煉彈、鑽彈、鑿彈各種名色。林林總總,摸樣奇怪。李陌刀一一裝填試放,但是大家看不出新送來的怪異炮彈有什麼具體的作用,而且射程都短了許多。只有吼龍彈發射時候發出的巨大呼嘯聲讓大家認為有一定的威懾的作用。 至於打出去之後會一份為二,當有鏈的維繫的鏈彈;兩個半球當是固定的鐵槓的分彈,四個半球用鏈維繫在當的鐵紐的上的闊彈,看上去威力都很大,但是射程卻近得多,幕僚們覺得與其發射這些炮彈不如直接發射球彈和散彈。 「李守備,你以為這些炮彈如何?」何如賓問道。 「大人,吼龍彈聲如龍吼,有威懾敵膽之用。然也非正道。至於其他……」李陌刀覺得這些奇形怪狀的炮彈都沒什麼用處,「卑職以為用亦可,然費工費料,射又不及遠。」 「洋和尚就知道鼓搗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來哄騙人。」何如賓笑道,「咱們不用這堆亂七八糟的玩意。」 何如賓隨後巡視了火器營。這個火器營是為了對付髡賊而特意新設的,調集了許多火炮,又新造了不少炮車。何如賓見火器營營伍整齊,甲仗器械精良,士卒或是操練或是維護器械,忙忙碌碌,並無游手懈怠之兵,感覺很是滿意。 「李守備」 「大人」李陌刀趕緊上去。 「你帶兵有方啊」 「全仰大人虎威」 「嗯。」何如賓點點頭,「聽聞你擅用火器,髡賊向有火器犀利之名,你怎麼看?」 「回稟大人,」李陌刀小心翼翼道,「髡賊的火器,卑職從未見過,只聽說他們有巨炮,一炮可達十餘里。以卑職之見,此類傳聞多有誇大之處。」 「何以見得?」 「卑職從軍已有十年。以三眼銃手做起,經手大小火器不計其數。但凡火器之射程,多有誇大之處。以卑職歷年用炮所見,佛郎機炮,射程不過二百步,虎蹲炮,不過三四十步。而書均雲可達數里,數十里。即以紅夷大炮而言,雖有一千斤、二千斤、五千斤之別,實則發彈最遠亦不過三里之遙。炮巨則亦未必射遠。」 何如賓對他的這番話語頗為讚賞,認為是有實戰經驗的人才能說出的話,他打量了下這個三十來歲的軍官。此人長著一張國字臉,身材高大精壯,孔武有力。一看就是個善上陣廝殺的將才。 「上陣廝殺過麼?」 「回稟大人,卑職當年曾隨淅兵營備御周大人征過薩爾滸。東路軍敗後,卑職帶著弟兄們死守高崗,以火器禦敵,至天色將晚,虜兵懈怠之際,方才一鼓作氣突出重圍。」李陌刀對這一段歷史很是自得。 「遼東固守,賴火器之力甚大。」何如賓問,「現髡賊火器不在我之下,敵我共險,火器該如何佈置?」 李陌刀興奮的臉都發紅了,總兵大人向他垂詢謀劃,說出去可是大大有面的事情。這事情他早就想過多次,這時候定了定神道: 「以卑職淺見,髡賊雖有數萬人馬,不是閩粵奸民便是裹挾的百姓,烏合之眾而。必不敢與我軍野戰。髡賊之計,無非是效紅毛於澎湖的之故伎,立堅寨,安重炮,以守一隅之地。我兵常圍之後。敵我炮程相差無幾,我兵可掘壕而前至敵寨牆前半里、一里之地方止。壕須寬深,行得了炮車。我炮自壕底前行,抵近寨門寨牆發炮,我炮可及敵,敵炮不能傷我。」 「若髡賊出城奪炮如何?」 「每處炮位,佈置步兵兩隊,配虎蹲炮、三眼銃。隨時預備廝殺。我兵有深壕可蔽身,敵炮不能及,若有兵力不支,隨時可派新銳替補。」 他看了一眼何如賓,趕緊又說道:「卑職班門弄斧,一點愚見。」 何如賓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戰法:平地挖溝,還要讓炮車兵士在溝底行走。原想斥為「荒謬」在一想此法也未必無用,若髡賊不肯退去,倒也可以一試。 但是他並不說好或者不好。面無表情的在眾星捧月離開了。 李陌刀小心翼翼的恭送總兵離開。心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的這番說辭是讓總兵大人高興還是不高興,有沒有對他的胃口。何總兵本人是他十年的行伍巴結到一個守備銜,最近好不容易又當了營將,對自己的前程很是關心。 「老爺兵主爺對火器營可還滿意?」何如賓一走,他身邊幾個親信的千總把總湊了過來。 「老怎麼知道?」李陌刀不耐煩道,「你們一個個把弟兄們帶好了就是看樣,這次征髡賊我們火器營要大幹一場了。」 手下們散去之後,李陌刀看了一眼等著士兵們回收的各種奇形怪狀的炮彈。他走過去蹲在地上,仔細的看著洋和尚主持鑄造的炮彈。儘管新炮彈發射的時候表現不佳,但是李陌刀隱隱約約的感到,這些炮彈是各有它們自己的用途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要是身邊有個通西洋炮術的人就能問個明白了。」李陌刀心想。 論及西洋炮術,何鎮當然是兩廣軍的第一人,但是他只是個小小的守備,怎麼敢去隨便請教鎮台大人。 「炮膛刷洗乾淨了就準備套馬回營。」他吩咐士兵們刷洗炮膛,收拾物件。 士兵們牽來新近置辦來的川馬,套上大炮。川馬體小力弱。這種炮車製造的非常笨重不說,而且沒有火炮前車,牽引的馬匹不但要往前拉,還要承擔壓在背部的重量。利用畜力的效率很差,非得七八匹馬才能勉強牽引。李陌刀知道本地蒙古馬很稀罕,江南和廣東也不養騾,只好用川馬湊數。 「這馬的力氣太小了,還不如騾。」他身邊一個把總說。 「這是南方的小川馬,比山東的驢還小。」李陌刀說,「拉起車來還抵不過一頭驢。走山道馱運貨物還成,拉車拉炮都不行。」 「卑職看此地牛很多,不如用牛。」 「牛太慢了。」他搖頭,「而且容易受驚。戰場上炮銃一發,牛一驚豈不是立刻就要壞事。」 不過,牛有長力,力氣也比這勉強拖動大炮的川馬來得大。不過營裡超過一千斤的大炮就有三十多位,每位用牛四頭就得要一百多頭牛,還有配有相應的民夫。這筆額外的開銷也不知道何鎮願意不願意。 回到營寨安頓完大炮,李陌刀又去了亞鞋娘山下的火藥工場,離著軍營炮台大概五里遠,有一大片窩棚,是製造火藥的作坊。那裡日夜不停地從各地用船運來製造火藥的材料:硫磺、木炭和硝石,間或也運來一些其他東西,有曬乾的人糞便,烏頭之類有毒的草藥,還有石灰桐油之類。 李陌刀身為火器營的主將,對火藥的供應最為關注。官軍雖然不缺火藥,但是火藥的質量卻是千差萬別。差得火藥只能冒出一股黑煙,炮彈出炮膛就掉下來的事情也發生過,有時候藥性太強,直接炸膛,往往令炮手死傷慘重。 這次出征,何如賓委他兼辦製造火藥彈丸。他統帶火器營,火藥彈丸是事關生死的事情,不能不重視。 棚裡架著許多大鐵鍋,正在熬煮著什麼,散發出難聞的氣味。李陌刀知道這是在提純硝和硫磺。 不遠處三個石製的大碾盤,用川馬牽著,碾碎木炭;有許多民夫在那兒「咚、咚」搗碎灰燼,還有許多人在篩灰燼,篩出細的黑色的粉末。又有人按著規定的比例,在木炭粉加進硫磺、硝等東西,製成火藥。 製成的火藥粉被裝入石槽裡,工匠們用粗大的木杵不斷的在石槽裡舂著火藥粉,有老匠人坐在一旁,時時用手搓捻藥末,加入一些清水。火藥粉要舂得越細越好,李陌刀記得書上是規定要舂五千下以上,也不知道工匠們是怎麼計數的、 另有一些工匠用向攤開的火藥粉末噴灑著用麥浸泡出來的略有粘性的水,然後再用竹篩搖出各種粗細不同的顆粒火藥。 [] 只要輸入--就能看發佈的章節內容 正文 第七十九節 髡賊的底細 第七十節髡賊的底細 顆粒火藥比起粉末狀的火藥來了一個台階,粉狀火藥容易吸潮,而且在儲存運輸的途因為顛簸而逐漸分成,造成上層木炭粉多,下層硫磺粉多。樂讀窩 www.造成混合不均勻,這對火藥的威力和安全來說都有不利的因素。 李陌刀饒有興趣的看著工匠們的造粒,邊打聽其的細節。原來這門技術也是西洋人傳進來的,工匠說這樣的火藥不但爆確實,而且不易受潮,比起原先使用的粉末狀火藥要好多了。 「這又是西洋人的主意」李陌刀心裡有種期望,希望乾脆能遇到一個西洋人,當面向他請教這些西洋火器的用途。 「造了多少火藥了?」他問。 火藥局的管事稟告道:「回稟老爺,如今已經造了一萬斤了。多是擊藥,亦有少量的爆藥。還有毒火藥和藥餅。」 「這太少了。一萬斤不頂用。」 「是,只是要用的麻桿炭不好找,正換用柳木炭。」管事的說,「如今造火藥與以前不同,硝石硫磺均得提純了才能用。光提生磺要用牛油豬油,十斤就要費去二三斤,籌措起來頗費時日。」 從火藥局的土圍裡出來,三四里外黑煙沖天,這裡是鐵匠營所在地,軍兵器大多是鐵製,官軍雖然武器有官府專門設局製造,但是軍還是攜帶有一部分鐵匠工具、鐵料和木炭,用來隨時修理武器,必要的時候也能趕製些消耗大的武器,比如箭頭鐵之類。現在鐵匠營日日夜夜都在趕製炮彈丸。 營地裡,一個棚裡叮叮噹噹在打造修理刀劍矛槍,而露天有七八座融鐵爐,爐火熊熊在融化生鐵,澆注炮。地上滿是大泥模。 李陌刀見一邊的堆料場上堆滿了各種鐵料,有從鐵場買來的鐵磚、鐵棒,也有軍汰換下來的各種兵器物件。用廢了的坩堝和打碎的泥模堆成了數尺高的丘。新鑄的各種炮彈丸用籐筐盛放,已經堆了好幾畝地大李陌刀知道筐裝得是大炮,大筐裝的是群。 管營千總見他到來趕緊出來迎接。和火藥一樣,李陌刀對盡快製造更多的炮彈丸有迫切的要求。打仗的時候炮消耗很大,何況這次還是準備常圍敵人一出現火器營無炮彈丸可用誤了戰機,他的腦袋可就不保了。 他看了下筐裡的大炮,炮彈鑄得水平參差不齊,有的很圓,有的卻圓徑差異很大。彈體的光潔度也不一樣。一些大炮表面十分粗糙,近乎蜂窩一般。更要命的是一樣的五斤炮,大居然還略有不同,有的差異極大,一看尺寸就有很大的誤差 「這大炮得分一分。」他對著迎接他的掌管鐵匠營的千總說道,「得最圓最光的才能給紅夷大炮用。其他的只能當封門。還有就是這尺寸,大的大,的也得分一下。」 李陌刀知道這樣的大炮用做虎蹲炮之類的舊式火炮的封門問題不大,但是用在佛郎機炮或者紅夷大炮這樣的火炮上就會出現射澀滯的問題,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引起炸膛的事故。 多年點放火器的經驗告訴他,彈丸如果不夠光滑渾圓,鑄造再好的火炮也會出現漏氣,炮彈打不遠甚至更可怕的炸膛。 第二天,何如賓正在大帳與幕僚們說話,忽然有人來報,從瓊山有人應募,自稱其系臨高土著,曾與髡賊打過仗,對髡賊底細知道極清楚,願來軍前報效。 「好,行廣州,將此人遞解過來。」何如賓精神一振,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招募到一個臨高本地人,更不用說此人還自稱和髡賊打過仗了。 「據瓊州知府報稱:此人叫苟承絢,曾經因『交通匪類』而被省裡革去秀才功名,還被縣裡通緝,恐怕不是良善之輩。」 「交通匪類?」何如賓心想莫非此人曾經為髡賊幹過事?若是這樣更能駕馭了。若是個秀才,他還得客客氣氣,既然是交通匪類的逃犯,那就是要他方就方,要他圓就圓了,「讓瓊州府盡快把人送來。」 苟承絢是在幾個月前逃出臨高的。他在秋賦時原本等著士紳地主們一旦鬧起了就從渾水摸魚,大鬧一番,讓髡賊好好的吃一番苦頭,沒想到黃稟坤不屑與他結盟。自己幹了起來,結果一敗塗地,讓髡賊的丈田的計劃成了事。 乘虛而入的鬧事不成,他在臨高縣城內也待不下去了。隨著穿越集團接收縣衙,對臨高縣城的大規模清理整頓也開始了。原來在城苟且的乞丐遊民一概捕拿。苟承絢知道繼續偽裝成乞丐留在城裡是不行的了一給髡賊抓去,就算不暴露身份也得被抓去採石挖沙,挨符有地的鞭。當下趕緊從隱蔽處起出衣服和少量的銀兩,在賴家兄弟的掩護下逃出了縣城。 眼見在臨高待不下去了,苟承絢只能準備出逃。他讓在縣學幹活的賴繼續潛伏在城裡,自己帶著賴大跑到了瓊山縣城暫時安定下來。但是去抱龐山去投奔結義兄弟的苟循禮始終沒有下落。沒了父親的消息,家財盡失,報仇無門的苟承絢在絕望幾乎想投水自盡,幸而有賴大隨在身邊時時勸解。 在瓊山聽說朝廷要進剿臨高,原本已經絕望了的苟承絢終於覺得老天開眼了,看到有招募知曉髡賊內情的人,他立刻就應募了。 苟承絢在瓊山被盤問一陣之後,就和賴大二人一起被瓊山知縣送到了廣州的大營。 他是象犯人一樣披枷帶鎖的被送到虎門大營的,下了船放給他開了枷鎖,讓他一處營帳內等候。 苟承絢心裡七上八下,看樣官府對他很不客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有「交通匪類」罪名的事情已經被官府知曉?這件事情是無論如何也要辯白的。 還沒容他歇一口氣,就有親兵來傳: 「總兵大人有命:傳苟承絢進來」 「是,請副爺在前引路。」苟承絢不僅心裡一陣緊張--這可是他第一次見這麼大的官。 他不禁渾身一顫,匆匆地整了一下衣冠,隨著親兵向軍走去。站立轅門口的一群親兵橫著刀把他擋住。一個親兵頭目將他通身打量一眼,問道: 「你就是苟承絢?」 「是,人就是苟承絢。」他低聲回答,聲音有點顫。 「可有帶刀劍在身?」 「人是一介書生……」 「屁話少說,有帶沒有?」看門的親兵頭目一臉的不耐煩。 「沒有,真得沒有。」苟承絢連忙辯白。 親兵頭目仍然不放心,在他的身上搜了搜,才放他走進轅門。軍把他帶到何如賓的案前跪下。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似的,不敢抬頭,說道: 「民苟承絢參見鎮台大人」 「就是你揭榜應募,說瞭解髡賊內情的?」 「正是人。」 「你說你知道髡賊內情,就要著實為朝廷效力,朝廷自然會重用你。」何如賓打量了他一番,覺得此人面目奸猾,並非良善之輩。他並不叫苟承絢起來,只是緩緩的喝著茶,半響才問: 「你自稱髡賊的底細你全知道,你自己是什麼人?」 「回大人,人姓苟……」苟承絢先說了自己的身世,當然沒敢說苟家在臨高的光輝歷史--海盜的窩家,地方惡霸。連自己曾經是秀才的事情都不敢說,生怕問起革除功名的事情--要知道他現在還是官府指名緝拿的要犯。只說苟家是普通的土豪,髡賊登6伊始,手無糧無丁,便動了苟家莊的主意,集合人馬將莊打破,殺了他大伯全家,搶走糧食財物,裹挾了全部村民,只有他和父親兩個隻身逃出。 說到慘痛處,苟承絢暗暗落淚。但是在這軍轅門之內,他不敢哭泣。只是將前因後果講授了一遍。 何如賓見他說得咬牙切齒,雙目赤。知道其所言不虛,不大可能是髡賊派來臥底的奸細方才問道: 「你父二人,均是臨高縣指名緝拿『交通匪類』的要犯,你有何話說?從實道來」 苟承絢腦轟隆一聲,他最怕的就是這個。他定了定神,方才磕頭哭訴道: 「的實屬冤枉」說這話的時候他腦裡轉過無數念頭,第一個就是要不要把吳明晉勾結髡賊的事情說出來?乘他的心思是要狠狠的咬一口這個縣令的,但是他又不敢。所謂官官相護,誰知道這吳明晉有是什麼後台一攀咬起來,當官得要滅了他的口真比捏死個螞蟻還要容易。 現今只有把一切罪過都推脫到髡賊身上,等自己能博得官府的充分信任之後再報仇雪恨也不遲。 「人是被髡賊冤枉的。」苟承絢悲悲切切的編造了一個故事,說髡賊打破了他家的莊之後害怕官府追究,便收買縣劣吏,故意將海盜的旗幟書和印信栽贓於他云云。 至於這個劣吏是誰倒沒有關係,反正縣裡的胥吏們不是給髡賊殺了就是徹底從賊了,不怕他們反咬一口。 「吳老爺誤聽宵之言,以為人全家與海盜勾結。人確係冤枉,還請大人明鑒」說著連連磕頭。 何如賓不管他是不是冤枉,不過借此敲打他一下,讓他服服帖帖聽候驅使。見他磕頭如搗蒜,便道: 「是否冤枉,待破得髡賊之後必給你一個交待只是你要盡心竭力,就算待罪之身,亦可將功折罪。確有大功的,博一個出身亦不難。」 「謝總兵大人宏恩」苟承絢聽得不但不再追究他的罪名,若是有功還能得個功名,不由得感激涕零,把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人一定盡心竭力,以報大人天高地厚之恩」 「髡賊的火器號稱犀利,你可曾見識過?」 「回大人的話。」苟承絢心翼翼道,「髡賊的火器確實犀利。最為犀利的,便是他們的鳥銃和排槍了。」 當下說這種鳥銃分為兩種,一種是給投效的假髡所用,一種卻是真髡自用。不管真髡假髡,所配鳥銃均不需火繩,抬手就可放槍。 「假髡所用槍支,號為密泥。與官兵所用鳥銃相類。只是放槍之時不用火繩,亦不用引線棒香。只在火門放一銅片即可開槍,雖風雨大作亦可放銃。每銃只用一,威力卻極大,不但可洞穿鐵甲,射程也在四百步之外。」 軍大帳諸人都露出不相信的神情。鳥銃能放到四百步之外,這還能叫鳥銃麼?連號佛郎機炮都打不到這麼遠。 接著苟承絢又說真髡用的鳥銃更為厲害,不需施放一次便裝一次彈。凡彈、藥均存在槍身的鐵盒之,士兵隨手就放,號為連珠鳥銃。 這下大家更不相信了。苟承絢知道眾人對他所說並不信任,趕緊表白: 「髡賊登6數日,吳令即督全縣鄉勇數千猛攻敵營,奈何敵人鳥銃彈如雨下,鄉勇不及靠近便死傷大半,此事在臨高盡人皆知,非人誆騙諸位大人。」 「排槍又是何物?」 「排槍是十多管鳥銃連成一體,銃手以手扣,鳥銃即能連,或連三響四響,或連七八響,亦有一次全的。彈丸威力與密泥無異--四百步外可洞穿鐵甲。」 大帳響起了一陣驚訝的慨歎聲,明人雖然沒見識過連槍,但是射武器的威力還是意識得到的。 坐在一旁的常青雲忍不住道:「一派胡言世上一應火器,無火繩無引線,又不用棒香點火門,如何引燃火藥?放一銅片就能火,豈非妖物」 其他幕僚也很是懷疑。畢竟這太越了時人的常識了。倒是呂易忠比較持重,道:「海外頗有奇異之物,如:水晶鏡、自火機、鐵快船之類。髡賊又以奇巧yin技著稱,有這等火器也不奇怪。」 何如賓見苟承絢不敢言語,便道:「你不用害怕,只管說來。」 「是,是。」苟承絢見有人為他辯解,總兵大人也沒有駁斥他的話,膽氣又壯了起來,「澳洲……不,髡賊的火器,實則用藥與大明無異,只是他們的火藥製造更精,另有幾種秘藥,用在銃炮之上,專能不畏風雨,自引火。」 「此種秘藥你可知道如何製造?」 「秘藥均在髡賊的百仞寨製造。一切造辦均由真髡經手,假髡只能做些下手的活計。故而人不知製法。」 接著苟承絢又說髡賊的6師士卒一律不穿鎧甲,只著布短衣,戴籐盔,亦無人使用刀矛盾牌之類,全用密泥快槍,槍上裝有三稜短矛,十分銳利。 「……髡賊遠用槍擊,近用三稜短矛刺殺。」 聽說髡賊不著鎧甲,只是穿布衣戴籐盔,幾個將領不由鄙視的笑了起來。因為早就傳聞髡賊的人馬是不穿鎧甲的--連棉甲都沒有,至於戴籐盔更是稀奇,難道是傚法三國演義裡的籐甲兵麼? 「髡賊全軍用鳥銃,難道不操練刀矛?」 「是,人只見過髡賊施放鳥銃,兼或操練刺擊之術。倒是其裹挾的百姓,有習用長矛的。」 「聽聞髡賊在博鋪烽燧之上設有巨炮一位,施放可達十里。你可知曉?」 「人知曉,烽燧上有一位,大鐵船甲板上亦有一位。」 「一炮十里,可有此事?」 苟承絢見到過這二門炮試射的狀況,博鋪的海軍要塞炮兵每個月都要實彈射擊一次。他是親眼目睹過炮彈的驚人射程的,但是剛才官員們的反應讓他有點猶豫是不是順著他們的意思把射程說一些。然而說了,到時候髡賊一開炮,自己的謊言就會立刻暴露,說不定直接就會被官軍「推出斬」。他想了一下才說,「人未曾親見,然每次施放,聲震十里。據人說確能將炮放至十里外。」 何如賓又問:「髡賊6師水師,各有多少人馬?其真髡多少?」 「回大人的話,髡賊6師有萬餘人。」苟承絢當然知道澳洲人沒有這麼多的軍隊,但是他決心誇大一些,免得萬一說少了惹怒了官老爺,「水師亦有萬人。」他趕緊又補充了一句,「其真髡甚少,不過千餘人,全為閩粵海上奸民及各處裹挾的百姓。」 「髡賊的大炮有多少?」 「就人所見,幾乎到處都是。」苟承絢說,臨高當地隨處可以看到澳洲人的大炮--沿路的炮樓很多都安置有一門炮。至於野戰所用的大炮,他見過有十多位。他還告訴何如賓等人:髡賊的大炮比紅夷大炮要輕便,炮身不粗,炮架亦很輕便,用馬匹可以輕易的拖動。最的炮車,用一匹川馬就能拉動著飛跑。 「髡賊無騾馬,只用民夫假髡拉炮,一炮需數十人,故而野戰只用輕炮,不用重炮。」 「這麼說,髡賊並無紅夷大炮了?」 「就人所見,確係沒有。」苟承絢遲疑了下說道。 「髡賊大炮威力如何?」 正文 第八十節 續髡賊的底細 第八十節續髡賊的底細 「髡賊大炮雖不重,威力卻不可小覬。」當下苟承絢將當初閱兵的時候展示炮火威力的場面說了一遍。說到炮擊的時候目標區的劇烈爆炸的時候他還縮了下脖。 「髡賊不過預埋硫磺火硝在土丘下,放射炮引燃罷了。」何如賓笑著對左右說,「此種伎倆,並不新鮮,不過嚇唬無知土人罷了。」 幕僚將領們又是一番「鎮台大人高見」、「洞若觀火」、「先機燭照」……之類的讚譽之詞。 「你說你自己和髡賊打過仗,髡賊接仗時用何陣法,破寨攻城又多用何法?如何廝殺,一一道明」 苟承絢暗暗叫苦,所謂和髡賊打過仗,那是無稽之談。當初苟家莊被屠的時候,他早就隨著父親逃走,哪裡見過澳洲人如何攻寨。只是後來才從人口知道他們是用放火藥炸門的方式最後破寨的。 至於澳洲人野戰,黃守統帶著縣裡的鄉勇攻百仞寨的時候,苟家莊出了十多名鄉勇,所以他自己雖未親自臨陣,但是從回來的鄉勇口還是知道了不少內容,大概還能糊弄一下。 他當下把穿越集團進攻苟家莊和黃守統帶鄉勇民壯攻擊百仞寨的經過講述了一遍,其當然有許多他胡編的內容在內,但是苟承絢多少是個秀才,理口才勝過一般鄉下土豪和百姓,所以說得還頗有條理,在場的幕僚和將軍們聽得很仔細。 何如賓又問了幾個軍事方面的問題,苟承絢其實對穿越集團在軍事方面瞭解的很有限,他畢竟只是個老百姓而已,為了避嫌也不太敢經常去訓練場和港口附近看熱鬧。基本上是靠聽街頭巷議的聊天,就算這樣已經是對「髡賊」軍事瞭解很多的人了。 苟承絢其實瞭解更多的是穿越集團在民政、基礎建設、社會關係方面的情報,但是何如賓對此興趣不大,髡賊修路挖河築壩這些事情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何如賓的問題,有的他知道些,便盡量多講,有的並不清楚,但是他也隨口胡編一番,又揀著所知道的大明人士感到新奇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描繪一番。比如髡賊蓄養了一批女人專門負責照料病人,還有髡賊軍亦有女,單獨編為一隊,供奔走傳信之用等等。 「髡賊自稱大宋後裔,我看就算是真得,在海外久了,也染上了海外蠻夷之風。」一個幕僚說, 「髡賊真是一夥貪yin好色之徒」常青雲忍不住評論道,「軍竟役使女軍乃至陽之地,女混跡其間,有違天道,豈有不敗之理」 「此言差矣軍有女,古亦有之,不足為奇。」呂易忠到了何如賓幕雖然何如賓對他十分客氣,而且厚給饋贈,但是明顯把他是「榮養」起來,真正議事的時候並不和他多談。這讓一貫以「知兵」著稱的呂贊畫很不高興,特別是常青雲,依仗是總兵心腹,平時風頭最健,這回他決定狠狠的殺殺他的銳氣,當下評論道,「遠至唐之平陽公主,近有我朝的秦宣撫。去歲秦宣撫帶兵勤王,蒙皇上在平台召見一次,賜給她四首御制詩,至今海內傳為美談。髡賊有幾個女從軍又有何奇?」 這頂帽不但大而且重,即有古人又有時人,當時的秦良玉名聲極大,又受過皇帝的封賜,常青雲連自辯的餘地都沒有了。臉皮漲得通紅,訕訕不語了。 因為有本朝的例,呂易忠又搬出了皇帝的牌頭,沒有人敢再說女在營有違天道之類的話了。 「大人有所不知,髡賊之,女官女將甚多。」苟承絢見諸位大人們對此事很有興趣,知道話入了港,趕緊又將穿越集團出名的女元老們一一道來。穿越集團裡的女元老雖然也有幾十個,但是苟承絢這樣的並非在體制內的土著來說,他們最熟悉的也就是經常在外面露面的幾個,比如李梅、杜雯、董微微這幾個了。 「……髡賊女泰半身材高大,多在五尺以上。他們自稱華夏苗裔,然與國女殊為不同--」 苟承絢偷偷看了看幕僚和將領們的神情,看他們並沒有露出不耐煩或者惱怒的神情,這才繼續說髡賊女不僅個高,而且體量較國女為大,膚色也很白淨,全是天足,奔走自如。一樣讀書認字,甚至亦習用火器…… 他說得口沫橫飛,內加了不少道聽途說,胡編亂造的成分,眾人也聽得入神,常青雲心道這細腰寬肩豐乳肥臀又是膚白大眼的之髡賊女不知是何摸樣,想著心不由得一陣燥動。盤算著一旦功成,須得設法尋幾個真髡女仔細審問一番。 直到何如賓咳嗽了一聲,苟承絢這番關於「髡賊女」的說辭方才告一段落。 「你久在臨高,臨高的縉紳們與髡賊相處如何?民心可用否?」 苟繼承精神大振:自己只要咬死某戶與髡賊勾結,到時朝廷大軍一到,這戶人家輕則破財,重則就有滅門之禍。倒不失為一個挾私報復,飽私囊的大好機會。 正因為如此,他不得不慎重從事。他因為隨父申告,在廣東各地逗留了一年多,眼界大為開闊,直到地方縉紳的勢力極大,很多小小的鄉宦看上去貌不驚人,家財亦不算多,卻由千絲萬縷的關係聯通著本省和南北兩京的樞官員。同年、同鄉、世誼、師友……勾結成一張張就是朝廷大員也要顧忌的網絡,自己若是攀咬失當,只會給自己招來牢獄乃至殺身之禍。 與髡賊勾結最深的幾戶,苟承絢早就暗暗記下,原本就預備著官軍一到臨高,就藉機大敲一筆竹槓,還有幾戶雖然和髡賊談不上什麼勾結,不過隨著大流供應糧餉丁壯而已。但是平日裡或者得罪過苟家,或者家境富裕,都列入了苟承絢的「勾引髡賊」的名單裡。 首先他想治得就是黃守統,這老匹夫過去對苟家一直懷有敵意。幾次在縣令面前說過自家的壞話。苟承絢還知道,黃守統曾經和前任縣令有過秘議,準備將苟家上下一舉捉拿,辦一個窩藏匪類之罪。幸而前任縣令怕抓了苟家會招來海盜的報復,這才撂下手。 這次要是能把黃守統這個老混蛋打成「投賊」,這黃家寨就得萬劫不復苟承絢暗暗這樣期望。 但是黃守統不是普通人物,他自己多次和官軍配合打過黎人,御過海盜,在當地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海南官軍得他的力甚多。他的二兒有功名,當初攻百仞寨也是他出的頭,三兒還給髡賊打死了,這在臨高是盡人皆知的事情,要攀咬他很難。 最近因為丈田的事情,黃守統的二兒黃稟坤還和劉大霖又掛上了關係。一個劉大霖的說話份量可比自己強得多了。想到這裡,他決定暫不指名道姓的說出是誰勾結髡賊,先預留個地步。 苟承絢小心翼翼道:「臨高雖然是南陲之地,然朝廷天威尤在。縉紳暗勾結者有之,公然投賊者小人未嘗見之,若是細加邏查,未必沒有事機辦得隱蔽的……」 苟承絢微微的抬起頭來,看了何如賓一眼,見他似笑非笑並無表示,知道總兵大人也不想這麼快就確定誰是「從賊」,明白了官長的心思。「只待朝廷天兵一到,縉紳們自然會竭誠報效朝廷。」 「這麼說,臨高的民心可用?」 苟承絢知道臨高的多數百姓雖然害怕官軍到了臨高之後自己受到株連,但是對官府絕無好感可言,許多人因為剛剛過上相對穩定的生活,對官府的進剿甚至抱有很大的反感。就算是地方上的縉紳大戶有這樣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數--比起髡賊盤踞臨高,他們更害怕官軍到來隨意搶糧殺人勒索財物。至於澳洲人自己的屬民,更是對官府仇視。頗有同仇敵愾的氣焰。官府在臨高連民心都沒有,哪裡談得上「可用」。 但是這種話他是不敢說出來,只好非常委婉的說道: 「臨高百姓盼王師如久旱盼甘霖。只是髡賊在臨高勢大滔天,平日裡嚴刑峻法,邏查密探又多。言語稍有不慎就被抓去做苦工,且髡賊火器犀利,破寨易如反掌,即使縉紳大戶之家,亦得虛與委蛇,要糧要丁不敢稍有怠慢。」 「吳令還在縣城之,大明官府尚在,百姓們為何如此害怕髡賊?」 苟承絢一聽這是給吳明晉上眼藥的機會到了,趕緊道:「吳老爺雖據守縣城不失,但他困守孤城,政令不出城門,髡賊在臨高縣內幾入無人之地。」 何如賓只「嗯」了一聲。吳明晉失職也好,不失職也好,都和他無干。他最關心的是臨高當地糧食以及鄉勇的情況。 苟承絢說縣內存糧不多,去年遭了風災,瀾河漲水,淹沒不少田地。秋糧減產很多。 「既然減產很多,髡賊的糧食從何而來?」 「髡賊從大陸掠來百姓為其屯田種地,髡賊種地自有秘法,收糧較尋常百姓多得多。」苟承絢知道軍隊打仗是上上下下發橫財的機會,為了鼓舞人心,他當即說得天花亂墜,什麼髡賊在寨有儲有大量的糧米,還有許多從雷州運來的糖,至於各種澳洲貨物更是堆積如山……這番說辭讓在場的人都流露出貪婪之色。澳洲人之富,在廣東已經有了一點小名氣,特別是這次查抄紫字號的三家產業,據說查獲財貨無數,凡是經辦的人多少都發了一筆小財。臨高這裡既然是他們的大本營,財貨肯定是不計其數。 至於鄉勇,苟承絢說本地的鄉勇雖不少,然而因為勢單力薄,又敵不過髡賊的火器,只在寨內守備。 何如賓和幕僚將領們又問了髡賊在臨高的佈置。苟承絢說髡賊在臨高有五處營寨,並非只有一處博鋪營寨。這一消息引起了他很大的重視,因為迄今為止,塘報上凡是說到髡賊的營地,都只提及博鋪一處,從來沒有提到還有另外幾處的。 何如賓當下叫人取來地圖,要他一一註明地點。 「小人不識輿圖……」 「無礙,你且將地名說出。」何如賓關照一名專管地圖的師爺來,按照他說得地點在地圖上勾出。 「髡賊的大營共有五處,曰百仞、曰博鋪、曰馬裊、曰高山、曰南寶。另有箭樓堡寨多處。」苟承絢見總兵如此重視,不由得精神振奮,賣弄起來。 師爺在地圖上按照他說的地名一一圈出地點。再呈上到案前。 何如賓粗粗一看,暗暗吃了一驚。如果這苟承絢說得不錯,那麼髡賊在臨高的深入程度遠遠超過了原來的估計,他們並不像西洋人那樣只是佔據河口沿海的港口就算了--要知道這南寶已經到了黎區的邊界上了,已經是臨高縣的腹地了。 「髡賊以百仞為腹心要地,真髡大部居住其。」苟承絢說,「據聞偽督德四、馬千竹亦居住期。髡賊一切號令均自百仞寨所出。此寨戒備極嚴,高牆深溝,另有鐵刺網環繞。連他們信用的假髡也不能入。寨外其立一市場,勾引商販經營……」 何如賓突然面色一沉,斥道:「大膽」 苟承絢原說得起勁,忽然何如賓一聲怒斥,嚇得立刻跪伏在地不敢言語。 何如賓因為呂易忠在場,苟承絢這麼一說就推翻了原本髡賊是以博鋪為大本營的說法。而這是總督定下的調。現在這個臨高土著竟然公然說再離縣城不到十幾里的地方有個百仞寨,那裡才是髡賊的老營。 此人所說十有**是實,但是否定領導的判斷這是不行的--古今皆然。 「髡賊之老營,本鎮早有所聞,即在博鋪,你的所謂百仞堅寨從何而來?莫非你欺瞞本鎮。」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苟承絢連連磕頭,心念頭卻轉得飛快,說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何大人要否定百仞寨的存在?這百仞城規模守禦在整個臨高的澳洲人營寨是首屈一指的。就算他不說,官軍派遣的細作也能看得到。 他心思極其靈活,瞬間就下了決定:不管何如賓發怒的緣由是什麼,必須順著他的話說。他趕緊道: 「是,是,小人愚昧。這原是小人道聽途說,一時不能明辨胡言亂語。不過確有百仞一寨,有髡賊數百人據守。」 何如賓斜睨了一眼呂易忠,見他只是拈鬚點頭而已。知道苟承絢的這番話還算得體。這才把語氣緩了下來:「你繼續說」 「是,是。」苟承絢磕了個頭,當下說了幾處營寨的方位和設防情況。南寶和高山嶺兩處營寨他並沒有親自窺視過--南寶聽說是在開礦採石,他怕自己貿然去了會被抓夫,至於高山嶺,雖然就是苟家莊的舊址上,但是聽說此地設防非常嚴密,完全禁止無關的土著前往。所以他也不敢去窺視。 但是他從剛才何如賓的態度就揣摩到官軍並不希望髡賊有許多營寨,當下將南寶、高山嶺等處都說成規模不大的小寨,每處有幾百假髡駐守。但是馬裊這個地方他不敢再這樣說,因為他離開臨高的時候曾經經過馬裊,親眼看到了當地已經築起了團城、堡壘,也集結了大量的軍隊。若是讓官軍起了輕視之心,在馬裊吃了一個敗仗自己人頭就要不保。 好在自從他見機的塊,承認了博鋪才是髡賊的老營之後,何如賓沒有再發怒的跡象。他才大著膽把話說完。 呂易忠忽然問道:「你說髡賊的首腦叫……」 「回稟大人,一個叫馬千竹,一個叫德四。」 「此二人你可見過?」 「小人只在遠處見過。」苟承絢這倒是說得真話。他根本不敢湊得穿越眾太近。更不用說是其的大頭目了。 「此二人在其國內,授何職?有無爵位?為何不避萬里波濤之險,率領髡賊到我大明襲擾?」比起何如賓呂易忠更在意髡賊的來歷,「據聞他們自稱華夏苗裔,可有此事?」 苟承絢道:「回稟大人,髡賊確係自稱華夏苗裔。他們識得漢字,只是書寫全用俗體。據其自稱:他們是宋人之後,當年先祖崖山兵敗之後,率部曲船隻一路向南,歷經艱險,遇一大島,名為澳洲,見其水土豐美,遂在澳洲立國,號為『澳宋』。」 這個傳聞早就傳到過廣東,但是沒有說得這麼詳細,呂易忠起了很大的興趣。 「即以宋為國號,國主可是宋帝后裔?」 「小人不知。」苟承絢這些也是道聽途說來得。 旁有幕僚說道:「若是宋室後裔,如何能髡發短服?豈非以夷變夏。」 「在夷則入夷,在華夏則入華夏。」呂易忠搖頭晃腦道,「久居海外蠻夷之地,亦是難免的。」 「依學生看來,這伙髡賊不過冒用宋室之名。」 …… [] 正文 第八十一節賴大出馬 第八十一節賴大出馬 苟承絢小心翼翼,不敢接口,待得他們的一番華夷之討論結束,這才繼續道:「文德嗣據聞官職是『主席』,至於馬千矚卻是『國務卿』,二人的爵位喚作『執委』。吞噬小說 www.tsxsw.com」 這二人的名字和頭銜他沒有說錯,因為佈告欄和都有寫過。 「或雲,這伙髡賊在澳宋國內均是高官顯宦之後,因國內有變,在澳洲國內立足不成,這才率領部曲坐船逃出。他們久慕華的富庶,故而萬里來國。」 「他們即是宋人後裔,何不當初就進表內附。」一個幕僚道,「朝廷原本必會優撫。」 「髡賊在海外習得奇技yin巧,以為靠著鐵船火器就能稱霸一隅。這不是欺我大明無人?唯有痛加剿洗,軫滅丑類,才能絕此等海外蠻夷窺覬華之心」說話的人年紀很輕,不過二十七八歲,他不是何如賓的幕僚,而是左參政分守海南道趙汝義的幕僚錢太沖,專程被派到廣州來負責雙方聯絡事宜。 錢太沖此人十七歲就考取了秀才,而且是堂堂正正的廩生,在家鄉頗有名,很得了一批在鄉縉紳們的賞識,然而自此之後,他連舉四次鄉試不第。自覺在家鄉無臉見人,乾脆出來游幕了。 此人頗有學問才學,平日裡自視甚高,雖然靠著同鄉和師友引薦到了施邦曜幕,但是與其他幕友關係並不融洽。趙汝義乾脆打發他到廣州,到何如賓軍負責雙方聯絡事宜。 他這番慷慨激昂的表示讓大家不得不一起表態說確實應該如此云云。 接著幕僚和將領們又問了些話,何如賓這才關照親兵將他帶下去,送到自己老營內看守起來。 「帶他下去,給他酒飯。要好生看待。」 苟承絢這才把懸在半空的心放了下來,這見官過堂的味道果然不是好受的。他趕緊又磕了好幾個頭,這才小心翼翼的隨著親兵退了出去。 他被安排到一處專門的帳篷裡,賴大也在這裡等候。一會有親兵過來,給他拿來了幾套替換的衣服,特別是有方巾襴衫這樣的讀書人的衣服,這讓時而偽裝成乞丐,時而打扮成農夫的苟承絢覺得有了一個好兆頭:總兵大人看來對自己的答話很滿意,否則絕不會如此善待自己。 賴大也得了幾套新衣。主僕兩人洗澡更衣,一時暢快淋漓,接著又有兵丁拿來飯菜,兩人吃了一個飽。苟承絢躺在草鋪之上,想著自己隨官軍回到臨高之後要如何的報復,如何的勒索,想了又想,算了又算,不覺沉沉睡去。 第二天,常青雲來看他,與之晤談。因為他是已革秀才,也算半個衣冠人,常青雲很是客氣,沒有要他跪著回話,說話也比較隨意。 雙方客套一番之後,常青雲又就昨天不及細問的細節問題對他進行詢問和澄清,苟承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一說了個明白,又把縣裡主要縉紳大戶的抄了一個名錄出來。每家家業如何,有無蓄養鄉勇之類一一註明。 常青雲得了這份單心大喜:有了這份名單,到了臨高就能按圖索驥,要各家大戶們供應軍需,各家各戶應給多少孝敬,也大致能夠心有數。他見苟承絢昨日在大帳之對答如流,而且應對得體,知道此人不簡單。起了籠絡之心。當下笑著對苟承絢道:「請教苟兄表字。」 「不敢,」苟承絢見他面色歡喜,又請教他的表字,知道已然入港。有了總兵大人的心腹幕僚的引薦庇護,自己不但肯定能夠脫罪,只要巴結的好,今後的功名利祿也能有保證了。「小人表字仲尾。」 「鎮台大人對你很是看重。說你不愧是大明的忠義之士。」常青雲因為下一步還要苟承絢賣命,所以先捏造了幾句,「大人有心想保舉你個功名--」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下,看看苟承絢的反應,見他雙目放光,知道已經著了套,這才繼續道,「只是你至今還是通緝的要犯,又被革掉了秀才功名……」 「小弟是受了髡賊的陷害,」苟承絢歎了口氣,他知道這會若是身邊有銀,趕緊奉上五十、一百兩,托這幕僚疏通,肯定能把這「要犯」的帽摘掉,但他現在是囊空如洗,根本拿出錢來,「不瞞兄台,小弟在臨高頗有田產家業,只要驅走髡賊,小弟收回家業,必當重重酬勞……」 「哎,仲尾兄說此話就見外了。」常青雲笑道,「只要鎮台大人此去一戰功成,你的罪名就能洗刷乾淨,還能得個優敘。」 苟承絢到底官場經驗不足,被他幾句話已經勾得五迷三道,「是,是小弟一定效犬馬之勞」 常青雲這才說出來意:何如賓要他回臨高去,打探軍情發動鄉勇接應官軍。 「仲尾兄是臨高土著,此次挾總督告回臨高發動縉紳鄉勇,正所謂風雲際會,建功立業之大好機會」 苟承絢心大驚。才出龍潭,又要回虎穴。這是把他往死地裡送啊在臨高他可是個人見人厭,狗見狗嫌的人物,連自己老婆和老丈人都不待見自己。要不是當初毀容易裝,早就給髡賊抓去絞死了。 現在何總兵居然又要他潛回臨高,他深知澳洲人的厲害,內控外防,勝過朝廷百倍,本地的縉紳大戶,就算對髡賊再不滿的,也不敢公然對抗他們。而且大家素來害怕髡賊有千里傳音的妖術,就算是私下的密談亦有可能會被偵知。 自己回到臨高只要稍有動作,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他顫抖著應道:「小人多謝鎮台大人的恩遇,只是這髡賊不同於別賊……」 常青雲面色一變:「仲尾兄,這是軍,你可知道軍法無情」 「是,是,」苟承絢嚇得腿腳發軟,莫說自己是是被通緝的要犯,就算是清清白白的良民,安一個「髡賊細作」的罪名,一聲令下推出斬首亦是頃刻之事。「還請兄台為小弟緩頰,」他立刻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髡賊恨小弟入骨,一經拿獲,即刻就要凌遲處死……」他知道自己這樣的空口哀求並不頂事,趕緊又說,自己知道髡賊在臨高扶持的幾家大商戶的底細,這幾家大商戶的底細他只告訴常青雲一人,「以為兄台之功」。 常青雲見這樣尚且逼不出什麼油水來,暗罵:「鄉下蠻窮鬼」 借此敲詐的機會沒有了。但是他不能真把苟承絢逼得太緊,畢竟何如賓沒有明確要求派苟承絢去臨高。萬一此人真得回臨高之後被捕殺,官軍進臨高就少了一個重要的耳目,臨高衛所的孫天標雖然正星夜從肇慶趕來,但是此人畢竟是軍戶,對民情瞭解有限,遠不如苟承絢這樣的伏地蟲有用。 再者苟承絢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輩,在這裡又沒有家眷家業可以拘束,把他逼急了大可一走了之,或者直接去投奔髡賊出賣官軍消息。 所謂派遣苟承絢去臨高發動鄉勇接應官軍之議,何如賓原是無可無不可,並無成議。常青雲不過是借此虛言恐嚇,冀圖擠一點油水出來。 看到他的確毫無油水可言,常青雲只好退一步,準備用替他在何如賓面前說情來作個人情了。 當下他沉吟片刻道:「此事似有轉圜餘地,只是鎮台大人的鈞命……」他故意做出為難的神色來,以便讓苟承絢能夠承他的情面。 苟承絢趕緊道:「青雲兄,小弟有從人賴大,此人心思敏捷,又是臨高土著,可當此任。」 常青雲見他願意派人替代,也樂得來個順水推舟,不過又說了一番為難的話,讓苟承絢苦苦哀求了半天才算是答應下來。 好不容易送走了常青雲,苟承絢趕緊把額頭上的汗擦了一擦,這官家的厲害他算是領教了--比起裝聾作啞的縣令,簡直個個都是此人不吐骨頭的老虎。苟承絢愈發覺得官家的可怖。 當下把賴大叫來,將剛才的事情一一說道。苟承絢歎息道:「我也無法,只能暫時委屈你出去躲一陣了。」 不管是自己還是賴大,就算拿著聖旨去臨高也不見得能動員起鄉勇來接應官軍。大戶們不實打實的看到髡賊敗退逃走是不會出手的。所以他的算盤是讓賴大先渡海到瓊山去,然後躲藏起來,等到大軍向臨高開進,再尾隨而至。 只要局面一明朗,大約就會有鄉勇出動,到時候賴大混跡其間也就能交待得過去了。 沒想到賴大卻不贊成他的計劃: 「相公,這樣是絕瞞不過老爺們的。」賴大道,「小人願意去臨高」 「你去臨高?」苟承絢詫異道,「你去了不是白白送死麼?那伙大戶原本就對苟家有隙,現在又懾於髡賊之威,斷然不敢接應官軍的。」他現在手下可供驅使的只剩下賴家兄弟二人了,要是給哪家希望討好髡賊的大戶拿了送給髡賊,賴大不是小命不保就是得去挖石頭了。 「這也未必。」賴大道,「大戶們除了少數幾家死心塌地的跟著髡賊之外,大多不過是牆頭草。官軍要來進剿,他們豈能不怕?」 只要怕就好辦,自己回到臨高,把總督和總兵的關書告一拿出來,大戶們不敢立刻響應,但是也絕對不敢對自己不利。 「……髡賊在臨高三年,大戶們總有和髡賊勾結的事情。官軍克復臨高之後,朝廷委下善後官員來,第一步就是要清查漢奸。他們手若是有官府的關書,到時候不但沒有助逆反叛之罪,還有維持地方之功……」 苟承絢明白他的意思了:這件事情確實有風險,但是收益卻很大。不由得對自己這個形容猥瑣的家僕刮目相看。 「想不到你年紀不大,胸竟有如此丘壑」 「小的也是被逼的」賴大雙眼冒火,「自從陷寨之後,小的兄弟兩個僥倖逃出性命,日日夜夜都在想著報仇之事……」 苟承絢知道賴大如此仇恨髡賊,除了失掉了過去豪奴身份,不能作威作福還要被人作踐之外,還有個重要原因是他想要的女人初晴被髡賊掠走了--初晴是苟二家的丫鬟,原來已經許了賴大了。苟家覆滅之後聽說是落在一個專管農場的吳姓髡賊之手。此人身邊三妻四妾,又霸佔了初晴。賴大幾次在到初晴,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卻不敢上前說一句話,甚至要故意避開。此種奪妻之恨,怨毒無比。 賴大繼續道:「……只要小人不給髡賊拿住,大戶們那裡絕無風險。順便還能打探些軍情」 「好此事就委給你辦理了」苟承絢故作大方道,「大戶們的一應饋贈,我一概不要,全部賞你」 「謝相公厚賜」賴大馬上跪下磕了個頭,「官軍克服臨高之後,以相公之能又的土著,官府善後事宜豈能少了相公?小人此去先為相公打個前站,到時候那伙大戶們還不是要他圓就圓,要他方就方」 「你第一家去找誰?」 「黃家寨。」 苟承絢心有不甘,他原是準備攀咬黃家一個「附賊」的罪名,讓其徹底破家。 「相公」賴大知道他的心思,「黃家我們扳不動的光他一個三兒當初被髡賊殺了這件事,就立於不敗之地了黃家寨兵強馬壯,和髡賊又有血仇,要他們發動鄉勇接應並非難事。」 苟承絢想了想也的確是,不由得洩了氣。只得恨恨的罵了幾句黃老狗黃匹夫之類的話。又歎氣道:「我只恨爹爹無有下落,不然他和胡伯父的一支人馬亦可助力。」 「髡賊既然沒有拿到胡老爺,老爺自然也就平安。」賴大寬慰他,「小的回去之後,再暗尋訪就是」 當下商議停當,常青雲又去總兵面前周旋了一番,何如賓原就對此事不感興趣,見有人願意去冒險,反正也不費自己一兵一卒。當即將所需給,又賞了十兩銀。賴大將發給的關書告折成長條,用油紙包好外面又用布縫緊,這才縫入自己的腰帶之。自有人安排搭乘渡海的兵船趕赴瓊山。 馬裊的司令部作戰室裡,參謀們正圍繞著一張巨大的沙盤桌進行著戰場作業。何鳴和營以上軍官正在附近稍高的看台上俯瞰整個沙盤。這個沙盤是根據舊時空帶來的圖再加上特偵隊、勘探隊的實地勘探修正後製作出來的,不但比例精確,而且對細節的表達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這是一群比例模型愛好者製作的,連沙盤上的一座橋樑,一座村莊--儘管小得可憐,也有做舊處理。 這副沙盤表現的是從臨高到瓊山縣的地形地貌。這一區域被濃縮在這張巨大的沙盤之上。 要在那裡與進剿的明軍會戰,這是參謀部要決定的第一個問題。 何鳴和他手下的大多數軍官都認為,境內禦敵是不可行的,伏波軍必須在臨高境外將明軍粉碎,同時確保能抓獲大部分俘虜。 第一個選擇是在瓊山縣城附近會戰,伏波軍乘明軍剛剛集結完畢,立足未穩之際,以船隻和陸地徒步機動,突然出現在瓊山縣城下,將何明軍全軍擊潰,擊潰之後的敵人必然會退入瓊山縣城,伏波軍隨即破城抓俘虜。 這個方案最大優點是俘虜逃散的少,可以確保大部分潰兵被捕獲。缺點是部隊要攜帶重武器和給養走百十公里到瓊山。雖然可以用船隻運一部分 正文 第八十二節 作戰方案 第八十二節 作戰方案 「最合適的地點,第一是在澄邁縣城腳下,第二是在瓊山-澄邁半途之的石山。」東門吹雨拿著教鞭指點著著兩處地方。 「根據地圖資料和特偵隊的偵查,石山海拔112.5米,為圓錐體型單體死火山,坡度從31度至55度,植被以落、常綠混合林為主。距最近的驛道362.4米。在此攔截官軍,伏波軍能擁有地形的優勢。」 隨著東門吹雨的教鞭指向,軍官們的把目光投射到沙盤上的一個小山丘上,驛路正在山腳下蜿蜒通過,山坡南麓有大片的空地。 「請看幻燈。」 隨著他的聲音,幕牆上出現了實地拍攝的石山的照片,包括山形、山勢,與驛路之間的距離和方位等各個角度的現場照片。 在場的人剛剛看過沙盤的地形圖,現在再看實地照片,兩相對照起來,更有具體的印象了。 「石山向東距瓊山縣城十七公里,向西距澄邁縣城十公里,相當於瓊山到澄邁的段。在此作戰我方有一定的地理優勢,炮兵可以安置在山頂。在山頂設立觀察所,配備高倍望遠鏡可以監視方圓十多公里狀況。」 大家目不轉睛的看著幻燈,有人開始議論在哪裡佈陣。 從沙盤和照片看,山北有大片的空地,主力在這裡列陣足以迫使明軍大隊會戰。加上炮兵的火力支援,優勢非常明顯。 「這裡會戰,敵人一旦潰散,就會四散奔跑。」有人提出了異議,「這裡是內陸地區,而且是連綿的丘陵區,從照片上看植被相當茂密,敵人一旦潰散抓俘虜就很難了。」 「我們的士兵,是按照排隊槍斃戰術訓練出來的。」付三思咳嗽了一聲,他是前PLA的連長,在新兵營混過很久,訓練士兵很有一套。現任訓練總監。因為專業軍人不夠,這次陸軍擴編他就暫時代理第五營的營長,「現在陸軍大約有一半的士兵是最近三個月內招募的,大部分對在複雜地形下進行散兵作戰還比較陌生。一旦展開追擊攔截行動,戰列步兵幾乎無用,只能依靠擲彈兵和輕步兵。」 「我看,還是在澄邁城下會戰好,」朱全興道,此人三十來歲,小職員出身,絡腮鬍,小眼睛,他是新編的步兵第營營長,一點沒有實戰經驗也沒有。靠著對排隊槍斃的狂熱苦練隊列戰術,才當上了代營長。 澄邁城下地形平坦,對訓練不足的部隊來說容易展開機動和作戰,而且澄邁縣城距海很近,能夠得到海軍的支援,相比之下,石山距離海岸線有20多公里,海軍連看熱鬧都辦不到。更不用說支援了。 「這是澄邁縣城和周邊環境的照片。」東門吹雨將幻燈換成了澄邁縣城。澄邁縣城坐落在距離海邊不過三四公里的河邊上,驛路從南邊過來,經過澄邁縣的南門再折向西去。 在這裡擊潰敵人,潰軍一部分會企圖衝入澄邁縣城,依托城池固守待援,一部分則會沿著驛路向瓊山縣方向潰退。 按照參謀部擬定的多個方案的一個,就是將在石山或者其他有利地形附近附近預先埋伏佈置少量部隊和火炮組成攔截線,待敵人潰逃到這裡的時候進行攔截,同時乘勢迫使敗軍投降。 但是這種方案會造成進一步的分兵,在總體兵力不足的狀況下,少量部隊組成單薄封鎖線能否阻擋的了一心逃命的潰軍是有很大的疑問的。 參謀部的另外一個方案:利用伏波軍的機動力和戰場控制力,在澄邁城下擊潰敵軍之後,使用部隊機動作戰--必要時配合武裝農用車,封鎖逃往瓊山方向的驛路,在澄邁縣城方向空出缺口,迫使其潰軍大部分逃入澄邁縣城。 這樣就形成了籠城作戰的態勢。一萬多人馬逃進小小的澄邁,裡無糧草外無救兵,在伏波軍的優勢炮兵火力下,很快就能迫使其投降,即使不投降,也能很快破城。 這樣雖然破了大明一座縣城,但是畢竟也只是一座縣城而已。死掉個縣太爺,震動不會太大。等戰鬥結束之後,大可退出縣城,讓後來官員宣稱「克復」。 「我個人有個意見。」有人舉起了手。 「請說吧。」東門吹雨看此人是四營長朱鳴夏,留著極短的頭髮,皮膚黝黑粗糙。非常精悍,此人是武警出身,對班排戰術非常老道。 「首先敵人未必會投降。如果敵人不投降,攻城必然出現較大傷亡。」他站起來說,「我們的確有炮兵優勢,但是僅僅使用12磅加農炮和24磅榴彈炮的火力,顯然不能擊毀城牆。士兵還是要依靠爬城來突入城內。如果敵人較為頑強,在我軍爬城和入城之後的巷戰就能給我軍帶來較多的損失。」 他大步走到沙盤前:「我的建議是,將敵軍擊潰之後,利用我軍機動力高的特點,在擊潰敵人之後將明軍殘部迅速擠壓到『絕地』,形成包圍全殲。少量軍隊包圍大股潰逃的敵軍,這在軍事史上並不罕見。」 眾人聚精會神的看著他的教鞭移動。 「我研究了下參謀部準備的地理資料,有一處地方非常適合。」他指著沙盤上縣城南邊的河汊三角地,「這塊地方三面環水,敵人一旦進去之後就很難突圍。我軍就能以較少的兵力有效的形成對敵圍困。」 「這地方太小了,而且河流深度不夠。」東門吹雨說,「根據偵察隊的報告,現在這條河的平均深度只有1∼1.2米,可以勉強涉渡。」 「那就將其壓到海邊。」朱鳴夏說。 這個提議引起了多數人的首肯,首先大家都覺得命令士兵扛著梯去爬城很可能會遭遇較大的傷亡,其次逼敵人退到海邊可以得到海軍戰艦的支援。敵人在海陸兩路圍攻和海軍戰艦優勢的炮火下,士氣會進一步跌落,很容易大批投降。 參謀部馬上研究了下,將方案做了修正。 澄邁縣西北有一個叫做小英場的小半島,將敵人逼入這個地方,伏波軍只需要海軍艦艇和少量的步兵就能形成圍困態勢。 最後何鳴決定在澄邁縣城下展開和明軍的會戰,其決心是:在澄邁縣城南面展開主力,在戰鬥擊潰明軍主力,隨後以機動兵力迫使敵人退往海邊小英場或者縣城內,達到聚殲的目的。 決定了投入會戰的總兵力為五個步兵營。步兵第1、3、4、第2營、留守臨高的臨高警備營和訓練新兵的步兵教導隊之外,伏波軍的步兵部隊傾巢出動。 炮兵出動三個野戰炮兵連,另外由炮兵教導隊組成一個補充連,該連除了炮兵學兵之外,還攜帶多達20門火炮作為替換後備之用。 特偵隊除了孟言分隊之外,增調由北煒親自指揮一個分隊。 潘達指揮工兵連。他原本想再編製一支基建工程兵部隊,但是時間不等人,執委會就決定將在澄邁縣境內築路的工程隊連人帶設備暫時隸屬於他。 伏波軍的輔助部隊規模龐大,包括炊事兵、運輸隊、衛生隊和擔架隊,這部分大多由徵調來的民兵擔任。編成野戰軍後勤縱隊。賈莫非擔任後勤縱隊總指揮,此人原先在物流業供職,組織物資轉運有相當的經驗。 全部參戰兵力為一萬人。其步兵四千五百人,炮兵七百五十人,工兵二百人。另有步炮兵工輜各兵科學員四百人,其餘為運輸、衛生、後方警戒、軍工等輔助人員。 海軍出動二艘8154,四艘雙桅戰艦,十二艘單桅三角帆巡邏艇,同時在博鋪隨時待命一個海兵營作為總預備隊,視情況投入戰鬥。 野戰軍根據事先發佈的編制條例,對所有部隊進行了整編和調整,正式定下的基本戰術單位步兵營編制為:每營8個連:擲彈兵和輕步兵各1個連,其餘為戰列步兵連。這是排隊槍斃時代的典型編製。擲彈兵不僅要「身材健壯,勇敢善戰」,而且是真正的「擲彈」。至於輕步兵,排隊槍斃時代的標準是使用線膛步槍,個矮小靈活,受過散兵作戰訓練的士兵組成。但是由於伏波軍已經全員裝備線膛步槍,而且散兵戰術也是全員訓練的,所以輕步兵就僅僅成為一種專門進行散兵戰的兵種稱號而已。 每個步兵連由3名軍官,5名士官,1名鼓手、1名笛手,90名士兵組成。這樣全營戰鬥人員大概在800人左右。大致可以完成獨當一面的作戰任務。 為了激勵士兵的榮譽感,給擲彈兵和輕步兵以特殊的服飾裝飾物,擲彈兵分發了紅色的飾索,輕步兵是綠色的。掛在穿著簡陋的灰色制服的士兵身上幾乎談不上美感。 「先湊合一下,等打完仗我們就換裝。士兵穿得簡直就是和麵粉口袋一樣。一點不威武。」文德嗣視察了部隊之後對服裝問題大發議論,「軍官的樣也太土了,光有個指揮刀。一點都區別不出來。排隊槍斃作戰,軍官、士官的位置一定要非常醒目,這樣才能鼓舞起士氣來」 「給軍官的頭盔上裝個羽毛?」何鳴的腦還轉不過彎來,他依稀記得看過的電影裡,排隊槍斃時代的軍官帽上是有羽毛或者類似雞毛撣一樣的東西插著。 「太難看了,要要合適的帽或者頭盔才能用羽毛,安全帽上插個羽毛像什麼樣」文德嗣不滿的說,「暫時在頭盔上用個花結做裝飾。找找看資料,我記得有人對這個很有研究的」 在完成編制之後,元老院在馬裊舉行了隆重的授予軍旗儀式,向各營授予了陸軍旗。 軍旗為大紅色,正為象徵著從放射出光芒的蟲洞的伸展開的黃色大五角星,五角星上是向上舉起的緊握的拳頭,象徵帝國武裝力量。書寫有本營番號的白色長條布縫製在緊靠旗桿的地方。旗桿為白色長桿,旗桿頂端是銅製雙頭鷹,象徵注視著東西半球的帝國強權。雙頭鷹站立在銅製橡樹花環上,花環間是羅馬字的部隊番號。在雙頭鷹之下可以額外裝飾金色綬帶,用來標注本營的榮譽稱號和所獲勳章。 除了營軍旗之外,每個營還可以擁有自己的營旗,圖案不限,作為本營的特殊標誌。這引起了一陣圖騰狂熱,參戰的五個營有人用動物的,有人有圖案的,一時間鬧了個不亦樂乎,由於各營的營長和連長的審美趣味各不相同,諸如雙熊內褲旗,升龍打嗝旗之類奇異旗幟紛紛出台,鑒於爭吵一時間沒有結果,總參謀部只得暫時要求大家不要就此問題繼續無休止的討論下去--等打完仗再說。 營以下的步兵連亦配發連旗,尺寸較營軍旗小。連旗不像營軍旗一樣象徵著元老院的權力,只是部隊標誌而已。 軍旗授予儀式結束之後,野戰軍在馬裊進行了閱兵儀式,全軍以半營為單位進行了步兵分列式,演習場上煙塵滾滾,炮聲隆隆。附近的百姓們都知道,臨高的澳洲人或者髡賊就要和官軍大打出手了。 隨著伏波軍在馬裊秣兵勵馬。集結在廣州的官軍在準備了二個多月之後終於在1630年的月開始了大規模的渡海行動。 不管是埋伏在瓊山縣城和海口千戶所之外的特偵隊的偵查分隊,還是瓊山縣內的情報組織,乃至在廣州的情報人員,都在發出官軍主力已經開始渡海集結的警告。 瓊山、澄邁、昌等地的衛所操軍和鄉勇也在向海口方向進行集結。根據最新的報告稱,官軍將陽曆的月底在海口進行大閱祭旗。 按照一般的慣例,大閱祭旗之後,軍隊就會隨後出發--一場大戰已經迫在眉睫。 號炮的聲音驚醒了正在酣睡的苟承絢。他趕緊爬了起來。穿上衣服。賴大自告奮勇去臨高打探軍情發動鄉勇之後,他的處境愈發轉好,雖然沒有明確的宣佈,但是何如賓似乎已經將他作為客卿看待,不但撥給他一名五十多歲老頭兵供他差遣,供給也比一開始豐厚的多。雖然比不上正式的幕僚,但是起碼比一般當兵的吃得好。 因為他算不上正式的幕僚,又不是軍官,所以點卯會議之類照例不需要參加,何如賓只在需要他咨詢的時候才會召他前去。苟承絢的日過得很是隨意。 月底,他隨著何如賓的軍渡海來到瓊州府。回到瓊州府之後他幾乎每天每夜都在極度的興奮度過,想到自己二年多來如同老鼠一般東躲**,不但要冒著髡賊搜捕的危險,還受盡了他人的白眼,如今就要隨著大軍打回老家去,其的興奮之情難以言表。 從他的軍渡海開始,從瓊州東北部各縣調集來的衛所操軍和鄉勇先後抵達瓊山大營。 何如賓將大軍集結在瓊山縣城外,為了表達自己不辭艱辛,親赴戎機的態度,他把自己的帥帳設在城外,而不是去佔用城內的房屋。 縣城外的田野上,官軍的營寨一座連著一座,日日夜夜鼓角連天,人喊馬嘶,一副戰前的緊張氣氛。 苟承絢所在的軍營是何如賓的軍營所在地,坐落在一片小山坡上。向陽背風。站在帳前,可以俯瞰軍寨前的整個校場。 雖然正式的操演和祭旗要到辰時才開始,但是本來還在各自營帳內熟睡的將士們,已經被剛才那一陣炮聲和號角聲所驚醒,紛紛從營帳內鑽出來。於是,各個營寨裡又重新變得萬頭攢動,人喊馬嘶。 士兵們有急急整束衣裝的,有站急著奔到茅草叢解手方便,動作快得已經圍著伙夫拿著飯碗準備吃飯,還有收拾刀槍的,戴盔穿甲的,擦洗火器的,給戰馬備鞍的……如此等等。隨著他們的活動,各種各樣的說話聲、腳步聲、器物的碰擊聲,鬧哄哄地響成一片。 苟承絢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看到如此壯觀的景象,心想官軍軍威如此之盛,髡賊火器再利害恐怕也難以抵擋。他興奮的張望著。 只見一支支的小股人馬已經開始向校場集結過去了,甲仗整齊的是從大陸調集來的營兵,武器鎧甲老舊的是本地的衛所軍,只穿著布號衣,拿著五花八門兵器的是鄉勇。不管是哪路人馬,他們都舉著各式各樣的旗幟。 「嗚--嗚--嗚--」長的號聲又一次鳴響起來。苟承絢眺望望去,發現在校場上已經築起了一座土台,大約閱兵和祭旗要用。台上支起了布幔,擺上了座椅。左右兩邊,則插滿許多大大小小的旗幟。一道寬闊的台階從前沿斜著延伸到地面。在將壇的左前方,還矗立著一根巨型旗桿。一面軍坐纛正迎著晨風舒捲著,發出獵獵的聲響。 [] 正文 第八十三節 祭旗開戰 第八十三節 祭旗開戰 這時天已大亮,瓊州府、海南道的主要武官員和地方名流陸續來到。轎和馬匹不斷的到來。土台周圍成了紗帽、方巾的萃集之地。他們對於能夠躬逢今日的盛典想必都感到十分榮耀和興奮,一邊矜持的寒暄著,一邊伸長了脖頸張望,等候著主帥的出現。 土台之上,已經擺好兩把虎皮座椅。一把是鎮守廣東總兵官何如賓的座位,另一把是左參政分守海南道監軍趙汝義的座位。 忽然,一陣號角響起,何如賓和趙汝義的隨從人馬開始進入校場,兩人在土台前下馬,前呼後擁的登上了土台。 土台下四周是何如賓的親將親兵和家丁,足有三四百人,一個個頂盔貫甲,刀矛整齊的嚴陣以待。何如賓、趙汝義在將領和幕僚的簇擁下,已經在正當的交椅上就座。何如賓正側著身向趙汝義說著什麼。趙汝義則不動聲色地坐著,微微仰起瘦長的面孔,捻三縷清須,只是微微點頭,顯得陰冷而自負。在他們的兩旁,按左右武的習慣站立著兩排身份較高的武官員和幕僚,照例全都垂手屏息,擺出一派恭謹肅穆的樣。 校場上,已經雲集了許多兵馬,被邀請來的當地縉紳們一面拈著胡一面發出驚訝的慨歎聲。他們小聲的議論著指點著校場上飄動的種種旗幟,誰也弄不清到底有多少兵馬。 內年歲大的,還能依稀記得萬曆年間征馬矢之役時候官軍渡海清剿的盛況,現在這一次比起當年似乎亦不遜色--官軍渡海號稱五萬人馬。 雲集在這裡的人馬除去何如賓的鎮標和家丁,制標和撫標一部之外,廣東明軍共有四個參將一個游擊所部到了瓊山:分別是潮州參將,瓊崖參將,雷廉參將,潮州參將和廣東練兵游擊將軍。 這五個將軍和明末日漸氾濫的空頭副將、參將、游擊不同,是實打實的各有防區有頭銜的經制武官。基本上全廣東的主力人馬除了防瑤的東西山參將之外,幾乎是傾巢出動了。這樣的陣勢,瓊州的官紳百姓們已經幾十年沒有見識過了。 苟承絢在山坡上遠遠的看著,他的地勢高,可以看得很清楚。正在觀看,只聽有人在一疊聲的喊叫著, 「冤枉啊冤枉啊小人是良民百姓呀」 他微微一怔,回過頭去,原來是幾個脫光了上身五花大綁,渾身都是被拷打傷痕的囚犯,正被幾個士兵押解著,驅趕著向校場走去。他們一邊踉踉蹌蹌的走,一邊喊叫著。 「小人是普通的商販,去臨高只是買賣點針頭線腦,求老爺饒命啊」 「小人不是細作啊,冤枉啊,冤枉啊」 苟承絢以為是抓到了奸細,倒是他身後的老軍小聲道:「這是要拉去砍頭祭旗的。」接著又歎息了聲,「聽說都是些小買賣人,因為去過臨高被抓的。」 「哦,原來是去髡賊做買賣的該殺」苟承絢突然尖叫了一聲。要不是那麼多人貪圖髡賊的蠅頭小利,髡賊怎麼會如此的猖獗,又能聚攏起萬餘人馬。聽說當時破苟家莊的時候,鹽場村也去了許多人,幫著髡賊搬運軍器,破寨之後搬運苟家莊的財物乃至拆房都有他們的份。這次回到臨高,一定要把鹽場村全村屠滅,一個不留他暗想,女人也不能容她們活命 「雖說有些冤枉,但亦屬咎由自取」有個聲音在不遠處說道。苟承絢轉過頭去一看,此人正是在趙汝義的幕僚錢太沖。苟承絢趕緊奉承道:「兄台所言極是」 錢太沖冷哼了一聲,他看不大起這個已革秀才。他今天沒有去校場--功名太低,又無官職,到了校場上也只能站得遠遠的站班伺候。錢太沖是個心高氣傲之人,如何受得了這般輕視?乾脆就在這軍營寨裡看個熱鬧。 他一向自視甚高,知道趙汝義願意請他做幕僚不是仰慕他的道德章,而是礙著同鄉介紹的情面才收納自己。初到瓊州這個南蠻之地,還容不得他想出有什麼可以大展手腳令人刮目相看的舉措來就給趙參政打發到廣州去了--明顯沒把他當回事。 在幾次剿賊的方略會議上,錢太沖一直躍躍欲試,想獻上幾個計策,博得眾人的另眼相看。但是他毫無軍事經驗可言,又沒讀過兵書,就算紙上談兵也力有未逮,只好大談民心、人心之類,惹得眾人對他很是討厭。 苟承絢這種人他原本是懶得搭理的,但是他有心要在臨高戰後的善後事務上嶄露頭角,對這個難得的臨高土著亦不得不假以辭色了。 「他們不過是貪圖些小利,所以才去臨高做買賣。硬說他們是髡賊的探,也的確過分了些。」錢太沖說,「然而,正所謂鄉野小民畏刑,才須懼之以嚴刑若是任其隨波逐利,不加懲戒,其他愚民便會視官府為柔仁可欺,紛紛傚尤。不出一年半載月,必定人心大變,不待髡賊作亂,瓊州非我所有矣」 他這般豪氣干雲的說著,苟承絢只有畢恭畢敬的聽著。小民畏刑逐利這點他是非常的贊同的,正要思量著說幾句什麼話才能讓他滿意,忽然號炮聲又響了起來。 剛才的幾個囚犯,被推推搡搡到校場的旗桿下,這幾個百姓,有來往於臨高的小商販,也有不慎在瓊山說了幾句髡賊的好話的人。都被作為髡賊的奸細捉拿了。 他們被喝令跪下。幾個牌刀手過來,隨著號炮聲,幾顆血淋淋的人頭一一落地,擺在旗桿下。 緊接著,二十四面大軍鼓敲打起來,鼓聲低沉,節奏簡練毫無修飾;反而具有一種令人懾服的威力。當擂擊到激昂之際,連天地都彷彿震動起來。隨著震攝人心的鼓聲和突然響起的號角聲,一面紅旗在帥台上舉了起來。 烏雲般聚擁在遠處的軍隊緩緩的行動起來了,猶如暴雨前隱隱約約的雷聲一般,將士們的腳步聲變得宏大起來,手執大刀的牌刀手、背著弓箭的弓箭手、長矛斜指天空的長槍手、扛著三眼銃和鳥銃的火器手……一隊又一隊的各按一定的隊形,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過來,無數的旗幟在士兵們踏起的煙塵飄揚。 號角嗚咽,鼓聲隆隆,參加閱兵的人馬是渡海明軍的最精銳的一部分,共計七千人。甲仗齊整,裝備精良,頗有點排山倒海的氣勢。 錢太沖有生以來還是頭一次參加這麼大規模的閱兵,他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心也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他捏緊了手的扇,目不轉睛地盯著煙塵的行進的人馬。 這支兵馬倒是猶堪一戰錢太沖想,朝廷還是有精兵良將的。游幕的路上見到的官軍不是疲兵惰卒就是驕兵悍將。現在看到如此精銳的人馬,他不由得對這次剿髡大為放心,覺得取勝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大家都紛紛說髡賊紀律森嚴,行伍整齊,我看也不過如此,未必能勝過何鎮台麾下的精銳」 「是,髡賊除槍炮火器之外,擊刺步伐俱非所嫻,不過依仗船堅炮利爾。」苟承絢也被這聲勢驚人的大閱看得震撼無比。他說這話一半是逢迎錢太沖,一半也是真心話。苟承絢見到大軍如此的氣勢,覺得全滅髡賊丑類不成問題。 閱兵結束,這時候將台上黃旗舉起,鼓聲又隆隆地響起來,全體將士驀地放開喉嚨,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吶喊。一聲鑼響,校場上頓時又變得鴉雀無聲。 「要操演陣法了」錢太沖興沖沖的說道。 不大一會,只見一名參將匆匆來到帥台上,將一本陣法冊雙手呈給了趙汝義。 鼓聲再一次急促的敲打起來,原本列成方陣的隊伍開始急速的跑動,方形的陣式轉眼間變成了長蛇狀的縱隊。錢太沖看到這一隊形變化不僅迅速,而且整齊有序,絲毫不亂。不覺暗暗叫了一聲:「好」何總兵不愧是宿將,手下人馬果然精銳 接著,隨著鑼鼓旗號的變化,這幾千人馬不斷的變化隊形,操演陣法,鼓聲時起時伏,陣法也一變再變,時而一字長蛇陣,時而兩儀陣,時而太極陣,時而連環陣,時而車懸陣……一連變了十幾種式樣。幾千頂盔貫甲的士兵扛著武器在灰塵來回奔跑了差不多一個時辰。 錢太沖大開眼界,興致也越來越高。他心底裡生出了一股豪邁奮發之情來,不由的大叫一聲:「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苟承絢被他嚇了一跳,以為他得了失心瘋。趕緊挪遠了幾步。 操練繼續進行著。 …… 就在他們看地如癡如醉的時候,不遠處的山上,一架大型高倍望遠鏡也在注視著校場的熱鬧場面。 一封封電報不斷的通過無線電傳送到設在馬裊的野戰軍司令部。 「敵軍總規模二萬二千。主力約八千。」 「敵軍包括大約二千名鄉勇。」 「紅夷大炮二十門。」 …… 安裝了高倍焦距鏡頭的攝像機拍攝著官軍的整個操練過程。當晚,何鳴等全體營以上軍官在馬裊的司令部裡看到了特偵隊員送來的錄像盤。二名隊員從瓊山以急行軍速度徒步趕到澄邁,再由余志潛親自開摩托車送到馬裊來。 隨著屏幕上出現了壯觀的軍事操演,大家漸漸看得入了神,議論起來: 「真壯觀!什麼古裝大片,差得十萬八千里了」東門吹雨吃驚的說道。 「是啊,光那砍人頭的場面就很壯觀,五個人一下就腦袋就掉下來了簡直就和殺雞一樣」 「何如賓的主力還是很精銳的麼隊列走得不壞,就是還不夠整齊。」 「這大型團體操比北朝鮮差得遠了。」 ……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了一番之後認為,明軍的單兵素質還成,軍隊總體士氣也不壞,但是操練的內容顯然過時又陳舊。 「他們還是在玩團體操一樣的變陣,其實一字長蛇陣之類東西,就算在現在這個時空也沒多少用處了,純粹流於形式。至於什麼疊羅漢,翻觔斗之類,基本就和雜技差不多了。」 「不管他們練什麼,按照大圖書館那幫人的說法,大閱祭旗之後,出兵就指日可待了。我們也該出動了。」何鳴說,「明天按照A類標準供應給早飯點準時開拔。現在我們對表,」他說著舉起了手。 「大家趕快去休息吧,到天明錢還有幾個小時可以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在澄邁還有許多事情要辦,解散」 早晨5點30分,何鳴從草鋪上起來穿好衣服。勤務兵給他打來洗臉水。洗臉盥洗一結束,他很快的把勤務兵端來的稀飯吃了下去。一吃完早飯他立刻下令:「擊鼓吹號」 緊接著,在他帳篷外執勤的鼓手就擂鼓傳令。頃刻間,軍號聲,戰鼓聲響徹雲霄。整個馬裊營地沸騰起來 過了五分鐘,響起了「裝車」的鼓點。瞬時間,軍官和士兵們的帳篷全部拔營捲起。又過了十分鐘,先頭部隊敲戰鬥行軍鼓--第1步兵營已經出發了。 士兵們連續行軍五個小時,掉隊的士兵由後衛隊收容。午他們在路邊短暫休息吃午飯,所有人都吃乾糧。二十分鐘之後,部隊繼續前進。下午五點的多的時候,海風送來了一陣令人垂涎三尺的飯菜香味。 海軍的船隻已經提前幾小時將野戰炊事車送到了澄邁大營。現在平整過的土地上,野戰炊事車冒著裊裊的青煙,一口口緊蓋著鍋蓋的保溫鍋裡傳來的是米飯和「亂燉」的香味--後者是各種蔬菜和肉食燉在一起的。 疲憊不堪的士兵們聞到飯菜的香味,精神振作起來。加快步伐來到預設的營寨。 游老虎在參謀部定下澄邁會戰的計劃之後,他留在馬裊的另外幾個連全數開到澄邁縣城下形成了對澄邁的包圍。工程隊開始了大規模的戰場建設活動,可容納一萬人的營地已經準備就緒。 田涼帶著連隊開進了宿營地,他是這次擴軍被突擊提拔成少尉的,雖然從入伍到當少尉還不到三年,按照穿越集團看來是坐了火箭,但是在他看來,自己的提拔已經慢到了根上了。 當年的同期,最快的阮小二早就是海軍少尉了,就算是陸軍同一批晉陞為下士的人間,許多人也早已提成了陸軍少尉,自己卻始終輪不到晉陞軍官。 軍官當然比軍士要好,不僅待遇上差了一個等級,而且走出去的地位也不大相同。光那嘩啦嘩啦作響的軍官指揮刀掛在腰上,走到街上大伙都要多看幾眼。田涼一直想能掛上指揮刀,到百仞總醫院去看看郭芙。他心裡,早把郭芙當成了自己的老婆。 但是二年多來,除了偶然的幾次路遇之外,他就沒有再見到過這個當年一起流浪乞討的夥伴,連和她話都沒有說過一次。田涼覺得,每次遇到郭芙,她都比以前更漂亮。特別是那修身的藍色連衣裙,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讓田涼好幾個晚上都失眠。 他開始覺得自慚形愧,覺得一個自己只是個小小的士官沒法配郭芙了,他比以前更迫切的希望當上軍官了。 田涼陞官的心雖然很大,也知道自己學習能力太差,連一本《步兵操典》都背不下了,每次軍事技能考核又一直墊底。要不是這次擴軍,天知道他的這個萬年上士要當到哪一天。 和官軍打仗,他一點不害怕。田涼在伏波軍裡待了二年多,清楚的知道伏波軍的優勢遠遠不是官軍所能比擬的。手下的士兵們經過相當長時間的訓練,熟悉自己的武器,對這種有著強大威力的武器充滿了信心,又被魏愛等人反覆洗腦,灌輸了濃厚的「吃水不忘打井人」的意識,深刻體會到保衛臨高政權就是保衛自己的利益。而且廣泛宣傳的關於官軍在遼東和內地的敗績和搶劫、殺良冒功的事跡使得士兵對官軍即仇恨又鄙視。 晉陞為軍官之後,他第一次掛上指揮刀,換上了軍官的肩章,就興沖沖的到百仞總醫院去找郭芙,得到的消息卻是郭芙已經調到三亞去了。 這個消息讓他鬱悶了很久。三亞這個地方他知道,是在海南島的最南邊,和這裡差著好幾百里地,就算坐船也得走七天。自己是軍人,沒有假期是不可能去這麼遠得地方的。 當下只好把與郭芙相會的念頭放棄了。 這次要和官軍開仗,他決定無論如何要立個功,得一枚勳章,最好是三等功勳以上的,這樣他的工資就能上調一部分,再加上三等功的獎金和自己的積蓄,大致能夠付個首付了…… 他一邊胡思亂想,卻把自己的手的工作忘記得乾乾淨淨。直到連長的傳令兵過來詢問營帳卸下工作為什麼還不開始才慌了手腳,趕快帶著人去安排了。 [] 正文 第八十四節 進兵 第八十四節 進兵 伏波軍野戰軍在公歷1630年的6月29日全軍進駐澄邁城下的大營。何鳴將營寨設在澄邁縣城西北二公里處。離開驛路不到二百米的距離。官軍想從驛路上通過往臨高去就必須攻佔這裡。 大營是按照稜堡式的防禦體系築成的一個五角形狀的大型營地。整個營地被一人多高的土堤保衛著,土堤上架設有火炮和掩體,堤下是深深的壕溝和鹿砦。土堤上照例修築了高高的瞭望塔。借助高倍望遠鏡,整個澄邁縣城周邊十多公里之內的一舉一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何鳴命令:即刻切斷澄邁縣城澄邁縣城與外界的一切聯繫。縣城的三座城門外已經設下了潛伏哨,任何企圖進出城的人都會被捉拿。 城裡見城門出入已無可能,官府便派人從城牆上縋城出入。北煒命令特偵隊的狙擊手們帶著瞄準鏡的拴動步槍埋伏在周圍,隨後的幾天裡凡是企圖縋城出入的人全部被擊斃在城下。接著又有人企圖夜晚縋城,但是黑夜裡還是會響起致命的槍聲,到早晨的時候,企圖出城的人往往橫屍在城牆下。無論多麼漆黑的夜晚也不能保護他們。 從被打死的縋城人員看,他們幾乎無一例外都攜帶著緊急塘報。繳獲的塘報火速送到司令部拆看,除了裡面老生常談的求援和虛吹戰果之外,他們已經將城頭上看到的一切,事無鉅細的全部寫進了塘報。 何鳴下令:「即刻封鎖城頭,不許敵人窺探我軍」 「呯。」 隨著SKS步槍的一聲脆響,一個在趴在城垛間正在窺視城下的鄉勇晃動了一下倒了下去。 「命胸部彈」在瞭望塔上用高倍望遠鏡監視城牆上動向的士兵大聲說。 「現在是7:2,你們要加油啊。」北煒笑著說。他身後站著五個特偵隊的戰士。步兵第1營的輕步兵連連長楊增站在他身邊。身後也有幾個掛著綠色飾索的輕步兵。 他們站得位置,是離開城牆差不多有二百米距離的一個小土丘。這個距離上,澄邁城頭上的弓箭和火器都無能為力。 特偵隊和輕步兵站在這裡,原本是執行清掃城頭敵軍的任務--何鳴命令不許敵人窺探城下的野戰軍動向,各營的輕步兵就用精確射擊的方式來清理城頭的敵人,同時練習實戰射術。結果卻成了特偵隊和輕步兵之間的一次比賽。靶是所有站在澄邁城牆上的民壯和鄉勇。 「特偵隊用得槍比我們好,」楊增有點不服氣。特偵隊用得是澳洲快槍,不論射速還是精度、射程都高出他們用的米尼步槍一大截,而且放槍的時候還沒有煙。有的槍還有鏡,能在遠得不可思議的距離上打目標。 「哦,行,我也用米尼槍好了。」北煒說著把手裡的SKS步槍丟給身後的士兵,換了一支米尼步槍。 從這支米尼步槍槍托上烙有LB的英字母來看,這應該是最早的一批用舊時空的無縫鋼管和零件組裝的步槍。槍支保養的很好。北煒看了下,槍托上還有一個J+的標記,這是高精度步槍的標誌,表示這支步槍可以給狙擊手使用。 「這支槍不錯」他稱讚道,問楊增「你的?」 楊增說:「是我的。現在這種槍只有輕步兵連裡的神射手才有裝備了。」 北煒比劃了下,拿過一發紙包彈,熟練的給槍裝上彈藥--特偵隊同樣也進行米尼步槍的射擊訓練,甚至還用繳獲的五花八門的英國產、葡萄牙產、日本產和大明自製的鳥銃、三眼銃進行過射擊訓練,為得是在緊急狀況下能夠使用手邊各種武器進行射擊。 北煒把槍連著貼腮幾次,又試著瞄準了下,這才喊道:「指示目標」 「前方2點方向」哨塔上的士兵喊道。 米尼步槍的槍管迅速指向這個方向,接著北煒就在城垛後面看到一個人影一晃,他沒有開槍,凝神的注意著附近的城垛。 果然在三四個城垛旁他看到了人影,幾乎完全是身體的下意識反應在瞬間就完成了姿態的調整,扣動了扳機。 彈擦過正在窺探的鄉勇,擊碎了城垛上的一塊磚頭,鄉勇嚇得直接趴到了地上。 土丘上響起了一陣笑聲。北煒微笑著搖了搖頭:「差一點」 米尼步槍的精度到底無法和SKS這樣步槍相提並論,如果他用的是SKS,甚至是一支栓動步槍也好,一槍不他很快就能補一槍。米尼步槍就沒這個可能了。 「我來」楊增躍躍欲試。他拿回自己的J+米尼步槍,重新裝彈,「指示目標」 觀察哨報告:「敵人,前方11點方向。」 楊增凝神屏氣。 「呯--」 「命肩彈」 「這小算他躲得快」楊增說,「躲到垛口後面去了」 「敵人正在移動一門火炮」塔樓上觀察哨忽然喊道。「點方向」 「自由射擊」北煒命令。 槍聲凌亂的響了起來,因為是自由開火,在判斷被射殺目標是誰開的槍上就起了很大的爭議。土丘上不時就某個目標是被誰射殺的起爭論。 正在移動火炮的民壯們紛紛彈倒下,餘下的人趴在城垛下面不敢動彈。 「快,快推炮」後面的一個衛所操軍的把總揮著刀,用斬首威脅,逼著民壯們繼續移動火炮。 民壯們幾乎是把身體趴在地上才勉強把大炮移動到正對土丘的發射位置上。 北煒並不發出進入隱蔽壕的命令,澄邁城上最大的火炮不過幾門碗口大炮,這是明代的大炮,還不如號佛郎機炮,射程充其量只有一百米,炮根本打不到土丘上。 果然,匆忙點放的大炮除了在城牆上冒出一股濃煙,稍稍遮蔽了狙擊手的視線之外沒有產生任何效果。 煙霧散去之後,一輪新的射擊又使得炮手倒下去好幾個。那個把總不甘心的躲在城垛後面,揮著刀逼迫其他的民壯上來繼續開炮。 北煒在望遠鏡裡看得到把總的刀一直在城垛之間揮動,但是他的人始終不露出一點點來,看來是個相當狡猾的傢伙。 他有點可憐那些面黃肌瘦的民壯和鄉勇了,一批批的被逼迫著來白白送死--就算只是被擊傷,在明代的醫療條件下死亡的可能性也很大。 「拿我的308步槍」北煒命令。 一支Saiga-308半自動步槍到了他手裡,這種槍使用的是NATO的7.62mm彈,發射動能和穿透力遠遠大於米尼彈和M43彈。 他舉起步槍,那把刀還在城垛間揮舞著,似乎還在威逼民壯們繼續裝炮。他估算了下距離、風力和人體的尺寸,稍稍調整槍口扣動了扳機。 楊增等人只看到隨著槍聲城垛上飛濺起灰塵和磚石的碎片,瞬間城垛後噴出了雨點般的鮮血。 血點一直噴到了南門城樓的磚牆上。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接著大家一起歡呼起來。城牆上一片死寂。 這種恐怖的比賽將城牆上所有的防禦者一掃而空。民壯和鄉勇只能趴在城垛後面,偷偷的通過射孔窺視髡賊們的狀況,即使是這樣也是不保險的,不止一次,彈直接穿過窄小的射孔將正在窺視的鄉勇的腦袋打碎。 從7月3日開始,澄邁城的士氣開始崩潰,民壯和鄉勇紛紛鼓噪,不願意登城防守,澄邁縣令在一片混亂企圖自殺,後來還是師爺勸告他不必急於殉城--看髡賊的樣並無要攻下城池的樣,不如再等等看。 特偵隊隨後以澄邁縣城為心,建立起半徑10公里的遮蔽層,任何進入這個遮蔽層的官府細作、塘馬乃至普通百姓一體擒拿或者捕殺, 何鳴的思路很清楚:敵眾我寡。以野戰軍的戰鬥力和武器優勢,在澄邁城外全軍列陣一戰擊潰何如賓所部並無難題。難點在於要確保抓到大部分俘虜。這就迫使他必須在其他方向埋伏下一部分部隊,使敵人不能退回瓊山,更不能四散潰逃。 澄邁縣城周圍的大體態勢是,澄邁縣城坐落在一條小河的南岸,距離海岸線大約三公里,這條河流不僅是縣城的護城河,還在城南形成了一片河汊三角地。不過這條河流非常的淺,在雨季沒有到來前水深至多只有1米,無法形成有效的障礙。縣城的西北面是一處叫做小英場的半島,半島上有一個荒廢的村落,村有一處水井,不過根據戰前偵察,水井已經被斥鹵污染,人不適合飲用。從瓊山過來的驛路從縣城南門外經過,再折向西北方向。 經過反覆的衡量,他決定只用2個營在炮兵的支援下在大營堅守阻截明軍通過驛路。第3營在縣城以東的山地待命,伺機截斷官軍的退路,同時迫使其繼續向大隊靠攏,第5營在城南埋伏伺機展開進攻。大致形成一個對明軍的包圍。 當然,以野戰軍的兵力來說這樣的包圍是不嚴密的,只是依靠伏波軍士兵有較好的機動力和強大的火力才能做到以較少的兵力來機動攔截敵人。對方如果有一二個組織能力出眾,判斷力較好的將帥,就能及時組織人馬破圍而出。所以他還要在手裡留下最後一個步兵第營作為預備隊。 作戰思路很簡單:攔截明軍,擊潰明軍,然後將其殘部逼向海岸線。 以2個營1800名步兵攔截近20000敵軍,僅僅從數字對比上已經是件很驚人的事情了,何鳴認為問題不會太大,配合足夠的炮兵和防禦工事,雖然可能贏得不夠輕鬆,但是足夠抵擋敵人。 「何如賓手下人馬再多,也不可能一股腦的全送上來衝鋒--再說這裡也擺不開陣勢。他必然只能以少數精銳部隊來進攻。」何鳴向軍官們解釋他的作戰決心,「敵人很難包抄展開側翼進攻:大營以北,我們有海軍的炮火支援,他想派遣部隊迂迴到大營的北面進攻就要落入海軍和我們營寨上的雙重炮火之下,腹背受敵。」 計劃確定之後,負責堅守陣地的1營和4營對大營的陣地進行了加固,除了炮兵營的火炮之外,炮兵學兵帶來的備用火炮也被佈置在營寨上用來攔截敵軍。少數幾門第第5營。作為機動火力使用。 接著他把北煒叫來了:「你是不是能夠保證半徑10公里遮斷?」 「可以。」北煒毫不猶豫的說道,「我已經佈置多個潛伏哨和巡邏隊,保證20公里方圓內無人可以偵查到我們的動向。」 「兵力夠嗎?」 「勉強夠,我已經命令全特偵隊除了訓練分隊和三亞分隊之外的所有分隊即刻到澄邁聽候調用--他們晚上就到。這幾個分隊一來,遮斷會更加可靠。」 「這事至關重要。」何鳴再三強調。他的一切計劃都是建立在部隊的機動上的。伏波軍的機動力再強也是靠兩條腿,所以埋伏的部隊不能離開會戰區域太遠,否則很難及時趕到參加戰鬥。既然在近處埋伏,就必須完全遮斷敵人的一切偵查,使之不能掌握動向。 按照歷史資料組的提供的材料,明軍在正常行軍的時候放24塘,大約20里遠,探馬前後左右放30里。而且明軍的探馬全系騎兵,機動力還是很可觀的。另外,明軍還可能已經先期派遣了細作來探視。所以遮斷敵人耳目就成為一件緊要的事情。 見過北煒之後,陳海陽也登岸來和他商量協同的事情,雙方約定了聯絡信號和方式,陳海陽還下令拆卸戰艦上的十挺打字機,隨射手和彈藥一起登岸協助防守。 到這時候,野戰軍各部已經完全做好了戰鬥準備,各部隊不但知道自己的作戰計劃,對即將展開大戰的戰場也做了實地的踏勘,以免有任何遺漏的地方。 7月3日上午,特偵隊在瓊山的偵察兵發來了:「敵軍全軍出動」的報告。第二次反圍剿正式拉開了序幕。 何如賓的大軍從瓊山出發,沿著驛路一路向前開拔。在打仗上,他的態度依然是以持重為上的,為此他一出瓊山,就派出大批探馬和細作打探情況。 潮州參將童以振率領著十幾員偏將,二千多名士兵走在前邊。最前面是他手下千總何湛然率領的三百名騎兵,準備在路上一旦遇到敵人就迅速攻擊,掩護後面的大隊步兵和火器展開。 騎兵是很有用的兵種,但是廣東沒有許多騎兵可用,所以全軍止帶了八百騎。何如賓認為在海南騎兵用處不大,這次又多半以圍困攻城戰為主,騎兵多帶亦無用。而且各處的消息都說髡賊缺少騾馬,不構成威脅。 惠州參將嚴遵誥率領二千士兵斷後。他們之前是的總鎮火器營千總李佰刀率領的火器營,重炮大多用牛牽引,又有很多車輛,所以行進速度很慢,走在倒數第二。在火器營之前是雲梯營。這是專門用來攻城奪寨的專業部隊,百名雲梯兵帶著拆卸開來的雲梯和許多器械。萬一需要直接攻寨就由雲梯兵來擔任突擊前鋒。 鎮標營軍守備孫昌祚,正芳率領著十幾員親將,一千五百名標營士兵和五百名何如賓的家丁護衛老營。趙汝義和幕僚們隨老營行動,因為是出兵打仗他表示要騎馬行軍,但是何如賓還是關照為他準備了轎和三班轎夫隨時聽用。 何如賓帶著他的親兵和一部分主要將領走在老營之前。驛路上人喊馬嘶,煙塵滾滾。儘管前幾天接連下雨,但是這幾天天氣稍好,陽光便非常灼熱,加上路上灰塵很大,許多士兵沒走多少路就把隨身瓦罐和皮囊裡的水喝光了。 幾乎每到一條河水清澈的河流邊,士兵和馬匹就會擠到河邊去喝水。人擠馬嘶,亂作一團。 「告訴各位將軍,人馬快走」何如賓催促著手下的將領們,不讓士兵們在河邊逗留太久,免得擾亂行伍,被敵人乘隙突襲。 但是敵人顯然沒有突襲的打算,包括全軍涉水渡河的這樣的高危險狀態下,探馬也沒有發現近處有敵人活動的蹤跡。 放出去的24塘塘馬不斷的送回四面平安的報告。何如賓稍稍放心。 「傳令各軍,不許拖延」他命令道。 瓊山-澄邁之間的里程正常行進只有半日路程,如果按照官軍平均每天走二三十里的速度,這點路可以走上三四天。但是海南和別處不同,沿途州縣很少不說,農村也非常貧瘠,除非像瓊山、儋州之類有儲備有大量糧食的官倉的州縣。否則根本無力供應一支大軍,如果按照還照老規矩慢騰騰的行軍,反而會把軍隊攜帶的糧食提前耗盡。何如賓吩咐眾將,督促各部盡快前進。 [] 正文 第八十五節 遭遇戰 第八十五節 遭遇戰 驛路開始逐漸從海邊轉向內陸,走了許久。何如賓看日已西斜,估計已經到了申初時分。他眺望四周,遠近都是起伏不定的丘陵山地,距離驛路不遠的地方是一座小山,草木繁盛。他一提馬韁,策馬走到驛路旁的一個小山坡上的,他的親兵和將領們也趕緊跟了過來。 他騎的是一匹蒙古駿馬,非常神駿。鞍、轡頭和馬鐙都是黃銅所製,出發前親兵已經為他擦得閃閃發亮,在陽光的照射下十分耀眼。左手拉著韁繩,右手提著鞭,注視著望著身邊源源不斷的前進的人馬和大旗,一種志得意滿的感覺充斥了心胸。 「湯參將」他叫了一聲。 「卑將在」 「此地離開澄邁還有多遠?」 「回稟鎮台大人,還有三十里。」湯允在馬上叉手道,「此處名為石山。」 何如賓看了一眼這座小山,離驛路大約一百多丈。是一處控遏驛路的好地方。若是髡賊在這裡埋伏人馬的話,他必然要經歷一番苦戰才能通過。但是剛才探馬已經來探過,此處並無任何伏兵。 「髡賊不知兵。」何如賓評道,「此處若設一營寨,派人把守。我軍必得先攻下此山方能繼續進兵。」 「大人所言極是。」常青雲滿臉塵土,屁股磨得很疼,但是他還是緊隨何如賓本部,沒有在老營隊伍裡。就是希望在這樣的時候能夠說上幾句話,表現下他的見識和「勤勉忠事」的態度。 「此處地形要緊。在此設一糧台」何如賓吩咐道。 進剿定下的方略是長圍,二萬多人的軍食供應是一件非常緊要的事情。最為方便的海路運輸礙於髡賊的「堅船快炮」無法運糧,陸地運糧不管距離遠近總是相當煩難的,特別是海南的驛路狀況實在太糟糕。靠著征發來的民夫肩挑車推幾百里路來接濟糧食很是困難。因而明軍採取的是逐段設置糧台,層層轉運的模式。 石山有一定的地形優勢,路途又適,是設立轉運糧台的最佳地點之一。 當下命令一名千總率領五百名士兵在此立下營寨,建立糧台,負責轉運糧食。他還準備解澄邁之圍之後在澄邁縣城內設置第二座轉運糧台。這樣每隔離四五十里就設置一座糧台,留駐士兵把守,不但糧草能源源不斷的運到軍,還能保證他的後路安全。 大軍隨後就在石山宿營。澄邁縣城外有髡賊的人馬,何如賓決定在這裡休息一晚,讓士兵們養精蓄銳,明日再到澄邁。以免饑疲之師抵擋不住以逸待勞的髡賊,萬一在城下打個小敗仗對士氣的影響很壞。 「明日午後,我軍即到澄邁縣城下。」何如賓在晚上的會議上對眾將和幕僚道,「據澄邁塘報雲,髡賊在城下已經開築土圍,且立下了營寨,人馬約有二千,又有火炮,防守必定堅固,我軍須得一鼓作氣將其拿下,不得稍有挫折」 「喏」眾將一起大聲答應。 趙汝義道:「地方官員,諱過飾功,但凡逆賊土匪,無不誇大十倍數十倍。就算他寨有二千多人,亦多半是裹挾的百姓。我兵必能一鼓而下。」 「大人所言極是。然而還是以小心謹慎為上。」何如賓問軍守備正芳,「將軍,取澄邁的最新塘報來。」 正芳道:「回稟大人,澄邁的塘報已經有三四天沒有到了。恐髡賊已將全城圍困,斷絕了交通。」 「如此更要慎重」何如賓心覺得有些隱約的不安,「明日加派探馬」 太陽照在頭頂上,**辣的。 外委把總鍾效不知道多少次的把曬得滾燙的頭盔從頭上取了下來。他在小路邊的樹蔭下停住了馬匹,後面的幾個騎兵跟了過來。 「把總爺怎麼不走了?」他手下的一個弟兄問。 「還走個屁,這麼熱。這鬼地方歇會再說」鍾效咒罵著,他的鎧甲在太陽下不但熱而且沉得要命,皮革連綴的地方還不斷的散發出噁心的臭味。他奉命帶領幾個弟兄充當探馬,隨時偵查打探敵情。 他摘掉了頭盔才覺得好受些。不僅歎了口氣。這打仗真是件難熬的事情,擔驚受怕不說,光是這行軍就要了他半條小命了。 「把總爺,這頭盔小的來拿吧。」他身邊的一個姓許的親兵諂媚的說。 「好,接著。」鍾效把頭盔丟到他手裡,「老鬆快鬆快這鬼地方,連找人要口水喝都找不到。」 他們帶得水剛才已經全部喝光了。一時半會也看不到可以補充清水的地方。 「這兒有水。」許親兵趕緊遞上一隻竹筒,「今天出馬之前小的多帶了幾個。您是我們的主心骨,不能稍有差池啊。」 「好小,真能幹」鍾效誇獎著。其他幾個士兵心裡暗罵不要臉--這個人平日裡總是瞇著一張笑臉,畢恭畢敬的把把總當主一樣伺候的舒舒服服。給自己撈了不少好處。 鍾效這一小隊騎兵,從本隊分出,離開驛路,向南面出發巡邏探查有沒有敵人活動的跡象。 他們一口氣走了十幾里地。一路走來,除了偶然能見到幾個在農田里耕作的百姓之外,連一個人都沒看到。他想抓幾個百姓問話,但是百姓們一看到頂盔貫甲的官兵立刻連滾帶爬的逃走了。水田里馬匹很難追趕,只氣得他罵娘。 既然抓不到百姓問話,他只好帶著弟兄緩緩策馬前行。在人煙茂密的廣東待慣了,到了海南就覺得這裡異常的荒涼,到處有沒有開墾的荒地,沿途村落稀少,遇到幾個村莊,裡面的百姓們早就帶著細軟傢伙逃得精光。 「哪有什麼髡賊的蹤影」鍾效罵道,「他們這會大概都在博鋪吃喝玩樂,睡小娘呢」 「把總爺說得是」姓許的親兵附和道,「髡賊哪裡敢出來廝殺,他們就敢遠遠的放火器罷了。」 「走,再去那邊山丘的樹林邊看看」鍾效喝過水精神振奮了不少。 「東南方向4點方向500米處,敵騎五人正向西北方向移動」待在大樹上觀察的一個偵察兵小聲的報告著。 陳思根原本已經有點睡著了--聽到報告他慢慢的轉動身挪到了觀察位置。他帶著三個偵察兵從昨天晚上起起就埋伏在這座小山丘上的隱蔽壕裡觀察周邊的動靜。 給他的命令是消滅所有出現在他們巡邏範圍內,少於十人的官軍隊伍。對可疑人物,即使不是官軍裝束亦可捕殺。 由於缺少機動能力,特偵隊的屏蔽巡邏只能靠兩條腿。儘管特偵隊員在體力和耐力上是平常人的數倍,但是在一個寬廣的地域內攔截小股的偵查騎兵還是相當費力。 北煒決定採用分片包干的制度,將屏蔽區域劃分成片。每四人組成一個小隊,每2隊負責一小片區域。2隊輪流進行潛伏蹲守和武裝巡邏。各小隊使用對講機保持彼此之間的聯繫,隨時通報情況。如果遇到距離較遠超出SKS步槍火力範圍或者官軍人馬較多,則只報告其動向,由專門的機動隊來收拾他們--機動隊是用用摩托車和安裝了機槍的農用車組成的。 陳思根帶著人在這裡選擇了一處制高點,設下了觀察哨。一個戰士在大樹頂部的枝裡用望遠鏡觀察周邊情況。 他拿出自己的望遠鏡按照哨兵的指示觀察著:500米外的確有五名明軍騎兵正沒精打采的走過來,鎧甲,掛在馬鞍上的頭盔和佩刀都說明了他們的身份。 「不要急,他們正向我們走過來,放到100米處再開火。」陳思根命令道,「通報給第1隊的人叫他們注意。」 眼看著五騎敵人已經走到了距自己不到100米處,陳思根做了個「準備射擊」的手勢。然後將手的SKS拉到眼前,仔細的瞄準了打頭的一個軍官摸樣的騎士。 就在鍾效再一次極目眺望遠處的時候,他的耳畔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槍聲。 一顆彈從他耳畔飛過,鍾效大吃一驚:這裡有髡賊埋伏當下不敢多想,趕緊撥轉馬頭,準備逃命。 這時候,又響起了好幾聲槍響,他身邊的二個騎兵摔下馬去。剛才還在囉哩囉嗦的說話許親兵這會已經趴在地上半個後腦勺被揭開了,血漿腦漿流了一地。鍾效嚇得差點跌下馬來 「快走」他的身低低的伏下,抱住馬脖,在馬屁股上抽了一鞭。 「混蛋」陳思根咒罵了一聲,迅速調整了半個密位,又一次扣動了扳機。 這發彈準確的擊了鍾效的肩胛骨,打得他的身體向前猛得一衝,彈從嘴裡鑽了出來,巨大的衝擊力把半個下巴撕裂了下來。屍體從馬上跌到了泥地裡。 另外二個騎兵在慌亂撥轉馬頭逃命,彈很快追上了他們,二個人先後彈落馬。 「可惜」陳思根看著二匹落荒而去的空鞍戰馬,不由得罵了一聲。這幾匹可都是本地少有的蒙古馬 「快,把馬匹給拉回來,屍體拉到溝裡去」他接著命令,「匯報,B12區消滅明軍偵騎五人。」 特偵隊對明軍探馬的屏蔽,使得官軍很快失去了一切消息,何如賓又連著派出幾批探馬去,都不見回來。這樣走了十幾里路,一個探馬也沒回來。他感到不妙,命令全軍停止前進。 「這裡離澄邁縣城還有多遠?」 得到的回答是還有十二里路。何如賓感到躊躇,以他的經驗來看,自己的塘馬突然消失,說明敵人的偵騎也在積極活動,竭力使自己得不到對方的動向。 看來敵人並不打算在臨高乖乖的被他圍困,而是準備在澄邁縣城下和他大戰一場了。 「這髡賊還不好弄勒。」他第一次感到有些擔心。髡賊不是沒有騎兵麼?光靠步兵是不可能將他派出的探馬全部消滅掉,一個都不放回來的。 將領們都在等他的命令,再過一個半時辰天色就要黑下來了,二萬大軍和輜重還在路上,天黑之前如果不能抵達澄邁就只能就地宿營了--時間不容他猶豫。 「童將軍」他下令,「你立刻派三百騎往澄邁去,另派步兵五百跑步尾隨。天黑前在澄邁縣城外立寨,接應大軍」 童以振見大帥面色凝重,知道此刻有兵威凶險,當下派千總何湛然率領三百騎向澄邁縣城疾馳而去。為了以防萬一,他沒有派五百步兵,而是自己親自率領家丁和一千步兵緊隨其後。 在驛路上擔任屏蔽的孟言分隊的特偵隊員們看到驛路上一下來了三百多騎兵,知道單憑自己四人一隊分散開來的小股兵力無法抵禦,當下讓開大路放騎兵過去。 「敵人大隊人馬過來了。騎兵三四百人」孟言在對講機裡叫道,「後面煙塵很大,還有還有部隊過來。」 「不要與其糾纏,全隊邊襲擾射擊邊退出屏蔽區域。放敵人到縣城」 「明白」 孟言舉起SKS步槍,向著在道路上疾馳的騎兵扣動扳機,接著他身邊的隊員也一個接著一個的開火了。 淒厲的槍聲,不斷有騎兵彈落馬。這突如其來的射擊讓何湛然大吃一驚,因為他根本沒看到有人放鳥銃的跡象。但是從槍聲他知道對方人數不多,最多有三四十人,必然是為了襲擾拖延他的人馬前進,他大喝一聲,「隨我沖」當即不顧不斷有人彈落馬,直朝澄邁縣城而去。 孟言分隊的三四個小隊在路兩旁的一陣夾射,讓何湛然在驛路上丟下了二十多騎。孟言原想再打一個伏擊,但是後面明軍的步兵已經漫山遍野的衝了過來。童以振聽見前面槍響,判斷敵軍已經展開,命令步兵散開結成陣型,自己親自率領幾十名騎馬的家丁衝在前面。 孟言原來覺得敵人不過如此,在SKS步槍下簡直就是不堪一擊,這會看到滿地都是明軍的步兵湧來,旗旛招展,刀槍如林,他的心臟一陣狂跳,媽**這也太壯觀了吧心想這會要有挺機槍怕也扛不住--人太多了 「快撤退」當下他命令全分隊各自撤退,他舉起SKS-D步槍也不瞄準,朝著後續湧來的明軍連著放空了一個20發彈夾,趕緊下到溝裡逃走。 特偵隊的撤退路線是經過事先勘察過得,盡量利用地形地貌以避開敵人的追兵。由於特偵隊使用的武器都是發射無煙藥彈,全員又裝備迷彩服,明軍很難在荒郊野嶺把他們的位置識別出來。 童以振的人馬在孟言小隊的最後一次攔阻射擊損失了十幾人,包括他的一名親將也被打死。敵人毫無蹤影的射擊讓他心十分畏懼。但是後面的人馬在不斷湧來,他只好硬著頭皮率領人馬向縣城撲去。 何如賓聽到前面的槍聲和喊殺聲,知道前鋒已經接敵,趕緊命指揮制標營的游擊李光迅速帶制標趕去增援。他親自率領家丁和鎮標在後面接應。 「告訴嚴將軍,要他壓住後隊人馬緩緩前行,千萬不要自己先亂了陣腳」 後隊不僅有大量輜重,還有鄉勇和本地的操軍,這些部隊很不可靠,稍有動搖就會爭相潰逃。所以他特別關照一番。傳完命令,他親自帶著家丁緊隨李光的人馬前進。 何湛然的騎兵第一個抵達澄邁南門外,佔領了游老虎放棄的空寨。原來在各處城門外執行封鎖射擊的輕步兵已經退出陣地,向城西北的大營退去。 何湛然見有三百多步兵正在撤退,只走出了不到二三里路,趕快帶著騎兵衝殺過去。 楊增指揮的步兵第1營的第第5輕步兵連接到命令遲緩了十多分鐘,在城下擔任封鎖指揮的楊增為了接應5營的輕步兵,在半途多等了一會,結果被明軍飛速趕來的騎兵咬住了。 楊增眼見騎兵已經滾滾而來,立刻抽出指揮刀,大吼著下令:「上刺刀方陣隊形」 軍鼓急速的敲打起來。 原本正在撤退的第1輕步兵連立刻轉身站在前面,第5輕步兵連一分為二,左右各佈置一半士兵。第3輕步兵連背對他們。 楊增發現左右兩翼的步兵不夠,他深怕兩翼火力太弱被敵人突破,當即命令前後的連隊各撥一個排分別轉到兩翼。 因為人數偏少,因此方陣只是簡單的列成每邊縱深三列。第一列單腿跪在前面,將上了刺刀的步槍斜指向上。後面兩列步槍平舉。隨時準備開火。 這一系列的機動動作只用了不到三分鐘,敵人瞬間已經衝到了方陣前,騎兵全速衝擊力量使得受過無數次步騎對抗訓練的士兵們亦開始動搖起來。 就在這危急的時候楊增大喊一聲:「標尺歸0」他的指揮刀往下面一劈,「開火」 [] 正文 第八十六節 雙贏的戰鬥 第節雙贏的戰鬥 方陣的邊緣**出一道白色的煙幕,向前猛衝的明軍騎兵立刻在彈雨下人仰馬翻,猶如一股海浪猛得砸碎在礁石上,餘下的騎兵不敢再往前衝,紛紛向方陣兩邊分開,企圖從側後包抄砍殺步兵。樂讀窩 www.就到方陣兩翼的士兵抓住這個機會向陣前縱馬掠過的騎兵不斷開火,頂盔貫甲的騎兵在米尼步槍的輪番射擊下傷亡慘重。不過幾分鐘功夫,方陣四周已經丟下了幾十具人馬的屍體。 何湛然策馬後退到了幾十丈,收攏了人馬,準備再衝一次。這時候楊增喊道:「標尺oo米,開火」 已經集結完畢的騎兵隊還沒有起衝鋒就再一次被密集的彈雨覆蓋,頃刻間幾十名騎兵倒下了。其他人完全被驚呆了--誰也沒料到敵人的火器真能打得這麼遠,這麼狠,鐵甲沒有任何作用。一個把總的護心鏡被打得粉碎,另一個把總的頭盔連著半邊腦袋被打得飛了出去。 明軍騎兵稍稍後退,又分成兩股從兩翼包抄過來,這次他們的度很快,大約知道髡賊的鳥銃射程遠,所以每個人都是縱馬快奔,希望用度來抵消敵人的瞄準。 排槍再次響起又有二十多名騎兵落馬。這時候何湛然突然調轉馬頭,率領全部騎兵直衝方陣--原來他以為髡賊用得是鳥銃戰法裡的「三段擊」,現在三排槍放完,敵人必然有個較長的裝彈時間,他打算利用這個空隙撞開方陣。他的一個親信小頭目帶著幾個親兵衝在最前面,準備不顧生死的直接撞擊刺刀陣,殺開一條血路。 但是髡賊的鳥銃又一次響起了整齊的排射。衝鋒猶如狂浪之於礁石,騎兵的浪潮被撞得粉碎,潰不成軍的騎兵一直退到了二百米外米尼步槍才停止了射擊。何湛然已經損失了差不多一半人,餘下的人無心再戰,紛紛策馬逃離了戰場。何湛然一邊咒罵,一邊斬殺了一名逃跑的騎兵,正當他在幾百米外企圖重新集結人馬的時候。空氣響起了炮聲。 一枚又一枚帶著紅光的炮彈飛過了輕步兵的方陣,突然在空爆開了,朝著地面猛得拋射出88枚霰彈的彈雨,正在集結的騎兵被凌厲的彈雨所覆蓋,一片一片的倒下去,人馬的嘶喊,慘叫和呻吟混雜在一起。 一枚彈丸幾乎擦著何湛然射到地上,掀起的泥土拋了一頭一臉,硝煙的辛辣味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知道髡賊的火器厲害,但是沒想到這麼厲害。炮彈居然能在空炸開接著就拋出一片彈雨他已經不敢再戰,手邊也只剩下四五十騎了,不但處於絕對的劣勢,而且二里多外的髡賊土寨軍鼓急敲,已經開出了一支人馬。何湛然圈轉馬頭,大聲呼喊士兵們逃走。 「停止射擊」張柏林放下了望遠鏡,遠處只剩下不多的騎兵的正向縣城方向逃去,他不由的把懸在半空的心放了下來,「沒想到方陣真得有用」 騎兵突擊後撤的步兵的時候,他就想過讓炮手射榴霰彈攔截騎兵,但是敵人的騎兵跑得這樣的快,很快就到了步兵方陣前面,此時開炮很容易誤傷己方。就到 楊增看到敵人退去,這才鬆了一口氣,這時候他已經渾身是汗,在騎兵第一次衝擊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會小命不保。 「穩住保持隊形」他舉著指揮刀不斷的喊叫著,壓住陣腳。他記得在學習的時候聽教官講過,敵人騎兵衝擊方陣的時候可能還會有第二波、第三波騎兵在等候,只等你隊形稍稍一亂,就會立刻衝殺過來破壞破壞方陣。騎兵全衝擊的氣勢讓他一度極其膽寒。如果不是長期不斷的訓練使得士兵們已經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一般的麻木感,士兵們恐怕早就亂了陣腳。 他不敢變換隊形,命令以方陣隊形緩緩向大營方向退去。 「穩住,穩住」他揮舞著指揮刀,另外兩個連長也竭力的維持著退卻的秩序,這時候他聽到後面響起了輕快的擲彈兵進行曲的笛吹奏聲。一隊高大的擲彈兵整齊有序從後方開來,在他們身旁列出了一個整齊的雙列橫隊,掩護他們退入營寨。 一直撤到大營門口,土圍上的炮兵和步兵們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除了一部分軍官和軍事曾經參加過博鋪保衛戰和剿匪作戰之外,這支新型的軍隊還從來沒有這樣堂堂正正的擺開陣勢和敵人打過一仗。現在他們看到了自己每天在教練場上反反覆覆操練的結果:三百名步兵對抗三百名騎兵,騎兵沒有佔到哪怕一絲一毫的便宜,反倒丟下了一地的死人死馬。土著士兵和軍官們對自己的軍隊和武信心百倍。 楊增回到營寨裡就被立即叫到何鳴的面前,他哆嗦著給最高長官敬了個禮: 「我把連隊都帶回來了沒有傷亡」 「幹得好」何鳴狠狠的打了他一拳,讓這小個差點跌倒在地,「給他記功一等功」 童以振帶著家丁和步兵隨後趕到戰場的時候,看到了潰不成軍的何湛然所部,他們亂哄哄的潰退下來,多數人丟掉了頭盔和武器,很多人身上帶著可怕的傷口,跑著跑著就從馬上栽下來了。 童以振大吃一驚,前哨打了敗仗不足為奇,但是這是三百精騎,擊破三四倍於他們的步兵是綽綽有餘的,現在居然敗了下來,而且敗得還如此之慘。 何湛然狼狽不堪的被帶到他的面前:「卑將無能--」 「敵軍有多少騎兵?」他顧不得聽他的請罪之辭,「現在何處。」 「髡賊無有騎兵,只是,只是……」何湛然勉強嚥下一口因為狂奔和硝煙而變得苦澀的唾沫,「火器十分厲害」 他把自己衝擊方陣在二百步外就遭到準確的連續的射擊到被能在空炸開拋射炮的炮彈轟擊的事情一一稟明: 「髡賊不但火器犀利,其行伍之嚴整,絕非一般海匪可比。」 「你先退下」童以振並不很相信他的話,軍官打了敗仗總是誇大敵人的兵力和善戰,但是何湛然的敗狀如此之慘,似乎又不像是假話。 前鋒受了挫折,他決定不直接率兵衝入戰場,免得被士氣正旺的敵人迎頭痛擊。他已經從敗兵們口知道,髡賊放棄了在南門的營寨和圍困澄邁的土圍,全軍退到了西北面靠近海岸的一處大營。 他立即命令一部分有馬的家丁和親兵,在自己手下一個名叫宋銘的小將帶領下迅佔領南門外的髡賊丟下的空寨,立起他的大旗來。接著他又叫來一個親兵: 「去稟告大帥我已奪下髡賊南門大寨破澄邁之圍」 隨後他催促步兵盡快趕路,他帶著人馬來到澄邁南門下,關照城上守軍開門。城上的守軍目睹了剛才官軍騎兵的慘敗,原本已經絕望,忽然看到驛路方向煙塵滾滾,大批官軍正在源源不斷的湧來,知道官軍終於來援,城樓上趴著指揮民壯抵抗的縣令縣丞等人一個個熱淚盈眶,紛紛朝北向著京城方向磕頭,山呼萬歲。 縣內軍民當下打開南門,童以振帶著本部人馬立刻入城。迅接管四城防禦,接著部下們趕緊四處圈占房屋,一時間縣城裡雞飛狗跳,士兵和軍官們忙著到處圈占房屋,索取供應。 一時間滿城都是叫罵、哀求、慘叫和哭號的聲音。有些人家被士兵們從家裡趕了出來,有人乾脆乘機搶劫起城的百姓來,亦有入屋**女的,一時間縣城內亂作一團,百姓們的哭號和官兵的斥罵吼叫混作一團。 澄邁縣令劉敬選嘴唇煞白,帶著書辦和衙役哆裡哆嗦的在縣衙門口支應不斷來向他需索的官兵們。他挨了幾個耳光,嘴唇已經破了,幾個書辦和佐雜官縮在他身後。 縉紳們一個個心驚膽戰,原本他們一個個出人出錢死守縣城的時候,日日夜夜都巴望著官軍來救,沒想到這救星卻和土匪差不多,看到縣令都吃了幾個大頭兵的耳光,各人更是擔心自己的身家小命不保。 「將軍,下官澄邁縣正堂劉敬選--」他剛開了個頭就被童以振打斷了: 「好了,好了,一會鎮台大人就要到了,把你的衙門打掃出來,迎候鎮台大人」 「是,是,這是下官職分所在。」劉敬選知道朝廷已經派出大軍來進剿髡賊,總以為只是支應糧草的事情,沒想到髡賊居然要和官軍在城下決戰,他不由得暗暗叫苦--他當過幾任縣令,知道地方官最為難的事情就支應過路的達官顯宦和軍隊了,兩者都和土匪差不多。知縣因為被勒逼不過病死,甚至自殺的都有過。現在官軍居然要在城駐紮,一時間臉色變得死灰,身後的官吏和士紳們也顯得非常不安。 「只是,只是,貴部兄弟的軍紀,還請將軍維持。」他哆嗦著說道。 童將軍看了看滿城亂哄哄的情景,不遠處還倒著幾具被割掉了級的屍體,從穿著看這幾個人並非髡賊。 「軍紀本將自然會維持,不過糧草供應亦要盡心才是。」 「是,是,下官--」他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幾個披頭散的女哭叫著朝他撲來,口大喊冤枉。 「這是什麼世道啊」女人邊哭邊號,「男人當民壯守城送了命,還沒下葬又被人砍了腦袋……」 童以振知道這是手下人在砍級作為戰功。這種事情在軍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他只是咳嗽了一聲,關照士兵把女人趕走。 這時候一個衙役匆匆趕來:「老爺,老爺」他跑得滿臉通紅,連帽都掉了,「副爺們……」他看到縣令身邊有許多士兵還有幾個將軍,趕緊改口道:「北城,北城,起火了」 劉敬選大吃一驚,只見城已經已有幾處起了火頭。他趕緊道,「快,快,打鑼,叫水社出龍」他又回頭望了一眼已經呆如木雞的衙役們,揮了下袖跺腳道,「你們也快去」 「這群爛崽,鬧得太不像話了」童參將見兵士們如此胡來,深怕被人告,遭到言官的彈劾,還有婦女的哭叫聲,大敵當前的,鬧得太過火要出事。當下命令一名親將帶著幾十個親兵奉著他的令箭滿城巡視,當街斬了幾個搶劫殺人的亂兵才將秩序維持下來。 半個時辰之後,李光的制標營一部也到了澄邁縣城下,但是他進城的企圖被童部制止了--童參將手下的潮州兵們似乎認為這座城市是他們的戰利品,不許他人染指。雙方白刃相見,劍拔弩張,要不是雙方將領趕快出來制止,潮州兵和肇慶兵在城門口幾乎釀成衝突。 何鳴站在塔樓上,用高倍望遠鏡看著正不斷湧來的明軍。他們的數量是如此之多,如同水銀洩地一般,填滿了整個澄邁縣城周邊的空地, 無數的隊伍,數不盡的旗幟,鎧甲的鏗鏘碰擊聲,士兵們的腳步聲,風吹打著旗幟的獵獵聲,猶如一股大潮正在洶湧的向這裡湧來。 夕陽西下,陽光照射在從東面過來的滾滾大軍身上,鎧甲和矛尖光芒閃閃,軍鼓、號角和觱篥聲四起,伴隨蒼茫的暮色。一種難以言語的威壓感濃重的壓迫在他的心上。 如果說何鳴是上過戰場,打過越南鬼,聞過火藥味。那麼野戰軍的許多元老軍官就算是部隊出身也從來沒有打過仗。每個人都從理性的角度上都知道明軍這樣的古時代的軍隊是不可能勝過一支近代化軍隊的,但是眼看著這支大軍源源不斷地湧來。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凝重。有人甚至覺得頭暈,乾脆放下了望遠鏡不再看。 一名將軍登上一塊巨大的石頭,無數戴著頭盔的人頭在他四周湧動向前。他猶如站在驚濤駭浪的大海之的一塊礁石上。將軍向前眺望著,手的令旗猛得向前一指。 二萬多人馬紛紛抵達縣城下,佔領了縣城周邊的空地和丘陵山頭。步兵在設立營柵,安放炮架,全軍一共列了三處營壘,外邊掘了長壕。與伏波軍對壘。 何如賓是在天黑前才抵達澄邁縣城的,他沒有入駐縣城,而是將大營設在縣城西門外。他和趙汝義一起,先驗看了斬獲的級。 不但級稀少,遠遠和童參將報稱的斬殺三百餘人對不上,而且這批所謂「髡賊」的級的頭大多剪得七零八落。有的頭上還殘留著血跡,有的級已經黑,一看就是死後一二天才剪掉的頭。 何如賓久歷戎機,一看就知道其的貓膩,至於趙汝義也是非常精明能幹之人。但是大戰在即,需要將士用命,兩人都默不作聲。驗看之後即命軍政司為出力人員記功。 驗看級結束之後,他們即帶著幕僚和將領們登上了澄邁的北城。眺望在海邊紮營的髡賊軍營。 湯允獻上了他從澳門買來得荷蘭望遠鏡。何如賓拉開鏡筒向髡賊大營望去: 大約四里地外的髡賊的營寨用一道一人高的土堤環繞,大營的形狀並不是圓形或者方形,而是凸出好些個大型的尖角。他不理解這樣的環繞整個營寨的一個個凸出的尖角到底有什麼用處,但是知道荷蘭人築堡也是這般佈置。 土堤上安設有許多柳條編的圓筐,一捆一捆的竹連綴在一起,構成一座座堡壘,還有許多用架搭建起來的高高的塔樓矗立,最高的比縣城還要高。上面有人影晃動。整座營壘外部掘有壕溝,防禦非常嚴密。 遠處的海上有燈光,似乎有許多船隻停泊著。湯允告訴他,這些都是髡賊的水師炮船。 看營地的規模大小,髡賊的人馬至少在一萬以上。何如賓沒有想到敵人會傾巢而出在澄邁縣城下和他決一死戰。而且髡賊的戰鬥力似乎也不容小覷。童參將所部是經過苦戰才把髡賊步兵逐出營寨的,騎兵還損失了二百多人。 他看到距離髡賊大營以東大約四五里的海岸線上有一個類似村落的地方:「此是何處?」 「回稟鎮台大人,」被叫來奉陪的縣令劉敬選趕緊道,「此是小英場,原有一處村落,萬曆年間地震全毀了。如今已無人居住。」 「沙將軍你遣一千人進駐小英場。攔住髡賊沿岸竄犯瓊山之路」他下令道。 廣州衛指揮撫標營游擊沙見璧趕緊應了一聲,立刻下城去安排了。 仔細觀察了一陣,何如賓看不出髡賊營寨的的弱處何在。知道明天的戰鬥敵人大營將會是一塊非常難啃的骨頭,損兵折將在所難免。 但是只要在這裡擊破髡賊主力,臨高也就一鼓而下了。這部分兵力恐怕就是髡賊所有的6師了。對方的戰術無非也是據堅寨用火器死守的模式,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正文 第八十七節 迎戰 第八十七節 迎戰 「鎮台大人,髡賊背海立營,已是陷入了絕地」常青雲道,「其敢於如此,無非仗其水師掩護。我軍今夜乘夜色黑暗之際,派水雷團營之練勇自小英場出發,放出混江龍,即可將其戰艦大破……」 何如賓的確在戰前招募組織了一個三百人的水雷團勇,還製造了五百個混江龍。因為預備著圍攻博鋪的時候才用,所以大部分水雷和準備施放水雷的舢板在白沙水寨裡沒有運來,只是隨軍帶一百個而已。 「無有舢板,如何施放?」有幕僚提出質疑。 常青雲胸有成竹道:「不要緊。只要遣人在小英場將水雷放下,順水流施放即可--學生見小英場突入海,施放水雷必無問題……」 湯允終於忍不住道:「常先生瓊州海峽的海流,這幾個月都是從西往東的。」 每年的夏季,瓊州海峽都是吹西南季風,海流亦按照風向,在髡賊大營以東的小英場施放的水雷根本就不可能漂送過去,倒是有可能給漂到瓊山縣去。 「哦,」常青雲微微一窘,馬上又道,「水流方向不正亦無妨。團勇多是蛋家,水性精熟,乘夜色下水,推送水雷到髡賊戰船旁就是。」 何如賓卻對這個建議不感興趣,敵人的炮船無非是掩護髡賊大營的側後。只要明天能擊破敵軍營寨,那些漂在海上的炮船就沒什麼用處。當年荷蘭人的大夾板船上那麼多的炮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明的軍隊包圍澎湖島上他們的堡壘,並不能出一點力。只要自己的人馬沒有昏頭跑到海邊上去就是了。 他關照手下眾將,今日讓士兵好好休息,明天準備廝殺,又命令各營要注意守望,防備敵人偷營。臨下城樓的時候他看到敵人營寨上已經是燈火通明,軍鼓和喇叭的聲音此起彼伏的呼應著,看得出防守的非常森嚴,營寨的紀律也很好。他不禁對敵人是否是一群「烏合之眾」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第二天天剛亮,伏波軍的大營裡的起床號就嘹亮的吹了起來,何鳴很早就起來準備戰鬥。吃完早飯之後從臨高來了最後一支增援部隊:由元老組成的「狙擊手隊」。其集合了所有擅長射擊的元老,有北美分舵的槍械愛好者,也有以前在射擊訓練隊待過的前射擊運動員。他們雖然不能直接上陣衝殺,但是在精確射擊上卻有本時空無人可比的本領。 這十來個人用得武器五花八門,但幾乎全是由北美分舵帶來的拴動步槍。在北美價錢便宜量又足的莫辛-納干佔據了半壁江山,而錢水廷與眾不同的背著瑞士製造的K31直拴步槍,這是一種精度很高的拴動步槍,周韋森帶的是一支雷鳴頓700步槍,所有的狙擊槍都裝了6倍瞄準鏡。隨著狙擊隊一起來的是宣部的攝影師們。準備攝制一部紀錄片來宣揚伏波軍的赫赫武功。 特偵隊的隊長們無一例外都有數碼DV,但都是家用級的機器。而這次丁丁等人帶來的半專業級數碼攝像機。帶有專業級的長焦鏡頭。 何鳴關照將狙擊隊分散到各處的塔樓上,一部分人安置在土堤的炮壘工事了--狙擊手的威力是不會低於一門大炮的。另外再給每名元老配三名學員,作為觀測員和警衛。除非有指令,否則他們可以自由選擇開火目標--將領和軍官是第一目標。 儘管丁丁一再要求要到第一線去拍攝,何鳴還是沒有派他上土堤,而是安排他在自己所在的指揮台上搭建拍攝軌道。 「我不怕危險,拍攝這種紀實影片,一定要衝在第一線才行。」 「你在前面礙手礙腳。」何鳴毫不客氣的說,「還有,一會你只管拍,不許說話。」 「打掃戰場的時候我要去第一線……」 「到時候會安排你去的。」 分配狙擊手和攝影師完畢,何鳴把營一級主官全部召集起來開了一個戰前會議。會議上通報了昨晚明軍已經佔領小英場的動向。當然,這對即將展開的戰鬥沒有影響。 會議行將結束的時候他看著已經在司令部裡集合的元老軍官們:很多人眼睛周圍發暗,顯然是沒有睡好。對於初次上戰場的人來說是很自然的事情。 「同志們,戰鬥馬上就要開始了。」他簡短的對大家說道,「為了這一天,大家在操場上帶著新兵苦苦的訓練了二年,現在正是體現你們訓練成果的時候。」他掃了眾人一眼,「按預訂計劃執行解散」 全體軍官一起敬禮。 何鳴立正還禮,最後說:「去戰鬥吧,同志們」 營壘之上,兩個步兵營已經被帶到了胸牆後面,每個連都指定了戰鬥位置。給連長的命令非常簡單: 「在這裡戰鬥到底」 每個人領到了200發彈藥。後方在前幾天又送來了五百支後備用的米尼槍,以備萬一戰鬥過於激烈槍支損壞太多無槍可用。士兵們都在抓緊最後的時間擦拭著槍支,檢查彈藥。軍官們來來回回的檢查著工事和士兵的裝具。 魏愛帶著警衛員在堤岸上巡視,不時的和士兵們談幾句話,用一種安詳鎮定的態度來安撫士兵們的情緒。其實他自己心裡也非常緊張。但是他竭力讓自己顯得從容鎮定。 兩面營軍旗在兩處凸角堡上分別樹立著,步兵第第5營營長付三思。他們在兩個關鍵性的凸角堡上直接指揮部隊。這兩個人都穿著全新的軍裝,佩戴著所有曾經獲得過的榮譽的標誌。游老虎坐在椅上,雙手柱著總的邊軍長刀。付三思則若有所思的抽著煙,手邊放著一支刺刀已經打開的SKS。 所有的火炮,不管是炮兵連的還是後備炮,昨天已經一門不剩的全部被拉到了土堤上,安放在炮壘裡。十挺海軍贊助的「打字機」也安放在一些關鍵性的位置上。其幾挺被裝倒手推車上用來進行機動防禦。穿著藍色制服的水兵站在自己的陣位上,一面海軍的藍白兩色旗幟飄揚著。 野戰軍的軍旗在營寨央飄動。何鳴帶著參謀們已經登上了處在營寨心部分的高台上。有線電話、對講機和電報把他和所有的部隊聯繫在一起。 作為全軍預備隊的第6步兵營在高台下列成方隊。 「全體坐下」朱全興大聲命令著,隨後他自己也坐在地上,等候投入戰鬥的命令。 一個連又一個連,一面軍旗又一面軍旗,1800名步兵,穿著灰色的制服,手裡緊握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在他們身後是2000名民兵,全部手持長矛,隨時準備投入最後的廝殺。 四周靜悄悄的,整個野戰軍的營寨裡現在已經完全安靜下來,沒有鼓號,也沒有人聲喧嘩,除了偶然急匆匆走過的傳令兵和命令聲之外,只有軍旗的獵獵飄揚聲傳來。 楊增站在土堤上,手裡握著指揮刀。儘管天氣並不好,但是他依然能看清楚遠處正從各個營寨不斷湧出正在列陣的官兵。人馬集合之後。以一聲號炮為信號,全軍向海邊開來。無論從元老還是從土著軍官的角度來看,明軍的陣列都很難說嚴整,但是氣勢驚人。黑壓壓的向這邊壓了過來 明軍推進了幾里,隨著一聲長的號角聲,行進的隊伍停在距離大寨三里的地方。弓箭手和火器手走到前排,一排人半跪著,一排人站著,準備隨時放箭放銃。後面是成排的長槍手,牌刀手在兩翼,隨時準備廝殺。 他們就好像黑雲那麼多楊增想著不由得握緊了指揮刀,今天會有一場惡戰 站在澄邁縣城城頭的何如賓手下的武官員們也有這樣的預感,髡賊的大營土堤上已經佈滿了士兵,但是卻一點喧嘩的聲音都沒有傳過來,對方安靜極了,似乎已經嚴陣以待,要迎頭痛擊來進攻的官軍。這種感覺讓很多人不高興。 錢太沖擠在幕僚人群裡,伸著脖看著遠處的髡賊營壘。他為一夥海上的強盜居然能修築起如此大規模又嚴整的軍營感到驚訝,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築營方式--用土堆成一條不過一人高的大堤,四周凸出許多個大尖角出來,這樣的營寨如何踞守?到底是海外蠻夷啊他這樣想著,心裡卻在斟酌著準備在戰後向趙大人呈送的《善後章》。這篇章是他在最近幾天每晚抽空寫得,他把自己從書上看來和從旁人那裡聽來的各種兵亂之後的撫民善後之法進行了一番梳理,再根據他從苟承絢那裡聽來的關於臨高的情況進行選擇整理,最後羅列成這篇長篇大論。一共分為章,分別是:「撫民」、「賑濟」、「開荒」、「募商」、「緝兇」和「慰忠」。錢太沖把自己的這篇章讀了又讀,時而為自己感到寫得精妙的句讚歎一番。 在南門的營寨裡,宋銘宋千總已經做好了出擊的準備,童以振給了他一百騎,他知道一會將會由他這支騎兵去打頭陣,試探敵人的營寨。這是個極危險的任務,因為聽說敵人的火器非常厲害--昨天何千總的慘敗證明了傳言非虛。這次試探很可能會有去無回。 這一百騎已經在壕溝外列好了陣勢,每個騎兵都帶了弓箭,準備抵近營牆之後放箭騷擾敵人,試探敵人的防守力度,找出營寨的弱點。如果敵人的騎兵應戰的話,他們就立刻退回來。 三聲號炮響過,他看到城頭上已經掛出紅旗來。立刻舉起長槍,高喊一聲:「殺呀」第一個策馬衝了出去。後面是一百騎。旗手和十幾個親兵緊跟著他。 頓時馬蹄動地,喊殺震天。在紮寨的各營人馬,吶喊擂鼓助威。聲勢驚人。土堤上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穩住穩住」土堤上的軍官們拔出指揮刀吼叫著,何鳴下令:「炮兵不要開炮,放近了用步槍打」 宋銘的騎兵頃刻之間已經衝到了土堤前,敵人並沒有派出騎兵或者步兵來應戰,連火器都沒有射擊--要是大明的軍隊,敵人離著寨牆一百來丈的時候就有火器手在亂放火器了。暗暗納罕,他因為昨天聽何千總說得敵人火器射程很遠,不敢沖得太近,準備稍稍靠近土堤之後快速的放一輪箭就撤回去。 他剛剛策馬衝過兩個凸角,翻身摘弓時候,耳畔響起了槍聲。 從兩個凸角的各一邊發射出來的槍彈從左右兩翼同時橫掃過整個騎兵隊,奔馳的騎兵頃刻之間就倒下了二十多人。宋銘的親兵有七八個落馬,大旗上也被穿了無數的洞。他不敢遲疑,往馬臀上加了一鞭,立刻衝了出來。 何如賓看得清清楚楚,敵人的大營防守得非常嚴密,部隊要攻擊就必須突入兩個凸角之間,不論攻擊哪個凸角的側面,都會遭到旁邊凸角上的火力的側後打擊,如果單獨攻擊凸角正面,正面太過狹窄的根本無法展開兵力。 原來凸角堡壘是這麼個用處何如賓知道荷蘭人是這樣修築堡壘的,也聽人說過這種堡壘的好處。但是心裡總有幾分懷疑。現在眼見為實了。對手是一支以優勢火器裝備起來的軍隊的時候,這種堡壘的優勢真是太明顯了 現在髡賊的大炮還沒有開炮,只是鳥銃的一次排射就顯示出如此的威力。何如賓心暗暗憂慮。但是他並不流露出任何擔心的神情,依然保持一種冷漠嚴肅的大將臨危不懼的摸樣。他把童以振叫來: 「童將軍,你為朝廷效力的時候到了。你帶全軍攻髡賊南門」 童以振領了將令,從城樓下來回到自己的營寨。宋銘的人馬剛剛回來,丟了差不多三十騎,餘下的人也有不少受傷。 宋銘看到他來,趕緊過來叉手行禮。 「不必多禮,你先帶著弟兄們休整片刻,一會還要為朝廷出力」 童以振知道宋銘是一員驍將,極不怕死,每次衝鋒都是在第一個,經常不顧一切危險的蠻幹,人稱「送命將軍」。看到他在如此危險的前後夾射之後還能逃出性命來,不禁奇怪此人的命竟然這樣的大。 「是大人」宋銘道,「髡賊火器極猛……」 「本將知道」童以振並不多言,他身披鐵甲,頭戴鐵盔,立刻翻身上馬。喝了一聲:「槍來」 一名親兵立刻將一桿長槍遞給他,他看了看遠處的營寨,將長槍一舉大吼一聲,縱槍躍馬,衝了出去直取大營的南門。他麾下的潮州兵們向前湧去,而雷廉參將趙千駟帶著二千人馬也同時從縣城東面殺出,兩路合擊髡賊大營。 一時間鼓聲動地,喊殺連天。大小旗幟滿山遍野,在暗沉沉的雲下隨風招展。轉眼之間,他們已經衝出差不多幾百米的距離。 何鳴拿起電話:「炮兵射擊」 張柏林早就在等著這個命令了。一聽到這個命令立刻命令:「開炮」 所有的火炮早就標定了射擊距離,裝填好了彈藥。一聲令下炮長們同時站起身來緊握拉火繩,往側後猛得一拉。 十多門正對敵人衝擊方向的大炮**出長長的白煙。紅色的炮彈呼嘯著朝著密密麻麻的人群飛去。12磅實心彈以每秒457米的初速向1000米外的敵人飛去。一團團的黑影帶著呼嘯聲砸在人群之,頓時血肉橫飛,落在地上的炮彈被土地彈起來,跳躍著向後滾動,在陣形犁開一條條血肉模糊的溝渠。 明軍並沒有被炮火阻擋住,士兵們如同潮水一般的向前湧去,將領們策馬喊叫著,在隊伍來回奔馳著督促士兵向前猛攻。第二輪炮彈又飛了過來,成排成排的士兵被跳動的炮彈打掉了頭顱,撕開了身體,扯斷了手臂和腿腳。鮮血橫飛,到處是支離破碎的屍體和慘叫的傷員。有時候炮彈似乎已經慢得伸出一隻腳就能踩住它,但是它還是毫不留情的把一條條小腿從人的身上扯落下來。 12磅加農炮發射之後的後坐力大得驚人,一門炮足足後退了七米遠。為了節約炮兵的體力,免得打到後面脫力無法維持發射速度,每門炮都準備了三個由代畜輸卒組成的推炮組幫忙輪流推炮復位,火炮一停下來,這些人馬上趕上去肩推臂拉的將火炮復位。 拿著炮刷的一炮手立刻將炮刷帶著清膛用的螺旋金屬桿的一端插進炮膛裡用力攪動了幾下,將幾片焦黑破爛的棉布鉤了出來,包裝發射藥的棉布事先都浸泡過發煙硝酸,理論上說應該在開火時和發射藥一起燒掉的,但是每次發射總會有一部分殘留。清膛之後,一炮手倒轉炮刷,在水桶裡蘸了一下插進炮管裡開始反覆抽*動來清洗炮膛。 「清膛完畢」 「裝填實心彈一發,目標距離940米」 [] 正文 第八十八節 炮戰 第節炮戰 站在裝載著彈藥箱旁的炮手立刻打開彈藥箱蓋,從貼在蓋內側的一張表格上搜索著他需要的數字,然後大聲的回答: 「射角4度4o分」 站立在炮尾左右兩側的三炮手立刻旋轉手柄將火炮調整到正確的角度--機械部門開的新炮架不但可以調整射擊方向,還改進了仰角調整系統,將角度指示儀直接安裝在炮尾,三炮手轉動手柄就能迅調整到位。吞噬小說 www.tsxsw.com減少了四炮手和一炮手的工作。與此同時炮手從彈藥箱裡取出一炮彈交給等在一邊的五炮手。炮彈是老式的定裝彈:球形炮彈是用布條和棉布包裹的射藥包捆在一起,五炮手將炮彈裝進一個籐筐裡,然後搬運到一炮手身邊由他檢查。 「彈藥正確裝填」 二炮手結果炮彈將藥包朝向炮尾,把炮彈裝進炮膛,拿著推彈器的三炮手立刻把推彈器插進炮口,將炮彈一直推到膛底。站在炮尾左側的四號炮手把一根長錐通過炮尾的火門刺進炮膛,捅破了藥包外面的包布,取出一個拉火管,用拉火繩上的鉤鉤住拉火管上面的拉環之後把它插進火門內。 「準備完畢」 這一連串眼花繚亂的複雜動作只用了短短的幾十秒,6個炮手之間的動作配合要非常熟練才能做到忙而不亂。一個訓練有素的m857火炮的炮組在急射擊的時候可以達到一分鐘4。不過這樣很快火炮就會因為過熱而無法射擊了。現在土堤上的炮兵採用的是一分鐘一的持續性射進行射擊。 「放」 四炮手立刻用力拉動手裡的拉火繩。隨著一聲巨響和一道長長**出去的火光,整門火炮和圍在火炮邊上的炮手們就被一團巨大的白煙籠罩了,巨大的後坐力推動的火炮就向後方竄了出去。 「m857,價格便宜量又足。」站在張柏林身邊的正舉著望遠鏡看得林深河喃喃自語。他號稱是來佔地檢驗武器裝備性能和炮兵訓練成果,實際是來看熱鬧的。順便在看看還能鼓搗出什麼新玩意來。 實心彈的殺傷效果非常令人滿意,但是在如此洶湧的人潮,似乎還難以迫使敵人潰逃。兩支明軍人馬還在吶喊著向大營衝來, 「別急」林深河故作鎮定的說,「按照南北戰爭的經驗,步兵起碼要堅持到oo米內吃了霰彈才會潰逃……」 「老大,這是明軍,不是聯邦軍或者邦聯軍。」張柏林因為所有的前膛炮射術戰術都是他教得,把林深河視為專家的專家,「明軍這種古時代的軍隊不是應該很快就崩潰了嗎?」 「明軍被炮一打就會崩潰不是我說得。」林身河聳聳肩,「不過被炮擊就會全軍崩潰大約只有大清才能辦得到了。」 按照他的觀察,炮擊的密度相對於湧來的人群來說還是少了點。這個炮火密度在南北戰爭時代也就是一般的水平。 「快快拉」火器營的士兵們吼叫著,不斷的鞭打著被征來的民夫和牛馬,一門門的紅夷大炮在斥罵、呻吟、哀號和牛馬的嘶鳴聲被拖向炮位。昨晚這些大炮已經作為防禦武器安設在各個營寨的壕溝後面。由於火炮離髡賊的營寨足足有四里多遠,炮彈根本打不到。李陌刀組織人馬拖運火炮,以求盡量靠近之後再開炮。 但是前面人馬的調動阻塞了火器營的前進,直到潮州兵們開始進攻,才算把道路讓開。李佰刀不敢遲疑,趕緊催促士兵們推炮。 「敵人在運送火炮。」從觀察哨傳來了消息。 「在哪裡?」應愈把帽往頭上一推,舉起望遠鏡看著,「看到了」他大叫道,隨後他拿起電話: 「柏林,你右前方官軍正在推紅夷大炮趕快給他們一頓炮彈」 「裝填實心彈,目標距離o米」張柏林親自上陣,舉著望遠鏡測矩,「全連急射」 幾分鐘之後,張柏林組織的一個炮兵連立刻向火器營正在移動的紅夷大炮開火。 磅拿破侖炮的射的實心彈接二連三的向火器營劈頭蓋腦的砸了下來。第一輪炮彈砸在離開火器營不遠的正在列陣的步兵隊伍裡,引起了一陣混亂。李陌刀大驚失色的看著土堤上射的炮彈拖著煙霧飛越了前面的正在衝鋒的步兵,直挺挺的向這裡落下來 「糟了」他的腦海剛剛閃過這個念頭,第二輪炮彈已經朝著火器營的隊伍劈頭蓋腦的砸了下來。 一顆炮彈落在不遠處,隨後彈跳著向隊伍飛來。直接將一頭牛打成兩段,隨後血糊糊的炮彈又跳起來把幾個民夫帶倒在地,留下一地的殘肢碎肉。接著又有幾顆炮彈落在隊伍裡。整個火器營人喊馬嘶牛叫的亂成一團,脫韁的馬,受驚的牛在隊伍裡亂竄,無情的踩踏著到地受傷的士兵們。大炮翻倒在地,有一門炮車直接被炮彈擊,炮身被打得仰面樹起再重重的栽倒,把幾個倒霉蛋砸得腦漿迸裂。堅固到笨重的炮車只是被飛來的炮彈一擦就散了架。 李陌刀眼看著威力最大的紅夷大炮不是傾翻在地就是炮車被炮彈擊毀陷入泥土動彈不得,牛馬死傷纍纍不說,受驚的牛瞪著血紅的眼睛四處狂奔,四周的步兵被牛馬衝撞,隊列大亂。有人在罵「撲街」,有人在罵「x老母」, 幸好磅火炮的急射維持時間不算太長,李佰刀這才檢出一條小命來。他的火器營裡最有價值最有威力的紅夷大炮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有的斷成兩截,有的炮身開裂,有的炮車毀壞,大炮深深的陷入了泥地。得用很大的人力才能把火炮挖出來。 李陌刀已經知道敵人炮火射程遠自己,不能再打將火炮推近了射的主意--再往前恐怕連炮也架不起來。 當下收拾殘兵退了回去,準備用二位可以施放十五斤炮彈的四千斤大炮了。這兩位紅夷大炮最遠可以到到三里之外。但是能打什麼就很難說了。 「明軍開炮了」觀察哨在步話機裡叫了起來。張柏林一驚下意識的蹲下了身,只見兩個黑影劃破煙霧已經朝這裡飛了過來,但是這兩枚炮彈一前一後都落在離開壕溝還很遠的地方,只激起大量的泥土。接著又是兩枚炮彈飛來,一枚在地上彈跳了幾下,終於落到了壕溝裡。 應愈用步話機呼叫觀察哨:「找出敵人的炮位」 很快火器營射炮火的地方就被找了出來,測距顯示,他們在差不多oo米的地方開炮。 「這麼遠的話紅夷大炮的射程根本夠不著。」林深河說。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兩門紅夷大炮的放了好幾炮,炮彈卻沒有一打到土堤上,最遠的不過是靠著炮彈彈跳滾動進了壕溝而已。 李陌刀眼看著炮彈打出去之後連敵人的土皮都沒沾到,心大為著急。大呼「再加藥」 炮手原本已經按照銃尺的數字裝填了最多的火藥,現在聽說還要加藥,一個個大驚失色。因為大炮炸膛在當時的軍是經常的事情,一旦大炮炸裂,周圍的炮手就算當場沒有被炸死,也很難活命。 「加藥」李陌刀拔出佩刀朝空一劈,「違令者-斬」 在斬的威脅下,炮手們多加了三分之一的火藥。李陌刀為了表示自己不怕多裝藥,親自點放大炮。 四千斤紅夷大炮猛得爆出一聲巨響,沉重的跑車幾乎是蹦跳著向後退去。兩名躲避不及的士兵當即被撞得口吐鮮血倒地而亡。 這枚炮彈終於飛過了差不多二公里的距離,命了營寨的一處凸角堡,但是這時候彈道已經低到了只能猛得撞在凸角的壘壁上,打下一塊泥土而已。 「敵炮兵方位……」觀察哨透過濃密的硝煙終於現了李陌刀的紅夷大炮射時的煙霧。 「打掉敵人的炮位」應愈下令,「我不要敵人的火炮干擾。」 但是即使是林深河也無法保證能用m857在米的距離上立刻擊毀這二個孤零零的炮位。連著射了幾枚炮彈都偏差的很遠。大家正在忙亂的瞄準和計算的時候,忽然火器營炮位方向傳來了一聲巨響,一股濃煙直衝天空。 「敵人炮位生不明爆炸」觀察哨報告道。 「是不是火藥庫炸了?」張柏林趕緊舉起望遠鏡。 林深河搖頭:「火藥庫爆炸要猛烈得多。我看是炸膛了。」 他估計的沒有錯,在連著「強裝藥」射了二次之後,一門大炮突然炸膛了。爆炸的衝擊波和碎片頃刻殺死了周圍的十多個人,李陌刀被衝擊波衝出去十多米摔倒在一匹死馬上才逃過一劫。 李陌刀支撐著身爬了起來,腦袋暈乎乎的,耳朵嗡嗡作響。他使勁搖了搖腦袋,現周圍的士兵們全逃散了,連那位完好的紅夷大炮也被丟下不管了。他的幾個親兵跑來把他架起來。李陌刀還想繼續裝填開炮,結果現這門完好的大炮其實炮身上已經出現了裂紋。再開一炮自己也必死無疑。把他氣得把佩刀在空亂砍。 空氣又一次響起了髡賊炮彈飛來的呼嘯聲。一個親兵趕緊奪下他的刀,說道:「守備大人快避一避,髡賊又要開炮了。」另外幾個人將他架起來往後跑去。 「敵人的炮兵陣地已經完了。」張柏林給應愈打電話。 「很好,快組織炮火攔阻敵人的步兵」 磅加農炮的火力雖然猛烈,但是並沒有使得敵人很快動搖,儘管每次炮彈落地之後產生的巨大殺傷效果都使得一部分士兵動搖潰退,但是他們很快就在軍官的驅使下重新湧了上來。大隊的官軍已經湧到了離土堤五百米的地方。伏波軍的榴彈炮也加入到轟鳴的行列裡,開花彈不斷的落在隊伍。儘管殺傷效果一般,但是炮彈落地能夠爆炸還是使官兵們產生了極大的動搖。 當他們在炮火下終於逼近到距離寨牆三百米左右的地方,寨牆上伏波軍的步兵軍官們同時舉起了指揮刀: 「標尺oo米--放」 幾百支米尼步槍出辟辟啪啪的槍聲,密集彈雨席捲了整個前鋒,幾百人當即被彈倒地。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使得早已動搖的步兵終於支撐不住,衝向敵軍的道路似乎從來沒有這樣遙遠和危險。童以振連斬了幾名潰軍,還是阻擋不住潮水般退回的士兵。他正在大聲呼喊,要將領們維持住,不許士兵潰逃。但是一彈忽然將他的馬擊倒,他頓時跌在地上,他身邊的親兵們趕緊把他架起來,童參將馬上跳上第二匹馬,但是這時候他的掌旗官的鎧甲忽然在他眼前爆裂開來,掌旗官哼都沒哼就從馬上摔了下來。 這下讓他肝膽俱裂,髡賊正在用什麼他看不到的火器射擊。他知道自己已經處於非常危險的地步,再也不堅持要繼續攻擊了,任由親兵家丁們護衛著撤了下去。主將一退,士兵們跑。硝煙散去,只丟下一地的旗幟甲仗和屍體。 土堤上的士兵們爆出一陣自內心的歡呼聲,許多人原本已經做好了殊死戰鬥的準備,沒想到官軍會這樣快的就敗退下去。驕傲、藐視和自豪感充滿了他們的心胸,許多人揮舞著手的武器歡呼著他們的第一次勝利 何如賓眼睜睜的看著四千戰兵在連敵人的土堤都沒有靠近就在髡賊的炮火下潰退下來。他寄予厚望,認為可以和髡賊的火炮相媲美的火器營居然連炮位都沒架起來就被敵人的大炮打得人仰馬翻。他的臉色完全陰沉下來,這樣的仗還怎麼打?連近身肉搏的機會都沒有他已經看出來,髡賊的大炮比紅夷大炮打得遠,打得准,而且射的度也快得多。比起很久才能放一炮的紅夷大炮,髡賊設在土堤上的大炮幾乎是一刻不停的在**著濃煙烈火,把彈丸雨點般的傾瀉在官兵的頭上。 「啟稟大人」一名親兵急匆匆的跑來跪下,「雷廉參將趙將軍陣亡了」 「什麼?」何如賓吃了一驚,趕緊舉起望遠鏡朝著趙千駟主攻的方向望去,那二千人正在潰不成軍的往回逃跑。 還沒有接戰就死了一員大將他趕緊問:「趙將軍是怎麼陣亡的?」 「回稟大人,是了鳥槍……」 「胡說」何如賓再也無法遏制自己的驚慌,「本鎮看得清楚,他的大旗離寨牆足有七百步,如何能鳥槍?」 親兵不知道為什麼大人對到底了什麼陣亡的如此計較,趕緊稟道:「小人不敢胡說,趙將軍屍體已經搶回,正在營,確係了鳥槍。」 「滾」他怒喝一聲,喘了一口粗氣,大聲傳令:「擊鼓」 隨著鼓聲,從營寨開出了新一波的生力軍。這是練兵游擊的人馬,還有制標和撫標。堪稱是這次征伐最精銳的人馬了。當然他還有鎮標兵和五百家丁,但是這是他的本錢,不到最緊要關頭他是不會動用的。 他將三個營的營將叫來,面授機宜。 「大伙都瞧見了。」他陰沉著面孔,「髡賊的大炮很厲害。打得遠,打得准。李陌刀的火器營沒開炮就給打殘了--指望不上了。你們一會擺開陣勢的時候要記得,隊伍要擺得松。一隊一隊的要分開。不要再像童、趙兩位將軍那樣人擠人,密密麻麻的往上衝了」 「卑將們明白」 何如賓緩緩道,「哪位將軍的人馬先登寨,本鎮就給他記頭功」 何鳴看到官軍還沒有接近大寨就潰散了感到十分意外,他暗暗的記過數,整個土堤上的大炮射最多的一門也才射五十多炮彈。炮火遠遠談不上密集的地步,四五千人馬就這樣退回去了。就算是古時代的軍隊吧,當年祖魯人打英國人好像也打得屍橫遍野才潰散的。看來明軍的戰鬥意志不高。不過他聽說大圖書館歷史研究組的人說過,明軍的精銳和一般部隊差別是很大的。 「剛才動進攻的是雷廉參將、潮州參將兩部。」東門吹雨已經拿到了最新的觀察哨匯總過來的報告, 「根據觀察哨觀察:至少有名千總及千總以上明軍軍官參加了進攻。我方確認擊斃5人,疑似擊斃7人。根據狙擊手報告,雷廉參將趙千駟在戰鬥被狙擊手擊,目前生死不明。」 聽說狙擊手擊了一名主要參將,何鳴點了點頭,狙擊手的威力果的然不可小覷。畢竟火炮再厲害也做不到這樣的精確打擊。 「炮兵共射炮彈49,實心彈7,榴彈。」他翻過一頁,「消滅紅夷大炮十一門。」 「我方傷亡和損失裝備數字。」 「輕傷五人,無死亡,無損失。」 正文 第八十九節 土堤激戰 第八十節 土堤激戰 戰鬥的狀況果然和參謀部估計的一樣。何鳴想。但著明軍只敗了一陣而已,對方旗幟沒亂,人馬也沒有動搖的跡象,從鼓聲和軍旗的移動情況看,敵人正在加緊調兵遣將。這一陣,敵人肯定會調動精銳主力來全力攻擊了。 「敵人在調動新得部隊。」觀察哨不斷的傳來新得情報,「敵人在從城裡運東西出來」 何如賓調兵遣將,積極準備著第二次進攻。為了抵禦髡賊的火器優勢,將火器營和輜重營的大批雞公車集起來,上面堆積了許多裝滿了沙土的口袋和草包,都用水淋濕了。有的車上還裝上了從縣城拆卸來大量的厚重的門板,連縣衙裡的幾扇厚厚的包著鐵皮的大門都被拆了下來。劉敬選按照軍的命令,親自帶著衙役到處拆木板,收集手推車和口袋,免得「貽誤軍機」。軍的木匠、鐵匠急急忙忙的進行著改裝。 再厚的門板,哪怕包上了鐵皮也抵擋不了炮彈,這點基本的道理何如賓還是懂得,他單行的是敵人的鳥銃。 從昨天開始的幾次接戰來看,髡賊的炮利之外,鳥槍也很「利」,光這三百步外取人性命的威力就能讓士兵喪膽。髡賊炮再多,也不過二三十門,和人手一支的鳥銃比起來,威脅反而不算太大。 土袋和門板在衝鋒的時候用來掩護士兵,抵擋鉛,等到了壕溝下面,就可以用它們來越過壕溝。借助千里鏡何如賓看得很清楚:髡賊的土堤很寬,但是並不高,充其量不過二丈高,上面除了一道低矮的沙袋堆砌起來的矮牆之外沒有防禦工事。至於那些用木桿搭建起來的塔樓太過單薄,不可能裝有大炮,最多有幾名鳥銃射手而已,構不成大的威脅。 何鳴一邊注視著明軍的動向一邊命令給士兵們分發高熱量乾糧和水--下午的戰鬥很可能會非常激烈,而且持續時間會很長。 「趕快吃飯,準備打仗」 第二次攻擊在午後展開了,展開進攻的是這次討伐明軍的精銳,央是撫標的一千五百名標營戰兵,由號稱猛將的游擊王道濟指揮。他的左翼是制標游擊李光的一千制標戰兵,右翼是練兵游擊王熙的一千二百戰兵。 炮聲一響,只有車輪滾滾,幾百輛雞公車或者堆滿土包或者樹立著木板在前開路,後面是以長列縱隊跟隨著的官軍步兵。 官軍將領們已經見識到了伏波軍的炮火優勢,這次不再採用密集的隊形一起往上湧,而是讓人馬分散成為較為稀疏的隊,縱隊與縱隊之間拉開距離,免得髡賊一炮下來就能打出一條血肉胡同來。 一波又一波的人馬在軍鼓聲湧動著向前,煙塵滾滾,將領們騎著馬在隊伍大聲的吆喝著,驅趕著部隊前進,他們身後大旗飄揚,簇擁是人數不等的親兵和家丁,一個個刀出鞘箭上弦,隨時準備護衛自己的主將與敵人或者與逃兵廝殺。 土堤上的大炮又開火了。大炮的發射時的濃煙和火光使得所有的明軍將領和官員都震動了一下,他們已經知道,隨著那些濃煙和火光,將會有什麼用的事情發生在正在空地上奔跑著前進的士兵將佐身上。每個人都在凝息屏氣的注視著戰場。 炮彈的黑影發出可怕的呼嘯聲,接二連三的落在隊列裡,什麼也阻擋不住這些黑色的跳動著的鐵球。一旦落到隊伍裡就會響起一陣慘叫和哀號。硝煙散去,地上只留下一攤一攤的屍體和斷肢碎肉。炮彈即將要墜地的時候速度已經慢得彷彿伸手就可以接到。一個魯莽的把總用自己的鐵槍向上一舉,像撥打箭矢一般猛得揮舞著,不知死活的想把炮彈打落在地。炮彈打斷了矛尖,一股巨大的力通過槍桿傳導到的他胳膊上生生的撕裂了半個身。有人轉身就想逃走,卻給後面督陣的軍官們瞬間砍殺。 「往前衝,往前衝」將領們在發號施令,他們自己也不安全,除了不問官位大小碰到就死的炮彈之外,不時有人會突然墜馬,有些人騎著馬盤旋著,裝模作樣的揮舞刀劍吼叫著,但是自己再也不往前走。 隨著隊伍愈來愈逼近土堤,火炮的發射也愈來愈密集。隨著明軍衝到了距離五百米的地方,炮兵開始發射榴霰彈和榴彈,炮彈或者在空爆炸或者在落地而炸,碎片和鐵彈將成排成群的士兵擊倒。 「快衝快衝」軍官們揮舞著刀,「往土堤下衝」 士兵們發出轟然的號叫聲,猶如垂死的野獸一般向前快速向前湧去。黑壓壓的隊形向著土堤前猛衝。伏波軍的炮手都脫光了膀,盡著一切力量快速的發射著炮彈。炮聲此起彼伏,整個土堤上已經完全被白色的濃煙所籠罩,只有突出在上面的哨塔猶如一座座雲端上的閣樓一般浮動在煙霧之上。雲層下面是驚濤駭浪一般翻滾著正在逼近的人群。哨塔上的狙擊手們已經失去了一開始慢慢的裝彈,親自尋找目標,仔細瞄準射擊,搖搖頭或者點點頭再往自己身邊的木板上畫一個記號的閒勁道。每個人都是快速的拉栓瞄準擊發,然後趕快再尋找第二個目標。 「目標300米,霰彈」張柏林終於喊出了裝填霰彈的口令。戰鬥終於進入到近身戰的水平了。十幾門大炮迅速裝上了霰彈發射。 「放」 27枚霰彈隨著炮口的每一次跳動後退**出去,構成了一道密集的彈幕。許多士兵還沒有接近到壕溝就被擊斃了。 「步兵射擊」何鳴眼看著官軍不顧炮火,已經逼近了壕溝。有的士兵已經將土袋,雞公車和陣亡士兵的屍體往裡面投,要填塞出一條道路來。雖然他們很快就成片的霰彈擊斃,但是後續的人馬正在源源不斷的湧來。 「標尺150米,放」 火炮發射的煙霧太濃了,沒有人看得清楚目標,步兵就裝定了標尺,並不瞄準直接一排又一排的打著齊射,清脆的槍聲接連不斷的響著,很多人沒有靠近壕溝就被了槍倒下,有人向後退,但是何如賓已經加派二千人馬緊隨著衝了過來,滾滾的人群再一次充滿了戰場。前隊頂著後隊的向前猛撲。 「衝呀殺過壕溝去賞銀五兩,登上寨牆賞十兩」幾個軍官帶著親兵策馬沿著已經混亂的官軍隊列飛奔著吼叫著鼓勵士氣。 「都給老沖斬髡賊一級賞銀二兩斬髡賊主任者賞銀五十兩,畏縮不前,怯戰後退者,斬」 王道濟身先士卒,衝在前面,他身邊的家丁和親兵已經死傷了一半,掌旗官也換了二個人,但是他還是第一個把隊伍帶到了壕溝邊。一些弓箭手已經在壕溝邊張弓搭箭,發射出密集的箭矢。土堤上出現了第一波傷亡。三眼銃手也跟著發射三眼銃。 田涼站在本連的右側,他的耳朵幾乎被槍炮聲震聾了。他看到連長--不顧死活的乾脆跳到了矮牆上,揮舞著手裡的指揮刀吼叫著,聲音幾乎壓住了全連排槍的射擊聲。這時候五支羽箭從煙霧射了出來,其一支射了連長,他哼了一聲就從土堤上摔了下去,頃刻就被官兵砍去了首級。 士兵們驚呆了,一時間居然忘記了開槍。田涼吃驚的指揮刀都差點落到了地上--連長這個一貫軍事訓練考核都名列前茅,敢打敢沖的人就這樣死了 「快,田少尉,該你上了」連司務長看到田涼還在發呆,趕緊把他連推帶搡的弄到連旗下。 田涼一時間差點連喊的口令都忘記了。發現本營有連長陣亡趕緊跑過了督戰的游老虎狠狠的踢了他一腳: 「發什麼楞開槍」 田涼這才反應過來。他的指揮刀猛得往下一劈。 「齊射放」 一陣海風吹來,將濃厚的硝煙吹散開。一道紅色火蛇沿著土堤翻飛著,到了壕溝邊正在放箭填溝的士兵們在左右兩翼的火力夾射下紛紛栽倒在壕溝裡,但是第二批人又湧了過來。 付三思注意端著SKS步槍,一邊注意著整個營的狀況,一邊不時拿起槍射擊幾發彈。他專打壕溝邊的軍官和弓箭手這樣的投射兵。他的槍法很準,而且射擊的時候不受外界影響,基本上是一槍一個。 眼看著壕溝有幾段已經被屍體和沙包填滿,愈來愈多的明軍湧到了寨牆下,儘管他們避開了正面的火力,但是從另一面斜面發射的步槍火力依然將他們成批的擊倒。 然而隨著大量弓箭手和火器手衝到壕溝旁進行掩護射擊,土堤上的傷亡也增加了。付三思感到時機已到,從手邊拿起一個手榴彈,拉環投彈一氣呵成。 「投彈」他在手榴彈出手的同時大聲命令著。 「投彈投彈」一疊聲的命令在土堤上傳遞著。正在射箭和填溝的士兵們只看到土堤上丟下許多小鐵疙瘩。 手榴彈接二連三的爆炸著,儘管裝填黑火藥的手榴彈殺傷效果一般,但是許多手榴彈一起投擲的威力和聲勢還是很驚人的。接著又是第二排第三排手榴彈不斷的投下,這個距離上霰彈已經不能發揮作用,只能向縱深發射。手榴彈成了最好的武器。擁擠在壕溝旁,土堤下的官軍士兵在手榴彈雨下幾乎毫無躲藏之處,紛紛倒斃。 前一批人還沒有倒下,後一批人已經在將領們的驅趕下湧了過來,士兵們一批又一批倒斃在凸角堡之間的空地上,土堤上的每次排射都如同一把鐮刀迅速的收割掉一批人的性命。煙霧籠罩著土堤,遠處的人只能看到步槍和火炮發射時的火光。 土堤上的傷亡愈來愈多了,許多步兵了箭和三眼銃發射的鐵,衛生員不斷的拉走倒下的傷亡者。土堤上的步兵陣線開始薄弱起來了,火力也隨之稀疏。 第一批官兵趁著火力開始稀疏,已經拔掉砍掉了斜插在土坡上的標準竹籤,雖然他們不斷有人槍滾落下去,但是後面的人依然一批一批的湧來。已經用梯或者乾脆就是手足並用的的爬了上來,他們立刻被步兵的刺刀解決了,但是爬上的人愈來愈多了,有的三眼銃手也爬了上來,發射完之後就用這沉重的鐵器當鐵棍用,許多沖寨的官兵邊爬邊向土堤上投擲燃燒的火罐,這種陶瓷火罐儘管不能爆炸,但是落地之後的火焰和煙霧也造成了防守者一定的混亂。步兵們開始被逼得步步後退,陣腳大亂。一個把總猛得跳上土堤,他的長刀一刀砍斷了一名步兵的步槍,將他刺倒。隨後又砍倒了另一個撲上來的步兵。兩個拿著長矛撲上來的民兵在他揮刀亂砍的氣勢下居然連連後退。眼看著他身後上來的官兵愈來愈多,把總的膽氣愈發壯,猛衝幾步,將已經潰不成軍的民兵逼退,伸手就將一面軍旗插到了土堤之上。城上城下的明軍士氣大振,同時發出一陣激烈的嚎叫聲,捨生忘死的衝向這裡,眼看著就要在土堤上打開一個突破口。原本還拿著民版半自動M14的一槍一個過癮的林深河大呼一聲,手拿著上了刺刀的M14衝了過來,眼看雙方就要近身格鬥,只見他往旁一閃,大喊:「放!」 他身後的一挺裝在手推車上的打字機立刻發出巨大的吼叫聲,密集灼熱的鉛彈將所有爬上土堤的官兵一掃而空,一個人的腦袋當即被打碎,一個被鉛彈撕成了幾快。僥倖沒被擊的也連滾帶爬的從土堤上逃了下去。 到處都出現了突破口,但是民兵和各營的預備隊不斷的封閉突破口,將突破防禦佔領土堤的官兵打下去,戰鬥進入到白熱化的地步:一邊是正在進行白刃戰鬥殊死較量的人群,一邊炮火和排槍還在一刻不停的噴吐著火光和濃煙。 田涼所在的地方正是一個突破口是王道濟的家丁和親兵擊全力猛撲的地方。他臨時指揮的連已經傷亡了三分之一的人。官兵乘機爬上了土堤展開了白刃交手。他的指揮刀在激戰不知道掉了哪裡去,左輪手槍打完彈之後來不及裝填一個官兵就朝他衝來,情急之下他把左輪槍猛得摔到了對方的臉上,順手撿起一根三眼火銃輪了起來兜頭一下打得敵人腦漿迸裂。 他來不及再找武器,官兵們已經湧到了他的面前,生死關頭他的軍事條令已經忘得精光,只是憑著一股求生的**,揮舞著這個沉重的鐵傢伙左右開弓猛砸了過去,當者披靡。這時候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大腿,田涼慘叫了一聲跌倒在土堤的屍堆裡了。一個官兵見他腰裡掛著刀鞘,知道是個官,跳過去揮舞著腰刀就要砍下他的腦袋,但是立刻被後面湧來挽救自己代理連長的步兵們用刺刀刺死了。雙方在田涼倒下去的地方進行著來回的搏殺。 指揮台上的參謀人員們開始沉不住氣了,眼看著敵人愈來愈多的登上土堤開始了白刃戰鬥--有的戰鬥就在大炮旁展開。 「投入預備隊吧。」朱全興親自跑來請戰 「再等一會,還堅持的住。」何鳴拿起望遠鏡仔細的觀察土堤上的每一處突破口。不錯,官兵在很多地方登上了土堤,但是每個缺口都有伏波軍和民兵在接戰,他深信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是能夠擊退這不多的官兵。 游老虎在戰鬥充分發揮了他被人稱作「一根筋」的作用,他帶著一種快樂的吼叫聲衝入一個個突破口,毫無章法的用邊軍長刀亂砍,在大量砍殺官兵的同時差點把自己的腦袋砍掉,但是他的瘋狂勁帶動了一大批民兵和步兵的士氣,他們一湧而上跟隨著他猛砍猛衝,一個又一個突破口的進行封閉。事實證明,官兵對一對一的白刃戰的堅決性遠不如伏波軍訓練有素的步兵。經常發生三五個步兵用刺刀就把一群官兵打退的戰例。 午後2點的時候,儘管王道濟不顧傷亡的一次又一次的組織人馬猛攻,但是士兵們在壕溝旁炮著彈,死傷很多。土堤上的防禦也漸漸形成了彈性。民兵填補了傷亡步兵的空白,用長矛將勉強爬上土堤的官兵戳下去,打字機在封閉突破口的戰鬥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這種可怕的連發怪物徹底的摧毀了任何企圖佔據土堤上的突破口的決心,如雨點般傾瀉的鉛彈將湧進來的官兵一掃而空。而火炮的射擊又將後續人馬不時的截斷,登上土堤的官兵得不到及時的增援,無法打開突破口而被逐一趕了下來。 王道濟還在呼喊著登寨,這時候米尼步槍的彈擊了他。他搖晃了一下從馬上栽了下來。士兵們終於再也無法堅持,發出一聲呼嘯往後逃跑了。 [] 正文 第九十節 第一天的勝利 第十節 第一天的勝利 王熙和李光的人馬也隨後潰逃,李光身邊親兵全部死光,連大旗都差點丟了。他自己身一彈,好不容易才被人救了回來。王熙在指揮人馬跨越壕溝的時候就陣亡了。 何如賓眼見人馬在土堤下翻滾湧動著,不斷的攻上土堤又不斷被逼下來,心暗暗焦急。這時候他看到派去後續增援的練兵游擊的人馬正在紛紛撤退下來,不由得心大怒,正要下令擊鼓催促進攻,只見已經攻到壕溝邊的人馬也在後退。頃刻之間,戰場上的四五千人馬如同雪崩一樣完全潰散開了,滿地都是丟盔棄甲的潰兵。 「要不要讓埋伏部隊出動?」 「不,敵人的老本還沒用完,何如賓的本部鎮標和家丁都沒有出動。」何鳴看著戰場的局勢,「明天何如賓非得把老底用出來。我們依托陣地徹底打殘他們,等他們灰心喪氣草木皆兵的時候再一鼓作氣擊潰敵人」 澄邁城頭,接到廣東練兵游擊王熙、撫標營游擊王道濟先後陣亡的消息,觀戰的官佐將領們的氣氛低落到極點。樂觀的氣氛一掃而空:今天一天僅廣東的經制武將就陣亡了兩員,其他千總及千總以上武將陣亡達到二十多人。這樣慘重的損失已經夠得上「慘敗」的標準了。 何如賓滿頭的冷汗,如此慘重的損失若不能全滅髡賊,他已經很難向總督向朝廷交代了。他命令:「擊鼓」他決定這次投入自己的鎮標和家丁,一舉突破敵寨。 還是趙汝義攔住了他:「我軍受挫,今日士氣已衰,再攻不過徒傷士卒而已。將軍不可逞一時之氣。好在我軍元氣尚在,暫且收兵,明日再戰。」 收兵鑼聲響徹在整個戰場上空,其實就是不打鑼。官軍的攻勢也已經潰敗了。伏波軍在官軍的大股人馬潰逃之後漸漸的停止了射擊。那些受了傷還能走動的官兵一瘸一拐的逃了回去。 硝煙漸漸的從戰場上散去,只有這個時候,雙方才能清楚的看到這場將近3個小時的廝殺的結果。壕溝內外到處填滿了屍體,土堤下的屍體尤其密集,有的地方已經被堆疊起半人多高。土堤上,甚至土堤的斜面上也到處掛著屍體,血沿著土堤汩汩的往下流淌著,猶如一條條黑色的小溪。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汗臭和硝煙的氣味籠罩在戰場上空,令人作嘔。 伏波軍的步兵和民兵們,一個個衣衫破爛,滿臉滿身的煙塵,有的人還帶著傷。他們用步槍支撐住身,有的人失去的了步槍就提著撿來的官兵的長槍和大刀,望著正在潰逃的官兵,表情呆滯的猶如剛做了一場夢一般。 看到明軍收隊,一隊隊的退回到營寨之。剛剛回過神來的伏波軍士兵們這才爆出一陣陣勝利的歡呼聲--他們擊潰了官兵精銳四五千的人的猛攻,屹立不倒。歡呼聲一陣接一陣的沿著土堤傳送著,響徹在整個戰場的上空。 比起土著軍官和士兵們,感情豐富的元老軍官們一個個幾乎喜極而泣--這支他們親手建立起來,苦苦訓練了二年的軍隊,終於表現出他們是一支真正能夠戰鬥軍隊,而非只是在檢閱場上走出整齊隊列的隊伍了。何鳴注意到好幾個元老軍官都在擦著眼睛,不由得笑道: 「怎麼?一個個都要哭了?像娘們似得」 「我這是……高興……」魏愛一貫以德意志式的鐵血硬漢面貌示人,這會也忍不住擦著眼睛,「我們的軍隊……終於成功啦我們不會敗了我們贏啦」 「小魏啊,你還一天到晚吹什麼意志的勝利呢,這會還流貓尿。」游老虎扛著染滿了鮮血的邊軍長刀,得意洋洋的說道,他渾身上下到處是鮮血,連臉上都有,他卻一點不擦拭,似乎是在炫耀自己不顧後果的貼身肉搏,「你看我,一口氣砍了十幾個腦袋下來……」 他剛說完這句話,就突然跌倒在地。在場的人都被嚇了一跳。隨軍醫生張土木趕緊看了下他的狀況。 「沒大礙,傷口失血加上脫力。」說著他打開隨身的醫藥箱,給游老虎注射了一針,「把他抬到衛生所去」 「老游還真是猛……」 「這樣猛遲早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張土木說,「渾身都是傷口,不深,不過血流多了一樣要送命。」 東門吹雨說:「這樣游老虎明天就不能參加戰鬥了,得趕緊任命三營代理營長。」 「讓林深河代理好了。他今天表現的不錯。」東門吹雨說,「他和我提了好幾次了,想把關係轉到部隊來,而不是一天到晚當軍械工程師。我覺得可以。他對排隊槍斃這套不是很熟悉麼。」 「不,他對三營不熟悉。」何鳴考慮了下,「余志潛代理第三營營長,林深河先補他的連長職位。戰後再重新調整。這仗打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見分曉了。」 儘管明軍還有著大量的人馬,但是何鳴知道敵人士氣已衰,明天的就算何如賓用來他的家丁和鎮標也不大可能像今天這樣猛烈了--最關鍵是自己的士兵們已經有了必勝信念。在即將到來的決戰會更加勇猛的戰鬥了。 哨塔上的狙擊手們全部下來了,他們在混戰揮了極大的作用,不但擊斃了許多軍官,不止一次的打亂了官兵進攻的組織,還在最危急的時候直接用步槍封鎖突破口。這會他們一個個滿臉硝煙,手指腫脹,有人的手上還流了血。但是每個人都意氣風,提著裝著大把的彈殼的口袋,興高采烈的討論著自己的戰績。 「我打掉了起碼三個軍官還有那個大將」 「那個大將明明是我打的起碼是個總兵」 「屁總兵才一個人。你打的最多是個把總。」 …… 元老狙擊隊的總成績是47次擊殺,這個成績相當不俗。不過正如周韋森說,敵人密密麻麻的擁擠在一起,你很難打不。他自稱在ooo米外射殺了一名將軍,但是錢水廷則堅持認為是他的打的。兩個人產生了激烈的爭論。 錢水廷的總擊殺是4人,不過他做的記錄最為詳盡,紙上有弓箭、長槍、三眼銃、軍旗、頭盔之類各式各樣的符號以代表其擊殺的目標類型。周韋森笑話他畫圖的時間太長結果放槍的時間就少了。 丁丁從一個炮壘裡爬了出來--今天他認為自己充分瞭解了什麼叫「死一生」,幾十年後他經常會對自己某個叫不出名字的孫賣弄當天的勇猛:什麼敵人朝他殺來,他一直到敵人衝到他面前一米的時候還在拍攝,身連動都沒動;他一個人用攝影機的三腳架打死了七八個官兵;他和某個官兵大將單挑,將他擊倒在地,對方臨死前還說「服了」之類。 實際上丁丁的處境確實很危險。他原本在司令台上拍攝,第一次進攻結束之後,他為了卻更好更直觀的素材,將專業機交給了助手,自己帶著個dV上了土堤,在哨塔上拍攝了一陣,然後又進了一處供狙擊手使用的炮壘。原本以為官兵會像第一次進攻一樣在土堤下直接崩潰,沒想到敵人還是衝了上來。最激烈的時候,官兵和伏波軍步兵就在炮壘外進行白刃交手。官兵幾次想突入他正在拍攝的炮壘,都被保護他的戰士用刺刀趕了出去。 直到敵人全部退走,丁丁又歇了好一會才從炮壘裡出來,手裡還痙攣的抓著dV。 「**,這太刺激了……太刺激了……」他喃喃自語。 炮壘裡實拍的dV畫面非常之刺激,因為過於血腥暴力,以至於在公開放映的時候不得不剪掉了一部分。 衛生隊和士兵們在土堤上清理著激戰後的戰場。不管死人活人見人就踢一腳,能動的不問官兵還是自己人全部上擔架。 田涼被衛生員們從屍堆裡找了出來,他迷迷糊糊的感到有人在踢他,他動彈了一下。 「少尉還活著」有個聲音在遠處說。 「快運到包紮所去。」 接著他感到自己的脖被套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固定了不能動彈,然後被人挪動到了擔架上。挪動的時候牽動了他的傷口,讓他尖叫了一聲。 有人馬上往他的嘴裡灌了些清涼的液體,帶著濃濃藥味。他感到渾身一陣舒服,傷口也不疼了,接著就昏睡了。 伏波軍的總傷亡人數,包括民兵在內達到oo多名,死亡oo多人,其四分之一是軍官和軍士。這個傷亡比率讓何鳴等人有喜有憂。軍官軍士陣亡的多說明身先士卒已經深入人心,但是苦心培養出來的骨幹就這樣損失掉又讓人感到非常的惋惜。 武器的損失非常嚴重,不僅損壞了幾百支步槍,許多長矛,還損壞了三門火炮。彈藥消耗更是驚人。 張土木的衛生所裡忙成了一團,七百名雙方傷員集到了衛生所大帳篷外的空地上,成排的擔架排列在地上,伏波軍的輕傷員蹲在一邊抽煙聊天,也有人一動不動的坐著,似乎已經死了,但是有人一碰他們就會疼得哼哼起來。 官兵傷員帶著陰沉的目光坐在一起,除了疼得受不了的人之外沒人敢叫喚。他們恐懼的看著渾身是血的髡賊在大帳篷裡進進出出,裡面不時還傳出慘叫。 張土木的袖挽起,兩條胳膊上全是血跡,他穿得白罩袍上濺滿了鮮血,活像個屠夫。他身邊的衛生員也差不多,一個個渾身血跡--他已經做了好幾台手術了。 游老虎被抬進了帳篷,被抬上了一張乾淨的急救台上,血和消毒水的濃烈氣味把他弄醒了。他看到衛生員們正拿著大剪刀在他雙腿間比劃,不由嚇了一跳,趕緊護住關鍵部位。 「幹什麼?」 「給你脫衣服。」張土木說,「不然怎麼處理傷口?」 「我『那兒』沒傷口,拜託他別拿著剪刀晃來晃去好不好?剪壞了沒處裝新得」 「沒事,他剪得多了。」張土木開著玩笑,「幫校好好清理傷口。」 當刺激性的消毒液接觸到傷口的時候游老虎臉色白,但是他為了保證自己的硬漢形象寧挺著不出喊出來。 「沒必要,疼就喊嘛。」張土木麻利的檢查著傷口,「記錄左右胳膊、左右肩膀、胸部、左右大腿有多處撕裂膚傷,左肋一處刃器撕裂深傷,未見臟器,沒有骨折。」說完他命令,「立刻注射破傷風,你頭暈麼?」 「暈」 「你流血不少,不過還沒到危險的地步,不然我就得動士兵給你獻血了--靜脈注射葡萄糖鹽水5oonetbsp; 「嗎啡不要了。」游老虎不想和這玩意搭邊。 「一會給你縫合傷口的時候你就想它了,」張土木關照衛生員,「我先去處理下其他人,縫合傷口的事情我親自做。」 張土木丟下游老虎,又給一個被捅了肚的士兵做了緊急手術。這手術能做下來他都覺得奇怪,因為當年他就是過不了手術關才道急診上混事的。 「張大夫一個了三眼銃的」衛生員急急忙忙的跑進來。 「給寧大夫抬去」 禿頂,微胖的寧靜海看著這個渾身都是窟窿血流得滿地都是的傷員,抱怨道:「這是第幾個了?沒有x光機拍片根本取不完彈頭……」 「你先救他的命,拍片到馬裊再說。」張土木說,「這傢伙看樣要輸血。」 「血壓,心跳正在下降」衛生員喊道。 「快,顛茄注射輸液」寧靜海叫了一聲,隨手翻開傷員脖上的身份牌,「a型血,把a型血民兵叫四五個來抽血」 醫療部門還沒有建立起全程的血液供應體系,採用的是「獻血員」的方式來供應臨床用血。手術時用的血漿全部是靠衛生員和民兵血檢合格者現場獻血。必要時候再從健康的民兵和勞工抽取。 田涼被抬到了楊寶貴面前。他剛剛縫合完一個士兵的傷口,正在清洗消毒著雙手。 「左腿穿刺傷」楊寶貴瞥了一眼喊到,「準備取箭頭注射破傷風」 手術刀割開他的肌肉,鉗小心翼翼的從他的腿上拔出了斷裂的箭頭。楊寶貴仔細的檢查著有沒有碎裂的部分遺落在傷口裡,然後給他的清洗消毒。 田涼呻吟了一聲,甦醒了過來。 「怎麼樣?少尉。」楊寶貴說,「腿上了一箭,你運氣好,沒傷到大血管也沒碰到骨頭,一打兩穿,休息一個月就能繼續活蹦亂跳了。」 楊寶貴處理傷口的手藝很是精湛,沒人看得出他實際上是個獸醫。他跟到大營來是準備戰鬥結束的時候給明軍丟下的騾馬治療傷口。眼下暫時先客串下軍醫。 大部分傷員傷勢不重,清理傷口之後縫合,由於有破傷風針劑和抗生素兩**寶,許多士兵的性命能夠得以保全。有了輸血、輸液、外科手術的幫助,使得原本許多重傷必死的士兵也得以活命。 「……在第二次反圍剿作戰,衛生部第一次大規模運用自製的藥品和器械對傷病員進行了救治。這也是自製抗生素和破傷風血清的次投入戰場救傷,在廣大醫護人員的努力下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挽救了許多人的生命……」(《衛生志?第一卷》) 自製的破傷風血清採用的是馬血清,為了搞馬血,衛生部和尼克很打了一番嘴皮官司,在確保抽馬血不會影響馬匹健康的前提下才搞到了足夠的馬血清。消耗了大量資源製造出來的破傷風血清到底有多少實際療效,沒有比在戰鬥使用更能檢驗出效果了。 被俘虜的官兵傷員也得到了救治,這先是出於「人道主義」,其次是出於「實用主義」--每個人都是寶貴的勞動力。臨高政權最缺的就是人。 「雷恩你別唸經了,」張土木忙得腳不點地,看到負責檢疫防疫的雷恩在給一個重傷的士兵做什麼臨終祈禱,不由火冒了上來,「馬上要打掃戰場了,你是帶隊的,快去報到」 「……以以聖父、聖、聖靈之名,阿門。」他給奄奄一息的傷員畫了個十字,扭頭道,「烈士需要精神的撫慰……」 「大夫……長……俺還活著……」傷員說著,「張大夫說……俺死不了」。 「哦--是這樣啊,上帝是無處不在……」 「你快去吧」張土木連連催促,雷恩不情願的站了起來,所謂打掃戰場就是去清理掩埋屍體,這活計即噁心又費力,誰叫自己是預防醫療方向,疫病的消殺與控制專業呢。而自己還要做冒牌的基督徒吳院長指派的任務。據說是為了擴大教會的影響。為此他已經給好幾個垂死的官兵重傷員做了告解。邊做邊嘀咕自己到底做得是不是合適。 正文 第九十一節 夜襲 第十一節 夜襲 在輕步兵的掩護下,打掃戰場的衛生隊和民兵打開寨門走了出來,他們首先收拾裝殮土堤前陣亡的己方陣亡者。許多從土堤上倒下去的伏波軍陣亡者已經被砍掉了頭顱,掛在脖上的身份牌也隨之遺失了,只能從縫在衣服上的布票查詢他們的名字和部隊逐一登記裝殮。隨後開始清理陣亡的官兵的屍體,包括那些倒在壕溝裡的屍體也一具一具的用鉤桿拖出來。天氣已經熱了起來,這麼多屍體丟在地上一旦**很快就會引起瘟疫。 明軍看到髡賊打開寨門大舉而出,以為要發動反攻,紛紛登上寨牆準備廝殺。然而只見髡賊的步兵出寨之後推進了三百步就停下來列陣。後面又出來許多穿著白袍的人來,他們一個個頭臉都被白布兜帽包圍,手裡拿著長長的桿。將一具具的屍體勾住拉到一起,再用手推車運到深溝裡掩埋--工兵隊埋下一列火藥,很快爆破出一條深溝來用來掩埋屍體。 在屍堆不時可以發現被丟棄的官兵傷員,只要還能動彈的,都一一裝上手推車運回寨裡去救治。 令何鳴和元老們感到遺憾的是,官軍居然沒有丟下一個千總極其以上級別的軍官的屍體,更不用說傷員了。連他們的個人使用的姓字旗也沒撿到幾面。 散落在地上的明軍遺落的刀槍軍器,何鳴並不要求回收,但是丟棄在地上的軍旗則一面不留的全部收集起來--這可是戰功的標記。 「髡賊居然不砍首級」官兵們好奇的注視著敵人的行動,不僅不砍首級,還把傷員都帶了回去。當時的軍隊,作戰一但受傷就有喪命的危險,更何況是無力行走的重傷。一般軍隊在獲勝之後打掃戰場的時候,不論敵我,只要是重傷員一般都是就地補刀。 為了安全起見,伏波軍收殮屍體打掃戰場的行動只推進到距離土堤二百多米的地方。這一段距離內也是屍體遺留最多的地方。 就在衛生隊忙著清理戰場的時候,原本濃厚的雲層閃耀著電光,一陣陣沉悶的雷聲滾滾傳來。一場暴雨就要來臨了。 大戰之後常常會有暴雨,特別是在這樣七月水汽豐富,雲層密集的季節裡,大量塵土和硝煙提供了充分的凝結核。 「這下屍體可要泡得發脹了,」雷恩帶著草草了事的衛生隊撤了回來,他皺著眉頭說,「明天太陽一出來,戰場上的味道我想著都覺得害怕。」 「先這樣湊合下,以後再處理吧。」何鳴似乎聞到了當年往諒山挺進的時候沿路的屍臭。「營寨裡也要撒消毒水。」 雷恩把自己身上散發著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罩袍脫下來,連油布靴一起丟進了正在熊熊燃燒的鍋爐裡,這台鍋爐正在燒著開水供應部隊。 「步兵6營擔任警戒,注意防雨其他部隊立刻開飯然後休息。」何鳴大聲的命令著,「告訴後勤部門,要確保每個帳篷和窩棚都是乾燥的。」 「明白。」謝澍敬了個禮轉身小跑著去了。營寨裡的廣場上響著點名的聲音,很快步兵三營和五營就把每個營的缺額報了上來,陣亡和受傷的軍官和軍士要馬上補充起來,提升有功的士兵升級。士兵的缺額由民兵遞補。這樣明天各部隊又能齊裝滿員的上戰場了。 隨著一陣猛烈的滾雷聲,稀稀疏疏的豆大雨點落在地上,楊起泥土和血腥的氣味,一陣寒風吹來,眾人都打了一個冷戰,一場大雨傾盆而下,伴隨著轟鳴的雷聲,一時間天地間金蛇狂舞,白色的雨簾籠罩著天地,嘩啦啦的雨聲使得彼此說話的聲音都要聽不清了。 何鳴的勤務兵早就把雨具帶著,雨點一下就給他披上了。何鳴沒有急著回司令部去,問:「傷員有沒有遮蔽?」 「已經給傷員搭了雨棚和大帳篷。」 雷聲漸漸的遠了,但是雨勢愈來愈大,離開十來步的距離就看不清人和物了,何鳴還是巡視著一遍各處,看到各個地方已經安排妥帖之後才走了下來回到司令部裡,他關照派一名軍官在特偵隊的護送下去探望兩個潛伏的步兵營。 負責潛伏的第第4營都在野外,何鳴見雨勢如此之大,生怕他們在野外不能宿營,甚至有遭遇山洪的危險。 「告訴他們不僅要注意安全還要注意隱蔽」何鳴關照使者,「防止敵人夜間偷襲。」 不過兩位營長都匯報目前宿營地很安全,士兵們也沒有遭遇水淹,正在休息。 澄邁的城樓裡此時一片愁雲。今天一整天的戰鬥都說明了髡賊不但火器精銳,而且戰力極強。雖然確切的數字還沒有出來,但是全部傷亡超過二千人是肯定的。這對於一支二萬多人的軍隊來說已經是非常嚴重。整個大營士氣低落。許多人害怕明天會被趕去和髡賊交戰,已然存了逃亡的念頭。只是天降大雨,外面漆黑一團才沒有發生大規模的逃亡。 何如賓一面命令可靠的部隊控制道路和要隘,一面召集將佐們會議撫慰眾將,要大家不要灰心喪氣,等候明日決戰。趙汝義也說了些要眾將精忠報國的話。又臨時升任了幾員將領,要他們統帶失去主將的人馬。又把那些損失最為嚴重的部隊調到較為側後的地方去駐守,換上新銳的人馬到一線。 他接著又命人斬了十幾名游騎拿獲的潰散後不回營企圖往瓊山逃跑的潰兵逃卒,首級號令全營。接著這殺人之威又派親信幕僚和將領到最不可靠的操軍和鄉勇宣慰,軟硬兼施的要他們「齊心用命」。料理完這一切之後,他才回到大帳。趙汝義正坐在帳捻著自己的胡。何如賓知道他看似鎮定,實則心非常害怕。 「寅之將軍,明日一戰可有幾分勝算。」趙汝義問。 「只有七分而已」何如賓道,「我軍今日受挫,軍心頗為動搖。髡賊士氣正旺……」 餘下的話他沒有說下去,在座的人都清楚其的潛台詞:明天的戰鬥恐怕是敗多勝少。 趙汝義咳嗽了一聲,道:「髡賊火器犀利,士氣又旺,我軍斷不可與其野地浪戰。依學生之見,不如深挖溝,高築牆,以耗髡賊之銳氣。」 何如賓卻不言聲,這個戰法在對付一般的敵人,甚至在對付朝廷的大敵東虜的時候都是有用的,官軍火器多,步兵多,掘壕立寨以火器固守,只要官兵上下一心,將士用命一般總能守住。不失為一個好的戰術。 但是髡賊卻和明軍交過手的任何敵人都不相同。甚至與髡賊最相似的紅毛人也不一樣。敵人有比他們射得更遠更准的大炮,掘壕固守只會被敵人從遠處慢慢的用炮擊,不等到敵人進攻就會全軍士氣崩潰了。 「趙大人,髡賊的大炮遠在我之上,掘壕固守,敵炮可及我,我炮不及敵。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 趙汝義一聽確有道理:「只是明日再攻,恐怕……」他的話沒有說下去,只是歎了一口氣。 有個幕僚道:「大人不必擔心,他的炮再遠,亦得出寨列炮,敵兵人少,不過依著火器犀利,未必敢出寨列炮。」 這時候常青雲卻插上來道:「大人髡賊今日小挫我兵鋒,必然兵惰將驕,疏於防範。今晚又是大雨如注,敵人火器斷不能用,請大人遣一勇將,以重金募死士數百,傚法雪夜襲蔡州之事,必可大破髡賊」 他說得斬釘截鐵。何如賓暗道:「書生之見」這麼大的雨,派遣幾百人摸黑出去行動困難不說,連方向都未必摸得準。 但是常青雲的「大雨如注,火器斷不能用這句話打動了他。在他看來,今日還是敗在髡賊火器強大之下的。 最好明天亦能下雨。何如賓暗想。 趙汝義卻對這個提議起了很大的興趣,周圍的幕僚和將佐也認為有機會--他們覺得只要髡賊不能施放火器,他們就沒什麼了不起。就算不能破賊,讓敵人吃個大虧,搬回一局還是有可能的。 「外面雨勢如何?」 「已經稍稍轉小。」出去探視的小校回稟道。 何如賓起身站到城樓上扶廊沿看去,幾里地之外的髡賊大營土堤上燈籠點得通明,顯然戒備森嚴,指望偷營劫寨已無可能。但是敵人火器不能使用,己方以白兵相搏未必沒有機會小勝一場。 現在雨已小。何如賓想,馬上派人去劫寨的話,倘能得手,將髡賊全軍乘機擊潰整個戰局就徹底扭轉過來了,若是不能破寨,小勝一場也能鼓舞士氣。 於是他馬上派人將其他將領找來,商議劫營之事。大家認為:今天攻寨失利之後,髡賊絕對料不到明軍會去劫營,更不用說現在正下大雨,雨夜雖然行動不便,但這是敵我共險,髡賊不能用火器就只能亂戰,官兵的白刃刺擊的功夫就能顯示出來,說不定就此擊潰髡賊也未嘗可知。 當下決定由何如賓的鎮標兵五百人為先鋒冒雨搶登,惠州參將嚴遵誥率一千人接應。若是攻寨順利,就以起花為號,何如賓親率主力隨後猛攻。 嚴遵誥讓大家飽餐一頓,隨後卷旗息鼓,悄悄的移動到前寨。為了便於在雨天泥地裡行動,首登的五百人卸掉了鎧甲,也不帶長槍,只帶朴刀和小盾。另外準備許多輕便的梯。所有士兵的鞋上全部用稻草繩纏繞幾處,以免攀登時候濕滑不能著力。各部集結完畢之後,立即冒雨出發,鎮標軍守備,游擊正芳率領精兵居前,嚴遵誥帶著幾名游擊率領一千人準備接應。他命令大家不准舉火,不准喧嘩,在雨夜悄無聲息地迅速向敵營奔去。 何如賓另外悄悄的預備了二千人,準備一旦夜襲得手,就立刻親率主力猛攻,一舉破寨。 正芳率領人馬悄悄的走過好幾里,耳畔只聽得雨聲刷刷,土堤上儘管有燈火,四下卻一片漆黑。他暗喜敵人的燈火通明,等於敵人在明我軍在暗,還為進攻的隊伍指明了方向,要不然黑燈瞎火的雨地裡要找到正確的方向幾乎是不可能的。 眼見著全軍已經悄悄的的摸到了土堤下,後續的人馬也摸了上來,正芳不由得大喜。白天幾千人馬要突破這段距離留下了無數的屍體,現在居然一兵不損就摸到了土堤下,看了髡賊果然是懈怠了他靜聽片刻,土堤上依舊毫無動靜,只有火把的在雨絲燃燒時的嘶嘶聲。 「架梯」他小聲的命令道。十幾把雲梯慢慢的樹起來,往土堤上靠了上去。 四周忽然變得雪亮。頃刻間官兵們以為在一瞬間天亮了,就在他們錯愕的一瞬間,一個宏亮的聲音傳到了耳: 「放」 排槍頃刻間席捲了凸角堡之間準備劫寨的官兵,強烈的光束照射得土堤下的官兵頭暈眼花,強烈的舞台用探照燈的光芒掃過密集的雨絲,使得四周的一切都變得白花花的。被打蒙了官兵一時間連逃命的方向也辨認,就紛紛在排槍下斃命。 「走」正芳驚魂未定,知道髡賊早有防範,不敢再多逗留,一聲鑼響,官兵們爭相潰逃。土堤上的白色光束卻緊緊的跟隨著敗兵,一時間官兵大亂,在壕溝前自相踐踏,死傷很多,幸而後面嚴遵誥所部還沒過壕溝,一看光柱四射,還以為髡賊用了什麼妖法,接著火槍轟鳴,嚴遵誥知道所謂「雨天火器無用」對髡賊不是一句真理。 髡賊的鳥銃在大雨轟鳴,官兵的弓箭卻再雨天很難使用,嚴遵誥帶的一千人馬即不能攻又不能接應掩護,眼見著白色的光柱亂晃,越過壕溝壕溝往他的人馬照去,還沒等他下令,一排亂槍打來,正等著過壕溝的官兵當即倒下一批。其他人頓時一哄而散,嚴遵誥自己也被親兵簇擁著逃走了。 正芳在混亂在親兵親將的護衛下,奪路而逃。好不容易才逃過了壕溝,這時土堤上排槍停歇,只聽有一個聲如巨吼的聲音喊道: 「下面的人聽著拋下刀槍,脫光衣服雙手放在頭上蹲下否則一個不留」 亂作一團的官兵早就被探照燈照得頭暈眼花,又被排槍打了個失魂落魄,趕緊一個個丟下手武器,高舉雙手蹲在土堤之下,不敢抬頭仰視。 有個軍官見自己在光柱的邊緣,便悄悄的挪動幾步,企圖隱入黑暗。土堤上立刻響起一聲槍響,頓時被擊斃在空地上,眾人一見哪裡還敢挪動半分,一個個再也不敢動彈。 土堤上放下了三張梯。 「十人一隊,一隊一隊的爬上來。有受傷的,一概帶上來」 脫得精赤溜溜的官兵們被大雨澆得渾身打哆嗦,有個小軍官便喊道:「上面行個方便,多放幾把梯下來,兄弟們上下沒個遮掩,這雨又涼……」 「出兵放馬,為朝廷效力,講究精忠報國。死都不怕,你們還怕著涼?」土堤上有人笑著答話。 「屁得精忠報國老是為了吃糧拿餉,」小軍官見上面有人接話,兵痞的本色又發作了,「雖說大家各為其主刀槍無眼,這會看在都是穿號褂吃糧的份上,通融則個」 「好說兄弟膽不小,不知高姓大名?」 「不敢,小性蔣,賤名佑功。」 「好,這就多放二張梯下來。」 於是降兵們就順著這五張梯,十人一隊的往上抖抖索索的爬去,上面的步兵荷槍實彈的監視,民兵們準備著一捆一捆的繩,俘虜上來就捆上右胳膊,十個人捆成一串再押下去。士兵和民兵們看著官兵赤身**,個個露蛋光□,被大雨澆得狼狽不堪的摸樣,不由得笑了起來,笑聲愈來愈大,穿透雨幕,傳到官兵大營這裡來了。白天遭遇了挫敗的官兵們聽到了槍聲,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髡賊笑成這樣,又不敢打聽,只在黑暗悄悄的議論。許多下級的將佐和士兵都意識到這次征髡是徹底失敗了,至少看不到有打贏的機會。 十人一串的隊伍在刺刀的押解下一隊一隊的安置到營寨一角的戰俘營裡。在一個個竹棚裡生起了許多火堆,但是並不發給衣物,只讓俘虜們靠著火堆取暖。傷員經過簡單的診療一一嚴重的就抬走救治。 蔣佑功一邊烤著火,一邊打哆嗦。他看關押他們的地方很是簡陋,正是大營的一角,兩面是土堤,另外兩面挖著溝,溝裡全是尖尖的竹籤,四面燈火通明,敵樓上面髡兵拿著的鳥銃上刺刀在閃閃發亮,一看就是殺氣騰騰。 十幾個烏黑的鐵皮桶被提了過來,裡面熱氣騰騰的,還拿來了一疊疊的木碗。 「來,每人拿個碗,準備喝湯」伙夫敲打著鐵皮桶,大聲的吆喝著。 [] 正文 第九十二節 一戰石山 第十二節 一戰石山 因為十人一個捆成一隊,稍有不慎就會一起摔倒在地,所以粥是分到人手上的。蔣佑功拿到的碗入手就很輕,仔細一看才是椰殼。伙夫往每個人的碗裡倒上一勺薑湯。 這顯然是怕他們生病才發得,蔣佑功知道髡賊絕不會要他們死,便放心大膽喝了湯要倒下睡覺了。 「把總爺」和他捆在一起的士兵小聲問,「髡賊幹嘛脫了咱們的衣服?」 「總不見得是要你去做兔」蔣佑功說。他也覺得可疑,沒聽說當俘虜要扒光衣服的--幾件破爛的號褂髡賊要去做什麼?再說那些號褂都丟在土堤下面了,也沒去拿。 負責物流轉運的賈莫非統計,這次不成功的偷襲提供了三百多名健康的俘虜。 「明天雨一停就把他們裝上船運回臨高去。」賈莫非說,「走陸路恐怕會遭遇官軍游騎的攔截。反正有船,運人又快又方便。」 「和傷員裝一起?」 「當然不是,傷員另外有船,俘虜船條件差多了,甲板下面一個大統艙,上面網格艙蓋一關就好。反正也只有半天。」 整個夜襲的慘敗幾乎是發生在何如賓等人的眼皮底下,土堤上晃動的光柱,排槍和巨大的人聲,都讓這位將軍產生了極大的不安。髡賊的火器在雨天一樣能發射這點已經不再能讓他震撼了。突然亮起的雪亮的光芒和在雨夜漆黑的天空和野地裡逡巡著的白色光柱遠遠超過了他的認知水平。何如賓手足冰涼:這仗還怎麼打? 逃回來的正芳和嚴遵誥兩人補充了許多細節,包括敵人顯然是早有準備,敵人燈光極亮。一下就讓官兵頭暈目眩,連眼睛都睜不開…… 整個城樓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每個人都在尋思:這仗還能怎麼打?大家都期望別人拿出一個辦法來。 「大人學生以為應立寨固守」錢太沖一直沒找到進言的機會,現在終於有機會開了口。今天幾次戰鬥他在城頭上觀戰。戰鬥給他的刺激非常之大。髡賊的「火器犀利」和戰法給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顯然,髡賊不是鄭芝龍、劉香之流,只是善於海戰,步戰上也絕不遜色。他意識到今天投入戰鬥的髡賊步兵人數並不多,但是面對如此之多的官兵在寨牆上打得如此頑強,死戰不退,顯然並不僅僅靠著「火器犀利」四個字。 難道髡賊這樣的海外賊人亦有忠義之心。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看法。按照塘報來說,髡賊大多是「閩粵奸民」、「漢奸」投充的假髡。這樣無父無君之輩也有忠義麼?一定是真髡許以重利才讓他們如此捨生忘死。 想到這裡他稍稍感到安心。在錢太沖看來「忠義」這個詞和蠻夷是不相干的。戰鬥結束之後,他知道自己的《善後策》一時半會不會有什麼用處--明天繼續進攻取勝的把握極少。他心早就有所盤算,當聽到何如賓不想立寨堅守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出來進言了。 按照他的說法:雙方互相立寨對持,對官軍來說是有利的,畢竟何如賓有全省之力在後支撐,而髡賊所有不過一縣之地,臨高又是人少地瘠的地方。髡賊一萬大軍集在澄邁,又需要許多人力轉運糧草,時間一長供應必然困難。相持數月,等到髡賊糧草漸漸難以為繼,必然不戰而亂。 「……髡賊炮火再強,亦不過二十多位。總不能時時開炮轟擊我寨。我兵眾多,可許以重金,多募死士,抄掠髡賊糧道,日久,則髡賊必不戰自亂」 這個方案其實還是老一套的持重進兵的方略。何如賓原本不過是對這個年輕書生的提議姑妄聽之,現在卻忽然燃起了希望:沒錯不過,長圍退敵原本就是總督大人的機宜。只不過原先的計劃就是準備在博鋪圍困敵人營寨,最後迫其退走的。現在是把地方換到了澄邁-- 但是要與髡賊長期在這裡相持,就必須保證糧食的轉運安全。軍一旦缺糧,軍心浮動,十萬大軍全軍崩潰也不過是頃刻之間的事情。 他與眾將會議,要大家掘壕固守,準備與髡賊長期相持。石山是瓊山到澄邁之間的重要途糧台,何如賓命嚴遵誥帶二千人馬去那裡保護糧台和沿途的軍糧運輸,又派幕僚到瓊山坐辦糧草轉運。又向王尊德修書一封,報告官軍已解澄邁之圍,斬獲髡賊甚多,但是髡賊結寨憑火器死守,官軍屢攻不能得手,正在修築長圍準備將髡賊全軍圍困在澄邁,希望再調紅夷大炮十幾位來。至於糧餉亦得抓緊轉運。 第二天一早,官軍沒有按照預想發動全面進攻,而是全軍出動,在澄邁城下挖壕立寨,加固工事。 何鳴看到官兵忙著加固工事,知道敵人已然喪失了銳氣,不敢再出來作戰,準備和他們長期相持作戰。這固然是件好事,但是敵軍二萬人馬蝟集在一起,自己全部兵力不到對方的一半,恐怕也很難形成有效的包圍。 「我軍不能和敵人長期在澄邁打相持戰。打相持戰的結果是我們吃虧。」在作戰會議上,東門吹雨說,「敵人儘管後勤手段落後,卻有廣東全省的財力物力支援,只要王尊德願意,他可以想和我們對峙多久就多久。這對我們的財政來說是災難性的。」 「原來還指望何如賓今天再攻一次,把他的主力打殘,乘機將他全軍擊潰看來是沒指望了。」何鳴搖頭說,「現在我們得打一仗圍困戰了。」 人少的一方圍困人多的一方,在戰爭史上當然不算罕見,但是伏波軍的兵力畢竟太少。何鳴對此非常的擔心。 這時,特偵隊送來報告,匯報有大約二千人馬已經離開大營,向瓊山方向運動。 「敵人要開始撤退了?」 「不,何如賓斷然不敢就此撤退的。」何鳴判斷道,「他這樣趕修工事是要和我們長期對峙。這股人馬很可能是用來保衛糧站的。」 「敵人也有可能是明修棧道。」有人提醒。 「有此可能。不過既然敵人要保護糧道,我們就掐斷糧道。」何鳴看了下地圖,下了決心。「給我叫通步兵1營、4營」 正午剛過,何如賓等人正在籌劃佈置設防的體系。忽然接到探馬稟報:說是數千髡賊已經截斷了澄邁到石山之間的大道,嚴遵誥所部被擊潰,現正往澄邁方向潰逃 「嚴將軍呢?」 「生死不明」探馬顫聲道,「潰兵未見嚴將軍的大旗。」 「再探」何如賓一時失色,髡賊出其不意的截斷了後方的道路,他立刻命令軍守備游擊孫昌祚奉他的大令帶五百人馬沿途收集潰兵。隨後又命人請趙汝義和主要將領們來集會商議。 「嚴參將一敗,我軍危在旦夕,」何如賓沉聲道,「敵軍即破嚴將軍所部,轉身就會攻石山,奪我糧台」 髡賊一舉殺敗嚴遵誥的部下,下一步必然是襲占石山。石山只有五百兵據守,敵人即能擊破二千之眾,攻下石山亦非難事。石山一失糧道就斷了。糧道一斷全軍崩潰就在眼前 這個可怕的前景讓所有在場的人渾身發冷。 何如賓當即佈置各營防務,命令各軍謹守營盤,不許喧嘩奔走,更不許擅自退出防地。 「眾位將軍,如今我們已身處不測之地」何如賓厲聲道,「我們營盤扎得穩,大局還未到不可挽回之時,髡賊不過仗著器械精良,先聲奪人髡賊兵少食少,我軍只要奪回石山,護住糧道就能反敗為勝」 當下他命令駐紮在小英場的撫標營游擊沙見璧立刻率領全軍退出小英場。 「你即帶本部人馬向石山而去,將髡賊擊潰,確保石山安全。」何如賓說,「若敵軍將石山奪去,你亦要將此地奪回。」 「卑將明白」沙見璧知道其的輕重。 「我再給你二千人馬。」 沙見璧剛剛率領人馬出動。壞消息很快傳來:石山已經失陷髡賊擊破嚴遵誥所部之後,立刻返身攻佔了石山,將存在石山的軍糧全部奪去。 「髡賊三千人已在石山列陣」探馬再次來報,「且有大炮」 「大炮?」 「是,據潰兵所言,髡賊帶有大炮數位,威力極大。嚴將軍未知其有大炮,猝不及防,炮陣亡了」 何如賓無心再聽,這一連串的壞消息使他幾乎陷於絕望。但是他努力保持鎮靜,繼續部署兵力,防備髡賊乘亂圍攻他的大營。因為聽說敵人有大炮,又命李光速帶二千人隨後增援沙見璧。 沙見璧率領三千人打開營門,急急忙忙沿著驛路往石山而去。這麼大的動靜當然瞞不住觀察哨和特偵隊員。幾分鐘之後,在石山附近構築陣地的步兵第1和第4營就接到了這個消息。 朱鳴夏和第1步兵營營長熊茂璋正在打掃戰場修築工事。這2個步兵營一早接到命令之後即刻以急行軍速度趕到石山。熊茂璋的第1營用帶來的3門12磅山地榴彈炮的炮擊加上一次堅決的刺刀衝鋒就奪取了石山的明軍營寨,抓到三百多名俘虜,繳獲在糧台積存的糧食七八萬斤並幾百輛運糧的雞公車。隨後第1步兵營在石山腳下列陣。 嚴遵誥率領的二千人馬一路急行,路上不斷的遭到特偵隊的襲擾和狙擊。多名將領喪命。人心大亂。幸而士兵們知道這是往安全的瓊山方向去得,大家都存著只要能趕到石山,就有了更多活命的機會才拚命趕路。嚴遵誥因為要趕在髡賊完成守備之前趕到石山所以催促部隊一路急行軍,步兵掉隊很多。最後他只帶著一千二百人趕到了石山。 紅旗招展,一道灰色的戰列線已經在石山腳下嚴整以待。嚴遵誥見敵人尚未構築起營寨,只有一道壕溝掩護全軍而已,兵員也不過一千人左右。但是自己並無兵力優勢。髡賊的火器優勢他昨天已經見識過,立即開戰勝算極小。 當下他退到石山對面的一處小丘上,準備紮營,等待後續部隊的到來再做打算。 但是伏波軍已經沒有時間給他這個機會了。午11點,在2門12磅山地榴彈炮的伴隨支援下,朱鳴夏指揮第4步兵營以連縱隊從石山側翼突然殺出對嚴遵誥部發動了猛攻。 嚴遵誥猝不及防--在特偵隊的不斷襲擾和屏蔽之下,他根本不能掌握附近的敵軍動向。此刻人困馬乏,將士們士氣低落,忽然側翼出來一支生力軍攻來,他趕緊命令一個千總帶三百人去迎戰,為得是將敵人的勢頭暫時拖一拖,贏得時間來列陣。 這三百人在第4營的猛攻下一經接戰就潰敗下來,嚴遵誥只好親自率領主力迎戰。他的人馬抵擋不住伏波軍的火力被迫往後退去,正芳帶著親兵家丁到處督戰,勉強維持住人馬的秩序,但是全部兵馬還是被逼迫著往石山腳下退去。 第4營猶如一個鐵錘,而山腳下列成橫隊的第1營就是鐵砧,這一千多名饑疲之兵根本經不住這樣的前後夾攻,全軍在石山腳下被夾的粉碎。餘部七八百人全部當了俘虜。只有掉隊的士兵才僥倖脫逃了。 熊茂璋坐在石山腳下構築的矮牆上抽著煙斗,他部下的士兵們脫光了膀,正在挖著壕溝--壕溝要進一步的加深加寬才能有效的遏制敵人的衝擊。遠處地上堆滿了清理戰場繳獲的刀槍武器、盔甲和旗幟。捆綁成一串一串的光屁股俘虜正在押解之下往山上的原先的明軍營寨走去。那裡現在是2個營的臨時總部。 朱鳴夏騎著一匹繳獲的棗紅色蒙古馬來回的奔馳,這是一匹將領的坐騎,十分神駿。朱鳴夏皮膚黝黑,頭髮剃得很短。顯得很精悍的摸樣。他腰裡掛著的不是標準的伏波軍陸軍軍官指揮刀,而是他自己在舊時空定制的折疊花紋鋼唐刀,裝飾的很漂亮。 「這馬不錯。」他把馬騎到矮牆邊,翻身下馬,「就是馬具不行,老式的馬鞍我不習慣。」 「我們是步兵軍官,」熊茂璋吐出一個個煙圈,「你要不當龍騎兵吧。」 「我倒是想當也得有馬不是。」朱鳴夏遺憾的拍了拍馬,讓一個俘降的官兵馬伕把馬牽走送到山上的寨裡去。 「電台裡說了,官兵又有五千人過來了,三千人在前,二千人在後接應。我們一共一千八,剛才還傷亡了一百人。」 「問題不大。」朱鳴夏打開自己的地圖包,攤開地圖,「敵人發了急,用了最犯忌的添油戰術。我們就繼續打他個以逸待勞。三千對一千八,我們還是有勝算的。」 總得來說戰術不變。第1步兵營依托簡單的野戰工事進行據守,吸引官兵猛攻正面,在戰鬥進入膠著狀態之後,由第4步兵營從側後殺出,直接席捲其側翼,將其重創擊潰。只要有特偵隊對官軍進行的強大的屏蔽,官兵就很難發現這樣簡單的戰術配合。他們就只能像盲人騎瞎馬一樣往第1營的預設陣地上猛衝然後撞個頭破血流。 「我們只要不讓他們往瓊山去就好,也不用全殲,俘虜也不必急著抓--抓多了沒法處置。這會官軍大營還在,放敗兵往澄邁逃跑讓何如賓派人收容好了。打殘了部隊是驚弓之鳥根本派不上用處,反而會拖累他全軍的士氣。」 「就這麼辦」熊茂璋點點頭,「你現在還有多少彈藥?我彈藥不多了了,每個步兵只有一百發彈了。」 「我勻給你每人二十發。我是突擊部隊,一個人留五十發足夠了。到時候直接刺刀見紅」朱鳴夏說著寫了張條,關照勤務兵:「去,給營軍需官,讓他立刻送二萬發彈過來。」 「可惜炮彈不夠了,我們還是人少了點。」 在戰鬥起了決定性作用的4門12磅山地榴彈炮儘管攜帶輕便,幾個人就能輕易拖動,但是炮彈和火藥的份量卻一點不少,剛才戰鬥已經消耗了一多半。 「沒事,還有手榴彈。」朱鳴夏信心很足,在他看來有大炮無非是戰鬥的更順利,傷亡更小些,但是戰鬥的結局並無懸念。 「兩位營長發現明軍大將的屍體了。」有個下士急匆匆的來報告。 「哦?去看看」朱鳴夏頓時來了精神,兩個人一起向正在打掃戰場的衛生隊走去。 一具穿著鎧甲的屍體躺在擔架上,看相貌大約三四十歲的摸樣。身上的鎧甲很精緻,應該是鱗片甲的一種,不是步兵所服用的粗糙的僅僅用鐵片連綴起來鐵甲,他和熊茂璋對鎧甲所知甚少,但是從鎧甲的紋樣、裝飾和鑲邊用的錦緞就知道這副鎧甲絕非普通軍官所能服用,肯定是一名大將。 當下從降兵降將找來幾個人辨認,很快就認出這就是前來增援糧台的惠州參將嚴遵誥。 [] 正文 第九十三節 二戰石山 第十三節 二戰石山 「是個參將。」朱鳴夏不無遺憾,「我還以為起碼是個副將……」 熊茂璋蹲在屍體千端詳了半天說:「全廣東才一個副將,聽大圖書館的人說這會總兵副將參將都值錢的很。不比後來滿街都是總兵副總兵。」 「惠州參將,惠州參將……」朱鳴夏想了半天想了起來,這不是在《敵情通報》裡提到的來圍剿的明軍五個參將一個游擊的一個嗎?當時通報的時候明確說明過,這個將領屬於各自建牙的朝廷經制武將,和一般的參將游擊不能同日而語。 要這樣說得話,這次戰鬥差不多救是擊斃了敵人一個少將師長的水平。 自己第一次指揮戰鬥,就取得了這麼一個大勝,朱鳴夏不由得暗暗高興,禁不住的連聲說「好」、「好」。 他身邊幾個士兵看到營長如此高興,知道必然是斬獲官軍一員大將,按照當時的慣例是要斬獻功的。一個士兵旁邊撿起一柄大刀,就要將級砍下來。 「不要砍。」朱鳴夏攔住了他,「他是為國捐軀,好好的裝殮起來,以軍禮安葬」 下午4點,沙見璧所帶的三千人馬已經出現在離石山不到三公里的地方。他因為嚴遵誥催促人馬快走,造成許多步兵掉隊,最後不得不在兵力不足的情況下和髡賊交戰而失利,所以並不催促手下人馬快走,沿途還搜集了許多嚴部的潰兵,從他們口知道了整個戰鬥的過程。 但是他除了驛路前後左右目光所及範圍之外的情況卻一點也得不到,不管他派出多少探馬和細作,沒有一個能夠回來的。有一個帶傷的探馬曾經狂奔回來,但是還沒到他的近前就突然鳥銃死了。 最令他張煌的是,他居然不知道是哪裡放得鳥銃--沒有煙霧,沒有人。他派出一隊步兵在探馬落馬的周圍四百步裡來回搜索,最後一無所獲。只有探馬身上兩個小小的黑洞說明他是被人放鳥銃打死的。 對不見煙不見人甚至聽不到響的鳥銃的恐懼已經從幾天前開始了,官兵們暗暗叫它「無影炮」。 沙見璧所部一路行軍,也挨了不少「無影炮」,沿途損失了四五十個軍官和士兵,弄得上上下下人心惶惶。要不是知道後面還有李光的二千人馬在趕來增援,這三千人大約走不到石山就要一哄而散了。 在這樣的慌亂盲目走大半天,前鋒報告:石山已在四五里之外了。 「敵軍在何處佈陣?」 「就在石山之下。」前鋒的千總稟告道。 他在馬鐙上站直了身,石山上有一處營寨,正飄揚的髡賊的紅旗。這是原先官兵的糧台的一部分。原本草木蔥蘢的石山現在已經變得光禿禿了,明軍和伏波軍都進行了清掃射界的工作。一道灰色的陣列橫布在山腳下,攔住了驛路。 這條陣列非常的單薄。沙見璧看山腳下的列陣的髡賊不過一千人,卻擺出了一條二百步的陣線,這簡直就是瘋了如此單薄的縱深,豈不是被人一衝就破了?髡賊對自己的火器自信到這樣的地步?要知道澄邁他們是據守著土堤的 但是前一天的慘敗使得官軍早就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沙見璧連靠得太近也不敢,深怕了「無影炮」。當下吩咐人就地立陣,準備交戰。 沙見璧把手下的偏將千總們召集起來。 「大伙看到了,髡賊不過一千人,陣列有也單薄。倉促之間不過依托壕溝矮牆列陣。咱們集全軍人馬猛攻,就能給他擠破了陣」沙見璧故作信心百倍的樣,「我瞧了,他那個一字長蛇陣只有二排人,火器再厲害也就能打幾排槍」 「沙將軍」有個千總道,「聽嚴將軍的敗卒言,髡賊一部列陣一部埋伏,待我兵猛攻就出伏兵擊我側翼……」 「無礙。」沙見璧道,「我欲用車輪戰法。三千人馬分為三隊。」 三隊人馬交替進攻,軍待戰應付突*況,一隊上前廝殺,一隊在陣後放箭掩護,等到前隊疲怠,就由後隊接替。 沙見璧認為這樣第一可以使髡賊不得休息--敵人畢竟人少,沒有輪換,就算他們火器精純,連著放火器也會使得士卒疲憊。等到敵人放槍稀疏之時,再兩隊人馬齊出,一舉將敵陣擊潰。 「……敵人伏兵一出,我軍即以軍一千人迎戰。按潰兵所言,髡賊伏兵不過千人。且髡賊作戰,皆預設營寨,以火器制我,白刃擊刺具非其所長,我兵以長矛大刀相戰,敵軍所用不過是鳥銃上之短刃爾,必不能久戰」說著他厲聲道,「毛將軍」 「卑將在」一名偏將立刻應聲。 「你帶一千人為前鋒先攻,」沙見璧面授機宜,「髡賊火器放射極快,隊伍無需齊整只要衝得快。讓將士們多帶弓箭,到壕溝邊先放射一輪再衝陣--髡賊無甲,箭者非死即傷。」 這位毛將軍不是沙見璧的本部人馬,他原是練兵游擊屬下,臨時撥在沙的手下,知道沙見璧是要讓他帶人去沖頭陣,把大功留給自己的軍。但是他不敢違令,只得帶兵整隊去了。 「趙將軍」 「卑將在」 「你帶一千人在毛將軍後一里接應,亦要多帶弓箭。毛將軍若是人馬不支退下來,由你續攻」他拍了拍趙將軍的肩膀,「毛將軍把髡賊沖一陣,你再帶著人馬上去必能奏功」 趙將軍勉強擠出笑容,道:「多謝沙將軍栽培」心卻暗罵沙見璧要他們衝在前面滾釘板,自己帶著人馬準備撿現成的功勞。 沙見璧並非完全是打著把趙、毛二將送上虎口的主意,但是他本部人馬不多,而且行伍完整沒有吃過敗仗,士氣不錯。要放到關鍵的時候用--髡賊的伏兵在哪裡他還一點消息也沒有,手沒有一支能戰又靠得住的人馬是不行的。 於是官軍趕快在道路上立寨,將人馬分作三隊準備戰鬥。沙見璧所部沿路還收容了嚴遵誥的殘部二百多人。他命一個把總暫時管帶,留在軍聽用。 熊茂璋在石山腳下的設置的陣地由一道半人高的胸牆組成。胸牆前是一道深深的壕溝,壕溝前面又是許多臨時採集堆積起來的鹿砦,包括很多在糧台繳獲的雞公車。步兵第營就在矮牆後面展開隊形,直接攔截任何企圖通過石山腳下驛道的軍隊。 步兵第營展開的是一個標準的雙列橫隊--米尼步槍的射擊度比燧槍快得多,當然無需採用三列橫隊。熊茂璋將全營的6個戰列步兵連展開成5o米橫隊。營擲彈兵連在全營之後擔任預備隊,必要的時候掩護側翼。第第4營的輕步兵連被單獨抽出來組成守備隊,和後勤部隊一起防禦石山上的營寨,同時掩護第步兵營的一翼。 攜帶來的4門第營,另門安排在石山頂的營寨,隨時視情況進行炮火支援。 熊茂璋拿著望遠鏡觀察著幾里地之外的官兵人馬,按照特偵隊的報告,這批敵人一共有三千人,後面隔著大概十幾里地還跟著二千人。不過陳思根說得明白:「後面那二千人明顯是來打醬油。」走走停停,戰意並不強烈。 「要盡快把這三千人打垮,」熊茂璋對朱鳴夏說,「不然等後續的二千人磨蹭到了,敵人人多了就不好啃了。」 朱鳴夏沒有說話,他看著望遠鏡裡正在列隊的官兵:「看起來敵人主攻方向還是你的陣地。不過得防著他們攻山上的寨。」 熊茂璋把頭盔往腦袋上一戴:「我得去陣地上了,不然不放心。」 他們正說著話的時候,官軍的旗門炮聲一響,一千人馬就在一名偏將的率領下攻了過來。待到他們衝出一里多地,又是一聲號炮,又是一隊官軍出陣向第營的陣地殺來。 「敵人是要車輪戰。」朱鳴夏說,他繼續注視著官軍的動態,只見第一隊人馬勢頭非常猛,很快就衝到了離陣地不到一百多米的地方。士兵們邊跑邊射箭,因為距離太遠根本形不成威脅。熊茂璋的6個戰列步兵連在5o米的距離上同時開火,彈橫掃狂奔的隊列,官兵人仰馬翻,還沒靠近壕溝就亂了陣腳,接著第二列步兵齊射,濃煙朱鳴夏覺有的敵人已經潰退下去了。 朱鳴夏隱隱約約覺得有點不對勁,敵人應該不會就這樣簡單的重複正面強攻的戰術。慎重起見,他沒有要石山寨裡的門山地榴開火,準備在關鍵的時候進行炮火支援。 沙見璧的前鋒營有許多昨天已經被打破了膽的官兵,現在要面對面的往髡賊的火器上撞,官兵們顯得非常畏縮。挨了幾排齊射之後更是不肯向前。軍官和將領們拚命的呼喊催促,用砍頭威脅用銀激勵,好不容易才讓人馬繼續往上進攻。 這時候第二隊官軍又湧了上來。 「放箭!放箭」 官兵匆忙射出一排羽箭,但是大多數人還沒有進入到射程就亂放一起,幾乎沒有一枝箭落入隊列,大多掉落在壕溝和鹿砦上。 「穩住標尺o米」軍官們不斷地修正著射擊距離,「放」 排槍轟鳴著,硝煙瀰漫,官兵始終連壕溝都不能接近,每次勉強進入到一百米距離內就被排槍擊潰,儘管士兵不斷的被軍官催促著衝上來,但是很快就再一次的潰退了。有時候他們在幾個勇敢的軍官的帶領下能突擊到壕溝前,但是這時候那 磅山地榴的雙份霰彈就會無情的將他們全部擊斃在壕溝邊。 硝煙瀰漫,喊殺聲,呻吟聲和呼喊聲籠罩了整個石山。戰鬥持續了一個多小時了,不管沙見璧和手下的偏將們如何的激勵督促將士們衝鋒,官兵的突擊還是變得愈來愈無力了。特別是山地榴開始用榴彈轟擊8oo米之外的官兵隊列之後,官兵不得不每次都讓隊伍退到二里之外才能重新集結列陣。士兵們在這一來一回的路程上消耗了大量的體力。許多官兵從午開始就在路上行軍,大半天時間,糧水未進此時攻了幾次已經筋疲力盡,有些士兵乾脆倒在路邊不肯動彈。 沙見璧見自己的所謂車輪戰法根本不見效果--攻了小半個時辰,也輪換了幾次隊伍,除了白白的在髡賊壕溝前丟下一地屍體之外毫無進展,敵人的排槍依然打得又穩又狠,絲毫不見有稀疏下去的時候,心大為焦急。這樣耗下去不等敵人伏兵四出,自己就要全軍崩潰了。 他轉而命令全軍猛攻石山上的寨。寨裡只有二個輕步兵連和一部分後勤兵,但是卻有門榴彈炮支援,榴彈、霰彈、實心彈劈頭蓋腦的將企圖爬山奪寨的官兵打了下去。 儘管有一名官軍小將非常勇猛,在他的帶動下,十幾個悍兵跟著他一度衝到了距離寨牆外十幾米的地方。正當他揮起旗幟,起身往寨牆上猛撲過去的時候,一門磅山地榴射的霰彈打在了他的身上。 攻擊山寨的官兵還不斷的遭到山下列陣的髡賊步兵的鳥銃的騷擾射擊。官軍拚命仰攻了幾次,隨著在山坡上丟下的屍體愈來愈多,攻擊的勢頭亦愈來愈弱,攻擊山寨的隊伍再一次退了下來--不過這次他們連半山腰都沒到,虛應故事的吶喊了幾聲,山寨裡一放鳥銃就連滾帶爬的退下來了。 沙見璧本部人馬一直沒有出動,他見手下人馬銳氣已失,不要說擊潰髡賊奪回石山,連面前的一隊髡賊人馬也奈何不得,白白死傷了許多人馬,豈不被上司見責?他把眼睛一瞪,大聲命令說:「叫趙將軍毛將軍拚命攻打,一定要打通驛路,否則提頭來見」 「回稟將軍,毛將軍已經陣亡了。」一個向他來稟告的小將氣喘吁吁的說道。 沙見璧聽說已經陣亡了一員偏將,心更加惶恐。他喘了口粗氣,見面前的小將雖然盔歪甲斜,但是人長得很是魁梧壯實,一張圓臉尖下巴上悉悉索索幾根鬍鬚,翻鼻孔小眼睛。看上去也還精悍。 「你叫什麼名字?」 「卑將曹相蛟原是毛將軍手下的一名偏將……」 「好,曹將軍本將現在就命你為前鋒營守備,統帶毛將軍所部,」他的馬鞭一指石山下的步兵第營的陣線,「你即刻帶隊從水田里迂迴過去攻其戰陣一翼只要你擊破敵陣,我就在鎮台大人面前保舉你」 「謝將軍栽培卑將一定奮勇向前」曹相蛟原本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時候被他幾句話一激,又有了陞官的指望,頓時精神百倍。當下跨上馬,提著大刀就去衝陣。 出這一連串的命令之後,他也知道靠著曹相蛟這個愣頭青去衝陣並無多少把握,非他自己親率將士們上陣猛攻不可。 於是他大叫道:「擂鼓排隊」 雖然到目前為止髡賊伏兵還沒有出現,他也顧不得許多了。他想,只要將戰陣衝開,髡賊伏兵出來,他也來得及返身迎戰。沙見璧認為只要不是進攻髡賊的營寨,雙方白兵相交髡賊絕非官兵的對手。 在震耳欲聾的戰鼓聲,沙見璧翻身上馬,親兵趕快將他的大刀送來。他提著刀,自己的軍和親兵家丁們已明盔亮甲排好隊,等候出。 沙見璧站在馬鐙上極目眺望,只見曹相蛟的人馬已經繞到水田里,正在往髡賊陣列的一翼運動,只是水田泥濘,行動度很慢,不時還有人槍著炮的倒下,但是曹相蛟揮舞著大刀,督促著將士們快走。而趙將軍所部還在有氣無力的進行著攻擊。 他緊張的等待著曹相蛟的迂迴成功,大概一頓飯的功夫,他看到曹相蛟的旗幟已經出現在髡賊陣列的側翼,槍炮聲隆隆,煙霧瀰漫,知道曹相蛟的攻擊已經開始。他將大刀一揮,高呼一聲:「殺呀衝破髡賊大陣,每人賞銀五兩」他手下的將士們出一聲嚎叫。跟著他從正面猛得衝殺過去。 曹相蛟的迂迴確實給步兵第營帶來了威脅,熊茂璋馬上命令充當預備隊的營擲彈兵連立刻轉到側翼列陣,兩輪排射擊退了官兵的第一次衝鋒,隨後朱鳴夏命山上的門山地榴開火。 「用榴霰彈打」水稻田里實心彈不能跳動,殺傷力又有限,霰彈射程不夠,空開花的榴霰彈就成為最佳的遠距離殺傷武器。一又一的榴霰彈很快將曹相蛟的人馬又趕了回去。泥濘的稻田使得士兵很難快行動紛紛倒在擲彈兵的精確射擊之下。 沙見璧的軍甩開已經混亂的趙將軍所部,全軍一鼓作氣朝著戰列央撲去。準備乘著曹相蛟在側翼干擾吸引髡賊火力的時候一舉突破陣線。 正文 第九十四節 對峙 第十四節 對峙 「雙份霰彈放」隨著炮兵軍官的口令,門磅山地榴夾雜在步槍的排射同時開了火。彈丸的暴風雨橫掃過整個隊列,這次衝鋒也毫無懸念的崩潰了。 沙見璧率領軍又兩次猛攻步兵營,但是每次都被打退,眼看著官軍的本隊行伍也漸漸混亂,許多士兵不願再往髡賊的槍口上去撞,頂撞軍官的命令,有人甚至動起了刀。他的一員偏將原想去整頓隊伍也被人拖下馬來殺死。 他喘著粗氣,感到事已不可為,眼下只有退兵到一處安全的地方等著後續部隊的到來,雙方合兵一處再做打算了。當下命人吹螺,讓各部稍稍往後退卻集結起來。 就在他要退卻的時候,早就在等待機會的朱鳴夏立刻下令在山後潛伏待命的第4營故伎重演,突然殺出,直接橫掃官軍側翼。 原本就軍心動搖的軍隊忽然遭到這樣一股生力軍的攻擊,許多人稍加抵抗之後就扭頭就跑,這種逃跑是帶有傳染性的,官兵有組織和有秩序的退卻終止了,跟著是一片混亂,爭著逃命,互相踐踏。逃走的士兵們不僅丟下了旗幟、武器,連頭盔都丟得一乾二淨。 沙見璧連斬了幾個士兵,仍然制止不住全線崩潰的可怕局面,只好不再管手下將士們的性命如何,也無暇考慮喪師之後的問罪等等問題,帶著幾十名親兵落荒而逃。 官兵逃跑的度很快,以至於步兵第4營幾乎不能將其合圍,他們只攔截住了一部分官兵。高音喇叭不斷的喊著「降者免死」,許多人筋疲力盡,只能丟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朱鳴夏親自帶著部隊追殺了兩三公里路,又捕獲了好幾百筋疲力盡的士兵,繳獲許多物資甲仗,這才停止追擊。趕快把部隊收攏。 「打集合鼓收攏部隊。」 鼓手們迅站成一排開始擊鼓,十來分鐘後,原本已經散開的部隊開始從各個方向向軍旗方向考慮了。 特偵隊已經在向他出警告:敵人的後續人馬已經離他不遠了。 他思量了片刻,敵人後續部隊正在開來,按照特偵隊的報告也有二千人,如果繼續剛才的防守反擊模式,士兵們從上午開始已經連續作戰了差不多一天,體力和彈藥消耗很大,再打一仗未必能有前二次那樣容易,而且石山下正在打掃戰場捕捉俘虜,官兵一旦投入新得兵力,這些事情就會全部斷。 考慮到這裡,他當機立斷:決定直接帶第4營直接迎戰增援部隊,尾隨潰兵追擊,利用潰兵將增援部隊衝亂,然後直接投入戰鬥將其全軍擊潰。 他看著部隊已經集結完畢,用對講機叫通了熊茂璋: 「我去迎戰後續部隊了,你趕緊帶人抓俘虜打掃戰場」 說著他立刻全領全營,吶喊著朝著驛路上沙見璧潰敗的方向猛追了下去。 沙見璧帶著潰兵推下去十多里,原本以為敵人已經止步不追了,他正要收拾人馬和李光的增援軍隊會合,這時候只聽後隊又是一陣廝殺吶喊的聲音,尤其是其有髡賊特有的號角和小鼓的聲。他知道此時再跑,不但自己要全軍覆沒,連李光的二千人也會被自己的敗軍衝亂,他當即命人在驛路旁的一處小山丘上立起自己的大旗,親自帶著家丁和親兵們收攏部隊。 但是後隊的槍炮廝殺聲已經在不斷的逼近,毫無鬥志的官兵不願繼續廝殺,紛紛往下潰去。沙見璧連斬了幾名逃卒依然止不住潰逃。正在沒奈何間,只見曹相蛟渾身是血的從後面退了下來,他的前鋒營守備沒當多久人馬就全部潰散了,他靠著幾個親兵的殊死救護易才從水稻田里逃了出來,剛才在路上好不容易又集結起一些人馬,聽到敵人追擊的聲音的時候他又領兵回身抵擋,很快被擊潰。曹相蛟被一彈打傷,好不容易才掙扎著逃到這裡。 「將軍快走!」 曹相蛟大喊道,「髡賊又追上來了卑將再在這裡抵擋一陣」說著大呼著揮刀又返了回去。 沙見璧還想再支撐一陣,但是他身邊的將士們已經亂了陣腳,也不管他是不是下令,直接簇擁了他就往後逃去。 曹相蛟帶著自己的親兵在驛路上站了一會,眼看著潮水一樣的敗兵從身邊湧過。直到路上已經沒有人馬。他這才領著自己的幾個親兵丟掉旗幟往路邊的小樹林裡逃去。 朱鳴夏的追擊,使得官兵的潰軍始終不能停下來整頓,這樣一路潰敗出去七八里路的,將李光帶來的二千人也全部衝垮,李光企圖收拾人亦被亂兵裹著往澄邁方向退去,朱鳴夏天帶著部隊緊緊追趕。又追出去五里路,捕獲了大量的俘虜。 圍繞石山生的一系列戰鬥官兵損失慘重,不僅損失了大量甲仗武器和馬匹,前後三次增援石山的七千人只退回來不到三千多人。沒有回來的不是橫屍戰場就是被髡賊捉去。還損失了一員參將。這使得原先將領和幕僚們眾口一詞的「髡賊不擅野戰」的說法完全破產。大批潰兵逃回到營使得澄邁營寨裡的士氣跌落到底點。許多將領和軍官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逃命。營寨一片嘈雜混亂之聲。何如賓和趙汝義二人費盡心思,派人宣慰彈壓,又將全部敗兵單獨收容成立一營,以免他們到處混說。 負責彈壓的正芳在各營斬殺了二十多個正在鼓動逃跑的士兵和下級軍官。何如賓的鎮標和家丁元氣未損依然保持著鎮定,使得整個大營一度混亂的氣氛終於安定下來。 何如賓將軍主要將領全部集到大帳會議,討論對策。諸將一部分主張立刻全師東還,從石山衝開一條道路回瓊山安營休整,一部分主張就地對峙,明日再派人馬去攻打石山。沙見璧認為髡賊兵力不濟。據守石山的實際不過二千人,如果一次出動五千人進攻,同時命令在瓊山的留守部隊前後夾攻,完全可以迫使髡賊放棄石山。 但是大家對這個算術並不認可,因為今天一共派出了七千人,一樣被打得大敗。再派遣五千人又能有什麼用處? 「今日我軍犯了輕敵之忌。」何如賓道,「嚴將軍、沙將軍和李將軍所部是分三次投入戰場,每次我軍均不佔優,敵軍以火器據寨死守,以逸待勞,我軍長途跋涉之餘以饑疲之兵攻戰,原本就力不從心,故而不能破敵。」 何如賓對戰場形勢的判斷還是很準備的,他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因為一時急躁,犯下了「添油」的錯誤。他不願就此退兵,一旦退回瓊山,髡賊捲土重來必將澄邁攻佔,自己喪師失地,損折大將,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他力主在本地堅守,繼續派重兵打通與瓊山之間的聯繫。他估計髡賊的兵力糧草有限,不可能長期分兵,只要雙方僵持下去,髡賊必然要從石山退兵。 盤點糧草軍還有十幾日的存糧,而澄邁縣內的糧庫也有不少存糧,統算起來全軍還能支撐半個月 「只是這糧草……」趙汝義有點懷疑的問道。半個月的糧草儲備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人放心。 「三五天內,先全力將糧道打通」何如賓道,「必要時候,再從海路運糧」 「髡賊水師厲害,恐怕不能如意啊。」 「這是備而不用之策。」何如賓說著叫了一聲: 「湯將軍」 湯允知道這「好差事」必然是要找到自己頭上,當即站出來應了一聲:「卑將在」 「水師從瓊山運糧,可有把握?」 湯允不敢說「沒有把握」,只好說:「此事可辦,然卑將所部船隻,歷年修船之費始終未足,可用之船亦不多……」 「海口尚有釘封的商船和漁船,你皆可調用。」 「是」湯允道,「請大帥即給令箭,卑將即刻派人回去辦理。」 何如賓道:「不,你親自回去辦理。我給你十天時間。必得將糧草送到否則休怪本鎮指名嚴參」 「是,卑將必不辱命」湯允又喜又憂。喜得是自己脫離了這個必敗無疑的絕地--他和其他將領幕僚不一樣,充分知道髡賊的軍事力量之強,官軍此次必敗無疑。憂得是海路供應糧食雖然不是絕無可能,但是能否在十天內供應得上卻沒有把握,官軍一旦大敗,自己沒能按期供應糧食就會成為何如賓推脫責任的借口。到時候百口莫辯。 當晚,湯允就帶著自己的少數親隨在小英場悄悄坐上一艘漁船,乘著夜色沿著海岸線悄然離開,往瓊山而去。他的人馬由白沙寨千總陳人傑率領 為了接應海上的糧草,何如賓決定重新佔領小英場。這次官兵充分吸取了教訓,不僅派出了二千人馬,還加強了許多火器,準備死守。 隨後的二三天官軍全軍偃旗息鼓,並不出寨廝殺,何如賓只督促眾將不斷的修寨挖溝,重新整頓部伍。準備這樣休整幾天之後就親自率領鎮標和家丁為主力的重兵集團,一舉將石山的髡賊全軍擊潰,奪回石山,重建糧道。 營寨忙忙碌碌,一片肅殺的氣氛,澄邁縣城內的一處院落卻是另外一番景象,這是本縣的富人家的寨,主人姓宋,亦有一個監生的身份。這次伏波軍圍攻澄邁,他守城出力最多,官軍一來他也很是巴結,將自己的私宅一部分拿出來供軍的大官們居住。將軍們因為要掌握軍隊,同時要表現自己與將士們「同甘共苦」的意思,所以只有官和幕僚們住了進來。宋監生也以這班幕僚作為「護身符」,招待供應很是慇勤。 此時常青雲、錢太沖和十來個平日裡較通聲氣的幕僚在宅的主人宋宗會的作陪下,正在這所宅邸的花園內喝茶乘涼。這位監生老爺頗為風雅,又有幾個錢,宅邸亦有些許的泉石點綴,稍具園林之勝,在這南陲之地屬於十分難得的了。 因為是身赴戎機,幕僚們不敢公然招伎侑酒,只是在花園裡擺下幾張桌,擺些茶果點心,在月夜下閒談 因為戰事不利,連著損折了好幾員大將,糧道又被切斷,全軍的處境很是危險,除了少數人還能飲啖自如,平常說笑之外,大多數幕僚憂心忡忡。在瓊山時候的樂觀的氣氛一掃而空。 好些個人都意識到這次的討伐髡賊之役是敗了,只是沒有人敢這樣公然說出來而已。也有些人至今不願意承認髡賊的能力僅僅限於「奇技yin巧」了,即使在野戰伏波軍在石山連續擊敗三支官軍人馬,他們也認為這純粹是靠了「石山險要」之類的客觀因素。至於石山是不是「險要」,當時是如何戰鬥的,他們一概不感興趣。 錢太沖比這些人要務實的多,他最近一直在大帳聽取軍議,也親身去拜訪過參加過戰鬥的低級將校們,從他們口知道了許多第一手的資料,知道髡賊不但火器精純,而且行伍整齊,紀律森嚴,打起仗來比官軍毫不遜色。他覺得這是一個大敵,因為過去廣東這裡的海主土匪從來就沒有這樣的人馬,髡賊倒有點像佛郎機人的樣,但是佛郎機人也好,紅毛人也好,也不能集起這麼多的軍隊,和朝廷大軍展開攻防野戰。 這會他就抓著苟承絢不放,要他談談髡賊的事情。特別是髡賊的火器,是錢太沖等人比較在意的。苟承絢只好將他知道的事情一一道來,特別是髡賊所用的鳥銃和火炮,因為時代的差距太大,不能不給錢太沖等人留下極具衝擊力的感受。 「這麼說來,髡賊的火器大多是在臨高製作得了?」錢太沖認真得問。 「正是。」苟承絢點頭,「炮、鳥銃、藥彈丸,無一不是。」 「朝廷自天啟年間用西洋人所造紅夷大炮亦是軍國利器。沒想到髡賊的火炮居然還能精進到如此地步。」有一個幕僚歎息道,「彈丸能爆碎傷人,弟在《武備志》亦有所見,算不得稀罕,只是這能在空爆開的彈丸真是恆古未聞。」 「武備志的那些所謂轟天霹靂猛火炮到底管不管用只有天知道。」錢太沖嗤之以鼻,「除了嘉靖年間的兵仗局造過之外已經很久未見了。」 「弟以為此種開花炮不外過是宋元『猛火炮』,我朝之『萬人敵』之意。不過當初用投石機,如今用炮打而已。」常青雲也算是懂火器的,立刻補充道,「若論泰西的造炮,也不過當初大宋的突火槍之遺意……」 「『不過』,『而已』,說了又說,奈何還是要西洋人來幫著造炮」錢太沖激動的一拍桌,「如今髡賊的槍炮火器比之泰西人又更上一層樓。我輩徒喚奈何」 大家覺得很突兀,不知道這秀才為何如此的激動。錢太沖大約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喝了一口茶不言語了。 一位年長的幕僚說道:「髡賊火器雖利,亦不過一縣之地,不足為慮。最為可慮者,其部下之假髡居然甘為其出生入死,冒鋒矢之險。此等迷惑人心之術方是朝廷的大患啊。」 當下眾人又哀歎了一陣「小人趨利」、「世風日下」之類的話語。 錢太沖用堅定的口吻說:「不過,當今積弊,又何止此數端以弟之愚見,仍以為與其一枝一節求治,實不若治其根本。所謂本,即是『教化』……」 他口沫橫飛的說了半天,在幕僚們之間起了一陣討論。又有人談起了「氣」和「心」,又有人談起了王陽明的「心學」,正聊得起勁,忽然縣城外傳來一陣蒼涼的號角聲,聲震穹宇。將他們的討論打斷了。眾人這才意識到他們此時談論這些不但可笑而且荒誕。 常青雲回過來又在講他的「水雷破敵」之法。在他看來,髡賊的什麼快船鐵艦遇到他所力主的「混江龍」就會灰飛煙滅,髡賊水師一破,糧道即刻就能打通。 「石山那個地方,髡賊願意佔著就佔著。等那幾萬斤糧食耗盡,髡賊這三千人馬就是孤軍,不戰自亂。」常青雲說得口沫橫飛。 眾人卻知道他的所謂水雷團營多少有點異想天開的成分,若是在圍困博鋪的時候倒還有些用處,現在髡賊的船隻都只是近岸下錨而已,何況眼下水流相反。大家也不搭理他。只有錢太沖冷笑了一聲: 「海路糧道一通,恐怕又要漂沒無數了。到時候能到澄邁之錢糧,恐怕十有五就不錯了。」他說,「弟以為還是應打通糧道為上上策。」 「是啊,若是不能打通糧道,城內糧少,恐怕支應不了多少日。」宋宗會終於找到了一個插嘴的機會。他和這伙幕僚不同,他的一家一業都在澄邁,官兵征髡賊的成敗直接關係到他的家業和人身安全,不能不關心。 正文 第九十五節 火燒連營 第十五節 火燒連營 澄邁縣內的糧食,原來還有幾萬斤的庫存,如今官兵已將縣庫內的糧食封存準備作為軍用,又命大戶「獻糧」。宋宗會是本縣首富,當然是大大的肥羊,不僅被迫獻了一百石糧食,還「樂捐」白銀五百兩,讓他叫苦不迭。客兵入境往往紀律很壞,儘管有將帥彈壓著,城內還是不時發生勒索商舖大戶,甚至有殺傷搶劫的事情發生。要不是趙汝義和幕僚們都住他家,他這澄邁首戶也早成了副爺們的一塊肥肉了。 「石山的髡賊孤懸敵後,等糧盡了自然就退兵。糧道一通還愁什麼軍食!你們休要庸人自擾」呂易忠吃了半塊點心,「你是本縣團勇的副團總,只要好好出力,論功行賞必有保舉。」他說著抖了下袖,把上面的糕點屑抖落下去。何如賓到現在是連打幾個敗仗,呂易忠卻依然泰然處之,他覺得這不過是暫時的挫折,無非因為一開始過於輕敵造成的,每次會議呂易忠的論點都是簡單的「相持」--打消耗戰。以廣東全省之力來打一個臨高,就算是拖也把臨高的髡賊拖死了。 「是,是。」宋宗會依然愁眉苦臉,他身上背著個「首富」的名義,各種破財的差事總是會落到他頭上,要不是前些年搞了個「監生」的功名,恐怕自己這點家業早就給官府折騰完了。 苟承絢坐在錢太沖的桌上一言不發。他身份低微又沒有無正式的幕僚身份,很少人理會他。他心機很深,知道這夥人對自己不甚看重,又是從髡賊那裡逃過來得,戰事順利還好說,若是戰事不順,說不定就會被當成「奸細」砍頭。所以一路上秉承著盡量少開口的宗旨。幕僚們間除了錢太沖抱著個要給臨高「善後」的念頭而時常和他談論臨高的地理民情之外,平日竟像沒有這人存在一般。 他的情緒是非常低落的,苟承絢原本對官軍的征伐還抱著希望:認為髡賊兵少,而且臨高的百姓聽到官軍到來也不敢再為他們賣命,勢單力薄的髡賊很可能會被迫退走。他還很有番想法:只等官軍到了臨高之後他就要出面發動士紳,組成團勇幫助官軍作戰。包括他準備卑詞懇請黃守統出來當團總,請劉大霖出來當「善後局」總辦。苟承絢覺得這樣一來,自己以「幫辦」的名義出面,不僅可以實際掌握一部分權力,還能使自己將來在臨高重新建立起權力來打好基礎。 但是官軍在澄邁硬碰硬的和髡賊打了幾仗之後,苟承絢知道這仗最多能打成不敗不勝的平局,要攻到臨高去迫使髡賊退走恐怕是辦不到了。他非常愁悶,又擔心賴大--他深怕賴大回到臨高去倒是找到了父親和胡伯父,拉起旗幟來接應官軍,結果官軍不至,反而惹來殺身之禍。 此時他一個人悶聲不語的喝茶,想著這次伐髡失敗之後自己又該如何是好。何總兵是靠不住了,原先就沒拿自己當回事,兵敗之後朝廷一追究他就完了,自己想指望何總兵報仇雪恨重振家業是不可能的了…… 忽然,外面傳來了「轟」的一響,聲音十分清晰。炮聲沉悶,不是髡賊的大炮聲響,是官軍的紅夷大炮的聲音。 隨後,又接連響了兩聲,大家聽清楚了,炮聲似乎就是在南城那邊。在座的幕僚們不由得一怔,都專注地側起了耳朵。 「什麼事?」大家覺得很是詫異,這幾天髡賊和官軍都沒有出動打仗,炮也沒響過。現在已將近亥末,正是夜深人靜之時,月色又朦朧--難道是髡賊前來劫寨?眾人一下緊張起來。 「轟轟轟」又是幾聲悶響傳來。這一回可以聽得很清楚,除了城門上在開炮之外,城外各寨也在開炮。 「是炮聲,開炮了」錢太沖首先站起來,揮舞著胳膊喊道。 其他人卻依然坐著沒動:「是炮聲?」「沒錯吧?」「莫非、莫非是髡賊劫寨?」終於,大家再也不保持矜持的態度,「哄」的一聲,紛紛站了起來。 「不錯,是打*」 「快,派人去看看」 當下派了一個伺候的僕人去外面打聽消息。眾人有些擔心,髡賊突然來劫寨的話實在是太奇怪了澄邁城裡城外還有將近二萬官兵,髡賊合兵亦不過萬人。難道他們突然得了援兵。心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無礙,我兵吊斗森嚴,城內城外固若金湯,髡賊若是來劫寨,只會碰個頭破血流……」呂易忠剛說了這一句,只聽得外面「呯」的一響,炮聲尖利,隨後又帶著呼嘯聲。瞬間又是一聲巨響。 「髡賊打*了」五張嘴一齊大叫起來,這炮聲正是前幾天他們已經聽熟了的炮聲。而且這隨後的巨響是髡賊的開花炮的聲音。大家一下緊張起來。 呂易忠一時面色有點發白,故作鎮定道:「髡賊放炮,……哈哈……哈哈……」 外面又接二連三的響起了轟隆隆的炮聲。這時候大家再也待不住了,錢太沖一揮手:「走,出門看看去」說完,抬腿往外就走。其餘的人連忙一窩蜂地跟著,一起走出花園,走到宋宅的正門院裡。 這當會已近午夜,月亮隱沒在漂浮的雲朵後面,時隱時現。一大片巨大的連綿不斷的雲朵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銀邊,不過,這景象並沒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因為此刻佔滿眾人心思的,是院牆外面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除了不斷傳來的炮聲之外,還有大街上紛亂的人聲、狗吠聲,亂哄哄地響成一片。 聽得到街上到處傳來緊張的呼喊聲,鎧甲武器的碰撞聲和斥罵哭叫的聲音。遠處忽然響起了號角聲,長的鳴響著。 派出去打探的僕人慌裡慌張的跑了進來。 「到底出了什麼事?」宋宗會慌亂的問道。 「回老爺的話,外面亂哄哄的,說是、說是髡賊運來了巨炮,正要炮轟官兵營寨」 「什麼?」 「哦哦,也有的在說:石山的髡賊從另一邊打了過來,要在澄邁夾擊官兵」 這兩個消息都有可能性。大家正在倉皇間,呂易忠表示不以為然: 「什麼巨炮,若有巨炮,髡賊不會早早的運來,何必等到今日方用。此時是半夜,就算有巨炮,難道髡賊都是一雙夜目,能黑夜視物不成?」 「對,必是髡賊晚間襲擾」有人附和說。 「哎,還是趕快出去瞧瞧吧」錢太沖不甘這樣坐視空論。也不等大家答應,他就當先領著僕人向外走去。 大街上果然一片喧囂。夜色只見士兵和團勇、民壯們拿著刀槍,舉著燈籠火把奔走。眺望城樓之上已經是燈火通明。一些護衛宋宅的士兵們一群群的圍在一起,一邊小聲議論著,一邊伸長脖,向炮響的方向張望。而轟轟的炮聲和開花炮彈的爆炸聲,還輕一下重一下地從遠處不斷傳來…… 他們攔下一個把總,這才知道海上來了許多亮點,似乎是髡賊的水師來增援了,剛才的炮聲就是小英場的官軍大炮在攔截髡賊的船隻。 「怎麼?髡賊要奪小英場?」 「標下不知,只是大家都在這麼傳說。」把總說著帶著人趕緊走了 錢太沖提議乾脆上城門樓去看看,這樣站在街上什麼也看不清。有人生怕上了城樓被髡賊炮火打不敢應聲,有人卻願意去,當下去了一半人。 他們都是軍幕僚,守衛城樓的把總認得錢太沖等人便放他們上去了。登上城樓觀望。外面黑沉沉的並無異樣,只是海邊燈火點點,似乎是來了許多船隻。不時可以看到火光一閃,傳來沉悶的炮聲。小英場這裡也有炮火的閃光,似乎雙方正在炮戰。 「髡賊深夜行船……」還沒等常青雲說下去,只聽有人驚叫了一聲,大家循聲望去,海邊的天空升起了一道明亮的火光,似乎是一團火球正在空飛行。 「彗星」有人叫了起來。 但是馬上他們就發現這不是彗星,這個亮點的速度很慢,而且高度在不斷的降低,似乎正朝著縣城而來。眾人被嚇得不知所措。只見這一團火光掠過城門樓,一頭撞在城外,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隨即傳來,火光四射。 「這是什麼鬼東西?」常青雲驚叫起來。 這時候,從海邊升騰起愈來愈多的光點,密密麻麻的向著小英場和附近的官兵營寨飛來。 「敵放火箭」常青雲讀過不少火器書籍,頓時明白過來了,這是髡賊是施放火箭。除了書本之外,他從來沒見過真正施放過火箭。眼瞧著空的火光愈來愈密集,猶如火雨一般,頓時驚得呆住了。 拖著橘色火光的火箭正不斷的從海邊飛起,成排成群的向著小英場落下,猶如一場巨大的火雨正在小英場降下。原本只有少數燈火的營寨,此時不斷的升騰起巨大的火光和爆炸聲。一團團的火焰在漆黑的夜空下不時升起,有的地方顯然已經燃燒起來。 忽然從小英場方向升起了一團巨大的火焰,一聲沉悶如滾雷一般的爆炸聲傳來。眾人心一驚,知道多半是官兵營寨的火藥庫爆炸了。 隨著火藥庫的爆炸,小英場那邊的火光也愈來愈大,照得海邊一片通明。而髡賊的火箭依然不斷的從空墜到營寨,加劇了其的混亂。錢太沖失聲道:「小英場要失守了」 果然,從小英場方向奔出了大團的人群,在火光的掩映下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們正是守衛小英場的官兵,此時正換亂不堪的向大營方向潰逃。 「髡賊是要斷我海路之糧」錢太沖驚叫起來,雖然他不認為海路運糧是個好辦法,但是髡賊突然火燒小英場其目的是不言自明。 「這,這如何是好?」有人扶著城垛,著急的直跺腳。 「這就看……」 常青雲的話只說了一半,從髡賊的大營方向也飛騰起火光,十幾個光點正朝著縣城和大營方向破空而來。 「火箭」城樓上的士兵驚叫一聲,紛紛藏身城垛下躲藏,一場火雨頃刻間就向城外的營寨上墜落下來。 錢太沖高喊一聲:「大家快躲避」說著自己已經往城垛下一縮,其他人有的連滾帶爬的往城樓跑去,有的往馬道上跑,想跑下城去。天黑心慌,幕僚們又都是寬袍大袖的儒衫,混亂被踩了袍角的,拉住袖的,摔倒踐踏,哭聲大作。 「真是斯掃地」錢太沖看著同伴們有的跌倒在地,髮髻散亂,有人只顧逃命,連鞋都不要了,還有人因為慌不擇路,一腳踩空,連滾帶爬的從馬道上滾了下去…… 第一波火箭帶著嘶嘶聲不斷的射入官軍的營寨之,營頓時大亂起來,一時間水鑼猛敲,到處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 錢太沖從城垛間探出頭去,只見營寨裡四處火起,已然是亂作一團了。正在驚恐間,只聽空又有火箭破空的聲音,這次不斷從髡賊大營發射出無數火箭來,海邊的髡賊船隻上也向這邊發射出許多火箭來。 一時間火箭如雨而下,整個營寨完全陷入了混亂之,士兵們再也顧不得救火,紛紛躲避。錢太沖愈看愈心驚:髡賊的火箭猶如普通的箭矢一般,似乎是源源不絕的放射過來。營寨之別說集合人馬準備廝殺,就是躲藏也沒有個地方。 髡賊的火箭似乎有意避開了縣城,但是還是有許多射偏的火箭擊了城牆,有的打了敵樓,有的命了城樓,還有不少越過了城牆落在居民區裡引起了火災,城亦慌亂起來,到處敲水鑼救火。 幸好髡賊似乎不以縣城為目標,只是猛射城下的官軍營寨。許多營寨起火,到處是一片混亂的摸樣。 錢太沖看得明白,火箭雖然一輪又一輪的飛來,但是大小似乎不同,落地之後也不一樣的,有的只是飛灑出火種,燒燃物件,有的卻是霹靂一聲的開花爆炸。他暗暗尋思,難道這裡面有兩種彈頭?再想到海邊離縣城這裡足足有十里路,髡賊的火箭居然也能射及,想到這裡他不由暗暗心驚,如果這樣的話髡賊的火箭豈不是攻城略寨的利器了 忽然一個身影連滾帶爬的到了他身邊,定睛一看,卻是常青雲。 常青雲聲調裡帶著哭腔,說:「完……完了,我兵敗了這回可全完了」 火箭攻擊持續了小半個時辰,隨後就突然停止了。但是整個官軍營寨已經成了煙熏火燎之勢,許多營寨搶救不及燃起了大火,無法再救,將領們只能將人馬拉到損失較小的營寨,各營人心惶惶失去了鬥志。 錢太沖見火勢已漸漸小了,亂哄哄的鬧聲也低了下去,髡賊那邊並無乘隙攻寨的跡象,知道今夜並無危險,便和常青雲兩人悄悄的往城下走去。同僚們有的失去了網巾帽,有的沒了鞋,有的衣衫撕爛開綻,一個個狼狽不堪。要在往常大家一定會互相取笑一番,此時卻無人說笑。眼下形勢之嚴重就算不通兵略的人也感覺得到。 錢太沖見馬道上有個黑乎乎的東西,似乎就是髡賊射進城來的火箭。他趕緊過去撿起來,只覺得外殼還是熱烘烘的。他端詳了一下,是個圓筒形的物件,直徑大約2寸,全為鐵製,前面已經碎裂開來,只有個黑乎乎的大口,後面卻有許多小孔,還有三塊傾斜的螺旋鐵板。看上去十分精妙。 他正在端詳,常青雲拉了他一把:「這破鐵殼有甚可看,我們速速回去」 錢太沖只好先提著這麼個鐵傢伙往城下而去。 下得城樓來,只見城門已經緊閉。從城各處來了許多步兵,帶著兵器與城外的官兵對罵。城外喧嘩聲亂成一團。原來城外的官兵失去了營寨想要進城,但是城裡的官兵卻擔心敗兵湧入之後城內秩序大亂,以未接到將令為名,拒絕打開城門。 回到宋宗會的宅裡,沒有上城樓的人還在焦急的等待著消息,剛才猛烈的火箭攻擊他們也看到了,但是沒有象城樓上的人看得那麼清楚直觀。現在聽說髡賊的火箭射得這樣的猛烈,威力又是如此之大,一個個張煌失色。 「髡賊火箭真是厲害萬分燒了城內好些房」正在說話議論間,宋宗會匆匆趕來,他剛剛帶著城內的團勇民壯在救火維持秩序,忙到剛剛才停歇下來。渾身都是煙灰污漬,說起話來聲音發抖。 「髡賊沒有乘勢攻寨,是其失策……」火攻結束之後才故作鎮定的呂易忠還要評點。 「你錯了,髡賊天一亮必然全師來攻,難不成我兵還能再戰?」錢太沖冷冷道,「我兵這回是敗了明日全軍必走,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 正文 第九十六節 敗走 第十節 敗走 呂易忠大怒,心想你個狂生不過是個秀才而已,一味持才放曠,指著鼻斥責道:「你個狂悖之徒,再要胡言亂語,辦你個擾亂軍心之罪」 「哼,軍心還要我擾亂麼?」錢太沖毫不買賬,正要反唇相譏,有人過來尋找他們。 「諸位先生,請速去大營會議」 出城的時候,錢太沖發覺城門口的諸軍已經全部換成了鎮標的人馬,個個刀槍出鞘十分嚴整。滾滾 一行人的馬匹從城門洞滾滾而過,城門口的官兵在他們出去之後並不關閉城門,城門繼續打開著,方便人馬進出。 軍營寨裡,雖然何如賓的家丁和鎮標還保持著相當的穩定,但是這一場火箭雨使得營的士氣已經降低到最低。許多人都在竊竊私語,認為肯定要退兵了。 大帳之,各營主將已經到了。他們現在已經深切知道髡賊火器的厲害,在這裡安營紮寨毫無安全感,而且牆造得再高,壕挖得再深也不抵用,髡賊的火箭能從十多里外射過來,一射就是成百,這仗是沒法再打了。 眾將毫無戰意,主帥也覺得打不下去了。何如賓知道此時繼續堅持在澄邁安營與髡賊對峙已經毫無意義,現在軍士氣已經瓦解,糧道又不能很快恢復。不如乘著兵力尚未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先行退到瓊山就糧,起碼還有能向上塞責的餘地。不過退兵這樣的決定他無權一個人做出,他把目光轉向趙汝義。 趙汝義早就想退兵了--這次討伐髡賊是明擺著必敗無疑了,剛才的火攻嚇得他差點靈魂出竅。這樣不論前線後方的無差別遠程攻擊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他的一個僕人在火箭攻擊被一枚火箭直接命當場死去。他更希望早點脫離這樣的絕地,眼見諸將都持退兵之意。也就順水推舟的同意了。 接下來又討論各營退卻的順序和聯絡的旗號、方式,何如賓知道此次退兵回去自己恐怕很難向總督向朝廷交待了,不由得面色晦暗,任由大家商議,自己不置一詞。趙汝義見他面色不好,生怕他一時想不開瘋了或者自殺--主將一死,這二萬人馬頓時就要潰散。所以他大聲對眾將道: 「我兵伐賊連勝,現石山小挫,大軍且回瓊山就食再做計較」 當下他又說了許多鼓舞諸將士氣的話,這才把大帳的氣氛稍稍挽回一些。決定撤退的時間定在明天一早,以免夜間突圍各部看不清楚造成混亂和迷路。 規定由陳人傑帶著瓊崖參將的本部人馬和海南本地的操軍、鄉勇走在最前面負責開路。五個參將以湯允的人馬最為完整,隊伍又大多是本地人,地形熟悉。操軍和鄉勇家鄉營盤多在瓊山、昌一帶,讓他們進攻臨高鬥志不高,但是奪路而還的戰鬥意志應該還是有得。 各部緊隨其後且戰且走。殿後的人馬由鎮標營軍守備,游擊孫昌祚率領。何如賓撥給他二千人馬,其有何如賓的騎馬家丁一百人和宋銘的一百騎。孫昌祚知道這二百騎是鎮台大人給他保命用得。當下十分感激,表示自己將會率領人馬死戰殿後。 殿軍還有李陌刀的火器營。這個失掉了大炮的火器營在大家看來已經毫無作用,於是李陌刀就只能帶著火器營據守營寨,最後一個退出大營撤退了。何如賓給他的指示是若是道路被截斷撤不下去,就直接退入澄邁縣城協守。 諸將辭出後,何如賓關照趙汝義:「大人且在本鎮老營休息,待天亮之後再隨老營撤退。」 趙汝義卻道:「學生還有些行李在城沒有收拾……」 「本鎮即遣人去辦理。」 「不,不,」趙汝義連忙道,「其有許多稿書籍,學生不去,幾個下僕無知,恐怕理不清楚。」 「好,請老先生速去速回。」 趙汝義帶著奴僕飛馬趕回城內的宋宅,幕僚們也紛紛跟著回來了。這群人一回來,宋宅並幕僚們寄居的城各家大戶院內就亂成了一團。趙汝義這次監軍,原是準備好好的沿路搜刮一番的,等到了臨高,又能取得許多髡賊的玩器寶物。所以帶了許多空箱和僕役。雖然這次兵敗得太快,欲壑未填,但是軍將校的孝敬、沿途士紳的奉獻,這次進得澄邁之後他又得了澄邁縣令和縣內士紳們的許多禮物。宋宗會因為要求他庇護,也送他白銀五十兩,本朝名家字畫一幅。 他一回到宋宅,即命僕人們立刻就財貨全部裝箱捆紮,又著人即刻去征發民夫車輛,準備逃走。 幕僚們雖然不是官,但是沿路也得到了多少不等的饋贈,也要一一裝箱帶走,他們不比趙汝義,帶著七八十個僕役--顯赫如呂易忠的,帶著三四十個僕人,一般的如錢太沖這樣的窮秀才,只有一個小僮僕而已。於是有的人只揀細軟裝箱,有的卻連饋送的幾匹當地的棉布都要帶走。一時間亂七八糟,人聲鼎沸。各家的傭人乘著收拾行李之際,乾脆在宋宅的客院內隨意搬運財物,連桌上的擺設、牆上的字畫,乃至床上的帳幔一應全部包裹而走。宋家的傭人們一時都呼「這是遭了官賊了」宋會宗見場面如此混亂,一面吩咐家人們將家眷老幼送到內院,一面讓全家丁壯們準備好棍棒刀槍,準備萬一的時候抵擋亂兵搶劫,自己趕緊去找常青雲。 常青雲正督促著幾個僕人將行李物件捆紮搬運。他一面大聲的指揮著僕役,一面又不斷的斥責他們辦事不麻利。有個僕人不小心將捆紮好的行李散開,幾匹本地特產吉貝布散了一地。常青雲又接著連聲咆哮。 「突然收拾行李,這是何道理?」他驚慌不安,其實宋會宗已經猜到官軍要逃命,但是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希望這只是移營。 常青雲因為這他幾天招待甚為慇勤,便小聲對他道:「實不相瞞,軍糧草不濟,又被髡賊的火箭燒了一陣,我兵就要退回瓊山去了。」 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宋宗會差點沒暈過去--官軍一跑,這縣城怎麼辦? 「即要退回瓊山,不知何時再來澄邁?」 「這是軍機大事,我等如何知道?」常青雲道,「以我之見,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 「這個,這個,」宋宗會大急,官兵一去,髡賊大軍即在城下,陷落城池豈非是朝夕可待的事情,「不知留下多少兵馬守禦城池?」 常青雲不耐煩道:「軍機大事,學生亦不知。」 宋宗會呆立半晌,直到有個幕僚跑來要他幫忙征發幾輛雞公車並民夫為自己運輸行李方才緩過神來。連忙隨口答應著,一溜煙的往縣衙奔去。 劉敬選正在縣衙內急得沒頭蒼蠅一般,剛才的火箭攻擊讓他擔驚受怕,生怕髡賊乘機攻城,一面督促著團勇民壯滅火,一面親自帶人登城查看情況,眼見著外面官軍營寨多處起火,人馬喧嘩。他的心沉到了底。好不容易等到四處火頭已滅,髡賊也沒有攻城。他才下城回衙門,讓人煮了夜宵在吃。 一碗米粉尚未下肚,就得到了消息,說城外城內的各處營寨都在喧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劉敬選趕緊將碗一放吩咐人絞熱手巾來,他準備擦一把就出去查詢。僕人的手巾剛剛拿來,宋宗會就匆匆到來了。 他來不及和縣令老爺見禮客套,趕緊將官軍準備天一亮就全師撤回瓊山的消息告訴了他。 「此話當真?」劉敬選幾乎跳了起來,連嘴角還沒擦掉的米粉也不顧了,「我兵要走?」 「當真」宋宗會將城的幕僚和軍官正在收拾行李的事情一一稟告,又將常青雲的話說了一番。這才歎息道:「常先生說出來的不會有假。」 「這可如何是好?」劉敬選臉都白了,「官兵一走,髡賊必來攻城,髡賊火器這般的厲害……」說到這裡他已經說不下去了,雖然當初他們守了澄邁幾十天,但那只是髡賊圍而不打,並非不能攻陷城池。 「我看只有我們闔城縉紳一起攀轅請留了……」 劉敬選知道這辦法根本算不上辦法。現在糧道斷絕,又遭髡賊火攻,軍心大亂。何總兵手下幾萬人的生死還有他自己的腦袋難道不比這座小小的縣城要緊?失陷縣城對他來說的確有罪,但絕非死罪。有什麼必要留在這個絕地和本縣軍民共命? 想到這裡,劉敬選流淚道:「我看這個法是不用的了,只是可憐這滿城的縉紳百姓」他長吁短歎,聲言一旦破城自己一定要自殺殉國云云。 「我看老爺還是速去何鎮台老營,效以利弊,讓鎮台大人留一支人馬幫忙守城為上。」衙門裡的同僚們建議。 「城內糧草多半被官軍征發得去了,就算有兵守城,沒有糧供應也守不住的。」劉敬選歎氣道。 宋宗會想得卻不是這個,而是官兵一旦逃跑臨走之前不免就要在城大肆搶劫一番,雖然何如賓帶得是本省的人馬,也難保他能彈壓的住手下。想到這裡他覺得還不如不要官兵--既然二萬官軍面對髡賊還要逃走,留下五百一千人又有什麼用呢?髡賊若要陷城也不過是朝夕之間的事情。 衙門裡的官兒是守土有責,不得不死守,但是他們這樣的縉紳百姓卻沒必要跟著死抗到底。心裡已經起了萬一髡賊要攻城就準備投降的心思。當下只是隨聲附和了幾聲,卻不再多言。 正在議論間,有小校飛馬來傳命令:要全縣立刻備辦乾糧二萬斤,同時徵集民夫和雞公車。天亮前送到大營。 「備辦乾糧還好說,下官即刻安排各戶升火做飯,只是這民夫和雞公車--如今都困在城裡,下官片紙不出城門,如何備辦呢?」劉敬選急道。 「這是大人的命令,與小的無干。」小校翻著眼睛說道,「天亮之前必須辦妥」說著他又飛身上馬而去。 劉敬選急得團團轉,澄邁雖然雖然在海南算個大縣,縣城內能徵集到的丁壯也不過幾百人而已。連守城的團勇多半都是近城的各村寨提供的。蒸二萬斤乾糧也不是須臾可辦的差事。他又要星夜召集縉紳會議。還是宋宗會嘀咕了一聲:「天亮即走,何須煩言?」 劉敬選知道他的意思,他有些顧慮:「若是將軍追問起來如何是好?」 宋宗會冷笑一聲:「到時候怕來不及來過問此事了。」他接著低聲說現在只叫女人們升火做乾糧等天一亮就把乾糧運出去就是了。 「……連乾糧亦不必做足,一則時間不夠,二來到諸軍已是歸心似箭,天一亮必然爭先而走,哪裡還會有有時間安安穩穩的等縣裡的乾糧送到……」宋宗會小聲說,有個幾千斤乾糧塞責一下就是了,犯不著多浪費縣裡的存糧。 劉敬選聽了宋宗會的建議一面安排人去做乾糧,一面叫人虛應事故的敲鑼徵集民伕,城的百姓紛紛躲藏起來。宋宗會又將團勇們全部集起來,分候在三處城門,只等城門口的官軍一走,就立刻搶關城門。以免官兵乘亂打劫。 縣城裡的人正在緊張的準備,原本駐在城的一部分軍隊和幕僚軍官們也紛紛往城外而去。有人乘機便在城搶劫起來,城又有幾處火起,還有砍殺喊叫哀求的亂聲。縣衙前的大街上倒著幾具被亂兵殺死的屍體。縣衙的大門已經關上,上了粗重的門閂,又加了頂門槓。劉敬選帶著幾十個民壯在大堂上護持大印。他心十分害怕,剛才已經不止一遭有零星小股的亂兵闖入縣衙晃著明晃晃的刀槍要他發給「開拔銀」,也有軍官帶著親兵來,很客氣的要他「暫支馬料錢」,他不僅害怕官兵會搶劫縣庫讓他無法交代,也為在後衙的妻、小妾們擔心,生怕亂兵闖了進去將她們侮辱。 何如賓不知道城已經將官兵看走寇仇一般,他正派人催促城的軍隊和幕僚們快些出城,同時將各部收攏到老營附近。他下令粗笨的器械一概拋棄不要,只帶糧草和輕便的火器。火器營剩下的大炮,他關照李陌刀都架到營壘上,掩護撤退的時候把藥全部放光就丟掉。 趙汝義小聲道:「丟棄甲仗器械太多恐不好交代。依學生看,不如全數送入澄邁縣城內,另留五百人協守城池即可。」 何如賓深以為然,當下吩咐將準備丟棄的甲仗器械全部運到縣城裡,還留下一名千總和五百士兵協守城池。 轉眼天色已經濛濛亮,何如賓立刻下令全軍拔營啟程。陳人傑帶著瓊崖參將的人馬和本地的操軍團勇走在最前面,隨後是各路殘兵敗將一萬人,然後才是他的本部精銳二千人掩護老營和輜重。 雖然事先他已經關照將用不上的笨重器械和多餘的甲仗兵器送入澄邁縣城內,但是事出倉促,許多營寨內的官兵急於要逃命,根本沒有收拾就退出了營寨,各寨丟棄的武器甲仗到處都是。 他聽到稟報說陳人傑部已經整隊出發,心稍稍安定,他最怕將士們在惶恐緊張之餘爭相逃命,這樣撤退的秩序就會大亂,就算髡賊只有二三千人也能乘機將官軍打個大敗。所以何如賓非常的緊張,不時要人出去探查各路人馬的退兵情況。 髡賊的探馬厲害,每每將他派出的塘馬攔截,連細作也極少能回來的,而且幾次戰鬥都沒有抓到一個俘虜,髡賊方面的情況竟深似大海,半點消息都傳不過來。何如賓知道自己猶如盲人瞎馬,只能靠著一步一步的摸索來打仗,處境非常的危險。 陳人傑的隊伍出發之後不久,後續的人馬也一隊一隊的出發了。他接到前隊一切平安人馬已經走出三四里之外的消息,稍感放心。他心想著退到瓊山之後下一步該如何處置,怎麼向制軍大人稟告--他知道趙汝義肯定會在這上面敲詐他一筆銀……正在盤算間,忽然聽見外面一連串的炮聲隆隆,密集的幾乎數不清聲響。他一驚,不知道髡賊哪裡來了這麼多的大炮。隨後是人喊馬嘶,一片混亂。他大驚立刻站起身來急忙外問道: 「外面何事?」 「髡賊攻來了」一個親兵匆匆稟告道,「東面正在放炮」 何如賓的心一沉,東面正是陳人傑的前隊撤退的方向。難道髡賊已經在路上設置了防線,要阻攔官軍退兵? 片刻之間,外面的炮聲、槍聲愈來愈激烈,營寨的嘈雜聲也愈來愈大,連他的標營也開始出現波動。他正要遣人再探,軍守備正芳匆匆進來稟告: 「前軍前軍」他似乎是驚恐的喘不過氣來,「前軍敗了」 [] 正文 第九十七節 潰敗 第十七節 潰敗 陳人傑的率領的二千人馬走出三四里之外,忽然路旁地動山搖,伏波軍的工兵隊在深夜在驛路兩旁布設的大量用拉發信管起爆的生鐵製造的Claymore地雷,陳人傑的前隊一進入到雷區,就被地雷轟得隊列潰散,陳人傑還沒等收攏隊伍,只見一支髡賊的隊伍打著紅旗已經如一堵牆般從前面壓了過來,槍炮齊發,他手下的人馬大多是烏合之眾,若是能從容佈陣攻寨還有一番作為,突然的遭遇戰便支撐不住,立刻往澄邁敗逃而去。陳人傑帶著湯允留下的少數本部人馬拚命攔截,冀圖重整隊伍,但是終究阻攔不住,被敗兵裹挾著一路潰逃下來。 後續的一萬多人都是在前幾天吃了敗仗的部隊,早就成了驚弓之鳥,前面的炮聲和前隊潰散立刻引起了他們的混亂。這時候從側翼迂迴過來第第6營同時從三個方向向已經動搖的官兵主力發動了進攻,立刻就將其的大部分擊潰。 何鳴知道自己手兵力有限,不可能形成完備的包圍圈,因此在戰鬥要求各營以猛烈的突擊戰鬥和強大的火力迅速將官軍擊潰,使其失去組織和指揮,迫使敗兵退往海邊。 他一開始就投入了所有的部隊:全部的5個營,為了最大限度的增強火力還給每個營額外增加了2個民兵連作為輔助人員,他們負責推運配置給每營的三門12磅山地榴和三挺打字機,構成了空前規模的強大火力。至於海邊的大營,由海軍派出船上的海兵和水手進行防禦--前一天的晚上,海軍已經派出了一支規模很大的援軍抵達海邊,運來了1200枚黑爾火箭,這差不多是倉庫裡的全部存貨了。 在澄邁和石山兩次擊敗明軍之後的幾天裡,何鳴一直在觀察官軍的動向。官軍沒有立刻展開撤退,而是一面重新佔據了小英場,一面加修營寨。這個信號可以認為他們是準備在澄邁城下和伏波軍進行長期對峙。佔據小英場說明他們很可能在打從海路運糧的主意。 何鳴和他的參謀班經過短暫的會議之後決定:時不我待,繼續與明軍僵持下去對伏波軍不利,要抓住明軍糧道斷絕又連敗了幾仗,士氣不高的時機,一舉將其在城下擊潰。 為了促成明軍的崩潰,執委會將臨高所有可用之兵幾乎全部動員送來澄邁,除了警備營之外的最後陸戰部隊--海軍的2個海兵連也星夜隨船趕到澄邁。特別按照陸軍在幾次戰鬥的報告,運來了更多的12磅山地榴和打字機。有些山地榴是從碉堡上拆卸下來的,打字機則是從海軍的戰艦上拆卸下來,匆忙安裝在雙輪炮架上。 援軍抵達後,陸海軍經過短暫的討論,決定由海軍發動炮擊,利用火箭的射程和威懾效果,摧毀官軍的營寨和士氣。 海軍派來的這批船隻大多數淺吃水的國傳統式樣小型帆船,經過一定的改裝,安裝了火箭發射架和臼炮成為專門的火力船。當晚海軍就向明軍營寨發射了400枚黑爾火箭,陸軍從大營發射了300枚。「林深河的煙火」--大家在發射火箭的時候都這樣說笑著。第一次在這個時空度過春節的時候就放過這玩意了。只不過最近生鐵來源不像早先那麼緊張,又面臨戰爭的時候才開始大規模的量產。這次正是這種火箭第一次全面投入實戰。 何鳴此時正站在大營的瞭望塔上,他的全部兵力五個步兵營已經一次性全部投入戰鬥。從現在的戰鬥發展來看,戰鬥發展的很理想。官軍的先鋒在地雷陣的爆炸和一次猛烈的步兵已經潰散,不但起不到任何戰鬥作用,還衝垮了路的官軍主力。官兵的隊伍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混亂狀態。基本上是被步兵營壓著打。 他問:「何如賓的人馬出動了沒有?」 「沒有,他的本部旗號還在大營未動。」 何鳴很緊張:他沒有足夠的預備隊,一旦遇到突發的情況很難應對。現在唯一能使用的是由海軍船艦上登岸的海兵連和水手,他們正在為他守衛大營。陳海陽向他保證:他已經將船上的大部分水手組成五個連,隨時可以登岸投入戰鬥。但是何鳴對水手們的陸戰能力缺少信心。水兵也進行步操、隊形、刺殺和射擊訓練,但是在訓練時數上遠遠少於正規步兵。 野戰軍的參謀人員不斷的用望遠鏡注視著戰場,在地圖上標注最新的狀況,隨時用步話機與各營的營長聯繫,調整部隊的進攻方向,不讓官軍找到可以突破的缺口。 五個營組成的第一道包圍圈是稀疏的,因此後面佈置了武裝農用車組成的機動隊和五個海兵水手混合連--帶著打字機和山地榴,隨時根據觀察哨的指示來堵截突圍的官兵。 官兵本隊的一萬人大多是在前幾天戰鬥落敗的各路人馬,早就兵無鬥志。很快就在陸軍的猛攻下崩潰了。12磅山地榴和排搶的轟鳴使得士兵們失去了隊列,他們不顧將領們的堵截,一部分向大營和縣城退去,但是大多數人是向沒有敵人的海邊潰逃而去。 何如賓奔出寨外,只見外面已經亂成一團,濃煙和烈火之失去了隊列和建制的官兵正在潰逃。 他命人擊鼓吹螺,要各部從新退回到大營集結,但是戰場上已經亂成一團,到處是槍炮聲和喊殺聲,根本無人理睬他的命令,他又派出傳令的士兵去找將領們,但是派去的士兵們一去不回。 難道就這麼敗了麼?何如賓手足發冷一時間竟愣在當場。他手下的親將和親兵們非常著急,又不敢提醒他。 這時候孫昌祚帶著十幾個親兵跑來,他跳下馬稟告道:「大人快上馬,標下率標營人馬護送老營突圍」 何如賓抑制住心的慌亂:「各位將軍還有誰在軍?」 「只有游擊一人了。」孫昌祚大聲道,「如今各部已經被打散,將軍們已經各領人馬突圍去了。大人還是上馬快走吧」 「趙大人在何處?」 「趙大人和呂大人正在營門口等候大人,」孫昌祚急道,「再不走,髡賊就要合圍了」 說著幾個親將不由分說的將他擁上馬背向外衝去。他的軍二千人早就集結完畢,趙汝義、呂易忠和幕僚們都騎著馬夾雜在人馬,當即簇擁著他衝出軍大營往瓊山方向而去。 李陌刀帶著的火器營被遺忘了,他帶著人馬還在軍大營把守,但是並沒有髡賊的隊伍向軍大營進攻,他手的幾十門大小佛朗機炮、虎蹲炮毫無用處,只看著四周大群潰散的官兵人馬在髡賊灰色的隊列的追逐下向海邊奔逃著。竟和他毫不相干一樣。 「跑到海邊去送死嗎?」李陌刀吼叫著,但是沒有人聽到他的話,這時候他手下的人也開始亂了陣腳--主帥已經跑路,四面都是髡賊的兵馬,看不出有多少人,只聽到處都是喊殺聲和槍聲。一個把總跑來,問他現在是不是就撤出營寨跑路。 「現在不能跑」李陌刀搖頭,「外面亂成了一團,出去就會給亂兵裹著往海邊跑,到了海邊就得由著髡賊收拾了我們先守一守,髡賊不攻我們也不要開炮。把旗捲起來等大隊人馬過去了,我們再突圍」 他關照火器營的士兵們只留下幾個觀察哨,其他人全部從營牆上下來,將營門全部打開。 「從營牆上下來,又開了營門,我們怎麼防守呢?」有人急道。 「還守個屁」李陌刀小聲罵了一句,「這麼開著髡賊以為是一座空營,不會馬上衝進來。我們在這裡挨得一時是一時。」 何如賓的二千人馬由正芳帶著二百騎兵打頭如同出籠猛虎一般的殺出軍大營,勢頭非常兇猛。但是他們的動向立刻就被觀察哨掌握。何鳴知道這是軍主力在突圍了。他馬上命令在附近攔截潰逃之敵的朱鳴夏營全營趕來攔截。當即四個步兵連從左翼,四個步兵連從右翼,同時夾擊這支人馬。一個步兵連帶著一挺打字機迅速佔領了驛路側面的一個小山丘。幾十發彈將前鋒打得人仰馬翻,正芳在機槍的掃射第一個落馬,突圍立刻失去了衝擊的銳氣。由於軍大部分是步兵,行動不快,很快就被伏波軍的步兵咬住。步槍、打字機和山地榴從兩翼向突圍的軍傾斜了成百上千發的彈丸。彈從兩翼和正面不斷飛來,將隊列的士兵成排成排的擊斃擊傷。不到十分鐘,整個隊列就動搖起來。儘管這樣,軍畢竟是何如賓的本部核心,戰鬥意志非常頑強,在密如彈雨的射擊下雖然不斷有人倒下,士兵們還是用身排成緊密的隊形掩護著間的將領和幕僚們一步一步的向東面衝去。 孫昌祚趕緊要何如賓和趙汝義帶著幕僚們在騎兵的掩護下逃走。他率領步兵就地抵抗,拖住髡賊的進攻。 「大人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孫昌祚大吼著,他身邊的親兵已經死了一多半,身上了幾處彈片,已經是血流如注了,「卑將在這裡抵擋敵軍」說著他親自率領著何如賓的家丁,朝著一個連隊的陣列衝殺過去,雖然立刻就被打字機的掃射所遏制,但是成功的吸引了火力,一百多騎兵和三百多徒步的家丁當即在宋銘和何湛然的率領下乘著這個機會簇擁著何如賓等人衝了過去。側翼的另一個連趕緊上去追擊,一部分家丁們立刻翻身迎戰,箭如雨點般的射來,出其不意的殺傷了許多步兵,連長只好下令部隊暫時後撤開槍,用步槍將他們全部消滅,這場後衛戰鬥讓騎兵逃出了很多路。 「有一股騎兵在往瓊山方向,速度很快。步兵怕追不上他們。」 「大概就是何如賓本人吧。」何鳴輕描淡寫的說,他下令道:「派一輛農用車去追擊特偵隊注意攔截告訴朱鳴夏,快點解決戰鬥,這邊還有大群的俘虜要抓」 架有M240機槍的農用車,雖然瞬間衝刺速度不一定有馬快,但是長途追擊是絕對勝過一切馬匹的。 孫昌祚帶著標營拚命抵抗,還是抵擋不住伏波軍的優勢火力。他率隊沖了幾次,都被猛烈的火力所擊退,有幾次士兵衝進到髡賊的隊列,卻很快被敵人的刺刀刺殺。他的一條胳膊已經被彈打穿,渾身浴血。心暗暗詫異:不是說髡賊只憑火器不善陸戰,最畏與人白兵相交了。但是此時此刻,他卻發覺髡賊在白刃戰從不居於下風,不僅「擊技嫻熟」而且戰鬥意志遠遠比官軍頑強的多。 何鳴為了盡快解決戰鬥,又調來多挺打字機和幾門12磅山地榴支援第4步兵營終於將官軍的最後主力軍標營徹底擊潰,潰兵在壓力下被迫向海邊退去。 在混亂很多人馬向澄邁縣城退去,但是縣城內的練勇副團總宋宗會在縣令的默許下早就將入城把守的把總賄賂妥當,讓他答應不開城門接納潰兵。於是澄邁縣城各城門緊閉,不許潰兵進入。潰兵們在城下叫罵,有人向城上射箭,但是後面的伏波軍隨即殺來,他們只能繼續向海邊逃去。 不止有一股人馬看出伏波軍將他們向海邊驅趕的險惡用心,便在將領的指揮下突然掉頭,尋找各營之間的空隙突出去,但是除了少數人馬之外,大多數突圍都被機動部隊攔截,在劈頭蓋腦的一陣兇猛火力之下很快就被擊潰、消滅。 李陌刀眼看著亂兵已經過完,髡賊的步兵大部分也衝了過去,當即命令全營丟掉一切輜重,每人只帶隨身武器和少量的火器準備隨時突圍。他剛才一直在觀察戰場,知道髡賊調動人馬速度很快,大股的突圍人馬肯定會遭遇攔截,不如分成小股逃走。他當即將手下人分成七八鼓,每股一二百人。一起從營湧出,分散向東、南二個方向突圍。 一輛土黃色的農用車按著喇叭突然從樹林裡衝了出來。李陌刀等人驚慌的看著一個鐵盒喘著粗氣,發出尖銳的吼叫攔到了他們的面前,它的背上有幾個人迅速的扭動著一個像一門小炮一樣的鐵管向他們轉過來。 李陌刀知道不妙,立刻就地一滾,滾到了路邊的溝渠裡,接著他就聽見一陣如同撕裂布匹一般猛烈的吼叫聲。灼熱的火光橫掃過來,他手下的弟兄們一個個像被重打了一拳一樣紛紛往後倒下。接著,從樹林裡衝出許多穿著藍衣服的髡賊,挺著明晃晃的上了刺刀的鳥銃猛得衝殺上來,一下就把餘下的人殺散了,有人投降有人企圖逃跑被刺殺在小樹林旁,整個隊伍一轉眼就被消滅了。 李陌刀把大半個身藏到水溝裡,躲在一具屍體的下面。鐵馬的聲音漸漸遠去,但是他還是一動不動的躺了很久,直到那周邊的槍炮聲和人聲漸漸稀落下來才悄悄的爬了起來,往瓊山逃去。 儘管進行不斷的攔截,但是還是有許多小股的人馬設法逃過了攔截,向瓊山逃去,他們的大部分被追擊的機動隊消滅或者俘獲,只有少數部隊得以逃到瓊山。也有人逃出一段路程之後在海邊找到漁船,用脅迫或者收買的方式讓漁民將他們渡過海峽去得以脫逃。 到上午9時多的時候,整個澄邁戰場上的態勢已經完全明朗:官軍全軍潰散。戰場上已經不再有成建制的官軍人馬。伏波軍有意識的將官軍的潰兵們向海邊驅趕,何鳴關照宣傳隊帶著高音喇叭沿路不斷地廣播「投降不殺」的命令。許多人就此投降,也有人跑不動了,乾脆將武器一丟躺地上等死。 潰逃到海邊的部隊在伏波軍的攻擊下,紛紛往海邊敗退。很多人奔向了小英場。還有許多人慌不擇路一直退到了海灘上,向著水一步一步地退。但是他們越退水越深,沙越軟,行動也越是困難。紛紛被追擊的伏波軍士兵擊斃或者生擒。 小英場已經化為廢墟的營寨上和附近的海岸上聚集了好幾千殘兵敗將,不僅丟棄了全部甲仗,連兵器也不全了,完全失去了戰鬥力,一開始還有人憑藉著已經燒燬的殘垣斷壁射箭阻擋伏波軍前進,伏波軍並不前進,只是遠遠得用步槍射擊。但是他們並不在意殺死多少敵人,只是對某些還冀圖抵抗的人進行點名式的射殺,使得他們動彈不得。時候魏愛派出許多早幾日在石山被俘投降的官兵到處現場喊話,要他們立刻投降。 「弟兄們,快點投降吧,過來不打不殺,有傷病的還給治病」風傳來了勸降的聲音。 [] 正文 第九十八節 澄邁開城 第十八節 澄邁開城 「不許投降誰要投降就斬首」有幾個將領還在威脅著敗兵們。但是士兵們已經沒有鬥志,陸地上是成群的伏波軍的人馬,堵得死死的,海上是伏波軍的戰艦,炮門打開著,黑洞洞的炮口朝著海岸邊。手邊不要說糧草,連武器都缺乏,要死守也守衛不住。 隨著宣傳人員不斷的用高音喇叭在海邊喊叫著「優待俘虜」、「降者免死」之類的宣傳,海灘上的敗兵幾乎全部投降了,小英場上的敗兵也愈來愈動搖起來。 老兵油們私下裡嘀嘀咕咕的小聲的說著要投降的事情,漸漸的便聲音大了起來。軍官和將領們也不敢再斥責,生怕激起兵變。此時陽光漸漸灼熱,幾千人上無片瓦,飲水又困難,待到午的時候已然大亂,眾人紛紛叫喊願意投降。最後連將領們也不再堅持,垂頭喪氣的跟著敗兵出來了 陳人傑不願投降,他脫掉鎧甲,在十幾個水性好的親兵跟隨下,從小英場偷偷下水企圖泅渡出髡賊的包圍,他很快就被海軍的小艇攔截住。用撓桿一個個的砸得頭昏眼花再拖上船去。 大多數企圖泅渡脫逃的官兵就都落到了類似的下場,另一種下場就是被打死或者淹死在海裡。 「十人一隊,脫掉鎧甲,雙手舉過頭頂一個一個排好隊徒手出來」幾個穿著灰制服,但是沒有領章的工作人員拿著喇叭跑前跑後的用官話指揮著,他們身邊是排列整齊拿著上了刺刀步槍的士兵和一挺挺打字機。 外委把總及以上的軍官從一個通道出來,普通士兵從另一個通道出來。每一隊走出來之後就按照十人一組捆成一串,走上臨時搭建的棧橋,一艘艘的運輸船正在等他們,裝滿一艘就開走一艘。傷員則被暫時留下進行治療。 賈莫非監視著整個過程。他要精確統計出本日「離岸」的官軍俘虜人數,以便臨高方面做好接收的準備。 到午的時候,從小英場、海灘邊總計收容俘虜5700人。澄邁縣城周邊直到海邊,到處是人馬的屍體和丟棄的甲仗武器,海風從海上吹來,將籠罩在戰場上的硝煙和血腥味吹散。 從早上就開始激戰的部隊開始打起歸營集合鼓,各營開始收攏列隊。遠處偶然還能聽到槍響。一隊隊的步兵從戰場的各個角落集合到他們的營旗下。他們的臉孔被硝煙燻黑了,軍裝被撕破了,染上了血跡,胸脯粗重的喘氣,可他們一個個雄赳赳的槓著武器,如癡如醉的唱著戰歌。 成捆的官軍旗幟被丟到大營前。無數的旗幟,從殘破的「三軍司令」的大纛,代表軍機重地的豹尾旗、二十八宿旗、五行旗……直到千總把總的個人姓字旗,各式各樣綢緞和布制的旗幟堆滿了大營前的空地。 一隊一隊從各處抓獲的俘虜,一串一串的被驅趕著經過大營前向海邊走去。收繳來的武器甲仗車輛,一車一車的被送來,真所謂堆積如山。唯獨遺憾的是牲畜繳獲極少,廣東官軍打仗不似北方隨隊攜帶有大量的騾馬駱駝,騎兵又稀少,而且馬匹在戰鬥傷損又很多。 嘹亮的軍歌聲,因為第一次打了如此之大的勝仗而趕到興奮的軍官們找來一匹相當神駿高大蒙古馬,請何鳴騎上去巡視戰場,「以振軍威」。 何鳴很謙虛的拒絕了:「我不會騎馬。」 但是他還是接收了大家要他站在營寨的牆上接收士兵們歡呼的要求。在他登上營牆揮手向參戰部隊致意的時候,大營裡的所有火炮同時鳴放了起來。接著,在海上的海軍戰艦也鳴放慶祝的禮炮。隆隆的炮聲席捲過整個戰場。 大獲全勝魏愛、東門吹雨……還有許許多多的元老們,他們或者在後勤部門服務,或者直接指揮營、連和戰艦作戰,此時微醺的感覺籠罩在他們的心頭,他們親手建立起來的軍隊,依靠著近代化工業提供的強大武器和後勤保障,終於爆發出無比強大的能量。這種超越時空的能量,將帶領他們去征服廣東,復興華,直到讓整個世界都拜服在「新秩序」的體系之下。 戰利品來不及統計,但是最要緊的戰利品俘虜的數字已經出來了:除了在海邊捕獲的俘虜之外,從其他地方抓獲俘虜2200名,加上在前幾次戰鬥抓獲的俘虜,總計抓獲俘虜10000人以上。俘獲馬匹二百多匹,各種刀槍鎧甲不計其數,大小火器三千多件。至於各種輜重幾乎無法計算。 但是何如賓和趙汝義還沒有被抓到,接近午的時候,終於傳來消息:何如賓跑了 何如賓的本隊在逃亡瓊山途因為戰馬疲勞,跑出幾十里之外之後,就有馬匹不斷倒斃,每次有馬匹倒斃,就有親兵家丁讓出自己的馬匹給他們換乘,沒有馬的人就地留下抵抗。這樣一路跑一路打。勉強逃出去二十多里路來。因為幕僚們實在支持不住了,後邊殺聲漸遠漸漸聽不到了。何如賓知道敵人雖然還沒追來,但是肯定不會放過自己,前面的石山也必然會有人馬攔截。自己這一百多人還帶著三四十個士肯定是衝不過去的。想到自己出征時候的二萬大軍如今只剩下身邊的這點人馬,朝廷肯定不會放過自己,想到這裡他再一次起了自刎的念頭。 還沒等他理出頭緒來,黃色的農用車就已經追到,車上的M240**出雨點般的彈,正在休整的騎兵和幕僚們紛紛彈倒地。一時間樹林裡哭聲震天,亂作一團。何如賓和趙汝義在親兵的簇擁下被趕快扶上了馬匹,宋銘帶著十幾個騎兵放了一輪箭,吸引車上的人的注意力,這才讓其他人找到空隙上馬逃走。 但是馬力和人力總是不無法和機器相比,沒有多久他們就再一次被農用車追上--這次不再是一輛,而是好幾輛,機槍和車載的特偵隊員的半自動步槍將這一小股人馬擊潰,趙汝義在混戰得到左右親兵的照護,棄馬逃入叢林逃走,何如賓的馬匹已經被打死,左右或死或逃,他原本已經絕望,抽出佩劍來準備自殺,這時候宋銘趕來,將自己的馬匹讓給他。 「將軍快上馬」宋銘滿臉是血,頭盔也掉了,「不要再走驛路了,往海邊跑」說著他在馬屁股上狠抽了一鞭,自己又拿著弓箭迎戰上去。 接著又來了幾個親兵,一起朝機動隊放箭吸引他們的注意力,這才使得何如賓再次脫逃。 僥倖未死的幕僚們一哄而散,有人逃入叢林草莽有人倒地裝死,也有坐在道旁哭叫裝瘋賣傻。呂易忠扭傷了腳,來不及上馬,他不管不顧的直把身往草叢一鑽,來了個顧頭不顧□的「鴕鳥政策」。 機動隊清理戰場之後俘獲呂易忠以下幕僚十四人,尋獲幕僚屍體十具。還有十多人逃走。何湛然在混戰陣亡,宋銘卻再次帶著幾個親兵逃出了追擊。 澄邁之戰的大幕終於緩緩落下,王尊德傾全廣東之地集結起來的二萬二千大軍,只剩下不到四千人 「……陣亡外委、把總、千總以上武員共一百一十四員,軍丁陣亡千一百五十七名,散失一萬零八百二十五名。陣失馬騾牛百三十五匹頭只,輜重無算。」 --《崇禎瓊事實錄》 當天午,何鳴關照戰士們輪流吃飯。同時派出一個營逼近澄邁縣城。縣城各門緊閉,一種惶惶然的氣氛瀰漫在全城上下,二萬官軍就在全城官紳士民面前全軍崩潰,敗得是那樣的慘那樣的迅速,以至於沒有人對澄邁的命運還有任何僥倖的心思。 現在城的全部守軍不過是五百官兵和幾百練勇了。總參政治處的宣傳人員拿著高音喇叭,不斷在城下呼喊要他們立刻開城投降,伏波軍保證不傷害城百姓。至於官兵,只要繳械投降也一體保護。 當然,也有威脅之詞:「限爾等天黑前開門獻城,否則滿城百姓必不能見明日。」 士紳們在縣衙會議,商量對策,所謂對策無非是投降還是死守城池。 城內的士紳百姓們都不願意死守城池--他們已經看得明白,既然官軍都守不住大寨,澄邁一個彈丸小城又如何守得住呢?與其這樣拖著最後被破城屠殺,不如現在就投降,無非是破費些糧草錢財。至於守城的千總也無意死戰到底,他雖然不直接說願意不願意投降,卻一直一言不發。 士紳們見千總並不阻礙投降的事宜,決定先派人縋城去和髡賊談判,最好能說動他們不要進城。至於需要多少錢糧城內一定盡量供應。宋宗會自告奮勇去當這個使者。午後剛過,他帶著個小僮僕來到城上,正要縋城而下,忽然閃過了劉敬選。 劉敬選小聲對他言道,要他盡量談成不讓髡賊進城的方案。 「……學生聞得臨高的吳令一直與髡賊相安無事。髡賊亦不入城。吳令亦得以為朝廷守土一方。髡賊無論說什麼,老先生只管答應。」 「是只是他們若要城內官兵出降,周千總不肯怎麼辦?」宋宗會擔心官兵到時候乘機嘩變,在城搶掠。 「周千總不肯出降,難道這澄邁就守得住麼?」劉敬選知道他的心思,小聲道,「他就算把滿城的金銀細軟全搶了也還是便宜了髡賊……澳洲人而已。周千總不會這般糊塗的。」 「就怕他手下的將士們不能深明大義。」 「不礙事,學生昨晚已經和他談過,他手下的將士,縣裡每人犒勞一兩銀,頭目翻倍。把總五兩。學生又許了他二百兩銀。周千總答應勉力維持。」 宋宗會粗粗一算,差不多就是一千兩銀。他知道這筆銀的大頭還是要出在城縉紳們的頭上。但是此時此刻已經顧不得愛惜錢財了,只求能破財消災,早點將城裡城外的瘟神送走才了事。 「……另外你大可放心,」劉敬選看四了沒有官兵巡查,幾乎把聲音壓倒了耳語的地步,「周千總希望你能和髡……澳洲人說說,讓他能帶著十幾個親兵離開,他情願將這五百兵丁奉上。」 宋宗會點頭:「好,有這幾句話,我就放心了。老父母耳聽好消息吧。」當下他坐進大筐,由城上的練勇慢慢縋下。 宋宗會帶著僕人縋下城頭,越過壕溝,他不敢亂走,一面走一面高喊。當下有巡邏兵將他帶到了負責包圍監視澄邁縣城的步兵第6營的營部。朱全興正在指揮部下搜剿殘兵,清理屍體,收集武器,聽說有人來商議投降的事情,不敢怠慢,吩咐將來人帶來。 宋宗會被士兵領著走進了「司令部」,他吃了一驚,因為這裡連帳篷都沒有,只是一座臨時搭建起來的草棚,外面豎有一面紅旗,四面警戒稍嚴而已。 入門之前,衛兵將他上下搜過,這才放他進去。 「這是我們朱營長」帶他過來的勤務兵說。 宋宗會不知道營長是多大的官兒,但是在城上他看得清楚,髡賊一營大約千人,比較官兵,大約是游擊一類。他見眼前的將軍身材高大,一臉絡腮鬍,小眼睛。穿得卻是一身和小兵一樣的灰色制服,小腿裹得緊緊的,區別於士兵之處只是腰畔掛著佩刀。他沒料到髡賊的大頭目居然能如此的簡樸,不由心暗暗佩服,趕緊深深一躬: 「澄邁縣民宋宗會參見將軍。」 朱全興見來得是個保養的不錯的年人,衣服雖然佔有泥土污漬,質地款式都很講究,應該是個士紳一類的人物。他當即很客氣的說道:「我是少校。不是將軍。」 「小民受澄邁全縣縣民之托,請見將軍……」他當即將來意說了一遍,最後又一躬到底,「萬望將軍成全」 「嗯,」朱全興聽了之後覺得自己不能做主--這涉及到政務方面的事情,就是何鳴也未必能立刻拍板。 「這事我得向上面匯報了才行。」他關照一名軍官將他立刻送到大營的司令部去。 宋宗會到了大營之後被人領到了一座**的棚裡,受到了很好的招待,他見大營內部森然有序,一點也不比官兵遜色,不由暗暗訝異。因為他一直覺得髡賊不過是靠著火器的優勢而已,在治軍上未必有朝廷的經制人馬來得嚴整。 談判由魏愛負責。關於宋宗會提出的條件,魏愛大致認可--基本上符合執委會下達的關於奪占州縣以「明皮澳心」為主的思路。儘管這個指導政策並非絕對化,但是現在對方主動要求合作,正是一個絕好的實施機會。 但是不入城是絕對不行的,這畢竟關係到對整個縣城的實際控制的問題。 「我兵入城不入城,難道還有什麼區別麼?」魏愛說,「我知道你的意思,劉老爺不肯殉城自盡罷了。你放心,我們自然會讓劉老爺太太平平的做完這一任回家。」 如此直白讓宋宗會很是無語,當然對方說得沒有錯。 「總還請將軍寬鬆則個。」宋宗會小聲道,「小民感激不盡。」說著,他暗示如果魏愛能幫忙把事情談下來,可以私下奉送他財帛女。 魏愛當然不要他的賄賂,而且契卡最近已經作出了規定,與本時空的土著進行談判、會談的時候必須有人在場全程作筆錄,事後要簽名,身為元老亦不得例外。魏愛不理他的話茬,只是很簡單的把自己的要求和條件說了出來。 官兵全部開出城外繳械投降。周千總願意離去,可以讓他離開。官兵在城內留存的全部物資甲仗一概交出,不得隱匿。 澄邁即刻無條件開城。 開城之後,城內治安和行政繼續由縣衙負責。 伏波軍將派遣若幹部隊進入城內,清理城內的散兵游勇,解除城內武裝,城內的練勇全部遣散回家。 澄邁全縣承諾向伏波軍供應一大批的物資糧食,具體種類和數字等開城之後再議定。 宋宗會知道這筆數字不會小,不由暗暗心疼,但是他並無討價還價的餘地,只能一一應允,最後只是很小心的說道:「只是貴兵能否不入城池?這樣劉太爺才能有個交代……」 「進城的部隊全悉便裝,亦不打旗號,」魏愛道,「劉太爺總交待得過去了,不必自殺了吧?」他笑著說,「我知道你還想討價還價,要我們不進城。不過你也該知道,只要我們願意,這會就該在縣衙的大堂上和你聊天說事了。」 宋宗會嚇了一跳,趕緊道:「是,是,將軍寬宏大量,小民感激不盡。」他接著又說了一句,「劉太爺也必是感激的。」 「他感激不感激沒給關係,」魏愛哈哈笑道,「我們來日方長呢。」 [] 正文 第九十九節 善後 第十節 善後 最終雙方將條件談妥,沒有舉行什麼儀式下午3點澄邁縣城便悄悄的開城投降了。周千總事先帶著十幾個親兵先行從城上縋下,由伏波軍安排船隻將他送走。餘下的五百兵丁見主將已走,又得了銀,更加無意抵抗,表示一切聽憑縣裡安排。 當下五百兵丁開出城外,繳械投降。隨後由一名專門的俘虜管理人員宣佈四大俘虜政策:俘虜的行動必須聽從指揮;有傷病的給予治療,所有人不許私藏武器;個人的合法財物予以保全。 隨後他們被逐一搜身,令官兵們吃驚的是每個人隨身帶得銀、乾糧和私人的東西只是過目一下就還給了他們。收走的只有有小刀之類的東西。 官兵即已被清理出城,伏波軍隨即進入澄邁縣城。按照事先的約定由宋宗會出面辦理一切--劉敬選不肯親自出面--魏愛也不在意,按照民政事務指導手冊上的建議,當地的士紳比縣官這類官員有用的多,對地方情況比較熟悉,也有活動能量,是可以爭取利用的對象。 因為駐澄邁辦事處的人員還沒有選定,所以一應民政事務暫且由魏愛掌握,他安排士兵先接管了澄邁各城門和城要點的守衛,命令城內的練勇全部集合上繳武器。這才清點收繳了城內官軍遺棄的甲仗器械,其竟然還有雲梯多架,另有百十個奇怪的像是某種皮革做得的圓球,打開一看其全是黑火藥。誰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後來審問俘虜才知道這是「混江龍」--水雷。 「大明的火器真是太有創意了」魏愛看了之後讚歎了一聲。關照只要是火器兵器和攻防器械全部選擇幾件狀態較好的單獨開單保存--這是準備送到新成立的兵器局去的。 清理物資結束之後,宋宗會又按照約定將從各村寨召集來的練勇遣散。不過魏愛沒有收繳他們的武器,因為這些武器對伏波軍來說沒有多少威懾,但是收繳了卻使得村寨缺少了抵禦土匪的能力。所以民政指導手冊建議在政權幹部未能下鄉前可以保留各村寨的地主武裝以維護基本的社會秩序。 士兵和民伕們忙到天黑前,終於將城內的官兵遺留下來的的物資全部清理完畢,又緝拿了若干換上便服企圖隱匿在城內的官兵。對他們就很不客氣了,當即被逐一剝個精光,赤條條的捆著一串押了出去。宋宗會暗暗心驚,想這澳洲人難道把剝人衣物**示眾當作刑罰之用?他不由得覺得渾身涼颼颼的。 一應事情忙完之後,伏波軍果然按照約定退出了縣城。這讓全城上下都鬆了一口氣。儘管髡賊沒有人騎馬在城內巡邏,也沒有當街斬殺犯紀律的亂兵,但是所有進入城內的髡賊兵馬當真是秋毫無犯。不但沒有隨意進入民家搶劫**的,甚至搬運清理完街道上官兵遺棄的甲仗物資之後還打掃了街道。一時間,士紳和百姓們對這伙「髡賊」的觀感完全不同。 當晚在宋宗會家舉行了一次小型的秘密宴會。宴會上,宋宗會和當地的頭面人物,也包括縣令的師爺與魏愛推杯換盞,氣氛很是熱烈。 當下宋宗會代表全縣縉紳百姓呈上一張禮單,包括白米五百石、白銀五百兩、棉布三百匹、各種綾羅綢緞三十匹,本地產得米酒和燒酒各二十壇。另有豬三十頭,羊五十頭。「為貴兵犒勞三軍之用」。 宋宗會呈現禮單如此說辭的時候,在座的幾個士紳又歎了一番苦經:什麼官兵入城之後需索為甚,還胡說什麼官兵搶劫縣庫,勒索縉紳,把個官兵說得十惡不赦,說得澄邁縣和他們自己被官兵洗劫一空,窮困不堪,就差要去上吊自殺了。 魏愛很客氣的表示感謝。這點東西當然不錯,但是還不夠企劃院塞牙縫的,更配不上執委會的巨大胃口。澄邁之戰獲得的戰利品固然不少,還抓了萬把免費勞動力,但是消耗也很驚人。澄邁既然已經是口的一塊肥肉自然要好好料理,多搾出,不,多貢獻一份人力物力供應整個華夏新秩序。所以他並不在數字多少上爭短論長--只要把統治權在澄邁建立起來,起碼在糧食上的收益就遠遠不止這些了。 他提議,要在澄邁設立一個「善後局」。眾人一時間啞然。不錯,一般來說地方上經過兵災和大亂之後,總是由官府出面,任命一些地方上有力有名的縉紳組成一個善後局之類的班辦理善後。無非是掩埋屍體、賑濟貧民、招撫流亡、興辦農商、綏靖地方之類的事情。名分不大,但是權力很廣泛,辦理的事情也多,比官府衙門辦事要快捷有效的多。 這位「魏首長」突然提出辦理善後局,大家覺得其意圖不善,但是也無從反駁,再者也不敢反駁。 善後局按照魏愛的提議:總辦還是由縣令劉敬選擔任,再選取本縣三四名德高望重的縉紳主持具體事務充任坐辦和委員。至於他們澳洲人,也得在其佔據一個位置。 「我們不是澄邁本地的,就當個值年執事好了。」魏愛故作大方道。 一干人面露苦相,誰不知道澳洲人的這個所謂「值年執事」才是真正的掌權用事之位。而且善後局一經成立,等於在縣內搞出來一個「二衙門」來。所謂善後,包羅萬象,幾乎樣樣可以插手,用不了多久就會來個鳩佔鵲巢,把縣政的權力奪去。 魏愛不容他們在歎苦經哀求,大大咧咧的一揮手:「這事就這麼定了。」 縉紳們和縣令無計可施,原本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事情,當下只好答應。好在這種半官半民的衙門在當時不乏其例,算不得逾制。隨後商議按照慣例由劉縣令出任澄邁善後局總辦,委了宋宗會出任坐辦,又選本縣有錢有力,平素熱心公益的士紳四五人充任委員。至於這個所謂的「執事」當然是要留給澳洲人的。不到24小時,大伙便把「髡賊」二字變作了「澳洲人」,像宋宗會這般的人物,立刻就「首長長,首長短」的前後逢迎起魏愛了。 魏愛把事情佈置妥帖,當即發電給執委會,要求他們盡快選調人員組成赴澄邁工作組,盡快掌握縣政。 何鳴率領全軍在澄邁縣城下擊破明軍廣東總兵官所率五參將一遊擊所部二萬二千人的消息在當天午傳到了臨高。執委會和元老院原本都在等待這個消息,雖說勝負從一開始就無任何懸念,而且幾天來的戰事一直非常順利。但是大家還是非常的緊張。 7月11日上午十點過後不久,突然臨高各城門同時擊鼓,隨後縣城、百仞城、博鋪、南寶、高山嶺和馬裊並港內停泊的艦船同時鳴炮三次。聲震全城。隨即各處軍民百姓,都知道官軍已經於11日早晨於澄邁全軍覆沒,被俘一萬多人,總兵何如賓、監軍道趙汝義隻身逃走。 李運興是第一個知道大獲全勝消息的人,他從電台上就接到了何鳴的通話報告。但是這只是口頭的通知,要等正式電到來才來公佈。到了上午十點,正式宣告澄邁大捷的野戰軍電報終於到來。 元老院並執委會悉:我野戰軍已與7月11日0900,將來犯明軍何如賓所部全師擊潰。敵大部被殲。 野戰軍司令部何東門魏 「快,全轉發通電」李運興興沖沖的打開辦公室門,一路親自把電報送到了紹宗的手裡。 紹宗看了一眼,趕緊親自往報房而去。幾分鐘之後,這道電就傳遍了所有擁有無線電台的部門和駐外站點。 丁丁早就派了一個辦事員在電信辦公室等候,從紹宗手裡將電抄件抄完之後立刻撒腿就往報社方向趕去。 紹宗發完電報,馬上到了電信值班機房:「快,立刻群發短信」 幾分鐘之後,所有的元老都收到了澄邁大捷的消息。短信剛剛發出,他就聽到外面零星的朝天鳴槍聲和歡呼聲。 「靠,這是浪費彈啊」 到午的時候,隨著第一批還散發著油墨味的號外發出,從澄邁一路趕來的使者也來到了臨高,隨後在元老院召開了特別全會,使者在元老院報告了整個戰鬥過程。聽說已經全殲敵人,大家十分高興,只是何如賓等主要將領官員逃走,有人又很不甘心--照某些人的想法是準備把這幾個大官一齊拉到臨高當眾處死,以顯示「來犯必誅」的威風來。 「既然沒有抓到何如賓和趙汝義,不如把抓到呂易忠這個老狗弄到當眾絞死」廣州站的被迫撤離之後,郭逸、裴莉秀等人在元老院如同被審賊一般的參加了七八次聽證會。大家對呂易忠此人已經是深惡痛絕,欲置之於死地。 「絞死太輕了應該五馬分屍」 「法律,大家要尊重法律」馬甲趕緊出來反對,「我們應該組織公審,對戰爭罪行進行大規模的審判,讓群眾充分意識到法律的嚴肅性,而不搞鮮血淋漓的非刑」 「哼,我看應該傚法當年英國人對付蘇格蘭人的做法,開膛破肚處死然後腦袋和四肢砍下來,分掛臨高各城門門口,以儆傚尤」河馬一開口就不同凡響,「我來**操刀好了。」 「太血腥了,太血腥了」發出此言的人居然是獨孤求婚,這讓大家一下很愕然。獨孤求婚自從被「免去本兼一切職務」之後,變得默默無聞起來。但是獨孤過去是以對待土著言論殘酷著稱,這會他居然會說出「太血腥」這幾個字實在大出眾人的意料。 「我看應該用打氣筒往他們的菊花裡打氣打到腸爆掉」他的創意果然不同凡響。 河馬不以為然:「你這是多此一舉,還是按照英國人對付對付蘇格蘭分裂主義分的做法好」 有人說:「貌似還要切掉了生殖器掛在大橋上的什麼的……」 還有復古流的:幾個在大圖書館供職的歷史方面的人才要求在臨高縣外築一京觀。以彰顯澳宋政權之赫赫武功。 「太噁心了」杜雯竭力反對,「你們要掛幾個人頭也就算了,這種不人道的殘忍的封建主義糟粕絕不能死灰復燃」 …… 元老院裡人聲鼎沸,在熱烈的討論了一番如何折騰活人和死人之後,眾人的議論焦點又轉到了大勝之後的事務安排。挾大勝之後的餘威一舉佔據全海南已經是就在眼前的事情了。但是在具體建設和施政方向上,元老們也有許多不同看法。報捷會還沒結束,元老院已經起了爭論。 馬千矚沒有心思參加這樣空泛的爭論,會議還沒結束他就回到了央政務院辦公室,關照候聞永去請鄔德等執委和還沒有選出執委的部門的事務次官來開會。 「通知之後,你再去政務院各部門通知一下:要各部門的主官一同來參加擴大會議。不許缺席」馬千矚關照之後, 半小時之後,執委、事務次官和各部門的主官們紛紛到來。他們不似普通元老們那麼喜笑顏開,興高采烈,想著該如何殺人、發勳章、甚至搞凱旋式、建凱旋門等等。執委和事務次官對整個行政機構瞭解較深,知道政權多少存在問題和弊端,形式雖然一片大好,內部的許多問題也必須得到盡快解決。 「我們這回是打了一個大勝仗。」主持會議的文德嗣說,「小程一直說打仗打不起,現在仗打完了,明天就從戰時狀態轉入和平狀態。下一步的施政該如何辦理,大家都談談吧。」 首先就是對俘虜的處理問題。一萬多名俘虜還沒有分類,根據東門吹雨的初步報告,其已經確認為軍官的大約有七八十人,應該有一部分軍官穿著小兵的號衣企圖隱匿,這部分人還沒有甄別出來。 大致的方針是早就制定出來的,軍官讓他們的家屬來贖身,不能贖身的,留在臨高勞動改造。 至於士兵,多數元老認為,本時空的士兵不良習氣非常濃厚,多半好逸惡勞,殺掠奸yin習以為常,也沒有什麼信仰,純粹是以吃糧拿餉為目的,不能將其吸收到軍隊裡。 「連戚繼光練新兵都知道要選擇農村的愚鈍老誠之人,不能選市井光棍。這樣的兵油尤其不能用。」 但是也有人以PLA改造「解放戰士」為例,認為這種舊軍隊體系下的普通士兵還是可以改造成合格的軍隊士兵的。 而且一旦要開始對全海南的壓服行動,就得投入大量的軍隊在各處進行駐防,原本的個營的建制顯然不夠用。從俘虜吸收改造三四千人可以有效的解決兵員不足的問題。 但是這個提議沒有得到多數人的認可,未經過長期的改造就立刻吸收這些人入伍,在他們看來是件很冒險的事情。 鄔德說:「沒錯,他們毫無國家民族觀念,誰發糧給餉就替誰打仗。不管是當大明的、李自成的還是建虜的兵。以我們軍隊的優厚待遇,不用說他們是樂意之極。這樣的人非常的危險,說得難聽點,GMD的兵都比他們強--起碼人還知道當偽軍是不光彩的事情。而明清交替之際,投靠建虜的士兵有這樣想過麼?」 「應該是有的吧,綠營後來反正的人還是不少的。」 「但是比起大多數來說還是極少的一部分。」鄔德說,「現在我們不是改造幾個人,幾十個人,而是好幾千人。這麼多的人要在短時間內改造他們的思想,以我們現有的能力來說還是辦不到的。」 司凱德說:「我看可以用他們作為殖民貿易部送到東南亞的移民,給他們一部分物資和武器,送他們到東南亞建立屯堡開發當地資源。規定他們每年繳納多少物資上來我們就給他們補給。讓他們把東南亞變成血火之地。」 「這樣也不好。這些士兵平日裡就是靠著軍的嚴刑峻法管束的,你把他們送到東南亞,那還不等於是馬駒去了籠頭?」鄔德繼續反對。 「他們在東南亞那塊愛怎麼幹就怎麼幹,殺人放火搶娘們,打得過就成了事,打不過給當地人滅了也不打緊……」 「給當地人滅了我們還建立什麼屯堡。」鄔德說,「再說他們如果亂來一氣,怎麼會老老實實的開荒種地採集物資?直接搶劫不就是了。到最後我們得到的最好結果無非是東南亞多了一群漢人土匪集團。這算得上殖民麼?這些官兵又沒有人管束,恐怕一到了當地先會自相殘殺起來。如果我們另外派人去管理屯堡,反倒可能先和他們戰起來。殖民墾荒,第一就是要團結,這種桀驁不馴之輩很難派上用處的。」 [] 正文 第一百節 俘虜帶來的後續 第一百節 俘虜帶來的後續 也有人提議把俘虜送到三亞去當礦工,但是許多人擔心三亞只有一個營的兵力,萬一這伙兵油暴動起來,恐怕力有未逮。而且前階段鎮壓工人的餘波尚且未過去,維穩壓力還存在,不能再增加不安定因素了。 很快就俘虜問題作出了決議,所有的俘虜均不補充軍隊,也不運往三亞,而是統一留在臨高作為勞工使用,改造幾年之後再根據每個人的不同情況安排出路。 「如果俘虜裡有當地人的話我提議就地釋放。」吳南海說,「既然在本地有家有親戚,我們扣留著對民心有較大傷害。願意走得,全部釋放,還要發點路費什麼的。這樣他們就能把我們的威力和仁義傳播出去了。」 「好像俘虜裡的確有當地的衛所兵和鄉勇。」鄔德說。 楊雲輕輕的咳嗽了一聲,他是第一次參加這樣高級別的會議,他剛剛被任命為民政委員會人力處的處長,利用他在舊時空裡當過血汗工廠人力資源部頭頭以及工會主席的優勢,混上了這個位置。 當然了,以臨高的用工狀況按照舊時空的標誌來說比最血汗的工廠還要血汗,更何況他還有無限的暴力作為後盾,這個人力處的處長並不難當。但是楊雲並不以此滿足--如果僅僅是這樣如何能體現出自己的專業來? 他首先潛心研究了現有的人力使用體制,認為其有改進的餘地,或者不如說進一步壓搾的潛力。他決定乘這個機會來表現自己的專業水平。 但是楊雲不準備對整個體系進行大改動。畢竟這套體系是由鄔德搞得,自己剛剛上任不久,隨便對領導的政策進行大刀闊斧的改變是不明智的。楊雲不太相信議會民主和個人民主權利,屬於只要有肉吃就緊隨央和領導的一類人。 「有一萬多勞動力即將到來,我提議對這批勞動力的處置做一定的變化。」他避免說「改革」、「改進」之類的褒義詞,而用性詞,「我們現在執行的60天檢疫制度非常好,保障了衛生方面的安全性,不過代價是對勞動力的使用來說效率還不夠高。」 現階段的政策是檢疫期間勞工和移民在檢疫期間在檢疫營內進行簡單的語言和掃盲學習,同時進行一些較輕的手工勞動。 「這一萬多人沒必要圈起來檢疫,他們的營養和體力狀況應該比我們收容來得一般的老百姓要好的多,而且他們氣力是有的,殺人放火的本事也有,要他們干手工活他們即不願意幹也幹不好,精力沒處發洩反而容易發生事端。」 楊雲提議,將這批俘虜經過「淨化」處理之後,全部安排在馬裊-澄邁的公路建設上。陸軍在馬裊駐有重兵,在澄邁也要駐紮若幹部隊,有足夠的威懾力來控制俘虜。 「等這條公路修築完畢之後,再修澄邁-瓊山的公路。反正按照單道謙的計劃,我們在海南要大修公路和鐵路的,這些俘虜有的是活幹。」 馬甲咳嗽了一聲:「這樣處理當然很好,但是未免有礙法律的公平性原則。俘虜用來勞作也可以,但是不能讓人家象判了無期徒刑一樣的一直這麼幹下去。這風聲傳了出去以後還有誰肯投降了?」 「搞積分制就行了。」楊雲早就有對策,「俘虜不是無償工作的,我們發給報酬。」 報酬是某一種積分。俘虜按照工作強度和內容,按日計算報酬--當然報酬不多。從這筆報酬裡他要支付自己的伙食、服裝和衛生費用,如果有條件也可以支付娛樂--比如嫖ji的開銷。但是他無權改換工作或者選擇不工作,等於是有工資的強制勞動。 每個人有一個身價,等他們積累滿了一定的積點之後就可以用積點的來贖身。這樣他就是不再是強制性勞工,可以另外選擇工作。 楊雲的計劃裡,第一年俘虜是沒有報酬的,一年之後表現良好才能進入「積點」階段,表現不好的人就繼續強制無償工作。一個俘虜正常狀態下大約需要四年時間才能完成贖身。 「……我們可以根據表現,對表現好、工作賣力的俘虜給予額外的獎勵,這樣他們就能提前一二年完成積點贖身了。」他這時候才仔細的觀察了下在座的頭頭們,覺得他們對自己的發言基本上持肯定的態度,他繼續說下去,「通過嚴酷的勞動來改正這些俘虜身上的不良習氣,促進俘虜們的思想分化。通過給予獎勵和調動職務的,可以從扶持一批積極分來對其內部進行瓦解、監視和改造。這樣四五年之後,俘虜們就算不能成為建設的積極分,也會成為一個安分守己,對新社會新秩序有用的公民了。」 大家起了一陣小聲的議論。鄔德注視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幹得不壞」他想,我們就是需要這樣的專業人員才能讓事業更上一層樓他想著看了下自己的手錶,企劃院辦公室裡還有許多事情要幹,大量的戰利品登記冊正在源源不斷的送來。於是他舉手表示支持楊雲的計劃。 隨後這個計劃得到了細化。俘虜們按照軍事編制編製成勞工大隊、隊和小隊。以後根據需要可以隨時調配到不同的工地上使用。 「因為從事的是重體力工作,他們的可靠度評級又較低,所以我的看法是每隊人數不宜太少,一面分散的過於零碎,不便監視。盡量以隊--一百人左右的規模進行派遣使用。」鄔德提議道,「當然這樣的規模他們只能被用作大規模的基建工程的勞動上了。」 「除了修路之外要造的大型基建工程多得去了,」建築公司總經理梅晚說,「灌溉渠道、水庫、港口……」 考慮到下一步整個海南地區已經沒有明軍重兵集團,而且廣東方面至少也得有二三年之間才有可能發動第二次大規模的進剿,所以與會者一致認為,無需再維持戰爭狀態。會議決定臨高從即日起解除緊急狀態,恢復正常秩序。解除元老和土著民兵的值班制度;徵召的民兵和勞工予以解除服役;各部門生產轉為正常生產。 「有一件事情非常要緊。」司凱德趕緊提出來,「我們的對外貿易聯繫。現在明軍已經潰敗,應該趕快恢復起來,我認為現階段可以談招安問題了……」 文德嗣說:「你準備一個人打著白旗去廣州找王尊德請求他招安嗎?」 「如果這樣有效的話,未嘗不可。」司凱德坦然道。 「你這是右傾投降主義思潮,」文德嗣說,「我就沒弄懂,為什麼我們當總有人想投降搞招安?看來投降主義的根要好好的挖一挖。」 司凱德立刻為自己辯護:「這是策略,策略我們需要大陸的資源和人口,如果能盡快恢復和平不是一件好事嗎?至於使用什麼名義我覺得問題不大。我們要得是實際的利益利益」 「你要恢復貿易不見得非得招安。」文德嗣警告道,「當官的都喜歡悶聲大發財,一定要搞個名義完全沒必要」 「好吧,我的意思是要和王尊德談判。」司凱德讓了一步,換了個說法。 江山說:「這次失敗之後王尊德非下台不可,搞不好還會被抓到京城裡去問罪。和他談判沒有任何的意義。還是等他下台之後朝廷另換新人的時候我們再和廣東官府接觸。」 司凱德有點絕望的嘀咕道:「時間太久了……」討伐失利從消息上報朝廷到最後新官上任,恐怕得一年。 江山說:「我想不會很久的,歷史上熊燦是在1632年接任兩廣總督的。我們擊敗何如賓之後,應該會使得熊燦總督兩廣的時間提前。老熊是以招撫著稱的,他到任之後很可能會和我們主動接觸。」 當下有人提出要以澳宋的名義正式和廣東方面談判,傚法當年的英國人簽訂一個通商條約。還有人列出了五條主要條款:割讓香港一島;在廣州城外予以租界;賠償軍費及臨高政權的全部損失;重開雙邊貿易,歸還所有廣州站的財產。 「這五條根本不可能。」江山說,「起碼現在不可能。不要說王尊德就是老熊來也不敢答應,御史一本奏上他非被逮進京不可。」 「炮轟廣州,封鎖珠江口」 「炮轟廣州可能有用,但是封鎖珠江口對大明卻沒什麼意義。大明朝廷和大清朝廷在這點上是有共同點的--他們都不認為海外貿易對自己有什麼意義。」於鄂水說,「按照正常的歷史軌跡,1631年朝廷就會下令封鎖廣州灣。所以我們封鎖不封鎖根本沒意義。」 「這麼說我們就無計可施了?」 「如果要武力解決:按照鴉片戰爭的思路:一面圍攻廣州,迫使廣州地方官府和我們達成貿易和解。同時,為了保證廣東官府能確實的實行,派遣艦隊到長江口,攻佔鎮江,然後炮轟南京,作出截斷漕運的威脅。」他聳了下肩,「要是這樣大明還不肯屈服,我們除了全面開戰直接佔領廣東就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要作出這樣規模的軍事行動顯然遠遠超越了現階段穿越政權的能力。文德嗣認為這件事情只能和廣州官府的首腦人物私下裡談,而且不能談要簽訂什麼具體的條約之類。 文德嗣慢的說:「做官的人最怕落字據你們真是一點概念也沒有,關鍵要默契,默契」他揮舞了一下胳膊,「你去行賄辦事,難道也叫對方打個收條,說我收你五萬塊,某某事情一定辦到?你們真是太幼稚了」 國傳統的王朝是沒有外交條約概念,要和廣東地方官府簽訂什麼對等和約之類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雙方和談的知道思路就是默契。彼此暗達成一個默契和底線,互不越界。 「要廣東官府賠款是不可能的。」文德嗣說,「第一他們沒這個錢--就算有錢也不肯給我們;第二呢,官場上沒官家賠償老百姓這個規矩。你要人破例這就成了很大的事情。」 「這樣我們豈不是談不攏了?」司凱德嘀咕著說。 「小司啊,你還當殖民貿易長官……」 司凱德趕緊澄清:「主席,我是殖民貿易部的辦公室主任。」 「不管你是什麼吧。當領導的話權力尋租這個詞沒聽過?」文德嗣笑著說,「真金白銀不能給你,但是官府手裡的權力漏一點給你,不就能補償我們的損失了?」 眾人露出了明白了的表情。 「我們不能明明白白的說:香港島割讓給我還要對方白紙黑字的寫下了。這事,全大明也沒一個當官的敢這樣答應。連崇禎皇帝都不敢--他不怕官集團把他噴死還怕在史籍上落個『割地』的名聲。」文德嗣說,「但是我們可以悄悄的把島佔了,在上面愛幹什麼幹什麼就行了--只要別搞得地方官府對上面交代不了就行,反正這種事情歷來是瞞上不瞞下的。」 司凱德皺眉道:「能挨幾年呢?總要露餡的。」 鄔德輕輕的敲了下桌:「時間」他嚴肅的說,「三年前我們不佔臨高縣城,待在城外發展也是靠了這個瞞上不瞞下--我們贏得了時間。我們還要再贏得三五年的時間。」 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煤鐵復合體成型,第二個五年計劃就是大規模的暴裝備暴兵員的時候,到了這個時候就不再需要大明認可或者容忍了。 會議決定成立一個「廣東和談小組」,準備重返廣州,與廣東官府進行接觸。大致準備走三天不同的線路。首先是高舉的路線,其次是李洛由,最後是廣州一部分和廣州站交往較深的官紳,來個多管齊下。 吳南海這時候要求發言:「可支配人力增加了一萬,我們的糧食問題就出來了。」 臨高的糧食問題是比較突出的,本身縣裡的糧食產量有限,外來人口湧入又很多。大量的人口集在在學校、行政部門、軍事單位和工業企業等非農業生產部門,提高單位畝產和擴大種植面積的工作展開不久,所以整體的糧食供應偏緊,雖然目前尚可自給有餘,但是已經形成了對越南大米供應的依賴性。 增加的一萬名俘虜,按照營養學博士陳思根的提出的個人配給標準,從事築路這樣的重體力勞動者,每人每天的熱量要達到3600千卡,至少也不能低於3000千卡。這個數字如果全靠碳水化合物供應的話等於每天必須供應給俘虜750克的糙米或者相當的澱粉食品。 「一萬人,每天的供應量是7.5噸糙米。」吳南海著重指出了這個數字的巨大,「一個30天的月份消耗就是225噸。」 鄔德一邊聽一邊計算著存糧數字,他開始皺眉了。這樣一來臨高的糧食安全儲備週期就會一下縮短十一天時間。 「而且糙米的蛋白質和脂肪含量不高,長期只有碳水化合物攝入,對健康不利。我們需要向勞工和俘虜提供更多的蛋白質、脂肪。保證他們能長期穩定的為我們工作,同時也減少糧食的直接消耗。」吳南海說, 馬千矚說:「你說你想要怎麼辦吧。」 吳南海說:「我希望改變我們的漁業體制,海洋捕魚應該從海軍**出來--這畢竟是個農業項目,由海軍兼管漁業體制上不順。」 海洋捕撈業的確是現階段唯一可以快速大量提供蛋白質和脂肪來源的產業。正是靠了海上捕魚,臨高政權才能大致勉強保證下元老和統治下勞工、應該軍隊的蛋白質供應。 擁擠的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吳南海一貫以低調無爭著稱,現在突然直接攻擊體制問題,要奪回漁業權,這讓大家很意外。 現行的漁業體制是海軍管理漁業。漁船也是海軍的特務艇。一部分特務艇專門進行捕魚作業。除了海軍直接捕魚之外,還有海軍在博鋪附近的漁場搞得「漁業稅」,每條私人漁船必須繳納捕獲量的五分之一。 不管是海軍的捕獲物還是漁民的捕撈稅,全部繳納到農業部屬下的海產品加工廠。總量是相當可觀的。 雨茗這時候也加入了進來:「我們天地會牽頭成立了漁業協會,想改良漁民的設備和生產技術,但是現在海軍直接控制漁場和漁船的做法對大範圍的漁業推廣和改進非常的不利。我完全支持吳委員的看法,海軍不應該再管漁業。」 「還有向漁民徵收捕撈稅--海軍收稅也說不通。」程棟慢的表態了,「我個人認為稅務權力必須統一。再者直接徵收實物稅從某種意義上是一種倒退,不利於發展商品經濟。」 [] 正文 第一百零一節 民政工作 第一百零一節 民政工作 馬千矚說:「過去這樣規定有從權的考慮。當初我們攤小,不宜搞得太細,各單位都是一專多能--也是為了提高效率。現在既然要搞制度建設,吳委員和大家這麼提出來很好。」他頓了下,「這件事情可以在元老院的會議上提出來審議。」 文德嗣皺了下眉,想說什麼,但是沒說出來。 會議上接著又就一系列的後續問題進行了討論,特別是何時對海南全島施展佔領的討論。實際佔領必然牽扯到駐軍和幹部配置的問題,這兩者現在暫時都很缺乏。經過討論會議作出決定,先佔據澄邁-瓊山一帶,控制海南出入口岸,然後再逐一對全島各個州縣進行實際佔領。 「這樣的話,豈不是還要擴軍?」有人在下面竊竊私語。這次戰爭結束之後陸海軍總人數超過萬人。原本在企劃院、元老院和政務院裡就有一種聲音,希望戰爭結束之後進行裁軍,將海陸軍人數縮小到一個較為合理的範圍,或者至少使得軍隊的規模不再膨脹。 現在要佔領全島,海南全府有州縣十三。除去臨高之後,每個州縣至少要派駐一個連的駐軍,全島就需要十二個步兵連的基本駐軍。這樣一來,陸軍不但不能裁減,還得增加一部分才能夠用。不僅元老院和行政官僚體制內的人員不願意看到陸軍的進一步膨脹,海軍同樣也不希望在人力緊張的狀況下陸軍急需蠶食有限的人口資源。 「不需要擴軍。」馬千矚說,「利用現有的兵力就可以了,我們實際上用不著每個縣都派駐一個步兵連。」 「不派駐軍,我們的統治權建立不起來啊。」沒有武力作為後盾的政權顯然是不能行政下鄉的,而行政下鄉這是他們最為看重也是竭力推行的一點。 光靠遠處的威懾力就無法有效的行政,少量的幹部根本不能沉入基層,一旦觸及到地方勢力的核心利益,就會被地方勢力用暴力或者非暴力的手段「擠」出去。進行一次二次的報復並不能產生長期性的效果。最後就只能對地方勢力讓步:通過出讓部分行政權力來換取地方勢力的合作,保證納稅完糧。這無非又是在重蹈唐宋以來政權不下鄉的覆轍了。 早在第二次反圍剿作戰之前,央政務院就專門組織民政委員會的人員,對戰後如何在盡量少派駐軍隊的前提下保證派出幹部能夠在當地有效的作為進行了研究。 進行這項研究的人並不是軍人,但是研究人員對日本人在東北和華北的治安戰和建國之後建立基層政權、肅清土匪的行動進行了深入的研究之後得出了如下的結論: 完善的縣級政權,每個縣至少應該有一個縣隊能夠供縣領導直接指揮,這樣才能保證最起碼的武力威懾和治安。如果不能做到這點,至少要保證在發出求救信號之後2∼3天內能夠有救援部隊趕到。 「一個縣隊就是一個連,和剛才說得每個縣一個步兵連有區別麼?」鄔德雖然很贊同一個縣一個隊的設置,但是這個每縣一個隊的佈置依然超出了企劃院原先的打算--盡量減少軍隊的規模。 「有很大區別。」說話的人是被指派進行這項研究的民政人民委員會的副人民委員劉牧州。一個長著絡腮鬍的小白臉,舉止儒雅,儘管說著一口盡量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不時卻會露出蘇白的口音。 「縣隊是一種地方武裝,換句話說類似武裝警察。不管是訓練還是裝備都可以較為簡單。包括人員和維持經費也可以盡量取自於地方。」他說,「我建議縣隊可以盡量用本地人擔任,軍餉也不需要象正規軍這麼高。」 劉牧州的方案是派遣武裝工作隊進入各個縣,盡量以大明官方的名義進行。比如澄邁的「善後局」就是一個範例。其他地方雖然不能用善後的名義,但是其他名義類似的官民合辦機構諸如「鄉約局」、「綏靖局」等等臨時機構均可拿來借用。先從插手當地的主要問題入手,逐漸把權力擴大到縣政的各個方面。等到時機成熟,再清理縣裡的胥吏階層,全面控制縣政。 「一開始的武裝工作隊必須有強大的武力作為保護,一個步兵連是應該有得。否則很難應對當地的複雜局面。根據各方面的情報匯總,瓊州府各縣的匪患都非常嚴重,而且地方上的豪族大姓差不多就是土皇帝,幾乎個個擁有武裝。沒有強大的武力作後盾誰都不會鳥你。」劉牧州闡述著他的具體行動方案,對馬千矚等人來說這沒什麼稀罕的:無非是GCD當年接收政權的時候搞過的一套的翻版:派遣工作隊-深入群眾,瞭解情況,尋找合作者-培訓當地幹部-建立組織-建立地方武裝-全面清算舊勢力……最後,政權就建立起來了。劉牧州的做法並不稀罕。但是他們面臨的是比GCD更困難的局面:華民國的二十多年歷史儘管是一場悲劇,但是起碼在全國的大多數地方都有些或多或少接受了現代思潮新思想的知識分、小商人、工人和農民,一個縣城,最糟糕也總能有一所小學,有幾個幾十個學畢業生,幾十個幾百個小學畢業生。他們要面對的卻是一個什麼也沒有的社會。這個社會的知識分幾乎無法依靠,他們的學識和地位對穿越政權沒有多少用處,反而非常危險。他們又擁有極大的話語權。穿越者們,不但與這個社會格格不入,而且滿身都散發著海外蠻夷的氣味。 馬千矚聽著他的計劃:接收政權將採用滾動式模式。先是澄邁、瓊山、儋州、定安這一批官府統治基礎較為深厚,開發較早,人口密集的地區--能夠盡快從獲取大量的人口和糧食資源--挾著這次大勝的餘威,一鼓作氣的派出工作隊去接收。然後建立組織,每個縣先成立民兵,然後再是縣隊。等到這幾個州縣穩定之後,再到下一批的州縣。這樣第一批只需要出動三四支工作隊和步兵連就可以辦妥,不會一下擠占太多的幹部和軍力。 「……邊接受邊進行幹部和軍事人員的培訓,」劉牧州說著,「接受一個地方,站穩一個地方,再滲透一個地方……」 劉牧州說完之後,杜雯要求發言:「我們現在缺乏幹部,特別是缺少能深入農村的幹部。」杜雯長期搞社會工作,深知幹部問題的重要性,「土著幹部夠用。而很多元老不願意深入群眾,有高高在上的貴族情結我認為至少應該進行一種強迫義務,每名元老,每年都要抽一定的時間下鄉,到地方上工作」 會議室裡引起了一陣騷動。這個主意從理性上來說很好,但是顯然很不受人歡迎。有人審慎的表示了反對意見:並不是每個元老都適合去作群眾工作的。 「可以做支持性和技術性的工作。」杜雯繼續堅持,「最起碼,可以去掃盲。」 「我看這個問題可以提交元老院討論。」主持會議的蕭子山決定把皮球踢到元老院去,反正她的提案事關全體元老,元老院討論最合適。到了元老院這個提案被槍斃那是一定的了。 「下面我們談談陣亡和傷殘撫恤問題……」劉牧州繼續說道,搞優撫工作是件穩定人心的大事,過去因為沒打過什麼大仗優撫相對簡單。這次傷亡人數較多,工作就比較複雜了。當下將優撫待遇和條件大致通報了一下。 這時候吳迪說:「優撫上面的開銷還是很大的,我希望執委會考慮能否設立一個專項的基金或者乾脆就搞一個軍人保險。」 保險是金融系統一直鼓吹的制度。因為臨高的經濟規模小,商業活動也不夠發達,加上大部分經濟活動是國有企業,所以保險制度被視為「非急需」的體制建設,一直延後。不過金融系統的人一直沒有放棄這方面的努力。 現在的軍人撫恤正是一個絕好的推進保險制度的機會,所以吳迪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的提議是先從社會保險制度搞起。 「等於是變相強制儲蓄。」吳迪說,「暫時我們的商業保險需求量不大,可以把社會保險先搞起來。否則未來的養老、醫療、優撫方面的開銷會逐年增加,所以這方面要早下功夫抓起來。」 首先在軍人推行強制保險制度,軍人必須繳納軍餉收入的若干比例作為保險,這份保險用來支付軍人死亡、負傷、殘疾的撫恤費用。 「……如果軍人在退伍的時候一切平安,這筆費用可以以現金的方式直接發給他,充作退伍費。」吳迪對這個方案已經考慮了很久,「我們同時可以在職工、公務人員身上推行推類似的政策。對我們穩定金融和社會秩序都有很大的好處。特別是現階段還不需要大規模的支付各項社會福利的空檔期,正好是積累資金的最佳的時間。」 社會保險可以說是借新債還舊債的滾動式支付,現在抓緊時間把基金做大,以後的政府投入就比較有效。吳迪特別強調這一點,打動了不少人的興趣。鄔德原本就很注重軍人優撫的事情,現在看到吳迪拿出這麼一個各方面都有利的方案來,他當即表示支持。 其他人也沒有反對,於是決定委託德隆銀行就這個問題進行專項調研,提出方案供元老院開會時候審核。 會議接著又通過了關於撫恤、善後、評功授勳、慶祝活動、傷殘退伍人員安置和民兵復員優待的一系列政策。 這些工作大多涉及到民政事務,劉牧州忙得一個勁的記筆記,還要把從BBS上接收到的各種相關的元老提案提交給會議審閱--民政人民委員會沒有正委員,他這個副職實際就是正職。 會議結束之後,劉牧州急匆匆的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他馬上著手安排人去當澄邁善後局的「執事」。他準備將澄邁作為重點,首先啃下來,為後面的各個州縣積累一點經驗。 這個人選非常要緊,因為接下來他準備讓此人來當駐澄邁的辦事處主任--實際也就是未來的縣長。 組織處給了他一份有志於服務地方行政的元老的名單和簡歷。劉牧州選了一個叫費祀的人。很快他的檔案就到了民政委員會的辦公室裡。劉牧州給費祀打了個電話,讓他準備下行李即刻報到。 隨後他又打電話到芳草地,要胡清白看看行政班裡有沒有合適的土著學員可以作為工作隊的成員派遣。正在忙活間,忽然杜雯來了。 「杜主任,你怎麼有空來了?」劉牧州趕緊起身招呼。不用說這位社會工作辦公室主任又要來面授機宜了。劉牧州很不喜歡她來插手,但是一點辦法也沒有,輪到下鄉建立基層政權的經驗和對農村社會的調研,沒有人比她更高明了。 「有點事情,」杜雯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上,「澄邁那邊是新區,我本來想親自去走走看看,不過臨高的事情也很多……」 「是,是,現在臨高正在全面建立村級政權,您的事務很繁忙,這裡的工作也離不開你。」劉牧州趕緊說道。 從級別上來說,杜雯是劉牧州的部下,但是劉牧州知道論及在穿越集團的當領導的資歷,杜雯遠在他之上,特別她還是社會工作的主要負責人,業績斐然--光一個臨高剿匪期間在十三村地區的社會工作就足以自傲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劉牧州很怕她來插手,因為她一旦對政策實施指手畫腳,自己是很難拒絕的--人要理論有理論,要實踐有實踐。 杜雯用一種「你在想什麼我清清楚楚」的眼光掃了他一眼,往椅背上一靠:「我們社會工作部原本也是應該去澄邁作深入的社會調研工作得。現在我沒法去,就推薦個人吧。」 「你要推薦誰呢?」劉牧州回憶了下社會工作辦公室裡的人員,原本只有杜雯和董薇薇兩個,後來有過一個午木,但是又被調走了,現在應該還是一個只有主任、副主任的部門。 「劉月菲。」杜雯說,「這個人剛調到我們部門不久,很積極。」她說這話的時候有點不自然,「太積極了。乾脆讓他去外調好了。」 「是女生?到這樣的准治安區工作恐怕不是很方便……」 「是個男人。」杜雯的言辭很不屑,「你怎麼安排他都可以--他的積極性很高,你可以先安排在澄邁,以後再安排到瓊山……最好把整個海南島都調研一遍。」 「好,社會調研也是很要緊的工作。既然他對這個很熱衷是再好不過。」 杜雯無所謂的點點頭,劉牧州感覺她似乎是鬆了一口氣。接著她又說:「另外,我想就現階段社會工作提幾個意見。」 「洗耳恭聽。」 「婦女工作。」杜雯著重說了這四個字,然後她很滿意的看到劉牧州沒有下意識的皺眉,「我們對本地的婦女動員的不夠,宣傳的不夠。」 劉牧州的確是洗耳恭聽。杜雯說得話不能算錯,劉牧州知道海南的婦女其實很能幹,吃苦耐勞方面甚至勝於男。但是大家對婦女工作這塊一貫認為是杜雯的惡趣味,所以基本上是不予理會。 「所以我建議,在這次派遣的工作隊班裡一定要結合土著的婦女幹部一起去。把海南的婦女工作也發動起來--還有青少年工作。也是空白,我看兒童團之類的組織我們也應該組織起來。」 「青少年工作得執委會統一安排吧,我們自己不能先搞一套。而且一般都該教育部門負責才對。」劉牧州說。他想這個不比婦女工作,青少年組織的地位非常重要,現在執委會還沒有具體的安排,民政委員會還是不要插手為好。 「好吧。這個再說。」杜雯隨後推薦了一個婦女幹部,「鹽場村的譚小芹是我們最早的婦女幹部。馬裊農講所畢業的。她在鹽場村幹得不錯,不過那裡宗族力量太強,我覺得把她留在那裡用處不大,還是應該把她調出來送到更廣闊的天地去磨練」她說著激動的一揮手。 「我是沒有什麼意見。」劉牧州想本來也無所謂,多一個女幹部也不錯,「不過人願意嗎?沒結婚的單身少女在外面和男人一起工作,她願意家屬怕也不樂意吧?這可是封建社會」 「移風易俗不是我們的使命嗎?難道我們要一直遷就愚昧落後的社會思潮而不去努力改變?」 「是,是,」劉牧州無言以對,心想費祀這下有很多事情要做了,「慎重起見,我覺得最好有二名女幹部結伴去工作較好。」 [] 正文 第一百零二節勝利遊行 第一百零二節勝利遊行 博鋪的街道上非常熱鬧--這裡自從建立了港口,設立了博鋪公社,來這裡的漁民、商船和小商人漸漸增多,慢慢得就成了市面。兵工廠、造船廠和化工廠這些近代工業企業的陸續建成又在這裡聚攏了大量的工人和他們的家屬。商業部就按照東門市的舊例,在博鋪港如法炮製了一處市鎮作為商業服務區。博鋪鎮的規模遠不如成熟的東門市,它除了發展商業為博鋪公社不斷增加的常住人口服務之外在功能上則突出為水手、漁民服務,類似港口小鎮的一類。 街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漁行、貨棧、客棧、酒鋪、漁具店……一家連著一家。雖然大多開著門,街上人也多,各家字號的生意卻顯得很一般,有些字號乾脆連門板都沒下。 然而店舖裡的老闆、夥計,卻一個個喜孜孜的在自家的門前奔忙,搭梯的,拉繩的,端著漿糊的,有人還在大呼小叫的要人拿東西過來。 博鋪公社的宣幹事正在下面帶著民兵和小學生們滿街貼標語,粘告示,忙得不亦樂乎。有人挑著擔,把一筐一筐的的折疊紙燈籠運來,分發給大家,有人掛在自家的門口,也有人爬上梯把燈籠掛在各處剛剛拉好的繩上。 一條橫幅已經在街心央拉了起來,紅色的絲綢上已經用線縫上了一個個紅紙斗方,上面濃墨大楷的寫著字。 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有個年輕的姑娘正一個人站在街邊觀望著。她穿著一身「幹部」服,藍色的對襟緊身褲褂,小小的翻領。挎著一個綠色的粗布件包。她的臉龐和當地的勞動女一樣是黝黑的,但是有一雙烏黑靈活的眼睛。 姑娘的頭髮按照給澳洲人當差的女人常見的樣式,沒有梳髮髻,只是留成了兩條髮辮。看上去乾淨利落,似乎為了表現她還是一個喜歡美麗的女,辮梢上紮著紅色的髮帶。 這身打扮,還有她胸前佩戴的一張白色墨字的小布票,都說明了她的身份:是一個為澳洲人服務的女官兒、女書吏,或者按照新話,叫「女幹部」。 這種打扮的女人,最近一年愈來愈多了,漸漸的成了臨高的一景。很多人外地來得人,一到臨高就要看看這大明其他地方沒有的西洋鏡。 海風吹起她的兩條烏黑的辮和衣襟,吹著她曬得黝黑的臉龐。她皺起漆黑細直的眉毛向前望著,好像有滿腹心事。她是鹽場村婦女小組的組長譚小芹,是杜雯親自抓得馬裊農講所的第一期學員,原本杜雯對這個村長的女兒寄予厚望,但是她很快發現,在這個譚家佔據著主導地位的村裡,譚小芹幹什麼都很容易,因為只需要她父親發一句話就是了。當然,這也意味著無論什麼政策都得她爹同意了才能實施下去。 村長譚桂瓊對澳洲人的什麼政策都擁護,包括發動婦女在內--海南婦女本身就是主要勞動力,但是對其他一些諸如婦女掃盲之類的事情就不感興趣了。杜雯在失望之餘,正好執委會要設立馬裊公社。馬千矚對鹽場村的狀況不滿意,認為當地宗族勢力太強。杜雯便提議乘著這個機會把原來鹽場村的譚姓青壯年幹部全部抽出來分散開。於是譚小芹就落到她的手裡了。 譚小芹才在博鋪公社裡的舉辦的「第一期婦女幹事培訓班」結業出來,這是杜雯親自搞得一個培訓班,集培訓了全臨高的婦女積極分和組長之之類的女三十多人,準備派遣出去打入新區工作。 她已經接到了派令,要她準備去澄邁縣任駐澄邁縣辦事處婦女主任。正要回公社的招待所去。她沿著街道走著禁不住千頭萬緒心亂如麻:自己不到二十歲的黃花閨女,不在家待著還要到臨縣去當「官」。長這麼大她不要說離開臨高,連鹽場村之外的地方都沒去過幾次。她的父親譚桂瓊原本很不贊成女兒出自家的村去當什麼外村的「婦女主任」,在村裡,一切好說,一個女孩孤身到了外村,這不成了無法無天了? 但是事情由不得他爹了。譚小芹的堂兄譚成晴看得明白:澳洲首長們對鹽場村的態度大不如以前了,不但對村政控制愈來愈緊,而且對譚家在鹽場村的作用也開始限制,這次更是一口氣抽走村裡幾乎所有的譚姓幹部。除了譚桂瓊繼續留任村長之外幾乎是一鍋端。 他悄悄的和自己的父親還有伯父談過:要他們千萬不要違拗澳洲首長的意思--人現在已經抖了起來,連官府都制不住了。譚家只有跟著一個勁的幹才能保住自家,光宗門第。 這一次官軍在澄邁慘敗,譚桂瓊對譚小芹的任命立刻有了180度的大轉彎。官軍的慘敗的消息離戰場最近的馬裊鹽場村知道的最早,也最為形象直接:鹽場村出得民兵和民伕很多,他們運送傷員和戰利品回來之後把戰場上的情況添油加醋大肆渲染了一番,說得伏波軍差不多就是神靈附體刀槍不入了。大伙都覺得搞不好澳洲首長用不了幾年就能上京城裡開新朝了,主席說不定就是新皇上。鹽場村「從龍」最早,不用說個個都開國元勳。 譚桂瓊現在對女兒要去外縣當幹事的事情不但不再反對,而且還得意洋洋--這可是一個縣的婦女幹事,全縣的女都歸自己女兒管,不但威風,而且這就是明明白白的「出仕」了。是真真切切的「從龍之臣」了。除此之外,他還存著另外一個想頭,希望譚小芹能在澄邁被某個「首長」看上,當個正室夫人--至不濟,做個側室也行。這樣譚家在新朝的功名利祿就全有了保證。 譚小芹被父親這樣的朝三暮四的態度弄得無從適從,即將要到陌生的地方去做事又讓她很是不安。她還從來沒有和陌生的男人共事過,更不用說是一群陌生男人了。 正懷著這樣不安的情緒,她來到了大街上,街上正在忙著為晚上的「祝捷大會」佈置街道。一群群穿著制服的芳草地的學生們正在佈告邊為百姓念著佈告上的內容。這佈告的內容是丁丁起草的,分為白兩部分。很多人仔細的聽著,不時還發出笑聲和驚訝的聲音。每讀完一次就會響轟然的「好」字,接著又有人再央求學生們再讀一遍。 官軍要來討伐的消息很早百姓們就知道。自從官軍渡海到了瓊山,來臨高的船隻和商人幾乎斷絕,不少商舖字號簡直難以為繼。只是靠著澳洲人的接濟和優待政策勉強維持營業--澳洲人信心十足的要他們「堅持幾個月,形勢就會大改觀」。有些人害怕澳洲人打了敗仗會被牽連,連夜悄悄的帶著細軟跑了,但是也有人留下來了--特別是那些自從澳洲人來了之後來到臨高,一點一滴的積累起財富的小商人們,他們打心眼裡希望澳洲人能站住腳,也相信他們能站住腳。很多人還參加了動員備戰的工作。現在官軍已經被擊敗,不但被擊敗還是打了一個大敗仗潰不成軍的逃走,這讓他們的信心更加充足,對未來也有更大的期望。 譚小芹正看著街上的熱鬧勁,忽然看到了楊草,這個女人是她在婦女幹部培訓班上的同學。她不是很喜歡楊草,覺得這個女人心機很深,雖然平時很大家打成一片。譚小芹總覺得她另有章。但是這會對方卻主動和她打起招呼來了。 「接到派令了沒有?」楊草笑嘻嘻的問道。 「接到了,我去澄邁,當--」她想了想才想起自己的官名,「婦女主任。」 「我也是去澄邁呢。」她說著揮了下手的紙片,「我是副婦女主任。正好我們一齊搭伴工作。」 楊草當然不是什麼「婦女副主任」,這是她的公開身份。實際職務是「政治保衛局駐澄邁政治指導員」。因為從事政治保衛的元老不多,不能按照編制在每個縣都派駐特派員,所以就任命尤國團這個臨高縣特派員兼任特派巡視員,輪流赴各縣指導檢查工作,而啟用土著工作人員擔任政治保衛指導員。等他們熟悉了工作之後再正式任命為特派員。 午木原本不想派遣楊草去,但是想到開闢新區正是考驗人的大好機會,正好杜雯到幹部處要求給澄邁派再派一個女性幹部去,他就借此機會把楊草派了出去。 楊草的確切身份工作隊裡的元老是知道的,但是對其他人保密。 聽說對方也去澄邁,而且還是自己的副手,譚小芹有點高興了--不管怎麼樣,有個女人一齊去總是好事。她還一直在發愁身邊都是男人怎麼辦,要不要請同村的年長的老媽媽隨她一起去搭個伴。 「太好了,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呢?」譚小芹沒出過遠門,很沒有主張。 楊草笑了:「不著急,你看派令上要我們隨工作隊一起出發--現在人都沒到齊呢。」她拉了一把譚小芹,「今晚要進行火炬遊行,我們乾脆好好玩一玩。」 「天黑了還出門……」 「怕什麼?你現在是婦女主任,不是躲家裡的大姑娘了。」 這時候天色漸漸晚了下來。博鋪公社的遊行隊伍正在街上集合,大家舉著趕做的旗,提著燈籠。公社的管事人員正在給大家發蠟燭頭和火把--因為要節約蠟燭,所以提燈籠的人不多,多數都是拿著火把。來參加勝利遊行的以年輕人和小孩為主,特別是在博鋪上班的工人,大多扶老攜幼的來了。他們很樂意有這樣一個可以盡情娛樂的夜晚,因為明天放假--慶祝澄邁大捷。 人群在學生們的指引下漸漸排成了隊伍,火把和燈籠也次第的點燃了。大家一個個喜笑顏開,有人還玩鬧一般的揮舞著手裡的旗幟和標語牌。 「大家不要亂動了,當心火把」負責指揮的是宣部的土著幹部紀登高--自從他在丈田宣傳活動提議組織舞獅隊之後,這個前廣東的賣卜先生在宣部裡就青雲直上,成了搞群眾性娛活動的專職人員。他的業績不小,在各個公社都組織起了舞獅隊,很出了一番成績。 他穿著一身幹部服,滿臉的油汗,一面拿著個鐵皮大喇叭,一面揮舞著捲成一卷的件,「隊伍不要亂了,排好隊,準備好……」 他手裡拿得是宣部群眾活動處處長方非搞得慶祝方案,這方案按照方非的標準是很簡單,但是對紀登高來說就嫌很複雜了。古人組織複雜的節慶禮儀活動也很有一手,但是這類的大型活動一般只有朝廷央才會開展,普通人很少接觸。對一個賣卜先生來說就更加陌生了。 楊草和譚小芹也被安排到群眾隊,群眾隊比較鬆散,沒有特別的道具或者訓練,只要求合群按照路線行進就好,楊草領了一面小旗,她舉目四望,人群有幾個面孔她似乎見過,大家的眼神稍一碰便默契的互相避開了視線。 這時候街道上的高音喇叭開始播放器雄壯的音樂來了,這是遊行開始的信號。紀登高招呼著大家開始行進。 遊行的路線是從博鋪公社大街出發,沿著港區行進,然後踏上博鋪-百仞公路,一路遊行到東門市場,再到大體育場進行集會。這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晚了下來,暮色,燈籠和火把都點了起來,道路上星星點點的,猶如一條流動的光河。 學生和民兵組織成前驅隊隊列整齊,旗幟飄揚。他們舉著的旗幟是在開戰動員的時候才藉著旗幟熱潮倉促趕製出來的。紅色的陸軍旗,藍白兩色的海軍旗,許多個人設計或者抄襲的旗幟。還有成排成排的方形的紅底色的幡,上面繡著各種奇奇怪怪的,這裡的人從來沒見過的圖案。旗旛的桿頂矗立著沖壓出來的站在齒輪、麥穗、寶劍和樹上的雙頭鷹。火光下,鋼皮的雙頭鷹的雙眼目光炯炯,閃爍著寒光,注視著在火光下行進的隊伍。 遊行的隊伍在進行曲的伴奏下行進著,學生和民兵邁著整齊的步伐。齊聲高聲的唱著《歌唱祖國》,這首歌曲已經被改頭換面,成了穿越政權第一首充滿政治意味的進行曲。要不是大多數元老暫時還不希望和大明徹底的撕破臉皮,這歌曲的歌名就要變成《歌唱帝國》了。歌詞也會改得更加露骨。 跟在後面的群眾不大會唱這首歌曲,但是他們的心也被這激昂的歌聲激盪起來,有的人附和著唱著,也有人學著旁邊的人的模樣,揮舞著手的燈籠和旗幟,同聲歡呼著。 這種如此如醉的狂熱是許多人從來沒有體驗過得,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興奮。但是他們還是在這樣的氣氛下歡呼、唱歌,甚至試圖讓步跟上一遍一遍高聲歌唱的進行曲的節奏。 遊行隊伍走過港區,然後踏上了去百仞城的公路,公路上已經暫時停止了一切車輛通行,偶然經過的行人閃開在路邊,即恐懼又好奇的看著浩浩蕩蕩的遊行隊伍經過。火光照亮了公路,遠處的百仞城則燈火通明。 這時候,漆黑的夜空一根接一根的亮起了巨大的光柱。八台穿越集團擁有的最大功率的探照燈發射出來的光柱在夜空排成兩行光柱。這壯觀的景象讓所有的人為之目眩。譚小芹驚訝的叫了一聲。太不可思議了,一瞬間她的腿腳都軟了,差點跪倒在地。首長們不是凡人……她忽然恐懼的想到了這句話。 從各個公社湧來的遊行隊伍猶如一條條光芒四射的大蟒,在各條道路上翻滾著前進。這從未有過的壯觀景象不但讓人折服感歎也使得許多人趕到了由衷的恐懼。 劉大霖默默的坐在自家的院裡,注視著百仞城那邊的巨大光柱。他看不到公路上的遊行隊伍,但是縣城外公路上傳來的歌聲他是聽得見的;簡單、有力,甚至在他看來失之於粗俗,但是卻有著一種強烈的振奮人心的東西在內。這既不是黃鐘大呂,又不是鄭衛之音,和這直衝夜空的光柱一樣,是他完全不瞭解的東西。劉大霖的心情變得非常的沉重。 「老爺,回屋去吧。」他的僕人小聲的勸諫道。 「不忙。」他低聲說道,「外面的佈告真得是說澳洲人打敗了官兵?」 「是,佈告有人看著,小的不敢揭去,不過小的抄了一份。」 佈告寫得很簡單,但是內容卻明確。劉大霖看了一遍其的言部分,言辭不甚雅馴,理還算通順。告說自己即來瓊州,從無不法之事,在瓊州墾荒經商,招撫流亡,賑濟難民,褒揚教,卻遭官府的無端進剿,迫不得已方才奮起自衛,將官軍於澄邁城下擊潰。 [] 正文 第一百零三節 轉變 第一百零三節 轉變 劉大霖看完之後有點難以琢磨其的意思。前面明顯有自訴其冤,表達與官軍作戰的「不得已」之處,後面卻在炫耀這次大勝的赫赫武功。這種矛盾的態度讓他迷惑不解。 他自己內心也很矛盾。在他看來,官府派兵進剿於理相合--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澳洲人在臨高固然沒有扯旗放炮,公然造反,卻沒有進表內附,行事已經是儼然敵國。 但是澳洲人在本地也好,在全廣東也好,從來沒有為非作歹的事情,而且百姓們也得了他們的好處。特別是在臨高,這幾年百姓們堪稱安居樂業--這都是他們的功勞。於情來說,官府的進剿是不得臨高百姓的民心的。 朝廷佔著理,澳洲人佔著民心。 他忽然驚覺的想到孟關於「民心」的言論,背上頓時一涼。他不願意再多想下去,但是他已經不再想像過去那樣單純的將髡賊視為「海外蠻夷」之類的人物了。 正在沉思間,夫人那邊打發了僕人來問: 「夫人說明日就是去茉莉軒講學的日,問老爺是不是要去?」 劉大霖沉吟片刻,澳洲人即然已經和官兵交戰,最好的說法也是劉香、鄭芝龍之類的「巨寇」了。自己是不是應該繼續去茉莉軒講學就成了一個很大的難題。 夫人和他的好友、同窗們的意思是讓他不要再去了以免將來沾上是非。 考慮再三,他還是點了點頭:「明日依然去。」 僕人臉上露出了猶豫之色:「明日去?」 「去自然要去得」他加重了語氣。茉莉軒又不是澳洲人開辦的學校:它是臨高的百年傳承的義學,自己既然出任了其的教職,就不能不去。 說完,他又繼續呆呆的望著遠處的光柱,過了好一會才如夢初醒的說道:「回上房去」 僕人們恭恭敬敬推著他的輪椅回上房去休息,主人歇息了,僕人們也就散開自便。一個年輕的下人在收拾老爺的輪椅。管家關照他:這輪椅有點發「緊」了,明日推到東門市去找天地會商店收拾收拾。 「再順便給我買幾盒煙回來。」他吩咐完了從懷裡掏出一疊流通券,細心的數了幾張給年輕人,「要買『百仞灘』,不是『高山嶺』,記住了麼?再給這張二十五分的票給你零花。」 趙管家得意的笑了笑。這種發財真是不費吹灰之力。 官軍要打來得時候,流通券曾經發生過一陣貶值,大伙都急著要把錢花出去,各處的市集上掀起過一陣不大的「搶購風」,許多人急於要把手的流通券換成貨物和白銀、銅錢。這次危機很快在財金委和企劃院的強力干預下平息了。不過一些心急的人因為低價拋出流通券而在這場小小的金融風潮損失慘重。 趙管家卻在這次風潮獲得了一筆外快收益。他反其道行之的用手頭的銅錢收購流通券,等到風波過去的時候稍稍一算居然發了一筆小財。趙管家這麼信任澳洲人是因為他的兒如今正給澳洲人辦事,已經當了一個「幹部」,是在一個叫「辦公廳」的衙門裡。專門負責照料「首長」們的生活。而他的孫就在芳草地唸書。所以趙管家對澳洲人的事情特別清楚,這次官兵來圍剿,他雖然閉口不談誰勝誰敗,心裡可早有了底。 晚上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他坐在門上的門房裡準備上夜,一邊抽煙一邊拿出了紙牌,打起了「澳洲通關」。這種牌戲最近剛剛流行,因為可以一個人玩,沒有賭錢的嫌疑,所以很得家風嚴謹的人家的喜愛。 外面的歌聲愈來愈響亮,這大約是南寶的遊行隊伍在往百仞而去,管家知道他們在唱得是澳洲人新教的歌曲,這歌他的孫孫女也會唱,還經常在家裡練習。孫們如今和他爹一樣剃了澳洲式短髮頭,穿著對襟小褂,看上去很精神,滿口都是他聽不懂的新詞。 趙管家很是欣慰。他經常說:「咱們老趙家的風水也該改改了,不能總給人當下人。」從他不知道哪個祖輩開始,他們家就世世代代的給人當長隨、僕人。趙管家就是年輕的時候跟著劉大霖在外做官的父親從大陸上來臨高的。幾十年間從書僮做到管家。算是爬到了奴僕的最高層次了。 澳洲人的到來,意外的給了這個家族一種全新的可能性。趙管家的兒當初是因為補不上劉宅裡的缺才去給澳洲人當差的--不少人覺得趙家的這個兒也實在太膽大了。如今不但身份變了,連房都置辦上了,吃用享受竟不比本地的地主差。讓周圍的人很是眼紅。說風涼話的人如今也開始打聽起怎麼才能給澳洲人當差了。 他聽著外面的歌聲,想著自己的幾個孫孫女大概也在隊伍唱歌,大孫也十歲了,再過幾年就可以給澳洲老爺當差了。自家的日算是一天天的發達起來了。 他一面擺著紙牌,一面哼著《擲彈兵進行曲》的調。 遊行隊伍從四面八方集結到大體育場體育場央堆起一座小山般高的柴火堆,此時已經熊熊燃燒起來,火焰沖天,廊柱上的兩排火炬籠也都點燃了。而火炬台上的巨大火炬籠更是燃燒起巨大的火焰。整個大體育場被火光籠罩著。四周許多小型的舞台探照燈在空舞動。黑色的天際背景上,八道巨大的光柱如同有形體一般射在低沉的雲層底部,彷彿又穿透了雲層直達霄漢。 從澄邁戰役繳獲的武器:各式各樣的大炮,一門一門的圍繞著火堆陳列著,火光在青銅和黑鐵的火炮反射著光芒。刀槍、盔甲、火器……各種甲仗被堆成一個個巨大的三角錐形堆。其最恐怖的是一個由幾千頂頭盔堆成三角錐形的大堆,在火光下發出奇特的光芒。 廊柱下掛滿了旗幟--那是在澄邁繳獲的明軍軍旗,各式各樣的旗旛,撕破了,染著血跡和泥土,成排成列的懸掛在兩翼的廊柱下。 由學生、民兵、警察、警備連和海兵組成的縱隊手持火把和旗旛,沿著跑道齊步行進著,按照節奏變化著隊形。儘管事出倉促,不能變化出太複雜的隊形,但是效果已經足夠讓參加遊行活動的群眾們感到無比震撼。他們失去了一切感官和判斷的能力,只是不斷的隨著音樂的節奏邊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浪邊揮舞著書的燈籠和火把。 那些沒有被組織起來參加遊行只是來看熱鬧的普通百姓們一個個瞪著驚訝的眼睛,如此壯觀的場面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力。他們一個個哆哆嗦嗦的害怕的保持著距離,卻又異常入迷的看著。制服、隊列、火光和雄壯的進行曲,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的內心紛紛被煽動起來了。 「這場面好熟悉,一個假冒偽劣的翻版。你們還缺少一身身筆挺的黑色和褐色制服。」在主席台的角落裡用DV進行拍攝的金髮女人發出嘲諷的聲音。 丁丁立刻制止了自己的女友的評論。但是這評論已經落入了好幾個人的耳朵裡了。 魏愛連連點頭:「我看很好立足於現有條件作出了最好的效果。」 其他人沒有說話。這熟悉的場面讓他們感慨萬千,也愈發知道自己在這個新世界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有人為忽然為自己親手締造,現在已經萌發出幼苗開始成長的的新社會、新秩序感到一陣的恐懼。也有人充滿著狂喜和對未來的期待。 方非就是忽然感到有所恐懼的一員。他是這一切儀式的締造者。他沒有創新什麼,不過是移植和改編了下以適應這個新的環境。眼前的場面雖然壯觀,但是他覺得自己其實更喜歡CHINAJO上許多漂亮女孩穿著很少布料衣服撓首弄姿的場面。 方非悄悄的看了一眼在主席台上按照權位順序站著的人。文德嗣、馬千矚、鄔德、程棟、馬甲……他們一個個穿著筆挺的制服站在主席台的央。聚光燈照射著他們,也照著他們背後石牆上巨大的木製的徽章,巨大的聖船船頭,光環、齒輪、麥穗、寶劍和盾牌。這些人站在巨大的徽章下,被射燈的光束鍍上了一層光芒,使他們看起來即高大又不凡。一架攝像機的鏡頭從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有人微笑著在揮手,也有人神情嚴肅,似乎在思考著重大的問題。 黃稟坤也擠在人群,看著這前所未見的一幕。在極度震撼之餘,他還是暗暗道:「真是群魔亂舞」他原本打心眼裡不相信官兵會在澄邁大敗,以為不過是擊敗了官軍的一小支先遣人馬。但是廣場央的成堆的甲仗、大炮和柱廊下的旗幟都不會是假得。就算是髡賊也不可能搞來如此之多的武器甲仗和旗幟的。黃家多次和官兵協同過,對官軍的裝備情況瞭如指掌。這些東西不可能作偽,也沒有必要作偽。 他默默的從人群擠了出去。坐上轎往縣城而去。自從風傳官軍要進剿髡賊之後,他就一直下榻在李孝朋家。當初李孝朋跟著他一起鬧丈田的事情,兩人算是結下了「深厚的戰鬥友情」,兩個人便一起作著迎接官軍復辟的美夢,暗悄悄的活動起來。 李孝朋原本很是激進,願意贊助幾百兩銀出來充餉,讓黃稟坤暗組織鄉勇襲擊公路上的牛車;襲擊單個的警察和幹部;派人放火等等。 但是以武力對付髡賊策應官軍這種事情,黃稟坤知道絕無可能。除非髡賊自個逃跑,他拉幾百人馬在後面跟著轟轟還成,硬碰硬去打仗就是找死。所以他們的暗活動無非是勾連對澳洲人的不滿分,連著會議了幾次。黃稟坤還算頗有謀略之人,商議著要是拉隊伍,武裝鄉勇策應官軍怕是做不了,但是大可以在刺探消息上花些功夫。當下分配有人去打探髡賊的軍情,有人去百仞城和博鋪等處畫地圖,還有人專門到茶館等處專門找「幹部」聊天打聽髡賊的虛實。黃稟坤打算著把這些刺探來的消息匯總之後一總派人送到澄邁去。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什麼叫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這句話了。派去百仞城附近軍營打探的一個生員,原本氣勢洶洶,一副慷慨激昂捨生取義的模樣,但是去了幾次之後就突然被人攔住問了幾個問題,當下嚇得他魂飛魄散,回來之後立刻就告病不再露面了。黃稟坤原本還慶幸此人雖然不濟事,但是好歹沒有說漏嘴。沒想到接下來幾天便有好幾個人告病或者宣稱家有事,不再來參加這個事業了,眾人的興頭一過,外面澳洲人邏查的又緊,便漸漸的都懈怠了,連會議都召集不齊了。而李孝朋因為瞧上了髡賊手下的一個女「幹部」,對驅逐髡賊的事情突然間冷了下來。黃稟坤接應官軍的謀略也就破了產。 黃稟坤正在沒奈何的間,黃守統派人把兒找了回去,父兩在密室談了很久。黃守統警告兒不要再輕舉妄動,更不要自己出頭去迎接官軍,免得官軍真得來了黃家寨負擔太大。萬一官軍打了敗仗,髡賊報復起來,黃家寨就要被夷為平地了。 看來還是父親想得周全,看得明白黃稟坤在轎裡面暗暗思量,要是真得按照自己的想法放手大搞起來,恐怕這次黃家寨就遭到滅頂之災了澄邁的幾家世交有派人送信來,說髡賊在澄邁連著滅了好幾家有名的大寨。他不由得暗暗慶幸。 看來,要和髡賊對著幹,還得來陰得軟得。正如父親過去說的,要「拖」,只能隱忍不發的暗暗等機會。 只是這機會從何而來呢?官軍這一敗,沒個三五年也不可能再調集大軍打回來。而看剛才的模樣,一班愚夫愚民們已經對他們五體投地,奉若神明了。黃稟坤苦思冥想,轎到了李家他還沒想出個醜寅卯來。 他為了能隨時監視髡賊的動向,還是長期住在李家。回到自己下榻的西書房裡,見裡面黑沉沉的,連燈火都沒點,不由得暗罵自己的隨身小廝黃平太過懈怠。便自己走了屋將燈燭點著。 正準備叫人打水盥洗,黃平已經從外面進來了,他只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孩。滿臉的興奮之色。 「你去哪裡了?天晚了連燈都不掌」黃稟坤斥責道。 黃平卻來不及認錯求恕,趕緊把一個天大的新聞告訴主人: 「二公李四公今天去報了名,要到芳草地去上學」 「你說什麼?」黃稟坤吃了一驚。李四公是李孝朋的庶出的幼弟,今年才十一歲。一直在家塾裡唸書,怎麼忽然要去髡賊的學校唸書了?他知道芳草地那地方,教得東西都是澳洲學問,和孔孟之道根本不相干。 澳洲學問,的確堪稱經世致用,格物致知之學,但是學這種東西是不能科考的。 他差點脫口而出說「李老爺瘋了」,但是轉念一想已經明白,李家這是準備賣身投靠啊他們把不要緊的庶送到芳草地上學等於是質輸誠。 髡賊原本沒有要求臨高的縉紳大戶們這樣做。李家如今搶先做了,一定會得到髡賊的重視,肯定能得到許多的好處。 想到李家居然不動聲色的做了這麼大一個180度的大轉彎,黃稟坤不僅感到憤恨也覺得害怕--萬一李家把自己暗組織人準備迎接官軍起事的事情賣了出去,黃家寨就徹底完了。 他沉默了一會,覺得李家還不至於這麼做。他們送去一個庶就說明了這點。李家不過是想腳踩兩隻船而已。的確,只要是能作出投靠髡賊姿態的人,現在都發了財。這是誰都不能無動於衷的事情。 但是這樣一想也啟發了他。既然髡賊一時半會不能從外部打垮,只有深入其去切切實實的掌握他們的虛實。比如髡賊的火器為什麼能如此犀利?他們又有什麼辦法才能讓許多想也想不到的事情變成現實?黃稟坤覺得,只要把這些事情一一打聽清楚了,就能知道髡賊的要害在哪裡,到時候就能一舉將他們驅逐,甚至消滅了。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落到了黃平身上。這書僮正有點不安的看著他。 「他家的少爺去芳草地,你高興什麼?」 「小的不是為這事高興……」他有點吞吞吐吐。黃稟坤問了半天才知道,原來李家剛剛來了幾個髡賊,其有一個竟然是女髡賊這會正在花廳上和人說話。 「是真正的女澳洲人」黃平加重了語氣。 「哦?」黃稟坤來了興趣,李家和髡賊素無交際。髡賊今晚突然來訪問李家有何用意?聯繫到李家要把庶送去芳草地讀書,他不由得起了很大的好奇心。 [] 正文 第一百零四節 基層建設 第一百零四節 基層建設 不過李家的變化似乎早有跡象。黃稟坤這才想起前些日起李孝朋就不大和他談論如何對付髡賊的事情了。而且最近這些日李家一直有一種神秘的氣氛,他現在才明白原來李家是在和髡賊勾搭。 過了片刻,李孝朋過來道乏。黃稟坤這才有機會打聽這髡賊到來的事情。 李孝朋小聲告訴他,幾天前,官軍在澄邁打了敗仗的消息剛剛傳來,李家內部就紛亂起來。因為李孝朋和黃稟坤勾結在一起,兩人暗對付澳洲人的事情,家長輩略有所知。現在聽聞官軍大敗的消息。便嚴命不許再摻合此事。 李孝朋自己也嚇破了膽,當即把手裡寫得一份「蔓花齋筆記」給燒了,「蔓花齋」是李孝朋的書房名。這本東西原是他偷偷撰寫得關於髡賊的到來、施政、建制、傳說等各種野談資料的筆記,內也記了當初他們聯絡在一起對抗髡賊「丈田」的往事。李孝朋原本打算等髡賊逃走之後就刊刻出來的,也算是滿足一下自己著述的心願--免得一直被人暗叫「糞公」。 前兩天,髡賊駐在縣裡的大頭目,名叫熊卜佑的,卻忽然帶著人來拜訪他家。 「你道他來是何意?」李孝朋居然還有些得意,賣了一個關。 「熊逆所來何為?」 「黃兄熊逆這詞你以後休要再說」李孝朋正色道「逞口舌之利,恐有不測之禍」 黃稟坤顧不上追究他的態度變化,趕緊追問髡賊到李宅有什麼事情。 「你竟想也想不到髡賊要在城立一個『縣咨局』,全縣的每個村寨都要派人充任委員。以後各種縣裡的事情,縣咨局的委員都有權過問。這縣城裡派了四個名額,李家就有一個。」 不但有一個委員的名額,而且熊卜佑很明確的告訴他,駐縣辦打算讓李家出任「縣咨局」的執事,總領全局的日常事務。 李孝朋的爺爺李孫乾因為自家是個「糞霸」,雖然有錢但是名氣臭,如今能當縣咨局的執事,地位就遠比過去強了。 「原來如此」黃稟坤點了點頭。這個舉措很突然,也有點讓人措手不及。這個「縣咨局」到底有什麼用呢?正在茫然間,李孝朋又道:「這倒和本朝太祖在各縣設申明亭有些近似。」 「這麼說就是全縣父老縉紳們一起議事的地方了?」 李孝朋道:「不錯,澳洲人就是這般說得。還說這個是『民意機構』什麼的。」 「這個『縣咨局』可是縣衙牽頭辦理的?」黃稟不得不向他指出其的要害,他小聲警告道,「這可是偽職啊」 「黃兄」李孝朋不以為然道,「這不過是個縣民議事之地,算不上澳洲人的衙門,最多是半官半民,如何能算就偽職呢?」 黃稟坤無言以對,縉紳大戶們首鼠兩端的事情,在地方上的確算不得什麼大事。就算有一天朝廷大軍真得打回來,也無非借此勒索幾個錢財而已。這伙縉紳們最近兩年一直被排斥在縣政大局之外,現在澳洲人忽然給打開了一個小口,官兵又吃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敗仗,難怪一個個如同蒼蠅見血一般急著要撲上去了。 再想黃家寨恐怕也跑不了,父親是不能去出任什麼「委員」的,這個差事多半要落到自己的頭上了。 黃稟坤忽然眼前一亮,原本他就想要深入髡賊的內部去打探他們的虛實,現在不是有了一個大好的機會?想到這裡,他頓時興奮起來,連是不是偽職這檔事也不計較了。馬上又拉著李孝朋談細節。 李孝朋對自己的祖父就要出任執事很是得意,其實他剛才在廳堂上已經朝著熊卜佑獻了一大番的媚,說什麼熊首長「雄姿英發」,把熊卜佑誇成了人間稍有的俊才,把半個多月前他和黃稟坤一起要「討伐髡賊」時的種種言行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把具體的情況和黃稟坤說了一下,說這個縣咨局是以村為單位的,只要不是澳洲人自己管轄的公社屬下的村落,凡是大於五十戶以上的村落都要公推一個委員去參加縣咨局。 「若是不滿五十戶的呢?」黃稟坤感到奇怪,這個條件有點苛刻了。臨高本地雖然因為匪患的關係,村寨一般都比較大,但是幾戶、十幾戶人家的小村也是不少的。 李孝朋對這個問題不怎麼感興趣,他說:「小弟這就不知道了。不過聽聞澳洲人在搞縣內移民,集村分戶。凡是願意遷徙到指定地點合併成大村的,可以享受很多優待……」 接著黃稟坤又問了李四公去芳草地唸書的事情,李孝朋並不諱言這是李家為了向澳洲人示好的表示。 「舍弟不是讀書的料,不如送去學些經世致用之學,將來對我們李家也有好處。」他說得光明正大,黃稟坤卻知道這李四公母在李家屬於不得意的微末人物--李四公的母親是丫鬟出身,而且早就失寵,現在府裡就是有頭臉的奴才說話都比他們管用。這小孩顯然是李家拿出來犧牲的人物。 「不知道去芳草地讀澳洲學,有什麼要求?」黃稟坤也打起了類似的主意,不過自己尚未婚配,沒有兒,更不用說庶了。大哥也只有一一女,而且年幼無知,斷然不能送去芳草地學什麼澳洲學的。他打算將自己的伴讀書僮黃平送去唸書。黃平勉強也算得上是他家的遠親。 「沒有要求。只要你願意去。」李孝朋興致勃勃道,「只是要自付學費和伙食費。也不貴。另外就是集住校,除了放假不能回家。」 「倒和大陸上的幾個有名的書院一般嚴了。」 「怎麼不是」李孝朋隨口道,「聽聞他們的教得東西也不少,就是沒用。」 在他看來不能應試的學問就是沒用。但是黃稟坤卻已經不這樣想了。他想髡賊就是靠著這些不能應試的學問打敗了官兵,霸佔了臨高。 熊卜佑和剛剛分到他手下,充當駐縣辦辦事員的唐糖一起走出了李宅的大門。唐糖在花廳上飽受了圍觀,李家的人,上到老太爺、下到最卑微的打更人,都偷偷摸摸來看了一眼,屏風背後更是一批一批的擠滿了來看「女澳洲人」的女眷們--上至老太太、太太,下到老媽丫鬟。 女澳洲人在臨高也不能算太稀罕,但是在縣城內真正登門入室面對面的,唐糖還是第一個。難怪李家的人一個個如此的起勁。把個她看得莫名其妙。 李家的人對她鼻上的眼鏡、自己用火鉗燙得卷髮,還有身材都評論了一番。李家的人一致看法是這女澳洲人長得太高,太壯。她的燙髮更被人當成了天然的鬈發。 「他們為什麼這麼看著我……怪涔人的。」唐糖抱怨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熊卜佑漫不經心的回答道:「好奇麼。女人當頭目的,人人都當是西洋鏡。你看杜雯一出去,街上的土著都要行注目禮。」 「我和杜雯怎麼能比啊,人現在是政權下鄉急先鋒……」 「你要去也可以啊。」熊卜佑對這女孩一點也不感冒--他覺得對方有點嬌氣,別得不說,女元老們基本上每個都剪了短髮,最愛美的人也只是把頭髮留得稍稍長一些而已。唐糖依舊是一頭齊腰長髮不說,還自己用火鉗燙過。她在百仞城裡也從來不穿作訓服或者制服,只穿自己帶來的衣服,而且熊卜佑發覺她還在繼續化妝儘管只是口紅和眉筆之類簡單的化妝。 唐糖不以為意:「我不行啦,下鄉太苦了。像她和董薇薇那樣一下去就幾個禮拜,我可受不了。別得不說洗澡都不方便。」 熊卜佑笑了出來:「那你還要做民政工作?搞民政就是要下鄉。難怪劉牧州只好讓你來負責縣咨局的工作了。縣城好歹還是城市。」 「還好啦。我也沒有這麼嬌氣。」唐糖對他話的暗諷毫不在意或者根本就沒聽出來,「馬督公說了,民政工作是我們的核心工作,獲得人民的支持才能在在這個時空立足,建立起一個工業化的社會……」 「你很崇拜督公嘛。」 「還好啦。」唐糖點點頭,「我是很崇拜他,他的筆那麼好,思考起問題又那麼的深邃……」少女的臉龐上飛起了紅暈,「難道你不崇拜他?」 熊卜佑哭笑不得:「我為什麼要崇拜他?他長得又不帥。」 「可是他氣質好男人的氣質……」唐糖害羞的說,「幸好他沒有老婆。」 熊卜佑一點不能體會馬千矚的氣質好在哪裡。故意說道:「他沒有老婆,可是很快就會有生活秘書。」 唐糖歎了口氣:「這是男人的缺點……算了,這點我也忍啦。」 熊卜佑徹底的完敗,他乾脆不再說話了,自顧自的抽著煙。臨高縣城是藍區,而且他們的警衛員就在身後五步的地方跟著。儘管天已經漆黑,街上一個人也沒有,他們還是相當安全的。 「你即將負責的縣咨局的工作相當的要緊,因為這裡面幾乎全是大戶。卻少基本群眾。」熊卜佑小聲的說道,「縉紳大戶是即要合作又要限制的對象,現階段,我們要和他們合作。長遠來看,不願意接受我們為他們安排的新體制的大戶都是屬於被消滅的對象……」 唐糖問:「瞭解、改造、消滅,是這個意思嗎?」 「基本上正確。」熊卜佑誇獎她,這個女孩悟性還不壞,「我們面臨的問題很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楚的。總而言之,要尋找符合我們長期利益的合作者,促進他們的轉變。」 縉紳大戶,是鄉村基層即**又掌握著基層行政、經濟權力的階層。穿越集團要改造鄉村的社會結構和經濟環境,即要依賴他們,又要消滅他們。這是元老院的共識。 所謂消滅,並非是簡單的**消滅,而是利用社會和經濟手段上促使他們轉化。從簡單的租佃地主變成經營性地主,包括轉化為工商業者。這個階層擁有龐大的財力,而他們能夠積攢起財富來多半也有一定的經營能力,只要引導得當轉化起來還是相當快的。元老們期望當地的地主大戶能夠轉化為第一代民營資本家,將他們埋藏在土裡的財富變成真正能夠流通的資金。 「是,督公在會議上和我們做過專題講話。」說著她掏出一個小筆記本: 「……我們現階段的任務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盡快的將政權在最基礎的級別上建設起來,做到村村有幹部、有警察、有政權機構……」 「沒錯,你開會很仔細麼。」熊卜佑隨口誇獎著,心想這女孩還真上心,看來也不是繡花枕頭一般的人物。老熊一貫認為人有沒有本事問題不大,關鍵是肯不肯上心去做一件事。 按照民政委員會的計劃,利用澄邁大捷之後民心的轉變機會,在外縣滲透接受縣級政權,而在臨高,全面推行政權下鄉下村的活動。 現在他們已經在公社體制下健全了各村的基本政權,下一步就是要對全縣的其他村寨進行政權建設。杜雯和董薇薇對十三村地區進行的政權下鄉已經取得了效果,村級政權全面建立起來。 關於村級政權如何建設的問題,政務院、元老院召開過好幾次專門的討論會。最後成型設計的村級政權是按照舊時空的模式的翻版,不過針對本時空的情況進行了一些改變。 政務院大致確定:縣作為未來穿越國家的基本單位,而縣以下由三極政權組成--縣、公社和標準村。 其標準村是最基本的政權機構。而公社擔負著直接領導控制各個村的職務。大部分的行政事務將通過公社來下達和完成。 大體上,每個村有村長,村長下面有一個村委會,村委會有生產組長、婦女組長和民兵組長三名常委組成。這四名「村級幹部」不受薪,但是享有補貼。這四名「村級幹部」的人選,直接由上級部門指派,可以是本村人也可以是外村人。 村幹部不採用選舉制,元老們認為在現階段採用選舉制是毫無意義的,農民對選舉這一新鮮事物瞭解很少,不懂手的權力,也不理解公職的意義。很容易造成村級權力被竊取。 「……農民一般都不大願意出頭,這是鄉村民主的一個特點,」做過很多社會調查、田野調查的方敬涵在討論會上發表自己的看法,「這不僅是害怕擔負責任或者擔心利益受損,還有一種害怕被嘲笑的情緒在內。」 從歷史上的經驗來看,不加任何指導的完全採用村民選舉,反而會讓許多愛出頭的所謂的「能人」占佔據村幹部的位置,他們或者能說會道,或者是村裡的潑皮無賴,靠著恐嚇或者誘騙的辦法迫使村民選舉他們擔任公職。這在舊時空是屢見不鮮的基層弊病。 根據杜雯在十三村地區的經驗,由工作隊接管村政,初步建設起村裡的基本組織,然後從積極分逐步甄別培養出幹部是最為合適的辦法。不但可以確切的考察每個人的狀況,而且在建立基層組織和行政上也提供了一個示範,避免了水平不高的村幹部的想當然的執行。 除了村幹部之外,每個村有一名駐在警。駐在警不是本村人,由縣警察局統一指派。駐在警一旦任命就攜帶家眷在當地安家落戶。駐在警不受村委會的指揮,他直接受上一級警察部門的領導。他是一名真正的公職人員。 最後,每個村還有一名「村代表」,正式的叫法是縣咨局委員。委員同樣是指派而非選舉產生的。其職責是每個月到縣裡參加縣咨局的會議。直接反映村裡的狀況和村民的要求。他同樣是由工作隊選拔出來的,而不是選舉產生。縣咨局委員不是公職人員,也不受職務津貼。 按照民政人民委員會的設計,縣咨局並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民意機構,它並非縣議會,只是一個用來讓鄉村的精英階層表達自己觀點和闡述農村狀況的平台。其成員只享有一定的社會榮譽,並不享有實際的政治權力。他們有權表達自己的觀點、看法,提供各種意見和建議,同時提供了一個監督村政的渠道。但是僅此而已。 這樣就形成了村級政權三條線的垂直管理,首先從體制上進行了互相的鉗制,避免了村長一個人或者勾結村委會獨攬大權。 「難道他們就不能互相勾結在一起麼?」有人提出了質疑。 「當然可以,但是這個體制下,通過各方互相勾結來獨攬村政大權會變得成本高昂。以至於掌握一個村所能獲得的**收益不能彌補這種勾結所需要的開銷。」負責機構組織的組織處處長明朗說道。 [] 正文 第一百零五節 瓦解工作 第一百零五節 瓦解工作 為了進一步讓這三條線不能勾結在一起,除了他們之間的公職身份不同之外,政務院還在《在基層政權建設指導意見》註明,每個村裡的縣咨局委員一般選擇當地的縉紳或者地主,如果沒有這樣的人物,就以村裡的工匠或者小商人充任,因為他們的利益訴求和普通農民不一樣。 這個體制的初衷是盡可能的遏制村級政權可能產生的各種「亂相」。有一定社會經驗的元老都知道,大凡需要「維穩」的突發性社會事情,很多都是從基層的小事情引起的。一點小小的不公正,一個連正式身份都沒有的所謂「官」,利用手很小的權力為非作歹,多吃多佔……一點一滴的積累起基層群眾的強烈不滿,最終演化成騷亂。 除了村級政權建設之外,政務院還有一個野心勃勃的對村落本身佈局進行全面調整的計劃。具體說來,就是分戶並村。 分戶的思路是減小每戶的人口數字,而並村則是將較小的村落集成大村落,便於行政管理和控制。 村落太小,必然會造成村經濟的自然化傾向,人力不能得到有效的控制和管理。這是企劃院不願意看到的。執委會的元老們儘管各自政治傾向不同,但是對最大限度的控制和使用人力均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他們從大陸上移入的移民已經按照這樣的思路被安置了,被安置在一個個按照統一模板建設起來的標準村裡,每若干個村又被一個按照標準模板建設起來的公社所管轄。戶口、檔案、群眾組織,每個人都被有效的控制著,幾百名脫產或者不脫產的幹部從上到下的控制著整個體系,高踞其上的是民政人民委員會。 借助這個嚴密的控制體系和電報電話系統,一個指令從百仞城發出到最末端的村級政權的齒輪開始運轉,用不了半小時。這次反圍剿作戰這個體繫在動員人力物力方面表現出了很高的效率,這也使得元老院和政務院堅定了原先的「全面貫徹新體制」的決心。 接下來就要輪到臨高當地的原住民了。在元老院的會議上,民政人民委員會關於「全面推進新社會體制」的提案獲得了通過,隨後由馬千矚簽署了央政務院第390號令,授權民政人民委員會對臨高的土著村落進行新體制建設。 唐糖隨著熊卜佑到了縣辦大院,這裡正要召集會議,討論政權下鄉的具體事務。未來的工作隊隊長們正三五成群的聚攏在院裡的各個角落聊天說話。第一批十個工作隊已經建立起來了。每個工作隊由十五到二十人組成,全員配備武器。隊長由有志於民政事務基層工作的元老們擔任。按照社會調查部主任杜雯的指示,每個工作隊至少要有二名元老。以便「互相監督」。隊伍裡還要配備專職武裝隊員和衛生員。 所有在***通話範圍之外工作的工作隊至少要攜帶有一部能夠叫通附近營地的大功率的對講機,以確保在發生騷亂和其他危險的時候能夠得到救援,也便於及時和總部進行溝通。 為了便於溝通和最後搾取一部分縣衙這個舊統治機構的剩餘價值,劉牧州和杜雯商量了下,把政權下鄉的總部設在臨高縣城裡。 設在縣城裡能夠隨時使用縣衙門這塊牌,遇到某些冥頑不靈分,需要幹些有損「偉光正」的事情,就用縣衙的名義來辦理,反正現在大印是掌握在王兆敏手裡。也差不多是掌握在元老們手裡了。三班房的衙役小吏,沒有給鬥爭死或者抓去勞動改造的一概在***邊勞動邊隨時聽用--他們無不熱切的準備為穿越集團效勞。 此外,杜雯和劉牧州還準備就近使用縣衙架閣庫裡的各種檔案。大圖書館的一個檔案整理小組就駐在駐縣辦後面的一個院裡,每天都在清理、謄抄和複製檔案件。 負責清理這批檔案的莫水非常愉快的領導著原先的書吏們和實習生們清理檔案材料。從檔案裡他發現了許許多多有趣有用的東西,當然也抓到了不少人的把柄。 「掌握檔案的人就掌握了所有人的尾巴。」他得意的給了劉牧州一本潛心搜集的小冊,裡面羅列了本縣的大戶縉紳們的許多不法之事和祖輩的家長裡短乃至醜聞。都是從架閣房的檔案裡找出來的東西。比如某某人的祖輩曾經霸佔過別人的田產,某某人的長輩曾經調戲婦女被人告過。特別是一些「爭產」的官司,更是暴露了許多大戶人家的**。這些材料原本在架閣庫裡生霉腐爛,忽然間一切歲月的沉渣都暴露在陽光下了。 「要是哪個縉紳大戶不配合,你就用材料把他搞臭」莫水說,「材料還沒有全部清理出來,不過我已經把架閣庫裡的『找檔檔』搞清楚了,掌握了這個,就能要什麼找什麼了。」 劉牧州關照再把各房留用的書吏召集幾個起來備為顧問。 「開會了,開會了。」有人在台階上喊道,正在聊天侃大山的元老們紛紛走進了屋。 這裡只有一個很小的會議室,裡面放滿了椅和長凳。一盞汽燈照得屋裡雪亮。大家隨意找個座位坐下。 會議由杜雯主持召開,就如何建立基層政權的問題上,幾天前她已經單獨和馬千矚進行了一晚上的談話,用杜雯的話來說:「理順了思路,領會了精神。」 「同志們」杜雯清了下嗓,「下面我們就在基層建立組織議事一事傳達一下民委和政務院的精神,其也包含有我個人的看法和經驗,供大家參考」 杜雯在會議上強調:臨高原住民村寨的情況非常複雜,其許多村落又糾纏著宗族勢力的糾紛。而把持當地宗族的一些首要分已經表明了投靠的立場,這個時候如果不注重工作的方式方法,一味倚仗武力去蠻幹,不僅會引起他們的強烈反彈,還會造成其他大戶暗聯合阻撓。 如何最大限度的利用現有的資源,減少大戶們的反抗對立情緒,盡快得把工作進行下去是工作隊面臨的一個主要問題。 在唐糖的筆記本上記錄下了杜雯的如下指示: 「……基層新體制的實施是慢火煮青蛙。不能操之過急……在實踐發現問題,解決問題……農村的強宗大戶現象是必須消滅的,作為一個基層,他們是沒有未來的……要特別打擊僅僅因為家族丁壯多就能在基層『橫行霸道』的現象,這比企圖利用經濟手段影響基層政權更據有反動性……對那些抵制我們新體制的人,要進行無情的鬥爭。鬥爭要讓基層群眾出面,不能由工作隊包辦,要以啟發、引導的方式指明鬥爭的方向……」 至於具體要如何實行,還有許許多多的細節和政策的配合。最要緊的是利用財稅手段。隨著夏季將至,夏稅徵收馬上就要展開,新稅制改革很快就要在臨高拉開序幕。而新稅制改革又直接影響著許多政策的實施和執行。 工作隊的會議開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才結束。唐糖是縣城工作隊的副隊長,有熊卜佑在前面,她的活計並不重。不過折騰了一晚上之後她只想先去睡一覺。 「李孝朋家的事情,你得抓緊去辦。」熊卜佑告訴她,「他家是縣城裡最大的財主,態度會決定很多人的向背。」 「可是他們家不已經答應要讓一個兒去讀書了嗎?而且也答應出任縣咨局的委員了。」在唐糖看來李家的事情已經瞭解了。 「李家的確是已經承諾了,但是還不夠。」熊卜佑說,「送到芳草地讀書的不過是他們的家一個幼,按照政保總局給我們的材料,這個兒是庶出,在家族沒有地位,屬於可以犧牲的一類人。」 「自己家裡人也可以隨便犧牲嗎?」 唐糖看過很多宮斗小說,但是現實還真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熊卜佑點頭:「當然能。家族越大,對家族成員的關心就越冷漠,何況這樣的庶,真不算什麼。」 「太過分了」唐糖捏著拳頭叫了一聲,想起那個畏畏縮縮的來廳堂上見自己一行人的男孩,「太可憐了」 「可憐不可憐不干我們的事,你的任務是與李家保持接觸,同時要盡量說服他們主動將手的『糞段』交出來,鼓勵他們走另外的工商業道路。」 糞段其實就是縣城內的公廁和糞坑的所有權。人糞在古代社會是農民的最大肥料來源地,持有人一旦握有糞段的契約,即可坐收厚利,是一個雖然名氣很差,卻能得到實惠的產業。但是對於穿越集團來說,對臨高縣城的全面改造也即將展開,改造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開挖下水道,建立近代化的給排水系統。而被私人壟斷的「糞段」就必須盡快收歸國有。 唐糖點點頭:「我覺得關鍵是有沒有足夠的利益交換,只要有,他們肯定會願意。」 「呵呵,不愧是學國際貿易的。說得通透。」熊卜佑先捧了她一捧,「不過要找到合適的利益交換並不容易--我們沒有尿金屙銀的本事,只能引導。投資工商業又有一個投資回報的過程,遠遠沒有糞段和田租這樣坐收的產業來得省力。」 唐糖說:「其實我有一個想法:財主坐收糞段租和田租當然省力,但是收入總歸是比較少的。我覺得可以yin*他們大量的花錢,開支大了以後就算我們不去引導他們也會求著我們引導了。」 熊卜佑有點真心讚揚她了:「說得好。你打算怎麼做呢?」 「當然是吸引他們高消費了……」 「他們要是不肯呢?」熊卜佑問。 「那就刺激刺激他們。」唐糖說,「我看背景資料說,李家過去是本地首富吧?」 「沒錯。」 「這就行了嘛,既然曾經是首富,總會有點虛榮心吧?我們就支持幾個暴發戶和他們比富,讓他們消耗財富--」 「嗯,說下去。」 「董薇薇說過,明末是個物慾橫流的時代,而且禮教不大嚴格,據說江南還搞過選美大賽。我們也搞個選美大賽,讓李家折騰折騰。」唐糖似乎想起了什麼,「搞搞走秀啊,在推廣下新款式的衣服,首飾和化妝品。沒理由只在廣州搞『新生活方式』推廣嗎。」 「操作性不強。」熊卜佑說,「那個選美賽我記得沒錯的話是ji女選美。這得江南這樣的富庶之地才能辦得到。瓊州這裡聽說只有瓊山才有ji院。」 「哎,誰說選美只能ji女啦?」唐糖有點著急的說,「我們可以搞超女嘛或者搞才女評選臨高現在也有十來萬人口了,當年我們大學才一萬學生,班花、系花、院花、校花……各式各樣的評選多啦。」 「社會條件和經濟基礎不一樣,不能同日而語。」熊卜佑說,「海南島在整個大明的經濟上版圖上還是相當落後的,經濟落後勢必造成社會風氣較為閉塞。所以這是搞不起來的。至少十年之內搞不起來。」 「你不要說得這麼武斷嘛。」唐糖眼看著著自己的「妙計」被無情的槍斃了,轉眼又想出一招來了,「那可以搞一個臨高版的紫明樓。沒理由只在廣州推廣『新生活方式』,我們自己的老巢反而不搞。」 「這倒是可以考慮。」熊卜佑想這還是有操作性的,女僕**之後,搞一個臨高版的「紫明樓」的提案也獲得過很多元老的支持。 這個紫明樓不僅可以服務元老,也可以作為推廣「澳洲式生活方式」的窗口。社會的需求畢竟是多方面的。有錢人的需求也是要滿足的,而且要多多得滿足才能從他們手將金錢流轉出來,而不是沉澱下去。 熊卜佑說:「這個方案還不錯,你做個提案吧。說不定很快就能獲得通過了。我非常支持你的提案。」 唐糖苦惱道:「我寫不來這種公。又要寫意義,又要寫可行性分析,又要寫實施細節,比寫論還討厭……麻煩死了。」 兩個人又談了好一會。熊卜佑提醒她:李孝朋的屁股不乾淨,屬於有問題的土著。接觸的時候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他和黃稟坤打得火熱--這黃稟坤是上了黑名單的。」 政治保衛總局從來沒有放鬆過對黃家寨的監控。黃守統父的活動,趙曼熊一直知道的很清楚。但是他得承認,黃家的活動很有策略性,抓不住太大的把柄。以至於始終沒有一個很好的借口來徹底收拾他們。 熊卜佑將兩人的很多密謀的事情告訴了她:「李孝朋總得來說是個紈褲弟,不大懂是非輕重,但是黃稟坤這人可就有點活躍過頭了。你也要多注意李孝朋和他之間的接觸。」 「這個黃公這麼壞,為什麼不把他處理掉?潛在的危險分不能縱容」 「沒有這樣容易,殺人和逮捕並不能解決全部的問題。」熊卜佑說,「黃家的名氣在臨高土著非常好,上到縉紳大戶下到平民小戶。如果能爭取過來而不是直接消滅,對我們要有利的多。這就好像李家--難道我們稀罕他家裡的那幾張糞段契?只不過是現在是我們要多交朋友的階段。」 「建立廣泛的統一戰線。」 「正確。」熊卜佑點頭,「反正他們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我們稍稍盯緊一點就行。而且這些大戶見風使舵也是很快的,我們在澄邁打敗了官軍,大戶們的態度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知道了,我會盯緊他們的。」 「好,李家的事情就交給你了。盡快把李家搞定」 唐糖領受了任務,很是高興。這下她成了獨當一面的人物了。她先回自己的宿舍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正好是午。她想了想決定先從李四公母身上入手。 這對母既然在李家身份卑微不受重視,外人只要稍加示好就能獲得一定的好感。更何況是來自澳洲人這樣強大的外來勢力的友誼 這樣她就在李家就打入了釘。她能夠從得到李家內部的消息。等到李四公到了芳草地被現代科學和意識形態一熏染,自己再多下點功夫,這小孩就會被拉過來。 封建家族很容易從內部被叛逆者瓦解,而叛逆者本身必須得到強大的社會支持和認可。唐糖雖然只是個大學畢業生,但是對很多左翼社會改造理論還是很熟悉的。她決心在做李家工作的同時,還要從長遠考慮從內部來瓦解這個封建家族。 「杜雯有什麼了不起的,她不過是搞了政權下鄉,我要瓦解封建家族」唐糖充滿的信心的說著,凝視了片刻筆記本上馬千矚的簽名,「你等著看吧」 [] 正文 第一百零六節 俘虜們 第一百零節俘虜們 被俘的官兵們被關押在好幾個地方,傷員全部送到了馬裊的6海軍醫院,被甄別出來的武官員也關押在馬裊的特別集營內。樂讀窩 www.至於廣大的士兵俘虜,大多在澄邁的臨時戰俘營裡等候處置。 戰俘營裡擠擠挨挨的,俘虜已經被剃光了腦袋,被初步的淨化過了。身上鎧甲號衣全數剝個精光,如今一個個穿得都是「淨化服」,這所謂的淨化服都是用「再生布」製造,質量很差,而且「淨化服」的樣更是簡單到了極點,差不多就是一個口袋開三個洞,讓胳膊和腦袋露出來而已。當然也沒有鞋襪之類,每人一雙草鞋而已。胸前和背後都有英數字和阿拉伯數字組成的個人編號。 好在現在是海南的夏天,就算一絲不掛也不至於受凍著涼。 這樣的裝束不要說逃跑,就是稍微離開的遠一些也會被人立刻現。 戰俘營的長官是袁秋實。此人早先一直充當鄔德的警衛人員兼副手,看了、聽了不少鄔德如何分別對付囚犯俘虜勞工的做法。雖然後來他的勞工營的職務被陽河頂替了,但是還算是一個熟手。而且因為年輕力壯,初生牛犢什麼也不怕也不忌諱。屬於對敵人特別殘酷無情的一類人。 鄔德特意指派這個人來當戰俘營長官本身也有要殺一殺兵油的威風的意思在內。淨化一完成,他就關照人在戰俘營間豎起了一座絞架,隨後將各項規章張貼出來。 戰俘營的建築材料雖然只有稻草和竹竿之類的東西,但是一座座草棚都排列的整整齊齊,各項設施一應俱全。這裡實行的是最嚴酷的管制,俘虜必須完全服從戰俘營看守的一切指令,任何違抗的下場就是絞死。在最初的幾天裡每天絞死十人以上。接下來忽然就沒有任何人被處決了,整個俘虜營完全按照制度運行了。 一開始的伙食很差,是水比米多的稀飯,其目的是不讓俘虜吃得太飽,避免其鬧事,同時消磨他們的反抗意志。 此時已經明顯衰弱了的俘虜們正排成十多列長隊,逐一進入一棟木結構的房裡接受訊問。 訊問是由政治保衛總局派出的人員執行的,俘虜們經過幾天的生活已經被訓練得老老實實,有一說一了。 訊問的內容不外乎姓名、年齡、籍貫、家庭狀況、化程度、是什麼人的部下,哪年投軍、充任什麼兵、使用何種武器之類的基本材料。隨後是士兵們掌握的具體技能:投軍前幹得是什麼營生:會不會做木匠、鐵匠還是手工業。 掌握手工業技能的士兵被單獨集起來,他們可以免去修路的苦工,專門組成勞動營從事專業生產。伊龍紋提了一個方案,認為將掌握一定手藝的俘虜也趕去修路是一種浪費,不如將他們組織成專門的俘虜勞動營,在戰俘營裡從事專業勞動。 通過訊問,伊龍紋還將俘虜的海南本島的人全部清理出來。按照政策,本地俘虜就地釋放。其他俘虜們眼紅的看到瓊州府的鄉勇和操軍們被單獨集在一起,隨後領回了自己的個人物件,每個本地兵勇還得了一兩銀的遣散費用。隨後就逐批的自由離去了。 有許多俘虜聯繫到打仗的時候本地的鄉勇和操軍不願出力,撤退的時候又第一個崩潰,愈覺得有內外勾結的嫌疑。湯允部雖然是營兵,但是所部絕大多數人,因而部下沾光不少,也跟著全部被釋放了。這更是讓很多俘虜產生了「湯允和髡賊有勾結的」想法。 這個情緒被散佈在俘虜的密探所獲知匯報。趙曼熊決定因勢利導的使一點離間計。起碼使得湯允和其部下以後不為官府信任。 呂易忠在突圍被俘之後,被明軍俘虜認出,隨後就作為重要俘虜安置在澄邁的臨時俘虜營裡等候第一批轉運。除了他之外,還有捕獲的幕僚。幕僚們除了在最後的突圍戰鬥被俘之外,在大營和各處還有一些人被俘、被殺。最後送到馬裊的職俘虜大約有二十多人。 這二十多個俘虜受了驚嚇,又狂奔了一天,一個個腿腳酸軟不能走動,不少人還受了輕傷。負責押送俘虜的伊龍紋覺得要硬逼迫他們走路恐怕會有人死在路上,當下將要一同被押往馬裊集營的軍官們挑了幾十個身體強壯的,要他們給幕僚們抬轎--轎也是繳獲的--一路把人抬到馬裊去。這頓時在被俘的軍官產生了極大的厭惡感,當下就有人聲稱抬轎的時候要把「酸們」摔死。 當然,沒人敢真得這麼做,拿著鬼頭大刀,隨時準備砍人的牌刀手們顯然很樂意馬上為新得主人效勞。就在他們出前一天,有幾個軍官就因為「咆哮無禮」被當即拉出去砍了頭。武夫們看似莽撞粗魯,其實心眼一點不粗,立刻都老老實實的了。 幕僚和軍官們被十人一組的安置在棚屋裡,呂易忠等人被「淨化」之後,狼狽不堪的回到屋裡,眾人一個個大眼瞪眼的互相對視著,呂易忠原本年長,又當過官,還是總督大人的派遣來的幕僚,身份地位在其他人之上,即使是被俘之後狼狽不堪眾人對他還是保持著一定的敬意。忽然他和大家一樣,腦袋光溜溜,頭和一把威嚴的胡全部沒了,好像年輕了十歲,身上又套了一個口袋。眾人雖然不至於失聲大笑出來,但是還是一個個忍俊不止。 只有錢太沖憤憤道:「斯掃地斯掃地」 錢太沖也是在突圍的時候被俘的,原本他是能跑掉的,但是常青雲的馬彈倒斃,錢太沖正好路過,下馬救援結果馬被其他人騎走了,他和常青雲兩個都當了俘虜。 當面對著髡賊明晃晃的刺刀的一瞬間,錢太沖拔出了佩劍想要自刎,幾個要抓他的士兵看他要自刎,一時間竟收住了刺刀,似乎要成全他。但是錢太沖幾次舉劍,每次舉到咽喉就想起了家裡的父母妻兒,終於還是沒有死成。 幾個士兵看他連舉幾次還沒死,罵罵咧咧的把他的佩劍打掉,把他捆起來帶走了。 錢太沖羞憤欲死--撤退之前,他就想過萬一突圍不成他就立刻自盡,絕不受辱。但是真得要死的時候,他卻沒有死成,還被幾個粗鄙的髡賊兵士罵了好幾句。這種奇恥大辱讓他嘴唇哆嗦。沿看著沿路到處是人馬的屍體,丟棄的甲仗武器,丟盔棄甲的官兵被成串成串的驅趕著。錢太沖忽然猛得一衝,向東逃走。他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這裡到處是髡賊的士兵,只是希望髡賊將他殺死,成就死節。 他果然被擒了,跑出去十多步就因為手臂被捆綁失去平衡而倒地,當士兵們要把他拉起來的時候錢太沖大義凜然罵不絕口,只求死。 但是他等來的不是可以讓殉節的刀槍,而是一根馬鞭,在被馬鞭狠狠的抽了七八下之後就疼得受不住,終於又被迫站起來回到了俘虜隊伍裡去了。這回他和其他俘虜捆在一起,在馬鞭和刺刀下被驅趕著走了十幾里路回到了澄邁。 他們在澄邁沒待多少天又轉送到了馬裊。 「這裡就是臨高縣的馬裊」來接受俘虜的髡賊傲慢的對他們一干人說道,「你們到了臨高--只是作為俘虜來得」 這種羞辱與後面遭遇到的「淨化」過程來說實在是不值一提。錢太沖也好,呂易忠也好,其他幕僚也好,原本都有一種想像,認為髡賊對他們這些幕僚讀書人還是有一定的優待的--用轎送他們來就是一個證據。他們原以為到了關押的地方之後會受到一番禮遇,洗澡更衣,然後有一個簡陋但是還算舒適的住所--大約是當地富戶的一座院,至於不濟也會安置在寺廟裡。有人甚至覺得髡賊不但會讓給他們很好的生活待遇,說不定還會有姣童美女來招待自己。他們知道髡賊這邊沒有多少讀書人,一次性抓到這麼多的讀書人,能不禮遇一番來做做自己求賢若渴的章嗎? 結果不但沒有禮遇,反而遭到了極大的羞辱。當錢太沖踉踉蹌蹌的被趕到營房的時候一顆心如墜冰窖。 根本沒有什麼「當地富戶的院」或者「寺廟的房」,而是一棟木結構的長方形屋,屋很空,排列著十張雙層的床鋪,床上鋪著草蓆而已。除此之外沒有一件其他傢俱。 這樣簡陋的屋,加上自己身上遭遇的一切,對方哪裡有優待自己的一點點跡象 被俘的幕僚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坐在床上,被統一剃成了光頭,又穿著口袋一般的衣服,每個人的心都苦悶到了極點,連平日裡的客套都懶得做了。呂易忠那奇怪的模樣雖然引起了一陣笑聲,但是很快大家又被愁悶籠罩了心頭。 「如今活得性命已大吉,還談什麼斯。」常青雲沮喪道。他原本的豪言壯語一下都灰飛煙滅了。 「髡賊如此折辱我等士」錢太沖憤憤道,「我等……」一時間又前景語塞。他們如今還能幹什麼呢?要殉節的話,在澄邁就自殺了。現在是人家的階下囚,只能聽憑對方擺佈。 呂易忠這會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年齡偏大,給淨化這一折騰之後只有喘氣的份了。他躺在床鋪上暗暗悔恨自己幹什麼要出「剿髡」的主意,又做什麼貪圖將帥饋贈和戰後的戰利品答應王尊德去當什麼「監軍的幕僚」。這會恐怕連命都要沒了。 比起其他人,呂易忠知道自己的前景更加暗淡。他是對付廣州站的幕後主使,這點恐怕髡賊早就知道。這麼大的一筆產業被毀,不用說髡賊是恨自己入骨。現在落到他們手裡非得被碎屍萬段不可。 想到這裡,他的牙齒都在打顫,「咯咯」的響個不停。 「呂先生,您在寒熱麼?」錢太沖雖然看他不起,但是為人仁厚,還過問一句。 「不是……學生稍有不適而已。歇息歇息就好。」呂易忠好不容易回答道。 「髡賊不知要把我們怎麼樣?」有人揣摩著。 「大約是不要我們就偽職了--否則不需如此折辱我等;大約也不會要我們死,不然在澄邁就可以把我們都斬了。學生以為髡賊是要拿我等為質,與王制軍議和。」 「先生說得有理。」常青雲聽得有道理,精神好轉了許多,「王制軍斷然不會不理……」 「據弟看未必」錢太沖又昂然道,「何鎮台全軍潰於澄邁,王制軍恐怕無法向朝廷交代,哪裡還能顧得上我等」 這下又把眾人的心打入谷底。這裡吃得又差,住得又糟,每天還被交出來集合點卯,這種日他們如何過得?更讓他們感到不快的是作為讀書人,不管過去他們多窮,多少還能受到周圍的人的一點重視,唯獨在髡賊這裡,髡賊只將他們視若和其他俘虜一樣。這讓他們非常的不愉快。 「吃飯了」外面有人喊道。按照制度,每棟營房都要安排人值班,負責領取飯食搞衛生這樣的事情。有一次輪到錢太沖,他因為自己的怯懦而悔恨,便故意拒絕做值班的事情,打算髡賊一旦追究他就「罵賊而死」。 但是髡賊並沒有追究,錢太沖拒絕履行值班的義務的結果就是沒有人去領飯,全體也跟著餓了一天。錢太沖沒有「罵賊而死」,反而被同營房的人埋怨了一晚上。 他們還曾經抗拒過搞衛生--這種事情應該是僕人來幹得。但是不搞衛生的結果是臭氣熏天,髡賊顯然不在乎這棟營房裡是什麼氣味,直到他們被糞尿的臭味熏得吃不消主動提出要清理為止。 「你們端正點態度,你們是俘虜,不是老太爺」管理這個營地的髡賊軍官惡狠狠的說道,「沒把你們趕去修路就算是優待了」 果然,沒有幾天,他們就看到營房裡的軍官們一早被成隊的驅趕出去,晚上一個個疲憊不堪,滿臉塵土泥垢的回來。 錢太沖不害怕--他是所謂耕讀世家出身,自己家裡也下田勞作,屬於能吃苦的,但是其他人就被這威脅嚇軟了腿。多數人認為對方也沒做什麼太過分的事情,沒必要和髡賊鬧僵。 「如今是在坐髡賊的監還講究什麼?官府的大牢比這裡還要不堪呢。」有瞭解刑名的幕僚說道,「那才是漆黑一團,黑不見底」 常青雲道:「我看髡賊也不是不優待俘虜。」 他說得是在這個戰俘營裡的某一棟房,這裡的軍官們從來沒被趕出去修路,而且吃喝的似乎不壞--時常能聞到肉香魚香。 「這裡住得都是湯允的部下。」有個幕僚聲道。 這是趙曼熊搞得離間計的一部分:在他的安排下,軍官集營裡湯部被俘的軍官都被單獨隔離出來,他們得到較好的住處和伙食--軍官吃得很差,只保證他們能活命而已,畢竟這些人將來是要釋放的。看守對他們也很是客氣,有時候還單獨將他們提審幾個時辰。回來的時候周圍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受了審問,倒像是去吃喝玩樂了一番。 「髡賊在臨高三年,湯允對此竟然不聞不問,其必有隱情」常青雲咬牙切齒道,「當初他若能及時進剿,髡賊羽翼未成,何至於有今日之敗」 眾人都有同感,紛紛對湯允起了疑心--有人甚至懷疑湯允能夠在全軍潰退前脫身本身就是詭計。 呂易忠也來了精神:「何鎮當日命全軍退回,以湯部和瓊州本地操軍為先鋒,這支人馬一戰即潰,其大有蹊蹺」 「髡賊是海外蠻夷,我為主,彼為客,打起仗來卻是主客易位,我兵處處被動若無漢奸內指引,髡賊豈能如此順手?」 「不錯,都是漢奸壞事」 …… 慷慨激昂的討論在此再一次印證了「敵人是不可怕的,壞事的永遠是漢奸」這條真理。至於湯允賣國這件事,似乎就成了鐵板釘釘了。 其也有人覺得有與理不合的地方,但是此時此刻,每個人都想為這次大敗仗找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理由,誰也沒有提出置疑,反而搜腸刮肚的尋找湯允「賣國」的可疑跡象。 錢太沖沒有置疑,但是也沒有附和。他覺得湯允賣國之說並不是那麼硬氣。湯允是經制武將,說他收受髡賊賄賂故意不剿不報,這個有可能。說他指示手下人故意潰敗,擾亂大軍,這個很不可能。湯允就算再貪財也絕對不敢用斷送自己手下軍隊的辦法來換取錢財,至於他投靠髡賊更不可能--朝廷的經制武將不當,難道去當什麼海外蠻夷的官兒麼?從常理來不通的 正文 第一百零七節 宗教人士 第一百零七節宗教人士 軍官和士兵俘虜落已經定下了基調,對這批士幕僚的處置卻有著不同的爭議。樂讀窩 www. 大體來說,把持著這個集團的人從根上瞧不起甚至是敵視本時空的一切知識分,認為他們不但無用,而且危險,是爭奪話語權和煽動叛亂的禍根。儘管出於現實需要的考慮,在臨高實施了「茉莉軒工作」,拉攏了本地的部分知識分,而且也得到了臨高主流士包括劉大霖的初步認可。 但是這批人不一樣,他們是跟隨著討伐軍來得敵人,其不乏原本就想來臨高財或者實施他們的「安邦定國」之計的士。元老們,不管立場如何,已經本能的將他們視作敵人。 有人要求直接將他們全部處死,也有人認為留之無用,殺之太殘忍,不如全部釋放回去。 但是多數元老又覺得這樣過於便宜了他們,要求對其大加折辱,並且對其的為分進行虐殺。有人就提議對其進行全面的嚴刑拷打,甚至有人提議在臨高的大體育場公開將其拷打之後再逐一凌虐處死,然後將照片往廣東全省。 特別是呂易忠落到了他們手裡,更是讓許多「報復論」者了狂,呂易忠儘管一直對自己的下場怕得要死,但是他若知道「髡賊」們準備如何對付他,恐怕立刻就會被活活嚇死。 關於虐殺和拷問的討論在BBs上達到**之後,最擅長刑訊審問工作的周洞天對此出了不同的言論。 他根本不贊成虐殺或者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拷打刑訊。 他認為:對於刑訊虐殺,並不能有效摧毀**皇權社會的心防。因為這種社會裡,虐殺、刑訊拷打都是日常的事情,並不能激起各階層產生多少恐懼。 無數**先烈和叛徒的經歷告訴我們:**折磨--不管多獵奇的**折磨,並不是放之於四海皆准的道路。辯證唯物主義告訴我們:物質決定意識,意識反作用於物質。歷朝歷代的戰爭史告訴我們,堅固的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士並不全是軟骨頭,就算是覲見多爾袞時紅水流滿地的南明政權也是有許多意志堅定,願意殺身成仁的士的。 屠殺只會嚇住一部分人,絕對不會嚇住所有的人。特別是對方認為自己掌握著真理的時候。士人又是國社會一貫認為掌握真理的人。 因此,周洞天認為打擊明朝「士人」的精神防線,而不是鼓舞明朝「士人」士氣,對於當前的穿越眾來說還是最為現實。 奧巴馬宰了**,但是絕對不敢將其遺體交還給拉登的親屬。只好神神秘秘的搞了個海葬。當年盟軍絞死第三帝國的戰犯,屍體燒成灰之後還要秘密的投入河銷毀。目的就是不允許有人能夠藉著他們的屍骨和遺物來鼓吹精神。 敵人以戰士的身份戰死或者被*殺。無論對於敵人還是自己人都是一種榜樣。虐殺一個有代表意義的敵人,對於任何統治者來說都不難,卻是必須絕對避免生。虐殺是會激起敵對方的同仇敵愾滴,得不償失。 「最佳的辦法就是『搞臭』」周洞天指出,沒有什麼比搞臭對手的名聲更理想的了。 「大家明明知道,失敗者是沒有權力的,只有任人處置。為什麼每次打完仗戰勝方都要搞個法庭來審問戰犯?」周洞天在會議上說,「就是為了搞臭對手,使得對手無法成為失敗者一方的英雄--就算不能全部奏效,至少可疑部分奏效。我們的思路也是一樣的。」 「老周的意思我明白了。」丁丁趕緊跳了出來,免得風頭全被周洞天弄走了,「我們也要組織戰犯法庭並且將法庭的審訊實錄到處散……」 馬甲表示贊成,審問戰犯這個概念很不錯,他喜歡,而且可以充分的表現出法學會的作用和意義。 「你要搞什麼戰犯審判無所謂,但是審問呂易忠我反對。」周洞天說,「為什麼呢?因為他將來是要作為我們的一顆棋……」 「不會吧?這個混蛋還要放回去?」 「這種混賬貨色你難道指望他為我們效勞?太不可思議了。」 「不,我的意思是這樣的。」周洞天的想法是即刻展開對呂易忠的審訊,將他所知的廣東官場的一切**醜聞全部挖出來。 這些材料有選擇的選擇輯錄一部分,主要是集在王尊德的開戰決策部分上,這樣就可以將「擅開邊釁」的內部全部一一揭露,這些材料由仍舊在廣州堅持活動的的同志們散到,展示給廣東官場。 這部分材料一旦流露出去,王尊德原本岌岌可危的人望就會遭到致命打擊。他會比正常度更快的丟失粵督之職。不管是誰接替他的職位,新粵督到來之後必然改剿為撫。 「這還是其次,關鍵是原本的堂堂之陣的征伐就成了某些人為了一己之利『擅開邊釁』。根據《情報彙編》上廣州站同志們搜集到的情報,廣東官場上原本就對這次戰爭不甚支持,現在又有了呂易忠的供詞。會有許多人對廣東起這次戰鬥持否定的態度。用一句現代的話說就是混亂了對方的思想。」 周洞天的這番談話獲得了多數人的贊成,至於其他幕僚們,大家認為可以讓他們在臨高充分參觀學習,過一個階段之後再釋放,讓他們回去做穿越眾的義務宣傳員。 「以晚明的狀態來說,恐怕參觀學習幾個月之後不願意走願意留下當我們的狗頭軍師的人也會有的。」於鄂水開玩笑的說,「到時候可以撥給我使用。」 呂易忠的命運就這樣決定了。幾天之後,他被單獨提了出來送到了政保總局去單獨審訊。江山對這個情報來源也十分感興趣--所有被俘的武官員以呂最為接近核心,瞭解廣東官場的事情最多。而且他長期接近一省的機要核心,對官場運作的瞭解遠遠過了一般人。 周洞天關照自己的徒弟:「把我們的傢伙都是擦洗收拾一下。接觸皮肉的都要用酒精消毒,不要搞成感染了。另外,你去總醫院,給我預定一個護士,帶好急救設備。」 他又吩咐幾個「臨時工」將刑訊室和拘押室打掃乾淨,通通風。 「這幾天要車**戰了。」周洞天說,「你們幾個收拾好了可以先去休息休息。」 「是,長。」幾個人恭恭敬敬的回答著,這幾個都是衙門裡的皂班的衙役,皂班裡的人以心狠手辣著稱,不但手段厲害,而且做起事情來毫無心理障礙。周洞天選了幾個沒有太多血債的人作為留用人員。 這個時候,何影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拆開了一封報告。 報告的件人是張應宸,此人上周打了一個報告,說要從三亞回臨高幾天。何影當時就想他大約是有什麼事情要辦才會急急忙忙的回臨高的--按照他每週遞交的報告來看,他在三亞的傳教活動相當順利。不但順利的進入了黎區,在當地展了數百名黎民信徒。還招募到了若干年輕男女黎民作為「道生」培養。 致宗教辦公室: 為穿越集團對外宣傳工作添磚加瓦,我單位將在戰後舉行瓊山戰役犧牲烈士暨罹難五君追薦冥福法會,現將法會組織計劃及人員申請名單上報組織,望批准。 附件:1、瓊山戰役犧牲烈士暨罹難五君追薦冥福法會組織計劃書 2、臨時請調宣傳部臨高道教教職人員名單申報表 宗教辦公室瓊南區負責人張應宸 何影一時間沒看明白這五君是什麼人--哪來得五君?他的第一反應是當初的五人墓碑記裡的五君,但是這五君和穿越集團什麼關係也沒有,況且遠在蘇州,臨高這裡平白無故的祭祀他們做什麼? 看到附件的時候他才明白原來當初在瓊山被官兵斬祭旗的五個販。雖然大家在看特偵隊拍攝的片的時候知道了這件事,還紛紛議論官軍真是殘暴,但是沒人據此聯繫到五君這個概念。 「腐道長還真會想。是個好點。」何影笑了一聲,他覺得這個主意不壞。不但可以突出官軍的殘暴無情,還能給己方鍍上一層「仁義」的金。他想起來幾天前臨高教會的吳院長也給他上了一個報告,是要求到澄邁去為陣亡者進行一次安魂瀰散,為他們的靈魂祈禱。 這事情可以放到一起辦。何影心想,而且正如吳石芒在報告裡所說,既然是祭祀亡者,不妨大方一點,將本次戰爭所有的陣亡者都列入祭祀範圍。以充分顯示臨高政權的仁義和博愛。 這個方案就在修改之後得到了批准。丁丁作為宣傳部的頭,對宗教辦的這個計劃非常讚賞,表示自己會全力配合。包括人員上支持和必要的經費支援。何影考慮了下,既然有了天主教會和新道教兩家,按理說和尚也應該出馬。畢竟佛教在國還是有較大的影響力的。但是宗教辦手裡完全沒有合格的僧侶。臨高的寺廟極少,而且幾乎全部處於荒廢狀態,有幾個和尚也只能算是業餘宗教人員,除了「阿彌陀佛」和唱幾句宣卷之外幾乎不懂任何**和佛教儀式。 好在根據情報部門的資料,在澄邁有幾處寺院。可以就地征和尚來參加這個大型儀式,無非是事後給些報酬。何影想其實佛教界也不應該被忽視。是時候找一個合適的代理人了。 何影在苦思冥想哪個元老願意當和尚的時候,大圖書館一個辦公室裡,於鄂水拆開了一封同樣來自張應宸的信 好友 見信如晤 近日得到瓊山縣黎民報告,稱官兵曾經逮捕五名曾來臨高貿易的明人,以「通匪」罪名斬祭旗。 官府願作惡人,慈悲何妨由我們做。為了宣傳我們穿越集團的仁德,我建議將此五名明人予以收殮厚葬,以烈士待遇立碑為記。我摘錄了清人全祖望《鮚埼亭集》卷五部分內容完成碑記草稿一篇,還望你這位史專家予以修改潤色。 又及:黎區的織錦確實不壞,我有幸從某個奧雅那裡得到一匹,隨信附上。 你的好友張應宸 後面附著張應宸改寫的碑記草稿: 瓊山五君者,蓋粵督王尊德妄興刀兵,倡公論而罹難死焉者也。蘭摧玉碎,可為傷悼,然而其義亦足以不朽矣 庚午五月,粵東兵起,其擾擾然如蝗過境,民甚苦之。或云「兵禍猛於匪也」,時粵督聞之,得此五君,竟坐「通匪」而死。 …… 嗚呼,古今忠義而罹難於獄者眾矣。二甲以來,黨禍方熾,夏、沈、楊、張眾正顯戮於前,而楊、左、黃、周諸公罹獄於後,雖嵩、璫惡,受報慘烈,然群倖免於詔獄者,夥矣 則瓊山五君之賈禍,豈偶然耶? 噫破此覆盆之暗,澄澈天下,仁者應共當之 於鄂水看了之後覺得腐泉道長的「人造英雄」計劃是一個很好的點。但是具體該如何辦理卻需要細細斟酌。這五個販裡的確有二個人是他們的人,官兵沒有殺錯人--雖然官兵並不知道這兩個販是情報局派遣的情報人員。 真得按照腐道長的思路進行,不知道情報局會對此作何感想?他們會不會不領情,反而視作是一種諷刺?又或者認為這樣大張旗鼓的宣傳會破壞這兩人的隱蔽身份…… 於鄂水再三考慮之後決定暫緩這一計劃,還是先和情報局進行溝通之後再做決定。 陽光透過薄霧照射在馬裊半島上。 馬裊公社駐地外一處剛剛落成不久的教堂裡,吳院長和白司鐸兩個正在休息室的大鏡前看著自己的形象。 形象無懈可擊,他們都穿著簡單的黑色教服,掛著簡單的木製十字架。一副嚴肅又悲憫的宗教職業者的形象。 「走吧,白司鐸,我們出吧。」吳石芒滿意的看了看自己。 「是,院長大人。」白多祿恭恭敬敬的說著,他有點後悔為什麼當初不作臨高主教了。現在還要作出一副對吳石芒尊敬有加的模樣。 兩人邁著緩慢的步伐走出休息室,禮拜廳裡,已經跪著好幾個最近剛剛受洗的俘虜,他們正對著彩色玻璃上的耶穌受難像祈禱著。看到院長和司鐸出來,紛紛過來請求他賜福。 吳院長裝模作樣的劃著十字,這副模樣讓白多祿很是折服。別得不說,他就做不到如此的不動聲色。 俘虜們到了馬裊不久,教會就取得了很大的突破,馬上就有好幾十個彷徨的戰俘受了洗,讓在這裡幫忙的耶穌會士高興的眼淚直流,晚禱比預期做了一倍時間,差點沒把陪著他的吳院長的腿跪斷。 不過也正因為效果太好,這位傳教士乾脆就賴在馬裊不走了。何影組織的宗教辦的「大慰靈」儀式就只好由吳石芒和白多祿兩個人去了。 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幾個教會裡的土著信徒跟隨著一起去。 由臨高教會和新道教提交的計劃經過宗教辦和宣傳部的重新計劃之後就成了「大慰靈」。將在在當地舉行悼念雙方陣亡者的宗教儀式,以收攏人心,表達己方的「仁義」。 張應宸此時正站在準備去澄邁的牛車旁等著臨高教會的人員,這幾個月他的臉變得更黑了,皮膚很是粗糙,頭已經完全留了起來,變成了道髻。穿著一身新得藏青交領道衣,腰束布絛。腳穿本地產的芒鞋。頭戴斗笠,背著一個背簍,裡面似乎裝滿了東西。 他的臉上還是帶著一貫的微笑。 他的身邊還有一個新人,此人形容面貌如一猥瑣的大叔,也穿著一身不大合適的新道教的標準道袍。他同樣背著個簍。 「這是貧道的助手:戴鍔。」張應宸介紹道,「戴同道也有意獻身新道教的事業。這次我們一起去澄邁。」 一行人爬上了牛車,往澄邁緩緩而去。 「張道長。」白多祿很客氣地說,「你不多帶幾個人一起去嗎?宗教儀式人少了沒法展開啊。」 「貧道在三亞已有了幾個道生,不過他們從道太短。樂器學得不好。」張應宸緩緩道,「我帶了錄音機和擴音器,先放bsp;「我記得打醮的話道士做法要很多人,手續很多……」怎麼看新道教也只有兩個人。 「貧道開立的是新道教。推崇的簡易化,現代化。猶如新教與天主教之差別。」張應宸似乎是不經意的說道。 其實他何嘗不想擺一場場面堂皇的大醮,但是幾個黎民出身的道生連說漢話都不太行,學道教儀式就更困難了。而且倉促間要準備服裝法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他最終決定以「簡單」、「莊嚴」為指導方向。 「其實我原本只是想為烈士墓和在瓊山被無辜斬祭旗的五人做一次慰靈法會。」張應宸擺了一下袖,「既然何主任說要為所有的陣亡者做一次法會,這也是大有功德的事情。」 正文 第一百零八節 勝利閱兵 第一百零八節 勝利閱兵 宗教辦在澄邁城下舉行的「慰靈法會」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元老院認為人已經殺得夠多了,用不著再故弄玄虛的折騰死人。所以不管是斬首示眾還是把屍體掛在樹上從澄邁一路掛到瓊山,乃至古風盎然的「京觀」都沒搞。俘虜和民工們在靠近大海的地方設立了若干個大火葬堆,焚化了屍體,又修築了幾個考究的集體墓穴將骨灰掩埋,又立了「陣亡者紀念碑」。教會、新道教和就地征發的和尚在當地連做了三天法會,累得吳石芒一干人歪歪扭扭,而且焚燒屍體當天的臭味更是讓他們好幾天沒有食慾。 死者的儀式是做給活人看得,這次大規模的宗教儀式之後,不僅整個澄邁,包括瓊山、定安、昌等地的百姓也對「髡賊」有了極大的改觀,甚至在大陸上,髡賊的仁義之名也傳播了出去。 大家議論紛紛,說伏波軍不但收斂敵方的屍體安葬,還舉辦法會超度亡魂,立碑紀念,顯然不是暴虐無禮之人。 伏波軍的陣亡者包括失蹤人員總計有一百十一人。原本何影想就地製造棺木然後運回翠崗去安葬。但是劉牧州認為還是就地火化之後將骨灰甕送回安葬比較好。 「這不大好。」何影對當地的民俗有過調查,「土葬的習慣根深蒂固,我們一下改成火葬……」 「火葬制度要從現在開始推廣起來。」劉牧州說,「這次戰爭就是一個契機。如果我們要照顧所有的社會舊制度,我們就什麼也不用幹了。先從我們自己人開始吧」 在為伏波軍陣亡者舉行的儀式上,留在澄邁的一個步兵營列陣齊射排槍三次,隨後十二門火炮鳴炮三次。軍旗垂地悼念,一切十分莊嚴肅穆,最後由軍樂隊演奏《與我同在》。即使是最傲慢的元老軍官們,此時也為他們一貫視作炮灰的土著士兵的死流下了眼淚。 軍隊在悼念陣亡者的儀式上得到了尊嚴,這尊嚴不僅僅來自官兵,也來自那些教授給他們全新的殺人武器和戰術的人。軍隊並非簡單的工具,它是由人組成的。 何鳴心想,但願元老們都能明白這個道理。他注視著下海邊熊熊燃燒的火堆,黑煙沖天,加入大量的樟木和柏木的柴火使得空氣的氣味不不像前幾天那樣熏人欲嘔。海風又不時驅散煙霧,使得空氣要好很多。他悄悄的問身邊的副官:「車準備好了沒有?」 「汽車已經來了。」副官小聲說。 儀式一結束他就要回臨高去,參加下一步的軍事行動計劃的擬定。首先是軍隊推進到瓊山、昌、定安一線的軍事行動,然後是組建各縣警備連的事宜。 儀式結束之後,他立刻回到了臨時指揮部裡。留在澄邁的第6步兵營營長朱全興正在等他。 「我要馬上趕回馬裊去。」何鳴簡單的說道,「我走之後。澄邁工作隊這幾天就到,你要盡快幫助工作隊在澄邁周圍建立起我們的威權,特別是治安整肅。」 「是,我一定全力做到。」 「你一定要出全力,但是是『配合』做到。」何鳴著重指出了這點,「一定要分清楚主次。」 朱全興朗聲道:「是,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這次部隊回防,只留下了你的6營,沒得休整又要投入治安作戰,戰士們可能會有點怨言。你要多注意部隊的動向。 「魏主任說赴澄邁的慰問團很快就要來了。評功也開始了--這會吸引住士兵們的很大一部分注意力的。」 吉普車在坑坑窪窪的驛路上跑著,單道謙的俘虜施工隊的公路還沒有修到澄邁。外面下起了雨,雨水在風擋玻璃上狂瀉奔流,風又把雨水旋進了車內。把他的軍服打濕了。何鳴一個人坐在吉普車的後座上。雨點在車棚上的濺落聲密集的幾乎聽不清了。他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流淌的雨水使得外面的景物一片模糊。他對開車的司機說:「開慢點」 「是,司令員同志。」 他閉起了眼睛,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內心有點波動。 幾天來已經從馬裊傳來了不好的消息:風聞有元老對他的作戰行動有異議,認為勞師糜餉,戰果卻不盡如人意,要在元老院發動對他的彈劾。這個傳聞,使得已經回到的馬裊基地的元老軍官們起了很大的議論。很多人起了怨言。 何鳴並不在意這樣的言論--仗畢竟已經打贏了,爭論的無非是成果的大小。他個人對自己的榮譽問題並非十分看重,畢竟他已經是陸軍人民委員,再陞遷也不可能升到更高的位置上了。而且以他相信自己的資歷威望和平日裡的為人處事足夠挫敗任何對他的不良意圖。 軍隊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迅速對全島實施佔領,他想,必須馬上開始行動以充分利用這次大捷的餘威。想到這裡,他把剛才的一點不快丟到腦後。想著回到馬裊之後要做些什麼,派遣哪些人去組織警備連。 興建的陸軍基地一片龍騰虎躍的情景,從澄邁返回來的部隊經過幾天的休整已經恢復了日常的訓練。官兵們打了一個大勝仗,士氣高昂。 今天他們沒有正式的出操,而是下達了一條命令「整理軍容」 大家立刻知道,要有大人物從百仞過來檢閱市場軍隊了。 於是所有的人都忙了起來。打掃營房衛生,擦玻璃,清理操場……然後是無窮無盡的個人內務。擦拭槍支武器;洗刷縫補修繕旗幟的--旗幟雖然是戰前才制做得,但是一場大戰之後早就破損不堪了;軍官和士官們將自己的軍刀擦亮,營裡的皮匠和鐵匠忙得不可開交,他們修繕軍刀、鞋和各種裝具。 連參戰的民兵和民伕也在奉命收拾自己的儀容外表。理發、剃鬚,洗澡,洗滌縫補衣服,民兵和民伕受寵若驚--他們原以為自己只是去幹活的人,沒料到元老首長們也要「檢閱」他們。大家都在傳說,說檢閱之後會發給豐厚的獎勵。 楊增在自己的宿舍裡理了發,剃了胡。換上了全新的制服。這制服是他今年新領得,一直沒捨得穿。這次檢閱的時候他就拿了出來。出征時候穿得衣服已經破爛不堪了,他已經把舊制服給後勤處,領了新的被服券。很多人都領有了新的制服,他卻不著急--因為他聽營長無意說過,很快就要換新款式的制服了--要比現在的考究。 勤務兵魏大榮正在給他收拾武裝帶和作戰靴。魏大榮是個孩模樣的年輕人。他坐在小板凳上,仔細的給靴塗油,還用碎瓦片的碾成的粉末打磨武裝帶上的金屬件,使之看上去閃閃發亮。 「連長不知道誰會來檢閱我們?」 「不知道,大約是執委會的人吧。」楊增身為陸軍軍官,對穿越集團的政體瞭解的多一些,「我想大概會有首長。」 「首長是新的皇上嗎?」 「不是--」楊增漫不經心的笑了,「當然不是,澳洲人的皇上在澳洲呢,首長的頭銜叫『主席』。」 「主席是什麼官?知府?參將?」 楊增想不出應該是多大的官。不過他是盜匪出身,在大陸上存身不住才逃到海南來得,見識比一般人多些,「我想大約是大學士之類吧。」 魏大榮還是不大滿意,因為他不知道大學士是什麼。 「……好比宰相」楊增終於想出了一個合適的解釋。 「是這樣。」勤務兵算是稍微明白了點,「你的靴好了。」 楊增穿上靴,束好武裝帶,勤務兵給他掛上指揮刀。軍官宿舍有穿衣鏡,他在鏡裡仔細的看了下自己,感覺非常的威武。想到當年自己在苟二莊園裡拿著火繩槍看守寨門才不過是三年前的事情,如今卻覺得和上輩事情一樣遙遠。 「掛星星吧。」魏大榮拿來一個木盒。 盒裡裝得是新近的頒發的勳章標誌。為了增強軍人和工作人員的榮譽感,元老院進行了招標制訂勳章體系的工作。按照這個體系製作補發了一批勳章和勳略。 楊增得到的勳章比較簡單:國防服役章--軍種標誌下飛翔的龍。這是授予在軍隊按期服役,聽從命令,服從指揮,忠誠而完美的完成服役任務的軍事人員的,差不多服役滿一年的人都能得到。然後是晉陞尉官紀念章的勳略:青銅底板上一顆銀星。然後是優秀服役嘉獎章:用於嘉獎戰鬥和訓練的優秀成就,不能獲得三等軍功章的較小功勳者克獲得嘉獎章。勳略為紅色底板上的軍種暗花。 …… 「連長,你的勳章真多。」看著掛在胸前的勳略,魏大榮羨慕的說。他只有一個入伍培訓章而已,論軍銜才是二等兵。 「都是一般的紀念章。」楊增說,「只要好好**也能有得了。」在他眼裡這些獲得勳章裡最有價值的是平定臨高紀念章,雖然只是紀念章,卻代表了資歷--只有那些最早為澳洲人服役作戰的軍人才有可能得到:參加過攻佔苟家莊和臨高剿匪戰鬥的人員。楊增是前一場戰鬥的俘虜,不過他很快就成了後一場戰鬥的戰士了。 不過楊增知道,他很快就要獲得一枚真正的不同反響的勳章了。營長已經和他談過話,將他推薦為二等軍功獲得者。 推薦之後若無異議就肯定能獲得了,而且這次獲得軍功章意義不同反響。是在全軍勝利大檢閱之後授予的,榮譽遠遠高於平日裡的二等軍功。 當了連長,有了軍功,然後就是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了。他想到了自己的營長--也許用不了多久,自己也會當營長了。 楊增把手裡的指揮刀鏈弄得嘩啦嘩啦的,有些心花怒放,他看著自己的輕步兵綬帶,把它小心的拉了拉整齊。接著又把軍官左輪槍抽出來仔細的看了看插回槍套裡。 「怎麼樣?」 「您的模樣真威武」魏大榮由衷的稱讚道。 「嗯。」楊增再看了一遍自己的模樣,「告訴連軍士長,下午我要檢查營房衛生叫他一定要打掃乾淨。」 第二天,整個馬裊大營就好像一個全新出爐的硬幣般閃閃發亮一塵不染。靜候著慰問團的到來。 五個營在馬裊基地的大操場上列隊。隨著軍號的聲音,一個一個的連隊,刺刀和招展的軍旗運動著,按照軍官們的命令按照一定的間隔列成隊形。每個連隊前都有新縫製的軍旗,旗旛在風展示著各式各樣奇怪的圖案。炮兵的炮車,連車輪都擦得乾乾淨淨,整齊的排列的,一門門打磨的發亮的大炮展開著。所有的人都穿著洗刷修飾一新的制服,士兵們的武裝帶和綁腿束得緊得不能再緊。軍官們佩戴著全部的勳章,戴著新發的白手套,指揮刀的刀鞘上的銅飾件擦得雪亮。 每個軍官和士兵都覺得自己的渺小,覺得自己是這人海的沙粒而已。同時又感覺到自己力量,感到自己是這個威力無比的巨大整體的一員。 何鳴、東門吹雨、魏愛、潘達等人眺望著遠處,按照電話裡的通知,慰問團將在上午十點抵達馬裊。 「來了,來了。」隨著一個傳令兵的趕來,一陣低低的私語聲傳了開來。 慰問團的成員們乘坐的農用車離得遠遠得就停了下來,在場地上官兵們看到一群人向這裡走來。 何鳴知道,來得是執委會主席文德嗣,央政務院總理馬千矚,製造總監展無涯和一群人民委員和部長們。整個慰問團的級別非常之高。 他看到文德嗣等人已經到了離開第一個方陣不到十米的檢閱台,他立刻迎了上去。這時候,東門吹雨在他身後發出「立正」的口令聲。 如同雨點灑過,方陣發出一聲整齊的聲音,猶如波浪捲過。 何鳴走到文德嗣面前,敬了個禮: 「元老院代表」何鳴大聲的吼道,「請您檢閱部隊野戰軍司令員何鳴」 文德嗣舉手還禮。然後在他的陪同下走到了第一營的側翼,一營的號手吹奏起進行曲來。文德嗣微微舉手示意,然後向著營長和士兵們說了幾句勉勵慰問的話。第1步兵營的大聲的呼喊起來:「為元老院人民服務」接著是有節奏的呼喊聲,連續的,猶如巨*一般,從演習場的一端傳到另外一端。 楊增站在自己的連隊前面。他從來沒有這樣的驕傲和自豪過。他能感覺到這個隊伍裡每個人所感到的同樣情緒--忘我精神,驕傲的感到自己集體的力量強大,對於創建這支軍隊的人物的熱烈的崇拜。 元老們走到楊增的連隊前,王洛賓似乎記得眼前這個軍官--當初他是最好的米尼步槍射手。 「這是--」 「楊增。」何鳴介紹道,「步兵第1營的輕步兵連連長。」 「你的槍法很準啊」 「是」他緊張的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文德嗣問:「他有立功嗎?」 「評了二等功。」 「真是一條好漢。」文德嗣說了一句,慢慢的又往前走去了。 楊增感到一種巨大的幸福感籠罩在他的心頭,讓他頭暈眼花。此時就算現在要他一個人端著步槍去衝擊上千的敵人,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去做。 隨著文德嗣等人的行進,歡呼聲從一個連隊到一個連隊,軍號吹奏著,軍鼓敲打著。聲音越來越響亮,匯合成震耳欲聾的呼吼聲。 士兵們看著首長們,許多人是第一次在近距離的看到半神一般的首長們,他們長得都很高大,穿著最普通的制服,沒有武裝帶,沒有靴,也沒有勳章和任何的榮譽標記。他們是這樣的簡樸,臉上帶著嚴肅或者寬容的神情,向官兵們揮手點頭致意。士兵們被一種發自心底的愛戴攥在了心:首長們掌握著無窮無盡的財富,擁有著鬼神之力,但是他們的儀表穿著卻不像一個官老爺,甚至不像一個有錢人。這種簡樸和平易的力量使得士兵們一個個感到狂喜和親切,不由自主的發出一陣陣愈來愈響亮的歡呼聲。 接著元老們來到了民兵和民伕的隊列前,這裡的隊列雖然沒有軍隊整齊,但是愛戴之情依然使得他們發出毫不遜色的巨大歡呼聲。 文德嗣站住了腳步,向無數個在他看來幾乎沒有任何區別的黝黑的農夫面孔舉手致意: 「同志們辛苦了」 演習場上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這歡呼聲不如軍隊那麼整齊,卻包含了無與倫比的熱情。許多人在隊伍失聲痛哭起來--這是他們幾十年的人生從來沒有得到過的尊重。而不僅僅是作為一個百姓被迫來服苦役。 文德嗣最後說:「你們大家,每一位同志,我代表元老院,代表全體人民,誠心誠意的為你們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謝。」 他看著演習場上的人們: 「你們獲得了元老院和人民授予你們的軍旗,你們無愧於軍旗的榮譽和使命。」 [] 正文 第一百零九節 海一般的關懷 第一百零節 海一般的關懷 現場頒發了勳章,除了頒發給作戰人員一二三等功勳章之外,除了野戰軍官兵外,另有參與戰鬥的民兵十五人獲得二三等功勳章。 所有參戰人員和參與後勤服務的軍民均獲第一次反圍剿勝利紀念章。而在澄邁參戰的人員和後勤人員另外得到「澄邁會戰勝利紀念章」。 勳章頒發結束之後,全軍以營方隊進行了分列式。在擲彈兵進行曲的笛聲,五個營和民兵列隊通過檢閱的土台。全體歡呼三聲。 閱兵儀式結束之後,何鳴將全體慰問團成員引入了軍官小食堂。這裡是專門供高級軍官用餐的地方,桌上有檯布,有鮮花,窗戶上掛著遮陽的百窗,房屋四角和間都放著大冰桶,徐徐的冒著白色的涼氣。一走進去就感覺很舒適。 勤務兵們早就準備好了熱毛巾和涼茶。 「你這裡不錯嘛。」文德嗣一屁股做了下來,擦著滿頭的汗水,檢閱部隊固然威風凜凜,但是穿得整整齊齊的在太陽下肅立,走來走去,還要保持著最威嚴的姿態,這活也著實不輕鬆。文德嗣想到自己過去看紅場閱兵錄像的時候,蘇共領導人們一個個七老八十的還在寒風裡一站幾個小時。 「這是高級軍官的食堂,也是我們的會議室。」何鳴在軍營裡避免說「元老軍官」這個詞,他認為在土著軍官日漸增多的情況下,不斷的提醒後者注意到這一區別是不明智的。 一會勤務兵們就端上了午飯--這裡和穿越集團的所有食堂一樣採用分餐制度。每人一個木盤,裡面有飯、菜和湯。 飯是糙米飯,菜餚有蔬菜、對蝦天婦羅、清炒海蟶,海帶豆腐湯,最後是幾個炸肉丸。焦香撲鼻。 桌的間是一個個長方形的木盤,裡面裝滿了碎冰,上面排滿了各種生魚片。 「全是海裡找得東西,」展無涯歎了一口氣,「我總覺得我們在飲食習慣上在向日本人靠攏。」說著他取了四五片生魚片。 馬裊這裡的漁業相當的發達,農業委員會在這裡設立了第二個漁業收購和加工廠,利用這裡的鹽處理海產品。最近這裡又修了一所大型煤氣冷庫專門用來儲存生鮮海產品,供應非常充分。 還有許多ya熱帶地區的水果裝滿了盤,最多的是菠蘿蜜,然後是菠蘿、香蕉還有芒果。 飲料是椰汁和格瓦斯,不供應酒類--除了格瓦斯和還沒開始生產的啤酒之外。 「今天有肉丸啊。」看著噴香的炸丸,有人很是興奮的拿起胡椒鹽往上面灑著吃了起來,一邊吃還一遍嘖嘖稱好。 「什麼熏腸、肉丸之類的東西,你最好不要知道它是什麼做得。」文德嗣嘀咕了一聲,他吃了一個肉丸,香料的味道很濃,還點有牛肉的味道。 不用說,這肯定是戰場上回收來的死牛死馬做得的。他雖然沒有親臨一線,戰利品清單可是看到過的。上面連繳獲多少死牛死馬都寫得清清楚楚--顯然都來改善伙食用了。 「下午是什麼活動?」王洛賓邊吃邊問。 文德嗣說:「分發慰問包--這個事情不用我們做,包裹都送到了倉庫了。由軍官按人頭發出去就是了。我們得去一次醫院,搞個慰問活動。」 「傷員有多少?」 衛生部的代表何平說:「我們自己的傷員極少,需要住院治療的不到三十人。不過俘虜的重傷員很多,有近四百,醫院都快塞滿了。」 「給俘虜也發點慰問品,當然東西要簡單點,一人給條魚乾做晚上的加餐好了--你們這裡有魚乾吧?」 「有,我們這裡很多。」東門吹雨說。 「先借用四百條魚乾。」文德嗣又想了一下,「讓潘潘準備好DV,下午多拍點素材。」 下午進行了醫院慰問。事後關於此事《臨高時報?公開發行版》上刊登了一篇名為《海一般的關懷》的章: 「慶祝我們偉大政權勝利的盛大閱兵結束之後,慰問團一行在馬裊基地的食堂內用了簡單的午餐。 午餐的材料全部是馬裊的伏波軍幹部戰士用自己的雙手生產出來的。文德嗣、馬千矚、王洛賓、展無涯等領導同志們一邊享用著簡樸的午餐,一邊讚歎著伏波軍貫徹元老院「開戰生產運動,減輕人民負擔」光輝指示,親手生產出來的食品的美味。 就餐途,主席關懷的問起伏波軍傷員的情況。 「他們的情況都很穩定。」何總司令說道,「傷員得到了良好的照顧,正在康復。」 主席提出下午要去慰問傷員,向他們分發包含著元老院和人民深情厚誼的慰問品。何總司令說:您上午檢閱部隊已經辛苦了,下午就由其他領導同志去吧。 「我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慰問伏波軍的戰士們的,與他們曾經的艱苦戰鬥相比,我們上午的一點辛苦算得了什麼呢?」他爽朗的笑著說,「我們還是盡快吃完午飯,早早得去慰問傷員同志們,不要耽誤了他們下午的休息。」 何總司令和大家聽到這樣的話語,紛紛感動的說不出話來。大家都為有這樣一位平易近人,在百忙關懷的著每一位普通戰士的統帥感到自豪。 馬裊陸海軍醫院裡,一片安靜祥和的氣氛。 這是一座全新的醫院。在一片荒蕪的空地上,以高效高質著稱的工程總公司只用了三個月就將它建造起來。現在,醫院裡安裝著最新的澳洲來的醫學設備,由許多經過精心培訓的醫護人員在其服務。 傷員們用完了讓他們盡快恢復健康的飽含著豐富營養的午餐,正準備休息,這時候,一個聲音傳來:「元老院慰問團來了」 猶如春雨降臨了乾旱的大地,在戰鬥負傷的官兵們激動的支撐起身體。 「不要起身,要好好的休息。」馬國務卿親切的將一位激動的在床上坐起身的傷員扶到靠枕上。 他詢問醫護人員,一共有多少傷員,他們的傷勢怎麼樣? 得到了回答之後他環視了一下病房,這是蘊含著他的深切關懷的病房。當初,興建馬裊陸海軍醫院的件正是在馬國務卿主張建設的,他還親自在設計圖紙上作了標識和修改。 他環視一下房間,面帶滿意的微笑說:「病床置備得很好,還添加了置備飯桌翻板。」 他說著,仔細察看病床上的小飯桌。 他時而彎下腰察看,時而退一步瞧瞧,突然問,飯桌是不是顯得高一些。 醫護人員還沒注意到那一點,未能立即回答。這時,他向一位快要痊癒的傷員說:「飯桌使用起來還方便嗎?」 這位傷員坐起身,把兩臂放在桌上,還前後左右地動動身以後說,不覺得高。 隨行人員把傷員的坐高和飯桌的高度對比一下,然後說:看樣還算合適。 可是,馬千矚同志以沉思的神色左右打量飯桌的高度,輕輕地搖了搖頭。 幹部們不知他為什麼那樣搖頭,有些疑惑不解地站在那裡。 他說,要考慮到傷員的身高是不同的。這位傷員的身材比較高大,但是那些身材矮小的幹部戰士呢?要考慮到他們的方便。幹部戰士們奉公受傷,已經作出了很大的犧牲,我們更要無微不至的關懷他們的健康和生活起居。 醫護人員想到,親愛的馬千矚同志像好操心的母親一樣為了讓所有來這兒的人們康復而費心,都激動得喉嚨梗塞。 馬裊陸海軍醫院的每個房間裡都洋溢著元老們對人民的熱愛和無微不至的關懷。 擔任製造總監的展無涯同志立刻表示:回去之後就對病床進行改進,增加可以調節的機構,讓每一個傷病員都能在最舒暢的環境愉快的康復。 「事情雖然小,但是我們的戰士都是政權的瑰寶,一時半會也不能忽視。」他這樣說道。 隨後,慰問團向在戰鬥光榮負傷的傷員分發了慰問品。慰問品雖然簡單,卻飽含著元老院和人民的深情厚意。這般重如泰山的恩典猶如太陽般照射到每個傷病員的心。 一位胳膊骨折的戰士打著厚厚的石膏,吃飯穿衣都需要護士的幫助。當這個充滿了元老院和人民關懷的慰問包送到他的床頭的時候,他竟然能夠自己用手接過了沉甸甸的慰問包。 走到休息室的時候,馬千矚同志忽然詢問:另外幾間大樓裡住得傷員為什麼不去分發慰問品? 「那裡住得,都是來侵犯我們的敵人俘虜。」醫院的負責人說。 「這樣的話,也應當給他們一些慰問品。」 周圍的人感到驚訝。 自古至今的歷史,受傷的俘虜最終總是難逃一死。但是在臨高,他們卻得到了最好的救治。 有人不理解的說道:「他們是敵人,是企圖來殘害臨高人民的敵人。我們救治他們讓他們活命已經是最大的恩典了。」 「即使是曾經敵人,現在放下了武器歸順了我們,也要一視同仁的對待。」馬千矚同志說,「這樣才能充分的表現我們的包容天下的廣闊胸懷。」 隨行的人員無不被元老們如此寬廣的胸懷而折服。 ……」 現實其實沒有如此的戲劇性,慰問團對俘虜傷員的視察只進行了十五分鐘左右。做了一個簡單的講話。這個講話確實打動了很多人的心,使他們感激萬分,卻不是什麼晚上加餐給條魚乾之類的事情。 馬千矚講話的核心是出路問題。他許諾,所有的傷員一旦康復之後,澳宋政權都會錄用,給予一份工作,讓他們能夠養家活口。 前些日,馬千矚已經從何平的匯報得知,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入院的官軍傷員都會落下不同程度的殘疾。沒有殘疾的俘虜,康復後直接打發到勞工隊去服役,但是落下殘疾的人,在古代是很難存活的。當時願意出來當兵的人,大多是家貧窮難以存活的人,殘廢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他就是在這方面入手來打動了俘虜們的心。讓他們充分的感受到新舊社會的不同之處。使得這批傷員俘虜後來成為最堅決的新社會的擁護者。 視察結束之後,馬千矚問醫院的臨時負責人:「死亡率怎麼樣?」他對醫院的救治效率非常感興趣。 「很低。只要能及時救治的,基本上都能活命。應該說抗生素和破傷風血清兩**寶救了很多人的命。」隨著衛生隊回到馬裊的寧靜海說,「不過破傷風血清的有效率還不高,有的批次有效率低,有的就高。綜合算起來大概在70%左右吧。」 「三分之二的有效率,很不錯了。」 「是啊,只能這樣看了。」寧靜海不是很適應如此粗率的標準,「就是缺元老醫生和護士。這裡條件相對差。」 「條件差,可以創造好的條件麼。」馬千矚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煙來,點著吸了口,「這裡條件不好,大家都不願意來,你來當這個馬裊醫院的院長怎麼樣?」 「我?」寧靜海有點遲疑,他的確是醫生出身,學過醫,也當了幾年臨床醫生,但是後來從事的卻不是醫學。不管是對醫療還是衛生管理,他已經很陌生了。 「對,你不是博士嗎?」 「我是計算生物學博士,和醫學要說有關係也是很勉強的。」 「這個沒關係。」 「那,是不是得通過組織程序……」 「當然當然,但是你得有這個意向才好。」 「我明白了。我回臨高就報名。」 從醫院出來之後,慰問團的成員又和馬裊基地的陸軍元老軍官們進行了談話。談話是秘密進行的。談話的內容涉及到這次戰役的各個方面。主要是涉及到戰役檢討方面的內容。 一部分元老企圖發起的彈劾因為湊不夠全體元老的三分之二的同意,在準備階段就已經夭折了。但是元老院內部分元老提出的三十五點的質詢,卻需要執委會和陸海軍逐一回答。 文德嗣把件交給了何鳴:「實話說,很多問題不大好回答,你們要好好考慮考慮如何作答。」 「當然是實話實說了。」何鳴接過件抽出來看了幾眼,說道,「我認為這一質詢的聽證會還是由我來出席比較好,最多叫上陳海洋。最好不要傳喚到其他的元老軍官到場。以免有人借題發揮。」 「當然,當然。」馬千矚點頭說,「執委會也被人抨擊了,不過我完全理解。民主制度嘛,就是這個意思。」 文德嗣擺手道:「咱們以後可以養成一個習慣,每次戰役都要總結提高一下。所謂『計作查改』的循環方法。咱們現在就是這樣行事,談談發現的問題,怎麼改進。至於元老院的聽證會麼,意思意思就好了。」 當天就反圍剿作戰產生的問題進行了一系列查改。包括武器的質量、士兵訓練、戰術使用、後勤裝備、作戰體系等暴露出的一系列問題進行了討論。 「自製米尼槍的質量控制不好,標尺不準確。」 「槍管和機件壽命不夠,標稱槍管壽命200發,實際發射100發之後膛線就燒蝕嚴重。如果不帶了許多備用槍的話,恐怕就要用刺刀戰鬥了。」 展無涯在筆記本上邊記錄邊說:「機械加工水平過剩,但是材料還是不過關。」 「黑火藥手榴彈的威力不夠。」 「我們考慮換裝整裝彈藥步槍,改用新發射藥。」 「士兵全部改用鋼盔,籐盔的保護效果不好。戴著沒有意義。」 「軍鞋質量不好。布底鞋很容易壞,穿草鞋傷腳嚴重,幸虧不是長途行軍。」 「最好能給連一級的指揮官也配備望遠鏡。」 「軍官學校應該提上議事日程了。」 …… 最後彙編整理出來的材料有厚厚的一本。馬千矚關照將這份材料馬上送回臨高。作為下一次執委會全會的會議資料。 下午給全體參戰官兵、民兵和民伕分放了慰問品。慰問品是很實惠的布匹、綢緞、煙酒。所有參戰人員還得到了多少不等的獎金。伏波軍的官兵每人得到三個月軍餉的額外獎金。民兵和民伕是相當於一名伏波軍一等兵一個月的軍餉。得到軍功勳章的人還有一份額外的獎勵。 當晚,在各個食堂和操場上擺下了豐盛的宴席。每人的木餐盒裡都有兩種葷菜:一塊肉、二塊魚排,還有炒雞蛋。不管是葷菜還是蔬一個菜,都烹調的精美可口--全部是商館酒樓和合作社酒樓的廚師帶隊烹調的。裝滿格瓦斯的酒桶擺滿了桌。只要不是值班人員,敞開供應,願意喝多少即喝多少。 參戰的陸海軍的官兵和民兵、民伕們,一個個笑逐顏開的坐在桌旁大吃大喝。慰問團的元老們分散開,逐一走遍了全基地的所有酒席,向全體官兵敬酒致意。 即使喝得不過是格瓦斯而已,但是放量暢飲也能使人微醺。整個馬裊基地沉浸在歡樂的海洋裡。 [] 正文 第一百一十節 文藝武器 第一百一十節 藝武器 第一次反圍剿勝利的結束了,在馬裊舉行勝利閱兵和犒勞的同時,在百仞城同時舉行了表彰儀式,對D日。以來歸順的土著勞工的勞動積極分,有突出貢獻者,以及戰時支前工作表現優秀者頒發紀念獎章、獎金和獎品。 許多工廠的勞動積極分和志願加班人員獲得了不同級別的勞動服務獎章。一些生產班組獲得了榮譽稱號和集體榮譽錦標。 提供民兵較多的村工廠作為集體得到了第一次反圍剿勝利紀念章。 《臨高時報》上用大標題發表著章《沒有生產,就沒有勝利》明白無誤的宣告了這點。這篇章羅列了為這次勝利作出貢獻而獲得獎勵的工業和農業集體和個人, 元老們對工廠和農村的褒獎,對生產積極分的獎勵。報紙上對伏波軍的無比猛烈的火力和後勤供應上的極大優勢的連篇累牘的描寫,使得許多人已經認識到。澳洲人的強大是建立在他們擁有的豐富的物質力量的基礎上的。 在澳洲人的軍隊與敵人接戰以前,臨高的豐饒田原和工廠裡繁忙的生產線,已經注定了他們的勝利。這個新政權對勞動者和生產的重視,是在武功和勝利之上的。 穿越集團統治下的百姓們,雖然不見得對這番苦心有多少覺悟,但是他們是在一個強大集團的統治之下這個概念還是有的。 統治者的強大就意味著太平,意味可以每天安全的起床去幹活,晚上回到家裡能夠平平安安的睡覺。吃得雖然是粗糧雜食,穿得是破衣爛衫,經年累月也吃不起一點肉,但是起碼知道明天這樣的太平日還能繼續下去。農民們雖然還有著對天災的恐懼,但是起碼知道自己在幹活的不會被突然抓走,妻女不會被土匪亂兵**,房屋和村落也不會被隨隨便便的燒燬。 然而強權的統治往往會帶來肆無忌憚的壓迫,幸好這個強權比較有理性。知道適當的照顧百姓的利益能帶來的長遠的好處。比起原來的官府,澳洲來的統治者對百姓要好得多。壓搾不是那麼苛刻,沒有許許多多的牛鬼蛇神倚仗著官府的勢力來壓搾盤剝百姓。沒有生計的人也還能幹活得到一口飯吃。 即使是縉紳大戶們也覺得現在的日比過去要安穩。他們失去了對百姓為所欲為的權力,但是也無需支付大筆的錢財糧食在各種官場蠹蟲和應付土匪上;不需要豢養許多家丁鄉勇來保衛自己的家宅和田地,也用不著膽戰心驚的和殺人不眨眼的土匪討價還價,出門的時候時刻保持警惕深怕被人綁票。在深夜裡一聽到告急的鑼聲就趕緊提刀上寨牆守備。 官兵的進剿一度使得這裡的氣氛緊張,許多人害怕隨著官兵的到來臨高重新陷入到三年前那種混亂的社會局面裡,官兵敗退的消息傳來之後,上上下下的人似乎都鬆了一口氣。 太平日在臨高已經隱隱約約的降臨了。大家這樣感覺著。 不久,一首熟悉的旋律在許多人的耳朵重新響了起來。 《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 當然,歌詞遭到了小幅度的篡改,解放區這三個字原本要改成「臨高」,但是部分元老提出了異議,認為統治區會逐漸擴大,只局限臨高一地的提法不妥當。最後還是保留了解放區的提法,但是把其他的換作了「元老」。 「我們已經突擊改作使用了一大批歌曲,但是迄今為止使用的許多演唱版本依然是按照老得版本的。」在大圖書館和宣傳部的一次聯合會議上,方非如此說道。 丁丁說:「繼續使用老的演唱版本一時間糊弄糊弄可以,長期以往恐怕會讓土著產生奇怪的感覺吧?」 「哼,恐怕以後某些人要探尋黑歷史的話,關於這些歌曲的記憶就會成為一個開端吧。」於鄂水表示贊同。 「所以我建議成立藝團體。」方非說,「搞一個歌舞團之類的專業團體,專門負責藝演出。再將他們的演唱歌曲錄製出來作為標準演唱版。」 「哦,這倒是預料的話題。」於鄂水點點頭,「不過,藝團體這種東西,有錢有閒的時候當然不妨建立幾個備御之用,現在急急忙忙的建立起來,恐怕節儉派:諸如馬公就不會同意……」 「我們已經有了木偶劇團,再搞個歌舞團沒有問題,」丁丁早就有這樣的想法,「藝是宣傳的武器--木偶劇團的成果是擺在眼前的麼再說了,這樣的事情如果馬公也要反對,下次選舉他就岌岌可危了。」 「未必,同志們。」於鄂水咳嗽了一聲,「立場這個東西很要緊的。隨便改變立場的人是當不了政治家的。」 「哼,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丁丁笑著對方非說,「宣傳武器只是一個用途,對嗎?」 方非點點頭,用一種曖昧的笑容回答他:「我們元老的娛樂活動,不能總是和計算機互動。也該搞幾個舞會,辦幾場演出之類的。」 「好吧,我不反對,藝也是大眾生活的需求。」於鄂水不接他的話茬,「但是現階段是草創時期,一切還是從簡為好。再者剛剛分了生活秘書。專業團體不要搞,先從群眾性業餘藝團體入手為好:比如學生合唱團、工人合唱團之類,第一是門檻足夠低,參與性強,另外也免得有朝一日被揪辮。」 「被誰?」 「被歷史啊。」於鄂水說。 在丁丁的親自關懷之下,胡青白很爽氣的同意由國民學校的學生組成第一個合唱團。當下從學校的學生選拔了有好的歌唱條件的男女學生組成了一個合唱團,進行業餘訓練。 五百人裡,愛好唱歌跳舞的固然有那麼幾個,卻沒有懂合唱,至於看得懂五線譜,知道聲樂發聲和聲部的專業人員就更少了。 「現代合唱基本上是起源於教堂唱詩班。所以我們叫陸若華來教唱好了。」方非對缺少專業教師而苦惱的丁丁說,「我上次在臨高教堂聽到小唱詩班的男童無伴奏合唱,很美妙--的確有天籟之音的感覺。」 陸若華對要他幫忙搞合唱團的事情充滿了熱情--現在要他做任何討好澳洲人的事情,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去做。雖然已經有二位傳教士在傳教死於黎區的疫病,但是他們二年來的傳教成果超過了大陸上的傳教士二十年的努力。 臨高的傳教事業蒸蒸日上,而且聽聞他們打敗了大陸上的大明朝廷,就要佔領整個瓊州島,傳教區域將會進一步的擴大的時候,陸若華大張旗鼓的在百仞教堂進行了一次勝利感恩瀰散。 當初在傳聞明軍要來進攻的時候,臨高教會就搞過好幾次聲勢浩大的瀰散。還進行了大規模的聖像遊行來祈求勝利。其起了主要作用的就是耶穌會的傳教士們。 傳教士們對穿越集團的打勝仗的期望是真心誠意的--只有這些「澳洲人」繼續在臨高掌權,傳教事業才能日新月異。 令他唯一感到遺憾的是,這個新興的教區權力掌握在澳洲教會手裡,而澳洲教會卻不知為何,始終不向臨高派遣主教。一個沒有主教的教區,這也太不成體統了。 陸若華聽說澳洲人要搞個合唱團,當即答應全力幫忙。 「可惜,邁克爾兄弟不在澳門。」他有點遺憾的說道。 「他是哪位?」 「是我們的一位兄弟,有著美妙的歌喉。」陸若華無限神往的說道,「聽他領唱聖歌的時候,靈魂似乎飛昇到神的身旁,沐浴在聖光之下……」 方非一聽有如此的人才不能錯過,趕緊問:「他在哪裡?」 「在果阿。」陸若華有點遺憾的說,「不過,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他沒有蒙主召喚的話。」 果阿的環境並不適合歐洲人,許多歐洲人在當地病死。 方非在自己記事本上記下了這個人。提醒自己下次遇到何影的時候讓他去和耶穌會辦交涉,把此人指名調來。 「這伙神叨叨的傢伙還是很有用的嘛。」 但是陸若華發現合唱團裡還有少女的時候,他表示反對--雖然修女院也有自己的唱詩班,但是教堂的純男聲唱詩班是當時聖歌演唱的主流。再者他認為男女聲一起合唱也不符合體例。 「沒事,你就分開教好了。男女大合唱也不是沒有先例。你要想法達成這個效果。」何影給他看了幾部演出的大合唱的視頻資料。 陸若華已經多次看過澳洲人的神秘影戲,他知道這些真實的如同就在眼前的活動音像複製了澳洲人的生活狀況。 「能做到嗎?」 「能。」陸若華點了點頭,「但是……你們不是演出歌劇的話為什麼要合唱呢……」陸若華不知道這種吼叫般的合唱對澳洲人有什麼意義。 何影說:「因為我們需要。」 陸若華默默的畫了一個十字。 17世紀的專業水平也相當的厲害,幾天後,國民學校的合唱團就在臨高木偶劇團的小劇場為宣部和大圖書館的元老們做了一次專場演出。文德嗣也被請來參加。 演出的曲目是:《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咱們工人有力量》、《沒有元老就沒有新生活》、《歌唱祖國》、《博鋪曲》、《田野上》、《伏波軍進行曲》、《軍艦進行曲》、《迎著旗幟》、《勇敢少年快去創造奇跡》。 儘管陸若華排練指導的合唱在元老們聽來還不夠雄壯,過於揚了一點,帶上了唱詩班的味道。 「好聽是好聽,但是不夠雄壯」文德嗣在結束的時候指示道,「沒有突出氣勢來」他接著說道,「太雕琢了大合唱是一種群眾性的演出,要突出群眾性的特點,不要怕粗糙,關鍵要氣勢」 他接著指示丁丁,要抓好大合唱這種藝形式,所有的團體都要搞大合唱,不僅要內部搞,還要進行地區和行業的匯演,把聲勢搞起了。 「配合我們最近的大好形式,振奮人心。大搞唱澳歌的活動。」 「我看可以改叫『聖歌』。『澳歌』名不正言不順。」方非提出建議道。 「自己封聖合適麼……」有人提出異議 「我看很合適。方非同志的建議非常好有敏銳的洞察力」文德嗣一錘定音,「我們這樣將從根本上改變世界的團體和個人還不能稱為『聖』,還有什麼可以稱聖」 按照他的指示,方非隨後在又在機械部門和「天地會」系統裡搞了兩個合唱團。以這三個合唱團為基本隊伍,經過簡單的訓練之後,再下到基層去發動群眾。於是大合唱就響徹了整個臨高,掀起了一股大合唱的熱潮。 空氣傳來了鬥志昂揚的歌聲--這是臨高有線廣播站在轉播正在百仞劇院舉行的「工業系統大合唱匯演」。來自製造總監部的十四個業餘合唱隊此時正在進行比賽。聽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歌聲響徹雲霄。方非打了個哆嗦,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 桌上堆滿了件。方非疲勞的連看都不想看了。自從文德嗣開展全民大合唱的指示之後,他這個群眾活動處處長忙得不可開交。每天都在搞「群眾藝」,又是練歌,又是視察工作,又是組織匯演,忙得不可開交。丁丁把臨高木偶劇團也交給了他讓他充分利用。以元老們的吝嗇來說,專業藝團體不是養人的地方,基本上是連軸轉的演出和排練,搾取最大的利用價值。 他剛剛為臨高木偶團安排了一次博鋪-馬裊-澄邁的巡迴慰問演出,已經膨脹到有五十多人的劇團裝了十幾車的道具,在他的協調安排下終於啟程開始了為期一個月的巡迴演出。 為了這些事情,他已經有一周時間沒有回到自己宿舍去。累了就在辦公室裡睡一會。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打開了--這樣突然無禮的打開不用說是甄倩來了--其他人至少要敲下門。這幾天老婆已經對他進行了多次突擊檢查--對一個日常工作經常要接觸女性,時常要「調教女性」的人來說,老婆有如此的懷疑也是很正常的。 「你還真是辛苦。」看到夫君如此疲勞的神色,甄倩有點心疼。 「還好,還好。」方非苦笑著說,「過去當基本勞動力不甘心,如今被重用了滋味也不好受啊。」 「還好吧,我看外面那小秘書就是黑點,長得還是挺俊俏的。」 「我根本就沒精神管她是俊俏還是難看。」方非小心翼翼的避開了這個話題,「你下班了?」 「沒有,我等派車,一會去南寶看看環境--那裡要修五十棟標準住宅,還有集體宿舍。梅總說讓我設計。」 「是嗎,這樣不錯啊。」方非隨口敷衍著。 「你今晚回來嗎?」 「大概回不來,很忙。明天是農業系統的大合唱匯演,然後優勝者還要搞全縣匯演……」 「我無聊死了。」甄倩聽說他不回家抱怨起來,「這裡的生活太空虛了,除了工作之外簡直就沒什麼好做得事情了。」 元老們的業餘生活:主要是看各種視頻片。為了充分利用資料,BBS上開設了一個元老片源交流系統。除此之外,就是上上內部BBS灌水或者去娛樂室玩玩遊戲,看看雜誌書籍。再不然就是打球之類的體育活動。總得來說,大多是很「宅」的業餘活動。購物而且男性向非常明顯。對於喜好逛街的女人來說,臨高的業餘生活簡直無聊透頂--東門市的所謂「繁華」對她們來說連個小鎮都比不上。再說也沒有什麼可買的東西,有錢也沒處用。 「你還是搞宣的呢,怎麼就不想點辦法?」 「我現在也沒什麼辦法啊,要不搞個舞會?」 「我們男多女少,怎麼跳呢?」甄倩說,「就算是的士高舞會,天氣太熱也沒意思。」 「容我再考慮考慮吧。」好不容易哄走了老婆,方非接到電話,是蕭子山打來的。 「一會你有空麼?我過來一趟。」 「不,不,還是我過來。」方非趕緊說。 蕭子山談了下目前的現狀--元老們對最近的休閒生活提出了進一步的要求。生活秘書已經有了,元老們的生理需求也得到了充分的滿足,精神層面上的需求就凸顯出來。反圍剿勝利之後,壓力解除,元老們更是沉浸在喜悅和狂歡的氣氛,都希望能有些娛樂項目可以消遣。 為此他詢問方非有沒有什麼合適的解決方案。 方非考慮了下:設立一個元老俱樂部的提案已經提交了元老院,不出意外的話會很快得到通過。不過遠水難解近渴。 「我看,是不是可以搞一個年會?」 搞年會是方非的拿手好戲,所謂年會,無非聚集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聯絡下同事和業務夥伴的感情。穿越集團也可以如法炮製。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節年會 第一百一十一節年會 年會的內容他也想好了。首先是聚餐,聚餐最好是採取自助餐形式,減少官位等級的感覺。 自助餐沒有太多的禮儀內容,大家可以比較隨意的吃喝交談,在形式上就平等的多。 「恐怕你也感覺到了,我們這個團體有官僚化的趨勢。」方非談著自己的感受--他不認為這種坦率會刺激到蕭子山--這個人一貫以謙虛的形象出現,大概把聽逆耳忠言當作一種修養。「雖然有元老院這個機構,元老之間人人平等的提法。但是佔據著高位的領導也越來越像領導了。大家心裡總是有點不平的。」 「嗯,嗯。」蕭子山不置可否的回應著,「不錯。」 「所以在年會上要淡化官職概念,只推選一個主持人負責年會進程,不搞領導講話之類。」方非早就想好了,這個年會得搞得輕鬆愉快,不能一本正經。至於主持人,更不能請擔任高級公職的元老擔任。這樣只會破壞氣氛。 「我提議請個活潑的女孩,主持起來會很帶勁。」 「吃飯之後呢?」 「當然是藝演出了。」方非露出了自滿的笑容。在搞「新式」的娛方面,他是很有經驗的。 他用一種壓低了聲音神秘的說道:「節目裡有一個很好看的環節,cosplay展示。」 「哦?是不是《尾行》、《街霸》這類的cosplay。」蕭子山忽然有了精神。 「沒錯,想不到蕭主任對cosplay還有研究。」怎麼看蕭子山都是三十出頭的人了,沒想到對這方面還有所瞭解。 「其實我比較喜歡《生或死》。」蕭子山繼續一板正經的闡述著他對cosplay的看法,「搞cosplay嘛,一是要身材好,二是要不怕露。有這二點基本就可以通殺了……」 「您真是太有研究了。」方非連連點頭逢迎著,心想這蕭主任的cosplay理念可夠粗俗的,太沒有追求了。他一貫主張,cosplay必須表達出人物內心的性格和氣質。 不過對一個多年參加公司在ChinaJoy的現場演示的策劃人員來說,蕭子山這番話也不算錯,最多表達的太粗俗。 至於誰來cosplay,方非也想好了。女元老在氣質上當然是最合適的,但是人數不多,而且大多是有男友的。方非為了避免麻煩,決定不去勞動她們--雖然其頗有幾個很活潑漂亮的女生。按照方非對女人的觀察來說,要這幾個女孩演出cosplay她們多半會樂意。但是要冒讓她們的男友不高興的風險--他覺得有點犯不著。生活秘書就關係不大了。 「氣質差別是不是有點大?」 「經過培訓之後質量還是不錯的。」方非曾經去過生活秘書培訓班上課,認為經過一段時間調教之後的生活秘書在形體、容貌和神情氣質上已經有了相當的改觀,再突擊培訓一下會表現的很好。 晚上則安排是露天燒烤加舞會。地點準備安排在博鋪的原鄔德的別墅附近的海灘上。 方非又進一步提出,年會也可以邀請本地的大戶縉紳參加,相當於有的公司開年會會請大客戶。進一步的聯絡感情。也可以向他們充分展示「澳洲生活方式」的美妙之處,促使他們學習這種生活方式。 「我是不反對讓一部分與我們友善的土著參加的。」蕭子山說,「就是擔心有些環節有點驚世駭俗。」 「根據廣州站的匯報,大明人士在享樂方面並不比21世紀的人更保守。」方非說,「您看了裴莉秀寫得《廣州官紳大戶私生活報告》一了嗎?」 「沒有。」蕭子山好像記得自己收到過這份件,但是事情太多沒來得及看。 「我們在想像力上面,嗯,恐怕未必有17世紀的有錢人更出色。」 蕭子山說,「這報告的內容是不是和米國的《萊溫斯基調查報告》一個水準?」 「我只能說,兩者不能同日而語。」 「是嘛,那我要好好看看。」蕭子山說,「你的年會計劃我同意。一旦公示通過就盡快辦起來吧。很多就有許多元老要出遠門了。」 「公示不會有人反對的。這是我的具體方案,還有需要物資申請目錄。」方非趕緊遞上件。 蕭子山接過來看了看:件的後面羅列了需要的各種物資、器械、材料,林林總總一共三十多頁。 「好傢伙,東西真不少。」蕭子山笑著簽了名,「鄔德給不給你我可不能保證。」 「會給得,會給得。他總不能讓大家不痛快吧。」 年會的方案得到批准之後,方非立刻著手實施。他手邊還有「唱聖歌」的幾場比賽。他準備邊比賽邊籌備,等下周總決賽結束頒獎之後就召開年會。 他先去了次百仞城,將賦閒在家的裴莉秀、鄭尚潔請出來幫忙辦理。這兩個人正閒得發悶,聽說要搞年會,頓時精神大振,一拍即合。 「我早就想搞個年會了。」鄭尚潔的態度非常積極,她非常慷慨的說:「飛雲號可以用來作為海灘舞會的吧檯和舞台心」 飛雲號就是北美分舵從美國租用的豪華遊艇。因為北美分舵在搞武器和各種違禁品上出力最多,這艘遊艇沒有按照徵用原則歸公,一直是北美分舵的幾家人充作住宅之用。 飛雲號因為是豪華遊艇,不但生活設施齊全,娛樂享用設施也是一流的。不過為了避免找來妒忌的怒火,北美分舵的人很少使用這些設施,只是按時保養確保能夠使用。 「這船上有什麼好東西?」方非起了好奇心。 「好東西多著呢,」鄭尚潔哈哈笑了起來,「找我幫忙辦年會絕對是你人生最正確的選擇。」 一條冒著黑煙的小船,發出「突突」的聲響,牽引著十多艘小艇,正在南渡江上緩慢的行使著。 每艘小艇上,都覆蓋著帆布的遮蓋。不過從露出的邊緣能夠看出裡面裝得是黑色的煤。 這種艇隊,已經有很久沒有出現了。它的重新出現,似乎在宣告著什麼。 在艇隊的倒數第二的位置上,有一艘小艇只張著布篷。 「打完仗之後,忽然覺得一切都不一樣了。」 說這話的,是布篷下面接到命令回去述職,順便參加年會的湯夢龍。 他躺在一把籐椅上,雙眼注視著南渡江兩岸的山川。湯夢龍在整個反圍剿作戰,一直在甲煤礦繼續他的採礦工作。雖然他很清楚官軍必敗,而且官軍也不大可能來對付他的甲煤礦,但是孤懸敵後的滋味很不好受。每天他都要通過電台和臨高通話,但是電台的土著報務員顯然對他的「思鄉之情」並無認識,難得有紹宗在電台旁兩個人還能聊一會天。 煤運既已停止,采煤的規模就縮小了許多。湯夢龍除了每天讓礦工們操練之外就是組織礦工採石、伐木,大搞基本建設。他自己雖然他有蔣莉常伴身邊晚上有人暖床,但是和這個鄉村出身的女孩顯然沒有什麼可以交流的東西。時間久了也覺得非常的無聊。 「總算可以回臨高了。」湯夢龍舒展了下身,這種在荒郊野嶺采煤的日太難受了。這次回去述職一定要活動下遠程勘探部門的頭,他寧可回去搞野外勘探也不要再當什麼甲煤礦的頭頭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他腳下一張小凳上的蔣莉。這個十歲的少女滿臉睏倦的在打瞌睡。前幾天,她吞吞吐吐的對他說:她已經兩個月沒來例假了。 大約是懷孕了吧?湯夢龍想著,有點不敢相信--因為這三年來,還沒有哪個元老的女人有過身孕--當然多數元老根本就沒有女人也是事實,但是即使是有老婆或者女友的元老,也沒有誰傳出過懷孕的消息來。 沒想到這個頭彩居然會落到自己頭上。湯夢龍即得意又興奮。再想大約是甲煤礦實在太無聊了。天黑之後除了搞床上運動之外就沒有娛樂了。這麼頻繁的「床上運動」,不懷上也難。慎重起見,他決定把蔣莉一起帶回臨高去檢查一下--早知道自己當初應該帶點驗孕試紙。 要是有了孩,取個什麼名好呢?不知道是男是女?湯夢龍看著靠在自己膝蓋上沉沉睡去的少女。想到自己馬上要在這個時空有孩,他有了一種不真實的幻夢之感。 沉寂了幾個月的海家碼頭又恢復了往日的忙碌,從甲運出的煤炭又漸漸堆積了起來等待外運。陳同已經在碼頭迎接他了。這幾個月來,林佰光專門派遣陳同專門駐紮海家碼頭。除了看守這處重要產業之外,還提供了大量官軍船隻和人員調動的情報。現在他的任務是繼續監視官軍殘部在退回瓊山之後的動向。同時保證甲煤礦煤炭外運的繼續進行。 「瓊山這邊情況怎麼樣?」湯夢龍一登岸就問道。 湯夢龍在出發前得到臨高情報局在電台上發來的指示:要他直接聽取陳同關於瓊山縣局勢的口頭匯報。 「這不是林佰光的事情嗎?」 「這是林佰光的要求。」王炎在電台那邊回到道,「算是一次考察吧。」 「那我該問什麼呢?」 「隨便問什麼。」王炎說,「結束之後把談話內容的記錄稿交到情報局就好了。」 陳同只是很簡單的說:「到屋裡說話。」 當下一行人到了堡壘的主屋裡,無關人員一概退出去之後陳同才匯報本地的情況。蔣莉擔任速記。 陳同說:何如賓、趙汝義退回瓊山之後,後來陸續從前面退回來的潰散官兵大概有近三千人。聽聞還有許多衛所操軍和鄉勇沒有回大營直接回了各自的駐所。 「他們不敢回廣州去,在府城只待了二三天就帶著人馬到海口千戶所城去了。」陳同說,「不過現在府城裡大家都知道官軍在澄邁打了大敗仗。」 「海路還通嗎?」 「不通。」陳同說,「不知道是不是怕總督知道還是什麼道理,神應這邊的港口還全部封著,船隻不許進出,只有水師的艦船在外面巡邏。」 「掩耳盜鈴而已。」湯夢龍心想,但是海路不通卻是個麻煩問題,「陸路通嗎?」 「也不通。往澄邁方向盤查的很緊。因為幾天前我們的人已經出現在海口千戶所城下了,打死抓走了幾十個巡邏的兵,還殺了一個把總。官軍很緊張,這次又在各縣動員鄉勇了。」 但是鄉勇們不再像上次那麼踴躍了--上次鄉勇們出征是有隨軍搶劫這個誘餌的激烈。但是官軍在澄邁城下吃了很大的苦頭,鄉勇們死傷很多不說,還有許多人被生擒。這些人好不容易被放了回來,當然不肯再去冒險。 「臨高那邊把被抓的本地鄉勇還有衛所操軍都放了回來,現在他們都不想和我們打仗了,不肯再出人馬。何、趙兩人正束手無策呢。軍心動搖的厲害。」陳同帶著一種喜悅的神情說道,「聽說湯參將的日也不好過。」 「為什麼?」 「湯參將的被捉去的人全給放回來啦。而且這次他的人馬損傷最小。你要是老何你也得起疑心不是。」 「沒錯。把他罷職了?」 「這倒沒有。他們不敢這樣做--會引起兵變的,不過趙汝義已經親自到白沙水寨去坐鎮了。」 湯夢龍很是高興,連連點頭:「不過海路陸路不通可有點麻煩。」 「您先休息一會,我這就去安排,明天保證讓您的船走。」 「不是說不許船隻出入嗎?」 陳同笑著說:「如今瓊山縣裡急著和海家的拉關係的人多著呢。」 海家和髡賊有染這件事在瓊山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運煤船川流不息的往來於瓊山-臨高之間,任誰都知道海家在和臨高的澳洲人做買賣。 官軍進剿臨高的時候,這種生意很自然的停止了。海述祖因為有「通髡」的嫌疑,被嚇得躲在家裡不敢出來。何、趙二人的幕僚也很是在他身上敲了一些錢出來。好在海家在本地人望極高,一般官吏也不敢對海家作出太過分的事情來,海述祖這才算太太平平的捱到了澄邁大捷。 隨著潰兵的到來,髡賊的軍威之強,戰力之恐怖的消息四面傳開。海述祖突然成了瓊州府城裡的最炙手可熱的人物。知府、縣令雖然礙於官聲沒有親自來拜訪,但是都派來了師爺和他密談。至於本地士紳們,就沒有這麼矜持了--髡賊既然軍勢極強,又一戰擊潰了官府集全省之力召集起來的大軍,照這樣的勢頭,恐怕澳洲人的大軍很快就會兵臨瓊州府城。 誰都不認為何如賓剩下的幾千殘兵敗將能夠抵擋的住澳洲人的大軍。既然抵擋不住,為了避免髡賊到來之後玉石俱焚,地方縉紳自然就要進行「維持地方」的活動。 這種本質上的投降活動是半公開進行的,而且也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妥當。趙汝義等人深怕激起「民變」,也不敢追究。只是派何如賓的心腹將校帶人接收了瓊山縣各城門的防守,盤查出入人等。 「不過就算這樣海家的門檻最近都要被送禮和拜訪的人踏平了。」陳同的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這一仗一打,打出了臨高的威風。」他繼續匯報道:原本被砍頭祭旗的五個小商販,幾天前已經由瓊山縣令派人秘密挖出,把屍體和腦袋合二為一,重新裝棺成殮後安葬了。 「這大明的官兒大概怕戰犯審判吧。」湯夢龍笑道。 陳同不懂什麼叫「戰犯審判」,但是對方舉動的含義是明白的:「當官的也怕了。聽聞知府和縣令每天都在暗商議,就是不知道商議的內容是什麼。」 「能打聽到內容嗎?」 「高弟正在想辦法。」陳同說,「我想無非是在談如何保住他們的性命和烏紗的辦法而已。」 陳同還匯報說,最近瓊山縣的米價飛漲,不僅士紳大戶在大量屯糧,昌、定安等地的縉紳大戶和商戶也在買入米糧--瓊州本身糧食的自給就是剛剛正好而已,沒有太多出產,瓊山又是貨物進出口的的門戶。大家突然集在這裡買米顯然是害怕髡賊將會發起大規模的圍城戰。 「官軍和官府也在徵購糧食。大約也害怕要圍城。」 湯夢龍想瓊山這裡士氣浮動,人心惶惶。如果野戰軍乘勢而來,肯定能一舉佔領瓊山縣城。就是不知道執委會怎麼想?這樣的好機會不應該放過。 湯夢龍在海家碼頭歇息一晚上,第二天坐上了陳同為他安排的船隻--一艘運煤船,大規模的運輸雖然還不能恢復,單艘零星的運輸卻可以暢行無阻。湯允雖無投敵的想法,但是他的部下卻對改換主人並不在意。更何況現在不過是示好,腳踏兩隻船而已。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節 下一代 第一百一十二節 下一代 湯夢龍回到臨高之後照例入住博鋪的辦公廳第二招待所--元老檢疫所。來給他們檢查身體的是劉三。 「歡迎從敵後回來的英雄。」劉三說笑著伸出了手。 「哪裡,在甲煤礦那鬼地方簡直無聊透頂。」湯夢龍說,「除了山就是煤,最多看條南渡江。」 看到搬行李的服務員們退了出去,湯夢龍這才小聲對劉三說:「你幫我看看蔣莉,她好像……」 「我知道了。」劉三立刻明白了,「一會就知道了。」 「你帶了試紙嗎?」湯夢龍顯得很緊張。 「我不需要這些東西。」劉三說著舉起了手,「號脈就是了。」 「的確是喜脈。」劉三收回了按脈的手,「恭喜你了」 湯夢龍按奈不住心的喜悅:「真得?」 「這有開玩笑的嗎?」劉三用酒精棉擦著手,「你要不相信的話可以去總醫院讓她照下B超。」 「這個,這個,怎麼辦?」湯夢龍一時手足無措,女人懷孕了該怎麼辦?按照舊時空的一般做法當然有丈母娘出場來指導一切。問題是湯夢龍沒有丈母娘可以請教。 劉三奇怪:「什麼怎麼辦?」 「這個,我怎麼安排她啊?」湯夢龍喃喃道。 如果組織處不同意他調回臨高工作,還要他繼續待在甲煤礦,他總不能帶著個懷孕的女人去甲煤礦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連個合格的醫生都沒有。 不帶她回甲煤礦的話,蔣莉是從大陸上收買來的流民,別說父母,連親戚都沒有一個。既然跟了她,在臨高也沒有住宿的地方--湯夢龍的宿舍在百仞城裡--總不能讓她回芳草地去住學生的集體宿舍。 「你寫個呈給辦公廳。」劉三說,「元老的下一代是政權的未來,辦公廳絕對不會怠慢的。」 「對,對,還有,孕婦應該要加強營養吧?我聽說孕婦應該多吃酸,還有維生素,魚肝油……可是什麼也沒有啊。」 劉三正色道:「人類在地球上沒有酸片、綜合維生素丸和魚肝油的時代就繁衍了幾百萬年還進化成了這模樣--你不用擔心的。」 「是,是,這個我明白。尿不濕怎麼辦呢?還有奶粉,我們這裡沒有啊……」 「尿不濕和奶粉,是在21世紀才在國普及的好吧?」劉三哭笑不得,「國人存在了起碼也有三四千年了。」 湯夢龍已經亂了手腳,不知所措。於是連寫呈的事情都歸劉三代辦了。 當然,蕭子山只能負責批准供應問題,具體醫學問題還是得總醫院來解決。劉三讓通訊員發出呈之後立刻找到時裊仁匯報了情況。 時博士此時正在落成不久的第3醫學實驗室裡,他大約剛剛看過顯微鏡,正在揉著眼角。 時裊仁聽著劉三的匯報,嘴角露出了微笑: 「是嗎?這很好啊,我還以為蟲洞效應使得我們失去生殖能力了呢。」 「有這種可能性嗎?」劉三問。 「蟲洞對男性的生殖技能的確存在了一定的影響。」時裊仁笑了一下,他身後的桌上有許多貼著標籤的試管,劉三距離遠,看不清試管上寫得是什麼,「當初我就對此產生了一定的疑問,所以私下裡搞了些研究。」 「發現了什麼呢?」 「嗯,數量太低。」時裊仁說道,「而且有一定的普遍性--雖然我搜集到的樣本不算太多。」 「你的意思是說,現在數量恢復了?」 「不是現在。從我著手進行這項研究的時候開始就逐月有所回升。」時裊仁臉上帶著笑容,「開始很慢。不過恢復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要快些。就算這樣老湯也是出類拔萃啊。不出意外的話,明年會迎來我們的第一個嬰兒潮。」 劉三搖頭道:「真是匪夷所思。」 「這是科學:建立在實驗的基礎上的,當然原因是否一定就是蟲洞還不能定論。恢復的機理也搞不清。有點神秘主義的感覺了。」時裊仁站起來走到洗手台旁洗乾淨了手,「不管怎麼樣這總是件好事:沒有後代就沒有了希望,大家也就沒了動力。」 劉…著頭:「我要讓潤世堂多開發製造調經藥來供應元老們了。生活秘書們肯定需要。」 「呵呵,你給她們吃了這麼多的滋補膏,眼下的土地肥沃的很。就看種給力不給力了。」時裊仁開著玩笑,「別忘記給女元老們也配點藥。」 「好。我回去就查查書,看看什麼方最合適。」 「孩是我們的未來,多多益善才好。」時裊仁說,「我還得同艾主任談談。」 艾貝貝已經被任命為兼新成立的婦科主任--雖然她的本行是流行病學研究。 從年初開始,她就開始著手培養第一批土著的婦科醫士和助產士。第一批助產士前不久已經分配到門診上為土著服務了。目前的服務對像主要是穿越者體系的土著屬民,同時也為臨高的普通百姓服務。 艾貝貝在臨高推行「到院生育」的理念,助產士上門服務當然可以,但是本地土著的居住環境和衛生條件大多非常惡劣,比起強制性檢查衛生的公社居民來說差得太多。另外無論本地土著還是穿越集團從大陸運來的移民生育習慣不好,有許多甚至可以說害人的習俗。艾貝貝的第一批助產士培訓出來之後,她抽出很多時間在做這件事。 雖然她沒有什麼靈丹妙藥,但是科學助產和產後護理就能夠大幅度的減低母嬰死亡率。這對於希望大幅度增加人口的穿越政權來說是很要緊的一項民生工程。 聽說有生活秘書懷孕了,她很是高興: 「馬上要有小朋友了。真是可喜可賀。」她想了想,「這應該是我們的第一個嬰兒呢。讓她先來檢查下身體,我再根據她的情況搞一個膳食方案的,建議配給她特別的伙食,多增加孕婦的營養。這樣才能生下健康的寶寶。」 艾貝貝又想了想,說:「我有個方案,就是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願意。」 「你說吧。」 「以後生活秘書生育的事情會愈來愈多,有些女元老很可能也會生育。女元老不去說了,當然有先生照顧,但是生活秘書……」艾貝貝沒有說下去,言下之意很明白,生活秘書是作為解決生理需求而分配的,一時半會談不上和元老有多少感情。元老又是吃食堂,睡宿舍的主,自己還要生活秘書伺候,要他們照顧孕婦恐怕很難。 「……元老們每天又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像湯夢龍這樣的還要駐外,孕婦缺乏照顧。」艾貝貝說,「當然了,本時空的勞動婦女吃苦耐勞,到臨產還能下田的是普遍現象。」 艾貝貝提出的建議是成立一個專門的休養院,將孕婦集在這裡統一照料。 「感覺象生殖工廠……」劉三說,「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這一瞬間他想到的是萱春--雖然她沒有懷孕,但是不能想像萱春要在這樣的地方待產。接著他又想到了烏雲花,整個人忽然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不吱聲了。 「難道不是嗎?」艾貝貝淡笑了下,「這樣起碼能保證母的健康。」在她看來,年齡大些的元老恐怕還有點對女人的憐香惜玉,對孩充滿了期待。那些大學沒畢業多久的年輕男孩恐怕就沒這麼體貼了。對他們來說生孩不過娛樂之後的副產品。 「這樣的話,以後可以引申出嬰兒統一撫養、兒童統一教育的思路。如此撫養長大的孩和父親之間恐怕會缺少感情。」時裊仁沉思了下這樣似乎不大妥當。另外,生活秘書畢竟是元老家庭的一員,弄得彼此之間毫無感情純粹的生理需求和被需求的關係似乎也不妥當。 這樣的社會過於冷漠和理性了。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我看這樣吧。孕婦還是各自住自己家裡,但是集造冊管理,伙食特別供應。」艾貝貝想了想,「定期進行身體檢查。」 時裊仁表示贊同。大家討論了下,決定在百仞總醫院內部成立一個「母心」--對外代號為百仞總醫院第三門診部。把生殖、生育和兒科全部集在一起統一管理。 這是一個專門為元老服務的生殖和兒科心,由艾貝貝親自負責。為此,百仞總醫院還準備進行專門的擴建工程。 劉三說道:「我就是有一個擔心:我們的生物工程不知道進度怎麼樣?能夠出破傷風血清的話,疫苗開發也要盡快了。不然兒童的夭折比率是非常高得。天花是個相當大的問題啊。如果一時半會不能開發牛痘,就用傳統的人痘術先行替代下--就是危險性大了點。」 「上次我和生物研究室的人談過,」時裊仁說,「他們已經著手在進行一些必須的疫苗開發工作。但是速度恐怕不可能太快。牛痘問題比較容易解決,讓他們先解決這個好了。」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節新得住房 第一百一十三節新得住房 湯夢龍的生活秘書懷孕促成了「百仞城元老住宿條例」的徹底瓦解。生活秘書的分配已經讓辦公廳考慮到了元老單獨住所的需求,現在就提升到了緊急辦理的日程上了。 但是這事情並非簡單的為元老蓋住宅,還牽涉到現在的百仞城管理體制問題。 原先的百仞城的辦公、生活、倉儲合一的堡壘式居住區已經不合時宜,而土著人員禁止入內的做法使得無論生活還是工作都很不便利。 生活秘書分配已經結束,但是限於百仞城管理條例,這些女人不能進入百仞城,原本打算為生活秘書單獨建造一個居住區,但是明軍討伐的消息使得這個工程擱淺了。於是元老們只能在東門市的商館裡和自己的生活秘書相會,商館裡的房間是有限的,一時間供不應求。李梅被接連不斷的投訴搞得焦頭爛額--大家都在抱怨幾乎排不上開房,只能下令元老們攜生活秘書開房每人限三小時,接著又被縮短到二小時。 「早知道這樣我就該自己開個快捷酒店。」李梅對這個商機表現的非常熱心。 三小時以外的時間,生活秘書只能隨著元老在各自的崗位上幹活,這對於坐辦公室的元老來說還不錯,調劑了辦公室的工作氣氛;農業口的元老也沒有什麼不滿--生活秘書大多是農家出身,干莊稼活很在行;但是對工業口的元老們來說女人在車間裡晃來晃去顯得很不適應了,除了個別特別有興致的元老開始教自己的生活秘書做錘之外,其他人都覺得這樣沒法幹活,容易分心。 到了晚上,生活秘書又無處可去。特別是在工作地點沒有單人宿舍可住的元老最為難,她們又不能跟著元老回百仞城的宿舍,只好回生活秘書學校去住集體宿舍。 元老們對這種生活狀態產生了極大的不滿,辦公廳重新啟動這個工程的建議遭到了元老院的否決。在一片「我們要過正常的家庭生活」的吼叫聲,實行了二年多的《百仞城元老住宿條例》被徹底的廢除了。 而且百仞城當初為了保證便於設防,城內面積狹小。活動居住都不方便。另建新居住區,至少要開發一個別墅區的呼聲在元老院愈來愈大了。 經過一番「調研」之後,辦公廳決定對百仞城進行一次改建擴建。重新規劃居住區和行政區。將原先的居住區遷出百仞城外,擇地重建。 根據建築總公司的規劃,百仞城的舊城將作為行政心,只保留元老院、機關和諸如電信機房之類的要害部門。 原來的生活設施,包括宿舍、娛樂設施、生活服務設施全部遷到「新城」。新城完全按照居住區的要求來設計建造。 根據規劃,新城建造在瀾江畔,在舊城的上游,它直接建在瀾江畔的一處高地上。 新舊兩城之間是連接在一起的,間另設圍牆和大門,即便於關防保衛,又便於在舊城工作的元老上下班。 按照梅晚的規劃思路,新城實際上是一個有五百戶的住宅小區。他打算給元老們的住宅採用聯排別墅的模式進行建造--比較節約用地。 他指派張興培負責設計這五百戶聯排別墅。梅晚準備修築每套別墅雙層實用面積100平方米左右。 「太寒顫了吧。」張興培皺著眉頭,「雖然現在每人都造個王府、城堡那樣宏偉的建築不可能,但是這一百平方米的建築也實在拿不出手。起碼要建個美式的獨棟雙層小木屋,附帶前後花園……」 「那這個社區得多大?」梅晚說,「就這樣冉耀還不滿意--嫌新居住區太大,不好警衛。」 梅林一直托著下巴在看規劃圖,這會也發言了:「就算造聯排別墅,按照這設計圖,三戶一棟,也得一百十棟,實話說我搞過的房地產項目裡這樣規模的別墅區已經很大了。造房倒是容易,房裡面的裝修怕是要消耗很多資源。別得不說,光裡面的照明和配電就不得了。」 「你有什麼打算?」梅晚對這個同宗的高論一直不怎麼感冒。 「我覺得還是造公寓比較好……」 大家都表示很難接受:因為現在高級別的土著幹部已經有人入住了聯排別墅,元老反而住公寓--以前有個安全性的考慮在內,現在不考慮安全性了,就很難說得過去了。 「元老們一個個都打算三妻四妾的,你給人住公寓,這麼多小老婆怎麼安排啊?不把你給砍了才怪。」 「聽我說嘛。」梅林不慌不忙的說道,「公寓佔地面積小,五百套公寓,如果造三層樓那種,五十棟也就夠了。比起一百多棟聯排別墅,佔地面積要小得多。首先就容易警衛。其次,一百多方米的公寓,二個小老婆還是安置的下,要更多的小老婆那是長遠規劃--難道三五年後大家還會都住在百仞城嗎?」 他預測:到第一個五年計劃結束之後,元老的許多人都已經分散到整個海南島了,有人甚至可能派遣到大陸和其他地區,這些人不會再在百仞城居住。許多房屋就會被空閒出來,過於巨大的別墅住宅區變得過於冷落,難以維護、管理和保衛。 「如果說一百多平方米的公寓容納不了元老們未來的小老婆,一百多方米的聯排別墅也容納不下啊,要知道許多人打得是造府邸造莊園的主意。我們總不能在臨高造五百個莊園吧?」 元老們是不會把臨高作為自己未來的永久居住地,這裡將來只是一個「聖地」而已。論及居住環境,單是一個海南島上比臨高好得多的地方有的是。 「到時候百仞城裡的一套公寓只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徵,我想那些駐外的元老們回來也只會住在豪華大飯店或者辦公廳招待所,不見得會回公寓來入住呢。」 與其現在造個不上不下的半吊住宅,不如乾脆標準低些,節約點資源和土地。只要確保三五年內的居住需求就好。況且現在元老們的需求是能夠和自己的生活秘書、女友、老婆能夠雙宿一起飛的一個小窩而已。 這番說辭打動了梅晚--梅林的分析很清晰:元老們對住宅的終極目標是宮殿、府邸、城堡、莊園、海景別墅之類的東西,別說聯排別墅,就算是張興培設計的木結構美式獨棟住宅也不見得能滿足元老們。 另外,建築總公司嚴重缺乏各種裝修材料和建材,就算造了別墅也只能按照明式裝修風格來處理。 「就怕元老們不樂意啊。」 「把方案拿出去公示嘛。不會犯錯誤。」梅林繼續出謀劃策,「住宅要設計的舒適,實用,元老們肯定能夠接受的。」 幾個人商量了下,決定元老標準公寓為三室一廳一衛一廚的配置。實用面積大約90平方米。 梅林說:「一個房間給元老,一個給生活秘書,一個備用。」 甄倩因為有設計住宅的經驗,具體設計工作就交給她了。她建議不必全部按照三室一廳的規模造。 「一模一樣的結構難以有效利用空間,另外有些元老不一定要這麼大的房。像農業口的人,基本上都住農莊,你給他房,他也不會來住。所以應該設置小戶型,方便那些不大在居住區居住的元老。」 「是啊,像吳南海那樣的,恐怕三室一廳是不夠的。」梅晚酸溜溜的說道。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不由得又羨慕又妒恨。 甄倩撇了撇嘴:「你們就對這個感興趣」說著她又談了自己的設計方案:大戶型、戶型和小戶型都建造些,以大戶型為主。 「結構採用磚混結構,鋼筋水泥預制樓板,符合我們的生產力水平。」甄倩說,「裝修材料裡,水暖五金沒有問題,全部可以自產,衛浴潔具和瓷磚也能供應。所欠缺的主要是工業化製造的地板、油漆和塗料。不計較的話因陋就簡大致可以滿足需求。只有電線、電燈、開關這些是一級管控物資。得看企劃院願意不願意分撥材料,不過煤氣和自來水入戶應該是能做到的。」 「照明用煤氣燈好了。」梅林說,「比蠟燭或者油燈亮,使用起來乾淨方便。」 「送命也很方便--煤氣熱水器致死案還不夠多嗎?」梅晚表示擔心,「煤氣用在路燈方面我覺得還行,直接入戶照明不如電燈安全。」 「這就看企劃院同意不同意了,不過大家原來住宿舍能有電,住了公寓裡反而沒有電,鄔德恐怕也不敢反對。」甄倩說。 大家又就細節問題進行了一番討論。除了住房之外,還另外設置公用車庫、娛樂健身心、後勤服務心。後者僱用了一批可靠的女僕專門為元老洗衣服、做飯和打掃衛生--全部是經過最嚴格政保審查的土著婦女。過去這個機構也有,但是設置在百仞城之外,服務起來非常麻煩。這次正式遷入新城之內。 []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節分房風波 第一百一十四節分房風波 「李瀟侶,景觀和環境設計就歸你了,多花錢沒關係,要大氣要舒服。」梅晚隨後分派了任務。 「好的。」她點了點頭,「住公寓的人最需要休憩空間了。工程預算有保障的話我有個現成的方案。」 她的方案是在百仞新城的一側挖掘一個人工湖,然後再用一條人工河將整個百仞新城環繞起來。用人工水景來取代城牆、壕溝這樣的防禦設施,即能起到較好的保衛效果,經過綠化和環境佈置還能營造出很好的景觀效果 元老住宅區的實施計劃和綱要在執委會擴大會議上進行了討論。獲得了通過。 雖然得到了全票的通過,但是在會議上一部分執委對此「保留意見」。 「這件事情,只能說下不為例。」程棟在會議上說著,「因為我們剛剛建立起預決算制度。今年沒有預算表。從明年開始,一定要嚴格預算制度,不能隨時隨地增加大型建設項目。」 嚴茗說:「我們現在對基建的規劃還做得不夠,規劃方案失之於粗糙。臨時性的追加太多,這麼下去不但做不了預算,連貨幣投放總量都估計不出來了。」 工業、交通方面的規劃,並不是一群外行人能夠輕易掌握的,所以在建設上出現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情況是屢見不鮮的。這對掌握預算的財政金融部門來說是很難容忍的--這意味財政部門永遠也不知道今年的投資額度是多少。 「這是難免的」鄔德說,「形勢和外界的狀況是在不斷的變化的,我們不可能按部就班的按照預算運行。不能照搬舊時空的理念。」 臨高集團的經濟、財政狀況,更類似於戰爭狀態,突發事件多,不可控因素多,完全按照財政預算去運作的話是很難做到的。 馬千矚說:「只要我們手裡掌握著可供使用的物資、糧食和人力,上馬任何工程都沒有問題。這方面用不著摳條條框框,我們也要反對教條主義。」 程棟的臉色變得很不愉快,會議上一度氣氛僵化。 文德嗣說:「我看按照預算追加案處理好了。所謂群眾利益無小事嘛。就算造點赤字也是應該的--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元老院的手裡。只要他們覺得可以就行了。」 由於元老院對**分房的呼聲很大,執委會不批准的話是根本不可能的。最終這個新住宅區實施綱要送執委會很快得到了批准,隨後送交元老院進行審核。蕭子山為了避免辦事不討好,乾脆把具體的實施細則討論也交給元老院去討論了。 分房問題事關重大,而且很容易搞出「恩怨情仇」來,於是元老院常委們特意搞了一個臨時性的機構:「住房分配委員會」。 住房分配委員會的成員,眾人選舉了單良這個當初在「女僕**」風頭最勁的「**黨」充當委員長來主持此事 實際上,他們利用當初杜雯爭取來得「結社權」,已經私下裡組織了一個組織。商量好三人在元老院協調行動,宣傳民主思想,主張限制執委會權力,最終達成「政*改」的目的--徹底取消執委制度,建立真正的三權分立體制。 三人在秘密會議商定,平日裡由單良充當激進分,所有拋頭露面的事情全部歸他去辦。成默作為後援人員,孫立則積極參與元老院的活動,以立溫和的面目出現。 單良原本希望通過結社,集結一批以「制約執委會權力,促進『政*改』」的同志,但是成默認為他還是以「獨-立-異-議-人士」面目出現比較好。 「這樣不容易扯上黨派問題,一旦有了黨派問題,容易被人抓把柄。」成默為他出謀劃策,「你保持特立獨行的姿態,更容易讓大家信服。」 「當初你們為元老爭取了生活秘書,這次在分房上也拜託你們了。」元老們私下裡這樣對單良等人說道。 「我們一定辦好這件事」單良說道。他心裡暗暗高興--他才從三亞輪班回來休假不久,在三亞被曬得漆黑,「幾乎和阿三一個樣」,到了臨高來不及休息又被抓去訓練,準備打仗。心裡很懷疑是不是執委會在挾私報復。澄邁大捷之後,單良利用金融經濟部門一部分人對戰爭的不滿,在元老院煽風點火,企圖發起對軍隊的彈劾。 這個提案失敗之後,單良正苦於想不到一個合適的題材來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分房這件事情到了他手裡。這種事情雖然不能打擊執委會,但是可以擴大元老院的作用。 成默說:「正是因為我們不斷的作梗--提醒元老們自己有什麼樣的權力,執委會才會願意放權。否則他們又要自作聰明的替我們決定一切了。」 「沒錯,要不是你是一個**人士,元老們為什麼會選你呢?」成默說,「乘著這個機會擴大影響力才是關鍵。要不黨而黨。」 「嗯,不黨而黨。」單良點頭,深以為然。 成了主任委員之後,單良立刻為元老分房問題奔波起來,先是吸取了上次生活秘書分配上產生的種種問題和爭論,委員會很明智的決定這次繼續走貨幣福利的思路。每人發一筆住房津貼。 這裡就牽扯到房價問題和土地問題了,--大家現在住得宿舍不同,這次的房是明確的「產權房」,也就是說是有房契的。 既然有了房契,元老院開始就為要不要辦理兩證還是只辦一證進行了激烈的辯論,最後決定既然承認土地的私有制,地契這個東西還是有存在的必要的。 接著,元老們對土地性質、土地價格等問題進行了一系列的討論,最後確定土地價格隨行就市,房屋價格按照建築成本計算。 「如果到了新時空還要被房產商剝削,也實在太糟糕了。」有元老說。 「問題是土地價格也漲了不少。」另一個元老抱怨道。 臨高的城市建設用地價格在東門吹雨時代已經上漲了不少,李梅接手東門市之後,商業愈發繁榮,百仞城周邊的土地價格上漲得更快了--馬千矚害怕過高的地價把外來的投資商都嚇跑了,要商業部著手擬定限價政策。 住房分配委員會一番磋商,又徵求了很多人的意見之後決定:元老補貼相當於一套戶型的土地和房產總價,至於具體是買大買小由元老自己決定,超出面積自己貼錢。不管買大買小,每名元老限購一套,以避免重複購買浪費。不願意買得可以不買。 「這樣家庭檔、夫妻檔就太合算了。明家好買四套了」有元老認為人口多的家庭佔得便宜太大。 「這樣話,土地面積佔有的太多了。多佔的家庭完全可以靠房地產牟利了」 有元老提出夫妻檔、家庭檔應該按照家庭單位領取住房補貼,而不是按照個人: 「一對夫妻,領取相當於一個大戶型價格的補助金就好了家庭戶可以給兩個戶型的補助金。」 也有人提出,元老家庭裡的未成年孩打折給予少量補貼,而不是「給一套房」。 這些方案理所當然的遭到了夫妻、家庭元老們的堅決反對。他們和另一部分元老認為:限制夫妻檔、家庭檔的購買面積,有違「元老人人平等」的理念。 這樣就一直僵持不下。各方面的意見你來我往,爭論的非常激烈。成默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有個很簡單的辦法解決。宣佈這房屬於元老的永久世襲財產,未經元老院許可,不許變賣和轉贈。」 如此處置,雖然單身的元老看似還是吃虧,但是夠條件佔有多套房的元老失去了利用多佔房屋牟利的機會,也就會失去多買面積的興趣。 但是這個提案還是遭到很多人的反對:既然不能轉賣不能贈與,買房還有什麼意義呢? 單良思索再三,終於提出了一個完全相反的思路: 「我看,這次分房應該按照分配宿舍的思路來辦理。」他說,「不要加入產權之類的概念。」 百仞新城在本質上類似是克里姆林宮或者南海裡的一套住宅。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無法出售或者出租給老百姓的。 無法上市的房屋,規定產權、價格之類根本沒有任何價值。它實際上只是元老的宿舍而已。相比之過去的簡易房宿舍,無非是空間大些、私密程度好些,還能容納個生活秘書。大家可以享受下私人的樂趣。 「既然這樣,我們就根本不需要佔有房屋的產權麼。斯大林難道佔有克里姆林宮的住宅產權嗎?」只要沒有產權,利益上面的問題就不會太尖銳了。 單良的方案是,按需分房。以單身元老、無女的夫妻元老和有女的家庭元老。 單身元老享受小戶型。夫妻元老則享受戶型,有未成年孩的家庭元老享受大戶型。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節 女僕的時尚 第一百一十五節 女僕的時尚 單良繼續說道:「至於居住單元所處的具體樓層、朝向和位置之類,我看可以分為兩種狀況--有特殊情況的照顧,沒有特殊情況的搖抽籤決定。」 這樣的分配大體上照顧到了現階段的需求。元老們大致還算滿意。但是也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見,認為這樣分派房屋有「社會生活制度化」的嫌疑。 「我不知道為什麼元老院連大家的住房問題都要管理細節到如此的地步?」有元老抱怨道,「我們的賬戶裡不是有許多錢可以用嗎,自己買塊地皮造房就好了。想造什麼造什麼。難道我們還回到福利分房的老路上去嗎?」 儘管有一部分元老認為福利分房政策也不壞,但是多數人還是希望按照自己的需求來建造住宅。再者公寓建築的冰冷內景實在讓某些人難以充分的滿足其「性幻想」。 單良原本覺得自己的計劃很好,但是自己花了很大功夫制訂出來的政策立刻就遭到質疑,他感到很不高興。他耐著性解釋道:這是臨時性的措施,並非長期如此。 「……大家過去是住簡易房集體宿舍的,現在升級成了公寓,以後當然會再升級成獨棟別墅花園……」單良邊解釋邊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當?這件事情的解釋工作怎麼落到他的頭上來了--決定建造公寓的可不是他啊 不過現實派還是戰勝了浪漫派,首先穿越集團的實力還不足以為全體元老構築豪華別墅,其次是安全性的因素依然是一個重要的考量標準。在見識過本時空官府的殘暴無情之後,大家都認為自己的住處還是安全一點為好。萬一給傳說的錦衣衛後者東廠的公公們抓去了就不好了。 儘管情治單位和大圖書館都對大明的特務機構嗤之以鼻,認為他們絕對沒有在如何強大的行動力,但是大家被電影小說早就洗過了腦,一時半會扭轉不過來。 隨著《百仞城元老住宿條例》的廢除,土著的生活秘書堂而皇之的侵入到原先元老專屬的生活圈裡來了。冉耀儘管非常反對女僕們進入元老的生活區域,但是此時也不得不讓步。他下令給每個女僕都製作的專門的身份證件和狗牌,作為女僕們出入百仞新城和某些設施的憑據。 元老的房還沒蓋起來,但是穿著女僕裝的生活秘書們已經開始出沒在百仞城的各個角落裡。 比起她們剛剛到臨高的模樣,生活秘書們的形象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因為不再在太陽下長時間的幹活,加上每天服用的「三白湯」和使用各種純天然護膚品,她們的膚色變淡了,膚質也變得細膩了。 營養豐富的食品供應、充分的休息、適當的鍛煉加上劉三配製的大量藥滋補劑的調養,使得她們的面頰和身材豐滿起來,枯黃的頭髮變黑發亮。強制性形體訓練和氣質養成使得她們的腳步輕捷,姿態優美。普通話雖然還帶著方言的口音,但是交流已經沒有問題了。 她們的奴婢身份和在培訓班裡強制性的訓練環境,生活秘書們表現出一種馴服、順從的氣質,這種氣質使得元老們一見到她們就心癢難撓。所以生活秘書的搖號拍賣一開始,除了因為有老婆女友的和暫時沒有興趣的元老之外,絕大多數單身元老都買了一個。 那些最漂亮、身材最好的生活秘書因為要要搖號才能決定購買權,所以還在培訓班裡過著半軟禁的生活,大多數較為一般的生活秘書們反而銷售一空。因為元老們的住宅還得有一段時間才能竣工,已經有了主的生活秘書們依然過著學生式的集體生活。文德嗣指示,在她們被領走之前,繼續各項訓練和學習。 「重點是如何更好的滿足元老們的基本需求的學習。」文德嗣指示董薇薇,「這方面可能需要加強一些。」 董薇薇感到狼狽,她還真不適應這樣指示。儘管這幾個月來她除了在社會工作部的工作之外就是在這裡培訓生活秘書:「恕我難以從命。」她說,「這事情交託給我辦不合適……」 「哦。」文德嗣沒有再說什麼,於是這事情就改為由原本已經非常忙碌的方非負責了。當然了,在女僕培訓班兼職還讓甄倩對他的突擊檢查更為密集了。 小小的插曲並不影響元老們對生活秘書的極大熱情。元老們久旱逢甘霖,對於多數單身漢而言,女人不僅是滿足「性」上的生理需求,還有滿足心理慰藉的精神需求在內。 儘管旅館房間很緊張,每到週末的晚上生活秘書培訓班的門口還是集了許多元老們的電瓶車和自行車,他們是來接自己的秘書去夜晚休閒的--看電影、去商館酒樓吃飯、到吳南海的農莊咖啡館去喝咖啡。 「這哪裡還是女僕,簡直和女朋友差不多了。」方非看著每到週末就在門前聚集的電瓶車自行車發出如此的感慨。 「我看和二奶差不多。」單良索然無味的說。 「你沒買?」 「我要搖號買S級的。」單良說。他早就想自己親手調教女奴了。 既然要花大力氣親手調教,當然要調教質量最好的,不能湊合。 「你真有耐心。」 「當然了,要選就選最好的。」單良義正詞嚴的說,「再說我可以藉此觀察執委會有沒有在其搗鬼,確保元老的利益沒有受到侵害。」 方非差點暈倒:沒想到他能如此嚴肅的說出這樣偉光正的理由來。 女僕們也漸漸的出現在東門市、縣城和博鋪,這種全新形象的女人一露面就引起了本縣土著們的極大轟動。特別是她們的女僕裝,本地天氣炎熱,不能用純黑的毛料製作,但是深色的絲綢連衣裙、白色圍裙、蕾絲花邊和外出時候使用的寬邊女士草帽一起勾勒出的簡單美感讓人耳目一新。加上她們與眾不同的氣質,使得「澳洲丫鬟」成了東門市上的新焦點。以至於有女僕出門買東西就會出現圍觀的人群。 元老們很是得意。而那些較早得到女僕們的元老們這會也在大呼後悔--早期隨便從芳草地挑選的女學生如何能和這樣專門培養的女僕相比? 那些較早得到女僕的元老現在要求將自己的女僕重新「回爐」,接受再教育。比如勳素濟--眼下正在和劉家討論自己的婚禮。然而在目睹了女僕們的風姿之後,他趕緊打電話給蕭子山,強烈要求把金喜善送回培訓班重新培訓。 「哪怕要我出培訓費我也願意啊,這事你一定得同意」 「這個問題得研究研究。」 「你就別研究了,」勳素濟的聲音幾乎要哭出來了,「我可是女僕愛好者啊--聽說您也是。我有很多資源,什麼時候交流交流……」 而有些本地的有錢人家,甚至在打聽這樣的丫鬟如何能夠買到。「澳洲生活方式」又一次在臨高掀起了第二次時尚風潮。 與第一次時尚風潮主要是小鏡、格瓦斯、紙煙之類的日用品、食品不同,這一次更多的是時尚穿著。 「澳洲式」的髮帶、髮飾,連衣裙,針織半統棉襪,女士草帽,裝飾腰帶,手套引起了一輪新的時尚潮流。 李梅不失時機的在東門市開設了一家澳洲服裝店,專門銷售各種「澳洲式」女裝和裝飾件。也銷售不那麼漂亮的「澳洲式」男裝--基於作訓服款式製造的棉布衣服。這些由服裝廠成批製造的服裝在各方面都比本地拙劣的裁縫或者家庭婦女自己製作的衣服要規整美觀的多。而且在價格上也有很大的優勢:現代款式的衣服在用料上比本時空的服裝要省料,原材料利用率也高,加上大量輸入的廉價印度棉布,使得即使家人手工製造也變得毫無競爭力可言了。 「……用工業化製造消滅手工製衣這一行業,直到消滅手工製衣這一家庭勞作,不僅僅有經濟上的意義,也有政治上的意義。」馬千矚在「宣傳部意識形態工作會議」上發言道,「用強大的經濟力來慢慢的改變他們的衣著習慣。人總是貪圖便宜的,只要價格夠便宜,他們就會漸漸的選擇穿著方便廉價質量更好的工業成衣,而不是製作費料費工的手工衣服。這這不僅是破除自然經濟,而是通過經濟手段使得社會的衣冠制度的潛移默化,使得他們會愈發認同我們,而不是大明。」 「改變服制--我看這樣用不了多久就要留發不留頭了……」 馬千矚說:「我可沒有這樣說過。自願是基本原則。如果有人願意堅決保持舊的服制我們也不會強迫他們改變。」 「但是這樣就等於是消滅漢服了」意識形態領域內的皇漢極端派代表何邪很清楚,經濟手段和社會風尚的變化比「留頭不留發」之類的政治迫害手段更為可怕,在摧毀傳統上幾乎是毀滅性的。 []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節賴大來了 第一百一十節賴大來了 隨著穿越集團開始表現出愈來愈大的權力和經濟能力,勢必會造成對整個社會的強大影響力。社會的上層士人在很多方面會對下層百姓形成強烈的影響。 用不了十年,到時候用不著強迫大家剃頭,臨高的青年人大概也會跟著元老們一樣剃頭留短髮了。正如臨高的本地的一些女孩已經開始學著女元老的模樣不梳髮髻,留短髮、結辮打蝴蝶結。 「漢服將來的地位就如舊時空日本的和服地位一樣。」馬千矚說,「作為禮服在重大場合使用。可以賣得很貴,做得很精緻,但是平時不怎麼用。」 於鄂水說:「我們可以搞一個漢服協會,專門進行漢服研究、展覽、展示、宣傳活動,保存和弘揚漢服……」 丁丁說:「還可以和日本人一樣搞個成年紀念日,那天年滿十八歲的青年全部穿上漢服去區公所參加儀式。」 何邪堅決反對:「這種把漢服『活化石』化的做法我堅決反對」 要按照何邪的看法,不但不能普及現代服裝,還應該在穿越集團的上層推廣「漢服」。在重大禮儀場合,領導人和官員都要穿漢服。 「當然,我說得漢服不是明代的服裝,而是改良的漢服。」 於鄂水忽然笑了起來:「莫非你說的是舊時空的改良漢服?」 「沒錯,有問題嗎?」 「沒有,沒有。」於鄂水捂著嘴巴連連咳嗽,「不過當官的都穿漢服,未免太有喜感而已。」 吳南海站在南海農莊場部辦公室的葡萄架下,嘴上叼著一支粗粗的雪茄,正在吞雲吐霧。 雪茄是手工卷制的,是初晴按照一本手工雪茄製作教程親手作得。煙草行業現在是穿越集團一個重要的行業,甚至可以算是一個小小的財源,但是臨高的紙煙工業原料:煙全部依賴進口。這使得紙煙工業規模發展緩慢。為此農業人民委員會決定加來公社農莊裡進行煙推廣種植。等煙多了除了製造香煙之外,不用特殊的香煙紙的雪茄也是推廣的對象--未來的奢侈品。 他抽得就是一支粗糙的試製品,卷制雪茄需要有專門的技術,卷不好的雪茄根本就吸不了。這支是第十次捲出來的試驗品,已經能夠順利的吸著火,正常的燃燒了。 吳南海把青煙吐了出來,雪茄煙是不吸入肺部的,這樣他才有興趣試試。他覺得舉著這雪茄慢慢的吸,吐煙圈是一件很舒緩的事情--他喜歡一種這種舒緩愉快的心境。 初晴規規矩矩的站在他身邊,聽候吩咐。她穿著簇新的女僕裝。頭髮已經留長,束成兩股馬尾,還綁著髮帶。很像另外一個時空的少女了。 「你這才叫生活啊。」站在他身邊一起吞雲吐霧的男人說。 這個人三十來歲,膚白、長方黑臉、五官端正,戴著眼鏡。說話的時候,眼睛不停的往初晴身上瞟。 「你就沒有生活了?」吳南海對此人很膈應。計啟立這個人其實和農業屁關係也沒有,此人是搞電信器材的,忙於試驗礦石收音機、火花發報機和各種原始電信器材。這個和農業農產品沒有一點交集的人卻一天到晚往農莊辦公室跑,和他湊近乎。開始吳南海還以為此人一個勁的和自己套近乎是為了混點額外的吃喝,漸漸的他就知道不是了。 此人的眼睛一天到晚往初晴身上看不說,還經常找機會和李家母女套近乎。 吳南海是個基督徒,自認道德水準是很高的,所謂「悶絕農莊--母女的哀號」之類的情節一般來說是不會在他身上發生的,但是男人的佔有慾還是有得。 李家母女是他要張興教收容來得,收容來之後一直在的他的羽翼下過活。他也儼然以李家母女的保護人身份自居。吳南海雖然對李家母女暫時還沒有什麼想法,但是也絕對不許其他男人來染指--哪怕只是有點想法。 仔細看來,李家母女長得都還不錯。雖然李荃年齡尚小,但是已經看得出未來是個美人胚。女兒長得不錯,當**一般也不會太差。儘管這個被他取名為李默的女人不願意說自己的真正名字和年齡,但是吳南海推測她不會超過三十歲。 李默雖然在農莊和醫院都很少說話,但是嚴格遵循自己屬於吳南海的原則,對其他男人從不假以顏色。對計啟立的套近乎毫不理睬,而且從來不背著吳南海說話。但是小女孩就很容易被他的笑容和帶來的糖果所誘惑,和他有說有笑。 吳南海開始對計啟立很冷淡,但是計啟立此人卻毫不在乎的老往農莊跑。這讓吳南海很是為難。他不大善於拒絕人--何況這個計啟立就從個人人品來說不是讓人討厭的那種。他知識面廣博,知道很多事,也很健談,說話有趣,是個不錯的聊天對象。而且此人對吳南海的冷淡視若不見,一直保持著愉快的笑容。 這樣一來他也不便再拒人於千里之外--吳南海為著將來政治前途的考量,也不想把與元老們之間的關係搞僵。於是計啟立就成了農莊的常客。當然李家母女他很少能看到了:李默感到了主人對這個男人的冷淡,不僅自己很少出現也不許女兒在他面前露面了。 今天他能抽到初晴的卷的雪茄,當然不是出於吳南海的好客,而是他答應為農莊咖啡館製作一點音響設備來搞點氣氛,吳南海給得一點小小的謝禮。 「我過得是技術宅男的生活,你過得可是實業家的生活。」計啟立雖然這麼說,其實對「實業家的生活」一點不感興趣。對他來說,玩玩電元器件,再有許多MM可以上床打滾就是人生的最大樂趣了。 吳南海心想老可是自己站在泥水裡撒種插秧拔草這樣幹出來的。但是他不想說這樣盛氣凌人的話。敷衍了幾句話之後把計啟立給打發走了。 計啟立哼著小曲從農莊出來。示範農莊的面積不斷的擴大,現在它已經成為一個規模很大的**個體了。大門出去沒有多遠就到了百仞-縣城公路的路畔了。 百仞-縣城公路一邊是瀾江治理工程的工地,民工們在工地上忙忙碌碌的勞作著,機器的轟鳴聲和勞動號交相呼應。 計啟立正走著路,忽然旁邊有個人攔住了他: 「首長--」 這是一個皮膚黝黑,戴著草帽的民工。他滿臉泥垢,手裡拿著鐵鍬,說得是一口帶著廣東口音的新話。 「什麼事?」計啟立這會心情很好--抽了初晴親手捲得雪茄,讓他很滿足。 「這個農莊裡是不是有個叫初晴的女孩?」 「有啊。」計啟立漫不經心的說。 「大概十七的模樣。」 「沒錯。」 民工道了聲謝走了。計啟立又走了幾步,忽然驚覺起來,一個民工為什麼突然要問初晴的事情呢?他想把這個人叫住問問,卻發現滿地的民工已經認不出這個人是誰了。他們都穿著差不多的臨高產仿作訓服款式的工作服,每個人的樣在計啟立看來都差不多--他剛才根本就沒有仔細的看對方的臉。 「奇怪。」計啟立有點不安。這事情是不是應該報告給政保總局? 但是他又怕只是這點內容就報告上去會被人嗤笑--有人打聽初晴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可能是她的舊相識,也可能是她的親戚,不敢親自上門去找,找個元老先打聽打聽。 計啟立這樣想著,就把事情給撂下了。然而他忽然又想起來:吳南海和他說過:初晴原本是苟家莊出身--苟二的丫鬟,她的親戚或者舊相識會不會也和苟家莊有關呢? 原本大家對苟家的事情已經很淡漠了。實際上元老院也好,執委會也好,政治保衛總局也好,從來就沒把苟二一夥人當作特別重要的目標。抓捕苟二父與其說視他們為最大威脅,要「斬草除根」,不如說是為了達到一種「誰也逃不出首長們的掌心」這樣一種宣傳目的。 但是這次,對外情報局在審問澄邁大捷捕獲的幕僚口得知:苟二的兒參與了這次進剿行動,此人提供了許多臨高的詳細情況,而且還私下派人到臨高企圖策動當地士紳起來接應官兵。 掌握了這個情況之後,政治保衛總局才把緝拿苟二一夥列為重要任務。同時在元老院每週的安全形式會議上通報了此事。 元老院對安全形式教育這一塊是抓得非常緊得。每週的元老院通報會,公示欄上的通知、《臨高時報?內部發行版》無時不刻都在提醒大家:危險就在我們身邊 計啟立雖然開會的時候不怎麼專心,但是在反覆的灌輸下對此事還是有印象的。他頓時緊張起來。又折回去在工地上來來回回的找了好幾遍,希望能從找到這個奇怪的詢問者。但是他什麼也沒發現。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節 三七開 第一百一十七節 三七開 原本他大可以一走了之,反正這件事情也看不出有多大的危險性。不過計啟立是和很謹慎的人,反正報告一聲也不費事,然後就和自己沒關係了。 這個電話打到了午木的***上。 「……怎麼樣?對你們有用嗎?」 「很有用。」午木簡單的回答道,「雖然還不清楚此人是誰,但是有必要查一下。」 掛掉電話之後,他在自己的工作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件事情。隨後他拉了一下鈴繩。一名佩戴著政治保衛下士軍銜標誌的女政保人員出現在門口,按照政治保衛總局內務條令規定的姿勢站得筆直,靜候吩咐。 她的制服很合身,可惜太瘦小了。午木的目光在她蘇維埃式的制服和裙上逡巡了一番,命令道: 「把這份件送交行動處,」他看了下手錶,「我命令:一小時後對示範農莊南門外的瀾江整治工程段的土著人員進行突擊檢查。形跡可疑,未攜帶身份證或者不在勞工名冊上的人員全部扣留。」 按照規矩這個命令應該由行動處處長發佈才對。但是現在他正在澄邁親自指揮政治保衛人員對縣城裡的「危險分」展開一次全面的肅清行動,這個時候午木可以代行他的職權。 政治保衛總局行動處雖然有行動人員,但是沒有成建制的武裝力量。執行大規模行動的時候必須取得警察和軍隊的協助。午木又給慕敏打電話--調動在百仞城外駐紮的警備連來協助行動。 「我馬上就派人送來許可。你先通知下李亞陽做好出動準備。」 動用軍隊已經成為一件非常敏感的事情。女僕**之後,連以上軍隊調動和執行任務不但必須事先報告軍務總監部獲得調動許可,還要向執委會秘書處、元老院議長辦公室報備。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午木完全可以直接將報告歸檔:初晴有幾個舊相識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就算當時同在苟家裡做事情也說明不了問題--苟家二兄弟當年手下的打手、奴僕、傭工之類的人物在穿越集團裡任職的人多得是,他們都可能認識初晴。 但是想到最近獲得的苟承絢派人潛入臨高的情報,二者對照起來。裡面很可能有一定的蹊蹺。他命令即刻開始搜查也正是基於此。 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後,午木翻開了桌上的另外一份卷宗,仔細研究起來--比起突然冒出來的初晴的舊相識,他有一件更為要緊也更為棘手的事情要辦。 計啟立走了之後吳南海感到很是輕鬆愉快。抽完雪茄他帶著初晴去了農莊咖啡館。這個地方現在成了農莊最重要三產了。 咖啡館作為本時空唯一符合舊時空標準的休閒設施獲得了元老們的追捧。而生活秘書到崗之後元老們突然迸發出的休閒娛樂要求瞬間讓農莊咖啡館爆滿--這裡最安全,環境又很好。 這個不大的咖啡館立刻就陷入了「落後的……」和「日益增長的……」之間的這一對矛盾之去了。顯然,擴建咖啡館的事情迫在眉睫。 但是吳南海對擴建的事情卻並不非常熱心。元老院對元老們的私有產業帶有極大的警惕性,李梅的合作社被收歸國有之後,所有的產業都屬於「全體元老」。 對吳南海來說,咖啡館原本只是他一時興起開辦的,純屬「為元老服務」。實際上走得是「物資調撥」、「利潤上繳」的國營企業模式。作為他個人和農業部門本身來說沒有多少好處--這根本就不是農委會的本職工作--反而增加了許多業務上的負擔。 擴大規模固然可以讓生意做得更好,但是對農業人民委員會和裡面的元老來說卻是一個負擔。 元老們要求擴建和改進咖啡館的呼聲很大,農業人民委員會卻按兵不動。蕭子山很快就意識到其的弊端問題。 讓元老滿意,讓元老高興,為元老服務是辦公廳存在的最基本目標,既然這個咖啡館如此的受歡迎,辦公廳就有義務讓它一直辦下去。 要讓吳南海繼續高高興興的經營下去就得有一定的利益。 在和執委會和元老院的主要人物進行逐一談話之後,蕭子山和吳南海在農委會的辦公室裡進行了一次面對面的單獨對話。 「……辦公廳願意出資幫助擴建當然好了。可是咖啡館的事情太繁瑣了。我更希望辦公廳直接來接手。」吳南海說這話的時候是比較真誠的,他的確對辦咖啡館有點厭煩了。 「辦公廳來接手當然可以。不過這樣一座面對大眾的場所你不覺得放棄太可惜嗎?」蕭子山說,「農莊咖啡館已經是一個品牌了。」 吳南海原本想說「品牌是大家的,不是我個人的」,轉念想這話有不滿意的表達在內,很容易被人理解為「品牌是我的,我才會好好的幹」。傳出去的話對他的聲望不利。 「你看,農委會正是因為有這樣一處為元老服務的設施,農委會在元老們的心目才會這麼高啊。大家一說示範農莊,都能想起你來。」 這輕輕一點的含義吳南海當然清楚:目前執委會還有好幾個位置空缺著,反圍剿結束之後,這些位置陸續都要補選。這個正要大講「民主」的時候,怎麼可以自絕於元老們呢? 接著蕭子山又提出了建議:運作模式還是採用國營企業的模式--當然現階段也不可能搞什麼股份制改革之類的私有化進程。但是他許諾設法放大農莊咖啡館的財物權限。 改制之後,農莊咖啡館成為一個農委會屬下的**核算項目,自負盈虧,物資調撥和人員使用不再由農委會無償提供而是按照市場價格現金結算。營業收入在扣除運營成本和未來的商業稅收之後,剩下的純利按照三七分成的模式:三成留在咖啡館的賬目上用作擴大經營的資本金,七成上繳國庫。 「當然了,這三成利潤的資金管理實際上還是農委會在負責,出入賬目得很清楚才行。」 「這個我明白,不然就成了農委會的小金庫了嘛。」吳南海連連點頭。 蕭子山說:「沒錯,小金庫的問題是要注意的,不能犯小集團主義的錯誤。不過,只要把這筆錢花在為元老們服務的項目上,就是合情合理的了。」 於是擴建咖啡館的議案就定了下來。過去物資和勞動力都是由農委會提供的,現在必須用現金結算。吳南海當然不能隨便把撥給農委會的公款和物資挪用到咖啡館頭上。他正在為這事情犯愁的時候, 德隆銀行信貸處處長吳迪親自來登門拜訪了。他一上門就表示願意向農莊咖啡館提供一筆低息貸款。 作為信貸部主任,就算是國有行的信貸部主任,找貸款項目依然是吳迪的主要工作。而貸款項目絕大多數都和農業有關。「天地會」客戶的農田改進、新作物使用等等項目很多都是由德隆提供貸款支持的。吳迪在農業部是一位常客。 「貸款--」吳南海沉思了幾分鐘,有貸款當然就解決了沒有資金的問題,但是貸款牽涉到抵押這個基本原則,除非是什麼政策性貸款之類。 「我們沒有抵押物,」吳南海說,「如果說用咖啡館做抵押,似乎不大合適--農莊咖啡館再小也是國有企業……」他顯然沒有權力私下把國有企業抵押給銀行,雖然銀行本身也是國有企業。 「沒有關係。」吳迪說,「既然農莊咖啡館本身有未來的利潤提成,就用未來的利潤提成作為擔保好了。」 「可以嗎?」 吳迪點頭:「當然可以。我到契卡去查詢了農莊咖啡館的營業狀況和收支表,經營情況很不錯。」 「你是受蕭子山的委託來得嗎?」吳南海對吳迪的及時到訪詢問道。 「不是,辦公廳還管不到財政總監部來。」吳迪微笑著說,「他只是告訴我有這麼一個貸款的機會--而這個貸款項目很不錯。」 貸款談成之後,農莊咖啡館擴建工程就正式開始了。 咖啡館擴建由張興培負責結構,李瀟侶負責周邊景觀設計。這也是臨高建築總公司繼為教會服務之後在臨高的第二次商業性建築活動。從設計到建造全部是收費的。 新農莊咖啡館採用簡單易造的木結構房屋。除了擴大室內的營業面積之外,還增加了木結構露天陽台的室外空間。可以讓元老們在風和日麗的日享受露天的微風和陽光。 按照計劃:增建室內營業面積上,將全部使用私密性更好的高背火車座式座位。照明也不使用大型煤氣燈了,而是改為每桌一個玻璃蠟燭台,有客人的時候點上彩色小蠟燭。桌配上了美麗的小花瓶,每天更新從農莊花園裡採摘來的鮮花。牆上掛起了風景畫的畫片。如果再加上未來要播放的緩慢的靡靡之音,就非常的偽小資了。 []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節 吳南海的想法 新示範農莊咖啡館竭盡全力的表現舊時空的氛圍,儘管很偽劣,還是讓元老們的懷舊心理得到充分的滿足。這正是農場咖啡館的成功之處。 蕭白朗那裡送來得新訂做的玻璃器具和骨瓷器堆在屋裡。成套的玻璃器和骨瓷器全是按照舊時空的經典款式製造的,新咖啡館除了準備供應咖啡、朗姆酒、水果酒、格瓦斯之外,還準備供應汽水和蘇打水。機械廠的一個小組在姜野的主持下根據圖紙仿製了一台汽水機,同時還製造了幾台灌裝密封設備。這種半機械化的灌裝設備能夠小批量的製造玻璃彈珠瓶汽水--在沒有一次性馬口鐵瓶蓋之前,這是汽水的標準包裝。 只用糖和檸檬酸來調味的汽水比起格瓦斯來,口感更為清純,沒有格瓦斯一股特有的麵包酸味。而且成本低到了極點。如果也不加的話還可以製造出純粹的蘇打水來調製酒品飲料,加入食鹽可以配製成高溫部門常用的鹽汽水。 莫笑安還曾經希望能夠加入果汁之類做成果汁汽水,但是穿越者的化學工業還不能提供非常有效的食品防腐劑--諸如苯甲酸鈉之類的東西,天然東西還是越少用越好。 剛剛建造完畢的新館舍正在進行內部裝修工作,木匠和粉刷工進進出出,地上堆滿了切割好的板材和角材。從瓷器廠運來的瓷磚、馬賽克貼面和衛生潔具堆在草篷下面,這些東西和玻璃器、骨瓷器一樣,是蕭白朗公事公辦的按照「內部調撥價」賣給他的。 不僅是這些由蕭白朗提供的東西,包括從海林的林業部木器加工廠運來的桌椅、板材;從建築材料廠運來的水泥、磚塊;機械廠提供的汽水機、五金配件,紡織廠提供的桌布、服務員的制服……沒有一樣不是按照調撥價付款才能得到的。 吳南海從吳迪手裡貸來得款,在以迅猛的速度快速的流失--他只能自我安慰等咖啡館一開張就能全部賺回來。 工程進度很快,吳南海估計了下,再過一周就可以進入到清潔打掃的環節了。 然後就是補充貨品,開門迎客了。 吳南海略感痛苦的看了一眼正在一處棚下面打算盤算賬的吳迪。吳迪把款貸給吳南海之後,每天都要到工地上來一次,檢查每天的建築裝修材料進貨使用情況,核算費用,看看有沒有貸款被浪費的情況。他還自告奮勇的充當了工地上的收貨員和監工的角色。 他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他想起很多小說裡描寫的情節,小商人了萬惡的銀行家的詭計,背上了沉重的債務,最後花了許多投資的產業被銀行利用貸款廉價的奪走。當然臨高這裡從體制上說是毫無必要的。 「再過一禮拜就開業了。」吳南海低聲自語了一聲。他雖然平日裡以「平易近人」、「隨和」、「好說話」的好人面目,在已經出現權力鬥爭端倪的元老院內也一貫低調,實則午夜夢迴之時,也在暗暗考慮自己的未來。 以他目前的狀況來說,在五百人混跡上層毫無問題。雖然在機構改制的時候農委會的地位有所下降,但是吃飯問題始終是元老院和執委會的心議題,只要把持住農業這塊,任何人上台都得給予充分的重視。 吳南海考慮過自己是否要出馬競選元老院議長這個目前還空缺的執委位置。但是他考慮再三決定暫時不插手。這個議長的位置現在是許多沒有重要職位但是又一定影響力的元老窺覬的目標。很可能很多人都準備跳出來競選,難免不碰個頭破血流。 以自己的實力來說:人緣不錯,也有人望。出馬競選勝算大約在五五之間。問題是一旦競選成功,就得辭去農業人民委員的職務--他還不想失去這塊他傾注了大量心血的地盤。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當了議長很可能就會走上了職業政治家的道路,這條道路當然不錯,但是如此一來他就失去了在農業領域繼續經營的可能性。至於什麼新世紀的吳記孟山都更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了。 當政治家需要大量的資金--雖然誰也不知道穿越帝國未來的政治體制會是什麼樣的,但是金錢這一政治運作的潤滑劑在任何時空都適用。眼下還沒有允許元老擁有個人產業,但是未來多半會放開這一禁令。到時候他就會需要自己的商業經營人才。 出於這樣的考慮。吳南海不但自己出資全額資助李荃唸書,還把初晴也送去念了幾個培訓班,除了基本的化知識之外就是商業和會計。他原本還想把李荃的母親李默從衛生部要回來,但是時博士狡猾的以「接受了全套護理培訓」為名拒絕了他的要求。 咖啡館一開始營業,他打算讓初晴來出任咖啡館的經理。給自己的女人一個**的項目做。吳南海很想看看初晴有沒有本事來為自己獨當一面? 至於自己收得徒弟:路甲路乙兄弟他準備盡量栽培提拔他們,讓他們以後在農業戰線成為骨幹力量。形成農業部的一股勢力。 他還在盤算著,等到《元老家庭關係法》出台之後從移民挑選幾個年輕的小孩當養女,再收幾個徒弟…… 不過,當務之急是要有自己的孩吳南海忽然驚覺起來:養養女的年齡大容易在家族形成自己的力量,若是自己死得時候親生孩年齡太小豈不是要吃虧?想到這裡他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很罪過--養女也是自己的孩,怎麼可以一定要厚此薄彼呢?這有違平等和仁愛啊。但是他很快又安慰自己:人的基因總是自私自利的。 過去他沒有想過這個繼承問題,湯夢龍的生活秘書懷孕的消息大大的刺激了他。吳南海的目光不由得投在初晴身上--過去只是把性行為只當作生理需求,現在想來這還是件要緊的事情。 初晴這會正站在剛剛裝修完的木結構露天吧檯前,彎著腰好奇的看著那台笨重的煤氣冰箱。她留著垂肩發,有發卡固定著,穿著一件辦公廳的裁縫仿製的舊時空款式的絲綢連衣裙,穿著針織棉襪,一雙籐編的涼鞋--這副很平常的打扮忽然讓吳南海的荷爾蒙忽然大量的分泌。 正盯著她的腰肢和圓臀盤算著晚上該將其如何如何,初晴忽然回過頭來: 「老爺--」 「嗯,嗯?」吳南海的妄想一下被打斷了,趕緊變換了下站立姿勢免得被人發現下面的異狀。 儘管他和初晴之間從一年前開始就不是「純潔的男女關係」了,但是兩個人之間還是保持著一種曖昧的疏離感。 「為什麼要有冰箱?」 「做冰塊。」冰塊在臨高的夏天來說是最好的恩物,消耗量非常得大。「還有做刨冰和棒冰。」 吳南海原本想做冰淇淋,但是奶牛的數量不多,牛奶的供應不足。這件事情暫時擱淺了,但是供應刨冰和棒冰卻沒有什麼困難。棒冰無非是淨化水加上糖、水果汁、香料植物和綠豆赤豆冷凍出來而已。 至於刨冰就更加簡單了。機械廠做了幾台促被的手搖的刨冰機,一次最多可以加工十人份的刨冰 刨冰的糖水澆汁不管是紅豆、綠豆還是各種水果這裡都很容易制備,可以想像這種深受女人喜歡的冷飲能有效的掏空元老們的口袋。 「這裡以後就由你來負責經營了。」吳南海笑著說。 初晴楞了一下:「我嗎?」她笑著搖頭:「我可不敢,做不來得。」 「我相信你的本事--你不是念了商業培訓班嗎?」 「要我打打算盤,記個賬,幫老爺辦辦雜事還行,要我當老闆娘……」初晴忽然意識到老闆娘這個稱呼不妥,臉紅了起來,「……女掌櫃,我不行的。」 「要有信心。」吳南海的手趁機握住了她的纖纖細腰。 「老爺--」初晴害羞的低下了頭,「青天白日的。」 吳南海咳嗽了一聲,放開了她的腰。「這個咖啡館雖然小,但是對我們很重要。你要好好的經營。」 「首長們的要求很挑剔。」初晴還在猶豫,「喝多了發起酒瘋來很怕人。」她想起女僕**的事情--在她的概念裡當晚的騷亂原因就是喝多了酒。她垂著頭想了想,「好吧,我就來當女掌櫃了……不過,萬一虧損了怎麼辦?這裡應該是元老院的買賣吧。」 「放心好了,虧不了。休閒的需求大著呢。」吳南海笑了笑,「細節上我會給你出謀劃策的,你就好好的幫我撐住場面就好了。以後說不定會有更大的買賣歸你負責呢。」 「全憑老爺吩咐。」初晴說,「奴婢一定盡心竭力。」 吳南海沉浸在商業帝國的幻夢的時候,外面忽然響起了槍聲。 他渾身一震,這一帶是穿越集團的統治核心,怎麼會突然響起槍聲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節賴大被擒 第一百一十節賴大被擒 對工地的突擊搜查由李亞陽的警備連一個排和東門市警察隊聯合進行。士兵們在李亞陽的指揮下悄然無聲的從兩端拉起警戒線,斷絕交通,封鎖了整個工地。 民工們在幹活的時候公路兩端同時響起了尖厲的警哨聲,許多上了刺刀的步槍在晃動著。接著,穿著灰色制服的步兵和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同時從兩端向間擠壓。 「蹲下蹲下」、「你把鐵鍬放地上」,「讓開讓開」 幾個警察拿著大喇叭吼叫著。步兵們雪亮的刺刀增加了警察的說服力。不知所措的民工們懵懂之餘趕緊一個個蹲在地上。整個工地頓時鴉雀無聲。 由一名政治保衛指導員指揮,身穿警察黑制服,戴著藍色「政保」袖標的政保人員開始逐一檢查每個工地上的人的身份證。 在工地上負責本標段施工的監理員是個元老叫張力平的,他原本正在開吊車--他們現在使用的是自產的蒸汽機吊車。體積龐大,移動困難不說,因為沒有機電控制設備,稍不留神就會變成「要人命」,倉促培訓出來的土著吊車司機在工地上不斷的砸毀物資和砸死人,張力平只好親自上陣,邊勞動邊培訓。 聽到警哨聲他怔了一下,幾分鐘之後就發覺自己被一群「黑鴉」包圍了起來。 「什麼事?」 「突擊檢查。首長」為首的指導員敬了個禮,「請你出示證件」 「好。」張力平從口袋裡把身份證掏了出來,這指導員仔仔細細的看了半天才還給他,「謝謝我們要對工地上的所有人員進行檢查,請您配合。」 張力平拿出了標段的花名冊,負責檢查的政保人員逐一對照。 在標段上勞作的勞工和辦事人員,一經核實身份就算結束了。那些不在本標段工作,但是因為各種原因到工地上辦事的土著人員,只要說清自己來幹什麼亦算了結--只要做一下登記。 至於其他人就沒這麼客氣了,他們被逐一訊問,有證件的人還好些,沒有證件的遭到了嚴厲的盤問,把幾個膽小的嚇得差點尿了褲。 沒有證件的人一概暫扣,等待進一步的身份核實。 正在忙忙碌碌的清查之際,正在登記的一名政保人員忽然發現有一個人乘著大家正在忙碌,從土堆後面慢慢的下到了乾涸的河道,利用乾涸的河底生長茂密的蘆葦叢已經溜出去很長一段距離。要不是期間的一小片空地暴露了他,恐怕就給他跑了出去。 「河底有人」他高叫一聲。 還沒等警察開始吹哨,岸上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槍聲--警備連的士兵開槍了。 「不要開槍」帶隊的指導員趕緊喊了起來,他一揮手,「快,抓活得」 十幾個士兵、警察和政保人員發出一聲嚎叫,一起撲了過去。 幾分鐘之後,這個企圖逃遁的傢伙已經被人帶了過來。張力平暗暗吃驚--自己的標段上難道真有特務? 企圖逃走的人穿著一身本地產靛藍色的棉布短袖作訓服,褲腿挽起著,小腿和雙臂上都是泥,腦袋上戴著一頂破草帽。 這副模樣,和在工地上勞作的勞工沒有什麼不同。 搜查他的身上:有些小額流通券,幾枚銅錢。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當然也沒有證件。工地上的人也說沒見過此人 「叫什麼?」指導員問道。 「小的叫陳大。」被抓住的人顯得很緊張,不斷的舔嘴唇。 「為什麼要跑?」 「……」 「你是哪一隊的工人,為什麼沒有證件?」 「小的是運土方的散工……證件,掉了……」 言語支吾,行跡很是可疑。指導員當即叫人把他帶回去審問。 被抓住的人就是賴大。 賴大銜命回來臨高準備和黃家聯絡。他知道臨高控防極嚴密,不敢走大路,只走小路。 賴大考慮再三,自己主要是在縉紳間活動,縉紳們一般都住在四鄉,自己只要不去東門市、縣城、博鋪這些繁華所在就不會有危險。 他陪著苟承絢出逃的時候就和自己的兄弟賴小早就約好,每逢初一、十五這兩天,讓賴小到城外的一處破廟裡等候一個時辰。 早就等得望眼欲穿的賴小終於等來了兄長,還帶來了官軍即將進剿的消息,頓時喜出望外。但是拉攏當地縉紳的事情,賴小卻竭力反對。 「這事只能虛著答應,絕不能真干」賴小小聲的勸告哥哥。 賴小的謹慎是有道理的,他因為是縣學裡的雜差,在臨高活動很方便,知道的情況也很多。他告訴賴大,髡賊已經在全面動員備戰,添加了許多的人馬。 「髡賊對縉紳們看得很緊到處都是邏查的探道路上也添了許多盤查的人、」賴小說,「縣學周圍,這些日就有許多人在活動,你要見黃稟坤怕是不成。」 「黃家寨呢?」 「多半也有人在暗看守。」賴小最近沒去過黃家寨,但是給另外的大戶們的弟辦過差--幾乎每一家縣裡的大戶門口都多了些奇怪的人。 「髡賊盯大戶盯得極緊,恩威並施,大戶們現在最多也就敢首鼠兩端,絕對不敢起來響應大軍的。大哥你要去聯絡他們,就算他們不當場把你出賣了,你一出門也會被髡賊的探抓去。」賴小苦苦勸諫。 賴大沉思片刻:「能不能把黃家的人約一個出來,到秘密的地方談談?黃家難道就這麼服氣?殺殺弟的仇啊……」 「這個由小弟來想辦法。」賴小覺得什麼也不做的話,對少爺也交代不過去。苟家能不能重整旗鼓,他們能不能恢復在臨高橫著走的好日,就得看這次能不能為少爺立功了 「一定要聯絡大戶們」賴大狠狠的說道,「這回非得要給髡賊點厲害瞧瞧」 當然,賴大之所以如此憎恨澳洲人有一個深層次的原因:初晴。 初晴這個丫鬟,當初苟二已經把她許給了自己。 明代的臨高是個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社會,青年男要娶老婆是很困難的事情,更不用說初晴這樣年輕又還算長得不錯的丫鬟了。照理說,這樣的丫鬟多半會被主人玩膩、玩殘之後才會賞給傭人--就是這樣已經是極大的恩典了,很多百姓乾脆支付不起娶妻的花費的。 而初晴卻是老爺動也沒動過的完璧。光這點就夠讓賴大感激到涕淚橫流了,誓死相隨了。然而他還來不及享受洞房花燭夜的人生第一樂事,苟家就覆滅了。 隨後就是逃命、隱匿、流浪。兄弟兩個從衣食無憂作威作福淪落到靠打零活、乞討維生。還不時會被過去受過苟家欺侮的縣民們毆打**。從原本趾高氣揚的豪門奴變成*人人喊打的喪家犬,繼而又聽說初晴被一個澳洲人搶去做了小老婆。 賴家兄弟在苟家最落魄最無望的時候還赤膽忠心的跟隨著苟承絢,強烈的私仇起了很大的作用。正是因為有了這樣刻骨銘心的仇恨,賴大賴小兄弟才能在最大的逆境下堅持下去。 賴小給賴大搞來了一身舊的勞工服,穿著這種服裝能夠比較方便的出入百仞城、博鋪等地。在路上也不容易被人盤問。 「大哥你沒有身份證,不要輕易去這些地方。最近髡賊盤查的很緊。」 「知道了。」賴大說,「我還是到瀾河工地上去幹活。」 瀾河工地上用工很多,而且裡面有很多土方上的散工,憑簽每天結賬取酬的,來去很隨意,按照現代說法就是人口流動性很大,一般也沒人會去查驗勞工的證件,是個容易生存的地方。 住處,賴大是帶了銀回來的,但是他不敢住本地的旅店或者客棧。警察總部在臨高所有客棧店舖酒店澡堂等一切能夠留宿人員的商業場所設立了旅客登記匯報制度。每天晚上8點以後警察會逐一檢查每家留宿店舖的旅客登記簿,盤查其的可疑人員。 安全起見,賴大不敢自投羅網的住到這種地方去,他乾脆在縣城外距離大路很遠地方的樹林搭棚露宿--好在這裡天氣熱,絕對不會凍死,只要能避雨就行。 即使這樣,夏季開始的yin雨還是讓他吃足了苦頭。 賴小奔走了幾天,終於設法和黃家的一個貼身傭人聯繫上了,但是對方始終含糊其辭,不肯給予明確的答覆是不是能引薦賴大去見黃家的主人,就算花錢也不行。 賴小很著急,覺得黃家可能不想幹,說不定還會出賣他們,便建議賴大立刻躲起來,或者乾脆兄弟倆逃到瓊山去。 賴大安慰他說:「黃家現在不過是因為局勢未明,所以不願見我們。等官軍人馬一到馬裊,我們不去找他,他還要倒過來找我們。」 「如此一來,豈不是不能發動本地人馬接應官軍了。」賴小著急道。 「髡賊如此的厲害,官軍不到臨高,縉紳大戶們哪裡敢動作。」賴大信心滿滿的說。 [] 正文 第一百二十節賴大的心路歷程 第一百二十節賴大的心路歷程 說是信心滿滿,實則他內心很是不安。髡賊的實力有多強,他和苟承絢二人是再清楚不過了,官軍要迫使髡賊離開,起碼得經過一番苦戰才行。縉紳們大約也有這樣的看法--否則暗通款曲這種惠而不費,預留後路的事情,大戶們一般是不會拒絕的。 賴大就這樣苦苦的等待,然而等來得卻是官軍在澄邁慘敗的消息,等著當「還鄉團」的賴家兄弟如遭五雷轟頂。隨著戰利品源源不斷的從澄邁運回來,兩人徹底的絕望了。 他們現在的選擇只剩下兩項:或者逃回瓊山去,跟隨在主人身邊一起過著朝不保夕的日等著有一天能捲土重來;或者就此老老實實的在臨高生活下去--在臨高只要想生活,找個生計還是很容易的。 賴家兄弟私下商量了半天,最後決定,一直委決不下。正在彷徨之際,賴大有一天在農莊門口見到了初晴。 初晴現在已經完全換成了澳洲人的打扮,要不是一瞬間她的面孔正向工地這邊轉過來,他幾乎不能相認。 她無意的朝著賴大這邊看了一眼,卻讓賴大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她變得真美過去賴大就覺得初晴是個好看的女,幾年不見愈加光彩照人了。 這短短的幾秒邂逅,讓賴大就此不願離去。他不但就此打消了離開臨高的念頭,還違背了先前很少在熱鬧場所和交通要道露面的宗旨,常常從農莊門口經過,希冀能夠再見上初晴一面--如果可能的話,再和她說上幾句話。 但是初晴很少露面--在農莊裡的事情就忙不完了,她不僅是吳南海的「生活秘書」,還負責管理農莊裡的許多小事情,很是忙碌。賴大來了幾次都沒見到人。他便乾脆就到工地上當運土挖土的散工。邊幹活邊等待初晴的出現。 他連著干了十多天的活,始終沒有再見到初晴。這天再也按耐不住相思之苦的賴大鬼使神差的去問了一個從農莊裡走出來的「澳洲真髡」。 得知初晴確實在這農莊裡,賴大欣喜若狂--這幾年來他雖然顛沛流離,過著朝不保夕的日,但是自始自終都想著他這「未過門的媳婦」。渴望著有一天驅逐殺死霸佔他女人的髡賊。奪回自己的女人這也是他能在逆境始終支撐自己的精神支柱。 在官兵聚集瓊山,準備大舉討伐,烏雲壓頂的時候,賴大就在心裡算了又算,盤了又盤,一旦髡賊逃走,他奪回初晴之後該怎麼處置她。 她被髡賊掠去,不管是為婢為妾,大約不會再是完璧之身了。他賴大到時候是官兵克服臨高的有功之臣,有的是好女可以挑選--搞不好還能弄個大戶的女兒。不能明媒正娶這樣的殘花敗柳。不過,自己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初晴失節也是髡賊的責任大,於情於理收她在身邊當個小妾還是合適的。 賴大還很多次的幻想過初晴如何的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在得到他的饒恕之後如何的感激他,等等…… 官軍在瓊山的慘敗消息打破了他的迷夢,賴大對初晴的想法又變成了「未過門的媳婦」。對他的思慕之情也與日俱增。 此時,賴大熱血沸騰,恨不能立刻就進到農莊裡,和初晴相會,傾訴衷腸,再帶著她遠走高飛,什麼苟二少爺、髡賊、朝廷、官兵……一概不去理會。農莊的圍牆不算高,但是密密麻麻的樹籬笆看上去很難逾越。門口又有髡賊的哨兵站班,想混進去怕是不那麼容易…… 賴大的迷夢做了一小時就醒了。古人沒有現代人對時間的掌握能力。也低估了現代式暴力體制的反應速度。他知道這裡不能久留,但是這個「久留」的定義卻是以「天」為單位的。 賴大被押到政保總局偵察處,被丟進了審訊室。 負責偵查的是一名土著偵查員武鳴,此人原是一名鏢師,因為打鬥的時候出手太狠吃不了鏢局飯。被多個鏢局解雇之後被聞訊而來的廣州站人員招募。送回臨高之後先是當警察。冉耀認為此人精明能幹,行事果斷凶狠。是個不可多得的鷹犬型人物,調教得當是絕好的爪牙。政治保衛總署成立之後他就被調入當了一名行動隊員。趙曼熊出任第一副局長之後他很快又成為偵查員。 在他凌厲的連環訊問下,毫無準備的賴大前言不搭後語,很快就破綻百出。他最後試圖用沉默來應對,但是兩個彪形大漢拿著許多不知名的器物帶著猥褻曖昧的笑意進來的時候,他就立刻膽戰心驚的開了口。 偵查員知道他的名字叫陳大,到外地給人當奴僕,被辭退之後剛剛回臨高的,沒有身份證,看到有人檢查怕惹上官司。至於他為什麼要打聽初晴,賴大無法隱瞞,只好含糊其辭的說是當年的鄰居,路上看到了想打聽下她現在的情況,並無他意。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如果是平時說不定就會矇混過去。午木已經給命令將苟布裡叫來,在審訊室隔壁的一間秘密房間裡辨認被捕者。他馬上就辨認出:此人就是賴大。 偵查員打開「通緝名錄」,在第二頁就赫然看到了賴大的名字。後面還註明「一級」。 「可逮到一條大魚了。」武鳴立刻打電話匯報給午木。 午木很是滿意,抓住賴大雖然沒什麼實際意義,但是如果能就此把脫逃在外的苟二父抓獲,穿越集團的「無所不能」的威望就能更上一層樓。 「很好。」午木簡短的說,「你幹得很好。」 「為元老和人民服務,主任」 「好了,你可以繼續服務了。過十分鐘會給你送來一份件,你必須按照上面的提綱把他的嘴給撬開。」 「明白,主任」 午木放下電話,賴大即已就擒,苟承絢很有可能也在臨高或者澄邁活動。他馬上起草命令,下令在臨高和澄邁進行搜捕。 搜捕當然沒有抓到苟承絢--他不但不在臨高或者澄邁,連岌岌可危的瓊山也不在,苟承絢知道官兵完全靠不住,海南全島淪陷只是時間問題了,他早就逃之夭夭回到大陸上去了。 賴大在審訊吐露了一切;包括苟承絢在廣州的活動拉;攏黃家共同對付髡賊的企圖……他還供出苟二的父親苟循禮就在臨高。 但是不管如何的拷問,賴大都說不出苟循禮的具體下落--只知道是在「山裡」。 「山裡」午木心想這頂個屁用。臨高的山地面積很大,而且和鄰縣、黎區更是山連山,山裡植被茂密,雜樹蒿草非常密集,剿匪的時候還好說--大股土匪總要下山找吃得,抓苟循禮這麼幾個人就很難了。他隨時隨地可以逃到儋州去休整,到時候再回到臨高來。 穿越集團不是絕對抓不住他,實在是抓他花費的成本和收益有些不成比例,所以一直沒有作為一個「專案」來搞。 午木覺得有點失望,眼見再也沒什麼好問的,關照將他押起來等候處置。 「報告主任,」武鳴說,「賴大要求能不能見見初晴。」 「初晴?」午木已經從口供知道了賴大之所以會失手被擒,和他一直思慕初晴有很大的關係。 如果見一見能夠供出更多實質性,有價值的情報的話,他的確會去設法,但是現在,賴大的情報早就被搾乾,讓他見初晴沒有任何價值而且只會惹起風波--萬一這小妞舊情未了,豈不是給吳南海找不愉快?吳南海不痛快了肯定會遷怒到政保總局的身上。非常的不妥當。 「不行。」午木整理了下審訊報告,他心裡已經了主意:賴大這個人已經沒用了,還是讓他盡快消失為好。否則他與初晴曾有婚約這事情,將會演變成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正色對武鳴說:「關於賴大的審問記錄,全部交到我這裡來匯總。另外,這次審問的內容要完全保密,明白嗎?」 「是」武鳴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看首長的神情很是嚴厲,知道裡面必然有什麼驚天秘密,頓時非常的緊張:「我一定做好保密工作,主任」 「是啊,我相信你會做得很好。」午木說,「我現在恭喜你獲得周處長簽署的嘉獎令。」 「為元老和人民服務」武鳴「啪」的來了一個立正。 武鳴走了之後,午木把材料梳理了一遍。他考慮再三,抽掉了賴大供述的關於和初晴曾有婚約的供詞,重新整理了一份供詞。隨後打了個電話給趙曼熊。 「……是的,是的,我已經抽掉了。原始件銷毀嗎?」午木在電話裡問道。 「原始審訊記錄要保存歸檔。不然萬一要翻老賬就說不清你到底抽掉了什麼內容。」電話的那一端傳來了指示。 「是的,我明白了。」 賴大在第二天被轉送到仲裁庭特別法院,作為「戰犯」起訴。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節挺進支隊 第一百二十一節挺進支隊 要對「戰犯」進行起訴是法學俱樂部的幾個人提出來的。當然背後的主謀是馬甲。 儘管法學俱樂部把持的仲裁庭不遺餘力地推行「依法治國」的思路,大量的制訂--或者不如說抄襲--各種法規發條,同時積極宣傳、鼓勵老百姓打官司。但是目前為止,他們的司法業務還是很少。 對於不過十來萬人口的臨高來說,除了東門市的簡易法庭有較多的治安和商業上的小案可以業務吃飽之外,另外三個法庭冷冷清清,一周也輪不到一次案。法官們除了跟著編撰法律法條之外基本上就無事可做。經常被各部門借調去幹行政或者其他事情。 無事可做是一種危險的信號,馬甲對此感到擔心。而且人員借調太多之後,慢慢得人心就會散掉。 得給一點刺激,讓他們有點活幹馬甲心想。但是仲裁庭的業務量是沒法憑空變出來得。仲裁庭裡最忙碌的部門顯然是政治保衛總局,但是這個部門本質上是**的,他不願也不能去插手。 司法系統缺少重要的,能夠吸引人眼球的行動。澄邁大捷之後馬甲的全部思路就轉到了「戰犯」問題上了。 對於很多元老來說,「戰犯」問題本身就是脫褲放屁的無聊行為--人都抓到了,要殺要剮要暴菊都得悉聽尊便,審戰犯也有什麼意義?再者又按照哪部法律、哪個條約呢?弄到最後無非又是自說自話自導自演的一場戲而已。 但是馬甲的主張在元老院還是得到了大多數元老的支持。「一切依法律辦事」有時候雖然失之於矯情、僵化,乃至可笑,但比起少數人口含天憲隨便可以抓人來說是進步得多的制度。 馬甲的「審戰犯」的事情就這麼決定下來了。組建了特別戰犯法庭,指定了起訴檢察官和辯護律師。 當然了,從公平性角度來說這是很荒謬的--本時空沒有任何國際條約,也沒有國際法。大明政府也從來沒有了結、承認、簽署、參加任何這一類的玩意。 所謂的「戰犯審判」,無非是穿越集團要將新得社會秩序強加到這個時空的一種做法。但是這個思路在法學俱樂部內部也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真得按照舊時空的國際法和國際條約,穿越集團在和官兵的作戰犯下的戰爭罪行一點不少。袁秋實在戰俘營絞死幾十名俘虜,大規模的奴役俘虜…… 這些事情,要說觸犯了「戰爭罪」也是夠得上格的。所以一部分持有反對意見的元老認為搞什麼「戰犯」純粹是自找麻煩,自縛手腳。 在這樣的置疑下,元老院常委會召開了一次聽證會,就「戰犯審理」的必要性和合理性進行了一次聽證。 聽證的目的當然不是談「是否公平」,而是「是否合理」。 「所謂戰爭罪,」馬甲在元老院的常委會聽證會上用一句話就打消了元老們的顧慮,「這是失敗者才會有的罪名。」 馬甲同時還闡述:對「戰犯」進行審判,並非簡單的恐嚇、報復之類,更多得是佔據道德制高點,宣揚本方的「正義性」。這在意識形態領域是非常要緊的事情。 於是戰犯審判便大張旗鼓的幹了起來。 這時候執委會和元老院的注意力已經轉向了其他地方。確切的說,是轉向了整個海南島。 佔領海南全島的計劃,在魏愛的建議下變成了「夏季覺醒」--春季覺醒的結果太糟糕,遭到了許多人一致的反對,作為讓步就應景式的改成了「夏季」。 在總參的調整下,閱兵之後休整數日的陸軍開始執行「夏季覺醒」計劃。 「夏醒」動用的兵力四個營,分為東西兩個挺進支隊。 西支隊以步兵第三營為基幹,加強若干炮、工、輜和醫護隊,目標是佔據儋州,將臨高政權的控制區「紫區」擴大到儋州-昌化邊界。 東支隊的目標大得多,按照總參的計劃第一期擴張要向東完成佔領澄邁、瓊山、定安和昌四個縣。以步兵第一營、第五營、第營為基幹組成。 這四個縣和臨高一樣,是官府在海南統治的基礎,開發早,人口多,統治基礎也較為深厚。拿下這幾個縣,也等於宣告了大明統治在臨高的徹底崩潰。 至於南部的州縣,人口稀少,一個縣的在籍的男女老幼不過幾千人,很多縣的縣令長期空缺無人擔任,大明的統治完全是象徵性的。什麼時候摘取都可以。 每個支隊除了軍事人員,還有劉牧州親自挑選的縣工作隊。每個工作隊除了元老之外,還有土著幹部若干人,就地展開工作,接收縣政。 佔領海南全島的第一期行動非常順利,堪稱「傳檄而定」。陸軍在海軍的支援下進行了一次「武裝大遊行」。沿路的村寨迎風而降,儋州第一個陷落--其實陸軍沒打算攻城,還是打算先安營紮寨,再軟硬兼施的迫使城裡的官兒聽從他們的指揮,總而言之還是慢火煮青蛙的思路。但是城裡的官兒卻主動開城投降了。如此順利讓負責向西拓展的步兵三營營長余志潛大感意外。原來他還以為城裡的官兒會閉門不出,讓自己費一番手腳。 儋州知州極富氣節的自殺了。這個上任不到半年的進士老爺沒有再做任何為元老們添加俘虜的作戰行動--他知道這一切是徒勞,非常乾脆利落的服毒自盡了。 投降是儋州典史主持的。他和城內的士紳們一起戰戰兢兢的在城門口迎候著西支隊的到來。 西支隊經過休整補充,軍容士氣較之於澄邁之戰前還要高。 信是儋州的典史送來的。此人和臨高典史孫瑞伍一樣,對當這種遠州惡軍的災官的前途已經絕望,雖然不至於公然投敵,但是存著很大的觀望心態。所以即不自殺也不逃走,以護印為名留在城裡主持投降事宜。如果髡賊能夠長期待下去,他一點也不反對改換門庭為這伙澳洲人服務。 「原來還以為得住在城外,沒想到這麼順利就進城了。」 支隊長余志潛趾高氣揚的對儋州工作隊的隊長劉易曉說。 「越便宜的事情越沒好事。」這位工作隊隊長陰沉著面孔說,「誰知道這伙官兒暗打得什麼主意?我看要警惕」 知州自殺這事是典史說得,天知道知是真的死了還是另有一計?劉易曉認為必須保持充分的警惕,以免為敵人所趁。 照規矩,除了少數接管城防和要害部門的小隊伍之外,軍隊主力不進城--這可不是為了仁義、不擾民之類的原因,而是衛生部門對當地城鎮的衛生狀況嚴重的不放心。在沒有對城鎮進行必要的防疫消毒處理之前,軍隊一般不進入人口密集的地區,以免染上疫病。 但是在城門口迎接的士紳們來說卻是大鬆了一口氣--果然「秋毫無犯」這四個字澳洲人當得起 劉易曉客氣了幾句,便隨著典史和士紳們來到州衙。儋州比臨高人口略多,市面也稍微繁榮一點。但是此時街道上空蕩蕩的,沒有行人。衙門外稀稀拉拉的集著十幾個衙役書辦之類的人物在站班伺候,神情木然。 衙門很破,看上去還不如舊時空某些仿古建築,劉易曉進去看了看,院裡停著一具棺材--這就是已經自殺的知州。 「打開」他命令道。 死人是沒什麼好看得,之所以要看是為了確認知州真得死了。劉易曉從挎包裡抽出一本本,這是對外情報局編撰的「儋州基本情況彙編」。第一分冊就是衙門裡的大小官吏的簡歷還有照片。 照片是用遠焦鏡頭拍攝的,雖然不甚清晰但是五官面貌還是辨認的出來的,棺材裡的死人雖然以為服毒的關係,面目扭曲,但是看得出確係一人。 劉易曉歎息著點了點頭:勇敢的人總是受尊敬的。 「好好的裝殮起來。」他說,「知州的眷屬還在城裡嗎?」 「在,在。」典史小心翼翼的說著,窺探著他的表情,「都在後衙。老爺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了。告訴他們不要自殺」劉易曉對知州的家眷沒興趣,「速準備一條船,送二十兩銀奠儀。讓他們帶著棺材離開就是。」 「老爺的恩典,他們一定沒齒難忘的……」 劉易曉不耐煩的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城裡的衙役和書辦大多逃散了--他們在臨高的所作所為早就傳到了這裡,胥吏們深怕也落到臨高的同僚們一樣的下場,早就捲著細軟逃走了。 劉易曉命令工作隊裡的土著幹部進入縣衙,一面接收檔案件,一面清點庫房。各處房屋一一貼上封條以備隨後慢慢清理。 儋州的庫房損失很大,幾天前就有壯班頭帶著幾十個民壯和其他衙役搶了縣裡的銀庫,現在銀庫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剩下,其他裝細軟的罰髒庫等多少也有損失。但是糧庫和鹽庫沒有損失。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節儋州的新政權 第一百二十二節儋州的新政權 劉易曉轉了一圈之後,選定了城內朝天宮作為駐所。西支隊則在城外安營立寨。海南州縣的老城多半卑小,缺少基礎設施,衛生條件差,不利於開發建設,所以民政人民委員會在具體的開發建設上,是秉承臨高模式,亦就是說,另選地點建築新城。先期作為行政和軍事駐屯心,漸次吸引商戶,慢慢得形成新得城市心。 儋州工作隊在朝天宮安頓下來之後,劉易曉馬上讓主持投降工作的儋州典史殷承世來匯報工作。 「卑職……卑職……殷承世……」隨著院裡的報名聲,一個當地僕人一路小跑的將手本送上。 手本相當於個人的履歷,能瞭解此人的基本狀況。劉易曉在講座聽過,也學過如何來看手本。他打開手本看了看,又隨手翻開手邊的《換算手冊》把手本上的干支年換算成公元,知道此人已經五十八歲了。 殷承世的籍貫是北直隸人士,科名是「拔貢」--顯然,若不是拔貢他不會這麼老也不會淪落到天涯海角來當個小小的典史。 五十八歲的老人,在遠離家鄉的荒蠻之地當個小官,雖然能撈點錢,代價是隨時把自己這把骨頭丟在此地,想來也算是夠慘得了。難怪孫瑞伍這些當地的小官對大明毫無感情可言。 「請殷老爺進來。」 殷承世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他即然已經是賣身投靠,自然要把誠意做到十二萬分。典史是「未入流」,官服上沒有補,但是一身官袍依然是洗濯的整整齊齊的穿著。 「卑職殷承世叩見大人。」他說著,很熟練的跪下來磕頭。 劉易曉已經習慣了本時空土著的磕頭習慣,但是如此一個老頭給他磕頭他還是有點不安:「起來吧,我們不興這套。」 「是,是,謝大人。」殷承世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獻上禮單。 禮單是儋州縉紳大戶們合送得:十口豬、一百隻雞、一百匹本地棉布和二十匹絲綢。外加五十石糙米。 劉易曉點了點頭,關照由專人接收。仔細的打量了下這位第一個主動投降的大明官員。殷承世看上去老得和七八十歲一樣,不過動作還算靈活--本時空的土著人士一過五十看上去就垂垂老矣,只是沒想到他有這麼老。 殷承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新上司。他此時心態很複雜,他不想為大明殉節,又生怕這新來得異族統治者看不上自己的投效,更害怕他們懷疑他的投誠帶有欺騙的性質--那就立刻要一刀兩斷了。 這伙澳洲人雖然不算嗜殺,但是一旦要殺人就毫不手軟的名聲他是聽說過得。 「城裡的官兒就你一個了?」 「是,大人。」殷承世聽他問起本城的事務,心裡稍稍安定了。既然要問話就不會隨便殺人。 儋州城裡的官員原有四位,不過長期處於不滿員的狀態,知州自殺之後就只剩下他一個孤家寡人了。至於他本人,在儋州擔任典史已經五年多了。對當地的情況很熟悉。 劉易曉問了當地的戶口、錢糧和地方勢力的情況。殷承世都一一作了稟告,他對當地的情況非常熟悉,基本上是問一答十。讓劉易曉很是滿意。別得不說,這樣通曉當地政務的水平就比一般的官兒強得多了。 看來這倒是個人才--適當的留用當地願意投效的官吏是劉牧州制訂的既定方針,特別是在沒有足夠的新幹部接替他們之前。另外,也可以給其他地方官做個表率。 「你當這個典史出息一定不錯了。」 「這個……這個……」殷承世面目扭曲,以為是要搾他的油水了。典史這種官的確很能撈好處,「小人確實多少是有點好處的,不過亦不敢過分……」他看了一眼劉易曉,心裡嘀咕著不知道要備多重的禮物才能讓他滿意?他袖裡倒是帶了一張禮單。此時趕緊拿了出來。 「這是小人的一點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還請大人笑納。」 禮單上最有價值的是一百兩白銀,還有布匹、綢緞之類,就海南這個地方來說,能拿出一百兩銀來行賄,這位典史平日裡聚斂的功夫還真不算太差。 「你的斂財的本事不錯。」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讓殷承世頓時軟了下去--他還以為這伙澳洲人要演「青天大老爺」的把戲,要用他的人頭收買人心,頓時嚇得他連連磕頭求饒。 「你得禮我是不收得,你一把年紀了,到這裡當個小官圖得不就是點錢財嗎?」劉易曉很是寬宏大量的說道。 其實他心裡很是痛恨--劉易曉對貪官最為憎恨,有一種見一個殺一個的豪情。但是殺人不能解決問題這點基本道理還是明白得。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不能失去這個非常瞭解當地情況的地方官的幫助。 「是,是,卑職罪該萬死……」 「那是對大明罪該萬死,我們可管不著。」劉易曉說,「我們澳宋政權一貫講究『一分為二』的態度。你過去犯下的種種罪行是大明造成的,你也算是個受害者。」 殷承世鬧不明白自己這貪污分怎麼成了「受害者」了,但是澳洲人怎麼說他就怎麼認了。連聲稱「是」。 「……但是以後你為澳宋辦事,就容不得你這樣胡來了,你可明白」 「卑職明白,卑職明白」 「好了,禮你拿回去就是。我不要。我現在任命你為儋州總聯絡員兼儋州善後局副局長。一應和本地土著打交道的事情,我都會通過你進行。你要切實把事情辦好--不許藉機勒索生事。」 「卑職絕計不敢,」殷承世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樣,「卑職一定痛改前非,盡心竭力為澳宋皇上效力」 「你將衙門裡沒跑得衙役書辦們都召集起來,我有事情要辦。」 當下將儋州州衙裡的大印拿來,劉易曉關照立刻出安民告示,要城內及四鄉縉紳百姓不必驚慌,各安本業。 收攏了基本的辦事人員之後,劉易曉關照人在朝天宮的院裡現場辦案:儋州的州獄還有刑房的班房裡拘押著上百人。這批人要經快清理掉。 他隨身帶來了原先臨高縣衙內的刑房裡的幾名留用人員會同辦案。將拘押的人員做了一個清理。仲裁庭的法學研究辦公室專門就接收當地政權之後如何清理案件和監獄進行過專項的調研,期間還專門請了王兆敏和刑房的留用人員作為顧問,對其的許多關節、弊端都有了較為深入的研究,最後編撰了專門的手冊供接收人員使用。 這本手冊對接收政權之後如何處理案件、在押犯人處置做了詳細的規定。一般來說,農民暴動或者改朝換代時的攻城陷地,落城之後都把「盡釋囚犯」作為一種「仁政」來做。不過按照現代的眼光來看這種做法很難說妥當。 不管一個政權如何黑暗,司法如何的**,監獄裡關押的不可能全是被冤枉的好人,必然有許多真正的犯罪分,有的甚至可以說是窮凶極惡的罪犯。 不問青紅皂白的一概釋放一時間很解氣很輕鬆,結果就是治安大亂,造成大量的社會不安定因素。即使在舊時空也是不乏其例的。 劉易曉在留用人員的幫助下,很快就把案卷和囚犯情況一一理出頭緒。 欠稅欠租、各種「證人」之類的一概就地釋放;確係是犯罪分的,按照臨高的例,成立一個勞改隊,這個勞改隊在城內重新擇地安置--監獄內的環境過於惡劣,只會白白的消耗寶貴的人力。 有人喊冤的案件重新處理也不難。幾乎所有的冤假錯案並不能瞞住行內人--連外行都未必瞞得住。不能翻案的主要因素還是存在有利益和人際關係的糾纏。現在一下改天換地,這些關係不復存在就很容易理清頭緒了。 這樣花了不到一天時間,就把最要緊的獄政清理乾淨了--古人對地方官的理刑能力非常看重,認為是評價地方官吏能力的重要指標。工作隊一接手政權就處理此事有形象加分的作用。 儋州城內的民情漸漸平靜下來,劉易曉知道自己的初步工作已經見了成效,他於是將殷承世叫來,要他列出名單--劉易曉馬上要召開「第一次儋州政治協商業協會議」。 「各村都要派人來,還有就是縣裡的大戶縉紳,每戶都要出一個人來參加會議。」劉易曉關照總聯絡員殷承世,「善後局的委員要大戶們來擔任。這是造福鄉梓的事情,不許缺席。」 「是,卑職明白」殷承世很是積極, 通過召開政治協商業協會議,先在基層村落確立起「聯絡員」制度,通過這個制度,保證初步的對基層的控制和政令傳達。 征丁、徵糧、派差,並非簡單的強制性勒索,而是將統治意志迅速灌輸到基層的最有效的方法。通過這幾個措施迅速從當地掌握一大批的人口和錢糧供工作隊來使用。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節苟二和胡爛眼 第一百二十三節苟二和胡爛眼 第一百二十二節 特別是對人口的掌握,沒有當地的歸附者,就無法建立起有效的統治。除非外來侵略者能夠帶來足夠的移民,否則就只能依靠本地百姓的投靠。組建起政權機構、軍隊和警察。 劉易初立刻投入到忙碌的工作去了,他每天不斷的見人和談話,特別是各地到城裡來試探口氣的縉紳大戶們的家僕和師爺們。因為他們在臨高和澄邁的名聲,現在已經沒有人敢於直接對抗穿越集團,甚至採用不聞不問式的軟對抗的人也不存在了。大戶們想知道的只是:要維持現狀,他們得付出多大的代價? 代價很大,但不是不能忍受,而且聽從臨高來得商販的說法,臨高如今的日很過得。不僅市面好,而且地面平靖。土匪不是抓去砍頭就是被逼著修路,沒有人敢造次。 大戶們覺得若是這樣,諸如征丁徵糧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辦,至於「丈田」,大家雖然心裡有點犯嘀咕,不過大伙覺得這是新朝的王法,總得先應付應付,日久了自然就鬆懈了。聽老輩說過當年洪武皇爺登基那會,貪贓的官兒如割韭菜般的殺,等皇上龍馭上賓,官兒還是一樣的貪腐。只要眼下能保得身家性命,以後就能從長計較。 在這樣的氛圍下,儋州的縉紳大戶和各村寨一個不落的全部派人參加了在朝天宮舉行的「第一次儋州政治協商業協會議」。 在這次會議上,成立了儋州善後局,劉易曉自任善後局總辦,殷承世任坐辦。又將儋州境內有聲望有功名的縉紳大戶指定了十幾個當委員。又規定各村各寨都要派聯絡員,定期來縣開會,接受縣裡的命令。 劉易曉的工作很快展開了,他不需要摸索,也用不著討論。有臨高的一整套經驗供他使用,有政治保衛總局偵查網提供的各種資料,而他手下帶來的土著幹部也給了極大的助力--作為本時空的人,他們比元老們更瞭解這個時空。 胡爛眼伸展了下胳膊,外面的雨聲漸漸小了。他睜開小時候得眼病潰爛過一直耷拉著的眼皮,窩棚外面被雨水澆滅的篝火冒著青煙。一陣潮濕的寒意襲來,他不由得打個哆嗦。 「T***。」胡爛眼咒罵了一句,在身上一陣亂撓。周圍橫七豎八的躺著他的十幾個親信手下,一個個睡得和死豬一樣,發出如雷的鼾聲。 他站起身--這裡是深山老林,除了附近的黎人難得會有獵人到這裡來,而黎人和他的關係還不壞。胡爛眼從來不在自己的地盤附近搶劫殺害黎民,黎人一旦報復起來也是相當凶殘的。維持彼此和睦的關係有助於他在這一帶能夠太太平平的活下去。 這裡是抱社嶺的支脈,在州城東北二十多公里的地方。二十多公里在現代不足汽車半小時的路程,但是在本時空,已經是縣裡極偏遠的地方了。山高林密,還有黎人活動,漢民在此地極少,多半集社結寨。 這裡是胡爛眼新得老營所在。臨高開始剿匪的時候,這個土匪頭原本還不以為然,隨著匪股逐一完蛋,他手下投奔來得散匪也愈來愈多,胡爛眼知道待不住,便和苟循禮商議:在臨高待不住了還是另投門路到儋州去。 苟循禮投到羅茂山之後成了胡爛眼的狗頭軍師,他即是胡爛眼的結拜兄弟,又有一肚鬼主意,而且能寫會算,在匪幫絕對是人才,所以很快就爬上了匪幫第二把手的位置。 苟循禮朝思暮想著那混血的「*女」來人給他指示,好狠狠的收拾「髡賊」報仇雪恨。然而幾個月幾個月的過去,濠鏡澳那邊一點消息也沒有。苟循禮不敢到縣城或者東門市去--他太出名了,縣裡認識他的人不少。只好這樣在土匪窩裡混著日,等著有一天當「還鄉團」。 髡賊要剿匪的消息已經讓苟循禮心暗暗害怕了,比起其他人來說他更清楚髡賊的能量,現在胡爛眼主動提出要換個地方當然沒什麼不好得--只要能留得小命,總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性。但是土匪的規矩他是懂得:別看一片荒山野嶺,可是到處都是別人的地盤。外來土匪的到來必然涉及到火並。 外來土匪除非實力很強,否則在火並多半會輸--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胡爛眼不擔心這個,因為他自己是儋州人,手下也有一多半弟兄是儋州人--確切的說,他們都是鄰近幾個村的同鄉。現在他們匪伙收容了潰散的土匪,膨脹到了二百多人,加上當地的鄉黨宗族,佔下這塊地盤不成問題。 於是他帶著人馬、糧草和細軟丟下山寨啟程往儋州而去。一路上打垮了一股企圖攔路搶劫財物的土匪,殺死匪首,吞併了他的手下,又沿路吸收了許多被打散的土匪,到達儋州的時候人馬已經多達三百多號了。一時堪稱兵強馬壯。 憑著人多和當地鄉黨、宗族的力量,胡爛眼很快就將盤踞在抱社嶺的一股土匪擊潰消滅,在當地稱王稱霸起來。 胡爛眼雖然兵強馬壯,但是人多了開銷也大。他讓一部分家在本地不想幹的人回去當居家土匪。也就是說:有活動的時候召集起來一起去打劫分贓,沒活動的時候就在家種田。他自己帶著一百多名核心匪伙蟄居在山裡,時不時的找機會下山幹一票。 但是幾天前,探送來消息:一股髡賊已經佔了儋州城。這讓胡爛眼很是焦心。澳洲人在剿匪上特別來勁。要是在儋州也來這麼一次,自己就只能往昌化跑了--那地方滿地是沙,百姓更是窮得叮噹響,真要去了連手下都養不活了。 胡爛眼打了個哈欠,拿起竹舀,在棚外面的接滿雨水的水缸裡舀起一勺水喝了口漱漱口,又往自己臉上胡亂抹了把。踹了一腳躺在窩棚門口睡得正香的「哨兵」: 「你,別挺屍了,把苟師爺請來」 苟循禮住在不遠處的另外一個窩棚裡,他一個人佔著一個窩棚,這不僅是特殊待遇,也是現實需要,他的窩棚裡堆滿了匪伙裡的各種賬本花名冊之類的東西。 苟循禮此時正在閉目養神。他原本有些手下,逃到廣州之後因為事情不順,錢財漸漸花光了,人也走*了。現在他是不折不扣的光棍一條了。儘管他始終給自己鼓勁,但是自從官兵在澄邁吃了一個大敗仗之後他的希望之火漸漸渺茫起來。 苟循禮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兒能夠平安無事--他已經很久沒有兒的下落了。他曾經派人去過瓊山打聽兒的消息,但是人回來稟報說苟承絢已經離開那裡很久了。 「兄弟,你說說看吧,我們怎麼辦?」胡爛眼接過手下遞過來的一個煮熟的芋頭,從竹管裡倒出點鹽來,大口的吃了起來。 「如今只能苦挨。」苟循禮苦笑了聲,也剝開個芋頭吃了起來,山裡吃飽還不成問題,從大戶們和農民手裡勒索來得糧食和食鹽很充裕,還有不少的布匹金銀細軟,但是想吃點好得就很難了,要靠打獵才能得些新鮮的肉食。 「就怕他們來進剿。」 「髡賊這會立足未穩,不會來剿匪的。」苟循禮說,「我們大可不必怕。髡賊這伙照例要先給當地的百姓一些好處,要修路,要造市場,還要練民兵鄉勇。等這些全齊備了,才會來剿匪。這點事情做下來,非得半年一年不可。」 「半年一年好說,就算不開張,不做買賣也過得去。往後呢?」 苟循禮也不知道往後該怎麼辦: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感籠罩在他的心頭。髡賊的企圖恐怕是要席捲全島了。 他歎了口氣:「官兵太不用了……」 官兵雲集瓊山準備討伐髡賊的時候他和胡爛眼都曾經興奮過一陣。苟循禮出主意,等官軍一到臨高境內,就在儋州拉起五百人到臨高去向官軍投效,不但夠輕易的受招安,撈取個把總的頭銜總是跑不掉的。一路搶掠還能大發橫財。 沒想到官兵敗得這麼快這麼慘。到現在,兩個人一提起這事還歎氣。 苟循禮默默的想了又想,半晌,方才狠狠道:「我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依小弟看,必須得狠狠的**一傢伙,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才行」 胡爛眼詫異道:「兄弟你沒得失心瘋吧這髡賊的厲害你可是最清楚了。他們不來找我們已經是上上大吉了,我們沒事去撩他們的虎鬚做什麼」 況且聽探回報,這次到儋州的髡賊人馬將近一千。儋州地界上的各路土匪加在一起都沒有一千。 「大哥,」苟循禮說,「髡賊火器厲害,戰法精妙,我們正面對攻斷然不是他的對手。不過,他們這一千人總不能一天到晚聚在一起。到時候必然要分出小股來『下鄉』。」 []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節目標 第一百二十四節目標 「下鄉。」胡爛眼點頭。髡賊的下鄉的厲害他從很多其他匪伙裡投奔來得土匪嘴裡聽到了許多。 他們知道髡賊最重『下鄉』,他們在臨高的時候就聽說過「工作隊」,一股一股的由士兵保護著深入到荒郊野嶺,窮鄉僻壤,有的到村裡打聽消息,駐紮起來編練鄉勇,有的四處爬山越嶺,繪製山水圖畫,還採集各種石塊枝之類。看似不起眼的小隊,卻像是蜘蛛一樣把網撒向四面八方,最後把整個臨高都緊緊的網羅其,殺死所有不服從的敵人,強迫所有人服從他們。 「澳洲人是海外人士,他們為什麼能在臨高站住腳?」苟循禮拍了拍手上的芋頭皮,「最要緊的就是『下鄉』,待在縣城裡,你就算有再多人馬也弄不清鄉下的事情,他們一下鄉,在鄉下站住腳跟了,自然就有許多人把消息露給他們。」 胡爛眼說:「兄弟說得是。不過咱們怎麼該怎麼辦?」 「怎麼辦?」苟循禮惡狠狠的說道,「來一股殺一股,讓他們下鄉的工作隊有來無回」 「髡賊火器厲害,我們這些人去殺就是送死。」胡爛眼大吃一驚。他沒和髡賊正面交過手,但是從其他人嘴裡聽說過很多。一般來說,傳聞總是比事實更恐怖。 「小弟來想法。」苟循禮想了想,「把忻那日叫來。」 忻那日自從在道祿村的伏擊戰僥倖逃出了性命,在草莽山林又流浪了很久,路上遇到胡爛眼的人馬才算是有了個去處。 他被澳洲人嚇破了膽,在隊伍裡只要一說澳洲人,就會添油加醋的大談澳洲人的厲害,怎麼得神出鬼沒,如何的火器犀利。 聽說苟循禮要專門對付下鄉的工作隊,他嚇了一跳--當初黨那門的餘黨們也是這麼想得。裡應外合的謀劃的好好的,卻被人不明不白的打了一個伏擊,全軍覆沒。連他妹也給髡賊抓走。 「二爺」忻那日小心翼翼的說道,「工作隊雖然人少,但是也有三四十號人,而且個個有澳洲鳥銃,面對面的幹起來,我們不是對手啊。」 苟循禮惡狠狠的說:「誰說要面對面的干了。要玩陰得」 忻那日心想當年玩陰得也算玩得夠可以了,結果還是沒玩過澳洲人,反而把餘下的人馬連妹都玩進去了。 忻那日這時候不敢下軟蛋,免得被這心狠手辣的苟二爺記掛上。他是臨高的慣匪對這位威震黑白兩道的苟二爺的手段是略知一二的,對他很是忌憚。而且苟二爺如今是匪伙的二掌櫃,比他這個小嘍嘍要強多了。 「全憑二爺的妙算……」 「少說空話,」苟二不滿的說道,「你和他們工作隊打過交道,來,把詳細的事情給說說。」 「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就這麼到鄉下來可真有點犯楚,」王五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夜晚,擔心的說道。說著話的時候,他不自覺的又摸了下自己的手槍套--裡面裝著臨高版的左輪手槍。 劉大柱正在給自己打草鞋,滿不在乎的笑了:「有了幾個錢的人就是怕死。我們手裡有槍,連隊員帶兵有三十多個人,哪一股不開竅的土匪吃了熊心豹膽來送死?」 王五有點不好意思。「話說是這麼說。」他喃喃道。想反駁一下,但是覺得對方說得有道理,這裡距儋州城下的駐軍才不過十里路,而且匪伙一般也就幾十號人,上百人的就算是大股了。手裡有槍有手榴彈又有一座堅固的房作為掩體,真要有土匪不知死活的來摸營劫寨和找死差不多。 「你就是屬於杜首長說得鬥爭意志不堅定的小有產者」劉大柱熟練的販賣著他生吞活剝來得杜雯的教誨,「對敵鬥爭要面對各種各樣的危險,如果前怕虎後怕狼的怎麼能夠開展工作呢?」 「是啊,你說得是。」王五沒有劉大柱會說,只好訕訕的附和他。 王五和劉大柱都是道祿村人。十三村地區平定之後,這一地區作為「政權下鄉」的試點區,許多人都被吸收進了在當地試點的各種團體和培訓班。其一個就是村干培訓班,專門培養基層農村幹部和下鄉工作隊員。 杜雯在選擇未來的村干的時候偏好貧農,認為他們近似無產階級,有鬥爭覺悟。劉大柱這個道祿村最窮的貧農就參加培訓班。他的動機很簡單--村干培訓班有免費的三頓飯吃。這是自家無論如何也達不到的。 劉大柱雖然窮卻很機靈,也沒什麼家業好經營的,很快就在這能夠讓他吃飽飯的事業上傾注了大量的熱情和時間。他成了一個好學生,拿到了丙種憑,幾乎時時刻刻都泡在村干班裡,如饑似渴的閱讀大量教育部編印的各種教育小冊,很快就成了一個「覺悟很高」的學員,很受杜雯的賞識。 至於王五這個富農,但是有家有業不打算當什麼「村干」。不過澳洲人的剿匪教會了他「槍桿裡保財產」的概念,十三村基幹民兵連組建的時候他就報名參加了基幹民兵。王五對保衛「新生活」非常熱情。他自家勞動力多,就花了很多時間在民兵的組織和訓練上,成了個民兵小隊長。 「夏季覺醒」需要大量的工作隊幹部,不僅把所有願意充當工作隊工作的元老抽調一空,還從芳草地和各公社抽調了許多土著幹部和學員來充實隊伍。王五和劉大柱就是這樣的背景下調進了儋州工作隊。 劉易曉初步在儋州站穩腳跟,建立起聯絡員制度之後,就將手下的工作隊員們分成若干小隊,每個工作隊由七八名土著幹部和學員組成,再配以一個步兵排作為警衛力量。按照先近後遠的原則逐步一個村一個村的向全境擴展,最終達到在儋州全境村落建立起村政權的目的。 兩人負責的工作隊,來到的離儋州州城十多里外的一個村寨照浦村。 這是一個不大的村寨,有三十多戶人家。此地距離州城不遠,但是地形頗為崎嶇,徒步要走上半天時間,一路上都是荒山野嶺,周邊環境非常的荒蕪。 村裡的人家就在山下耕種土地維生,也開闢了一些梯田,因為缺少水源,種田完全靠天吃飯。百姓們的日過得很艱難--當然,這在本時空的農村是一種常態,並無什麼奇怪的地方。 因為窮,本地連堪稱富農級別的人也沒有。真正是個窮得叮噹響的村寨。它會被列入第一批政權下鄉的目標,除了近之外首先就是窮。 窮則思變,這樣的村落對年輕人來說沒有吸引力,窮困又使得少量的物質刺激就能使人滿意,工作隊就容易在當地人口培養出第一批可用的人員。從儋州糧庫裡取出的大量糧食和布匹的一部分就地轉撥給劉易曉,用來作為現階段開展活動的經費。 照浦村工作隊到了村裡之後,按照《工作手冊》的流程安排開始工作。分工是劉大柱負責搞「村政」,王五負責搞「民兵」。劉大柱的一個族侄女,叫劉檳的婦訓班畢業生負責青少年和婦女工作。 工作隊在村裡瞭解了下情況,又分發了些糧食物資,救濟了最貧苦的百姓。召開了各家戶主的座談會。百姓們談到本地的狀況的時候主要是個「窮」字。 村裡只出產勉強夠果腹的糧食,而且此地交通不便,食鹽布匹鐵器之類最基本的消費品從外界運來就變得價值不菲,搞得百姓們愈發窮苦。 此地匪患倒不嚴重,大約是太窮困太偏僻的緣故,連土匪都很少來問津。王五很留意當地有沒有人去當土匪?各種渠道問下來並沒有這樣的人。 劉大柱帶著衛兵去村四周轉了一圈,他對種地不陌生,但是這裡土地少,山地多。和道祿村完全不一樣。 「還是要請天地會來才行。」他喃喃自語。他決定在報告裡添上這一條。 晚上,他們在汽燈下開會寫報告。 「這裡青壯年勞動力有富裕,完全可以吸收進來充當第一批的儋州警備連的士兵。」 「我大致試探了下意向,願意去得人不少。至少能夠輸送二十名以上的士兵。差不多就是每戶一丁了。」 「這樣豈不是本地的民兵沒有人了?」 「這麼小的村,全民皆兵是肯定的了。剩下的男人組織起來也夠一個民兵排了。」 「青藍計劃實施的怎麼樣了?」 「青藍計劃」是穿越集團收容佔領區孤兒有一項專項的計劃。是工作隊的工作業績考核的重要項目。劉大柱為了讓自己隊裡的收容狀況好看,這幾天拚命的遊說村裡特別窮苦的多女家庭,要他們把未成年孩交給工作隊,送到臨高去撫養。這種做法不算違規,實際上是受到鼓勵的--教育部門歡迎更多的孩落入他們的手,從而被塑造成一代「新人」。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節詭計 第一百二十五節詭計 「很多人願意去,可人家心裡沒底。怕其有詐。」劉檳說,「吃住免費,還教認字讀書,這事也太好了。」 這不比男人出去當勞工當兵,賣命賣力氣換錢,大家明明白白的事情。 反常為妖,天上沒有掉餡餅,百姓也懂這個道理,何況要把自己的骨肉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絕不是隨便鼓吹下學校條件多好,孩多有前途就能說服的。 迄今為止,在村裡只收容了四名孩,一個是真正的孤兒,其他是家裡太窮困了不願撫養。 「讓他們去芳草地看看好了。」劉檳說,「他們去看了就肯定願意……」 劉大柱哼了一聲:「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一戶派一個去臨高,就得三十多人了,就算讓他們走著去,一路上吃喝住要不要錢?再說人願意不願意去呢?」 「怎麼辦呢?」 王五說:「董主任上課的時候說過:搞農村工作第一要得到百姓的信任,第二還是要得到百姓的信任。人家對我們還是將信將疑,我們暫時在這上面花大力氣,免得讓人生疑。」 劉大柱說:「我看沒必要囉嗦。不是要派丁嗎?我們和劉隊長說說,按戶派幼丁。」 王五一愣道:「這還真新鮮。你這麼一搞,老百姓不給嚇死了。」 他們在說話的時候,營地外面的樹叢,幾個人正在注視著營地裡的燈火。 照浦村是個荒涼的小山村,沒有大型的公共建築--本村又沒有地主之類的有錢人,住宅全是竹蔑牆、茅草頂,不但住不了多餘的人,而且很不衛生。工作隊當然是竭力避免的。 他們住得是自己搭建的營地。 土壘、鐵絲網、壕溝和瞭望塔。一應標準野戰營地應有的設施都有,不過具體而微而已。 工作隊和護衛排住得是標準陸軍帳篷,這種刷著柿漆的墨綠色粗布帳篷有大小三型號,還有專門的功能性帳篷,種類齊全,使用方便。 土壘上燈籠火把照得通明,待在樹叢裡的人能把整個營地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同樣得,照明使得營地周圍變得難以接近。 「戒備很嚴。」苟二失望的說道。 忻那日說道:「髡賊的營地一貫戒備很嚴得。要偷營劫寨怕是不成。」 對付這種結寨的敵人,最好的辦法是火攻:發射許多火箭,等營地被點著之後乘亂猛攻就行。不過這是在過去。苟二和忻那日都是和元老們交過手的人,知道傳統的做法對髡賊不怎麼起效。他們的槍比弓箭射得遠的多,弓箭手只要一開始射箭就會被亂槍打跑,至於派人迫近縱火更是毫無可能。沒人願意在燈火通明的狀況下拿著火種爬過開闊地--這不過是白白送死罷了。 「我數過了,髡賊有三十多號人。全有鳥銃。」忻那日小聲道,「我們全伙都拉來也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土匪沒什麼軍事素養,打順風仗還行,一旦遇到堅決的抵抗就不大容易堅持,稍受挫折就會崩潰,很難指望他們會出死力打仗。 苟循禮咬牙切齒的看了半天,心有不甘,但是他知道忻那日說得不錯。這營地裡雖然不過三十多號人,卻是一隻他們咬不開的鐵核桃。 「蛇無頭不行」苟循禮惡狠狠道,「他們總不能一天到晚縮在營地裡你們把為首的幾個的面目看清楚了」 他們埋伏了好幾天,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下手。工作隊基本在村裡活動,有時候也會在村周邊轉,每次出來活動至少五人,個個全副武裝。而且從來不離開營地很遠。 無論在哪裡動手,只要一有動靜,營地裡的髡賊跑出來增援,己方就討不了好。 「這麼說豈不是沒有法?」胡爛眼失望道。 「我有個辦法,只是要有內應。」苟循禮說道,「要花點錢財。」 胡爛眼一聽事情還沒辦就要花錢,不由得有些肉麻。土匪不喜歡干沒有真金白銀收益的事情。 「兄弟我們招惹髡賊也就算了--我不滅他他要滅我,只是花錢沒收入的買賣,真是虧到家了。」 苟循禮說:「大哥,髡賊是要咱們吃飯的傢伙」 沒了吃飯的傢伙就算富有天下也是便宜的其他人。胡爛眼歎了口氣:「這道理我懂唉要用多少銀?」 「不多,先給十兩就夠了。」 苟循禮先用幾兩銀很快在照浦村裡收買了一名村民,讓他時時刻刻的注意髡賊動向。雙方到晚間在村外碰頭。什麼雞毛蒜皮的事情苟循禮都有興趣聽。 苟循禮想搞清楚的是髡賊工作隊的活動規律,從尋找可乘之機。 當聽說工作隊的蔬菜是每天從村裡購買的時候,苟循禮的眼睛一亮。 「菜是從誰家買得?」 第二天午營地正常開飯了。 行軍鍋裡正煮著飯,糙米特有的大米的香氣在有些濕潤的空氣瀰漫著。旁邊是一口鍋,裡面翻滾著「綜合濃湯」。 綜合濃湯是用草地口糧的11號口糧--「速食湯塊」做得,按照條令要求,部隊可以在湯加入在當地能夠收集到的「安全的食品」:包括家禽肉、水產品、禽蛋類和蔬菜。特別是蔬菜,穿越集團的脫水乾菜製造技術還不過關,至於玻璃罐頭的生產批量非常小,還無法配給到一線部隊使用。草地口糧的主要問題是熱量高,但是維生素的攝入不足,必須用就地採集的蔬菜加以補充。 第一批吃飯的士兵排成了隊伍,他們從背包裡取出鍍鋅的鐵皮飯盒,一邊說笑著一邊等著分發食物。 按照伏波軍的伙食規矩:飯管夠,能吃多少吃多少。綜合濃湯只有一勺。 「今天裡面有雞蛋啊。」有人看到上面漂浮著雞蛋花。 「好久沒有吃到肉了。」 「這地方真夠窮得,連買隻雞鴨都買不到。」 士兵們說著話,好像已經忘記了不久之前他們和這裡的村民也差不多。 一個士兵坐下來吃了一口,皺起了眉頭:「什麼東西,這麼苦?」 「是苦瓜啊。」另一個士兵從自己的湯裡撈起一片青綠色的瓜片。 「這東西能煮湯嘛?」 「誰要是不滿意,誰可以不吃。」火頭軍趾高氣揚的說道,「我這兒還不夠呢。」 抱怨歸抱怨,飯還是要吃得。 午飯過後,工作隊派出幾個人到村裡繼續工作。士兵們大多收縮回了營地搞政治學習--午後氣溫高,一般不安排體力活動。 王五和劉大柱還在寫報告--他們的化水平不高,寫報告很吃力,不但字寫得慢,要正確的表達也要想很久。端到桌上的午飯已經完全沒有了熱氣。 忽然一個下士跑了進來:「不好了大家都發痧了」 王五和劉大柱大吃一驚。大夏天發痧是要送命的劉大柱說:「走,去看看」 營地帳篷之間的道路和空地上已經倒下了十幾個人,有的在大口的嘔吐,有的捧著肚面色發白的呻吟著,有的人已經不能動彈了,不時身還在抽搐。王五聞到了一股臭氣。他發覺好幾個人腹瀉到來不及去茅廁的地步。 「衛生員呢?」 「衛生員」 下士喊著去找人,一會才把捧著肚的衛生員攙扶過來。看起來他也生病了。 劉大柱著急的說:「趕快給大家服藥哦,你的藥箱呢?吃什麼藥?我去拿」 「沒用的……這……這不是發痧。」衛生員面色慘敗,氣喘吁吁的說道,「我們,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叫沒吃飯的人不要再吃飯了,全部倒掉。」劉大柱一面下令,一面關照,「把人都叫回來,一會扎擔架趕緊送儋州」 但是他們已經走不了了,三十五個人當有二十一個症狀嚴重,餘下的人也有腹痛、腹瀉的症狀,完全沒事的只有沒有吃飯的五個人。工作隊就算丟棄營地全員退走也沒有這麼多人來抬擔架。 「請村裡人幫忙吧。」劉檳說,「路上不好走,一抬擔架至少要四個人抬。」 劉大柱點頭:「我這就去找人。」 他說著一個人就出了營地往村裡去了--這一去就沒有回來。 王五正回到帳篷裡忙著收拾件包,外面忽然想起了喧嘩聲,一陣急促的「緊急歸隊」鼓響了起來。劉大柱一怔:這是敵人來襲的信號 下士又衝進來說:「外面有許多人過來都拿著刀槍」 王五走出帳篷,爬上土堤看了一眼,周圍的樹叢,山頭上,影影綽綽的都是晃動的人影。刀槍在太陽下不時的發出閃光。 顯然這夥人不懷好意。他們正在慢慢的利用樹叢和草莽逼近著。 「這下大條了」王五說了一句從澳洲人那裡學來的話,「快所有能動彈的人上土堤」 他為了拖延時間,拿起宣傳用的鐵皮喇叭高聲喊道:「我們是臨高來得澳洲工作隊,是給當地百姓送醫送藥來得對儋州百姓沒有惡意你們是什麼人?」 []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節 被圍 第一百二十節 被圍 對方卻沒有回答,只是一個勁的慢慢逼近。王五看出敵人很是狡猾,大隊人馬只推進到三百米外就不動了。這個距離上,最好的米尼步槍射手都沒法保證打敵人。 帶護衛隊士兵的士說:「他們是想和我們耗下去,這樣的話我們非完不可。」 這時候,從照浦村方向傳來一陣騷動和喧嘩聲,女人孩的哭叫,粗野的斥罵聲,被捉的豬的尖叫和雞鴨鳴叫聲亂作一團。顯然土匪是進了村。 「壞了」劉檳帶著哭腔叫了起來,「伯伯還在村裡呢」 眼看這村裡亂成一團,王五的心只往下掉:劉大柱怕是已經完了 王五當過民兵隊長,也看得出情況的危急。他緊張的計算著工作隊的力量。他們槍支很多,士兵和工作隊員人手一支米尼步槍,還有三支左輪。但是現在能拿槍抵抗的人只有沒出現症狀的七個人,還有五個症狀較輕勉強能夠拿搶的人。用十二支步槍要抵擋外面幾百號人是不可能的。 「我們一共才12個能拿槍的人,得趕快派人去州城求援」王五說。 士遲疑了下:「派人去了,這裡人就更少了……」 「派人去還有一絲活命的機會,在這裡硬頂就得全死」 「好,我這就派人。」 最終決定由下士出去求援--除了士之外他是資格最老的士兵。王五把自己和劉檳的左輪槍都給了他--步槍在短兵相接的時候沒法重新裝彈,又讓他帶著一柄大砍刀作為肉搏之用。不過大家都知道萬一要是短兵相接打起了肉搏戰,下士跑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士,你派一個槍法最好的人爬到瞭望塔上去用壓制敵人多帶幾支步槍和彈藥上去。再找個情況不嚴重的一起上去幫他裝彈」 「好」士點點頭能繼續發佈命令:「每個人多準備幾支搶,身體能動彈的人幫他們裝彈藥所有人都到土堤坡下隱蔽,帳篷馬上拆倒。 苟循禮擦了一把汗,天色陰沉的厲害,感覺很是氣悶,大約是快要下雨的模樣。他的下毒計劃順利實施了,按照被他買通的村聯絡員的報告:髡賊的確是把賣給他們的蔬菜在河邊清洗了,然後又切碎了放在鍋裡煮了起來。 他自己帶著幾個親信一直在村裡等到午後,估摸著裡面的人都被毒倒了,這才關照在十多里外待命的匪股向營寨逼近。 這會他已經有了十足把握:營寨裡的髡賊著了他的道--他買通的村裡的聯絡員跑來告訴他:澳洲人的一個頭目剛剛到村裡來,要村裡出丁去抬人。 「好,你把這些弟兄帶去,就算是村裡的出得丁。」苟循禮瞇縫起眼睛來,瞟了這個奸細一眼。 他身邊有十幾個精幹的弟兄,一個個都是破衣爛衫,看上去和當地的村民沒什麼兩樣。 聯絡員抖抖瑟瑟道:「這個小人可不敢……」 幾個土匪立刻露出了猙獰之色,聯絡員立刻就軟了下來,乖乖得領著人去了 不一會,被捆得像個粽一樣的劉大柱被推搡著押了過來。他臉上開了口,身上的衣服也被撕得稀巴爛。看上去是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搏鬥。 一個被打破了鼻的小土匪把槍套遞了過來:「這是這老小的澳洲手銃。」 「嗯,沒了火器,也就是一個普通蠻。」苟循禮上下打量了好一會眼前這個氣喘吁吁,還在流血的俘虜。 「叫什麼?」 「劉--大柱。」 「你是工作隊的頭?」 「是又怎麼樣?」 「你急著要擔架,裡面的人大概都給放倒了吧?」苟循禮臉上露出即殘忍又得意的笑容,「別白費力氣了,就算我不攔著你們,你們抬到儋州城,這些人也都得死光光」 劉大柱只覺得自己臉上的傷口在一跳一跳的疼。苟循禮說得話,他沒怎麼聽進去。可是他知道自己是落到了土匪手裡。 落到土匪手裡會有什麼結果,從小在道祿村長大,見慣了土匪橫行殺人的劉大柱知道的很清楚。他還記得很清楚:天啟二年,黨那門帶著土匪們在道祿村村口的大榕樹下一口氣殺了二十幾個據說是為官府當底線的百姓,血流得滿地都是。 現在自己也難逃一死了。想到了這裡,劉大柱的腿肚有點發軟。他想起自己存了不少錢,原本打算從儋州回去之後就蓋個新房,再娶個老婆。沒想到這麼快就交待在這裡了。 真是不甘心就這麼死去。劉大柱從來沒有這樣眷戀過自己的生命。 「你,想不想死?」苟循禮是何等的角色,馬上發現了他的神情變化。 劉大柱很老實的回答:「不想。」 「那就去向營裡的人喊話,要他們出來投降。」苟循禮說,「願意幹我們這沒本錢的買賣的,留下一起幹,你們會澳洲火器,咱們櫃上決不會慢待;不願意幹得,自己走路」 劉大柱心思一動:這條件不錯。但是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不過是騙人的伎倆。除非他們願意當土匪,否則投降了就是死路一條。土匪是不會輕易留活口的。 投降,當土匪?劉大柱想起自己在訓練班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一堂堂的課程,澳洲人在抹去了籠罩在他心頭的黑暗,將一種前所未有的生活方式和思維模式灌輸到他的腦裡,讓他看到了自己的力量,看到了自己在新社會下能有多麼遠大的希望。 相形之下,土匪隊伍裡的「重視」又算得了什麼?就算能在土匪窩裡苟延殘喘一時,結果還是死路一條--澳洲人從不放過叛徒。 「我不想死,可是也不想喊話當二五仔。你們要殺就殺吧。」劉大柱微微的顫抖著,「老沒福氣,看不到新社會成功的那一天啦」 苟循禮知道這人下了決心,好在他也不在乎喊話不喊話。反正知道裡面的人都了毒就好辦。 「拉下去砍了。」 一個小土匪把劉大柱踹倒在地,一刀砍下了腦袋。 「掛在長槍上,一會給營地裡的人瞧瞧」苟循禮狂笑著,「要是有人還能活著的話。」 知道了營地裡的人確係了毒,苟循禮的膽大了起來。他命令接近照浦村的匪伙們迅速把營地包圍起來。 大股匪伙由胡爛眼親自率領,不僅包括核心人馬,還來了許多「居家土匪」,湊了大約二百多人。 看到被砍了腦袋的劉大柱的屍體,還有從他手裡繳來得左輪搶,胡爛眼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兄弟果然厲害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髡賊給鬧倒了。大哥佩服」胡爛眼原本覺得這買賣有點虧,現在一支澳洲短手銃已經到手,等把營地裡的髡賊全部砍了腦袋,就能搞到幾十支貨真價實的澳洲鳥銃。 「都是小弟應該效力的。」苟循禮笑著說,「這支手銃就奉獻給大哥了。」 胡爛眼笑得嘴都合不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束武裝帶,乾脆把槍套直接掛在身上,拔出臨高版左輪手槍仔細看了看:槍管上帶了個輪,手一撥能夠轉動,輪裡面是一個個的孔,能看到裡面裝好得藥。 這藥也很別人不一樣,屁股上全鑲著個小銅片似得東西。胡爛眼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看不出這古怪手銃到底有何奧妙,澳洲佬能仗著它們橫行海南。他搞不清楚也不敢亂動,叫個隨從用塊綢連槍套帶藥都包起來,打算一會找個俘虜問問。 「大哥,你看下面--」 「這事就歸你搞到底了。」胡爛眼心情很好,徹底放權。 「多謝大哥」苟循禮隨後叫人把土匪小頭目們都叫了過來。 「這地方道路不好走,他們想跑也不容易。」苟循禮指著一個頭目說,「一會你帶十幾個弟兄,到山路上先伐木把路堵上。」 「二掌櫃,伐木的事情好說,只是兄弟們走了好幾十里路,只吃了幾個冷芋頭……」 「你叫什麼苦?」苟循禮笑道,「這不是照浦村的聯絡員嗎?,他專門給髡賊備糧辦差,如今也給咱們弟兄備一回等打完了澳洲佬,還得叫他備上女人」 眾頭目轟然叫好。聯絡員面如土色,他因為貪圖銀,又聽苟循禮再三保證說他只和澳洲人有仇,對村裡沒有企圖,這才當了土匪的內應。沒想到苟循禮要滅澳洲人不假,連村也要禍害 「你,快去叫村裡備下酒飯準備慶功宴」 土匪們在禍害村的時候,苟循禮正在緊張的對著頭目們面授機宜。他要頭目們多多準備弓箭、柴草、火藥和打火的器具,備著萬一需要就得火攻。 「……千萬不要靠得太近。被髡賊鳥銃打個排射可不是鬧著玩得」他從忻那日那裡知道髡賊的鳥銃最遠能打一百丈左右,不過髡賊一般都在五十丈左右開火,「大隊人馬一定要離開土堤三百步之外。把營寨圍好了再等我號令」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節 絕境 第一百二十七節 絕境 王五趴在土堤上的掩體後面。這個營地原本是按照總參編寫的《軍事工程標準手冊》的排級**營地構築的,現在他只有一個班的人負責守衛了。實際上去除了被派出去的下士和被他留在帳篷裡照顧病員的劉檳之後,守衛者只有10個人了。 10個人是抵擋不住外面這幾百號暴徒的。王五看著土堤上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如果敵人從多路進攻,一邊就只能有2∼3個人能夠抵抗。最多堅持一二個小時就會頂不住。他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報信的人身上。儋州那邊只要派出一個連他們就有救了 「我們得在這裡死守,守得愈久,活命的幾乎就愈大。」王五從褲兜裡拿出支煙來點著抽了起來,「我們在這裡打得熱鬧,動靜越大,工作隊本部那邊就會早點發覺異樣派人來增援我們。我們有步槍,外面那些土匪有什麼?」 士點點頭,接著給大家打氣說:「我參加過臨高剿匪,土匪就是群好吃懶做的二流,欺負老百姓最厲害,打仗你一橫他就下軟蛋大家只要堅持一天就好」 士和王五一起爬上了瞭望台。營地四周的開闊地之外的樹林草莽,影影綽綽的都是晃動的刀槍。村裡一片哭叫騷亂的聲音。 「敵人其實不多。」士說,「我們集所有人能衝出去……」 但是這樣勢必要丟下所有的病員。而且出去的道路有一段是崎嶇的山路,若是土匪在那裡設下埋伏就要陷入苦戰。 王五搖頭:「我們不能丟下病員,不然他們全會死。而且……也未必能衝出去。」 這樣貿然突圍最多能跑出去三四個人,全軍覆沒了結果不管是工作隊還是士都沒法向「組織上」交待。 「只有死守了。」 他們從瞭望台上下來,這時候劉檳哭著來找王五。包括衛生員在內有三個病員已經死了,其他人的情況也不樂觀。 「我給他們吃了止瀉藥,用了止疼劑。」劉檳眼淚汪汪,「可還是不行。」 王五說:「他們是了毒,不知道了什麼毒就吃藥沒用……」正在這時候瞭望台上的射手高聲通知他們:土匪們開始列隊了。 「各就各位」士高喊一聲,「不要著急讓敵人走近了再打」 劉檳也要上土堤,被王五拒絕了:「你還是看護好病員。」 營地每條邊上現在各有2個人,瞭望台上也有2個人。這樣一共是10個人,完全沒有預備隊。每個人都清楚,他們要麼靠自己的力量把敵人打退,要麼就得全部死在這塊。 王五和一個症狀輕的士兵把守西段。聽著耳畔不時傳來的痛苦的呻吟聲,王五把五支步槍一一裝好彈放在手邊。他按照過去看過的軍教片裡的法,在這段的好幾個掩體裡都放上一支搶。 在營地東側的土匪們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士自己爬上瞭望塔,他看到只有東面的敵人逼近了,其他地方敵人按兵不動,知道這是一次試探性的攻擊。 「注意敵人從東面過來了弓箭手20人雜兵30人沒有火器。」 這一股土匪走了一百多步,眼看著已經走到了離土堤二百步的地方,這時候土堤上響起了「啪」的一聲槍響。 空氣彈飛過的尖嘯讓所有人都矮了下去。一個土匪「啊」了一聲就倒下了。 接著,似乎有許多人在開槍一樣,一縷又一縷的白煙不斷的從土堤上冒起,土匪們受不得這樣的壓力,立刻轉身亂哄哄跑了回去。 王五在西面的土堤掩體裡,他始終忍著沒看東面的情況:要知道東面的敵人也在慢慢的逼近,他生怕自己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了土匪乘亂攻過來。 果然,一會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西面的敵人衝鋒了弓箭手10人,雜兵50人,有火器……」 王五一瞬間就看到幾十個破衣爛衫的農夫模樣的人揮舞著各式兵器從樹林草叢衝了出來,還出發哇哇的怪叫聲。他立刻舉起步槍衝著人群開火了。 後坐力傳到肩上的感覺還沒有消失,他就丟下步槍自己沿著戰壕向下一個掩體跑去,拿起掩體裡的步槍,又放了一槍。接著是下一個掩體。隨後他以同樣的節奏返回來,頃刻之間在三個掩體裡開了槍。 幫他裝彈的士兵飛快的幫他裝著彈。他聞到他的身上有股惡臭。 「對不起,忍不了。」這個士兵苦著臉,把一支槍托上沾著不明黃色物體的米尼搶傳給他。 王五顧不得這許多,繼續抵肩-擊發。 土匪很快就退了下去,接著他們又在另外兩面發起了攻擊,都被擊退了。瞭望台上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射擊,也讓土匪產生了「敵人火力」很密集的錯覺。 第一輪戰鬥結束的時候,空地上丟下了十七八具屍體,還有不少土匪受了傷。這個戰果算是相當令人滿意了。 王五想:要是土匪就是按照這樣的節奏來進攻,守上一天不成問題。 這會匪首們沒法保持原先的得意了。 「你不是說他們全了毒嗎,看這樣那裡像毒的樣?」胡爛眼折了人手,很是不滿意。陸陸續續趕來的土匪已經有300多人。但是這樣打下去除了白白送命還能有什麼結果? 「MD,這劉大柱到底說沒說真話?」苟循禮想不出劉大柱有說謊話的必要。但是剛才的情形,敵人看起來人很多。 忻那日說:「是不是就撤了吧。」他是被澳洲人嚇破了膽的,看見他們只想躲得遠遠得。忻那日有一點比其他人都強--他很清楚自身和澳洲人之間的巨大差距。 「這支可是容易吃的小隊伍,以後未必有這樣的機會了。」 「不能撤撤了我們以後還怎麼混?一定要把髡賊的銳氣給殺下去」 「我們應該四面同時進攻,這樣才能讓他們顧頭不顧尾。」 正說著話,有人來報告,在山路上抓到一名髡賊。 「太好了」苟循禮精神一振,「快,押過來」 王五正在瞭望--他讓裝彈的病員趕緊換條褲休息休息。一會還要戰鬥。這時候,士帶著一個士兵趕了過來:「隊長東面有人過來了」 他讓一個士兵暫時代替王五,兩個人一路小跑的上了東面的土堤。從掩體裡望出去,只見幾個土匪將一個五花大綁的人推了過來。 他們的心立刻就沉了下去,這個人雖然渾身是血穿得衣服卻是伏波軍的制服。 「你們的求援使者我們已經抓到了。你們沒幾個人了」躲在後面的一個土匪大聲喊道,「快點投降吧,沒人會來救你們的」 求援的人被俘,意味著只有等二天後的每七天一次的例行匯報會的時候他們無人去開會才能讓總部發現異樣。 「不投降,這就是下場」土匪喊著,豎起了一根長槍。 尖尖的槍頭上,赫然是劉大柱的腦袋,雙目微睜嘴巴大張,一副不甘心的模樣。 王五顫抖著,一股寒意從腳下升起:他感覺到自己死期已近了。他嘶啞著嗓大聲回答:「我們不會投降得你們這群蠻土包」 對面的土匪們齊聲怒罵,一刀把下士的腦袋砍了下來。瞭望台上的步槍同時響了起來,揮刀的土匪被打掉了半個腦袋。其他人嚇得轉身就逃,連劉大柱的腦袋也不要了,這時候又連著響了三四響槍聲打倒了二個土匪。 半個時辰之後,隨著一聲喊,土匪們扛著東西開始新一輪衝鋒。他們扛的是從村裡拆來的門板、臨時趕製的梯,還有許多柴捆--這是正式要進攻了。 進攻從四面同時展開,但是瞭望台上士很快就辨明主攻是南、東兩個方向。 「集火力打南面和東面」士大聲的命令道,「注意表尺」 土匪們很快的進入了射程,頭目們在後面拚命的呼喊驅趕著,槍聲密集的響了起來,辟辟啪啪的煙霧立刻籠罩了土堤,這時候士兵們已經不再瞄準,只是盲目的開火,裝彈的人盡可能的快得裝著彈。 士一面在瞭望台上射擊,一面觀察著周圍的狀況。由於這次衝鋒人多,死掉幾個顯不出來,土匪們膽氣大壯,很快就到了壕溝前往壕溝裡投擲柴捆和土包。乘著這片刻的遲滯了,士大吼一聲:「快,增援到東面」 在西面和北面的4個人立刻抽出2個人一起奔到東面,包括瞭望台上的人在內,幾個人一支接一支不停的開槍。 「注意隱蔽」士注意到土匪的很多人突然同時仰起了頭。 一陣箭支像雨點一般落到了土堤上和營地裡,辟辟叭叭的落在地上。有一個裝彈的士兵來不及躲好被箭射穿了。他哼了一聲就沒氣了。 王五來不及為這損失感到惋惜,士的哨又響了起來:「快,西面」 []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節 全滅 第一百二十八節 全滅 他趕緊又衝到西面一看,大群的敵人已經擁擠到了壕溝邊,邊往壕溝裡丟東西邊在上面架起了梯,。這時候另外二個人也趕到了,四個人同時向西面的敵人開火。 他們一槍接一槍的射擊著,一陣彈雨打倒了十幾個土匪,後面的土匪轉身逃走了。 哨又響了起來,所有的人丟下打得發燙的步槍往另一邊跑去。能夠勉強爬出來的士兵在幫忙裝彈。這半個時是王五有生以來最忙碌的半小時。跑步、射擊、跑步、射擊,士的哨尖厲的吹著,似乎永遠也不會停下來。把所有人累得氣喘吁吁,幾乎要倒地不起了。最後敵人還是退了下去。 「彈還有多少?」王五問士。 「彈很多,還有2000多發。」士說,「槍支也很多,就是沒有人用。」 「不要節約彈,敵人上來就打,不能讓他們靠近土堤放箭。我們的人太寶貴了。」 現在,他們只剩下24個人了,一部分病員相繼死去,餘下的生命垂危。在戰鬥又陣亡了2個。 能拿起槍戰鬥的人,加上幾乎沒用過步槍的劉檳在內,只有7人了。 倖存者被激烈的戰鬥搞得疲憊不堪,再這樣打一天,他們就全軍覆沒了。 「把死人都埋到營地裡。」王五命令著,「他們的隨身東西收集起來另外埋,要埋藏得好些。」 他回到指揮所帳篷裡,把工作隊的件、手冊、地圖之類的東西,還有全體工作隊員的證件一股腦的拿到外面的野戰灶上,劃著一根火柴把這些點著。 接著他把身上的證件、流通券之類的東西也丟了進去。爐火熊熊,黑色的紙灰從爐裡飛了出來。 用不了多久,我的腦袋就要砍下來了。王五凝視著火光點著了一根煙,想著:我就要死了。 除非出現奇跡,否則他們這支小小的隊伍的覆沒是注定了的事情。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婆、孩,想到了自己家裡的土地和房屋,他是戶富農。道祿村消滅了土匪之後,沒了土匪的敲詐勒索,他放手大幹起來把家業經營的有聲有色。成了當地的農業示範戶。天地會還專門找過他,要他入會。而他也躍躍欲試,準備入會之後使用「澳洲農法」,大幹一場。 王五知道他死後肯定會風風光光的在禮兵的護送下躺在炮車上被安葬到翠崗,當然還有鳴槍和送葬儀式;會付給他的老婆孩還有父母大筆的陣亡撫恤,他的家眷會一直受到澳洲人的照顧:不會有貪婪的親戚、族人和村裡人來謀奪他的家產,沒有人敢欺負他的老婆和孩,因為他們是「遺族」--穿越帝國的民事體系裡,這是一個崇高的稱呼。只有那些陣亡者的家眷才能享受這個稱呼和隨之而來的優待。 這些他都知道的--他死後不會有牽掛。 他回到充當臨時救護所的帳篷裡--裡面空氣污濁,充滿了死亡的氣味。劉檳蹲在一個剛剛死去的士兵身邊,雙手掩住面孔正在抽泣。 王五很想說點什麼安慰下她--但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他不像杜首長和董首長那樣任何事都能說出一大堆非常有道理的話來。 他想了半天又走了出去。士正在擦著步槍,他身邊放著成堆的步槍,每一支步槍他都仔細的擦了一遍。 「一會還得用呢。」他說,「槍不擦乾淨可不行。」 王五說:「要是能有手榴彈就好了。」 「聽說全在澄邁用光了。現在只給瓊山方向的野戰軍配發。」士說,「我們營當初去澄邁打仗的時候每人都發了二個。真是好使丟出一個炸倒一大片--真正得『掌心雷』」 「多餘的東西處理了嗎?」 「我們只是半排,沒有書之類的東西。」士淡然的說道,「至於軍人證,我已經全部收上了燒掉了。只有這個--」他指著自己的胸前的二個章。 這是頒發不久的「澄邁會戰勝利紀念章」和「第一次反圍剿勝利紀念章」。 「這東西土匪肯定不要,我就留著了。」 「埋起來留給家裡人吧。總是個念想。」 「我沒有家裡人。」士說著苦澀的一笑,「來不及娶老婆--也幸虧沒娶老婆。」 說著話的時候,瞭望台上響起來哨聲響了起來:「敵人在列隊了」 戰鬥又一次爆發了。 下午土匪們們到村裡,把村民們的茅草屋頂全揭了下來,又收割了大量的枯柴野草,一捆一捆的丟在上風的地方點著。潮濕的稻草冒出了濃烈的煙霧。向營地飄去。 一開始煙霧的威脅並不大--距離遠煙霧沒有飄到營地就被大風吹散,但是視線畢竟受到了阻礙。一批又一批土匪們藉著煙霧的掩護,逐段逐段的推進,不斷的把燃燒的茅草堆向土堤這邊堆積過來。最後幾乎就在壕溝邊點起了柴草堆。 王五等人只能盲目的向濃煙裡的人群盡可能的快速開槍,但是無法阻礙他們的放煙行動。最後整個營地籠罩的一片嗆人的濃煙裡面--隊員和士兵都戴上了浸過水的紗布口罩。勉強的能夠支撐。 土匪們終於集所有兵力一起猛衝了過來。他們在煙霧前進,自己也被熏得吃不消,但是土匪人多,終於在濃煙的掩護下把壕溝填沒了一段,爬上了土堤。 土匪們的臉上都蒙著沾水的布片。眨巴著被煙霧刺激的睜不開的眼睛,盲目的揮動著刀槍。一邊發出劇烈的咳嗽一邊衝了上來。 弓箭亂七八糟的朝著營地裡亂射,所有能夠動彈的人全部退到了西邊的土堤的戰壕裡。王五看了看身邊的人只剩下3個人了, 士已經在土堤上被土匪砍下了腦袋。他步槍被一個土匪拿在手裡揮舞著。 戰壕裡還有十多支步槍。這些步槍不能落到土匪手裡 「大家把用不著搶全部砸爛。」王五說著把自己的短管步槍往石頭上狠狠的一摔,槍管和槍托脫離了關係,零件飛散開來。 其他人也紛紛把手裡多餘的槍支砸爛。接著大家把所有的彈藥堆到土堤下,然後往上面丟了一個火把。 銅火帽猶如鞭炮一般辟里啪啦的劇烈的爆炸開了,火藥立刻爆炸了,一千多發米尼彈在火藥的推動下猶如施放了一個巨大的煙花,土匪們發出一片慘叫聲。 王五撿起一支士兵用的長身管米尼步槍,上好了刺刀。其他人也跟著上了刺刀。在他躍出戰壕準備拚命的一瞬間,他看到蹲在地上發抖的劉檳舉起刺刀,往自己喉嚨上猛得刺了下去。 王五大吼一聲:「殺」這是他最後的一句話。 劉易曉這些日忙得不可開交。派出去的五個工作隊都已經展開了工作,從臨高延伸過來的公路也要進入備料備工的狀態。最要緊的是必須趕快準備徵糧丈田的工作。 儋州千戶所拒絕投降,於是余志潛只好發動了一次對千戶所的遠征。很快就迫使各處衛所的軍戶投降接受整編。 按照政策,逮捕了一批騎在軍戶頭上作威作福的千戶、百戶、小旗--充作免費勞動力。對普通軍戶進行了整編。軍戶的屯田比較集,是最適合進行大規模經營性種植的良好場所,軍戶過去是大明的官佃,現在做帝國的國營農場農業工人,也很說得過去。 雨茗已經從臨高派出了「天地會」的工作隊,準備對儋州千戶所的屯田 「千戶所城還有各處營寨內的建築雖然有些陳舊破落,但是結構大體還算完好,修繕起來不用費很大成本,將來都可以利用--總比竹蔑泥巴牆稻草頂的破房好得多。」余志潛大肆吹噓自己這次出征的「赫赫戰果」。 他還在千戶所的衛所城和各營寨各留下從一個排到一個連不等的部隊,負責對軍戶們進行改編訓練,儋州是「鎮黎」的重鎮,穿越集團在沒有完全統一黎區之前,對黎區依然要做到必須的威懾。所以軍戶不能簡單的撤銷了事,還要保證他們繼續保持一定的武力。 劉易曉表示擔憂:「沒有經過政治改造,直接組成民兵掌握了武裝,太不可靠了。」 「沒問題,改造慢慢來。現在得先『鎮黎』。」余志潛告訴劉易曉,從投降的一個軍戶小旗口知道,自從他們在澄邁打敗官軍之後,黎區已經有了一些不穩的跡象。有的侗主正在串聯,似乎有所企圖。 「這裡到夏末秋初的時候,黎人會小規模的略取漢區村,所以每到這個時候各處都要『防黎』。」 官軍大潰敗的消息,使得自萬曆末年黎人大暴動之後平靜了數十年的黎區又開始湧動起暗潮來。黎人不是善男信女,對長期漢黎之間有尖銳矛盾的瓊州來說,官軍的大敗給了他們極好的機會。 「通報裡說臨高的黎人沒有異動嘛,而且在黎區開設貿易所的事情也談好了--」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節 殘跡 第一百二十節 殘跡 「臨高我們花了多少功夫下去辦理黎務,又做了這麼多的工作,當然就平靖了。這裡不是臨高。」余志潛說,「我覺得你在這事情上不能太掉以輕心了。」 他們正說著話,忽然有個士兵急匆匆的衝了進來: 「報告」他急著敬了個禮,「照浦村的工作隊可能出事了」 「什麼?」兩個人同時叫了起來。 消息是從一支遠程巡邏隊提供的,他們在執行例行巡邏的時候,發現在這一方向有大量的濃煙。 現在是雨季,氣候潮濕,很少出現野火現象。因此隊長派出尖兵前往調查,在前往照浦村的山路上遇到大量人工砍伐堆積的樹木。隊長判斷照浦村方向現了嚴重事端,一面設法開路,一面派人回來緊急求援。 「快,打集合鼓」余志潛趕緊命令,「輕步兵連全體集合」 劉易曉命令立刻調一個衛生隊隨軍前往。他自己也束上了武裝帶。 「怎麼,你要親自去?」 「對,我得親自去看看。」劉易曉意識到不妙。他急於要弄清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情況不明,你不能去。」余志潛攔阻他,「你是儋州這裡的第一順位指揮員,責任重大,讓連指揮員帶著對講機去。」 於是決定由林深河帶隊去。他正在帳篷裡和機要員深入探討工作上的一些問題,正談得入港。傳令兵在帳篷外咳嗽了一聲: 「連長」 「什麼事?」林深河良久從軍官用個人帳篷裡探出半個身來。 「營長請您去一趟,有命令下達」 「我這就去。」 十分鐘之後,他穿著一身整潔考究的制服來到了指揮部。 「麻煩事來了。」余志潛把任務和他交待了一下,「你帶輕步兵連去查看一下。有什麼情況立刻通過對講機匯報。」 「照浦村在哪裡?」 「這裡,」余志潛在大地圖的玻璃板上畫出了圈,「路很不好走,要當心途被伏擊。」 「好,我準備一下,十五分鐘之後出發。」 林深河帶著輕步兵連趕了十多里路,又在山裡開路搬木頭,好不容易才打開了通道趕到了望浦村。 大團的濃煙已經散去了,營地裡還冒著黑煙,瞭望台完全燒燬了,只留下焦黑的木柱殘骸還矗立著。營地裡亂七八糟的丟著屍體。屍體全都穿著制服,有的被砍去了頭顱。林深河忍住噁心朝著四周張望著,看到了那些頭顱全部掛在營地的大門上。 有十多具屍體被整齊的丟在營地的央,但是看樣他們並沒有經過戰鬥的痕跡,難道是被俘之後被殺得?身上雖然有槍矛戳刺和刀砍的痕跡,卻沒有流出多少血。 一個穿著灰色制服女人蜷縮在戰壕裡,頭垂在胸前。咽喉上開了一個可怕的傷口,一柄染滿血的刺刀掉在她手邊。這大概就是劉檳了--她是工作隊名單上惟一的女人。 「有活得沒有?」 「沒有。」連上士報告道,「不過屍體數對不起來。一共只找到了二十具屍體。工作隊應該有三十五人。」 難道有人脫逃了?林深河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如果脫逃,現在也應該出現了。也許是被抓走了。這時候他注意到地面上有泥土翻動過的痕跡。 很快,他們就挖掘出了另外十五具屍體,林深河草草看了看,發覺除了幾個人之外,屍體身上都沒有外傷。 接著,又找到了被埋下去的一些工作隊和士兵的個人物品,林深河注意到營地裡有許多飄散開的紙灰,這一定是燒燬件的殘餘。 「報告連長,我們找到了18支步槍的殘骸,其他的步槍和手槍全部不見了。」 「彈藥呢?」 「沒有任何彈藥遺留的痕跡,大概全部被拿走了。」 現場找不到一發米尼步槍的定裝彈,林深河不認為工作隊來得及把每人100發的彈藥配給全部消耗光。多半是給襲擊的人拿走了。 「這下麻煩大了。」他歎了口氣。 17支米尼步槍,如果每支有50發彈的話,也足夠能給他們找許多麻煩了。林深河不認為對方永遠學不會米尼步槍--射擊操練的時候很多土著都看過裝填的方法。 「連長地上有很多米尼彈」一個士兵忽然叫了起來。 林深河蹲下身注意了一下,果然,地上散落著許多的米尼彈頭。他拿起一顆端詳了下,彈丸沒有被膛線摩擦過得痕跡,但是被燒焦了。他再往四下搜尋,終於發現了那個被點著彈藥的地方。灰燼堆裡還有許多沒有被炸出去的米尼彈。 「還好」他暗自叫了聲僥倖--這些士兵忠實得按照當初的入伍誓言做到了:「絕不留下武器給敵人」。 「盡快將所有的東西收拾起來連殘骸也不要放過。只要能認得使我方的屍體,就帶回去火化。」 他派了一個班到附近的村裡去搜索,然而只找到幾個沒有逃走的老頭老太,他們被嚇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好一會林深河才從他們的口知道了事情大致的經過。 但是他始終想不明白,以一個排的兵力來說,依托有防禦的營地防守,抵擋10倍的敵人是不成問題的。為什麼不到半天就全軍覆沒了? 他把留在村裡的老頭叫了過來: 「你馬上去把村民們找回來,我有話要問。」 老頭畏畏縮縮的說:「小的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連上士早就被這樣的慘狀燒得怒火攻心,眼看著這幾個老頭推三阻四的,他把上了刺刀的步槍猛得往上一杵,頂住了老頭的胸口: 「快去」 「你就是殺了小人,小人也找不到的。」老頭看來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不要這樣。」林深河阻止了上士的舉動,放緩了口氣:「我就是要找村民問問。我們伏波軍從來不亂殺人的你應該知道」 「是,是,副爺們秋毫無犯,愛民如……」 「所以你得把人給我都找回來,少一個也不行。」林深河慢慢說道,「聽好了,我給你半個時辰,到時候村民不回來我就要放火燒村了。」林深河一指村外的田地,「燒了村再不回來,我就把田里的作物全部燒光,堵掉這裡的泉眼和水井。然後在田里犁地三次,每次都撒上鹽。你應該知道:臨高的私鹽很便宜的。」 幾個老頭瞪著驚恐的眼睛互相對視了著,他們是準備死得,但是沒想到對方手段這麼毒辣,並不以殺人作為洩憤的目的。 如果不從,村存在的一切物質基礎就全部沒有了,照浦村就會被徹底的抹去。 「是,是,小人這就去。」老頭們慌了神,紛紛溜走。 劉易曉聽到林深河的報告的時候,他再也坐不住了。這次的事故太嚴重了嚴重到自己無法向元老院交待--一支由武力保護的工作隊全軍覆沒 「……事情似乎沒有這樣簡單。」步話機裡傳來林深河的聲音,「其的疑點很多,一時間說不清楚。我建議要對此進行專門的調查。」 「襲擊者是誰?」 「目前只知道是一股土匪。」步話機裡發出干擾的劈啪聲--山裡的信號很不好,「我們正在搜尋土匪的墓地,希望能有所發現。」 劉易曉說:「看來我們必須再派一支工作隊進駐照浦,一邊盡快把這一事件搞清楚。」他說著歎了口氣,他幾乎能夠預見到自己坐在元老院聽證席上被人輪番炮轟的模樣了。 「從現在起加強安全措施」他猛得一拳砸在桌上,「每個工作隊必須有一個完整的排保護所有工作隊只要在通訊範疇內全部要攜帶步話機太偏遠又不能有效設防的地方暫時不派工作隊。」 從陸續回到村裡的村民口林深河知道了完整的經過。也明白了為什麼許多人身上沒有外傷--他們是被毒死的。 這讓他感到異常的震驚。 「村聯絡員呢?」他恨恨的問。 「跑了,」一個老頭趕緊說道,「他做出這種事情,不敢再待在村裡了,跟著土匪逃走了。」 「家眷也不要了?」 「他沒成親,老娘早就死了。」 「他跑不了的。」他說著望著滿臉麻木的村民,他們臉上只有一種無差別的恐懼,眼睛裡是愚昧的渾渾噩噩。他們就這樣冷漠的看著來為他們改善民生的工作隊被毒害、被圍攻,最後一個不剩的被殺死,甚至沒有一個人想到去報個信。 只要能早來一二個小時,或許還能挽救一些人的性命。林深河努力的呼吸著,平息著自己的憤怒。 「你們,先回村裡去吧。不過不許外出。隨時聽候調用。」 土匪草草埋葬自己的陣亡者的亂葬坑在第二天被找到了。林深河命令調用民夫進行挖掘,最後一共挖出了70多具屍體。最上面的一具就是失蹤的聯絡員。胡爛眼捨不得前前後後給他的二十兩銀,在撤走得時候乾脆利落的把這個失去利用價值的人殺了。 [] 正文 第一百三十節 集村並屯 第一百三十節 集村並屯 「是他嗎?」 「是他。」民夫小聲的說著。 「把這具屍體抬到村裡頭丟到打穀場上。」他命令道,「讓大家看看叛徒的下場」 伏波軍在村民們惶恐不安的觀望下開進了村,隨後動手拆起聯絡員的房來了。不到十五分鐘,整座房被夷為平地。拆下來了所有東西都被運到村外付之一炬,只留下作為大梁的的一根極粗大的毛竹。 士兵們趕來一頭牛,後面掛著張鐵犁,在已經成為一片白地的宅基上犁地深翻,接著,一口袋海鹽被灑進了犁溝裡掩埋起來。 最後,在宅基地上豎起毛竹來,把出賣了工作隊的聯絡員的屍體掛了上去。 「變成骨頭以前不許取下來」林深河命令道。 從儋州派來新得工作隊。隊長暫時由林深河代理。接著,劉易曉和余志潛也跟著工作隊到了望浦村。一時間儋州的權力心轉移到了這個荒涼的小村落裡。 劉易曉表示擔心:「你也到這裡來合適嗎?」 「儋州城裡又不是沒有元老了。」余志潛說,「我也要考察考察戰場。再說了,出這麼大的事情,領導沒有親臨第一線,讓元老院知道了還了得?」 整個村落隨後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清理整肅。新來得工作隊不再談開發山地和經濟作物栽培的問題了,連原來的當兵征夫工作也不搞了。 林深河也好,劉易曉也好,都懷疑村裡還有其他與土匪有關聯的人物。另外,劉易曉認為村民不可能對來得土匪到底是哪一股一無所知。 這些問題都要徹底的弄清楚,不把危險的根挖乾淨就不能太太平平的搞建設。 村裡的男人在士兵的監督下,在村落外面圍起了一道竹籬笆,挖了壕溝,在村裡豎起了瞭望台。村民外粗活必須經過工作隊的駐村人員批准。村裡開始登記常住人口建起了戶口制度。 幾個戴著藍色領章的工作隊員開始對村民進行「背靠背」的逐一談話,上到八十,下到八歲,人人談心,個個過關。 這種調查把村裡每個人的底細都翻了個底朝天。最終有人交代出村裡的陳連儉有通匪的海底。 此人在外為匪多年,後來受傷瘸了一條腿才回來種地。家裡有一個老婆和幾個女兒。沒強勞動力,日過得緊巴巴的。 陳連儉表示自己確實當過土匪,不過和來得土匪不是一夥的。 「他們是胡爛眼得人和小的一點關係也沒有,絕對不是小的勾引來得」陳連儉連連喊冤,「胡爛眼一夥是從臨高那邊過來的」 陳連儉對胡爛眼一夥所知不多,只知道他們去年才從臨高過來,有很多人馬,一到儋州就成了本地最大的匪股了。 林深河拍了下桌:「本地的土匪情況你知道多少,全部給我老老實實的交代」 陳連儉沒有化,在匪伙裡也只是個小嘍嘍。知道的乾貨不多。不過還是交待出了不少本地土匪的匪號、股數、活動方式和黑話之類的材料。林深河意識到此人對他們相當有用。如果交給專業的審查人員還能挖出更多的「料」來。 「來人,把他單獨關起來。」林深河關照道,「要好好得看住他」 「是」衛兵正要離開。林深河又叫住了衛兵,「還有他的老婆女兒也抓起來單獨關押」 「小的已經是個廢人了再也不能吃這碗飯,不敢再有妄想啊?請老爺明察」陳連儉苦苦哀求,他覺得澳洲人很有可能會把他和全家當作殺一儆百的「雞」,享受和聯絡員一樣的待遇。 「要不要殺幾個人立下威?」林深河問劉易曉,「可以把當過土匪的陳連儉殺了。」 劉易曉搖頭:「不大合適,陳連儉又沒捲入對工作隊的攻擊。村裡的大多多數老百姓即不是主犯又不是從犯,最多沒有見義勇為,就這樣殺人名不正言不順。」 「不殺幾個人,還真覺得遺憾。」余志潛大失所望,「這樣鎮不住當地人」 「老百姓長期處於困苦,難免思想意識麻木愚昧,只知道明哲保身。」負責主持進行政治審查和民情社會調研方敬涵的說,「這是典型的順民思維,誰來當主都行--只要能給條活路,反正他們窮得一塌糊塗,也失去不了什麼。」 「我還是覺得應該殺一批人。」余志潛覺得就這樣放過村民不甘心的很,「不殺人,不足以在儋州立威嚴重影響儋州的治安」 劉易曉堅決反對:「濫殺無辜是件沒有意義的事情這些村民是很可惡,但是沒有必殺的理由,亂殺人只會暴露出我們內心的虛弱。」 劉易曉雖然堅決反對屠村或者殺人,但是對如何處理這件事情始終沒有底。 他向臨高遞交的照浦村事件匯報在元老院引起了軒然大*。從劉牧州那裡傳來的消息非常不妙。元老們對他的工作極其不滿。很有可能會撤換他的儋州工作隊隊長的職務。 一旦這個職務被撤退,他擔任第一任儋縣縣長的希望也就徹底破滅了。不僅如此,這個政治污點是很難洗刷的。他即沮喪又不安。只能盡量在後續處理上盡可能的給自己加分了。 如果自己在處理此事上對於當地村民過於寬鬆,在元老院會必然引發更大的不滿--按照劉牧州和他的通氣,有一部分元老甚至要求屠村。 但是過於殘酷同樣會遭到一部分元老的反感。寬嚴相濟這個度如何把握,讓他很是為難。 左思右想了半天,還是方敬涵提出了一個「集體懲罰」的方案。 方案是把整個望浦村村民的財產全部沒收,作為這次工作隊被消滅的懲罰。 「屁,他們有什麼財產?」 「這裡的土地,雖然少,也是財產。」 「好吧,我們要了這土地幹什麼呢?」儋州同樣不缺土地,缺得是人。 「重點不在土地上--剝奪了他們的土地,也就剝奪了他們繼續待在這裡生存資源。」方敬涵說道,「村裡的所有勞動力就成了供我們直接支配的人口,你願意的話,稱呼他們為『國有奴隸』也未嘗不可。」 「類似移民都是契約奴……」 「就是這樣。把整個村搬走,遷徙到條件好點的地方去搞集村並屯,把村民變成我們的直屬人口。搞成儋州的第一個公社」 「三十來戶就是個公社?人少了。」 「我們搞集村並屯好了,將這一類的小村莊逐漸搬遷合併,這樣即便於管理和控制人口也利於發展。」 人口遷徙走之後,本地可以完全放棄--本來就沒有多少開發價值,以後需要開發山地資源的時候,完全可以另外遷徙移民過來。 至於被遷徙走的村民,方敬涵建議馬上利用起來,首先將村內18∼25歲的適齡男全部征去當兵。 「軍隊是個大熔爐。」方敬涵說,「到軍隊這個大熔爐裡被魏愛灌點米湯,再走上三年正步養成了紀律性,回來就是合格的『新人』了。成年人只有靠這樣的強制性才行。」 18歲以下的孩全部送到臨高強制入學。年齡小的讀國民學校,年齡大的上學徒培訓班。剩下來得人作為勞工使用。所有人力一概不浪費。 「就按照這個思路。」劉易曉點頭同意了他的方案,「現在修路正缺人,這批人搬到新地方之後先修路三個月。」 「還是先修公社好了。」余志潛趕緊補充說,「我看衛所的和所所城的基礎不錯,空房很多,完全安置得下移民。就把和所作為未來的儋州第一個公社的所在地。」 第二周,從儋州調來了更多的工作隊員和第二個步兵連。村被士兵緊緊的圍困起來。隨後,工作隊分批進入村,命令各家各戶收拾行李,準備搬遷。 村民們很窮,惟一稱得上財產的只有幾件破衣爛衫和農具、一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最好的人家有牛。 「除了衣服細軟和牲畜之外,什麼也不用帶」土著工作隊員們用大喇叭不斷的喊著話,「到了新得村什麼東西都有。路上還會給你們供應吃喝」 按照穿越集團的標準,村民們除了他們自己和牲畜之外,沒有任何東西是元老們瞧得上的財產。當地使用的農具之類的東西實在太劣質,還不如當廢鐵回爐用。就算最寶貴的鐵鍋元老們都覺得是在浪費鐵料。更不用說用具還有衛生的問題了--綜合考慮下來,大家一致覺得寧可來個全面供給制更省心。 留在村裡的東西經過檢視之後可利用的物資--鐵器、金屬物件、棉麻紡織品等等消毒回收。沒有利用價值的,全部就地搗毀。包括房屋在內也全部予以拆毀。徹底斷除移民返回的心思。 村裡唯一留下的,就是被掛在竹竿上的那具已經嚴重腐爛的屍體。蒼蠅在上面嗡嗡亂飛。 百姓們背著行李上路的時候,村裡已經開始了拆除的工作,房屋轟隆的倒塌聲和泛起的煙塵讓移民們的臉上露出了傷心又彷徨的神情。 []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節 鉤吻 第一百三十一節 鉤吻 《望浦村事件報告》送到元老院之後就在元老院引起了一陣對民政人民委員會的質詢。劉牧州在元老院被人問得臉紅一陣白一陣,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竭力保持著鎮定,正在回答單良的質詢: 「根據報告,工作隊全滅的一個關鍵因素是沒能及時的告警。如果告警及時的話,應該能夠挽救他們的,是不是?」 「對,從理論上說……是這樣。」 單良說:「按照地圖,望浦村離儋州城只有十幾里路。所以從現實上肯定也是這樣的。也就是說,要是工作隊能夠配備合適的通訊器材,他們就能及時的告警。」 「沒有錯。」 「那麼為什麼不配給他們呢?」 「我們的無線電器材屬於一級管控物資,小型的外派分隊是沒有條件配置的。」劉牧州說,「不過我們還是給儋州工作隊本身配給了相當的數量。」他說著匯報了配發給儋州工作隊的電台和對講機的型號和數量。 「你認為夠用嗎?」 「這點器材如果要同時供應十多支工作隊,還有分散在各地的營地是不夠的。」 「……這麼說,你明明知道配發給儋州工作隊的通訊器材不足,還是讓儋州工作隊出發了嘍?」 劉牧州抗聲道:「我反對你這樣帶有暗示性的提問器材能使用多少並不是民政人民委員會單方面能夠決定的」 「好吧。我收回這個問題。」單良說,「那麼,你的部門有沒有可能採用一些替代性的手段呢?比如求助火箭、信鴿之類原始但是可靠的手段?」 「這些都涉及到當地的因素和技術條件。比如使用信鴿要在當地建立鴿巢。訓練鴿對儋州的『歸巢感』,否則給工作隊鴿也沒用--鴿只會往臨高飛。訓練鴿適應新家不是一天二天的事情。這點,尼克可以證明。」 …… 劉牧州好不容易才從聽證會的猛烈炮火脫了身,他暗罵劉易曉把事情給辦砸了把自己也給帶進去了。 「你小躲在儋州倒好,讓老給你頂雷啊。」他暗暗罵道。 這時候梅林提出要發言。 「准予發言」 梅林走到發言席上: 「諸位元老此次的照浦村事件,看似偶然,實際上可以說是必然。這是一個深刻的教訓啊……」 「請盡快進入正題吧」主持這個長長的會議變得睏倦的馬甲不耐煩的說道。 「我覺得首先就是儋州工作隊的領導層的麻痺大意造成了這一惡**件的發生。在攻佔縣城後到派出工作隊這段時間裡,並沒詳細瞭解縣冶下各種情況,也沒有及時的建立起的當地的情報網絡。如果事先瞭解清楚土匪的活動範圍、人數和作戰能力,就可以有針對性對工作隊進行配置,至少會讓這三十幾號人有足夠警惕性和處理危機的靈活性。在裝備上也能做到未雨綢繆。 「其次是通訊設備不全,工作隊在沒有足夠數量的無線電設備的前提下沒有考慮到配備一些簡單的應急通訊手段。居然還以人力傳信。這不能不說是一個極大的失誤簡直不能容忍--現在我們的工作隊數量並不多,即使從本時空帶來的無線電通迅設備不能發給他們,一些技術水平較低的手段如信鴿、發煙筒、信號彈總該有條件配備一些吧,按道理我們應該直接上礦石收發報機的--上回討論無線電設備時總有人說『這不好,那不好』,我說先用上了最好以後再慢慢發展換代嘛……」 「發言請不要離題。」 「所以表面上看這次工作隊全滅是土匪的狡猾和殘忍造成的,但實際上還是我們自身的原因,猶其是幾個領導者該負首要責任,他們應該做出深刻的檢討並由元老院公決做出相應的懲罰,以儆傚尤另外說一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支小分隊的全滅並不是壞事,這是我們在打天下過程必然要承受的損失。僅用三十多人的代價就暴露了我們指揮層的毛病,清醒了我們的認識,這是很值得的--前提就是我們必須吸取教訓我的發言完了。」 接著契卡頭的裔凡大談了一番「警惕地方工作的冒進主義傾向」,認為劉易初帶領的儋州工作隊採用多點投入,四面開花的方式是「冒進主義」。 「諸位,我們過去在臨高,是一步一步做事。先控制住縣城周圍,然後剿匪,拉攏縉紳,最後才開始剿匪得。現在儋州工作隊卻是撒網式的一步到位,自身又沒有做好的萬全的準備,出現這種惡**件不足為奇。」 裔凡接著說道: 「這次的教訓還有很多。在細節上我們做得還不夠到位。我提議要修訂工作隊的《工作手冊》。其的標準流程需要總結這次的經驗重新制定。特別是食品安全上要限制可食用蔬果--分發動植物手冊,讓土著人員也能分辨有毒和可食用的植物。同時對於進駐的村莊也需要打分評估安全級別,越危險的就要優先配發高等級的聯絡工具,比如信鴿,信號彈甚至對講機。然後從整體上,還是要考慮打破原有村落格局,合村並屯,逐步將當地的百姓動員起來。」 「這件事情說明僅僅使用工作隊,忽視武裝鬥爭是不成的。」魏愛跟著侃侃而談,「我們對治安戰的估計不足,鑒於以後我們的統治區會愈來愈大,成立專門的研究機構對此進行研究勢在必行。」 …… 元老院最後得出結論:一次死亡三十五人,還是損折在土匪手裡。這簡直就是前所未有的慘敗一致認為此事必須嚴肅處理,一查到底 隨後由錢水廷等人發起建議成立一個望浦村事件調查委員會,並且由委員會派遣專人前往儋州對整個事件進行全面徹底的調查,在搜集經驗,總結教訓的同時調查儋州工作總隊和駐軍有誤瀆職和違規的狀況,對這一事件是否擔負有直接責任。 元老院常委會通過了這一決議,選舉產生了委員會。 該委員會主任錢水廷認為既然報告提及工作隊有毒的跡象,應該派遣專業人員前去。最後委派農委會的植物學專家法石祿擔任調查專員,仲裁庭的姬信擔任副專員。蘭陽陽擔任法醫--儘管他一再聲稱自己只是個腸胃科醫生而已。 調查隊由仲裁庭發給一張**調查證。憑此證件儋州當局必須全力配合他的工作,不得有任何阻攔和推脫:調查隊有權檢查扣押任何物證,單獨和任何人談話。而他整理的報告資料也是保密的,只交到委員會審閱討論。 調查隊先乘坐海軍的一艘物資補給船到儋州,在碼頭上受到了劉易曉的簡短歡迎之後換乘一輛牛車前往儋州城。 「全部物證和留下解剖的屍體都在儋州城。」劉易曉說,「這裡沒有冷庫,屍體只能存在地下室裡,腐爛得很快。你們要再不來就只能火化了」 「沒關係,只要能看到胃部的內容物好了。」蘭陽陽說著研究了下他的筆記本--這是他突擊學習了幾天《法醫學》之後做得筆記。 抵達儋州之後,調查隊立刻忙碌起來。蘭陽陽馬上進行了屍體解剖,從胃部提取了內容物。 他把裝滿了灰色黏稠物的玻璃罐交給了法石祿,如釋重負的拿下了口罩: 「行了我的事完了,下面看你的了。」 法石祿皺了下眉頭--他聞到了一股噁心的腐臭味。他取出便攜式的顯微鏡,戴上口罩,開始忙碌起來。 驗屍和檢查胃內殘留的食物證明工作隊的確是了一種植物的毒。法石祿研究一番殘留物之後給出了確切的答案: 「是鉤吻。」他簡短的說道,「俗稱斷腸草。這玩意毒性太強了。三四片就能要人的命了簡直比吃砒霜還厲害--而且還是水煮過得,發作起來更快。不救治八小時內必死。」他用鑷取出一些灰色的東西,「還加了苦瓜來掩飾異味,許多綠菜來掩飾片。這伙土匪還真有點想法」 「非得把這夥人五馬分屍不可」劉易曉咬牙切齒的說道。 「蔬菜是必須就地取得的,敵人來這一手的話還真是防不勝防。」余志潛說,「我得趕快通知所有派出的隊伍,暫時停止讓當地百姓代購蔬菜,一律要親自去地頭採摘,另外,禁止採摘野菜野果。」 劉易曉問:「有什麼簡易救治辦法沒有?組織衛生員學習下,萬一以後再吃了有毒物品可以自救。」 「醫說是給毒的人灌服甘草、綠豆、金銀花煎湯就能解毒。不過我認為需要先洗胃這樣的解毒湯藥才能有效。」蘭陽陽說,「至少要催吐。這種有毒植物只要能在第一時間催吐就能增加不少的搶救時間。」 「這三種東西倒不算難。以後給工作隊都準備一份」劉易曉變得非常的積極,「就是沒有催吐劑--希望衛生部能夠解決下。」 []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節 反游擊 第一百三十二節 反游擊 姬信到處找人單獨談話。一談就是好幾個小時,工作隊的元老一個不漏全部都談了一遍,土著幹部也抽著談了不少人。 劉易初也被叫去談了一次話,在長達三個多小時的談話,他感覺自己是作了一個艱難的述職。 姬信說話很是客氣,但是問題十分犀利。而且能很快抓住話的一些小細節和前後矛盾的地方窮追猛打的問下去。特別是在邏輯掌握上,比一般人要敏銳。 這傢伙不愧是念法學出身說話真得萬分小心。劉易初好不容易喝完了茶,滿身大汗的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簡直就要虛脫了。 不知道這傢伙會在報告裡寫自己什麼 劉易初很想知道其他人談了些什麼,但是沒有人肯告訴他--誰也不想在這事裡被牽扯太多。再說談話的內容是不許公開的。這是調查委員會的基本原則。 調查隊回去之後又過了幾天。劉牧州從臨高的電台上呼叫他。 「你小算是矇混過關了。」劉牧州在電台裡對劉易曉說,「不過一封元老院的斥責信是免不了的了。」 「斥責信是什麼玩意?」 「就是對你的犯下的錯誤、過失的總結,並且鄭重其事的告訴你:你犯了個錯誤。」 「聽起來還好。」 「沒這麼便宜。信是要放在人事檔案裡的。這算是個小污點吧劉隊長」劉牧州抱怨說,「我也會收到一封--真是托你的福了」 「我也不想搞成這樣的」劉易曉恨恨的說道,「一會我就佈置剿匪工作了開始全面清剿。」 「不用著急了。你還得在明天之前交一封檢查到元老院,當然當眾檢查這個光榮的差使又是我得了。」 「您是能者多勞。」 「好吧,不扯淡了。正式通知你:特偵隊司令部將會派遣一個反游擊戰專家來儋州。具體的剿匪事務你就聽他安排吧--你得全力協助。」 「明白。」 最終委員會提交給元老院的參考意見是:劉易曉負主要領導責任,余志潛負次要責任。劉牧州同樣有領導責任。三人都要求「做出認真檢討」,並且收到了元老院的懲戒信。余志潛的代理營長的「代」字不但拿不掉,還被總參要求明確多戴個月。「視工作表現再予考慮是否轉正」。 來得反游擊戰專家是薛良。穿著件民版美軍數碼迷彩,背了一個特大號的仿美軍戰術背包,挎著一支自動步槍。頭戴民版本尼帽,戴著浙江產仿美式戰術墨鏡。嘴裡叼著南海農莊產的初晴手制雪茄,大踏步的從海軍運輸船的跳板上「騰騰」的走了下來了。看上去越來越有感覺了。 薛良的領上縫著偵察兵的金色線兵種領章,肩上佩戴著少校的軍銜。和步兵軍官莊重的制服和指揮刀相比,他的穿著很是隨意 「這香蕉真是猖狂。」余志潛暗暗罵了一聲,他剛剛吃了一個處分,對這洋洋得意的香蕉充滿了莫名其妙的不滿。 薛良來了一個美國式的立正加敬禮:「我受總參的委託,來儋州擔任進行反游擊作戰顧問」 「幸會,幸會。」余志潛心裡其實很不滿意--因為他的算盤是靠第三營自己找回場來,而不是莫名其妙的來了個外援。 「走,去指揮部吧。」余志潛說。一個士兵推來一輛28大槓農用自行車,車頭上掛著一面新做得少校指揮旗。 「您的車,少校」 薛良和余志潛分別騎上各自的28大槓,在一個班的自行車擲彈兵的護衛下,沿著剛剛修好的公路風馳電掣的向和公社而去。 和所城現在已經正式成了和公社的社部所在地。駐軍總指揮部和儋州工作隊已經全部遷徙到這裡來辦公--此地的最大好處就是離海港近,便於就近接收海上的補給。 劉易曉原本對建設和新城抱有很大的興趣,但是除了照浦村事件之後,他的全部工作重點都專向剿匪上來了。 在薛良到來之前,他已經作了幾項安排。首先是收縮了工作隊的工作範圍。將工作隊的重點轉到了正在施工的儋州-臨高公路沿線。確保陸上交通線的暢通安全。同時加強各衛所營寨的改造工作,加大對衛所軍戶的改造力度--這是眼下他們唯一能夠快速掌握的人口。 「坐,先喝點水。」余志潛招呼著他,同時命令一個傳令兵趕快把劉易曉和其他在和城的元老也請來一起開會。 女勤務兵們在桌上擺上了幾大玻璃瓶冰鎮格瓦斯,還在簡易房裡擺上了一桶冰塊--這都是剛剛從海軍的運輸船上卸下來的補給。 「首長,請擦把臉吧。」一個女勤務兵嫣然一笑,送來了冰鎮過的毛巾。 「謝謝。」薛良大大咧咧的擦了幾把,又往肚裡灌了一大杯加了冰的格瓦斯,發出滿意的吁聲。他看著屋裡一個個神情嚴肅的儋州指揮部裡的元老,原本很愉快的面孔變得訕訕起來。 「兄弟們,這次土匪的大耳刮抽得俺們臉上啪啪得。」劉易曉沉著臉發言了,「這次大家集思廣益,想想如何盡快的把儋州的土匪肅清--不肅清土匪,嚴重影響我們的威信,工作開展起來就困難。」 余志潛說:「薛分隊長剛剛來,對儋州的情況還不熟悉,我先介紹以下基本面的情況。」 「我在臨高已經閱讀了情報局和政保局所有關於儋州的資料。所以背景資料之類就不用談了,重點說你們在望浦村事件之後採取了什麼對策吧。」 余志潛當下把他們採取的措施進行了一番介紹,包括並村、修路和編製民兵。 薛良邊聽邊點頭,他說: 「第三步兵營不能永遠待在儋州。地方政府首先要保證自己保護自己,而不是依賴外來的強力駐軍。僅僅編製民兵是不夠得。」 薛良雖然是個美國公民,但是對民兵的作用基本上持否定態度的。 「民兵很難作為機動部隊運用。剛剛編組起來的民兵的戰鬥意志也很值得懷疑。」薛良說,還是要組建常備的地方治安部隊。 「我們已經從積極分裡招募了大約一百人組成縣警備連,由步兵三營派出一個連,對其進行一對一的教育。以求盡快在熟悉情況的當地人編練起一支可用的武裝。」 「很好,那麼當地的情報搜集系統是否已經建立起來了?」 張易曉說:「政保總局在儋州有偵查網。他們向我們轉交了很多資料。但是偵查網的重點工作是在儋州城和士紳間,對土匪瞭解的非常有限。」 「麻煩就麻煩在這裡,我們人生地不熟,對儋州的土匪活動情況瞭解不夠。」余志潛對此很是苦惱。「這次工作隊全面收縮,我們的消息來源就更少了。」 要剿匪,就必須有土匪的情報。薛良提議,在指揮部裡設立一個情報心。 「所有關於土匪的情報,不管來源渠道,全部匯總到這個心來進行處理分析。」 「要派遣情報員?我們沒有專項編製,再說搜集情報應該歸情報局或者政保局管吧。」 薛良搖搖頭:「思路太僵化了。我說得情報收集的意思不是說要有007之類的專業特務。而是整合一個情報收集和分析系統,從多渠道來收集土匪和社情情報。」 「至於情報來源,首先:選拔一些本地口音的工作隊員和士兵出去四處打探消息;其次從俘虜和當地百姓口詢問情報資料;最後你們派出去的工作隊、巡邏隊,他們的所見所聞也有極大的價值。情報是不缺得,缺得是對情報的分析和匯總」 「好吧。這事情你來負責怎麼樣?」 「OK。」薛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我要幾間專門房間,還得有些人手。另外,政保特派員要配合我工作--他最少受過起碼的情報搜集和審問訓練。」 「這都可以辦到。」 余志潛接著說道:「我們準備擴大武裝巡邏隊,讓每個巡邏隊配備足夠的通訊手段。除了電台,還有狗和鴿。」 這些武裝巡邏隊定員60~100人。定期在幾個工作隊之間進行巡邏。巡邏的任務是肅清這幾個工作隊工作地點之間的所有土匪。並且阻止新得土匪進入這一區域。工作隊一旦有事就以煙火為信號告警,武裝巡邏隊隨即進行支援。只有當巡邏隊本身無法處理的時候才動用電台呼叫總部支援。 「小股的巡邏隊在在伏擊的遭遇戰損失是很嚴重的。」薛良搖頭,「我們不是美軍。機動力和武器投射能力差得太遠。」 在有遮蔽物的道路上埋伏,拉近距離後伏擊巡邏隊是劣勢游擊隊的常用戰術。本時空的儋州,不管是山野還是平原,能夠進行設伏的地方到處都是,敵人採取打了就跑的伏擊,即使使用弓箭和老式火槍,在五十步內依托隱蔽物是完全能夠對巡邏隊造成有效的殺傷的。 []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節 魚水關係 第一百三十三節 魚水關係 每次武裝巡邏都要死傷若干人。這種消耗戰對土匪來說沒所謂--匪首不在意死幾個小匪,但是受過訓練的軍人不斷傷亡對軍隊的士氣就是很嚴重的打擊了「我們在伊拉克的行動這方面是有教訓的。即使敵人用的是已經沒了膛線的老式拴動步槍和化肥**,依然可以對小型的巡邏隊造成很大的威脅。」薛良說,「但是那時候我們有充分的空優勢,航空兵提供了必須的情報和火力支援。臨高呢?臨高沒有激光制導炸彈,也沒有阿帕奇,更沒有24小時值班的無人機。而且在伊拉克,每個巡邏隊都有裝甲車輛配合。」 「每個巡邏隊配一輛裝甲牛車」 眾人笑了起來。 「裝甲牛車是沒有用的,機動性太差,而且牛本身的防護也是問題……」薛良一本正經的談著這個問題,直到發現大家嘻嘻哈哈的才意識到這只是個玩笑。 「sorry,繼續話題吧。」 穿越集團在臨高的剿匪活動上是有一套完整的經驗的。儋州的剿匪工作,到目前來說遵循的也是臨高剿匪的思路。 但是薛良指出,臨高的剿匪思路不能簡單的照搬到儋州來。 這並非儋州有什麼特殊之處,而是穿越集團在儋州的基礎是零。 「在臨高開始剿匪的時候,我們掌握了縣政,直接控制了大量的土地和人口。而且地方上的士紳們和百姓們已經完全信任我們的能力和信義。換句話說,我們的……嗯……叫『群眾基礎』已經很深厚。」 在交通和通訊上,臨高當時已經形成了相當的規模,軍隊無論調動還是通訊聯絡,都不是一片空白的儋州可比得。 但是這樣的模式費時太長,如果按照這樣的模式來逐步掌握儋州,那麼徹底消化地盤起碼要花上2年時間。元老院不願意等待這麼久。 「沒錯,如果不是時間緊張,我們何至於要一下派出去這麼多的工作隊呢?」劉易曉抱怨道,顯然他認為望浦村事件,上級要求他在半年內穩定儋州局勢,一年內徹底控制儋州的目標有很大的責任。 「剿匪也算是一種反游擊。」薛良說,「關鍵是要控制民眾」 游擊隊的力量源泉是民眾,薛良認為TG的「魚水關係」論點放在游擊隊和民眾身上是最合適的。 沒有民眾的支持,游擊隊不能得到宿營地,也無法不補充兵員,連吃飯都未必能保證。所以反游擊戰的本質就是爭奪民眾。 「這個,土匪和老百姓怎麼能說是魚水關係?」有人提出異議,「土匪禍害老百姓很厲害得,老百姓對他們恨之入骨」 「魚水關係未必是感恩式的,同樣可以是恐嚇式的。」薛良說,「只要土匪能夠造成一種恐怖氣氛,就能迫使民眾服從和支持他們。這在游擊戰是不乏其例的。」 「我們的首要任務不是急著去宣傳我們是王者之師,是給他們帶來福祉的天使,NO,這都不需要。第一個任務就是抽乾水,讓土匪這條魚沒有水。」 余志潛說:「派遣工作隊做得就是『抽水』,把群眾爭取過來,土匪自然就沒有水了。」 薛良聳了下肩:「不錯,派工作隊這樣的做法是最有效的,堪稱從根上消滅游擊隊的最佳辦法。不過,代價會很大。」 為了保證工作隊的安全,就不得不擴大每支工作隊的規模,增加更多的裝備。而工作隊本身孤懸在外的狀態又使得他們極容易遭遇各種手段的攻擊,一旦遭到攻擊,前往救援的巡邏隊又會稱為土匪伏擊的良好目標。 薛良認為這些潛在威脅都是必須加以考慮的。 「你有更好的辦法?」 「不一定更好,」薛良說,「但是肯定很快見效。抽水的方式是多種多樣的。」 他隨後闡述了自己的方案。眾人啞口無言。 「這是日本鬼和KMT的思路……」 「很有用的。美軍當年在菲律賓也搞過。事實證明相當成功。」 「日本鬼和KMT靠這套最後都沒幹掉TG。」 薛良又一次的聳肩,表示出不屑一顧的態度來。 「難道你們要和日本鬼去相提並論?」 薛良的新方案是:首先進行集村並屯,搞戰略村。 儋州有許多小型的村落,從獨戶村到只有二三十戶的,廣泛的存在。這些小型村落難以設防,缺少自衛力量,又地處偏僻。是土匪最為便利的宿營地、聯絡點和物資、兵員補給地。所以第一步就是將全州的此類村落全部撤銷合併成戰略村。 「戰略村的設置並非僅僅集在儋州-臨高公路兩側。」薛良進一步闡述,「可以在其他任何有價值的地點。建立戰略村不僅是控制人口,更重要的是通過戰略村來擴大地盤,擠壓土匪的活動空間,而不是縮小地盤固守」 一個大型的戰略村控制200∼300戶人家,在戰略村內派遣工作隊全面清查,建立政權機構,組織民兵。同時進駐一個排到一個連不等的正規軍來支援和監視民兵,戰略村成為一個堡壘。 「每個戰略村都會成為我們可靠的據點。我們的剿匪部隊可以依托這些村。儲存糧食和武器彈藥,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征發當地的人力。利用無線電調度,隨時隨地將各處的部隊投入戰鬥。」 每個戰略村控制周邊很大的區域,部隊能夠最快的速度投放到全州各地,而不是每次遇到警報或者情報再從州城或者和公社出來,軍隊的反應時間大為縮短。 如果在其他地方,推行戰略村政策會爆發出尖銳的民生矛盾:農民被迫離開自己土地,而戰略村本身又沒有足夠的生產資料提供給他們,農民失去生計,生活貧困化,最終起來反抗和逃走。 日本人在東北搞集團部落制,雖然從剿滅抗聯的最終戰果上來說是成功的,但是造成農民大量死亡和逃亡,幾乎是永遠的失去了民心。同樣,美軍在南越搞得戰略村也弄得聲名狼藉,效果不佳。 但是穿越者在本時空的海南島有地廣人稀這一極大的優勢。相對於不到五萬人口,荒廢的土地多得是的儋州,而且穿越者擁有極高的農業開發水平和強大的生產力。讓並村集屯的農民過上溫飽型的日不難。 「但是你不能把所有人都趕入戰略村。」劉易曉表示置疑,「特別是那些大型的村落,本身有相當的防禦力量。我們現階段如果強迫他們也進行並村,第一經濟上不合算,第二會把他們推向土匪一面。」 薛良點點頭:「這就牽涉到第二個手段了。劃分區域。」 使用顏色分區,是穿越集團早已採用的手段。但是薛良的分區更為簡單。 「顏色分區照舊。但是在此基礎上對全儋州劃分為三種區域。治安區……」 「我們該叫你薛崗村了--」 「你不的不承認,他在反游擊這塊做得很不錯。」薛良並不生氣。對他來說岡村寧次沒什麼特別意義,不過是個稍微聰明點的日本將軍而已。 他把整個儋州分為治安區、准治安區和非治安區。 在治安區內強化民兵、警察和政治保衛,全面推行身份證制度。使用通行證制度來限制農民和商販流動,特別是進入准治安區和非治安區的流動。 對準治安區,首先幫助較大的村寨建立村民自衛組織,使其擁有自衛能力。對背景較為複雜的村推行集村並屯。不斷對每個居民點內的可疑分進行肅清和遷徙。重點是對居家土匪和匪眷。對居家土匪進行公審,有嚴重罪行的處死,沒有嚴重罪行的,分配到工地上修路。所有匪眷全部遷徙到治安區內,分散安置。接受群眾性監督。 對非治安區,則要進行反覆的「討伐作戰」。 「討伐作戰有兩個目的,第一、迫使敵人不能休整;第二,剝奪敵人的資源。具體來說,在非治安區內建立起戰略村,迫使小村落合併;對有能力自衛的大村寨,派出工作隊進入幫助他們自衛。對三心二意的村落進行討伐,作為必要的恐怖榜樣。最後,進行物資統治,嚴格限制日用必需品的流通。必要的話,採用配給制。」 「這怎麼可能?糧食配給是個大工程啊。」 「布匹之類的東西,他們還是很容易搞到的,我們總不能走遍每家每戶,強迫他們把糧食和布匹全交給我們吧。」 「我沒有說糧食布匹。」薛良舉起了手,「鹽,不吃鹽,土匪很快就會受不了。」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這些辦法他們不是沒有想到過,但是沒有這樣系統的聯繫在一起。其次,薛良談到的做法因為歷史成見的關係,被很多元老認為是「無效」、「凶殘」。而且總是和日本鬼、KMT反動派之類的詞語聯繫在一起。要使用這些手段在感情上一時間接受不了。 []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節 三角布 第一百三十四節 三角布 「你這套戰術為什麼不用在伊拉克?聽說你曾經在伊拉克待過。」余志潛忽然問道。 「假如沒有一個叫『世界輿論』的東西;假如沒有紐倫堡審判形成的所謂『政治正確』;假如沒有一夥只會扯淡自以為道德聖人的老歐洲;假如沒有一群無孔不入的記者……」薛良說,「我們早就放手大幹起來了。」 「其實還是干了嘛。」 「束手束腳和肆無忌憚這能是一回事嗎?」薛良一笑,「我愛臨高,我愛元老院。我也愛這個時空。」 陳連儉瘸著一條腿,慢慢的背著一隻大籐筐往工地走去。籃裡裝著今天的午飯:紅薯粉、米粉混合做成的「饅頭」和鹹菜。他的老婆挑著擔,一前一後兩個加了蓋的大鐵皮桶。 和公社的一處基建工地上,新近遷徙來的望浦村的村民正在監督下幹活挖土方。他們不論男女全被剃光了頭,一個個只用草帽遮陽。身上穿得是再生布做得標準勞動服,胸口逢著一塊藍色的三角布。和公社的百姓不知道這個藍色三角的意思。但是在帝國的政治秩序裡,藍色三角是表示「需要公開監督」的意思。 他們被告知,任何時候也不能撕下這塊三角布,否則以通匪論處。通匪的這個罪名不管是什麼時代下場都是很恐怖的。 自從到了和公社之後,村民們不論男女每天都在工地上忙碌,一個個滿臉滿身都是灰塵。一天連續十二小時的土方勞動和每人每天定額的土方量讓剛剛遷來的望浦村村民們感到異常的困苦--這比農忙的時候還要累。 村裡的小伙在他們抵達這裡之後幾天內就全部給抓走了--他們一到和公社,就有澳洲人來登記挑選,18∼25歲的小伙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全被帶走了。 「你們不用怕,你們是給澳洲首長當兵去。當兵最光榮,有吃有喝有軍餉,退伍還給退伍金。」 一個穿著筆挺對襟小褂的澳洲人大聲的吹了一番如何好之後,村裡的年輕人就被一個接一個的拴著胳膊,捆成一串的直接帶到港口送上了船。 很多人哭了起來--被抓了兵,就等於是再也回不來了。雖然每戶有人被帶走的家庭都得到了一疊花花綠綠的紙片:澳洲錢。 澳洲錢在和公社的確能夠買到各種各樣的東西,家裡有人被帶走當兵的家庭很快就從和公社的合作社代銷店裡買到了各種各樣的商品,從家庭用品、工具和日用品。兒被抓走當兵的痛楚也稍微少了一點點。 然而更大的災難又降臨了。誰也沒有料到,接下來輪到的是村裡的孩。所有七歲到十七歲的孩,不論男女,一個不少的全部被帶走了。 到處都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叫聲,但是明晃晃的刺刀在村民們眼前晃動,這裡不是原來的村,村民們不熟悉地形,臨時搭建的窩棚裡也藏不住任何人。這些孩被全部帶走。 上次那個來抓兵的澳洲人這次又來了,對村民們發表了如下的安慰之詞:「你們放心好了,孩們到了臨高有吃有喝,還管唸書發零用錢。這樣的好日哪裡去找啊。」 「老爺,小的們不要孩唸書,只求能留在身邊--」 「小的孩年齡還小,一個人去唸書沒人照顧。」 …… 這澳洲人臉色一沉,訓斥道:「你們哭哭啼啼的做什麼,你們的孩等到過年的時候自然就會回來看你們的。誰再也囉嗦明天土方指標翻倍」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現在每天連著幹上個時辰也只能每天勉強完成工作量,再翻倍還能活麼? 工地上終於響起來收工的號。望浦村的村民勞工從工地上陸陸續續的下來吃飯再休息片刻。全部時間不超過半小時。 「不叫我們種地,叫我們挖地。這算是什麼事。馬上皇糧國稅不交了?」有人邊吃著混合面饅頭,邊發牢騷。 「好歹在儋州挖地,沒給你弄到臨高去挖地。」 「澳洲人來了,還交屁個皇糧國稅」有個四十來歲的漢拍了拍屁股,拿起塊鹹蘿蔔大嚼起來。 「澳洲人難道不要徵糧?我聽說去年在臨高也徵得。」 「我們的地都給他們收了,拿什麼繳糧。」 「也不知道我們家的閨女去了怎麼樣了?」一個人唉聲歎氣的說道。「不會給澳洲人拉去賣了吧。早知道這樣我就先把她的親事給定了,還能落一筆彩禮。」 「你女兒被澳洲老爺收房了。」 「要這樣就好了。我看沒這樣的好事」 「女孩要去就算了,為什麼把半大小都弄走?」 「你不知道契哥契弟嗎?說不定澳洲人專好這口呢。」 …… 陳連儉一言不發--他到了和公社之後,家裡的三個女兒全給抓走了。他原以為自己的老婆也不能倖免,但是澳洲人對**顯然不感興趣。因為他有殘疾,就讓他們夫妻負責給整個望浦勞動隊做飯。 陳連儉和他老婆的三角布是藍色鑲著黑邊的,如果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一定會嚇得膽戰心驚--這是「潛在危險分」的意思。理論上說這樣的人只要稍有異動就會可以被擊斃。 他雖然不知道這塊三角布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猜也猜得出來是一種標記。和所裡的百姓很多,有原先當地的軍戶,也有從其他地方遷徙來得,但是他們得大多數人身上並沒有被縫上布三角。 一開始他還弄不清這種標記是好還是壞,直到他發現其他村民的兒沒有全部被強制當兵,少數當兵的也是在本地的當「警備連」的兵和民兵。小孩也沒有強迫都去臨高上學--除了少數孤兒和孩多的家庭的孩之外,多數小孩進得是公社本身開辦的國民小學。陳連儉意識到他們是被打入另冊了。自己之所以戴得是這種與眾不同的藍色三角,顯然和過去當過土匪有關。 不用說,只要稍有風吹草動,自己就是被拉出去砍頭的命。想到了這裡,陳連儉肝膽俱裂,簡直就想立刻逃走。 當然,逃走是不可能的。且不說他腿腳不便,就算能夠逃出去又靠什麼維生呢?再說望浦村這個地方的房已經被全部拆光了,地裡的莊稼沒人收拾,大約早就被糟蹋光了。村的宅基上留下得只是許多掛著腐爛屍體的毛竹而已。 旁得村有人偷偷跑回原先村裡的,但是他們都被抓了回來。這些人隨後也被戴上了藍色的三角,和他們村的人一起挖土方,運木料。 幾天前,他在工地上遇到了另外一個戴著鑲黑邊的藍三角的勞工,對方瞧見他也愣了以下。乘著四下無人注意,陳連儉對了一句土匪的切口。倆人立刻就對上線了。 原來對方也是一個居家土匪,工作隊到村進行大規模的清查戶口的時候把他給揪了出來。 「太慘了。老的一點家底全給他們抄光了。」這個土匪一邊膽戰心驚的望著四周,一邊說。 「老婆孩沒事吧?」 「老婆沒事。我的幾個兒都給他們抓走了。說是去『唸書』。唉」這前土匪歎了口氣,「誰知道被他們抓去幹什麼了鬧不好已經給他們販賣到澳洲去了」 「販賣到澳洲?」陳連儉打了個冷戰,這倒是他沒想到的。 「是啊,要不他們抓小男孩做什麼?」他唉聲歎氣,「也算老當土匪遭了報應」 陳連儉望了望四周:「掌櫃們如今怎麼樣了?」 「李蠻前幾天被打死了,他帶著幾個親信下山搞糧食和鹽被抓了,這會和他手下頭目的腦袋正掛在儋州城門口呢」 「其他人呢?」 「聽說都在躲。最近澳洲人殺人殺瘋了……」他又縮著脖看了看周圍,急匆匆的說道,「儋州城外掛滿了人頭。不管你是大掌櫃還是小嘍嘍。抓到就是殺頭。像我們這種也給殺了不少。」 陳連儉覺得脖後面一涼。趕緊問:「為什麼要殺?」 「人願意殺就殺唄--你不知道吧,澳洲人到了各村都搞了『清算』,只要十個村民咬你是土匪,拉出去就殺。***,都瘋了。反正平時人緣好得就不大容易出事……」 「他們敢咬?」 「當面不敢,背後咬,誰不敢?澳洲人鬼得要死」 說著話他看到有步兵正在過來,趕緊眨巴了下眼睛溜走了。陳連儉原本就忐忑的心愈發不安了。澳洲人在望浦村吃了個虧,這回是非要千倍百倍的討回來不可了。自己這種池魚也難免要遭殃。 晚上他和老婆刷鍋之際,幾個戴著藍色領章的假髡忽然來到了工地上的大廚房。 「你是陳連儉?」 「是--小的就是。」陳連儉看著他們殺氣騰騰的面孔和腰裡的澳洲轉輪手銃,心裡覺得不妙,腿肚都軟了。 「馬上和我們走一趟。」 「這個,為什麼……」陳連儉口吃起來。 []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節 金立閣的使命 第一百三十五節 金立閣的使命 「幾位副爺」他老婆一下撲到為首的人的腳下,抱著他的消退哭叫哀求起來:「他瘸了腿就不幹這買賣了--都好多年了你們就高抬貴手,繞過他一個廢人吧。」 「沒事,不會要他死得。」為首的藍領章說,「只要他老老實實的回話,過幾天就會回來了。要是不老實--」他故意頓了下,「就不好說了。」 陳連儉過了二天才被從辦公室裡被放回來,他的腰都直不起來了。眼神渙散。胡拉碴。 「你的交代很不錯,我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的顧慮,還隱瞞了什麼……」 「不敢,不敢,」陳連儉點頭哈腰,幾乎要哭出來了,」我,我可是什麼都說了,一點沒敢隱瞞。」 「回去之後好好幹活這裡的事情不要提,明白嗎?」 陳連儉瘸著腿,步履艱難,但是卻拼著命的走,離這個鬼地方越遠越好。 他在這兩天時間裡,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說了出來。土匪們的通常在哪裡活動,有字號的土匪叫什麼,黑話…… 他感覺自己就好像在油坊的輥裡,被慢慢得擠壓出一點一滴直到最後變成一張乾枯的皮。 只要和土匪沾邊的人物,都逐一享受了這樣的待遇。這種「談話」不僅限於土匪,也包括普通百姓和本地的大戶縉紳。 戰略村的推進也在不斷進行,從臨高來了遠程勘探隊和臨高建築總公司的城建規劃方面的專業成員,他們將協助儋州當局正確的對戰略村進行佈局。確保未來每一個戰略村都能欣欣向榮的發展起來。 「特裡格神父正在侯見廳。」昂布萊爾小聲的稟報道。 「請他進來。」傑蘭扎尼坐在座位上,望著窗戶上新近鑲嵌著的大幅玻璃--這是澳洲人的玻璃板,能夠做得即大又薄,重量輕了許多,無需使用密密麻麻的鉛條小格就能鑲嵌在窗戶上了。 大幅的玻璃窗使得屋裡的光線變得非常明亮,以至於在幽暗的房裡工作生活了大半輩的傑蘭扎尼一開始很不適應。 和臨高的貿易使得澳門變得愈發繁榮,大量的貨物從這裡被運往歐洲和西亞。臨高的大幅面玻璃甚至開始返銷到歐洲去--即使加上遙遠里程的運費和損耗,這種玻璃也比歐洲粗笨厚重的小塊的玻璃要便宜。 與此同時還有大量的鐵尖蘸水筆--書寫起來比鵝毛筆流暢,無需細緻的削筆尖--不好用了只要換一個就是。而且澳洲人還說,廢的筆尖還可以以對折的價格回收。 更不用說大唐公主這包裝精美的大黃酒了。耶穌會在這上面賺了數不清的錢。光那個美麗的瓷酒瓶就成了許多當地人收藏的目標。而每隔3個月,大唐公主的酒瓶的瓷器質地和造型就會有一次改變,這使得許多人趨之如騖的掀起了一股收藏熱潮 然而讓會長大人最為擔心的是,澳洲人居然向教會銷售起拉丁版本的《聖經》、《教義問答》起來了。 他們銷售的宗教書籍不但價格低廉,而且印刷堪稱精美,還有許多不同的版本。有大字本,也有袖珍本,還有所謂的「繪圖本」,裡面有許許多多的插畫。 傑蘭扎尼親自審閱過每一種版本,發現這些版本不但和教廷欽定版本在教義方面別無二致,在校對上更勝一籌。比教廷的版本還要完美。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傑蘭扎尼感到了震驚。一個失落的教會竟然在經書的字句上和教廷的欽定版本別無二致--這也太古怪了。 但是古怪歸古怪。臨高的印刷的宗教書籍在價格上遠遠低於德國人印刷的。很快,耶穌會的商船就向歐洲販運起書籍了--要不是臨高方面表示目前產能有限,這樣的買賣作得還要大。 臨高,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傑蘭扎尼對這個地方和澳洲人的興趣與日俱增。 「我的孩,你已經準備好去海南島了麼?」等這位神父吻過他的戒指之後,會長問道。 「是的,會長大人。」來人謙卑的說道。 特裡閣神父去臨高的事項,幾個月前就決定下來了--他和另外兩位修士將去補充幾個月在黎區先後蒙主召喚的兩位修士。但是大明軍隊對臨高的討伐使得這件事情被耽擱下來了。」 他們原本計劃搭載黃順隆商行的一艘船。但是黃順隆已經得到消息:大明對臨高的澳洲人動手了,軍隊渡海到了瓊州,同時大明的戰艦封鎖了瓊州海峽。 「現在什麼船都過不去,硬要過去的話恐怕會船貨兩失。」黃順隆表示最好還是等時局安靜了再去。 大明對臨高的澳洲人動武的消息教會最早是從陸若華的信件得知的。這個消息一度讓耶穌會非常緊張--臨高的傳教事業剛剛開了一個好頭,他們不希望此事就此夭折。為此,傑蘭扎尼立刻寫信給北京的教團,要他們看看是否能就此展開一些活動。 不過陸若華對澳洲人卻很是看好,他在信件認為大明軍隊必敗。因為澳洲人已經組織了一支」全遠東最強大的最訓練有素的軍隊」。 在緊張的等待夏天到了,而大明軍隊的潰敗消息也傳到了澳門。瓊州海峽的封鎖已經解除--廣東的西部海域成了澳洲人的天下。 傑蘭扎尼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我知道:您原先想到杭州去接替您的叔父在杭州的傳教事業。不過,國傳教的未來不在那裡。而是在臨高。」 特裡閣神父又一次聽到了這個詞,他低了下頭。 兩年前他被從弗蘭德派到遠東的時候,他以為耶穌會將會讓他去接替自己那位偉大的遠方親戚,曾經得到教宗恩寵,卻於不久前在國杭州蒙主榮召,安息主懷的金尼閣神父。而他本人對這個馬可波羅的「天上的城市」抱有濃厚的興趣,很想親眼去看一看這座傳說的城市。 然而他達馬尼拉之後,臨高就好像一個魔咒一樣在教會傳播。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成了天主教會在遠東最大的興奮點,遠遠超過了當初在日本說服大名受洗和在北京設立教會。許多教士都希望在這塊土地上為天主播下信仰的種。 關於臨高的澳洲人的一切,都成為當地教會和紳士們極其熱門的話題。紳士們垂涎於澳洲人的財富,而教會把澳洲人在海南島的出現看做是上帝的指引。 從澳門來得《陸若華神父通信集》抄本成為教士和紳士的搶手之物,每個人都在設法借閱。相形之下,利馬竇和他的後續者在國奮鬥了幾十年取得的成績,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許多神父都期望去臨高,但是耶穌會已經牢牢的保持了對臨高和海南島的傳教特權--而且這一特權已經經過了宗座的恩准。 去臨高意味著極高的死亡率。接連三年時間裡已經有二位神父在前往臨高的「野人區」傳教的時候不幸染上了瘟疫蒙主召喚了。倒是陸若華神父一直身體康健,他幾次染上瘟疫,都奇跡般的痊癒了。 在知道自己即將被派往臨高之後,特裡格神父已經翻閱了《利瑪竇國札記》和所有他能找到的有關國的書籍手稿,除了找到幾份在1560、1563和1584年傳教士進入過海南島的報告之外就是知道了利瑪竇在國朝廷的最大的助力之一,國大臣王弘誨就是這個島上的居民。他的家族現在依然在本島上一個叫定安的城市裡。他的兒保羅在當地堅持著一個小小的教會。不時還到澳門來請示教務上的事情。 耶穌會原本對定安的這個小傳教點有極大的興趣,但是澳洲人的出現使得他們對海南的傳教的注意力完全轉到了臨高。 傑蘭扎尼會長介紹了一些關於海南島和臨高的情況。目前控制著臨高的是一群自稱來自」澳洲」的國人,正是他們邀請耶穌會的神父前去傳播主的福音。」澳洲人」不同於普通的國人,他們聰慧靈敏,待人如同歐洲最優雅的紳士一般謙和有禮。這番談話使金立閣神父對自己的事業充滿了信心。 「臨高的教會已經有了很大的規模。」傑蘭扎尼疲憊的撫摸了下額頭,「但是他們完全處於澳洲人的控制之下。」 「我明白您的意思。」 「不,您不明白--」會長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他打量著這位神父。 「--您的任務,是擴大天主的羊群,而不是在羊群製造糾紛。」 「是的,會長大人。」 「你要多觀察澳洲人,他們是另外一種與眾不同的國人。」傑蘭扎尼的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你好好的觀察他們,時刻記得要向那些沒有信仰的人傳播天主的福音--但是,不可觸怒他們。」 「我明白,會長大人。」 「蘭度先生將陪同您一起去臨高。」 []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節 教團的人們 第一百三十節 教團的人們 「那個奇怪的意大利人?」特裡閣不滿的說,「我覺得他是個可疑的人。」 除了魏斯?蘭度之外陪同他前往臨高還有一位年輕的教士,名叫塞西裡奧。他是金立閣的學生,這位修士對他十分尊敬。 將隨他們的一行一起前往臨高的還有許多的貨物。除了按照雙方供貨協議銷售給臨高的各種貨物之外,還包括耶穌會的禮物:教堂裡的聖器、教堂的裝飾物件、十字架、彩色玻璃畫、大型鑄鐵吊燈、燭台和各種雕塑等等等等,琳琅滿目。許多東西都是從菲律賓甚至歐洲購買來得。特裡格神父--或者按照他自己新取的名字:金立閣--看著這長長的貨運單感到驚訝 「要運這麼多的東西?」 「在臨高又要有一座新的教堂落成,另外他們還準備擴大在臨高的總堂和修院。」 「既然澳洲人有自己的教會又有教堂和修院,他們擁有世界上最好的的工匠。為什麼一切用品都要由我們提供?」金立閣感到難以理解了起來,」還有三千個小十字架,這也要由我們提供嗎?」 「是得,這是傳教協議的一部分。」 「上帝啊」金立閣畫了個十字,」他們還算是天主的羔羊嗎?」 「澳洲人間有許多人是無神論者。」科曼熱神父說到這個詞的時候畫了個十字,「上帝保佑。他們的確有天主的信徒,但是真正掌握權力的卻不是他們。」 掌握權力的是一群再市儈也沒有的商人--這是科曼熱神父的感覺。 金立閣的臉立刻就白了。在他的心目「無神論者」是比「異教徒」更為恐怖的存在。 「不過他們的紳士都是些溫有禮的人,學識過人。他們的心靈--」科曼熱遺憾的歎了口氣,「願天主的光照耀到他們黑暗的心靈……」 「這是澳門耶穌會的最高機密。」科曼熱神父從一個上鎖的件櫃裡取出一份件,「您可以在這裡看,把它記在心裡。」 科曼熱神父交給他的,是根據陸若華神父的來信秘密撰寫的一份件。 在教會傳閱的他的《臨高通信集》並非全本。很多關鍵性的內容被耶穌會刪除了。耶穌會吸取了當年在日本傳教的教訓,堅決不允許其他修會插足海南島傳教。不僅要求傳教特權,還將關鍵性的信息完全的控制起來。 這份件,牽涉到了臨高的統治者們--元老的宗教狀況和思想傾向。 其的一份名單就是澳洲教會的主要神職人員狀況和陸若華已經發現的澳洲人間的天主教徒以及其他宗派的信徒。 臨高的天主教徒包括在黎區發展的現在已經發展到上千,修院裡的男女修士也有過百。但是耶穌會更看重澳洲人間的天主教徒--他們很清楚,土著信徒在臨高的權力結構是不起任何作用的。 盡可能的在元老發展新得信徒才是耶穌會的當務之急--這也是耶穌會交給金立閣的一個主要任務。只有這樣耶穌會才能在澳洲人的元老院擁有影響力。 「臨高教會現在是由一個叫吳石芒的修道院院長的管轄之下,他的正式頭銜是臨高修院的院長。」科曼熱神父介紹道,「同樣,他也是澳洲人元老院的一員,享有貴族的權力。」 「他是個虔誠的信徒嗎?」修道院長這種油水極大,財產權所有權複雜的職務,在歐洲時常被人認為是教會的主要**分。 「啊,根據陸若華兄弟的來信,吳院長是一位能幹的修院院長。非常的能幹。」科曼熱說道。 這話的意思就是他在經營修道院上很厲害,但是在宗教上面不甚熱心。 「他有受聖品嗎?」 「我想是沒有。」科曼熱神父微笑著,「陸兄弟說看不出他像一位受過聖品的院長。」 「他是一位世俗院長麼?」 「很難說,我們始終搞不清澳洲教會的具體組織。感覺他們有很大的隨意性。」科曼熱評論道,「還有一位是他的助手,百仞教堂的司鐸白多祿。」 「白司鐸是一位很好的教徒--他曾是陸兄弟的助手,在傳播福音的時候出了許多的力。同時他還是位神學家--他提供了漢語版的《教義問答》。」 「感謝天主。」 「迪亞娜?門多薩小姐。是位虔誠的信徒。」 金立閣感到失望:「只有這三位嗎?」 「是的,就陸若華兄弟的信件來看,澳洲人元老院的元老裡只有這三位是天主的羔羊。」科曼熱皺著眉頭說,」元老院裡還有清教徒。」 「上帝」金立閣叫了起來。 「是兩個歐洲女人。陸兄弟說她們說一口奇怪的英語。」 「她們是英國人嗎?」 「我想不是。除了有歐洲人的相貌之外,她們的行為舉止都和其他澳洲人沒什麼兩樣。」科曼熱神父慢慢的說道,「雖然她們是異端分,但是似乎對宗教並不感興趣……」 「沒有清教徒的禮拜場所嗎?」 「沒有。」科曼熱說著不無遺憾的歎了口氣,「但是他們有另外一個強大的異端教會。叫『道』。」 「利瑪竇神父在的著作提到過:這是國人的土生偶像崇拜……」 「正是。不過澳洲人的『道』場所是不設偶像的,陸若華神父在信談起過此事。」科曼熱神父說,「不幸得是,臨高的澳洲元老們似乎對『道』比較青睞。」 「他們是『道』的信徒?」 「不,正如我說過得那樣,他們大多是無神論者。」 「這就是說,他們並非因為信仰而青睞『道』。」 「沒錯。」科曼熱神父說,「我認為澳洲元老們與其說信仰『道』,不如說把它作為一種統治的工具。『道』的教會首領是一個姓張的年輕人。他有一手精妙的國傳統醫術,靠著這個得到了許多信徒的擁戴。特別是在野人的地區,聽說十分受歡迎,是你在傳播福音的道路上的一個主要對手。」 「可惜我不懂醫學。」 「論及醫學,不管是國人的還是我們的都沒有澳洲人強。他們需要的是藝術人才。澳洲人缺少畫家、歌手和雕塑家--啊,不過按照陸若華兄弟的說法,澳洲應該不缺少這樣的人才,但是他們似乎沒有到臨高來。您是一位一為藝術家,擅長雕塑和繪畫,塞西裡奧兄弟懂樂器,這些在臨高都會很有用--有利於你們更多的接觸澳洲人。」 「最後,我要提醒你注意何影這個人。在澳洲人的世俗政權裡,他的頭銜是『宗教事務官』。這是一個權力很大的職位--看起來,澳洲人和荷蘭人或者奧斯曼人執行的類似的政策:允許各種信仰和異端在國內流傳。而他就是所有宗教事務的總管理人和仲裁者。」科曼熱神父說,「適當的給予他一定的好處會對傳播福音的事業帶來很大的好處。」 「是,不過,我看到陸若華兄弟的信件,澳洲人對禮物似乎不感興趣。他說澳洲人是他見過的最廉潔最正派的統治者。」 「哦,您不能饋贈那些高價值的禮物--他們不會稀罕的。難道他們會稀罕一隻威尼斯雕花杯或者其他什麼東西?」科曼熱神父說,「您的才智到哪裡去了?繪畫,雕像,或許他們還有建築的需要……」科曼熱神父慢慢的抬起眼皮的看著他。 「是的,我明白了。」 「另外,澳洲的教會與我們很不一樣。教徒們是不守大齋的。」 「上帝」 「據這位吳院長說:澳洲的教會自古至今就是這樣。」科曼熱神父說,「這個問題並非不可原諒。我相信宗座會為此給予一道專門的赦令。」 金立閣神父懷著驚訝、憧憬和種種幻想回到自己簡陋的下處--收拾起他的行李來。一個教士沒有多少行李,幾件替換的衣服而已。最要緊的,是繪畫上的用品。用來繪畫的畫筆、顏料、油脂和各種零碎的東西--很多不但本地買不到,即使到歐洲也得在意大利才能買到。當初他到遠東來得時候就帶了許多。 神父有一個作為隨從的見習修士,名叫約翰?德莫特,來自「聖徒之島」--愛爾蘭。這位見習修士長著一頭火紅的亂髮,蒼白而瘦弱。他不僅來見習當修士,也師從於他學習繪畫。神父對這位年輕勤奮的修士很是喜愛,經常將許多繪畫技法傳授給他。 德莫特修士正在房間裡繪製著一副聖像畫,金立閣仔細的看著他在畫板上塗著明朗的藍色--這是在威尼斯才能買到的特殊的藍,這樣大片的塗抹在一幅不高明的繪畫上讓他有些心疼。德莫特的技法很好,畫像卻顯得非常呆板--金立閣知道他的這位弟在藝術上的才能很是有限。但是他非常的狂熱,不管是對信仰還是繪畫。 「你的畫快要完成了嗎?」 「很快就要完成了。」 []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節 檢疫營裡的五個人 第一百三十七節檢疫營裡的五個人 「等你完成之後就把東西收拾起來吧,我們就要去臨高了。」 「是麼?師父。」德莫特興奮的說道,」聽說臨高的澳洲人修建了許多的教堂和修道院。」 「不,沒有許多,不過三四座而已。」 「他們會同意我為教堂繪製壁畫嗎?」 「當然,我想他們不會拒絕的。」金立閣想,他倒是個單純的人只想著畫畫。 儘管傑蘭扎尼和科曼熱神父都向這個的傳教團保證,澳洲人很歡迎他們去傳教,而且他們對教士很是友好。必然會熱情的招待他們。但是金立閣的信心從到達澳洲人的地盤後就開始動搖。 耶穌會的船進入瓊州海峽沒多久就遭到澳洲人的巡邏艇截停,接受檢查。特裡格神父現即使戰爭已經結束,整個海峽裡依然瀰散著緊張的戰爭氣氛。估計明朝政府要的武裝討伐還沒有完全的了結 神父用廣東白話向登船檢查的澳洲士兵解釋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還出示了耶穌會的證明件以及傑蘭扎尼會長的親筆信,但是船上的澳洲軍官似乎對這些都沒有興趣,態度十分冷淡。特裡格神父默誦了一段禱,看來6若華神父的關於主的榮耀已經遍照臨高的說法是言過其實了,在這裡傳播主的福音並不比在國的其他地方更輕鬆。 「你們隨巡邏艇前進。」軍官命令船上的水手。說著幾名士兵控制了操舵的位置和船上的要害部門。 船在巡邏艇的押解下向臨高駛去,海峽裡依然空空蕩蕩,沒有其他船隻在航行,只有澳洲人的船隻在海峽裡掛著藍白兩色的旗幟,耀武揚威的在海峽內宣示著統治權。 他們的座船被兩艘單桅巡邏艇的「護送」到博鋪港後。接下來生的事情簡直光怪6離,目不暇接。 特裡格神父與他的隨員們還沒有從巨型鐵船、碼頭上的火車和蒸汽起重機所造成的驚詫恢復過來,一隊帶著上了刺刀的步槍的海兵已經過來包圍了他們。不論他如何高聲的宣佈自己是耶穌會的使者,是到這裡的教會上服務的。士兵們充耳不聞,連推帶拉將他們弄進一座龐大的建築裡。在這裡神父被迫與同伴們分開,單獨接受了一段漫長的,令他頭昏腦脹地訊問。 訊問的人說著一口極好的意大利語--不過音和詞彙有些古怪。當他知道特裡格神父來自佛蘭德的時候,立刻改成了德語,而且表示很抱歉自己只會高地德語。 「您不用遷就我的語言。我能說意大利語,高地德語也不成問題。」特裡格神父心想,所謂澳洲人的「博學」、「多才」的說法果然不假。 對方客氣的言論和他的訊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被翻來覆去的問了許多問題,有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詢問。包括他原本不想說得一些私人問題也被這樣問了出來。 特裡閣神父這會已經不知道在胸前劃了第幾遍十字了。嘴裡默默的念誦著**。儘管他以基督徒應有的最大忍耐安撫著自己的。但是眼前的這種待遇乎他的想像。 「這算是懷疑還是一種折磨?」他暗暗問自己。同時不由得擔心起自己的夥伴來了。 令人筋疲力倦的詢問終於告一段落,像被送來的時候一樣突然,兩名穿著束腰短衣,腰帶上掛著奇特短火槍的人帶著他走出房間,穿過一連串走廊和樓梯。 in森森的走廊和樓梯,光線是從上面的玻璃天窗裡投射進來的,走廊裡的每一扇門都禁閉著,門口寫著紅色的號碼。 儘管每一扇門都緊閉著。他還是能聽見有什麼東西在按照一種節奏在辟辟啪啪地響,還有模模糊糊的口述。尖厲的鈴聲響個不停--他不知道那是什麼,那不是教堂的司鐸們搖得鈴鐺,而是一種激烈緊張尖銳的聲音。經過一段走廊時,那裡有大型的窗戶。他望了一眼窗外,看到遠處的海灣,還有載運自己到臨高來的那艘船隻,苦力們正在卸貨。 不知怎麼得,特裡格神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驚恐地以為自己會被帶去某個密室秘秘密處死。 要是這樣他連懺悔都沒做過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允許一位兄弟來為自己做懺悔?當他開始默念懺悔禱的時候,他現自己已經走出了後門,處於一片陽光下的廣場間,他的夥伴也在這裡,一個個帶著迷茫的神情。兩個腰佩短槍的人鬼魅似地不見了,另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又把他們押送進了圍著一圈鐵網的空地裡,空地間聳立著一排排低矮的房屋。特裡格神父在被推進當的一所房屋裡時,只來得及看見門楣上掛著」檢疫營」這三個漢字的牌。 口哨吹出來的曲在檢疫營的房間裡迴盪。特裡格神父很不喜歡這曲。儘管他從未聽說過威爾第,但是這奇怪的音樂依然攪得他心煩意亂。 長方形的房間很大,從雙層的床鋪數量來看足夠可以睡上12個人。房間乾淨整齊。但是此刻裡面只有傳教團的五個人。塞西裡奧修士,神父對這個虔誠恭謹的年輕人寵愛有加,這年輕虔誠的傳道士跪在草蓆上,手裡緊緊攥住玫瑰念珠,嘴唇已經哆嗦著白了。約翰?德莫特卻一直在窗前著迷的看著海灣另一面的巨大的鐵架。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他叫道,「這樣纖細的結構,毫無支撐居然能夠建得如此之高這簡直是不可能存在的」 還有那個魏斯?蘭度帶來的黑鬼,坐在靠近門口的爛稻草上,在享受過澳洲人的不可思議的衛生檢疫服務後,連他一貫癡傻的臉上也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他到這個房間之後,徒勞的搜尋了半天--神父知道他肯定是在找吃得。 最後是口哨聲的源頭,耶穌會派給他的隨員魏斯?蘭度,總想擺出貴族派頭卻一望而知是個出身卑賤的地道兵痞。這傢伙把毯鋪在草墊上,半倚著牆,舒舒服服地躺在牆角吹著曲兒。似乎對眼前的局面滿不在乎。 這是個危險分,亡命之徒特裡格神父對自己說。而更讓他感到害怕的是:蘭度是個非常可疑的異端嫌疑者。這不僅因為他在澳門時不時流露出的奇怪舉止和言論,而且剛才在被澳洲人強迫脫下衣服淋浴的時候,他一眼瞥見魏斯裸露的脊背,上邊紋著的怪異圖案,讓神父差一點以為自己看見了魔鬼的化身。他開始暗埋怨傑蘭扎尼給他派來的這個隨員--異教徒,他已經在心對魏斯?蘭度下了斷語:偽裝虔誠的異教徒,或許更糟,是個邪教徒。 這裡真是乏味無聊透頂,魏斯換了一曲,一邊吹一邊想。他們已經被禁閉在屋裡兩天了個白人相互之間說過的話不過五句話。牆角那邊神父誦經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如果說威爾第的凱旋進行曲吵得他坐臥不寧,那麼風流寡婦簡直算得上地道的yin穢調了。 魏斯幸災樂禍地看著神父正在竭力控制自己,不把他的慍怒流露出來。他很害怕,魏斯?蘭度思忖著,澳洲人,或者說臨高的國人的一切所作所為把兩位傳教士嚇得要死,相比之下,那紅頭的愛爾蘭人還好些。至於那個有些神經質的年輕修士,強制身體檢查讓他嚇掉了魂,幾乎昏死過去。特裡格神父自打在臨高角看見所謂」聖船」以後,就一直劃著十字--當然,以他的見識水準認為那是魔鬼的產物也不足為奇。 神父沒注意到他的隨員看見那條高大的輪船時所露出的微笑。魏斯很喜歡」聖船」給他帶來的一種熟悉與親切感,在另一個世界,過去的幾年他和他的同伴們曾多次搭乘著一艘看上去同樣破舊的波蘭貨輪,向塞拉利昂和剛果運去成噸的軍火彈藥。 窗外鬧哄哄的。有人在大聲的喊著:蘭度不懂國話,但是知道這有節奏的吼叫聲是口令。他能看到窗外的鐵絲網的另外一面的大片空場上:一群穿著一模一樣的灰色土布衣服--在修士看來這根本不能算衣服,只是身上套著一隻口袋而已,這些人的腦袋被剃得精光,穿著草鞋,正在一個澳洲士兵的棍棒下操練隊形。 開始他以為這些人是新兵,但是看到他們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之後,蘭度放棄了這個想法。顯然這只是一種日常軍事操練,目的無非是強迫這些可憐蟲遵從紀律,形成對命令絕對服從的條件反射。 「這真是一個極權國家的典型範例。」他在心裡這樣評價道,在草墊上翻了個身,想換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口袋裡有個硬邦邦的東西硌在了腰上,那是煙盒。魏斯實在很想掏出一支澳洲紙煙來美美地抽兩口。他把這個衝動連帶口水一起嚥下肚。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節 佛山之行 謝絕了書翠要給他再找位姐妹來的好意,卻叫夥計盛,心卜出去,想來另有相好相約。劉三搶先一步,把書翠領走了黃天宇友情贊助的安全套和包裡的酒精棉,他的膽忽然大了起來。 「小黃,你要好好愛惜這位,嗯小朋友」劉三喝得有些微醺了,自領著書翠回房去了,順手把房門帶上。 黃天宇暗暗叫苦,劉三啊劉三,你個吃藥的,還真是會挑,把個蘿莉塞到我手裡了。老雖然自稱蘿莉控,明目張膽的性侵犯蘿莉還是沒這個。賊膽的。 正在糾結,芊芊已經斟了一盞酒,還解下衣襟上的一塊粉紅手絹,擦一擦盞口的酒清。才雙手捧到他面前。 雖是風塵女,舉止到是溫柔靜,黃天宇越發有好感,拉著她的手問道:「你今年多大? 芊芊有些忸怩地笑著:「問這個。幹嗎?」 原以為她聽不懂自己的夾生廣東話,沒想到這女孩開出口來,卻是一口類似現代南京話的官話。能夠交流,黃天宇心情大好: 「怎麼,有忌諱?」 「沒有忌諱芊芊答道:「奴婢十五歲了。」 十妾歲,算是幼女還是少女?這真是個難以解答的問題。記得於鄂水說過,十三歲以上的女孩在古時就算是成年了,嫁娶自便。十五歲,估計小孩都有一二個了吧。不過轉念一想,要在現代時空,芊芊還在讀初二,,加上她拿纖細的腰身,平平的胸脯,外加楚楚可憐的大眼睛,讓黃天宇實在沒法推倒。 不過,送上門的肉不吃,豈不是暴斂天物。黃天宇心天人交戰,極其慘烈。 隔壁房間的這時候的動靜已經起來了,隱隱約約的能聽到女人的嬌喘呻吟,時而還有劉三那渾厚的音吼叫。 正猶豫不決,芊竿已經到了酒,用手帕托了過來要他吃。 「不吃了,吃的夠多了。」黃天宇笑著推辭,他的頭已經有些暈乎乎的了。 「哼,你就吃了吧。」這女孩忽然擺出一副「不吃也得吃」的模樣來。柳眉倒豎,杏眼圓睜。 黃天宇面薄,不免又吃了一盞下去,所謂酒壯人膽。更壯色膽,雖然眼前的少女像個沒發育的孩,還是不免伸出魔掌去。沒想到這一伸之下,卻渾身酸軟起來。身不聽使喚的直往下墜。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好!」於鄂水給大家上社會民情課的時候種種江湖勾當一一浮上了腦海, 芊芊看到如死豬一般癱到在地的黃天宇猶自用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得意的「哼」了一聲。腦袋往上一仰,抬腿就蹬在圓墩上。 「任你奸如鬼,還是喝了老娘的洗腳水!」 口自稱「老娘」實則臉上的神情還很稚嫩。看著一動也不能動的黃天宇,她的臉上露出了好玩的神情。 「好吧,讓老娘來看看你這大叔有什麼好玩的東西。」說著把裙角往腰帶上一塞,動手翻起黃天宇的包裹來了。黃天宇手足酸麻,不能動彈,心暗暗叫苦:老沒開到葷不算,還遇到個女劫匪。還好這次出差沒帶什麼現代物品來,更沒帶武器,不然損失可就大了。 「咦?這是什麼。」芊芊從包裹裡翻出一個玻璃瓶來,黃天宇認得,這是他帶的辣板醬,還是老乾媽的。最後一瓶了,準備帶路上吃不慣當地飲食的時候拿之下飯用的。只見這小姑娘張開五爪金龍,把個瓶握在手,顛來到去的研究了好一會,又在床頭板上敲打了一番黃天宇心大急,他倒不怕這女孩從瓶上發現什麼端倪,上面的標籤在。日前就按照執委會的統一部署撕毀了,而是怕打碎了一打碎了可就沒了! 最後,芊芊終於把蓋打開了,大概是沒見過這樣的螺旋蓋,好奇的端詳了一下。看到眼前這滿滿一瓶通紅混合著油脂的植物碎末,散發著特殊香氣的東西,芊芊忍不住伸出舌頭,在那層油汪汪的表面上舔了一下。馬上皺起了眉頭,連連「呸呸」明代紅辣炮才剛剛傳入,很少有人食用,看來她不習慣辣味。 「你好歹也拿個手指蘸蘸吧,哪有直接舔的,這還叫我怎麼吃」黃天宇暗暗罵道。 辣權醬不好吃,芊芊隨手把瓶放到一旁,又翻出了黃天宇的內褲汗衫襪,芊芊居然也好奇的端詳了一翻,居然把黃天宇的的一件新汗衫和幾雙錦綸襪給留了下來,其幽哪丟到裹裡的包碎銀、銅錢是發給他的出差願」孩也就毫不客氣的塞到了懷裡。 雖後,翻出一瓶番茄醬來。這也是他帶著準備蘸饅頭吃的。有了剛才開辣板醬的經驗,芊芊很快就打開了,照樣舔了一下。 芊芊的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還砸吧著嘴,似乎在品味這種即酸又甜的滋味,忽然,她眉開眼笑,把瓶包了起來,看起來也準備佔為己有。 黃天宇暗叫倒霉,這賊孩怎麼什麼都要啊,連老的汗衫都要,只聽說有男人有好女人原味內衣這口的。沒聽過女人也喜歡這個調調啊。 最後,連黃天宇帶得準備記東西的聖船牌筆記本,鉛筆都給她一掃而空。拿黃天宇床上的床單做包袱皮,亂七八糟的打了個大包裹,網,往身上一甩,卻立馬散了架,東西掉了一地。 「真是得!」芊竿跺了跺腳。臉上露出焦躁的情緒來,趕緊蹲在地上收拾東西,不一會,忽然門外有人喊:「黃掌櫃!黃掌櫃!」 黃天宇一聽大喜,總算有人來了,苦於身體軟毛,舌頭也像掉了筋一樣,喊不出聲來。只是勉力搖晃著身,期望把座椅推倒撞出響動來。讓人發覺房有異。 「別動!」芊芊蹲下來。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小匕首,寒光閃閃,直指他的咽喉。黃天宇嚇得一身冷汗,僵住不動了。 「黃掌櫃睡了,有什麼事嗎?」芊芊高聲回應道。 「板上來收酒席的」 「不用收了,明日再來收吧。」 「是。」門外的聲音漸漸遠了。芊芊吁了一口氣,收起了匕首,說:「對不住啦,黃掌櫃,不是我有心要搶你的東西,實在走出門在外沒法了。見諒見諒,至於書翠姐姐,是我騙了她的,你可不許把她告官哦!不然,有你好看的!」說著威脅性的又對他揚了下拳頭。 黃天宇此時只好自認倒霉了。幸好損失也不大。這芊芊不管是那路神仙,還是請她趕快滾蛋為好。 芊芊吹滅了蠟燭,又蹲在黃天宇身邊停息了片刻,一陣陣奇特的幽香飄過他的鼻端,讓他不合適的心癢難奈起來這是不是所謂的處的香氣?還是自然區的那些變態所謂的人體化學合成物?正胡思亂想,芊芊大約覺得外面人身已靜。站了起來,悄悄的開門走了出去。 這活祖宗總算走了。黃天宇越想越不甘心。劉三大概這會還在和書翠大戰三百回合吧。這小還有老婆呢,我連女朋友都沒有一個,生活秘書又不肯兌現;平時住的是集體宿舍,還限制用電真是連自己打手槍都沒有個好環境。好不容易出差混到個出來**的機會,又挨上這麼一回事,怎麼這麼命苦啊,正在自怨自艾,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跑動和打鬥的聲音。接著又是女人的尖叫。燈光也亮了起來。 正猶疑間,房間的門被撞開了,只見陳同衝了進來,喊道:「黃掌櫃!黃掌櫃!」巡視了一圈,見他到在桌底下,趕緊把他拖了出來,見他手腳無力。口不能言。趕緊把他放到床上。 這邊房門一開。湧進來好些個人,劉三推著書翠就進來了,書翠頭髮還披散著,只罩著件外衣,赤著腳。似乎是從床上被拉起來的,雙手反捆。滿面惶恐之色。過了一會,芊芊也被幾個客棧的夥計推了進來,髮髻散開了,脖上還套了個繩圈。一大包的贓物也被提了進來。 書翠一進來就噗通跪下。連連磕頭求饒:說自己不是芊芊一夥的,是芊芊主動要求和她搭伙一起做蘭意的,她看這女孩可憐才答應的只求劉老爺放過她,不要送官一「書翠願意竭力伺候老爺,分不取。」 劉三心想你倒還想肉債肉償。可惜老沒這麼多安全套消受了。 這邊店裡的管事的和夥計也替她說話,說書翠在這裡掛號賣唱二三年了。從來沒有做過不法之事,這次不過是一時糊塗,請老爺寬宵。 劉三知道此事與她關係不大,書翠不過是被芊芊利用了而已,便說:「你且寫個服辨來!」 書翠滿口答應,只是她不識字,就由夥計代筆寫了張服辨,按了手 。 劉三自顧先過來翻了翻黃天宇的眼皮,掰開嘴巴聞了聞氣味,又試了下他的膝跳反應。 []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節 佛山之行 二查杳下來。確認黃天宇沒有性命!憂,才回討身跟且。與客棧的一個管事痛斥道: 「你們這是什麼客殘!賊窩!」 管事的過來,一臉苦色,只是作揖:「總是小店的不是。請丹位客官息怒。」 僥倖!劉三心想。這次能把這芊芊抓到免得出差成了出醜,算是很偶然的了,也多虧了高弟。 酒宴散了之後,劉三帶了書翠進屋去。寬衣解帶,自有一番風味。書翠對他是竭力奉承,倆人魚水相得。幾番廖戰之後,劉三已經覺得有些疲乏,正待去夢周公,忽然有人敲門一卻是周弟。 「這麼晚了,你不睡覺,亂跑作甚?」劉三不高興的斥道。 周弟卻往裡間望了一望。才小聲道:「劉大夫,今天來唱曲的女來路不正!」 說人「來路不正」必然是歹人了。劉三頓時警覺起來。畢竟論到對本時空的社會經驗,高第這市井小兒比他們可要經驗豐富多了。 「你等下。」劉三回進屋。隨手拿起件衫穿上他倒不怕銀錢被盜,大筆的款和貴重物件都存在櫃上了。就算書翠是個歹人,最多也就偷走些零星銀銅錢。 「老爺去哪裡?」書翠香肩半露,正躺在被窩裡,見他要出去, 。 「去洗個澡。熱壞了。」劉三隨口敷衍著,出了房門小心的反 。 這裡是走廊。不宜說話,劉三便帶著高弟到了角落裡。 「怎麼回事?」 「今天我到城裡去,聽到個消息,說廣州城裡最近出了好幾樁先放藥,麻翻了人之後再偷客殘客人的財物的事情。因為沒按規矩拜碼頭燒香。縣裡的快班差人私下查訪了一番,聽聞有個說官話的外路女頗為可疑這個人大概是獨腳大盜,本地那些賊頭居然不知道她的來路!」 「等等,拜碼頭燒奔?」 「嗯,扒手小偷、放鴿的」不管哪類江湖人物,只要把本縣地界上討生活的,照規矩要孝敬縣裡的快班頭兒,要不然就要立腳不穩,輕則趕出去,重責抓到衙門,不死也得脫層皮。」 「真黑。」不過這不是討論明代吏治的時候,「這賊?」 周弟點點頭:「我聽夥計說了,老爺們點了賣唱的女,我也是無心。聽得一個夥計說。其有個外路的女,說得是官話。兩廂一想,就起了疑心。便又去和店裡人打聽一打聽,才知道事情不對。」 「怎麼。書翠是賊?」 「書翠倒不是賊。她是在店裡掛過號,交過份錢的。」周弟擦了下腦門上的汗,「可走到黃首長屋裡的那個,就是沒在店裡過過來路了。」 「在外面要叫掌櫃。」劉三皺起眉來,「是芊芊?」 「對,這個芊芊今天是第一次做生意。她是跟著書翠來得。聽說是她新收的姐妹。店裡要她掛個號。這芊芊說下次再掛就走了,就賴掉了沒掛號。」 劉三點點頭。光這些還不能說明什麼,不過起碼書翠沒有大問題,芊芊很可疑! 「你和陳同兩個,去黃天宇的屋門口盯著!」劉三說,「我去見管事的,叫他們一起出力防備著。」 沒想到周弟的推測果然成了事實,夜深人靜,芊芊背著個大包裹從屋裡一出來,就被等候在外面的人抓了個正著。 這芊芊雖然瘦小纖弱。手上還有些拳腳工夫。周弟和陳同網上去就給她打了馬趴,後來還是店裡的護店鏢師上來,才把她打到捆上的。 捆上之後還不消停,不斷的亂踢亂叫。外加撕心裂肺的尖叫。惹得各屋的人紛紛出來圍觀。鏢師一索套住她的喉嚨才算止住了。 「這事都是小店的不好,巡查不嚴,讓歹人混了進來。驚嚇了各位客官。」管事一個勁彎腰打躬賠不是,「這樣,幾位的店錢全免,貴友若是要請大夫開方,一切費用也由本客棧負責,本店另行辦酒給諸位壓驚」 「這事一會再說。」起威如今等於也是穿越集團的產業,所以他對追究責任不怎麼感興趣,「你們先出去吧,我要好好的問問這個女 聽到他要審問芊芊,管事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怕不大妥當,放走或是報官。都是客人您一句話,只是私設公堂「誰要私設公堂了?」劉三心想我又不是州愛好者,乘機過癮,「放心,我就是想知道下她用得什麼藥,好救治!」劉三頓了一下,「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在這,且看著,辦算做個見「是,是」管事只得答應了,「老爺們只管問,小的就不參與了。是放人是報官。到時候請老爺們給個准信,小店照此辦理就是 當下讓夥計把桌上的殘餚剩酒都收拾了,又把黃天宇的東西都歸置了一番。劉三不知道芊芊給黃天宇灌了什麼藥物,看模樣似乎是某種植物性麻醉劑:神智清楚,就是肢體和口舌麻木。醫解毒,無外乎甘草綠豆,當下吩咐人先去抓藥熬湯,又叫人取了盆井水來,在黃天宇臉上噴聳,看他慢慢的已經有了回應,想來應無大礙,一會就能自己回復過來。 「他沒事的」坐在地上的芊芊說,「了「極樂散。的人,最多一個時辰就回復過來了。本姑娘有好生之德,不會害他性命的。 「這害人的毒藥。還叫板樂散?。劉三嗤之以鼻,「是藥都有毒性,用得過了,就算不死,落下個殘疾,豈不是害人一生?若人有父母女,這罪孽可就大了!」 「哪那麼容易就死了,都用了幾百年了!再說祖上傳下來就叫這個。名字。又不是我取的」。 「你祖上幹這缺德事,還取這麼好聽的名字,真是缺德缺到沒屁眼了。」大概是因為從事職業的關係,劉三對利用藥物害人的事情深惡痛絕。 「哼。你敢辱我先輩,看我爹不把你的屎都打出來!」女孩猶自嘴硬。 「你爹該把你的尿打出來」。劉三恐嚇道,「不過你爹多半和你一樣。也不是什麼正經人,我就代他把你的尿打出來」 「你敢!」眼見劉三挽袖,眼睛在四處瞄來瞄去,看樣是要找刑具。芊芊到底是年輕的女孩,沒經過多少風浪。失手被抓之後不過憑著一股底氣硬撐著,眼看自己恐怕要皮肉受苦,心裡大急,冒出句:「你打我會後悔的。」 「哦?為什麼要後悔」劉三樂了,「你不過是個女賊罷了。就算我不打你。一會報官拉到衙門去,縣太爺一升堂,先錄掉你的褲打二十大板 這下芊芊急了小臉漲得通紅:「不帶這麼欺負人的!你說要把本姑娘怎麼樣!」 「不怎麼樣。一會送官。」劉三打定主意,既然麻*醉藥無大礙,這個芊半的留在手裡也沒用。放掉的話,萬一她尾隨著企圖報復就麻煩了。乾脆明天叫店裡送官,關她個幾天,自己也就跑遠了。至於這小丫頭到牢裡會大吃苦頭,這就不是他來管的事情了,憐香惜玉也得看對什麼人。 「哼,還敢送官。」芊芊鼻一哼,滿臉無謂的神情,「到時候只怕是你們自己到霉。」她似乎是下定了決心」「本來本姑娘不想嚇你們的,既然這麼不識趣,只好怪你們自己了說著把腰肢一擺,「叫書聳到我懷裡拿個錦囊出來!」 劉三示意了一下,書翠趕緊過去,從芊芊的懷裡掏摸了一會,取出個小錦囊送了過來。 劉三留了個心眼。接到手裡先捏了一下,裡面**,沉甸甸的,似乎是塊鐵片之類的東西,再看封口是冉抽繩的,應該不會有什麼機關。輕輕抽開繩。從裡面掏出一塊小小的銅牌,製作的頗為考究,上面有兩行填金粉陰刻細明體字: 朝廷心腹 邊事股閣 劉三的腦袋轟了一下,立即石化數秒。 媽媽咪呀,這是錦衣衛啊! 劉三雖然是搞藥出身,不搞明史,但是穿越集團裡有幾個人見天都穿著印著這八個大字的化衫在百仞城裡晃蕩,這八個字的含義五百人裡盡人皆知。 怎麼招惹上這特務組織啊。劉三暗暗叫苦,於鄂水曾經把錦衣衛列入特別危險的官方機構,提示大家在進入黃區和紅區的時候要特別,。 黃天宇這時候麻木感漸消,也湊了過來。 「老天!」他驚鬥了一聲。 「怎麼?怕了吧!」芊芊洋洋得意,「還不快給本姑娘鬆綁,再跪下磕十幾個響頭。本姑娘就饒了你們。」 黃天宇緊張的小聲問道:「劉三,怎麼辦?這下麻煩了」。 「嗯。」劉三點了點頭。這塊牌做工精湛,不大可能是假貨雖然他們也沒見過真貨。如果是真得得罪了錦衣衛人員,後患無窮,不僅危及他們自己和此行的任務,還會影響到穿越集團」劉三殺心大起不如乾脆殺了她滅口。 [] 正文 第一百四十節 共建和諧臨高(一) 審俘工作結束之後,關於俘虜的去向有了分歧。 按照一貫的俘虜工作程序,作戰的俘虜在經過審問、甄別和登記之後,一律經過「淨化」手續,然後編入勞改隊,由鄔德統一掌握管理。 這一次的戰鬥,卻捕獲了多種民族的俘虜。本來沒什麼特殊的,一視同仁都去幹苦力。海軍卻提出要直接招募留用兩名西班牙人--穿越眾對本時空的大型帆船的帆纜技術所知甚少,這兩個西班牙人多少都知道一些。 但是以獨孤求婚為首的一批民族主義分堅決反對這樣的優待:這種西班牙人渣,都是抱著到國沿海來搶劫發財的希望上得船,是不折不扣的海盜,沒直接吊死在博鋪就算很寬大了,還要留用,簡直是地地道道的崇洋媚外。 海軍最終在民族主義的大旗下敗下陣來。連一貫偏愛他們的總也拒絕支持他們。總的道理很簡單:「這是違反規定的」。 當然不能說這兩個西班牙人沒有得到優待,他們得以和阿三們混合編成一個勞動小組--阿三們雖然不是西班牙人的同胞,起碼還會說點西班牙語,可以交流交流,免得過於寂寞。至於那些馬來海盜,沒人關心他們的命運。簡單甄別過後,被直接押送採石場,遣送令上寫著:「勞作至死。」 譚明顫抖著雙腿從博鋪衛生院裡出來了,昨夜的經歷對他來說就是死一生。雖然他跳掩蔽部跳得很快,但是後撤的時候,敵人的炮彈在身後呼嘯,石塊亂飛,也實在夠刺激的了,腦袋上不時遭到碎石的招呼,要不是頭上有頂80式鋼盔,恐怕腦袋早就開花了。 好在只有一點擦傷……不知今後還能不能活下去…… 摸了下腦袋上的紗布,碘酒處理過的傷口還在一跳一跳的疼。媽的,這日不是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嗎?!不,還不如以前呢! 譚明當過保安,幹過民工,客串過石油工人,窮極無聊還當過網游的代練,在紙箱廠開過印刷機,最後賣過辦公傢俱。但是無論幹哪種活,總沒有生命危險。現在居然得在炮火下拚命。他不禁嚴重的懷疑自己還能不能活到革命成功的那天了。 隨手一掏,從衣兜裡摸出一個煙盒來--作為民兵,每個月可以配給1包香煙。這只煙盒防水又防壓,他對自己的財產一向很仔細。 因為前一天的戰鬥,執委會通知所有參戰人員今天休息一天, 蹲在在門口點著了抽了幾口,舒緩下神經,他肚很餓,但是一點都不想去吃飯,食堂的東西,吃來吃去就這麼點沒油沒肉的東西,除了魚蝦和米飯,什麼都是稀缺物品。當年在建築工地上幹活,每天排骨雞腿總還是能放開量吃個夠的。 越想越懊惱,老了啥邪來參加穿越啊。晃晃的回到自己的宿舍。床上有了一封執委會的通知信,打開一看,裡面有一張特別供應券--譚明的情緒一下就起來了不少。 還有張增發獎金500點的通知,不過這種虛擬的數字對譚明沒多少吸引力。不如特別供應券來得實惠。 這種特別供應券是專門供應稀缺物資的,一般是發放給執行危險、重體力勞動的穿越者,一張券可以在計委換取香煙和其他本時空尚不出產的東西:如糖果、可樂之類,或者在食堂換方便面一碗,裡面加了青菜和一個雞蛋。 隨券還有一張請柬--是用本地的土紙做得:請他幾天後參加「慶功表彰大會」。 這還差不多。譚明想好歹還算想到俺們這些出力流血的人,執委會的幹部不算太混蛋。 執委會經過討論之後決定對博鋪之戰的參戰人員給予如下的獎勵: 授予「博鋪保衛戰」袖標和盾章。前者授予軍事人員,後者授予參加戰鬥的非軍事人員。 博鋪保衛戰袖標由呢料製成,紅底白字,寬30mm,縫有隸書的「博鋪」二字,下面是年份1628。獲得這一榮譽的軍事人員可把該袖標縫在軍裝的左袖上。 盾章,原本應該是金屬的,但是工業部門找不到合適的廉價材料,最後決定也採用同樣的呢料。主體是一枚盾牌,頂部平坦,盾牌內部為一艘黑色的船影在霞光萬道的照耀下,船影下是折斷的桅桿,象徵穿越軍對海盜的勝利。最下面是「博鋪1628」的字樣。這枚盾章可縫在任何官方制服上。 其他物質獎勵是,是穿越眾的,發給特別供應券一張;發放獎金點券200點。 當地人則發給食鹽券25公斤,大米票4公斤。食鹽券可憑券向鹽鋪兌換成食鹽,一些鹽販也會收購,所以等於是一種可流通的有價證券, 最後,還將對當天的戰鬥情況進行匯總整理,對有突出表現的立功人員進行評功授勳。 吳明晉坐在簽押房裡,愁悶的很。 自從這群髡賊上岸到現在,時間都過去了三個月。馬上就要過年了。他們不但不走,房越造越大,越造越多,連市場都越辦越繁榮了。 馬裊的鹽場,他們和苟家爭執不下。這苟家外通海盜,內通著本地衙門,根深蒂固的土豪,縣太爺也只能對其的惡行裝聾作啞。他原本也有個二虎相爭的念頭,縱然一時打不跑他們,也能搞個兩敗俱傷。沒想到髡賊們打苟家就像拍蒼蠅一樣,幾天時間苟家莊就灰飛煙滅了。連在城裡根深蒂固的苟二也就此逃之夭夭。 幸好,這群澳洲來的化外之徒總算還知道大明的王法。鹽場村裡該繳的鹽稅、外項、雜額,一樣不少的都繳來了。這多少讓他鬆了口氣。不過這群「髡人」,又借口繳鹽稅進城路不好,硬是把路修到了水橋畔,進而乾脆在水橋畔造了兩層的塔樓。現在那二層的塔樓裡日日都有髡人在守望--不問可知,這是在監視縣城的動態。 這個還不算,髡人們還在以辦團練的名義,大肆招兵買馬,據說已經招募了好幾千人。都配著火槍和大炮,日日在那裡訓練。博鋪灣裡的船隻也多了許多,吳明晉知道自己徹底的陷入了這群髡人的勢力範圍。現在除非朝廷派官軍來把他們打跑,否則能在這縣城裡呆多久全看對方願意讓他在這了呆多久了。一旦真打起來,吳明晉毫不懷疑城裡寡廉鮮恥的衙役們會毫不猶豫的開城投降。 向府城發出的請剿書全都石沉大海,自己寫到廣東,請托同年在廣州活動的信也沒有下。東門市卻成了縣裡最興旺的集市,每天從縣城前大路去東門市的百姓們川流不息。全縣的糧食在潮水般的湧進去,私鹽潮水般的湧出來。 他這堂堂的七品正堂縣令除了站在城樓上看之外別無他法,縣裡即無錢糧,又沒有士兵,不過是困守孤城而已。 最近他又得到消息,髡賊們破了百圖村--破個百圖村他倒是毫不在乎,這個村本身就是外地逃亡戶聚集的,不編戶、不納糧,和縣裡沒什麼關係,但是從這個舉動裡,他嗅出了一絲不安的味道--這髡賊們的觸角,即將伸向全縣的各個地方了。 果然,沒過幾天,就有各村的保甲偷偷來報:髡賊們通知瀾河東西兩岸各村各寨的頭面人物到百仞城聚會。 吳明晉當然不知道什麼叫「農村包圍城市」,但是這個舉動包含的意思他還是明白的。他趕緊派吳亞、符柏等縣裡的武官員去各村走動,警告他們不准和髡賊勾搭,還信誓旦旦的說「朝廷天兵一到,髡賊即成飛灰,從賊者的絕無好下場」。說得一部分村又動搖害怕起來了。 正在想著對策,忽然有人來報:髡賊們派人來了! 吳明晉渾身一激凌,他今天一早就派人去打聽昨晚響了一夜的炮聲和博鋪的火光是怎麼回。現在人還沒回來,髡賊們倒先來了。 他原本為了避嫌起見,從不親身接見髡賊派來的使者,總是由師爺代見。但這次事關重大,一定要摸清楚髡賊們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 「請師爺過來!」他吩咐道,「更衣!升堂!」 「升堂?」衙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見客不都在花廳嗎?又不是放告審案,升堂做什麼? 「沒錯,升堂!」 熊卜佑作為使者領著十多個人進城來了。隊伍裡王瑞相打頭,全身武裝,扛著一柄工兵斧,領著十二個精選出來的士兵,個個都是170cm以上,身背步槍,刺刀雪亮。最後是七八輛獨輪手推車,上面捆著一包包的物件和木盒。 這算啥縣城啊。我們家鄉最貧困的貧困縣的小鎮都比它繁華100倍。唯一的一條橫穿全城的道路總算是石板的,路兩旁稍微有些店舖市面,但是屋都很低矮破敗,至於面積更是小得可憐,他一走進城門就看到城間的縣衙門了。 這支隊伍大搖大擺的走進城裡,熊卜佑手托一個大號信封,裡面是執委會寫給吳縣令的信。街道上的人都站在邊上,對他們指指點點的,幾個衣服破破爛爛的小孩忽然跑到他面前,用含混不清但是明顯是普通話發音的口音說道:「糖、糖。」 熊卜佑樂了,沒想到執委會和日本鬼、美國鬼學得發糖親善的辦法還是有點用處的。 灑了一把糖出去之後,隊伍已經走到了縣衙門口。衙門口牆上的堂鼓已經很久沒人敲過了,落了老厚的一層灰,掛在一遍的官靴匣裡有只落滿了灰塵的官靴。一行人跟著衙役走進去。王瑞相和士兵們說了幾句,每過一處門,都留下二名士兵。 眼看自己被引到了大堂上,熊卜佑正在納悶,只聽側門一響,一個四十來歲的年人,面目白淨,保養的很好,穿著官袍的人出現在大堂上。跟班衙役們忙高叫一聲: 「吳老爺升堂了!」 堂鼓咚咚咚的敲了三聲,衙役們手持水火棍「噢--」的答應一聲走了進去,雁翅型排開。一切又安靜下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節 共建和諧臨高(二) 臨高啟明 第一百四十一節 共建和諧臨高(二) 明晉選在大堂接。一是取大堂是審案之用。表示|客。是賊。二來表達和賊之間的關係可日月。 賊的使者不過二十出頭。白白淨淨。身體略呈富態。神情祥和。不由的暗暗歎息。這分明是個好家的弟。即不能考取功名。也能做個安分守已的富民。何必從賊呢。 熊卜佑還是第一次見到本縣的知縣老爺。好奇的看了許久。除了看出此人是個年人之外。沒瞧出什麼特別之處。再看四周的衙役。個個面目槁瘦。形容猥褻。穿衣服舊的不成模樣。這縣衙可夠寒顫的。屋柱房梁油漆剝落。蛛網叢生。壁生霉。牆皮大塊的剝落。的面的磚也都碎裂了不'。 熊卜佑一時間還對這大明縣政府有了點好感比起「白宮」來這縣衙真是艱苦樸素到了極點。其實他不知道這破破爛爛的官衙也算是一種官場迷信「不修衙」。要這衙門還沒倒塌。縣令老爺是絕對不會花錢維修的。 吳明晉見這人來到堂上。毫無小民的畏懼戰慄之態。不覺有些失望。再看他一臉目無人。不要說下磕頭。連作揖打躬都沒有。不由怒從心頭起。剛想來個「呔。見了本官為何不跪」的呵斥。煞煞他的銳氣。轉眼一看自己堂上那群平日裡挺胸疊肚。凶聲惡氣的衙役們一個個神情謙卑。眼神都不在這兩個賊身上停留。再|堂外十來個荷槍實彈的灰衣賊。剛來的怒氣頓時萎了半截。這時有個僕人端了杯茶上。順手遞上一個|條卻是汪爺所寫上面有一個墨筆字:「忍」。 熊卜佑也不和廢話。遞上於鄂水執筆的信件。 吳明晉打開看。字甚是粗鄙。半半白。毛筆字寫的也是差強人意。顯見是不讀書之徒。但是意思還是明白的。首先是說昨天劉香匪股和西洋人的聯合來犯博鋪。被他們所打敗擊沉敵船三隻。斬獲海盜五百餘人。海盜已經倉皇逃走。 來昨夜的是海盜攻打。黑吃黑。吳明晉本來對這裡頻繁的海盜進犯是最最頭大的事情。現在信說其已退。倒是送了口氣。不管怎麼樣。總算百姓沒有受他們的荼毒。 第二部分是說澳商是華夏後裔。不過是為了避宋末之亂。才出走海外的。現在回歸華斷無侵同胞之舉。奉行的是「鏟強扶弱。保境安民」的宗旨。只求護的一的的平安。絕無上作亂的想法。 哼有沒有也麼回事了。吳明晉也不細看。再往下才是實際內容。說臨高這裡海盜常竄入。土匪又猖獗。百姓生活困苦。縣政難以實行。我大明的雨露天恩沒有澤及民。所以。穿越眾將組織臨高縣北部的各村的團練聯防。希望吳大令以批准。並且給予支持云云。 最,信裡還保證。各村聯防一旦實現。定能完全肅清本縣的海盜土匪禍亂。不僅如此。縣裡的夏秋二季的糧賦也將不成問題。 真是司馬之心。明晉望著下面的個使者。兩人一臉毫無尊卑之分的狂妄神情吳明心想這事不是明擺著麼?賊們企圖用這個團練聯防把各村各的團練鄉勇的控制權操縱在自己手裡。接下去政令不出縣衙。倒要自東門市了 見他拿著信沉默不語。熊卜佑說: 「吳明府一直苦於海盜侵擾縣境。現有薄禮一份上。」說著一擺手。推車進來的勞工'|從獨輪車上下許多木盒和草袋。搬到縣衙的院陳放。眾人只聞到一股鹹魚般的臭味。吳明晉暗暗納罕。叫個衙役去察看。那衙役隨,打開一個木盒。頓時打了個突。眾人已經看清楚。盒裡用鹽保存的一顆人頭。 再看那些木盒和草。不問可知。裡面裝的都是什麼了。吳明晉的後背掠過一股。強忍恐慌問道:「爾等好大膽。些人頭是哪裡來?」 「回稟明府。這些是昨日竄犯臨高縣境的海賊。據其供認。為東巨渠劉老香的人馬請明府查驗。」 吳明晉見有如此多的人頭。忙叫了個'作來查驗。驗看之下。發現其還有紅毛人南洋的頭顱。其還有幾個是官府通緝的悍匪。所說是海盜應為不假。 一仗斬殺如此之多的海盜。這在本縣的歷史上是|無僅有不。不要說本縣。近十年來就是官軍也沒有做到過。吳明不由暗暗心驚。縱橫閩兩的的海盜。萬曆末年起。到如今。差不已經鬧了十多年。闔兩省之力。數萬官軍的圍剿。尚不能一勝。只能捏著鼻招安。 「安知爾等有無殺良冒功。」吳明晉忽然呵斥道。 「你說什麼?。」吳明晉說的是官話。王瑞相也能聽個七七八八。現在的他這樣說。不由的心起:官軍才幹 沒屁眼的事情。真是以小人'度君之腹。 熊|道:「明府差矣。我等即不居官。又不求"府的封賞。何必做這殺良冒功之事?這些人頭。只是我等來向明府表明心跡。並不求官府封賞。本縣能滅此一股悍匪。也明府平日裡教有方。」 這話其實就是馬屁了。不過他說並不錯。賊並不需要殺人斬首來功。殺良冒功似必要。 這麼多的海盜人頭。若是報到府裡。這可是大大的考績啊。吳明晉本來已經灰暗之極的心忽然明亮起來。當官的心也熱絡起來。不由自主的面色轉為和善。溫言道: 「幾位壯士都是曠世奇才。為何不報效朝廷。卻落草莽?」 熊卜佑暗暗好。想要不是你的"聲還不錯。督公早就要殺進城來把你「鬥爭」掉了。現在俺們搞漸進式的和平演變。經夠客氣了。 穿越集團在仞-博鋪一線站穩腳跟之後。執委會的下一步施政方針是農村包圍城市。通過村寨聯防這個手段。使各村初步的納入穿越集團的行政體系裡。虛化臨高縣城的統治心作用。穿越集團則通過一系列的農業技術協作來拉攏分化本的的農民。從而達成最終控制村寨的目的。 是要實施這個策略。就必須讓百姓們覺的百仞城不是一夥亂黨。這其縣衙的態度十分緊。特別是吳明晉的態度。如果他一口咬定穿越集團是亂黨海寇。百姓接觸起他們來就會有許多顧忌。 「這裡還有從海盜處繳來旗號書符記兵器。一併帶來上繳縣裡。」熊卜佑十分客氣。這份「厚禮」足以打動吳明晉之心了。對到處烽火狼煙。官軍屢次敗績。俞帥被問罪。明廷落到只能靠招安巨寇鄭芝龍來穩定沿海形勢的濫局來說。臨高縣打敗劉香的人馬。斬殺外海00人的戰績將會成為一大亮點。 熊卜佑見其沉不語。便要告辭。吳明晉只略一,頭。宣佈:「退堂。」 王跟著卜佑出縣衙。見獨輪車旁的勞工'|個個面有喜色。原來縣裡派人來開了賞錢。又送了二十罈酒和二口風豬。大約算是勞。 回到百仞城。將事情的前後向文德嗣了個匯報。王瑞相忍不住問:「就這麼完了?」 「你看著吧。這幾天。他十有**會來聯繫我們的。」德|說。「大堂上人多眼雜。有些話他說不了。」 「這幫狗官。彎彎繞果然多。」王瑞相感慨的說。 「他要是和海瑞那麼耿直的不近人情。俺們就非的搞點暴力手段了。」德|說。「幸好他不是。這就好辦多了。等著吧。」 果然。第二天黃昏時分。水橋畔的檢查站裡就來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他找哨兵說要見「短毛的大官」。檢查站裡負責人羅鐸不敢怠慢。趕緊打電話到執委會。 來人被帶到僻靜的治安組的房裡。一番盤問之後知道此人是張有福的傭人。想請短毛的大官赴宴。 文德嗣想起來。這個張有福是幾個月前縣裡圍剿他們失敗之後派來和談的使者。他的突然要求見面。顯是受人之托。立刻答應了。僕人說張有福的莊宅就在|外。德|決定親自去走一。這個張有福會說好幾種方言。廣東話也是其一。交流起來什麼難度。 天黑之後。莊上果然來了二頂。德|和亞洲兩人一齊去了。安全起見。北煒偵察隊裡選八個人隨身跟從保護。除了護身槍支。還特意了德|一支信號筒一旦有變。`出信號筒。他馬上帶人來救援。 德|和席亞洲被有福的佃戶們抬著。晃晃的在漆黑一團的田間走過。前面雖然有籠引路。亮,卻和鬼火一般。要不是偵察隊8人在旁。還真有點膽戰心驚的感覺。 這轎即破又悶。戶們並不太會抬轎。兩個人在裡面顛七八素。走了半個小時。轎才落下。出來一看。面前是一座平常的莊戶人家院。 院門口早就有人候。見他們到來。趕緊把人接進去。門立刻就關上了。 院裡一樣是黑乎乎的。廊下雖然點著幾燈籠。院裡的一切依舊影影綽綽。模模糊的可以看到停著獨輪車谷草堆石磨之類東西。 張有福雖然號稱是個的主。實際上是個破落戶。所謂的莊。不過是一處大院落而已。自己住五間正房。長工傭人們住下房。沿牆還有些牲口。但是牆修很高。而且看出是磚石砌成。大門是用包著鐵皮的厚木板做的。這都是為了御匪盜。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節 共建和諧臨高(三) 有福早在堂屋外迎侯,他也算是席亞洲的老相識了。穿越集團往來都是由他出面,要說全縣的地主紳士裡,他是對穿越集團最有好感的人了幾個月來賺了不少酬勞。 迎進堂屋地裡,裡面絳燭高招,當間一抬八仙桌,擺好了一桌酒席。堂屋裡一個年儒生,見文德嗣等人嗯進來,站起來拱手為禮,滿面微笑,招呼他們落座,神情是熱絡之極,完全沒有初見的拘謹,大家知道,這個才是今天宴請正主。 來人正是吳明晉的師爺王兆敏。熊卜佑來得全過程,他躲在屏風後面看得很清楚,事後也把信反覆讀了幾遍。 他多年游幕,經歷的事情極多,穿越者搞團練聯防的目的是一清二楚。他估計著:這群來歷不明的賊,打得算盤大約和新近接受朝廷招撫的鄭芝龍一樣:不想與官府為敵,但是希望自己在沿海地區佔據一塊地盤做海貿生意。類似鄭芝龍佔據左所。 王兆敏的腦再好,經驗再豐富,也不會想到這群人的真實目的竟然是取大明而代之。在他看來,不攻打縣城就是賊們向官府表示自己不會踏出底線相比之下,鄭芝龍還佔據了朝廷的左所城。 以這個做前提話,~賊們提出的條件也還不算為過,王兆敏再三推敲之後,認為可以和~賊們一談,講講價錢和條件。畢竟對方送來了百十來顆貨真價實的海盜人頭作為見面禮,誠意已經很足了。 吳明晉無可奈何,他心有甘,但是眼下的局面他無力作為,只好::迤虛蛇。便派了王兆敏出來接頭洽談。 張地主家的宴菜色放在另一個時空的話,對曾經滄海的穿越眾來說簡直是寒滄,但是對這些已對吃魚咽菜幾個月來的人來說,全雞、全鴨、大塊的燉肉,還有一整只烤得皮脆焦黃的烤乳豬光這個東西就讓缺少油水的穿越眾們口水分泌加速了。 自然還有些新鮮蔬菜類的東西,酒水也不少,是當地產的土燒。倒是「生猛海鮮」之類的東西並不上桌此物本地太多,根本不值錢。 出於了擺架的需要,隨行的8個穿越眾作為護衛不能一起上桌,只有席亞洲和文德嗣頂著大家的怨念,吃上了酒席。 眾人蹲在面地堂屋裡。這裡倒也有一桌過就只是一隻年高有德地雞和幾碗青菜了。有一碗肉片倒是堆得崗尖崗尖人夾掉了一片之後。下面全是炸過地紅薯而已。連肉片也只有8片敢情是算好了人頭才做得。 不過大家也不敢怎麼吃被衛生部門地幾個大夫輪番用寄生蟲問題恐嚇過之後對當地烹調地食物還是保有一定戒心地。同時也防備著可能會有毒。當下有二人把住了大門。還有兩人守住側面。 大家客氣幾句例要喝過幾輪酒。在兩位委員吃了幾口烤乳豬之後題進入了正題。先開口地是張有福。他再次試探起執委會要求各村去百仞城開會地事情。同時表示。縣裡地士紳們願意執委會襄助糧餉。只要定個數字。一定準時奉送勞他們組織什麼團練聯防。 文德嗣單刀直入地反問:「這是明府地意思。還是縣裡士紳們地意思?」 張有福一時語塞。為難地看了一眼王兆敏。 這番話實際上是縣令地師爺王兆敏關照地。就士紳們地意思不反對組織團練聯防臨高北部歷來被海盜侵擾地很苦。鄉里地土匪不少都和海盜勾結攔路搶劫人索贖。士紳和佃戶受害很大。士紳們對縣衙多少有些失去信心。如果有這麼一個強力地集團願意出來牽頭組織他們也是樂意地。 王兆敏接口道:「自然是士紳們的意思。」 席亞洲微微冷笑:「士紳們的意思?」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十二月十七,吳亞在美桐村對村裡的長老說了些什麼?十二月二十,符柏去了那大、美洋、美國三個村,又說了什麼?就是前天,你們的典史還特意跑到博村去說什麼『天兵一到,化為飛灰』吧?」 王兆敏心裡打了個突,想不到這群~賊對縣裡的行動竟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勉強笑道:「縣裡的官員,下鄉巡視本是常事」 「巡視不巡視的,我們也管不著,是大人們的職責。」席亞洲說,「最近縣裡下鄉追比秋糧甚急,大約是又不夠數了吧?」 「收繳皇糧國稅,本是天經地義之事,有何不可?」 「最近世面不好, 匪又多,俺們想搞個團練聯防大人們又不允許,」席森森的微笑,「保不定運糧的隊伍路上會出什麼事情呢」 王兆敏的身體縮了一下:對方要是威脅要攻城他倒不怕要攻城早攻了,何必來此談判?必然是虛言恐嚇而已。但是搶劫運糧隊伍,對賊來說有利無害,對吳縣令來說反而是性命交關。 忙笑了笑,道:「諸位都是朝廷的良民,想辦團練也是為了本地的百姓,此事可議,可議。」 文德嗣又吃了口脆皮乳豬味道果然比後世裡吃到的要滋味更醇厚一些。說:「王先生,打開天窗說亮話好了。吳明府總是本縣的父母官,像我們這樣秉承『保境安民』宗旨的守法良民,斷然不會使他為難。不僅如此,我們還要祝他『指日高昇』那。」 王兆敏點了點頭,心計較已定,對著張有福使了個眼色。張有福忙站起來,尋了個理由出去了。 雙方壓低聲音,始秘議。 王兆敏一開始只答應縣會對此事採取默認的態度,但是文德嗣堅決不答應,再他看來默許和拒絕根本就是一碼事,以另一個時空的經驗來說,默許就是為以後的禁止留下伏筆。雖然這並不妨礙到穿越方本身,但是各村寨就會有一定的顧慮。 最後雙方達協議:穿越方組織團練聯防之事,縣裡不再阻撓。但是牽頭人不能以穿越方的名義,必須用某個村落的保長這個不難,文德嗣提議由大美村來提議牽頭。呈上來之後,縣裡用印照準。 穿越方承諾:負責縣裡海盜的防禦,組織剿匪,維持四鄉平安。同時不干涉縣衙執行其日常行政事務,必要時還將協助縣衙進行某些工作。如秋糧徵收。如果縣裡發生夏、秋糧不能完成稅賦的情況,穿越方將給予援助援助的方式再議。 穿越掌握的馬裊鹽場的食鹽稅賦和各項雜額繼續繳納,每年另外再加繳「額外」一百兩,作為縣裡的雜費開支。東門市每年繳納雜稅十兩,由縣衙發東門市「牙貼」,承認東門市的市集地位。 雙方約定,越集團在在剿匪、抵禦海盜所獲取的首級全部歸縣衙所有,繳獲的印信、符號、旗幟、書同理。其他戰利品歸穿越方所有。 如果:柏願意回博鋪去當他的巡檢司,穿越方同意他返回。還會他另起一座衙門,並配十二個弓手他。其一應雜費開支由穿越方承擔。 縣衙在法律範圍內將給予穿越方一切方便,如捕捉逃奴、追拿欠債佃戶、房產田地過戶等方面。因為穿越方上沒有大明戶籍。王兆敏建議在百仞城設一個百仞村,到縣裡來編個七八戶人家的戶籍就好。這樣穿越方就算是有了法律主體,否則各種書、契約都沒法寫。 最後,自然就是個人好處的討論了,王兆敏對此極其上心,不但替自己爭取很積極,為東翁也努力的大加籌碼。 討價還價一番之後,文德嗣答應:給予王師爺白銀三百兩,吳縣令白銀一千兩。雙方還達成了合夥在臨高縣城內和全臨高十四個市集賣鹽的協議。穿越方負責供貨,至於私變官的手續和銷售,由王師爺處理,雙方五五分賬。 為了避嫌,雙方約定,以張有福作為聯絡人傳遞消息,如有需要面談,會談地點就定在張有福家。 最後王兆敏還勸說文德嗣等人,以後如果要在縣境內活動,最好去了他們這發短衣的裝束,免得過於觸目。文德嗣一笑了之,後來轉念想或許也有這個必要,以後有許多結交士紳、農民的事情要做,搞得己方過於特殊不利深入群眾。 事情即已談妥,雙方的負擔也為之一輕。酒也喝得痛快多了。酒酣耳熱之際,文德嗣又將預備好的禮物呈上。送吳縣令的是一面鵝蛋玻璃鏡,送王師爺的則是一隻玻璃杯。全縣其他官員,每人一串淡水珍珠手鏈,就是珍珠批發市場賣五元一串的那種根據廣州先遣站報回來的材料:他們帶來的淡水養殖珍珠在廣州十分槍手。 王師爺自然是大喜,這群~賊,還真曉事。 因為天色已黑,城門關閉,王師爺自然也不能回城,就在張有福家歇息了。文德嗣辦完了事情,卻不急著走,他們還要和張有福這個聯繫人好好的談談。(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idian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節 新年 安組最近幾個月來對臨高的當地民情社情做了許多調他們通過審問俘虜、與招募來的勞工、士兵談話;定期和來東門市的當地土著談話,包括用技術手段竊聽當地人在東門市茶棚裡的聊天,從獲取了大量有用的資料。**張有福因為和執委會接觸很多,而且計劃他將是打開與當地各階層合作的關鍵人物,所以治安組對他的情況瞭解也就比較多。 張有福本身作為一個破落地主在經濟上不值一提,他在臨高的地位,完全是和其與沿海各路海盜有一定的聯繫所造就的,此人精明能幹,能言善道,各方面對他作為一個聯絡員都是滿意的。 他這樣一個幾面派的人物,對穿越方來說很有用可以透過他把許多消息傳送出去,但是又不得不提防著他。 文德嗣又拉著張有福喝酒聊天,張有福受寵若驚靠上了~賊這股勢力,自己在這一帶以後還不是吃喝不愁麼。當下酒來杯乾,桌上的氣氛十分的熱絡。 酒桌上,為了表現他是「有貨」的,他悄悄的告訴、席二人,其實士紳們間,多數人都是贊成他們提出的這個「團練聯保」的提議的,特別是一些小村寨,自己養不起大股團練鄉勇的,指望著能花少量的代價保護鄉里的安全。最低限度,也能買個平安,免得落得和芶家莊一樣的下場。像黃家寨這樣的大寨,態度就挺曖昧。張有福說黃家老頭在士紳們商議的時候一直不怎麼吭氣,但是問到他的意見的時候,他也表示贊同,只是說各村寨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你們身上,自己的弟要自己掌握住,否則人馬都別人控制了…… 席亞洲聽了暗點頭個老棺材瓢,還是有點見識的。 張有福見他們聽得入神,添油加醋的把黃守統在寨裡加緊操練鄉勇,囤積糧食的事情說了出來,說他家今年的秋糧收了之後,除了繳納額定的糧賦之外,一顆也沒外賣,全部囤在寨裡,還要佃戶們冬閒的時候區整修寨牆。「恐怕是有什麼打算。」 文德嗣知道有福因為和海盜們有勾連守統一貫看不慣他,有幾次還想抓他辦個通匪的罪名虧有士紳們不同意才作罷的。這是張地主在乘機下眼藥了。不過他的話應該都是真得。黃守統這個人他們倒是蠻欣賞的,通過收集到的許多資料,知道此人在本時空算得上一個忠義雙全的人了。這種人是不會輕易降服的。 「除了他,還有誰反對的?」 「還有幾個窮酸。最起的,就是劉瘸了。」 「劉瘸」這詞讓他們一怔高地秀才、舉人、士紳、地主之類地人物。他們大體都知道姓名和綽號沒聽說過有誰叫這個號地。 「就是劉大。」張有福果然是個標準地市井人物。毫無對這位臨高縣歷史上唯一地進士尊崇之情。十分乾脆地根據生理缺陷他加了個綽號。 「是劉進士。」 「沒錯。就是他。」看得出張有對劉進士也是有積怨地。「仗著自己是個進士。硬說」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緊說道:「這劉大霖一個勁地說什麼『漢賊不兩立』。還大罵士紳們『與虎謀皮』為虎作什麼之類地話。反正都是虎。」 看來這臨高縣地標桿人物俺們可是很有看法啊。文德嗣和席亞洲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苦笑。按他們地計劃霖是穿越集團未來要極力拉攏地人物。他地向背。會很大程度地影響到這裡地讀書人、士紳對穿越集團地態度。但現在看來拉攏起來怕是很難。 文德嗣又打聽了不少劉大霖地事情。知道他是萬曆四十三地舉人。舉之後。曾經到大陸上去尋師學習。據說是到了江西。拜在一個前翰林院編修地門下。隔了四年就了進士。派為安徽某縣地縣令。沒想到登第之後不久就癱瘓。所以沒當官就回來在鄉里隱居。 (註:以上劉大霖進士的生平都來自臨高史,關於去江西拜師學習系傳說,無法考證。) 張有福酒酣耳熱,不免把許多個人恩怨的事情也扯了出來:他曾經和鄰居爭過山坡地的水源,仗著自己有些門路,請了些鄉間的游手無賴把對方打傷了,要是一般的小民自然只能自認倒霉,沒想到這人是劉進士的親戚,一張片送到縣衙,張有福就被捉進去挨了四十板,雖說他和縣衙裡的人混得熟悉,沒吃太大的苦頭,但是這當堂剝褲挨打之辱,他是一直耿耿於懷的。 兩人暗自好笑,不過這也說說明了一點,劉進士並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既然懂得照顧親戚,說明還是近人情,講道理的。他們最怕遇見的是遇到海瑞式的人物,軟硬不吃,親不認,刀槍不入,就認個死理。拉不過來,打不得,殺不得,還得裝作很豁達的被他罵。 「劉進士家有團練麼?」 「他哪裡來什麼團練,家裡養些家丁護院罷了。」張有福以為穿越集團要對劉進士下手,更加熱心起來,說劉進士的宅邸離此不遠,過去不過走七八里路就是縣城的西門,他家就住在西門內。不過他家在城外有一處莊,就在縣西門出來三四里的地方,他有時候也會出城去住個十天半月的。 文德嗣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情況,張有福見了心生歡喜,愈加慇勤備至。期間文德嗣問起他與劉香集團的關係從搜集到的資料來看,他和劉香集團的關係似乎最為密切。 張有福也不隱瞞,說他的老婆和劉香集團的一個「掌櫃」有親戚關係。而且還都是瓊山縣人。這個「掌櫃」的家眷至今還在瓊山縣,有什麼事情需要聯繫的話,通過這條線路即方便又安全。 「我們替劉幫主遞個話成不?」席亞洲說。 「成!這是看得起小人。」張有福十分爽快。 「 人來和我們談判。」席亞洲說,「大家以和為貴,談。過去的事情,我們一概既往不咎。」 「好明天就派人去傳話。」張有福滿口答應,一時賓主盡歡。張有福也藉著酒意打聽穿越集團的來歷,被文德嗣用早就編排好的一套統一口徑對付過去了。看得出張有福並不是很相信,但是這無關緊要。 他們從張有福家告辭出來,時間已近晚上23點。謝絕了張有福派得轎,一行人徒步走回去。臨高冬季的夜晚的氣溫稍涼,但是並不寒冷,走在鄉間的路上,十分的舒暢。抬眼見到的天空是漫天的星斗這樣的美景在另外一個時空污濁的大氣下是無論如何也看不到的。然而平時他們並沒有太多的機會去看星空,立足未穩的穿越在異時空的黑夜裡到處都潛伏著威脅。天色一黑,除了警戒哨,所有人都會退到讓他們覺得安全的堡壘和房屋去。 現在,文德嗣本能的感覺到,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這三個月裡越們用雙手建造起了全新的城市,建造了水電站生產出了這個時空的第一窯水泥,蓋起了房屋,鋪設了街道,甚至食堂做飯也用上了沼氣能源。現代社會已經在這個時空露出了嫩芽。所有人都還活著,勞動和有規律的生活使得大家的身體反而健康起來。穿越集團浴血奮戰,打退了敵人的進攻自己的勢力範圍從博鋪的海灘擴張到了瀾河下游兩岸,控制了鹽場至關重要的交通、能源和工業設施在緊張的施工,沒人懷疑旦這些設施完工,力量就會以幾何級的水平增長。 穿越已經在這裡站穩了腳跟。百姓們也開始慢慢的信服他們意來接觸和服務。現在,穿越集團不再滿足於僅僅用商業和僱用的方式來和這個時空的百姓接觸,他們將逐漸採用民政手段,控制和掌握臨高的人力和資源。 「總,轉眼都快春節了吧?」 「你不說的話,我倒忘記了,在已經是1629年了,元旦大家都沒過。」 「今天是幾號」 「崇禎元年的十二月二,陽曆已經是1629年的1月19日了。 」 「我們好好的過個春節吧。大家忙了三個多月了,沒一天是消停的。」 對於穿越來說,過年不過年並不是件要緊的事情,雖然執委會已經貼出了告示,從大年三十開始連續放假七天,但是各項工作並沒有將近年底還停頓下來。在另一個時空常有的年初一放假,十二月二十開始就慢慢出工不出力的現象在這裡是不存在的。當每個人知道自己的工作都是在為自己的未來添磚加瓦的時候,工作就是一種樂趣而非苦役了。這在舊時空裡是感覺不到的。 聯保大會籌辦工作也在:鑼密鼓的進行,不要說穿越眾,連張有福都成了一個忙人,將近年底還經常四處奔走去向各村各寨做工作。鄔德本地有家的勞工們放了幾天假期,讓他們回去過年,順便向村裡的父老宣傳下開會的必要性。不過此時已近舊歷春節,各地都忙著預備過年的事情,開會的事情要放到年後了。執委會商量之後覺得也好,正好可以借開會的機會,推行農業改革的事情,一舉兩得。最後決定的開會日是1629年2月1日,農曆是崇禎二年正月初。 除夕到了。為了讓全體穿越歡度本時空的第一個春節,除了放假之外,每個穿越眾還獲得了額外的特別供應券。百仞城方圓幾十里以內的各個村落的貧困百姓百姓或和穿越作買賣,或為他們做工,多少都得到了好處,手頭寬裕了不少。加之秋收沒有遇風雨災害,年景還算不壞。又沒有海盜土匪的侵擾,淒涼難挨的「急景凋年」,竟然出現了一些的太平景象。差不多家差不多家家戶戶都貼了春聯,有的掛了桃符。原本凋的村落也都戶戶冒出了炊煙。孩們黃的臉色也透過一絲生氣來。 百里以內,沒有一個村寨不向穿越集團送年禮。豬羊米酒,雞鴨魚肉堆滿了東門外的商館,獨孤求婚和東門吹雨喜笑顏開雖然這些東西他們只有權看看而已,最後都戴諧運走了。 今年這個新年過得心情舒暢,充滿著勝利的喜悅和信心,每個人都看見面前展開了無限前程。三個月來提心吊膽的局面已經開始改變。如果說D日初始,大家必勝的信心還不是那麼充分的話,那麼現在他們都相信自己的未來是一片光明,精神十分鼓舞。 宿舍區的家庭宿舍門口都貼了對聯,百仞城的春節也帶來了喜氣,有人甚至要求化工組製造一部分鞭炮,反正他們手裡有個鞭炮匠人可用,但是這個提議還是被否決了。不過很快就有人現,臨高縣城裡可以買到鞭炮,於是從除夕早晨開始,就有人大搖大擺的進城去買鞭炮了,隨後,買鞭炮成了「臨高縣城一日游」絕大多數穿越眾從D日到現在還沒進過這座近在咫尺的明代縣城呢。現在局勢好轉,又是新年無事,都要去遊覽一下。城門口的衙役和民壯自然不敢攔阻。好在穿越眾在臨高的名聲頗好,成批的湧進來倒也沒引起恐慌,反而引得許多閒漢兒童過來圍觀。大家終於明白了改革開放之初外國人在國的處境了。 除了幾個歷史愛好興奮的到處拿照相機亂拍之外,多數人是大失所望。這縣城比個現代時空的小鎮還不如,店舖寥寥無幾。雖說現在是過年,家家戶戶貼了春聯,街道上也有許多擺攤售賣的商販,多少有些年節的喜氣。但是沿街的房屋多數殘破不堪,稍微齊整一些的不是衙門就是廟宇。更奇特的是這座本身就小得能東門看到西門的縣城裡還有大片的荒地。(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dianc,章節更多,支持作,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節 除夕電影 道上還瀰漫著一股古怪的臭味,顯然,這裡是沒有下,污水混合著就在街道上流淌,豬和狗在街上閒逛,尋找食物,蒼蠅到處飛舞。看到這副模樣,原本熱衷於攻佔縣城的穿越眾們看到這副模樣,也冷了半截。 「我寧可住帳篷也不要住這破地方。」游老虎一貫是強硬派,經常質疑執委會不佔領縣城的政策,如今進來一看,心想這地方誰愛佔領誰佔領,反正他是絕不來當臨高縣的佔領軍的。 17紀古城游的熱潮到傍晚就退了。晚間是食堂聚餐,雖然沒有什麼好菜,但是除夕晚上菜餚油水足夠,總算可以讓吃魚吃蝦吃怕的群眾吃到了足夠的肉,還特別從庫存裡動用麵粉包了頓餃麵粉現在成了極其稀罕的物資,本地是不種小麥的,自然也無處買麵粉。南方眾對北方眾的「餃情節」大加諷刺:「就沒吃過好東西,拿個餃當寶貝」;北方眾對曰:「不愛吃就別吃,讓我們這些土包吃好了。」但是南方眾雖然對包餃的事情不感興趣,但是好歹餃裡包得也是肉,這個權力堅決不出讓。 除夕下午,除了警衛人員和各個關鍵部門不能休息之外,各個部門都停止了辦公。蕭子山還留在辦公室裡準備年後的大會資料,許久才發覺天已經黑了,外面燈光亮了起來。他覺得有些倦乏了,就走出辦公室,在執委會的大院裡走走,揉搓一下面頰,不時還和外面走過的群眾打個招呼。城區裡的有線喇叭裡正在滾動播出賀年歌曲的唱片一會是「財神來敲你家門」,一會是「恭喜恭喜恭喜你」微有點俗氣,也透著點熱鬧的年味。 這個音樂時不時的還會被某個甜美做作的女聲所打斷: 「李海平祝願海全體戰友及親朋友好友在新的一年裡,所有的希望都能如願,所有的夢想都能實現,所有的等候都能出現有的付出都能對現,誠摯地祝福你,福氣多多樂連連,萬事圓圓,微笑甜甜。」 「吳南海祝農業部全體工人員……」 「工業部機械門祝冶金部門全體人員……」 除了各個部門之間的賀詞,也有許多是個人的。蕭子山笑了笑時他的小靈通手機叫了二聲,一看是發來了廣告短信:為慶賀新年,臨高電信開通春節賀詞服務和彩鈴下載功能靠,啥時候我們這裡有臨高電信了!通訊部門這些人私心雜念大大的。 蕭子山很累,然而他卻常的興奮,覺得整個百仞城從來沒有這樣亮堂過好像他的心情一樣。原來今天各處把平時為了節電而很少打開的照明燈全部打開了,所以雖然沒有的「張燈結綵」也喜氣洋洋。恍惚有些在21世紀過年的感覺只不過大家多半還穿著單衣,缺少冬季的氣氛。 正在享受這樣地氛只見席亞洲走了進來。他手裡捏著張紙看到他還在。簡直是喜出望外。趕緊招呼: 「山!正好找你!怕你已經下班了。」 「我們有什麼下班不下班地。」蕭子山道他大概是為了放電影地事情來得。 「電影放映機找到了!」他興奮地說。 前幾天執委會地幾位委員都商量過了。要豐富下群眾地化生活。特別是要放幾場電影。最近化生活匱乏。「麵包、酒和馬戲」這個論調蕭子山是絕對贊同地。一個領導者幹得最愚蠢地事就是刻意讓群眾沒東西消遣越是艱苦越得有化生活。 其實幾個月來各部門已經在內部播放一些片。一開始是工作需要:比如建築工程組放映《農村小水電建設》。軍事組播放軍教片。農業部門放《金土地》之類。但是根據社會地發展地一般規律。冠冕堂皇地開始之後往往會帶有某些其他東西。漸漸得在「業務電影」之外就開始放起了「福利片」:從電視劇、進口大片到A片。這個現象引起了很多不在專業組工作地普通群眾地意見:在每天用電都要計時配給。一般人地筆記本根本不用地時候。某些部門拿著投影機放電影簡直就是**裸地特權行為。 這樣的不滿到最近已經形成了很大的聲浪,各種投訴不斷的送到執委會的大院裡。但是執委們對這個問題實在硬不起來他們自己也常在各部門看電影。 再者這些私放電影的部門都是穿越集團最重要的一些部門,就沖這個也能強行禁止,傷害了業務人員的積極性。商量到最後的結果就是與其大家鬧意見,不如定期公開放電影, 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穿越者們帶的放映設備最多的就是投影機,接上電腦就能放映帶來的各種片。最近幾個月各部門內部放電影用得就是這個,但是投影機的燈泡壽命很短,而且易損,前階段已經壞了一個燈泡。按這樣的速度,用不了多久所有的庫存燈泡就全掛了。 席亞洲經過一番查找,終於在計委那堆積如山的物資倉庫裡找到了那部被遺忘了的16厘米小型電影放映機和配套音箱、銀幕、電源設備,還有好幾箱老電影拷貝。除了這些還有二台16米的電影攝影機和便攜沖洗設備。這是穿越前他夥同幾個哥們從他老的工廠裡偷來的。 「以後放電影就不要用寶貴的投影機了,那東西金貴。」他興奮的揮著手裡的一張發黃的紙,「這是~貝箱裡的目錄表,你看看放什麼好。」 「太好了!」蕭子山很高興,16米電影機基本上是純機械電動結構,修理相對容易,一些備件以他們未來工業能力不久就可以製作,維護的壽命能長久一些。在他們未來的化發展計劃,放電影將是一項重要的化推廣手段,遠景規劃裡還要量產這些設備。 「《南征北戰》、《喜臨》、《咱們的牛百歲》、《瓦爾特保衛薩拉熱窩》、《祖國新貌79年第三期》、《農業知識811年第五期》」蕭子山看了半天,全是50∼80年代的國產電影和舊外國片,不少片對他們這個年齡的人來說是耳熟能詳,足以用來開懷舊電影展。 「就這些?」蕭子山失望的放目錄,「這些玩意誰要看?」 「你別不知足,這能有什麼新片源?你還指望用這個看大片?」 「一時半會也還能湊合,以後怎麼?翻來覆去的看?口水不把你噴死!」 「那你說放什麼?」席亞洲了氣,他也知道這些東西實在有點太老了。 「先上投影機。以後慢慢想辦法。」蕭子山想了想,「我記得賽璐珞這玩意不難做,能量產電影膠片之後想辦法把節目轉錄到膠片上吧。」 「只好如此了。」 於是又商量了除夕放映的電影內,蕭子山調出了資源目錄,在充分考慮了大家的喜好和除夕的節日氣氛之後,選定了三部不同的片。 羅鐸正在廣場上漫步,今天是除夕,他沒有參加「臨高一日游」。登陸這些天來,他憑借自己強大的人肉資料所引器功能,成功的混入了情報資料組。他在情報資料組的角色差不多是圖書館管理員,負責登記和查詢各類資料。這份工作開始還讓他有種身居要職的感覺許多組長和執委都要請他查詢資料,甚至還向他咨詢各種建議。但是時間長久了這樣的案工作也不免乏味,就申請加入了民兵,平時不上班的時候帶著槍巡邏放哨,算是一種調劑。其實他的真正目的是在年後的組織機構調整調到將要成立的情報部門工作自從看了《春天的十七個瞬間》他就很迷戀這些。除了現在日以繼夜的查詢學習相關資料之外,他相信自己目前在民兵服務的資歷會在日後工作調整增加一些砝碼。 「注意啦,注意啦,」高音喇叭裡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晚上7點在百仞電影院放映除夕專場電影,不憑票進場。內有頂級猛片,少兒不宜,剛交上的女朋友不宜,欲推到的女朋友和老婆宜」 喇叭裡忽然傳來了怒吼聲:「你胡扯什麼!」接著便是一陣雜亂的聲音,接著一切斷又是「恭喜恭喜恭喜你」的曲了。 這個插曲把他嚇了一跳,大概是誰在惡作劇吧。不過放電影的事情他是聽到了。 至於會不會放A片,他倒不感興趣情報資料組裡的電腦用電是不受配額限制的,想看多少電影都成。但是老看A片實在太空虛了:就算女優再多,叫得再淫蕩,再怎麼天使面孔魔鬼身材也畢竟是個虛幻的影像。怎麼比得上活生生的女人呢?羅鐸不由得又回憶起過去的交往的女友們了。 他盤算著年後分「生活秘書」的時候怎麼自己搞一個。有內部消息傳出來:從廣州買回來之後分到「衛生學校」學習的女人除了少數會轉為專職護士之外,多數就要結業,之後就是分大家做「生活秘書」了。當然這不會人人有份。而羅鐸已經看了裡面一個叫「郭芙」的女孩。(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idian,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節 賀電 了放電影,前幾周工程部門就在百仞城裡的選了塊坡地開鑿出層層台階,用磚石鋪砌,還裝設了木製的條椅。大約可以供人就坐,如果擠一些,坐500人問題也行。銀幕是隨16米放映機配套的,為了便於銀幕支收,做了固定式的銀幕架。考慮到長期放電影的需求,專門建造了電影放映室拉了電線。音源用的是電影放映機配套的移動式音箱的,安裝和收放都很方便。 梅晚特意在銀幕的正對面修了一個貴賓席,上面做了出挑的雨簷。為了讓電影院還能有其他用途,銀幕架下建造了半圓形的舞台,不放電影的時候也可以用來開會和演出。 電影開演前兩小時,銀幕前後都已聚積了無數人頭。許多人是抱著飯盒直接從食堂來得。電燈不夠亮,臨時掛了幾盞汽燈,照得一片雪亮。家庭戶們一個個成雙結對,有孩的還拖著孩。食堂在電影院旁擺上了攤,免費供應果汁和檳榔,此地能夠供消遣的食品也就是這個了。一副熙熙攘攘和諧社會的模樣。 這個新造的露天電影院音樂響起時,嘈雜的人聲頓時消失,大家都屏聲靜氣地等著。銀幕上顯現出片名: 「黑客帝國」。 眾人絕倒,這算刺還是娛樂。不過就算是這樣,大家還是看得聚精會神。當基努裡維斯在銀幕上耍著cooll的時候,許多住在百仞城內的「職工」們也被這裡震撼的音效吸引,悄悄得聚攏過來,當他們發現這裡正在演出巨幅的「影戲」的時候,沒人再願意把腳挪開了人趕緊回去把自己的老婆孩叫來一起看。 隨著「首長」們在看前所未的「影戲」的消息傳出去,住在百仞公社裡的職工和家屬都紛紛跑過來。他們不敢走到裡面坐在台階上看,但是電影院是敞開式的,站在外圍也能看得很清楚。 羅鐸悄悄得跑到貴賓席上,裡面除山之外,還坐著馬千矚和其他一些執委,文德嗣和另外一些執委則不在場根據保護政要的一貫做法蕭子山馬千矚一撥人看前半場,然後才輪到文德嗣等人看後半場。不全體同時在場。 「馬委員,電影院周圍來了不職工和家屬量相當多,我們要不要多動員一些民兵過來警備?」 羅鐸因為對看電影興趣大,就自告奮勇的當了今天的百仞城警衛值星官。 馬千矚皺了眉:「不用了吧。他們都是來看電影地。不用那麼緊張。」 「我是怕萬一」 「沒關係然是職工。該都是信得過地人。」 「那好。」羅鐸正在出去山叫住了他:「動員民兵就不要了。你執勤地民兵多準備些催淚彈。」 「好這就去辦。」羅鐸用一種領導最喜歡地麻利爽快地語氣應著。看到馬千矚沒有反對。才走了出去。 銀幕上卡麗安摩絲正在空飛舞千矚說:「你對這些算是自己人地土著還這麼戒備。以後本地化進程還怎麼搞。」 「滿打滿算為我們效勞最久的人也不過三個月。這裡又不像現代社會裡那樣有很多信息來源可以查他們的底細。不得不防備著點。」 馬千矚嗤得笑了出來:「你這也算防備,用胡椒催淚彈?慘點。」 「聊勝於無麼。」蕭子山嘿嘿的笑了下。 來看「影戲」的土著人可沒想這麼多。白布上面出現的會動得真實影像和景色讓他們即驚訝又好奇:一身黑長衣的西洋人在空漂亮的轉動身體許多巨大而古怪的章魚在空飛行,高大的房,密集得就好像山裡的樹林,還有渾身都冒著藍色火焰的飛車……所有的東西都是從來沒有見過的,但都像真得一樣。這一切讓馬蓬看得如癡如醉。 接著是恐懼的魔界。巨塔上都是星星點點的紅色燈籠,每個燈籠裡都有一個淹死的人,魔怪在巨塔間走動,長長的觸手在黑色的夜空下揮舞。馬蓬嚇得渾身發抖,這是修羅地獄吧。 雖然效果極其震撼,但是古人的理解力並不差,他們知道這只是一種光影的效果,並不是真得。 雖然不時有人想繞到銀幕後面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班在演這樣逼真的「影戲」,但是沒人做出瘋狂的舉動來。 「土人看電影好像很起勁麼。」鄔德因為知道許多公社裡的社員都到電影院去蹭電影看了,怕發生什麼問題,也趕來巡視,看到他們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看得入神的模樣,有些驚訝。 「他們看得明白這放得是什麼?」羅鐸有點惑。 「別說他們,我都沒搞懂黑客帝國。」鄔德說,「不過這些土著百姓就是純粹看熱鬧而已。」 「 他們連普通話都聽不懂吧,好歹這還是李亞鵬的國語 羅鐸無意的一句話,倒引起了鄔德的想法,看這樣,電影對當地人是極有吸引力的。如果用電影作為教授普通話的媒介,豈不是一舉兩得?眼下公社裡由張興教牽頭,每天晚上開夜校,講授普通話,但是收效不大,多數當地勞工意識到要在「首長」這裡混好,就得學會「首長」的語言,但是明代的臨高話、福建話和廣東話與21世紀的普通話畢竟差別太大,詞語短句還行,想要無障礙的交流就很難了。 這個主意不錯,鄔德思量著,該他們看些什麼片比較好? 正想著,電影上的尼奧在說著他的經典台詞: …… 我能感覺的出。我知道你們害怕,你們害怕我們;你們害怕改變 我不知道未來。 我打電話不是:_告訴你們完事兒了。 而是告訴你們才剛剛開。 …… 台詞說完,電影也放完了,因為知道面還有,多數人伸著懶腰,等待著下一部片。正在這時,只見丁丁快步登上了銀幕下的主席台,一身西裝革履,油頭粉面,滿面春風的模樣,好像準備去參加誰的婚禮一樣。 「在這歡樂的除夕,執委會宣組、臨高時報全體工作人員祝您闔家幸福,萬事如意,春節愉快。」他拿著話筒,大聲說道: 「現、」 「百圖村村委及援建單位發來賀信:百圖村民自強不息,決心用我們的雙手重建家園,我們過的很好,有魚有米飯,親人穿越軍還為我們建起了新房。」 聽到丁丁聲情並茂:朗讀出來的賀電,蕭子山啞然失笑:這個時空也夠神奇的。 「守衛博鋪的海軍博鋪海兵連的官兵請祖國人民放心,我們將以百倍警惕注視著海疆,時刻保衛穿越政權。」 「我駐外派遣站發來賀電祝全體穿越眾節日快樂。」接著銀幕上出現了四個面孔上被打了碼的男人,一起拉著一條橫幅,上面用毛筆歪七扭八的寫著幾個大字「春節好」。 「海軍豐城輪執勤哨的戰士通過電話向全體穿越眾拜年了,祝大家節日快樂萬事如意!」 「鹽場村村委會發來賀信在新的一年裡,祝願大家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鹽場村村民飲水不忘掘井人,堅定不移的跟隨穿越總路線,從勝利走向勝利!」 每念一條,穿越眾們就會熱烈鼓掌、跺腳和吼叫。 讓四周圍觀的土著群眾大惑不解,不知道台上那男人念叨的東西到底是啥,能讓首長們都像發癲一樣。 最後的賀信是由海南婦女合作社發來得,除了祝大家節日快樂之外,還有新到大批檳榔可供選購的消息這是李梅開始嘗試**尋找貨源的一次嘗試。 馬千矚感歎道:「說真得,還有點濫竽充數的味道。」 「嗯?」蕭子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期望的是某一年的除夕,聽到的是真正的越洋賀電,從美洲,從馬甲,從非洲,從日本……從我們的殖民地、海外基地、貿易站和艦隊上發來。」馬千矚說得忽然動了情,居然有些哽咽起來。 「會有那一天的!」蕭子山被他的雄心壯志感染,信心十足的說。 正說著,外面忽然響起來奇怪的「嘶嘶」聲,抬頭望去,只見一道綠色的火焰正直竄入夜空,接著又是一支紅色的,剎時間,星光燦爛的夜幕,劃過一道道火箭的軌跡,電影院內外的人群,被這意外的節目所吸引,紛紛發出「啊,啊」的讚歎聲。 火箭越飛越高,瞬間在夜色的爆炸。 宛如巨雷振蕩天空,鮮紅的、雪亮的火焰四射迸散,交相輝映,這是這個時空的人們從未見過的穿越者的的煙火盛典。地面上的人們情不自禁的發出歡呼和掌聲。 不僅是整個百仞城,縣城和博鋪的居民也都看到了這臨高地面上前所未有的壯觀一幕。許多已經睡下的居民紛紛從屋裡跑出來看這難得的西洋鏡。 林深河和他身後的炮兵小組的同事們沒有歡呼也沒有鼓掌,但是他們同樣興奮。火箭終於被證明是可以使用得。 「有效射高多少?」林深河問 「最高的有550米。」 「能實用麼?」 「可以,不過按說明書射高2500米才對。」 絢爛的煙火表演的真實目的是對炮兵小組剛剛試製出來的火箭進行的一次測試。當然為了配合除夕的氣氛,在彈頭裡加了些摻有金屬粉的燃燒藥。(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idian,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節 送溫暖 影和煙火把除夕夜晚的氣氛推到了,電影院裡~一本香港賀歲喜劇,此時或近或遠得都傳來了鞭炮的聲音。**馬千矚已經無意再看電影,起身出去,他還有事情要做。 走到外面,鄔德已經帶著七八個勞工推著獨輪車等待著,接著蕭子山等人也來了。執委會的幾位經常出頭露面的委員分頭去「送溫暖」。 隨著穿越集團的攤越鋪越大,在很多方面都必須實用當地人,使他們保持對穿越集團的忠誠就成了件非常要緊的事情。執委會大體分了下工,分頭去各個地方進行慰問工作。 王洛濱去得是鹽場村,在那裡堅持搞鹽場農民講習所的杜雯和駐鹽場村的小分隊帶些年貨去,順便也把在新軍服役的鹽場村的弟的軍餉、慰問金和信件帶去。去大美村的是熊卜佑和楊寶貴,大美村的村民送去了一車鹽和十幾桶魚作為慰問品,大美村在未來將作為農業部的一個重要畜牧基地,楊寶貴去踏勘一下當地的環境。這二股都是白天出,晚上就回來的。 馬千矚去得是醫院。那裡收治著在博鋪戰鬥受重傷的三十多個傷員。 百仞總醫院裡火通明,馬千矚進去一看,現所有的醫生,包括獸醫楊寶貴同志在內全部在醫院內,沒有一個去看電影或遊逛的,心裡特別感動。趕緊跑進值班室住時裊仁的手: 「辛苦了,時大夫!」 時裊仁淬不及防,嚇了一,一看是馬千矚來了,趕緊說:「馬委員辛苦!這麼晚了還到醫院來視察?」 「我是來探望病員的。」說著,勞工們已經把各種慰問品搬運進來。 「執委會考慮很周到。」時裊仁本來還想提醒下執委會,現在看起來,執委會想得還挺全面,「你這一來,對傷員的情緒穩定有很好的作用。」 「怎麼?有情緒?」 「我不是報了傷員情況有十個人是肯定殘廢了。」時裊仁搖了下鈴鐺。外面進來一個低眉順眼地女。穿著衛生部護士地淺藍色布護士服。無簷圓形軟帽。胸口是藍色地蛇纏橄欖木徽章衛生部門決定不用紅十字作為標記。這裡有太濃地宗教意味用衛生組織地標記。護士服選用藍色則是考慮到民俗。免得刺激傷員吊才穿全白地呢。 「馬委員沏茶。」 女低聲應了一聲。出去了。不多會馬千矚端來了一杯熱茶。 「這是誰?不像分配你地衛校學員麼。」馬千矚還是很有警惕性地。眼前這個女人年齡在三十五歲。這點年齡地女性都是被分到公社地勞工部門去地。 「這是吳南海地女人。」時裊仁不經意地說。「她還有個女兒。現在還在農莊裡。我把這女人要來得時候。這傢伙還不肯!」 「什麼?」馬千矚驚訝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吳南海他很熟悉:胖乎乎,慈眉善目個標準的好人,居然搞母女雙雕?果然人不可貌相。 時裊仁見他滿臉驚訝,意識到他會錯意了,忙解釋道:「是從吳南海的農業部門要來得,就是幾個月前吳南海叫張興教從芶家莊撿回來的一對母女。」 「噢,是她們。」不說的話他都忘記了。仔細看了一眼這個女護士,雖然身材單薄,眉眼倒也清秀。 「現在住院部裡,有新軍的傷員17人,勞工傷員8人1C個人是肯定殘廢了。」時裊仁說,「這些人情緒很差。還有個小戰士,一直哭著說為什麼要救他,不乾脆當場他一刀。 」 「為什麼?殘得很厲害?」馬千矚覺得很奇怪。 「是個炮兵,半邊臉嚴重燒傷相破得很厲害。」時裊仁歎了口氣,「我們這裡沒人搞整形的」 馬千矚點點頭。 「殘廢的都有這樣的情緒了腿沒了胳膊的,都說以後的日怎麼過不如乾脆死了痛快」 「殘廢的,當然有我們養起來還有什麼話好說的?」馬千矚一臉慨然。 「問題是他們不知道,」時裊仁喝了口茶,「督公,像這樣的政策待遇,為什麼事先不和大家說明白呢?多影響士氣。」 馬千矚有些慚愧:「沒遇到的時候,都想不起來。」 「還好你們想得周全。」時裊仁鬆了口氣,「正好你來了,我也一事不勞二主了,我們的藥品問題,得盡快解決。」 「你有什麼要求,說吧,年後開計劃會的時候一併解決。」 「實話說現在本地能決的東西太少了。這麼下去醫療水平很難維持。」時裊仁說。 到目前為止,他們只能解決蒸~水、醫用酒精、棉布繃帶和脫脂棉的供應。棉布繃帶嚴格的說只是代用品,並不能和紗布相提並論,脫脂棉還是上次李迪做硝化棉的時候順帶做了一批。 「這些東西叫工業部門去搞根本不合適,他們對醫用產品完全沒概念。我們需要建立一個歸口在衛生部管理的醫藥用品廠。」 「行!」馬千矚知道這要求很合理,痛快的答應了。 「還有就是玻璃器材問題。」時裊仁說,「製藥廠會需要大量的玻璃器材做為生產藥品用的器材。希望到時候執委會能夠多衛生部傾斜我知道玻璃以後是我們的斂財項目,但是如果能量產現代抗菌素的話,殺傷力比玻璃杯和鏡都要強太多了。」 「你說什麼?量產抗菌素?」馬千矚激動起來,在這個時空裡有了青黴素,就像和有了原彈一樣。有了這個穿越眾就有無可比擬的醫療優勢,可以用現代醫療手段滲透和改造社會的各個層次。當年西方傳教士到不達地區傳教,所用的手段無非是兩個:教育和醫療。效果是非常明顯的。 「沒錯,抗菌素。」時裊仁肯定的說,「衛生部有許多菌種,但是現在條件有限,還不能大規模的培養量產。」他彷彿看出了馬千矚的想法,「其實不光是抗生素,還有很多藥品的製造也不難,到時候我們來個醫藥下鄉活動」 「不錯錯,群眾缺醫少藥,他們也最需要這個!」馬千矚興奮的站了起 然意識到自己忘記了本來的目的,「走,帶我去看望吧。」 馬千矚依次走幾個病房生部雖然身在17紀,條件簡陋,但是整個醫院的建設真是一點都不含糊,醫院是是二層的環形結構樓房,間有個露天的庭,庭裡鋪設了青磚,還有長椅,病人可以在這裡曬太陽,透透新鮮空氣。住院部設在後面的樓裡,地面上全部鋪著木地板洗刷得乾乾淨淨,牆壁用白色的石灰塗得雪白,病房是四人一間,而且比較奢侈的是每間病房裡都有電燈照明這是為了便於照顧和觀察。 馬千矚先慰問了輕傷員,他們送了慰問品,也沒什麼特殊的東西,畢竟這裡即沒有罐頭也沒有保健品,連糖果都沒有。送得是鹽票和大米票,用個紅紙包著。傷員們拿了都喜笑顏開,他們雖然受了傷歹大難不死,又沒缺胳膊少腿,在這裡好吃好喝的住著,有「長」的大夫看病,還有年輕的「護士」照料細心周到,真是個地主幹都不換。 殘廢病員的區域就顯得死氣沉沉了千矚大家了紅包,卻看到病床上的人個個面色黯淡久才有人吭氣道:「謝謝長們的善心,俺們治傷請人好吃好喝的照料。等俺們能動彈了,馬上就走」 「走?」馬千矚一愣,馬上明白這些殘廢的傷員以為自己的紅包是遣散費。不由得心五味雜陳。莫叫英雄流血又流淚,這些人也許不是英雄,卻是為了穿越集團的才受得傷落下了殘廢。他舉起雙手,大聲說: 「大家不要胡思想,」馬千矚滿面誠懇地說,「你們為穿越集團受了傷,落下了殘廢,穿越集團就養活你們一輩!不僅是養活你們,還要讓你們活得光光彩彩的!」 幾個傷員聽到他這麼說,神稍稍一亮,又黯淡下去,那個半邊臉包著布的小戰士說:「我的臉都壞了,以後有誰還願意嫁給俺?」 「有得,一定會」馬千矚斬釘截鐵的說,「真要找不到願意的,你買個黃花閨女當媳婦!」 說完這話他:己都覺得自己太禽獸了。要是小杜在非飛起撩襠腿不可。 「真得?不騙人?!」 「我們穿越眾說話,什麼候騙過人?」馬千矚氣很粗,「不光是你,所有殘廢的兄弟,都你們娶上老婆,蓋上房,過上好日,說話算話。」看到大家還有些疑惑,他乾脆來了個賭咒:「如若不是,天誅地滅!」 「俺的手還是好的,不用你們養活,找個能做著干的活就成!」有人說了。 「我雖然只是一隻胳膊,趕個車什麼的也行的。」 …… 眾傷員七嘴八舌的表達著自己不吃閒飯的決心,氣氛熱烈起來。這讓馬千矚心一陣激動:多好的同志啊,果然勞動人民的心靈是最美的。不過怎麼安排殘廢軍人工作的問題還沒有定案,自己也不便亂說,便趕緊又舉手說:「大家的意見,我們都會考慮,一定能讓大家的過上安穩日。你們現在唯一要做得是安心養病,穿越眾和人民是不會忘記你們的。」 鄔德帶著幾個人從計委那裡領到了送溫暖用的東西。他心裡早有打算,公社裡的人多,自然不能家家都走到,但是去哪些人家他是早想好的了:那些光棍和外地來的,無家無業,舉目無親,過年對他們來說就分外淒涼了。 單身宿舍裡,多數人還沒有睡覺,他們還延續著「守歲」的習慣,在屋裡點著油燈,喝點小酒,不時側耳傾聽著遠處的鞭炮聲,鄔德的出現讓大家感到驚訝,想不到這除夕年尾,萬家團聚的時候這位公社的最高官長會來宿舍看他們,連已經睡下得人也被人叫了起來。 鄔德看到林興也在,這個副社長也是個舉目無親的光棍,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新衣,床邊還貼了張年畫,倒有些過年的意味,笑著說:「你這裡倒還有點過年的意思。」 「小人十四歲就出來扛活了,」林興笑著說,「苦作樂罷了。沒個家,也得自己當自己有個家。 」 「好,說得好。沒家也得當自己有個家。」鄔德看著這群睜著驚訝的眼睛望著他的公社社員和勞工們,「大家既然都在百仞公社討生活,這裡就是大家的家了。來,我們喝一杯。」說著把隨身帶來的酒罈打開,「都滿上,大家一起喝一碗。」 酒是從外面送來的糯米黃酒,入口味甜,度數不高。對鄔德來說完全不在話下,酒一下肚,原本有些拘謹的勞工們也漸漸活躍起來。鄔德乘勢把帶來的各種慰問品都大家,其實並沒有什麼好東西,不過是些檳榔、小魚乾、曬的地瓜條、葵花籽之類的東西。不過即使這樣也已經讓大家夠感動的了。除夕夜裡,短毛大長還能來看望他們這些苦哈哈的扛活的粗漢,不說送吃得,光這面也夠!地主扛活的時候哪有這樣體面的事情。 從集體宿舍出來,他又帶著人去了有老人和小孩的家庭,各家各戶送上一張5公斤的米票,一張一匹布的布票按規定社員的老人和孩不能派工的是不享受食堂伙食的,雖然勞工可以按照贍養關係獲得額外的工分補償,但是日總是過得要比普通人要緊張。 「林興,你說那些孩多,孩又小的家庭,吃得飽麼?」鄔德走完最後一家,在回來的路上問。 「能吃飽,就是吃得差一點。」林興很坦率。 「噢?一個社員一天的工分券應該不夠買這麼多糧食的吧」 「頓頓吃干米飯自然是不行的,但是每家有自留地,種些紅薯什麼的,搭著吃,也夠了。」 「這樣還是太苦了。」鄔德覺得這樣對勞工們還是過於苛刻了。 「不苦啊,」林興有點奇怪,「種紅薯用不了什麼勞力的,三四個月就能收不少,過去大家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紅薯稀飯就算好伙食了。」 「孩太瘦了。」鄔德歎了口氣。(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dianm,章節更多,支持作,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節 夜談 興一時間沒鬧明白鄔德首長是什麼意思。瘦,這不的事情麼?只有財主、大官才胖,老百姓歷來都是瘦。孩瘦些也沒什麼奇怪的。 鄔德想得卻不是這個,他從剛才看到的這些孩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緊迫感這些孩的身體素質實在堪憂。他主管勞動力事務,對勞工的身體素質再清楚不過,大多數剛招來的勞工,雖然力氣不小,又吃苦能幹,實際都是以透支生命力為代價的他們本身的身體素質根本不足以滿足這樣繁重的勞動。所以他在伙食供應上總是盡量從優,很大的程度也是為了讓這些長期慢性營養不良的勞工們能健壯起來。 現在,成年人是健壯起來了,兒童又在走營養不良的老路,這樣下去國民的體質不就始終提高不了了嗎? 聯想到最近招募來的士兵的素質也是夠差的,如果未來要和以蠻力之勇著稱的野豬皮們戰鬥,這樣的身板他還真有點擔心。 鄔德覺得,現在的食物配給制度可以在年後完全取消,徹底採用貨幣分配製度不過這要看金融財政部門打算採用什麼用的貨幣政策了。程棟最近一直在做調查,年後將會推行全面的貨幣改革制度,到時候用工制度和民政制度也會做一些改進。 回到自己在公社的屋他的住所在百公社大院裡,是套間,外面一間是辦公室,裡面是一間臥室。牆壁刷得雪白,還貼了一張《人民海軍保衛祖國海疆》的招貼畫,上面的C37型反潛護衛艇是他當年服役過的船型,看著就很有親切感。 自己什麼時候能回海軍服務呢,公社書記真不好當啊。 屋裡初雨有睡覺,還坐在那裡等他。見他回來緊過來又是打水給他洗漱又是沏茶的。見他有些疲乏,趕緊跪下來為他脫鞋洗腳。這封建社會的女性這點還是不錯的,鄔德過去還有點不習慣這樣的服侍,現在卻習以為常了。 給他換了一雙草編拖鞋之後,初小聲問:「老爺要吃點宵夜麼?」 「不用了,太麻煩。」鄔德知食堂裡的宵夜無非就是些稀飯鹹魚而已,他一點興趣也沒有,還是找個機會約上幾個人去打獵吧。聽社員們說過高山嶺上能打到野豬和鹿。野豬他沒興趣,鹿肉不錯,而且那地方野雞、野兔也不會少。北美來的幾個好像都是狩獵愛好者,就約他們去。 想到打獵就想到了槍。自己二支槍也好久沒擦了在他還不想睡覺。乾脆擦下槍好了。辦公室裡有個開會用地桌。他開了電燈在燈光下把自己地54槍和56半都放在桌上拆開。零件都放在一個紙盤裡。然後從隨身地挎包裡拿出56半地小油壺和一小團棉紗。開始保養武器了。 冬天地海南夜晚地溫度也宜人18度上下。海風微微吹拂。很清涼幾個月來臨高滴雨未下。空氣濕度也小了不少。 上岸地時候兩支槍都在海水裡泡過。海南濕氣大。56半有八成新除了第一次反圍剿地時候拿出來過之外一直密封保存在槍袋裡。所以狀況不錯。54是老槍了他十幾年了。現在已經隱隱地泛出黃蚳茪F。 正如某個革命導師所說:要象愛護自己地眼睛一樣愛護武器。這話一點不假武器不隨時保持在良好狀態。那麼使用時就要付出血地代價。鄔德想起自己過去地一位弟兄是在抓捕逃犯時。手槍因為袘k不能發射。犧牲了。 退出兩個54彈夾裡地彈。用瑞士刀上地小起頂開彈夾底地卡筍。讓彈夾彈簧也曬曬太陽。否則彈簧蚺F。彈夾也就廢了。至於彈。511式手槍彈是鋼殼彈。蚺F也報廢了。現在地彈比鑽石還貴。 初雨坐在他身邊。呆呆地看他擦拭著武器。默不作聲。眼睛卻在忽閃忽閃地。一副饒有興趣地模樣。 「你也喜歡?」 「奴才不敢」 「跟你說多少遍了,不要說『奴才』,我們這裡不興這個」鄔德說著端詳了下彈。 「嗯,初雨覺得這物件很精緻,好像巧手匠人做得的首飾一樣。」 把手槍零件比作首飾,還真是新奇,鄔德覺得有趣。 「這是殺人的利器,一槍打在人身上命就沒了。」 初雨沒顯露出害怕的神情:「不能殺人還叫什麼利器呢?」 「說得好。」鄔德笑著說,心裡有些警覺,這妮為什麼對槍這麼有興趣?看來以後要多加注意武器的保管了。 「老爺教初雨打槍好嗎?」 鄔德驚得差點把彈失手掉地上了。 「你一個女孩家,學這個做什麼?」 「很威風呀,就好像那些女首長一樣。而且你睡覺了我好在旁邊保護你。出門在外,你看不到的地方我幫你看著,有人要亂動就開槍打他。」 鄔德哈哈大笑起來:「你要當我的警衛員?」 「當丫環當警衛員什麼都好。」 鄔德想這女孩還真得非賴上他不可了。要說他對著一個少女一點想法也沒有那是自欺欺人,他畢竟也是壯年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四眼相對,正在徘徊鬥爭的曖昧。院裡忽然響起了人聲: 「阿德在嗎?阿德在嗎?」 初雨憤憤得衝著外面看了一眼,轉身迎了出去。過了片刻,她回來稟報:「是陸軍的人來見老爺,見不見?」 「當然見。」鄔德想我們現在還沒到可以對自己的兄弟擺架的地步。不過他有些奇怪,除了陸軍的幾個頭,他對陸軍並不熟悉,為什麼要來找他呢? 自顧自的繼續擦彈,外面傳來聲音:「阿德在擦拭武器啊。」 抬起頭,從屋外來了個二十多的小伙。 「嗯,根據條令,武器要定期保養的。」鄔德幹著手裡的活一句沒一句的回道。 「我叫魏愛,」來人說到,「要幫忙嗎?」 「你教導營的一連連長吧?」 「沒錯,沒錯。」 「好啊,坐吧。」鄔德說。 魏 身邊坐下,從他坐下的姿勢看,肯定在部隊呆過。 魏愛拿過56半,熟練的從槍托裡掏出隨槍附件下通條裝好槍管刷,從油壺裡蘸點油,開始通起槍管來。 「好了,保養完畢。」隨著稀里嘩啦一陣,一支56半出現在艾手裡發彈也擦得乾乾淨淨,碼在一邊。 「你這56半是新槍吧,雖然不是新開油封是好像從來沒用過,對了,這槍校過嗎?」他舉起槍,往窗外的遠處瞄著。 「校過的長時間沒打過了。」他回一句。 「不過,你手裡的傢伙倒是經常用的嘛。」 「老兄眼光毒啊,怎麼看出的?說說。」鄔德來了興趣。 「這還不簡單,的54手槍,烤藍都快磨光了,還有那照門也磨得亮光光的把上還纏了那麼多電工膠布,不經常用哪來這些。」 「好眼光!」鄔德贊上一句最後一彈壓進彈夾,裝好把槍插進腋下的尼龍槍套裡。 「你這槍套不是制式的。」 「嗯,花1塊網上買的來是裝老二大黑星氣狗的,不過再湊合也比那牛皮套好,再說,咱什麼時候給左撇配過槍套啊。」 「哈哈哈…… 有了心愛的武器作為談資,兩人一言我一語的說著,氣氛熱絡起來。 「除夕夜你跑我這裡來不是特意來幫我擦槍的吧?」鄔德開門見山。 「嘿嘿,」魏愛訕訕的笑了笑,「我是來開後門的。」 鄔德不解:「開後門?」 魏愛這才吐露真言,原來陸軍眼紅海軍的生活享受,也想自己搞個**基地。自從席亞洲因為在吳南海農莊休養時「似」偷吃了裡面的兩隻鴨被驅逐之後,示範農莊裡陸軍已經成為過街老鼠,所以眼下只能積極活動籌建自己的陸軍俱樂部。選址和材料都已經找好,設計施工方面也和梅晚談妥了。現在就是缺少人手,希望鄔德派些勞動力給他們。當然,這種幫忙是私下的執委會眼下是不會為這樣的非繼續工程調配人力資源的。 「說到勞動力,難道你們陸軍會缺人?」鄔德嚴重的表示懷,陸軍眼下可有四百多人。而且都是訓練過的士兵,組織性、協調性比他這裡的勞工強多了。 「還不是席胖!」魏愛咬牙切齒道。看來席亞洲的罪行還不止偷吃鴨這麼簡單。 原來席亞洲在遠征百圖的時候為了躲避徒步行軍,用讓部隊給吳南海幹活為代價換來了農莊的馬,他自己倒是威風凜凜的騎著「阿瀾馳」臭屁了一回,現在整個教導營除了執勤訓練的人之外,都給拉到農莊上去給吳南海挖溝去了。鬧得陸軍連勞力都派不出。 靠,正經事不幹,吃喝玩樂的事情倒是樣樣上心。鄔德心裡罵了一句這種風氣。不過想想也情有可原,人性的弱點麼。再說海軍過得這麼舒服,陸軍不平衡想找回來也是正常的。 「席亞洲怎麼自己不來?」鄔德說。他和席亞洲的關係要深得多,和魏愛並不熟悉。 「他?不知道又在和哪個小妞交流感情呢!這個花花公!」看得出魏愛對他的營長也是頗為不滿的,「陸軍這麼多人,我看也就我和張柏林兩個傻冒在起勁!」他憤憤不平的說。 還真別說,你們兩個就是有點精力過剩了。鄔德心裡評價道,但是這話不能當面說。他考慮了下,覺得還是滿足這個要求比較好,平衡下海陸軍之間的關係總比激化好。 「好,我給你派一百人。不過話得說在頭裡,都是些壯工,沒技術工種的。」 「這個沒問題。」魏愛聽他答應了,喜上眉梢,趕緊說,「我們和梅晚說好了,技術工由他負責。」 「什麼時候要用?」 「年初三開始,連續一周。只能在假期干」 「好的。那就年初三,不過施工期間的伙食得你們負責。」不用說,陸軍給吳南海幫忙,伙食肯定是吳南海出的,但是計委分給陸軍的伙食則不會少給,這筆節約下來的口糧收入大概就是陸軍搞**的來源了。鄔德想這類漏洞還是要提醒下計委。 「行,行,」魏愛興奮的說,「阿德你真夠朋友!不虧是部隊裡鍛煉過得。」 「你也當過兵?」 「我在武警幹過。」說到在部隊服役的經歷,魏愛當過二年武警,是個特等射手。 魏愛感慨著說:「原來你是海軍啊?我還覺得你不像呢。你看這裡的幾個海軍,裝腔作勢的厲害!」 「不能這麼說,海軍本來就是一個很講禮節和規矩的地方。」鄔德本來想找何鳴談談海陸紛爭的問題的,眼下來了陸軍少壯派之一,他正好抓住機會好好談談。 接下來的幾分鐘內,鄔德運用著他在司法部門學會的一套心理戰術,和魏愛談著海陸軍的區別,它們彼此的優點和互相依賴的關係。特別指出,在海南這樣的環境下,海陸聯合作戰是最常見也是最有效的作戰方式。 魏愛明顯心不在焉,鄔德發覺自己的教育沒起到啥明顯作用,比較失望,正說著話,忽然有人打電話給魏愛,說連裡剛把給戰士的東西派完,問是不是同意讓戰士守歲,還是要他們馬上睡覺。 「叫大伙都早些睡覺吧,願意守歲的也不攔著。警戒要做好。」魏愛毫不在乎的回答,「要我說得開個聯歡會,但是現在排長們都去看電影了,誰來組織?」 鄔德望著魏愛問:「你沒有到自己連裡去看看?」 「我本來說要去的,可是因為席營長白天就溜號了,馬總長又不在,除夕的事情特別多,我是基準連連長,營裡的事情都是我在處理,騰不出工夫,準備明天一早去。現在三個連裡只有游老虎和東門吹雨在。」 鄔德沉默片刻,說:「聽說你們連是搞政工搞得最好的?」(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節 魏愛文的新年晚會 第一百四十八節 魏愛的新年晚會 是,一點不含糊。」魏愛有些得意的把說了自|憶苦思甜大會的事情,還特別把王濤的本事也誇了一番。 鄔德笑著點點頭:「小魏啊,我雖然是個海軍,可好歹在PLLA裡呆了十幾年,我倚老賣老,可得說你幾句:你這麼搞政工是歪路。」 「憶苦思甜是歪路?!」魏愛的臉一下就紅了,滿面不服氣。 「憶苦思甜不是歪路,但是你那個叫『術』,不是發於『心』。」鄔德說,「從技術上說,你和王濤兩個配合的很好,一時間也收到了效果。但是搞政工,還是要用心去做得。」 「難道我們不用心麼?」 「所謂用心就是時要多關心士兵群眾,多關心他們的疾苦。」鄔德帶著責備的神色說:「你應該多想想這些當兵的,不少都是孤兒出身,家破人亡,沒有親人,過年過節能不難過?有的是從大陸逃荒逃難過來的,親人還在家鄉,也不知道個死活,你沒見過當兵的晚上偷偷流淚?新兵想家你總是知道滋味的吧?逢年過節要特別體貼他們。你以為給他們吃頓好吃的,發點米票鹽票就是關心人了?」 魏愛點點頭:「我明白了,實就是要多做感情投資。」 「投資這話我大習慣,但是差不多就是這意思。」鄔德說,「當兵的認你是個好主官的,打起仗來叫他們趟地雷不用說第二聲,幫你擋彈都不會皺眉。你要平時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打起仗來他們就意思意思了。要是你對當兵的不地道,吃黑槍也有份。」 魏愛說:「我剛從新兵下部隊的時候,班長還給我洗腳,我覺得特彆扭而且那班長也很不地道!」 「那班和你現在犯的是一個錯誤,」鄔德繼續他的政工教育,「班長給兵洗腳,這是關心新兵的一種體現,不是洗腳就是關心新兵。你們班長平時對自己的兵不好,光學來個洗腳有什麼用?平白無故的洗一次腳,兵就信你服你了?這叫形式主義。」 魏愛一間覺得受益良多。誠懇地說:「阿德。你經驗這麼豐富後可得多指點我們啊。」 「我有什麼好指點地。軍隊一要講團結。」鄔德說「你去忙吧。」 「好。我這就去下部隊。反正咱也是光棍一條。除夕沒什麼事。那初三派工地事情」 「忘不了。你放心就是。」 魏愛一走把自己地外套脫了。躺在床上續考慮年後地用工體制改革問題。這裡又涉及民政管理方面。蕭子山地內務民政委員會現在對當地人地管理是一概不過問。這樣地管理體系有點亂。還是應該統一起來。辦一所正規地學校地事情也得趕緊提上議事日程在公社裡地許多孩都沒書念。買來孤兒要教育社地孩更要教育。他們是我們地未來…… 想著想著睡著了。 魏愛在路上打了個電話給東門吹雨,要他組織下全營的官兵開個聯歡會。 「好啊,這就開。這群兵本來就守歲無聊,在玩倒立翻觔斗。對了吳南海剛給營裡送來了四五簍福橘,說是給當兵的幹活的慰問品,我給你留了三斤」 「不要給我留。東門你這可不好啊,搞特殊化,」魏愛還沉浸在被鄔德教育過後的崇高感之,「官兵一律平等,按人頭平均著發,先發當兵的,再發軍官。」 「靠,你來真得啊?行,那你就最後一個拿吧。」電話裡傳來東門的笑聲。 「沒有也無所謂,你小別拿著陸軍的橘去拍馬大的馬屁啊。」 「放心,要吃橘就快來吧。」 新軍的聯歡會場設在操場上,這就充分體現出海南天氣溫暖的好處來了。居生起一堆火來,營房的牆壁上還貼了不少紅色的春聯、年畫之類。除了已經睡覺的人之外,士兵們都圍坐在火堆邊。場地裡的軍官只有東門吹雨和游老虎兩個,魏愛還意外的發現了羅鐸,他戴著警衛值星官的袖標,身上背著槍。士兵們都嗑著瓜,啃著地瓜條干,吃橘,在開心的聽王濤說書。 東門吹雨看見魏愛來了,丟了一個橘給他:「你也來啦?歡迎!歡迎!」 魏愛衝著東門笑了笑,又啪的一個立正,氣派十足的向士兵們敬了一個禮。鬧得當兵的忙不迭的都站起來回禮。 「坐下吧,大家繼續玩。」說著他掃了人們一眼。覺得鄔德的提醒真得很對。如果按自己說的,叫大家回去睡覺或者冷冷清清的守歲,哪有這麼熱鬧的氣氛。 王濤剛說完一段《官場斗》,這是劉寶瑞的經典評書,作為業餘的評書愛好者,他下的功夫相當大。 當然此時此刻,不要說乾隆,就是乾隆的爺爺也還不知道在哪。所以除了把一些清朝色彩明顯的東西給改成明代的之外,什麼乾隆、和、劉之類的他一概都沒改,就作為一個虛烏有的王朝裡發生的故事。當兵的聽得都很入迷,告一段落的時候,大家還不放過,要他繼續說下去,王濤謙虛的擺擺手:「好飯不能一頓都吃了,我們還是請魏連長來一個吧。大家鼓掌歡迎!」 響了一陣熱烈的掌聲,至於鼓掌的姿勢就什麼用的都有了。畢竟對他們來說這還是新鮮事物。 魏愛也不推測,走到地當間,咳嗽了一聲,他過去也是KTV的常客,連隊的藝骨幹,會的歌曲不少,不過流行歌曲太軟綿綿,還是來個軍歌吧。他想起自己過去很喜歡唱的《草原騎兵歌》,先回憶了下歌詞,哼了一遍,剔除更換掉某些不合適的地方,才唱了起來: 草原呀草原呀, 遼闊草原一望無邊! 英雄們騎馬飛過草原, 哎嘿士飛奔向前。 哎嘿,戰士飛奔向前。 姑娘,請觀看呀 我們前面大路平坦, 看,這條大路多麼遙遠, 哎嘿,一路之上歌聲不斷。 哎嘿,一路之上歌聲不斷。 路上呀, 我們四周田野寬廣 這都是我們的農莊, 哎嘿處一片新的景象。 哎嘿,到處一片新的景象。 但我們看見呀, 地平線上硝煙漫, 敵人們躲在森林那邊, 哎嘿像烏雲遮蔽青天。 哎嘿,好像烏雲遮蔽青天。 姑娘放心吧, 我們準備迎接敵人, 看,騎兵縱馬飛奔, 哎嘿,步兵衝鋒前進。 哎嘿兵衝鋒前進。 哎嘿,穿越政權率領我們。 哎嘿穿越政權率領我們。 這首歌曲原是蘇聯作曲克尼貝爾第四交響曲《共青團戰士的史詩》的終曲合唱。詞作者是年輕詩人古謝夫。他們倆合作的這一作品1934年在全蘇共青團歌曲比賽獲獎。不久,國內外許多合唱團和歌唱家開始傳唱。 這歌曲即有歌的雄壯又有浪漫色彩,還有保衛新生政權的豪情非常的應景。從士兵們熱烈的掌聲裡,他知道自己唱得非常成功,看來以後在部隊裡可以推行這首歌曲。 魏愛唱過歌,下到人裡,游老虎直拍他的肩膀說唱得好。又悄聲的問和鄔德談得怎麼樣,魏愛不免又有些吹噓自己是如何如何舌燦蓮花的把鄔德說動的。 這邊地上當兵的又有唱地方小曲得,又有疊羅漢打倒立的,玩得不亦樂乎。游老虎說:「我得回去了,我媽還等一起守歲呢。」 「你還是孝。呵呵。」 「這咋說得,做人應該的本麼。」說著把剛才發的二個橘塞到懷裡,又小聲的問,「你知道生活秘書的事了麼?」 「聽說了。你也想搞一個?」 「當然,我對我媽說搞個公主伺候她。現在倒好,是我媽在伺候我了。」游老虎有些不好意思,「先弄個啥生活秘書讓她好歇歇。」 「公主啊,實話我倒不怎麼稀罕。」魏愛搖搖頭。就那小身板?有一些女人還是解放腳,看著就不爽。 第二天一早,鄔德起來,由初雨服侍著洗漱過了,又吃了她自己包的芝麻餡湯圓。看這丫頭滿面春色的跑前跑後,鬢髮邊還戴上了朵花,心裡忽然一動,自己何必這麼矯情呢,新年新氣象,乾脆就收用了拉倒。初雨這女孩按另外一個時空的標準也就是個清秀而已,身材更是談不上,實在算不得美女一類。好在自己對女人的要求也不高。上次執委會上有人提出要給大家分生活秘書的事情,其實也可以辦了,大家都享受下常人的生活,不要是老是吃食堂…… 正想著,初雨端來兩個福橘過來,在他面前跪下:「初雨賀老爺新春萬福。」 「起來起來,拜年就拜年嘛,」鄔德有時候挺吃不消她這套的,接了橘。拿橘拜年,這應該是潮一帶的風俗。 初雨卻並不起來,笑嘻嘻的說:「拜年也不給利市啊」 「好好,給你。」鄔德昨天就準備了不少新年的紅包,裡面的內容其實很少,每封不過一張一斤的鹽票而已。但是當地人受廣東的影響很深,頗為講究這個。 看到初雨興致勃勃地在屋裡忙前忙後,他笑而不言,一縷鄉思浮上心頭,在肚裡說: 「唉,什麼時候才能夠大功成了,回故鄉看看。」 轉念一想,就算馬上佔領了廣東,這個時空的家鄉也和自己的家鄉是沒什麼關係的。 望窗外,天還只有麻麻亮。外面就有公社的幹部們來給拜年了,接著又出去到公社裡相熟的人家去走走,到集體宿舍裡去看看,新年裡食堂給大家開的早飯都是包芝麻餡的湯團。鄔德四處看了一眼,沒有人家有過不得的樣,這讓他相當暢快。 早飯後,雖然是放假,但是也沒什麼好玩的。鄔德照例去各個工地走走,這些工地現在都依賴著公社的勞動力供應,按計劃,磚窯、採石場這兩個部門是不停工的,由勞教隊負責繼續生產。另外就是博鋪的百圖村村舍工程這個村主要進行造船工作,所以住所依舊安排在博鋪這個港口,村名還是叫百圖。鄔德沒有要車,帶著自己的警衛員袁秋實,沿著公路徒步往博鋪去查看工程的進度。 到建築工地一看,文德嗣和建築部門的幾個人正在爬在堆得高高的河沙堆上指點江山,似乎是在討論著什麼。 「總,早啊!噢,對了,給你拜年了」 「也給你拜年了!」總在上面喊著,鄔德看到上面還有建築部門的頭頭梅晚和幾個他不大熟悉的人。 鄔德爬上河沙堆,文德嗣的手裡拿著一張草圖,正和建築部門的商量著事情,探過頭去,卻是百圖村的新建築結構圖。 「怎麼?要改新村的建築形勢?」鄔德看到這個結構和現在百仞公社已經造得那些標準民居不一樣。 「百仞公社現在的標準民居A有個缺點,就是防禦力偏低。在我們的核心區沒問題,像博鋪這樣的地方,還是要兼顧防禦性能。還有個問題你們可能沒注意到,農民不習慣住多層樓房,而且現在的A型房沒有考慮到老百姓的晾曬衣物的需求。」 這種被成為B型民居的,所有的房圍成四方形的,一共分38戶。每戶有16平方米見方的二層,房頂另有1方米的曬台和6平方米的小屋,結構有點像聯排別墅。四角的角樓一層設有公用廁所。廢水和排泄物用管道通入沼氣池。房間是方米的曬場,間設公共水井。 這種建築的一樓對外不設窗口和門戶,只對內部的曬場開門窗。頂樓的曬台外緣有垛口。四角設角樓可供哨兵警戒。角樓裡,可以放很多村裡的公共物資,如果有外敵傾入,大家就躲在住宅裡面,有水有糧,可以短暫的把守。住宅區出入只能通過唯一大門,門樓上設有射孔。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節 玻璃 這個有點像土樓。」鄔德評價道。 「對,的確是受了土樓的影響。這樣的建築如果在百圖試點成功的話,未來我們的居民點將全部採取這樣的結構。」文德嗣對自己的這個設計極為醉心。 「總,這個設計是不錯的了。」梅晚的臉色則明顯表現出「不然」的模樣,「可是土樓和我們這樣的房還是有區別的,土樓的外牆是三合土夯制的,結構強度很大,質量好的堪稱混凝土。這是磚木結構的建築設計成這樣,要是單純從治安控制來說還成,要防禦敵人進攻就很難了……」 「以後材料可以改進,現在先看看整體的居住效果怎麼樣。」文德嗣對自己的設計情有獨鍾,「磚木結構只是一時之間,將來肯定會變成鋼筋混凝土。」 「嗯,不過這裡的設計有個問題:每個單元設一個沼氣池的話,每單元的居住人口不過150∼200人,只有這些人沒有大牲畜的話,沼氣的產出率很低。」 「沒關係,就算是來點路燈也好。」文德嗣很清楚這樣規模的沼氣池作用有限得很,但是沼氣池在這裡的主要是用來發酵糞便,使其可以安全的施用在農田里,減少寄生蟲和傳染病的傳播。 「我們就造二三個單元樓看吧。」梅晚讓步了。 「你先造,至於排入住,我還有些其他的想法。」文德嗣說著對鄔德說,「我們下去談談。」 文德嗣和鄔德談的是來的職工等級問題,他之所以想到這個問題是在設計給百圖村的民居B的時候偶然考慮到的。 既百圖村的居民主要是各種技術工人,那麼他們的待遇就應該比簡單的提供體力勞動的普通職工要好一些,否則不利於拉開收入檔次,促進工人的積極性。一個造船匠人和一個挑土的壯工拿一樣的工錢然是說不通也不合適。 「還有就是伙食。來地某些工種按現在地配給標準太低了。」文德嗣指出。重工業即將上馬。一些繁重、有毒地工種。不加強營養恐怕很難保證工人地健康。 要增加配給水平。就得把工人地、技術標準和等級都確立起來。否則就沒有一個尺度問題了。 「這問題我很難說。我沒在工業企業待過經驗。反正我這裡是沒意見地。」鄔德表達了他地態度。 文德嗣注視了他幾秒。點點頭:「主要是徵求下勞動部門意見」 「我只是簡單地管理勞工。」鄔德說。「執委會現在要給職工定出等級和報酬制度。我是雙手贊成地。關於報酬問題。我有些想法。」 說著他談了他對目前地職工報酬問題地一些看法。主要是職工地受贍養人地待遇過低。兒童營養可能不足。 「程棟在執委會會議上提出,在年後要推行貨幣制度,我想乘這個機會,應該實行貨幣化工資制度。工分券這種簡單的兌換券,越來越不適應現在的需求了。」 「嗯說的有理。」文德嗣邊走邊說,「你贊成我們推行哪種貨幣制度?」 「你是說紙幣還是金屬貨幣,銀本位,金本位之類?」 「對。」 「我對這個可不懂了。」鄔德知道主席對貨幣制度一定有他自己的研究對此所知不多,還是少說為妙「在這個問題上我沒有個人看法,服從執委會的安排。」 文德嗣和鄔德分手之後,決定去一次玻璃廠看看玻璃試制的近況。這家玻璃廠是在年前完成基建工程的。郭逸從廣州已經發來了多次電報,催促穿越工業能夠盡快供貨老是賣豐城輪上的庫存不是辦法,而且他們對諸彩老和劉香開出了的和談籌碼也是玻璃。鬧半天造不出來不但是一個笑話,還很影響聲譽。除了貿易工部門未來對玻璃的需求也很大畢竟這是唯一一種他們有把握製造,能耐受多數化學品腐蝕的材料。化工部門還指望著用玻璃製造反應釜、容器和各種管道。從十二月二十三開始化工、機械和冶金各個專業組抽調出專業人員,由季思退任組長的玻璃攻關小組就開始試制了。 製造玻璃的第一個要求是有耐高溫的鍋。攻關小組用的鍋是從211世紀帶來的雖然季思退知道用苦鹵的化可以造出耐高溫的鍋國古代的冶煉匠人也能製造,他記得山西陽城縣有座明末修建的古城堡砥汨堡它的圍牆就是用附近的冶鐵重鎮潤城 棄的廢鍋做建築材料的。但是製造鍋畢竟也是術,技術掌握不好的話,在使用很容易爆炸。當年吳運鐸就曾經遇到過自製鍋屢次爆炸的問題。直到最後找到了一名專門的匠人學到的技術才算過關。穿越眾裡顯然不可能有人會造鍋,而且臨高也不是什麼冶煉重鎮,找到當地匠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特意帶了一批大大小小不同的鍋來應急用。 造玻璃的鍋是閉口的,之所以要閉口,是防止在冶煉過程玻璃液被煤煙污染。至於原料則是石英砂、生石灰和純鹼。 石英砂在臨高是頗為富裕的礦產,很容易就獲得了大量優質的原料,簡單的選揀和洗滌之後就可以備用了。 至於純鹼,穿越者們暫時還沒純鹼製造能力,但是他們有二種可以應急的辦法。一種是用草木灰來代替。這是相當古老的工藝,歐洲國家在很長時間裡都使用這種原料。煉製玻璃的草木灰以海草灰為最好。在臨高顯然最不缺少的就是海產品了。 第二個辦法則用土法上馬呂布蘭制鹼法,他們手裡有從廣州買來的芒硝,經過加熱脫水之後,將石灰石、木炭按比例混合後放入鍋用高溫燒製,煉製出來的東西用磨盤磨細,放在水攪拌溶解之後,再濾出鹼滷水,蒸發乾淨就能得到純鹼。 季思退考慮到第二種辦過於費事,決定還是採取第一種海草灰的做法。這種做法歐洲用了幾百年,他們來用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於是海軍的學、機械愛好者李迪帶著人到海邊去大量的撈海草,曬乾之後就地燒成草木灰,再用木桶運回來。 在李迪收集草木灰的候,梅晚把他最好的泥瓦匠都派來了。他們的任務是造一組玻璃爐,這種方法很古老,16∼17紀就已經投入使用,好處是簡單易行,冶煉不需要太高的溫度。 第座爐是材料燒結爐,這是一座有拱頂的爐,分燃燒室和燒結室,玻璃的原料在這個爐內燒結成玻璃熔塊。 第二座爐是圓的,由三個室構成。低室是用來加火燃燒的,間室的外牆上開有6個拱形口,用來放入玻璃鍋的,鍋放入之後就把這些口用土堵住,只留一個小口。間室的頂部央是個方形的小開口,熱量可以從這個開口流入最高室,最高室後面有一個開口,後面是陶制的退火坑道,玻璃製品完成後就放在這裡逐漸冷卻退火。 當然,在這個各行各業什麼人士有的團體,任何設計都會得到無數的改進意見。這座玻璃爐在構造上,內膛磚和爐外磚之間就加砌了一層硅藻土保溫磚,這使得爐壁厚度大為增加,但是起到的保溫效果能大量的節約燃料。 考慮到煉製玻璃的溫度至少在1200C之上,雖然他們從技術獻上得知道,這種形制的玻璃爐並不需要預熱室之類的東西,但是季思退等人從保證一定可用的角度出發,還是在圓形爐的頂部央的最高室外加了一個陶瓷管道,將排放的熱空氣導入預熱室,供應鼓風機進行熱鼓風之用。 完成了這個改進版本的玻璃爐之後,化工組和機械組聯合開始燒製玻璃試驗。第一次燒製過程長達0個小時,最後鍋裡的固體原材料終於成了黏糊糊的玻璃漿。大家馬上開始試吹,結果吹出來的東西奇形怪狀,什麼模樣的都有。 「這東西哪能賣啊?」蕭白朗看到眼前這些形狀迥異,氣泡很多,顏色也發綠的玻璃器感歎起來。 「氣泡可以用攪拌法來解決,至於顏色,只要能加入二氧化~就能透明。」李迪胸有成繡,「不過大伙的吹制水平實在太爛了。得多練習練習。」 「二氧化~,你給變一個出來?」蕭白朗不滿的說。 「就知道有這麼回事情嘛。」李迪也的確不知道他們上哪裡去找這個二氧化~。 「好吧,其實不需要什麼二氧化~,」季思退說,「它起得就是氧化劑的作用,不一定得二氧化~,硝酸也是一種氧化劑,加這個進行了」 所謂硝酸也就是硝石,這東西他們還有不少。再嘗試了幾次之後,玻璃試驗組終於在除夕前一天做出了無色的玻璃。這一成讓工業部門的許多人歡呼:穿越神器玻璃,誕生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五十節 試制 是這穿越神器還有些缺憾,玻璃含有大量的細微氣麻麻雖然不影響使用,卻嚴重影響外觀。(-> 實際上真正的徹底無色、透明的玻璃製品,在17紀的任何時空裡都是不存在的。早期玻璃製品有偏色和氣泡都是常見的現象。即使現代的玻璃製品,也並非絕對不含氣泡,只不過數量極少不易察覺而已。對於見慣了現代玻璃器晶瑩透明的穿越眾來說,眼前的的原料還是略顯粗糙了。 於是下一步的工作就轉入到脫去氣泡的工作去了。脫去氣泡,在玻璃業術語叫「澄清」,有人模模糊糊的記得,澄清是要加入澄清劑的。但是沒人知道具體澄清劑是什麼東西。 除此之外,記得攪拌也是去除氣泡的工藝,二或許可以結合起來使用。 人們隱約記得,砒霜似乎是一種澄清劑。這種劇毒藥品在任何時空都很難到手。好在以前郭逸按照農業部門的要求,早就把廣州城的砒霜搜購一空了吳南海本打算是用它來浸種用。 所謂砒霜澄清,向玻璃液加砒霜,當砒霜進入玻璃液後,由於高溫而生成蒸汽,這些蒸氣在玻璃漿是以大氣泡的方式存在的,大氣泡在攪拌玻璃漿的過程會逐漸吸收分散在周圍的小氣泡,最終將小氣泡帶走。 這種方法的確是可行的,是灼熱的玻璃液加入砒霜,昇華成劇毒的蒸氣工藝過程的污染實在太恐怖了。玻璃攻關小組領了幾個口罩和防毒面具始了第一次試驗。 玻璃液融化後,玻璃工們的人先扔了一些研碎的硝石到>裡面去進行脫色。然後開始不停地對玻璃漿進行攪拌,鍋的是有蓋的,攪拌的鋼釬只能通過蓋上的洞進行,非常費力,不一會就累得人滿頭大汗。每攪拌一個小時,就放些砒霜進去同時繼續攪拌。 最終獲得的玻璃相當的澄清,但是原料的消耗實在讓人乍舌用掉了差不多整整一公斤砒霜。 公斤的砒霜,全廣州城藥店裡的砒霜都沒來也沒五公斤。按這個效率生產,他們還得建立一個砒霜工業才能支持玻璃產業的大規模生產。 然這個辦法極不經濟。 群群力地出謀劃策之後又有人提出了過去從小說裡看來地一種澄清法:水泡木強迫沸騰法。用鋼將水泡木強行插入玻璃液。使其沸騰帶走其地氣泡。 這個所謂地水泡木倒是比砒霜好找。博鋪岸邊泡爛地木頭多得很。趕緊去找一些來。用鋼戳著狠狠地往玻璃液裡按了下去。 當時地情況據在場說就好像放了煙花一樣。紅熱地玻璃液頓時飛炸開。噴得到處都是。幸虧在場地人都穿著煉鋼工人地石棉防護服。否則就要有人進醫院了。 提出這個建議地人被大家批鬥半小時當然他是很委屈地這個又不是他捏造出來地。不過生產工藝並非僅僅靠簡單地描述就能模仿出來。既然沒有資料詳細說明這個工藝到底是怎麼操作地只能暫時停止繼續試驗了。 如此折騰了好幾次之後。終於有人從「大圖書館」裡地超星電書找到了一本玻璃製造手冊詢到了如何去除氣泡地工藝:先是加入澄清劑砒霜地確是可以地。其實食鹽也能用入之後再結合攪拌。 攪拌也不僅僅是拿著鋼去攪就可以了。而要在玻璃鍋內放入攪拌器,這是一個用耐火泥製成的空的圓筒,用一根帶鉤的鋼釬操作在玻璃液內移動。只要攪拌的時間足夠長,不僅絕大多數氣泡能夠消失,玻璃液的條紋和結石也終將全部消失,玻璃液就會變得完全勻稱透明早期的光學玻璃就是採取這個方法來製造的,用來製造商業級玻璃器當然更不在話下。 果然,按這樣的操作方法操作再次將鍋取出之後,玻璃液的氣泡幾乎完全消失。整個玻璃液的黏稠度也減低了,玻璃液變得十分勻稱,流動順暢。這種玻璃甚至可以用來做要求不高的光學儀器的材料比如眼鏡。 年前,攻關小組解決了玻璃的脫色和澄清兩大技術難關,為成功所鼓舞的小組工作人員們約定,過年不休息,連續攻關玻璃器的製造,為早日實現玻璃器生產的明代化做貢獻。 文德嗣走進熱氣騰騰的玻璃廠工棚的時候,卻現多數人都沒精打采蹲在工棚外扇扇,玻璃爐還在散著逼人的熱氣,工棚裡的氣溫足夠有三十七八度那麼熱。一會就大汗淋漓了。地當間的一個大筐裡裝滿了砸碎的玻璃片,地上、操作台上,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玻璃器,有的勉強可以看出來這是個杯或瓶。 季思退沒精打采的告訴他,玻璃器的試制完全不成功沒有人有本事吹出一個合適的形狀來。這些業餘玻璃匠們從一大早開始就勤學苦練他們的吹玻璃技巧。翻遍了所有的資料都沒找到教人如何吹玻璃的。唯一的線索是一部關於手工玻璃製作的紀錄片,電視上的工人吹起來要什麼有什麼,他們則完全不得要領。不要說玻璃杯、玻璃碗、瓶之類的器具,連類似器具的東西都沒做出幾個來。年初一一大早到現在,吹壞的東西已經裝了幾筐了。 「總,這事不好辦。」季思退的腦門上都是汗,這裡爐火熊熊,加上怎麼也出不了合格的玻璃器,把個化工組的組長急得直上火。 「不要著急麼,計委的玻璃器庫存還有很多,能頂一個階段。」文德嗣比他還著急,還是故作鎮定的安慰他。 「看人挑擔不吃力。」季無聲用上海話說了一句「輪到我們自己了怎麼都搞不定。」 「也沒其他辦法,就是不斷的試了,熟能生巧吧。」文德嗣也沒啥其他的好說了他對這行也是很陌生的。 一群人正長吁短歎的,門外來了李梅,一進門就笑容可掬的給大家拜年,又給大家分許多用竹蔑編得小簍 裝得是檳榔。文德嗣知道這婦女福利社自從自行組貨源之後,就一天到晚在穿越眾推銷這個嚼起來滿嘴通紅的玩意。 其實李梅的意圖還不止於此。她的消息十分靈通業部門試制玻璃的消息,很早就傳到了她的耳,這對每天都在考慮增加福利社經營品種的李梅來說不啻於興奮劑玻璃!要能批量出貨可就達了!隨後她一直盤算著到玻璃廠裡看看,試試能不能和廠長拉上關係。大年初一的拜年習俗給了她一個很好的契機。 「新年新始的伙怎麼都這副模樣那?」李梅很快就覺氣氛的異樣。 「能好得了嗎?」季無聲沒有好氣的說,「折騰了大半天就出來一堆垃圾。」說著就把吹玻璃沒技術現在什麼東西也做出不來的事情說了。 李梅聽了拍了下手:「哎呀,你們也真是得。還一天到晚說什麼群策群力呢,這事問我啊!」 「什麼?!」眾人的眼睛頓時都睜圓了。文德嗣也吃了一驚李梅的檔案裡可沒說她當過玻璃工人明家的確有一項獨木技術是穿越眾所沒有的,但和玻璃無關。 「您會吹玻璃?那太好了,趕:幫忙示範示範。」季無聲的精神立刻就來了,差點直接去拉這老太太了。 「我哪會吹玻呀。」李梅的依舊氣閒神定的模樣「不過我當物貿公司經理那會,手上過的各種玻璃貨也不少多少都懂一點。」 她指著那些奇形怪狀玻璃器說:「就說杯之類的東西吧,一般都有兩種種是吹制的,一種是模壓的」 文德嗣失聲叫了出來:「模制!我怎麼給忘了!」 「錯。總您也想起來了?」李梅滿面笑容「既然做不了吹製器,那就上模壓器好了,其實要說到玻璃杯,模壓製造的可比吹制的多得多了。」 「好,們這就試試看!」季思退想這個思路倒是開拓了一個新局面。模壓要使用模具,設計製造模具對機械部門來說是小菜一碟,更何況是這種簡單的小東西。 「等下,我們要先把規格定下來。」文德嗣說,「既然用到模具的話,就要定下外觀和規格、尺寸,這樣才能方便以後的標準化製造,否則會造成浪費。」 大家面面相覷,玻璃杯、玻璃瓶這些東西平時見多了,誰知道它的規格尺寸是什麼模樣的?倒還是蕭白朗想了起來:到計委的倉庫裡把各種玻璃器具都拿一份出來,實地測繪不就知道了? 當下文德嗣趕緊給馬千矚打電話,要求暫借一批玻璃器。這邊玻璃器攻關小組兵分兩路,一路人馬由季無聲、蕭白朗等冶金機械方面的人員組成,領到樣品後馬上著手測繪、開模。另一路由季思退率領的化工人員繼續冶煉玻璃料,為其後的大規模生產備足原料。當下分工已定,各自行動起來。 文德嗣自己也幹過模具,反正過年放假也沒什麼事情,就隨著機械這部分去了,順便為製造模具提供一些專業意見。 蕭白朗對著從計委借來的各式各樣的玻璃杯、玻璃碗、玻璃花瓶、酒瓶、水瓶、各種茶具、咖啡具看了又看,不知道先畫哪個比較好。 「來個八角玻璃杯吧。」文德嗣想這17紀的市場到底有什麼用的需求還很難說。還是先來得簡單的東西。 「行!」設計這種東西的模具對搞機械出身的蕭白朗來說毫不困難。 把八角杯端詳了一番,又量了下尺寸,用鉛筆唰唰的在筆記本上畫了個簡易的三視圖,拿起尺和鉛筆現場就把模具圖紙設計出來了。 「總,你看看這個模具怎麼樣?」 文德嗣看了下圖,這種杯、碗的模具是很簡單的,就是一個兩瓣式組合設計,另有配套的夾具,沒什麼問題。 「就這樣開好了。材料也不需要什麼好東西,讓季無聲用生鐵鑄造。」 1629年的年初一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季思退把連夜搞好的幾副生鐵模具送到了玻璃廠。由於昨天通過吹制玻璃已經大概知道了玻璃液的物理特性,大家經過討論,又做了幾次試制之後,確定了工藝流程:先在模具內部塗抹上一層用桐油調和的木炭粉末,防止玻璃液與模具內部產生黏合。然後季思退用吹管蘸一團粘稠的玻璃漿出來後,一邊向吹管裡面吹氣,一邊將取出的玻璃料在一塊乾淨的鐵製滾板上滾圓,然後開始舉起吹管和玻璃泡向上方吹氣,這樣就可以避免玻璃料集在玻璃泡的底部。當玻璃泡的體積達到一定尺寸之後,將吹管放下,用>鉗將玻璃泡拉長到生鐵模具的長度,將玻璃泡放入生鐵模具,使玻璃泡沉到模具底部,這時旁邊的人踏住木頭夾板將模具合上,一邊繼續吹氣,一邊通過不斷的旋轉吹管來轉動模具的玻璃泡。片刻之後,用冷水將玻璃泡打下。打開鑄鐵模具,一個漂亮的八角形玻璃杯出現在大家的面前,所有人都如釋重負般地吁了口氣。 接著又做出來圓形玻璃杯、玻璃碗、西洋式高腳酒杯,甚至玻璃酒瓶--這是郭逸要求了很久的東西。 做好的玻璃器被放在退火窯進行退火處理。然後,它們被送到機械廠,在那裡用高速輪鋸切掉吹管口,並且進行打磨修光處理這些由機械部門的學徒隊的少年們來做。 第一批成型的器皿讓整個玻璃攻關小組愛不釋手。執委會接到這一好消息之後,下令把這批玻璃器的每一種各提取一件送計委作為「重要歷史物」作永久保存。 季思退再接再厲,乾脆按照郭逸在電報的要求,讓蕭白朗按照扁瓶紅星二鍋頭的模樣設計了一套模具,一口氣製造了三百個酒瓶。這種小物件形狀簡單,材料用得又少,正好給大家上手練習用。(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節 紫珍齋 說年景不好,但是隨著閩粵海上巨渠的鄭芝龍的就撫江口外依然有海盜活動,廣州的局勢緩和多了。**-**年末歲尾,作為東南第一大都市的廣州又熱鬧起來。 廣東向來土和氣暖,雖然此時國正處小冰河期,連雷州都曾經下過雪,然而寒冷在這五嶺之南並非常態。寒潮一過,地氣便接著回暖了,大地已經是鮮花繁茂的早春景象。上自豪門大戶,下至小康之家,今年的新年仍然在歡樂度過。除夕開始,滿城鞭炮不斷,到元旦五更時更加稠密。 然而去年福建連歲饑荒,廣東也受了不小的影響,外來的逃荒災民和本地饑民,)集在幾個設有施粥廠的寺廟附近的荒地上,每日討飯的饑民絡繹街巷,啼饑之聲不絕於耳。幸而天氣溫和,尚無凍死之骨,但是天氣溫暖,赤貧人口集的地方各種疫病便同樣成了索命繩,每天各處都有保甲抬去城外化人場的。但是這情況並非今年所獨有,大家習以為常,所以並不妨礙本城的繁華,更不妨礙大官、鄉宦和有錢人家的新正歡情。 過了新正,就是一年一度的燈市。承宣街直到大南門約摸三四里長,沿路幾條街全是燈市。照例燈市從每年從正月初十四日開始,到十日結束,白天是市場,晚上看燈。在燈市場上,會集著各地商人,乘機叫賣著各種商品。白天黑夜,無時不刻的人流叫叫嚷嚷,呼呼喚喚,像鍋滾似的。附近的許多街道和小巷在燈市期間都隨著熱鬧起來晚上,一家家的店舖門前都懸著各式各樣的燈綵,有燒珠料的、彈墨絲的、五色紗的、明角的、紙的、麥桔的和通草的。甚至還有極其稀罕的西洋玻璃燈和澳洲軟片燈,這種澳洲軟片燈是從去年才出現在市場上的,材質微微透明地輕軟,色彩鮮艷奪目,成了本地達官富商的新寵。 特別珍貴的燈都懸在街邊的綵樓上,供人遠遠的觀瞻。這些街邊的綵樓是南北相向,朱門繡戶棟雕樑。樓上有簾幕的多是本地的大官宦和縉紳眷屬,每座綵樓的租價,一夜就得好幾十兩銀。 綵燈通宵不滅,以整夜的賞燈,放煙火。煙火也是花樣繁多,令人驚歎不止。各種樂隊種雜耍,通宵演奏。另外,這兒那兒,舞龍隊,舞獅的晚到曉,通宵男女擁擠,人山人海。 正月十四日是燈市進入潮的第二天。這天上午,有一個相貌不俗,已近老境的年人,生著疏疏朗朗的三絡鬍鬚,穿一件半舊的圓領綢袍戴著方巾,眉宇間含著幾分郁神氣,騎著一匹驢,由西城來到東城,進了惠福街紫珍的大門前下了驢,開了腳錢慢慢地往裡走去。 這位商賈樣的年人,本名沈范自十二歲起便在廣州有名的珠寶行學徒,兢兢業業二十餘年熬到了大掌櫃。在這個行當裡幹了一輩年剛剛辭了東家,回鄉下置點田地年過半百也該是享點天倫之樂了的時候了。豈料天有不測風雲,膝下唯一的愛孫不知得了什麼病,傾盡積蓄遍請名醫得來的也只是一句:寒~入骨,無藥可救。 這對沈老掌櫃來說,不啻於晴天靂。他在嗣上甚是艱難,膝下只有一,早已故去,這個孫是他的全部寄托和希望,現在卻命懸一線。簡直令他萬念俱灰。 而也不知怎得,孫得病的消息,居然給孫可成孫掌櫃知道了。孫掌櫃因為鏢局的生意關係,和珠寶玩器這行頗為熟悉。,一個自稱郭逸的年輕人便經過他的介紹出現在他面前,聲稱可救愛孫的性命,條件是要他在預備籌建的紫珍出任大掌櫃。對於一個素有聲名的沈范而言,另投門庭可謂是犯了行內的大忌,但他本已退休不幹,與原東家沒了瓜葛,再出山另謀高就最多也就是同道背後有些物議而已。這個年輕人雖然看似樣貌古怪,但相貌不俗,舉止得體,應當不是什麼雞鳴狗盜之徒。雖然心裡有些奇怪,但還是當時就應承下來。畢竟相比較孫兒的性命,自己這點虛名又算得了什麼?於是便抱著死馬當活馬的心情,任由郭逸對孫兒用藥。然而奇跡確實生了,連續幾天按照郭逸給的方法以清水吞服一些神秘的白色藥丸後,孫兒的病情竟明顯好轉。驚喜交加的他再請大夫來為孫把脈後,竟被告知已無大礙,只需靜養便可。按約定,燈市一落,沈范便以履約,正式投到紫珍的門下。 可這紫珍也是古怪。沈老掌櫃在同業那裡打聽到些消息。說這家鋪開張還不到一個月。似乎專做宅門地買賣。店舖門禁森嚴。大家對其地關節都不甚了了。有同業勸他。這家店地東家和高家關係頗深。怕不是什麼正經地來路。鬧不好是哪家海上好漢地地後台也未可知。 這麼一。倒讓這沈掌櫃心裡犯了嘀咕。但是轉念想到孫可成這個人向來以老成可靠著稱。他總不會胡亂介紹東家給他。便決定先到起威鏢局看看順便摸摸新東家地底。 孫可成倒也毫不忌諱。一五一十把郭逸地來路都說了。無非是澳洲海商。手有些奇貨。想到大明來謀展賺錢之類。至於有哪些奇貨。沈范不問也知道:高家地鋪裡賣出來地各種澳洲奇貨大概就是這郭逸手出來地。這倒還真是出乎他地意料。原先只以為他是外省地有錢人。想到廣州這塊風水寶地來賺一票。原來手裡還真是有些好東西。沈掌櫃知道所謂地澳洲貨不但倍極精巧。而且外人幾乎不能仿製 他原先地東家曾把他請回去一起研究過市面上地各種澳洲奇貨。珠寶行裡地能工巧匠們都說。如果只是模仿外觀和結構。倒也能作得差不離。就是其地一些材質無法知曉。 沈範本來對出任紫珍掌櫃地事情就是無可無不可。知道他們是澳洲貨物地流出地。做了一輩奇珍異寶地他好奇心 出任掌櫃地事情就此定了下來。這些天正忙著戶拜訪。初步建立起紫珍地業務關係。 門前的二個小夥計,見掌櫃的來了,忙丟了掃帚,過來迎接手攙扶。 「東主在麼?」 「在後面的賬房裡和起威的孫掌櫃談事。」內一個小夥計恭恭敬敬的回答著。這是郭東家的家生高弟,人很伶俐。沈范知道高弟一家都在府裡當差,是所謂貼肉的家人,雖然只是個小夥計,私下裡很受郭東家的重用,和起威鏢局的聯絡也是他一手在跑。 實際上高弟眼下還不止受重用這麼簡單。沈范做夢也沒想到個還像小孩一樣的少年,如今卻是郭逸的主要耳目之一。 在文德嗣離開那段時間裡,除了在鏢局練武,每天照例搜集各種貨物的行情之外,還不斷的通過以往在高家遊玩時結識的小集高舉家的材料。他頗有心計,知道掌櫃和高家是貌合神離,互有防備。後來蕭掌櫃來了,看了他搜集的材料。這位蕭掌櫃笑而不語,不置可否,但是賞了他銀讓他高興了好幾天,不是為銀而是自己的工作被認可了。 蕭掌櫃走了之後,來了郭掌櫃高青和高纖對澳洲海商頻繁的換人很是不解,也有些不適應,但是高第卻多少有些明白,掌櫃、這澳洲人不是一個二個是一夥人,掌櫃蕭掌櫃只不過是裡面的頭目而已。他們家並非誰家的奴僕是澳洲人的爪牙。 為此,他最愈積極了郭逸的指示下,高弟除了當夥計學習著怎麼承應鋪裡活計之外天還繼續著情報活動。他現在已經從原先兒時玩伴展了三四個手下,每人每個月能從他這裡得到二百錢這錢是從以前文德嗣規定的每月給他一兩銀的活動經費裡開銷。郭逸認為一個情報頭不僅要善於搜集情報,還得有良好的管理能力,包括對手下人員、財務的管理。所以並不給高弟更多的費用。 事實證明,過年才十五的高弟對些事情還是頗有天賦的,現在不僅高家的舉動郭逸一清二楚,濠畔街、乃至廣州城裡的街聞巷議,郭逸都能及時的知道。 逸的下一個目標,是在廣東全省建立起初級的情報和貿易網絡,眼下是依靠起威鏢局。在他的策劃下和財力支援下,孫掌櫃擴大了起威鏢局的外櫃規模,在全省主要水陸碼頭、交道要道和商品集散地都安置了各種產業,收購田莊、開設客棧,車行。孫可成是即高興又擔心,高興的是現在農村凋敝殘破,自己的徒徒孫、同鄉親誼在鄉下混不下去了投奔他的人很多,郭掌櫃的要他大辦外櫃正好解決了這些人的吃飯問題,憂得是他從沒見過人這麼做買賣。第一家字號都不知道能不能賺錢,第二、第三家就接二連三的開出來,而且這勢頭,怕是全廣東都要布上字號,花出去的錢讓他心驚肉跳僅僅對雷州的佈局,前後就花去了一千兩銀,郭掌櫃還再三吩咐:多買土地田莊和搾坊,能買多少買多少這麼折騰,就是掌櫃家有金山銀山都不夠使啊。 他心裡犯嘀咕經好幾天了,新年一過便急著來和郭逸商量,是不是把擴張的步收小一些 沈范走前院和正廳,穿過一道由鏢師把守的月洞門。內裡是個清新雅潔的小院,院裡有三間正房,便是紫珍的賬房了。長窗都開著,只見郭東主和孫掌櫃正在其說話,孫可成滿面憂愁,確又連連點頭。沈范是二十多年的夥計當過來的人物,當下放緩了腳步,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郭東主看到他來,忙起來招呼他,孫掌櫃見他回來,也起身告辭走了。 沈范將這幾天拜訪客戶和同業的狀況一一向他作了匯報。照理說這樣的業務問題是不需要匯報東主的,但是紫珍和別家店大有不同,一是沈范到現在也不知道本店到底準備銷售些什麼東西。他唯一能做得就是拿著店裡的名帖和折四處去拜訪城裡的大戶。 「東主,這是我去拜訪起折的名錄。」沈范從袖裡取出一個折遞給郭逸。郭逸現在已經完全成了明代人的打扮,連髻都留了起來。 隨手打開折,梅紅紙上,一欄一欄的用端正的小楷寫著許多名字,旁邊還有小字的註解,什麼百鮮樓的東主、總督衙門的幕僚、陳記糧棧的掌櫃、公興典的東家、番禺的趙進士、南海的馬鄉宦……非富即貴,再不就是某豪門的大管家,某大官的姨太太之類的人物。草草一看,總有**十家之多。 「這麼多?」郭逸有些吃驚,因為沈范和他說過,他預備去投帖起折的人家,大多是這城裡數一數二的大戶。每年花在珠寶玩器上的錢,少得幾萬,多得十幾萬,幾十萬。 「回東主,這還都是最大的大戶,還有些稍小些的沒去拜訪。」這邊高露潔送來茶和手巾。沈范取下帽,擦了下額頭上的細汗,「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只是有一件事得討東家的示下。」 「說吧。」 「東家的銷得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玩器,同時做這許多大戶,本錢上周轉有沒有問題?」 紫珍既然做得宅門的生意。就要按宅門生意的做法。按規矩,這種大戶人家選購珠寶飾是不付現款的,只在珠寶行裡起個折,看什麼,在折上登記蓋戳就可取貨了。結賬則是在每年的端午、秋和除夕三節。 這麼一來,對店舖的本錢要求就非常高,珠寶玩器不比他物,動輒成千上萬的銀,即使有很大的本錢,也很難同時做如此多的客戶。沈范怕這海外之人不深諳其的關鍵,一味貪多求大,將來一敗塗地。(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m,章節更多,支持作,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節 生意 臨高啟明 第一百五十二節 生意 逸想這有什麼成本的?眼下第一批貨物都是從豐城集裝箱裡拿來的義烏小商品。再往後就是穿越工業批量製造的東西了。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唯一覺不舒服的是這樣搞資金回籠過慢。按這個結賬的方新年期間放出去的貨。要到五月份才能結賬。現在他們的經費都是從高舉欠他們的二十萬里提取的。這筆錢不但要用來支付廣州先遣站的開辦費用。還要源源不絕的支付在這裡採購的大批物資的貨款。回款速度太慢對他們不利。 但是這一層不需要和沈范說穿。他只點點頭:「你說是。若是這許多的客戶同時經營。本錢未免要捉襟見肘了。所以我另有一些想法。」 「請東主示下。」 「廣州城裡的珠寶器。彼此是串貨?」 「這個自然。」沈范想這是很常見的現象。天下珍異寶甚多。總不-家都貨色齊全。再大的店舖。也要去行會上找貨。 「所以有些貨物。們可以放給同業去做。」郭逸說。「同業之間串貨。還要三節結賬麼?」 「哪倒不用。本的的規是三天。三天之後若不反悔就要結賬了。」沈掌櫃大致已經明擺他的意思了:「東主的意是批發'」 「不錯。」郭逸點,頭。「也好。雖則串貨少賺一些。但是真金白銀回來的快。不過」沈范略帶憂慮。「紫珍齋有這許多貨可放麼?現在高家已經在市場上批發水晶鏡了。」 「水晶鏡算的了什麼。」郭逸口十分輕鬆。「舉喜歡賣。就讓他好了。我這裡還有更好的東西。」 沈掌櫃嚇了一。水晶鏡算的了什麼。他知道前幾天在火神廟的珠寶同行彼此串貨的期會高家放出來的最普通的黑水晶鏡就已經賣到一百兩。市場上的零售價高達一百八十兩之巨。這樣的鏡。高舉一次大概能放出五面到十面。完全供不應求。東主居然輕飄飄的說「算的什麼」。「還有更好東西」。還有什麼更好的西? 「|東主。珍的到底準備經營些什麼寶物'」沈掌櫃好奇良久。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郭逸並不答話。拉開了身後帷幕。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立櫃。 這個櫃讓沈掌櫃倒吸一口涼氣:了支架之外。櫃的外壁門隔板居然全是整幅的玻璃做! 玻璃沈范見了。但是基本都是各種玻璃器件。 像這樣晶瑩剔透。視若無物的整幅玻璃板。他從未見過。用這許多的玻璃做成一個大櫃這氣魄這手段。不由的令他心生拜服之感。 「東東主」連說都結巴起來。「這個。這個可是玻璃做?」 「當然。」郭逸對沈范的表現十'滿意。「沈掌櫃。你不要買還珠。裡面的物件都不看了?」 「是!是!」沈范動的湊上前去。原來這是一個樣品陳列櫃。一共有四個都是從豐城輪上拆下來的。除了架是用檀木新做的之外。舊玻璃是用細石英砂和毛氈從新打磨過的。要21世紀的標準其實通透感很一般。但是本時空就很了不起了。 最先吸引他注意的是成排的珍珠鏈手鏈和戒指。珠不但個頭大。而且形狀渾圓。都是不可多的品。還有少見的粉色珍珠。沈范估計。光這些珠拆散賣。最大的能賣好幾百兩。最小的也能賣三四兩。 各式各樣的小粉盒。有用木。竹雕。也有。金銀鑲嵌的林林總總不同的材,。這個本身並不稀罕。但是每個粉盒內側都鑲著小小的水晶鏡。雖小。到底也是水晶鏡。 成排的玻璃器具。琳琅滿目。各式各樣的玻璃杯碗碟酒器。甚至還有茶具。每一都是晶瑩剔透。 「這些東西可夠?」 「夠!夠!足夠了」沈范心裡十分清明。洲商的寶物都是從玻璃上找。要說玻璃在廣州也算不太稀罕的物件。奈何他們的東西比其他人的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不管是紅毛還是佛朗機人西不雲泥之別。 「沈掌櫃這只是一分物件而已。」郭逸轉身把帷幕拉上。「日後自然有新的來。」接著他拿出了一本白色的拍紙簿「你且看看。」 沈范打開一看。雪的紙上勾勒黑色的圖案。都是一些首飾。款式極為奇特。他做珠寶這行多年。各式各樣的首飾過不知道多少。高手匠人也遇到過一些。此類風格 見過。仔細看來。款式或簡飄逸。或者華動|巧。不是一般的匠人能做出來的東西。 「這是」沈帶著探詢的目光問道。 「這是嚴茂達畫的。」郭逸說。預備著給紫明樓的裴莉秀小姐做一批。你可有能做這些的匠人可用?」「有。」沈范毫不猶豫的回答道。一般珠寶業的手匠人。各家鋪都是專門養著的。外面輕易找不到。但是他消息通。知道年前剛關張了一家寶恆祥。面的流散出來的匠人和夥計眼下都沒活計。 「好。那就由你負把他們都招來。」郭逸想了想。「裡面的夥計。只要品行可靠的。也可以用。待遇。就按他們過去的標準給就是。」 「東主。眼下我們珍齋就一家鋪。現在也有了兩個小夥計。再進人是不是多了? 「不多。以後我還有買要開。這樣的人先留著是。不就是多個吃飯的人麼。」郭逸想我以後還有更多的商業要搞。在不把專業人員都儲備起來。到時候就沒的用了。古代不比現在才流動快。稍微有些技能的人若沒有變故都是在一家鋪裡幹一輩的。除非是招學徒和力工。否則很難時招到可用的人的。 「東主遠見!」「明天找些泥水匠人來。'備起新屋。」 「東主。蓋房的事情好說。但蓋了房有何用處?」照沈范看來。這紫珍齋的房已足夠用了。再蓋房多此一舉了。」 「我要蓋作坊。」郭說。 「蓋作坊?」沈心一動。壓了聲音問:「難道東主要在這裡做水晶鏡?」 沒等郭逸開口。這范就連搖頭:「東主使不的。若在廣州城裡開了水晶鏡的作坊。這裡勾連官府的大戶豪強甚多。 你又是個外鄉人。保不定有人為要的這個秘法。暗陷害東主。匹夫無懷璧其罪啊。」 點點頭。本時空人的質樸讓他很受感動:「沒有的事!」他說很堅決。讓其安心。「晶鏡如何製造。就在我國也是秘密。我如何能製造?」他便把運送毛來在本的加工的方案告了沈范。「這樣可使?」 「這還使。」沈范放下心來。如果只是把水晶鏡的毛運來。加個外框。本質上和完全外來也沒什麼區別。自然就不會招來麻煩了。 「還有夥計。現在城裡應該還有不少失業的夥計和匠人。你出去留心多找些來。只要人老實本分的。願意來的都要。」 「這個?」沈范有猶豫。「東主。俗話說隔行如隔山。夥計還好說。我們用不上的匠人他作甚?」 「沈掌櫃。你以只是個紫珍齋的掌櫃麼?」 沈范不解:「東主」 「我們在澳洲遠涉重洋。踏波萬里而來。不是光為了賣幾件珠寶玻璃器。」郭逸竭力讓自己顯很有「王霸」之氣。「是紫氏企業集團的總經理!不!大掌!」沈范稀里糊塗的聽他白胡了一番。雖然沒完全鬧明白什麼是企業集團總經理之類的。但是大管事這詞還是懂的看來東家還想做其他買賣。 「這個。東主。我只懂珠寶行。您還要開其他買賣。都的另外請掌櫃的隔行如隔山。」 「你是大管事。具的事情。自然有掌櫃去做。」郭逸認為沈范是個合適的人選。一是沈范受過他們的大恩。而且疾這個病很難斷根。眼下只有他們手裡有奎寧。二是范是廣州城裡老土的。珠寶行業的特殊性使的他和方方面面的人物熟悉。無論打聽消息還是辦事都很便利。三來他能在珠寶業界幹一輩。職業操守想沒有問題。 「謝東主裁培。」 「這幾天先找些酒匠來。」 「要開酒坊麼?」掌櫃問。「這裡沒有好水」 「沒關係。」郭逸我根本沒打算從糧食釀酒。「廣州有賣土燒的鋪麼?」 「有。城裡有。鄉下也有不少。」 「去談談價錢。準備大批收購。」 「好。」現在沈掌櫃已經對這位家說出來的任都不會驚訝了。「釀酒的生財傢伙買麼?」 「不用買。」郭逸對那個名牌白酒的營銷計劃熱情很高。他接到電報:新瓶裝舊酒的策案裡的關鍵部分玻璃瓶。在臨高已經試製成功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節 生意(二) 下來幾天,在沈范的奔走操持下,紫珍旁的荒地上街,依次興建起了幾棟一模一樣的院落。(->院牆高聳,院門緊閉。裡面是一排排磚木結構標準廠房。酒廠是先投產的,明代的蒸餾酒技術已經成熟,城鄉的各種酒坊極多,出產各式各樣的名酒和價格低廉的土燒。 郭逸從一開始舉沒打算從糧食酵開始釀酒。按照吳南海的酒業展計劃,穿越釀酒工業將在紅薯和甘蔗大批收穫之後才開始。直接在廣州就購糧釀酒成本未免太高:工序多,釀酒用的水、酒麴都有一定的技術要求,相當麻煩。而且在釀酒過程會牽涉到大量的糧食運入和酒糟處理的問題一般傳統的酒坊往往還附帶養豬,為得就是處理大量的酒糟。郭逸可沒打算在廣州城裡開養豬場。 因此他們採取的是一種把土燒進行精餾,土燒這種白酒全國到處都有,工藝簡單,價格低廉,批量又大。直接把土燒收購進來之後進行二次蒸餾,去除土燒的雜質,提純酒液,增加酒精度,就能做出高級品來。實際上現代的許多名牌白酒也是採用大量收購小酒廠的基酒,再進行勾兌而成的。比起這個時空最好的酒坊來說,穿越眾還擁有可以量化的質量體系標準、現代化的監測設備和效率極高的蒸餾設備的優勢。 蒸餾設備是在臨高由機械部門製造之後拆散然後由登洲號運到廣州。蒸~器是生鐵、錫和木材的製造的。這種蒸~器比所有同時的蒸~器在效率方面要好得多,它不再採用直接加熱,它配有一台穿越一式小型的鍋爐非常簡單的用生鐵和油桶製造出來的常壓鍋爐,產生出水蒸汽來對蛇形管進行間接加熱,土燒經過這樣的精餾,最終產生的就是一種清澈如水,入口如烈火的高度烈酒,由於經過了二次乃至三次蒸~種雜+的氣味幾乎完全消失留下純正的口感。 和蒸~器同時運來的還有幾百個小型扁酒瓶,酒瓶上已經貼上印刷出來的商標上面是大漢將軍戎裝木刻圖,下面印著個篆體漢字「國士無雙」,下面又用小號簡體字標注了一番。商標最下面是:紫誠記榮譽出品。最後商標上居然還有容積標稱:250毫升。這個看似多此一舉的做法是蕭子山提議的:新度量衡、阿拉伯數字的推廣要做到「潤物細無聲」。許多後來成長起來的穿越國的新一代正是從當年各式各樣的「穿越貨」包裝上第一次知道了簡體字、阿拉伯數字和度量衡。 酒出來之後幾個酒匠品嚐,都覺得比市面上的各種土燒要醇厚勁大,但是比起那些最好的白酒也只能算是伯仲之間算不上特別的香醇。有酒匠惋惜的說有這麼好的蒸鍋,他可以自己做曲,再找處好水就能做成粵省第一了。郭逸笑而不答紫誠記的酒的不在酒本身,而是玻璃瓶郭逸要走得是高利潤的禮盒路線。他吩咐人將酒裝瓶密封待用第一批酒數量很少將用作商號開張時饋贈要人的禮物。 沈范在當地的漆器店裡制了一百多個禮盒,內襯錦緞。每個盒裡裝上兩瓶酒和兩個玻璃小酒杯。 這個主意是本時空的酒禮盒上抄襲來得。在明代絕對算是破天荒的創意了,連沈老掌櫃都讚歎不已,說東主真是大手筆。 郭逸卻感歎國傳統手工藝的美,這些漆盒製作之精,裝飾之華美是他從未見過的就沈老掌櫃說,這還算不上頂級的作品不過是批量貨色而已。 崇禎二年的整個正月,州先遣站上上下下比臨高還要忙碌同時要開張三家字號,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不輕鬆的事情。郭逸每天帶著沈掌櫃、孫常等人四出外出拜客方面面都拜訪初來乍到,禮數周全很重要。每到一處,按對方身份不同,分別饋贈不同的禮物。當初在人市上給過名貼的梁存厚家也特意去拜訪了一次,梁公見他買賣開張,頗為高興,收了禮物之外,還回贈了本家自製的燒臘。郭東主和梁公之間的親密關係讓沈老掌櫃喜出望外: 「東手段。居然結識了梁公。」沈老掌櫃悄聲讚道。 「梁公有名麼?」郭逸聽劉綱說過:梁公是個世家弟。平素急公好義。樂善好施而已。 「東主不知道?」沈范有些驚訝。「這梁存厚公是故戶部尚書梁仁埔地嫡孫。他父 兩任知府。他自己身上有個舉人。在本地是赫赫有名戶。」 這沈老掌櫃說。這梁家自詡詩禮傳家。對珠寶玩器這種東西一向不上心。做他家地買賣怕是沒門。但是他家在本地根基深厚。結交好了。有許多地好處。 「以後就多多地結交他好了。」郭逸隨口應道。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沈老掌櫃。廣州城裡地官員、士紳、大戶你是不是都知道?」 「**不離十。」沈范頗為自得。 「回去都寫出來。我想知道廣州城裡所有當官的的」 沈范哈哈一笑:「有何難:一會打人去書坊裡買部《縉紳》不就知道了,大明朝廷上到大學士,下到未入流,但凡是個官,無一不有。」 「有這樣的書?」郭逸還有些驚呢,別得不說,在原來的時空《華人民共和國公務員名錄》這書是肯定沒有的就算有,也不公開賣。 「東主要,我這派人去買。」 「不急,」郭逸想原本情報資料組要派遣站搜集廣東的官吏情況,他還覺得是件工程浩大的事情,現在看來並不複雜麼資料公開賣。 「還有沒有細一些的?比那些曾經當過官,現在不當了,但是還有很大勢力的」 「這有,本省的《縉紳錄》。」 「好好,你會派個人把這些書都給買回來。嗯嗯,」他想了下,「我還想搞到朝報。」 「也不難,找個衙門裡抄出來就是。只是東主要這個做什麼?」沈范覺得奇怪了,要《縉紳錄》對生意有用,朝報都是些朝廷的奏折朝議之類,除了當官的有興趣,沒人會去看的。 「朝廷的動向,對我等也很要緊。誰知道朝廷對海貿有什麼打算?」 沈范想這也對,東主的貨物多半是海上來的,朝廷若是嚴禁海貿,對東主就是很大的打擊了。不過這種消息,只要和衙門裡的書辦、師爺甚至小官通好氣,看到了及時漏消息出來就是了,沒必要費力氣去搞抄報吧?不過東主既然說了,辦就是了,反正也不算難事。 「總督衙門裡辦稿的李師爺和我很熟悉,許他些好處就是。」 「這事情你辦就是,要用多少花銷直接報給我,不要在櫃面上開支。 」根據經濟金融委員會的通知,派遣站的情報費不能再攤在開設商舖的經營支出成本,必須另外建賬管理核算。這讓郭逸很頭大了一陣:在人情開支這方面,很難確切的區分到底是為了情報還是為了生意,多半是兼而有之。最後經過商量,決定把人情開支全部算在情報費裡。 「是,東主。」 回到紫珍,鋪面的裝修已近尾聲了。為了避免有駭物議,裝修還是比較傳統的做法。沿街三大間鋪面,方磚埔地,磨磚對縫的青磚牆不塗石灰,木格條吊頂,懸著四隻大紅宮紗燈籠,又有一排小型的義烏買來的玻璃燈。四周紫木迴廊環繞,廳堂內懸著當地名家的詩畫墨,風格迥異,顯得華貴儒仔細一看,作不是本地世家,就是當政的官宦。便是廳堂間懸著的「紫珍」三個大字,也是兩廣總督王尊德手下最紅的幕僚,總督衙門贊畫呂易忠的手筆這三個字就花了郭逸五百兩銀。地當間擺設著一水的紫檀木的花幾、條案、八仙桌和官帽椅,配用的各色花瓶、插屏、擺件無不是精品全都從臨高運來的芶家的東西登洲號最近每次都向廣州運送大批這類物件,一則派遣站開張字號裝點場面可以少花錢,二來也能乘機銷贓,免得堆得倉庫裡到處都是。鬧得沈范心裡直犯嘀咕:這麼多好東西都是哪來得?別真是從海盜那裡搞來的吧? 四個玻璃展示櫃位於正廳的兩側,十分顯眼,為了確保安全,郭逸叫人在大櫃外側又額外做了一圈銅製欄杆,免得萬一圍觀的人太多壓碎玻璃。 銷售的貨樣,都用從外面訂製來的各色精巧盤盒托著,下面襯著黑、紅、金三種顏色的絨緞,再配以每個櫃斜上方都吊著兩盞煤油燈改裝成的投射燈,櫃裡的貨樣件件看起來都是流光溢彩。見慣了老式珠寶行裡昏暗幽深環境的沈范也連連稱奇郭東主還真有神來之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m,章節更多,支持作,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節 東方亮,西方也亮 珍齋的隔壁便是紫誠記了,這家字號眼下的主打產品無雙酒負責人張信發覺他手裡的酒比玻璃瓶多出太多了,只好裝在大酒甕裡等著臨高那邊出更多的瓶。 不過酒匠們一刻也沒停,每天都在加工從各處收購來的土燒。以至於廣州的土燒價格已經開始緩慢的上漲了。 當郭逸發現紫誠記的白酒庫存已經超過25噸的時候,他大吃一驚,問張信:眼下沒有這麼多玻璃瓶,做這麼多酒有什麼用? 「當然是賣了。」張信的計劃很簡單,既然玻璃瓶酒是奢侈品,那麼就用簡單的瓷瓶包裝,向澳門的外國人銷售。 「你這就說笑了,」郭逸說,「澳門才多少人口?能消費得了多少?再者歐洲人也會做水果燒酒,這糧食燒酒他們能喜歡?」 「郭大掌櫃,這你不懂了。」張信嘿嘿一笑,「洋人一樣有糧食燒酒的,伏特加不就是?還有杜松酒,伏特加這玩意就是純酒精兌水,做起來一點不難。杜松也不是啥稀罕物,北半球到處都有,我們搞點來蒸餾蒸餾就是了。」 「可是市場太小了!澳門的人口」 「這就是奧妙」張信胸有成繡,「洋人有玻璃,千里迢迢運國就成了稀罕物;我們國人的瓷器,到了歐洲就是稀罕物了」 「我明白了。」郭逸恍然大,「所以你說要要用瓷酒瓶!」 「廣鄉下的土燒玻璃瓶裡就是『國士無雙』了;裝上瓷酒瓶不就成了『路易十三』了:來自神秘的東方的神秘瓷器著神秘的美酒……這是多好的商業噱頭。」 從芶繳獲地物資裡以瓷器為大宗。當時清點估計足有數萬件之多。這麼多地瓷器在大明顯然是找不到銷路地。唯一地辦法就是繼續銷售給原來地貨主歐洲人。登洲最近運來地貨物有許多瓷器地樣品。本來就準備送到澳門去看看有沒有需求。張信在偶然想到了用瓷花瓶裝酒地主意。他選擇了一隻容量大概為6∼70l地花瓶作為包裝瓶。這種瓶在庫存裡少說也有萬把只。 有了酒瓶。還有其他開發項目。現穿越眾手裡還沒有活性炭。做伏特加顯然是沒戲地。但是加點香料地蒸~酒還是做得出來地。就是所謂地香甜酒。理論上。這種酒可以用水果、香料、鮮花至各種帶有特殊香氣地植物都行。由於可供選擇地對像實在太多。張信猶豫不決。便用電報向臨高地專業人士請教了。 「做出口酒用什麼香料植物?」這個課題被火速發送到法石碌地桌上。這個植物專家正帶著幾個初步表現出對植物學有興趣地學生專心致志地給採集到地本地植物製作標本。 聽到這個問題地時候。法石碌地眼鏡後面露出了一絲「終於讓我等到了」這樣地目光。 「這個嘛簡單。用大黃好了。」 「開玩笑吧?」接到回電地張信還以為他瘋了。大黃是什麼東西?吃了拉肚地瀉藥。拿這個蒸餾酒出來。就算是惡作劇吧。人吃了一次虧之後還會上第二次當? 「不開玩笑。」法石碌在回電做了詳細的說明: 大黃是醫的常用藥物,它的起源是在國的西北和西南等地大黃入藥可能是西域民族的用藥經驗,後來流傳入內地。作為藥物的歷史至少有兩三千年了。 自從張鑿空西域國和歐洲的陸地貿易開闢了絲綢之路之後,大黃就由商隊經絲綢之路運往西亞與歐洲大陸駝商隊從國運輸干大黃,越過高山來到亞的布哈拉後通過黑海來到歐洲。因為通過小亞細亞到達歐洲,因此後來得名土耳其大黃。大黃在絲綢之路貿易一度是相當重要的商品, 在以後的日裡,亞商人經營著這條經過波斯和其它東地區的繁榮的大黃貿易線。到了明朝,形成了兩條從國出發的大黃貿易線:一條走海路經印度,另一條穿過戈壁沙漠、西伯利亞來到莫斯科。葡萄牙人經營的澳門轉口貿易商品,大黃也占相當大的比例。 大黃很早就是波斯和阿拉伯醫生的寵愛。世紀以來大黃貿易曾在絲綢之路上繁榮興旺了一千來年。大黃能夠健胃解毒,以肉奶為主食的民族,在還不知食茶以前就全靠國的大黃,把它視為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因此大黃在一千多年時間裡,一直是亞、西亞乃至歐洲最緊俏的商品之一。由於阿拉 影響,大黃廣泛地應用於歐洲的藥物。通過掌握方法的不同,它既能作為治療便秘的瀉藥,又能作為治療疾、腹瀉的收斂劑,還能用作治療燒傷、、~的藥物。 後來歐洲人還培育出了食用大黃,可以用在各種點心和菜餚,甚至作為水果食用。不過直到今天,藥物用大黃依然只有國才能種植。大黃在歐洲人心目的地位之高,以至在全世界的很多地方都有大黃節日。這種藥物在國外受到如此的歡迎,大概是大黃的原產地國很難想像的。 「乖乖,我就以為它是一瀉藥,沒想到外國人當它是寶貝。」張信看了電報之後對郭逸說,「趕快派人去市面上買大黃吧,這玩意還能當出口商品呢。」 郭逸趕緊派人去市面上打聽大黃的消息,發覺大黃早就有專門有字號經營出口買賣。大黃在國主要出在青海和甘肅,以禮縣為集散地,廣東這邊出口澳門葡萄牙人的生意都是由一家由禮縣人經營的「水號」貨棧壟斷經營的。 雖然發覺這條發財門路被人搶了先機有些敗興,但是做大黃酒絕對是個冷門,張信叫人偷偷從各處藥鋪收進了大量的大黃,連夜清洗吹乾。 國傳統的藥酒基本都採用的是浸泡式,但是張信決定和做杜松酒一樣,採用酒精蒸餾法。 把切碎的大黃放在蒸餾上,將酒液的蒸汽通過蒸餾架,最後通過蛇形冷凝管回收,最後就蒸餾出一種顏色微微發黃,氣味芬芳的液體。最後,根據薛良的建議,在酒液適量的添加了少量熔化的白糖液。使得口感略甜這下就不折不扣成了大黃甜酒了。 至於蒸餾之後的大黃殘渣,張信叫人全部曬乾密封收存起來他打算把這個做袋泡大黃茶的原料既然紅茶末能做出讓國小資視為「時尚」的袋泡紅茶,那麼同樣性質的大黃茶也可以讓歐洲人趨之若。 瓷酒瓶上貼紙標籤不好看,派遣站的幾個人討論下來,由嚴茂達設計,到牙雕店裡訂做一批古色古香的小象牙掛牌,用五彩錦繩串著掛在瓶上,牙牌上是傳統圖案,商標是「大唐公主」。這個惡俗的名字讓大家一致對張信表示藐視,張信說: 「你說一高雅的,比如啥洛神之類的,外國人聽得明白嗎?你看法國那一水的名酒,不是拿破侖就是路易十三的,不更俗?我還沒叫它康熙、雍正、乾隆呢。」 「別,你是你的大唐公主吧。」郭逸笑著說,「只要不是啥蘭貴人之類就好。」 「蘭貴人?這點也不錯,不過洋人不清國的老婆等級制度,辨不出這味,要不以後在內銷品牌上用,還可以來個系列品牌。」 大唐公主和國士無雙酒正在緊張的加工,沈范招來的匠人也都到了。寶恆祥倒的時候,雖然老闆開發了工錢,但是工匠平日裡待遇微薄,沒多少積蓄,過完年都為著前途擔憂的時候,沈范的及時招攬不啻於是及時雨,對這家新東家都很感激。嚴茂達又對眾人撫慰一番,表示待遇從優,大家可以繼續安心工作。當下每人又發了二百錢作為新年的利市。接著他拿出自己繪製的首飾圖冊,要匠人們發表一下看法。 出乎他的意料,匠人們對嚴茂達畫出來的多數現代首飾持有反對的意見他們認為這些首飾好看是好看,但是質量太過輕薄,份量不足恐怕難以討好。嚴茂達費了半天的氣力也沒說服他們,看來彼此的觀念還需要一定的磨合。 匠人們雖然不認同嚴掌櫃的設計,但是畢竟他是老闆,老闆願意怎麼幹是老闆的權力,大家跟著干就是。原本還有匠人怕東家這麼折騰遲早要關張,等看到了紫珍齋的貨樣之後,匠人們的共識是:有這麼好的秘法玻璃器,嚴掌櫃愛怎麼折騰都沒問題啦。 還有人對玻璃器提出了一些額外的加工建議,比如有個叫朱盛儀的首飾匠就提出,可以把一部分的玻璃杯的手柄、杯緣鑲上金銀邊,還可以加些小巧的花飾,做得更華麗些。嚴茂達對這樣的建議也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是種破壞玻璃器美感的庸俗行為,但是他還是對此表示了讚賞創造力要鼓勵,而不是因為和自己觀點不同就扼殺,再者,他們的審美觀應該比自己更適應這個時空。(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節 郭逸的報告 幕垂下的廣州城已是家家華燈初上,但對於打烊的來說,現在正是對一整天辛勞的價值緊張盤算的時候。紫珍齋沈老掌櫃也是其的一員,他此刻是眉頭緊鎖,看著帳本的臉色也不是那麼自然,還不時地發出那麼一聲長歎。倘若是他人看到此景,必定會以為這個老人家是為了紫珍齋慘淡的營生而心憂紫珍齋自從燈節過後開張,也過了近半個月了。局面如何,大體能看得出來。然而真實的情況卻並非外人所想。 沈老掌櫃來到紫珍齋只是為了踐約之舉。雖然他看到了紫珍齋的實力,但是他並不認為一無背景二無權勢的郭逸能在商界眾強林立的廣州城馬上就能打開局面。他們這幾位東家在籌備開張過程各自都表現出不凡的能力,他還總是心存憂慮,生怕東家貪多求大,幾個攤一起鋪開,難免顧此失彼。然而紫珍齋開張之後一個月的變化,徹底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桌上攤開的薄薄帳本上一些數字赫然在上:「正月二十,西洋水晶杯一對,紋銀五十兩,記賬;劉府劉員外;玲瓏自鳴鐘一隻,紋銀一百兩,記賬;百鮮樓王老爺;龍眼明珠項鏈三串,一千二百兩,陳記糧棧陳老闆,記賬;南蠻七彩風情畫三幅,紋銀百兩,總兵府何公,付訖……」帳面上的總額計有一萬二千一百一十二兩之多。 沈范入行四十年,倒也並不是沒有見過如此數目的帳目。但這僅僅是紫珍齋開業短短十數天內的銷售額,即使對於閱歷無雙的沈范而言,紫珍齋的賺錢本事也實在是太過恐怖了。自己不過是介紹了廣州城自己熟識的一些大戶,郭東主便能夠恰倒好處投其所好的拿出讓其感興趣的玩意,其察言觀色人識人的本事簡直令他歎為觀止。 至於另兩位東主,一個天天泡在作坊的工地上,監督著工人們造酒,另外一個則每天和工匠敲敲打打的做首飾他見過的東家和掌櫃多了一班煙熏火燎的匠人能混在一起說說笑笑的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真沒想到這位嚴東家是個匠人出身,一手高超手藝,就算去本地最大的首飾樓幹活都有得飯吃。這郭東家一看面相就是富貴人家出身,怎麼會和個匠人合夥做買賣…… 想歸想,面上是一點都沒露出這種感覺來。每天他在鋪裡接待親身來訪的達官貴人,敷衍派來選貨的管家僕傭。還要派出得力夥計帶著貨樣和冊四處去跑外有他自己開路,寶恆祥的夥計也都是業界的老手,業務倒也順手。 最讓他感到奇怪得是對務很少插手的郭東主居然在開張前搞了全新的體制:首先是全店上上下下按工作內容不同分為業務、雜役、工匠三種類別,每種類別各設不同級別按照工作性質享受享受不同待遇。比如業務的收入就要比雜役高,工匠則視各人的能力不同支薪。這個體制對沈范來說完全是全新的。 業務人員除了固定月薪,按每人每個月的銷售額提成銷售提成由每年三節收賬結束之後結算支付。沈范初步估算了一下他自己之後嚇了一跳,按這個新制度,他僅僅本月的提成就有三十多兩而他退休前最高也不過一年二百四十兩。沈范不由得搖頭,以為自己有些昏頭了用算盤計算了一遍,還是這個結果。 要這樣,自己一年豈不是拿三百多兩的提成了!沈范驚得差點下巴都掉下來,他現在的月薪已經是從優,言明每年三百十兩,全廣州珠寶行的掌櫃算是獨一份了。要再加上提成…… 他連連搖頭,這個使不得,自己已經掌櫃了,怎麼好去拿提成,還是讓「跑外」郭東主叫「跑業務」的後生小們去賺吧。 至於那些工雜役東主也不虧待。技術好地給錢也大方。珠寶匠裡技術最高地。一個月能拿近十兩差地。也能拿五錢銀。 最後東家還宣佈紫珍齋年底地分紅:每年地利潤分成十三股。東家們佔十股。全體業務人員佔半股。工匠和雜役佔半股。一股是「公錢」。存在櫃上。店伙家有生老病死急用地。一概由這筆錢開支。 最後一股則叫「養老錢」。凡是在鋪裡盡心竭力工作。最後喪失勞動能力地。店裡用這筆錢為期養老送終。制度一宣佈。全鋪轟動世上會有這麼善心地東家?沈范卻並不懷東主們地誠意。他閱世很深。直到郭東主表現出來地善心絕非偽裝。是真正地為做工地人著想不管走到哪裡。店舖給夥計匠人都是一日兩餐地。郭東主卻說:「要人幹活。怎麼能只給兩頓吃?」就改成了一日三餐。一日三餐。沈范感歎 他是熬了二十多年當上了掌櫃才享受到這個待遇地。這紫珍齋裡連學徒都享受到了。真是趕上了好東家。 至於其他零零碎碎地好處。那真是說也說不完。打首飾地屋裡太熱。專門開了大窗戶通風;屋裡放了裝涼茶地木桶;院裡專門打了水井。做了石頭槽。讓夥計們下了工有地方沖涼。現在還在空地上造成排地新房。說是給夥計們地「宿舍」。以後大伙就不用在作坊裡、鋪面上、走廊裡見縫插針地打地鋪了。 這許多地功夫用下去。也難怪紫珍齋上上下下都勁頭十足了。連等級最低地打更看門地老王每晚巡視也十分勤快。夥計們地臉上更是個個朝氣蓬勃。這種精氣神。過去沈范是感覺不到地。這不是因為生計所迫地努力。而是一種真正為自己做事地態度。 看到紫珍齋如此快速蓬勃地興盛,他心裡著實為恩人感到高興,但是在高興之餘卻不由地感到了一絲難以言述的隱憂,這般順風順水,未必是大喜之兆啊。沈范歎了一口氣,輕輕合上了帳本。 此 逸正在僻靜的安全屋奮筆疾書: 「致執委會報告:……來到廣州已近三個月我部人員與海軍部同仁的一致努力下,排除了初期的困難,使貿易方面大致走上正軌。為避免與高舉形成直接競爭,我們決定不再直接經營鵝蛋鏡高舉達成了協議:鵝蛋鏡將由高家繼續代理,其對市場的控制和調節把握很好,供求價格體系穩定。從加快收款流程方面考慮,繼續讓高舉代理產品也是合適的。 「目前我們獲利的主要項目來自各種工藝玻璃器,這類產品的獲利面較為狹窄因有葡萄牙人從澳門輸入的類似產品,與我們形成一定的競爭。而且玻璃器在本地只是一種罕有的玩物,多數人不感興趣。但是窗戶玻璃在奢侈品市場上有很大的需求--我們在某巨富家看到其家花園的建築窗戶上使用了少量的平板玻璃,據說當年購買價格極高,但是外洋商船因為此種貨物路途破損過多不願意運販,市場上有價無貨。 「『國士無雙』酒作為饋贈禮物進行市場試探的結果令人滿意,大多數受禮人為這種酒的玻璃瓶所迷惑。目前『國士無雙』酒是廣州商界和官場上最時髦的禮品,有向高檔禮物發展的趨勢。但是第一批酒瓶已經全部用完,無法繼續出貨,望執委會盡快安排酒瓶的製造。 「新開發的以歐洲為市場的『大唐公主』已經完成了貨樣日將去澳門進行試銷,如銷售狀況理想,希執委會將庫存編號的瓷器花瓶全部撥給派遣站使用。 「作為試驗性銷的16開AV圖冊在某些特殊的銷售渠道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大大解決了初期的現金緊張狀況。考慮到此類貨物的特殊性,不利於作為長期商品,因此提請執委會盡早安排煙草及簡單輕工業品的生產州地面可以收購到優質煙草。 「另,雷州的鋪點進度已接完成。目前在海康縣城內開設起威鏢局分號一家,帶騾馬客店。收購搾坊三處,其一處為水力驅動,二處為畜力。甘蔗莊五所甘蔗田合標準畝1200。在徐聞縣城內開設貨棧一所,收購搾坊二處蔗莊四所,甘蔗田合標準畝400畝。當地的甘蔗已經開始收割執委會速派專業人員到雷州主持糖業業務。」 他吁了口,看了一眼正在電台上和張雨聊的火熱張宇辰個宅男現在成了一個真正的「火腿」(無線電愛好者),雖然沒有Q,卻學會了用莫爾斯電碼和聊天。這個熱乎勁簡直就不想從電台上下來,搞得每天都得找個身強力壯的夥計在外面拚命的騎自行車充電。 「這麼熱乎,看李赤騎不把砍了才怪。」他嘀咕了一聲,看了下筆記本,繼續寫道: 「人員招募情況,除了為派遣站招募計、工匠之外,還通過當地掌櫃招募了大約三十名不同技術的工匠,他們已經答應願意去臨高工作,但是都不願意帶家眷,並且聲明先幹一年,是否長期幹下去要看具體的情況。如能確認其條件,即與他們簽訂契約,請盡快派船來接。 「關於在廣州買人口的事情,已經與當地士紳梁存厚達成了合作關係,我們以開荒種地為名招募逃荒農民,他則負責為我們與官府疏通。作為合作的誠意,派遣站以紫誠記的名義向他主持的善堂捐助白銀一千兩。現廣州城內外各處的饑民不下數萬,不知臨高有多少接納能力? 「財政方面:銷售額累計至本為止已達一萬二千兩白銀,因這裡的交易環境和我們所熟悉的不同,零售大客戶都是採取賒賬制度,銷售額和利潤很難迅速變現,賬面數字較高。 在開設據點店舖,招募人員上面派遣站已經消耗了許多資金,我們要求從高舉的應收貨款提取一萬兩白銀作為下一步開展活動和維持費用。 「請財政金融委員會盡快為派遣站制訂經費使用手續、報銷流程等規章,以便我們規範財務制度。」 郭逸寫到這裡,想到保險櫃裡大本的流水賬和許多手寫的條,這幾個月來花錢如流水,這個時空又沒有發票,用錢就是打條。他捫心自問裡面沒有一錢為自己花費的,包括派遣站的其他人他也可以擔保,但是長久以往不是個辦法,還是要財政部門拿出制度,大家照章辦事比較好,不然以後萬一有事對景就是說不清的麻煩。 「……據點建設方面,除了大型商行紫誠記外,另有珠寶行紫珍齋一間(本地掌櫃,可信賴),高檔風月場所紫明樓一間,以上三家的正常收支目前持平。經整體核算估計,在不補充新貨品的情況下,未來三個月的收入應在二萬兩左右……」 郭逸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繼續寫道:「情報建設方面。以高弟為首的市井情報收集網已經開始啟動。高弟此人可用,但其父態度曖昧。如有可能,最好將其父母送到臨高使用。以免其動搖 「全國、廣東的官紳名錄已獲得,將隨船送回,獲得邸報抄件的渠道也已打通。 「派遣站已花費二千兩白銀整飭廣州繁華地段高第街三層閣樓一座,暫名為紫明樓,為情報專員PEPII活動所用。PEPII專員在廣州達官貴人已造成不少轟動,據聞與廣州總兵何如賓的公相當親近,頻繁出入總兵府。」當化名為裴莉秀的第一次在紫明樓出現在公眾面前的轟動場景,即使說是驚世駭俗也毫不為過,可沒枉費辛苦佈置的燈光效果。只不過,沒想到明朝的追星族也這麼瘋狂,但若他們知道PEPII是……郭逸突然有種想扔掉鋼筆捧腹大笑的衝動。(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diancom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節 澳門游 逸等人決定在廣州的既然已經站穩了腳跟,那麼把臨戰利品換成現銀就事不宜遲,如果能得到燒酒的訂單,那就為即將開始的雷州甘蔗搾季的廢料找到了一個巨大的出路。**-** 執委會同意了這一新的開拓行動,考慮到從陸路進入澳門需要過關閘,明政府當時與葡澳關係已經開始惡化,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決定採取最簡單的辦法,從海路進入澳門港。 葡萄牙人視澳門為其東亞貿易的明珠,對外國人極其警惕,但是對國人來貿易一概歡迎,這是進入澳門的有利條件。執委會還期望如果有可能,在澳門設立商行,以便不通過廣州直接向海外出口。 1629年的澳門,正是澳門貿易史上最興旺的時代,以澳門為心的大三角貿易是當時國際貿易利潤最為豐厚的路線,穿越自然也有染指其的企圖。 廣州派遣站已經獲得了執委會撥了一隻級的單桅船給派遣站掌握使用從百圖繳獲的和海南當地購買的船隻,使得執委會手已經掌握了一支相當規模的船隊船上的水手則是從廣州本地招募來得,對珠江口的水情況比較熟悉。 但是郭逸和馬矚都認為,這次去澳門的行動是第一次探路,最好不要讓剛剛僱用來的本地人參與。於是仍舊是從臨高派出一艘70~:的雙桅船「通濟」號前往州派遣站人數有限,實際只去了一個張信他曾經在洞庭湖畔一家小造船廠工作過,想實地看看澳門的造船和修船能力,也觀察下澳門的葡萄牙船隻狀況。 其餘的人員則從臨高的越眾抽調。這個消息一傳出,許多無所事事的人都想去澳門開開眼界其實多半是想去開洋葷。至於要求參加的理由也是各式各樣,商務考察這類在本時空濫大街的出國原因自然是通不過執委會的審查的,但是各人各有招數:比如工業部就提出要考察歐洲的工業科技水平;農業部表示要知道當地有沒有歐洲美洲的農產品引入;金融部門則提出對外國貨幣制度要進行一番考察至於印社的白多祿的理由更是讓人絕倒--「本人系天主教徒,去澳門有助於和當地葡萄牙人交流」……最後這個考察團居然膨脹到三十多人,而原本連水手在內不過需要十來個人。得到批准的人自然歡天喜地,都在自己的行囊裡塞進了各式各樣的現代小玩意,準備去澳門行那歐洲水手在非洲美洲用玻璃珠勾引土人婦女行芶且之事。沒得到「澳門游」名額的怨聲載道,本部門的頭頭們自然要安撫許願一番。其的風波也必一一再提了。 赴澳門商貿考察團由文德嗣率領迪亞娜多薩作為翻譯隨行周韋森也借口照顧家屬跟了過來,萬一這大洋馬在洋人同胞面前迷失自我逃走了可就不好辦了。 通濟號在廣州裝上了各種貨樣,把張信接上了船。沈老掌櫃聽說張東家要去澳門來打算介紹個通事給一起去的,但是郭逸深怕自己這奇形怪狀的一行人為人覺就沒有同意。沈范寫了一封書信,介紹說他有個客戶在澳門開綢緞莊,通曉番夷語。如果有什麼需要以去找他幫忙。 澳門距離廣州很近,嚴格澳門、香港兩地都可以算是廣州的外港。其地管轄權屬香山縣。每個船上的穿越眾差不多都背得出葡萄牙人入居澳門的歷史,有些人在本時空還曾經去那裡遊覽,這個時空的澳門到底是什麼模樣,大家都極有興趣。 船:珠江口。進入外海德就現了澳門。大家朝遠處望去。只見這是一個海地陸連島。島嶼與大陸之間有狹長地陸地相連接形狀類似蓮花。澳門地面積很小。現代澳門也不過16平方公里個時候地澳門還沒有擴張地盤。不過是「依山築城袤四五里」。 花地莖梗上。有一道城門建築。這便是關閘了。從陸地去澳門。必過此關閘。理論上說過了關閘就等於是過了邊界。實際上明清兩代政府對澳門都擁有司法權和行政管轄權。只不過澳門地葡萄牙人長期搞自治。國官府很少干涉而已。澳門真正脫離國政府地管轄要在1842年之後。 澳門有內外兩灣。蒙德等人操縱著船隻。向內灣駛去。從船上望去。整個澳門已經歷歷在目。這座城市從1583年葡萄牙人正式獲得許可在此居住到現在已經有差不多半個世紀了。在高額地貿易利潤地支持下。城市建設粗具規模。高大 式地城牆圍繞著城市。各要點地炮台很顯眼英國次試圖奪取澳門。葡澳當局對城市地設防非常上心。1623年前。澳門地各主要炮台都已經落成。 顯然葡澳當局對國船並不注意。出入海灣很隨意。也沒有攔阻檢查。「通濟」很方便進入了內灣地港口。整個內灣停泊著好幾艘葡萄牙船隻。有二艘大船那高聳入雲地桅桿給大家留下了深刻地印象。根據文德嗣地估計。這船在15以上。在木製船顯得相當壯觀了。這應該就是葡萄牙商人用來跑三角貿易航線地大船了。至於國本地地各種小型木船。在海灣內則數不勝數。多半是從廣東福建販運貨物來地商船。 以天主教徒為借口混入考察團地白多碌隨著大家上了岸。也不知總帶地那個外國女人是怎麼和葡萄牙人交涉地。大家都很順利地上了岸。白多碌地英語還不錯。但是此時此地英語和漢語一樣無效。眾人走在這彈丸之地地街道上滿耳滿目鳥語心底升起一絲茫然。 澳門城市的格局和國傳統城市完全不一樣,倒有些西班牙小城的味道,街道整齊劃一。整個城市不大,以一條十字大街為城區的核心。十字大街的交叉路口一座高大的十字架。沿街的建築多半是伊比利亞式的小樓,底樓是門廊。牆壁刷的雪白。從街道上可以看到沿街的窗戶都關著百窗。有人便想起了在窗戶下彈吉他的事情來。門多薩小姐用英對總說,這個地方很像委內瑞拉的一些內地小城,總想這並不奇怪兩都是典型的伊比利亞殖民地城市。 至於街上的的行人那更是極有殖民地城市的味道:葡萄牙人、國人、黑人和期間的混血人自然應有盡有,居然還有許多日本人,多半穿著葡萄牙人的僕役的號衣在前後奔走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蘭人在整個東亞和東南亞都僱用日本人充當僕人、工匠、水手和士兵。另有些膚色黝黑,頭蜷曲的人物,看起來類似阿三。賊眉鼠眼,猥瑣的東南亞土人也有不少。 街道上熙熙攘攘,頗為熱鬧:騎著馬的貴族,坐著兩人抬的轎,戴著面紗,披著莎拉紗的貴婦人,後面跟隨著打傘的黑奴。即使在遠離祖國萬里的殖民地裡還是保持著原來的派頭。至於各種膚色,衣衫襤褸的水手,自然也是街上一景,他們個個醉醺醺的,在街上東倒西歪。那些大戶人家門口,則坐著穿號衣拿籐條的僕役,看到有喝醉的傢伙企圖亂闖就狠狠的給他一下。 此時的澳門人口也有了很大的增長,葡萄牙人常住人口包括他們的黑奴在內大約有一千多人,另有不列入統計的當地國人、另外由於貿易或充當水手短期停留的印度人和馬來人也有不少。 眾人沿著街道漫步東張西望了一番,一直沒現傳說有大洋馬女招待的「小酒館」。於是白多碌提議去看看著名的大三吧教堂沒燒燬前是什麼模樣,大家一致同意。憑借大概的印象摸到原址的時候,才覺此地正在大興土木原來這大三吧教堂,即聖保祿教堂還正在建設,滿地都是石頭和木材,工匠卻都是些日本人。找了個會日本話的人去打聽了一下,原來這教堂1612年就開工了,眾人想這效率可實在有些低造了十七年,教堂還是一爛尾樓的模樣,也不知道這十七年來這群日本人到底在幹啥。 白多碌利用他的天主教徒的身份,很快就從那些日本人那裡打聽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這群人大多是切支丹,在這裡工作即是謀生也算是奉獻。日本人對白多碌這位國教友頗為熱情,在一起用結結巴巴的拉丁念了幾句聖經之後,日本工匠說了當地的許多情況。 原來曾經讓澳門繁榮一時的大三角貿易已經斷絕了一路。據日本人說:因為1608年的有馬藩的船隻在途徑澳門的時候曾經和葡萄牙人激烈衝突,當時的在澳門任總督的安德烈索阿鎮壓了日本船隻上暴動的船員,殺死許多人,並且處死了領,在澳門主教的求情下才饒恕了15個俘虜的性命。 當安德烈索阿在1610年去日本貿易的時候,遭到了有馬藩的激烈報復。定期船被人圍攻,最後在絕望安德烈索阿點燃了船上的火藥庫。葡萄牙人和日本的貿易至此斷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節 銷贓 是,葡萄牙人的貿易就被嚴重的損害了幾個日本為悲傷的說,現在把持日本對外貿易的是那些「異端」荷蘭人了,他們在平戶擁有商館,真正的天主信徒反而被驅逐出去了。最近雖然葡日貿易有所恢復,但是每年不過一艘船而已。本地的教會也損失慘重,原來在澳門的耶會在葡日貿易是擁有擔生絲貿易的特權。 這些消息對穿越眾來說很有用處,不過進一步的詢問已經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了,見到這非和非華非洋的奇怪的教友的日本人很激動,下面說得都是德川幕府迫害切支丹,日本教徒的各式各樣的殉教和奇跡的事情,白多碌這個天主教徒其實當得不算太純粹,對殉教這碼事不大感興趣,找個借口正準備開溜。日本匠人卻非要他見見本地的教會的司鐸。白多碌想這事情還是得請示下組織才行,趕緊來問文德嗣要不要和當地的教會接觸,接觸之後我方的態度又是什麼。 文德嗣考慮之後決定還是接觸一下,看看天主教會能為我們提供些什麼。反正暫時拉個良好的關係也沒壞處,說不定還能得到某些實際的幫助。當下同意他去本地教會。至於本身的來歷問題按《被俘手冊》說是了。 「盡量少說話,多聽。」文德嗣叮囑他,「我記得沒錯的話,這裡的天主教修會主要是耶會的,這群人在傳教方面特別善於變通,很容易迷惑人。」 「我明白了,總。」白多碌隨著工匠們去了。 餘下的人繼續街上瞎逛,漸漸地,發現街上的白種人少了,街道也開始變得國式了。一打聽,這裡是德字大街是澳門的國人聚集區,沿街到處都是各式各樣懸著匾額的字號,張信注意了下,以經營生絲和絲綢店舖為多,也有許多瓷器莊。還有一些字號鋪面精潔,卻看不出賣得是什麼貨品,門口有青衣小帽的夥計迎送。大家正胡亂猜測,東張西望間忽然有家字號裡出來個小夥計,請他們進去一談。 一大群人都進去即無必又很麻煩,這樣大隊人馬的一起行動過於惹眼文德嗣發現有幾個穿著號衣的黑人一直在後面默不作聲的跟隨著,大概是本地的治安人員,為了避免麻煩文德嗣決定除了自己和幾個人進去看看情況外,其餘人都各自組合成五人一組自由活動。 國人區的道本來就狹窄,沿街的店舖又多種天棚把有限的天空遮掉了不少。光線不好,走進鋪裡更是覺得裡面一黯,有種微微的幽香氣味傳來。片刻之後,視力才回復過來。穿過門廳只見裡面是一間典型的國式的廳堂,青磚漫地,紫檀裝修,一對義烏產的玻璃宮燈當間懸著文德嗣一看就樂了,看來我們的東西已經是身份的象徵了。 正看著,從屏風後門出來個穿著究的國商人他先作了個揖自我介紹說是「泰隆」商號的管事黃順隆,雙方見禮互通姓名後各自落座。這黃順隆倒也爽快門見山就問文德嗣:是否是澳洲的商人? 「正是。」 「人說澳洲商人發短。一見之下果然不差。」黃順隆似乎是笑了一下「掌櫃來澳門。是來做買賣地吧?」他又故作神秘道「莫不是有些廣州脫不了手地貨色」 文德嗣等人一驚所謂在廣州脫不了手地貨物。無非是從芶家黑吃黑搶來地贓物。難道這裡和芶二有瓜葛?負責保衛工作地王瑞相已經摸到了身後地54手槍地槍把。 看到文德嗣等人有些緊張。這黃隆哈哈一笑:「各位地來歷。不才雖然足不出這澳門。卻也有些耳聞。足下一履澳門之土。在下就靜候諸位到來了。小店不大信譽卻是四海皆知。」 原來那幾個跟隨在後面地黑人是他家地。文德嗣恍然大悟。 「什麼信譽?」 黃順隆頗為得意地拿出了個金皮小盒。用指甲在盒裡挑了些煙末出來嗅了嗅: 「掌櫃在臨高很缺硝石吧?」 「頗感匱乏。」文德嗣想先順著你的話說,看看你有什麼意思。 「其實高大掌櫃做這個是外行,」黃順隆抹了抹嘴唇,鼻下成了一隻黃色的蝴蝶,「論到硝石火藥,我這裡的貨色可比他的好得多。」 原來是個專門倒賣違禁品的人物。文德嗣想這倒是件好事,光依靠高舉作為採購商,依賴度過大,從供 來看過於危險。如果能就此再搭上一條線的話更 原來這「泰隆」專一做外洋生意,底下有十幾條小型快船往來廣東沿海的洋面。將當地的些綢、瓷器、藥物和手工藝產品送到澳門,再賣給葡萄牙人。不過他還有另外一擋生意就是為海上的船隻提供各種必需品,所謂的必需品,從修船用的木材、鐵器、糧食和火器、火藥之類。自然他隨之而來的另一項買賣就是專門收購海盜們的贓物。 當然,澳門不是海盜港,無論銷贓還是給海盜販貨都是違法的。除了葡萄牙總督的威權,澳門本身並不能保護他躲開《大明律》,不過黃順隆在本地經營這項買賣已經很多年,能平安的理由自然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有的是錢另外,他還娶了個葡萄牙老婆,這讓他在自己的宗族裡聲名掃地,幾乎被從宗族除名。 這樣的人顯然很符合穿越眾的需求,當下文德嗣取出一份單,上面都是從芶家莊搞來的各色貿易品,諸如鐵器、棉布、呢、皮革、銅器之類對穿越者有用的東西自然是不賣的,但是大量的瓷器、絲綢和手工藝品留著無用,都是盡快脫手的目標。 當下商議了價格:黃順隆用四萬皮阿斯特買下穿越者這張貨單上的所有商品。穿越者負責講貨物送到澳門,雙方錢貨兩清。另外,黃順隆額外再給穿越眾生鐵一萬斤,硝石一千斤。 「不知掌櫃喜用哪種方式結賬?」黃順隆問。 「有什麼區別?」 「若是掌櫃喜歡現銀的,人就得事先準備一下,畢竟四萬皮阿斯特也是小數目。」 如果穿越眾用現的話,黃順隆將用在本地營業的印度婆羅門商人的票據付款這種票據在整個東南亞,直印度次大陸的果阿和馬德拉斯都是通用的,隨時可提現款。大額支付的時候可以直接當支票用。 要按文德嗣的想法不如收票據,後在本地也要經常採購,現銀笨重運來運去很不方便,但是轉念想到馬上在臨高推行了幣制改革需要大量的貴金屬準備金,於是商定一半現,一半收票據。 雙方的交易算是達成黃順隆笑得像狐狸一樣,顯然這筆買賣他是佔了很大的便宜。黃順隆又提起澳洲奇貨甚多,希望在這方面能有合作。文德嗣暗暗得意:俺們的東西果然是人見人愛麼。 當下派人回船,把穿越集團:產的幾樣有限的商品都拿出來給他過目。主要是各種小型的玻璃器,廣州派遣站的大黃酒。他看過之後眉頭皺了兩下方才說道:「這些物件好是好,只是銷路有限。」 他指著各色的玻璃器說:「這些玻玩意,佛朗機人每船都有運來,雖則不過是些玻璃碗、玻璃珠,東西也不如你們的好,但是騙騙南洋的土人足矣。至於酒,他們多喝果酒,這燒酒恐怕未必有興趣」 倒是漁業組打魚的時候順帶搞來的百來個玳瑁殼賣出了個好價錢,黃順隆說這東西葡萄牙人很喜歡,有多少要多少。 黃順隆知道一些他們在臨高的事情,似乎想打聽穿越眾未來的企圖:澳洲將來會不會再派大船來?澳洲是不是打算傚法葡萄牙人竊據臨高作為對大明的貿易據點?如果是的話,澳洲人是不是打算插手這裡的貿易?這些問題顯然不僅是他想知道,文德嗣忽然意識到其實澳門的葡萄牙當局也很想知道。 當下理了下思路,說澳洲暫時沒有船來,至於臨高這個地方自然是要繼續待下去的。 黃順隆「好心」的提醒他們要當心鄭芝龍的行動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此人野心勃勃,又投靠官府,遲早閩粵海面的各路海上好漢都會被他攻擊。看來鄭芝龍是很遭人嫉恨呢。文德嗣的腦海靈光一現,又覺得很荒謬,搖了搖頭。 文德嗣問及劉香和諸彩老的情況的時候,黃順隆說他們都有代理人在澳門,但是本人和團伙的主要成員向來不在澳門露面這地方還是處於大明的法律管轄之下的,若是官府一紙緝拿書過來,葡萄牙總督還是要遵命捕拿移送的,若是香山縣令是個強項令,搞不好還會親自帶人進城抓捕。就算是總督也沒法庇護。 文德嗣問:「本地可有一位叫李絲雅的女?」(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diancom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節 魏斯.蘭度 掌櫃知道此人?」黃順隆似乎並不驚訝,「在本地有名的人物了。」 「有何不知。」文德嗣一想到當年被擒之辱,簡直欲將其如何如何,但是這念頭露出來則大大的影響形象,「此女和我們頗有淵源。」他含糊的說。 說頗有淵源,即可以說是彼此有合作,也可以說是有仇,算是性表達。 「呵呵,掌櫃不必隱瞞了。此女行事特立獨行,心狠手辣,想來和貴處也有構怨了。」 文德嗣不言,算是默認了。 黃順隆說這裡只知道李絲雅是葡華混血,具體其父母是誰身在何地誰也不知道。但是她住在澳門的葡人居住區,屋宇寬敞奢華,雖然幹得是刀頭舔血的買賣,卻能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本地葡萄牙頭面人物的聚會上,顯然父母出身不低。 「此女極不好惹,」黃順隆壓了聲音,「她視澳門為自己的巢穴,在本地行事還算收斂,但是一旦出海,行事極其狠辣。而且詭計多端,諸位若與她有了過節,平日行事要多加小心。」 文德嗣含糊的應了,又打聽到了不少具體的李絲雅的消息:她的雙桅快帆船,船名就叫Lotus。最近不在港內,大約是又出海去了。連她的住址都打聽出來了文德嗣一度有了派北煒來次特種行動的念頭,但是黃順隆接著說他不敢肯定李絲雅是不是真得住在那房裡黃順隆雖然娶了個葡萄牙老婆,但是這個女人的出身不高,並不能為他和葡萄牙上層人士的交往增加多少籌碼,唯一的好處是他能毫無障礙的和葡萄牙人做買賣。本地葡萄牙人上層的活動他所知甚少。 黃順隆照國人的習慣,要留他用飯,但是文德嗣無心逗留,張信更是急於要去找賣大黃甜酒的地方。雙方議定了未來接頭的印章和暗記之後便告辭了。 出門之後轉了一圈,回了集合地點十字大街廣場的十字架下發現白多碌已經回來了帶著一種宗教信徒所特有的微笑,手裡還握著一本皮面聖經,文德嗣心想不會這一個多小時就被耶會洗腦了吧?正在打量著,白多碌已然興高采烈的迎了上來。 「個好消息。」 「本地地穌會會長想見您。」 耶會這個名詞。立刻在文德嗣地腦海出現了一個身著黑衣。陰森森地人物坐在大理石地黑屋裡。耶穌會會長見他做什麼?難道要給他宣示主地福音?文德嗣想穿越眾地宗教政策問題倒一直沒討論過要說本時空地各類宗教他都不怎麼喜歡。要說最好還是搞個什麼「聖教」。他自己當天使長比較好只不過本次穿越地人太多。估計是沒這個可能了群現代人別得本事稀鬆。政治鬥爭地門檻都精得要死。 「先找個地方。把你見到司鐸地事情說一下。」文德嗣說。 在這座城市心地葡萄牙社區地一座小型然而精緻地教堂地廳堂裡。南國灼熱地陽光透過窗戶上用鉛條鑲嵌地小塊玻璃。照射在大理石地地面上。留下影影綽綽地光影。 有個身穿修士袍地人坐在一張大書桌地旁邊著頭。似乎是在思考。桌地四角鍍金面堆滿了書和件。還顯眼地放著一隻做工精緻地烏木雕地耶穌受難十字架。 他的背後是一個雕工精緻的大壁爐,看上面的紋飾和和大理石獨特的花紋不定石頭和工匠都是來自遙遠的意大利呢。當然在最冷的日也會低於20氏度的南國,這個東西純粹只有裝飾的意味象徵著駐澳門的耶穌會分會長的權力。這位分會長掌握著國和東亞地區的一切天主教傳教事務,在教會的地位甚至無需服從澳門主教的權威。 這個孤獨的身影就是澳門耶穌會會長傑蘭扎尼。 此時,傑蘭扎尼孤身一人,他的身體很虛弱多年前他在北大年的傳教時候得了~疾,雖然用煙草治療之後留下了一條命,後遺症至今時而還發作。但是一股強大的精神之火卻在這虛弱的身體熊熊燃燒也許知道自己的生命所剩無幾,他對傳教的事務就愈發感到急迫。 「這群蠢貨!」他自言自語,「不管是方濟各會還是奧古斯丁會的人,都是一群蠢貨。他們自以為信仰就是一切的磐石。殉教便是光榮,難道1596年在日本的鬧劇還要在國再重演一次麼?」 他的書桌上,丟著從馬尼拉的耶會來得信件,關於國人的祖先崇拜是不是偶像崇拜,在教會引起了很大的爭論。而且這一爭論有向教廷高層蔓延的趨勢。唉唉,雖然耶會在教廷擁有極大的勢力,但是勢力和敵人永遠是成正比的,更不用說有那些國王和貴族,他們都企圖把耶會 己的工具,而不是上帝的。 「討論吧,討論吧,最好這事情永遠也討論不完。」傑蘭扎尼很清楚,除非按照耶穌會已經在北京的傳教士們的主張:認為國人祭祀祖先只是一種紀念活動,否則目前進展就不大的國傳教活動將會更加困難他到澳門已經好些年了,深知祭祖對國人意味著什麼。 派出去的傳教士,除了利馬竇還算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之外,十之**都被國人的地方官府驅逐了回來,有的則乾脆下落不明傑蘭扎尼知道他們多半已經走上了殉教的道路。 國的傳教活動遠如日本的那樣順利。雖然通過利馬竇的努力,爭取到了一批國官員和知識分的信徒,也順利的進入到國的首都,參加了朝廷的天修訂和軍械製造事務,但是信徒的發展數量始終遲滯不前。他很清楚,國的普通民眾、官吏和知識分對他們這些面貌風俗迥異的外國人始終保有戒心。 他歎息了一聲,彷彿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 「什麼事?」 一扇藏在帷幔門的門悄悄打開了。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輕輕的走了進來: 「大人,蘭度爵爺來了。」 「嗯,請他進來。」 不一會,門外走進來一個官。 這個人在三五到四十歲之間,身材高大結實,眼睛機靈有神,蓄著黑色的短胡。他按照時的西班牙式的打扮,用緊身馬甲和雪白的蕾絲邊打扮著自己。斜過胸膛的寬皮帶上沉重的佩劍不時的敲打著皮靴。這副打扮還有灰色冷酷的眼神都說明這是一個刀頭舔血的職業軍人。 他摘下帽,按法國式的禮節向長施了一禮。然後畢恭畢敬的站著,但是神態莊重,完全是一個有身份的人應有的模樣。 會長注視著眼前的人。的目光深沉,看不出到底在想什麼。 這危險的傢伙,會長心想,我真能把這任務交給他麼?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冒險家自稱叫魏斯度,雖然他說自己是意大利帕爾瑪地區來的一個世家弟,可是此人的意大利語說得十分蹩腳,傑蘭扎尼身為他的同胞都覺得汗顏。人們發現,他會時不時的冒出英語來。要不是他的容貌和對信仰的堅定,會長真懷他是個異端的英國人。 這樣的家在當時的遠東洋面上到處都有,他們有或真或假的身世和背景。企圖從這大航海的繁榮撈取屬於自己的一杯羹。會長想:也,反正這種人毫無根基,萬一出現什麼意外他也無需向任何人解釋。他仔細的看了一會軍官,沉默了片刻,說: 「您就是魏斯蘭度先生嗎?」 「我就是,大人。」蘭度說。 「自從您跟隨科曼熱神父的船到澳門來,已經有三個多月了。在澳門的生活還習慣嗎?」 「非常的習慣。」蘭度坦然道,「就是我的錢袋很癟……」 會長笑了:「沒有人覺得錢袋很飽滿。」他拿起一卷書: 「您參加了阿拉貢內斯的那次行動」 「是的,會長大人。」 「您寫給科曼熱神父的報告非常的詳盡,顯然阿拉貢內斯的敵人並沒有需要您出手就把他給打敗了。」 「是的,會長大人,那些國人的火力十分猛烈。抵抗意志也很強。」 「是澳洲人吧?他們自稱是澳洲人。」 蘭度聳了下肩:「他們是不折不扣的國人,雖然不是明朝的人。」 「阿拉貢內斯的船還在修理嗎?」 「他每天都在酒館裡招募水手,我想他很難找到足夠的人。即使他願意招募國水手。」 「他們會從馬尼拉給他送來人的。 」會長低聲說。雖然葡萄牙和西班牙此時正在一個國王的統治之下,雙方的關係也無法用融洽來形容。澳門至今沒有升起王旗。馬尼拉總督和那裡的貴族們時刻都打算著把澳門歸入其統治。 身為一個意大利人,傑蘭扎尼對西班牙人本能的感到厭惡。 「您是一個勇敢的人。」會長說,「您對教會的忠誠更是有目共睹」他想起了什麼,「聽說您在黑山和異教徒們打過仗?」 「是的,作為志願兵。」蘭度驕傲的回答道,「我可以太太平平在家裡過日,不過我還是去了那個多山的地方。」 「很好,」傑蘭扎尼繼續說,「您發揮才敢,一顯身手的時機到了!」 這個狡猾的意大利人立刻做出一副「忠誠用事」的模樣:「願為您效勞!」 「不是為我,是為了我們的教會。」(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節 傳教問題 是,大人。$*-*${p」蘭度依然是畢恭畢敬。但是會長很也就「是個教徒」而已,要說他對教會有多少忠誠度只有魔鬼才知道。耶穌會的消息極其靈通,傑蘭扎尼知道此人一直在打澳門的鑄造場的注意,偷得把裡面的大炮、火繩槍和火藥賣給拉德斯龍海盜們(歐洲人對國海盜的稱呼)。在澳門做這個買賣的人很多,能直接把鑄造場的東西搞出去賣得他算是唯一一個,也不知道他用什麼辦法說動了鑄造場的主管。 「聽著,蘭度先生。」會長用正式的口吻說,「我要您回到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上阿拉貢內斯現在缺少軍事副手,還會像過去那樣看重您的。」 「那我的任務是什麼?」 「阿拉貢內斯大概打算繼續和劉香去匯合,挑戰鄭一官。耶會不希望看到尼古拉斯(鄭芝龍的教名。)在這場爭端敗退。」會長說道,「我們無法直接幫助他」 葡萄牙人和鄭芝龍之間的關係很深,不僅有商業利益,還有傳教方面的需求。鄭芝龍早年在澳門受過洗。在豐臣秀吉布第一次驅逐耶穌會會士的命令之後,耶會就經常利用跑日本航線的鄭芝龍的船隻偷運各種宗教書籍到日本。這使得澳門的耶穌會極不希望西班牙人在這場爭鬥獲勝。 「我明白了。」蘭度猾的笑了。 會長的沉默了,他知道這男人看似恭敬的聰明之下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傲慢,彷彿他自己是上帝一樣全知全能,雖然他努力的隱藏著。 這個壞蛋,想,如果上帝容許我活到那個時候,我就把他交給菲律賓的異端裁判官們,讓那些狂熱的多明我會修士去收拾他吧。 此時他卻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好,你要記得,不能讓他對尼古拉斯取勝他的事情阿拉貢內斯想幹就什麼就讓他去幹。除了」他思索了一下,「瓊州府上的澳洲人」 「是說海南島上的那些奇怪的國人。」 「對。隨您怎麼稱呼。您明我地意思。」他思考了一下。「阿拉貢內斯如果夠聰明地話。就不會再去招惹他們。否則地話。您可以助他們一臂之力我想他們會樂於得到您地幫助地。」 「是。會長大人。」 「去找科曼熱神父。他會再給五十個銀比索。您可以去行動了。 」 「會長大人果我要上阿拉貢內斯地船。我就得還清在這裡地旅館費用。還有欠酒館地錢。我是個老軍人。窮得一不名。去執行冒險任務得花很多地錢。」 「科曼熱神父上次給過您一百個銀比索。」 「這些錢我已經花了,您知道我在這裡毫無積蓄,僅僅為了生活就背了一身的債。」 傑蘭扎尼沉思了片刻佛很不甘願的向一隻鎖了三重鎖的螺鈿國漆櫃走去,從裡面拿出一隻錢袋,在手裡掂量了一下。 「拿這裡是二百個銀比索。」 他向會長行了禮,把錢袋塞進他的口袋裡。 「那好,您」會長莊嚴的為他劃了一個十字,「您為天主效力的時候不用顧忌任何事情,您知道:耶穌會有權赦免那些最嚴重的罪過。」 蘭度深深的鞠了一躬,吻了他的戒指退了出去。 聽到帷幕後門的門關上的聲音,會長輕輕的吁了一口氣 他沒有向任何方向看,吩咐道:「昂布萊爾,請掌櫃他們進來吧。」 蘭度沿著一道只有內部人員才會上下的樓梯下了樓,來到院裡。有些得意的拍了下腰間的錢袋看來為耶會服務的確是件明智的選擇,都是很慷慨的人麼。 正想著的時候,看到有教士引著幾個人走了過來。蘭度心一動走了幾步,閃到了廊簷的陰暗處。 當他看到一行人短短的頭,和身上的藍色作訓服的時候,他微微一笑。待到這些人走進屋去的時候他才閃了出來。 「好呀。」蘭度若有所思的說,「你們這群澳洲人!」 「您好掌櫃。」傑蘭扎尼站了起來,歡迎著這幾個裝束古怪的人物他早就聽說過這是些奇裝異服的人士是當面仔細一看,他們的裝束簡單面料也甚講究,款式和歐洲人略有相似之處。至於那剪得極短的頭然還給了他一些好感。 文德嗣微微鞠了一躬,眼前的這個教士穿著精緻的黑色教袍,黑色的微微捲曲的頭,帶著和藹迷人的笑容。 傑蘭扎尼的漢語以當時的標準來說是很好,雖然不可避免的帶著口音。時空加上國籍的差別,使得雙方交流頗為費力。文德嗣提議,改用一種雙方都能明白的、準確的語言來交流。 「說拉丁語吧。」說著,他把迪亞娜多薩叫了過來這個英語語言學碩士還懂拉丁。 門多薩小姐是在本時空第一次見到一位真正的神父大人,居然激動的忘乎所以,馬上跪下去吻他的戒指。這讓傑蘭扎尼即驚訝有高興--澳洲人間主的信徒還是有不少的麼。而這位美麗的信眾顯然不是國人她的外貌讓他想起來自己故鄉的女人,也是這樣的嫵媚和活潑。 有了個良好的開頭,自然下面的會談就變得有「友好而富有建設性」的了。傑蘭扎尼對穿越眾的來歷極其有興趣,特別是他們提到的澳洲。這是個地理大現的時代,風氣所向,歐洲人對此類消息都極有興趣,每一個地理現,都意味著獲得財富、土地和權位的新機會。文德嗣當然不肯吐露這所謂的澳洲到底在哪裡:以歐洲人貪婪的本性,要知道了世界上有這麼個好地方,還不立馬蜂擁而。實際上澳大利亞此時已經被現,1606年,西班牙航海家托勒斯的船隻就駛過位於澳大利亞和新幾內亞島間的海峽;同年,荷蘭人威廉姆士的杜伊夫根號涉足過澳大利亞,此後就得了個名字叫「新荷蘭」。不過這些現並未產生任何重 。現們認為新荷蘭荒涼貧瘠沒有價值。直到177航海家庫克船長現豐饒的東海岸。澳洲殖民才算揭開了序幕。自然,在這時空裡,穿越眾是把澳洲劃入未來他們直屬的領地去的。 文德嗣不但含糊其辭至把具體方位也來了個乾坤大挪移,把澳大利亞給搬家到廣袤的太平洋心去了有興趣就上那好好的兜圈找 至於本國的歷史,自然就是被俘手冊上那套東西了。 沒想到這番瞎掰居然引起了會長的極大興趣。他不斷的追問著,鬧得把迪亞娜多薩不得不經常停下來想一想再用英翻譯出來文德嗣英還是聽得明白的。原來這傢伙把澳洲當成了失落的亞特蘭帝斯大陸了。 接著他又提出了問題:澳洲的教會是從何處來得?教會的領導人是誰?典籍又是從哪裡來的?澳洲教會是否知道教廷的存在?澳洲教會的聖經既然是翻譯成漢語的,又是何人所翻?這一系列的問題差點讓文德嗣翻了白眼這會長的求知慾還真是旺盛。 幸好白多碌這還沒喪失立場的亂文德嗣心想,要不他亂說一氣了之後我就沒法扯淡了。他還算知道輕重:在和司鐸談話的時候推說自己地位卑微,對國事情所知甚少,乾脆來個一問三不知。 文德嗣對本身編造穿越的宗教體系沒多少準備,不過他並不希望給耶穌會留下一個他們熱衷天主教會的印象雖然包括他自己在內有很多人期望利用天主教來展出一種全新的宗教體系替代未來統治區的宗教信仰。既然要合作,就得把價碼開得高一些想傳教?可以,拿出足夠的代價來。 想好了基,文德嗣就說教會是澳洲歷來就有的,至於是什麼時候來得,典籍之類,連本地教會自己說不清至於更多的教會細節,他本人也不是很明白,因為他不是信眾。 他輕描淡寫的一番描述,顯然讓會大人很失望。傑蘭扎尼原以為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國家有可能是約翰長老國之類的失落的基督教國家,沒想到當權的並非基督教徒。看來訪的七八個人的模樣,除了一個白多碌和眼前這個拉丁裔女人,大概也沒什麼信眾在內。 :後的交談主要涉及到了穿越在海南的存在問題上,文德嗣在這個方面並不隱晦穿越眾的企圖,只不過把戰略目標縮得小一些佔領臨高的目的是利用該地的地理環境與明朝進行貿易還特意指出穿越集團有深受明人喜歡的商品,足以換回大量的白銀和其他貨物。有些商品也許東南亞和歐洲人也會喜歡,但是他們缺少足夠的船隻和水手,所以期望在澳門找到可以代理的外商。 文德嗣非常小心的掩_了穿越染指外貿航線的企圖,他知道這對葡萄牙人這種間商是極其敏感的,但是提供有利可圖的貨物是葡萄牙人所樂意的,正如國商人向他們提供在日本和馬尼拉都能銷出高價的生絲、絲綢和瓷器他不清楚耶穌會在多大程度上和葡萄牙的商業利益有關。但是無疑兩之間是存在共同的利益勾結的。 傑蘭扎尼想到澳洲人的出:給了他的傳教事業一個全新的機會。雖然澳洲並不是他想像的基督教國家是從這些人的態度來看,對教會不但有相當的瞭解,而且是容忍和讚許的。如果這些澳洲人能夠掌握海南島的權力,天主在這個東方大島上的羊群就會大大的增加了;再如果耶會能說服他們的領導人受洗,說不定這裡會有人成為海南島的聖斯蒂芬(註:匈牙利國王洗後匈牙利成為基督教國家)。 海南島對身處澳門的傑蘭扎尼來說並不是一個陌生的地方:早在1560年,Gogo神父就冒險進入了海南島。1563年名耶穌會的會士不但進入了海南島,甚至深入到了官府的禁地黎區。1584年班牙菲律賓的芳濟各會的在前往越南的傳教地時曾經在海南島觸礁登陸,在那裡被當地官府逮捕過。後來被釋放回到了馬尼拉。 海南傳教的最大優勢是王弘誨。正是時任南京禮部尚書的瓊州定安人王弘誨的策劃和引導馬竇才得以於1598年進入北京。雖然從表面看,王弘誨將傳教士引入北京是為了修訂曆法,但是其深層的原因是這位准天主教徒期望通過這一機遇幫助利馬竇開展傳教活動。隨後不久,其信奉了天主教,教名保羅。這使得教會第一次有可能在海南當地獲得了有力人士的傳教支持。他知道保羅最近幾次來澳門,提出希望派遣神父到定安縣去傳教。如果能在海南島西北部的臨高縣也獲得這樣強有力的傳教支持,這不啻於東方傳教活動的一次巨大突破。 傑蘭扎尼對這個前景歡欣鼓舞。 他的想法完全為文德嗣所預料:傑蘭扎尼果然提出了傳教的期望。文德嗣按照心的預案,推說此事他一個人不便做主。 「按照我們的制度,這樣重大的事情必須由五百人大會投票決定。」 「是紳士們的議會麼?」 「正是。」文德嗣想這五百人當倒也不是沒有抱著**理想來得,但是多數人還是想當人上人。 「你們在臨高居然有五百名紳士!」傑蘭扎尼驚呼,「葡萄牙在整個澳門都沒有這許多的紳士!」 文德嗣謙遜的笑著算是回答。 「既然這是你們的政體所限制,我願意等待結果。不過,在你們得出正確的結論之前,能否容許我派遣一名天主的僕人跟隨你們回去?我向您保證,在沒有得到正式許可之前,他不會進行傳教活動。」 文德嗣感遲了一下,心想一個語言不通的傳教士起不了什麼大波浪,派人看緊他就可以。反正你開價我也開價,咱們來個等價交換。 正文 第一百六十節 天上掉下來個李華梅 第一百十節 天上掉下來個李華梅 文德嗣和耶會長大人就傳教問題討價還價的時候,★網更新迅速(╰→),小說齊全★散各處企圖尋找各自的艷遇。$*-*$許多人都是從小就深受大航海時代的毒害,於是有人一上岸就吵鬧著要去小酒館會美麗的吧女。 大伙轉了一圈之後大失所望,本地雖然是葡萄牙人的據點,其實並沒有太多的葡萄牙人,街道上行走的多數還是國人。葡萄牙男人尚且沒幾個,更不用說葡萄牙大洋馬了。時而也能見到個別雍容華貴的貴婦人或普通的葡萄牙婦女,就審美趣味來說卻和想像的大洋馬一點都不像個矮小,頭和眼睛都是黑黑的。也沒有標誌性的豐乳肥臀的體型。 有人提議去碼頭區轉轉,想乾脆就直接上妓院解決了,不搞小酒館吧女的小資調調了。碼頭區附近倒是妓院林立,各種膚色的水手進進出出,煞是熱鬧。負責拉客的貌似是本地的國人,倒也油鹽不忌,看到幾個奇裝異服的穿越眾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立馬就用夾七雜八不知道什麼語言的熱情招呼他們進去。 幾個人半推半就的走進昏黑的庭,周圍一排簡陋的小房間門口都掛著簾,男人粗壯的喘息聲匯合成一人類的大合唱。幾位久曠之夫也免生理反應。這時幾個女人從小房間裡鑽了出來,擺出她們自認為最迷人的笑容,把身上的衣服拉開露出胸部其實照這群看A片看到麻木的現代人看看起來簡直和沒有一樣。更不用個個身材瘦小的和孩,小而尖瘦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線下卻顯得有些浮腫,眼睛細得猶如一條縫。身上還散著一股不知道什麼味道的氣味。剛才還慾火高漲的這群人一見如此模樣,又不是傳說的大洋馬,一丈水頓時退了七尺半,推說錢不湊手,一個一個都溜了出來。 女人沒得泡,自然情緒差勁了許多澳門也沒什麼可玩得世的著名景點現在要麼還沒造,要麼是軍事禁區不許去。葡萄牙人住宅區雖然頗有特點,到底也只是個小地方,轉了幾圈就膩味了。無聊然在碼頭區附近現了一個真正的小酒館!一個杯樣的招牌正掛在門外。 眾色狼眼睛一,忙推門而入。剛一進門,喧鬧的聲音和濃烈的酒氣、煙氣就撲面而來家被裡面的煙霧熏得睜不開眼睛,只見裡面一眾膚色各異的水手都在其吞雲吐霧,對這群新人毫不在意。 「靠,不是說水手都嚼煙的」蒙德說。 「那是因為船不能用明火所以才代用。下了船還不抽個痛快?」雨茗不以為然。他是作為農業部的代表來的。剛才在市場上兜了一個圈現什麼他們不擁有的品種實際上澳門的一切補給都是來自廣東當地的,自然沒特殊的東西。雨茗得到過指示,要他設法找找看當地有無土豆供應。但是市場上顯然沒有這個東西。紅薯倒是有一些。 「說到煙,你們種的煙什麼時候才成熟?」說話的是馬甲,此人本來一直默默無聞的混跡在人群,他是法學本科畢業國際經濟法向,在目前的穿越集團裡屬於技能廢物類型穿越顯然還不急於搞什麼國際經濟法。這次能來澳門純屬此人在寫申請的時候大談海商法的重要性是把自己給塞進訪問團裡了目的是「考察國際海事法律」。在他平淡無奇的小職員的面目後面是他野心勃勃的計劃出任未來的海事法院院長,並且親自製訂一部全新的海事法典和海商法。 「煙草要春天下種又不馬上種馬上有的東西。」雨茗不以為然,「再說怎麼烤煙都是個技術難點抽煙等年底是最快的了。」 「干收購一些煙草不就好了。 」說著話。幾個人坐下來。當下就有人要了一瓶朗姆酒喝這個才有海上男兒地氣概! 朗姆酒是裝在一個粗糙地陶瓶裡地。外面包著籐套。封蓋上地蠟戳還完整無缺。蒙德故作老練地看了看戳。打開了酒瓶。 雨茗不解:「你看得懂這個戳?」 「當然!」蒙德豪邁地說道。「這個戳麼。一看就知道是波多黎各朗姆了!」 他這話剛說出口。就聽到煙霧傳來一聲清脆地「嗤」地笑聲。似有若無。諸人四面查看。只見屋裡煙霧騰騰。看不清何許人也。 「見鬼!」雨茗有些不安。 「管他呢,大家喝酒。」說著,蒙德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算我請客 」 眾人喝了一口,朗姆酒在歐美屬於烈性酒,不過平均%的酒精度對這些人來說只能算是低度白酒。酒有一股奇特的香氣,入口辛辣。很對幾個愛喝酒的人的胃口。 眾人一邊喝酒,一邊支起耳朵關注起周圍眾人們的話題來。不過很可惜,穿越眾們大部分都只會半吊的英,葡萄牙語無人懂,連西班牙都得求教委內瑞拉外賓,聽了半天除了聽到幾個國水手在用閩南話說些閒事之外沒聽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正在這時,忽然有人推門進來,站在那裡大喊大叫,接著又換了好幾種語言,最後一種他們聽明白了: 「誰願意上阿拉貢內斯多尼亞大人的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 「嘿,還真有點像航海時代。」馬甲悄悄的推了下蒙德。 「沒錯,要來個吧女就更來了。」蒙德興致勃勃,撥弄著他來帶得旅遊紀念品的手機刺竹小掛件本來打算用這個來勾引吧女的。可惜這酒館裡只有一個面色陰沉,不知道啥國家的奇怪胖在當賣酒。 「噓!」雨茗忽警覺起來,「低頭!」 「怎麼了?」馬甲感到奇怪。 「敵情通報沒看?」雨茗小聲說。 「誰看哪玩意」 「年前來攻擊我們的那艘西班牙船!就叫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 「啊?!」幾個人都楞了。作為械部門來考察的蕭白朗猛得想從腰帶上拽出德林傑手槍。邊上的人馬上把他按住。 「你了!這裡是澳門,一打起來我們虧吃定了!」馬甲小聲的斥責他。 「」 周圍幾個人把他結結實實的按在桌上,幾個人手裡都攥緊了手槍,蒙德把手榴彈的蓋也打開了,萬一衝突起來就先給你們個竹殼西瓜吃吃。 「誰願意上阿拉貢內斯西多尼亞的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上船先給一個銀比索!以後每星期一個!」看到無人應徵,招募的人又喊出了待遇。 又喊了幾分鐘,招募人見還是無人應徵,只得走了。眾人這才放開蕭白朗。 「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在澳門,這事情要馬上告訴總!」 「好,」眾人正要起身離開。 「老闆,杜松酒。」一個清脆的女聲傳入了大家的耳朵裡,居然有人說官話,還是個女孩。蒙德的眼光一下就轉了過去,一個穿著長褲和寬鬆的西班牙式襯衫,紮著馬尾的年輕女出現在我的視野裡。「MyGOOD!」這是幾個月來他們見到的第一個比較符合現代眼光的漢人女。幾個色狼對望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的熊熊燃燒的火焰。連要報告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的事情都給拋到霄雲外去了。 「小姐,能給我這個榮幸請你喝杯酒嗎?」蒙德作出一幅紳士的模樣第一個衝了上去。女孩還沒回答,她周圍幾個身材雖然不高但明顯比眾人要彪悍的多的漢臉色就已經開始不對了。馬甲趕緊過去打圓場,「呵呵,不好意思打攪了,難得能在這裡聽到說官話的人,我這個兄弟太激動了。」 「那就照你們的朗姆給我來一杯吧。」女孩落落大方。幾個人仔細看來,這個姑娘大約在二十出頭的年齡,雖然整體輪廓很好,但是皮膚略顯粗糙,膚色黯,應該是長期在海上漂泊的女性。 從她腰裡的馬來小彎刀和身邊幾個凶神惡煞的男漢看來,搞不好是個海盜哩。 國女海盜!這個詞讓幾個人又是一陣的興奮,自然又想起了李華梅這個人物。這種莫名其妙的聯想加上女孩的容貌的魅力,使得穿越們好感大增,攀談的更加起勁了。 「請問小姐芳名?」蒙德把他從電影裡看來的紳士派頭都用了出來。 「我叫李華梅。」 眾人頓時目瞪口呆!這才叫見鬼了呢!難道他們不是穿越了時空,而是到了某個電遊戲裡來了?不由得又是擰自己,又是瞪著對方看來看去的。 這李華梅見他們模樣古怪,有些奇怪:「這名字很奇怪麼?」 「不,不,一點都不奇怪。」還比較正常的馬甲趕緊來打圓場,「請原諒,您的名字和他們熟悉的一個人是完全一樣的。」 「這個名字很普通,同名同姓在所難免。」李華梅笑顏如花,幾個色狼心頭亂跳。 「不知道你們認得的這位李小姐,是怎麼樣一個人呢?」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節 誘餌 臨高啟明 第一百十一節 誘餌 個人當下把光榮遊戲裡的李華梅生平胡亂吹捧了一番什麼霸者之證之類不靠譜的玩意也說了出來。馬甲見幾個戲愛好者越說越沒譜。李華梅越聽臉上越起疑。生怕露餡。趕緊攔了下來。 李華梅倒也沒多問。`談之下他'|瞭解到。這位李華梅現在正帶著一條快船從事著果阿-澳門-台灣之間的貿易。這次來澳門是看看有什麼合適的航海設備以裝備。這讓眾人一陣興奮。才是真正的職業航海家麼!當下也自報了家門。聲稱是南宋後人。從澳洲回來。現在在瓊州島暫居。看他們的神氣對此好像不太相信。不過信與不信也沒多大的關係既然知道了對方是職業的航海者。又是如此漂亮的女孩。幾個海軍眾都動了請外教的念頭。畢竟懂西式帆船航海術的人太少了。總雖然所知甚多。但基本上就是一理家。 蒙德把這個請求一出來。李華梅笑而不答。周圍幾個大漢都露出輕蔑的眼神。這種眼神大大的刺激了個穿越者。蒙德不顧雨的阻攔。把聘金抬高到了百兩銀一年。嚴重超過了預算還是沒的到什麼反應。蒙德又祭起了在臨高對的女屢試不爽的現代塑料工藝小飾件。李華梅也沒表示出任何興。 最後一眾人都失望的敗下陣來。李華梅這才笑道:「們幾個。都是第一次出海貿易吧?」 被人看作菜鳥的感覺很不好。但是他們不的不承認。他們的確是菜鳥。 「你們呀。」李華梅花枝亂顫。幾個人心頭突亂。說這李華梅在現代時空也不過是人之姿。但這幾位都是久之夫登陸快半年。看的最多的女性都是黑黑瘦的乍一出這麼個符合現代人口味的女。難免不心搖神曳了。 她豪邁的喝下一杯酒:「你們呀連波多黎各朗姆還是巴達維亞朗姆都分不清。還招募我來當船長呢!」她輕輕一彈瓶。「你們知道我走一次果阿-澳門航線能賺多少錢嗎?知道我為從果阿總督那裡取的貿易許可又花了多少錢嗎?」 海軍眾們愧難當一個個面露羞憤之色。馬甲和雨茗原本對招募人的事情並不熱心畢竟這是執委會的權限不請示領導自作主張無論怎麼都是說不過去的。見鬧這樣。趕緊又上打圓場。馬甲雖然是個職員出身。比德這樣的初茅廬的剛工作不久的大學生要明白多:己方實力不濟。也難怪人家瞧不上要是真的成了國沿海的霸主。要她來幫忙當外教她敢不來?鄭芝龍當年要荷蘭人英國人繳納航行稅有哪個敢不交?這就是實力的體現。 好他們現在正是廣泛開拓各方面關係的時候。買賣不在仁意在。不能為我所用也可以談談合作的事宜。 聽了馬甲等人的這番話李華梅點點頭。當下又追問了幾次不是真是洲商人?待聽到肯定的答覆之後她才若有似無點了點頭。卻沒有表態。女孩的眼光突然轉到了他們的腰間問道:「這個是火器嗎?」 「當然是。」這種德林傑前裝擊,單管手槍是去年年底機械部門製造出來的。用來裝備新軍的軍官和軍士。第一批槍的槍管都是和米尼步槍相同的鍋爐鋼管製造的。質量堪稱上乘。因為這次行動有一定的風險。為了減少現代槍流失的可能。除在船上儲備少量的SKS步槍之外。各人的現代手槍帶的很少。多半都換上了這種德林傑式單管手槍。 「是發槍?」 眾人心想李華梅還有光。看到槍上沒有火繩。馬上就聯想到這個。可見是個見慣器的老手。只是你不知道我'|這種槍比燧發槍還要先進的多。 「這麼小。有什麼用處?」女孩懷疑的口氣說。 有門。蒙德心想。門有什麼航海裝備能比上我們這種先進了不止1年的火器呢。想到這裡。蒙德故作神秘的對李華梅說:「小姐。我們這個可比火繩槍威力要大呢。不信我們找的方試試看。」 「好。」李華梅倒也爽快。當下賬。眾人一齊出門去找的方試槍去了。 這個時代澳門的空的甚多。還沒到後世要填海造的的的步。出去沿著碼頭海岸線走了不多遠。便來到港口區的盡頭。這裡雖然還在城牆和炮台的保護範圍下。卻已經是一片荒蕪的灘涂的。海灘上有幾隻殘破的小艇和一些報廢的船材。正好用當做目標。 在對著廢船殼連開了幾槍之後。李華梅對這種 越性有了極其直觀的感受。很厚的橡木船板被毫不打穿。甚至後面的一層木也被打飛了。槍的準確性更是超越了她的想像力。100之外。蒙德可以輕鬆的擊縱橫不超三尺的目標這就12年的水平來說簡直就是匪夷所思了。 當下她問是不是可以也讓她來試試看。蒙德立馬就答應了。把個雨茗看的直皺起眉頭對方就是沒有惡意。竟也是第一次見面。己方的大殺器就這麼隨意的給人看。還讓人試用。不大妥當吧。 蒙德教她怎麼給槍上彈藥。安火帽。李華梅邊看邊聽。心裡暗暗佩服:人人都說洲的貨物精巧果不其然。這樣一支小小的火器也做盡善盡美。就裝填彈藥來說比起她慣常用的火繩槍不知道多少。一旦交起手來。不說精度和威力。光射擊速度的優勢就夠致人死的了。 試射了幾次之後。她就掌握了射擊和裝填的要領。這樣小巧精緻的她忍不住的反覆揣摩摩挲著。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真是好槍。」 「既然你喜歡。就」蒙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馬甲打斷了: 「這種槍很不錯。以後我們或或多做一些。小姐要是喜歡。歡迎來臨高採購。」 李華梅他們一臉狼狽。知道這東西甚是貴重。也不以為意。微微一笑又把槍還給了蒙德。自己過去看射擊的效果了。 這邊雨小聲的對蒙德說:「你昏頭了!隨隨便便把槍送人」 蒙德一臉不甘:「她可是李華梅。」 「李華梅。李華梅。以為你打大航海代呢!」雨看了一眼女人。「這女人什麼來路也不知道。你就送她槍。回去不想混了?」 蒙德這才意識到不妥。稍清醒過來些了。馬甲慨歎:這些遊戲毒分。總是不知不覺的把現實和遊戲劃等號了。 大約想活躍下剛才的氣氛。李華梅請他們去看看自己的船她的船就停泊在碼頭上。 「我們去看看吧。」馬甲提議。雖然他對李華梅不放心。但是好奇心還是很強的。 「不上船就是了。」蒙德嘀咕了一聲。他有點垂頭喪氣。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幻覺破滅的覺。 「大伙當心點。」雖說如此。這裡畢竟還是葡萄人的管轄區。不管是誰還不至於無法無天。 眾人安排妥當。一齊往回走去。她的船在碼頭的多船隻上非常的顯眼。是一艘小巧的單帆船。當然比起穿越眾的通濟號還是要大多了。 這艘船屬於單快船。它有一根和船身一樣長的劍魚一般的牙。可以使它掛起一長列的船帆。行駛起來比雙的帆船要更敏捷。在順風的時候。航速可達到11節。是一種非常好用的走私和海盜用船。 「這就是我的「杭'」號。漂亮吧?」李華梅對她的船隻很有感情。 蒙德估計這船大約100噸。吃水相當的深。船身一側5關閉的炮門。加上甲板可以|到的回轉火炮。總共大約有14|大炮。 至於載員載貨多少。他就估計不出來了他對歐洲風帆船瞭解不多。 眾人只是隨聲附合。他們對船隻瞭解還不如蒙德呢。 這群人正在碼頭參船隻。原本跟隨在李華梅身邊的一個小個水手不知道何時已經消失了。此時。個人出現在碼頭區後面的倉庫附近。快速的鑽進了一條頗為簡陋的小巷。來到一間碌的貨棧前。四下張望無人注意。便繞到了側門。悄的敲了幾聲。 門立刻就開了。水手招呼開門人。直接往裡面走了進去。 門內。是個不大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房屋。似乎都沒用上的空關著。院裡還堆積了不少的雜物水手來到第二道門前。直接推開了門。裡面卻是別有一番天的。 摩爾式的花磚鋪的的庭裡。兩個皮膚黝黑的衛兵正在打盹。聽到有人進來立刻警覺的拿了彎刀。 水手衝著他們搖了搖手。繼續往裡面走去。台階是一間幽深的客廳。光線從高而狹窄窗戶透了過來。水手在門站了一會。讓自己的眼睛適應這樣的光線。他看到的女主人李絲雅。穿著松的絲質長袍。斜斜的躺在一張低矮的。堆著許多繡著華美圖案的枕頭的長沙發上。注視著手裡的一張紙片。若有所思。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節 苟二出山 臨高啟明 第一百十二節 苟二出山 手站了一會。確認主人注意到他的到來。 「船長。李華梅和那夥人接上頭了。」說著他把個過程都說了一遍。末了。還加了一句輕蔑的評語:「是群。」 「果不其然。」李絲雅瞅了一眼那張她著摸了好幾天的紙片大航海時14力加強版盜版CD的封。上面正是英姿颯爽的李華梅。 連穿越者自己都不知道這張盜版碟的封面是如何落入李絲雅之手的。或許是某個人當年買盜版碟的時候隨手塞在口袋裡的根本就沒人記曾經失落了這麼張紙片。 綁架活失敗之後。有當事人都被澳洲人乾淨利落的殺了。李絲雅甚至不能從在場的人那裡的到任何有價值的消息。她與這群澳洲人之間唯一的聯繫。就只剩下這張紙片了。 這是張很奇妙紙。在她遭遇這次挫敗回到門居的時間裡。大航海時14盜版碟封面成了李絲雅看最多的東西她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遇到不該遇到的事情。 紙片本身沒麼特的的方。但上面的畫卻是她從未見過的。按畫畫的技法應該是個歐洲人的作品。但是上面的內容卻給了她很大疑惑。大海三大海船美麗的女海盜。上面還有莫名其妙的解說字。其的大航海時代她還是知道的。為什麼要加個羅馬4威力加強版又是什麼意思?至於七海霸者之證更是一個謎團。最無法理解的是「光榮」這個詞出現了好多次。李梅很光榮? 但不管怎麼樣。掌櫃既然把張畫片隨身珍藏。顯然李華梅是洲人那裡一個極其重要的人物或者是歷史上的傳奇人物。澳洲人對她的態度是非常尊敬的這從畫上的說明就|的出來。 這讓李絲雅的腦海裡出了新的念頭。原本她在阿拉貢內斯的冒險失敗之後。對洲人已經有些而遠之。兩次壘都是她敗下陣來。雖然每次嚴格的都是她的僱主吃了虧。但是她已經預感到這伙洲人極不好惹。 但是封面上的尋找七海霸者之證的字樣讓她的心思又活絡起來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到底是。但是能讓澳洲人如此崇拜的人物取的的物件自然是件稀世珍寶李絲雅的錢財上並不欠缺。當海盜做生意不過是滿足她的冒險欲而已。於是她的人生裡有了全新的目標取霸者之證。 問題是霸者之證到底是個什麼西。這張畫上既沒有說明也沒有圖樣。即使想打聽也無從著手。想來。一的切入點就澳洲人本身了。 經過深思熟。她最終決定打入澳洲人的內部。她從掌握的動向知道:澳洲人已經派人到了廣州在那裡開設了珠寶行行銷自己的貨物。顯然他們在竭力的擴大自己在這裡的關係網絡。李絲雅的計劃並不複雜。澳洲人初來乍到。必然會努力尋求當的的合作者。為了吸引合作者澳洲人會不惜高開價碼。讓合作者賺到足夠的錢財高舉就是一好例。現在和洲人進行一定程度的合作必然能獲取極大的利潤合作讓他們信任自己。從而最終窺視到那些秘密即使不到霸者之證。洲人身上的油水也大有可撈的。怎麼算。都不會吃虧。 原本喜愛冒險的她打算自己去擔任這個打入敵陣的角色。但是她已經在掌櫃面前露過面。且在本的的名聲太大。這些都是不利的因素。 最後決定由乳妹李去李醇是母的女兒純國血統。自小在她家長大和她一深受國和葡萄牙兩種化的浸染。即是她的副手又是姐妹。一起在海上冒險有年。常適合扮演女海商的角色。 最終。為了讓洲更容易接納她。李絲雅給李醇取了「李華梅」的名字她本能的感到:澳洲人會因為這個名字產生的錯覺而對她的間諜產生好感。 聽完匯報。李絲雅沉默了片刻吩咐道:「走吧。去和她說。演戲不要太過火。盡量先,搭上。」 水手鞠了一躬。正要退出去。她又說:「告訴她。不用每件事情都派人回來報告。要緊的事再派人回來。我這裡你要少。」 「是。船長。」水手退了出去。 水手走後。房間裡又陷入了幽暗的靜謐。李絲雅最後看了一眼那張紙片。把它放進了一個精緻的琅盒裡。鎖上鎖。她從枕頭下抽出一個小小的塑料粉盒。打開照了下自己。拉動了一根繩。 一個女僕立刻應聲出現她們都是李絲雅從印度沿海的一個群島上買來的女奴。那裡的土著相貌醜陋。凶狠好鬥。但是一旦認可你是他的主人或者朋友。又忠心耿耿。這裡有極少數 |的她們的語言。是個比啞巴更好的保密方式。 「把客房院裡11號房間的客人帶來。」李絲雅用土語命令道。 沒過一會。苟家老二。在攻打苟家莊行動倖免難的苟循禮出現在她的面前。看到李絲雅寬鬆半透的絲袍。他的眼睛猥褻的變亮了。貪婪在李絲雅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上瀏覽著。 「看夠了吧?」李雅忽然開口。把個苟二嚇了一跳。鬼妹果然不知羞恥。他暗暗。穿的這幅模樣。自己還敢說。 當然這樣的想法是能表露在面孔上的自從苟家莊被滅。苟二就成了喪家之犬。他知道不管是嗜血成性的洲人。還是委託保管贓物的諸老大。都不會輕饒了他。一回家安排好事務。帶著兒和幾個手下趕快跑路了。好在他早有準備:越眾剛登陸那會。他就把老婆和家人都送到了岳父家臨高本的一鄉間土霸。大筆的錢財藏匿在井裡。但是他不甘心就這麼完蛋。馬上又到瓊山縣:這裡有他的銷贓門路和靠山海南兵備道衙門裡的馬師爺。馬師爺是海南-的人。回回出身。上也有個秀才。雖然是讀書人。但是秉承先祖的本事。經商極有一套。又倚仗海南兵備道的勢力。是苟家在瓊州-廣州銷贓路線上的主要人物。他想請馬師爺活動活動。說動瓊州湯參將發兵剿。再者苟家在他那裡還有幾兩的銷贓款存著。 沒想到和馬'爺一碰面說了此事。就把馬師爺嚇了個半死。丟了諸大當家的貨物。那不在找死。別說替他去遊說。連銷贓款都不肯給他。說是以後諸大當家問起來還的有個交代。 苟二沒拿到錢。心不甘。又潛到了廣州一帶想看看形勢。希望通過自己的活動能夠引起官府的注意。發兵剿匪。到了廣州才發現。自己過去覺的在瓊山縣擁的所謂門路。在廣州根本就不值一提。兒苟承絢的秀才功名。簡直是微末到了極點。一貫自詡為土皇帝的苟二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在臨縣城裡就是縣太爺也要客客氣氣的人物。在廣州居然一個總督衙|裡的師爺的門房斥為「哪裡來鄉下野人。」只是因為他的門包給的少了。不管是給官府稟貼。還是到處拜客請托都收效甚微。父兩人一口難懂的臨高話反而成了許多人的笑柄。錢花掉了好幾兩。除了的到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之外。什麼實質性的西也沒撈到。 屋漏偏逢連雨。他在廣州動一繁。自然就被彩老的人盯住了。要不是自己是條滾刀肉手上有些功夫。身邊還有個忠心耿耿的手下。早就被諸彩老的抓去獻功了。更糟糕的是其他各路海上的陸上的好漢也在打他的主意。最後。走投無路的苟二隻投靠了主動來招攬他的李絲雅。逃到了門。 「苟老爺。洲人已經到了澳門了。」李絲雅說 苟二也是個沉住氣的人。忙拱道:「在下能到現在全憑大當家的照應。我苟循禮和澳洲人勢不兩立。大當家的有什麼吩咐只管吩咐。」 「你盡快回臨。」李絲雅不搞那套花哨的玩意。邊說邊注意苟二的反應。若是苟二露出一絲畏怯或者推脫之意。他就對自己沒用了。可以把他交給諸彩老。可以給澳洲人看誰的價碼更高了。 苟二心裡一顫。他不敢看李絲雅那雙象貓一樣在淡影發亮的眼睛這一瞬他完全猜到了李絲雅在想什麼。他按奈住|烈的恐懼感。沉聲道: 「我這就回去。不知道回去之後大當家的有什麼吩咐?」 「你在臨高還有底1,麼?」 「有。我安排好了。縣城和鄉|都有我的人。」苟二為了表達下自己的勢力。「只要大當家的吩咐。隨,能出動二人。」 「你那二百人就少安毋躁吧。」李絲雅恢復了她洋洋的模樣。又靠回到枕頭上。「準備在裡落腳?」 「在羅茂山。山裡的寨主是我的把兄弟。」苟二胸有成竹。羅茂山裡的這股土匪。為首的叫胡爛眼。兩人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平日裡銀也餵飽了。要他收留自己應該不成問題。 「好。一會你出去|賬房。拿一籠鴿和一百兩銀。還有我的信物。去碼頭上找一艘船頭上掛著藍布條小船。船長見信物就會送你回臨高的。你想在哪裡登岸隨你。但是上岸就的靠自己了。」 「在下明白。」 「落下腳之後馬上給我傳鴿書。我自然會派人和你聯繫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節 潘多拉盒子 布下苟二這顆棋有什麼用,李絲雅一時間還沒想好。但是閒有閒的用處。苟二身上,她用不了多少本錢,損失掉也不會心疼。 下面的事情,就要看「李華梅」的了。她深信,澳洲人會被她的這個妹妹耍得團團轉。 蒙德等人和李華梅的一番交流的結果是李華梅同意去臨高看看雙方有什麼可以進行合作的,穿越眾們覺得這樣的結果還算可以接受,至於未來招募她,穿越者們認為等自己勢力強大了自然不成問題。至於某些色狼心還包含有其他的想法就不一而足了。 文德嗣這邊也結束了和傑蘭扎尼的會談,文德嗣深知耶穌會對國傳教取得突破的渴望,猛勾了一陣耶穌會會長的胃口。雙方達成了一個初步的協議:穿越眾同意耶穌會派遣一名教士隨同返回臨高;在臨高期間,該名教士可在穿越者的控制區自由活動,但是不得傳教;澳門耶穌會的船隻可以隨時駛入穿越眾控制的博鋪港,傳送信件和供應該名教士使用的個人物品;如有必要,耶穌會可隨時召回教士,穿越眾不得加以阻攔。 相對於這些條件,穿越眾獲得的好處就大得多了:耶穌會同意作為穿越眾在澳門的權益保護人;耶穌會保證在雙方達成更進一步的協議之後,為穿越者在澳門的經商活動提供足夠的便利--包括在澳門開設商行的許可。額外的收穫是會長大人在品嚐了文德嗣熱心奉獻給他的大黃甜酒之後不僅對口味大加讚賞,還對瓷瓶愛不釋手。 當下會長大人包掉了所有.的庫存大黃甜酒,雙方談妥的價格是每瓶酒四分之一銀比索,大大的超乎了張信事先的估計--大黃加上瓷瓶的雙重組合發揮出來的威力讓張信很吃驚--法石碌告訴他歐洲人對大黃的迷戀的的時候他還不相信呢。 張信和文德嗣又在澳門的碼頭.附近活動了一番,澳門本地沒有大規模的造船廠,只有修理船隻的能力,歐洲船匠不多。文德嗣比較失望:本來還指望從這裡招募一些懂歐洲船製造工藝的船匠--不過現在有了耶穌會這條線,即使從歐洲僱用些工匠應該不成問題。 訪問團在澳門又採購了許多.工業方面急需的金屬材料:銅錠、生鐵和鉛。張信還買入了大量的黃麻,商人說這是最好的印度貨。 「這個有什麼用?」王瑞相跟著他們走來走去,看到居.然花錢買了一大堆草一樣的東西,感到奇怪。 「做繩用的。」 「繩?」 「對,做船纜用的。」張信說黃麻是製造船纜的最好材.料,它即輕便又結實,是重要的造船資材,過去還是最要緊的經濟作物。 賣給他們黃麻的印度商人似乎很滿意這筆交.易,又從裡屋取出一套華麗的銀製水煙,點著了請張信品嚐。張信嗅了一下,讓負責翻譯的門多薩又和商人說了幾句話,商人從後面搬出一個箱。打開一看,裡面全是深褐色的扁餅,看上去光滑柔軟。散發著一種極其特殊的氣味。張信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嗅了嗅,又用手指按了一下,在舌尖上微微舔了舔,馬上把口水吐掉。 「問他要多少錢?」.他通過周韋森對門多薩說。只見門多薩小姐一個勁的搖頭,絮絮叨叨的衝著周韋森說著什麼,張信等得不耐煩: 「快點問,嘀咕啥呢?」 周韋森又對著門多薩說了幾遍,最後才算達成了交易:一箱一個銀比索。 「問他:本地有批量銷售麼?」 周韋森遲疑了一下,問張信說:「我說老張啊,你知道這是啥玩意不?」 「廢話,不知道我買它幹嗎?」 「難道你想學英國人,搞鴉片貿易,毒害華民族--」 「周博士啊,難道你不知道鴉片是重要的製藥原料嗎?」 「這個我當然知道。」周韋森說,「問題是你是廣州的商業代理人,一買鴉片我就想起虎門銷煙之類的玩意了。」 「嘿嘿,這種生兒沒**的事我哪能做。」張信說,「雨茗去接那勞什傳教士了,農業部門的事情就由我來代勞了。」 「靠,農莊裡要種鴉片?這個我可得奉勸你們一句:潘多拉盒一打開,後患無窮。要製藥,買印度鴉片也就足夠用了。」 「依賴進口總是件危險的事,特別是現在的階段。」張信得到了印度人的回答,說鴉片的需求不大,每年從印度到澳門的貨物不過二三百箱而已,除了一部分是當地人自用之外,都是作為藥物賣到廣州去的。如果穿越者的需求量不大的話,他可以單獨販運一些來。 這個時代鴉片還沒有象後世那樣成為一種搶手的暴利商品,無論是作為消遣品還是藥物,需求量都很小, 通濟號的貨艙全部裝滿之後船起航回程了。船上除了貨物之外,還多了個黑髮棕眼的外國人--名叫陸若華,是個法國南方人,三十出頭,剛從法國來澳門不久。之所以選他,是因為穿越者沒人懂意大利語,但是懂法語的相當多,便於溝通。 陸若華和所有當年來東亞傳教的耶穌會傳教士們一樣,在開始他的傳教使命之前,都會學習一門專門技藝:天學、醫學、工程技術或者藝術,正如他的同輩和後輩們那樣。耶穌會在傳教領域的高明之處在於很早就意識到,對於東方那些已經擁有數百年乃至上千年明的國家來說,只靠一本聖經就想打動他們是遠遠不夠的。 陸若華選擇學習的是醫術,他過去在讀耶穌會創始人羅耀拉的傳記的時候就知道,人在病痛是最容易受到天主的感召的。 上船之後他就一小時都沒安靜過,馬上就四處找人學習普通話,一眾人閒著沒事幹的,也拿這老外消遣。到處都能聽到他那僵硬著舌頭的「泥號」、「吃凡了每」、「對布乞,泥死個號任」的聲音,鬧得文德嗣心煩意亂。 門多薩小姐則像是找到了生命的光芒一樣,把個周韋森撂在一邊,對「神父大人」噓寒問暖,送食送水的。鬧得周韋森一肚不痛快。但是他久居國外,知道天主教徒們多半宗教情緒比較強烈,信仰的荒漠裡突然來了一個神父,門多薩小姐激動萬分也是在所難免。 「總,我看這天主教這次是非傳入海南不可了。」王瑞相找了個機會小聲對文德嗣說,「國無二主啊,一旦把這些洋教傳了進來,在民眾心目裡就會形成另一個權力核心。教主的一句話不是比政府更強大了麼?你可別忘記另一個時空裡的許多教訓,一神教這玩意,都夠嗆。」 文德嗣不動聲色:「你想怎麼樣?」 「在這茫茫大海之上--」王瑞相做了個往下砍的姿勢。 「這解決不了問題。」文德嗣搖搖頭,「你太低估信仰的力量了。他敢和我們來,就做好了送命的準備,死掉一個陸若華,就會來十個陸若華。那時候,他們就不會坐我們的船來了,而是偷偷的來。」 王瑞相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點頭,但是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宗教這東西,殺傷力太大了。」 文德嗣看著起伏不定的海面,許久才歎了一聲:「希望在有生之年,我們有能力夠改變這世界的潮流。」 這時候,蒙德來報:船隻已經來到香港附近。 「把陸若華先關進貨艙,不許他上甲板。」文德嗣下了命令。這個命令立馬引起了在身邊的門多薩小姐的強烈不滿--倚仗著自己的為穿越眾服務的功勞,她跑來抗議對神職人員的粗暴對待。 但是文德嗣對此毫無所動,直接叫周韋森把他的女人拖了回去。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是目前絕對不能讓外國人知道的。 在蒙德和21世紀的海圖的指引下,歸途他們來到了珠江口外海的萬山列島的另外一個小島上,從船上望去,島嶼上鬱鬱蔥蔥,散落著些大大小小的漁村。對照海圖的和測量經緯度,可以確認這裡就是後世的香港島了。維多利亞灣沿岸滿目荒涼,不要說市面,連人跡都罕見。 船上放下小艇,以補充淡水為名登陸了,他們的目的是對香港島進行一次基本的勘測,包括地形、地貌和淡水資源的調查,還要實地測量一下維多利亞灣沿岸各海灣的水深,看看哪裡適合建立未來的商品轉運基地。 香港島的面積近81平方公里,面積大,有淡水,有林木,維多利亞灣又是號稱世界三大深水港之一。作為基地,無論軍用商用都有極大的價值,更比小小的澳門有發展潛力的多。當年葡萄牙人第一次到國沿海,就認定了這裡是塊風水寶地,只是他們過於急功近利,居然去佔據了新界的屯門,妄圖直接控制珠江口的出入,結果被明軍趕了出去。文德嗣很清楚:離此不遠的屯門就有明軍的大營。穿越眾想在官府眼皮底下佔領香港,不打仗是決不可能的。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節 輿論準備 圖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節 機構調整 除了下鄉的宣傳小組之外,杜雯還從公社裡找了些藝骨幹--所謂藝就是會唱唱鄉間小俚曲的,組織了些筆桿寫宣傳歌謠,教他們在東門市或者隨小組下鄉演唱。臨高本地沒什麼民間娛樂,為了發掘群眾喜聞樂見的節目,杜雯甚至動起了城外幾座荒廢的廟宇道觀裡的和尚道士們的腦筋--出家人雖然都是出家人,在富庶之地和在臨高這樣的邊鄙之地顯然是大有不同的。幾座廟觀雖然都是明初官府修建的,但是百多年來都沒修繕過,弄得破敗不堪,七八個和尚,五個道士常常半饑半飽的混日。杜雯把他們都招募來了,在飽飽的招待大家吃了幾頓飯之後,提出要他們編唱歌頌穿越眾的宣卷道情。這兩種都是過去寺觀裡的和尚道士外出遊方化緣時唱得宗教性謠曲,以宗教性故事,因果報應類的故事為主,起得是勸善的作用。過去民間娛樂活動少,聽、唱宣卷、道情也是百姓們的消遣。 現在這曲不但要有勸善的內容,還得包括穿越眾的種種「善行」,諸如賑濟災民、憐老扶窮、清理匪患、打擊海盜等等的事跡,都要編寫進去。 杜雯對藝這套不大在行,好在穿越眾學搞曲藝的人都有,請來坐鎮審稿,凡是編得好的,每支曲給一公斤大米的報酬,特別出色的三公斤。這個價碼讓一直吃不飽的宗教工作者們起了很大的幹勁,很快就七七八八的寫了三四十支。杜雯要他們下鄉去演唱,每天再給一公斤大米的報酬。吃了飽飯,又從穿越者手裡拿到了布匹的「佈施」的僧侶道人們紛紛做了全新的行頭,下鄉去搞宣傳了。 在這樣的宣傳攻勢的狂轟濫炸之下,整個臨高縣,從縣城到最偏僻的農村,到處都傳遍了穿越者的聲音。那些抱著拖延態度的村落,現在也不得不從新考慮自己的態度了,特別是歌謠把穿越者的強大和善心都無限鼓吹之後。 在為「政治協商業協會議」召開而準備的宣傳攻勢進行的時候,執委會也開始正式的機構調整工作。 雖然在穿越前已經形成了.個委員會,四個直轄小組的基本架構,但是幾個月的實際運作表明。這個機構實在是失之於過度簡化,結果就是各個委員會下面出現了許多專業小組,有些部門不免有重床疊架的嫌疑,有的則完全脫離了其原來的本意--最典型的就是治安組,現在其功能幾乎完全在政治保衛任務上了。而治安卻丟給了一個沒有編製的所謂「東門市派出所」來管理。 再如現在的情報部門,理論上說.執委會下設一個專業的情報資訊組,其實裡面多數人和情報毫不相干,主要是搞技術資料和史籍研究的。廣州派遣站雖然在名義上是他們的下屬,實際上卻屬於執委會下面的另設的一個情報部。 顯然,這種簡單粗糙的體系已.經不能再滿足穿越政權的需要了。這是執委會在開機構調整會議前一致的觀點。 「諸位,我們現在已經是一個政權了,除了我們自己,.還有了老百姓,是時候出台民政管理機構和辦法了。」蕭子山在會議上發言,「內務民政委員會這樣的體系過去只是為穿越者服務的,這樣職權不明不適合未來的發展啊。」 「那你的意思呢?」 「我提議:將內務民政委員會做一次拆分。」 蕭子山的意見是,內務民政委員會拆分為兩個部.門,一個顧名思義的,管理民政事務,也就是管理他們統治下的土著居民。另一個,則改為「辦公廳」。 「辦公廳?」有人不解。 「我知道山的意思了。」文德嗣說,「所謂辦公廳就.是專門負責穿越眾本身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的事情,對吧?」 「是的,其實現在.我管得也是這些東西。但是民政這塊以後會越來越繁重,阿德需要一個專門的機構來進行管理,老是以勞工組負責人和公社社長的名義很不妥當。」 無疑,這對鄔德是一個重大的利好消息,一旦這樣拆分,鄔德就成了事實上的民政部長了,屬於執委之一了,而他現在只是以專業組組長的身份參加執委會會議的。 鄔德倒也沒表現出什麼謙虛的推脫--因為蕭子山說得是很有道理的,他自己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他在發言提出,自己兼任公社社長的事情只能是暫時的,從長遠看,還是要以本地人出任社長的職務比較好。 於是以這個提案為開始,執委會大會小會開了好幾次,不僅包括執委們,還有各個小組和專業人員參加,大家的討論非常的熱烈。文德嗣在機構調整會議明確說明,調整固然是件大事,也不能以搞機構膨脹為代價--現在穿越眾本身還擔負著許多基礎工作,機構設置的過多過細,最後的結果必然絕大多數人會忙於行政事務。而且一時間也沒有許多合格的當地人來擔任各種職務。 經過幾天的討論、爭議和私下協商,機構調整方案終於出爐: 內務民政委員會撤銷,改為設立民政委員會和執委會辦公廳。 鄔德出任民政委員,全權管理歸附穿越政權的土著居民。百仞公社、勞工隊、勞教隊這些機構繼續由他管理。新設總法務司、總稅務司、總工商司。 蕭子山出任執委會辦公廳主任。負責所有的穿越眾生活事務和執委會的行政人事事務。原執委會直轄的總務組、IT組合併到辦公廳。 工業、通訊、能源、交通委員會改稱工業及能源委員會,下設機械工業部、能源部、冶金部和輕工業部。 原工業、通訊、能源、交通委員會管轄下的通訊和交通部分**出來,分別成立電信總公司,郵政交通局,原屬於該委員會的建築組**成為臨高建築總公司。委員會屬下新設水務局和電力總公司。 農業委員會不做變化,同時明確授權其有可經營食品加工企業。農業部管理的穿越眾食堂移交給辦公廳,勞工食堂移交給民政委員會。 外交與商業委員會,下設外事部、外貿公司和駐外站。負責一切對外聯繫的事務,包括談判、貿易、交涉等等。所謂外貿:是指穿越者直接參與的針對臨高以外的地區的所有對外貿易。廣州先遣站在編制上隸屬於委員會。該委員會的機構和成員也擔負著搜集情報資訊的任務,同時向情報委員會負責。 計劃委員會不做大的調整,但其屬下的財政金融委員會**出來成單獨的部門。地位與其他委員會相同。馬千矚繼續擔任計委委員,程棟出任財政金融委員。 軍事委員會進行了重大調整,正式組建了總參謀部、教導總隊、陸軍部和海上力量部。其總隊海上力量部不僅負責海軍事務,還承擔包括海運、漁業生產、漁政管理等所有海上事務。教導總隊管理的是全體健康的成年男性穿越者,使用的是現代化武器,一旦發生意外土著軍隊靠不住的情況下,就動員教導總隊。過去軍事組內的穿越者民兵構成其骨幹。 新設了內務委員會,作為統御強力部門的總指揮機構,其下新設警察總部、海關,原治安組改編為政治保衛總署,原軍事委員會體系下的內務部隊併入政治保衛總署。 宣部:下設廣播電台、印刷廠、宣傳處。正式給予臨高時報社編製、 資源部:設遠程資源勘探隊、大圖書館、測量隊。 教育部:負責當地的教育工作。 情報委員會:除了擁有對外情報處這一直接派出和掌握專職情報人員的機構之外,它還充當情報協調和分析機構的角色。負責對從軍隊、外事外貿、政治保衛等各個方面匯總過來的情報消息進行分析匯總。廣州派遣站就受到它和外交商業委員會的雙重領導。 這個新體系職權較為明確,又照顧到了各方的需要,大家都比較滿意。接著馬千矚乘熱打鐵,宣佈自即日起,採取項目立項審批制度,任何部門未經過計委立項審批的,不得隨意上馬任何新設施新工程。 「前一階段,各個部委都爭先恐後的為自己改善辦公環境,造樓房,搞裝修,置辦傢俱。一個個的都做起享福的準備,」馬千矚一臉沉痛的模樣,「消耗了多少人工、水泥、磚瓦!」 「同志們,我知道大家冒著危險,千辛萬苦的來到這個時空,無非是想要衣食無憂,富貴榮華,為官做宰。眼下大家日過得逍遙自在,雖然艱苦點,每天弄幾盤海鮮,整兩盅小酒,日過得確實是相當不錯的。還有同志在打生活秘書的主意。這個不是不可以。 「但是我們也要記得老話: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眼前穿越政權不過是盤踞在臨高這個小小縣城的一隅,海盜鄭芝龍、諸彩老、劉香虎視眈眈,大明軍隊來圍剿也是遲早的事情,還有各式各樣的外國強盜,我們是睡在一個火山口上!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眾人一臉嚴肅的看著馬千矚。接著他花了十分鐘痛斥陸軍私建俱樂部的行為,表達出對這樣無組織無紀律現象的極其痛心。陸軍的一干人沒想到自己居然被馬千矚拉出來當活靶。一個個垂頭喪氣。 「陸軍俱樂部的事情,因為已經完成了70%以上,這裡就不再要求停工了。不過下不為例啊。」雖然馬千矚把陸軍俱樂部拉出來重點批鬥了一番,但是和所有類似這樣的事情一樣,很有國特色的了結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節 糧食流通券 下一個議題是貨幣改革的問題。拜現代網絡所賜,這群來自五湖四海的各種職業的現代人幾乎都有點經濟學的皮毛,而且這些皮毛還分作不同的經濟理論。在宿舍區,未來的經濟架構、貨幣政策是蛋疼的穿越眾們僅次於是官爵、繼承和女人問題之後第四大議題。很多人和當年泡論壇一樣,為自己根本就不太懂的東西用各式各樣是似而非的理論論戰著,口沫橫飛,直到要動手。 但是對程棟來說,這些理論對財政金融委員會來說都毫無意義。雖然只要學過一些歷史的人都知道,國古代社會基本上是一個自然經濟的社會,自給自足是主流,商品交換很不發達。 但是直到他們來到這個時空的臨高,真正接觸到了當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目睹了當時的社會和商業環境,穿越眾們才發覺自己是來到了一個多麼「自然經濟」的時代。尤其是臨高這樣偏僻的純農業縣。雖然明末號稱是國資本主義的萌芽時代,但在臨高,不要說資本主義,連最簡單的商品交換都少得可憐。 全縣總共只有十四個市,這十四個市規模之小,還比不上許多人原先時空裡的居民小區的集貿市場,有的市乾脆連房也沒有,只有一塊泥地和幾間草棚。在已經小得可憐的市場流通裡,也是以實物交換為主。無論是農民向地主交租還是田主向衙門納糧,都用糧食。大多數農民、地主都過著自產自銷的生活,只有極少數商品會去市場購買--即使這樣的交易,很多是用實物交換,比如家織土布、山裡的特產之類的東西。連衙門支付給衙役們、小吏的報酬也是用糧食布匹。 因此,本地不要說象電影電視裡那樣出手「銀票」,連銀都很少見。有限的貨幣流通裡以各式各樣的銅錢為主。根據財政部的統計,市面上有較多流通的銅錢有唐錢、宋錢和明錢,甚至遠到漢代的五銖錢也在流通。 這樣一來,穿越者政權面對.的一個重要問題是缺少足夠的支付手段。穿越者手有足夠的白銀和黃金,不管是從原時空帶來的,還是在本時空出賣商品、打大戶搞來得,僅財政金融委員會目前直接掌握的庫存就有975白銀120公斤,各種銀錠、銀餅、碎銀、銀器銀首飾合計700多公斤,合本時空庫平銀二萬多兩。另有二萬多枚西班牙裡亞爾、銀比索為主的各國銀幣。黃金合計儲備二百多兩。除此之外,尚有銅錢五千多貫。 這樣一筆巨大的財富,穿越者卻.很難使用--穿越者在本地更多的是小額支出:支付工資、購買原料和食品,這些商業交易很少能用到白銀,銅錢反而成了消耗最多的貨幣。而穿越者把銅錢看作是金屬原料,想盡量減少這方面的支出。 結果就是執委會下屬的各個.部門在涉及到對外支付的時候就想出了各式各樣的方式,鄔德在勞工隊和公社首先使用工分券,接著出現了更直接的米票和鹽票。而工分券在本質上也是一種糧食本位貨幣。最後,婦女福利社在開張之後推出使用穿越者的記賬工資點數購買商品的做法又使得這個狀態更複雜了。 這麼一來,財務部門就發覺自己陷入了混亂的狀.態之下,各部門無論是匯報上來的預算、支付的賬目還是來報銷的款項,都有不同的單位,有用「兩」「」的,有用「斤」的,也有用「點」和「分」。加上不同價值的換算,程棟手下的會計們差點要抓狂了。因此財政部門是堅決要求統一貨幣。有了統一的貨幣,才談得上建立起貨幣兌換和財務體系。 執委會最先提出的貨幣制度是銀本位制度,發行.銀元,每個銀元相當於明代的半庫平兩。 穿越者手有足夠的白銀儲備,而且未來這樣.的白銀儲備還會增加,發行銀元有充足的物質保證。 其次,考慮到大.明寶鈔臭名昭著的聲望,恐怕商人和百姓都不會喜歡紙幣,流通推廣起來會有很大的困難。 從這點來看,銀元體系似乎是比較合適的。 但是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認為發行銀元的時機不夠成熟。 臨高林本身經濟不發達,市場規模小,物資出產也不豐富。即使發行半庫平兩的銀元,購買力也實在嫌高了一些,畢竟臨高的米價才不過一兩三錢,半庫平兩,差不多就能買到三十公斤大米。對於小額支付來說依然太大。穿越政權就勢必造成繼續發行輔幣。 為了取得信譽,穿越者的鑄幣勢就必須製造精良,但是市場上的另一個規律就是劣幣驅逐良幣。可以想像穿越者一旦向市場投放了質地優良的鑄幣,國人傳統上喜愛囤積金銀甚至優質銅錢的習慣更會像一個黑洞一樣吞噬這些錢幣。一時間不但統治不了市場,倒很有可能會被周邊湧來的劣幣所吞沒--畢竟穿越者控制的只是一個小小的臨高。 綜合考慮到最後執委會還是決定在統治區發行糧本位的鈔票,這種紙幣被定名為「臨高糧食流通券」,之所以不用通寶之類的名字純屬是為了避免刺激官府.錢券、錢籌這些代幣券,國古代的商家一直自行發行過,官府極少干涉。 它在形式上以「元」作為單位,以免和過去的「」、「兩」、「錢」之類的單位造成混淆。臨高流通券的基本單位是元,每一元相當於大米500克。元下面則是「分」,一元合一百分。 只要穿越政權手裡掌握有足夠的糧食,這種紙幣的信用就能得到保證--穿越者對自己的農業還是有充分的信心的。 從長遠看,糧本位只是權益之計,但是就眼下的水平,這個體制還是屬於較為安全和可接受的--畢竟穿越者在本地已經建立起了相當的信譽度。推行這種「糧票」應該不會有很大的難度。 「我還是懷疑紙幣能不能用出去。」海軍的李海平在討論會上覺得這事情不大靠譜,「別和我說宋、元流通紙幣,人那是政府行為。政府再濫,在沒濫到家的時候還是有信用的。我們憑什麼讓老百姓相信呢?」 文德嗣解釋說,「只要有地方能夠足額的兌換出等價物,老百姓是能夠接受的。英鎊還有含金量的時候人人都知道一個金磅可兌換多少黃金,但是實際上是不會有人去拿它兌換黃金的,人們只要知道這張鈔票拿到英格蘭銀行能夠兌換黃金就足夠了。」 「但是我們的對外貿易支付用什麼呢?」商業部門的人發出了質疑,「人不認你的鈔票,也不要你的大米啊。都是黑眼睛看白銀的。」 「呵呵,還是想著銀。我們要銀做什麼,去海南島外面買東西?那為什麼不直接讓人把物資運來?還要用白銀轉一次手,不嫌麻煩?我們不是西班牙人,拿不出好東西,只有靠銀去買。我們有吸引人的貨物,商人們自然就會追逐利潤而來。直接易貨好了。」燕雀志說。因為他是金融學本科畢業,懂會計業務,所以已經被程棟調到了財政金融委員會來任職了。 「實際上我也認為增加臨高本地的白銀儲備的意義不是很大。」文德嗣說,「臨高這個小地方,銀多了就貶值了。至於現在的對外採購,在廣州我們有十幾萬的款可用,而且廣州站以後也會源源不絕的補充。採購支付沒什麼難的。」 「真要用到錢的話,我們用銀比索支付也可以對付了。」程棟說,「這種錢在沿海很受歡迎,流通方便。」 「那要是外人來到我們的統治區,按什麼匯率進行兌換呢?」 程棟說:「我解釋一下貨幣政策。」 穿越政權暫時沒有打算讓流通券徹底取代本地市場上的全部貨幣。這個以目前的能力來說是力有未逮。穿越者只是將其作為一種支付和結算手段。已經在流通的銀、銅錢將會繼續流通。它們之間兌換率以米價作為參考。假定米價是每公石(100公斤)1庫平兩,那麼1庫平兩就可兌換臨高流通券200元。 「不過這是理論上的說法。在幾年之內,我們的流通券和各種雜銀雜錢之間不做兌換。」 程棟解釋說,之所以不做兌換是因為明代的幣制極度紊亂,私鑄現象嚴重,無論銀還是錢,成色繁雜到難以想像,很難估計其正確價值,兌換的難度太大了。 有人提問:「我想知道我們有多大能力實際上操縱臨高的米市?既然以大米為抵押物,米價的起伏就會造成貨幣實際購買力的漲落吧?」 「這的確是個問題。」程棟承認。糧食不比金銀這樣的貴金屬--價值相對穩定。糧食受到很多外在因素的影響,「但是我認為就全臨高範圍來說,穿越政府是完全有能力控制米價的。」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節 流通 穿越政權的第一套貨幣就這樣確定下來了。在發行貨幣的同時其他的所有票證全部予以作廢。在公社廣泛使用的工分券則按兌換糧食的比例進行回收。 「要不要成立一家銀行來負責這事情?」 「當然要。」程棟說,「不過暫時不以銀行或者錢莊之類的名目出現。」 財政金融委員會的機構設想是成立一家糧行,由糧行來負責發行、回收和兌換貨幣。既然以糧食作為貨幣發行抵押,糧行比銀行更能讓普通百姓瞭解的明白一點,也給自己披上了一層「商人自發錢籌」的偽裝。 這家糧行由文德嗣提議起名叫「德隆糧行」。糧行的總部辦事處設在東門市。為了給百姓們以大買賣、大鋪的信用感覺,執委會批准新建一棟二層樓房作為經營地點。 新版的鈔票由周洞天負責的宣部印刷廠承印。因為這是穿越者的第一套鈔票,不能像過去印刷工分券、米票、鹽票那麼圖案簡單。不僅要美觀耐用,還得有一定的防偽措施。 周洞天找來白多祿和譚明.一起來研究這個問題,他們兩一個搞過印刷,一個開過三色印刷機,都算是專業人士,說到印刷比起什麼都會的周老貓來說還要精深一些。 專用鈔票印刷紙當然是沒得找,.穿越者的小造紙作坊眼下能量產的也就是毛邊紙--是用當地的稻草做得,質地粗糙只能當衛生紙用用。少量出品的書寫用紙也不符合鈔票的要求。程棟說庫存裡有一些重磅的彩色卡紙,質地硬挺,無論紙質還是顏色,都是這個時空裡的造紙作坊仿造不了的。臨高糧食流通券分為3種不同的面額,分別是10元、5元、1元。其10元使用黃色紙,5元採用紅色紙,1元是綠色紙。另發行輔幣:50分,20分、5分和1分。均為藍色紙,以大小作為區別。 鈔票的圖案以農業主題為主,.包括耕牛、農民、麥穗和稻田之類,發行方是「德隆糧行」,下面還印著德隆糧行四個字的篆體章,另有程棟的簽名一個。鈔票背面還有一行楷書字:「每元准兌大米一市斤」。 這些圖案全是白多碌用石版套色印刷出來的--雖.然周洞天開始想用印刷廠裡的四色印刷機,但是印刷機的油墨已經庫存不多了,再用下去一時間也沒得補充。看到出來的樣票,幾個人都覺得太難看了--圖案實在一點立體感也沒有。 「就這樣吧。」程棟看了送來得票樣,知道印刷廠也就.這點水平了:你要他們印出和現代鈔票一樣的東西來顯然是不可能的。就眼前這種鈔票,已經是當地人無法仿造的了。 流通券的最大的用戶是鄔德。每個月的工分結.算就是一筆大頭開支。根據鄔德的設想,百仞公社將徹底廢除供給制,實行貨幣化工資制度,每個社員都按照其出工獲得的工分,結算流通券支付。公社食堂的伙食供應也改為社員用流通券購買。 那些屬於勞工.隊沒有百仞公社戶籍的外來勞工,則繼續按勞動強度標準免費供應伙食,但是他們的工資也會流通券來支付--實際上從不久前開始,穿越者就是用米票和鹽票來支付這些人的報酬,他們也同樣接受了。 被穿越者企業、部門招募的當地人,所謂的「職工」們,雖然在戶籍上也屬於百仞公社,但是工資是由各個部門支付的,和公社無關。這些人的伙食同樣按普通公社社員那樣改為自費解決。 最後是軍隊,軍隊過去一直是用白銀支付軍餉的,軍官們反對貿然使用紙幣去替代白銀--這會給士兵一種剝奪的感覺,白花花的銀變成了紙片,換誰都不會高興。 於是決定軍隊的基本待遇不變,免費供應伙食,軍餉繼續採用白銀支付。 為了刺激軍人使用紙幣,程棟建議在東門市的各家穿越者擁有的商舖裡執行「軍人優待」政策。凡是軍人用流通券購物的話,可以享受五折的價格。為了便於他們享受這個優待,糧行專門在軍營裡開闢兌換處,收兌他們手裡的白銀--這個政策只限新軍軍人才能享受。 「乾脆在營區開個辦事處吧。」席亞洲對程棟說,「這兩個月當兵的拿了銀,一直東塞**的,最近還發生了遺失和偷竊的事情。當兵的都是孤身一個,也沒地方好存錢,你們開展個存款業務,沒利息他們也願意存。」 很快,在百仞營區和博鋪營區都設立了「德隆糧行」的辦事處,所謂辦事處只是在營區的劃出一間辦公用房來,裡面設一個木櫃檯。存放些紙筆帳薄之類的物件。財政金融委員會當然沒有這麼多的人手每天開門為軍隊服務,所以規定是每週的週一和發餉當天開門服務。辦理的業務有白銀和流通券的兌換、儲蓄,貴重物品寄存三項業務。不過,目前開展的所謂儲蓄業務是不支付任何利息的,德隆糧行的儲蓄業務更像是錢幣寄存服務。 這項服務推出之後,果然受到了士兵們的極大歡迎,不過來兌換流通券的人並不多。多數人領到軍餉之後就趕緊存到德隆的辦事處,換到一張存折貼身存放。只有那些家在本地的士兵,在休假的時候才會兌換一些流通券用來購買商品帶回去。 第一批流通券發放下去之後,市面上沒有出現很劇烈的反應。畢竟這幾個月來在東門市做買賣的人已經習慣了穿越者的票券,雖然票券種類不一,但是有一點他們是知道的,那就是短毛們的每一種票券,都是實實在在的能夠換到東西的,而且說換多少就是多少,從不含糊。東門吹雨還在東門市貼出了許多告示,要商戶們一體接受流通券,同時保證商戶們隨時可以來德隆糧行將流通券兌換成糧食。 為了造就流通券的信用聲勢。每天傍晚收市前,東門吹雨就和德隆的人一起,推著裝滿大米的手推車,一家一家的收兌流通券。開始幾天,幾乎每家都會把收到的流通券拿出來兌換。但是半個月之後,已經很少有人這麼做了。行商小販們拿到了流通券之後,不便背著著糧食上路,他們就選擇直接在東門市將流通券消費掉:用來購買市場上的各種貨物。坐商們雖然開始時候出於慎重考慮把流通券兌換成糧食或者購買其他商品保存起來,但是久而久之,商人們發覺德隆糧行依然隨時隨地的敞開兌換流通券的時候,許多人開始部分的保存流通券在手了--畢竟紙幣比起沉甸甸的銅錢銀在攜帶和使用上要方便的多。雜亂的銅錢、成色混亂,經常要稱量的白銀很早就讓商人們叫苦不迭了。 但是流通券的流通範圍基本上還是在穿越者的控制區裡,即使在咫尺之遙的縣門市也吃不大開,鋪戶們普遍對這種紙幣持觀望的態度。 不過程棟認為這是正常的情況,紙幣這種東西,很大程度上是政府的信用在支撐它的價值。現代時空的多數紙幣都是無抵押發行的--這點上來說比用糧食作為抵押品的臨高流通券還要不如。穿越者的勢力達到哪裡,哪裡才能認可流通券的價值。穿越者在沒有足夠的政治和經濟影響力之前,統治區之外的人自然不會認可。 最後一個要理順的,則是穿越者本身的貨幣:在穿越公約裡規定的穿越者享受的利益分配單位--點券。 雖然在舉辦婦女合作社企業的過程,點券作為一種資本進入了流通,並且有了消費活動,但是它還是一種虛擬的貨幣。穿越者在福利社內消費,支付點券採用的是簽名買單式,單據上有消費的日期和金額。這種簽名單在財務結算的日由財政部門的會計手工從電腦上的個人賬戶扣除點數。手續繁瑣不說,還容易搞錯。 現在程棟建議:將一部分點券發放實體化,不再僅僅作為電腦上的記賬貨幣。穿越者的薪金、從事危險職業的津貼和獎金,都可以採用實體化的點券支付。點券只限用來購買特殊商品和服務,不准對外流通。使用點券的地方目前僅限穿越者食堂、婦女合作社和南海示範農莊。點券不與任何貨幣發生橫向關係,也沒有兌換率。統一由財政金融委員會支付和回收。 有人建議既然點券實體化了,那麼可以在穿越者取消供給制,採用薪金制。但是執委會經過討論決定還是繼續維持全體穿越者供給制的體制。執委會繼續向全體穿越者免費提供住房、醫藥、食物、基本武器和彈藥和服裝等。但是允許穿越者使用點券向以上三個定點單位購買額外的消費品,包括酒類、煙草和其他非生活必須消費品。如果食堂裡的供應充分,也可以向食堂多買些雞鴨魚肉來享用。 點券是穿越者唯一可以合法持有的貨幣,除了任務需要發給公款之外,穿越者私人不得擁有臨高流通券和金銀。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節 定級和津貼 「哼,最後一點就是反腐的大殺器。」制訂這條條款的馬千矚頗為得意,「準備來搞**三妻四妾的傢伙們都叫你們暴露無遺!」 眾人默然,覺得靠這種手段來反腐實在不靠譜。也有點人人自危的感覺--這不成了家裡有流通券和金銀就成貪污受賄犯了? 不過反腐屬於普世遮羞布,誰也沒法反對--誰反對不就成了意圖給自己貪污開方便之門了麼?眾人雖覺得不妥,暫時也就默認了這條。 接著馬千矚提出了定銜、定級的問題,這些問題又和穿越者的級別薪金有直接聯繫,過去薪金、津貼只是個數字,多少都談不上,現在點券多少和消費直接掛鉤起來,就成了相當敏感的問題。 「我提議仿造華人民共和國1956年體制採用行政24級的方式進行定級。有了行政級別,軍隊的軍官軍銜問題也能確定了!」馬千矚繼續說道,「這個體系下的好處是級別與級別之間差別不大,最大的級差50元,最小的級差才5元。而且各項津貼、補助、獎勵之類的待遇問題也能確定下來。我們現在有辦公廳了,沒個級別,大家的生活待遇問題搞不好--」 「這個24級最高590元,最低45元,你讓.一線的穿越者拿45元?不把你活吃了才怪。」羅鐸立馬反對,此人對這些東西倒背如流。 「穿越者當然不按最低級別,」馬千.矚對這個問題顯然有所考慮,「穿越者都是寶貴的財富,可以安排一個最低的起始級別,比如至少在12級起評……」 「我覺得這不妥當。」文德嗣站起.來,「督公,你要注意我們的體制。起碼在穿越者當,現在搞24級制是不合適的。過去這個行政級是終身制,即使沒了職務也一樣享有待遇。可是我們的執委會是選舉產生的,假如你作為執委會委員享受行政3級,下一次選舉落選了怎麼辦?還享受行政3級?如果不享受了,和普通群眾一樣拿12級?」 「這個自然,級別跟職務走,這是原則,我們不搞去職.留待遇這套東西。」 「難說!出發點總是好,你看看原來的時空吧,機關裡『.享受XX級別待遇』不幹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我看也是,人一旦拿習慣了高薪,降下來肯定會.有意見。由奢入簡難啊。」 執委會擴大會.議嘈嘈雜雜,多數人反對馬千矚的這個定級建議,也有人支持。不論支持還是反對,大家都清楚:按馬千矚的這個方案定級,在場的人肯定都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畢竟行政職務越大,在評級就越有優勢。問題是:穿越群眾能答應行政幹部自說自話的給自己定高待遇麼?支持和反對的人顯然對群眾的態度有不同的評估。 「這tm什麼蛋事!我們這裡是永安城嗎?」憑空裡爆出的一嗓讓大家都安靜下來了,「太平軍好歹還有個永安縣城,我們可是連臨高縣城都沒進去。現在就談什麼待遇問題,都想和洪天王一個下場?」眾人一看,此人乃是新軍的炮兵頭目應愈。 於鄂水起身說道:「督公,這事情我看根本不急。如果我們**成功,整個世界都是穿越者聯合體的財產,難道穿越者還在乎自己領多少工資嗎?」 馬千矚一看氣氛不對,趕緊撤回了動議:「既然大家認為時機不成熟,就再議吧。」 程棟這時候才慢慢站起來,道:「大家不要激動。既然繼續執行供給制,薪金的部分就照舊按原標準發放不做調整了。薪金賬戶上的收入是賬面數字,只有津貼做實體化點券發放--津貼比較容易計算和定位,大家意見也小一些。」 「我們已經投資給合作社以及花掉的點券如何計算呢?」 「花掉的就是從你的賬戶上扣除了,這沒什麼異議。」程棟說,「我們並不是凍結大家的薪金賬戶。只是沒有點券給你而已。如果有動用的需求,可以到糧行辦理動用的手續。」 這實際上是強制性的儲蓄了,不過總比搞24級制度,薪金收入大幅度分化造成穿越者彼此對立的好。 至於津貼問題,方案就簡化多了。穿越者每人不分職務、年齡和工作每天享受1點券的津貼,作為伙食補充。 在新軍充當軍官的,每天增加2點券。戰時再增發戰時津貼。另外,艦船出海人員再發放出海津貼。 從事重體力、化學、危險品工作的,根據繁重難度不同,每天發放1∼5點券的工種津貼。 衛生人員,享受每人每天5點券的健康補助。 在穿越者勢力範圍內的從事野外勘探、建築、考察、偵察、測繪,按天數增發野外活動津貼。 因公務前往大美、鹽場這些穿越政權控制區活動的,按天數增發出差津貼。 因公務前往縣城及其他非穿越者控制區從事各種活動的,按天數發放危險津貼。危險補助按危險級別分為三個不同等級。廣州先遣站的派遣人員即享受第三極,即最高級別的危險津貼。 新得津貼體系較好的體現了向一線工作人員傾斜的精神,過去一線的穿越群眾是很有怨言的--畢竟當你頭頂烈日煉鋼、在漆黑的夜晚站崗放哨、在沒水沒電的鄉村裡給呆呆的土著兒童上課的時候,有人在百仞城的辦公室裡舒適的喝茶看《臨高時報》,就是吃飯他去食堂也比你早,順便還把最好的魚排給挑走了。各個部門的頭頭都有來自下面的壓力,調整後的津貼體系正好可以緩解這樣的矛盾。 「我還有問題。」梅晚原本在擴大會議一直很低調,現在正式出任了建築公司的總經理,有些意氣風發。「我們公司裡有個卓天敏,他帶著兒呢--」 「受贍養人員?」馬千矚想了下,「不是和普通穿越者一樣都享受供給的嗎,難道說生活困難?」 所謂「受贍養人員」,是指雖然是穿越眾但是沒有勞動能力的人。基本上是穿越者的女和老人。他們雖然在參加穿越的時候也持有股份,但是因為不參加勞動,所以是沒有薪水的。 「生活困難倒不至於,只是他上班的時候老是心神不寧--沒人帶孩,這裡又沒有學校,」梅晚說,「我提議是不是給他點女補助,讓他從公社雇一個本地女孩來看孩?」 「看孩沒問題的,你讓他把兒送公社社部來,我讓初晴看他就是了。她反正有時間,人又可靠。」 「問題是有孩的不止卓天敏一個,上次北美的人也和我說過。」蕭子山也想了起來,「不是找個人看孩這麼簡單,你還得教育吧?」 文德嗣說:「教育暫時解決不了,你想總共才幾個孩?單獨開個學校也沒這個閒人吧?」 「現在受贍養者裡,5∼13歲的兒童共有5人。」蕭子山對這些數據瞭然於胸,「辦學稍微有點麻煩,搞托兒所是可以的。」 「不,5個人也可以辦。」馬千矚深思熟慮了一番,「穿越者女的教育問題總歸要提上日程的,與其成了問題再解決,不如現在就著手。」 「現在我們有個很簡陋的初小作為普及教育。但是這種教育太簡陋了。我看可以成立一個專門的弟學校,按21世紀時空的科學化水準來教育孩。除了穿越者的女,可以再收一些表現出天賦的土著兒童一起受教育。不僅可以給孩作伴,還能培養未來的當地接替人。」 「選哪些範圍土著兒童呢?」蕭子山在筆記本上記下馬千矚的話,提問道。 「那些為我們出力很多的合作者的孩們,作為一種獎勵--」 「不,不能這樣。」文德嗣反對,「依我看,學校可以招土著兒童,但是只要那些年齡在7歲以下,無父無母,連家裡是哪裡都說不清的孩--最好還受過很多苦,他們和這個時空沒有血緣鄉情的聯繫,甚至痛恨這個時空的人和事。被我們收養教育之後,會百分之百的成為『我們的孩』,從思維到學識,完全就是我們的翻版。」 「等於是我們的養。」鍾利時博士說。 文德嗣說:「沒錯,你們不是都想養蘿莉開始培養自己的老婆嗎?道理是一樣的。」 「那我委託學校養蘿莉可以嗎?」臨高電信的總經理李運興雙眼放光,「我出學費好了!」 「當然可以。但是要符合我說的條件。否則外界的影響力萬一使她叛變**,損失無可估量。」 「你好毒辣啊。」有人評論文德嗣。 「這事情我看就歸辦公廳管吧。」馬千矚說。 蕭子山覺得責任重大,這擺明了是景山學校啊。自己不成了直接責任者了?「合適麼?這應該對口教育部吧。」 馬千矚說:「教育部是國民基礎教育,這個關係到大家的下一代,還是由辦公廳直接管理比較好。」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節 教會 蕭子山覺得自己接了個燙手山芋,正想著怎麼搞這個學校。因為誰也沒興趣來當孩王,這個校長暫時由他兼任,當然他得找個常務副校長,只能慢慢去求索了。但是有一點倒是在會議上確認了,凡是有「受贍養人員」的穿越眾可以領取贍養津貼作為補助,也算是體現人性化政策。 會上還討論了與教會合作的事宜。教會的合作相當棘手:除了藉此來獲得歐洲的人員、技術、資材之外,穿越者們還希望能夠使用一種新的宗教來給未來的國民們創造一個精神寄托、道德準則,但是又不希望教會在社會生活佔據過大的發言權和威信--更不用說這種威信還來自國外。 「耶穌會處心積慮的要把天主教傳入國,與其他們來傳,不如我們來傳。」文德嗣說。 「我們來傳教?」 「對,與其被動的去堵塞去防,不如來個來疏導。」文德嗣說了他的「以我為主」的傳教思路。所謂以我為主,就是說:教會,我允許你成立;教,我讓你傳,但是本地教會的控制權必須操之於我--教會只能作為穿越政權的附屬和工具。 「這個條件耶穌會能答應嗎?」馬千矚對耶穌會一樣沒好感。 「會的,」於鄂水倒是很有信心,「.耶穌會在天主教會歷史上向來以善於『曲線救國』著稱的。比那些只會做人肉燒烤的狂信徒要來得善於變通得多了。」 「這我倒是沒什麼意見。不過怎麼個以我為主法?」 文德嗣嘿嘿一笑,說道:「你們知道.什麼叫既成事實麼--」 白多碌剛剛從印刷廠下班,就.被召喚到文德嗣的辦公室。 「小白,你願意為組織貢獻你的力量嗎?」文德嗣在辦.公桌後面沉聲說道。 白多碌一陣頭皮發麻,雙足顫抖。按照俺們國人.的經驗,領導向你問這話的時候基本沒好事。 「我能問問是什麼事情--」白多碌小心翼翼的問。 「嗯,是好事。執委會經過討論,準備讓你出任臨高.天主教會的首腦,比如說,嗯,主教--。」 「什麼?!」白多碌幾.乎跳了起來,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平信徒,連修士都不是,居然要他當主教!這不是瞎掰嘛。 「耶穌會的陸若華神父來到臨高,執委會即將和他展開教會事務方面的談判。」文德嗣看了一眼門,外面負責站崗的內務部人員立刻把門關了起來,房間裡一下暗了下來。 「達成傳教協議大概是不可避免的--」文德嗣說,「就算我們拒絕,他們也會派遣教士潛入,搞地下教會。地下教會你總知道--」 白多碌的頭皮一陣發麻--他當然知道什麼是地下教會。他點了下頭。 「耶穌會起碼在海南的定安縣已經有了立足點,王弘誨家族的力量不可小視,他自己是進士,又是禮部尚書,和北京的利馬竇又有聯繫。兒保羅對傳教的事情又很熱心,如果我們不主動一些,耶穌會會把力量主要放到定安去,一旦在定安成了氣候,我們統一海南之後就會面臨一個聽命於澳門耶穌會的海南教會系統。」文德嗣的擦了眼鏡片,「這事是不能發生的。」 「是的。」 「所以我們的考慮是,建立一個自己的教會,由穿越眾出任教會首腦,這樣一來,澳門耶穌會和我們之間只有合作關係。不管誰來,都是客卿--有了你這個臨高主教,耶穌會就沒辦法把教權奪走了,明白了嗎?」 白多碌明白文德嗣的意思了,他說:「主教需要教廷的祝聖,我們這裡成立所謂的臨高天主教會,沒有教宗的祝聖,這是自祝自聖--耶穌會也好,教廷也好,都不會承認的。」 身為天主教徒的白多碌當然知道,教會對於主教的授職權問題一直是非常看重的。 「我們的澳洲教會可是『失落的教會』,」文德嗣早就想好了,「一個失落的教會向教廷表達忠誠,教廷大喜過望還來不及,不會在祝聖問題上多糾纏的。十有八會追認結果。所以我們安排你出任澳洲教會的主教,現主持臨高教務,耶穌會為了傳教的突破多半會同意這些條件。」 文德嗣對這個推論是極有信心的:現在是什麼時代?是宗教改革之後天主教勢力不斷衰微的年代:天主教西班牙兩敗新教英國之手,已經是強弩之末。新教的英國和荷蘭掘起;德意志正在三十年戰爭的血海裡掙扎,天主教會在各個地方都面臨攻擊和挑戰。眼下有這麼個澳洲天主教會的出現,對教會而言是極好的興奮劑。文德嗣並不認為陸若華、耶穌會和教廷看不出執委會的企圖,但是穿越者拿出去的交換的利益足夠打動他們。 白多碌本身是天主教徒,對宗教典籍和教會的知識足夠多,擔任這個虛烏有的澳洲教會的「臨高主教」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沒想到白多碌考慮一下還是拒絕了: 「總,這事情我覺得幹不了。」 「為什麼?」 白多碌硬著頭皮說道:「總,當主教就得發願,一旦發願就得終身守貞潔願。俺還想娶老婆呢。」 文德嗣想這倒是個麻煩事,這主教當起來不是一天二天,人穿越來來可不是為了當洋和尚的。 「沒關係,到時候你再還俗好了。」 「不,這不好。」白多碌連連搖頭,「如果我當了臨高主教,按總你的估計,教廷大概會為我祝聖。到時候我的宗教信仰就不會允許我再還俗了--可是我又不想當修士。」 看來宗教信仰這東西還真是頑固。文德嗣暗罵了一句。接著繼續試圖說服他: 「我們可以改革教會制度麼,允許神職人員結婚之類。」 白多碌還是固執的搖頭:「這個就叫國公教或者其他什麼國耶穌教都可以,就不是天主教了。雖然我的信仰不怎麼堅定,但是我可不想發假願。」 看來這天主教徒是沒得利用了。這讓文德嗣很失望。眼見他的臉沉了下來,白多碌心知不妙,趕緊又道:「但是我願意協助執委會做一切教會工作,只要別讓我冒充神職人員當修士就好了。」 文德嗣看他態度堅決也沒轍。不過白多碌表明態度能夠有限的合作的話,這事情還是有可為的,比起白多碌,門多薩小姐就更指望不上了。 既然白多碌不肯,立馬找出個假主教就很難了--其實要白多碌冒充主教也夠嗆,他不是啥神學家,更不用說這裡大多數人連聖經都沒看過。 「那你就擔任司鐸吧,貌似這個不需要發願也可以的。」 「好吧。」白多碌屈服了。 「我們還需要個教堂--」文德嗣托著下巴沉思著,不過,這個教堂應該叫澳門的耶穌會出錢才合適。文德嗣又想到一個主意,當即給丁丁打了個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他又考慮起班問題,白多碌的態度說明了一點--此人在宗教問題上不夠可靠。所以必須派遣更可靠的人去配合他工作--最好懂法語。另外還得準備幾個土人作為聽眾。讓陸若華覺得這裡的氣氛很好。 陸若華一下船就給關進了臨高角的隔離檢疫營--這個營地現在每天都有人,廣州站幾乎每週都從廣州發來100名左右的兒童和少年,這些人在這裡被「淨化」之後邊等待檢疫期過去同時學習一些基本化的技能。陸若華也享受了全套的「淨化」,被剝光衣服、剃光頭髮,被冷水沖洗刷刷這些遭遇他都以一種殉教者式的高度忍耐性從容的接受了--直到他被人強按著掰開屁股圍觀才感到恐慌--他以為這群異教徒會對他行邪惡的索多瑪的罪惡之事,沒想到看了也就完事了。後來有個人說這是為了他的健康做得檢查。陸若華也學過醫--這種行為應該是看有沒有痔瘡,但他不明白:痔瘡不是傳染病,澳洲人為什麼對此如此在意?難道他們的痔瘡很嚴重? 檢疫營的人對他倒是很客氣,給他安排了一間單獨的房間,裡面有一張床之,鋪設著乾淨的草墊和氈,他的行李和衣服也隨之送了過來--衣服顯然都是洗過的。 陸若華被告他在屋裡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但是除了上廁所之外不許得出門。門口專門派了一名崗哨作為看守。一天三餐給他送來得是魚肉煮的大米粥,除了行動不自由之外,一切倒還不錯。 這樣的囚禁生活倒也不寂寞,每天都有一個質彬彬的人來和他聊天,用得是他祖國的語言:法語。 陸若華看到穿越者對法國的概念非常清晰,而不像其他國人那樣知道有「歐羅巴國」就算很瞭解世界了,這使得傳教士小小的驚訝了一下--因為在法國乃至全歐洲都沒聽說過世界上有個叫「澳洲國」的地方。澳洲國卻知道有法蘭西。 更讓他感到吃驚的是,這是他到東方以來遇到的第一個完整的了解法國歷史的當地人,不僅是古代的歷史,連黎塞留紅衣主教和他從1627年開始圍攻拉羅謝爾要塞的事件都清清楚楚--要知道這消息傳到維也納都花了差不多一個月時間!遠在萬里之外的東方居然有人知道此事。 正文 第一百七十節 談判 何影看到這個法國佬如此的驚訝,心想我還知道拉羅謝爾要塞今年就會被攻佔,就是不知道達爾達尼亞先生和他的朋友們在稜堡裡大戰新教徒的事跡還有沒有上演。 因為懂法語被派到這個法國人身邊,何影對自己在未來在穿越集團的順位上升充滿了信心。沒想到自己在唸書的時候為了泡妞學習的法語居然派上了大用--這大概算是外交吧?或者又是統戰部門的工作?原來是廣告策劃人,現在在穿越集團裡卻撈不到什麼可幹的職務,被歸在宣部宣傳處裡寫傳單、刷標語,生活倒是過得無比充實,就是沒啥激情。偶然給人修修電視、收音機之類的事情就算是小調劑了。因為槍法不錯,儘管千方百計的企圖逃避當基幹民兵,但在這次機構調整之後還是被歸進了「教導總隊」,每週都要輪到晚上站崗放哨,現在換了位置估計就不用幹這差使。 「法蘭西的異端邪說是否會就此完全剷除?」陸若華對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 「拉羅謝爾要塞的投降是指日可待的,但是宗教的爭端還不會結束--」 陸若華注視著這個「澳洲人」--沒錯,怎麼看他們都是道地的國人。陸若華知道他們說的漢語與其他大明的國人不一樣,不是廣東話,不是閩南話,也不是官話,是另一種漢語。他們到底是什麼人?這些人的來歷比傳教事務更讓他有興趣。 「依你看異教徒還會在法國掀起風浪,是嗎?」 「沒錯,法國的宗教爭端還是.只是開始。」何影謙虛的說道。 「上帝保佑,拯救那些誤入歧途的.羔羊吧。」陸若華默默的念了一段**。 一周來他不斷向眼前的這個.何影傳播著基督的福音,但是他知道這個說著奇特口音法語的年輕人雖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卻並不在意他說的話,這使他有些沮喪--此人精通法語,又是一個博學多才的人,如果能夠受洗,會成為他傳教的好助手的。 何影覺得有些膩味,他是無神論分,對每時每刻.都要面對的宗教轟炸實在有些吃不消的感覺。但是組織上的任務還得完成--和陸若華聊天,盡可能的打聽各種情報和消息。特別是要掌握這個人的個性,以便在談判的時候的加以利用。 這麼多天的話說下來,何影倒是把他家裡幾口人,.幾畝地,地裡幾頭牛的事情都給打聽出來了,但是此人的性格還是鬧不清,傳教士始終保持著一種溫和平靜的微笑。今天他挑起法國的宗教戰爭話題就是想**他生氣暴露出性格來。但是看來還是沒什麼所得。 「好吧,你個垃圾。真是老狐狸!」何影知道自己是沒.法再下手了。好在總的後手已經準備好了。 「有人類存在的.地方就會有爭端。神父,我們走吧,今天會長要見你。」為了體現穿越者的政權性質,他稱文德嗣為會長,而不是掌櫃。 「好,請容我換好衣服。」陸若華一臉肅穆的說。 陸若華穿得並不是黑色的教袍,而是一件模仿明代人衣服做得長衫--穿在這樣一個大胡的外國人身上頗為奇特,腦袋上還扣了頂四方平定巾。耶穌會的傳教士們多年前就明白入鄉隨俗的道理,他們不但學習漢語,還學習當地的方言,在衣著上也盡量向當地人靠攏。 來迎接他們的是一輛新款的四輪馬車,這是機械部門拿出第一件大型現代產品,整個機械部門群策群力的差不多二十天才製造出來的,它的核心部件減震彈簧是用0.6%的碳素鋼就配合熱處理技術,在鋼柱上自行卷製出來的。僅僅過熱處理這關就用了差不多10天的時間,這種彈簧的性能一般,沒法用在火炮的關鍵部件上。充當下馬車的減震器還算差強人意。 不過造車輪是件難事,古代木製車輪無論外都有專門的手藝,穿越者們一時間搞不定車輪製造,乾脆就用了庫存裡雙輪手推車的車輪,車軸裡的滾珠軸承則是自製得--通過造這輛馬車,機械部門試生產了五金標準件、軸承、鏈條這些最基本的工業零件。 車廂是本地的木材製造的,坐位是真皮包裹得彈簧沙發,填充著干海藻,車窗乃是用玻璃鑲嵌,車體正面的標記是一面迎風飄揚的紅旗。 這種紅旗型馬車是為了減少汽車使用而製造的。眼下來穿越者這裡的有頭有臉的人越來越多了,用吉普車去接送雖然能讓他們震撼無比,但是汽油消耗和零件的磨損卻是實實在在的。 陸若華被請上了馬車,馬車本身並無稀罕之處,但是屁股落坐之後十分的舒適:並非簡單的填充了大量羊毛之後的柔軟,而是軟帶硬,欲拒還迎的感覺。 再看車內內裝可謂樸實無華,只是塗了一層國漆而已,但是車體內部空間寬大,乘坐舒適。行起路來也不顛簸。 從車窗往外看,馬車走得道路修正的平坦筆直,是用一種凝結在一起的黑色物質摻雜石鋪成的,路面看起來很結實,沒有車轍的壓痕,路面間微微凸起,兩邊是排水溝。看得出設計完善,施工精良。心裡暗暗欽佩--這樣好的道路,他走遍半個世界也沒見過。 沿路的設施之周到完備,更是他聞所未聞的。每隔大概四分之一法裡的距離就石製的里程碑,每個岔路口都有製造石頭建造的路標,沿路還有小型的要塞,用壕溝、矮牆和鐵絲製造的拒馬保護著。要塞上安裝有火炮,有全副武裝的士兵執勤守望。顯然在這條道路上走路是不用擔心盜匪的劫掠的。要塞外的空地上自發的形成了小型的露天集市,每個集市上都建有一座一模一樣的風雨亭,亭裡有水井和石頭的水槽,供應牲畜飲水。馬車總是會在這種集市上歇息片刻,給拉車的馬匹飲水。而亭內一個巨大的木製圓桶則存放著煮開的涼水,裡面似乎放著某種草藥,陸若華喝起來覺得很苦澀,但是清涼解渴。 沿途的路邊新栽了樹木,想來是為了將來給路面遮蔭之用。只是沿路還豎立著一根根的粗大的木桿,下面埋設甚為牢靠,有得還用繩斜拉著,似乎這些木桿十分要緊,但是仔細看來,木桿上卻什麼也沒有,空蕩蕩的。又想到或許是澳洲人的偶像崇拜?猶如東南亞群島上的土人拜木桿的,但是這些木桿表面沒有一點裝飾--它就是一根桿,塗滿了漆黑的木焦油。 「這些都是你們安排的?」重新上路之後,陸神父問 「是的。」 「上帝,這是我見過的最好的道路系統了。它已經遍佈全臨高了?」 「不,這倒沒有。」何影知道穿越者強悍的工程技術力和人性化設計給每個走過這條道路的人都會留下極為深刻印象,「您知道,這種道路耗費很大。」 「的確。」陸若華點點頭,「不僅是道路,還有那些設施,考慮的太周到了。」 「這叫以人為本。」 「以人為本。」陸若華沉吟了一下,「以人的需求為本麼?」 「公路是服務社會大眾的,自然要以大眾的需求為本。」 「看起來,這條路上的行人並不繳納通行費。而道路是需要不斷整修得,你們靠什麼來維持呢?僅僅使用你們在商業上獲利嗎,這算是澳洲的慈善事業嗎?」 「雖然從這條路上我們收不到通行費,但是我們依然從受益啊。」 「如何收益呢?」 「神父,你總該知道:道路帶來商人,帶來財富吧?」 陸若華明白了:「你們是用道路來吸引商人。」 「是的,神父。有了商人,就帶來了財富。道路越好越安全,商人們來得越多,我們的收益就越大。」 「你們的首領果然富有遠見。」陸若華的讚賞是由衷的。 「呵呵,我相信這個世界上知道這個道理的人是有很多。」 談判地點設在東門市的商館裡,其的一間會議室已經被打掃乾淨,擺上了會議桌。陸神父入座的時候有點忐忑不安。接著他居然聞到了阿拉伯飲料--咖啡的香味。有個穿著奇特的裙裝制服的少女用璀璨奪目的細瓷器端來了咖啡。 此時的咖啡已經傳入了歐洲,十世紀末,威尼斯人首先把咖啡傳入歐洲,但是只限於少數人享用,更多的人將它視為一種藥品。但是遠在東方的歐洲人卻很熟悉這種飲料,因為印度次大陸上信奉伊斯蘭教的君王和土邦主們都有喝咖啡的習慣。 雖然只是劣質的速溶咖啡,但是對這位傳教士來說:穿越眾用咖啡來招待他,還是讓他有極受重視之感。 「請稍待片刻。」何影客氣的招呼了一聲,消失在門後。 房間裡空無一人,只聽得走廊上人來人往的,陸若華無聊,欣賞起這室內的陳設來,房內的傢俱無一不是最精美的國式傢俱,只是擺放的雜亂無章,不像他曾經拜訪過的國富商們的住宅那樣精緻有序。牆壁上也沒有國式的長長地畫。聯想到他們穿得式樣簡陋、質地粗陋的服裝,看來這群澳洲人沒什麼藝術審美水平,陸若華盤算著以後擴大傳教隊伍的時候,應該選個擅長藝術的兄弟來幫忙,這樣容易打入他們的統治者高層--美麗的事物人人都喜愛。 正在思考著打動這群澳洲人的辦法,只聽得門外一陣嘈雜,傳來了英語對白的聲音,其幾句聲音特別的高昂。陸若華猛得一顫,這裡有英國人?!他趕緊起身走到門邊偷偷向外看去。只見走廊上一位長裙曳地迷人的金髮碧眼女伴著一名戴著面具和假髮的紳士從另一個房間裡出來。在後面笑臉相送的,正是文德嗣掌櫃,兩人又交談了幾句,掌櫃大笑,然後又用英說了些什麼,對方也連連點頭。 看來英國人也在和他們接觸。從來人的外貌和風度看不像是普通在東亞行商的英國人--男人佩著長劍,這不是一個商人的打扮,雖然紳士戴著面具看不出長相,但是舉手投足威風凜凜,感覺上去儀表堂堂,應該是位久經戰陣的紳士。 這樣的紳士,起碼也是東印度公司的代表。如果他只是為貿易而來還好說。但是帶著這麼一位女眷,就不能不讓人擔心英國人在這裡有什麼長期的企圖了。法國的異端們正是在英國人的支援下才能長久頑抗國王和教會的。在這裡難道他們也有什麼企圖麼? 幾分鐘之後,門開了,只見文德嗣從門外緩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隨著幾位「澳洲人」其何影和白多碌他是認識的。文德嗣客氣的對陸教士的到來表示歡迎。雙方隨即進入正題。 談判是通過何影用法語進行的。陸若華首先闡述了耶穌會的請求,一共有四條: 一、准許耶穌會的傳教士在臨高自由傳教,保證在統治範圍之內允許傳教士行動自由。 二、耶穌會傳教士得在當地自由購買、租賃房屋,作為宗教及居住之用 三、保證教會、教士、教徒的人身和財產安全。 四、除了耶穌會之外,不允許其他教會人員來此地傳教。 這四條除了不許其他修會的人員來此傳教之外都在執委會估計範圍之內。文德嗣沒有直接回答他是否可行,而是先向他作了鄭重的說明: 澳洲有天主教會,雖然這次回歸原沒有派來主教和神父,但是有位司鐸隨同而來負責教會工作。 「這位就是白多碌司鐸,他雖然是位俗人修士,但是對您的宗教和教會是十分忠誠的。」 白多碌狼狽的鞠了一躬。 「還有這位,何影。」文德嗣繼續著介紹,「他是您的翻譯,也是執委會的宗教事務官,臨高教會的一切事務您都可以通過他和執委會進行協商。」 何影微微鞠了一躬:「願為您效勞!」 「我們同意傳教請求,但是--」文德嗣著重了後面一個詞彙。 「但是」。陸若華當然知道這但是後面才是關鍵的部分,他屏氣凝神的注意著何影的翻譯。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節 協議 文德嗣提出的要求也是三條: 一、臨高的一切傳教事務必須由澳洲教會屬下的臨高教會主持,耶穌會作為「兄弟」來支援,歡迎,但是不得自立門戶,所有教務事宜必須由臨高教會協商一致後辦理。 二、教會必須接受執委會派遣的宗教事務官的監督。 三、宗教信仰自由,教徒有信教的自由,也有不信教的自由,同樣有改變信仰的自由。 除了第三條陸若華稍有異議之外,他都同意了。但是他堅持穿越政權必須給予耶穌會臨高傳教的主導權,拒絕其他天主教修會進入,態度非常的堅決。 文德嗣沒想到耶穌會會對同屬一個教派內部的其他修會有如此強大的敵意,便向陸若華請教原因。陸若華也不隱瞞,就把1596年在日本發生的大規模迫害天主教事件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1596年的日本幕府第一次驅逐.天主教,迫害本土天主教徒有很多內因外因,但是天主教內部多個不同修會為了爭奪日本傳教的主導權和日本教會控制權,在日本國內不顧一切的蠻幹,「純潔信仰」,是這次驅逐事件一個重要起因。耶穌會痛感許多修會對東方國內瞭解很少,只憑著一股狂熱和高高在上的原教旨主義的優越感就亂搞一氣,引起了幕府和大名的極大反感,造成日本的傳教事務一落千丈。所以耶穌會決心不重蹈覆轍,牢牢的把傳教權把持在自己手裡。 但是教宗個人對各個修會的喜.愛是不同的,其還糾纏著教廷內部、羅馬教廷和主要天主教國家教會之間的權力之爭,法國就一直企圖充當國天主教會的保護人。耶穌會雖然號稱深受歷任教宗的信任,也不可能完全左右局勢。所以他們便期望依靠當地世俗政權來壓制這些競爭對手。 「原來如此,神父閣下,您很坦率。」文德嗣表示讚賞。 「無謂的討論造成了太多的損.害。」陸若華雖然是個虔誠的天主教信徒,但是對某些人的瘋狂也是很反感的。 文德嗣還提出了許多細節限制,陸若華因為看到.了英國人滲透到了這裡,能夠答應的全答應下來了--一定要搶唉那些英國異端之前站穩腳跟;另外受些限制的傳教總比偷偷摸摸的傳教來得好。 最終雙方達成了一個教會事務的協議: 穿越政權同意耶穌會修士在臨高進行傳教活動,.並保證其在穿越政權控制區的活動安全。 穿越者保證不允許其他天主教修會進入其控.制區進行傳教。陸若華本來還想努力一把,要求禁止一切「異端」--也就是新教徒們的傳教活動,被文德嗣以本國宗教信仰自由拒絕了。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歡迎他們來傳教,而是說他們的機會和你們相等。」 陸若華只好畫個一個十字。上帝啊,這群澳洲人的想法真是與眾不同。 雙方確認:耶穌會的傳教活動必須在臨高教會的支持下進行,不得私下傳教。 傳教團接受穿越政權宗教事務官的作為保護人,以他作為雙方的協調聯絡人。接受其監督。 傳教團有權在穿越政權控制區內的指定地區購買、建造房屋作為宗教、慈善、居住之用。但是必須經過宗教事務官的批准。 教徒受洗,必須在指定的教堂。受洗後的教徒一應資料,必須在教會進行登記存檔。不得私下洗禮。 傳教團人員在穿越者控制區得自由活動,但是未經許可不得進入政府機關、軍隊設施和學校。 傳教團人員可通過臨高教會僱用僕人,不得私雇。未經許可,傳教團不得從臨高以外攜入其他人員進入臨高。 傳教所需宗教書籍件,需要實行一單一報制度,不得私自攜入。 傳教團不得設立修道院,收納男女修士。此類機構應由臨高教會主辦。耶穌會增派任何神職人員,需經過臨高教會和宗教事務官的同意。 作為回報,耶穌會將為臨高教會的合法性向教廷活動。爭取其承認臨高教會擁有各項教務權力。 耶穌會保證為穿越政權在澳門的商務活動提供一切方便和支持。並代為其僱用各種歐洲技術和勞務人員。 耶穌會同意利用其傳教網絡,為穿越者在東南亞的貿易活動提供方便。 雙方皆大歡喜。對陸若華來說,這是在國取得的最大的突破了,雖然澳洲人不是國的正式政權,但是畢竟是第一個明確承認其傳教權力的地區政權。在其保護下,傳教事業可以光明正大的進行。 對穿越政權來說,這個體系下,即能保證了穿越者對教權的掌握,又充分的利用了天主教會的力量。 至於對教會、教義的進一步改造和利用,已經有一群專門的人員在進行相關的研究了。文德嗣是理論領導小組組長。 雖然理論上說來這個協議還得由穿越執委會和耶穌會澳門會長的批准,但是大家都清楚,這不過是一個走過場的形式罷了。文德嗣笑逐顏開,叫人拿來廣州站孝敬過來得「大唐公主」打開,雙方舉杯慶祝。 「真是好酒,有大黃的清香。」陸若華讚不絕口。 「比起謝托利斯修道院的甜酒如何?」--天主教的修會在歷史上就是以擅長釀酒而著稱的。(註:此為法國的一所卡特爾派的修道院,修士們所釀的香甜酒為世界聞名的甜酒) 「不一樣。」陸若華搖頭道,「卡特爾修士們用的是白蘭地,『大唐公主』用的是糧食酒,各有風味。」 這群教士還真是會喝。文德嗣本來就對這又苦又甜的酒腹誹不已。聽說他喜歡乾脆又送了一瓶給這教士。 「您會釀酒麼?」文德嗣想這修道士說不定能開發下釀酒工藝。 「不會,」陸若華無奈的舉起了手,「我只會當醫生。」 醫生這倒有些用。不過17世紀的西方醫學和巫術也不呈多讓,不會是搞什麼蜥蜴油之類的玩意當藥吧?讓時裊仁去摸摸底,看能發揮出什麼用處。 文德嗣讓人把傳教士送回檢疫營去。白多碌則留在辦公室裡等待面授機宜。 門開了,外面走進一對男女,正是剛才教士看到的「英國人」,自然這兩個不是什麼英國人,而是薛良和丁丁的老婆潘潘,薛良雖然英不錯,氣質風度也像,但總是亞洲人的面孔,所以還特配了假髮和面具。 「我們的戲演得不錯吧?」薛良如同孔雀一般的撩著袖口雪白的蕾絲花邊--這時代男人也穿蕾絲啊。 「至少法國傳教士是看到你們了。」文德嗣說,「談判非常順利,我想你們出現的是一個重要的因素。」 「我們沒白忙活就好。」 「這件裙我能夠留下來嗎?」潘潘對身上的綢緞長裙十分著迷,穿著它會議室裡撓首弄姿的照鏡。 「這可不行,上了計委的賬目的東西,想買的話得問計委是不是同意。」這些衣服都是從澳門買回來的,作為萬一需要對歐洲人的殖民地進行偵察的時候使用。 「這樣啊。」大洋馬遺憾的撇了下嘴,「丁丁說到了新時空應有盡有我才跟他來得,現在連新款衣服都沒得買,過去我從來不穿隔年的衣服的。」 薛良卻問:「總執委會有造酒的計劃?」 「對,廣州站已經在搞了,馬上雷州那邊也要開始了。你有什麼想法?」 「造酒的事情我很在行。」薛良馬上開始吹起他的專長:擅長手工製作啤酒、威士忌、金酒、伏特加等洋酒,主要業餘愛好是DI各類酒水。 「這些是糧食酒,不需要種葡萄。其實沒有葡萄,用其他水果也能做出很好的果酒白蘭地來的。海南的水果資源應該會很豐富。我看這裡接骨木的果很多。」 「噢?」文德嗣想這倒是個有用的技術,搞個酒廠太有誘惑力了,還有香煙--不知道多少次有人在建議這事情了,還有剛才潘潘對服裝的不滿。說起來也有道理,我們現在的衣服簡直堪比革時期,全體人員平時穿得都是結實耐磨易洗的萬國牌的作訓服,最花哨的也不過是衝鋒衣之類的…… 這不就是落後的生產力和日益增長的群眾對物質化需求之間的矛盾嗎?文德嗣想起了學時候上得政治課。現在穿越者環境粗安,如果不及時的提供些物質和化消費,士氣堪憂。 「好,這個問題我們研究下!」文德嗣在筆記本上記下想法。看了下潘潘的裙,給計委打了個電話,問能不能把裙賣給潘潘。 「對,對,我知道這是搞情報活動需要的。裙可以再買嘛。而且能穿這種裙的女士一共也只有三個,以後還叫她出演就是了。」 於是這條裙就以二千點券的價格賣給了潘潘。照文德嗣的看法絕對是特大優惠,這可是真絲的裙,光上面的繡工和手工蕾絲,要放現代時空起碼得賣個一二萬RMB。不過丁丁不這麼看,他被叫來買單的時候心疼的把眉毛都給擰到一起去了。 「你要買衣服上婦女合作社去啊!好歹我們還是股東,能享受88折。」丁丁咕噥著。 「那裡都是國式的衣服嘛,我要穿這種,多漂亮。」說著回轉了下身,周圍幾個男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丁丁的目光也迷離了一下。 「下不為例啊。」他趕緊帶著潘潘走了,免得這大洋馬又鬧什麼妖蛾出來。 打發走了這兩位臨時演員。白多碌一臉鬱悶的模樣坐著。 「小白啊,你以後的任務很重了。」 「是,是執委會對我的信任。」白多碌一點也不想幹這個任務,但是自己已經拒絕了出任臨高主教的職務,如果再拒絕,恐怕在穿越集團裡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和白多碌討論完教會的建設事宜之後,白多碌走了。沒過多久,何影出現在會議室裡。 「好吧,何影,你的任務都清楚了。那個法國傳教士我就不多說了,你都明白。白多碌的立場有點軟,你得時刻幫助著他點。對他的動向要多注意。」 「您放心好了,總。我一定看緊他們。」 「不要咄咄逼人麼,要多善加引導和利用。天主教也好,新教也好,引導好了能為我所用,對我們的統治大有好處。」 「明白了。」 「還有,他現在還在向你學漢語嗎?」 「在學,學得很起勁。他還希望有人教他說本地土話或者廣東話。」 「這事你找熊卜佑好了,他都會說。還有--」文德嗣想了一下,「到鄔德那裡找幾個可靠的土著,準備讓他發展成教徒。」 「好,我這就去安排。」 第二天,陸若華就搭海上力量部的定期貿易船回澳門去請示耶穌會了。同時也帶去了穿越眾的僱用工匠的需求:車輪製造匠、帆布製造匠、造船匠和風帆製造匠。這些都是目前急需的技術型工種--工業部門的人雖然懂最先進的機械製造,但對如何製造這些老東西一竅不通。 這邊為團練聯防會議的準備工作也在進行,杜雯領導的宣傳攻勢在正月十五之後達到了**。全臨高五分之四的村落都做了明確保證會派人來參加會議。 經過初步統計,準備來開會的代表大約有四百多人,涵蓋了大約二百個自然村、十三個市集。代表主要以村裡的保長、宗族的長老、地方上士紳為主。 為了準備這次會議,臨高建築總公司在東門市又擴建了一座車馬旅店,用以接待開會的代表。從公社裡選調了幾十名為會議代表做飯、打掃衛生的婦女。 而最大的工程在在百仞城的東門市外,臨高建築總公司在那裡外圈入了大片的空地,修建了一座大型的體育場。體育場有四百米跑道--馬千矚說不清這個體育場該有多大,就以標準體育場的四百米跑道作為規格。其實無論是穿越者還是臨高的土著人民,在近五年內顯然都不需要如此龐大的體育設施,體育場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滿足馬千矚最喜愛的群眾運動準備的。要搞群眾集會、各種儀式典禮,就得有一個足夠龐大壯觀的體育場。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節 萬人體育場 領會了領導的意圖之後,建築總公司的人馬就完全明白該項建築的重點在哪裡了。 「說到底,這是個大會場,不是啥體育場。」梅晚看著堆在自己面前的圖紙,這些都是手下們畫了幾個晚上出的圖紙,本時空可沒有大型寬幅打印機,出圖那是硬碰硬的在繪圖板上一筆一筆的畫出來的。 「跑道要不要造?」負責規劃設計的李瀟侶問。 「跑道還是要造的,閱兵和群眾遊行要用。材料就用煤渣。」梅晚托著下巴考慮了一下,「場地用砂石拌石灰鋪上碾壓一下,下雨不積水就可以了。其他設施一概不要。」 建築材料匱乏,所以體育場環繞四周的大型階梯式看台暫時不建造。重點,放在主席台部分。按照馬千矚的設想,這座主席台必須宏偉,堅固,讓人一看就能產生崇敬。 「雄偉、壯觀,而且要感覺非常的穩固,你明白嗎?穩固,象徵著我們新生政權的偉大力量,欣欣向榮的前景……」馬千矚比劃著,不知道用啥語言來形容。 「就好像**廣場一樣?」 「對,可你別給複製一**出來。」 「你要我複製我也複製不了.啊。」梅晚有點牢騷,「哪來這麼多的資源。」 「盡可能的把效果做出來。你可以集思廣益嘛。」 於是晚上大家就開始集思廣益.這個大型主席台的結構了,最常見的自然是體育場主席台的常見模樣,當一個高台,兩翼是略低延伸出去的看台。主席台上方設置出挑的雨簷。很傳統,但是相當的實用。不過這個設計實在過於普通,顯然不能滿足馬千矚的想法。 不過這個建築的事情傳出去.之後,跑來了許多建築愛好者們,紛紛來建築公司獻計獻策了。各式各樣的效果圖紛紛出籠。 最後投入建造的是一種新古典主義的建築物。一.個巨大的磚石台階,長300米,高12米,最上面一級是一條貫穿整個台階的柱廊。柱廊正是一塊巨大的照壁牆--用來懸掛穿越政權的標誌、國徽之類的東西,在整個柱廊上均勻的分佈著12塊稍小的長方形照壁,用以懸掛旗幟東西。 在台階的兩端,則設置一個類似烽火台造型的方.形台座。根據設計,這裡將安裝兩座巨大的火炬籠。 這個設計製作了模型,拿到了執委會的會議上。.石膏模型一露面,就在會議上引起了一陣難堪的沉默--這群人個個都看過紐倫堡黨代會的電影,馬上認出這個東西就是紐倫堡策佩林機場上的觀禮台的翻版--它是由施佩爾博士設計的。 所有在場人士.都小心翼翼的沒有提到這建築的藍本。其實每個人都很喜歡紐倫堡黨代會電影上的壯觀感覺,但是深怕一旦揭開這層,普世遮羞布會逼得大家只好棄之不用。 「很壯觀。」馬千矚表示同意,「不過結構是不是太大了?」 「還可以,照這個體育場的規模,我們可以設計成台階高24米,」梅晚指點黑板上掛著的效果圖,「現在台階高只有12米,少了一半。」 文德嗣也喜歡這個設計,的確夠壯觀,他已經想像自己站在主席台上閱兵和發表講話時候的模樣了:「要我看最好還是24米,這個長度配12米稍微矮了點。」 「主要是材料勞力有限,只能縮減一點規模了。」梅晚說, 「我看沒關係,這是百年大計。多投入一點也有好處。」文德嗣說。 「沒錯。提高些高度就是了。」這個問題上馬千矚倒是很大方,「建築材料呢?看效果貌似是石頭的,這得多少石料方?」 「這個不可能是純石建築了,石匠不夠,現在用黑火藥採石雖然效率高,但是打磨和切割也需要人手。所以準備採用技術簡單一些的夯土結構。類似造城牆那樣,外面包石塊。」梅晚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 「石頭顏色怎麼樣?能配嗎?最好能做出近乎白色的效果來啊。」 「百仞灘開採的石頭顏色是發青灰色的,不過我們可以用石灰塗白,效果應該還可以。」 「為什麼要塗成白色?這個時空的老百姓可覺得白是凶色。」 「難道塗成**一樣的紅色?」 「和這個風格不配,難看死了。」 「我看塗成金黃色最好,熠熠生輝,神聖的黃金祭壇。」 「金黃色就是公然造反了!另外你準備拿什麼來塗這個金黃色?塗得不好就和廟一樣。有啥神聖的?」 最後通過的設計裡還是決定還是用石灰水塗白,反正古人的房也是用石灰水塗白的,沒聽說他們覺得是什麼凶色的。 正式的圖紙裡這個大型主席台被去掉上面的柱廊。在臨高批量建造這樣的羅馬柱實在有些困難。不過在建造時還是留出足夠的寬度以便未來增添。整個建築的高度也被提升到了18米。 上面柱廊雖然不造,但是用來懸掛徽章的照壁牆還是出現在正式的圖紙裡。至於那些懸掛旗幟的照壁,梅晚決定暫時用木架來代替,每座木架高達12米,用來懸掛旗幟,當然得是風力比較小的時候才能實用,否則旗幟會像船帆一樣被吹得鼓起來。 考慮到這裡的夏末秋初會有颱風,所以這些木架被設計成可拆卸式,不用的時候可以拆卸下來儲存在建築的內部--雖然是夯土內構,但是其也開闢了一些房間和通道。 設計通過之後,梅晚開始著手施工。夯土結構的一個好處是工人不需要太多的技術,可以大規模的使用普通的力工。福建過來的客家人普遍有建造土樓的習慣,比較有經驗。用這些人作為夯土的領工。再配合從公社和外來招募的農民,工程轟轟烈烈的開展了。最忙碌的時候,整個工地上有近一千名民工在工作。在各個採石場上也有超過兩百人採石和切割石塊。另有百多人在海邊採集蠣殼燒石灰。 為了爭取進度,梅晚還動用了工程機械來協助,挖土、堆砌和簡單的壓實都使用機械工作,效率大為提高。 收到石匠的加工能力和技術水平的限制,梅晚發現一些大型複雜的構建石匠加工不了。當地的石匠加工過的最大石料也不過是修橋用的石拱梁,而且也有好多年不做了。 「要是有鋼筋就好了,直接做混凝土預制件。」梅晚從堆料場回來,感到很遺憾。 「現在鋼材這麼匱乏,冶金部門根本不願意做鋼筋。」燕雀志說。 「用竹做怎麼樣?」梅林說。他是個小小的施工員出身。在高人如雲的臨高建築公司裡自然只能充當底層工程技術人員。 「竹筋混凝土?」梅晚想了下,他倒也的確聽說過這種工藝,用竹取代鋼筋做預制件結構。20世紀的三四十年代流行過一陣,大躍進的時候為了解決物資匱乏的問題,在國內也搞過一階段。 「不行吧,竹的屈服強度遠不如鋼材--」冰風趕緊說。他自己是搞鋼架結構出身,這點歪門邪道當然聽說過。但是長期被建築業擯棄不用,顯然是達不到使用的要求的。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梅晚想如果試驗成功,那對建築公司和穿越者來說都是重大的利好消息--不用再浪費大量的木材製造樑柱和地板了。 「老大,水泥預制件這種東西,一旦垮掉是要死人的。」冰風苦苦諫言,難道後世的豆腐渣工程還沒鬧夠,又要上新時空來折騰了。 「冰技術員啊,這個問題提高到總體的高度來看,一味的死摳過去時空的安全標準是行不通的。」梅林說。 「什麼?!安全標準還有現代過去之分?」冰風火冒三丈。 梅晚勸阻道:「不要發火嘛,這是技術問題,大家商量著辦就是了。」他轉頭問在一邊畫總體結構圖的李瀟侶。 「這個呀,你們看好了。」李瀟侶仔細的勾勒著圖紙,「我是學規劃和環境的,不懂建築結構。」 燕雀志在旁道:「老大,你要慎重啊,建築這事情乃是百年大計,一旦出了事情要遺臭萬年的。」 梅林倒還是心平氣和:「現在的問題是解決有還是沒有的問題,對吧?執委會接下來要上馬的工程很多,總用木板不是辦法--臨高也沒那麼多的木頭,肯定要上預制板的。既然冶金部什麼時候能出足夠的鋼筋還是未知數,我們試試看也不錯的。成功的話了,下面的事情都好辦了。」 這番話打動了梅晚,這個誘惑太大了。他下了決心: 「好吧,我們就來試試看,先從小型件做起來。」 這臨高建築公司裡的人多數都是建築出身,對竹筋□多少有些瞭解。竹筋作為鋼筋的代用品從很早以前就是個有誘惑力的話題,畢竟竹的生長期快,價格低廉,而且加工方便,能夠運用可以節約大量的成本。 但是竹筋始終沒能取代鋼筋,究其原因主要是抗拉強度不及鋼筋,最好的竹筋材料也只相當於的鋼筋的80%的水平,多數僅為50%。而且竹筋的彈性模量只具鋼筋的十分之一。這個缺點相當的致命。而且竹筋□還有腐蝕、蟲蛀和□料難以附著的問題,運用起來並沒有那麼簡單。 首先是尋找合適的竹筋,竹種類極多,但是能做竹筋□的竹,基本上集在苦竹、孟宗竹和淡竹上,這三種竹料裡,以苦竹的抗拉效果最佳,日本人在二戰期間做了大量的竹筋□測試,認為苦竹是最合適的竹筋料。 苦竹在國分佈極廣泛,海南雖然說不上遍地都是,找來也不難。當即電話打到了農業部委員會屬下的林業部。 「要苦竹?沒問題,我明天就派人去採伐。」吳曠明在電話裡說。 「不,一會我們會把採伐竹的要求發到你的OA上,你一定要和採伐隊員說清楚,完全按我們的要求採伐,不然就沒用了。」 竹筋的原料竹是很有講究的,首先它不能來自過於肥沃的土壤,過於肥沃的土壤裡的竹竹壁肉厚,柔軟,缺少彈力。竹節很容易在採伐後發黑斷裂--而竹節是竹扛拉強度最高的部位。 根據日本人的經驗,用作竹筋的竹,最好是從是山區裡和杉樹等樹木混生的裡採伐的竹,竹竿高且直,竹節短,壁肉薄,彈性好。採伐的時間,要放在乾燥無月的夜晚進行,因為月夜采收的竹含有較多水分,竹汁有甜味,易遭蟲蛀。 竹的採伐年齡選5∼6年的,過短的太柔軟,過長則逐漸失去了油性,彈性不足。甚至採伐本身也有一定的技術要領。看到羅鐸從大圖書館裡找來的資料。梅晚苦笑著對梅林說:「這玩意可一點都不省事。」 梅林心裡也沒譜,眼見這本竹筋□手冊如此之厚實,心裡發虛,深怕搞起來過於複雜自己成為始作俑者。但是工作既然已經展開,就不能下軟蛋,只好做出信心百倍的模樣: 「手續複雜說明確實是有效的。否則寫這麼本書不就沒意義了。這是工程建築前輩們積累的經驗。」 採伐下來的竹,能用作竹筋的只有竹根以上第2節到第21節的部分,要求竹節密集勻稱,沒有腐壞和蟲蛀的痕跡採下來的竹被送到博鋪的木材加工廠去,在那裡首先進行了適度的乾燥脫水--不能脫得太乾燥了,要保留一定的水分,然後在博鋪的化工廠裡進行防腐、防水和防鹼的處理。 竹筋因為其植物的特殊性,在澆注□的時侯吸收了水分而膨脹,隨著□的逐漸乾燥,竹筋又因為失去了水分而收縮硬化,而且竹筋的收縮比□要大而且收縮的速度也快得多,這樣,用不了多久,竹筋就會在□緩弛脫離,兩者之間失去了黏合力。 除了脫水的問題,竹筋還面臨著鹼腐蝕。日本人在二戰前的試驗表明:未經過處理的竹筋在□6個月之後,收到鹼分的侵蝕,完全失去了強度。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節 竹筋□ 對應的辦法就是對竹筋做材料處理,博鋪的化工廠已經有能力出品木焦油和煤焦油。這兩種產品算是化工行業裡相當古老的產品了。 使用簡易的分餾裝置,就能從其分餾出許多不同的化工產品來。這些天因為煉鋼的需要,冶金部門在博鋪煉焦,積存相當多的煤焦油,這些又黑又髒的煤焦油除了被化工廠做了一些焦油燃燒彈、塗抹公路沿線的電線桿之外,就是造船的時侯拿來防腐了。還剩下許多存在陶罐裡。除了煤焦油,化工廠還接收了大量木材加工廠加工木炭的時侯產生的木焦油。堆得臨時庫房裡到處都是。 季思退因為分餾塔還沒安裝到位,而且分餾出來的產品需要酸鹼做清洗過程,一時間處理不了,但是這麼多東西堆在棚裡,不說其散發出來的氣味,還得找人看守著--不管是當地人還是穿越眾,都有人在打這些東西的主意。土著們的想法還好些,基本就是準備當燃料或者給船塗了防水,穿越者就各有各的奇思妙想了,有些化工半吊搞出來的危險玩意都能讓季思退驚出一身冷汗來。 聽到梅晚的求助,季思退表示極大的歡迎--有人用總比梅人沒好。煤焦油這玩意,最最最初級的防腐材料,用來處理竹筋是綽綽有餘的。 梅晚首先是將開好的竹筋泡在木焦油,這個過程不僅是為了塗焦油,而且梅晚還希望通過這種方法使得乾燥的竹筋能夠吸收木焦油的雜酚油,使得材質不再吸水,並且有一種的防腐和防蟲效果。 泡上幾天之後,確定竹筋已.經完全泡透了之後撈出來,再在表面均勻的塗上煤焦油--當然如果是現代時空這個處理手段要複雜的多,穿越者的化學能力還比較有限,只能用最簡單的工藝了。 處理完成之後,竹筋本身還要做.物理改善才能適合充當竹筋□的原料。竹的一個缺點是表面過於光滑,不但捆紮竹筋的時侯難以固定,而且□黏合起來也容易移動和泡起。採用的方法是改編竹本身的形狀,在竹料上開出缺口。另一個則是在竹筋上纏繞鐵絲的辦法。 幸好冶金部手鋼鐵儲備雖.然無法供應鋼筋,但是供應18號鐵絲還是戳戳有餘的。加工鐵絲很方便,將熟鐵棒材加在鋼模版上,用動力機械進行多次牽引拉伸即成。工藝極簡單,原料也消耗不了多少。聽說建築公司要試制竹筋□預制板,冶金部立馬表示大力支持,一口答應要多少鐵絲供應多少--反正最近各個部門都要鐵絲:臨高電信要鋪電話線,輕工業部要投產縫衣針。 建築工程公司全體都投入到扎鋼筋的工作去了。.這活有一定的技術含量,要不是梅晚自己是工地出身,還真有點搞不定。更何況這扎得還不是鋼筋,而是光滑的竹筋。幾個人帶著建築公司裡常用的幾個建築工們,拿竹片纏了又纏,繞了又繞。唯一的參考物就四打印出來的幾張模糊不清的圖片。幾個穿越者過去都沒幹過這活,一會就有人手上見血,光榮負傷了。 「老天,這比鋼筋費老鼻勁了。」燕雀志叫苦道。 冰風點點頭:「這玩意省料不省力。而且強度還打折.扣。要真有吹得這麼好幹嘛不推廣。」 梅晚此時也有些後悔,但是又不便表示出來:「現.在是解決有和無的問題。我們連□都是自己攪拌的,要過去直接叫商業□公司來幾個罐車就就了了?」 第一塊預制板.經過三天養護之後做了測試,證明它完全可以當輕型樓板使用,這個結果頗為鼓舞人心。 「不過,信不信由你,這玩意最好還是別做承力件。」冰風依然有些提心吊膽。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這種代用品馬上就投入了生產--百仞城正掀起新一波的建築**,到處都在蓋房,有了混凝土預制件對建築公司來說是極大的方便。梅晚馬上對公司裡的土著建築工們進行全面的培訓,教他們扎鋼筋,做預制板。很快,第一批水泥樓板就投入了「新農村」和體育場的建設去了。 由於使用的機械使用,整個工程的進展很快。畢竟一台挖掘機的一小時的土方量,幾十個工人得幹上一天。至於夯土工作,梅晚也採用壓路機碾壓和人工夯土齊頭並進的模式,連夜施工。夜裡點起十幾盞汽燈和無數火把籠,把工地照得通亮。全體人員分兩班輪流進行,不分白天黑夜,工地上日夜機聲隆隆,人聲鼎沸。 「這工程真有點大會戰的氣氛。」冰風剛主持完一段工程,拖著疲憊的身回到工程指揮部的遮蔭棚下,現在外面的氣溫還不到10℃,但是他只穿一件滿是灰塵泥垢的T恤,因為已經連續三四天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眼睛紅紅的。 「喝點王老吉吧。」燕雀志拿了個大塑料瓶過來,裡面裝滿了南海親手配方教人熬製的枯草茶--雖然穿越眾食堂已經移交給了辦公廳,其實還是農業部門的原班人馬在工作。 「我寧可喝涼白開也不要喝這玩意。」冰風一聞到那枯草茶的味道就哆嗦,這個東西還不比另一個時空的罐裝茶,好歹還加了糖,調了味,雖然喝起來很古怪,還算能接受。 冰風往肚裡灌著衛生部特別配製的生理淡鹽水,又拿著毛巾擦汗,長久才吁了口氣: 「真是做夢都想喝可樂啊。」他哀歎著,另一個時空的小小享受如今都變得遙不可及。他有時侯真後悔自己幹嘛上這裡來了。這不和過去一樣麼--不,比過去還慘,起碼那時侯可樂想喝多少喝多少。 「修好一段,就用石頭封砌一段,不要等其他段。」梅晚每天都在工地上指揮,眼睛發紅,嗓也喊啞了。 「梅總可真夠拚命的。」冰風對卓天敏說。後者沒回答,愁眉苦臉的--他已經有三天沒回家了,兒雖然托付給鄔德的女人去看,但是總覺得不放心。 燕雀志說:「我就不明白,督公急著要這玩意幹啥?眼下需要嗎?」 「閱兵啊,老兄。」 「閱兵?」 「對,給來開會的土著看得。顯示威力。」冰風最近在忙於給陸軍俱樂部的工程收尾,知道陸軍年後一直在操練隊列。 「勞民傷財,勞民傷財。」燕雀志對此不以為然,「要我看水電站擴容不是更要緊?造這麼個大觀禮台花的代價,瀾河上修兩個大水壩都足夠了。」 「你不知道執委會對這次投了多大的本錢。」冰風從兜裡掏出一支煙,「來一支。」 「怎麼,你手裡還有煙?」燕雀志從他手裡接過來,發覺這是一支手捲煙,粗糙的紙一看就知道是本地產品,裡面的煙倒是金黃的。 「這是外貿公司從澳門搞來的煙草,我弄到一點,自己捲了抽抽。」 「我看造這個東西就是為了滿足執委會那幫頭頭的領袖慾吧?馬千矚說不定憋著勁要喊叫那幾聲『同志們好,同志們辛苦了』。」 「這你可別冤枉了馬公,要喊也輪不到他,總才是執委會主席。馬公最多喊那個『請您檢閱』--他不是總參謀長麼。」 「我看他們在這件事情上倒是蠻齊心協力的。」 兩個人在一邊吞雲吐霧,實話說這煙草的味道和香煙的極不相似--是曬煙,而非現代捲煙常用的烤煙,加上粗糙的捲煙紙,只能算是聊勝於無了。 「外貿公司搞來得特供貨,你哪弄來的?食堂裡可沒得賣。」 「靠山吃山麼,」冰風撇了下嘴,「這是分給陸軍的軍用煙草,最近我們不是幫陸軍在蓋俱樂部嗎?我在工地上指揮,就送了不少給我。」 「你小搞**--」 「陸軍是窮光蛋,海軍才厲害,」冰風有些羨慕的吐出一口煙氣,又咳嗽了兩聲,「要不是我暈船,我也投海軍去了。那小日過得--」 「我們這搞工程的苦啊,」燕雀志看著工地上滿頭大汗在指揮工人砌石塊的梅林,拿著水平儀測水平的李瀟侶等一干人,「連女人都在工地上幹活。」 「你蠻會憐香惜玉的麼,怎麼,有意思?」 「哪裡,」燕雀志趕緊撇清,「她一天到晚除了工作沒三句話,一臉男人欠她五百萬的模樣,我想有意思也沒意思了。」 「也是。」冰風說,「我們得培養些人,起碼把施工員、技術員之類的都培養出來,這樣就不用一天到晚自己下工地了。」 「不是說開完大會之後要蓋學校麼?我們也申請在學校裡開個專業:土木工程系。」 「我倒不要什麼施工員,先配個秘書總可以吧,下了班給我捏肩捶腿的,算是福利。」 「呵呵,護士學校裡快畢業的女孩不到40個,輪得到我們?」 「是啊,梅總說不定能輪到一個。」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節 大會(一) 符不二啟程了。啟程的時侯他心裡很複雜。因為這是第二次他到「髡賊」那裡去了。這次,他是作為本村的頭目人物去的。 要說這美洋村裡,最大的地主、說話最有權威的還輪不到他符不二,是他的族叔符有三這老小才對--開會的請柬是發給他的。但是這族叔年齡大了,鄉下人見識少,極少出門,縣裡來個書辦都當個大人物。更不用說這駕著大鐵船來得海外客了。又聽得「髡賊」厲害無比,以為總是什麼綠眉毛紅眼睛的妖人一般的人物,打死也不肯去的。族裡無法,只好來求教唯一和「髡賊」打過交道的符不二了。符有三的幾個小老婆和兒都哭哭啼啼的跪在他家的堂屋裡,求他代勞,又送了許多財帛。 符不二心裡雖然有些害怕,總算自己也當過「髡賊」的俘虜,知道這些人雖然厲害,卻不是惡人。講道理,明是非。現在要開什麼「協商業協會議」,無非是派糧派差的事情,當時自己參加圍剿隊當了俘虜都沒被殺,現在去開會更不會送命。自己過去的長工馬蓬聽說也在「短毛」那裡當差,他把老娘都接過去了--一個允許手下養老娘的團伙總不會太糟糕。加上實在抵不過符有三送來的財物的誘惑和族人的苦苦哀求,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符不二的娘知道他要去開會,背地裡著實鬧了幾回,不願意他去--上次非要跟著姓黃得去打仗,受了傷,總算是花了錢把人贖回來了現在倒又去自投羅網。把個符不二鬧得好幾天雞犬不寧。最後他還是帶著個小小出門開會去了。 符不二的村離百仞灘其實不遠,不算直線距離的話,大概有四十多里路,在古代社會已經算是很遙遠的距離了。即使有良好的道路,一般人也得走上四五個小時,更妄論道路條件很糟的偏遠縣城了。 冬季是臨高出遠門的好季.節,冬季氣溫宜人,即無颱風也沒有陰雨,道路乾燥易行,大多數的河流降低到了可以涉渡的地步,不需要繞著大圈找可以涉渡和有橋的地方。 雖說如此,出門一次也不是件容.易事。海南本地可沒什麼驢騾之類的牲畜,除非是士紳,能養轎或者更稀罕的馬匹之外,不管地主還是長工,出門都是一雙腳。符不二出門比一般的農民強得地方就是帶著個家養小幫著背行李。十四五歲一個半大孩,聽說能跟著去東門市,比這老爺可積極多了。前一晚就把東西都是收拾好了。 古代出門很不容易。旅店是稀.罕物件,像武俠片裡那樣到處都有悅來客棧是沒有的,要住店,非得到大些的市集或者城裡才能有。也不像影視劇裡可以瀟灑的「要一間上房」,實際上連單間都很少有。即使有單間,旅店裡也不供應被褥臥具--這些都歸旅行者自帶。 吃飯喝水不遇到大些的市集也是沒法解決的。所.以吃得、睡得、用得、穿得,一切都得自備。打起行李來就是蠻大的一包了。 從村裡出發,在路上走了幾個時辰,一路上也遇到.了同樣去「開會」的各村人士。各村派來得代表各式各樣,不是宗族的族長,便是大戶、保甲長和士紳們,有的村來得是本村的秀才童生--這些人多少見過些世面。大家搭伴同行,有人說話解悶,也壯個膽。多數人都在互相打聽,想知道其他村準備出多少代價來打發「髡人」們。大伙都估計著,看這群人的做派大約是不稀罕錢財的,估摸著是派差的可能性大些。 坐轎、騎馬帶著許多從人的士紳們,自然是不.和他們這群布衣相與的,幾個窮秀才雖則沒得個轎坐,卻也一路小跑的隨在士紳們的涼轎旁,氣喘吁吁的說著話,以示自己的身份與旁側的泥腿們不同。 一路議論到了.臨近瀾河畔,這裡已經是「髡人」們的地盤了,道路變得寬闊而平整,走上去不起土。看到路邊有個木頭棚,裡面站著個穿灰色短裝束皮腰帶的兵,拿著支黑色的鳥銃站得筆直,看到槍口上雪亮的短劍,符不二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幾個月前他親眼看見這種短劍象切豆腐一樣毫不費力戳進了鄰村的一個垂死的團丁的胸口。 棚裡有幾張桌,都是這裡最有錢的大戶們才用的那種,桌後面坐著好幾個人在辦事。都穿著士兵差不多的衣服,只不過沒有武裝帶。棚外面豎著一個佈告的牌,上面寫著些字句,符不二不認字,央求一個童生讀了。原來是要來開會的人在這裡核對請柬登記。 只見棚外站著四五個十來歲的孩,都和棚裡的人一般打扮,只是脖繫著條紅色的布條,和短毛們一般的模樣留著寸斷的頭髮,個個挺胸疊肚的要來人都排隊按順序登記。 「聽說這短毛從大陸上買了無數的幼童稚來此,大約就是這些人了。」一個讀書人模樣的人和旁人說道。 「只是不知道要這些半大的孩作甚?」 「不知,此輩心機甚深,我臨高危矣。」讀書人故作驚人語道。 符不二管不了這許多,只隨著人群前行。輪到他的時侯,桌後面的人看了他的請柬,從桌裡拿出張很硬的小紙片,上面還拴著根細細的繩。開始填寫他的村名和名字。 「這是你的隨從?」 「是的。」符不二趕緊說,「我家的家養小。」 辦事的人看了一眼,在紙上的備註欄目裡寫上「隨從一人,男性少年。」 「掛在脖上,」灰衣服的人說,「這是你開會的憑證,憑著這個可以到指定的地方免費住宿和吃飯--別弄丟了,你們要去的地方沒這張卡是會被抓起來的。」 「是,是。」符不二趕緊把這卡掛在脖上,朝旁邊走去。 只聽旁邊的隊伍裡起了爭執:「對不起,你最多只能帶5個隨從去開會。」 「我不吃你們的東西,自己帶乾糧了!」士紳模樣的人在爭辯。 「這也不行,沒那麼多的地方安排人住。」 只聽紳士暴發起來:「你神氣個什麼!你不就是前村那個窮得露蛋,四十歲還進不了學的酸嗎?跟著『髡賊』幾天,就想造反啊!」 人群騷動起來,只見棚後面出來個「真髡」,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短衣,低聲道:「誰要造反?」 眾人頓時肅靜,幾個辦事的「假髡」都刷得站得筆直,有人喊道:「報告首長--」 「不用報告了。」獨孤求婚的眼睛朝著桌前的士紳一掃,「你要造反?」 獨孤求婚因為一直在東門市和當地人打交道,臨高話雖然說不來,但是本地的海南官話卻學得七七八八。 這士紳自然聽得懂他的話,眼看這「真髡」出來,本來膽氣已經怯了不少,又被他這麼一問,差不多肝膽寸裂。呆著說不出話來。 旁邊忙有人道:「首長,沒人造反,我們都是良民,良民。」 獨孤求婚聽有人說自己是良民,覺得不大好意思,鬧得自己和日本鬼似得。便把手一揮:「繼續登記!」 士紳被人扶到一邊,有好奉承的拿了水給他,又給他煽風,好一會才緩了過來。氣焰自然也沒了,乖乖得登記了五個從人去了。 符不二看到了這出活劇,心裡還覺得挺痛快,過去這些士紳們眼睛都長在額頭上,在「髡人」面前還不是一樣吃癟。 「試看今日之天下--」身邊走過的酸不溜秋的讀書人還想說什麼,被身邊的人拉了一把,「你不想活了!」 符不二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自顧自的走了過去。 百仞灘這地方,符不二還是當俘虜的時侯呆過一階段,當時在髡賊們寨外面的鐵絲網圈裡蹲了幾十天草棚。這會再來,完全都不認得了,到處都起了房,房全是紅磚紅瓦蓋得,雖然樣式和本地的不大一樣,但是看起來即結實又漂亮,相比之下自己的族叔符有三的宅就顯得簡陋的很。市集的街道都是用磚石鋪得,沿街還有了不少店舖。街上行人很多,有各處來趕集買東西的,其還夾雜著許多真假髡在走動說話。符不二看得新鮮,問鋪裡的夥計:這裡是什麼地方的時侯,那夥計用看傻似的目光看著他: 「這裡就是東門市嘛,您來了都不知道?」 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東門市!符不二知道這個地方,他還派長工們來這裡賣過糧食,舂過米。他就從長工們嘴裡知道,這裡很繁華,有便宜的鹽和很多好東西可以買,還有從來沒見過的大房。 正在東張西望,有人過來問:「您是來開會的代表吧?」 「是,是,我是美洋村的。」符不二趕緊把胸口的紙卡拉過去給他看。 「我帶您去住所。」來人十分客氣。 當下把他帶了客棧。客棧是新蓋得,氣派的兩層紅磚房,裡面許許多多走廊、樓梯讓他暈頭轉向,特別是走廊裡的門,簡直數不清,他住得是一間雙人房,裡面有兩張床,房間裡還備有燭台,端得是周到方便。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節 大會(二) 接待的人又給了符不二一疊飯票,告訴他可以憑票去指定的飯鋪裡吃飯。符不二心裡一陣溫暖,這髡人還想得周到體貼,比起縣衙來徵糧可真是天上地下了。 放下行李,家養小要去市面上遊玩,符不二也想去觀光一番。便鎖了門出去--這裡每個房間都有掛鎖,出門把門一鎖鑰匙交到櫃上就行了。 東門市的面積比年前擴大了一倍,原來規劃的以百仞城的東門外壕溝為,向西延伸三百米。現在東門街已經按規劃完工,第一條橫街也向南北各延伸了三十米,橫街上的房屋都是成批建造,廉價租給商人。因為價格低廉,反而比主街要人氣旺盛。游動商販們在街道兩側的空地上繼續搭棚經營,東門吹雨並不干涉。 兩人在街道上行走,覺得樣樣都新鮮。街上人很多,但是路面乾淨整齊,兩側還種著成排的小樹--將來成蔭之後倒是舒服。符不二去過縣城,就算是縣衙前的大街上,也到處是污水、泥塘、成堆的垃圾,稍稍隱僻些的牆角窄弄裡更是到處有人畜的糞便,臭氣熏天。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了這裡的奧秘,街上每隔十多丈就有個大籐筐,行人有垃圾都丟在裡面,還有幾個專門的清潔夫,穿著統一的藍粗布大褂,拿著竹絲大掃帚,不斷的清潔著路面,仔細一看,還是些鄉間的女。 符不二覺得有新奇又讚歎,.這麼好的主意,到底是誰想出來的。別說這商旅雲集的市集之上,就是他們本村,一村裡都是本家,都搞不成這樣。 比起好奇的東張西望的家養小.,符不二的腦筋要靈活一點,他和別的專門土裡刨食,從長工、佃戶頭上摳錢的土地主稍有不同,知道光種地永遠沒多大出息,自己又巴結不上官府,想發財唯一的法就是經商。可是他沒做過買賣不懂行,也不敢輕易下水去試。這次到東門市一轉,覺得這裡的機會應該不錯。所以直盯著那些最大的鋪看,到底有什麼貨色好賣的。 正看著,只聽得前面一陣喧嘩,.人群紛紛圍了過去。愛看熱鬧是華民族的傳統美德,符不二自然也不能免俗,只見前面有人正在爭吵,其一個大約是個小販,另一個頭戴籐帽,身穿短毛式的對襟黑色立領短衣,木頭扣,腰束寬皮帶,小腿上打著白色的裹腿,腳穿草鞋。屁股上掛著帶短橫柄的短木棍。衣袖上還有一塊盾牌樣的繡布,有些看不懂的花樣和字。 只聽這裝束奇怪的人說道:「你進東門市擺攤第一.天開始就有人和你說了,這裡不許亂丟垃圾,更不許隨地大小便。廁所就在沿街,你還隨地大小便,該當何罪?!」 小販連連告饒,說實在是因為腹瀉內急,等不得去.廁所了,所以才在牆角方便的。萬望警察老爺開恩。 警察卻不肯開恩,定要罰款二十或者十分錢,.周邊的人有些同情小販,不免起哄。小販又是作揖又是哀求,說的確無錢。警察道:「既然無錢繳罰款,就按《治安法》的規定打掃街道三天。」 當下小販說願.罰,事情才算了結。符不二看得有趣,忽然發現這個警察竟然是馬蓬。這小在「髡人」這裡混得不錯麼,當了「警察」--大約也是衙門裡的三班一類的人物。符不二有心要和他攀附個交情,便叫道: 「老馬!」 馬蓬正押著小販去環衛站報到--這是他最近一周內抓到的第三個隨地大小便的人了,本周是獨孤所長發起的「環境衛生整治周」活動。聽到有人招呼,他尋聲一看,原來是過去的東家。馬蓬和東家雖然有階級差別,符不二當年也沒給過馬蓬什麼恩情,但是彼此也沒仇,好歹當初還一起蹲過短毛的戰俘營,符合男人三大鐵之一,乍一見面還有些故人重逢的喜悅。 「符東家!」 「你在給短毛當差啊?」 「沒錯,當警察。」馬蓬看到符不二看他的裝束,有些難為情的把衣服拉了一下,「這是制服,幹警察這個差使都得穿。」 「穿著和短毛老爺一樣神氣了。」 馬蓬臉都紅了:「這可比不了。」看符不二胸口掛著個牌,忙岔開話題:「符老爺也來開會?」 「是啊,短毛老爺要我們來開會,你知道不知道點消息?」符不二趕緊打聽。 「這可不知道,我這才是個警士,離著短毛老爺不知道多少層呢。」他呵斥了一聲小販,「快走!別拖拖拉拉的。」說著又轉回頭來,「東家您稍等,等我把這人送到環衛站去再和您說話。」 符不二現在對什麼都好奇,便跟著馬蓬到了橫街的後面,那裡有一所**的院,院裡放滿了街道上那種垃圾筐和好些雙輪的垃圾車,有人用鐵耙鐵鏟在那裡分選垃圾裝車。 「分垃圾做什麼?」符不二問。他印象裡村裡的垃圾都是直接丟在村外的溝裡的。 馬蓬把倒霉的小販交給環衛站的一個人,辦了交接手續。說:「裡面的紙、破布是要送造紙廠的。枯枝落,騾馬糞便,菜皮這些都倒到沼氣池裡去。」 「沼氣池?」 「我也不懂了,」馬蓬說,「就在公共廁所後面,有個大蓋的池,把這些垃圾倒進去就可以了。過些日就會變成肥料,農場的人會來拉走的。」 「這還不臭氣熏天了。」符不二想到村後的臭水溝的味道,皺了下眉。 「可怪了,起坑一點都不臭。」馬蓬很認真的說,「都說首長們有本事,在農場種地的人都說,這些坑裡起出來的肥料即不臭,又很有肥力,種什麼東西都好。」 符不二有點懷疑:「這麼神?」 馬蓬笑了:「要說首長們種地的本事,可不比我們這裡的莊稼人差。我去農場幹過幾次活,從來沒想到過地還能這麼種。」 符不二馬上就來了興趣:「怎麼種的?」 馬蓬搖頭笑道:「你問我也沒有用,首長們種地的法,別說東家您學不了,就是本地最大的財主都學不了,裡面太多我不認得的東西了。」 符不二纏著馬蓬,要他帶他去農場,又許他好處,馬蓬死也不干:「這事我可幫不了東家您了,農場除了公社的社員誰也不許進去。我帶您去非得把差使丟了不可。鬧不好小命都不保。」 一聽說看種地要丟小命,符不二的興趣也小了很多。馬蓬笑道:「這裡好玩的地方多了,我帶您去四處走走就是了。」 「你這還不在當差嗎?」 「沒關係,首長們說了,要當好東道主--就是好好招呼你們的意思。我帶您去逛逛也是當差。」 說著帶他沿著街面四面走動。沿街正在起一家很大的店面,搭起了腳手架,泥瓦工人上上下下。 「這是林老闆的全福菜行,他原來不過是個賣菜的福佬,靠給首長們收購蔬菜豬肉雞鴨發財了。起了宅,連小老婆都討了兩個。」馬蓬說的時侯滿臉都是羨慕之情。 符不二知道林全福這個人--這幾個月來他到處走村串戶替短毛收購雞鴨活豬,也來過美洋村。符不二當初還覺得這人不知死活,居然公開投靠短毛效力,沒想到他已經發了這麼大的財。心裡有點酸不溜丟的。 走過去又是個五開間的大門臉,門前進進出出許多人。「這是婦女合作社,是首長們的家眷合夥開得。」 「女短毛開店?」符不二有些吃驚了。 「是的,是個婆開得,裡面用得夥計也都是女的,這兒也算是東門市一景,來瞧熱鬧的人可多了。」馬蓬說,「東家要不要進去看看,貨色全,價錢也便宜!」 剛走到門口,就有個穿著藍布衣裙,渾身打扮的乾淨利索的年女笑著迎了上來:「客官要買些什麼?」 馬蓬笑道:「這位是美洋村的符不二老爺,是會議代表,來隨便看看。」 「會議代表?老闆娘說了,凡是會議代表憑代表證都有享受五扣,不管買不買東西還送禮物一份。」說著就把符不二胸前的卡片上的一串歪歪扭扭的圖案抄了下來,又讓符不二簽個收。符不二不認字,只好畫個押,領了個粗紙袋。 打開袋,裡面是一條厚厚的,又軟又綿的布,上面起了絨一般的是密密麻麻的線圈,看尺寸似乎是洗臉布。上面還用紅線織著一行字:「第一屆臨高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留念」落款「臨高婦女合作社敬賀,1629」。符不二不認得字,深怕是什麼大逆不道的字句,馬蓬給他念了一遍,又解釋了下意思。馬蓬這個窮扛活的居然也認字,這讓符不二吃驚不小。 「馬蓬你不是不認字麼?」 「那是過去了,在首長這裡幹活,都得認字,認阿拉伯數字。」馬蓬認真的說:他們都分批接受了掃盲活動。所有為短毛首長幹活的人都識數,還認得三四百個字,能看報紙、告示。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節 大會(三) 「報紙?」 「噢,就是這個。」馬蓬從合作社的報刊架上取下了一張大大的紙,上面印滿了字句。 「上面寫得是什麼?」 「是各種消息時聞:百仞城、東門市和全縣的。最近還有廣州府的商貿消息呢。」他翻過反面來,「這幾版都是寫小說唱曲之類的東西,很好看。」 符不二不認字,自然看不明白其的好處。還是帶回來給村裡的認字的人看看--也算是個稀罕玩意。小心起見,他加問了一句: 「這裡沒有違礙的字句吧?」 「沒有的,這報紙每天還送幾份到縣衙裡去呢。您要就拿一份,會議代表免費贈閱。」女夥計說。 符不二這才放了心。取了一份小心的摺好了藏在身上。又在商店裡逛了一圈,看到不少上好的綢和洋布,便想買一些回去,福利社裡是銅錢、碎銀和流通券兼收的,符不二買了幾匹洋布,叫家養小拿著。見女夥計邊打算盤邊在賬本上畫的花紋和自己牌上的花紋差不多,那所謂的毛巾上也有這樣的,想起馬蓬說過這叫阿拉伯數字,記賬使用比蘇州碼要好用多了,便來了興趣,在那裡看了半天,還和夥計說了一會話--原來這女也是最近幾個月才認得字,學會了算術,如今不但會打算盤,還能記賬。 「老闆娘真是善心人!」女夥計.顯然對自己的待遇很滿意,「吃穿全包,還教學本事。我每個月還能拿百來元的賣貨的提成呢。」 符不二見這鋪氣派不凡,夥計.進退有度,看起來還個個識斷字,能寫會算的,不由得動了心--自己家裡還有幾個十來歲的家養小丫頭的,除了打打豬草放放牛也沒什麼大用,不如送這裡來當個學徒,學會了本事以後對自己大有幫助。當下便問馬蓬這裡收不收學徒,他肯送幾個孩過來學徒,還倒貼伙食費。 「這事我可不知道。」馬蓬說,「開完.會之後您自個和首長們說吧。您要派人來讀書,估計是十拿穩的事。」 從合作社出來,符不二又跟著馬蓬在東門市上兜.了幾個圈。街道上乾淨整齊不說,居然連一個乞丐或者混混模樣的人物都沒有,連站街拉客的ji女都規規矩矩的站在專門的黃色木桿牌下面,雖然不住的出言**,但是沒有強拉硬拽過客的。 和馬蓬一樣打扮的警察在街上不時可以看到,似.乎他們每時每刻都在街面上轉。難怪這裡如此太平。 「這兒不許有這號人的。」馬蓬告訴他,「抓到了全送.採石場採石頭或者去河邊篩沙。至於能不能出來就難說了。」他得意洋洋的笑了起來,很滿意自己的威風。黃色的標桿牌是ji女專用的站街地點,全東門市一共有八個牌,ji女要拉客的都得在那牌下排隊,前一個做到生意了,後一個才能接著拉客,不許插隊。 「首長老爺們也.算夠憐老惜貧的,這起土娼連花捐錢都不收。只要辦個證就能在這裡做生意了。」 符不二定睛看去,果然每個ji女的胸口都掛著一張和他胸前差不多的牌,只不過是黃色的。 見符不二對她在看,ji女馬上做出做迷人的笑容來:「大爺來玩那,銅錢、銀、票一概都收。」 馬蓬呵斥道:「去去去,別亂拉客,這位是會議代表。」 ji女似乎對這警察頗為畏懼,撇了下嘴,不做聲了。 符不二問馬蓬:「這票是什麼?合作社鋪裡也問我有沒有呢。」 「就是錢票。這裡又叫流通券的。東門市的商家都通用這個。」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幾張花花綠綠的紙片來。 「用這紙片就能買東西了?」符不二很不相信。 「我們關餉就是這個,能有假?」 符不二端詳了半天這幾張紙片,喃喃自語。他印象裡記得聽族裡的老輩人說過,很多很多年前朝廷也發過這樣的紙錢票,那時侯官府裡買東西硬要老百姓收這種錢,但是繳稅的時侯又不肯收,不管紙上寫多少,拿到市場上都買不了什麼東西,老百姓拿這個當廢紙看。他想起來了,好像是叫寶鈔什麼的。 「馬兄弟,這東西能管用?從前官府也搞過呀,一不值的廢紙。」符不二壓低了聲音說。 「當然管用,一元能買一斤米呢。隨時都地買。」馬蓬看上去對他的質疑很不高興,「這東門市上這麼多商戶都是傻?您老可別以為這是官府發的大明寶鈔。這可是首長們的發的。」 聽他的意思,短毛們比大明官府有信用的多了。不過符不二也不認為官府有什麼信用可言。只是驚訝於馬蓬居然會這麼死心塌地的相信這群來歷不明的「髡人」。 「這就是德隆糧行了,流通券就是他們發得。」馬蓬說著指著前面的一家大鋪。這家鋪比起剛才的合作社更加氣派,座落在三層台階上的兩層磚樓,寬闊的窗戶上面奢侈的裝著漂亮的鑄鐵花紋的欄杆,門很大,門前一左一右放著兩個石雕的獅。這個派頭連縣衙門都比不了。 「馬兄弟,這糧行咋不見買賣糧食的?」符不二嚴重的懷疑。 「這裡是櫃面上,交割貨物的都從旁邊那個門進去,裡面是個大場院,大極了。」 符不二一看這糧行的陣勢就有點怯陣了,要不是有馬蓬在旁,估計就不敢進去了。裡面是個很高大的廳,裝著一排當鋪裡那樣的木櫃檯,只不過沒那麼高而已。窗戶又寬又大,透進來的光線充足到讓他很不適應,滿耳只聽到打算盤的聲音。乖乖,這糧行的陣仗可夠嚇人的。 最左面的木櫃檯上掛著個木牌,馬蓬告訴他說這是兌換處,商舖收了流通券,不想要的,就拿到這裡來換成糧籌,到場院裡就能直接換到大米了。 「這麼一元就能換一大斤呢。」馬蓬拿出了一張綠色票,所謂大斤是指比這種500克的斤比本時空的斤要重,所以取名叫大斤。 符不二對大斤的事情是知道一點的,因為當初打發長工去賣糧的時侯長工回來就說過:短毛那裡不用升斗,而是用秤直接稱重的。當時為了幫助土著們鬧清到底一大斤是多少,每個來賣糧的大戶都收到了一個標準一大斤的石頭秤砣。符不二家裡至今還放著那個石頭傢伙,備著來年賣糧的時侯再用。 翻來覆去了看了半天馬蓬的幾張票。符不二還是有些鬧不明白,不知道這張花紙頭怎麼能用出去,他模模糊糊的意識到,關鍵是這張紙能在這裡換到糧食。所以才商家們才肯收用。 「真是開了眼了。」符不二愈發堅定了要送幾個家養小來學徒的念頭了,別得不說,這群短毛的彎彎繞就是比別人多。不過他又一想讓家養小都學精了,兒怎麼辦?還能鬥得過他們?自己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豈不是家產難保?宗族裡那群人,也不見得靠得住。但是要把自己的兒送來學徒,他實在又捨不得。 從糧行出來,又在東門市觀光了一大圈,看什麼都新鮮有趣。心裡暗暗覺得自己這次來開會是來對了,光這點見聞就夠回去吹上個三年五載了。 看到紅霞漫天,天色將晚,便要回旅館去。馬蓬卻要請他吃飯: 「符東家,我過去也吃了你不少飯,這次就算我的了。」 符不二心想這窮小現在稍微發達了點,必然是想在過去的東家面前長長臉的,順著他就是。再說自己有些話也得飯桌上才方便說,當下答應了,先打發了家養小回旅館去。 東門街的橫街遠端離得市心遠些,已經接近東門市的外圍,行人不多,很僻靜。這裡開設的都是一些小鋪,做得是百仞城裡的社員和勞工們的生意。有好幾家小飯鋪小酒館,此時都上了燈火,馬蓬平時下了班無事,就和幾個同事在這裡喝酒聊天,有時侯所長獨孤也會來參與一腳。同這家掌櫃和夥計都成了熟人。 這是一家小飯鋪店,規模很小,只有張桌。進門的木櫃上羅列著一碟碟的涼菜,多半是本地的海味,用竹籠罩著,還有一缸鹹水煮花生--這些都是下酒菜了。 馬蓬進到店裡,叫跑堂的替他們找一個裡面的位坐下。要了四樣菜、一壺酒、兩碗魚生粥。兩人推杯換盞了幾輪,符不二才切入話題: 「如今你也是短毛這裡的差人了,日過得不錯吧?」 「那是,比扛活可強多了。」馬蓬說,「最近剛搞了幣制改革,我這樣的警士一個月可以拿200元,能買200大斤的米呢,我和我娘都吃得飽,還能添件把新衣服什麼的。」他喝了口酒,「我馬蓬十二歲就出來扛活,以為一輩就是個賣苦力的窮命了,沒想到會有今天!這日,真和做夢一樣!」 「那是,那是。」符不二有心想打聽這次會議的底細,便一個勁的勸酒布菜,又說了許多奉承話,看到氣氛已經熱絡,才問: 「馬兄弟,你說這短毛首長要我們四鄉八里的人都來開會為得是啥?」 馬蓬搖搖頭道:「我哪知道!首長們想得深著呢,咱不懂。」 符不二微感失望,故意用話激他:「短毛平時說話也不露個一星半點的?你也算是他們的心腹了。」 「我算什麼心腹啊,」馬蓬笑了起來:「差得遠呢。就說我們的所長吧,在短毛裡面也不是什麼大人物。聽說頭頭腦腦們議事也輪不到他去。」他喝了一口酒,「不過這次首長們對要議事的事是看得很重,特意造了什麼大觀禮台。還吩咐我們要關照好各村代表--反正是要讓你們滿意。」 符不二一看有門,趕緊趁熱打鐵:「總能猜出點吧?」 馬蓬想了下才說:「大約也就是『合作』的事情。啥叫合作我是不懂。不過聽首長們話裡的意思,是要各村聯合辦團練,一起訓練之類的。還有其他的「好處」要給各個村。至於好處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沒說要派糧派差的事情吧?」符不二對所謂的好處並不在意--短毛能不勒逼他們過甚就算是皇天開恩了。 「這倒沒聽說,不過這裡很缺人手,辦團練也要人,大約議事的時侯會要各村派差。糧,我看是不需要了,這裡多的是。」 這還好辦。符不二想,如果是派差,大不了把村裡的幾個外姓的破落戶都打發來就是,傷不了村裡什麼筋骨。 符不二掏出一錠銀,悄悄的從桌下面塞給了馬蓬: 「馬兄弟,這是一點小意思,以後還請你多照應村,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 這錠銀有一兩重,雖然不算豐厚,對一般人來說也不是小數字了。這次村裡公議拿出二十兩銀來,給他在百仞城上下打點用。 馬蓬連忙拒絕了:「使不得,使不得,符東家您這是在害我呢!快拿回去。」 符不二以為他故作姿態推脫一下而已,但是見馬蓬滿臉驚慌,顯然不是做作,只好把銀收了回去。 馬蓬趕緊朝四面看看,見人沒有注意,才繼續低聲道,「符東家,短毛最恨這個了,我收你銀,把飯碗砸了都有份的,快收起來。」 符不二道;「怕什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問題就是首長們什麼都知道。」馬蓬膽戰心驚的說了件事情,所裡有個警察收了幾個鋪戶的銀。沒想到第二天就被獨孤所長知道了。然後這人就失蹤了--聽說現在在採石場當苦力。 「古怪的是當時除了他們幾個根本就沒其他人在場--都說首長們有鬼神之力,我可不敢犯這個事。」 符不二也給他說得背脊發涼,聯想到短毛們的許多奇怪東西,心裡有些發毛的感覺。 這時跑堂的把魚生粥端來,還端來了一碟薄脆配粥喝。馬蓬因晚飯後還要值半個班,也不多勸吃酒,狼吞虎嚥地吃起粥來,符不二則喝了粥就說飽了。晚飯已畢,馬蓬掏錢會賬,符不二連聲道謝。兩人一起出去消失在黃昏後的燈火與人流之。 這邊夥計把桌收拾乾淨,苟布理從櫃檯後面站了起來,鑽進了櫃房。他從鎖好的櫃裡取出一張紙、一瓶墨水和一支鵝毛筆,在蠟燭下用歪歪扭扭的簡體字寫下了一行字: 「關於東門市派出所警士馬蓬和美智村代表符不二在店內會面的監視報告。」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節 大會(四) 象符不二這樣的代表,在幾天內陸續來到了東門市,他們有第一次來穿越集團控制區的,也有這裡的常客,不管是什麼樣的人,穿越集團控制下的地區的安全、整潔和生活的便利都給他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對於許多人來說,縣城就是他們去過的最繁華的地方了,但是東門市的繁華卻完全是另一個層面上的,即使那些出過遠門,到過廣州這一南國第一商埠的人,也看得出東門市在細節上的水準遠遠的超越了廣州的。 代表們在東門市的消費大大的刺激了消費,雖說每個代表都領到了飯票,但是他們的隨從是沒有伙食供應的,而且許多代表也想嘗嘗髡人的飯菜,特別是商館酒樓裡的西紅柿炒蛋,味道酸甜可口,開胃又下飯。還有綠色的嫩豆莢--據夥計說叫荷蘭豆,炒出來又甜又嫩。一朵朵象花一樣的蔬菜,有白色的,也有綠色的,白的硬酥,綠的爛軟,吃起來滋味各有千秋。 商館酒樓的廚是從苟家投效過來的幾名廚裡選出來得。雖然明代的烹調習慣和手法和現代的不大一樣,但是專業人員就是專業,經過幾名「美食家」的培訓,很快他們就比食堂裡客串廚師的穿越眾強得多了。商館酒樓一開張就把他們僱用去了。全縣大會正好是給酒樓打廣告的好機會。 有些講享受的士紳,乾脆把飯票都賞給了隨從去吃,自己在酒樓裡丟下銀包伙了。西紅柿炒蛋的銷量激增,以至於一時間穿越眾食堂裡的雞蛋也變得緊張起來了--食堂裡的番茄炒蛋變成了番茄蛋花湯,大家對此很有意見。 沒有意見的是吳南海,向會議代表們供應各式新品種蔬菜是他的主意。相比較高產的糧食作物,過去的農民對種新品種蔬菜是沒什麼動力的--反正青菜、白菜也能吃,犯不著多伺候一種,花色繁多的蔬菜是有閒階級的需求,要讓農民種,就得先打動有錢有閒階層的腸胃。讓他們去產生需求。 會務組有意讓這群代表們.在東門市吃喝玩樂觀光一番,讓他們充分體驗到穿越者統治區的天更藍,水更綠,飯也更好吃。這才開始全體大會。 全縣團練聯防大會,或者如後來.的史書所稱的:第一屆臨高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終於在二月二,龍抬頭的這天正式召開了。 一大早,就有專門的接待人員.來到旅館裡負責迎接代表進城--會議地址選在百仞城內的露天電影院,這個電影院設施還算齊全,特別是已經安裝了擴音設備,開會很方便。 代表們都換上了他們最好的衣服,出來一看,負責.接待人員都是些男女少年,男孩穿得是近乎黑色的藏青短衣,有兩個明兜,立領,衣服既不是左襟,也不是右襟,而是開對襟,一排筆直的黑色的圓型木扣,領口扣得緊緊的。配上寸短的頭髮,看起來乾淨利落。女孩則是類似的藏青色的上衣,套頭的款式,後肩上有一塊手帕一樣的襯布,下身是一條藍色打褶的長裙。即簡樸又美觀。只是頭髮寒顫了點--看得出她們被剃過光頭不久,頭髮還只是短短的發茬。 接待人員都是臨高國民學校的學生,這些最早從.廣州買來的孩已經接受了二個多月的教育,學習了化,還被反覆的洗腦,屬於比較可靠的人員了。讓他們來接待等於是鍛煉一下待人接物的能力--畢竟以後他們將是穿越政權的主要幹部來源。 原本蕭子山考慮到男女大防的問題,想只派男.生出來,後來被杜雯一鬧,說這是歧視女性,加上於鄂水也說所謂的男女大防在鄉間是從來也談不上的,特別是南方的農村。婦女是農業生產的主力,所以一般的鄉間女從不纏足,拋頭露面也很平常。接待員裡有女性,代表最多就是以為這些是短毛們收買的丫鬟而已。 「請佩戴好你們.的代表證,謝謝。」李元元拿著個電喇叭,手裡舉著一面小三角旗,不斷的喊著,猶如導遊一般,「大家注意秩序,不要隨意插隊。隨從不能進入會場,把隨從留在市場內,我們有專人負責招待。」 讓李元元充當這個角色,是為了讓代表們意識到穿越眾當婦女的地位,對未來的一些提高婦女權益的措施有些心理準備。雖然執委會裡除了杜雯之外沒有女權主義者,對保護婦女權益也沒興趣,但是在本時空,解放婦女就是解放生產力,這點道理大家還是懂得。 代表們按照各個都、圖分別聚合在一起,每個圖派幾名學生引路,打頭的一個學生也舉著小旗,上面寫著臨高X都X圖的字樣,為了照顧到不識字的代表,小旗上還畫上了不同的動植物花紋,用來供他們識別。 每排好一隊,就由學生引路進城去。雖說東門市每天都很熱鬧,公路上來來回回的土著也不少,但是百仞城內部一向戒備森嚴,土壘雖然不高,但是上面崗樓炮台林立,又有許多鐵絲網佈置,外面壕溝深達數米,即使是穿越政權自己編練的警察和新軍士兵,也很少有機會進入這個禁區的禁區。關於裡面是什麼樣的,縣裡有很多傳說,有說和仙境一樣的,也有說成和阿鼻地獄一般,眾說紛紜,所以代表們對百仞城的內部都抱有強烈的好奇心。現在有機會目睹,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覺。 進到城內一看,果然和外面又有不同之處,街道也和東門市一般的用磚石鋪砌,兩旁種有樹木,又有一根一根的塗抹成黑色的木桿在路畔依次林立,上面裝有一個白色的帽一般的東西,帽下面是個玻璃球,不知有什麼用處。這裡的房屋又和外面的不同,外面的不是紅磚便是青磚,但是裡面的則全部是藍白相間的房,四四方方的,極為規整。代表們忽然發現這些房的牆壁和屋頂居然都是鐵的! 這個發現簡直轟動了,鐵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但在臨高卻絕對是稀罕物。這裡的鐵製品完全靠大陸輸入,全縣只有縣城裡有個鐵匠能修修農具,做些生活日用的鐵器,稍大一些的東西,比如農具之類的都打不了。這群海外來客不僅坐的是大鐵船,連房都是鐵造!光這點就足以讓人感到敬畏了。 「是玻璃!」有個代表忽然驚訝的喊了出來。 不是白色的窗戶紙,也不是有錢人家用的雲母片,而是大塊大塊的玻璃,亮閃閃的排列在房屋上,反射著冬日臨高的陽光,代表的人群發出了一陣低低得,然而無比驚訝的歎息聲。 黃稟坤跟著隊伍往裡面走著,心裡不由得暗暗服氣--難怪父親率著吳太爺集結起來的全縣之力都打不破這寨,光這裡面鐵的數量就夠把人嚇死的。黃稟坤當時沒有參加攻打百仞大寨的行動,父親黃守統回來之後對大戰的情景閉口不言,但是他從死一生回來的鄉勇們口還是知道了對方的火器犀利無比,己方連一個照面都打不過。過去他還覺得鄉勇們未免誇大其詞,現在看來,還是低估了這群「髡賊」。 想到自己和大哥原來主張不理會開會的事情的--三弟的仇不報也就算了,還要對他們趨炎奉承?想到被髡賊殺死的三弟,黃稟坤的心裡還是憤懣難抑,但是父親卻堅決要求他去,看來最瞭解「髡賊」實力的還是父親。 現在也只有委於虛蛇,乘機探詢髡賊們的虛實,等著朝廷天兵有朝一日來剿滅的時侯再報仇雪恨了。 懷著這樣的想法,他看得比其他人更用心。眼見這城裡的房,看似東一處西一堆的,但是仔細看起來,房屋的佈局有一定的章法,很少有**的房屋,都是成組團佈置的,房屋之間的空隙不是用磚石封閉,就是在組團外圍另外修築圍牆和髡賊們特有的鐵網牆。四角建有高厚的凸台防衛,每處組團都只有一個出入口,門口設有小而堅固的崗樓警戒,可以算得是戒備森嚴。組團與組團之間有道路連接,各種瞭望台、炮樓高低錯落,不要說用火器,就是弓箭也能封鎖得很嚴密。 黃稟坤雖然是個秀才,但是有父親的影響和平日御匪的實戰經驗,對兵事相當的瞭解。髡賊們這樣嚴密的守衛,官軍沒有五千人和紅夷大炮恐怕是打不進來的。黃稟坤的情緒又低落了不少。 黃守統的給這個兒的指示很簡單,現在全縣上下都沒有實力去對抗他們,硬抗是絕對不會有好結果的。 「髡賊們是在臨高下一局棋。」黃守統在他出發前的面授機宜時說,「棋局有多大,現在為父還看不出來。但是他們如同國手佈局,一著一著的逼了上來。我們小小的一個黃家寨是抵擋不了他們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拖』! 「髡賊現在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士紳大戶們心裡還存著『以賊制賊』的想頭,」黃守統說,「髡賊即然入據本縣,自然容不得他賊來侵擾,所以剿滅土匪、抵禦海盜必然會出全力,本縣苦於匪患,士紳大戶們又多半鼠目寸光,很難不為其誘。」 「大勢所趨,我們也不能逆流行事,好在本縣有二三百個村,去會議的至少也有三百人。派糧派差,內牽涉瓜蔓紛雜,就是當官的都覺得棘手,何況他們幾個海外的髡賊?只要在細小微末之處多多提點下那群大戶,自然有人會出頭異議。事就越議越多了,越議越繁了。」 黃稟坤想,父親的「拖」字決自然不差,但是真要做起來,又該如何著手呢?他沉吟著,忽然從後面又來二乘轎,一乘是官轎,轎窗撩起來著,裡面坐的縣丞吳亞,後面一頂看不清是誰,但是他估計應該是吳太爺的師爺王兆敏。 連這二個縣衙裡的主要人物也來了,這髡賊的面還真不小。不過他愈發感到壓力沉重,縣衙派人來,說明吳太爺已經和髡賊們達成了某種協議,不但默認,甚至有可能支持髡賊的行動。 這群官老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黃稟坤失望的想。大約是給髡賊用銀買通了。他們反正是做過一任就走了,只會給地方上留下無窮的後患。 來到貝殼式的階梯型的電影院,代表們都覺得很新奇,但是很快在男女學生們的指引下按各個都、圖落坐了。當的那個台上放著一些奇怪的閃閃發亮的東西,還拖著長長的黑色皮繩。有個短毛走了上去,把嘴巴湊在上面,忽然間,巨大的帶著雜音的「喂喂」聲響徹了整個會場,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第一次協商業協會議就這麼開始了。為了準備這次會議,執委會準備了好幾個星期。當然,所謂的協商業協會議本身並不在於「協商」,而是告知。要當地的村落初步的接受穿越政權的統治。 秉承溫水煮青蛙的指導思路,穿越眾第一步的目標很簡單:就是要各村派糧派差。穿越者不是散財童,可以無休止的往這片土地上傾瀉白銀--這只會造成通貨膨脹,而穿越者現在又缺少能夠回籠貨幣的輕工業產品。 輕工業產品需要一個完備的工業體系,這個體系靠穿越眾自己和依附在他們手下的二千土著是完不成的,他們必須從當地獲得更為廣泛的勞動力支援,這樣才能把那些最可靠的社員人口從伐木、採石、燒磚這一類最簡單的勞動密集型產業裡解放出來,培養成臨高的第一代產業工人。 穿越政權的貨幣是以糧食作為抵押品的,為了保證貨幣的安全,同時支持越來越多的脫產的工業人口,就必須儲備更多的糧食,僅僅靠收購這樣的和平手段還不能有效的保證糧食的安全。這是一。 二,只有通過派糧這樣的變相稅收,才能讓自然經濟的村落體會到統治者的變更。同時也讓他們看到,穿越政權在使用稅收方面比傳統的官府的優越性。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節 合理負擔 國古代的稅收很少是用公益服務的。所謂稅收,就是斂財以供統治之用。人民的疾苦,社會的改進極少過問。近代政府所承擔的社會公共事務、民生福利並不在其考慮範圍內。 王朝的財政收入幾乎全部用在供養皇室、養兵、養官這三方面。即使這樣,但凡一有風吹草動,就會鬧出「國用不足」來。解決的辦法也很簡單,就是加派。每一次加派,對各層官吏來說,都是一次增收的狂歡,對下面的普通百姓來說,則是一場災難。 以臨高而言,雖然大明政府每年要從這裡取得七千多石的正項糧賦,但是很難看出百姓們每年繳納的這些皇糧國稅到底給這個縣帶來了些什麼,二百年來,政府主持修建的水利工程只有一處,水橋大約算是政府辦得一件實事工程了,但二百多年了也僅此一件而已。 百姓們的養活了政府。除了最基本的苟且偷生的「粗安」之外,這個政府沒有給臨高百姓帶來任何好處。救災,靠得是民間的「義倉」;御匪,要老百姓自己執戈上陣當鄉勇。雖然每年的七千多石糧食的三分之一是直接用於海南島的駐軍的「協餉」,但是臨高陸匪海匪肆虐的時侯,百姓們是指望不了這些他們養活的官軍出來「剿匪」的。 穿越政權要取信於民,就得打破這一傳承了千年的模式,把真正的近代化國家的體系建立起來。老百姓也許是愚昧的,但是在自己的利益上是絕對不傻的。他們看得出誰才是真正為他們辦事的,為他們謀福利。 會議一開始,首先是由本縣.的縣丞講話。吳亞還是第一次遇上這樣的場面:他只有在公堂上審案的經驗,那是原被告都跪在下面不敢看他,最多也就門外有些看熱鬧的閒人而已。現在自己和一群「髡賊」肩並肩的坐在一起,下面還有好幾百地方上的人物看著他。 幸好發言稿已經由王兆敏幫他.寫好了,只要照著念就好了。這篇不痛不癢的發言稿是經過穿越方審查過得,確保裡面沒有包含陰謀。 關於講稿的內容,雙方有過一.次討價還價,穿越方自然希望臨高縣衙對他們的支持是「旗幟鮮明」的,而吳縣令則希望話含混不清,越模糊越好。於是王兆敏的這篇稿,是雙方的主要筆桿在一起商議了一天才決定下來的,總得來說,大家都算滿意。 吳亞本來不想來念稿,但是吳太爺自然不想在.這樣的場合露面,免得以後沒個推脫之詞,於是替死鬼就成了吳縣丞,本來吳亞打算搞官大一級壓死人讓典史來當他的替死鬼,但是被「髡賊」嚴詞拒絕了--縣丞好歹也是縣裡的第二把手,說服力比典史這樣的半官半吏的職位在老百姓心要強多了。 被逼迫不過吳亞才算是充當了會議的縣衙代表。.穿越方送給他的一個八十兩銀的紅包稍稍撫慰了他受傷害的心靈。 在吳縣丞講了本縣面臨的嚴重的海寇形勢、本.地舉辦團練聯防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之後,宣佈:由大美村發起的臨高全縣聯防的稟貼,縣衙用印同意。團練的社名取名為「百仞社」。官府發給百仞社相關書,授予其組織、訓練、指揮團練的工作。 百仞社在東門.市設立「公所」,作為團練的辦公機構。同時可以向加入該社的各村收取團練經費、糧草。 百仞社的社長。自然就是鄔德了。雖然他不是軍事領導人,但是團練社的頭目一般都是地方士紳,專門和官府和各村打交道的,作為新任的民政人民委員,他出任這個官府的職務是比較合適的。而且通過這個職務可以讓本地的頭面人物都認得他,以便未來開展工作。 鄔德沒有穿著作訓服,實際上今天所有出席這個會議的穿越者們都穿著比平時要正式。當然這個正式並不是西裝革履打領帶,而是不再穿平時花花綠綠的各式作訓服了。他今天穿得是一件沒有領章的87式藍色海軍軍官春秋常服。看起來很莊重。 鄔德的講話是用普通話進行的,熊卜佑帶著幾個人進行同聲傳譯,包括臨高話、海南官話和閩南話。 鄔德說:百仞社將以全縣百姓的利益為重,努力擔當起維護一縣平安的重任,在崇禎皇上的正確指引下,臨高縣衙的各級官吏的關懷下,在全縣士紳和百姓的支持下,百仞社一定會堅定不移的繼續秉承「鏟強扶弱,保境安民」的宗旨,為臨高全縣的穩定、繁榮,創造大明和諧社會做出新的貢獻。 這套詞彙新穎的套詞讓與會者頗感好奇,唯一的不足之處是,當鄔德說到崇禎皇上的時侯,主席台上的吳亞等人馬上都站了起來高呼「皇上萬歲」,下面的各界代表也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這番偉光正的套話說完之後,會議就進入了正題:派糧派差了。 新任的民政人民委員鄔德對這件事情是持慎重的態度,畢竟派糧派差是件繁複又細緻的工作,穿越者即無政權的權威,又沒有詳細的資料,只是靠著武力的威懾。根據他們的一貫經驗,但凡這種負擔,往往會落到社會最底層的百姓頭上。現在他們還無力改變社會結構,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派糧控制在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避免勒逼過甚。 所以這一穿越集團強加到臨高百姓頭上的糧和差被命名為「合理負擔」。 「合理負擔」的方案是以村為單位徵收。每個村自報能夠負擔的數量。 之所以採取自報的形式,是因為穿越者暫時沒有時間對全縣的土地和收成情況做完整的調查,想非常精確的控制負擔很難。雖然從縣衙裡獲取各村的賦稅的魚麟冊數據也不算太難,但是這種冊其實沒有多少精確性,甚至是錯誤百出。之所以官吏都把它視為寶貝只不過因為它是徵收糧賦的唯一的憑據而已。明末的土地隱瞞又相當嚴重,魚麟冊根本反應不出各村的實際生產水平。用這種冊提供的數據,只會加重原本就不合理的稅賦負擔。。 雖然也有穿越者認為讓各村自報會有縮減的問題存在。但是鄔德指出,即使有縮減隱瞞的,也比用魚麟冊好。第一,各村對自己的實際產量心裡是有底的,報上來的數字起碼不會超越其能負擔的水平;第二,以他們現在擁有的威權和「掌握鬼神之力」的傳說,各村的自報數字是不會太低的--他們不敢糊弄穿越者,如果真有這樣的情況,到時侯可以來個殺一儆百。第三,鄔德認為這樣的方式體現出平等協商的精神,有益於收攬民心。 果然,這一方法一宣佈,各村都鬆了一口氣。原本都怕穿越集團會來個獅大開口,現在要他們自報「認捐」就可以了。 這個認捐大家都是懂得,官府每逢有什麼大事要辦的時侯,照例也要來個「認捐」、「樂輸」之類的玩意。這個要比皇糧國稅好說話一些,再加上花點錢賄賂下經辦的差役,還能討價還價。 「大家根據自己村的實際情況報上數字來,量力而行啊。」鄔德和顏悅色的說道。 會場裡頓時人聲鼎沸,各村的代表本來只預備著接受一個數字就回去的,現在是自報了,有些村的人就覺得自己無法作主了--畢竟這個數字一旦報上去就是定律了。報多報少都不合適。 黃稟坤一見這是個機會,便故意說道:「這可是村裡的大事啊,我們自己不便做主,回去商量下才好。」 周圍的人聽了,都覺得有理,便有人站起來要求先回去和村裡的父老們商量商量再回來稟告。不少人也紛紛附和。 這樣才好,黃稟坤心想,這麼多村,遠近不同,一來一回起碼也得四五天,加上村裡扯皮肯定也得幾天,再開會,起碼就得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 鄔德對這個情況早有準備,便要各村先統計一下,能夠當場決定「合理負擔」數量的有多少,需要回去再商量的有多少。把名單報上來。 統計下來,當場能決定的大概有八十個村,其他二百來個都說得回去商量。 「能當場決定的,一會就把數字報上來,」鄔德宣佈說,「要回去商量的,會議散了之後再回去商量就是,二月十五日之前把數字彙報到公所。」 這麼一來,黃稟坤原以為會先散會的希望就徹底破滅了。會議繼續進行。 決定了「合理負擔」之後,鄔德又宣佈了派差的內容。 派差的問題遠比「合理負擔」難度大。臨高這地方不缺土地,就是缺勞動力。雖然每年都有大陸的移民進入本縣,但是以為水土不服的問題,死亡率很高。小戶人家,勞動力等於就是家裡生存的保證,大戶人家,有了勞動力才能獲得更多的財富,所以手裡就算有許多長工、奴僕和佃戶的,也不願意派人來幹活。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節 保安團 國傳統的派差,雖然形式上有五丁抽一、三丁抽一,獨不抽之類的說法,但是在實際運作,經常出現大戶人家轉嫁負擔給貧民的情況。派差不但沒有任何報酬,還得要自備口糧衣服,貧民小戶往往會因為派差的巨大負擔和失去家庭主要勞動力而家破人亡。 開春就是傳統的農忙季節到來了,佔用勞動力,不管是大戶和是小戶,都是很嚴重的事情。 所以從一開始,鄔德就認為,無償的徵用勞役是不合適的,甚至有激化和臨高當地百姓矛盾的危險。相形之下,還是要雇役比較合適些。 現在他們的勞工隊實際上也是雇來得,不過都是自願來投募的。如果僅僅靠自願,那麼穿越集團的勞工就永遠也滿足不了需要。現在通過行政手段來讓各村提供,就方便的多了。在用工的時侯也能準確的估計能動用多少勞動力了。 當下和各村商定,所有村寨按人口分大小三等,頭等村,派丁十人,等五人,下等二人。如果確係丁男稀少的村寨,可申請免丁--不過這個要實地勘察之後才能確認。各村算是哪一等的,依然採用自報的模式,不過村的規模大小,平日裡有目共睹,在這上面玩花招顯然屬於不明智。 這麼一來,除去那些特別小.得的村,來參加會議的大約三百個村能提供大約一千名丁壯。這些壯丁由穿越集團統一管理,服役期限為一年。一年期滿可以回村,村裡另外派人替代,如果不願意回去的,也可以繼續服役。 來服役的丁壯都有報酬,這點是.鄔德重點強調的,每個丁壯比照目前穿越者的勞工隊勞工的待遇,有口糧供應,年底還有工錢可以拿。 各村原以為派丁還要自己村.裡負擔口糧之類的,現在聽說丁壯們不需要村裡供養,還有工錢可拿,對穿越集團的寬宏大量簡直要感激涕零了:這群髡賊雖然幹得是殺人放火的買賣,可是論及體恤百姓,官府真得是差得遠了。好感度再次上升。 接著是成立百仞保安團的事宜,這件事情上,縣衙.和執委會之間有過一場很長時間的討價還價。雖然縣衙對穿越集團想幹的事情幾乎沒有任何控制能力,但是在眼皮底下成立這麼一支武裝顯然不是吳縣令希望的。但是成立保安團是穿越軍逐漸吞併整合全縣鄉勇的第一步,所以穿越集團並不肯退讓,最後只是承諾:三年之內將保安團的規模控制在一千人之內。同時可接受縣衙的典史老爺作為名義上的長官。 保安團的兵源一是來自各村的派差壯丁,穿越眾.將從各村寨送來的壯丁裡選拔若干人充任團丁。二是各村寨的鄉勇。根據計劃,每個村寨都將根據其規模和人口編製鄉勇隊。沒有鄉勇的村由穿越眾幫助其裝備編練鄉勇。各村寨鄉勇分批抽調到百仞城公所參加保安團的訓練,並且一起擔縣內的治安執勤工作,這種民兵服役的期限為三個月。 保安團的任務,主要是剿匪和抵禦海盜。百仞公.所還將在全縣建立預警聯絡體系,恢復和修繕過去為了抵禦倭寇而在海盜容易登陸的港灣設立的烽火台,海盜一旦登陸。保安團就出動對海盜進行攔截。 這套做法,其實.和黃家寨搞得村聯保是一個性質,只不過穿越者把它擴大到了全縣。讓各個村落面對小股的土匪海盜有基本的自保能力。穿越政權既要最大限度的改善縣裡的治安狀況,又不能過度的消耗自己的嫡系部隊,唯一的辦法就是組織起民兵體系來--當年TG就是靠這手把那些匪患嚴重的的地區完全肅清的。當然執委會很清楚,這種民兵體系是對付不了官軍的圍剿,畢竟官軍佔著朝廷大義的名分。但是用來保衛鄉梓,對抗匪盜還是可行的。 這一詳細的說明得到了各村寨代表的一致認可。吳亞也暗暗讚賞「髡賊」們的辦法就是多,不過他心裡也罵那些各村寨的代表:當年縣裡要搞分片聯防,各村不是哭窮就是推脫,總是搞不起來。現在短毛來了,燒搶了一個苟家莊,大家倒立刻就聽話了,真是給臉不要臉。 代表們又提出了鄉勇們保安團服役期間的待遇的要求。畢竟鄉勇也是壯勞力,派出來一部分自然會影響他們的生產。鄔德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說凡是來短期服役的鄉勇,每月可得流通券30元,這些錢可以買30大斤的大米,作為報酬來說是相當的不錯了。如果在戰鬥受傷的,由穿越者負責醫治;傷殘的,由穿越集團負責贍養;陣亡也由穿越集團撫恤。如果丟下孤兒寡母無人照料的,一概由穿越集團贍養。 這個條件已宣佈出來,立馬轟動全場,眾人議論紛紛。這些年來各村鄉勇和匪人打仗,死人的事情時有發生,村裡也就給些燒埋錢就了事了,若是單身來得外來戶,更是連這筆錢都省卻了,直接拿口薄皮棺材一埋了事。「髡賊」的承諾實在太好了,好的簡直讓人起疑心。 黃稟坤在暗說道:「這不過是騙鄉勇們賣命打仗罷了,連朝廷都沒這個例,他們難道是菩薩?」 「說得對,要這麼打仗,連朝廷都負擔不起,何況他們!」 懷疑歸懷疑,但是來開會的代表也沒質疑下去--反正現在穿越者是臨高的主人,他們怎麼做怎麼說都可以,大家也就只好姑妄聽之。有些人,特別是和穿越集團打過交道的人是相信穿越者會言而有信的,畢竟他們上岸到現在還沒有說話不算數的時侯。 會議這時已經開到了午,一個上午雖然都是在聽講話,但是因為事關各村的切身利益,每個代表都很認真的聽。雖然不時有議論,秩序倒也井然。現在肚一餓自然就影響注意力了,這時侯李元元又上台來了,宣佈會議休息,給大家送飯來。 午飯是用手推車推來的。男女學生們給代表們分發。每人是一個本色磨光的木頭盒,打開之後飯菜比所有人想像豐富得多--有大米飯和切成片的臘肉、青菜,還有傳說的西紅柿炒蛋。非常實在。接著又是一個塞著塞的竹筒,黃稟坤打開一聞,裡面是一種清淡的湯,大約是用某種魚和海帶之類的東西煮的。他喝了一口,味道鮮甜無比--髡賊們吃得還真是不錯。 黃稟坤一邊吃一邊到處張望。看到分發飯菜的少年男女似乎說得是廣東話,他會海南官話,兩者差別不大,別試探著問: 「你們是髡,不,澳洲老爺的家人嗎?」 少年男女們都笑而不言,只有個胳膊上佩戴著一塊上面有些圖案的小白布的少年說道:「我們是國民學校的學生。」 「學生?」黃稟坤不解,「髡賊」們還辦學校?他們辦學校做什麼?教人殺人放火,總不會講聖人之書的,不然他們也不當海賊了。 不過這話可不能當著這群「小髡賊」說,他又問:「此地是做何用途的?」 「這裡啊,是電影院。」帶頭的「小髡賊」說道,「平日裡是放影戲的地方。」 「什麼是影戲?」 學生呆了一下,笑道:「晚上自然會招待各位代表看得,到時侯就明白了。」 黃稟坤還想套問些東西,但這群「小髡賊」口風極緊,只是笑而不答。 看起來都是好人家的弟,不知道吃了什麼樣的**藥,居然認賊作父!黃稟坤暗暗磋歎。 吃完午飯,李元元宣佈休息半個時辰,大家可以在會場四周散散步,也可以方便一下。但是不得超越會場周邊的石灰線。黃稟坤乘機在會場四周查勘起來,沿著石灰線走了一圈,力圖想多看些百仞城內的景象。他看到最顯著的東西,是城心的一座高大鐵塔。 這座塔的地基部分隱沒在幾棟與眾不同的灰色建築間。塔身是用黑色的鋼鐵搭建起來,有二十個人那麼高。它越往上越細,直到變成一個尖尖的頭部為止。上面有閃亮的尖端。 這「髡賊」的家鄉一定是擅長煉鐵打鐵的,所以各種物件無一不是鐵製。難怪聽人說,髡賊們不斷的用船從大陸上私運鐵器到島上。 只是黃稟坤想破了頭也想不出這座全部都是鐵做得塔到底有什麼用,在他看來這完全是浪費--這麼多鐵不管用來做什麼都很可觀了。他想湊近些看看,馬上就被穿著灰色衣服,腰裡束著帶的人擋住了,對方把長長的烏藍色鳥銃一橫,他就只好很明白的退回了線後。 這種鳥銃的顏色,倒和當年打死三弟現場撿回來的手銃差不多。可惜父親打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打不響了,也不知道藥是怎麼裝填的。黃稟坤琢磨著,得找個機會好好試試看這種鳥銃--不是要搞保安團麼?他打好了主意,到時侯親自率領鄉勇來參加,看看「髡賊」打仗到底厲害在哪裡,要有機會也搞一支這樣的鳥銃。 正文 第一百八十節 宴請 多數代表不像黃稟坤那麼懷著鬼胎,而是標準的國傳統式的思維:挨得一時是一時,既然髡賊勢大--既然連縣衙的吳老爺都坐在台上,他們這群老百姓順應一下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下午的會議就比較簡單了,在送過一輪茶水之後,鄔德要求各村寨推舉一名「聯絡員」,聯絡員定期於每個月的初一到百仞公所開會,接受穿越集團的指示。 「聯絡員,你還不如叫各村成立維持會呢。」當初制訂製度的時侯,有人就對「聯絡員」這個名詞感到不舒服。 「聯絡員這個詞很性,沒什麼嘛。」馬千矚倒是不覺得有什麼,「維持會就不用了,我們以後直接要各村成立村委會就是了。」 聯絡員體繫在名義上是接收百仞公所的指令,實際上等於是穿越集團用來遙控指揮各村的。同時規定,公所的人員到各村,一概由聯絡員負責接待和支應。 「一切支應,由公所人員照價.支付流通券,」鄔德說明,「流通券可用來抵付各村寨攤派的糧食份額。」 一時間難以確定價值的東西,由.公所人員開具一式兩份的收條,寫明支應內容,雙方簽字畫押。由聯絡員每月持收條到公所來核價結賬,抵償派糧。 這個制度即簡單又明白,而且.不損害百姓的利益,代表們紛紛表示贊同。只不過許多人暗自懷疑這樣的制度是不是能夠實行--上位者言行不一,自食其言的事情,對國的老百姓來說是最熟悉不過的普遍狀況了。 政治協商業協會議就要開完了,現在大政方針全都講.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細節問題。細節不是在這樣的幾百人大會上能夠說清楚的,於是下面就開始由分組開會,由穿越眾對其進行進行說明。 參加大會的人按各個都、圖分成組,每個組都派遣.一名穿越者主持。一個組最多不過三四十個代表,聽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馬上發問,溝通更加有效率。 首先是向各村交付了一套簡易衡器,包括一套500.克的大小砝碼,定名為「大斤」;一根一米長的木尺,定名為「大尺」。這兩者都涉及到日後的物資徵收,所以是穿越政權第一個要統一起來的標準。 文德嗣原本還.想推行公歷,但是曆法這種東西向來是朝廷的專利,擅自頒布曆法形同造反,最後還是決定不頒布。等徹底和朝廷撕破臉皮之後再搞。 最後就是向各村寨都頒發了一本流通券的樣票冊,並且把使用方法,兌換方式都做了字說明。這本冊上還印刷上了公所的證件,以後穿越眾下鄉只要持有證件就可以要求各村寨支應其需要。 差不多都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各村的長老、族長不乏老油條之輩,乘著面對面交流的機會,紛紛要求派來參加保安團的鄉勇們必須由自己的侄們帶領,這怎麼能成?這個無理的要求立刻被執委會拒絕了。 這個時侯,又有些瀾河沿岸的地主提出了土地問題--原來穿越者目前在沿岸佔據的土地有一部分雖然是荒地卻是有主地,不過過去地主們畏懼穿越者的武力,沒人敢提這事情,現在看他們態度友善,又頗為講理,便有人哭訴某某地是他家的,全家老小都指望著這些地吃飯,現在給首長們佔去了,全家都是食不果腹云云。 在場的馬千矚眉頭一皺,心想官軍還沒來,你們這群地主就想搞變天賬了!居然和我們來要土地了。當初佔地的時侯他們就很注意不擾民害民,所以凡是有開墾、使用跡象的土地都沒圈占,只選荒煙漫草的荒蕪之地--臨高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荒地,就算瀾河兩岸也不例外。再看幾個哭訴的代表,個個白白胖胖的,怎麼也不像食不果腹的模樣。剛想發作,卻被文德嗣攔住了: 「不可,不可,我們初到這裡,正是取信於民的時侯,不能太強硬了。」 這個右派分果然對剝削階級情有獨鍾。馬千矚心裡很有意見,但是眼下正是和地方上搞親善的時侯,地主分也是統戰對象,不便破臉,但是也不能太軟了,免得得寸進尺。 當下和鄔德商量一番,於是宣佈如果穿越者佔了有主之地的,地主們可以憑地契來辦理過戶手續,由公所按行情收買。臨高因為荒地很多,沒開墾過的土地根本不值錢,收購也花不了幾個錢。 沒想到剛一宣佈這個決定,吳亞居然也冒了出來,鄭重指出,穿越者佔據的許多土地雖屬荒地,卻是官地,穿越者佔有之後到現在還沒辦理地契手續。他建議公所去縣衙把地契辦了--現在穿越者已經有百仞村這個實體,可以辦理各種書了。 媽**,連官府都想來插一腳了,真是創收不遺餘力啊。鄔德想手裡握著刀把,對方也不敢漫天開價,再給當官的塞點錢,這國有資產自然就廉價到手了。這套把戲他們是見多了,沒想到到這個時空也能親手體驗一把了。當下滿口答應,說改日來登門拜訪,吳亞心情大好,覺得這群髡賊真是越來越曉事了。 這件事情倒也提醒了穿越者要對全縣的土地情況進行進一步的調查的必要,制訂的發展計劃有道路網的建設,有工業區、礦業區的開發,都要涉及到土地資料的搜集。 第一次臨高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終於在成功的落下了帷幕,文德嗣致大會閉幕詞。接著宣佈晚上宴請全體代表,並且有娛節目的演出。 晚上的宴會在東門市的商館內進行。商館的大廳正好派上了用處。原本是毛坯房性質大廳為了此次會議進行的裝修,內裝更是東門吹雨和獨孤兩人精心佈置的,為了讓本時空的土著們見識見識超越時代的物質明水平,產生崇拜心理,豐城輪再一次充當了現代物品的提供者的角色,不顧海軍的激烈反對,獨孤求婚帶人拆走了豐城輪上宴會廳裡的枝形玻璃吊燈、裝飾畫、牆壁掛毯……這些全成了商館宴會廳的內裝。 要按東門吹雨的想法,還打算給地面全部鋪設上大理石之類的天然石材,不過切割石材的機械目前緊缺,也沒人會搞這個,所以最後還是維持了傳統的方磚鋪地--用豐城輪上搞來的走廊紅地毯進行了裝飾。 蕭子山因為是辦公廳主任,這些事情都是由他經手的。為三百多名代表準備宴席,在現代時空自然方便,什麼都是現成的,這裡樣樣都得自己搞。當下從繳獲的苟家莊的戰利品裡清理出了上千件的瓷餐具,筷好說,讓木器廠立馬加工出來就是。食材方面卻感覺比較困難。雖然現在蔬菜不虞匱乏,但是肉、蛋、家禽和油脂都比較緊張。林全福緊急出去收購才搞來了一些雞鴨和活豬,菜餚只好以魚蝦為主了。海上力量部用船上冷庫製造的冰塊冷凍送來了許多新鮮的魚蝦。好在眼下食堂不缺少調味料和香料,可以做得花色繁多一些。 為了表示氣派,還在豐城輪的冷庫裡特意製造了一塊巨大的鹽冰,送到商館裡,現在這塊冰已經被本地手藝最好的石匠雕成了一座獅--他只會雕這個。 這頭冰獅就這樣矗立在宴會廳央的一張桌上,在吊燈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還冒著裊裊白汽,冰雕四面擺著遠程勘探隊從黎區和高山嶺山區採摘來的各種熱帶水果和鮮花,裝點的五彩繽紛。無論是盤還是花瓶,全部用的是玻璃廠出品的玻璃器。 代表們哪裡見識過這些,個個都是目瞪口呆--短毛們真是奢侈!而且奢侈的遠遠超越了他們的想像力!但是最讓他們驚訝的並不是冰雕和玻璃器,而是懸掛在頭頂,源源不斷的釋放著柔和明亮光芒的玻璃吊燈。 代表們早就從傳聞裡聽說過,短毛們的營地裡每到夜晚都閃爍著明亮的光芒,這種光芒連星空和月光也為之失色。此時此刻,幾乎所有的人都注視著吊燈,簡直有些如癡如醉的感覺了。 「大家入席吧,入席吧。」鄔德招呼著大家,這才讓眾人清醒過來,紛紛落坐。 因為用的桌是當地的八仙桌,所以是八人一桌,菜餚並不多,定得標準是菜一湯--按照明代的宴請標準來說是相當的簡樸了。不過因為所用的菜式新鮮,眾人也覺得很滿意,特別是上來得白酒,異常醇厚,比起本地的土燒好了不知道多少。開始代表們還有些拘謹,後來鄔德等人輪番勸酒,喝了幾杯之後,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想不到這髡--短毛連做酒都這麼好!」有個士紳不由慨歎道。 「是啊,我就是想不明白。」另一個代表說,「看他們的吃穿用度,就是廣州城裡的豪門大戶都未必比得了,為什麼不呆在自己的故鄉,非要千里迢迢來我們這個窮鄉僻壤。」 「看他們的房都造得很小,又愛起樓,大約地少人多之故。」 「我看他們是缺女人,」有個鄉紳多喝了幾杯,眨巴著眼睛,猥褻的笑了起來,「你看那些真髡,基本都是男人,女人還發號施令的,不是缺女人,能讓娘們蹬鼻上臉?」 眾人轟然而笑,連聲稱是。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節 慶功表彰大會 有人道:「張大戶,你家別得不多,女兒最多,要不嫁幾個給短毛?這個老丈人做得不虧啊!」 張大戶正是張有福,他算是縣郭都的代表。此時多喝了幾杯,這酒是從廣州送來得「國士無雙」,很醇厚,又不像土燒那樣容易上頭,張有福已然喝得過了量,人暈呼呼的,笑道:「這話說得,我女兒再多也不能嫁給這樣沒根底的人家去--」 「咋叫沒根基,人家的這份產業,恐怕以後就是臨高第一了。」內有個地主搖著頭歎道,「就說這冰獅吧,我在臨高就從來沒見過!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搞來的冰。連廣州都也只有第一等的人家才弄得到!」 「據說是從博鋪運來的,我就納悶了,這海裡也能撈出冰來?」 「說不定又是他們的妖術搞得。」有人小聲說,「這群短毛,邪得很。那些自動車,鐵牛,不去說它,光那鐵船,沒帆沒槳的……不是鬼神之力怎麼開得動?」 「可也沒見過他們開壇做法麼!」 「這事能給你知道嗎?說不定裡面還有童男童女--」 「童男童女?縣裡也沒聽說有走失童男童女的事。」 「那他們一船一船的從大陸.那邊運孩過來做什麼,蓄養丫鬟小廝麼?要這許多?」 「髡賊一人一個丫鬟一個小廝不.就上千了,什麼童男童女的,我看你是燒丹想當神仙當瘋了。」 「神仙?我看這短毛的日就和神仙差不多了!」 「也是,不過到這裡來一趟,真是.不枉此生了!」一個地主仰頭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凝視了半響才歎息道,「看了多少沒見識的玩意,吃了這許多沒吃過的東西--以後得帶著老婆孩來見識見識。」 雖然宴會廳裡氣氛熱烈,看上去雙方親密無間,實.則商館內外都是外鬆內緊:陸軍、政治保衛部門和警察都進入了戒備狀態。準備隨時應對可能的情況。 相比較養尊處優的會議代表們,保安部門更擔心.他們的隨員--這四百多個人多數是青壯,萬一折騰起來將是很大的麻煩。為了防止他們在東門市的活動出現尋釁滋事的情況,晚上以招待的名義將這些人全部集在一起,每人發了一份盒飯,但是沒有酒。裡面是由周士翟帶領的便衣隊,混在人群,隨時注意其的動向。 「所有人都給我精神點!」獨孤求婚穿著黑色的防.刺服,壓低著聲音說道。他周圍是以東門市派出所為主力的,調集了百仞公社民兵隊組成的應急隊,全部都戴籐制安全帽,身穿籐制馬甲,手持棍棒和盾牌,準備隨時彈壓。 「我說,有必要這.樣如臨大敵麼?」東門吹雨有些覺得過了。在東門市外的營地裡還待命著一個陸軍步兵連和6門12磅山地榴彈炮,都裝滿了彈藥。 方敬涵冷笑道:「哼,這幾百個土人萬一鬧騰起來,我們壓得住麼?這裡可是腹心地帶。」他是從遠程勘探隊被借調來參加應急隊的--因為他懂很多方言,發生什麼事端便於喊話。 裡外兩群人的晚飯終於和諧的結束了,蹲在外面空地上吃盒飯的隨員們自然不知道有好幾百人虎視眈眈的準備隨時收拾他們這群人,還都覺得短毛們招待的很不錯。 接著第二天的下午在剛剛完成的百仞大體育場,舉行了慶祝打敗劉香匪伙的大會。原本執委會早就想辦了,最初的計劃只是小規模的舉行一個儀式,授予參戰人員獎品和勳章就算完事了。但是召開政治協商業協會議使得他們改變了主意,與各村的頭面人物開交流大會的目的是向周邊進行勢力拓展,趁此大勝海盜的機會,應該給這些地面上的頭面人物看看穿越方的強大實力和與眾不同的精神風貌。依次決定來個二合一。不僅要開協商業協會議,還要開慶功會,搞閱兵式。 大體育場就是在這樣的目的下才極速趕工的,其實到現在這個體育場的工程量也不過剛過了二分之一,雖然還有相當部分沒完工,但是主體設施已經建成,按本時空臨高的標準看起來已經夠宏偉了。 體育場臨時搭起一座木質階梯式看台上坐滿了與會代表,甚至他們的隨員也被允許進場,坐在離主席台稍遠的看台上。鄔德給百仞公社和勞工隊也都放假一天,組織大家來觀禮。看台上坐不下,就有許多人站在石灰線後面。大人小孩婦女好不熱鬧。各村寨的代表們好奇的看著這前座未見的高大石頭建築(其實是外面包石頭)和腳下一大片寸草不生,碾壓的結結實實的空地--用石灰粉劃上了縱橫的分隔線。河邊空地上豎起了好些土堆和木樁,都在猜測短毛們準備幹什麼。 整個觀禮台上一面面彩旗在微風獵獵飄揚,就是在另一個時空裡但凡節日就會到處飄揚的那種彩色尼龍旗幟。看台四周,身穿元年式軍服,全副武裝,上著刺刀的陸軍步哨站得筆直。 看台上的穿越眾則是另外一副心情。頭戴灰色八角帽、身穿灰色軍服、腿打綁腿的陸軍官兵不得不讓人回憶起異時空裡那支從弱到強軍隊的不敗神話。儘管明白不可能複製出一支同樣的軍隊,但是心底裡還是用它來做標板來衡量眼前這支由穿越眾一手創建、武裝、完全屬於自己的軍隊。 名為慶祝大會,實為向縣城和周邊鄉紳示威的大會操在海南冬天暖洋洋的的太陽照射下開始了。 高音喇叭的聲音給了鄉民和老爺們第一個意外。當文德嗣用他已經開始走調的臨高腔普通話大聲宣佈博鋪戰役表彰大會暨百仞保安團成立慶祝大會現在開始的時侯,鄉民和鄉老們驚奇的抬頭四望,明明說話的人站在台上,但是為何聲音是從四面的高桿上面傳來,而且還震得耳膜發痛,嗡嗡作響。這種粗獷的效果和在電影院裡的音箱是放在主席台兩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首先是對在博鋪戰役做出功績的穿越眾進行表彰,宣讀了授予林深河、白羽、蒙德、王瑞相等七十五名海陸軍和軍工人員以「博鋪保衛戰」袖標,他們有權在制服上縫製該袖標以現實其戰鬥榮譽。 授予獨孤求婚、譚明、錢水協等一百一十名非軍事人員以「博鋪保衛戰」盾章,獲得著可縫製在任何官方制服上。 隨後,又宣佈向所有在博鋪保衛戰參戰的陸海軍士兵、勞工集體授予「博鋪保衛戰」紀念獎章,增發一個月的軍餉,同時給三十五名戰鬥特別出色的士兵、勞工分別授予軍功二級和三極勳章,分別多發二個月和一個月的軍餉。 所有戰死的陸海軍士兵和勞工,除了享受按軍禮葬入「翠崗烈士公墓」的,執委會還向其家屬發撫恤金,陣亡人員的直系家屬每人每年可得流通券500元:女全部收入「忠嗣學校」,一切吃住衣著費用由執委會負擔,陣亡者的父母則由民陣委員會負責身後的送終。 這個撫恤力度可以說是前所未來,不僅與會代表目瞪口呆,連士兵、社員和勞工們都覺得無法相信。一般不論官軍、鄉勇乃至海盜、土匪,打仗死人之後照例都要撫恤陣亡弟兄的家屬,無非是給筆燒賣銀,最多是有多有少的區別。但是這麼無微不至的照顧遺屬還是第一次聽說。 「死一個人值這麼多錢!」聽文德嗣大聲說出來,又被翻譯成各種方言的臨高縣眾人,都不盡倒吸了一口涼氣,真是聞所未聞,就是讀過一些書的人,知道的也只是通過背水一戰用死亡威脅士兵奮勇向前的故事,還有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道理也是懂得--但這都是對活人的,死掉的兵對自己根本就沒用了,給家屬些撫恤已經算是天大的恩典了。從沒有人願意掏這麼多錢買一條小兵的命。 至此,臨高縣的眾人開始認識到,短毛那裡的軍隊一定和大明的軍隊、土匪有很大的不同--他們那裡兵的命很值錢! 「這大概是胡說的吧。欺騙那些無知草民為他們賣命。」黃稟坤繼續著他的煽動宣傳。實話說他自己也不太相信--澳洲人這麼打仗,他們的朝廷不早就破產了,除非澳洲遍地都是金銀。 「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安能是隨口而言。」說這話的人黃稟坤不認得,看打扮像個落魄的讀書人,但是肯定沒進學,他可是進過學的秀才,自然對這種沒有功名的讀書人是看不起的,剛要開口譏諷他一番。有個小地主模樣的代表插了話: 「我也覺得不像是隨便說的。短毛還是實誠人多。」他說自己到臨高這裡的磨坊來磨糧食,每次磨好,短毛都把糙米、谷糠和穀殼都分別裝好袋,一一稱量給他看點驗,然後再按價收錢,「從來沒在裡面有過半點的作偽。」他讚歎著,「光憑這點,我就覺得他們說話可信!」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節 閱兵 這邊雜七雜八的正議論著,只見國民學校的學生推著十來輛帶輪的椅上來,眾人納悶,難道要唱三國戲?可也不需要這許多諸葛亮吧?卻見車上的一干人,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也有的顏面被白布包裹著。原來都是些殘廢。這襲人都穿著短毛的兵士的灰色號衣,胸前也掛著被叫做「勳章」的金屬片片,袖口上綴著一條紅色的布條--這是新近頒布的榮譽證章的戰傷袖標。 接著由參謀總長馬千矚宣讀了對博鋪戰役十名傷殘人員的嘉獎令和優撫決定,包括傷殘補助、就業和住房優待等等優惠政策。最後,又把這些輪椅推到主席台一側觀禮台上。對於代表們來說,這不過是看個熱鬧,但對體育場邊列隊的陸海軍士兵們,這一刻的意義卻是非比尋常。特別是黃熊,深知士兵在戰場上若是落下了殘疾,就算能爬回去也是死路一條,短毛們對傷殘士兵不但養起來,還讓他們在這樣大的場面裡露臉……這澳洲人的軍隊,真正是把當兵的當人看啊。 隨著表彰的結束,馬千矚宣佈保安團會操現在開始,隨著他那被麥克風和音響擴大的極高分貝的話語剛落。一面大鼓被重錘敲響。鄉民們一陣的騷動,疑惑的轉動著腦袋四面看著。 他們的疑惑在「咚……咚……咚、咚、咚」的單調鼓聲節奏被開始緩緩移動的教導一營一連的方陣沖得無影無蹤。縣丞自然認識這本來是縣衙大堂門前的升堂鼓--不知道怎麼把這個給拉來了,但是他也沒有想到這面鼓也能發出如此殺氣騰騰的聲音。 一個方陣是是魏愛訓練的基準連,軍容軍姿是全營最好的。為了這次展示實力的閱兵,陸軍和海軍進行了一次競賽式的訓練。以魏愛、張柏林為首的哈德派堅決要求以鵝步作為標準的閱兵步伐,但是被多數在PLA裡服役的退伍軍人們否決了--他們不知道啥叫鵝步。海軍則另起爐灶,搞了英國式的步操,以充分顯示海軍軍只見的差異。 原本照海軍的想法還想水.兵的制服給換一換,突出點海陸軍的差別--畢竟現在的海陸軍之間的服裝區別僅僅是顏色,不過最後還是給勤儉持家的執委會給否決了,馬上就要進入大規模暴人口的階段了,新暴出來的兵都要穿衣服,有布還是留著給他們穿吧。 鼓聲咚咚,短笛揚。旌旗如血,刺刀如林。 在熊卜佑親自訓練的短笛手吹.奏的《擲彈兵進行曲》的曲調伴奏下,基準連的81名士兵、1名旗手、1名軍官和1名笛手闊步走來。每一次的鼓點都與這84名官兵腳步重合。整齊的踏地腳步、鼓音和笛聲就像有催眠的作用,讓眾人的目光完全集在從觀禮台前通過的士兵身上。每一名士兵都是精神抖擻,他們的肩上已經縫上了軟肩章,一套簡單的軍銜制度馬上就要推行了。武裝帶和上面的扣件都擦得珵亮。看上去威風凜凜。 士兵們扛在肩上的步槍修長.的槍身上插著45厘米長的三刃刺刀。磨得鋒利的刀刃和特意拋光上油的刀身顯示了它唯一的用途--在某個人的胸口上開個一寸來長、半寸寬的透明窟窿,或者順便連背後一塊開個窟窿。 84雙腳同時舉起同時落下,腳步帶起陣陣塵土。雖然.只是布鞋,但是整齊劃一的沉重的腳步聲依然讓在場的人感到強烈的壓迫感。 通過觀禮台時,領隊的軍官抽出指揮刀,一聲口令「.敬禮!」,士兵們迅速的將肩上的步槍取下,換手,挺起刺刀筆直的指向天空行持槍禮,看起來方陣一瞬間長高了半米。刺刀如林,陽光下反射的金屬光芒磣得人人心裡發寒。 觀禮台上的一干執委會的高官們把身站得.筆直,每個人都擺出無比莊嚴肅穆的模樣。文德嗣學著二代目的模樣,微微的揮著手。丁丁手下一干人的相機在卡嚓卡嚓的亂響。整個場面還真像那麼回事。 一個又一個方.陣通過。教導營的五個步兵連的步兵方陣以每分鐘75步的步伐、25米的間距讓第一次見識步兵分列式的諸人目瞪口呆。西方式的分列式對於從沒見過100人以上規模軍隊集結的臨高鄉民而言,實在是太過震撼。沒有人注意到觀禮台上席亞洲、何鳴、馬千矚等軍事領導人在微微搖頭,還是未夠班呀! 最後出場的海軍的海兵隊,同樣是84人的方陣,曲調也換成了《人民海軍向前進》,這個方陣全部走的是英式海軍步操,武裝帶都特意染成了白色,雖然沒有白手套,也算差強人意。海軍的精確漂亮的步操獲得了看熱鬧的穿越眾們的一陣掌聲。把個魏愛氣得要命--不公平,海兵連人少,一個連練步操,周圍的軍官就有七八個人。相比之下陸軍要訓練五個連就吃力多了。 步操檢閱已必,閱兵總指揮席亞洲又再次大聲宣佈火力演示開始。他示意熊卜佑向大家廣播通知:希望大家如果有膽比較小的,先把耳朵捂上! 過了一分鐘,只聽一陣激昂的軍號吹奏,隨即是一群密集的馬蹄聲,不遠處煙塵大作,眾人翹首以盼,只見從外面高速衝進來三乘炮車。每乘炮車以馬牽引的,拖著3門帶輪的火炮。炮車上都搭載著士兵。 馭手並不坐在車上,而是騎在頭馬上,他將馬韁回帶,三乘炮車都在場地間做了一個漂亮的轉彎,迅速的改變了方向,將火炮的炮口對準了觀禮台對面的靶。 車未停穩,炮車上的炮手、騎手紛紛跳下車來:卸馬、推炮、開箱取彈,8個人伺候一門炮,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都是一板一眼,一模一樣。片刻之間炮手裝彈、瞄準完畢,搖旗待命。只見觀禮台上張柏林紅旗一揮,3門大炮同時噴出火光和濃密的硝煙,半里外的密密麻麻插著的人形靶被轟的支離破碎,十不存一。 一息之後又是一陣排炮,殘餘的標靶在轟擊猶如被鐮刀收割的谷穗一般成批倒下。片刻之間,大炮已經連射三次,將河邊空地徹底掃清。代表有膽小但有不願堵上耳朵的被嚇得跌倒在地。射擊已畢,炮手們再次套馬,像來得時侯一般迅速的疾馳而去,動作快得讓代表們眼花繚亂,只留下遠處殘破滿地的木片和地上的車轍。 這邊觀禮台上又是一陣軍號聲,又有12門雙**炮被推進沙袋陣地。再次裝彈、瞄準、待命。城樓上的紅旗再次揮下,這次已有準備的鄉民倒是沒有被嚇倒,但是隨後二里外突然爆開的火焰濃煙和被炸飛上天的碎木板卻讓所有的鄉民和縣衙裡的人再次大吃一驚。 張柏林得意的點點頭。第一次的6磅炮霰彈齊射是貨真價實,效果非常明顯。而12磅山地榴的榴彈齊射為了加強聲光效果,標靶區裡預先埋入了電控發火的火藥包。無論炮彈有沒有命,幾十斤火藥爆炸的非凡的威力將會徹底說服臨高的鄉紳們,對於瓊州參將的期望不要太高。 果然,從吳亞到黃稟坤,全都面如死灰。連來看看情況好向縣令匯報的王兆敏也都感到了徹底的無力感--過去他還有委與虛蛇,幫東家抵過這一陣再脫身的想法,對這群短毛的最終敗亡的結局是持肯定態度的--無非是朝廷什麼時侯能全力來對付髡賊,他們自然就完了,再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坐上鐵船從哪裡來回哪裡去而已。 但是現在看來,這伙髡賊之所以還蝸居在臨高一隅,不過是因為羽翼還未豐滿而已。短短幾個月,已經把一群衣不蔽體的窮小練成了虎狼之師,這麼多的人都配上了無堅不摧,射程又遠的短毛鳥銃,造出了比紅毛人更好的大炮。髡賊的私兵眼下不過是幾百人就有了這樣的聲勢,將來若是有了上千人,這瓊州一府還不是任其縱橫?就算是廣東全省,又能奈他若何?看起來他們的志向,遠非和佛朗機人那般求一塊地居住貿易而已。 想到這裡,王師爺暗暗磋歎:朝廷的東南一隅,今後是再無寧日了,只怕又是一個建奴啊。 觀禮台上的執委會高層們個個都面露興奮之色,文德嗣連連點頭,轉頭對席亞洲說:「這炮兵練得很好!」 「這都是張柏林和應愈他們搞得,林深河也出了很大的力氣--這19世紀的炮兵是咋樣的,基本還是靠得林衙內的一手資料。」 「炮兵看起來很有戰鬥力啊。果然是戰爭之神。」 「就是現在嚴重缺馬。」應愈見領導關心,知道解決問題一定得趁著領導高興的時侯進言,「要不我們這次演示還能出動更多的騎炮兵。」 「馬的確是個難題。」馬千矚也插了進來,「不光是炮兵,本來想搞個騎兵隊的,以後的遠距離偵察和遮斷都得有騎兵。」 「下一次開周會的時侯我們來集思廣益的解決一下,靠廣東這邊是解決不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節 建立新體系 文德嗣原本打算晚上再給鄉代表們放一場大閱兵的電影的,不過看代表們的模樣已近夠震撼了,再震撼下去未免會審美疲勞,乾脆就不放了,還節約一頓晚飯的招待。於是宣佈會議圓滿結束。 在代表們懷著即興奮又害怕的感受逐漸離開的時侯,執委會們也在盤點著這次會議的成果。 通過這次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穿越集團初步控制了全縣,擁有了一個被當地官府勉強認可的合法身份。當然他們的地位還是很脆弱,無論是縣衙還是各個村寨,不是迫於武力的威懾,就是考慮到現實的利益才會和他們合作。一旦有一個強有力的外力介入,這種簡單的合作關係就會立馬土崩瓦解,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拉攏民意,讓百姓們盡可能的對穿越集團產生好感。 讓閉塞的南陲小縣城的百姓對穿越者有好感,這第一步他們已近做到了,穿越者們不擾民、不擅殺,公買公賣,還通過D日之後的一系列的建設活動間接的賑濟了貧困線上的百姓,只要是個人,這一切都是有目共睹的。老百姓的要求並不高,只要穿越集團能保證臨高的社會穩定,讓他們吃上幾頓飽飯,老百姓並不在意在誰的旗幟下生活。 但是要真正讓百姓們認可他們的統治,並且願意為這些統治者去流血犧牲,盡快建立起共同的利益鏈條才是最有效的辦法。 國**屢試不爽的大.殺器土改在臨高卻起不了作用。明代臨高這地方土地很多,搞土改沒有多大的吸引力,老百姓之所以不願意開荒地,和這裡落後的農業生產力有直接關係,穿越者的首要任務是提高農業生產力,而非改變生產關係。這不僅關係到他們自身的統治,也有助於和普通百姓建立起共用利益。 本地的商人,更是穿越者的直接.受益者,東門市的繁榮就是最典型的商人們「用腳投票」的表現。不僅如此,他們的商業政策還吸引了外縣的商人到來。商人顯然是最能體會到穿越者到來給他們帶來的好處的,因此比起其他階層來說,這個階層與他們最有共同利益。但是國商人在傳統的官紳社會養成的軟弱性,使得商人一時間不能作為可靠的力量。 地主士紳階層,雖然還保持著.很大的疑慮,但是從這次的會議情況來看,總體上也沒有什麼敵意--特別是穿越集團答應清算那些被佔的有主土地的價值之後,士紳們對穿越集團的評價上升不少,合作的態度也出來了。不過,士紳階層現階段依然是穿越集團潛在敵人。 不過,在這個初級的、不穩定的統治體系下,穿越集.團起碼可以有限的動員起臨高縣境內的各種資源了--特別是人力的資源。穿越者們能比較安全的深入到全縣的各個角落裡去了。過去每次遠程勘探隊出發,都要動員很大的武裝力量進行護送,由此帶來的後勤壓力頗為沉重。現在,起碼在匪患不是特別嚴重的地區不需要這麼大的排場了。 幾天後,參加會議的各村寨陸續派聯絡員來確認.各項「合理負擔」的數字。確認的派丁人數為每年一千一百人。這一大批的人口讓各個部門垂涎欲滴。在經過一番辯論之後,陸海軍一共分得了二百四十人,其海軍八十人。餘下的,則由鄔德的統一調動使用,作為基本的力工。 「合理負擔」下的公糧為三千「公石」,相對於七千多「.舊石」的糧賦水平來說,這個負擔也不算小了。 「會不會負擔太.重?」文德嗣看到這個數字,有些覺得太大了。 「的確比較大。」羅鐸說。他已經如願以償的調到了政治保衛總署社工部。這個部門專管收集搜集、整理、分析從各個渠道收集來的當地社會民情,撰寫《社情通報》。 「雖然臨高的糧賦是七千多石,當地百姓真正的負擔,大約在一萬五千石以上。」他把自己潛心研究了好些天的數字報了出來。 「這麼多?!」執委會眾人都吃了一驚。 羅鐸點點頭:「可能還不止。明清二代的賦稅都有很大的浮收,這是公開的秘密。什麼踢尖淋斛、火耗這些是大家都知道的,其實裡面的弊端多如牛毛。所以說,即使我們再把派糧水平降低,對各村寨來說還是相當沉重的負擔。」 南海說:「其實這個派糧不要也罷,本月農場就要開始大規模種雜交水稻了,先種1000畝下去,雖說肥料和農藥條件差些,但是本地一年能三熟,就算只兩熟,一年收500∼600噸大米是輕輕鬆鬆的。派糧對農民的壓力太大了,我們既然要拉攏民眾,就不能太壓迫他們了。」 鄔德說:「我們和督公商量過,要化不利為有利條件,以此為契機推行社會改革。」 「社會改革?」文德嗣忽然警覺起來,這個馬千矚不會想搞變相土改吧。 馬千矚不慌不忙的把想法說了出來:「根據社工部提出的分析,民政委員會下一步就是去爭取包攬本縣的夏秋兩稅。這事情,立馬就可以派人去辦交涉」 「承攬糧賦?」文德嗣不解,當地的士紳大戶承攬糧賦是為了和胥吏們內外勾結,轉嫁負擔,自己發財。穿越者要承攬糧賦做什麼? 「是這樣,」鄔德說說,「我們承攬糧賦之後,就完全去掉浮收。只向縣庫裡繳納額定的數字。這樣一來,即使加上我們的派征,對農民來說總負擔還比過去小了。」 「縣衙裡的人會答應?這可是一個很大的利益鏈條!」文德嗣疑惑道。牽一髮動全身,一樁弊症一旦形成了利益鏈條,就很難被革除,在任何時空都是一樣的。 「當然不會答應。」馬千矚說,「但是我們要改造社會,就得先打破舊有的格局。」他顯得胸有成竹,「要發動起群眾來,就需要有『壞人』階層。既然臨高的現狀不適合搞土改,地主富農這個靶就不大適合。」 「而且你別忘記,這裡的地主很多都是宗族的頭腦,臨高的宗族勢力是相當強大的。」於鄂水提醒道。 海南因為地處南陲,地廣人稀,加上又有長期的黎亂。為了自身安全和生產的需要,使得這裡的村寨都有明顯的宗族聚居色彩。穿越者還沒本事徹底的砸爛這一切。 「對,所以我們的靶就是賦稅上的既得利益群體。」 這個群體是很複雜的,上到縣令、縣丞這些地方官員,下到沒有任何名分,協助衙役的地痞無賴--所謂「糧差」。 馬千矚顯得胸有成竹:「吳明晉、吳亞這些官,原本能從糧賦上獲得一部分好處。我們以私鹽、商貿方面的利益給予其補償,繼續拉攏他們,他們也無話可說。真正利益受損的,無非是縣裡的的書辦、胥吏和他們手下的爪牙,這些人基本都是禍害--他們在縣裡為非作歹,欺上瞞下。上上下下即痛恨又怕他們。通過清算這批人,不僅能夠再獲得一批物資錢財,從輿情上來說:這些人毫無人緣,士紳到小民都會高興,一舉兩得。」 清理掉舊的,不合理的制度體系,再將穿越者設計的更合理、簡便的稅賦徵收制度推廣下去,士紳百姓們對穿越集團的治國能力將會刮目相看,有益於未來吸引官僚知識分的加入。 「清理掉他們之後,就可以把我們的人派進縣衙裡去。」 「太妙了!」有人拊掌稱讚,「這樣等於臨高縣衙就是我們的了!」 「這個方案不錯。」文德嗣表示贊同。 「之所以要收拾胥吏,還有個因素。」政治保衛總署的冉耀補充道,「根據社會部的調查,縣裡的三班頭目基本上就是本縣的匪盜頭,他們和縣裡的各種大小土匪、賊徒都通著聲氣,幹著坐地發財的買賣。如果不把他們剪除掉,我們日後的剿匪和整頓治安工作就會有很多麻煩。」 「這些人不肯輕易放手吧?沒有魚麟冊拿什麼收稅?」 「笨,不繳出來就吊起來過電!」獨孤求婚顯然沒什麼人權意識,「我看哪個有本事頂得住。」 「就算給你魚麟冊,你擔保你能看得明白?」 「魚麟冊也不算什麼了不起的東西,研究的著作早就有了,真拿出來我也看得了。」於鄂水說。 「全靠你了!」 「問題不在這裡,」於鄂水說,「就像我們為什麼要叫各村自報『合理負擔』一樣,魚麟冊並不是真實的反映臨高的農業生產水平,如果我們繼續按這個冊收,許多不公平、不合理的現象依然得不到糾正,對這個社會的進步並沒有什麼意義。」 「你的意思是?」 「土地和人口普查。」於鄂水說,「現在各村都有了聯絡員,我們應該進行全面的普查。大體把全縣的田地、人口、資源情況摸清楚。」 「工程太大了吧。」大家都倒吸一口涼氣。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麼。」於鄂水說,「現在不過是一個縣,以後是全國,你要不要干?」 大家議論了一番之後認為這事情既然遲早要做,晚做不如早做,便同意從二月份開始,進行全縣普查工作。 「現在,我們獲得了一個絕佳的喘息機會。」馬千矚在執委會的總結會議上說道,「抓住機遇,盡快完成工農業的產業升級是現在最要緊的任務。下面的議題是:臨高的第一個五年計劃。」 正文 第一節 五年計劃(一) 第一節 瀾河對面的工業區裡,煙囪正在冒著濃煙--隨著工業的發展,煙囪也多了起來,這些煙囪向藍色的天空噴吐著黑色的煙霧,宣告著穿越者的工業化進展。 但是這個工業化,還很初級。馬千矚心想。 D日之後,他們邊打仗邊建設邊搞外交,總算站穩了腳跟。執委會從一開始就堅持要給穿越者較好的生活環境的想法雖然在穿越前被人譏笑為「旅遊」,但是這幾個月來,他們在這人生地疏的環境下能夠堅持下來,沒有出現任何大規模的情緒波動,也完全靠了高水準的生活條件--別得不說,馬千矚自己也覺得:要是他在執委會幹了一天活之後還要住帳篷,喝有臭味的水,在草叢裡便便,在河裡洗澡,外面還有一群窮凶極惡的土人揮舞著刀槍時刻準備砍他們的腦袋,他十有八也得精神崩潰。 所謂原生態的野外生存,不過迎合了小資產階級們吃完晚餐背著全身專業裝備炫耀的化生活要求,他們向工業明表示出適當的憤慨以顯示自己對於自然原生態的熱愛……可是如果你要他們在沒有抽水馬桶沒有熱水洗澡的地方生活三天,他們會號哭著將屎都拉在自己的褲襠裡…… 但是穿越集團的工業明太脆弱了,穿越集團享受得一切現代生活的物品、使本時空的土著膽戰心驚,敬若鬼神的機械和武器,都是建築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物品的基礎上,隨著時光的流逝,他們正在逐漸失去這些儲備。文德嗣在一次執委會會議上明確的指出:穿越政權欣欣向榮的現狀是虛假的,因為現實是:「我們正在緩慢的失血」。 失去的,正是現代工業明之血。那些報廢的零件、燃燒掉的汽油、流逝的車輛摩托小時、機械壽命、老化的橡膠、塑料件……每次馬千矚看到計委的報表的時侯,都會有一種急迫的感覺。 如果不能在這些設備的壽.命消耗完之前搭建起起碼的自給自足體系,穿越者計劃的在一代人的時間裡控制東亞,殖民澳大利亞的目標就會完全破產。 關鍵是,就算是他們間對工業.體系最有研究的人,也無法知曉:到底哪一種物資消耗殆盡之時會使得穿越集團的產業升級陷入瓶頸。所以一定要在各種物資設備還很充裕的情況下啟動工業化進程。 現代工業體系,這個穿越的最.大殺器,到底該怎樣規劃呢? 他思索了半天,從自己的「聖船」牌白木辦公桌的抽.屜裡取出了一本皮面筆記本,打開。這是一本他關於如何從建工業體系的思考和計劃的隨筆。 穿越者要做的事情,是重建一個完整的工業體系,.在他看來,這個體系必須: 佔地盡可能小,分佈盡可能集。主要工業區的.數量越少越好。但單純的採礦點,選礦點不限。 提供現在19世紀.工業社會能造的一切工業品,從機關鎗到避孕套,再到汽車。當然不限於一摸一樣,只要性能和運行機制差不多就可以。 能自給自足,不從外部輸入任何部件、知識就能養活自己,更新設備,維持運轉。能發展,能持續提高規模,加工精度,乃至轉向。比如幾代人後,從化石能源轉為核聚變能源。 應該有一個大型海港或依托於大江大河的內河大港做物流心。連接世界各地的採礦點一個三峽級別的水利樞紐,兼顧組織灌溉防洪和清潔能源。一個加工研發心, 一片有足夠余量的高度發達農業區 物流心旁邊是石化工業區綜合考慮水電樞紐和主要鐵礦區的位置,確定自流灌溉區和加工心,尤其是金屬冶煉工業而且,既然整個世界任你佈置,應該盡可能上管道運輸。煤炭的鐵路運輸應盡量減少,用煤漿管道或坑口電站來解決問題。 如果地形之類不限的話,最好就是在平原上的米字型套多個環狀區進行安放,科研、生活、生產、娛樂和原料等不同的分工分割為數個按照工業門類的原材料的需求與產品需求程度進行連接的小十字環狀區(環保也要考慮)。生活區、娛樂區和科教區則在整個大迴環的央呈三足鼎立狀。原材料盡量通過地下管道和載重鐵路線(類似大秦鐵路那種水準)進行連接,人員交通則通過高架輕軌系統實現。工業區和生產區最好緊靠連接外海的萬噸級的深水不凍港口與鐵路樞紐區域。在距離整個城市足夠遠的地方點狀分佈數個小浪底級別的水電站,兼職防洪、農業區的灌溉用水與城市生活用水(備用的海水淡化廠也是必須考慮的)。科研區裡可以酌情安裝幾個實驗性質的小型反應堆。 看到反應堆這個詞的時侯,馬千矚才意識到自己考慮的是多麼遙遠和理想化了。雖然穿越眾裡個核405公司高級技工,但是這東西在二三代人之內還是別指望了--前提是他們能把自己的知識、經驗、理念傳承給下一代…… 執委會大樓會議室裡,關於下一步發展規劃的會議正在舉行。這是一次執委會擴大會議,與會者不僅包括各執委,還包括了屬下各個部門的主要領導人。 會議的主題是未來的發展規劃。這些部門的領導人,多半是新近機構調整提拔的,個個志得意滿,摩拳擦掌的準備把自己的滿懷經綸大展拳腳一番。每個部門都提出了自己的建設方案。 「我們目前的重之重,是完成百仞灘水電站二期,」臨高電力公司的總經理兼總工程師常凱申說。 「過去這一工程之所以遲遲不能完工,很大程度上是我們的勞動力匱乏,現在既然有了這麼多的勞動力,水泥、磚石、竹筋□供應也不虞匱乏,就應該盡快完成它。」 「竹筋□造大壩安全問題能保證嗎?」 「日本人二戰期間就用過竹筋□造過水利設施。按他們的經驗竹筋□造幹這個比用來造建築預制件還要可靠些。」梅晚說,「真要追究可靠性問題,我們現在的小立窯水泥本身就不夠標準。」 「無非是結構強度差些,壽命短一些,再說20世紀的百仞灘水電站的滾水壩也是條石為主的,我們可以倣傚。實在不行草皮土壩也能湊合。」 展無涯連連點頭:「我贊同盡快拓展電力設施,以現在的電力供應水平,機械部門的開工率太低了。」機械廠裡的許多機床到現在還沒有開封--海南濕度大,開了封之後保養工作繁重,穿越者也缺少足夠的油脂。 「化工部門也是這個意見!」季思退說,「如果不是電力匱乏,我們的土法電解槽早就可以開工了,燒鹼、漂白粉什麼的,馬上就能量產--這些東西太有用了。」 「輸配電的問題能解決麼?」馬千矚問。 「可以解決。」常凱申胸有成竹,「我們有全套的器材,可以架設百仞-博鋪的110千伏線路--這樣輸電損耗小一些。既然執委會把瀾河兩岸作為主基地,從原來時空帶來的器材就主要用在這裡好了。我相信以後我們能量產簡單的輸配電設備。」 「如果決定修建百仞水電站二期,那麼就不僅是一個水電站的問題了,而是作為瀾河流域綜合治理工程的一項來做。」馬千矚說。 隨即他攤開了自己的設想圖,這是一個相當複雜的工程,除了擴建百仞水電站,還要在博鋪下游建立水閘,整修駁岸,疏浚河道,用來調節瀾河的水位。保證在枯水期也有足夠的水量。 馬千矚說:「保證瀾河的水位,有二大主要好處。」 一是利於內河航運,瀾河雖然是臨高境內第一大河,但是雨旱兩季水位差異過大,使得內河航運只能停留在小划艇的水平上,最旱的時節,有些河段露出大量的河底石塊,雖然沒有斷流,但是船運已不可能。有了博鋪的水閘之後,可以將河道的水位保持在一個基本的深度。 馬千矚對運河是個極有興趣的人,他過去在業餘時間裡就搞過大量的運河計劃,最宏偉的自然是他神望的松遼運河-灤海運河-京杭運河的內陸航運線。當然在穿越眾沒有征服全國之前,這個計劃只能停留在他的筆記本裡,不過將瀾河運河化卻是做得到的。 二是利於調整蓄水量,有利於工農業生產。目前瀾河的灌溉效益遠沒有發揮出來。沿河的各大田洋,基本沒有修渠的,澆灌就是靠人力和水車,效率極低。穿越者即將推廣的現代農業和工業會消耗大量的水,有了水閘,旱季的工農業用水就可以得到保證。 會議上的眾人都被馬千矚勾畫的美好前景說得心動不已。吳南海看到的是縱橫交錯的灌溉渠道;文德嗣看到的是運河上的駁船隊;展無涯看到的是無數的水輪機、發電站;蕭子山看到的是週末在河上泛舟的穿越者家庭…… 正文 五年計劃(二) 馬千矚趁熱打鐵:「既然大家都同意這一方案,我建議我們的總體建設計劃就以百仞灘水電站二期工程作為開始。這個總體計劃就命名為『第一個五年計劃』。」 在馬千矚設想的第一個五年計劃體系裡,瀾河系統工程兼著航運、灌溉、發電的三大作用,以河為心佈局工農業體系,和他們最初的設想是完全吻合的,只不過這個規劃更具體的提出了對瀾河的利用方式。 未來的工業基地將全部佈置在河東的下游地區,以後有擴展的話,就向馬裊半島延伸。以利用馬裊周邊的馬裊港、紅牌港一系列的港口。在20世紀,臨高縣內的幾個大型工業投資項目和開發區也是位於這一帶的。 穿越集團規劃了二大工業區:以博鋪港為心的鋼鐵-化學工業區。充分發揮海運量大價廉的優勢。船隊從越南運進的無煙煤,從廣東運入的生鐵熟鐵和煙煤,從田獨運來的鐵礦石,從福建運入木材,從馬裊半島運來化工用的鹽…… 以百仞城為心的機械工業-輕工業區,同樣安排在河東。 這樣,穿越者在早期就只有.兩個個工業區。工業區即少又集,他們需要武力保護的區域就比較小,輸送電力、煤炭、設備和成品的線路也越短,運輸、能耗成本可以壓縮到最小。 博鋪製造的鋼鐵、化工產品,以及.從海上運來的各種原料,可以通過瀾河這條水上運輸通道直接運到百仞工業區進行加工製造,成品又能使用水路運送到博鋪出口。 目前的電力供應是以百仞水.電站為主,計劃在日後能自產鍋爐和發電設備之後,穿越集團將在博鋪設立火力發電廠,使用海運的弘基無煙煤進行發電,直接向高能耗的化工工業供電。 工業和能源委員會的計劃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內.完成如下的目標: 建設完成一個的完整的鋼鐵企業,包括:選礦廠、礦.石燒結爐、煉焦爐、高爐、熱風爐、熔鐵爐,除了已有的小型轉爐之外,再安裝一台轉爐。 選礦廠擁有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選礦機2台、粉.碎機5台、破碎機2台。 一個小型的特.殊鋼廠,使用坩鍋法製造各種特殊鋼。 一個軋鋼廠,擁有: 初鍛機 2台、熱軋機 2台、熱穿孔機 2台、冷軋鋼機 2台、冷拔鋼管機 2台、冷拉棒材機 2台、冷軋鋼管機 2台。可以方便的冷軋熱軋各種常用規格的鋼板、帶鋼、線材以及各種型鋼等。 到1634年底,這個鋼鐵聯合體達到日產生鐵80噸,粗鋼50噸,年產特殊鋼100噸的水平。 冶煉有色金屬:粗銅160噸,生產電解銅120噸、鎳錠3噸、鈷10噸、鉛140噸、鋅80噸、錫12噸、銻20噸。 這些有色金屬以礦石或者粗製品進口為主,在冶金部門進行進一步的精煉。 有色金屬雖然除了銅和鉛之外需求量不是很大,但是在很多關鍵地方都是必不可少的。好在這些產品在明代都已經有相當規模的生產,從大陸進口以定數量的粗製品毫無問題。 冶金工業看似很龐大的體系,但其五年計劃反而是難度最小的。以穿越者現有的工業體系已經能夠毫無困難的提供水泥、磚、耐火材料之類的必須材料。最有技術含量的軋鋼廠全部使用的是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設備,只要安裝到位就能投入使用。至於高爐對穿越眾來說並無太大的技術難題。 「除了耐火材料之外,選礦、高爐加料都需要些特殊的設備,希望機械部門能夠提供。到時侯還需要你們能大力支持啊。」季無聲說。 「沒問題,」展無涯滿口答應,「關鍵是鋼材能保證,這些設備我看過了,難度不大,有些還可以用木製。」 機械工業部的目標是,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內,完成機械工業的自升級體系,不僅能夠滿足穿越工業體系內的各種專用設備的生產、製造,還能完成自我更新和升級, 但是機械工業部的建設面臨的問題要複雜得多了。穿越集團因為船隻的噸位問題,帶來的機械設備是相當有限的,許多專用設備限於噸位和空間沒有帶來,展無涯等機械眾手裡擁有的裝備都是最基本的通用機床,以車床為最大宗。 理論上說,這些最基本的車床、沖床、虎鉗、刨床等等所謂的「工業母機」或者叫通用機床是可以製造出任何產品的,但是事實卻遠沒有這樣簡單。 人類進入工業化時代以來,機床的一條明確發展路線是:效率更高、生產成本更低。以車床為代表的通用機床,加工效率增長是很低的,除非無限增加工人和設備,否則產量是上不去的。 最簡單的如工業設備上常用的螺絲,這個小東西在工業上學名「標準件」。所謂標準件就是指結構、尺寸、畫法、標記等各個方面已經完全標準化,並由專業廠生產的常用的零(部)件,如螺紋件、銷、墊圈等等這些東西。這些零件用在各種工業設備的連接、緊固方面。 這一類的標準件,歷史上一開始的確是用普通車床加工出來,但加工效率很低,工人在加工的時侯要多次切削,每次都要仔細對刀;製造成本也不經濟--將一根圓棒料夾在上面,最後切削出一個小小的螺栓,材料浪費極大,而且加工對工人要求也高。 所以在實際的生產運作,標準件都是用專用機床製造的,即使製造鐵釘這樣最簡單常見的五金件,現代也是用專門的機床生產的。 展無涯的機械工業部的第一個任務,不是為各個工業部門去製造的他們的設備,而是先為自身體系內完成設備配套,製造一批專用的機床設備。新建一個模具廠、一個鑄造廠、一個標準件廠、一個軸承鏈條廠和一個工具廠。 「你們不知道這個體系一旦建立對工業有多大的促進作用。機械工業可以根據各種不同的產品需求製造出不同的專用機床!組合式自動機床!」王洛賓興奮的說,「知道什麼叫大工業麼?有了這個體系,我們就有真正的大工業了。」 「打個比方吧,」造過黑槍的李一撾解釋道:「大家現在都很擔心彈供應的問題,其實要製造彈並不算難事,我到機械廠用現有的設備造就能造出來,但是這麼造,一天也造不出幾十發來,你們一摟扳機就沒了。如果我們製造一套彈生產線,雖然要製造三十多台設備組成,卻能一小時製造幾千發彈,這個生產率就高得可怕了。」 「能做K98嗎?」魏愛問。 「K98算個屁呀。」蕭白朗一臉不屑,「AK47都不在話下。」 「我就要K98好了,要不MP44也行。」魏愛不虧是忠誠的哈德分。 「完成機械工業部門的自我配套之後,我們會試驗性的進行通用機床的再生產,或者說叫自我複製吧。」展無涯說,「畢竟以後的機械廠不會只有一個,通用設備的需求會很大。」 姜野說:「現在我們擁有的機床還不如我過去上班的工廠的一個車間多呢。」 馬千矚表示贊同:「現在我們是在海南島上活動,等將來佔領了台灣島,或者登陸到了大陸上去。要補充槍械彈藥,要發展當地的工業,總不能一切設備都在臨高製造了再運送過去吧。還是要多設立幾個機械加工心的。」 「我倒不這麼看。」文德嗣說,「要保證我們穿越政權千秋萬代的穩定,機械工業的核心體系不能擴散,要牢牢的掌握在穿越集團的手裡。」 他又做了進一步的說明:「假定:本地某個老財要是想開個紡織廠,我們可以優惠的提供本時空最先進的紡織機械和動力設備,同時提供維修服務。但是,除了使用這些設備,他即不能修理,也不能複製這些設備。一切都得依靠我們。」 在他的設想,未來的世界裡只有穿越集團才擁有製造機械設備的能力,這個時空裡的有錢人或者國家,可以購買穿越集團製造的武器、設備、船隻和車輛,但是這些東西一旦失去了穿越集團提供的維護保障,就會徹底成為廢鐵。這麼一來,整個世界的工業命脈就全部掌握在穿越集團之手了。 「這不就是戰錘40K裡的機械神教了麼?」席亞洲的聯想很豐富。 「科學就不能作為一種宗教嗎?」文德嗣反問道,「我們掌握了超越本時空水平的科學和工業,要求統治地球不算過分吧?」 「那得有科學灰騎士團啊!」 「你個呆瓜,還不如設立科學修女會啊。修女妹大好。」 「誰來當帝皇?」 …… 「這個以後再說,」馬千矚趕緊把話題又拉了回來,「機械工業部談談能為各個部門提供多少專門設備吧。」 正文 第三節 五年計劃(三) 「只要讓把體系建立起來,理論上什麼設備都可以。」王洛賓說。 「太理想了,」文德嗣說,「先說我們的目前要有什麼企業,再看看機械廠能支援些什麼。」 「現在輕工業沒有怎麼展開,但是我認為輕工業是以後對外貿易的大頭,也是改善我們本身和屬民們的生活條件所必須的。」輕工業部的新任部長莫笑安說。 莫笑安出任輕工業部部長是件比較出人意料的事情,此人在D日之後屬於一直默默無聞的基本勞動力,因為體力好,又有長期的長期軍事發燒經歷,一直是穿越眾的基幹民兵。對他的任命發佈以後,群眾普遍推測是其行政管理本科和法律碩士的頭銜迷惑了執委會。 不管怎麼樣,他和一大批機構調整之後提拔的幹部一樣,對新的職務是非常的積極。為了準備這次會議,提出了以一個龐大的輕工業五年計劃。 首先是縫衣針。這種產品在.古代當然也有。穿越者的優勢在於能夠使用機器進行批量製造,而且原料和加工精度上的優勢是本時空的工匠無法比擬的。縫衣針雖然單價極微薄,但是本小利大,而且使用廣泛,出貨批量大,大量傾銷到大陸、日本、朝鮮和東南亞,形成規模效應之後利潤也非常可觀。到一定時間還能返銷歐洲。 「製造縫衣針有難度嗎?」 「呵呵,縫衣針簡單到可以用手工.製造」王洛賓說,「但是我知道企業裡都是用自動機床製造的。」 現代的縫衣針是軋鋼廠出的.的盤條作為原料的,首先經過拉撥成所需的直徑,然後按兩支針的長度落料,再兩端磨尖,接下去的制鼻工序將一根條沖製成二根針。採用將鋼絲拉直、沖壓--將針鼻處,沖成大約有直徑4mm的一個一個圓餅狀,然後再衝出針鼻孔,然後沖字和線槽-沖裁去掉多餘的部分-磨尖(分幾次)-去毛刺-磨光-拋光,最後再拋光,包裝出廠。 「沒錯,是一條機電式控制的自動機床生產線。這個.設備還有專利呢。」 「能仿製嗎?我想設計圖應該是有的。這兒專利法也.管不著。」 展無涯搖搖頭:「自動機床完全仿製肯定搞不定,.但是製造專用設備是可以的。」 「也可以了,無非.是生產效率低一些。再低也不見得能低過手工敲打磨製的工匠。」 「然後是紡織工業,仿製19世紀水平的珍妮機之類的紡織機械沒有難度吧?收購當地的原棉加工,產出有了高質量的棉紗,除了出品普通的棉布,咱們還是看花色和質地上有什麼突破沒,所以,制布和染部廠咱們都要成立--」 「打斷一下,」文德嗣插話道,「我提下不同的意見。照我的看法,紡織工業不宜搞得規模太大。」 「布可是基本的民生物資啊。」馬上有人提出異議,「出口也很受歡迎。」 「聽我說完。」 文德嗣首先提請他們注意,自從他們登陸以來,起碼從臨高一縣來看,還沒有發現大規模的棉花種植的情況,本地的棉布,多半都是木本化的多年野生棉花植株上採集的花加工而成的,雖然質量還不錯,但是這樣的原料供應方式只能適應一家一戶的小手工生產方式。 海南島本身也並不適合大規模的種植草棉。這裡是國棉紡織業的發源地,但是長期以來,棉紡織業基本上就是黎族的小規模副業而已,並沒有形成大規模的棉紡織產業,明代的松江布的生產技術最早就是從海南島傳入的,但是棉紡織業在松江形成了產業--「衣被天下」,海南的瓊布長期以來卻只是一種「地方土產」而已。 一旦穿越眾建立了大規模的紡織工業,為了保證原料的供給,穿越者就得在這個並不太適宜大規模植棉的地方進行棉花種植。 「而且棉紡織本身面臨的競爭也是非常激烈的。」文德嗣補充道。 從大明本身來說,有松江布這個巨無霸,松江布的滲透有多強大,穿越眾從不止一次的在當地收到的禮物就看到了:高級布匹幾乎都是松江產的。 放眼整個東亞和東南亞,則有東印度公司販運來的印度棉布這個強勁的競爭者,印度棉布不僅質量好,而且染色印花工藝也有其獨到的地方,當時在世界各地都很受歡迎,是東印度公司的主要貿易品之一。 最後還有形形色色的地產棉布,就是農家自己手工製造的粗布。這種東西一直是抵禦外來商品的最強大堡壘。即使是價廉物美的印度棉布在國始終也沒打開市場,從17世紀開始,東印度公司運銷國的各種紡織品都從來沒有打開過銷路的,有的貨物甚至要賒銷二三年才能賣完。 「如果我們建立了一個龐大的棉紡織業,準備把布去賣給誰?」文德嗣鏗鏘有力的反問道。 「本地的百姓將來也會有很大的需求--」 蕭子山說:「得到相當後期了,擴大內需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眼下的輕工業生產只能注意二點:自用和出口。」 「沒錯,所以我們的棉紡織業,規模只能限定在滿足自用這個基礎上。」 「供應穿越眾、軍隊、勞工……這些人嗎?」 「不如外發加工吧!」王洛賓說,「我們賒銷一些新式的手工棉紡機械給紡織的農家,幫助他們提供產品的質量,增加品種,然後再從他們那裡收購土布使用。」 「這樣還可以把流通券使用出去!」剛剛升任「德隆糧行」行長嚴茗持贊成態度。此人對擴展流通券使用範圍的所有事情都持贊成態度。 「也可以進口印度棉布、松江棉布,這樣的能做到貿易收支平衡。不然出口品都換成了金銀有什麼用?」 「贊成!」 李海平卻反對:「這不行,不行。」他提醒大家:「海軍的帆布沒解決呢,你們工業部門能在一年內解決船用原動機不?如果能解決這個就無所謂了,不然總要造的那些西式帆船拿什麼做船帆?」 「可以進口。」 「帆布可是戰略物資啊。大明不出這玩意。萬一我們和歐洲人打仗,他們來個帆布禁運怎麼辦?」李海平繼續說。 文德嗣點點頭:「倒也是,我疏忽了。看來紡織廠還是需要的。」 的確,帆布的用途太多了。不僅是用作船帆這麼簡單。它的質地堅牢、耐磨、緊密厚實,還有一定的防水性能,古羅馬人大量用來製作行軍帳篷。第一個現代降落傘也是由帆布製作的。因帆布堅牢耐磨的特性,它還被廣泛的用來制做勞保服裝、替代皮革制做軍用裝具、舒適耐用的帆布鞋…… 莫笑安整理下思路:「這樣:紡紗採用包買制,把機器賒給加工戶,我們回收棉紗。再設立一個小型的特殊品紡織廠,製造帆布、毛巾和針織品。」後兩者是穿越眾急需的東西,毛巾對穿越集團的屬民們的衛生條件改善也大有用處。 「還要有印染廠。」王洛賓補充道。 「呵呵,不光要印染廠。」文德嗣說,「其實我們自己最好掌握原棉加工,倒不是為了壟斷。要老百姓自己去加工原棉,做出來的棉紗質量很難保證。有必要設立一個梳棉廠,把原棉清理分級,再發包給加工戶。」 「織毛巾機和針織品用的機器很簡單,我幫人搞過。」展無涯說,「不過梳棉機我可不懂。用什麼機器紡織帆布就更不懂了。」 「梳棉機容易,結構很簡單,回頭我就畫出來。」王洛賓胸有成竹,「制帆布理論上和其他棉織品應該是一樣的,不過就是經緯紗均用多股線而已。」 「從歐洲招聘一些工匠吧,除了帆布匠,還要有縫製帆布的專業工人,這在國都是找不到的。」文德嗣說。 「就是不知道本地的原棉產量夠不夠。」 「小規模運用的話應該是夠的,實在不行可以從松江進口棉紗。」文德嗣說,「或者讓英國人提供。」 印染業的技術相對簡單,也不需要太複雜的機器設備。穿越者並沒打算把棉布作為一種商品,對這方面也不需要投入太多。 有了棉紡織業,建立統一的被服廠也被提上了議事日程。 被服廠的主要目的是自用,本地的老百姓除非價格便宜到位或者是自己做出不來的綢緞衣服,否則是不會購買現成的服裝鞋帽的。本縣的縣城裡只有一名裁縫這個現實正說明了這點。 眼下在百仞公社就有一個服裝廠,是鄔德招募公社裡的婦女組成的,幾名會使用縫紉機的女穿越眾作為技術指導,能夠製造布鞋、草鞋、制服、帽、勞動服、內衣、被和棉布襪,但是規模很小。除此之外還有個皮匠,專門為軍隊製造各種皮革裝具。 莫笑安的計劃裡,被服廠的規模要擴大。未來隨著軍隊、勞工規模的不斷擴大,以及大量外地移民的湧入--這些人的服裝都要更新。穿越集團對服裝的需求將是幾何級的增長。 正文 第四節 輕工展望 被服廠之外,還有一系列的輕工業企業要在第一個五年計劃裡投產。首先是日用化學品廠,製造穿越大神器之一的肥皂。 「肥皂的工藝和技術比較簡單,能快速出貨的產品。」 「油脂問題怎麼辦?」季思退想你說的容易,我到現在想出甘油都覺得很困難--吳南海不把油脂用到地溝油的水平就堅決不給他。到目前為止全部的工業油脂也就是當初船廠整修伏波號時侯用那些豬油。 吳南海無奈的舉起手:「別看我,農委會沒這麼快解決問題的。」 「植物油也不行?海南到處是椰,椰油不是很容易得的嗎?」 「椰?不幸的很臨高沒椰。」吳南海明確的回答說,「唯一的椰是我農莊裡的幾顆種苗。」 「也是,上岸這麼久我還真沒看到過椰。」 「海南島的原生椰分佈不.在這裡,」羅鐸說,「都在南部地區,可以派遣船隊去採摘或者收購」 「直接在東門市收購椰幹不行嗎?」 「不容易,海南的椰干貿易倒是.源遠流長,就是都流向了瓊山縣,和檳榔貿易一樣。」 考慮到油脂對穿越集團的重.要用處,執委會決定雙管齊下獲取椰。一方面派出遠程勘探隊乘船沿著海岸線南下探索,看看哪裡能獲得大規模的椰供應。椰是非常有用的經濟作物。另外一方面,派遣林全安這個採購商深入本島各府縣去收購椰干。 穿越眾在臨高能夠馬上利用的油料作物只有花.生--特別是在沿海地區和高山嶺地區,花生的種植非常廣泛,也有少量的搾油作坊。農委會決定在高山嶺地區的大美村周邊的山地推廣優質花生種植。在百仞城的水力糧食加工廠內再添置一台水力搾油機。 「肥皂可是大好的貿易品啊,給太太小姐們用,簡直.就是神器。」 「用椰油是可以做出透明皂的,還可以加香精,.變成香皂。」 「多做幾個漂亮.的模具,加上五顏色的調色,那些夫人小姐不都要發狂了--」 看眾人那一臉陶醉的獻計獻策,文德嗣不由得苦笑起來;這是拿明代人當錢多人傻的典型啊。明代人自然不傻,要說缺少穿越者的幾百年的見識是真得,問題是他們並不錢多。肥皂這玩意,在當時的國有多少市場需求還真得很難說。作為奢侈品,或許有些銷路,作為大眾商品,基本上沒人會買--古人有皂角和豬胰可用。 好在肥皂這東西對穿越集團本身也有用,不論是保證清潔,還是作為工業用。製造肥皂產生出來副產品甘油和其他一些東西都是有用的化工原料。 火柴,另一項穿越神器。火柴的技術很簡單,只要找到磷就行,有松香和銻更好,這些東西都不難找。相比之下,文德嗣對火柴的銷路還比較有信心--比起火鐮火石,火柴在便捷性上的優勢太大了。 「磷的加工倒好說,但是本地沒有磷礦。」季思退說。 「這裡離開東沙群島不遠,派船去挖鳥糞石吧。鳥糞石不僅可以提煉磷,還能用來做肥料。」 吳南海馬上贊同:「我們農委會也需要磷肥,這個提議好。」 「又要用船。」馬千矚嘀咕著在用船計劃表上加了一筆--眼下的船隻還是緊張,船不算少,缺少可靠又合格的水手。 吳南海說:「我提議建立一個農具廠,由農業委員會和輕工業部合辦。不僅我們自己的農莊需要大量的農具,本地的農民對優質的鐵農具也有極大的需求。根據我向農場的長工們的調查,本地的鐵農具不僅劣質,而且稀缺,價格很高,嚴重影響農業生產。」 他展開了一卷圖紙,上面畫了許多不同款式的農具和一些大型農業機械。 「這些都是我從原時空的農具圖樣裡根據本地的種植習慣、土地情況選擇和改良過的農具,針對性強、重量輕,節約材料,一旦投入市場必然會受到農民的極大歡迎。」 他接著說:「我們農委會的下一部計劃是開展農業互助組的活動,給予參加這一體系的農民和地主優質農具,會極大的增加我們的吸引力,而且有利於解放本地勞力。」 「可以,加工農具對我們機械部門來說不算難事。那些大傢伙是什麼?」展無涯問。 「是農業機械。收割機、輪式犁、條播機……」 「用什麼牽引?蒸汽機?」 「用蒸汽機也可以,馬也可以。」吳南海說這些農具都是從自己的農業史教科書裡搞來的圖樣,基本上是畜力牽引的,用小馬力的蒸汽機也行。 接下來,農委員會還要求輕工業部計劃的食品廠、釀造廠等一系列與食品有關的企業改為農委會與輕工業部合辦。 吳南海說:「這些企業的原料都是來自農業部門,還是雙方合辦比較好。」 於是莫笑安五年計劃裡的食品廠、肉聯廠、釀造廠就全部變成了與農委會的合辦項目。在農委會的提議下,這些計劃名目繁多的廠家被合併為「糧油食品總公司」,受農委會和輕工業部的雙重領導。 公司包含了博鋪的海產品加工廠,負責將每天在博鋪附近海面捕撈的漁民們繳納上來的五分之一產量的「捕撈稅」進行加工,能加工鹹魚、烤魚乾、魚板、魚露、魚油、海菜乾和魚粉。將百仞城的農莊的屠宰場升級為肉聯廠,除了屠宰提供鮮肉之外,還將製造鹹肉、肉乾、香腸、火腿之類的東西。 糧食加工廠除了加工米面之外,還將添加搾油設備,增加糧食深加工能力,利用簡單的手工和水力機械製造麵條、麵包和餅乾。利用加工的下腳料加工飼料、肥料和製造米糠油。 新設一個釀造車間,製造醬油、醋、醬、酒。另外製造各種醬菜、鹹蛋、皮蛋之類的東西。本地不適宜種植大豆,可以大陸進口,至於醋和黃酒,都是烹飪上必須之物。自產白酒、啤酒和果酒,對穿越眾來說更是不在話下了。薛良幾次都提出DI啤酒和果酒,限於沒有大麥和葡萄沒搞成,啤酒花倒是已經在農場的一小塊試驗田里種下了--雖然這裡不適合種這種作物。 還將增加一個飲料車間,預計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內穿越集團的果樹產量還不足以支撐果汁產業,但是玻璃瓶的大規模量產足以支撐起汽水的批量投產了--實際上馬千矚已經根據資料設計了一台簡單的汽水製造機。 這些產品基本都是以自用為主,兼顧少量的本地銷售。白酒如果有較大的產量也可以外銷。 李海平說:「做水果罐頭吧。現在的條件下水果既不能保鮮也很難運輸,我們做糖水罐頭銷售,有錢人應該會喜歡--江南地區現在還是比較安定的。北方冬天能吃到比較新鮮的水果補充維生素,而且可以方便攜帶,滿洲貴族應該有興趣吧。還有肉類罐頭,只要價錢適合滿洲人會喜歡的。」 莫笑安說:「只要冶金部門能出鍍鋅鐵皮,做罐頭不難。」 「用玻璃罐頭不就是了,水果罐頭關鍵是糖水--」 馬千矚說:「沒這麼簡單,罐頭的密封和消毒對我們來說還是有些難度的。在機械部門沒有提供合適的設備之前,罐頭產業還是不要搞為好。」 儘管罐頭出現的相當早,在拿破侖時期就已經有了,但是長期以來罐頭的密封和消毒問題始終困擾著生產商,一直到19世紀,罐頭因為密封消毒不徹底而**的情況還屢見不鮮。 「方便面不難吧?我記得方便面是伊府面為原型的,我們適當的深加工一下,這種便攜食品應該大有可為的。」 「海南不太適合種植小麥吧?怎麼做的面?難道用蕃薯粉?」 「蕃薯粉做的麵條口味可不怎麼樣。不過古人的要求應該沒那麼高的。混雜些米粉什麼的。」 「蕃薯粉我怕能不能做成麵條,蛋白質低了點。」 「在臨高種小麥是沒問題的。」吳南海說,「零星有種植,但是多數農民沒這個種植經驗,需要我們推廣。」 「紙煙啊!滿洲貴族都愛抽煙的!他們習慣抽旱煙和水煙,我們就賣給他們紙煙嘛。這個東西時髦!」 「海平,你咋一天到晚要把東西賣給建奴啊!」 「他們搶劫了崇禎那麼多銀,我們不幫著花差花差不是罪過。」李海平滿不在乎的說道。 「沒錯,崇禎年間建奴幾次入關,每次都搶走了許多財物和人口。我們大量的用這樣的奢侈品去消耗他們的財力,即壯大自己又削弱了敵人!」 「香煙裡放鴉片!抽死他們丫的。」 …… 「好了,好了,不要離題萬里!」馬千矚聽了倒也心裡一動,不過這事情太犯普世原則,右派分肯定不答應。 被萬眾矚目的捲煙廠前些日已經投產了,它既不屬於農業部,也不屬於輕工業部,而是直轄於計委--煙草專賣這個體系,看來是要繼承下去了。 執委會原本也期望著這個捲煙廠不僅能夠滿足穿越眾自己的需求,還能稱為他們外貿商品的一個增長點--這倒也不算太妄想,明末的煙草需求已經很大,廣東的煙草產量就已經非常可觀。捲煙這種新東西,模樣、口味獨特,抽起來又方便,不管是追求新奇感受的上層,還是追求簡單實用的下層,捲煙都能滿足他們的需求。 正文 第五節 貿易的討論(一) 「要賣給後金大概是沒戲的,皇太極開始是個禁煙分,後來又是煙草貿易保護主義者,你想賣這玩意給他還真不容易。」 煙草傳入遼東是從天啟年間開始的,據說是從廣東調去遼東的士兵帶來的嗜好,後來或是通過貿易,或是通過俘虜繳獲,再或者是朝鮮人的陰謀--反正到皇太極自稱皇帝的時侯,後金也有人吸用煙草了,不但有人吸,大約還相當的廣泛,以至於皇太極享受了世界上第一個官方下令禁煙的統治者的稱號,於鄂水說到這段史料的時侯,後金應該已經下了第一個禁煙詔令,因為再過幾年,他就下了一道撤銷禁煙詔令的旨意,不過是要求臣民們自種自吸,不要去朝鮮買了--典型的貿易保護主義。 又過了幾年,打仗不厲害的李朝大概準備用煙草對後金搞「超限戰」,就大量的饋送滿清貴族高官煙草。據李朝實錄記載,當時朝鮮國王的昭顯世在瀋陽做人質。朝鮮使者偷偷帶了300斤煙草來作為饋贈。皇太極認為此物「非土產、耗財貨,下令大禁」發覺之後再次下令嚴禁。 「所以我們要賣煙給後金還是有難度的。」 「現在才1629年,我們就乘這個機會先去大撈一票!」 「就聖船牌紙煙的那種質量,還奢侈品呢。你們真以為野豬皮是人傻錢多?」嘗過土產煙的燕雀志曬了一下,「煙絲老往下掉,幾口就要把手指燙著了。」 穿越眾對稀缺的、屬於特供品的穿越牌香煙並不買帳。從澳門進口來的煙草雖然是上好的,卻不是按照現代人的習慣加工的烤煙,加上劣質的煙紙,拙劣的卷制工藝--抽煙的人得十分小心,否則鬆鬆垮垮的煙草絲會突然掉下去,把衣服燒個洞出來。使得香煙只是一種聊勝於無的東西。 捲煙紙在20世紀時空是一種.特殊的紙張。屬於薄頁型紙,規格為每平方米不超過25g的重量。紙質白度達到82%以上,質地緊密、柔軟細膩。不透明。具有較高的縱向抗張強度、一定的透氣性和適合的燃燒速度。主要原料是漂白麻漿,也摻用部分漂白木漿或草漿,為了適應煙草的燃燒速度還要加入少量助燃劑。紙面上還要壓輥壓製出羅紋印記,以增加透氣度和改善外觀。 如果因陋就簡的話,學生用的作.業本的紙張是比較合適的代用品。遺憾的是穿越者能造得紙連這個水平也達不到。 造紙作坊雖然運行了許久,但.是產品質量始終沒有超越時代--造紙作坊還是在按照17世紀的造紙術在進行造紙。這樣大大影響了紙張的質量和產量。不過造紙工人們也無可奈何--他們缺少兩樣關鍵的造紙原料:燒鹼和硫酸 沒有燒鹼,造紙作坊就只能使用極少數的原料才.能造紙,包括從移民的「淨化」過程回收來的各式破衣爛衫、漁民報廢的麻網、麻繩、廢棉和少數樹的樹皮。極大的限制了原料來源。沒有硫酸,無法對紙漿進行漂白。所以造出來的紙,即不白,又不光,除了解決了穿越集團的手紙和包裝紙用途之外,沒起到什麼作用。以至於教部門只能發石板給學生,讓他們在石板上用粉筆寫字計算。 「問題不大,爭取最近一個月內投產。」季思退拍了胸.脯。一千多力工上工地就能人力土法吊裝把那些大結構架和各種塔豎立起來了。 「能出三酸兩鹼我就放心了。」馬千矚說,「現在多少.要緊的事情,都卡在這上頭了!」 文德嗣說:「這些.都不要緊,隨著我們的工業化進程,克服技術困難只是時間問題。臨高、乃至海南全島太小,不可能提供我們搞工業化的全部人力物力的,要建設、要移民注定了穿越國必須貿易立國。輕工業規劃也應該立足這方面。」 外貿公司總經理陸榮站起來說:「我想匯報下外貿公司對未來貿易的的一個綜合規劃。這個規劃要請工業口的同仁大力襄助了。」 「可以參考現時國際貿易的狀況。我們主要是輸入技術要求低的原料、粗加工產品和輕工業品:例如原棉、礦石、生鐵、有色金屬、木材、牲畜和人口。第一個五年計劃裡穿越國應該是輕工業產品出口達到頂尖 ,占成。高技術工業產品佔二到三成。遠洋貿易服務和金融服務占一成。 「穿越的農輕工業產品可能包括:各種酒、白糖、縫衣針、絲綢、玻璃、陶瓷、罐頭、紙張、化肥、胡椒、茶。 「其香料、茶、絲綢、陶瓷,採用轉口貿易,我們自己不直接生產產品,而是以間商的形式進入貿易。 「其他的產品則由工業口來提供。這些都是我們掌握有獨特的技術或者產能優勢的產品。 「相對高技術工業產品則是:藥品、肥皂、味精、光學儀器、精密儀器工具--後幾樣東西只要比當時的歐洲產品造得好一些就可以了。不但可以獲得返銷歐洲的利潤機會,還能借此機會使得歐洲科學體系產生對我們產品的依賴性,消滅其創造性發明,吸收對方的優秀科技人才,最終達到徹底瓦解和消滅歐洲科學體系-- 鍾博士聽到這裡眉飛色舞:「這下我可把要惠更斯給坑了!算了,順便把他招募來當我的助手吧。」他忽然眉頭一皺,「要命,今年他才生出來。要給我當助手起碼也得再過20年啊。」 「惠更斯是誰?」 「現代鐘錶的發明人。」鍾利時說,「嚴格的說是鐘擺原理的發明人。不過這些發明權我決定歸功於本人了。」 馬千矚說:「鐘錶對我們來說很有用,但是作為貿易品只能算是奢侈品,我看不出大明的老百姓有精確計時的需求。」 「歐洲人應該有比較大的需求,他們航海發達,精確計時對航海家的海定位非常重要。」 「這麼一來,等於是徹底的摧毀了未來的歐洲鐘錶業。」陸榮沉浸在他的「貿易制敵」理論。 馬千矚點點頭,適宜他繼續。 「然後是造船、各種印刷品,都有很大的競爭力。」 李海平說:「嗯,其實我覺得到了一定的時間--比如第一個五年計劃過半的時侯,像方便面廠啊,罐頭廠啊,米粉廠啊,應該鼓勵當地紳商來投資了吧。我們提供廉價技術與機器,他們投資辦廠經營銷售。我們擁有這些東西做什麼?民用工業,只要不是核心的東西就交給私人去搞,他們更懂得怎樣經營賺錢,我們只要教給他們現代工業生產組織與企業管理就可以。」 王洛賓說:「這個太遙遠。眼下還是搞計劃經濟合適些--計劃經濟有利於統一調度人力物力。再說我們正在培養新一代的產業工人,這不是一年二年就能出效果的。你把企業私有化了,資本家的特性是牟利,他才沒興趣來培養什麼產業工人。而且臨高也不見得有這樣能力的紳商。」 於鄂水卻連連搖頭:「諸位,雖然我們貿易立國的基調不算有問題,但是你們考慮過一個問題沒有?」 眾人的目光一起掃了過來。 帝都歷史學宅男不慌不忙道:「諸位,在你們繼續討論之前,我先得給大家讀幾段字--最近看了幾本清末外國人在國見聞的書,感覺封建小農經濟的消費習慣與現代商品經濟完全是兩個位面的事。現摘錄幾段,潑點冷水:」 「所有的國主婦都知道怎樣最大限度地使用她的布料……一處不能用的,保險用在另一處,一些碎布條也要物盡其用,用來納鞋底……這些物品始終會盡其所用,最後的下腳料也要和其他布料搭配使用,直到用盡為止。 「……三個轎夫抬著他走了5個小時,行程23英里,然後又走回廣州,去吃為他們提供的早飯。吃早飯之前走了46英里,其一半路程是負重的,而這僅僅是為了節省5分錢。」 「……國的獨輪車大部分推起來嘎嘎作響,這是因為缺少潤滑油的緣故……然而那些神經麻木的人認為嘈雜聲比油更便宜,寧願嘎嘎響也不上幾滴油。 「一位國媽媽看見自己的孩滿身塵土,就用一把舊條帚給孩掃土。一位好奇的外國婦人說道『你的孩每天都洗澡嗎?』『每天都洗?』國媽媽驚怒地回答,『他生下來之後還從來沒洗過呢。』對於一般的國人來說,肥皂零售商即使打出『比土還賤』的招牌,也不會有什麼效果。 「……一般不可能買到任何現成的工具,但可以買到一些半成品,然後自己加工、修整。因為自己加工,總比買現成的便宜。所有的人都圖便宜,於是就沒有現成貨了。 「這些描寫固然可能有偏頗及誇大其詞之處,但至少可以證明小農經濟社會的消費觀與現代人迥然不同之處。從可以總結出古代--至少是明清時期--下層勞動人民的普遍消費觀:時間、體力、舒適、便利這些都是「免費」的,只要能節約哪怕一個銅板,就可以盡情揮霍這些「免費」的元素。從現在一些老人身上,依然可以看到這種消費習慣的殘留…… 「我們迄今為止,嚴格的說還沒有真正的涉足大眾消費品的生產。由此我們能夠得出一個課題:在這個時空走經濟路線搞貿易立國的,要如何改造古人的消費習慣?」 正文 第六節 貿易的討論(二) 季思退不屑道:「這是我大清之偉業 非大明之盛世也。」 「雖然不想捲入某些無味的爭執,但必須說這是事實。能產生資本主義萌芽的社會,商業活動必然更加活躍,而這反映出的就是人均購買力和生活水平的較高水準。」馬上有明粉支持化工部部長的觀點。 「還有一個因素是清末釐金極重 而明代幾乎沒有稅關。所以清末商品流動其實很差 大家都傾向於本地化的自然經濟生產。」季思退繼續道。 杜雯侃侃而談:「明後期商品化率提高的結果就是剝削的加重和社會的動亂,舊國一百年也是如此。另外,清的商品化率低和地主鄉紳勢力受壓制,人口增加和舊交通環境下城鎮人口承載力不足有關。」 「不要談的太遠了。」馬千矚制止了杜雯的繼續高論,杜雯聽話的閉嘴了。 「我覺得明代所謂的資本主.義萌芽誇大了,一般老百姓有多少消費水平,D日到現在大家有目共睹,諸位覺得這樣的社會有多少購買力?」 「你這個比喻不大好,21世紀的臨高.的消費層次也不高。」 「即使是21世紀的臨高,它也是個.商業社會,而非自然經濟社會。區別很大。」 「拿不管是哪個時空的臨高來做例是沒什麼意.義的,」文德嗣說,「正如對那些改革開放初期期望在國能夠『每個國人買我一樣東西』就能發財的外國資本家一樣。百分之十的國人還是不會買他的東西。消費能力自古至今是只集在大城市裡的。我們的地位其實和這些資本家是一樣的。市場看似廣大,但是我們只能挑選那些有能力的地區去銷售。廣東、江南、京師才是我們商品的銷售市場--其他地方就自動忽略好了,原和西北的老百姓連當太平狗都沒門,不會來消費我們的產品。」 羅鐸說:「這些地方就自動過濾好了,只談總說的.可能的目標吧!沒有釐金,商品流通性就好麼?根本問題是老百姓沒有錢,他拿什麼來消費?這跟消費習慣沒關係,沒錢自然要節省。之所以不消費,還是一個字:窮!」 「我看未必:看本地的地主就知道了。再怎麼一個.土財主,其實頓頓吃細糧、吃肉都沒問題的。但是消費水準呢?多數地主平常還經常吃蕃薯粥。肉也是逢年過節才吃。」 杜雯說:「宗族小.農經濟條件下很多情況下勞動價值加勤儉節約是積累原始資本的唯一出路。農業勞動的習慣使人們迴避投機主義價值觀和風險價值觀。」 於鄂水點頭道:「所以說,走內銷商業路線就必須從改造消費習慣開始,但具體要怎麼實現呢?」 「培養產階級。底層人民的購買力是很有限的。」 「太簡單了,典型的產階級萬能論。」杜雯對這樣沒深度的發言嗤之以鼻,「在我看來,要改變這種習慣至少要做到山點:一、改變國古代的自然經濟加上改變農業自由資本主義價值;二、締造出一個「產階層」;三是提高整體人均經濟水平。第…在古代或者二次工業**前是個過於緩慢的過程,穿越者有生之年不要指望全國人均經濟水平有幾倍的提高。第二點要注意:不是資本家或地主階層,不過要克服社會達爾主義自然規律締造一個棗核性社會依然相當困難。而且在古代人均經濟水平有限及提高不可能很快的情況下棗核性社會依然是對社會穩定有破壞作用的。總之:自然經濟社會是個相當穩定的體系,要改變它不付出大的社會動盪及代價是不可能的。」 「一聽女王念主義,頭就是注定要疼的。不過去掉那些華麗的辭藻我還是覺得你說得不錯。」何影說。 馬千矚說:「不要人身攻擊。有論點談論點,大家圍繞問題談。」 「我也贊同羅鐸的說法,還是要從經濟角度入手來看消費習慣。」吳南海說話了,「有錢了自然會消費,還要找消費習慣。每天願意多等半小時時間,只為了那一塊錢車票的公車。這樣的家長往往卻願意花上千塊錢為孩報名補一個所謂的藝術***。」 「不然,不然。經濟條件只是一個因素。比如大家都覺得賣肥皂是個方向。其實無論是自家用還是幫傭的,親手用到肥皂的基本都是下層勞動人民。而這種節儉的習慣往往並非出自某種責任心,而是純粹的習慣使然--縱使是在洋人宅裡幫傭的,也會習慣成自然地為主人作不必要的節約。」 「我們的肥皂算是奢侈品一級的。專門給太太小姐用,對了名ji也可以啊,秦淮八艷現在應該已經成名了。給她們試用不就成了活廣告了?」 「那才能賣掉幾塊啊?!」 「其實肥皂的需求應該是很大的,凡大多服務行業便有相當之需求。不論是ji館、食棧、藥堂、湯浴、戲樓、藝苑還是礦場、布坊等等,這些就已經是巨大的市場了,哪怕沒有肥皂用皂粉都是一個概念。何況肥皂的成本並不高,戶之資已足矣,莫非真只有小姐太太才有需求?實用者多多爾。」 何影說:「話雖然不錯,但是有需求並不等於你的產品就能滿足這個需求。沒有肥皂有別的。另外,肥皂功能的指性並不因沒有而消失,只不過用別的辦法替代罷了。像豬胰、皂角。特別是皂角幾乎就是免費的。肥皂再便宜,能和樹上摘下來不要錢的皂角比?」 「歸根到底還是一個『窮』字了!之所以會形成這樣的消費習慣並非無緣無故。」王洛賓說,「於鄂水說的這些資料,時間、體力、舒適、便利這些都是『免費』的,只要能節約哪怕一個銅板,就可以盡情揮霍這些『免費』的元素。而且直到現在,也有些老人的消費觀念是只看價格不看品質。因此我認為,商業路線的與其考慮搞什麼靠先進的未來產品打開市場,不如通過科技優勢壓低成本生產當時普及的產品,靠價格優勢賺取利潤。」 「打一個比方,有穿越眾用更少的成本做出更好的紙張,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商機。或者有較不錯的辦法做出更好更省油的燈,這也是一個巨大的商機。甚至是一點不錯的創意,讓瓷器物件更功能化、藝術化,這同樣是一個巨大的商機。有新的冶鐵工藝,改良鐵器,提高鐵質而價優,這不是商機?哪怕就是奢侈品級,只要把握住了創意,高端市場的利潤同樣可以促成不錯的商機。」 再怎麼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社會也是需要輸入商品的。老百姓不是不消費,而是沒更好的產品讓他們消費。晚清五口通商後節節上升的入口數字就能說明這一點。煤油、火柴為什麼能擠占國市場,國人並沒有在清末那幾十年裡突然變得富裕,只不過煤油火柴這些東西比過去的產品要好用的多,在使用成本上卻沒有增加多少。 現實世界裡國國內的小農經濟、自然經濟被打破的過程就是這樣。並沒有多少新概念,但是更便宜、稍微好用一點點的洋貨傾銷打破了原有的小範圍經濟體系。 「這麼說來,其實我們不需要太多花裡胡哨的外貿商品了。」 「嗯,在我看來,三酸二鹼一投產,我們最有優勢的大眾產品就是紙了。」 紙的消費量非常巨大,消費層次又多,從寫聖旨到擦屁股用,都離不開各式各樣的紙。以穿越者掌握的化學制漿技術,在這個時空裡足以讓全國的紙作坊都倒閉--前提是穿越者的商業網絡能夠觸及到全國。 「縫衣針和火柴也可以。我們就立足於這三樣產品的銷售好了。」馬千矚說,「現在的貿易主力玻璃製品還是只能作為奢侈品啊。」 「奢侈品也要一分為二的看。」文德嗣說,「玻璃鏡現在是奢侈品。按廣州行情,鵝蛋鏡都賣到上百兩了。這樣的價格只有那些有錢人能買得起--大家不要被出貨量迷惑了,廣州可是當時南國最繁榮的城市,有錢人多一些罷了。我們要把市場的目光看得大一些。讓那些人之家也能消費得起。」 「降價嗎?」 「不是單純的降價。而是把產品的檔次分出來。」文德嗣對這個問題考慮很久了。少量暴利的奢侈品,在總得盈利水平上是無法和海量的大眾消費品相比的。只要看看20世紀的世界500強企業就能知道,佔據企業規模、利潤和銷售數字寶座前列的基本上都是那些提供普通大眾消費品的企業。 「鏡沒技術難度,我們掌握了玻璃的製造技術之後,批量製造玻璃鏡只是時間和原料供應上的問題了。」文德嗣說,「趁這個機會,開發一個完整的鏡產品系列。從賣給有錢人的等身的大玻璃鏡,到一般平民也能買得起的毛邊小鏡,我們都要生產。」 正文 第七節 貿易的討論(三) 從大家的反應來看,文德嗣知道這個提議的反響不大熱烈。這時莫笑安說話了:「總,你說得道理是沒錯,但是鏡現在是我們的拳頭產品,給老百姓已經留下了奢侈品的形象。如果我們貿然去做廉價產品,我怕對高端的產品線不利--」 文德嗣回答他說:「你看,你覺得大明的人能買多少面鏡?」 莫笑安說:「前幾天廣州聯絡站發來消息了,年後已經有一批鏡送到了京城發售。據說連鋪都被擠破了,傷了好幾個人呢。高家正促催著發貨呢,說有多少要多少。」 「現在一面鏡賣多少銀?」 「廣州行情:墨玉鏡零售價在八十到一百二十兩之間,其他顏色的在一百到二百兩之間。」 「鱷魚,你說廣州這樣的地方,等階級的收入能有多少?」 於鄂水說:「這個範圍很大了,.一般的店伙,大約在月一兩到二兩這個水平上。廣州派遣站聘的那位大掌櫃,過去是每年二百四十兩,算是大明的高薪階層。」 「月收入一二兩的小市民肯定買.不起,連大明的『高級白領』買我們的鏡估計也得咬咬牙。剩下來隨隨便就能花幾百兩的富戶有多少?我猜最多幾千戶吧。那麼,咱們上個月出貨的數量裡面,鏡就有1200多面。市場遲早要飽和。」 「有些富戶可不只要一兩面鏡.啊。有錢人的小老婆都是十個八個的,不得一人一面,不然女人吃起醋來還了得。老婆多,孩也多。女兒、兒媳婦不都得置辦點?」 聽了莫笑安的話,大家都笑了起來。 「還有就是廣州周邊的富戶,都有來買得。」莫笑安說,「.包括福建那邊的,聽說江南也有商人來接洽高舉,要求進貨呢。他們一旦開始進貨,一次性就是上千面吧?總不見得只進幾面鏡。」 「大局來看的確形式很不錯,但是產品線要有長期.的考慮。」文德嗣心想這莫笑安的商業意識很一般麼,下次得把他換下來,可惜兩個專業銷售都在廣州……「鏡對我們來說成本微乎其微,多出一些,擴大用戶群體對我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至於說高檔產品,這個交給廣州派遣站去考慮好了,他們養活了那麼多珠寶匠人,把鏡毛坯折騰的奢華些很容易。我的想法也是讓盡可能多的人能用上鏡。」 「我們就不能考慮將鏡銷售到其他地方嗎?比.如東南亞一帶?」 「可以倒是可以,.所以我們才要做澳門工作、劉香工作和諸彩老工作。」文德嗣解釋著,「澳門不用說了,本身就是一個窗口,後兩者都掌握有相當廣泛的海外貿易網,通過他們可以將這些產品傾銷到東南亞。」 「我們自己直接經驗好了,為什麼要給他們去發財?」李海平對這個問題很不解,在他看來執委會實在有些太高估了這些海盜頭的力量。 「再說一遍,這個階段我們不宜多結仇。這年頭也不是自由貿易的時代,當海商還是要有些本事的。」文德嗣說。 可以說1629年的國海商是個高風險高回報的行業。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危機四伏但是利潤廣闊的空間。 官商盜合體的鄭芝龍,基本控制福建到日本航線,經過這個地區的貿易船,都得繳納買路錢,否則必然遭到打劫。而且日本幕府也僅僅開放少量城市進行外貿,外貿對像極少,有些地方大名的港口也可以進行貿易,但是每船同樣收征1000兩銀貿易費。 葡萄牙/英國/荷蘭商船隊亦商亦盜,碰到硬的如鄭一樣要納稅,碰到軟的就搶。 西班牙醉心於東南亞殖民和奴隸貿易,基本控制菲律賓和馬來群島地區。他們雖然嚴重依賴國的海商提供殖民地的物資和人力,但對加入與國貿易力不從心,只好靠馬尼拉大帆船不斷的從美洲殖民地運入白銀來誘惑國海商前來貿易。由於過於依賴華商華人,西班牙人對華人產生了病態的恐懼感,對華人的打壓控制不遺餘力,華人華商受限很多。 荷蘭擁有國海最強悍的海上艦隊,但是作為後來者,沒有好的立足地。為了尋求新殖民地,妄圖控制台灣和彭湖。跟鄭家進行了數十年的戰爭。直到1661年鄭成功收復台灣,而荷蘭也在英荷大戰失敗最終步向衰退。 越南南北朝,北朝要進行港口貿易同樣需要交納1000兩每年。南朝開放了一個城市專給華人貿易。越南南北朝都自號小華,卻南北各自找了洋人當撐腰的:北朝得到荷蘭人的支持,南朝則是葡萄牙人。 英國人作為後起之秀,雖然來得晚了,在這一帶沒有找到立足點,卻時時刻刻都想打入這一市場。 經濟的、政治的、宗教的、民族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因素糾纏在一起,使得整個東亞-東南亞海域成了達爾式的叢林。 穿越者固然船堅炮利,奈何人丁稀少,特別是缺少船隻和水手,地理環境也不算有利,暫時還沒有資格參加這一海上大狂歡。利用那些強大的海商集團的現成網絡進行銷售成了唯一的選擇。 「國商品在東南亞很受歡迎,本來是絕好的賺錢路線,而且東南亞的許多特產也是我們需要的。」鍾利時不無遺憾的說,「現在我們撈不到絲綢、茶和瓷器的出口權,賣鏡也不錯。我記得國銅鏡過去就是傳統的出口商品。」 「貿易談得這麼熱烈,進口出口的,但是船呢?」李海平繼續置疑。 「運力不足啊。」文德嗣歎息。 穿越者眼下的狀況有點像日本,臨高本身出產的工礦原料很少,穿越者銷售的商品、重要的工業原料都依賴船隻進出口。不僅如此,即使是從鹽場村到百仞城的食鹽運輸--雖然穿越眾修通了兩地之間的簡易公路,但是因為缺少畜力和車輛,大宗的海鹽製品還是用船隻運輸到博鋪進行轉運。 這使得穿越眾對船隻的依賴性很大。自從百圖村攻略行動之後,穿越集團的船隊保有量一下突飛猛進。此時已經擁有70噸級的雙桅海船3艘,分別是「登瀛洲」、「伏波」、「通濟」,2艘40噸級單桅船和十幾艘小型的船隻。這些船裡除了「伏波」是按戰艦裝備的之外,其他都是用作運輸船的。5艘大型船隻除了伏波因為有武裝,不宜進入廣州港之外,全都是專跑廣州航線的,運來了大量工業部門急需的物資。問題是運送的速度依然趕不上工業部門的需求。帆船速度慢,運載量又偏小。海上力量部有心想擴大船隊的規模,奈何水手問題一直困擾他們--幾大海上集團準備決一死戰的前景使得水手奇缺,不管是劉香、鄭芝龍、諸彩老,甚至大明的地方官,到處都在招募沿海的漁民和有出海經驗的人。穿越集團顯然不大被老百姓看好。 「我們還是希望能夠造大船,最好是造有動力的船隻。」李海平說,「不說太大的船,起碼也得是個載重噸二三百的吧?有動力的話,速度就快很多了,而且對水手的需求也會少很多。登瀛洲就比其他幾艘船都快,要不是老是沒柴油的話--」 「總,不是計委已經批准建造一條雙桅縱帆船了嗎?這種船應該有200噸吧?水手只要10個人。」 「造船哪有這麼簡單。很多設備都沒影。要造船,先得把船廠的設備配套完成了。」文德嗣也為這事頭疼:造船畢竟不是造船模,當年瑞典人複製哥德堡號前後歷時將近十年,一大半時間都是在考據當時的造船工藝。這還是在瑞典人資料齊全的前提下。 「這事我們抓緊,先把船廠配套完成了。你需要什麼開個單,一會我們和機械部門單獨開會解決。」 「至於發動機的問題。」王洛賓說,「我覺得不管是蒸汽機還是自製單缸柴油機,對我們的工業能力來說都不是問題。特別是單缸柴油機,不僅可以作為船用發動機,還可以滿足很多方面,比如農業上用來牽引小型農機具、抽水甚至作為短途運輸工具的原動機都能用。燃料也好解決。就算沒柴油,先用植物油或者煤氣也湊合了。」 單缸柴油機的製造技術是內燃機最簡單的。最早問世的內燃機就是柴油機,而且早期的柴油機燒得也不是柴油而是植物油。 吳南海馬上支持:「這個好,我這裡好多小型的農業機械,都苦於沒有動力機用不了。」 王洛賓繼續道:「我們自己製造的單缸柴油機雖然暫時在功率不可能常柴貨相比,但是一般運用足夠了,電力不足的話工業設備也可以用這個來驅動。早期的工廠設備都是用蒸汽機或者其他動力機驅動的。考慮到自產電動機有一定的難度,未來的工廠可能在相當長時間內都需要用蒸汽機或者柴油機來驅動。」 正文 第八節 平板玻璃廠 長達一天一夜的五年計劃會終於在馬千矚不斷的「就事論事,不要跑題」的提醒聲落下了帷幕。各個部門根據會議上制訂的五年計劃總則開始實施。 這個總則相當籠統,具體到每個部門還是有相當大的自由裁量權的。計委只下達近期階段需要達到的目標。至於如何達到目標,依賴於各部門之間的協調。部門之間的件在OA上滿天飛,雖然穿越眾裡各行各業的牛人和廢材都不少,但是誰也沒有協調一個龐大的工業體系運作的經驗,笑話自然是不少的,某些浪費也是存在的--經常出現某個項目進行到一半才發現配套的項目還沒影,只好停下來等待。正如馬千矚所說:「我們正在學習如何搞計劃經濟,交點學費是正常的」。 馬千矚現在看到的就是玻璃廠的擴建報告。 輕工業部現階段的目標是鏡和窗戶玻璃。要製造這兩樣東西,就得有平板玻璃的製造能力。穿越集團的多數人都看過凡爾納的《神秘島》,知道平板玻璃是首先吹制一個長圓形的玻璃泡,然後慢慢得將它滾動整形,最後生產出一個圓筒型的玻璃筒,再用金剛刀去除兩端,接著縱橫切開之後從新加熱使其軟化,再攤開成為玻璃板滾壓平整。這個工藝被非常形象的稱為人工吹管攤片法。 就描述本身來看這種方法實施起來很容易。然而當大家去實踐這個過程的時候才發現凡爾納大大的弱化了製造的專業技能的要求--大概也是從書裡抄來的。 19世紀早期開始這種工藝取代了更老式、更費事的冕狀平板玻璃製造法的,但是它還是需要玻璃工匠有很高超的精巧技術和很強的判斷力,采料工匠要能恰當的估測出製造圓筒所需要的玻璃液用量。經切開攤平後,能夠製成給定尺寸和厚度的玻璃板--如果這對僅僅希望做出產品的穿越眾來說不成問題的話,那麼吹制工匠的技術就要難得多:他必須將熔融狀態的玻璃不斷的擺動、旋轉,以保證整個圓筒達到均勻的厚度以及正確的總體尺寸。用這種方法製造的平板玻璃,需要五種類型的熟練工人參與:取料工、吹制工、定位工、切割工和平整工。最後,玻璃板還得進行打磨和拋光處理,才能做出可以作為窗戶玻璃或者鏡的平板玻璃。 其包含的技能、技術、經驗,.根本不是半路出家的穿越玻璃匠能夠掌握的。特別是吹制工的技術,在當時的玻璃工場裡都是經驗最豐富的老資格工人--即使是林肯島上的五個人,也未必能做出來。 最初的四五次試驗毫無懸念的.失敗了,要麼根本做不出圓筒,要麼玻璃的厚薄不勻,甚至還沒攤開就因為應力的問題而爆裂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試驗之後,客.串玻璃匠的機械眾們終於整出了一塊模樣古怪,厚薄不均的玻璃板。自然,沒有人覺得這東西能夠賣出去,更妄論拿它做鏡了。 「採用平板澆注法吧。」王洛賓無可奈何的看著多出.來的許多筐碎玻璃。 「你確定上這玩意?」季思退對玻璃製造是有所瞭解.的,「這可以算是工業規模了。」 王洛賓慨歎道:「工業規模就工業規模吧,我們不.缺技術,可是缺有技術的工人。只好用規模來彌補技術了。」 澆注法的平板.玻璃,又叫「法式平板玻璃鑄造體系」。1688年開始在法國批量製造的,到1760年的時侯,法國平板玻璃的年產量已經達到了1000噸以上,其絕大部分是用於窗戶玻璃和四輪馬車的車窗玻璃。 它和人工吹管攤片法做出來平板玻璃是有很大的不同。優點是能夠生產出更大的玻璃尺寸,幾乎可以三倍於吹製法。對工人的技術要求也低得多。缺點是固定資產的投資非常大,如果說前一種攤片法還是手工作坊式的製造,那麼澆注法就完全像一座近代化的工廠了。 要不是17世紀的國市場上的平板玻璃完全是空白的話,投資平板玻璃是很難賺到超級利潤的。英國人於1691年第一次引進徹底失敗,第二次引進也差點因為成本和損耗率的問題而破產。 「好吧。」馬千矚知道同意這個要求就意味著增加固定資產的支出。為了試制平板玻璃,冰風設計的玻璃廠擴建方案把馬千矚嚇了一跳:這還是那個工棚式的玻璃作坊麼?一座鋼架結構的大跨度廠房,車間內有熔窯和鍛燒窯各1座,另有10座退火窯。整個車間裡有數百米長的陶瓷管道用來收集窯內的廢熱進行綜合利用。 「規模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這個廠的年產量大概只有200∼300噸,」王洛賓在一旁說,「這是聯合企業,比原來單純的小玻璃廠要經濟多了。特別是在廢熱利用和物料流轉上,燒結材料之類的前端工序也能夠一步到位。」 「退火窯要10個?太多了。熔窯和鍛燒窯只不過各1座啊?」 「平板玻璃退火要十天時間,10座退火窯是最最起碼的了。否則不能保證連續生產。」 「好吧。」馬千矚知道在專業問題上還是不要爭論為好。 玻璃廠擴建工程就緊鑼密鼓的開始了。澆注法在車間裡至少要安裝一套的滑輪天車用來起吊和移動裝玻璃液的坩鍋,加上裡面大量的玻璃窯使得車間必須有良好的通風。所以這個車間的淨空高超過了6米,為了容納12座窯,廠房的跨度也很大。 冰風完全捨棄了原先簡單的磚柱木粱的結構,改用門式鋼架結構廠房--這個本就是他的專業。 選用門式鋼架結構廠房不僅施工工期短,而且有防火的作用,用在到處是火窯的玻璃廠內比起用木桁架來說要安全的多。 「你要這麼長的鋼製桁架,我們的軋鋼機還沒就位。」季無聲有點擔心,「也沒試軋過。一次怕搞不定。」 「沒關係,這個可以用熟鐵或者生鐵製造的。」 「熟鐵?可鍛鐵吧。」 「對,要徹底簡化一些就用生鐵鑄造,不僅包括桁架,還有很多負重件、立柱我也準備用生鐵鑄造件。用鋼結構好處很多,特別是對於我們這些要搞大躍進式工業的人來說。」 柱雖然一如既往的採用磚砌,但是為了加強結構強度,內部砌入了生鐵鑄造的立柱。整個車間是人字形的屋頂,靠近屋頂的外牆上開有成排的大型窗戶用來通風散熱,加上車間內還要佈置有大量的管道架,效果圖看上去已經很類似在另一個時空常見的老式車間的模樣了。 季無聲考慮了一下:「這樣的超大件我還真沒搞過,不過可以試試看。」 「這還不算超大件。」王洛賓拿了一卷圖樣過來,「你們還得鑄造這麼個玩意。」 圖樣是一張大乒乓球檯一樣的東西,下面有厚重的台架。季無聲看了下上面標注的尺寸,吃了一驚,尺寸非常的駭人:長3米,寬2米,厚達150mm。 「全部用生鐵?」 「至少檯面要用生鐵鑄,架你能用其他材料嗎?」 「這麼大尺寸的生鐵板,不用鋼鐵是肯定支撐不起來的,起碼也得是鋼筋水泥台或者石頭的也湊合了。」 「這鐵板不能固定,得能推著走。所以一定要架。」 「見鬼,真TMD刺激。」季無聲罵了一聲,不過心裡也覺得很痛快--不來這異時空,這種體驗在鋼鐵廠裡幹一輩也不會有。他稍微計算了一下,整個台加上支架之後,會重達8噸。 「這麼個大鐵桌幹什麼用?」蕭白朗在紙上分解著未來的巨大鑄件的結構,他負責設計製造翻砂模型。 王洛賓解釋道:「熔化的玻璃液就澆在這上面的。然後再在上麵攤平。」 「用其他材料不行嗎?8噸生鐵啊!」蕭白朗接著被自己算出來的砂型體積嚇了一跳,「還要這麼多的型砂和炭粉!」 「鐵倒是沒關係,生鐵庫存就有二百多噸。馬上還有一船來。」季無聲拿著圖紙看來看去,不出以外的話,這是他們有史以來鑄造的最大的鑄造件,恐怕也是未來幾年裡最大的鑄造件。工能委裡高人雖然不少,多半都是搞機械的出身,鑄造只不過是懂一點皮毛而已--他有些躊躕。 「試試看吧,凡事都有第一遭的。」王洛賓鼓動著。 「行,我們試試看,不過督公,這事你得批准我們再造二三座大型化鐵爐。」季無聲的理由很充分:現在只有一座化鐵爐,每爐最多也只能出1.5噸鐵水,8噸重的鐵台雖然可以分解為幾個部分澆鑄,但是沒一個部分是可以用一爐鐵水就能搞定的。 「真是勞民傷財。」馬千矚越看越心疼。雖然以他的見識明白這是必要的技術升級。要搞工業,就得捨得在基礎產業投入。鋼鐵廠規模擴大寫沒什麼壞處,而且現在造了這麼個大台,以後穿越者就有造大型鑄件的經驗了。 「好,我同意。」馬千矚在項目單上簽了字。 正文 第九節 平板玻璃生產線 要做澆注的平板玻璃,穿越玻璃匠們首先要尋找一種合適的配方,常用的配料表是:硅砂,洗淨,過篩;鹼鹽--用海草草木灰替代;生石灰,用水熟化後過篩;硝石。最後則是碎玻璃。 季思退指揮人先把所有的原料投入燒結爐進行鍛燒,以去除掉水分。出爐之後再將燒結塊切割成小塊。逐一的投入到坩鍋內進行熔化--燒結料的體積比玻璃液要大得多,所以必須等前面的熔化之後才能投入新的原料。 這些工作全部是由學徒們進行的。從廣州收容來的孩間,年齡較大,不適合讀書培養的孩編入學徒總隊,採用徒工制教育。學徒制是一種在實際生產過程以言傳身教為主要形式的技能傳授方式。可以在較短時間內培養出大批有基本技能的技術工人。對穿越集團的工業發展有重要作用--根據展無涯等人的估計,3∼6個月之後,工業部門多數簡單工種都可以由本地的徒工來擔任了,擁有高級技能的穿越眾可以把精力放在更複雜、更精密的工作去。 學徒總隊採用集住宿,軍事化管理的模式。每天早晨6點起床進行早鍛煉,跑步做操。隨後吃早飯,在服裝和伙食待遇上面他們甚至比學校的孩還要好一些--畢竟在工廠裡勞作的消耗要比讀書大得多。伙食標準是每天保證2570大卡熱量。供應的品種和穿越眾差不多:糙米、紅薯、蔬菜和魚製品。沒有油脂或者肉類。 7點開始整隊上工,一直工作到晚上6點。間供應午飯。晚飯後再集學習化一小時。9點就寢。徒工們沒有假日、沒有工資,不過孩們都還算適應--畢竟這裡吃得好,住得好,衣服齊整。師傅們也還和氣,沒有外面學徒那樣隨便打罵的。而且他們很快就知道了,自己是在學外面根本學不到的了不得的新本事。對於少數流浪習氣已深,不肯幹活的孩,穿越眾自然沒有興趣和時間來改造他們的人生觀--最後去處就是勞改隊,在那裡待過幾個月之後,他們都會哭著喊著要回來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回來的。 看著穿著肥大的靛青色土.布工作服,戴著籐安全帽在小隊長的帶領下馴服如羔羊般的走進車間的少年們,白雨慨歎道:「我算是知道為啥馬克思說資本家是罪惡的了。」 「你個民豬分瞎掰個P,快點幹活!」.蕭白朗爬在桁架上,正在克服一個巨大的滑輪組,這套天車的鏈條是昨天他在鏈條軸承車間裡自己加工的。 「NND,這是殘害少年兒童啊--」白雨雖.然是搞電腦網絡出身,在另一個時空也當過人類靈魂工程師,他到車間裡來是為了給教育部制訂工業學校的章程,沒想到一來就被抓差打下手。 「不殘害少年兒童就換你被殘害了。」蕭白朗雖然眉.清目秀的偽娘面孔,嚴肅起來很女王樣,白雨只好閉嘴了,他嘟囔著「社會主義民主和法制也是黨一貫提倡的。」 「這裡沒啥社會主義,」蕭白朗拿著把鎯頭狠命的錘.著不聽話的滑輪,「我們叫啥?對了,上次杜雯說了,說我們有寡頭權貴主義的趨向。」 白雨還沒等說話,只見那邊的小隊長一臉嚴肅.的向季思退啪得來個德國式的碰腳跟立正,舉手報告:「報告:學徒總隊第一工業大隊第三隊第一玻璃小隊向您報到!應到11人,實到11人。報告完畢!請您指示!」 玻璃小隊差點.沒讓爬在桁架上的蕭白朗和下面的遞送工具的白雨笑得岔氣。 季思退嚴肅的一揮手:「稍息!」他看了下這群被陸軍調教了幾個月的半大孩,一個個努力的挺胸疊肚展示自己的「軍容」。他忽然發現小隊長的左面袖上居然多了一個臂章。仔細一看上面還有些圖案--大概是官銜標誌吧?陸軍這群人還真是會搞這套。 「今天的工作是繼續進行玻璃料的燒熔工作實習,你們將分為三個小組,進行跟隨實習。大家帶墨鏡了嗎?」 「帶了!」所有孩都從口袋裡掏出一副墨鏡。 「好,開始實習!」 裝滿玻璃料的坩鍋在熊熊燃燒的玻璃窯內加熱,每隔一段時間,季思退就會取出一個坩鍋,查看其的情況,添加玻璃料。 「大家注意,坩鍋裡現在出現了一層不透明的白色浮渣了。」季思退披著個石棉布的頭巾,戴著墨鏡對著幾個學徒講授著。 「這個我們叫它玻璃硝水,是使用硝石澄清玻璃液的產物,裡面包含了很多雜質,要把它撈乾淨才能做出澄清透明的玻璃來。」 幾個十多歲的學徒一臉嚴肅的盯著坩鍋裡發紅灼熱的玻璃液,不斷的推著鼻上下滑的墨鏡。 「在整個熔煉過程,雖然坩鍋是閉口的看不到。但是作為玻璃工人要經常注意著產看坩鍋裡的情況--」 這時侯有個學徒舉手了。 「你說,什麼問題?」 「季師傅說要經常注意看坩鍋裡的玻璃液,但是這個坩鍋有蓋,每次要看都得把坩鍋移出來--上次王師傅說到熔煉的時侯特別講過要保持好溫度。既然這樣為什麼不把蓋去掉呢?這樣不就可以在爐口直接看到坩鍋裡面了?」 「因為玻璃是不能受到污染的,否則就做不出澄清無暇的模樣來了。煤煙容易飛散,開口的坩鍋裡會掉進去。明白了嗎?」 眾學徒一頭。這時又有學徒舉手了:「為什麼不用木柴燒火?木材燒起來比這種黑煤乾淨。」 「好,問得好。」 接著他解釋了幾分鐘燃料的熱值、成本和獲取的難易度問題。眾學徒聽得似懂非懂。 要把這群幾個月還在城市鄉間流浪,大字不識一個的明代流浪兒培養成新的產業工人,工業眾算是不遺餘力到了極點了。技能培養還算容易,國人向來以吃苦耐勞,聰明勤懇著稱的,但是培養出新的思維模式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反正能講則講,不求能理解,先把觀念灌輸進去再說。 季思退問:「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叫孫興。」「我叫黃山。」 「你能提出這樣的問題很好。」季思退不遺餘力的誇獎著。這樣的孩不多見,得大大的鼓勵才行。 玻璃液在經過一整夜的熔煉之後,倆人一組小心的用抬架將坩鍋從火窯裡取出,小心的放入天車下的一個鐵質框架上。這個鐵質的框架兩側都安裝有長手柄,以便於傾倒。 此時坩鍋裡的玻璃液已經出於紅熱的狀態,黏稠度也恰到好處。坩鍋被吊起來由天車運到到生鐵的澆注台上。 澆注台最早是在結實的石頭檯面上鋪上銅板構成的。當時的人們認為,銅材弄髒熔融玻璃的程度小於鐵材。但是後來在實際生產發現,銅材在玻璃液澆注到上面的時侯很容易開裂。一旦開裂這塊銅板就徹底報廢了。 英國人在19世紀的期進行了改進,使用生鐵作為平台。穿越者完全模仿了英國人的設計,雖然沒有那個台那麼巨大。但是結構完全類似,也安裝了腳輪。這樣澆注台就可以直接被推倒各個退火窯的門口。不用再使用專門的工具和載具進行移動了。 機械部門還做了一些小的改進--在澆注台和退火窯之間鋪設了簡易的鐵軌,這是一種直接鑲入硬質地面的建議小鐵軌,不使用枕木。但是可以大大的節約人力--畢竟推動一個8噸多的台也是不件輕鬆的活。 玻璃液被從坩鍋裡傾倒到檯面上之後,工人們就用一個鐵質的碾輥將膠狀的熔融玻璃推平。平台的四周是用鐵條的,保證玻璃液不會被推倒地上。 整個澆注工作順利的完成了,被傾倒在澆注台上的玻璃液被很容易的碾平成為一塊塊的平板玻璃,根據每次倒入的玻璃液的數量不同,還可以控制玻璃板的厚度。然後就是長達10天的退火了。 「這個的確比什麼吹管法好用了。」季思退目睹第一批平板玻璃送入退火窯,興奮的對王洛賓說。 「事還沒完呢,退火結束之後還要進行碾磨才能用。」王洛賓說。他記得在書上看到過,這是項非常緩慢辛苦的活計。 在澆注過程玻璃板上面與碾輥接觸,下面和鐵板接觸,表面比較毛糙。得進行打磨和拋光處理。 打磨工作是在石質平台上進行的,根據王洛賓的要求,採石場專門採了一塊大青石,這是種質地細膩,硬度小的石材,作為碾磨平台最合適不過。 碾磨的過程是這樣的:需要碾磨的玻璃板下面塗上一層石灰以免其在打磨的時侯移動。再在需要打磨的平板玻璃上另放一塊小一半的玻璃板,上面的玻璃板上粘有一塊木板,在木板上再固定一隻由輕質硬木做的水平輪。接著這只輪可以將上面的玻璃板來回的移動,從而可以在兩塊玻璃板之間形成穩定的摩擦。為了增加摩擦效果,要在兩塊玻璃板之間注入水和細沙。碾磨台的四周還要安裝凸起的邊緣擋條保證水和砂不會流失掉。 正文 第十節 蒸汽機和鍋爐 幾個人正查看著玻璃廠的生產進度,不僅平板玻璃,也包括玻璃器生產線,廣州站發來的訂貨以三種不同尺寸的玻璃酒瓶為主。在現代的玻璃器皿製造,玻璃瓶是用流水線自動吹製成型的,每分鐘製造幾百個尺寸一模一樣的標準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百仞玻璃廠還是在手工鑄造--應該說這方面學徒的表現比某些笨手笨腳的宅男穿越眾要好得多--一天的最好記錄才二百來個。 「最好能設計條自動制瓶生產線。」展無涯說,「這麼手工造,要多少工人才能滿足需求啊。」 「等平板玻璃退了火之後,你再說人力的事情吧。」王洛賓的臉色被火光照的發亮,「那碾磨費得人力,比做玻璃瓶多得多了。」 正說著話,李迪帶著海兵連的戰士,從博鋪用划艇牽引浮筏,把十多桶東西運來了。 「碾磨料都到了,簽收吧。」李迪吐了口氣,身上**的--過淺灘的時侯他不得不身先士卒的跳下去推筏,免得被礁石撞碎。 「這些東西可都是海軍採集.的,挖砂可費事了。以後造啥東西要給我們優惠啊。」李迪不忘丑表功一番。 「好說,砂都分過級了?」 「分了,從粗到細,用你提供的篩.篩得。一共三種,每種3桶。應該夠你用了。還有3桶硅藻土。」 碾磨玻璃的時侯先用粗砂,再.用細砂,然後是專用的極細微的藍玻璃磨料,這個穿越眾自己加工不出來,就用最細的砂代替。 這一系列的碾磨完成之後,接著用兩邊都有把手.的碾輥包上一層羊毛氈,再撒上硅藻土或者剛玉粉進行最後的打磨拋光處理--本地有硅藻土儲量。 整個打磨不但費力而且費工,所以玻璃廠也是瓦.特和博爾頓的蒸汽機最早用戶之一。穿越眾為了節約人力,自然也得求助於這一工業神器。 「你的蒸汽機鼓搗的怎麼樣了?我們機械組打算.仿製一個。」展無涯終於公然對李迪的秘密打起了主意。 李迪的蒸汽機.是從美國搞來的小型蒸汽機套件,在美國屬於是蒸汽機愛好者們的玩具,和許多人玩超輕型飛機組件是一樣的性質。 「能運作了,但是馬力很小,才12馬力。」李迪說,他花了差不多三個月才組裝完備,結構袖珍輕巧,可以安裝在海軍的大型划艇上使用。 機械組決定去參考一下這台機器,於是全體人員一起去了博鋪,看到了那台安置在海軍艇庫裡的機器。 「這個搞不定,我們還是從最簡單的瓦特機開始吧。」展無涯看了李迪的機器之後說了這麼一句。整個蒸汽機從原理來說並沒有超越他們的知識層面,但是其運用的許多加工手段和材料不是穿越工業能夠支持的。 「這台機器倒是很輕便,可惜我們做不出來。」周比利看了之後說,「它的鍋爐非常精巧,管路都是鋼的,很多部件還是焊接的……」 「沒有焊接,怎麼做鍋爐呢?還有高壓火管、橡膠密封件--橡膠件好像也沒帶多少,再說也沒有現成的規格可用……」李迪苦惱起來。 「我x,你從哪裡聽來的奇談怪論?!做蒸汽機從來就不需要橡膠做什麼密封件!」蕭白朗啐了一口吐沫,「別說鈕科門、瓦特那會,就是到了多脹式的時代也沒用過橡膠密封件啊?」 「的確不需要的,」展無涯說,「至於材料也用不著什麼鋼,早期的蒸汽機身上也根本沒有鋼,不是生鐵就是熟鐵,手工敲敲打打也行了。我們的材料和加工水平夠瓦特直眼了。」 他歎了口氣:「可是我們不會玩鉚接。沒有鉚接,就得焊接--用不起啊。」展無涯對這個也不在行--焊接的設備他有全套,耗材也存了一些,不過焊條、乙炔這些東西都沒地方補充,用一點少一點。 「呵呵,說起這個鉚接,不是吹牛,這裡大概也只有我會搞了。」周比利得意的說。 「你會?」展無涯記得這個周比利只是個機械維修工而已,專業是鈑金工。雖然是搞航空器維護的,屬於看起來很美,但是對穿越眾沒什麼大用的專業。 「航空器裡還是有不少鉚接的。所以我有點興趣,經常自己試試看。」周比利說。 鉚接是工業時代使用最廣泛的金屬連接方式,它比起傳統的鍛接要來得便捷可靠,強度也夠大。特別是在造船領域,鉚接一直到二戰還是主要主要的造船工藝,連「大和」這樣的巨艦,也是用一個個鉚釘連接起來的,只在很少的非關鍵部位使用焊接技術。 20世紀50年代以來,焊接技術日新月異,最後在很多領域都取代了鉚接,以至於這門技術在現代已經很少有人掌握了。展無涯記得很清楚,當年上海外白渡橋拆除整修的時侯,安裝鉚釘的工人是很費了一番周折才找到的。 「全看你了!」蕭白朗拍了下他的肩。 「別,鉚接活我一個人也幹不來。得2∼3人一組才能工作。還要有專門的設備。」周比利比劃著。 「行,我調幾名機械職工跟你學。」 周比利當即在機械廠工棚裡開起了***,展無涯調了幾塊鐵板和鐵梁過來,供他做示範用。 根據他開出的單,機械廠首先為他加工製造了整套的設備:包括錘、帶風箱的起便火爐還有鉚釘。 一般要先對材料進行機械鑽孔,然後要需要連接的板材重疊起來,鉚工一般是三人一組,一個鉚釘加熱工,他先將鉚釘在火爐加熱到發紅,然後用鉗將鉚釘遞給鉚工,由鉚工將鉚釘敲入鉚孔鉚上。 由於火爐的可攜帶性不佳,在建造大型的鉚接件的時侯,加熱工遞送鉚釘的時侯是使用甩出去的方式,這樣無論是甩得還是接得,都要一手雜技般的技巧才行。 無論要鉚接的器物有多大,哪怕是大和這樣的超級居艦,它的艦體也是這樣由鉚接工們一錘一錘的鉚接建造起來的。 「這麼搞,我們得培訓多少鉚接工才夠?」展無涯看到他們花了好幾分鐘才搞定第一個鉚孔的時侯發出了感歎。 「慢慢來,這也是技術活。」 李迪目睹了這一場面,他對自己能在有生之年能登上萬噸戰列艦的期望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周比利大概看出了大家的失望情緒,說:「我們不是有空壓機嗎?」 「對。」 「有空壓機的話,鉚接工作可以省力很多,這個錘擊過程可以用空壓機驅動的氣錘做。就只需要一個鉚工。」 「將來工業水平上去了,還可以用液壓鉚接機。」周比利說,「不過這個有難度,我們先手工湊合湊合好了。」 第一屆鉚接工培訓班就開始了,根據周比利的要求,從學徒抽調了部分孩來當鉚接加熱工--在過去加熱工就是鉚接學徒的職務。 掌握了鉚接技術,就意味著可以製造蒸汽機的關鍵部件--鍋爐。 無論採用哪一種形式或者原理的蒸汽機,一台高效率的鍋爐顯然是蒸汽機的核心部件之一。 鍋爐的作用還不僅在於為蒸汽機提供動力,工業上需要的熱水、蒸汽和溫度,都需要鍋爐來提供--穿越者能保持著較高的生活水準,很大程度上也是鍋爐的功勞,沒有鍋爐,穿越者就得用洗冷水澡,吃用明火燒出來的滿是鍋巴的飯…… 鍋爐就原理本身來說很簡單,瓦特蒸汽機使用的車箱式鍋爐差不多用了150年,直到1850年還在發揮它的作用。當然它的熱效率很差。 機械部門打算仿製的是當時比較成功的一型設計:1844年發明的蘭開夏雙煙道型鍋爐,隨後被廣泛的運用--經過不斷的設計、材料方面的小改進之後,它為現代工業一直服務到20世紀。 蘭開夏鍋爐的容量較大,能夠提供穩定的蒸汽流,它是常壓鍋爐,不能提供高壓蒸汽,因此在蒸發功率上比較弱,使用上也比較受局限。不過它的技術簡單成熟,製造也無難度--是用低碳鋼板鉚接,不過也可以用輥制的熟鐵板製造,對於鋼產能有限的穿越著來說有很大的意義。 「為什麼不試制火管式或者水管式鍋爐?這個難度不會比蘭開夏鍋爐大。我們還可以用鍋駝機上的鍋爐可以作為參考。」 火管式鍋爐是1829年由法國人塞甘和英國斯蒂芬森公司發明的,當時是用在蒸汽機車上的。火管式鍋爐和隨後的水管式鍋爐能夠產生非常大的蒸汽壓力--這對於滿足大型船隻、機車乃至發電都有著重要的意義。 「幾台鍋駝機都在24小時運轉,不會給你拆開來參考的。」 「用不著拆鍋駝機火管式、水管式鍋爐的結構我們也很清楚。」王洛賓說,「關鍵是材料能過關嗎?這可是高壓鍋爐,沒有高壓鍋爐管的儲備,自產的鋼管的性能--」 正文 第十一節 簡易軌道交通 「老高壓鍋爐用的就是就是熟鐵管。」一個胖擠了過來,「我拆過我們廠裡那古董鍋爐,哪有鋼,全是軟鐵。裡面的火管就是熟鐵做的。」 「你是誰?」王洛賓愣了一下。 「我是蕭貴,機械廠的。」胖一臉很無奈的模樣,領導不認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是啥好事。 「你覺得仿製高壓鍋爐有問題嗎?」 「問題不大。只是這裡生手多,熟手少,幹起活來不怎麼樣。依我看從簡單的蘭開夏鍋爐開始讓大伙練練--畢竟周師傅那鉚工活也是新手,先造個要求低的東西,不容易出事。」蕭貴說得很保守,看上去卻一點不在意。 「好,就先仿製二台蘭開夏鍋爐,等練熟了手再搞高壓鍋爐。」王洛賓說。 解決了鍋爐問題也就等於解決了一半的蒸汽機的問題。蒸汽機關鍵部件是汽缸,這是頗為考驗穿越工業加工水平的產品。汽缸實際上是用鏜床加工出來的,汽缸的好壞直接影響到蒸汽機的實際輸出功率和安全性。 機械廠過去通過加工火炮.身管已經積累相當多的大型鏜床使用經驗。這次製造汽缸也沒遇到什麼技術難題。 穿越者設計製造的第一台蒸汽.機「墨一型」是一種臥式蒸汽機,它由蘭開夏鍋爐驅動,設有蒸汽套的汽缸座落在鑄鐵底座上,滑槽與底座是鑄造成一體式,並且鑽有孔。曲柄銷與一個懸掛的曲軸板相連,曲軸的外端靠一個**的軸承來支撐的。調節器根據該機的負荷來自動的調節膨脹程度。曲軸上有兩個偏心輪驅動的主滑閥和膨脹閥。汽缸直徑311mm,行程560mm,當蒸汽壓強為每平方厘米4公斤,轉速95轉每分鐘時,它能產生50馬力的功率。這個水平已經和穿越眾帶來的小功率鍋駝機的功率不相上下了--當然,鍋駝機是在鍋爐容積較小的水平下做到這點的。 如果要擴大馬力直接將汽缸.放大直徑,行程增加就可以。把汽缸直徑擴大到560mm,行程增加到1000mm,同樣結構的蒸汽機輸出的功率可達185馬力,足以滿足大多數的工業運用了。 鍋爐和蒸汽機使用的材料,除了少數部件用了低.碳鋼,其他不是生鐵就是熟鐵--很適合穿越者的冶金水平。 「其實還有許多改進餘地。」蕭貴對著蕭白朗畫的設.計圖評點道,「比如用落閥取代滑閥,或者乾脆用柱形擺動閥--這個得材料和加工水平上去了再說了--」 「加工水平沒問題的,我們有這麼多的現代機床,.還有專業人員。」 蕭貴笑了笑:「這.些活誰也沒幹過,還是小心一點好。循序漸進。鍋爐、蒸汽機,出了事情都會要人命的。大伙都在工廠裡幹過,安全生產可別忘了。」 「沒錯,工廠裡不當心的話隨時會有傷亡事故的。現在的學徒還好些,小孩接受能力強,成年職工就不大注意,還覺得我們小題大做--遲早要出工傷。」姜野深以為然。 「沒辦法,沒有血的教訓,人是記不住的。」展無涯歎息了一聲,說:「這個不多說了。我們生產設備的方針是:循序漸進,小步快跑,不斷改進。生產技術上反正是在重複前人曾經走過的老路,技術改進都是有依據可循的,也不會走彎路。」 從技術簡單的設備著手,循序漸進的提高設備的技術含量和加工難度,這樣即能快速攀登科技樹,又能避免大躍進式的發展帶來風險。 即使是非常簡單原始的設備,在現階段也能發揮它的重要的,甚至是不可或缺的作用,像蒸汽機這樣的東西,在現階段的作用比柴油機要大多了。 生產鍋爐、蒸汽機對穿越大業來說就是開金手指,關鍵的關鍵。誰也不敢怠慢,馬千矚命令計委,對工能委發來的物資、能源申請一概無條件批准,鄔德也拍了胸脯,表示要多少人力給多少人力。臨高建築總公司更是組織突擊施工,建造廠房。 雖然在五年計劃裡有許許多多不同類型的廠,實際上多數只是博鋪工業區裡的各個車間。工業區的佈局經過了總體的規劃,以其充分的利用空間和集佈置各種管道。車間、倉庫之間用混凝土鋪設了人行便道和用來搬運貨物的簡易軌道。 當然這種軌道並不能跑火車,只是兩根軋製成型的熟鐵條直接鑲嵌鋪設在混凝土地坪上,承載力不大。原本機械組是準備用硬木軌道的,考慮到臨高的氣候--木製品在雨季很容易朽爛損壞,還是用了鍛造鐵--它比鋼要便宜,又比生鐵鑄造的軌道堅韌,是早期鐵路軌道的主要用材。 原本展無涯設計這種軌道只不過是模仿前世裡車間與車間之間的簡易運輸方式而已--他在噴漆車間幹過一陣,大型的工件就是裝在平板車上順著軌道從上一個車間推送過來的。即節省人力又節約時間,效率高。 但是穿越眾間的火車黨人一看到軌道不免就春心蕩漾起來,在一干人的聯名上書之下,執委會終於被打動,於是原本只是車間之間的簡易軌道變成了一套複雜的「軌道系統」。 新的方案裡,軌道的長度被大大增長了,連接的範圍也更為廣泛:從百仞城、農場、東門市、到瀾河畔的水電站、內河碼頭、百仞公社、一直延伸到廠區內的各個車間、倉庫、辦公樓。不但可以運輸各種設備、原料和貨物,還能輸送人員。軌道每隔若干距離設置一個道岔和一條輔助軌,以便車輛互相避讓。 為了掌握車輛運行狀態,便於調度。還專門搭建了一個高台作為總控制台,安裝了有線電話、燈光管制系統,在緊急狀態下,還可以使用一套彩旗視覺系統或者直接聯上廣播,用高音喇叭控制。 「總,這是我們為軌道交通設計的幾種車輛。」在車輛車間裡,擔任車間主任的李赤騎向執委會的幾位主要委員介紹著停在工棚下的幾輛平板車。作為一個機械和自動化專業出身的年輕人,能夠身居如此緊要的崗位首先是因為他的專業基本無用,完全可以把時間用在領導崗位的繁瑣行政工作上--象姜野、周比利、蕭貴這些手裡有技術的人,每天光搞技術攻關、設計、加工產品就忙不過來了。 當然他擔任車輛車間主任的另一個原因是他是位資深模型玩家,特別精深與全內構車輛模型--算是最接近車輛製造的人了。車輛車間誕生以來倒也不負眾望,改裝了十多輛手推車,製造改裝了第一批雙輪貨運馬車,最近又出品了穿越眾的第一輛四輪馬車「紅旗」型。 文德嗣等人看著工棚下的幾輛平板軌道車,它們看起來都很平淡無奇,和他們記憶廠裡使用的小型平板軌道車沒什麼不同。只不過眼前的車輛更多的使用了木材質。 「這是基本的平板貨運型。」李赤騎穿著件烏漆墨黑的工作服,他是個短鬈發的小眼睛胖--到了臨高這麼久也沒見瘦下去,只不過變得結實異常。 「這種平板型最大載荷為5噸。無動力,靠人力推動、馬匹牽引或者動車牽引。進一步改進的話,15噸載荷也不難達到。」 「動車牽引,什麼動力的?」馬千矚來了興趣,他記得這種車內使用的軌道平車一般都是電動的。這裡當然不可能了。 「嗯,動車我們開發了好幾種型號,具體選用那幾種,要請工能委進行評估。」李赤騎說,「這種基本型號上我們設計了多種可拆卸的改裝套件,包括槽車運輸型、散貨運輸型、超長件運輸型等等,安裝上不同的套件,就能實現不同的功能。」 「這種設計思路不錯。」文德嗣贊同道。 馬千矚不大放心:「車輛轉向架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這個難關在我們開發紅旗馬車的時侯就克服了。」李赤騎胸有成竹,「現在局限車輛載荷的一個主要問題是軌道載荷的實際情況吃不準。」 文德嗣一揮手:「沒問題的,當年英國人用木軌道,馬牽引都能一車運好幾噸煤,何況我們的軌道交通還是用混凝土和鋼鐵材料構建的呢。」 「這是第二種車型:自行式平板車。」李赤騎介紹的第二種型號和基本貨運型完全一樣,不同之處是平板車的四個角還有四個座位,座位下方還有一些鏈條輪之類的東西,每個座位下面設有腳踏--顯然它是靠人力騎車來行進的。 「這倒是不錯,不過四個人騎車的驅動力夠嗎?」 「夠倒是夠了,在空車時速度很快,我們還給它裝了剎車裝置。就是滿載的時侯啟動很難。」李赤騎已經做過試驗了,裝貨一多,如果沒有外力幫助啟動,車上的四個人是無論如何也沒法踩動踏板的,「大概要十來個人一起推才能啟動,啟動之後就可以靠踏板的踩蹬了行進了。」 難道還要專門準備十個人當啟動工?顯然這種車輛只能作為交通車或者運送輕型的物件。 正文 第十二節 配套設施 「沒什麼用嘛,要麼運人?效率也不是很高。這車最多裝10人吧?」文德嗣不大滿意。 「可以作為武裝巡邏車!」魏愛說,「四面安裝裝甲,上面再裝上機關鎗什麼的--」 「等把軌道鋪到博鋪再說吧。」 「這裡有硬化道路作為基礎的,要鋪到博鋪就得用枕木,正式鋪軌道了。」 「乾脆就鋪麼!反正都是1435mm軌距,不存在重複建設的浪費問題。」 「這事就緩緩吧,要鋪也沒這麼多的鋼鐵。博鋪廠區裡還有一二公里軌道要鋪呢--冶金和重化工都少不了重物搬運的。」馬千矚搖搖頭,他心裡很清楚,庫存的生鐵、熟鐵和鋼材,到昨天為止已經只剩下不到20噸了,一般工業生產還能應付。從廣東運來的生鐵得再過一周才到貨。手裡沒鐵礦,心裡發慌啊。老靠著海上進口--現在他比誰都能體會當年日本人幹嗎憋著勁非要占東北了,哪怕都給打得稀里嘩啦了還想抓著「滿洲國」不放。 鐵礦、高爐,這兩樣可是工業.之本啊。下來要讓遠程勘探隊進行專項勘探,馬千矚想著。 「這種自行動力我們還有改裝套.件。」李赤騎看到領導們對這種人力車興趣不大,趕緊指揮人把東西裝起來。在平板車上安裝了兩可折疊起倒的鐵桅桿,進入軌道之後將桅桿豎立起來,同時拉起風帆--風帆是硬質的,便於收放。升起風帆後借助風力推進再輔助騎行,效率自然要比單純的蹬車要大得多。 使用硬帆的好處是受風效率.較高,而且升降非常容易,不需要索具,也沒有操縱的要求,對於平車來上很實用。 「這還是初步的設計,我們請了學習流體力學的專.業人員在進行測試,以便取得最佳的帆形,另外也想嘗試下軟帆的效率是否更好些。」 「軟帆不用試就知道不行。」文德嗣對硬帆軟帆的優.缺點了然在胸,「光索具問題你就搞不定,難道這四個人還要操作索具?」 「這倒沒想過。」 「臨高的風力資源倒是挺豐富,就是用來驅動平.車還是不大可靠。有可靠點的動力系統沒?」 「有,這是柴油機.動力的,試驗型用的是常柴的單缸發動機,用來牽引平車效果不錯。」李赤騎指著最遠處的一台。一台常柴單缸發動機橫置在平車的尾部,有簡單的變速箱和操縱桿、剎車,還有一個掛架,據李赤騎說是用來掛燈籠的--燈泡現在屬於「一級工業物資」,屬於短時間內無法製造的產品。 「要是蒸汽機能夠小型化,也可以裝蒸汽機,只要把車架的強度提高一些就可以。現在的材料還差了一些。」 「那不還得掛煤水車,乾脆造小火車得了。」文德嗣笑著說--在內心他也是個鐵路黨人。 「領導們覺得這些車輛怎麼樣?要不要增加些型號。」 「型號暫時就夠了,把細節把握好一些。」文德嗣指點著,「比如你這個腳踏動力的,四個座位周邊連個扶手都沒有,還有柴油機、變速箱都是裸裝,一點保護也沒有,這就是細節問題,要多從人機工程方面去考慮--算了,還是找個專業人員來幫著看看吧。」 「那敢情好。」李赤騎說,「總,聽說執委會要從歐洲請工匠來?」 「有這個打算。」文德嗣楞了下,「你有什麼工種要人?」 「有,有,最好給我找一制輪匠來,要不從廣東給我找一個也行啊。」李赤騎為這事煩惱好久了,木材制輪是一門相當精深的手藝,臨高這地方顯然沒人擅長。繳獲的手推車的輪製造得非常粗糙,甚至連圓率都不大對。李赤騎等人現在是自己做輪,雖然質量不錯,但是大概是工藝不得法的緣故,造一個輪得好幾天,產品也相當差。他們現在出品的車輛不少都用的是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橡膠手推車的輪。 「好吧,這個我記得了。」文德嗣說。 「那最好了,要有足夠的輪,我就能暴馬車海了。」李赤騎興奮的說,又把他最近新造的幾種馬車的1:2模型拿給他們看。 李赤騎製作的幾種模型,都是歷史上非常成熟的18∼19世紀的貨運馬車。有非常著名的蘇格蘭雙輪車,這種車有長而大的車箱,但是本身非常輕巧,一匹馬就能拉動。雙輪運貨車在短途運輸的時侯車載可達1噸。 還有一種四輪運貨馬車,雙馬牽引,可運載3∼4噸貨物。李赤騎造的模型是林肯式箱式四輪車。它有一個深的矩形車體,四周的邊板向上傾斜著伸出。這種車的結構非常簡單,適合仿製。 「現在幾條主要公路都在進行露面硬化,一旦完成之後,用四**馬車運輸物資就太方便了!交通史上質的飛躍!」 四輪馬車是穿越者的超級神器之一。但是無論文德嗣還是馬千矚等人都對四輪馬車沒什麼興趣--在海南島要暴馬車海,首先得暴馬海。沒有馬,什麼都談不上。 在他們看來,與其搞什麼馬車,不如多搞些輕便好用的手推車來得實用--在海南島上人比馬好找多了,吃得也比馬簡單。 「你還是多開發點手推車吧。」還是梅晚一開口就道出了真情,「現在哪有馬給你拉車!工地上的工人都在挑擔,效率太低!」 「是,是,這我沒想到--」 「行了,時間不早了我們看供水工程吧。」馬千矚毫不客氣的打斷了李赤騎接下來的「俄羅斯式機槍馬車」的設計模型的展示介紹--雖然杜雯很想聽下去。 下一個重點配套工程是大型供水系統。原本採用的地下集水管系統現在只能滿足百仞城居民的日常生活用水--主要是飲用水。面對未來大規模的工業用水顯得力不從心了。 大規模工業用水的供水的規模遠大於生活用水。瀾河的河水直接用來澆菜園或者沖洗廁所還行,用做工業用水就不合格了。為此,必須建立一個大型的水廠。 簡單的大型水處理設施,穿越眾在博鋪就有:採用沉澱池--沙濾水池的方式來淨化水質,可供工廠和一般生活使用。這種方法很簡單。建造一個或者多個防水的磚石池,池內放置60∼90cm的沙層,沙層的最下部是礫石,池底部是一個以磚、石之間構築有縫隙的排水系統用來收集過濾後的清水。將初步沉澱過的河水灌滿池之後,以很慢的速度從砂石間流過沙層,水的固體物質主要在滯留在沙的表面。這種池簡單易行,缺點是過濾速度慢得可憐,為了能夠供應足夠的水,就得增加池的面積。每隔一段時間,還得清理被污染的表層沙,非常耗費勞力。過去博鋪供水需求量較小,這個問題還不突出。大規模的運用對土地和勞力都不富裕的穿越眾來說是不能接受的。 這個全新的系統與傳統的過濾池不同之處是水是從沙層的下部輸送上來的,同時在沙層上端安裝一個攪拌器,這個攪拌器不斷的攪送沙,協助向上流動的水的沖洗工作。過濾速度就大大加快了--當然,在過濾效果上無法和慢速的沙濾池相比。好在機械式過濾系統對水的處理目的是純潔度而不是可飲用。對穿越者來說是很適用的。 「這種水只能工業用?」鄔德問。 「除了不能喝之外一般生活用水可以對付。」田介紹道,他這個給排水專業的人終於幹上了本行。 「那以後不等於還是要造新的自來水廠?」 「不需要啊。」田說,「其實只要再加一些基本的化學處理手段就可以了,比如添加明礬--」 「對,我想起了,過去沒自來水的時侯,挑水回來缸裡都要放明礬,攪合一下就很乾淨了。」 「化學工業起來之後還可以加漂白粉,或者用氯氣消毒都可以。」 「他娘的,」鄔德撓了撓頭皮,「過去做了夢都想喝上純天然的水,聞到氯氣味就不爽,現在老聞不到氯氣味反而不踏實了。」 「上哪找氯氣呢?」 「化工廠的電解鹽槽一開工,氯氣只怕沒地方用。直接往水裡一通--」 「你是要大家喝稀鹽酸啊。得用次氯酸鹽才行!」 大家都笑了起來。 這種系統在百仞工業區和博鋪工業區各有一套,以滿足各自的工業用水需求。田在百仞電站和博鋪各設一個蒸汽抽水站。為了提高效率,減少過濾水池的換沙頻率,河水被抽上來之後會首先在沉澱池內靜置一二天,讓各種較大的固態物質沉澱,那些可以辨識的漂浮物則由人力撈取。 經過快速沙濾池處理完畢的水被儲存在儲水池內。穿越者使用一種簡單的壓力設備:一台蒸汽抽水機源源不絕的將水抽入一個高位水塔內,利用水塔的重力向工廠裡供水。 新的供水系統能夠得以建造使用要歸功於穿越者的機械和冶金工業提供了更好的物質基礎:正是能夠量產鍋爐、蒸汽機、鑄造各種小口徑的輸水鑄鐵管道和閥門才使得這些基本工業配套成為可能。 正文 第十三節 遠程勘探隊 看到到處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工業大建設的場面,執委會諸人都覺得比較欣慰,總算上正規了。幾天前第一台蘭開夏鍋爐也試驗性的點火了,運行狀態良好--除了稍微有些漏氣,周比利的手藝顯然沒他吹得那麼好。就等著和墨一型蒸汽機進行配合運轉了。 遺憾的是煤的存量也不多了,從廣東運煤和運鐵一樣,週期太長了--看來最近還是要盡快打通越南的煤炭通道。臨高本地不產煤,在另一個時空,離這裡出煤最近的地方當屬海口--也就是本地的瓊山縣,府城所在地。 遠程勘探隊的幾次調查都沒有深入到瓊山縣境內,具體的情況不得而知。從來貿易的商販口,他們也沒打聽到瓊山縣有煤炭的消息--大概是因為規模太小,本地又沒有需求,所以沒有開發。 走到下一個車間裡,只見土著工人正在機械廠的穿越眾的指揮下小心的安裝一段段的陶瓷管道,它們被熟鐵軋制的吊架固定在屋頂和牆壁上。馬千矚問了一下,才知道這是收集輸送廢熱的管道。玻璃車間等地產生的廢熱除了供應其本車間循環利用外,還能供應其他車間的需求--採用統一的管路系統,做到廢熱的集收集和實用。 工業上產生的廢水,暫時穿越眾還沒有很好的處理辦法,簡單的採用直接排放的辦法,因為瀾河是穿越集團的主要水源地,而且河口還有個博鋪基地,自然不能自己污染自己。最後決定還是花大力氣沿著公路開掘一條排水暗渠,將工業污水排放到臨高角的外海--至於會有什麼生態問題穿越眾就顧不上了。 「污水處理不是沒辦法,不過.現在設備條件有限。」田介紹道,「有了設備之後會在博鋪建立一個簡單的污水處理廠,進行工業污水的集處理。」 「這個,我們沒化學藥劑、離膜之.類的東西,能處理工業污水嗎?」馬千矚問。 田說:「可以,無非是處理效.果的好壞而已。反正本時空大工業污染的全世界就我們一家,稍微污染點也沒關係。」 馬千矚說:「看來我們還是繼續走先污染,後治理的.老路。」 工業眾對馬督公的感慨打著哈哈,對這些狂人來.說,本時空的煙囪越多越美麗,還管得了污染不污染的。 轉了一圈回到辦公室之後,開了一個小會。執委.會這台官僚機器又開始運轉起來了。 天還沒有亮,一.支模樣奇特的小分隊無聲無息地晨曦的薄霧冒了出來。他們個個全身迷彩,頭戴蚊帳帽,背著野戰背包,按一定的間距小心翼翼的前進著,不時的,有人會從地上撿起、從石頭上敲打下一塊來收藏起來。或是從背包裡取出一些奇形怪狀的儀器,測量著什麼。他們就是資源部屬下的遠程勘探分隊。 還在穿越前的準備會上,一些有戰略眼光的人士已經提出:一座小縣城是難以滿足日後發展需要的,所以必須對海南其他地區,特別是核心地區進行詳細的資源偵察,以便為將來統一海南之後搞建設打好情報基礎。於是一支秘密遠程勘探分隊在登陸後不就就成立了。 在人員組成上,它是基於以下幾個原則建立的:由有野外工作經驗的年青人組成。因此搞林業、地質、測繪的專業的穿越眾當仁不讓成為主力,另有若干名精通於野外生存的人士。由於退伍軍人是軍事部門的主力,所以勘探隊裡不配備這些人--安全方面由行動的時侯由軍事部門抽調特偵分隊的人協助--在實際運作不少遠程偵察行動都是雙方聯合進行的。 小隊在配置上為6∼7人編製,裝備上主要有三支霰彈槍/五連發獵槍--這東西在海南這種深草密林環境要比精確射擊的步槍好使的多、每人一支手槍:Glock17或者S※的轉輪手槍、三部步話機、1:50000的等高線地圖、指南針、便攜式夏季帳篷、防蚊帽、防蚊水、壓縮餅乾、淨水片等野外生存用品。某人還一時頭昏的帶了個GPS定位--自然是沒得用了。 勘探偵察隊利用明代時海南地廣人稀的特點,盡量在叢林荒野穿行。避免與原住民發生接觸。執行各種自然資源信息的搜集,也順帶搜集各種軍事和民政情報,因此也受情報委員會的雙重領導。每次出發和返回除了少數核心人員之外一概無人知道--穿越集團並不希望臨高之外的當地人知道有一股「短毛」正在他們悄悄的活動。 他們所隸屬的資源部是百仞城最神秘的所在--正如大多數穿越眾不知道資源部隸屬下的大圖書館到底設在什麼地方一樣,勘探隊司令部是一所沒有標示的小院,擁有**的裝備庫和電台,有線電話直通執委會。除了這個辦公室之外,在百仞城外數公里的地方、在博鋪海灣,勘探隊司令部還擁有**的前進基地。為了不引人注目,勘探小隊每次出動都是從這些基地出發的。普通的穿越者們幾乎沒有機會看到他們出動和返回的模樣。遠程勘探小隊的人還有最驕傲的一點--他們享受和情報部門和特偵小隊一樣的無限自衛權,等於是「殺人執照」。不僅在受到攻擊的時候有權自衛,在任何他們覺得「有必要」的場合,都有權殺死當地土著而無須做出任何解釋。 柳正走在隊伍的間,大約走了半個小時後,他回頭看了看,樹林已經看不見了,心裡稍稍放心了些。此去倒也沒什麼特別凶險的地段。一路上雖然保守各種蟲的侵擾,行程還算順利。總覺得要幹點什麼,於是拿起步話機輕聲說道:「尖兵,保持速度,不要太快,注意搜索,完畢。」 「明白。」步話機回應道。 柳正插好步話機,舒展了下背著大背包的身,本次勘探路線已經走完了一半:儋州油頁岩礦的考察結果不甚令人滿意,油頁岩上面覆蓋了大約7∼8米的泥土和岩石,要開採沒有機械恐怕很難。不過他對這個沒什麼興趣:出來一周了,總算能回家了。想到自己的老婆柳水心,下身不由得蠢蠢欲動。把老婆一個人留在住宅區裡還真是不放心--想到隔壁幾個組團裡那些色迷迷的宅男們,每天都在組團外面徘徊,還經常有人在拉著破鑼嗓唱歌。也是,他們一天到晚高蛋白低脂肪的健康飲食吃著,每天10小時以上的高強度勞動,**不旺盛才怪。想到自己的日可以算是太幸福了,別得不說,回家的衣服都有人洗,不用象單身漢那樣髒衣服都堆得發了臭才被一起去洗。難怪這群單身漢天天都吵吵著要發生活秘書了--生理和生活需求都很需要。 看來自己是沒這個福氣了,有老婆在身邊也是有得有失的--幾個有老婆和女朋友的,每次大伙侃大山打屁的時候一談到生活秘書就集體熄火。 這次遠程分隊的目的地是儋州,勘探的重點是儋州的油頁岩礦。鍾利時提供了在另一個時空做油頁岩設計時積累下的全套資料--他們的任務是找到並且核實這些礦藏。 過完年之後整個小隊沒有參加體力勞動,只是在營地裡靜靜休息養精蓄銳。柳正作為資深的探險家,野外經驗比較豐富加上沒什麼用的學位,因此被選為隊長。 「隊長,稍停,我要採集標本。」步話機裡傳來了林業大學的碩士生白國士的聲音。 柳正趕緊呼叫道:「全體注意!停止前進!」 「吵毛啊,一天到晚停停停,你們有沒有點計劃性!」步話機裡傳來了孟言的抱怨聲--他是從特偵隊派來支援本次行動的。 「你懂個P,我們不是搞軍事偵察,是搞生物和礦產調查,當然是走一路看一路。」白國士一路搜集了不少植物的標本--他的生物學現在成了大學裡的教授曾經嚴厲批判過的實用生物學的水平:「看到一個植物一個動物就想著有什麼用,能不能吃,有沒有經濟價值!」 「不要吵架,保持安靜!」柳正趕緊呼叫道。 白國士放下背包,小心翼翼的向一片樹林裡走去,和他在一起的黃爪隨後跟了過來。 「發現什麼了?」 「嘿嘿,好東西啊。」 「啥好東西?」黃爪只見他小心翼翼的掘起一顆小灌木來。他也算戶外活動經驗豐富的人了,但是看不出是什麼。 「這叫益智。」白國士解釋說,「是一味重要的藥。」 「草藥啊。」黃爪有些失望。這東西看起來林到處都是,一點都沒什麼稀罕的地方。 「你別小看它,我們要在這裡活得舒舒服服的,它會有很大的用處的。」白國士說,益智是配製暑天用成藥必用的藥物,如仁丹、千金錠、清心丹之類。歷史上它就是海南島主要貢品之一。 正文 第十四節 膝蓋積液和高嶺土 「既然這麼有用,我們多採下回去好了。」黃爪是資深戶外活動人士,對這些成藥的作用有深刻的瞭解,立馬來了興趣。 臨高這地方有明顯的旱雨季,夏季潮濕炎熱,對這種成藥的需求很大,衛生部早就發出通知,要求遠程勘探隊在勘探要注意搜集各種草藥的標本。 「不用,要四月才能成熟。」白國士端詳了下手裡的標本,小心的包好,拿出地圖、指南針和表尺,在地圖上標記下方位。 「先採集樣本,成熟的時候再來采收種,搞個種植園。益智很值錢的,是海南最早的商業化種植的經濟作物。」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黃爪很欽佩。 「都是國熱帶作物史上的東西,當年學這門課的時候覺得根本沒用的玩意,沒想到現在會派上用處。」白國士感慨道。 「呵呵,科班出身的人就和我.們這樣的雜家不一樣。夠精專!」 「哪裡哪裡,我只懂點皮毛而已。」白.國士到底是剛畢業的大學生,臉皮薄的很。 隊伍耽擱了一會繼續前進,前.進了不到十分鐘,隊伍又一次停了下來。 「暫停一下!」這次換成了隊伍間的崔雲紅。 「你也發現什麼東西了?」孟言不耐煩了,這麼走下.去,哪天才能回基地啊。 「趙雪腳瘸了。」崔雲紅的報告缺少一種男人在女人--.特別是年輕女人遭難的時候著急的語態,也難怪:他對女人不感興趣。 白國士一聽這個,標本也不管了,往黃爪手裡.一丟,帶著一身裝備向衛跑了過去。 他們行軍隊形.採用的是2-3-2隊形:兩名尖兵、三名衛、兩名後衛。彼此之間相隔200到300米,用步話機聯繫。 「安全第一啊!」眼見這小伙一頭扎進薄霧,他趕緊喊了一聲--這裡可是離隊伍衛位置可有二百多米呢。 這次的隊伍裡除了他們這些專業人員之外,還有一名IT人士--趙雪,帶上她純粹是因為她自稱是資深戶外活動愛好者,計算機專業知識對崔雲紅的勘探工作也有些幫助--關鍵是柳正經不起漂亮MM的軟磨硬泡,而白國士也一反常態的堅決支持帶上趙雪。 因為缺少當地嚮導,400年的變遷又使得地形地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使得他們帶來的地圖有大量需要修正的細節。遠程勘探隊過去雖然已經不止一次的外出偵察,但是始終走得不遠。向西只過了高山嶺地區,抵達儋州邊界,向南到了黎峒外圍,向東進入澄邁縣境內。 此次進入儋州是遠程勘探隊第一次深入臨高縣境之外的地方,道路不熟悉加上精神的高度緊張,使得整個勘探的體力消耗極大。出發四天以後,眾人一直擔心著那位IT人士終於露出了本色--趙雪前兩天甚是生猛,擔任尖兵時常常不顧距離拉下衛近一公里,吃飯休息的時候還到處竄,看到好景致爬上爬下也要人幫她拍照--但四天後她就不得不轉到了衛,步履也慢了下來--長期在野外工作和短期玩票是有著很大區別的。不要說一個業餘愛好者,就是黃爪這樣有7年戶外經驗的老手都覺得本次任務不輕鬆。崔雲紅是地勘出身,這點強度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白國士因為所學專業的關係,對戶外活動有不少經驗,又特意鍛煉過好幾年身體,還能勉強頂下來。看到趙雪開始步履蹣跚,白國士自然要噓寒問暖一番,她只說沒事。 跑到近前一看,只見趙雪MM的裝備都卸在地上,褲腿高高的捲了起來,露出一雙雪白的小腿--不愧叫雪。只是大煞風景的是,柳正這個絡腮男正用他粗糙的大巴掌撥弄著那小巧潔白的膝蓋--實際上趙雪身高170cm,膝蓋絕對談不上小巧。 「兩邊膝蓋充液。」柳正撥弄擠壓了一陣,下了結論。 「充液?」白國士有心想裝模作樣的摸一下趙MM的膝蓋,又沒這個膽。 「應該是,」柳正看了他一眼,背著人狡黠的一笑,「你也摸摸看,我吃不大准。」 「好,好。」白國士的臉居然紅了起來--沒有比自己的小心思被人識破更尷尬的了。 裝模作樣的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因為緊張,只覺得軟軟的,滑滑的,有些彈性。趕緊道:「應該是膝蓋充液。」 「嗯,這是典型的由於體力不支所造成的運動傷啊。」柳正下了早該說出來的結論。 「沒關係,我還能走路的!」趙雪急道。她倒是一臉不服輸的韌勁,一點沒想到白國士的齷齪心思。 「倒不算什麼大傷,但是不適合過度勞累。」柳正想了一下,「先休息一下吧。」 「我沒關係,可以繼續走得!」 「別呈強了。」黃爪循循善誘,「休息下再走比較好,可惜沒冰袋,冷敷下也許效果不錯的。」 孟言氣喘吁吁的從尖兵位置回了過來,看到這副模樣立馬發作了: 「你們就是沒事找事!出任務非要找個女人來湊數!拍軍旅電視劇啊!」 「小,你這麼說可不好,婦女能頂半邊天嘛。」柳正打著哈哈。 「要注意團結,團結!」黃爪趕緊來勸導了,「男女生理不同,不能一概而論的。一個MM走這麼多路也確實不容易了--人家也是為集體做貢獻麼。你看,人家都哭了--」 眾人回頭,果然趙雪的臉伏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哼,生龍活虎的時候張牙舞爪,不行了就會來這手--」孟言不依不饒。 「牢騷不解決問題,」柳正看到白國士臉色不對,心想別鬧出啥多餘的花樣來,趕緊擺出隊長的面孔,「你再發牢騷也是這樣了,先休息一下,處理下傷情再做打算。」 「哼,不要你們管,你們這群沙豬!」趙雪猛地站立起來,拎起地上的裝備往身後一甩,大踏步的就往前走,眾人正要上去攔阻,走出去不到十米,她一個踉蹌,又半跪在路上了,白國士趕緊搶上前去把她扶住。柳正等人心暗笑。 當下在路邊休息,討論下來決定路上沒有重大發現不再耽擱,直接返回營地,趙雪從衛轉到後衛,後衛有黃爪和白國士兩個勞力足夠可以幫助她回去了。晚上也不安排她值班。柳正宣佈完這個決定之後,悄悄的捅了一下白國士:「把握機會。」白國士剛想表白自己對趙雪是純潔的男女關係之類的,柳正已經走遠了。 一路上,柳正要尖兵放慢行進速度,照顧傷員。其實黃爪、白國士等非專業人員也有些吃不消了。 步話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尖兵孟言:「停止前進,前方有情況!」 柳正小心翼翼的低姿態來到孟言身邊的時候,不遠處的小山坡下,正在陽光下消散的薄霧居然出現了一座城池。 真得是城池?柳正驚訝的擦了下望遠鏡的鏡頭。根據情報顯示這方圓百里之內唯一的城池就是臨高縣城了。這座有城牆的城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難道他們迷路了到了儋州城下? 幾個人趕緊把地圖打開,對照著看了半天,這裡的確不是儋州城。但是肯定也不是臨高縣城。測定了方位之後對照地圖,他們現在是在現代的南寶鎮區域內。 「湊近點看看吧?」黃爪提議。 「好,白國士、崔雲紅留下照看趙雪,其他人跟我來。」柳正說著把手裡的雷明頓霰彈槍丟給了白國士,「機靈點,發現不對就跑路,我們自己會脫身的。」 「明白!」白國士有些緊張。看著其他人向前面慢慢的向前摸索過去。 最好的觀測點在山坡頂端,那裡居高臨下,可以一覽無餘。不過現在天色很亮了,農民應該出外勞作了,搞不好會在山坡上遇到來砍柴或者打草的百姓,三個人都抽出了匕首。 一行人平安無事的爬上了小山坡,潛伏在這裡山下大概一千米外就是那座城池,這已經是他們能離城池最近的位置了。再往前是開闊地,都被改造成了水田,期間還散落著一些民居。農田里有人在趕著牛離地。 城池在望遠鏡裡顯得很小--比臨高縣還小,要不是城門上的城樓,穿越者多半只會把它看作一座土寨。 「NND,城樓上還有大炮。」黃爪拿著望遠鏡,喃喃自語。 柳正沒有吱聲,繼續用望遠鏡搜索著城裡的景象--這裡絕對不會是土寨,在望遠鏡下,可以看得到城裡有衙署、成排的磚瓦房屋,還有一處非常大的空場。沒有哪個鄉村土寨裡會有這些的。 「衙署前有旗桿,掛著大明的旗號呢。」黃爪提醒了下柳正。 「嗯,看模樣,大概是什麼地方行政機構的所在。」柳正有些奇怪,「到底是什麼呢?」 城池在望遠鏡平靜的很,進出城門的人並不多,都是些破衣爛衫的農民模樣的人物,城門口站著一個吊兒郎當的,破衣爛衫的士兵,拿著根木槍。 孟言受過完整的偵察課目訓練,在柳正他們大看西洋鏡的同時,他已經大致根據城池的規模估計出了城內居民的人數--不到一千人。從城內的房屋數量、形式和大小推斷,這裡很可能是一所兵營:有營房、有馬廄、有倉廩,特別是還有校場。城門雖然只有二處,都修有城樓,城牆上還佈置有火炮。 「我知道了,」柳正想了前些日情報委員會開聯席會議時談到的一些事情,「這應該是衛所城!」 明代的城池,除了地方政府的治所,還有軍事衛戍屯田性質衛所城。瓊山縣境內除了瓊山縣城,還修築有海口後千戶所衛城,在黎峒的核心區域:黎母山脈下,南渡江畔,也築有水會千戶所城。 這座規模很小的城池應該也是類似的衛所城。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所--這得歸歷史情報組去考據了。 「拍照,測量記錄方位。」柳正關照道,「把地質的變化在地圖上標出來,到時方便部隊進攻,再多拍些照片。」 稍遠的地方,白國士等人正等得無聊,崔雲紅忽然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拖著他的大包往一邊的山坡下摸去。 白國士吃了一驚:「你幹什麼?!」 崔雲紅搖了搖手,示意不要說話。白國士壓低了聲音,「發現什麼了?」 「高嶺土。」。 「什麼是高嶺土?」趙雪問。 崔雲紅捏起一塊白色的石頭狀的東西,又用地址錘敲打了幾下。 「做瓷器用得東西。」白國士解釋道。 「哦,」趙雪迷惑不解,「可是我們不需要做瓷器啊?有飯盒和搪瓷碗我覺得夠用了。」 「需要的,」白國士說,「衛生潔具、瓷磚什麼的這下都能解決了。」 崔雲紅搖搖頭,心想怎麼才能解釋高嶺土的對工業的重要作用呢?能造瓷器固然要緊,高嶺土可是現代造紙業必不可少的增白劑和填充料。這個發現的價值可太大了。 他採集到的樣本是管狀煤系高嶺土,催雲紅判斷這附近應該有煤礦,想起看到過資料,臨高的南寶鎮附近有小煤窯,出品質量不高的褐煤,高嶺土大概是伴生礦物。粗粗一看,雖然不能鑽探、打探槽來評估,但是從高嶺土的露頭情況看,分佈的相當廣泛,說明這裡的儲量是有開發價值的。如果仔細找找,說不定還能把煤礦找出來。 褐煤是煤化程度最低的礦產煤。介於泥炭與瀝青煤之間低級煤。它的熱值比較低,不能用作煉鋼的焦炭,充當燃料或者化肥還是可以的,如果能開發也是一個很有價值的資源。 這次的野外勘探,收穫還真不小。崔雲紅有些興奮,乾脆從背包裡拿出儀器和筆記本,乾脆現場做起物探來了。 白國士緊張的要命,他手持雷明頓東張西望,深怕哪裡忽然冒出來一個土著來--他還沒殺過人,可不想在這裡開葷。 正文 第十五節 熱作種植園 正緊張著,前出偵察的三個人摸了回來。 「怎麼樣?」 「好像是個衛所。」柳正說,「我們馬上就走,這裡人煙比較密集了。」 孟言顯然不甘心就這麼靜悄悄的回去,根據特偵隊每次出動的慣例,不撈點什麼回去是不甘心的:「乾脆抓個俘虜回去審問一下?」 「省省吧,我們的任務是勘探不是作戰,帶個俘虜怎麼走?再說這次的目的一是勘探資源,二是鍛煉鍛煉隊伍,你沒看到都有人趴下了嗎?」 「切!!」趙雪白了柳正一眼。 「幾天能回到基地?」白國士比較關心趙雪的傷勢。剛才他已經乘機給趙雪做了初步的處理。 「大概三四天。今天只能慢些走了。盡量到離城遠一點的地方宿營,這樣晚上也可以睡得踏實些。休息好了明天趕個早,爭取早點到家。」 「等下,大家幫忙,把這裡的礦.石樣本多搜集一點,我可找到好東西了。」 一眾人只好幫他搜羅地面上的.各種石頭,出發的時候各人又平白無故的背上了七八斤礦石。 一路往回走還算平安,出發後.的第十一天,小隊已接近百仞城了。 「口令!!!」道旁樹叢的一聲大喊嚇了正在擔當尖兵.的柳正一大跳,「蘿麗!回令!」 「御姐!」路旁跳出一名渾身掛著漁網,上面還掛滿枝.的哨兵。大概是潛伏哨的關係,他手裡拿的是一把鋼弩。大腿上捆著手槍的槍套。 「怎麼好像沒見過你們,哪個部門的?」哨兵的眼神.直往一瘸一拐的趙雪身上瞄--營地裡的現代女性太罕見了。 「7911部門。」柳正報號.道。有代號的部門都屬於保密單位,在外面均以字號相稱。 哨兵立馬肅然:「原來是保密單位,看來是出了遠門了。任務完成的不錯吧?」哨兵大概想搞點內部消息,套起了近乎。 「還可以,這邊最近怎麼樣?」 「前幾天聽說博鋪來了個漂亮的女海盜,」哨兵一臉嚮往之色,「聽說住在商館裡,好吃好喝的招待著。」 「女海盜?」眾人都來了興趣。 「色狼。」趙雪看到一眾男士垂涎三尺的模樣,鄙夷的一撇嘴。 「據說還有個別緻的名字,叫李華梅!」哨兵眉飛色舞,完全把他在這裡的職務忘記的一乾二淨了。 …… 隊伍在外圍基地就換裝了,把全套野外裝具都換成了出發前穿的作訓服--這個不惹人注意。柳正解散了隊伍,自己先回總部去了,他還有一堆行政事務要辦:撰寫勘探報告、填寫任務消耗掉的各種耗材的報銷表。至於其他人也有各有各的事情,撰寫報告,整理標本……當然也少不了洗個澡,吃頓熱飯,好好的睡一覺。 白國士把植物標本一一送到了農業部,農業和生物學嚴格的說起來是兩個行當,但是在執委會眼裡是差不多的。所以農莊現在是17世紀生物學的重要基地了,別得不說,本時空唯一一個分生物學專業的大學生就在這裡跟著吳南海種地做飯。 至於其他人也了不得,就說黃大山吧,在農莊裡專職種蘑菇木耳什麼的,但是他最拿手的居然是動物**細菌/病毒培養,換句話說只要執委會願意就可以731的幹活,大伙看著他厚厚的啤酒瓶底一般的眼鏡片,都覺得滲得慌。誰也不知道他一個人神神叨叨的在自己的小屋裡鼓搗的試管和培養基器皿裡到底裝得是些什麼,也沒人想知道--自從知道他的絕活之後,誰走過那屋都繞得遠遠的。 「這是益智麼。」法石碌在他的實驗室裡看著他搜集來的標本,露出了欣喜的目光,「很有用的藥材。」 「衛生部點名要的。」白國士一屁股坐了下來,環顧四周,現在生物實驗室的條件也比過去好了不少。玻璃廠的投產使得這裡的設備得到了很大的擴展--雖然新做的玻璃儀器未免有傻大黑粗之感,總算是不虞匱乏了。 「最近搜集種苗和種的搞得不錯,熱作園的育種工作進展也挺順利的。」法石碌說,「海南的熱作條件相當不錯,臨高稍差一些,不過還是能克服的。」 「吳部長對熱作怎麼看?」 「他對這個是外行。」法石碌的黑胖的臉上浮出微笑來,論及專業水準,法石碌可是農藝師,報名參加的時候帶來了一車種還有一個微型種質資源庫--後者可是很難搞到的科研資源。他目前的頭銜是「示範農莊總農藝師」。 法石碌接著說:「我對熱作也不甚了了,不過知道些。不過有另一個時空的資料,大概知道臨高能種什麼,不能種什麼。這可省力多了。」 「能種胡椒嗎?」白國士看了許多半吊的歷史書,對香料貿易的暴利記憶深刻。 「可以,胡椒在臨高很適應。但是香料作物有東南亞和印度的兩個主要出產地,競爭起來我們沒什麼優勢。」 「哦。」白國士微感失望。 「去看看農莊的熱作園吧。」 農莊的面積拓展了不少。新開拓出來的土地都被開發成了水田。土地被精心平整過,按照試驗田的標準配套了永久性的農田水力工程。甚至每塊田地邊都有竹籬笆牆,田間還散佈著一些風力驅動的驅鳥裝置。田地都豎著牌,寫著編號、種類和負責人。白國士知道這地裡種得都是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良種--難怪他們會如此的小心。 熱帶作物園也同樣被深深的壕溝和鐵絲網嚴密保護著,還有瞭望台。除了農委會人員和農莊內的少數土著職工可以憑證件進入園地,其他人一概不許私自進園。這裡的作物都是東亞地區的獨一份,要是被糟蹋了再想找可就到繞道半個地球了。 園地裡幾個月前種下的椰、橡膠,咖啡、可可、古柯、奎寧、罌粟和各種水果的種苗長勢都很好,一些易活的品種已經抽出了茂密的枝條,在微風搖曳,看起來非常的怡人。 「難怪人說農莊就是世外桃源,真是太漂亮了。」白國士還是第一次來這裡,雖然這個種植園裡有不少品種是他親手採回的樣本和種。 「你採回來的菠蘿蜜長勢也不錯。」 「可惜還是小樹,得再過四五年才能結果呢。」 「如果只是大伙要吃幾個菠蘿蜜的話,海峽對面的徐聞就是國的最大產地之一,根本不稀罕。」法石碌野心勃勃,「我們既然掌握高深的科技,就應該多培育良種。」 50株椰樹苗的長勢非常好,白國士知道椰的用處很多,執委會也特別的看重。椰全身都是寶,而且還是最近階段比較穩定的油脂來源。 「執委會的說以後的綠化就都用椰樹了,好看又好用。就是得等好幾年這些椰才能結果--」 白國士心裡一動,又想到了菠蘿蜜--這些資源不說遍地都是,海南島上也不或缺啊,自力更生的同時完全可以派人大規模的採集。他自己在勘探途就不止一次的看到成片的野生經濟作物,完全無人問津,自生自滅。 如果有足夠的人手和設備,完全可以搞一個「資源採集隊」,不說別的,光豐富下穿越眾的生活就很有好處。不過這事得執委會協調才行--晚上去匯報的時候要提一下。 法石碌最近一直在主持熱帶作物的事情,除了登陸不久之後就種下的熱作種苗,農委會手裡還有相當多的其他熱作種。臨高的水熱條件不算是最好,現在又是小冰河期,所以他不敢貿然行事把種庫裡的各種種都播種下去,他查閱了不少資料,在另一個時空裡,臨高成規模種植成功的熱作是:橡膠、胡椒、香茅、劍麻、咖啡、丁香羅勒、香根,雖然有好幾種熱作後來沒有持續下去,但是主要是因為市場因素,種植本身是沒有問題的。真正種植失敗的是油棕、腰果。法石碌對油棕的失敗是比較惋惜的,畢竟這東西的出油率可是世界第一,成規模之後可以滿足穿越工業對油脂的大部分需求。 「可種的東西真不少,種庫裡差不多什麼都有,就怕一旦種壞了,」他歎了口氣,「損失就大了。」 「應該多種些劍麻黃麻什麼的,我覺得工業部門對麻類需求會很大。」白國士發表看法。 法石碌點點頭:「有理。不過工業部門自己都沒提出來。」 「那是他們能進口黃麻,所以就沒緊迫感了。要我說,種劍麻比較好,利用率高,連廢渣和汁液都有用。」 劍麻的長纖維是製造工礦、航運的纜繩原料,加工後的粕滓可作造紙、酒精、醋等的原料。生產過程產生的短纖維,可制一般用的繩索、鞋墊、韁繩等日常用品,也可用作傢俱的填充物。汁通過發酵可產生沼氣,還可提取糖及飼料干酵母,加工後的大量渣是良好的飼料,麻渣是優質的有機肥料。 正文 第十六節 請客吃飯 正說著話,只見吳南海腦袋上戴了個草帽,脖上圍了塊毛巾,身邊跟著農場的職工隊長王田,他因為過去就是長工頭,算是個莊稼把式。 吳南海邊走邊說著什麼,王田一路走還一路保持著恭恭敬敬的姿態。吳南海又是個黑胖(登陸前是白胖),看起來倒有點像地主和長工的模樣。 到的近前,吳南海才把事情說完,王田一溜煙的跑掉了。 「小白,又給我們帶什麼好東西來了?」吳南海看到白國士,打著招呼。 遠程勘探隊的人馬在農委會和工能委都扮演著聖誕老人的角色,每次他們一出現,負責的頭頭就覺得會帶來什麼驚喜。 「我說過了,不要叫我小白,」白.國士痛苦的說,「請叫我國士。」 「沒問題,小白。」 「謝了。」白國士說,「這次出去搞了些藥材種。」 「藥材?衛生部的人天天來這兒囉.嗦:說要搞個藥材種植基地,可這裡沒人學過種藥材。」 白國士說「廣東福建那裡總該.有藥農吧?再不行翻翻農業圖書館的科教片什麼的。」 法石碌沒接這個話茬,說:「登陸之後大家繳過來的.自購種,除了用掉了一部分之外,多數還庫房裡。最近幾天我去盤點了下這些計劃外的種。問題不少。一是保存狀態不好,有些包裝已經破了,有的受潮發芽。二是種源的問題,大部分人都是到家附近的農資商店買的各式種,問題是種這東西不是全國通用呀,我初步檢查了一下,大約四分之一都是只適合在東北華北種植的種,在這的產量都可能有問題。」 「可不可以把他們儲存來,像什麼種庫那樣的,未.來打下北方再用。」吳南海說。 「恐怕不行,這些種都是簡易包裝,我們又沒有.那種保存種的加工設備。」 「乾脆種下去?」吳南海沒什麼高明的辦法。 「看來是唯一的.辦法了。現代的種畢竟有高產的性狀,種下去繁殖,不為了收穫而是為保持優良性狀。」 「那就這麼辦吧。」吳南海同意了--畢竟法石碌比他更專業,接著又請白國士吃午飯。 穿越眾們知道示範農莊是全百仞城乃至全臨高最**的地方,執委會領導們的定點**的兩處地點之一。農莊雖然在現代享受上不如海軍俱樂部,但是各種新鮮蔬菜水果花色繁多,而且環境優美。如果說豐城旅館是五星級酒店,示範農莊就是農家樂。 白國士欣然接受了宴請,飯桌上還來了柳正等幾個勘探隊的同事--趙雪因為腿腳不便沒來,孟言編製不在勘探隊:特偵分隊隨時處於待命狀態,自然也不得來享用了。 午飯擺在農莊特意保留的一片河畔樹林裡,農莊在這裡用竹和稻草搭了個大涼亭,外面又種了些花木果樹造景,亭旁邊原本有個天然的河灣,吳南海把它擴大改成了一個人工池塘,裡面種了許多蓮藕菱角之類的作物,又養了些鴨和鵝。坐在亭裡,還真有心曠神怡的感覺。 「你們還真是會享受。」柳正掃了一眼桌上的菜餚--倒也普通,以蔬菜為主,番茄炒蛋已經算是半個葷菜了,真正算得上葷菜是一盤芹菜炒墨魚蛋和蔥油炒蟶。因為都是純天然綠色食品,吃起來自然有滋有味。 桌上也有酒,農莊用附近的地產水果自己釀製的水果酒,口感酸甜,酒精度很低,對愛喝酒的人來說只是聊勝於無--目前執委會是絕對禁止糧食釀酒的。 D日之後,這些人還沒有這樣能聚集在一起空暇舒適的時光,酒雖然差點,畢竟還有些氣氛,推杯換盞飯桌上立馬就熱鬧起來。 這時候又來了個垂鬟少女,端來一個大湯碗,乳白的湯水漂浮著一個個雪白的圓球,還撒了些香菜的碎末。一股胡椒、香菜和河鮮混合的香味漂浮在空。 「老爺們請慢用。」少女小聲說著,垂手倒退下去。 「魚丸湯?」崔雲紅說。 「是李大姐做得,」吳南海敞開了衣扣,「除了什麼菜都愛用花椒之外手藝還是不錯的,好在我們這裡沒花椒很少。」 「愛用花椒,北方人?」 「不是,聽口音是南方人。具體是哪裡的也不肯說。看來是很有故事的人。」吳南海說。 柳正說:「是那個張興教從苟家莊撿回來的那對母女吧?當時長得和骷髏似得,女孩居然一下就出落得這麼漂亮了?」 「這是初晴,原來是苟二家裡的丫鬟。李嫂的女兒才八歲--**啊**。」 初晴是薛良他們去偵察苟家莊的時候半路打劫順便把她給綁來得,當初孟言堅持把她綁來,但是回來之後就把這女孩忘了,在檢疫營蹲了一個多月之後被到處搜羅人力的吳南海收容了。 吳南海笑了笑,「她是個孤兒,我就收留了照顧照顧起居什麼的。順便也教兩個女孩讀書。」 「南海,你這幅老實本分的假面具看來真有迷惑性。你看看你在農莊裡搜羅了多少女人了?」 「沒錯,先是母女雙雕,又搞了個初晴,嘖嘖,我們穿越集團的第一禽獸非你莫屬。」 「靠,養蘿莉可是我的夢想啊!」有人頓足捶胸,讓人佔據先機的滋味總是不大好受。 「NND,搞美*女夢工廠,在這樣的環境裡調教shu女和蘿莉--簡直是做夢一樣的日。」 「鬼畜農莊之母女的哀號--」**經驗豐富的宅男立馬就出了新片。 「別胡扯,」吳南海雙手亂搖,「李大姐現在可是在衛生部上班的專職護士,我這裡就讓她幫著做做飯什麼的--」 「護士?想不到你還有制服的癖好,怎麼樣?什麼時候交流下硬盤。」 …… 吳南海被人當眾調戲一番之後終於被放過,飯桌上的話題進入正題了。俗話上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請客吃飯一般總有所圖,吳南海自然也不免俗。好在酒桌上的都是國人,這點基本道理還是懂得。 他提出的是:希望勘探隊能夠組織一些徵集資源遠征。 「你們今天給我帶幾個水果,明天撈幾條魚蝦,後來帶點啥木棉什麼的,看起來樣樣都有用,可是對我來說除了充實生物標本室內之外就沒用了。礦產之類也就算了,要大興土木才能開採。農林資源總能多採集一些來吧?」 「不有聯絡員制度嗎?你要什麼通過鄔德發個通知,臨近村裡自然當貢品就給送來了。」 「問題是有些東西本縣沒有。比如椰。我們眼巴巴的等椰苗成熟,其實這東西在海南島上到處都有,就是沒流向我們這裡。」 柳正說:「話是不錯,可是我們資源勘探一共才--」他忽然發覺自己說漏了嘴,資源部的具體編製人數屬於保密內容,「沒幾個人,能給你背多少回來?」 「嗯,就說昨天遇到的那片益智吧,要成熟了少說也能收個幾百斤回來。」白國士附和道。 「所以我說要資源遠征麼。」吳南海對這個問題已經考慮很久了,「我打算在執委會上提出這個建議,對那些你們已經勘探清楚,但是不在我們勢力範圍裡的農林資源,每次組織個幾百勞動力和車輛、船隻,派武裝護送,盡可能多的採集資源回來。」 「倒也不是不行,」柳正知道這是希望開會的時候資源勘探隊支持這個提案,從本部門的利益來看這個做法倒也不壞,大隊人馬出動總比小隊出動要來得安全舒服的多。不過-- 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們勘探隊要有條船就好了。」 「的確,的確,」吳南海連連點頭,「有船就能環島勘探了,大大拓展了勘探範圍。」 眾人又說笑吃喝了一番,酒席散了之後,白國士一個人往住宅區走去。 他的宿舍在五組團,號稱「最佳位置」,因為對門就是單身女的組團。從宿舍的窗戶望出去就能看到組團的大門。天氣熱的時候時常能看到穿著暴露的女性穿越眾在組團門前的廣場上閒逛。有時候還能看到幾個穿著暴露的洋妞,特別是薩琳娜一次以低腰熱褲加緊身小背心造型出現差點造成宅男們騷亂。運氣特別好的時候,有人宣稱看到過MM在宿舍裡換衣服之類,聽說還有人偷窺過洗澡之類。 不過這樣的好事極少出現。為了安全起見,每個組團之間都有木柵欄分割,各組團有自己的大門,晚間關閉。每天晚上十點關閉住宅區大門,十一點關閉各組團大門。超過時間進出都要登記。嚴格的安全措施主要是為了內部治安的考慮:執委會沒法保證每個人都是謙謙君--實際上過去的治安組,現在的警察總部都有報告說明穿越眾間存在小偷小摸行為,失竊物件主要是現代帶去的享用消耗品,比如可樂香煙之類。再說這裡有幾百個單身男人,很難想像他們在這樣艱苦無聊的環境下看到女人會做出什麼事來。蕭子山通過婦女主任杜雯向年輕女性們散發了若干注意事項,包括不宜在室外穿著暴露,換衣服要拉窗簾之類。 正文 第十七節 白國士的戀情 在住宅區門口劃過卡,看到廣場上有人在玩PSP,自己有一種回到明世界的感覺。也有人在打羽毛球、乒乓球什麼的。他無心觀看,回到自己的宿舍裡。他和崔雲紅、董時住一個宿舍--後者偶然也參加勘探隊的行動。 崔雲紅吃完飯之後不知道溜到哪裡去了,董時還在上班,宿舍裡空蕩蕩的就他一個人。物質條件好了,宿舍裡也有了傢俱--過去大伙都打地鋪。裝點一新之後白國士真懷疑自己又回到了過去的大學宿舍:高腳床:上面睡覺,下面是書桌;有獨用的儲物櫃、衣櫥;擱著口杯臉盆的架。最顯眼的是門後的槍架--上面用鏈條鎖著一支SKS-D步槍,槍上的彈夾是滿的。唯一的缺點是還不通網絡,用電也受限制,供電從晚上6點到9點。 白國士去浴室沖了個澡。水是冷得,熱水要到晚上才有供應,不過他已經習慣了,隔壁的女浴室水聲嘩嘩的,大概也有人在洗澡--可惜這浴室設計的頗有藝術性,男女出入口是被隔離開的,女浴室的入口直接通到組團內部。洗完澡,順便把衣服也洗了,宿舍裡幾個人都喜歡把髒衣服囤積到沒得穿再洗,搞得屋裡總有一股臭鹹魚的味道。每次方憶靜來查宿舍衛生都給個「差」。 拖著一雙拖鞋,白國士慢吞吞的從澡堂回來,屋裡還是一個人也沒有--想找個人打P都沒戲。從自己的櫥櫃裡翻出一隻塑料封口袋,裡面是一條煙,在原來那個世界他從沒碰過一丁點煙草,現在卻很想抽一口。出門坐在廣場上的一棵樹下,抽了第一口煙,一下把自己的眼淚都嗆出來了,自己趕緊把煙滅了,但這眼淚卻止不住了,藉著煙出來了。幾個月幾乎不間斷勘探任務讓自己很麻木,一支煙卻把一切都釋放出來,父母、朋友、同學都猶在眼前:我真TMD的有病,跑到這兒來,我連女朋友的都沒有,女人的手都沒摸過…… 一片面巾紙遞到了手,抬頭一看是趙雪:「沒想到你也會哭,哼。」她一臉壞笑。 「被煙嗆到了。」他接過紙說。趙.雪的頭髮濕漉漉的,他不由得心一動。 「誰信呢,哭又不是什麼錯。」 「你膝蓋好了?」白國士不想在女人面前露出軟弱來。 「剛去醫院處理了下,塗了藥,不太.疼了。」趙雪大大方方的把褲腿提了起來,擺動了下膝蓋。 年輕女性雪白結實的小腿和.膝蓋上隱約露出的白色的肌膚就這樣近在咫尺的暴露在純情的大學畢業生面前,樟腦酊混合著一股似蘭似馨的氣味隱隱約約傳來,小白再一次的感到耳朵如在開水煮過一般。 「沒事就好,就好。」 「走吧,去洗洗臉,待會咱倆把報告整出來,晚上你還.要匯報呢。」 「對,對。」白國士沒想到這女孩大大方方的邀請他.一起整理資料,不由得心花怒放。頓時把鬱悶的心情拋灑到霄雲外,「我這就去洗一下,一會我們在辦公室碰頭?」 「不用了,我就在廣場上等你吧,這段路蠻長的,一.起走走還能說說話。」 白國士被幸福.感衝擊的頭暈目眩,站起來的時候居然連著晃了幾下,這才喜滋滋的去了。 第45次遠程勘探行動報告會準時在晚上19點在執委會大院召開了。 執委會的幾位大佬正襟危坐在馬蹄形的桌後面,面對著間位置的一排座椅。據說這是某人根據米國國會聽證會的模式擺的傢俱。 參加匯報的:是柳正、崔雲紅、黃爪和白國士。趙雪和孟言都不屬於本專業人員,不需要參加。 「諸位請坐,柳隊長,你晚上送來的報告不錯,很有參考價值,現在我們想聽一下口頭報告。」文德嗣說。 「謝謝,先談哪些部分?」 「先說生物圖鑒的問題吧。」 「這個我建議由小白來匯報,他比較專業。」 白國士開始匯報了:「製作生物圖鑒主要是因為衛生部已經向我們通報過幾次誤食毒蘑菇的事件。食堂又因為怕有毒蘑菇的問題拒用一切野生菌類。這裡的有害生物也有侵襲穿越眾和我們的勞工的情況,所以我們的想法是編製一套生物圖鑒,暫時先出二種,一是本地可食用或者可利用的動物、植物、野生菌菇,供各個部門參考;二是有害生物圖冊,包括各種毒蛇、毒蟲、寄生蟲、有毒植物之類的,作為安全宣傳使用。現在我們已經開始著手製作第一種圖鑒了。」 「好主意。」辦公廳主任蕭子山點點頭,「以後還可以彩印出版。人手一冊。」眾執委也紛紛點頭。 「未來的計劃是這種鑒別圖冊還可以拓展到其他各個方面,包括礦物之類……」 「還有我們部門的問題,關於遠程勘探隊本身,我們認為現有的人數遠遠不足,急需加強。只有一支的話,萬一我們在外面遭到伏擊,穿越政權將損失全部的遠程勘探力量。我個人建議,至少要建立三支人偵察小隊,採取以老帶新的方式進行培訓。避免一旦某個專業的人士死亡之後該專業就後繼無人了--我們這一行是高危專業,隨時有這樣的可能性。另外,擁有三支隊伍可在同時兩個方向展開調查,並留下一支隨時待命。在人員上我們至少還要12個人,最後都有一定的戶外活動經驗,要保證每個小隊有一名有服役經歷的,在裝備上現在霰彈槍數量很少,我們不再申請了,但至少鋼弩要再給我們把,步話機三部,保證每個小隊有一把槍、兩隻弩、兩部步話機。另外我們還要申請增加兩部筆記本的絕對用電權,以保證情報的整理和圖鑒的編撰……」 白國士越說越高興,越說越流暢,忽然一看發覺所有的委員都用詫異的眼光看著他,暴寒呀,自己太得意忘形鳥--這可是柳正的台詞啊,自己怎麼喧賓奪主,搶了領導的報告。 「……這個,我匯報完了,……匯報的很不全面……」白國士開始口齒不清了。 「謝謝你的報告。」文德嗣小聲說道。 白國士匯報完之後,崔雲紅匯報了此次勘探發現的礦產情況,重點談了發現高嶺土礦和附近有褐煤的推測,這兩項資源都不是緊迫需求的資源,加上邊上還有個衛所城--根據於鄂水的考據,大概是臨高的那個後千戶所的駐地。 「乾脆拔掉這個千戶所好了。」馬千矚說,「劉千戶本來就是有民憤的人物,幹掉他可以爭取一大批軍戶投靠。」 「要打的話應該很容易,千戶所的防禦能力非常差,」柳正說,「看不出它有什麼自衛能力,具體的情況我在報告寫了。照我看還不如臨高縣--臨高起碼城牆比它高。」 「這個再議。」保守派對直接攻打大明政府機構還是有顧慮的。 「我們可以搞資源遠征。用武力保護勞工去採集資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吳南海乘機提出了他的意見。又闡述了這樣的做法的好處。 「去一次昌,椰要多少有多少,都不用花錢買。」吳南海繼續煽動著,「現在我們花錢買都不運來!」 「這是為什麼?價格低?」 「我們給的價格是瓊山那邊的一倍!」莫笑安憤憤不平--去昌一帶收購椰的林全安空手而歸,連帶去的夥計都被打傷了幾個。在原來時空存在的各式各樣的「霸」,在本時空一樣存在--椰干貿易被瓊山縣的幾個商人壟斷的,外人不准插手。就算出錢再高采椰的農民也不敢賣給他。 「勘探隊的意見呢?」 「我們是沒有意見的,只要執委會組織,我們一定當好開路先鋒和嚮導。」 「那好,我們會後再討論下細節。」馬千矚同意了。 「另外勘探隊需要一艘考察船,這樣就能進行環島考察,還可以把測量隊的人也帶上--畢竟船隻比徒步考察要安全的多,一旦出問題只要撤回船上就安全了。」 這個理由充分的讓人無法回絕,但是船隻是緊缺物資。 「能撥給的只是些十幾二十幾噸的沿海小船,怕是不合適。」文德嗣有些遲疑,「大船完工還得一段時間……」 「總,那艘二桅快帆船可是說好要歸我們海上力量部的!」海上力量部的代表李海平趕緊出來說。 文德嗣犯難了。要說資源部的需求也不是沒道理的,但是海上力量部迫切需要添置新船增加武力和運力也是現實問題。 「這樣,船隻和水手的編制還列在海上力量部,勘探隊需要的時候再調用好了--優先保證勘探隊使用。」馬千矚想出了兩不得罪的方案,「現在水手也短缺,還是統一由海上力量部管理比較好。」 「也行啊。」柳正知道拿新船的可能性不大,「不過我希望海軍能幫我們培訓一下駕船知識之類,以後有了船隻配備不至於束手無策。」 「這都包在兄弟身上了。」李海平滿口答應。 正文 第十八節 貿易遠征的提議 柳正又談了些業務方面的事情,白國士一看差不多了,趕緊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柳正也想走,被留下了--有新的任務要佈置。 「你們的下一個任務正好是要出海的,勘探隊組織下人手,趁此機會體驗下海上生活。」馬千矚說。 計委交給勘探隊的任務是勘探海南的鐵礦,確切的說,是調查石碌和田獨的鐵礦。這兩處都是國少有的露天高品位鐵礦。勘探隊的任務是確切的找出它們的位置,偕同測繪隊繪製地形圖,評估開採難度和價值。 文德嗣說:「石碌的開採難度大概是比較大的,不過我們還是要去看看到底有多大,這樣才能估計我們的開採大概應該在工業發展到什麼程度的時候再去。」 這時莫笑安建議道:「不如各部委搞一次聯合探險活動。」 「聯合探險?!」海軍代表李海平立馬來了精神。 「是,剛才吳委員提出了貿易.遠征,我覺得既然這次調查鐵礦石要用到船隻,為了保證安全規模又不能太小,不如乾脆搞個大型遠征。」 「我贊成。」貿易部長陸榮精神煥發.起來。最近島內貿易的情況不盡如人意,穿越者利用東門市收購工業原材料的現狀遠不如預期。大家都忘記了本時空的運輸狀況很糟糕。 原來僅僅是勘探隊出人,海軍.出船隻和水手的沿海調查的小計劃,最終成了一個多部委聯合行動。除了勘探隊、特偵大隊這兩個個老搭檔之外還包括海上力量部、測量隊、外事部、外貿公司的。工能委和農委會派出專業技術人員進行支持。船上還將帶上若干學生作為見習。 為了對黎、苗工作的需求,慕敏也被臨時從警察總.部借調出來,隨隊出發。 除了勘探資源,這支探險隊還要擔負測量地形地.貌、繪製地圖、調查民情;還要通過貿易、狩獵、採集或者其他手段獲取對穿越者有用的資源。 「我們就好像那些歐洲冒險家一樣,明白嗎?一路.探索新航路,一路貿易……」 「順便一路燒沙搶劫--」李海平說。 「這可不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馬千矚正色道,「當然,敢於挑戰穿越國權威的土著就是敵人。」 對待敵人要像冬天般嚴酷無情。這話大家都懂。 「首要目標獲取椰和椰製品。我們的油脂供應能不能跟上工業發展這個至關重要。」展無涯趕緊提出自己的要求。 吳南海說:「我也想多點油炒菜。」 「木材。」吳曠明說,「博鋪的紅樹林資源快給我砍了一半了,瀾河兩岸的只有雜木林,用處不大,為了保持水土也不能砍太多。」 「不能買嗎?」 「買不到,在臨高做木材貿易很難,黎人倒是願意賣給我們,問題是運不出來啊--這裡缺少能讓木材出山的水系。」 「木材很佔空間,又沉--」 「不用占船上的空間,編成排,用船拖著走就是了。」 「能行嗎?這可不是一般的江河,而是大海。」 「我們又不出遠海,沿海風浪小,應該可以。資料上說過:世紀的北非國家都這樣在地海地區運輸木材的。」 「我也要一樣東西,可能比較難搞,但是非常有用,」展無涯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什麼?」 「鹿皮。」展無涯說,「用來代替橡膠做傳動皮帶。」 這倒的確是更為迫在眉睫的需求,隨著原動機和各種自製機械的投產,機械傳動對皮帶的需求大大增加。機械部門暫時靠的是儲備,但是有限的儲備顯然不可能支撐到橡膠成熟--根據吳南海的計算,穿越者的生膠能形成工業運用的規模起碼在15年以上。 當然還有各種原礦石,如果能在海邊採集的也要開採一些帶回來。季無聲特別提到了石英砂--在昌江海尾鎮,有豐富的優質石英砂儲量,而且就在海邊,開採運輸非常方便。 「還可以收購一些棉布回來。」莫笑安說為了迎接年後的移民大潮,輕工業部服裝廠對棉布的需求激增,庫存已經接近用完。 「我們用什麼去交換這些東西,用錢買?」 「礦石什麼的不需要,不過椰、木材還有棉布總得有商品交換吧?」 「有,有。」陸榮胸有成竹,「鹽。」 「拜託,鹽在海南可不是什麼稀罕玩意,鹽場到處都有,私鹽也很猖獗。」 「我們販賣的私鹽更便宜,又等於是送貨上門,對方願意接受的。」 「萬一人不要呢?」 「有縫衣針、燒酒、粗紙、粗瓷,絲綢……小東西準備了不少,還準備了些鏡。」 「鏡你準備賣給誰?這麼貴。」 「孝敬下當地的官吏士紳什麼的。我們又不是西班牙人,說是貿易,其實一路搶劫。」 展無涯擔心的說:「不過,這樣一次大規模出動,得出動多少人和船?我擔心會損害與廣東和澳門之間的貨物運輸。」工能委比任何部門都依賴海上的運輸,聽他們的計劃有些擔心了--這不得起碼出動2艘70噸級的船隻? 文德嗣惋惜的說:「如果集資源,船廠的縱帆船應該可以在10天內完工。」 「剛造好的新船,立馬就用在這樣的遠途航行,沒危險嗎?」 「問題不大。」文德嗣說,「這個航行既然是環島航行,就算出了什麼問題也能及時登陸,算是試航的好機會了。」 「環島航行有潮汐、淺灘和礁石的問題,安全係數怎麼樣?造這船我們的投入可不小。」 「沒關係,我們有全套的海圖和航海資料,安全係數應該是最高的了。」 「說真得要是有足夠的油,把登陸艇開出去也好啊。」 「這不廢話麼,」馬千矚說,「其實豐城輪上的儲量還是蠻可觀的,但是現在是用柴油的地方多:漁船、工程機械、車輛……沒地方補充。」 其實他還有一個只有執委會高層才知道的原因:豐城輪必須保證有能跑路到台灣的單程油料--以備萬一**遭到嚴重挫折的時候能夠逃命。 「我覺得北美的帆船用作探險船很不錯。速度又快,船上設施齊全,用來航海探險正合用。」柳正對這艘風帆遊艇打了很久的主意了。 「這你就省省吧,當時執委會是明確說明這艘船歸他們所有的。」 「仿製幾艘總可以吧?這船即小巧又耐操的。不要發動機和現代導航設備的話結構也不複雜,船上的生活設施也可以簡化一些。」 「很難。」文德嗣說,「這種現代風帆遊艇,是現代工業科技的結晶,憑我們的工業水準,再過十年都仿製不了。」 「對了,」李海平想起來了什麼,「李華梅『杭州』號不就在博鋪嗎?那艘船可有100噸呢!」 文德嗣說:「杭州號是艘單桅快船,就船來說很不錯,不過我總覺得這女人來路有問題--」 「想多了吧?」李海平說,「當時小蒙力邀她來為我們服務,她還不肯呢--寧肯要跑貿易賺錢。真要奸細什麼的,那時候就該一口答應。」 「別太低估了古人的智慧。」鄔德說,「的確不大對頭--好像是特意安排了這麼個人出來,要是這是出電視劇我還能理解。」 「你們說怎麼辦?把她卡嚓了,船沒收。」李海平果然是現實主義目的極強的人。態度轉變之快足以讓人目瞪口呆。 「她好歹也是第一個來博鋪的海商,這麼做會沒人緣的。」外事部的馬甲說,「安全點的話,就和她做作些買賣,嘗點甜頭。不要讓她太深入我們的內部。」 「可惜她的船,多好的運力--」 執委會的幾個人的確有些躊躕,要說這個人他們是的確信不過,但是這次聯合探險行動,只有一艘雙桅船顯然不太夠,更別說這船還沒經過實踐的考驗--文德嗣嘴上說沒問題,心裡也有些遲疑。 「再討論討論。」文德嗣有些頭疼了。 …… 會議一直開到晚上七八點,柳正的肚都餓的咕嚕嚕的叫了,最終由白國士越俎代庖提出來的要求得到了執委會的同意,當然根據他的預感打了折扣:人員編制被砍了,只給了6個穿越眾--基本都是各部門不要的廢柴。委員會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沒有廢柴,只有沒有被發掘的人才。至於怎麼發掘人才就是他柳正的事了。 「憑什麼要我來調教廢柴--」柳正嘀咕著,「要是女廢柴我倒是歡迎,又輪不到我調教了。」 不過他費勁口舌才終於又多要了一個人的編制。理由不少:主要是因為隊伍裡的林業專業的幾個還要在農委員會的生物實驗室兼職。於是IT組的趙雪就被留下來作為情報的收集整理了--反正IT組本來就嫌人多。趙雪調過來他還算滿意--雖然這小妞算不上戰力,但是部門裡有這麼個長得還算馬馬虎虎的年輕女孩可以起到治癒系的作用,對白國士更是有加成的效果。 裝備方面倒是沒砍多少:增加了6把弩--都是機械部自製的試驗性產品,尺寸款式各不相同,隨鋼弩還配發了二個國產瞄準鏡和一個俄羅斯產的紅外夜視瞄準鏡。加配2部步話機,另外講勘探隊的電腦用電權由相對級變為了絕對級--24小時不間斷供電。 正文 第十九節 造船廠 第二天白國士睡得很晚才起來,聽組團門口值班的兄弟說有女孩來找過他,因為他還沒起床就把她給回掉了。白國士想這多半是趙雪了--大清早來找自己不用說是想一起去食堂吃早飯,這可是增加感情交流的大好機會,自己居然錯過了。他懊惱的敲了下腦袋。 另一件鬱悶的事情是昨天自己從委員會出來後,由於長時間的爭論,自己的腦暈暈的,結果魏愛向自己要煙,自己稀里糊塗的把昨天只抽了一根的一盒都給了他,痛苦呀,那可是包硬華呀--現在一包硬華的行情可高的離譜。幸好自己帶了整整一條。 「真倒霉。」白國士邊想邊鬱悶,乾脆連早飯也懶得吃了,從口袋裡掏出塊難吃無比的草地五號米餅,這是野外作業時候的標準配給,但是大家都不怎麼愛吃,留存了不少下來。 嚼著似乎永遠也嚥不下去的米餅,白國士來到了勘探隊辦公室,剛坐下倒了杯水準備把米餅吞下去,柳正就進來了,看到他嘿嘿的笑了幾聲。讓白國士迷惑不解。 「小白,趙雪MM從今天起就正式調入我們部門了。」 「真得?!」白國士一激動直接站了起來,差點沒給米餅噎著。 「別激動,當然是真得。」柳正含.笑安撫他,「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嘛。小白你要把握機會--」 白國士剛想說什麼,只見趙雪撞.了進來,劈頭一句:「聽說把我留在基地,不讓我外出執行任務了!」 「這個,呵呵,是的,」柳正點點頭,「你.的腿不好,不太適應這樣的遠程野外活動。我們勘探隊規模上去之後需要有人值守,總不能唱空城計吧。這也結合你的IT專長,作情報的分析整理。你的工作很重要,一是在每次遠程小隊出發前,給他們提供任務簡報,讓他們初步瞭解要偵察目標的一些概況;二是在他們回來後,匯總所搜集的情報,寫成報告上報情報委員會。還有一堆行政事務要處理,擔很重呀,不過你放心,我和同志們會盡量幫你的。」趙雪若有所思的說:「這麼重要呀……」 柳正見她被糊弄過去了,趕緊說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忙。給白國士創造機會。 白國士忽然覺得自己是超級幸運兒,難道是因為.白送了一包煙積的功德?魏愛也不是過馬路的老婆婆。 正想著怎麼開口,趙雪已經說話了:「早晨去找你,.你怎麼還在睡覺呢?」 「昨天累死了,你.不知道在執委會開會開到了多晚,」白國士不由得自我吹噓起來,大談他在會上的匯報時如何的氣宇不凡,還加入了諸如他嚴正指出執委會對遠程勘探事業不夠重視的問題,執委會為此虛心接受,連聲驚呼勘探隊裡有能人之類,最後連大型勘探冒險也變成了他的提議。 一邊說白國士一邊心虛,但是看到MM笑靨如花,眼神透出敬仰的神情來,不由得繼續吹噓下去。 說得差不多了,白國士才問:「早晨你找我什麼事?」 「今一早我就接到調令了,我在IT部還有不少東西存著,想找你幫我搬。」 「好好,我這就去。」白國士忙不迭的主動請纓。 第二天,包括新來的人員,所有人員重新分配了小組,盡量使兩個組力量平衡。採用以老帶新的模式進行訓練。由於最近的任務是跟隨大隊人馬一起去搞環島探險,對隊員的直接素質要求不那麼大,勘探隊獲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進行訓練。柳正制訂的內容主要包括: 一、野外生存訓練,基礎野外生存訓練,結合了實戰任務所總結的經驗教訓。 二、基本單兵戰術,包括擒拿術等,主要由特偵大隊的人傳授。 三、基本小組協同戰術,包括交叉掩護等,特別強調了槍與弩的配合訓練。 四、動植物、礦產和氣象方面的專業知識。 五、航海適應訓練。各組都要去博鋪進行划船和游泳訓練。 經過幾天天的訓練,大家的各項水平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多虧了D日之後的長期勞動,再廢柴的宅男如今都有一身好體力,有了體力,教授的無非就是技巧和協同方面的事情了。 柳正又帶著隊伍去高山嶺、臨高角等地進行一系列的山區和海上的野外實戰生存訓練,還搞了AB兩組的對抗戰。除了磨練新人的水平之外,還有增進感情提高士氣的作用。 文德嗣這幾天天天去造船廠,督造他們的第一艘雙桅縱帆船。這艘船的藍本是依據歷史上著名的「美洲號」的線圖建造的:排水量170噸,全長30米,寬7米,吃水深3米,雙桅、縱帆。連船長只需要9人就可操作。 由於這艘船是穿越集團自行建造的第一艘大型船隻,因此在正式下水命名之前它被稱為「零號艦」,以示其從無到有的地位。 百圖來的船匠們是造船的主力,建造西洋大船對船匠們來說是一種全新的挑戰,對文德嗣來說也是,對穿越者的整體工業水平、協作能力更是一個考驗。 因為誰也沒有為170噸級的船隻下水的經驗,新時空的造船師們採用了更為妥帖安全的干船塢造船,雖然工程浩大,但是建成之後對造船工業意義很大。 船塢是人工和機械挖成的,它並不是完全在岸上出來的一個坑,嚴格的說是半敞開式的結構,一多半是在岸灘上開挖,另一部分則是在海用木樁和砌石工程圍□起來的。塢壁和底用竹筋碎石混凝土澆注加固起來的, 船塢用的抽水機的比較容易解決:穿越集團不僅自身帶有抽水機、水泵之類的設備,而且豐城輪等現代船隻上幾乎都配有幾台這玩意,蒸汽機試製成功之後用來抽水也沒什麼問題。 船閘用的是鐵框木板製造,為了建造這個閘門消耗了大量優質木材,閘門也用了造船用捻縫技術增加板壁之間的水密度。閘門由卷揚機牽引繩索啟閉,為了驅動卷揚機和抽水機,機械部門專門為船塢製造了鍋爐和配套的蒸汽機:一台五十馬力的臥式蒸汽機,除了開關閘門,它還可以白天驅動鋸木機鋸木,晚上為船塢抽水--船塢的閘門的密閉性並不是非常好。 為了建造零號船,穿越集團自年前開始就開始了大規模的資源集結,機械工業部專門在造船廠設置鐵工車間,製造船用的各種鐵件、銅件。一些大型的金屬件則由冶金廠承製。 瀾河擔負了大量的運輸資材的任務:大宗的、重型的資材用浮筏運送到下游,較為輕便的則用雙輪車或人力或馬匹運到造船廠。 造船用木材是從百圖村繳獲的,都經過了好幾年的充分乾燥。這些木料基本上來自福建--臨高本地無法提供這麼多大材。零號船因為是試制產品,除了桅桿、船舵等關鍵部位使用了鐵力木之外,大量使用的是廉價的杉木。除了木材,百圖村還提供了桐油、麻絲、蠣殼灰、麻繩、大量的鐵件--包括四爪錨。現成的配件大大的減少了造船的工期,否則穿越者光收集製造這些東西就夠忙上幾個月的--文德嗣經常暗自慶幸當時佔領了百圖。 造船廠的勞動力相當充裕,主力是從百圖村強行遷徙過來的村民,他們或多或少的都參與過造船,稍加指導就能直接投入造船工程。文德嗣重點培養的是以船匠張機器為首的外姓工匠,每天帶著他造船廠忙活。張機器現在是造船廠的總船師,因為從文德嗣那裡已經學到了許多西洋造船的工藝和技巧,大伙勁頭很大。 相形之下,林陸兩家的弟就有些惶恐不安,明顯的心不在焉了。這兩家,特別是林家,因為是大宗強族,長期把持百圖的村政,在百圖村來移民裡擁有很強的聲望。而執委會對宗族勢力是非常忌憚的,在他們直接管轄範圍之內絕對不允許這種現象出現。所以新百圖村的住房一落成,鄔德隨即開始著手肢解兩個家族。 林功勞站在檢疫營辦公室門口。年輕的面孔扭曲了,看上去憤懣不平。四周十多個同族弟也都一個個面色陰沉--他們剛剛知道了考核結果和分配的去向。 這幾天百圖村的移民凡是16週歲以上的男丁都接受了一次技能評定。林家由於是船匠,所以評定的內容是造船相關的各項技能:包括木作、雙線作、鐵作、擺錫作、旋作、蠣殼作、裝修作、雕鑾作、□作、蓬作、索作、纜作、油漆作、五墨作等等,基本涵蓋了古船技藝的全部內容。考核內容和具體評分是張機器搞得,不過張機器不露面,以免有礙情面。文德嗣在平素的接觸就知道張機器對林家過去把持村政,侵吞大部分造船的收益是頗有微辭的,只要讓他沒了顧忌就不會對林家手下留情。 正文 第二十節 中西古今合璧的雙桅帆船(一) 考核結果是包括族長在內有造船技能的十五名男丁作為造船廠職工留在博鋪,帶著家屬住進了新建的百圖村,這批船廠職工不能以一個大家族的名義聚居在一起,鄔德拒絕了他們要求聚居的要求:所有成年已婚男都必須自立門戶登記戶口。 鄔德還進一步完善了規定,每個戶口內,最多只允許存在三代人,前兩代人各允許有一對夫婦,第三代人如果完婚就另立門戶。禁止已婚的兄弟繼續在一個戶內。 被拆散的小戶再分別的混入各棟標準住宅,每棟標準住宅最多只允許存在二戶來自同一家族的家庭。 剩下的林家族人被全部遷往博鋪,按照同樣的方法打散之後分居在百仞公社的住宅區裡,作為基本勞動力使用。這樣,百圖村的兩大統治家族之一的林家就被拆得個精光,族長林顯明也失去了原來的威風,現在只能去船廠上班了--他們每戶人家都欠下了穿越集團十兩白銀的購房款。其實林家的許多族人都是拿得出這筆錢的,但是他們誰也不敢露富,生怕給這群髡賊們搶去了。 如果年長些的林家族人因為見識過官府的橫暴,所以對臨高的強權穿越集團俯首帖耳的話,那麼在百圖村這個三不管地帶長大的年輕弟們是頗有異議的。特別是那些近支弟,從小處於村裡的上層,對失去的威風更是耿耿於懷。最無法接受的是:平時在宗族裡地位低下的旁支末流,因為幹活多技術熟練反而成了船廠的職工。 林功勞自然也無緣職工的.行列,但是他還沒成親,可以繼續留在父親的戶口下,身份卻成了每天必須出工干雜活掙工分的「社員」。 職工拿的是月錢,收入又高;社員.只是每天當力工,幹得都是又苦又累的活計。光這個他就受不了。 有個平素一直和他混在一起.的堂兄弟說話了:「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大伯父到底怎麼想的?我們林家就這麼散了?!」 「還能怎麼樣?」一個蔫頭蔫腦,蹲在地上的傢伙說,「人.家本事大--」 林功勞的兄弟林功勳猛得踹了他一腳:「你個林家.的敗類!慫包貨!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林家的種!這話也說得出來?」 「可是--」挨了打的傢伙似乎是個受氣包,也不敢反.抗,只是嘟嘟囔囔的,「不是打不過他們嘛」 「扯你母親的蛋,他.們不就是武器好點有桿鳥銃嗎?玩肉搏,這種B貨老一個打他七八個!」打人的傢伙氣勢洶洶的說著,一邊對不遠處的哨兵偷偷的瞥了一眼。眾人似乎尤不盡興,看到周圍的哨兵和短毛「幹部」們不來干涉,罵得更是興起。 「就是,大哥和二哥手上的功夫不是蓋得。」 「靠火器打贏的,算不得好漢!」 「不用火器,一對一打,還不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一打一我還嫌欺負他們呢,多得不敢說,一打三。」 「看他們那寒酸樣,穿的衣服連屁股都遮不住。」 「我們林家的好漢個個都是有血性的!」 「林家沒你這個孬種!一定是個野種!」 …… 開始還是小聲的,後來愈來愈大。似乎一眾人的怒火都發洩到了這個倒霉蛋身上,污言穢語夾雜著拳腳落在他身上,此人趕緊連滾帶爬的「滾出去」了 這時林功勞的一個侄名叫林光定的擠了過來,小聲說:「功勞叔,叫大伙別罵了,當心隔牆有耳啊。」 這話原是好心,林功勞罵道:「你也是個衰仔!沒卵的貨色。阿澳仔都是海外蠻夷,我就當面罵他們,他們聽不懂。」說著大聲用閩南話對著遠處的一個「真髡」說了七八句粗話,果然對方毫無反應的看著他,四周的林家弟都一陣喝彩。 「好!功勞哥果然厲害!」 「阿澳仔都是衰仔!屁也不敢放一個。」 「阿澳仔不敢得罪我們林家的,造船都靠大伯祖呢!」 林光定還要勸諫:「這個,功勞叔,給他們幹活的長工裡可是有我們那地方的--」 「哼,幾個漢奸怕什麼?」林功勞忽然覺得自己很強大,什麼也不怕,「一指頭伸出去就捏死他們。」 正在吹牛,林顯明趕了過來,低聲呵斥道:「你們作死呢!都放什麼屁?」他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嫌我們林家沒滅門是怎麼的?」 林功勞顯然不大服氣,還想拉大了嗓門說什麼。 「不要說了,都散開了回去!」說著拖著兒到了荒僻之處。 「日後少說這樣沒邊際的大話!」林顯明小聲囑咐道,「這伙髡賊可了不得。」 「爹,他們遲早要給周圍的海主們滅了的,就算海主們滅不了他們,我們派人去報官,朝廷也要剿他們的,大兵一到--」 說著腦袋上重重了挨了一記毛栗:「朝廷?朝廷幹我們屁事!沒朝廷我們還好好的在福建守著祖墳過日呢!」林顯明說著放緩了語氣,「髡……短毛們也還過得去,給房住,給工錢,不要我們白幹活。我們小小老百姓,誰來當皇帝不都得完糧納稅,有吃有穿有住就行了。你可別給我招事!」 林顯明見兒總算不說話了,才說道:「你才多大?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官府是什麼好玩意?你就老老實實的給我幹活去,到時候自然想法把你弄到船廠當職工。短毛對你爹我還是很看重的。」 林功勞嘟囔了幾句,他和他爹的想法不一樣。林顯明只求帶著族人在亂世能夠太太平平的活下去。林功勞還有著年輕人的權力慾,念念不忘林家多年在百圖當土霸,自己是村長之呼ど喝的好日。 相形之下,陸家的反彈就小的多,一則他們人口少些,而且陸有天是個很識時務的人,對穿越者的政策沒有半點置疑,立馬就讓族人都分散開登記,連他兒陸壽永沒結婚也單獨登記了一戶。他的要求很簡單,把兒這個沒滿師的鐵匠留在自己身邊,好繼續傳授他的手藝--他看到了林家的下場,凡是手藝不精的林家弟統統都算做基本勞動力。看來在短毛這裡沒手藝是肯定要吃癟的。 陸家因為男丁都是鐵匠,評定考核之後,他們按技術水平被分成了兩批去向,大多數分到百仞城,成為機械廠的職工,少數留在博鋪,作為造船廠的鐵工。因為陸有天的識相,陸家的人又相對較少,所以沒有弟被打入基本勞動力去賺工分,技藝太差不能做職工的都進了學徒隊,分在造船廠和機械廠,學著當新時代的鉗工和冶金工。 陸有天留在了博鋪,成了造船廠鐵工車間領班匠人。造船需要大量的鐵件,因為文德嗣還無法弄清楚歐洲式造船的全部具體工藝,在造船的時候依然延續了國式造船的許多技術和手法。 年前,文德嗣帶領幾個機械專業的人士就為這艘船繪製了完整的線圖和各部位的結構圖紙,雖然很粗糙,起碼也算是有了一個造船的依據。 年初一過後不久,造船廠就在文德嗣的指導下安放了龍骨。龍骨被放置在船塢的龍骨墩上,艏柱和艉柱被鑲嵌於龍骨的兩端,這是件非常繁重的工作,是在建築公司的汽吊的幫助下才完成的,這時候文德嗣才意識到自己沒有給船塢安裝吊裝設備,又突擊建造了幾台土製抱桿。 然後將船底肋骨橫向安置在龍骨上,內龍骨則沿著龍骨置於底肋骨上,內龍骨、船底肋骨和龍骨相互之間用螺栓連接。船底肋骨除了兩端之外都是筆直的。兩端的木材開始彎曲,也就是向上翹起。復肋材與船底肋骨緊接在一起。這些都是彎曲的或者弧形的肋材,構成了帆船的曲邊。讓船材按設計要求的角度彎曲又不傷害它的強度,費了吳曠明大量的腦細胞,幸虧有了鍋爐,才使得這一工藝變得快捷有效。 所有的肋材被安裝的非常緊湊,而且在船的間部分和靠近桅桿的地方是雙層的--這這裡會受到巨大的應變力作用。沉重的厚壓板水平排列在肋材的內側,支撐住甲板梁的兩端。桅桿孔有加固板,用的是結實的檀木,垂直插穿插在甲板梁之間,用螺栓緊固,用來支撐桅桿,而桅桿的根部則豎立在內龍骨之上。這個框架進一步與大梁梁後的直立肋材、穿梁肋材及梁後水平肋材夾固在一起。 建造過程,船體四周搭起腳手架用來方便船匠施工,外殼的板用螺栓固定在船肋材上,為了防止漏水,用大量的木棉作為填絮--這種天然纖維幾乎不進水,浮力很大。所有的接縫都按照國式的捻縫方式,用桐油、麻絲和蠣殼灰混合的填料密封。船隻內外船殼還塗抹了一層木焦油。 船的內部結構按照國船的結構,安裝了水密艙隔間--既然這船不是作為戰艦製造的,沒打算裝備多少火炮,全通式的下甲板就沒有必要了。 正文 第二十一節 中西古今合璧的雙桅帆船(二) 武備方面,船頭和船尾各安裝露炮台一座,安裝一門70mm線膛加農炮。露炮台上方安裝有可收放的篷布架,平時可以罩起來保護火炮。它和林深河為首的炮兵試制小組安裝在漁輪上的露炮台是一樣結構,唯一的改進是艦炮架退式火炮的後座系統由原來的滑車組+纜繩系統改成了軌道式炮架--火炮炮架被安裝在輪滑動的軌道上,發射時火炮的後座力裡沿著軌道滑動抵消,軌道的末端是硬木的攔阻塊,利用輪與攔阻塊之間的碰撞反彈力將火炮重新推回原位--不用鋼製是防止兩者之間碰撞迸發出火花。如果穿越者的機械水平再高明一些,林深河可以引入更複雜的齒輪、滾軸和液壓系統來取得更好的緩衝效果--畢竟在軍艦上要解決火炮的後座問題受到的重量和體積限制要寬鬆的多。 這種系統在臨高角炮台上已經經過了初步的測試,認為基本符合需求,安裝在零號艦上也包含有海上測試的意圖在內。 火炮的炮位是回轉式的,由甲板的下的人力推動旋轉。為了方便炮手指引旋轉角度在炮位上安裝了通話管。指向甲板的90度被限死,防止敵人一旦跳幫控制火炮之後用來設計甲板,也防止炮手誤操作。 露炮台雖然防護性不大好,不過本時空裡也沒有哪一種火炮能夠超越得了70mm線膛炮的射程了,炮廓用軋制的鐵板鉚接而成,防禦力按這個時空的標準相當可觀了。要按文德嗣和海軍一干人的想法,還想給「零號艦」的甲板上鋪設一層軋制的熟鐵裝甲板,製造第一艘穹甲巡洋艦,但是計算了安裝這層甲板所需的熟鐵板數量之後文德嗣放棄了這個想法,最後只是在彈藥室周圍安裝了裝甲帶,算是一種安全性的保護。 輔助武器上,按李運興的想法是製造多管槍,但這東西較為笨重,裝填起來也慢。最後還是根據林深河的建議使用成熟的技術:安裝門2磅的輕型臼炮:船舷兩側、船頭船尾各設一門。另二門準備安裝在桅桿頂端的平台上。這種火炮非常小巧,被安裝在一個可自由旋轉的萬向架上,360度旋轉,仰角可達80度,俯角也達到40度。發射總重量不超過1公斤的鐵砂、碎鐵和霰彈。射程很近,作用類似現代戰艦上的12.7mm高機,專門用來殺傷近距離的敵人,在海戰它經常被用來射擊對方的帆纜和甲板上的水手,必要的時候還直接用來清掃登上己方甲板的跳幫隊。當然,穿越海軍的指導思想是盡量遠距離的射擊,而不是進行筋疲力盡,傷亡慘重的近距離對轟。 由於零號船不準備安裝側.舷火炮,它的甲板下可利用空間要大得多,大大提高了船隻的自持力和運載能力,船員的生活條件自然也比一般的風帆戰艦要好得多:更多的船員房間和衛生設施,更好的采光和通風,即使是最普通水手,文德嗣也給他們準備了可收放的吊床。以穿越者的眼光看來,這些也只能算是起碼的了。文德嗣很清楚自己這群人的弱點,他們有的是勇氣和野心,唯獨缺少過艱苦生活的意志。不讓大家吃好喝好睡好,讓這些人去遠航冒險等於是癡人說夢。 帆裝上,造船小組經過考慮決定.暫時先使用國式的硬帆--硬帆對穿越者的能力來說是相當適宜的,畢竟穿越者本身並不掌握製造軟帆的技術。縫製船帆是一種專門的技術,不但有專門的工具,還需要巨大的場地,當時不要說整個國無人會這種技術,就算是澳門也未必有帆匠,船帆的帆布計委的倉庫裡沒有庫存,必須依賴進口,澳門有沒有這麼多可供進口的帆布還是未知數。 相比之下,國式的硬帆的制.造和材料要求就低得多,硬帆是平板一塊,軟帆三角帆是複雜曲面,需要專業工匠的縫製。軟帆的材料必須是特製的帆布,硬帆由於有支撐骨,對材料要求不高,一般的布甚至草蓆、葦簾之類的東西也能代用,即使少許破損還能繼續使用,臨時修補也很方便。 硬帆首先是它的受風效率高,硬帆猶如飛機的機.翼,可利用八面來風。當風以極小的沖角向帆吹來時,在帆面上產生升力,升力垂直於風的方向。當船有側向風吹襲時,升力大致與船的行駛方向相近似,具有很高的效率。即使遇到斜逆風,船舶可走「之」字形的航跡,仍可行駛。即所謂可利用「八面來風」。風帆的一側系有繚繩。水手可根據風的變化,隨時調節風帆的角度。就憑可迅速升降帆和側風也可走之字形路線看來就便利很多,代價是比軟帆航速要慢。 其次硬帆的升降操作方便,由於沒有複雜的帆纜.索系統,一般人幾乎不需要任何的專門訓練就能執行收放船帆的工作,它的收帆速度極快,危及關頭甚至只要砍斷主索就能嘩嘩地幾秒就搞定。升帆速度較慢而且費力些--帆有肋骨,重量較大,但是也不需要什麼特殊技巧。硬帆在航行不需要經常調節,節約操作人手。 雖然從長遠來看,軟帆帆裝是帆船發展的趨勢。.大型風帆船、快帆船都使用這一系統,但是零號船的使命最多也就南下菲律賓,北上日本列島,基本就在沿海地區轉轉。國式硬帆是很適合大陸沿海地區海況複雜,風向多變的環境。 「暫時先用硬帆.頂替一下,有了船帆製造能力再換就是。」文德嗣其實也不大喜歡用硬帆但是條件提醒他還是現實些比較好--除去工業上的問題,軟帆帆裝對水手的技能要求高得多,不比硬帆船那麼簡單便捷。零號船畢竟是要馬上就投入使用的船隻。 「未來就用蒸汽機了,還要帆船做什麼?」李迪說。 文德嗣搖搖頭:「至少在未來20年,大帆船還是我們遠洋運輸的方向--它不需要燃料。蒸汽機船在大宗貨物運輸上並不佔優勢,效率不高還耗煤。遠程航行要解決海外加煤站的問題。至於什麼時候我們能出蒸汽輪機得看爬科技樹有多快了。」 帆船實際上一直航行到20世紀50年代才徹底被世界航運市場淘汰,在此之前,帆船依然是海上大宗貨物遠距離運輸的最佳運輸工具。 「好想早日駕駛我們的鐵甲艦。」樂琳這個海軍控雖然不懂造船技術,但也是一有空就泡在造船廠。 「其實沒多大難度,鐵殼船實際上還比木頭船好造。」文德嗣說,「只要材料夠,熟練工人訓練跟得上,造千噸級的鐵殼船是小意思。」 「總,你看是不是再造一艘70噸級別的軟帆帆裝船作為教練艦?」 說話的是海上力量部的明秋。他作為海軍顧問,經常來這個船廠看穿越海軍的第一艘自製戰艦的建設進度。說實在的,見慣了現代化軍艦之後,驀得看到海軍的戰艦居然是艘帆船還是蠻古怪的。特別是那奇怪的炮位--明秋隱隱約約的只記得自己在參觀某個清末建造的炮台上見過類似的東西。雖然現實與他的經驗有些脫節,但是建設海軍的基本思路是一致的:不管是風帆時代的海軍還是電時代的海軍,人總是最基本最關鍵的構成。培訓足夠的水手是當務之急。明秋當年也見過來訪問的南海海軍的風帆教練艦,覺得這種方式很鍛煉人,又適合穿越海軍未來的需要。 「您說的有道理。我和執委會商量下,盡快撥出材料再開工一艘教練艦,不過這需要外貿部門的支持啊。」實際上幾天前,馬千矚已經派外貿公司的人去了澳門,看看能不能設法搜羅到相關的資材和工匠。 正說著話,一艘有著劍魚一般的長長牙檣掛滿一長列的船帆的歐式單桅快船正在造船廠外面的海域歪歪扭扭的航行著,風帆掛得七零八落,看得出還有幾個人爬在上面,隱隱約約的海風裡聽得到大呼小叫的聲音。 「這是誰的船?」文德嗣吃了一驚。 「李華梅的船,杭州號。」陳海陽匯報,「上次向執委會匯報過,她現在在教大家帆纜操船技術。」 「是她啊。很活躍的樣麼。」文德嗣若有所思,「不是蒙德匯報說她不願意當教練嗎?」 「她是拒絕了。現在也不算正式教,似乎為了消遣。」 「用這個消遣倒也別具一格。」文德嗣充滿了不信任的感覺。 李華梅來到臨高之後,執委會就對她的來意有所懷疑,所以沒定出如何對待她的基調。所以只派了外事部門的人去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在港口百無聊賴的李華梅自然而然的就和博鋪的海軍眾們拉上了關係,憑借這個名字、漂亮的容貌、爽利的脾氣和她的快船,除了幾個退役前PLA海軍軍官還對這個女人保持著相當的**警惕性之外,多數海軍眾很快就喪失了應有的戒備心,經常坐著她的船在港口外的海域兜風,還美曰其名學習操船技術。李華梅倒也大方,不但講授各種海上航行的經驗,還時而表演各種操船技術。一時間聲望大漲,贏得了一大批粉絲。以至於每次執委會開擴大會議都有人為她說好話。讓執委會深感女人魅力的強大。 正文 第二十二節 李華梅和海軍眾 與此同時,杭州號上的李華梅對正在操舵的樂琳大為嘲諷,說他的操舵技術只會把船帶到礁石上去。樂琳那一身筆挺的美國海軍制服被飛起來的浪花打得**的,還要被美女無情的調侃,看起來慘不忍睹。接著她又對著爬在桅桿和桁架上一個多小時還沒放下帆只是抱著桅桿發抖的海軍眾喊叫:「你們幾個土鱉到底要抱到什麼時候?準備討桅桿做老婆嗎?!」 李海平在上面瑟瑟發抖,在十幾米高的左右搖擺不停的桅桿上爬桁架,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活,雖然是爬了上來,到了頂上根本就不敢再往桁架上爬了,更不用說去捲帆布了。他死死的抓著繩網,只覺得身不斷的在起伏晃動,心裡連連叫苦--沒想到這帆船還真不好玩啊,看來自己以後一定要當鐵桿的蒸汽鐵甲艦派。 再看旁邊的老狄比自己還慘--老狄原來在陸軍幹活,不知怎麼的又想當海軍陸戰隊的幹活,仗著曾經在岸防部隊服過二年役,一投奔海軍就成了海兵連的連長。其人好談軍隊建設問題,一天到晚K98、虎式坦克、88mm大炮不離口,屬於海軍眾少有的哈德派。一直說爬桅桿對他來說小菜一碟,沒想到第一次上船海訓就拉稀了。這會連桁架都沒爬上來,半當間抱著桅桿雙眼緊閉。NND,李海平心想按說我們現代人是不該恐高的,不管在哪裡都得爬幾層樓的…… 「好了,你們都下來吧。看你們那模樣真糟心。」大概李華梅對他們也不抱什麼希望了。 「我今兒有點腿抽筋,使不上力。」老狄一下來就強調客觀因素,「真得,你們看,現在還發麻呢--」 「你們居然能在臨高活到現.在還真是上帝保。」李華梅笑著,「就這樣還想自己駕船?爬桅桿都不會。」 真是令人鬱悶無比卻又無可辯.駁。李海平無語。不過她倒是對詳細到每個水手的職責分工和不斷進行的各種針對性演習大為讚賞,同時又對海軍眾配備的德林傑手槍極感興趣。他看在眼裡,心暗喜,只要有弱點就好辦。 氣喘吁吁,衣服被桅桿擦的烏.漆墨黑的蒙德抗議道:「誰說船長就必須會爬桅桿的?難道船長還要自己去燒鍋爐嗎?」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李華梅不懂什麼叫鍋爐,便又改口道,「我們可是掌握了比爬桅桿更先進的技術的高素質人才!」 李華梅雖然笑而不語,心裡知道這話不假。從自己.的小姐那裡已經知道了澳洲人擁有許多新鮮的玩意,自己親身來體會的感覺又完全不同。海灣內那艘巨大的鐵船出現在眼前帶來震撼是無與倫比的,過去在海上能看到的最大船隻也不過是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的大型卡里昂式帆船,這些一千噸以上的海上怪獸與眼前的鐵船相比,簡直就是鯨魚與鯊魚的區別,光那比城牆還高的舷牆就讓她驚歎了。 他們用的的手槍、步槍,她就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擁有不用火繩、不用轉輪也不用燧石就能擊發的火槍--小小的銅片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這個比鐵船更讓她感興趣。更不用說軍官們人人都佩戴著的雙筒望遠鏡了--比整個東印度到澳門所有歐洲人擁有的望遠鏡都要看得遠,看得清楚。 也有不那麼科學的東西,最奇怪的就是一個可.以隨時和遠處的人通話的小盒,一開始她只以為是個小騙術,當真正聽到盒裡傳來說話的聲音,並且能夠和她無休止的對談下去之時,李華梅心裡湧起了極大的恐懼感--這樣的東西,不是巫術是什麼? 但是這些人又.看不出有半點玩弄巫術的感覺--澳門是個光怪陸離的殖民地商業城市,有形形色色的各種化和信仰,自然也有人玩弄各式各樣的巫術,所以李華梅得多少都略知一二的。這群人不要說巫術,連宗教信仰都談不上有一點,平時的言談舉止就是伙無神論者。 她在博鋪呆得這幾天幾乎每天都有這類讓她感到吃驚的事情,甚至不經意間就能發現一樣聞所未聞的新事物,大到鐵船,小到他們用的一張紙,甚至一些奇怪生活習慣:比如這些人總是隨身帶著一包粗紙,除了用來上廁所,平時還用這種紙當手帕擦嘴。 總得感覺下來,她覺得澳洲人比較像歐洲人多一些,對待科技的認識,使用的物品,衣著的習慣等等,甚至言談舉止也類似。但是他們的確是國裔的,後來聽這些海軍們說,他們是宋代移民的後裔之後,更使她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 如果說李華梅從小生活在西合璧式的家庭裡,所以對兩種截然不同的化都能泰然處之,那麼澳洲人擁有的就是一種全新的化,是她從未感受到過的。這讓她原本只是接受小姐的任務這樣的被動心態變成了一種強烈的好奇心了。 「你們那鐵快船,的確好。」李華梅贊同,「不過好像你們再也造不出來了。」 「那是現在,再過幾年你看吧,我們的巡洋艦會佈滿整個國海域。」李海平豪情萬丈,完全忘記了自己在桅桿上的醜態。 「是嗎?那賣給我一艘好嗎?」 「這個,」李海平有些遲疑,「得我們領導同意,我說了不算。不過,」他鄭重其事的說,「你要是肯當我們的海軍總教練,將來給你一艘都不再話下!」 李華梅咯咯的笑了起來:「逗你玩呢,你們這幾艘鐵快船都是寶貝,當我不知道。我還是賺我的錢去好了。隨便教教你們爬桅桿也是舉手之勞了,將來能賣給我幾支槍就行。」 「好的好的!」李海平連連點頭,忘記自己並不是海軍的首腦,「只要你幫幫我們訓練,幾支槍算得了什麼--」 正在這時,只聽臨高角上傳來隆隆的炮聲,一股股白色的濃煙沖天而起。這是工能委的武器設計局在試射火炮。這是新近為博鋪的臨高角炮台鑄造的口徑150mm前裝線膛炮。它是D日以來武器設計局製造的最大口徑的火炮,發射48磅重米尼式炮彈的時候,最大射程幾乎可達四公里之外--這在當時是個相當恐怖的數字。 眾人都興奮的拿起望遠鏡向遠處觀看:果然,在離臨高角烽火台若干的距離的海面上一線停泊著好幾艘舢板,舢板上都插著紅旗。水柱不斷的在舢板附近的海面上掀起,震的小船上下起伏不定。 「這是什麼命度啊,十幾發了,居然一炮都沒。」李海平陰著臉說,「看來下一個申請預算的時候訓練用的炮彈要加三倍,不然沒等打,敵人就衝到眼前了。」 幾個海軍眾也隨聲附和。 還是老狄懂行:「你瞎咋呼什麼,這是在測算火炮射表呢。你以為這些船是靶呀?大炮是由進而及遠得在打。」 「那些是測距船--」樂琳說。 李華梅一把搶過了李海平的望遠鏡看了半天,兩眼放光的說:「這炮很好,炮手也很強。打得夠準的。」 這等於是當面打臉。不過他們已經被李華梅的挖苦慣了,也不以為意。不過任誰都看得出李華梅對大炮的興趣相當的濃厚--她到博鋪快一周了,還沒見識過穿越軍大炮開火的模樣。 「肯賣我大炮的話,我就幫你們培訓水手!」李華梅丟下望遠鏡,重重的說了這句話。 「行!」李海平又一次包拍胸脯了。海上力量部的幾個色狼相對暗笑--美人魚終於上鉤了。也有幾個組織性紀律性比較強的,包括樂琳就有些擔憂:這事情執委會還沒批准,就算海軍自己的首長都沒同意,怎麼可以隨便承諾別人呢。 「這事情我負責向領導匯報!這幾天肯定會接見你了。」 「呀,官架還真大,」李華梅撇了撇嘴,「我還不稀罕呢,什麼執委會委員,值幾個小廣片的。沐猴而冠!」 海軍眾一起捧腹大笑,取笑領導一貫是國人最喜聞樂見的娛樂。 「比起見什麼執委會主席,我更想去看看上大鐵船看看--」李華梅忽然來了個千嬌百媚的歎息,「好大--」 眾色狼立馬就想歪了,全體腦補一番。 蒙德立馬表態:「我們再去和領導說說,讓你上船看看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雖然海軍眾和李華梅親密度直線上升,但是礙於海上力量部高層的慎重,李華梅實際上能夠活動的地方依然是有限的。除了帆船,所有的機動船,從豐城輪到登陸艇一概都不能上去。馬千矚在任命海軍機關主要首長的時候就非常英明的只選前PLA的海軍軍官,希望借助他們多年來被黨教育出來的自覺性來貫徹執委會的意志。 這麼以來,在海軍就無形形成了兩個派系:一個是以陳海陽等前職業軍官組成的海軍機關集團,另一個則是以海軍愛好者和前海軍士兵構成。未來的海軍兩大集團就在此時開始形成雛形。 正文 第二十三節 博鋪要塞區 林深河舉起望遠鏡看著遠處的飄動的小船。射角提高到10度的時候,炮彈的濺落點離最遠處的五公里測距船已近不遠了。這還是用的黑火藥,要是能用上硝化棉和**混合發射藥,恐怕距離更大。 「可惜火控水平太差了。」李運興惋惜的歎了口氣。靠目視瞄準和炮表測算,打移動的海上點狀目標,這個距離上能有5%的命率就算RP很好了。武器研究所在火炮方面遇到的最大矛盾就是能造的火炮射程大大超越了火控水平。 「給大炮加個瞄準鏡。」白羽開玩笑的說。 「我倒是想,可也沒合適的鏡不是,工業部門什麼時候能夠出光學玻璃就好,製造直瞄鏡。」 「這幾年總是不可能了,還是靠計算,把射擊數表做好和解算方程搞定,讓炮手背下來總會有用。」 「不過這門大炮可真帶勁!」王瑞相充滿感情的愛撫著打磨的青光珵亮的鑄鋼大炮,「夠粗!」 「計委只許我們鑄造2門這樣.的150大炮。」林深河多少有些遺憾,「要保衛整個博鋪,2門實在不夠用。只好多鑄些滑膛炮了。」 「我看少鑄幾門也好,雜七雜八的.大炮鑄得太多了浪費。不能就滿足這點初級水平。」白羽說。他是正規學過兵器製造的,對這些老式的火炮缺少熱情。 「話沒錯,可惜炮還是太少了。博.鋪要要塞化,靠這幾門炮不夠。」應愈搖搖頭,他作為炮兵指揮官,屬於跨兵種的,海陸兩軍的炮手都在他的炮兵連裡進行訓練,博鋪要塞化工程他負責炮台火力安排,「加上這二門,能用在要塞區安裝的大炮只有門,這夠什麼用的?」 「鑄造新炮倒是不難,不過我們應該把火炮標準化.起來,現在太隨意,標準也有點亂:又有標口徑的又有標彈重的。彈藥儲備起來太難了。」李運興提議道。 「當然是要全員配備線膛炮了。」應愈對滑膛炮看不.上眼,「陸軍可以使用仿製的日軍92步兵炮加迫擊炮。海軍使用70mm或者100mm的後裝線膛炮。」 林深河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了下來:「按我們現.在的工業能力,還是一步步來吧。新軍用的火炮,陸軍暫時還是滑膛炮--陸軍需要的火炮數量多,使用頻率高,我們現有的材料差了點,彈藥製造能力弱。滑膛炮對這些東西要求都不高,製造簡單。萬一丟了也不心痛。劃分按照傳統的彈重來劃分。我看6磅、12磅加農炮和12磅山地榴彈炮、24磅榴彈炮這四種就夠了。」 「臼炮不需要?」 「24磅榴彈炮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林深河說,「至於攻城的時候要用的大炮屬於特殊品種,不列入常規裝備。」 王瑞相想起了步兵大殺器:「說到臼炮我就想起可以用迫擊炮麼。」 林深河說:「技術不難,問題主要是彈藥上面--引信啊引信。沒有可靠的引信還是別玩這個。」 林深河繼續說,「至於海軍上面,後裝線膛炮,至少線膛炮是個趨勢--工業部門能提供的戰艦數量少,合格的水手培訓起來也不容易,船和人都金貴,所以盡量用遠射程、大殺傷的線膛炮,最起碼遭遇到強敵能夠自保。」 「這點我贊同,裝備還是要看我們的工業能力和敵人的水平,沒必要超前太多,超得太多,佔用資源就多了,對工業升級有影響。」李運興說。 「我們回指揮部吧。」 眾人從炮位上下來,回到要塞指揮部裡,新落成不久的要塞指揮部座落在鋪角烽火台的頂端,和重炮炮位同在一處。這座高達25米以上,有45度的坡度的人工小山被改造為整個薄鋪要塞區的主要支撐點,上面除了原有的瞭望哨位和探照燈之外還增設了要塞指揮部、士兵宿舍、彈藥庫等諸多建築。 為了將眾多的建築材料和沉重的大炮運送上烽火台,建築公司在山坡上挖掘了一條絞車滑行道,用電力卷揚機將載貨斗牽引到烽火台頂端,算是徹底解決了運輸的問題。最後這條絞車道被擴建為一條有頂蓋的隱蔽式坑道,除了可以運輸人員和物資之外,原先在露天易被損壞的電話線、電力線也被移置到坑道內部。 沿著頂部平台四周豎起了鐵絲網,挖了戰壕。海軍在這裡駐紮一個海兵排。包括一個炮手班和二個步兵班。 烽火台腳下的博鋪營地做了相應的加固,包括將原先簡陋的木結構瞭望台全部升級為磚石結構的炮樓。機械部門為這些炮樓批量鑄造了一批12磅的榴彈炮,它們被安裝在老式的艦炮炮架上,用滑輪組緩衝後座力。發射的炮彈以霰彈為主,主要是當機槍用。 通往豐城輪的棧橋旁,增修了了一座磚石水泥結構的四層炮台,炮台上安裝一門32磅加農炮和一門12磅山地榴彈炮。炮台上平時駐紮一個排。 最後是豐城輪本身。它的高大身軀在港口也能起到類似博鋪烽火台的作用,船上本身就擁有多組探照燈。作為一個炮台非常合用。而且豐城輪本身又極具價值,在上面加裝火炮是一舉兩得的事情。另一門150mm大炮就安裝在了豐城輪的前甲板上了--它們都用了林深河新近搞出來的反後座裝置,火炮可以靠人力迴旋。 為了加強豐城輪本身的保護,執委會又專門下達了「豐城輪管理條令」,所有不使用的艙室必須鎖閉,舷窗除需要定期打開通風的,全部關閉鎖死。所有船上可移動的工具、傢俱、配件等物品,全部登記造冊,不得隨意動用。上下船的舷梯每天天黑前必須收起。 除了這些支撐點之外,在臨高角上修築了一座炮台和航標燈--這裡在清代的洋務運動就修過炮台。 「還可以製造一批水雷,把射擊死角都封鎖掉。基本上港口區就固若金湯了。」李運興說:「為安全考慮最好是可視化的電發水雷。」 「電線啊電線。」林深河道,「電線是一級物資,你要用在造水雷上,督公非把你生吞活剝了不可。」 「不會吧,電線不是早就在試制了嗎?」李運興在臨高電信,早就從工能委發得內部通訊裡看到這個消息了。 「漆包線泡海水裡你放心?」 「漆包線?」李運興大失所望。不過轉念一想也對,現代電信的絕緣材料不是塑膠就是橡膠,這兩樣東西此時此地一概沒有,人也不能憑空造出來。 林深河說:「造固定式的錨雷應該可以。」 錨雷本身沒有多少技術含量,以穿越工業的水平來看:用鑄造法製造雷體,裝填用黑藥--30KG的黑火藥爆炸威力足以摧毀本時空的任何船隻了。雷體內留一定的空隙作為浮力儲備,系留雷體用的錨鏈可以用鐵製,實在不行用結實的纜繩加上鐵錨也能固定在海底了。 稍微難度大一些的就是引信了。錨雷上為了確保撞擊有效,需要設置多個引信,即要廉價易得,又要發火確實。兵器小組的人決定把火炮製造工作結束之後就開始攻關錨雷的製造。 「說真得,錨雷這玩意,要不是形勢危急還是不要布設為好,後患無窮。」在指揮部裡和他們一起看佈防圖的陳海陽說,「這東西,布下去了就鬧失蹤,失蹤了就沒地方找去了,清除起來又麻煩又吃力,效果還不好。」 他歎了口氣:「偏偏這水雷還特別經用,五十年前的水雷船撞上也能炸,長江口航道現在還在不斷的掃雷--GMD抗戰時期布下的殘餘水雷現在還有。」 「我保證我們製造的水雷絕對不能用五十年,最多幾年就肯定失效。」林深河開玩笑的說。 正討論著設防的方案,只聽哨兵報告,李海平來了。 陳海陽看著李海平送來的申請,眉頭滿擰。雖然執委會接見李華梅已近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但是下面幾個基層軍官滿口的許的願讓他實在沒法回復。 「槍,絕對不能給。」陳海陽說,「別說我沒這權力,給土著槍械的事情,執委會都得集體討論才行,你許這個願超出範圍了。」 李海平急道:「人給我們培訓水手,總得給好處。」 「好處多種多樣,你幹嗎非要在槍支上打主意。」陳海陽說,「這事我可做不了主,開會的時候我幫你匯報上去,怎麼決定得看執委會的。」 「這個太官僚了吧?我們現在可是急需朋友的時候啊!去豐城輪參觀下總可以吧?不進船艙,就在甲板上轉轉。」 「朋友不朋友不是我們海軍該管的事情,還有,你申請要帶她去豐城輪參觀,這事也得執委會同意。」 「靠,這是啥事啊--」 這時候電話機響了,陳海陽接起電話,連說了幾個「是」字,接著又把李海平的申請說了一遍: 「對,那個李華梅的態度似乎有所轉變,所以--嗯?是,是,好的。我明白了!」說著他掛掉電話,對李海平說: 「算你運氣好,執委會同意你帶她上船去參觀,不能進船艙!執委會有個任務需要她合作。」 正文 第二十四節 下水 博鋪港,彩旗飄飄。 臨時搭建起來的船廠觀禮台上,穿越政權的大員們一個個衣衫光鮮:一眾委員們都換了行李裡比較體面的衣服,雖然在百姓們看來依然光怪陸離,起碼比平常穿得衣服要色彩多一些,面料也考究一些。 關於穿越者的官員服裝問題,前幾天已經有蛋疼星人在內部的BBS上發出過倡議。目前正進入初步討論階段。根據文德嗣的經驗,這種討論沒有二三個星期是不會有結果的。 「零號艦」靜靜的矗立在船塢,四面的腳手架都已經拆除,船體工程已經全部完成,只剩下桅桿、船帆之類的艙面設施沒有安裝了。船塢的蒸汽機正帶動抽水機向塢內注水,作為船隻的總設計師,文德嗣對自己居然能夠指導造出一艘真正的海船懷著複雜的心情:即得意又不安。 幸虧有張機器這個船匠在,文德嗣看了一眼笑得合不攏嘴的張機器,作為造船廠的總船師,他和林家的老大並排坐在觀禮台上,比起後者簡直可以說是春風得意--零號艦成功完成,意味著他在短毛們的心目的地位大大上升了,還得了一筆額外的獎金。 以文德嗣為首的穿越眾技術人員原本對造船是頗沒底氣的,雖然他們知道的很多,在造船過程遇到的許多實際工程技術問題其實都是依靠造船匠人們用傳統方法解決的。穿越者貢獻的主要是總體構思和現代管理方法,算是一次古今技術和理念的大整合。 下水的前幾天,在拆除了腳.手架之後,造船工人們對船艙進行了一次大掃除,清理掉其的碎木和散落的零星工具、用品,確保船體內沒有任何多餘的物件。隨即用粗大的纜繩連接了船塢壁和船體,以免注水後船體晃動。 為了減輕船隻的重量,便於乘漲.潮的時候浮起來,船上的大多數設施都沒有安裝,包括桅桿、火炮和全部的壓艙物,這些要等到下水之後再安裝。 隨著抽水機灌入船塢的水越.來越多,許多碎木之類的東西也漂浮起來,船隻開始輕微的左右晃動,但是因為有纜繩繫住,晃動的幅度並不大。船已經完全浮了起來,在船塢四周圍觀的穿越眾們不由得爆發出一陣歡呼聲--穿越政權的第一艘自建大船終於下水了。土著的工匠們不知道這群短毛為什麼這麼高興,也跟著笑了起來。 「解開左舷一號纜繩!」 「解開右舷二號纜繩!」 …… 「解開船尾十號纜繩!」 隨著李迪在擴音器裡的指揮口令,船上的十根纜.繩被依次解開了根,只留下船首的零號纜繩,它被繫在觀禮台下的繫纜柱上。只等被最後砍斷下水。 船塢的塢門被緩緩打開了,漲潮的海水開始湧入,.船進一步的上浮,達到了設計吃水深度。 隨著一陣鼓樂喧天,海上力量部代表蒙德,懷著.激動無比的心情來到典禮台上,他穿著一身借來的雪白的英國皇家海軍夏季制服,金黃色的綬帶,還掛著向某勳章愛好者借來的維多利亞十字勳章(高仿)。 蒙德用激動的發抖的聲音開始宣讀艦船命名書: 「軍艦鎮海/1629年2月1.日起工/今告其成/茲命名/1629年4月9日/海上力量人民委員陳海陽」。 這艘自建第一艘軍艦的命名,引起過一次小規模的討論,不少人希望按四大遠的命名方式來命名。但是海軍內部卻對此不以為然:四大遠本身並無勝跡,有的只是敗戰沉沒就是投降被俘的恥辱歷史,如果僅僅以「悲壯」的緣故入選,那麼未來的穿越艦隊未免太茶几了。 除了這場爭論之外,多數人不知道李梅還特意找過執委會,希望將該船命名為「婦女合作社」號--代價是合作社負責提供三年該船水手的伙食費用。她還進一步的獻計獻策,說以後船隻的命名都可以採用投標的方式來進行,讓當地的商人也來投標命名權,投的可以命名一年船名。 這個提議讓執委會啼笑皆非,陳海陽開玩笑的說: 「那海軍還不亂套了,隔一年就換個名字,誰還鬧得清楚?」 「沒關係,舷號不變不就是,111號永遠是111號,政府部門就用舷號登記,名字不過是個馬甲,隨便換。」李梅的思路果然不是拍腦袋的,連細節都想好了,不愧是商場老手。 最後執委會選定了鎮海,很平凡的傳統名,主要是對應「伏波」,這兩艘船雖然一一西,結構也大相同,但是在運用定位上是差不多的:有限的武裝,兼顧運輸。 接著由一個陶瓷花瓶飛向船首,丟花瓶的是李梅,她的競價艦名計劃被否決之後,軟磨硬泡的把砸瓶的事情承攬到手了,當然是出了一部分贊助的--所有參加典禮的人員的伙食就是婦女合作社名下的資產,東門市最豪華的酒樓「半邊天」提供的--婦女合作社和半邊天的橫幅差點沒拉到觀禮台上。連對婦女合作社的一切作為都十分、異常讚賞的杜雯女士也看不下去了--這種資本主義的腐朽商業習慣怎麼能用到這樣莊重的場合上。 隨著花瓶砸得粉碎,文德嗣下達進水命令,在進水主任李迪的哨笛指揮下,工人們立刻砍斷了最後一條繫繩。博鋪海岸炮台鳴放禮炮,接著一條機動快艇擔任拖船,小心翼翼的將船徐徐拖出船塢。整個下水典禮禮成。 新下水的鎮海號上還沒有壓載,它被小心翼翼的拖到了自推式平板駁船旁。這艘平板駁船將作為浮碼頭,用來進行船隻□裝。它寬闊的甲板上堆滿了設備和資材,還搭起了抱桿,用來吊裝桅桿和火炮等大件設備。 禮炮的硝煙還沒有散去,工匠們已經湧到了新船上開始了□裝工程--執委會催促的很緊,勘探探險急需船用--為了節約造船週期,原本準備在船殼底部包銅皮的構想也被取消了。銅皮他們自然是有,但是文德嗣不知道這銅皮該如何包上去--這種需要大量時間摸索的工藝就被放棄了。 「□裝工程可以在一周內完成,然後就出海。見鬼,這是什麼?」文德嗣看著熱火朝天的場面,從帽上摸出來一小塊脆瓷片,「太危險了。李華梅呢?」 「在商館裡,外事部、貿易公司和保衛總署的人正和她談話。」冉耀匯報道。 「她船上的水手怎麼樣?」 「一共十個人,除了輪流看船,空閒的時候都在東門市喝酒逛街嫖ji。沒有特殊情況。」 「哼,她身邊也沒個丫鬟什麼的?一個單身女人,和這群人在船上一飄就幾個月,沒給--沒給--」 「看起來這女人很強悍。肌肉發達,身手敏捷的很。尋常的水手大概也不會是她的對手。」冉耀說著自己的推測。 「海軍那幾個,是不是喝了**?這妞我看著也不怎麼樣麼,一個個五迷三道的。」 「按我的看法是因為這女人很符合他們的想像吧?女海盜,又和光榮大航海裡的李華梅一個名字。有點浪漫主義氣息。還有,我覺得這女人的相貌和言行,很現代化,比較符合大家的口味。」 文德嗣點點頭:「你說的有理。昨天她上豐城輪參觀的情況怎麼樣?」 「看得出很震驚,不過--」 「不過什麼?」 冉耀想起昨天陪同李華梅上船的時候的情景--考慮到上船之後必然會有很多問題所以還特意對她可能提問的問題進行了假設,統一了回答的口徑。和李華梅走得最近的海軍眾們被逐一喊到政治保衛總署的辦公室裡進行了單獨的談話,進行了安全意識教育。眾人被告知,即使他們記不得回答的口徑是什麼,說:「我不知道」肯定沒錯。 李華梅上船之後的表現卻讓他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在甲板上跑來跑去,用手去摸巨大的錨鏈,還問了桅桿頂部那個不斷旋轉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最後還非要爬桅桿上去看看,但是被陪同人員勸說上面有危險之後也就沒再堅持。她對船上拴著的兩條全封閉的救生艇很有興趣,特意鑽進去看了看……自然她也想知道這麼大的鐵船為什麼能夠漂在水上而不是沉下去,還有鐵船是靠什麼來前進的。 總得來說,李華梅很符合一個本時空的普通人在這樣狀況下的所有表現:好奇、震驚、羨慕和愉快。以冉耀的眼光看來,李華梅表現的再正常不過,正常的挑不出任何刺來。 「不過她沒表現出特別的興趣。」 「什麼意思。」 「李華梅感興趣的是船隻本身,而不是其他。她提的不少問題還很專業,對航海很有一套。」 「那是,她是船長麼。不懂的話也沒辦法把船開到這裡來吧?」 「她來博鋪的目的,是為了貿易嗎?」 「是的,海軍匯報裡特意談到了這點,她對我們的產品很有興趣。」 正文 第二十五節 李赤騎的進言 穿越者和李華梅的會談結束之後,李華梅獲得了外事部頒發的穿越政權的第一張海上貿易許可證,為期三年。在此期間,李華梅的「杭州」號可任意駛入博鋪港,穿越當局免收其停泊費,引水費,杭州號上運販來的貨物一律免征進口關稅。運出貨物除名列「控制出口」名單之外的貨物免收出口關稅。 根據協議,李華梅獲得了臨高-果阿的貿易壟斷權,期限為一年。穿越集團與果阿的進出口貿易,必須通過她的船隻進行運輸貿易。 穿越集團對此條款做出了限制,即李華梅運來臨高的貨物必須按穿越者的要求,按照格販運穿越集團指名的物資。該項指名物資的價格由穿越集團指定,指定貨物載運量最高不超過船隻載重量的五分之一,李華梅如自願多載則不限量。 她可以在博鋪修理船隻,補充各種航海所需要的物資。穿越集團將按價格向其供應食品、火藥、火炮和必要的修船資材。她還有權在博鋪長期租賃房屋以供其水手及所有她認可的人士入住。在其租住的房屋內,入住的人員最多不超過十二人。 李華梅除了承擔指定貨物的義務之外,還做出承諾,每年季風季節未到的等待出發時期,就在臨高為穿越海軍培訓水手,為期三年。在培訓水手期間,她和所有手下的人在博鋪的房租免除。 如有必要,李華梅必須承擔.穿越者指定的任務,穿越者將按任務性質支付報酬。任務只在她等待季風期間進行,不包括任何性質的軍事敵對行動,如果她在承擔任務期間遭遇危險,為了安全她有權拋棄穿越者的貨物。如果她自願參加衝突或者在任務的船隻毀損,由穿越集團賠償。 這些繁複的條款都是在馬甲的.指導下指定的,這也算是學以致用。他雖然沒當上海事法院院長,卻當上了海關關長。權限自然只限博鋪,而且還沒什麼活可幹,因為真正簽訂了貿易協定的數來數去就是一個李華梅,無論是廣州的高舉還是澳門的黃順隆,都是坐地商,管賣不管買。 李華梅很痛快的答應了全部.條件,總得看來她是比較有利的。特別是臨高-果阿的貿易壟斷權。果不出李絲雅的所料,澳洲人急於尋求對外關係的突破,開出了相當誘人的條件。 至於鏡和玻璃,李華梅並沒有看得太重,這些東.西果阿也有,而且果阿的市場比大明小得多了,靠這個是發不了財的,但是她看到的另外一樣東西讓她動心了。 雪白的糖。 白糖貿易,這東西可是國際航線上最賺錢的買賣。.李華梅知道自己只要能把這樣的白糖運到果阿,基本上是賣一船賺一船,包賺不虧的買賣,更何況他們拿出的樣品在潔白度上遠勝於一般的產品,到了果阿就是搶手貨。 在協議簽字之後沒多久,她就接到了第一個任.務,駕駛杭州號,隨隊參加環島勘探。 船隊由鎮海號.和杭州號組成,杭州號被拉來參加行動是為了彌補運力不足,穿越者打得算盤是一路要搜集各種急需的工農業物資,多條船總是好的。 為了確保杭州號的可靠,穿越者以保護杭州號的安全為名,派遣海兵隊上船。李華梅也同意了。派上船的除了李華梅的老熟人李海平之外還有前海警教導員高曉松--作為派遣隊的隊長。他被選拔上是因為這是位有老婆的軍人,不像宅男那般容易被別有用心的女人所欺騙。海兵隊裡混編了四名特偵隊的穿越者和二個班的海兵。24比11,這個優勢足夠防範任何情況發生了。 沒想到這番周密的部署卻落了空,李華梅主動要求自己乘坐鎮海號,理由是可以幫忙操舵,順便教下大家如何航海。至於自己的杭州號,可以讓杭州號上大副去駕駛。執委會反而顯得有些小氣--李華梅提出這個要求無疑是感到自己不被信任,想給自己去去疑。有人就開始暗地裡指責文德嗣氣量狹小,更有人暗示他因為從前被本地女性綁架過,說不定留下了什麼心理陰影,所以對此類女人一律抱以排斥的態度。 這番謠言執委會自然不會理會,不過李華梅既然願意上鎮海號上,就得好好的接待一番。在船上的後樓區給了她單獨的一間房間,還專門從鄔德身邊調來了初雨上船伺候--除了照顧起居之外還有監視的目的。 遠程勘探的總指揮由王洛賓擔任,原因是他所學甚雜,知識廣博:即是農家出身,又對工業十分瞭解,還是總的親密戰友,為人低調友善,所以方方面面都對王工的的反響都比較好。實際上鄔德和席亞洲也是合適的人選,但是前者民政事務繁重,脫不開身,後者因為兼任內部BBS的管理員,據說最近刪了不少穿越眾的帖,搞得民憤很大。 至於鎮海號本身,搭載的人就非常的複雜了,鎮海號的船長任命了林傳清,他十分高興的接受了這個任命。比過去的登瀛洲號,這艘船可大了一倍不止。駕駛起來更有成就感。水手是從海軍的選調的。鎮海號本身只需要10名水手就可以駕駛,為了保險起見,水手定為16人。另有國民學校的軍政訓練班的海軍學員6人--他們是作為實習生上船的,接受他們海軍生涯的第一次遠航。 軍事、外事、貿易、資源、工能等各個部門都有人被抽調到這艘船上,另外還有一些實習生上船。主要是生物學和勘探方向的學生。最後鎮海號上共有乘員80多人,其穿越眾占三分之一,不少都是各方面的專才,還帶了許多專業設備和器材。 為了最大限度的防備意外的發生,每個穿越眾都分配的救生包,包括充氣式救生衣、號和緊急救生用品,GLOCK手槍每人一支,雖然不是去打仗,也算是裝備齊全。 鎮海號上有固定式的無線電台與基地保持聯繫,杭州號也臨時安裝了一台電台,以保障兩船之間的聯繫。 正在大家緊張準備的忙碌當口,執委會大樓門前來了一位身穿迷彩服卷髮小眼睛肌肉還發達的黑胖,經簽名登記覲見了文德嗣。 「什麼事?」 「總,我是來說鎮海號的事情的。」 「鎮海號上為什麼不裝蒸汽機?」李赤騎倒是開門見山。 「哦?為什麼要裝蒸汽機啊?」文德嗣覺得奇怪,李赤騎是車輛廠的負責人,和航海八竿打不到一起的。 「關係大了!」李赤騎有些激動,「總你沒想過鎮海這麼一出海,遇到了敵人怎麼辦?」 「有大炮,打就是了,難道我們的線膛炮還比不上敵人的滑膛炮?」文德嗣知道鎮海號上的火炮不但有穿甲彈這樣實心炮彈,還裝備了榴彈,本時空能吃得消它炮擊的船隻在東亞海面是不存在的。 「單船對單船是這樣。可是出去要是碰到敵人艦隊那就悔之晚矣,」李赤騎著急的說,「鎮海才2門跑,要是碰到對方四五條船,又是操船老手,那跑都跑不掉了,畢竟我們的人操帆技術很差。幾艘船搶佔上風,輪番逼近了炮轟,我們的炮是打得遠,可是打不準啊。就算打得准,幹掉一二艘,人家衝殺過來我們還不是一樣死翹翹!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這是我們的第一條自造船,出了事情,打擊士氣太大,死了人更是不得了--穿越者的生命高於一切啊!」李赤騎繼續苦苦勸諫,「如果我們把墨一型蒸汽機裝上船,不管是明輪還是螺旋槳推進,50馬力的發動機,不掛帆跑8節以上是沒問題的。真要開打,有利就打,打不贏直接朝逆風方向跑,誰都追不上。」 「現在已經晚了。船貨都裝了上去,人員也定編好了。如果要加裝發動機,牽涉到船隻改裝的問題,工程非常大。一台鍋爐、一台蒸汽機,造出來這還是小事,關鍵是鍋爐、蒸汽機和煤炭,這些一上船,船體的配重完全不對,船體結構都得大改。」他搖了下頭,「這就不是幾天能結束的事情了。探險隊再過一天就出發了,現在改,就得推遲至少一個月。時間不等人。」 「可是這--」 「我們再商討一下吧。你說得也有道理。」文德嗣雖然沒有直接認可他的提案,但是知道李赤騎說得沒錯,執委會的確忽略了這點。 發生李赤騎所說的情況可能性的確不大,但是萬一遇到敵人船隊可就輸慘了。這不比去廣州的船,只要有熟悉海情的水手,沿岸到處有港灣可以躲避,即使被擊沉或者俘獲,人員損失也有限。鎮海號聚集了大量的有專業技術的穿越者,萬一船毀人亡,對穿越大業將是一次重大打擊。 文德嗣在辦公室裡艱苦的思想鬥爭了半小時,打了一個電話給執委會的常委和工能委的人。 「來辦公室一下,有事情要商量。」 正文 第二十六節 探險隊出發 李赤騎走後文德嗣趕緊召開了個執委會的常委會議,對李赤騎提出的擔憂,眾人面面相覷--這事可真得不好說。誰也沒膽保證不出這樣的事情。 「怎麼樣,大家討論討論吧?」文德嗣說,「到底要不要把行期推遲幾周,把船進塢重新改裝一下?還是就這麼出發。」 「那得至少再花一個月!」王洛賓也做過船模,對船隻的性能很清楚,加裝動力,不管是螺旋槳還是明輪,都涉及到改結構的問題,還有一系列的工藝要摸索掌握,說一個月還是樂觀的。 「我對船隻不大瞭解,」馬千矚先來了招「推手」才繼續發表見解,「穩妥一些,自然是改裝了發動機出去,起碼對人身安全有保險。畢竟穿越者是我們的第一財富。不然的話就把船上的火力再增加一些,56半一人一支,再加裝幾門大炮。」 文德嗣想馬千矚的也不失為一種簡單的解決辦法。十幾支56半一起開火,火力密度堪比機槍。 「半自動步槍倒是不錯,可是.鎮海號上的穿越眾最多也就三十來人,除非人人都神槍手,不然被七八條船圍毆,還是一個死。」陳海陽表示擔憂,「要確保在敵人火炮射程之外射擊,56半和SKS就得在400米之外開火,這個距離開火能打目標得有相當的訓練,這次去的人可多半是技術方面的人員,我是比較擔心的。」 「火箭彈!」李運興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我們試驗的火箭彈已經初步取得成功,有效射程可達600米以上,只要一個簡單的發射架--」 「毫無意義,」陳海陽不以為然,「火.箭彈那東西,轟擊岸上的面狀目標還差不多,打海上的點狀目標基本就是放煙火。」 商量來商量去,在如何萬無一失的增加鎮海號的.火力問題上,還是沒人拿得出穩妥的方案。 「我們都傻了!」鎮海的船長林傳清拍了下腦袋叫了.起來,「登瀛洲的船是靠什麼動力的?」 「柴油掛槳機!」王洛賓想了起來。所謂掛槳機就是.舷外機,是機帆船上的標準設備。這倒是個無需動太多手腳的改裝,兩台柴油掛槳機直接安裝在船尾就可以。提供50馬力的動力是輕而易舉。而且不需要再次進船塢了,改裝活計都是直接在水線上完成的。 「要耗柴油啊。」馬千矚比較心痛那工業之血。 「要不改成煤氣機?」 「算了,船上屁大.的地方就別折騰這個了。敵人倒沒來你們都給我一氧化碳毒了,這裡可沒高壓氧艙。」馬千矚哼了一聲,這也算是沒得選擇的選擇了。 「其實用不了多少柴油。」林傳清說,「就是一混合動力。平時用帆,要打仗逃命的時候再用柴油機。運氣好的話說不定用不上。」 第二天,船上的物資又被卸下了一部分,機械部門的穿越眾們爬上船去,安裝兩台17K功率的柴油掛槳機。在安裝過程他們又發現了新的問題:鎮海號排水量170噸,水線遠高於70噸的登瀛洲號,螺旋槳進不了水。 好在這點問題難不倒學機械的狂人們,既然長度不夠,俺們就給你加長。不過很快就有人發現單純加長傳動桿的結果是振顫大為提高,而且強度也不行了。 「要不在甲板下面的後艄尾開兩個舷窗安裝掛槳機,這樣長度就合適了。」有人獻策。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要動船體。」文德嗣看了半天,「得避開船肋,只能在殼板上開洞。」 舷窗開好之後,兩台掛槳機被安裝在特製的鐵固定架上,架又牢牢的固定的船底甲板上,舷窗因為離水線過近,高速行駛的時候容易濺水,而且機器長期暴露在海水環境也易損壞,於是將掛槳機採用可收放式螺旋槳,使用的時候才放下去,不使用就收起關閉舷窗。 經過測試,在使用掛槳機行駛的時候,無風環境下速度可以輕而易舉的達到8節。但是在海況等的情況下打開舷窗行駛時濺水比較厲害,必須用抽水機不斷抽水。為此機械廠又臨時趕製了一套在行駛時使用的密封護窗板,盡量在舷窗打開的情況下堵塞住機器周圍的空隙。第二次測試進水現象依然存在,不過屬於可接受的範圍之內了。 整個改裝和測試在二天內就完成了,卸下來的貨物和物資又從新裝上了船,這次增加了幾百公升的柴油,足夠必要的時候逃命之用。又給探險隊的穿越眾們額外配發了一些現代槍支。 船隊從博鋪出發,他們的路線是向西行,環繞整個海南島一周,對全島沿海地形和物產做一個大致地瞭解。 多數穿越眾還是第一次嘗試乘坐這樣的小型船隻出海。文德嗣再怎麼貫徹舒適的原則,也無法和原時空的現代化船隻相比。鎮海號出海沒多久就開始有人暈船,半天之後,幾乎所有的穿越眾都暈船了,舷牆邊擠滿了爭先恐後向大海交公糧的穿越眾們。最後他們什麼也吐不出來了,一個個吐得筋疲力盡被水手和士兵攙扶回自己的舖位上去唉聲歎氣。只有特偵隊和海軍的人因為長期鍛煉,早已經適應。 「在舷邊嘔吐的!對,說你呢!拉好繩,掉下去可沒救了!」林傳清一邊呵斥一個正在嘔吐的傢伙,他親自在船艉樓上操舵。鎮海號採用的是是西式的舵**作,用齒輪和鋼絲繩進行傳動,船舵操縱起來非常輕巧靈敏。為了安全,鎮海號上運用了雙備份的系統,除了艉樓平台上的主舵輪,還在艉樓內部設有一個備用船舵的舵輪,以免一個失效之後無法操作船隻。 這邊看蒙德居然也花容慘淡的靠在艉樓的欄杆上,一臉預死不能的模樣。手裡還緊握著一個分儀。 「靠,你也算學航海的?」林傳清不屑一顧的說。 「我們實習的時候坐的可是上千噸的大船啊--」蒙德反駁道,「我怎麼知道有朝一日會來坐這樣的小船。」 林傳清說:「呵呵呵,你就是缺少海上鍛煉。你看人家女孩都比你強。」 「這個不好比吧--」蒙德剛想繼續說下去,又跑去吐了。 這點程度的海況對李華梅來說當然不算什麼。上得鎮海號來,原本她還有期待能見到讓她吃驚的新玩意--正如那天她登上「聖船」時的感受。但是上得船來一看除了前後的炮位的安排有些新意,全船和她看到過的歐式雙桅船沒什麼不同,除了住著更舒適些。至於那兩門秀氣的小炮,按她的看法還不如不要,打出去的炮彈最多的是6磅的,數量又少。杭州號好歹還有大大小小14門炮呢。 她不知道為什麼澳洲人要讓船隊沿著海南島環島航行。海南島對於海商和海盜們來說是相當熟悉的,特別是沿岸的港灣。幾乎都可以臨時停泊避風修整,補充淡水。但是這個島的意義也僅此而已了。島上的資源基本沒人感興趣--既不出生絲,也不產瓷器,海商們感興趣的貨物一樣也沒有。這裡太貧困、人太少,又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銷售。澳洲人卻對它的興趣卻如此的濃厚,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抬眼望了下正在操舵的男人,國字臉,花白的頭髮。穿著一件藍白條橫向相間的緊身小褂--這裡的人平日裡常穿這種小褂,幾乎完全貼身,沒有領,有很短的袖。他在艉樓上站得很穩,一臉滿不在乎的神情,是個真正的SEA DOG。 「這是什麼?」她發現了蒙德手裡象扇一樣的儀器。 「分儀。」蒙德已經被暈船折磨的兩眼發花了。 「分儀?」李華梅憑直覺知道這是一個天測量儀器。但是她過去從未見過。 蒙德已經暈得說不出話了。乾脆把儀器往她手裡一塞,自顧自的去吐了。 林傳清邊穩住舵把,邊說:「這是測緯度的儀器。」 「是嗎?」李華梅好奇的拿在手裡看了看,「就好像象限儀?」 「呵呵,我不懂什麼叫象限儀的。」林傳清笑了笑,「沒玩過。你說得東西大概是分儀的祖宗吧?」 李華梅不解:「祖宗?」 林傳清這才意識到口誤,含糊道:「這個肯定比你的象限儀好用。」 現在是17世紀初期,像李華梅這樣的航海者們在航海慣常使用的是16世紀末英國航海家約翰.戴維斯使用的象限儀,用於在航海時測量地球的緯度。象限儀或叫「竿式投影儀」現在極少看到了,卻是16世紀和17世紀最偉大的航海發明。其工作原理很簡單。航海者無需像使用星盤或簡單象限儀時所要求的那樣設法看太陽,而是利用棍棒投射到刻度計上的影,其影端的位置表明了太陽的高度,這樣緯度就可以計算出來了。航海者在平靜的海面上,甲板穩定的時候使用戴維斯象限儀時,能取得最佳效果。因為它的測算簡單,精確,對緯度的計算從只停留於度數的推進到能精確到分。很快就取代了過去的星盤、牽星板之類的儀器。 正文 第二十七節 航海學 象限儀在這個時空出世還不到半個世紀,現在有人對李華梅說這個比象限儀還要好,她當然是不大相信的--比象限儀小巧倒是真得。 「吹牛。」言簡意亥的直接否定了。李華梅和主人經常在東亞海域活動不一樣,她的船主要去果阿,有時候也去馬尼拉,借助這個兩個殖民城市的窗口,多數歐洲的新鮮玩意她都見識過,但是從來沒聽說有比象限儀更好用的航海儀器了。 「呵呵,你沒見識過的東西多了,分儀算什麼。」林傳清一臉無所謂的樣。 李華梅看到有個地方似乎還鑲嵌著鏡片,正想湊上去摸摸,忽然聽到有人喝止:「別摸,當心把玻璃弄花了。」 回頭一看,卻是個不認得的人,三十七八多歲,又高又大。短毛們普遍比較高,但是這個卻特別高,看上去至少有尺七八(1.9米)的模樣,比周圍人都要高出一個頭,身體健碩。圓臉大眼。身穿一件澳洲人常穿的藍色對襟小褂--他們叫作訓服,又有人告訴過她:藍色的是海軍的,灰色的是陸軍的,花花綠綠的則大家都穿。膚色黝黑,皮膚很粗,看得出飽經海風海浪的洗禮,神情堅忍嚴肅。 他身後,是個穿著一色黑.色立領學生裝的男孩,看上去都在十三四歲之間。個個面色黝黑,在晃動的甲板上站得卻很穩固。全都挎著一個綠色的帆布書包,整齊的站成一排。 「陳委員,又給小孩上課?」從林傳清.搶先打招呼這點,此人應該是個級別比較高的短毛。 「是啊,這群航海班的孩,到現.在就在博鋪鋪劃過船,這次出來正好來個實習。」 他走過來,從李華梅手裡拿回了分儀,沉聲道:「這.東西最要緊的地方就是玻璃鏡頭了,摸花了就沒用了。」 李華梅說:「我不是沒見過嘛。什麼稀罕玩意,當個寶.貝似的。」 壯漢卻根本不搭理她,看到蒙德跌跌撞撞的從.船舷旁回來,毫無表情的斥責道:「一個水手的儀器就是他的生命,你就這麼隨便一丟還想當海軍?!」 「是,是,我--」蒙德站.都站不穩了,但是看得出對這個人很敬畏,努力想做出一副立正的模樣。 「回艙去吧,解散!」 「是!」蒙德努力想來個立正敬禮,覺得胃裡又是一陣的翻江倒海,又往船舷邊去了。 「你會用象限儀?」陳海陽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他還是第一次近距離實際觀測這個女人。按現代標準,她也不算矮了,至少有165cm,在當時更高了,身材高挑,頭髮削薄了在腦後紮成一束,乍看起來到的確有點現代女性的感覺--難怪海軍裡的宅男都暈頭轉向。 「當然會用,這是吃飯的傢伙。」李華梅看得出這是個難纏的傢伙,正色道。 「先用給我看看吧。」陳海陽眼下對古代航海技術非常有興趣,現代船隻導航用的很多設備在本時空的是無法製造的,如何運用近代古代的成熟技術就成了培養新一代水手的主要課題了。 「行啊,我去拿個箱上來。」她甩了下垂落到耳邊的馬尾巴,「不過一會你也要教我怎麼用這個分儀!」 「可以。」對方回答的很乾脆。 「林委員,分儀不要緊嗎?」林傳清看到李華梅下甲板去了,問他的本家。 「沒什麼了不起的,本來我們也要教這些孩的。」陳海陽說,「再說她也教我們東西。」 「嗯,說真得我也想讓這妞給我點操舵的訣竅。」 「你別開玩笑了,你這老蛇頭,小小機帆船都敢橫渡太平洋的貨,還需要人教這個?」 「機帆船好歹也有發動機。」林傳清使勁的把住舵輪,「這種純帆船,手感總覺得有點不對。」 說著話,李華梅又爬上了後艉樓,手裡提了個箱,這個箱的個頭和體積還不小。 「這是我的全套儀器。」說著她打開。 箱裡是幾件儀器、書和成卷海圖。 「還有幾件東西在杭州號上,都是固定式的,沒必要拿來。」 陳海陽饒有興趣的看著她拿出來第一件東西。這個東西體積還挺大,是用青銅製造的,它的半徑大約0.6米,青銅鑄造,間鏤空。在象限儀外圓側面刻著角度,最小刻度為0.25度。在圓心部位裝有兩個銅環,用來懸掛,圓心位置垂下一根細細的絲線,線端墜著一個鉛球。在象限儀的一條直邊上鑲著兩個銅塊,上面有兩個直徑約5毫米的圓孔,可以用眼睛透過這兩個圓孔對星星定位。 「這個就是象限儀了。」李華梅解釋道,「又有人叫它海洋星盤的。」 「等等,我記得像限儀不是這樣的。」陳海陽越看越覺得這東西和他當年在艦艇學院唸書的時候看到的象限儀的圖案不同。 「這個就是象限儀,」李華梅說,接著她明白了,「你說的應該是英國象限儀。」說著她拿出了裡外一件儀器,尺寸要小得多,也是青銅製造的,和分儀有些類似。 「這個明明是背照準儀啊!」陳海陽拍了下大腿,想起了教科書的上標準名稱。 「背照準儀?這我可不知道。大家都叫它英國象限儀。不過這個的確好用,精度高。」 英國象限儀。陳海陽想這還真是直觀--這是英國航海家約翰.戴維斯發明的。 「星盤現在看不了,晚上再給你示範好了,先看象限儀。」 陳海陽關照學生:「你們都仔細看著李教官的操作!」 「這是要我當教頭呀。」李華梅咯咯的笑了,「我就獻醜啦。」說著她把背照準儀舉了起來。 背照準儀之所以叫「背」,主要是區別於在它之前的使用的直角照準儀。兩者的使用方法類似,區別是一個要直接觀察太陽,一個則正好相反,要背對太陽。 操作的時候,觀測者背對太陽,通過大弧角器上的照準器和小弧角器上的照準器上的窄縫瞄準地平線。通過估算設定投影照準器,調節照準器直到上邊的陰影落於窄縫的上邊。同時可看到地平線。兩個弧角器上的讀數相加就是頂距。再通過公式的計算就能知道具體的緯度了。這個儀器的因為大圓弧被對角劃分,即使很小的角度也能精確的讀出。使得緯度計算的精確度有了很大的提高。 李華梅直接操作了一遍,又讓海軍學員們一個個的逐一操作,讓他們分別計算出緯度。這些孩雖然多數海上人家出身,但是幾乎全不識字,更不用說數學了。靠著國民學校的惡補才把知識補起來,自然計算起來慢的很了。幾個人又量又算,交上來的答案和李華梅測出來的數字差得還相當大。 陳海陽看了一遍幾個學生的計算,有人明顯是計算錯誤,觀測數字和計算過程沒有問題。看來學生的悟性總還算可以。畢竟在此前的岸上教學,他們已經把諸如:地球、經緯度、時差和基本的地理天知識教授灌輸給了學生。否則光講緯度的概念就能把人急死。 「他們知道經緯度?」李華梅有些吃驚。在大明幾乎沒人懂這個概念,甚至每天在海上討生活的人也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國的古代航海另有一套體系。 陳海陽有些奇怪,經緯度概念不是航海最基本的概念麼:「都教過他們,不然怎麼航海?」 李華梅有些感慨:「在大明懂什麼叫經緯度的我看不超過十個人。」心裡起了疑竇。這些澳洲人總說自己是大宋失落在海外澳洲的移民,既然孤懸海外,怎麼會知道歐洲的科學呢?還有這些儀器。好像他們一直在和歐洲往來一般。可是歐洲人卻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真是奇怪。 接著拿出來的是個青銅的小盤,上面有刻度、小孔和指針,邊緣是鋸齒形的,乍一看有點像圓鋸片。 「夜間定時儀。不過現在沒法用,要到半夜才行。」 「利用恆星通過午線的守時性來確定午夜時間嗎?」陳海陽推測著說。 「你真行,一看就知道!用過?」 「沒有,你沒拿出來之前我還真沒想到過世界還上有這麼個東西。」 「這是航海用的小冊。」她拿出一本書,粗糙的硬皮封面,已經磨損的很厲害的。 「這本是--」 「《海員歷》。」陳海陽當過海軍軍官,英語還不錯。書名自然看得明白的。 「你懂英語?」 「會一些。」陳海陽很謙遜。 「呵呵,真是了不起。」李華梅隨口誇了一句,奇怪這群澳洲人為何人人都懂幾句英語?要說澳洲人貿易立國的話,荷蘭語或者西班牙語似乎更有用處。 她不知道拜另一個時空的普及教育和高考制度之賜,國三十歲以下的人口,幾乎個個都認得幾個英。 書裡面都是一些航海者必須用到的天圖表,主要是午線的圖表,適用於每四分之一羅盤訪問刻度和每一度的距離和啟航圖表,以及自然數、三角函數的對數表、潮汐表。是本很方便的海員工具書。 「這書現在只有在英國有賣。挺難找。這本還是上次從一艘英國船上搞來的。」顯然是戰利品。 另一本是葡萄牙印刷的,陳海陽看不懂,就得靠李華梅解釋了。 此書名叫《星盤和象限儀的操作規章》。用途是給增加經緯度提供一個參考表。不管是通過太陽還是恆星來確定經緯度,都有必要把緯度的改變和航行距離聯繫起來,水手們都有一個距離表。一般貼在羅盤的每個方位上以便增減經緯度。該書收錄了距離表,還有一個從天涯角到赤道的緯度表,還有以4年為週期的太陽赤緯表。此書是作為領航員們的指南出版的,歷史非常的久,1509年正式出版,而早期的版本可能更早,至少在哥倫布1492年航海的時候,他就用過這本書了。隨後不斷的修訂再版。 陳海陽翻閱著這些手冊,看著上面名目繁多的準則和數表。人類為了突破自身的地域,為了探索新的世界所做得努力是多麼偉大。這些手冊雖然看起來很粗糙,有些準則和數字甚至是錯誤的,但卻是無數航海者的智慧和經驗所積累起來的,站在他們面前,不由得肅然起敬。 眼前的這個李華梅,不也是那些前輩航海者的一員麼?原本對她一直抱有懷疑和排斥心態的陳海陽心裡多了一種微妙的情感。 海軍學員們都是些半大的孩,雖然被嚴格的軍事紀律束縛著,但是看到箱裡出來了許許多多沒見過的奇怪玩意,趁著陳海陽不注意,都在探頭探腦的張望著。 李華梅最後拿出來的是一卷卷的紙:「這些是海圖。很貴得。」她開玩笑的說。 這些海圖都是按照本時空的最新科技成果繪製的墨卡托海圖。世紀的海圖是平面的。這種海圖原來是為世紀的地海海圖制訂的羅盤方位線的模式,它給出的所有南北線都是平行的,隨著與赤道的距離增大,東西向的距離也更加失真。結果就是海圖上的方位往往有很大的誤差。墨卡托發明了一種新的投影式海圖。這種投影圖的最基本特點,也就是它與平面海圖的不同指出,是它給出了任意兩點間的真實方位或羅盤方位線。精確度大為提高。 這些海圖多數都是東亞、東南亞海域的,還有印度洋的海圖。陳海陽當然知道這些海圖的價值,在過去這可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能去果阿嗎?」 「我就是跑果阿-澳門航線的。馬德拉斯也去過。」 「你還真是位航海家呢。」他由衷的說。陳海陽在骨裡是個探險家,戶外活動愛好者,退伍後曾經獨自橫穿四姑娘山脈,還自己駕駛帆船在瓊州海峽航行過。對這個同類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正文 第二十八節 昌化到了 當下也不藏私,將分儀的使用方法教了一遍。分儀的使用更為便捷準確。李華梅常年航海,試用之下當即愛不釋手。 「這麼好用的東西,真是難得。」把分儀還給陳海陽的時候她還有些依依不捨,「能賣個給我嗎?」 「以後吧。」陳海陽說,「我們自己製造還有困難。」 「那個鏡片難做?」 「沒錯。」陳海陽一邊指導學員依次使用,一邊說,「透鏡要自己磨製,不大容易。」 李華梅歎了口氣:「唉,你們的好東西真多,就是不肯賣。」 「注意光斑的落點,手拿穩。對了!」陳海陽並不回答。哪些東西能賣,這得聽執委會的。 「我感覺。」李華梅湊近了陳海.陽說,「你們什麼都知道,就是不肯說!」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他能感到女人的呼吸吹拂到髮根上,不由得皮膚一陣起栗。原本有些的好感又冷了下來。他沒有答話,而是大聲朝著學員們喊道: 「開始測算航速!」 學員們聽到指令,三人一組,一人.將一塊小木板拋出川外,這塊木板的一邊包著鉛皮使得它落水後能夠直立起來。另外一個學員拿著一個可收放的卷軸,用線繩和木板連接在一起。拋木板的學員注視著落水的木板,當小木板在尾部的渦流後冒了出來之後,馬上大喊一聲: 「開始!」 手持卷軸的學員開始放開線.繩,卷軸飛快的轉動著,線繩被不斷的放出去。與此同時,拿沙漏的學員馬上翻過手去,細細的沙開始快速的流下去。 「停!」隨著沙漏的沙漏光,計時員喊出了停止的口.令。執線員卡住卷軸。 「3個繩節!」執線員根據線繩上的標注報告,「現在航行.速度,3節。」 陳海陽觀察著他們的動作是否合乎規範,他點.了點頭:「好,下一組!」 李華梅看著他.們說:「你們的航海術肯定是和英國人學得。」 「為什麼?」 「這種辦法只有英國水手才用。」 船速3節,在帆船航海屬於正常的航速,雖然稍嫌慢些但也安全。他們手裡的國航海指南和海圖都是依據20世紀的數據畫的,本時空的海南沿海情況還是一片空白。 太陽漸漸西斜,風力開始加大,浪也大了起來,測得航速已經達到5節。林傳清不放心抓起脖上掛的步話機問: 「瞭望、瞭望,海面情況怎麼樣?」 「一切正常。」在桅桿頂部負責瞭望的黃爪回到道。從桅桿頂部望去,視角異常的寬廣,當然搖擺也特別的劇烈。從桅桿頂部可以看到了附近有不少船隻,多數是漁船,間或也有幾條大型船隻張滿了帆在航行。總得看來太平無事。 「怎麼樣?上面受得了嗎?」 「沒事,上面風景好,空氣好,哈哈。」黃爪倒是特別的適應。 「雲層情況如何?」 「高積雲,正在自東向西移動。」 這說明天氣正常,不會有風雨現象。 「阮小五,你爬上去,隨同黃教官瞭望!」 叫阮小五的孩看上去有些害怕,還是出列,抓住桅桿上的繩網,向上爬去。 第一天很順利的過去了,在微風的吹拂下,船隊以每小時3節的速度走了大約40海里,由於是在沿岸航行,夜間航行有觸礁的危險,將近18點的時候,林傳清在岸邊找了一處荒僻的港灣過夜。測算了下本地的經緯度:19°44』0」N,109°9』0」E。查了下地圖,此地正是儋州的洋浦港所在地。 洋浦是海南西部數一數二的深水大港,在本時空顯得空寂而荒蕪。港灣很大,縱橫著一些沙洲,遠遠地可以看到岸邊靠泊著幾艘帆船,還有個小漁村。 放下一艘划艇下去探測水深,確定航道和停泊船位之後。鎮海號放下掛槳機,牽引著後面的杭州號小心翼翼的低速向港內駛去。 李華梅站在艉樓上,看著下面翻騰的水花:原來他們不多裝炮的道理在這。能夠無帆無槳航行的看來不止是那些鐵船,木船也可以。這是他們在船上裝了某些東西才能做到的。而這東西應該就在自己腳下的某個艙室裡…… 王洛賓決定在洋浦逗留一二天,洋浦是海南島西部最有開發價值的深水港。未來的穿越政權要重點開發的港口,多搜集一下此地的訊息是有必要的。當即命令突擊隊上岸,控制住形式,順便再補充些食物和水。 從望遠鏡裡看出去,洋浦海岸上非常的荒蕪,但是岸邊有個漁村,特偵隊帶著海兵隊乘划艇登岸,立刻突進了村。整個村落不過十多戶人家,已經跑了一半多--一看到有陌生的船隻進港,當地的漁民就都跑了,只留下幾個老弱,見他們到來,一個個作揖打躬的。幸好他們說的也還是臨高話,通過本地招募的海兵才知道,他們是在央求不要燒房搶船,要魚的話只管拿去。 外事部的熊卜佑好言勸慰了他們幾句,說自己只是上岸補充些水和糧食,拿東西一律照價給錢。又送了些縫衣針、白糖之類的禮物,把幾個老者都安撫好了。這邊划艇陸續運了人上岸:折騰了一天的穿越眾們這會稍稍緩過勁來了,暈船的感覺過去,胃口也有所恢復。便都打著主意要上岸轉轉。還有人提出要上岸打獵,開開葷。再看看村裡有沒有魚、蔬菜和雞蛋什麼的可採購。王洛賓想反正要在洋浦耽擱一二天的,乾脆讓大家上岸也好, 海兵隊上岸之後很快將全村都控制起來,已經逃跑的也不去管他了。在漁村旁用帳篷和鐵絲網快速搭建起臨時的居所,同時在附近的高地上派下了觀察哨,算是暫時安頓下來。 業餘獵人們在岸上進行了一次令人灰心喪氣的狩獵行動。本地堪稱三多:荒地多、石頭多、仙人掌多,這三多之下,基本上連個野兔都沒得打,野菜自然是沒有。轉了半天基本上空手而歸。 當晚,陳海陽不得不繼續和李華梅在半夜裡切磋天測量技術。她現場演示了如何使用象限儀,學員們對像限儀得出的數據和分儀的差距如此之大感到乍舌。雖說誤差率低於5%,不到0.1度,但是換算成長度就是9公里。在浩瀚的大海上,這點誤差足以造成很多致命的錯誤。難怪早期的航海者更喜歡沿海岸航行--畢竟海岸的地標測量更為準確。 第二天,勘探隊員們對港灣的一部分進行了勘測,海軍測量了水深,選定了若干泊位。周邊的自然環境調查得出的結論是本地十分貧瘠,基本上沒有大的天然河流,吃水比較困難。耕地稀少,樹木更少。 「如果能解決工業用水問題,到是一工業開發的好地方,根本不佔農地,也不破壞環境。」王洛賓實地調查之後感歎,「環境已經夠差了。」 第三天一早,船隊繼續出發。又經過幾天這般的走走停停的考察活動,終於在第五天午,船隻來到了昌化江入海口。這裡昌化江分南北兩江入海,南江口名為三家港,北江繞縣城南下入海名烏泥港,離縣城比較近些。是昌化縣的主要港口。 但是從林傳清的望遠鏡裡,北江的烏泥港顯然不適合停泊,有大片的淤積,除了一些小漁船之外,沒有一艘船停靠的影。 李華梅對這裡的水條件相當熟悉:「靠三家港吧,烏泥港200料的船都會擱淺。」 於是船隊就改停在南江的三家港,船駛入港灣的時候,看到岸上有幾個村,還有些斷壁殘垣。看模樣似乎過去是軍隊的駐地,現在荒廢了。 春天正是旱季,昌化江的流量很小,一條條河道乾涸地晾在那裡,露出河床雪白的細砂和枯萎的水草。昌化江在北岸是一片平原,江邊的植被大多被破壞的很厲害,形成了類似非洲草原一般的乾枯的熱帶草原環境,不少地方還有沙丘,深入內地很遠。 平原盡頭是一組連綿的山丘,植被還屬茂密,目測高度大約在200∼400米之間。昌化江的南岸,也是一片平原,隱隱有水田和一座城池--應該就是大明的昌化縣城了。 「總說的海尾鎮石英砂礦在哪裡?」白國士問。海尾鎮石英砂礦是這次勘探的重點目標,本地的石英礦砂,原礦二氧化硅含量99.8%,含鐵0.1%,雜質少,粒度均勻,屬於全國罕見,而且儲量極大。 「那不就是?」王洛賓指著遠處沙灘上雪白的沙。 「海尾鎮呢?應該有個鎮--」 「現在是1629年啊。」 王洛賓命令放下小船,勘探隊幾個人駕駛著舢板向那片沙灘劃去,過了不久,他們從沙灘那邊弄了幾籐筐沙回來,王洛賓捏了一些在手裡仔細端詳著,陽光下手掌心的沙如雪一般白--真是好東西!他當然識貨,這樣好的石英砂,用來做酒瓶和鏡太浪費了。還能用來做電路熔斷器、顯示屏之類的原料。 正文 第二十九節 昌化堡 王洛賓在鎮海號的艉樓裡開了一次指揮官會議,主要幹部全部出席,包括杭州號上的李海平也回來開會了。 「這裡是我們的第一個重要勘探點,」王洛賓說,「石碌鐵礦就在昌化江的上游。」 「我們勘探隊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可以出發。」崔雲紅意氣風發。 「不忙,」王洛賓攤開了地圖,「石碌離昌化江口有相當的距離,直線距離差不多有50公里,大多是丘陵山區,來回路程上至少要二天。加上在當地勘探至少也得二天,船隊得在這裡逗留五天以上。」 「太樂觀了。」慕敏皺起眉頭,「昌化縣的漢人寥寥無幾,出了縣城就是黎區。勘探隊要深入黎區,一路上打交道過去,沒這麼快。」 「從臨高帶幾個黎人來就好.了--」王洛賓有些懊惱。經過慕敏的黎區工作,現在穿越眾和臨高的黎峒關係想出的相當好,雙方的貿易往來更是突飛猛進。慕敏還計劃等國民學校體製成熟之後就從黎區招收民族班的學生。 「沒用的,這裡的黎人和臨高的根.本不是一碼事。」慕敏查過海南島黎族資料。昌化的黎族大多是美孚黎,而臨高的「布配黎」屬於孝黎,不但語言完全不同,連化也有許多不同之處。 「美孚黎好打交道嗎?」 「好打也不好打。漢人的名氣在.本地很不好。」慕敏苦笑,自從被調到外事部黎苗辦公室之後,她和黎人打交道很多,說,「在他們看來,漢人的官府是要錢,商販是騙錢。不過商販他們還是歡迎的,畢竟帶來的鹽和雜貨是生活需要的東西。」 「我們扮作商販進黎區好了」 「最好能在昌化縣這邊找個熟黎帶路。」 「明天去昌化縣城看看吧。」 勘探隊來回時間比較長,王洛賓決定船隊不在此.停留,而是在三家港這邊建立一個營地,派駐一小隊人馬駐守,用來接應勘探隊,如果勘探下來的結果是令人鼓舞的,這個營地可以擴建為一個永久性的堡壘。 修築好營地之後船隊就啟程前往崖州,勘探榆林.港和田獨鐵礦。王洛賓決定視情況在榆林港也修築一個營地,然後繼續北上,環繞海南島一周再回到臨高。 航線打通之後,如果正式決定開採某些礦場,就.要開設定期的航線。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田獨鐵礦開採起來相對容易,執委會很可能會從那裡下手。不過昌化有優質石英砂礦,對我們來說也很重要。」 「榆林港可是優質的海軍港口。」李海平說。 王洛賓說:「這個以後再說,等有了鐵什麼都好說。」 「我有個問題,」崔雲紅舉手道,「你們就談黎區黎族了,怎麼不說說官府會什麼用的反應?我們大模大樣的在這裡造個營地,他們不會出來干涉嗎?D日那會臨高可是有五百多全副武裝的兄弟,我們這個營地裡能留多少人?」 「你放心好了,」王洛賓拿出情報委員會給他的任務資料,「這個昌化縣一共只有戶口百七十二,全部人口合二千百人--男女老幼,成丁不成丁都在裡頭了。昌化縣城裡最多有五百人。要是願意,立馬就攻下來給你當縣太爺也不成問題。」 「萬一來海盜呢?」 「你膽也太小了吧?」李海平不滿了,「算了,哥哥我留下來幫你鎮著。我左手一支56半,右手一支Glock,看哪個不開眼的海盜來,哥哥抓來了排成隊給你菊暴。」眾人大笑。 崔雲紅對這種玩笑很不喜歡,但是知道李海平也算是好意。只好隱忍不發。 王洛賓笑了笑:「根據情報的顯示,沒理由認為海盜會來昌化。昌化這個地方有什麼可搶的?」 當下又討論了一番,決定船隊在這裡休整二天,集力量修築營地,同時開採一批石英砂帶走。 兩艘船調整了下船位,以便盡可能的靠近岸邊,王洛賓、李海平、慕敏、崔雲紅等人帶著30多名士兵乘小艇上了岸,找了一處村落進去打聽。村裡的居民看到他們模樣古怪,都有疑慮之色,倒也沒有逃走,熊卜佑換了幾種方言溝通了一番,得知烏泥港因為早年間昌化江發大水,田地沖毀很多,港口淤積的很厲害,早就不能進出海船了,所以三家港這裡成了縣內商民出入的主要港口。可是這裡距離縣城又遠又隔著江,很不方便。縣城附近老百姓都叫苦連天。至於那片廢墟,過去的確是明軍的一個營壘,但是已經廢棄很久了。 勘測隊對周圍地形探勘了一遍,決定就在三家港的明軍廢壘上修建營地,根據勘測隊員的現場勘探,這裡有一口淡水井,地基是現成的,原址上還有不少石頭可用。 王洛賓下令:「把底艙的壓艙石都取出來當建築材料,換石英砂壓艙。」這麼好的石英砂,不拿回去簡直就是罪過,反正是壓艙,不佔貨運空間。 於是全體出動,拿出了鋤頭和抬土筐,就這樣在沙灘上挖掘起來。村裡的百姓看得稀奇,這群人別得不幹,就在那裡挖滿地都有的砂,難道是什麼寶貝?有年輕人便來打聽,熊卜佑立馬招起工人來,現場拿出的白糖、食鹽和縫衣針之類的東西,立馬讓村裡的壯勞力們都湧了出來。不多會,雪白的沙灘上已經被挖得七零八落,兩條船的壓艙貨也都一口袋一口袋的石英砂。 營地事關重大,海兵們一律自己動手。出發前已經預期到可能會在當地修築一些永久性半永久性的建築,所以船上帶了部分水泥、鐵材、木結構型材和五金件,各種工具也準備齊全。由黃爪這個半吊木匠當施工員,借助滑車起吊施工。到傍晚時分,昌化營地已經落成了一多半了。黃爪首先修復了保存情況比較好的幾棟房屋,補好外牆,用帳篷加上了屋頂。營地的外圍牆原本有一丈高,塌毀的比較厲害,又被附近村民拆毀了不少,全部修復很難,只把圍牆修到胸口高,上面架設了許多新做的柵欄。 營地的面積大為縮小,畢竟這裡只能留下很少的人員守衛,大了難以控制。最終的營地只包含用一道胸牆環繞起來的三棟房屋和一口水井。原本整個明軍營地的外圍還有一道壕溝,已經淤積到幾乎看不出來了,也就沒有再恢復。 王洛賓將這個地方命名為昌化堡。既然李海平主動請纓,就由他出任昌化堡的第一任指揮官。留守隊由二個海兵班組成,船隊留下了夠用四十天的食物,還有許多彈藥和手榴彈。除了李海平之外,被留下的穿越眾還有去石碌勘探的勘探隊和若干名外事部和情報委員會的人。 因為不知道這裡未來的開發前景如何,新生的昌化堡的條件是很艱苦的,唯一稱得上現代化的東西就是一台15電台和配套的手搖發電機。幾個人孤懸異地,電台就是生命線。 「這裡離臨高不遠。」王洛賓臨出發前囑咐道,「你們每天都要向總台呼叫,保持聯繫。萬一有什麼問題,博鋪出動快艇過來,24小時肯定會來救援。」 「沒問題。」李海平說得信心滿滿,其實心裡暗暗叫苦,他倒不是怕有什麼危險,而是幾個人被丟在這海岸上,過要啥沒啥的過原始生活,一到晚上連個電燈都沒有,這滋味可太難受了。 「我們最多二十天可以回到臨高,到第三十天肯定會派船回來。你們要注意安全,確保勘探人員的行動。盡量不要和當地人發生衝突。」王洛賓囑咐道。 「明白的。你放心好了。」 第二天,修房和挖礦的工作繼續進行,由慕敏、熊卜佑等外事部門的人帶隊,一行人全部換上了當地人的衣服,背著幾個背簍,裡面裝了些日用雜貨。特偵隊派了幾個人在後面尾隨保護。 昌化縣對他們的到來簡直可以說風波不起。比起D日在臨高又是起烽火,又是來鄉勇的,這裡簡直就是不設防的--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一眾人沿著道路前進,昌化江的河道在此時乾涸成一段一段,河床上到處都有露出的沙地可以通行。這裡是典型的熱帶稀樹草原氣候,屬於整個海南最熱的地方,現在才交三月,氣溫已經在三十攝氏度上下了,一行人走不了多遠已經大汗淋漓了。 「又乾又熱,簡直和非洲一樣了。」慕敏怕曬黑,穿了一身孝黎女常穿的青色花桶。拿個手帕把自己的腦袋包裹的嚴嚴實實,又戴了頂草帽。衣服穿得嚴嚴實實,自然最熱。 這裡的海沙原地帶從海邊一直向內陸,到處可見沙丘。期間有海水侵入形成的河汊。大樹幾乎看不到,但是各種灌木豐茂,嫩叢叢。不時可以看到山羊在亂石沙堆間尋覓嫩草。 「昌化乳羊,好吃啊--」熊卜佑又想起了吃。 「羊肉?」 正文 第三十節 前往石碌 「昌化這地方養羊是有名的。」熊卜佑對海南的名吃是瞭如指掌,「就像臨高乳豬那麼有名。」他砸吧了下嘴,貪婪的看著正在啃食灌木的小山羊。昌化沿海沙丘多,灌木茂密,還有許多天然的香草藥草,植物富含礦物質和鹽分。著名的昌化羊就是吃這樣的天然飼料長大的,滋味也就可想而知了。 「要不打一頭開開葷。」黃爪已經躍躍欲試了。 「看模樣都是農家養的,打了不好,想吃買一頭就是了。」 「說得起勁,誰會宰羊?」 「宰羊小意思。」黃爪很有信心,「以前我收拾過野兔。」 大家一路討論著野兔和山羊之間的屠宰經驗能否共用著來到了昌化縣大門外。昌化縣城的正式名稱是昌化千戶所城,從這名大家也知道縣衙只不過是借地方辦公而已,大明軍隊才是這城市的真正主人。 城池不大,和臨高的規模差不多,看上去城牆有三米高。通體包磚,大明的城市防禦建設在硬件方面還是做的很到位的。軟件方面就不大行:城門洞開,門口除了兩個大約算是衙役或者哨兵之類的人物坐著別無任何警戒措施。 熊卜佑抬頭一看,此門名曰:「鎮海」,笑著對大伙說:「這門還真是應景。這是歡迎我們呢。」 給看門的幾個銅板,一眾人順利進城,城內比臨高更加寥落。昌化全縣才百多戶,其一半是軍戶。縣城裡的連二百戶人家都沒有,所謂的縣城,不過是這群頂著軍人頭銜種地的農民的大村寨而已。自然也沒成氣候的商業,只有個修修農具的鐵匠鋪,二個雜貨鋪,雖然大家已經從臨高知道了海南的城市商業大體是什麼模樣,但是看到如此蕭條的縣城,還是興味索然。 「好不公平啊。」雨茗喃喃自語。 「?」旁人納悶。 「別得穿越者怎麼隨隨便便都能從一個縣城裡賺到幾十萬銀呢?我們--我們--」他指了下滿地都是塵土和垃圾的昌化縣街道,「這地方連一百個銅板都沒有啊!」 撲克臉的方敬涵說:「這地方讓我有看西部片的感覺。」他的行李裡居然還有一個錄音機,說是準備做田野調查用。 熊卜佑試圖和當地人溝通,發現他的語言才能完全失效。這裡說得既不是粵語系的海南話,也不是福建射耕人說的閩南話,更非他最擅長的臨高話。而是一種相當奇怪的方言。 「這是軍話!」方敬涵聽了一會明白過來,「昌化這地方語言很雜,一大方言就是軍話。」 於是交流的任務就交給了他,但是方敬涵只能大體聽明白對方的意思,並不會說,交流起來只能比劃。 最後在當地人的指路下,他們終於在縣大街上找到了一家還算有些規模的鋪。是家貨棧,掛得字號還是廣州的。 廣州的客商在這裡做什麼買賣?熊卜佑到櫃檯上打聽了下,這個掌櫃倒是貨真價實的廣東人,姓錢。正苦於一個人呆在這荒蠻的小城,連說話的人都找不到沒幾個。忽然來了一群能說廣東話的陌生商販,頓時精神振奮,非拉著大家聊天,又叫個小夥計端涼茶來。眾人走得也熱了,正好歇腳順道打聽消息。 原來這個貨棧是專門收購本地的皂角、藥材和山羊的。廣州城裡的不少大戶都喜歡這裡的羊,老闆看買賣好,就專門派人在這裡坐莊收購。 熊卜佑裝作是第一次來昌化,準備去黎區販貨的小商販,打聽這裡情形如何? 錢掌櫃說這裡還算太平,海盜很少上昌化來,來了最多也就是在岸邊打點水,搶幾頭羊什麼的。縣城周圍的水田都是千戶所的,千戶所雖然破敗不堪,好歹也能拉起二三百人的隊伍,所以海盜等閒也不到縣城附近來。 至於黎區,錢掌櫃說地形太過崎嶇,這裡山多石頭多,還有許多惡疾,一般人不大願意上黎區去。黎人半月一個月的就結伴進城來賣點土產什麼的。總得還是挺太平的,沒聽說有搶劫殺害漢人商販的事。 錢掌櫃好奇的問他們是哪裡來。聽說他們是臨高來得,掌櫃並沒有顯示出太多的驚訝--這讓穿越者們充分領教了過去的消息傳送速度之慢,他們在臨高鬧得風生水起,不到200公里外的昌化居然一無所知。後來他們知道錢掌櫃的老闆半年才從廣州派船來一次昌化。 看到穿越者拿出的食鹽、白糖、縫衣針、燒酒和其他五金小雜貨,錢掌櫃的眼睛都直了。白糖和燒酒之類的享用品,本地已經缺貨很久了。當下就要求買幾十斤白糖和燒酒。他用黎人喜歡的鉤刀和鐵農具作為交換。 穿越者乘機要求他介紹個嚮導,錢掌櫃滿口答應。 「這事容易,我給你找個人。」 勘探隊達成了目的之後回到鎮海號上匯報了情況。船上又卸下了一批用來貿易的商品。 第二天一早,船隊啟航,繼續他們的旅程, 崔雲紅為首的的勘探隊一行人早上吃過早飯,帶上裝備貨物,便往江邊與嚮導匯合。錢掌櫃找來的嚮導是他貨棧裡的夥計。黎人雖然不是吃人生番,但是黎區山高林密,氣候多變野獸蛇蟲出沒,又有種種瘴癘,漢人往往視為畏途。一般人前往黎區,都要請「熟黎」做嚮導。 這個夥計雖是個漢人,母親卻是本地的美孚黎。本姓王。昌化自古就是漢黎通婚比較多的縣份。像這樣的漢黎混血兒是很多的。嚮導不但精通美孚黎的語言。而且其舅舅家就住在昌華江游。道路人情都很熟悉。是個極合適的人選。因為從小學徒當夥計的緣故,雖不過十八歲,人情世故極為熟□。開口就帶三分笑。眼見這群人一行十來個,雖然穿著漢人的衣服,男人卻個個是光頭,居然還有個孝黎女混跡其。每個人都背著大筐,筐上多半還有一根用布包裹的長棍,不由得納罕。 勘探隊自然不能說他們是去找鐵礦的,便說說自己這夥人是去黎區收購藥材的,崔雲紅便要先給嚮導工錢,嚮導說不必,等回來了再給也不遲。只要他們先給一斤白糖,讓他拿回家去給家人嘗嘗新就是--此地白糖是很稀罕的東西。 準備妥帖,一眾人上午出發,沿著昌化江向上游而去。 出發之後,眾人才發覺請嚮導的決定是多麼英明。在這荒蕪的土地上,幾乎沒有可以稱之為地標的東西,昌化江的是條枯豐水季落差特別巨大的河流,這使得在旱季要尋找它的真正河道變得很麻煩,雨季衝出的河道不但寬而且十分散漫。星星點點的積水潭和徑流隨處可見。 崔雲紅一路上用指北針和地圖不斷的核實隊伍行進的方向是否準確。他們的第一個目標點是找到石碌河。這條昌化江的支流在地圖上顯示是在距離昌化江入海口上游四十公里左右的地方,找到這條河之後再溯流而上,走上二十公里左右就是石碌礦山了。 顯然旅程是不會輕鬆的。特別是背著許多裝備還有大量的商品的情況下,這段路程就更加艱難了。唯一的指望就是越往上遊走,水量會增加,能夠行船就輕鬆了--就算沒有船,造一艘竹筏也是容易的事情。 走了十多里路,眼見江水勢略大,沙丘亦越來越少了。知道已近內陸地區。地形愈發崎嶇。兩岸多半是丘陵,起起伏伏的,森林植被並不是茂密,許多地方裸露著大面積的山石砂岩。崔雲紅眼看這裡的丘陵很多都是含有大量粘土的石灰石,這種石灰石不需要配料就可以直接燒製高質量的水泥,所以又俗稱「水泥巖」。不由得心暗喜,這裡可以建設成穿越國的水泥工業基地了。 崔雲紅不知道在另一個時空,海南高級水泥往往是採用昌化的石灰石燒製的。 山丘與河岸之間,有零星的平地,不少都被開墾成了水旱田地。那些沒開墾的地方,是大片的荒蕪的草地。期間散落著一些村寨。嚮導說這些都是漢人的或者漢黎雜居的村落。崔雲紅見這些村落並無特殊之處,只讓測繪隊的人在地圖上標記下規模和位置就算了。 測量隊的人一路走,一路在地圖上繪製著路線,遇到的居民點和可取用淡水的地方的,在地形變化特別大的地方還加以重新測量。這些數據都是未來開發道路的依據。 嚮導見他們一路上並不急於趕路,走不了多會就要停下來寫寫畫畫,還有人扛著槓、箱什麼的到處亂轉,不知道在鼓搗什麼。不由感到奇怪,便對崔雲紅道:「掌櫃的,這麼走著得好幾天才能到黎寨。」 崔雲紅只得編造說他們這是在尋草藥。這番話小伙自然不大相信信。不過能不在那沉悶無比的貨棧裡幹活,出來轉轉也是難得的休息,多走幾天倒也不在意。當下不再多問。 正文 第三十一節 黎寨 第三天,勘探隊來到了昌化江游的一個黎寨。這裡就是嚮導的母舅所在的寨。勘探隊決定在這裡歇腳,打聽下面的路程情況,再找個嚮導。王夥計對過了黎寨之後的道路就不甚熟悉了。 這個黎寨和慕敏見過的臨高的黎寨完全不一樣。如果不是門口的面的黎族婦女和他們富有民族特色的服裝,還真得很難和本地一般的漢族村落相區別。 這裡的村寨很大,將近百餘戶人家,房屋羅列整齊。村外的河畔平地盡數開肯成了水田植水稻,不像其他地方的黎族那樣種「山欄」,看得出無論是生活水平和農業生產都要高出其他黎人一些, 仔細看的話,就是美孚黎的房屋雖然是漢式的,卻比漢人的房屋要建造的簡陋些。這裡男人都梳一個髮髻在腦後,戴耳環,女人用黑白相間的布巾纏頭,不分男女都穿一種黑色的對襟無紐上衣。 「美孚黎的來源是挺有意思,」方敬涵說,「據我看的一些資料推測說:他們很可能是先秦兩漢時期最早來海南島的一股漢人移民的後裔。」 美孚黎的名稱也透露出了他們是島上的後來者,「美孚」是他們的自稱,意思是「住在下路的客人」,顯然他們的到來要晚於其他黎人。美孚黎在昌化江兩岸佔有較好的田地,能夠種植水稻,不種「山欄」。紡織技術也優於其他黎人。過去的民族學調查還發現。他們的織布機非常類似漢代的原的同類機型。美孚黎的原始公社成分很少,社會差異明顯,有祠堂,修族譜,排班輩,宗族間還有矛盾。 雨茗說:「那他們一定會說漢語了?」 「兩漢的漢語?夠嗆!」熊卜佑說。 「這只是一種推測,也可能是大陸上已經漢化的其他民族的後裔。再說了,人就是真得漢人的後裔,也不見得就會說漢語啊。」 「想不到你對黎族還挺熟悉的。」慕敏有些慚愧,自己可是標準的黎族,但是論到對本族的認識,遠不如這個大學畢業生知道的多。 「這也算是一門課程。」方敬涵有些不好意思,「專業裡要用的東西。我是學社會學的。」 「這專業聽起來很……很厲害。」慕敏想了半天才想出這麼個形容詞,「可以搞民族學研究什麼的。」 「我們一個專業四個班,每個班四十個人。一界就是一百十。全國開這個專業的本科院校起碼也有二三十個,我上哪研究去啊。」方敬涵一臉苦笑,「所以就--」 方敬涵說著,心裡又是一陣隱痛。全新的開始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忍受了幾個月的辛勞之後,他再次發現自己不是主角,穿越團隊裡人才濟濟,碩士能編連,博士可成排,海龜無數,連在米國打*開飛機的衙內都有,自己這號人,到現在還是個基本群眾。最後被作為「廢材」給丟到了勘探隊裡。 「要不以後你就跟我干吧!」慕敏大大咧咧的一揮手,「我的黎苗事務辦公室缺人。」 「喂喂。老大,你挖人也稍微背著人點成不?」崔雲紅笑道,「當我不存在啊。」 「我說的是事實。就這麼辦了,回去就辦手續。」 說笑著轉過河灣,前邊山坡上一片房舍,嚮導道:「前邊就是塹對寨了,是我舅舅家。」言辭頗為親熱。 望坡跑死馬。雖說黎寨近在眼前,還是足足又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這裡河水已豐,水很淺,但是清澈見底,岸邊滿是高大的喬木。走近了見樹枝下都掛著纍纍的大豆莢。慕敏大為好奇,忙叫眾人看。 崔雲紅笑了:「這是皂角樹,有什麼稀罕的。我們家鄉下村邊多的是。」 「就是天然皂角洗髮露那個?」慕敏對皂角的印象只有這些。 「對,皂角過去是天然肥皂。洗衣服、洗澡都不錯。」崔雲紅停下來看了下,這片皂角林從岸邊一直長到丘陵的坡地上,少說有三五十畝。真是一片極好的資源。 雨茗說:「這資源對我們沒什麼用。一搞到椰油就能出肥皂了。」 「皂角在工業上有很多用途的,」崔雲紅說,「具體我忘記了。好處是沒有任何腐蝕性,比肥皂溫和。另外好像還能當藥用。」 一行人來到寨門口,早有守寨的丁壯過來盤問。因有王夥計引路。加上又帶來了貨物,輕而易舉的便進了寨。 寨山民見有外來的商販,都圍攏過來,要看貨物。黎區偏僻,但凡食鹽、針線之類的日用之物都靠小販。他們一到,寨裡的婦女都來觀看,把一行人在大屋前圍了個大圈。 勘探隊也忙將貨物攤開,一包包的白糖,潔白璨目,黎人多有不識的,王嚮導一面替他們鼓吹,一面在芭蕉上灑些讓眾人品嚐。頓時銷路大好。 至於食鹽、針線、鉤刀、農具之類,自不用說,是日用之物。勘探隊還帶來了貿易公司專門為黎區貿易開發的一些商品,主要是各種顏色的穿孔玻璃珠,都是用製造玻璃器時候餘下的廢料製造,倒也光彩奪目,吸引了許多年輕女,紛紛圍在慕敏身邊,嘰嘰喳喳的說笑著挑選貨物,頗有青春萌動的氣息。可惜美孚黎也有面的習俗,讓眾多對黎族少女產生過綺念的少男們夢想破滅。 黎人沒有金銀銅錢,都是易貨買賣,拿出來交換的東西更是五花八門,勘探隊的本意是收集資源信息,並不在於賺錢獲利,不論皮革、草藥、檳榔、皂角、葛布、木棉布之類,一概都收。計算價值也從優,雙方皆大歡喜。一行人忙著交易。直到人群逐漸散去方才罷手。 王嚮導倒也熱情,邀請他們去自己舅舅家落腳歇息 這位嚮導的舅舅姓黎,叫黎本清。家除了破屋一間之外別無田地,平日裡靠採藥打獵為生。二十七八了也只能混在閨隆。原本在寨裡很沒地位。後來因為常去縣城賣皮張野物之類,會說漢話,所以一應與官府商人的交道都歸他管。目前在寨裡算有些頭臉了。 眾人隨著嚮導來到草屋前,見竹編的門扉半敞著,屋裡黑洞洞的,只有火塘的火光在微微發亮。 從小房裡傳出了微弱的哼哼聲。 嚮導一推門走了進去,崔雲紅要大家在外面等著,自己先和熊卜佑走了進去。只見竹架床上半躺著一個年人,沒有鋪蓋。床上床下丟了許多稻草。屋裡燃著一根竹火把,吱吱地噴著紅色的火光,火光下看這人,頭髮散亂,滿臉鬍鬚,面色通紅,見人進來,忙叫了幾聲。 王夥計忙出來,從外面的竹管引來的山泉上接了半瓢水進去,餵他喝了下去。這才算好些。甥舅見面,自然又有一番話語,眾人聽不明白。又嫌屋裡狹窄,都在廊下席地而坐,打些山泉水,加上淨水片喝瞭解渴。 過了半響,只見那嚮導出來了,萬分抱歉道:「真是對不住幾位掌櫃了,原想著這裡是我舅舅家,招待諸位好吃好住幾日不在話下,要去採藥的話他也是個能手。只是他最近寒熱病犯了,發作的厲害。慢待了。」 眾人立馬把眼睛都注視在了衛生部派來的何平身上。此人D日之後就在衛生部打雜,時裊仁本著多個人多份力的原則教了些基本的簡易醫術給他。在殺害了若干兔和青蛙。又在幾個不幸的落入他手土著患者身上一試身手之後,何平就成了一名光榮的「衛生員」。見大家都在看他,知道是要他一顯身手,用現代醫學征服下古人的心。 送醫送藥,手段雖老,卻是最有效果的。 海南黎區的所謂寒熱病,十有八屬於瘧疾。在黎區這是常見病,感染率很高。穿越眾自從D日之後也有人被感染過,好在這裡的瘧原蟲對還沒有產生抗藥性,一用藥就能起到很好的效果。所以何平對扮演這個神醫極有把握。 當下請王夥計把他舅舅從屋裡搬出來,放在廊下。眾人這才發現這「舅舅」年齡其實不大,三十出頭而已,何平看他的症狀:面赤.氣促;眼結膜充血;皮灼熱而乾燥……這些都是典型的間日虐的發熱期症狀,不量體溫用手觸摸額頭判斷,體溫至少在39℃以上。 「多久發一次?」何平問道。 「二天一次,」黎本清渾身燥熱,十分痛苦,「發一次,好一天。然後再發。一發就是十來天--」他喘了口氣。 「這個應該是間日虐。算是良性虐的一種。」何平的診斷卻讓大家不放心起來,崔雲紅悄聲說:「你這有多少把握?萬一把人給治死了,可就被動了。」 何平大為不滿:「我又沒說要治,是你們自己提出來的。現在收手好了。反正間日虐發作5∼10次之後就自然痊癒了--」 慕敏眼看著病人在痛苦的呻吟,憐憫之心大起:「治吧,人也是條性命。不就是瘧疾麼,畏首畏尾的幹不了大事的。」 何平見眾人都不反對,從藥箱裡取出四片氯奎給他服用。這是穿越者手最有效的抗虐藥,見效快,療程短,毒性也比奎寧小的多。 「用水吞服,回去睡一覺,明天再來服。」何平關照道。根據時裊仁給他上的課,這種病連著服藥三天就會好。 甥舅二人將信將疑。昌化城裡也有漢人的郎,也沒聽說過他們有本事治這個寒熱病的。這群小販怎麼隨隨便便的就拿出幾片白色的東西說就能治病?不過發病發得實在痛苦,便乾脆死馬當活馬醫,服了下去。 見病人昏昏睡去,眾人一陣忐忑--這可不比在臨高,穿越集團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就算治死了個把人也算不得什麼。人生地不熟的昌化黎寨裡,真要鬧出人命來可不好收場了。 王夥計倒沒這許多想法,張羅著要給眾人做飯。熊卜佑連稱不必,他們自帶著乾糧。只求他幫忙燒些開水來就是。眾人就著開水胡亂吃了些草地系列乾糧,王夥計見他們如此客氣,倒過意不去,但是黎寨裡本來民生艱難,也拿不出什麼招待的東西,便打主意明日打些野味來招待他們。 勘探隊在黎本清家院裡用竹竿臨時搭了個棚,要來了許多新稻草鋪著。何平又去寨外面的河灘上採了許多青蒿,在棚邊點著了,潮濕的草木一著火,嗆人的濃煙讓眾人咳嗽不已。 「這裡是瘧疾的疫區,驅蚊是預防傳染的有效辦法。」何平說,「青蒿煙驅蚊效果很好,這麼熏一熏,能保證一晚上。」雖說從鎮海號出發前二周就開始發放抗瘧藥給全體考察隊員服用作為預防,防蚊依然是在瘧區最有效的預防手段。 雨茗想了起來:「青蒿不也能治療瘧疾嗎?青蒿到處都有,給黎人治病很方便。推廣開了,搞黎苗工作就更容易了。」 「這是青蒿,不是臭蒿。」何平說,「青蒿沒用。」 「海南不出臭蒿?」 「當然出,但是光用臭蒿煎藥是不能防治瘧疾的。」何平過去在製藥廠上班,雖然專業是機電方面,但是對藥品生產流程很熟悉,「不經過製藥廠的萃取,青蒿素的有效成分根本提取不出來。要按我們的工業水平大概是沒可能利用了這種藥了,還是老老實實的種奎寧好了。」 慕敏怕出意外,商定隊伍裡輪流值班添火加料,讓青蒿整夜燃著。也防備有人有不軌舉動。 第二天一早,黎本清已經不再發熱了,何平大為放心--這說明診斷治療沒錯。接著又讓他服了二片。這樣連治三天就能痊癒了。 勘探隊探測了黎寨外的昌化江的水深,最深處已有一米二三,大體能夠行船。寨裡有木匠,也有簡單的獨木舟,但是船很小,每條不過坐二三個人而已。崔雲紅決定在這裡製造竹筏,準備沿江而上。下一個目標便是三汊河。 正文 第三十二節 石碌考察記 黎寨外面有大片的野生竹林。勘探隊請當地黎人幫忙,砍了幾十根竹下來,選粗的截成差不多長短,較細得開成竹篾擰成繩索,用來捆紮竹筏。王夥計沒打到野雞,便把自己那份白糖拿出些出來,請來當地的木匠幫忙做筏。 從當地黎人口得知,上游因為漸入山區地形,河道比較崎嶇,常要過淺灘急流。為了便於通過,竹筏不能做得太大,做出來的筏寬度控制在1.2米以下,類似湖南江西等地使用的簡易竹筏,每個竹筏上可搭載5人,不過他們的裝備多,所以最終編了三個。寨裡的木匠做了些竹凳固定在竹筏上。又來個錦上添花,給每個竹筏都添了一個竹篾頂的雨棚--這裡日頭很大。 造竹筏用了不到一天時間。第三天一早,黎本清的瘧疾已經完全好了,不但神智清醒,胃口也恢復了。何平又給了他最後一頓藥作為鞏固。 黎本清對這群治好了他的病的奇怪漢人千恩萬謝,恨不得把一家一當都拿出來酬報。這樣的寒熱。每年要發作一次。每次都要這樣死去活來的差不多折騰一個月才會好。這次吃了藥三天就沒事了,漢人還說了,這次以後不會再復發。雖然將信將疑,但是吃了藥立刻就起效卻是千真萬確的。 只是他家裡除了二把砍刀,幾張弩機之外也別無他物了。黎本清很不好意思,非要自己出門去打些野味來招待,被熊卜佑攔住了。 「野味沒關係,我們在這裡耽擱了幾天,想今天就往上游去。能不能幫忙找個熟悉那地方的嚮導?」 「去上游?」黎本清有些奇怪,這地方就是黎人也很少去。如果說要採藥的話,上游的山嶺上有得東西,附近丘陵上也採得到。 「對,去石碌嶺,您知道這地方不?」熊卜佑問。 「沒聽說過。」黎本清回絕的乾脆無比。讓勘探隊不由得起疑。但是據慕敏說此人沒說謊--她當警察多年,是不是說謊還是看得出來的。 熊卜佑不死心,繼續比劃道:「山下有條河的,流到昌化江裡,就叫石碌河--」 黎本清還是搖頭。 崔雲紅卻想到了: 「你問問他,這裡有沒有出綠石頭的山?」 所謂綠石頭,就是銅礦石--孔雀石。而石碌這個地名就來自孔雀石。因為海南當地的黎族和漢族在說話的時候都習慣把修飾詞後置以表述名詞的習慣,所謂石碌,其實就是「綠石」。 石碌嶺最早被人注意,不是因為鐵礦,而是這裡的地表有銅礦石露頭。清代以來一直有人採掘盜挖。直到1935年,瓊崖實業局派人到石碌嶺調查銅礦時,才第一次發現石碌最豐富的的礦儲是鐵礦石。 「有,有。」黎本清恍然大悟,「你們是要去亞玉嶺!」 熊卜佑不知道什麼是亞玉嶺,但是崔雲紅是知道的,早就有些模糊的教科書內容一下清晰起來了。 「對,對,就是亞玉嶺!」崔雲紅連連點頭,心想自己真是糊塗,石碌這個地名是清代才開始使用的。現在還是大明的天下。 王夥計說:「舅舅,你不是以前去過亞玉嶺嗎?」 黎本清面露難色。一個人沉吟了半天,眾人等得心焦,奈何黎本清說得一口蹩腳的海南話,除了熊卜佑,還真沒人能和他交流。 半晌,黎本清才壓低了聲音道:「幾位掌櫃怕不是做小販的吧?」 眾人聽了都是一驚,熊卜佑笑道:「不為做買賣我們來黎峒做什麼。」 黎本清道:「幾位掌櫃治好了我的病,我才多嘴說幾句,」他歇了一下,「領大伙去亞玉嶺沒什麼,離此不遠,道路也不難。我雖沒去過幾次,路還認得。只是我勸幾位:這亞玉嶺上的金銀。都是瓊州之鎮,神靈呵護,采不得的。」 原來這亞玉嶺上有寶貝的傳聞,多少年前就有了。即使沒有山有金銀的傳聞,銅礦本身也極有吸引力。所以每隔十幾、幾十年的,只要黎峒安靜無事,便有漢人結伴而來,往亞玉嶺上去開礦,但是從來沒有人成功過,不是採不到金銀折了本錢就是因為礦坑坍塌出現死傷,不得不棄之而去。久而久之,都傳此地山嶺是本島大鎮,風水要地,有神靈庇護的。 聽完黎本清的一番閒話,眾人才知原來這石碌嶺早就出名了。看來所謂國人缺少開拓性之類的話純屬放屁,在技術水平低下,交通閉塞的古代社會,在這荒山野嶺裡跋涉上百里來開礦,豈是沒有冒險精神的民族能做到的? 「我們不去採金銀,只是想去亞玉嶺看看,」熊卜佑繼續說服,「過幾天就走。」 黎本清道:「帶你們去,都在我身上。只是我說得話還請幾位掌櫃多思量。」 王夥計卻沒這些忌諱,笑道:「舅舅你就去帶他們去好了,回來掌櫃們再賞你幾斤白糖,你也可以拿來替我討個舅母,不用每天去『閨隆』門口唱歌找女人『嚇太』了!」 黎本清笑道:「你小小年紀,說什麼混話?別得不學,就學這個了!」 所謂「閨隆」是黎寨裡的一種特殊建築。同寨的幾個女人到了婚配的年齡就會在寨邊自己搭建一座屋舍,晚上去那裡睡覺,有意尋找配偶的男人就每晚去「閨隆」「略亞」,女若是意,就會留宿男。一般人說去「閨隆」,都是說「略亞」,即談戀愛的意思,也有少數人說「嚇太」,是指倆人發生性關係。 當下商量好由黎本清帶路去亞玉嶺,至於報酬黎本清原是不肯要的,崔雲紅便送了一把新鉤刀、一瓶白酒和幾斤白糖給他。黎本清十分喜歡,也就收下了。 照顧他身體初癒,考察隊又在黎寨休息了一天,勘探隊這幾天也沒空閒,大致把黎寨周邊的資源都進行了一番調查,繪製了地形圖。資源方面除了皂角林,附近還發現了一處小規模的錫礦,可惜交通不便,沒有開採價值。 第二天一早,眾人便乘竹筏往上游去了。王夥計留在黎寨內照顧他們留下的貨物和行李。眾人進行了一番輕裝,只帶了必要的設備和野營工具。黎本清自己帶了乾糧和鹽巴,又背了一柄弩。慕敏好奇的問他帶的箭是不是都上了毒。 「沒有,箭毒木不好找。找到了,本地的漢人也不許用。」黎本清比劃道。他說的漢人是指昌化城裡的當官的。 聽說箭毒木不好找,幾個野營愛好者都有些興味索然。不過大家對他的弩很有興趣,輪番擺弄,這種弩的結構非常簡單,有效射程不會超過50米,難怪黎本清說主要是用這個放在野獸出沒的地方打地弩。不過他很少用弩箭狩獵--要賣毛皮的話,被弩箭穿了洞就不值錢了。黎本清打獵主要是靠挖陷阱和設置各式各樣的套。勘探隊裡的幾個狩獵愛好者在竹筏上輪流和他交流相關經驗,大半天下來,連說帶比劃,大概的意思都鬧得明白了。關係也熱絡了不少。 黎本清打到的動物還真是不少。勘探隊裡的負責生物學方面資料收集的江牧之很快就根據他的描述知道本地有鼬獾、水獺、大小靈貓、果狸等頗有經濟價值的動物,至於野兔、野豬之類分佈的相當廣泛。最讓人感到意外的是本地還有黑熊。 「這東西可不好惹--」黎本清搖搖頭,「跑得快,又會爬樹。」 但是這項資源對穿越者來說沒什麼用,他們並不需要熊皮做帽,至於熊膽的利用也沒提上議事日程,相對來說是鹿皮更有用些。 黎本清說本地有兩種鹿,一種大一種小。勘探隊很快就弄清楚了,大的是水鹿,小得則是赤麂。這兩種鹿都極有經濟價值。 因為平時很少有機會給林業方面的專業人士進行野外動物考察,像黎本清這樣的老獵人就是最好的調查對象了,難能可貴的是他對每一種獵獲得動物都能相當準確的描述出特徵來,這使得穿越眾的判斷方便了許多。 黎本清見他們拿了個本,不斷的把他的話記錄下來,即驚訝又得意,鬧不清為什麼這些除了平日裡沒事嚼舌頭說閒話的東西這幾個漢人會這麼看重,還拿字記下來。對他們的來意更增加了幾分神秘感了。 因為正值枯水期,水量不大,水流很平緩,用竹篙撐船上溯並不吃力,只是經常要經過亂石淺灘,眾人常得下竹筏推行才能過去。有些地方亂石灘露出了水面,還要把竹筏抬過去才能繼續前進。 隨著竹筏的上行,勘探隊仔細觀察著主航道以及旁邊支流的變化,不停地記錄周邊的地形地貌,植被種類。岸上樹木稀疏,但是灌木草叢茂密,竹筏划過,不時會驚動草叢裡的鳥雀和一些不知名的的小動物。兩岸都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黎本清說得來冒險的漢人開礦者並沒有在這裡留下多少痕跡。 行到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竹筏終於到了後世被稱為三汊河鎮的地方,當然此地現在還是一片荒蕪的草原。水流變得很淺,竹筏不止一次的擦到了河底的砂石。至於石碌河,這條昌化江的支流現在根本不能行船,只能勉強淹沒人的腳踝而已。 勘探隊決定在此棄船登陸,眾人一起動手,把竹筏都拖上岸來。據黎本清說,沿著這河往上遊走。再走個五十里路就到了。因為天色將晚,大家就在這裡宿營休息,準備第二天一早再出發。 勘探隊在營地升起一堆篝火,點著了許多青蒿熏蚊。為了防止起疑,考察隊沒有把太過惹眼的裝備器材拿出來使用。不過他們的火柴、睡袋和乾糧還是引起了黎本清的強烈興趣--特別是火柴。晚飯是草地系列乾糧。黎本清第一次吃米餅,居然說很好吃。大家便把自己的那份讓了不少給他。黎本清做了竹筒飯來回報,加上少許食鹽、香茅之後,竹筒飯滋味讓大家胃口大開。 入夜快要睡覺的時候,他們聽到一種可疑的咆哮聲。想到了黎本清說得黑熊的事情,許多人都緊張起來。為了保障平安地睡覺,崔雲紅關照把槍支準備好,同時多燃起一堆旺盛的烈火,大家輪流值班,不斷地大量加添燃料--這裡乾草和小灌木的枝條遍地都是。 第二天,他們早上五點鐘就都起來了,匆忙吃過早飯重新上路。大家繼續沿著河流向上遊走去,七拐八彎的,靠著指北針、地圖和黎本清的引導,又走了五十里路,日落時分,他們終於到達了山腳下,清澈的河水從前方的一條山谷緩緩流出。 「這裡就是亞玉嶺了。」黎本清指點著。 崔雲紅知道到地方了,他找來指北針,對照著夕陽看了看,指南針的指針指向了西南方向,順著指針的方向看去,是一座紅褐色的山峰。他點了點頭,這一帶應該就是著名的海南石碌磁鐵礦了。 眾人一陣激動,石碌鐵礦啊!這個國最大的露天富鐵礦,平均含鐵量42%以上的磁鐵礦儲量將近三億噸!還伴生著鈷、銅、鎳、銀、硫、白雲石等多種礦石,要不是這裡不產煤,石碌就是一個天然的大型煤鐵復合體基地了。 崔雲紅激動的頭暈目眩,差點要摔倒了,正要一鼓作氣就要帶著設備往山上爬去,大家趕忙阻止,說現在快要天黑了,爬山不安全,明日再去不遲。 當下在溪水邊設立營地宿營。一夜無話,第二天,崔雲紅帶隊,組成了一支5人小分隊上山。餘下的人留守營地。 亞玉嶺並不高,山勢也無陡峭之處。山坡上的整體植被還是稀樹草原的景觀,有著大面積一人多高的茅草。雖然比熱帶雨林好些,攀爬也頗為吃力。幸虧有黎本清這個老獵人帶路,他會選擇植被比較稀疏的路線前進。 正文 第三十三節 黎寨風波 眾人手足並用,花了差不多整整三小時到達了山頂。這裡眺望出去。一眼望不到頭的都是高高低低的山頭,近處都是熱帶稀樹草原植被,遠處森林繁茂。 大家仔細觀察了周圍的土壤和植被情況。還在一些地方試著挖掘了探方。山坡上的土壤都是比較典型的南方紅土,沒有特別的礦石露頭。這個鐵礦雖說號稱是露天,上面也還是覆蓋了好幾米的土壤。他們得確定哪些點的鐵礦石是值得開採的--穿越者沒有現代礦業那樣強大的機器,可以大範圍的移除掉礦產表層的覆土。 挖了幾個探方之後,崔雲紅依然不滿意,決定用現代化物探設備來找。亮出他最寶貝的瞬變電磁儀,錨桿檢測儀和超聲波檢測儀又是好一陣擺佈,終於圈定了可供開發的幾個地點,又打了探方下去,挖了不到1米,就發現磁鐵礦石了。他敲下一塊,目測了下,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富鐵礦。 黎本清見領頭的掌櫃拿個幾個古怪的東西一番折騰,就開始挖坑,挖出了一塊石頭來便寶貝似的裝到口袋裡去了。可是這石頭非金非銀,也不是漢人最喜歡的綠石頭,不由得莫名其妙。 崔雲紅又帶隊向山下走了十幾里路,陸續又發現了多個適合開採的礦點,又發現了一處伴生的硫鐵礦。可惜交通不便,不然倒是農業部門的好肥料。 至於傳說的孔雀石礦,則一直沒有找到,不過崔雲紅也沒放在心上--比起鐵來,他們對銅的需求很有限,從廣東進口來的日本紅銅差不多也夠用了。 幾個人在山坡嶺地上背著器材一路跋涉,不時還要挖坑架器材繪圖。在**辣的陽光下,每個人都大汗淋漓,芒草的碎片粘到皮膚上,又痛又癢。 好不容易到了午吃飯休息的時候,喝得是早晨何平兌好的鹽水,至於那大家一致認為難以下口的米餅也被嘁哩喀喳的吃了個精光。體能消耗實在太大了。 「下午還要繼續勘探嗎?」工業口的代表江牧之氣喘吁吁的問道,他的體能比較差,脂肪又實在多了些,折騰了一上午之後已經有些吃不消了。 原本崔雲紅是不想帶他參加考察隊的,但是白國士隨船走了,準備帶領另一支考察隊去田獨考察,隊裡沒有對生物學和動植物比較瞭解的人了。 「當然,來一次不容易,要盡量多搜集一些資料回去。」 「上帝呀,讓我回到21世紀去吧,這日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有人終於忍受不住了,發出了哀號。 「好像吃肯德基。」有人雙眼無神的望著天空,「還有我們學校門口烤羊肉串、烤雞骨、烤玉米……」 「現在這麼想也晚了,你就老老實實給幹活吧。」崔雲紅笑道。 「這麼大一個山頭,開採起來難度不小吧?」江牧之問。 「開採倒是不難,」雨茗接口道。「要是徹底無視礦山安全生產的法規條例的話,給我五十個工人就可以了。純手工操作,只干白天一班,每人每天出礦石2噸是沒問題的。一天就能出100噸礦石,全年就差不多是四萬噸鐵礦石了。」他過去從事礦山安監工作,對礦山爆破和開採瞭解不少。 「你這不是搞黑煤窯嗎?」 「不算黑,也就一般水平。再說這種露天礦根本就不需要打坑道的,直接把外覆土去掉就是。」雨茗四周看了看山體,「其實這座山體的土石方量也不算太大,有足夠的**的話完全可以把它整體爆破掉--」 幾個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整體爆破?乖乖,直接把一座山掀掉,真是好大的手筆。 崔雲紅卻知道這話並不誇張,露天礦開採整體爆破掉一個山頭是很常見的事情,技術上也沒多少難度--至於穿越集團有沒有這個能力則是另當別論。 「一年四萬噸鐵礦石,季無聲不笑歪嘴了。」 「這麼好的富鐵礦,能直接煉鋼呢。」 「這還只是用五十個採掘工,每人每天十小時的基礎上。」雨茗說,「當年日本人在石碌開礦的時候,每個工人每班14小時,定額是8噸。當時的礦山除了有少量的風鎬之外。也談不到有多少機械化採掘。以我們穿越集團的能力,維持二三百人規模的採礦隊,一年開採十五萬噸鐵礦石是沒問題的。」 崔雲紅說:「其實這樣的露天礦開採倒是不費多大事,但是得搞配套。光工人吃喝拉撒就得專門建設小村,安排不好還不行。採礦運礦都高強度勞動,生活質量太差,死亡率會很高。除非是象日本人那樣搞死亡式開採,直接拿人命往裡頭填,不然幾個月下來礦山就垮了。」 黃爪豪言壯語:「以後我們就從日本抓男人過來開礦!」 「不管誰來開,工程量都小不了。」崔雲紅說,「石碌的難點在於礦石外運困難。」他打開地圖,「本來昌化江提供了一條便捷的出海通道,可惜石碌嶺並不在昌化江畔,唯一的可行的通道還是和當年日本人選擇的路線一樣,從石碌修鐵路到八所。再從八所出海。」 但是這條路線的修建相當艱難,沿途地形複雜,當年日軍鋪設這條55公里的鐵路線,動用工人數萬人,歷時5個月才完工, 該線八所港到北黎間,地勢平坦,北黎至寶橋間為丘陵地帶;寶橋以東則為山嶺地區。北黎到寶橋之間的溪谷丘陵地帶全長15公里,工程尤其艱巨。沿線共修建橋樑17座,其大橋3座、橋3座、小橋11座,還有涵渠178座。全部為鋼筋混凝土或者鐵架結構。寶橋石碌之間還修建的一座隧道,全長250米。 八所本是一座小漁村,為了適應萬噸級以上的礦石船進港,擴建為人工港口。整個石碌開發包括礦山、鐵路、港口和發電廠,一共動用勞工14萬人。死傷工人數以萬計。 聽了這段數字。大家都覺得在這裡開礦實在沒什麼可行性,江牧之小聲說:「既然這樣,我們不是白來了?執委會肯定不會開發石碌了。」 「我也覺得,起碼在第一個五年計劃裡不會動這個腦筋。」雨茗說,「要我說的話,與其費事修鐵路到八所,再在八所造人造港,還不如乾脆直接修到田獨,兩大礦區連接起來,都從榆林這個天然良港運出。」 「線路長大概180公里,也不容易。日本人修到43年才完工的。」 在這場關於石碌鐵礦的開發前景的討論會結束之後,緩過勁來的考察隊繼續在山嶺上進行著他們的考察活動,期間崔雲紅又採集到了其他種類的礦石,唯有孔雀石始終不肯露面--難道自己運氣不好?崔雲紅實在納悶,石碌幾百年來都是以銅礦聞名的,說明孔雀石外露地表應該很常見才是。這樣的搜尋直到天色將晚才結束下山。 第二、第三天考察隊又在石碌嶺周邊連續的進行考察勘探,期間還和某只黑熊不期而遇,雙方彼此對視幾分鐘之後以黑熊主動撤退而告終,雖然黃爪很想開開槍癮,但是打了這麼個龐然大物也不好處理,純屬浪費。 崔雲紅見再考察下去也不會有什麼新的發現,就在第四天一早,全體拔營回轉。路上無話。回到三汊河,竹筏還在原地,休息一晚之後上船回轉,順水下船速度很快,午後時分就已經回到了黎寨。 沒想到剛進黎寨,就被十幾個黎丁圍了起來,這些人一個個手持刀槍,面目嚴肅。遠遠的站了許多寨裡的普通百姓在張望。這架勢把崔雲紅嚇了一跳,想我們沒幹什麼壞事啊? 「小慕啊,你看你的同胞這是打算幹啥啊?」 慕敏無可奈何的說:「我是黎族,可是我不會說黎語啊--」 正惶恐間。內一個頭面人物鞠了一躬又對著他們說了一大通話,表情十分恭謹。但是,還是一句話也聽不懂 幸好有黎本清在,原來此人是寨裡的一位奧雅,說本寨裡的峒主病得很重,聽說他們這些漢人商販有神藥,一下就治好了黎本清的寒熱病,也想請他們賜給幾顆神藥救峒主。 眾人一聽頗為為難。如果只是瘧疾,那倒容易,再給幾顆氯奎就是了。但是何平只是個半吊衛生員而已,要他正兒八經的看病,碰巧蒙對了也就罷了,萬一治死了人--這可是寨裡的首腦的家屬!21世紀的國人死了親人還要在醫院追打醫生護士呢,何況是在17世紀的原始村舍裡。 何平說:「還是去看看吧。」 「你真預備去給這峒主治病?」慕敏實在不放心。 「不去更不好。我覺得這些人態度也挺誠懇的。」 「可是你連他得了什麼病都不知道!」慕敏著急道,「這可是一峒之主,萬一死了,全寨的人都會遷怒於你,我們要救你也來不及--」 「別擔心,我多少被時博士教育了幾個月,基本醫術還是有把握的,總能應付過去的。再說真要想走,他們也不見得能攔住我們不是。」 黃爪點點頭:「的確,大不了我們殺出去就是了。要怕連累的人的話,可以把黎本清乾脆也帶走--」 「你們放心好了,要是發現治不了的話我就給點安慰劑,最多被趕走,總不會把人治死。」 於是就答應了給峒主治病,一行人先回到黎本清的住所裡,把行李裡的藥箱清點一番,因為是考察隊用的,裡面各種繃帶、敷料、常用藥、消炎藥之類一應俱全。還有簡單的手術器械和消毒藥品。 大伙正在清理東西,黎本清在外面轉了一圈又悄悄的回來了,滿面憂慮之色對熊卜佑說:「幾位掌櫃,這峒主的病恐怕不是用藥能治得--」 熊卜佑忙問到底是怎麼回事?黎本清悄悄告訴他們: 原來峒主生病已經有七八天了,也用了黎人的草藥,但是一直不能痊癒。寨人便懷疑他是遭了「禁」。所謂「禁」,類似漢地的鬼神作祟之意。一般認為是某些有法術的人召請了「鬼」來害人。峒主請了道公來做鬼解禁,但是無論如何都解不了。據說這個被召請來的「鬼」非常的厲害。搞得現在無人敢招惹此事。 「你們是漢人,何苦來招惹黎家的事情。」黎本清好心勸告,「萬一施禁的人惱怒你們插手,也給你們施禁,豈不是飛來橫禍!」 眾人自然對這些並不在意,但是又不能大無畏的說「我們是無神論者的戰士」,這套話說出來大概是沒法讓人信服的。 「老人家您放心好了,」熊卜佑安慰道,「我們有科學--」 「你們的科學鬼很厲害?」黎本清的這個反問讓大家哭笑不得。原來黎人的原始宗教信仰裡沒是沒有神的概念的,超自然的力量都叫「鬼」。 正說著話,慕敏忽然走上前來問:「既然說有人下禁,是禁公還是禁母?」 「聽說是禁母,奧雅們已經叫人把這女抓了起來。」黎本清搖頭道,「好好的女,不知道發了什麼邪。」 「這可壞了。」慕敏有些焦急。 「怎麼了?」大家莫名其妙。 慕敏解釋道,但凡有所謂「遭禁」的事情,道公做法就會點名說某人是「施禁」的人,男的叫「禁公」,女的叫「禁母」。 被宣佈為「禁公」「禁母」的人,有點類似世紀歐洲的「巫師」「巫女」,大家對他們既怕又恨,認為時刻都有可能施禁害人。這麼一來,黎寨裡一旦有人被指認為是「禁公」「禁母」的,群眾往往會對其進行殺害,有的地方稍微緩和些,但是也免不了諸如拷打,逼迫**洗澡之類所謂「驅鬼」的手段。這一現象直到五十年代人民政府大力干預下才被清除。 現在既然有人被認作是禁母,這個女的性命就堪憂了。 註:正已經超4000字,本段字在字計費之外,不算訂閱費用。 有關海南黎族「禁」的資料,包括本書所有的黎族民俗、社會風情都來自解放後政府對海南少數民族的社會調查資料。本書裡提到的許多現象、風俗和習慣,實際是從清代甚至清末才有的,目前可見的明代黎族的資料較少。 正文 第三十四節 簡易手術 聽得慕敏如此說來。眾人都有些變色。他們都是現代人,基本的人權理念都是有的,現在有人(還是個女人)將要因為某種迷信平白無故的含冤死去。這種事情,他們實在看不過去。 「我們要救她。」慕敏說。 眾人默然:這裡是黎區,穿越者是外來人。歷史的經驗告訴他們:當你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影響他人的時候,哪怕出發點再好也不要隨便去干涉別人的事情,否則只會招來怨恨。 熊卜佑說:「我們怎麼去救呢?」 「她是無辜的--」慕敏剛說了這話就停了下來,他們知道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禁」這回事。問題是這裡的人並不這麼認為。 「我們見機行事吧。」崔雲紅說,「王工這次不是特意關照過我們,要遵照少數民族的風俗習慣,不要隨意干涉嗎?」 「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個別人正義感爆發 「她死不死和我們有屁相干!」方敬涵冷不丁的來了這麼一句。大家不由得都吃了一驚,想不到這老好人突然說出這麼冷酷的話來。 「你說什麼?!」有人普世價值發作了,「一個無辜的人要被殺了!你居然說跟我們無關?!」 眼見著事還沒辦,價值觀和人權理論的大討論就要展開。崔雲紅一聲斷喝: 「好了!」他心裡也覺得這女人的死活和他們關係不大,但是現在既然被提出來了,公然說不救肯定會引起內部矛盾。「現在說這些沒用的做什麼?」 何平說:「要救人也不難,不過我得問下,執委會會不會同意我們收留這個女人?」 「當然收留,」慕敏毫不遲疑的回答道,「不考慮她的民族身份,就是當勞工我們也需要的。」 「要不然給小王當老婆也行啊。」 「我看你是自己動心了吧?」有人已經互相打趣起來。崔雲紅想現代人的一個最大特點就是沒心沒肺。什麼時候都說笑的起來。 「沒有面我才能動心吧。」 「你們別妄想了。」慕敏說,「雖然被指認為『禁母』的人各個年齡、階層的女都有,但是還是以老年婦女為主,特別是娘家無人的寡婦,因為她們缺少家族力量的保護。」 何平點頭道:「既然是肯收留她,我到時候就試試看吧。能不能成功不敢說。」 這邊奧雅已經來催請了,外面還聚集了一大批好奇的群眾。崔雲紅趕緊做了一番分派 「同志們,」崔雲紅說。「現在我們要防備萬一。必要的時候,還得趕快逃走。現在先把預案給大家熟悉一下,萬一有什麼意外,大家就按預案行動,明白了嗎?」 決定由熊卜佑陪同何平過去看病,黃爪作為保鏢。 崔雲紅把隊裡僅有的1支Glock手槍給了他們。 「萬一有事立馬殺出來。」崔雲紅關照道,「性命最要緊,藥品器材丟了就丟了。」 慕敏也來關照:「做事別衝動,黎人最重言而有信,說話要留有餘地。不必這麼緊張。」她歎了口氣,心裡是不大贊成崔雲紅如臨大敵般的安排的,總覺得反應過度了。 「我們都明白。」 其他人都把行李打好包,準備好槍支。考察隊帶了4支雷明頓霰彈槍和5連發獵槍,還有幾支傑林德手槍,都裝好彈藥,用芭蕉包裹好,放在手邊。 安排妥當。第二天一早,何平一行提著旅行藥箱隨著奧雅和黎本清去峒主的屋了。 峒主的住所比之周圍的房屋都要大,用料也考究。美孚黎當的階級差別是比較明顯的。何平等人一臉莊重,寨裡的壯丁們一面阻擋著人群。一面擁著他前進。過了一會兒,迎面走來一個老人來歡迎費爾久遜,這是峒主的親信之一。 屋裡光線幽暗,何平眨巴了半天眼睛才看清有個青年人躺在屋邊的一張竹榻上。四周簇擁著一群人,大多是女,似乎有人在啜泣。床外面用竹篾牆遮擋著。 何平把這幅情景掃了一眼之後,就走到竹榻前面。這人不過十五歲,正是青春年少的時候,黯淡的光線下看得出面色蠟黃,滿頭是汗,在痛苦的喘息。 他的身上蓋著一張扎染過的木棉布,空氣,隱隱約約的傳來腐臭的氣味。 何平眉頭一皺,這味道可不像是生病,難道是外傷感染? 「什麼病?」何平問。 旁邊有個著面的年女,忙對著黎本清說了一番,黎本清說: 「原來只是腿上有些紅腫,幾天前突然發病,起了個大腫包,全身燙得厲害。」 把被單揭開,何平倒吸一口涼氣。這人的腿上有一個巨大的膿胞,體溫感覺非常高。他打開箱,用酒精棉擦了下手指,按了下膿胞,上面滾燙,間有一個軟的地方,有跳動的感覺。何平已經知道了,這是外傷引起的感染。 這樣的情況不動手術是不可能了。何平又給手指消了下毒。雖然不過是個門診小手術,但是他還從來沒在人身上試驗過。這會不禁有些後悔了。 旁邊的女人見他面露難色,知道人難救不由嚎啕大哭起來,周邊的人也跟著流眼淚。 迎接他們的老人問:「神醫,峒主還有救嗎?」 「不好說,」何平小心翼翼的說道,「可以一試,不過不包活命。死了我不能負責。如果答應,我就治,不然就只能告退了。」 奧雅滿口答應,說能多活一年是一年,只求神醫施法。 何平要人把病人抬到外面去--這裡黑黝黝的,沒法動手術。關照把病人的床榻四周用簾圍起來,上面搭一個棚遮陽。棚外面用石頭堆起火塘來升火,又叫人取來全新的陶罐燒水。又讓人拿來幾匹白布,裁成三大塊,當挖個洞,作為手術罩袍。餘下的讓人做成了口罩和帽。做好後在水裡煮過,又在太陽下曬乾。 寨裡的黎人又害怕又好奇的看著他們擺弄的這一切。這一切全部停當。已經是午了。三個人穿著白布罩,戴著白帽,蒙著口罩從棚裡出來的時候,小孩們都被嚇的逃掉了。老人們眼裡也流露出了極大的不安和憂懼。 何平把自己的醫藥箱打開。整理了下物件。對熊卜佑和黃爪說: 「他這個病,應該是傷口感染了鏈球菌,不開刀是不會好的,再拖幾天,估計不是發高燒死掉就是得敗血症死掉。」 「開刀引流?」黃爪是戶外活動愛好者,小傷小病的自我治療知道一些。 「對,只有開刀才能救他的命,」何平說,「你們當我的護士幫忙。」 「好,你要我們幹什麼吧。」黃爪一口答應。 「先幫我消毒器械,準備材料。對了,還要配點生理鹽水。」 「要輸液?」 「洗傷口用,注意配製濃度0.9%。」 「好叻。」 醫藥箱裡沒有多少酒精,手術器械就採用了最簡單的煮沸消毒法,把需要用的器械在已經沸騰的開水再煮上5分鐘後用酒精消毒。何平給戴上手套。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手術刀。 外面的年女--大概是峒主之母,看到他們打扮的奇形怪狀的在水裡煮著各種閃光的東西的時候就開始不安了,當看見何平拿起一把小刀的時候,她幾乎要發狂了,在外面大哭大鬧的要衝進來,被幾個奧雅拉住了--何平已經事先關照過他們。 「體溫多少?」 「39度8。」 「往他嘴裡塞點布,你們按住他。」何平關照他們。 何平先用酒精把膿胞周圍徹底消毒,然後找了膿胞上柔軟有波動感的地方--他記得河馬在教他簡易的手術的時候說過。手術治療膿瘡,就是從這裡下刀切出排膿的切口。不過說起來容易,真要往一個大活人身上切還真是有些發虛。他調勻了下呼吸,一刀切了下去。 膿血幾乎是**出來,飛濺得他們身上的臨時手術衣上到處都是。 熊卜佑差點叫了出來,這陣勢還真嚇人,他明顯感到手下的病人一陣抽動,有掙扎的感覺,當下全力把他壓住。 這時候外面卻傳來一陣嘈雜和許多人的腳步聲,何平開始用鹽水清洗傷口,這少年峒主掙扎的更厲害了。黃爪和熊卜佑得使出全身力氣才能控制住他。 正忙話著。只見黎本清從外頭鑽了進來,看到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熊卜佑呵斥道:「你進來做什麼?」 黎本清苦著臉道:「外面正在吵鬧,說把峒主交給你們治是--是--」 正說著話,外面似乎有人在爭吵,聽不懂的黎語一陣高出一陣來。三個人都是一陣緊張。但是事已至此,不能半途而廢。何平乾脆來個不聞不問,只管清洗傷口,待把創面完全清理乾淨,再把塗了凡士林的紗布引流條塞入傷口,外面再用藥棉鬆鬆的覆蓋包紮。 「不用消炎粉嗎?」黃爪問。 「現在要引流,給他口服青黴素。」何平看了下傷口的包紮,雖然有些難看,還算合格。 「等等,你給他口服青黴素,萬一過敏怎麼辦?不是死定了!」 「我忘記了!」何平一驚,「換磺胺片吧。」 當下給病人口服了磺胺。這時候外面的吵嚷聲音停了下來。何平關照家屬可以進來了。外面進來的,正是峒主的母親和那個請他們的老奧雅。 峒主的母親見兒面色萎頓,但是似乎不那麼痛苦了,稍稍面露放心之色。老奧雅又對黎本清說了一堆話。黎本清說: 「他謝謝你們救他的侄,他問這樣算是治好了嗎?」 「還沒有,得再過幾天。」何平知道體溫沒下降之前還是處於危險期,「你們可以給他喝水、給他吃些清淡的東西,但是不要讓他的傷口碰到水或者髒東西。找人日日夜夜的看護他,他這會在發熱,要用布泡了冷水給他敷……」何平關照了一堆注意事項,最後是,「選你們認為最可靠的人看護,除此之外,其他人都不許進棚,任何人都不行!萬一有事情就趕快來找我。」 老奧雅聽到何平如此說,臉上不由得浮起一陣憂慮之色。但他什麼沒再說,只說一概按神醫們的吩咐辦。 三人小組從棚裡出來,他們那血跡斑斑的罩袍又引起了一陣騷動。大家動手把器械清洗過,再用開水煮洗消毒一番。結束之後燒煮的陶器被砸碎掩埋。臨時制做的罩袍、口罩全部都丟到火裡燒掉。這番做法原本只是為了杜絕醫療垃圾的污染,沒想到卻被當地人理解成了一種巫術儀式。以至於多年之後穿越政權的工作隊重返該地的時候,某個年輕的隊員在社會調查筆記記錄下了這麼一段: 「……給病人『做鬼』驅病的最後階段。是把一件染上斑斑點點紅色,有時候就是染上血跡的白布丟入火,最後把煮東西的陶罐砸碎。所有的垃圾將會被掩埋掉。整個儀式才正式結束……」 回到黎本清的房裡,有人送來了食物:烤雞、雞蛋、魚、竹筒飯、米酒等等,十分豐盛。只是考察隊眾人都沒什麼胃口:動手術的三個人剛才又是膿又是血的,其他人則擔心下來幾天會怎麼樣。剛才棚外面的騷亂,裡面的人是沒看到,他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一個年輕人不斷在煽動著什麼,外面的群眾幾次都騷動起來,幸虧那幾個奧雅在外面拚命壓制才算維持住秩序。 「不用擔心,這峒主肯定會發幾天燒,有抗生素,他死不了的。」何平說,「就是有點蹊蹺。」 「什麼?」 「他不是平白無故的發炎的。」何平從藥箱的搪瓷盒裡拿出一個紙包,裡面赫然是一根細細的竹刺。「這是我從傷口裡拔出來的。」他小聲說,「有點奇怪。」 「被紮了他自己不知道?」 「這倒是很有可能。」何平說,「河馬和我說過不少這樣的病例,幸好這東西不是鐵得,否則得了破傷風誰也救不了他。」 「靠,我們不會捲入什麼宮廷陰謀吧?」有人想像力爆發了。 正文 第三十五節 篳達 晚上一眾人拉了黎本清甥舅兩人一起吃飯。王奧雅派人送來了許多食物和米酒,正好用來請客。熊卜佑旁敲側擊的打聽了許多寨內的情況。原來這陣對寨的上任峒主死之後,因為他兒年紀還小,就由本寨的四位奧雅輔佐,大事小事都是奧雅們集體決定。為首的姓王--就是來請他們的年齡最大的那位。王奧雅也是峒主的叔叔,是一家人。至於那在棚外面頗為活躍的年輕人,乃是另外一位陣奧雅之,名叫陣煥,是個好獵人,在寨裡的年輕人當很有威望。 被山欄酒灌得有些醉醺醺的黎本清還透出來:被指認為「禁母」的女,正是陣煥在閨隆裡的相好,名叫篳達。做法儀式上陣煥當場翻臉,差點要宰了道公。被其他奧雅聯合壓制了下去。 「陣奧雅的日不好過了,」黎本清說,「大家都說他兒指使篳達給峒主下禁。」 「為什麼?」 「陣新寨最早的峒主就是陣家的人。」黎本清喝多了米酒,「陣家在這裡立寨有十世了--」 「這麼久?」方敬涵有些懷疑。 「不要打岔,聽黎巴雅說下去。」慕敏說。 黎本清聽慕敏用「巴雅」稱呼他,滿臉是笑。這是黎人對自己的親近、尊敬的長輩的稱呼。 「大概四五代人以前吧?」黎本清不大清楚具體的年份,「王峒主的祖輩全家也搬到了本寨,他們家原是漢人,族譜上說是從大陸上很北的地方來得。還是漢人的什麼將軍。當時我們寨裡正和附近的水什寨打仗。當時陣家的弟死傷很多。王家的弟都會舞刀弄槍,帶著大夥一下就把水什寨給滅了。從此就是王家當峒主了。」 「這麼說王家其實是漢人了?」熊卜佑說,「可是一個將軍怎麼會舉家搬到黎寨裡生活?」 方敬涵一邊做這紀錄一邊說:「所謂將軍,大概是他們自抬身價吧?說不定就是本地的逃亡軍戶也未嘗可知。」 黎本清說:自此以後,寨裡就形成了兩大勢力,一派是王家,另一派就是陣家。陣家雖然不再當峒主了,但是畢竟根深蒂固,在寨裡很有勢力,所以四個奧雅裡至少有一個是他們家的人。 如今王家的峒主年幼,陣家又出了陣煥這樣一個在年輕人有號召力的弟。實力的天平顯然開始倒向陣家。 「陣煥不僅在少年裡有聲望,在閨隆裡也是大大的受歡迎呢。」黎本清平時很少喝酒,這放開了喝,鼻都紅了起來,「晚上往哪所閨隆前一站,門就開啦,不用說話,不用唱歌。嘖嘖。不過篳達是他最喜歡的。」 「聽起來像山寨版的宮鬥?」慕敏說,「陣奧雅的兒會不會是想乘機上位?所以才阻撓我們治療峒主?對了--」她興奮起來,「搞不好這竹刺也是他搗鬼!」 「你是小說看多了吧。」崔雲紅不以為然,「就算是真得也不管我們的事。」 「唉。」慕敏遺憾的歎了口氣,在剛才的幾分鐘裡她的腦海裡已經補完了一個完全能夠發到晉江去的宮斗小說大綱了。 接著兩晝夜裡,少年的高燒不退,何平每隔二小時給他量一次體溫,小時給他服用一次磺胺,再換藥。第三天早晨,少年的體溫下降到正常水平。神智也清醒多了。開始覺得飢餓。何平給他換藥的時候發現引流條已經沒有新的膿血的痕跡--傷口可以包紮上了。 這下任何人都知道峒主的病是好了。在考察隊慶幸這件事情終於善始善終之時,寨裡各種各樣的病都雨後春筍般的出現了。寒熱、牙疼、肚疼到外傷發炎無一不包。何平到底只是個二把刀的衛生員,對如此豐富的實習機會當場就亂了手腳。他的藥箱裡也沒多少藥物可用。 當下只好把那些容易治療和能夠確診的病都一一進行了治療。又連著做了七八個小手術,現在何平下起刀來飄逸無比,連他過去覺得沒法下手的麥粒腫也敢了動手了。不過他還是很注意,沒敢亂給抗生素,生怕把這裡的微生物環境給搞亂了。至於肚疼之類病因難以判斷的疾病,何平乾脆用寨裡送來的米粉加上蜂蜜做了些藥丸散發,居然有不少人宣稱吃了之後病癒了--安慰劑的力量還是很強大的。 石碌鐵礦考察隊就這樣當了神醫,每天黎寨各戶人家送來的物品不斷。當大家發現這些「神醫」們不怎麼吃豬牛肉,似乎是比較愛吃雞的時候,全寨的活雞就一隻不剩了。崔雲紅頗為苦惱的看著堆在黎本清家門前院裡的各種禮物,從野味、活雞、米酒、皮革、木棉布、葛布和各種籐器……林林總總,看得出是把附近最好的物產都拿了出來。崔雲紅忽然發現還不斷有人牽牛來,栓在門前。 「這是幹啥?」崔雲紅問王活計。 「這是給你們看病的錢,」王夥計看到這群船上來的小販這麼厲害也很高興,水漲船高,幾天來他私下已經受了不少人的請吃,頓頓酒肉,「黎人沒有錢財的,只有山貨和牛只。」 「這個--」崔雲紅心想吳南海倒是很喜歡本地的牛。問題是怎麼把牛趕回到昌化堡去呢?這可是個技術活。 正在遲疑間,奧雅們派人來請他們去赴宴。 宴會上,四大奧雅全部到齊,輪番向考察隊一行敬酒,少年峒主病後體虛,並不是吃喝,只由著其母親陪著坐在上首裡,好奇的望著這群奇怪地商販。 米酒喝過幾輪,四大奧雅裡為首的王奧雅輕拍手掌,當下有人捧出一個盤來,崔雲紅一看,上面白得青得,大大小小都是零碎銀和銅錢,看上去不少,實際也就十幾兩銀和一千多銅錢而已。黎人對財貨錢幣不甚注重,交易都是易貨,對黃白之物並不聚斂,能拿出這些已經在把寨裡翻了個底朝天了。 「這是些微薄之物,」王奧雅說,「另外牛只五十頭相贈,以為謝禮。」 黎人愛飼牛,牛只數量很多,黎民交易往往使用牛只作為代價。 這個數字嚇了他們一跳。別得不說,這麼多牛怎麼趕回昌化堡去呢?再說昌化堡本身也不能養牛,都得運回臨高去交給農委會才行。一想到他們下來的幾周都要餵牛和收拾牛糞,大家一致用目光注視著著隊裡的幾個頭頭,要他立馬拒絕了事。 慕敏對崔雲紅說:「這禮物我們收不得。這許多的牛,恐怕是全寨的一半了,都給了我們。他們種地怎麼辦?」 崔雲紅想得沒這麼高尚,而是怕當牛倌。雖然出發點不同,觀點倒是一致的,便堅決推辭說:他們幫峒主和黎民治病只是行善,不便收如此的大禮, 奧雅們見他們言辭誠懇,和平常的小販見錢眼開的模樣完全不同,心裡又多了幾分敬意。 「你們對我黎寨有此大恩,又不肯收禮物,」王奧雅感到為難,「不知道用什麼謝你們呢?」 慕敏覺得機會來了,那個被誣為「禁母」的少女現在還關在寨裡,只能峒主痊癒,就要殺掉。便提出能不能饒恕篳達,如果怕她有害人之舉,他們願意帶她離開寨,再也不讓她回來。 擔任翻譯的黎本清面露難色,勉強將他們的意思翻了過去。這個請求讓在坐的頭人們露出了為難的神情。從心裡說,把篳達這樣危險的「禁母」從眼前清理掉自然是好事,但是讓漢人要帶走一個本族女,在情面上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他們又有大恩於本寨,不答應似乎不是待客之道。 半晌,王奧雅才說:「篳達是個『禁母』。帶去了若給你們招來了『禁』,我們如何擔待得起,還是將她就地了斷了的好。」 慕敏在三要求,王奧雅只是不肯,忽然陣奧雅發話了:「這是個禍害,就算在這裡把她殺了,當鬼也要害人哩。幾位巴和法力高強,帶去了怕還是鎮得住她。」 一直不開口的峒主也點頭道:「就讓幾位巴和帶去了吧。畢竟寨裡的道公也鎮壓不住她。」 王奧雅面露不快之色,但是礙於峒主的意思,也沒有發作。便這樣定了局。王奧雅又再三要饋送禮物給他們,一番禮讓之後。崔雲紅覺得再不收未免太過無禮,再說農委會也需要牛。當下應允收下十頭。王奧雅大喜,立刻叫人準備十頭健牛。 崔雲紅又想起了寨外面的皂角林,提出來要帶幾百斤回去。 「好!」鄭奧雅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對那些豆有興趣,但是既然要便滿口答應,安排人手去採摘。雙方又刻木為契,穿越者至少每年一次來黎寨給他們治病,而穿越者只要到黎區辦事,憑這個木牌,即可在寨內歇腳住宿,伙食燒柴一律由黎寨供應,有事還可以支應腳夫和牛只運送物品。 當天晚上大家賓主盡歡,第二天一早,考察隊啟程回昌化堡。大家和黎本清朝夕相處了十來天,分別的時候自然有番難捨難分的情緣。王夥計卻十分高興,這次帶這批人來黎區,不僅拿到了稀罕的白糖作為腳錢,還得了當地黎人的許多饋贈。算是小小的發了一筆財。 十頭牛身上都捆著成簍的皂角豆,還有許多土產之類,因為禮物實在太多,崔雲紅只能在每家饋贈的東西裡取一兩樣比較有用的東西,其他一概退還。這番作為讓全寨上下都是十分感動,大有仁義之名。 王夥計趕著牛走在前面,考察隊隨後出了寨門,奧雅們和眾多黎民在寨門口夾道相送,氣氛熱烈。熊卜佑道:「這下我知道當八路是什麼感覺了--」 慕敏感慨道:「這就是民心啊。」 走出去三四里路,在樹林旁,陣奧雅帶著幾個黎丁正在等他們。樹上用繩拴著一個女,雙手被捆綁著。 「這就是篳達了,」陣奧雅吩咐將繩解了下來,交給慕敏,「她是你們的了,帶她走的越遠越好,千萬不要帶她回來了。連名最好也改掉。」 「知道了,我們會好好對她的。」慕敏一臉鄭重。 陣奧雅一直漠然的面孔上稍稍露出一絲感謝之情:「篳達是個可憐的孩,你們是好人,多照顧她吧。」 陣奧雅說完。直接帶著人扭頭就走了。眾人一陣失落。熊卜佑開口道: 「我怎麼覺得這陣奧雅並不怎麼相信她是『禁母』?」 「大概有些隱情,我們不管這些。只是救人一命。」崔雲紅說,「走吧。」 慕敏走到女面前,大約是因為被關押的緣故,女的頭髮凌亂不堪,上身穿著一件低領短衫,下身一條繡著白花的藍色長桶,衣服上沾了不少土,還撕破了幾處,顯得很狼狽。 她驚恐的望了一眼這群人,身彎著往後面縮去。大家這才看到她的臉上沒有像其他黎族女那樣面很重,只是沿著額頭和兩頰的邊緣有些細細淺淡的飾。彎彎的眉毛,看起來不過十七歲模樣,生得眉清目秀,看多了面之後乍看這樣一張年輕女的面孔,大家覺得有眼前一亮之感。 慕敏奇怪,問王夥計:「她的面很淺?」 「這也算了。」王夥計說,的確有些女是不願意面的,只是象徵性的一些--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一眾人帶上這個意外的收穫踏上了返程。慕敏原想把捆她雙手的繩解開,但是崔雲紅說他們是許諾把這姑娘帶走的,要是解開了被她跑回黎寨去,一則害了她自己,二來也顯得我們言而無信。 篳達倒是十分順從,讓走就走,讓歇就歇。只是不管是誰問話,都一概無言。慕敏想她小小年紀,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這樣跟著一群陌生的外族人去向不知何處,心的苦痛可想而知。還不如不要多說多問為好。 走出十多里路,忽聽空氣「嗖」得一聲,接著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嘶鳴。 註:本段說明在4000字之外,不計費。 篳達是黎族的一種樂器,用來做女人的名大概還合適些。這樂器其實是近現代的產物,明代有沒有不知道。模樣類似排簫。 正文 第三十六節 戀情的意外結尾 「響箭!」 眾人是一驚--有人來襲! 考察隊對路上遇到襲擊早有預案。當下全體人員有槍的抽出槍來,沒有的都把開山砍刀拔了出來,迅速圍成一圈。在前面帶路的王夥計嚇得直往後躲閃。 「快拉住牛,當心驚了牛!」熊卜佑一面呵斥,一面從口袋裡掏出了傑林德手槍,裝上火帽。 前面的一處河灘的拐彎處,出現了二十來個年輕的小伙,看衣服打扮都是美孚黎,個個手持鉤刀,有的還拿著弩機,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將去路攔住。 「前面有人攔路!」黃爪喊道,「全體戒備!」隨即吹起了哨。 「是黎人!」 「不會吧?」慕敏也從後面趕了過來,「我們黎族從來不搞攔路搶劫商旅這套。」 「哼,我怕他們搶得不是錢財貨物,而是這個寶貝。」黃爪掃了一眼後面的篳達,原本一臉死氣沉沉模樣的女看起來心神不定。 「不要著急!」慕敏喊道,安住正在掏槍的隊員們,「他們不打埋伏,事情還有得商量。」 「我看他們多半是為了篳達而來的。」崔雲紅小聲說,「怎麼辦?」 慕敏想莫不是篳達的男朋友。黎本清所說的陣煥來了?這男人還真是有情有義。這下又把女人天性的多愁善感勾了起來,想到自己一點沒有浪漫情調的丈夫,心裡一陣不是滋味。 「真是那陣煥的話,就把篳達還給他好了。」她說。 「那怎麼行,我們可是答應帶她走的--」 正商量著,只見對面過來了幾人,其一個面目俊朗,穿的衣服明顯比其他人要好,腦袋上戴著野雞羽,看起來的確頗為威武。他在離隊伍大約50步的地方聽下來,開始喊話。 這下熊卜佑聽明白了:他說的是海南白話,雖然有些走調,大體還聽得明白。 「靠,果然是那個陣煥!」熊卜佑說,「他要我們交出篳達。」 「怎麼辦?」大家的眼睛都盯著崔雲紅和慕敏身上。前者是隊長,後者是黎苗事務的負責人。 「哼,幾把破刀也敢來攔路,讓你開開眼界。」黃爪嘀咕著,掰開了雷明頓霰彈槍的擊錘。 「不,不要開火。」崔雲紅趕緊制止他。 「他們就二十來個人,一陣亂槍就了了。」 「我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雖然打起來他們必敗。但是要是把他們惹得惱羞成怒,咬著我們不放,一路騷擾襲擊,有槍也未必就能太太平平的回到昌化堡去。」 「嗯,這倒是。」黃爪一想也對。 熊卜佑說:「再說這些人都是陣對寨裡的,真打死了幾個。以後還怎麼合作?」 慕敏說:「放了吧,反正篳達對我們也沒什麼用。當初不過是為了救她一條命才帶她走的。現在既然陣煥這麼有情有義的,我們何苦非扣著不放呢?」 熊卜佑見大家都無異議,赤手空拳走出隊伍,用海南白話喊道:「只要你們把隊伍閃開,我們過去之後自會放人的。」 陣煥點點頭道:「你們先交個人質過來,過去之後我們互相放人,這樣我才信得過!」 熊卜佑一聽,氣得肺都要炸了。穿越集團在D日之後,只有強加不平等條約給別人,哪有被人要挾的。見他距離不過30米,心頓時起了殺機,握住了口袋的傑林德手槍。這個距離內,他一發就可以要陣煥橫屍當場。就算對方射箭,七八十米的距離也未必射得他。到時候加上弟兄們們一頓霰彈槍,乾脆全部殺個乾淨。 慕敏知道熊卜佑想幹什麼,趕緊用普通話喊道:「不要輕舉妄動!打起來不好收場。」她轉頭對崔雲紅說,「我去當人質,讓他讓開路吧。」 崔雲紅還未置可否,只見原來蹲在地上篳達忽然站了起來,用黎語喊了一聲。又對著王嚮導又快又急的說了一番話,王嚮導對慕敏說:「她說她願意去和陣煥喊話,要他讓路。」 慕敏點點頭,想這樣比較容易說通。便說:「你告訴她,等他們讓開路,我們過去之後自然放她走。」 篳達聽了王嚮導的話,臉上卻浮現出奇怪的神情來,搖了搖頭,又說了一通。 「她說她願意跟著巴和們走。」 慕敏吃了一驚,一時間還以為嚮導翻譯錯了,但見她神態堅決,並非胡言亂語。便將其繩解開,讓她走出去。 對方見他們已經把人放了出來,臉上一陣欣喜,後面的人群也歡呼起來,揮舞著弓弩刀槍。 崔雲紅只見篳達走到陣煥面前,陣煥要去拉她的手,卻被她推開。男人似乎有些吃驚,兩人便在那裡嘀嘀咕咕的說起話來。眼看著陣煥愈來愈不耐煩,不住的揮舞胳膊,時而還大喝一聲要推搡她,篳達卻一動不動,只低著頭小聲的說話,不時還搖頭。態度甚是堅決。 這幕啞劇便在兩群人之間上演了整整十分鐘,連牛都開始吃草了,陣煥臉上露出極為暴躁的神情,最後他猛得一轉身,直接走了回去。沒過幾分鐘,河灘上的黎人走得乾乾淨淨。只留下篳達一個呆呆的站著。忽然她蹲了下去。放聲大哭。考察隊的人愕然。 「這算是哪一出啊?」熊卜佑喃喃自語。 慕敏歎了口氣:「繼續走吧。」 考察隊在出發半個月之後回到了昌化縣城,在城外和王夥計告別之後,一行人回到昌化堡,李海平已經在堡壘裡搞個半個多月的基本建設,堡壘已經初具規模,炮台上還架起了大炮--為了不刺激本地的官府,大炮是隱蔽在屋裡的,要用的時候再拉出來。 看到考察隊滿載而歸,李海平即高興又發愁,堡裡面是養不了十頭牛的--這牛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都是大得出奇的水牛,看上去和半個大象差不多。當下讓海兵們動手,在堡壘外面造了一個簡易的牛欄。又指定了幾個養過牛的海兵專門負責放牧。至於交易回來的貨物、收來的禮物大家都沒什麼興趣,直接堆在倉庫裡等著船隻來了再接。 一群人在堡裡閒著無事,每天除了去昌化江邊的河汊洗澡之外,就是在堡外面的木棉樹下喝茶打屁。期間還搞了一個基本建設:在河汊的一端豎立起一道竹篾牆,供慕敏和篳達洗澡之用。考察隊在陣對寨的遭遇成了大家談論最多的話題--最初只是推測真相。但是慢慢的為了消遣便演繹開了。這個山寨版的宮廷恩仇記在每天不斷的口水之下,變得複雜無比。慢慢得便有人要求報名當裡面的龍套人物了。 倒是這事件的女主角篳達一直保持著沉默,雖然她很主動的幫忙在堡壘裡做各種雜活:做飯,洗衣服、掃地,還去餵牛。由於昌化堡裡沒人懂美孚黎的語言,慕敏始終無法和她溝通。 至於陣對寨最近幾年對穿越者到底有什麼用,大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皂角固然是個好資源。但是對穿越集團來說並不急需。昌化堡裡倒是很有用,現在上上下下每天洗澡洗衣服都用這個東西,覺得味道清新宜人,洗得也挺乾淨。 昌化縣城現在成了他們消遣的唯一去處。城市就這麼大,在他們多次進城之後,城裡幾乎人人都認識他們了,雖然對他們髮型感到奇怪。和看城門的衙役也熟悉了,原來這縣裡連個縣令也沒有,只有縣丞在委署,至於本衛的千戶,乾脆就住在城外的農莊上。幾個衙門全都門前冷落,破敗不堪,難怪他們幾次走過都沒發覺那幾棟小瓦房就是衙門。 廣州貨棧裡的錢掌櫃儼然成了他們在昌化縣城裡代理人。通過錢掌櫃的牽線,昌化堡裡穿越眾們可以直接從城外千戶大人的農莊裡購買到新鮮的蔬菜、雞鴨和糧食。千戶大人和他的手下顯然沒覺得和這群來歷不明的人做生意有什麼不妥,特別是他們拿出來的貨物是白糖、燒酒這些本地嚴重缺貨的東西的時候。熊卜佑又從農莊裡買了幾十頭羊回來,一方面是自己吃,另一方面則準備隨同牛一起送回臨高去。 15電台每天都能收到船隊和臨高總台的電報。有時候還會收到廣州站的電報,各方面互報平安。根據電報裡得知考察船隊這會已經抵達了榆林港,正在對本次考察另一個重要目標:田獨鐵礦進行考察。 榆林港是海南最好的港口,不僅如此,這裡離開高品位鐵礦田獨距離不到十二公里,就開採難易度來說遠勝石碌。 如果從臨高直接放帆到崖州,沿海航線只需四天就可以抵達。考察船隊從昌化出發只需要二天。因為途不時停船上岸考察,每次要半天到一天,途還特意考察了崖州樂安的鶯歌海鹽場,鶯歌海鹽場在後世是海南最大的鹽場,也是國南方最大的海鹽場,這裡的海水濃度達到波美度3.5,是世界上僅次於紅海的最鹹海區之一,被稱作「苦海」。此時還一片沿海的鹽澤地區,荒無人煙。對海南開發歷史頗為瞭解的明秋告訴大家,鶯歌海鹽場1955年開始籌備,1958年由5600多名專業軍人的到來使得它進入了大發展的階段 巨量的海鹽,無疑是化工行業的最好原料基地。從王洛賓開始都貪婪的看著這片荒蕪的灘涂。海南島真是一個寶島。 船隊在鶯歌海進行了實地勘探,然後繼續出發。從昌化出發後的第天,鎮海號的瞭望哨發覺船隻航行在一個巨大的海灣了,海灘上雪白的沙、搖曳的椰樹、湛藍的海水都說明此地已經靠近三亞了。 「這裡就是三亞灣了。」陳海陽檢查了海軍學員們的經緯度測定,「我們離榆林已經不遠了。」 三亞灣此時看起來比後世更加美麗,也更為原始。山腳下有些散落的村莊,沿海有格一般的鹽田。 又經過幾小時的航行,桅桿頂部的嘹望員才看到了鹿回頭角上的那座高213米的標誌性小山。 到了鹿回頭角,也就到了榆林港。鹿回頭軍港在後世是南海艦隊的重要的基地,明秋站在甲板上,看到眼前出現的熟悉的景物,感慨萬千。想起了一七四年在這裡備戰時的日日夜夜。嘴裡不由得把當年突擊學來的越南話念了出來: 「呀地!(站住!)、老聳控耶!(繳槍不殺!)、盅堆寬哄度邊!(我們優待俘虜!)。」 「明老爺,」蒙德好奇的走了過來,「您在說什麼呢?」 「越南話。」這裡氣溫很高。甲板上溫度早就超過了三十攝氏度,許多人都打著赤膊或者一件汗衫,明秋依然是一件87式海軍夏裝,一絲不亂。站在甲板上讓很多自封未來穿越國的海軍上將的宅男們感到汗顏。 「一七四年春天的時候,」明秋說著,指點著遠處的鹿回頭那裡,「當時我們部隊就駐紮在那裡,參加戰前動員準備打西沙永樂島。那會美國佬在越南打不動了,開始撤走。北越那白眼狼正在趁機南下,南越快完了。為了避免戰後不必要的麻煩首長下達了收復細西沙的命令。我那時候還是個戰士--」 「您還參加過收復西沙?」蒙德肅然起敬。 「其實是沒有。」明秋搖搖頭,「一直就在三亞這邊待命。74年秋天,我們支隊又被調到陵水去參加了抗登陸演習。還拍了個電影叻。」 蒙德剛想從他口多知道些當年的事情,陳海陽已經下令落帆,準備進入榆林港了。他只好趕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榆林港遠勝於它旁邊的三亞灣,三亞灣水面過於開闊,風暴侵襲猛烈。所以這裡常年都有去往南洋的船隻在這裡臨時停泊和避風。船隊駛過鹿回頭角的時候,看到海灣裡零星停泊著好些船隻,有些桅桿高聳,顯然是去東南亞地區貿易的商船。 註:本註釋在正4000之外,不計費 「巴和」是黎語對有學問的人的尊稱。 正文 第三十七節 來到榆林 「這裡是大東海,」船長林傳清穩住舵輪說,「也就是榆林的外港,再往裡面去的長袋形錨地才是內港。」 整個榆林港被群山環抱,碧海、白沙、藍天、椰林,風景十分秀麗,而且是完完全全的原生態面貌。 「崖州是海南的主要椰產地,在這裡我們可得大撈一票!」王洛賓望著海灣裡的婆娑起舞的成片椰樹,眼前飛舞著無數種產品,從人畜無害的肥皂到隨時準備把人撕成碎片的硝化甘油。 「王工,我覺得你現在怎麼和日本鬼進村有得一比。」林傳清嘿嘿的笑了幾聲,又拿起對講機呼叫: 「小蒙,查下潮位表,現在是低潮和滿潮?」 「開始落潮了!」蒙德匯報道,「還有一小時十七分鐘到最低潮位。」 「陳指揮,王工,現在先下錨吧。」林傳清說,「等最低潮位再進港比較好,這裡有幾處暗礁和低沙,低潮的時候都看得見。」 「好的,就等一會吧。」陳海陽說著通過步話機命令鎮海和杭州兩船下錨,等待潮水進一步降低。「全體海軍學員去測水深、風向、風速,一會由他們負責領航進港!」 「讓這幾個小崽領航?」林傳清置疑。 「榆林港水條件和暗礁情況是最簡單的了,讓他們練練手也好。」陳海陽說,「現在有空,我們先商量下登陸之後準備幹什麼吧。」 「做的事情和在昌化一樣:設立據點,考察資源。」王洛賓胸有成竹,「此地是我們獲取椰干的主要來源,要打斷瓊山商人對椰干的壟斷,就必須在這裡直接設置一個貿易據點。」 「要派人去崖城探聽下虛實才行。」 「崖州恐怕不會像在昌化那麼順利。這裡可是官府在海南島南部的重要統治據點。」王洛賓顯得不是很有底氣。 崖州的戶籍在冊人口將近二萬,與臨高縣不相上下。此地自唐代以來就是流放官宦的地方,崖州城外有個水南村,向來是外來流官落戶的地方。所以這裡的縉紳世家不僅多而且根深蒂固,有的在本地已經傳衍了二十多代。要在此地打開局面,怕是要花費一番腦筋的。 「我想問題不大,」陳海陽攤開地圖,「根據情報部門的資料,崖州的人口大部分都集在崖城附近,崖城才是官府的統治核心。崖城在這--」他指了一下地圖,「也就是我們昨天就經過的崖州灣地區,走陸路到榆林,直線距離超過60公里,這一帶基本就是荒無人煙之處。我們在這裡設據點,不會引起多少干涉。」 「明軍的巡邏艦船怎麼辦?」王洛賓問。他記得根據史書,明軍是有駐軍在這附近進行巡邏的。 「我們又不是要造什麼城堡,堂而皇之的掛起大旗。」陳海陽說,「建一個小型的堡寨--這東西在本時空到處都是。再派幾個土著專門應對。明軍沒理由要對付我們。真要開打,巡邏的幾艘船是打不開我們的堡壘的,集起大隊人馬的話,正好利用我們的通訊優勢,調集優勢兵力,一舉打掉他們的主力。」 正討論著上岸之後的工作,這邊蒙德喊道:「還有十分鐘就是最低潮位了。」 「進港。」 這一次進港沒有放下掛機,而是放下划艇,用人力划槳牽引大船進港,領港、觀測等一應工作完全由海軍學員進行。 此時海灣內的潮水已經降到了最低,暗礁和暗沙都露出了水面,從船艉樓上,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到在神島不遠處露出暗礁來。神島的西北方向更是露出了差不多整整一鏈長的水下暗礁線。 船隊一直航行到榆林港的內港入口處,整個內港呈長口袋形,三面環山,前面又有外港這個緩衝水域和神島作為屏蔽,港區內部開闊,水深足以錨泊萬噸級海船,水條件十分優越。 優越到過去基本沒怎麼出過海的自宅警備海軍上將們都看得出這裡是合適的海軍基地。這會都在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來了: 「這地方做海軍基地可太好了。」 「鐵甲艦隊從這裡巡航東南亞,巡視我萬里海疆--」 「去東南亞要什麼鐵甲艦隊?幾艘殖民地巡洋艦就夠了!」 「對,我心目的殖民地巡洋艦必須是:帆、蒸汽機混合動力,不帶裝甲,長航程,至少要有一門大口徑火炮用來岸轟,收拾不聽話的土著。對了,艙室空間也得大,能搭載至少一個連的海軍陸戰隊和必要的大炮,隨時可以上岸鎮暴。」 …… 划艇邊測水深邊向內港前進。 「那邊就是榆林市。」明秋指著內港西側一片空地。內港的東側則有一片比較大的木寨保護的市政,據明秋的回憶這裡應該是安遊樂市。從規模上看,大約有百來號人家。岸邊也停泊著一些大大小小的船隻。 「我們就停靠到東側吧,這裡有人家,可以打聽事情。」 於是船隊就在安遊樂市下面下了錨。眼見來了兩艘大船,寨周圍正在活動的人一股腦都湧進了寨,還沒等他們的小艇靠近岸邊,整個安遊樂市附近就空無一人了。 「這地方看來海盜經常光顧。」 大家下船登岸,一路走到寨前面,王洛賓叫隨來的外事部的土著譯員喊話,雙方一來一回的說了半天,安遊樂市裡的人才算是把寨門打開讓他們進去。此地是個漢、黎混居的大寨。因為平日裡常有下南洋的船隻到此地避風,時而還能撈到海上船難的漂浮貨物,從唐代開始就有人在此定居了,因為這裡是船隻下南洋之前的最後一個錨地,船隻帶來的財富和需求,天長日久慢慢的形成了一個市鎮。 安遊樂市的掌權人物是一個叫胡遜的士紳。在穿越眾送上屢試不爽的禮物:小鏡、白糖和燒酒之後,態度頓時柔和了許多。據胡遜說,他是崖州水南村胡家的後裔。 「莫非老先生是澹庵先生的後人,失敬!失敬!」隨同王洛賓上岸的王濤故作驚訝的拱手道。他因為業餘說評書,學說方言頗有天分,學會了好幾種本地常用的方言。這胡遜說的是本地的官話--海南白話,算是最容易懂得一種。 這下胡遜十分得意,連稱「辱沒先人」,對眾人的態度又好上了幾分,便提起他們到此有何貴幹? 王濤便按照事先相好的套路,說他們是專跑南洋貿易的商人,因為一路風波險阻,想在本地買塊地皮蓋幾所棧房,修個莊園,用來囤貨歇腳。 胡遜連說:「好說,好說。」此地別的不多,荒地可是多的是。有人願意蓋房,他這個本地保甲自然又能多一筆收入。雖然看這些人的模樣看起來不似善類,特別是那兩艘大船,明顯都是違禁的,但是即然不搶不殺的,幹什麼不法勾當又**何事?這種地方豪族,個個都練就一身變色龍的好功夫。 出門之後,蒙德問王濤:「澹庵先生是什麼人?」 「澹庵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胡銓,」看蒙德懵懂不明的樣,王濤只好又解釋下去,「當年因為彈劾秦檜被流放海南的。」 「是這樣一位人物。」蒙德肅然起敬。 王洛賓卻笑了起來:「你也是在吹捧他了,這胡銓又沒死在海南,後來還是回江西老家去了,怎麼會在這裡留下後人。」 「他自稱水南村胡氏,顯然是意在影托自己是胡銓後人,我乘機捧他一捧,又不損失什麼。」 眾人到安遊樂市的街面上轉了一圈,這地方還挺繁榮,雖然只有一條不到500米的街道,但是兩旁各種店舖林立,因為這裡是下南洋前的最後一站可休整的地方,不少船隻或為了避風,或等候風信,都在這裡久留,久而久之,各種聲色犬馬的東西一應俱全,連ji館都有一所。 王洛賓注意到這裡的打鐵鋪很多,一打聽,消費者主要是附近的黎族,還有就是在這裡停泊的船隻,修理船隻的時候也會用到。 王濤說:「看來田獨鐵礦已經被發現了。」 「田獨鐵礦本身應該是沒有被發現,但是崖州自古以來就以產鐵出名的。」王洛賓說。 明秋說:「過去去崖城鎮的時候,那裡有條打鐵街,都是鐵匠鋪,最早的據說是南宋就來了。」 「看來這裡的零星鐵礦是不少的。」王濤又去找鐵匠們打聽,他們用的生鐵是哪裡來的,得到的回答是都是從崖州運來的。 「這就好。」王洛賓說,「要是本地土著已經在田獨開採了,我們還少不得要搞一番暴力拆遷才行。」 「就算沒有大約也不容易吧?我記得官府對開礦這種事情一貫是持反對態度,動不動就要永禁什麼的。」 「可是他們總也禁不了不是。」 接下來幾天,穿越者們劃著划艇,對整個榆林港附近的海岸地形進行了測繪,對地圖進行了修正。還對榆林堡的選址就行了實地勘測,最後選定了榆林港西岸的一塊空地,此地就是後來的榆林基地所在地,避風、有淡水、而且地勢平坦。 正文 第三十八節 入寶山 為了節約時間,考察隊在這裡再次兵分兩路。一路由王洛賓親自帶隊,前往田獨考察礦場,另一路由陳海陽負責,在本地修築榆林堡。 尋找田獨比起石碌要容易多了。只要沿著田獨河上溯就能找到黃泥嶺,著名的田獨鐵礦就在這座山嶺上。 考察隊改乘一艘划艇繼續沿著狹長的海灣上行,兩岸是連綿不絕的山嶺,覆蓋著茂密的植被,有些人在另一個時空裡曾經到過這裡,努力的搜尋著似曾相識的景致。 「我們大致應該是按G224的路線在前進。」王洛賓看了下地圖,「搞不好只要走2公里就能到了。」 四月二十日午,田獨考察隊順利的找到了田獨河的入海口,根據地圖判斷,這裡離開大安已經不遠。在過去沒有幾公里就能到後世的田獨鎮了。不過,田獨鎮本身還是不是田獨鐵礦的所在地,鐵礦距鎮上還有差不多2∼3公里路 考察隊在這裡棄船登岸,沿河上溯,河谷周圍是茂密的原始熱帶雨林,很難看到遠處的環境情況,大約走了不到2公里,眼前出現了一片河谷地,附近有幾個村落。王洛賓停了下來。又是地圖又是指北針的測算了半天,然後宣佈這裡是田獨鎮。 「田獨鐵礦還要往前幾公里,大家加油啊。」 隨著王洛賓的打氣聲,一行人繼續沿河上溯,河流邊的路很不好走。這裡盛產各種許多蛇蟲螞蟥,各種飛蟲如織,幸虧每個人都按要求裝備了全套熱帶裝備,蚊帳帽、全身遮蓋的熱帶作訓服,特別是在衣服的開口處都加了防螞蟥的扎套,特別是走過某些濕地附近,成排依附在枝上的旱螞蟥感到人來的時候集體「起立相迎」的模樣,讓人看了直起雞皮疙瘩。 「檢查你們的袖口褲管!」柳正發出指示。 過了河谷地帶,王洛賓讓大家休息一下,抖落衣服和裝具上的螞蟥。再檢查下有無標的。幸虧防禦措施做得到位,螞蟥們雖然很努力,但是最好的戰果也只不過是把腦袋鑽進了帆布的外層而已。不過,看到滿地的狼藉的螞蟥屍體,王洛賓也覺得這開發田獨怕沒這麼簡單。 「大規模打殺蟲劑不知道管不管用。」 「不需要殺蟲劑。」柳正觀察著正在扭曲著死去的蟲,「改變這裡的生態環境可以讓它完蛋。這裡太潮濕,我們把沼澤地區給它填掉,自然就沒有了。」 又往前面走了不到1公里,前方是一處開闊的河谷地,四面群山環抱。這裡應該就是田獨村的所在地了,著名的田獨鐵礦,應該就在其東南面的黃泥嶺上。 問題是這裡的植被太茂密的,怎麼看也看不出哪座山嶺是黃色的土。這田獨鐵礦的礦區雖然方圓有五平方公里,但是後世開發的礦坑直徑不過三百米。這一片地方要找起來還是有點難度的。 「除了距離港口近之外。這裡的開發難度一點不比石碌少。」王洛賓說,「要移除大量的植被,工程量很大。」 「如果能修通鐵路就好了,機械和人力都能運進來。」 「問題就是沒有人力。」王洛賓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當年日本人開採田獨,靠得往裡頭填人命換礦石,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人命--」 「這有什麼難處的,以後抓到的建奴俘虜全部來開礦。」柳正的民族主義情緒迸發出來,「還有什麼東南亞的馬來土人,乾脆來個奴隸貿易!當消耗品用!」 「這都是將來的事情,眼下我們拿誰來填呢?難辦啊。」王洛賓注視這片荒蕪的處女地。考察隊的人正四面散開,用儀器測量著礦場,敲打岩石樣本。也有人在測繪這裡的地形。 午後,考察隊根據後世的資料,已經大致探測了出了田獨礦場的所在地,開掘了探槽,根據王洛賓的指示,挖掘一噸的樣礦。 「挖這麼多?大伙背回去嗎,難道你指望就靠這一噸鐵礦石大煉鋼?」 「要送回去試煉,鋼鐵廠可沒這麼小的爐。」就一噸王洛賓都覺得少了--這種百分之十以上的鐵礦石完全可以直接上平爐煉鋼的,這就需要做兩次試驗了。 「行。不過我話說頭裡,這背礦石的事情得叫大家一塊來,不然我們考察隊幾個人,都得活活累死。」 當下考察隊全體揮汗如雨的開始挖礦石,好在一噸礦也不算太多,十多個人挖了一小時也就夠了。 採完樣礦之後,考察隊又將礦場的探槽完全覆土填埋--這個資源,暫時還不能讓當地人知道。 田獨鐵礦同樣是含鐵量極高的鐵礦石,以至於光緒年間,一位當地士紳僅僅用小型的方爐和十幾個工人就批量冶煉出生鐵磚供應市場,一時間獲利甚豐。王洛賓可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在此時提前上演。 「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去大茅。」 「大茅又是哪裡啊?」柳正滿頭是汗,還滿是土面,想下水洗澡又怕遇到螞蟥,正滿心不爽,指望著明天回海邊好好洗個澡,忽然又聽平白無故的冒出了個大茅。 「是個錳礦,儲量100萬噸。」王洛賓說,「這是製造特種鋼的重要原料。」 「老大,不會又要一噸樣品吧。」 「一噸是不用了。」大家鬆了口氣。「500公斤還是要的。」全體怒目而視。 第二天,考察隊又向內陸挺進了。出發前,王洛賓用電台呼叫船隊,囑咐陳海陽派人來運送礦石,同時特意關照:「要保證秘密裝運,特別是不能讓當地人知道運得是什麼。」 到了據說是大茅錳礦的地點之後,考察隊開始對整個礦區開始布點取樣,打探槽。這地方比田獨鐵礦難找多了。前前後後折騰了五天,考察隊都快成土撥鼠了,把周圍的土層翻了一遍。陳海陽都把鐵礦石運完了還不見考察隊回來,趕緊又派了一批人過去幫忙打探槽。 最後他們的確發現了少量的錳礦石的露頭,但是真正的礦脈深入地下十米。開採難度還是相當大的。 「王工,我看這個錳礦暫時就算了--」柳正已經和煤黑沒什麼兩樣了,「最淺的地方也有十米,下面還有水冒出來,不打坑道怕沒戲。」 王洛賓看著眼前黑黝黝的探槽。大揭頂式的開採恐怕是沒戲了。但是開挖坑道,就牽涉到一系列的配套工程:抽水、鼓風、坑道提升、支撐……這一堆玩意下去,就算全部土法上馬也是一件很大的工程。 「採挖個幾十公斤樣品礦撤吧。」王洛賓顯得很無奈。 「你看這是什麼,是不是銅礦?」忽然有人拿了一塊礦石給他看。 王洛賓拿起來一看,這是一塊灰色石塊,卻帶著淺綠色、玻璃一樣的光澤。他用手掂量了一下,又用隨身的瑞士軍刀刻劃了下,試試看硬度。 「沒想到這裡還真有好東西!」 「什麼?!」身邊的幾個人都圍了上來。 「這是磷礦石!」王洛賓十分激動--穿越神器之一的火柴,就得有了這玩意才能誕生。從這點上說,磷礦比錳礦要有用多了。他打著了打火機,把礦石的一角點著了燒一燒。火焰呈綠色光芒。 「一點沒錯,這就是磷礦石!」 磷的作用,基本上盡人皆知,就算不知道用來做火柴,也知道它是重要的農田肥料。現在在錳礦旁邊又發現了磷礦,原本覺得有些雞肋的發現忽然變得極有價值了。 「在哪裡發現的?」 「就在那座小山上。」發現礦石的人趕緊指出地點,王洛賓比找到了錳礦更為興奮。忙不迭的向探槽走去。 探槽是打在小山的斜坡面上,以大約30度角向山體內打進了大約四五米,王洛賓不是學地質的,但是大體看得出這座小山的核心大部分都是磷礦石構成的,同樣不構成露天開採的條件。這讓他有些失望。 「起碼可以一個基地支撐二個採礦點。」他這樣自我安慰。不過就近階段看來:還是去東沙或者西沙采鳥糞石來得現實些。 考察隊的多數人並沒有想得這樣複雜,大家興致勃勃的又挖了五百公斤的樣礦準備帶回臨高交給化工和冶金部門。 考察隊回到榆林港的時候,基建工程還剛完成了三分之一,榆林這個地方有山有水有土地有木材有石頭,幾乎什麼都不缺,當真是個開發基地的的好地方。此地和昌化堡又有所不同,昌化堡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取得了一個貿易據點而已。為未來的開採石碌打個伏筆。這裡是穿越集團獲得資源的大型集散地,在規模上要比昌化堡大許多才行。 隨船來的臨高建築公司的張興培是一位木結構建築放牧的專家,也是穿越集團裡的眾多「海龜」之一,有全程造房經驗。 特別是顧問是於鄂水--此人純屬抱著出來遊玩的目的參加了本次的環遊考察,在經歷了開始幾天痛不欲生的暈船之後,現在已經變得神氣活現,毛遂自薦的要當榆林堡的建築顧問--他沉迷於建築生存狂的堡壘,對於後勤和守城戰例有特殊興趣。 「不需要用來對付圍攻,但是起碼要保證用少量的人就能保衛大量的貨物。」 這是於鄂水聽完王洛賓囉哩囉嗦的一大堆基地的要求之後提煉出來的重點。 張興培過去是胖,最近幾個月瘦了不少,但是還是過去胖們的慢條斯理的模樣,他咳嗽了一聲才說: 「貨場要求多大?大概堆什麼貨物?是不是一定要有遮蔽?」 「貨物應該是礦石、木材、椰這些。」 「就是說要有較大的堆場。」張興培看了半天,在拍紙簿上勾勒了一個簡單的平面圖。 畫出來的設計圖只是一個簡單的大院落,正方形。每個角各設一個凸角堡。其一個是居住區,面積較大。可以容納二十人左右長期居住,設有一個倉庫。其他凸角堡也有完備的起居設施,最多可容納一個班。院的大門緊挨著居住區,便於守衛。院牆是用木材聯排豎起來的木牆,底部堆土,高6米,頂端全部削尖,頂部不能行人。不用梯基本上是爬不上來的。 四個凸角堡,包括大門本身,用磚石砌造。屋頂蓋瓦。堡外挖掘一條壕溝,從附近引入河水。這裡夏秋雨水很大,用水也不成問題。 為了便於裝卸貨物,還將在堡前的海灣修築一條十多米的棧橋,供船隻靠泊。 「是不是有點單薄--」陳海陽看到這個猶如世紀堡壘一樣的設計圖,十分擔心。 「防禦力是稍微低些,但是夠用了。本地財主們的寨還沒有這個水平。」於鱷水說,「安遊樂市的設防不過是一道木柵欄牆加幾個塔樓。可見這裡最大的威脅也不過是幾十個海盜水手上來轉一下,搶劫幾個沒來得及逃走的倒霉蛋而已。」 即使敵人真得衝進了院,能搶的東西也無非是礦石和木材,似乎沒太大的價值。如果真要強攻猛打,安遊樂市顯然是個比榆林堡更有價值的目標。 眾人正在討論細節問題,隨隊的醫生江秋堰忽然提了一句:「這個榆林堡,準備讓誰留守?」 「眼下留十一二個人也夠了。二三個穿越者加一個班的海兵。以後根據開發*況再擴大規模」 江秋堰說:「王工。我覺得這樣不行。穿越集團攏共才多少人?這樣到處灑胡椒面,少了不行,多了又浪費人才。不說我們自己吧,就海兵隊這樣就要少了三個班。」 「沒錯,這邊也要駐紮,那邊也要駐紮,總覺得兵力不夠。」陳海陽長期受到海軍兵力不足的困擾。不管是水手和海兵,海上力量部都有捉襟見肘的感覺。 「而且你們想過一個問題沒有?幾個穿越者被孤零零的安置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四周除了他們自己,不要說土著,連活人都見不到幾個,限於條件執委會又不可能給每個據點都配備比較舒服的生活設施,日長了,這些人還不一個個精神崩潰!」江秋堰激動的比劃著,讓人感覺他自己快要精神崩潰了。 正文 第三十九節 椰子 「是個問題。」王洛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李海平在昌化的自告奮勇和留守人員在電台裡傳來的生活愉快的消息使他一度忽視了。 陳海陽也說。「這種駐外的堡壘,要讓一般穿越眾長期駐守,真得很難說他們會變成什麼樣。職業軍人靠得是信念--」他的話沒說下去,職業軍人是為了保家衛國,這群宅男是為了什麼? 為了三妻四妾守衛在穿越政權的萬里海疆! 為了養蘿莉奮戰在工業戰線! 我們一定要解放全世界的蘿莉! 高舉蘿莉的偉大旗幟! 這一派混亂的畫面讓王洛賓產生了嚴重的不適感,他趕緊搖搖頭。看來民族大義、民主自由這套東西是不能丟得。穿越集團一直鼓吹利益至上也不是個辦法,關鍵的時候就缺少大義的名分了。要讓人流血犧牲,這還是很要緊的。 「這事情的確不好辦那。」王洛賓坐了下來,像榆林堡、昌化堡這樣的地方,不同於廣州站,那好歹是個大城市,每天搜集情報、做買賣,生活過得很充實。而且情報站有一批以他們為核心的土著人員,等於穿越者個個都在當大老爺,生活享受方面雖然是17世紀式的,但是比臨高眾的日就要好過多了。 讓幾個人孤零零的帶著一批土著手下長期駐紮在荒蕪的海岸,吃的是草地系列的乾糧,喝的是淨水片處理出來的水,就是拉便便也是在天高雲淡的原生態世界--這套享受就算是最厲害的驢友也堅持不了幾天。 「你覺得,就你專業經驗來說吧,這樣的環境人能堅持多久?多久要輪換人員一次?」 「有多少現代生活設施可以提供?」 「應該說除了一部電台之外就什麼也沒有了。」王洛賓說。「要是閒著沒事手搖發電機點個燈泡用用非洲扶貧版筆記本大概可以,當然食品、藥品、書籍這些東西還是能充分保證的。」 「大概一個月。如果本地的治安不好,三天兩頭鬧海盜,經常得保衛家園,恐怕連半個月都堅持不了。」 江秋堰說:「還有一件事,我想大家可能沒想過。我們現在也有幾個仇家了。仇家無一例外都是擁有強大的海上力量的,萬一知道了我們在這些地方設置有貿易據點,以他們的能力打下榆林堡或者昌化堡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穿越眾不管是被殺還是被俘,對整個團體都是極大的打擊。」 「你的意思是?」 「只在這裡留守土著,最好也不要太多的軍事色彩。」江秋堰說,「就是個莊、貨棧。」 陳海陽皺眉:「只派海兵隊把守?」 江秋堰笑了:「海兵都用不著。移民個七八戶人家過來。」他一指周邊,「這裡有山有水,雖然不能種水稻,開墾幾畝坡地種點蔬菜紅薯基本自給一下總行吧?糧食我們按時間接濟他們。官府那邊的手續,讓林全安去打點一下,用錢開路總不見得會錯。再給村民一點武裝,組織個民兵隊,能對付零星的海盜土匪就可以了。村民的任務就是每天收集我們指定的資源,然後我們的船隻定期來運,按交納的數量多少還可以多少給點獎勵什麼的--」 陳海陽一拍他的肩膀:「沒想到你這醫生也是民政人才啊!」 「不過,這樣的移民村缺少武力保護,一旦有大股海盜來攻打,他們肯定會完蛋。」王濤對此表示擔憂。 「那又怎麼樣,不就是死七八戶土著嗎?現在原遍地流民,要多少人還不是我們願意接納多少人的問題。毀了一個村就再移一個村過來,大不了原本是七八戶。現在移民二十戶。」 「你可真夠狠的。」 「狠你妹,我們就誰也別裝君了,我們對土著這麼好,搞什麼**人關懷幹嗎,不就是要土著去賣命麼?」他出了口氣,「對那些馬上就要餓死街頭的老百姓來說,被送到這碧海銀沙之地,頭有片瓦遮身,腳有容足之地,凍不死,還能夠安安穩穩的吃幾頓飽飯,就算真被海盜殺了也值了。」 「可你要知道人心一旦浮動,移民就靠不住了。」王濤說,「海盜難得來還不去說他,如果海盜經常來呢?三天兩頭要打仗有死傷,穿越眾受不了,移民也受不了,往其他地方一搬,我們找誰去?」 「我覺得這時代的老百姓沒這麼脆弱。只要他們認定這是家園,就會為這裡流血犧牲。」 王洛賓說:「這事聽起來還挺有道理,不過民政這頭我不大熟悉。回去看鄔德和老他們怎麼說吧。暫時先把這個堡壘建起來。」 榆林堡的修建稍微費些事情,但是靠著他們帶的工具齊全,也很快就竣工。期間船隊裡全體人員,只要不是在造房的,統統都被發動去摘椰。這裡野生的椰林極多,到處都有椰可採摘,許多已經成熟的椰甚至乾脆就掉在樹下無人問津。 「寶地,真是寶地!」白國士激動萬分,椰,大量的椰就這樣無人問津的丟在地上。而臨高眾每天都在苦思冥想著要得到這些有用的果實。瓊山縣的椰干商人,你們可真是一群浪費資源的奸商。他心暗暗咒罵著。 還沒等他發洩完心的情感,已經有人在用刀削椰,打洞喝椰水了。在這南國的海風吹拂下,一邊是沙灘,蔚藍的,完全無污染的海水,再加上這清甜的椰汁,不少人已經飄飄然起來。 「這椰怎麼沒什麼水啊?」王濤連砍了幾個,沒喝到什麼椰汁。 「廢話,掉地上的都是熟透了的,要喝椰汁要采上面嫩得。」 「椰倒是不少,怎麼采?」王濤仰望高高的椰樹,望而生畏,「別說要我爬上去,我可恐高--」 「要不把船上的拋繩取下來,甩上去再爬?」 「我看還是拿梯比較好--」 還是白國士比較有辦法,關照大家去砍長竹竿,然後在竹竿頂部綁上鉤刀。 他示範了一下用竹竿收割椰的技術,然後鄭重說明:「注意了。一定要戴好安全帽或者--」 話音未落就聽得悶聲一響,某人慘叫一聲,眾人循聲望去,已經有人被椰砸腦袋,當場「壯烈」了。 不用任何人說,眾人一哄而散,爭先恐後的回船上去找自己的籐條安全帽了。「烈士」被抬回船去,經診斷是輕微腦震盪,外加一個大包。幸虧這落果還小,此人又戴了頂草帽稍微緩衝了下,沒把他腦殼砸破。 眾人用起竹竿鉤刀來還有些笨拙,好在人多力量大,加上又有源源不斷的椰汁可喝--王洛賓找了個會破椰的水手,在旁專門破椰,隨時供應清涼飲料。忙了一下午,椰採集了不下三千個,都堆在臨時棧橋旁。 傍晚,眾人收工,多數人在岸上就地宿營,船上,只留下了少數人。因為勞累了一天,除了白天奉命休息的晚間值班哨之外,幾乎所有人都沉入了酣甜的夢鄉。燦爛的星空下。大海碧波萬頃,岸上警戒哨的火堆和船上的值班燈交相閃耀著,看起來十分的寧靜。有人耐不住寂寞,拉起破鑼嗓唱起了軍港之夜。 「軍港的夜啊,靜悄悄--」 「住嘴,你這鄉巴佬!」隨著被吵醒的人的怒斥,二十一世紀歌手的聲音沉寂下去,只留下此起彼伏的鼾聲伴隨著波濤。 一個黑影悄悄的從杭州號的艉樓邊出現,他悄悄的掃視了一下甲板上的哨兵--桅桿頂部應該還有一個,但是他看不到這裡,他安靜的等待了一會。悄然無聲的從船頭沿著錨繩攀緣著下到了海裡,動作敏捷,幾乎沒有激起一絲水花,發出一點聲響。 隔了片刻,黑影從鎮海號的船尾的波濤裡冒出頭來,悄悄的接近艉部,他注視了一下海岸和船上的哨兵的視角,確定自己是死角,從身上解下一樣什麼東西,拋了上去。 船殼上響起了一聲輕微的悶響。黑影迅速的將自己縮到了船影,靜靜的等待了片刻,確定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聲聲響,才又從新冒出頭,攀著什麼,輕巧的縱身一躍,迅速的攀了上去。 黑影攀在船壁上,似乎在撥弄什麼,這花費了他不少時間,但是終於他成功了,船壁上出現了一個缺口,黑影迅速的鑽了進去。 船殼裡面是一片漆黑。舷窗外照進來清冷的月色把裡面照亮了些。這個濕漉漉的黑影穿著一身魚皮的水靠,非常的貼身,從凸起的胸部和明顯的腰臀比例使人一望而知,這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是個女人--本船隊唯一的女人。冒稱李華梅的李淳。 她順了一下氣,迅速把舷窗關上。這群澳洲佬對細節的觀察力異與常人,保不定哪個會注意到舷窗開了--她知道根據他們繁瑣無比的規章條令來說,這個舷窗除了放下奇怪的大風車的時候之外都是必須關閉的。 李華梅在整個航海過程已經觀察了許久,她已經弄清楚了一點:船隻不用風帆、不用船槳也能自己動的原因是短毛在需要的時候會把一對鐵的風車沉到海裡去,然後船隻就會有規律的振動起來,船也就能自己走了。這個風車到底是什麼,它連接著什麼奇怪的機關,這是李華梅急於想知道的--如果可能,她還想得到這個秘密。不用依賴風力就能航行,這裡面包含著多大的利潤,作為一個船長她完全知曉。 澳洲人的大炮、航海儀器還有這風車,有這三樣東西,自己和小姐不就是縱橫四海的霸主了嗎?別得不說。有風車就可以隨意選擇進入炮擊角度。這廣袤的大海上還有誰是她們的對手!這群奇怪的人,有這樣好的東西,卻甘心窩在臨高這樣一個偏僻的小地方造房修路!李華梅再一次的感到不可思議。 航行這些天來,雖然彼此交流了不少東西,但是這個就在艉樓甲板下的秘密艙室卻從來沒有允許她進去過。任何時候,進入艙室的門都是緊鎖的,門口甚至還有警衛室。短毛對這個機關重地,看守甚嚴。即使在晚上也有人24小時的看守著。她甚至沒有敢多做一次接近的嘗試。 今晚是個好機會,多數人都登陸,每條船上留守的人員很少。李華梅借口要回自己船上看看,晚上就住在杭州號上,進一步減少短毛們的戒心,這才在半夜潛入。 她定了定神,從腰間的防水革囊取出個竹管,拔掉,黝黑的艙室裡一下明亮起來,一個火折燃著了,她迅速從革囊裡取出的個尖嘴小油燈點燃,整個艙室裡雖然影影綽綽,但是內之物大體也都能看到了。 只見橫跨整個甲板的艙室裡有兩座黑壓壓的鋼鐵物件,每個都有小號箱大小,四四方方,邊角卻有些凹凸不平,湊近了看,上面是形狀各異的各種細小的鐵製部件,還都有個鐵輪,上面纏繞著皮帶。散發出濃烈的異味。李華梅用手指輕輕一觸,滿指都是烏黑的油膩。趕緊在艙壁上擦了擦。這兩座黑鐵疙瘩被牢牢的固定在基座上,上面滴落下來不少黑油,艙室甲板上到處都是,看起來十分骯髒。 這兩個鐵傢伙應該就是讓船自己動起來的機關了。但是她微感失望,因為實在看不出這鐵機關是如何驅動船隻前進的。再湊近了仔細看看,卻發現兩個鐵接管其實不是黑色的,上面象蓋一樣的地方是紅色的,只是被油煙熏得發黑了。再仔細看,影影綽綽還有兩個字「常柴」。 常柴?她吧噠了半天這兩個字的意味,常常用柴,用的是柴火?可是沒見短毛們在船上堆柴火啊。 紅色的頂蓋上面還有個圓形的蓋,李華梅試著拽了一下,巍然不動,又擰了一把,卻鬆了開來,擰開一看,裡面黑漆漆的似乎是裝得什麼水。但是氣味熏人。她取出一支紙媒,往裡面沾了些,取出來,手感似乎是一種油。 註:本段在4000字計費之外,不算費用 李華梅用的引火具就是古代的引火具,俗稱「火折」。實際上一種裝在管狀容器內緩燃的火繩。 正文 第四十節 榆林堡 既不是菜油也不是花生油。更不是歐洲人的黃油。李華梅把紙媒小心的收藏好,重新把蓋擰上。看來,這機關能動起來的關鍵就是這油。 環視四周,兩副風車被固定在架上,上面黑乎乎的也有不少油膩。仔細看來,不管是這黑色大件還是風車,全部是精鐵製造的。澳洲人愛用鐵、擅用鐵名不虛傳。艙室裡還有許多櫥櫃和架,她一一打開探尋了一番,都是些奇怪的鐵器。裝在一個個的小盒裡。井井有條。有些東西她認得,歐洲的木匠師傅也有用類似的模樣的東西。但是大多數都說不出是派什麼用處。 十幾分鐘之後,門外開始響起腳步聲和換崗的口令聲。她趕緊停住手腳,凝神屏息的停滯了幾秒。等聲音完全聽歇下來,才從匆匆的收起東西,從舷窗裡溜了出去。 第二天,船隊在完成基地建設之後繼續啟程,甲板下到處堆放著成筐的椰,總計有五千多個。江秋堰不得不禁止大家用椰汁當水喝解渴的行為,免得有人電解質紊亂。 考察隊的下一個目標是萬寧。具體的說來是萬寧山根鎮。山根鎮有一處小型硫鐵礦,論及規模非常小,獨到之處是就在海邊,如果能夠探明具體位置和儲量。穿越者可以搞一次遠征式的大規模突擊開採,一次開採個百來噸回去。 「這東西可以製造硫酸還能當化肥用,對我們挺有用,特別是硫酸。」王洛賓說,「煤化聯合廠出硫酸很容易,可惜煤炭很長時間都要依賴進口,開採硫鐵礦起碼能解決一部分的問題。」 「不用再修個萬寧堡了吧?」陳海陽想到自己的船隊人數已經差不多少了三分之一,再要留守人馬可真支撐不住了。 王洛賓說:「不用不用,山根很貧瘠,萬寧暫時也不是開發的重點。此地到20世紀還是個地廣人稀的地方,本時空大約更不會有人了。」 正說著話,阮小五騰騰騰的跑過來,一個立正敬禮:「報告!陳總指揮,發報時間到了。報房請您簽發電報!」 「拿來。」陳海陽拿過電報夾,裡面是今天的例行電,報告船隊目前抵達的位置、船隊狀況和下一個目的地。雖然是例行公事,卻是他們在海上航行時候最有效的安全保證。根據執委會和臨高電信統一制訂的加密規章,從1629年三月起,各主要委員會和部門各自啟用**的密碼本,經過加密後再交由臨高電信發收,譯電工作由各部門自行承擔。這樣避免電報成為通電,一則電報發出去,十幾分鐘之後配有15電台和5電台的地方全都知道了。至於什麼樣的電加密,什麼樣的電不加密,則由各部門自行制訂出規章來。 今天的電,照例蓋著「海秘」的圖章。陳海陽翻看了下,還有幾份收電。一份是廣州站發的明碼電,上面亂七八糟的都是些無聊的話,大概是廣州站的報務員在和臨高電信的女報務員聊天,另一份則是昌化堡發來的「海秘」電,簡單的匯報了他們此次深入黎區考察的經過。 「還蠻厲害的,騙了十頭牛和一個女孩回來。」陳海陽在發電上簽好字,笑著把電報夾給王洛賓看,他也要簽字。 「說明大家善用搞群眾關係。群眾工作越搞越寬。」王洛賓簽了字,「在昌化站住腳,和黎寨建立起長期友好關係對以後開發石碌有利,我覺得應該致電給執委會,給他們發個集體一等功之類的獎勵。」 「呵呵,王工,這事蕭子山不會忘記的,他就好搞這口。」陳海陽感歎了一聲,「等我們回到臨高,一個集體二等功是少不了的,說不定又會出一個袖標可以縫在袖上。」 「其實不如獎幾個生活秘書來的實惠--」王工原本對那些黑黑瘦瘦的小女都沒什麼興趣,最近發覺被臨高解放區的水土滋潤過的女孩們最近也開始白皙豐滿起來,不免起了不利於孺之心。 「生活秘書?」陳海陽哼了一聲,「執委會倒是好意。就怕最後好事辦成壞事。反而傷了大家的感情,影響團結。」 「集思廣益,集思廣益。」說著話,阮小五已經跑了下去。陳海陽望著他的背影,有些感慨的說:「像這樣的孩,訓練了幾個月就有模有樣了,又肯吃苦,又服從命令。沒化,可是悟性高。再過個三四年成年了就是我們的堅力量--到時候把這批女孩給他們多好。」 「呵呵,你想得倒是周全,連給部下找對象的事情都想好了?」 「要讓當兵的和你一起出生入死,軍官就得當個真正的父兄。」 新落成的榆林堡基地裡,留下了以老狄、白國士為首的留守隊,一共十四個人。他們將在這藍天白雲下生活一個月左右,在此期間,白國士將充分的調查附近的物產資源和社會風情資料。至於老狄,他的任務就簡單多了,在這裡砍伐木料,同時在白國士的指點下學習採摘椰--使用爬樹法採摘,據他說這樣採摘對椰樹的穩產、高產有重要的作用。 老狄滿懷惆悵的看著帆影漸漸遠去,回過頭來對白國士等幾個穿越眾說:「我們說說看這一個月怎麼度假吧。」 「假期的任務還挺多。」白國士看著留下的一堆物資和工具。有砍刀、扁擔、斧頭、鋸還有大量的繩索和籐筐。鐵器傢伙沒留下很多,畢竟渡過海灣就有鐵匠。還給他們留下了一批可以和安遊樂市貿易的商品,主要是白糖和燒酒。口糧儲備一共有十天份,為了應急,留了五十兩銀。 「先去試試看電台吧。」 當下老狄指揮海兵們在海灘上收拾東西,一一搬進榆林堡來,白國士和幾個穿越眾先去把留給他們聯繫用的5收發報機架設起來,呼叫了五分鐘,臨高總台就已經有了回音。而且呼號清晰。接著他們又呼叫了考察船隊,也很快得到了回復。最後,電台裡突然插來了一個新的信號,昌化堡聽到了他們呼叫,正在回應。電波的交流讓大家原本孤獨惶恐的心情減輕了不少。 既來之,則安之,要在這裡待一個月,就先把自己和手下都好好安置下來才是。於是做了個小分工。老狄擔任昌化堡的指揮官,主要擔任防務和營建工作;白國士負責收集物資,他受過些應急醫療訓練,算是隊裡的衛生員;王濤負責和安遊樂市打交道,一應對外交涉和採購物品都歸他,他還有個從廣州運來的孤兒裡收養來的男孩當徒弟,在大家都熱切的希望收養小蘿莉的時候收養一正太使得他的性取向一度成了議論的話題。 「不為什麼,」王濤坦然道,「我只是想讓他跟我學說書,要不我一死就沒人會說了,總得有傳承不是?」 這男孩跟了他姓王,取名叫王德綱,名自然是惡搞。不過叫起來也氣派體面。 王德綱這孩雖然不過十來歲,在師父的熏陶下學會了好些傳統的評書和相聲段,在國民學校裡是一藝骨幹。王濤每天還教他演說和辯論--這是他的培訓師本行,準備著明年讓這小徒弟競選第一屆國民學校的學生幹部。他的下一步目標是遊說執委會建立青年團組織,這個徒弟以後可以走團派路線上位。 最後還有沈躍風,一海龜,主修歷史選修IT,對穿越者來說都沒什麼大用,好在愛好軍事,托腐朽的美帝之福,有不少打靶和打獵經驗,在遠程勘探隊的擴編被擴編進隊伍。接受了幾周博物學教育。留在這裡主要是為了收集本地的動物樣本和肉食,兼萬一斷糧之後可以供給伙食。 他背著一支AR-15,裝具上繫了四個彈夾,外帶一個ACOG瞄準器。腰裡還有個手槍槍套,不用說是一支穿越大軍裡最常見的自備手槍Glock。頭戴一頂原品M35頭盔,雖然看起來像南美民兵或者**武裝,倒也算是武裝到了牙齒。比起拿著米尼步槍的老狄要看起來有安全感多了。 老狄拿米尼步槍也有些無奈,根據馬千矚等人的理論,軍官必須用士兵一樣的武器才能讓士兵對自己的武器產生信任。於是陸海軍的穿越者軍官們都用上了米尼步槍和傑林德手槍。讓不少人牢騷滿腹。這次因為考慮到留守隊的安全,總算每個穿越者都配發了一支SKS步槍。 當下分派了住房,海兵們三人一組,分守三個凸角堡,穿越者集體守衛作為主堡的東凸角堡和大門。 房屋內部自然是沒有塗飾的,簡單的水泥塗抹了牆面而已。雖說有睡袋,但是直接睡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有得關節炎的危險。王濤便帶著幾個人找了條在附近打魚的漁船渡過海灣,來到安遊樂市,找到木匠要訂做了幾張床和一些傢俱。 「床不要大,不要拔步床那樣,不,不,不要雕花,但是要雙層的,你明白嗎?雙層的,對,上面也能睡人。掉下來怎麼辦?你給床邊加個欄杆啊,對,我畫給你看--」王濤和當地的木匠一番比劃之後,終於讓匠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做出了崖州的第一張雙人高低床來,雖然他還固執己見的在床頭板上雕了不少花紋以顯示自己的手藝。 買了傢俱,又在安遊樂市找了個賣土布的大媽,用一包縫衣針加些小錢,換來了根據他們的尺寸訂製的床單,薄被是每個人自帶的,還買了草蓆和其他日用品。 王濤把東西陸陸續續都運了回來,晚上,全體人員在榆林堡的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燒開了水煮草地一號的快餐糊糊,王濤說: 「這地方挺艱苦的,不過我們要把自己的小日搞好,對面就是個市鎮。這裡又靠海,大家一起動腦筋就能把日過好。」 「你說吧。」老狄知道王濤這培訓師肚裡彎彎繞多。 一個海兵舉手了,老狄一看,這是個漁民出身的海兵,叫石進喜。 「讓王首長先說。」 「不,讓他先說吧。」王濤知道地位高的人一旦說了什麼,地位低的人就會把自己的建議縮回去,這樣不利於搜集建議。 「那你說吧。」 「報告首長,這海灣裡頭有礁盤,每天我帶幾個弟兄去趕海,能撈不少魚蝦和貝殼回來,還能撈海菜--」 「這個我原本也想說的!」王濤大加贊同,「很有想法!」 「謝謝首長,不過,要是能搞條小船,弄張網,就能在海灣裡捕魚,收穫的就更多了。」 「搞艘船?」老狄心想這大概也不難,花錢買也用不了幾個錢。 沈躍風說:「有艘船對我們來說方便很多,起碼不用一天到晚繞著海灣走了。能省不少事。再說以後伐了木難道大家用肩膀扛?有艘船就能拖著在海灣裡走了。」 「行,就搞艘船。王濤你去搞?」 「好的,我明天上對面安遊樂市去看看。下面我繼續說我的想法--」 最後決定由王進喜帶著另外二個漁民出身的海兵,每天早晚去趕海。白國士和沈躍風帶幾個海兵先出門去考察一次,一方面選定采椰和伐木的地點,另一方面順路獵捕一些可以食用的動物來,關於衛生部門的警告,這幾個人顯然並不放在心上。但是有了充分的肉食,大家的幹勁也會高一些。不管是采椰還是伐木都是重體力活。何況老狄在查看了榆林堡的水源情況之後覺得還不太滿意,想再加以改進一番。 「現在的水源是從附近的小河裡挖渠引來的,雖然是多了條小護城河,可是敵人要斷了這個水源或者投毒也容易。」老狄說。 「你想打井?可是沒器材。」 「挖井挖出來的大概是也是鹹水,我想修條暗渠,另外從河裡引水過來。這樣敵人輕易發覺不了。」 正文 第四十一節 王濤的理想 「材料呢?」 「磚瓦和水泥。船隊給我們留了幾袋水泥。磚瓦也有些,木板我們自己做,反正修條暗渠用不了多少。鐵釘和石灰到對面市上買就是了。」 「也好,乾脆我明天去安遊樂市上賣掉些商品,免得動用那五十兩緊急儲備。」 第二天,王濤就又帶著王德綱並石進喜等人換過衣服上安遊樂市去了。這次他有帶了簡單的四色禮物,算是新宅落成來拜訪地方。胡遜自然也應酬一番,送了兩隻湯羊還禮。又乘機歎苦經,說維持地方不易,縣裡沒錢,催科又多,勒逼地方很重,既然王掌櫃要在這裡立莊,自然少不得要和縣裡應酬一番,做個地契,各種雜稅攤派日後也免不了一起分待些。言辭極是客氣。王濤自然也都一一應允。盡量爭取地方勢力的容忍和支持和目前與土著勢力合作的指導思想。 王濤帶著人在市上轉了一圈,賣掉些燒酒和白糖--這兩樣都很受歡迎,得了些散碎的銀錢。買了幾匹靛藍染的土布,想找裁縫做些本地人的衣服--海兵們穿著元年式軍裝太顯眼了。但是市面上卻沒有裁縫,只好又去求教胡遜,央他家的僕婦們做些。又在市面上買了些大米、南瓜和些蔬菜來改善伙食。見有鐵鍋和陶罐賣。也買了幾個。眾人收拾停當正要走,看到市面上有賣活雞的,二分銀一隻,王濤買了五隻,叫海兵捆了掛在扁擔上帶回去。 出了寨門,在海邊找到一家專門用蠣殼燒石灰的石灰窯,買了幾麻袋石灰。石進喜在海邊的漁民討價還價了半天,一兩銀買下了條小舢板,船很小,滿打滿算只能裝七八個人,不過在海灣裡用用也夠了。回到榆林堡裡,王濤關照把鍋和陶罐都放到廚房去用--以後就不用拿個飯盒煮東西吃了。好歹能熬點湯水煮煮飯什麼的。 「你買這許多雞回來回來打準備牙祭?」老狄有些奇怪。 「吃雞蛋啊。養雞。」王濤關照把雞都放下了,「這麼一大片院不養雞不是浪費了。」 「滿地雞糞啊?臭死了!」 「圍個雞欄出來麼。」 「我們拿什麼喂雞?」 「剩飯。椰肉也可以。白天把雞都放到堡外面,讓它們自己去找吃的,晚上趕回來再喂些飼料就是了,很省的。」王濤胸有成竹。 「這還是全天然綠色草雞。好吧,隨你。」老狄想這王濤是不是忽然想當起農場主了。他想起了什麼事情,從口袋裡掏出一封電報抄件。 「這是什麼?」王濤接過電報,是一封加密的電報,發報呼號是考察隊的杭州號,收報呼號是臨高電信總台。 「奇怪,這不是海秘的電。」 「沒錯,沈躍風收了報用密碼本譯不出來。肯定不是海秘的。」 「這就稀罕了,出發的時候不是說考察隊不是統一都用海秘發電嗎?就連我們這樣的留守堡寨聯繫也是用海秘。」 「而且還是從杭州號上發出來的,不是旗艦鎮海。」 「多半是情報口或者內務口的電報吧。只有他們有這個權力。」 王濤帶人從樹林裡砍來枝條,從海灘上運來碎石,在榆林堡大院的圍牆下搭建了一個雞窩。外加一圈雞欄。天氣不好的時候就放它們在欄裡活動。 海兵們有些是農家出身,對這些事情並不陌生,見首長興致勃勃的在搞農業,也都來了興趣,有人便建議自己種些菜,免得浪費了雞糞和人糞。 「不會吧,還要人的便便?」老狄大吃一驚。想起了當年在農村集訓的時候,路邊積肥的大坑味道真是**無比。 「當然,不然廁所不就滿了?」 「我本來是打算開條溝渠,用水直接沖刷到海裡去的。」 「衝到海裡去多浪費,乾脆在堡外挖個坑吧,都衝到坑裡就是了,上面加個蓋,不會臭到哪裡去。」 「我事先聲明啊,到時候起肥的時候你可別叫我干--」 菜園設在榆林堡的牆外,避風的角落裡。不過海岸邊土層薄沙礫多。直接種植是活不了的。王濤便讓人先用大石頭壘起一塊大約50平方米的花池,做好排水。再帶海兵們去山坡地上挖山泥,用鎮海號留給他們的手推車運回來,一車車的填進去。 其他人都對這位前培訓師蓬勃的幹勁感到迷惑,好像他準備以此為家一樣。白國士忍不住問他是不是準備以後長期駐守在榆林堡。王濤哈哈一笑: 「當然不是,我的目標是將來執委會給我一大塊領地。然後我就領著我的一大家和幾百戶移民殖民開荒,當領主。現在先練練手,以後就有經驗了。」 「哦?」白國士來了興趣,「你想去哪裡殖民?」 「澳大利亞,塔斯馬尼亞島或者新西蘭,都行啊。」王濤幹得有些累了,從口袋裡掏出個煙斗來,王德綱手腳麻利的給他師傅裝滿,從附近燒著水的火堆上夾了一塊燒紅的木片來。他接過來點上,美美的抽了幾口: 「抽煙絲比抽那見鬼的聖船牌煙卷強多了--」他吐出一口青煙,「國麼,就讓執委會那群人去慢慢的治理吧。」 王德綱好奇的問:「師父,你說的地方在哪裡?」 「在大海的另外一邊。」王濤一指海平面,「有四季常綠的大島。」 「要不以後我和你做鄰居好了。」白國士忽然對這樣的生活也很嚮往:藍天白雲,綠色的草場,外加白雪皚皚的山頭--這大概是當年看魔戒花絮的時侯對新西蘭留下的印象。 「好啊,不過你女朋友能答應你娶一堆小老婆不?」王濤叼著煙斗打趣他。 「趙雪--她還不是我女朋友。」白國士有些不好意思,「到時候再說了,小老婆不許有,傭人之類總能帶吧。」 「你還真是聽話的純情男。不過我覺得小白你不見得喜歡過這樣的生活。」王濤嘿嘿的笑了笑,「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清呢,說不定臨高那會就是一比紐約上海還牛B的世界大都會了。在新世界的大都會裡當老幹部也不錯的。」 菜園工作持續了兩天,大家又給這片珍貴的菜地圍上了籬笆,防止野獸闖入。接著又投入到挖溝渠的工作。白國士和沈躍風每天都外出進行勘探,因為江涵秋的移民計劃很可能會實施,所以他們除了調查資源,還兼顧著尋找未來可能的殖民地點和開墾用的土地。 老狄自己帶著另外一部分人挖水渠,他沒幹過這活。不過大圖書館編印了一本小冊《簡易測量和建築》發給考察隊使用。按照書上說得。自己做了些水平儀之類的測量儀器。取水渠道直徑不大,但是上面要覆蓋土層,所以挖得深一些。取水口設在以砂石為主的河岸上,取來的水比較清潔。也不容易被發覺。除了旱季,取水口一年裡的大多數時間都在水線以下。 水渠穿過城牆,一直引到院裡,這裡原本就修了一個蓄水池,只不過原來是從護城壕溝裡引來的,水質不如直接從河裡引來的清澈。河水引入之後經過沉澱就能使用了。多餘的水通過另一條渠道通到廁所裡沖洗茅坑,污水直接流入榆林堡外的積肥坑裡。沙質的土壤會很快吸收掉多餘的水分。為了安全衛生,坑口加了木蓋。王濤又在蓋上了個洞,插進入一根間打通的竹竿。 「這是幹什麼?」眾人不解。 「排掉裡面的沼氣。」 「不能用來當燃料?」 「太少了。但是萬一一個煙頭下去,又足以發糞塗牆。」 最後把所有的渠道都加上了板瓦的蓋,上面覆蓋上泥土。再過幾天痕跡一退,無論什麼渠道都看不出來了。 在王濤他們大搞基礎建設的同時,白國士和沈躍風在一次考察的途打到了一隻赤麂,這種小型鹿肉質細嫩鮮美,拖回來之後幾乎什麼也沒剩下,只留下一張皮和被啃的乾乾淨淨的骨頭,連鹿腸都被洗刷乾淨,用鹽醃了掛在屋簷下風乾。 這裡的野獸很多,甚至不需要過於深入山區。打獵主要靠沈躍風,他有狩獵經驗。論及射擊的水平。更是比白國士老練多了。為了節約彈和避免引起大的動靜,狩獵是用鋼弩進行的,沈躍風不斷的打到野雞、兔之類常見的野味。把全體留守隊吃得滿嘴流油,對這些每天從事繁重體力勞動的人來說有沈躍風這樣一個有經驗的獵人可以算是一件幸事。 看到沈躍風隔三差五的能打獵物回來,王濤又動起了其他腦筋。便提議在榆林堡裡挖一口水井。 「挖井做什麼?」老狄聽了這個建議覺得莫名其妙。 白國士反對:「這裡的地下水肯定是有鹹味的,除了洗澡,連澆菜園都不行。」 「誰說要用裡面的水了?」王濤說,「這是冰箱!冰箱懂不?」 古人沒有冰箱,除了北方河水能結冰的地區可以冬天儲冰夏天使用之外,其他地方要儲存豬羊肉之類容易**的食品,就只能用井。不管氣溫多高。水井內的溫度一般都會保持在十幾攝氏度,足以保存幾天了。 於是又開始挖井。挖井是技術活容易出事故。雖然他們手裡的《簡易測量和建築》裡有如何挖水井的指導,但是王濤不敢貿然行動。此時磚石和石灰都不多了,王濤再次渡過海灣去安遊樂市買材料,看到市裡有好幾口水井,便打聽到本地有人以打井為副業,一併雇來施工。 榆林堡的地下水位很高,不過五米就出了水。因為目的不在取水,水井的直徑不過1米,井壁用磚砌成,打井師傅對他們用的水泥黃沙石灰的砂漿讚賞有加,因為黏合力實在太好了,提出只要肯給幾袋水泥,他就不收打井的費用了,但是留守隊沒有餘貨,只好婉言謝絕,說將來或許會有。 王濤說:「這說明我們的很多東西都是有市場的。用不著老盯著鏡白糖什麼的嘛,水泥這東西市場就有需求--」 「水泥的需求低得可憐。」沈躍風不屑一顧,「這裡老百姓的房都拿什麼蓋得你們又不是沒看到--用灰泥也湊合了。也就是砌水井壁這樣的活,水泥砂漿才顯出它的優越性來。」 王濤一想也是,這裡真看不出有什麼東西是特別有需求的。白糖、燒酒這些雖然好賣,本地的消費人口卻實在少了些,賣不了多少就飽和。 「我們還是老老實實的採集資源吧。做買賣的事情讓外事部就操心好了。」 白國士在幾天考察之後勘定了一塊木材採伐場,這裡離榆林堡大約有3公里路程,但是近海灣,把木材拖出去二三百米就可以下海了。如果以人力肩扛手抬的話,根本就不可能把每天砍伐下來的木材運到榆林堡去。 大部分海兵的工作就是每天在這裡砍伐木材,砍下的樹木就地打桶,用繩拖到海邊,5∼10根材一組用籐條捆成木排。4∼5個排為一組,用舢板牽引著運到榆林堡前的沙灘上再拖上岸。 雖然運木材有海上運輸的環節,但是整個勞動還是艱苦異常。幸虧沈躍風可以源源不斷的提供肉食,少雖少,多少也是肉,石進喜又不斷的提供海產品。幾隻雞也每天貢獻些雞蛋出來。伙食還不差。王濤為了振奮士氣,每晚不管自己多累都要說上一段書。為了提高士兵群眾的覺悟,他現在不再說《官場斗》之類的段了。改為每天說《說岳全傳》,目的自然是為了日後和建虜開仗做些思想教育的準備。而且還不時加入些對大宋的毒牙,聯繫時局,大加發揮,以彰顯穿越集團反大明政府救國的偉光正形象。說完岳傳,王德綱還要來段單口相聲輕鬆下氣氛,這才讓大家回去睡覺。這樣實施下來,居然士氣不錯。 正文 第四十二節 海軍咖喱和新聞檢查 經過多日勞動,堆在榆林堡裡的木材已經積聚了幾百立方了。這些木料已經在榆林堡的大院裡堆積起來。白國士知道木材儲存的話最好是用水存法。泡在淡水裡的木材隔絕空氣可以經久不腐。但是這需要足夠的水面,在榆林堡附近沒這個條件。 如果採用干儲法,倒是簡單易行,榆林的雨季還沒到來,乾燥起來相當快,但是未來要用船拖帶的辦法將木材運走的話,乾透的木頭在海上會很快吸滿水分沉下去,給拖帶帶來很**煩。 所以他只能採用對木質來說有一定影響,但是最方便的濕儲法。採伐下來的木頭被成堆的堆成垛,每個堆垛差不多25立方米,上面蓋上枝,每天還派人定時往上面澆水保持一定的濕度。 但是這樣的保存法,充其量不能超過三個月,否則木質就會受損。按照王洛賓的說法,他們最多會在30天重新派船到來,堆一個月估計問題還不大。 伐木剩下的邊角料很多,白國士安排人把這些枝條全部收集起來在海灘上曬乾,做為榆林堡的燒柴使用。又選了些比較粗壯的枝杈燒炭。木炭的火力比乾柴要穩定且發熱量大,用起來更方便。 接著榆林堡全體又投入到采椰的工作。近岸的椰基本上已經被船隊採摘的差不多了,他們開始深入到較為內陸的地區去採摘,每天也能採回幾百顆來。到了晚上大家劈開椰喝椰汁。多餘的椰汁就倒在陶土罐裡,泡在冷藏井裡儲存著。椰肉曬椰干。 王濤看到海灘上用棕櫚墊底曬著的椰肉,喝著椰水在四周轉了一圈,忽然想起了阿三--椰肉在印度經常作為咖喱的原料,便用椰肉、胡老爺送的羊肉、南瓜和船隊留下的調味料做了一次羊肉咖喱。熱乎乎又香又辣的咖喱汁被澆在剛煮好的米飯上,海兵們雖然是第一次接觸到辣椒的辣味,覺得很新奇,但是每個人都吃得很開心。那天正好是一個星期五,於是王濤就成了咖喱飯的發明人,並且奠定了日後海軍每到週五就要吃咖喱飯的習慣。 榆林堡的活動引來了胡遜的注意,他便借口送做好的衣服親自渡過海灣來拜訪這群新落戶的居民了。王濤又做了一次咖喱飯,把胡老爺吃得滿嘴通紅,再加上一杯鎮得清涼可口的椰汁,胡老爺連呼過癮。當下要這咖喱飯的配方,並且問這辣得與眾不同的滋味是從何而來?王濤知道辣椒傳入國應當就是在萬曆年間,但是此地顯然還不知道有這種作物,便告訴他這是番椒,是從域外傳來。胡遜提出想要些種回去種植,但是榆林堡除了辣椒粉就是辣椒醬,沒有種,只送了袋辣椒粉給他。 胡遜問他們大量採摘椰伐木,是不是為了向海外貿易所用?他倒對海外貿易的事情十分熟悉,說迄今從未見過有洋船運椰干的,王濤趕緊問,瓊山縣有沒有商人來收購椰干的? 「倒是聽說過崖州那邊有府裡來得商人收過椰干,可也不常來。昌離瓊山才不過二日的海路,那裡的椰比這裡多過百倍。路又近,何必來這裡買椰干呢。再說這裡離崖州城又是好幾日的路程,更是鞭長莫及了。」 王濤心想瓊山的椰干商人沒想像的那麼控制嚴密麼。林全安這傢伙要麼是偷懶假造理由,要麼就是從來不到這樣的荒蕪之地來。不過轉念一想他是一個商人,總歸是去城市交易,和自己這樣的開拓隊自然不是一個路數。 「實不相瞞,」王濤說,「兄弟我在臨高開了個搾油的作坊,專用這椰干搾油。銷往海外澳洲,能賺大錢,奈何臨高不產椰,才四處尋覓。」 這番話是特意說給胡遜聽的,讓他覺得這是個合作的機會。沒想到胡老爺對這事情根本不在乎,只打了幾個哈哈,說過幾天縣裡會來人下鄉,正好可以幫他們辦理立莊的事情,只是不免要打發應酬些,王濤會意,又送了胡老爺些白糖並二瓶國士無雙酒,說事成之後自當另作酬謝。 送走了胡遜,王濤微感失望。原本他還以為這胡老爺會主動要求參與採集椰伐木這一事業--榆林堡畢竟人少力微,有胡遜這樣的地頭蛇加入,在地方上就多了一層保護不說,人力上也能會充裕許多。結果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沒想到胡老爺這樣的偏僻地方的豪族,見識極為有限,早就過慣了雁過拔毛的,坐等孝敬的日,哪裡還願意去幹這樣勞心費神的實業。榆林堡裡伐木也好,采椰也罷,只要給些好處與他便是,至於能不能有更大利潤,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白國士道:「可惜安遊樂市和他莊裡的那些人口了,不然我們把椰全部采光也沒問題啊。」 老狄說:「丫就是佔著茅坑不拉屎。以後乾脆滅了他。裡面的人口全部合併到榆林堡。」 「等再過幾個月,我們的大股移民一來,胡老爺肯定坐不住了,到時侯自然要攤牌。是服從我們的領導,還是準備自絕於人民。」王濤歎了口氣,「這麼好的投奔**的機會不參加--本來起碼也能混個民主人士,孫進地方政協總沒問題的,現在鬧不好就成地富反右壞了。」 感歎歸感歎,採集資源的工作還在繼續做。工作之餘因為無聊,榆林堡便常常和臨高總台、昌化堡之間互相發電,交流下生活情況和個人感受。丁丁在一次在臨高電信的收報台看到了他們發來的電之後靈感大發,便用電報上的素材,運起生花妙筆,添油加醋寫了一篇《榆林港夜話》的散,署名「南天哨兵」刊登在《臨高時報》上,沒想到在穿越眾大受歡迎,於是便指定王濤當特約通訊員。每隔幾天都要寫篇通訊過來,經他潤色後連載。王濤不負眾望,接到電報立馬又寫來了一篇。丁丁馬不停蹄,連夜修改潤色。排好了版,一大早就把稿交給了周洞天刻蠟紙,準備付印。 沒想到報紙沒開印,丁丁便接到了周洞天的電話。 「報紙不能印了,」周洞天無可奈何的說,「接上級有關部門通知:榆林港手記系列散有洩密問題,必須刪改之後時報才能付印。另外,前幾天登的那期報紙,正通知各處回收。」他又補充了一句,「還說以後時報凡是刊登此類消息的章,必須在付印前送檢--」 「這是誰得腦殘規定!」丁丁幾乎跳了起來,D日之後他和潘潘兩個夫妻老婆店,沒經費、沒待遇,基本就是個黑戶,好不容易熬到了《時報》混上了正式編製,現在突然又來了個熟悉的「接上級有關部門通知」! 「MMD,老還沒寫執委會**的問題呢!倒先給我來打官腔了!」丁丁立馬就找到了執委會大院來。 進了大院,他又躊躕起來:穿越眾只要是個人都有進機關辦事的經驗,知道這雲山霧罩的「上級有關部門」是最難找得,發通知的時侯有它。一旦要找它。就誰也不承認自己是那個「有關部門」了。 想了下,決定還是去印室找周洞天,打聽下內部消息。他雖然幹的是印刷,卻一直在內務口兼職,既然理由是所謂的「洩密」問題,這有關部門是內務口或者情報口的可能性很大。 周洞天果然知道些眉目,說此事是冉耀打來的電話。冉耀丁丁當然認識,原來是治安組的幹活,機構調整之後調到了內務委員會去了。 於是他又一口氣出了大院,來到了平時很少有人去的內務委員會大院,卻被門口的兩個哨兵攔住。因為他既沒有事先登記約見,也沒有進入大院的通行證,哨兵堅決不讓他進去。在大發雷霆,擺了首長的威風之後還是宣告失敗--「沒有登記沒有通行證就是不能進,這是命令」。哨兵普通話都說不利索,唯有這句話說得滾瓜爛熟。 丁丁象鬥敗的公雞一般從門口被趕了出來,正打算著回報社去翻通訊錄找冉耀的手機號碼再來理論,卻見一個胖正腆著肚,四平八穩的從院裡出來。眼見這一幕,慢騰騰的踱過來問道:「這位同志有什麼事啊?」 「你還叫我同志!D日登陸才幾天啊!」丁丁氣憤不已,牛頭不對馬嘴的喊道,「我要見冉耀,冉耀你給我出來!你迫害言論自由!」這番聲勢換在百仞城的核心區域早就引起圍觀了,但是內務委員會地處冷僻,叫破喉嚨也沒人注意。 「別喊麼,冉耀去博鋪主持個會了,你是丁丁吧?我們談談好了。」胖依然和藹可親。 「你是誰?」 「哦,我是委員會的一個辦事員,小人物。」胖滿面堆笑。 丁丁這是第一次進內務委員會大院。一走進這青磚為牆,牆壁上還爬滿長刺植物的大院,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直往上衝,不由打了個冷戰。院一體兩翼的修著一棟青磚的二層小樓,院裡移植了許多樹木,把個院遮蔽的濃蔭蔽日。 胖將丁丁讓進進門不遠處的一間簡易房內,裡面放著些傢俱具,大概是接待來客之處。有人端來了一杯袋泡茶。丁丁冷笑道: 「這是請我喝茶?」 「喝白開水也可以。」胖面目柔和,「我們這裡沒咖啡。」 丁丁當下把限制發稿的事情連珠炮似得說了一遍。質問這樣的所謂「保密」到底有何意義,為什麼不能讓廣大穿越眾知道目前穿越集團的最新狀況?你們還有沒有尊重廣大穿越眾的知情權的意識? 「這個啊。當然是尊重的。內務委員會只是一個普通機構而已嘛。」胖面帶不溫不火的微笑,並不直接回答他的質問,「現在《臨高時報》每天印多少份?」 「三百份。」丁丁悻悻的說道,本來他想印上千份的,但是油墨和紙張,外加印刷設備都有缺口。 「根據時報社上報給計委的數字,這些報紙大約有一多半是到穿越者手裡的,包括給部門、企業,給宿舍裡的閱覽室,剩下的有些送到縣衙。有些是送到東門市零售,對吧?」 「對。如果分配給我的資源多一些,發行量還能更多--」 「時報發行越多,宣傳我們的聲音就越大,對土著群眾的影響力就更大。這是執委會的既定方針。」胖慢條斯理的說,「但是你想:報紙到了土著手裡,很多消息也就在不經意傳了出去--」 「就為這個?那以後總、馬督公還有其他穿越眾上報紙要不要取個化名,臉上再打碼?報紙上什麼也不要登了,就寫今日平安無事,或者乾脆登些杜雯的長篇大論好了!」 「不要著急嘛。」胖依然輕風細雨,「榆林港的系列報道,我看了,非常好。大家的評價也很高。之所以內務委員會不同意這麼發,還是顧念到海外站的同志們的安全--報道裡面時間、地點、人物、裝備什麼都有,報紙流出去了萬一給劉香或者其他對我們不利的人物看到了--十幾個人的小堡壘,還不是頃刻就被滅了。」 丁丁悚然。這麼一想的確是他疏忽了。但是心有不甘,嘴硬道:「榆林這地方,現在又不叫榆林的!明朝人有本事推理的出是在哪裡?」 「大東海還是叫大東海吧。」胖說,「還有安遊樂市,都是本時空的稱呼,明朝人怎麼會不知道?連安遊樂市就在榆林堡對面都寫出來了,還要怎麼清楚呀?」 丁丁無言以對,明明覺得自己有理,但是被對方這頂大帽壓上來,竟然無可辯駁。穿越眾的利益是第一位,總不能說這些人的人身安全比不過大家的知情權吧? 正文 第四十三節 雷州的白糖 看著完全被打敗的丁丁,胖站了起來,和藹可親的說:「同志,好的原則要在適當的環境下才能發揮作用。不要生搬硬套嘛。這是內務部門對此類報道的一個指導性建議,你拿回去看看修改下章,日報發不了還能發晚報。再有意見我們再具體討論。」 眼看丁丁拿著件走了,胖站了起來,依然帶著那種溫柔的笑容,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的正式名稱是「內務委員會政策研究室」,這名字並不代表任何具體的含義,只是為了滿足他不做具體工作,只搞政治學研究的要求。相當於內務委員會的顧問。 辦公室乾淨而整齊,一張聖船牌白木辦公桌上堆滿了自製的件架和件筐。還有一個大號的書架,堆著許多書籍。唯一的現代製品是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個CD包。 辦公桌後面是一扇與環境極不協調的華麗精美的屏風,後面是一張簡單的白木小床,掛著蚊帳,還有掛衣服的衣架和小小的櫃。十足的老式住機關的單身漢的配置。 從辦公室的佈置來看,此人在執委會各部門的地位並不高,辦公桌上沒有一台象徵權力的搖柄式電話--這是各部門首長的標準配備。 他一屁股坐在已經磨損的籐椅上,從標記著「來」的籐筐裡取出一份函件,它被摺疊成信件,騎縫蓋著「秘」的紅色圖章。拆開,裡面是一份廣州發來的電報譯。 電報的內容是在澳門對李華梅背景的調查。他讀得十分仔細。 李華梅的背景調查報告 機密, 心: 接到指示之後,我立即著手調查李華梅的來歷和背景。 在廣州,幾乎不能打聽到有關她和她的杭州號的任何消息,相比之下李絲雅的消息要多一些。但是關於李絲雅的消息基本上基於傳聞性質,我們所能掌握的情況並不比過去掌握的更有實質性的突破。 因此,我決定派遣張信去澳門直接進行調查。在廣州站與澳門的貿易往來,他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和黃順隆建立了較為深厚的私人交情,黃順隆在澳門長期與各種海上勢力大交道,對各方面的勢力瞭解比較多。在我們尚未在澳門建立起自己的情報體系之前,我認為使用黃順隆這一渠道是可行的。 張信以貿易酒類的名義去了澳門。我批准他進行以下活動:對黃順隆透露說,他最近在海上遇到了女海盜,並將船隻和旗號向他做描述。根據他的現場反應,張信判斷黃順隆對此略有所知。黃起先並不願意多談此事,但是在張信的進一步誘導下,他向我們透露了如下消息: 他在港口多次見過類似杭州號的船隻停泊。但是他說不出船隻是誰的,唯一所知的是船長是個女人,這點他十分肯定。我們拿了李華梅的照片改繪的電腦畫給他識別,他再次推說沒仔細看過真人認不出。但是張信認為:他看到的就是李華梅。 張信注意到:在言談黃順隆非常不願意提及在本地停泊的任何船隻和船長。關於此類詢問他一概推說不知道。我們猜測:這和他是做海盜的生意有直接的聯繫,他生怕在言談無意間透露出這些人的秘密。但是他對李華梅並不熟悉這點應該是可信的。因此我們推斷:李華梅不會是海盜,起碼她的海盜活動區域不在國沿海附近。從這點來看,李華梅自述她是做果阿貿易的有一定的可信度。 第二天,張信又在碼頭直接調查了碼頭上的水手和相關人員。從這些人口,他確認到了杭州號在澳門出現的週期,它每年的月間抵達澳門,然後會不定期的出航返航,去向為東南亞的各個地區。每次航行大約一個月左右。杭州號在十二月徹底離開。這一週期和澳門的果阿貿易週期是吻合的。同時,他們通過認圖再次確認:李華梅就是杭州號的船長。港口人員對此人所知不多,甚至對她到港後歇腳在何處也不知曉。 關於總部特意指出要求調查李華梅和李絲雅之間是否有聯繫,但是這方面幾乎找不到情報來源。限於語言和人脈的關係,張信的調查只能在華人圈進行。但是本地華人大多從未聽說過此人,連有個女船長定期來到這裡的事情也所知甚少。有人則把她和李絲雅混淆起來。順便說一下:本地華人對李絲雅抱有一種「獵奇」的心理,傳聞很多,對她真正的生活狀況卻所知甚少。傳聞主要集在她的殺人防火上,綜合打聽到的消息,我們推斷她除了在海上搶劫之外,還參與過多次對月港的進攻。 我們認為,不能排出兩李之間有相識、合作或者其他更深層次關係的可能,畢竟她們都有很深的葡萄牙人的背景。如果說李絲雅是血緣的關係,那麼李華梅作為一個純種華裔身上流露出來的大量葡萄牙人的元素就顯得有些奇怪。她不可能憑空得到這一切。 有關李華梅的背景調查,目前只搜集到這些資料。遵照指示,對她的情報進行搜集,一有新的消息,我將立即向總部報告詳情。 廣州站紫炎 胖在電上蓋了個已閱的戳又拿起了另外一份函件。 這是從杭州號上發來的電報,用得是「內秘」。電只有寥寥幾行,但是信息卻十分重要:李華梅在深夜爬進了鎮海號的機艙。在裡面呆了至少十分鐘。 「您真是一位別出心裁的女。」胖喃喃自語,思忖了片刻,他還是拿出了一個卷宗,把兩封電都放了進去。在上面寫上了添加的件摘要和編號。接著放進了「去」的件筐裡。 雷州徐聞縣。 二乘二人抬轎正在塵土飛揚的大道上行走著,四面跟隨著十幾個青衣家僕,外加五個騎馬的鏢師。一個個不是手持哨棒便是腰挎快刀,戒備森嚴,沿路的一些小股強人看了也得退避三尺。 同在轎閉目養神,這顛簸起伏的轎他已經有些習慣了,原本第一次坐的時侯差點沒吐出來。電視裡有錢人坐轎看起來是種享受,他開始坐的時侯也還覺得挺有意思,但是時間一久實在受不了--轎裡不是沙發,而是一張直挺挺的硬靠背,時間久了腰酸背痛。 從去年年底甘蔗開始收穫起,同就作為臨高糧油公司的糖業特派員,就被派到了雷州。他的任務只有一個,考察監督本地的白糖生產,尋找最合適本地生產的白糖製造工藝流程。將雷州建設為穿越眾白糖出口的重鎮。 明代徐聞縣所在的今天的湛江市迄今還是國最大的糖業生產基地,與廣西、雲南三足鼎立,身為糖業世家出身的同自然不陌生。在當初農業部討論是否要在臨高種植甘蔗的時侯,他持極力反對的態度,原因是臨高雖然可以種甘蔗,卻非最理想的產地,甘蔗是一種對水分、肥力消耗很大的經濟作物,推廣起來會嚴重影響本地的糧食生產。海峽對面的徐聞就是國傳統的蔗糖產區,不利用起來在臨高搞重複建設豈不是浪費資源。 為此1628年入冬開始,廣州站就在雷州佈置聯繫陸上通路和網絡的同時,開始了大規模的蔗田和糖坊的收購工作。到這個搾季開始時為止,臨高糧油總公司已經在海康、徐聞兩縣控制了甘蔗莊所,蔗田2600畝,搾坊五處。 臨高糧油公司的野心還不僅僅在這2600畝的甘蔗地上,同得到的指示是:只要有可能就盡量收購本地的甘蔗或者原料糖,利用穿越者掌握的先進的制糖技術大批量出品低價白糖,迅速佔領市場。 「先進的制糖技術,這還真有點癡人說夢。」同聽到這一指示的時侯暗自苦笑,自己根本沒有糖廠的專用設備,談何有什麼先進的技術,穿越者眼下比一般的蔗農更先進的地方無非是能夠製造一些專用的加工機械,勞動生產率高些,制糖副產品綜合利用率高,總成本較低。 同登陸之後的第一步就是迅速走訪兩縣的主要甘蔗產區,觀察甘蔗種植、收穫和加工的情況。他大體知道老式的搾糖設備和工藝是什麼,但是這些都是清代的遺跡,明代的設備到底是什麼模樣的,他還沒見過。 為了保證同的安全,執委會將派出所顧問周士翟帶個徒弟隨身保衛,他和起威的人馬又是一個鏢局出身,溝通起來也容易。除此之外,還有個穿越眾常師德隨同,他和制糖或者甘蔗一點關係也沒有,但是夠高大結實,又是一軍事愛好者,訓練了幾個月對武器掌握得不錯,還能舞弄下鬼頭刀什麼的。派他來不在意他的武力,主要是為了讓兩個穿越者之間能彼此說說話。不比和土著在一起,沒共同語言。 借助於起威在雷州的大規模設點鋪線,同的甘蔗之旅即方便又安全。從燈籠角登陸之後,起威雷州海康分號的掌櫃就帶著轎和鏢師迎候了。 正文 第四十四節 土糖寮 同把自己的落腳點定在徐聞。起威早就接到郭東主的札。要好生招待這位「掌櫃」。因為聽說掌櫃不喜歡鬧哄哄的城裡,起威的雷州分號就在徐聞縣城外的甘蔗莊裡起了新屋,裡裡外外收拾一新,連傢俱都是新制的。原本還打算找幾個僕人來伺候,但是廣州這邊早就預備下了,都用騾車送來。鬧得分號主事的十分乍舌--這幾個大掌櫃的做派還真是豪奢。 同帶人住進了這所甘蔗莊,這是個考究些的農家院落而已。房屋之外,還帶著一個極大的場院,專門用來堆放收穫的甘蔗。土糖寮就在莊牆外:又是一處建築,養了好幾頭牛。 歇息一夜之後,同視察了這份產業。原本同以為這樣的莊應該有管事、工匠之類的人物存在,一問卻什麼人都沒有。這莊連糖寮就是某農家的私產,種植、搾汁、制糖都是這戶人家一手包辦,買下來之後自然就無人經手了。 同有些感到棘手,沒有本地人,自己對當地情況就是兩眼一摸黑,再說甘蔗這種產業是典型的勞動密集型,收割季節需要的大量人力投入。另一個時空倒是容易,都是蔗農自己送貨上門,糖廠只要過秤收購好了。現在他還有自己的地,甘蔗還沒收割。要找短工組織收割、清理、捆紮。這事情得找一個專業地主或者長工頭來才搞得定,自己不過是個糖廠廠長,怎麼處理? 再看身邊的幾個起威鏢局的人,也都是大眼瞪小眼,顯然個個外行。常師德看他滿面難色,問:「事難辦?」 「沒本地人幫忙,兩眼一抹黑。」同歎息了一聲,把周士翟的小徒弟李標的叫了過來,這孩在臨高已經學了一口流利的普通話。 「去莊四周打聽下,附近有送甘蔗過來加工的蔗農嗎?要有的話就都請到莊上,我有話想問問。」 「好叻,這就去。」 翻閱地契,整個莊擁有的甘蔗田折合現代畝不過一百畝而已,這個規模可以說是小得可憐了,同又去看了糖寮。 同過去參觀過雷州半島的土糖寮,知道這裡的制糖流程是「牛拉石轆搾蔗,鍋灶熬糖,瓦器分蜜」,雖然按現在的標準看很落後,在當時也是比較先進的工藝。 整個糖寮佔地相當廣闊,用來堆放待加工的甘蔗和甘蔗渣,主要的建築是一座圓錐形的棚屋和一間大草房。整個結構可以說簡陋不堪,材料不要說磚瓦,連木頭都沒有多少。是所謂的「草瓦茨牆」。 茅草屋底部約五十尺,高約三十尺,內部以麻竹支撐,屋頂以茅草、稻草、或甘蔗等鋪蓋而成。是壓搾甘蔗的地方。熬糖屋內排列孔明鼎,是煮糖的地方。裡面羅列著些各式設備,無非木轆、大鍋、爐灶、瓦缸之類, 因為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動用過,滿是塵土,地是爛泥地,滿地都是各種蔗、蔗皮、牛糞、柴草之類的垃圾,屋到處漏風,遍地看得見老鼠屎,連熬糖的鍋裡都有。 同知道就算近代化的制糖廠裡,環境也無法說是乾淨,但是眼下這幅模樣也實在太慘淡點。看來真是創業維艱那。 看到掌櫃眉頭緊皺,陪同的眾人知他心不滿,但又不解:這雷州府各縣的糖寮大同小異,到底有什麼讓他不快的地方? 走出搾糖房,在場院的外面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剛想坐下,只見旁邊竄出一個青衣小帽的少年,端了張交椅,迅速打開塞到他的屁股下: 「老爺請坐。」年輕人低著頭,輕聲道。 同嚇了一跳,會說普通話的當地人可不多見:「你是誰?」 這邊起威的分號掌櫃廖大化趕緊過來稟報:「這是廣州郭東主特意送來伺候掌櫃的。叫秀。」 「秀?這麼娘娘腔的名字。」同隨意評論道。 這僮僕頓時紅了臉,垂手不語。 「這是一偽娘吧。」常師德打量了一番,此男看起來十七歲的模樣,皮膚白淨,唇紅齒白,眉目清秀,有幾分女相。但見他頭上的帽頗為奇特,像是瓜皮小帽,但是尺寸要大得多--難道建虜的風尚已經流傳到了這裡? 「你這是什麼帽?」 「這是合一統帽。」廖大化趕緊解釋,「乃是本朝太祖的親制--」 「什麼?瓜皮小帽是朱元璋發明的?」常師德咕噥著,這事太出他的意外了,他一直以為這種與豬尾巴絕配的服裝是我大清的創舉。 見他公然喊太祖的名諱,聽得懂普通話的廖大化和秀都為之失色,廖大化趕緊道:「常師爺,慎言!慎言,此乃是本朝太祖的名諱,不當這麼念得--」 「據說是的,詳情我也不大清楚,於鄂水說過的。」同說著,忽然發現了什麼,「怎麼不給常師爺搬把椅?」 為了便於在外稱呼,常師德的名義是同的師爺。免得頭腦太大,讓土著們鬧不清。 「常師爺的椅,清去搬了。我這就去看看。」秀原本有些懶得理這個黑面微鬚的平頭黑大個--在他看來這黑大個大約也就是同帶來的長工頭之類的人物,在這個時空,皮膚黑往往被人視為下等人,常師德在臨高就領教過多次了。 過了一會,果然見秀和著另一個少年出來了,除了搬了個墩。還端來了托盤,上面放了兩盞茶。 常師德舒舒服服的坐了下來,又舒舒服服的喝了口茶,忽然對同說:「看來還是出來好,這**勁!不知道有丫鬟沒有?」說著東張西望的。 「回稟師爺,沒有丫鬟,只請了兩名僕婦做飯洗衣。」清恭恭敬敬的回道。 「小郭真不會辦事,沒丫鬟怎麼行--」正說著話,忽然發覺兩個僮僕都在掩嘴偷笑,意識到自己說話不夠謹慎,形象大受損害。 同卻沒他這番心思,關照廖大化,要他派人出去再找找過去在這糖寮裡打工的人,要是願意回來繼續上工的,可以回來--工價從優。廖大化答應了,吩咐人出去尋找。 兩撥人出去了,期間同和常師德面對面的坐在17世紀的晴空下,聞著威風送來的腐爛的牛糞、甘蔗和糖的氣味,喝著茶,四面圍繞著是十多個人,一個個的屏氣凝神的站著。鬧得兩人有點不自在,後來總算是說服廖大化也坐下了,其他人還是站著。 「本來叫我出差。我還有點怕。」常師德的眼睛熠熠生輝,「想總是呆在臨高安全,沒想到出來之後就一大地主的做派,早知道就該申請去當情報員什麼的。郭逸那小,大概小老婆都討好了,起碼也有四五個通房丫頭了!」 「你也討一個不就是了。」同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他對自己的擔憂心忡忡。 一個小時之後,兩撥人都帶了來了。糖寮的工人來了三個,同通過翻譯一問才知道,這三個都不是技術工,按他們的說法,整個糖寮用的工是五個人。煮糖師傅、搾蔗、管牛、燒火、雜工。原本種蔗的農戶,煮糖和搾蔗都是他們家自己出人。 「東家要做糖,得請一位好得煮糖師傅領頭才行。」負責燒火的人稟報,「不然火候不好掌握,加灰多少也吃不住,出糖多少大有不同。」 同點點頭,問他們整個生產的流程是什麼樣的?能不能現場演示以下看看?燒火的說表演下可以,但是他們都不是煮糖師傅,產出的糖未必能用。 「叫他們只管做就是了,」同關照翻譯,「煮糖好壞的事情不用管。」 當下三個人嘀咕了一番,便動起手來,又請了兩個鏢師打下手,從牛棚裡牽來頭牛,運來幾捆甘蔗。廖大化知道掌櫃嫌土糖寮裡不乾淨,趕緊又帶著手下人把整個土糖寮全部打掃一番,清洗了用具。這才開始動手制糖。 工人先削淨甘蔗,捆紮成擔放在木轆旁,這種木輥是用荔枝木做成,堅硬無比。一人放蔗入轆,一人趕牛帶動搾轆轉動,先拉動第一個轆,通過木齒帶動第二個轆。木轆互相擠壓,連續三次才擠干蔗汁。 第三次擠壓時,工人還要將轆向裡調整的再夾緊些,使蔗渣搾得更干。壓搾出來的蔗汁沿轆流下底座溝槽,通過竹筒流入大瓦缸沉澱。 同看得十分仔細,這木搾轆的搾力看似很大,實際還不如他後來見過的清代搾轆,起碼那也是石頭的,在硬度上要高得多。他用手捻了下甘蔗渣--三次壓搾之後蔗渣裡留下的蔗汁還是相當的多。 這樣壓搾了差不多四十分鐘,用來牽引搾輥的水牛已經渾身出汗,腳步也慢了。看來耗力是很大的,工人開始換牛,同問了一下,每次壓搾的時侯要搾蔗捆四把。一晝夜換牛要三十到三十五次。難怪這糖寮要養四五頭牛之多了。 他讓人稱重了下每捆甘蔗的重量,又在心裡默默的心算了一番。這種加工手段,一晝夜不停歇的加工只不過加工將近到2000公斤而已。而且據工人說,有時侯木搾轆還常會有損壞的現象,要停工修理。損耗的時間相當的多。 「有用石頭的做搾轆的麼?」同問。 工人們都說沒見識過,本地的糖寮沒五十也有三十家,從來沒聽說過用石頭做得。 同點點頭,看來這一技術改進是在清代出現的,石搾轆的話,每晝夜可以處理2500公斤,效率提高就大得多了。 搾出來的甘蔗汁,在經過初步的沉澱之後,草草的撇去上面的碎片草莖之類的,然後被倒在大鐵鍋裡煮,三口大鍋呈品字形排列著,同沒看出這種排列方式對生產工藝或者效率有什麼積極的意義,唯一想到的大約是這種辦法可以集用熱? 甘蔗汁汁熬煮到漿液,將沸未沸的時侯,原本是燒火的這位工人開始用大勺聊去上面的泡沫和雜物,接著,用從石灰包裡用甘蔗包了些石灰過來,灑了進去。 「石灰?」常師德挺吃驚的。 「用來澄清糖液的。」同解釋道,為了除去蔗汁的混合物,獲得較潔淨的結晶體,一個重要的工藝流程就是在過濾除去不容物後再加入澄清劑,現代糖廠常用的澄清劑裡就有石灰,在古代自然也是如此,石灰比其他諸如二氧化硫、二氧化碳和過磷酸鈣之類的澄清劑要好獲取多了。有些地方做土糖會使用草木灰,作用是類似的。 「可是這石灰不就溶到糖水裡去了嗎?這麼說白糖都含有石灰?」 「不,實際上是和甘蔗汁裡的各種雜質和分解掉了--」同不厭其煩的解釋道,「不管是白糖還是紅糖,裡面都沒半點石灰的。」 「這我就放心了。」 這時侯甘蔗汁已經呈現出黃色,幾個工人一起動手,把鍋裡的甘蔗液倒入第二口鍋,慢慢的蒸發其的水分,同時在第一口鍋裡重複剛才的過程。 待到然後把含糖量較高的蔗汁移入第三口鍋,加入些油。同問:「你們加得是什麼?」 工人忙回稟:「是花生油。」 「花生油?」同納悶,他記得糖業書籍上說過,脫色處理最早是加入牛乳,國人用的方法是雞鴨蛋的蛋清,作用原理是用蛋白質去除掉裡面的雜質,油算蛋白質麼? 納悶歸納悶,他決定繼續看下去,蔗液煮成稀糊狀後取出注入「瓦溜」,這東西同當年見過清代實物,現在看來幾乎完全一樣:圓錐體形,上大下小,高約1尺多,底尖端有小孔,用禾草塞住,擱置在一個大瓦缸之上,讓其慢慢的結晶。含有大量雜質的糖液會順著茅草從下面的小孔慢慢流出,最後在「瓦溜」裡只剩下純晶體的糖。同問了一下,知道一個瓦溜能夠出赤砂糖10公斤。 正文 第四十五節 土糖寮(二) 但是看起來這種糖的顏色非常的深。比平常所見的一般的紅糖還要深一些,近乎所謂的「黑糖」。 瓦缸裡流下來的東西,顏色發黑,同知道這就是「糖蜜」了--蔗汁在熬煉過程,隨著砂糖的不斷結晶出來,最後留下的就是深色母液,這種母液裡依然含有不少糖,但是卻無法採用經濟的手段將其分離出來,一直到20世紀七十年代以後才能回收利用其的糖分。再早之前,糖蜜作為一種下腳料就只能走綜合利用的道路。最有前途的一種作用便是用來釀酒--朗姆酒的原料正是糖蜜。 工人們說這漏下來的他們稱為「潲水糖」,可以繼續熬製成一種黑砂糖,也能用來製作食品,但是無法外銷了。 同搖搖頭,這種黑糖不做也罷,經濟價值太低了,真不如釀酒呢。他問: 「這裡有做白糖或者冰糖的嗎?」 幾個工人聽了都只搖頭,廖大化翻譯說,徐聞、海康等地無人做白糖冰糖,各家糖寮裡都是做這樣的赤砂糖,也有做糖磚的,方法是把按照制赤砂糖的煮熬方法把蔗汁煮至糊狀後。取出倒入大鐵盆,用木棍頻頻攪動,至結晶後即倒入方格糖框,用刀切成塊狀則為磚糖。磚糖用干蔗包裝在大竹籮裡,每籮為50塊。 同記得真正的白糖製造法正是在明代末年出現的,用的是淋黃泥水的辦法,這個辦法技術上不困難,為什麼本地居然沒有人用呢? 同算了下整個制糖過程,計算下來,這間糖寮日產赤砂糖大約在100公斤左右。規模真是小得可憐,而且從剛才整個過程來看,雖然領頭的燒火師傅對整個工藝流程十分熟悉,但是在具體操作的時侯顯然沒有經驗,不論是火力大小、出糖的時間把握還是加石灰多少,都顯得很猶豫,做出來的糖,質量明顯不高。而且因為爐灶構造不善,火力很難調節,糖液還煮焦了幾鍋。加石灰的之後,沉澱未過濾完便倒掉,其損失的糖分亦不少。這裡可以改進的地方還是不少的。 正沉思間,有人把附近的幾戶蔗農都帶來了。同一一詢問了他們的情況,這些蔗農的種植面積都非常小,小得不過十幾畝,大得也才三四十畝。根據他們的說法,每畝大概能出糖三石多,他們種了甘蔗。收穫之後就送到這裡來代加工制糖。這家糖寮對來料加工採用分成的做法:糖寮分四成,蔗農分成,有的地方則是付錢加工,產品都歸蔗農,算下來兩邊的成本都差不多。 製出來的糖的去處,據蔗農們說,不管是糖寮自產,還是蔗農們委託加工的,最後大多是運至海康的海安街,由糖行收購了。這些糖行多半是潮州人和廣府人紛紛前來開設的,專門從事土糖輸出。一包包的糖就從海安港裝船運出。 「你們這樣種甘蔗,能淨得多少錢?」同比較好奇。 「一畝可以淨得七千錢,」內有戶蔗農說,「捐稅雖然重些,出息也還算不錯,只是利息高,還了本息,就落不下幾個錢了。」 「利息?」同覺得奇怪,種甘蔗還要借債不成? 「這就是老爺們不知道我們種田人的難處了。」蔗農苦笑道,「種甘蔗出息雖然不小,但是太耗水肥了。光買肥料就是一筆大開銷,遇到天不下雨,還得請人車水,收甘蔗的時侯,又得僱用小工,一畝地的開銷少說也得四五千錢。鄉下人沒有現錢,就得去找人借貸。」 貸款的利息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貌似不高,但是糖加工出來之後,要與債主平分。這樣一來,收益就憑空少了一半,同和常師德都覺得這高利貸真是黑得夠可以了。 「知道了。」同點點頭,道,「我這裡即是新接盤,還是要給大家些好處,這次搾季,凡來我這裡做糖的,收你們三成。」 「謝掌櫃的善心!」幾戶蔗農感激的差不多要跪下去磕頭了,這等於是憑空少收了一成,每家每戶都能落下不少錢了。 打發了眾人散去,同回到廳上,廖大化等人亦步亦趨的跟了過來。 「廖掌櫃,你是這裡分號的掌櫃,都耽擱你好幾天了,海康的分號--」同過意不去。 「沒事,沒事,」廖大化趕緊說,「這海康的分號不就是為了郭東主才開得麼,他老人家關照下來的事情。小的自然是要全力以赴了。」他雖然當得是起威分號的掌櫃,其實並不是習武的鏢師,原是個破產的小商人,起威在雷州的分號本意就不是保鏢,而是配合郭東主做買賣,他這樣的人來主持正合適。 「他老人家」。同想這郭逸現在還真是牛B哄哄。當下說道:「眼下這裡沒人,得請人幫忙,要找個長工頭,還得請個煮糖的師傅。這些都是當務之急,我們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就偏勞你了。」 雖說自己剛才已經看出了工藝的不少弊端,但是技改不是一天二天就能辦下來的事情,不但要有設備,還要基本設施進行改造,自己眼下也根本沒這個功夫,搾季開始在即,暫時還是蕭規曹隨的沿用老辦法盡快出糖是正經。 「好說,好說。」廖大化連連點頭,「都在小的身上。三天內一定辦妥。」 「工價不用太過計較,眼下正是用人的時侯,對了,若是能招到長工或是有人賣身的,選老誠可靠的人都收進來就是。」 「是。」他走上一步。把聲音放低了些,「若有合適的女孩,是不是收買幾個來,照顧掌櫃和常師爺的生活起居?現在廣州只送來了兩個粗作的婦人,粗手大腳的,怕是伺候不好二位。」 「好好。」常師德趕緊說,「年齡不要太小,身材也不能瘦小。」 同為難的看了一眼他,這傢伙也太猴急了一點。他倒不是沒這個想法,執委會也授予了他們在本地招募土著使用的權力,但是現在剛剛落腳就急著找女人。傳回去形象不大好。 「這事情我看還是緩緩,」同說,「我們剛來雷州,還要去各地都看一看,怕是要跑上個幾星期的,旅途奔波的買個丫鬟路上麻煩,還是讓那對僮僕跟著方便些。」旁邊站著的這對僮僕聞聽此言,卻都羞紅了臉孔,垂頭不語。 廖大化一怔,眼睛掃視了一下,面上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是,小的唐突了。」 兩人一點都沒明白他「恍然大悟」了什麼,但是現在要做得事情太多,也沒深究。此時天色已晚,廖大化等人都告辭退了出去,他帶來的手下鏢師們都分住在莊上護衛,廖大化不敢掉以輕心--徐聞是整個雷州府社會秩序最為混亂的地方,各種土匪強人猖獗。擁有較多財物的甘蔗莊和糖寮都是他們搶劫的對象。周士翟帶著李標就住在倆人住房的外面一間,隨時照應。 晚間,從廣州送來的兩名僕婦過來請安,這兩名僕婦雖然不是膀大腰圓的健婦,看起來瘦小乾癟,但是力量卻大得很,先是送來了新制得又深又大的坐浴桶,接著有川流不息的拎來一木桶一木桶的熱水和許多皂角。兩人前後奔波了兩天,風塵僕僕,這樣洗個澡正是需要,同當即脫個精光,在熱水泡了好一會才爬出來,坐在竹凳上用皂角豆塗抹著身,雖然皂角有些塗抹不開的感覺,但是塗到的地方即滑又膩,還帶著股清香的味道,比在臨高辦公廳配發的肥皂好多了。 「老常,幫我塗塗肥皂。」同對著正泡在熱水裡閉目養神的常師德說。 「這活你叫秀那哥兩啊,不是咱們的小廝麼。就是幹這個的,你且容我再享受享受。」常師德泡在熱水裡,一臉欲仙欲死的表情。 同一想也對,順便還能搓個背什麼的。便拉直了喉嚨喊剛喊了一聲。秀便應聲從隔壁進來了。他已經改換了短衫褲褂,赤著腳。 「老爺的身還真是結實。」秀邊賣力的搓背,邊說。 「哼,就他那個瘦模樣,還健壯?」常師德弄出一片嘩嘩的水聲,「看看我的胸肌--鬼頭刀可不是白耍的。」 秀不敢說話了。同道:「你這普通話跟誰學得?」 「是跟孫大管家學得。」 同和常師德出發前已經知道,孫大管家就是孫常,是廣州站的主要土著工作人員。 「小郭那裡養了不少人吧。」 秀遲疑了一下,不敢確認這老爺口的「小郭」就是他們視若神一般的郭東主,遲疑了一下才答道: 「是,不下幾十人呢。」秀擦得十分慇勤,面面俱到,「都跟著孫管家學說普通話,郭東主說這都是為以後要來的老爺們預備的--」 常師德嘿嘿的笑了幾聲:「小郭還真是會辦事。我們剛到雷州,傭人們就配齊了。不然連個能使喚說話的人都沒有。」他打了個哈欠,「今天可真夠無聊的,讓我想起了看民俗表演。對了,制糖這塊有什麼改進計劃了?」 「改進是有的,但是一時半會來不及大改了,先對付對付吧。」同示意了一下,秀從旁邊的桶裡舀出清水給他沖洗,溫熱的水沖刷著身,十分的愜意,「明天下田去看看,然後馬上還要再去其他的莊和糖坊去看看情況。」 「來,也給我搓搓背!」常師德爬了出來,他的身比同健壯多了,雖然是個胖,但是平時鍛煉的多,D日之後體力活更是幹得不少,胸腹、大腿上都是一塊塊的肌肉。秀即敬畏又羨慕的看了一眼他的身體,媚笑道: 「老爺真有副好體格。」說著為他搓背。 「我覺得糖寮太多了,乾脆合併撤銷,來個集約化生產的總廠,把甘蔗都運過來統一加工處理。容易上規模,甘蔗渣利用起來也容易。」 「我也想啊,但是農民都喜歡就近加工,誰願意跋山涉水的來賣甘蔗?麻煩死了。這裡路又不好走。」同說,「看看這些甘蔗莊的散佈情況吧,要是分散的很開,這雷州的糖業就是一茶几了。」 他想得問題其實要複雜的多。雷州的糖業今天他已經大概知道了一個概況,下面該怎麼做還有待於考察。至於改進的方面,遠不是僅僅是加工設備和生產工藝的問題,在糖寮裡他已經查看了用來搾汁的甘蔗,居然是竹蔗。這是國原產的一種甘蔗,雖然是專門的搾糖品種,在含糖量上卻還比不上「崑崙蔗」--雖然後者實際上是果蔗。即使在雷州這一種甘蔗得天獨厚的地方,竹蔗的含糖量也不過9%,遠低於一般現代制糖品種普遍14%的標準,從這點上看,甘蔗本身的品種改良也是大有可為的。農業部門保存有好些甘蔗良種的種苗,都可以在這裡嘗試種植一下。至於田間管理方面就更不用說了,可改進之處應該更多。 「也是--唉唉唉,哦,好舒服。你的按摩功夫不錯麼。」常師德被服侍的很舒服,不由得呻吟起來。 「小的們可都是學了全套伺候人的手藝。」同討好般賣力的按摩著他的背脊。 「要不各地是粗加工,紅糖運到這裡來匯總加工成白糖?」 「我也這麼想,不過要具體看了各地的情況再說。」 兩人洗完澡,僕婦們又來倒掉髒水收拾屋,把他們換下來的衣服拿去洗刷。不一會,又擺上了晚飯。還上了酒,是徐聞當地出得「徐聞液」,一種用菠蘿蜜釀製的土酒,席面上廖大化和周士翟作陪,倆人都像征性的喝了一杯。同本來就不怎麼喝酒,所有的酒最後基本都給常師德喝了下去。雖然不至於酒醉,也有些醺然了。同無法,只好叫秀把這傢伙攙扶回去,原本他還想和他晚上談談事情,現在看來只能天黑就睡覺了。 正文 第四十六節 雷州糖業公司 常師德半躺半靠在床上。喝了一點醒酒湯下去,人雖然暈乎乎的,卻十分暢快。正待要睡覺,只見秀悄沒聲的走進屋來,只穿著貼身的小褂,髮髻解開梳在後面,滿面桃花,杏眼含春。常師德一時呆了,不知道他這副模樣來作甚。 只見秀如同女人般的打了萬福,小聲道:「秀伺候老爺就寢。」說著便上來給他寬衣解帶,一雙柔荑小手在他身上輕輕的按揉,千嬌百媚輕聲的呼喚著:「老爺--」 常師德呆了大約五秒鐘,忽然全身的酒都從毛孔裡散了出去,一陣涼意從腳跟直衝腦門,全身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他發出一聲悲鳴,趕緊推開秀,連滾帶爬的從床上翻滾下來。媽媽咪呀,這是啥時代啊,傭人性騷擾主人--要是被丫鬟性騷擾也就算了,居然是個男人--秀再漂亮,也還是個男人。 這場小小的騷動引來了一場混亂。周士翟在第一時間破門而入,見到這一場面,這位鏢師也面色大變,趕緊道:「老爺請慢用。」低著頭退了出去。 「不,老周,你聽我解釋--」常師德連鞋也沒穿,趕緊追了出去,外面李標正在探頭探腦,院裡也聚集起了幾個鏢師,拿著刀棍。 「看什麼看?都回去!」周士翟不耐煩的一揮手,又趕緊對衣冠不整的常師德說,「常首長,你這樣有礙觀瞻啊--」 「是,是,我知道了。」他趕緊返回去穿上鞋。 這邊同也出來了,他正在燈下起草改進糖業生產的報告書,聽得嘈雜出來一看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只見秀衣衫不整,委委屈屈的從常師德的屋裡出來,他頓時起了誤會,沉下了臉: 「老常,平時就知道你花心點,沒想到你還有這個癖好!」同並不歧視GA,但是對為了生理快感男女通吃的人可就很鄙視了。 「沒有的事!」常師德急得抓耳撓腮,尋死的心都有了。明明是這死人妖企圖來騷擾他,怎麼大家都覺得是他在對人家的菊花圖謀不軌? 「老啊,你可要相信我們**同志啊。你總不會不相信我吧,我們在臨高可是一個宿舍的!我是什麼樣的人你知道啊!」 「難說的很,一旦脫離了集體,人的很多醜陋本性都會暴露出來。」 「我冤枉啊--」常師德指天畫地,又是賭咒又是解釋的,才算讓同勉強相信了是秀騷擾他。這時侯廖大化來了,常師德正鬱悶白白背了次黑鍋,不由得把廖大化也埋怨了一番。連帶著把郭逸也罵了一通--怎麼鬧了個兔來伺候他們。 廖大化笑道:「常師爺不必動怒。這是小們會錯了意。他們這種專門服侍大爺的孩,白天伺候茶水起居晚上充任婢妾侍寢本是常事。昨個掌櫃說了不要買婢女,旅途上用僮僕方便,大約是這上面起了誤會。既然師爺沒這個意思,我好好的訓斥他們一番就是。」 「啥?還有這種事情?」常師德頓時對古人的性觀念有了震撼性的顛覆。 「平常的很。酸秀才們每每背個書劍琴箱的在外遊學,身邊都帶個小僮兒,一是出門在外使喚著方便,二來晚間耐不住了就用來瀉火。朝廷裡的大官們也有專門蓄養的,有那親暱的,寵愛還勝過婢妾呢。」 「我x,這是什麼社會!」常師德忍不住罵了一句。 廖大化只在一旁賠笑,知道秀這孩媚上邀寵的心太盛,來個了「自薦枕席」,這下算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腳上。兩位看來都不好男風。心盤算著趕快尋幾個丫鬟過來才行。 當夜的一場風波也就過去了。原本常師德還有些疑神疑鬼。深怕自己偉岸的形象被人取笑。後來才發覺土著們對此事根本沒有八卦的興趣,連秀第二天也照舊若無其事的來給他送洗臉水。大概正如廖大化說得:這種事根本不算一回事。 第二天,兩人繼續坐轎,由起威鏢局的一干人保護著,用了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陸續巡視了名下的各個甘蔗莊和糖寮。初步把情況都瞭解了一番。期間旅途勞頓,風塵僕僕也不必細說,還遭遇了幾次強盜的攔路搶劫,好在有起威的鏢師護衛,有驚無險的都過去了。 各個莊和糖寮的情況大同小異,有的還留下幾個長工,有的乾脆人去樓空。同現在已經知道了雷州的糖業生產情況:這裡是典型的莊寮結合型的。沒有單純以以加工為業的土塘寮。都是某個甘蔗田較多的蔗農或者地主開辦的依附於甘蔗莊,也有蔗農們合股開辦的。土糖寮以加工自己地裡出產的甘蔗為主。兼顧對外加工。設備的使用率很低,所以無一不是規模小,設備簡陋。 甘蔗田種植不是農村常見的租佃制,小塊的土地由蔗農自種自收,農忙的時侯請幾個短工;大塊的完全是由地主僱用長工種植管理,已經有了農業僱用勞動的雛形。 所以土地一旦易手,土地上的勞動力就全部都消失了,和一般租佃制下換地主不換佃戶完全是兩回事。這就對補充勞動力提出了迫切的要求。 這天一行人回到了徐聞的莊上。正好張信作為廣州站的聯絡員也來到了徐聞。作為雷州白糖的未來主要銷售商,廣州站對此也是極其重視的。 根據廣州站的提議和執委會的批准,同和常師德正式在徐聞建立了雷州糖業公司。開辦糖業公司的資本由廣州站調撥。徐聞城外的甘蔗莊將作為公司的總部。同計劃在徐聞進行糖業改進試點。 「能出白糖嗎?」張信對這個問題十分在意,再三的詢問。 「沒問題,能出比廣東任何一家都好的白糖。」同對此極有信心,「不過在價格上要有優勢,就得看機械部門有沒有辦法幫我們造設備了。」 「有英國人最近到廣州了。」張信告訴他一個訊息,「他們很小心,正在尋求購買商品,白糖也是一個大宗。如果能趕在四月之前出糖,賣掉二三十噸不成問題。」 「可以。不過我要廣州站給我足夠的人力。」同說,「在本地補充勞動力很困難。」 「要多少人?」 「至少得三百人。」同的計劃書裡,這一批人將作為甘蔗農場和糖廠的第一批工人。每個莊至少要補充二十名左右勞力,有糖寮的莊還得更多一些。 「都要壯勞動力?」 「婦女和孩也要。這樣能夠拘絆青壯年。再說廣東福建的農家婦女都很能幹,體力也好,我看不比男人差。對了,再找十名左右有養牛經驗的人。」 「行。給你五百人都可以。」張信一口答應。因為移民工作的不斷進行,臨高的接收能力已經出現缺口。一個淨化週期是40天,而臨高的檢疫營地總共也只能同時入住四百人左右。不少已經招募來的移民就只能被安置在廣州,等候發運。廣州站為此在郊外設立了一個類似隔離檢疫區的村,在那裡進行一些初步的「淨化」工作。營地裡現在已經滯留了一千多人,為了防止當地官府起疑,郭逸已經在設法盡快把他們送走一些。 「五百人我怕接收不了。」同說,「先三百人吧。這裡千頭萬緒的事情太多,我還想再從臨高要些幹部來呢。」 「幹部很難。」張信說,「起威的人很可靠,你可以從裡面選些骨幹出來當軍事幹部。」看到同愕然的神情,張信補充道:「雷州這地方很亂,你這麼個大糖廠主,到時侯自然會有各路好漢眼紅,土匪不用說了,本地的土豪起了意恐怕也是件麻煩事。要保護自己的人身和財產安全就得有武裝。先拉個民兵隊起來吧。武器會從臨高給你補充些過來。」 「好吧。」同想這事情就交給常師德好了--反正他會耍鬼頭刀。 「我打算先在徐聞這裡搞一個甘蔗組合,然後再拓展到海康、遂溪這些地方。」 「繼續收買甘蔗地擴建種植園嗎?」 「我是希望搞種植園的。」同說,「現在這裡的經營模式還是以小農經濟為主的,種植和管理水平都太落後了。」 在半個月的旅行途,同對這裡的甘蔗種植情況已經摸了個七七八八。小農經濟下的經濟作物栽培隨意性很大:品種有種果蔗的,有種糖蔗的,至於田間管理,有的看得出很用心,有的則馬馬虎虎,完全是看天吃飯的。甚至並不適合種甘蔗的地方也有人在種甘蔗…… 以甘蔗這樣的經濟作物來說,最好的經營模式自然是大規模種植園:把這些小片的土地合併起來,成了一個大型的甘蔗種植園。不管是採用雇工制還是奴隸制。生產效率都比現在這樣的小農種植高得多。 但是收購蔗農的土地並不容易。蔗農很少有破產或者經營困難的,就算是支付那高得可怕的利息,種植蔗田依然是有利可圖。沒有天災**的情況下想要成片兼併土地很難做到。除非穿越者操縱糖價,逼迫這些小農全部破產,再逐一收購。同並不認同這種方案,倒不是他有多少善心,而是覺得穿越集團還沒這個本事。 「我的想法是搞甘蔗組合。」同拿出了他的方案:把生產同一種作物的種植戶都組織起來,在他們的主持下統一進行技術指導使用良種,統一購買肥料,甘蔗統一制糖、統一銷售。壓低成本,增加收益。同估計,這個方案會吸引不少小種植戶參加。 「這個方案,第一年肯定不會有多少結果,但是時間長了,效益一出來,農民就自然願意參加了。沒辦法,我們不是政府不能硬性推行,只能靠口口相傳的口碑效益才能達到目的。」 「那你得扎根雷州了。」張信看了他龐大的計劃,「這計劃沒三年五載不會出效益的,光說服這一家家的農戶,還有收成之後的分紅……得好一批人協助你。」 「扎根也可以麼。享受下大地主的日。」同對自己的這個事業很有興趣,「這邊的管理人員技術人員人,我向教育委員會申請了些,能配幾個配幾個。不夠的我還準備自己搞培訓。至於說服小農加入麼,能說服多少說服多少。等三五年一過,一切順利的話我就是雷州最大的糖業供貨商了,糖即多又好,到時侯來個壓價傾銷,把市場上的收購價打得稀巴爛,不肯加入農合的全部讓他們破產,我再連人帶土地都收買下來好了。」 張信連連點頭,想不到同這樣一個技術人員,也能使出如此毒辣的手段來。 「需要什麼只管開口,廣州站一定配合好。」 「我們這裡只是個制糖基地,沒有情報人員之類的編制,但是我很想知道海安街的具體情況,這地方被當地人叫做『甜港』。糖都是從此地出口,街上還有不少糖行。這些潮、汕地方的商人,遲早都是我們的對手--」 「這個好說,我們會安排人在當地臥底。到時侯真要正常手段搞不下來,來點不正常的就是。特偵隊的人正手癢呢。」 「呵呵,最好是不要了。不過我們時間有限,不能起膩打什麼商業戰,快刀亂麻比較好。」 雙方商定了一系列的聯繫方法,因為雷州不算正式的派遣站,只是個二級據點,目前沒有電台配發,與臨高的聯繫主要使用信鴿作為工具。與廣州之間的聯繫除了使用信鴿,還可以利用起威鏢局的鏢路傳遞信件。根據執委會的指示,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直接派人渡海會臨高來聯繫--雙方的直接聯繫要越少越好。 執委會在雷州還有鹽商劉綱這條線,此人就住在海康縣境內,但是執委會經過考慮還是決定雙方各自單線聯繫,避免接觸。劉綱是他們向大陸走私私鹽的重要渠道,要重點保護。 正文 第四十七節 契約奴 在起威鏢局諸人的努力奔走下。各個糖寮的煮糖師傅之類的制糖工人招募齊了,雖然現在再招人有些晚,最好的師傅都被請走了,剩下的老得老,少得少,技術也不怎麼樣,好歹各個糖寮都趕上了搾季。同通知名下的五所糖寮,凡是願意來代加工的外莊甘蔗,一律只收取出糖的三成作為加工費,以此來吸引沒有糖寮的小戶蔗農來加工,賺取到更多的赤砂糖。同時他讓各家糖寮敞開收購各種糖產品,包括赤砂糖、糖磚,包括加工餘下來的糖蜜也歡迎,一併收購。 「告訴他們,甘蔗渣也要!」同亢奮的對充當使者的秀、清喊道,這哥倆因為粗通墨,又懂普通話,就成了同的秘書兼使者,三天兩頭在雷州境內奔波傳達各種命令,臉都曬黑了不少。同每天寫信給他剛剛招募來的糖寮的管事、莊上的管事們下達各種指示,同時也要求這些人定時向他匯報。為了方便傳達信息方便起見。廖大化專門買了幾頂轎,養了一批轎夫隨時待命接送。 至於甘蔗田里的短工,同很快就發覺自己無法從當地招募到足夠的人。甘蔗收割季節的短工價格暴漲,而且因為他們下手晚了,農村的閒散勞動力差不多都被其他蔗農蔗莊招去了。同無法,只好等待廣州方面送來勞動力。 廣州準備第一批送來二百人,原本他還想要得更多。但是各個莊、糖寮上的破爛的房裡根本住不了這麼多的人,僅有的房屋也大多需要修繕,還要建造配套的伙房、廁所。糧食、飲水都需要準備,甚至為這些人做飯的鍋也得買起來。在17世紀要安排這麼多人的食宿是件很困難的事情,樣樣都得親力親為。 幸虧有起威鏢局在此的分號照應,包括採辦食物、請工匠修繕房屋、與官府交涉之類的事情都是由廖大化出面辦理安排,幫了很大的忙。 廣州這邊,張信讓孫常來負責組織第一批往徐州去的移民。因為從徐聞來的札上知道雷州條件簡陋,人去了之後不但要收割甘蔗,還有不少雜活要干,所以孫常挑選的出來的第一批移民都是青壯年,沒有疾病的。而且他專挑有家有口的,單身的一律不選。張信不解,問他緣由。 「小人聽說雷州那邊環境艱苦挺艱苦,若是無牽無掛的人去了,一個不對就都逃散了。到時侯豈不是白費了這些日來的辛苦和銀錢?有家有口的就穩妥些。」孫常回稟道。 「你想得真是周全。」張信對這個家奴出身的大管家能想得如此周到感到佩服。 「非小人想得周到,小的過去在高老爺府,雖然是個小小的家丁,高家用人、募人的事情小人也見多了,其的種種弊端也都熟悉。」 孫常有請郭逸出馬,到總督衙門去拜會了贊畫呂易忠。出一百兩銀買了他的一張名帖。幾百青壯年移民雖然可以坐船去雷州,但是登陸之後不免穿城過鄉,所經各地的官府都會查問。手裡有張片就好對付多了。這邊把第一批移民都按班-排-連的軍事化形式組織起來,各級設置頭目。每個人都自帶臥具、餐具和五天份的備用乾糧。 路線是從廣州坐船啟程,到雷州的海安下船,再徒步抵達徐聞。到了徐聞之後,再根據各人的情況分派到所甘蔗莊上。 起威鏢局也在雷州境內的沿途的各家分號和外櫃上做了充足的準備,分段發送滾單,包干接力,移民隊伍一入境,就有人迎接充當嚮導,沿途設置休息點,供應開水饅頭。有些地方過於荒涼沒有休息站,就由炊事班自己起火燒水吃乾糧。路上不喝生水,每晚住宿都有安排,絕不露宿。這樣一段一段的接送,移民們吃得好,休息的好,又不會迷路。鏢師們護送,他們手裡有官府的帖,移民又有哨棒腰刀護身。在雷州這塊並不太平的土地上一路上無人敢惹。沒用二天就到了徐聞,而且身體狀況都很不錯,路上沒有出現一個病號或者傷號的。到達之後稍加休息就能馬上投入勞動。 同講這二百多名移民分散開,按班派出到各個甘蔗莊上去,住的雖然是臨時修繕搭建的草屋茅舍,好在雷州天氣溫暖,不至於挨凍。移民一到投入到搶收甘蔗的農業生產去。根據同的指示,從附近鄉村購買了足夠的米、蔬菜和肉類,保證在農忙移民能夠得到充足的伙食。收甘蔗的勞動強度很大,不讓他們吃飽吃好,很快就會有人堅持不住逃亡。 第一批移民安定下來,干了半個月的活之後,看到人心比較安定。廣州開始發送第二批移民,其包括了第一批移民的妻小家屬,發送婦女主要是為了滿足這些移民的後勤需求,幫忙做飯、縫補衣服什麼的 最後,從廣州一共運來了大約四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同、常師德和廖大化把他們陸續都分散安置到各個甘蔗莊上,作為長工使用--其實他們的地位是契約奴。每個人都在契約上欠下了紫氏企業五十兩銀,因此必須用勞動來清償這筆債務。郭逸認為這種模式多少可以遏制某些流民吃飽了就想逃走的傾向。 招募流民政策一開始的情況是相當不錯的,特別是運往臨高的周轉速度比較快的時侯。餓得半死的流民對能夠去一個有活幹,吃得飽的新地方還是樂意的。但是當轉運速度開始減慢,越來越多的人口被積澱在廣州的難民營裡之後,吃了幾頓飽飯,緩過勁來,又聽說會把他們移民到瓊州去。許多眷戀鄉土的人就動了逃跑的心思--來廣州是為了不餓死,現在吃飽了飯,眼見春天又要來了。便有人陸陸續續的溜走了。廣州站一開始完全束手無策--沒有足夠的人手去看管這些人,但是事情又不容拖延,否則很快就會成為一股風氣。郭逸等人得出了一個結論:光是給胡蘿蔔是不行的--必須有大棒配合。 為了能夠盡量減少收容到的流民逃亡,除了增加各種洗腦措施,鼓吹去瓊州之後的美好生活前景之外,郭逸終於請示執委會,開始推行契約奴制度。 所有被收容來的流民都必須簽契約,以借貸的方式為自己在難民營裡的衣食住和醫療服務買單。為此他們至少為紫氏企業服務七年,期滿之後才能取回身契。 根據契約,在此期間他們的伙食免費供應,還發給工錢。到期之後不必另外支付贖身費用。 有了這個契約,郭逸就能在廣州合法的利用官府的勢力來控制他們。讓對官府特別畏懼的小民們不敢隨意逃走。特別是在他用梁存厚的片到南海縣衙門報案捉拿了十多個逃走的流民,在衙門裡每人杖刑四十到八十之後,逃亡現象被控制住了。徹底的斷絕了許多人找機會就要回鄉的念頭。另外一些人也漸漸的懷疑起自己拼了命的回到家鄉過吃糠咽菜種地交租的日到底有什麼意義--如果說要種地幹活的話,給郭東主這樣的東家幹活不是更好,起碼吃飯管夠,還給新衣服穿。 連續折騰了差不多一個月之後,穿越集團在海康、徐聞兩縣的制糖產業終於走上了正常運作的軌道。雖然期間出了些因為煮糖師傅手藝拙劣,報廢了糖數量多了些的煩心事,總體運作還是很穩定的,赤砂糖被源源不斷的製造出來。根據同的指示,所有糖寮內產出的赤砂糖、糖蜜和甘蔗渣,全部都運到徐聞的心甘蔗莊上來--廖大化根據他的指示。設法收買了些土地把甘蔗莊的地界擴大到了河邊--如果不能得到蒸汽機或者柴油機的動力,就準備用水力機來進行壓搾生產。 同打算在這裡興建一所示範性的甘蔗種植園,建造使用新設備的制糖廠。他給這裡取名為華南示範糖廠--這是紀念徐聞最早的現代化制糖廠華南廠。同時用該廠幾位為國制糖現代化業做出過巨大貢獻的的股東命名另外四座糖寮為:國新廠、啟沖廠、治安廠、啟廠。這幾家廠暫時只能維持舊有的生產方式,等示範糖廠運作成熟之後再進行技術改進。 因此華南示範甘蔗莊成了接受移民最多的地方,將近有一百五十名男女老幼落戶在這裡。常師德因為不懂種甘蔗的事情,就成了民政事務的管理人。一個莊一個莊的按照鄔德編發的《民政事務管理和組織手冊》登記戶籍,建立基層組織,從移民選出年高有德的人當村長,選機智善辯的人充任副手。按照全民皆兵的原則建立了民兵隊--按照本地的叫法是鄉勇。裝備起了從臨高運來的刀槍弓箭,連火繩槍都有。民兵們在鏢師的指導下利用空閒時間逐步操練起來--同又不要他們當火槍隊,只求有土匪侵擾的時候能夠自衛就可以了。雖然常師德和同對這些民兵隊的忠誠度深表懷疑。但是此地的治安情況容不得他們再多做考慮了,靠幾個鏢師保衛兩個縣的處產業實在是大大超越了起威鏢局在雷州的實力了。 「就算不為我們吧,只能指望是為了他們自己了。」常師德說,「起碼他們現在有吃有穿,全家團聚,保衛自己的家園總該出力。」 「那得他們把這裡當自己的家園啊。」同還是比較悲觀。 「兩位掌櫃多慮了。」廖大化勸解道,「這裡有吃有住的,氣候又暖,沒霜雪凍不著的好地方,又遇到澳洲老爺這樣的善人,這群流民還能指望什麼?」 「但願如此吧。」同看著新蓋起來的一間間非洲錯落般的草屋,「過了這個搾季,就給各莊上全部修新房,按標準住宅B型修。」 「投入太大了--」常師德在博鋪看到過給百圖村建造的B型建築,那乾脆就是一堡壘型建築,看起來規模就比筒樓一樣的A型大得多。 「糖廠將來就是我們的搖錢樹,要在雷州牢牢的站穩腳跟,沒有一點自保能力不行。」同說,下面,他就要著手來改進工藝和機器了--這樣才能讓他的華南糖廠名副其實。 同現在有兩個改進方向,一是製造白糖,同知道好幾種制白糖的工藝,但是沒有設備,只能用《天工開物》裡的土法,用黃泥作為吸附劑來製造白糖。所謂黃泥,應該就是粘土之類的多空隙的材料。如果從個角度來看,並不一定非得黃泥不可,活性炭、硅藻土這些東西都能充當吸附劑。 二是提高粗糖的產量。這個有許多可以改進的地方,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提高出汁率。同大致檢驗過,甘蔗用土糖寮的木輥碾壓三次的出汁率,不超過40%,所謂的甘蔗渣裡還包含有大量的蔗汁,浪費很大。現代制糖廠的出汁率至少也在70%以上。 考慮再三,決定還是從制白糖開始入手--畢竟這東西的利潤率高。 同沒有企圖嘗試各種亂七八糟的吸附劑,活性炭他們還造不出,至於硅藻土,得從臨高運來。都不方便,黃泥之類的粘土雖然不是俯拾皆是,本地還是很容易找到的。要是製造不成的話在另想辦法。 根據《天工開物》裡工藝流程的描寫,同先讓人把赤砂糖熔化,然後倒入下面塞著稻草的瓦溜,等到赤砂糖完全凝固之後,再把茅草拔掉。常師德叫人從外面挑來幾擔純淨的黃泥,倒在水缸裡,用力攪合成黃泥水。稍靜置片刻之後,用瓢舀起黃泥水上層的溶液,一勺一勺的淋在瓦溜裡。 「這方法好詭異。」常師德有些不相信,黃泥水淋紅糖就能出白糖?看起來就覺得夠髒的。 正文 第四十八節 華南糖廠 「應該是真得。好多糖業書上都這麼說。」同也挺緊張。別說他自己,就是一貫從事制糖業的家長輩也只在現代化的糖廠裡幹過沒見過這土法制糖。 然而接下來出現的效果的確猶如魔術一般,澆完黃泥水,等了片刻再看瓦溜裡的糖,果然已經變得雪白了--當然這個雪白是相對而言,比起另一個時空裡的精白糖,它的顏色還微微有些發黯、發黃。並不能達到書上所說「潔白異常」的水平。 瓦溜的上面是最白的糖,下面則微微的帶黃褐色。這兩種都可以算是白糖,不過前者的價錢更高。 同搖搖頭,他很清楚為什麼淋黃泥水的糖並不是特別白:糖液沒有經過離心機處理,依然有很多糖蜜殘留。不知道機械廠能不能製造一台離心機出來。 這種工藝的產出效率也不高,瓦溜裡的糖實際上是分層次的,上面的最百,越往下顏色越黑。瓦溜底部的糖顏色就相當暗了。他稱量了一下,一個瓦溜製出來的十公斤糖裡,大概只有成可以算是「白糖」,餘下的就是黃糖、紅糖了。工藝繁瑣,成品率低。也就是在古代這樣的工藝還能賺錢,近代化的制糖企業一出現,土糖寮就因為成本的關係,先後倒閉了。 這樣製造出來的還只是大塊的散碎糖。要真正做出「糖霜」一樣細粉樣的白糖,還得加一次「再結晶」的過程。把白糖再熔化,然後用小火慢慢熬製,細膩的糖粉就會一層一層的出鍋面上凝結出來,這時候要及時的用竹做的刮板刮取,免得被燒焦變色。這個過程類似於煮鹽。在工廠裡是用專門的蒸發-結晶罐製造的。同只好自己親手來試驗。常師德幫忙燒火,秀和清幫忙。為了不妨礙糖寮的正常生產。同讓人在甘蔗莊裡又搭建了一座小型的糖寮作為制糖實驗室。四個人擠在莊裡的這個臨時建築裡,煙熏火燎的,同一會看火候一會看鍋,一陣頭暈目眩,差點沒給栽進糖鍋裡釀成悲劇。 實事證明,理論高明的人,在實際運營未必見長,特別是在這樣的原始簡陋的環境下,燃燒著甘蔗、甘蔗渣的爐灶,火候根本不是過慣了煤氣爐手動旋鈕就能控制火力的人所能掌握的,一次添加燃料之後火焰大盛,鍋面上的糖立馬就發焦變色了。 「不行,這爐沒法溫控。火候太難調了。」同沮喪道。土糖寮裡的燒火師傅的工錢僅次於煮糖師傅,他可不是白拿這些錢的。 要均勻的調解火候,就不能用這樣的乾柴灶,必須用火穩定,發熱均勻的材料,各種燃氣、木炭、煤球都能達到這個效果,或者象工廠裡那樣,用蒸汽來加熱,但是徐聞這裡統統沒有。 同苦思冥想的了半天。最後想到了水浴的法。隔著水對盛放白糖液的器皿進行加熱,這樣加熱溫度就變得均衡,沒有燒焦變色的問題。經過幾天的試驗,終於收穫了第一批5公斤細白糖。 有了白糖,製造冰糖也就手到擒來了。傳統的冰糖工藝,要將白糖熬化後裡面再加入雞鴨蛋清來做澄清,同覺得成本太大了,所謂的雞鴨蛋清,其實就是蛋白質而已。他決定用豆漿來替代。同乾脆在莊裡造了個磨坊,叫移民過去會做豆腐的人每天做豆腐,即滿足莊內工人們的需求,又能隨時取用豆漿。 加過豆漿澄清之後,將用新採伐下來的竹,破成不同大小的竹片,放在糖液內,糖液就會以竹片為凝結核心,慢慢的凝結著大塊的冰糖了,收取的時候只要把冰糖砸碎,抽掉竹片就可以。這個辦法最早在宋代就有了。 「模樣還不錯--」這種冰糖雖然比不上後世的單晶冰糖,純淨度也很不錯了,拿出去應該是緊俏商品。 下一步。就是把白糖的生產規模擴大化。同叫人去訂購水浴用的鍋和器皿,一面僱用工匠,在河邊新修一間制糖車間,專門用來熬製白糖。為了保證白糖的乾淨清潔,提高品質,在修建廠房的時候的執行了高標準。 白糖車間是按現代廠房的模式建造的,雖然使用的木質樑柱,但是整個房屋全部是磚瓦的,不用茅草或者甘蔗這樣的東西覆蓋屋頂。窗戶很大,便於采光--為了避免太過轟動,窗戶上只是糊了窗戶紙,而不是計劃的玻璃。車間地面用方磚鋪砌,還設有覆蓋著隔柵的排水溝,便於沖洗地面。煮糖的十五個灶頭一字排開的,省地,且便於操作。加火、通風口都設在屋外的敞廊下,既能在雨天操作,也避免了在屋內開風火口容易污染空氣和地面。 所有的設備全部是新制的,同還讓人在河邊挖了幾口水井,不直接使用污染較大的河水。還花大錢修築了一間同樣全磚瓦結構的倉庫,專門用來堆放糖產品。除了白糖、紅糖,還有許多糖蜜,廖大化在本地的瓦器作坊裡訂做了許多大缸專門用來收儲這東西--也不知道這掌櫃到底準備用來幹什麼。 新糖廠裡的工人全部是從移民選拔的,同親自給他們進行培訓各個操作流程,還制訂了一整套生產的規章制度。 「清!」同說,「以後華南糖廠的管理就全部歸你了!」 其實無論同還是常師德,都對把這樣的工作交付給僮僕感到擔心,但是又不得不如此,除了這兩個僮僕。移民裡認字的人寥寥無幾。 「是,謝老爺栽培!」清一個千打下去,「小的自當竭盡全力!」 「我這裡有全套的生產規章和流程,你要監督他們完完全全的按制度辦事。不許私下變通,工人有什麼想法的,你可以代為轉告,我自然會考慮。」 「是,老爺!」 「哪怕是我走進車間,看到地上散了一點糖,都要唯你是問!」同擺出老爺的架。 清不安的看了一眼他,這一貫和氣的本家老爺怎麼忽然變得如此嚴厲? 「是,小的明白。不敢壞一點規矩。」 「去吧。帶著你的工人去學規章吧,三天之內都給我背出來。背不出來的週末不給吃肉。」 「那他們拼了命也要背出來來了。」清笑道。 「哼,」同臉上這才露出些笑容,兩個僮僕之,他還是比較喜歡清,雖然在揣摩主人需求上差了些,但是人看起來比較可靠,「你自己也要好好學習,我給你的書可曾每天都看?」 同給他的書,是鄔德的民政委員會和情報資料委員會聯合編撰的《土著工商管理幹部培訓教材》,裡面是民政委員會根據幾個月來積攢的經驗、結合古代、現代的工商管理制度編成的。裡面介紹了基本的管理模式,如何計算工作量、工資待遇計算方法、福利標準、處理事故和突發事件的指導辦法等等。該書和《民政事務管理和組織手冊》一樣。都是《土著工作系列叢書》的一本,該叢書現在還處於《徵求意見版》的階段。 「小的每天晚上都在苦讀。有些不明白的地方,還要請老爺指教。」 「不明白的地方,晚上隨時可以來問。」同語重心長,「你是僮僕出身,雖然認識幾個字,那些工人豈肯輕易服你?要身懷技藝,才能有威望,不是一味的靠著主的勢力去壓服。」 「是!小的謝老爺教誨。」 打發清去了,秀端了個茶盤過來,送來茶來: 「老爺辛苦了。請用茶吧。」自從知道這兩位掌櫃對「男色」不感興趣之後,看上去比較老實的清最近又很受寵愛,知道必須改弦易轍,把過去時時流出來的妖媚藏了起來,顯得端莊多了。 「嗯,常師爺呢?」 「到海安街去了。」 海安街是雷州的糖出口港。雖然不是縣城,繁華程度卻比首縣海康還要好幾分。街上光糖行就有三十多家,同第一次去的時候還真被它的氣勢給震撼了--在臨高看夠了破爛窮困的場面,初到這樣的大明商業繁華之地,衝擊性絲毫不遜於臨高鄉民到東門市的感覺。 小小的海安街就是這樣的熱鬧繁華,要是蘇州、揚州、廣州這樣的通商大畿,繁華程度不知道還要上幾個台階。 同有些意外。海安街雖然離此地不過十公里遠,但是他們只要出遠門都要事先告知下對方。偷偷摸摸的出門,不會是去找女人了吧?同立馬想到了:海安街商賈雲集,市場繁榮的地方,向來就是ji院做買賣的好地方。 「果然去找野食去了!」同咬牙切齒:老常你真不夠兄弟。這種好事要去也和我說一聲,一塊去HAPP多好。現在他和廖大化走,自己反而不敢隨便出門了。只好生著悶氣去工人培訓班上課了:教他們三百個基本簡化字,簡單的數學和統計法。將來糖廠的規模擴大了就能把這些工人都提拔成管理人員了。 正在同因為被拋棄的失落而咬牙切齒,痛斥某個比較笨拙的工人學員的時候,常師德正由廖大化陪同著,在海安街上逛著,目標:人市。 常師德原想直接上ji院去解決一下。至於性病的威脅他早有準備--隨身行李裡塞了好幾盒杜蕾斯。但是經廖大化引薦去了幾處所謂的高級ji院稍微打聽了下行情之後他就不樂意了。這幾家ji院設施都不錯,女人即使按現代標準長得也算馬馬虎虎,但是假模假樣的流程太多,又要打茶圍,又要聽曲喝酒,而且這套程序做完了還不能馬上開工,得連著來上二三次才能摸到床邊--這也太麻煩了,就算是另一個時空的「高級會所」也沒這麼繁瑣的流程。 常師德不知道高級ji院在本時空還兼顧有社交場所的作用,達官貴人,富商豪客來這裡主要目的是為了社交,滿足化生活需求。越高級的ji女越是和人坐而論道,而非上床搞技巧。 看到常師爺對此不甚感冒,廖大化猜到了心思,這些海商在海商漂泊日久,自然是等不得搞這些調調。便引他往後面的街巷走去--那裡有些比較實際的「私門頭」。 不過常師德在觀察了門口招徠顧客的女人們的化妝和遠遠飄來的氣味後,再次感到這個世界要想搞女人最好還是自己培養。雖然廖大化又特意推薦了好幾家據說女人特別善解風月的,常師德還是拒絕了,說還是自己蓄養幾個比較好。 廖大化知道這些女人都不入他的眼,想到澳洲人似乎都有潔癖,大約是嫌ji女不乾淨,聽說他要自己蓄養,便引他來到人市。 所謂人市不過是一片空地,有幾個人牙坐在附近的草棚裡喝茶聊天,這些都是**較高級的貨色的,有人感興趣,帶領顧客去旁邊的屋裡看看人--多半是年輕女人,也有可以用作孌童的少年,自然價格不小。還有一些人則真的是在頭上插了個草標賣自己,價格低廉。 常師德轉了一圈,人牙的貨色或者自賣的都看了不少,感覺一個都不合自己的意。人牙的貨,自然打扮收拾的乾乾淨淨,模樣也還算過得去,但是索價未免太高了點,十一二歲的女孩也要五十兩。常師德並不想自己養蘿莉,對蘿莉本身也沒興趣。再說他也沒這麼多的銀--點券到是積存了好幾萬了。 廖大化見常師爺一臉不願意,知道都看不。他吃不透他的想法,只好繼續跟著。 又轉了一圈,忽然見多了一個攤位。還站了幾個衙役,地上或跪或坐了五個年齡大小不一的婦女。大的有三十多,小的才才十二三歲。雖然蓬頭垢面的的,膚色黝黑,但是看樣營養狀況都還不錯。奇怪的居然沒人過去問。便讓廖大化過去詢問。 注(本段在4000字之外,不計費): 修正一下:海安街即現在的海安鎮是隸屬與徐聞縣的,而非前所說的隸屬海康縣。 正文 第四十九節 女奴 原來這是海康縣最近一次圍剿海盜活動破了個海盜的寨。抓了不少人。男人不論老少以海盜論處即行正法,來不及逃走的「盜眷」,除了被進剿的官軍、鄉勇們私分之外,餘下的便交由縣裡發官變賣。 因為是「盜眷」,一般人不願招惹這個是非。雖然價錢不高還是乏人問津。賣了七八天才賣掉一半。 常師德見這些女看起來身體條件還不錯,便用十兩銀打包買回來了一整組各個年齡段的女人。廖大化想這位老爺的口味還真不是一般的重。 買完了女人,常師德也失去了繼續逛街的興趣。宣佈自己要回去了。這幾個倒霉的「盜眷」跟著轎慢騰騰的走了回來。 同看到常師德帶了五個衣衫襤褸的女人回來,吃一驚,買丫頭的事情,他早聽常師德提過幾次,只覺得這事情並不著急,把這個搾糖季過去了再說。沒想到他居然買了,而且還一次就買了五個--從shu女到蘿莉都有。 看到如此威武的隊伍進得莊,非常自覺的在牆根下站成一排,等著常師德大搖大擺的從轎裡下來,女人們一起跪倒在地。同心想,你小原來還喜歡**。 「這些不錯吧,」常師德眉飛色舞,「才花了十兩銀!」 同歎了口氣:「這筆開銷從哪裡出呢?你自己只有點券。這算不算假公濟私。」 「當然不算,本來我們就是可以購買人口的。」常師德滿不在乎,「就算是照顧我們的生活起居。給大家做飯什麼的。」 「好吧,不過這些人的『淨化』處理可就歸你了,我還要忙糖廠的事情。」 得到公司領導的許可,常師德馬上大忙特忙起來,好在廖大化這個人也十分湊趣。兩人都屬於有些好色的普通小市民。雖然廖大化對常師德的審美趣味頗有異議--首先是這五個女人全部是天足,其次按他的眼光下都嫌稍微壯實了點,廖大化比較喜歡那種單薄的,平板形身材的女人。 「起來,全部都起來吧。」常師德說,他的普通話大家都聽不懂,廖大化趕忙在旁翻譯。幾個女人猶豫了一下站了起來。本來他想把這幾個人都帶進自己屋裡近距離的好好的檢查一番身體,但是從一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臭味提醒他,這幾位顯然更需要去洗澡。還有那糾結在一起,猶如麻繩一般的頭髮,裡面隱藏了多少寄生蟲也是顯而易見的。 常師德只好暫時壓抑住檢驗貨物的想法,叫秀過來: 「去把她們帶到沖涼的地方,給我好好洗洗!」常師德想了下,「『淨化』培訓做過吧?」 「是,小的知道。」秀自己就是被這麼折騰過得,被選為倆人的僮僕之前也接受過些培訓。 「就按那套路給我做一遍。不過這裡沒個醫生--」 廖大化趕緊說:「不打緊,縣裡有郎,我請兩位過來就是。」 常師德想這草藥醫的水平也不知道是不是合格,聽說女人們又都是海盜的家眷,萬一有啥淋病梅毒之類的……於是他又補充道:「要請個花柳科的。」 「本縣有位老大夫專精於此,當年還給千戶所的軍門看過花柳,對此道十分高明,人送外號:老軍醫。請他來就是了。」 「好,就請老軍醫來吧。」 說罷常師德便自己回房間沖涼休息了,一覺醒來日已西斜。常師德心滿意足的從屋裡出來,被廊簷下面的一排趣青的腦袋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卻是那五個女人,挨著廊簷下牆根站著。身上穿著統一款式的土布衣服和發光的腦袋充分說明了她們的「淨化」過程已經完成了。 看到主人出來了,女人們一起跪下,這種感覺讓常師德這樣長期被老婆壓迫,時而「自願」充當人肉沙包的人感到很愉快,並且再一次確認不帶老婆來是完整正確。 秀聽得院裡響動,趕緊跑了過來。 「老爺起來了。」他恭恭敬敬的說,「淨化的事都辦好了。」 「不錯。」常師德審視了下低低的垂著的光腦袋,後悔自己怎麼沒關照清楚不要剃光頭--剪短了之後好好洗洗應該也可以了。現在光溜溜的腦袋怎麼能提得起他的性趣?但這話又不說不出口,沉著臉問:「請大夫都看過了?」 秀見他雖然口說好,面色卻流露出不豫之色,不由得愈加小心: 「是,郎們都看過了,這幾個女都很乾淨。您吩咐要他們開得驅蟲的藥方也開好了,下午已經給她們喝了。老軍醫還特別巴結,給開了幾副女人養生補氣的方,要不要給她們煎藥?。」說著從袖裡抽出幾張紙。 「當然煎。為什麼不煎?執委會--」常文德嗣剛想說執委會的錢不用白不用,一想這話要是傳出去了不好聽,止住了。 「是,老軍醫還送了一包秘藥給老爺,請老爺笑納,他說神得很,若是用了好的話--」 常師德自然知道這所謂的「秘藥」無非就是「金錢不倒」之類的玩意,有沒有用且不去說它,亂七八糟的東西吃下去有害無益是肯定的。 「不要,丟了它。」他頗為厭惡,「對了,三白湯開了沒?」 「三白湯?」秀一怔,「沒開,不過郎們還沒走,小的這就叫他們開去。」 「快去,快去。」 秀知趣的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三白湯對這些人的膚色有沒有改善作用。常師德看著她們黝黑的皮膚,嘀咕著。雖然皮膚黑些並不影響人體的具體使用性能,但他還是習慣性的偏好較為白皙的女性。 常師德決定要好好的檢查一下這些女人,早晨在人市限於時間只是匆匆一瞥而已,加上當時她們個個都是蓬頭垢面的,髒得看不出細節來。 「起來起來,先全部給我站起來。」常師德的話她們聽不懂,但是他的手勢還是明白的。女奴們馴服的站了起來。 這些女人是相當符合「現代」的審美趣味的,首先是全部是天足,其次她們的身高,除去唯一的一個女孩之外,最矮小的一個也有一米五二、五三的,最高的一米出頭。而且大多肌肉結實。身材即高又結實的女人,在本地是很少見的。 長相上他原本沒抱太大的期望。只覺得不要太具有「東亞特色」就好了--雖然差距了幾百年,但是他不是口味奇特的鬼佬,對小眼睛、塌鼻、高顴骨、厚嘴唇的所謂典型東亞蒙古長相絲毫不感冒。現在看下來,雖然這四個成年女不見得是美女,但也不算「芒果」。有二個帶明顯的廣東福建人的臉型,也有人是北方漢人的長形面孔,鼻挺括。 大約因為長期在室外勞作的經歷,洗過澡之後女人們還是很黑。常師德知道這也是難免的:海盜的眷屬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大約在寨裡也要干許多的雜活,南國的紫外線真不是蓋得。 常師德選了個最高,皮膚看起來稍微白皙些的女。伸手插入女奴衣襟之內,女奴的身縮了一下,沒敢再動彈,僵硬著身任他上上下下的進行實地勘測。觸手之下,覺得這個女奴的皮膚還挺光滑細膩,比起臉上因為日曬海風顯得粗糙的皮膚要好多了。至於身材更是比想像的要好,特別是**,大約是因為本來就沒對尺寸抱有多少希望,一握之下發覺尺寸居然勉強有C的水準,不由得喜出望外,再細細品味,只覺得肌肉緊繃,腰部纖細。**有些下垂但是很結實,屁股大,無論在現在還是未來,都是屬於「好生養」的女人。常師德決定先下手為強,把她據為己有。想到了當初企圖勾引他的秀,惡趣味就冒了出來:「你就叫阿秀吧。」 接著他又把其他女奴都測量了一番,除了小女孩--常師德對這樣的小蘿莉沒興趣。他胡亂的根據最近晚上睡覺前看的《天龍八部》,給她們分別取名叫阿朱、阿紫和阿碧,女孩就乾脆叫阿蘿。 完事之後,他把秀叫了進來。 「你以後就教她們說普通話。」雖然主要是靠身體服侍他,但是一定的交流還是必須的。比如採用什麼姿勢和某些特殊需求之類的探討還是要通過語言來表達的。 「是,小的一定教好。」秀知道照顧主的女人也是條邀寵的便捷之路,答應的十分痛快。 「她們之間,嗯,有什麼親緣關係沒有?」 「回老爺的話,一點都沒有,論起來都不是一個地方人。」 「阿蘿呢?」 「原和她哥哥過活,她哥哥官軍破寨的時候下落不明,現在就一個人了。」 秀又問:「還請老爺示下,這些女的住所安排在哪裡?」 「安排在院裡的東邊的廂房裡吧,還兩個粗使的女傭住一起就是了。」 正說著話,一直默不作聲的站在隊列裡,基本上被忽略的阿蘿忽然暈了過去--就這樣毫無先兆的,一下癱軟在地。 常師德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女奴們不敢說話,秀道:「是餓昏了。從午回來她們就沒吃過東西--」 「混蛋,為什麼不給她們吃午飯?」 秀有些委屈:「老爺您吩咐的:得等你過目之後才能發落。做完淨化,小的送她們過來,您在打覺--小的不敢打擾,就讓她們先等著了……」 「算了,趕快給她們吃法吧。餓壞了不好。」常師德作為一個21世紀來客,雖然很樂意體驗下奴隸主的生活,基本的人權觀念還是有的。 秀趕緊去了,不一會便帶著兩位女傭送來了一鍋熱粥並許多鹹菜和碗筷。 「大家吃飯吧,慢慢吃,別吃撐著了。」 女奴們原本看到主人發怒,都在瑟瑟發抖,忽然常師德又笑容滿面,一時不知所措。但是滿滿一鍋的粥對已經餓得發昏的人來說都是極大的誘惑,再也顧不上害怕,圍了上來。農場裡沒有食堂之類的地方,女奴們就在台階下坐在石條上吃了起來,院裡到處是稀里呼嚕的聲音。她們吃得如此香甜,顯然大明官府對這些女俘是相當的刻薄。常師德想還得給她們補充點營養才行,這樣皮膚、頭髮就會有光澤。 他從裡面選了相貌身材都比較好的阿朱送給同作為女僕。至於阿秀、阿碧和阿紫,他就老實不客氣的都歸在自己的名下了。想到自己擁有了一個團隊,作為在臨高就一直苦苦盼望著發生活秘書的廣大群眾之一,他不由得對自己此次跟隨同出來辦糖廠的決定感到無比的英明和驕傲--什麼生活秘書。老才不稀罕。 既然擁有了一個團隊,常師德就考慮要逐步根據她們的不同個性和特點進行差異化的培養,要有人善於烹調,也得有人粗通墨,當然各種生活服務方面的技巧也要讓她們學習,比如按摩之類。至於比較專業性的增進男女和諧度的技巧,可惜這裡沒有電,不然有大量的教學資料片可供觀摩。這就只好靠他自己來言傳身教,從實踐讓她們學習了。這樣培訓出來的女人,嘿嘿…… 秀和眾女看這位老爺一個人站著,面容呆滯,兩眼發光,時而傻笑幾聲,嘴角還流出了口水,不由得害怕起來。秀怕他得了□症,趕緊叫了一聲: 「老爺--」 「啊,哦,沒事。」常師德回過神來:「還有,你那套伺候人的本事也好好的教教她們!」 「是,小的明白。」 晚上,常師德倒在床上,回味著白天給女奴們做身體檢查的一幕。越回味就越有生理反應,不由得輾轉反側起來。牆邊一個個女的模樣都浮上腦海,光溜溜的腦袋忽然也變得無足輕重,再也不能阻止身上的某個器官充血了。 「秀!」他喊道。 秀跑了進來。 「去把阿秀叫來!」 正文 第五十節 貪污 女僕慌張的跑進來。珵亮的頭皮在燭光下熠熠生輝,但這對已經半年沒有女人,全身充滿了性激素的常師德來說根本不是問題。一把摟住開始拉扯阿秀的衣服,好在這衣服只是用一根腰帶固定而已。帶一拉掉衣服就掉了下來。裡面自然也沒有內衣之類的玩意。常師德上下其手,大過手癮。阿秀顯然不是沒經驗的處女,很快就在主人的**下喘息連連,癱在床上,常師德立刻提槍上馬,期望討好主人的阿秀扭動著身竭力的逢迎著需求,不時的發出呻吟渲染氣氛。常師德畢竟是久曠之夫,沒多久就繳槍投降了,七八個月在他體內積攢的無窮能量開始爆發了!不過二三分鐘,回復率120%!立刻提槍再戰。一來二去,阿秀開始體力不支,見身下婉轉承歡的女人動靜越來越小,意猶未盡的常師德才算發洩了事。阿秀雖然渾身酸軟,還是勉力支撐起身體,從外間取來水幫他清潔身體,自己又收拾了一番才退了出去。 老式的房隔音不怎麼好,這番動靜頓時鬧得全院的男人個個失眠。年輕點的小伙更是氣血翻騰,鬧得周士翟不得不幾次叫李標回來睡覺。不要在院裡亂跑了。 「這才像個男人過得日。」 常師德癱軟在床上,身體覺得騰雲駕霧般的舒暢,滿意的想:「有空應該給這個女人教她幾招新玩意,特別是新的體位。還有就是搞幾件性感內衣什麼的,這麼全真空的未免乏味,**也會下垂的。至於另外兩個得收用了適當的調教下。以後再擴大下女人的規模,添幾個新人--要能添幾個大洋馬就好了……」 第二天早晨,常師德很早就醒來,覺得天空從來沒有這樣的晴朗,空氣也從來沒這麼清新。站在廊簷下,見誰走過都熱情洋溢的打招呼,感覺渾身都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老啊,你怎麼眼圈都黑了?」看著打著哈欠走過準備去糖廠上班的同,常師德問。 「你昨晚鬼哭狼嚎的,我怎麼睡得著。」同意見很大。 「知道,知道,」常師德誠懇道歉,「老,晚上要不要叫阿朱來伺候……」 「我哪有這力氣。」同其實早有此意,嘴裡敷衍著,趕緊溜走了。 同到了糖廠的辦公室。看著各地甘蔗莊送來的報告,為了看明白古人寫得歪歪扭扭,讀起來也不大通順的古白話,同只好讓清來幫辦事務。缺乏幹部成了他們最為頭疼的事情,常師德對各莊的村委會幹部都不甚滿意 總各地來的報告來看,地裡的甘蔗已經收割大半,赤砂糖熬製也在順利進行。但是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當地主還是相當有難度的。從這一個多月的情況來看。同心隱約覺得有些不妙。一開始本地一家糖寮的管事人就不斷稟報,說煮糖師傅手藝不精,每天都要折損甘蔗汁若干,傾倒若干,數字之大,將近佔到每天搾汁量的五分之一。同知道即使師傅手藝再差,也斷然不至如此。著鏢局的人暗調查,發覺管事人和煮糖師傅聯手作弊,每天都要侵吞一二十公斤的赤砂糖。讓他為之氣結。同知道這種事情不大會是個別現象,馬上知會廖大化,要他分撥精明幹練的鏢師去暗訪。結果不出所料這種作弊活動除了華南糖廠之外幾乎各處都有,無非數字大小問題,連剛剛從廣州送來的契約奴移民也參加了這一活動,他們插手不到糖寮的製造,但是在甘蔗上卻可以作弊,一家莊上的村長、副村長、民兵隊長,三人聯手,一起倒賣甘蔗,每畝差7000多標準斤的產量,只報不到5000斤。 這樣下去,事態就嚴重了。貪婪是一種傳染病。只要不趕快治,很快就會陷入狂潮之。上面大偷,下面小偷,不敢偷的就怠工。人心一散,這糖業公司沒做大就會被蛀蟲們蛀空。同原本打算第一年不搞制度性的變革,下面縱然有些弊端也睜一眼閉一眼。先抓糖業,等搾季過去了再慢慢料理,但是眼下的局面讓他無法再繼續這樣容忍了。 「什麼事學得最快--**學得最快!」被同叫來商量對策的常師德忍不住罵了起來,義憤填膺,全然忘記了昨天他假公濟私的事情。 「還是想個轍吧。」同對這事憂心忡忡,「這糖業公司裡就沒可靠的人了。就算把那家哥倆、女傭人和你昨天買的女奴都算上,攏共不超過十個人。」 「不是還有起威麼?」 「起威是靠得住,但是他們是武師,不懂糖業裡的事。這些不過是露在明面上的事情,暗地裡不知道還有多少問題。」 這裡不同於臨高。如果臨高是解放區,雷州最多只能算游擊區。他們在雷州的力量很小,威望更是零,不足以威懾新來的移民和當地土著。更不用說各地把外來投資者看成肥羊的風氣到21世紀還是很興盛的。要不是有起威提前進入了幾個月,用各種資源鋪好了路,恐怕事情還會更麻煩。 「必須向臨高要幹部,杜雯的講習所或者是國民學校的軍政幹部培訓班的人都可以,起碼把基層都充實起來……」 「這麼做不是顯得我們太無能了麼。」常師德不以為然,「老,現在我們的局面剛打開,就哭著喊著要執委會幫忙,以後還怎麼混?再說了,執委會自己的幹部都不夠用。」 「這個--」同心想也的確是這樣,「你想怎麼樣?」 常師德說:「我有個方案,說穿了無非胡蘿蔔加大棒。關鍵是要爭取移民的忠誠度,畢竟這是我們將來的基本力量。至於糖寮的工人也要區別對待,打擊一小撮,爭取大部分。」 「你這不是空話嗎?」同感到失望。 「一是建全工資福利制度,二是嚴懲為首分。」常師德的套路很簡單,想要職工不偷盜,就得有主人翁意識。他們沒本事忽大明屁民們說雷州糖業公司是廣大人民群眾的財產,使他們努力幹活外加拋頭顱灑熱血,但是起碼可以通過讓職工共享利潤的辦法來提高認同感。 「前面的事情好說,怎麼嚴懲貪污分呢?開除、趕走?」同想臨高是有警察,有勞教隊,還有一支武裝到牙齒的新軍,暴力機器完備。他們除了起威鏢局雷州分號的十幾個鏢師之外就沒其他力量了--鏢師也沒有執法權。 「開除趕走怕沒什麼威懾力,再說執委會在移民上可花了不少錢--」常師德想著,「最好能來個殺雞儆猴。」他想了下,「我們先問問廖大化,他畢竟是本地人,說不定有辦法。」 當下吩咐人把廖大化請來。聽了同他們說的情況,廖大化笑道:「此事容易。郭東主不是一向和呂贊畫交好麼?他是王督師前的大紅人,花銀請他一張帖讓官府出面來個殺一儆百就是了。」 這倒是個辦法,本地來說,官府的威權最大,請得動官府。對地方宵小都是一種震攝。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事麻煩麼?」 「不麻煩,」廖大化說,「就看兩位掌櫃要搞多大了。若是要取幾個人的性命--」 同趕緊道:「這還不至於,但是也不能輕了。」 「那就容易了。只是官府的人向來是不好相予的--黑眼珠裡認得只有白銀。有帖過來,事是自然會辦,至於要事辦得好就得花錢了。上上下下也得花一百多兩銀。」廖大化說,「而且棘手的是還要跨縣,海康那邊也要打點。」 這就是二三百兩的開銷了,錢,他們有。也有權用。但這是很大的一筆支出,不管是同還是常師德都有些沒底。最後還是常師德咬了咬牙說: 「就這麼辦!」 同一想,只要整頓下來,糖出產正常了,這個搾季賺個幾千兩銀是不成問題的,相比之下還是核算的。也表示同意。 三個人又商議了一番具體的操作,同讓鏢師再去探查些情況,做到證據確鑿。廖大化說既然請了官府就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了,要安什麼罪名就看銀出到什麼份上了,真要下狠心的定個交通海匪也不算難。但是同還是堅持要證據齊全些才好。廖大化也就應了。 過了幾日,由徐聞縣衙裡派來四名官差,一起隨著常師德和鏢師們出發,先將本縣內搞錢得最凶,又經常對他的指示陽奉陰違的兩個莊的管事人、村幹部抓到到縣衙去了。因為上上下下的銀都用到了,事情辦得特別快。讓同大開眼界,他的證據屁也沒用。犯人一拿到一到典史就升堂,也不審問,立刻定了個「偷盜」之罪,簽丟下來將抓來的犯人分別打了八十、一百板的,廖大化知道掌櫃的要殺一儆百,給打板的衙役都使了錢,一點水沒放,頓時打得血肉橫飛,滿堂的慘叫。常師德還將各莊的管事人、工人和村幹部都帶到縣衙前觀摩,膽小的連看都不敢看,也有當場就尿了褲的。 打完之後,凡是契約奴的,發還原主管教,其他人枷號一個月再行開釋。 同根本就沒敢到場,常師德算是冷著臉看完了這一套,心裡卻挺後悔的--作為現代人,他是很不習慣這樣的殘忍場面的。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這樣做非常的有效。當他帶著官差來到其他莊裡,要求有問題的人「坦白從寬」的時候,早就被傳來的消息嚇得魂飛魄散的人紛紛來找他交出贓物。 過了幾天,常師德又帶著海康縣的官差巡視了海康境內的各個莊,只不過這次他給眾人「自新」的機會。一臉煞氣的官差們手裡叮噹亂響的鐵鏈,貪污分聞風喪膽,立馬乖乖的交出財物爭取「從輕處理」,至於覺得自己辦事機密準備混過去的,也就照徐聞縣一般辦理,給辦事的官差開發了辦事的銀,又遣人去縣衙給師爺道乏送禮,這場血腥的「殺雞儆猴」戲才算是落下了帷幕。同和常師德回到華南廠,路上一句話都沒說:事情是辦了,可是整個過程卻讓這兩個現代人覺得不是滋味。 「其實吧,」同說,「我覺得原來那時空還算是有點法制的。」 「是啊,今天算是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屁民了。」常師德贊同。 事情處理完畢。常師德把所有管事人不論問題大小全部開革--他和同已經商量過了,以後這類幹部將全部從移民選取。接著命令各莊的村民代表、糖廠的工人還有華南廠的全體員工都來開會。 看著院裡沾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常師德走上台階。他的話由廖大化和秀作同聲翻譯。 「這裡的多數人都是從廣州的難民營過來的。沒進難民營之前,大家過得是什麼日總還記得吧?這廣州城裡每天要抬走多少路倒不用我說了吧?紫誠記的大掌櫃把大家收容起來,供大家吃,供大家喝,有病給大家治,衣服、杯、碗筷都換成了新得。從來沒讓大家挨過餓。現在大家到雷州來了,條件沒廣州那邊好,但是每天三頓飯都是敞開了吃,連你們家裡孩、老人都是想吃多少吃多少。諸位捫心自問,這年頭,有幾家東家能做到這個地步的? 「大家雖然都是寫了契得,照規矩這七年裡給飯吃不餓死就行,可是糖廠還是給大家發工錢,不管男女老幼,只要去上工的,都開發一份工錢。這工錢、伙食,你們可以上周圍的莊去打聽打聽,別人家的長工短工都是什麼待遇。 「大家也聽說過:天上不會掉大餅。紫誠記也好,我們華南糖廠也好,都不是辦善事,給大家好吃好喝的,就是讓大家幹活的,你們吃了這裡的飯,穿了這裡的衣,拿了工錢,就得好好的幹活。 正文 第五十一節 臨高來客 「這些天,其實我也都在看著。大多數人好的。勤勤懇懇的幹活。可是有些人!」常師德一指趴在草蓆上,身上蓋著草簾,但是屁股和大腿明顯腫得老高的七八個人,正在有氣無力的呻吟。 「吃了幾頓飽飯就變得忘乎所以了。本來讓他們當村幹部是對他們的信任,幹得好,以後還會重用。卻不受抬舉,覺得安穩飯不好吃,非得撈油鍋裡的錢花。現在官府已經追究過他們了,我們這裡就不再計較,不過村幹部這個位置是沒有的了,曾經的侵吞的錢財也得算在身價裡,干個七八十年或許也就夠了。 「至於那些知道自己錯了,主動退賠出來的人,這裡就不再懲罰了--就地免職,每人再加一到五年的勞役年限。我們寬大為懷:不管是什麼人,誰的罪誰領,一律不牽連家屬。」常師德已經提前把幾個主動退賠分和他們的家屬都關照好了。話音一落,這些人馬上哭了起來,還大喊: 「老爺們仁德啊!」 「嗚嗚嗚,我豬狗不如啊--」 「以後鐵了心給老爺幹活,跳火坑也願意!」 氣氛感染了周圍的群眾。會場有些熱鬧起來。常師德覺得效果還不錯,看來《如何宣傳和鼓動》這本手冊還是不錯的。 「你們這些做糖的師傅--」常師德的手指轉向他們--幾天前的殺雞儆猴行動同出於保護技術人員的目的沒有抓捕任何糖業工人,但是強迫性的觀摩卻是人人有分的。從衙門回去之後所有人都趕緊退陪了貪污的糖,沒想到常師爺卻面帶神秘的微笑,一概不收,只要每人寫「服辨」的認罪書就好。不會寫字的也沒關係,有現成寫好的,填上數字按手印就成了。這些人擔心了好幾天,今天被勒令來開大會時個個忐忑不安,現在被點名,那裡還支撐的住,呼啦啦全部跪倒在地,哀求聲連綿不絕。 接下來常師德才算透出了底,要他們集體加入雷州糖業公司,不再當短工。待遇和移民們一樣,有伙食有工錢。至於他們曾經暗揩油的部分,就算是預支工資了。 常師德說得自己如何如何的寬大為懷,但是下面的人誰也不傻,知道只要敢說出一個「不」字來,他手裡即有「服辨」,又和各處縣衙裡都說得上話,還不立馬帶到衙門打個半死,像幾個倒霉蛋一樣在縣衙們口戴枷喂蒼蠅。不管願意不願意的,全體都說:「我等願意加入糖廠。」 「好好幹,虧待不了大家的,」常師德看著下面愁眉苦臉的煮糖師傅,心想這筆買賣還是挺不錯的。 接著。他重新任命了出缺的村幹部,原本同想保留些問題不大的村幹部繼續擔任原職--畢竟合適當幹部的人實在太少。但是常師德覺得這樣未免太過縱容了,一定要執行「零容忍」政策,讓工人們都知道自己的態度。哪怕就算新任命的人能力差些也沒關係,反正和原來相比的也不過是半斤八兩。 「大家好好為我們雷州糖業公司服務,絕不會吃虧!」常師德隨即宣佈:自即日起,所得利潤,按照郭逸在廣州的各家字號的規矩,紅利按十三大股分賬,十股歸股東,三股用於全體糖業公司的員工的分紅和福利支出,不管是煮糖的師傅還是在甘蔗田里的力工,人人有份。 收入方面的調整常師德是根據廣州站在屬下幾個企業裡搞的工資制度,也定了一個級別。把所有人分為農工、糖工兩類,每類設置三到四個等級。視各人的能力不同支薪。村長、民兵隊長之類的人也算在農工裡,按能力評級。另外再給職務補貼。 為了進一步提高勞動生產率,除了拿出股份給大家分紅之外,常師德還在各莊發起了勞動競賽活動,一個月一評,哪個莊的甘蔗收得多、糖出得多損耗小,就可以享受額外的獎勵。 同等人痛感基層幹部之重要性。於是又開展了村幹部輪訓計劃,各村新上任的村幹部都被調到華南糖廠來參加培訓,除了學習些基本的化之外,還講授甘蔗種植、田間管理和制糖的知識。 這一番又打又拉之後,糖業公司進入了一個穩定的軌道,人心也穩定了。糖產量節節攀升,到華南廠交送赤砂糖、糖蜜和甘蔗渣的船隻和手推車川流不息,這家原本默默無名的字號,開始成為海安街上糖行商人的話題。 常師德有些自鳴得意起來。除了每天給來輪訓的人上課之外,又開了個師範班,準備等搾糖季結束之後搞個糖廠弟小學,他自己懶得教這麼多孩,便動起了幾個女奴的主意。便讓秀充當助教,搞起師範培訓來了。白天上課不算,晚上還繼續開夜課。秀和阿朱被排除在外。 「老師,我錯了,請饒恕學生吧--」普通話還顯得有些生澀。 「讓我好好的懲罰你這壞孩吧。」 同時常在晚上走過常師德的屋的時候,就能聽到這不倫不類但是又**的普通話。 「你個大變態。」同對這類** cosplay向來嗤之以鼻,幸好這傢伙還算有點兄弟情意,沒把阿朱也拉去上什麼夜課--參加師範班培訓他是很贊成的。可惜自己每天折騰糖廠的事情,每天回到院就就想睡覺,連收用阿朱的精力都沒了。到底還是老常的身體壯實啊,白天緊折騰,晚上折騰緊--同不由得悲從心來: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咋就這麼大捏。 同最近的全部身心都放在糖廠的技改上了。在他原先設想的兩個技改方向裡,一個是製造白糖,這點他已經做到了,雖然工藝落後產量低,但是很適合目前他們的工業水平。下來就是怎麼擴大規模和提高效率上著手了。 另一個則是增加甘蔗汁的產出率。現代糖廠的的碾輥最起碼也是三重鋼輥。一次搾出率高達70%以上,更大的廠家甚至有十二重的設備,甘蔗渣出來基本就完全沒水分了。同決定首先在華南廠淘汰木搾輥,最初他考慮用石頭製造,但是石搾輥的效率比木的提高不了多少,對牛力的消耗同樣巨大。 還是用多重鋼輥才是是最好的選擇,同記得湛江地區是從十年代開始才用半機械化的兩轆或三轆小搾機逐步代替了原始的牛拉石轆的。當時大量用的是潮州產兩轆小搾機,出汁率60%以上,後來改用順德產的三轆小搾機,出汁率提高至72%—73%。這個數字比起平均出汁率45%的石輥來說,等於是甘蔗產量不變糖產量憑空增加了60%! 這數字對同來說實在是太誘人了。而且這種設備在技術上是相當簡單的,穿越者的工業能力完全可以造出來。 但是用了三重鋼輥就不得不考慮到動力問題。這不是靠水牛能牽引得動的了。現實湛江的那些半機械化小廠用的三輥搾機都是用20馬力柴油機驅動的,現在既然柴油匱乏,同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水力機,還特意去視察了唯一一座有水力搾輥的糖寮,去了之後他比較受打擊,水力搾輥只是很簡單的一個水輪而已,沒有渠道,沒有水壩,基本上就是利用天然河道的落差,效率很低。 華南廠有可利用的河流,但是河水平緩,流量也不夠大。同雖然對水力學是門外漢。也知道要在這條河上安裝水輪機、還能帶動三重鋼輥搾汁機,不築水壩蓄水是做不到的。一旦築水壩,就牽涉到上游下游的用水問題,絕對不是件好辦的事,鬧不好還會把自己拖入到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司去。所以他否決了這個想法。 還不如用蒸汽機來帶動。同心想,花大代價製造出來的水輪機只能用來碾壓甘蔗,如果能得到一台蒸汽機來,他就可以引入許多提高效率的設備,機器的利用效率比水輪機高多了。有了蒸汽機必有鍋爐,鍋爐產生的蒸汽對制糖也有用處。起碼在加熱甘蔗汁的時候能夠非常均勻的加熱,減少發焦的可能性。 制糖上可用的機械門類數量繁多。認真起來可以全機械化生產,當然這是未來的趨勢,同考慮了華南糖廠的工藝,選用了幾種簡單易操作的加工機械。 想妥當之後,當下飛鴿傳書給廣州的張信,將自己的想法說了,並且附帶了他指名多台機械的名錄,另外還要求臨高提供水泥、鋼筋、磚石等必要的基建物資--上到半機械化生產,一切規模也就相應要擴大了。 同的報告,經廣州站轉到了臨高,執委會進過簡單討論之後同意撥給他全部所需要的設備。 兩周之後,海安街的港口裡來了一艘大船,這艘大船的到來很是引來了一陣轟動。這種船型太特別了。它的尺寸很大,將近400料船的水平,但是吃水卻很淺,幾乎是平底,甲板寬大,除了船艉樓和兩根桅桿之外甲板上沒有任何突出物。 寬闊的甲板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還有一些體量很大的貨物,是用木框架釘草蓆包裝的。貨物用大網緊緊的罩住固定。這種把貨物都堆在甲板上的貨船真是大家都開了眼界,引起了圍觀:這是哪家的船匠想出來的?貨都堆在甲板上,風浪一起不都打潮濕了嗎? 常師德看到這艘大平甲板船,想這未免太超越時代了。簡直就是不倫不類嘛。正想著,大船慢慢的靠近了棧橋,水聲們搭起跳板,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定睛一看,來的居然特偵隊的隊長北煒,這可是是少見的人物。只是在D日之後的幾個月裡,還能經常看到他帶著隊員到處出現,後來就愈來愈神秘了,反正在普通群眾活動的地方就再也看不到他了,常師德最近一次看到他是在開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的時候帶人壓在制高點上。 這麼個人物,即不和貿易有關,又和工業不搭界,怎麼忽然出現在來雷州的船上?難道有神秘任務?執委會覺得雷州是塊大肥肉,想先占雷州?可是整個瓊州都沒拿下來麼-- 胡思亂想著北煒已經來到近前,他穿著明代人的衣服。一身短打扮,像個傭工一般,後面跟了幾個不認識的精壯小伙,大概都是特偵隊的隊員,正要開口,北煒的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說話。自顧自的帶人混到準備裝卸機器的民工隊伍裡去了。 接著出現的,才是本次運貨任務的真正負責人,一個是臨高建築公司的梅林,顯然他是準備來負責糖廠土建工作的,另二個他不認識,想來應該是機械部門的人,協助安裝機械來的。三個人都是一身直綴,戴著假髮和頭巾,看起來不倫不類,渾身都透著不合適。 「歡迎,歡迎,」常師德趕緊迎上去,如今自己算是「外任」了,對「京裡」來的幹部一定要熱情有加,「老梅,這次你來出差了?這兩位是……」 梅林趕緊介紹:「都是機械廠的,這位是蕭貴,來裝蒸汽機的,這位是諶天雄--」 「我叫諶天雄。這次執委會把我調到雷州來,專門負責糖廠的機械設備運轉和調試。順帶再培養幾個工人。」說話的人年近四十,氣質沉穩,身體看起來依然十分健壯,不輸年輕人。 「這太好了,我原來就擔心機械安裝好了,後期的維護保養工作怎麼辦呢!」他掃視了一眼,「這裡不是說話所在,先到那邊的茶棚休息一下。」 因為要卸許多貨,常師德早就安排好包下一處茶棚,作為監督卸貨休憩的地方。四面由起威的鏢師們護衛著。 「沒想到你們的速度這麼快。」常師德寒暄著,讓秀送來茶水,「來,喝水。喝水。」他坐了下來,待到秀退出去,才問:「設備都來了?」 正文 第五十二節 科技就是生產力 「全部都到了。」蕭貴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了過來,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運來貨物的詳細清單。常師德翻看了一下,撥給的物資還真是琳琅滿目,從鍋爐、蒸汽機、水泥、磚瓦到溫度計、PH試紙、試驗器皿……不少他沒想到要申請的東西也列在上面--想得比他很周到。 「這船新造的吧。運這樣的大件還挺合適。我原來還擔心蒸汽機和鍋爐怎麼運來呢。」 「呵呵,這是總最新的設計。」蕭貴笑了起來,「叫什麼--近海淺吃水肥大型平甲板駁船。總本來打算造全木結構的集裝箱,這算是土集裝箱船的。後來一計算才發覺拿木材做集裝箱根本就不現實--即重又不結實。集裝箱沒成,船倒已經造了,就乾脆造完了。」 「臨高不是堆了不少集裝箱嗎?」 「馬督公拿它們當寶貝,連冶金部要拆了回爐煉鋼他都不批。還特意關照要做好防袕B理。」蕭貴說。 正說著話,秀進來稟報,說民工組織好了,因為這次的貨物裡有蒸汽機和鍋爐,對勞動力的需求極大,所以整個華南農場的全部壯丁都出動了,還在附近僱用了二百多人。組成了一支龐大的民工隊伍,帶著無數的槓棒、繩索、滾木之類的搬運器材。同比較擔心的是鍋爐和蒸汽機,這兩部設備的主體結構得整體搬運才行。 「開始卸貨吧。」 從船上下來了一批藍短衣短髮籐帽的工人,奇怪的打扮引起了看熱鬧的人一陣議論。這些人背著綠色的包,從船上卸下一根根鐵管、鐵板和一麻袋一麻袋的鐵件,在石駁岸上迅速的用這些東西搭起了一個平台,然後在平台上繼續用鐵管連接起來,安裝上滑輪和鐵鏈,然後在這些工人的指揮下,民工們上來了,有人排著隊拉著鐵鏈,有人抓住了大件貨物上的繩索。有個人爬上了台,手裡拿著紅綠兩色的小旗幟,於是上百個民工和工人就在哨有節奏的吹奏下和小旗的揮舞開始拉動鐵鏈和繩索,甲板上那個龐然大物就這樣顫巍巍的被吊了起來。一群民工在號的指揮下轉動著吊台,貨物隨著吊桿的轉動,從空緩慢的平移碼頭上上面,又緩慢的落在準備好的滾木上。看熱鬧的人群發出一陣驚歎聲。 運送糖廠的設備到華南糖廠是一件非常有挑戰性的事情。海安港離徐聞縣城外的華南糖廠所在地南門塘不過十來公里路,但是道路起伏崎嶇,路面更是坑窪不平,平常只能勉強通行牛車。一般的機器物資或是肩挑背抗,或是用牛車運載。大型的設備只能滾木慢慢的前推。艱苦程度可想而知。為了便於通行,一隊民工專門在前面負責開路,平整地面,填埋坑窪。十多公里路民工們在路上整整走了四天才把大件設備運到糖廠。隨船來的人也悄悄的來到了糖廠,住進了為他們準備的院落。 這次運來的臥式蒸汽機是墨二型,雖然馬力上沒有增加,但是比一型在蒸汽利用上的效率更高,工業委員會對墨二型的表現相當滿意,已經定型決定批量投入製造,這台送來雷州的就是量產型的一號機。 除了這些設備之外,最稀罕的是許多長條形的箱,三人工作隊一到就迫不及待的要去查看,箱上面都繪製著「易碎」、「小心輕放」的字樣。運來的時候全部用人力肩扛背挑,不用牛車。打開箱,裡面用草繩和干海草填充的結結實實,一層層的打開一看,同和常師德都對臨高的工業部門發自內心的讚美。 箱裡是各種口徑的玻璃管道和陶瓷管道。這些管道將用在有特殊需求的部位上。用來取代比較容易袘k的鑄鐵管。 「太強大了--」同簡直說不出話來。 「沒什麼,熟能生巧。再說這些管道也不光是為了你們造的,化工廠裡要用的地方更多。這批只能算是試生產的。」 未來糖廠的動力車間就設在河邊,目的是為了用水方便。除了大規模平整地基,以便安裝設備之外,梅林還組織修建了一座蓄水池專門用來處理鍋爐用水。泥瓦匠們被招募來修築一個他們從來沒建過的高大無比的煙囪,這東西尺寸之大,本地泥水匠們全部招來還嫌不夠。常師德還一口氣買光了本地的磚窯裡的全部磚瓦,現在本縣唯一的磚窯正在加班加點的燒造磚瓦,供應工地的需求。 同點名要的三輥搾汁機順利的到貨了,借助龐大的資料庫,設計製造這台機器沒費多少事。機械廠只是對搾輥消耗了太多鋼材有些意見。同看了下,機器看起來一點也不比他看到的舊式設備差。 「不過裡面不少零件的強度有問題,所以使用壽命就不大好說了。」蕭貴說,一些關鍵的連接件、齒輪傳動件之類的東西,雖然是造出來了,限於材料性能,耐用性比較差。 「沒關係,這次帶了不少備件來。」諶天雄不以為意,「壞了就換麼,第一次造東西,質量差點難免。」 除了搾汁機,還有專門用來破碎撕開甘蔗用旋轉刀和破碎機,經過碎裂處理的甘蔗比起土法直接將甘蔗送入搾輥出汁率要高得多。 一個月後,制糖廠的廠房和設備安裝終於宣告完成。鍋爐一次點火成功,蒸汽機運轉起來。徐聞的上空第一次冒出來象徵現代工業的滾滾黑煙。這家在本時空獨一無二的半機械化機器制糖廠終於開始批量生產。它的日搾甘蔗能力為70噸,設有切蔗、壓搾、煮糖等車間。除了煮糖車間繼續沿用老式的手工操作方法外,其他車間都使用機械。煮糖車間完全不用火,而是直接使用鍋爐的蒸汽加熱。 華南廠那高聳入雲的煙囪和鋼鐵的搾蔗機--令很多本地人感到驚奇。當聽說糖廠繼續代為加工甘蔗之後,許多蔗農都不惜遠道送來甘蔗,只是為了開個眼界,看看這新法的糖廠到底是怎麼運轉的。一捆捆的甘蔗用牛車載送回位於徐聞縣城南門的制糖工場後,首先進行機械加工:甘蔗先經蔗刀整平、切斷,再經破碎機將甘蔗撕裂。破碎機是很有講究的,因為甘蔗的糖分存置於「蔗髓」內,破碎機的只是依甘蔗的纖維方向進行破碎,以免在破碎的過程將「蔗髓」打破,造成蔗汁的流失。 破碎完成後的甘蔗用人力成筐的運送到壓搾機的投料口上。三輥壓搾機一次可出汁70%,而現代一般的糖廠,都是用數台三輥機或者多輥機連續壓搾,有的要十五輥才算完成。出汁率高達90%。 穿越者沒有這樣的機械條件,所以採用反覆壓搾法。第一次壓搾之後並不將甘蔗渣棄去,而是堆在一旁,等生蔗全部搾完,再重新過壓搾機。雖然頗耗人力,但是獲取的收益還是相當可觀的。 經過壓搾機搾出來的甘蔗汁先送到鐵製的加熱器裡,甘蔗汁在裡面一面流動一面用高溫的蒸汽進行加熱,然後再經水泥的加灰槽,再此加入石灰進行澄清,最後通過陶瓷和玻璃的管道被輸送到沉澱槽,讓生成的雜質沉澱,澄清後的甘蔗汁進入熬煮鍋裡繼續用蒸汽加熱出糖。去除糖蜜的方式依然採用瓦溜的技術,但是規模卻上了等級,超過三十個瓦溜在煮糖車間裡一字排開。 熬煮、加灰工藝在得到了臨高的溫度計、PH試紙和其他試驗設備的支援下,同經過多次實踐和反覆試驗之後,終於掌握了熬糖時各階段的溫度、加灰數量等一系列數據,並且制訂了相應的生產工藝流程。煮糖師傅們原本對他的這套東西不以為然--他們都是跟著師父幹了多少年,憑藉著長期的實踐經驗才掌握這門技術的,而且掌握的還很一般。所以對這套新玩意抱著懷疑的態度,甚至準備看東家出醜。 但是東家靠著玻璃管、紙片還有一些說不清什麼東西的罈罈罐罐,不但煮出了糖,而且每一鍋都不出任何紕漏,甚至出糖量都幾乎一樣!這對煮糖師傅的自信心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本縣、本府最高明的手藝的煮糖師傅也做不到這點! 看到煮糖師傅們畏懼加崇拜的眼神,同即得意又有些失落:為什麼我們的科學和工藝從來都是經驗主義的。就沒有一個人想去探究它的原理,制訂出標準來呢? 這套辦法的實行使得煮糖工序裡的浪費大為減少。而且同藉此制定出更嚴格的損耗率控制的考核制度--既然生產因素都是可控的,那麼產生超標準的損耗的唯一因素就是煮糖工人的責任心不強了。從這天起,原先在煮糖車間被稱呼為「師傅」的人,就變成了「工人」。 這一整套的流程比傳統工藝的土糖寮不知要高效和便捷多少倍。規模化、半機械化生產甘蔗蔗糖的情景使得當地無論士庶人人目瞪口呆。 驚訝還只是次要的,當蔗農們發現他們的甘蔗請這家廠代加工之後,出糖的數量居然比一般的土塘寮多了四分之一,而且糖廠依然繼續執行代加工收取三成的低收費標準的時候。頓時整個徐聞的蔗農們都瘋狂了,無論遠近,到處都是來送甘蔗加工的牛車和船隻,在廠門口排起了長隊,有的蔗農甚至要排上二三天才能輪上,但是依然熱情不減,最後甚至有整船的甘蔗從海康運來,在海安登陸之後再僱用牛車送到華南廠來加工。由於來人實在太多,不免有秩序混亂的情況,廖大化只好再次請動衙門來人維持秩序,彈壓場面。冒著滾滾的黑煙的煙囪,發出巨大的轟鳴聲轉動著吞入巨量甘蔗的鋼輥顯然給典史老爺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過他對機械的恐懼遠大於好奇,總是小心的離得遠遠的。 同拿到第一天的數字的時候,他就知道利潤遠超過預計。特別是在代加工這塊,多搾出的甘蔗汁的相當一部分是落在華南糖廠的口袋裡了,這部分利潤等於是零成本獲取的。更不用說加工多下來的糖蜜和甘蔗渣都是他們的好處。蔗農不需要這些副產品,華南糖廠卻都有用。 如果設備好一些,上到十二輥的機器,再配合水浸法,97%搾出率也不是夢。同心想,這裡面可挖掘的利潤潛力還真不小。 同甚至開始考慮是否還有必要保持另外四家土糖寮的存在了。看來在利益的驅動下,老百姓是不會畏懼道路的遠近和艱難的。至少可以把徐聞的土糖寮關閉掉,只保留海康的。 來協助的梅林等人也是喜笑顏開,看到這糖廠蒸蒸日上,大家感到由衷的高興--這又是一個外貿增長點了。整套設備運行的時候自然也不免出了些問題,有一次是鍋爐接口的管道破裂漏氣,還有幾次是搾汁機的齒輪和連接件出現毀損,一度影響了生產,但是在諶天雄和蕭貴的搶修下很快恢復了正常。蕭貴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為糖廠培養幾名合格的鍋爐工人--燒鍋爐是件很嚴肅的活,稍不留神就會害人害己,更不用說這鍋爐就是一山寨產品。 諶天雄不太著急,他雖然也有培訓維護技工的任務,但屬於長期出差的性質,一時半會不回去,有足夠的時間來帶徒弟。同建議等糖廠弟學校開辦之後,再根據學習情況從十三四歲的大孩裡選學徒。 不過,這個諶天雄的舉動引起了常師德的注意,他除了每天三次定時巡視機器之外,時常在院裡和特偵隊的人談話,有時還換上當地人的衣服,讓起威的鏢師引領下出門。顯然,諶天雄不僅僅是來維護機器,十有八他還是個情報員。 正文 第五十三節 唐僧計劃 說要搜集情報的話。廣州站在雷州布下的網絡已經能夠搜集到大部分情報了--這裡是沒什麼保密概念,只要花些時間,幾乎什麼都能打聽到。執委會派了北煒來,又派這麼個神叨叨的諶天雄,到底意欲何為?真得要佔領雷州? 疑惑歸疑惑,常師德也不便開口詢問。因為有「央」來的人在,這些天他不便再把女人們叫到自己屋裡去了。過慣了夜夜笙歌日的常師德不由得感到有些難捱。 這天晚上,一直和自己的隊員躲在院裡的北煒和諶天雄一起來了。 「我們這次來雷州,的確是身負使命的。」諶天雄開門見山的說道。 常師德和同都點了點頭,同站了起來,出門去看了看院裡,對正在廊下閉眼養身的周士翟道: 「看著些,不要讓人過來。」 周士翟微微點了下頭,同又回到屋裡。 「說吧,具體是什麼事情?」 「這個計劃目前還在評估階段,我和北煒擔負的其實都是同一個任務,就是實地勘察一下計劃的可行性,積累行動資料。至於計劃的內容,也不妨告訴你們--」他頓了一下,「計劃的名稱是『唐僧計劃』。」 唐僧計劃?!同和常師德都愕住了,這不是在惡搞吧? 看到倆人的表情。諶天雄解釋道:「記得唐僧出生的第一難嗎?」 「江流兒的故事--」他們當然都看過西遊記,搜腸刮肚的想著唐僧出世那段的前後情節。 常師德面色一變:「難道我們是要當水匪?!」 「沒錯。」諶天雄點點頭。 情報資料委員會的一個成員在編輯《史料參考》的時候,無意從《雷州志》上看到了這樣一個故事。 崇禎年間,一位被委派來雷州擔任知府的官員,在帶著家眷在前來上任的路上,遇到了一夥山賊打劫,官員和他的家人被殺害。事情比較離奇的卻是,這伙山賊的首領,利用這為官員留下的牒,竟然來到了雷州,接替了前任知府,正兒八經的在雷州做起了官員。 這個山賊在雷州做官,一直坐了二年,而且風評還很好。直到真正的官員的兒來到雷州投靠,發現了山賊的身份,到了當地錦衣衛舉報。最後錦衣衛安排了一場宴席,把山賊匡到了埋伏地點一舉拿貨,山賊被抓交代了事情的所有經過。 這段從故紙堆裡找出來的「奇聞軼事」引起了情報部門的無限遐想。《雷州志》屬於地方史志,它的史料可靠性是很高的。 如果,頂替去上任的人不是山賊,而是穿越眾的一員呢? 這個設想太奇妙太大膽了,以至於一提出來就遭到了內務委員會和情報委員會不少人的反對。但是支持者也提到了最有力的論據:一個普普通通的山賊都能夠竊據雷州知府這麼久,而且做官還做的風評甚好,來自21世紀的穿越者應該也能做到。何況穿越者還有整個穿越集團作為後盾。 反對的人提出的質疑是,明代的山賊能夠冒充知府,不過是鑽了當年資訊不發達的空,再怎麼說。山賊也是當時的人,對明代社會的方方面面瞭解比我們這些21世紀的來客要來得深。讓完全來自另一個時代的人去冒充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我們這些人,站在土著人群時候體現出來的差異實在太明顯了!」冉耀竭力反對,「你要我去在21世紀冒充某個縣級市的市長、市委書記,說不定還這個可能。總算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現在等於是要找個純種盎格魯-撒克遜的美國人來當市領導,這有可能嗎?而且我們和明代的人差距,比現代美國人和國人之間的差別還大!」 他的論點很充分,但是這其的利益實在太可觀了--整個雷州府等於就間接的落入了穿越者的掌控之,雖然雷州知府下面還有各級官吏,但是穿越者毫不懷疑在經濟和武力的軟硬兼施之下這些人都會屈服。從而最終搞成一個「白皮紅心」式的地方政權。 諸如什麼有利於穿越政權的工商滲透之類的還是小事,關鍵是他們能夠堂而皇之的進入到大明的官僚體系,參與它的運轉,獲取政府的直接訊息,這比廣州站靠花錢買通衙門裡的人傳遞消息要及時可靠的多。掌握了雷州,等於就為瓊州加上了緩衝層。萬一某天大明要興軍討伐臨高的話,雷州近在咫尺,必然是軍隊過境的主要地區,不管是收集情報,還是襲擾等於都有了個可靠的基地。 「要是頂替掉一個官就能有這麼大的好處,我們幹嘛不直接去廣州把廣州知府暗殺了,然後在路上把接任官員給頂替掉?」有人提出了這樣的質疑。 「因為歷史上雷州的山賊成功了。而頂替廣州知府的事情從來就沒發生過。現在我們只需要頂替掉山賊就是,正如我們準備來頂替滿清一樣。」熱烈贊成這一計劃的諶天雄說, 於是在經過內部的幾次討論之後,這個方案被提交到執委會擴大會議上討論。 「我反對,現在是穿越政府大發展的關鍵時期,每一個穿越眾所掌握的知識都是非常寶貴的,我反對進行這麼危險的事情!」吳南海堅決反對。 「怕死就不**了?」席亞洲「養病」多日之後重新出現在會議上,只是腰圍見漲,原本一年多來鍛煉出來的稍顯精幹氣息的樣貌又恢復成了兵棋宅男的模樣,「我堅決支持這個提案,對日後的發展有很大的幫助。」 「選拔比較忠心的土著去吧。我們這些人,說話不像,連字也寫不好,冒充明朝知府難度也太大了。」蕭子山審慎的發表了意見。 「難道山賊的字就寫得好嗎?人說不定是盲呢,不一樣當了二年官,治理的還不錯。」 「誰說山賊沒化的,說不定人家有化的。只不過是淪落草莽。」 「鬧不好是我們的前輩……可惜壯志未酬……」 「注意,不要跑題。」支持會議的馬千矚對每次開會時的「跑題」化深惡痛絕。 「這點上我是贊同蕭委員的看法的,」鄔德說,「這不光是說話寫字的問題,在很多生活習慣,舉止行為方面我們都顯得和土著格格不入,應付老百姓還好,最多人覺得你行為古怪,最怕是遇到同僚、下屬、上級和士紳們,這些人就不是那麼容易糊弄了。」 「我覺得應該選拔比較忠心的土著去幹。」有人提議,「比如張興教,他有化,能說官話。應該可以。」 「同志,**不是請客吃飯。這項任務雖然危險,但卻是非常關鍵的一個任務,如果不派我們自己去把握,只憑幾個招降的土著,你能保證可靠嗎?張興教現在是可靠,萬一他當官當迷了,想靠出賣我們的人頭去換個真正的官來當呢?」席亞洲不客氣的反駁道。 「那也不用一定要穿越眾當這個知府啊,我們可以弄個傀儡,我們在後台遙控。」吳南海說道。 「這樣更無法保證安全性,你別忘記了,我們是派人打入朝廷內部,最重要的就是這個官員位置。用傀儡,和我們只從民間收集資料有什麼區別?」魏愛輕蔑的說道,「到底是個官啊,怕死怕的要命。」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沒我們這些行政人員,你們陸軍的武器和吃的從哪裡來?」吳南海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指著他說道。 「我們陸軍每天給你們當免費勞動力又怎麼說?全都是無償的!」魏愛的架勢是要徹底和農業部門算賬。 「沒我們的武力保護,穿越集團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呢。」海軍的會議代表樂琳的砰出一句--海軍的炮筒李海平和多數高層出海去了,這個角色就改由「穿得像個好萊塢演員」的香港軍迷來扮演了。雖然海軍和陸軍的少壯派們因為在爭奪資源、人力等各個方面相互不順眼,不過他們更不順眼的是把持了穿越政府經濟大權的行政人員們。 「好了,大家安靜。」面對有可能爆發的武衝突。總及時的發言了:「雷州知府這個位置對我們來說很關鍵,我的看法是我們還是盡量佔據它比較好。本來雷州也是我們的經營的重點,至於這個雷州知府到底由穿越者還是找個土著來出任,可以以後再談。先表決是否執行這一提案。現在表決,同意的請舉手。」說完他自己舉起了手。 決議以壓倒優勢通過。 「好吧,其實我們還忽略了個問題,」文德嗣慢的說道,「這是哪年的事情?崇禎好歹也有十七年。」 「根據《雷州志》的記載,是1632年的事情。」 「這麼說還有三年。」文德嗣說,「三年時間,能夠做很多事情。現在我們該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人去雷州實地的考察地形和社會環境,評估這個計劃的難度。」 「沒錯,我還提醒諸位對此非常熱心的人士,這事情執行起來超難。」冉耀提醒大家,「這上任的官姓甚名誰,哪裡人,走得是哪條路,他是幾月幾日進入雷州境內的,這些書上全都沒有寫。」 「那還用問,肯定是坐著轎,前面有人舉著什麼『肅靜』、『迴避』之類的……」 「你就別搞搞笑了。人還沒上任呢。」於鄂水說,「冉耀說的沒錯。這些細節不查明,你讓特偵隊怎麼去攔截他?還有一件事,我們得搶在那山賊之前動手。我覺得找這個山賊比找這當官的難度大多了。」 蕭子山說:「是啊,官員上任,總還是有跡可尋的,這無名無姓的山賊,又不知道他是在哪裡落草為寇,雷州又這麼大,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這個問題不大--」席亞洲說,「關鍵還是在官員身上,我們找得到他,就能找到山賊。就算山賊提前下手也沒關係,只要他不接印,還可以在路上幹掉他。從這點說,山賊和官員都沒關係,主要是拿到官員的行李和牒。」 方案定下來之後,執委會授權情報委員會制訂出了「唐僧計劃」,該計劃分兩個部分。一個部分是在穿越者招募未來的滲透者。招募前提是萬一失去這個人穿越集團的事業不會受影響。而且他必須是志願者。招募到之後,他們將接受情報委員會的培訓,盡快掌握明代的風土人情和官話,順便再練習練習寫字。與此同時,民政委員會接到指令,要在穿越政權掌握下的屬民尋找可以利用的小知識分,挑選出來給予優待和洗腦,作為備用人員。 另一個部分則是在雷州大規模開展情報搜集工作。為唐僧計劃做準備和評估。考慮到華南糖廠實際上是一家工廠,作為情報搜集點不太方便,執委會決定只將他們作為支援單位,將諶天雄作為專門的情報人員派去雷州,充分利用廣州站在雷州布下的網絡,進行情報搜集。 聽完諶天雄的介紹,同和常師德才恍然大悟。常師德興奮道:「這可真夠刺激得!上上下下都換成我們的人,哈哈哈……最好把徐聞縣令也給換了!」 「想法是不錯,不過雷州知府是在海康縣裡的,府縣同城,這假知府恐怕不那麼好當吧?」同深表憂慮。 「所以北煒才來了麼。」諶天雄說。 「這次來是唐僧計劃做參謀旅行。」北煒點點頭,「把整個雷州府的地形地貌,城市環境全面摸一遍,做到心有數。」 「好,有什麼需要只管開口,我們一定盡心竭力當好情報工作的後盾。」 「幫我找可靠的嚮導。」北煒說,「要對本地情況熟悉的。」 「可以,起威的掌櫃廖大化就不錯,上下民情都熟悉,不過他可不會武功……」 「不要緊,我們是來偵察,打算偽裝成小商販到處走走看看。」 正文 第五十四節 甜港風雲--插手 「好,我關照他們在糖廠裡蓋所專門的院給你們使用。」 「不要。」北煒拒絕了,「太扎眼,我們在這裡不久呆。」 「也好,起威在海康、徐聞兩縣裡都有客棧,你們可以在那裡落腳休整。還有華南糖廠在各處的產業也能落腳,就是條件一般,我這就安排人去通知。」 「不用了。我們一路投宿客棧。盡量不和華南糖廠發生關聯。」 「我們有什麼任務嗎?」常師德很興奮。 「沒有。」北煒回答的很乾脆。 諶天雄說:「糖廠沒有具體任務,只要配合好行動就可以了。具體的事情我會做得。不過我平時還是糖廠的技師。」 沒有情報工作讓同很高興,他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糖廠的事情還有一大堆沒有處理呢。 「唐僧計劃是長期行動,最近幾年都是做準備的階段。」諶天雄說,「我們和當地官府關係怎麼樣?」 「關係還不錯,但是交情不深,」同介紹了最近和衙門的幾次交涉,包括整治糖廠和維持秩序上的事情,「……總得來說聯繫不多。」 「我覺得,最近就會多了。」諶天雄笑著說,「現在就是瞎也看得出你們是發大財了,麻煩事以後少不了。」 「是啊,我也擔心這事情呢。」同擔憂的說,「起威的鏢局雖然給我們準備好了一定的基礎,但是他們畢竟也是根基很淺。有些事情恐怕應付不來。」 「實在不行就花錢買平安吧。」常師德說。「給當官的些干股怎麼樣?保護傘。好在過了二年雷州就是我們的了。」 「盡量將當地官員拉下水,結成利益共同體。」這是執委會給所有進入明區活動的穿越者的指示。 「這個可以,」同點頭,「不過具體怎麼做還得報給執委會,說起來我們這裡太不方便了,連個電台都沒有,鹽場村這麼個地方都還有5電台呢。」 「電台大約執委會會很快配一台給你們。電台量產很快就有眉目了。玻璃廠最近天天都在試驗拉玻璃管,鍾博士已經著手開始做了。」諶天雄說。 「造電台?」同不大相信,「太高精尖了吧?」 「他要造的高科技東西多了:還有鐘錶、蓄電池和水煤氣飛艇。飛艇我覺得不怎麼靠譜,反正就聽他吹吧。」 「他那個飛艇過去就和他辨過,壓根不現實,鍾博士讀書讀多了,有點想當然。」常師德不以為然。 「他要能造先給我們搞個真空鍋吧,還有離心機。」同想得只有他的糖。 「大約對他來說也不難。對了,聽說這次我們要來,他還要我給你們帶句話:徐聞這地方硅藻土非常豐富,比臨高還多,要做白糖可以用這個過濾。」 「真得?那我得叫人好好找找了。現在拿黃泥水效率真是差到家了。」同聽了精神一振,「要這麼搞下去,一噸白糖的人力成本實在太大。」 赤砂糖的價格比白糖要低得多,加工成白糖再銷售獲利更為可觀,同最近一直在苦苦思索能不能搞出一種他們力所能及但是加工效率更高的白糖工藝。庫房裡的赤砂糖越來越多了。過去在沒有鋼輥的時候,每畝甘蔗田的赤砂糖的平均產量大約有三石多,現在提高了出汁率,每畝產量就有五石多了。僅僅華南廠名下的甘蔗田,就能產一萬三千石赤砂糖,加上代人加工分得的加工費。倉庫裡的赤砂糖堆積如山,總量超過二萬石。而白糖車間一天二十四小時兩班倒的產量也不過五石。 正說著話,忽然秀來報:廣州的鴿來了,送來了一封秘信。 常師德讓他出去,自己從屋裡拿出一本密碼本,開始譯碼。幾個人眼巴巴的看著他,幾分鐘過後,常師德高興的說:「張信來信說了,要經快把庫存糖都運出去,赤砂糖也要。行情相當不錯:廣州行情是三兩八錢,看樣還會漲!說如果能收購就盡量收購。運到廣州就能換成銀!」 「太好了,」同興致很高,「我聽廖大化說了,海安街上的收購價才二兩五錢!」 常師德說:「那我們三兩收購!」大家都大笑起來,賺取暴利的感覺果然很好。 同笑著說:「他要不來信我還想寫信去問這些糖怎麼辦呢。本地的幾家糖行倒都來接洽過,要買我們的糖,我猶豫了下沒答應賣。幸虧沒賣,不然可就虧大了!」 常師德說:「這樣的話我們還要找他去收購了!」 「那是不用想了,廣州的行情,他們只會比我們更清楚。哼!」同大約對這些糖行的印象不大。 「管他呢,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天下了。」常師德說著。開了門叫秀,「去把廖掌櫃請來。」 這個月來他們一直想在本地找個熟悉糖行業務的掌櫃來料理糖廠的對外交涉,特意請廖大化陪著去海安街和縣裡尋覓,看有沒有願意另尋高就的掌櫃,但是一無所獲。沒人願意跳槽,更多的人是表示疑惑:你們是糖寮,用得著糖行的掌櫃麼? 這樣一來,廖大化等於就成了他們在當地的唯一對外代理人。為了辦事方便,廖大化乾脆住進了華南廠的院裡,好在這裡離縣城不到二三里路,鏢局分號裡有什麼要料理的事,馬上回去也來得及。 廖大化來到書房,北煒不想露面太多,避到廂房裡去了。同把準備大規模收購砂糖的事情向廖大化說了。要他搭建個班--就算是沒有糖行掌櫃掌事,他們也打算自己幹起來了。 廖大化卻連連搖頭:「老爺,這事不妥。」 「有什麼不妥的?」 「老爺有所不知,」廖大化說,「這雷州的糖,向來是由海安街上的糖行收購的……」 「他收他的,我收我的,大家沒干係啊。」同感到奇怪。 常師德卻明白了:「是他們壟斷的,對吧?」 「正是。」廖大化說。這海安街上的糖行一共有二十一家,組成了一家糖業公會「海義堂」, 凡是雷州出產的糖只要外銷的,都得經他們的手才能外運。每年收購糖價是多少,都是由堂公議後才開秤的。外人若不加入「海義堂」就不能涉足收購砂糖的買賣。 「原來是這樣。」同點點頭,這壟斷組織,真還是到哪裡都有啊。 「真奇怪,為什麼不可以涉足。憑什麼?」常師德對此很不服氣。 「這……」廖大化也沒想過為什麼不可以,海安街上的糖行壟斷雷州糖出口已經有好幾十年了,人人都視為一種常態。「掌櫃們有所不知,蔗農們原沒有大船,不便自己外運。才把砂糖都交託給這些糖行運到外地代銷。銷完了,糖行再和蔗農結賬付款,糖行例按八結賬,抽取二扣作為佣金。久而久之,因海運有漂沒盜搶之慮,糖行又時有吞沒銀錢的事情,慢慢的就成了現如今的現銀收購,糖行賺得多些,蔗農們也願意--畢竟他們冒得風險大。」 「原來是這樣。也沒什麼。」同說,「這些風險我們也冒得,明兒就預備起來,準備過幾天開秤收糖!」 廖大化嘴唇動了下,似乎還想勸諫,常師德笑著說:「就做點買賣,多大的事。這樣,收購到的糖,我們也給起威鏢局二扣好了。」 二扣就是2%,這可不是一個小數。不僅對鏢局大有好處,自己也能落不少。想到這些澳洲客商的財大氣粗。廖大化的膽氣也壯了,應道:「既然掌櫃們下了決心,小的就去辦好了。糖行的買賣,我多少也知道些,這就去準備!」說著便告辭出去了。 諶天雄卻說:「這麼做,是不是有些冒險?你們沒考慮過對方反撲麼?」 「沒關係的。」同說,「海安街我去過,也見過幾個掌櫃。糖行都是正經買賣。實際上整個海安街的都是他們在管理,秩序很好,井井有條。」 諶天雄搖搖頭:「老啊,不是我多嘴--這裡是你的管轄範圍。不過你應該知道:利益集團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從來都是無所不用之極的。不賣糖給糖行而是自己運出去,已經是犯了他們的忌,現在又收糖,這利益衝突差不多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有這麼誇張嗎?」同表示懷疑。 「虧你還是社會上滾過得人。」諶天雄說,「難道你真以為17世紀就是民風淳樸,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社會上的種種醜惡事物,哪樁哪件不是自古就有的?商人趨利,不用我背一遍馬克思對資本家的評價了吧?」 「你說怎麼辦吧。」同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所謂古人淳樸這種理念,他在本時空日久已經知道不是必然的事:這個時空的人和現代人一樣:有好人,也有壞人,更多的是默不作聲,既不太好,也沒壞到根上的普通人。 北煒難得的發言了:「諶天雄的說法應該考慮。萬一對方反撲怎麼辦?」 「在我們羽翼未豐之前,最好不要去動這塊蛋糕。」諶天雄建議道。 「我覺得沒必要這麼緊張。」常師德考慮了半天說,「海安街上的糖行也不過就是些普通商人而已,能有多少手段?大不了就是和縣衙、府衙的關係好些。我們現今在廣州有路,雷州府衙和海康、徐聞的縣衙都說得上話。能奈我何?」 一番討論之後,諶天雄見他們立意已決,自己並非華南廠的決策層,多說未免有喧賓奪主的意思,不利於以後開展工作,便不再堅持意見了。只是提醒他們要做好應對狀況的準備。北煒對這些不感興趣,一直沒開口說話。無聊看著院牆外越堆越高的甘蔗渣的山丘,忽然問: 「制糖下來的副產品怎麼辦?」 「用處很多,但是要有設備。說起來這事我也想向執委會報告,得撥給些發酵的設備和菌種。」同對甘蔗副產品的回收利用做了介紹:嚴格的說制糖工業過程是沒有廢物的,連廢水都能生產出東西來。 將糖蜜稀釋後接入不同菌種的發酵就能製造出酒精、甘油、丙酮、丁醇、檸檬酸和酵母菌。甘蔗渣可以用來造紙和製造糠醛,沉澱過濾出來的濾泥可以提取蔗蠟,餘下的還能作為肥料。至於甘蔗本身清理下來的甘蔗能夠用來做飼料,蔗頭、蔗尾這些部位含糖量低,在進入壓搾機前都會切掉,但是糖分雖然少,依然能夠用來釀酒或者提取酒精。 「這些其實還是比較簡單的回收利用,甘蔗渣還能回收烏頭酸,」同說。「能利用到什麼程度,一看我們有多少菌種和化工品可用,二也得有必要的設備。」 「華南廠能就地利用的,大概也就是用糖蜜做酒精和用甘蔗渣造紙了吧?」常師德說。 「造紙不可能。」同最近對鍋爐的燃料情況進行了調查,「甘蔗渣全部用來燒火還差不多。」 「太浪費了……」 「那我們得買煤來燒鍋爐。說實在的我還是挺希望用煤來燒鍋爐的。甘蔗渣的水分太大了,要不是這裡人力不值錢,每天翻曬甘蔗渣花掉的人力就夠我們破產了。」同說,「工業化好是好,但是消耗得也多。我現在都懷疑甘蔗渣夠不夠燒到搾季結束了。」 買煤,自然是可以的,這裡去越南弘基買煤路途不遠。而且高州離雷州不遠,此地有廣東省境內較大的煤礦產區,也就是現在的茂名礦區。不過這個礦區在明代只有零星的開採。作為一種燃料補充來說也未嘗不可。起碼比從廣州發運的煤炭路途要短的多。 「那就成立一家煤鋪麼。」常師德腦筋很快,「這裡用煤的人家少,多半還是燒柴。我們引入煤炭自己用之外說不定還能做點生意。」 「行啊,反正這個花不了多少錢。交給起威去做就是。」 正文 第五十五節 甜港風雲--對策 「說到糖蜜的利用。其實做酒精有點浪費,完全可以釀酒。徐聞這裡不少酒坊都用這個。」 北煒說:「我隊裡的薛良,他會做很多洋酒。上次他就和我提過,甘蔗廠的糖蜜能用來做朗姆酒--」 「這個好,」同趕緊說,「朗姆酒的經濟效益可比酒精大多了。」 北煒卻不這麼看:「酒精是不是在工業上更有用?」 「是的,但是酒精只要含糖含澱粉的東西都能做,朗姆酒可非得糖蜜才行啊。」同說,「我倒也想過糖蜜做酒的事情,可是也不知道怎麼著手,你要有技術人員可就太好了。」 北煒說:「那我回去之後就把他派來。」 常師德笑道:「朗姆酒這玩意一出來,返銷歐洲不成問題。和他們扯蛋的時候聽過,古巴和巴達維亞當年都是朗姆酒的主要出口地呢。」 「糖蜜做了朗姆酒之後省下來的東西還能繼續提煉其他副產品的。」同說,「怎麼也比單獨做酒精好。」 於是在徐聞籌建朗姆酒廠的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畢竟把糖蜜運到臨高去處理實在太不方便了。 晚上同起草了給執委會的報告,申請運來一台蒸餾器,同時暫時借調薛良來華南糖廠指導工作。 在興致勃勃的談甘蔗副產品利用的幾個人都沒有意識到華南糖廠的投產所帶來的影響有多巨大,從某種意義上說它甚至超越了穿越集團在臨高搞得種種建設。這是一家完完全全向大明的普通百姓開放的工廠,機械化、產業化的大規模生產所帶來的便捷、高效和廉價,給所有接觸這家工廠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它帶來的後果,也比任何人預期的更快的來到了他們面前。 海安街。糖業公會會館--海義堂。 這座青石砌就門樓,有著濃郁廣東風情的建築佔據了海安街上的顯著位置。海安街以「甜港」出名,而掌握這個「甜港」,幾乎完全壟斷雷州糖外銷的,正是這會館裡的商人,他們絕大多數來自廣東的潮州、廣州地區。街上的二十多家糖行,無一例外。地緣上的親近加上利益的連接,使得這裡的糖商們非常的團結,共同維護著這塊來之不易的江山。 自從華南糖廠的煙囪冒出滾滾黑煙之後,這些敏感的商人們似乎都聞到了一絲社會即將發生變化的氣味。他們開始不安起來,在茶館,在酒樓,在每一家糖行的櫃房裡,總有著竊竊私語的聲音。 每個人都覺得該做些什麼,但是誰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就算是抱定了以不變應萬變的人,心裡也有些失落,總覺得該有個人出來肯定下他的這個對策。 現在,這些糖行的掌櫃、主事們,都聚集在這會館的花廳裡。這座高大敞亮的廳堂,用料考究,做工精細,全雷州府都找不到第二座來。原本到了每年的這個時候,掌櫃們聚集在這裡,喝著名茶,吃著細點,有時還有歌女的淺斟低唱。議論著今年的糖價。許許多多人一年的辛勞和血汗,到底能得到多少回報,就在這樣的聚會上決定了。 此刻,廳堂裡卻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惶恐感,像往常的聚會一樣,廳上擺開了張八仙桌,上面擺滿了各種小菜細點,名茶好酒。可是今天這些對飲食起居極其講究的人卻沒有一個人有胃口。各家的掌櫃、管事一個個枯坐不語,有人眼睛轉得飛快,似乎是在計較什麼,也有人穩坐釣魚台,處變不驚的模樣。有人忽然站起來,走了幾步,又一屁股坐了下來,打開手裡的川扇一個勁的猛煽。 「現在好歹也是春天,沒這麼熱吧。」一個胖受不了身邊人的狂風,說道。 「心熱,不扇涼不下去。」煽扇的人看起來年輕些。 「熱個屁,上你那裡賣糖的人又沒少,沒來頭心焦什麼?」胖不滿道。 「現在是不少,以後呢?」煽扇的人是「日協成」的少東家。他家的糖行是海安街最大的十家糖行之一。 「以後也不會少吧。」胖依然不緊不慢的說道,「他不賣到你行裡,就賣到我行裡,都是一個行情,有什麼好折騰的?」胖是「日悅來」的掌櫃。 「我是怕華南糖廠!」這少東家嚥了口吐沫,「你們沒去看他們的廠嗎?看了簡直就要做惡夢!那大鐵碾,一個人進去了都得碾成碎片!還有那夜裡冒火,白天放煙的煙囪,像棵鬼樹一樣!」 胖道:「他是做糖的,我們是賣糖的。我們管他怎的。再者他做得糖再多,不也得我們去賣。你怕什麼?再說他做得糖多了,價格就跌了,對我們是好事--」 「這事要真這樣就好了。」坐在一旁的老者長吁了口氣,「要是他們也想做糖行的買賣呢?」 「這不可能吧?隔行如隔山--」 「難說啊。」老者歎了口氣,「聽說華南的東家都是從廣州過來的,這買賣這麼賺錢,他們豈肯輕易放過?萬一他們是想在這裡直接做『洋莊』的生意呢?」 這話引起了一陣竊竊私語,這時有人對著間一直坐著凝神不動的人喊道: 「祝三爺,你是我們的主心骨,拿個主意管管這事吧!」 這位被稱位祝三爺的人年過五旬,五短身材,渾身上下沒有一點酒色財氣的頹唐之感,透著股精明幹練的勁道。他本名祝安,家裡大排行行三,大家都尊稱他一聲「祝三爺」,倒把他的本名掩去了。他家裡開著一家「日義成」糖行,手下還有200料以上的大船十多艘,專門承運糖貨往各地分銷。由於糖利非常可觀,套現又很容易。海上就專有一班海盜劫運糖船隻。祝三爺作為本地的的糖行老闆又是大船東,特意組織各家糖行聯合出資立了一個「海義堂」的同業組織,公議每年的糖價,然後從利潤按大小規模各行撥出一筆錢來,用來交接官府,應酬各方豪強。另外重金招募了不少水師的逃亡兵勇在船上護航,從此丟失糖貨的事情大減,附近的海面也平靖了不少。此人善謀果敢,公私各方面都維持得不錯,地方上很有聲望,是這裡的頭面人物。各家糖行更是為馬首是瞻。 這祝三爺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沒說過話,這會見人指名問他,才開口道:「主意?我哪有什麼主意?人家是正經的甘蔗莊、糖寮的買賣。上不犯法,下不擾民。我們憑什麼來管?」 祝三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各位掌櫃,你們心裡想什麼我祝三爺知道:無非是怕人家財大勢厚,到時候要來擠我們一腳,損害了大家的收益。」 有人卻說:「我倒是不怕這個,我總覺得華南廠的糖,怕是有問題!」他一臉憂國憂民的神情,「現在全縣的蔗農倒有一多半都是叫他們去做糖,海康、遂溪那邊也有船來。萬一裡面有些什麼貓膩,砸了雷州糖的招牌。這飯我們可就吃不成了!」 「不錯!」「日協成」的少東家來了精神,「他們家的糖肯定有蹊蹺!糖寮我也去過,一畝甘蔗能出多少糖總有個定數,去除師傅手藝高下,最後總是只少不多,怎麼到了他家就能多出來?還能多出這許多?不是摻假就是有妖術!」 「妖術」這詞嚇了大家一跳。說起來轉得飛快,又沒看到一頭牛的大鐵輥的確看起來有些邪門歪道的。半晌,「日悅來」的胖掌櫃才道:「不會吧,天下哪有這樣的妖術。」 「不是妖術,這糖怎麼憑空多出來的?」 「我哪知道!要真有這妖術,我也想學呢!」 祝三爺制止了嘈嘈。只問:「各家掌櫃的,最近收進來的糖都驗過嗎?」 各家都說驗過,並無什麼特殊之處。因為華南廠是今年第一次煮糖,所以還特意關照活計,只要說是華南廠熬煮的糖都要仔細檢查。結果讓他們大跌眼鏡,較早送來的糖還很普通,最近的半個月來,華南的糖比其他所有土糖寮都要好的多,特別是潔淨程度上就是雲泥之別--不含任何雜質。 聽了大家的話,祝三爺凝神半晌沒說話。見大家都看著他,才道:「華南廠是怎麼做糖的,這事我們管不著,也沒必要管。我在縣裡打聽過了,他自家名下在徐聞、海康就有近三千畝的甘蔗田,現在還有這許多的代煮分成的,手裡起碼也有一二萬石的貨色了。」他話鋒一轉,「怎麼沒見來賣?」 「是啊,我們也覺得奇怪呢!」眾人紛紛七嘴八舌的說道。只要不是瞎,誰都看得出華南廠肯定會是個囤糖的大戶了,各家都派了「跑外」的掌櫃上門去請安,想探探這筆大買賣的意思,沒想到對方言辭雖然很客氣,卻沒有半點要賣的意思。 「他家名下的其他糖寮,也在把糖都往華南送,看起來是沒有賣的意思。倒有在囤著貨準備外銷的意思」 「他們有大船,說不定真有可能。」 「難說--」 正在議論吩咐,忽然有個小廝跑了進來,在祝三爺的耳旁說了幾句什麼,祝三爺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小聲問了一句:「真得?!」 「沒錯,縣裡都在說這事,櫃房都快蓋好了,總不過就這幾天就要開張。」雖然小廝的話很輕,但是近旁的人還是聽見了些許。 「怎麼?是……」 祝三爺面色陰沉:「果然給你們說了--華南廠過幾天就開秤!」 這消息猶如一漂冷水潑進油鍋,原本死氣沉沉的大廳上頓時沸騰起來了: 「這是什麼事!太不像話了。」 「想吃這碗飯,連來知會一下的禮數都沒有。華南廠裡都是些什麼無法無天的人!」 「祝三爺,這可不行,這雷州的糖。幾十年來都是我們海義堂的二十一家同業包銷,要是讓他們壞了規矩,以後我們還怎麼在地界上混飯?!」 「是啊,祝三爺你說個話吧,我們二十一家糖行,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決不能讓這華南廠攪了我們的局面!」 「日協成」的少東家輕搖扇,得意道:「不勞祝三爺,我有個法,保管叫他們傷筋動骨。」 「什麼法?」 「哼,尋幾個路倒屍,乘半夜一總送他家門口去。和衙門裡的李、陳頭兒說好,一早就候著。他若是不報官,就當場拿問他個「隱匿屍體」之罪,若是報,也得把裡面的掌櫃拿進去。弄進了衙門再使點銀,讓他們在裡頭吃點苦頭……」 「你這點餿主意就別拿出來顯擺了!」祝三爺喝道,「你以為人是空著手來得?兩廣總督衙門裡頭贊畫的帖你拿得到?到時候他帖一拿出來,別說縣太爺,連府台大人也得客客氣氣的送出門來。」 眾人有些洩氣,所謂光棍不都勢力。但凡老百姓,除非到造反那天,不管哪行都怕當官的。有錢的老財就更不用說了。何況他們所能接觸到的最大的官也不過是雷州知府,聽說對方有兩廣總督衙門裡的人脈,心裡已經怯了幾分,原本躍躍欲試的勁頭都降了許多。 「再說了,這麼一鬧以後和華南廠仇可就解下了!你知道他們後面還有什麼來路?」祝三爺說,「光這鐵輥,也不像一般大戶能置備的起來的東西。」 大家的目光都注視著祝三爺,知道他心裡有了計較。 祝三爺一笑:「這事,我們只能軟來,不能硬搞。依我看,先把他們的底細摸清楚才好,到底是什麼來路,誰是他們的東主,兩廣總督衙門裡的贊畫到底和他們是什麼關係,都得鬧個明明白白才行。」 「三爺說得是!」「日悅來」的胖掌櫃一拍桌,「勢力大,我們來軟得;勢力小,我們就來大的。三爺我說的對不?」 「差不離吧。」祝三爺含糊道,「知己知彼麼。」 有心急的已經在喊了:「三爺您就說怎麼辦吧!」 正文 第五十六節 陰謀 「一是今年的糖價。」祝三爺心裡早就盤算好了,「要狠狠的往下壓!等他家的糖行一開秤,我們就把每石的價格定為一兩五錢。」 眾人一時間都愣住了,這個價可是低得離譜了。往年年景最好的時候,糖價低,一石也得二兩銀,收成差的年份能漲到四兩多。祝三爺開口就是一兩五錢,現在外面一石糙米都賣二兩呢!蔗農們還不鬧起來? 「今年的年成也就是平,價錢按舊年的老例是二兩五錢,都收了半個多月了。一下降得這麼多,我們沒法說啊,都是多少年的老買賣了……」反對的是「日昌記」的老闆馮廣豐。「日昌記」在糖行裡規模比較小,而且這馮廣豐並非汕廣一帶的人--他是夥計出身,娶了東家的獨生女入贅才當上掌櫃的,在這海義堂裡很被人看不起。 不過他這麼一說也觸動了大家的心思。做買賣講究長期合作,買賣雙方都講究留個餘地。這麼一搞和蔗農之間就留了疙瘩。 見大家都在猶豫,祝三爺冷笑道:「沒事!現在人人都知道華南糖廠出糖多,我們就推說因為他們做糖多了,外地賣不動,所以價格才跌的。」 「這能行嗎?!」 「為什麼不行?蔗農要是願意按這價賣,我們平白就賺了。再說了這降糖價的事情也不能怨我們。不是華南糖廠鬧出來的嗎?冤有頭債有主……」祝三爺的話雖然越說聲音越低。眾人卻都聽明白了,有人暗暗叫好,也有人出了一身冷汗。 「妙!」剛才準備拉路倒屍去丟的掌櫃叫了出來:既能讓他們吃一記悶棍,又不至於和華南廠徹底撕破臉,萬一要和解的時候還有個退路。 「不過,這事有風險啊。」老者說,「他開秤必然是最近的行情!現在廣州的行情好,他加到三兩一石也不會虧。我們價低,他價高,不是白白的把貨源都送到他手裡?」從剛才起他就在擔心華南廠會收購砂糖。 「不礙。」祝三爺很有信心,「雷州這一府三縣,一般的年景糖也得有二十幾萬石。華南廠的價高,糖自然就全往他那裡去了。可你們算算:就算他收三分之一吧!少說也得十萬兩以上的銀,他上哪找這許多現銀來?再說如今世道這麼亂,他敢隨隨便便的運這麼一筆銀來雷州?到時候沒錢了想不收糖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這雷州唯一有大筆現銀的除了我們還有誰?卡緊了拿利息壓他,就算壓不死他也叫他虧到吐血!」 這套方案大家聽得都覺得可行:本來是二十一家的糖行才吃得下去的貨,現在丟給華南一家廠吃,非把它活活噎死不可。 「不怕萬一,就怕一萬啊。」老掌櫃還是憂心忡忡,「要是他真敢運銀來呢?要是這會他們已經備好了銀呢?我們這一季沒收到糖還是小事,不過是少賺一年的錢,就怕從此砸了牌……」 各家的掌櫃一聽,覺得也有些道理,不免搖擺起來。祝三爺見個老頭夾纏不清,冷聲道:「要辦事還怕這個怕哪個的!照我看,什麼也不干最好。反正華南廠收購我們也收購。多少總能收個七七八八的,他們願意把糖運出去就讓他們運好了。」 這話裡有撂挑的意思了,有些腦筋活絡的知道他多半還有後手。當下都說願意照辦。祝三爺才又繼續道: 「二是從從今天日起,大伙平時裡和外人說話的時候,時不時的都要給華南夾點玩意,明白?不能明著說壞話,可得有這個意思在裡面:比如這大鐵碾,還有那煙囪什麼的,都是從沒見過的玩意,俗話說『反常為妖』。」 眾人心想這招可夠陰損的。不過因為有了壟斷利益,這夥人雖然是正經商人,但也不是善男信女。殺人放火的事情不是沒幹過。 「最後,」祝三爺道,「每年各家照例是八扣,今年這二扣裡得交海義堂一扣--我給大家白當差沒關係,手下人跑跑腿總得給幾個,見人打聽事也得花錢。海義堂現今公賬面上才四五百兩,不夠。」 掌櫃們聽了都有些肉疼,這所謂八扣的規矩,是過去是蔗農把糖交給糖行代銷時的手續費。後來雖然改成了現銀收糖,但是八扣的陋規卻一直保留了下來。原是各家很大的一筆利潤。現在平白要拿出來一扣,心裡都有些不甘心。 祝三爺道:「你們也別苦著臉了,事情辦下來了糖廠的存貨就全是我們的了,糖價也給砸到了一兩五錢,這裡頭的出息不大?還盯著這一點辦事的錢,都沒個算計!」 這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各行掌櫃先按本行的規模大小,提前預繳了一筆銀給海義堂的公賬目上,供祝三爺隨時取用。因為事有了著落,大家都覺得餓了,各自落坐吃喝起來。 祝三爺沒吃幾口,就說家還有事,自己帶著小廝先回去了。他家的宅離這裡不過四五家鋪面遠,宅行一體,不用出門就能到行裡辦事,甚至拜客都不用上街,直接從角門出去,就能直接到另一家糖行的宅裡,這樣一家家的穿過去。 這也是被逼無奈,雖說這些年來通過「海義堂」辦團練,結交官府和各路海主,來襲擾海安的事情很少了,但是小規模的搶劫綁票還是經常發生的,所以糖行宅邸是家家是院牆相連,彼此用角門連接,街巷都裝有柵欄,高牆深宅,形成一個封閉的社區。一般的海盜土匪根本無從下手。 祝三爺就這樣連著穿了幾家糖行的備弄,回到自家宅裡。稍稍盥洗一番,叫來了身邊的管家: 「去。把趙雞腳給我叫來。」說著他閉目養了會神。打聽華南廠背景的事情,起威鏢局在本地大量買地收購糖寮的時候他就派了個得力的夥計去了。當時只是覺得有必要打聽下為什麼一個鏢局要買這些產業,沒想到這舉手之勞還是真作對了!他自鳴得意:不然現在再派人去的話,廣州離這裡一千多里地,坐船一來一回不得十幾天!真是黃花菜都涼了。 去會館之前他其實已經知道了華南廠的基本背景。不出他所料,起威鏢局背後有另有東主,至於這個東主是誰,夥計沒搞清楚--鏢師們的嘴一貫很緊,普通夥計又不知道。但是呂易忠的帖的事,還是拐彎抹角的托人打聽到了些消息:呂易忠的帖是明碼標價的,只要能托到人,一二百兩就能得一張。 這麼說來,這位東主不大可能是官面上的人物,從他要花錢買呂易忠的帖作護身符看,在官府裡恐怕也沒多大的背景--很有錢倒是真得。 有了這些基本數據,祝三爺對自己下一步怎麼做也就有底了。他剛才那一番做派,不過是表演給同業們看看,壓他們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而已。 「初驚艷,初驚艷,我驟然望見一位小婢似天仙,渠娥眉淡掃天真風韻世間罕見,看她秋波輕輕送,分外明艷。我有意栽花。正要趁花鮮……」 正哼著小曲,管家說趙雞腳已到。 「叫進來。」 說著話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的漢,穿得倒也整齊,看起來像個鋪裡的掌櫃,但是站在地下身腦袋動個沒完,眼睛直轉。一看就知道不是個本分的人物。趙雞腳是個爛仔頭,平日帶一群爛仔混在海安街上的鄒和尚廟裡,海義堂每月發些錢米給他們,一是不讓他們惹事,二來需要的時候能幹髒活。 「小趙,你明個把你手下的人都派上街去。」祝三爺話說得很慢。「叫他們這樣傳話--」說著把準備好的腹稿講了一遍。 「都記下了?」 「小的全記下了!」趙雞腳點點頭。 「這是五十兩銀。你先去散給他們!」 「謝老爺。」 「還有,從你的人裡選幾個周正些的,叫他們候著。大約這些天華南糖廠就會招夥計,你要他們隨時待命進廠做工。要他們到時候賣力些,辛苦一二個月就好,完事我自然重賞。」 「招夥計這得有鋪保吧。」趙雞腳有些為難。 「沒事!鋪保的事情我來解決。你只管把人預備好,給他們給收拾的爽利些!」 「是,只是還得有筆置裝洗理的錢……」趙雞腳眼睛骨碌碌的亂轉,想乘機多撈些錢。 祝三爺「哼」了一聲:「你的賞銀我還沒開發呢,先從這筆錢裡出!」 聽說自己還有賞銀,趙雞腳的興致一下上來了:「這事就包在小的兄弟身上了。」說罷興沖沖的去了。 看著趙雞腳出去了,祝三爺的心裡還是有些放不下。他決定:還是派人再去一次廣州,再查查他們的底 「真要是沒什麼來路的,乾脆料理掉!那糖廠還真不錯。」祝三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貪婪的神情。 華南糖廠裡的穿越眾們這時候正熱熱鬧鬧的籌備著糖行開門的事情。為了便於管理,糖行的選址就在華南糖廠所在的南門塘,實際就是糖廠屬下的一個分部。大門正挨著徐聞通往海安街的官道。梅林不但修了新糖行的櫃房,還組織民工修整了這段官道,重新架設了好幾座搖搖欲墜的橋樑--搞好基礎建設是穿越眾搞工商業的一貫前提。至於老百姓,只是對用牛拖著大石輥在路上來回碾的修路法感到好奇。 糖行的匾額是請縣裡的本縣的縣令題寫的,他的字比較便宜,只不過三十兩銀、幾瓶好酒,外加給他老婆的幾匹西洋布、錦緞就搞定了。櫃房一完工,就吹吹打打的把金字匾額掛了上去。兩側的抱柱則是請本縣知名的鄉宦所題。這些等於都是護身符一樣的玩意。穿越眾也是入鄉隨俗。 為了便於和當地人溝通,避免語言誤會,同在縣裡招募了幾個本地夥計作為櫃面上的支應和掌秤的。他想請個糖行掌櫃的事情一直沒法落實,家二兄弟太年輕,最後只好請廖大化出馬,說只要是當過掌櫃的都行,廖大化倒也舉賢不避親,把自己的一個堂弟,名叫廖大興的舉薦來了,這廖大興沒當過掌櫃,只在海康縣的一家糧行裡當過好幾年櫃面上的大夥計。待人接物頗有一套,普通話雖然不怎麼樣,廣州白話還是說得不錯的,做買賣的規矩也懂。同知道糖行要靠這些人是不成的--全是外行,唯有自己坐鎮才行。好在糖廠的運轉已經正常。設備方面的運轉也有了諶天雄,自己能多放些精力在糖行買賣上了。 廖大興因為是剛剛被提拔了,又聽堂兄說這家東主財勢很大,出手豪闊,做事十分賣力。糧行做的買賣雖然和糖行不同,但也少不了收購販運之類的事情,裡面規矩相通的地方甚多。糖行裡的事務全都一一料理起來,同反而覺得順手多了--他畢竟是搞技術出身,經營方面不大在行。 在經過一番市場調查之後,同和廖大興商定,還是按照現狀海安街上的行情二兩五錢收購,不要加價,免得刺激當地的糖行。 「這個八扣的陋規去除掉。」同對這種潛規則之類的玩意深惡痛絕。 「還是暫時不要吧。」諶天雄勸諫道,「不要鬧得太特殊了,不好。」 「我有一個方案,八扣的規矩可以繼續留著,」常師德忽然來了主意,「但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給以後老搞糖業組合打下基礎。」 「什麼方案?」 常師德的方案是將這二扣作為一種「共同基金」,這筆基金用來向未來參加糖業組合的人發放貸款、補助之用。 「……向我們賣糖的人都要給二扣,但是他不加入我們就享受不到貸款和補助,人這東西最見不到吃虧了,你到時候推行糖業組合就容易多了。」 「那是不是還得在櫃面上和老百姓說明?還是召集開大會說明?」 正文 第五十七節 甜港風雲--米價和糖價 「現在不需要。」常師德說。「說明起來太花時間。先給他們印個存折之類的東西,把數額給記上,這樣讓蔗農有個念想,以後再召集他們來開會就容易了。」 同笑著說:「好主意,你從怎麼想出來得? 「你看那些推銷保健品的,就是靠免費體檢拉人。不給點小恩小惠的,誰來聽你胡掰?」 「不過這存折該怎麼印呢?還得是多次使用,能夠在上面寫字。」同遲疑著,「要不要請臨高幫忙?」 廖大興道:「這事不難辦,無非就是給蔗農們立個折罷了。找紙店就能辦。」 「?」幾個穿越眾齊刷刷的看著廖大興。常師德問:「本地也有存折?」 廖大興有些摸不著頭腦,說:「是,各家鋪都有折。」說著從袖裡掏出一本折來遞過來,同拉開一看,裡面用小楷一筆筆的記載著交易的日期、金額,上面還蓋著雙方的私章。 「這是給我們送糧食來的糧行折。」 「好,就用這種。」同高興的說,「先訂個三千本吧。」 廖大興嚇了一跳,一開口就是三千本,全雷州的紙店都翻個底朝天也沒有這許多。忙道:「沒這許多貨色,依小的看,這樣的折太大了。這折又不是時常要用,還是馬上訂做一些,尺寸小些的也就可以了,這樣做起來快,價格也低。」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幾個人又一起商議了開張當天的種種安排。同比較頭大的是調集銀的事情。他早就打聽到了,這裡每年輸出的糖貨有二十幾萬石。估計大多數的糖還是會被海義堂的糖行收購掉,自己這邊,大概能收二萬石。這就差不多需要五萬兩銀。廣州站在安排起威鏢局到雷州布點的時候,在本地存了一萬兩現銀。同來雷州又帶了三千。但是這筆錢在搞基建、安置移民、結交官府的活動差不多都花光了。唯一能用的就是廣州的一萬兩了。 這個金額差的也太遠了。廣州站那邊倒是願意全力支持,說隨時可以調撥十萬兩銀,但是大明沒有匯兌機構,銀非得千里迢迢的送來才行,感覺上去實在不安全。 幾個人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合適的辦法,這天常師德帶著廖大興去縣城逛街散心。這算是他除了調教女奴之外唯一的愛好了:穿著綢緞的直綴,昂首闊步的走在泥土飛揚的街道上。他那異於常人的身高、體格和白皙的皮膚都讓人敬畏的閃到一邊--充當大佬的感覺是很不錯的。常師德在逛街的時候很快發現了一個現象--徐聞這裡的物價很高! 過去廖大化為移民們採辦來得糧食,報賬的時候都是二兩一石。常師德一度以為廖大化有居牟利的嫌疑,但是幾個月下來他發現,糧食的價格雖然有波動,但是從來沒有低於二兩的,而且正在呈現逐步上漲的趨勢。雖然和臨高只有一個瓊州海峽,臨高的糧價,最高的時候也沒超過一兩五錢的。 除了糧食之外,這裡什麼東西價格都比臨高要高,從燒柴、鐵器、布匹到一般的生活日用的罈罈罐罐。在他們前後二次進行營建工程的時候就感受到更加明顯了。而且這裡的銅錢流通很少,大量都是用白銀,小額支付用的是一種似乎是特別鑄造的銀豆,這個現象引起了常師德很大的興趣。雖然他不是學經濟的。基本的經濟學原理還是明白的--這裡的白銀顯然比臨高要貶值。 「廖掌櫃,」常師德問廖大興,「徐聞的米價為什麼這麼高?」 「這您可問對人了。」這話題正戳在廖大興的癢處,「小的過去就是在糧行裡辦事的,不光這徐聞,就是海康,米價都是高得嚇人!也就遂溪好些。道理也簡單:種甘蔗利大。大家都毀掉水田種甘蔗,糧食不夠吃了,就得從外地運,價錢自然就上去了。」 「是這樣。」常師同點點頭。 「可不就是這樣!」廖大興說,「甘蔗這東西,又費水、又費肥、又耗工,一旦種了甘蔗,誰家也沒本事再種水田了。」 「外地的糧食都從哪裡來呢?」 「從海路運,北路來得多些。這海上的事情也沒準,遇到海盜了,或是遭了風暴了,漂沒起來可就損失大了,運來的既然不容易,自然也就貴了。」 廖大興就常師德沒有什麼表態,舔了下嘴唇。笑道:「其實小的還有個想頭,就是不知道對不對--」 「說說看嘛。」 「小的以為,關鍵是雷州的銀太多了--」 常師德站住了腳,朝他看了一眼,覺得挺驚訝的--他以為古人不懂這個道理,會將貴金屬直接等同於財富本身。 「有道理!」常師德頓時對這個前糧行的夥計另眼相看。 「是,」廖大興見東主的神情大有讚許之色,趕緊又補充了幾句,「這雷州每年有二十幾萬石的糖要外運,流進來的銀總得四五十萬兩。銀太多了,百貨自然騰貴。」 「是啊,東西的價格貴,但是糖又是大家都要得東西。」常師德沉吟著,他在冥冥似乎看到了一條解決的方案。 「廖掌櫃,你說蔗農們的收益怎麼樣?」 「還不錯吧。不管怎麼樣,比種稻要好得多!」 「嗯。」常師德又問了一個問題,「這裡有船去過占城嗎?」 「去占城作甚?」廖大興感到奇怪,「本地無人做海貿的生意。」 常師德腦的計劃輪廓漸漸明晰起來,他有些興奮的一拍廖大興的肩,「走,回去。」 當晚,實在等不及通過信鴿傳送到廣州轉的聯絡方式,他直接寫了一封迷信,吩咐起威鏢局:第二天一早就搭船去臨高。此事需要外事部的配合。 常師德的計劃很簡單: 既然在雷州銀不值錢,那麼用現銀收購砂糖就是不值當的商業行為。 雷州因為銀太多,百物騰貴。用一種大家都需要,而且價格還很高的貨物來套取砂糖就是一種和合算的買賣。這種東西,就是米。 米如果按照傳統的方式從廣東北路運來,海路過於漫長。各種風險因素很大。 所以他的思路就是:從雷州運糖去越南銷售。越南不種甘蔗,糖價會很高,越南的米價則向來廉價。用砂糖換來的大米,再按照雷州的米價支付給蔗農作為收購價款。這等於是賺取了雙重的利潤, 但是這裡涉及到和越南的貿易問題,常師德並不清楚越南的貿易規則,也不知道越南沿海的海情,更不知道越南當地的米價和糖價,貿然組織船隻去越南顯然是冒險。 外事部接到這封書信不敢怠慢,趕緊上報給執委會,一時間各部門立刻運轉起來。情報委員會很快宣佈,這個方案是可行的,葡萄牙人當年將國砂糖運到越南的賣價是每石八兩!這個行情比英國人在廣州的收購價還要高一倍!海上貿易的暴利使得所有人都按奈不住了。吩咐要求執委會立刻打開越南貿易的大門。 「是時候了,越南豐富的資源不能再沉睡下去了。」狂熱分在執委會擴大會議上煽動著,「把它變成我們的原料基地和市場吧!」 「武力遠征!」 「大炮所至,貿易開路!」 「讓我們在越南的海岸線上架起幾門大炮,從而徹底的奴役一個國家吧!」 「越南這條貿易線路,還是盡快建立起來為好。」馬千矚對什麼糖、米之間的貿易不怎麼感興趣,但是對鴻基的煤早就垂涎三尺了。 打通越南貿易的計劃就這樣定了下來。考慮到越南此時的政治局面比較混亂,南北朝對峙,後面還有荷蘭人和葡萄牙人的身影,耶穌會也在裡面插了一腳,牽扯到的方方面面的利益關係比較多。最後決定還是以較為低調的方式進入。 越南的南北朝對國的貿易情況是:進入北朝港口要交納每年一千兩的費用。南朝則開放了一個城市專給華人貿易。穿越集團選擇進入的地點是北方的黎朝,這裡不僅有大米,還有煤炭,相對來說距離海南和雷州半島都比較近一些。 執委會開赴越南的船隻是曾經來過雷州的「大鯨」號運輸船,雖然將它作為集裝箱船的企圖是失敗了,但是船身寬大,裝貨多的優點還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吃水淺的特點,對本時空的普遍水深較淺又缺少港口設施的碼頭比較適用。至於航速稍慢,也不算太大問題--去越南的鴻基一帶,帆船的航程也不會超過二天。 「大鯨」號來到雷州。在海安港裝上了一千石赤砂糖,為了保證船隻的安全,船上臨時搭載了四門12磅榴彈炮和一個步兵排--即當保鏢又是苦力。指揮本次行動的正是常師德本人。 至於必須的翻譯,不論是臨高還是雷州都解決不了--雖然離得近,卻從來就沒人去過越南做買賣的。郭逸原本企圖在廣州的海商們間尋找一個,但是海商集團的家族性、封閉性使得這樣的招募行為完全無效。最後,他們想到了澳門的耶穌會,這個組織的觸角很多,什麼地方都去。張信趕到澳門找到了陸若華。 在陸若華的幫忙下,張信在澳門招募到了一個落魄的海盜小頭目,叫張大疤拉的,此人是一黑胖,臉上有個大疤拉,故而得了這個綽號,至於本名叫什麼連他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原是在楊楊七的手下,兩楊失敗之後,有了不少積蓄的張大疤拉跑到澳門--受過不少重傷,每到陰雨天就傷疤隱隱作痛的老海盜開始覺得力不從心,想就此舒舒服服的隱居起來,沒想到在澳門著了放白鴿的道,錢財被席捲一空。他多年為盜,不懂營生,很快就流落街頭,靠著耶穌會的接濟過日。後來便乾脆為了每天的二頓稀粥受洗入教了,算是教友了。 張大疤拉雖然打打殺殺已經不行了,但是畢竟是混跡多年的老海狗,對南洋各地的海路都極熟悉,而且通好幾門語言,越南話和馬來話都會說。 張信一看就覺得這是個合適的人選,當場拍板就雇了下來,言明不需要他出生入死,只是翻譯就行,每月十二個西班牙銀洋。喝稀飯喝得淡出鳥來的張大疤拉立馬就上了他們的賊船。 大鯨在海安街碼頭臨走的時候,常師德關照同:「老,我這一去,少說要十幾天時間。現在房也蓋得差不多了,不要再等了。你在本地先安排收購砂糖吧。我們有一萬兩銀可用。支撐到我回來應該足夠了。」 「好,」同緊緊了握了下他的手,多好的同志啊,不僅想出了這麼好的主意,還主動請纓去陌生的越南搞貿易,開創新局面。轉過頭一看,只見阿秀正背著簍等著上船,心想這人真是不可救藥了。 常師德毫不客氣的佔據了單獨一間艙房,讓阿秀佈置成了一個小小的安樂窩。然後就舒舒服服的等著船隻抵達下龍了。 船隻在海上行駛了二天,終於-- 迷路了! 「這是在哪?」 「應該是在下龍灣吧。」樂琳拿著分儀,支支吾吾的說--他是本船的臨時船長。 「什麼叫應該啊!」貝凱同學終於在暈船的痛苦爆發了,此人被選入赴越南貿易代表團純屬是因為長得像越南人。大鯨號從昨天起就進入了一個比較風平浪靜大海灣,海灣還有不少林林總總的小島,有點風景如畫的意思。但是就是不知道鴻基該往哪裡開。 樂琳的經緯度計算一直處於極大的搖擺,其誤差之大使人無法相信他的測量。早有人在嘀咕著應該請個本地的舵工來而不該讓他這個二把刀來指揮船隻。 「你來掌舵吧。」常師傅德最後一腳踢開了樂琳,把張大疤拉叫來開船。 正文 第五十八節 甜港風雲--越南大米 張大疤拉也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廣寧這一帶不是海盜的目標。除非那些既不是越南人也不是國人,即是漁民又搶劫漁民的小股海匪才有興趣在這裡活動。張大疤拉很看不起這夥人,常師德從他身上印證了一個道理:任何社會團體都是有等級的。 不過張大疤拉對這一帶的海情還是熟悉的,他剛開始這份事業的時候,每當混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溜到江坪去避避風,此地正在越邊界之上,算是越南管轄,居民都是半漁半匪的水上人家。 這時候就起了第一個紛爭,貝凱希望去鴻基--他的任務是找煤,常師德這才知道原來他是勘探隊的人。常師德則想盡快把糖脫手,雖然他對越南古代地理一竅不通,但是鴻基顯然不會有糖的買家。 「你要挖煤沒所謂,可以慢慢的考察勘探,問題船上的糖怎麼辦?」 最後常師德獲得了勝利--一包包的糖在南國海的驕陽下顯然不能堅持太久。 船就在張大疤拉的指揮下向北面駛去。海面上的船隻多了起來,都是些雙桅的漁船。張大疤拉叫大家把武器都準備好。在船舷四周和制高點上都佔據好位置。 「海盜?」常師德有些緊張。 「打不過你的時候就是漁民,」張大疤拉啐了一口,「猴們眼睛都賊著呢,不敢搶就來偷,什麼都要。」 「黎朝對大明商人什麼態度?」常師德還是第一次搞外事貿易,有些緊張。 「發張書就是一千兩銀一年。自然是歡迎的了。」張大疤拉不以為然,他對澳洲海商的來歷略知一二,對他們有槍有炮有鐵船卻窩在臨高當地主不以為然的很,「我們去個荒涼些的地方,大概不用這許多。」 「去哪裡?」 「問這麼多作甚?去了就知道了。」張大疤拉一揮手,一點也沒有對老闆的客氣模樣。 果然是匪氣不減。常師德暗暗罵道,忽然又擔心起來,這張大疤拉在海盜團伙裡的同夥肯定不少,船上的一千石糖可值好千兩銀,萬一他起了什麼賊念……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摸了下腰間的手槍,趕緊去找貝凱,嘀嘀咕咕說這黑胖海盜不可靠怎麼辦? 貝凱道:「可靠不可靠我也沒辦法,這人不是外事部找來的嗎?船上有我們新軍的弟兄,三四十條槍還對付不了他?沒事。」 沒多久,海岸線上出現了一座城鎮,看起來和臨高之類的國小縣城很相似,但是沒有城牆。這裡似乎是一條大河的入海口,沿著河岸,有石質的碼頭和木結構的棧橋。停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的船隻,有些明顯是從國來的大船。 張大疤拉關照大家把步槍和大炮收到甲板下面去,這裡有黎朝的官員駐紮。還沒登靠岸,一艘小艇就劃了過來,一個賊眉鼠眼,身量瘦小的人物,穿著類似大明官員一樣的青綠色官袍,戴著烏紗帽。手腳敏捷異常的爬了上來,張大疤拉趕緊迎了上去,兩個人嘰裡呱啦的說了一番誰也聽不明白的話之後,張大疤拉轉身對常師德道: 「他說可以把咱們的船掛在另一艘交過錢的國船的名下,只是要給他二百塊西班牙銀洋。」 「媽**,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常師德咒罵了一句,大約看到這個大漢面色不善,這黎朝官員不由得把他的小胸脯往上一挺,順便扶了下烏紗帽,以顯示其「威武」。 「好,就給他吧。還有沒有其他的錢要花了?」常師德知道自己除非指揮艦隊來炮擊此地,否則不交錢就想上岸是休想的。 「還有就是貨物進出的稅了,」張大疤拉說,「花點錢就能少繳。」 「奶奶的,」常師德的咒罵升級了,不過這樣也好,起碼可以少花錢,「成交。」 張大疤拉又轉身和他嘀嘀咕咕了一陣,最後以三百一十塊西班牙銀元的代價成交--大頭的私人好處和小頭的稅。至於船上的貨物是什麼,他們又準備運走什麼,這個沐猴而冠的官吏都不管了。不僅如此,連進出口的水單都開了出來,上面倒是一水的漢字。看起來大家皆大歡喜,除了黎朝政府之外。 當下船隻進得港口,據張大疤拉說,此地名為海陽,是個天然形成的貿易港口,國的海商經常來這裡貿易,運來大宗的食鹽、瓷器、砂糖、布匹、鐵器和其他各種貨物,運走的主要是生絲和檳榔。 常師德好奇的問:「你怎麼知道這些門檻的?」 張大疤拉撓了下頭皮:「當年我們老大也是個海商啊--」 「哦,對對。」常師德想了起來,這個時空的海商和海盜基本就是一夥人。 貝凱悄聲對常師德說:「這裡應該就是海防港了。」 「你怎麼知道?」 「地圖啊。」貝凱打開手裡的本,指點著:「這條河應該就是京泰河,位置在紅河三角州東北側,瀕臨北部灣的西北岸,對照下地貌特徵,只能是這裡了。」 樂琳也湊上來說:「沒錯,我剛才測算過經緯度了……」 「你就拉倒吧,昨天你還說我們到了西貢附近。」 「昨天是算錯了麼!今天的沒錯--」樂琳猶然要爭辯。 「好了好了,我們上岸吧。」 常師德和貝凱在張大疤拉的帶領下上了岸,他們帶了十名戰士換了便裝上岸,隨同保護。這裡雖然房屋卑小簡陋,市場看起來還很繁榮,人來人往的,大多數人都穿著赭色的粗布衣,除了相貌身量之外,衣著打扮頗為類似大明。也有人一看就是大明的百姓。這裡和東南亞所有國海商涉足的地方一樣,是個華越混居的城市。國商船源源不斷的帶來了貨物。大批用草繩捆綁的貨物堆放在碼頭上,數量相當驚人。 「這裡大明的百姓很多的。」張大疤拉興致勃勃的介紹道,「有些在這裡討了當地的女人作老婆,在這裡都住了幾代了。來這裡的海商們都喜歡在這裡納妾--女人不值錢,來做生意的時候有個安樂窩。」 常師德不由得再次相當了當年的越南遊計劃,可惜被老婆扼殺在規劃階段了。 常師德無心看,他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只能信託張大疤拉了。問了幾處商行的糖價,行情在七兩到八兩之間。接著他又詢問了這裡的一家糧行,米價每石五錢。價格他是絕對滿意的,但是馬上他就發現了一個要命的問題:此地的商行習慣於賒欠,糖交給他們之後,要到第二年才能清賬。但是買米卻是要現錢的。 而且這些商行的商人對他這個陌生的面孔帶著明顯的不信任的感覺,問什麼都要等半天才回答。 「這是什麼規矩!」常師德覺得很惱火,剛想說「這些猴」,但是想起來這幾個商行的老闆從衣服和相貌來看都應該是大明的商人。 「走,去看看糧行的行情。」 張大疤拉道:「常掌櫃不一定要銀,稻米也行麼?」 「不錯,我主要是為了買米才來得。」常師德說。 「這就容易了。」張大疤拉道,「海陽是個小地方,除了大明商人之外,怕是沒人能拿出八千兩銀,但是能拿出米來換的本地的財主還是不少的。直接把糖換給他們就是了。」 「他們願意嗎?」 「當然願意,糖是什麼行情。交趾人也不是傻。只不過他們沒這許多銀。插不上手而已。」 當下在街邊的一家茶館裡稍事休息,補充了些水。張大疤拉說接下來他們要深入內地七八里路,那裡有一處本地大地主武玉甲的莊園。 「武玉甲祖輩也是華人士,」張大疤拉介紹道,「聽說是為了躲避元末亂世來得這裡,在這裡三百多年了。他家裡的地可多了,蓄養了好幾千家丁,連什麼黎朝的皇帝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真是沐猴而冠!大明才有資格叫皇帝!」常師德本來就不大順心,這下發作了。 張大疤拉感到有些奇怪,這群澳洲人對大明按理說沒什麼感情的,順口道:「他家自個關起門來當皇帝。就過個嘴癮而已。」 休憩片刻,隊伍繼續朝內陸進發。現在正是春季,ya熱帶的北圻大地上早已是*光明媚,土路的兩側是翠綠、金黃的廣闊田畝,綠色的是稻秧在威風抖動,金黃色的田地裡,是還沒有收割的稻穀。在炎熱的陽光下,正發出一陣陣稻穀和禾苗的芳香。田地裡穿著紫棕色土布的農民,正在進行插秧和收割的工作。 一年能夠收三季稻的地方,真是一座天然的糧倉了。常師德不由得流露出了貪婪的神色。道路兩旁散佈些村落,低矮而簡陋,但是看上去還很平靜。村周圍散佈者翠綠的竹林、香蕉和木瓜樹,還有長得非常苗條筆直的檳榔樹,高出在所有的樹木之上,像旗幟一樣的搖擺著。 不時的,還能看到一些農家女也在田間地頭幹活。她們戴著三角的竹笠,穿著打了許多補丁的紫棕色的緊身布衣,用褐色的布巾把頭、額、耳鬢兩頰和下巴都緊緊的包裹起來。常師德看不清她們的面孔,但是她們都有著占城女的典型的體型:較長的腰際線,纖細而有彈性的腰肢和低寬的臀圍。雖然不是他喜歡的豐乳肥臀形的,但是別有風味。這讓常師德的心又開始躍躍欲試起來 「這也是個被忽視的資源。」他想,買個女人不知道要多少錢。 與他有類似的感覺的人大概不少: 「真是好地方啊。」陸軍的戰士在交頭接耳。 「能在這樣的地方種地過日,真是死也值得了。」 「得有自家的地才行,給人當佃戶,終歸一輩受苦。」 常師德回過頭來,對戰士們說:「如果在這裡給大家分了地,大家願意來不?」 戰士們都笑了:「當然願意!」「我一家都來都願意啊。」…… 「要是這裡的人要把你們趕走呢?」 「那就把他們全部趕走!」集體回答。 「不行,得把女人留下!我還沒老婆呢。」有個愣頭青插了一句。 隊伍裡一陣哄堂大笑,笑聲引來了附近地裡的農民的張望。 張大疤拉七七八八能聽得懂些普通話,也笑了起來:「常掌櫃,你準備在這裡買地?」 「以後的事。」常師德其實也就隨口一說,調動下士氣,時刻給當兵的和職工們一些不算太遠的大餅。 說笑著道路上慢的來了一頭大象,戰士們多半沒見過這龐然大物,都有些害怕。 「別怕,這是大象,膽小的很。大家不要驚擾它!」常師德吩咐著。 張大疤拉低聲道:「掌櫃的莫慌,這是武玉甲的莊園管事人在巡視。」 「騎大象出來逛街?好大的場面。」 「常掌櫃,剛才您那二泡尿就尿在武玉甲家的地上了。」 「……」常師德頓時氣餒。這大地主的排場,果然不是蓋的。 騎大象的人穿著黑色的衣服,戴著斗笠,手裡提著長鞭,雖然瘦小,看上去倒也威風凜凜。身後還跟隨著十多個黑衣服的家丁。 張大疤拉跑了過去,似乎在說話。過了一會,他折返過來說:「管事的請掌櫃的到莊上一坐,這事有門!」 雖然對張大疤拉的可靠度他還是有些疑惑,但是事到臨頭,總不能說可能有安全問題就不去。當下硬著頭皮隨著去了。 常師德一行就被管事帶到了一處莊上,莊是有些怪異的國式的庭院,倒也是雕欄畫棟,搞得很華麗,就是看著不怎麼對勁。常師德和貝凱沒有得到預料的慇勤華麗招待,等了半天茶都喝淡出鳥來才出來了個年人,看起來倒是方頭正臉的。通過張大疤拉交流一番之後,常師德知道此人不過是莊園的一個管家而已,不由得產生了被忽視的心痛感--自己現在好歹也算是穿越集團裡獨當一面的大員了,見你個越南土財主都見不到麼?! PS:以下內容在4000字訂閱之外 因為沒有找到足夠的古代越南史資料,關於本和後面的所有關於越南歷史細節方面的內容大部分揣測。 海防是不是叫海陽,這個待考,大致方位類似 正文 第五十九節 甜港風雲--到鴻基去 忽視歸忽視,買賣卻是可以談得:對方對他運來的一千石糖非常有興趣。雖然拿不出這許多現銀,但是用大米交換的條件是一拍即合的。 「每石糖8個西班牙銀洋。」管家開出了價格。 常師德勃然大怒,當我們是凱是怎麼的?市場上最低價錢明明是七兩銀一石,每石8個西班牙銀洋,合成現銀才不過……不過……他飛快的計算了下,「才五兩!」 趕緊搖頭說太低了,比市場上的行情低的太多。張大疤拉對那管家又嘀嘀咕咕了一陣,只見管家微微一笑,開始說話,張大疤拉翻譯了過來: 「這裡只有我們老爺能夠拿出你需要的足夠數量的米和銀來現款收買你的糖,不然你可以賣給碼頭上的大明商人,明年這個時候再來拿錢。或許--」張大疤拉遲疑了一下才翻譯出來,「你可以在碼頭上等待其他更慷慨的主顧,只是這裡的天氣很熱……」 常師德氣血上湧,很想動手一槍斃了這個奸商,但是看他一副有持無恐的模樣,只好按奈住心頭的怒火,忽然對語課本裡的《多收了三五斗》有了切身的體會。他對張大疤拉說:「和他商量商量,能不能再加一二塊錢?」要是加到10塊銀元的話,也有七兩了,雖然沒到最好的價格。但是也算是能接受了。 奸商連連搖頭:「一塊錢也不能加了。這樣以後把米運到碼頭的費用,算是由我們莊來出。」 常師德開始說服他,說和他做買賣絕對是有賺的,因為他有的是各種新奇的貨物,能夠大賺特賺--恨不得哪裡找一面鏡出來給他看看,希望他秉承長期合作的原則,適當的把價錢再提升一下云云,反正就是販賣那套「雙贏」理論,沒想到這奸商管家居然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衝著張大疤拉高聲說了幾句,鬧得張大疤拉也一臉不快,只好對他說: 「說要麼就按這行情成交,不然他就不奉陪了。」 最後,常師德終於屈服了,一千石糖以每石八銀元成交,8000元貨款裡武玉甲這邊向他支付1200西班牙銀元,其他貨款以每石五錢的價格折算成糙米。常師德稍計算了一下,他大約可以獲得千七百石米!折合下來是百多噸--相形之下一個臨高縣的正賦才八千石不到。這農業生產率的差異也太大了! 雖然吃了個小虧,但是想到運到廣州去賣,英國人的收購價也才三兩八錢,怎麼說他都是賺多了,這稍許是個安慰,再說這批米運到雷州的話,按照行情就是二萬兩銀。一進一出,利潤還是相當可觀的。這讓他想起來當年玩大航海時代在雅典和伊斯坦布爾之間倒賣美術品和絨毯的日。 大鯨號雖然載貨能力優於其他船,但是滿載也只能裝載三百噸而已,何況貝凱還得去找鴻基煤礦。所以一應糧食暫時先存在本地的糧棧裡。等下次來船的時候再裝運。 貝凱知道此地離鴻基不算遠,說不定這大地主知道哪裡有露天煤礦,便讓張大疤拉問當地有沒有露出在地面的煤? 管家聽了,慢慢的點點頭,道:「聽說過,在錦普那邊,不過都是山。」 貝凱來了興趣,忙問:「錦普在哪裡?」 管家翻了翻眼皮,大約覺得這又黑又瘦,貌不驚人的小個不是大明商人,乃是一「越奸」,滿面不屑一顧的神情,對著張大疤拉說了幾句什麼。張大疤拉滿面苦笑,同情的看了眼貝凱--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好話。 最後還是常師德又問了一次,這管家才答了話: 「離這裡不遠,沿海岸線往南走,坐船的話,一天就能到。」管家的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神情,「這黑石頭有什麼稀罕的?燒火的話要燒柴或者木炭,莊上都有。多不敢說,掌櫃的要個一二百石的。立刻就有。」 常師德本來還想問問細節,不然能請個嚮導也好,但是管家見他們不想買柴炭,大剌剌的站起身的出去了,家僕們便來「送客」。一行人就這麼被趕了出來。 事是辦下來了,獲利也還不錯,但是整個事情怎麼想怎麼彆扭。不管是常師德還是貝凱,乃至張大疤拉,都覺得很不爽。 「以後我要在這裡當無惡不作,欺男霸女的北圻總督!」貝凱咬牙切齒道。 「到時候先滅了這家漢奸!」常師德平素最恨隨便叫人漢奸,但是此時此刻的民族主義情緒大爆發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漢奸!」 張大疤拉也罵道:「武玉清這廝如今架好大!手下一個奴才就這麼無禮!當年我們大幫到這裡,這老小屁顛屁顛的到碼頭上迎接,酒肉女人樣樣不缺。還送了我一個女人呢!」言下頗有脫毛鳳凰不如雞之感。 常師德問:「你們大幫還到過越南?」 「到過,幫他們打仗,據說是打一個叫阮潢的什麼廣南王。不過送來的女人還真是不錯--」在張大疤拉的心理,這些事顯然不如女人來得有回味。 回到船上,大家休息了一天,等武家莊園的人來卸了貨,才繼續開船往南面走。 張大疤拉熟悉海路,雖然錦普在哪裡不知道,但是他這些年來越南沿海到過不少次,在夏龍灣沿岸的確有不少地方露天就能挖出煤來,但是從來就沒有人在這裡開採買賣的。既然澳洲商人們這麼喜歡這黑石頭,他引著去找就是了。事成之後,賞錢總是少不了的。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常師德醒來,感覺船已經停了。從艉樓的窗戶望出去,常師德發現自己身處一處夢幻般的奇景之。數以百計形狀奇特的青翠小山佈滿海面。霧氣在天空飛翔的小鳥和島嶼之間飄過。 「靠,太漂亮了!」常師德知道這肯定是在下龍灣了,正準備上甲板去看看,阿秀進來了。端著臉盆、口杯和漱口盂。 「老爺,請盥洗吧。」 「什麼時候停船的?」常師德問。 「主人,停船好一會兒了。」阿秀把擠好牙膏的牙刷上遞給他,同時給了一個撫媚的笑容。這些日主人臨幸她的次數遠比阿紫和阿碧多,令她認為自己在這位老爺身邊的行情看漲,另外兩個女奴對她的態度也恭順起來。這次又專門帶她出門,她覺得自己能更進一步的可能性更大了。當然阿秀自知是不能當女主人的,但是做個侍妾還是很有可能的。所以對常師德的服侍益發細緻。 常師德盥洗完畢,走到甲板上,太陽還沒有升起來,他看了下手錶,還不到早晨6點。空氣微微帶些鹹味,清新的讓人陶醉。 海面上,遠遠近近的都是些石灰岩質地的小山,都是些奇形怪狀的青石山,很像廣西桂林、陽朔一帶的石山。這些從翠藍色的大海裡突出的山峰,形象各具,千姿百態,上面植被茂密,鳥群不時的起落。海面上是突出的山。海面上是山的倒影,春天清晨蔚藍的近乎透明的天空倒影在海上。每座山就好笑空尋在藍色的透明的無窮的幻境裡。陽光投射在蕩漾的海面上,千變萬化,五色繽紛。遠處有一些掛著赭色雙帆的漁船,從山峽之間駛出來,飄蕩在青山碧海之,一轉眼之間,又隱入了山影之。撲朔迷離,如夢如幻。 「這是好地方啊,」常師德愈發肯定了,因為眼前的景象和他看過的下龍灣的旅遊風光片很相似。他過去對越南妹也有過很多的想法,現在看了這美景,對妹的想法又出來了。「要在這裡造個海濱別墅,讓幾百個,不幾十個越南妹脫光了在沙灘上一躺……」 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見貝凱也在甲板上,貝凱上船之後一直跟著張大疤拉學越南話。難道他是準備在這裡當越南地主了?常師德對他的學習熱情感到奇怪。 張大疤拉穿得厚厚實實的坐在舵輪旁,鼓鼓囊囊的,一點都不像個豪邁的海盜的模樣,倒像個憶苦思甜的老貧下農的模樣。 看到常師德上來了,張大疤拉介紹說出煤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登陸上去,就能從當地鄉民手裡買到煤。 「買到煤?就沒人上去開礦?」 「常東家,這黑煤又不是什麼稀罕物,廣東也買得到,誰吃飽了沒事幹跑這裡來買煤。再說了,除了打鐵的人家要用,一般人家燒柴都用不完,何必用這個又黑又髒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常師德想沒有需求自然也就沒有開發了。可惜了這裡200億噸的優質無煙煤了。 在張大疤拉的指引下,船停泊到了一處荒蕪的港汊裡,淺吃水船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用不著放下小艇,一條跳板就能登陸了。 常師德等人換上了明人的衣裝,在張大疤拉的帶路下上岸了,此地是丘陵,地面不平坦,植被也不太茂密。據說張大疤拉說,這裡因為土層很薄,在煤田上種地收成不怎麼樣,除了漁民之外,很少有人在這裡定居。 總給常師德的指示是「先搞貿易,打通了渠道再設法搞煤礦」,但是此地人生地不熟,連個活人都找不到,做買賣的都沒人問津。 帶著人深入了內陸走了幾公里,沒見到幾個人,有時候剛見到人影。就一溜煙的跑掉了,速度比猴還快。 貝凱拿著地圖和指北針不斷的判讀著四周的景物和地形,指點著前進的方向。 貝凱尋找的,是一座叫做「詩山」的石頭山,它位於一個突入海的半島上,狀似貓耳,據說越南的所謂「真祖皇帝」曾經在這山上題過詩,後來許多越南的「名士」「豪傑」也跟著在這山上題詩,就得了這個號。 「什麼詩山,就叫貓耳山好了,多形象!」常師德聽了他的解說不以為然。 貓耳山很快就在指北針和地圖的指引下找到了,它的標高有400多米,在一堆小山丘非常的顯眼。另外一個時空的鴻基煤礦總公司就環繞在這座山的腳下依海濱建造。整個鴻基市在法國人剛剛撤退的時候,東西長二公里,居民有三萬人。是很有規模的一座礦業城市。 此時此地,這裡什麼也沒有。唯有草木在海風瑟瑟起舞。鴻基有天然港口。這也是它能夠成為煤礦總公司所在地的原因。 「太荒涼了。」常師德嘀咕了一聲,這地方要挖煤倒是方便,可是一窮二白,誰來當礦工呢? 「這裡能挖煤了嗎?」常師德說。 「還不行,」貝凱說,「大露天礦區有三四個。不知道這裡是不是錦普礦區,這是唯一個靠海的露天礦。」 「小型的露天礦應該也有吧。」 「應該有吧。」貝凱不大有信心,他是半路出家的勘探隊員,「可惜崔隊長去田獨考察了,不然他來肯定准。」 貝凱自然還是老一套的做法--打探坑。戰士們開始在這片丘陵地帶劃線幹活了,不知道是因為海風常年的吹襲還是這裡的土層的確貧瘠,這裡沒有什麼大的喬木,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昨天去過的海陽內陸的生機勃勃,春意盎然完全不同。這為他們的探礦工作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根據資料,鴻基煤礦公司總部所在地是沒有礦坑的,所以貝凱選擇的試挖點深入內陸差不多2公里,已經完全在丘陵的坡地上了 貝凱選擇了一個小丘作為標準點,按照15米一個布點,對小丘周圍1500米範圍的丘陵地帶進行了劃分,然後3個人一組,在這8個小組對100個布點的位置開始了工作,工作的主要內容就是挖探坑。 探坑的要求是3米深,鴻基以大露天礦著稱,而且煤礦分步大而集,但是露出地面的露天礦區只有三四個,貓耳山這裡並不是露天帶,能不能找到小型的露天礦只能碰碰運氣了。 正文 第六十節 甜港風雲--風暴降臨 常師德在貝凱的無差別挖煤術的驅使下挖坑的時候。徐聞的華南糖廠卻在悄悄的進入一場風暴的心。 華南糖行的開張是非常低調的,低調到同不但沒有使出另一個時空他熟悉的商業促銷手段,連本時空的放鞭炮、舞獅之類的事情也一概沒有。裝修一新的糖行的櫃房就在某天悄悄的卸下門板開始營業了。 結果第一天的營業情況就非常好,雖然許多人不知道這裡出了一家新開張的糖行,但是對來這裡送甘蔗加工糖的蔗農們來說,能夠不出大門就把糖換成銀比還要趕著車感到海安街上去賣糖可就方便多了。 每個賣糖的蔗農都得到了存有二扣糖款的折,這種新舉措讓蔗農們感到新奇,許多人紛紛打聽,這二扣的銀什麼時候才能取?廖大興按照同事先的說法:只說到時候會上門來通知大家。雖然多數人對這樣的回答將信將疑,很懷疑這二扣的糖款是不是真得會給他們,但是對大家來說反正也沒損失什麼。 這樣平靜的過了幾天,每天都能收到將近一百石的糖,同雖然對此不甚滿意,但是考慮到自己攏共也才一萬兩銀,真要買賣太紅火了怕也吃不住,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這天,他剛剛起床,覺得身輕飄飄的。前一天因為閒著無事,就把阿朱給收用了,度過了一個充滿激情的夜晚。此刻他在女奴的悉心服侍下,邊刷著牙。邊打量著阿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偉大了--居然能把一個活生生,隨時準備好獻身,還不算太重口味的女人丟在一旁幾周時間忙工作。對自己的工作態度和精神,欽佩之情油然而生。 「要對自己好一些。」同拿毛巾洗著臉,正想著常師德什麼時候能從越南回來,到時候用米支付糖價會不會出現問題,只見廖大興急匆匆的從外面闖了進來。 「什麼事?」同吃了一驚。他到這裡久了,知道這些人對上下尊卑關係非常嚴謹,這裡是內宅,像他這樣的掌櫃要見他首先要通報。擅自進來不用問是有了大事。 「回掌櫃的話:今天的糖行感覺不對!」 「怎麼不對了?」同感到奇怪。 「人……太多了……」廖大興氣喘吁吁,滿臉的不安之色。 「賣糖的人?」同還沒轉過彎來,「好事啊。」 「是,是好事。」廖大興也說不出有什麼不好的地方,畢竟開糖行就是為了收糖,自然是賣糖的人來得越多越好。但是他畢竟是商場上的老手,從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裡還是聞到了一絲暴風雨的前兆。 「但是人增加的太快了--」廖大興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奇怪!」 「走,去看看。」同心想還是到現場看看再說。只是常師德不在,北煒又帶著人出去偵察了。只好把諶天雄叫來,好到時候有個商量。 倆人匆匆趕到糖行門口,此時還沒有取板開門,門外的空場上就已經聚集許多蔗農,牛車、擔、手推車、背簍,林林總總的運輸工具裡裝得都是滿滿的糖,而且後面的道路上還不斷有人湧來。每個人的臉上都繃得緊緊的,人人的心裡似乎都隱藏著一個極大的秘密。但誰也不願意把這個秘密告訴別人,唯恐這消息外洩,等會就誤了他們的搶佔先機。 看起來的確很詭異,但是同和諶天雄都看不出有什麼問題,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開門的時間就要到了,同只好一揮手,關照廖大興: 「開門吧。」 門一打開,行裡剛把大秤之類的東西搬出來,聚在門外的蔗農們就一擁而上。每個人都像小跑一樣的急步衝向領取過秤處。頃刻之間就把四個過秤處都給擠滿了。起初還有些秩序,自覺的排好隊,但是後面的人在不斷的湧進空場來,全部向過秤處湧去,秩序頃刻大亂,整個空場裡頓時被人群擠滿了,牛在人群的擁擠發出嘶鳴聲。 夥計們被這股人潮嚇得不知所措,有的目瞪口呆的站著,不知該如何應對,有的則手忙腳亂的替擠到面前的人過秤。 在混亂有人的糖簍大約是散了,發出了絕望的嚎叫:「我的糖--我的糖--」 他的叫聲立刻被洶湧的人群淹沒和牛不耐煩的嘶叫淹沒了。 同一看勢頭不妙,知道今天的事情肯定大有問題。但是眼下不是找原因的時候,趕緊關照清:「你跑步去起威鏢局,叫廖大化把手下沒出去的鏢師都給我拉來!快!」 「是!」清扭頭就要跑出去了。 「回來!」同又想到了,光靠鏢師有什麼用,人太少了,「順路拉些民兵出來!」 廖大興趕緊爬上一張桌,拉著嗓門喊道: 「大家不要擠,排好隊,一個個的來,華南糖行全天收購,有的是時間--」 他喊破了喉嚨,人潮卻沒有一個響應他的。廖大興腦海裡閃過了一個可怕的念頭:雖然他不知道這些人都擠來賣糖是為了什麼,但是類似的事情他是經歷過的,幾年前雷州下出乎意料的在冬天下過一次大雪,開春之後,官府平糶賣米,來糧行買米的人就是這樣,男女老幼幾乎把櫃房都擠暴,青石板的櫃檯都被生生的擠塌,在衙役們趕來維持秩序之前已經活活擠死了十幾個人。 今天不會也是這樣吧。被嚇破了膽的廖大興呆如木雞,站在桌上不知道喊什麼了。 諶天雄急道:「廖掌櫃,你繼續喊啊,不喊不是更亂!」 「是,是。」廖大興又拉直了喉嚨開始喊話, 「大家不要亂,慢慢來……」 同有心也站上去安撫人心,奈何自己對雷州話一竅不通,上去也是白搭,正急得團團轉,周士翟已經帶著廠裡職工的民兵隊來了。民兵們都拿著籐棍,戴著安全帽。 他們猛衝上去,將人群迅速的隔離開。這使得混亂的秩序有了些好轉,原本被擠得站不住腳的夥計總算又能回到被擠到的桌前,繼續收糖的稱量工作了。 過了一會,起威鏢局的人也到了,他們人少,卻有經驗,在路口迅速的卡住不斷湧來的人群,只許排成隊的進去。 諶天雄心生一計,關照道:「廖掌櫃,你立刻帶著櫃房的人,把兌換銀的地方給我移動到院另一面去。」 這樣可以避免人群在糖行門口滯留太久,便於疏散。 「是,小的這就去--」廖大興早就腿都軟了,趕緊帶人去了。 這邊周士翟又帶著民兵和鏢師把出入的道路都清理出來,人群開始慢慢的疏散開,空場上不再人頭攢動,也恢復了隊列,但是剛才那十多分鐘的混亂局面已經留下了悲慘的痕跡:幾十隻破爛的草鞋,十多隻被壓破擠爛的筐,還有灑了滿地的糖。有人正邊哭邊拿著衣服去檢。 「這是什麼事啊!莫名其妙!」同焦急道,幸好是沒出人身傷亡。但是這幅模樣不是大大的損害了糖行的形象?他趕緊關照趕來的秀:「去,帶幾個女人去把糖都收拾起來,還給他們。」 「蹊蹺,太蹊蹺了。」諶天雄一看這模樣心知不妙,一定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這幅亂相絕非好兆頭。他心裡一動,趕緊對同說:「趕快去糖廠,這裡人多了,我怕廠裡面會亂!」 同驚出一身冷汗來:鏢師、民兵都在糖行這裡,不會了調虎離山計吧?要是有人在糖廠裡放火……他趕緊關照周士翟,帶幾個鏢師趕回糖廠去。時刻注意情況。 但是糖廠那邊卻很正常,來加工甘蔗的蔗農並沒有增加多少,這個消息讓同等人稍稍鬆了口氣,只是湧來賣糖的蔗農越來越多了,夥計們手忙腳亂。幾個人臉色陰沉,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讓夥計去問,卻什麼也問不出來,這些蔗農一個個神情緊張,卻出乎意料的都不肯說為什麼都要到這裡來賣糖。 諶天雄到底社會經驗豐富,轉了幾個念頭有些明白了,趕緊叫來一個鏢師,要他去海安街上打聽打聽,特別是那幾家糖行,看看他們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鏢師剛走,廖大化卻來了,一路小跑的進了院。 「幾位……掌……掌櫃……櫃,不……好了……」廖大化的面色慌亂,氣都喘不過來了,「海安街--」 「海安街怎麼了?」同的腦已經明白過來,肯定是海義堂在其搗鬼了!「海義堂?!」 廖大化拚命的點頭:「他們從昨起,把糖價調到一兩五錢了!」 這下大家都有些愣住了,調價到一兩五錢,這群糖商的腦是怎麼轉得?難怪蔗農們都湧到他們這裡來了,每石差一兩不是個小數目!他們不打算做這買賣了?一時間誰也沒理出個頭緒來。 同的臉色卻刷得白了。這裡其他人都不知道糖廠裡到底有多少存銀,他卻是明明白白的。常師德走得時候是一萬兩多些零頭,這一周已經在收購上花掉了一千多兩,如果都按這個勢頭湧過來…… 他已經不敢想像了,同從來沒想過在這個時空會遇到這樣的事情,而且他還不是一個搞商業的人。 「我明明是個糖廠的技術員。」看著大眼瞪小眼正等他拿主意的一群人,他痛苦的想道。 幾個人雖然不知道銀有多少,但是看同的模樣,心知不妙。諶天雄低聲道:「老,你現在還有多少底?說出來大家好合計合計。」 「不過一萬兩了。」同不自覺的打了個埋伏。 廖大化這下也明白了,原來東家的銀不夠了!他趕緊道:「掌櫃的,我這就去看看大興那裡,現在出去多少了!」 「好。你快去吧。」同此刻已經有些上火了。 消息很快就回來了:開市之後的一個時辰,華南糖行已經收進了一百多石糖了。華南糖行每天也要做五個時辰的生意,一天就是百石到七百石,要支付一千多兩銀。千兩銀,最好的情況下也只能只頂七天了。 然後就是可怕的資金鏈斷裂…… 同只能吩咐秀去傳話,要夥計們收購的時候著點,不要速度太快,保持現在的均速就行,盡量減緩糖的入庫速度。 但是這不是長久之計,隨著蔗農來得越來越多,速度太慢勢必會造成人群擠壓,到時候亂起來就不是他們能壓制得住的了。 廖大化小聲道:「東家,今天頂過去了,明天我們也改成一兩五錢吧。」 「也只有這樣了。」同左思右想也沒有其他辦法了,雖然這對華南糖行算是一次聲譽上的打擊,好在大家都降價,華南也不算是出頭的一個。 諶天雄說:「還是趕快向執委會和廣州通報,請求對策吧。」 同同意,趕寫了報告,一面向廣州放出信鴿,一面派人直接回臨高去報信。 但是來得人群絲毫不見減少,終於人潮在道路上積壓起來了,來得人臉上都帶著焦急的神情,糖跌價了,而且跌得還這麼低,這對辛苦一年的蔗農來簡直就是晴空霹靂,這個價錢真要賣出去,不要說賺錢,怕是連本都回不了了!特別是那些借了貸的,更是心急如焚,自己運了糖過來不算,還叫了妻兒女去前面打聽華南是不是還是二兩五錢的行情?聽說是的時候,他們都小鬆了一口氣。只巴望著自己能早點輪到,把千辛萬苦才做出來的糖早早的脫手。 廖大化雖然心慌,但是多少還鎮定些,趕緊要同從糖廠職工裡抽調些女人孩,燒枯草茶,一桶一桶的送送去,免費供給排隊的蔗農飲用「去去心火」,又在沿路搭了些涼棚,供人休憩。現在的天氣已經夠熱了,再這麼一折騰,難保不出幾條人命。為了避免排隊的紛爭,趕緊採購了一批竹籤,採取了排隊取竹籤,按號喊人過秤的制度,鏢師們也和民兵一起維持著隊伍的秩序,總算把秩序都給維持下來了。 正文 第六十一節 甜港風雲--升級 膽戰心驚的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晚上。不光是同,所有在華南糖廠的穿越眾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每個人都意識到他們這裡遇到了挑戰,正面臨一場危機。對同來說現在有兩個對策,一是從廣州和臨高調集現銀過來,只要有足夠的銀,眼下的危局就能立馬變成好事--華南糖行按原價收購糖貨,不僅可以獲得事實上的巨額利潤,還能讓它在雷州信譽大增。但是立刻算術很快就提醒他:這事沒門。雷州的二十多萬石糖,就算他最終只吃進三分之一,也要付出去近二十萬兩銀,這簡直是天數字。別說臨高肯定拿不出來,就是廣州的郭逸也得把廣州站傾家蕩產才能滿足。 蕭貴說:「讓臨高調撥一批奢侈品過來吧,鏡、玻璃什麼的……」 「蔗農要這些東西沒用啊。老蕭!」諶天雄連連搖頭,「發工資時候給你套阿瑪尼西服頂替你願意不願意?」 「倒也是。」蕭貴想不管是古人還是現代人,真金白銀總比貨物要好用。 「第二個對策,」同說,「就乾脆明天減價收購,只要減價,這樣的局面馬上就會改觀,我們也能繼續正常的收購了。當然這樣我們想一舉搞掉海義堂獨霸雷州的可能性就沒有了。這是比較保險的做法,恐怕也是唯一的辦法。」 「要是老常能盡快回來就好了。他肯定能帶回米來,我們用大米支付糖款的話,蔗農還是肯定接受的吧。」同感歎著,心裡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大家相對無語。當晚同心情煩躁不安,連準備自薦枕席的阿朱都被他罵了一頓,趕了出去。 第二天天剛亮,同草草盥洗了一番,又帶著人來到糖行門口,外面的形勢讓他差點呼吸停止,黑壓壓的蔗農們,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大路上,人群少說也得有好幾千,看起來都是連夜來得--看來海義堂那邊跌價的事情已經傳遍整個徐聞了,所有還有糖沒有脫手的人都在湧向華南這個最後的希望所在。 諶天雄等人也到了,連蕭貴都來了--現在還有什麼心思去培訓學徒。 廖大興過來,小聲問:「老爺,現在是不是改水牌上的行價?」 同咬了咬牙,點頭道:「改吧。」 廖大興正關照著夥計寫好水牌,準備掛出去開張。廖大化已經進來了,看到要改行價,趕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先別掛出去!」他轉頭對同低聲道:「東家,改不得!」說著拉著同進了櫃房裡間: 「派出去的鏢師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什麼消息?」同緊張起來 「海安街、還有徐聞縣城裡都在說,華南糖廠有妖法,無生有的能多做出糖來,所以現在外地到處都是華南的糖,價錢跌得很低,所有的糖都賣不動……」 「胡說八道!」同氣得咬牙切齒。這是什麼謠言?卑鄙!真卑鄙!「廣州的糖價明明是三兩八錢,哪裡有跌價了?」 「這個……蔗農們沒見識,而且廣州離這裡一千多里地,誰也沒法驗證不是。」 諶天雄說:「看來就是有人在鑽這個消息閉塞的空。」 「分析就不要了吧,快拿主意!」同的情緒開始煩躁起來,「收購價到底怎麼辦?!要不要改?」 還沒等其他人開口,廖大化搶在前面開口了:「改不得!如今街上都在紛紛傳說,事是華南廠鬧出來的,要是華南廠不按二兩五錢收購,他們就要去告官,說華南廠施行妖法之嫌……」 「放屁,縣裡能聽他們的胡謅?」 「東家,我們自然是不怕他們去縣裡告狀--本來就是捕風捉影的事。可是鏢師們回來都說,這事情裡面大有蹊蹺,賣糖的人裡混入了不少爛仔,眼下又是人心惶惶,這裡華南一改價,這些人立馬鼓噪起來,煽動著人群往裡面一衝,這……這不是玉石俱焚嗎?一旦事鬧起來,連縣裡來人也未必立刻鎮得下去!」 眾人腦海裡都出現了過去在論壇上看到群體**件的報道。這種事情,當年大家看了還有些暗爽,頗有些為我等屁民出氣的感覺,但是事到臨頭,外面圍著屁民準備來鬧群體**件的時候,大家還是紛紛感到壓力很大。 「還有……」廖大化又補充道:「這裡還混了全雷州好幾百家土糖寮的煮糖匠人--自從華南廠開張之後,土糖寮的買賣一落千丈,這些匠人要麼失業,沒失業的工錢也被壓得很低,都是一肚怨氣,聽說前幾天已經有人去衙門交過狀紙,要求官府干涉的,被縣裡的太尊駁了,要是乘機也鬧起來就更不得了了。有人還預備著衝進來要燒機器。」 「我x,這不成了搗毀機器運動嗎?群眾的**覺悟真高啊!」梅林說。 「說這屁話有什麼用,」同一揮手,「我們可都是資本家,小心給外面的**群眾專政了,都拿主意出來!」 「還是按原價收購吧。」蕭貴說,「就算沒人要衝擊糖廠,蔗農們也不容易,反正我們有的錢賺就是了。真鬧起來,機器完了損失就大了。」 「當然,上策是繼續收購。可是銀呢?!」同愁的就是這個。 「銀還能支撐幾天的,」諶天雄說,「能支撐幾天也好,起碼有個緩衝,也能再考慮對策。」 如果現在就降價,按照廖大化得來的情報。有人給他們準備的炸彈立刻就會把華南廠炸得粉身碎骨。如果按原價繼續收購,雖然苟延殘喘幾天之後還是可能會發作,但是起碼得到了緩衝的時間,如果能夠及時的想出對策,說不定還是一個一統雷州糖業的大好時機。 「就這麼辦吧。廖掌櫃,你去通知,繼續按二兩五錢收購……」 話音未落,只見秀連跌帶撞的跑了進來:「不……不好了……」 「什麼事?」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難道無產階級群眾已經開始動手了? 「外面的蔗農們,也不知道聽誰說的,都在議論說華南今天要按一兩五錢的行情收貨了,有人聒噪起來,說事情都是華南惹得,華南要敢降價就要華南好看……」 「混蛋!」看到對手這麼一步步的逼迫上來,同知道事不宜遲,趕緊吩咐秀:「你跑出去:告訴廖大興,趕緊把水牌給我掛出去,價錢不變!」 秀跑出去了,屋裡的氣氛愈加沉重,如果說剛才廖大化說得只是一種可能的話,現在的局面已經證明了情報的準確性。諶天雄忽然道:「這裡有蹊蹺!」 眾人的目光都刷得注視過去了,諶天雄說:「我們要改收購價,是今天一早才做出的決定,外面的人怎麼知道的這麼快?」 「有奸細!」 「沒錯。」諶天雄說,「看來根在那幾個本地的夥計身上。都是最近才招來得,我們對這裡一點底細也不知道。」 廖大化說:「這事容易,先把人替下來,叫鏢師把他們都押起來。」 「可是這麼一來就沒當地夥計可以和蔗農溝通了,雷州話的難懂在廣東話裡都算一絕了。」 「小的這就去徐聞縣城裡,請相熟的店舖貨棧裡,每家勻一二個,再加上鏢局裡的本地人,也夠用了。」 「好,快去吧。開門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這邊從新安排夥計。那邊叫周士翟來,關照不僅把民兵隊都動員起來,還要把糖廠的所有男丁和壯婦都組織好,生產暫停,每人都髮根棍,準備護廠,保護設備和倉庫 「告訴大伙,鬧起來了只管給我打,打死了人東家找人給他們替命!死了的按五百兩一個撫恤,傷得華南養他一輩!只要保住了機器和倉庫,每人發十兩銀!」 「在下這就去吩咐!」周士翟也知道現在事關重大,趕緊去安排。蕭貴也匆忙回鍋爐房去了,把氣壓升起來,萬一要有人衝進糖廠來,就用蒸汽機驅動水龍噴水驅趕人群。 裡面緊鑼密鼓的安排的時候,外面的人群已經開始騷動了。原本他們已經被糖價下跌的消息搞得心神不寧,現在又聽說這唯一的希望華南行也準備跌價,而且開門的時間已經過了一會,門還是不開,人群原本就有的騷動開始蔓延起來,有人在乘機呼喊: 「華南不敢開門了!」 「他們惹出的事情,一定要他們收拾!」 「不開門我們就衝進去!」 「把華南這個妖廠燒掉!」 「大家衝啊。」 人群的騷動愈來愈大,正要變得不可收拾的時候,華南的大門打開了。廖大興昂首闊步的走了出來,他那副老爺派頭讓本來已經煩躁起來,躍躍欲試的蔗農們安靜了片刻。 「吵什麼吵?」廖大興做出一副信心十足的傲慢模樣,雖然背上都是汗,「來啊,把水牌給我掛出去。」 夥計們出來,趕緊把水牌掛了起來。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到了水牌上,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二兩五錢。 鬆了一口氣的歎息聲像一陣風似得吹過人群。 「各位父老鄉親!」廖大興把剛才同和他說得話拚命在心裡反覆的念著,「我們華南廠、華南糖行雖然是初履此地,可都是規規矩矩的買賣人。這幾個月來,給大家做糖,糖的品質如何,諸位也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外面的糖行情高了,華南原本就愁糖不夠賣得。諸位這麼抬愛華南,感激不盡,感激不盡,」說著團團的拱了一圈手,「我們東家的說了:大家有糖想賣得,只管來賣,華南有的是銀米可以收購。開秤吧!」說罷又做了個揖,自顧自的進去了。 這番表態,加上價錢沒跌,把原本浮躁的人群暫時的安撫下來。但是這只是權宜之計。下面的,就得看執委會如何處置了。 執委會在當天就獲得了告急的書。外事部召開了緊急會議,以為這裡牽涉到要調用資金的問題,於是事情就變成了財政部門和外事部門的聯席會議。 「現在臨高全部庫存白銀不到四萬兩。」程棟說到存銀數字的時候壓低了聲音,這是穿越集團的最高機密之一。 四萬兩,只能收一萬千石糖,對於虎視眈眈準備湧到華南門口的十幾萬石糖來說真是杯水車薪。 「沒錢了?我們賣到澳門去的應該還有些吧。」 「那些印度匯票在雷州兌現不了,起碼也得去澳門兌換。再說也不過二萬比索而已。」 「讓廣州站調集吧。」 「我和廣州站聯繫過了。」程棟說,「原計劃廣州站就準備籌集十萬兩銀到雷州專門收購雷州糖貨,但是現銀運來太困難,安全性也沒保證,所以就採納了雷州糖業的常師德的主意:用一部分雷州糖去換越南大米,再用越南大米來收購雷州糖,這個設想很好,當時也沒估計到會發生這樣的『擠賣』事件,一下來這麼多的貨源,銀也就沒調撥。」 文德嗣說:「這事情挺棘手,風險大歸大,還是調用現銀到雷州吧。估計大鯨一時半會回不來。」 「大鯨上沒有無線電,不然趕緊打電報叫他買了米回來就好了。」 「我們從臨高或者廣州給他們調運大米怎麼樣?常師德在報告說過,雷州的米價很高。」 「恐怕不行,」嚴茗發言了,他新任的「德隆糧行」的行長,「我們沒有這麼多的糧食庫存。」自從發行了臨高糧食流通券,糧食就成了這家銀行每天都要關注的數據。「而且糧食的日消耗量相當大,調運走幾千石就會危及儲備。」 「從廣州調運糧食和銀一樣,」文德嗣說,「速度太慢了。帆船要走來回走來回到七天。等運到雷州,黃花菜都涼了。」 「我同意總的說法:要運銀去!」馬千矚擰著眉頭,「如果我們不運銀去,華南廠就會被擠出來。雷州開拓出來的大好局面就沒了。」 正文 第六十二節 甜港風雲--運銀 「運了銀之後呢?按照同信裡寫的。他可能需要二十萬兩才能度過這道難關,就算我們向高家去借,他也願意,這麼多的現銀也不是馬上就能調集到的。廣州站馬上能啟運的銀也才五萬,另外五萬還得去籌。」 「不會吧,廣州的收益不錯啊,何況還有高家那裡的貨款……」 「這是賬面的數字,誰家都不會囤這麼多現款的--不管是高家還是廣州站,大筆的現銀,就算廣州站馬上調用當地的頭寸,至少也得七八天時間。」 「有多少先運多少,總比坐著不干強。」馬千矚說,「五萬兩運過去,起碼能夠幫他們緩衝幾周,幾周的時間能夠做很多事情了。」 「關照廣州準備銀,我們派船去接運。」 「來得及嗎?」 「派登瀛洲去,它有發動機,來回四天應該夠了。」馬千矚有些惋惜,「可惜它現在回到臨高了,要在廣州就好了!」 「要不要在廣州買了米再運去?廣州米價一兩三錢,這樣還有一筆差價……」 「不。現在不是時候,」嚴茗立馬否決了這個提議,「越是危機,越得顯得自己有實力。用米支付,平時可以。現在一律要用銀,讓造謠的無懈可擊。否則信心一破產就會引發對華南的攻擊。」 「好吧。就這麼辦。」 「還有,立刻派一組電台和必要的人員去雷州,刻不容緩。」馬千矚說,「現在雷州要和我們時刻保持通訊暢通了!」 「其實我覺得乾脆動員特偵隊好了,北煒就在雷州,直接斬首……」 「暫時還不需要。這樣事情容易鬧大,他們也不是屁民,萬一要較真搞起來,華南糖廠也不見得就是他們對手--我們畢竟在雷州還沒有優勢。」文德嗣想這事情動員軍隊介入似乎不妥,雖然特偵隊有把握把同報告裡的「海義堂」砸個稀巴爛,但是這些人日後可能會是合作的對象,最理想的辦法還是用商業手段把他們收拾服帖。以後他們才會對穿越集團心悅誠服。 「兩手準備吧。」馬千矚不愧有強硬派之稱,「力爭和平解決,不行的話,我們也不是搞商戰的,直截了當的解決也是個選擇。」 當晚,博鋪港。 從早晨開始,海上的風浪已經漸漸增加到五級,峰高浪急。午風浪愈來愈大,不僅是在周邊捕魚的漁船,海軍原本在外海執行警戒和護漁--或者不如說漁霸任務的船隻也都奉命撤回了港口。博鋪港內,除了海上力量部所屬的船隻。在一片專門劃出的單獨水域裡,也接納了不少暫時入港避風的漁船和過路船隻。因為在博鋪角上新修了燈塔,加上穿越集團對港口進行了科學的建設管理,這裡已經漸漸成為過路船隻的一個重要錨地。 午後,天空開始下起雨來,滂沱的大雨似乎要拉開臨高雨季的序幕,天色迅速的黯淡下來。陰沉得近乎黃昏時分。博鋪營地的燈光全部亮了起來。除了繼續在崗位上執勤的哨兵之外,建築外面已經不再有人活動,連忙碌異常的造船廠船塢也人聲停歇,除了鍋爐房冒出來的蒸汽和煤煙,就是蒸汽機帶動抽水機正在排水的隆隆運轉聲。偶爾,才有幾個人影,穿著雨衣從一棟建築快步跑向另一棟建築。 黑漆漆的雨幕,忽然從百仞方向的公路上,一道燈光撕開了昏暗的暮色。一輛北京212吉普顛簸著開了過來。車在營地門口的崗哨邊停歇了片刻。 「通行證!」哨兵是個二十出頭的本地小伙,穿著海軍的藍色制服,雖然身材不高,但是幾個月的軍事訓練已經讓他軍人氣質十足,即使穿著蓑衣斗笠也顯得身板筆挺。車裡的人滿意的看到他把自己的步槍很妥善的收藏在蓑衣下面。 一張證件遞了出來。他接過來,按照教官們洗腦一般灌輸到他腦裡的規定,猶如機器一般一條一條的對照著執行「檢查證件」程序。最後。他把證件遞還給了車內。立正敬禮: 「你可以過去了,人民委員首長!」 吉普車的輪打滑了一下,朝營地內部駛去。營地內的道路都已經用煤渣和鋼渣做了簡單的道路硬化,上面沒有積水,開起來很快。一會,車就到了碼頭附近的一棟集裝箱式的改裝房屋旁。 房屋的窗戶裡露出燈光來。車上的人步履敏捷的跳下來,三步兩步的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人看到他進來,全都站了起來,刷的一聲站的筆直。裡面的人全都穿著元年式海軍制服。 「坐!」來人正是鄔德。讓他這個人民委員級別的人物出馬,實屬無奈之舉。穿越眾的海軍骨幹或者是隨同探險隊走了,或者要駕駛漁輪保衛博鋪,實在沒有合適的人選了,鄔德便自告奮勇來擔任這次任務了。畢竟論起使用機帆船的航海經驗,誰也沒有他這個前海軍軍官外加漁家弟來得多。 桌上已經攤開了好幾張海圖,還有臨高氣象台發佈的24小時氣象預報--這個氣象台條件簡陋,不過預報近期本地氣象的準確性還勉強過得去。 「人民委員同志!海上力量部,博鋪港務主任兼博鋪要塞區……」李迪站起來正要自報官銜。 「好了,這套虛禮以後有空再耍,現在談任務。」鄔德一揮手,「匯報情況!登瀛洲的狀態怎麼樣?」 「是,」李迪匯報道:「接到任務指示之後,我們已經對船隻進行了檢查,船況正常,發動機正常,為了確保安全,對錨纜和索具都進行了更換。柴油也加滿了。」 「人員配備呢?」 「馬總長給我們的指示是必須確保安全,所以海上力量部決定這次全部使用穿越者的船員,把土著水手和士兵都換下來,只是人員還不太夠。準備再抽調一些……」 「不行。」鄔德立刻否決了,「這船上連船員帶護衛人員,起碼也得四十人。佔用的人力太多了。這麼多雞蛋放一個籃裡不行。」他想了想,「還有,登瀛洲長期跑這條航線,土著水手對沿線的水條件比我們要熟悉,把熟手換成生手,這不自找麻煩嗎?」 「那這麼辦?船上運的可是大筆的銀,土著要是動了心--」 「不要讓他們知道就是了。再說了,海軍培養了這麼久的人,就一定信任感也沒有?」 「這個--」李迪心想對土著的信任度問題,到現在也沒哪個部門說完全可以百分之百的信任吧。他轉念一想,還是按照一半對一半好了,對馬總長和鄔委員都有個交代。 「那就按照一半對一半配備人員。」 「就按這個辦法。海軍學兵們也帶幾個上船。」鄔德說,「給他們也上上課,嘗嘗大海的滋味!」 「報告:海軍的第一期學兵都跟著勘探船隊出發實習去了。現在才是第二期,剛剛招募來訓練了才幾周,馬上出海恐怕沒什麼用。」 「沒關係,或許這一次大海就會告訴我們哪些人會有用,哪些人是廢物。」 「是!」李迪馬上打電話給學校:從二期海軍學兵隊裡抽調個年齡大得過來。 「全部穿越眾隊員都要配發現代武器,」鄔德做著指示,「每人一百發彈,外加二個手榴彈。」 接著又研究了海圖。討論航線……討論了一個多小時,鄔德問: 「氣象情況怎麼樣?」 「天氣不太理想。」李迪拿來天氣預報,「氣壓顯示,瓊州海峽的風雨恐怕要持續24小時,現在是西北風,風速20節,浪高2.5米。」 鄔德想這就是4級海況了,對於一般的現代船隻來說這個海況不算什麼,但是對區區70噸的機帆船來說,這風浪就不小了。出海要冒一定的風險。但是現在,海峽那邊的華南糖廠正在心急如焚的等銀救急…… 「趕緊準備一下。準備出航!」 「你看是不是明天風浪小些再出航……」李迪吃了一驚,光看港外的海況他都覺得有些發抖了。 「等不及了,我們只有四天時間!」鄔德的語氣凝重。 「好吧,我去準備。」 「慢!」鄔德叫住了他,對屋裡的海軍們說,「這次任務,可能會有人犧牲!誰不想去的,立刻提出來!我作為本次任務總指揮,可以准許他不去!換土著人員替代。」 本來有些人見他不顧海況就要出海,還準備出來勸諫一番,這麼一來,誰都說不出話來了--當著大家的面下軟蛋,這事情多數人還幹不出來。當下有人把心一橫,立馬出來表決心: 「為了穿越大業,我們堅決服從命令,執委會指到哪裡,我們就把船開到哪裡!」 「怕死就不當海軍了!」 …… 氣氛果然給調動起來了,屋裡的穿越眾們爭先恐後的表現著自己的「軍人氣概」。鄔德見狀點點頭:「大家馬上回去準備,16點準時在碼頭集合出發。解散!」 鄔德等大家都出去了,自己也動手把車上寫下來的行李整理了一下,換上他自己帶來的海軍作業服,水靴和航海雨衣。又檢查了一下他的54式手槍,小心的藏在防水槍套裡。 對他來說,海況還不是最大的敵人,而是白銀上船之後的安全性問題,這麼一大筆白銀裝上船,很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萬一有那股勢力看了這筆財,想來個海上打劫,以登瀛洲的武裝,對付二三艘船還可以,太多了就吃力了。到時候就只能開足馬力逃命了。柴油機和螺旋槳別出什麼問題…… 隔著窗戶的玻璃,可以看到港區內船隻在風雨明滅的燈光,高大的土吊機上也按照另一個時空的安全規定,點著空標高的燈籠。有了吊機,造船就會更快速便捷了--可惜人還是太少,不夠用。 正想著事情。忽然有人在門喊:「報告!」 「什麼事?」鄔德回過身去,見門口站著個海兵。 「鄔--鄔首長嗎?」 「是我。」 「這個,基地門口來了個女人,非要見您,」海兵猶豫了一下,「她說她是您的丫鬟。」 「初雨?!」鄔德吃了一驚,這肯定是初雨了,天空這麼黑,又下大雨她一個人居然從百仞城走到了博鋪。這也十幾公里路了! 出門的時候,他已經和初雨說過:要到大陸上去出差,這小女就依依不捨,一臉不願意的模樣,他囑咐了幾句也就以為過去了,沒想到她還追了過來 女人,真是麻煩!他嘀咕了一聲,但是也不由得心頭一熱。 「這個,首長,要不要帶她過來?」哨兵看他的樣是認得女人的,問。 「不要,她沒有通行證,不能進基地。」鄔德想了想,「讓她回別墅去等我。」 「是。」 雖說任務要緊,但是有了這一樁事情,手頭處理事務也帶緊了許多。處理完事情,看了看手錶,已經15點了,便加緊腳步出了海軍基地,剛出大門,只聽得雨聲有人叫了聲「老爺」,不由得吃了一驚,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影躲在基地外面的一個廢棄的木門崗下,身上披著件蓑衣,不是初雨是誰。 「你幹什麼!怎麼不去別墅?」鄔德雖然心感動,但是也很討厭女人的婆婆媽媽。自從年後的一個夜晚,夜晚寂寞按奈不住的把初雨收用之後,初雨便愈發照顧得他無微不至,簡直恨不得連腳都幫他洗。看樣是這輩非他莫屬了。 「怕老爺不去別墅,就這樣走了,初雨就遇不到老爺了--」 「扯蛋。」鄔德罵了一句,「我是這樣的人嗎?!」 「是,老爺。」女人順從的低了頭。 「快走吧,都淋濕了吧?」 「沒事,老爺,」這女人爽利的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這裡的哨兵不講情面,不許我進裡面去避雨……」 「這裡是軍事要地,走!」他一揮手,「去別墅說話。」 正文 第六十三節 甜港風雲--廣州的銀子 到了別墅。初雨把蓑衣脫下。掛在廊下,又趕緊過來替他解雨衣的扣。鄔德見她裡面一件青布裙衫盡濕,上面還有許多泥污,腿腳光著,只是烏黑成一雙泥腳了。頭髮濕成一縷一縷的,嘴唇也凍得烏青,身瑟瑟發抖,身上卻背著一隻包裹。 「你來這裡做什麼?我都說了要出差麼!婆婆媽**!」鄔德看她的狼狽模樣,不由斥道。「大雨天出來走路找病?」話語裡卻已經帶了憐愛的感情。 「我是奴才出身,那這麼嬌貴?」初雨卻不以為意,她也不管自己的衣服還濕著,從背上解下包裹來,「我見老爺沒帶這個,既是出差,去得必然是官府的地盤,就趕緊送來了。」 打開一看,裡面卻是一件黑乎乎的防刺背心。過去鄔德下鄉或者去檢疫營地,只要天氣允許都會穿上這個作為預備,最近隨著形勢好轉,加上天氣漸熱,他已經很少穿這東西了。 「老爺每次出差都穿這個護身衣。我見您忘記了。才趕來的。」初雨興奮道,「原以為趕不上了,沒想到老爺還沒啟程,這就穿上吧。」 「這個--」鄔德哭笑不得,這東西穿身上今天是沒所謂,太陽一出來不得活活熱死。初雨對他的拳拳之心還是讓他很受感動。 「好,衣服我帶去就是。」 「要記得穿上--」 「我會記得的。」鄔德決定好事做到底,什麼都答應,「你也趕快回去吧。我一會就要出發了。」 「老爺,」初雨把濕嗒嗒的頭髮擦乾,輕輕的往後一甩,一頭鑽到鄔德的懷裡,低低的說:「老爺,你可要太太平平的回來--」 鄔德心一陣溫暖,沒有有個女人全身心把你作為依靠更能讓男人感到愉悅的了。即使她並不美麗。 「我是去廣州做買賣,又不是刀山火海,你怕什麼!」鄔德小聲呵斥道。 「老爺幹的是造反的買賣。」初雨仰起頭來,一雙併不大的眼睛清澈透亮,「廣州不比臨高,是在官府的治下,老爺萬事小心。初雨要伺候老爺一輩的。」 鄔德原想安慰幾句,說自己不是造反云云,轉念想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便鄭重的點了點頭。 …… 「登瀛洲」離開港口,航向西北,向廣州灣方向駛去,一小時後,博鋪港的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上了。唯有臨高角的燈塔的燈光還隱隱約約的能夠看到。 臨近黃昏。風越發猛烈了,而且還夾雜著雨點,鄔德看看表,17時05分,但天已經黑得像傍晚一般,海面波濤洶湧,排水量只有70噸的「登瀛洲」此時就像一片樹,在波濤裡時隱時現。 鄔德坐在船長室裡,注視這玻璃窗外的海面,登瀛洲是漁船改造的,生活設施各方面都不太舒適,所謂的船長室裡自然也沒有真皮高背椅,而只有一張籐靠椅而已,被固定在甲板上,這就算是船長的寶座了。 「首長,雨太大了,天黑,什麼也看不到。是不是先停泊靠岸?」大副走進船艙,向鄔德德報告道。他穿著的蓑衣和斗笠已經全部濕透了,嘴唇也凍得烏青。 這個大副是他們從俘虜的海盜裡提拔出來的,姓王。因為胡很濃密,人稱王大胡。王大胡原來是個小船主,自己有條雙桅船,做做沿海的貿易和運輸。直到有一天在海上被紅毛搶劫了一次,搞得一無所有就乾脆當了海盜--不走運的是第一次跟隨首領出海打劫就被穿越者給滅了,灌了一肚水的王大胡從海裡被撈起來之後已經沒什麼氣了,被丟在海灘上等死,海軍的一個穿越眾見他體格不錯,是個干苦力的好材料,算是發了善心把他倒過來控水才救回一條命來。 在勞改隊老老實實的砸石頭挖土幾個月之後,他通過了初步的政治審查。鑒定認為:王大胡屬於干海盜不久,匪患習氣不深,與海盜關係網聯繫較少的那類「可利用可改造」的人,他又對沿海的航線比較熟悉,就被海軍吸收了。在海軍服役幾個月來,通過了政治保衛總署的第二次秘密政審,信任等級提升為ⅡB級,被任命為登瀛洲號上的大副。 「先喝口酒暖暖身。」鄔德解下身上的水壺遞過去,問道:「船速是多少?」 大副接過酒,仰頭灌了一大口後,說道:「7-8.5節。」 這個速度是開著柴油機的速度,在這樣的海況下,柴油機提供的動力對有效的操縱船隻是非常有用。 「風力多少?」 「20節。」 這樣看來,雨很大,風力卻沒有加強。這讓鄔德稍稍放心,但是氣壓表表明,天氣並沒有好轉的跡象。 「不能停船,我們要日夜兼程才趕得及。」鄔德說,「你把水手們和海兵分成兩班睡覺。輪流值班。」 「是,我這就去安排!」王大胡抹了抹嘴,又趕緊跑了出去。 鄔德安排完事務,戴上航員帽,繫好雨衣,登上了後艉樓。第一次上船出航的個學兵後生仔,蜷縮在船艉樓的甲板上嘔吐,有幾個已經臉色煞白。 看到長官到來,這幾個學兵掙扎著想站起來,鄔德制止了他們:「抓好纜繩站起來!先學著讓自己能站在甲板上!」 「是,長官!」為首的一個勉強敬了個禮。 「你們分為兩班,一班注意觀察附近海面,二班到甲板協助抽水!」他給學兵們下了命令。 自己走到艉樓的前欄杆處,想觀察下遠處的情況。風勢似乎增強了,雨大的使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雨點密密麻麻的落在臉上,水在他臉上傾斜下來。鄔德抹了抹臉,在甲板上站穩腳跟,用望遠鏡觀察了下海面--昏暗的海面上影影綽綽的只能看到些明暗的光影。 冷雨很快就讓他的皮膚全都麻木起來了,寒冷加速了疲勞,他有些意識模糊起來。鄔德趕緊晃了下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回到了船長室,在搖晃的馬燈下研究著海圖。 應該說。在這個幾乎沒有任何航行設施的時空,用這麼一艘沒有雷達、沒有GPS,也沒有電羅經的船夜航是相當危險的事情。鄔德在海圖上選擇了一條最為安全,最不可能遭遇礁石和暗沙的航線,但是觸礁擱淺的危險依然是伴隨著船隻。 「首長!風太大了,帆快吃不消了。雨太大了,底艙進水速度加快了!再晚些可能天氣會更壞。」王大胡走進船艙,向鄔德德報告道。他的的蓑衣已經在風雨撕破了。 「海況?」 「風速25節,浪高3.3米!」 「命令!降帆!緊固繩索!航向不變!」鄔德命令道。 「降帆!緊固繩索!航向不變!是,長官。」大副行禮後轉身離開。 「陸戰隊長!叫隊員們五人為一班,所有抽水機全開。幫助排水!!無關人員全部下艙!」鄔德扔下手的分規,命令道。 「是,長官!」 鄔德走出船艙,此時甲板上到處是忙碌景象,穿短褲、赤腳的水手正在下帆,緊纜,遮蓋貨物;穿長褲、左臂紮著蘭色袖套的陸戰隊員們正忙著排水。 這時,一個湧浪將船頭高高抬起,鄔德見狀,立刻喊道:「抓緊咯!!!抓緊咯!!!!」 話音未落,船一頭扎進谷底,海水橫掃整個船面。 鄔德也被海浪沖倒在甲板上,他迅速抓住一根繩,掙扎著爬起來,高喊:「清點人數!通報損失!!!」 「水手無傷亡!!!」「陸戰隊無傷亡!!」「前艙板破損!!進水!!!」「艙進水!!」 「前艙堵漏,艙排水!!」鄔德高聲命令。海風夾雜著雨水,鄔德的嗓已經有些啞了。 「有人落水!!!」伴著尖利的哨聲,船尾水手報警道。 壞了,鄔德一看甲板上排水的學兵,只剩下一個了。 鄔德跑向船尾,順著報警水手指點的方向看去,距船尾大約100米的海面上,臉朝下漂著兩個人。 「長官,要救嗎?」聞聲趕來的大副道。 「怎麼救?現在這麼大的風浪,再說,那兩個孩已經完了!第一次出海……」鄔德憤憤的說,「去,把剩下的那幾個小都架到艙裡去!哎……」 午夜,風勁雨疾,鄔德下到艙,不當班的水手和陸戰隊員們在聚在一起吃飯,而劫後餘生的四個後生仔正縮在一邊低聲的啜泣著。 鄔德走道他們身邊坐下,問道:「你們都知道了?」 四人都不說話,還是埋頭哭泣著。 「海就是這樣,你們平常看到的只是她平靜的一面,今天的風浪還不算最大。」 「還不算最厲害,老天……」一個學兵停止了哭泣。看著鄔德。 「是啊,你看看他們,一點都不在乎,」鄔德指指正在吃飯打鬧的水手們,「海只能靠我們這些不怕苦、不怕死的人才能征服的,只有經歷過這些,才能算真丈夫,你們想要當一名馳騁海上的海軍軍官,就要受得住這樣的罪。」 「我不要當海軍軍官了,嗚嗚嗚。」這個哭得流出鼻涕的孩大概有十四五歲,顯然是驚嚇過度。 鄔德歎了口氣,說:「你們先休息一下,二小時後繼續上更!不想當海軍學兵的,回去就給你們退學!」 說完這些,鄔德也不理會這些後生,轉身回船長室去了。 鄔德回到船長室,開始吃晚飯。 晚飯很簡陋,只有4片米餅,1塊魚乾,1個柚,1杯水。鄔德拿米餅夾著魚乾,就著水,努力的咀嚼起來。這見鬼的草地乾糧! 一夜風雨,第二天黎明,天色漸漸轉亮,風雨小了不少,登瀛洲終於恢復了正常的航行,在第三天一早抵達了廣州灣。 交割的地點,是在廣州碼頭上,起威鏢局的人全程護送,差不多動用了全鏢局一半的人馬--現在的起威,差不多已經成了廣州站的下屬企業了,三分之二的業務都是為廣州站服務。 張信趕到碼頭,指揮著將裝著五萬兩銀的鐵箱裝上船。 「這是五萬兩,正在和高家聯絡,籌集更多的現銀,但是現在頭寸不好調……」張信匯報道。 「這麼緊張?高家不是欠我們十來萬的貨款嗎?」 「豈止高家,我們的應收賬款接近十八萬。」張信說,「但是按規矩到農曆五月初五才能第一次結賬。商家放出去的貨物大多沒有回籠貨款,各家都是一樣--拿不出多少現銀,現在廣州市面上拆解利息很高。就算是高家能籌集幾萬銀過來,我們也是要付利息的,就是少付一些。」 「多高?」鄔德知道執委會對後續的銀在哪裡的事情還在發愁。 「外面的行情是一個月二分。高家大概一分五就肯了。」 「月利息20%?!」鄔德差點叫了出來,這高利貸高得太厲害了。年利率就是240%了! 「即使按這個利息,只要我們能在一個月內完成貨物流轉,也有錢賺。糖上面不管是英國人還是葡萄牙人都願意付現款。如果真得到了這一步,可以考慮這樣的短期拆借!」張信從口袋裡掏出一封抄件來,「這是廣州站給執委會的另外一個建議,但是事體大而且可能遠水難救近渴,不過要是能夠實行下去,未來的銀根就會寬鬆很多。電報已經發了,執委會應該會很快討論。」 「好,我看看,如果可以我會直接向執委會發電建議採用。」 時間緊迫,「登瀛洲」在廣州沒有多停留,裝完銀之後,稍事修理下船隻,補充了清水,立刻出發往雷州方向去了。 鄔德在船上打開了抄件。這是廣州站起草的一份件。這份廣州站的三名主要商業負責人聯名起草的件,提出了廣州站用屬下的企業吸納廣州乃至整個兩廣、福建地區官宦豪門家的存款的建議。 「存款?!」鄔德大吃一驚,直接從椅上站了起來,心裡只有四個字「異想天開!」 正文 第六十四節 甜港風雲--新的籌款渠道 與此同時,馬千矚看著手裡新收到的電,剛看了第一行,也倒吸一口涼氣,「大躍進」這個詞躍入了他的腦海。存款,難道他們要在廣州開銀行?雷州的事情沒料理完,又要在廣州搞金融風暴了? 仔細看下去,卻和銀行不相干,連錢莊都談不上。這個主意卻不是廣州站的人想出來的,而是那位紫珍齋的大掌櫃沈范提出來的,他之所以提出這個建議倒也不是因為他有什麼超前的金融意識,而是當時的商業的一種傳統籌資形式。 將自己手的閒錢存入某家經營較好的商舖裡,然後按年度提取利息。商舖獲得了流動資金,存款人則讓閒錢獲得一定的收益。這種形式,甚至在錢莊、乃至銀行都出現之後,依然在國存在了很久,直到20世紀法幣信用徹底破產之前,不但大型的商行店家吸收存款,甚至很小的布店、油鹽店也規模不等的吸收附近居民的存款。一些歷史久,信譽良好的店舖甚至能吸納幾倍、幾十倍於自身資本的存款。像北京的山西大乾果鋪,在庚之亂前甚至有幾十萬兩之巨的存款。 珠寶行作為一種財大氣粗,對資本需求很大的行業來說,向客戶吸收存款更是久已有之的事情。看到東家的字號買賣做的不錯,一派欣欣向榮的模樣,在同業和客戶間的信用日好,沈范便把這個法提了出來。 吸收這種存款,利息比拆借要低得多,月息不過一厘半,年息18%,按照現代的標準來看這個利息也不算太高。郭逸還記得小時候銀行的一年期存款利息曾經到過12%。對於周轉量比較大經常需要拆借的店家來說,不啻於無息貸款了。 「誰肯來存款呢?」自己開的是珠寶行,紫誠記雖然算是綜合性的商行,也不經營金融業,平白無故的說吸收存款,誰會來做客戶? 「這就是我們做珠寶玩器這行的好處了。」沈范道,「能接觸到內宅的眷屬,吸收她們的存款就要容易些。大戶人家的太太、小姐、姨太太,乃至稍得寵些的通房丫頭,手裡多少有些私房銀,都想拿出來生息,少得四五十兩,多得有幾千上萬的。」他笑了笑,「膽大的,家裡有勢力的,就放債;但放債要極可靠的人經手,也免不了被間盤剝,事情又容易漏風,所以多半都是喜歡存各家大字號的櫃上。」 聽了沈范的建議,郭逸有些拿不定主意--手裡多些銀自然是好事,但是廣州站的銀根並不緊張,現在平白無故的吸納了存款,就要多出一筆額外的利息支出。 「東主,這吸納存款的好處還不在於我們自用。」沈范繼續道,「廣州市面上的銀根,時緊時松,緊得時候,短期的拆借出去,翻手就是幾倍的利息!」 「這種拆借,我們這樣無根無底的商戶,怕是借出去容易收回來難吧。」郭逸來廣州幾個月,這方面多少也知道些。 「這裡就有第二個好處了,吸納的都是那些官紳大戶的內宅家眷,」沈范提示道,「女人們的私房錢,也許有限,」沈范說,「可是一傳出去,別人對紫珍齋的手面和勢力,就另眼相看了。」 說到這裡郭逸已經明白了,這存款吸收進來不但有利自己的周轉,更能提高紫誠記在廣州城裡的地位!就算不用這些存銀去周轉放債,也能給自己支起保護傘來。從這點來說,一年一分八的利息真不能算貴。 沈范從身邊掏出一把小折,遞給郭逸,郭逸接過來一看,折上只用墨筆恭楷寫著一些戶名字號:「蘇記」「謹言齋」「潤記」等等。一點,差不多有二十多個。 「這些都是小的和跑外的夥計最近接到的打算在紫珍齋開戶存款的眷屬們的折,」沈范說,「因為沒得到東主您的許可,暫時還沒應下來,不過戶口折已經開好了。」 「都是些什麼人?」郭逸看了半天也沒找到人名。 沈范又掏出一個小本,上面記著許多只有他自己認識的符號,郭逸知道這是一種商業暗碼,類似於蘇州碼似的東西。記載得都是些不能「陽光」的東西。往來的帳目,交往的人名,還有哪位大官兒和他老太太、太大、姨太太、公、小姐的生日,這時翻開來看了看。說:「多半都是官紳家的寶眷,一會抄錄一個名單出來,只是這名單要保密--」 「這個我知道。」郭逸想既然是私房錢,**就很要緊。想不到我國在大明時代就有匿名存款了,真是走在世界的前列啊。 「這二十幾個折,大概可以收到一萬兩銀。」沈范說,「這筆買賣極好,如果沒有什麼重大的變故,一般只是取息不動本的。」 但是這事情畢竟動靜太大,還牽扯到金融業務。廣州站的三人考慮了半天,決定還是等每季度向臨高遞交報表的時候當面去闡述這個計劃獲得批准比較好。但是送上門來的銀不收,似乎又說不下去,而且還有得罪客戶之嫌,便同意沈范先將這一批存款都吸收進來,說定年息一分八厘,按月取息不動本。 事情原本也就這樣擱下了。直到最近雷州糖業上發生的擠賣現象使得原本寬鬆的銀根一下緊張起來,這個原本只是錦上添花的項目一下就有了雪送炭的意義。郭逸覺得事不宜遲,立刻提到了執委會的會議桌上了。 鄔德看完了整個報告,總算是放心了,原本以為廣州站是準備搞什麼金融業--鄔德對此類玩意有一種天生的畏懼感--現在看來,也不過就是一廣州站準備「非法集資」的事,利息看起來高些,但是對緩解外貿部門做生意時銀根緊張,周轉不靈倒是一個好方法。雖然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在商戰小說裡經常看到的銀行的「擠兌」的風險。衡量再三,他決定還是在這個問題上支持廣州站的做法。 在登瀛洲上發出表態的電報之後,一路無話,船隻終於在出發後的第五天一早順利的抵達了海安港。船剛進港,鄔德就打發人立刻到華南糖廠去看看形勢如何--彼此之間沒有即時的通迅,萬一這裡已經是玉石俱焚,再大費周章的運銀過去豈不是羊入虎口。 派出去的人少頃回轉,說華南門口依舊是黑壓壓的人頭攢動,但是看起來賣糖的事情還在繼續,未見有什麼異常。鄔德知道華南的資金鏈還未到斷裂的時候,稍稍放心,一面吩咐船上的人外鬆內緊,防著有人來鬧事或者破壞,自己換了衣裝,準備親自去華南一趟,商議接運銀的事情。 鄔德估計的不錯,華南糖廠的資金的確還沒有枯竭,但是距離枯竭已經為時不遠。登瀛洲抵達前一天晚上,存銀數量已經減少到了一千兩之內。按這個數字,第二天能不能挨得過去都成問題。在華南的一眾人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幾個人翻來覆去的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拿不出一個章程來。 同苦苦的巴望著去占城賣米的常師德能夠趕快回來,帶回一船米的話,脫手就能得幾萬銀救急,但是大鯨就好像脫線的風箏一樣,一去沒了音訊。等了好幾天執委會那邊倒是派人來了,只是沒帶來急需的銀,只是帶來了一部電台。這讓同簡直絕望了,電台能頂什麼用?幸好沒多久就來了消息:已經派船去廣州站提運銀過來了。 五萬兩離安全水平還有一段的距離,但是對同他們來說,眼下的是挨得一天是一天,能調五萬過來,起碼又給了他們十幾天的緩衝時間。 但是銀何時能到卻成了一個未知數。眼看著存銀一天天少下去。保險起見,期間他們也想了各種辦法:廖大化和廖大興都設法出去到市面上轉轉想調些頭寸過來用,但是雷州的搾季向來是銀根極緊的時節,各家店舖都調不出大筆的銀,唯一坐擁大筆現銀的,只有海義堂下面的糖行,為了收購糖貨,早早的就積蓄下幾十萬的銀。找他們借銀,不啻於是與虎謀皮。 但是他們出去調用頭寸的事情,卻瞞不了任何人,一時間到處都在傳說,新開的華南行的銀根緊了,怕是馬上就要倒賬。這個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原本稍稍安定下來的蔗農又開始騷動起來,連半夜都有人在趕路賣糖。銀的流失反而更加快了。 同心裡懊悔的要死,早知道這樣就不要讓廖家兄弟出去調頭寸了,肉沒吃到,倒是平白惹了一身的騷。這下等於是把自己的底牌都亮了出去。要是登瀛洲還不到,這華南的局面恐怕就不好收拾了! 至於蕭貴、梅林這些外來的出差人員,更是無可奈何。眼看著局面就要糜爛,諶天雄道:「如今的事情,不破不立,怕是不用些非常手段,我們就會被生生的從這裡擠出去了!」 正文 第六十五節 甜港風雲--對局 「沒錯!」同也被這無休息的商業戰搞得筋疲力盡了。「就算廣州把銀給我送到了,又能挨過幾天?遲早還是要攤牌的!現在有北煒的人在這裡,乾脆把海義堂來個一鍋端,看他們還鬧得出什麼妖蛾來!」 「把海義堂的首腦給狙斃了,說是天誅好了!」 「可惜北煒還不回來,也不知道他逛哪裡去了。又聯繫不到他!」 「他出去二個多星期了,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再說執委會一定有辦法聯繫他。」同這時候已經起了念頭,「我們晚上就向執委會發報,要求採用果斷措施來回擊敵人的挑釁。」 這下就算是把海義堂從商業對手定性為「敵人」了,對待敵人是什麼路數,雷鋒叔叔早就闡述的很明白。 「我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讓北煒帶人對海義堂來個特種突擊,殺掉其一二個為首分,餘下的自然聞風喪膽。我們再進去,低價收購他們的產業,馬上一統雷州糖業市場!」 「這個也太狠毒了。簡直就是搶劫了。」蕭貴立刻反對,「再說雷州人也不是傻,這麼一搞,人人都知道我們是幕後黑手,地方的士紳。還有官吏,對我們都有畏懼防備之心了,以後開展工作就難了。」 「的確。可以殺掉一個人,或者燒燬他們些產業,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就是了。自然就偃旗息鼓。要玩真得,我們也不怕。」 「這不好吧,怎麼說人家也是土生土長的民族資本,我們這麼搞是不是有點壟斷集團欺行霸市的感覺。」梅林這個調和派猶豫的提出了反對意見。 「他們才是壟斷集團呢。」同說,「要不您老提個建議出來?」 「嗯,我是這麼想的,」梅林說,「我們可以大棒胡蘿蔔共用麼。海義堂現在是出於利益的考慮,要逼走我們,到底也沒用什麼太過激的手段,我們就這樣痛下殺手--不管是殺幾個人,還是準備燒誰的房,總是有點過頭了吧?」他看大家都在注視他,似乎大有不屑一顧之意,但是話已出口,不得不繼續下去,「就說殺人吧,殺了人,人是怕你了,這個危機大約是可以過去了。但是的冤家也就結下了--一個人都有家人、親戚、朋友,總有幾個骨頭硬的或是不要命的,以後也來給我們照樣來這一手這麼辦?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 「那就再殺麼。怕什麼!男女老幼乾脆全部殺光--雞犬不留!」同面色陰沉,殺氣騰騰,看來知識分動起殺心來,比一般的莽漢更恐怖。 「全部殺光?!」梅林更是不以為然,「斬草除根沒這麼容易,再說手段太殘忍了,未免激起民憤啊。你要是老百姓的話,願意和一個動不動就殺人,還滅人全家的公司打交道不?」 眾人一聽這話也有道理,諶天雄說:「老梅說得有道理,不過眼下有道理沒辦法,你拿得出什麼主意沒有?」 「主意倒是有個,就是不知道行不行。」梅林說,要不乾脆去和海義堂去談談,糖廠的加工生產能力反正他們也看到了,雙方其實是有合作的空間的。用共同參股的方式來誘惑這些糖商,這樣我們控制雷州的糖業的阻力就會小很多。 「不過,」梅林的話鋒一轉,「就我們現在這樣露了底牌,海義堂十有八要追殺到底了,現在去談判。肯定不會有結果。」 「鬧半天你說得就是一堆廢話。」同感到失望。 「哼,要說我原本就不認同這麼著急的上雷州來開分礦的。」梅林不以為然道,「現在我們的勢力又不大,威望不足以在沿海『震壓宵小』,一幅大肥羊的模樣到雷州來撈錢,不挨刀才怪。」 「什麼原本、早說過之類的話就別說了--」諶天雄道,「說多了鬧心,也無濟於事……」 正黔驢技窮間,忽然有人來報:「廣州來人了!」 眾人一聽精神大振,同趕緊道:「快請進來!」 鄔德的到來給了大家一針興奮劑,特別是看到執委會為了雷州糖業公司派出了執委會委員一級的大領導來親自運輸銀,原本有些惶恐的情緒都穩定下來。 「大家不用緊張。」鄔德一進辦公室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銀,我們有的是。執委會會設法給你們調集的,這次的糖業大戰,我們一定會拿下來的。」 接著他把一張五萬兩銀的單據交給同,由他簽收。這筆款,以後同將用糖來沖抵。 聽說有五萬兩白銀已經到了海安港,鄔德又是這樣一番表態,向來執委會手裡的銀是富裕的,眾人都鬆了一口氣。其諶天雄社會經驗老道,看到一艘登瀛洲只送來了五萬兩銀,心知道錢來得決不像鄔德說得這麼輕鬆。 「好吧,談談眼下的局面吧。」鄔德說。 同把眼下的情況大體講了一下,從發生擠賣開始,他們已經收進了3500石的糖,這個速度還是華南刻意放滿速度之後的結果,但是放慢速度的後果就是人在門口的擠壓越來越厲害。 「我們都很擔心,現在華南門前。差不多每天都有一二千人和幾百頭牛只滯留,滿地都是垃圾,臭味很大,現在天氣越來越熱,鬧不好會發生疫情。 「人聚集多了,各式各樣的謠言滿天飛,對我們很不利。 「外面起碼有十五萬石糖準備賣給我們,如果我們還是收得這樣慢,最後會造成兩個結果:一是蔗農因為壓糖變質受到損失,二是他們等不及了,只好以一兩五錢的行情賣給海義堂下面的糖行。我們兩頭受損。」 鄔德皺眉:「有這樣的情況?」 「有,有些負債重的蔗農,恐怕是支持不了幾天了。這幾天我們也瞭解到了不少情況,那些借了債的蔗農,被債主逼迫不過,急於變現。」 最後一個局面是同最不願意看到的,一旦成為現實:華南糖行這些天所做的原價收購的努力獲得的聲譽就會徹底化為泡影,低價糖的利益被海義堂拿走不算,華南還名聲掃地。 鄔德聽得很仔細,最後問到他們有何對策的時候,同也不隱瞞,把大家商量的結果告訴了他: 「一個,是敞開大門。盡量盡快的收購,最後我們名利雙收。當然這是在能夠調集到足夠銀的前提下,」同摸了摸額頭,「這自然是皆大歡喜,以後我們的局面也容易打開。要是沒有銀,大家公議就只能是動用暴力手段了,立竿見影,但是後續的局面收拾起來吃力。」 完了之後他又說:「眼下已經到了華南在雷州的生死攸關的地步了,執委會可要盡快拿定主意啊!」 「主意,執委會已經拿定了。」鄔德知道此時萬不能說洩氣的話,「你們加快速度收購。錢。執委會千方百計的籌措,你們這邊自己一定要穩住陣腳,暴力手段慎用,易用難收場!越是危機時刻越要鎮定,千萬不給要別人落下口實。今年的雷州糖這個果實一定要拿下來!」他思考了一下,「我今晚就回臨高,要求召開緊急會議商量這事。」 「好,那是最好了。」同聽得執委會的大佬願意拍胸脯,精神一振,「只要執委會下定決心,我們就定心了。明天就把糖收購速度提高起來。」 「大概能做到多少石每天?」 「現在是七百到八百石,如果敞開了加快收購,每天一千五百石是沒問題的。」 一千五百石一天,五萬兩也能頂上差不多半個月了。半個月時間,鄔德估計廣州肯定能調集足夠頭寸了。 同關照廖大化等人,去準備牛車、勞工和鏢師,準備上海安港運銀。 「要不要晚上運?這樣海義堂對我們的底就摸不清了。」梅林說。 諶天雄說:「不用,我們的底牌,海義堂早就知道了。海安街本來就是他們的天下,我們耍這點小花招根本瞞不了他們。」 廖大化聽說有大筆的銀到了,也很高興--他和同他們不同,對廣州的郭東主有著盲目的崇拜感,此刻聽說廣州來船送來了銀,愈發覺得這個東家的能量之大。此也湊趣道:「晚上運銀不便,黑燈瞎火的腳夫看不清,途也不算近,鏢師護送起來難,還是白天比較好。五萬兩銀不管怎麼樣也是一筆大數,現在外面人心不穩,乾脆亮亮相!」 鄔德贊同的點點頭:「不錯,就乾脆亮亮相,也表達下我們的決心。仗既然打了,就要打得這雷州府的上上下下服氣!」 「還有件事情,」同說,「現在我們糖的庫存很多,登瀛洲既然來了,乾脆就運一船糖去廣州。郭逸說運過去就能變現……」 「不錯,不錯,」鄔德敲了下自己的腦袋,「這個過節我忘記了,完全可以邊收邊賣麼,這樣小批量的運去,說不定價格還能維持住。不過這事牽扯到船隻調配的問題,回去一併討論好了。」 祝安這些天白天一直待在海義堂裡,一是時刻注意華南的動向--宅裡人來人往不太方便,二是給各家糖行打氣,眼看著蔗農不來賣糖,棧房裡空空如野,這種煎熬的滋味一般人也的確吃不消。畢竟搾糖季只有三個月,如今已經過了一半,二十一家糖行卻只收了不到五萬石,換作任何糖行的掌櫃都要發急了。時常有坐不住的糖行掌櫃或者東家來這裡發牢騷,祝三爺也不厭其煩的安撫保證。也虧得他平日裡素有威信,大家都信服,總算把局面都維持住了。 事情的發展,和祝三爺的預料一模一樣,隨著海義堂屬下的各家的糖行調整了糖價,幾乎所有的蔗農都湧去了華南,只有開始幾天有少數消息不靈的蔗農忍痛在海安街上賣了糖,隨後,就賣糖的人就幾乎完全絕跡了。 他安排在賣糖人間的幾支伏兵,一時半會還沒試出力來,雖說在變價的第一天,趙雞腳手下的爛仔就有機會把華南的局面打爛,但是對方的反應也算是很快,立刻把局面控制住了,他在華南安排的幾個眼線也全部被替換了,損失這幾個眼線雖然可惜,但是無關全局。這些天他不但安排人時刻在華南盯著,各種動向源源不斷的回報過來,自己還親身去看過幾次。祝三爺知道,華南頂不住太久了。 道理有二條,一是人人都知道的,華南派人出來調頭寸,這是最明顯不過的跡象--銀根不緊,誰也不會去支付這個高利息;第二條:他發覺華南最近二天,過秤的地方雖然保持著四把秤,但是只有三把經常在用,另一把只是偶然用。 華南把過秤速度壓慢,只說明他們的銀根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空虛階段了,不得不靠減慢速度這個辦法來苟延殘喘了。 祝三爺知道,發起致命一擊的時候就要到了。不出三天,華南糖行就會徹底的倒在他的手下。 唯一可惜的是,據他派到廣州的人回報,華南似乎和廣州的高舉家頗有淵源--高舉這人他也是聽說過的,是個勾連海商的豪商。有這麼一層關係在,他原本計劃的趕盡殺絕的招數就只好收手了,他雖然不怕高家,但是這種有勢力的對頭還是少些為好。 好在不用這些辦法,餘下的幾招,也足夠讓華南關門大吉的了。這會他正在向手下們面授機宜。 「你這就帶人去各處,找那些放債給蔗農的大戶,要他們加緊向蔗農們逼債!」祝三爺的眼睛閃閃發亮。 「是,三爺!」被分派的人雖然答應的爽氣,卻有些遲疑,「只是三爺,債主們要逼債是自然的事情,但是逼倒了華南,蔗農們不就只能按一兩五錢的行情賣貨了麼?債主們會不會擔心蔗農會還不起債--」 正文 第六十六節 甜港風雲--陰招 「告訴他們,不用擔心。只要肯下功夫,石裡也出得了油。再說了,他們敢和海義堂計較這個?」祝三爺嗤之以鼻,「到時候海義堂把銀根一收緊,這些錢狗還不哭爹喊娘。」 海義糖作為糖業公會,勢大財雄,不但是本地的糖業巨頭,等於也把持著本地的金融,一般商家、財主還真沒人敢不賣帳的。 「你,」他點了下站在一旁的另外一個手下:「去和趙雞腳說:要他盯緊了華南,三五天之內,華南一定會出問題,瞅準機會就動手!」 接著,他又吩咐了幾個手下,把一件件事情都落實下去。他對趙雞腳的手下並不十分放心,自己另外有安排人手。花銀養著這批爛仔,主要準備出了事情可以用這群殺打不怕的滾刀肉頂罪。 打發大家都去了,祝三爺又閉目養神了半天,計劃正在一步一步的進行,只要華南銀根一斷,所有的手段就會都使出來。諒他們也招架不住這連環的手段。 正在謀算著的時候,有小廝奔進來,俯身在他耳畔輕聲說了幾句,祝三爺頓時雙目圓睜:「當真?!」 「沒錯!在碼頭的人親眼所見,早晨到的那條船,現在華南的人正在卸貨,都是死沉死沉的鐵皮箱!肯定是銀!」 「想不到他們還真夠大膽的!居然真敢得從外地調運銀過來。」這一招多少出乎他的意料,居然敢在這個海上亂如麻的時候從直接用船運銀,夠魄力! 讚賞歸讚賞,但這麼一來,事情未免就複雜了。祝三爺沉吟片刻,問: 「船是哪裡來得?」 「回三爺的話,聽聞是廣州來得!」 「廣州」這個詞讓他的眼皮一陣跳動,難道高家也開始插手了?還只是他們在廣州調來的頭寸? 祝三爺的腦像風車一樣的迴旋,小廝因他沒有在問話,即不敢說也不敢走。半晌,祝三爺才問:「運了多少銀過來,碼頭上的人可知道?」 「這個,據說從船上一共卸下了一百個鐵皮箱,多少份量,實在是看不出。」 光有多少箱,自然是算不出有多少銀的,祝三爺聽說過積年的老匪都有一種功夫,看車轍的痕跡就能知道車上裝了多少銀。可惜他手裡沒有這樣的人才。 「每箱幾個人搬運?」 「回三爺的話,只一個人!」 那就是說每箱最多不過一千兩銀了。祝三爺稍感放心,但是轉念一想,就算一千兩一箱。也運來了十萬兩。華南真要有了十萬兩銀入手,他一手策劃的擠倒華南的計劃就落空了--不僅落空,這一年的糖沒收到的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這下他的腦門上開始出汗了, 「哼,也難保是空城計!」祝三爺自言自語道。立刻吩咐道: 「去,把師爺請來,準備筆墨,寫信!」 片刻之間,一個專門為他辦理書啟的師爺來了。 「立刻寫信給廣州,問:一、廣州目前的糖行情;二、廣州市面上的銀根鬆緊;三、最近有沒有人在大筆的調集頭寸,利息是多少。」 師爺運筆如飛,飛快的寫下了這些問題,抬頭看他。 「就這些,馬上加印,派人火速送到廣州,要他盡快回信。」 「三爺,今天沒有船去廣州--」書啟師爺提醒他。 「叫人專門派艘船,不要裝貨,馬上就走!」祝三爺一揮手,「要快!到了廣州就等著,有了消息再回來!去辦吧。」 祝安痛感和廣州之間的交流速度實在太慢。他要打聽的事情。都不是什麼秘密,探事人一天之內串幾家行會的大茶館,坐著一聽就能知道華南的銀到底是從哪裡來得,是用什麼條件籌措到的。可惜這些寶貴的消息,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十天才能到他手裡,十天時間,鬼知道又會有些什麼事情! 華南糖廠得了這筆銀,馬上加大了收購力度,過秤的地方增加到十處,原本已經逐漸膨脹起來的不安和躁動又一次被消滅了下去。登瀛洲號在當天晚上就離開了碼頭,上面裝著滿滿一船的糖,將近600石。這個消息讓海義堂裡亂成一團,這還了得了!兩船已經運走了一千百石的糖,要讓華南源源不絕的把收到的糖運走變現,祝三爺的計劃就徹底完蛋了--外面的老百姓不知道,可是糖行裡的人個個都清清楚楚:廣州糖價是三兩八錢,糖運出去就能賺錢回來! 「三爺!別再硬挺了吧!這麼下去,今年我們就沒飯吃了!」日悅來」的胖掌櫃在苦苦哀求。 「到現在我可是連五千石糖都沒收到!全便宜華南廠了!」 「這可這麼辦,看模樣他們是又有銀了。」 「我早說過,這事情就不該這樣辦!」事後諸葛亮在發表他的高論。 人群的騷動讓祝三爺心生煩躁,大喝道:「吵吵什麼!」他站起身來瞪了大家一眼,眾人不覺都低了聲。 「你們這群人,鼠目寸光!」祝三爺痛斥道,「就盯著眼前這幾個錢!人都把刀架到我們脖上了,還想著自己家裡的那點賺頭,不把華南料理掉,再過幾年,在鄒和尚廟門廊下要飯的煮糖師傅就是我們的前輩了!」 他接著一揮手:「煮糖師傅神氣不?你們都是吃這碗飯幾十年的人了。去年請個煮糖師傅要多少銀?一天管三頓,頓頓還得有肉,不然他立馬拔腳走人。今年呢?你能給他全家一碗糙米飯吃他就沒日沒夜替你干了!你們都想和他們一個下場?!」 這話說得大家都面色陰沉,華南的實力是明擺著的,不管他們是奇巧陰技也好,妖術也罷,華南的確改變了雷州百多年來的糖業局面。現在華南步步緊逼,不僅涉足煮糖,還把腳插到了利潤最大的運銷領域,以華南已經顯現出來的能力來看,恐怕掌握全部雷州糖的出口也不是癡人說夢。 「要不,我們和華南議和吧。」馮廣豐提議道,「讓華南也加入海義堂,各家勻出一份比例給華南,這樣大家有飯吃。而且華南善於煮糖,出糖多質量好,合作起來,我們未必吃虧。」 眾人又是一陣嗡嗡,這個主意聽起來不壞,華南實力雄厚,又有煮糖的絕技,如果聯合在一起,不一定是壞事。 「你們都昏頭了!」祝三爺眼見自己的算盤就要落空。沉聲道,「華南來這裡是做什麼的?不就是為了獨吞這雷州糖來得!他們財大勢大,豈肯和我們均分?」 「我也反對!」「日協成」的少東家也跳了出來,「華南現在是羽翼未豐,不乘這個機會把他打掉,等羽翼豐滿,這海義堂就要改成華南堂了!」 「再說了,」祝三爺知道這群人的心思都繞不過貪念,「雷州糖就這麼點份額,要給華南一份,分多少給他們?少了。他們不滿意,多了,我們又吃虧。」 這樣一說,大家又點起頭來,畢竟吞下去的東西吐出來難,誰也不想失去現在的優勢地位。祝三爺眼看局面控制住了,叫大家散去就是,不必焦心。 打發走了這群人,祝三爺不由得暗罵他們「鼠目寸光」!但是也不得不強打精神想新轍。再怎麼豬一樣的隊友,也是和自己休戚與共的一群人。 剛要起身回宅去小憩一番,小廝過來小聲的說了幾句什麼,祝三爺一臉不耐煩,但是轉念一想還是說:「叫他進來吧。」 一會,有人又把一個鶉衣百結的漢帶了進來,這人粗手大腳,膚色黑蒼,兩手上都是燒灼的傷痕,來到廳堂上趕緊跪下磕頭。 「什麼事?」祝三爺有些厭煩的問道,其實不問也知道這漢來找他做什麼。 「小的們實在無法了,才來求老爺的,」漢又磕了一個頭,「前次給的銀,都花得差不多了,女人孩們都餓得受不了了,求老爺慈悲,再賞些銀……」 「哼!」祝三爺滿臉不快,「銀?你以為我這裡是開善堂的?」 「求老爺慈悲!」漢低著腦袋,「小的們……也是沒法,好幾百口人吃飯,五十兩銀,我們已經是緊著花了……」 這個漢叫林莊,原是本地的一個煮糖工人。今年因為華南廠開張,煮糖工人們大批失業,生計艱難,便公推此人出頭去衙門呈送狀紙,要求禁止華南繼續用機器制糖,結果被批駁了。走投無路之下。只好來求助海義堂的祝三爺,得了五十兩銀的救助。 但是這救助並不是無條件的,祝三爺關照過他,要他帶著人混在糖行外面瞅準機會就鬧事。 「你倒還有臉說!」祝三爺把身往後面一倒,「關照你們的事情呢?到現在七八天了,一點動靜也沒有!我就把銀丟水裡,也聽個響,你們幾百個活人到現在連屁都沒放出一個來。」 「這個……」林莊語塞,又用哀求的語氣道,「不是小的們不上心,實在這事情犯王法,華南又有縣太爺題的匾,這事情,做了就怕,就怕……」 「怕什麼?!」祝三爺瞪了他一眼,「華南廠鬧得你們失業,家破人亡的,還有沒有點血性?銀,我有的是,可是從來不給廢物!」 林莊似乎被他說動了,又磕了個頭,大聲道:「三爺放心,小的們是不是廢物,這幾天就給三爺見個分曉!」 祝三爺點點頭:「告訴大伙,鬧出事來,要吃官司的,進去了我祝三爺自然照應他,家裡人海義堂養著!死了傷了的,海義糖開銷撫恤的銀!」 當下對林莊又囑咐了幾句,林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是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祝三爺,這事就包在小的們身上了,可是您說的話也得算數!」 「我祝三爺說話,什麼時候不認了?」祝安正色道,喊道,「來人,先給林莊取五十兩銀來!」他壓低的聲音,「事成之後,另有酬謝給你!」 林莊的臉色一紅,應聲道:「好,小的這就去安排。」 看到林莊出去,祝三爺心暗笑,光這個煮糖工人鬧事,就夠你們喝一壺的了。 接著他叫了轎回家去,準備小睡片刻再做打算,奈何這五萬銀到來的事情攪得他心情大壞,原本十拿穩的事情,忽然又冒出一個變局來。 「難道華南真得命不該絕?」祝三爺忽然冒出了這樣古怪的念頭,他在海安街上叱詫風雲幾十年了,期間也有外地的大佬企圖染指這塊肥肉,每次都被他用各種各樣的辦法打了出去。為什麼華南會這麼難啃? 想到這裡,愈發睡不著了。他近來身邊一個最近得寵的姨太,見他翻來覆去,進來服侍。 「給我沏碗茶來!」 本地不出好茶,但是江西的茶這裡是不缺的,片刻之間一碗濃濃釅茶便捧了過來。祝安邊喝邊想事。 繼續藉著華南拒收糖這個話題鬧事,在如今大批銀已經運到的狀態下已然乏力了。蔗農還是期望能賣糖,就算鬧起來整倒了華南,最多也就出口氣,糖是一樣賣不掉。蔗農心裡既然存著僥倖,動手就不會堅決。華南的人只要稍有應變之才,就能對付過去。倒是林莊那批煮糖工人現在一無所有,又得了他的保證,幹起來會毫無顧忌。但是對方有鏢局的人馬鎮場,又有好幾百職工,效果能有多大就不好說了。不過,一旦釀成事端,出了傷亡,足以讓華南焦頭爛額一番了。 僅僅這樣,還不足以置華南於死地,可惜華南的資金情況還是摸不清。祝三爺的釅茶喝了一杯又一杯,還是想不出合適的辦法。 看著在身邊忙來忙去服侍自己的姨太,忽然來了一個主意。 姨太是他在海上的拜把兄弟--古大春的妹妹。古大春是附近的一小股海盜的頭目。說是海盜,其實就是一個以古家家族為首,聚集親戚和同鄉組成的團伙,有三四條船,七八十個人,平時打打魚,做做沿海的小買賣,見到有機可乘的時候,也搶劫過路的商船和沿海的村落。 正文 第六十七節 甜港風雲--古家海盜 這種小股的亦漁亦盜的海盜。周邊有好幾家,古家這股算是有些勢力的。這種小股的海盜,很是雷州的一患,但是對海義堂來說,卻算不得什麼。海義堂自辦團練,每次糖船出海又都是成群結隊,水手團練好幾百,根本不是這樣的小股海盜能啃得動的。不但啃不動,還有崩牙的危險。 海義堂忌諱的,自然是類似劉香、諸彩老這樣的大幫,所以重金相賄,買得一個平安。但是這樣的小股海盜,也不免點綴點綴,為得是免於騷擾。否則團練再多,也要疲於奔命。 不過所謂的點綴也有限的很,因為小股海盜雖在海上行事,不免也要上岸休整,修船、買米,安置傷病員,都要在岸上有可靠的窩家才行。所以對沿海的地方豪強也有結交的必要。 祝三爺就是利用了這點,軟硬兼施。和附近幾家小股的海上勢力都達成了協議,對方保證不搶劫從海安駛出的糖船,不襲擾海安街。作為報答:海義堂則為這幾小伙海盜們在徐聞的岸上活動提供方便。這種應酬用不了幾個錢,時而還能派他們些用處。 天長日久,雖然附近的小股海盜起起落落,時而被剿,時而就撫,時而散伙,起起落落不一定,但是海義堂和周邊的這些小勢力卻始終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靠得就是各取所需這點。 古大春身為團伙的首領,頗講義氣,雖然和海義堂不過是彼此利用的關係,但是有一次祝三爺自己帶著船隊在海上遇了風暴,他正好避風在岸邊,硬是不顧風險駕船出海,把大部分糖船給引領到岸邊避風處。祝三爺覺得此人重信守義,是個頗可利用的對象,就和他拜了把,結成異性兄弟。幾年相處下來,交情漸厚,古大春就把自己新寡的妹妹嫁給了祝三爺做了姨太。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算是一種政治聯姻。祝三爺原本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一則新娘是再醮的殘花;二來又是漁家出身,能有多少姿色。想來也是兄長心疼妹妹,給她一個安穩的歸宿而已。自己娶回來安排個住所,衣食無憂的照顧著就是。 沒想到娶過門來卻是不然,姨太雖然是漁家女出身的,但是相貌還算不錯。完全沒有海上人家的模樣。難得服侍起人來也是體貼入微,女工烹飪樣樣在行。一問才知道,原來這妹早年就賣給本地的富戶當丫鬟收了房的。家主死了不容於大婦才被逐出來的。倒把個年過半百的祝三爺服侍舒舒服服。 既然有古大春這條線,為什麼不乾脆用一下,於己於人都是大大的好處。他打定了主意:下猛藥! 這帖猛藥,用下去,自然立刻就服帖,用他的話來說就是釜底抽薪,保管華南有多少實力,都得活活困死在雷州。 「秋涵!」他叫道,這名字是姨太當丫鬟時候的名字,舊時女人無名,即使是當丫鬟時的名字也就沿用下來了。 「老爺什麼事?」女人應聲而來。 「你哥哥最近好?」 秋涵有些詫異,自家的哥哥,老爺是極少在她面前提起的,因為哥哥幹得是犯王法的事情,為了避免招惹麻煩,她在人前也不提自己有個哥哥。 「好啊。老爺忘記了,前幾天還有人來送過東西來呢。」 「嗯,嗯,對。」祝三爺想了起來。 「兄弟們的日。過得還好吧?」 「哪裡談得上好壞!也就是過日罷了。」說到自己家裡,秋涵就不免有些歎苦經了,所謂的海盜,大幫小幫差別極大。像古家的海盜這樣的,連投靠大幫搞聯營都沒人肯要--三四條單桅小船,連門炮都沒有,說是沿海打劫,實力有限能禍害的不過是些沿海航行的小船東而已。自然搶不到什麼好東西。 「眼下,有筆財路,不知道你哥哥願意不願意去取呢?」 「真得?」秋涵一陣驚喜,祝三爺雖然對自家也算照顧有加,但是這樣的話還是第一次說出來。 「老爺什麼時候騙過你。」祝三爺含笑道。 「謝老爺恩典。」秋涵福了一福。 「研墨--」剛想提筆寫信,覺得不妥,這書信一旦落入外人之手,就是很大的麻煩。還是讓人當面去說比較好。 「你回次娘家--」祝三爺低聲說道,「告訴你哥哥,最近海安街附近有大筆的財。」說著把華南廠最近會有糖船出港的事情說了一番。 「海義堂最近是不會有船出港的,告訴你哥哥,只要看清楚華南的字號只管去做就是!」 「有這樣的好事?」秋涵驚喜道,邊給他的銀水煙筒點上煙, 「沒錯。得手之後所有的糖由我買進!不勞他費事。」 「謝老爺恩典!」秋涵又是一福,這次完全是喜形於色了。 「誰叫他是我大舅,不幫他幫誰。」嘻笑著摸了摸秋涵的臉蛋,心裡卻打好了算盤,海盜搶來的大宗貨物因為難運難儲,脫手的時候價格極賤,一石估計都合不到二三錢銀,這筆財發得可大了。 「不過,」祝三爺話鋒一轉。「這些船也不是吃素的,你哥哥一股人馬未必吃得下來,要他多拉些人一起幹,這筆財大的很!別小氣」 「是,奴婢知道了。明個一早就回去!」 「不用著急,等幾天好了。」他撫著秋涵的手,「廣州那裡說不定還會有運銀的船來!不過,這事可就要從長計議了……」 華南廠得了五萬銀周轉過來,海義堂則打著另外的算盤。小小的徐聞縣暗流湧動,各方準備著一場豪賭,賭盤就是這每年四五十萬兩銀的華南糖。此時此刻,廣州和臨高,這兩個穿越集團的重要基地,也在緊張的運籌著。 鄔德趕回臨高之後,要求即刻召開執委會會議。會上,廣州站提出的吸納散戶存款的提案得了通過--這次雷州糖業的事情,使得他們深切領會到「現金為王」的意義。沒有大筆的現款,未來在拓展市場上,還會有許多類似的麻煩。 程棟提議,不如乾脆在廣州設置一個金融機構,負責吸納存款,籌措商業上的流動資金,進行匯兌業務。對大明進行金融滲透。 「你的意思是在廣州開銀行嗎?」馬千矚緊張起來。 「不錯。銀行。」程棟點點頭,「當然,我們開的這個在嚴格意義上只能算是錢莊或者票號,還當不得銀行這個稱呼。」 「怎麼做?」大家都有些興奮,畢竟銀行這個詞比不倫不類的糧行來得要氣派。 「根據廣州站的調查來看,本時空還沒有這一類的金融機構,」程棟不慌不忙的說著拿出一本粗糙的「聖船」牌筆記本,「有的只是錢樁店,也就是經營銀錢兌換的店舖。根據情報部門的調查得知:這種錢樁店除了兌換,還涉及小額的放貸業務,但是不吸收存款。基本上是靠銀錢的漲落拆兌盈利。資本的總體規模不大。」 財金委看的,是匯兌業務。簡單的匯兌業務,在大明也是存在的,主要是各家商舖之間為了減少現銀運輸的麻煩,進行聯號異地匯兌,但是規模不大,以滿足自己本商舖、本行業的需求為主,像票號那樣專做出票匯兌業務的行業還沒有出現。所以這塊是空白的,大有可為。 「我們的銀行要做的重點是在匯兌上,類似於票號的業務。做幾年之後把信用豎起來,銀票就能匯通四海了。」 馬千矚搖搖頭:「大明好像對匯兌沒有很大的需求麼!」根據他們的所見所聞,大明的商品經濟也就是這麼回事,雖說不見得很原始,但是也高明不到哪裡去,所謂進入資本主義初級階段,遠不是那麼回事。 「不然。資金的流動規模雖然不大,但是還存在的。雷州的糖就是一個例。我們認為至少在松江的布、江西的茶和瓷、江南的絲、福建的靛藍這些產品上都是存在大規模的銀錢流動的。」他歇了口氣,「其實就是海南這個邊隅之地來說吧,根據情報部的調查,每年的檳榔和椰干貿易,也有好幾萬兩的貨值,這個規模來說,也算不小了。」 他列舉的這些產品大多季節性特別明顯,產品又往往是分散的生產的,所以每到當令時節,販運的商人就需要大量的資金進行收購。對資金的流通需求就會很大。 匯兌的生意:一是可以賺取匯水,也就是手續費,二來根據各地的銀價漲落,銀根的鬆緊獲取貼息的利潤,只要現銀能夠周轉,裡面的花樣還能翻出許多來,無生有的搞出錢來。 至於財金委員會辦銀行的另一個目的是為了盡快能把自己的銀票信用豎起來。將來穿越眾的經濟、政治和軍事活動要遍及全國,不管是軍隊、商人還是情報人員,都不能背著大把的銀滿世界走路,至於臨高流通券用的是米本位,只是短期過渡,不可能也沒必要在全國建立起信用來流通。相比之下銀票不管攜帶還是使用。都很便捷。 「這不等於又發行一種新貨幣嗎?」有人質疑,「有了臨高流通券,再搞出一種銀票來,這也太麻煩了。」 「這就是誤解了。銀票不是貨幣,最多只能算是一張匯票而已。雖然在晚清也常有人拿銀票直接流通的,但是象影視劇裡那樣動不動掏出一把銀票付賬的事情是絕對沒有的。」 因為銀票是有信用大小之分的。它不同於銅錢和銀錠,前者是官府的信用,後者是實實在在的貴金屬,銀票能不能在市面上硬挺,能在多大的範圍內有效,很大程度看發票的錢莊票號的實力、信用如何。所以有些銀票只能流通於一地,有的卻能匯通四方。這裡的花樣極多,程棟也就不一一說明了,他還指出,如果能夠把銀票的信用建立起來,以後在資金調動和籌措上會有極大的好處。 吳南海還是反對:「馬上原大地就會兵荒馬亂,搞票號匯兌肯定要牽涉到設局布點的問題,大筆的錢財和人力投下去,一打仗還不玉石俱焚啊。」 「不必,」嚴茗說,「我們不是辦現代銀行。用不著到處布點。選幾處商業繁榮、當官的扎堆的地方布點就可以。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和當地有實力的商舖搞匯兌聯號。」 布點的思路就是打通幾條關鍵的線路。西南、西北、原或是地方貧瘠,或是將來會動亂不止,自然不是布點的地方。最最要緊的,就是南北線路。特別是京師到江南的,這個道理大家都明白:在明末的十幾年裡,江南是最富庶最太平的地方了。京師的官員,少不得會把大筆的銀運到這個洞天福地來存著,準備將來納福之用。此地又是布匹、絲綢、茶的大宗出產地,商業活動頻繁。 「具體布點城市,首先就是南直隸。」嚴茗說,「南京、蘇州、松江三地,穩定之後由南向北佈局到清江浦和北京。」 蘇州和松江在南直隸是最富庶,南北兩京是都城,官員雲集,自然要優先照顧到。至於清江浦,雖然在20世紀不過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縣城,在明清兩代卻是一個南北交通匯聚的大碼頭。 明清之際,溝通南北運河過閘艱難,黃河行舟之險。所以南來北往的行人除了運糧漕船之外,大多到清江浦就要捨舟登陸,經「省通衢碼頭」向北,渡過黃河來到王家營乘馬或僱車北上。此地既是南北的交通樞紐,商業自然極其繁榮了。當地還設有屬於戶部管理的倉庫和屬於工部管理的漕船廠,駐紮有南河總督等許多重要官員。每年朝廷都會有大筆的治河經費下來,河道上的官兒之闊,也是名聞天下的。官多商多,銀錢流動就頻繁,是做匯兌業務的一塊風水寶地。 正文 第六十八節 甜港風雲--廣州 馬千矚問:「布點是不是太多了?這要投多少人力下去!」 「不多。」嚴茗說,「我們的計劃是盡量用當地的土著,派遣一二個人活動就可以。只以商人的面目出現。」 當然,深入大明的腹心去布點要大量的本錢去運轉,眼下穿越眾還沒這個實力。所以眼下的規劃,是在廣州開設一家銀行。 「新事物大家一般不大容易接受,」嚴茗闡述著思路,「一開始可以直接放在廣州站系統下,先通過紫珍齋吸收存款--這家已經有了比較高的信用,拉存款會容易些。估計用不了多久,紫誠記也能吸收存款了。這兩家吸收的存款,就歸在廣州銀行裡調配使用。廣州站屬下的各家商戶的財務來往,資金進出以後也統一由銀行來辦理。慢慢的把信用做起來。」 這麼一來,等於是把廣州站的財務權收回了。執委會眾人自然清楚其的好處。廣州的紫氏集團生意越來越好,業務範圍日漸擴大,當地有來往商戶的愈來愈多了。財務上的各種問題非常突出。首先是廣州站用款只是填寫用款單,登記一下支出用途,就直接從廣州的賬目上開支了;其次現金完全是自收自支。缺少監督。雖然有每季度一次的財務審計,但是也只是核對下賬目進出而已。至於各種臨時性的費用,根本就無法去核實。 「缺少監督的權力必然帶來**」,對執委會來說廣州站現在就是一個缺少監督的大型國企。過去局面小。有點進出也是無所謂的,但是現在局面越做越大,這方面就得多多留心了。如果廣州站的四個人聯合起來搗鬼,臨高的財金委員會是很難察覺的。 聯想到未來會有愈來愈多的外派機構,廣州站現在只是一個地方,將來地方多了,豈不是頭緒越來越亂。而且在侵吞公款方面一旦形成了利益鏈,清理起來就會複雜萬分,萬一有人再來活動執委會,或者廣大群眾用利誘買選票什麼的……真是想起來都能讓執委會的諸公睡不著覺。 現在既然設立了這麼一家銀行,所有下屬企業和往來企業就必須在銀行開設對公賬戶,各種專項資金也可以單獨設賬戶,每筆資金流動都要過賬記錄,避免了大鍋飯一鍋燴的弊病。 這樣一想,辦銀行的確有許多好處,不說匯兌之類的事情,起碼在內部的控制力上就有所提高了。 「這樣會不會造成對企業的制肘太多?負責人未免會縮手縮腳。」 「不會的。」程棟解釋說,建立銀行,要求一切往來過賬只是健全財務制度的一部分,和誰用錢,用多少錢是無關的,更不涉及到干涉具體經營。 「企業的財務權依然是自主的。這點不會改動。」程棟說。 「這麼說來,其實臨高也該辦個支行。」 「臨高現在有德隆糧行在辦理,再分一塊出了兼營就是了。包括現在設立的各家企業和機構,都要逐步的建立起財務制度來,開設對公賬戶,爭取在年內完成財務工作全面票據化、制度化。」 於是辦銀行的提議就通過了。為了避免牌過多不好管理,計劃設在廣州的這家就叫德隆銀行。在管理上直接接受財政金融委員會的指揮。 「有合適的人派遣麼?」 「有,孟賢就可以。」 孟賢這個人大家是知道的,不過並非他的金融才能,而是在新軍訓練的時候當射擊教練時候的印象。就記得他槍打得極準,不愧是體校練射擊的出身。 「他在美國留學念得就是金融和會計專業,是本行。」 文德嗣想了想:「不過這個人的形象不大合適。」 此人身高180,體重90KG,絡腮鬍,鬈發小眼睛,肌肉發達,在臨高的大街上一站就和周圍格格不入,派到廣州去豈不是更加惹眼? 「不礙事,我覺得他的長相很有異國風情,在廣州這樣的五方雜處之地倒是好掩護。」程棟力薦,「而且他還能頂半個特工用。有很多槍械使用經驗。」 這麼個顯眼的人物,就算槍法再好,最多也就能當個行動人員,搞情報顯然是不合適的。但是既然程棟的力薦,大家也就不再反對了。 「好吧,這事情就這麼定了。」 至於在廣州高息拆借頭寸投放到雷州的糖市上去的建議。執委會也一併批准了--風險雖然大些,但卻是穩賺不陪的買賣。立即電告廣州,准予拆借。 這邊廣州接到訊息,馬上就忙碌起來,大家分頭行動,吸收存款的事情,叫沈范加緊進行,有多少先吸納多少進來。郭逸等人則是先忙拆借的事情。郭逸早和張信、嚴茂達商量過,雖然臨高那邊還沒有准信過來,但是事情緊急,還得從權。所以早就和各家可能調出頭寸的人家接好了頭。批准的電一到大家就立即動起手來。 但是事情卻沒有預料的順利。原因很簡單,季風將到,洋船很快就要啟航,大宗的出口貨物是需要大筆的銀。現在整個城裡都銀根緊張。即使是高舉這樣的大豪商,現在的銀根也偏緊。協商下來,高舉答應能隨時調出來的頭寸才三萬兩,這還是叫人把賬盤了又盤,推遲了幾筆應付才籌到的。郭逸知道,雷州的事情,除了運走的五萬,至少還要十五萬兩銀才能穩操勝券。 十五萬兩,在廣州城平時真不算一回事,現在卻是一錢難死英雄漢。雖然有沈范獻得吸納存款的辦法,但是遠水難救近火。而且紫誠記一貫以實力雄厚的面目示人,如果在拆借上面顯得過於急燥,未免「跌份」。廣州的幾個人混跡商海幾個月,對傳統商貿圈算是頗有體會了--不管你的真實情況怎麼樣,該有的場面一定要有,哪怕借錢都要維持。一旦稍顯現疲態。事情立刻就變得不好辦起來。 不過,今天的事情,如果能夠搞定的話,倒是有很大的轉機。 這頂轎,乃是沈范最近專門為他訂做的,用來出門拜客之用。按理說他這樣的白丁,是坐不了四人大轎的,但是廣州開日埠久,服用用具逾制已是常事,四人大轎滿街都是。已經不算一回事了。稍加收斂的是沒有用綠呢而已。大轎十分講究,三面都鑲嵌著從臨高運來的玻璃窗--透明的平板玻璃正悄悄的進入廣州富商縉紳們的生活,掛著彩綢的窗帷,轎槓包銅,擦得雪亮。在轎裡備有蓋碗、水果、閒食,還有一管水煙袋,一應俱全,如果是走長路,途不愁寂寞,盡有得消遣。轎裡面甚是寬大,即使兩個人坐也綽綽有餘。 郭逸開始還有些遲疑,覺得這轎坐著實在太過拉風,但是沈范勸他,做珠寶玩器這行買賣。東家不闊氣些,未免讓人看低了身份,連著店也跟著跌份。所以奢華一些也是應當的。 原本郭逸想提議臨高的車輛製造廠,出品一批高級馬車供應廣州市場,不過看到廣州市場裡的馬匹價格之後他就知道這種商品很難有市場--馬匹貴得驚人。馬車肯定能賣掉幾輛,但是不會多到哪裡去。 「馬車啊馬車,光有車沒有馬也不行--」郭逸沉吟著。身隨著轎的韻律起伏著,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坐轎了,對這種顛簸感早已經習慣了,心裡想著見了這幾個金主,該如何去說動。 這樣零零碎碎的能拆借到的頭寸。大約不會超過三萬兩,離開十五萬的數字還差著十萬。到哪裡再去找這十萬兩銀呢。郭逸冥思苦想的半天,又和大家商議,誰也拿不出個具體的主意。 不過,今天的事情,如果順利的話倒可能會有所轉機。 轎忽然停了,跟班的撩開轎簾,低聲問:「紫明樓就在前面,要不要抬進去--」 「不必!」郭逸知道這紫明樓如今已經是廣州頭等風月場所,達官貴人往來得極多,轎抬進去實在過於顯眼。他又不是來出風頭的。 「從後門走。」 後門僻靜,也有一個專門的轎廳。郭逸的轎直接抬進去,這邊紫明樓的管事早就候著了。 「客人到了?」下轎伊始,就是這句話,可見東家對此事看得重,管事的忙答:「回東主的話,還沒來齊。」 「引我去見裴--小姐。」用這個稱呼的時候他稍稍猶豫了下,隨即一想反正即以女裝示人,就乾脆認同好了,免得到時候鬧出什麼問題來。 PEPI的閨房設在後樓的一個小院內,院花木扶疏,倒是鬧取靜的地方。這地方郭逸也是第一次進來,進得屋內,不見丫鬟,卻是一個面目姣好的少年過來請安,服侍他更衣。 要在一年前,郭逸肯定要渾身不自在,不肯要別人動手服侍了。不過他在廣州日久,掩護身份又是大東主,起居方面自然不同常人。所謂居易體,養易氣,跟著沈老掌櫃這個商場老行家到處跑,接觸的人非富即貴,也慢慢的養出一副豪商的儀態來了,就是廣東官話說起來,也慢慢得沒了20世紀的味道。開始慢慢的融入他的角色去了。 從容讓僮僕幫他換上家居的衣服,又用擰來的熱毛巾擦過一把臉。在大房間裡落坐。有人送來清茶和四碟茶果。 環視四周,這屋也夠奢華的,全堂廣東酸枝木的傢俱,這套東西換在另一個時空,恐怕沒有百十萬是拿不下來的,四壁掛了不少名人字畫,大約都是人相送的。最顯眼的是一隻落地紅木大鐘,這是廣州城裡的獨一份的東西。這大鐘的「五臟腑」都是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只有外殼是本地工匠製造的。 不太協調的是放在桌的煤油燈,雖然加了一個漂亮的燈罩,但是造型和整個房間極不相配。至於福建刻漆矮櫃上排著的一排籐殼熱水瓶,更是讓人有時空錯亂之感。 僮僕到簾旁,輕聲道:「郭東主到了。」 化名裴莉秀的PEPI親自打開簾,娉娉婷婷的走了出來,只見這些日因為主持紫明樓,事務繁多,瘦了許多,更符合本時空的那種審美趣味了。臉上淡施脂粉,眉目如畫,眼波流動,倒也別有一番異樣的情趣。 出來便先福了一福:「莉秀見過東主。」 這一福,算是在場面上認可郭逸是她的東主了,雖然是演戲,卻有十分的必要。否則一個來歷不明的客邊單身女人,開這樣一所大場面的酒樓,必然會招來無窮的麻煩。 僮僕和丫鬟見本主到來,自然是有一番親密的話要談,不待吩咐,便退了下去。 郭逸並不客套,直入主題,低聲道:「約的是什麼人?」 「是幾個紈褲大少。」看到周圍無人,PEPI收起來了風流窈窕的模樣,乾脆翹起來腳來坐著,「累死我了!」 「你注意點形象!」郭逸見PEPI原形畢露,忙提醒她。 「沒事,這裡我不招呼,他們不敢進來!」PEPI伸了個懶腰,「有煙嗎?」 「我上哪給你找煙去。你幹了這行可得注意了,身上粘了煙味不好--」 「哼,我幹的這行?」PEPI把身一背,「紫明樓可是清清白白、規規矩矩的生意,你居然說出這種傷人的話來……」 汗,郭逸實在吃不消了,渾身頓時起雞皮疙瘩。 「好了,我什麼也沒說麼,煙我沒有,趕快說正事吧。」 「嗯。」PEPI抽出一方麻紗手帕擦了擦眼睛--這手帕是臨高紡織廠最近的新出品,是用當地麻和高支長絨棉混紡織成的,輕薄透氣,手感比絹絲好的多。 凡是臨高先開發出來的奢侈品、消費品,大多先發到廣州,許多就優先供應紫明樓,用來打響牌。有錢人喜歡了,整個市場也就打開了--無論什麼時代,有錢人總是引領著時尚消費潮流的。 正文 第六十九節 甜港風雲--資金到位 原來PEPI預備要向郭逸陸續引見的。都是經常流連在紫明樓的官宦縉紳弟,說到身份,倒也高不到哪裡去,不是徵糧道的公,就是某總兵、副將的少爺、內弟,再或者就是某家大字號的少東、掌櫃的侄之類的人物,手裡有幾個錢,多半也有個功名在身。有錢有閒的人,自然就喜歡熱鬧。紫明樓這麼一個時常有新鮮玩意的地方,自然是他們經常勾連的地方。 「來得幾個大少,想見你一見。都是有錢的主。大約你拉些頭寸也不難了」 「拉頭寸我知道,只是沒想到他們會巴巴的求見我。金主急著見借債的,倒是少見。」郭逸有些奇怪,他平日裡見得人很雜,即有生意上的夥伴,也有官場上的人,但是很少見這樣的大少公哥--他們一不做買賣,二沒有需索,自然不會想要見他。 「還不是聽說你是海外來客,動了好奇心嘍。」PEPI盈盈一笑。才細敘緣由。事起於PEPI平時待客時的閒談。豪客們來紫明樓銷金,她這位主人自然是要作陪片刻。稍做點綴,閒談之間,就說起澳洲的種種見聞來了以作消遣,這種說辭,原是經過臨高的宣傳部門核准的材料,主要是宣傳澳洲的種種好處和奇聞,包括編造的歷史,無非是「海外奇談」之類的東西。但是也包含著許多穿越集團向大明百姓宣傳的內容在內。 這種故事本來就與眾不同,澳洲貨的精巧,包括這所紫明樓所提供的種種新奇的遊樂和享受的玩意,加以PEPI口齒伶俐,渲染入微,所以許多人對紫明樓的東主郭逸是深感興趣。 紈褲弟交朋友,從不交平淡無奇的方正君,一定要交「有趣」的人物,或者能說會道,或者儀表出眾,或者行事出奇。這些人也就一直纏著PEPI,想見一見有些神秘的「郭東主」。 「原來如此,」郭逸想,這倒也無所謂,反正現在是廣開人脈的時候,拉上些關係總有好處。 「你別看他們也就是一般的少爺公,身家還真不小呢。」說著,PEPI將手腕輕輕一翻,一隻祖母綠的戒指,在手指上熠熠閃光。「這就是他們的手面。」 這只戒指。行情總在八百兩銀以上,這個手面不可謂小了。 「這禮是不是重了?天下可沒白吃的午餐。」郭逸不由得擔心起來。 「哪裡白吃了?」PEPI做出百無聊賴狀,翹起蘭花指,看著手指上新做得指甲貼花。 「?!」郭逸一臉驚訝的模樣。 PEPI知道他誤會了,又羞又急道:「你這個人,怎麼一天到晚想到歪路上去!」說著一跺腳就要往裡面去。 「誤會,誤會,你別走,別走--」郭逸趕緊拉住她,覺得自己成了瓊瑤劇裡的主人公。 「哼。」PEPI回過身來,「人家是你郭東主的人,他們再紈褲,也不能打這個主意呀。就算打這個主意,莉秀也是不能從得--」 「好了,好了。」郭逸惡寒,趕緊轉移話題,「那你是怎麼應付的?」 「這有什麼。他們是有所求,我就投其所好了--又不難。」PEPI一笑,「求得自然是見你郭東主一面。」 當下也不再多談,片刻,有丫鬟來報:幾位少爺都來了。 「請他們到竹園相見吧。」PEPI吩咐道。 「竹園?你造了個小花園?」郭逸感到奇怪。沒見有這項工程的單過來。 「其實就是個包廂而已。取個好聽的名字。」PEPI說,說著又進去換了一身行頭。出來的時候已近換了一身薄薄的暗花紫絨衣裙,越發襯托出她身材高挑,肌膚豐滿的韻味來。 兩個人在丫鬟的引領下,穿過走廊,又下了樓梯,又轉彎的。郭逸說:「你這裡倒像個迷宮!」 PEPI卻道:「地方太過侷促了,佈局也有些亂,若是有餘力,最好是重新裝修一番為好。」 言下之意是對紫明樓的設施不滿。紫明樓本來就是盤下的舊樓改造,當時臨高的工業體系還是一片空白,執委會也不肯在這裡投入太多的現代化玩意,自然只能按照本時空的能力去裝修了,因為急於要打開局面,加之原來的裝修設施也還有七成新,便沒有做太大的調整和改動。 郭逸深以為然。以裴莉秀的容貌談吐,雖然靠著一時的新奇包裝吸引了不少紈褲,但是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要讓紫明樓能夠長久的風風光光的做下去,就得有不斷花樣翻新的玩意,引領廣州的時尚潮流才行。 想到這裡,郭逸慢慢的道:「這事情,你不說我倒忘記了,臨高那邊提了一份最新的貨單,一會你看看,有什麼能在紫明樓用來的,核計一下再想改建的事情。 「要我說,就得先裝一批衛生潔具,現在太不方便……」正要繼續說下去。只見前面已近快到了,趕緊又換上了溫膩的要死的口吻:「東主腳下留意。」 竹園說是包廂,其實是一處小小的花廳,裝修的頗為雅致,可惜陳設還是舊了些。廳裡有兩個俊俏的丫鬟伺候著。二位客人,一般是華服的貴公派頭。 賓主互揖以後,PEPI為郭逸引見幾位新交。她說得不錯,都是典型的紈褲弟,一位是吳芝香,父兄皆是京官,本人是秀才。一位董季重則更加出乎意料,是一位副將之,身上襲了一個指揮使的世職。 「原來是位大人,!失敬,失敬。」郭逸又做了個揖。 「什麼大人。世襲芝麻官一個,」董季重一臉無所謂的模樣,「像我這樣的人物,難道還真去上陣掄刀使槍不成。」 他弱不禁風,白面書生的模樣,很難想像世襲將門的弟居然是這樣的。不過,此人即在廣東,他爹必然是在閩粵二省當官,這條線抓住了。日後大明軍方的消息就容易得到的多了。 彼此道過仰慕。因為時已正午,裴莉秀就在廳開席。當已經拼起了一張大圓桌,桌上的青花細瓷食具,擺出了十二個冷盤的菜式。郭逸來這裡久了,知道大明的酒宴,無論是官宴還是雅集,都沒有這種套路。這種典型的20世紀的宴會上菜方式,連帶其的許多菜餚,都是PEPI從20世紀移植過來的--她倒是帶了許多烹調用具和書籍過來。 郭逸眼睛一掃,不但菜餚都是些過去在另一個時空公私宴請常見的品種。連擺台的方式都似曾相識,不由得會心一笑。 因為是雅集。所以並不定席安坐,因為算是幾位公請郭逸,就推他坐了首席,郭逸也不推辭。 席面上不免扯些各種澳洲的奇聞軼事之類,好在拜互聯網之賜,郭逸腦亂七八糟的東西倒是不少,從天地理,到社會新聞,反正盡可以拿來編排。他知道這番話不過是個引,要緊的話題必然在後面。 果然,酒過三巡,吳芝香便直入主題了,原來這幾個人雖然是官宦弟,但是一直在廣州居停,也沾染了些商賈之風,手裡「略有些私房銀」,要搞些「營運生發」的事情。 營運生發,說起來容易,對他們這樣的官宦弟來說卻又不大方便。生意場上的道道,他們懂得不多,也不敢貿然插足。放債雖然獲利多,但是風險大,還牽涉到官聲的問題,若是給哪個「都老爺」或是科給事之類的人物風聞了奏上去,最輕也得鬧個「與民爭利」的考語,大大的不妥。 最容易也最穩妥的就是找個合適的大字號存款取息,即穩妥又無人說閒話。但是吳芝香又嫌利息太低。 思來想去,這廣州城裡最能賺大錢的買賣就是做販洋的生意,一船船的瓷器、藥材、生絲、茶運出去,運回來的都是白花花的銀,誰看著都眼紅。吳芝香就一直在動這個念頭。 但是吳芝香的父兄雖然在京任官,畢竟不是什麼當紅的大佬,董季重的爹只是個副將,武官的品級向來不值錢,何況又是外地居官,本地也無人巴結,挑他們「插花」帶貨或者入股發筆小財。要自己乘船出海經營。聽說風波險惡又有海盜出沒,兩人實在沒這個膽量,委託他人,又放心不下…… 董季重也在一旁插話,「說是販洋包賺不賠,可是海上風波險惡,鄭孽--」他頓了一下,「--鄭芝龍雖然就撫,但這海上依然是無風三尺浪,險惡的很!」他苦笑道,「我們是空有銀,使不出去啊。」 這番話囉囉嗦嗦的說到此時,郭逸已近知道,這幾位就是普通的紈褲弟而已,看人發財眼紅,但是風險和勞苦卻一點也不想擔當,所以來找自己了--這樣的人物,倒是好弄。當下只點點了頭,隨口道:「海上風波出沒,的確不是個好營生,幾位都是千金之,幹不得這樣的營生的。」 雖然是死了做海貿的念頭,但是賺錢的念頭一直沒變,董季重尋思到現今的廣州,另一個賺大錢的買賣就是澳洲貨了,一面鏡送到江南,就是翻倍的利潤,再到京師,還要再加一半。東西小,易帶好運,出手也極容易。比大筆押款還要冒險出海的販洋要來得安全多了。 還有個好處是吳芝香因為父兄在京的緣故,時常自己或者遣人進京辦事。每次吳家都會藉著出入京城機會,隨身攜帶大量貨物沿途販運。這種藉著官帖販運的生意,不但過關無需納稅,路上的一應開銷都由驛站承擔,連腳夫都可以叫沿途的驛站承辦。 兩人當即一拍即合。本錢,他們有。但是高家壟斷了廣州市場的澳洲貨批發,從他嘴裡想分出些貨源來,和虎口奪食也沒甚區別。高舉雖只是一個小小的白丁,卻通著宮裡的人,聽說又是通著海賊,哪裡還敢去招惹。至於郭逸,久聞其名,但是自己和他素無往來,又沒有個合適的牽線人物,貿然上門去拜恐怕連人都見不到;縱然見到了,傳出去也太掉身家。 思來想去,便想到了紫明樓的裴莉秀的身上。聽說這裡就是郭逸的產業,那麼這主持紫明樓生意的裴莉秀,必然是這郭東主身邊第一等的紅人,得寵的姬妾了。由她來引薦,關鍵的時候再說幾句好話,事情就容易辦成的多了。 打定主意,兩人就天天上紫明樓來,百般討好PEPI,不惜用重禮相賄。目的就是能吹吹枕頭風,見郭逸一面,說得這「澳洲財神」從指縫間漏出些貨色,他們就享用不盡了。 「……這麼一筆款用不出去,想請郭東家指點,怎麼給我們用出去能生發生發?」董季重說。話雖說客氣,意思也很明白:郭逸手裡能確保賺錢的,就是澳洲貨。 郭逸知道自己是遇到了一個絕好的機會,於是仔細盤算了一會。既然他們有錢使不出去,就是一筆閒錢。不僅短期可以拆借,鬧得好還能長期佔用這筆資金運作。只是不知道他們手裡到底有多少。想來一個人一、二萬銀總是有的。 但是此時卻不表態,吊吊他們的胃口再說。只含糊其辭的應道:「好說,好說。」 「老爺吃什麼酒?」裴莉秀說道:「已近預備的了葡萄酒。」 「就吃葡萄酒。」 這些日,凡有宴請,郭逸喝得都是「國士無雙」,純粹為得是給自己的酒打廣告,喝得都有些怕了。聽說有葡萄酒,有久旱逢甘霖之感。 大明的廣州也有葡萄酒銷售,一種是洋莊貨,用木桶運來,與20世紀的葡萄酒別無二致,一種則是加了葡萄乾的黃酒而已。紫明樓這樣的地方,自然用得是前者。 玻璃杯裡斟上酒來,殷紅色的,煞是好看。郭逸端起了飲了一小口,酒味不澀,倒有些原汁的酸甜口味,的確有股熟悉的葡萄酒果香,不由得說了聲:「好酒!」 正文 第七十節 糖船被劫 裴秀莉又來布菜。「這是鵝肝膏。」她說:「這葡萄酒,是吳公送得呢。他們的事情,老爺您費心為他們籌劃一下如何?」說著拋了個媚眼,藉著奉酒,半邊身都依偎在郭逸身上。 吳、董二人一看,不由得心大喜,想不到這位裴姑娘居然肯如此出力,果然是言而有信的人!有她出頭,這事情八成有戲! 郭逸的身,卻已經麻了半邊。雖然知道是演戲,心裡也叫苦不迭。還得做出一副享受的模樣,道:「好說!好說,兩位既然看重兄弟,自然要為二位好好的謀劃一番。」 「費心!有勞!」 郭逸向兩人說道:「我有句話想動問。」 「好,好。請說。」 「承兩位看得起,我不敢不盡心。不過先想請問兩位,款有多少。要把這筆款用出去,總有個打算,是一二個月就要能還本,還是一年半載也無礙?收益想要多少?總要先拿個大主意,我才好措手。」 吳芝香向董季重看了一下。以眼色徵詢意見。 「紫炎兄,」董季重說,「銀不多,我有五萬,吳兄也有三萬多。合起來不過八萬的數字。銀不便久擱置,須得周轉的快些才好。」 小十萬的銀,還說數目不大,好闊的口氣。這官場之富,真是駭人聽聞了。郭逸心想,難怪大明要亡。 他點點頭:「兩位的心思,我是明白的。原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為商最重信義,如今紫珍齋出的各色澳洲貨物,統歸高老爺代銷,我也不便出爾反爾,擅自向兩位放貨,不然這商場上,我郭某人的信用,可就蕩然無存了。」 「這個,還請紫炎兄幫忙!」吳芝香趕緊相求。 幫忙,我憑什麼幫你。郭逸心道紈褲就是紈褲,連這些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知道。不過,紈褲雖然不通人情世故,但是有錢。現在要用他們的錢,所謂「幫忙」也是幫自己。 「我有另一條發財的門道,不知道兩位可有興趣?」 「願聞其詳!」兩人頓時都來了興趣。 「兩位可知道糖?」 「知道,知道,」董季重連連點頭。「糖是一筆大買賣!」他雖然不做海貿,但在廣州耳熏目染,知道糖是極好賣的洋莊貨,不管東洋西洋,都搶著要。 「在澳洲,糖也十分的好賣。所以說,最近一二個月裡,我都要在廣東收糖,收到了糖,裝船運回去,就是銀。二位可有興趣在裡面投一股?」 他不說拆借,一則拆借要付得利息極高,二來剛才他們都說了,對放高利貸有很大的顧慮,所以只說請他們來參一股。 吳芝香不假思索:「好,好,只是不知道收益幾何?」 「不好說,不過每年的慣例,一兩銀下去,二分的回報總是有的。」 「要多久?時間耽擱的太久可不行。」董季重插嘴道。 郭逸點頭:「當然!若是要一年半載的才能回本取息,兩位直接存在大字號的櫃上就是了。我這買賣。三個月裡就見分曉。」 其實連一個月都用不著,郭逸自己已經計算過,一船糖從徐聞運出來,到廣州脫手,最快只要十天就行了。三個月總付二分的利息,利亦很重,但是比起拆借的利息,卻低得多。何況這三個月裡,錢還可以再過一二次手,等於是翻了三倍在用。 心事被人拆穿,董季重臉色有些發紅,忙道:「不是這個意思!紫炎兄這麼幫襯兄弟!兄弟怎麼敢爭多嫌少,只是有些不便的事情在內……」為了表示自己不是胡說,扭扭捏捏的透出些許消息來,說這些銀有一部分是「暫借的公費」,在手裡不便久留。郭逸想,他爹一個副將能有多少公費,這筆錢恐怕就是餉銀而已。 「沒事,沒事,都是自家兄弟!」郭逸做出一副夠朋友的模樣,「來,來,喝酒!」 「即已說定,不知道把銀送到何處收納?」董季重急著敲定此事,「我馬上寫個片,叫人回去提了立刻送到府上……」 「不用,」郭逸斷然道,「既然要一起合夥,第一講究信用。第二講究手續。你們兩位的款,到時候我自會叫起威鏢局的人來收。二位和門上人、賬房交代一聲就可以。我這裡關照紫珍齋立折奉上,註明三個月,計息二分。若是行情好,再按股本奉上花紅,這可使得?」 「使得,使得!」這番話說得二人連連點頭,覺得這郭東主說話做事即漂亮又可靠。對他又多了幾分親近之心。大事一定,心情自然鬆快,接下來的酒自然越喝越順,郭逸也乘機打聽了不少官面上的消息。 最關心的,自然是廣東方面對臨高的態度,廣東的官場上,劉香、諸彩老等人的動向,遠比臨高被人關注的多,董季重甚至沒聽說過有這事--臨高是報過匪情,但是這年月報匪情的州縣多如牛毛,臨高縣城如今還在官府手裡,自然也就無人在意了。 至於北京城裡,崇禎「撥亂反正」,收拾魏忠賢餘黨的事情還忙不過來--最近已經是第三次斥責閣臣們清算「逆黨」不力了。眼看著今年的南、北兩京的「京察」必然會有一番大動作,清理魏忠賢的「逆黨」,所以官場上的氣氛是頗為緊張的。當初的反魏的官吏們。這次自然要趁勢上位;當初暗勾搭的,要考慮如何多方打點,以便脫罪,最好還能保住自己的官位;騎牆派,則要鑽營當朝的新貴,更進層樓……整個朝廷和官場,如群峰熙熙,沒個安穩。 這和郭逸從朝報上得來的消息大體是不差的。既然北京和廣東方向都無人注意,那麼臨高的建設還能獲得一個相對平穩的緩衝時期。這個消息,要盡快通知執委會。 酒吃到下午…才盡歡而散,郭逸和PEPI交代了幾句要緊的話。特別是要她注意最近來紫明樓的人間有沒有人在提及糖的事情的,有要緊的消息,要及時的派人過來通報。 穿越集團在雷州和海義堂的對雷州糖的控制權,勢必要分出個高下來。按郭逸的看法,海義堂再強,也鬥不過穿越集團這條強龍,就算不動用執委會的特種部隊,光憑廣州這邊的運作,海義堂在這次收糖大戰是必輸無疑的--今天成功的拉到兩筆頭寸之後他愈發堅定了這樣的信念。 現在在款上面穿越集團已經是穩操勝券,恐怕海義堂是料不到穿越者有本事這麼快的就搞到十幾萬的銀,以後幾天應該還會有更多的頭寸可以調集--PEPI說了,吳、董二人之外,類似的官宦人家的大少還有好幾位,多不敢說,再調集四五萬銀是沒問題。二十萬兩的數字,足以打得海義堂爬不起身來。 國向來被人稱白銀的黑洞,廣州恐怕就是囤積白銀最多的地方了,說是銀根緊,其實手裡有大筆現款的人有的是!只是得想法把他們的都給挖出來。 過去他只覺得穿越集團有了高家這條線,銀錢方面根本不成問題,但是這次在糖業上面小試身手,才發現離「銀根充裕」這四個字還查得老遠。長遠看來,多方的籌措資金才是要事。一路都動著如何更多的籌措資金,把生意進一步的做大的腦筋。 正在轎沉思,忽然轎停了,跟班來報:「老爺,起威孫掌櫃的人來請安,請您即刻到鏢局去一次。」 「什麼事?」郭逸張口一問,發覺自己冒失了,來人只是個信使,能知道什麼?孫掌櫃多半是有重要的消息,非得當面稟告,在惠福街找不到他的人,知道他到了紫明樓,才派人在半路上尋他的。 「去起威!」 轎簾一下,即刻往起威鏢局的方向而去。心裡卻有些七上八下。雖然這次雷州的事情他早有了成的把握,但是越到最後關頭。就越不能出問題。此戰的關鍵,就是廣州的糖價,按照最近的行情來說,價錢是在節節上攀,已經到了三兩錢二分上。他已經從華南方面知道,按照當地人的說法,雷州今年的糖產量是「平」,也就是一般的水準,但是國出糖的地方不止雷州一處,盡在咫尺的福建也出糖,當地的行情他還一無所知,萬一糖大批到貨,價錢一跌,大筆高利借來的頭寸就會變成一劑毒藥! 這個節骨眼上,最怕遇到意外。郭逸已經關照孫可成,最近各地的分號、外櫃要三日一報,如果遇到糖貨過境,要設法打聽糖的產地和產量,準備運銷何處?要多讓鏢師下茶館,為得就是在這些地方獲取有用的消息--哪怕隻言片語,有時候也是極其關鍵的。 轎到得起威,不入大門,他是這裡的股東,又是掌櫃的密友,三五天總要來一次,算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客人了。所以轎直從旁門進去,索性歇在花廳邊上。 孫可成已經在滴水簷下等候了,這倒不是他客氣,而是事情緊急,他得趕快告訴郭逸才行。 「郭東主,出事了!」 劈頭蓋臉就是這話,顯見事情緊急。郭逸一點頭:「裡頭說。」 孫可成這才意識到在院裡談話不妥,趕緊把他讓進花廳,進了一側的閣。這裡是他們密談事情的所在。 「昨天有一條糖船在海上被人劫了!」 郭逸一陣心緊,不會是登瀛洲號吧?這船可是一寶貝疙瘩。轉念一想,登瀛洲是從雷州運了一船糖來,前天才裝滿了煙煤往臨高去了,現在應該還在路上,所以無論如何不可能是它。 「是廣丙!」 廣丙是一條雙桅廣船,載重100多噸,是高廣船行專做沿海貨運的船隻。 所謂高廣船行,是廣州站為了彌補臨高的水上運力不足,在當地與起威鏢局合辦的一家貨運船行。所用的都是就地購買來的小型沿海貨船,水手也都是本地僱用的。船行由廣州站負責經營,不屬於海上力量部管轄。唯一的業務就是跑臨高-廣州航線。 因為業務繁忙,船隊擴充的很快,現在已經擁有了艘雙桅船,用廣字起頭,按天干排序,從廣甲開始,一直到廣庚號。擔負了一多半向臨高運輸各種資材的任務。 原本高廣的船,從臨高返程大多是空載--所謂的「澳洲貨」量少價值高,為了安全起見一直是用海上力量部的登瀛洲號運輸的。眼下華南廠的砂糖積壓,廣州也急於回籠資金,雙方商討下來,決定用高廣船行從臨高回程時候的空船順路裝載砂糖回來。是件即方便又有利的事情,哪曉得會出這樣的事情! 因為海面不太平靖,船行的船上雖然沒有火炮,但是水手都配有刀槍和火繩槍用來自衛,還配有專門走海路的鏢師壓陣,航線基本不出外洋,只在內洋航行,這樣雖然路程稍遠,但是要安全些,所以船跑了幾個月,還從沒出過什麼事情--怎麼一裝糖就出事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把經過說說。」 孫可成小聲說。「船回來了,但是死了五個人。」 「船還能不能再用?」問了這話他不由得後悔,部屬的死傷情況不問先問船隻好壞,未免太過寒人心。急忙又補充了一句,「可有傷員?」 「船在碼頭上,正尋人去修理,有些小損傷,不過沒有大礙!」孫可成說,「水手都在在高廣客棧休息,有人受傷了,正請大夫!」 「船大老無礙吧?鏢師們呢?」 「聽說是受了傷,不過不礙事。倒是鏢師死了二個!」孫可成一陣黯然,「都是一起共事好些年的老兄弟了,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情!」 鏢局死人雖然不算罕見,但是這二個都是常年共事的老人,和最近新進的人在情份上自然是不同的。 「人死不能復生,我這裡一定厚加撫恤!」郭逸趕緊拍胸脯,「先給每位的遺屬送二百兩銀奠儀,撫恤的事情,你先幫我看著,到時候一起商量--不要怕花錢!」 正文 第七十一節 甜港風雲--黑雲壓頂 孫可成知道這位東主手面很大。但是一聽說送二百兩還是嚇了一跳,趕緊道: 「太破費了--」 「一條性命沒了,還說什麼破費。」郭逸道:「這事得麻煩孫掌櫃了。還有,船老大若是傷勢不要緊的話,把他和鏢師一併叫來,約個地方說話!」他想了下,「再選個幾個水手一起過來回話!」 「是,我這就去辦!」孫可成馬上答應了,「不知郭東主約在哪裡?」 「就在鏢局裡問話。馬上。」郭逸原想直接去高廣客棧,但是一想那裡人多眼雜,不是問話的所在。 過了半小時,人都來齊了。郭逸親自詢問了船老大、鏢師和水手。得知是五條小型帆船在海邊伏擊廣丙號,跳幫過來以多打少,很快就被船控制住了,但是對方似乎頗留餘地,沒多殺傷人,也沒有帶走船,只把糖分裝到幾艘船上去帶走了。 據受傷的鏢師說,來得海盜應該不是幾個「大幫」的人,應該是些小單干戶,臨時聯合起來干票買賣。 「來人是什麼口音?」 「回東主的話:都是雷州當地的口音。應該就是本地的歹人。」 這麼說來,此事是海義堂指使的可能性很大。郭逸點點頭:「你們好好休養,一切費用都由我來。」 出了鏢局,趕緊上轎,吩咐:「回惠福街!」他盤算,得馬上發電給華南廠和臨高通報過去,這事情恐怕不是簡單的海上行劫。雖然現在形式不算完全明瞭,但是對方的行動極有針對性。運糖的事情必須先緩一緩--這就牽涉到臨高執委會準備如何處置海上的威脅了。 廣州的電報,不啻於給了同等人當頭一棒。電報上的內容,亦喜亦憂,喜的是廣州明確的告知,所需的銀沒有問題,華南只需要放開膽收購就是;憂得是糖船被劫--不僅是少了五百石糖的問題,還說明海義堂開始轉入明確使用非法手段對付他們的階段了。 天下最怕的事情就是魚死網破、狗急跳牆,海義堂現在無計可施,再拖下去勝算越來越小,採用這類見不得人的手段的可能性就愈來愈大了。 到底該怎麼應對,倒是個難題。正遲疑著,秀進來報:「廖掌櫃來了。」 「哪個廖掌櫃?」 「是廖大掌櫃。」 那就是起威的廖大化了。他趕緊說:「請!」 廖大化帶來的消息更不好,說鏢師們已經打聽清楚,徐聞全縣的糖寮工人,包括一部分海康的糖寮工人,最近幾天已經全部串聯起來了,準備三天後在鄒和尚廟裡燒香起誓,剷除華南廠的「妖器」,要「盡復古法」。 這簡直就是兜心一拳,打得同差點沒背過氣去--搶糖船不算。這回是乾脆準備來直接砸廠了! 「這個,老廖,能不能請官府出面鎮鎮?」上次已經見識過衙門裡的威勢,如果衙門肯派些人來彈壓,工人未必敢鬧。 「縣裡的大老爺,巴不得鬧出點事情來打官司,他好兩頭收錢。」廖大化警告說,「糖寮工人也是有說項的--畢竟是砸了人家的飯碗。現在外面群情洶洶,鬧起來華南很有可能吃大虧。最後官司是我們能贏,但是那群工人一窮二白,就算砍掉幾顆腦袋又於事何補?」 「是,是,你說的是。」同知道在本時空指望官府基本就是幻想。 「為今之計,還是早做打算。」所謂早做打算,其實就是準備逃命的套路。廖大化低聲說,他已經在徐聞縣城了安排好了一處院,萬一有什麼事情,要他們直接逃進縣城。 「進了縣城,亂民們絕不敢輕易追進來的,不然就是造反了。這點掌櫃的可以放心。」廖大化包拍胸脯,「只要在城裡。起威就能包得眾位平安。」 同遲疑道:「不至於吧,難道他們敢殺人?」再說這廠裡的機器設備還有這麼多的糖,也決不能丟下不管,否則日後如何向執委會交代? 「難保--」廖大化神情凝重,「最近有人在買『替身』!行情是八百兩一個。」 「替身?」 「對,」廖大化點了點頭。他解釋說但凡民間騷亂或者械鬥,官府當場是不管的,但是事後傷人的要賠償,死人的要償命。為了讓手下人幹起來無所顧忌,所以每每發起組織的人就會事先買好「替身」,等到官府追究的時候,讓替身去投案,一命頂一命,事情就可以過去了。 既然有人在買替身,說明這次騷亂的組織者是準備出人命的。同頓時慌了手腳,他到底只是個糖廠技術員出身,原本覺得有穿越集團在背後撐腰,當地又有起威的鏢局作保,交接官府。在徐聞乃至雷州也算響噹噹的大人物了。就是在穿越集團內,最近也是臨高、廣州都圍著華南在運轉--自感頗有些「王霸之氣」。這回對手要動刀動槍了,這才想到自己幾個人孤懸此地,靠得住只有起威鏢局的人和幾支手槍,萬一真來一夥暴民衝殺進來,文德嗣、馬千矚就是牛皮吹到天上,也沒本事即時傳送一支軍隊過來救命自己的命。 不由得就起了怯意:看樣還是廖掌櫃說得對,得準備好一條逃命的路線……總不是交道過我們麼:「只有生存才是最高的。」 雖然打定了這樣的主意,但是轉念想到覺得事情還沒出來,已經在想逃命,未免有些太過膽怯。萬一給人看出來了,今後可就是大大的笑柄。便故作鎮定道: 「不礙,先請大家來商議商議再說,這華南廠也是好大一份家業,不能平白無故的讓人毀了去。」 當下叫人把諶天雄、梅林、蕭貴等人都請了來。廖大興在前面照料生意,就不叫他了,眼下門市上不能沒有人主持局面。 「那位北掌櫃也在,要不要請他一請?」秀小聲問。 「他回來了?」同一聽心安了大半,有這麼個特種兵在,安全感就大大增加了。「請,自然要請。」 北煒帶著人參謀旅行回來了,正在糖行歇腳。他也聽說了最近外面有些不穩當,本來就打算晚上來一起談談。 聽得廖大化把事情都說了一遍,同道:「這事情這麼辦?海義堂那邊連出了兩記狠招,看起來不準備和我們搞公平競爭。」 眾人都凝神屏氣,沒有說話的,這事關重大,關於華南的存亡。別得不說,華南若是真得毀在他們手裡,今後在穿越集團裡,起碼一個「不堪重任」的印象就給大家留下了,之後獨當一面的行政職務是不用想的了,只能老老實實當一輩技術員。 許久。諶天雄才道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也得做最壞的打算。一是對方打上門來這麼辦?我們有沒有能力保住廠和貨物?二是萬一擋不住他們,能不能保證我們自己和手下人的安全?」 蕭貴說:「其實真要打上來,我們也未必見得就不是對手,好歹糖廠裡也有一百多丁壯,也編了個民兵隊訓練過,還有些鏢師,抵擋一下總沒問題吧。」 「人很多,」廖大化說,除了糖寮的工人,還有他們的家屬。海義堂估計也會派些爛仔夾雜在裡面。起碼也有千把人。「還有件事情不可不防,糖行裡的銀多,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一旦鬧起來,保不定有人想乘亂下手的……」 北煒也點頭認同廖大化的判斷。如果是鹽場村民兵隊這樣成立時間長、訓練多、人心齊的隊伍,大約是沒問題的,但是糖廠的民兵隊這樣的成立不超過一二個月的烏合之眾,指望他們靠能抵擋十倍以上的暴民是不現實的。 「我們不是有鏢師嗎,還有北煒的人……」同想到了北煒。 「拜託,我們偵察兵也是人,又不是健次郎。」北煒苦笑道,「就算能打,也不見得能一敵百啊。」 「鳥銃一響,不就行了?」因為有廖大化在場,同說話含蓄了些。 「這是大明,不是南美,大明的土著也不是印第安人,以為我們是天神下凡。槍一響倒是容易了,可人家也知道你這是鳥銃不是神器,」北煒說,「再說了,在糖廠裡打死了人,怎麼收場?」 「那我們就直接『斬首』……」看到同欲言又止的神情,廖大化趕緊道,「我先到外面轉一圈看看,有事各位掌櫃再來招呼。」 「實在不行也只能這樣了。」北煒點頭,「可惜我沒帶狙擊槍來--連步槍都沒有,不然直接遠距離把那勞什祝三爺爆頭算了。」他沉吟了一下,「要不我帶兩個人,晚上摸進去幹掉他也行。」 「這樣一來,恐怕海義堂那些人會怕的尿褲。」眾人都有些暢快的感覺。 北煒想了想:「不過海義堂裡面的情形我們不知道,連祝三爺是長什麼模樣也不清楚,得事先偵察一下。晚上我先帶人去摸摸情況,權當練兵。」 有人願意出力,大家自然高興。但是梅林卻對此事並不熱衷,說道:「我們就不能爭取一下工人嗎?我相信他們也是被逼無奈才被人利用的……」 「被人利用是肯定的,但是要爭取他們轉變態度。就這麼幾天時間,怕來不及了。」 「到底還有三四天時間,如果肯定去爭取,還是有轉圈的機會的。」他堅持道,「工人們不過是被蒙蔽的。說到底,我們也是砸了他們的飯碗,他們無可奈何才起來抗爭的……」 這話大家就不愛聽了,鬧得自己和萬惡的資本家一樣--雖說事實也是如此。同說:「你的意思是他們鬧得對,砸得好,是**行動嘍。」 梅林忙說:「這個自然不是,畢竟是穿越集團的利益才是最要緊的。」眼看著屋裡的氣氛不善,忙辯白說,「這也是為華南廠、為穿越大業著想。我到雷州是短期出差,造完房就走人。華南在徐聞、雷州,是要一直開下去的,現在立足未穩,就惹下仇家,不是長久之計。」 這麼一說,倒頗有道理。但是北煒則不以為然。既然有到利益的衝突,除非雙方能夠充分的調和,達成滿意的利益分配方案,否則總是要結仇的。這個也顧忌,那個也擔心,事情都不要做了。 諶天雄道:「梅林說得也有幾分道理。這樣吧,我們還是多做幾手準備。軟得硬得都得預備著,還要顧及到向廣州運糖的事情。」 「現在還往廣州運糖?這事情擺明了海義堂在裡面搗鬼,我們的糖船一出去,還不是白白的送人。」 「不然,」諶天雄說,「廣州現在為我們調資金,恐怕是擔著極大的風險的,於情於理,華南也得盡快把糖運去讓他們變現。」 「可是安全問題怎麼辦?現在我們是岸上海上都有敵人,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同急道。 諶天雄說:「飯要一口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件的做。」他沉思了一下,扳著手指把要做的事情一件件的列了出來: 「糖行是要加快收購的速度,」諶天雄建議道,「廣州既然說了銀不成問題,我們就把過秤的人再加幾個,糖收得越快,蔗農們的心思就越安定,門口的秩序也能好轉。免得有人渾水摸魚,這是一。」 「這個主意好,」蕭貴說,「蔗農有了高價賣糖指望,就絕不會允許人來破壞糖廠!」 「很好,很好!」同精神大振,「蔗農比糖寮工人多多了。」 「這個也是說說而已。」北煒搖頭,「糖寮工人是組織起來準備鬧事的,和蔗農不是一回事。蕭貴說得有點意思,但是靠不住。」 「有人幫忙總比沒人幫忙好,」同催著諶天雄,「下面呢?」 「組織民兵準備守衛,準備一套萬一事情鬧起來時候的預案,這是未雨綢繆。」諶天雄說,「萬一民兵頂不住跑了,個人以為,還是保命為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正文 第七十二節 甜港風雲--破解之策 「廖大化說,他已經在徐聞縣裡包下了一處院落。實在不行可以逃進縣城裡去。」同把廖大化的建議提了出來。 「這就是二了。」諶天雄說,「華南糖廠再重要,我們也不見得非要以身殉廠才對。我看由北煒和廖大化一起商量下,準備一下萬一逃命時候的方案。怎麼走,帶哪些人走……」 廠裡的人有好幾百,北煒只帶了二三名隊員,鏢局最多也就能過來十來個人,要保護全體工人都逃走顯然辦不到。好在對方多半也只要取他們的性命,一般職工不會趕盡殺絕。 「把家兄弟和女人們都送走。女人留這裡沒用,家兄弟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培養他們的,要是被殺了就可惜了。」同說。其實關鍵是這些人和穿越者朝夕相處,有了一定的感情。「還有糖廠裡的幾個骨幹和他們的家屬。」他搖了搖頭,「不過現在人心剛剛收攬起來,這麼一來,華南將來再恢復起來,人心就散了。」 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事情一旦鬧起來,糖廠的職工必然會有傷亡,而他們的領導和親信卻平平安安的早就躲到了安全的地方--換誰也不會喜歡這種事情。 想到這裡大家不由得覺得喪氣。蕭貴說:「我覺得這樣做的話,未免太過自私,有些卑鄙。」他說。既然現在想到要職工們出力保衛糖廠的,到時候卻把他們一丟了之,聽天由命。以後華南的名氣就可就臭到家了。 「我看,」諶天雄說,「家兄弟也不要送走,他們是我們和當地人溝通的重要渠道。另外,女人也不要送走。免得影響士氣。」 這是丟卒保帥的意思在內了。大家心知肚明,幾個女奴留在糖廠根本無用。但是起碼算是一種態度--糖廠裡人人都知道幾個女奴是老爺們的婢妾。 蕭貴原本對諶天雄沉著冷靜,做事有條理頗為欽佩,現在卻很有些不以為然:「更不好,」蕭貴說,「我們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怎麼保衛華南糖廠,不是想著怎麼逃命,更不是逃命之後還要準備說辭去欺騙職工!」 這番話說得義正詞嚴,大家都無言以對。同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也好,我好歹也有支槍。到時候拼一下命最多就是第一個進翠崗。」 翠崗公墓,現在還沒有穿越眾埋進去。說要第一個埋進去,顯然是負氣的話。 諶天雄倒還是不溫不火:「糖廠肯定是要盡量保全的。但是真要到了工人們打上門來,就算拚命也不見得能保住了。」 北煒問:「第三呢?」 「第三就是打聽消息,把總體的情況都摸清楚。雖然我不贊成去暴祝三爺的頭,但是這事情還是要預做準備,實在不行,與其讓他暴我們的頭,不如我們先暴了他的。」說到這裡大家都有了點笑意,「除了祝三爺,還有哪些人是關鍵的?他們的態度是什麼樣?都得一一打聽清楚,包括底細也要鬧個明白。這樣到時候或打或拉。都能有有個計較。不然就是想殺人放火都沒地方找人去!」 「這個有理。」北煒贊同。「把起威的人都派出去查一查吧。」 「起威的人現在就在外面打聽消息,既然有了明確的目標,我再關照一下廖大化就是!」同說。 「有了確切的情報,事情就好辦了。到時候實在不行就勞煩老北出馬搞定,這活有點『髒』……」 所謂「髒」,意思是這不同於國家之間的戰爭,師出有名,實實在在的是利益的爭奪,讓正牌軍人出身的北煒去幹黑社會的勾當,諶天雄怕他心裡彆扭。 「這話沒必要。」北煒說,「既然來到這時空,就要為穿越集團大局考慮。」 「好,有這話就行了。」諶天雄說,「其實我還有個想法是是釜底抽薪。但是不大有把握。」 所謂釜底抽薪就是去遊說準備起事的糖寮工人,讓他們「深明大義」也罷,重金收買也好,只要他們不起事,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但是現在的局面不清,讓諶天雄覺得有些無法下手。 「他們不是沒活幹嗎?大不了我們把他們全招工進來就是。」梅林說,他興奮起來,似乎是發現了一個新大陸。「發了工錢,我就不信他們還會鬧事。」 「原本是可以的,但是我們晚了。」同有些沮喪,「現在糖廠又不缺人,招進來了做什麼?總不能白白的養活著吧。」 「就算白領工資也好,起碼起到了『維穩』的作用麼!」梅林說,「再說二百來個工人,一人一年十二兩銀,也就二千多兩。」 這主意倒也不錯,雖然有花錢買平安之嫌疑,但總是比較可行的辦法。 諶天雄點點頭:「你這麼一說,倒是給了我思路了。這事情就包我身上吧。一定把工人們都給安撫下來。」 眾人一呆,不知道他有了什麼錦囊妙計,但是看他故作神秘的模樣,想必是有了極大的把握。 「不過此事要大家配合。特別是同。」諶天雄說,「不過我有八成的把握可成--至少也能讓他們內部亂一陣,推遲幾天鬧事。」 計較已定,同問:「運糖的事情怎麼辦?向廣州運糖要緊,但是安全問題怎麼解決?」 「是啊,要麼請執委會幫忙派船護航,要麼得給廣高船行的船都配上武器和士兵,但這麼一來就麻煩了。」 「不要緊,我有個想法,不過要執委會幫忙才行,是這樣的--」 計較定了,大家各自去辦事。諶天雄又和同秘議了一會,當下就叫來了廖大興,問了許多話,又叫他把糖廠裡原先是糖寮工人出身的都開了名單過來。又用筆在上面一一注清他們原先是幹什麼的:煮糖的、燒火的、還是一般的雜工。又叫秀把工人們在「反貪污」運動寫得「服辯」都拿來,一一對照著看,忙了好久。 同看得稀奇,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諶天雄說:「說白了不稀罕,挑動群眾斗群眾的把戲而已。」 梅林說的把失業工人都僱用進來的方法,如果早用個把月,的確是條「釜底抽薪」的好計策。但是現在未免晚了。失業工人明顯已經組織起來,有了領頭人。這個領頭人多半還被海義堂控制了,現在再提出要給予工作未必能得到失業工人的信任,就算對方願意談一談,要價恐怕也高得離譜。 「你想:失業工人現在已經是盤弓待發,我們現在再說願意給他們工作,換你是失業工人你怎麼想?」 「當然是覺得對方害怕了。」 「對極了,」諶天雄點點頭,「這會讓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力量--現在這些人還沒想得這麼多。」 「這樣反而會促進他們團結起來。」 「呵呵,一點不錯。」諶天雄笑著說,「所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分化他們。糖寮工人,說起來是一體,其實分成好幾種人。」 這同是知道的,煮糖師傅技術要求最高,所以每個糖寮都是以他為首,其次是燒火人,根據煮糖師傅的指令時刻控制火勢大小。這兩種人都屬於有技術專長的,收入也最高。特別是在搾季,技術好的師傅的收入是相當可觀的。其他人則不過是出賣力氣的小工而已。 「拉誰打誰呢?」同問。 「照你說呢?」諶天雄忽然賣起了關。 同說:「照一般說來,總是拉有技術的人才好,一則有技術的人拉來有用,二來他們在群體裡的發言權也大。但是我們不需要他們的技術--」 諶天雄連連點頭:「沒錯,老你比我腦可轉得快。開始我還想從煮糖師傅著手,後來才發覺不妥--」他先捧上同一捧,「……收買他們要花的代價可比收買普通工人的代價要高多了。」 這些人在收入方面是「曾經滄海難為水」,華南不花大代價收買不了他們。花得代價高了,不僅是費錢而且會讓糖廠裡的人不滿。兩廂比較得不償失。 相比之下,一般的工人,要得是只是有飯吃,有衣穿,家人不餓死。雖然人數眾多,反而花費不大,而且心理預期小,妥善安置就能滿足,甚至感恩戴德。 只要有安穩飯吃,就算有再多的牢騷,也沒人輕易願意去當暴民的。這個道理諶天雄和同都很明白。 有人要當暴民,有人不願意,這個臨時組織起來的工人團體不可避免的就會內訌,再輔助以其他手段,瓦解起來就輕而易舉了。雖然祝三爺是幕後黑手,但他到底也不是**,搞工人運動不是他的專長。 至於諶天雄找糖廠工人的名單,同也就明白了。他們在糖寮工人沒有人脈,只有利用已經在廠的人去牽線搭橋,畢竟過去都是吃一口飯的。 「你把服辯找出來,大約是想讓那些手裡有『痛腳』被我們抓住的人去吧?不怕他反水,也不怕他不盡力。」 「沒錯,」諶天雄說,「不過寫服辯的,基本上都是些煮糖、燒火的,一般的力工很少有。他們沒技術,分贓也輪不到他們。」 「沒有也好!起碼人品還好。」 「也是。我選了幾個,一會見見,看看他們的應變能力怎麼樣,明天一早就讓他們出去活動!」 諶天雄還打算自己出去活動,但是這話他先不說,一是不想讓眾人擔心,二來也想在大家面前露一手,顯顯場。別人不說,北煒雖然不過是個特偵隊的隊長,但卻是執委會下面的核心人馬,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對未來的發展大有好處。 隔天一早,諶天雄就和周士翟一起出發了。他在臨高已經學會了一口雷州話,不甚標準,和當地人交流已經沒有問題,加上他的皮膚比較黑,換上當地人的衣服之後就顯得很「明朝」了。 原本廖大化是要派起威雷州分號裡武功最好的一個跟隨的,諶天雄卻還是選了周士翟,他比起其他人來顯然更可靠,而且在臨高日久,對穿越者的行事作風也瞭解,不需要多做解釋。 此去的目的,就是拜訪林莊。起威的人很容易就打聽到了,糖寮的失業工人的頭目是他。也知道他去過海義堂好幾次。 「林莊這個人手藝一般,」周士翟說,「主要是人比較『外場』,會說話,和徐聞的三教流都有點小關係,所以在糖寮工人裡算是個首腦了。上次打官司就是公推他出的面。」 「為人怎麼樣?」諶天雄問 「人還算正派。」鏢師說,此人當然不是什麼壞人,因為好交遊,各種不良習氣不免沾染了些,吃喝嫖賭都有份,積不下幾個錢。所以三十好幾了也沒老婆,是個光棍。 林莊是個單身漢,自然不會有什麼家。眼下他就住在鄒和尚廟裡,那裡四周現在都是拖家帶口,準備上華南要個說法的糖寮失業工人,要去找他,未免有些冒險。 「沒關係,不入虎穴,焉得虎?」諶天雄極有把握,林莊這個人既有癖好,就不會是什麼立場堅定的人物,收買極有可能成功。就算不成功,光今天這檔事情,傳出去就是繪聲繪色,也能把他本來就不多的一點威望折騰光。 蛇無頭不行。去掉這個主心骨,再配上「群眾斗群眾」的謀略行動,這群臨時聚集起來的烏合之眾立馬就會散伙,到時候再收拾殘局,就容易得多了。 兩人來到鄒和尚廟前,只見這座廟宇倒是是頗有規模--因為鄒和尚是制糖業的祖師爺,雷州的糖業發達,鄒和尚廟也修得特別好。原本這裡也是海義堂一年一度唱戲酬神的地方。 但是此時這廟宇前前後後,卻到處是拖家帶口的人群。住滿了廊下。大人叫小孩哭的,熱鬧的猶如市場一般。有的穿著還算完整,有的乾脆衣衫襤褸,近乎難民。 正文 第七十三節 甜港風雲--蕭占風 但是他們不便過於靠近。此處往來聚集的都是熟人。驟然來了兩張陌生面孔,極容易讓人起疑。更不用收打聽消息了。諶天雄深感自己在這裡日太短,還做不到「沉下去」的地步。自己不但一開口就讓人知道是「外路」來的,連舉止都與旁人不同。一舉一動都會招人注意,在這種社會環境裡,沒有當地人的協助,搞情報工作就是異想天開。 想到這裡,不由得佩服當年總他們在廣州做下的暗佈置:要是現今沒有高家、沒有起威鏢局,穿越集團孤困臨高,不知道要折騰多久才能打開局面。那裡像現在這樣,多少總有些當地的接應。 兩人便在離廟半里遠的一處路畔茶棚裡休息喝茶,茶棚裡人來人往,五方雜處,即使不開口打聽,也能從旁邊人的議論聽到不少消息。 好在最近華南和海義堂的角力已經成了徐聞,乃至雷州的一樁大新聞,棚裡的人議論的也最多。 消息很雜,荒誕不經也很多,特別是華南廠的機器,簡直快成為「妖器」了。雖然機械這種東西在晚明並不像「盛清」時那麼稀罕,但是不用人力、不用水力。也不用風力就會自己動,氣力又這麼大的東西,還是讓很多人感到神秘莫測。 其次被議論最多的,就是華南廠諸公的私人生活了。特別是與家兄弟兩個的關係,成了許多人意陰的對象,聽茶棚裡的公論此二人的菊花很是受人的遐想。倒是常師德在人市上一舉買入五個女人的「壯舉」無人提及。 此時正聽旁邊的人口沫橫飛的說道:「……我看這次,華南是要大大的吃一個癟了。」 何以見得?這是大家都要問的事情,迄今為止,認為華南要吃癟的預言已經出過幾次。徐聞的賭局裡,最近還多出一種賭盤:賭這次糖業大戰是華南勝還是海義堂勝。前些日一直買海義堂勝的人多,但是隨著二兩五錢的收購價一直維繫到現在,買華南勝的人大為增加。當地人不是傻,搾季攏共才三個多月,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二,海義堂下面的各家糖行的倉庫裡還是空蕩蕩的。勝敗已分。 「你老兄天天就知道舔海義堂的腳丫,上次不知道是誰說的,華南銀根三日內必斷,不斷的話割了他的活兒去?」有人出言嘲諷,「看您老人家至今也沒上京師去掛擋麼!」 「掛擋」是民間自閹,有意入宮的人,到京師去投供當太監辦得手續。 茶棚裡一陣哄然大笑,那被取笑的人猶自嘴硬:「誰知道他們哪裡又搞來了銀?我看華南也是苟延殘喘的了。」 「苟延殘喘到過秤的增加到十五個,翻了三倍。天下有這般苟延殘喘的?」 「哼!」被取笑的人不肯認輸,道,「就算華南有的是銀吧,這民心上他們就輸了一著了!你看著吧,三五日內。必有民變!」 「何以見得?」對方不以為然,「難道你有二個活兒?難怪不能去投檔了!」 這下茶棚裡簡直是笑翻了天,一個個都捂著肚打跌,連跑堂的和夥計也笑得彎腰抹眼淚的。 這下此人面上掛不住了,急道:「蕭酸!你看著好了,華南在徐聞倒行逆施,毀了多少人的生計,早些時候便有人去告他被太爺駁了。但是事情豈能就此瞭解?早晚激起民變來!」 被叫酸的書生搖搖頭,笑道:「這話,我奉勸你上華南糖行的門口對著蔗農們去說說。二兩五錢的行情硬是變成一兩,還好意思說別人『毀人生計』?!」 「哼,徐聞只有蔗農?」對方冷笑一聲,「我看你是眼睛瞎了。鄒和尚廟前的那些人,哪個不是恨得華南要死?我勸你也不用急著替華南鼓吹,三天過後,必見分曉!」 「三天就三天!」書生啪的把扇收了起來,「我倒要看看有什麼分曉。就看他們推舉出來的林莊是個何等貨色,這群人就成不了氣候!」 諶天雄聽得提到了「林莊」,不由得豎起了耳朵,想聽個究竟,沒想到有人卻來勸解了。「二位、二位,這等事情與我等無干,何必為此傷了和氣?還是喫茶。」 這麼一來,「林莊」的話題就不提了,不過話題還是在華南的事情上,這書生對華南的機器極有興趣,只恨華南門戶森嚴,不得進去一觀。 「聽說那機器吃得是甘蔗渣,吐出來的是黑煙,熊熊烈火,倒似是個大爐一般。」有人說。 「只不知道這爐上燒得是什麼?燒了又有何用?」他長吁短歎,「要能親眼看一看就好了!」 「燒得是水。」有人說,「聽裡面的人說,每天都要往裡面車水。到時候,還會噴出水汽來,只是不知道他們每天這樣燒水,到底對煮糖有什麼用處?」 說著無意,聽者有心。諶天雄暗暗點頭。古人的觀察力還是有的,可惜少了幾百年的見識和積累,這點上很吃虧。 「華南制糖乃是秘法,想進糖廠去看他們的機器,豈不是癡心妄想?」有老者說了,「就說這雷州府,盤想和華南做生意的大戶也多的是。」 這倒是第一次聽說!諶天雄心想,鏢師們出來打聽消息,到底是隔了一層,何況他們也不知道哪些是穿越者最關心的。 「這倒奇了,除了糖,和他們還有什麼生意可做?」 「華南這麼大的一家字號。單單吃飯穿衣就是個很大的買賣!」老者說,「可惜他們來得時間尚短--」 可惜什麼,不問可知。華南在這裡根基甚淺,何況底細不明。地方上一般的大戶商舖多半老成持重,結交新客戶做買賣,一看來路清楚,二看為人處世。二者都無問題,才會和你交易,否則寧可不賺錢也不招惹。 華南和海義堂的對決,看起來是兩家之間的事情,實則全雷州都盯著。這麼一想,又比過去深了一層:華南在這裡,一是要賺錢,二是要豎名。這裡雖然不是「解放區」,卻是未來穿越集團的重要財源,基礎務必要紮實才行。想到這裡諶天雄心更堅定了用手腕,而不是靠武力的解決的思路。 不過到最後卻再也沒人提林莊的事情,諶天雄未免失望,既然這樣,就不得不當面打聽打聽了。從旁人的言談他知道這個蕭姓書生叫蕭占風。此人對華南的觀感甚好,難得是即明事理又肯仗義執言,倒是個可以拉攏的對象。而且言下之意,他對林莊頗為瞭解。通過他或許能打聽些消息出來。 時近午,蕭占風要回去吃飯了。諶天雄對著周士翟使了個眼色。周士翟會意:這裡人多眼雜,不便當街招呼,乾脆跟他到家,再去登門拜訪也不遲。 當下跟了出去。諶天雄自顧自的在茶棚裡喝茶,聽人胡說八道。只是他的雷州話水平頗為有限,倒有一多半聽不懂,心裡盤算著要請個人專門教教自己。 又坐了一個多小時,才見周士翟已經回了過來,他在桌上丟下幾個銅錢,出去與他匯合了。 周士翟小聲告訴他。這蕭住的地方居然是在徐聞縣城。這倒是頗為詫異的事情。他一個縣城裡的住戶,為何跑到十多里遠的海安街上來喝茶?徐聞雖小,喝茶的地方總是有的。 「他家就在縣城北關廂,看起來很破落。連他家裡的事情我都打聽到了。」 這蕭占風的父母已經過世,風評此人一貫不務正業,平日裡好發議論,家道很是不堪。所以迄今連個老婆也沒有。 此人既然個無牽無掛的主,倒是可以深交為我所用。諶天雄打定主意,便讓周士翟帶路,一起去拜訪這位書生。 劉秀才住的,是關廂後街的一處院落。倒也是獨門獨院的房。看規模,過去也是小康人家,但是眼下卻顯得破落的很,牆壁許久未粉,連門牆都有些歪扭。門前的地上甚至還長出草來--一幅門前冷落的破落戶模樣。 周士翟上前,敲門,半晌,才把人敲了出來。身上穿一件舊襴衫。光著頭沒戴頭巾,衣服雖舊,還打著補丁,倒還算乾淨整齊。 見上門的是兩個陌生人,蕭占風不由得一怔:「二位找誰?」 「找蕭占風。」 「敝人就是,素昧平生,不知二位……」他好奇的打量了這不速之客。 「久仰大名,特來拜會。」諶天雄說了一句泛泛的客套話。 蕭占風的眼睛在諶天雄身上一陣亂轉,忽然點了點頭:「原來如此!請裡面坐。」 諶天雄原本以為他會拒絕,所以還特意準備了一套說辭,甚至準備著硬闖,現在看來倒是不必了。不由得對此人的興趣大為增加。 院落很荒蕪,一顆荔枝樹長得枝枝杈杈,樹下放著一張破桌,幾個竹椅。桌上有茶,看得出這蕭占風雖然窮,還有些人的雅興。 「饋乏人,屋裡亂,就請在院落座吧。」 賓主落座,諶天雄尚未開口。這蕭占風眼睛眨巴了幾下道:「若是沒猜錯的話,兩位是華南的人吧。」 諶天雄暗讚他有眼力,只說:「何以見得?」 「華南的人,舉止相貌都與本地人不同。」蕭占風頗為自得的一笑,「二位改換裝扮,但是舉手投足間的氣度卻是變不了的。」 「哦,想請教一二。如何能從氣度上看出來?」這下等於是變相承認自己就是華南的人。 「這有何難?」蕭占風頗為得意,「就我看到過的你們華南裡的幾位大掌櫃。個個都不像買賣人,倒是有股傲睨天下的氣派。」 「傲睨天下?」諶天雄不禁失笑,難道俺們真得都有王八之氣?轉念一想,現代人在自信自尊這塊上,的確不是古人可以比擬的。何況穿越者個個營養過剩,精氣神比起土著的確大有不同。 「既然蕭先生--」 「叫我佔風好了。」 這是很客氣的表示了。雙方互通了姓名,諶天雄知道明朝人的規矩,又問了一句:「敢問表字?」 「我有什麼表字!」蕭占風苦笑一聲,「我八歲開蒙,十四歲應童試,蹉跎至今,至今還是個童生而已,取個表字又有何用?」說到這裡,忽然有所醒悟:「二位到此,連茶水都未奉……」 「不必客套。」諶天雄看這裡的模樣就知道蕭占風的處境窘迫,既然有心招攬,就要施些小恩小惠,又要不著行跡才行。現在既然已經是午,不如乾脆就請他喝酒。三杯酒一下肚,交情就不一樣了。 「周師傅,麻煩去叫幾個菜,打些酒來。」 周士翟知道這澳洲人是要收攬這個破落書生,他自到了臨高,雖然只是默默做事,對澳洲人的事情從不置一詞評論,但是也看得出他們其志非小,心裡早存下了不一樣的念頭了。當下點點頭,問道:「不知道要喝什麼酒?」 「徐聞液不要,太甜了!」諶天雄既然有心招攬,自然就要下些本錢,「到糖行裡取兩瓶『國士無雙』來!」 「不,不,這個使不得!」蕭占風滿臉通紅,「初次相見,怎好讓你破費?」 「一見如故麼。」諶天雄微笑道,「我還有事情要請教占風兄呢。」 蕭占風雖然覺得不妥,但是灶頭上也只有一碗冷飯,幾塊鹹菜而已,莫說待客,就是自己吃都不夠。又想對方如此爽快,自己何必忸怩作態?也就不再推脫了。 不到片刻,周士翟就回來了,還帶來了個夥計,挑著食盒。裡面冷熱菜餚應有盡有,頗為豐盛,讓已經許久不知肉味的蕭占風猛嚥口水。 「太破費了!」他拱了拱手,「尊駕如此客氣,占風無以回報,慚愧,慚愧。」 「客氣什麼?都是自家兄弟。」諶天雄過去社會上應酬就極多,對這套拉關係、套近乎的手段十分老練,推杯換盞,幾杯酒下肚,眼見說話越來越熱絡,這才開始進入正題。 正文 第七十四節 甜港風雲--林莊 「聽占風兄在茶棚的言辭。似乎對林莊很熟?」諶天雄直入主題。 「豈止是知道,」蕭占風道,「他原就是我的鄰居!」 原來這林莊和蕭占風家原本都在海安街上居住,蕭占風的父親因為家裡地少,就做些小買賣,倒也是生發起來。為了想讓弟讀書出人頭地,搬家到了縣城裡居住,以便能上個好私塾。 「林莊這個人,自小是個孩王,」蕭占風笑道,「好出頭,講義氣,好交接朋友。原來倒是個不錯的人。可惜!」他搖了搖頭,「這個人交友不慎,沾染了嗜好。在糖寮燒火賺來的幾個辛苦錢,不是花在『私門頭』裡,就是在賭場上陪送給了別人。」 「原來是這樣。」諶天雄想這不過是他的私德而已,吃喝嫖賭不一定沒能力,謙謙君也未必就是大才。如果蕭占風的見識就這點的話,未免也弱了一點。 「……這還是小節,」蕭占風臉皮微微漲紅了--他很少喝蒸餾的白酒。「只是有了嗜好,未免德行有虧了。就說這次吧--」 這次林莊打頭去向縣衙告狀,糖寮工人們是合出了一筆錢的--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只要打到官司,不論能贏不能贏,照例要有一筆打點上上下下的規費開銷。 「這林莊倒好!藉著打官司的由頭,收了工人好些錢,他自己起碼吞沒了一半。官司輸了,他又說錢都花光了,把餘下的款也吞了,把大家給鬧得精窮。」 「這還不算,後來祝三爺給他銀,讓他把糖寮的工人們維持好,預備著和你們為難。前後領了幾次銀我是不知道。不過呢,最近一次,我倒是在賭場看到他一口氣輸了十幾兩出去。鄒和尚廟前老老小小,天天喝發霉的米粥--讓他打頭,這群糖寮做工的也算是瞎了眼。」 這個說法,和周士翟打聽來的「人還算正派」大相逕庭,簡直和「卑鄙小人」有得一拼了。 「外面風評不是他人還算正派嗎?」 「呵呵,一般的人不知道他的哪些鬼花樣,他也裝得像模像樣,一天到晚破衣爛衫的,滿面愁苦,其實你只要去縣後街的艾嫂家看看,他是什麼做派,還不是一清二楚?」 「艾嫂是誰?」 蕭占風一怔。笑道:「對了,你們是剛來沒幾個月,自然不知道。」 艾嫂是本地有名的一個老鴇;主持一家很大的「私門頭」,縣裡的暗娼多半以她家為居停。除了女人,還開著賭場,是徐聞縣裡的下層社會的銷金窟。 「你和艾嫂很熟?」諶天雄冷不防的問了一句,看看他是不是個誠實的人。諶天雄以為一個人有些毛病問題不大,怕就怕是個偽善之徒。蕭占風說別人很起勁,言辭卻對賭場、「私門頭」都很熟悉的模樣,恐怕也不是個方正君。 「和她不熟,和她裡面的一個人很熟。」蕭占風似乎沒發覺諶天雄的用意,興致勃勃,「我一個窮光蛋,艾嫂的眼睛可勢利的很。」 原來他有個遠房親戚,寡居多年,現在在裡面廚房幫忙當女傭。蕭占風平時也常去找她。 至於為什麼他經常會去艾嫂那裡,他則閉口不談了,顯然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諶天雄想多半是和這寡婦有什麼說不清的關係。這也不便再多問了。 當下也不再多問,便海闊天空的聊起天來。蕭占風對華南的機器制糖極有興趣,諶天雄便投其所好的說了一些基本的原理給他聽,可惜他自小所學的東西只有十三經而已。科技二字八竿打不著。連國古代的一些科技書籍也沒看過,所以解釋起來很是吃力。 「如此看來,我輩竟是井底之蛙!」蕭占風雖然十句聽不懂八句,還是聽得興致勃勃,最就說了這麼一句, 「只是現在華南處境堪憂啊。」諶天雄看看差不多了,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蕭占風高深莫測的道:「何以見得?」 諶天雄當下把祝三爺準備著讓糖寮工人鬧事的事情說了一遍。 蕭占風點頭道:「這事情,我也風聞了。不過,我以為這事鬧不起來,就算鬧起來了,也不過是雷大雨小。」 「這是為何?」 「諶掌櫃沒聽說過養寇自重麼?」 這話一下倒給諶天雄提了個醒。蕭占風得意道:「林莊是個什麼貨色?嘴硬骨頭酥的東西。且不說事情鬧出來衙門要追究:最輕最輕,拘幾天吃頓板他是逃不掉的,縱然有祝三爺代為在衙門裡疏通,苦頭總是要吃得。再說了,真把華南斗倒了,他就不怕祝三爺過河拆橋麼?」 「不錯,不錯!」諶天雄忽然發覺這讀書人的眼光果然不錯,華南一倒,祝三爺就沒必要再給他銀維持糖寮工人的隊伍了,反而糖寮工人還要對祝三爺感恩戴德,他這個靠著居交通,左右逢源大撈好處的人還怎麼混? 「那,依蕭先生的看法此事該如何化解?」諶天雄肅然起敬。 「叫我佔風好了。」蕭占風大概難得受人如此的尊敬,不由得大有「士為知己者死的」之感。當下把自己對這事情的看法都一一倒了出來。 「祝三爺也知道林莊這個人靠不住。所以又組織了一班人馬--趙雞腳那班爛仔。他們倒是什麼也不怕的亡命之徒,可惜人數太少,成不了氣候。所以要到華南鬧事,糖寮工人和爛仔是互為表裡。糖寮工人不鬧,爛仔們就沒法渾水摸魚。」蕭占風拿筷在桌上點點劃劃,「林莊何嘗不知道祝三爺的算盤?趙雞腳的人搞出了事情。肯定是糖寮工人來頂缸。所以他一味的拖延,就是要從祝三爺那裡拿到更多的好處。但是萬一林莊被祝三爺勒逼的動了手,事情就鬧大了。」 諶天雄聽得很仔細,前後一對照,蕭占風此時的說辭不是和前面的「事情鬧不起來」自相矛盾麼?默念一想,此人到底是個書生,「好作驚人之語」大概是習慣。 但是此時也沒必要戳破。總得來說,他分析的還算有道理,還說了許多原本他們沒有掌握的細節。到底是本鄉本土的人,對事情看得更為透徹。 「所以--」 「所以只要把林莊收服了,趙雞腳這班人根本出不了頭。」 「我亦有此意!」諶天雄說,「不過聽說已經晚了,說三天後他們就要在鄒和尚廟燒香起誓了……」 「這事全徐聞盡人皆知。」蕭占風不以為然,「諶掌櫃你想:真要鬧事,只有秘密串聯,到時候突然聚集起來燒香起事的。豈有三天前就把燒香的事情傳得滿城皆知的?再說了,林莊的所謂燒香起誓只是『起誓』,又沒說立刻就要動手。」 他越說越起勁:「林莊無非是被祝三爺逼急了,做個姿態出來而已。也算對得起他領得銀。所以三天後他是鐵定不會動手的--你想首腦會在動手前幾天還泡在私門頭裡賭錢嫖ji的麼?」 原來這就是蕭占風說的「這事鬧不起來,就算鬧起來了,也不過是雷大雨小。」的真正涵義。諶天雄暗點頭,這人果然有些本事。 「所以要收服林莊,還有的是時間。」 「這麼說林莊不在鄒和尚廟裡?」諶天雄問。 「他怎麼會在那裡!」蕭占風道。「自從祝三爺招攬他之後,他就一直住在艾嫂那裡。過得是風流快活的日。現在大約還在。」 「那我倒是要見他一見,和他『交個朋友』。」 諶天雄拱了拱手,「煩請占風兄指點!」他說,「我是外路人,做這事情兩眼漆黑,全要靠你照應。」 「好說,好說!」蕭占風拱手還禮,「但有效勞之處,一定盡我綿薄之力。」 諶天雄見他毫不推脫,顯然是個有擔肩的人。取出十兩銀放在桌上。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諶天雄道,「占風兄日清苦,這點銀,請拿去貼補。日後另有謝意!」 「當不得。」蕭占風卻一口回絕,「錢,我絕對不要。敬請收回。我當諶掌櫃你是個朋友才說這番話。若是話不投機,就是給我一萬兩我也懶得說這些。」 這倒是個有點風骨的人,雖然後面的話在諶天雄聽起來未免有吹牛之嫌。當下將銀收了回去。「這樣,我明日再來,到時候就要請占風兄引路,去收服林莊了。」 「這有何難?今日去也使得。」 「不必,不必」 諶天雄道,「手頭還有幾樁事情要處理,既然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明日再去也來得及。」 諶天雄帶著周士翟回到糖行。今天雖然沒有見到林莊,但是結交了蕭占風這麼一個人,也算是大有收穫。諶天雄這人做事,講究興頭上冷一冷。想了片刻,請周士翟進來。 「周師傅!」他開門見山,「你覺得今天這蕭占風怎麼樣?信不信得過。」 周士翟長期走鏢,江湖經驗十足,看人識人是有一套的。 「信得過。」周士翟倒是毫不含糊。 「嗯,我也覺得此人可用。」諶天雄道,「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眼下是關鍵的時候,煩請你帶幾個當地的弟兄,去打聽打聽蕭占風的底。」 「好,我這就去。」周士翟立刻就出去了。 晚上,去遊說糖寮工人的糖廠工人也都紛紛回來了,一天的時間,自然沒什麼大的效果,但是帶回來的消息卻很明確,失業工人很多都是意氣消沉,對前途覺得無望,雖然林莊按日供應糙米,勉強度日,但是大家都覺得這種吃救濟的事情不是長久之計。 燒香起誓的事情。的確有。而且最近也有人在不斷的煽動,要他們衝擊華南糖廠,說只要把華南廠毀了,這雷州的糖寮就會恢復起來。煮糖師傅對此最為起勁--畢竟全用舊法,他們的獲益最多,所以甘願冒險。但是一般的工人覺得衝擊糖廠打砸械鬥,無異於「犯王法」。就算恢復舊法制糖,也無非是吃口飯而已,故而積極性不高。加上領頭的林莊態度曖昧,始終也不表態,沒人帶頭,誰也不願意自己出頭,所以就一直僵持著。 這樣看來,蕭占風判斷的「燒香」只是「起誓」而非「起事」的判斷是完全準確的。諶天雄當下要這些人明天繼續去活動,向失業的工人們暗示:華南願意招工,不但可以開發一份工錢,還願意救濟他們全家老小。 且不論有多少失業工人會被他們拉過來,起碼人心會亂--不過看樣林莊也從來沒真正把人團結起來--這古代的工人領袖還是私心雜念太多,所以成不了氣候。 這樣看來,事情已經有八成的把握了。明天去收買林莊,大約也不需要多費力氣。 第二天,還是由周士翟陪同著,兩人扮作外路的客商和家僕,先坐轎秘密到了縣城裡的「大昌米行」--這家原是廖大興當過夥計的地方,所以兩處的關係不比尋常,華南裡的用米都是從他那裡進得。米行的朱老闆對這樣的大客戶自然是備極慇勤了。 因為要避開可能存在眼線,兩人到了之後,才打發了一個夥計去請蕭占風來。蕭占風到了之後,諶天雄一行便由他陪著帶路,往艾嫂家去了。 前門進來,後門出去。米行背後是一條小巷,走了幾十米,轉上一條長街,鋪得極平整的青石板,放眼望去,鱗次櫛比的樓房,相當整齊。街上行人的穿戴也比臨高要齊整的多--拜糖業興旺之利,徐聞還算是個相當富庶的地方。 不過私門頭向來不在熱鬧的地方,蕭占風一路引領,從縣衙前轉過去,進到縣後的冷僻場所。這裡道路兩旁多半都是大戶人家的後牆,風火牆高聳,只開著一扇扇的小門。行人稀少。 又轉了幾個彎,走到一扇雙開小門前。蕭占風站住腳說:「就是這裡了。」 正文 第七十五節 甜港風雲--說服 門敞開著的,從門裡望進去。看到院裡停了不少轎,廳堂上隱隱約約的傳來碰牌搖寶的聲音,顯然是在聚賭了。許多賣熟食的小販,由門外延入門內,似乎二門院裡都有。進出的人物,三教流,龍蛇混雜。 「這裡公開賭博?」諶天雄倒有些吃驚了。 「不錯,艾嫂的相好就是縣裡刑房的班頭。好處不少。」 蕭占風說:這處賭坊,每年孝敬給縣裡幾位老爺的抽頭,就有一萬上下,所以從來無人過問。 從門望進去,裡面有好幾桌賭,諶天雄便問:「誰都可以進去?」 「可以,可以,第一進隨便進出,隨便賭,賭得也不大,熟客到後面,不過得有人引薦。」 於是進去看了看,有牌、有番攤的。諶天雄入境問俗,志在察看環境。並不出手,周士翟就不用說了,賭博是鏢師的大忌。這樣轉了個圈。蕭占風小聲道:「他一般是在二門之內。」 「怎麼進去?」 「要熟客引薦的。」 「你引薦我們進去麼?」 「我算什麼熟客。」蕭占風一曬,「隨我來,我們先出去。」 出得門來,從邊上的一條小徑進去,蕭占風敲了幾下門,裡面出來個年女人,粗手大腳的,似乎對蕭占風頗為熟悉,笑嘻嘻的說了幾句話,蕭占風說:「這是我親戚劉嬸娘。」 這劉嬸娘也不知道算是哪一路的遠親。平日裡蕭占風混不下去,三餐難繼的時候,就溜到這裡來吃閒飯。好在這裡日夜都有人勾留,灶頭上始終有火,飯菜點心源源不絕。所以只要有人肯照應,揩個油吃飽飯總是沒問題的。 蕭占風和他嬸娘用土話說了幾句,回頭道:「你們先進來,姓林的昨晚和小金秀廝混到半夜,到現在還沒起身。」說著極輕蔑的啐了口唾沫,「我先吃口東西填補填補。」 原來他自己也沒吃早飯,準備上這裡來蹭飯的。 「還要多久?」 「總快了,剛才送洗臉水進去了。一會我們到廳上去等他。」蕭占風說著,把他們帶到下房的一個冷僻之處,一會劉嬸娘端來了一個蒸籠,裡面是滿滿一籠的各式各樣的點心,甜鹹俱備。大約是將客人吃剩下零件點心放在一起蒸一蒸熱。 「二位也來點?」蕭占風說著抓起只破酥包塞到嘴裡。吞得快了,有些嚥住,劉嬸娘趕緊又給他拿來一碗茶水。他咕嘟咕嘟的喝了個乾淨,又撈起只蝦餃吞了下去。 「不了,我們一早都吃過。」諶天雄想這位讀書人倒是一點也不忌諱吃娼家的剩食。 蕭占風猜到了他們在想什麼,邊吃邊含含糊糊道:「你們一定在笑我一個讀書人,居然會淪落到乞食娼門的地步。」 諶天雄剛想說什麼,拚命的在肚裡找有沒有好漢落魄時候的例,剛想到一個韓信受胯下之辱的典故,蕭占風卻已苦笑道:「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一個人破落了,有口飯吃就好了,還有什麼體面可言。」說罷搖搖頭。 言語頗有牢騷。對個人際遇不滿,進而會對社會不滿,這就更好了。 這邊等他吃完了「早點」,劉嬸娘帶他們悄悄的穿過柴房。到了一處月洞門旁。 「兩位,這裡進去就是二門之內了。」蕭占風小聲道,「二位進去之後,只看不說就是,這裡照例是不興打聽別人的事情的。等林莊出來我們直接上去和他談。」 這個自然無異議。當下二人由蕭占風引領著,大模大樣的穿過月洞門,來到一處大廳上。 這裡比外面更熱鬧,賭得玩意和外面的差不多,但是桌上不見現錢,都是精緻的象牙籤,諶天雄視力甚好,看出上面用細工刻著各種字,無非天、地、人之類的。大約是暗碼 諶天雄小聲說:「這裡人多眼雜,在這裡露面,若是讓海義堂知道了就不好辦了。」 「你放心好了,」蕭占風十分篤定,「這裡是縣城,不是海安街,輪不到他們指手畫腳。這群糖狗也從來不來這裡。」 「那就好。」諶天雄正猶自東張西望,蕭占風悄聲說:「不要到處亂看,這裡最忌諱這個,隨我來。」 蕭占風知道林莊最喜歡賭「番攤」,便拉著諶天雄悄悄的在賭番攤的一張桌後站定,隔著簇簇人頭看著,等林莊出來賭錢。 因為人還沒有出來,諶天雄把注意力集到了賭桌上。他的社會經驗豐富,各種賭場也混跡過,但是這種賭博,他倒是從來沒見過。 桌是專為搖攤用的,硬木的桌面,比平常方桌大一號,四角用雲石嵌出界線,每一方又用雲石嵌出茶杯大的圓點。莊家一點。對門…,右方是二,左方是四,左青龍,右白虎。 莊家用搖缸篩,搖了三下,打開搖缸來看點數,每個點數都有不同的說法。圍觀的賭客按照各自的選擇和賭法,分別在桌上各門下注。諶天雄看得極為注意,發覺這搖攤的賭法下注花樣很多,進出極大--象牙籌碼的價值他也漸漸的看出來了,一根天字的籌碼,就是一百兩,地字的五十,人字的十兩,素面的大約是一兩。這一桌上賭本,就有近五千兩之多。這可是一個小小的徐聞縣城!糖業給這裡帶來的財富,的確是超乎想像的。 坐莊的手氣頗旺盛,打下風的去了來,來了去,長江後浪推前浪似的,將諶天雄從後面推到前面,由站著變為坐下。為了不引人注意。諶天雄也買了十兩銀的小籌碼,隨意下注,打算輸光了就退到後面再等。 沒想到一來二去,他的胡亂下注倒是贏了不少錢。轉眼面前的籌碼就堆了起來,上半莊做完粗粗一估,竟然贏了一百多兩銀。 搖攤有所謂的「路數」,即各人下注的套路。攤路的名堂甚多,大路、小路、葷路、素路,這套東西說起來頭頭是道,十分考究,其實各人相信各人的。像諶天雄這樣沒有路數的隨便下注不斷贏錢的。賭場裡倒是從來沒見過。這一下便令全場側目。由於諶天雄是生客,而且看他氣度安閒,下注的時候極其隨意灑脫,越覺得此人神秘莫惻,因而也越增好奇的興趣。 幾十隻眼睛注視之下,下半莊他居然還是運氣不減,雖然也有開出了吃陪的,但是依然贏面大於輸面,這一莊結束,諶天雄已經淨得了二百多兩。同桌眾人詫異的、羨慕的、氣憤的、懊惱的,各種眼神聚在他身上,諸態畢陳。 諶天雄自己也不免 寶官籠絡賭客,也湊興表示佩服,關照站在「青龍角」上的開配免他的「頭錢」。 諶天雄卻是聲色不動,只慢慢的站起來,拱手道:「僥倖!」 頭錢一不少,依然丟到「青龍角」上,這一手頗為漂亮,給足了賭場面。 但是再賭下去就沒有必要了,他諶天雄是來找林莊的,不是賭錢的,更不是準備在徐聞混江湖。眼看時間過去了快一個鐘頭,林莊還是沒露面,他不由得有些焦急。 蕭占風卻十分興奮,低聲道:「諶掌櫃,沒想到你這手還真是漂亮!」 「林莊人呢,怎麼還不來?」 「已經來了,不過正是你手氣大旺的時候,不敢打擾……」 諶天雄哭笑不得。蕭占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個就是林莊。 只見番攤桌邊上,坐著個三十左右的漢,粗手大腳,手上有不少燒灼後留下的疤痕。是典型的勞動漢模樣,但是面色灰沉,暮氣很重,眼神發虛。諶天雄見多識廣,知道這是酒色過度之後的模樣。 見他雖然坐在桌旁,手邊卻沒有幾根籌碼。這會寶官開出是個「四」字。打得三門全部落空,眼看著籌碼被開配的收掉。不由得歎了口氣。再要搖寶的時候,他卻一門也沒打,遲疑著捏著幾根籌碼。 「老林!你怎麼不下注?」坐莊的問,「要搖了!」 「愛惜幾個錢就下去吧!你這會手氣不順。」有人勸道。 「昨天在小金秀身上少用幾個,今天不就有了!」 林莊茫然的看了半天,還是下不了決心,這最後的幾兩銀丟了下去再輸掉,自己就身無分了。艾嫂這裡,雖然不是衙門,也是「無錢莫進來」的。縱然他戀戀不捨--尤其是捨不得小金秀風騷入骨的模樣,從祝三爺那裡領來的銀,倒有一多半都填在她身上了--還是要被立刻掃地出門。 有心要再博一記,但是鄒和尚廟前的幾百人今天就要斷炊了,沒有銀也就沒有米。再要請祝三爺給錢,最快也得等到燒香起誓,給他聽個響才行。林莊知道,那些工人早就對自己有所不滿了,萬一這次沒有米送去,只怕燒香的事情就會黃。 想了許久,還是站起身來退位讓賢。自己一個人縮到一邊,要了一壺茶。他手頭沒幾個錢,自然也不肯開發小賬。堂裡的人翻臉極快,半晌才送來一壺茶,還是冷得。 「真是*無情。」林莊一個人小聲的嘀咕著,正盤算著回去怎麼和工人們說,讓他們明天燒香的時候鬧得動靜大些,好再向祝三爺要一筆銀。 正盤算著,忽然有人一拍他的肩膀,有人叫:「林師傅!」 林莊哪知道有人盯他的梢,聽得聲音,轉臉來看,看到周士翟含笑注視,問道:「是你叫我?」 「是啊!你不是林莊林師傅麼?」 「是,是我,」他的眼睛在周士翟身上亂轉,似乎是在努力的搜索著記憶有沒有這樣一個人。 眼見這個人穿著不貴不賤,器宇軒昂,舉手投足頗有風度。知道不是好惹之輩,很客氣的問:「兄台找我有事?」 「敝東想和你交個朋友。」周士翟滿面含笑。 「貴東家是誰,不會是認錯人了吧……」 「絕沒有認錯,」周士翟壓低了聲音,「敝東家就在暖閣裡,請您屈駕移樽幾步,他有話和你說。」 林莊陡然警覺起來。他和三教流廝混日久,頗知道其的一些詭異。自己最近追隨祝三爺對付華南糖廠,這糖廠的財勢也不小。神仙鬥法,小民吃藥。華南要是找人對付他,他真是喊救命都來不及,也沒人聽!這裡不是海安街,海義堂吃不開。更何況艾嫂這兒是黑眼珠只認得白銀的地方。對方銀使到了,自己今天半夜就會成為一具街上的「路倒」! 他也算反應快得,忙推辭道:「貴東的厚愛我心領了,只是我馬上還要去辦些雜事。事情辦完了我即刻來拜訪……」 話沒說完,周士翟的一隻手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師傅,還是現在就請吧,敝東忙得很!」周士翟滿面含笑,但是目光冰冷。 林莊大吃一驚,剛想掙扎,手腕上一陣劇痛,半邊身已經麻了。 「請吧!」 林莊被這樣逼著進了暖閣。諶天雄顧慮蕭占風是本地人士,不便露面就讓他在隔壁候著。自己背光而坐,這樣林莊看不到他的面孔,他卻可以把對方的臉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我們諶老爺。」周士翟「押」他進來,介紹道。 林莊到底是算個半個江湖人,知道眼下的事情不妙,禮多人不怪,趕緊跪下磕頭。 「起來吧。」諶天雄沉聲道。 「是,謝諶老爺。」林莊站起來,小心的站到一旁,見那押他進來的漢守在門口,心暗暗叫苦,想著今日怕是有一番苦頭要吃。 諶天雄開門見山地說:「我受華南的東家之托,來向你說幾句話!海義堂和華南廠的事情,橋歸橋,路歸路,原和你們這些糖寮的工人無干,奉勸少做無謂之事。免得傷了和氣!」 「不敢,不敢。」林莊一聽果然是華南的人,頓時腿腳一軟,又跪癱在地連連磕頭。自己摻合祝三爺的事情,在徐聞盡人皆知,對手不見得敢動祝三爺,但是捏死他這個小小的燒火工人卻是舉手之事。焉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要拿自己當那只儆猴的「雞」。 正文 第七十六節 甜港風雲--收買 第七十節 諶天雄見這古代的「工人領袖」面如土色。心大起鄙夷之感,原想著這個人好歹能把幾百個工人發動起來,總還算是個人物,沒想到居然這麼不堪。看來蕭占風說他「嘴硬骨頭酥」是一點不錯的。 「你且起來說話,」諶天雄有些厭惡,「你們糖寮工人的苦楚,華南也是知道的。所以敝東委我和你來交個朋友,彼此不要傷了和氣。」 林莊一聽對方話的意思不會取他的命,總算回過神來,細細品味這諶老爺的話,看起來這事情還有得商量,小心的回答道: 「你老明鑒!我們糖寮的工人原本就是做一日吃一日,水淹不過腳面的營生,現今大家斷了來路,許多人又有家累,實在是生計艱難,為了餬口才不得已收受了祝三爺的銀,並非和華南有什麼過不去的地方……」 他還算精明,絕口不提華南擠得糖寮關門,工人失業的。免得觸怒了對方。 諶天雄默不作聲,看他如何說下去。 「至於外面傳說的糖寮工人們要到華南鬧事。那是絕對沒有的事情,這個,我敢拍胸脯。」 「這麼說,外面盛傳糖寮的師傅們要燒香起誓打華南是假得了?」 「預備燒香這是有的。」林莊知道這事情絕對抵賴不過去,只好在關鍵的地方打馬虎眼,「不過不是傳說的那樣!只是讓大家抱成團,好度難關,不是專門對付華南的。」 這番話說得勉強也能彌縫的過去,但是諶天雄無意和他爭辯口舌對錯--原本這事情也無所謂對錯。 「糖寮的眾位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原也有華南的一份責任在內。敝東每每為此慨歎,說對不起眾位了!為了補救,現在敝東願意收納諸位入廠做工,只要能做事的,不管男女,無論老幼,都開發一份工錢。既然大家你既是打頭的,我替他做主,事成之後,再單給你一筆酬謝。你看如何? 這番話說得很明白,而林莊仍有突兀之感,但是這番話的意思是明白的。華南願意讓失業的煮糖工人們都進廠。這對大家來說,當然是一件絕大的好事,起碼這幾百個人的生計都有了保證,自己對大家也有個交代。 但是這事情,對大家是好事,對他自己則未必。一旦大家都進了廠,還要他這個打頭的做什麼?自然也沒了現在的種種好處。再說。他從祝三爺那裡前前後後拿了二百多兩銀,現在答應祝三爺的事情沒辦,反而倒戈到了華南,豈不是標標準准的「反骨仔」?華南不好惹,祝三爺也不好惹。 這一來,不由得大感躊躇,遲疑著不敢答應。 「怎麼,你有顧慮?」諶天雄看他神色變幻,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先不說破,讓他自己說出打算來。 「諶老爺,你老明鑒!這對我們糖寮的工人,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祝三爺古道熱腸,這二個月一直是他在接濟大家,只怕回去一說,大家不會聽我的……」 諶天雄哈哈一笑:「笑話。華南的白米飯不吃,倒要吃海義堂的霉爛陳米?天下有這樣講義氣的人?」 林莊有苦說不出,祝三爺撥給他的銀,給大家吃白米飯不見得行,白米粥還是可以的,但被他自己侵吞了一大半。只能買價最廉的霉爛陳米充數。工人們有意見,他就推說海義堂給得錢少,只能將就著不餓死人而已。所以祝三爺在工友們心裡也不見得地位高到哪裡去。 現在要是回去和大家一說,多數工人們自然是願意去華南,這樣祝三爺那裡是無論如何也交代不過去的。就算不要他好看,要他把銀都吐出來,就能把他活活逼死。 林莊看看周士翟,又看看諶天雄,翻著眼睛,竟無從作答。 就在他這遲疑不語之際,突然覺得眼前一亮--諶天雄將今天隨身帶來小箱放到桌上,將蓋一揭:裡面是一排排疊得整整齊齊的洋錢,盡皆揭露,簇簇全新,銀光閃亮,另外又有一堆散碎銀,幾個「錠」。估計是百十兩上下,這不消說是,是預備送自己的。 「這是五百塊『雙柱』銀洋,」諶天雄說,「合到銀也有近四百兩。算是華南給失業工人們的安家費。招工之事成了就發,另外再饋贈你個人一百兩。」 口說得數目是一回事,這實打實的銀放在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諶天雄知道,什麼也比不上真金白銀送到眼前那麼能打動人心了。這幾百洋錢,就是特意為這個用處準備的。他很有耐心,盡讓林莊去想。 「凡事不必勉強。」諶天雄開口了,「你如有難處,不妨直說。」 「哦。……是,是……」林莊如夢初醒。 他到底也是江湖混過的,轉念之間另出了一番說辭: 「諶老爺!」他擺出極誠懇的神情來,「請您老體諒!我既受糖寮的工友們之托,就得妥妥當當的給他們謀個出路才是。現在華南願意接受他們做工。感激不盡,我代工友們先謝過貴東家!」說著一躬到地,接著話鋒一轉,「只是我這居的人有許多難處。真人面前不說假話,祝三爺那裡,也得有一定的說法,否則損了他的面,我小小的一個燒火工人,擔當不起!」 「有何難處,你只管說!」諶天雄料想他大約是為自己多爭取些私人的好處。 「是,我只求貴東家能體諒,」他說,「明日在鄒和尚廟的燒香起誓,還請照準繼續……」 「哦,然後呢?」諶天雄不置可否。 「燒香只是過個場面,搪塞一下祝三爺那邊,免得他囉皂,算是個緩兵之計,小的再去向工友們說合。待到時機成熟。小的自會派人來給消息,貴東到時候派遣一二個得力的人來直接招工就成了。只是--」他小聲道,「小的以後在徐聞就混不下去了,得請貴東賞賜幾個路費……」 林莊這套話,聽來面面俱到,合情合理。實則還是一套腳踩兩條船的緩兵之計。他的算盤是:用燒香起誓來搪塞海義堂,這邊先收了華南的錢,對華南許個空頭願。再向祝三爺透出點風去:說華南企圖通過招工來「招安」失業工人。祝三爺自然得花錢讓他鎮住場面。這樣雖然遲早有穿幫的時候,但是混得一時是一時,實在不行了,卷包一走了之就是。 這點心計自然瞞不過諶天雄。 「燒香起誓斷然不可。」諶天雄立馬否決。燒香起誓雖然是個儀式,卻是糖寮工人們明明白白的表態與華南為敵。這以後,華南來硬得是仗勢欺人,來軟得就是跌份,極為被動。 「若是不准,小的在祝三爺那裡實在交代不過去了,還請貴東體諒,賞小的一條生路啊!」 諶天雄「哼」了一聲:「林師傅!我勸你想想清楚,別想著腳踩兩條船的把戲。」他冷笑一聲,「敝東是看糖寮的工人們失業可憐,要給他們一條生路。既然你不願意。要帶人燒香起誓,只管去。華南也不攔著。」 林莊大急,如果諶天雄真得拂袖而去,事情就沒得挽回了。一旦打起來,自己就成了海義堂的過河卒,不管最後誰勝誰敗,能不能得到祝三爺的照顧,就要憑他的良心了。 「這個,再議!再議!」 「議不議的也無礙。」諶天雄忽然一笑,說著將銀箱一關。「我也曉得你老哥是在外頭跑跑的,所以爽爽快快跟你說。」諶天雄說,「我只要討你一句話。行,還是不行?」 白花花的洋錢等於已經收起來了,似乎只等自己一句話,事情便成罷論。這樣一個局面,輕易放棄,總覺得「於心不忍」,因此口不擇言地答了句:「我來想辦法。一定辦成這件事情。」 「好,痛快!」諶天雄知道他已入了圈套,「敝東說了:既然招工,就得有一份花名冊,進了廠就有一份安家費領。安家費自然由老哥你去散發了,我們不過問。只是不知道你老哥能不能給一張單出來?」 名冊,他自然有。這是林莊吃飯的本錢。祝三爺當初也是看了名冊,知道他手裡有幾百人可以用,才肯給他銀的。這個諶老爺名為要算安家費,實則多半是要看他有多少實力。這倒是要好好的顯露一下的。另外。但凡餉銀、安家費之類的錢,照例有二八暗扣的好處給經辦人。林莊自然是知道的。故而大為興奮,忙道: 「有是有,不過名冊底簿只有一本,得找人來抄……」 「沒問題,」諶天雄回答的很乾脆,「我有書啟師爺在。」 「那好,」說著林莊從懷裡掏出一個毛藍布的布包,小心翼翼的打開,裡面是個破爛不堪的護書,夾著一本毛邊紙的賬本似的東西,上面寫著「同心一德」。 「這是花名冊,原是向縣衙裡告狀時候弄得,」林莊說,「名字是請代筆先生寫得,不過每個後面都按了手印。」 看那冊,油膩垢污,翻開來看,果不其然:一排排的都是開列著姓名。每個名字後面密密麻麻的都按著紅指印,還寫著個人戶籍所在的都、圖、村。有的名字後面還注著「煮糖」、「燒火」之類的工種。應該是真正的花名冊不假。 「一共是一百七十四個人。還有二十幾個沒地方去的學徒沒上冊。」 「你稍待片刻,我吩咐人抄下來。」說著把底冊交到隔壁的蕭占風那裡,讓他馬上抄下來。 蕭占風隨身帶著墨盒,馬上就動手抄寫。為了免得枯坐無聊。諶天雄乾脆叫人送了幾壺酒並七八個下酒菜,拉著林莊喝酒。一個勁的敷衍他,還從他嘴裡打聽到了不少祝三爺和海義堂的事情。 酒喝完了,花名冊也抄好了。諶天雄將底冊原樣交回。說: 「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後天一早,我聽你的消息!」說著講五十兩的一個元寶推到他面前,「這五十兩,你先拿去。」 林莊頓時喜出望外,但口頭還自要客氣兩句:「沒有這個規矩!」 「規矩是人立的,我的規矩一向如此,你先把這五十兩銀拿了去,替我做起事來也有勁。」 「好說,好說,」林莊已經口不擇言了。 事已辦好,此處無需停留,三人離開了艾嫂家,自回大昌米行去。蕭占風問道:「這林莊說得話靠得住不?」 「自然是靠不住。」諶天雄道,「不過我還有一手伏兵等著他。他一回鄒和尚廟就見顏色。」 「他要不回去怎麼辦?你給了他五十兩銀,保不定又要在這裡亂用了。」 「現在是他的生死關頭,他不得回去好好想想?」諶天雄很有把握,「賭錢嫖ji怕都沒了興頭了。」 他停下腳步,說:「占風,我看你也不用回家去了,住到華南去吧。我們正好缺少個辦墨的掌案。每個月給你開發幾兩銀,你也算有個著落。」 「多謝費心。」蕭占風婉言謝絕,「不過,我現在還是保持自在身比較好,說什麼,做什麼,都方便些。」 諶天雄一想也對,他倒是想得周全。 「這些銀,你先拿去用著。」諶天雄見他實在窘迫,雖然昨天被他拒絕了一次,還是拿出了些散碎銀兩,「算我借給你得!」 「不要,不要。」蕭占風依然搖頭,「不是我矯情!現在不是拿你銀的時候!到時候要出來說話的時候,人說我拿了你們的銀,不但話說不響,就是前面說得話,人家也只當我是放屁了!」 「這事又沒人知道。」諶天雄不以為然。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謂無知!」蕭占風慨然道,「大丈夫在世,行得正,立得直。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好,那我就不勉強了。」諶天雄不由得對這個舊知識分產生了由衷的欽佩。 「不過你現在的處境,衣食堪憂,總不能天天去打擾劉嬸娘吧。」 正文 第七十七節 甜港風雲--潰敗的開始 「沒事,我每天在縣衙前代筆書信。也能掙幾個錢。實在不行,我還有個表妹--」說這他的臉皮居然微微發紅,「……和我有婚約。舅舅舅母也不是勢利的人。接濟幾頓飯總是可以的。」 諶天雄微微一笑,心想以後乾脆再送面小鏡給他作為謝禮好了。 回到華南糖廠,諶天雄又做了一番安排,特別是派人去城裡盯著林莊,看到他是不是「拆爛污」到不管不顧的地步,要是此人拿著銀繼續在私門頭裡醉生夢死,計劃就要重新調整一下了。很快就傳來了消息,林莊已經離開了縣城,回了鄒和尚廟。 「老諶,為什麼你非要去說服林莊呢?」同問。 「他是糖寮工人的頭,多多少少有一點威望。」諶天雄說,「光我們的人去遊說,效果肯定是有一點,但總也比不上他說得話來得有份量。」 「要是他始終推三阻四呢?不肯幫忙呢。」 「這就由不得他了。」諶天雄早有準備,「他把底本交給我們抄,等與自己把自己的小辮交到我們手裡。有了這個,」他揚了下名單的抄本,「他就想抵賴都沒法了。」 「真有你的,」同由衷的佩服。「他怎麼肯上這個鉤?」 「還不是二八暗扣的好處,錢財迷人眼。」諶天雄說,「我拿安家費一誘他,他就把持不住了。」 「發安家費還有暗扣,這世界真TMD黑暗。」同感慨道。「對了,常師德回來了。」 「我怎麼沒看到他?」 「他在臨高,準備執行任務,」同把執委會和華南之間應對海盜的具體計劃說了一遍,「海軍的意思是最好能把這伙海盜的底細多打聽一些,乾脆除惡務盡,免得留下後患。」 「我明白了。」其實諶天雄對這事也沒什麼頭緒,但是事在人為,情報工作就是要靠人去跑出來的。「不過現在得打算『招安』的事情。鄔德對我們的請示怎麼說?」 這種涉及到大規模收納當地土著的事情,現在都歸民政委員會負責。基本上就是鄔德說了算。 「鄔德是批准了,但是要我們提出怎麼安排這批勞動力的報告,」同說,「到底是就地安置,還是轉移到臨高安置?」 「你的看法呢?」這個問題上諶天雄有自己的見解,但是雷州的局面是同在負責,對本地需要多少勞動力自然比諶天雄清楚。 「當然是就地安置了。」同的計劃很大,酒廠很快就要開工,需要一批工人,至於糖業廢料的綜合加工也會需要很多人手,吸收這些勞動力沒有什麼問題。 「我也是這麼想。他們多數是雷州、徐聞的本地人,硬把他們送到臨高去,怕是人心不服。」 「還有家屬怎麼安置。」 「工廠裡一時間安排不了這麼多人,不過以他們的工錢大概供養家屬也沒問題。」同說。「我打算工錢是米銀並發--一半錢一半米。這裡米價高,用常師德運來的越南米比較合算。等以後事業大了,再慢慢的吸收家屬做工。」 這倒是個好辦法,常師德建立了徐聞到越南之間的海上米糖航線之後,華南廠手裡就等於擁有了一個大糧倉。 縱然這樣,一旦「招安」下來,小一千人的吃喝就是華南的責任了。原本是無人過問倒也罷了,一旦有了主家,處置上一旦出了意外就容易鬧起來事來。 「吃的問題好解決,常師德運來了米,要吃多少都可以。」諶天雄說,「要是來不及運來就讓大昌米行先墊一部分。」 「還得給安家費,」同說,「一個工人一塊洋錢總要得。」 「這個自然,」諶天雄點頭,「也顯示下我們的誠意。」 「不過這錢不能給林莊去發,他這麼貪婪,起碼要吃掉一半。我們當冤大頭可不行。」 「這個自然,做人情的事情要我們來。」諶天雄一曬,「我還怕他卷包逃走呢。」 當下計算了大概要多少銀錢,多少糧食。人怎麼安排。都一一作了計劃。 「只是你什麼時候去『招安』呢?」 「這就要看林莊的覺悟了。不過,他真要沒覺悟我們就霸王硬上弓。」諶天雄說,「現在看來,蕭占風說的燒香不起事是肯定的了,但是我們也得防著他一腳。」 諶天雄走了之後,林莊身上有了銀,膽氣壯了起來,原本還打算在艾嫂這裡勾連一天,轉念想到現在局勢複雜,華南和海義堂都盯上了他,固然身價倍增,有左右逢源的好處,但是如何能把這個「腳踩兩條船」的局面做好?這可是大費周章的事情。再待在堂裡,掌握不了局面了。雖然心裡有些遺憾,還是趕緊離開了艾嫂家往回去了。 路上先去了次米行,把手裡下的幾兩散碎銀都買了陳米,關照送到鄒和尚廟去。他在這裡已經是老客戶了,米行自然照辦。 又去了次錢椿店,把諶天雄給他的整銀存在櫃上。趕緊回到了鄒和尚廟。他在這裡是有一間房間的--是祝三爺關照廟裡給他的。他是個光棍破落戶,有錢到手就光,平日裡都是混在糖寮過日,也沒像樣的家什,屋裡只有一張竹床而已,幾件破爛衣物,倒也不怕賊偷。會到得廟裡,也不和人打招呼,逕自回到自己屋裡,關起門來往床上一躺,盤算起來。 能夠腳踩兩條船。左右逢源自然是好事,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遲早還是要決定的,是跟海義堂,還是華南。 這點上,林莊倒沒什麼思想鬥爭。在他看來,華南終歸是個外來戶,本事再大,在這裡也鬥不過根深蒂固的海義堂--最多到了最後大家講和。跟著海義堂總沒錯的。 但是華南比起祝三爺,卻又慷慨的多。今天遇到的這個諶掌櫃,一出手就是五十兩,這種氣派,祝三爺就沒有。林莊不由得歎了口氣,要是二者能對換一下,他肯定是對諶掌櫃死心塌地。 最讓他垂涎三尺的,是五百塊『雙柱』銀洋,這麼大一筆錢,林莊還從來沒見過。他盤算著,怎麼能把這筆錢搞到手--至少也要弄到一部分。 燒香起誓的事情,不能緩。這是他剛才就打好的主意。再緩,就交代不過去了。祝三爺是要他乘機鬧事的,不鬧事已經是打了折扣,要是連個過場都沒有,以後就什麼也談不上了。 問題是一旦起了誓。又等於是違了自己對華南的承諾。對方要是惱羞成怒起來,收拾自己也是輕輕鬆鬆的事情。這倒不可不防。 正盤算著有沒有一個法,能夠盡量把兩邊都敷衍過去。屋外有人敲門:「林大哥!」 他聽出來叫門的人是這群人為首的一個,叫馬三強的。是個欽州人,在欽州籍的失業工人很有威望,林莊不免要對他敷衍敷衍。 趕緊起來開了門,讓馬三強進屋來坐。 「林大哥!」馬三強開門見山,「外面有人送米來了,這次的米又是陳米,這可怎麼吃?」 「陳米就不能吃了麼?」林莊知道他又是為了這事來吵鬧,心老大的不樂意--他一直廝混在堂裡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不想見到這些人--都落魄到住廟裡頭還一天到晚窮講究。 馬三強看他的態度滿不在乎。氣得渾身發抖:「能吃?你吃吃看!」說著抖開一隻布包,裡面的米碎得不成模樣,許多變色發黑髮黃的,裡面還有許多稗草和沙。連米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掃倉房的庫底。 林莊有些心虛,自己拿去買米的銀才三兩多,要米行「能買多少買多,多多益善」,自然賣給他的就是最最便宜的米。最後敲定三錢一石,沒想到這米的質量這麼差!怕是只能餵豬。 「總還是米,」他猶自嘴硬,「吃下去能填個肚。現在沒條件講究。」 「這不是講究!這東西吃下去,還不如去吃糠呢。」馬三強見他一個多月來從不在廟裡吃飯,雖然穿得破破爛爛,身體一點沒消瘦,反而有些發胖,心裡早就有氣。 林莊反倒沉住了氣,雙手一攤:「我也沒辦法!祝三爺那裡給的錢就這些,我又不是財主,憑空多出錢來。好米有,二兩一石,怎麼喂的了這許多人?」 這番話振振有詞。雖然馬三強很懷疑他自己私拿偷吃,但是苦無證據,話也說不響。 「我就不信,祝三爺會只給這幾個錢?做好事有這樣做得?」 「祝三爺本來就不是做好事--」林莊說,忽然覺得這話傳到祝三爺耳朵裡大大的不妥,趕緊又改口道,「我是說,祝三爺救濟大家已經是大恩大德了,總得有些回報給人家才行!要你們去華南幹一票,一個個都推三阻四的,」他覺得自己理由充分,連喉嚨都響了三分,「要我怎麼去和祝三爺說?!」 「這種犯法的事情,我不做。」馬三強的態度也強硬起來了,「實話告訴你好了,早有人要我去華南做工。我念著當初大伙都是一起抱團去告狀的。不能為了自己吃口飽飯就拆台,沒答應人家。現在看來,我這是多此一舉。」他說著一抱拳,「林大哥,你自己珍重吧!」說著揚長而去。 林莊這下算是五雷轟頂了--「有人約他去華南做工」,他心裡念叨著。那諶掌櫃明明說要他幫忙「招安」的,怎麼已經把手伸進來了?他趕緊追了出去。只見院裡,馬三強和平日裡聚攏在他身邊的同鄉們都在收拾行李。 「三強,有事好商量!」他一把拉住馬三強的手說,「你回來,我們再商量,不要拆大家的台!」他接著低聲道,「你幫我維持了,我自然有好處給你!」 馬三強的臉上露出了厭惡的神情,大聲道:「我不稀罕。錢,就留著你自己花吧!我馬三強是堂堂正正賣力氣做工賺錢,不使這種來歷不明的錢!」說著一揮手,「走!」 十多個欽州籍的工人紛紛跟著他走了出去。林莊連連跺腳,但是知道是攔不住了,看到周圍的工人和家屬都在議論紛紛,人心浮動。林莊心裡暗暗咒罵--諶掌櫃,你也太毒了!華南一定是早就派人在工人們間活動過了! 「林師傅,」有個煮糖師傅悄悄靠了過來,「最近有幾個過去在糖寮幹活的人來這裡活動呢,怕就是華南的人……」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你一天到晚不知所蹤的,我上哪裡來找你?」對方很不滿意,埋怨起來,「你也太不把這裡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林莊無言以對。心知諶天雄是將了他一軍,自己要是配合「招安」還好,要是耍花樣,他早就準備了釜底抽薪的計策來對付自己。這一下,徹底打碎了他左右逢源的好夢。 他一咬牙:諶掌櫃你不仁,休怪我不義了。當下決定按時燒香起事--反正也就是第二天的事情了。當晚他就召集了糖寮工人們有些威望的人來議事,沒想到這些人的態度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失業的糖寮工人裡,對鬧事打砸華南最為熱衷的是煮糖師傅們,但是這些人自己不願意動手--雖然他們最恨華南,卻因為過去賺得多,家裡多少有些底,不像其他工人那面落魄。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至於一窮二白的一般力工,原本已經是群情洶洶,**南的態度堅決,時刻都準備去大打出手。然而現在事情已經有了轉機--華南願意招募他們當工人的事情,已經在人群在流傳開了,眼前有了一絲曙光,自然誰也不願意再去做這種犯法的事情。不管林莊如何鼓動,都說這事情犯王法,怕沒有好果吃;又有大歎苦經,說自己全家一直吃不飽,鬧出事情來萬一進了班房,家裡人恐怕都要餓死。還有人乾脆就提議大家去華南做工。 正文 第七十八節 甜港風雲--斷其一臂 林莊越聽心越涼,沒想到事情在最近七八天裡有了這麼大的變化。正在煩惱事情該如何解決,煮糖師傅和力工們之間又起了言語衝突。雙方為要不要去鬧事、誰去鬧事和要不要「恢復古法」起了爭議。 這兩個群體之間本來就因為收入的差異而素來有隙,不過是暫時因為共同的敵人而團結起來的。諶天雄「挑動群眾斗群眾」的工作做下去之後,力工們覺得既然是幹活,到華南也是一樣的,沒必要非得「恢復古法」--恢復了對他們也沒什麼好處。 林莊心裡盤算:諶天雄這招釜底抽薪,把自己這邊的人心都給攪散了,再想按約定的時間燒香起事已經不可能。不能按時行動起來,祝三爺那邊也沒法給個交代,海義堂以後就不會再信任自己了。為了自己今後之計,還是投靠華南好了--起碼投靠過去,安家費的二八回扣還能拿到手。不管以後在不在徐聞,幹什麼都有了本錢。 主意打定,當天晚上就去華南求見諶天雄。 狗腿一旦當了叛徒,在出賣前主人的利益的時候總是不遺餘力的。在他的鼎力支持之下,華南招安糖寮失業工人的事情進行的很順利。廖大興早就按照諶天雄的吩咐,準備好了大批在縣衙的「戶房」用過印證的空白僱用契,上面、保一應俱全,工人只要過去填上名字按下手印就算是成契了。整個過程之用了不到半天時間。 一場風暴,就這樣迅速的平息下去了。力工們自不用說,總算是生活有了著落;就是最反對華南的煮塘師傅也在大勢下屈服了。畢竟鬧事不成,「古法制塘」就不會再恢復了。而自己和家人總還要吃飯。現實的需求總是最有威力的。最後,除了極少數人不願意到華南之外,多數人都和華南寫了契,受雇做了工人。 每個人立下做工的契約之後,馬上得了一塊西班牙銀元和半石米算作安家之用,然後給假一個月,要他們各自先回家去安頓家屬。 同這樣做的目的是避免驟然間在廠內增加太多陌生人口,眼下華南雖然去了一個心腹大患,但是依然風雲未定,難保這些工人們間混有海義堂的人,乘機打入華南搞破壞。就算是沒有這樣的人,新工人剛剛進廠,又沒有足夠的事情給他們做,靜極生動,很容易惹出事端。 所以乾脆把他們都打發回去,等把事情料理完了再慢慢料理這批人也來得及。 少數無家可歸或者家鄉路途遙遠的工人,就由華南塘行先收容起來安排住所和伙食。不過同也給他們準備了工作,就是在華南糖廠外面的南門塘空地上幫忙蓋房,修築一個簡陋的「工人村」。馬三強因為在人群有些威望,就成了這批工人的頭頭。 這件事情能夠順利的解決,連縣裡的太爺也鬆了一口氣--畢竟真鬧起什麼械鬥的事情來,對考績也是有影響的。何況失業工人們還佔著理。華南能主動吃點虧把事情瞭解,在縣太爺那裡獲得了很大的好感。 祝三爺砸碎了一隻杯。接連幾天,整個祝宅上下都是一片死寂,上上下下連個咳嗽聲都聽不到。 林莊則從徐聞徹底的消失了。據有些人們說:他從華南手裡領了二百塊銀洋,遠遠得離開了徐聞,免得祝三爺來找他算賬,也有人說他已經死了。就死在徐聞到海康的縣界上,身上一錢也沒有。至於殺死他的人是誰,有說是祝三爺恨他當反骨仔派人殺的;也有說是華南過河拆橋,殺了他滅口;也或者只是因為錢財露白被強人所殺。 雷州的砂糖,依然在源源不斷的湧入華南的倉庫。海義堂裡的空氣已經變得極為焦躁。原先對祝三爺言聽計從的各家糖行的東家和掌櫃,現在都對他產生了置疑。雖然還沒有人公開的提出來,但是祝三爺知道,這一天為時不遠了。 如果不能解決華南,不但自己從此名聲掃地,就是海義堂這個組織也會頃刻間土崩瓦解。 祝安的方寸大亂: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堅韌有力的對手。眼下可以立刻起效就是求助於殺人、放火之類的手段。來個快刀斬亂麻,或許就能一下終結華南的存在。但是華南背後隱隱約約顯示出來的巨大陰影使得他猶豫再三還是放棄了--華南如果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他們背後的勢力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這不是殺掉一個私下下鄉收購糖貨的外地小商人,也不是燒掉一家和他作對的船行。 從廣州傳來的消息讓他稍稍有所安慰--廣州最近銀根緊,要調集十萬二十萬銀很難。恐怕華南現在的存銀也到了最後關頭了。只要再咬咬牙堅持,或許事情還能有轉機。 當下關照秋涵又給古大春送去了五千兩銀,要他們盡快買炮添船,把隊伍擴大,徹底封鎖海安港,只要糖船出不去,銀船進不來。華南還是一樣完蛋。 祝安的算盤,華南的穿越眾們也在會議上估計的七七八八。打破海上封鎖的事情,現在由海軍來處理,無需他們操心。關鍵還是要應對放火之類的破壞**件。對於本時空的人來說:最簡單、最有效、也是最難提防的報復手段就是縱火。佃戶、奴僕反抗主人最常用的一招就是縱火。縱火是重罪,但是在古代社會很難追究的到。整個華南糖廠的廠區裡到處都是易燃物,燒起來一定很壯觀。 幸好華南糖廠的地形還不錯。它孤零零的矗立在一片荒地上,一面是河,一面是官道,一面的大部分則被南門塘這麼一個水池掩護著,另一面原先是大片的空地,現在正在建設「工人村」。需要重點設防的地段少很多。梅林不辭辛苦的指揮著繼續搞基建工程:四面修築防火牆,開挖防火溝渠--特別是工人村和糖廠之間,開挖了一條防火渠。在廠區內挖掘蓄水池,用來防火。堆曬甘蔗渣的場地用風火牆被隔離在車間、倉庫和生活區之外,確保即使失火也不會殃及其他建築。同還要廖大化備齊了火把、燈籠、鉤桿、水桶、斧之類的救火設備,還添置了兩台手壓式的水車,讓基幹民兵們兼職救火隊,每日訓練。 北煒對原先的警戒制度和民兵隊做了訓練和改進。安排了每晚的夜班執勤和緊急聯絡手段。規定了華南廠區內壯丁們的緊急集合號,還做了幾次夜間的集合、救火的演習。這樣幾天下來,草草拉起來的民兵隊倒有些訓練有素的模樣了。 防守之外,也作了進攻的準備。有了蕭占風這個當地人的指引、起威鏢局打聽到的情報,最後還有從招募來的失業工人嘴裡瞭解到的情況。諶天雄搞了一份相當精確的背景情報資料。包括海安街的地圖、各個重要目標的位置和交通情況,還設法搞到了海義堂的平面結構、祝三爺的住宅位置等等--這其林莊的貢獻最大。祝安本人的生活習慣和活動規律也已掌握,甚至還利用數碼相機+長焦距鏡頭給海義堂的主要成員、他們的家屬和手下的骨幹分都拍了照片,製作了個人檔案。 糖行裡的一件廳堂被完全封閉起來,裡面成了北煒的作戰指揮室,他和手下的特偵隊員們在裡面制訂了好幾個預案。分別是直接在路上伏擊殺死祝安的甲案;襲擊其住宅加以殺害的乙案,還有對海義堂進行縱火的丙案和近乎大屠殺的丁案。 丁案最為恐怖:特偵隊將在十二小時內殺死海義堂的全部主要人員,包括各家的店東、掌櫃、管事,甚至包括他們的家屬。 「太殘忍了,殺人太多了。」同說。 「只是作戰預案。」北煒解釋說,「有備無患。」 「我聲明我絕對不同意這麼血腥的處理方式。」 北煒沒有接茬,他覺得對不瞭解什麼叫「作戰預案」的人沒必要解釋,也解釋不明白。其實他在制訂這幾套方案的同事同時還搞了一套地支預案,是準備著萬一失敗撤退時候用得,也有、丑、寅、卯四種。看到同這麼把預案當回事,他覺得更沒必要拿給他看了--免得又是大驚小怪。 臨高,博鋪港。 大鯨號正在停泊在港內。裝運過煤炭之後漆黑的甲板和船體已經由勤勞的海軍戰士和船廠職工用海水沖洗的乾乾淨淨。 常師德在越南的挖坑行動持續了差不多二周,終於勘探選定了若干可以采煤的露天採礦點。原本準備裝滿一船煤回來的,但是大鯨的結構不太適合裝載無包裝的散貨,就只運了不到一百噸煤回臨高了。 這個發現給了工業部門極大的振奮,當然也就給了外事部門一個很大的難題--如何佔有鴻基? 直接開船過去架起幾門大炮就能征服一個國家,對穿越者來說還有點力有未逮。雷州的糖業還沒搞定,再開分礦實在感覺有些吃力了。就如何充分的佔有鴻基的煤礦,執委會內正在進行專門的討論。 常師德自然沒有參與執委會的討論,也沒有直接回雷州--他還惦記著他在越南囤積的大米。這麼一來倒讓古大春得了個便宜,逮住了廣丙,否則古家海盜恐怕就要哭自己的運氣太壞了。 眼下,大鯨正準備執行一次特殊的任務。確切的說,這是一次釣魚行動。被釣的魚就是古家的海盜們。大鯨是誘餌,大到足夠能把漁夫吞下去的誘餌。 碼頭上,堆滿了飽滿的草袋正準備裝貨。在機械部門的努力之下,博鋪的機械化裝卸水平越來越高了,不僅土法的人力吊桿增加到了四台,還安裝了一台使用蒸汽機驅動的大型吊機。為了適應博鋪大宗散貨為主的物流需求,機械部門正在研究皮帶機和抓斗機。一旦安裝到位,食鹽、大米、鐵礦石和煤炭的裝卸效率將十倍幾十倍的提高。大量碼頭上的裝卸勞動力將被解放出來。 將要運往徐聞的是二百石大米,這是計委從庫存直接撥給華南的。因為有了越南米的可靠來源渠道,馬千矚在調撥糧食這塊上變得爽氣多了。按照海軍的推測,海盜們應該是是在海安街之類的徐聞港口有人專門為其通風報信。所以船隻在進入徐聞港口的時候出事的可能性比較小,大可以安心的順路運一次糧食過去。 海軍部對如何肅清海安街附近的海盜有過討論,大家一致認為,主動派戰艦出去掃蕩是不會有太大效果的--除非不分青紅皂白,看到船就打。否則對方大可偽裝成民船躲過搜索。 以穿越海軍的力量來說,對付這樣不入流海盜可謂輕而易舉。唯一要考慮的就是盡量減少己方的損失和能夠鏟草除根這兩個關鍵要素了。 最好的辦法莫過於直搗巢穴,消滅的乾淨徹底。但是穿越眾缺少這方面的情報來源。 所以能選擇的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釣魚」,實際上諶天雄提出的也是這個建議。好在對手的企圖十分明顯,要誘捕他們相當的容易。 用大鯨擔任誘餌,這艘船形制特別,海盜們一看就知道是華南的船,是個容易被識別的目標。 鄔德接手了這一次的任務。職業海軍軍人全部出海去勘探資源了。他算是臨高這裡碩果僅存的一個前海軍軍官了。這副重擔自然由他來挑了。 作戰方案是釣魚,但是要把魚乾淨利落的釣上來,就必須掌握主動權。 穿越眾在明處,敵人在暗處。海軍對徐聞沿海的海況很不熟悉,敵人的攻擊極有可能會選擇在近海海域。這一帶的海岸線島嶼林立,暗礁縱橫,對手的海情比己方要熟悉的多,可以利用有利的自然環境隱蔽自己,觀察穿越者的動向,選擇最合適的時候向大鯨號發動攻擊。 主動權!他深深的為這個問題苦惱著。 正文 第七十九節 甜港風雲--甕中捉鱉 夜幕漸漸的從空降下。覆蓋著海港。海風吹拂著從海面升起的薄霧--這是臨高在進入初夏之際常見的霧氣。霧越來越濃,碼頭、棧橋、海岸、島嶼、廠房都好些圍著一層柔軟的細紗,只能隱約的看到建築裡的燈光。 鄔德看了看手上的夜光表,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了,海軍造船廠附近的燈火特別明亮,還能聽見蒸汽機的轟鳴聲。那是為大鯨號裝貨的聲音。準備安裝到大鯨號上的四門滑膛炮白天就運到了博鋪,為了避人耳目,裝船的工作的將在夜裡在造船廠碼頭由海兵執行,不用任何勞工。 按照計劃,大鯨號上將用裝滿土的草袋壘起護牆,外面則堆放米袋或者糖袋,實際裡面埋伏若干門火炮和二個排的海兵。只要對方一靠近,就用火炮轟擊海盜的船隻--按照廣丙號上水手們的描述,海盜們的船隻都是小型的沿海船,吃不了幾發炮彈肯定會沉。 海盜只是出動一二艘船的話,以大鯨即將配備的火力,這個方案是最為簡單有效。但是萬一敵人的船多。突然射擊達成的奇襲效果畢竟只有一次。射擊之後,火炮重新裝填、瞄準需要一段時間。沒有被擊的船隻可以採用分散攻擊的方式來避開船上的火力--大鯨不是機帆船,速度慢、操縱也不靈活,一旦被小船纏上進入貼身跳幫肉搏,敵人人多勢眾。就要吃虧。如果敵人遭到攻擊後駭於大鯨的火力掉頭逃跑,大鯨的速度又追擊不上,打成了一場擊潰戰。顯然只使用大鯨本身是不夠的,必須有船隻進行配合作戰。 但是出動的船隻一多,狡猾的海盜們又有可能把觸角收回去,顯然,不管海軍採用怎樣的模式,勝利的基本條件--「主動權」仍然掌握在海盜手裡。 鋪在面前的是一張十萬分之一的海圖上再放大50倍海安街附近海域島嶼、礁石分佈圖。這一區域分佈著大大小小的島嶼、礁石、暗沙,形成了無數條四通八達的水道和暗峽。這樣的環境下,對使用輕舟小艇的海盜自然特別有利。 沉思了片刻,他撥通了李迪的電話: 「登瀛洲號在不在港內?」 「報告!在。」 「叫那個,王--」鄔德忽然想起,登瀛洲的大副似乎人人都叫他王大胡,「……大副來基地司令部一下!」 「王大胡?馬上叫他。」 過來一會,王大胡來了。關於他的胡,海軍分為兩種不同的派,一派覺得他的胡很漂亮,很「英國」,要他繼續留著,另一派則認為胡不衛生,軍人不可留胡。雙方的爭論到現在還沒結束。所以王大胡的胡還繼續保留著。一個航次之後,船員照例要休息幾天,所以他顯得很乾淨精神,一身元年式海軍制服穿得有模有樣,已經沒有過去那種海盜的形象了。 「以你過去當海盜的經驗,攔截進出海安街港的船隻的話會選在哪裡下手?」鄔德指了一下海圖,「要保證絕對安全。對方可能會有護航。」 王大胡仔細的看了下海圖--這些細節到極點的東西現在已經不能讓他驚訝了。 「這裡。」他指了一下海圖的一群黑點。 鄔德定睛看去,這個地方叫「菊花嶼」。不是什麼成型的島嶼,只是一堆露出海面的礁石而已。此地正在海安街港的必經之處。 他點點頭,廣丙正是在這一地區東南方向四海里的地方被襲擊的。王大胡的經驗是正確的。 「為什麼要選這裡?」鄔德問,因為類似的島礁群在附近還有幾處。 「這裡的條件最好。島礁多而且亂,容易藏住船。只要把船隱蔽在菊花外嶼,派人在礁上瞭遠,有船隻過來就可以衝出去。打個出其不意。」王大胡說,「對方要是有護航打不過,就直接穿越外嶼脫逃,那裡水道多,礁石林立,水下暗沙很多,追擊的船不熟悉航路的立刻就會觸礁。」 「嗯,要是我們要抓住這些海盜,該怎麼辦?」 「最好的辦法就是預先把船埋伏在內嶼,」王大胡毫不遲疑的說,「除非海盜不準備經過外嶼逃走,否則內外嶼之間的貓跳口是必經之路,有艘炮船在那裡一堵,前後夾擊。有通天的本事也跑不掉。」 「很好。」鄔德想如果光看海圖的話。根本不知道這只有幾個黑點的暗礁群還有這麼多的花樣。 「不過內嶼很不好進。」王大胡提醒道,「水道太複雜,除了小舢板進去沒什麼危險,大些的船出入水道都有可能觸礁和擱淺的。」 「能進多大的船?」 王大胡搖搖頭:「最多進200料的船。裡面水流很亂,暗沙也多。」 「你熟悉出入水道麼?」 「這個--」王大胡有些躊躕。 「實話實說,」鄔德說,「這件任務很要緊。完成之後給你記功!」 「是,」王大胡先來了個不甚標準的立正,「我的確跟人進去過,只有一次。還記得一些海路。」 「好,你準備一下,到船廠碼頭報到。」 第二天,鄔德都忙著選武器,挑選人馬。這次行動他決定不再抽調穿越眾參加,完全是成建制的調用海軍的土著人馬。傍晚他和王大胡兩個人乘上了一艘100料的單桅船,親自前往菊花嶼進行偵察。 為了縮小目標,除了七八名水兵和二名第一批提拔起來,正在接受培訓的軍官候補生之外,其他人一概不帶。確保安全起見,這艘船臨時的安裝了一台摩托艇的掛槳機。 船隻在夜晚航行了幾個小時。臨近午夜的時候,鄔德估計現在已經接近目的地了--海安街港外的菊花嶼。 海面上風平浪靜,月亮很亮。船隻已經下來船帆,改用搖櫓慢慢的推進。 「發現了沒有?」他問正在船頭的掩體後觀察的王大胡。 「還沒有。應該快了。」王大胡聚精會神的觀察著海面。現在的他的眼睛已經習慣黑暗了,加上望遠鏡的幫助,能大致分辨出海面三百米以內的東西了。 偵察船繼續前進。 「前面有黑點。」王大胡低聲喊道,「注意船速!」 這時候,在鄔德眼前出現的已經不止幾個黑點了,而是一大群黑點了。船上的人緊張起來,難道走錯了航向?海圖上沒有這麼多的小礁小嶼呀! 「停止前進!」鄔德急忙命令船長。 偵察船很快降低了速度。靠著慣性的衝力,靜靜地向前滑行。鄔德看了下羅經的度數,又下到船艙,打開手電,仔細的查對海圖。可是海圖上沒有像這樣奇形怪狀的標示。難道400年來的海況變化如此之大?羅經的度數、船的航向和現在計算得出的方位都沒有錯。鄔德想了想,又算了下潮汐的時間。沒錯,現在是最低潮又是逢著滿月,所以許多無名的暗礁都露出了海面。這種即非航道性質的海區,測量自然不會太精細,而且畢竟時間相距了四百年。即使是測量精確的航道,經過若干年以後,由於海水的變化,航道也就面目全非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只能依靠測試深錘,走一段測一段,逐步逐步的進入菊花嶼了。 外嶼水面開闊,但是礁石不少。 「現在潮水低。」王大胡說,「要是平時的話,這些礁石多半都是沒在水下的。我們這樣的100料船隻要當心點就不會出事。」 鄔德觀察著這裡的海況。暗暗覺得把王大胡叫來參謀是對了。這個地方,要是不知深淺的大船追進來,的確極有可能觸礁。 「現在要進內嶼了。」王大胡緊張的說。 偵察船經過一塊黑色礁巖,轉入一條狹窄的水道。偵察船像一頭老驢,走一段停一段,水兵們一個個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珠,緊盯著四面不時從海底冒出來的奇形怪狀的礁石,手裡拿著鉤竿和篙,時刻準備應對突發的局面。 水道裡的潮流紊亂異常,水手們努力把住櫓桿才沒有沒衝到礁石上撞個粉碎。王大胡回憶著曾經走過的航道,指引著偵察船前進的方向。有時候為了確認一塊礁石到底是不是標誌物,他要確認好一會。 這樣走走停停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船才駛進了狹窄的內嶼。然後又慢慢的航向貓跳口。這裡是兩塊巨大的礁石。兩塊礁石之間的海面極為狹窄,如果是二百料的船隻,只能勉強過去了。 「這就是貓跳口。」王大胡指點兩塊礁石,「據說距離連貓都跳得過。」 鄔德點點頭:「這外面就是外嶼?」 「是的。海盜只要通過這個地方,就能從內嶼的其他水道出去,據說這樣的水道有七八條,都能走一二百料的船--就是得有人引路。」 「那我們為什麼不從這裡進入內嶼呢?」 「這段水路我不熟--」王大胡倒也直白,「聽說外嶼靠近貓跳口的海域有好幾處暗沙,經常變化位置,不是特別熟悉這裡水的人,多半會擱淺在上面。」 鄔德命令偵察船進入一條狹窄的水道,找了一處能夠靠上的巖灘,把鐵錨拋到岩石上面抓住巖縫,把船固定起來。 整個菊花嶼的正像他的名字那樣,類似一朵菊花的形狀,散佈在海面上。小嶼和小嶼之間、礁石和礁石之間造成了許多奇奇怪怪,形形色色的倒流水道和小的可憐的灣。低潮的時候大船根本就不能在其活動。只有外嶼的海面相對寬闊。 鄔德帶著王大胡和一個水兵爬上了這塊無名小嶼。他的脖上掛著一架雙筒望遠鏡,身上披著一件油布雨衣。三個人一腳深一腳淺的向山上爬去,把海鳥和蜥蜴之類的動物嚇得到亂串亂跑。鄔德停了下來,注意了下四周海面上的動靜。 整個菊花嶼海域安靜極了,只有遠處有點點的漁火。看到四面沒什麼動靜,他才繼續帶人向上爬去。 島嶼的半腰,是一層厚厚的濕漉漉的象絨一樣的苔蘚,人一踏上去就好像吸水的海綿一樣發出滋咕滋咕的聲音,陡峭的地方非常的滑。連著幾次他們都差點摔倒。爬到上面,卻是相當平整的一塊空地,長滿了荊棘叢刺。密密的硬曹和已經橫倒的枯枝。正好交織成一層天然的籬笆牆。水兵用砍刀開路,一行人來到臨近懸崖的一塊比較平緩的空地下。滿月當空,海面上波光粼粼,整個貓跳口海域在他們眼下一覽無餘。 這個地方的視角非常的好。鄔德在心裡說,可以在這裡安排一個觀察哨。忽然一個念頭鑽入了他的腦海。這個地方不是比一二百料的船隻更是一個好的射擊陣地麼? 一二百料的船隻,只能安裝輕型的火炮,而且也裝不了幾門。真要再這裡堵口阻擊,火力上還是形不成優勢。既然菊花嶼的小嶼如此的多,完全可以在這上面做章,多在上面安排一些火炮。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為自己找到了一條好的計策而興奮起來。 他目測了一下這裡的角度,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塊坡地雖然有些傾斜,但是坡度平緩,對地面稍加平整就能安放型火炮。而且面積也足夠大。完全可以安置三四個12磅加農炮的炮組,還能安排少量的掩護步兵。 遙望對面也有幾處可能適合安置火炮的地方,每處一二門,這樣總共就能有上七門以上的加農炮形成交叉火力。從固定的島礁上發射的炮火比從搖晃不定的海船上要準確多了。再準備一二條船隻在貓跳口堵口攔截。海盜船隻要一到這裡就是甕捉鱉的局面。一艘也跑不掉。 「讓軍官候補生上來!」鄔德命令,「在這裡進行作圖作業,標測四周目標參照物!」 下達命令之後,他下到船上,通過電台向臨高報告了這一計劃。 「請馬總長協調此事。」他在電最後加上了這句。 正文 第八十節 甜港風雲--海上遭遇 東邊,約莫海裡的地方出現了十來艘噸位大小不等的船隻組成的一列船隊。 大鯨號的大副樂琳舉起望遠鏡,聚精會神的注視著遠處的船隻的航程。 風微微的吹拂著大鯨的兩面硬帆,推動著船正在以每小時2節的速度行使著,大副看了看手錶。船已經離開海安港二小時了。 大鯨是在昨天晚上進入海安的,隨後卸下了船上運載來的二百石大米。隨後,又裝上了二百石糖。原計劃大鯨是不裝載糖貨的,畢竟它的任務是充當誘餌,戰鬥根本無力保全貨物的安全性,無論是水浸、火燒還是被人血污染,這糖總是不能再賣了,而且糖還是一種很不錯的燃燒劑,萬一在戰鬥火可不是鬧著玩得。 但是一點糖也不裝的話就沒法充當誘餌了,對手可是在海安街上安置了眼線的。 席亞洲舉起望遠鏡,聚精會神地觀察著這些船隻的航程。他因為在臨高BBS上刪帖太多,在群眾的聲望值下降得厲害,加之又被人揭發其在工作時間搞的所謂「圖上推演」全是玩電腦的兵棋遊戲,現在急於要找一次立功表現的機會。這次是海上行動,海軍的骨幹遠航出去了不少,大鯨又是擔負誘餌任務,基本就是準備著炮擊加白刃戰的,讓個陸軍來指揮也沒什麼問題。當然船的駕駛還是由海軍的人負責。 「大副,」他朝大副轉過身去說,「這就是海義堂僱用海盜?」 「非常有可能,」樂琳答道,「不過現在還看不清,等再接近一些就清楚了。」 「好,」席亞洲說,「下令小心警戒。叫大家做好必要的準備。」 隨即命令立刻傳達到全船。各項備戰措施立即執行了。瞭望哨增加到四名。 「向A支隊發報,有可疑船隻出現在離我船6海里處。」席亞洲站在後艉樓上,感覺自己有點像電影裡的將軍了,只是甲板上全是草袋,看起來未免讓人感到無趣。 A支隊由二艘漁輪組成,負責對大鯨進行直接掩護,以免大鯨寡不敵眾被人K暴了。它們在大鯨的南方10海里處待機,保持著距離。按照計劃:一旦發生戰鬥,A支隊就會趕來增援。A支隊的任務是,如果敵船少於4艘,就配合大鯨將其就地消滅,如果敵船多餘4艘,則利用機動性和火力保護大鯨擊退敵船,同時逼迫敵人逃往菊花嶼--那裡已經設下了伏擊圈。 船隊正在以相當快的速度逼近。現在海面上風並不大,對方的速度卻明顯很快。 「他們在用櫓,」樂琳說道,「在拚命追趕我們。」 「大概是昨天我們一進港,就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了,不然怎麼會這麼準。」席亞洲看著漸漸逼近的船隊,想到一會就要來一次激烈的戰鬥,心裡很是激動。他雖然當過軍人,但是這麼真刀真槍的干還是第一次。 船隊又逼近了二海里。樂琳估計他們的速度至少有4節。每艘船除了用帆,還起碼用了到八支櫓在划船。現在,這個船隊的意圖不可能有什麼誤解了。 「就是海盜!」樂琳放下了望遠鏡 「沒錯。」席亞洲答道,「戰鬥準備!」 大鯨號上的船鍾被迅速的敲響了,水兵們從艙室裡出來跑向各自的戰位,其還摻雜著穿著灰色制服,佩戴著紅色炮兵領章的陸軍炮手。他們是隨同四門12磅加農炮上船的。 水兵們迅速的將堆積在外層的糖包運下艙,其他的草包無須搬動,裡面都是沙土,冒充貨物之外主要用來做臨時炮位的掩體的。四門火炮和彈藥箱就深深的藏在這些掩體內,上面覆蓋著草蓆。水兵們壓動兩台抽水機,把海水抽上來澆濕草袋和甲板,防備敵人使用縱火工具。 來的正是古大春的船隊,十艘大小不一的船隻是昨天夜裡從徐聞附近的一處島嶼出發的。雖然只不過區區十艘船,卻有七艘是單干戶臨時加入。這些船都是古大春最近糾集在一起的。祝三爺給他的五千兩銀外加上次搶到的糖款讓他大為振奮,更讓他感到興奮這個便宜妹夫過去一直不怎麼看得起他,而自從他成功的攔截了廣丙,搶劫到二百石糖之後,已經對他態度大變,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倚重了,這讓他大感揚眉吐氣。自然態度也變得更加積極起來。 眼看著前面華南那艘怪模怪樣行駛起來笨拙的大船,古大春覺得勝利已經在眼前了。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多此一舉的找來這些幫忙的船--就是自己的三條船圍攏上去也足夠解決問題了。這一次,祝三爺通過秋涵明確傳話給他:搶糖是小事,關鍵是以後除了海義堂的船之外,沒人敢再從雷州運出一船糖。 這話的弦外之音,古大春自然是明白,前次傳得話只是「要他們知道厲害」,現在的含義已經大為不同--要讓人不敢,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殺人放火。所以這次,他打定主意不再手下留情。 祝三爺要他添船添炮,把隊伍擴大,這不難。去一次江坪,就能招募到大把半漁半匪的粗野漁民,他們居住在這個兩不管的地界上,既不是越南人也不是大明的人,個個一貧如洗,逮到機會就會參與海上的行劫活動。有的還能帶來船,算是自帶生產工具。古大春很快就招募到了七艘大船,近百人馬。 只是大炮和火藥不大好搞,古大春過去不用這些玩意,臨時找了好些關係,才在欽州鄉下找到了一處專門私鑄大炮和鳥銃的作坊,按照四十兩銀一門的價錢買了十多門炮。不過火藥很難搞,祝三爺幫他從雷州的水師那裡弄來了幾桶,他自己又設法買了些。算是把自己的三艘船都裝備起來了。不過他們沒有合格的炮手,海盜們不大會伺候這東西,對這種打起來炮身直往後跳,有時還會自己炸得四分五裂的玩意抱著很大的戒心,所以戰鬥還是將以跳幫白刃戰為主。現在這群海盜們已經聚集在甲板上,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器械,準備著一靠上去,就跳幫廝殺。 海盜們不管是對大鯨號迎面攻擊,還是進行包圍戰,這必然是一場雙方實力極為懸殊的場戰鬥。樂琳放下望遠鏡,只覺得脖後面一陣陣的發涼。 對方的十艘船間,可以看出有三艘雙桅大船,上面安裝著三到五尊大炮。其餘七艘船有單桅有雙桅,但是噸位較小,和這裡常見的沿海漁船差不多的類型。沒有安裝火炮的跡象。但是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的都站滿了膚色黝黑的漢,雖然望遠鏡裡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如何,但是他們手裡的武器在陽光下閃爍的光芒卻足以讓人膽寒。 對方有十一到十五門大炮。大鯨上只有四門火炮對抗。船上的一百多名水兵要跟七八百人戰鬥。肯定是一場敵我懸殊的戰鬥。當然,大鯨號享有一定的炮火優勢,足以給冒失的敵人以沉重的打擊--只要不讓它們靠得太近,保持住一定距離。大鯨可以使用準確的炮火逐漸消滅它們。 總之,穿越眾要盡一切力量避免接舷作戰。一旦遇上這一情況,最後肯定是人多勢眾佔上風。海上作戰時,一旦發生白刃戰雙方人數在比在陸地作戰時更加重要--船上的戰鬥是沒有退路的,逃跑就是死亡。 時間又過去了差不多半小時,明顯地看出船隊又進了一步,逼近了大鯨。大鯨依舊按照原來的速度前進著。看上去似乎對自己的命運一無所知。 席亞洲不住觀察著海盜的行動。看起來敵人並沒有意識到這是個陷阱。船上戰鬥準備迅速地做好了。水兵和炮手們,大夥兒都各就各位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炮手們聚精會神的測量著船隻的距離,調整著火炮的角度;海兵們埋伏在草袋牆壘後面,在軍官的口令下,匆匆的咬破彈藥包給自己的米尼步槍裝彈。因為這是船上的戰鬥,刺刀使用不便,所有海兵和水手都分發了一柄砍刀。 「發報給A支隊:敵船十艘,正在持續逼近我船,距離1.5海里。」第二份電報發了出去。 上午八點左右,海盜船隊已經移到大鯨號上風一海里處,別看海盜們目不識丁,也沒學過什麼海戰戰術,但是海戰搶上風的策略還是清楚的。他們用大櫓划動船隻靠過來。大鯨號頭向南,維持著這個方向。古大春的船隊排成陣勢圍攏著撲了上來:三艘雙桅大船居,另外七艘分列兩邊,右三左四,企圖從側面包抄大鯨,把它圍在核心。先用火炮轟擊殺傷甲板上的人員,再靠上船去廝殺奪船。 「決不能讓他們接近我們的船。」席亞洲對樂琳說,「先集全部火力擊退其的一翼。」他用望遠鏡看了看,「全體向右舷射擊。」 正文 第八十一節 甜港風雲--菊花嶼海戰(一) 為什麼是向右舷而不是左舷。這個問題顯然沒什麼意義。樂琳當海軍幾個月,服從命令聽指揮這個當軍人的基本準則還是明白的。 「直接瞄準船身打,」席亞洲有些遺憾,「可惜沒榴彈,不然一發上去就足夠擊沉一艘船了。」 「可以用燃燒彈。」樂琳建議道。 所謂的燃燒彈當然不是汽油凝固彈,也不是白磷彈或者鋁熱彈,而是一顆被燒得通紅的實心鐵球。這玩意的效果還算不錯,但是炮手操作起來必須十分小心,注意安全,所以不管是陸軍還是海軍的炮兵,都不喜歡這種彈藥。 「好,就用燃燒彈。」 船上的12磅加農炮是根據最近工業部門根據林深河的提議,由他一手負責製造出來的準備裝備陸軍的四種標準火炮之一,仿製的原型是美軍的M1857式12磅加農炮,又稱為拿破侖炮。此炮雖是滑膛炮,但是在1.13KG標準發射裝藥的推動下,能將標準12磅炮彈以5度的射角精確地投射到1480m外的距離上,而射角為10度時則可達到驚人的1911米。雖然是一種滑膛炮,其射擊精度在當時也是出於較高的水平,足以在1000米的距離上與敵人展開交戰,而且只需數發炮彈就可使整連的敵人喪失作戰能力。是南北戰爭期間雙方都普遍使用的火炮。 這種炮的唯一缺點是比較重。差不多將近半噸。但是裝在船甲板上用來轟擊海上目標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為了便於在海上射擊,這四門火炮連炮架固定在一個簡單的轉盤上,利用反衝式後座原理進行火炮復位。 右舷最近的敵船距離已經不到一海里了,以M1857式的威力,敵人已經處於射程之內了,但是席亞洲還是沒有下令射擊。 席亞洲的想法是一擊必:大鯨至少要堅持20分鐘,才能等到十海里外趕來的A支隊的增援。所以第一次射擊最好全部命大量的殺傷敵人才行,否則下面就是一場苦戰。 M1857式的精度在岸上自然不錯,但是在顛簸的海面上打擊一個1000米之外的目標,能不能命就只有天知道了。席亞洲雖然不是海軍愛好者,起碼也知道風帆時代的海軍炮戰,距離在100米以內才能確保大部分射擊都能有效命。英國人甚至強調在50米之內再開火。 就算M1857的威力和精度都比那些老式的滑膛炮強,為了確保準確性,把射擊距離壓縮到400米之內還是必須的。 十分鐘過去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炮長們眼睛盯著加熱爐裡的鐵球,為了確保安全,加熱爐周圍是厚厚的沙土保護層,必要的時候還能立刻用沙袋把火爐蓋沒。沙袋的壘牆後面的海兵們一個個從射擊孔向外凝望。海盜的船越來越近了。 席亞洲戴上了傳令兵給他拿來的80鋼盔,但是拒絕了防刺背心,這東西穿著站在甲板上會活活熱死。他保持著沉默,仔細的用望遠鏡注視著敵人的動向,和他估計的一樣,右舷的三條船前出得比較快,左面的四條船慢。 終於,離他們最近的一條船已經逼近到400米的距離之內了, 「甲板和炮位注意!」他叫道。 艦上一陣微響,接著又歸於沉寂。 「開始射擊!」席亞洲命令,「目標3點鐘方向。」 命令立刻傳達到了甲板上。原來覆蓋在炮位上的草蓆被迅速的掀開,妨礙射擊的草袋也被掀落到海裡,甲板上頃刻露出了四門火炮黑乎乎的鑄鐵炮身。 「距離二鏈!」測距員迅速報出了目標的直線距離。 炮手們卻毫無動靜,原來這些都是陸軍的炮手,習慣用米做長度單位。樂琳趕緊更正:「目標3點鐘方向!距離360米!」 「目標360米,燃燒彈1發裝填!」 炮手們飛快的在炮膛內的火藥包上面再填上一塊潮濕的軟泥餅,這是用稻草和粘土合搗成型的。接著炮手用鐵鉗從爐裡小心的鉗起了一個已經燒得通紅的鐵球,兩名炮手用一個鐵製的抬架,合力將這枚滾燙的鐵球裝進了炮口。 由此可見這東西的危險性是夠大的,如果隔絕火藥的泥餅沒有很好的發揮它的作用,火炮就會自己發射,起碼正在炮口前忙碌的炮手是活不成了。 「開火!」樂琳叫道。 四門加農炮很有默契的按照從一號到四號的方式逐一開火了,甲板上頓時籠罩著一層輕煙。 「見鬼!」席亞洲罵道,火炮射擊時候的煙霧實在太討厭了。硝化棉發射藥什麼時候才能有。 等到這陣炮火的輕煙吹過船後,席亞洲才看到了剛才的對敵船的攻擊效果:打頭的單桅桿船吃水線以上部分彈,已經冒起了黑煙,甲板上的人正在拚命的打水企圖撲滅火焰。 雖然效果不錯,但是並沒有「秒殺」對手,席亞洲有些失望。 這時,從正面過來的三條船上也冒起了白煙,傳來了隆隆的炮聲。但是這些倉促射出的炮彈在距離大鯨很遠的地方就落進了大海。席亞洲知道敵人的火炮威力不大。不進入到50米很難發揮作用,可以放心大膽的先收拾右舷的船。 接下來的一次射擊,燃燒彈洞穿了船帆,飛進了大海,敵人的船帆因此燃燒起來,很快變成了一個火炬,還有一發則從後甲板上橫飛過去,後梢的全部帆篷頹然一片紛亂的倒下,聚集在那裡的十幾個人無一倖免,全部被打得支離破碎,皮焦肉糊。 「好!打得好!」席亞洲目睹此景極為亢奮,「繼續發射燃燒彈!」 但是這燃燒彈卻沒有了,要用爐把一個冰冷的大鐵球燒紅,需要很長的時間。樂琳已經命令改用實心彈了。 雙方的距離已經逼近近200米,12磅炮在這個距離內幾乎是百發百,右舷的打頭的第一艘單桅船差不多已經完全癱瘓了,後艄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甲板上躺滿了七零八碎的屍體。 大鯨號的甲板上被火炮發射的煙霧籠罩著,一陣風吹來,煙霧散開的時候,樂琳差點沒驚叫起來,左舷的四條船的一艘單桅船已經逼近到不足五十米的地方,甲板上光著膀,殺氣騰騰的拿著雙頭矛、腰刀和竹竿長矛的海盜們,瞪著通紅的眼睛,只等著兩船相靠的一霎就跳過來廝殺。 隨著海兵排長的口令,沙包後面的海兵開火了,隨著整齊的槍聲,聚集在甲板上的海盜們象被鐮刀掃過一般。齊刷刷的倒下去一排,掉在水裡。 這時候,瞄準著右舷敵船的四門大炮也打出了一個漂亮的齊射,四發四,12磅鐵球在一艘雙桅船的水線上撕開了大窟窿--它開始沉沒了,上面的海盜紛紛跳入大海,扒上後面的一艘雙桅船。 甲板上的海兵們一陣歡呼。「擊沉一艘,擊起火一艘。」樂琳報告。 「好,」席亞洲回答,「繼續射擊,換霰彈!」 剛才海兵的齊射給他啟發,既然距離已經不到200米,用霰彈射擊這種毫無防護可言,甲板上又聚集著大量人員的船隻必然能取得很好的效果,雖然打不沉對手,起碼也能大量的殺傷敵人,削弱敵人的白刃戰戰力。 12磅霰彈開始橫掃海盜船的甲板。大炮的每一次射擊都會**出68個鐵製的彈丸,猶如暴雨一般的將海盜船的艙面甲板「洗」過一遍。幾乎無人能夠在這樣的轟擊下倖存,右舷的最後一艘船上聚集了大批准備跳幫的海盜,一次齊射之後,整個甲板上已經不再有活動的人影。 右舷的威脅基本上的解除了,但是正面逼近的古家的三條船也也到了大鯨號面前。它們向船猛撲過來,十二門裝在船頭大炮同時開火。使它無法迴避。 大鯨不幸被擊了,石和鐵彈打在沙袋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潮濕的草袋冒起了青煙。接著又是一炮擊了前桅,帆篷頹然落下一片紛亂,敵人船上立刻響起來一片嗷嗷的叫聲。 雙方炮戰繼續了十鐘。敵船和大鯨在火藥燃燒的白色煙霧都看不見了,要等到煙氣退盡,才能知道雙方互相造成的損失。大鯨上已經出現了第一批死傷的人員:一發鐵彈擊穿了一處沙包壘牆,後面的三名海兵和一名炮手被擊當場死亡。 「注意防護!」席亞洲喊道,忽然他的腦袋一震,腦袋有點暈。一個石從鋼盔上彈落下來。 海盜船開始用各種武器攻擊大鯨,鳥銃辟辟啪啪的開火了,到處是槍聲辟啪。石彈、鐵彈、鉛、羽箭、標槍還有火炬紛紛被拋射到大鯨號上。甲板上彈如雨下。雖然有著高高壘起的沙袋掩體的掩護,但是還是出現了更多的傷亡。席亞洲幾次都差點被打,一瞬間他的腿肚顫抖了一下,極端想把身鑽到掩體的後面去,但是堅信自己有主角光環護體、王霸之氣附身的席亞洲指揮若定,在艉樓上屹然矗立,冷靜地發號施令,彷彿他是在檢閱時指揮鳴放禮炮似的。 「A支隊怎麼還沒來?」席亞洲看似鎮定,實則心裡發虛。A支隊再不來,恐怕就得進入白刃戰了。 船上開始出現了更多的傷亡,死傷的人員被立即送到下層甲板去,傷員在那裡接受應急處理。水手們往沾滿血跡的甲板上傾倒著沙,以免來回奔走的人滑倒。 「fire!」 「雙份霰彈!」 「後桅起火,損管隊!」 「衛生員,有人受傷!」 …… 甲板上的水兵們的呼喊,伴隨著槍炮聲和敵人的嚎叫,讓樂琳感到即危險又刺激,他渾身冷汗,但是全身都沉浸到一種無法說出來的巨大快感,簡直輕飄飄的要飛了起來,他一手拿著手槍,一手握著一柄海軍軍官佩刀,手舞足蹈的不住的用廣東話喊叫著,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麼,好在現在也無此必要了,平時的訓練起到了充分的效果,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大鯨上槍炮齊發,硝煙瀰漫,像一條噴火的蛟龍,緩慢的在海面上移動著。 忽然,席亞洲發現敵人的船隻開始掉頭了,一定是A支隊來了!他趕緊拿起望遠鏡,果然,在煙霧散開的間隙裡,遠處二艘漁輪正在向這裡全速靠近。白浪翻滾,海軍旗飄揚。 「總算來了!」他嘀咕了一聲。 兩艘漁輪的加入立刻終結了戰鬥。古大春原本雖然驚訝於大鯨號上的火力,但是自持己方人多船多,只要圍攏上去打白刃戰,還是一樣能夠奪下大鯨,何況他自己的三條船還沒有受多大的損失。但是眼前這兩艘無帆無槳的快船的到來,使得他立刻明白了對手是誰。 對手就是那個打敗過劉香和諸彩老的人馬的澳洲人啊!難怪火力這麼強!想到這裡,古大春差點肝膽俱裂,比起雷州的祝三爺,常年在這一帶混飯的古大春對澳洲人的傳聞知道的不少,他們的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也聽說了許多,特別是大鐵船和鐵快船。 「快,掛起旗號,走!」古大春臉色煞白,吩咐道。 逃跑的方向是不用關照的,這些年來每次海上行劫不順手,或者遇到了官軍的圍剿、對頭的追殺,就是向菊花嶼裡跑,只要跑過貓跳口就安全了。何況這次是速度比他們快得多的鐵快船,直線逃跑必死無疑。只有跑進菊花嶼那個**陣,他們才有可能脫險。 古家的三條船率先調轉船頭,在帆和櫓的推動下,向菊花嶼方向逃去。接著,餘下的幾條船也都跟隨著掉頭逃跑。 海面上,留下了二條有氣無力的漂浮著的船和一艘火焰沖天的船,這些船上的人員已經基本上被殺傷殆盡,帆桅、舵桿俱毀,就算還有些活人也沒法使它們動彈了。海風裡傳來了破船上被丟下的海盜們的號哭和咒罵聲。 正文 第八十二節 甜港風雲--菊花嶼海戰(二) 席亞洲看了看手錶,從發出第二封電報到現在,正好是20分鐘。 「你們還TMD分秒不差啊!」席亞洲罵了一聲,心情一鬆,才發覺渾身都是冷汗了。 「樂大副,派海兵準備登船吧,注意安全!」他摘下鋼盔,上面有好幾個被硬物擊的痕跡,看來這玩意還是有用的,不然自己的腦殼早開花了。 身心一輕鬆,忽然腿上感到一陣痛楚,低頭一看,褲上已經染上了一大片的血跡,稍稍一動,居然疼得厲害。 「居然受傷了--」 聽說席亞洲受傷,樂琳趕緊帶著衛生員過來了。雖然席亞洲對土著的衛生員抱有很大的疑慮,但是現在也沒法挑三揀四了。衛生員撕開他的褲,在小腿上有一道血槽,皮開肉綻,流了不少血,大概是某個破片造成的。看到這衛生員熟練的用一雙筷夾著酒精棉球給他消毒,席亞洲不由得想起了白求恩裡看到的情節。 衛生員察看了傷口,認為沒有東西進入身體,上些藥包紮起來就好,連縫合都不必。席亞洲自己也覺得腿腳沒什麼大礙。只是不知道個彈片上有沒有破傷風之類的東西,心裡有些發虛。雖然衛生員給他敷了些藥,卻不知道這藥到底是什麼?席亞洲知道衛生部和農業委員會下屬的生物試驗室一起搞了個製藥廠,不僅在搞藥試劑,也在準備製造西藥。時裊仁這傢伙的製藥作坊裡做出來的東西到底可靠不靠譜他是很懷疑的。席亞洲打定主意,回到臨高就去住院檢查,至不濟也得打個破傷風之類的…… 雖然這樣想,臉上卻露出堅毅的神情,雖然清洗傷口的時候酒精的刺激下讓他有點齜牙咧嘴。 驅趕敵人進入菊花嶼的行動很順利,漁輪並不開足馬力,只是尾隨著船隊追,艘海盜船喪魂落魄在「追趕」下的拚命的逃竄著。 緊跟其後的兩艘漁輪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指揮員按照原定方案,把船隊送入菊花嶼去,不能讓他們途逃散,所以追擊的並不緊迫。 「老大,那兩艘『妖船』還在後面--」手下驚慌的報告。 「陰魂不散!」古大春啐了一口唾沫,自己已經跑路了,這群澳洲人怎麼還緊追不放?就算是官軍吧,剛才丟下的幾條船和上面的人也夠他們去邀功請賞了。 「沒事!一會就要進菊花嶼了,那個亂灣**陣,除了咱們,誰也沒本事過去。」古大春見對方雖然追得緊,但是一時半會也追不上他們,稍稍放心。 古大春親自駕船,第一個衝入了菊花嶼,這裡對他來說是熟門熟路的地方,哪裡有礁石,哪裡有暗沙,他都瞭解的清清楚楚。 貓跳口的炮兵陣地上,應愈在望遠鏡裡看到了幾分鐘前電報通報的船隊,艘單桅或者雙桅的帆船,正以飛快的速度在礁石、海灣和水道之間行駛,這種履險如平的操船技巧讓他乍舌,要不是鄔德提出的這個伏擊計劃,海軍那群人恐怕沒本事追進來。 現在在貓跳口附近的小嶼和礁石上,炮兵們已經安排了四處陣地,一共十門火炮,他掌管的這個陣地就是鄔德親自勘查的--條件比較好:面積大,地勢平,所以佈置的是最重的12磅加農炮,由應愈親自掌握。指揮部也設在這裡。 三天前,海軍在王大胡的領航下,將拆開的火炮用輕型船隻運到這裡,再根據勘探的情況,將火炮逐一搬上小嶼。借助臨時安裝的吊桿和滑輪,水兵和炮兵們硬是克服了困難,把幾噸火炮零件和彈藥運上了四個礁嶼。再在上面構築好陣地,佈置好偽裝。然後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各炮位注意!」應愈看到敵船越來越近,抓起了步話機,「準備戰鬥!」 應愈緊緊的盯著船隻的走向,他們離設下的圈套越來越近了。這四個炮兵陣地在貓跳**織起了一張死亡之網,這一區域內所有的地型參照物都被仔細的做了測距和標定。 古大春回頭一看,兩艘鐵快船沒有跟著進來,這讓他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哼,還算識相!敢追進來的話,只怕現在已經觸礁了。」古大春已經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了,唯一麻煩的是如何向祝三爺回話--這次的買賣,他可是虧大了。 海風漸漸變大了,浪潮開始洶湧起來。 「落帆!」他命令道。這裡再用船帆的話,船速不好控制,很容易觸礁。好在貓跳口就在前面不遠了,那高聳嶙峋礁石已經出現出在視野裡。這裡有幾處暗沙,變幻不定,古大春打足了十二萬分的精神,牢牢的把住舵桿。 正在這時,他看到不遠處的礁嶼上冒出了一團火光,接著就傳來了炮響。 隨著應愈親自瞄準發射的第一炮,接著各陣地的大炮間隔數秒依次發射,以便觀察員們準確的判斷火炮的落點。在最前面引路的古大春的座船遭到了集射擊,一發12磅榴彈炮發射的榴彈直接命了甲板,木片亂飛,船上頓時一片哭號聲。古大春就在這一次炮擊被一塊灼熱的鐵片擊喪了命。 「注意修正目標!」應愈用望遠鏡觀察著炮彈的落點,這真是絕好的獵殺場所:充當炮兵陣地的各個礁嶼之間的最大距離也不到500米,最小的只有近百米。這裡水道狹窄,幾乎沒有回轉的空間,海盜們一貫用來脫逃的迷宮反而成了他們的絕地。炮兵們開始幾炮打空之後,迅速的根據落點和四周的參照物進行修正,炮打得越來越準,雖然發射時的白色煙霧影響了陣地上的觀察,但是應愈早就在其他臨近的礁嶼上安排了隱蔽的觀察哨,用步話機傳遞炮彈落點。 煙霧散去之後,貓跳口海域已經是一片慘淡的模樣,艘船全部彈起火,失去了控制的船隻擠在一起,有的已經擱淺。許多船的甲板的帆桅和艉樓已經被炮彈打垮,有的則正在燃燒。海面上漂浮著屍體和船隻的碎片。一根斷裂的桅桿在海面上載沉載浮,上面的船帆還在燃燒。整個場景恐怖又壯觀。應愈並不關心戰鬥的結果--這是已經注定的事情,他更關心的是,哪一種炮彈對敵船的損害最大? 結果和他估計的一樣,在對國海域的常見船隻來說,榴彈的效果比實心彈要好得多。因為這些船很少用硬木製造,就算有,船殼的厚度也比較小,裝填黑火藥的榴彈可以輕易的炸開船板,比單純在船殼上開洞的實心圓彈要有效的多,在殺傷人員方面的效果也好的多。 炮擊整整持續了二十分鐘,應愈下令停止射擊,衝入伏擊圈的艘船已經全部癱在海面上,自始至終,沒有一艘船來得及進行反擊,雨點般的炮彈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摧毀了全部抵抗。 「派海兵過去搜索一下吧?」有人建議。 「太危險。」應愈看了看正在燃燒的船隻,「按大鯨的電報,有三條船是有大炮的,上面不知道有多少火藥,萬一引爆了可不是鬧著玩的。再等一會好了。」他接著又下了一道命令,「讓舢板在安全距離外救助落水的海盜,只要他們能游到船邊的就撈起來。」 當最後海兵們登上那些擱淺的船隻殘骸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周邊撈起了大約四十名倖存者。上面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戰利品,海軍就拆走了船上所有的鐵器。 應愈按照席亞洲的要求,把甲板上和海面漂浮的屍體和都撈了起來,讓俘虜們逐一辨認,哪些是頭目,再把頭砍下來,裝在裝滿石灰的盒裡。這種世紀的做法讓應愈很不舒服。 海面上恢復了平靜。大鯨號停泊在海上,正在修理戰鬥損壞的桅桿和帆具。水兵們沖洗著甲板,為了減輕負擔,船上的沙包已經被丟棄了一部分,甲板上看起來空曠多了。 在這場戰鬥大鯨號上有八人陣亡,二十人受傷。陣亡者的屍體被用白布包裹起來,一具具的放在船舷邊的甲板上,每具屍體的腳上拴著一枚炮彈。 「可惜我們還沒有國旗,不然該給他們每人一面的。」席亞洲感慨的說著。雖然只要有戰鬥就會有傷亡,但是看到穿越者自己培養出來的士兵陣亡,還是有些悲傷。 「吹號!」隨著哀婉的軍號響起,屍體被一具一具的逐次拋入大海,全體水兵和炮兵們一起敬禮。 兩艘漁輪從菊花嶼回了過來,看到大鯨號上正在進行海葬,漁輪一前一後的拉響了汽笛。 「報告!」信號兵跑了過來,敬禮道:「漁一號發來旗語:『向大鯨號上的全體指戰員致敬!』」 「答語:『向光榮的海軍全體指戰員致敬!』。」席亞洲說, 兩艘漁輪,一前一後的護送著大鯨,向臨高駛去。身後,是菊花嶼裡海盜船隊仍在燃燒的黑煙。 正文 第八十三節 甜港風雲--人頭 祝安總是睡在書房的院裡,倒不是他討厭看到老婆--他老婆早就去世多年了--而是為了處理事情來得方便,他每天都要在書房裡待到很晚。看賬、給外地的客戶和分號的夥計寫信、看信是他的主要日常工作,特別是要親自盤算的掌櫃們送來的賬目--看看有沒有人出現疏漏,或者更惡劣的侵吞。 對待下面的夥計,祝三爺很難說是個慷慨的東家。給他們有口飯吃,有能買件衣服,洗洗澡的錢就可以了,所以他的夥計多半都來自廣東最窮困的地方--那裡的人幾乎可以不要工錢,只要給口飯吃。至於夥計們的家屬靠什麼過日,他們以後討了老婆有了孩怎麼養活,向來不是他考慮的事情。 這麼一來,夥計們在鋪裡搗鬼的事情也就時有發生了,可惜誰都比不了他祝三爺的精明,做得再好的假賬,他都能從看出頭緒來,更不用說他看人的神色極準,哪一個夥計或者掌櫃的眼神忽然讓他產生了懷疑,回頭就得捲鋪蓋滾蛋。所以幾十年來,倒也從來沒人能夠沾到他的便宜。 這天早晨,祝三爺照例醒得很早。天明即起是他的老習慣了,何況最近和華南的鬥法如火如荼,睡覺也不是很踏實--為了防備著華南採用極端手段來對付他,他已經把宅周圍守夜的更夫和家丁增加了一倍。 他的身一起動彈,睡在他旁邊的侍妾也醒了。旁邊睡個女人倒不是為了貪圖什麼魚水之歡,純粹是為了晚上睡覺和早晨起床的時候伺候著方便。祝三爺不像其他有錢人那樣貪慕女色,家裡蓄養著許多婢妾。他經常說一句話:女人是一種負擔--不僅是身體上的也是經濟上的。 今天還是秋涵服侍他,因為古大春的關係,秋涵在祝三爺府上的身價看漲。這輪值伺候老爺的好事也就比較多的落在她身上了。 秋涵趕緊爬起來穿好衣服,匆匆的先在外屋盥洗了一番,回到臥室裡已經打扮得整整齊齊,柔聲說道:「老爺不再睡一會?」 「不睡了!」 這樣的對話照例是每天不變。 秋涵取了一件薄裌襖披在他身上,推著他在床沿上坐定,替他穿襪、穿套褲、穿鞋,然後又拉著他站起身來,系褲帶,穿長袍。然後又是梳頭,打髮髻。 突然,外面響起了一聲驚叫,接著是銅盆落地的聲音。祝三爺皺了下眉。秋涵趕緊放下梳,出去看。 片刻功夫,秋涵神情慌亂的回來了。 「老爺!書房廊簷下面,有很多盒!」 「盒?」祝三爺一時沒有明白過來,不過事有蹊蹺是肯定的,他走出了臥室,看到自己的書房門前的廊簷下,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十一隻木盒。 他的心一下就抽緊了。祝三爺清清楚楚的記得,昨天晚上是沒有這些東西,它們是哪裡來得? 「打開!」他一聲吩咐,已經趕來的家丁走上前去,打開了一個盒。家丁突然渾身一哆嗦,差點沒把盒甩了出去。他趕緊放下,顫聲道: 「老爺,是人頭!」 院裡立刻響起一片女人的尖叫聲。 「叫什麼,讓她們都出去!」祝三爺不耐煩的一揮手,自己走了過去。 盒裡,是用石灰保存著的一顆完整的人頭,血跡還很新鮮,應該割下來不久。這個人祝三爺從來沒見過。這是什麼意思?他不解。 盒一個個的打開了,裡面全是頭顱。忽然他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他清楚的認出秋涵的哥哥古大春那顆被燒焦了一半,眼睛半閉的頭顱。 他回過頭來對著縮在後面的秋涵道:「你過來看看!」 「奴婢不敢看--」 「快過來!」他不耐煩的吼叫道。 秋涵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哥哥的腦袋的時候就暈厥了過去。甦醒之後,她大哭著爬到了祝三爺的腳下,要他為自己的哥哥報仇。 至於其他的頭顱,秋涵也都一一認了出來,這些都是古家海盜團伙裡的骨幹們,彼此都沾親帶故。 秋涵又一次哭得暈厥過去,祝三爺已經無心再去關照她。他被一陣徹頭的寒意所籠罩,頹然倒在書房的椅裡,久久的站不起身來。 這些腦袋全部出現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問可知:古家海盜已經全軍覆沒。這還在其次,是什麼人能在一夜之間,神不知鬼不覺的躲過值夜的家丁和更夫,把十一個裝著腦袋的木盒整整齊齊的放在他的書房廊簷下? 這種冷酷而精確的行為,說明幕後策劃者的自信到了何種地步,他們根本不把他的家丁放在眼裡。而且十分清楚的知道他的一舉一動。他們在深夜行動,悄然的躲過了所有的警衛,在黑暗準確的找到了許多院落的一所。僅僅這個現實就足以讓他渾身發冷。 這是一個冷酷而現實的威脅,也是警告--華南不是沒有辦法來對付他。而他已經黔驢技窮了。 北煒帶著人給祝安「送禮」的同一天,同開始對海義堂的各家商行開始了行動。廖大興帶著禮物和隨從到了海安街上,一家一家的拜訪各家糖行,送上色水禮。 這是華南糖行第一次公開的在海安街上露面。雖然廖大興的拜帖遞送上去,多數是很客氣說主人不在擋駕,但是禮物卻沒有一家拒絕收下的。也有少數幾家接待了他,彼此很客氣的說了幾句話,才送出門來。 這一番試探證實了諶天雄等人的推斷--海義堂的多數商家的態度都有所鬆動。等到古大春在海上別殲滅的消息一出來,祝三爺在海安街的聲望就會一落千丈。海義糖的這些糖行,轉變立場就在最近幾天之內了。 祝宅裡的十一顆人頭的逸聞正在全徐聞的每個茶館裡傳播,說的人活靈活現,添油加醋,聽得津津有味。雖然海義堂出面宣示了海安街上的各家茶館,要掌櫃的阻止客人再傳說這些東西,但是海義堂畢竟不是官府,所以說得人照說,聽得人照聽。 沉悶而緊張的氣氛在海安街上瀰漫著。與這氣氛格格不入的是,各家糖行的東主、掌櫃和管事居然天天都在互相請看戲、宴請和吃花酒,所有的人都在這樣的場合裡私底下緊張的互相磋商著,交換著彼此意見。 在這樣的場合裡卻很少能看到海義堂的主心骨祝三爺。因為他「病了」,至於是什麼病,祝邸上下守口如瓶。即使他沒「病」,也很難再有過去的說服力了。人心已經散了!這是海義堂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搾季過了快三分之二了,自己的糖庫卻是空空如也,華南一點也沒見要倒台的模樣,他們的船隻依然在出入海安港,源源不斷的運走砂糖。眼見著賣糖的蔗農正在少下去,各家心裡難免發慌。大家達成的共識是,這樣的僵持局面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稟老爺,」清向正在「飯後一局棋」的諶天雄和同請了個安說,「外面有人求見。是大昌米行的朱老闆帶來的。請示下:見是不見?」諶天雄正在苦思著如何對局,手裡的一隻「馬」遲疑著放不下去。 「什麼人?沒問問清楚?」 「說是海義堂來得--」 「要不要見?」同問。 「沒有不見之理。叫他進來好了。」 在旁「觀棋不語」的周士翟開口道:「小心些好,天都黑了,萬一……」 「放心好了,」諶天雄說,「祝三爺沒膽來搞圖窮匕見這套。」他笑了笑,「再說有你老哥在旁,我們怕什麼!」 來人穿著行裝,戴著斗笠,似乎是刻意隱藏著自己的面容。揭開斗笠的時候,諶天雄點了點頭。 「馮老闆,深夜拜訪,不知有何見教?」 「不敢!」來人正是「日昌記」的老闆馮廣豐。聽到眼前的這個陌生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禁愕然,「不錯,小的正是馮廣豐。」他拱手作揖,「這位是掌櫃吧?」 「這位才是掌櫃,我不過是下面一個小小的案。」諶天雄道。 兩下見過禮。諶天雄不願意對方記得自己太清楚,所以連名字也沒說,還刻意坐到了燈光比較黯的地方。 「二位掌櫃!」馮廣豐言辭極為懇切,「這次華南與海義堂鬧出一場誤會。海義堂多有得罪,這一次,我是特意登門謝罪的。」 同道,「我們糖業是一家,原是不分南北西東的;以後要請兄台隨處指點照應。」 「好說,好說。」馮廣豐道:「我這次來……」 「且慢,」諶天雄開口了,「馮老闆此次來,是代表『日昌記』,還是『海義堂』?」 這話裡的關節很大,馮廣豐不敢隨便回答,遲了片刻才道,「自然是海義堂了!」 「這麼說,海義堂都知道你此來了?」 「並非全知--」馮廣豐趕緊說明,「不過,海義堂上上下下,多半樂見我此來的。」 正文 第八十四節 甜港風雲--求和 這話的意思,自然是說,除了一小部分緊跟祝三爺的人之外,他代表了多數糖行的態度。 且不論這番話的真假,馮廣豐的到來至少說明了海義堂內部已經開始了瓦解。一部分人要自尋出路了。 「此來所為何事?」 馮廣豐遲疑了一下,才把前些天,海義堂眾多糖行密謀的事情說了出來。 除了祝三爺的日義成之外,現在海義堂的其他各家糖行都認為,是到了必須和華南講和的時候了。華南在籌措資金和對付海盜兩方面上展現出來的巨大實力,使他們清楚的意識到了祝三爺的扼殺華南的舉動是在螳臂擋車。 因此,他們提出:雙方講和。海義堂接納華南加入,享受同業的一切待遇:以後華南在雷州收購糖貨只要遵照海義堂議定的同業公價,一概悉聽尊便,各家同業絕不阻撓;華南的糖貨可以隨意運出銷售,海義堂不予過問。 作為回報,他們希望華南把糖價下降到一兩八錢,而海義堂把價格提升到二兩。這樣能把還沒賣糖的蔗農吸引到海安街去。 「這個原是不合情理,」馮廣豐道,「只是這些日來,各家同業幾乎都沒有收到糖貨。這一季的糖華南已經收了不少,大錢總是賺到了,懇請網開一面,給同業們一條生路!」說著又是肅裝一躬到底。 同心想這種條件倒是匪夷所思--這還算是來求和的?給個海義堂的席位就是很好的條件了?至於自由收購、自由運出,難道現在華南不自由嗎?當然了,這個「自由」是穿越集團用槍桿打出來的。太祖所謂「大業自干戈起」,真是一語道破了事物的本質。 「馮掌櫃!」同想了想,「這話稀罕!收買糖貨的事情,原本就是海義堂自己要把價錢降下來的,與華南有何干係?你們現在想收糖了,把價錢漲回去就是了,反正我華南承諾不把價錢再漲上去就是了。」 「這個--」馮廣豐語塞,這番話駁得有理有據,自己無可回應。原來他也覺得這個要求華南調整價格的事情很難開口。 「……加入海義堂很稀罕麼?」同笑道,「華南糖行迄今不也做得好好的,想動歪腦筋的都是什麼下場你們也都看到了。你們這些人啊,幼稚!實在是太幼稚!事到如今還在動什麼念頭!」他哈哈大笑起來,「王霸之氣」盡顯,「要不是東主要對你們仁至義盡,海義堂早就灰飛煙滅了。」 這一笑,笑得淋漓盡致,歡暢之極,一掃幾個月來惴惴不安的陰霾。連周士翟這樣平素以「不動心」為武學修養的人也都露出了笑容。 這番話,要是在前半個月說,馮廣豐還多半以為他是在說大話,現在卻已經汗濕重背了。 「是,是,」馮廣豐又作了一個揖,「過去的事情,是小的們有眼無珠,豬油蒙心!多有得罪!只是這事情還得請掌櫃們成全。海義堂大小同業,一併承情!」 這倒有些為難了,若是乾脆拒絕,反而會使得對方團結的更加緊密,橫下心跟著祝安一條道走到黑了。而且也失去了收編海義堂的絕好機會。但是答應的話,己方未免失信於雷州的蔗農。 這事情,倒不可不慎重。同和諶天雄對視了一眼,同道:「這樣,馮老闆請先回去,此事我們還要商議一下才能定奪。」 「是,那小的靜候佳音了。」馮廣豐也知道這樣的大事不會立刻得到什麼承諾的。想必還要開出一些條件來,這都在意料之。 諶天雄點點頭:「有事情的話,上哪裡找你?」 「到大昌米行,請朱老闆傳話就是。他是我的同鄉。」 「朱老闆,他不是欽州人麼?」諶天雄故意問,「我記得海義堂的東家、掌櫃都是汕、廣一帶的人啊。」 「我不是那裡人。」馮廣豐倒也不隱瞞,把他在日昌記當夥計的時候,被東家看入贅繼承家業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這些事情諶天雄早就調查得知了,如今看他毫無避諱的說了出來,覺得這馮老闆還算是很坦誠的一個人,有這個態度就是好事。 「海義堂這個組織,我們要拿過來。」同送走了馮廣豐,回到屋裡說。 屋裡已經聚集起了好幾位華南的主要人物,梅林已經回臨高了,蕭貴和北煒對這樣的經營事務不感興趣不來參加了,倒是剛剛從臨高回來的常師德來了。 「這個自然。否則我們直接滅了海義堂不就是了。」諶天雄的想法比同複雜多了。這些日的情報搜集,使他對海義堂的整體規模和能力有了相當的瞭解。這二十一家糖行,資本最小的,也有一萬兩以上。總資本在五十萬兩以上,這筆錢如果能操縱在穿越集團手裡,對華南下一步的發展有莫大的好處。 操縱,不等於佔有。否則就成了赤luo裸的搶劫了。如果只是加入「海義堂」成為其的一分,是不可能操縱的。祝三爺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海義堂」,也只是做到了大家通聲氣,共進退而已。買賣還是大家各做各的。 「要做,就做控股公司。」常師德一語驚人。 「呵呵,我們想一塊去了。」同眉飛色舞,「當然,我們是董事長兼CEO。」 「什麼CEO,這種在濫用英縮寫的語言習慣必須加以改變,這叫與時俱進!還是叫首席執行官好了。」諶天雄一本正經的說。 「好吧。不過要說服這群人加入股份公司有難度。人心太複雜。」 「所以現在正是時候。」諶天雄說,「我們挾這次菊花嶼大勝之威,趁他們一個個怕得要死的時候,一鼓作氣就把事情辦下來。等他們緩過勁道,就不一定吃的住這群糖狗了!」他喝了口茶,潤了下嗓,「人心雜,沒關係,關鍵還是要扣住個『利』字。」 海義糖開始團結一致的對付華南,現在又準備拋棄祝三爺來求和,無不都是一個「利」字在作祟。只要華南股份公司能夠提供足夠的利益給他們,這些商人自然會樂於從命。 「不過,這事情做起來還是挺難的。關鍵是要這群人裡要有一個懂行情,領世面的人,我們這套話說上去才能打動他們,否則都是一群土包,我們也是徒呼奈何!」 「還得有威望。」同補充道,「看得清楚的人,往往不掌權。不掌權的人,說什麼都沒有用。」 這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而且海義堂裡面的情形,他們所知有限。除了聽蕭占風多少說過一些,但是他畢竟也是外人,多知的也有限。 同問:「馮廣豐怎麼樣?我看他這個人挺坦誠的,說話也有誠意。」 「不行。」諶天雄說,「他是個贅婿,古代最瞧不起這種人,還和海義堂的多數人不是同鄉。而且他只是家小同行,說話沒份量。」 大家微感失望,這時常師德忽然笑了起來:「有了!但凡同業公會,說是為了維護同業的利益,實際上都是少數幾家大同行佔便宜,小同行吃虧--」 「我們拉小同行!」諶天雄已經反應過來了。 當下把廖大興請來了。問他海義堂下面的糖行情況。 「大同行,四家。其他都是小同行。」廖大興在糧行當夥計多年,這點底細是知道的。 「最大的自然是祝三爺的日義成了。」廖大興說,其實日義成原本算不上最大,日義成傳到祝三爺手上的時候,原本只是大同行的末一位。 「……之所以發達起來,還不是因為他發起了海義堂。海安街的一盤散沙給他盤活了--自己順帶也撈了不少好處。」 「大小同行之間總有些矛盾吧?」 「怎麼會沒有!就說公的賬好了。」廖大興說,海義堂屬下照例是有一筆公款的,用來交結官府、海盜,僱用護衛保鏢。最早是按照每年額度是一萬兩。按大同行一份,小同行半份的比例分攤的。 「……後來,就變成了每年二萬兩--」 「大同行說繳,其實沒繳或者少繳,對吧?」 「是,小同行們私下都這麼說。」廖大興點點頭,「其實真正不交的只有日義成而已,大同行少繳是真得。再說了,海義堂的公賬開銷只有天知道。都是祝三爺的人在管。」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諶天雄來了興趣。 「這個不難,馮老闆和朱老闆是同鄉,平時常在一起喝酒,都是聽來的。馮老闆是個人物!」廖大興提起馮廣豐,很有些仰慕的意思。 「人好,做生意也有一套。難得不是個銅錢眼裡翻觔斗的人!小同行裡頗有幾家對他很服氣的,並不因為是贅婿而看不起他。」 這番話問下來,大家對海義堂的結構、弊病也都略知一二了,不過廖大興提供的消息只能說明他們拉小同行的想法是可行的,至於怎麼拉,還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正文 第八十五節 甜港風雲--糖業公會 「現在就缺一個能夠說得上話。有點影響力的人來起頭了。」同歸納道。 祝安倒是很有聲望,還是海義堂的首領,如果能夠說服他合作,會事倍功半。 「不過,這次的風波如果最後沒有一顆人頭,就不能算是結局。」諶天雄說。曖昧的勝利帶著極大的危險性。 「再說,即使他願意合作,以後就會面臨在股份公司裡和他爭奪領導權的後患。」 這樣一個長期把持權柄的人,縱然一時服軟交出權力,總是會心有不甘,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起異心,後患無窮。 馮廣豐此人倒是不錯,卻因為身份關係被多數人瞧不起,影響力不大。糖行裡的其他人,他們又不熟。 「我看也不必到處亂鑽找人。」常師德想了半天,「既然對方派了馮廣豐來接頭,說明還是信任他的。我們乾脆就結交這個人,把他收過來充當代理人。也用不著他登高一呼,只要把我們的意思準確的傳達給他們就好。」 當下叫廖大興去大昌米行,和朱老闆接頭。 第二天晚上,馮廣豐果然如約而至。 「收購價。華南是不會變得。」同開門見山。對於在收購價上要不要對海義堂做出讓步,大家一致的意見是不讓步,讓他們清楚的知道現在誰才是雷州糖業的霸主。 馮廣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還請幾位掌櫃再……」 「你不必說了,」同打斷了他,「華南自在徐聞開秤,一直是二兩五錢。華南不能自毀信譽。」 商家最重信譽二字,這頂大帽壓下來,馮廣豐自然無話可說。 「不過,諸位的難處華南也是知道的,」同道,「你們不合受了祝安的煽動,與敝行起了誤會,敝東寬宏大量,只要大家自此和祝安一刀兩斷,敝東自然會照應!」 馮廣豐知道條件已經開出來了:他們必須拋棄祝安。但是好處在哪裡,他還是不明白。就算同行們答應把收購價提高到和華南一樣的二兩五錢,以海義堂現在身敗名裂的的形式恐怕也收不到多少了--華南的仁義之名,已經傳遍雷州了。除非他們願意出得更高,糖商們又不願意。 「敝東的意思是:華南可以代各家收購的糖。價錢,還是二兩五錢--蔗農們也不容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大家都有得條生路不是?」 話說得很漂亮,馮廣豐只得連連稱「是」,他自己原本也覺得海義堂壓價的辦法未免傷損蔗農過甚,不大厚道。 「各家只要將銀交來。有多少銀,華南就幫大家收多少。華南從不戴帽,算是白當差。」 馮廣豐腦極快,這倒是個辦法。不過華南真得會為大家白當差?他一轉念馬上道: 「那每石糖的八扣。同業們自當奉上,算作華南的辛苦錢!」 這算是極漂亮的一個舉動了。十幾萬石的糖進出,八扣也是一筆極大的好處了。 「此是後話--」同點點頭,「不過,這個代收是有條件的。」 所謂條件,即各家必須用現銀向華南購買糖貨,不得賒欠。 「這個容易,」馮廣豐連連點頭,「本來各家收購也是用現銀的。」 「好。」同說:各家交錢之後,華南就按二兩五錢一石的折算標準交給各家記著糖貨石數的棧單。 不過,交錢之後糖行不能自行提貨。所有的糖將由由華南運出雷州銷售。銷售之後,再按照棧單上的數字結賬付款。 「廣州現在的行情是每石三兩八錢。可能漲,可能跌,」同說,「不管漲跌,華南最後就按這個行情給各家糖行結賬。棧單上有多少石,就結多少銀。」他補充道。 馮廣豐大吃一驚,這是明擺著知道華南想搞壟斷雷州糖的銷售權。過去海義堂都沒染指到這塊。華南果然是野心勃勃。 但是他連一個「不」字也說不出,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敢。對方既然獅大開口,自然是有持無恐。想到傳聞的十一顆人頭。馮廣豐的脖後面一陣發涼。 不過,往深裡想各家也不虧:自己運到廣州去發賣,行情也不過如此。雖然後市可能會漲,但是同樣也有可能跌--這是保不定的事情。自己運出去,還要承擔運費和路上的費用,也不是一筆小數字,一旦遇到海難或者海盜,更是損失慘重,甚至血本無歸。 特別是對於小同行,這個條件甚至是優惠的。因為小同行根本沒有能力自運自銷,都是委託大同行代銷的,不但要出手續費,而且運售過程還要吃些虧,不是大同行把損耗都壓到小同行身上,就是有各種花樣的費用。 如果能以三兩八錢的行情在雷州就地成交,各家估計也會樂於接受。 相比之下,華南的風險要大的多。即使廣州的行情能夠維持不變,華南還要倒貼運費和一應花銷,若是跌了,還會大虧。 他們既然開出這樣的條件來,顯然是看準糖價會大漲。但是糖價漲跌,除了豐歉之外,和「洋莊」的需求有很大關係。那些海外蠻夷每年對糖的需求量是多少,是很難預計的。 馮廣豐想了想,才慎重道:「這樣做,對各家同業自然是極大的好處了,但是糖價波動甚大,萬一行情不理想,貴東必然大受損失。此事如何使得?」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同開始恭維他了,「海義堂的二十一家同業,難得有馮老闆這樣深明事理的人:即能顧己又能顧人!」 「不敢,不敢。」雖然知道對方是恭維話,但是馮廣豐在海義堂裡一貫是個被人瞧不大起的主,現在有人讚賞自然高興,「掌櫃過獎了。」 「當初祝安要大家壓價的時候,海義堂上上下下只有馮老闆出來為蔗農說了句公道話。這一點,實屬不易。」同一見有效,按照預先的「演習」的佈置,繼續恭維他了,「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海義堂的人,居然連這點見識也沒有,真是枉費了馮老闆的一片心意了。」 聽到這句,馮廣豐心裡一陣激動。自己在海義堂裡多次建議:不能因為要和華南對抗而傷及蔗農--從長遠看對整個雷州的糖業都是不利的。為了這些話他一直遭人的冷眼,甚至被人惡語相加。想不到華南如此的欣賞他的言論,一時百味雜陳,說不出話來了。大有知己之感。 「至於華南為什麼這樣做,也是有緣故的。」眼看他的神色起了變化,同知道這番說辭起了效果。便很懇切的說: 「敝東這樣做的用意,無非是自從開了海禁之後,出洋販貨的船隻越來越多。各種貨物運販出去不算,那些夷人自己也來做生意了。有些販洋的戶頭。為了自己賺幾個小錢,故意殺價,一家價錢做低了,別家要想抬價不容易。夷人也是精明的,瞅準這點,你要高價他就另外找人,總有人肯賣。自己人殺自己人,砍得血淋淋的,你說可惜不可惜?」 馮廣豐自己也去過廣州幾次,雖然沒直接做過「洋莊」,但是知道同說的不假。 「所以。華南就想聯合雷州的糖業同行來共進退。」同道,「這便是初衷。」 馮廣豐點點頭:「若是要共進退,就該盈虧共擔才是。現在的做法,華南的風險太大。」 「的確。但是華南初到寶方,又不合與同業們發生了一場衝突。雖然是祝安搗的鬼,但是畢竟有些芥蒂,需要徐徐化解。人心一不齊,縱然為了大家好,也難免有誤會的成分。所以這一次,華南就多擔一些風險了。」 「難得掌櫃如此坦誠!」馮廣豐對華南的印象大好,「海義堂那邊,我一定盡力去說合。只是--」他小心翼翼的問道:「各家只要交收購的糖款來就可以了,還有沒有其他花費?」 「一概沒有,除了八扣的規費。」同說,「這筆利益,我知道原是各家糖行的好處。不過華南最近幾個月來沒有收取,所以還得商請各家相讓。」 「這件事我可以做主。」馮廣豐點頭道,「不過由華南總承銷全部糖貨的事情牽連甚眾,必然還有一番波折。」 同提議,讓各家糖行主事的人都來,召開一次會議商量章程,看看大家還有什麼疑惑,可以當場提問,免得來回傳話浪費時間。馮廣豐覺得這樣不錯,但是又怕邀請不全--有些人膽小,華南現在的「威名」也不小了。 「沒關係,會議不在華南糖行舉行,」同早就想好了,「二天後,就在艾嫂家裡『吃花酒』如何?」 「好!」馮廣豐連連點頭。這家「私門頭」背後牽連著縣衙,沒人敢在裡面亂來。等於是縣衙為大家的安全作保。不由得佩服華南的人想得周到,辦事漂亮。相比較海義堂的同業,不是墨守成規的迂腐之輩,就是什麼也不懂的紈褲弟,要不就是井底之蛙,一味的妄自尊大。就算是祝三爺這樣有些見識手腕的人,也逃不過見錢眼開四個字。相形之下。不啻雲泥之別。不由得歎了口氣,告辭出去了。 接下來的二天裡,馮廣豐四處奔走,說服那些猶疑不定的同行去參加會議。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接受了這個邀請,膽小的人還是不肯出席,只是說:「你們去商議好了,我照辦就是。」 還有幾家,過去和祝三爺走得比較近,現在也不便貿然的公開倒戈相向。便婉言推托了。 公然拒絕的,一家也沒有。 在同等人發出邀請以後,在二十家糖行有十八家作出響應--日義成在未來的雷州糖業藍圖裡是沒有位置的。這些糖行是未來的雷州糖業股份有限公司的第一批股東。 這事實上的第一次全體股東大會於三天後的晚上在艾嫂家的花廳裡進行。華南一拋千金,包下了整所院和全部姑娘。 吃喝玩樂一番之後,常師德開始講話,向與會者解釋華南提出的建議的全部好處。他們不比擔風險就能夠坐享高額利潤,所費的不過是先把銀支給華南而已。 當然,要大家把真金白銀就這麼交給華南,必須有一定的保障。所以常師德提出,與會的各家糖行聯合組織一家「雷州糖業同業公會」,到縣衙裡的「戶房」備案領帖,華南提出的一切條件,則白紙黑字的寫成契。繳款的每家一份,立此存照。 「是不是我交多少銀,華南就給多少石糖的棧單出來?」 「華南只是代收的性質。」常師德解釋道,理論上,的確你拿多少銀出來就能換多少糖,但是現在搾季已過一半,所以還得看蔗農們到底還有多少蔗糖能賣。 根據同等人的估計,實際蔗農手裡的糖貨還有十三四萬石左右。以穿越集團的實力,自然不可能用把餘下的糖全部吃進的--實際上除了依賴廣州站給他們調集頭寸之外,現在更多的利用現貨銷售的方式來回籠糖款。雙管齊下才基本滿足了收購的現金流。 要達到壟斷雷州糖的銷售權的目的,就必須把當地的資本也動員起來,這也是他們急用要組建這個糖業公會,開出代收代銷這個優越條件的主要原因。 在座的人自然不清楚穿越者肚裡的小--華南在幾次危機處理表現出來的實力讓這些當地糖商產生了一種「無所不能」的錯覺。 「好,我先交五萬兩過來,二萬石的棧單我明天就要!」說話的是大同行的一員,日盛號的東家劉玉林說。 「可以。」常師德點頭。回頭對廖大興說:「記上,日盛號,二萬石。」 劉玉林的表態是出乎糖商們的意料的,雖然二萬石對日盛號來說只是往年數字的一半,但是五萬銀就這麼交到華南手上,這膽魄也夠大了。在座的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正文 第八十六節 甜港風雲--垂死掙扎 「日昌記,七千石。」 馮廣豐隨後跟進。「銀我隨後就交來。」 有兩家同行跟進,原本觀望的各家也都先後認了數字,有的三千石,有的五千石,也有一萬的,攏共算起來超過了十五萬石。諶天雄知道,多數人還是留了一手,這些數字不過是投石問路而已。 不過,如果真得太過踴躍,華南已經收進來的糖就得吐一部分出來配給他們,這未免損失太大,這樣也算各得其所,彼此滿意。 「有了這個糖業公會,海義堂怎麼辦?」有人提出了這個尖銳的問題。如果祝三爺不許他們加入糖業公會,非要維持海義堂,他們又如何與其相處? 桌上的代表們不安的移動著身,竊竊私語起來。 大家都很清楚,祝三爺絕不會善罷甘休,至少免不了一場惡鬥。他有錢,又有指使各種惡勢力行動的能力,不可小覷。 對這個問題常師德回答說:華南會妥善處理好這件事情的。至於具體的交涉事宜,會由華南出面。如果祝三爺要找大家的麻煩,華南一定為眾人出頭,決不食言。 「我想大家肯定知道:華南有能力不讓自己食言。」 常師德說得斬釘截鐵,與會者雖然多少有些不安,但是也都認可了。 「會議很成功。」同對常師德說,「不過,為什麼不直接搞股份公司?先來什麼代購代銷?」 「讓他們先吃點甜頭麼。」常師德說,「一開始他們還不夠相信我們,今年的買賣做成了,讓他們看到跟著我們比那勞什海義堂要更有好處,再和他們談股份公司的事情就有戲了。」 「下面的事情,就是鞏固戰果,特別是要防備祝安的反撲。」諶天雄提醒他們,「祝三爺可還在海安街上。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在蟄伏起來,未必不是在等待出擊的時機。得盡快拿出應對方案來。」 「最好能盡快肅清掉他,否則夜長夢多。」常師德警告他們:雷州糖業公會最終能不能成立,就要看華南有沒有能力迅速肅清祝三爺的勢力。 「要說我們可以直接喀嚓掉他,但這麼做讓這些糖商未免有兔死狐悲的感覺。」常師德托著下巴,「投鼠忌器麼。」 「先不管這些,讓馮廣豐當聯繫人,告訴他們,三天之內必須繳全所有的款項,否則契約就算作廢。」諶天雄說,「這錢也是他們的投名狀,免得有人動搖了三心二意。」 「好。這事我關照廖大興去辦,順便讓廖大化也準備好人和車,準備上海安街上去接銀。」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字,諶天雄在會後計算了一下大吃一驚,這些糖商將交付給他們三十七萬五千兩銀!合成公制將近十五噸! 「真不少!」諶天雄愈發覺得銀行的重要性,不說紙幣,這樣的大筆款如果有匯兌業務的話,一張匯票就能解決了。現在這十五噸的銀,光搬運、儲存就是件很傷腦筋的事情了。 華南自從開始收購糖,光為了儲存、保管、收發銀就消耗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所有運到的銀全部是在廣州經過爐房重新冶煉的「官寶」,成色一致,五十兩一錠。簡化了銀在裝箱、運輸、計數的過程的步驟。 但是到實際運作的時候,事情就變得複雜了。糖款總是有零有整的,總不能都用五十兩的元寶去支付,華南不得不請買入了好些銀夾剪、銀秤來計量。正錠的大銀又被夾碎支付出去。過程不但繁瑣,而且損耗很大。 至於各家糖行即將交來的銀,不問可知也是散碎的銀,成色十有八還不一樣。廖大興已經提醒他們,要盡早尋幾個爐房的夥計來看成色的,否則把潮銀看成了雪花銀,就虧大。 「執委會已經在廣州開設銀行了。」同把最近一期由船送來的內部通報交給大家傳閱。「我看,我們也可以要求在本地搞一間銀行。」 「叫華南糖業銀行!」常師德忽發奇想,「我們馬上就能收入近四十萬的現金,這不成了一筆準備金了嗎?」 「這個名字不妥當,」諶天雄說,「金融體制上面要按照執委會的統一安排,不宜自搞一套。再者我們也不是搞金融的,還是讓專業的人員來弄比較好。」 常師德何等人物,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是,我們還是想執委會發個電報,要求他們來設個分行吧。」他補充了一句,「雷州的糖業,其實很需要銀行。」 「是,」同說,「我們控制了糖業的銷售權之後,下一步就是幫助蔗農增產。」 要增產就要推廣新的種植技術,推廣糖業組合。要取得蔗農的信任不容易,好在他們已經在這次蔗糖的收購戰取得了良好的聲譽打下了基礎,有了銀行之後,就可以利用金融工具發放低息貸款支持蔗農的生產。 正在商議,周士翟求見。 「有人企圖對華南不利。」他開門見山的說。 眾人對視一眼,該來得果然來了--祝三爺果然是亡我之心不死。現在是狗急跳牆了,難保用處什麼卑劣的手段來。 「什麼情況?」 「廖大化的人打聽到一些消息,趙雞腳的人正在買油和乾柴--他們一群爛仔,又不起火做飯。要這些做什麼?大概是準備放火。他們最近出手很闊,狂賭濫嫖,明顯是收到了極大的好處。」 周士翟擦了一把汗:「另外,有人在雷州的黑道上散佈消息,說華南糖行存銀好幾十萬。但是守備虛弱,只要抓到他們的幾個掌櫃,就能大大的勒索一筆銀。」 「蠻毒辣的麼,用看不到的銀去誘人給他們賣命。」諶天雄評論道。 「別說笑了,真給綁了票去就難看了。」同的臉色很不好看。 「要是給李絲雅綁去了,你大概是求之不得吧。對了,你還是總的同宗呢。」 「別開玩笑了,」同急了,「什麼李絲雅李絲俗的,真給綁票了怎麼辦?」 「綁票倒不用太擔心,」周士翟說,「零星的匪人幹不了什麼大事,何況掌櫃們有利器在身。最可慮的是強人結伙來打劫,這倒是不可不防。」 「結伙?」常師德問,「怎麼個結伙?」 周士翟說雷州這裡,大股的土匪是沒有的,但是多的是零星的匪人,少得四五個人,躲在路邊,看到單身旅客經過就出來打劫,多得也不過百十人,找到機會下山打劫蔗農。要到搶劫華南這樣的大商行,恐怕不集個四五百人是不行的。賊人很看重人多勢眾這點。就算沒多少人,也得拉一批農民臨時工來支撐場面,恐嚇良民。 「海安街不是比我們更富庶,為什麼不去哪裡搶劫呢?」同感到奇怪,論到銀,海安街的糖商顯然比他們多得多了。 「怕死。」周士翟回答的倒是簡單。海安街上有好幾百鄉勇,餉銀都是由街上各家鋪公攤--這樣的鄉勇只要糧餉充足,打起來戰鬥力都不錯。土匪想啃也得有口好牙才行。 「華南初到這裡,匪伙們還不知道我們的厲害,萬一真得給煽動起來了,以為這裡能發大財就糾集起大股來。所以不可不防。」周士翟此時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穿越集團的一員了。 「民兵怎麼樣。能抵擋他們嗎?」 「可以。」周士翟說,「有北同志負責訓練,應該支撐一陣。」 穿越眾倒是沒他這麼有信心,民兵的問題他們心知肚明,工人們一直忙於糖廠的各項工作,連基幹民兵隊根本沒有多少訓練可言。北煒接手訓練和防務工作之後,情況也只能算是稍好一些而已。 「不用太擔心。這裡畢竟是縣城門口。強人們不敢待得太久,都是快來快走的。只要不讓他們一擊得手就可以。」 「話雖如此,也不可不防。」諶天雄說,「事情沒了結之前,我們等閒不出門,門崗要加強,隨時待命一些民兵。就是廖大、廖二、家兄弟這些人出門的時候,也要給他們配上鏢師。」 「也得防備著敵人放火。」常師德補充道,「廠區還不搭緊,基建完成之後縱火很困難了,而且就算點著了也蔓延不開。主要是安置那批失業工人的工人村,都是草木棚,一點就著,死了人可不得了。」 「老,你安排廖大興他們下去看看吧,給他們提個醒也好!」 「還有--」諶天雄想起了什麼,「要電告廣州和臨高,海面上的局勢恐怕未必會就此平靜。我們打掉了一個古大春,未必沒有王大春、李大春在眼紅這塊肉。」 「嗯,而且古家海盜還沒有被完全肅清。他們主力覆滅,但是還有銀、還有人,為了報仇隨時都有可能捲土重來。」 臨高那邊已經將菊花嶼海戰抓到的海盜的供詞彙總了一份敵情摘要發給華南,作為參考。根據供詞,古家海盜團伙還有大約二三十人,手裡有條單桅船用作聯絡之用。 「既然抓到了俘虜,海軍為什麼不乾脆打上門去剿滅了他們?」同不解。 「很難。」諶天雄解釋,古家海盜巢穴並非想像島嶼上的一個水寨,他們在岸上就是普通的漁民,住的是普通的漁村,和漁民們混雜在一起。打過去很難分辨。 「嗯,我看他們是非來不可的。」諶天雄把身往後一靠。「蕭占風說過,祝三爺有個小老婆就是古大春的妹妹。」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隨後的幾天裡,巡邏的民兵幾次撲滅了投放進來的火種,因為各種防火措施到位,縱火除了燻黑了幾塊牆壁之外沒有產生任何破壞效果。根據廖大化打聽來得情報,縱火者都是來自趙雞腳的團伙--這群爛仔本身和華南並無過節,如此頻繁的出手顯然是受了祝三爺的指使。 縱火是如此的頻繁,以至於幾乎每天晚上都有一二次,發覺對工廠和商行本身進行縱火無效之後,縱火者的目標開始轉為糖寮工人的居住區了。 最危險的一次是在工人村裡的縱火,晚上一間草棚已經點燃了,但是華南廠裡的瞭望塔立刻發現了火光,值班的消防隊馬上出去撲救,十分鐘內就撲滅了火焰。 縱火的人被糖業工人們當場抓住,在火光下,很快就有人辨認出來,這是趙雞腳手下的爛仔。看到跑不掉了,他乘人不備,往石頭上猛得一撞,頓時滿面鮮血的倒在地上嚎叫起來,原本群情激奮的糖寮工人們都沉默下去了 「在嚎什麼?」常師德問。 「大意就是華南欺負人,無緣無故的把他打傷了,若不陪他傷病銀,他就死在華南門口。」廖大興苦笑道,「這群爛仔,天不怕地不怕,惹惱了他們,興許真得就在你門口上吊,惹一場官司鬧得破家的。」 「哦?」常師德知道這種人是打殺不怕的滾刀肉。送到衙門去多半也是前腳進,後腳就出來。縱然花錢,最多也就打頓板,枷號幾個月,他們根本就不怕這個--爛仔多半和縣裡的各種「做公的」有勾連。有時候縱然當官的想管,也會被下面的胥吏挾制,往往就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極難懲治。 正想著怎麼辦,馬三強從人堆裡擠了過來,大聲問:「東家,這個人燒了我們的房,把裡面的一個孩也給燒傷了!小的問東家一句話,管不管?!」 常師德腦一轉完全清楚了形勢,一個爛仔的命和一群糖寮工人的心,孰輕孰重是很顯然的。 「當然管!」常師德說的斬釘截鐵,一揮手,「好好伺候著這位爺,利落點!」 北煒帶來的幾個特戰隊員早就在隊伍裡,聽到這話立刻過來,一個順勢一腳踩住人,另一個抓起地上的草泥直接往他嘴裡一堵,正在大吼大叫爛仔頓時氣息一閉,幾乎窒息,身癱軟下來,兩名特戰隊員立刻把人用草蓆一裹,悄然無聲的抬走了。 正文 第八十七節 甜港風雲--特戰裝備 「剛才是怎麼起火的?」常師德又問馬三強。 「回東家的話:是小的們火燭不小心。讓東家操心了。」馬三強恭恭敬敬的回稟道。 「以後要當心啊。把火場清理一下,要當心!」 「是。」馬三強應了一聲,轉身大聲道,「大家以後用火要小心,別再失火啦。」 「孩傷得怎麼樣?」 「傷得不輕,」馬三強有些發愁,「已經派人請大夫去了。」 「到賬房裡領二十兩銀開銷,請個好點的大夫。」常師德轉身走了。 「謝謝東家!」馬三強在後面大聲說。 廖大興緊追幾步,小聲道:「東家,這事情要三思啊。」他警告道,「這種事瞞不住的!趙雞腳這群人惹不起。他們吃了虧,肯定要來尋釁滋事的。到時候打官司就是一件麻煩事。」 「嗯。」常師德並不多解釋。 「這種人殺打不怕,衙門裡都拿他們沒辦法。惹事本事卻是天下第一的。何苦和他們結這個怨?」 「結怨?」常師德高深莫測的一笑,「不會的,不會結怨的。」說著就自顧自的走了進去。 那是內院,除了東家們的親信,誰也不能進去。廖大興歎息了一聲,趕著去和自己的堂哥廖大化去商議對策了。 常師德在院裡站了片刻,呼吸糖廠甜膩又有些嗆人的空氣。片刻之後,北煒手下的一個土著隊員悄悄的過來了。 「北首長問您,情況都問出來了。人打算怎麼辦?是押回臨高還是--」 「人馬上處理掉。」常師德說,「我這就過去。」 四月的徐聞縣外,煙囪排放出來的污濁帶著甘蔗氣味的空氣瀰漫在城外的街道上。高高的圍牆裡面機聲隆隆,徹夜不息。 這裡原本還是大片的荒地和農田,一條土路「官道」蜿蜒著從南門外經過。自從華南廠在這裡建成,大量的外地工人遷入,加上每天絡繹不絕來賣糖的蔗農,地面忽然就興旺起來。開始是簡單的草棚,賣些茶水乾糧。市面好了以後,商人們看準機會,在這裡開始買地興建房屋,各種商舖也漸次的開設起來。在南門外,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街區。 蔗農們改變了賣糖的地點,也就改變了現金流動的方向。海安街上的商戶們的生意,已經大不如前了。 一個更夫提著燈籠,孤獨的走過一條窄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梆聲隨著他的聲音,漸漸遠去。 「更夫走了,警報解除!」黑暗,幾個身影從的街道角落,路溝裡、菜園籬笆後面出現。 他們動作敏捷從各自的隱蔽點跳出,這些人頭上裹著黑色頭套,全身一套黑色窄袖衣服,一身短打扮,背上全都背著一個奇怪包袱,手上拿著短粗棍狀武器,舉在肩上。與眼齊平,擺出一個奇怪的肢勢,有半跪,有握倒,形成一個獨特的圓形陣位。 「Clear!」 「克睞而!」 「克利貳!」 「客立兒!」 這幾個人用南腔北調的聲音小聲的彼此呼喊著。 為首一人拿出一個奇怪物體放在眼睛的位置,朝著街口看了看,物體的另一面則顯現著一種詭異的紅色。 「警戒區域沒有熱緣,一切安全。」 「行動!」 說是遲,那是快,為首之人一個跳躍,三二步跑過大街,在華南的高大的牆壁下左右觀察後,三長一短貓叫,隨後又沿牆向前搜索,之後二人緊隨而至,在牆下觀察後,向對面側巷打出信號。 幾秒後,小巷內的人魚貫而出,圍攏一起。 只見為首之人一會舉起手,一會向左,一會向右。一會做八爪,一會做劈砍,這般啞劇般折騰著,周圍的緊緊的盯著他的手,不住的點頭。最後他往下一揮。所有人站了起來,分成三股行動起來。 一股背著大號背箱的迅速跑到牆根的小門旁,另一股散開向四周警戒。另一股拋出鉤索搭住了圍牆,為首的人三下二下爬上圍牆。牆頭鑲著密密麻麻的碎瓷片,但這些對他來說沒用。他蹲在牆頭又觀察了片刻,確認院內既沒有人也沒有狗的時候,才示意大家可以行動。 餘下的人快速的翻過了院牆,迅速打開了院牆上的一扇小門,把其他人放了進來。為首的人看了下手錶,點了點頭表示滿意,正當他們要向院內進一步推進的時候,二支大功率手電同時亮了起來。 「好啦,放下武器!」一個聲音從院的廊簷下傳了出來。 「你們太慢了,」為首的人放下了手裡的鋼弩,「我都到院裡了--」 「跑出街口的時候就知道你們來了,」北煒關掉了手電,從陰暗處走了出來,「『克萊爾』還可以喊得更響亮一些。」 為首的人卻毫不臉紅,腆著臉道:「鍛煉隊伍麼,有點現代意識。」 「形式主義害死人,」北煒說,「進來吧。」 來人名喚陳思根,一身特偵隊的標準裝備,又高又壯,虎背熊腰。標準的肌肉男。他是營養學博士,當過健身教練。又在腐朽的米國成了槍支、自由搏擊愛好者。因為專業的關係,被軍事部門吸收當了教員。陳思根生平最崇拜特種兵,所以每每纏著薛良和北煒要探討什麼「特種戰術」云云,還非常積極的隨隊訓練,靠著他體能過人,又有一定的射擊和搏擊的底,倒也鬧了一個半吊的「特種兵」頭銜--不過北煒是從來不承認穿越集團有什麼「特種兵」的,他只管自己叫「偵察兵」。 這次他是帶著十名戰士前來增援北煒的--執委會考慮北煒只帶了三四個人到雷州。華南廠裡現在是糖多銀多,萬一發生什麼情況需要處理,草草成軍的民兵是派不上用處。 這些戰士有特偵隊的學兵,也有各部隊抽調到特偵隊輪訓的尖兵。都是土著部隊裡最精銳的士兵。 「讓戰士們沖個涼休息。」北煒看了下眾人身上,黏滿了土漬,還有鹽花,「告訴清,叫廚房給他們些吃的東西。」 「你們怎麼來得?」常師德問。 「乘船。」陳思根滿不在乎的說道,「天黑之後,選個荒僻的地方武裝泅渡100米上岸。然後摸黑走了大約十公里,才找到這裡的。背著東西,天黑、又沒路--這成績還不錯吧?」 北煒只好報以苦笑了。現在天完全黑透是晚上的19點過後,此時已將近23點了。四個小時不到走了十公里路,就算是山區夜間行軍也不止這個數字啊。 「當然,速度是有些慢。」陳思根說,「不過我們還帶了個非戰鬥人員。」 說著,進來一個氣喘如牛的黑衣人,原來是工能委的徐營捷。黑燈瞎火的在野地裡跑路,他還是第一遭。而且為了安全起見,裝著秘密裝備的箱是他自己背著的--這玩意開始不覺得,到後來死沉死沉的。 兩個人都先去沖了個涼才回到北煒的指揮部裡。北煒又點亮了一支燭台,把諶天雄也請來了,常師德打發了阿蘿給大家端來了許多吃的東西,陳思根和許營捷都餓壞了,雖然都是些普通的吃食。還是狼吞虎嚥。 「情況怎麼樣了?」陳思根問。 諶天雄說:「很快就要動手了。你們來的正好,我本來還覺得北煒的人太少了,怕不夠用。」 「人只能抽十個來。」陳思根說,「不過徐營捷給你們帶來的不少新裝備。」 「哦?什麼好東西。」 「老徐!」陳思根叫道,「請把你的寶貝給亮出來給大家看一看!」 徐營捷咧嘴一笑:「我的寶貝大伙就別看了,看這個把。」說著把放在桌下面的二個籐制背箱打開,向眾人展示。 「這個是工能委兵器組最新設計的應急裝備套件。」說到這裡,徐營捷轉頭看了眼,笑著問道「諶天雄你看過《鹿鼎記》吧,韋爵爺的保命三件套知道吧?」 「刀槍不入的天蠶絲馬甲、削鐵如泥的匕首和含沙射影。」諶天雄說道:「如果不算雙兒的話。除了沒什麼勞什暗器之外,這些東西我早就自備一套了。工能委已經開發出防刺背心了?」 許營捷拿起箱裡的一跟18CM長管說道:「既然你已經有了防刺背心,鏈式馬甲就不給你介紹了。這個是武器組開發的袖裡箭,你應該聽說過吧。內置6枚鋼針,射程10米內可穿透2mm鐵板,是火藥動力的。聲音很小。」 「火藥動力,拿引線去點?」 「有一個小型的轉輪點火器,你按動一次,就可以發射一發。不過按了以後有延遲的效果,大概二秒……」 「不用上膛復進什麼的?」 「當然不需要,否則不就成了手槍了嗎?」徐營捷說,「武器組的開發這種武器的前提是在盡量簡化現代工業需求的情況下生產特戰裝備。」 諶天雄興趣大增,翻來覆去的看了好一會,問:「彈盒在哪裡呢?」 常師德卻道:「就是一個夜明珠煙火一樣的東西:彈藥依次裝在一根管裡,間用泥餅隔開。」 「老常你知道?」 「這個創意是王瑞相的吧,我在臨高的時候他就到處說了,新軍裡人人都知道。」 「那豈不是一鐵管突火槍嗎?」諶天雄說,「放袖裡我還怕把我手臂炸掉呢。」 「不會的,安全性很好。根據我們的試驗,它的成功率高達87.53%!」他又補充了一句,「就算真炸了,最多也就皮肉燒焦什麼的……」 「好了,好了,你就別掰了,這玩意我肯定不會用的。」諶天雄嚴詞拒絕。 北煒忍不住道:「你們就算不願意造德林傑手槍,好歹也造幾支燧發手槍。這東西算什麼?」 徐營捷毫不在意,又拿出了一個袋,倒出幾個鴿蛋大小。外面包著各種顏色紙的橢圓球,說道:「這個白色的是煙霧蛋,黃色的是硫磺彈,蘭色的是催淚彈,紅色的最危險,就是小威力炸彈,情報和特偵部門專配!威力比較小,但是絕對比裝備新軍的1、2、3號手榴彈好用。使用前撕外包裝,表面黑色部分用明火點燃,有5秒延時。這東西有個缺點,就是必須保持乾燥。必須保證包裝完好。所以,」他又掏出一個竹管,「這是專門的儲存器,每個竹管裡有三個,蓋的縫隙都用蠟封好了。」 「這個有點類似忍者裝備麼。」諶天雄評論道,「就是點火麻煩。聊勝於無吧。」 「大殺器在這裡!」徐營捷又從背箱裡取出一個小籐盒,小心翼翼打開,裡面二個一組的裝著兩個瓷瓶。周圍塞滿了稻草。 「燃燒瓶。」許營捷輕手輕腳的拿了起來,有些驕傲的說,「這是我搞出來的,主要成分是從煤焦油裡提取的,類似汽油。裡面還有你們華南的貢獻--加了砂糖。」砂糖一向是莫洛托夫雞尾酒的幾種常見配方用料之一。 瓷瓶的口部被塞的很緊,也封了蠟。 「這種燃燒彈裡我加了白磷,落地砸碎就起火,用不著事先點布條,但是平時千萬要小心!碎了可不得了。」他叮囑道。 最後,從箱裡拿出一個酒瓶狀物品,說道:「這個是創時代的產品,RPG的鼻祖,手持式霰彈炮,硬木結構,30米射程,可形成一個5米半徑的圓形殺傷半徑,類似現代的霰彈槍效果,一次性用品。這可是兵器組的全新創意!不簡單吧?」 「日本忍者有種武器叫手抱大筒的,和你們這個也差不多。」 「是嗎?我們以後把忍者都剿滅好了。」徐營捷滿不在乎的說道。 「霰彈炮的結構強度行嗎?」 徐營捷點點頭說:「這個你放心好了。滿足一次射擊的強度還是有的。」 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個煙火信號器、照明火箭。東西雖然小,卻很有用。看到眼前的這些東西,諶天雄除了感慨大家的創造力之外,看得出臨高的工業能力又上了一個台階。許多東西都是需要化工產品的。看來工能委還是很勤快的,工科的人就是實幹至上啊。 正文 第八十八節 甜港風雲--火燒廟 徐營捷說:「這些裝備還沒有經過實戰的考驗。聽說雷州有行動,我就帶來了。你們都放心,武器試驗已經做過很多次了。比較成熟了才拿來的。」 常師德道:「正好有行動。有些東西可以試試看。」說著轉頭看北煒。 北煒點點頭:「好。」 「其他麼,這個袖裡箭概念還不錯,就是覺得有些危險。」諶天雄沉吟了下,「給手下做個應急裝備吧。鏈式馬甲要五套,我自己雖然有防護,但是糖廠的幾位都沒有,我替他們要了。」 「鏈式馬甲眼下做不了太多,材料受限制。只有二套。袖裡箭我帶了四套來,先裝備給手下人好了。」 夜半,月亮已經偏西,浮雲遮月,大地上的一切都在半明半暗間。露水浮地,聚集在院裡的一群人身上已經有些濕了。李蘊生的滿身汗水在微風吹拂之下,有點涼意。 眼看著已經月過天,他心裡忐忑不安,不斷地向徐聞縣城的方向張望。 李蘊生是北煒從臨高帶來的幾名特偵隊土著隊員之一,和陸海軍一樣,特偵隊也開始吸收土著戰士了,而且吸收的標準特別嚴格。首先就是要無牽無掛的孤兒,其次是年齡小,超過十四歲的一律不收。有流浪習氣的、反應遲鈍的、愛耍小聰明的全都不收。最後還得過一系列的體能和技巧測試,真正的百里選一挑出來的人。除了隊列和化課是由軍政學校負責之外,餘下的都在特偵隊裡進行,和特偵隊的穿越眾們同吃同住同訓練,以形成強烈的歸屬感和戰鬥情誼。 北煒關照隊員們:「要把學兵當場你們的兒、兄弟一樣!他們不但是特偵隊未來的種!也是穿越政權將來的衛士。」 這些學兵受訓才三個月,執行的任務主要是偵察。這是李蘊生第一次單獨出去執行任務。 他化裝成賣檳榔的小販,一路從徐聞縣城叫賣到海安街,為了防人起疑,一直叫賣到午後,最後才繞到了鄒和尚廟。藉著賣檳榔的機會,把前前後後、裡裡外外都轉了個遍。按照平時訓練的要求,把房屋結構,各個出入口都記在心裡。隨後他回到海安街上,找了一處破廟歇了下來。直到天完全黑透了才出來,到路口去等待。 按照計劃,午夜的時候,北首長會親自帶人過來接應他,然後再根據情報採取行動。 正在著急,只見一排人影從田埂上疾走而來。手臂上隱隱約約的有白色的布條--正是識別的信號。他趕緊問道: 「口令?」 「掃除!」是北煒的聲音,他果然親自帶隊來了。 全隊有十五個人,有上次北煒從臨高帶來的,也有這次新來的。精神飽滿,勇氣十足。徐營捷也跟來了,目的是實地觀察武器的使用效果, 大家圍成一團。隱蔽在路畔的一片亂葬崗裡。李蘊生把自己白天搜集的情報匯報了一遍,又用樹枝和小石頭在地上大致繪出了鄒和尚廟的地形圖。 根據李蘊生的描述,鄒和尚廟的規模很大,前後有四進之多。 「爛仔們都聚集在第一進的殿宇兩廂和廊簷下,」李蘊生比劃著,「所以天黑之後,廟祝就把第二進的院門關閉了。大門關得比較晚。除了大門之外,廟後有後門,但是不通前院。」 北煒根據他的情報,很快制訂了一個計劃,把十五個人分成四個小組,規定了每個組的戰鬥分工,然後他嚴格地規定了紀律:「這裡靠近海安街,不是十分必要,不准射擊,盡量用刀和弩箭解決戰鬥,不許落下一樣東西!」 「出發!」北煒拉下了頭罩 由李蘊生當嚮導,同北煒走在前頭,順著海安街外圍的菜園、麥田、小溝、墳頭、樹行,一直來到鄒和尚廟北邊的一處坍塌的涼亭後面。隊員們各人靜靜地掩蔽好,注視著這座廟宇。浮雲掩映的月光之下。四周的景物看的清清楚楚。 廟門居然半開著,有兩個大概是喝醉了爛仔就躺在門檻下呼呼大睡。裡面隱隱約約的有些燈光。 北煒用唯一的一台紅外望遠鏡小心的觀察了一下四周。鄒和尚廟雖然在海安街,實際已經到了街的盡頭,周圍十分荒僻,到處是菜地和亂墳堆,也就是廟前的場地上稍微像些模樣,支著不少做小買賣的棚--現在是半夜,棚自然都是空得。 幾分鐘後,忽然廟門開了,出來兩個人,每人背著些東西,鬼鬼祟祟的張望了一番,就朝他們隱蔽的地方過來了。 兩個人溜了菜園邊,大概看四周無人,就直起了身,若無其事地走過來了,剛到拐角處,早就躲在那裡的兩名隊員,一聲不響地從身後猛撲過去,攔腰抱住了。兩個爛仔大吃一驚,剛要喊,早被手掐住了脖。拖到墳後,刀尖對準他們的胸膛。 兩個爛仔被嚇的仰倒在墳頭下邊,他們只以為是強人打劫,連連哀求道:「大王饒命!小的身上有幾輛銀,都孝敬給大王。」 「不許說話!」一個隊員把刀一晃。 「你們是趙雞腳的手下?」 兩個人對視一眼,似乎已經知道了來者是誰,一個人已經把恐懼之色收了大半,涎著臉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華南的--」 北煒手腕一抖,匕首已經沒入他的胸膛,這人頓時眼睛圓睜,滿面不信之色,已然氣絕。 眾人頓時聞到了一股臭氣。另一個已經失禁了。 「你是不是趙雞腳的手下。」 「是,是,小的正是。」 被嚇破了膽的爛仔趕緊回答,不敢再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混混樣了。 「半夜了去幹什麼?」 「去華南放火。」 一搜隨身的物件,果然不假,每個人都背著一個柴捆,裡面塞著泡了油的乾柴,身上還帶著火折。 「誰讓你去的?」 「是,是我們老大。」 「趙雞腳?」 「是,是,就是他。」 「去放火的錢是誰給的?」 「聽趙雞腳說是祝三爺給得。」 「給了多少?」 「這個小的們不知道,銀錢都是趙雞腳管。去放一次給一兩。燒了東西再給十兩!」 價碼還真不小。北煒聽著問答。祝三爺你可真夠慷慨的。 「趙雞腳在什麼地方?」 「就,就在前殿裡頭耍錢。」 「裡面有多少人?」 「二十多個吧。」 「都在裡面?」 「有一個昨天出去放火還沒回來!還有幾個在外頭喝酒。」 「幾個沒回來的?」 「三四個,人來人往的,小的知道不全,求老爺開恩!」 「趙雞腳在外面有什麼熟人、朋友的?」 「就一個相好的*,有時候會去。」 見話問得差不多了,北煒點點頭,審問的人刀尖往前一送。將他了賬。 當下把屍體的衣服剝光,丟在亂葬崗的一處深坑裡--這裡經常有無主屍丟棄。一眾人直奔鄒和尚廟。北煒留下一個人在廟外放哨,自己帶了七個人,搭人梯爬上了北牆,踏著牆頭攀上一棵大松樹,溜進了廟院第一進的殿宇後身。 前殿規模卑小,也顯得比較破敗--和後面的殿宇看上去完全不相稱。而且前後之間有高大的院牆相隔離。這是因為第一進過去長期是乞丐、游手、爛仔們聚居的地方,為了讓這些人也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免得囉嗦鬧事,重修的時候乾脆放棄了第一進,直接翻修和擴建的後面的三進院落。間的門一關,自成一體。 前殿,從窗戶裡射出了燈光,傳出來賭錢的喧嘩聲和喝醉的人胡言亂語,這群人倒還挺會享受夜生活。 山牆下面,堆著許多乾透了的柴火和一簍一簍的清油,還有許多從南北貨商行進來的竹火把--這種火把的頭部都經過加工處理,很容易引火,而且燃燒時間長。 北煒帶著人順著山牆,摸到門旁。蹲在黑影裡向裡一看,前殿裡連泥塑像都沒有了,只有個空蕩蕩的的基座,只有張香案。正為圍著一群人呼ど喝的賭錢,兩廂地上都是稻草,有人橫七豎八的睡著。 沿著牆壁,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棍棒,大約是他們的武器--動刀為凶,爛仔們都非常有法律意識,絕對不會讓人抓住這個把柄,所以行兇時從來只用棍棒。 他很快就確認了,人群有趙雞腳,擒賊擒王,這個人絕對不能讓他活了命去。當下縮回了身。舉手示意了一下。兩名隊員迅速撲向大門口,悄然無聲的結果了在門檻上睡覺的人,把屍體拖了進來。丟在山牆下。幾個人在周圍一陣忙碌。 「行動!」 殿宇的四個窗戶被同時砸爛,四個燃燒手榴彈被丟了進來,這些是本時空的莫洛托夫雞尾酒--在本時空已經被改為徐營捷雞尾酒,以表彰他在調製這令人噁心的混合物時表現出來的極大的自我犧牲精神。 瓷瓶在地上被撞得粉碎,火焰立刻就燒了起來。這種火焰不但溫度極高,而且有強烈的附著性,即使在鋼板上也能維持燃燒,直到可燃物燒盡為止,比起丟火把的效果要強烈多了。 第一批的幾個手榴彈有一個掉在了稻草鋪上,火焰立刻竄了起來,還沒等裡面的人回過神來,第二批手榴彈又丟了進來,有個直接砸到了賭桌上。燃燒的混合物飛濺到人身上,立刻燒了起來。慘叫聲和呼救聲頓時亂成一團。 「快,救火!」 「燒著了,燒著了!」 「快去打水!」 正在紛亂,又有許多竹筒丟了進來,在地上立刻爆裂開,灰色的粉末頓時炸得到處都是,嗆人的胡椒辣味讓裡面的人咳嗽打噴嚏,場面更加混亂了。 「有人來砸場!操傢伙!」趙雞腳反應很快,一腳把起火的桌踹倒,用衣袖掩住自己的鼻,快速的從人堆裡脫了身,去一旁拿棍。正在這時,窗裡丟進來一個黑乎乎的大東西,掉在牆根下,啪的摔了個粉碎,水一樣的東西濺了他一身。 趙雞腳用嘴一舔,是油! 這明明就是他買來,準備用來到華南縱火的清油! 他腦極快,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肯定是華南的人馬! 要燒死他們啊! 想到這裡,趙雞腳肝膽俱裂,也不要拿什麼棍了,吼道:「大家快跑!華南的人來--」 「了」字還沒有出口,又是幾個手榴彈丟了進來一個正好落在他身邊,飛濺出來高溫火焰點燃了四周的清油,他慘叫一聲,頓時被火焰吞沒了。 見機最快的人已經跑到了殿的門口,卻發覺殿門已經燒了起來,不知什麼時候,門口已經堆起了乾柴,熊熊燃燒起來。最勇敢的人猛衝出去,被守候在外面的人用弩箭射了回去,箭的人直接跌進了火堆,慘叫了一聲就不動彈了。 堆在山牆下的乾柴和清油都被引燃,海風呼呼的吹著,整個前殿很快被火焰籠罩了。 火越燒越大,慘叫聲和呼救聲被風吹得很遠,但是這裡離海安街還有一段路,現在又是午夜,街上的救火會根本不敢單獨出救。 北煒側耳傾聽,遠處表示緊急情況的火鑼正打得山響,想必鄉勇們也在集合。 從海安街跑到這裡,起碼也得五分鐘,等到他們整隊完畢再出發,自己的人早就走遠了。 北煒問:「火勢有沒有蔓延到後面?」 「沒有,」隊員報告,「有一段距離,而且隔牆是風火牆,大概修得時候就怕前院會有火災。」 「嗯。」北煒應了一聲,這樣最好。倒不是要保護物古跡,而是鄒和尚廟到底是海安糖業商人們共同修繕起來的,真燒光了對大家刺激太大。 「後面有人出來嗎?」 「聽動靜有人起來了,但是沒人開門!好像有人在門後往門上潑水!」 這是防止火焰延燒過了的措施。他們不出門讓北煒鬆了口氣,他可不想不必要的殺人。 看到火勢已經非常大了,裡面也漸漸的沒了聲息,他一揮手:「撤!」 正文 第八十九節 甜港風雲--窩裡反 第二天,鄒和尚廟起了火的消息成了一大新聞。許多人都已經被燒成一堆瓦礫的廢墟上去看熱鬧。這場大火勢起來之快,勢頭之大,大家都說從來沒見過的--海安街的救火會在鄉勇們護衛下趕到的時候,整個殿宇已經燒得像一支火把一樣了。 知道裡面情況的人都說,在山牆下堆了的太多的乾柴和清油是罪魁禍首。爛仔們每天在殿宇裡挑燈賭博喝酒,大約是燈火不慎才起火的。 趙雞腳一夥的覆滅,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許多人甚至為街上少了這樣一夥歹人感到高興,說這是對他們平時為非作歹的報應。 但是所有對華南和祝三爺之間的明爭暗鬥有所耳聞的人卻不這麼想。這場突如其來的蹊蹺的大火,滿屋裡的人居然沒跑出一個,實在是耐人尋味。那幾個僥倖沒有在廟裡,逃出生天的爛仔們全部在第二天逃之夭夭--他們的鼻比任何人都要靈敏。 衙役們拘走了後面院裡的廟祝和火工道人,但這不說明縣衙認為本次事件有什麼可疑的地方--純屬是衙役們例行公事的撈錢。廟裡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沒聽到什麼可疑聲響,在某些人的活動下,廟祝的老婆很容易就在衙門對面的茶館裡和快班的班頭談好了價錢,他們就被放了出來。 事件在街頭巷尾轟傳了幾天之後也就慢慢的淡了。針對華南的縱火的事件自然是徹底的絕跡,原本拒絕來開會的糖商們,也都偷偷摸摸的通過馮廣豐來暗通款曲了。 原本眾人對新組華南糖業公會的事情並不熱心。現在則來了個態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糖商們的態度開始積極起來,常師德發覺現在「談事情」可以聊得更深入了。諶天雄更是抓緊時間積極的私下遊說糖商們。 祝安鐵青著臉,坐在海義堂的議事大廳裡。和往常一樣他端坐在首席。大廳左右兩側的二十把椅座無虛席,正襟危坐著各家糖行的大掌櫃。 這還是祝安宣告「生病」以來的第一次召集海義堂的會議,議題是重修鄒和尚廟。祝三爺現在四面楚歌,到處都在分崩離析:糖寮工人被招安,古家海盜覆滅,糖商們的背叛、趙雞腳一夥又被莫名其妙的燒死了。 原本以為滿把的好牌,現在卻成了兩手空空。祝三爺想不出還有什麼能夠對付華南了。明槍暗箭,他什麼都用過了。華南屹立不倒,不但不倒,還把他的牆角挖空了。 從心底裡,他知道自己已經失敗了,但是祝三爺不甘於失敗--他在雷州的糖業市場上叱詫風雲三十年,早已把自己的一言一行當作了權威的化身。當這種權威忽然喪失的時候,情感上始終無法接受。 這次,他以重修鄒和尚廟為名,召集糖商們會議,企圖用多年來的積威來最後一次試圖挽回敗局。 糖商們倒是出奇的來的整齊,一個都不少,連「叛徒」馮廣豐都來了。看到這個外人,他的眼睛都快噴火了。雖然他很清楚的知道,這個人不過是個人而已,背叛自己的,正是那些他視為最可靠的同鄉--但是同鄉的情誼使得他不自覺的把怒火對準了這個外鄉人。 「他倒是還敢來!」他低低的嘀咕了一聲。 站在一旁的師爺不安的掃視了廳堂上眾人一眼,這些人個個或者面無表情或者然自得,沒一個有愧疚或者不安的神色流露。 「老爺,稍安毋躁。」 祝三爺點了下頭,先定了定神。才開了口: 「諸位都知道,幾天前,祖師爺的廟起了火,雖然只燒燬了一進。這修繕的事情,海義堂自然是責無旁貸,要擔起來的--」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下來,看了看眾人的表情,看他們一個個毫無反應,倒似和自己毫不相干一般,心裡覺得一涼: 「……不知道大家對這修廟的事情,意下如何呢?」 「廟,自然是要修得。」有人接口道,「不過這不是急務。」 聽到有人當場唱反調,祝安大怒,定睛一看卻是一家最末等的小糖行「寶萊號」的東家吳義。這個人當初是托了好些人,求爺爺告奶奶的,又孝敬了他一萬兩銀,才算擠進了海義堂。寶萊號本錢不大,在海義堂人微言輕。 祝安強按心的怒火,冷冷道;「哦?那吳掌櫃的意思。倒是什麼才是急務。」 「收糖!」吳義毫不客氣的直戳祝三爺的痛處,「糖季就要結束了。我們各家的貨棧裡還是空空如也。沒有糖,哪裡來的銀修廟?這事情,恐怕還得祝三爺一人擔待比較好!」 「混賬!」祝安怒吼起來。他什麼時候被這樣一個不入流的小角色當面嘲弄過?「你是什麼東西!當初不是跪在地上求人,連收糖的資格都沒有!」 「我的確不是什麼大佬!」吳義膽氣很壯,「你祝三爺是大佬。當初信誓旦旦:這個糖季保準讓大家能收到糖,現在呢?我吳義求爺爺告奶奶是為了收糖賺錢,不是捧你祝三爺的臭腳的!」 這話說得極為赤luo裸,但是也活脫脫的說出了這裡多數人的心態--祝三爺已經沒有用了! 「老吳,話不要這麼說麼--」「日悅來」的胖出來打圓場了,但是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打圓場的話。 「不這樣說怎麼說?」吳義早就暗被常師德收買了,他朝著四周團團一揖,「各位掌櫃、東家!大家組成海義堂不就是為了聯合收糖麼?現在海義堂居然被祝安折騰到收不到糖,我提議,祝三爺不能再當這個堂主了!」 祝安冷著臉,表面表現得十分鎮靜,甚至可說是近乎冷漠,其實是練就了的一套矯情鎮物的功夫,他的內心也很緊張。吳義肯定不是自己想出來要唱這齣戲的,必然有人是他的後台,恐怕這裡的多數人都默許他的做法--想到這裡,祝安不免驚心。 更可怕的是周圍的人反應一點也不驚訝,這證明了他的猜測。祝安的臉上青筋凸起,他瞪著這個翻臉不認人的傢伙,恨不得一腳把他踹死。 「海義堂已經沒有必要再存在下去了。」吳義居然毫不客氣的繼續開炮,「這個糖業公會早就淪為祝家的私產了。祝三爺!天啟七年海義堂公歷年存銀差不多有一萬多兩,為什麼到崇禎二年就只有幾百兩了,還要向大家攤派?這二年應繳的公費,我們各家是一兩不少的繳全的!」 人們騷動起來。祝安把持海義堂,安插私人,隨意花銷公賬上的銀,甚至藉著各種名目多收公費的事情,從來就不是什麼秘密,只不過懾於他的威望和能力沒人敢提出來而已。現在有人一提,大家都在竊竊私語,原本情面上還有些過不去的人,現在也覺得祝安辦事不夠漂亮,開始嘀咕起來。 馮廣豐站了起來:「吳掌櫃所言極是!海義堂再無存在的必要了。」 原本只是騷動的糖商們現在嘈雜起來,片刻之後,有人歎息道:「只好如此了。」 「是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祝三爺忙了大半輩,是該歇息歇息了。」 「不過海義堂沒了,以後我們怎麼辦?」已經有人在討論之後的事情了,似乎解散海義堂已經成為定局,祝三爺完全被拋到了一邊。 祝安猛得站了起來,大喝道:「爾等卑鄙無恥的小人!」他的聲音之大,一下壓倒了所有聲音,「個個鼠目寸光!海義堂是爾等的安身立命所在,你們這是在自毀基業!」他咆哮著,「沒有我海義堂--」 「海義堂不姓祝!」馮廣豐大聲的打斷他的話,「這些年來海義堂早就是你祝家的了。不是大家的!」他接著大聲道:「我提議,請華南的掌櫃來主持海義堂的大局!」 吳義馬上就跳出來:「現在的局面,非掌櫃不能解決了。」 接著,又有一些人附和起來,有些人雖然沒有附和,卻一言不發,並不反對。 「這裡是海義堂!」祝安失控的吼叫起來,「我是會首!」 吳義卻根本不理睬他:「請掌櫃!」他大喊道。 同等人在周士翟的護衛下,早就在街上的茶館裡包下一個單間等候著。幾個人哼著小曲喝茶。同忍不住問諶天雄: 「你這套計劃行不行啊。我怕他們聽不懂我的話。」 「肯定行。」諶天雄笑著說,「他們多數是廣東地界上的,你會說廣東話就行了。」 「我總覺得有些太戲劇化了。」同嘀咕道。「不能換一種方式來接手嗎?」 「當然也可以。」諶天雄說,「不過你以後要統御糖業公會,必須要先造造勢,有點戲劇化效果好。」 「這樣--」 諶天雄知道他心裡底氣不足:「你放心好了!周士翟和李標貼身保衛你,還有陳思根和他的隊員跟你進去,外面有北煒的人,他把狙擊步槍都帶屋頂上去了……」 「不用了,就讓周士翟隨我進去好了。」同忽然豪氣大發,「老好歹也是主角之一,有光環護體。」 「對,你那王霸之氣開得再足一下,到時候海義堂還不立馬四海歸心。」 同連連點頭,閉目養神,大概是想把這個王霸之氣蓄得更充足一些。 諶天雄一笑,拿出對講機又和壓到房頂上的北煒聯繫了一下,他正觀察著海義堂院裡的動靜,防著祝三爺有異動。 各處傳來的消息是沒有動靜。過了一會,在窗戶上瞭望的人報告說,有一個家丁從海義堂大門出來直奔茶樓。 「請客的來了,老,準備下,出發了!」 同點點頭,他只帶周士翟和李標二個,輕車簡從的從街上走了過去。不過五十米的街道,同卻如同騰雲駕霧一般,恐懼、期待、懷疑和自信混合在一起,一種喝醉了似的快感籠罩著他的身心。 海義堂的大門已經開得筆直,走上台階,從大門一直可以望見窗門全開的大廳,同深吸了口氣,昂頭闊步走了進去。 馮廣豐已經在滴水簷下迎候,拱手作揖道,「掌櫃,大家等候多時了。」 日盛號的東家劉玉林第一個站起身來拱手施禮,接著各家糖行的掌櫃們都肅立作揖。同一路微笑,一路回禮。 「諸位掌櫃,這位就是華南糖行的掌櫃。也是新的糖業公會的會首。」吳義大聲說。 同根本不理會滿臉都是火焰的,恨不得把他撕碎的祝安。站在當間,團團一拱手: 「諸位糖行的掌櫃、東家,華南蒙諸位盛情,選為糖業公會的會首,華南將視此為榮譽和責任,斗膽從命,只有為雷州糖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看了一眼祝安,忽然覺得這個人一點都不可怕,甚至可憐--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如果他知道,就不會這樣憤怒了。「……祝安辜眾位的信任,把持海義堂多年,妄行弄權,任用私人,盜取公款,結交海盜,勾引匪類……」他一口氣羅列了二十條罪狀,條條都是有根有據的,把一眾多年來對祝安的作為有異議的人的情緒都調動起來,頗有痛快淋漓之感。 「你,你--」祝安被氣得說不出話來。的確,這些事情都是確有其事的,但是結交海盜、蓄養匪類都是為了整個雷州糖業的生存,是兩害相較取其輕的權宜之計,再者好處也是大家得的--近二十年來,雷州的各家糖行得以安享太平,不都是這些權宜之計的結果?如今居然都成了他的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祝三爺手足冰涼--對方不僅有的是錢、有的是「力」,而且在厚黑上也堪稱一流! 同說得興奮,「……還請祝三爺急流勇退!給彼此留個以後相見的地步,免得清理起賬目來貽笑大方!」 正文 第九十節 甜港風雲--塵埃落定 祝三爺獰笑著,猛拍桌:「好!有種。」說著拿起面前的瓷碗往桌底下狠狠的一摔。 「啪」的一聲。碎片橫飛,廳堂下,頓時響起了人群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廳堂下的兩廂湧出二三十名壯漢,個個手持棍棒。面目猙獰。這些都是祝安招募來的護船水勇,許多是海盜或者官軍逃兵出身。祝三爺本打算在會議上談不成就用這些人來威逼大家--來個「鴻門宴」,不怕大家不就範。 大門被「光當」一聲關上了。 糖商們嚇得目瞪口呆,有人乾脆一個屁股墩跌回椅上了。氣氛急轉直下,吳義收了口,悄悄的就想溜走;馮廣豐面色煞白,倒是一動也不動。周士翟和李標搶上一步,準備護送同衝出去。 「不必!」同此時雖然有些害怕,心卻定了許多,不由得心生鄙夷之感。「擲杯為號,甲兵盡出」,還以為是說書呢。 祝三爺哈哈大笑道:「再說啊,再說下去嘛,我急流勇退,你問問我手下的兄弟們肯不肯?」 同面色平靜,側耳聽了一下,忽然笑道: 「諸位稍安毋躁,聽聽街面上的鑼聲好了。」 被他這麼一說。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果然,遠遠的,傳來了「光-光-光-光-光-光-光-」的鑼聲。七響一個來回,鑼聲他們熟悉:這是縣太爺出門擺道的開路鑼。鑼聲由遠及近,顯然正向這裡過來。 正猶疑間,大門已經被敲得山響。 「青天白日的門關得這麼緊做什麼!搗什麼鬼?我是縣衙的李頭!開門!」 關門的祝三爺的手下不敢不開,手持棍棒的壯漢們也不得不都散開到兩旁去。 門開了,李頭兒一身公服跑了進來:「縣太爺來了,掌櫃,快帶著大家去迎接。」 「是。」同拱了拱手,「多謝李頭兒。」說著李標趕緊上去送上一個沉甸甸的紅封袋--裡面是二十兩銀。 「縣太爺來了,」同含笑道,「把你的那幾個人都帶回去吧,免得到時候有什麼事情說不清--」 「我們快去迎接太尊吧。」吳義馬上提出。 「是,是,快去吧。」 同卻並不在意,也不急著出去。 「祝三爺,」他用安詳的語調說,「你的那套江湖玩意沒有用。除非你準備在縣太爺的眼皮底下大打出手,到時候就算你用全部家當去買他看不見也不成了。你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你也沒有任何辦法『復辟』……你知道『復辟』這詞兒的意思嗎,從你的面孔看我想你大概不懂…… 「復辟就是恢復舊秩序,就是重新奪回你海義堂的權柄,利用這個地方繼續為你撈取最大好處。可這日已經一去不返。要麼你安安靜靜的帶著你的家當滾蛋;要麼你堅持要當這個空頭會首。如果你想這樣做的話,你大可以就叫你的手下動手,看看你引以為傲的水勇們是不是比趙雞腳、古大春更厲害。」 在隨後的幾秒鐘內,許多事情以極快的速度接連發生。祝三爺身邊的一個保鏢突然撲了上來,企圖制住他。但是周士翟比他快得多。一個掃堂腿就把對方撂倒了。李標撲了上去,一拳好擊這個人喉結。當場就把他打的暈厥過去。 另一個人從袖裡拔出了刀,祝三爺驚叫一聲:「不要動刀!」 動刀為凶,何況滿地都是人證,縣太爺就在街上要過來。在這裡動刀,出了事情就算能擺平也是要傾家蕩產的! 結果他完全不必擔心,刀剛剛伸過去,脖梗就被周士翟用另一隻手打了一拳,小腹上也挨了一腳。他一頭撞在牆上,從那裡彈出來。肚上重重的兩下--癱了下來。 同大為放心,周士翟的武功果然不是蓋的。 「什麼樣的人用什麼樣的人。」同含笑道,「祝三爺,我說的沒錯吧。」 祝三爺預備的鴻門宴就這樣收場了,包括他拿可笑的計謀--或許在1629年並不過時,但是對有著領先400年經驗的對手面前卻毫無用處--北煒的隊員早就在例行事先偵察發現了埋伏,諶天雄及時的據此做出了安排。 過時。儘管他的眼神足夠把同砍成肉醬,但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還是明白的。祝安的手下片刻之間就散得精光。這場面真是比戲劇還戲劇。同輕輕的吁了一口氣。 「周師傅好武功。」 「叫我同志吧。」周士翟拍了下手上的灰塵。 祝安一夥狼狽的從後門出去了,而縣令的轎此刻也到了門口。同整肅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的迎了出去。 請縣太爺擺道來一次海義堂,和同坐在一起喝一杯茶,虛言幾句。諶天雄付出了五百兩,除此之外,還包括許諾將每年糖業上孝敬給縣令的「規費」提高百分之五十。代價雖大卻是物有所值。 海義堂的壽命就到這一天為止了。第二天,縣衙裡收到了二張稟帖,一張是海義堂的二十家成員聯名申請解散海義堂的,另外一張自然是華南和二十家同業聯名申請成立同業公會的。在華南的積極活動之下,這已經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縣衙很快就批示:「准其所請。」 海義堂的的匾額被摘了下來,立刻換上了雷州糖業公會的牌匾。 遺留下來的資產也全部由雷州糖業公會接手了。根據華南的分工,糖業公會這塊將主要由常師德來負責。他立刻著手開始清理海義堂的剩餘資產,清已經學了不少現代會計的知識,就由他來負責賬務清理,另外配了幾個熟悉賬目的夥計來協助。 公帳上的銀、浮財全部按照繳納的份額退還給各家,連祝安的一份也不例外。常師德說,不管祝安有多少貪污挪用公銀的事情,他畢竟還是為雷州的糖業做過不少事情的。「一個人的功過要一分為二的看待。」他煞有介事的說著。所以該他的銀錢,一也不能少。 為了表示華南至公無私。常師德用公推的方式請了五位糖商作為監督,清理賬目完全公開,每週出一次報告送到各家糖行,哪些賬目有問題,如何處理的,都有詳細說明。這種賬目公開,條理清晰的做法,很贏得了大家的讚賞--華南的到來,為整個雷州糖業帶來了全新的氣息。 原先海義堂內上到執事,下到雜役,無一不是祝三爺的私人:不是遠房親戚就是同鄉,這次全部發銀遣散,一個不留。本地沒有落戶的。還額外支給盤纏。 原本常師德還想留用幾個熟手,諶天雄表示反對: 「縱然有幾個人可用,畢竟還是和祝安沾親帶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們不能完全信任,就乾脆不要用。免得招惹麻煩。」 「用人不疑好了,我就不信這些小人物能和祝安有什麼深厚感情?」 「老常!所謂仗義每多屠狗輩。」諶天雄說,「他們都是祝安的親朋故舊。再小,也曾經是既得利益者,得過祝安的好處。不可不防。」 最後,還是全部發銀遣散了。這些人也知道大勢已去,領了錢各自散去,沒鬧出什麼意外來。 讓常師德感到最為棘手的是海義堂自己編練的船隻護勇,有三十多人。這批人不是海盜就是逃兵,習氣極重。海義堂過去大把的銀養著他們--月餉五兩,三節給賞,每出一次,按路程另給「出差費」。雖然戰鬥力不錯,卻是被銀養刁了的驕兵悍將。常師德早就知道這批人很難搞,錄用的話要費很大的力氣整頓,不錄用,又是禍害。 吳義卻說:「這批人,常會首不必擔心安置。」 「哦?為何。」 「他們都是歸祝三爺自己直接管轄的。我們根本沾不到邊。」吳義說。不管是發餉、補給還是調配使用,都是祝三爺親自經手。 錢是大家出,實際上卻是祝三爺的私人家丁。雖然理論上運糖出去銷售是各家自己的事情,但是如果不用祝三爺船行的船,想要調配護勇隨船就很難--得儘先滿足他家的船上的需求,才輪得到其他船。大家為了安全起見,只能再付一筆運費給祝安。 「這群人,向來眼裡只有祝三爺,沒有海義堂。讓祝三爺自個去應付吧。」吳義得意的笑了起來。 常師德心想,話是沒錯。但是這群人留在海安街,依然是祝三爺手裡的一支力量。過去祝安沒有用他們。現在不排除狗急跳牆的讓他們出來鬧騰。還是要盡可能的去掉這個可能的隱患。 重修鄒和尚廟的事情,也由常師德向大家宣佈,這筆錢將由華南**承擔。同行們原本以為這事情上又得攤派破費一筆,華南一表態,對其的好感度又增加了幾分。 於是很快從臨高開來了一夥建築工人,在鄒和尚廟四周搭起葦席牆,大興土木。據說因為工程浩大,時間拖得比較長,恐怕原來的廟祝少了生計,華南又特意在縣城裡為其另外翻修了一所小廟供其主持。廟祝和他的老婆、還有火工道人高高興興的搬走了。 誰也沒想到新修整的鄒和尚廟其實是未來的徐聞情報站的所在地。華南還收購了廟宇四周的不少荒地,僱人清理幹盡,據說是準備修建義學和善堂之用。這番作為更是讓華南在徐聞、雷州留下了急公好義的名氣。 馮廣豐在一天的早晨,徒步走向他常去的一家茶樓的路上,有人看到他在離開茶樓不遠的地方和一個人說話。隨後馮廣豐上了一頂兩人抬小轎往北而去了。 第二天早晨,他被人在華南附近的水塘邊被發現了。那裡正在建造未來的工人村。他被一把刀桶了幾十次,戳得像篩一樣,手段野蠻之極。顯然戳的人對他充滿了恨意。只有面孔完整無損,好像是讓人容易辨認似的。他的嘴巴裡填滿了砂糖,直下咽喉。 祝安死於兩天後。他此時已經搬家離開了海安街。日義成糖號停歇之後,他就搬到了海康縣城外的一所自己的農莊裡,他還繼續經營著船行。這天夜裡農莊起了大火,包括他本人在內,祝家沒有一個人倖存。 海安街上的風雲就這樣以悲劇的方式落下了帷幕。改頭換面的雷州糖業公會的董事們,聽到這些消息,不知道是喜是悲,許多人回想起三十年來海義堂一路走過的風風雨雨,心裡五味雜陳。然而這個世界終究已經開始改變。 馮廣豐之死對華南是一個極大的打擊,不管是同、諶天雄還是常師德原本都對這位海義堂內的「外人」有很大的好感,原本是打算以後重點使用的,沒想到就這樣死了。 諶天雄後來一直自責自己沒有注意保護同盟者--他們只想到祝安可能會報復穿越者和他們的手下,沒有想到竟然會選擇馮廣豐下手。 「這是因為馮廣豐是外人。」諶天雄說,「同鄉,他還是下不了手,也不敢下手。」他歎了口氣,不知道這種化現象是好還是壞。 「這群糖狗還真沒幾個好東西。馮廣豐一死,別得不說,都想著要收買他的字號了。他的孩又小。女人也不能出面經營。明擺著準備欺負孤兒寡母了。」 「還有他丈人家的族人,都想乘機纂取這份產業呢。」 同聽了,嚴肅的說:「日昌記一定要做下去。這個字號由華南替他維持住!」 常師德也說:「沒錯,這次的事情,他出力最大,不能落個沒下場。不然以後別人還怎麼看我們?」 「我有…。」諶天雄說。「一、由糖業公會出面,大張旗鼓的辦公祭。全公會人人參加,給他倍極哀榮;二、七千石糖的銀已經繳了,棧單要盡快交給他,安撫住他的老婆;三、從他自己字號裡選一個老誠可靠的夥計代為經營。由糖業公會負責對經營進行監督。」 正文 第九十一節 收購大昌 當下把廖大興招來,把這些事情和他逐一交代。廖大興道:「難為老爺們想得周全!想必馮掌櫃在泉之下知道了也是感激的,可是有一點,老爺們忽略了--」 但凡經商的人家,商業上銀錢往來都是由當家人管理。當家人一死,人欠欠人,都要馬上清理結賬。這是很大一筆數字。這個時候,收起賬來很不容易,要賬的倒是馬上臨門了。所以常會出現現金困難,最後不得不變賣家業的事情來。 許多商戶,當家人活著的時候看著還很興旺,一旦突然死去。等於信用全部破產,喪事辦完,人家也敗落下來。 「旁得不說,就說這張馮掌櫃留下的棧單,馮家的孤兒寡母是拿不到一石三兩八錢價格的。多半會不得不廉價賣給其他糖行。若是對方有些天良,說不定還肯二兩五錢,若是利慾熏心,一石能賣一兩七八錢就不錯了!」 「這麼黑?!」大家都吃了一驚。這還有沒有同業的義氣了。 「不是黑,向來就是這樣。」 「這樣,送他家三百兩銀作為撫恤吧。還有--」常師德想了一下,「料理賬務往來的事情,由公會派人出面料理,免得有人想入非非。結算需要銀的時候,由華南先挪借出來。」 廖大興也點頭:「老爺想得周到!這事情小的馬上就安排下去。只是公會出面的人--」 「由你哥哥去。」常師德想到了廖大化。廖大化也是商人出身,這種盤賬的事情並不陌生,「他是起威鏢局的分號掌櫃,我再讓他掛個公會執事的頭銜--既沒有利益關係又能名正言順的干涉。」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果然,在華南強有力的干涉下,所有對日昌記存在想法的糖行都縮回了手。 雷州的糖業公會的第一次運作就顯示出了它的與眾不同。很多人在這件事的背後看到新的公會是真正的保護每個人的利益--幫助孤兒寡母是很難有實質上的回報的。 常師德以此為契機,大刀闊斧的對原來的同業公會進行改革。 所有參加糖業公會的糖行,每家都在公會佔有一個董事的職位,參與議事。平時的一應事務由新成立的「常務委員會」負責運行。 這個委員會由五名常務執事構成。每名執事負責一件具體事務,為首的是「秘書長」--當仁不讓的由常師德擔任了。 運行所需要的經費,由糖業公會的會費開支。每家糖行按資本金的多少,按比例分攤公會會費,用作一應開銷。會費的總額度是每年一萬兩。 這個體制下最明顯的變化引入了一套完全現代式的財務體制,做到每筆經費的去向都是明白清楚的。這種財務制度的透明化,在公會的董事裡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對常師德等人來說:這套體系是為了未來的股份有限公司做準備。等到他們逐漸習慣了穿越眾的經營模式和理念。再組建雷州糖業股份有限公司就會水到渠成了。這樣他們就不再需要廣州在銀錢上面的輸血了。可以堂而皇之的利用這些糖商的資本進行運作。 為了加快收購的速度,同通過糖業公會從各家糖行借調大批熟手夥計到華南幫忙,期間的工錢和伙食全部由華南支付。 「眼下雖然千頭萬緒,但是運送糖貨的事情一天也不能停。」同說,「別忘記廣州站可是為了我們借了高利貸的。拖得越久越不利。」 「嗯,不過我們答應了這些糖商三兩八錢,廣州萬一賣不到這個行情怎麼辦?雖然我們是壟斷了雷州糖銷售。但是需求量小的話一樣沒轍啊。」 「廣州那邊,上周的行情已經是三兩錢五了。英國人四兩一石也願意,行情短期內下不來的。」 「還有就是往越南銷。」常師德很有把握了,「武玉甲那裡沒有銀,可有得是米。我們就全部換米回來,再和大昌的朱老闆談談生意。」 拉大昌米行作為合作夥伴是常師德的主意。他在給臨高發出的公認為:雖然華南自己開設獨資米行獲益要大得多,但是他們缺少有經驗可靠的經理人員去管理,這是一;其次華南在雷州已經是「如雷貫耳」了。如果在得手砂糖行業之後再明目張膽的插手米行,未免會讓當地工商界產生恐懼感,進而引起抵制--銀是賺不完,還是收攏人心要緊。 大昌米行是一開始本地商家對華南最為友善的。倒不是大昌的老闆朱福生有什麼超前的眼光之類,而是他的嗅覺比其他米行要靈敏,本錢也最大。當初華南組織的移民一到,他就嗅覺靈敏的上門推銷糧食了,而且提出了很好的交易條件:華南可以隨時取糧,三節結賬,買米有優惠活動,買二十石送一石。正好解決了同他們感到頭疼的組織大批糧食的供應的問題。 為了拉住這個大客戶,朱福生對華南提出的各項要求無不竭力滿足,在華南對抗海義堂的整個過程出力很大--當然他也有私心,畢竟華南還欠著他好幾千兩的賬款沒還。 有了這樣的信任基礎。雙方合作會比較容易。而且廖大興本身也是大昌夥計出身,談起合作來更加方便。 但是廖大興的第一次拜訪卻是敗興而歸。 常師德感到奇怪,問:「為什麼不行?」 「朱老闆家正鬧家務,」廖大興說,「只是看起來他的心境不好。只是說有興趣,只是恐怕還做不了主。要等等再說。」既然鬧家務,對和華南合作的事情自然也不會感覺興趣,談與不談已經無關宏旨了。 「大老婆打二奶?」同感到好奇。 廖大興不知道什麼是「二奶」,但是意思還是懂得。搖頭道:「不是,朱老闆只有一個老婆。小的旁敲側擊了幾次,聽意思好像是親戚間的事情。還牽扯到米行。」 「我馬上派人打聽打聽。」諶天雄說。 翌日,他報告如下:第一,大昌米行是一家國的傳統式股份企業,股份一共分為二十一份半,當初是每份一千兩;第二,大昌的股東基本都是朱家的族人或者親戚,七大姑八大姨的;第三,最近鬧的家務就是族人覺得分紅太少;第四,大昌的經營狀況相當不錯。 「朱福生就是為了這個頭大。」諶天雄解釋道,「他的族人都不大長進,都指著這家米行呢。三天兩頭和他折騰。」其要求:不是要增加花紅,就是要把自家的孩塞進來領干俸。 「實際這些年來大昌股東的收益是很不錯的了。每年的花紅都有五千兩。一份能分二百兩--」 「慢,應該是一份二百三十兩。」常師德說。 「分紅是按照二十三份進行的,還有一份半是給掌櫃和全體夥計的勞力股。」 「這個收益也算很好了吧。」同記得於鄂水說過,四五口的人之家,一年開銷五十兩銀就過得不錯了。 諶天雄點點頭:「是的,不過人心不足麼。」他把筆記本翻過一頁,「我調查了股東的的情況。全體股東裡,朱老闆自己擁有十一份,其餘十份半則歸大大小小的股東十餘人,最小的股份只有半份。 可想而知,朱老闆縱然很歡迎華南的入股,小股東們也不會想放棄手裡的股份--大昌米行的收益這麼高,他們還想分更多的錢,哪裡肯賣呢? 「這還有些棘手。」同直撓頭。 常師德信心滿滿:「過去可能難辦,不過自從祝安完蛋之後,現在我們幹什麼都不會有什麼障礙了。我倒要看看誰的膽這麼大。」 「這麼做雖然容易,畢竟對我們的名譽有害。我倒有個注意,不過要事先和老朱通個氣。這樣--」 沒多久,徐聞縣的街頭巷尾裡就傳開了一個可怕的消息:華南糖行馬上要開米行了!這消息讓整個徐聞乃至雷州的糧商們聞風喪膽,米業公會裡亂成一團,值年執事和主要的米行老闆都來拜訪,想從同口探聽些消息出來。 同的答案是斬釘截鐵的:不,華南不準備自己開米行,這是沒有的事情。 但是街談巷議卻對這個話題越談越起勁了,這些消息都是由蕭占風散佈出去的。華南下一步的目標是什麼,成了徐聞的大明屁民熱衷的話題。 恐怖的信號一再出現:奇怪的平板大船一次就運來了三千石的大米,正在海安街卸貨;掌櫃在四處踏勘荒地,打聽地價;廖大興則在米業夥計們聚集的茶館裡打聽有沒有失業的米行夥計…… 這一切都說明華南要開米行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徐聞的糧食行業頓時一片淒風苦雨:人家財大勢大,也不怕你鬧事,真要開起來,還有大家的活路了嗎? 在這樣緊張、猶疑的氣氛下,常師德指使的代理人,很容易的就從大昌的小股東們手裡按照一份一千八百兩的價格買到了十份半的股份,一躍而成大昌的第二大股東。 股份到手,開米行的事情自然也就沒影了。同親自出面到米業公會去,澄清謠言,並且莊嚴的宣佈:華南不會開設米行的。 這個消息一出,米業的老闆和夥計自然都是鬆了口氣。賣掉股份的人固然頓足捶胸,但是股份終究是買不回來的了。 這次收購行動的銀是朱老闆負責提供的。而華南將按每石一兩優惠到岸價格,向大昌米行提供二萬石糙米作為抵償。 大昌米行依然由朱老闆負責經營。朱老闆很高興--他永遠的擺脫了貪得無厭的親戚和族人,而且得到了便宜的貨源:股份過戶的契約一簽訂,華南就成為了他的主要供貨商,目前按每石一兩二錢的到岸價格供貨,這個價格和他自己去收購的行情差不多,但是省卻了途的運輸費用和風險。極有利可圖。 「讓大昌的朱老闆賺點錢也沒什麼關係。先讓他樂呵樂呵數數錢完。以後多向他收點個人所得稅就好了。」 「還有消費稅、小老婆稅、僕人稅……」常師德嘿嘿的笑了,「最後再鬧個物業稅,穿越國萬稅!」 「老朱很積極,說有了這樣穩定廉價的貨源之後,他就能大展拳腳了,準備把分號拓展出去。」同笑著說,「我們也得支持。廣東的經濟作物種植佔地很大,已經影響了糧食生產,糧食貿易是大有可為的。 常師德說:「雷州雖然有糖,但是也受累於糖。百物騰貴啊。我們不僅僅要獲得糖這個財源,還要通過多輸入民生用品來回籠一部分銀,遏制通貨膨脹。」他想了下,「不知道印度棉布在這裡能不能賣的比較好。」 「貨源可以組織的。我們把需求報上去就是。」同說,「我想把南門糖附近的地皮都收買下來,蓋鋪出租,以後這裡的市面會越來越好的。」 眾人又商議了好一會,才各自散去。同回到院,把阿朱叫來。 「你去沖個涼!」這是同和她上床的暗號。已經好些天沒有被主人臨幸過的阿朱原本有些惶恐,聽到老爺如此吩咐,心一喜,趕緊去洗澡了。 當晚,因為事務纏身已經多日沒有HAPP過的同即威且猛,當他猛烈的進行衝擊的時候,總是會回想起自己在海義堂大廳上的形象--鎮定自若、揮斥方遒、處變不驚……一連串的成語從他的腦海不斷的浮現。只覺渾身精氣蓬勃。 待到雲散雨歇,同渾身癱軟著正要休息,阿朱卻膩上身來: 「老爺,阿朱求你個事。」 「什麼事啊?」同毫不在意。 「阿朱有個姐妹,過去也是漁家出身--」 「後來當了海盜?」同想到她的出身,打趣道。沒注意到阿朱的臉色已經變了。她強笑道: 「老爺說笑了。他家裡老娘窮,打小就賣到富貴人家當丫鬟,最近沒了去處,想找個地方再投主。她相貌好,脾氣也好,女紅什麼都拿得出……」 正文 第九十二節 百仞總醫院 收留個婢女也不是什麼大事。真要像她說得這麼好,就給諶天雄使喚好了--反正他也沒女人。 「好吧,明天叫他過來看看再說。」同毫不在意的說道。 「謝老爺恩典!」阿朱獻媚一般的拱起身,慢慢的向同的胯間滑下去,輕輕的咬住了那活兒,舌尖微微一舔。他渾身一激靈,立刻又挺立起來。 以後還得教給她些新鮮的花樣。同的意識在阿朱的舌尖下漸漸模糊,在陷入極樂的**之前他閃過這樣的念頭。 「院長巡房了!」 走廊上一響起總護士長高亢的聲音,百仞總醫院的各個病區和辦公室都緊張起來。這是每週一早晨例行的院長巡房。全體主任醫師都要出席的。剛剛經過授帽儀式晉陞為護士的第一期衛校畢業生和她們的後輩,第二期衛校實習生趕緊打開病房的門,在走廊上站好,一個個屏息凝神,恭恭敬敬的站著,等候心目天神一般的人物的到來。 隨著主任辦公樓的大門打開,時裊仁單手插在嶄新的白袍口袋裡,寬闊肩膀下的昂藏身軀領著隊伍前行而來。身後一步之遙,是各科的主任們。一個個緊繃著臉,白醫袍熨燙的筆挺--給主任醫師們熨燙衣服是百仞總醫院護士們的事務之一--聽診器掛在脖上,閃閃發亮。 「大夫,早上好!」在總護士長張怡的領頭下,全體護士和實習生們同時鞠躬問好。場面雖小,倒也頗為壯觀。 「早晨好。辛苦了!」時裊仞點點頭。全體主任們每到這個時候總是去悶悶不樂--「叫同志們辛苦了」的人畢竟只有一個。巡視的隊伍照例由職務最高的衛生人民委員兼百仞總醫院院長時裊仁領頭。時裊仁頭頂留美博士、傳染病學科教授的頭銜,即使在新的時空裡一樣佔據著高位。 整個住院部大樓一共有三層,一、二兩個樓層是普通病房,每層十間,每間有張病床。三樓則是「高幹」病房--實際就是穿越者專用的,也是是十間,但是只有三張床。 眼下,普通病房裡一共收治了大概三十人,多數是各種肌肉挫傷、骨折、外傷感染之類,也有上感發燒、急性腸胃炎之類的常見病。最近幾天又收治了一批在傷員,是在菊花嶼戰鬥大鯨號上受傷的水兵和炮兵。基本都是輕度的燒傷和鐵器的穿刺傷。 多數人不需要住院,只要處理好傷口就沒事了,只有幾個人的傷勢較重。這樣的傷患,只要沒有傷及重要血管和臟器,都不算難治,就是消炎也比另一個時空容易的多--磺胺這樣消炎藥下去,基本可以立竿見影。 唯一讓大夫們感到為難的是破傷風血清--這東西已經越來越少了,而且保質期也有限。用完之後傷員們就得看運氣了。 對一般的病員,只是察看床頭的病例,再詢問一下有無異常情況就結束了。就這樣最最基本和簡單的事情,時裊仁還是會經常發現問題。 「為什麼這個病人沒有早晨的體溫?!」時院長又開始發飆了--這都關照了多少次了!「誰值得班?」 「稟老爺--」 「院長!」時裊仁吼了一聲,「再說一遍:叫院長!」一聽這個口氣就知道是衛校的學員。正式的護士是不會叫他「老爺」的。 「是我--」被叫出來的衛校女生穿著藍色的護士服,因為不是正式的護士,只戴了用一塊藍色的三角頭巾。 「你是誰?」 「侯清。」 侯清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在另一個時空多半還被認為只有十五歲,實際她已經二十出頭了,在這個時空算是老姑娘了。她和她的兄弟侯聞永是廣州站新近收容來得難民。 「為什麼不量體溫?」 「羞,羞死人了--」這女孩居然把臉一掩,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 原來為了避免病人把體溫計咬斷,這裡量體溫都是測直腸溫度,也就是說,由護士給病人「暴菊」。 病人不習慣是肯定的,但是讓這些生在男女授受不親的時代的年輕女性去為一個素未謀面的大老爺們去「暴菊」,更是一件難事。 當初也有建議是不是開始先採取男護士的制度,但是為時裊仁一口否決:「你們都很清楚:醫療工作者是沒有性別的!這道門檻都邁不過去,還談什麼培訓合格的土著衛生人才?」 當然了,這種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新學員開始的時候十有八都接受不了。得慢慢的教育。時裊仁歎了口氣,對張怡說: 「你好好教她吧。」 說著又往下一張病床走去了。 「這又是怎麼搞得?!」 每次查房總是多多少少都會發現些問題,不是基本體溫忘記量,就是病歷寫錯,第一屆衛校的畢業生,其實在很多方面還很稚嫩--她們在另一個時空的同行要花四年才學完的東西,她們只學了不到半年,許多人還剛剛脫離盲的水準。 訓斥完犯錯誤的護士,看她當場糾正錯誤之後,時裊仁吐了口氣:有進步:總算護士們不再像過去那樣,一聽到他的斥責就跪在地上求他「開恩」了。現代醫療的觀念,灌輸起來還真是任重道遠。 看完普通病房,一眾人又來到了高幹病房,裡面只住著兩個人。 「游老虎,陸軍連長。急性腸炎。」值班的護士郭芙報告 時裊仁拿過病歷看了看,字雖然歪歪扭扭,但是格式寫的很標準,早晨6點空腹體溫37度4。有些熱度。 他把病歷遞給了蘭陽陽,他是腸胃方面的專科醫生。 「晚上腹瀉了沒有?」 「有二次。」 蘭陽陽又檢查了一遍,詢問了些病情。 這傢伙昨天在野外拉練的時候吃野果得了急性腸炎,抬到這臉都變綠了。蘭陽陽忙了半宿才讓他緩過來。現在還在打葡萄糖。 「沒事,沒事,保證以後還是健康活潑的。」時裊仁和藹可親地安慰哭喪著臉的游老虎。 「今天不要吃東西了。晚上喝點米粥,休息一夜,明天保證活蹦亂跳的。」蘭陽陽要讓游老虎吃個定心丸。 「謝謝大夫了。」原本一直想調戲醫院的小護士的游老虎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小護士在面前也提不起任何興趣來。 「回去之後叫陸軍俱樂部搞只鴨補補身體,呵呵。」時裊仁滿臉笑容,「野果之類的東西不要再吃了。」 「肯定不吃了--」游老虎原本氣壯如牛,現在連說話都萎頓不堪。真是好漢抵不了三泡稀啊。 時裊仁走到另一張病床旁就沒有這麼好的聲氣了。床上躺了個胖,正在哼哼唧唧,但是氣色好得驚人。 「我說席胖!」時裊仁一開口就很不客氣--這傢伙從大鯨號回港之後就住了進來,其實只是一點小傷而已,連縫合都用不著,根本不夠住院的標準。「你在我這裡要賴到什麼時候?」 「大夫,我覺得我有點肌肉抽搐,會不會是破傷風的一期啊。」他躺在那裡,哼哼唧唧的。 「你健康的很!」時裊仁說,「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所有穿越者都進行過破傷風免疫接種。你傷口又不深,衛生員還處理過了,那來得破傷風?!」 「這也保不定啊。」席亞洲有氣無力的說,「看在黨國的份上的,你就給我來一針血清吧……」 這話,幾天來他已經說了好幾次了。時裊仁無奈的搖搖頭,看來不打針他是不肯走得。但是把有限的血清用在一個並無病情的人身上他也不願意--這種血清他們製造不了,用一支少一支。 「好吧,怕了你了。」他說,「打了針你就出院吧。」說著出了病房,把張怡叫來: 「給他打針氯化鈉注射液,打得疼點!就跟他說是血清。」 處理完這件事情,時裊仁回到他的院長辦公室,點著了一支煙--作為一名醫生,他不需要抽聖船牌香煙,整個衛生部門的煙槍都抽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過濾嘴煙卷。這自然是心懷感激的病患送得。 萬事開頭難啊!時裊仁望著裊裊升起的煙圈。穿越者對自己的衛生部門頗為自豪,這種自豪是有道理的,在本時空,他們掌握的醫學知識、技能和特效藥,足以讓每個衛生部的醫生當上「神醫」。但是他們實實在在並不是萬能的。 當那個在攻打苟家莊的戰鬥因為興奮過度失足跌下城牆的穿越眾無聲無息的死在衛生組的帳篷裡的時候,時裊仁和所有的醫務工作者第一次感到強烈的無力感。這個人受的顱腦損傷,在另一個時空或許還能挽回性命,在這裡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送命了。 當時為了怕影響士氣,在執委會的批准下這個默默無聞的穿越者的屍體被悄悄的埋葬在博鋪衛生院後面的荒地裡。等待合適的機會再遷葬到烈士公墓。好在當時上岸不久,人員調動又頻繁,這個人很快就被遺忘了。 「不過,不能總是這樣。」時裊仁默默道。要做的事情千頭萬緒。 自從百仞總醫院的基建工程完成之後,時裊仁就開始考慮建立初步的醫療體繫了。基本的設備、藥品,他們一樣都不少,醫生雖然少而且有點偏科,好歹也都能湊合。但是他們沒有一個完善的醫療體系,不,不要說完善,連初級的都談不上。 衛生部門經過幾次會議的討論之後,決定先把百仞總醫院這個體系搭建完善起來。作為之後一切醫療機構的樣板單位--正如吳南海搞得示範農莊一樣。 這所總醫院,在他們的努力下現在設有五個基本的科室:外科、內科、傳染病、五官科、醫藥科。設一個藥房、一個放射室和一個檢驗心。還把原先歸屬在軍政學校體系下的衛生班接手過來,設立了衛生學校。培訓了一批護士和部隊的衛生員。當然,就水平而言,這些人還不如70年代培養的農村赤腳醫生,也算聊勝於無。 幾位大夫全部掛上主任醫師的頭銜,當然穿越眾裡也沒有比這些人更適合的了。不過百仞總醫院的這些主任醫師們可沒大醫院的醫生那麼講究,也沒有一大堆研究生、本科生打雜,連個合格的藥劑師都沒有,照X光、做B超……連配藥都得都得自己客串。 錢水廷的老婆的艾貝貝原本不是一個門診醫生,她實際是從事流行病學的病理研究,現在不得不暫時再客串一下婦科大夫。就算是21世紀穿越來的現代女性,很多人也不願意接受男婦科醫生的檢查,更不用說現在是17世紀了。 最常見的內科和傳染病,由於缺乏專業醫生,時裊仁編寫了《海南常見病治療指導》。把常見病排序:腸道疾病-呼吸道疾病-瘧疾-體表細菌感染-婦科病……然後每一種都詳細寫上治療措施,這樣可提高治療效率,避免誤診。 病例的格式要醫生們親手寫出來,便於護士和未來的實習醫生倣傚。藥品使用實行制度化:所有特效藥、非常規藥非他同意一概不用;麻醉用藥量要緊靠理論劑量下限……麻醉實際是個要緊的專業,學術不精就會出人命,可是這裡他們都不大擅長--哎,出點事連個搶救的機會都沒有啊。 至於檢驗心,時裊仁希望把它擴大--要能做醫學檢驗、疾病預防、編製疾病防治手冊、制定合理的疾控策略。不過疾病防控體系需要行政權力做支撐,等組織框架決定了再辦。 最後是的醫藥廠投產的事情。這件事情可以說是刻不容緩。玻璃廠現在已經能夠給他們提供足夠的專用設備了。何平的老婆帶來的菌種現在還在試驗室裡。這些東西不能久存,要盡快的投產,化學製藥暫時還指望不上…… 「院長,人都到齊了,要開始了嗎?」 正文 第九十三節 人體解剖 正思考著,李大姐走進來詢問是不是開始「教學」--她就是當年被張興教帶來回來的一對母女的母親,雖然年齡偏大,但是認得字,就被弄到了醫院干行政工作和雜務。因為她一直不肯透露自己到底叫什麼,大家就用李大姐呼之。 「嗯,我這就去。」時裊仁熄滅了煙頭。 解剖室設在百仞總醫院的半地下室裡,除了被百窗封閉的幾個氣窗之外沒有任何窗戶,外人想從百窗裡窺視是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的。門時刻都是緊閉著的,除了時裊仁之外誰也不能開門。這樣做的目的自然是保密。人體解剖直到21世紀仍然是很多國人的禁忌,不到萬不得已,家屬是絕對不同意的。更不用說在這個時代了。 時裊仁來到一間屋裡,河馬已經來了,他作為解剖助手,順便也練練外科的技術。 他打開平時緊鎖的門,帶人下了樓梯,打開了日光燈。樓梯的盡頭是一道走廊。因為還沒有足夠的瓷磚可用,表面還是簡單的水泥,日光燈在頭頂上發出慘白的光芒。 空氣裡,散發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 屍體的解剖單已經開好了。時裊仁要求這裡和21世紀的醫院一樣,手續上一絲不苟。他翻了下單,知道這個人叫陳亞保,年齡不詳。他被推車推到這裡準備要挨醫師們的解剖刀了。 解剖房不算太大,大約有十平方米,四面是用木頭搭起來階梯型的看台,供未來的實習醫生和護士們觀看解剖用,全部坐滿大概可以坐三十個人。 屋裡罕見的裝上了對穿越眾來說相當奢侈的通風設備。室內的央是一個鋼筋水泥的、貼滿瓷磚的長方形解剖台。穿越眾自己的瓷器窯還沒有開工,貼面的方瓷磚是通過商人在福建定制的--那裡的窯要常年訂做外國瓷器的經驗,試造新產品比較容易。做出來的瓷磚果然是「瓷磚」--不是表面掛釉,而是真正的一塊「瓷器磚」。 穿越眾們不知道明代的瓷窯裡已經有過瓷磚的製造,遺留至今的最有名的「瓷磚」就是南京的大報恩寺塔的鋪地瓷磚--還是青花瓷的。 解剖台平面上有很多溝槽,裝有一個水龍頭和噴灑用的軟管,可以在解剖的時候不斷沖洗屍體。 領近解剖台的一頭,放著一個物料櫥,裡面分層放置著各種解剖器材和取樣容器。在解剖室的隔壁還有準備室和標本儲藏室。 建立這樣一個解剖室,花了時裊仁很大的力氣才獲得了執委會的同意--這不是建立一座藥房、一個手術室,可以馬上讓執委會看到立竿見影的效用,但是卻是在本時空重建現代醫學的重要奠基石。 整個房間的燈光非常的亮,足以看清解剖台上的所有細節。 解剖台上用粗白布蓋著一具屍體,這是剛剛用專門的絞車送下來的。死者是一名在百仞城基建工地上幹活的農民,幹活的時候突然猝死。他並非本地人,所以屍體才能落到醫院手裡。這種機會不是很多--時裊仁最頭疼的一點就是無法保存屍源。本時空一點都不缺屍體,有時候打了一仗之後可以說是滿地都是,但是沒法保留,他們既沒有冷庫也沒有足夠的防腐劑。而臨高的氣溫始終又不低。只好找到一具用一具。 河馬先換上了衣服,戴上乳膠手套和口罩。把白布掀開。死者還是一個青年,很瘦小。肌肉筋腱卻發達有力,小腿和手臂上有靜脈曲張,顯然是長期從事重體力勞動的人。 河馬在在屍體的頸下塞進去一個枕頭,把手臂擺好。時裊仁擺出了他們需用的解剖器械:解剖刀、肋骨剪、夾鉗、破顱骨的鋸……一切都清洗得很乾淨。但是並不像外科手術室器械那樣必須經過嚴格消毒。這裡不需要擔心病人感染,醫師們只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就行了。 「再過一會小護士們就來了。」河馬說。 時裊仁打趣他:「在她們面前解剖你覺得很興奮?」 「她們不把我當吃人惡魔就好了。」河馬苦笑道,「現代社會大家雖然對解剖在情感上接受不了,起碼還知道這是對醫學有益的事情。這裡?」 「要慢慢來麼,觀念的改變不是一朝一夕。她們就是現代醫學的種。」時裊仁說著拿起一份四頁的解剖分析單,一面看,一面說。 「死因是什麼?」 「猝死。大概是冠心病之類吧。」河馬說。 「本時空的話,冠心病可是很少見的。何況他還年輕。」時裊仁端詳著那張年輕但是已經變得灰白的面孔,「他很瘦。輕度營養不良。」 「我來填屍體情況記錄。」河馬拿過件夾。 他一邊寫一邊自言自語地念叨著:「左臂有一道外傷疤痕,」他把那條手臂擺到了一邊,說:「對不起,老兄。」記下:「輕度肌肉僵化。」翻開眼皮,寫:「瞳孔等圓,直徑 0.3 厘米。」又把已經僵硬的頜骨撬開,說:「看看牙。」 外邊甬道有腳步聲。解剖室的門打開了,是艾貝貝來了。 「她們來了。」她身後邊有一群年輕的女性,都是護士的佼佼者,而且是穿越者們最樂於毒害的孤兒。時裊仁準備把她們培養成醫生,甚至還教了她們一些基本的醫學上的拉丁。 「早安,」艾貝貝招呼道。「你們都進來吧。」 護士們門口站成一排,一共是個人。在她們走進屋裡的時候,都緊張地看了台上的屍體一眼。 她們在衛生部門已經服務了好幾個月,見慣了各種場面,也參與過收屍。對瘡、血肉模糊的肢體、腐爛的皮肉……這些場面和氣味已經慢慢的適應了,但是觀看一場人體解剖還是第一次。 「大家戴上口罩坐好,不要亂動了。」 時裊仁挨個地欣賞了一下這些姑娘們。郭芙也來了。這是他最喜歡的護士之一。雖然年齡小,但是在護理工作上表現出來的熱誠和能力卻比許多年齡更大的女孩要強。特別是不怕髒,不怕血,而且一點不迷信。 女孩們看到屍體都有些緊張,雖然她們見得已經不算少了。但是這是第一次要看活生生的「屍體解剖」。也就是象上課的時候看得那張有些怕人的掛圖一樣--只不過這次是真正的把人剖開了給人看。 郭芙很擔心自己會有什麼反應。現在她已經覺得心裡有些異樣了。作為一個護士,她已經習慣於看見死人,但是,目前對她來說,屍體解剖還是新的、可怕的經歷。 「早。」艾貝貝和他們打了招呼,逕直走向更衣間,脫了白袍,戴上口罩,從架上拿下一件外套,把胳臂伸進袖。也在一邊穿外套的時裊仁慇勤的幫她把外套的背後的帶繫好。然後,這兩個人,像排練好了似的,一前一後走到洗手盆前,洗完手後。艾貝貝拿起一筒滑石粉灑到時裊仁手上,又撐起一副乳膠手套,時大夫把手指伸了進去,這些都不用說一句話。 時裊仁走到解剖台前,從河馬手裡接過紙面夾,集思想看著。時裊仁此時一眼都沒看台上的屍體。河馬暗自觀察著這位教授的動作,突然感覺這場面很像是一個交響樂團的指揮上台時的情景,只是缺少了觀眾的鼓掌。 艾貝貝爬上解剖台一邊的木梯,居高臨下的給屍體拍了一張照。 「這是具青年男性的屍體,」艾貝貝說,「發育正常,輕度營養不良,體型偏瘦……」 時裊仁根據這些體征,分析了死者的髮型、面貌、牙齒磨損程度和顱骨縫癒合等情況,之後說: 「死者是一未婚青年男,年齡在二十三到二十歲之間。」然後他轉身對那些小護士們說:「這是你們第一次看屍體解剖,對吧?」 「是的,院長。」姑娘們齊聲回答。 時裊仁點點頭。「今天我們進行的是大體解剖。之所以要解剖這個人。」他指了下解剖台上的屍體,「是為了讓我們這些大夫的人能夠清楚的瞭解人體的結構和狀態。同時知道他們為何而死。」 時裊仁用手指了指身後的牆壁,對女孩們說:「請你們看牆壁上的字句。」 姑娘們的目光隨著他的手落到牆上用黑色墨水寫在白色粉牆上的一句格言。 Mortui Vivos Do-cent。 時裊仁大聲朗讀了這句拉丁,然後翻譯出來說:「死者教育生者。」他又把目光收回落到屍體上。 「解剖台上的這個人,是在勞動突然死亡的,之前沒有任何發病的症狀,我們稱之為猝死。」他目光威嚴的掃視著姑娘們,看到她們屏氣凝神的望著他,就好像他過去帶的研究生一樣--誰能想像她們在半年多前還在廣州的人市上正等著標賣為奴或是在街道上蹣跚求乞。 「我們現在將從屍體解剖上分析他到底是因何猝死。」 說完這句話,時裊仁檢查了一下擺在他面前的一套解剖器械,選了一把解剖刀。他用眼睛掃了一下下刀的部位,然後,乾淨利落地把鋒利的刀深深地扎進了屍體。 這一刀下去的時候有女孩驚叫了起來,馬上被艾貝貝呵斥了。 河馬暗自觀察那些護校學生。他知道心太軟的人、有潔癖的人是看不了屍體解剖的。即使是有點經驗的人也不大願意看這切開的第一刀。到此時為止,台上的屍體模樣還有點像活人。 但是開了第一刀,就不再有任何幻想了。屍體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一切尊嚴。不管它曾是男人、女人、小孩,現在不過是一堆骨頭和肉,淋巴和血管。 時裊仁因為從事研究工作,過去解剖做得不多。不過D日之後他知道今後動手術的事情任重道遠,所以一有屍體就劃拉。又從新鍛煉出來的熟練的刀法。下刀如行雲流水,從容而敏捷地開始瞭解剖。 他從屍體的雙肩向下,用刀劃了兩刀,刀口會合於胸腔的底部,然後從這裡一刀割至生殖器,打開腹腔。三刀端端正正地形成一個「」字。在下刀的時候,只聽到「撲哧」的一聲,皮開肉綻,照時裊仁的解剖經驗,營養過剩的現代人照例這裡會有一層黃澄澄的脂肪,不過這個人卻沒有--真是精瘦精瘦。 河馬和艾貝貝都在看女護士們的表情。有三個面色已經刷白,另外一個嘔了一下,轉過身去;其餘二個在堅持著,沒有動。 按理說,她們這一批資深護士見過不少奇形怪狀、肚穿腸流的屍體了。海盜攻打博鋪的時候,當時的第一期衛校學員傾巢出動去收屍,目的就是練膽。雖然當時吐的昏天黑地,晚上宿舍裡做噩夢驚叫,但是久而久之,她們也就慢慢的習慣了--這個時空的人對死亡的態度要堅強或者麻木的多。 艾貝貝拍了拍手:「誰想出去幾分鐘是可以的。忍不住到外面去吐。」 不過沒有人動彈。解剖停了一會,待到所有人都習慣了之後才繼續下去。 現在河馬戴上自己的手套和時裊仁一道工作了。這位教授開始用大一點的解剖刀把皮膚剔離肋骨,迅速剝開。然後再用一把鋒利的肋骨剪剪斷肋骨,露出心包和肺。手套、解剖刀和台上滿是血。艾貝貝打開了水龍頭,開始用膠管沖洗。 河馬在台另一邊把下面的一扇肌肉割開,敞開腹腔。 「這是胃……」 時裊仁講解著,隨著講解,河馬把胃和腸從腹腔內提取出來,放在不袗淺皿裡展示給護士們看,然後再檢查一下有無具體的病變,再放入玻璃罐裡。因為化工部門能製造的甲醛數量還很少,暫時他不準備製作太多的人體標本。 時裊仁一邊講解,一邊解剖,屋裡很快就是濃重的血腥味和臭氣了。艾貝貝打開了通風開關,屋裡的味道好一些了。 正文 第九十四節 醫藥規劃 現在河馬和時裊仁一起把動脈管結紮起來,切斷,以減少解剖的出血。時裊仁從解剖台上面的器械架上拿起吸引器管,用腳踩動氣壓閥門,抽出流入腹腔的血液,又吸出胸腔的血液。 當河馬開始剝頭皮,準備開顱的時候,終於有人忍不住的衝了出去,嘔吐起來。 「我們是不是休息一會?」艾貝貝問。 「也好,一會開顱要拉鋸。」時裊仁把手放在水龍頭下,沖洗乾淨血跡。 休息十分鐘之後,解剖繼續。艾貝貝問有沒有人要退場?結果倒是無一退出。看來還是可造之材。能夠過的了這一關,當醫生才有指望。 不過在鋸鋸開顱骨的時候,還是有人退場了,過了好一會才回來。手術鋸在顱骨間拉回磨擦發出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也只有河馬這個在骨科幹過的人才不覺得有什麼異樣。 時裊仁小心的把頭蓋撬開,露出包著腦的腦膜,這種刺激足以讓神經不堅強的醫科一年級新生暈過去。他又看了護士們一眼。看樣她們挺得住。他注意到有人的眼神甚至露出了一種欣快的狂熱感。 「注意!我剪了。」 時裊仁提醒了一下,用一把快剪剪開腦膜央從前到後的一條大靜脈,他忽然發覺自己居然忘記這條動脈叫什麼了--難道自己老了?血液立即湧出,流到剪刀和手指上。他注意到血液是流動的,沒有栓塞跡象。此人顯然不是死於腦梗塞。又仔細觀察了腦膜後把它挑開,露出了大腦。他用一把解剖刀小心地把腦和脊髓分開,輕輕把腦取出來。這時,艾貝貝拿過來一個盛著半缸福爾馬林的玻璃缸,時裊仁慢慢把腦放了進去。這個大腦的狀況非常好,時裊仁決定保留下來作為標本。 「這是人腦。如果整個人體是一個國家。人腦就是朝廷。」他用通俗易懂的話講解著,又講了大腦、小腦、腦幹的區別和作用,時裊仁的解剖刀又轉向心臟。 時裊仁從從屍體裡取出心臟,在那裡仔細觀察著。現在他把目光轉向女護士們,說道: 「誘發猝死的最大可能性是冠心病。我們先檢查一下是否符合這個推論。」 女護士們現在已經麻木了,開始把注意力放在器官本身上面,聚精會神地注視著他輕巧地打開心臟動脈血管。 「我們應該在這裡找到栓塞點……」他用金屬探針的尖部指著。「但是什麼也沒有。冠狀動脈的主枝上,完全沒有任何血拴的痕跡。」 「現在我們檢查心臟本身。」時裊仁把心臟放在解剖板上,用解剖刀從間切開,把兩瓣心臟轉動著查看一下,然後向護士們招手,讓她們過來。她們遲遲疑疑地圍攏過來。 「他顯然不是因為冠心病猝死的」時裊仁說,「在這個心臟裡,看不到急發性血栓,也看不到心臟梗死並發心臟動脈瘤。」 「那他是怎麼死的呢?」時裊仁用探針指點著心臟,「左心室一有顯著的擴張,還有灰白色的心肌疤痕形成。他生前有風濕性心臟病。這就是誘發他猝死的原因。」 他放下了探針:「你們仔細看看。」 他並不指望這些女孩們能在一二年裡就變成一個真正的大夫,但是起碼要她們消除對人體的一切恐怖感和迷信。 郭芙現在已經鎮定了一些。她覺得她能對付過去了。在解剖剛開始不久,當她看見鋸鋸進死人的頭骨時,她覺得自己腦袋裡的血液猛往下邊走,頭直暈。當時她覺得就快要暈過去了。但她下了個決心,堅持不倒下去。 好像無緣無故地,她忽然想起了流浪時候的一件事。田涼曾經小腿受傷潰爛,走到一個小鎮上的時候已經發起了高燒,後來有個走方郎,見他們可憐就給田涼治療。他就是用一把刀把爛肉全部割掉,直到出現鮮紅的肉來,然後再敷藥。當時沒有人敢看,只有她在田涼身邊幫郎的忙。後來田涼瘸了幾個月才完全康復。她一直照顧田涼,即不怕他傷口的血和膿也不在乎那可怕的傷口。這給了她很大的力量。她知道過了這一關,以後再看屍體解剖就不成問題了。以後也能像首長們那樣為大家看病了。 解說完肺部之後,這場解剖演示課也就結束了,河馬把取出的內臟器官又放回體內--防腐液不夠,製作不了標本。這些都只能浪費了。 時裊仁說:「誰願意來縫合刀口?」 女孩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是很有挑戰性的工作。 「我來!」郭芙站了起來。 「好,你去換上衣服,我看你縫合的技術怎麼樣。」 衛校的學員縫傷口都學過,只不過實踐的機會不多。好在給屍體縫合不需要太精心,也無需考慮疤痕問題。郭芙縫得倒是很仔細,只不過水平依然欠佳。 「還行。」時裊仁點點頭,河馬也點點頭。艾貝貝微微一笑。技術一般,態度很好,這個女孩有培養的前途。 屍體用水清洗乾淨從台上抬到車上蓋上白布,一會就送到翠崗去安葬--解剖室雖然是地下室,溫度要低些。但是這麼多人擠在一起,溫度也有二十多度。屍體很快就會腐爛。要是正規的醫學院或者醫院,這種事情照例不需要他們動手,自會有人來處理,這裡只有他們自己動手了。 他們換過衣服,從解剖室裡出來,回到地面上,河馬吐出了一口濁氣,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 「得裝個空調。」 「要我說最好能裝個冷庫。」時裊仁點上一支新的香煙,「反正現在的溫度實在不行,等夏天更要命了。屋裡肯定熱得像蒸籠,藥都保存不了。」 「李瀟侶不是搞過一地冷空調的圖紙嗎?我看我們可以申請一次。反正夏天就要到了。」河馬說著話,女孩們從門裡走了出來,郭芙走了過來。 河馬對這個年輕女孩靠近身邊,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曖昧的滋味。那漿洗得筆挺的藍色衣服勾勒出的身段,藍色帽下邊略有點蓬鬆的鬢髮,要是用手一摸會是很柔軟的。他定了定神,說: 「幹得不錯,小郭。」他誇獎道。 「謝謝大夫。」女孩羞紅了臉,微微的低下了頭。脖頸裡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氣。這大概就是處女的體香?河馬有些遐想了。郭芙長得挺漂亮--當然是按21世紀的標準,在臨高幾個月的享受了充分的伙食和足夠的鍛煉之後,身段也很不錯。河馬注意到她的胸部不小。藍色的護士服雖然不是裙裝,但是也夠修身了。 「小郭,快來。」艾貝貝在叫她了。 「沒事情的話,我先走了。再見,大夫。」她微微的笑著躬了躬身,轉過身去了。這個女孩我要了,河馬忽然下了決心。 郭芙和趕上了其他女孩,她們都在問她縫合屍體的時候是怎麼想的,怕不怕。她隨口回答著,想到那位河大夫的眼神很不一樣--她的臉又紅了。 艾貝貝把女孩們打發走了之後,照例回到主任會議室準備參加週一的全院例會。所謂主任會議室就是一間佈置的比較舒服的大屋,窗戶上鑲嵌著大玻璃,裡面有幾張舊沙發,可以舒舒服服的坐著聊天,看看報紙和書籍。他們沒事的時候都喜歡坐在這裡,這裡比較像原先的時空。 何平參加環島航行,出海還沒回來,來得是他的老婆趙艷梅,她是某藥廠的黴菌試驗室技術員,參與穿越純屬被騙--何平謊稱有老闆要開藥廠。 現在時裊任的確準備讓她負責製藥廠。 「開會了,開會了。小趙,你負責會議記錄。」時院長招呼道,「怡來了沒有?去把你老公叫來,對,他雖然是獸醫,也是醫生嘛。」 一會楊寶貴也來了,胳膊上還濕漉漉。渾身散發著消毒水的味道。 「又開會,我在給農莊搞母牛配種呢。」 最後進來的是劉三,藥學碩士。現在是醫藥科的主任,不過他很少在醫院裡露面,基本都在吳南海農莊裡搞藥物栽培。 「好好,我們先來回顧一下上周的工作進展情況。」時裊仁打開工作筆記,「首先是我們的手術室和解剖室落成……」 經過一番努力,百仞總醫院搞起了一個象模像樣的手術室。設備和器材倒還容易,都是現成帶來的,而且豐城輪的醫務室裡也有個簡易的手術室可以備用,必要的時候還能當備件的來源。反而是基本的配套物件不好搞。像瓷磚、瓷消毒盆之類的東西還是最近才從福建的瓷窯裡運來的。另外在護士培訓了二個手術助手,大血管和傷口縫合現在勉強也能幹了。就是沒有職業麻醉師,每次簡易手術都弄的那些倒霉蛋鬼哭狼嚎的。 「……我們的鍋爐房已經落成了,鍋爐工正在能源部培訓,燃料和軟水的的配額也申請下來了。估計不久就能點火投入使用了。」 有了鍋爐房,對百仞總醫院是來說是一大便利,首先就是消毒可以採用高溫蒸汽而不是簡陋的濕熱滅菌法消毒了,大量的洗滌、消毒工作都能在醫院裡進行了。也能在醫院裡洗澡了,天氣越來越熱,為了保證全體住院病人和醫護人員的衛生,這是必不可少的。 「……檢驗心裡的微生物培養室要用的瓊脂,已經和海軍和農業部的生物試驗室達成了共同協議。由海軍負責供應原料,由製藥廠統一生產。至於器材,上周也從玻璃廠全部到貨了。粗糙了些,總比沒有的強。」 這個微生物培養室對醫院來說很要緊,現在總算能檢查細菌感染和傳染病原了。他前階段用水洗沉澱法和濃集法查蟲卵抽查隨機樣本,這幾天每天都能查出十幾份陽性標本。正琢磨著過段時間是不是做個普查。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寄生蟲的感染率大大上升,這說明在野外亂吃東西的勢頭有所抬頭,這方面要通知宣部門,加強教育才行。」時裊仁總結道,「下面請艾主任談談醫學教育問題。」 艾貝貝扶了下眼鏡,她因為在美國多年,說起普通話的腔調有些奇怪。 「我們從軍政學校體系內接手的衛生訓練班,目前搞得主要是護理教學。應該說這還是很不夠的。至少我們要培養有初級診療水平的醫士。 「目前這方面最大規模的培訓就算是和陸海軍和資源部的合作了。他們選送穿越眾和土著過來進行的衛生員培訓第一期已經結業。總體的反響不錯。形成制度後可以保證戰爭最初級的軍事衛生需要。 「我認為這就是我們的近階段的培訓的方向,這種教育是速成式教育。只教操作和簡單理論知識。借鑒的是諸如紅十字會之類非政府組織搞的急救訓練課程,以三個月為一個單位培養急救員。專門用以急救和簡易治療為主。也可以參考七十年代的農村赤腳醫生的培訓體系。」 赤腳醫生制度雖然在改革開放之後被淘汰,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一制度在較低的水準上覆蓋了農村基本醫療體系。這對面臨類似環境下的穿越集團來說是有借鑒作用的。時裊仁深以為然。 「至於護理培訓,第一期護理班已經畢業授帽。不過,她們的專業水準嚴格的說只能用『不合格』來形容。」 張怡點點頭。這點毋庸置疑。 「其實只能算是護工。她們實習機會太少了,各種耗材和藥品也不夠用。」張怡說,「沒有標本、沒有器材、除了酒精和脫脂棉,護士們能用到的東西幾乎是零。連紅藥水都沒有。」 大概為了增強效果,張怡扳著指頭說:「到現在為止,護士們能敞開使用的只有:醫用酒精、洗滌用的鹽水。連注射用生理鹽水都沒法配製。」 正文 第九十五節 製藥廠 第十五節 嚴格說起來,除了劉三就地取材配製了少量土方的藥製劑之外,百仞總醫院消耗的藥品還是大多數來自庫存的儲備,甚至包括輸液用的生理鹽水。 藥品儲備是用一點少一點,即使再怎麼節約也有用完的時候。不能充分的供應基本基本藥品的話,衛生部就永遠不能大規模的展開醫療服務--患者太少,不論是醫生還是護士,練手的機會少得可憐。這一切都有賴於下一步的製藥廠投產了。 時裊仁說:「至於長期的培養我們還得基本事實著手,比如生理現象、解剖、動植物學、西醫藥理等,弄出一套理論,目的是建立一套非醫的初級的生物學和醫學體系。我們除了短期速成教育,還要同步的進行正規教育。下一步將會從學校完成掃盲的學生招收醫科和藥科學生,進行比較正規的教育--這些人也許要教上十年,但是他們將是我們未來的接替人。只要招學生,就需要一套基本的理論,否則他們誰知道自己幹的是啥啊?各位最近抓緊時間整理出教學計劃的初稿。」 河馬說:「所以,首先是支持教育部門和教育體系的建立。不過貌似我們的教育體系才剛剛準備建立。還有,掃盲生的化水平太低了吧?學醫藥,在國內至少也得是高畢業生。在美國得先讀完三年理科大學。 「難道不能從穿越者當招募些實習醫生嗎?」劉三說。 「好主意!」時裊仁忽然發現了新大陸。穿越眾起碼都有高水平,學醫應該問題不大。 「學醫是件枯燥乏味的事情,這群人會有這興趣?」蘭陽陽表示懷疑,當年讀醫科大學的時候背書背書背書的的慘狀又回憶起來了。 「可以先從女孩找。她們多數不在關鍵性崗位上,而且女人感情豐富,說不定會對救死扶傷這類事情有興趣。」 艾貝貝說:「這個可以,上次倒是有女孩來和我打聽要當護士怎麼做。」 河馬趕緊道:「當護士太浪費了,讓她當醫生好了。」 「對了,那個胡儀成怎麼樣?他在農業部的生物試驗室浪費啊--分生物學專業,嘖嘖,不如把他要來,給我們做藥也好。」 「好。先列個名單,看看有多少人合適,我們重點去說服一下。再在臨高時報上登報公開招募有興趣的人。」時裊仁拿著筆敲打了下筆記本,「對了,招募的海報上要配上女護士的性感照片。去大圖書館查查**片庫總目錄,有沒有這種片,我們先內部學習一下……」 艾貝貝笑道:「我就不參加這個學習了,院長我請假。」 「好,好,」時裊仁咳嗽了一下,感覺自己失言了,未免有損威儀,「繼續,繼續--」 艾貝貝說:「土著的學歷的確是低了點。我建議可以由基礎解剖學開始。現代醫學的開始不就是源於藝復興時期對人體結構的興趣嗎?而且解剖學是直觀式的教育,學生看到什麼是什麼,增強說服力。建立了對人體結構的基礎認知後,就容易明白病理學和其它科目了。」 河馬點點頭:「這還是屬於速成教育。以後還可以再『回爐』麼!再說我們在有生之年是來得及看到第一批土著的高畢業生的。還有一點就是是打破古人的迷信思想對現代西醫體系的排斥。這個普及起來其實也不難,可以參考過去傳教士在國採用的手段,廣泛的開展平民診所、簡易門診這樣的活動。給老百姓送醫送藥。老百姓只要一看到效果,推廣現代醫學理念就容易了。」 「說到這個問題,又要牽涉到藥品、耗材和器材的問題了。」時裊仁歎了口氣。 「包括手術,我們現在也很難開展。」河馬說,「沒有合格的麻醉師。我大概能客串一下,但是這不是長久之計。另外麻醉藥也是用一些少一些了,得找替代品。」 藥品和各種醫用耗材依賴於化工部門的成就,而且需要太多的專用設備,特種材料,包括橡膠,耐腐蝕製品等,各種催化劑、試劑,很多很多催化劑是廠家的獨門配方嚴格保密的。 「抗生素可以動手試驗起來了,」趙艷梅說,「我試試看培養下春雷黴素、土黴素和金黴素--這些抗生素的簡易制取比較容易。制取之後先給農業部的動物用,毒性安全的話再在臨床做人體試驗。」 「辦製藥廠需要很多化學品的。我懷疑除了煉焦油之外,化工部門何時能大規模投產。一些簡單的藥物或重要的藥物還是用實驗室慢慢的積累。APC還是可以用比較初級的方法製成的。這段時間能治療常見病和戰傷,能檢驗常見病原體就可以了,再加上搞一些計劃、規則等,其它的目前都做不到。」時裊仁對這個問題比較悲觀。 劉三見他們都談的差不多了,才開了口:「還有藥醫的開發利用,」他歇了口氣,「我知道很多人對醫有看法。不過醫還是有許多驗方是有效的。藥的配製也比較方便,衛生部門應該留意。」 「這個我很贊同。」時裊仁說,「我早就想和你談談製藥廠的問題,成藥也是製藥方面的重點。」 「是,一些好用的成藥,盡量複製出來。比如諸葛行軍散之類的東西,可惜雲南白藥這麼好的東西配方是保密的。」劉三不勝惋惜。 「明代有雲南白藥了嗎?」 「沒有,1902年才有的。」劉三搖搖頭,「大部分我們知道的特效成藥都是在清代才完成最終的配伍和炮製過程的。大概福建能買到片仔黃吧。」 「這個不錯。」河馬說,「是藥裡的消炎抗菌的聖藥。」 「效果的確不錯,搞藥的人說這是明代的宮廷秘方後來流傳到福建的。應該現在已經有了。派人到福建去採購的時候可以打聽一下。要是知道哪裡做的,乾脆把人都綁回來。」 「不一定要只盯著我們知道的成藥。」劉三說,「明代應該也有好用的成藥,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最好能和外事和情報部門聯繫,通過他們的關係去搜集一些成藥回來。我們拿到臨床上做試驗,就能知道效果好壞了,說不定還能找到改進的方式。」 「嗯,嗯。」時裊仁表示贊同的點頭。 「還有,」劉三見院長對他的話很支持,話也多了起來,「要確保我們的藥材的供給。自製成藥少不了原料的供應,臨高這裡好像只有縣城裡有家藥鋪,我去看過了:品種不太全。我打聽了一下:他們賣得藥材除了少量是本地出的,多數都是從瓊山和雷州進貨來的。這裡的藥鋪規模太小,幾個主要的藥市都沒去過。」 艾貝貝問:「你不是在農莊專門開闢了一個藥圃嗎?」 「差得遠了。」劉三說,「光藥市上常見的藥藥材有二千種。許多藥材還要經過特殊的炮製。另外,像麝香、牛黃、犀角之類的名貴藥物,不到藥市上很難買到合用的。」 「你是想去藥市買藥材?」 「對!」劉…點頭,「我去也好,派人去也好,有些珍貴的藥材還是盡早買了儲備起來為好,現在是1629年,大概還算是明末比較太平的時候,以後世道越來越亂,藥材貿易恐怕會斷。」 「好,這事情我來協調。爭取盡快拿個方案出來。」 會上正式宣佈成立了藥品藥具廠。這個廠由農委會和衛生部合辦。所以廠長的格比較高一些,由時裊仁和吳南海兼任正副廠長。常務廠長則由衛生部的趙艷梅擔任,農委會則指派黃大山出任常務副廠長。這兩個人恰好都是搞菌種。 製藥廠設在離農莊不遠的河岸邊。這裡荒地多,又能借用農場完善的基礎設施。而且現在穿越眾的大部分生物學人才也都集在農場,可以隨時共享。 整個製藥廠被視作穿越集團的要害部門,在基建方面享有最高的優先權。為了保證廠區某些生產試驗室的恆溫,百仞城的第一套空調系統就安裝在製藥廠。 這便是當初李瀟侶提出過的地能空調,先通過鑽孔達到地下十幾米的深處,利用地下的恆溫特性,將水作為熱交換媒介在地下和建築循環就可以做到冬暖夏涼。冬天從地取熱,夏天向地放熱。 原理很簡單,但是整個系統卻是非常的奢侈。不僅是要挖十幾米的深井,還要製造高效率的熱交換器--是用黃銅做得。光這些銅就讓計委心疼了好半天。 但是製藥廠是「一五」期間的十項重點工程之一,馬千矚所謂「當了褲」也要上馬的項目。好在這點銅還不至於要馬千矚當褲,只是引起了被擠佔了資源的電力和通迅部門的抗議而已。 這個工程就在緊鑼密鼓上馬了,機械廠開始按照圖紙製造相關的管路和設備。 正文 第九十六節 尼克的事業(一) 農莊生物試驗室的采種室裡,胡儀成手裡拿著滿滿一玻璃罐的**蓋緊了,小心翼翼的正往裝滿冰塊的搪瓷罐裡放,一會準備送去檢驗**活力。 冰塊很珍貴,是用一台冷櫃製造出來的,冰櫃和冰箱現在都是超級奢侈的東西,除了豐城輪上之外,就只有示範農莊和百仞總醫院才有了。 然而這**更珍貴--這是他們剛剛從一匹鐵嶺挽馬的公馬上取來得,這可是本時空唯一的一匹鐵嶺挽馬。農業部正準備用來給農業部門的母馬進行配種,繁育種群。楊寶貴對讓動物自由戀愛自然**是嗤之以鼻的--這樣的繁殖效率太低,所以種公畜們就不得不享受「被手陰」的樂趣了。這幾天,農業部生物部門上上下下都在幹這活計,一會是公豬,一會是公馬,一會是公驢……,目前只有公雞公鴨之類禽類逃過這一命運。一群大老爺們拚命的幫動物擼,不僅動物們鬱悶,男人們也很鬱悶。 從春季開始,楊寶貴就開始孜孜不倦的在示範農場裡大搞添丁進口的工作。這也是時勢造所趨。穿越眾的條件有限,裝在船上冷酷裡的液氮罐裡的各種良種牲畜的**不可能無限期保存下去的,必須盡快給它們找到合適的母本,幾頭本地的母黃牛的肚裡已經在蘊育了荷蘭種的黑白花奶牛了。穿越眾大量享用牛奶的日也快了。吳南海正在不適宜搞水田的高地上試驗種植苜蓿和玉米,以解決飼料的問題。 「胡先生!」正在忙活,試驗室外面有人在喊。把個胡儀成激靈了一下。他在這裡還沒人叫他「先生」的,一般都叫「小胡」、「狐狸」,土著叫他「首長」、「同志」之類的。叫先生恐怕就是那澳洲佬了。出來一看,果然是尼克,照例散發著一身的馬糞臭味。 「你的調遣令!」他把一張紙塞到他手裡。胡儀成有些發懵,自己沒申請調動崗位啊,在農場裡日過得還是挺逍遙的,要把他塞到其他地方去他可不幹! 打開一看,是調他去製藥廠的調令。我不是學製藥的出身啊。胡儀成哭笑不得。幸虧製藥廠也在農場,倒是不需要搬家--他已經習慣了農場裡的安樂窩了。 「大鐵呢?」大鐵是農業委員會給兩匹鐵嶺挽馬的公馬取得名字。母馬就叫自然就叫小鐵了。 「在後面的棚裡,完事了。」胡儀成把調令往口袋裡一塞。算是鬆了口氣,轉念一想這製藥廠是和衛生部合辦的,說不定以後有大把的機會可以泡到護士MM。雖然她們都是土著女孩,但是幾個月調教下來,換上藍色的護士服,看起來還算不錯。 尼克送完通知,趕緊去看他的馬。「大鐵」被牽了出來,剛剛被擼過之後這匹馬倒也沒什麼倦怠的神情。看到尼克到來,還興奮的打了幾個響鼻。 他拍了拍「大鐵」的脖,又檢查了下它的身有沒有受到什麼傷害,這才慢慢的牽著它往馬廄去 尼克走在煤渣鋪設的道路上,看著遠處高高的人字形屋脊的馬廄和馬廄前的草地上吃草、喝水的馬群,心情舒暢極了,不由得陷入了回憶之了: 那是農場落成之後不久的事情,楊寶貴把原來分散在各處的牲畜都集到了一起,趕到了農莊。這其也包括他心愛的退役賽馬阿瀾馳--藍電已經在登陸初期的混亂死了。為了這事情,他甚至偷偷流了好幾晚的眼淚。 自從把馬交給農業委員會餵養之後,他一直牽掛著馬兒。藍電死了之後他更是三天兩頭就往臨時馬圈跑。現在聽說馬匹都趕到了百仞的農莊裡,他趕緊要去看看。 在別人的指引下,尼克很快找到了已經初具規模的農莊,在簡陋的馬廄裡看見了自己的寶貝和其他的幾匹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馬以及正在那裡看著它們似乎面有難色的雨銘。看的出來,他似乎並不瞭解這些大傢伙。 「本來就是給別人添麻煩的事,您和南海先生能給他找到這個安身之所,我已經很高興了。非常感謝。」作為酬謝,他從自己的行囊拿出兩盒共20瓶裝的「十滴水」遞給他。 「十分抱歉,如果放在平時這些東西真不好意思拿出手,但現在我也僅能如此了。這些對預防和緩解暑很有效果,作為每天在烈日下耕作的人,這些一定用的上。另外……」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從自己的行李包裡掏出幾個小袋,「這些是我帶來的豆種,燕麥粒、谷粒、玉米和蘿蔔籽,都是馬匹和鴿必須的飼料。我對農事並不精通,在這裡還擺脫您和南海能為它們也播種一些。」 「這個……」雨銘面露難色,倒不是他嫌棄麻煩或者其他什麼,而是對養馬一無所知,讓自己來照料這幾匹馬,豈不是要它們的小命?楊寶貴說過,馬是一種很嬌貴的動物。 「其實,我覺得你還是專門來養馬吧。」雨銘建議道,「這裡只有楊大夫懂一點,但他是獸醫,不可能天天伺候馬匹的。其他人飼養你也不見得放心。」 這倒不假,五百多號人裡,還真得只有尼克算是真正會飼養馬匹的人。「可是--」他猶豫道,「我和軍委會的人說好了,要給他們當騎術教練。搞騎兵」 「騎術教練?」雨銘說,「就這麼幾匹馬搞啥騎兵。我們現在的關鍵是讓母馬多生小馬擴大馬群數量才對吧。」 尼克一想也是,於是他又跑到了執委會,於是他的「騎兵總教練」的職務之外,又增加了一個新的頭銜「飼馬總管」。在農場的時候也比在新軍的時間要多得多了。孜孜不倦的為了馬匹的事情到處奔走,被一些刻薄的傢伙背後叫成了「馬瘋」。 尼克專門負責飼養馬匹,這事吳南海求之不得--他本來還發愁一對鐵嶺挽馬和兩頭驢該怎麼辦,更不用說在戰鬥繳獲的馬匹了。 尼克很快發現農莊是個好地方。這裡什麼都有,物資充裕。更重要的是不像海灘營地和百仞城主體那樣亂哄哄的。他就在馬圈邊給自己蓋了一間板房,位置照多數人的看法並不好--時刻都能聞到馬糞的臭味,但打開後窗就能看見馬廄。屋邊他又搭建了一個鴿棚,在豐城輪帶的動物,只有他帶了幾十隻鴿。在D日之後的混亂他不但失去了一匹馬。另外還有幾隻鴿丟失,其有一隻信鴿「鳳翅兒」,估計是被那個饞嘴的傢伙弄到肚裡去了。這些小傢伙還是由他自己看守著來得放心。 馬廄裡除了一對鐵嶺挽馬和他的阿瀾馳之外,還有三匹俘獲的滇馬。他檢查了一下馬匹的狀況,幾乎不同程度的都存在掉膘的現象。馬是很敏感的動物,適應陌生環境需要很長時間。期間又沒有很好的照料。把尼克心疼的要命。 三匹滇馬的狀態更加糟糕,都有不同程度的皮膚病。從前蹄偶部特有的畸形來看,這幾匹馬居然從未釘過掌,這說明它們無法承受高強度的勞動。在最近的遷徙大搬家的運輸過程,在那些毫不清楚應該如何喝駕馬匹的穿越者有讓它門的蹄部在崎嶇道路磨損嚴重。 為此,尼克不得不宣佈暫停役使馬匹,一邊讓楊寶貴配製土藥來治療馬的皮膚病,一邊從行李裡找出修蹄工具--他的行李配額裡裝了不少這些物品,藉著燭光,連夜給這些倒霉的傢伙挫挫蹄--不僅是土馬,帶來的幾匹馬自從上了岸以後已經就沒有再刮過蹄。 第二天白天,他擊退了企圖來調用馬匹運貨的計委人員,尼克手提一根大棍,聲稱誰要帶走馬匹就得從他的屍體上踏過去。「馬瘋」的綽號頓時不脛而走。 晚上他又擒獲了企圖偷吃鴿的某人,原本準備扭送到冉耀那裡去,後來發現是此人是執委會的軍界高層領導,在其反覆保證將給予養馬業最大的支持之後,尼克只好把他釋放了。 尼克每天起早貪黑。用他自己帶來的一輛馬廄專用的獨輪小手推車,起馬糞、運馬草;到東門市上去尋找可以餵馬的雜糧;到處尋找合適的放牧地;他過去不會打馬掌,要請楊寶貴幫忙。為了不麻煩別人,乾脆自己拜師學藝學會了;給馬廄安裝單獨的飲水渠的時候跑了好多次建築部門,還日日夜夜在工地上監工。雜糧供應最困難的時候他甚至自己開墾了一小片土地,請人指導著自己種上了大豆和玉米。 他的敬業精神感動了不少人,「馬瘋」漸漸成了一個帶有讚譽色彩的綽號了。大家都對他感到佩服:一個過去在澳洲玩賽馬,過著優越生活的人在一個物質條件如此艱苦的地方還能做到這樣,真是不容易了。 正文 第九十七節 尼克的事業(二) 隨著時間的推移。農莊的物質條件逐漸改善。尼克的養馬事業也開始蒸蒸日上。農莊按照養馬的要求重新蓋起了永久性的馬廄,建立了馬匹專用的供水系統,還圈出了一小片土地作為馬圍欄,供馬自由活動。 為了解決精飼料的問題,他到計委跑了幾次,得到許可把購買或者徵集燕麥,苜蓿以及其他豆類雜糧列入採購清單。吳南海也答應在播種的時候將這些飼料品種列入計劃。整個冬天,他都在為給馬尋找合適的飼料而奔波,要讓它們在春季繁殖,就得讓公馬和母馬上膘--光喂草只能讓馬活著。 好在打下苟家莊之後,繳獲的大批糧食裡有許多雜糧。尼克如獲至寶,跑到馬千矚目那裡軟磨硬泡了一整天,終於把除了黃豆、綠豆和赤豆之外的其他所有豆類都拿到了手--包括未來做豆腐剩下來的豆渣,他也和吳南海說要算在馬匹飼料使用。 「我還想餵豬呢。」吳南海覺得可惜。 「喂馬餵豬都浪費。現在能做得菜少,我給大家做炒豆渣吃吧,也算一道菜餚。」主持食堂工作的田大媽說。 「這就算了吧。」吳南海說,「不給大家罵死才怪。」 「不難吃,用羊油、大油一炒,再放些青蒜,噴香……」田大媽比劃著,「雪花菜!」 「缺葷油。那玩意就靠油來提味。不然干豆渣誰吃啊。」 尼克說:「豬不能拉車,再說我們也不需要豬騎兵。」 「好吧,服了你了。」吳南海讓步了,「歸你就是。」 也多虧得到了雜糧和豆腐渣的補充,整個冬季馬群的狀態都很好--而且馬群還有所擴大,通過購買和繳獲,現在尼克的馬廄裡已經飼養著二十五匹馬了。其的一大部分已經能夠勝任日常的役使了,不管是拉車還是驅動畜力的機械。 吳南海雖然在每一個專業領域水平都很一般,但是他的確是位好的領導者。尼克想著,起碼他會傾聽每個人的意見和想法,不會忽視任何人--包括農莊裡的長工領班在內。 馬廄外面的圍欄大門關著,裡面有幾個穿著灰軍裝的少年們正在照料馬匹。看到尼克回來,這些半大小們都圍了上來。 「尼首長,為什麼這馬不聽我的話?」 「我要洗刷馬蹄,可是馬不給我抓蹄怎麼辦。」 「馬刷上的毛怎麼清理乾淨?」 「首長,馬踢我……」還有人「光榮負傷」的。 他們佩戴著炮兵的紅色領章,是炮兵隊的學兵。按照規定陸軍的炮兵學兵們每週都要抽出一天時間輪流到農場的馬廄來服務:洗刷馬匹、學習修蹄、打馬掌、遛馬等等工作。這些學兵大大減輕了尼克的負擔,使得他能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馬匹調教、建立譜系和飼養管理方面。 「不要著急,慢慢說。」 尼克安撫好大家,叫一個在馬廄幹活的男孩把大鐵先牽回馬廄去。說起來馬的事情,尼克永遠是精神煥發的。 「洗馬蹄要有抓馬蹄的技巧。」尼克說,「小韃,你來刷『賽揚』的蹄。」 這些從本時空搜集來的馬都是用英特爾和AMD的處理器名字取得名字。只是土著都鬧不清為什麼好好的一匹馬不叫賽虎,賽龍,非要叫「賽羊」,難道澳洲的羊跑得都很快? 「是!」小韃響亮的答應了一聲,把「賽揚」牽了過來。 小韃大名達式。並不是蒙古人,據自己說老家是河南的。家鄉遭災之後一路流浪到廣東。只是因為頭髮有些卷,就被同期的學兵們取了這麼個綽號。 小韃個矮小,他按照尼克的指示,把馬前腿抬至腰處,一咬牙雙手將馬腿舉了起來。沒有想到那麼順利就完成了。就像尼克演示的一樣,他用左手抓著馬蹄把它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可是手一鬆開,馬蹄就一下膝蓋上滑落了。小韃趕緊跳開了,一臉擔心會不會被踢著的表情。 「不要怕,」尼克提醒他,「你抓馬蹄的方法不對,按相反的方向試試。」 他試著用相反的方向去抓,果真比剛才抓的牢的多。他右手拿著刷將馬蹄裡面的髒物刷下來。刷每次碰到馬蹄時,馬就時不時的動動它的腿。每到這個時候,小韃的面色就一陣緊張。最後他拉過來一個盛有水的鐵製的桶,用刷帚把馬腳底板也清洗了一下。 「記得在洗刷的時候要牢牢抓住馬腿,當如果放開的話它就會踩你的腳,或者暴怒起來。」 洗完馬腳以後他按照尼克的指示給馬蹄塗上了蹄油,這點蹄油還是尼克找吳南海申請了半天才搞來的。 「好,現在把後足也洗了。」尼克說。 小韃遲疑了下:「會不會踢我啊,馬後腿踢人要出人命的……」 「不要怕。我看著呢。」尼克寬慰著他 後足比前足更恐怖。小韃兩手抓著後足的左腿想抱起來卻沒有成功。不過馬並沒有踢他,這算是稍微安了他的心。於是我再一次用勁抱了一下,這次卻十分輕易的就抱了起來。 但是清洗還是十分的費力,每當馬蹄快要從身上滑下去時他就用勁的去再次抬起來,好不容易總算把四隻馬腿全都清洗乾淨了,小韃已經渾身是汗了。 「幹得不錯。」尼克讚許,雖然時間長了點。 「馬是很珍貴也是很有用的動物,要讓它為你們服務,就得好好的照顧它,明白嗎?」 「是,首長!」未來的炮兵們齊聲回答。 尼克接著又指點了一番其他人,再巡視了下圍欄裡活動的馬匹是不是都狀態正常,才回到馬廄裡。 高高馬廄是農場的標誌性建築之一,不僅當地的土著看到了嘖嘖稱奇,就是穿越眾也對這個建築充滿了好奇心。整棟建築是磚木結構的,長條形,有著高高的尖頂。通風采光都非常好。雙列式的馬廄地面上全部是夯實的三合土。墊草是每天更換的,確保馬廄的清潔--他們缺少獸醫藥物,就要加強清潔措施保證馬匹少生病,不生病。楊寶貴還在馬廄的出入口地上每天灑石灰,作為一種簡單的消毒措施。 自從馬匹增加之後,尼克手下也增加了人手。他嫌棄從鄔德從土著移民找來的有養馬經驗的人相當無知,很多養馬經驗更是完全是錯誤。所以乾脆一個也不要。 「糾正錯誤比一張白紙從頭開始更困難。」 所以尼克只從分配到農場的職工的女選了二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叫勝寶、來寶的兄弟倆來幫忙,這二個孩經過了掃盲班的學習,現在已經正式是他的學徒了。 他關照勝寶給「大鐵」打水、添加飼料。配種的公馬每天要采精二次。所以特別需要豐富的營養。為此他特別從吳南海那裡搞到了雞蛋和小米的特別飼料配給。雞蛋用來補充蛋白質,至於小米,則對提高公馬的**和**質量有很好的效果。 來寶則從外面提來清水,尼克手把手的教他怎麼給「大鐵」清洗生殖器,特別是用冷水洗刷**--這是楊寶貴教他的。據說有益於**分泌。 「大鐵」是他們寄予厚望的一匹種公馬,作為一匹鐵嶺挽馬,它身上流著許多世界上第一流種馬的血。包括阿登馬、盎格魯諾爾曼、貝爾修倫、盎格魯阿拉伯等等。是一種優秀的挽馬。對穿越者的未來的農業、軍事和道路運輸都有極其重要的意義。除了讓它和鐵嶺母馬配種之外,楊寶貴還準備用來和滇母馬進行配種雜交。 清洗完「大鐵」,又關照了下徒弟注意的事項,尼克趕緊回到屋裡,準備休息幾小時。最近他實在累壞了:早晨3點就開始起來餵馬,一直到晚上21點投喂最後一次草料,伺候馬匹、教導徒弟、搜集加工飼料、搞行政……幾乎沒有一個小時的是空閒的。 屋裡有股恆久不退的馬糞味,不過尼克一點也不嫌棄,因為太累了,不想洗澡,怕弄髒的床單,他就在屋門口鋪了個草鋪,直接睡在上面,隔天換掉就是。吳南海開玩笑說尼克現在也像匹馬了。 他睡了不到二小時就醒來了,繁育季節事情繁多,一般不敢睡得太死。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接近午了。肚餓得咕咕叫。起來撣了撣身上的草莖,從瓦罐裡倒了些清水在臉盆裡洗了把臉。準備上食堂去吃午飯。 忽然電話響了起來,是楊寶貴打來的。 「來蓮藕亭吃午飯,吳南海請客。」 蓮藕亭是示範農莊裡的專用**場所,旁邊有個小湖泊。現在種滿了蓮藕,大家就這麼叫開了。 「平白無故的請客做什麼?」 「又不是請你,是請你當陪客,對了,這事和你的養馬事業有莫大的關係,一定要來!」楊寶貴說完把電話掛斷了。 和養馬事業有莫大的關係?尼克摸不著頭腦。 來到蓮藕亭一看,原來請的是民政人民委員鄔德。席面上一開聊,尼克才知道,原來楊寶貴打得是大美村的主意。 說起來這個主意已經由來已久。尼克在幾個月的養馬實踐,也知道臨高整體氣候和環境並不太適合馬匹的生活。而且場地也嫌狹窄,現在只有瀾河兩岸的開闊地帶才適合放牧溜馬。但這一地區或者已經開墾成農田或者列入了農業部門未來的開墾計劃。為了養馬預留大片的用地不大可能--種植業畢竟是頭等大事,而且糧食產量也直接關係到養馬的規模。 雖然捨飼加上大量使用青貯飼料和精飼料能夠在現有的空間裡相當高密度的養馬,但是這裡的氣候條件過熱過濕,到了夏季對馬匹的健康很不利。而且馬這種敏感的東西對陌生環境的適應期之長也讓人頭疼。馬感到不愉快不舒服的地方顯然也就不會有很大的「性趣」,自然繁殖率也偏低。這也是為什麼楊寶貴急於要搞人工授精了。 楊寶貴在過年之後幾次前往高山嶺地區,就是為了看看能不能在那裡開闢夏季的山地牧場,山地植被豐茂,氣候涼爽宜人,天然飼料豐富,又有清潔的水源,是馬匹和其他大牲畜合適的度夏地。 最現成的地方自然就是大美村了,這個在苟家莊廢墟上建立起來的小村莊,由穿越政權牢牢的控制著。村附近有水源,有近千畝的谷地和坡地,可以用來放牧和種植飼料。 但是這事情得控制著全部民政事務的鄔德點頭才行。 「要在大美村建立牧場我沒意見。」鄔德說,「只是去大美村的道路是要經過縣城的,對你們有沒有影響?」 「這話說的,」楊寶貴不以為然,「要這樣說的話,百仞城離縣城才幾公里?再說現在縣城四周不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嗎?」 「話倒也不錯。」鄔德點點頭,「不過在那裡建立牧場之後,你們就缺少強有力的保護了,大美離這裡有十幾公里,而且道路也沒有硬化過,只是簡易公路。發生事情之後增援起碼要半小時才能到。你必須依靠大美村的民兵隊來保護牧場。」 「大美村不是席亞洲親自去抓得政權建設和民兵訓練,總不會太差吧。」 「再好也只不過是大刀長矛武裝起來的。再說經過嚴格訓練的基幹民兵也只有十二個人。」鄔德喝了一杯酒,「大美村一共五十戶,男女老幼二百十一口。十到五十的男丁是十四人。」他的記憶力很好,歷數起來非常準確,「你們要知道一點,臨高是個匪患很嚴重的地方。如果在大美養了幾十匹馬,十四個人的丁壯可就未必阻擋得了大股的土匪了--財帛動人心啊。」 「誇張了吧?就二三十匹馬--」 「不誇張。」鄔德說,「你知道馬在這個時空賣多少錢一匹?」 「一百兩?」 正文 第九十八節 整軍備戰 「照於鄂水的說法:一匹好的蒙古馬,是一千貫。次一些的,八百貫。一頭騾五百貫。」鄔德笑著說,「你說說看吧。光現在這些馬匹,你這牧場就值多少錢了。」 「這麼厲害!」不管是吳南海、楊寶貴還是尼克,聽到這個行情都嚇了一跳。 「所以--」鄔德說,「搞牧場的事情,至少要等剿匪行動結束之後。另外我們還準備接管東春村。等全部搞定之後,你們再建牧場也不遲。起碼安全些。」 「這是什麼地方?」尼克這些人在D日之後基本上就是在博鋪和臨高之間兩點一線,對這些地方全部懵然不知。 「在毗耶山麓下的一個小村。」鄔德知道毗耶山在哪裡估計他們也不清楚,「毗耶山是高山嶺的主峰,也是我們通往大美村的必經之路。拿下來之後,可以作為保護交通的一個據點。」 「什麼時候才開始剿匪啊?」 「這是秘密,」鄔德笑了一下,「其實也瞞不過你南海的,等準備軍糧的時候就知道了嘛。現在泥腿們還在訓練。總得再過一二個月吧。」 黃熊手裡拿著細細的籐杖,正在對著自己的部下大叫:「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你們這群蠢貨!……」說著他又是一腳踹在一個轉錯方向的新兵屁股。這個倒霉蛋當即在泥地裡打了個滾,又趕緊站了起來,還一臉委屈,因為誰也聽不懂他說的話--黃熊的普通話說得極有「明朝特色」,對臨高的本地人來說無異於外語。 沒有時間再教授普通話了,席亞洲很簡單的採用了「在訓練學習」的方式,讓新兵們在訓練學會接受普通話的命令好了。說不定學起來更為深刻。 政治協商大會的軍事檢閱結束之後,教導營的士兵們迎來授銜儀式,按照他們在部隊的表現情況和能力水平,大多數人被授予下士軍銜,少部分成為士。少數佼佼者被選調參加軍官培訓。原先的土著班長們,這次全部晉陞為軍官。黃熊就是這次晉陞成為少尉的。 歷次戰鬥受傷殘疾的人員,拿到了遣散費退役,按照剩下的勞動能力,分派到不同的部門去工作,行動不便的就去各個部門和工廠當看門人。 極少數的教導營的士兵,即沒有馬上晉陞為軍士,也沒參加軍官培訓--他們參加了一個在百仞城進行的政治保衛總署舉辦的短期培訓班。進行了政治保衛任務的訓練和洗腦。 被選入培訓的,都是政治上對穿越集團死心塌地的人,參加培訓後,他們仍舊以軍士的軍銜編入部隊,每個營有十名這樣的軍士,稱為「十人團」,承擔著鞏固部隊,防止逃亡、投敵以及防止暗探打入軍隊內部等任務。這種體繫在教導營時代就已經秘密開展了。這些人的身份是保密的,即使是席亞洲也不知道哪些人是「十人團」的成員。 先是軍士,以後準備再逐漸擴展到普通士兵,根據政治保衛總署的計劃:未來要在每個連裡都建立「十人團」體系,做到每個班都有一名「政治戰士」,形成和軍官、軍士、士兵委員會形成交錯的制衡體系,嚴密的控制住軍隊。 大批的新兵隨後開始在軍士們的指揮下建築自己的營房。他們按照編制歸屬到這些新晉陞的軍士的屬下,開始訓練。根據教導營第一期在各方面表現出來的問題,軍委會對整個訓練大綱和作戰手冊進行了修訂。進一步突出隊列、射擊和土工作業訓練。特別是隊列訓練,將由林深河來主持進行一項19世紀的步兵隊列變化的專門訓練。 除了原先的步兵教導營,陸軍預計再編一個標準的連制的步兵營。 成立了特種兵教導隊:下設通信、工兵和輜重各一個連,另附設信鴿隊--比起脾氣很大的馬來說,信鴿的繁殖就比較快了。 炮兵教導隊增編了一個陸軍野戰炮兵連。在炮兵工作領導小組的建議下,陸軍野戰炮兵統一了裝備,只裝備三種基本的火炮:12磅M1857式加農炮、M1841式12磅山地榴彈炮和M1841式24磅榴彈炮。野戰炮兵編制下的各種雜式火炮全部回爐。 總參謀部很小心的把部隊分駐在穿越集團各個控制區進行訓練。每個地方最大規模不超過一個營。照馬千矚看來,在臨高這樣的地方,以步兵營為基本單位行動就差不多了。林深河也持同樣的看法,他在提出的訓練作戰的方案裡明確提出:步兵以營為基本單位,騎兵、炮兵、工兵、輜重兵以連為基本單位。團只作為合成單位使用。 海軍的海兵也擴充了一個連。原本海軍部打算擴展成海兵營,但是海軍的艦船水手、要塞炮兵佔去了大部分分配給海軍的新兵員額。另外軍委會也很明確的說了,海軍暫時無需擴展陸基戰鬥力,還是集力量搞艦船部隊。 黃熊成為少尉之後,被提升為排長。黃熊雖然對20世紀的軍事體制並不瞭解,但是他很容易的就瞭解到自己已經從「兵」的行列回到了「官」的隊伍裡。這個最低級的「少尉」,大概是大明軍隊的千總、把總一類的官吧。 不過澳洲人的軍官顯然不如大明的軍官那麼滋潤--這倒不是說錢財上,而是在作威作福上,原本當上一個千總把總,差不多就和土皇帝一樣了,手下的士兵,基本就和軍官的奴僕。但是在澳洲人這裡,作為軍士、軍官,有權嚴格按照軍事條令和紀律來管理手下的士兵,但是無緣無故的虐待士兵、向士兵索要財物之類的事情,在這裡是絕對不允許的。每個連都有士兵委員會,經常會下連隊來宣講士兵的權力。一旦被士兵「告狀」或者按照新式的說法是「投訴」,士兵委員會就會派人秘密調查,把結果匯報到「首長」那裡去。下場是不問可知的--黃熊知道有個軍士因為獲得提升,要手下的新兵買肉買酒給他慶賀,被士兵委員會發現後一上報,立即被扣餉三個月,降為一等兵。 田涼也獲得了晉陞,他的表現很一般,所以只是晉陞為下士,當了一個新兵班的班長,每天帶著個新兵弟兄操練。他的普通話不標準,一著急還會說出家鄉話來。但是能在光禿禿的肩膀上裝上了一塊布牌,縫上三條黃色的槓扛,已經讓田涼很高興了,他現在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大頭兵了,大小也算個「軍士」了。軍餉也加了。他一直想去找郭芙,讓她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但是她工作的地方百仞總醫院是不能隨便進進出的,部隊的訓練任務又特別的忙碌--除了訓練之外,每週都要抽出二天時間參加勞動,部隊以連單位,分配在各個工地上幹活。幹活、訓練、每天晚上的化和政治學習,把人都鬧得筋疲力盡,基本上沒有時間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雖然每天除了訓練就是幹活,但是要打仗的傳聞卻已經在軍官傳開了。感覺敏銳穿越眾們已經從宣傳的氣候改變知道了下一步的目標--剿匪。 從一個月前開始,部隊的訓練內容有了改變,讓部隊山地間以班組小群體進行作戰,訓練山地戰鬥能力,進行了加強遠距離精確射擊的課目。除了訓練內容的改變,更明顯的標誌是每週的固定政治學習,開始出現了從全縣各地找來的土匪的受害者,這群或老或少的人在台上哭天抹淚,把種種被土匪殘害的可怕事情向士兵們哭訴。因為新兵大多是來自臨高本地,對土匪的侵害也是有過親身的體驗的。在「政治戰士」的巧妙引導下,不少新兵也跳上台去痛陳匪患的災害,很快就把氣氛調動起來了。 於是,不知道是誰起得頭,歪歪扭扭的「請戰書」、「決心書」就開始連篇累牘的出現在各個連的黑板報上了。 「立刻在《臨高時報》上刊載關於本地匪患的問題的系列報道。」丁丁在編輯部接到了宣傳部的電話。 「好,」丁丁趕緊拿起鉛筆,「報道重點是什麼?」 「有四點要注意:一、明確說明本地的匪患是歷史性因素,和現任的縣官沒關係;二、暗示匪患的長期性和某些地方士紳、胥吏有關;三、重點談匪患對本地民生的影響;四、不得明示或者暗示穿越集團對土匪將採取何種態度。」 「明白了。」丁丁想了想,在本上塗了幾個設想。 「不過我沒有資料啊,要找採訪對像……」 「明天你到情報委員會來取資料好了。以後每週一去取一次。」電話裡叮囑,「採訪,我們會安排,到時候電話通知。」 「知道了。」丁丁運筆如飛,唰唰的寫個不停。 「發稿前的清樣必須先交宣傳部審核。到時候你也務必一起參加。」 「我會來得。」 「除了留檔案的報紙之外,這批報紙要安排好發行,保證大部分都散發到當地人手裡。」電話掛斷。 「這是準備要剿匪了麼!」丁丁自語道。他不敢怠慢,趕緊找人把周洞天找來,商量排版的事情,至於組稿,自然要請杜雯出馬--她在使用史料和資料方面有獨到的組合編造能力。 何鳴一身整齊的元年式灰色陸軍制服,邁著一步80厘米的步走進了總參謀部的作戰會議室。會議室裡的眾人「刷」的一聲全部站了起來敬禮。 何鳴還了一個禮,他雖然不過五十出頭,頭髮卻有些花白了,剃得很短。看上去非常的精神。 他沒有任何的客套話:「同志們,現在召開第一次剿匪工作會議。」說完,「刷」得把身後的地圖簾拉開,裡面是一幅大比例的臨高形勢圖,上面覆蓋著一張可擦拭的透明片。已經用紅藍筆已經塗抹了不少記號。 「現在,請情報委員會的通知報臨高匪情。」 羅鐸站了起來,打開了手裡一本厚厚的件夾。 「同志們,你們面前的小冊是我們社工部對臨高匪情的綜合調查報告。」 下面立刻響起了一陣翻閱小冊的聲音。 「……根據我們各個部門的綜合消息得知,臨高的匪情狀況是這樣的--」 臨高的匪患非常嚴重。古代社會官府對地方的控制力很弱。稍微偏遠一些的地方往往就有土匪活動。就算是號稱盛世的康乾年間,離開京師不過百把裡的妙峰山地區就有大股的土匪的山寨。臨高地處邊陲,長期地廣人稀,不論是官府和地方上的士紳,維持社會治安的力量都很有限。這使得土匪活動異常的猖獗。 羅鐸說:「根據我們的調查得知:全縣長期活動的五十人以上的匪股有三十八股;一百人以上的七股,還不包括許多平時種地,有事作匪的家居土匪。」 這個數字引起了人群的一陣騷動。要知道臨高的實際人口,根據民政部門的估算,大約在七八萬人左右。不到十萬的人的縣居然有這麼多的土匪! 由於地理環境的關係,此地的土匪的活動,又有與海盜相勾結的特點。每次海盜登陸,都有土匪的勾連,土匪的匪窩也常常成為海盜的窩點。而土匪一旦的被官府或者民團最剿急了,就會利用海盜的船隻下海躲避。使得剿匪的難度很大。歷任的縣令不是沒想過辦法,但是作用很有限。廣泛的建團,訓練鄉勇,只能起到地方有限的自保效果。 穿越眾想要在臨高推行社會調查,進行民政、農業方面的改革,沒有一個穩定的社會秩序是不可能的。不能想像穿越者每個工作隊下鄉都要安排大量的武力進行護送。隨後要開展建設的各種基礎設施總不能沿線都修上炮樓,讓士兵進行站崗保衛。 正文 第九十九節 全縣剿匪 搜集臨高的匪情在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結束後就全面展開了。有了聯絡員制度,使得情報部門能夠從當地土著口得到第一手的直接資料,比過去使用偵察隊人生地不熟的進行客觀觀察來要來得深入多了。而且來龍去脈也更為清晰。 為了保證情報的準確性和客觀性,情報委員會在搜集資料的時候,將各村的提供的情報進行交叉匯總,彼此對照。 因為土匪往往帶有明顯的地域性色彩,各個村落或是因為宗族親戚的關係或者是同鄉的關係,對本鄉本土的匪人往往是包庇的。而土匪大多也遵循兔不吃窩邊草的規矩,對當地人人留有餘地,而專門禍害外地的村落。 在這種社會生態下面,聯絡員也不能免俗。所以他們的報告必然是會根據土匪與自己村的親疏關係有隱瞞有誇大。而村落與村落之間,宗族與宗族之間,還夾雜著仇隙,更不排除有人故意在其夾雜不實之詞,污蔑傷的。所以必須把各個村的情報對照起來看才能看得出端倪。 經過一個多月的對聯絡員的調研,情報部門已經瞭解了不少臨高的匪情的情報。而另外一個重要渠道則是王兆敏。他雖然是外地人,但是在這裡客居已經五年多了,平時協助縣令處理政務,對本縣的各種情況瞭解很多,特別是在匪情方面,衙門裡有豐富的資料。情報部門單獨約見了他好幾次。從他手裡得到了大量有用的材料。 「臨高的土匪雖然紛亂如麻,但是最要緊的就是黨那門頑匪。」王兆敏在「半邊天」酒樓的包廂裡小聲的說道,「其他都是小匪股,起不來什麼大*浪。這兩股土匪根深蒂固,很不容易對付。只要除掉了他們,臨高的散匪自然就沒了依靠。臨高的也就四境太平了。」 大部分的土匪都是「家居土匪」。打掉山寨,消滅土匪首領和核心人馬,「居家土匪」失去了主心骨和老窩。自然就無心繼續為非作歹,只要再加以招撫,很快就能把匪患平定下來 「向來剿匪都是首惡必辦,脅從不究。」王兆敏道,「寬嚴相濟四個字不可不知。」 「是,是,」羅鐸只管稱是就是,又問,「為什麼說這股最難對付?」給他斟滿一杯酒,「請先生教我。」 「說來話長。」王兆敏已經有些微微的熏然,實際腦非常清醒。他知道這群澳洲人的用意,多半是要清理「臥榻之側」了,不過這也好,反正官府即對付不了土匪也消滅不了澳洲人,讓他們互相去撕咬,說不定還收個漁人之利呢。便裝著已經喝醉的樣說開了: 黨那門,大名黨國棟,是本地的道祿村人。父母雙亡之後,以為本村的人家放牛過活,長大之後做小商販過日。因為村裡沒有親人。在村里長期受人欺壓。自家的宅基地也被村裡的一戶人家霸佔去。 黨那門後來經常幹小偷小摸的勾當,萬曆末年,被村人扭送縣衙,鋃鐺入獄。第二年他越獄而出,糾集了幾個氣味相投的兄弟,回到村裡將與其有過節的村人殺死了十多人,隨後卷掠財物,到臨高和儋州交界的抱龐山上落草。 「你別看黨那門是個泥腿出身,可是他認得字,自幼好讀書,可惜無人提攜,好好的一個讀書種,墮入了邪道。」王兆敏歎了口氣,「讀了書,又走了邪路,比起一般土匪更是難對付。」 黨那門因為認得幾個字,雖然正經的兵書之類的沒看過,三國演義、水滸之類的小說還是看過不少的,從學會到了計謀策略,所以他帶得土匪,常常有出其不意之舉。縣裡的一般鄉勇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就說他打龍波寨吧,」王兆敏說得興起,「黨那門帶著幾十個人,裝成趕集的農民,帶著貨物進了龍波寨。藉著去向市集繳稅的機會混進團局,幾個人把門,幾個人在外面放鞭炮。他帶人衝進去就把團局裡的鄉勇教師給殺了。鄉勇亂了陣腳,有一百多鄉勇的龍波寨就給他帶的三十個人破了。你說厲害不厲害。」 羅鐸點點頭,這黨那門果然有點小伎倆。這手裡應外合,打蛇打頭的戰術還是相當的漂亮的。難怪王師爺要說黨那門這股土匪厲害了。 「而且他還知道籠絡人心這條!」王師爺輕敲桌面,「這黨那門在外面一貫鼓吹『打富不打窮』,很是吸引了一班無知的愚民。鬧得加來、美台幾個地方的村民都抗租不交,田主們叫苦不迭。每每到縣衙來告狀。總算幾年前黃老爺幫忙,帶勇重創了黨那門一夥。他們的氣焰才沒這麼囂張了。」 「黃老爺?」 「就是黃家寨的黃守統,黃老爺。」王兆敏注意到了羅鐸的反應,「他帶得勇十分強悍,黨那門不是對手。可惜鄉民無知,多有為期掩蓋匿蹤的,最後還是讓他跑回抱龐山去了,竟不能全功!真是遺憾啊……」 「這麼說黃老爺還是位急公好義的人了。」 「自然,自然,」王兆敏隱約已經知道澳洲人想在本地扎根,但是黃家寨的鄉勇是吳縣令唯一可以依靠的一支力量,不能讓澳洲人以剿匪的名義拉過去或者消耗掉,「可惜黃老爺上次受了傷,身體一直不好。剿匪的事情,怕是幫不上忙了。」 羅鐸不置可否,只是點頭而已。 「……根據情報,黨那門匪伙。主要盤踞在臨儋交界的抱龐山地區,這是他們的老營。」羅鐸拿著一根教鞭,指點著地圖做介紹,「寨裡的匪伙,常年有三百人以上。有火器。」 下面的軍官們聚精會神的看著地圖上的標記。羅鐸繼續道:「但是他們的根據地是在加來、美台交界的『十三村』地區,不管是補給還是人員,都從這一帶獲得補充。一旦有事,就能從這裡再拉起四五百人的隊伍。」 人群發出一陣小聲的議論。有人提了出來:「這不等於是洪洞縣裡無好人,這一地區的丁壯都有當土匪的嫌疑了?」 「是這樣的。」羅鐸點點頭,「黨那門匪伙對這一地區視為自己的禁臠,自己從不禍害,而且也不許其他匪禍侵擾,很得人心。」 「等於是割據勢力了!」 「不,還談不上割據,按照王師爺的說法,『十三村』地區的稅賦是從來不少交的。只是縣裡沒什麼好處而已。」 「其實黨那門的思路和我們差不多,正賦一不少,浮收一沒有。有槍桿做後台,縣裡拿他們無可奈何。」 「這次開政協會議,『十三村』地區來參加會議了嗎?」何鳴問。 羅鐸說:「都來過。我查了會議上的相關記錄,代表們沒有發言,基本就是隨大流而已。徵糧、派差、派聯絡員全部都應承做到。」 「黨那門很懂鬥爭策略麼。」 「是這樣的。」羅鐸很謹慎的回答道,「在鬥爭的策略上。很有些思路。」 「黨那門團伙多數是窮苦百姓,他自己也是受迫害的窮人出身。又知道『打富不打窮』,應該算是有**覺悟的。」有人說了,「其實定性他們是土匪不對吧?應該是自發的農民反抗組織。我們可以爭取啊。」 「不擾民是相對的。」羅鐸說,「只是十三村地區稍好,但是其他地方侵擾很的很厲害。」諸如搶劫、殺人、綁票、強搶民女之類的事情,這個土匪團伙一樣不少全都幹過。禍害的也不止是富人,窮人一樣倒霉。非要說成什麼「農民反抗」或者「起義」,就是在自欺欺人。 何鳴解釋說:「剿匪指揮部之所以選擇拿他們第一個開刀,一是他們的勢力最大,打掉有敲山震虎的作用;二是這夥人民憤極大。我們師出有名。」 羅鐸接著說。「『十三村』地方上,這個匪伙有二個重要黨羽帶著二三十人常駐以控制局面,頭目名叫忻那日、王五術。」 「忻那日和王五術,是黨那門手下的四大天王裡的兩個。」王兆敏對羅鐸說道,「所謂的四大天王,不過是湊數罷了,但是這這兩個人不可小覷。」 忻那日自小就是游手好閒之輩,成年之後因為好逸惡勞,巴結上了縣衙裡的「快手」,當了一個「做公得」。「做公得」並不是縣衙裡的正式衙役,類似編外的「臨時工」,收入全憑各種陋規和敲詐勒索。衙役不便出面的非法勾當就由這些人出面。萬一出了事情就由這些人頂罪,好在內外都有勾連,重拿輕放,就是縣令也沒法。風頭一過,繼續當「做公得」。 忻那日當這個「做公得」做得十分積極,欺壓百姓不算,最後竟然利令智昏弄到了士紳頭上,最後終於呆不下去了,「快手們」也不願意為了他得罪士紳--畢竟「做公的」多的是,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忻那日丟了這份活計,乾脆上山落草了。 「……此人心機靈活,有些小聰明。也善於趨炎附勢,巴結人很在行。所以雖然眼下廁身為匪,但是和縣衙裡的許多胥吏和地方上的劣紳都有勾連,稍有風吹草動,自然有人會為他通風報信。」王兆敏提醒道,「我們吳老爺和黃老爺幾次都想抓捕他,每次都被他滑脫。」 至於王五術,雖然不是什麼頭腦靈活之輩,但是極是蠻橫凶殘,出了名的殺人不眨眼。他自小習武,頗有些排打硬功,少時參與毆鬥,被人刀砍不死,槍扎不傷。很有傳奇色彩。這一一武常駐「十三村」地界,把這一帶控制的很嚴密。 羅鐸介紹完基本情況之後,與會者就如何清剿這股土匪進行了討論。方案基本上分為兩種,一種是先打「十三村」,把土匪勢力清除出去,使得山上的土匪失去糧食和人員的補給,不打自亂,時機成熟之後再圍攻山寨。 另一種則是擒賊擒王的思路,主張先攻抱龐山地區,消滅匪巢,然後再迫使十三村的土匪不戰而降。 兩種方案都有優缺點。經過綜合考慮,最終還是決定首先進攻山寨。 「如果我們先打十三村,很難處理當地的民政問題。」鄔德作為民政委員,也是剿匪指揮部的一員,「當地百姓有顧慮,不願意和我們多接觸。匪徒們又有老巢可以依托,利用百姓掩護可以猖狂的向我們發動襲擊。我們的大軍駐紮進去,會非常的被動,到最後很可能會因為無休止的被襲擊而採取無差別報復行動,最後形成關係對立,以後再收拾起來非常困難。」 作戰的形式,將採用精悍的合成化小部隊的突襲戰鬥。在山區剿匪投入大部隊是得不償失的。大部隊出動很難保密,土匪可以事先把物資人員全部轉移,只留下一座空寨。不要說出動一二個步兵營,就算上千人的部隊在山裡搜山,土匪也很容易躲過去。在山裡呆久了,給養運不進去,大部隊不能久居山區。時間久了,部隊只能撤退。過去土匪對付官軍圍剿,歷來都是採用這樣的方式--屢試不爽。 第一步兵團團屬獵兵連一排排長楊增正在山間行軍,晚春的林間十分的悶熱。汗水已經浸透了軍服。他肩膀上背著心愛的步槍,身上還帶著二百發彈。 他的身後,跟隨著自己的獵兵排,然後是一門山地榴彈炮和它的全部家當:炮彈、火藥、跑刷等等,這些七零八碎的裝備全部由人來運送,整整用了四十名「教育兵」--還沒有正式授予列兵軍銜,正在受訓的士兵。在他們之後,是一一個步兵連,然後又是一百多名教育兵,背著大量的輜重裝備。名為「軍工」實際就是席亞洲搞得「代畜輸卒」,新兵派不上太大用處,背東西總是可以的。殿後的則是工兵排,由工兵連連長潘達親自帶領。 正文 第一百節 抱龐山之戰 部隊天黑之後出發。急行軍一夜,進入了抱龐山區隱蔽。白天休息一整天之後,晚上繼續行軍,借助完備的地圖和夜視器材,在早晨突然抵達了黨那門的山寨。 山寨矗立在一座小土山上,四周有堅固石木混合的牆壁和敵樓,設防的水平還不錯,能夠抵禦一般的攻擊。 從望遠鏡裡看出去的山寨周邊的地形地貌並不險峻卻相當的複雜。山寨的地形易守難攻固然好,但是一旦被圍也就很難突圍出去,所以土匪的山寨一般不會修在特別險峻的絕路上,以能夠在不利情況下能夠迅速逃走為上。如果他們浩浩蕩蕩而來,黨那門完全有時間退出山寨,利用這裡的地形四散而逃。但是現在,何鳴已經指揮部隊在天亮前迅速搶佔了山寨附近的三條主要出入通道,封鎖了逃跑的道路--這都要歸功於現代地圖和夜視器材的功勞。 「部隊已經全部抵達預定地點,正在構築工事!」見習參謀匯報道。 「命令各部隊注意觀察敵人動向。」何鳴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地圖。這裡能夠逃走的出入通道都安排了部隊擔任阻擊任務。 「大家動作麻利點!」潘達催促著手下的工兵和分配給他的教育兵們。他們趴在地上,正費力的掘坑,埋設簡易的反步兵地雷。另一部分人則在用泥土修築射擊用的胸牆。 除了進山的主要道路之外,土匪可能逃走的三處道路,以大台坡最難卡住。另外兩處都是山間小路,二十名士兵築起臨時的泥土和灌木的矮牆,用排槍加手榴彈就能擋住土匪。 但是大台坡不是一條小路,它是一片寬闊的坡地,如果讓土匪衝過這個地方,他們就有無數的山路可以選擇了。 潘達別無選擇,只能在這塊開闊地上攔截土匪。 他的兵力僅次於指揮所直轄的部隊,有一個步兵排、一個工兵班和三十名「教育兵」。教育兵還沒有配上槍支,只有刺刀和臨時發給的長矛。搖旗吶喊,充充場面還成。 幸好他帶來了工兵的常用武器:地雷。 當然,這地雷不是大家所熟悉的任何一種。雖然有人每曰其名Claymore定向地雷,實際上是一種原始簡陋的反步兵定向雷。簡單的到不需要地雷的外殼。至於定向的角度也只有天知道。 全部的裝備就是一包黑火藥、導火索和一塊鐵板和一堆廢銅爛鐵。在路邊挖個淺坑,放上**包,上面覆蓋一塊鐵板,作為定向用,然後再堆上一層可以讓人頭破血流的各種碎塊。當然了,眼下凡是金屬都是戰略物資,所以潘達背來的地雷裡是沒有鐵板的,乃是硬木的木板,根據測試結果,至於充當霰彈用的廢銅爛鐵則由碎石作為替代--這些碎石都是從採石場精心挑選出來的,大小基本一致。 每個可以逃跑的路口,潘達的工兵們都在埋設這種土地雷。原本引爆地雷只能用導火索,很難掌握發火時間,而敷設導火索既要隱蔽又能保證發火可靠是個難點。自從化工部門搞出白磷、紅磷之後,拉火管這一技術問題終於得以克服--雖然這一技術主要是便捷了炮兵的發射,但是工兵也享受到了這一改進的好處。 整個大台坡的寬度大約在60米左右。每個定向雷大概可以覆蓋5∼6米距離。潘達在整個坡地上設置了交叉設置三組地雷,每組十五個。 「大家聽我的口令,把標尺定在100米。」楊增對他手下的士兵佈置著戰鬥方案,「我們採用二排隊,按口令進行齊射。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士兵們齊聲答道。 「好,全體上刺刀!」 士兵們從皮鞘裡拔出雪亮的刺刀,裝上。楊增檢查了一遍士兵們的刺刀、槍支和彈藥,又和排在後面的教育兵們說了幾句話。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都有點發抖,長矛都不知道怎麼拿了。 楊增說了幾句鼓勵人心的話,他雖然談不上有什麼行伍經驗,也知道緊急關頭是指望不了他們的。還得靠老兵--所謂老兵也不過是多訓練了幾個月而已。戰鬥經驗就是海盜來襲的時候打過一次仗。有的人乾脆只是列過一次隊而已,連向海盜開火的機會都沒撈到。 看到潘首長指揮著拿鐵鍬的士兵在到處挖坑,楊增不由得感到心裡發虛,雖然他在軍官學習的時候已經知道了「地雷」這個玩意,但是到底有多少威力實在有些沒底。要是能給這裡配一門大炮的話可就高枕無憂了,他想。 潘達自己也沒多少底氣。他把各處的定向雷的拉火管、導火索和拉發繩看了又看,還試驗性的空拉了幾次,確保拉動的時候沒有障礙,能夠有效的發火--能不能抵達住土匪們的猛衝,就看這「天女散花」到底有多少威力了。 如果土匪真得悍不畏死的敢於「豬突」,用血肉之軀踩地雷開出一條道路來。那麼潘達還有最後一招--擲彈筒。工兵們正在架設這種簡單的「小炮」。 這是機械部武器設計小組搞出來的一種廉價而簡單的武器,自從「手持式霰彈炮」發明之後,武器小組掀起了一陣設計一次性簡易支援武器的**,這種擲彈筒就是這一**下的產物。 鑄造鐵管,內裝火藥包,再裝一顆鑄鐵的四號彈--曾經讓新軍戰士膽戰心驚,造就了陸軍的第一個烈士的鏈球式手榴彈在去掉了拋索,在黑火藥的推進下能以65度角拋射到50米之外,不過精確度就只能說是拋射的方向大體不會錯。 四號彈上的起爆導火索在發射藥爆發的瞬間會被同時點燃--類似滑膛炮發射榴彈的點火的方式,不過榴彈的問題這裡也同樣存在--大概會有三分之一的四號彈不會被引爆。比起手工點火之後再甩出去引爆率要低得多。 「就算不爆,砸在人腦袋上也得開花,就算是打實心彈吧。」潘達對這種武器倒不怎麼挑剔。帶了二十個出來作為試驗。 所有的彈藥都是預裝好的,發射口用蠟紙密封,尾部有一個用蠟封的點火口,發射的時候只要把拉火管塞進去拉發就可以。擲彈筒配有簡單的支架和底板,如果不怕炸膛的危險的話也可以手持發射。 這種擲彈筒理論上可以在戰場上再裝填,但是為了安全起見,軍工部門建議部隊發射之後回收交回給工廠來復填。 如果最後一招也擋不住敵人,就只好靠步槍火力和肉搏戰了。雖然潘達有絕對的信心,職業軍人訓練出來的有著高度組織性和紀律性的步兵刺刀拚殺完全可以擊潰土匪,但是心裡還是不免有些戰戰兢兢的感覺。 剿匪部隊突然兵臨城下,讓早晨剛剛起床的黨那門吃了一驚。他有自己的情報來源:知道這伙澳洲來的海盜們最近要清剿綠林。開始他沒當回事,畢竟山裡和海裡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事,而且他控制下的「十三村」地區對這群澳洲人也表示了臣服,該給得一樣不少,沒理由來打他的。 他爬上寨牆眺望,一里之外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正是穿著灰色緊身小號褂的澳洲人馬。一部分帶著鳥銃,一部分則是長矛。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時間看不出有多少人馬。 這樣一支人馬居然在夜裡山地行軍,無聲無息的來到了他的山寨下,想到這裡,他頓時膽寒了--澳洲人全副武裝的突然來到,必然不懷好意。他早聽說過澳洲人的火器十分厲害,大炮更是無堅不摧--死守山寨肯定要完。當下把手下的頭目們都叫來: 「大家不要亂!」他掃了一眼有些驚慌失措的頭目們--對方的人馬來得這樣突然隱秘,大大的震撼了匪徒們,「髡賊們火器厲害,我們不能和他們硬拚,準備『流水』吧!」 「流水」就是分散逃逸到山的各個秘營去窩著,等待風聲過去了再出來集結,是土匪們的常用伎倆。 「黨老大!」四大金剛之一趙海清道,「流水容易,可是寨裡的女人、金銀和糧食……」 「管這個做什麼?」黨那門雖然不捨得,但是畢竟有大主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銀和女人什麼時候要都有。小命沒了是個屁了!快走吧。」 眾頭目聽得有理,各自散開,曉諭眾匪準備「流水」,一時間寨大亂,匪徒們不甘丟下錢財,紛紛把大錠的銀、洋錢和珠寶塞在身上,每個人都塞得滿滿的。渾身鼓鼓囊囊的。黨那門心知不妙,但是已經亂了套的群匪根本不理會他的命令。黨那門只好帶著自己的七八個親信,自行「流水」。 「點火!把山寨燒掉!」黨那門吩咐道。 「老大!」雖說知道這些東西肯定不是自己的了,但是把盤踞多年的老巢燒燬,幾個親信還是下不了手。 「別捨不得!」黨那門惡狠狠的啐了一口,「不燒,也是便宜了這幫髡賊的。燒光了,大家落個乾淨!」 其實黨那門心裡還存著個算盤,火一起來,為了財貨糧食來得澳洲人就會急著去救火,顧不上來追殺他們了。大伙就容易逃出生天。 「起火了!起火了!」有人在指揮所喊道。 「敵人開始跑路了。」何鳴說著舉起了望遠鏡 頃刻之間,只見寨門大開,望遠鏡裡,土匪們身背大包小包,拿著刀斧槍矛,分成多股向四面逃去。 何鳴注意著他們的方向,確認己方沒有漏掉的道路。 不一會,遠處響起了槍聲,在青山綠水間冒起來一股股白色的輕煙,頗為好看。 「左面的山口上打響了!」 何鳴調整焦距望遠鏡想看看戰況,但是什麼也看不清,步槍發射時的大量煙霧遮擋住了戰場。 他皺了下眉,又把鏡頭轉向另外一處土匪突圍的山路,這裡的地勢稍微開闊些,煙霧很快會被風帶走,只見四五十個土匪,穿得鼓鼓囊囊的,背著包裹正在往山口兩邊的坡地上衝,上面的陣地上不時**出白色的煙霧,彈的土匪從山坡上滾下來,有的被打傷倒地,在地上拚命掙扎著。 「奇怪,他們穿著什麼鎧甲嗎?」何鳴感到奇怪,沒聽說過土匪有鎧甲的啊。 一個被打的人在垂死的掙扎,幾錠白花花的銀從他撕破的衣服裡滾落下來。 原來鼓鼓囊囊的都是裝的財物。眾人恍然大悟。有人說:「真是人為財死,帶這許多的累贅,逃命都不利索。不帶說不定還能跑出去。」 「未必--」剛有人反駁,只聽遠處就響起了爆炸聲。山口騰起了一片白色的煙霧,碎石泥土亂飛,隱隱約約的聽見有人在慘叫。這是土Claymore地雷被引爆了。 「引爆了!引爆了!」隨著身後參謀們興奮的聲音, 定向地雷接二連三的被引爆了,望遠鏡裡已經看不到什麼了。何鳴放下望遠鏡,問:「山寨裡有新的動向嗎?」 「還沒有。火燒得很大。大概人都跑出來了吧。」 「命令一排,向山寨大門運動前進。伺機佔領山寨。不要急著救火。」何鳴命令道,「把大炮加強給他們。」當務之急是全殲土匪,山寨裡的財物有也好沒有也好,對大局已無大礙。 準備流水的土匪們從各個路口都被趕了回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敵人居然會在這些地方設下了埋伏,專等他們去沖。幾批企圖「流水」的土匪都在路口被打得頭破血流,死傷大半。許多人又往回跑了。 黨那門腦筋極快,知道現在猶豫更是死路一條,趕緊招呼大家: 「不要亂,把身上的銀都丟下,有命有錢,大夥一起從大台坡突出去!」 在他的反覆呼喊之下,身邊又集結起來了一百多人,一個個惶惶不可終日,都盯著黨那門,要他趕快拿出主意來。 PS:註釋在4000字之外,不計費用。 關於黨那國土匪的行狀,來自臨高史民國時期的土匪活動記述。 正文 第一百零一節 佔領十三村 黨那門心裡轉念。另外兩條路山路都狹窄難行,敵人已經搶了先機佔據了有利地形,且火器厲害,只要十幾個人就能攔住大隊人馬。只有大台坡那裡的地勢最平寬,大家一窩蜂衝過去,死求生,說不定還能跑出去幾個。 眾人聽他說得有理,趕緊把身上累贅的財物都丟下,一窩蜂的向大台坡跑去。 「引爆第一組!」潘達看到衝過來的土匪黑壓壓的一片,已經到了地雷的殺傷區域,趕緊命令。 十五個定向雷裡只有十一個被引爆了,引爆的時機也前後不一,但是劇烈的爆炸和漫天飛舞的石頭把衝過來的土匪們打得頭破血流,許多人當場喪命,更多的是被砸得奄奄一息,在地上輾轉呻吟。 連環的爆炸、淒厲的慘叫聲摧毀了人的意志,土匪們潰退下去,流著血,一路哭叫著,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在亂轉。楊增帶著排裡的特等射手,在二百米距離上對到處亂跑的土匪用一股罕見的冷靜勁頭進行精確射殺。槍響人倒的絕技讓教育兵們都看呆了。紛紛湧了過來圍觀,把隊伍都給弄亂了。 「列隊!列隊!」士官們拚命的喊叫著,用刺刀皮鞘抽打驅趕著亂哄哄的新兵,強迫他們重新排成隊形。 潘達被火藥和塵土的煙霧刺激的連連咳嗽--看來用不著用那些效果可疑的擲彈筒了。不過教育兵如此的模樣讓他不禁大搖其頭:幸虧敵人人數少,戰鬥意志也不堅決。不然還真是靠不住。 在各處被擊退的一部分土匪又退回到山寨附近了,企圖據寨困守。但是這裡已經燃起了大火,根本不能再據守了。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四面槍聲和喊殺聲震耳欲聾,土匪們如同喪家之犬,黨那門在山寨前勉強又糾集起一百多人,準備再次從大台坡衝出去--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還沒等出發,就被趕來佔領山寨大門的一排攔腰截擊,先吃了12磅榴彈炮的一發霰彈,接著又是連著三連發的排槍,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隊伍立即被打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黨那門在趙海清和幾個親信的拚死掩護下,好不容易跑到了山寨後面的山坡下的僻靜之處。身邊的親信只剩下四五個人了。趙海清後背後彈,被人背到這裡,口不斷的吐出血沫。眼見是不行了。 「黨老大……快跑吧,給兄弟們報--」趙海清還沒說了,口吐出血沫,腦袋歪在一邊死了。 澳洲人特有的鳥銃射擊聲越來越近,到處都傳來喊殺聲和慘叫、呻吟聲,這是澳洲人的軍隊在殺死他手下的弟兄。身後,山寨的大火已經變成了沖天烈焰……十年生聚辛辛苦苦拉起來的局面,居然一朝毀滅。眼下。他已經黔驢技窮,雖然在「十三村」裡還有些兄弟,但是逃不出生天也是徒喚奈何!心想為今之計只有藏到天黑之後再跑路了。拿定主意,當下關照手下:「你們自去尋生路吧!」說著拋下親信,自往林深草秘密處而去。 突入山寨的一排迅速控制了附近的要點,確認山寨內外的敵人已經肅清之後,開始組織教育兵撲救火勢。山寨的火勢此時變得難以控制,一排長只得指揮教育兵把附近的房屋全部推倒,做出隔火帶來。這才漸漸把火勢控制住。 午時分,隨著聚義廳的化作一堆焦木和灰燼,火焰基本熄滅,整個戰鬥也進入了掃尾階段。何鳴帶著指揮所開進了山寨。山寨裡滿地狼藉,到處是土匪們逃跑時候丟下散落的細軟財物。沒被完全燒燬的糧倉裡裝滿了糧食,足夠吃二三個月的,各種燒焦的風乾醃臘的牛肉、豬肉、雞鴨更是掛滿了屋簷。 在山寨後面的一排屋裡,還關著著三四十個婦女和十幾個老**。土匪跑路的時候沒給他們開鎖,幾乎被燒死。 這些人都自稱都是被土匪綁架來的。看到穿越軍來,一個個戰戰兢兢,跪地求饒。 「這群土匪,禍害了多少老百姓。」何鳴說著,命令參謀們把是倉庫都貼上封條。組織人清理地面散落的戰利品。 「這些人怎麼辦?放他們走吧。都是被綁架來的可憐人……」 「你怎麼知道裡面沒有土匪或者家屬呢?」羅鐸搖頭,「再說這大山裡把她們放掉,遇到壞人或者野獸怎麼辦?不是害人嘛。」 於是決定把這些人和土匪一起送回百仞去,進行甄別之後再行處理。 教育兵們在老兵的帶領下對整個山寨周邊地區進行梳理式的清剿。他們帶來的長矛此時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草叢時而會隨著長矛的亂刺發出一聲慘叫,接著就能拖出一個血淋淋的傢伙,如果刺的是大腿之類的地方或許還可能得到救治,刺的是肚之類的話,遇到好心的士兵就會給他一刺刀,否則就只能慢慢等死了。很多躲在草叢企圖躲到晚上再溜走的土匪看到如此可怕的下場,紛紛出來投降。到傍晚的時候,已經抓到了五十個俘虜,殺死了同樣的人。只有三個大意的教育兵被突然跳出來的土匪捅死。但是黨那門還沒有找到--屍體沒有發現他。 何鳴看到教育兵們,都在割腦袋,還把一個個的腦袋的發纏在一起掛在腰上或者長矛上--有的人的長矛上已經掛了七八顆人頭了。 「這是幹什麼?」何鳴皺眉,他對砍頭這種世紀的做法極其反感,「我們又不點人頭論賞。把屍體和人頭都埋掉!」 最後只有頭目級別的腦袋才被砍下來帶走,雖然穿越者們並不喜歡這種方式,但是要向全縣百姓宣示戰果還是不得不這樣做。 傍晚時分,戰場清理結束,何鳴把各條道路上的部隊撤回了一部分,給那些漏網之魚一線逃亡的生機。但是道路上已經埋伏了特偵隊的士兵,他們戴上了夜視鏡,對企圖利用黑暗偷越封鎖線的土匪進行了一次夜間獵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連綿不斷的山林裡面,不時地響起一聲槍響,有些彈的人垂死的呼喊聲徹夜都在山谷迴響。在凌晨的一次獵殺,黨那門被擊斃在一條溝壑裡,早晨,士兵們驅趕著俘虜們來辨認屍體。他那已經被7.62mmNATO彈打飛了大半頭蓋骨的腦袋被仔細的割了下來,裝進了一個裝滿石灰的木盒裡。 第二天,由薛良指揮的突襲道祿村的行動也同時發動了,在特偵隊員的帶領下,一個連的步兵星夜趕到道祿村將全村封鎖。隨後,薛良帶著小隊直撲黨家祠堂。 這座祠堂是黨那門發跡之後新建的起來的,其實黨家遷徙到此落戶才二代人而已,修建祠堂為時過早,而且他家祖祖輩輩都是普通的農夫,並無士名封誥的匾額可懸掛。所以這個祠堂顯得空蕩蕩的。不過房倒是全磚瓦的房屋,前後三進,不要說在小小的道祿村就是按全縣的標準也夠氣派了。 小隊控制前後出入口之後。 「小,你帶人壓頂!」薛良吩咐道。壓頂就是上房頂--這是偵察兵的俗話,控制住建築物制高點,壓制敵人的火力和跑動。在以平房為主的舊式國農村、市鎮的街巷戰鬥是常用的手段。薛良親自帶一隊人直接從大門口衝了進去。一個年老的看守人見門被撞開,趕緊從門房裡跑了出來,呵斥道: 「這是黨大爺家的祠堂--」眼看著來的是一群穿的花花綠綠,手拿各種鐵棍的壯漢,看門人嚇得倒退幾步,跌坐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直打哆嗦。 薛良見他是個老人,也不去為難。逕自朝裡面衝去--根據情報,土匪們都聚集在二進院裡。 忽然老頭在後面用一種尖厲的不像人聲的聲音喊道:「有人衝進來啦--」 跟在後面的土著隊員可沒薛良這麼尊老,狗腿彎刀兜頭一刀,頓時把腦瓜劈掉了一半。 門口,站著兩個看門的土匪,眼見形式不對,一個直跑進去,另一個把刀一橫,喝道:「什麼人?敢太歲頭上--」 這個土匪吼聲未絕,薛良一個箭步竄進去,軍刀一揮。當場把他瞭解了。 「不好啦,有人踹場了!」跑進去的土匪連滾帶爬的喊著。 屋裡頓時象炸了鍋一樣,許多衣衫不整的人拎著刀槍從屋裡跑了出來,已經壓在房頂上的特戰隊員用手持式霰彈炮往院裡一陣猛射,頓時院裡哭爹喊娘,一片慘叫聲。 不過這東西的缺點也是顯而易見的,整個院被一陣火藥的煙霧瀰漫的看不清了,薛良暗罵:「什麼爛玩意!」只好把住院門口的兩側,高喊道: 「不許動!投降不殺!」 這話是用臨時突擊學來臨高話喊出來的,接著身邊的人又用廣東話和閩南話又喊了一遍。陸軍在一群前PLA軍人的訓練下,不免沾染了不少習氣,比如這個戰前突擊學喊話。 回敬喊話的一發火銃,鐵砂打得牆壁噗噗直響。薛良和隊員們趕緊把身往牆後又縮了縮,屋頂上已經開始響起步槍的射擊聲。忽然有個人快如閃電一般從院門竄了出來,隊員們來不及反應,只見人影幾起幾伏,已經跑出去一丈開外。薛良把手的雷明頓一轉,槍口瞬間**出巨大的火焰,這個人慘叫一聲,重重的摔倒在地。 「這小大概會輕功吧。」身邊一個年輕的穿越者戰士說,「動作蠻快的。」 「再好的輕功也一樣吃槍。」薛良輕蔑的一笑,「準備清場!」 「薛隊!你剛才怎麼搶我的目標啊。」孟言從屋頂上探出腦袋來,「我可把他…一線了!」 「割腦袋歸你。」 「我才不要。」孟言揮著手裡的SKS,「這玩意太長了,當突擊隊用這個簡直就是受罪!」 又是一輪槍擊之後,院裡已經沒什麼聲響了,特偵隊員們進去挨戶搜索,不論活得死的都丟到院裡。這時祠堂前後大門也響起了一兩聲槍響和尖叫聲。大概有漏網之魚想跑出去,被逮了個正著。 住在祠堂裡的近三十人除了被打死的,還能走動的全部跪在院裡,雙手舉過頭頂,一個個被嚇得齜牙瞪眼,呆的像塊木頭牌位。間有個土匪,因為想乘特偵隊員不主意的時候拔裹腿裡的小插動手,被戰士一彎刀削掉了四個手指頭連帶半個巴掌,正在地上打滾,哀叫聲撕心裂肺。把俘虜們嚇得魂不附體。 進過俘虜辨認,那個身輕如燕,快如鬼魅的身影就是王五術。此時他被丟在院間,身上打得像篩一樣。一個戰士揮手一刀,把他的腦袋砍了下來。 「掛到祠堂的門口去。」薛良有些反胃,雖然類似的殘酷場面他見過不少。 清點俘虜之後發現四大天王的最後一個忻那日不知去向。 「忻那日在哪裡?」 「俘虜裡沒有他,屍體裡也沒有。」隊員報告。 「居然還能從我們手裡跑掉?」薛良覺得難以置信,「搜,底朝天也要找出來。」 結果全村底朝天也沒找到這個人,再三的盤問,才從俘虜口知道忻那日昨天就離開這裡,去一個相好家了。 「跑掉一個沒關係,讓縣裡出通緝告示。」專門負責協調的熊卜佑對此表示無所謂,他帶來了一個重要的消息,「吳太爺要我們盡快把土匪頭目的人頭都送到縣裡去,準備示眾用。」 吳明晉知道髡賊們要大規模的剿匪的時候,知道自己的刷新考績的機會又來了。他現在已經漸漸不討厭髡人了,特別是上次髡人們移交給他大批海盜的腦袋,呈上去之後自然就成了他「親率鄉勇,出力攻打」。這次報捷居然頗獲府台大人的好評--剿匪報捷不稀罕,難得又有許多貨真價實的海匪腦袋和繳獲的物證,連著知府大人都有面。 正文 第一百零二節 工作隊與神父(一) 因為這個緣故,吳明晉對整個剿匪活動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並且給予了一切必要的官方支持,諸如出安民佈告,發通緝書之類。為了避免剿匪過程的消息走漏,王兆敏乾脆每天到百仞城來會商事務。至於代價自然是把剿匪戰果:匪首的腦袋或者俘虜交給縣衙。 熊卜佑是襲擊十三村之後的第二天隨同杜雯帶隊的農村社會調查工作隊進駐道祿村的。 這個工作隊由杜雯和馬千矚親自主講的農村幹部講習所的學員組成。由陸軍派出二個班的士兵保護他們。副隊長是董薇薇,這個對天啟皇帝情有獨鍾的明粉女終於有機會在大明嘗試農村社會調查--她在另一個時空搞過鄉鎮宣傳工作,算是農村社會工作很有經驗的,這次頗想在新時空裡大展身手。 兩個女人來搞社會調查,不要說當地人看得納罕,就是穿越集團裡的很多人也覺得稀奇。不過既然有人原意主動請纓搞最難弄的社會工作,大家自然求之不得。 「****!我們拚死拚活打仗,吳縣長馬上就搶功啊。」薛良很是不滿 熊卜佑說:「給他點好處就不會一天到晚打我們的主意了。反正我們也用不著這個功勞不是。再說吳太爺的本質還是不錯的,屬於比較有良心的官。」 「關於人頭--」薛良剛想說什麼,忽然聽到外面兩聲女人的尖叫聲。兩人趕緊跑了出去 只見祠堂門口,只見杜雯和董薇薇兩個抱成一團,一個勁的哆嗦。 「幹嘛?有老鼠還是蟑螂?」熊卜佑不解。 「不用說,是這個了。」薛良一指祠堂的門口戳著一排槍矛,上面插著一個個在戰鬥擊斃的土匪人頭。雖然都用石灰收干了血水,但是青灰的臉皮,黑乎乎的脖頸斷口,實在看著滲人。 「薛隊,這口味是不是重了點啊。」以熊卜佑這樣看死人場面看得多的人也有點覺得發毛。 「這叫恐嚇。」薛良毫無所謂的說,「這裡是非治安區,很多人都通匪,沒有些恐怖的東西,誰也不會服氣。」 「我以為美國佬不興搞這個--」 「恐嚇有敵意的居民,不算什麼新戰術。」薛良端詳了一下人頭,「可惜沒有那個黨什麼門的匪首,不然在他的老家掛出來會更好。」 「OK,何鳴的隊伍應該也快回來了,到時候我讓人都送來示眾。」熊卜佑說,「就給你掛三天,三天之後統一送到縣衙去吧。」 薛良很是爽快:「成交!」 「怎麼?這玩意還要掛幾天?」杜雯覺得一陣噁心。 「是啊,還要再加幾個腦袋。」 「那我不要住這裡了--」 「你不是號稱堅定的**者麼?為了干**死都不怕,還怕幾顆人頭?」薛良調侃她。 杜雯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剛想引經據典的說明,掛人頭不是**。也和她的**精神無關。董薇薇說:「算了,還是住這裡吧。我看了下村裡根本沒有像樣的房。」她壯著膽又看了下人頭,像是準備努力適應它們的存在,「反正就掛幾天,我們還有不少戰士和工作隊員在一起,怕什麼!」 杜雯想也是,不住這裡難道去住老百姓的茅草頂竹籬笆房嗎?反正人頭不拿掉,她就先躲在裡面不出來就是,來個眼不見為淨。 「好吧!我們就克服一下。」她莊重的點了下頭,進去了。工作隊員們馬上把大門口的所有宗祠牌、燈籠全部拆光,掛上了一塊用濃墨大楷寫得「十三村地區農村社會調查工作隊隊部」的白茬木牌。有個戰士湊趣的在門邊點起了一串鞭炮,辟里啪啦的響了起來。 「又一個新衙門開張啦。」熊卜佑說。 眾人哈哈大笑,這時候只見一個穿著不合體的寬袍,身材魁梧的傢伙闊步走了過來,竟然是個外國人,戰士們都覺得稀罕,紛紛擠過來圍觀。 穿越眾們一看,原來正是幾個月前來臨高談傳教事宜的耶穌會會士陸若華,此人把他烏鴉一般的黑色修士袍換成了一件青色松江棉布長衫,頭頂合一統帽,脖裡不失本色的掛著烏木的耶穌受難十字架,看上去很不協調。 身後,卻是白多祿,他哭喪著臉,背著個巨大的行李包,扛著一塊白茬木的板。 「我的孩,就把牌掛在這裡吧。這是天主賜予我們的房屋。」陸若華一本正經的說道。 「是的,神父。」白多祿滿面無奈加後悔--我幹嘛要自己坦白是信眾呢!自從他的天主教徒的身份曝光之後,執委會就把他的其他屬性全部自動忽略了。雖然他拒絕了「臨高主教」這一頭銜,但是文德嗣並不放過他,要他繼續為穿越集團的宗教事務貢獻力量。於是充當陸若華的本地陪同就成了他的光榮任務。公開頭銜是臨高教會世俗司鐸,秘密身份是執委會宗教事務辦公室副主任。正主任自然是何影了--對外的頭銜是執委會宗教事務官。 陸若華從澳門回到臨高之後,帶回來了負責整個東亞傳教事務的耶穌會的批准狀,締結了傳教協議。他隨身攜帶了大批在澳門印刷的版宗教書籍和洋錢--何影告訴他,穿越集團不會為傳教士提供資金,至於澳洲的教會暫時也提供不了資金,一切費用都得由耶穌會贊助。 於是陸若華很爽快的在東門市的一條橫街上買了一塊土地--東門吹雨很奸商的賣了二百塊洋錢。接著傳教士僱用了臨高建築總公司,準備修築一座小型的教堂--百仞城教堂--此地將作為臨高總堂的所在地。 在教堂沒有落成之前,陸若華繼續住在商館裡,每天他都和熊卜佑約好了,在商館裡學習語言--他現在用普通話交流沒有問題了,這次學得是臨高話。白多祿對他的熱情和好學精神感到由衷的欽佩,一聊之下,才發現這是陸若華學習的第三種國語言了。再此之前,他已經學會了廣東白話和普通話。空下來的時候還和白多祿一起談談義理方面的問題--當然以白多祿的水平是談不出任何新花樣的,不過白多祿給了他震撼的一擊。某天,他帶著腳夫抬著個箱來了。 「介是什末?」陸若華覺得奇怪,這群澳洲人算不上熱情好客,他住在商館裡每天都要付房租,吃飯要付飯錢,雖然不貴,但是不免費,怎麼忽然送東西給他了? 「神父,您看看吧,一定會喜歡的。」白多祿帶著神秘的微笑。 箱打開了,裡面裝得滿滿的都是書籍,有二三十本之多。裝幀很簡單。他隨手拿起一本來,卻是一本題名的《新舊約全書》,還散發著油墨的清香味。 「這是?!」陸若華翻了幾頁,大吃一驚,他的說得還很拗口,但是對書面語言掌握已經相當嫻熟,這明明是一本足本的聖經啊! 這對他的衝擊性太大了,陸若華知道,迄今為止包括耶穌會在華取得最大成績的利馬竇在內,還沒有哪個傳教士翻譯過全本的聖經。這期間只翻譯過少量摘要性的篇章:羅明堅1584年翻譯的《天主聖教實錄》、利馬竇1599年的《天主實義》、龐迪我的《受難實錄》。從嚴格的意義上來說都不是真正的聖經翻譯,只是對其某些章節內容的詮釋編排而已。對準確意義的掌握感到困難是一個原因,對其很多譯名涉及到的教義問題分歧又是一個原因。穿越者和陸若華都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國最早的一批天主教徒和西洋傳教士,正在江南的一所大宅邸裡為「GOD」到底該翻成什麼爭議不休。 陸若華用顫抖的手翻閱了十幾頁,顯而易見的一點是,這個譯本比他見過的任何一種翻譯都要來得流暢準確,而且遣詞造句似乎也符合國人的習慣用法。 「這是澳洲教會的譯本?!」 「正是。」白多祿含笑道。 「太好了,太好了!」看他的模樣,似乎要馬上跪下來感謝上帝了。「我這就把書樣送到澳門去,請會長核准……」 「這批書,是我們澳洲教會捐贈給傳教會的。」白多祿道,「這個譯本已經在我國流傳了幾百年了。」 言下之意就是沒事的話請會長大人不要隨便折騰裡面的字眼,免得為了譯名問題又起波瀾。陸若華當然聽得出這個意思,他自然不反對--尋獲失落的教會,現在又得到這個教會翻譯的漢語聖經,光這些成績就夠他以後回羅馬的時候獲得教皇的聖恩了。 得到書之後陸若華就好像吃了興奮劑一樣,天天上教堂工地上去察看,可是迄今工地上還是只有一塊「百仞教堂用地」的木牌而已,上面已經被勤勞的勞工們種上了蔬菜,鬱鬱蔥蔥的。 臨高建築總公司忙著各項基建工程,已經在幾個月都是24小時兩班倒的工作,哪裡還有時間來造教堂。梅林看見這天天來糾纏他的洋人就直打哈哈,後來乾脆避而不見了。 陸若華向何影交涉多次未果之後,提出利用商館或者他自己租用房,先期開始傳教,做禮拜。但是被何影很客氣的拒絕了。 「根據我國的法律,沒有宗教場所是不能進行宗教儀式的。所以沒有教堂,您也不能傳教。」何影當即義正詞嚴的拒絕了。 「澳洲就在這樣一群不信神的人的統治之下嗎?!」陸若華經常對著白多祿發牢騷。 白多祿小心翼翼的提醒他:澳洲是個世俗的共和國。」 「我知道。」陸若華雖然是法國人,對這個意大利特產也並不陌生。 正當陸若華因為無事可幹而為之氣結的時候,何影忽然駕臨了。 「神父大人,」他的言辭十分溫和動聽,「我們給您預備了一處教堂,您可以在哪裡開始傳教事業。」 消滅了黨那門匪伙之後,長期為土匪把持十三村地區雖然落入了穿越集團的控制,但是長期的動盪造成此地社會環境混亂,矛盾尖銳。正是一個需要宗教去「淨化」:撫慰人心,改良社會風氣,安定秩序的地方。和工作隊配合起來一起工作,說不定能起到雙管齊下的功能。讓陸若華過去傳教再合適不過。 於是,陸若華和他的助手白多祿就一起來到了道祿村。 白多祿把題有「道祿教堂」四個字,外加一行漂亮的拉丁花體字的牌掛到了大門另外一邊,和「社會調查工作隊」的牌交相輝映。眾人為之膛目結舌。古風的祠堂大門門口兩側,各掛一塊白茬木牌,再加上上面的字,很有點現代藝術的感覺。 但是杜雯顯然不歡迎這位共同的房客。拒絕他的遷入,更反對把這裡的一部分變成什麼「教堂」。白多祿不得不出頭充當交涉,在幾番交涉未果之後,又打電話向執委會求助。最後在馬千矚的直接命令下,杜雯才勉強允許他們進駐。 在大家的協調之下,雙方瓜分了祠堂:大門和門廳由雙方共有。工作隊佔據第一、二進院落,教堂佔據第三進。雙方還約定,雙方在大門之內不做任何攻擊對方的公開宣傳。 但是和平友好的氣氛只維持了不到一天,第二天,杜雯剛想對房屋進行一番改建,以更適應辦公和居住的需要,卻發現村裡泥水匠和木匠已經在第三進裡裝修禮拜堂了--「陸神父」有大把的洋錢可用,比杜雯要更佔優勢。 「我們走著瞧!到底人民怕美帝,還是美帝怕人民!」杜雯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裡迴盪著。 「他是執委會直接派下來的傳教的,咱們要注意點態度。」董薇薇提醒她。 「讓這種帝國主義分來搞封建迷信,真不知道千矚是怎麼想得。」 正文 第一百零三節 工作隊與神父(二) 但是陸神父顯然是個很有經驗的傳教士。他把自己那常常引起圍觀的奇形怪狀的大胡剃了,穿著國衣服,不辭勞苦的在各個村奔走,宣講著教義,而白多祿也就只好每天跟著他在愈來愈灼熱的陽光下奔波。 他的傳教在杜雯、董薇薇、白多祿和所有的人看來,都是很不成功的。老百姓對這位全新的西洋神仙不感興趣,更對這紅毛一天到晚要他們「悔罪」感到莫名其妙--有沒有罪不是官府說了才算嗎?什麼時候他一個紅毛也能定大家的罪了? 儘管聽眾寥寥無幾,表現出有興趣受洗的人更是沒有,但是陸若華還是堅定不移的進行著他的傳教事業,每天孜孜不倦的出入各戶人家,還在田間地頭苦口婆心的勸說。村民有時候對他就很不客氣了--有次董薇薇看見他被一群惡狗追著跑。 相比之下,杜雯和調查隊卻在祠堂裡閉門不出來。村民們只看到警衛的士兵們在祠堂的門口每天列隊,喊叫,跑步。有時候把兩個胳膊撐在地上,把身體上上下下的起伏。 開始的時候沒人敢靠近這裡,漸漸的,生性活潑大膽的小孩們漸漸的聚攏起來,模仿著士兵們的模樣。士兵們按照常用的手段,發放糖塊來拉攏兒童--有這花花綠綠的糖紙的21世紀的糖果已經沒有了,現在發得是新近從雷州運來的冰糖。 漸漸的道祿村的村民也把他們的存在視為正常化的一部分了,通過本村的聯絡員。工作隊能很方便的獲得基本的食品補給,毋須從百仞城運來。工作隊最為擔心的土匪家屬鬧事的情況並沒有發生--祠堂門口的腦袋給出了極為嚴厲的警告。 調查隊進駐祠堂之後,負責警衛的二個班駐紮在第一進院裡,調查隊則住在第二進院裡。把大廳的西廂整修之後就成了杜雯和董薇薇的辦公室兼宿舍,東廂則是電台室。調查隊帶來了一台2瓦的電台,由董薇薇兼任報務員。大廳則作了食堂、會議室、指揮心等等。 此時,杜雯坐在大廳上,正回憶著出發前的一次工作指導談話。 「你們是穿越集團派出去第一支社會調查工作隊,」馬千矚談話對杜雯和董薇薇語重心長的說:「身上的責任很重。**教導我們:要做社會的有心人。你們到了基層,不要急於改變,而是老老實實的沉下去,把這個社會的方方面面的情況都摸透。」 「你放心好了,督公,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期望,把任務完成好。」杜雯表達著自己的決心。 鄔德咳嗽了一聲:「注意,你們是去調查的,是社會調查。不涉及到社會改革或者土地制度的問題。」 杜雯很不屑一顧的看了一眼這個民政人民委員,這個前PLA軍人,現在居然也和右派分們一個調調。 「執委會目前對農村的總得方針是『保持社會穩定,促進農業生產』,所以不要在工作表露出任何搞土改的說法。」馬千矚重點提醒,「要堅定不移的執行執委會的方針路線。」 「我知道。」 馬千矚繼續道:「調查隊下鄉的首要任務是幫助村民建立自衛組織--民兵,幫助村民有能力進行自保,防範土匪活動重新回潮。各個村要成為一個個的堡壘。這些個沒有鄉勇,勢單力薄的村落才能不至於再次淪為土匪的補給和躲藏的場所。 「第二個任務,是在當地搜集匪情,及時的通過電台匯報到總參謀部。 「這兩個任務是現階段最為要緊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馬千矚說,「土匪和老百姓之間也是一種魚水關係。土匪這條魚要在老百姓的水裡才能活命才能壯大。要把老百姓變成我們的水,而不是土匪的。」 「第三是做廣泛的社會調查工作:要多聽,多看,盡可能的搜集當地的各種社會民情、經濟狀況、風俗習慣。以滿鐵調查事務所為榜樣--」 馬千矚提到的滿鐵調查事務所是日本在二戰前在東北設立的滿洲鐵道株式會社屬下設立的社情調查機構。20∼40年代在國的北方地區展開過廣泛的社會調查。調查的內容五花八門,涉及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滿鐵調查報告以數據準確,調查廣泛深入而著稱。馬千矚要工作隊學習的,就是這麼一個榜樣。 「這是情報委員會編撰的《社會調查方法》的小冊。」馬千矚給她基本這樣的油印書,「等環島航向的船隻回來,還會進一步的把專業的社會調查人員加強到工作隊。暫時你們就邊學習,邊實踐吧。」 杜雯在筆記本上把各條一點點都記下了。馬千矚比較滿意,最後他說: 「除了這些任務之外,也不妨做一些簡單可行、當地人沒有牴觸的社會改良和宣傳工作,作為工作的輔助,但是對一些根深蒂固的陋習,只能宣傳,不能自己去搞硬性的變革--群眾工作千頭萬緒,其的複雜程度超出你的想像,凡事要和董薇薇多商量,她搞過具體的鄉鎮工作,對農村基層比較瞭解。」 杜雯回憶著馬千矚說的這些話。顯然。他們此來不是來發動群眾鬧**的,更多的是來充當情報搜集的角色的,這個情報搜集應該怎麼著手呢?她在充當會議桌的兩張大方桌後面想了又想--平時理論也好,數據也好,都是張嘴就來的,現在要實際辦事,她發覺自己似乎缺少經驗。 「從哪裡開始呢?」她不禁喃喃自語。 「還是先從建立自衛組織開始吧。」董薇薇說,「這是馬委員特意關照過我們的啊。」 「哦,對,開群眾大會!」杜雯頓時來了精神。 「群眾大會?」董薇薇皺眉道,「這裡老百姓對我們又不是熟悉,開大會有意義嗎?」 「不先開個會,老百姓不知道咱們是來幹啥的,能瞭解出什麼來呢?再說不發動群眾,建立自衛組織,搞社會調查不都是空話嗎?」她一面說著,一面取下眼鏡,用一塊雪白的手帕,擦著眼鏡片上的塵土。 董薇薇說:「咱們乍一來,就開大會,瞭解不到什麼真實情形。給他們開會:你是幹部,是個官,你說,他們聽,你向大伙提出你的意見,他們會齊聲地說:『贊成』。你要說有什麼具體的事情要幹,馬上就拉稀。老百姓的疑心病可大了。國社會複雜得很。農民一般要在你跟他們混熟以後,跟你有了感情,隨便閒聊的時候。才會相信你,才會透露他們的心事,說出掏心肺腑的話來。」 「放心好了。」杜雯不以為然,「我在鹽場村發動群眾的時候……」 接著就把她在鹽場村如何的發動群眾,如何的大搞婦女工作、農民幹部培養的事情大說特說了一番。董薇薇耐性的聽著,直到她話說完了,才說: 「所謂此一時,彼一時。鹽場村和道祿村的情況不一樣,發動群眾不能一概而論啊。再說了,當年不是先走家串戶,贏得了譚家的信任,恐怕也不是開個大會就能改變一切的。」 兩個女人爭論到最後還是杜雯的佔了上風:決定先開個大會。杜雯歡天喜地的叫人把本村聯絡員老孫找來,叫他召集人開會。老孫提一面銅鑼,從村的南頭敲到北頭,東頭敲到西頭,還一面喊道:「到黨家祠堂開會去呀,家家都得去,一戶一個。」 晚上落黑的時候,從村裡的各個角落,稀稀拉拉的來了一些人,畏畏縮縮的來到黨家祠堂的門口的空地上。好奇的看著兩塊白木牌和一排空蕩蕩的還沾著黑色血污的竹竿--人頭已經拿到縣裡去了。 門上已經掛上了兩盞雪亮的汽燈,把來開會的「代表」們照得清清楚楚,來得人遠遠超過了每戶一人的要求。男女老幼,什麼人都有。許多人是來看西洋鏡的--髡人派了兩個年輕女人來「當官」,大家不免好奇。 杜雯一看群眾們來得不少,看起來熱情高漲,自己也受了感染,站到了汽燈照得雪亮的祠堂台階上面,用不大準確的臨高話大聲說道: 「老鄉們,我們這次消滅了禍害十三村的地區的黨那門土匪。但是縣裡的匪患還沒有完全的消除。土匪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為了讓咱們老百姓過上安穩日,我們得組織起來,拿上刀把。結寨自衛,組織民兵才行。」她還說了許多許多這方面的事情,最後發問道: 「你們贊不贊成結寨自衛,組織民兵。」 「贊成!」下面的聲音轟然答應。 「好!」杜雯興奮的臉都紅了,「下面我們來談談--」 「這個,女官家……」有的老頭站出來,顫巍巍的說:「民兵是什麼?」 杜雯差點被給他氣得背過氣去--你都不知道瞎起什麼哄! 「就是鄉勇了!符大伯!」有人在後面說。 「對,就是鄉勇。」杜雯不喜歡這個經常和「地主武裝」聯繫在一起的詞彙,「大家贊成嗎?」 「贊成!」下面又是一片答應的聲音。 「好!明天一早,所有的丁壯都到隊部來登記造冊,組建我們道祿村的自己的民兵隊!」杜雯情緒高昂,抑揚頓挫的宣佈道,「有誰原意參加民兵隊的?」 但是,好大一會,卻沒有人吱聲。 「怎麼都不說話呀?」杜雯問,她的眼睛落在剛才問「什麼是民兵」的老頭身上:「你說吧,老人家。」 「小的都快十了,當鄉勇有點老了,也罷,要是缺人就算小的一個吧。」 古代的勞動人民普遍營養不良,而且常年超負荷勞動,五十多歲的人就和現代時空近七十的人差不多了。 又有人在插話了:「符大伯,你當鄉勇那是白吃飯,不當差!」 「誰說的?」這符大伯倒是不服老的樣,「我晚上守個夜還是成的。」 「好,符大伯老當益壯。就先算您一個吧。」杜雯對這個自告奮勇者很不滿意,但是凡事都要有個好開頭。拿來當個典型也好。 但是下面卻沒有人自告奮勇來報名了,夜裡的風大了,有些抱著孩的女人已經溜回去了。有的人開始打哈欠。 杜雯開始沉不住氣了:「就沒人原意當民兵了?」 「女官家,我有一句話,不知道受聽不受聽?」符大伯說道:「從古以來,都是人隨王法草隨風,官家說了算。咱們這縣,天高皇帝遠,官家說了算,黨那門當年也說了算。你們現在來了,自然就是你們說了算。工作隊說要建鄉勇。防禦土匪的,大家誰還不樂意?大家樂意不樂意?」 「樂意!」從四方八面,從各個角落,老頭、女人和小孩同聲地回答。符大伯又說: 「女官家你聽聽,大伙都樂意這事。現在天也不早了,這會該散了吧?請女官家原諒,小的可得先走一步,明兒還得早起育苗,春天裡雨水少,小的明個還得去借牛車水--這黨那門太壞了,把牛都給折騰光了,害人不淺啊……」 他彎著腰絮絮叨叨的說著慢騰騰的走了,接著又有人出來說:「女官家,小的也告個罪,先走一步。明兒一早得去瞧我閨女,多久沒見了。」說罷也走了。往後,有的說明兒要去插秧,有的說要去收蘿蔔的,也有的說要趕著割豬草。一個一個的,三三兩兩的,都說著,往回走了。有的乾脆連話都懶得敷衍,偷偷摸摸的溜走了。 杜雯回到大廳裡,一屁股坐在椅上,兩手抱著低垂的頭,肘支在桌面上,好半天,才說道:「這地方的人覺悟真低!」 「老百姓哪有覺悟高得!」董薇薇也是一肚的氣--這種會開不開有什麼區別。這不和過去領導下鄉開村民大會一個模樣了麼?上面的空談,下面的隨聲附和鼓掌,散會之後屁事都辦不成。 正文 第一百零四節 一段鄉村戀情 杜雯覺得自己今天在自己的學員面前丟了臉。老大的不高興,不由得又埋怨起董薇薇來了:「你不是農村的基層工作經驗豐富嗎?怎麼不出來說幾句話。」 董薇薇這下更生氣了,心想開大會的主意又不是我出得。有心想回敬幾句過去,又覺得這事情還沒開頭,正副隊長就鬧意見,以後的事情更辦不成了。只好說:「明天先看看有多少人來登記吧。今天這會也好,至少見識了這個村裡的事情不簡單,不能性急。」 於是又把帶來的隊員和負責警衛的班長都喊了過來,開了一個短暫的小會。決定明天大家先下到村裡,設法和當地的村民拉上關係,把這村裡的底細摸一摸。警衛人員負責勘探整個村落的地形地貌,為隨後的修築土圍做準備。 第二天果然不出董薇薇所料,來祠堂裡報到的丁壯寥寥無幾。連昨天帶頭說原意報名的符大伯都沒露面。杜雯無奈之下只好把聯絡員老孫叫來了。 老孫是村裡的外來戶,從大陸逃荒到這裡落戶的。因為無牽無掛,道祿村就讓他當了「聯絡員」。因為每個月都要去百仞開會的關係,他對穿越眾比較瞭解,對穿越眾也挺友好--為此還吃了些苦頭,黨那門因為他說了太多穿越集團的好話,認為他有替別人長臉的意思,把他打了一頓。幹掉了黨那門之後,他是覺得揚眉吐氣的。但是因為上次的教訓,也不敢和工作隊走得太近。 老孫剛下完地回來,聽說杜隊長有請,連忙到祠堂來了。他大約知道這女官家到底想問什麼,左不過就是丁壯不肯來報到的事情。這事他很為難,因為道祿村的情況特別複雜。 十三村地區,是在縣衙門掛了號的「匪區」。不錯,這裡的皇糧國稅也能交上來,但是繳多繳少,官府根本管不到。在徵收夏秋兩賦的時候耀武揚威的衙役、「糧差」、「做公得」,若是和黨那門沒有交情的,壓根不敢上這裡來,否則打死不論。 在這種情勢之下,十三村地區的百姓對土匪的感情是複雜的:一部分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從土匪那裡得到了好處;一部分人則被土匪害得很慘,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數;最後的,自然是「沉默的大多數」,後者就是現代的「醬油眾」,他們雖然多少也被土匪禍害,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 但是不管持有什麼樣的態度,黨那門匪伙十三村,特別是在道祿村,還是間接的給這裡的人帶來些好處,每次出去打劫,跟隨出去當「臨時土匪」的村民都能撈些好處,連套了牛車去運贓物的農民,回來之後也能分到些東西。而且本地人見識過土匪的凶殘、官府的無能。不知道這伙「新官家」能呆多久--他們的確是殺了黨那門和他手下的三大金剛,但畢竟有人漏網了,萬一土匪捲土重來,清算老賬--這村裡黨家的同族就有好幾個,還有一些土匪的家眷也還在。 「老孫!」杜雯一本正經的問,「你是這村裡的聯絡員,說說本村的底細吧。」 這個一臉嚴肅的年輕女人,卻讓老孫看了覺得比外面背了鳥銃的士兵還要害怕。讓他想起了以前來村裡辦差使的書辦。也是這麼一副「官臉」。 「小的是個外來戶,」老孫說,「村裡的底細不是很清楚--」 「你在這裡住了十幾年了,總該知道點什麼吧。」 「委實是不知道啊。」老孫眨巴著眼,滿面無辜的模樣,「小的一個外來戶,雖然住了十幾年,可是和本地村民沒什麼往來,就知道些面上的事情,底細鬧不清。」 看到這老頭打太極拳,杜雯按奈住性:「就說說明面上的事情吧。」 「成,成,小的這就說。」 於是把村裡有多少戶人家,地界到哪裡這些事說了些。問他誰家是大戶。誰家是匪屬,哪家的地多,老孫都是一問三不知。 「……誰家當了土匪也不知道?!」杜雯沉不住氣發作了,「我看你是要包庇土匪!」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老孫一看「女官家」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的模樣,又聽說「包庇土匪」--這可是要砍腦袋的罪名,嚇得趕緊跪了下來。 「小的是真得不知道,不敢包庇啊!」 「不要,不要,」董薇薇趕緊上去把他扶了起來,「老孫,您別這樣,一把年紀的……」 「小的實在是不知道啊--」 「好了,好了,您先回去吧。」董薇薇把他送了出去。回到大廳裡,杜雯還在那裡生悶氣。 「你這是幹什麼呀?昨天晚上的教訓還不夠?」 「這老滑頭,關鍵的東西一個字也不肯說,我看他是有心要包庇土匪!刁民一個!」杜雯憤憤道。 「就你這也算搞基層工作啊!」董薇薇也忍無可忍了。 「這不是搞基層工作是什麼?!」杜雯的嗓音不比董薇薇低。 「你這是官僚主義,衙門習氣!這樣能發動群眾?」 杜雯突然洩了氣,吵架她自然不怕,但是這不是BBS或者開會,光掰就行,執委會、馬千矚可都在等著他們出成績,這樣搞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把道祿村搞定?更不要說後面還有十二個村要調查。自告奮勇的出來搞工作隊,出不了成績,以後還怎麼在馬千矚面前…… 「你說怎麼辦吧。」她情緒低落的坐了下來。 「稍安毋躁,我們等下去摸情況的學員們匯總情況吧。」董薇薇歎了口氣。按理說她們自己下去才對,但是這裡是17世紀,女人出頭露臉已經不容易了。下村去談話恐怕是妄想。再說她們和當地的百姓也沒什麼共同語言可談。 第二天、第三天……接連好幾天,學員們都在村裡活動,按照當年在講習所裡學到的知識,「找朋友」、「交朋友」,讓當地人慢慢的消除戒備心理。 這天一早,工作隊裡一個叫劉四的學員吃過早飯就出門了--他已經找到了一戶「朋友」,這幾天正用杜雯常說的「同吃同勞動」術的辦來建立友誼。 這戶人家住在村東頭,茅草頂、竹蓆牆,多年沒修繕,竹屋架有些歪了,房看上去歪歪扭扭的。 屋外面,是枝枝杈杈的竹圍起來的一個籬笆牆,上面纏滿了南瓜籐。門口有一個光屁股孩趴在泥地上玩。看到他來,趕緊爬起來迎了過來。猴在他身上要要那種甜甜的石頭吃。劉四從兜裡掏出一小塊冰糖給他。又哄了一會,才進到院裡去。 他倒也熟門熟路,不敲門不招呼,逕自到棚裡取了鋤頭。過了一會,草屋門開了,出來個女,瘦瘦小小的,倒有幾分姿色,只是有些面黃肌瘦,一身這裡不論男女都普遍穿著的藍土布做得褂。雖然補丁連補丁,洗得倒是乾乾淨淨的。頭上插著一根木頭的簪。手裡提了個籐籃。 兩個人似乎已經完全熟悉了,連招呼也沒打,就一起朝屋後的田地走去。 女人是本村的一個寡婦,夫家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寡婦。周寡婦的男人原來是個小糧戶,黨那門起事的時候,把她全家都給滅了,浮財糧食全搶光。幸而女人有點姿色,就收在身邊當個「壓寨夫人」,算是留了她自己和兒的一條命。過了幾年黨那門覺得厭了。又把她丟開了,她就一個人領著兒過活。 工作隊進村之後沒多久,劉四就在下村「交朋友」的時候和周寡婦好上了。他本是農家出身,幹得一手好莊稼活。而且原本就是個能說會道的活躍人物,多年的流浪生活又讓他學會了巧言令色--也正是因為這個才能,他從檢疫營地出來之後在沒當多久勞工就被選送到講習所去接受培訓。 周寡婦因為和黨那門的一段關係,所以在村裡很不受人待見,常被人欺負。過去因為有黨那門的存在,眾人還有些顧忌,不敢鬧得過狠,也不敢打她的主意--要知道黨那門對自己手裡的女人是很在意的,他一高興可以賞個女人給手下,可要是手下要是動哪個他還沒表示過可以碰的女人,十有八就要大禍臨頭了。 黨那門一完蛋,公然找她麻煩的人還沒出現,但是村裡一幫不甘寂寞的游手好閒之徒,不免就在她的門前屋後丟磚弄瓦,或者借口要水喝,藉以調戲了。那些被土匪禍害的人家,還不敢找真正的匪屬,就拿她來出氣,時不時有人來門前指桑罵槐一番,摔幾個破碗破罐的。鬧得她不得安定。 劉四的出現,使得村裡人立馬對她又客氣起來--勾搭上了工作隊的男人,這會工作隊在村裡可不就是官家了。 劉四幫著周寡婦鋤了一遍地,午吃了幾塊蒸薯蕷,又跟她去伺弄園地。周寡婦名下的地不算少,但是她一個女人種不了多少,只好佃給丈夫家的族人,租自然不用想的,只求能應付糧差就好。她自己除了種兩畝地之外,又種了幾分園地,種些蔬菜,用瓜菜來填補糧食的不足。 兩個人一邊除草扎架,一面說著閒話。 周寡婦是迫切想有個男人頂門立戶,幫忙幹活,也免得她在村裡被人欺負。劉四則是久曠之夫,兩個人的關係雖然不是**,也算是一日千里了。 「四哥,你乾脆就把你那身灰皮脫了吧。」休息的時候兩個人坐在黃瓜棚架下--這裡十分隱蔽,沒人看得見。這是女人第二次提起這事了--她想招贅劉四入門,這在農村也有個名堂,叫「招夫養」。 「脫了這身皮,你給我關餉?」劉四笑著說。 「你當這個什麼隊員,能關幾個餉?」女人把手裡的土拍打了下,歎了口氣,「往年來剿匪的朝廷的兵,窮得都和叫花一樣,見東西就搶,豬呀雞呀,逮到就殺--八輩沒吃過肉似的。鄉勇也不過是混碗飽飯,拿幾個小錢。你給澳洲老爺當鄉勇,能好到哪裡去?」 劉四一笑--他經過農村講習所的幾個月的學習,眼界已經開了,志向自然也大得很。不過這話現在沒必要和她說,免得嚇死這小女。 「穿這身,不也一樣給你頂門立戶。說不定以後我還要在你們村裡當幹部呢。」 「啥叫當幹部?」 「?!」劉四剛想解釋,卻想不出合適的詞,撓著頭皮。 「是不是就當保長啥的?」 「沒錯。就這個意思吧。」 「唉,還當保長呢,我們村的保長、甲長,十年裡死了四五個了,沒一個是好死。都叫人殺了頭。官府來了說你通匪,土匪來了說你出賣兄弟,一刀一個,喊冤都來不及。」 「黨那門的頭都掛出來了,還怕他個什麼。官府?」劉四不屑一顧,「管不到這裡。」 「話是沒錯,只怕以後--」女人欲言又止。 「怕以後什麼?」劉四注意的問道--這不就是杜首長要知道的民情嗎? 「黨家雖然是完了,可是他的弟兄們還有活著的,萬一捲土重來,你給澳洲人當鄉勇,當保長,還不得第一個挨刀?連累著我……」 「就那幾個匪屬,怕什麼。隨時隨地滅了他。」劉四不以為然。 「那個忻大爺還沒抓到吧。」周寡婦又把聲音壓低了幾分。 「也快了。跑不出我們的手掌心的。」 「你還別吹。」周寡婦抬眼看了看籬笆外頭,「聽說那幾家家裡有人落草的,都在暗地裡核計,準備把忻那日找回來起頭,大家一起動手重新起事呢。」 劉四汗毛倒豎,這可是個要緊的消息:「真得?」他追問了一句。 「村裡都在這麼傳說。說那趙大沖和忻那春吧,天天都在和這幾家的勾連。」 「這兩個人是誰?」 「趙大衝他爹就是黨那門手下的趙海清,這次也給你們殺了。這愣小懷恨在心,一心想報仇呢。 正文 第一百零五節 改弦易轍 「忻那春是忻那日的妹妹,這妮不得了,性火爆,自己敢殺豬。一般的小伙都不夠她瞧得。」 「嗯,」劉四小聲說,「你把村裡的事情和人,都給我好好的說一回吧。」 「你知道這些做什麼,」周寡婦啐了一口,杏眼含春,「又要去向兩個女官家賣乖去了吧。一個大男人,聽兩個女人指使,羞!」 「人家是首長,給我關餉的。當官的見了太后娘娘不也得跪著。再說這兩個娘們,又高又壯,大馬似得。你四哥我怎麼瞧得上--」劉四一把把女人拉到懷裡,手從腰裡伸進去,上下揉搓著,把嘴湊在她耳朵邊小聲道,「好娘,把村裡的事情都給四哥好好說說吧,晚上少不了你舒坦……」 劉四的私心,「假公濟私」的行為,倒是讓他成了隊員裡掌握資料最多的人了。從周寡婦口裡,他瞭解到不少村裡的情況,特別是最近的匪屬的動向,這是極要緊的消息,他不敢怠慢,當天晚上就從周寡婦家回來之後就一五一十把把從周寡婦那裡打聽到的消息匯報她們。 「看來這伙土匪還是陰魂不散呢。」董薇薇說。 杜雯咬牙切齒:「看來要嚴厲鎮壓!」她又想了下,「這幾戶背後搗鬼的是不是地主富農?」 「地主,富農?」劉四一愣,他倒是在農講所學過基本的社會階級劃分之類的知識。只是沒想到會問出這麼個問題來,遲疑了下:「不算吧--」 董薇薇不滿她的出身論:「什麼地主貧農的,先讓劉四說正事!」她轉頭問他:「老百姓現在對我們是什麼態度?匪屬還這麼猖狂,大家為什麼不原意組織鄉勇自衛呢?」 「村裡的老百姓有三怕。」劉四說,「第一怕工作隊清算『從匪』的問題。」 十三村地區曾經是土匪的老巢,一般人家很少不和土匪有瓜葛的,最起碼也是供給過糧食草料的,更不用說跟著去撈好處的人了。如果要追究起來,都能算是「通匪」,不死也得脫層皮。 第二是怕土匪一旦捲土重來進行報復。一些有心想和工作隊走近的人,害怕萬一工作隊跑路,土匪來了,報復起來是非常凶殘的。很多人至今還對當年黨那門拉起匪伙之後在村裡的大屠殺心有餘悸--凡是過去和他有仇隙過節的人家,幾乎都有人被殺,有的乾脆是全家滅門。有的人家只能全家逃走。 「三是怕去打仗。」劉四用不甚標準的普通話歸納道,「怕建了鄉勇之後,被調出去和土匪見仗。」 董薇薇說:「我記得幾個月前組建保安團,十三村地區應該也出了丁。好像沒聽說這裡的人畏懼打仗的事情出來啊。」 「是派了丁,聽村裡人說,黨那門那會說過,髡……不好惹,應付派幾個去就是了。各村就把單身漢和外來戶派來了幾個。」 「沒想到這麼膽小,怕和土匪打仗,還建鄉勇做什麼呢?」杜雯有些洩氣了。 「話不能這麼說,他們是被土匪打怕了,殺怕了。」董薇薇說,「既然有三怕,我們就先讓他們不怕。有了膽,才敢做事。」 「不把忻那日抓到砍頭示眾,這村裡的人心就安定不了。我們想建民兵控制十三村的企圖就實現不了。」 每天的定時電台聯絡傳來的消息卻不太振奮--忻那日怡然渺無蹤跡,還沒有一支剿匪支隊匯報抓到或者殺死了忻那日 其他學員搜集到的情報也差不多,提到各式各樣的人的態度,多數人是冷淡的,學員們爭取到的幾個人也只是稍微提供了些基本的情況。歸納起來,這村平靜的表面之下是洶湧的暗潮。黨那門匪伙的覆滅,像是給這裡投下了一塊石頭:有親人被殺了的匪屬要報仇,當年被土匪禍害的人家也想著要乘著這股東風報仇雪恨。仇恨在這個小村裡正發酵。一場激烈的風暴即將臨頭,杜雯和董薇薇兩個卻對面臨的形勢嚴重的估計不足。 劉四走後,兩個女人又開始了新的一輪爭吵--這次是要不要抓匪屬的問題:杜雯要求立刻派人把匪屬都抓起來,「打掉匪屬的威風」。董薇薇在不贊成,認為僅僅憑劉四調查來的幾句話就抓人,未免太過輕信。 「再說,把全家都抓來,還是只抓男人?抓來之後又怎麼辦?」董薇薇反問道。 杜雯一想也的確,抓人容易,抓來了還得處理…… 「開群眾鬥爭大會!」她終於又從土改裡找到了伎倆。 「不一定有用。」董薇薇連連搖頭,「你把匪屬都抓來容易。但是受害者家屬願意不願意出來鬥爭他們?這裡打醬油的群眾是多數,而且還顧忌著外面的散匪。未必能把人發動起來。」 「你說怎麼辦?」 「還是等等看吧。」董薇薇也拿不出什麼妙計來,「要是能抓到忻那日,押到這裡來公審就好了。」 「這不和沒說一樣嗎?」杜雯感到焦慮。 「不管怎麼樣,還是先把底細摸清楚才好。」董薇薇眼珠一轉,「我們可以利用後面的洋人。」 「利用洋人做什麼?」杜雯本能的反感這傢伙。 「沒事,為我所用麼。」董薇薇說,「洋人不算我們的人,雖然沒人聽他的那一套,但是活動起來比我們方便。讓他幫忙搜集村裡的情報,搞搞宣傳也挺有用。」 杜雯雖然覺得不靠譜,但是自從開群眾大會失敗之後,她對自己的一貫正確產生了某種懷疑。所以也沒在堅持。當下叫人把白多祿找來了。 白多祿哭喪著臉從後面來了--自從到了道祿村,他簡直成了陸若華的聽差,每天跟著到處傳教不說,還要幫忙印刷宣傳品:出發前陸若華請他寫了幾篇宣教品,又出錢讓周洞天的印刷所刻了幾塊雕版,不辭勞苦的背到村裡來了。 他被喊到二進院的時候,滿手都是烏黑的墨汁,正拿著紙擦手--他覺得挺痛心的,因為他辛辛苦苦印刷出來的宣傳品最近頻頻出現在村裡的各種生活用途,連茅廁裡也常常能見到。傳教的現狀就是一群人圍上來搶宣傳品--其實白多祿很清楚,他們根本不認字,就是為了拿紙而已。聽了她們的計劃,沉吟了好一會才說:「這事情不好辦,我覺得陸神父這個人一門心思就是要傳教,而且他傳教很不順利,怕沒心思幫我們的忙。」 「其實要傳教還不容易,」董薇薇在鄉下工作的時候曾經見識過地下教會的能力,「他一天到晚的耶穌啊、救贖啊、原罪什麼的,哪個會理他。關鍵要說:信基督能不生病,還能風調雨順,包*兒……」 白多祿嚇了一跳:「這是迷信……」 「你那玩意不是迷信?」杜雯不以為然。 「宗教和迷信是兩碼事。」白多祿試圖解釋兩者的區別。 「好了,好了,」董薇薇說,「你以為靠你們這樣象發小廣告一樣的傳教能有什麼結果?」 白多祿一想也是,再者眼下要打開局面也只有這套了。 「好吧,我去和陸神父說說。」說完之後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罪孽深重--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去告解悔罪一番。 白多祿回到屋裡,只見陸若華還在很努力的在油燈下用土法製造的鵝毛筆寫著什麼,大概又在寫什麼布教詞了。 「神父--」他打斷了這個勤奮的法國人,「關於傳教的事情,我有話說……」 「什麼事,我的孩。」陸若華一臉虛懷若谷的神情。 「我們的傳教,嗯,方式是不是應該改變一下?」 「哦,」陸神父顯然就這個問題很有興趣,「您終於肯就這個問題和我探討了。」 「是的,神父。」白多祿說,「我有些想法。」 「請說吧,我的孩。」 「傳單之類的東西,我覺得不需要再印再發了,這裡的人多數是盲根本看不懂,印得再多,也不過是給他們當成了生活的用紙……我想這個問題,神父您也看到了。」 「是的。」陸若華點頭。 「您知道,您面對的傳教對象是國人。而我,也是個國人。所以我知道國人的想法。」白多祿說,「您知道,國人在本質上是個現實的民族……」 白多祿開始把董薇薇的講到的東西開始和他闡述一番--其實這些東西對白多祿來說也不陌生,他雖然不是經常去教堂或者參加教友的聚會,但是也知道很多教友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受洗的。 他講了很多,陸若華一直保持著沉默。最後,他開口道:「我的孩,聖經上說……」 「神父,」白多祿很謙恭的說,「我們爭議的不是教義問題,而是如何擴大天主的羊群,難道這不是教會來到這裡的目的麼?」 陸若華點點頭:「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我的孩。」說完他閉起了眼睛,似乎在沉思著什麼。白多祿悄悄的溜走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節 教堂的另外一個作用 第二天開始的傳教,果然發生了一定的轉變。印刷傳單的事情還是繼續在做--沒有傳單就沒有聽眾了。而陸若華在宣講的時候,把什麼原罪、地獄之類的事情都一筆帶過,專講各種「神跡」和「復活」。 講了幾天之後,居然就收到了效果。有個老太太來找白多祿,問他們的廟在哪裡,陸若華樂壞了,馬上把她攙扶到祠堂的第三進,對其噓寒問暖,準備拯救她的靈魂。但是這老太太的**更需要拯救--她長期身體不好,想求個藥:拿把香灰或者符水之類。 陸若華不愧是耶穌會出身,居然沒有變色,而是乘機大講了一番只要堅信天主就能得到拯救的道理,把個老太太說得暈頭轉向,居然走得時候就拿走了一個木製的小十字架。 過了幾天,不知道上帝是真得打算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顯靈還是精神療法的作用,老太太再次來到教堂,這次她畢恭畢敬的要「請」一個大的「十字」回去。陸若華激動得的淚花之流--當年利馬竇在國盤恆好多年都沒能讓一個人受洗,他居然這麼容易就打開了局面,不由得對白多祿另眼相看,於是「講道理」的內容就愈發「符合國國情」了。最終他給那暈乎乎的老太太洗了禮。當然,是洗掉「原罪」還是洗掉「病根」,就是一件事情各自表述了。 從這天起,陸若華的傳教工作打開了局面。白多祿發現,歷史證明,老年婦女身上是有著無窮的活力的,是各種社會活動招募積極分的金礦。在這位老太太竭力鼓吹和帶動下,又來了不**女和老人來「聽道理」,雖然暫時還沒有人洗禮,但是漸漸的晚上就會在聚集了不少人來聽陸神父的傳道--長夜漫漫,也權作是一種消遣,何況這個紅毛人也算是一道西洋鏡。 陸若華倒是很會舉一反三,除了照例大講神跡之外,還夾雜著說一些聖經的故事--當然,說什麼要由白多祿來「建議」,免得某些對過人來說過於驚世駭俗的猛料流傳出去。 「神父,現在既然有人來聽傳道了,我看我們可以把禮拜堂的佈局稍微更改一下。」一天,白多祿謙恭的說。 「怎麼改變呢。」 「我記得在歐洲,教堂一直是一個大眾聚會交談,社交的場所……」 「你說的很對。」陸若華大為興奮,「法國的鄉村教堂裡還有做買賣的人。這裡也是個鄉村,同樣沒有任何的消遣和娛樂,也沒有合適的聚會場所。」 聚會場所原來是有的,村口的大榕樹下原本就是天然的聚會場所,但是十多年前黨那門和官府在這一帶來回拉鋸的時候,都把殺人的地方選在那裡,迄今青石板的縫隙裡還能看到黑色的污漬--當年的血跡。村民們如今對那地方敬而遠之。 在白多祿的提議下,陸若華把原來已經改建為禮拜堂的第三進院落大廳的擺設又添加了些桌椅,準備了許多火把,從臨高買來的大批茶碗茶壺之類,還增加了一個火爐專門燒水。把這裡辦成了一個晚間聚會的地方。 至於供奉的十字架,在白多祿的建議下,把大家都覺得可怖的受難十字架改成了一般的,教堂裡還加上了聖母懷抱聖的圖畫--這就和漢傳佛教裡觀音為何大受歡迎是一個道理,在歐洲的天主教國家裡,聖母信仰也是很有市場的。 在這一番精心的改裝之後,教堂就成了本地的社交心:神父毫不吝惜的每天都點上大量的燈籠--以至於白多祿不得不幾次回百仞去買蠟燭。一般農家晚上為了節約燈油,是不肯點燈的,教堂不但點燈而還亮,頓時吸引了許多要在晚上做活的女和不想早睡的青年。聚攏在一起說說話,聽紅毛神父說幾個西洋的故事,還有些勸善的話--漸漸得,大家對他的「講道理」也有興趣。保衛總署的郵檢部門幾乎每三四天就能收到一封陸若華寫給澳門的耶穌會會長的信,裡言辭充滿了激情。 白多祿知道在農村傳教,入手很難。但是一旦打開局面,往往能很快的席捲全村。所以勸陸若華不要著急,把工作重點放在第一個受洗的教徒的家人身上,先攻下一戶作為「堡壘戶」。陸若華現在簡直是倚白多祿為左膀右臂了,對他言聽計從,對最早受洗的梅太婆一家關懷備至。 教堂熱鬧了,把個杜雯搞得十分鬧心。幾次都怪罪董薇薇不該去向白多祿提建議的。 「這下好了!群眾都給洋教爭取去了!以後的工作還怎麼開展!」 「我們爭取不了,就讓他們先爭取好了,總比不死不活的好。」董薇薇搞過鄉鎮工作,知道教會傳教成功的地方,社會秩序一般都明顯好轉,政府工作也好做得多。 「再說了,總說了:這個教會不是洋教,是有國特色的教會。」 杜雯繼續反對:「我是反對這種利用宗教迷惑、欺騙人民的辦法的。」 「好啦,別談這些大道理了。」董薇薇說,「現在把人都給召集來了,每天晚上大家就有事情做了,瞭解社情就容易多了。」 有了這樣一個村民聚會的地方,講習所的隊員就很容易的混入大眾當去了,「交朋友」、搜集社情比以前更為容易便捷了。很快的群眾工作就有了進展,隊員們搜集到了不少基本的資料。 遺憾的是杜雯和董薇薇這兩個穿越眾在這件事情上卻插不了手,連女人最合適開展的婦女工作都難以開展。這裡不比鹽場村,有譚家長輩做介紹,杜雯能夠輕輕鬆鬆的和譚小芹大談婦女解放問題,她們即不懂針線,又不會紡紗,臨高話也說不來,和當地的婦女根本聊不到一塊去。去教堂裡坐坐和人說話閒聊也不成功--大家都對她們有些畏懼,畢竟人是「女官長」。 董薇薇想了半天,決定還是發揮自己掌握的一點醫藥知識來接近群眾,她手裡有幾本醫藥的常用診療手冊,而且她是家傳醫,還學過點推拿和針灸方面的東西。現在可以拿出來運用。 杜雯想不出什麼辦法就充當了她的助手--她別得沒有,力氣還是有的。學學推拿之類無礙。兩個女人便在教堂裡擺攤行醫了。這個舉措立刻受到了很大的歡迎:農村地區普遍缺醫少藥,婦女更是很少有看醫生的機會,多少都有病痛。董薇薇發現自己已經成了一個全科大夫,靠著過去的一點積累在行醫了,每天都要接待好幾個女病患。這讓她不時的陷入一種恐慌之,生怕自己什麼時候把人給醫壞了。 事已至此也不能退縮,她便寫了一封很懇切的信給衛生部,要他們把唯一的醫藥人才劉三給派來幫忙,至少解決下藥物的問題。眼下她開方和沒開也差不多--抓藥要到縣城去,而且農民也不是時刻都有現錢的。 但是即使這樣,當地人也對她們的舉動十分感激了。她們終於能夠直接接觸到當地的群眾了。 兩個女人沒日沒夜的地工作。馬燈常常是徹夜的亮著,反覆地研究從各個渠道搜集來的材料。杜雯拿來做件櫃的箱裡已經開始堆積起不少的書面材料。她的筆記本裡充滿了一些類似的字句: 「劉大柱,貧農,態度搖擺。」 「王五,富農,對土匪痛恨。鬥爭態度不堅決。」 …… 最要緊的村裡的匪屬情況,她們掌握到了好些材料。通過講習所的學員又秘密的聯絡了不少的土匪的受害者。每天晚上,都有人偷偷摸摸的從第三進的教堂後面進來,在二進的院落裡秘談。說到傷心處,總有人哭,女人心軟,見人哭也容易掉眼淚,倒意外的更容易爭取了人心--大家都說這兩個女官長心腸好。 這些受害者都是學員們精心選擇的--不是和土匪有血仇的不深談。說起土匪的事情,個個都是咬牙切齒的,痛哭流涕的。然而即使這樣,杜雯期望先把他們發動起來組織基幹民兵,進而發動群眾的期望還是落空了。 受害人家庭死得多數是青壯年,土匪也懂斬草除根的道理。留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婦女孩,有幾個青壯年的,家裡的老人也怕這根獨苗再遭不測,態度消極。 這樣前後已經過了半個來月,局面還是還是沒多少進展,道祿村還能保持著表面的平靜,在十三村地區的其他村裡,卻發生了一股土匪竄回來補給糧食的事件。 雖然這股土匪很快就被緊隨而來的剿匪支隊消滅了。但是十三村地區沒有鞏固起來的現狀卻是顯而易見的,這個消息還出現在了內部通報上。杜雯急得要命,馬千矚發來的電報只是囑咐她們要注意安全,沒有責備的意思,然而兩個女人還是感到壓力沉重。 正文 第一百零七節 深入鬥爭 隨著黨那門和他手下三大金剛以及一批小頭目的腦袋被掛在縣城門口。臨高的剿匪工作全面鋪開了。 剿匪是一種需要長期性投入的作戰行動。土匪在大多數時候都佔著天時地利的優勢,有時候還有人和,不管是真正的「和」還是威逼的「和」。出動大部隊即沒有效果也消耗太大,從一開始,總參謀部就定下了以精悍堅強的小分隊為主,既能偵察又能打,邊偵察邊打,利用穿越集團在聯絡、機動性和偵察能力上的優勢來抵消土匪的優勢。 為此特別組建的剿匪支隊,每個支隊不超過一百名士兵,包括步兵、狙擊手、偵察兵和工兵。只有在需要攻堅的戰鬥才臨時加強炮兵。每個支隊由二三名穿越者軍官指揮,一般從特偵隊選拔。每個支隊攜帶一部2瓦電台和若干信鴿用來保持聯繫。除了標準的米尼步槍之外,剿匪支隊還裝備了大量手持式霰彈炮和擲彈筒,用來作為火力支援用。 支隊的戰士從各個連隊抽調,採用輪戰的方式。抽調的士兵即包括老兵也包括新兵。馬千矚要求如果可能:所有的士兵都要參加一次剿匪支隊。 黃熊作為有經驗的軍官,第一批選入了剿匪支隊,同期成立了五個支隊。同時在相鄰的地區展開清剿活動。 清剿活動是毫無規律的。無論白天還是黑夜,一旦接到命令就要出發。甚至連去的地方都不知道,只有那些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的「特偵兵」才知道--黃熊在遼東待過,知道所謂的特偵兵就是澳洲人的「夜不收」--他們顯然比大明的同行高明得多,即使在漆黑不見五指的黑夜裡也能準確的把部隊帶到地方,從來不會迷路。 多年之後。黃熊記憶的剿匪戰鬥,很少有擺開陣勢的堂堂之戰,甚至連攻堅山寨土圍的戰鬥都少之又少。大部分戰鬥發生在黎明、傍晚和午夜。支隊突然襲擊正在睡夢的土匪們,多數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就會被殺死。 有時候戰鬥會由二到三個支隊合力進行。黃熊見識到了澳洲人不靠任何計謀,只是憑藉著手錶、地圖、羅盤和無線電配合起來的戰術,再複雜再困難的多部隊協調對他們來說都是輕而易舉。 戰鬥是無情的,對待已經潰逃的敵人也毫不留情,一旦咬住對手,支隊就會整日整夜的追逐敵人。不給敵人任何的喘息機會就是支隊的指揮官的戰術。 黃熊從來不知道人能夠有這樣大的潛力,可以邊走邊吃乾糧喝水,徹夜的在山裡行軍,天亮就投入戰鬥。 追擊的士兵雖然長途跋涉,體能消耗極大。但是他們食用的是專門配給的草地號高熱量乾糧,用豬油炒熟的麵粉裡不但加入了人體必須的鹽份,還添加了魚粉、乾果、糖和乾菜。雖然口味不佳,但是每天可為士兵提供4500大卡以上的熱量和充足的蛋白質、維生素。 這種用紙盒包裝的壓縮餅乾,即可以配著水邊走邊吃,也可以在短暫的休息時間裡煮成更容易下嚥的麵糊。這使得士兵們在高強度的剿匪運動戰能夠長時間的保持充足的體力和健康。相比之下,在逃亡道路上很難得到糧食,即使得到了糧食也經常來不及做熟就又要踏上逃亡路程的土匪上過著半饑半飽的日,二三天的追擊戰之後身體就垮了。 即使自詡為對道路再熟悉的土匪也往往無法逃脫這樣堅韌冷血的追擊--不管是官軍還是鄉勇,打勝了就會收兵--在沒有被擊敗之前就失去了意志。在追擊戰,黃熊不止一次的看到過被飢餓、疲勞和恐怖折磨的崩潰的土匪癱倒在路上,任由追兵隨意的砍殺。 黃熊始終沒搞清楚,「首長」們是如何知道土匪們的巢穴和宿營地的,如何在晚間找到土匪行動的路線。他只是按照「首長」們的命令,率領著士兵在山林、在河畔、在海邊。在荒墳野地,在集鎮村落,與土匪交戰,包圍、殲滅、擊潰、追擊,無休止的進行戰鬥,毫不留情--士兵們都知道,一旦落入土匪手,他們就會被以最殘忍的方式殺死。士兵們在這樣的戰鬥很快就成長起來,能夠生存下來的人會變得足夠堅毅果敢和凶殘。 剿匪首先在於情報工作的準確性。剿匪指揮部的情報獲取是通過幾個渠道同時開展的,首先是事先社工部從各村聯絡員和縣衙裡獲得的基本情報;其次是當地的鄉勇、百姓提供的--自從一戰殲滅了黨那門匪伙,收效顯著之後,原本對剿匪態度並不熱心的各村都積極的提供起情報來,有鄉勇的村還紛紛提出原意為剿匪支隊提供嚮導,派勇協助作戰。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情報委員會派出的「探」,以小商小販的形象走村串巷,搜集情報。剿匪支隊的特偵隊員也會時常脫離大部隊進行野戰偵察。 但是僅僅這樣是不夠的,土匪不是傻蛋,也會採用騷擾戰術,出其不意的攻擊村進行燒殺搶掠,不但可以撈一票,還能把剿匪支隊調動的疲於奔命。因此。剿匪指揮部定下的基調是:「進入一個區域,清理一個區域,鞏固一個區域。」 除了杜雯負責的十三村工作隊之外,執委會還另外組織了幾支類似的工作隊。一旦剿匪支隊將本區活躍的土匪殲滅或者驅逐,工作隊馬上進入這一區域:剿匪指揮部在清剿區內選擇地理位置適的村落派駐一個工作隊。配有2瓦電台和若幹警衛兵力。清剿區內通過各種渠道搜集到的情報資料,統一由電台匯報給臨高的剿匪指揮部,由指揮部綜合分析之後再根據目前各支隊的位置和執行任務情況調動兵力。這樣一來土匪的每個新動向,最長不會超過6小時,最短只要半小時就能讓剿匪指揮部知道。部隊的反應速度非常的靈敏。 除了盡快恢復秩序之外,工作隊還在各個村落幫助設立自衛組織。沒有土圍的各村開始修建簡單的土圍--暫時修不起土圍的,至少要修一道竹木的籬笆。規定了各村之間的聯絡信號,一村遇到襲的時候,夜裡舉火,白天點煙鳴鑼,領近各村就發動丁壯出救。新組建起來的鄉勇沒有兵器,工作隊就教當地人用削制竹槍,在尿泡,再用火烤乾,製成堅固耐用的武器--這個時空的日本農民能夠用它來對抗武士,大明農民也能夠用來對付土匪。 工作隊的警衛分隊就負責每天操練這些臨時組建起來的鄉勇,使他們熟悉手裡的武器。能夠根據鑼聲進退、排成隊列。 忻那日覺得自己快要死了,自從他因為去見相好的僥倖的從剿匪支隊的突襲跑出一條命之後,他帶著幾個逃出來的弟兄馬上到了另外一股匪伙去了。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和黨那門手下四大金剛的資歷,居然又混到了一個頭目的位置。 不過,這個頭目現在很不好做。在剿匪支隊的不斷打擊下,幾乎沒有一天匪伙不在轉移,過去他們走到哪裡吃到哪裡,沒有鄉勇土圍的村,簡直就是放在案板上的肉一樣。進村就是殺豬宰雞。酒醉飯飽之後女人隨便睡。就算有鄉勇的村落,過門的時候大首領喊一聲,寨裡至少也得支應一頓飯打發他們走。 現在這樣的村落已經越來越少了,有土圍的村落會毫不客氣的給他們一頓火銃,沒有土圍的村落則到處派哨,一見土匪來就敲鑼,各個村落的丁壯都會來,雖然這些泥腿農民過去一聽「土匪」兩個字就會嚇得失魂落魄,但是此時手裡有了傢伙,又有「髡賊」幫他們撐腰,打起來雖然沒什麼章法,但是凶狠異常,落到他們手裡比落到剿匪隊裡還要慘--俘虜被大卸八塊的事情時有發生。 每天都在逃亡的路上,失掉了當地村民的供給,匪伙難得才能搞到糧食,甚至連舉火做飯都成了奢侈的事情--因為煙火往往會引來附近的農民。髡賊們許下了一顆土匪腦袋給一百「大斤」谷的賞格,武裝起來的農民把追殺土匪當成了賺錢的門路。甚至為了爭奪腦袋和屍體還爆發過兩個村之間的械鬥。 土匪常用的進山躲避是無法實現的--土匪不是孫悟空,能夠餐風露宿。他們一樣需要糧食、衣裝和住所。而能夠提供這一切的山寨是剿匪隊重點打擊的對象。大多數山寨已經被剿匪隊攻破,躲到山裡去一時間固然可以安全,久了就只會活活餓死。 手下的夥計越來越少。匪首也變得日漸神經質。每天都要發火罵人打人。結果就是匪伙裡的衝突不斷,昨天,不堪壓迫的匪伙們火並了匪首,把他和手下親信全部殺了。把忻那日推上了老大的寶座,來了個黃袍加身。 如果說趙匡胤有點假惺惺的味道,忻那日卻是真得一點也不想幹這個首領,完全是被下面的匪伙逼迫的。他和一般的土匪不一樣,長期和衙門裡的人混跡在一起,知道不管誰來當皇帝,但凡剿匪總是「首惡必究,脅從不論」,自己當了首領,就成了「首惡」,落到澳洲人手裡不用說是要掉腦袋的--他可不想和黨那門那樣把自己的腦袋掛到縣城門口去。任烏鴉啄食。 但是匪伙們一起出面,自己要是不從,恐怕第一個死得就是自己。忻那日接了這個還有四十多號人的匪伙,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為今之計,走為上策,跑出臨高到儋州或者澄邁都是出路--澳洲人總不見得還要越界剿殺吧? 但是土匪這行當之所以叫「土」,關鍵就是得在本地活動。一離了本鄉本土就吃不大開了。而且去的地方的同行也不見得歡迎他們。就算有人肯收他們入伙的,他這個首領十有八會給火並掉。 正在沒奈何的惶恐間,他派回十三村地區的探回報了,聽說各家的匪屬都沒事,澳洲人只是在道祿村派了兩個「女官」來,手下不過二十號人。他心不由得動了。 這時候要是能殺個回馬槍,抓住那二個女人的話--他早就聽說過,澳洲人裡面女人很少,而且地位頗高,和爺們是平起平坐的--他就有了和澳洲人討價還價的本錢了。 「趙大沖呢?」他追問了一句。 「好好的呢,躲屋裡不出來。」探討好的加了一句,「忻姑娘也沒事,每天都在趙大爺屋裡頭……」 話還沒說完就挨了一個清脆的嘴巴。探忽然醒悟這妹是首領的一個心病,趕緊捂著臉不吱聲了。 「大伙的家裡呢?」他問得是其他土匪的家屬。 「都好好的!」探趕緊回道,「問您現在是不是平安,什麼時候能打回去。他們如今連孝都不敢穿--怕給澳洲人發現了抓走。」 「禿髮賊就沒啥舉動?」 「沒,見天在祠堂門口跑圈。還有人在外面瞎逛和人說古的。兩個女官連大門都不出。」 「嗯!」忻那日想了半天,又問:「就沒抄家,沒叫各家催糧獻寶?」 「沒!」探很肯定的回答,「就是工作隊吃飯征發了些糧食,買東西用人都給兌換券。」 「奇怪!」忻那日想他們派這個勞什工作隊去村裡做什麼?不管是官府還是綠林好漢,掌握一個地方圖得無非是錢、糧、人。澳洲人圖得是這些的話,過去派糧派差,咱們也沒違背過他們的意思呀。 真是高深莫測啊。想到這裡忻那日有點畏懼了。不過,眼下的局面是走投無路。盤算來,盤算去,眼下這招算是「死求活」吧。便又派了一個人回村,去和趙大沖聯繫。看看能有什麼裡應外合的手段來--光憑手下不到五十人去幹,他還真沒信心。 正文 第一百零八節 反攻倒算(一) 這些天來,村裡一家宅的燈光整天徹夜地亮著。為了避人耳目。紙窗上的護窗板一直放著。 趙大沖半躺在東屋的榻上,這是一張很精美的榻:湘妃竹的墊、大理石的插屏,和這間不大的農家小屋極不相配。 類似的,還有一口掛在土牆上的鯊魚皮嵌金銀絲的寶劍,一口擱滿了亂七八糟的古董玩器的紫檀木多寶閣,上面不但有古董,居然還有幾隻吃完沒洗的碗碟。靠牆,還矗著一根齊眉哨棒和一柄繡春刀。 趙大沖一面喝著濃濃的釅茶,一面跟來往的人說話,吩咐一些事,探問一些事,合計一些事。他是個壯實的小伙,不高的個上都是一塊塊的肌肉。黝黑的面皮上原本總掛著洋洋得意的笑容,此時卻屏著張臉,原本他的脾氣就很大,現在更壞了。他常常窩火:摔碗、罵人、打人。 黨那門手下的四大金剛,趙大沖總覺得他爹趙海清算是頭一個,親信的親信。常年都追隨在黨老大的身邊,當「總管」。匪伙裡、山寨裡的大事小事,都由他爹安排。 他爹跟著黨那門起事之後,趙大沖這個普通的農家小伙也跟著抖起來了。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當年跟著黨那門起事的時候才十二三歲。在村裡就打得好幾個平時和他打架的孩童跪地求饒叫爺爺,還把一個糧戶的孩用竹槍給活活的捅死了--據說是因為當年在他面前吃過雞腿,奚落過他--趙大沖的大名就此宣揚出來的,匪伙們都奉承他是「虎父無犬」。 自此趙大沖就抖了起來,他不喜歡住山寨:一大群大老爺們聚一塊,除了睡覺就是喝酒,要不就是玩女人,時間久了覺得膩味,再者山寨裡的匪伙也不怎麼捧他。就跟著忻那日、王五術回村住了。以他「趙海清公」的身份,在十三村地區橫著走的人物,連忻那日也得叫他一聲「趙大爺」。忻那日很怕這愣頭青,因為他大不了幾歲卻也成了四大金剛,趙大沖不服氣,經常揚言說自己是因為不便和老爹比肩,不然忻那日算個屁,哪裡輪得到他上位。忻那日就乾脆躲著他走。 他在村裡是出了名的橫。常常提著一根齊眉棍--他的棍術是和王五術學得,又快又狠。見誰不順眼抬手就是一棍,能把人打得趴地上好半天起不來,當場打得吐血的也有。 他爹的人頭和黨那門的人頭被掛在祠堂大門口的時候,趙大沖跟著幾個腿先跑了出去,後來看看風聲:髡賊們除了土匪之外,沒有動匪屬一根毫毛,他又偷偷的回來了,換了件麻大褂,跪在堂屋地裡朝祠堂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自此就躲在屋裡不出去。暗地裡。卻和匪屬們私下勾連,預備著動作。原本人心渙散,惶惶不可終日的匪屬們,在他的威逼和不斷打氣之下,總算又聚集起來了。 這時候,只聽得外面的院門上有人敲門。趙大沖一驚,仔細一聽卻是自己的人的敲門暗號。才鬆了下來,大約也覺得自己這樣窩囊,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來。 進來的是個瘦得和猴一樣的男人,叫趙海基他是本村的一個破落戶,說起來是趙海清的同宗,遠房的堂弟。跟著黨那門撈了不少好處,幾次想入伙,黨那門都嫌他膽小,不願意要。最後成了匪伙在村裡的腿。 「趙大爺!忻四爺那邊派人來了!」他一面說,一面把把打豬草的籃放在地上。挨近木榻站立著。 趙大沖對他這種無視輩分的諂媚早已熟視無睹。翻身起來,問道:「來了嗎?在哪。」 他過去一貫看不起忻那日,不過此一時彼一時。要想報仇雪恨,沒有忻那日是不成的。上次來得探說了:忻那日現在又拉起五十來人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是即慶幸又妒忌。有隊伍,就有了翻身的本錢。忻那日也好,其他人也好。先用上了再說。只要這次血洗了工作隊幹得漂亮,重新拉起人馬來自然是他當老大了!趙大沖還過於年輕的心靈裡充滿了一種奇怪的幻覺,覺得自己應該是天生的主角。黨老大和自己的爹死了,現在就該輪到他了。 「在村外躲著,天黑了再進來。」 「好,晚上你把他帶進來吧。一會勞煩你各家跑一趟,把幾個要緊的人都喊來。」 「成!這就去。」趙海基連連點頭。 「工作隊那邊有什麼動靜?」 「紅毛和尚拉了不少人去他祠堂那邊聽道理什麼的。每晚都很熱鬧。都是些老老少少的女。」 聽到這個趙大沖稍感放心:這洋和尚是從百仞來得,用的屋也是祠堂,顯然和髡賊有淵源。他那裡聚攏的都是些女人就不怕了。 「聽人說,兩個女官在洋廟裡搖鈴看病呢,大約是想用這個拉攏村裡人。」 「行啊,看病就看病吧。諒她們也折騰不起什麼波瀾來。」趙大沖裝著若無其事的模樣。其實心裡還是有點不安。匪屬們雖然有二十來戶,一打鑼也能拉起四五十人來,和那群煞星一樣的澳洲人一比還是不夠瞧的。 趙大沖等心裡平靜一點以後,才慢慢說:「這幾天,你自己也加點小心吧。奔前跑後的,別露了行跡!」 「那我知道。小心著呢。」 趙大沖瞅瞅他,忽然有些亢奮的說道:「八叔,你別看這群澳洲人這會威風,長不了的!」 趙海基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尊稱起來了,忙附和道:「這還用說。他們是外來戶,蠱惑人心煽動起幾個人來。能幹啥大事?」 「不,澳洲人還是挺厲害的。」趙大沖模仿著黨那門平時議事時候的模樣,搖著頭「不過,所謂強龍不鬥地頭蛇。這十三村我們才是地頭蛇,他們好好的在縣裡呆著不就是了?硬要下來搶綠林兄弟們的食,想吃獨食!咱們可不能讓人看扁了!」 「是!是!」趙海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懂這套話到底有什麼意思。 「等把澳洲人打跑了,重新拉起伙來。你就是我的總管!」趙大沖一臉慧眼識英才的模樣,「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趙字來。平日裡要多加小心。」 「謝謝大爺提拔!」趙海基心裡暗自嘀咕,覺得這族侄說話太大,有點不靠譜。忻那日手裡帶著好幾十弟兄,不和你爭頭把交椅?趙大沖能不能擺平忻那日還是個問題,還提拔我呢。 他深諳這族侄本質上就是一不經事的小爺,雖然夠狠夠毒,在市情人心上還能得很。 管他呢。趙海基暗想,反正工作隊不趕走,這十三村遲早要變天,這事情是他不想看到的。至於事成之後誰當老大,讓趙大沖和忻那日慢慢去爭好了。 「嗯,嗯,去吧。小心些!工作隊雖然是兩個女人掌事,不過天下最毒婦人心,保不定有什麼詭計。八叔多加小心」說到這兒,停了一停,就朝裡屋叫喚道: 「你來一下。」 通裡屋的門上的藍花布門簾掀開了,忻那日的妹妹忻那春應聲走了出來,這是個健壯的大姑娘,有二十五了。在這個時代,無論城鄉都是老姑娘了。因為從來沒下過田,比起一般的農家女皮膚要白嫩得多。生活優裕。又早就失了姑娘的身,身材很豐滿,看起來像個**一般,只是還留著少女的丫鬟。她穿一件輕飄飄的白地紅花綢衫,腰裡束著根紅綢,白淨綢褲。領扣沒有扣,露出那緊緊地裹著胸脯的紅抹胸,不但漂亮,而且勾人。 她瞟了趙海基一眼,就坐在炕沿,自顧自的拿著茶碗喝起茶來。一股濃烈的脂粉香氣充斥著屋裡。把個趙海基勾得兩手不知放在哪,趕緊哈哈腰: 「忻姑娘。」 趙大沖身邊有群捧臭腳的,最出名也最親熱的就是這忻那春了。這姑娘是屬於「瘋魔」的一類,出了名的潑辣破落戶。忻那日過去「做公得」到時候,就拋頭露面的在市鎮上包攬訴訟講斤頭,連忻那日都管她不住,在縣裡也是個出了名的人物。直到忻那日得罪了士紳,兄妹兩個丟了靠山。當時的縣令便想把她鎖拿了杖刑枷號示眾「以正風俗」,聽哥哥說再待下去說要被剝褲打屁股,這大姑娘才算跟著哥哥從縣裡跑了出來。 在道祿村她倚仗著是忻那日的妹妹,也成了一個響噹噹的人物。忻那春原本沒有武功,但是頗有些匪氣,性又火暴。纏著王五術學了些花拳繡腿,總是一身跑馬賣解的利落打扮,腰裡帶著口小刀。在村裡出出進進,人人側目。不免招蜂引蝶,傳出很多事兒來。 忻大姑娘一門心思的看了趙大沖,想嫁給他。要說這兩人也算是「門當戶對」。然而趙大沖覺得自己搞過幾個大小糧戶的女兒,身價有所不同。想著等黨老大一招安,他爹也能混個把總千總當當,自己就成了正兒八經的武官公了,到時候娶個士紳的女兒才對。所以只和她廝混,就是不提婚事。幾年下來,忻那春年華漸逝,愈發怕趙大沖甩了自己,奉承起男人來連她哥都看不下去了--出了名的笑話就是趙大衝到市集上去玩「私門頭」,忻那春居然在門口把門。忻那日覺得丟臉,乾脆從來不見這妹,免得煩心。 這忻那春連理都懶得理,就點了點頭。眼睛看著趙大沖。 「去裡面拿二串錢來。」趙大沖吩咐。 趙海基忙說:「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還客氣這個做啥!」嘴裡說著,卻不挪步。忻那春撇了撇嘴,進去又出來,把兩串銅錢丟在他懷裡。他才哈腰道謝,退著往外走。 「走了?捎個信給梅老婆。叫她來這一下。」 忻那春攔下道:「這個還是由我去叫好了,我去叫方便。」 「好,一會就你去吧。」趙大沖又靠在榻上了,想著洋和尚不知道在搗什麼鬼?雖然幾個女人鬧不出什麼事來,也得問個清楚才好。 忻那春坐在他身旁,冷笑道:「趙海基這個廢物還當總管?我看他當個腿差不多。就知道要幾個錢。來一回拿一回。」 「哼,不給點甜頭,他能賣命?」趙大沖雖然對她的身還沒厭倦,但是很不喜歡她樣樣都要插嘴的性格。「你個婦道人家,就看到眼皮底下幾個錢。沒眼色!」 「我婦道人家怎麼了?你個大男人不也躲屋裡。」 趙大沖的火騰得已經上來了,很想與往常一樣給她兩個嘴巴,叫她滾出去--這招很靈,打過之後這妞就會太平幾天。但今天顧忌到要利用她哥哥的人馬,只好哼了一聲說:「我現在露面不是去送死?我死了你得意?」 「放屁!」忻那春一個扭身,趴上了他的身,「說什麼死呀活的,呸呸!你是我漢,不許亂說。」 「誰是你漢--」趙大沖心裡暗罵這奸貨發騷,嘴裡卻說,「還沒拜堂,不算。」 「你個騙,負心漢!」忻那春開始捶他的胸口,這種瘋瘋癲癲的做派讓趙大沖覺得愈加厭煩,趕緊一推: 「浪什麼浪,去把梅老太婆和她老頭給我叫來!」 晚上,梅家老夫婦被叫來了。他們在村裡是即普通又本分的人家,從不跟著土匪去發洋財。 從梅老太婆嘴裡,趙大沖沒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這個老太太已經被陸若華鬧得暈頭轉向,滿嘴都是聖母聖,得救上天堂之類的話。 「廢什麼話!」趙大沖不耐煩的說,「哪兩個女官長和誰說過話?都說些什麼。」 「誰都說過呀--」梅老太太不知道這凶神惡煞的趙大衝到底要知道什麼,一個勁的發抖,「去教堂的人都和她們說過話,請她們瞧瞧病,都是善心人,天主保佑……」 「沒有其他了?」 「……」 正文 第一百零八節 反攻倒算(二) 眼看這老太太夾纏不清。還滿口鬧不清的詞彙,他知道再問下去也沒結果了。又轉頭問梅老頭: 「你說,這夥人在祠堂裡都幹啥?」 「小的……小的……不知道……」 梅老頭是個極本分的農民,老實的樹掉下來怕砸頭的人。自己老婆去信了那個什麼洋教,他本是不贊成的,但是看著老太婆身一天天的輕健起來,覺得信了也不壞。沒料到會惹到趙大沖這個魔頭。 「兩個女人就沒和你們夫妻倆說過什麼?」 「小的是種莊稼的,和她們有啥好談的……」梅老頭這樣說著,可他心裡想:工作隊來到村裡,一直是規規矩矩的,不搶不要,除了征發些糧食和蔬菜之外一物不取。和土匪、官軍相比真是天上地下的差別。但是這話說不得。只好含含糊糊的說了一句。 「工作隊來,該你報仇雪恨了吧。」 這話問得是掏心一拳:梅老頭的一個女兒,原已經配了親,被匪伙裡的一個小頭目硬是霸佔去了,弄在山寨裡。現在山寨破了,也不知道生死。上次老婆偶然在教堂提了一句,姓杜的女官長就說會幫忙查找--興許還活著,找到了就送回來。 「趙大爺,小的哪敢啊……」他哆哆嗦嗦的回道。 不待梅老頭說完這話,趙大沖瞪他一眼說:「告訴你吧。工作隊是呆不長的。澳洲人是海外來的海匪。就算綠林的兄弟們對付不了,朝廷也要發大兵來剿滅的。你別看他們殺了咱們村這麼多人,那不過是撿了偷襲的便宜!我告訴你,忻四爺現在有好幾百人馬,到時候真刀真槍的幹起來,澳洲人管保跑得比兔還快!老梅!咱們是一個村的,你們一家和他們混一起,到時候誰也保不住你們……」 說到這兒,他停頓一下,瞅瞅他。心眼老實的梅老頭額頭上星星點點的冒出好些汗珠來。趙大沖跟著又說:「你要想久後無事,就別跟他們胡混,他們問什麼,你就來個一問三不知。知道嗎!」 趙大沖說到這兒,又一笑:「其實我們也是一家人--你閨女不也嫁了我們兄弟嗎?」 提起閨女的事情,梅老頭的嘴唇都哆嗦起來了。 趙大沖覺得差不多了,把假笑收住,冷冷地說:「你要有本事,儘管去工作隊面前去嚼舌頭,咱們走著瞧好了。」 說到這兒,趙大沖抬起右手,往空一揮,又添說一句: 「到時候,哼!」 「是,是,我哪敢……」 看到梅老頭已經嚇得臉色都變了,趙大沖這才吐露了真意: 「老梅!」他說,「你和你老婆不是經常去洋和尚那……」 「以後不去了。不去了--」 「去,為什麼不去。」趙大沖說,「要經常去,和裡面的人拉上關係,平時他們怎麼睡覺,刀槍什麼的都放哪裡,都看好了,回來告訴大爺我。重重有賞!」 梅老頭的腳一軟,差點沒栽倒,他雖然是個無知的鄉民,也知道這是要他去當暗探,要給澳洲人知道就是要殺頭的。祠堂門口那一排血淋淋的人頭齜牙咧嘴的模樣立刻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這,這,使不得。」梅老頭語無倫次。 「什麼使不得的,你活膩味了?」趙大沖鼓起金魚一樣的眼睛斥罵道,「不去這會就把你們兩口砍了,丟豬圈裡餵豬!」 「你就去吧。有你的好。」忻那春大咧咧的一揮手,「你佃的幾畝地,都撥給你!」 梅老頭佃的地,即不是趙大沖的也不是忻那春的,不過這兩個魔王在村裡向來是說一不二的。田主根本不敢反抗。她說這話,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違礙。 梅老頭扶著老婆,從趙家走了出來,外面的太陽正好,他一陣頭暈目眩,覺得像做了一場噩夢。 「明兒要做禮拜了,陸神父叫你也要去。」他老婆絮絮叨叨的提醒著。 「去就是了。」梅老頭悶聲不響,他還沒有受洗,不過早先心已經動了不少,老婆信,說死了能進天堂,他跟著老婆聽陸若華說了不少天堂的模樣,覺得有點和以前聽和尚唱「宣卷」裡說的西方極樂世界差不多,大概也是類似的地方。 梅老頭也聽過些有關「十誡」、「地獄」、「煉獄」之類的事情。要是當了暗探,「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能做」的「天主」恐怕不會輕易饒恕自己和老婆吧?想到老婆繪聲繪色的說的地獄的場面,梅老頭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想像出來的的場景感覺比小時候去縣城,看到到廟裡的十八層地獄圖還嚇人。他懷著滿腹的心思,慢慢的攙著老婆走遠了。 晚上,風雨交加。趙大沖看了看銅水漏,已經是交了戌正,趙海基還是沒把人帶來。他煩躁的踱到窗前,掀開護窗板的一條縫隙往外面看。外邊漆黑,雨嘩嘩的下著。忻那春把外衣去了,只穿著個鮮紅的小裌襖,下面是灑腳褲,露著兩條白白的胳膊和一抹胸脯,歪在木榻上玩著把象牙柄的小刀。眼見他熱鍋上螞蟻一般。笑道: 「下雨,天又黑,進村正好。誤不了事。」 「你懂個屁!」趙大沖不耐煩的罵了一句,其實他自己懂什麼屁也一樣不清楚。就是有種極度的不安纏繞著他。有時候,心底深處會出現一個念頭:打掉了工作隊之後,澳洲人能善罷甘休嗎? 突然,外面傳來敲門聲,先是三下,後敲了五下,就再沒動靜了。這是他和趙海基商議好的暗號。他趕緊敲了下護窗板,早有人過去輕輕的開了院門。 趙大沖趕緊打開房門,隨著一陣風雨,一個黑影閃進了屋。身上穿著蓑衣。站在磚當地上直往下滴水,脫卸蓑衣,來人身矮小敦實的,賊溜溜的眼睛往四週一掃。落在忻那春身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三大伯?!」趙大沖驚喜的叫道。 來人正是他的族伯:趙海諧。跟隨趙海清一直在山寨裡落草,這次居然能跑出一條命來,令他喜出望外。 趙海諧忙打了個手勢制止住他,頂上門閂。他把斗笠往門邊一丟,露出滿臉的橫肉。一屁股坐到椅上:「給倒點水!一整天躲林裡,,渴死了。」 「那春!給三伯倒水!」趙大沖忙不迭的招呼。這趙海諧可比趙海基要讓趙大沖恭敬多了--他可是和爹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忻那春趕緊倒了一茶碗濃茶,扭著屁股就端了過來。還甜膩膩的叫了聲:「三伯!」 「好,好。」趙海諧色迷迷的看著她白乎乎的胸脯,又貪戀著望著她滾圓的屁股一扭一扭的走過去。這才一仰脖把水喝乾淨了。把茶碗往桌上一推:「山路難走,滿地又都是鄉勇盤查,攀山越嶺幾十里路,累死我了。」 「八叔也不和我說一聲是你來了……」趙大沖說。 「和海基沒關係。」趙海諧說,「他壓根不知道我來了。」他哼了一聲,「這小腰軟,給逮住了張口就會把人賣了--他見到的是我帶來的一個小崽。」 「三伯這一來,給大伙都帶來指望了!」趙大沖在這個族伯面前不敢造次,連忙恭維了幾句。 趙海諧在山寨覆滅之後也是吃盡了苦頭。逃出生天之後風餐露宿沿途乞食,總算是找到了忻那日。和趙大沖聯繫上之後,兩人一核計,不打回去殺殺澳洲人的威風,自己將來在本地是徹底沒得混了,何況還有這麼多的親人和兄弟的仇要報。便跟著人回村了。他親自是來是因為趙大沖服他,比起其他人要好說話。 「澳洲人的人馬,都追到儋州邊界那邊去了。我們總算能出頭透透氣了。」趙海諧喝足了水,「這回忻四又拉了好幾十人,殺個回馬槍!給大伙報仇雪恨!」 「我已經把村裡各家的家眷都聯繫好了,一打鑼,就能拉幾十號人出來,連娘們都能上陣!」趙大沖興奮的說。 趙海諧眼饞的盯了好一會忻那春,才說:「娘們就不要上陣了,讓人知道了笑話。就說各家的丁壯吧,還能有多少?」 「這個不多。」趙大沖的情緒頓時低落,「連半大的毛頭孩加老頭,也就能拉四十多吧。你們那裡有多少人?」 「有五十來人。」趙海諧說,「不過多數都不這一帶的。就怕和咱們不一條心。」 「這有啥?許他們三天不封刀就是了!反正澳洲人肯定要打回來,我們也守不住,我們佔不了,澳洲人也拿不去!」 趙海諧看了這侄一眼,慢慢說:「好,夠狠!這就好辦了。我看連著十三村的地方,都這麼搞一傢伙。原意跟咱們走得,都帶上。不願意的,哼哼……」 「好!好!」趙大沖連連點頭,「只是之後怎麼辦?把人馬拉哪兒去,還有家眷和浮財,都得有去處。」 「去羅茂山!」趙海諧已經和忻那日想好了對策,十三村地區是肯定待不住的了,不如乘剿匪支隊開始追剿土匪到外圍的時機,打一傢伙,然後帶著人馬、家屬和財貨上羅茂山,投奔胡爛眼。 「胡爛眼?」趙大沖聽說過這個同行,「靠得住嗎,不會黑了咱們?」 「呵呵。你放心,胡爛眼是黨老大的拜把兄弟。」趙海諧說,「胡爛眼待的羅茂山是苗人的地盤,他即要對付苗人,又要應付剿匪隊,我們去了,他歡迎還來不及。」 「可是剿匪隊也會去羅茂山啊--」 「羅茂山你以為是好玩的?苗人不好招惹的,山裡的瘴氣又重,不知道路的人根本不敢去。澳洲人人生地不熟,一時半會不敢去的。我們躲過這陣就好!」趙大沖壓低了聲音,「苟二爺也在胡爛眼的山寨裡,他可是個神通廣大的人物!外面連著海主呢。」 苟家原本是臨高綠林黑道的一股大勢力,自從被穿越集團第一個拔掉之後,趙大沖就一直覺得他是徒有虛名。 「苟二?」趙大沖很不是不屑,「除了短毛,諸彩老也要抓他,他是泥菩薩過江。」 「海主又不是只有諸彩老一家。」趙海諧道,「他的勢力還在。聽說他自個的浮財也沒給禿髮賊們鬧去,手裡大把的財寶。大家合在一夥,到時候風雲一變,就能下山了!澳洲佬的好東西滿坑滿谷的,撈到點什麼就發財了!」 「糧食怎麼辦?」趙大沖問。 「忻那日和我商量過了,乾脆就鬧大。把十三村的房燒光,沒吃沒住的,逼著大伙跟咱們走。人多了,一般土圍都能破,還怕弄不到糧食。」 「這樣能搶得糧,可是人不是也多了……」 「你傻啊!沿途打圍什麼的就叫泥腿們打前鋒。等一路打到羅茂山,估計至少也得死一半了,糧食自然就夠了。」 「好!」趙大沖一拍大腿,「就這麼辦!我們怎麼動手?」 「現在勞什工作隊有多少人?」 「二十個兵,五個什麼隊員。還有二個女人。」趙大沖興奮的說,「一共才二十八個,我們全拉起來有一百人,三打一,穩贏!」 「不好說呀。」趙海諧連連搖頭,「禿髮賊的火器很厲害,要擺明了去攻祠堂,我怕一樣要吃敗仗。破寨那會,他們躲得遠遠的拿鳥銃打咱們,咱們一點辦法也沒有。還有放地炮,忒狠了!」 「那咋辦,再拉人?」趙大沖一想也是,三比一還真談不上有什麼優勢。 忻那春卻開口了:「我看那,強攻不如智取,打它個冷不防。」 「怎麼打個冷不防?」趙海諧甚感興趣。 忻那春說:「短毛們強得就是火器,咱們把火藥都給搞壞不就是了?放銃沒藥,看他們還能強到哪去!」 「這招好!可是怎麼去搞壞呢?」 「梅家的一對老不死就是現成的。」忻那春說。 趙大沖不以為然:「這兩個老貨?不成的。哆哆嗦嗦的,就打聽個消息還成。」 正文 第一百零九節 色誘 「也不一定的嘛。還有就是--」忻那春眼珠一轉,「工作隊裡有個人,好像叫劉四什麼的,和周寡婦打得火熱,我們可以搞搞他。」 趙海諧也搖頭了:「能聽咱們的?他搞個沒人待見的寡婦算得了啥,又不是黃花大閨女。」 趙大沖卻狡猾的一笑:「黃花大閨女我們有啊……」說著斜了忻那春一眼。 忻那春把臉一橫,罵道:「你們這群不要臉的臭男人。我呸,不去!」 趙大沖眉毛一豎,甩手就給了她一嘴巴:「媽了個X,不去?不去給老滾!」 忻那春一掩著臉,嗚嗚啊啊的號哭著往裡屋去了。 趙海諧有些不安,小聲說:「侄兒!現在是用她的時候,還有她哥呢……」 「您放心,她就是一賤皮,不抽不快活。」趙大沖一撇嘴,「破鞋一個,還給我拿喬。」 「話是這麼說,不過好歹忻那日是她哥,你可得注意著點。」 「沒事,多操她幾次就安穩了。」趙大沖輕蔑的說,「忻四自己都瞧不起這個妹。這奸貨不能給臉。」 「嗯。不過你也有點分寸。兔急了也咬人。」趙海諧知道這侄一貫狂妄慣了的。只勸了一句就不再多說了。 他問:「刀槍之類有嗎?」 「有些兵器。」趙大沖告訴他,各家凡是武器都堅壁起來了,只是不多,「只有十來柄刀,三桿槍。還有幾張弓--就是不堪用。」 「少了些,不過也夠用了,大不了叫大伙把柴刀和鋤頭也用上!」趙海諧知道如今不比過去,各家匪伙都把家當丟了個精光,臨高缺鐵,連農具置辦起來都難,更不要說買刀槍兵器了。就算忻那日那邊,眼下也沒法給每個人都配上刀槍。 「三伯您放心吧。」 ………… 「這裡不是久留之地,」他們謀劃了一陣,趙海諧站起來身來,「你按計行事,趁著下雨天黑,我先走了。」 雨還在嘩嘩的下著,夜已經很深了。 第二天,還在繼續下雨,杜雯帶著人在村周邊走了一圈,下地的農民不少。見到她也多少有些笑容,有的還和她打招呼。杜雯覺得,雖然進展不大,好歹已經讓大家熟悉了自己。 「也許,下面的工作會好做一些吧。」 正這麼想著,忽然看到劉四正在不遠處的一塊菜園裡勞作,十分的賣力。 「小劉和貧下農交朋友真是不遺餘力。是個好同志。」杜雯覺得自己真得沒看錯這人。果然是講習所的優等生。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教會的那套封建迷信的厲害,還是我的群眾工作厲害。」杜雯已經不自覺的把群眾工作算作是她「自己」的了。 劉四幫著周寡婦鋤完草,喝了些水。周寡婦的兒來找他,說他**找他回家去。劉四趕忙回到了周寡婦家。卻見屋裡除了周寡婦,還有個穿得很乾淨,但是瘦得像猴一樣的年人。見他來了,趕緊一哈腰: 「這位就是劉隊長?」村裡的人都知道,來得澳洲人,隊長是最大的官。 「在下劉四,你是?」劉四覺得奇怪,周寡婦這裡向來沒人登門,他也不是臨高人,沒親沒故的,誰會找他呢? 瘦猴一樣的年人又是一哈腰:「小的叫趙海基,請劉隊長賞光到家吃個便飯。」 眼看周寡婦一臉惶恐,劉四知道這趙海基絕對不是什麼善茬。想到在會議上杜隊長給他們通報過基本材料,趙海清就是這個村的土著,這個趙海基也佔著個「海」,大概是他的同宗。 平白無故的,這匪屬忽然請他吃飯做什麼。難道是要擺鴻門宴?他立馬提高的警惕。但是不去的話,他又心癢難撓--畢竟這是個與匪屬接觸,掌握第一手資料的好機會。左思右想,正拿不定主意,趙海基說: 「知道隊長忙,今天就在不遠的關帝廟借地方辦酒。」 關帝廟他地方他知道,就在村口,一進院而已。四面都是園地,大約也不能有什麼埋伏之類的玩意。就點頭答應了。隨著趙海基進了關帝廟。 一進去卻吃了一驚,原本有些陳舊破落的廟宇收拾的乾乾淨淨。在殿宇台基下的石板地上搭起了涼棚,掛著燈綵,下面擺放著紅木的几案,桌上已經擺下了四乾果四蜜餞四鮮果十二個小碟的下酒菜。劉四雖然是個土包出身,但是過去在財主家當過下人,宴會沒吃過總是瞧見過得--這是接待貴賓的規模。心裡不由得有點發虛。 趙海基請他在主位落座,給他斟上酒:「劉隊長,鄉下沒什麼好吃的。」 劉四趕忙說:「我不是隊長,不敢亂了規矩!就叫我劉四好了。」 「這可不敢,那就叫你四爺吧。」趙海基先灌了碗米湯給他。說到這兒,他不往下說,高聲的沖殿基另外一面的臨時伙房叫喚,「菜好了沒有?」 廚過來又搬來八個冷菜的瓷盤。 「請吧,沒啥好菜,酒得多喝一樽。請吧。」 兩人坐在桌邊,一面喝著,一面隨意說些農事上的事情。廚一碗一碗把菜送上來,空碗空碟收拾去。過了一會又送上烤得一大盤烤得香脆的乳豬,還有四個配菜。 「嘗嘗這乳豬,」趙海基慇勤的布菜。「這可是臨高的特產,香脆滑腴,連廣州的大戶都愛吃!」 劉四雖說在講習所吃得還不壞,但是能夠大口吃肉的機會是極少的。烤的香噴噴油吱吱的乳豬勾得他饞蟲直冒,吃了一筷就停不住了。 趙海基慇勤地勸酒,嚷得熱乎乎,三二樽燒酒,把個劉四灌得手腳飄飄,警惕性也小了不少。 「咱們這些掛上來號的人家,以後還得請您多在兩個女官家面前多多美言啊。」 劉四這會膽氣被酒一催,上來不少。他覺得渾身發熱,仰起脖又喝了一樽,才說:「這事吧,還得看你們自己。」他拿這筷夾了一大塊乳豬放到嘴裡嚼著,「杜隊長還是希望你們主動點,老老實實的把過去的事情都說清楚了,只有沒血債的,都一視同仁。」 「是,是,這是澳洲老爺們寬宏大量。」趙海基奉承著,不再說下去,只是勸他喝酒和吃菜。 眼見劉四越喝越高,趙海基慢慢的站起來。小聲叫道:「劉四爺!」他說,「到廂房屋裡躺一躺,歇息一會吧。方便,屋收拾好了,乾淨。」 劉四這會已經有些糊塗了,任由他擺佈。趙海基和個半大小,攙扶著他進了院的東廂房裡。院兩邊的廂房,原本就是匪伙在廟裡唱戲打醮的時候供頭目休息的所在,陳設很貴重,雖然不見得講究,但都是拿搶來得好東西往裡面填。 窗戶上新糊了窗戶紙。光線幽暗,劉四半歪在湘妃榻上,趙海基大聲道:「小春!出來伺候劉四爺!」 裡屋的門簾一掀,忻那春走了出來,她還是那身跑馬賣解的打扮,只是裝扮的更加風騷了,脖下的胸脯都露出了好大一塊。她端著一碗熱茶,小心的捧到劉四面前。 「四爺,喝茶解解酒。」 一股脂粉的香氣飄過鼻端,把個微醺的劉四撩撥的心裡直癢癢,早把講習所裡學來的種種禁忌忘到霄雲外去了。只呆呆的瞅著這姑娘看--她可比乾癟的周寡婦好看多了,光這一身的白肉,劉四不由得流了口水。 忻那春坐在榻邊,用手托起他的腦袋,又端起碗來輕輕的吹了幾口氣,才把茶碗遞到他嘴邊: 「劉四爺,喝吧。」 劉四自打生下來,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只覺得腦袋上碰著一個鼓鼓的飽漲的物件,不由得色心大起,見喂自己喝水的手腕圓滾滾的,皮膚也白膩,不由得捏了一把。 「哎呀--」忻那春做作的叫了一聲,茶水灑了不少在身上。劉四趕忙要給她擦。 「不敢勞動,劉四爺。」忻那春自己掏出塊雪白的帕在胸口、大腿上姿態撩人的擦抹著水漬。 「我來擦!」劉四在酒和脂粉的雙重作用下,已經按奈不住,直立起身,用一個粗魯、劇烈的動作撲了上去,攀住了忻那春的肩頭。 「四爺,不興這樣的……」她假作推他。 劉四這會哪裡還有分辨的能力,抓住她的手,就往她腋下去摸扣,還沒等摸到,忽然聽到女人尖聲叫了起來:「救命,來人呀!」 劉四一凜,還沒反應過來,女人身上的緊身小襖「嘶啦」一聲。竟然被生生的扯開了。 這時候,嘩啦一聲,門給衝開了,首先衝進來的是趙海基,後面,跟著一個壯漢,正是趙大沖。 趙大衝跑進來,當頭就是給劉四一個大嘴巴,打得他眼冒金星,跌倒在地,手裡,居然還拽著一塊扯落的花布。他愣住了,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扯落的。 忻那春雙手捂著臉,在床榻邊抽抽搭搭的嚎著,身上的小襖被扯得開了門襟,露出紅色的肚兜來,束腰的腰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到了地上。 正文 第一百一十節 劉四中計 「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趙大沖故意吼叫道。 這時候。屋裡已經站了七八個人,男男女女,在一片混亂,忻那春一頭撲到趙大沖的懷裡,拚命的哭喚,但沒有眼淚, 「不活了!」她叫了一聲,又哭起來。 劉四掙扎著爬了起來,愣住了一會,轉身往外跑,門口堵住了,他逃不出去。 「往哪兒跑?」趙大沖一把揪住他,揚手又是幾個嘴巴。他一面打,一面罵道:「你敢糟蹋我趙大沖沒過門的媳婦!還是黃花大姑娘!你**人家的黃花閨女!瞧你長著個人樣,人面獸心的東西!」 正在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屋裡的人紛紛地閃向兩旁。趙海基來了。 趙大沖故意道:「八叔,這就是你請來得好客人!居然敢**你侄媳!」 忻那春抽嗒嗒的嚎著:「八叔,你可害慘小春了,小春沒臉活了,嗚嗚嗚……」 趙海基故作驚訝地喚一聲:「哦!」好大吃了一驚。 鬧了一會,趙海基才慢慢地向劉四說道:「我把你當個體面人。請你到赴宴,托你幫我們這些人說說話,求個情。你不願意也就罷了,怎麼這麼人面獸心,**民女。哪朝哪代都是犯了王法!知道嗎?」說到這兒,他把眼睛一橫,叫道:「來人!」 「有。」有個半大小走了出來。 「把他綁起來,一會送到祠堂裡交給工作隊。我看看他們一天到晚『保境安民』到底是怎麼個『安民』法!」說著,趙海基抬腳進了裡屋。趙大沖也跟了進來。 劉四被人七手八腳地捆綁起來,推進了裡屋。剛進去就被人一腳踹在膝彎裡跪了下去。 「你說,**民女,該怎麼辦?」趙海基故意問。趙大沖惡狠狠的揚起根哨棒,在劉四的眼前晃一晃,粗聲粗氣的說:「這麼辦?按理意圖**婦女打死不論。看在他是工作隊的面上,吊起來打一頓,再送到工作隊去,要他們辦!他們不辦就送縣衙去!」 劉四嚇得渾身是汗,趕緊告饒。說不合一時間喝多酒,色膽包天。苦苦哀求了半天,總算沒受什麼皮肉之苦。 趙海基看火候差不多了,對趙大沖說:「侄兒,你先出去吧。八叔一定給你個交代。」 趙大沖故作姿態的哼了一聲出去了。 人都出去了,趙海基叫來一個師爺說:「去拿紙筆,把他自己說的話,全記下來。」 師爺的紙筆墨硯都是現成的,當下在炕桌上寫著。 「寫好了,念給他聽。」趙海基說。 師爺念道:「小人劉四,宴後闖入民戶趙大沖家,遇見民女忻那春,實行威迫**,女方不願,撕衣強剝,意圖**是實。」 劉四辯解道:「小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扯大姑娘的衣服?」趙海基說。劉四氣結,這裡不是鴻門宴,倒是個捉狗結。 趙海基又問:「你願私了呢,還是公了?」 「私了!私了。」 劉四當然知道這話的意思。 說公了,當場推到祠堂去,不但自己顏面丟盡,杜、董兩位首長也要顏面掃地,自己以後在穿越集團裡就徹底完蛋了。 「算你識趣!來人,給他鬆綁!」趙海基得意的笑了,這忻大姑娘還真是挺有用的。「私了,在這服辨上捺個手印。」 劉四無奈,只好在紙上按了一個手印。趙海基疊起這張紙,揣進衣袖裡。立馬換了一副面孔:「劉四爺,受驚了。」他拱了拱手。 劉四不作聲,以他的智慧。很清楚對方的圖謀。 趙海基喝著茶,慢慢地說:「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說著,他停了一下,看看劉四臉色,喊了聲:「來人!」 外面早有人把一個朱漆銅皮包角的小官箱拿了進來,與女人的梳頭匣一般大小,捧在手裡沉甸甸的,上面還掛了一把小鎖。 趙海基從袖裡取出個鑰匙,打開鎖頭:「劉四爺,這是敝下的一點意思。請笑納,也算是一點賠罪。」說著打開箱,立馬就讓著有點幽暗的小屋裡光輝燦爛。 箱裡,是各種各樣的首飾,不是金的就是銀的:從頭上帶得簪,到腳上的腳鐲;從新娘用的頭臉,到兒童的鎖片,各式各樣的款式,有的還鑲嵌著珍珠、翡翠、寶石之類。流光溢彩,一下把個劉四看得呆住了。 他這一輩也沒見過這許多的好東西啊!劉四的手一下顫抖起來。連忙推脫:「這個我不敢要,太貴重了……」 「別給臉不要啊。」趙海基拉下來臉。 劉四無奈,只好收下。 「東西,您可以收在周寡婦那。」趙海基笑著說,「放心,小的們會好好的照顧她的,她算是攀上高枝啦。」 看到劉四一臉神不守舍,還回不過神的模樣,他又添上一句:「你不必怕,劉四爺既然和咱們講義氣,咱們也不是沒情義的人。」 「是。是。」劉四總算緩過一口氣來。 趙海基湊近一些,悄聲地說:「你幫咱們作一些個事,工作隊這些日聽說一直在嘀嘀咕咕,說得都是些什麼?你都告訴咱們。將來自然還有你的好處。說話算話!」 劉四無奈,只好說:「幾位既然這麼照顧我,以後就聽您老的差遣了!」 趙海基說:「好吧,你先回去,往後有事,我們會到周寡婦家給你傳話。」 過了幾天,看起來整個計劃實施的很順利。梅老頭雖然繼續蔫頭蔫腦,但是一給逼問,還是能說出點東西來。從梅老頭嘴裡,趙大沖知道兩個女官長對現狀很不滿意,經常有口角。紅毛和尚沒什麼特殊的,就是一天到晚的「講道理」,教大家唱一些歌什麼的。 趙海基偷偷摸摸的在周寡婦家會了一次劉四。從他嘴裡果然得到了更要緊的消息。 「澳洲人的剿匪要擴大了,」劉四在周寡婦家吃飽喝足之後,對急不可耐的趙海基拋出了一個重要的消息,「人馬都在往儋州方向調動。」 趙海基一聽來了興趣:「這麼說,這一片上快要沒動靜了?」 「對。」劉四張望了一下外面,壓低了聲音,「上面對這兩個女人的活計不滿,要調個男的來。」 「嗯。嗯,」趙海基聽的很仔細,問,「這男的是啥路數?」 「這我的就不大清楚了。」劉四說,「姓杜的女官長這幾天晚上成天發脾氣,和姓董的吵架。兩個人鬧彆扭。好像就為了這事情。」 這和梅老頭說的消息是對路的。趙海基深信不疑。 「……這幾天,警衛收拾行李呢,大約再過幾天新隊長就到了。這裡還要派幾個人護送兩個娘們回去。真是麻煩。」 趙海基一聽眼皮一跳。對呀,要調兩個女人回去,肯定不會讓她們單身上路,一定會抽人去護送。這可是個好機會--祠堂裡就兵力空虛了。 「要去幾個人?」 「大約七個吧。」劉四看他的眼神發亮。「怎麼?您這是--」 「沒事,沒事!」趙海基趕緊說。這得趕緊找趙大沖商量商量,大好的機會不能錯過了。 當晚,趙大沖和趙海基商量了一番,決定由趙大衝自己去找趙海諧和忻那日,商議這事,順便把隊伍再開回來。 「的確是個好機會!不過這事要成,還得要讓劉四出把力氣。」忻那日聽到連夜趕來的趙大沖的帶來的消息點了下頭說。 「怎麼?」趙大沖問。 「藥的事!」忻那日說,「他們走掉五個人,還有十幾個,打起槍來咱們一樣吃不消。」趙海諧被穿越軍整苦了,對火器的威力有著直觀的認識。 「讓劉四在裡面接應,就是不知道這小有沒有這個膽!」 「有把柄捏著,還怕他不幹?」趙海諧說。 「沒用。」忻那日搖頭,「劉四不過畏著一張服辨而已。你要他傳個消息傳個話沒事,要他做這種要掉腦袋的事,他不會幹的。轉身就得把咱們賣了!」 「那怎麼辦?」趙大沖焦躁起來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忻那日把手一揮,「村裡還有多少錢財好用?」 「還要給錢?」趙大沖幾乎喊叫了出來,「上次已經給了他一官箱的首飾珠寶了!」他不肯拿錢出來還有自己的考慮。趙海清是黨那門的「總管」,匪幫的錢財糧草都是由他經手的。山寨破了之後,大宗的積蓄沒了,但是道祿村裡還藏著不少財物,這些東西雖然不歸趙大沖管,可是趙大沖早就從他爹那裡知道了掩藏的地方和具體的數目。他視這筆財富是自己的本錢,一直把持著這個秘密,不肯輕易拿出來--趙大沖雖然狂傲,卻也不傻:忻那日如今有人馬,有綠林的關係,自己想在匪伙裡當老大,或者退一步說當個大頭目,就只有抓住這筆財貨。 忻那日何嘗不知道他的如意算盤。但是眼下匪伙一窮二白,只有趙大沖手裡還掌握著些財物。只好努力說服他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節 土匪的反擊 「錢財乃身外之物。」忻那日暗罵趙大沖「土包」、「鄉下蠻」,只看著眼前的幾個錢,他耐心的說服,「只要能把隊伍保住,以後要多少錢財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他扳著指頭:「你別嫌用錢的地方多,劉四你要他幹掉腦袋的活,就得給足買命的錢!還有我手下的這些弟兄,沒幾個錢犒勞,他們肯去廝殺?」 「什麼?!幾個小崽還要犒勞……」 「噓!」趙海諧趕緊制止趙大沖,低聲呵斥道:「忻四爺帶的是人馬都是和咱們老十三村地區沒關係的兄弟!」 「沒錯!」忻那日說,「我當他們的頭才幾天,憑什麼要人去衝鋒陷陣。」 「好。」趙大沖雖然覺得捨不得,還是答應了。 「最後就是村裡的大伙的家眷了,給過撫恤沒有?」 「死了人的都給了幾兩銀,」趙大沖警覺起來,「還要給?」 「那倒不必,沒給的話要給!」忻那日見他總算沒犯渾,鬆了口氣,「你休息休息,晚上就走。回去把東西都給我預備齊全,送到這個地方……」 第二天天色一擦黑。夜色籠罩這群山,繁星閃爍著寒光,不時被烏雲遮住。深山裡更加昏暗。藏在山溝裡的匪伙,這時候才開始行動。 匪伙們在顛沛流離的不少日,一個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面無人色,看起來不像土匪,倒似一群逃荒的饑民。只是他們手裡都拿著各式兵器,有的人沒有刀槍的,就削了根木棍提著。 忻那日和他的人馬這幾天一直躲藏在山裡,半饑半飽的挨日,焦急的等待著消息。他們不敢出山。村落過去是糧食、宿營和女人的來源地,現在一個個忽然都成了刺蝟。隨時隨地都可能招來黏上之後就很難脫逃剿匪支隊。現在忻那日突然戴著大伙出動了,群匪不知道這個新上台不久的首領要帶自己上哪裡去,也不知道要去幹什麼。但是又不敢言語。各自懷著鬼胎。穿過一片密林之後。忻那日計算腳程,天亮前肯定會到匯合的地方了。便揮手要大家停下,宣佈要到道祿村去。 群匪聽說現在馬上可以開拔到十三村地區去,有人接應、管飯,大伙都雀躍了一陣。忻那日乘機說: 「要吃飯,要玩女人都可以!到了地頭,每人再給餉!」他頓了一下,「村裡就二個女短毛,外加七八個兵,大伙鼓足勁,把他們給滅了!」 聽到還要和短毛打仗,群匪又在犯嘀咕了。忻那日趕緊給他們打氣:「弟兄們放心!澳洲人那裡有我們的內應,到時候他們的鳥銃都打不響的!打敗澳洲人。在村裡吃喝玩樂三天!」 後面這話等於就是放了大假,東西隨便搶,女人隨便玩。這種日群匪已經許久沒過了,人群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有人喊道:「忻老大你就別廢話了,帶我們去吧!」 「好,走!」 天亮前他們抵達了道祿村外。忻那日小心的把隊伍藏在幾里地之外的山林裡。趙大沖和趙海諧已經先期一步到了村裡,連夜發動匪屬們做飯,燒水,悄悄的送到林裡。 群匪們看到來了食物,不由得都湧了上去爭搶--好多天沒吃過像樣的飯了,缺少食鹽更是讓他們的身體時時感到疲乏無力。忻那日又下令給每人都發了一兩銀,要他們先睡覺休息。 趙大沖、趙海諧和趙海基都在等他,四個人聚攏在一起商量著怎麼動手。 「梅老頭說,兩個女人還沒走,但是護兵已經走了七個人了,聽說是去接那接任的隊長了。」 「這下就只剩下十二三個護兵了,就多兩個女人,不礙事!」忻那日有點信心了,「收買劉四搞掉藥怎麼樣了?」 「這可花了大錢了。」趙大沖很心疼,「這小一開始使勁拿喬,說了把藥搞壞很難。這些兵都的彈藥包從來不離身。晚上睡覺也有人放哨,一點機會也沒有。」 「後來怎麼樣?」 「又許了他多給銀,還說把忻那春給他……」趙大衝口無遮攔,一點也沒注意到趙海諧對他使得眼色。 忻那日倒是不動聲色:「他答應了。」 「答應了,但是不夠結實。」趙海基怕這大爺口不擇言,又冒出什麼「奸貨」之類的話,把忻那日給惹毛了,趕緊接口,「說把藥搞壞不大可能,但是能搞壞搶,讓槍打不響。」 忻那日想:答應的不結實才有可能是真得,要是這個劉四滿嘴跑火車,包拍胸脯,他就要好好的想一想了。 「其實許他什麼還不是一句話!」趙海基說,「事成之後,直接就--」他做了個砍翻的動作。 人死了,自然不需要銀也用不著女人了。 「不,」忻那日立馬反對,「劉四要留著,許他的東西,一樣不少都得給他。」 「憑什麼?」趙大沖喊了出來,他早就打好了事成之後幹掉劉四了,倒不是為了忻那春,而是許給劉四的財物實在不少--他心疼。 「劉四是澳洲人一手栽培起來的,澳洲人的底他知道不少。」忻那日為這事情已經想了幾天了,「看這模樣,澳洲人一時半會走不了。我們要對付他們,就得要這個人帶路!」 趙海諧點點頭:「忻四爺說得對,這事上我們不用太小氣。拉他入伙!」 趙大沖只好也答應了。 「說說打算怎麼動手?」忻那日說。 「劉四說午前能把藥的事情搞定。我們就晌午動手。」趙海諧說,「晌午過後天氣熱,多半都打覺。衝進祠堂裡打個冷不防。」 「各家的家屬怎麼樣了,都預備好了嗎?」 「一口氣來了十多人。聽說要打澳洲佬,大伙都要報仇呢。女人都上了剪了。」趙大沖興奮的說,「我把太老太小的都給勸回去了。」 「各家的家屬不要上陣。」忻那日想了想,「選幾個路熟,腿腳快的,在村口接應帶路。其他人,在村口和四周把路,防著有人跑掉。」 「好!」眾人都應了。 「還有,咱們各家眷屬的門上,都要掛個藍布條。」忻那日說,「我現在的弟兄都不是本村的,萬一衝撞了自己人可就難看了。」 「這個好辦,我一回去就通知各家。」趙海諧說。 「打開祠堂的門由誰管?」 「說好了,前門是劉四,後門是梅老頭。」趙大沖說,「梅老頭我許了他地和銀。」 「這老東西腿腳還算利索。」忻那日點點頭,「他就不用留了。」 「一會我們以三聲高昇炮為號,各路一起發動!」忻那日臉色一變,變得殺氣騰騰的,原本著還算計著要以後當老大的趙大沖不由得一陣發冷。看到自己的族裡的長輩對這個外姓人都是言聽計從的,他對自己將來能不能當老大有了極大的懷疑。 「**,你也不能留!」趙大沖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去向他手下的人佈置的忻那日一眼,摸了摸懷裡的小匕首,已經動了殺機。 太陽剛過天,從三里地外的土路上,一股烏黑的濁流正在狂奔,五十多個衣衫襤褸的匪徒,揮舞著手裡已經開始生蛌漱M槍。撲向道祿村。 匪徒沒有吶喊,只是一個勁的狂奔,村口。早就有些半大小或者年輕的,鬢邊戴著白花女等著,手裡提著剛剛削尖還露著白茬的木棍。接應著匪徒們向祠堂奔去。他們雖然一聲不吭,但是眼裡個個都冒著火。有人是因為貪慾,有的則完全是仇恨。 原本街上還有幾個在做事閒聊的人,看到這副模樣,一個個嚇得目瞪口呆,連滾帶爬的跑回屋裡去。關上門,打著哆嗦聽著外面的動靜。 祠堂的大門果然按照預定的開著,劉四正在門邊焦急的探頭探腦的望著。看到他們來,他的面色頓時大為輕鬆。邊招手,邊把門又推開了許多。趙海諧一馬當先,跳上了台階。 「怎麼樣?」 「好傢伙,費了老鼻勁才把哨兵給搞掉,」劉四一揚頭,「其他人都在後面開會……」 趙海諧吩咐:「把住大門!」,自己和趙大沖領著大股人馬直衝進去。第一進的院裡沒有人,只有些包袱、被之類的兵士的東西,整整齊齊的擺在屋裡。 雖然一個人也沒有讓他的心頭產生了一絲疑惑,但是一股勁頭上來之後也管不得這許多了,趙海諧撞破二道院的門,大家齊齊的大喝著湧了進去。 只見後面被弄裡也吶喊著湧出許多人,個個手持刀槍,揮舞著衝過來。雙方看到彼此都愣住了。 這是從後門衝進來的忻那日帶的一股! 忻那日帶著攻打後院的人馬通過敞開的門順利的進了教堂。教堂裡除了梅老頭,還有幾個平日裡經常來的老人,一個個被嚇得動彈不得。忻那日沒時間理會他們,直接帶人衝進了二進院。沒想到迎頭遇到的,竟然是前門進來的人。 整個第二進院裡空蕩蕩的,莫說工作隊,連個鬼都沒有。 趙海諧剛想帶人往屋裡搜,忽然外面街上傳來了一排槍聲。 這意味著死亡的尖嘯聲讓他渾身一激靈,再找劉四,已經蹤影全無! 「計了!」趙海諧不由自主的大喊一聲,「快跑--」 手下的人頓時亂了套,有些人往前,有些人往後,還有的人直接去爬牆了。整個院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屋頂上,爬起了十來名士兵,步槍一排排的往院裡射擊,忻那日連喊「計」的時間都沒有,對方已經開了第一排槍,他身邊的匪徒們已經倒下去了五個了,剩下的轉身就跑。接著又丟下無數的手榴彈來,鐵片、瓷片在院裡飛舞--被打得渾身是血的匪徒們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著。匪伙已經完全喪失了秩序,槍聲、爆炸聲此起彼伏。 忻那日見機的快,已經退回到第三進的教堂裡,這裡已經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負責把住大門的匪徒不見了,後門倒還是敞開著的,他稍稍放心,趕緊一揮手:「往後門跑!」 匪徒們亂哄哄的向後門湧了出去, 「哪裡跑!」只見後門口已經轉出一員女將,身穿防刺背心,頭戴80鋼盔,手一桿齊眉點鋼槍,端的威風凜凜,英姿颯爽。正是董薇薇是也!她是練過健美,身體素質極好,無論身高還是體格,都比本時空的一般男人強得多。她揚起一槍,就把一個動作最快的匪徒戳倒了。 「弟兄們,拼了!」忻那日見只有個女人把門,知道蹊蹺,只把砍刀揮舞,哄得身邊沒死的匪徒嗷嗷亂叫,一窩蜂的衝了過去,想殺過去奪門而逃。董薇薇身後已經冒出一排士兵來,又打了一排槍,接著又是一陣霰彈炮,院頓時七零八落都是屍體和傷員。 忻那日卻沒有跟隨手下匪徒衝鋒,乘著混亂的時候,他往旁邊一溜,已經跑到了夾道裡,很快就翻過圍牆,逃出了這個陷阱。 他根本顧不及還有多少弟兄能跑出來,一個勁的直往村外跑去--村裡不能待了,脫身要緊。 在路上遇到了在街上接應的趙大沖,也是一臉的被燻黑的火藥煙,揮著一把寶劍。 「計了,奶奶的!」趙大沖罵道,「這個混蛋劉四,我要剝他的皮--」 「快走吧,說這個幹什麼!」忻那日根本管不了劉四劉五了,丟下他發足狂奔。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趙海基、趙海諧、趙大沖全部被擊斃。忻那春原本在街上領著十幾個匪屬負責接應,在突然出現的士兵亂搶打到了幾個人之後,她就往地上一滾,裝死,打掃戰場的時候被狠狠的踹了幾腳才不情願的爬了起來,被人用繩和其他俘虜一起捆了。忻那日帶來的五十來人,並趙大沖在村裡發動起來的匪屬三十多人,被殺被俘,一個也沒跑掉。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節 勝利的後果 忻那日再次發揮了他的聰明才智。他沒從村口跑,而是直接跳了村邊的一條小河,鳧水逃出了生天。 整個行動除了工作隊本身,執委會還調來了一個剿匪支隊策應。事實上,大多數士兵連開火的機會都沒撈到,戰鬥就結束了。杜雯和董薇薇兩個在外人面前繃著臉,其實早就心花怒放--這可是一次大獲全勝,而且還是在自己的一手操辦之下! 這次戰鬥之後,道祿村的僵局徹底被打破了。這次勝利不僅在於消滅了匪伙,而且借此機會,肅清了長期盤踞十三村地區的幾股土匪頭的家族勢力。道祿村的工作一日千里。杜雯巴望了好久的民兵隊很快組織起來了,土圍也動了工,原本處處不順的村政居然立馬變成了「號令全村,莫敢不從」的大好的局面。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一個之後,全盤的連鎖反應。工作隊在十三村其他地區的活動一下全無阻力,進行的非常順利。 杜雯毫不客氣的施展了「專政鐵拳」,首先把村裡的匪屬一掃而空--掛在門上的布條成了最好的識別標記。沒被打死的不管男女老幼,全部用繩捆成一串一串的,由支隊押回百仞城去--那裡急需苦工。 「兒童也帶走?」負責來接運俘虜的軍官問。 「當然全帶走,具體處理回去問執委會吧。」杜雯樂得搞一次徹底的大掃除。把所有她認為有問題的傢伙都搞走。至於兒童怎麼處理,讓文德嗣去傷腦筋吧。 杜雯原本還打算把十三村地區的匪屬全部照此辦理,被董薇薇攔住了:「人家沒參加暴動,我們也不要把事情做絕了,給人留條出路吧。」 「斬草要除根!這種壞分的家屬,都是一肚的壞水,以後全是社會不安定因素……」 「沒必要,也太失人心,」董薇薇堅持,「歷史告訴我們,搞運動式的擴大化,株連族只會適得其反。」 「但是不搞清算,寬大無邊是有害的。」兩個女人為勝利而擁抱過了不到五分鐘,就開始了新一輪的爭吵。 最後雙方達成了妥協,杜雯在各村開始不遺餘力的推行「進村入戶,查根挖源,人人過關」的運動。她每天都帶著新組建起來的道祿村民兵和一部分警衛,到各個村去:開會,組建民兵,清理戶口,責令逃回家的土匪和匪屬登記自首,清查被匪屬堅壁起來的財物和糧食。 各村因為在忻那日反撲的時候沒有參與,也沒有和土匪再發生其他的關聯,所以最終處理起來較道祿村要輕得多,只清算了少數有血債的土匪,一般匪徒,只要交出搶來得財物糧食。具結保證書就可以放過。接著又在全村大會上宣佈:過去有輕微從匪經歷的、幫著土匪運過贓物的,只要沒有參加這次反攻,沒有民憤的,全部予以赦免;過去分到的錢糧財物也用不著退還了--這些人所獲有限,而且年深日久,追究起來沒個完,不利於迅速安定人心。 派董薇薇去當副隊長果然是個明智的決定,董薇薇雖然不斷和杜雯就具體事情爭吵,但是有效的降低了杜雯大搞群眾運動的熱情,事情總得來說還是進行的比較溫和有序。沒有搞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原本對派遣二個女人去搞工作隊的鄔德現在也對馬千矚五體投地。 「督公不愧是督公。」他在農場的酒吧說了這麼一句話。 沒收的房屋、田地和財產,杜雯原本想乘機搞個小範圍的土改,搞分地。但是這事被計委派來的特派員攔截了。 「這些都是穿越眾的戰利品,如何處理必須由執委會討論決定。」 「蒼蠅!」杜雯不滿的嘀咕了一聲。計委雖然是最最敬愛的馬委員負責的,但是他下面的人實在讓多數人都缺少好感。不管是平時分派物資還是打完仗接收物資,這群人都發揮了錙銖必較的特點--而且他們總是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每個有重大收穫的地點。 從村裡掘地三尺取出了不少財貨,糧食倒沒多少。計委留下了一部分給工作隊,在村裡辦賑濟,村裡的各家各戶都發了些糧食和銀錢,被土匪禍害過,死了人的家庭額外還有能多拿些撫恤的銀。 陸若華在街上大畫十字,還領著人收屍。一臉悲天憫人的模樣。不過他卻是這次勝利的最大功臣。梅太婆在例行的懺悔,把趙大沖見他們夫婦打聽工作隊情況的事說了出來,最後還說了趙大衝要梅老頭當暗探的事情。 陸若華知道事情重大,找來白多祿商量。按理說懺悔者所說的內容是不得透露給第三者的,不過耶穌會在這方面是早就得到過豁免的。白多祿趕緊把這情報匯報給董薇薇。 當晚工作隊就把梅老頭叫來一盤問。被嚇得半死的梅老頭趕緊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根據梅老頭的提供的消息,大家一致推測,匪伙即將要發動反擊。 當時董薇薇就向百仞城發電,要求調動剿匪支隊來支援,如果可能的話,一舉圍殲。這時候,有工作隊的隊員來匯報:劉四最近神不守舍,經常躲在祠堂裡不出去,連過去常常去幫忙的周寡婦家都懶得去之後的異常狀態之後,兩個女人再聯繫從梅老頭那裡得到的消息,知道劉四肯定出了問題。 土包出身的劉四哪是狡詐精明的現代人的對手,被杜雯半真半假的幾句話一罩,外加FBI形體語言上學來得半吊肢體語言判讀,劉四以為事情已經完全敗露--原本他也不甘心去當土匪。在杜雯的「循循善誘」之下,劉四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懺悔,把事情都給招認了,連他搞群眾工作實際上是在泡妞這事都給說了出來。杜雯向來瞧不起亂搞男女關係的人,當時就很想給他的襠部一腳,再來個「永遠開除出黨」。但是在董薇薇的力勸下,終於決定讓劉四「戴罪立功」--畢竟也算是一個好機會,可以玩無間道的把戲。 當然對劉四來說,這個功不是這麼好立的。不過杜雯答應:剿匪成功之後不再追究他搞女人的事情,而且保證不把事情記入他的個人檔案。 至於賄賂的財物,自然是上繳歸公。劉四也不敢爭。只好老老實實的當他的雙面間諜的角色。 誘敵行動成功之後,劉四也得到了獎賞。杜雯找他單獨談話: 「小劉,這次你雖然犯了錯誤,但是你的態度是好的。」杜雯頓了一下,劉四趕緊站了起來,「感謝組織上對我的信任!我一定痛改前非,再接再厲為穿越大業貢獻力量……」 「好了,好了。」杜雯擺了擺手,「你的事情,功過相抵。前面已經說過,不會再追究了。不過周寡婦那裡你也得給人一個交待。就把親事辦了吧。老是偷偷摸摸的,群眾影響不好!」 「是,我選個黃道吉日……」他馬上住了口,杜首長最討厭這些東西。 「挑個日也好,」杜雯這會心情好,也就不計較這些了,「還有,組織上研究下來,你既然娶了本地的女人,就乾脆留在這裡干地方工作吧。道祿村是新區,你來擔任村長!」 「謝謝組織上的提拔重用!」劉四激動的站了起來。要不是澳洲人這裡不興磕頭,他大約早就磕幾個響頭了。 「以後好好工作吧,先把道祿村的工作搞好,然後我們會逐步再擴大到其他村的。」眼下十三村的形勢一片大好。工作隊下一步工作重點是搞社會調查,村裡的具體事務再過問就沒有時間了。交給劉四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不過再諸多大好局勢之下也留下讓杜雯不滿的後遺症:受洗人數大為增加。從原本的梅家夫婦,到全村的人都爭先恐後的去教堂聽道理,受洗。把個陸若華樂得天天晚上都在感謝上帝。對白多祿也另眼相看,白多祿苦不堪言,他現在每天都被陸神父「轟炸」,要他發願當修士。 「以您的才學、對天主的虔誠和為傳播福音所做的貢獻,未來的廣東教區大主教,非你莫屬,再兼任幾個富庶的修道院的院長……」 白多祿心想過去總要我當臨高主教,現在陸若華說廣東大主教非我莫屬。難道教宗將來還準備賞我一頂紅帽麼?不行,真戴了紅帽,按文德嗣之流的思維模式,他們肯定會不遺餘力的讓我當教宗的……想到這裡白多祿一陣心虛,不過也小小的嚮往了一下。接著想到真當了神職人員可就沒老婆了--其他還好說,這個堅決不能同意。 在杜雯大搞清理匪患,人心惶惶,家家都惴惴不安的日裡。陸若華不失時機的也進入到本地區的各個村落裡去宣講福音。這次,他不再形單影隻--道祿村的教民雖然對基本教義還鬧得不是很清楚,卻已經為他的傳教事業開路,一批老年婦女脖戴十字架,跟在陸神父後面,採取挨家挨戶的掃街方式,搞「人人聽福音」的群眾運動式傳教。 「大家要深入每家每戶,到田間地頭,向每個迷途的羔羊傳播天主的福音。」陸若華對著一群眼神虔誠無比,身上還掛著一個裝滿傳教傳單的口袋的老年婦女們說。 他的傳教團跟在杜雯的屁股後面,藉著穿越眾的餘威,到處活動。許多人為了趕緊和穿越集團掛上關係,連天主和聖母到底是什麼也沒鬧清,就跑到陸若華那地方去要求受洗了,慕道班每天人滿為患,乾脆在院裡上課。白多祿的嗓都快啞了。量產的教徒一旦受洗完了趕緊都要求領一個十字架掛脖上,還有人乾脆領好幾個,還掛一個在大門上。陸若華隨身帶來的十字架很快就發沒了。趕緊寫信回澳門要求訂做一大批。 杜雯氣壞了,屢次想把這洋和尚給驅逐出去,劃清界限。但是不可否認的一點就是洋和尚大講「寬恕」「仁愛」之類的教義,對安定社會還是起了點作用。在董薇薇的勸告下,她終於還是忍了下來。再說,湧來的傳教人員大多是老年婦女,她也不便指使人動粗。 在這番傳教大躍進,陸若華還發展了第一批「修女」:一些孤寡的老年婦女,經過這番動盪之後想出家修修來世。臨高本地沒什麼大廟,連尼姑庵都很少。這個新近出現的洋教恰逢其時,洋和尚說話和氣,又會唱好聽的歌,還有許多漂亮的畫片--陸若華拆掉了白多祿隨身用來包書幾張房地產廣告的廣告頁。被他描繪了一番天堂和復活之後。便有人要求當「洋尼姑」了。 陸若華乾脆把她們收留下來,暫時算做教會的工作人員。起碼以後教堂的打掃、做飯、洗衣服這樣的雜務就有人代勞了。 這天,陸若華找來白多祿。 「你們的修院成立了嗎?」 白多祿張口結舌,所謂澳洲教會根本就是一個空氣。哪裡來的修院。他只好推脫:「本地還沒有修院。」 「成立一所吧,這裡有很多羔羊,要選擇終身侍奉主的道路。」陸若華畫了個十字,「請你去和何影商量一下。」 何影接到白多祿的電報之後不敢怠慢,此事涉及到未來的教權問題,趕緊來找執委會請示。 「你覺得怎麼樣?」文德嗣反問何影。 要按何影另一個時空的社會經驗,肯定是要說:「我和您的看法是一樣的。」不過這裡就不需要如此了。 「辦,」何影說,「這次剿匪之後各村遺留下來的土匪的遺孤肯定不少,這些孩我們即不能殺,留著自己教育又是禍害,不如讓修道院去收養撫育他們,即不浪費資源,又能順便洗洗腦,用死後的地獄來管住他們,不比我們用刀槍來得有效?一舉兩得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節 修道院長 「辦法挺好,」文德嗣說。「我怕陸若華萬一居心叵測,利用這種仇恨建立自己的嫡系教士隊伍怎麼辦?」 「那就要白多祿他們看緊了,還有就是摻沙進去。」何影獻計道,「我看可以從學校裡選拔幾個對我們特別忠誠的人,主動進入修院,以後擔任第一批的基層神職人員。」 「理想的辦法當然是這樣。選拔土著學生進修院固然可以,但是他們年齡太小,容易被人改變想法。光幾個月的洗腦,不一定夠。」 「那就派一個人進去掌握修院。」 「修道院長的話,白多祿不合適嗎?」 「他要盯住陸若華,抽不出身來。」文德嗣搖搖頭,「而且他是個教徒,雖然看起來信仰不夠堅定,但是,他是有信仰的……」 話沒說完,言下之意很明白。文德嗣準備搞的教會,是典型的自成一派。算作「異端」也不過分。 何影沉吟:「要不我們招募一個人,派進去?」 「好。回頭來選人--那就同意辦修院。不過必須把地點設在百仞,不許在道祿村。另外,進修院要一人一報,履歷寫清楚。報你批准。」文德嗣指示。 這邊在BBS上貼出招募的宗教人士一名,果然就有人來應募了。來人姓吳名石芒,三十來歲,身材微胖,看起來滿面微笑,不大原意說話。 文德嗣拿起他的檔案資料翻閱了一下: 穿越政治保衛局對穿越眾吳石芒個人鑒定(絕密): 「XXXX年X月X日生。XXXX年X月參加穿越事業。漢族。政治傾向:無明顯傾向,政治上隨大流。性格--較為內向,能隨遇而安,對環境不挑剔,但會盡可能動手改善。對敵人毫不留情。品德高尚,無不良嗜好,社會關係清楚。專長:人事培訓(專家)、格鬥(一般)、急救(粗通)。表現--積極上進,有迫切的為組織服務的**--」 文德嗣研究了下:人事招聘培訓主管--這麼說能說會道,會忽人;會點搏鬥技巧--下鄉出差沒問題,能自保;會急救包紮--有用的技能,培訓一下,還能配合送醫下鄉。 「挺合適。」文德嗣說,「不過當這個修道院長,得學習很多基本教義,還得去布道什麼的,你覺得可以嗎?」 「我的學習能力很強的。至於布道小意思。我經常做培訓。就算組織上要我去搞傳銷也不在話下。」 「嗯,不過這職務屬於神職人員,可能會涉及到洗禮和發願……」 吳石芒笑了下:「總你不會真得是這麼虔誠吧。」 文德嗣微微一笑,看來此人的領悟能力還是很強的。 他說:「形式主義還是需要的。」畢竟多數國人還是希望看到宗教職業者秉承清苦、禁慾的形象的。 「有什麼好處?」 文德嗣說:「教會現在只有白石祿一個人……」 「嘿嘿,好好好。」吳石芒喜笑顏開。立馬就開說了: 「總,咱們這是男修院還是女修院--」 「男女修院都有。還有撫育小孩的任務。事情不會少的。」文德嗣說,「有你忙的。」 「修女MM啊。」這傢伙的神情已經開始不對了。 「是修女阿婆。」文德嗣糾正道。說著把有關的工作內容和他說了一番。 「……重點是洗腦,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吳石芒連連點頭,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總,我覺得不應該把版聖經給陸神父。依我看,教徒最好不能看到聖經的原本。」 「嗯,」文德嗣對他的這個看法頗有興趣,「為什麼。」 「有了版的聖經,不就讓普通的教徒也掌握了教義嗎?」吳石芒把考慮了很久的想法說了出來,「如果我們搞的官方教義和聖經上說得不一樣,不就給了某些人現成的彈藥?」 「說下去。」文德嗣來了興趣。 「嗯,我對宗教史不是很瞭解,不過我記得搞宗教改革的馬丁路德的干的一件重要事情就是把拉丁版翻譯成了德版--他肯定不是為了消遣去幹這事的。他顯然把讓普通人也掌握**的內容作為一種武器的。 「再深入一步說,有了**,會不會造成教義的歧義爭論?這個可是屢見不鮮的。一個字,一句話,到底該怎麼解釋?信徒們要是為了某些細節打起來怎麼辦?別我們洗腦洗得太好了,鬧出一群狂信徒來先自己砍自己,這就有點本末倒置了。 文德嗣暗暗訝異,原本以為這吳老兄只是個投機分,為了混入高層才原意當這個宗教職業者的。沒想到他還挺有想法! 「最後,洪秀全的事情不可不慮。當年洪秀全拿了一本基督教的宣傳小冊就搞出拜上帝教了。現在有了全本聖經,哪個野心家也用它搞一拜上帝會,事情就麻煩了。」 「你的方案是什麼呢?」 「回收聖經。」吳石芒說,「規定只有一定級別以上的神職人員才能擁有。把教義的解釋權收上來。」眼見文德嗣聽得很專注,他又喝了口水,繼續發揮: 「普通信眾不需要聖經,我們可以編撰幾本《**集》、《教義問答》之類的小冊,上面刊載一些基本教義、各種場合祈禱時候用的**就好了。至於聖經的故事,可以選一部分出來適合的,專門出一本《故事集》。」他歇了一下,「只出《語錄》,不出《毛選》。」 「我們擁有最終解釋權。」文德嗣總結道。 吳石芒連連點頭:「是這個意思。沒了原本聖經,任何意義也就沒了依據。教會隨時隨地可以宣佈不穩的苗是『異端』。」他想了下,「我們最好能夠設置一個仲裁庭,享有對教義的最終解釋權。任何人不得置疑。最後把主教任命權統統都抓到自己手裡。」 「嗯。」文德嗣不置可否。「不錯。你先去取調令吧。然後等白多祿回來再議。」 等他走了之後,文德嗣很清楚吳石芒說得是符合他們的最終利益的。不過,他們還沒有到和教會真正攤牌的時候,眼下,還是繼續保持著低調的合作吧。讓這些傳教士為洗腦先打好堅實的基礎。 吳石芒走馬上任了。他的對外職務是百仞修院院長,對內職務和白多祿一樣,宗教事務辦公室副主任。當上了副主任的吳石芒請文德嗣給白多祿發了個電報,要他管好那些版的《聖經》,嚴禁外流。於是白多祿又悄悄的把滿箱的書送回了百仞由吳石芒收存,當然表面上是說怕書受潮。 吳石芒非常的起勁,他首先去找了臨高建築公司,亮出了他新得到的任命狀,在他的鍥而不捨百般糾纏之下,梅林只好答應開工教堂的建設。不過他事先說明。自己只能提供建築材料和部分專業工人,小工現在緊缺。吳石芒滿口答應,說小工由教會自己解決。 吳石芒邊忙於搞基建工作,邊從大圖書館搞了不少宗教書籍開始研讀--不然陸若華一回來,他這個「修道院長」什麼也不懂豈不是露餡。而且今後對教義的修正和確立,都要拿出方案來。 「幫我找些圖片吧。」吳石芒找到了人肉搜索機羅鐸。 「什麼圖片?」 「基督教圖片,宣傳畫之類的,」吳石芒想了想,「最好要本地化的那種。」 「本地化--」羅鐸想了想,「是不是人物都是用國式造型的。」 「對,就是那種,西式的也可以,不過最好特徵不要太明顯了。畫成金黃色頭髮的就不要了。小耶穌可以不用本地化,白白胖胖的洋娃娃肯定討人喜歡。」 羅鐸一番查詢,倒是找出不少來,吳石芒選了一些比較好看的,又去找了穿越者裡會畫畫的,重新給描繪了一番。畫了不少畫。 從政治保衛總署也派來了二名年輕的土著人員。他們是從廣東收容的孤兒的兩員。性格比較內向,在經受了充分的洗腦之後,領受了任務,準備等陸若華一回來就參加慕道學習,然後受洗,進修院。 陸若華卻一直沒回來。他雖然成績斐然,但是也知道這新生的羊群還談不上有什麼信仰。所以每天都忙著在各村巡迴布道堅固信仰。這天他剛剛從外村回來,看到隊部裡又來了一個陌生的澳洲人,正坐著休息,新任的村長劉四正在一旁慇勤招待。 陸若華能夠很清楚的區分哪些人是澳洲人,哪些是他們的土著部屬,哪些是當地的一般土著--精神狀態和體貌,三者之間差異很大。 來得這個人,雖然身穿本地人的青布衫,頭戴斗笠,穿著草鞋。還背著一個籐簍。但是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皮膚白皙。舉手投足間精神飽滿,意氣風發。是典型的澳洲人的形象。 「願主保佑你。」陸若華畫了個十字,「您是來找杜女士的?」 「是的,神父。」來人很有禮貌,「我是到這裡來送藥的。」 來人正是劉三。劉三接到杜雯的信之後,因為忙於伺候自己的藥圃,又按照董薇薇來電說的需求,炮製了些常用藥散,這樣隔了幾天才出發,抵達的時候整個十三村地區早已是一片太平景象了。他一身明朝人的衣裝打扮,裝扮成採藥人,不用警衛,倒是逍遙自在。劉三來到隊部,卻撲了個空,杜雯和董微微都不在。只有個劉四,聽說他叫劉三,非趕著叫他大哥。其實劉三才26歲,比劉四要小。 陸若華聽說他是個醫生,來了很大的興趣。當時但凡來亞洲、非洲傳教的傳教士,都掌握一二門技藝:有的是天;有的是科技;有的人醫學,有的則是藝術。用這些專門的技藝來滲透進入當地社會。 醫學又是其最有效的一門技術,唯有到了國,傳教士的醫術似乎很吃不開。陸若華知道國人獨有他們自己的醫學理論和草藥學,和歐洲的完全不同。就想趁此機會瞭解瞭解--他最感興趣的是針灸,董薇薇給當地人針灸的時候,陸若華看了很久,一直想知道針灸到底是靠什麼理論治好病痛的? 劉三聽他問起針灸,想這洋人也算識貨。另一個時空裡,醫在西方最吃的開的東西也是針灸。他便從人體陰陽、經絡五行這套理論開始談了,實際上劉三作為一個現代藥學碩士,對這套傳統近巫式的理論是頗為懷疑的,但是針灸這東西純屬經驗醫學,至今還談不上有什麼科學的理論依據。 沒想到這套理論雖然陸若華聽得似懂非懂,臉上卻露出如癡如醉的神情來。劉三暗想這玩意我自己的都不大明白,難道這洋和尚懂了? 「針灸。是不是用針刺破人體的某個位置,來導引『靈氣』直接進入這些地方,來生成更多的『生命靈』?」 劉三瞠目結舌,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其實陸若華說的是標準的歐洲傳統的醫學的理論,即蓋倫的「靈氣」說。他只好請教陸若華,什麼叫「靈氣」。 「偉大的醫師蓋倫說過:人體有三種靈,是生命的要素,居於肝的是『自然靈』是營養和代謝的心;居於腦的是『動物靈』是感覺和活動的心,居於心的是『生命靈』,是調節體熱的心。」陸若華顯然對這些理論很熟悉,侃侃而談,「靈氣是通過呼吸從空氣的『世界靈氣』而來……」 劉三哭笑不得,原來西醫也有這等巫術般的說法。他以前只知道四**學說,已經覺得很神棍了,沒想到還有這更玄妙的「靈氣說」,和醫的陰陽五行倒是有的一拼。 原本他還想建議衛生部門,可以澳門通過教會或者商人招募一些歐洲的醫生來,來個吸收當地經驗。現在看起來這是多此一舉。陸若華顯然在歐洲也是一知識分了,如果知識分都是信任這種醫學調調,1629年的西醫還是敬謝不敏的比較好。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節 中醫 劉三見到了董薇薇。把藥交給了她。他做的都是些最簡單的藥劑:現成的方,利用本地能夠採集炮製的草藥做出來的。為了便於使用,全部做成了散劑和丸劑。 「這些是我做的簡單的草藥。」劉三把簍裡的許多紙包和木盒交給董薇薇,「你懂點醫吧。」 「懂一點點。」董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就學過一點針灸、拔罐、推拿之類。因為搞健身用得到。」 「會號脈嗎?」 「只會一點。」 劉三說:「這樣的話,你還是先看看這本《赤腳醫生手冊》好了,有很多簡單疾病的診斷治療手段。望聞問切,不一定都要靠診脈來決斷--農村還是常見病比較多一些。這是時部長編撰的《海南常見病診斷和治療》,你也學習下。」 「好,掌握點醫術對開展工作太有用了。」 「這是你申請的醫用酒精,脫脂棉,棉簽……」劉三拿出一張單,「這些是我配的藥的單和適用的症狀。」他說,「這裡有除害預防藥、解表藥、怯濕藥、瀉下藥、清火藥、安神鎮驚藥……不過這裡的藥材實在不全,有些配不出來。有的方上的藥容易找到,我就只給你方了。 劉三最後拿出一隻小木箱: 「這是衛生部給你的禮物--醫藥箱。」他眨了下眼睛,「裡面還有些東西是試製品。」 董薇薇好奇的打開一看,除了常用的東西之外,還有看上去就很粗糙的自製紗布口罩--這是新產品。裡面還有個盒裝的是一套全新的簡易手術器械。 「這東西太要緊了,給我這個門外漢是不是浪費……」董薇薇當然知道手術器械貴重。 「沒關係,這是臨高產得!」劉三看到她的反應。覺得滿意,「你拿出來仔細看看。」 「這是銅的?」董薇驚奇的問。 「沒錯,是青銅的,」劉三說,「實話說我都沒料到藥械廠能夠做出這東西來,聽說是從機械廠的姜野帶著幾個從廣州招募來得首飾匠一齊做得。」 「真是太強了!」董薇薇兩眼放光。看著滿桌的東西,「衛生部真了不起!這下算是幫大忙了。」 「這些天我要在這一帶搞疾控調研,順便也可以教教你簡單的醫術。」劉三的是學藥的,不過已經在醫院裡被突擊培訓過簡易外科。 於是劉三就在十三村地區行起醫來,不僅行醫。不僅在教堂裡坐診,還不斷的利用董薇薇下村巡視工作的時候一起出診。這使得他們在該地區的人望值暴漲。劉三巡診的時候十分仔細,把每天的所見所聞都記錄下來--他在這裡還負責進行衛生方面的基本調查工作。 劉三在巡診看病的時候,深切的體會到了什麼叫「缺醫少藥」。這裡的人知道世界上還存在一種叫「大夫」的替人治病的職業,但是很少有人能享受過大夫的診治,連搖鈴背藥箱的遊方郎都很少能見到。一旦生病就是等自愈,有時候也會用一些不知道有沒有用的土方。各種傳染病、慢性病、寄生蟲病猖獗;嬰幼兒和產婦死亡率很高,婦女病更是非常常見。董薇薇也是女人,對此尤其同情。幾次提出是不是加強幾個專業的護士來這裡。 劉三對這方面卻不怎麼關心,百仞那邊自己的醫護人員都不夠用,而且缺少藥品,怎麼派人來?再者行醫不是他的主業,他更注意在巡診過程搜集各種民間土方。不管有用沒用,遇到土方,他都要仔細的抄錄下來,然後再一一敲定土方上的藥物到底是什麼。哪怕再荒謬的土方他都不放過。倒也給他陸陸續續的搜集到了不少方。 這天他正在祠堂裡坐診,看了不少病患。有些他有藥可發得,就給幾副藥。有的沒有,就只好給副甘草--純粹是安慰劑。好在百姓有得大夫看就不錯了,何況他還分不取,所以不太計較。忙碌了一個上午,正拿個飯團出來吃,忽然有人在外面喊:「讓開,讓開,大夫在不在?」 劉三一聽聲音,知道必是來了危急的病人,趕忙喊道:「站,快進來!」 從外面進來幾個漢,抬來了一個病人。 「放在板上,待我來看。」他吩咐道,走了過去。 病人是個十一二歲的男孩,臉部的肌肉不斷的痙攣、牙關緊閉,看起來一臉「苦笑」,喉頭痙攣、呼吸困難急促。劉三看了大吃一驚--這是典型的破傷風症狀。 「外傷呢?」 抬人進來的趕忙指了下他的腳,腳上用一塊骯髒的破布包著,劉三一把扯掉了,眼前是一個很深的傷口,再問陪同的人。知道是被耙齒戳傷的。這樣更加確鑿無疑了。 「這是破傷風!」劉三面色凝重,看病人的模樣,毒素已經開始發作。破傷風一旦發作就算是現代化的醫院裡也是相當的危險。更不要說他兩手空空,連清洗傷口用的雙氧水都沒有,更不用說破傷風血清了。 「大夫,請你看看我的孩吧。」抬人進來的年人苦苦哀求,接著幾個老老小小的女人跪在他面前--大約是他的家人--都在哭。 「不忙,」劉三定了下神,腦裡飛速的掠過醫的治療方。他馬上開出了一張方,「馬上去抓藥!時間大約還來得及!」 接方的人卻一臉無奈,劉三在這裡久了,知道此地人極窮苦,抓藥對許多人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他趕緊取出私章,在方上蓋了一下。 「你這就去縣裡的生藥鋪,把方給他們!」這藥鋪的掌櫃因為平時和劉三來往很多,已經非常熟悉了,要他們賒給幾副藥還是沒問題的。 年人要跪下磕頭,劉三吩咐:「快去!晚了就沒救了!」接著他又對擠在一旁人喊道:「出去,出去,都擠著做什麼?」破傷風病人需要安靜,免受刺激。他想了下,眼下最好能夠對他的傷口進行消毒,沒有雙氧水,只好用高錳酸鉀了--這東西現在可相當的寶貴,藥箱裡沒多少。正想著,董薇薇進來了。 「劉大夫,去吃飯吧,今天我做了炒米粉--」她看到門板上躺著的不斷在痙攣的孩,嚇了一大跳。 「破傷風!」劉三解釋道。「你得幫我。」 「好,好。」董薇薇趕緊把牆上的青布大褂穿上了,她沒有白大褂,但是自從劉三來了之後,聽從他的建議,但凡看病診療也穿上個大褂,戴口罩、帽。 「先把他換個安靜的地方。病人不能受刺激。」這裡為了看病方便,門窗全部都打開了,光線很明亮 「搬到教堂的東廂房去吧。那裡沒人住。」董薇薇當即找來兩個士兵,幫著把人抬到東廂房去。劉三又叫人在窗戶上再糊紙。盡量讓屋裡比較幽暗。 「配1:1000的高錳酸鉀液!快!」劉三觀察著傷口,上面黏附了很多髒東西。鐵器、耙、農田,這三要素結合在一齊不得破傷風才怪。 董薇薇手忙腳亂的從藥箱裡取出裝高錳酸鉀的瓶,又找來搪瓷盆和清水,忽然她問:「糟糕!沒有量杯,也沒有秤!」 「先放一顆下去,然後慢慢兌水,注意溶液的顏色!」劉三說,「淺紅色就差不多了,紫色就太濃。」 配好了溶液,他先對傷口進行清創處理,再用高錳酸鉀液不斷的沖洗。孩在門板上不時的發生抽搐。董薇薇趕緊上來幫忙按住。 「沒關係,你看看他的舌苔,有沒有黃糙?」 董薇薇用了一塊壓舌板。好不容易才把他緊閉的牙齒撬開。 「沒有!」 「體溫怎麼樣,有沒有發燒?」 「發燒了。」董薇薇摸了下他的額頭,「要不要用體溫表?」 「出汗情況怎麼樣?」 「有出汗,不過不算大汗。」 劉三再看了下他的面色,沒有泛出可怕的青紫色來,這說明病情還沒有進入第二階段--醫叫「風毒入裡」,用醫療法成功的可能性還比較高。心情稍微放鬆下來。 「不用了,」他說,「這孩現在的階段,醫叫『風毒在襄』,還在初發階段。你把下他的脈搏。什麼脈?」 董薇薇知道他這是在借這個機會教自己醫診斷了。用手指把了一會,遲疑道:「我不大會這個,不過感覺好像是脈弦數。」 「這說明他的病症還是很嚴重的。」就看抓藥的速度了。劉三說,「緊趕慢趕的,大概半天時間也能打個來回了。這孩多半能活命了。」 董薇薇看了看這個孩,瘦瘦小小的,身上破衣爛衫。頓時憐憫之心大起:「其實百仞總醫院不是有血清嗎?取來給他打一針不就是了。」 「呵呵,」劉三古怪的笑了起來,「破傷風血清一共就這麼多,而且D日之後已經用了好些了。還得留著給自己人用呢。」 「也不在乎一支吧。」董薇薇當然知道血清的寶貴。 「一支血清也能救命,你說救誰得命?」 董薇薇無言,這問題太殘酷,也太現實了。 「所以我現在要抓緊一切機會嘗試醫藥療法。」劉三沖洗完傷口,也不覆蓋縫合,就敞開著,「血清總有一天要用完的,到時候就全倚仗草藥學了。」 接著董薇薇又在他的指導下對病人進行針灸,遏制痙攣反應。 深夜,藥終於抓了回來。劉三親自把藥碾成細末,過篩,混合後用熱酒喂病人服下去,接著又把藥散敷在傷口上。 「這是根據一個傳統成方叫玉真散的改良的。」劉三把方交給董薇薇,「你可以研究研究,破傷風是這裡經常會遇到的一個疾病。掌握了這些就容易應付了。」 這樣每天服藥、敷藥,劉三又關照給他定時補充鹽水,這樣過了幾天,病情已經大為好轉,痙攣和僵直的現象消失。劉三大受鼓舞--過去他只知道破傷風也可以採用藥治療法,但是從來沒見過實例,眼前這個病例讓他信心倍增。起碼威脅到穿越集團未來健康的一種疾病得到了對應的治療方法。他趕緊把整個治療過程都整理了一遍,包括脈案、方、用藥和使用過的各種治療方法和措施。這樣以後就可以作為一個標準的醫案範本去教給未來的大夫們了。 眼見這孩身一日日好起來,因為是自己救下的一條命,劉三對他的情份大不一樣。。經常去病房看看他,說說話。劉三為了便於在縣內活動採藥治病,學了點臨高話,所以交流起來還不算困難。 聊天之下,知道這孩姓符--劉三知道在臨高「符」是大姓。不論貧富貴賤,有很多人姓。至於名字則乾脆沒有,連狗剩、石頭之類的名字也沒有,排行老四,叫符四男。 符四男雖然號稱排行老四,其實在家裡就是老2。今年十一或者十二歲。前面的三個哥哥已經有二個在十五歲以前死掉了。他現在還活著的兄弟姐妹有三個。符四男的家境和這裡的多數人一樣,窮得叮噹響,住的是竹篾牆、茅草頂的屋,吃得半年是紅薯芋頭--還常常吃不飽。總得來說就是一標準的萬惡的舊社會農民的標本。 劉三和他說了幾天話之後,發覺這孩對園藝很有造詣--他家種菜的園地就是他負責收拾的,而且有一種這裡人很少有的願意與人交流的性格,以劉三的經驗:本時空的老百姓普遍都是悶葫蘆,基本上要麼一問一答,要麼乾脆翻著眼睛不說話。 有這麼個善於表達和交流的孩,讓劉三覺得心情大好。想到執委會提出的要大家「帶學徒」的號召,而且他善於園藝種植,對自己的種藥會大有幫助。劉三就問: 「識字嗎?」 「不識。」符四男搖搖頭。 「想認字嗎?」 「沒錢學……」 「嗯,你跟我學徒好不好?以後也當大夫。」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節 第一次有關中醫的爭論 符四男聽了,立刻翻身下床給劉三磕頭。劉三趕緊拉他起來: 「不要磕頭,我們不興這個。」說完他說,「不過即是當我的徒弟,就得離家,你願意嗎?」 符四男當即表示願意。劉三想起了鄔德編發的一個《與土著人的關係處理》的指導件,裡面說收徒之類涉及到人身的事情最好要辦理書,以免日後產生不必要的糾紛。 又修養了些日,劉三看他的病已經痊癒了,就叫聯絡員把把符四男的爹媽都叫來,談收他為徒的事情。這麼一位有大本事的大夫願意收自己的兒當徒弟,對這個貧困的家庭來說當然再好不夠,雖然失去了個半勞動力,但是少了一張嘴。雙方便立了約,規定符四男自願給百仞村的劉三當徒弟,為期七年。期間無論生死各憑天命。 立了書,從大明的法律意義上來說符四男就是劉三的徒弟了,劉三想怎麼對他就可以怎麼對他,除了不能打死之外。 劉三收了徒弟,想到要給這徒弟「淨化」一下,另外也得給他掃盲,免得連基本醫書都看不懂。便無心再留在道祿村了,向董薇薇囑咐了一番之後就帶著徒弟回百仞了。 符四男搶著要背劉三的簍。劉三笑道:「還是我自己背吧。」 「有事弟服其勞。」符四男恭恭敬敬的說。 「哦,你不是不識字嗎?開口還縐縐的。」雖然這麼說,劉三還是把筐背到了自己身上。 「是村裡的教書先生說的。」符四男認真得說,「過去徒弟經過學塾,教書先生要學生們幹活,總說這句話。」 「看來你還挺愛唸書的。」劉三覺得滿意。不愛讀書的話,培養他的計劃就沒戲了。看來他不但愛讀書,記性也不錯。 「是,師父。」符四男說。 劉三把符四男帶到了百仞。這裡的一切都讓初涉此地的少年感到驚奇和迷惑。他畢竟是個連縣城都沒去過的孩,他也聽同村人說起過,縣城之外現在有個東門市最繁華,不但繁華,還有許許多多人幾輩都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到了東門市,眼睛只覺得來不及看。 「別看了,傻小。」劉三拍了下他的腦袋,「以後有的你看。」 說著他把這孩帶到了百仞城外的一處用鐵絲網圍起來的一組建築前--這裡也是一處檢疫營,為了適應最近愈來愈多的從本地人招募來的人員。衛生部門在百仞城外也設立了一處檢疫營。 這裡的負責人是教育部的白雨,這個一米八十的大個晃晃的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符四男倒吸了一口冷氣。傳說澳洲人高大壯實真不是吹的。 「叫白老師!」劉三關照道。 符四男又要爬下磕頭,白雨拉住了他:「我們是不許向人屈膝的!」 被這個大個一提,瘦瘦小小的符四男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立馬被提了起來。 「白老師。」他老老實實的叫了一聲。 「白雨,這孩就交給你了。」 「這孩哪裡來得?」白雨打量了一下,「看起來有點虛弱」 「十三村地區的。他得過病,好了沒多久。」 「最近這地方送來的孩挺多啊。」白雨翻了下登記本,「你這個孩不在移送的計劃裡。」 「是我收的徒弟。就給他報個掃盲班,其他我自己教他。」 「你也收徒弟了?」白雨笑道,「人南海收的是女弟,從小養蘿莉。你選個男的徒弟做什麼,養正太?」 「別開玩笑了。」劉三說,「有個徒弟也多個幫手啊。這孩就交給你了。」 「好,我會好好的教他的。」白雨保證道,他對符四男說:「來吧,先給你洗洗乾淨。」 符四男在這裡享受了全套的淨化過程,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穿著制式藍布學生裝的禿頭小了。看起來他對自己的新形象頗為困惑。 「好啦。」劉三滿意的看著這個渾身散發出植物皂角精華素氣味的人,「你要在這裡住幾十天,要聽這裡的先生的話,好好唸書。不然他會用鞭抽你的屁股,打得你坐不下去。過些日我就來接你。」 符四男說他已經做好了挨揍的準備了--當學徒哪個不是給師父、師母和師兄們打過來的。 白雨拉過一本本:「他叫什麼,幾歲?」 「符四男。十一歲。」 「名字得改一下。」白雨直皺眉,「都是這號名字,誰鬧得清!」 「就叫符悟本吧。」劉三說。 於是符四男就改叫符悟本了。他領到了一個裝得滿滿的還釘著兩根寬帶的結實布袋和一個綁著繩的小竹牌,掛在脖上--上面刻著名字和序列號。這樣原本的臨高人符四男就正式進入了穿越集團的體制內,成為符悟本了。 劉三辦完手續,自去了百仞總醫院去匯報他這次下鄉的情況。 他很興奮的將藥治療破傷風的病歷交給時裊仁:「這下可好了!我們就不用擔心破傷風血清用完之後的問題了!」 時裊仁卻沒他這麼興奮,他悶悶的翻看了下全部資料。送了這麼一句話出來: 「臨床試驗不夠。」 劉三雖然是藥學出身,一聽這話也不算錯。畢竟國內自有破傷風血清以來,單純用藥救治破傷風患者的病例屈指可數。 「可是玉真散治破傷風也是驗方之一啊。」 「第一、現在還不好說你治好的就是破傷風。」時裊仁很不客氣的說,「沒有細菌培養,沒有病理報告,連體溫記錄都沒有,不能確認他得的就是破傷風。這有違現代醫學的嚴謹性。 「第二、所謂驗方,被現代醫學、藥學證明是完全無效,甚至有害的並不在少數--狂犬病也有驗方,好像還有好幾種。事實上呢?」時裊仁說,「狂犬病一旦發作,不管是醫還是現代醫學,都沒治!不打血清就是死路一條。」 「那血清用完了怎麼辦?」劉三聽到他把自己鍾愛的藥學被批得一不值,激動起來,「再節約到時候血清也要過期的!」 「要大規模的開展臨床試驗才行。但是現在開展這種試驗,未免有些擔風險。」 所謂擔風險,穿越者本身且不論,即使他們招募訓練的土著勞工、士兵,萬一因為這種不成功的嘗試掛了,也是個很大的損失。 「不能用動物實驗?」 「這麼說吧。」時裊仁痛苦的說道,「這裡的人把什麼都想到了,不過沒人想到應該帶一對小白鼠來。」 「農場不是有兔嗎?」以劉三有限的動物學知道也知道兔這東西繁殖率和它的親戚老鼠是不相上下。 「據南海說兔最近不願意進行性生活,這裡天太熱。眼下就這幾隻兔,一群人巴望著吃肉還來不及,指望拿來做試驗?」 「既然動物試驗做不了,就只好人體試驗了!」門口有人說話了。兩人抬眼一看,來的正是唯一的心理學醫生江秋堰,此人隨環島考察隊出海,有段日沒出現在百仞總醫院了。 「是你,考察隊回來?!」時裊任有些出乎意料。 「回來了,沒病沒災的回來了!」江秋堰看上去皮膚黝黑,但是身上倒是乾乾淨淨的。提著個蒲草包。 「什麼時候回來的,時報上沒刊消息嗎。」 「一早就進港了。我已經洗了澡,換了衣服,還吃了一頓飯。其他人還在碼頭忙活。這算是當醫生的好處之一吧。」他接著說,「其實直接做臨床不就是了?時部長你不願意在土著勞工裡嘗試。放在送醫下鄉里一起搞好了。」 這意思就是說拿非體制內的P民當臨床試驗品。其實這也是時裊仁的真實意思。不過他在阿妹例假呆得久了,有時候說話就會比較含蓄。 「嗯,嗯,」時裊仁不置可否,「劉三,先把這個治療方案整理整理吧。」 這大意就是認可了。劉三的氣也消了。就向江秋堰打聽這次荒島考察的成果。 「成果很大!」江秋堰說著從蒲草包裡倒出幾個椰來,「來,喝椰水吧。我們搞來了好幾千個,有的喝了!」 「好,好。」時裊仁馬上吩咐把大家都叫來,還從冷藏櫃裡搞來些冰塊,一群大夫馬上痛飲起冰鎮椰汁來了。 「好喝!好爽!」河馬剛給實習女醫生上完臨床課,熱得渾身是汗,一杯清涼飲料下肚,舒服的快飛起來了。艾貝貝卻不肯喝,而是把一個椰小心的包了起來,準備帶回家給孩喝。 「嫂你就敞開喝好了,這是計劃外的。」江秋堰笑著說。 「還有計劃內的?」時裊仁問。 「計劃內是每人一個,不論男女老幼,不論工種。」江秋堰說,「另外重體力勞動者、軍官還有額外的配給。土著職工也能分到些,不過就不是人手一個了。對了,喝完水椰要上交到食堂去。」 「難道準備做咖喱?吳南海最近把勞改隊裡的阿三給調到他農莊去了--他也不嫌味大。」 PS:以下內容超過3000字之外,不及費 醫能不能治療破傷風是有爭論的。有的說可以,還舉出了很多病歷,有的則說不可以。姑且算是可以。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節 學生們 「我看是準備搾油吧。椰油水煮魚。」 「聽著就想吐。」時裊仁說,「不過多半是準備做肥皂。」 「不會大規模做肥皂了。」江秋堰說,「這次考察發現了大量的皂角資源。估計很長一段時間大家都會用皂角豆了。」 「皂角這玩意洗手有沒有殺菌作用?」 「不知道,應該有吧。」 說著他從隨身的箱裡把隨隊考察沿路撰寫的病案、保健日記、疾病狀況等等好幾本厚厚的,皺巴巴還沾上鹽粒的筆記本取了出來。 「這些東西抽空大夥一齊整理下吧。我畢竟是個心理醫生。搞這個有點陌生。」 符悟本被帶到一號男性少兒宿舍裡--除了性別隔離之外,檢疫營地現在還按照年齡進行隔離。不再把孤兒和單身男放在一起。原因是在博鋪的檢疫營裡發生了成年人搶兒童的食物和**孩的事件。雖然肇事者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進了勞改隊,判決是勞作至死。但是穿越者們還是決定把成人和兒童分開。以免此類醜聞繼續發生。 一號營房是同期進來的孩呆的。三十張上下鋪上只住了不到十個人。屋裡空蕩蕩的,有幾個孩坐在床邊大聲的讀書,有幾個則在互相打鬧。他們和他一樣,都是光頭,穿著緊身的立領的藍布小褂。 床上鋪著草蓆,乾乾淨淨,還有一疊用和他們身上差不多的顏色料的藍布料做的單被。一個簡單的瀾草枕頭。除此之外,床邊還有個白木茬的小櫃。 符悟本知道當新人的規矩,進來之後先規規矩矩的站著,看有沒有「頭兒」出來分派床位。但是等了半天也沒人發話,才小心翼翼的選了張看起來沒人睡的床輔,放下剛剛領來的行李。 「喂!」有人在喊道。符悟本嚇了一跳,趕緊把東西又給提了起來。茫然的站在床邊 有個男孩跑了過來:「新來的!你不能把行李直接放床上的!給白老師看到了要挨揍的。」 「那放哪裡?」符悟本問,接著又討好得了加上了一句,「師兄。」 「師兄?」那男孩一愣,接著笑了起來,「我不是你什麼師兄,我叫路甲!是縣廓都人!」說到自己是縣廓都人,他好像驕傲的把肚一挺。 所謂縣廓都就是縣城裡的人,所謂「城裡人」是也。身為「城裡人」的優越感在古代也是很普遍。 「你家不就是種學田的佃戶麼?住城門口的蠻。」旁邊有幾個男孩立刻充當了真相黨,「有什麼好神氣的?」 「我家可是官佃……」 「官佃怎麼了,還不是一樣窮得露屁股。」 「我是XX村的。」符悟本小心的沒有加入這番關於真相的談話。 「聽說了!最近來了好多你們那裡的。」路甲說,「這裡規矩很大,東西都要歸置整齊,不許隨便放。」 「我就是十三村來的!」有個男孩跑了過來,「我叫袁……袁……」他終於想起自己新近取的官名:「袁斐!」 「你們十三村來得都是土匪崽!」還沒等兩個人敘敘鄉誼,不和諧的聲音就從屋的另一個角落傳了出來。這是個年齡看起來稍微大些的男孩。額頭上有一道很大的疤痕。使得他看起來很猙獰。 「你胡說!」袁斐憤怒的叫了起來,「我爹不是土匪!」 「你爺爺是土匪,你們全家、全村都是土匪!」疤臉男孩不甘示弱的叫了起來。兩個人怒目而視。很有立刻要廝打起來,把對方活吃了的模樣。符悟本嚇得直往後躲。 「這是烏項,」路甲小聲說,「聽說家裡被黨那門那伙禍害過。所以現在像個神經病一樣。誰要說是十三村來得,就立馬和你不共戴天一樣。」 「他會不會打人啊--」符悟本想我也是十三村地區的,別平白無故就挨揍,這可不合算。 「放心,他不敢的。上次和袁斐打架被拖出去抽爽了之後就只敢吼吼了。」路甲毫不在意的說,「再鬧,就得抓勞改隊去了。」 果然,兩個人的怒目而視,以眼殺人幾分鐘之後就各自落幕了。袁斐說:「太好了,你一來,我們十三村的就不用受那個神經病的窩囊氣了。」 「你還是省省吧。」路甲說,「澳洲首長最忌諱搞什麼同鄉同宗之類的事情了。小心挨籐條!」 「我不是匪屬!」袁斐一臉委屈,「匪屬的孩,都關在教堂那邊一個單獨營地裡!聽說要他們做洋和尚!」 「要他們當和尚做什麼?」符悟本奇怪的問。 「這誰知道。」路甲說,「先理東西吧。」 符悟本打開自己領到的包,裡面有很多東西,一套和他身上一樣的衣服,一定有前簷的帽,兩套內衣,襪--內衣和襪都非常的軟,而且沒有縫合線,讓他覺得很驚奇,這是百仞紡織廠用原始的針織機做出來的產品。 然後是兩條長巾,一白一藍。厚厚軟軟的,上面都是線圈。路甲告訴他:這叫毛巾。白的洗臉,藍的洗澡。符悟本從小到大就根本沒用過洗臉巾,現在聽說還要用兩條。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地主糧戶們也沒這麼考究吧。 木頭的牙刷他知道是刷牙用的,本村有地主用。樣差不多。他自己當然是從來不用的。 一個用來喝水漱口的竹筒杯,還有吃飯用的大碗和筷勺。 「師父想得好周到。」 「每個人都這樣的,沒什麼稀罕的。」路甲擺出一副老資格的什麼都知道的模樣。然後教他把東西要分門別類的放在規定的地方:衣服要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櫃裡,毛巾要掛得展開,連筷擺得方向都有規定。 「澳洲人最恨亂七八糟。什麼都有規矩,連拉屎都有!」路甲誇張的形容著,「而且他們很怕髒,天天要洗澡!犯了規矩的就要拉出去打屁股。」說著他顫抖了一下,大概想起了挨揍時的感覺,「用籐條抽。」說著他下意識的摸了下屁股。 正說著話,符悟本的肚忽然一陣的絞痛: 「不行了!茅廁在哪?」 「出門往左跑,有座有兩個門的房。」路甲還沒說完,符悟本就要跑。 「別跑,帶上手紙!」路甲把手紙給他。符悟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狂奔而去。 符悟本回到宿舍的時候腿都快走不動了,簡直是翻江倒海。他出來之後,外面有值班的大孩要他洗手,還要用一塊滑膩膩的東西要擦到手上,一直擦出泡沫才能洗乾淨。 符悟本的腹瀉還得持續二天,直到他不再服用打蟲藥為止。 大家又說了一會話,原來每個人的來路都不一樣。路甲是吳南海招來的徒弟。 「那天吳師父和縣裡教諭在地裡轉了一圈,就把我收下了。」他洋洋得意的說,「還說我是什麼可造之什麼?」 袁斐是杜雯在十三村地區收容孤兒的時候一併招來的--他不是什麼孤兒,不過聽說去百仞的孩可以免費獲得衣食,還能認字唸書之後,很多覺得家裡人口多負擔重的家庭也把小孩送了過來,工作隊也就全部收下了。 至於那烏項,則是自己跑到東門市,要求投奔自由的--來路不一。 這裡的孩有兩種:「委培生」--由穿越者個人送來或者認養,相關的撫育費用由他們自己的收入扣除,經過簡單的基本掃盲學習和軍訓之後就由「師父」們帶回去自己教育了;「官費生」--則是將各個渠道收納來的孩,由教育部統一撫育教育,再根據學習情況送往各處。 正說著話,外面傳來的呼叫聲:「注意!長官查房。」隨著這一聲長的呼喊,屋裡的孩們趕緊放下手的事情,統統都站到自己的床邊,筆挺的站好。 「快點站好!」路甲提醒他。符悟本學著他的樣,直挺挺的站好。 來的是一名身穿陸軍制服的軍官--檢疫期間,對所有人進行基本軍訓,以加強其組織性、紀律性和服從性是執委會一致的決議。所以規定由陸海軍軍官輪流擔任檢疫營的教官。來人正是張柏林。 站在最靠近門口的路家看到張柏林進來,高喊一聲:「立正!」 張柏林掃視了一眼整個屋,回了個禮。 「報告長官!一號宿舍實有十二人,在捨十二人!請您指示。」 張柏林擺了擺手,順著床之間的同道走過去,看著每一張床位和旁邊的櫃,不時還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擦一下傢俱,看看有沒有灰塵。他做這個舉動的時候,有個孩額頭上直冒冷汗。 最終他對這裡的衛生和秩序情況表示滿意,走了出去。於是又傳來了下一個宿舍的喊聲。 符悟本出了一身冷汗。路甲得意的說:「你看這裡規矩大吧?牆上有宿舍的規定,你最好是背下來。」 「我不認字。」符悟本不好意思的說。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節 教育大討論 路甲也不認得,或者說不全認得。他現在也就是半盲的水平,但是他已經在課上背了下來,於是便故作認得字一樣的用手指著規章,一行一行的「念」給他聽。 「念」了一半,外面傳來了打雲板的聲音。孩們歡呼了一聲:吃飯了!看大家歡呼雀躍的模樣,顯然這裡吃得不錯。 這裡沒有食堂,大家都是帶著碗筷去伙房排隊打飯,一人一份領回宿舍吃。符悟本看到吃得居然是干飯!還有一條清蒸的小魚,水煮蔬菜和一點魚粉炒蛋。他不由得小小的激動的一下。這種伙食平時就是農忙的時候也吃不到。 「一天三頓飯:一頓幹得,兩頓稀得,伙食很不錯!」 論到符悟本領飯的時候,派飯的人說:「新來的?把牌給我看看。」 看了他脖上的竹牌,伙夫問: 「拉過肚了?」 「嗯,嗯。」符悟本奇怪為什麼打飯的時候要問這個問題。 「把這個喝了。」於是他又喝了一次「淨化」的時候喝過的苦味的藥水。 伙夫看他喝完了,又額外給了他一塊魚肉餅。 「你可以吃十天的休養飯!」說著他在一塊木牌上用粉筆寫下了幾個符號。 「你還有休養飯吃。」袁斐有些羨慕。這種待遇平時只有生病的人才能享受。 「我是生過病。」符悟本說著心裡一熱,幾乎流下眼淚。十一年來,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了。有人真正的關心他這個人,而不是把他只作為一張嘴、半個勞動力。 蕭子山這天起來的特別早,他昨天沒有去參加歡迎環島航海歸來的考察隊--據說酒宴現場十分熱烈,以至於有四個人民委員結束之後是從桌下面被抬出來的。雷州糖業公司從徐聞送來了大量用糖蜜發酵的朗姆酒,這東西馬上就像水一樣的在席面上橫淌了。 他走出自己的辦公室兼宿舍--大部分部門的頭目都喜歡住在辦公室裡,而不是宿舍。其實住辦公室並不見得更舒適,特別是每天去洗澡還得多走路。但是能夠彰顯出與眾不同的地位來。 宿舍的入住率是越來越低了。他記得昨天他還看了一份宿舍管理員方憶靜的「夜不歸宿」名單,不算偶然外宿的人,長期不在宿舍居住的人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三十以上。有些人則是候鳥,在宿舍住幾天,在外面住幾天。 不住宿舍,自然是各有去處。執委會的行政幹部多數都住辦公室,軍隊裡的軍官基本住營房,週末才回宿舍來。農場的人不用說了,呆在小安樂窩裡更不肯出來。連在工能委屬下的人也有很多住在廠裡--隨著每個人的專業方向逐漸落實,大家似乎更願意在工作地點附近休息,而不是回到集體宿舍來了。 這個現象似乎是說明大家的幹勁很大,但是蕭子山知道這樣下去很快分房的呼聲就會出來了。 現象一:要求兌現生活秘書的電郵件顯著增加,在BBS上也有不少有關這方面的討論。 現象二:申請收「徒弟」、收「養」、「養女」的苗頭已經出現。雖然現在執委會除了少數特例之外還沒有開放「異性收養」,否則恐怕現在養蘿莉的人會很多。 不過,穿越眾現在就開始分散,一旦遭遇到重大的變故,集合人馬恐怕會出很大的問題。蕭子山想著要不要在執委會的擴大會議上提出這個問題一邊騎上一輛28款加重農用自行車--他今天要去新學校所在地--穿越集團的重點工程之一,國民學校即將落成了。 穿越者從開始在廣東收留孤兒起,就把從土著培養下一代接替人作為重之重。目前已經成年的人,不管是哪個年齡段的,總是已經沾染了本時空的各種習氣、思維和生活習慣。再做多少的灌輸和洗腦都會留下殘餘。最佳的方式就是從孩入手,培養十年、二十年之後的新一代勞動者、軍人和行政幹部。 這一教育設想將首先惠及穿越集團的所謂「體制內的」兒童。他們有兩個來源:為穿越眾工作的土著職工的孩以及從大陸和本地收容來的孤兒。尤其是後者,是他們重點培養的對象--他們身世乾淨,沒有任何家族人情需要照顧和影響。視將他們從苦海挽救出來的穿越者為父母和神明。 過去的大半年裡,穿越集團已經辦起了好幾種不同體系的教育模式。有在農村推行的夜校;有杜雯搞的農村幹部講習所;有檢疫營地搞的掃盲教育;還有行政和軍事系統辦的所謂軍政學校;有衛生部搞的衛生學校;收納孤兒的國民學校,最後還有一個工能委搞的職業教育「學徒總隊」。 這些種類繁多的教育模式,除了講習所是利用當地的破廟上課之外,幾乎沒有一個擁有正式的教室的。孩們一般都是在露天場地接受教育,雨天就宿舍裡做作業背書。教學條件太差使得到目前為止的所有教育都只能算是掃盲和培訓性質,這樣下去總非長久之計。 因為名目過多,涉及多頭管理,而周洞天對如何印刷課本也感到手足無措--似乎每個人都準備搞自己的一套教科書。執委會決定對所有的教育模式進行統一整理。以便集資源。 在如何建立教育體系的問題上,和往常一樣分成了多個爭論的流派。鍾利時博士的對這個話題最感興趣,最先提出了一套方案。當然,這個方案也最為「高檔」。 教育分公學和私學。私學由個人辦理,政府除普通話、基礎算數之外不指定教材,但是採用行政和經濟手段鼓勵私學教師使用標準教材;念公學的免費(賦稅照常);自費念私學的酌情減免賦稅。 兒童七歲入學,分小學5年、初3年、高2年,所有兒童必須接受十年義務教育。成績優異者考入大學,公立大學免費。大學允許非在籍學生免費旁聽。大學畢業者擇優錄取到政府部門任職。政府免費開辦各種掃盲培訓班。教師需為人師表,且享受極高的社會榮譽。 …… 身為教育人民委員的胡青白馬上提出了反對意見:「這套制度等我們建立起『海南共和國』,能夠確切的在海南島行使全力的時候再說吧。現階段還是應該以普及教育和成人教育為主。」 眾人也覺得這套制度過於豪華了。光在短期內提供足夠的教師就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然後以陸海軍軍官為主又提出了另外一套豪華的方案。他們不大關心基礎教育的問題,而是搭車大談軍事教育。 「以我們穿越政府面對的嚴峻局面,教育必須軍國主義化!」張柏林毫不忌諱的喊出了這個字眼,「不管採取什麼樣的教育制度,都必須開設軍訓課程!同時設立陸軍幼年學校,陸軍軍官學校……」張柏林十分起勁,「今後可以再設立陸軍大學!」 「海軍要求同樣的待遇。」李海平當仁不讓。陸軍有的,海軍自然也得有。 「紅牌港海軍軍官學校!」 「紅牌海軍兵學校!」這個所謂的海軍軍官學校還沒影,名字問題海軍裡已經出現了不同意見。 「呸,你個漢奸。是不是還要唱《軍艦進行曲》?」 「《軍艦進行曲》的版權屬於本官了!」 「那祝『閣下』早日為穿越集團盡忠『玉碎』。」 …… 陸海軍提議的軍校馬上就引來了各部門要求建立自己的專屬學校的潮流。衛生部要搞衛生學校,吳南海要搞農業學校,勘探隊要搞地質學校……林林總總,熱火朝天。 「好了!」文德嗣打斷了大家的討論,「這不是在BBS上開貼討論,說什麼都可以,越華麗越好。大家都把眼光放得現實一點!別一個勁的畫大餅。」 「依我看,目前以掃盲班和簡易師範教育為主。再加一個簡單的幹部講習所就可以了。」馬千矚說,「首先,我們不用管臨高的普及教育,這不是我們的事。要培養的只是穿越集團目前需要的基本應用型人才--士兵會寫字,會算100以內的加減乘除就夠了。最多工兵、炮兵懂四則運算外加簡單的幾何應用。普通工人的要求不會比士兵高多少。擔任行政幹部再懂一些珠算之類……」 「反對!」鍾博士說,「光造船廠的鉚接工就需要懂高水平的立體幾何,掃盲班出來的工人怎麼學習技術?」 「盲也能當很好的工人。最多上夜校補補需要化課就是了。」馬千矚說,「我長輩工作過的企業,解放前目不識丁,但是技術好的產業工人有很多。解放後稍微經過夜校的培訓,就能更上一層樓了。」 鍾博士不以為然:「這是經驗主義的低水平運用,暫時是沒有問題,但是產業升級之後呢?科技總是要向前發展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節 學制 「照我看,我們的目標是在有生之年盡可能的復活那些對我們有用的科技,並且加以適應環境的改造,而非一味的復原科技。」馬千矚說,「環境的不同使得我們的科技必然會走上一條與另一個時空完全不同的道路……」 「督公的蒸汽朋克惡趣味又要來了。」下面有人竊竊私語。 蒸汽動力齒輪計算機、高速雙層蒸汽火車、浮空戰列飛艇。這是以馬千矚為首的蒸汽朋克團最熱衷的三個「未來科技」方案。 這時候教育委員會的頭頭胡青白站起來說:「根據大家的提案,我和教育部的同仁討論了一下,認為在教育方面,我們可以秉承兩條腿走路的原則。」 所謂兩條腿走路,是即搞速成式的普及教育,也搞正規教育。前者用來應付眼前的需要,後者則為將來的發展進行人才儲備。 這個看似折衷式的方案面面俱到,但是有可操作性,符合現階段的物質能力。最後被大家接受確定下來:穿越集團將建立一個混合的教育體系:面對少兒的國民教育和面對成年人的速成教育。 首先是國民學校,它是國民教育的基礎。面對的是收容來的孤兒和直接為穿越集團服務的土著的女。它是強制性的,年滿八週歲,不滿十二週歲的兒童,全部要入學。超過年齡的,放寬為可以只參加成人速成類的掃盲學習,拿一張最為基礎的丙種憑。 國民學校是一所完全學校,分為小學和學兩個階段。完成全部教育需要年時間。但是胡青白把它分割為三個階段:初小、高小和學。除此之外,還設立了一個專門針對學齡前兒童的保育院。 二年制的初小課程就是以的基礎的讀寫算、公民教育--包括簡單的國通史、基本道德與社會公德以及簡單自然科學知識。設置勞動技能課傳授各種有用的工作技能,以提高動手能力和為未來參加工作做好準備。最後則是設置一定量的體育課增強體質,從孩開始改變國人輕視勞動、忽視動手實踐的傳統。 這一階段教育完成之後,就發給乙種憑。畢業生可以進入軍隊服役、進入職業學校或者軍政學校,也可以直接加入穿越集團屬下的某個部門工作。教育部門計劃在未來幾年裡,以普及初乙種憑為最大的任務,包括在軍隊、工廠、農場等等各個方面。 有能力繼續學習的孩可以升入高小,學制三年,畢業後獲得甲種憑。 擁有甲種憑的人,可以選擇繼續升入學、職業技術學校或者軍政學校學習。學為四年。根據穿越者的計劃:能夠讀到學的人,將作為重點的培養對象。課程設置偏重於更多的理論和基礎科學,使這些孩能夠最終掌握穿越者帶來的先進的科學技術、理念和化。換而言之,能夠完成年國民教育,得到學憑的學生,將成為不折不扣的社會精英,未來穿越集團的接替人之一。 成人速成教育則是現階段的重點。胡青白根據各方面提出的要求和意見,拿出了一個方案:所有的土著士兵、職工,一經招募之後接受為期一個月的「淨化」檢疫。 檢疫期間採取半天軍訓和勞動,半天化學習的方式。軍訓由陸軍負責,化教育由教育部派人進行。教育內容是普通話、五百個基本漢字、基本的加減乘除。結束的時候進行一次測試。測試合格者,發給丙種憑。 未通過測試的人,可以在接收他的部門--軍隊、工廠進行再教育,參加每個月一次的化水平測試。再教育由各部門自行安排組織,教育部門提供協助。 丙種憑是穿越政權屬下最最基礎的憑,沒有這個幾乎寸步難行。沒有丙種憑的人,不能晉陞為正式工、一等兵、不能進職業技術學校,更不能擔任基層幹部。換而言之,沒有這張憑,就只能在穿越集團內充當最低等級的勞動者。不會有任何陞遷的大門為他敞開。 原本照胡青白的意思,沒通過測試的人就掃地出門,但是以目前對勞動力和士兵的旺盛需求,這樣做太浪費了。 獲得丙種憑的人,只要有興趣和時間就可以繼續參加進一步的成人培訓。提升化水平。但是不做強制要求。只是土著在晉陞到一定等級的時候,憑就會成為準入門檻--某些工種、職務、軍銜或者得到某樣高級職業技能的培訓,必須持有某個等級的憑。這是為了通過人的上進心來激發大家學習的熱情。 教育部門將每個月安排一次化水平測試,任何人均可來參加。 成人教育的另外一個部分是職業技能教育。目前的職業教育算是搞得比較有章法。學徒總隊的規模很大,從大陸上收容來的孤兒,凡是被判定不適應化學習的都歸入了學徒總隊。集團內部許多土著職工的女也進了這個總隊。 胡青白計劃以這個總隊為基礎,設立一所職業學校。這所職業學校沿襲原來學徒總隊的制度和教育模式。招收的對象有面向所有獲得過憑的土著:無論是甲乙丙種還是學的憑。當然,不同的憑能夠學習的工種也是不同的。打磨工和護士只要丙種憑,教師和醫士就必須是乙種憑以上獲得者,醫生則是學憑獲得者。 職業學校的培養的重點技術含量較高,需要較長時間培訓才能勝任的工種,包括技工、教師、醫護人員之類,也為未來。根據工種的不同,培訓時間從三個月到三年不等。期間即有化學習,也有在各部門實習勞動。 最後是軍政學校。由原來的軍政學校、農村幹部講習所合併重組成臨高軍政幹部學校。以培養土著的軍政幹部為主。學校分為甲乙丙三種水平班。甲班招收有學憑的;乙班招收甲種憑的。丙班招收乙種憑持有者--只限在職職工、軍人,由組織上推薦入學。 這樣兼顧短期實用技術與長期學科培養的教育體系讓各方面相對滿意。雖然有人對穿越集團又回到了憑萬能的模式略有微辭。 有了教育體系,就要建設教學的基礎設施了。蕭子山要去的地方正是新學校的校址,這裡原本已經修建起了許多長條形的宿舍。此地遠離工業區,環境比較好,還有些雜木林。地勢高亢,多砂石,不太有利於種地,辦學校正合適。現在臨高建築總公司正在這塊地皮上大興土木,修建一所全新的學校。 因為人力物力有限,不能做到分別建設三所學校,所以這塊地皮按照另一個時空的時髦叫法,叫做「教育園」。裡面的各種教學、生活設施都可以共享。這個教育園被命名為「芳草地教育園區」。 蕭子山來到這裡的時候,芳草地的教學區已經接近基本完工了。從路上遠遠的望去:十幾棟兩層的紅磚磚木建築已經拔地而起,這些建築蕭子山覺得很熟悉--他當年念的小學學裡都有類似的教學樓:長條形的盒,一面是敞開式的走廊。每隔兩個教室設置一處樓梯。一棟樓裡最少可以裝進四到八個班的教室,甚至有十二乃是十個教室的。 梅晚和教育人民委員胡青白、辦事員白雨正在等他。照理說他這個辦公廳主任並不負責教育問題,檢查學校建設情況更非他的職責,但是蕭子山身為辦公廳主任,要負責解決穿越集團的下一代的教育問題,過問學校建設就順理成章了。 學校的模樣還是很寒滄的,缺少建材所以沒有圍牆,倒是很符合「開放辦學」的思路,不過在本時空沒有牆壁是相當危險的,梅晚取而代之的方案是密密麻麻的竹籬笆竹在這裡很多,加工也容易。 「……到時候再沿著竹籬笆種一些爬籐的薔薇科植物,幾年下連來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靠近不了,就成了一道真正的天然『鐵絲網』了!」梅晚介紹道。 大門很威嚴,用的是特意從百仞採石場採來的大石塊,三門洞式的歐式建築--據梅晚說是抄襲清華大學的大門的。只是不倫不類的又在大門兩側添設了炮樓式的建築。門口已經掛上了四塊牌:「臨高國民學校」、「臨高軍政學校」、「南海職業技術學校」。 最後一塊牌則是「教育人民委員會」。 蕭子山問:「這怎麼回事?」 「哦,吳南海答應從農莊的盈餘農產品撥給學生一些額外的食品。所以算是投桃報李吧。」胡青白趕緊說,「總已經同意了。」 聽說總已經同意了,蕭子山也不說什麼了。看到教育委員會的牌也掛在這裡,便說:「這裡環境挺好,倒是個好辦公地點。」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節 校園 「還不錯。」胡青白打著哈哈。教育部的辦公樓就設在園區裡--二層紅磚紅瓦的小樓。搬離機關大院就可以堂堂正正的擁有自己的辦公樓了,不用在擠在幾間簡易房辦公室裡, 一進學校大門就有塊大型的石頭基座,上面空無一物,有幾個國民學校的學生正爬在上面,看到有「首長」來了,紛紛從上面跳下來溜走了。 「這是塑像的基石。」梅晚說教育部原本準備豎立偉人的塑像--但是在選擇具體是哪位偉人上目前還有爭論,乾脆留白。 操場很大,是標準的400米跑道的操場,單槓、雙槓、爬竿之類的器材一應俱全。還豎起了用木質的門框和漁網構成的足球門。旁邊有居然還有籃球場,不但有籃球架,還做得有模有樣,蕭子山很佩服負責林業和木製品的吳曠明--水平越來越高了。 但是學生們只是在操場上走動打鬧和玩器材,沒有踢球也沒人打球。 「沒有籃球足球?」 「有幾個,從船上找來幾個……」胡青白剛想說「都給辦公廳拿走了」,想到來的人就是辦公廳的主任,又把話嚥了回去。說,「--不太夠,倒是想自己做,但是莫笑安說要為了做足球籃球申請橡膠儲備肯定會被駁回的。」 「足球不是說古代國也有的。高逑就踢這個很在行。宋代版的足球我們做不出來?」蕭子山根本沒把「奪球」的事情記在心上。 「不是一回事。」胡青白暗想這辦公廳的主任倒是蠻會隨機聯想的。 「不能充氣,沒彈性。」蕭子山忽然想到了陸軍經常在訓練場打橄欖球做為一種對抗訓練,上次去鹽場村也看到村裡的年輕人在玩橄欖球。橄欖球的話,對求要求就不大了,而且對抗程度更加激烈。 「可以教大家玩橄欖球,嗯嗯,」蕭子山說,「席亞洲在鹽場村推廣的不錯。還有棒球!器材不難做。」 「橄欖球是不是對抗太激烈了?」白雨表示擔憂,「孩容易受傷。」 「米國的兒童也玩橄欖球。」蕭子山一揮手,「我們要做17世紀的米國!」 這個不倫不類的比喻讓眾人啞然。仔細一想,其實穿越集團也有這樣的意思在內--世界的霸主,這個頭銜誰不喜歡。 於是就決定把橄欖球和棒球列入學校的體育項目,橄欖球運動由陸軍負責傳授,棒球由特偵隊負責,薛良作為一個華裔二代,對米國最流行的體育項目自然不陌生。 新建的教學樓的石灰水還沒乾透,沒有投入使用。整棟整棟的樓靜悄悄的。教室裡的設施水平,在蕭子山看來和自己小時候念過的小學差不多。窗戶開得很大,安上了玻璃窗以盡量利用自然光線。不過,因為用的是木窗戶的關係,玻璃面積偏小,采光的效率稍微弱了些。 「沒有裝電燈?」蕭子山注意到屋頂的橫樑和天花板上都預留了位置,但是空蕩蕩的。 「沒有,我們沒有製造燈泡的技術。現在燈泡適用控制很嚴。工能委說了,以後晚上可以用電石燈--這個他們搞得定。」 黑板、桌椅是規矩的款式。除了前後的黑板算是塗黑了之外,所有的桌椅都是原生態的保持著白茬。不過吳曠明能夠讓一群17世紀的農民工做出20世紀的傢俱來,蕭子山覺得已經很不錯了。 黑板上方的空白處,已經用墨汁在雪白的粉牆刷上了一些穿越者很熟悉的標語:「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修身養性」、「知識就是力量」……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教室的門口釘著教室編號,胡青白說為了增加教室的使用效率,不採取一班一教室的模式,而是類似大學的做法,上不同的課去不同的教室。這樣可以把教室的使用效率壓搾到最高。 「這個意義不大吧。」蕭子山問,「大學不去說它,小學的學生從7點到17點都在學校上課。除了晚上的時間,教室幾乎沒什麼空暇可以利用嘛。」 「不,我們的教育體制是貫徹實用主義的。」胡青白胸有成竹,「三分之一時間化課、三分之一勞動實踐課、三分之一軍事和體能鍛煉課。所以每個班級大概都會有一半左右的時間不會使用教室。」 這個三三教育體制獲得了馬千矚的極高評價,他多次在有關教育的會議上說:「芳草地教學經驗是最能夠體現穿越集團精神和優越性的」、「是理論學習與社會實踐的完美結合」、「是培養有理想、有化、有紀律的三有新人的好典範」。 所謂的勞動實踐課,自然不是拿剪刀膠水做做紙模型,捏捏橡皮泥,而是到田間地頭、到工廠企業裡去實打實的當小工幹活。 校園裡本身也有可供勞動實踐的基地:一個小型的農場,包括菜地、畜牧場,還有一座頗具規模的沼氣池--利用沼氣燒飯是一方面,另一個目的是對這裡產生的大量人類排泄物和有機垃圾進行無害化處理。使之肥料化就地還田,省卻了處理大量污水污物的麻煩。 農場的河畔甚至有一架用來提灌的簡易風力水車。還矗立著一排冰風設計的框架式結構的大大小小的竹棚。 「農場的很多設施,是學生自己動手參與建造的。」胡青白說,「不光是這個實習農場,整個校園建設,學生都參與了不少--原先這些孩是在露天上學,在宿舍裡讀書,現在能搬進屋裡去,都高興壞了,勞動熱情高漲啊!」 看來胡青白自己也被感染了,他手舞足蹈的說:「就說這個簡易水車吧,就是幾個學生自己做得--不錯吧?」 「的確不錯。不過水車不轉--」蕭子山看了看。瀾河的這條支流的水量不大,所以水車並不轉動。 「等以後修了水壩就好用了。」胡青白興致勃勃,「這個菜園可以讓學生來種菜,畜牧場準備用來養豬和羊,飼料就用食堂的泔水--」 「泔水?」蕭子山見識過土著們吃飯,就他們對食物的珍惜程度來看,很難說會有很多泔水遺留下來--這裡又不是21世紀的大學。 「還是有一些的。學生可以通過種豬菜、紅薯,打豬草來補充飼料。養羊就更簡單了,只要學生打草就行。」胡青白說,「菜園和養殖場的收穫全部用來補貼師生伙食,能夠提高自給率,減少依賴性。」 「這個竹棚呢?」蕭子山走進一個竹棚,這個竹棚幾乎有兩層樓高,全部用毛竹作框架,竹篾蘆席做牆壁的棚。地面被粘合和沙的混合物壓實過。但是看不出這裡到底有什麼用。 「這是校辦工廠的所在地。」胡青白介紹道。 「校辦工廠生產什麼。」 「沒有動力機,只好先搞手工活。承接點外發加工--吳曠明說把籐器和草編加工外包一部分給我們做,機械廠也答應幫我們製造幾台手搖的編織機。做安全帽和草帽,另外還能做什麼到會議上再協調。」 下一個棚要矮小的多,裡面已經做好了很多書架一樣的架,整齊的排列著。 「這不會是圖書館吧?」蕭子山想不出這裡準備派什麼用處--做圖書館也實在太矮小簡陋了。 大家笑了起來:「準備種點菌類。平菇、木耳、香菇什麼的……黃大山給我們提供菌種和技術指導。」 「不怕造成技術擴散嗎?」 「養殖技術擴散也無所謂,甚至可以說越擴散越好。只要菌種控制住就是了。這可是黃大山的專利。」 「我們現在去圖書館吧。」 令蕭子山吃驚的是:圖書館居然是一棟奢侈的鋼筋水泥結構的尖頂兩層小樓,灰色的鋼筋結構樑柱鑲嵌在紅磚牆壁的房顯得特別突兀。從外表看房戒備森嚴,窗戶上裝著鐵柵欄不算,還有鐵皮的包制的護窗板。門也包了鐵皮,還安裝了現代的鎖具。 「這裡的東西特別貴重,所以才這麼奢侈。」梅晚說邊說邊打開鎖,「要不我才不肯用鋼筋水泥來造呢。」 這是一棟圖書館和試驗室兼有的樓房。圖書館設在通風良好的二樓,閱覽室很明亮,寬大的書庫裡裡一排排新做的書架暫時還是空蕩蕩的,只有一些從廣州購買來的線裝書,經史集之類,另有一部分剛印出來的課本、《臨高時報》每月合訂本。教科書是個大問題,周洞天為了大規模的印刷書籍,還在和化工部門的人一起研究解決印刷機的油墨問題,一旦解決,這裡的書籍會很快充實起來。 一樓則是完全按照學實驗室的標準配置的物理、化學、生物三個課目的四個試驗室和相關的器材儲存室。特別讓蕭子山震撼的是居然還有一間是電學的試驗室!蕭子山不管計委的工作,但是也知道試驗室裡安裝的這些電工器材現在對穿越者有多寶貴。 正文 第一百二十節 學生 各個試驗室裡除了少數玻璃儀器、傢俱和一些簡易器材是自製的之外,多數都是另一個時空的產品,特別是天平秤、顯微鏡之類的東西,在計委的目錄絕對屬於一級管控物品。看來執委會對教育的投入決心極大啊。 「百年樹人,看來總和馬公的眼光真是放得很遠。」蕭子山恭維了一句。這種背後恭維比當面恭維有用多了。 「我看到設計規劃的時候也嚇了一跳。真捨得。」胡青白說,「不過我也擔心,化學試驗室要用的很多化學試劑之類的東西,不知道能不能解決?」 「過幾天就是博鋪化工廠點火的日,三酸二鹼一解決,就什麼也不用愁了--最多有機化學搞不了。」 從試驗室出來,又參觀了宿舍、廁所和浴室,這些基本的生活設施是蕭子山相當注意的--學校是高密度的人口集區域,衛生不搞好,學生光鬧個流行性感冒就夠受的。 臨高建築公司現在對這類高密度人口居住區的建設已經有了足夠的經驗,包豪斯風格發揮得淋漓盡致。供水、洗澡、垃圾處理、下水,這一切都在建築公司諸位的殫精竭慮下逐一得到了解決。 為了減少每間宿舍的容積人員又節約用地和建材,梅晚重新改建了宿舍,把原有的單層宿舍擴建為兩層,增加了容積率。 這樣原本宿舍裡每間房間的容納人數由原來的一百人降低到每間三十人--正好是計劃每個班級的人數額度。按胡青白的經驗,一個班級超過二十個人,教師就很難照顧到每一個人了。三十個人勉勉強強而已。 讓一個班級的學生住在一起,徹底貫徹同吃同住同學同勞動,不管幹什麼都會很團結,有助於培養學生的集體榮譽感和紀律性。 蕭子山對整個宿舍的整齊和高度的紀律性感到很吃驚。每座宿舍的門口有戴著「值日」袖章的男女學生,他們一進來,一間接一間的寢室都會響起響亮的「長官查房」的口令聲。隨便走進哪一間,學生們已經在床邊站得筆直。個人用品、服裝全部整整齊齊的擺放到位,完全是一派軍營的作風,連女生宿舍也不例外。 「紀律性很好!」即使蕭子山這樣的軍盲加理工盲也知道群眾的高度的紀律性對上位者來說有極大的好處:勇敢無謂的軍隊和能夠忍受高強度單調勞動的產業工人。 「這是檢疫營的軍訓效果好,」白雨說,「再刺頭的人物也給收拾的服服帖帖了。另外,我們也推行學生自我管理體制。」 每個班按照十人一組設置小組,組設組長,班幹部設有班長和三名班委員,分別負責學習、體和生活。 「我們要求教師只安排任務下去,而不是具體經手安排。盡可能的讓他們自我管理。」胡青白介紹說,「現在是在宿舍管理方面,包括搞衛生、安全保衛這些,未來還準備讓各班輪流幫廚,管理校園環境,組織學習互助小組,做到學生『自治』、『自養』、『自學』的目標。」 「效果好嗎?」 「暫時還不夠理想。」胡青白說,「這種思維模式的轉變,不是一朝一夕。學生要麼離開了老師的命令就不知道做什麼;有的則相反:乾脆當起『班霸』了。昨天處理了一個職業學校的--這小還振振有詞,說這就是『自我管理』--班上的學生壞了他這個『學生官』的規矩,他這個『學生官』就要收拾--『官打老百姓』嘛。」 「挺有意思的小,官迷一個!怎麼處理了?」 「和他的手下班委送勞改隊去了。他們一起把一個學生打成了骨折,打傷好幾個。」胡青白感歎道,「這小不抓起來,以後就是個野心家。」 「野心家?」 「政治保衛總署轉過一個件來:有學生揭發說:此人經常說自己出生的時候滿室異香,她娘懷孕的時候夢見大蛇入懷;算命的說他天賦異稟,有常人所難有的大富貴之類的的屁話。後來找他問話,他自己也認了,還非堅持說是真事……」 「這不是有精神病了?陳詞濫調的老段。」蕭子山開玩笑道,「不過蠻有想法的。鬧不好將來也是個土皇帝之類的人物。」 「他沒這個機會了。」胡青白說,「政治保衛總署給這小的判決是『無固定期限勞改,未經批准不得釋放』。」 「這麼厲害!」蕭子山覺得脖後面一涼,「十三四歲的小屁孩,懂什麼。有點過了吧。」 「他要不說這些異香滿室的傻話就沒大事。說了,還非說是真得。這就踩高壓線上了,誰碰誰死。」 蕭子山雖然覺得這事情處理的有點過了,但是他在本質上也不喜歡這種低級的裝神弄鬼的事情。讓這倒霉孩為他妄想的異稟去付出代價吧。 從宿舍兜了一圈出來,胡青白請他去辦公室坐坐。教育委員會的辦公室非常符合教育機構的形象,兩層的仿歐式建築。因為現在教委和學校實際是一套班。所以這辦公樓還包含了教師的辦公室。但是裡面空蕩蕩的,看不到幾個人。 胡青白請他到自己的辦公室裡,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兩張面對面的辦公桌,幾把籐椅。 「申請電燈都沒有!」胡青白大吐苦水,「常凱申非說這地方不在他們的架線範圍之內!」 「現在很缺師資!穿越者願意來當專職教師的沒有幾個。我又沒人事權。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到現在教育部只有十二個人。就這十二個人還要負責檢疫營的掃盲教育。忙得要死。」胡青白大吐苦水,「大家都覺得當孩王沒意思,願意兼職的倒是不少,可是兼職的人時間有限,總不能都開夜校吧!」 「說到師資,難道從廣州招募來的難民裡就沒幾個讀書人嗎?先培養這些人上崗。」 「少,真的是很少,能識幾個字就算是料不起啦。就算有幾個知識分,出檢疫營一出來就給各部門攔截了。」 「我和執委會談談,除了讓教育部優先抽調土著知識分之外。再看看女人,合適的都給你們調來。」蕭子山說,「她們裡邊學純科的不少,留在各部門也就是當小秘的料,純屬浪費,辦公廳管宿舍的方憶靜。現在宿舍的入住率少很多了,不需要再設這個專職的宿舍管理員了,乾脆調到學校來吧。當你們的舍監老師。」 「這敢情好。有女人的話,估計能吸引一批科宅男來當老師。」胡青白似乎看到了希望。 「都有男朋友和先生的,你可得看緊點,別鬧出事來。」蕭子山眼珠一轉,「其實有個辦法可以吸引宅男們來你這裡。」 「什麼辦法?」胡青白的眼睛瞪大了。 「笨,你這裡最多的是什麼?」 「學生啊--」 「這不還有女學生嗎……」蕭子山意味深長的說。 胡青白恍然大悟:「對,對!」轉而他又皺眉了,「都是些小孩,灰頭土臉的,瘦猴似的,除非是蘿莉愛好者。」 「督公不是要你辦簡易師範嗎?你就把年齡在十五歲以上,相貌端正的女孩抽調出來,辦個簡易師範班。給她們的伙食上稍微好些,養壯實,白嫩一點……」最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女學生穿得水兵服做得太土氣了--料也不好。公社的服裝廠的裁剪技術現在好多了,從廣州和澳門也能採購到的好的料。你隨便請個動漫宅男把他的日本女高生制服圖集貢獻出來參考參考,給她們訂做一套--裙注意要長一些。然後打出簡易師範招募教師,嘿嘿,那群宅男不哭著喊著來當鬼畜……不,是人民教師來?」 「一個簡易師範招不了多少學生的。一百人差不多了。能有這許多課?」 白雨卻在一邊說:「只是許諾讓他們上簡易師範的課,沒說只上簡易師範的課。」 「對了。每週給你上一節不也是上了?」蕭子山含笑道。「還有,簡易師範只招一百是少了,要盡量多招--五百個吧。先把要求最低的掃盲師資這塊搞定,不然你們都被低水平教學絆住了,搞行政的時間都沒有。」 「都招女得怕不合適。」白雨說,「現在可是17世紀,還沒男女平等這說法,你讓一小姑娘給大老爺們上課掃盲,人能服氣?」 「勞動人民還是對有化的人很服氣的,不管是男是女,也不論地位高低。」蕭子山說。這大約是過去的國社會的傳統美德之一。 「不過白雨說得也有道理,也招些男生好了。」 當下敲定簡易師範第一批招募五百人,三百五十名女生,一百五十名男生。從完成掃盲教育,獲得丙種憑的十五到二十歲的青少年男女招募。教育部將集大部分師資對簡易師範學生進行為期三個月的突擊培訓,使其達到甲種憑的化水平。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節 檢疫營 蕭子山還答應自己和辦公廳的人員有空的時候也來上課,同時,他還有一件即著急又不算太急的事情。 「弟小學的事情你看怎麼辦才好?」蕭子山問。 所謂弟小學,是指穿越者帶來的未成年女的教育問題。目前穿越者自己的未成年兒童不多,只有三四個而已,基本都不滿十歲。他們已經有大半年沒有接受任何學校的教育了,每天在廣闊天地裡自由玩耍。而且每個孩的父母都很忙碌,幾乎管不到他們的學習和生活問題。 事情雖小,涉及的範圍也不大,但畢竟也是辦公廳的職責範圍。蕭子山覺得這事情很棘手:孩年齡偏小,使得他們必須有專人照顧和教育。他們的人數又太少,沒法為他們單獨辦一個類似育紅學校的教育機構。畢竟多數穿越者連老婆都沒有,第一次生育浪潮還沒到來。要辦這種學校,起碼也得等八年十年之後的事情。 他把這些考慮和胡青白和白雨說了:「怎麼才能讓大家都滿意?」 「長遠說,育紅學校之類的機構肯定要辦。至少保育院這個級別二三年內就得有了。」胡青白說,「現在的話,暫時在教育園裡辦一個專門的班好了。」胡青白想了一下,「全科班。我親自來教。不過,最好撥一個女教師給我。孩年齡普遍小,女教師比較有親和力。」 「方憶靜吧。她在幼兒園待過。」 「那最好了。」胡青白說了他的設想:「我們每天上半天課,採用複式教育。我再從土著兒童選幾個性格溫和,普通話說的好的孩陪讀。」 「這個方案好。」蕭子山說,「我原來也想這麼辦,可是覺得班裡孩是不是少了點。」 「土著孩也不錯的,聰明活潑的不少。」 「到時候先讓我過目下這些孩。」蕭子山想了想,「最好請衛生部事先徹底的給他們體檢一次。要完全健康的。對了,相貌也得比較好一些。」 「行,沒問題。」胡青白暗笑這主任管得還真是瑣屑。 送走了「欽差大臣」,胡青白對白雨說:「你去找鄔德,把招簡易師範的事情和他通報一下,要他幫忙配合一下--畢竟土著都是歸他管,什麼人合適,什麼人不合適,他心裡最清楚。」 白雨點點頭:「這也是應有之意。」 白雨找到了鄔德,把要求和他說了一遍。鄔德點點頭:「簡易師範是個好辦法,但是這麼多的適齡女生怕有困難。」 鄔德介紹了目前的難民收容情況。截至到1629年的五月,他們已經通過廣州站渠道收容難民千多人。其有四千多人已經運到臨高,安置在百仞公社。在雷州安置了五百人,在廣州還有一千多人留置。 鄔德說:「人是運來了不少,但是收容來的人年齡參差不齊,你一口氣要十五到二十歲的女孩三百五十個,我上哪給你找去。」 「我還以為女人很多呢……」白雨嘀咕,「古人不是把女孩當賠錢貨嗎?」 「可是搶女人、買女人也很熱衷。這些難民一路流浪到廣州,路上年輕女孩被賣掉或者被搶走的可能性太多了。」 「能給多少吧。」 「一百二十個,最多了,還得給衛生部四十個。」鄔德查了下電腦說。 「衛生部要這麼多?!」 「依我看,給衛生部的還少了。現在給營地配消毒藥水的人都不夠。」鄔德把白雨給打發走了。 「哼哼,都上我這裡來要女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什麼!」鄔德小聲說。又叫了一聲:「初雨!」 「來了!」初雨現在已經改換了裝束,頭髮剪短了,衣服也換成了現代人的。加上「初承雨露」,身材和臉蛋都飽滿起來,看起來已經和過去的那個小丫頭大不相同。 「打電話給獨孤求婚,通知一起去檢疫營。」 鄔德這個民政人民委員,則執委會的權力體系裡高踞第一層次,原因無他,他的工作最為繁重,也最為要緊。再高明的科級、工業和再多的錢財,也不能沒人來幹活。而鄔德就掌握著穿越集團全部的人力資源。 獨孤求婚穿著一身99式警服的舊款鐵灰色襯衣出現他的辦公室,下身是東德人民軍夏常服馬褲,腳蹬高筒靴--他自帶的仿SS的M32制服在臨高是無論如何也穿不上去的,只好退而求其次,畢竟這套行頭看起來也夠「鐵血」的。 「走,我們去檢疫營看看。」 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不管他的工作多忙,鄔德都要和強力部門和衛生部門的主管人員一起去檢疫營視察,營地裡時時刻刻都有千把人聚在一起,鬧起群體**件或者瘟疫不是玩的。 車來到博鋪的時候,衛生部派出的河馬也到了,三個人在來到戒備森嚴的檢疫營。這裡駐紮著一個接受過鎮暴訓練的步兵連,除了步槍和手榴彈,還裝備了籐盔甲、籐牌、木棍和催淚彈。 目前除了因為吃飯和洗澡問題打過幾次群架,還沒有出現過大的騷動。為了防範在移民過程出現將地域矛盾、主客矛盾、宗族矛盾帶入臨高,鄔德在發電給廣州的收容難民的指南裡明確提出幾個要點:只收容孤兒、單身男女和單戶小家庭人家。以宗族、大家族為單位遷徙流浪的一律不收納--在穿越集團還沒有培養出足夠的可靠的行政幹部之前和強大的暴力機器之前,執委會不想在解決民間糾紛上消耗太多的精力,畢竟臨高本地的宗族問題已經夠厲害的了。如果再引入外來的大宗強族,簡直就是自找麻煩。 難民一旦被收容,就得簽契約成為契約奴,喪失人身自由。既然身份上已經是是奴僕,就是主家的人口。在法律上已經切斷了和原先家族的關係。等到在本地經過「淨化」在檢疫營安頓下來之後,他就成了一個沒有過去也沒有人身自由的奴隸。甚至連可供回憶的東西也不存在了。任由穿越集團改造成他們需要的人力資源。 鄔德被一隊人簇擁著,走入這個檢疫營。不知道怎麼的,每次他走進這營區就想起了當年看的《逃離索比堡》,雖然這個聯想極不合適,但是長條形的營房、四周的鐵絲網,高高的塔樓,荷槍實彈的哨兵,還有難民們看到他們這一行人走過的時候臉上流露出來的畏懼的神情,都很神似。 難民們在營地裡已經被陸軍操練的很熟了,無論是走進的時候「立正!」,離開時候的「解散!」,還是營房裡整整齊齊的被,乾乾淨淨的草蓆--即使在女營地也毫不遜色,體現出陸軍在這方面的超強實力。 獨孤求婚走過的時候,他的那雙黑色的高筒靴和馬褲讓很多人流露出了恐懼的神情--他在檢疫營地差不多就是恐怖的象徵。許多難民數忘不了他每次來到營地審判違反紀律的肇事分時候的模樣:白面書生一樣的年輕人,嘴角帶著安詳的微笑,一個小小的手勢就會讓某個倒霉蛋被拖上大門口的刑架上被打的皮開肉綻。 鄔德對收容來的難民是「恩威並重」式的。讓他們吃得飽,有衣穿,有病治,家人能夠團聚。但是「威」也要足夠,讓移民們切實的認識到誰才是這裡的主人。單純一味的市恩,反而會讓人放縱起來。這裡實行的是嚴厲的紀律管制。守規矩的人不會吃虧,反之則會被修理的很慘。屢犯的人等待他的就是苦役。 這種政策非常有效,根據接受移民工人的各個經濟部門的反饋,移民的表現堪稱良好,服從、幹活賣力、組織性紀律性很強。 這也使得具體的施行者獨孤求婚在穿越集團內變得相當的孤立。雖然穿越集團內的多數人是實用主義,但是也有不少人抱有「普世」的想法。加上獨孤求婚平時一副相當招搖的打扮,未免遭人嫌棄,有人甚至在BBS上置疑:獨孤求婚在檢疫營地的作為是不是有法西斯之嫌棄。 獨孤求婚處在這樣一種尷尬又微妙的形式之下,履行著自己的責任。鄔德為了避免讓他在火坑上繼續被燒烤,去掉了他的檢疫營長官的兼職,換上了陽河。 陽河這人屬於即立場極其堅定,除了網游毫無專長的宅男眾。當這個檢疫營的長官正合適。他當過好幾個網游裡的小公會會長或者高級幹部,對管理群體還是有些心得的。更重要的是他對鄔德的一切指示都毫無置疑的執行。這樣一來,獨孤求婚在營地內部的整肅活動依然暢通無阻。 「今天的情緒動向怎麼樣?」鄔德問陽河。 「很穩定,藍**緒標準。」 「天天都是藍色,你可別當是應付差使啊。」鄔德知道陽河此人大學畢業沒多久,缺少社會經驗,這也是他比較擔心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節 人力分配 「沒有,我很認真的聽取了報告才得出結論的。」陽河認真的說。 所謂報告,是獨孤求婚派出的「沙」匯報的。這些人多數是從陸海軍和社員臨時選借調來的。形象要求黑、瘦,以通廣東、福建、江西、兩湖方言最佳,因為難民多數是幾個地區來的。為了避免熟面孔反覆出現,「沙」是是輪換的。每次抵達一批新的移民就摻合進去一些,來一批換一批。和移民們同吃同住,定時匯報移民在營地裡的狀況。 鄔德毫不客氣的說,「聽匯報能聽出什麼名堂來?你就不怕他們騙你?」 「不會吧……」 「你看,官僚起來了,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會騙你?」鄔德說,「下屬很會揣摩上級的意思,有時候會根據你的好惡無意識的把修正匯報的內容。自己要下去多看多聽!」 他歇了口氣:「作為這裡的頭頭,每天至少要下去二三次。多看看他們的狀態。蛛絲馬跡有時候能反應出大問題來。有人在哭,就要問為什麼哭,有人在笑,就要知道他為什麼笑!」 「哦。我知道了!」陽河一臉無所謂的模樣,「我會多下去看的。」 獨孤求婚此時有另外一項重要的事項,甄別人口。具體來說,就是審查那些行為可疑,或者有明顯隱瞞身份的難民。比如某人自稱是佃戶,卻皮膚白嫩;某人身上有刀劍的疤痕,卻說自己是個普通老百姓…… 根據保衛總署的列出的「危險人物類清單」,獨孤求婚要注意難民是否混入了: 華南沿海各路海盜的探;省、府二級官府駐軍暗探;鄭芝龍的暗探;東廠、錦衣衛暗探;滿清的暗探。最後,冉耀特別要他們注意移民的邪教滲透情況。並且分發了一套於鄂水主編的「明末各種邪教教義、切口特徵表」,搜羅了大多數見於史籍的教派。 總而言之,一切可疑的人物都要進行甄別。鄔德雖然承認甄別的重要性,但是對如此細緻的工作抱有懷疑的態度--現在是每次幾百到一千人的規模,這樣細膩的搞還行,以後大量暴人口,幾萬幾萬的移民進來,難道也這麼搞? 不過執委會的態度是,前面移民數量少,工作盡量搞得細一點--畢竟這批人未來都是穿越政權各方面的骨幹,要確保可靠。 甄別出來可疑人物還真是不少,不過傳說的各路暗探始終沒有出現過。倒是清理出了不少逃犯、逃奴、逃兵。另外,還把一些因為賣身而覺得斯掃地的讀書人揪了出來。居然還抓出過和尚來--因為未取得度牒,化緣掛單均不成,淪落街頭成了難民。因為蓄頭髮的時間不長,髮髻顯得過短,被穿越者懷疑是韃。 「現在營地裡有多少人了?」 「到今天上午9點七百二十人。」陽河匯報道,「今天凌晨死了一個。」 「有死亡?」鄔德停住了腳步,一般來說難民死亡基本發生在收容的初期,也就是在廣州的留置階段,也有發生在臨高接受淨化後的開始幾天。而這一批人已經即將期滿一個月了。「什麼原因?」 「突然腹瀉。發燒,營地裡衛生員也沒辦法--沒止瀉藥。我看實在嚴重,派人去衛生所拿止瀉藥,還沒拿回來就就死了。時部長說要做了檢驗才知道死因。」陽河匯報道,「不過我已經把那座宿舍封起來了,所有人不許出入,還灑了漂白水。」 「嗯,」鄔德說,「最近天氣熱了,要防止可能的疫病流行。」 「鬧不好是霍亂。」河馬看了下送來的報告,「很像。採樣了嗎?」 「時部長已經採了,拿衛生所去做細菌培養了。」 「慘,可別鬧這出。」鄔德憂心忡忡。 「真要是的話,我們醫療部門才慘。」河馬歎了口氣,「我當年幹嘛要學醫呢?」 他的心情沉重的很。夏季到了,臨高的地方性傳染病霍亂正是爆發的時節,而穿越集團給移民補充蛋白質的重要途徑就是海產品--這玩意帶菌的可能性很大,想到那臭氣熏天的海產品加工廠,看著就不讓人放心。 治霍亂的藥他們自然是有,但是應對大規模的霍亂爆發,就未免有點力不從心了。而且霍亂病人的救治需要補液,這玩意沒多少儲備。河馬撓了下頭皮:「這個宿舍的人去的廁所也要封閉,」河馬下達著指示,「處置方案等結果出來再說。」 因為出了這麼一件事,大家對衛生方面的檢驗就特別注意,巡視了一遍沒有問題之後,鄔德來到了檢疫營的辦公室裡,此時這裡已經來了好些不同部門的代表。辦公室裡不大,天氣又熱,就一個個都蹲在樹蔭下抽煙聊天,看到鄔德一行人來了,這群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不要著急,我們開個會!」鄔德當然知道來人意欲何為,趕緊制止他們七嘴八舌的表達。因為本期的檢疫再過三四天就結束了,這對苦於人力緊缺的各個部門來說,這七百個難民是一塊大肉,要分而食之。 「陽河,給大伙拿點水來吧。要煮開的。」 「有煮好的涼茶,絕對衛生。」陽河叫人拿來一個老式的大號茶水桶,放到樹蔭下。大家各自從腰帶上拿出自己的杯喝茶。 鄔德掃了一眼一個個躍躍欲試,猶如餓虎一般的各部門代表,先來了段開場白:「大家的來意我知道的,每月一次嘛!不要著急,也不要談自己部門有多困難,對穿越大業有多重要--這些我都知道!」 這番話是堵大家的嘴,免得一會淪為牢騷會、發洩會。果然,原本準備揮舞著筆記本慷慨陳詞的人只好坐了回去。 「人力只有這些,你們的申請我都看過,也到計委瞭解了各部門的進度情況和人力需求問題。」他翻看了下送來的夾,順便還對送夾過來的女孩微微一笑--這應該是個土著女孩,黝黑的皮膚,大大的眼睛,看來還不錯。 「百分之百滿足大家是不能的,」鄔德笑了笑,「我們來分派吧。」 分派只限於十三歲以上的男女,十三週歲以下的兒童不算勞動力,直接由教育部屬下的國民學校接收。 新移民經過淨化處理之後,按照接收他們各單位的去向分派到百仞公社和博鋪公社落戶--鑒於博鋪港周邊的化學-鋼鐵工業區的開發,為了便於就近使用勞動力,民政部在博鋪新設了一個博鋪公社,作為當地的民政管理機構。 工能委照例獲得了最多的一份。博鋪化工廠即將點火投產,需要大量的工人。而在越南鴻基、海南田獨設立採礦點又需要不少人力。 教育部這次是獲得了第二大蛋糕,簡易師範一口氣佔去了一百十名男女青少年,讓好幾個部門心有不甘。但是白雨闡述了這批師範生畢業之後能夠帶來的好處之後大家也就忍耐了--畢竟本部門給分來的新工人、學徒進行化教育是件很繁重又佔人力的事情。 臨高建築公司位居第三,得到了五十人。臨高建築公司一般使用的是公社的派工工人,但是隨著工程建築量不斷增加,技術工種需求愈來愈大,建築總公司也開始建立起自己的專職土著技術工人隊伍了。 醫療部門分到了三十人。天氣漸熱,人口漸多,保健、防疫方面的需求愈來愈大。 …… 其他各部門或十個八個,或者三個四的都增加了一些人員。什麼也沒分到的是陸海軍,除了補充了死亡和傷退的缺額之外,陸海軍沒有增加一個編製人員。這讓他們很是惱火,最後在協調之後,決定目前還在國民學校唸書的少兒撥出三十人作為「定向生」,海陸軍各半。他們一取得乙種憑就轉到軍政學校的士官班學習。 內政部門也沒有分到新的人員。首先保衛總署的人員配置和招募是不公開的,其次主管警政的冉耀對添加人員不太熱衷--從節約的角度來看,陸海軍平時除了訓練、幹活,臨時用來鎮暴也夠了。他現在搞的是「群防群治」,換句話說就是治安任務人人有責,別把事情都推給俺們警察叔叔。 分派完人員之後,由教育部的白雨傳達了學徒總隊改制為職業技術學校的通知。 「就是換個名號!便於集註冊、集住宿、集管理。」白雨生怕有人誤會,以為進了職業技術學校就成了教育部屬下的人力了,「教育部只是負責學生的生活管理和化教育!具體的職業技能教育還是由各部門、企業自行組織的。」 「軍政學校呢?」陸海軍對這個問題也很看重。 「一樣的處理方式。」白雨說,「業務學習這塊還是還是你們自己負責。」 「這麼說是雙重領導嗎?軍校的學員要求可和其他人不一樣!」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節 工人等級制度 「具體的細節問題可以看發到各部委辦的,大家看了之後再提自己的意見到教育部的OA上。」 「學校不學校不說了,是不是該組織下工人評級的事情了?」工能委的代表展無涯說。 鄔德摸了摸額頭:「這事我倒忘記了!你說得對,教育部要搞憑,職稱的事情也得抓起來!」 目前的工資發放制度是由民政委員會下屬的勞動力事務處統一制訂工資標準,再通過德隆糧行統一發放的。職工的工資只有三四個檔次,幹什麼都拿得差不多。這種體制下沒法體現出工作內容的難易,也拉不開收入檔次。 展無涯點點頭:「職稱等級對激勵工人學習技術上進有很大的用處,再說了,下一步涉及到工資方案,沒有等級,就只能按照年資,這樣大家容易心不服。」 「有本事的人待遇上不去,大家一個勁的混資格,對吧。」鄔德當然知道這種情況。 「是的。現在工能委下面的工人一千多人了。這事一定得上議事日程。」展無涯從包裡掏出一卷紙,「這是我們自己定的一個工能委屬下的工人技術等級的方案。」 在這一體制下,一名產業工人從學徒開始,學徒期間不發工資,只給少量的零用錢。學徒期滿,技能考核合格後成為幫做。幫做不是正式工人,只拿相當於正式工工資五成的「勞動津貼」。幫做再做滿一年,通過技能考核同時持有丙種憑,才能升任正式工一級。 一旦成為正式工,就進入了正式的授薪體系,他拿得就不是「零用錢」和「津貼」,而是正式的工資了。待遇也得到了大幅度提高。以後他每年只要工作努力,殘次品率保持在標準線之下,每年都可以晉陞一級。一級、二級、三極這樣提升上去。每晉陞一級,工資增加若干。到四級工為止。再向上就開始要技術考試了。 四級工通過技能考核,持有乙種憑,可以升為技工。技工有四級,但是每一級都要經過考試。考試每年進行一次。 四級技工以上,持有甲種憑,即可參加副技師的考核。獲得副技師是大部分技工的終點了,只有通過了學憑考試的副技師才能參加正技師的考核。 根據展無涯測算:一個天資聰慧,動手能力強,又好學的土著工人,最快大概用十年可以升為副技師,至於正技師,還得看他的學習能力如何。一般的工人,大約只能考到三四級技工。 鄔德看了下整個方案,覺得還行,便說:「要交執委會討論了嗎?」 「還沒有,我現在是私下徵求意見。大家提提意見。人力是統歸你領導的,所以特別要徵求你的看法。」 「好吧,」鄔德說,「工人的等級制度什麼的,我是不太懂的。不過你準備是一刀切還是按工種分開?」 展無涯臉上露出了佩服的神情:「當然是按工種。」 如果不按工種,不管什麼工人都是按等級拿工資,從事技術含量高、危險性高的工種的工人就太吃虧了。三極包裝工和三極車工顯然不是一個檔次水準上的。但是技術含量也不是全部考慮的要素,碼頭上的扛包裝卸工雖然沒什麼技術含量,卻是特重體力勞動,需要的口糧數量比車工多的多。 「不同的工種有不同的起薪水平。」展無涯說。當然這是個複雜的事情,要讓展無涯或者穿越集團裡的任何一個人來干都是不切合實際的,好在他們有的是歷史經驗--大圖書館裡可以查閱到此類的資料和規定,拿來根據現實環境修改一下就可以。 「不管什麼樣的工種,一個產業工人的平均收入水平,至少應該能夠養活一個四口之家的基本戶。」 一個重體力勞動的工人,每天需要的熱量是在3500∼4000大卡之間,如果單純的攝入碳水化合物,每個人最少要二十公斤糧食。合他們現在發行的臨高糧食流通券就是40元。 他的老婆--古代的南方農家女在幹活上並不遜於男人,海南的婦女更是以干重活、累活、苦活出名的--至少也需要十五公斤的糧食。 假定有兩名受贍養人,按照每人每月十二公斤糧食計算。他的工資就是40+30+48,合計:118元臨高糧食流通券。 當然,如果真得只有這些,一家人就只能吃飯活命了。不過穿越者的勞動力政策是女人也要去幹活,女人賺取的工資收入就可以用於其他方面的開支,比如買衣服、購買生活用品、購買一些魚肉等等。如果家裡的孩或者老人也能做工,那麼收入還能進一步提高,這樣可以刺激更多的勞動力主動進入市場。生活也不至於窘迫--穿越者們不希望自己的百姓窮得什麼消費品也買不起。 「我過去在艦艇上的時候,戰友晉陞會遇到一個問題--專業職務等級限制。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鄔德說--艦艇上的每一個專業崗位都有最高軍銜,到了這個軍銜再想往上晉陞軍銜,就必須轉換專業崗位。 「這個我們也考慮過了。根據工種的技術含量不同,各工種的最高晉陞等級是不一樣的。」展無涯說,「技術含量很低的工種沒有技工級,更不用說技師了--除非他願意另外換個工種……」照展無涯的想法,這可以激勵工人們學習新的技術。 「你這就有點理想化了。工人到了一定年齡,結婚成家有孩了,負擔重了,要他們再轉換專業轉崗談何容易!這樣會不會早成一批低技術的工人長期徘徊在低收入人群?」 「這也是在所難免的。」展無涯考慮了下說,「我們不是來搞均貧富的,也不是搞社會主義大家庭。按照能力水平拉開收入檔次是必須的。」 「嗯,所以我們要把握這個度,不要不自覺的陷入福利社會的想法去。」鄔德說,「待遇不能太低,太低了影響職工和下一代勞動者的身體健康,也影響勞動效率;也不能太高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嘛。」 穿越者不能點石成金,超前的科技並不意味著能夠直接轉化為財富。這個新國度的原始積累一樣要依靠對外掠奪和對內剝削。 展無涯忽然覺得背後發涼:「說實話還挺不適應的。」 「不適應這麼赤luo裸的說話嗎?呵呵。」鄔德笑了起來,「這說明一點:我們的小資產階級情調還是太多了。」他補充道:「不過低收入家庭也要照顧好,多提供一些基本的福利。其實有時候小恩小惠比加工資還有用。」 「這個啊……」展無涯說不出除了發錢發東西之外還有什麼小恩小惠可以給工人的。看鄔德的模樣是胸有成竹了。心想反正這事情也是是他的職責範圍,自己只要照辦就是了。 鄔德的勞工福利方案就在他的口袋裡的一本聖船牌筆記本上,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為具體的勞工體制方案。他的本上記滿了各種要點和想法。一有空就拿出來琢磨。雖然這些方案現在限於客觀條件還不能推行,但是脈絡已經逐步清晰起來。等到時機一成熟,他就準備提到執委會上。 「河馬這傢伙!去檢查衛生就不回來了!難道他知道我在幹什麼?還有何平,遠航回來放幾天假休息,乾脆就休息的沒影了!」時裊仁有好幾天晚上搞業務學習看**的時候沒見到他們了。 「不看拉倒,讓他們後悔沒看到小空的步兵片吧!」他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又撈出一團混合物。 「*片品種真是繁多,小空的功夫真帶勁!」時裊仁一邊回想昨天業務學習夜生活的盛況,一邊手腳不停的給那一團團的混合物編上號。 「這是第30個樣本,最後一個了。」時裊仁悲憤的用顯微鏡做鏡檢,「這份樣本真TM臭。」說著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培養皿,裡面是那個早晨翹辮的移民的便便的培養物標本。一會要好好的檢查下有沒有弧形桿菌。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確認了下自己的口罩是否在合適的位置上。 早晨突然死去的移民現在還停在地下停屍房裡--那裡的溫度稍微低點。不過也放不了多久,時裊仁得趕快確認他是不是死於某一種流行性疾病。如果不是的話,晚上還來得及組織一次屍體解剖,否則就得趕快拉出去火化--這臭氣熏天的事情又是衛生部門的事情。他歎了口氣,為了屍體處理的事情他已經和執委會的高層吵過一架了。執委會似乎認為大海就是天然的拋屍地,建議他派人去博鋪拋屍。但是他多次指出,衛生部門需要一個專門的焚化爐用來焚燒各種醫療垃圾和有傳染病嫌疑的死者。現在直接拉到空地上燒即污染環境,還燒不乾淨。簡直就是在製造病原體的傳染源。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節 製藥廠的窘境 只要想想ya熱帶氣候。叢林,水網地形,時裊仁相信這鬼地方能找到這個世界一半以上的病原體。自己那個在米國的導師肯定會對這裡情有獨鍾的。可惜當時沒把他騙來。這老米體壯如牛,倒是衛生部的一個好勞動力。起碼可以讓他來檢驗便便。 看著眼前一堆便便的樣本罐,時裊仁心的悲憤是別人難以想像的--他堂堂一個大穴叫獸竟然很自然的被打發到這來和大便打交道了。 更糟糕的是,時裊仁發覺感染率開始上升。他從無症狀人群檢出有華枝睪吸蟲、豬帶絛蟲等十多種寄生蟲卵。細菌攜帶者可能更多,但是因為細菌檢驗的複雜性要大的多,很多還無法確診。總之一句話,沒有人意識到現代醫學檢驗的複雜性。 而普通穿越群眾對各種寄生蟲和傳染性疾病的無知和無所謂更讓他頭疼。亂吃野果的,私下打獵的,還有和當地女人胡搞的…… 匯報到執委會,總是嗯嗯啊啊的沒什麼具體的應對措施,一點都不重視! 也許發生一次傳染病大流行會讓總和馬督公的腦袋清醒一些吧?時裊仁把培養皿放到顯微鏡下,仔細的看了起來。 萬幸,樣本裡既沒有出現霍亂的弧形桿菌,也沒有其他讓烈性傳染病病菌。倒是檢出了大量的沙門氏桿菌,綜合看起來這個倒霉蛋就是得急性腸炎掛的。理論上說,一般的急性腸炎,只要保證病人不脫水,不電解質紊亂,配合簡單的止瀉藥物就可以康復。 「檢疫營裡要是有些止瀉藥。再配合點鹽水,這人就不會掛了。」時裊仁覺得有些遺憾,只要有顛茄片和幾瓶生理鹽水就能緩過勁來。 再想到天氣漸漸轉熱,腸胃道疾病多發,得馬上尋找廉價易得止瀉藥。忽然他想到了衛生部倉庫裡的鴉片。從澳門買來之後就一直丟在倉庫。鴉片這玩意雖然是毒品,但是對止疼、止咳和止瀉都有很強的作用。倒是現在急需的一種萬用藥。 時裊仁處理掉標本,又洗了洗手,點上一支煙,給鄔德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可以解除檢疫營的黃色疾病預警了。接著他又打電話給吳南海,要他注意下食堂和食品加工廠的衛生問題。 「……明天,」時裊仁看了下日程表,「我親自來巡視一下,順便幫你們搞一個夏季衛生的注意事項。」 「好啊,歡迎歡迎。」吳南海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有些緊張。 「你別緊張麻,我又不是衛生局下來罰款。」時裊仁說,「不要搞突擊大掃除,讓我能看到真正的情況,這樣才能對症下藥,你來個驢糞蛋塗粉,反而看不出問題,以後要出大事的。」 關照完吳南海查衛生的事情,時裊仁想給藥廠再打個電話,轉念一想還不如自己親自去一次,順路也散散心--從早晨5點就起來聞便便,這都快午了。去藥廠還能順便上農場蹭頓飯。 藥械廠就設在農場內部,它是由一座複合式的鋼筋水泥框架建築。一座煙囪正在向空噴吐著煙霧。這裡配有專用鍋爐房、地能空調、自備淨化水源和一座專用垃圾焚燒爐。整體基礎設施堪稱一流水準。不過時裊仁在藥廠落成投產之後還是第一次來這裡--畢竟他不是搞這個專業的。 藥械廠屬於一級單位。門禁森嚴。院的包鐵大門關得緊緊的,他搖了半天門鈴才門上的小窗戶才露出一張臉來--把時裊仁嚇了一跳,這是張燒傷過的面孔。 接著他想起來了,這是個傷殘軍人,這些人現在基本都在要害部門當門衛。 「院長!」門衛一看來的是醫院的院長兼本廠的廠長,趕緊把門打開了。 時裊仁雖然印象幫此人治療過,卻記不起他的名字了,只是很客氣的點了下頭:「趙艷梅在嗎?」 「在,在,」門衛一迭聲的應道,「您先到辦公室坐,我去通知--」 「不用了,在哪裡,我自己去找她。」 「趙廠長說了,」門衛想了下,「她幹活的時候不能別人不能進去。還是我去通知吧。」 0字頭的房間,說明是在地下室。大概是菌種試驗室。時裊仁雖然不搞生化,原理知道一點--大概她在做菌種培育之類的事情,不想有人進出帶入雜菌。 「你怎麼通知?」時裊仁起了好奇心,這裡雖然有一門電話,但是內部電話是不存在的。 「用這個。」門衛一瘸一拐的帶他進了門衛室。裡面沿著牆做了個架。分成好幾排,釘著一個個的小銘牌,銘牌的上面是個小鈴鐺還有根拉繩。 門衛很認真的用歪歪扭扭的字體在登記本上寫下了日期和來訪者的名字,然後拉了幾下某個銘牌下的繩,過了片刻,銘牌上的小鈴鐺也響了起來。 「趙廠長知道了。她馬上就出來。」 「?這套系統不錯嘛。」時裊仁心想這倒類似醫院裡住院部的電鈴,雖然不能交流,但是起碼可以傳達簡單的信息。想這套系統也可以用在醫院裡麼。待會要向趙艷梅打聽打聽。 趙艷梅的辦公室是單獨的,時裊仁坐了好一會,才看到她回來。 原來趙艷梅正在菌種試驗室接種春雷黴素。這種抗生素的主要是在農業上預防農作物病害之用,醫用價值不大--用治療程度不嚴重的輕度感染。時裊仁未免有些不滿--在他看來和農委會合辦的就會有這樣的結果,先盡他們的需求了。 趙艷梅看到領導的臉色不甚活絡,猜到了他的想法。 「這也是練習一下!」她解釋說,「春雷黴素的土法培育是比較簡單的,對環境條件要求也不高,把這個能搞成的話,下面再培育其他菌種就容易了。」 時裊仁忙問:「下面準備培養什麼菌種?青黴素能行嗎?」 「青黴素培養起來倒是不難,就是提純費事。」趙艷梅皺起眉頭,「等條件再好一些。醫用的,可以先培養土黴素。這個相對要簡單些。」 有土黴素用也不錯了,這東西的效果和四環素幾乎一樣,相當廣譜的抗菌素。 「有土黴素也好。」時裊仁的臉色好看多了。 趙艷梅的下一句話又讓時裊仁大為不快:「用來給豬催肥也不錯的。」 「給豬催肥?」 「是啊,這是老楊說得。」老楊自然就是楊寶貴了。 「我怕到時候人用藥都不夠。現在我們很缺抗生素!」時裊仁做痛心疾首狀。 「再急也不行啊。」趙艷梅說,「造出來的抗生素沒經過動物實驗,以我們的條件造出的抗生素雜質不會少的,人吃了恐怕會出事……」 「現在顧不了這麼多。」時裊仁說到,「先解決有和無的問題。」 趙艷梅是正規的製藥廠出來的,對如此因陋就簡,土法上馬的調還是不大適應。一時間有些默然無語。 「沒這麼要緊吧?」趙艷梅說。「酸鹼廠馬上就要投產,等投產之後,煤化聯合廠也會跟著投產,投產了就好了。」 「我看到報紙上登了。」時裊仁對煤化企業不感興趣,「煤化產品很多,大約是合成氨吧?不過都是工業上用的。難道還能出抗生素?」 「磺胺!」趙艷梅說,「季思退說了,這個煤化聯合廠一投產,其的副產品就是磺胺原料。」 時裊仁當然知道磺胺意味著什麼。這種化學合成物最早被發現在染料,是青黴素類抗生素之前最有效的抗感染類藥物。在這個細菌還沒產生耐藥性的時空裡,光這個東西就能挽救無數人的性命! 「真得?!」時裊仁又驚又喜,差點站了起來,這可是個重大利好消息。 「季思退說得。他是專家,總不會胡說八道吧。」 「嗯,嗯,這事情得跟進!跟進!」 「不用著急,酸鹼廠得後天才點火呢,煤化廠還得等些日。據季思退說連煤都沒運夠呢。」 「行,先不說這個。」時裊仁想起自己的正事不是為了找抗生素,他把目前一些衛生狀況和趙艷梅說了一下,提出藥廠最好能在最近做一些常用的藥品。 「……止瀉藥、生理鹽水、葡萄糖液,還有漂白粉。」 趙艷梅說:「實話說,馬上能交貨的只有注射用蒸餾水、十來種成藥、生理鹽水、酒精。連做葡萄糖都有難度……」 「生理鹽水還有問題。」她接著說,「第一鹽場村與運來的鹽氯化鈉純度不夠,雜質過多。二是硫酸不夠。輸液用的生理鹽水不敢搞,先弄些口服吧。」 「你還要些什麼東西,我來向計委再申請一次!」 「要的東西太多了。計委怕也沒法--馬委員也沒本事無生有吧。」趙艷梅苦笑了一下,「時大夫,您應該知道,現代的藥學實際上就是化學。」 「你的意思是--」時裊仁明白她的意思了,「化工品不夠?」 「豈止是不夠,簡直就是奇缺。就說你要的葡萄糖補液吧,葡萄糖工藝是很簡單的。澱粉加上酸化法,很容易造,可是我沒有酸:鹽酸、硫酸都沒有,只好搞□化法,費時費力不說,做出來的葡萄糖的PH值還沒法校正--沒有鹼。」 時裊仁點點頭。 「還有,紗布、脫脂棉。照例是要先脫脂的--得有燒鹼。可是現在的燒鹼很缺。能用的消毒藥劑也不夠,出品的東西只能說是湊合著用。幸虧大規模的外傷不多。」她止住了話頭,「目前除了搞菌種培植和成藥,製藥廠還真做不出什麼特別有效的東西來。」 「你放心,這幾天這些都會解決的,博鋪的化工廠馬上就能投產了。我和計委說,讓藥廠取得優先權。」時裊仁給她打氣。 「這就好了。有了三酸兩燒鹼,很多東西都能做出來。」她起身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來,「這是一些需要協調的事情和急需的物資。」 時裊仁拿過來一看,上面開列了不少條目:要求機械部門提供一台特殊規格的針織機,用來紡織紗布;全套的裁剪設備和懂裁剪的工人--這是用來做口罩的;各種超大號的鍋,瓦鍋、鐵鍋……對玻璃廠的訂貨要求最多:大量的器皿、管道和酒精噴燈。 「還有小的注射液瓶。」趙艷梅說,「這東西很難做,玻璃廠恐怕沒興趣,得計委直接下達研發指令才行。」 「你準備做注射液,土黴素注射液?」 「暫時先做藥注射液。準備做一些金銀花還有板藍根的注射液,還有強心劑--提煉阿托品應該可以。」 「這東西--」時裊仁對當年藥注射液致死的情況還有些印象,「安全不安全?」 「不夠安全,藥提取劑的成分雜七雜八的,藥理學原理也不夠清晰。不過金銀花、板藍根和雙黃連這些藥注射劑也用了幾十年,死亡率還算能接受,不算很危險的東西。至於阿托品,本來就是很危險的東西。但是阿托品是重要的搶救藥劑,很有用,還是先做出來試試看了。」 「好吧。」時裊仁知道這也是無奈之舉。 「我還有個要求。」趙艷梅繼續說,「醫院裡用下來的各種空瓶,什麼注射瓶、輸液瓶、藥瓶這些,最好都保留下來移交給藥廠。我們可以再生利用。」 這些東西倒是都保留著,按照計委的規定,任何現代製品都不能隨意丟棄,即使暫時用不上的也要先儲備著。 「這些留著呢。而且全部清洗消過毒了。不過都在計委的賬上。我和計委說一下,一起批給你們。」 「還有個要求--」趙艷梅大概覺得自己的這個請求有些過分,「能不能給我們一台X光機?」 時裊仁嚇了一跳。X光機!這可是屬於特級管制裝備。因為牽涉到放射源的問題,穿越者費盡心機也只搞到了三台,起碼也得靠它頂幾十年呢。藥廠要這玩意做什麼?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節 酸和鹼(一) 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你要用放射線消毒?」 「酒精消毒還是濕熱法都有缺點。要能放射消毒就好了。」 「這不行,我做不了主,計委肯定也不會同意。X光機還有輻射屏蔽的問題,這就算了吧。」時裊仁說,「真需要的話,你就把東西運到醫院放射室來做。」 季思退望著眼前已經初具規模,塔樓林立,管道縱橫的化學工業區,一時間產生了極大的滿足感。這個穿越集團的最關鍵設施總算是成型了。雖然從能夠開始量產土水泥和磚瓦開始,博鋪的化學工業區就開始建設,受限於種種人力物力的匱乏,整個工程一直保持著一種細水長流,慢速開工的狀態,期間遇到的無數設備安裝難題也著實讓這位化工方面的負責人抓狂不已--他是在化工廠幹過,可是化工廠幹過和安裝一家化工廠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看著眼前好不容易豎立安裝起來的各種塔:綜合塔、蒸氨塔、乙醇精餾塔、洗氨塔、吸收塔、脫碳塔、脫苯塔、精餾塔、合成氨碳化綜合塔、合成氨飽和熱水塔、變換氣脫硫塔、飽和熱水塔……這些大大小小的塔和連接它們的管道,加起來足有三百多噸,光是把它們卸下來,運到這裡,再逐一安裝起來就堪稱一大奇跡--花費了無數人力,絞盡腦汁,還賠上了幾條人命和若干人受傷,最後連紀錄片裡復原出來的埃及人造金字塔,凱爾特人造巨人陣的種種手段都用上了。幸虧各方面能人不少,有搞過化工廠建築和施工的經驗,不然就靠他一個人肯定會抓狂了。 這套設備在21世紀當然不算什麼:800噸合成氨兼聯合制鹼法系統和一套煤焦化化工系統--在定制購買設備的時候廠家都覺得奇怪--就產量而言現在的縣城小化工廠都要比它們產量多。它們的威力在於強大的產品聯合製造能力。最簡單的例:合成氨工業除了可以製造出氨水,進而製造出硝酸,還能使用氨水作為原料與食鹽反應,製造出純鹼,以及許多的副產品。可以說有了合成氨工業,穿越者在本時空就永久的佔據了食物鏈的最上層。沒人能夠和控制著烈性**和高效化肥的統治集團相對抗的。 季思退看得心潮澎湃,最後還是歎了口氣:缺煤啊! 煤炭不僅是這兩套系統的生產原料,還是配套設施所必須的。生產所需要的大量蒸汽、熱水、電力都靠煤來提供。正在興建的博鋪火電廠的那個大號鍋爐繼續象鍋駝機一樣拿木柴來燒蒸汽似乎不大靠譜。 缺煤這個緊箍咒一直在他的頭頂徘徊。一旦運轉起來整個化工區需要的煤炭數量遠遠超出了目前能夠從廣東運出的煤炭數量。而這些煤炭還得負擔胃口越來越大的鋼鐵廠、水泥廠和日益增多的鍋爐們--巨大的生產力被運輸的瓶頸所局限了。 化工工業企業一旦開始點火生產,沒有檢修之類的特殊情況是一般不停止運轉的。就眼前的缺煤狀態,一旦開始運轉,沒原料等米下鍋就尷尬了。 不遠處造船廠的隆隆的機器聲和鋼鐵廠不斷發出的巨大的鋼材軋制聲稍微撫慰了下他的不安情緒,一艘劃時代的船隻正在建造,這是穿越眾自己設計製造的第一艘鐵肋木殼船--造全木結構帆船在工藝上的複雜性讓機械部門的人喪失了信心,用來製造龍骨和肋材的大型木材的匱乏;木材加工處理的繁瑣;木結構船隻自重大,強度弱,有效載荷比過低。使得文德嗣下定決心比計劃更早的嘗試建造混合動力大型鐵肋木殼船,用來運載目前迫切需要的大宗散貨。 這艘船從考察隊環島航行回來之後就開始鋪設龍骨,為了滿足生產船材的需求,鋼鐵廠正在製造安裝了一台蒸汽鍛錘。這是有史以來穿越集團造得最大的工業設備。工能委的全部精兵強將都睡在廠裡,24小時開工。 預計船隻的有效載荷可達到一千二百噸,遠遠超過了現在的所有船隻。巨大的船身加上強大的混合動力,足以使得它擺脫大多數海上威脅。 但是對三酸兩鹼的需求已經非常緊迫了,等不及煤炭的大批到貨了。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成品即將用完,用皂礬之類的原料干餾出來的少量硫酸又實在太少--簡直連塞牙縫都沒法形容。要硫酸、燒鹼的地方越來越多,鬧得季思退只好退而求其次,決定乘煤炭供應沒有穩定之前先上馬兩套簡易的化工設備--好在這兩種工藝的原料都不需要用煤,設備要求也容易些。 一套是土法電解食鹽的制燒鹼,另一套則是硫鐵礦接觸法制硫酸。這都屬於應該淘汰的落後工藝,浪費大,污染嚴重。好在建設要求水平極低,不計後果的野蠻生產也能湊合。將來聯合化工廠投產之後這座小廠也可以作為補充。而且考察船隊從萬寧運回了差不多整整20噸硫鐵礦。做出硫酸來足夠用上好一陣了。 季思退製造的這個接觸法硫酸廠,設在工業區最邊緣的下風處,離居住區和農地很遠。全套設計圖紙和施工工藝是從大圖書館裡找來的。其簡陋和無視安全的恐怖程度讓季思退倒吸一口涼氣--只知道這世界上有土法做硫酸的,沒料到能土法到這麼恐怖的地方。難怪當年的八路軍軍工戰士的牙都會被酸弄壞了。 整體的建造並不困難,甚至可以說是簡單。酸塔是用大號的上釉的陶瓷水缸製造的。書上的說明是用陶瓷缸。穿越者現在已經能夠批量的製造這東西。因為它的用途廣泛又耐腐蝕,訂貨極多。蕭白郎從無數次的失敗已經總結出了足夠的經驗,造水缸不僅熟練而且效率很高--他採用的了機械化的脫模法來製造缸胚,燒製水平也讓當地的工人甘拜下風--穿越者擁有工業溫度計和燃燒控制手段,只要搞清楚生產各階段的溫度,就能精確的掌握燒窯溫度升降。這種量化的能力遠比工人用眼睛看、皮膚溫度感的個人感受來得準確。 不過季思退並不打算訂做水缸,水缸是無可奈何的代用品。既然要代用,乾脆代用的技術含量更高些。何必多此一舉把水缸的底還要敲掉,缸與缸的接口處還要找東西密封,防止酸霧洩露--鑒於他手裡根本沒什麼特別好用的耐酸密封材料,土法密封是肯定會有洩露的--他還想下半輩繼續用自己的牙齒吃飯。所以他要蕭白郎做的是一個完整的陶瓷的反應缸,直徑700mm,高3.65米。這差點沒讓蕭白郎抓狂--這難度也太高了。超大件陶瓷用品是很難燒製的。 蕭白郎帶著人折騰了好幾天之後最後拿出了一個折衷產品,整個反應缸是由二部分構成的,不過為了加強密封性,連接的部分做了套管處理,密封效果還算不錯。再用點耐酸料密封大改也能湊合了。 接著他又從冶金部門訂做了一批鑄鐵管道。燃燒硫鐵礦的塊礦爐用耐火磚砌,裡面有四個燃燒爐,每個爐床有0.3平方米。爐條和爐門都用鑄鐵製造,以求容易密封不洩露。爐上方用耐火材料砌成一個旋風式除塵器。為了整個爐的燃燒和除塵的需要,季思退搞來了一台2馬力的小鼓風機,這點電量在博鋪工業區是不成問題的。 硫鐵礦首先在的礦石粉碎機上粉碎成細顆粒,然後再放入塊礦爐裡培燒。出來的爐氣經過耐火磚砌的旋風除塵器之後進入第一轉化器。第一轉化器裡的氣體經過鑄鐵管冷卻之後送入第二轉化器繼續反應。 第一轉化器和第二轉化器原來的方案是用水缸,季思退決定改用鐵皮的油桶製造。轉化器和除塵器都需要保溫,季思退沒現成的保溫材料可用,就在這三個物件外圍用磚砌出外框,然後在周圍的空隙裡填滿草木灰。這兩個轉化器內各放鐵觸媒,用來催化。 轉化器出來之後氣體經過鑄鐵管道冷卻之後用手搖泵送入吸收塔淋酸,再經過冷卻回收就是成品酸了。濃度98%。 酸塔就是蕭白郎的三段組合式陶瓷缸,蕭白郎的公差掌握的不錯,起吊之後很容易的就組裝就位了。酸塔內部用破碎的瓦缸片疊加起來填充。外用的密封材料用的是水玻璃混合瓷器粉做的--為此砸碎了許多瓷器,再把它們碾成粉末。好在要密封的地方只有一處,多堆一些也就是了。這種材料有個特點是遇酸之後會硬化,強度增加。還算比較好用的耐酸密封材料。 臨高這裡沿海風力較大,每年還會有一二次的颱風,整個酸塔的外面再用磚砌的柱進行了四面固定。 核心設備搞定之後,其他水冷和回收裝置就很容易搞定了。大部分的輸送管路採用的是陶瓷管,有的則用鑄鐵管,唯獨閥門上季思退沒有因陋就簡,而是用的真正的化學工業專用閥門。每一處密封他親自檢查。檢查無誤之後,季思退命令準備點火生產。 季思退從勞工選拔了幾個小心謹慎的人來當操作工。先上了三天安全生產課。不過最初幾天的生產,季思退決定只帶著穿越者自己動手,土著操作工在一旁觀看學習--他可不放心這些放下鋤頭沒幾天的農民,萬一鬧出重大傷亡事故來,化學燒傷的慘狀會給以後的工人以極大的陰影。 為了這一跨時代的工業進展,季思退領著一群化學愛好者們並手下的勞工忙活了整整一天。收集了大量的乾柴,還從計委撥到了許多煤。從船上卸下來的萬寧硫鐵礦品質相當好,經過化驗,平均含硫量在50%以上。這些礦石首先被送到選礦廠經過選礦,再粉碎成小塊。裝卸工人們用人力吊桿把成筐的礦石搬上軌道上的一長列平板車。然後二個工人爬上前面的柴油牽引車。司機注意著幾百米一處高高的塔樓,當紅旗變成黃旗的時候,一個工人發動了柴油機,綠旗一起來,整列列車就運動起來,緩緩的嚮往硫酸廠方向開去。 在季思退組織人力修建硫酸廠的同時,由臨高建築總公司主持建造的軌道運輸也很快延伸到了這裡。現在,在百仞和博鋪兩個工業區內的各家工廠、倉庫和碼頭之間已經各自完成了軌道連接--一輛輛平板貨車在柴油動力的牽引車的帶動下,滿載著各種原材料和成品奔走著,不時發出悶聲悶氣的喇叭聲。 最後一列硫鐵礦砂運到之後,季思退身後已經堆起了幾座小山。柴火、煤、硫鐵礦還有許多石灰。 他叫土著工人在塊礦爐的四個爐膛的出灰口點上柴火燃燒,開始暖爐過程,整個過程差不多要延續48小時,所以季思退由抽出時間去了次蕭白郎那裡--這次他訂做的是硫酸罐。 「罐是做出來了。」蕭白郎衝著空地上一排罐指了下,這些罐都掛著豆綠色的釉,兩側有耳,形狀類似小號的酒罈,只是罐身很直。 「按你的要求,每個25公升容量,還加了螺紋,外加螺絲紋的蓋。真是稀罕!」蕭白郎咂著嘴,「陶罐用螺紋蓋的。」 「這可是裝濃硫酸的罐,不封緊不行。」 這些裝濃硫酸專用的陶罐可以用螺紋蓋旋緊--實際上單這樣是無法保證密封的,按照傳統的辦法是用石棉繩沾上水玻璃在罐口繞一圈再用蓋旋緊的,不過穿越者手裡不要說石棉繩,連水玻璃都不多。水玻璃以後還能製造,石棉不通過貿易怕是搞不來了。好在自然界給有另外一樣天然的耐腐蝕的材料:生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節 酸和鹼(二) 從漆樹上割取的生漆幾乎不怕任何腐蝕,不管是水、強酸、強鹼。臨高不產漆樹但是廣東有很多。工能委進口了一些,徐營捷調了一大水缸,調製的濃稠相宜之後再把草繩泡在裡面,代替石棉繩和水玻璃。不過他也付出了代價--雖說做了全身防護,手上還是被「漆咬」了。手指都腫了起來,不得不連著休息了幾天。 季思退隨便抽了只罐,試了試螺紋蓋:「這罐不錯,要保持長期生產,以後硫酸,還有硝酸、鹽酸……,化學品的需求量很大的。」季思退說,「我還有個單,是化工用的設備,你趕快組織人做出來吧。」 「還要做?」蕭白郎叫苦連天,「我都三四天沒睡過好覺了。陶瓷廠連力工才十幾個人。這活也太多了!」他拿過單,上面開列著三十多個大大小小不同尺寸的水缸,還有一些其他陶瓷器。 「做這麼水缸!你要做鹹菜?」 「倒是和鹽有些關係,」季思退說,「都是工程上要用的,你趕快吧。」 「那你給點加班費啊,我這裡的陶瓷匠人最近可都是沒日沒夜的忙活。」 「加班費你找鄔德要,我哪來的流通券。」季思退對土著的福利不感興趣,「他們在福建燒窯不也是沒日沒夜的,窯主會給他們加班費?」 「你這資本家也太黑心了……」 季思退打斷了他的牢騷:「這我可是急用的,拜託你就趕緊吧。」 罐運回來之後,季思退在硫酸廠的旁邊搭了個草棚,睡了一會。到晚上,12個小時滿了之後,他關照人把柴火全部用鐵釬扒出,馬上組織人在爐內裝入一層和礦石差不多大校的碎石,然後在四個爐膛內裝入木柴點火。 看到火勢已大,季思退關照工人加入上好的鴻基無煙煤,火力頓時猛烈起來,整個硫酸廠火光沖天。 「好了,除了看爐添火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去休息。到後天早晨再來開工!」 季思退眼見這會自己還不用費事,又趕到下一個工地--燒鹼車間。 合成氨兼聯合制鹼工廠只能出品純鹼。工業上用途廣泛的燒鹼相對來說制取要容易些,原料也簡單--食鹽電解。不但可以得到燒鹼,還能出品許多有用的副產品,包括另外一種重要的化工原料:鹽酸。省卻了再安裝專門鹽酸生產線,這就是化學聯合製造法的好處。 就是輕工業部也一直盯著燒鹼的問題--這關係到輕工業部的兩大拳頭產品:白紙和肥皂。季思退這次就乾脆一起搞定了。 「一羊也趕,兩羊也轟,我就能者多勞吧。」季思退想著往燒鹼車間走。正好有列往燒鹼廠送建築材料的列車通過。他趕緊小跑幾步就扒了上去,一屁股坐在一堆蘆席上。 「誰啊!不要命扒火車了!」前面牽引車上有個頭戴安全帽的人吼道。 「你也算是火車?」 「不是火車是什麼。」說著話這火車已經到了燒鹼車間的工地了,這裡正在施工。 季思退從車上下來,見戴安全帽的人原來是冰風--看來這燒鹼廠車間必然是鋼架結構了。 果然這燒鹼車間是夠簡陋的,不過比起目前還裸露在露天的硫酸車間來,它好歹還有個遮蓋--電解車間牽涉到電的問題,不能暴露在風雨。整個建築是磚柱、木樑的框架結構,除了少數關鍵部位設有圍牆外,其他地方全部是敞開式的,利於通風。寶貴易損的變壓器擁有單獨的變電間,有玻璃窗戶便於觀察。 整個廠房的總面積大約五百平方米。地面用磚塊鋪砌。常凱申正帶著凌天和幾個土著學徒安裝一台變壓器:把博鋪發電站送出的交流電轉換成直流電,這樣才能用來電解。 十個電解槽已經安裝就位。季思退原本考慮過採購現成的,但是重量讓他放棄了這個想法,最後只採購準備了核心部件是在另一個時空採購的。槽體則是本地製造。用鋼筋編織成型,再用水泥黃沙澆注成型的方形槽,每個槽1.4米寬,0.8米寬,0.4米高。槽內砌上瓷磚以免被腐蝕。在槽內距離槽底0.1米的地方平著鑲嵌一張鐵絲網。每個槽還配有木質蓋,上面塗有木焦油瀝青防腐蝕。 沉重的鋼筋水泥的電解槽被一塊硬木板托著,架空在兩堵磚砌的底部支架上,作為一種絕緣措施。 季思退檢查了下每個槽的質量,有沒有漏水和瓷磚砌得不牢的情況。發現支架間還鋪設了塗刷有木焦油瀝青的油氈作為額外的絕緣措施。小心些總是沒錯的--400安培的電流,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能安全嗎?」季思退看著這一副因陋就簡的模樣。實在覺得不安心。 「大致上安全,不能說絕對。」凌天說,「用電還是要靠自己小心。注意穿戴勞保用品,搞好安全教育。」 「壓力好沉重。」季思退已經預見到了化工廠未來怕是不會太平,「土法上馬害死人。」 他又轉了一圈,屋外面的用水缸組合起來的氯氣吸收塔已經搭了起來,電解時產生的氯氣通過這個塔裡的消石灰產生反應,就得到了漂白粉。是廉價有效,可以廣泛使用的消毒藥品。 從燒鹼車間回來,又休息了一陣,熱爐工作總算快結束了。這時候凡是和化工牽扯得到些關係的人都來了。 「我們要連續二三天不睡覺了。」季思退說著,叫人從棚裡拖出幾個箱。「這些是防護服,先發給大家,別弄丟了!現在一個面具,一副眼鏡都沒地方找去!」 化工上用的各種勞保用品,季思退帶的很多--這東西一時半會沒地方補充去。易損件他帶了差不多夠用十年的份。 大家都穿上了全套的防護服,戴上勞保眼鏡和化工用的口罩。然後在季思退的指揮下開工了。 季思退先把煙囪的堵板關閉,然後把轉化器的抽板抽開。打開鼓風機。他不斷的用溫度計測量著各個入口的溫度計。當第一轉化器的入口溫度達到450℃的時候,季思退關照人打開轉化器的頂蓋,裝入石英砂和觸媒。接著把頂蓋蓋好,塗抹上防酸泥--水玻璃有了純鹼工業就不是稀罕物了,瓷器粉就更不是,所以季思退一點沒有節約的意思,毫不吝惜的把兩個頂蓋都封緊。 徐營捷見他封好了頂蓋,帶著人開始往爐裡添加碎礦石。每個爐20公斤。然後把爐門關閉。同時在吸收塔裡添加從計委倉庫領來的98%的濃硫酸作為引開始酸循環。 季思退測試了下第一轉化器出口的二氧化硫的濃度,此時已經接近70%。他知道硫酸制取已經基本成功了。吸收塔開始酸循環之後,每十秒就有1.5升的酸在淋灑。塔溫已經上升到60℃了,他關照人開啟水冷。 這樣每一小時就給一個爐加礦,四個爐循環加料出渣,土法硫酸廠就這樣運轉起來了。只要維持穩定的加料加火,這樣規模的車間每年可以運轉345天,生產98%的濃硫酸 季思退和其他人來不及歡呼這一偉大的時刻,而是忙著邊邊幹活邊給土著工人講解生產要點--現場觀摩比單純的上課講授要直觀些,適應土著工人的化水平。 當然一旦運轉,除非檢修或者其他要緊的事情就不會再停爐了--畢竟熱爐需要花很長的時間和大量的燃料,經濟上很不划算。 不過季思退手裡總共也就20噸硫鐵礦,全速生產的話運轉不了一個月就消耗完了。硫鐵礦什麼時候再運來就得看造船的速度有多快了--不過到這個時候煤焦化上的硫酸應該已經量產了。這裡的硫酸生產就不會太重要了。季思退已經在考慮了,如果煤化廠硫酸夠用,那麼可以用這裡的設備將硫鐵礦製造硫酸銨作為肥料。 第一批98%的濃硫酸製出來了,它們被小心的裝到訂做的罐裡,密封好。然後蓋外面再用熟石膏泥封閉。上面又蓋上一隻陶土燒的覆盆--用來防雨。 「這法管用不管用?」徐營捷看慣了現代工業包裝,現在乍一看和黃酒一個模樣的瓦罐,覺得不可思議,有種很不可靠的感覺。 「硫酸可是已經生產了二百年了。放心好了,過去都是這麼包裝的。」季思退說。 罐上貼上「98%濃硫酸」、生產日期、生產地點的標籤之後,被小心的裝進木器工廠特製的木箱裡,一個或者兩個一箱。箱裡用草繩纏繞罐作為減震緩衝用。然後被裝上列車,運到化工危險品倉庫去。 硫酸初戰告捷之後,季思退帶著土著工人們邊生產邊教學了十幾天,直到土著工人基本掌握了生產工藝和流程,以及把安全生產規範全部背下來為止。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節 酸和鹼(三) 安全生產是季思退最頭疼的。化工廠出事故不比一般的企業:工人傷亡不算,設備還會受損,化學品洩露的可怕後果更是難易預料。這些前農民對危險品的散漫態度實在讓他吃不消--進行了好幾次安全生產教育,把幾個不按照規定穿戴防護服的傢伙痛斥了一頓 幾個倒霉蛋垂頭喪氣的站著被他痛罵了整整半小時。就臨高的氣候狀況來說,全身防護的站在爐邊操作的確是種折磨。玻璃纖維的褲套、橡膠圍裙、長臂手套和高筒靴,都是不透氣的玩意,就算不在爐邊操作幾分鐘下來也大汗淋漓了。 「你們想變成他這樣嗎?!」季思退拿出一本醫學圖冊--是他從大圖書裡搞來的,裡面的照片全部是化學燒傷的患者照片。 但是照片的效果實在是過於恐怖,以至於收到了反效果。好幾個土著工人都來哀求他,說不想幹這活了。把個季思退鬧得為之氣結。 一番安撫、許願和暗示不干就送勞改隊去嘗嘗傳說的符有地的鞭的恐嚇之後好不容易把硫酸車間的人心安撫好了,生產也正常了。季思退這才抽出身來,又趕到了燒鹼車間。車間外,已經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缸,還有大量的鹽。冰風正領著人安裝設備。 「鹽、自來水和水缸都有了。乘現在工程還沒完,我們先來配飽和食鹽水。」志願帶著學生來幫忙的白雨說。他雖然當了教師,也還是化學愛好者。 「這鹽不行。」徐營捷搖搖頭,「粗鹽!雜質太多了。」 電解食鹽做燒鹼,在原理上非常簡單,直接電解飽和食鹽水,分解出氫氧化鈉--也就是所謂的燒鹼來,同時還能分解出氯氣和氫氣。但是鹽場村送來的鹽是未經過精製的粗鹽,裡面不僅有鈉鹽,還有鉀鹽、鎂鹽、硫酸鹽等各式各樣的雜質,雜質在生產會影響分解效率,而且會損壞寶貴的電極。 所以在電解之前,必須把粗鹽首先經過處理精製,去除雜質,使之成為純淨的氯化鈉飽和溶液之後才能投入生產。現代時空有分工高度發達的工業體系,燒鹼工業完全可以購買到經過精製的氯化鈉成品。這兒,則一切都得自己動手。工業越是落後原始,自我配套的東西就越多。 季思退先把送來的鹽做了一次分析,鹽場村的鹽質量很高,對電解影響最大的硫酸鹽成分含量極少。這對他來說是利好消息:除去硫酸鹽是工業做法是用氯化鋇--這東西他可沒有,而且氯化鋇是劇毒化學品,就算能合成他也不想搞。至於鈣鹽、鎂鹽的含量也不高,是非常理想的工業用鹽。 他叫人把成筐的粗鹽倒在沉澱槽裡,加上水到飽和狀態之後,負責精製電解液的白雨把領來純鹼和燒鹼,依照測試出來的鹽水成分,按比例的添加進去,以使其的鈣鹽和鎂鹽與其發生化學反應後生成氯化鈣和氫氧化鎂沉澱出來。上面的澄清液就是用來電解的飽和氯化鈉溶液了。因為添加過燒鹼和純鹼,所以還要用少量的稀鹽酸進行和處理。 生產電解食鹽是持續的過程,必須源源不斷的向電解槽內補充飽和氯化鈉溶液。所以鹽水的精製在整個電解過程是不停的進行的。 採用一缸一缸制取的間歇式精製法操作簡單,設備簡單,但是勞動強度太大,消耗人力太多。一般在工業上是採用連續精製的辦法。季思退雖然搞得是土法,還是決定盡可能的使生產自動化程度高一些。 季思退根據自身的條件--有自來水供應--決定在正式生產的時候,化鹽階段使用連續操作。水從專門的化鹽槽的底部流入,通過槽內的鹽層,從槽商上部出口溢出。鹽則間斷的由人力往裡加,以保持一定的鹽層。化出的鹽水即為飽和鹽水,從化鹽槽引入沉澱槽再進行和處理。 為了減輕勞動強度,鹽水槽的位置做成階梯形狀,一個比一個高,這樣可以利用位差和虹吸原理進行鹽水的輸送。。由低到高就是化鹽槽-沉澱槽-和槽。最後從和槽內流出的飽和氯化鈉溶液再送入加熱槽內。 這套系統較之工業上使用的簡單,而且不需要什麼機械輔助。少量人力就夠用了。 「做燒鹼居然還要放燒鹼!」帶著學生負責處理鹽水的白雨說。 徐營捷說:「這是兩碼事。你做得是精製鹽水,和燒鹼製造還八竿打不著呢。」 白雨說:「幸虧我們還帶了許多化工產品,要不然沒它們做『引』,豈不是開不了工了?」 「這倒不至於。」季思退邊注意著槽裡的反應情況邊說,「很傷電極就是了。單搞物理精製氯化鈉也不是不行。但是要很大的投入,得從直接改造鹽場村的鹽業設備開始。」 「鹽場村的鹽業設備已經改了不少了吧。」 「王工搞的改造工程主要針對提高產量的,他搞的風車提鹵淋曬,縮短滷水的濃縮時間。」季思退因為業務關係,去過鹽場村好幾次。 「說到精製,沒有鍋爐是肯定不行。」季思退接著說,「計委本來就說要在博鋪的搞個精鹽廠的,我們這個燒鹼車間一投產,這工程就非上馬不可了。」 「化學工業的建設**啊!」徐營捷感慨的說。 「也該輪到化學工業了。想想看:農藥、化肥、**、醫藥。這四**寶一出,還不制霸全球啊!」白雨興致勃勃。 「這還遠著呢,別想一口吃成胖。」季思退說,「化工上需要配套的設施和設備還多著。生產的實際問題得慢慢解決。就說硫酸廠的第一批做出來的硫酸吧。雜質含量就很高,這在某些化學生產是很危險。但是要提高純度又得滿足很多條件。」 他比喻著,「這就好比一塊拼圖。做出三酸兩鹼之後,我們也只是剛剛把拼圖的四個角找出來,看到了希望,但是要真正拼出完整的圖案,還得花很長的時間。」 徐營捷評論道:「這就好像有人要用皂化法做出來的甘油去配**,理論是沒錯,實際上會送命。」 整個的鹽水的反應沉澱過程要持續24小時。季思退又自己帶人去石灰窯。這裡已經準備好了生石灰。根據工藝手冊上的數據,他測算了下72小時連續生產會產生多少氯氣,需要多少消石灰才能吸收。秤了足量的生石灰,再慢慢的向上面噴水,使其慢慢的消化。消化結束之後,讓工人把消石灰過篩,然後裝在筐裡運到燒鹼車間去。 季思退讓徐營捷測量了下消石灰的含水率,大概有3%,這個比率稍嫌高了,便讓人把消石灰在棚裡堆著存放幾天,消石灰裡多少還有一些生石灰,讓水分繼續消化石灰,這樣幾天之後水分就會下降到合適的1%以下。 一切就緒之後,第二天鹽水精製槽內已經沉積了大量的白色沉澱物,提取了上面的澄清液化驗結果表面,已經符合電解的要求了。白雨用用虹吸管原理,把澄清後的氯化鈉飽和溶液抽到加熱槽,季思退在加熱槽下面架起柴火把鹽水加熱到70℃。加熱是為了去除其的二氧化碳。 沉澱槽內的白色沉澱物被收集起來,其的主要成分是氯化鈣和氫氧化鎂。兩者都是有用的化學品,不能輕易的丟棄。特別是氯化鈣,藥廠可以用來製造氯化鈣注射液和片劑,治療各種低鈣引起的疾病。在工業上能作為常用的乾燥劑,建築業的防凍劑,充當製冷設備的製冷液,給廢紙脫墨……最後還能用來點豆腐。 季思退利用二者在水的溶解度不同來將它們分開--氯化鈣很容易溶解,氫氧化鎂則不溶於水。加入水,使氯化鈣溶解後倒出另行處理。不溶解的部分就是氫氧化鎂了。氫氧化鎂雖然沒有這麼多才多藝,但是作為一種鹼鹽,可以代替燒鹼和石灰作為含酸廢水的和劑;用作油品添加劑,起到防腐和脫硫作用;用於保溫材料、充當建築阻燃劑。它還是極好的脫硫劑,季思退的硫酸車間的排煙道裡正需要這個,能夠有效的淨化制酸過程的污染氣體。 加熱過後的氯化鈉容易抽入電解槽注滿。季思退拉著下電閘,整個電解過程就自動開始了。他穿了一套防電勞保服,還穿了防電的膠底鞋,用測電筆對電解槽四周和車間地面進行了測量--沒有出現漏電的情況。 出口出開始淌出電解液來。顏色是澄清的,沒有流出可怕的黑色液體來。他默默的等了五分鐘,以計算電解液的流量是否正常,最後,他又測量了槽內溫度和電壓--一切正常。溫度和電壓是否正常,決定了槽內的電解效率。 「出來的就是燒鹼溶液了吧。」白雨問。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節 酸和鹼(四) 徐營捷說:「不完全是。我們叫電解液。裡面的燒鹼含量還不到10%,而且有很多雜質,需要再分離處理。」 「注意看,氯氣!」季思退拍了下徐營捷的肩膀。 「什麼,什麼。」白雨想湊上去看。 「小心,別亂動。」徐營捷有些激動,他想得可不是氯氣可以消毒,淨化環境,用來做鹽酸之類的事情,而是「毒氣」。 氯氣雖然普通卻是現代戰爭史上第一種投入實戰的毒氣,一戰時候可謂戰果卓著,亡魂無數。而且氯氣這東西制取容易,在本時空堪稱超級大殺器。不管你是滿洲白甲兵、關寧鐵騎、御家人還是克倫威爾鐵甲軍,遇到了就只有一個「死」。 現在穿越者的工業還不能製造氣體壓力容器來,儲存氯氣是件不可能的事。但是徐營捷知道武器研究組的變態很多,說不定能搞出什麼妖蛾來。 這種黃綠色的氣體在玻璃管內升起,在場的穿越眾都屏住了呼吸。這時候,另一個玻璃管安裝的一個小風扇也忽然開始運轉,這表明另一種無色的電解產物也出來了--氫氣。 「大家要注意了。」季思退開始對工人們做安全教育:「這種黃色的氣,叫氯氣。它是有毒的……」 看著季思退向一群似懂非懂的土著工人們解釋什麼叫氯氣,什麼叫氫氣。如何預防毒和爆炸,白雨心想以後我可不上這化工廠來--太危險了。 制取出來的氫氣被輸送到這套設備裡唯一的一個現代裝置裡:鹽酸反應器。將氫氣通入反應器燃燒,然後再通入氯氣,生成氯化氫氣體。冷卻後再被水吸收成為鹽酸。 這個反應非常危險。氫氣的氯氣含量過高會直接爆炸,解決的方法是在反應過程嚴格控制氯氣的進入量,使得有毒的氯氣被過量的氫氣所包圍,讓氯氣得到充分反應,防止了對空氣的污染和可能的混合爆炸。 因為具有很大的危險性,季思退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土法設備,而是直接採購了現代時空的設備帶來。 制鹽酸只能消耗一部分氯氣,餘下的通入一旁的小型反應塔,反應塔裡已經分層裝滿了乾燥過的消石灰。氯氣被消石灰吸收,生成了次氯酸鈣--它有個大家更為熟悉的名字:漂白粉。 作為最常見有效的消毒劑,漂白粉的量產成功意味著穿越集團在防病防疫上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對於人群極度密集的瀾河兩岸的穿越集團基地有著重要意義。當軍隊發起遠征的時候,也毋須擔心沿途飲用水的衛生問題了。 消石灰吸收氯氣是難易完全吸收的,在廢棄或多或少的會帶走部分氯氣,為了更好的利用氯氣,同時改善空氣環境,一般還要採取最後一道廢氣吸收的工序。 從吸收塔派出來的廢氣用管接到吸收缸,缸內是消石灰配製的石灰乳。廢氣的氯經過石灰乳的吸收,生成氯酸鈣和氯化鈣。 石灰乳吸收氯氣飽和之後,抽到濃縮鍋內,加熱之後再冷卻,即將氯酸鈣結晶出來。氯酸鈣可以作為除草劑使用。提取過氯酸鈣的液體,再進行加熱濃縮,就能得到氯化鈣。基本做到了氯氣的零排放。 至於電解時不斷流出的電解液。此時其已經含有大概10%的燒鹼。不過其含氯化鈉的成分更高,這樣的燒鹼液是不能使用的,得經過濃縮處理。 季思退用來濃縮的設備就是一口大鍋,用柴火引燃煤炭直接加熱濃縮。濃烈的氣味讓在場所有沒有戴勞保眼鏡的人都逃了出去。 「這麼敞開口熬是不是污染太厲害了。」白雨說。 「是啊,可是我們不是沒有蒸發鍋嗎?這還費煤呢!」季思退因為戴著化工防護口罩,大聲的說道,「等以後機械廠能給我們配套了就換。」 熬煮了好一會之後,鹼液下面,鍋底有結晶體析出來了,越積越多。 「白雨,快拿勺舀出來!注意別把鹼液也帶出來。」 白雨趕緊把特製的木頭勺拿過來,站在鍋邊把鍋底的結晶刮出來。 「注意安全。」季思退很緊張的注視著他。這口鍋是從當時從苟家莊搜羅來的燒豬食用的,口徑很大。一個不注意栽下去就完蛋了。 白雨小心的把結晶取出來,鍋上面瀰漫著的蒸汽,即使戴著防護口罩也覺得刺鼻。 「這是鹽吧?」他問。 「對,是真正的精鹽!」 取出來的精鹽送到曬鹽板上,用稀鹼液洗滌幾次,再用飽和精鹽水沖洗過,餘下的就是雪白的結晶體。這種鹽的氯化鈉純度高達95%以上。可以用來配置醫藥上輸液用的生理鹽水。 析出過鹽的電解液繼續加熱濃縮,直到鹼液的濃度達到30%左右就成為可以化工用。產品。當然也可以繼續濃縮乾燥成固體,但是這樣做實在太過耗煤。對穿越者來說不合算。 硫酸、鹽酸、燒鹼的成功製造,給了工能委很大的信心,王洛賓、展無涯等等一干人,只要有空都跑這兩個簡陋的車間來看看,瞧瞧這土法上馬的設備。 這兩套裝置雖然簡陋,帶來的效益卻是無可估量,根據季思退的測算,在保證原料和能源供應的條件下,接觸法硫酸車間按三班制配備工人15名,年開工時間345天,日產98%的濃硫酸1噸,必要時候可增加到1.2噸每天;食鹽電解車間按三班制配備工人24人,年開工345天計算,可年產燒鹼47.5噸,漂白粉87噸,氯酸鈣2噸,氯化鈣6噸。精鹽(95%純度氯化鈉)47.5噸,鹽酸30噸。 產量按現代標準微不足道,但是對於前不久分配任何化學品都要一毫升一克計算的計委來說,這兩個車間的投產等於是發了一筆橫財。 連時裊仁也來了,看到季思退給他準備的95%高純度氯化鈉,時裊仁樂得嘴都合不攏了--這可解決大難題:輸液、注射用生理鹽水有著落了。漂白粉更不用說是衛生部期盼的好東西了。至於粗製氯化鈣,經過製藥廠精製之後做成氯化鈣注射液,可以治療血鈣降低引起的手足搐搦症以及腸絞痛、輸尿管絞痛等、蕁麻疹、滲出性水腫、瘙癢性皮膚病。用於治療維生素D缺乏性佝僂病、軟骨病、孕婦及哺乳期婦女鈣鹽補充。大幅度的提高本時空人民的身體素質。 有了足夠的鹽酸,使得醫藥廠的計劃的葡萄糖製造也能夠提上建設日程了。時裊仁馬上和吳南海聯繫,要他趕快拿出澱粉原料,大家合計下,立馬辦個葡萄糖車間。 至於吳南海,對忽然得到了他根本就沒指望過的除草劑喜出望外。馬上要求把相關的產量全部撥給他使用。還關切的詢問,什麼時候能給他出硫酸銨,他好配合雜交水稻放個超級產量衛星出來。 連輕工業部的人也來詢問能給他們多少燒鹼和硫酸的配額,有了這兩樣東西,他們就能提供潔白的紙張了,至於肥皂,更不在話下。不過做肥皂這件事情,化工部和輕工部是要合作辦理的,原應是化工部要通過做肥皂這個流程來獲取甘油。 這就好像滾雪球。一旦突破一個技術瓶頸之後,許多原本被卡住的生產領域就忽然都動了起來,能夠生產的產品一下就增加了許多種,產能規模也擴大了。 軍事部門反應也很迅速,當天席亞洲就打來電話,要求化工部鄭重考慮下氯氣作為一種武器的軍事價值和使用方法。 直接釋放氯氣是不可能的,徐營捷和幾個武器研究小組的人研究了一下,開發出一種氯氣地雷:罐裝鹽酸下邊裝上一包次氯酸鈣粉--也就是漂白粉,再綁上30克火棉裝藥的藥筒,通過爆炸把這兩種物質炸成霧狀混合在一起。至於效果,大家一致認為如果要使用最好同時引爆多枚。 也有人提出可以製造毒氣炮彈,原理同上,改進一下結構,使其能夠經受得住榴彈炮的射擊就可以了。 「不推薦使用。」徐營捷很難想像在戰場上誰能夠帶著許多鹽酸罐跑來跑去。 「照我看,要指望這種毒氣炮彈、毒氣地雷的。」火炮研發組的林深河作了總結性發言,「還不如做些玻璃瓶,裡面裝鹽酸,到時候當手榴彈甩出去好使。」 群眾反應很好,各部門的讚譽如潮。但是作為化工部門的負責人,季思退一點都不高興。在這一連串光彩奪目的產品目錄和生產數字背後,隱藏著高能耗和極不穩定的生產狀態。 一個食鹽電解車間每年要消耗食鹽160噸,生石灰60噸,鹽酸0.5噸,煤炭35噸,直流電14萬度。水1500噸。這是一筆極為客觀的物資和能源消耗。特別是電力和工業用水。博鋪發電站裝機容量原先只有213K。僅僅一個電解車間差不多就要消耗電站年發電量的十分之一。電力不足實際上成了電解食鹽車間的重要阻礙,原本計劃去年年底就要開工的車間就一直懸而未決。直到最近是百仞灘水電站二期擴容成功,那裡的一台鍋駝機被移動到博鋪發電站,博鋪的裝機容量擴大了一倍才正式開工投產。 季思退計劃等到機械部門的製造能力提升一個檔次之後,就逐步把現在太過簡陋的設備逐步替換掉,這樣高能耗高污染的生產實在不是未來的方向。 土法上馬的另外一個弊端就是「看起來很美」,真正投入實際運轉之後,很多在建造小冊上沒有提到的問題相繼暴露出來。 最典型的就是接觸硫酸車間,從開工起,大大小小的毛病出了不少,最嚴重的是轉化率偏低,不到70%,造成部分硫酸的濃度過低,只有80%,必須重新勾兌才能達到出廠標準。鼓風機出口帶酸,四處碰灑,造成地面腐蝕嚴重;煙囪出口排煙大量帶酸,遇到潮濕的空氣立馬變成酸雨,將煙囪周圍的臨時廠房、棚全部侵蝕破壞。有幾個工人受了輕度的酸灼傷,被送進了醫院。 季思退和徐營捷,還有機械、建築方面的技術人員,對整套系統連續做了次修改,連吸收塔都拆開了重填料了好幾次,在轉化器上增加卵石集塵器;出風口加上焦炭作為吸收劑;給吸收塔頂端加上除酸沫的瓦缸片,再加上焦炭……連自己著摸開會討論帶翻書,幸虧大圖書館資料豐富,種種毛病一一找到了解決方案,前前後後折騰了一個月才把生產穩定了下來。 硫酸車間剛穩定,電解車間又出了幾次小規模的事故,最離譜的是有人居然看了氫氣,自己設計製造了一個氣球,說這是為了以後的氣球觀測部隊做物質準備,非要在車間裡灌氫氣。但是此人穿著身化纖衣服上來就摸……全身二級燒傷1%急送醫院治療。整個電解車間癱瘓十小時。季思退氣壞了,還是用竹籬笆把車間圈了起來,外面高高的掛上骷髏頭的危險標記。不許人隨意進出。 時裊仁從博鋪化工廠參觀回來,順便和計委、化工部談好了幾種藥廠急需材料的供應問題,然後又去了次百仞城的宿舍區。採了一次樣,才回了總醫院。 「一摸呀,摸到……」 時裊仁哼著《一八摸》,拎著幾袋大便走進了百仞總醫院。旁邊經過的雨茗詫異的嘀咕:「這哥們是不是整天看大便熏傻了?」 真實的原因當然並非如此!時裊仁坐在他的「本時空第一個醫學檢驗心」自信的翹起了二郎腿堆著一堆便便的樣本罐發出躊躇滿志的笑容。化工部的這次的投產成功讓他原本對製藥廠逐漸冷下來的熱情又燃燒起來--讓他幹勁大增,琢磨著還能做出些什麼藥品來。這勝過苦練內功十年。穿越集團裡有人啊!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節 紅薯 投桃報李,時裊仁很想做點什麼來體現他的謝意。不。不光是對化工部門,還有工能委、農委會、陸海軍、民政委…… 掐指算來,似乎要表達謝意的部門、人太多了,又不便厚此薄彼。要說最好的辦法,似乎是給這些地方的穿越眾們都送上一份情誼。 這就比較難了。衛生部幹得是救死扶傷,總得來說,衛生部的人在穿越集團享有無與倫比的專家待遇,到哪裡大伙都十分的客氣,提出要求只要能滿足也總是盡量的滿足--原因無它,在這個時空裡,醫療是最稀缺資源,誰都不敢說自己會永遠健康,不生病,不受傷的挨到自己成為五百個權勢家族首領之一。 這是一種畏懼和尊敬的混合體,時裊仁對這種「恐怕以後有求於他,落在他手裡」而引發的尊敬是不以為然的。 衛生部現在太過優崇,從長治久安的出發點來說,應該做一些事情博取大家更多好感才是。 時裊仁視線落到窗外的路上,初夏的陽光艷陽高照,道旁剛剛植下沒多久的行道樹都是蔫的。走過的人,不管是穿越眾還是土著工人。都戴著草帽,揮汗如雨。 「嗯,防暑降溫。」時裊仁馬上想到了這點。劉三說要配幾味藥,做諸葛行軍散和十滴水、藿香正氣水。這三樣東西的藥材來源容易,本地藥鋪採購和自己種植就可以配齊,輔料也不過是乙醇。對夏季常見病卻很有效。 但是做藥要時間,光劉三加他的徒弟,要配出足夠的藥劑有點難度,藥廠的工人不比一般工人,不但責任心要強,最好還得懂點藥學,擴編不是叱詫立辦的事情。 「嗯,鹽水!」時裊仁忽然想到,「鹽汽水!」 鹽汽水可是勞保用品,夏季是體力勞動者最好的飲料,不但防暑降溫,還有助於維持體內電解質平衡,避免脫水。 但是時裊仁馬上想到自己沒有小蘇打,不僅他沒有,化工部也沒有。小蘇打不是什麼稀罕玩意,但是得先有純鹼。純鹼廠一天不開工,也就一天沒有小蘇打可用。所以想了下這個創意只好先放棄了。 做不了汽水,乾脆先做生理鹽水好了。時裊仁想到這裡,決定到藥廠走一趟。正在等何平來準備交待一些行政事務和蒙古大夫培訓班的事情--這是他們私下給第一期醫生培訓班起的綽號,通過網絡招募,衛生部找來了四五個妄圖通過學醫逃避勞動和滿足特殊嗜好的穿越眾。 何平卻等來等去都不來,正著急地等他的時候。卻等來了一個叉著腿走路的眼鏡男,胸前赫然一個編號「007」。時裊仁定睛一看,居然是東門市派出所所長獨孤求婚。 「醫生,給俺看看病吧,……這裡。」獨孤所長悄悄用手一指某個部位。 時裊仁仔細詢問了一下,又掀開衣服看了看體征,心有了數。 「衣原體感染吧,沒什麼大不了的。」時裊仁說的比較含蓄。 「啥叫衣原體,炎症?」 「這個……」時裊仁想了想,「沒什麼大問題,感染,感染。」說著他開了個方,「拿處方去藥房找河馬拿藥,叫李大姐給你打個針,兩三天時間就能重整雄風了。」時裊仁安慰了一下,隨手從桌裡拿出一小紙盒給他,「要注意出入平安啊。」 獨孤求婚嚇了一跳:「是--!」 「不要緊,不是什麼厲害的毛病。」時裊仁微笑著說,「以后土著女人還是少接觸為好。」 「知道了!這沒問題吧!」 「真得沒問題。要多注意身體,按時打針。」時裊仁安慰了他半天,又叮囑了一番才送他出了門。 「要不是有紅黴素。你這麻煩可就大了!」時裊仁背後嘀咕道。他知道最近不少人勾搭上了土著女。原本執委會以為大明是個封建禮教的社會,社會風氣很封閉,只要約束住大家不要**、不要**,就不會有男女問題。現在看來,所謂的封建禮教也就那麼回事。 這下時裊仁也無心等何平了,給他的辦公桌上留了個紙條,交待了待辦的幾件事情就上農場去了。 吳南海不在辦公室,據他的辦公室小秘初晴說:「老爺在糧食加工廠,在加工紅薯呢。」 「在河邊?」時裊仁從來沒去過這個地方,只聽說那裡有磨坊,替當地人代為加工稻穀。 「就是從這裡出去,往南邊走……」初晴的一口普通話是典型的本時空的「廣普」,一聽就是深受吳南海的熏陶--時裊仁知道不光是她,連這裡的長工頭王田也是這麼一種口音。 自從吳南海的農委會搬到百仞城,開闢了農場,紅薯就是第一批種植的作物。 紅薯作為高產穩產的一種作物,有適應性廣,抗逆性強,耐旱耐瘠,病蟲害少等特點。除可以充當口糧、飼料,製造澱粉之外,連也能作為優質青飼料利用--幾乎沒有任何浪費的部分。在水肥條件較好的地方種植,一般畝產可達3000∼5000公斤,個別有畝產7500公斤的。較之於只能種一次就會失效的雜交水稻是更有意義的「穿越神器」。 不過在本時空,紅薯就不是很夠「神器」的資格了。紅薯在這裡不是新鮮玩意。自萬曆年間被人從菲律賓引種到國。首先就是在廣東種植,隔海相望的瓊州近水樓台,也有種植。穿越者在在下鄉的時候,時常能看到紅薯。 吳南海在播種紅薯前,為了慎重起見曾經詢問過王田--他也算是個種田的把式。紅薯在臨高種植得情況怎麼樣?王田說:這東西在臨高種了七八年了,最早是從瓊山那邊引來的種薯,種得人也不算少,好處是不費事,種下就完事。收了薯,人吃,餵豬都好用。生長期又短,臨高能一年兩收。是極好的雜糧--就是不耐儲存。本地的氣候偏潮濕,紅薯容易腐爛。這裡的種植戶也不知道各種窖藏儲存紅薯的方式,有人嘗試過切片曬乾收存的,但是到雨季也很容易發霉。 「收得倒是多,又不費人力、肥料,最多的時候一畝還能收千把斤。可是這東西耐不住存。小戶人家種多了沒用。家里長工多、養牲口多的大小糧戶們才種得多些。」 「吳東家!現在百仞、博鋪各個莊上用的長工、短工這麼多,倒是可以多種些紅薯--這樣頓頓給長工們吃米飯,有點虧了。其實米和薯絲一半對一半,量上面多給半碗,再給點鹹菜鹹魚的,已經是農忙的伙食了。很省糧食的。」王田很熱心的提出了建議。接著他又把自己給地主當「打頭」的時候學來替東家省錢的招數一一向吳南海獻寶。 吳南海的臉上掠過一陣複雜的表情,從好的一面看,這說明王田有「忠心事主」的意思,從壞的一面看,王田的行為和「漢奸」也沒什麼不一樣。吳南海過去常聽人說過:外國人到國來,原本是老老實實的。都是一群討好的「漢奸」給帶壞。雖然偏頗,卻不無道理。 「這個,再議,再議。」吳南海硬不下這心腸。 王田見吳南海臉上陰晴不定,不知道哪裡說錯了話,閉口不言了。 吳南海想了一下,問:「你說一畝才能收千把斤?」他不信。這東西他下鄉實習的時候就知道,農民隨便種種也能收二三千斤一畝。 王田說:「也就第一年能收二千多斤,然後一年比一年少了。少得只有八百斤的。」 「不可能吧……」 法石祿卻點點頭,提醒他:「病毒感染。」 「對,對。我居然忘記了。」吳南海一臉慚愧。這是很基本的知識,他居然忘記了一乾二淨。 紅薯,也包括馬鈴薯之類的薯類作物,長期採用無性繁殖,在生長、儲存過程會感染多種病毒。病毒會在薯塊或者薯苗內不斷累積,引起種性嚴重退化,品質變劣,產量大幅度下降。減產幅度在30%∼70%以上。 1957年秋收時節的,山西洪洞縣搞出了當時全國第一的紅薯「高產量紀錄」:馬牧鄉汾明農業社紅薯畝產量5510斤。 紅薯畝產五千斤,在21世紀已經不算稀罕事了--新品種高產脫毒紅薯,精心種植的話,第一年產量不會低於一萬斤。但在1957年就已經是全國第一了--這全國第一還多少有些水分。紅薯如果沒有專業的技術支持,產量也並非高得離譜。 迄今為止,農業上還沒有高抗病毒的紅薯品種,也沒有防治病毒的特效藥劑。唯有採用脫毒技術才能防治病毒病、提高紅薯產量和品質。 現代的農民,無需自己留種制種,全部由專業種公司包辦,吳南海下鄉去實習,看到的、種植的、談論的,都是脫過毒的紅薯種苗,他只需要考慮什麼樣的土壤和氣候配合哪一種薯苗就可以了,自然想不到還有這層。 即使是專門脫過毒的紅薯,種植三四年之後也會再度感染而退化。如何脫毒,則是一項專門的高科技。法石祿對如何在本時空解決這個問題,考慮過多種方案。還帶了一套專門用來脫毒的試驗室設備。 穿越者的第一批高產脫毒紅薯是在1628年的十二月種下的。一般在四季分明的地區,紅薯都是在2月開始育苗,4月移栽,8月收穫。臨高勝在常年氣溫都在18度以上,一年四季都能種植。為了確保種苗不外洩,法石祿、吳南海等農委會的骨幹們親自播種的,土著工人一個都沒用。在精心的養護和管理下,今年的四月底就迎來了收穫。試驗性的種植下的十畝紅薯獲得了畝產4000公斤的好成績--因為缺少化肥,這個收穫還遠沒有發揮出品種的優勢來。為了收穫紅薯,不得不調動陸海軍士兵和學生來幫忙。 農莊的紅薯大豐收,一畝收了8000多斤,這個產量不僅讓王田震撼,農場裡所有的職工都覺得吃驚。風聲很快就傳了出去。很多人都想來看看澳洲紅薯到底是個什麼模樣,吳南海讓幫助收薯的陸軍士兵在外圍警戒,不許任何外來人員進入農場的田地,直到紅薯完全收完為止。 八萬斤的紅薯即使按古代標準也不算太多。農村常採用窖藏的方式儲存起來,再慢慢使用。但是臨高的四五月過後天氣馬上就要進入雨季,窖藏有一定的霉爛風險。而且穿越集團的各個行業對紅薯的主要產品:澱粉的需求十分迫切。最後吳南海決定除了部分留種推廣用,其餘的全部運到糧食加工廠加工成成品。 紅薯能生產的產品很多:粉條、粉絲、麥芽糖、葡萄糖、糊精、黃酒、酒精、醬油……實際上萬變不離其,主要就是澱粉的衍生產品。因此吳南海確定紅薯加工以製造澱粉為主,利用制澱粉時產生的廢渣、廢料再兼顧某些副產品的製造。 輕工業部對大批紅薯的收成也有極大的興趣,莫笑安每天必來報到一次,對生產哪些新東西不斷的提出自己的看法。出乎意料的是,他最熱切的產品不是看起來「很現代」的葡萄糖、糊精、方便米面之類的東西,而是紅薯干--確切的說是連城紅心薯干--著名的閩州八干之一。 「這東西很好賣的。」時裊仁跑到號稱食品廠的竹棚裡的時候,看到莫笑安正在闡述:「當年還是出口物資,就是現在,紅薯條也是很受歡迎的零食,本時空紅薯還是個稀罕玩意,大可以打高檔路線……」 「我覺得這懸--」吳南海對紅薯干計劃並不看好,「本時空的土著很少吃零食的,也就是一些有錢有閒的人吃吧。」 「臨高本地沒市場,可以出口到廣州去。」 正文 第一百三十節 紅薯格瓦斯 廣州的大明百姓是否會買這個提前問世的連城紅心薯干的賬是個未知數,但是吳南海總覺得賣紅薯幹這樣相當初級的產品賺錢實在是太低檔了。 吳南海說:「紅薯干算是一個方向吧,開發深度不夠,附加值太低了。」 莫笑安說:「問題是大明百姓不需要澱粉,生產出澱粉來賣給誰呢?」 「大明百姓是不需要,我們自己需要。」黃大山高深莫測笑了,「工業上的需求不說,用來改善我們的伙食也好。澱粉可以用來做很多產品的。」 大伙都下意識的離這神秘人物遠了一點。似乎他渾身都在散發桿菌、病毒之類恐怖的微生物。其實黃大山的生化試驗室裡99%都是各種有用的菌種,除了各式各樣的菌菇類之外,還有許多發酵用的菌種在培養基。 「有一樣東西,即滿足你的出口癖好,對改善大伙的伙食也有用--味精。」黃大山說,「我有專門的菌種可用,質量不會差。」 「做味精不是說要用米嗎?」 「米當然也能做,其實起作用的就是澱粉。所以紅薯、土豆之類澱粉含量豐富的都行,不足為奇。」黃大山說,「料酒、醋、醬油,醬,這些調味品原本我們用米都能做,之所以先前食品廠做得很少,主要還是為了節約糧食。現在有了紅薯這個大宗廉價澱粉來源,直接把生產規模擴大就可以。」 時裊仁談起了他的葡萄糖注射液計劃,吳南海表示大力支持。說要多少做多少。不過時裊仁說暫時不需要太多,有幾公斤也就可以了。 「做葡萄糖注射液,要不了多少的。」 葡萄糖注射液雖然很有用,卻不是什麼急需的藥物。做不做關係不大。時裊仁急於想搞出來也是為了證明製藥廠存在的價值--執委會這麼大的投資下去,不能一天到晚配口服生理鹽水糊弄人。 「你們配的口服生理鹽水還有涼茶很不錯的,以後多配一些。」吳南海說,「最近天氣熱,特別需要。」 「實際上我想做鹽汽水。」時裊仁說,「碳酸飲料喝起來解渴。可是現在沒有小蘇打用。」 「汽水好,時尚新寵兒--」看起來莫笑安準備向大明人民推銷汽水了。 「小蘇打配汽水?」吳南海一曬,「我小時候就按照書上寫的配過--難喝!很不成功。你還是饒了我們吧。聽說馬督公設計了汽水機?不用小蘇打,直接可以把二氧化碳溶入液體的。」 「沒錯,的確是可以的--他反正也是抄歷史上的現成設計。但是我們哪去找高純度的二氧化碳呢?聽說一共就不到二十個大小耐壓鋼瓶,做汽水肯定不是急需的事情。」 黃大山笑了出來:「你們真是夠現代的,就知道化學配製、物理加工。把微生物都忘記了--香檳的氣從那來的?啤酒呢?這可不是加了小蘇打或者直接打二氧化碳搞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做啤酒,用紅薯?」吳南海反應很快。 黃大山點點頭:「做啤酒需要麥芽,現在小麥、大麥都緊缺。要不然特偵隊的香蕉早就想幹了。紅薯做啤酒還沒聽說過。」他眨了下眼,「可是我能做格瓦斯。」 「格瓦斯?!」幾個人一起喊了出來。這東西可稀罕。 他們都聽說過這種在俄羅斯和東歐都很流行的飲料的大名。這種飲料用麵包干發酵釀製而成,顏色近似啤酒而略呈紅色,酸甜適度,口感清香,含氣豐富,酒精含量極低,是很受大眾歡迎的軟飲料。 傳統的格瓦斯是要用麵包發酵的,不過黃大山知道現代有一些工廠製造的格瓦斯為了節約成本和製造時間,省卻了麵包這個工序,直接是用富含澱粉的原料製造,加上若干種的天然或者人工合成的芳香劑製成的。他過去就幫過個東北老闆搞過紅薯格瓦斯的發酵工藝。 莫笑安說:「格瓦斯可比汽水要高級多了!大明有錢人多,格瓦斯可以主打有錢人的女性市場!」 「我看夠我們自己喝就不錯了。」吳南海說,「能行嗎?」 「紅薯做格瓦斯是90年代發展起來的新技術。」黃大山說,「工藝簡單,缺點是沒有了麵包格瓦斯那種香氣,這裡也沒有合成香精可用,只好人工添加些東西了。」 「格瓦斯的封口怎麼解決?沒有汽水瓶蓋機,也沒有做瓶蓋的馬口鐵。它是含氣的飲料。」 「香檳酒怎麼封口,格瓦斯也一樣能夠封口。」黃大山說,「軟木塞,外面用鐵絲勒緊,再加上蠟封。香檳酒的瓶壓比這個要大多了。瓶蓋機我沒見過,想來也不是什麼高科技,將來總能造得。馬口鐵,只要有鐵和錫就能做了吧。」 「要什麼設備嗎?」 「幾口大缸足矣。」黃大山胸有成竹,「不過我需要的各種培養材料必須保證足額撥給--現在菌種和□的需求量越來越大了,設備和培養基都有缺口。」 和傳統的格瓦斯製作不同,黃大山的流程十分簡單。先把紅薯去皮後磨製成粉漿,兌含水率75%的漿液,然後他注視著溫度表,先加入了一小塊培養基似的東西。 過了一個小時,他又加了一塊類似的東西,就這樣平均每30分鐘到60分鐘他就會添加一些看起來十分可疑的東西,期間,他不斷的指揮著燒火工人加減燃料,控制著溫度。 「這是什麼?」吳南海忍不住問。 「好幾種□。」黃大山回到道,「細胞溶解□、果膠分解□、幾種澱粉□……」 依次加入的□,使紅薯粉漿裡的糊精全部分解為糖。 接著就是發酵程序了,他繼續添加著可疑物,這次是蛋白分解□。 吳南海看著他來來回回的接種、加熱,添水,搞得不亦樂乎,對他到底在幹什麼甚感懷疑--黃大山不像在搞發酵飲料,倒好像在配藥水一樣。 最後經過煮沸,冷卻,過濾之後,在濾出的汁液裡,黃大山小心翼翼的分別倒入了兩個培養管裡的培養液。 「這是啤酒酵母和戴氏芽孢桿菌培養液。」 「酵母好說,你這戴氏芽孢桿菌不會有問題吧。」吳南海對桿菌之類的東西深感憂慮。 「沒事。」黃大山並不多解釋。關照燒火工人控制好溫度,始終把液體的溫度保持在26℃,讓它慢慢的發酵。「16小時之後發酵結束再過濾裝瓶,用巴氏消毒法消毒,然後再靜置個幾天,等它出了泡沫,格瓦斯就成了。」 「這就好了?!」吳南海感到很困惑--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這就是生物工程的厲害。」黃大山得意道,「這只是試製品,條件允許的話再加入些天然香精油、果汁、蜂蜜、檸檬酸什麼的,口味更好。」 「檸檬酸真是好東西,做罐頭和汽水都需要。化工部要能生產出來就好了。」吳南海想檸檬酸這東西有一定的淨水消毒殺菌作用,給牲畜飼料裡能提高蛋白質消化率,提高飼料利用率。 至於食品加工廠本身也很需要這種食品添加劑--飲料、汽水、糖果、點心、餅乾、罐頭、乳製品等食品的製造都會用到它作為酸性調味劑。最後檸檬酸還是食用油的抗氧化劑--準備開工的椰搾油工程正需要。 黃大山不以為然:「干化工部什麼事。」 「檸檬酸不是化工廠出來的嗎?」 「檸檬酸是發酵法做出來的,」黃大山說,「薯干粉深層發酵檸檬酸--這是我國的特有技術。這種菌種我也有。」 「紅薯我們也有!」吳南海說。 「定制個發酵罐。」黃大山點點頭,「我記得計委沒帶專門的發酵罐。發酵罐技術含量不高,有碳鋼就能造。」 於是格瓦斯和味精的投產就列入了計劃。吳南海和莫笑安商量了下,去了次大圖書館查資料,找出了幾套土法紅薯加工企業的建築設計圖和設備圖紙,送到計委去批核。很快批核單就下來了。 莫笑安去找了姜野--把設備需求和圖紙給他看。姜野看了幾眼:這乾脆就是全木結構麼。除了軸、碾刀是鐵的之外,居然全部是木製品。連傳動桿和齒輪都是。 「這哪來的?」 「大圖書館裡的,大躍進時候的公社紅薯加工廠圖紙。」莫笑安說,「幾乎不用鋼鐵,差不多都是木頭的,省料,好加工。」 姜野搖頭:「這種東西,說好聽點就緊急代用,說不好聽就是給領導看的樣貨。」他指著洗薯機的結構圖紙,「全木機構的滾筒,硬木槓桿、木齒輪……嘖嘖,設計的人有沒有考慮過材料強度問題?還人力搖動呢,幾百斤紅薯,外加滿滿一池水,叫州長來都不一定搖得動。」他繼續看,「這套東西做出來,用不了幾天就會全完蛋的。就是全用紫檀木來造也是一樣。」 「這麼說不行?」 「結構畫出來沒問題,但是要改材料。」姜野拿著筆在上面塗塗畫畫了一番,「我得重新設計下。」 「要幾天才能完工啊。」莫笑安雖然不是農委會的人,也知道紅薯久放不得。 「至少一周。」姜野研究了半天圖紙。「王工給我們開過一個機械製造標準化的會議,要求各種專業加工設備都要標準化製造,統一材料和工藝流程。紅薯加工成套設備肯定不例外。所以得重新設計一下。材料、性能各方面要綜合考慮,不能只一味的從節約材料出發。另外你還需要一個原動機。不然帶不動機器的。別相信這天花亂墜的大躍進小冊--裡面很多都是糊弄領導的。」 「我申請個蒸汽機吧,正好帶個鍋爐。」 「不需要,申請個單缸柴油機就行了。這套設備有10馬力就能帶動了。蒸汽機和鍋爐現在就不用想了--鉚工短缺,周比利和他的徒弟都在造船。什麼時候有空造鍋爐還是個問號。」 「柴油,不得要申請柴油--」莫笑安大為躊躕,柴油是很金貴的東西,用腳趾頭想就知道紅薯加工這個項目不可能拿到柴油配額的。 「用煤氣好了。」姜野開始推銷起工能委最新開發的煤氣發生爐。 這種全新的煤氣發生爐是在王洛賓的主持下開發,目的自然是為了運用手頭的大量單缸柴油機,另外他親自主持的柴油機廠的項目也在進入項目實施階段。 單缸柴油機的技術含量很低,隨著機械廠配套車間,特別是鑄造車間的落成,新時空的徒工們技藝日益熟練,製造單缸柴油機已經不再是幻想。比起蒸汽機來,單缸柴油機在體積上、燃料效率上的優勢是極大的,但是缺點也顯而易見--沒有燃料,不管是柴油還是可以作為替代品的植物油,穿越集團都嚴重短缺。 在顯而易見的未來幾年裡,不管植物油還是柴油,都不會充裕,於是煤氣發生器這個石油短缺年代的神器就被想了起來。 煤他們是不會缺少的,就算沒有煤,稻草、木料、木炭之類的東西也還能找得到。基本上不存在後顧之憂,而且煤氣能夠直接為柴油機和汽油機所使用,只要對發動機稍加調整就可以。這樣他們帶來的農用車之類的現代車輛,在加裝一個煤氣發生器之後就能繼續為他們服務,直到穿越集團能夠開發出石油為止。 煤氣發生器會影響發動機功率輸出,不過二戰末期德國給自己的半履帶裝甲輸送車也安裝過這玩意,據說連快有50噸重的黑豹坦克都試驗性的安裝過煤氣發生器,想來對功率的影響不會差得太遠。 王洛賓設計了幾種不同款式的煤氣發生器,其一種小型的是專門給車輛配製,另外就是專門給企業配套用的型煤氣發生爐成套裝置,它採用的是平吸式原理。這種爐的結構比較複雜,但是能適應低級燃料。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節 能源使用 本身冶金部門的煉焦廠也出品煤氣,但是這些煤氣基本都用在冶金、金屬加工上面了,沒有餘力向其他部門來供氣,再者距離也遠了些,要鋪設密封性良好的煤氣輸送管道進行遠距離煤氣輸送、製造煤氣罐儲存煤氣……穿越者還達不到這個工業水平。所以王洛賓設計的工農業用煤氣爐出發點就是能夠就地利用煤氣。 王洛賓手頭有許多煤氣爐的資料,土法煤氣爐的資料特別多,堪稱是花色繁多,充滿了奇思妙想。但是他並不信任這些材料。土法煤氣爐在大躍進時代遍地開花,吹得天花亂墜,運動一過就了無痕跡。顯然不管是經濟性、安全性還是實用性上都存在問題。他過去生活在農村,經歷過的類似的「技術推廣」多如牛毛,什麼沼氣池、土太陽能灶……最後都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或者銷聲匿跡,或者半死不活了。 可見一個新技術的推廣是要兼顧到很多因素的,而最要緊的,就是實用性和經濟性。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他在煤氣發生爐的選型和結構設計上,把許多過於「土法」的內容全部都捨棄掉,在穿越者工業能力許可的範疇下盡量「現代化」一些,以保證其能夠有效的運用。 他為食品加工廠選擇的是平吸式的圓形爐,直徑1.5米,高3.5米。用鼓風機鼓風,這種爐爐膛較大,空氣和燃料分部均勻,氣化強度很高,每小時可氣化60公斤煤。需要的材料:耐火磚、紅磚、水泥和鑄鐵,工業部門都能提供。密封方式採用水封,簡單安全。最難做的一個東西無非是逆向止流閥門--這是個鑄鐵件,幾乎沒有難度。 煤氣製出後首先經過磚砌的旋風除塵器除塵,然後用水洗的方式脫去焦油和灰塵,進行冷卻後生成的清潔煤氣供柴油機使用。水洗用的污水,因為含有大量的焦油,由化工部門進行回收處理。 爐內還安裝了大功率蒸汽發生器,在燃料氣化的時候利用氣化爐的熱量燒蒸汽,這樣也解決了食品加工廠對蒸汽的部分需求。 為了便於通風,避免一氧化碳毒,煤氣爐建造在敞開式的工棚下。煤氣發生爐、鼓風機、柴油機集成為一個動力車間,煤氣驅動的柴油機驅動皮帶帶動橫軸進行傳動,各種機器設備只要將飛輪上的皮帶連接上橫軸就能被帶動起來。這種常柴22馬力發動機足夠滿足食品加工廠的全部動力需求了--包括維持煤氣爐運轉的鼓風機的需求。 爐在建造之後一次點火成功,用的燃料是雷州的煤。雷州糖業公司在糖業大戰獲勝之後,再接再厲,乘著祝三爺全家斃命的大好機會,直接下手吞併了祝三爺的船行。十幾條大船除了往廣州、臨高運輸糖之外,還兼顧運煤--都是常師德從當地和臨近的高州、廉州等地派人收購來的。這種煤炭比較劣質,用來做氣化正合適。 煤氣爐還有個好處是對司爐的要求不高,談不到有什麼技術,只要嚴格按照規定辦事就行。加料的活也不重,不像燒鍋爐那樣需要時時刻刻的添煤。吳南海就從百仞公社的半勞動力裡選了個五十多的老頭來管這事,雖然看起來很老,還有把力氣,耳聰目明,不糊塗。 煤氣爐點火的當頭,王洛賓親自來用手搖桿發動了柴油機,柴油機辟啪作響了幾聲之後就「突突」的運轉起來,感覺和用柴油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王洛賓把食品加工廠的煤氣爐作為煤氣爐的示範樣本 黃大山對煤氣爐工程十分欣賞--煤氣的熱值高,發熱穩定,對控制溫度非常有利,要搞發酵和□分解,對溫度的要求是相當苛刻的。 食品加工廠的煤氣爐,大大緩解了農場製造的沼氣的消耗,原本這裡就是農場沼氣的消耗大戶。沼氣池這東西的沼氣出產很不穩定,吳南海最頭大的一個問題就是沼氣池造了不少,但是不管池設計多好,容量多大,時不時的都會出現供氣減少的問題,有時候乾脆突然停氣了。還得緊急調用燃料來補充。 王洛賓親自在爐旁邊看了半天的爐,觀察燃燒情況,感到一切正常之後,然後關照莫笑安:「在這棚裡還有臨近的幾個車間都掛上鳥籠,養幾隻鳥。」 「養鳥做什麼?」 「當警報器,免得一氧化碳毒。」鳥對一氧化碳的耐受度比人小得多,可以警告一氧化碳洩露。 「不需要。煤氣洩露那味道這麼大,不可能聞不到的……」 王洛賓看了一眼這輕工業部長:「一氧化碳是無色無味的。那氣味是添加出來的。」 「明白了,明白了。」莫笑安大汗--這不是當場出醜了,「我這就安排。」 王洛賓又在食品廠轉了一圈--他現在有個重要的任務是對穿越者的能源使用做一個估計,以便對目前使用的各種原動機和能源進行統籌安排,以增進其利用效率。 穿越集團眼下使用的原動機,以電動機為最大宗,依靠兩個發電站和零星風力發電機供電。 電能使用清潔方便,電動機工作穩定,自然是原動機的最佳選擇。但是工能委在一次內部評估上認為,電動機以及電力相關的各種設備,包括發電機、變壓器、變電器、電纜……自產都有很大難度--這個難度主要是體現在材料上。特別是電動機使用的磁鋼片,遠非一般的土法可以製造。以穿越集團的工業能力來說,製造設備不是難事,難在原材料只能使用帶來的儲備,用完了就沒有補充。考慮到要補充損壞、維修設備的需求,這些材料和零件必須有一定的保有量才行。在沒有克服這幾個問題之前,電力顯然不是主要發展方向。 電動機之外就是蒸汽機了。這種機器自從機械廠批量投產50馬力的墨二型之後,已經逐步在各個地方推廣起來,蒸汽機效率最差,勝在技術含量低。燒鍋爐可以使用各式各樣的燃料。是穿越者近階段的主要動力來源。 至於柴油機、汽油機之類,依賴的是儲備的石油燃料,現在逐步使其「煤氣化」之後,就會有廣泛的運用前景。雖然他們擁有的內燃機輸出功率偏小,但是有體積小,重量輕,移動方便的優點,比起沉重的蒸汽機+鍋爐的動力組合在運用上要便利的多。煤氣發生器可大可小,配置靈活,對燃料的需求也不高。 推廣煤氣發生器只是這個計劃的一環。王洛賓還計劃通過對燃料的深加工和改造燃燒裝置來提高燃料的使用效率。 穿越著使用的燃料種類繁多,除去自帶的燃料油,沼氣池製造的沼氣之外,最大宗的燃料就是煤炭了,從蒸汽機的鍋爐到食堂燒火做飯,都少不了它的身影。其次則是各種木材邊角料、鋸末、稻草之類。各種燃料的熱值不一,使用也很粗放。王洛賓在方案提出,改變過去燃料發放隨意性大,毫無標準的作法,改為設立一個燃料廠,除了沼氣之外,統一對各種燃料進行預加工,再由各部門領用。 這個燃料廠暫時先設置一個簡易的煤處理車間,同時接收原來的木材干餾窯。 煤處理車間負責對外地運來的煤炭進行洗煤。從鴻基和廣東運來的煤炭都是土法開採的,裡面混入了大量在雜質,而且煤炭的品質也各不相同,內在灰分小和內在灰分大的煤混雜在一起,不分青紅皂白的一起丟進鍋爐燃燒會有很大的浪費。 通過洗煤將原煤的雜質剔除,再對優質煤和劣質煤炭進行簡單的分類的。去除煤矸石。把煤按照用途進行粉碎,可以大大的提高煤炭的使用效率。 木材類燃料,除了鋸末和無法干餾的材料之外,一律不再直接燃燒,而是進入干餾窯干餾成木炭,提高燃燒效率,減少污染,同時回收木焦油。干餾窯的廢熱用蒸發器生產蒸汽提供給博鋪的工廠使用。 除了煉焦用煤之外,燃料煤、木炭統一折合成標準煤單位供給各部門使用以便準確的計算出各部門的燃料使用情況。 稻草、穀殼類的燃料,由農委會自行掌握使用。穀殼,王洛賓不建議暫時不作為燃料使用--這東西含有大量的二氧化硅,燃燒起來污染很大。當燃料需要特別的裝置才能有效的利用。 對於目前在食堂、工廠乃是宿舍都有的許多爐灶,除了沼氣爐之外,王洛賓決定進行全面的排查登記,統一爐型,拆除對燃料和熱能利用不高的簡易爐,同時強制推廣使用蜂窩煤。蜂窩煤的製造技術簡單,用燃料廠篩選煤炭剩下的底部的煤末過一次碾,按比例混合上黃土,用簡單的手搖煤球機就能造出來。二三個工人一天能做幾千個,足夠這些爐使用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節 製藥廠的出品 黃大山在試制紅薯格瓦斯的時候,時裊仁正在製藥廠洗刷瓶--向計委申請了許久的玻璃瓶這次都運來了,大部分是玻璃廠生產,也有回收消毒過的。大大小小上千個瓶放在籐筐裡,堆滿了整個藥廠的院。瓶的規格從生理鹽水用的500ml到小藥瓶。 於是整個藥廠的人,整整刷了大半天的瓶。洗刷乾淨的瓶被推進蒸汽室裡進行高溫蒸汽消毒--這也是藥廠眼下最有效的大規模消毒法了。 有了這些瓶,製藥廠就能正式生產成品了--不然產品都沒地方擱。趙艷梅設置了一個全玻璃設備的蒸餾室,除了用來蒸餾醫用蒸餾水之外,還拿來搞草藥萃取液,用做注射液用。 時裊仁注視著這套不算太複雜,但是體積很龐大的蒸餾設施,驚歎於玻璃廠的水平真是一日千里,這麼複雜的形狀,大量粗粗細細的管道、多通、閥門。加熱用的酒精燈在飄忽著幽藍的火焰,蒸發皿裝著許多黃白相間的植物花朵,液體微微的冒著泡,蒸汽通過管道,經過蛇形玻璃管的冷凝器,最後一滴滴的落在收集瓶裡。 整個場景,看起來很奇怪,即不是科幻,也不是奇幻,倒像是某本低成本電影裡瘋狂科學家的地下試驗室。 「這是在做什麼?」 「蒸餾萃取的是金銀花,防暑的藥品,專治夏季暑熱感冒。劉三說可以用這個做基礎液,搞雙黃連制劑。」胡儀成今天負責這個蒸餾室,不用去地下菌種室搞培養,心情比較愉快。 「這安全不安全?」他嘀咕著,藥注射劑成分不明,雜質很多,就這麼人體注射,一旦過敏反應連搶救都沒法做。 胡儀成看出了他的想法,「口服用的濃縮液,吃下去最多拉肚,絕不會死人的。」 「我就是覺得懸,才擔心的。」時裊仁歎了口氣。 「蒸餾完這批,準備做柴胡注射液。難度要小些。劉三在院裡曬了許多。暑熱感冒很有效的。」 「不過這套設備效率低了些。」 劉三從裡面走了出來:「已經又訂了套。在玻璃廠做。這次加熱準備用蒸汽加熱。比這燒酒精燈要有效率多了,溫度也好控制。部長,到我屋裡坐坐。」 說著把他帶進了自己的藥製藥車間。 這個車間其實就是是一個百來平方米的大屋,架空很高。一排爐上的瓦罐正咕咚咕咚的熬煮著藥,操作台上,羅列著切藥的鍘刀、各種材質的碾缽、藥專用的十兩小秤……各種時裊仁見過的沒見過的器材堆得到處都有的,有的是劉三自己帶來的,有的則是在這裡定制的。 時裊仁嗅了嗅空氣瀰漫的藥味,找了張凳坐了下來, 「這是我自己配的一些藥。」劉三興致勃勃的把桌上的一排紙盒、小瓷瓶給他看。 「這是止血散,」劉三拿起一個小瓷瓶,「用大薊做的,功用涼血止血:用於血熱妄行所致出血症,如吐血、衄血、崩漏、尿血等;散瘀解毒消癰:用於熱毒癰腫,內服或外敷……」 「行了行了,你就別背你的藥醫書了。」時裊仁懷疑了的看了一眼,他知道藥有個特點,幾乎每種藥材都能羅列出一大堆的「對某某症狀有效」,實際上很少能真正起到關鍵性作用的,「管用?」 「當然管用,野外出血,馬上找大薊水煎口服,立刻起效,碾碎外敷也能止血。」 時裊仁想這裡面大概有什麼成份能夠減少凝血時間的,倒是可以組織研究研究--以後的軍事戰鬥對止血藥的需求量不會少。 「還有:用乙醇浸泡出來的酊劑可以降低血壓,還能抑制人型結核桿菌。」 「聽起來不錯。」 「這是胃炎丸,治療胃痛、泛酸、胃潰瘍及十二指腸潰瘍之類的。主要成份是墨魚骨。我從海產加工廠搞來的。還能做止血藥,治刀傷效果很好。 「這是豬膽丸。」劉三說,「主治的東西很多,不過我知道院長你對這些不感興趣,不過有一個用途你肯定覺得有用。」 「哦?什麼。」 「止咳。」劉三說,「豬膽粉的止咳效果可是經過藥理學測試的。還能治夜盲。」 「鴉片酊劑。」劉三又拿出一個貼著危險標記的瓶來,「鎮咳、止瀉、止疼都能用。」 「成癮性怎麼樣?」 劉三攤開手:「這就不好說了,要做動物實驗才行。不過我和趙院長、小胡研究過,也翻過醫書,完全按藥典的要求做得。危害性不會太大,控制使用就行。」 「不要做成萬用藥的形式。」時裊仁指示道,「分成三個品種。止瀉和止疼藥最好能做片劑--容易服用,止咳藥做成糖漿。不管那種藥,在確保療效的同時要做到鴉片的成份盡量的少,以免產生上癮性。」 鴉片上癮雖然沒有現代的烈性毒品這麼厲害,但是脫癮也很麻煩。 「好的,我們改下配方。」劉三隨手記下他的要求。又拿出一隻小木盒,神秘的打開:「時大夫,嘗嘗?」 時裊仁看了看,盒裡一種半枯萎的,捲成一團團的。 「檳榔?」他拿起一個,塞到嘴裡。非常的苦。 「這是古柯。」 「嗯……」時裊仁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您放心好了,不會上癮的。」劉三促狹的笑了起來,「或者說最多和檳榔一樣上癮。」 時裊仁當然知道在南美洲,咀嚼古柯可以算一種「民族習慣」了。印第安人籍次提神醒腦,消除疲勞,增加力量;還用以御寒、治病、減輕胃痙攣、風濕、頭痛等引起的不適。是種大眾消遣品。 「這是農場裡的古柯樹上采的,樹太小,只採了很少的一點。每人分了一點。」劉三說,「以後產量上來之後就能大量採摘了。」 「要這東西有什麼意思?」 「古柯也可以製藥。」劉三說,「用這個代替香煙,給軍隊和勞工作為消遣品不是更好。」 「這--」時裊仁想這也太牛B了吧。不過古柯的確有很強的振奮精神的作用,對軍隊和勞工的確是有用之物,「是不是有點過了。」再怎麼說,古柯也是一軟毒品。雖然上癮性不強。 「安非他命當年就是美國佬準備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士兵準備的,人比我們可普世多了。古柯也沒安非他命那麼毒性大。」說著他又從身後拿出一個瓶來。給時裊仁倒了滿滿一杯黑乎乎的飲料,「喝喝看。」 「這是什麼?」時裊仁忽然警惕起來了。 「可樂。」 「可樂?現在這東西可稀罕啊。」時裊仁將信將疑的看了眼,喝了一口,果然是可樂的味道,味道甜了點,只是沒有氣--象放了很久跑了氣的可樂。 「你們自己配得?」 「對,裡面加了古柯的蒸餾液。」看到時裊仁要發作,劉三趕緊補充了一句,「非常的少。幾乎可以忽略。只要能有小蘇打,我們就能投產可樂了。」 真是奇怪:時裊仁心想,汽水沒成功,格瓦斯和可樂倒是都出來了。他決定不再糾纏下去,免得又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要他當小白鼠。問: 「上次我說的提取柳樹皮的事情進行的怎麼樣了?」 柳樹皮自古以來是歐洲亞洲都常用的一種解熱鎮痛藥,其的有效成份是水楊酸。現代藥物阿司匹林就是基於對這種藥物的分析而誕生的。 阿司匹林是化學合成的,以穿越者的化工水平來說還為時尚早,但是以柳樹皮的萃取有效成分不難做到,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在做,萃取了一些了。不過這裡柳樹不多。」劉三說。 「我們可以讓吳南海在河邊多種些。即點綴風景又能當原料。」時裊仁知道柳樹皮、柳樹含有的有效藥用成份是很少的,萃取出來效果也有限,但是阿司匹林的是很有用的鎮痛解熱藥,還有抗凝血,抗風濕的作用。在現階段是最好的萬用藥。 劉三說:「我有的請求,希望部長到執委會去說說。」 「哦,你有什麼要求。」 「收購縣城裡的生藥鋪。」 「潤世堂?」時裊仁知道劉三常去這家藥鋪買藥,加工藥材什麼的,和對方合作愉快,「你們不是合作的挺好。」 「楊掌櫃思路還行,托他們辦事也算牢靠。但是我不是東家,很多事情不便作主。白白浪費裡面的幾個專業人才。」他給自己倒了杯「可樂」,「另外,生藥鋪的底太薄了,連藥市都去不了,名貴藥材更是從來不進。作為合作夥伴太弱小了。得給它輸血。我原本想自己注資進去,但是我沒銀……」 「讓執委會收購,然後你去當掌櫃?」 「我才不要當掌櫃--當東家指導他們怎麼做就可以了。裡面的楊掌櫃見識不多,但是人好學。是個可造之材。」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節 衛生部的收購行動 「在在藥材藥理方面。我比他高明,可是對本時空的藥材貿易、藥店的經營,我可就是個門外漢了,這也算是雙方優勢互補吧。」 「對方能同意嗎,潤世堂的經濟狀況怎麼樣?」 「我探過口風了,」劉三說,「潤世堂的東家就是楊掌櫃自己,他們家世代幹這個,這家潤世堂是楊掌櫃他爹從廣東那邊過來開得。這些年經營狀況一般,只能算是過日罷了。老頭死了之後,楊掌櫃接手沒多久,又被海盜搶走了一船藥材,狀況更加窘迫了。」 「這是他的先人產業,賣祖產對古人來說怕不大能接受吧。」 「這個我想過了。收購採用股權制好了。給楊掌櫃留點股份,招牌不換,人員大體保持不變,他還是掌櫃兼股東--他面上也過得去了,當然具體由我們控股。」 劉三接著說,「我是東家之後,就能大大方方的直接指導工作,把主要精力放在成藥製作上。再就是利用他們的商業合作渠道。先把瓊山縣的藥材進貨渠道打通。然後再借用他們的人脈關係到大陸上去走走--楊掌櫃的有幾個伯伯叔叔都在大陸開生藥鋪或者當郎的。到處看看,多認識些人,順道收購藥材,再招募些專業的藥加工人才回來。」 時裊仁點點頭:「這個思路挺好。要多少預算?」 「收買這家鋪,連生材家當帶存貨,用不了二百兩銀。」劉三說,「但是要擴充翻修,這就是很大一筆開銷了……」 「你打算怎麼擴充翻修,專門設立個藥加工廠?」 「那沒必要,眼下製藥廠這麼好的環境不用,我跑豬糞雞糞滿地的縣城裡去開什麼藥廠。」劉三胸有成竹,「我打算把藥鋪裡的炮製方面人才,都合併到製藥廠的藥車間來工作,藥鋪只負責藥品的銷售、採購和販運……」 「販運?」 「對,臨高有很多野生藥材資源,比如上次資源部門發現的益智。這次環島考察隊發現的皂角,除了滿足自用還可以出口。」劉三繼續說道,「我打算接盤後就總號遷移到東門市來,造個氣派的大藥鋪。城裡的老鋪算是個分號。以後把藥鋪的分號先開到全縣的各個市集上--衛生部的醫藥下鄉就能夠憑借藥鋪的「坐堂醫」的幌進行了,比大家走村串戶的來得省力,也容易讓老百姓信任……」 「真有你的。」 「還沒完呢,通過出口藥材這個渠道,我們再逐步把觸角分佈到大陸上的各個要點,建立字號,開始銷售藥廠的各種特效藥,進一步提升穿越集團和『澳洲貨』的聲望。如果有一天執委會打算裝神弄鬼,搞光明神教。銷售特效藥的藥鋪就可以作為傳教點……」 聽完劉三這雄心勃勃的全盤計劃,時裊仁再次發出感慨:穿越集團裡有人啊!自己的衛生部裡居然隱蔽著這麼一個人物。 「這麼一說,我不去爭取預算好像有點說過不過去了。」時裊仁開玩笑道,「後面的事情先不談,收購加上搬家,造房這些,需要多少預算?」 「這是預算單。大概四百兩銀也夠用了。藥材存底折款、流動資金、房,還有新店的開張費之類的。」 「就四百兩吧。我給你批,計委那邊應該不會有問題,銀不算一級物資,你要的數額也不大。」時裊仁開了個玩笑。 劉三給他裝了一箱各式各樣的自製藥品,作為臨床試驗用。時裊仁想這是乾脆跳過了動物試驗直接給人用了--這才叫「大躍進」呢。 從劉三的車間出來,胡儀成還在興致勃勃的鼓搗著什麼,時裊仁湊近一看,是幾個大號的玻璃廣口瓶,其一個紗布封口的,瓶底飄逸著可疑的綠色纖毛,液面上漂浮著一層海蜇皮似的菌膜,還有些乳白色半透明的膠質菌團。氣味倒不怎麼難聞,酸酸甜甜的。 另外幾個大號的瓶就平淡無奇了,裝滿了暗紅色的液體。液體有些渾濁。表面還有些泡沫和浮渣。 看到時裊仁來看,胡儀成趕緊說:「時部長,要不要來一杯。」 時裊仁嚇了一跳,這玩意怎麼也看不出能喝的樣:「這是什麼。」 「紅茶菌啊,保健兼營養飲料。」胡儀成其實對這勞什的紅茶菌的所謂功效並不感冒,不過是看蒸餾器閒來無事幹得消遣:現在糖和茶供應充裕,黃大山試驗室裡菌種繁多,乾脆就拿來搞搞副業,溫習下手藝。 時裊仁有心推辭,忽然想到自己的鹽汽水計劃還沒著落,格瓦斯雖然是本廠的黃大山搞出來的,但是出品企業卻是農委會和輕工業部,沒衛生部什麼事。倒是這紅茶菌的概念不錯…… 胡儀成看到領導的臉上變幻莫測,不知其深淺,心想時部長果然十分的領導,這副模樣豈是我等學得會的,正在佩服,只見時裊仁面色一變,頗有大義凜然的感覺。 「給我來一杯。」 「成,成,」胡儀成說著趕緊倒了一杯。看領導的模樣似乎是在下決心,胡儀成趕緊說:「沒事的,我們化驗過成份,沒有有害物質。大伙晚上加班都喝幾口,有沒有好處不知道,肯定沒壞處。」 「沒事。」說著時裊仁一仰脖,把這杯看起來像紅茶一樣的液體喝了下去。 味道比想像好得多,酸酸甜甜的,如果說有什麼特殊的味道的話。就是有點像摻入了紅茶的酸梅湯。如果能冰鎮一下味道應該會不錯。 「口味不錯,」時裊仁評論道,「成本怎麼樣?」 「沒什麼成本:就是茶和糖。菌種是黃大山搞得,自己培養就是了。」胡儀成覺得奇怪,這東西就是做著玩玩的,有什麼成本問題? 「小胡啊,這可是『保健品』,對保健品!」時裊仁興奮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喝下去的紅茶菌的作用,「這麼好的東西不能留在試驗室裡,要讓廣大人民群眾都能享受到,還有我們手下的勞工們,要把這個作為營養品發給他們……」 「這麼好的東西?」胡儀成詫異,以時部長的修為,不會不知道紅茶菌基本上就是個噱頭。和腦X金之類是一丘之貉,道時部長還真覺得它是什麼萬用靈藥? 「你馬上和黃大山合計一下,多搞些發酵器具,準備量產。糖和茶的配額我會去和吳南海說得。」時裊仁想了一下,「飲用液要搞得乾淨一些,過濾過濾,盡量搞得清澄透明。」 「好,好。」胡儀成做夢也沒想到,紅茶菌能如此的對時部長的胃口,「這事容易的很……」 「做出來之後。我會和蕭子山說,作為保健飲料供應給大家。」時裊仁把「保健」兩個字說得很重,「你找大山,商量寫個紅茶菌的保健效果說明的稿,我找人印出來,貼在食堂裡……」 劉三得了時裊仁的批准,信心大增。他換上出診採藥的青布外衣,斗笠,背上他的軍綠帆布書包往縣裡走去。 潤世堂在縣城裡唯一縣前大街上,離開東門關廂不遠。自從穿越集團和縣衙達成了默契,雙方和平共處之後。穿越者們可以自由的出入縣城,一開始吳明晉等人還很緊張,召集縣郭都裡和三門關廂的牌甲保長,關照城裡的客棧、字號、人戶,不許留澳洲人過夜,強行要留宿的,必須報縣衙備案。明眼人看得出這點所謂的「防備」不過是個笑話而已。澳洲人要攻城還需要搞什麼「裡應外合」? 好在「澳洲人」對留宿在城裡也沒什麼興趣,都是白天來晚上走。開始的幾周過去之後,穿越者對這個大明縣城的好奇心已經喪失殆盡,最近除了難得有幾個人來城裡辦事之外,幾乎沒人進城了。 進城的人沒有,出城的人倒是越來越多了--不但澳洲人不進城,本地的縣民進城的也愈來愈少了。東門市憑借便利安全的交通設施,種類繁多的商品,吸引了大量的本地鄉民,加上穿越者對東門市的傾力扶持,東門市的人氣愈來愈好,縣門市則日漸蕭條。不少店家派人到東門市去開個分號,設個攤,有的乾脆就直接搬了過去。 生藥鋪潤世堂的經營,倒還算過得去。本地的藥鋪是獨此一家,別無分號的,零星藥攤或是醫自己配藥的,多半是從他這裡進貨。原因無它:但凡藥材,多半都要經過炮製。臨高縣只有潤世堂才有炮製過的藥材。 劉三自從在農場種藥材開始,就從藥圃裡幫忙的長工口知道本縣有這麼個地方。出於本專業的好奇心,自然很想見識下大明的藥鋪是什麼模樣,局勢一穩定下來,他就去登門了。 潤世堂的掌櫃和上下夥計,開始看到一「髡賊」來拜訪,都有些敬而遠之,但是時間日久,發覺這「髡賊」雖然是海外人士,對醫理藥性所知甚多,特別是藥材方面的擁有極為豐富的知識。既然有共同的話題,慢慢的也就熱絡起來。 因為醫藥短缺,劉三經常要給給人配些藥。自產的藥材不全,他都上這裡來購買,也算是本店的大客戶之一了。 潤世堂的門面挺氣派,高屋敞軒。橫楣上懸有金字的大匾。只是日久了,已經有些剝落。台階下也長出了不少青草。 整個房前店後場,另附宅院,看得出當年是花了不少錢的。劉三聽店裡的夥計說過,潤世堂的老掌櫃出身廣東的藥鋪世家。當年到臨高來,是頗有一副開業立基的雄心壯志的。想到這裡,劉三心裡不由得暗暗蹉歎。 一踏上青石台階,只覺得一股涼氣襲來,在炎熱悶熱的天氣覺得很是舒服。 「劉先生來了!」幽暗的店堂裡傳來了夥計的招呼聲--他在這裡已經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客人了。 裡面早有人迎了出來,卻是本店的管事劉本善。劉本善五十多歲年紀,聽他說從十一歲在跟著老掌櫃學徒,算是鋪裡的「老家人」了,鋪裡平常的事務都是由他處理。 「買賣興隆!」劉三照例抱拳客套道。 「托福!托福!」劉本善不以為意--反正自他當學徒開始,這潤世堂的買賣就這樣,不死不活,勉強度日,幾次遇到大危機,原以為挺不下來,結果也混過來了。 劉三掃了一眼店堂,黑黝黝的木櫃檯上整齊的放著各種器具,擦得一塵不染,後面的藥抽屜上的銅件也都閃閃發亮--買賣再蕭條,規矩一點毫不含糊,這也是他喜歡上這裡來的原因,沒有任何的敷衍和馬虎。 如果這是家很爛的店舖,他才懶得來收購,直接自己開一家把它擠垮就是了。 小夥計送上熬製的枯草茶--因為生意不好,這鋪裡已經多年沒招收過學徒了。這個所謂的小夥計,也有二十出頭了。古人講究終身就業,一旦從業,只要買賣還做得下去,夥計沒有嚴重的違紀行為,大伙也就盡量湊合。 潤世堂的買賣自打老掌櫃過世之後一天不如一天,所以夥計的規模也就始終保持在七個人,前櫃後場,一應業務都包括在內了。 劉三喝了一口茶,這家的枯草茶熬得地道,又用井水湃透了,喝起來清潤爽口,很是祛暑。 「楊掌櫃不在?」劉三每次來,楊掌櫃總是很快就出來見客--他對澳洲人的醫藥很有興趣,特別是對澳洲人用針把藥水注入人體治病的方式,尤其感興趣,常常打聽其的道理。劉三也把一些諸如肌肉注射、靜脈、動脈、微生物感染、抗生素之類的現代醫藥學的基本原理講給他聽,把個楊掌櫃鬧得欲罷不能了。傳統藥店往往是醫藥不分家,掌櫃夥計多少懂些醫術。對這樣一種前所未聞的新醫術自然是興趣濃厚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節 誘之以藥 「前幾日去府城進貨了。總就這幾天回來。」所謂府城就是瓊山縣城,瓊州府所在地。 「去進貨了?」劉三覺得有些奇怪,這家藥鋪買賣一般,貨物流轉的很慢,楊掌櫃上次還和他說過,鋪裡的存貨不少。 「是,」劉本善道,「您上次和他說過:一家藥鋪除了藥材要地道,還得有幾樣獨門的膏丹丸散作為招牌才行。我們掌櫃的想了幾天,覺得您說的有道理,最近把家裡的舊方翻了些出來。鋪裡貨不全,去府城配藥去了。」 靠!劉三心想自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這掌櫃還當了真,真要給他配出個什麼靈丹妙藥,生意大好,自己的收購計劃豈不是要泡湯?劉三知道:藥行業裡不少百年老店就是靠了自己的獨門丹藥發家的,雷允上的神丸,馬應龍的眼藥都是典型的例。 很想問問是什麼方,但是這事犯忌諱。便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問劉管事,鋪的最近的買賣怎麼樣。 「總不至於關張就是了。」劉本善倒是一臉平和之色。「今年倒還比去年好些,沒有海盜土匪的囉皂,聽說道路市面平靖了許多,來抓藥的人也多。連不大有人吃的補藥都有人打聽了,掌櫃的才起了這個念頭。」 「這裡會有人想到吃補藥?」但凡吃補藥的人,一則要有些閒錢,才負擔得起這些「沒事吃藥玩」的開銷;二則還得有閒情逸致,一天到晚在地頭監視長工幹活的地主是沒興趣吃的。臨高縣裡這種人還真不多。別說吃補藥了,連稍微高檔一些的酒樓ji院都沒有一家,可見此地的消費水準了。 「小的也覺得奇怪呢。」劉本善說,「要說原本吃滋膏藥的,不外乎縣裡的幾位老爺,各村的幾位舉人老爺的老封翁,手指掰著也數得清楚。」 「如今呢,本地的?」 「都是本縣的,有一位劉大夫也許認得,就是林老爺。」 「哪個林老爺?」劉三想我不認得什麼林老爺。 「就是東門市上開貨棧行的林全安,林老爺。」 「是他啊。」劉三當然知道這個福建佬,當初正是他挑擔推車第一個和穿越眾做買賣,不過一年時間,他就從一個挑擔賣菜的小販迅速成長成了一家貨行的老闆,活動範圍遍及全島各地,專門為穿越集團搞採購。東門市上的有他一家規模很大的字號。想來財發的不小。有錢了,不免就要窮得瑟,古今外皆然。 「還有就是縣衙裡的王師爺了。大約是最近納寵了。」 這倒是條新聞!劉三雖然是現代人,也不免八卦:「何以見得?」 「過去他也吃補藥,不過是每年照例抓些補益氣去濕健脾的方。」劉本善道,「這次要得卻是健腎補陽的膏藥--劉大夫您想:他一個壯年男人,成年累月的獨自客居外鄉,原本就沒處瀉火,吃這個做什麼?」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劉三想這倒是個要緊的訊息,不知道情報部門有沒有得到消息?雖然他看不出王師爺討小老婆對穿越集團有什麼關係,但是時刻掌握對方的動向總是不錯的。 正是說著話,外面一陣響動,劉管事忙迎了出去,來得正是去進貨的楊掌櫃。 楊掌櫃大名楊世祥,三十出頭的年紀,人長得白淨,留著三縷清須,人很儒雅。一身實地紗的袍,雖然剛從太陽地裡進來,照舊一絲不亂,顯得飄逸精神。 「劉大夫!」見劉三在鋪裡,顧不得上來伺候他更衣的夥計,忙上來拱手為禮。雙方自有一番客套。 楊世祥雖然是家不怎麼長進的藥鋪的掌櫃兼店東,世家少爺的習氣卻頗濃,進去先更了衣服。夥計又打水過來給他擦臉,喝過一盞茶,一番手續都過完了,劉三有心想打聽下他進貨的事情,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正遲疑間,劉本善進來了,回稟說已經開發了轎夫力錢,問運藥的腳夫什麼時候到。 「沒有什麼腳夫了。」楊世祥面色頹唐,「要得幾味藥,瓊山縣相熟的藥鋪都沒有。整個瓊州府人參都沒貨,松也沒貨,得去大陸上才有指望了。可是有沒這許多的現錢!」 「要真需要,還是去次佛山吧,那裡總還有幾位世伯在,要他們勻出些藥材來總是可疑的。」 「他們要肯幫忙,先父何至於要到這荒蠻的邊鄙之地來!」楊掌櫃歎了口氣。說到這裡劉管事也跟著歎氣。劉三聽劉本善隱約說過一些,楊世祥的父親原是佛山鎮上一家大藥鋪店東之,因為兄弟不和,才憤然搬到臨高來得。雖說兩邊還互通慶吊,卻談不上有什麼親戚情誼在內。求他們幫忙,多半是畫餅。 劉三故意道:「既然有同宗在,總能幫襯幫襯些許吧?」 「豈止是同宗,我和那邊的東家還是嫡親堂兄弟呢,伯父、叔父也還有幾位在世,論起親戚來,近得不能再近的宗親了。只是情誼一般,要借些不值錢的貨色,大約還能點頭,我要得遼東人參。現在價比黃金,去商量也是白搭盤纏--再說他們也未必有!」 「這遼東的官軍也是廢柴!」楊世祥不由的罵道,「什麼關寧鐵騎,給人打得和縮頭烏龜一般,害的遼東人參、松、琥珀行情一天一漲不說,還到處都缺貨!」 劉三一聽到「遼東」、「關寧鐵騎」,耳朵便豎了起來。人參、松都是關東貨,現在兩邊打仗,關外的貨物不能流通,自然價格飛漲,想來後金那裡的關內貨物也不會便宜到哪裡去,不知道商貿部門有沒有打這個主意? 不過聽說他調貨無望,劉三知道自己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了,收購潤世堂的事情有門。如何收購潤世堂,他心早有了主意,楊世祥這樣的世家少爺,倒馬不倒架,開口就說要入股、要收購,鐵定沒戲。好在他手裡另有王牌,可以慢慢的誘他就範。 胡亂說了幾句門面話之後,劉三從書包裡取出二個玻璃小藥瓶--這幾個藥瓶都是他從時裊仁那裡特批來的80萬單位青黴素的空瓶,用來裝他做得藥,以便自抬身價。 「楊掌櫃請看。」 楊世祥看到如此精緻的玻璃小瓶。面露訝異之色,接過來看了看,又小心的研究了下瓶口包著的鋁皮,這才問道:「這是何物?」 「是我自製的幾種成藥。」劉三胸有成竹。 這二個小瓶裡的藥,一個是諸葛行軍散,一個是辟瘟散,這兩種藥物,都是夏季的常備藥,其諸葛行軍散的功傚尤其顯著,有開竅辟穢,清暑解毒功能。適用於霍亂痧脹。山嵐瘴癘及暑熱穢惡諸邪,能治口瘡咽痛,用行軍散調水點眼,有去風熱障翳作用。取藥少許放在鼻腔內,能防暑辟瘟。在臨高這樣夏季天氣炎熱,潮濕悶熱的地方尤其適宜。 避瘟散是類似的藥,但是藥效遠不如諸葛行軍散,不過是取其清涼爽神的效果,是清末長春堂所創製的夏季小涼藥,因為價格便宜,所以行銷極廣。 這兩種藥物的原料,除了行軍散用到麝香、珍珠、飛金這樣的貴重藥物之外,多數都是常見的藥材,很容易獲得。劉三配製的藥,原料多數是從潤世堂買來得,少部分--主要是香料是從苟家莊搞來的抄家貨 劉三將兩種成藥的妙用一一道來。以他有限的醫史知識來說,避瘟散在1629年是肯定沒有的,就算諸葛行軍散,也是到了清代才在《奇方類編》上才歸納出現的,估計在明代也有這個方,但是知道的人不多,更沒人做成成藥銷售。否則臨高這樣的地方,這正是極好銷的藥,而且原材料不算特別珍稀難尋,以楊掌櫃的醫藥修為,知道這張方是應該會做的。 當然劉三不肯把這些底細露出來,只說這是澳洲的特製的兩種暑藥,他見臨高這地方,氣候悶熱潮濕,百姓多苦於暑熱穢惡,有心要在本地配製發售,也算是濟世救人。 聽劉三說這兩種藥物如此的神奇。楊世祥有些不信,不過這藥瓶看起來就價值連城,藥大約也不會太差,徵得劉三的同意之後,他輕輕撒出一些避瘟散在手背上,吸了進去。一時間。臉上露出爽快的神情來: 「好東西!」楊世祥讚道,「提神醒腦,真有渾身一陣清涼之感。」 「謬讚了,澳洲天氣炎熱,這避瘟散能年銷幾十萬瓶……」 「幾十萬瓶?竟然有這許多!」楊世祥驚歎道,「澳洲真是民豐國阜的好地方!」 劉三心想這和澳洲屁關係也沒有,關鍵還是本時空沒有這個意識。民國的時候兵荒馬亂,長春堂照樣一年能銷二百五十萬盒。 楊世祥又嗅了諸葛行軍散,沉吟了片刻:「兩方頗有類似之處,都用了冰片、硃砂,避瘟散似乎香料獨重,有薄荷、檀香之類,藥效應該不如行軍散。」 劉三心暗暗佩服,嗅一下就能知道其的主要配方,真是不簡單--這楊掌櫃,真有些真才實學。 「楊掌櫃高明!一眼就看出了其的就裡。實不相瞞,避瘟散就是取其價廉,讓一般的窮苦百姓也用得起。」劉三存的其實是「高低搭配」的心思。 楊世祥連連點頭,稱劉三有懸壺濟世之心。劉三乘機提出在這方面進行合作的提議,由劉三出方,潤世堂負責炮製、銷售。 「好說,好說,」楊世祥原來就想做幾種價廉好用的成藥發售,但是苦於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方--醫書上古方沒有八百也有一千,但是一般也不敢輕用,誰知道吃下去有沒有效用?潤世堂不比大藥鋪,資本雄厚,可以不斷的嘗試,必須看準了才出手。 劉三願意拿出散劑的驗方來合作,楊世祥自然求之不得。兩者一拍即合。 劉三見他願意合作,便從懷裡掏出兩張方來,兩種散劑的藥物、用量、炮製過程都在上面一一寫的清楚。 楊世祥卻不肯接,連連搖手:「使不得,使不得,這是劉大夫你的方,怎好直接交給我?擔待不起。」 「不拿方,如何叫夥計們炮製配藥呢?」劉三奇怪。 他說了自己的想法:劉三的秘方,當然要用,可是不要求他把方公開,而是請他自己修合配藥。潤世堂只管炮製藥物和後期加工,至於「君臣佐使」到底是哪幾味藥?份量多少?如何炮製?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樣就能做到方不外洩了。 劉三心想這楊掌櫃還真是實誠,處處為他人考慮。是個方正君。不過,這兩張方並無什麼稀罕之處,自己來做實在費時費力,不如乾脆大方些,讓潤世堂來辦理。劉三對這兩種成藥打開市場是極有信心的。順便也試試看潤世堂的人心--他手裡的成藥方有好些,如果這家鋪靠得主,以後才能深入的合作,如果靠不住,最大也就是損失了兩張方而已。 「楊掌櫃,這你可就多慮了。」劉三說,「我客居在此,光每日看病就忙不過來,哪有什麼餘力再來炮製藥物,潤世堂的聲譽和您老的信用擺在那,我還有什麼信不過得?合夥做買賣,就得大伙齊心,這樣你防我我防你,就沒意思啦。」 「這怕是不大妥當吧。」楊世祥還是有些猶豫。 「沒事,行不過你,今日就不來找楊掌櫃你談此事了。」 話說到這裡,楊世祥也不便在推辭,接了過來,看了一眼方上的配伍。 「麝香、冰片、飛金這些鋪裡沒存貨,珍珠也沒有,還有許多香料……」楊世祥說,「得再去次瓊山縣,進些貨色才行--只怕有的瓊山縣也未必有。」他皺起眉手指輪流掐算了一番,才小心翼翼的問:「第一次配多少劑才好?」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節 佛山之行(一) 「諸葛行軍散一千劑,避瘟散三千劑。全部包銷。」劉三早想好了,這批藥主要是自己用--畢竟夏季防暑避疫是件大事--時部長一直在過問防暑藥物的事情。 其次是拿來作樣品,向周邊和大陸上的城市進些試銷,看看本時空土著的接受度如何。藥品是救人濟世之物,在擴大穿越者影響上的力度和滲透力上遠勝於玻璃之類奢侈品。 楊世祥大吃一驚:「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光百仞城裡就要用多少暑藥,那裡現在可是有萬把人的地方,裡面的鄔委員說了,這樣的藥有多少要多少……」劉三暗示他,不要忘記穿越集團也是個極大的消費群體。楊世祥的商業嗅覺未免太遲鈍了些。順便再吹噓下自己的所謂「關係」--當然實際上並不需要什麼關係,鄔德和劉三也不過是認識而已,但是國人向來對私人交情極其重視,這也算是給他吃定心丸。 「這樣就得去次大陸了。」楊世祥下了決心,「有些藥材瓊山縣雖有,卻不夠這些份量。還得去廣州的大生藥鋪進貨才好。只是--」他有些猶疑了,劉三猜到他肯定本錢不夠了,麝香、牛黃之類的藥物,雖比不上參茸、犀角之類,做這麼多的藥劑也得一大筆開銷。 「我可以墊付一部分藥款……」 「不,不,不,這如何使得!」楊世祥趕緊制止,「沒這個規矩!買賣還沒開張,先要你墊款。」 「怎麼沒有這個規矩?」劉三笑著說,「這樣,就算是我入一股!作為本錢好了。」 「這--」楊世祥有些猶豫,但是這筆買賣和兩張方的誘惑力太大了,他雖然有些紈褲少爺的習性,實則還是希望能把手裡這份家業做出些名堂來得。想了想便點了頭。 劉三心裡暗笑,這下就把「入股」一事做實了一半了。其實你還得感謝我,他心想:現在穿越集團是超級潛力股,你讓我入股,也就等自己入了股--花的代價,可比十年之後再想入股要便宜多了--到時候不僅是你,你的孫孫,還有你的夥計以及他們的孫孫,都要感謝你今天的英明決定。 「好,劉管事。」他招呼道,「按劑數算一下,到底要進多少藥材,本店有多少貨底,核一核,我的行李不必開包。你打發個人去博鋪,訂一張船票。」 來往於臨高-廣州航線上的運貨的高廣船行,利用船上多餘的空間,開通了定期航班,在廣州和臨高之間做載客帶貨的生意。票價很便宜,雖然環境簡陋些,倒也吸引了一些來往臨高和廣州之間的商旅--不過這買賣不大,兩地之間來往的客人是相當有限的。 看他的模樣辦事雷厲風行,不拖泥帶水,這是個好現象。劉三乘機進言道:「既然要去廣州,乾脆去一次佛山如何?」 「去佛山作甚?這群勢利眼!」 「所謂此一時彼一時。過去潤世堂業績不彰,你找他們是求人幫忙,所謂世態炎涼,態度自然冷淡。可是現在你手裡可有了一樁大買賣,又是真金白銀的買他們的藥材。總不見得送上門的生意不做吧?何況彼此還是至親。」 「要說藥材種類齊全地道,我那幾個伯父叔父的貨色也算極好了。只是,」楊世祥面有不忿之色,大約過去看了人不少的臉色和冷眼,「這個錢,我還真不想讓他們賺去了。」 「錢,還是要讓他們賺才好。」劉三循循善誘,「臨高才多大的地方,多少人口?就算能把藥賣到整個瓊州府,又能有多少人戶?賣藥,還得去大陸!」 這種避暑藥物,在兩廣的市場很大。潤世堂困守臨高一隅,久不和大陸藥商、同行發生聯繫,等於已經和大陸的藥材行情脫了節。要打入廣東的市場,就必須仰仗當地藥鋪的幫助。楊世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這是要利用他在佛山的親戚來拓展市場。 這麼一想,倒也釋然了。楊世祥深深的點了點頭:「多謝劉大夫教我!」他接著又問,「不知道劉大夫這邊能不能走得開,若是方便,陪我去走一趟佛山如何?」 劉三原本就想提出自己要和他一起去佛山,正想著如何開口,他現在主動提出,那是求之不得,當下滿口答應。 劉三想利用這個機會,進入到本時空的國藥企業的內部,觀察下他們的經營模式、方法。他倒是聽老輩的藥工說過不少百年老藥店的往事,但是基本都是清代以後的資料,和現在差了一百多年了,參考價值不大。 劉三回到住處,趕緊騎上自行車往百仞城裡去,先向時裊仁做了匯報。時裊仁大加讚賞,說他的辦事效率真是高,不過高得稍微有些過頭了--他請求撥款的報告還沒批復下來,明天就出發的話,恐怕沒地方拿銀去。另外,這件事情還得知會一下負責貿易的外交和貿易委員會,理論上說這是他們的職權範圍。 時裊仁到處打電話,送件。劉三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百無聊賴的盯著走廊裡來來回回的小護士們。過了一小時之後,時裊仁回來了。 「事情都辦妥了。」時裊仁有些興奮的把手裡的件袋放到桌上,「執委會和外商委都支持你的計劃,除了按照申請撥給你四百兩銀之外,額外再加撥一百兩。另外,你要求給你一些藥品作為樣品,計委也同意了--每樣各十盒。」 「謝謝領導支持……」 「別急,你不是一個人去,還有個團隊。」 「啊?」 「是這樣的,佛山是個大鎮。陶瓷和紡織業很發達。工能委要派個人去佛山,實地看看當地的工業狀況,順便再看看能不能招募些工匠回來。現在的陶瓷器需求越來越大了。」 「好好,就一起去吧。不過他用什麼身份呢?」 「就說是你的朋友好了。情報委員會給你們每人配一個傭人--這是第一期情報***的實習生。你得多注意點他們!」 「這,這團隊是不是太豪華了點?」劉三原本是打算就自己一個人,一身輕鬆的跟著楊世祥走一趟,這下似乎興師動眾了。 「這是一個良好的滲透機會,執委會自然要抓住了。」時裊仁說,「人也不多,你快準備準備吧。明天到博鋪匯合。」說著他把一個信封交給他,「這是撥給你的費用,簽收一下。」 劉三簽了字,信封裡是幾張桑皮紙票,印刷的很精美,格式圖案花樣都是模仿現代銀行的支票。抬頭是德隆銀行,下面有大寫的面額,都是五十兩一張,簇新的票。 「這是德隆銀行的票,在廣州剛發行沒多久。」時裊仁說,「能兌換的地方還不多,這是答應承兌票的各家字號、地址。」說著給了他一張單,「巧了,佛山鎮上,德隆的承兌字號正是一家藥行。」 「鬧不好別就是楊世祥的親戚們開的。」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有了這銀票,外出辦事會很方便。不然你們還得先跑一次廣州站拿錢。」 雷州糖業大戰執委會萌發了開辦銀行的念頭之後,程棟和嚴茗動作很快,沒花多少時間就拿出了一整套銀行的組織管理體系、資金調撥、匯兌的制度。為了這件事情,還特意將廣州站的幾個主要負責人輪流召回臨高,召開會議討論。 經過討論,最終決定的方案是: 德隆銀行在廣州單獨掛牌成立,表面上屬於**企業--因為孟賢的長相實在不大象大明人士,要冒充本地人不大容易。所以名義上的東家是由沈范的一個親戚,是個童生,筆墨還不錯,掛名之外還能管管案。實際的管理者自然就是孟賢了。 德隆銀行的業務和後世的錢莊比較類似,而非現代的銀行。首先它不從事貸款業務,只辦理存款匯兌業務。當然廣州的德隆銀行開張伊始就要吸收存款是很難的--它還沒有知名度和信用。所以存款的客戶,其實只是廣州站屬下的三家商行。這三家的本金、營業款、利潤等款項之外,還有通過紫珍齋和紫誠記吸收到的存款。 德隆銀行籍由對公賬戶的往來管理,有效的監督廣州站的資金流動,還免去了大筆銀兩在廣州和臨高之間的輸送--只要在銀行賬戶上劃匯一下,再用電報告知就可以了。 德隆的匯兌業務,為了盡快開展業務,孟賢在珠三角地區首先進行的是簡單原始的聯號匯兌業務。這也是清代山西票號所常用的經營方式:在銀錢流動較多的地方,找實力雄厚,貿易活動頻繁的商家大字號作為承兌聯號。德隆發出去的匯票,到這些字號上就可以照碼兌換。反之,這些聯號發出的匯票,由德隆在廣州承兌。聯號之間,每月清理一次賬目,將雙方往來通過匯劃結清。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節 佛山之行(二) 這種作法,對一些有較大資金流動的商號來說是極有吸引力的,特別是要在廣州進貨的商號,免去了他們派人帶著大量現銀旅行所帶來的危險性。 劉三有幸成為穿越集團裡的德隆銀行匯票的第一個使用者。 第二天一早,劉三在博鋪匯合了同去考察的工能委代表黃天宇,此人也穿著明人的衣服,還裝了一個假髮髻,戴著紗巾。只是看起來很彆扭,一點也不自然。 派來伺候他們的是兩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很難想像這兩個小孩居然是未來的情報人員。其的一個卻是高弟。 高弟在廣州組織的以高家下人的孩為主要成員的情報網,隨著廣州的局面愈來愈大,作用越來越小了。他的優勢即熟悉高舉家的下人、對濠畔街道環境熟悉這些,已經慢慢不復存在。高弟的活動過於活躍,使得高舉和其他一些人對他有了戒備之心,情報網效果愈來愈差。 這時候郭逸自己搞得情報體系逐漸成型,從情報工作的角度來說,高弟的價值已經不大了。郭逸覺得高弟雖然聰明伶俐,辦事也還算可靠,但是畢竟沒受過穿越集團的洗腦教育,專業水平也低。他這樣土生土長,手下又有一幫小弟兄的人,如果繼續放任他在廣州活動,以後的局面很難預料。 加上他那一直不怎麼靠得住的老爹。郭逸乾脆匯報執委會:把這家人全部遷徙到了臨高,夫婦倆安置到了百仞公社裡幹活,高露潔分給了王洛賓當「秘書」。高弟在參加完掃盲教育之後,就加入了情報工作***,成了一名學員。 楊世祥也帶了兩個家人來了,劉三給他介紹了身邊的黃天宇,說是自己的一個朋友,是做陶瓷買賣的,這次也去佛山,想順路一起搭個伴。說路上人多些,不但熱鬧而且比較安全。楊世祥欣然同意。 一行人上了廣丁號。高廣船行的船隻都是貨船,沒有什麼客艙之類,搭船的旅客就在甲板下面的貨艙裡打上地鋪。空氣即渾濁由憋悶,還得顧忌到身邊的貨包。楊世祥是出門出慣的人,倒也不以為苦。反而劉三和黃天宇覺得有些吃不消。 一路無事,楊世祥便和劉三談起了這藥鋪買賣裡的許多門檻。 藥這個行當,過去是極賺錢的。藥的種類雖多,但是除了少數珍稀的藥材之外,大多數都是論斤買入的粗貨,經過藥鋪炮製再銷售,就是論兩計毫的。其的毛利率極大。一般的飲片,毛利率不會低於60%,人參、鹿茸這些滋補藥物,越貴越賺錢,毛利在200%以上。所以藥鋪這個買賣,除非是經營不善,否則很容易發家致富。 但是經營藥鋪對本金的需求很大,出於吃本重的行業。一家藥鋪,常備的藥材總在八百到一千之種間,備貨的種類主要是根據《本草綱目》--這本書此時已經很流行了--再小的生藥鋪,預備三百種以上的常用藥也是必須的。 藥材採購之後,要根據要求進行不同的炮製,耗費大量的人工。有的藥材當年不能使用,必須存上一段時間,少則幾個月,多則幾年。藥鋪不比其他行業,缺幾樣貨色無關緊要,最講究藥材齊全,所以有些實力的藥鋪要去藥市直接進貨,一進就要把幾百個常用品種夠用一二年的貨色進全。大藥鋪還專設有極大的庫房,專門儲存各種藥材,有的甚至要儲存夠用幾年的貨色。大批的藥材庫存佔用大量的資金,所以即使開家小藥鋪,本錢也得有個二三百兩才夠。 「如此說來,開藥鋪還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說容易也容易,祖上基業打得好,幹這行只要摸著良心辦事,不遇到什麼天災**,沒有不賺錢的。」楊世祥歎了口氣道,「你別看我這潤世堂不起眼,冷冷清清,鬼都不上門,要不是當年被海賊劫去了一船藥材,鬧得我元氣大傷,還不至於鬧到配點麝香、冰片還得求教於人的地步。」 劉三見他開了話匣,便乘機請教他「遼東貨」的事情。 楊世祥說:藥鋪經手的遼東貨,大體有五種:松、人參、鹿茸、琥珀、蜂蜜。 人參、鹿茸、琥珀自不必說,遼東產的海松--也就是現代的說的紅松,在藥是一味極好的滋補藥品;蜂蜜則是藥鋪裡用來蜜合藥丸之用--遼東的蜂蜜以味淳滋厚著稱。原先藥商們所用的松、蜂蜜,大多是從遼東來得,也有是從朝鮮來得,自從廣寧撤鎮之後,不但遼東的來源斷絕,連朝鮮的貨物都來者甚少。 「如今關外兵荒馬亂,朝廷又停了互市,商人出不去,韃的藥材貨物也進不來,這些東西用一點少一點。朝鮮的高麗參,簡直價比黃金了。聽人說,祁州藥市上已經許久沒有遼東人參到了。」 價比黃金,這個可耐人尋味。就算是和貿易毫不相干的黃天宇的眼皮也動了一下。和建奴做買賣的話,豈不是大有紅利可賺?還能順路剝削下朝鮮。 一行人吹牛聊天打牌消磨時間,四五天時間便到了廣州。 船到高廣船行的碼頭--也是起威的產業。這家鏢局如今在廣州及周邊如今聲名顯赫。除了護鏢之外,經營觸角已經廣泛伸及「車、船、店、腳」四大行內,凡是在在外旅行的方方面面需求,起威統統涉及。古代出門辦事經商是件極其艱難的事情,不但舟車勞頓,食宿不便,而且打交道的商家多以敲詐勒索,坑蒙拐騙旅客著稱,所謂「車、船、店、腳、牙,無罪都該殺」。起威就從這裡入手,革故鼎新,去除陋規,經營的方式方法也移用了不少現代的做法,旅客行人紛紛稱便。 這其穿越者的身影無處不在:廣州站不但給予大量的資金支持;在經營方面更是直接插手。為了解決城裡原本霸佔這些行當牟取利益的各路城狐社鼠的干擾。廣州站第一次廣泛的動用了在珠寶貿易、吸收存款等商業活動建立起來的士紳的關係網,利用士紳的勢力保駕護航。同時,又點到為止的讓幾個上躥下跳的最起勁的對手消失的無影無蹤。「起威」兩個字,在廣州城裡已經是「如雷貫耳」了。 碼頭上雖然人聲嘈雜,卻秩序井然,旅客、推車、腳夫,牲口自成行列,互不干擾。原本碼頭上有各家客棧來迎客的旅店夥計,客人一下船,就會蜂擁而上,你爭我奪,甚至直接強拉旅客行李的。現在,這些客棧的拉客夥計們都被集到一排沿街的鋪面房裡,門口掛著各自的字號,櫃檯上穿著乾淨青布外衣的年輕夥計笑口常開。 劉三帶著人信步走過去,一家一家的瀏覽--他自然是要住起威的客棧的,支持自家產業嘛。客棧服務處旁是腳行代辦處,一群腳夫或坐或站的正在候客,穿著統一款式馬甲,前胸一個白底黑色的「腳」字,後背一個大大的數字。有專門的賬房先生接洽搬運事宜,櫃檯繳款取籌,腳夫搬運之後收回籌,再到櫃檯上結賬取值。一切都井然有序。鋪面房的對面是一大塊空地和倉房,堆滿了各種貨物。這裡貨物托運處。辦理廣東全省各地貨物托運業務。櫃房的門口掛著大牌,密密麻麻的註明了到達地點、抵達天數、計價方式……看起來一目瞭然。 至於各種其他服務設施一應俱全,連茅廁都修得極大,還顯著的用牌標記出來。整個碼頭上有許多腰掛短棍的丁壯在巡視維持秩序。不但楊世祥看得新鮮,連劉三和黃天宇都覺得這個大明的克隆版挺有意思的。 劉三直接找到了起威客棧的櫃房,要求住店。 「你老真是慧眼如炬!選了咱們起威客棧,包您不後悔,」迎客的夥計眉開眼笑,「敢問幾位老爺,是住城裡還是城外?」 「怎麼,你們家客棧還有分號?」楊世祥問。 「是,城裡城外,一共有八家客棧,」夥計十分的驕傲,「您想住哪片吧,小的這裡都能安排!」 劉三想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去佛山,進不進城沒關係,便說:「不用進城,我們明早就動身去佛山,有就近靠路的嗎?」 「好叻,」夥計從架上取下一本毛邊紙賬本,翻了一翻,「通濟南橋店正合適。主僕位,敢問怎麼住?」 「三間上房。」劉三說。 夥計寫上單,撕下一張來,馬上叫來等候在一旁的小夥計:「找三頂轎,送老爺們去通濟橋店。另外再尋個腳夫幫老爺們搬行李!」 起威客棧的通濟橋店就設在離碼頭不遠的地方,離去佛山的官道很近。一進門,大家就覺得這地方與眾不同,和傳統的客棧以院落為心的佈局大相逕庭,倒和現代的旅社差不多。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節 佛山之行(三) 夥計引著他們穿過間的過廳。只見大院裡是三排兩層的長樓,樓與樓之間設有通道,風雨無阻。一間間的房間按樓層排列,整整齊齊。這種新奇的結構讓楊世祥嘖嘖稱奇,對劉三和黃天宇來說卻並不新鮮--想來這圖紙多半是建築公司的某人設計的。 所謂的天字號房,也就是上房,專門設在最後的一棟樓裡。全部是套房,不但有臥室,還附帶供傭人休息的下房。窗戶很大,照明充分。臥室裡的傢俱鋪陳以本時空的標準來說堪稱舒適衛生。 高弟和同來的陳同,放下行李就忙著鋪設鋪蓋--本時空的客棧是不提供臥具的,一律客人自備。夥計忙前忙後,送來洗臉熱水,又沏了茶來。一面就跟他們搭話,問問來蹤去跡。劉三也敷衍一番,等幾個人洗完臉喝茶休息的時候,又拿來燭台和蠟燭,問他晚飯怎麼吃? 「晚飯由店裡安排就是,」劉三拿出一小塊銀,總在二錢上下,「酒菜都在內了。」 「是。小的這就去安排!」 「不忙,先取幾個下酒的碟,幾壺黃酒到屋裡來。這附近可有澡堂?」 「有,有,本店就附設澡堂,人少,水乾淨。你老帶著鑰匙牌去就是,不另收錢。」 劉三一行人坐了好幾天船,風塵僕僕。身心俱疲。聽說客棧附設澡堂,便一起去洗澡。洗完澡回來,時候尚早。劉三知道高弟是廣州人,便放他二人假,讓去城裡逛逛。 三個人心情頗為閒,叫夥計要了八個碟小菜,一壺黃酒,慢慢喝著。聊些藥業上的事情,說到藥市的事情,楊世祥少年時候和父親去過一次祁州藥市,便把其的所見所聞說了出來。 祁州藥市,也就是本時空的河北安國縣,本身地方偏僻,交通不便,更不是藥材的生產基地,但是全國的各處藥商,都以此地作為藥材的交易心。自宋代以來就有藥市的雛形,及至明萬曆年間已經形成長江以北最大的藥材集散地,到清代發展的極盛。相沿有五百多年的歷史,這不可謂不是一個奇怪的現象。 「……說奇怪也不奇怪,」楊世祥道,「祁州乃是『藥王』的誕生地,大伙都說藥王的故鄉,特別靈驗。藥材不到祁州,沒有藥味;藥材無味或者味薄的,一到祁州,即行濃厚。」 劉三心想原來還有這種說法,楊世祥接著道:「祁州藥市上,各路藥商雲集,南北藥材,無不齊備,真是蔚為壯觀,」他感歎著搖著頭,「光市面上幫忙拉縴的『牙人』,就有上千!藥商有十三幫,光一個京師幫,來藥市交易的就有字號三百多家。」 「京師幫是什麼?」 楊世祥解釋說:因為各地來交易的客商多,為了調解各地客商的糾紛和其他對外事宜,各地藥商按照地域組合成各幫。幫數常有變化,常年存在的,有所謂「十三幫」。各有不同的經營項目。比如山東幫專賣全蠍、阿膠、瓜萎和丹皮;山西幫專賣羚羊角、枸杞、西貝母、款冬花、小茴香等等。要買什麼貨色,直接找各幫藥商,基本上一拿一准。十分方便, 劉三被他說得心癢難撓,這等壯觀的地方,裡面又有多少自己只聽說過沒見過的藥材?這簡直就是學藥的人的聖地了。只是眼下皇太極就要來掃蕩,河北一時半會去不得,只好按奈住自己的急迫心情。 「早先家父剛到臨高開店的時候,也去過幾次藥市,後來就不去了。整個瓊州府,也沒有哪家店能去藥市--」說著他又歎了口氣,感覺十分的落寂。 黃天宇見氣氛不好,轉而聊起了到佛山能淘到什麼好貨的話題。他的公開身份是行商,準備到佛山販運些貨物。 「佛山號稱天下四大名鎮,好東西不少,」楊世祥道,「最有名的無外乎:陶瓷、響雲紗、銅器。」 陶瓷和絲綢業黃天宇是知道的,銅器卻是第一次聽說,細加打聽,原來佛山還是個以鑄造出名的地方,銅器鑄造非常發達,兩廣福建,遠至南直隸,銅佛像、銅香爐之類的東西大多是在這裡鑄造的。而且這裡還大量鑄造銅鐵大炮。 鑄造業發達,鑄造工人也不會少。黃天宇決定這次除了要搞到一些陶瓷工人之外,鑄造工人也得弄一批--工能委正缺這樣的土著技工。 楊世祥說,其實除了這些。佛山的藥行業也很發達,知名的大藥材鋪就有七八家,也制售不少成藥。劉三決定到時候每樣都買些回來,供應臨床試試看。真正有效的,不管怎麼巧取豪奪也得把配方搞到手。 正說著話,只見門簾一掀,隨即有人問道:「老爺!聽個曲吧?」 說話的聲音倒還清脆,只有有些廣東人說官話的拗口。劉三抬眼一看,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女,手裡拿著牙板,綠襖撒花裙,腰繫絲絛。梳著個「拋家髻」,眼睛不大,顧盼之間,嬌韻欲流,頗有勾人之處。 身後跟著個半老婦人,手裡拿著折扇。 黃天宇不耐煩道:「不要,不要。」 「逆旅行途,尋個樂有何妨。」楊世祥看來對此頗為老道,把手一招,「過來!」 少女嫣然一笑,向身後的老婦擺一擺手,一個人走了進來。請個安:「敢問老爺怎麼稱呼?」 「我姓楊。」王有齡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書翠。」書翠又請了個安,一雙靈活的眼珠,在三個男人臉上繞了一下,低下頭去,把眼簾垂了下來,只見長長的睫毛不住跳運。這未免嬌癡有情的神態,讓幾個人都是心一動。 還是劉三比較擺得開:「既然來了,就唱幾個曲吧。」 「是,不知道老爺喜歡聽什麼?」 劉三和黃天宇面面相覷,他們對這道道一無所知。還是楊世祥招手,要老婦把扇取來。點了幾支曲。 書翠輕點牙板,朱紅的雙唇吐出字句來,說不出的好聽纏綿,只是……他們一個字都聽不懂!想來也是些兒女情長,纏綿悱惻的詞彙。楊世祥還好些,劉三和黃天宇都是久曠的怨男,如何經得住這般**。幾杯黃酒入肚,愈發覺得渾身燥熱。 楊世祥湊到劉三耳畔:「劉大夫,可還滿意?」 「嗯,嗯!」劉三已經把書翠從頭到腳,又細細端詳了一番,點點頭表示滿意。 「晚上就讓她到您房裡伺候吧。」 「這--」劉三心裡一動,說他沒這個心思是假的,但是想到每天到百仞總醫院屁股上挨針的某幾個人,不由得有些遲疑。書翠是煙花女,若是染上了什麼不乾淨的病,豈不是了頭彩?再想到自己老婆烏雲花發作時候的模樣,心裡不由得一涼,興致少了一多半。 正遲疑間,黃天宇小聲道:「我有套套。」 劉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這下女人可就歸他了--他出門的時候沒這麼有前瞻性,再者收拾行李的時候也不敢公然帶套套,女王老婆的調教可不是吃素的。 「那就歸你了,」他用普通話對黃天宇說。 「我借你一個套套好了……」 劉三一陣激動,和這姓黃的雖然是穿越同夥,卻談不上熟悉,居然肯如此的慷慨--套套如今可不是隨便買隨便用的東西,大家用得都是自己帶的私貨。 「沒事,都是自己弟兄,再說這東西放太久也沒用。」 楊世祥見兩人嘀嘀咕咕了一陣,以為嫌只有一個女人,趕緊又說:「一會要書翠再叫個女孩來就是。」 劉三這會也顧不得矜持了,點了點頭。 楊世祥對書翠說:「你先出去,回頭我叫夥計來招呼你,再帶一位姑娘來。」 「是,謝楊老爺。」書翠用發膩的聲音說道,「奴婢有個新來的姐妹。老爺準保意。」說著抿嘴一笑,又請了個安,掀著簾走了。 幾個人相顧一笑,都是心知肚明。就這樣一面喝,一面聊天說笑,近到掌燈時分,楊世祥才打發夥計去叫書翠。 簾鉤一響,書翠飄然而至,身後還帶著個年輕的少女。穿一件雨過天青的綢裌襖,腰身做得極緊,下面一條藕荷色的裙,如風擺柳。 只是看起來模樣小了些,身材瘦瘦小小,一張瓜小臉上有一雙大眼睛,瞳仁很大,看起來很是老實的模樣。烏黑的頭髮上插著枝點翠銀簪,又戴了幾朵時令鮮花,有些不大協調。 靠,這女孩多大啊。這看起來乃是一個標準的蘿莉啊,黃天宇覺得她就和自己工作單位門口的那所附裡出來的初一女生,還得是沒怎麼發育的女生。 舊社會真是罪惡啊。不過這女孩長得還不錯,起碼膚色比他們在臨高看到的要白淨的多 「奴婢芊芊,給兩位老爺請安。」女孩上來福了一福。 「好好伺候兩位老爺!」楊世祥向她叮囑了這一句,自起身出去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節 佛山之行(四) 他謝絕了書翠要給他再找位姐妹來的好意。卻叫夥計送了條出去,想來另有相好相約。劉三搶先一步,把書翠領走了--有了黃天宇友情贊助的套套和包裡的酒精棉,他的膽忽然大了起來。 「小黃,你要好好愛惜這位,嗯,小朋友--」劉三喝得有些微醺了,自領著書翠回房去了,順手把房門帶上。 黃天宇暗暗叫苦,劉三啊劉三,你個吃藥的,還真是會挑,把個蘿莉塞到我手裡了。老雖然自稱蘿莉控,明目張膽的性侵犯蘿莉還是沒這個賊膽的。 正在糾結,芊芊已經斟了一盞酒,還解下衣襟上的一塊粉紅手絹,擦一擦盞口的酒漬,才雙手捧到他面前。 雖是風塵女,舉止倒是溫柔靜,黃天宇越發有好感,拉著她的手問道:「你今年多大? 芊芊有些忸怩地笑著:「問這個幹嗎?」 原以為她聽不懂自己的夾生廣東話。沒想到這女孩開出口來,卻是一口類似現代南京話的官話。能夠交流,黃天宇心情大好: 「怎麼,有忌諱?」 「沒有忌諱。」芊芊答道:「奴婢十五歲了。」 十五歲,算是**還是少女?這真是個難以解答的問題。記得於鄂水說過,十三歲以上的女孩在古時就算是成年了,嫁娶自便。十五歲,估計小孩都有一二個了吧。不過轉念一想,要在現代時空,芊芊還在讀初二……加上她拿纖細的腰身,平平的胸脯,外加楚楚可憐的大眼睛,讓黃天宇實在沒法推倒。 不過,送上門的肉不吃,豈不是暴斂天物。黃天宇心天人交戰,極其慘烈。 隔壁房間的這時候的動靜已經起來了,隱隱約約的能聽到女人的喘氣呻吟,時而還有劉三那渾厚的音吼叫。 正猶豫不決,芊芊已經倒了酒,用手帕托了過來要他吃。 「不吃了,吃的夠多了。」黃天宇笑著推辭,他的頭已經有些暈乎乎的了。 「哼,你就吃了吧。」這女孩忽然擺出一副「不吃也得吃」的模樣來。柳眉倒豎,杏眼圓睜。 黃天宇面薄,不免又吃了一盞下去,所謂酒壯人膽,更壯色膽。雖然眼前的少女像個沒發育的孩,還是不免伸出魔掌去。沒想到這一伸之下,卻渾身酸軟起來。身不聽使喚的直往下墜。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好!」於鄂水給大家上社會民情課的時候種種江湖勾當一一浮上了腦海…… 芊芊看到如死豬一般癱倒在地的黃天宇猶自用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得意的「哼」了一聲,腦袋往上一仰,抬腿就蹬在圓墩上。 「任你奸如鬼,還是喝了老娘的洗腳水!」 口自稱「老娘」,實則臉上的神情還很稚嫩,看著一動也不能動的黃天宇,她的臉上露出了好玩的神情。 「好吧,讓老娘來看看你這大叔有什麼好玩的東西。」說著把裙角往腰帶上一塞,動手翻起黃天宇的包裹來了。黃天宇手足酸麻,不能動彈,心暗暗叫苦:老沒開到葷不算,還遇到個女劫匪。還好這次出差沒帶什麼現代物品來,更沒帶武器,不然損失可就大了。 「咦?這是什麼。」芊芊從包裹裡翻出一個玻璃瓶來,黃天宇認得,這是他帶的辣椒醬,還是老干**。最後一瓶了,準備帶路上吃不慣當地飲食的時候拿它下飯用的。只見這小姑娘張開五爪金龍。把個瓶握在手,顛來倒去的研究了好一會,又在床頭板上敲打了一番--黃天宇心大急,他倒不怕這女孩從瓶上發現什麼端倪,上面的標籤在D日前就按照執委會的統一部署撕毀了,而是怕打碎了--打碎了可就沒了! 最後,芊芊終於把蓋打開了,大概是沒見過這樣的螺旋蓋,好奇的端詳了一下。看到眼前這滿滿一瓶通紅混合著油脂的植物碎末,散發著特殊香氣的東西,芊芊忍不住伸出舌頭,在那層油汪汪的表面上舔了一下。馬上皺起了眉頭,連連「呸」「呸」--明代紅辣椒才剛剛傳入,很少有人食用,看來她不習慣辣味。 「你好歹也拿個手指蘸蘸吧,哪有直接舔的,這還叫我怎麼吃--」黃天宇暗暗罵道。 辣椒醬不好吃,芊芊隨手把瓶放到一旁,又翻出了黃天宇的內褲汗衫襪,芊芊居然也好奇的端詳了一翻,居然把黃天宇的的一件新汗衫和幾雙錦綸襪給留了下來,其他都丟到一邊。包裹裡的一包碎銀、銅錢是發給他的出差零用,女孩也就毫不客氣的塞到了懷裡。 最後,翻出一瓶番茄醬來,這也是他帶著準備蘸饅頭吃的。有了剛才開辣椒醬的經驗,芊芊很快就打開了,照樣舔了一下。 芊芊的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還砸吧著嘴,似乎在品味這種即酸又甜的滋味。忽然,她眉開眼笑,把瓶包了起來,看起來也準備佔為己有。 黃天宇暗叫倒霉,這賊孩怎麼什麼都要啊,連老的汗衫都要,只聽說有男人有好女人原味內衣這口的,沒聽過女人也喜歡這個調調啊。 最後,連黃天宇帶得準備記東西的聖船牌筆記本,鉛筆都給她一掃而空。拿黃天宇床上的床單做包袱皮,亂七八糟的打了個大包裹,剛往身上一甩,卻立馬散了架,東西掉了一地。 「真是得!」芊芊跺了跺腳,臉上露出焦躁的情緒來,趕緊蹲在地上收拾東西,不一會,忽然門外有人喊:「黃掌櫃!黃掌櫃!」 黃天宇一聽大喜,總算有人來了,苦於身體軟乏,舌頭也像掉了筋一樣,喊不出聲來。只是勉力搖晃著身,期望把座椅推倒撞出響動來。讓人發覺房有異。 「別動!」芊芊蹲下來,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小匕首,寒光閃閃,直指他的咽喉。黃天宇嚇得一身冷汗,僵住不動了。 「黃掌櫃睡了,有什麼事嗎?」芊芊高聲回應道。 「櫃上來收酒席的……」 「不用收了,明日再來收吧。」 「是。」門外的聲音漸漸遠了。芊芊吁了一口氣,收起了匕首,說:「對不住啦,黃掌櫃,不是我有心要搶你的東西。實在是出門在外沒法了。見諒見諒,至於書翠姐姐,是我騙了她的,你可不許把她告官哦!不然,有你好看的!」說著威脅性的又對他揚了下拳頭。 黃天宇此時只好自認倒霉了。幸好損失也不大。這芊芊不管是那路神仙,還是請她趕快滾蛋為好。 芊芊吹滅了蠟燭,又蹲在黃天宇身邊停息了片刻,一陣陣奇特的幽香飄過他的鼻端,讓他不合適的心癢難奈起來--這是不是所謂的處的香氣?還是自然區的那些變態所謂的人體化學合成物?正胡思亂想,芊芊大約覺得外面人身已靜,站了起來,悄悄的開門走了出去。 這活祖宗總算走了。黃天宇越想越不甘心,劉三大概這會還在和書翠大戰三百回合吧。這小還有老婆呢,我連女朋友都沒有一個,生活秘書又不肯兌現;平時住的是集體宿舍,還限制用電--真是連自己打**都沒有個好環境。好不容易出差混到個出來**的機會,又挨上這麼一回事,怎麼這麼命苦啊,正在自怨自艾,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跑動和打鬥的聲音,接著又是女人的尖叫。燈光也亮了起來。 正猶疑間,房間的門被撞開了,只見陳同衝了進來,喊道:「黃掌櫃!黃掌櫃!」,巡視了一圈,見他倒在桌底下,趕緊把他拖了出來,見他手腳無力,口不能言,趕緊把他放到床上。 這邊房門一開,湧進來好些個人,劉三推著書翠就進來了,書翠頭髮還披散著,只罩著件外衣,赤著腳,似乎是從床上被拉起來的。雙手反捆,滿面惶恐之色。過了一會,芊芊也被幾個客棧的夥計推了進來,髮髻散開了,脖上還套了個繩圈。一大包的贓物也被提了進來。 書翠一進來就噗通跪下,連連磕頭求饒:說自己不是芊芊一夥的,是芊芊主動要求和她搭伙一起做生意的,她看這女孩可憐才答應的。只求劉老爺放過她,不要送官--「書翠願意竭力伺候老爺,分不取」。 劉三心想你倒還想肉債肉償,可惜老沒這麼多套套消受了。 這邊店裡的管事的和夥計也替她說話,說書翠在這裡掛號賣唱二三年了,從來沒有做過不法之事,這次不過是一時糊塗,請老爺寬宥。 劉三知道此事與她關係不大,書翠不過是被芊芊利用了而已,便說:「你且寫個服辨來!」 書翠滿口答應,只是她不識字,就由夥計代筆寫了張服辨,按了手印。 劉三自顧先過來翻了翻黃天宇的眼皮,掰開嘴巴聞了聞氣味,又試了下他的膝跳反應。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節 佛山之行(五) 檢查下來,確認黃天宇沒有性命之憂。才回過身來,對跟過來的客棧的一個管事痛斥道: 「你們這是什麼客棧!賊窩!」 管事的過來,一臉苦色,只是作揖:「總是小店的不是。請幾位客官息怒。」 僥倖!劉三心想,這次能把這芊芊抓到免得出差成了出醜,算是很偶然的了,也多虧了高弟。 酒宴散了之後,劉三帶了書翠進屋去。寬衣解帶,自有一番風味。書翠對他是竭力奉承,倆人魚水相得。幾番鏖戰之後,劉三已經覺得有些疲乏,正待去夢周公,忽然有人敲門--卻是周弟。 「這麼晚了,你不睡覺,亂跑作甚?」劉三不高興的訓斥道。 周弟卻往裡間望了一望,才小聲道:「劉大夫,今天來唱曲的女來路不正!」 說人「來路不正」,必然是歹人了。劉三頓時警覺起來。畢竟論到對本時空的社會經驗,高第這市井小兒比他們可要經驗豐富多了。 「你等下。」劉三回進屋,隨手拿起件衫穿上--他倒不怕銀錢被盜,大筆的款和貴重物件都存在櫃上了。就算書翠是個歹人。最多也就偷走些零星銀銅錢。 「老爺去哪裡?」書翠香肩半露,正躺在被窩裡,見他要出去,問。 「去洗個澡,熱壞了。」劉三隨口敷衍著,出了房門,小心的反鎖上。 這裡是走廊,不宜說話,劉三便帶著高弟到了角落裡。 「怎麼回事?」 「今天我到城裡去,聽到個消息,說廣州城裡最近出了好幾樁先放藥,麻翻了人之後再偷客棧客人的財物的事情。因為沒按規矩拜碼頭燒香,縣裡的快班差人私下查訪了一番,聽聞有個說官話的外路女頗為可疑--這個人大概是獨腳大盜,本地那些賊頭居然不知道她的來路!」 「等等,拜碼頭燒香?」 「嗯,扒手、小偷、放鴿的……不管哪類江湖人物,只要在本縣地界上討生活的,照規矩要孝敬縣裡的快班頭兒,要不然就要立腳不穩,輕則趕出去,重責抓到衙門,不死也得脫層皮。」 「真黑。」不過這不是討論明代吏治的時候,「這賊?」 周弟點點頭:「我聽夥計說了,老爺們點了賣唱的女,我也是無心,聽得一個夥計說。其有個外路的女,說得是官話。兩廂一想,就起了疑心。便又去和店裡人打聽--一打聽,才知道事情不對。」 「怎麼,書翠是賊?」 「書翠倒不是賊,她是在店裡掛過號,交過份錢的。」周弟擦了下腦門上的汗,「可是到黃首長屋裡的那個,就是沒在店裡過過來路了。」 「在外面要叫掌櫃。」劉三皺起眉來,「是芊芊?」 「對,這個芊芊今天是第一次做生意。她是跟著書翠來得。聽說是她新收的姐妹。店裡要她掛個號,這芊芊說下次再掛就是了,就賴掉了沒掛號。」 劉…點頭,光這些還不能說明什麼,不過起碼書翠沒有大問題,芊芊很可疑! 「你和陳同兩個,去黃天宇的屋門口盯著!」劉三說,「我去見管事的,叫他們一起出力防備著。」 沒想到周弟的推測果然成了事實,夜深人靜,芊芊背著個大包裹從屋裡一出來。就被等候在外面的人抓了個正著。 這芊芊雖然瘦小纖弱,手上還有些拳腳工夫,周弟和陳同剛上去就給她打了馬趴,後來還是店裡的護店鏢師上來,才把她打倒捆上的。捆上之後還不消停,不斷的亂踢亂叫,外加撕心裂肺的尖叫。惹得各屋的人紛紛出來圍觀,鏢師一索套住她的喉嚨才算止住了。 「這事都是小店的不好,巡查不嚴,讓歹人混了進來,驚嚇了各位客官,」管事一個勁彎腰打躬賠不是,「這樣,幾位的店錢全免,貴友若是要請大夫開方,一切費用也由本客棧負責,本店另行辦酒給諸位壓驚……」 「這事一會再說。」起威如今等於也是穿越集團的產業,所以他對追究責任不怎麼感興趣,「你們先出去吧,我要好好的問問這個女賊。」 聽到他要審問芊芊,管事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怕不大妥當,放走或是報官,都是客人您一句話,只是私設公堂……」 「誰要私設公堂了?」劉三心想我又不是**愛好者,乘機過癮,「放心,我就是想知道下她用得什麼藥,好救治!」劉三頓了一下。「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在這裡一起看著,也算做個見證。」 「是,是,」管事只得答應了,「老爺們只管問,小的就不參與了。是放人是報官,到時候請老爺們給個准信,小店照此辦理就是。」 當下讓夥計把桌上的殘餚剩酒都收拾了,又把黃天宇的東西都歸置了一番。劉三不知道芊芊給黃天宇灌了什麼藥物,看模樣似乎是某種植物性麻醉劑:神智清楚,就是肢體和口舌麻木。醫解毒,無外乎甘草綠豆,當下吩咐人先去抓藥熬湯,又叫人取了盆井水來,在黃天宇臉上噴灑,看他慢慢的已經有了回應,想來應無大礙,一會就能自己回復過來。 「他沒事的,」坐在地上的芊芊說,「了『極樂散』的人,最多一個時辰就回復過來了。本姑娘有好生之德,不會害他性命的」 「這害人的毒藥。還叫極樂散?」劉三嗤之以鼻,「是藥都有毒性,用得過了,就算不死,落下個殘疾,豈不是害人一生?若人有父母女,這罪孽可就大了!」 「哪那麼容易就死了,都用了幾百年了!再說祖上傳下來就叫這個名字,又不是我取得!」 「你祖上幹這缺德事,還取這麼好聽的名字,真是缺德缺到沒**了。」大概是因為從事職業的關係。劉三對利用藥物害人的事情深惡痛絕。 「哼,你敢辱我先輩,看我爹不把你的屎都打出來!」女孩猶自嘴硬。 「你爹該把你的尿打出來!」劉三恐嚇道,「不過你爹多半和你一樣,也不是什麼正經人,我就代他把你的尿打出來……」 「你敢!」眼見劉三挽袖,眼睛在四處瞄來瞄去,看樣是要找刑具。芊芊到底是年輕的女孩,沒經過多少風浪,失手被抓之後不過憑著一股底氣硬撐著,眼看自己恐怕要皮肉受苦,心裡大急,冒出句:「你打我會後悔的。」 「哦?為什麼要後悔,」劉三樂了,「你不過是個女賊罷了。就算我不打你,一會報官拉到衙門去,縣太爺一升堂,先剝掉你的褲打二十大板……」 這下芊芊急了,小臉漲得通紅:「不帶這麼欺負人的!你說要把本姑娘怎麼樣!」 「不怎麼樣,一會送官。」劉三打定主意,既然麻醉藥無大礙,這個芊芊的留在手裡也沒用。放掉的話,萬一她尾隨著企圖報復就麻煩了。乾脆明天叫店裡送官,關她個幾天,自己也就跑遠了。至於這小丫頭到牢裡會大吃苦頭,這就不是他來管的事情了,憐香惜玉也得看對什麼人。 「哼,還敢送官。」芊芊鼻一哼,滿臉無謂的神情,「到時候只怕是你們自己倒霉。」她似乎是下定了決心,「本來本姑娘不想嚇你們的,既然這麼不識趣,只好怪你們自己了。」說著把腰肢一擺,「叫書翠到我懷裡拿個錦囊出來!」 劉三示意了一下,書翠趕緊過去,從芊芊的懷裡掏摸了一會,取出個小錦囊送了過來。 劉三留了個心眼。接到手裡先捏了一下,裡面**,沉甸甸的,似乎是塊鐵片之類的東西,再看封口是用抽繩的,應該不會有什麼機關。輕輕抽開繩,從裡面掏出一塊小小的銅牌,製作的頗為考究,上面有兩行填金粉陰刻細明體字: 朝廷心腹 邊事股閎 劉三的腦袋轟了一下,立即石化數秒。 媽媽咪呀,這是錦衣衛啊! 劉三雖然是搞藥出身,不搞明史,但是穿越集團裡有幾個人見天都穿著印著這八個大字的化衫在百仞城裡晃蕩,這八個字的含義五百人裡盡人皆知。 怎麼招惹上這特務組織啊。劉三暗暗叫苦,於鄂水曾經把錦衣衛列入特別危險的官方機構,提示大家在進入黃區和紅區的時候要特別小心。 黃天宇這時候麻木感漸消,也湊了過來。 「老天!」他驚叫了一聲。 「怎麼?怕了吧!」芊芊洋洋得意,「還不快給本姑娘鬆綁,再跪下磕十幾個響頭,本姑娘就饒了你們。」 黃天宇緊張的小聲問道:「劉三,怎麼辦?這下麻煩了!」 「嗯。」劉…了點頭,這塊牌做工精湛,不大可能是假貨--雖然他們也沒見過真貨。如果是真得得罪了錦衣衛人員,後患無窮,不僅危及他們自己和此行的任務,還會影響到穿越集團……劉三殺心大起--不如乾脆殺了她滅口。 正文 第一百四十節 佛山之行(六) 淡定!淡定!劉三告誡自己,事情已經發生了,慌亂不頂事,再說了,他們又不是大明屁民,宰掉個錦衣衛小崽又能怎麼樣?就算看她是個女孩,大不了綁架回去當*奴用。 想到這裡,心情大定。提起茶壺,先給黃天宇斟了一盞茶,示意了他鎮靜下來。 黃天宇剛才被嚇了一跳,這會也起了疑惑:堂堂的錦衣衛人員,敲詐勒索地方官府大戶都不是難事,何必來幹這偷雞摸狗的事情?想到這裡,他小聲說: 「劉三,這事情蹊蹺啊。」 「嗯。」劉…頭,「的確蹊蹺。」 這個孩只有十五歲。十五歲的女孩,在錦衣衛當差?這又不是古裝影視劇或者武俠小說,有什麼女捕快、女番頭之類的人物。 「怎麼樣,怕的話都不會說了,哼哼!快鬆綁,放老娘走人!」 劉三沉吟一下,站起身來,在她面前作了一個揖: 「請芊芊姑娘見諒!既然芊芊姑娘是為朝廷辦事,那是我等誤會了。我等明日一早就將芊芊姑娘禮送到縣衙,到時候要殺要罰,聽憑姑娘處置。」 「不用了,老娘有好生之德,這會放我走就是了。」聽說要送縣衙,女孩露出了一絲慌亂的神情。這下劉三更有把握了。故意道: 「不,不,總要禮送姑娘的。還要備酒給芊芊姑娘壓驚,到時候還得請芊芊姑娘在百戶大人面前美言幾句……」 「跟你說不要就是不要,快放我走!百戶大人很忙得!」這女孩開始不耐煩了。 這下更是坐實了一點,不管這女孩和錦衣衛是什麼關係,她怕錦衣衛和他們怕錦衣衛是不相上下的。 劉三有些躊躕了,原本放她走或者送縣衙都使得。眼下卻得好好的搞清楚她的真實來歷了,畢竟這腰牌不像是假貨。 難道是偷來的?劉三搖搖頭,這東西偷它作甚,就算要裝假大頭也太危險了。 想到這裡,劉三緩緩道:「芊芊姑娘,在下可以不把姑娘送縣衙,就請姑娘回答我的幾個問題吧。」 「呔,大膽!」芊芊面色一變,「你們是什麼人物,敢來審問老娘?」 劉三剛想說話,黃天宇示意了一下跪在一邊,呆呆的望著他們這出活劇的書翠--有她在,說話不方便。 當下把高弟叫來,吩咐他把書翠帶出去。暫時不放人,先扣在自己房。 黃天宇把門關好,劉三這才道: 「不是審問,不過是想知道你的來歷而已。」 「哼,憑你們也想知道我是什麼人?」 「你不告訴我們,恐怕到了縣衙你也得說。」劉三說,「當然了,這塊腰牌你可以拿出來,就看你敢不敢了。」 芊芊的臉憋得通紅:「有什麼不敢的!這是真腰牌!是我從李叔叔——」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下面的話生生的嚥了下去。 話沒說完,劉三和黃天宇都明白了。這小丫頭多半是親戚朋友之類在錦衣衛當差,腰牌大概是從他們那裡弄來的,其實是見不得光的。難怪她根本不敢去官府。亮出牌,當地的錦衣衛人員自然會知道有同行到--事情就要穿幫了。 「芊芊,你就好好的說說吧,你怎麼有這牌的?看樣你也是好人家的孩,為什麼要出來偷竊呢?」劉三做出一副溫良仁厚的模樣,「要真有什麼難辦的事情,大叔能幫忙的,一定幫忙。」 這芊芊眼珠亂轉,支支吾吾,被劉三又恐嚇又誘惑,才算老實了,一一招供出來: 原來這女孩叫李永薰,南京應天府江寧錦衣衛百戶屬下小旗之女。至於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遠離南京的廣州城:原來是個老掉牙的故事--因為爹要逼她嫁人,她就一氣之下就離家出走了。 「……人家原本也不想偷東西的,可是錢都用光了,連人家的鐲也被偷走了,」說到這裡這女孩居然哼哼唧唧的哭了起來,這下黃天宇可就心軟了。 「老劉,我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小孩一時糊塗……」 「叔叔,你就放過我吧--嗚嗚嗚嗚……」 原來還是個翹家女,劉三想這倒棘手了,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她肯定和錦衣衛有某種關係--所以送官是不行的,會把錦衣衛招來;若是放走,又恐怕這女孩還有什麼詭計--看她行事還不算老練,但是眼神狡猾的很,一看即是滿肚詭計的小壞蛋。就這麼放了她,萬一再放壞水怎麼辦? 「我看,乾脆把她帶走。」黃天宇建議道。 「不行,這女孩的爹下載肯定在到處找她,我們帶著個女孩很容易引人注目,到時候就是引火燒身。」劉三否決道,「是放她走。」 「芊芊,既然你是初犯,天一亮你就走吧。」劉三道,「以後可別幹這偷雞摸狗的事情了,給家裡人丟臉。」 「謝謝叔叔。」李永薰這會倒是一臉無辜失足少女的模樣了,「不過叔叔,芊芊現在沒地方可去了……」 劉三想這下壞了,這小妞是賴上他們了:「你還是回家去吧。」 「不回去,爹爹要芊芊嫁給一個小白臉!再說了,這裡離南京幾千里地,叔叔你就放心芊芊一個小孩走遠路?」 汗!劉三和黃天宇面面相覷。我們和你沒這麼熟吧!你嫁給小白臉還是大黑臉和我們也沒關係--咱們又不是來解放婦女的。 「那就姑娘自便好了。」黃天宇意識到,這妞是個禍害。 「叔叔要去哪裡?」李永薰狡猾的問。 「明日進城辦事啊。」 「騙人!叔叔明明要去佛山的!」 黃天宇暗暗叫苦,看來她早把咱們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了--當然也不難,只要到櫃上打聽一下自然就知道了。 「叔叔既然要去佛山,帶芊芊一起去好不好。」 兩個男人吃了一驚,她是發了神經還是有花癡?沒事找兩個陌生男人一起走遠道? 黃天宇咳嗽了一聲:「你看,我們是幾個大男人,身邊又沒有女眷,帶你個女孩走路不方便的。」 「你們幾個一看就是客商!」李永薰說,「帶個小丫鬟走路有什麼不妥的?」 「不是不妥,是不方便!」黃天宇惱了起來,「你就不怕我們走到荒郊野嶺,把你捆了賣到窯裡去?」 「哼哼,你以為我沒去過?嚇得老鴇龜奴都屁滾尿流的。你們不敢的--」李永薰看起來對自己的護身符頗為得意,「除非你覺得錦衣衛都是飯桶。」 錦衣衛還真就是飯桶--黃天宇心腹誹不已,再牛B的特務組織也不是一樣給李自成和蝗太極給滅了。不過這話公然說出來可不大妥當。 「……再說,我覺得叔叔們都是好人。」 平白無故收了張好人卡,多少有些鬱悶。最鬱悶的是黃天宇。他是不折不扣的當了回「好人」。 話說了半天,繞老繞去,總是說服不了這小妞。最後劉三無可奈何:「你去佛山做什麼呢?我們是去辦貨的,又不是去遊玩!」 「我有個姐妹就嫁在佛山,我到她家去。你們就算做好事,送我一程好不好。」 劉三原想要真說服不了她,就乾脆一索捆好了,在這裡開個房間讓店裡好吃好喝伺候幾天再放她走。現在一想,這樣會給起威帶來很多麻煩--起威到底是廣州站的產業,本來就是樹大招風,再惹來錦衣衛就更不好了。 既然她非要跟著去,乾脆就帶上,到了佛山,管她是真得有姐妹在佛山也好,假的也好。到時候不管怎麼處置她這個人,都牽扯不到廣州站頭上了。廣州到佛山距離很近,店家說坐內河的航船不過二天時間,一路上人煙稠密,也出不了什麼大事。 想到這裡,他點點頭:「好吧,我們就帶你去佛山。不過你得先寫張書,說你是自願請我們護送到佛山的,到達之後雙方就互不相干了。」 「好。」當下李永薰寫了一張書,劉三接過來吹一吹乾,揣在懷裡。 「現在已經三更了。時候不早了--」劉三想還得給她開個房間才是。 黃天宇道:「就讓李姑娘睡我的屋吧,我到你那裡去睡。」 「也好。」劉…頭答應。 「我還有個包裹,在書翠的下處。」李永薰提出要求,「請叔叔放了書翠,讓她幫我拿來。」 「好。」當下吩咐高弟把書翠放了,去取李永薰的包裹來。又讓陳同去看看楊掌櫃的屋,免得驚動了他。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劉三和黃天宇就起來盥洗,先到了李永薰的屋裡。這女孩已經換裝整齊,變成了青布衣裙,樸素平凡的就像個普通小丫頭,背上背了個包裹,還有個長條形的布包,和雨傘捆在一起。 黃天宇問:「這裡面是什麼?」 「繡春刀。」李永薰有些驕傲的說,「本衛專用的。」 「也是從你李叔叔那裡偷來的吧。」 「才不是,是我爹找人幫我打得!」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節 佛山之行(七) 說著抖開布包,裡面果然是一柄繡春刀,尺寸很小,大概是專門給她訂做的。「好不好看?可惜身邊沒有小號的飛魚服,穿上飛魚服挎上刀,在皇上面前站班,真是美!」 黃天宇搖搖頭,這女孩難道也是制服控? 「聽說皇上是個俊秀儒雅之人……」李永薰開始花癡了,「要是我能給他站班多好,就算站一次也好啊。」 「然後他看上你,選你入宮……」黃天宇想起了過去遇到的明粉女,想給崇禎當宮女、丫鬟、小妾的倒還真是不少。看來明粉女哪裡都有。 「皇上要看了,當臣的自然是要從得。」李永薰的眼神迷離起來,「不過我只要能給皇上站班就死而無憾啦。」 黃天宇看她一臉花癡樣,覺得即好笑又可愛。只好乾笑了兩聲。 當下吩咐人叫好去佛山的航船,把行李一一搬運上船。 楊世祥昨晚自去了相熟的青樓,廝混到半夜才回來。今兒一早動身,發現昨天晚來賣唱的芊芊姑娘忽然換了身打扮,要隨他們動身。以為劉掌櫃動了色心把她收了。劉三也不多解釋,只說是芊芊要到佛山投親,他們是做好事送她一路。楊世祥還特意提醒劉三,不要貿然收留這樣來歷不明的女人,免得遭到放鴿的。劉三苦笑著說一定會小心的--我也不想帶她啊。 一路上劉三關照高弟盯緊這個李永薰,防著她出鬼。李永薰自打上船之後也還老實,沒鬧什麼妖蛾。就是成天在艙房裡纏著黃天宇,要他說說天南海北的見聞。黃天宇過去是個軍事愛好者兼宅男,哪裡來什麼天南海北的見聞,只好把當年泡網時候看得旅遊帖,雲山霧罩的胡說一番。言談當把這小妞的事情也瞭解了一些,知道這女孩是家裡的獨女,母親早亡,是父親帶大的。這次溜出來「抗婚」也是表達她對其父不徵求她意見的嚴正抗議,不過黃天宇看她的模樣一點也沒有反抗包辦婚姻那種毅然決然的模樣,倒好像是找了個借口出來玩。 李永薰溜出來家之後,一路往南直奔廣州。因為佛山有個遠房的親戚,實在混不下去了還有個投奔。而且聽說廣州新奇好玩的東西甚多。途遭遇了幾次險情,靠著她從父親同僚那裡順來的腰牌,總算次次都是化險為夷。她自小耳熏目染,對偵跡、匿蹤以及各式各樣的江湖道道都略有所知,等閒的江湖混混也不是她的對手。 「叔叔,這是什麼東西做得?」李永薰對番茄醬還是念念不忘。吃飯的時候都要逼迫黃天宇把番茄醬拿出來,原本準備塗饅頭的番茄醬就被拌入了白飯裡給她吃了下去,她還發明了番茄醬拌稀飯,番茄醬拌鹹菜……最後她還直接拿個勺挖來吃--一瓶番茄醬就這樣消耗了一半。對番茄醬如此愛好的人物黃天宇還是第一次看到。 「這是番茄醬。用一種叫番茄的果做得。」 「番茄?是在廣州的種的吧。」 黃天宇含糊答應,他不想在這女孩面前吐出臨高兩個字來,免得漏了出來這女孩又要去臨高了: 「好像是從外國地方引種來得。」 「叔叔,你把這番茄醬送給芊芊吧。」這女孩倒是毫不客氣。黃天宇雖然長了二十八歲,哪裡曾有這樣可愛的女孩圍著他親暱無比的一口一個「叔叔」,當下就答應了。劉三知道了就讓她「極樂散」來換--這東西有麻痺神經的作用,說不定可以給衛生部的人做下參考,開發植物類的麻醉劑。 除了這番茄醬換極樂散的交易之外,一路無事,第三天的上午,船已到了佛山碼頭。一行人下了船。楊世祥對這裡比較熟悉,先帶了僕役押了行李去投店--劉三他們對古代人行旅不便有了很深刻的印象了,其實時間才不過上午十點多。在現代這是剛剛開始辦事的時候,辦完了臨晚再去開房,到哪裡都能事先訂房。可是本時空你要不趕快投店安頓,晚上說不定就沒有房間了。 黃天宇則僱用了二頂轎,去把李永薰送走。這回她沒再鬧什麼玄虛,指點了地方。到了地方,看模樣是個殷實人家。李永薰在門上叫人進去送個口信,一會就出來了幾名僕婦將她接了進去,黃天宇也被迎到客廳奉茶。有個管家模樣的人出來應酬了幾句,問了問一路上的情況。黃天宇就把事先定好的調說了一番,無非是路遇偶見,見她單身在路,恐怕有不安全,就順路送來了。 管事的拱手稱謝,又問了他的下處,這才送出門來。 黃天宇剛回到客棧,已經有人送來了色禮物。正是那戶人家送來了。楊世祥看起來很是滿意: 「這戶人家還是很有禮數的。」說著拿起帖來,「這還有張帖,看來人家對這女孩看得很重,還要請我們吃飯應酬。」 帖是張梅紅色的紙片,落款是「林銘拜上」。看名字大約是個普通的商戶人家,讀書人不會取這樣簡單的名字吧。劉三推測。 「飯,我們就不吃了,推辭掉吧。」黃天宇不大願意在這上面耽擱時間,他不大喜歡這類應酬,很想馬上就投入到對佛山手工業的考察。 「人都送了帖來,」劉三說,「總要全個禮數。再者我們以後到佛山還要常來常往,有個熟人也好辦事。」 楊世祥深以為然。宴請是在第二天,今日因為投店一切順利,此時剛過正午,時候尚早。於是打定主意劉三和楊世祥先拜訪一次此來的主要目標:「楊潤開堂」。談合作的事情不大會一次成功,總得來回幾次,還是趕得緊些。 當下把從臨高帶來的禮物備了四色,無非是當地的土產,叫了兩乘涼轎,自往藥店而來去了。 佛山鎮與湖北的漢口鎮、江西的景德鎮和河南的朱仙鎮並稱「四大名鎮」。市面之繁華,在明清兩代不遜與廣州。此地的瓷器、絲綢大量出口,工商業極其發達。天下十八省都有會館設在此處,可算是天下通衢了。 劉三一行在街上走了半個多小時,忽見前面有座位牌樓,鼻端傳來一股濃重的藥材氣味,想來是到了。 轎果然停住,高弟過來打轎簾,劉三下來一看,眼前這家藥店夠氣派!他去過北京同仁堂的原址,但是和這裡相比還是略遜一籌。 店門臉開闊七間,都是兩層樓,間是大門通道,另外五間是庫房,樓上樓下儲存的都是藥材,氣味極濃。 楊世祥領著他穿過大門,進到頭進院裡,青石板的院落裡,轎、車馬、等候的轎夫、車伕、隨從僕役,熙熙攘攘,宛若鬧市一般。院正甬路兩側還各搭了一座席棚。裡面架著鍋之類的東西,有人在排隊。大約是供應茶水的。 這時候鼻端卻飄來一股腥臊味,只見院西頭用石條與其他地方隔離開,設了一間鹿圃,蓄養著好幾隻梅花鹿。因為已經是初夏時節,天氣炎熱,鹿沒什麼精神的坐臥在遮陽篷下。不過這樣也吸引了許多人在圍觀。 這種招攬顧客的法,劉三隻在書裡看到過,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楊潤開堂的全鹿丸和鹿茸是有名的。」楊世祥道,「我們家祖上就靠這個發達的。」 全鹿丸補腎填精,益氣培元,是大補的藥,在佛山這樣商業發達的地方,有錢人扎堆,自然「寡人有疾」之輩甚多,難怪楊家能以此發家。 「我家原居遼東,做藥材生意,四世祖才搬到佛山的。所以能有這門手藝。」楊世祥說起了他的家世,「原本那裡還有我們的幾家世交,後來遼事糜爛,這幾家世交大概也都遭了難,唉!」 楊家的祖上還是從遼東來的,這倒大出劉三的預料。 「潤世堂怎麼沒作這個?」 「臨高那地方,做了給誰吃。」 「世祥兄,臨高沒人吃,不等於瓊山沒人吃,不等於雷州、廉州沒人吃。你手裡有這個方,其實大有可為啊。」 「全鹿。」楊世祥說,「此物不易得,還必須是活鹿,養到要秋天合藥的時候才殺。平日裡得有人照料,我爹當年也不是沒想過,實在是買鹿養鹿耗費過大,我們這樣的小店,支撐不起。」 拾步上青石台階,只見正廳上懸著黑色朱紅字大匾,上書店名:「楊潤開堂德記」,其下又有黑底金字兩掛匾,一書:「地道藥材」,一書「遵古炮製」。正壁兩旁是蜂房式的藥櫥藥鬥,店堂部橫陳一通間櫃檯。漆得烏黑發亮。藥櫥上另設高一尺的雕花橫櫥,擺設著存放著丸、散、膏、丹、藥酒等細貨的藍花白底瓷壇。上面,又懸著許多不同的坐匾,上書「奏效清襄」、「搜山踢海」、「市隱韓康」……之類的字,佈置的極為富麗典雅。和楊世祥的潤世堂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就算在現代時空,也沒有這樣氣派的藥店。劉三不由得歎服。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節 佛山之行(八) 「如何?可比潤世堂富麗堂皇的多了吧。」楊世祥一臉苦笑。也流露出艷慕之情。 店堂裡生意雖忙,可是他們一進來就有夥計過來招呼。楊世祥道:「我有張帖並一份禮單,勞煩小哥幫忙送進去給貴東。」 「是,敢問客官怎麼稱呼?」 「敝姓楊。」楊世祥說,「你帖一送進去,貴東自然知道了。」 「是,小的這就去。」說著先招呼他們在一邊的椅上坐下,又奉上茶水,接著又問兩位是不是抽煙?水煙旱煙都有預備。劉三心想舊社會的服務態度還真不是蓋的,這種體貼尊敬,根本不是現代服務員那種職業性露牙笑可比。 夥計進去傳話,劉三卻抓緊時間觀察整個藥鋪的經營,只見店裡來往的人雖多,卻都是各有去處。有的是手持方抓藥的;有的則是挑擔推車的小藥商,還有的,衣著光鮮,舉止氣派的,應該是大客戶。不管哪種人來,都有專門的夥計招待應酬一絲不亂。別看古人沒學過現代管理學之類的玩意,對企業管理還是有獨到之處的。 眼見櫃檯一角,專門豎了一塊立字招牌:「德隆聯號。全省通行,匯兌出票,見票即兌」。這裡果然是德隆的聯號啊。也難怪,只有這樣的大字號藥材舖,才有可能隨時調撥出幾萬銀來。廣州站的努力還真是見成效。 凳都沒坐熱,忽聽得裡面遞相傳呼:「請五老爺!」 就在這時候,剛才通傳的夥計已經跑了出來,到了楊世祥面前,先請了個安:「五老爺見罪了,小的有眼無珠--」 「算了,」楊世祥倒也平淡,「我久不來佛山,你們底下人難免生疏。」 「怪不得!」夥計笑道,「快請進去吧!老爺吩咐花廳奉茶。」 說著,哈一哈腰,伸手肅客,然後在前引路,把楊世祥和劉三帶到一個小院裡。 這個小院是專門奉迎貴客之用,花木掩映,一排三間廳房,裝修精緻。正門媚上懸著塊小小的匾,上書「見心」二字。未進廳堂,先有聽差高唱通報:「五老爺來了!」 接著湘妃竹的門簾一掀,踏出一個三十多歲的人來,面白如玉,戴一頂黑紗平定四方毛巾,穿一件半舊的青灰緞面的直綴。白布襪,黑緞鞋,丰神瀟灑,從頭到腳都是家世清華的貴公派頭,怎麼樣也看不出是一個本地的大商賈。 「五弟!」來人正是楊世祥的嫡親堂兄,現任的楊潤開堂德記大掌櫃楊世意,「一別多年,別來無恙!」 「托福!」楊世祥拱手為禮,「大哥大嫂一向安好?」 「好,好,這位是--」 「此是兄弟的摯友,臨高的名醫,劉大夫。」 「失敬,失敬。」楊世意眼睛在劉三面孔上轉了幾圈,眸露出一絲精光,果然不是一般守業有成的公哥。 他把他們引入東面一間客室內,劉三看了下,裝修的極其精潔,字畫玩器,佈置的疏朗有致--主人的品味格調不俗。 大明大商人派頭還真是不小!想到在原來的時空,過不了二十年。這樣風流儒雅的人物十之八不是變成路邊的枯骨就是蝸居茅棚,慘淡度日。紅塵繁華盡付至於狼煙。不由得感慨萬端。 兩邊彼此客套一番,道過家人的安。楊世意極其客氣,噓寒問暖,又連表歉意,說生意繁忙,最近幾年海路又不安靖,所以一直也沒去過臨高。親戚之間未免生疏了,以後還得常來常往的好。 茶几上已經擺了八個高腳盆,裝著茶點水果。僕人又送井水湃過的手巾讓他們擦汗。禮數十分周到,倒讓劉三有些疑惑了:莫不是這楊世祥因為自覺貧乏,羞慚之下有些神經過敏了?看這楊大掌櫃的模樣,一點也看不出勢利的模樣。 一番應酬過後。楊世意問起楊世祥的來意。 楊世祥便把要進些貴重藥材合成兩種暑藥的事情說了一遍: 「……思來想去,也只有大哥這裡的細貨種類最全了,求人不如求己,就來大哥這裡來叨擾了。」 「好說,好說。」楊世意點頭道,不過面上的意思卻看得出不過是在敷衍,連要進些什麼藥都不問。只是吩咐道: 「吩咐廚房備下酒席,午我要為五老爺,還有這位劉大夫接風洗塵。」 「是!」伺候的聽差說,「請大人的示,晚上還有飯局……」 「我知道,回頭再說。」 「大哥晚上有事,這酒席就不敢叨擾了,心領了。」楊世祥說,「只是煩請大哥看看這張單,關照夥計幫兄弟配一下貨。兄弟好帶回臨高去製藥。」 「哪裡,我們兄弟多年未見。一頓酒總是要喝的。」楊世意道,「你要進些藥材,不知是些什麼?」 接過單,看了幾眼,嘴猶在喃喃自語:「冰片……麝香……牛黃……飛金……」反覆念叨了幾遍,這才放下單,說:「貨色,哥哥我這裡都有,就是不大夠五弟要的數量。」 不等楊世祥說話,他就說開了:某項買賣要合藥用,某項則是有大客戶訂了去,某項俏貨又是誰誰誰的關係打了招呼,不能不先儘先安排…… 劉三這會才覺得不對味了。冷眼見楊世祥問道:「那能配多少呢?」 「嗯,大約每樣五分之一吧。麝香和飛金,只有一點了,連五分之一也配不出了。」 「這也太少了,不夠合藥用的。」楊世祥說,「不瞞大哥說,小弟我最近接了一筆大買賣,這批藥合了就能賣出去,原想大哥這裡貨色最全,不勞二家了……」 「哦?那可要恭喜五弟了!」楊世意滿面堆笑,「只是哥哥這裡實在貨色不夠啊!」他沉吟片刻。「這樣,我吩咐管事的去同業那裡調些貨來,只是這調來的貨色,就不免,不免……」他歎了口氣,「如今人心不古,就是相熟的店家,調貨也得現金交易了!唉!」 劉三心裡此時已經對楊世意的感受轉了一百八十度。這擺明了是推托之詞。越貴的越缺貨,調貨要現錢--現款結賬,就算是現代時空也沒幾家企業能做到這點的,何況古代商業社會。照規矩批發都是一年三節結賬。這種托辭真是騙鬼都不信,擺明了就是說不給現錢不給貨。 楊世祥大約早料到會有這樣的局面,忙說:「大哥!這次我來配貨不賒賬,大哥有多少配多少,我照價立碼付清。」說罷從袖抽出一張票來,「我聽說大哥這裡也是德隆的承兌聯號?也省了我去兌銀的麻煩了。」 「哦?」楊世意接了過來,不錯,這正是德隆銀行出得五十兩見票即兌的匯票。這種特殊的紙、油墨、還有上面繁複到無以復加的花紋,都是一般人根本偽造不了的。真票無疑! 似乎有些不大相信,楊世意又朝著光看了看水印。這才放了下來:「想不到五弟這回是攀上大買賣了。」 「好說好說,這些可夠了?」 「五弟太見外了,太見外了,這些藥材,大哥總還是能幫忙籌得出來的。」雖然這麼說,卻絲毫沒有把匯票遞回來的意思。 「若有多餘的,再配些常用的藥材,我一併帶回臨高去。」 「好,我這就讓人安排拼貨。」 楊世意大概覺得這次這兄弟忽然能掏現錢配貨有些蹊蹺,一個勁的敷衍他,想從他嘴裡套出些什麼來。但是楊世祥口風很緊,什麼也不說,只問自己合成的藥散能不能在楊潤開堂寄售,順便代為批發? 楊世祥現在沒有能力在大陸上直接發售貨物,找楊潤開堂這樣有廣泛的商業聯繫和信譽的大字號寄售自然是費效比最好的辦法。 「這個--」楊世意有些遲疑,「五弟,你不是不知道祖訓,咱們見不到方的外人成藥,照規矩是不准進店銷售的。萬一有什麼不對症的,或者療效不顯的事,不說是別人方不對,倒說我們楊潤開堂賣得貨色不好……」 「大哥放心,這兩張方,我都看過,配伍炮製確有獨到之處,斷然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見他還在遲疑,楊世祥將避瘟散和諸葛行軍散的樣品遞了上去。楊世意將信將疑的接了過去,倒在手背上。用指頭捻了一捻,又在鼻孔上嗅聞了一番。 「藥,倒是沒什麼問題。」楊世意道,「只是也不甚出奇,不外乎提神醒腦,開竅通氣罷了。要進楊潤開堂寄售怕不大行--這樣吧,五弟遠道而來,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一會我叫『公濟堂』的掌櫃來,在那裡幫你寄售如何?」 楊世祥的面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他記著劉三的話,要開拓局面,眼下只能靠楊潤開堂幫忙。破不得面。但是進到公濟堂銷售,苦心製造的藥劑就會身價大跌,開拓局面的希望就很渺茫了,這怎麼對得起拿出方又給了自己流動資金的劉三呢?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節 佛山之行(九) 劉三不知道這這公濟堂是什麼來路。但見楊世祥面色變幻不定,想來不是什麼好去處。只聽他說:「大哥!公濟堂的藥你也不是不知道。哪有用到冰片、麝香這樣的細貨得?這兩種成藥,進了那裡豈不是糟蹋了,還能賣出什麼局面來?還要請大哥多多提攜。」 「不是大哥我不幫忙,」楊世意一個勁的打哈哈,「實在是祖訓難違啊。」 「難道小弟我也是外人不成?!」楊世祥忍無可忍的說。 這下狠狠的將了他一軍。古人最講究宗族裡「親親、仁義」,楊世祥不但不是外人,還是正宗的近房親支,雖然距離離得遠,在宗族的地位可不低。他要寄售成藥,楊世意要是用店裡進藥必須謹慎從事來推脫,別人倒也無話可說;用「祖訓」來做借口,反而是在自食其言了。 「言重了,言重了!」楊世意極其狼狽,一時間無話可說,只好先推脫道,「這事我們再議,再議!幾位長輩都想見見兄弟,多年未見了。還是先請到後宅相見吧。」 楊世祥見這堂兄毫無轉圈的餘地,只好站起身來隨同進內宅。劉三不便隨往,這邊有聽差過來說請他到客廳相候。劉三想與其一個人枯坐等待,不如到外面的藥行大廳上坐坐看看,還能多瞭解些風土人情。便讓聽差領了出來,還在外面大堂的客室裡閒坐。 劉三枯坐無聊,心想自己的算盤還是失策了。原以為這個用現金採購原料拉攏感情,再請求寄售的方法是個「雙贏」的主意,對方肯定能接受,沒想到還是一廂情願了--天下的事情,哪有樣樣都能落到自己的算計裡的。 要是寄售的事情談不成,成藥在大陸上的銷售就只能依靠廣州站去開拓了,他們現在開辦的產業已經不少,再搞藥店是不是攤鋪得太大了,聽說銀根方面也不是太寬鬆。 不過,楊世意倒是提出要一個什麼「公濟堂」的字號代銷的,可是聽楊世祥說話的意思,這家字號很是不堪,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怎麼樣,要是是家小字號,也可以考慮由穿越集團來扶持一下…… 正在默默思索,有夥計過來添水,劉三叫住他:「小哥,問你個事。」 「老爺請吩咐。」 「公濟堂是什麼地方?」 夥計一愣,反問道:「老爺,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正好聽說到。是你們的分號?」 「老爺,這說起來就複雜了。」夥計說。原來這「公濟堂」是 「楊潤開堂德記」的一個分號。這分號與一般的分號不一樣,首先它是由全「楊潤開堂德記」的全體「西家」,也就是受僱人員共同出資的。不管級別,從大管事到學徒,人人出資,每人三兩銀。出不起的,可以逐年從薪水扣除。賺取的利潤統歸全體「西家」平均分紅,算是一種職工福利。「公濟堂」賣得貨色都是「楊潤開堂德記」銷售藥材淘汰下來的次貨,所以價格便宜,很受窮苦百姓的歡迎。 「……『公濟堂』就設在本店的隔壁,專做門市,也應一些鄉幫小藥商的批發買賣。」 「是這樣。」劉三知道為什麼楊世祥不願意把藥放到「公濟堂」銷售了。這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麼! 正說著話,只聽院裡一陣的嘈雜,有人開始在正廳門前的台階下圍觀。 「大家不要看了,不要看了。」早有管事的出來維持秩序。 「怎麼回事?」劉三看不真切,問夥計。 「大約是有人暑發痧了。」夥計歎了口氣,「現在天還不算太熱,等月天裡,院裡每天都有幾個暑發痧的。」 「為什麼?」劉三奇道,難道這楊潤開堂的院裡特別容易暑? 「這也是我們藥行掌櫃的一點善心,」夥計一指院裡搭得兩座席棚,「一邊是我們店裡自己熬製的枯草茶,專給來等候抓藥的客人喝得;另一邊。是怯暑的『平安湯』,專治暑熱穢惡諸邪。有一等貧苦人家、街上的乞丐、鑄場的工人,感染了時疫,沒錢診治吃藥的,就來這裡喝一碗『平安湯』。可是有人感染已重,喝了也還是要發作,一口氣上不了,就丟了小命。唉!」 「原來是這樣。」劉…點頭,傳統醫藥界的社會責任感還是不錯的麼,繼續喝茶--忽然他想了起來,這不是一個宣傳自己成藥的好機會麼? 趕緊站了起來,緊走幾步來到台階下。只見席棚裡躺著一個大漢,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年齡,個在本時空堪稱高大,足有1.7米。身材壯實。穿著一身辨不出什麼顏色的破衣爛衫,腰裡纏著根繩,光著一雙腳,整個人灰頭土臉。身邊還有木棍一根,破包袱一個。簡直就是大明乞丐的標準裝束。 劉三覺得奇怪,這個人的身材壯實,不大象長期掙扎在飢餓線上的乞丐,但是他的面色憔悴發黃,明顯的營養不良,顯然又不是偽裝出來的。 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此人現在躺在一領破草蓆上,已經是出得氣多,進得氣少,牙關緊閉,面色蒼白。劉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這位老爺--」旁邊看護的夥計趕忙攔阻。 「我是大夫!」劉三沉聲道。夥計不言聲了。旁邊圍觀看熱鬧的醬油眾們看冒出了個郎為這乞丐診治。都安靜下來。 額頭都是冷汗。劉三搭脈,脈沉伏微弱。他問一旁負責施藥的夥計: 「這個人是突然倒地的?」 「是,他要了一碗平安湯,剛喝了幾口就……」 劉…點頭,此乃痧閉於內,氣脫於外之危候。不搶救極易死人。照醫的救治模式,此時應該通閉固脫,先用通關散吹入鼻竅,取嚏通閉才行。 劉三手裡沒有通關散,不過他有諸葛行軍散,忙取出來倒出些在紙上,輕輕的從乞丐的鼻腔內吹入。 此藥果然靈驗,藥劑一入,病人幾乎立刻就有了反應,身體開始動彈,眼皮也睜開了。 「醒了!醒了!」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叫聲。劉三用手指按壓他的人、內關穴,待見他的神智完全清楚了,才吩咐一旁的夥計:「喂他喝些水!」這才起身。 旁邊已然湧來了不少圍觀者,紛紛向他打聽這藥是何名?哪裡有售。有人心急得,乾脆要他把身邊的藥賣給他。 「諸位父老鄉親。」劉三團團一揖,用他那蹩腳的廣東白話說道,「在下劉三,今天剛到貴地。此藥名為諸葛行軍散。是在下自己配製的,因為暑天行路,帶在身上保個平安,諸位要買,在下實在是為難啦--」 在人家的地盤裡做廣告,要適可而止。只把藥名和人名說清了也就是了。到時候老百姓自然會按圖索驥。 劉三又作揖,又解釋,說了好幾回,人群才慢慢的散去。劉三信心大漲--諸葛行軍散這樣的暑藥是大有市場的。 正在得意間,卻見楊世祥從裡面走了出來,看上去面色不大活絡--顯然裡面去了一趟也沒什麼好的收穫。 回到客棧。楊世祥道:「劉兄,這請『楊潤開堂』代銷的事情,怕是落實不了。我那堂兄,你也見到了,精得很!」 劉…點頭:「還是不同意?」 「也不算峻拒。只是一個勁的轉圈,不知道打得什麼主意。」楊世祥接過僕人送來的手巾,擦了一把,又喝了盞涼茶,「劉兄,你的票是哪裡來得?」 「自然是廣州,票上面不是寫著廣州德隆銀行嗎?」 「德隆,呵呵,大約也是你們澳洲人的產業吧。德隆糧行,還有糧食票。」楊世祥笑道,「我那大哥,代銷的事情不大上心,一個勁的打聽這票我是哪裡來得。又套問你的來路。」 「你怎麼說的?」 「票,自然是說客戶給得訂金。」楊世祥自嘲的一曬,「打死他都不會相信我有五十兩銀的現金可以用。至於你,我只說你是新近到臨高的一位大夫,醫術高明。看他的模樣,似乎不大相信啊。」 「這事說不定還有轉機。」劉三心想,楊世意這個人還是很有眼光的,一眼就看到了要點。看來,代銷的事情還沒有絕望,要能好好的利用廣州站在廣東積累下的聲望,保不定能成。 「能有什麼轉機?我看我們還是收拾一下,待到明天貨物齊了就打道回府好了。」 說著話,黃天宇也回來了,他今天下午帶著陳同在佛山轉了一圈,請了個客店的夥計當嚮導,專門去看佛山的手工業了。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人手可以帶回去的。相比劉三他們,黃天宇這半天的收穫可就大得多了。 他到了好幾個鑄造工場,又去了幾處陶瓷窯口。看到了大量正在鑄造的鐘鼎香爐之類的民用器物,也有許多火炮--打聽到朝廷因為廣東的鐵好不脆,正在廣東大規模的鑄炮供應遼東使用,很多鑄造工場都忙不過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節 佛山之行(十) 「要說簡陋歸簡陋。可是規模真不是蓋的。」他見到的每個鑄造工場都是人聲鼎沸,烈焰沖天,不管是鑄銅還是鑄鐵,都非常的繁忙。鑄造規模已經相當的可觀,僅僅一個工場的空地上就有幾十多門銅鐵大炮,大大小小,長長短短,讓黃天宇目不暇接。 鑄造工場裡的火炮的鑄造,基本上還是傳統的泥模鑄造法,但是鑄造水平相當的精良,不過,照黃天宇的看法,這些大炮還都是舊式的火炮,不是虎蹲炮就是佛朗機炮,最大的也不過是大將軍炮,並無傳說的西洋紅夷大炮。 「這裡的鑄造工人很多,而且待遇出奇的低。」黃天宇在房小聲的說道,「我問了下,只要領工的老師傅能拿到一二兩一個月,一般的工人,都是一日不做一日不得食。很奪人連老婆都討不起,日過得很苦。以我們給得待遇要招募工人不難。」 「你要招募的陶瓷工怎麼樣?」 劉三不是工能委成員,但是是這次出差的負責人,所以一應事務照例要同他商量之後才能辦理。 「更慘了。」黃天宇面色沉重,「不瞞你說,我今天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萬人坑。就在一座大窯不遠的地方,坑底就是纍纍屍骨,死掉的工人要是無人收殮,就直接丟到坑裡去。就我在那裡的半小時裡,丟進去好幾具屍體。活人的模樣也不怎麼樣,一個個都和地獄裡的活小鬼差不多,渾身都是黑的。聽聞有許多工人失業,要招工人的話,只會比鑄造工更容易些。」 「你就動手招人吧。」劉三說,「不過我們在這裡人地生疏又沒個名義,不大容易下手,萬一要把官府給惹來了,問問我們招募工人幹什麼,我們怎麼說?」 「掛出招工牌大概不行,不過可以私下串聯。」黃天宇說,「先談好一二個工人,再由他們去串聯願意去臨高的人,第一批不要多,去個十幾個就是了,以後他們嘗到甜頭了,再派他們回來私下裡招工。」 「好,就這麼辦吧。」劉三從懷裡掏出一張五十兩的票。「明天我跑一趟『楊潤開堂』把銀都兌開,這樣你就能付安家費了。每個願意去的工人給二兩銀的安家費。別忘記,一定要叫他們在契上按手印!」說著打開隨身的一個用來裝要緊件的首飾匣--從裡面取出一疊印好格式的契。 「起威在佛山有家鏢行的分櫃。」劉三說,「你把人集合齊全了,就分批帶去分櫃上接頭,自然有人會安排他們動身。這是信物。」說著他又給了黃天宇一個象牙籤。 兩人正在秘議,只聽得外面一陣嘈雜聲,陳同跑進來報:「劉老爺,有個要飯的花,非要見您。」 「要飯的花?」劉三皺眉想了想,大約是今天他救治的那個青年乞丐吧,「給他幾百錢讓他去了就是。」 「我給了,可是他不要。」陳同說,「這人說您對他有救命之恩,想當面見您一面,給您磕個頭。」 「好吧,你把他叫進來就是。」劉三無可奈何的點點頭,行善有時候也容易招惹出閒事來。 不多片刻,只見一個青年壯漢闊步走了進來。果然是下午他救治過的人。只不過幾個小時不見,此人已經恢復如常,走起路來虎虎生威。頗有些武人的氣概。 見到劉三他倒頭就拜:「黃安德,謝劉大夫救命之恩!」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請起吧。」劉三隻好來出手相挽,心想今晚怎麼也得洗個澡才能睡覺--這漢身上散發出一股不知道什麼味道混合氣體。 黃安德站了起來。他長著一雙蒙古眼,高顴骨,直鼻樑。和本地人的樣貌差別很大。眼睛不大但是看起來炯炯有神,看他的氣概模樣,不像是個慣於在街上諂媚行乞的職業乞丐,也不似一般鄉下人那樣畏畏縮縮。不由得有了幾分好感,當下關照陳同,取五百錢來並一瓶「避瘟散」來給他 「不,不,使不得。」黃安德連連搖頭,「小的這次來,是專門給恩人磕頭道謝的。藥鋪的夥計說,要不是恩人當場施救,小的這條性命就算交代了。」 「救死扶傷,乃是我輩分行醫人的本分,恩德不恩德的,也不用提了。」劉三做出一副誠懇的模樣,隻字不提是為了打廣告才救得人,「你如今身無分,現在又是酷暑時節,還是拿著備用吧。」 黃安德也不答話,又深深一揖,轉身就往外走了。 劉三注意到他的雙臂筋肉結實,手上還有些疤痕,心裡一動,忙叫住他問: 「敢問這位黃兄弟。你原是做何營生,為何落魄至此?」 「俺原在這邊的鑄造工場做工,」黃安德粗聲道,「只是沒什麼手藝,純屬賣力氣混飯。領工的嫌俺吃飯多,脾氣大,幾天前把俺給辭了。」 是個鑄造工人,這倒是個現成的。劉三和黃天宇對視了一眼,都起了相似的念頭,把他收留下來吧,小伙有力氣,又有點鑄造經驗,帶回去好好培訓應該是個好工人。實在不行,這個身胚當個兵總沒問題--1.7米的兵源,如今還很稀罕呢。 黃天宇道:「黃兄弟,在下在瓊州府有一處產業,正好缺少人手。黃兄弟既然沒有去處,不如隨了在下去瓊州吧。」 「去瓊州?」這黃安德翻著眼睛想了想,「不去!這地方聽說瘴疫很重,去了多半活不了。」 回絕的倒是乾脆。劉三笑道:「這產業是我和這位黃老爺合開的,有我在你怕什麼?包你平安無事。」 黃安德這下猶豫了,片刻問:「能吃上肉不?」接著他又趕緊補充,「十天半月能吃上一回就行!俺不是貪心的人。」 「可以。」劉三回道的很乾脆。如今新軍和工業部的重體力勞動者的伙食標準是每天有魚,每週有肉。數量不多,但是絕對保證供應。 「那好,俺就跟你們去了!」黃安德點點頭,又跪下來磕了個頭,「東家!」 「好了,磕頭就不用了。」劉三覺得這人粗率可愛,可惜不是學醫的料,不然倒要把他留在身邊了,「你且簽了書。」 「要賣身?」黃安德看起來不大情願,「要賣身俺就不去了。俺不喜歡給人當奴才。」 「不是賣身,是僱用契。你給人當長工不也得寫個契?」 「成!」他點點頭。 當下他在書上按了手印。劉三問他在這裡可有家眷?要不要一併帶走,還是領二兩銀的安家費。 「俺在這裡是光棍一條,哪來的家眷。銀不用了。跟著東家有肉吃。」黃安德咧開嘴笑了。 「你是哪裡人士?」 「人屎?」黃安德撓撓頭皮,「小的不是人屎。」 「你是哪地方人吧。」 「小的是山東的,世居登州。」黃安德說,「登州待不下去了,聽說有個弟兄如今調防到了廣東,就想來投奔他混口飯吃,沒想到……」說到這裡他忽然閉嘴了。 看來這黃安德還有隱情。「調防」?再聯繫到他的舉止言行,劉三心想,八成是個官軍的逃兵吧。逃兵就逃兵,反正能幹活就行。 劉三吩咐陳同先帶他去洗澡,找個理發的替他修剪修剪,再給他從估衣鋪裡選二套衣服換上。又吩咐高弟把出客的衣服取出來吹一吹,預備著明天赴那位林銘的家宴的時候穿著。 這天正是林銘的夫人二十八歲的生辰日,全宅上下一片喜慶之色。尤其是本地的富商士紳幾乎一個不落全都來捧場,前來祝賀的賓朋是絡繹不絕,將整個林宅渲染的熱鬧非凡。 林家即非商家也非士紳,大家如此看重於他,百般奉承,因為他是本地的錦衣衛百戶所的試百戶。也等於是第二把手。一把手劉百戶年老昏庸,除了每月到所拿份例錢之外早就不問百戶所的具體事務,按現代說法林銘就是百戶所的常務領導了。 午飯過後,林銘送走了上午的賀客,命人在內院擺上瓜果糕點,請一干至親近交等院賞戲同樂。 院臨時搭建的戲台上正在演出昆腔。請得是南海縣的昆腔名角張喬,扮相唱功俱佳。一眾人看得入神。 下面的主位上,坐著本次壽宴的主角林夫人。在佛山,林夫人的長相一直是本地人議論的對象--高鼻深目,頭髮微鬈。眼睛也是棕褐色的,看起來倒和波斯胡姬的有五分相似。而這位林夫人正是色目人的後裔--祖輩歷代也是在錦衣衛當差的,歷任校尉、小旗、總旗之類的下級職務。和林家算是門當戶對了。 按照大明的法律,色目人不得自相嫁娶,所以三百年混血下來,和一般的漢人也沒什麼不同了,像林夫人這樣長相極有色目特點的女很難見到。這也是林百戶最值得自豪的一點,即使年齡大了一歲也娶了回來。大家都覺得林百戶這個人口味很是獨特。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節 佛山之行(十一) 說起這位林百戶,生得是一表人才,但是頗有寡人之疾。從他世襲了家傳的試百戶之後,就有擴大家姬妾隊伍的傾向,一直致力於搜羅美貌女,要不是礙於官聲限於財力,大概早就置備下十二三個小妾了。即使這樣,到娶妻的時候,家裡的小妾和通房丫頭已經有了四大金剛。再娶進一位林夫人來,林銘得意洋洋曰:「這叫五福捧壽。」 這會,林百戶正端坐在夫人一旁的家主之位上,四個小妾在後面半月形排開,一副眾星捧月的模樣。林銘左顧右盼,十分得意。 正在看戲,忽然有傭人來報:「李家小姐來了。」 林銘皺眉:「哪個李家小姐?」 「江寧百戶所李老爺的千金……」說著將李永薰寫的條遞上來。 「哦,是她。」林銘奇怪:李永薰是他老婆的表妹,自從老婆嫁到佛山之後,因為路途遙遠,兩家交往不太多。怎麼事先書信都沒來一封,就貿貿然的登門了? 「誰送她來得?」 「據小姐說是個兩個藥商--」 「胡鬧!」林銘低聲罵了一句。 「相公何事動怒?」林夫人轉過頭來。 「你那李家的妹來了。」林銘把李永薰的手條遞了過去,「十五歲的人了,做事這麼荒唐!」 「來都來了,生氣也沒用。」林夫人倒也淡然,「我去接她吧。」說著嫣然一笑,這一笑,帶出面頰上兩個深深的酒窩,林百戶當即酥麻了半邊。 「好吧。」 「還有送芊芊來的客商,也得辦桌酒席謝謝人家。畢竟千里迢迢,也算是平安送到了。」 林銘想了想:「也好,反正廚房裡東西都是現成的。」 林夫人帶著兩個丫鬟出去。問傳話的管事:「表小姐現在在哪裡?」 「正在花廳上。」 「帶她去我房裡。」 姐妹見面,自然有一番久別重逢的話說。未幾,李永薰說:「姐姐,我都快熱死了。讓我先洗洗,換件衣服吧!」 「好,好。」林夫人關照丫鬟:「去提幾桶熱水來,再叫張媽到後街上買個新的浴桶來。」 片刻之間,冷熱水和浴桶都置辦齊全了。林夫人先把房門關好,掩緊了窗扉,又把竹簾都放了下來,屋裡頓時幽黯下來。林夫人上來,為她拔去簪,解開腰帶,卸掉外衣,又把她纏在胸脯上的布條一層層的繞開,露出貼肉的肚兜來。林夫人纖指微動,摘掉了掛肚兜的銀鏈,又軟又滑的軟緞肚兜滑落下去。 李永薰害羞的背過身,林夫人卻雙手扶著她的腰肢,小聲在她耳畔道:「芊芊,你的腰肢細了不少呢。」 「姐姐好壞--」李永薰扭了下腰,「難道我以前是水桶腰。」 「沒有,以前也是小蠻腰,只是,」林夫人的雙手托起了芊芊胸前兩朵小小的蓓蕾,「這裡大了許多……」 「姐姐你討厭死了,亂摸!」李永薰被她雙手一碰,只覺胸口一陣酥麻,趕緊推開她的手,「我要洗澡了,姐姐叫個丫鬟來服侍我就是了。」 「丫鬟粗手粗腳的。」林夫人藉著竹簾裡的微光,只見一個纖細苗條的身影,細皮白肉的,一頭烏黑的頭髮垂在肩上,兩條腿絞緊了,拿著件肚兜在胸前勉強遮擋著。笑道;「你小時候來姐姐家,姐姐給你洗澡的事情忘記了?」說著走過去,牽住她的手,小聲道: 「來吧,姐姐幫你洗澡。」 李永薰的鼻端飄來一陣姐姐身上的香薰氣溫,似麝似蘭,直透心脾,不由得跟了過去。 洗過一個暢快的澡,林夫人要丫鬟取一份全新的梳妝盒來,幫她重新梳妝打扮整齊,又取了自己的乾淨衣服給她換上,才開了房門出來,去見林銘。 林銘對來個小姨原是無可無不可的,既然老婆願意收留,就讓老婆去費神好了。再說有這樣個賞心悅目又活潑的小姨在,生活也多些樂趣。問起一路上的情形,李永薰自然是一分真話分假話。全是真話不加水的,大約也就是廣州城外上船到佛山這一路上的事情了。自然她偷腰牌、裝ji女、下「極樂散」的事情也是說不得的。 林銘點頭道:「看來這幾位客商還都是方正君。這樣倒要好好的謝他們了。」 「也是,至少該備張帖,才顯得我們禮數不虧。」 「夫人說的是。」林銘對這老婆可以說是言聽計從,當即叫人備了帖,送到客棧去。 怎麼謝呢?給財物他是萬萬不樂意的,雖然當這個試百戶出息不錯,不過上頭需要孝敬,過路的同僚得應酬,自己還有一妻四妾要錦衣玉食,外加一堆小廝家僕丫鬟老媽要養活,開銷大得很。朝廷給得俸祿有限,特別是錦衣衛這樣的寄祿官多如牛毛的部門,各類吃財政飯的人有八萬多號。發餉向來不準時。好在他是在地方上當百戶,很有油水的,要不然還真不知道這日怎麼混了。 若是只宴請一次,禮數上未免太過淡薄,親戚朋友知道了未免要議論。正委決不下,林夫人出主意道:「反正明天你要請他們的。他們既是來佛山鎮做買賣的,不如請幾位本地的大商賈作陪?幫他們個小忙。」 「夫人所言極是。」林銘想這也是舉手之勞,不費事不費力,人情上也過得去了。「只是請哪幾位呢?」 「芊芊說:劉老爺是位大夫,楊老爺是藥鋪的掌櫃,不如請楊潤開堂的楊大掌櫃作陪?他在佛山是這行的翹楚。」 「不錯,夫人想得周全。」 「再請一位李洛由李老爺,他前幾天剛到佛山。今天也送了壽禮來。他家原是作關外生意的,買賣很大,妾身聽聞不少珍貴藥材都是關外來得。這李老爺雖然避居關內多年了,說不定手頭還有存貨……」 李洛由林銘自然是認得的,不光認得,今天他還笑納了一番壽禮之外的「厚禮」,談成了一樁事情。他笑了:「夫人你想得太多了。這做買賣的事情,就由他們自己去打算好了。為夫就是把人請來相聚,至於能不能談出什麼來,那是他們的事情。」 「是,相公見教的是。」林夫人微微一笑,「今晚芊芊來了,我們姐妹有些私房話說說,勞煩相公今天就宿在輕雲那裡吧。」 「你一天到晚和姐妹們有私房話話。」林銘怏怏道,「每個月到底是你和輕雲、碧波她們睡得多,還是為夫……」 「好啦,相公就不要計較了嘛。」林夫人眼波流動,極嫵媚動人,「可也從來沒叫相公獨守空房呀?再說這是妾身的表妹,也算是半個娘家人,總要照顧得。」 林銘對此似乎還有什麼意見,林夫人小聲道:「明晚妾身和碧波一起伺候相公……」 李洛由是前幾天到的佛山,同行的有兩個洋人,一個是在澳門經商多年的英國人john.quark--李洛由和其他與他相熟的國人都開玩笑的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夸克.窮;一個是耶穌會的傳教士德意志人馬陽春。 自從自天啟末年奉父命到廣州接管家裡的洋莊生意開始,李洛由幾乎每二三個月就要來一次佛山,訂購瓷器、絲綢和藥材。通過夸克.窮的渠道出口。 李家是世代的豪商,又是在天字腳下的北直隸人士,氣派上未免就有些「官氣」,一行人從廣州出發,用了三條大船,浩浩蕩蕩沿江而來。一靠碼頭,直投佛山打銅街的「遼海行」的分號。為了接待東家,分號的程掌櫃十天以前就預備好一切:轎一到,李洛由與他的客人,還有他的妻侄名叫顧葆成的,是當年廣寧撤鎮的大潰退裡從亂軍帶回來的,也是妻族的唯一骨血。另外一個幫辦筆墨的師爺,被接入客廳,特為準備的四名伶俐的小廝,倒臉水倒茶,忙個不停。李洛由一面享受著小廝們的伺候,一面問訊當地的各種消息。 亂過一陣,各自坐定下來。李洛由吩咐人先把兩位紅毛客人送到客房裡休息,好生伺候。 隨身帶來的貼身小廝之一的掃,捧著水煙袋來 為他裝煙,同時悄聲說道:「蔣姨太已經安頓下了,問老爺什麼時候進去?」 「到佛山是來陪她玩得麼?」話嫌蔣姨太不懂事,「叫她跪著反省,等我進來再說」 一開口就是責罰,毫無憐香惜玉之情。一眾人屏息凝視,不敢接話。 「是。」掃不敢多言,只好進去傳達命令了,暗暗為這倒霉的蔣姨太抱屈。這種冷酷無情的家法,自從李洛由死一生跑回關內之後就愈演愈烈了。 「老爺,」分號的程掌櫃來請示:「晚飯怎麼安排?要不要用老爺帶來的廚做番菜?」李家因為常年和西洋商人打交道,家裡常備番菜廚和各種佐料廚具食材,這次一併帶來了。除了應酬兩名外國客人,還準備請幾家往來客戶開開洋葷。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節 佛山之行(十二) 「不用了,」李洛由道,「兩位都能吃華菜餚,而且喜歡得緊。叫廖廚做吧。」廖廚是他從廣州的家隨身帶來的,頗有幾道拿手的名菜,尤其是烤乳豬和燒羊肉,在廣州城裡是赫赫有名的。李洛由為著在本地宴客方便,也把他帶來了。 「是。我這就去安排。」程掌櫃退了下去。李洛由站了起來,對顧葆成道:「你來。」 顧葆成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看得出對這位姑丈很是畏懼。緊跟了過來。 「我佈置你在船上做得作業,做了沒有?可有不懂之處?」 「回老爺:侄兒已經做了。」李家也是學做官人家的派頭,侄兒女稱呼長輩都叫「老爺」,「只是有幾道幾何題做不出來。要請老爺指點。」 「嗯,晚上把窗課本送到書房來。」 到的書房,書房裡已經打掃的乾乾淨淨,十幾個大櫃裡都得都是往來信件和賬本。裝有重要書的櫃上著鎖。李洛由檢查了下各處櫃上的封條,確認完好無損,才逐一把封條撕下落座。 顧葆成自然不敢坐,侍立一旁。 「葆成!磨墨,寫幾封信。」 「是!」顧葆成有些奇怪,寫信這類事情,照例是書啟師爺的事情,機密的則是姑父自己動手,怎麼叫自己動筆?也不敢多問,趕忙走到紫檀木的書案前,取一錠程君房殘墨,在一方唐代端硯上磨了起來。 「用細明體小楷寫!你寫--」李洛由的信,是寫給遼海行在瀋陽--建奴的「盛京」裡的代理人的,這種代理人不止一個,有的在當地開設買賣,有的則專門結交後金的貴族官吏。自從廣寧撤鎮之後,李家在遼東的買賣全部毀於一旦。目睹了遼東軍民慘狀的李洛由回到直隸後稍加安定之後,就開始派人回到遼東,重整家業。以做買賣為名,暗搜集後金的情報訊息--他胸還抱著一絲期望:有朝一日王師復遼之日,自己在遼東安排下的情報網絡能夠發揮些許作用--最低限度,也能在當地殺幾個韃。 寧遠大捷的消息曾經讓已經對朝政極度失望的李洛由產生了一線希望。天啟皇帝駕崩,信王入承大統,權傾朝野的魏忠賢失勢賜死,直到袁崇煥重新出山,提出「五年復遼」的奏議,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光明。這大明的氣數,到底還沒有盡! 從他在遼東的代理人那裡傳來的消息都表明,自從老韃死在袁督師大炮之下,後金無論在偽政權內部還是經濟上都處於岌岌可危的狀態。李洛由感到:自薩爾滸大敗之後,朝廷在遼東的頹勢有可能會扭轉,最近二年在遼東的活動也多了起來。 他要顧葆成寫得是關照代理人在瀋陽的商業活動的指示信。遼海行在遼東的商業活動主要是通過皮島這個渠道,進入後金的統治區運銷關內貨物,收購紅參、鹿茸、皮毛。特別是上好的黑貂皮。這種貿易在大明是非法的,不過在後金政權管轄範圍內卻是受到歡迎的。一個以擄掠搶劫為基礎的政權不可避免的窮兵黷武,農業凋敝,各種物資極度匱乏,對與關內展開這樣的走私貿易極為支持。 不過,李洛由和山西那批漢奸商人還是有所不同的,後金急需的糧食、生鐵、銅器之類的戰略物資,他從來不運銷。運去的都是於耕戰無益的奢侈品,尤以各種絲綢錦緞為主,兼顧各種粗細瓷器--靠搶劫擄掠聚斂了大量財富的野蠻人剛剛脫下豬皮,不可避免的對這些產品產生了極大的需求。李洛由的這個買賣原不是為了賺錢,卻越做越大了--紅參、鹿茸和貂皮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至於貝勒所言,要我等運銷糧食之事,請告其:最近災荒不斷,糧價奇高,且市無餘糧可購……」 接著他又口授了一封贖取幾名過去的店內夥計的信,關照代理人將已經找到下落的原字號裡的夥計逐一贖取出來,家眷若是能找到下落的,也一併贖取。藉著貿易的機會,他尋找贖取了不少在遼東潰局被擄為奴的熟人、同業、親戚。贖身的人一律送回關內,那些有膽有識,對建奴懷有刻骨仇恨的人,會被重新派回到關外,或是充當字號裡的夥計,或是在當地安家做小買賣潛伏下來。等著有朝一日能夠報仇雪恨。 他最後口授完關於端午節給後金貴族、官員送禮的信件之後,顧葆成見他再無其他指示,才把信簽遞過去。李洛由接過,仔細的看了一遍--一筆工工整整的蠅頭小楷,寫得密密麻麻,一絲不亂。他滿意的點點頭。才從隨身的拜帖匣裡取出一個小圖章,一一蓋了上去。 與後金的貿易是犯法的,所以這樣的信李洛由從來不假手於人,心裡不落字號人名,不署名,也不寫任何題記,只用一個花押圖章做記號。一旦信件失落,直接銷毀圖章即可。李洛由雖然寄希望於朝廷,但是對朝廷裡的種種人物都是什麼貨色卻是一清二楚。 信被仔細的封了起來,裝進蠟丸。到時候由專門的精幹人員貼身收藏了北上登州。登州往皮島去的船隻很多,走私夾帶非常的方便。 李洛由把蠟丸封好,裝在專門的首飾匣裡。這才問:「葆成!知道為什麼今天要你寫這三封信?」 「是,老爺是為了小侄不忘國仇家恨。」 「你知道就好。」李洛由點點頭,「坐。」 「小侄不敢。」 「坐吧,我有話要和你說。」李洛由歎了口氣,「姑父昨日又發了次眩暈之症,這病已經發作了好幾次,怕有不豫--」 「姑父春秋鼎盛……」 「不要緊,一時半會死不了的。」李洛由沉聲道,「姑父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生死看得淡了。李家現在家業人丁興旺,只是放不下你--」他止住顧葆成的話頭,「姑父原本期望能看著朝廷收復遼左,咱們爺們衣錦還鄉幫你重振家業。現在看來,姑父怕是沒有這個福分了。所以遼東的這一攤,日後你要多留心,多幫姑父看著點。」 「是,侄兒謹遵姑父教誨。」 「香山澳的葡萄牙人那裡,你也要常去,姑父知道你不願意信奉天主,也不勉強你。只是去了可以多長些見識。」李洛由閉起眼睛,「西人有他們的一套技藝數理,不在我華之下,天下之廣闊,遠非華一隅……」他的話似是在向顧葆成告誡,又像是在喃喃自語,顧葆成不敢打擾,只是站著聆聽。 「……你去吧,舟車勞頓,也該好好的休息一下,晚上還有事情要議。」 「是。」顧葆成恭恭敬敬的應道,剛要退出去,見姑父並無離開的意思,繼續在拆看各地分號送來的信件,問:「老爺不去安歇嗎?」 「我不累,一會再去。」 「是,」顧葆成猶豫了一下,「侄兒大膽,請老爺寬宥蔣姨娘……」 「哼,」李洛由冷哼一聲,「你倒會憐香惜玉。」 「侄兒不敢!」顧葆成嚇得跪了下去。長輩的女人--這在古代社會可是原則性問題。 「起來吧!把你嚇得這樣。」李洛由不滿的看了他一眼,顧葆成長得很像他的亡妻,也由此顯得頗為柔弱,他在心裡暗暗歎氣,這樣的男孩不知道能不能擔起這副肩膀來。 「蔣姨娘是侄兒的長輩,總是女流,受不得這樣的苦楚……」 「跪一跪,就跪死了麼?」李洛由冷笑了一聲,「我是從遼東逃回來了。當年遼左沒能逃走被建奴擄掠為奴的男女老幼,不知道有多少已經被折磨死了,沒死的--該叫你見見那些被贖回來的人,聽聽他們過得都是什麼日--她跪上一個時辰少不了一塊肉的。」 顧葆成磕了個頭,抗聲道:「老爺,失陷的遼東百姓的苦楚,侄兒時刻不敢忘。只是這是兩回事。蔣姨娘何辜?不過是說錯了一句話,老爺將她斥責也就是了,這般責罰未免有失仁厚……」 「混蛋!」李洛由見這侄兒的倔脾氣上來了,怒氣沖沖的罵道,忽然腦袋一陣眩暈。趕緊止住自己的怒氣,只說:「你出去吧。真是婦人之仁!」 李洛由定了好一會神,腦才算清爽起來--這個症狀愈發嚴重了。他想,這次回廣州之後要延請名醫,好好的看看了。 正在閉目養神,掃輕手輕腳的進來了,在他耳畔道:「老爺,楊潤開堂的楊大掌櫃派人來給您請安了,還送了四色水禮。」 「他哪裡是給我請安,是給我的紅參鹿茸請安來了。」李洛由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禮物收了,封個賞封給來人。告訴他:請楊大掌櫃明日過來敘話。」 「是。」掃答應著退了出去。 「慢,李洛由叫住了他,「到內宅,叫蔣姨太起來吧。」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節 佛山之行(十三) 看著掃退出去,李洛由盤算著,在登州他存著新近從遼東運來的一千斤紅參還有幾百斤的鹿茸,這就值一萬多兩銀了--以楊潤開堂的實力,全部吃下去不成問題。只是一下有如此之多的紅參在佛山上市,怕是會招惹來麻煩。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來,從腰裡拽出一把鑰匙,打開了一個櫃門上的鎖。從裡面找出一本「賬本」來。這個賬本的毛藍布封面上只有「佛山鎮」三個字,下面是年號:崇禎元年修訂。 這是一本「人情賬」,裡面詳細開列了佛山鎮上的各路需要應酬的公私人物。包括家庭成員、住址、個人的喜好等等細節,有些特別要緊的人物,連他們已經過世的長輩的忌辰都記錄的清清楚楚。還有過去送過得每筆禮物的記錄。他翻到「林銘」的條目下。林銘全家都一一開列其上,下面注著每個人的生日。林夫人的生日就在三天之後。 這位本地的錦衣衛百戶所的林百戶很好說話,平日裡也有交往,只要他裝不知道,佛山就沒人會多事說知道。 「正是時候。」李洛由點點頭,闔起了賬本。 以林銘和他的關係,稱不上是如何的熟悉,除了照常的三節饋贈之外,忽然饋贈厚禮,太露於行跡。林夫人過生日倒是個額外送禮的好機會。 禮物即要貴重又得討林夫人的歡心,不然直接送幾百兩銀過去就是了。銀雖好,對林夫人來說卻沒什麼意義,女人一旦感覺自己不被重視,在床上吹枕頭風也是很厲害的,更何況這個林夫人聽聞說極受寵愛,殺傷力更大。所以說送禮是件頗費周章的事情。 他打開書房裡的一隻大櫥上暗鎖,裡面層層疊疊裝得是各種盒:錦緞的、螺鈿、剔紅的……不一而足,裝得都是貴重的禮物,專門用來應酬要緊人物的。 眼下女人最喜歡的,最想得到的,無非就是廣州紫珍齋的一面澳洲貨鵝蛋鏡了。 他去過一次紫珍齋,一進門就被裡面的整幅巨型玻璃鏡嚇得一跳。玻璃鏡,李洛由在澳門早就見識過。但是如此巨大、光潔的鏡,就算是澳門的葡萄牙人見了也都嘖嘖稱奇,稱製造這樣巨大的玻璃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僅是鏡,紫珍齋賣得東西以新奇為上,許多都是本地從未見過的--本地沒見過也就罷了,以李洛由這樣經常來往澳門,與紅毛人頗為相熟的商人也沒見過。 李洛由為了饋贈方便,在紫珍齋裡採購了許多新奇的玩意,分儲幾處,便於隨時取用。 當下取了一面紫珍齋的鵝蛋鏡;一盒的十二色玻璃瓶裝蒸餾花草香水;一盒銀托口紅棒,最後又取了一盒珍珠,這可不是紫珍齋的東西了,而是真正的「東珠」--遼東的珍珠以大而圓潤著稱,遠勝於廣東將近枯竭的「合浦珠」。也是他經常販運的貨物; 給林百戶準備的就簡單多了,預備了一張最近新出的德隆銀行二百兩見票即兌的匯票。這東西用著真是方便,起碼送禮行賄就不用公然槓著箱去了。 李洛由當然知道這不是德隆的發明,唐代即有「飛錢」,他在澳門也見過婆羅門商人和葡萄牙商人使用匯票的,這種銀票說白了就是匯票。只不過他從來就沒想到過要把這種體制引入大明。沒想到這德隆還真就引進來,也給它在這一帶辦成了。當然,這和紫珍齋的大掌櫃郭逸,以及廣州的高家的鼎力支持是分不開的--他很懷疑這所謂的德隆就是這兩家作得幕後老闆。 吃過晚飯,李洛由在書房裡將兩個外國人請來秘會。 「來,我們小酌一杯,邊飲邊談。」他從櫃裡取出三個酒杯和一個黑色的酒瓶。這是千里迢迢從歐洲運來的葡萄酒。李洛由不怎麼喜歡這種酸澀的酒味,更不喜歡沒有下酒菜這麼干喝,純屬為了點綴應酬外國客人。 「謝謝了,您這裡永遠都有出人意料的好東西。」夸克窮眉開眼笑。這個英國商人時窮時富,落魄的時候常在李洛由在澳門的公館蹭飯。 「謝謝。」馬陽春看到有酒兩眼放光。他到澳門三年多,官話已經說得很好,和李洛由也相熟。不過他當初可是澳門耶穌會一個讓人敬而遠之的人物--此人身上總是散發著野獸一般的臭味,連他的同事們也受不了,據說這德國人極不願意洗澡,而且喝酒毫無節制。讓會長很是傷了一番腦筋。 不過在意大利人的精心調教下,這個粗魯的德國教士已經變得明許多,至少也知道經常洗澡換衣服了。他原有一把大胡,為了便於傳教,已經把胡剃得精光,看上去年輕了不少。 「李,這裡有『大唐公主』嗎?」 「沒有,這是紫誠記的外銷貨,我這裡可沒有。」李洛由笑了一下,大唐公主那一股大黃的苦味,還真是消受不了。 「來,先乾一杯。」 三人喝下了杯裡的酒。李洛由又給他們斟上。這才開始進入正題。 這次他帶兩個外國人到佛山,是為了兩件事。一是看能否在佛山開闢傳教的據點,李洛由是個天主教徒--其父早年到澳門作生意的時候受得洗。李洛由成年前,一直隨父親住在香山澳,少年時候就教堂裡隨神父學習,他對教義教理之類的東西興趣不大,倒是對歐洲的自然科學和數學頗有興趣,代數、平面和立體幾何都學得不錯,在本時空是極少數掌握西方數學的人才了。 身為大明僅有的少數天主教徒,傳播福音的事情李洛由責無旁貸,他屢次往返澳門與廣州之間,接送傳教士出入境,運送宗教書籍,還多次在自家的僕役發展信徒。當然他積極活動並非全部出於宗教熱情,耶穌會在他的生意也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二來,則是準備在佛山開辦鑄造廠,製造西洋大炮和火槍。寧錦大捷之後,朝廷對西洋火器的興趣猛增。這年的正月,朝廷接納了徐光啟的建議,命廣東巡撫李逢節,兩廣總督王尊德,托葡商代購西洋大炮。葡萄牙人當即奉獻十門大炮和若干火繩槍。並由葡萄牙軍官和一名傳教士率領數名炮手隨炮押送。這是在天啟年間張燾、孫學詩運送火炮進京之後的第二次大規模採購和運送西洋火炮進京。 李洛由從邸抄上讀到徐光啟的奏議--他和徐光啟並不相識,但是同為天主教徒,對西洋的軍事科學技術同樣抱有濃厚的興趣。他對徐光啟在奏議提出仿製西洋大炮,「練精兵致利器」的政策簡直是雙手贊成--李洛由在遼東做買賣多年,又是親眼看到廣寧撤鎮的,對朝廷的倚為長城的「邊軍」是什麼狀態一清二楚。這種疲軟不堪,訓練不足,士氣低下的軍隊根本不是後金兵的對手。 朝廷對西洋火器的需求增加,這對李洛由來說是絕大的商機--除了商機,他還抱著一份為朝廷軍隊刷新武器,提升戰力的忠君報國的想法。如今許多官場人把火藥火器當成了仕途上的敲門磚,各種火藥配方、火器、炮術的章、條陳、奏議漫天橫飛。對火器不甚瞭解,但是對西方科技略知一二的李洛由來說,其的錯謬之多讓他痛心疾首--這是要誤國啊。他決定:與其讓不懂行的人亂來把火器作為自己的陞官符,不如自己來操辦。 李洛由估計著,朝廷向澳門採購的大炮不會太多,很快就會轉入仿製階段。他很清楚:葡萄牙人在澳門的鑄造廠的產能有限,而且嚴重缺乏熟練的鑄造工匠。他還知道澳門市政會的通過決議,要求盡可能的陰*國的鑄造工匠到澳門來工作鑄造鐵炮。天啟年間購買的三十尊所謂的紅夷大炮,根本就是從擱淺的英國東印度公司船上拆下來的艦炮--這事,朝廷鬧不清,可不等於他李洛由鬧不清。 從成本上說自然是本國製造更為廉價,朝廷在感覺上也會覺得這種「軍國重器」交給朝廷民去造比那些高鼻深目的外國人可靠些。 佛山這邊替朝廷鑄炮的工場並不少。但是沒有一家是懂西洋大炮的主炮技術的。李洛由也不懂,但是他有耶穌會的後援,從澳門乃是果阿招募專門的工匠都不成問題。再者,他還有夸克窮這個英國人可用,必要的時候可以讓他去找東印度公司這條渠道。 「在佛山開闢鑄造廠的提議,我當然贊成。」馬陽春說,這個德意志人穿著明朝的衣冠,戴著包頭巾,「會長囑咐過我,火器是大明最關心的事情,只要在這上面滿足了皇帝和官吏們的需求,我們傳播福音就會愈加的順利。」 「神父說得對。」李洛由道,「陸神父和湯神父就是這樣進得京師。」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節 佛山之行(十四) 「是,我覺得這是耶穌會為朝廷效力的好機會。我也是個老兵,在歐洲打過十來年仗沒造過炮總還放過炮。大炮的基本原理也知道--可以幫你。」 「太好了,還有炮匠的問題呢?這裡可沒有人懂如何鑄造西洋大跑。」 「葡萄牙人是不會給你炮匠的,你去請求會長大人也沒用。」馬陽春說,「如果要從果阿找人過來,就得等到明年了。」 「這可怎麼辦?」李洛由心想原以為靠著耶穌會,僱用葡萄牙炮匠的事情是手到擒來,沒想到根本找不到人。他的目光轉向英國人。 「您別對我看。」夸克窮舉起雙手,「東印度公司的炮匠也在印度,這裡哪有?」他拿出個煙斗,裝滿煙絲,吞雲吐霧起來,「不過我倒是有個主意。」 「什麼主意?」 「借炮!」夸克窮說,「讓耶穌會出面,向葡萄牙人借幾門大炮運來,讓工匠實地測量,再按尺寸鑄造就是。我看天下沒有比國的工匠手藝更為精巧的了,你給他們看了,他們總能造得出來。」 這倒是個可行的辦法,不過向葡萄牙人借炮,這是件大事,必須要拿到官府的許可書才行,勢必要一番運動。李洛由對此有把握,他已經為內侄說下一門親事,對方正是王尊德幕府的一位贊畫。通過他的路去活動造炮和借炮的事情不會有太大問題。 「借大炮,還得到澳門市政會同意。耶穌會不能命令澳門市政會的。」 「我想不要緊,只要兩廣總督王尊德下道手令,市政會不敢不借。」 「不過,借什麼炮比較合適?」李洛由雖然對這事很熱衷,但是畢竟還是個外行。 「我看上次的12磅艦炮就很合適。」夸克窮說,「聽說**隊用它打死了韃靼的王。」 「不過一個蠻酋而已。算什麼王爺!」 「如果只是要一味的防禦的話,這種大口徑的加農炮自然是最合適的。但是不能用來野戰。」馬陽春說,「步兵需要火力支援的時候這種炮就太重了。必須鑄造3磅、6磅的火炮……」他不愧是參加過戰爭的老兵,對火炮的運用比一般人有經驗的多。 「輕炮,朝廷軍隊有的是……」 「我看到過**隊用來支援步兵的大炮。他們是用手推車來機動的,炮太輕,製造的也不合科學規範。不好用。」馬陽春直搖頭。「要造馬拉的雙輪的炮車,這樣戰鬥才能有效的支援步兵,抵擋騎兵的衝鋒。」 李洛由連連搖頭,倒不是不同意他的看法,只是他對明軍的狀況可就瞭解太多了。別說根本就沒這許多的馬,就是有,當兵的不是比馬更便宜?一個兵的月餉才不過一二兩,一匹馬少說也得幾十兩銀,要按紅毛人那樣裝備炮營,光一門炮就得七八匹馬伺候,誰也用不起。 「神父,朝廷現在對重炮的需求很大。再說朝廷缺馬。」 「不僅缺馬,連拉車的馬都不合格。」馬陽春知道在國除了官府、軍隊和少數有錢人之外,你在其他地方幾乎是看不到馬匹的。而且這裡的馬匹多數身材矮小--一開始他還以為國人習於役使兒馬。後來才發覺並非如此。 「看起來只能鑄造重型的加農炮了。」馬陽春想了想,「不過葡萄牙人在澳門的炮台上最大的也不過是18磅的大炮……」 「這就差不多了,天啟年間運12磅艦炮就費了老鼻勁了。」 最後決定向澳門市政會借18磅加農炮、12磅和6磅加農炮各一門。炮車炮架也隨炮借來仿製。李洛由還抱著一線希望--以徐光啟的造詣,應該不會看不出輕型火炮的重要性吧? 李洛由拿出算盤,草草的計算了這筆買賣的各種開銷,以確定將來承製大炮時候的報價依據。 「有了鑄造工場,我會先向工人們傳播福音。再藉由他們把天主的福音散播開來……」馬陽春從老兵又恢復到了神父的狀態,說,「最近有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神父。」 「天主的羊群擴大了。您還記得陸若華兄弟嗎?」 「當然,他和葡萄牙人一起護送大炮進京師了。」 「不是這位,這位是陸若漢。」馬陽春搖頭,「我說得這位是去年前往瓊州傳播福音的陸若華神父。」 李洛由依稀記得有這麼個人:「約翰那裡的傳播福音有了很大收穫?」 「不,不是約翰。」 約翰就是著名的明代天主教徒王弘誨的兒,他的受洗名就叫約翰。王弘誨和徐光啟,一直是耶穌會在大明傳教的主要指望。 馬陽春手持念珠,雙目望天:「真是奇跡!感謝天主!原本以為海南島的定安城會發生的奇跡,卻發生在了臨高城。天主的意志,真是神秘莫測啊。」 說著他把陸若華在臨高的傳教業績大大的宣揚了一番:洗禮了數百名教徒,還設立的教堂和修道院。他竭力稱讚島上的澳洲人是一群虔誠的天主的羔羊。對傳播福音的事業不遺餘力。 「臨高?澳洲人?」李洛由面色轉為凝重。澳洲貨的名聲,一年來在廣東已經是如雷貫耳了。而澳洲人駕鐵船,在臨高登陸築城,自為堡室,行當年葡萄牙人入駐香山澳之事,李洛由也是有所耳聞的。不過這夥人在臨高登陸之後,倒也老實,除了派船來廣州貿易,銷售各種珍奇貨物,收購物資之外,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不錯,正是如今在臨高的澳洲人,聽聞他們已經在那裡修築了一座城堡,名叫百仞。」馬陽春因為陸若華的關係,對臨高的情況知道的比較多, 「他們也想學當年葡萄牙人的故伎吧。」夸克窮說,「說真得,我倒很想去瞧瞧這伙奇怪的人」 「聽說他們也有你的同胞。」馬陽春笑著說,「陸兄弟說,他見到過幾個說英語的女。」 「澳洲人喜歡英國女人?」夸克窮哈哈大笑,「我倒真想去一次,很久沒有嘗過女同胞的味道了。」 馬陽春微笑著說:「或許他們很喜歡英國人。」他說道,「陸神父在信說,他們有人懂很多歐洲人的語言,但是幾乎人人懂英語。」 「這真是件怪事。」夸克窮的好奇心被勾引起來了,「我想不出一個英格蘭以外的人學習英語有什麼用處?」 這個時代,知識分用的是拉丁語,一般的百姓,各用各的語言,連法語都沒通行到法蘭西的窮鄉僻壤,居然在東方有這麼一夥人不管幹什麼的全都會說幾句英語,這種奇怪的有違社會規律的事情,是大家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的。 「上帝保佑,他們都是天主的信徒,沒有墮入異端邪說去……」馬陽春在胸口劃了個十字,接著又誠懇的望著夸克窮,「夸克先生,天主的門始終是為了迷途的羔羊敞開著的……」 「神父大人--」夸克窮知道他又要遊說自己重新受洗,放棄國教信仰皈依天主教了。信仰不信仰對這個英國人來說根本無所謂,正如他有次喝醉了說過:如果需要,他可以隨時信仰任何宗教,也可以隨時不信--這個英國人根本不相信有神明的存在,是個徹底的「無國王」、「無上帝」的拜金主義者,他只信仰金光燦燦的黃金。 「好了,我們就不要再談這個問題了。」李洛由把話題扯開,「澳洲人的東西極其精巧,有些似乎是歐洲的產品,卻要更勝一籌。不知道他們的工藝是怎麼樣的?我也很想去看看。」 「我也很想去看。」夸克窮說,「與他們直接做生意。再看看傳聞的鐵船。只是大明朝廷不許我們深入州縣。海上也不太平。」 李洛由說,「夸克先生,如果你願意,下個月我們可以一起去臨高看看。用我的船。」 「好,我一定去。」夸克窮原本就想找個新的貿易機會,當下欣然接受。 三個人聊天直到深夜才散去。第二天一早起來,李洛由先帶著人抬了壽禮前往林家祝賀,和林銘達成了默契。馬陽春開始給本地分號的幾個夥計上教義課。李洛由覺得讓手下夥計信教是件好事,起碼在精神上會有寄托,免得胡思亂想。 吃晚飯的時候,楊世意來拜訪了,倆人吃過飯關起門來嘀嘀咕咕的在書房裡議論了半天,敲定了這筆買賣。楊世意的嘴都快笑歪了--他從李洛由手裡拿到的紅參是一斤十兩銀,轉手批出去就是一百兩。至於最後賣到客戶手裡,零售高達近二百兩一斤。他即零賣又批發,兩頭賺銀。 夸克窮因為長相的問題,只好蝸居在字號裡。李洛由極會敷衍紅毛商人,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不時還給他送來個女人享用,夸克窮遠沒有穿越者挑食,一概笑納。除了吃喝玩樂,他的另外一樁事情就是根據程掌櫃每日從各家取來得貨樣,選擇歐洲喜歡的款式。有時候,他還會親自畫出一些圖樣和花紋,要求定制。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節 佛山之行(十五) 李洛由這天回到分號,程掌櫃送來一封請帖。 「林百戶請您明日赴宴小酌。」 帖上註明「家宴」,說明不需行官禮,算是簡單的聚會。李洛由不由一怔,林銘他才見過不久,此時忽然又要宴請又有什麼事情? 「這帖什麼來頭?」他問程掌櫃。程掌櫃在當地人頭極熟,多少都能打聽出些消息來。 「聽聞是最近他的小姨來了……」 「荒繆。」李洛由道,「他家的內眷,難道接風要叫我們去作陪?」 「不是,聽說這小姨一路上是兩位藥商護送來得。林百戶大約是想為他們拉個纖,介紹些買賣給他們,算是報答。」程掌櫃把從林百戶家傭人嘴裡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他,「聽聞還請了楊大掌櫃和幾位藥號的掌櫃。」 「明白了。」李洛由點點頭,若是這樣倒也好辦,不管是買還是賣,放點交情給他們總不成問題。再者也是多個朋友。 「給林老爺回信,說我一定去。」 第二天宴客,主賓陪客一個不少,全部到齊--錦衣衛百戶所的主官請客,一般人還真沒這個膽推辭。楊世意看到自己的堂弟和那「臨高的名醫」坐在主賓的位置上,面色大變。惹得李洛由好生奇怪。 「楊老爺,您身不舒服?」 「沒有,沒有。」楊世意摸了摸自己的面孔,想來臉色不大好看。 「大哥!」楊世祥也沒料到會遇到堂兄。 「五弟。」楊世意拱手還禮,作揖的腰身也比前幾天要深得多了。 「怎麼,兩位認識?」林銘奇怪。 「正是--」楊世祥從容答道,「這位是小人的堂兄。」 「哦?想不到你還有這樣一個親戚。」林銘撫掌笑道,「我該想到的,他也姓楊,做得是藥材的買賣。」 「是,是,小的和世祥是堂兄弟,他排行老五。」楊世意額頭上直冒汗,看這模樣,林百戶就是為了請他們才把自己叫來作陪的--五弟的小混蛋什麼時候搭上了錦衣衛的線了?想到自己這次對五弟的態度,不由得一陣慌亂。 「那是至親了。」林銘笑道,「你這個做大哥的,要好好的提攜這個兄弟才是。」 「是,是,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要盡心竭力的。」楊世意忙應道。 李洛由接口道:「林百戶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等的朋友,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開口。」說著身邊的小廝趕緊遞過一張名帖。 「楊掌櫃,你這次可是遇到大財神了。」林銘得意道,「這位李大掌櫃,可不是一般人。在廣州城裡也是響噹噹的人物。」說著替李洛由大大的吹捧了一番。 因為工作關係,劉三不大看《社情通報》之類的內部刊物,但是對李洛由這個名字卻不陌生--劉三因為採購藥物的事情,參加過幾次貿易部門召開的聯席會議,會議上情報部門曾經提到過:這個人正是華南地區的「關東貨」供應商--特別是人參和鹿茸的供應,幾乎為其壟斷,此人無疑和後金有著密切的貿易聯繫。 「久仰!久仰!」大家一起虛禮客氣。劉三的目光卻始終留在這個「漢奸商人」的身上。只見此人大約有四十歲上下,長臉,短鬚,人微微發胖,看起來就是一個精明商賈的模樣,但是目光深沉,顯然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 這倒是值得注意的目標。劉三想到貿易部門的人曾經提到過,應該盡可能和後金打通展貿易路線,傾銷臨高工業正在逐步擴大的輕工業產品,同時換回急需的馬匹和牲畜。再通過貿易把情報人員安插進去。建立起遼東的情報網絡。 這個李洛由既然做遼東貨的買賣,倒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關係。 落座把盞,因為是小型的家宴,禮節寬鬆,大家隨意閒談。楊世意急得背上直冒汗,不知道這五弟有沒有在林百戶的關係到底如何?有沒有在他面前下過自己的眼藥?心裡亦喜亦憂,喜得是前幾天五弟請托的事情,他沒有一口回絕,面也算是做足了,眼下還有轉圈的餘地;憂得是自己在買藥材和代銷成藥上推三阻四,恐怕這兄弟就此懷恨在心。 酒過三巡,話入正題,是林銘起來的。 「楊五掌櫃,」林銘說,「你和這位劉大夫到佛山來準備賣什麼藥?」 「石翁謬讚了。」--林銘字「心石」,為了表示熟不拘禮,彼此都以字相稱--楊世意拱手道:「這是二種專破專治暑熱穢惡諸邪的成藥。」 「聽說了。」林銘似乎並不是完全是客套,「這位劉大夫在楊潤開堂的院裡救了一個乞丐,用得就這種藥吧?」 「正是。」劉三答道,暗想這錦衣衛的消息還真是靈通,真是街上有人吵嘴打架他們都一清二楚,「用得是諸葛行軍散。」 「諸葛行軍散?」林銘道,「是武侯的遺方?」 本時空《三國演義》已經是家喻戶曉的暢銷小說了,諸葛亮的大名也盡人皆知。很有些名人效應。 劉三笑道:「這是根據一張古代的驗方減增配伍,參合而來。古方上說這是『武侯所遺』,我也就姑妄聽之了。」 「原來如此,不過此藥大妙。極有用。」林銘連連點頭。劉三在楊潤開堂救治乞丐的事情,當天就被人作為社會新聞匯報到了錦衣衛。他對這種祛暑藥物很有興趣--錦衣衛雖然聽起來威風凜凜,在佛山也能作威作福,但是工作的性質使得他們經常要在外面奔波出官差,路上感染時疫,暑發痧一命嗚呼的同仁很多。要是能有這種成藥,隨身攜帶,豈不是可以大受上司和同事的讚譽了? 他的心思,劉三等人如何看不出來?好在這次來為了給藥品打開銷路,劉三特意做了不少樣品。當下將樣品分贈席上眾人。 李洛由卻問:「為何是兩種?一種避瘟散,一種武侯行軍散。二者都是涼開藥吧?」 劉三笑道:「其實避瘟散藥效不如行軍散,內減去了幾種貴重的藥材,添加了些清涼通竅的香料。雖然效果差些,但是勝在價格便宜,人人可用。也算是做好事。」 「原來如此。」李洛由點點頭,用指甲挑了一些「避瘟散」到鼻端一吸,果然一股清涼的氣味直通鼻竅,頭腦頓時為之一清。 再翻看小瓷瓶後面的引,寫著「臨高潤世堂秘製」,李洛由呆了一下,這藥店是臨高的? 因為澳洲人的緣故,他對臨高這地方有些敏感。再仔細看楊掌櫃和劉大夫,倆人穿戴舉止,都無什麼破綻,難道他們只是臨高的普通商人?這楊掌櫃不去說他,本來就和楊世祥是同宗。剩下的,就是這個劉三了。 「劉大夫,」他試探的問道,「您是在臨高開藥鋪?」 「哪裡。」劉三坦然道,「潤世堂可是世祥兄的產業。我只是出了個方而已。」 「原來如此。」李洛由說,他已經斷定:這劉三和他曾經見過的郭東主是一夥的--他們說得官話都帶著奇怪的發音,絕非大明人士。 有這麼個現成的澳洲人在面前,李洛由不由得細細打量,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其實年齡不大,雖然留著三縷清須,人應該還不到三十歲。面色溫和,身體健壯,雙眼有神,一雙手即黑且糙,似乎還幹過什麼農活--這種人物,真不大容易看明白。 不過,他的藥很是有用。李洛由因為販賣人參鹿茸的關係和藥材商打交道最多,對藥性藥理多少瞭解些。這兩種藥,都是可以常備的夏季平安藥,端午節之後,天氣一日熱過一日,正是暑藥好銷的日。當下決定採買一批--這筆買賣穩賺不賠,還能讓林百戶見自己的情。 「楊掌櫃,這避瘟散,我要三千盒,諸葛行軍散五百盒。不知何時能夠交貨?」 劉三和楊世祥都沒料到他會當場要貨。楊世祥想了一想:「一個月。」 「好,一個月就一個月。到時在何處提貨?」 楊世意趕緊插了上來:「潤世堂成藥由我楊潤開堂代銷,李老爺就直接來我們店裡提貨就是。」 「那就有勞大哥了。」楊世祥面露微笑,拱手稱謝。 「都是自己家弟兄,本應如此。」楊世意做出一副「兄弟同心」的模樣來。 酒席散後林銘很是滿意,不管是李洛由還是楊世意都很他給面,而且又收到了這種有用的暑藥。他關照人到外面訂做一些盒來,準備著用暑藥送禮的事。 劉三等人回到下處,楊世祥高興的很:「沒想到楊大掌櫃也這麼給面!」他看了一眼劉三,「老劉,沒想到你和錦衣衛居然有交情。」 劉三卻悶悶不樂,他最不願意招惹的就是錦衣衛--自己也是糊塗,這芊芊既然是錦衣衛的家屬,所謂的「親戚」多半也是這路人了。自己這麼稀里糊塗的就把她給帶來了。幸虧這林百戶看起來還算正直,不是什麼奸邪之人。 正文 第一百五十節 佛山之行(十六) 劉三一直記著家里長輩的古訓:「不管怎麼改朝換代,誰上台,咱們家以行醫為本分。凡軍、警、憲、特四種人不招惹、不深交。」沒想到這會就招惹上一個大明特務機關長。 既然已經搭上線了,說不定以後也是可利用的關係。這條線路回去之後得向情報部門匯報一下,說不定也條情報線索。 「大哥這下也算是肯做我們的代銷了。這都是你的功勞。」楊世祥興沖沖道,「我們的藥就算是站穩了腳跟,光在佛山每年能賣個幾千盒了!」他又有些憂慮,「不過加上李大掌櫃訂的貨,藥料就不夠了--」 穿越集團的訂貨、李洛由的訂貨,外加還要給楊潤開堂的備貨,匯總起來,不僅貴重藥材不夠,連一般的藥材都欠缺--把他的店裡的存量全拿出來配藥都不夠。 劉三毫不遲疑:「錢,我這裡還有。」他又抽出二張票,「你明日就和楊世意去談,把需要的藥材都配全了。再按照多一倍的量預備著。」 楊世祥連連搖頭:「配全了就是了,多預備了白壓錢!」 劉三卻搖頭:「世祥,你的眼光還得放得開一些。幾千盒算得了什麼?我們還要賣幾萬盒。幾十萬盒呢。這小小的佛山,只是我們賣藥的第一步。」 「幾十萬盒!」楊世祥驚呼起來,「哪有這許多人買?」 劉三暗搖頭,心想這楊世祥的商業腦筋的確不怎麼好。可能在臨高這個荒僻地方待得太久了。 「世祥,難道你以為佛山這個天下四大鎮之一一年就能賣出幾千盒嗎?照我看,光佛山一年就能賣避瘟散四五萬盒。加上廣州,一年十萬盒不成問題。」 楊世祥連連搖頭,不以為然:「劉大夫,佛山、廣州雖然人口繁盛,可是到底是窮人多,用得起這平安藥的人少。」 劉三說:「世祥,生意你不用擔心。佛山的鑄造、燒窯兩行,都是用藥的大戶,工匠們窮,買不起,我們就要設法讓他們買得起--不管怎麼樣,人命總是要緊的吧。」 「怎麼能讓他們買得起呢?」楊世祥困惑的說,「就這一瓶避瘟散吧。打五分毛利,就得賣一百二十萬曆錢,匠人們一個月最多二三兩的收入,如何使得?」 「價錢,我看定十就是。」劉三道。 「十?」楊世祥差點跳了起來,「這不得做賠了!」 「不會賠。」劉三拿起一個藥瓶,「這瓶避瘟散是五十克--」他想起楊掌櫃不懂公制,「合著差不多是一兩多了。我們把包裝改小就是了,每劑三克就是,包裝也不用瓷瓶了,直接用竹管。」 縮小了規格,改換廉價包裝材料,這是現代商業領域裡常用的伎倆。在本時空的藥鋪行業裡卻是新鮮事。楊世祥雖然承認這法不錯,但是總覺得有些耍心眼之嫌。 「十一劑,人人都買得起。」劉三接著說,「我們賣避瘟散,不是讓人有病了再吃藥,而是作為常備解暑藥。人用著舒服,以後就一直會用。這叫培養消費習慣。」 「使之習以為常?」 「正是。」劉三指著桌上的茶,「世祥,就說這茶好了:上到天,下到貧苦百姓,只要不是家無隔宿之糧,開門七件事總少不了它。若是天下無茶,人難道就活不下去不成?這就是消費習慣。何況佛山這裡鑄造、燒窯的工人多,只要便宜好用,他們自然就會買。」 楊世祥有茅塞頓開之感:「就如同有錢人家進補。」 「不錯,有錢人家要進補,苦哈哈的匠人、農民也可以用些平安藥。誰不願意自己沒病沒災呢?」 「正是!正是!」楊世祥在興奮又有顧慮,「不過就算是十一盒,大家不信用一時間也打不開銷路,須得慢慢的熬上一二年,口碑好了,才能大賣。」 「慢慢熬信用也是個法,不過我們等不及。」劉三道,「牌要靠自己去闖開來。所以一開始我們要捨藥。」 「這我曉得。」楊世祥平靜地答道,「凡是藥店,平日裡都有些湯藥奉送。不過是做好事而已,對賣藥用處不大。」 劉三笑道:「前面我都說了,要給佛山的百姓養成消費習慣,要等他們自己熟悉,就和你說的一樣:非得熬上一二年不可。我們現在直接送,馬上就能讓他們知道這藥的好處。」 楊世祥問:「若是敞開的送,豈不是個無底洞--這不要錢的東西一上街,人還不來瘋搶?」 「我也想過了。」劉三說,「一是在楊潤開堂的櫃面上分送給來抓藥的,再送些樣品給販藥的客商;二是我們自己組織人,帶著藥下到各家鑄造場、窯口之類的地方直接分送工匠。」 「這個使得。」楊世祥連連點頭。 「這幾個地方一散發,生意自然就會上去。」劉三侃侃而談,「至於諸葛行軍散,我也準備饋送一部分出去。」 「饋送到哪裡?」 「自然是學宮了。」劉三說,「不管是童試、縣試、鄉試,都要派人給讀書人饋送諸葛行軍散--考號你進去過沒有?」 「沒有,」楊世祥搖頭,「聽聞裡面極是狹隘,只能容身而已。」 「科場裡的號捨,站起來站不直身,靠下來伸不直雙腿。你想讀書人的體魄多半不夠強健,考試又多在春夏之交,在這樣的地方,成百上千的人一待就是天,遇到天候不佳。難免要感染上時疫。有了行軍散,就能保大家的平安了。」 劉三接著說:「讀書人說話有威信,大家都信服。再者他們來自四面八方,小到縣裡的童試,大到全省的鄉試,來得讀書人都曉得了我們的藥。這是你花多少銀,僱人替你遍天下去貼招貼,都沒有這佯的效驗。」 「真是,」楊世祥笑道,「劉大夫,想不到你除了醫道高明,做生意的本事也厲害的緊!別人想不到的花樣,你想得到。乾脆我們合股!順便在佛山開家分號吧!這些事情,若都委託給我那大哥做,我還不放心。」 劉三想:等得就是你這句話。 「合股的事情,回去再慢慢商議。我也有此意。」劉三道,「不過佛山的分號,還是暫時不要開得好,畢竟你大哥剛答應幫忙代銷,有他幫忙我們的藥才能分銷到各地,不宜得罪他--我看可以成立一個辦事處。」 「辦事處?」 「不錯,就如同當官的都要上司所在的城裡設個書房一樣。」劉三解釋說,饋贈宣傳這些事情,的確要防範楊世意借花獻佛,最好自己經手放心。選派一二名精幹老誠的夥計常駐此地專門經辦饋贈宣傳、發貨、結賬、採購事宜--連鋪面都不必用。 「這夥計責任重大,不是一般人能夠勝任的。」楊世祥想了想,此人不但得廉潔奉公,還得忠心耿耿,而且場面上也跑得出去,思來想去,只有劉本善最為合適。 只是這劉本善是店裡的大管事,若是調他到了佛山,自己在臨高的店舖裡就少了一個重要臂膀, 「我看劉本善不錯。」劉三道。 「也只有他最合適了,」楊世祥無奈的說,「只是這樣一來,我就少了個得力的管事。」 「呵呵,」劉三放聲笑道,「世祥,我又要說你眼界狹隘了。潤世堂在臨高城裡還能有多少生意?不外乎應付些門市上的飲片生意,炮製些藥材而已。劉管事已經是屈才了。」 楊世祥一想也是,以潤世堂的買賣狀況,夥計們其實多了些,調走一個劉本善也不會影響什麼。便答應了。 倆人又商議了合夥的事情。潤世堂原先楊世意就是獨股,現在改為十股。劉三以四百兩銀和若干張驗藥方入股,佔四股五厘;楊世祥以潤世堂招牌、店舖房屋、生材、存貨等一切動產不動產入股,佔據五股。店內的「西家」共佔五厘。 雙方當下就起了契,約定雙方都不得將自己的股份私下轉讓他人,如要轉讓,必須徵得對方同意,轉讓的時候合夥方有優先權。 楊世祥覺得這下自己有了重要的奧援,潤世堂雖然賣去了一半的股份。但是從今往後必然有一番大發展,潤世堂這塊原本不怎麼亮的招牌,也終於可以擦得亮一些了。想到自己在臨高慘淡經營一世,最後依然是家不成氣候的小藥鋪,最後鬱鬱而終的父親,頗有揚眉吐氣之感。不由得對劉三道:「劉大夫!你現在也是潤世堂的東家了,不如我們結為異性兄弟如何?」 劉三欣然同意。這種和當地土著磕頭拜把拉關係的事情,執委會是很贊成的--前提是對方是有利用價值的人物。 「劉賢弟,」磕過頭,楊世祥改了稱呼,「避瘟散和行軍散的事情,總算是八不離十了。不過藥店不能只靠『一招鮮』過日,不知道劉賢弟還有什麼主張?」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節 佛山之行(十七) 「生意,其實做不過來。只是想不想做而已。」劉三把收購的事情搞定了,心情大好,「別得不說,光我們執委會屬下的產業,要用多少藥?」不待他回答,他自顧自的說,「如今光保安團就有一千多人,還有許多的長工,林林總總,總有上萬的人。這些人不得看病吃藥?」 「這可都得仰仗賢弟了。」 「我是半個東家,怎麼會不盡心竭力?」劉三笑道,「你放心好了,凡是澳洲人那邊的事情,都由我來安排。」 劉三接著說:「第二條門路,就得仰仗你堂哥了。你知道瓊州於藥材來說,盛產什麼?」 「自然是檳榔和益智了。」楊世祥對本地的藥材情況很熟悉。 「對極,這兩種藥物,檳榔暫且不論。瓊州那邊有大戶專司收購,我們暫時也犯不著和他們搶這個買賣,彼此壞了和氣。」劉三道,「但是益智眼下還沒人過問。臨高、儋州都有野生的,我們還能自己種一些,自己炮製之後銷--你大哥那裡也做藥材的批發吧?」 「做得。」楊世祥說,「他二三年還會去祁州的藥市,即賣也買。」 「這就是了,我們的益智就歸他去銷。這又是一筆收入。」 「還有便是補藥了。」劉三說,「我見楊潤開堂的成藥,似乎是以補藥見長的吧?」 「說起來,我家祖輩就是以各種補藥發家的。」楊世祥說,「可惜到了先父這輩,在臨高展不開手腳,竟都荒廢了。」 「既然方都還在,要恢復起來還不容易?臨高雖然吃補藥的人不多,但是廣東可不少。」 「那就不能讓楊潤開堂代銷了--有衝突的。這些方我有他也有。」 「不需要讓他代銷,我們在廣州另外找人代銷就是,再或者,就乾脆在廣州開個分號--不過此是後話。」 楊世祥遲疑了一下:「賢弟!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什麼事?」 「賢弟不覺得這幾年大明的天下有了亂象……」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和蚊叫差不多,「補藥這東西,可是太平盛世吃得……」 劉三心想我早知道:就是從今年起,明廷陷入了農民軍和後金的交替作亂循環之,國事一天比一天糜爛。就此走上了覆滅的道路。但是這楊世祥不是穿越者,他在臨高這個小小的地方不可能掌握得到全局。 「何以見得。」 楊世祥歎道:「這幾天我四處拜客,見了不少親戚、同業和父執輩,說起各地的狀況,大家都是搖頭:水旱災荒不斷,聽聞陝西一帶今春大饑荒。都在吃人了!饑民們鬧得極凶,到處圍州攻縣,官軍吃了大敗仗,還死了個姓高的武將……有人已經自稱偽王了……」 「陝西離這裡遠著呢--」 「話是這麼說,可是其他地方也不太平。」楊世祥道,「還聽說京師有兵鬧餉,居然在京師城門口伐木立寨,要索全餉--這還了得?我等一直在臨高,還有些渾然不覺。這一路走來,雖然廣東還是太平景象,可是這滿地的流民,實在是前所未見……」 劉三心暗笑,楊世祥說得其實不錯。但是仔細想來。他們這群海上而來的「髡賊」大模大樣的在臨高築城修寨,徵糧征丁,地方官府奈何不得,豈非也是大大的「亂象」?只是楊世祥身處其,甚至還覺得臨高有些太平景象的模樣,才沒有意識到。可見穿越集團在臨高的統治已經初步被人認可了。 「不要緊,」劉三安慰道,「起碼看廣東的局面,還不至於糜爛到如此。再者。就算亂世,也有亂世的買賣可做。」 「如何做得?」楊世祥說。 劉三說:「生意你不要擔心,凡是地方的騷動,只要官府還在,局勢就能安定下來。局勢一安定,便有善後的事情要辦。所謂兵亂之後必有大疫,逃難的人,早饑夜寒,水土不服,生了病一定要買藥。真要鬧得不可收拾,我們就撤回臨高去。」 「是,是,臨高總能保一方平安的。」楊世祥貌似已經把穿越集團統治下的臨高縣當作一方樂土了。 當下計較已定,楊世祥自去拜訪他的堂兄,商量具體的代銷事宜。楊世意自從林銘宴請之後,對這堂弟態度大變。見他到來,噓寒問暖,備極慇勤。代銷的事情很快就敲定了:批、零價格由潤世堂指定,楊潤開堂負責批零銷售,實行「言不二價」制度,即不計價,不打折,不漲價。楊潤開堂從每劑銷售提取固定提成作為代銷的「經手錢」,潤世堂另外支付給銷售的夥計提成,以鼓勵其多銷售。銷售收入三節結賬,不得宕賬宕款。潤世堂在佛山設辦事處,派人專門負責此項銷售、進貨事宜。開支由潤世堂自行開銷。雙方還另外約法三章,雙方人員不得私下見面、不得互相請吃應酬、不得互相借支。傳統商業企業對店伙被人腐蝕保持著極高的警惕性。 因為林銘的面,楊世意索要的銷售提成極為克己。沒有象楊世祥預計的獅大開口。楊世意雖然覺得有些不甘,但是看到五弟又向他用現金訂購了一大批的藥材,覺得多少也找補回來了,雙方相談甚歡。包括日後潤世堂委託他們銷售益智的事情,也一併談了下來。楊世意暗暗納罕--想不到這一直碌碌無為的五弟居然變得如此能幹!看來這臨高的名醫「劉三」不是常人。 劉三叫人引路,在佛山各處藥店走馬觀花了一番,每到一處,但凡有膏散丸丹銷售的,不管聽說過沒有,都買個幾劑下來。預備著拿回去做人體試驗用。他還以擴大生產為名,通過楊世意的介紹,招募了好些願意去臨高的失業的藥店夥計,又採購了許多藥器材:切片刀、各種炮製藥物的鍋釜之類。 黃天宇的招募工人的行動也去得了進展。他帶著高弟和陳同兩個,去了窯工侯活的幾處茶館招了幾個人,接著又通過這幾個人四處去找失業窯工。因為最近窯口上失業人員很多,招募工作很順利,很快就招到了願意去臨高幹活的各個工種的窯工五十人之多。黃天宇來者不拒,連一些窯口不要的年老窯工都要--這些人經驗豐富,年齡其實也不過五十開外。只不過長期營養不良,超負荷工作損害了健康,到臨高稍微給他們增加些營養就是頂用的技術工人。 鑄造工人就不那麼好招募了。現在這裡活計多,有技術的工人不願意去聽上去很陌生的臨高。黃安德雖然很是賣力,但是他招來的。多半是一般工匠。就是這樣的,也不大願意去。奔波了幾日,只招到了十來個人。黃天宇有些失望,這天下雨,便乾脆在茶館裡喝茶,黃安德不顧下雨,又出去尋人去了。 這茶館極其簡陋,說是茶館,其實就是一間小屋,搭出一個大竹棚,泥地。賣的茶都是粗茶和更低級的梗片茶末。好處是價格極廉。以販夫走卒的收入也不難在這裡泡壺茶,消磨半日了。消費低廉,茶館裡消息又靈通,此地就成了失業的工人會聚等工的場所。 黃天宇喝茶喝得無聊,只好學別人的模樣買了包檳榔。一個個的樹包著的小包,裡面黑乎乎的。丟到嘴裡一嚼,一股衝勁直上腦門,腦袋一下暈了起來,有些醉酒般的感覺,好一會才定下神來。 「這東西有什麼好吃的。」黃天宇嘀咕著。 「這是消食去水氣的。」高弟在旁道,他滿口通紅,正在大嚼檳榔。 黃天宇正想說什麼,忽然見黃安德走了進來。脫下水淋淋的蓑衣,「老爺--」他恭恭敬敬的做了個揖。 「桌上說話。」 「是。」黃安德把傘靠在桌邊坐了下來,「小的剛才去的一家茶館,沒找到合適的鑄造師傅,倒是另有發現,就是不知道老爺需要不需要?」 「什麼匠人?」 「是個做輪的匠人……」 「什麼?!」黃天宇不自覺的叫了出來,引得周圍人一陣顧盼。他趕緊壓低了聲音: 「做輪的?」 「是,」黃安德不知道他為什麼如此激動,「正是。」 黃天宇當然激動。因為車輪問題一直是工能委的一個心病。穿越者現在自製的車輛,除了軌道車之外,普通的手推車、馬車之類的車輪製造問題一直不能很好的解決。做車輪是專門的手藝,工能委裡動手的強人甚多,倒也勉強給做了出來,只是效率奇差,而且佔用技術人員。於是只能用帶來的各種橡膠輪製造車輛。 眼見著備用車輪越用越少,車的需求卻越來越大,十年之內又指望不能出橡膠,盡快尋找制輪匠,製造合格的木車輪的事情就提上議事日程。 不巧的是南方以行船挑擔為主,車輛所用甚少,制輪匠幾乎是前所未見。各處外派人員都沒找到過。 以下為訂閱字數之外: 註:楊世祥說得官軍敗仗,是當年閏四月初八日,陝西農民軍七千餘人攻三水,游擊高從龍敗死。官兵被傷者二千餘人。 鬧餉的事情即薊州兵變,發生當年二月。遵化各營軍兵因為欠餉鬧事。立寨索全餉是在遵化西門外。並非京師城門外。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節 佛山之行(十八) 最近雷州糖業公司倒是在雷州找到過制輪匠--雷州的蔗農幾乎戶戶都有牛車。不過能找到的制輪匠專給當地的運送甘蔗的牛車做一種沒有輻條的板材式車輪,承受力倒是不錯,就是笨重不堪,完全不合用。 「做得是什麼輪?有輻條沒有。」 「沒有輻條還叫車輪嗎?」黃安德疑惑的反問。 他說的這個人叫包磊,在佛山開了一家制輪的作坊。包磊不是本地人氏,乃是從北面流浪過來的,二十多年前安家落戶到了佛山。 理論上說,包磊屬於犯罪在逃分--他家歷代是官匠的身份,專司為軍隊製造車輛,有一手制輪的絕活。 在大明當官匠是世襲的差使。這是一種朱八八上台時候搞得強迫義務,不是福利。和本時空大伙削減了腦袋想進供電局的工人拿高福利高待遇是不一樣的--在大明,官匠的地位也就比奴隸好一點。 包磊就在這麼一個官匠世家裡長大了,祖傳的制輪手藝。但是他很快發現了:有人說當官匠簡直是給官府當奴隸。其實官匠的日簡直比奴隸還不如,奴隸主還知道給奴隸吃幾頓飽飯好幹活,當官匠則簡直快要餓死了。 於是某一天,包磊就跑了。 包磊的逃跑並不驚心動魄,也沒有穿越鐵絲網,翻牆之類的事情。就是在某天把家裡的一點家當包了包,裝上一輛他自己做得手推車,扶老攜幼的走掉了,沒人問他哪裡去。過了一個階段,早已經虛應故事的官差就把他全家列入了「亡失」的名單。 拋棄匠籍,又不繳代役錢,等同私逃。不過這種事情在大明已經不算一回事了。雖說如此,包磊一家還是很心虛,乾脆就跑到一口氣跑到了廣東--這已經是他們概念裡大明的最南端的,要是他們知道更南面還有個瓊州,說不定就跑海南島上了 不過逃亡之後包磊的日好過得有限。他發現這裡的人不大用車,空有好手藝,生意卻一直很冷清。幸好佛山商業發達這地方車行還是有一些的,也還能勉強度日。 眼下包磊的日過不下去了。官府不知道怎麼得忽然想起他來了--廣東全省造炮,炮車的需求忽然大增,於是省內所有和造車有關的匠人們都被發了官差,包磊的全家也就倒了霉。他自己和兒們也跟著被發了官差--原本在廣州一家同行那裡學徒滿師當匠人的大兒也跟著被征到了佛山,莫名其妙的來個父團聚。 「既然他們是官差的匠人,我們怎麼能帶他走?」 「掌櫃的放心,是買放的。」黃安德小聲道,「在這裡日夜趕造炮車,得不到一個天啟錢不說,連伙食都剋扣,聽說已經死了不少人了。這包磊把佛山的作坊家當全賣了,賄賂了監差,算是脫出難來了。」 難是脫出來了,可是也變得一貧如洗,半世的積蓄化為烏有。大兒包伯青倒還有個去處,直接回廣州原來的作坊裡繼續做工,苦雖苦些,還勉強混得下去。包磊和他的老婆還有個小兒可就沒了去處,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這些日他們全家都住在破廟裡,父倆在市上打木匠的零工過日,快要挨不下去了。他們都情願跟掌櫃的去臨高。」 黃安德把包磊帶來的時候,黃天宇端詳了下眼前的男人,這人和在臨高的難民檢疫營看到的本時空老百姓差不多,瘦小乾癟,裸露出來的肌膚因為常年的勞作變得粗糙不堪,眼神渾濁呆滯,一瞬間黃天宇還以為他是個瞎。 人顯得很蒼老,黃安德告訴他,包磊大概有五十歲。在本時空已經是半截入土的人了。 「你叫包磊?」 「是……小的包磊。」包磊表現出來常年勞苦的人固有的遲鈍感。 「你是制輪匠人?」 「是,小的會制輪,」包磊接著又說,「一般的木工活也能做……」 「願意去臨高?」 「願意。」包磊點點頭,「掌櫃的肯賞口飯吃就行。」 「還有什麼要求沒有?」 包磊的要求也簡單,希望能把他的小兒也雇上。這樣總算全家都有飯吃。黃天宇滿口答應,不僅答應僱用,還說可以把他老婆也帶去--臨高有的是活可幹。 收容了包磊全家,黃天宇又通過他把從匠役營裡買放、逃走的工匠招募了十來個無處可去的匠人,工種各式各樣,和造車有關,基本能配全一個車輛作坊了。只是鑄造工人最後還是沒招募到多少,但是起碼招募到了一個完整的造車班,送回去之後對工能委大有用處。 在佛山招募的工人、採購的物資,都交由起威的分號安排運輸。劉三忙著四處拜客赴宴--自從他被林百戶請過一次之後忽然成了當地的紅人。劉三也樂得和楊世祥兩個到處應酬,這種商業聯繫那是多多益善。 「劉大夫這些日滿街跑藥店。」夥計說道,「但凡丸丹膏散之類的成藥,無一不買。一買還是好些個,小的看他都一一寫了簽紙。不知道有何用處。」 李洛由坐在書房裡,聽著個小夥計在匯報楊世祥和劉三的活動狀況--他對這幾個人的關心程度,遠勝過林銘。 「劉大夫身邊的一個姓黃的掌櫃,卻從來不去藥店,只一個勁的到處跑窯口、鑄造場,還泡茶館,手下的人到處在招工……」 「招工?」李洛由聽得很仔細,這時候問。 「小的打聽了,貌似什麼工他們都要,藥店的夥計、窯工、鑄造匠人、木匠、車匠……」夥計說,「年老體衰,別家不要的匠人他都收。連家眷都答應可以一併帶走。」 舊時的商業習慣,較大的字號,員工都是食宿在店裡,平時不許回家過夜,每月給假幾天,有的甚至是每年才給假幾天。家離的遠的夥計,差不多要三年才能請假回一次家。不僅一般夥計如此,哪怕是當上了頭櫃、管事、掌櫃,只要不是「東家」,全都不能例外。所以夥計可帶家屬是件相當奇特的事情。 李洛由點點頭,賞了夥計五錢銀,讓他自去了。看起來來澳洲人正在臨高建立自己的工場和作坊。所以才不管行業的大量招募匠人。所謂的澳洲貨,其實就是臨高貨--至少用不了多久就會這樣。 答應帶走家眷,是為了讓匠人們能在臨高安心工作,大約也為了防止他們逃走。 「我倒想看看,他們在臨高這葫蘆裡準備賣什麼藥。」 「賣藥?」門外傳來了夸克窮的聲音。他從外面回來了,他才時去看了新送來的綢緞貨樣,選了幾種。 「是啊,有人想賣藥麼。」李洛由說,「您選好了?」 「選好了。」夸克窮的本錢不大,他是類似斯威夫特筆下的典型的英國小商人。揣著幾百英鎊的本錢漂洋過海來需找財富。人很是精明,每次從李洛由手裡進貨都是千挑萬選的,不是能獲得最大的利潤的貨物不進。 李洛由用他來與英國東印度公司甚至英國本土進行聯繫。單單和葡萄牙人做買賣他已經不在滿足了。至於馬尼拉的西班牙人,李洛由極為反感,認為這群人和建奴的做派一模一樣,既粗魯由野蠻,對漢人一味的壓搾剝削不算,還時刻加以限制敵視。簡直和和建奴有得一比,萬曆年間的馬尼拉大屠殺更讓李洛由耿耿於懷。所以他從來不做馬尼拉航線的生意。 夸克窮和英國的直接聯繫也給他帶來了直接購買歐洲圖書和儀器的可能性。從耶穌會那裡也能得到這些東西,但是很明顯:耶穌會不會把某些教會不喜歡的書籍代購給他的。相比而言,新教的英國就要寬鬆一些。 「您是在說那些澳洲人吧。」 「正是他們。」李洛由笑道,「這群澳洲人,可真是常有出人意料的事情。」說著把夥計打聽到的消息和他說了一遍。 「……在臨高建造營壘也就算了,這樣怕是準備在臨高造作坊起工場了。」李洛由搖頭道,「我真是看不懂了,若是為了貿易,設商館,建堡壘也就行了。何必招這許多的工人?」 夸克窮聽了,搖搖頭說:「澳洲人怕不是為了貿易而來得。倒有點要殖民的模樣。」 「殖民?」李洛由吃了一驚,他對殖民的事情略有所知,大體就是移民屯墾的意思。 「不會。」他搖頭,「若是殖民,須尋找開闊荒野之地,比如你上次和我說過得,叫什麼阿妹洲的?」 「阿美利加……」夸克窮說。 「正是,聽聞那裡土地肥沃,又素來荒無人煙,只有些野人而已。去移民屯墾還說得過去。臨高可是大明的屬縣,自大漢以來一直是朝廷的州縣,哪裡要外人來殖民!」 「這就難說了。」夸克窮說,「我聽說他們和華是同同種,說不定他們覺得自己有這個權力。」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節 佛山之行(十九) 「確有此說。只是語言不大相似。」李洛由回想起劉三奇怪的官話,忽然心裡一動--劉三的官話發音倒和遼東的漢人口音有些類似,他皺眉道,「既然要殖民屯墾,難道就不怕朝廷的圍剿嗎?臨高的縣衙門也不知道是何等樣的酒囊飯袋在主政,」說著一拍桌。 「李先生您不要激動。」夸克窮說,「澳洲人應該沒有敵意。迄今還沒聽說過他們做過什麼危害海上貿易的事情--您要知道,以他們的鐵船,要搶劫沿海的商船是很容易的事情。」 「這倒是的。」 「您看,您還買了他們的藥品--澳洲人不會有什麼惡意。他們在這一帶守規矩,講秩序,是群不錯的商人。」夸克窮興致勃勃的說,「我很想和他們做買賣。」 「您肯定有足夠的機會和他們做買賣的。」李洛由對此毫不懷疑。 「可是,我還不知道他們喜歡什麼。」夸克窮有些遺憾,「他們喜歡藥材,但是已經和楊掌櫃簽了合同。如果我能知道他們最需要什麼,下個月去臨高的時候就直接搭載一批貨物去了。」 「您真是位精明的商人。」李洛由笑了一下,「我覺得他們需要鐵和煤,特別是煤。」 「為什麼?」夸克窮問道。 「我的夥計向我匯報--他們招募的工匠,主要是燒瓷器的和鑄造器物方面的。這兩樣都需要煤炭--我記得臨高不出煤。」 「煤?」夸克窮遺憾的搖搖頭,「太髒了,而且我也無處去買。」他想了下,「生鐵怎麼樣?既然他們招了鑄造工人。」 「這個可以。」李洛由想這個英國人的反應夠快。 「我想他們還需要布匹。」夸克窮又想到了自己從蘇拉特運來,至今還堆在李洛由庫房裡沒賣出多少的印度棉布……他忽然像想起了什麼: 「李先生,」夸克窮問,「您真得要開辦鑄造廠嗎?」 「是的。」李洛由覺得奇怪,幾天前談論的不就是這件事情嗎? 「可是照我看來,製造火器並不是件獲益豐厚的買賣。」 「不錯。」李洛由在心裡盤算著。如果單單從做買賣賺錢這個角度來說,鑄炮算不上什麼好買賣,即費事又費神,還得和官府打交道,與官府打交道的成本恐怕會遠遠超過這個項目本身的投資。而大明政府在支付「國用」方面的採購一貫是極其吝嗇的。基本和搶劫商民沒什麼區別 明朝在政府採購上使用的「鋪戶當行買辦」之制,規定各行鋪戶必須輪流義務當差,替官府採辦貨物。辦貨的錢表面上由官府發給,但實際上卻往往並不給足,到底給多少,那就得看當官的品性而定,其間伸縮性很大,是官吏上下其手,大撈油水的機會。不足的部分,照例就由各行當值的鋪戶自己受損補足, 而且到了以後,官府採辦貨物的價格往往還是朱八八時代的訂下的。一二百年沒變動,官府就算一不少把貨價給全了,鋪戶也虧折極大。 鋪戶們畏懼官府的陰威,只能自己承受損失。這個制度實行多年,把商民鋪戶們逼迫得叫苦連天。有辦法的富商,就設法買通官吏逃避差役;沒有辦法的小商人,往往被弄到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 朝廷看見積弊實在太多,不得不作一些變通,改「當行買辦」為「招商買辦」,不過話是這麼說,實際上地方官府還是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李洛由知道最近在佛山的鑄炮,大體上算是「招商買辦」。但是這招商買辦,到底能支付多少價格,是相當堪慮的事情。他在兩廣也算是頗有勢力的商人,在朝廷裡也有幾個能說上話的官撐腰,地方官府明目張膽的賤價強買是不會的,久欠不還倒是極有可能。 「夸克,」李洛由歎了口氣,「你知道嗎?如果我僅僅是為了賺錢,在這裡做任何買賣都比為朝廷製造火器要來得容易和利潤豐厚。但是,朝廷要靠這些火器去鎮壓地方的叛亂,去對付關外的野蠻人--這些野蠻人在凶殘的程度上毫不遜於蒙古人,現在他們已經步步南下,逼近了朝廷最後的防線。我不能想像,」李洛由支撐著腦袋--廣寧撤鎮時的混亂又映入了他的腦海,只覺得一陣眩暈,「這伙野蠻人進入原的場面--那將是華明的毀滅……」 他朝夸克窮看了一眼,後者灰藍色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夸克窮還從來沒見過這位大商人如此的激動。但是他把野蠻人比喻為蒙古人,這個英國人是完全能理解的:蒙古人--明的毀滅者。 「……到那個時候,國就會墮落為現在的羅斯一樣,成為一個被人嗤笑的野蠻國家。」李洛由低聲說,「我要盡我之能,防止這一天的到來。」 夸克窮對後金沒什麼感性認識,但是看到李洛由對祖國如此的熱愛,不由也被感動了一下。 「我明白了。」夸克窮點點頭,「這不僅僅是一樁生意。」他接著說,「李先生,那這個鑄炮廠打算怎麼開辦呢?」 「當然是在本地聘請領工、再由他去招募本地的工匠了。」李洛由說,「我又不懂鑄造冶煉方面的技術。」 「李先生,你想過從英國僱用工匠,完全按照英國的模式建造一所鑄造工場嗎?」 「英國的模式?」 「是的。」夸克窮點點頭,「雖然我沒有見識過本地的鑄造工場,可是既然朝廷對東印度公司船上的艦炮如此的認可,視為利器,顯然火器技術和歐洲相比還還有很大的差距。」 「不錯,在這方面,我們的技術的確是比較落後的。」在李洛由看來,國物產豐富,但是技術上卻顯得日漸落後,特別是他在廣東經商,時常隨船出海到東南亞地區。看到歐洲全帆裝的大型海船,舷牆高聳,炮門林立,雖然在近海航行時候顯得笨拙難行,但是一到大海,無論是操作性還是速度,都較傳統的廣船、福船要要好。 這種差距一直讓李洛由寢食難安。他不是一個妄自菲薄的人,但是大明在許多方面的日漸顯出停滯的頹唐之勢他是能感覺得到。現在夸克窮提出用歐洲的工藝方式來製造大炮,李洛由來了精神。 「你所說的歐洲的鑄造場的話,到底是什麼樣?」 「有專門的鐵加熱爐,安裝鏜床、有鑽孔機、鼓風爐,這些都用水輪來帶動……」他補充了下,「我們還可以用空心鑄造的法做爆炸彈。還有你們朝廷最好的鳥銃也比不上的火繩槍。」 「這些……」李洛由吃了一驚,「你說的這些機器,是不是得從英國購買?還有匠師也得從歐洲招募吧。」 「機器,除了幾種專門的之外,大多在大明能找到代用品,實在不行就地製造也不會太難。只要有幾名歐洲匠師的指導就可以。我聽馬神父說過,論到鑄鐵的手藝,國工人並不比歐洲的工匠差,有人指導一下只會做得更好……」 李洛由猶豫了下,這是個很誘人的主意。這樣一個鑄炮場一旦成型,眼下的所有仿製西洋大炮的工場都會相形見絀。而且按照夸克窮的說法,生產效率會很高。 只是這樣的工場的投資與當地的一般鑄造場相比耗費更為巨大,還牽涉到外國人來華的事情。官府方面恐怕不會太好說話。最後就是萬一朝廷訂貨有限,或者給價不足,這樣一個投入巨資的鑄炮廠豈不是血本無歸? 他把這個疑慮說了出來。 「銷路不要緊。」夸克窮說,「整個東亞、東南亞地方,能鑄造歐洲式火炮的只有澳門和果阿。產量都很少。可是需要火器的地方卻不少。不光你們,暹羅和黎朝也在搞鑄造廠,製造軍火。鑄炮廠的火器就算國朝廷不買,賣給他們也足以維持工場的運轉了。」 這是堤內損失堤外補的思路,倒不失為一條出路。 「不過英國的匠師,還有設備。」李洛由說,「一去一來,至少要一年半以上吧。」 「寬余的說,要二年。但是您要大規模的製造火器,我認為這個時間不算長。」夸克窮聳肩道,「一座工場一旦開工能夠運轉很多年。」 夸克窮自告奮勇,說如果這件事能定下來的話,他願意馬上寫信給在蘇拉特的英國商館裡的朋友,要他回英國置備一切。 李洛由考慮再三,認為此事可行。 「不過,在你沒有把事情辦成之前--或者說你的設備和工匠沒有登上國的土地之前,我是不會支付任何費用給你的。」李洛由說,「你可以先核算一下你的成本和這次貿易的利潤,然後再給我報價。」 這對夸克窮來說是個極大的機會,但是風險也極大。別得不說,如果自己採購的設備在運來國的途沉沒,那麼前期他投入的全部資金就徹底完蛋了。 斟酌再三,這英國人點了點頭:「好!過幾天我就給你一個價格。」(7.12)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節 佛山之行(二十) 劉三的佛山之行堪稱滿載而歸,不僅採購到了足夠製作暑藥的原材料,還購買到了許多臨高,乃至瓊州都很難獲得的珍貴藥材,特別是麝香、牛黃和犀牛角這些。尤其是麝香,全部是是河南杜盛興得。這家字號的麝香一貫以貨真價實著稱。劉三過去只在大學的資料館裡看到過打著這家字號的麝香存貨樣品,這會親眼看到,還採購到了,心情真是夠激動的。 連他垂涎三尺的片仔黃都買到了一些。這種藥在佛山有藥行代銷,價格非常昂貴,一兩銀只能買到一小片。而劉三想多買些藥店居然還不肯--存貨有限,每人限購五片。 「都賣給你老了,人有急需可怎麼辦?」夥計一口回絕,「這可是能救命的藥!」 劉三怏怏而去,不過這種傳統的商業道德還真是不錯。 至於各種藥加工的器械之類,也買了無數。加上招募了許多藥行夥計。楊世祥有些乍舌,雖說做了幾筆大買賣,潤世堂也不至於需要這許多人和東西吧。 「楊大哥,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嫌人不夠了。」劉三笑得極是自信。楊世祥原本想開口相勸,想到這人雖然和自己很投緣,還拜了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髡人」。凡是髡人,沒有一個不是自信自滿到爆棚的人物--當然,以他們的種種作為來說,也不足為奇。 想到自己自從和這劉大夫交上了朋友,日貌似就一天比一天好過起來,連辦事都變得出奇的順利--楊世祥不知道李永薰的事情純屬偶然,還以為劉三藏著後手,看到他大哥不配合才使出來得。越發對這伙澳洲人的手段佩服的五體投地。 只要澳洲人在臨高,他的買賣肯定也會越做越興旺。楊世祥模模糊糊的感覺到。 離開佛山之前,免不了又是一番應酬,聽說他們要走,楊家族裡的頭面人物逐一來設宴踐行,連林銘也送了幾色禮物過來送行。一行人告辭酒吃了三天,方才啟程。 佛山離廣州水路幾十里,坐船很是便當。劉三一行又用不著押送貨物,主從七八人,雇下一艘江山快一路返程。返程又是起威包辦行程,以本時空的標準堪稱便捷舒適。由於沿路各個環節的連接的相當準確,讓劉三很是起疑心,難道起威有發報機嗎?試探著打聽了一下, 「這沒什麼稀罕的。」負責護送的「全陪」--對,正是叫全陪,而非鏢師,實際這個人幹得也不是鏢師的活。 「都是用信鴿傳送的。」他說。 起威鏢局利用這一年來建立起來的網絡,把屬下的鏢局分櫃、車馬店、車行、船行、貨棧、客店……全部組合起來,在全省幾個交通樞紐設立了匯通站,各地的信息就用信鴿傳送,每天早晚定時三次。雖然比不上電話電報,在當時也算是訊息傳達極為準確的了。 到得廣州,登上廣甲號,在佛山採購的藥材已經先期一步運到了廣州起威的碼頭貨棧裡。全陪拿了棧單給他,劉三和楊世祥驗過貨物不缺不損,蓋章裝船。其的效率水平,連劉三都覺得乍舌。 一行人搭乘高廣船行的船隻回到臨高。剛剛進港,只見修繕一新的客運碼頭上已經豎立起了柵欄,還有幾座新建的石頭屋,幾個穿著海軍制服的人正在柵欄邊執勤。 待到下了跳板,才發現這幾個膚色黝黑的土著並非海軍,他們每個人都戴著個袖章:「海關」。 「這真稀罕。」劉三說,雖說早知道機構調整的時候設立了海關,還任命了一個叫馬甲的人當關長,但是海關在穿越者當一直是存在感虛弱的部門。很長一個階段,海關總署只有馬甲外加一個供他使喚的土著關員。 馬甲痛苦的發覺自己這個聽起來很響亮的海關根本沒有什麼活可幹。第一,穿越者的進出口貨物即不用繳納出口稅和進口稅,出入船隻也用不著繳納噸位稅。海上力量部在附近海域當南霸天,叫漁民交來的「五分之一」自然也不需要。至於少數一些來臨高做買賣的商人--為了鼓勵他們來臨高交易,商務部門採取的免稅的政策,再說這些商人多數都是小商販,沒什麼油水可言。馬甲看著自己編寫的《海關法》和《海關稅率》,不免仰天長歎。 與他一樣鬱悶的人是符柏,不錯,正是從去年D日之後逃進縣城的博鋪巡檢司的巡檢符柏,這品小武官如今沒臉再待在縣城裡,在對其頗為厭惡的吳縣令的嚴詞促催下,符柏即不敢違抗,也不願意就此丟了這個飯碗,權衡再三,還是硬著頭皮被迫返回了博鋪。 「髡賊」們倒是大方,對他的到來表示由衷的歡迎--巡檢司重回博鋪是雙方私下達成協議的一款。穿越集團遵守條約,把原本巡檢司的房還給了他,連裡面安裝的玻璃窗也沒拆掉,電燈雖然沒了,但是還是很慷慨的給他配了一個沼氣燈。 連他的十二個弓兵的編制也還給了他--當然這個「還」是要打引號的,穿越者為他準備好了一支十二個人的小隊,這十二個人符柏全不認識,都是穿越集團選來的人,本質上是為馬甲服務的。這支小隊堂而皇之的住進了巡檢司,領取巡檢司的糧餉。符柏也很識趣的不下達任何命令。 於是穿越集團的海關和大明巡檢司就這樣共存在一個地方,差不多就是兩塊牌一套班。穿越者目前的所有收稅、盤查旅客的行為,還打著博鋪巡檢司的名義,符柏有點像某些單位的正職領導,只管簽字,不搞常務工作。 符柏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他就是一個架空的招牌而已。而且身邊人皆敵國--就算在縣城裡,也不見得安全。特別是最近他回家探親的時候,親眼看到縣城門口道路兩排掛出來的首級匣。這些在臨高人聽來是或多或少有些耳熟的名字,曾經能讓小孩不敢哭,縣城緊閉城門的人物如今腦袋都裝在木籠裡整齊的掛在木桿上,齜牙咧嘴的任烏鴉啃噬。 這群髡賊連最棘手的土匪都能掃除,何況一個小小的縣城。符柏乾脆來了個和光同塵,每天早晨起來之後什麼也不幹,就是喝茶、練劍外加看書,還看看髡賊們送來的報紙。吃飯則到博鋪的食堂就餐--這裡的伙食還算不錯,不時還有上好的美酒供應,比縣城裡的糟房強多了。他還習慣上了吸取方便的紙煙,捨棄了不時要清理的旱煙桿。 為此他關照家裡人把他每個月領到的俸祿換一部分臨高糧食流通券用來消費。不知不覺,這種消費愈來愈大,菲薄的俸祿漸漸不支起來。這時候,馬甲就會給他不動聲色的送來一些流通券。符柏也就笑納了--反正收錢是官場規矩。 馬甲顯得無聊,除了搞他的各式各樣的海關條例,撰寫海事法條之外,時而也會到符柏的巡檢司坐坐--這也算是他的任務,監視這個身處穿越集團要害部位的大明小官。 這天,馬甲和符柏正在下棋,下到一半的時候,有個關員闖了進來: 「馬關長!有貨到了!」 「有貨到?!」馬甲猛得站了起來,所謂有貨到,是說有大宗可以課稅的貨物到了--博鋪海關破天荒頭一回啊。 「沒有免稅證書?」 「沒有小的問過廣甲號的上的人了,貨主是本縣潤世堂的掌櫃,這批貨是他從佛山進來得。可值老鼻錢了。全是藥材!」 「不要慌張,」馬甲吩咐道,「叫季安到碼頭上等我。」 季安是最近新從穿越者普通群眾提拔起來的。他當過十年報關員,對進出口商品監管流程非常熟悉,比滿口海事法的馬甲要專業的多。 「老符,我去去就來。」他打了個招呼,趕緊趕到了碼頭上,季安已經到了。 「怎麼樣?」 「這個要估價。」季安說,「再查稅率表吧。」 「直接問他貨值吧。」馬甲一聽就頭疼了,估價無非就是差商品手冊。書上倒是樣樣都有,問題是這藥材沒人能識別…… 「這裡沒有發票,怎麼確認真偽呢。」季安正說著,已經過了海關關口的劉三又跑了回來。 「這是怎麼了?」 「徵收進口稅。」馬甲頗為興奮,「好不容易有大宗貨物進口了……」 「這是衛生部的製藥原料!」劉三差點跳了起來,「難道這個也要納稅?」 「不會吧。如果是衛生部的進口物資,應該有衛生部的通知的。再說這批貨物明明是潤世堂的!」馬甲說。 「貨值相當大。」季安翻看這棧單,「藥材的稅率分了三個檔次,最高的是人參鹿茸之類,稅率50%……」 「有沒有有搞錯!」劉三想這衛生部的買賣才開張,海關就要來收稅?這事情他絕對不答應。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節 海關 「這不是潤世堂的貨物嗎?」馬甲問。 「是衛生部的貨物,潤世堂現在是衛生部的聯營企業了。」劉三理直氣壯的說,「這樣事關人民健康的,群眾福祉的貨物,還要收稅?」 「沒聽說過。」馬甲搖頭,季安也搖頭。衛生部和潤世堂聯營的事情,雖然已經得到執委會的批准,還得到了外交商務委員會的備案,但是還沒有正式行到各機關。海關自然也不知道。 「你打電話到外商委吧,我們備過案的。」 電話打過去,備案被證實了。不過雙方就合營企業是否具有全部免稅的問題起了爭論。執委會迄今沒有就此做過專門的說明。不過,婦女合作社屬下的各家企業目前都是繳納營業稅和所得稅的。馬甲認為,據此例可以認為:執委會對包含有私人股份的企業是不免稅的。潤世堂有土著的一半股權,自然應該繳納進口稅。 劉三當然不肯,提出雖然貨物有一半所有權和盈利是屬於楊世祥的,但是本質上,潤世堂是專門為穿越集團提供服務的,對其課稅,會影響商人們的經營熱情。 季安則是第三種看法,他覺得既然潤世堂是和穿越集團聯營的企業,一般的藥材又是為了保證大眾健康的,所以無需課稅。但是人參鹿茸這樣純粹的補藥,奢侈品應該堅決之行高稅率政策。建議對這部分徵收較為高的稅率。 三個人三種看法,一度還爭論的面紅耳赤,幸虧楊世祥去找工人監督卸貨了,沒有親眼目睹這番爭執。 最後,一番交涉之後,在執委會的協調下,決定還是以優待客商為主,免收全部關稅,滿船的藥材順利的入關。不過根據馬甲的堅持,貨主必須自付裝卸費--穿越集團的的碼頭工人,服務私人要收費的。 馬甲雖然簽字放關,但是對劉三的行為頗為警惕。最近穿越集團慢慢的出現了一些歪風邪氣,從海軍私辦俱樂部,陸軍馬上跟進開始,各個部門都在搞自己的小。這所謂的聯營,不會是衛生部的創收用「三產」吧? 楊世祥倒是毫不在意--本來他就沒覺得自己付裝卸費有什麼不妥。 貨物卸下,他叫個小廝去打聽下,附近可有腳夫可用。劉三道: 「不必這麼麻煩,午有牛車去百仞城,到了百仞城,運哪裡都方便。」 為了便於貨物運送,在軌道交通還沒正是接駁兩地之前,交通部門在百仞城-博鋪之間開通了牛車貨運業務。這項業務是大批從昌化堡運來的牛引發的。崔雲紅等人在黎區搞來的五十多頭牛正在分批運回臨高。 比起嬌氣又數量不足的馬,牛可算是吃苦耐勞了,而且貴在數量眾多。很快車輛廠的四輪貨運馬車就改裝了下結構,變成了由兩頭牛牽引的四輪貨運牛車。這種走起來晃,但是載貨很多的牛車立刻成了公路運輸的主力,要不是車輪的問題始終得不到很好的解決,牛車的數字還能進一步增加。 藥材被運到了臨高縣城裡。他原本打算是把藥材運到製藥廠去--現成的場地和設備,用水用電方便不說,還有不少現代的藥材加工設備可用。當然,原來的藥車間比較小,生產規模不夠,不過擴建一下也非難事。 但是因為這次收購行動從原本的全部收購變成了入股收購。雖然少花了三分之二的錢,但是就牽扯到人員可靠性問題上了。畢竟製藥廠是要害部門,把一二十個土著工人安排進廠在安全方面就堪憂了。 劉三下船之後先和時裊仁在電話裡溝通了一下,時裊仁也認為把他們安排在製藥廠是不合適的。 「那怎麼辦,運回縣城去嗎?」 「眼下恐怕只能這麼辦。」時裊仁說,「潤世堂不是我們百分之百的控股企業。你那個楊掌櫃當然有權力隨時進到你的藥車間來吧?」 「這是個問題,不過在縣城裡生產的話,水電都不方便。很多機器設備怕沒法用。」 要說條件的話,其實潤世堂還算是不錯的。潤世堂藥鋪裡有專門的粗貨、細貨的倉庫,儲存條件不錯,還有寬敞的院落,有足夠的面積用來製藥。就算現在多了十幾個夥計,空餘的屋也足夠他們睡覺了。 「只好如此了。反正成藥在手工條件下也製造了幾百年。沒自來水沒電也不礙事。暫時還是維持在潤世堂生產吧。等規模再擴大之後我們再想對策。」 「這可是很快的事情。」劉三警告他,他毫不懷疑,用不了多久避瘟散和行軍散在廣東的銷售量就會急劇增加,到時候再在縣城裡手工製造怕就沒戲了。 「莫笑安等人最近在執委會會議上提出了一個新提案,估計很快就會通過。」時裊仁說。 所謂的提案,就是在百仞城外的輕工工業區內,單獨劃出「民營企業園」,專門吸引民間資本和技術的投入,採用穿越集團提供土地、做好三通兩平的模式。必要的話還提供部分先進技術和管理模式,生產和經營則由民間資本來進行。 這樣的模式下,可以吸引一部分臨高、瓊州、乃至廣東的商人來投資實業,這些實業一半是輕工業,不存在關鍵技術,穿越集團將提供技術設備和合格的產業工人。 「臨高有這麼多的民間資本嗎?」會上有人提出異議。 「臨高沒有,不等於大陸沒有。」支持這個提案的文德嗣說,「我們要作為一個穩定、繁榮的樣本,到時候自然就會有大陸上的民間資本,為了安全來這裡投資了。」他想了下,「不恰當的說,我們要當大明民間資本的避風港。」 大明的亂世即將拉開序幕,很多地方的有錢人會跑路--不僅是有錢人,也包括那些靠著自己的手藝或者學識混個衣食不愁的小康之家的人士。穿越集團打得就是這些人的主意。引進流民是為了提供勞動力和士兵,吸引他們則能帶來財富、技術和知識。 「這個方法不錯吧?」時裊仁說,「最近還在熱烈討論,等通過之後,你的規模也上去了,就在這民營企業園裡投資蓋廠房,乾脆單獨開辦家藥成藥廠好了。」 於是藥材就全部運到了臨高縣城裡,楊世祥召集劉本善和夥計們,宣佈自今日起,劉三就是字號的店東了。大伙自然沒什麼異議。 當晚,劉三就留宿在潤世堂裡,這鋪是宅、店、工場、倉庫四合一的建築。楊世祥請了一頓家宴,由老婆親自下廚。飯桌上把老婆孩都叫了出來拜見了這位「叔叔」,自此之後就算是一家人了。這一家人的態度很是嚴肅,把個只是把結拜看作手段的劉三搞得很不自在。 劉三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他指出:現在縣城內的人流量日漸減少,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應該在東門市建立分號,便利去東門市的人買藥。 「賢弟說得是。」楊世祥點點頭,「這我也想過,只是這開設分號並非叱詫可辦的事情,買地皮,蓋房都要花錢。這藥鋪的房還不比尋常,講究的就是屋架高大,為得是能通風去濕,用料也必須是上好的。以大哥的實力,一時半會置辦不起來啊。」 劉三原想說:「這筆費用我來。」轉念一想,如今成了合股關係,自己再投進錢去,這股權的事情怎麼說?便暫時不提起。他想了下: 「照我看,倒有個辦法,可以少花錢把事情辦了。」 「哦?兄弟有什麼法?」楊世祥現在對這個結義兄弟是言聽計從了。 「大哥大約知道:兄弟是在澳洲人的醫局工作的。」 「略有所知。」楊世祥說,「不瞞兄弟說,你們來了之後,大哥只去過一次東門市而已。」 「醫局正預備著在全縣施診看病--」劉三把衛生部的計劃大體說了下,「第一個診療所就打算開在東門市,如今屋已經有了。我們的分號,可以設這在個診療所裡。」 派二三個夥計帶些常規的藥,招牌掛出去就能做生意了。一面治病一面賣藥。 「屋怕不合適吧?」楊世祥知道澳洲人造房的風格,都是地皮用得小,但是樓層多。而且最近這個趨勢是愈演愈烈了,聽人說四層的房都蓋了出來。 「樓上行醫,我們樓下賣藥,有何不可呢。」劉三說。 「可是炮製、煎藥就沒有地方了……」 「這些還在總號裡辦就是了。分號不用準備許多藥,只要常備的各置備一些就是了。」楊世祥說,「大不了多回縣城拿幾次,也沒多少路。」 楊世祥同意了,大家議定:診療所門口大家各掛一塊牌,坐診的醫生由澳洲人派出。潤世堂每個月支付若干房租給衛生部--可以用成藥折價支付。 「待到幾批貨物交了,自然就有銀,」劉三說,「到時候再起屋自己修個大鋪。」 「就承兄弟吉言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節 聯合診療所 劉三緊接著又拋出他的深度合作計劃。 「楊大哥,這還只是第一步。」劉三興致勃勃的把穿越集團預備在全縣除了縣城之外的所有市上開辦診療所的消息告訴了楊世祥。 「這是大善事啊。」楊世祥聽了深以為然,「這種的好事,我也是要襄助一臂之力的。」說著便要贊助藥品。 劉三一看有門,趕緊把他的設想說了出來,也就是成立「聯合診療所」的方案。在全縣的八個市上由澳洲人的「醫局」和「潤世堂」聯合成立門診部,醫生由「醫局」提供,用藥則由雙方共同提供。 「診療所供應的藥品,多數免費,或者只收個成本而已。凡是潤世堂供應的藥材,全部由醫局按市價照價支付。」 楊世祥聽了搖搖頭;「賢弟,這是造福鄉梓的大好事!哪裡還能按市價賣藥的。」他想了想,「這樣,醫局所用的飲片按市價的七折供貨,成藥折就是。」 藥的利潤很大,按這個折扣供應,潤世堂仍然很有賺頭。開診療所不僅積善行德還能賺錢,豈不是大大的美事。楊世祥被未來的利潤和聲望所迷惑,主動提出:診療所的建造資金他願意承擔一半,條件是給他掛字號的牌,至於裡面管理、發售藥材的夥計,也由潤世堂負責支付報酬。劉三想既然你如此的主動,我也就不客氣了,便欣然同意了。 這個診療所的方案匯報到執委會之後,經過討論決定做一些小調整。去掉了八個市裡的縣門市--這個市在縣城裡,城裡既然有了潤世堂就沒必要再搞一個了。另外根據慕敏的提議,在黎區的那南村設立一個診療所。 「黎區所我完全贊成,不過有沒有人願意去那裡工作呢?」 潤世堂的夥計不去說了,早就把黎人當成吃人的老虎看待--不過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給高報酬估計也就有人願意去了。反而「博愛」的穿越眾,一想到要去沒水沒電,純天然拉屎撒尿的地方去常駐就沒人願意了。 「所以我說應該增設黎族班。」慕敏說,「當初搞教育體制的時候我就提出應該設民族班,專門招收黎、苗的孩寄宿入學。」 「那也得人願意把孩交託給我們才行。」白雨說,「現在我們只是和他們有貿易關係而已,憑什麼讓人家心甘情願的把孩交給我們?」 收留孤兒之類的辦法在黎區也行不通,黎人還留有原始公社的遺風,一般孤兒總有人能幹照顧,不需要外人來搞慈善活動。 「照我看,單單只是想法把他們從黎區帶出來是辦不到的。」文德嗣說,「黎區還需要一所基本的掃盲學校,要讓他們有覺得走出大山的必要了,就願意出山來學習了。」 這裡還是牽扯到一個基本問題,誰願意去黎區的問題了。慕敏倒是自告奮勇願意去,但是她畢竟是個女人,長期孤身外派多有不便--再者她還有個幾乎被遺忘的丈夫存在。把人搞得兩地分居總不是個事。 有人倒是想說乾脆讓她先生也跟去好了,不過這話貌似太過無情了,還是沒提出來。 「我看,這會可以發揮教會的作用了,」文德嗣說,「讓陸若華去怎麼樣?他也懂一些簡單的醫術的……」 「他去了還不得以傳教為主。」馬千矚覺得不妥--基督教在臨高的發展有些過快了。 「這是好事麼。」文德嗣說,「在少數民族地區傳播基督教,從長遠來看是件有利於社會的事情……」 馬千矚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再者這傢伙現在在十三村地區已經初戰告捷,興頭很大,與其讓他繼續在十三村地區擴大影響力,不如打發到黎區去搞安定團結的工作,要是得了什麼傳染病再「蒙主召喚」就再完美不過了--當然這個心思不能向右派分們吐露。 於是黎區所的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具體事務由宗教辦落實。何影表示,最好把在十三村地區也設立一個診療所--可以就設在道祿村,此地現在已經成為該地區的心村落了。在那裡常駐的工作隊人數擴展到二十多人。也正好讓白多祿把當地的教權接受過來。 「他在那裡傳教得學習黎語,起碼也得半年才能和人溝通。」何影說,「我們正好把道祿村的傳教點、百仞的教堂、修道院全部都接受下來,把教徒徹底的甄別一番,看看這老外有沒有灌輸其他不合適的東西。」 「還得在他身邊配人監視著……」 「這個由宗教辦來解決好了。」何影說,「我們已經培訓了若干名土著的工作人員,都已經順利受洗,陸若華很信任這幾個人,選一個最忠誠的跟他去黎區好了。」 「信得過嗎?」 「完全信得過。」何影點點頭,「他的孩就是我們用藥治好得。此人對我們非常狂信。」 下一步就是為這些診療所籌備衛生人員了。藥方面的人士由潤世堂負責提供,但凡藥店的夥計,都會背《湯頭歌》、「十八反」之類的歌訣,能頂半個醫。這次他們又從佛山招了不少回來,按照每處二人配備也足夠了--劉三還打算親自為他們進行培訓,搞些針灸、拔罐之類的技能,外加灌輸一些現代醫學知識,也算是補充。 主力就是衛生部搞的赤腳醫生培訓了。衛生部門雙管齊下,從護士和穿越眾間各招募一些人進行專業培訓。這批人經過三個月的培訓之後大致能勉強適應這份工作。 散會之後劉三興沖沖的往醫院而來。時近午,醫院裡空蕩蕩的沒什麼人。眼下不打仗,除了從工地上送來一些工傷、暑和腹瀉病人之外,沒有危重患者,也正好給新招募的蒙古大夫們練手藝。 但是眼看著連院長辦公室都沒有人,劉三覺得奇怪了,趕緊攔住一個路過的小護士問詢。 「院長他們都去翠崗送葬了。」 「去送葬?是誰。」劉三訝異,這裡有誰這麼牛B,居然要時裊仁等人全去送葬了? 「不知道,是個首長。」 這麼說死得是個穿越眾了!劉三這下更是吃驚,因為自D日以來,除了一個倒霉蛋在攻打苟家莊的時候摔成重傷,傷重不治給偷偷埋了之後,還沒穿越者死亡的。 哀婉的笛聲消失在空,排槍的硝煙味漸漸散去。送葬的人往骨灰罐上丟進了第一把土。 「哪裡黃土不埋人啊!」時裊仁又扔進去一把土。 「嗚嗚……」 「一條小命,就這麼沒啦。」蘭大夫還有些多愁善感。 「是啊,好歹我們還活著。」何平覺得一陣發冷,這醫療條件啊,真有些朝不保夕的感覺。 「兄弟一路走好,別怨俺們啊!你以後就是**烈士了,每年都會有小學生、學生打著旗幟來給你掃墓……」 時裊仁把土踩結實了,對身後作悲痛狀的眾人說道,「大伙散了吧,該幹啥幹啥去!」 幾個蒙古大夫發出一陣騷動,趕緊溜走了。手裡出了人命,不管怎麼說也覺得見不得光。 這是第一個正式註冊死亡的穿越者。說起來還真是冤枉。這小上班的時候胳膊被設備劃開一個大口,昨天來醫院縫合。 原本是極簡單的小手術,但是當天唯一在醫院當班的河馬正在做一台骨折的固定手術,就安排實習醫生來負責了。幾個蒙古大夫倒也謹慎,七手八腳,消毒,清創幹得有模有樣。這時候第一個悲劇上演了:這病人看到粗粗的縫合針和拙劣的醫術感到害怕了,要求麻醉之後再縫合;接著是第二個悲劇:蒙古大夫們不知道麻醉藥是很危險的;然後第三個悲劇是當天因為作手術,一貫嚴格管理的麻醉藥變得觸手可及;最後的悲劇就是蒙古大夫都是膽大妄為的穿越者,如果是土著護士選拔的就沒這麼膽大妄為了。 於是某人就在沒問過任何人的情況下注射了麻藥。顯然,結果是很悲劇的--實習醫生不知道麻醉藥的注射劑量,也不知道起效的時間。第一瓶進去沒反應就來了第二瓶。等河馬聞訊趕到時,這小還有小半條命了。河馬趕緊給他通風、抗過敏、舒血管、強心、電擊、抽耳光……使出了渾身解數也沒把他救過來。這傢伙以前就是個潛水員,D日之後也屬於沒級別的路人眾。雖說如此,眾人眼見一個大活人就剩下一懷黃土,一塊石碑,孤零零的矗立著,不免有了些狐悲之感。 「這要在原來時空,可就是一等一的醫療事故了。」河馬當時就心有餘悸。不管怎麼說,自己沒看好這幾個實習大夫,起碼也得負主要責任。 「算了,按術後感染,搶救無效記錄吧。」時裊仁關照道,「幾個實習大夫也得好好的教育一下--麻醉課都沒說上就敢給人打麻藥!還有,麻醉藥怎麼管理的?隨隨便便就給他們拿到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節 田獨開發計劃 檢討會在回來的路上開了一路--不上報不等於內部也算了。在進一步要求加強內部管理的同時,時裊仁決定把下來要抽空把各種管理章程制訂起來,免得這類藥品隨意使用造成惡劣後果。 劉三在辦公室裡等了半天,才看到他們一群人回來。劉三聽了時裊仁說起這次醫療事故的事情,也只好寬慰一番,說現階段是草創階段,這種事情難免的,要是如實申報說不定還會引起風波。接著他匯報了關於潤世堂和診療所的事情。這個方案花錢不多,而且能利用民間的力量,只是時裊仁也為這個醫務人員的配備問題傷腦筋。 「你說就副模樣,我能把這幾個蒙古大夫都配備出去嗎?」時裊仁吞雲吐霧,「這幾個人啊,還真不如我們培養的土著呢。起碼人還懂人命重大,自己不懂不知道的事情都來先問問。這幾位倒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放出去當診療所的醫生,還不一個個都成殺手。」 「這麼多的衛生人員怎麼配置呢?」計劃的個診療所,一所一個就得個人。 「搞流動診療。」時裊仁說,「現在你說潤世堂那裡可以配備夥計,那麼診療所就有了最基本的醫藥服務,我打算還是從我們的土著護士裡抽調一些成績好,學習能力強的學生去。作為基本的力量。然後我們組織醫生開展巡診,每天到一個地方--這樣大概能勉強保持醫療服務的水平。」 「時部長的想法很全面。」劉三說,「我建議多給各診療所配備一些常用平安藥,如止血的、止痛的、退燒的之類,免費供應患者取用。可以大規模的擴大我們的影響力。」 「這就看兩家藥廠的產能了。」時裊仁說,「免費藥現階段還是以成藥為主。」 「產能不成問題。」劉三保證,「等診療所大體完工的時候也就能成批出藥了。」 「你要抓緊了。」時裊仁說,「執委會又給我們下達了新的任務。要準備一批抗瘧疾藥物、驅蛇蟲類藥物和大量常備急救藥物--計劃要開發田獨鐵礦了,大概鴻基也要進入開發了。。」 「開發田獨?」 「對,因為鐵老是不夠用。」時裊仁參加了執委會的會議,知道具體的情況,「這麼說吧,廣東的生鐵這一年來漲價100%,這都是我們的功勞。」他又點起了一支煙卷,「沒法的事情,現在煤炭還能將就。」 「田獨,」劉三默念這個地名,「執委會是準備大干快上了。」 開發田獨的建議從環島航行回來之後就被不斷的提到會議桌上。原本工業上採用的採購廣東的生鐵回來冶煉的方法,現在變得愈來愈困難,雖然明代的廣東煉鐵業在這個時空的世界水準上也不能算落後,但是以手工業時代的煉鐵規模來供應他們的工業化的需求簡直就是杯水車薪。結果不但廣東的鐵價暴漲,現在連供應都開始顯得不足起來了 這使得馬千矚在鋼鐵配額上的問題深刻領會了二戰時期日本人的痛苦,每個部門對鋼鐵都表現出了極大的貪婪。不管是機器製造、建築還是交通建設,無一不需要海量的鋼鐵供應。 到底是先鋪設百仞-博鋪的軌道重要,還是先把在建的千噸鐵殼船完工?到是是鍋爐增加動力供應要緊,還是批量製造簡易機床擴大機械製造能力重要?軍隊的武器供應需要優質的鋼材和鑄鐵,但是現代化的農具一樣需要。 林林總總,每個申請都包含著正確性和必需性。不管計委怎麼掙扎,依然到處是遲滯和瓶頸的問題。許多項目被卡在了材料供應上了--尤其的是鋼鐵供應。 經過討論,執委會認為必需在鋼鐵供應這一環上突破瓶頸。集手頭所有的資源,一次性的解決這個問題。 經過測算,計委又發現了一個相當為難的問題。如果要開發田獨鐵礦,為了滿足煉生鐵的需求,就要擴大煤炭進口。本時空的廣東煤礦開採特點是規模小,數目多,分散廣。煤質好壞不一。組織供應很吃力,勢必要開發鴻基煤礦。同時開兩個分基地,在人力物力軍力上都力有未逮。 「特別是開發鴻基。」貝凱在聽證會上指出,「當地的越南人並非十分的合作。現在我們小規模的僱人開挖購買行動還算順利,如果要自己設立基地開採,恐怕地方勢力和黎朝的官吏不會聽之任之。衝突的可能性很大。」 要贏得當地的莊園主的配合和支持,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何況他願意不願意合作還是個問題。勢必要用重兵保護。 即使沒有安全問題,開採礦山,需要大量的機械、**,要建造房屋,要鋪設道路,要製造採礦設備,要給採礦工人提供後勤供給…… 這是一個巨大的系統工程,牽涉到穿越集團工業的方方面面,而且鴻基不比在臨高,專業人員和設備都是近在咫尺,隨時可以組織力量解決問題。一二千人帶著數百噸的物資登陸到陌生的海岸線上,光組織協調就是巨大的工作量。 劉三接過一張藥單,草草的看了看:「製藥上這可是壓力沉重啊。」這話可不是故作姿態,大陸上的訂貨,診療所需要的存貨,還要額外預備這麼多的藥品。別得不說,藥材原料的缺口很大。 「別沉重了,事情多得很,」時裊仁說,「還有件事:執委會的社會工作隊已經開始大規模下鄉普查了,執委會要求我們對普查發現的各種醫藥人才做一個全面的甄別,統一集使用。包括藥農、郎之類的。衛生部就你一個人懂這些,甄別的工作就歸你了。」 劉三乍舌:「全縣!這工作量太大了吧!全臨高要多少村啊。」 「還好,」時裊仁說,「這裡的醫藥人才本來就很少,一打聽就全知道了。我告訴你,人少得可憐,全縣連收生婆在內也不會超過二十個人。大多集在幾個市上,也有個別散居在村落裡的,通過工作隊的普查都把他們清理出來了--現在正在往東門市集運送,準備接受甄別。」 「收生婆不要了。」劉三說,「與其給她們重新培訓,還不如自己培養助產士。」 時裊仁說:「沒錯。不過這裡的收生婆不少也懂一些婦科的草藥知識,也勉強算是一種醫生吧。」 「好,得給我配個翻譯。」 「可以,讓熊卜佑幫你翻譯好了。」 「這批人甄別你打算怎麼辦?進***?」 「培訓一下,再安排到診療所去服務。還有就是外派到田獨這些基地去做基本的醫療服務。執委會的意思是至少要配備三到四名衛生員。」 「很急嗎?」 「下半年吧,等颱風季結束之後。」時裊仁說,「計委這群人正傷腦筋呢,我看馬督公有點要發瘋了--每天辦公室門口都有一堆人堵他。」 「能者多勞嘛。哈哈哈哈。」 經過計委的再三計算,執委會在舉行多次聯繫會議和聽證會之後,決定在1629年的10月首先開始田獨的開發--榆林相對安全壓力要小一些。不需要投入太多的保護兵力。 在開始田獨開發之前,進行為期半年的物資準備工作,逐月儲備基地所需要的物資。另外集資源,首先完工千噸級蒸汽機動力大鐵船。以滿足隨後的開發工程所需要的物資人員運輸和礦石回送的需求。 根據測算,田獨開發,第一批至少要運送五百青壯年上岸進行基礎土建,建設碼頭、道路和基本的採礦設施,隨後還得再運五百人上岸進行採礦作業。根據衛生部的估計,每個月至少要補充一百到二百人來補充死亡人口。這個比例讓鄔德大吃一驚--每個月最少要損失百分之十的勞動力? 時裊仁解釋說:「我們這麼測算是有充分依據的。採礦是超重體力勞動--」他止住了要發言的鄔德,「我不懷疑鄔委員會供應充足熱量的伙食給勞工,以及讓他們充分的休息。但是要考慮到周邊的環境:酷熱、潮濕、ya熱帶的自然環境……外加高強度勞動,我個人覺得每月死亡一百到二百人已經是往少裡估計了。」 「我們辛辛苦苦招募來的勞工,就這樣去送死?」自然就有人不捨得了人力資源了。 「要我說,開發田獨最好是用廉價奴隸。」王洛賓說,「只管往裡頭填人命。」 「就好像當年日本人幹得。」 「沒錯。」王洛賓點點頭,「如果要盡可能的降低死亡率,就得先把基礎設施建好,這樣起碼也得一年才能形成大規模生產能力。」 「要不我們去日本抓奴隸吧!」 「這也太遠了吧!而且日本人也是有武裝的,這會又是什麼戰國,你打我我打你的,戰鬥力不會差。」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節 天地會 「從越南和東南亞抓馬來土人來怎麼樣?距離近。」 「成本不核算。」王洛賓不以為然,「除非有現成的奴隸貿易供貨商,否則抓捕運輸奴隸的成本實在太高了。」 「借鑒下歷史上的奴隸貿易好了,英國人用船運奴隸到古巴和牙買加,用奴隸換回糖。我們也可以這麼辦,讓英國人當奴隸販--反正他們幹這個也很在行--我們用雷州的糖來換取奴隸。」 「難道要讓英國人引進黑叔叔--」 眼見話開始越說越沒邊了。鄔德敲了敲桌:「現實點!還是採取措施盡量減少死亡率。」鄔德提醒大家,「不管是勞工還是奴隸,死亡率太高了對士氣不利。最後不免會造成逃亡和暴動。到時候我們又得派軍隊來壓制--這不成了惡性循環嗎?」 「加緊招募人口。」文德嗣對鄔德說,「把移民的速度增加一二倍有困難嗎?」 「有,糧食。」鄔德還沒說話,吳南海毫不猶豫插了進來,「我們從臨高本地徵收的糧食和繳獲的糧食即將見底,現在是在靠雷州和越南之間的的貿易運來的越南大米。」 「不是有雜交水稻……」 「你以為雜交水稻是魔法棒?」吳南海對農業問題早就有一肚的火了,「我一點就是成噸的稻了?農田水利呢?抽水機呢?化肥呢?這些事情我可在會議上提過無數次了!」 大約是因為性格隨和,不願與人相爭,吳南海的農委會在爭取資源方面一直落在後面。雖然執委會還算知道以農為本的概念,對農業投入不算小,特別是農莊的基礎設施,算是頭一份了。但是會哭的孩有奶吃這個道理在這裡也一樣適用。由於農業委員會的投入總是非常的巨大,執委會有意無意的要在農委會的項目上打個八折。 開發田獨,就勢必要暴人口。要暴人口,就得在農業上必需加大投入,使得在十月能儲備到足夠的糧食。 「現在我的水稻種還沒有全部下去,高產田太少了。」吳南海抱怨道。目前完成了土壤和水利改造的高產田才合到二百標準畝--吳南海用現代的標準畝,也即667平方米的畝制取代了本地花色繁多的畝制。 「水稻種可是有保質期,」吳南海提醒他們,「而且它的特性並不能遺傳,如果今年不能全部播種下去,明年除了做米飯之外就沒任何用處了。」 於是執委會決定在兩個方向增加物資投放:農業和造船。前者為移民暴人口做準備,後者為了大規模的運輸。 吳南海回到農莊,趕緊把農業部的人都給召集起來。商討如何開展農業大躍進的方案。 「要大量暴糧食?」法石祿吃了一驚,「這又不是打遊戲,怎麼暴?」 「就是這麼個意思。」吳南海把會議精神傳達了一遍,「一、要準備足夠的儲備糧,為供養更多的非農人口作準備;二、增加蛋白質供應。」 「第二點就是第一點的延續。沒有糧食,哪來得蛋白質?」法石祿有些不滿,「要暴糧食,就得擴大種植面積。執委會答應給我們加人了?」 示範農莊裡在編的農業工人不過五十人。都是吳南海從移民和俘虜挑選出來的種田養殖能手。根據他的經驗,20世紀,在沒有任何機械化的幫助下,一個壯勞動力,有一頭牛或者一匹馬,可以種植五十畝以上的土地。南方稻作區屬於精耕細作,種得要少一些,但是種二十畝水田也不會有很大問題。 興修水利、搶種搶收和開墾荒地的時候。農場主要依靠百仞公社的派工和軍隊的「出勞役」,這種派工等於是農忙時期的短工,按日分派工作計算工分。種地水平差勁點關係不大,主要是賣力氣。 農莊佔據的適宜耕作的沿河荒地不少,但是在臨高開荒相當的不容易,此地一年旱雨兩季,土地旱季要灌溉,雨季要排水,對水利的要求很高。根據農委會的調研,搞粗放式的開墾效益不大,必需搞精耕細作型的高產田地模式,興修水利,改良土壤……把農田基本建設全部到位才能獲得高產。這樣的開發模式需要投入大量的勞動力。 「給了。我準備把高產田擴大到一千畝。」 「一千畝?!」法石祿懷疑的問,「鄔德能答應提供這麼多的派工?」 吳南海點點頭:「這是執委會的決定,他肯定會優先配備。另外,馬委員還答應調一部分工程機械來。」 「這太好了!」法石祿說。有了機械,開荒和修築水利的工作量就少很多了。 「一千畝全部種稻的話,五十個農工是不夠用的。」萬里輝說。此人是農家出身,會幹農活,大學學得是電,畢業之後又沒幹上本行。日過得不如意,一怒之下拐帶了自己兄弟參加了行動。不過到了大明的時空裡他學得電專業更是無用武之地--鍾博士說得電業大發展的事情一直沒影。在機械部門混事幾個月之後,發覺這樣下去自己還是混不出什麼名堂,便又回歸農業來了。專長是飼養--本來農家孩最常幹的活計就是飼養家畜家禽什麼的。現在農莊除了馬和驢之外,各種動物就全部都歸這兄弟倆飼養了,比雨茗時代看書養兔要強多了。 「農工要再招一批。」吳南海說,「除了水田,旱田也要擴大規模,特別是紅薯種植,爭取再擴大個一二百畝。還有玉米和苜蓿的種植也要擴大--要更多的蛋白質,還得加大養殖業的飼料供給。」 「擴大養殖業就得擴大養殖面積。」萬里輝匯報道,「而且人手也不夠。」 豬、羊、雞鴨之類現代時空普遍採用密集養殖法的家禽家畜,在南海農莊都採用了散養的低密度飼養方式。土地的利用率不高。這麼做倒不是吳南海喜歡什麼純天然、綠色、土雞之類的噱頭,純屬無奈之舉,現代養殖業嚴重依賴動物疫苗、抗生素和消毒劑。而萬家兄弟能使用的東西只有石灰而已,最近製藥廠算是送來了一些春雷黴素和土黴素試用,還遠達不到大規模運用的程度。這種條件下採用密集養殖法只會造成家畜家禽的大批生病死亡。 雨茗發言了:「我覺得我們不能一味的只想自己種植的事情,應該利用當地人的生產熱情啊。」 吳南海來了興趣:「搞推廣種植?」 「對,」雨茗說,「我有個方案……」 雨茗提出的是成立「天地會」--當然這個和未來陳近南搞的天地會不時一碼事,它的正式全稱是農委會互助組,之所以叫天地會自然是因為農業是靠天靠土地吃飯,說出來非常形象。 農委會互助組的基本思路是進行作物、家禽推廣和農業技術培訓。 「現在農民對我們還是很冷漠的,我們要獲得他們的好感,剿匪是一件,提供高產作物也是一件。」 農民能收穫更多的作物,除了自己食用,只能將它們投入市場,在臨高能大規模收購農產品的也就是穿越集團了。這樣增產就是全縣性的了,而不是只在農委會的千把畝土地上。 「這個我不同意,且不說良種擴散的問題。缺少好的照顧,只會白白浪費種資源而已。」吳南海馬上就反對。 「我的想法是就推廣紅薯好了。紅薯不是會毒嗎?」 利用紅薯的毒特性,即使良種紅薯流散出去了,最後也會因為農民不懂得脫毒而逐漸退化。當地農民自己留了種,二三年之後也就沒什麼價值了。唯有有脫毒技術的農委會還能繼續提供脫毒薯苗--等於變相的控制了種。 「這倒是可行。」 「雜交水稻也可以。不過我們自己也只有這一批。」雨茗歎了口氣,「要是能搞成雜交水稻育種,以後大陸上的水稻種植命脈就完全掌握在我們手裡了。」 「其實也不是不可能。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試驗成功。」法石祿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他自己其實一直在搞這方面的試驗。現代時空裡,臨高就是以雜交水稻制種業為其農業的主要支柱產業的。而當地的豐富的野生稻種資源也使得臨高成為搞雜交水稻的人必來得地方。 推廣紅薯種植這個思路大家覺得不錯,接著雨茗又說: 「不光是紅薯,還有養殖業。我看養雞鴨就可以分散到農戶家去散養,我們自己養太費地方了,還佔用人力。」 他提出了「家禽推廣計劃」。其實是最大限度的發揮由農委會掌握的專業孵化技術的一種工廠+農戶的家禽飼養模式。 簡單的說:就是農委會將雞蛋進行集孵化,孵化出的小雞以記帳方式,交由農戶飼養。等到養到成熟的時候,農莊又將統一收購雞蛋和肉雞,農莊也同時提供蚯蚓,蛆等動物性飼料作為補充。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節 美台洋 在實際運作,天地會提供的小雞和飼料,都是可以通過記賬方式先賒帳,等統一收購的時候再抵消。 雨茗說:「這樣能在不擴大農莊本身的規模的前提下大批增加雞鴨的存欄數和禽蛋的供應,對伙食供應大有好處--等於是發動全縣為我們養雞。」 「這個想法不錯,要是成功的話能夠一勞永逸的解決吃蛋的問題。」吳南海來了很大的興趣。禽蛋供應一直是他傷腦筋的事情。從另外一個時空帶來的雞、鴨和火雞很早適應了這裡的生活,開始正常的產蛋。但是在完全散養的環境下,又沒有另一個時空的特殊飼料,吳南海農場出品的既然是真正的綠色雞蛋,產量也就稀少的可憐了--而且還得保留下許多有精蛋作為擴大種群之需。所以真正能供應穿越集團的禽蛋少之又少。 在另一個時空追捧高價土雞蛋、「純天然」、「綠色食品」的穿越眾們在這裡又開始變得在意何時才有足夠的雞蛋吃了。不時有人置疑,農莊採用散養方式飼養雞鴨是不是太過搞小資情調而不顧人民群眾的供應了? 「人真是難伺侯。」吳南海不得不為每天來禽蛋配給的事情大傷腦筋。現在有幾戶帶孩的,要求每天至少給一個雞蛋,這樣的要求即合乎情理,管理內務的蕭子山自然不便拒絕。但是吳南海這裡每天能供應食用的雞蛋產量也不過二三百個而已。供給500個穿越者的食堂伙食都稍嫌不足。 「之所以要成立這個天地會,」雨茗繼續闡述他的想法,「是把它作為一個不太官方的介機構。除了負責發放種苗,回收產品,還可以對當地農民進行農業技術培訓,這樣逐步培養起一批對我們的種和技術十分依賴的農戶。通過他們在逐步把我們的農業影響力擴散到全縣。」 「這個天地會主要是針對小土地所有者的吧。」吳南海說,「大地主們呢?這些人掌握更多的土地和人力,既然不搞土改就不能把他們忽視掉。」 「對於地主,另有另一種利益更大的可選擇的方式,就是合作建立農作物加工廠、食品加工廠。那麼多的雞蛋和家禽收購後,建立加工廠的工作就是非常緊迫的。單靠農業部和輕工業部自己來,發展實在過慢。把一些有實力的地主拉近來,提供人力物力,發展起來就快速的多。」 眾人都點頭稱是,認為這個方案可行。穿越集團總不能事事都親力親為,推廣新的農業生產技術對農業大躍進也是極有好處的。 吳南海說:「總體感覺不錯,還可以再細化一下。再進行逐步推廣。」 於是農委會又成立了「農委會互助組籌辦領導小組」,吳南海當了組長,雨茗當秘書長。 第二天,在執委會的統一領導下,一場轟轟烈烈的「營造千畝高產田」運動開始了。這項計劃準備將農莊直接控制的田地將高產、穩產田擴大到水田一千畝,旱田五百畝的規模。 要讓農田高產穩產,核心就是水利工程。燕雀志因為是學水水利出身,擔任了此次大規模的農田水利建設的總指揮之責。他帶著自己的幾個學生,先行帶著測量器具先期到了工地,開始測量工作。 吳南海和法石祿帶著人到工地現場搭建起了個臨時工棚作為指揮部。指揮部就設在離河畔半公里的一座土丘上。這裡有一小片樹林,在樹下辦公比較涼快。吳南海還把初晴也帶來了,專門伺候起居。這會這少女正在風爐上燒水沏茶。 一會,折疊桌上就擺上了真正的大明鈞窯瓷茶盞,新茶的香味漂浮在空。 「可惜沒有冰紅茶。」燕雀志把測繪設備都架設好,想起了當年常喝的瓶裝紅茶。 「老爺喝不慣的話,農莊裡有格瓦斯,還有紅茶菌,我馬上就回去取。」初晴十分慇勤。 「算了,拿來也是熱乎乎的了。」燕雀志搖搖頭。 初晴說:「這裡有泉水,瓶泡在水裡就涼了。」 「不用這樣麻煩--」燕雀志有些手足無措了,被一個年輕女孩無微不至的伺候,他還真沒享受過。 「我這就去取。」初晴退後一步,快步跑下山丘去了。 「南海,你這過得是什麼日啊,簡直是地主……」 吳南海趕緊打斷了他的感慨--這麼下去自己遲早要成男性公敵了: 「說說規劃的事情吧」 「說實在的。」燕雀志說,「現在搞水利工程其實不到時候。」 吳南海不解:「為什麼?」 「水氣象資料不足。」燕雀志說。 雖然天氣狀況記錄和簡單的天氣預測從D日之後就一直在進行,但是穿越集團有意識的搜集本地的水、氣象資料的工作是從1628年的秋末才開始的。到現在還不滿一年。本時空的臨高年均氣溫、濕度、降水量、日照時間……還包括瀾河的流量,都沒有確切的數據。而搞水利建設,這些都是基礎資料。 「用20世紀的資料不行嗎?」 「誤差還蠻大的。」燕雀志翻開隨身帶來的一本厚厚的1925-1949年臨高水志,「這是離本時空最近的科學系統的水記錄--有三百年的間隔,三百年的氣候變化雖然不至於滄海桑田,但是有幾度的溫差就足夠對氣候有極大的影響了。」 最大的問題就是氣溫不對。臨高在20世紀,冬季的極端最低溫度也沒有低過10℃,但是在本時空,燕雀志卻記錄到了連續一周3∼5℃的氣溫。不過比起雷州半島萬曆末年還下過雪這個事實,臨高沒有霜凍就算不錯的了。這個明末的小冰河期真不是蓋得。外商委的人去澳門做買賣的時候看到澳門有人穿羊皮袍的。 溫度偏低氣溫偏低的話,降水量就會偏少。根據史籍,臨高在明清時代,大體上十年一次大旱,五年一次小旱,而且臨高的降雨主要集在每年的五月到十月,冬春是幾乎幾乎滴雨不下的旱季。明顯的旱雨季交替對抗旱排澇的要求較高。 燕雀志沒法根據不到一年的簡單記錄來推測水利建設關鍵的幾個數據:年降水量、最大降水量、最長無雨期等數據。 「現在只好按照20世紀的臨高水記錄,再根據小冰河期的一般情況進行推測了。」燕雀志說,「要是有數學模型的話大致可以推算出現在的水情況--可惜我沒有。」 「臨高農業的瓶頸就在水利上。旱也好,澇也好,水利修得好都沒問題。這裡什麼都沒有,太可惜了。」法石祿蹲在小土坡上,望著河畔這一大片即將開闢為新的高產田的荒蕪土地。 臨高這地方,日照充分,降水量足。對糧食種植來說是很有利的條件。但是缺點也很明顯:就是每到春季播種插秧的時候常常滴雨不下,缺水嚴重。而夏季則十年澇。大大影響了糧食產量。瀾河近在咫尺,水量也夠大,然而在整個古代,臨高縣除了極少數地方之外,沒有任何水利設施,只有個別田主採用水車提灌,自己開挖簡單的小引水渠。 「還是小農經濟力量太薄弱了吧。」吳南海說。 「可以這麼說。」燕雀志點頭,「修水利工程投入之大不是一般的農民單干能辦成的。就是臨高最大的地主也辦不到。」燕雀志印象當聽搞過水利工程建設的前輩說過,哪怕是只是村一級的簡單的水利灌溉渠,農閒動工的時候都要征發好幾百壯勞力上工地。稍微大一些的工程,都要全縣調動人力,在沒有工程機械的年代,一個水利工程動用幾千人是很常見的事情。 這對地處偏僻,人口偏少的臨高來說顯然是辦不到的。穿越集團如果不是掌握了足夠多的勞動力人口和工程機械,搞這樣的千畝高產穩產田也是癡人說夢。 吳南海準備建設高產田的地方是在一片叫「美台洋」的河畔荒地上,足有五千畝土地。這種臨近大河的平坦空曠的土地,當地叫做「田洋」,除了沿河是砂土外多數有機質豐富的磚紅壤,引水灌溉方便,是很好的農業用地。臨高歷史上的主要糧食產區就是在縣城北部的所謂四大「田洋」:博厚、調俗、波蓮和加來。此時這四大田洋已經有了一定的開發,不過荒地還是很多。 吳南海雖然沒有水資料可查,但是從漫水線、砂土分佈和植被情況也知道,美台洋的大部分區域在瀾河水位最高的季節裡也不會被水淹沒。在這裡開發高產田是比較安全的。 農委會之所以看美台洋,另一個主要原因是這裡是一片荒蕪的,沒有田地,也沒有村落分佈,收購起來容易--不管是吳南海還是鄔德,都不打算在古代搞拆遷征地工作。這種事情很難處理好,鬧不好還會激起民怨。 正文 第一百六十節 低產田 吳南海幾個月前沒費什麼事就從縣衙手裡以極廉價的價格就把這塊土地買了下來。至於為什麼這麼一大片靠近大河的土地居然無人耕種,農委會以為是當地土地多,缺勞動力。然而王田聽說「首長們」買了這塊地,趕緊跑來告訴吳南海:這買賣做虧了! 這塊地其實一直有福建來得射耕人開荒的,但是總是種了一兩年就拋棄土地走了。 「產量太低了。」王田說,「費心竭力的種稻,一畝單產收七八十來斤,伺候的不好的,連這個數都達不到。種植兩造只能收不到二百斤稻穀,連填肚都不夠。」 「七八十斤?」吳南海幾乎是震驚了。七八十斤只是干谷,去皮之後還要損失二三成。古代的農業生產水平不高他是知道的,但是就他目前掌握的情況來說,瀾河兩岸的一般稻田,只要能保證灌溉,一造畝產三百斤還是做得到的。 「老爺有所不知,」王田說,「本地種地很不容易:不下雨天旱,連著三天下雨馬上就澇。不過美台洋就算不旱不澇,種稻也收不了許多。」 吳南海對這個現象感到奇怪,但是因為一時間無力開發,也就沒有再深入的調查下去。為了不讓大面積的土地拋荒,他讓農工們在這片土地上粗放種植了一些用來作青貯飼料的豆科作物和綠肥,有些是他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有的則是遠程勘探隊找來得。結果是相當的慘淡, 除了苜蓿的產量勉強還行之外,豆科作物幾乎全軍覆沒。 「看起來這塊土地嚴重缺磷。要做土壤改良。」 「所以低產很可能是土壤環境有問題。」法石祿聽了他的描述說,「我們對美台洋的土質、□情都沒仔細調查過。 「會不會土壤的酸鹼度數值偏高?」 法石祿說:「有可能。既然是搞高產穩產田,就牽涉到改良土壤的問題。」 他在地上上隨意撮起些土來:端詳了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臨高的土壤應該和江西廣東的主要土壤類型一致,以磚紅壤為主。這樣的話,改良起來還相對容易些,石灰就能搞定。要是鹼性土,就得找石膏了。」 他稍微搓了搓:「這種紅壤是玄武岩發育而成的,再加上歷年河水從上游沖刷下來的砂土。總得來說沙質比較重,不過對水稻田來說問題不大。」 正說著話,初晴回來了,她提了一個大籃,裡面裝滿了瓶裝的格瓦斯和紅茶菌飲料。 「食堂裡已經沒貨了,我直接去食品廠拿得。」初晴笑著說,「我先用水浸涼下。」說著提著籃往坡下的一道溪水邊過去了。 這兩種飲料已經在食品加工廠正式量產,半自動灌裝,手工封瓶。瓶是由玻璃廠提供的,用軟木塞加蠟封口。因為缺少防腐劑,只能用糖和檸檬酸來防腐,所以保質期很短。味道也不怎麼樣。 但是對喝膩了茶和白開水的穿越眾來說,這兩種飲料來得正是時候,頓時成為食堂裡的搶手貨。許多出於好奇買過一瓶的土著們也喜歡上了它們的味道--有些人則純屬是出於模仿穿越眾的生活方式目的而已。 法石祿看著她把籃整個的泡到了溪水裡。這片田洋的邊緣散佈著許多低矮的丘陵,和草木稀疏的田洋不同,小丘上的植被茂密,丘陵之間的地面溪流很多,潺潺流水在青翠的草木間流動著。有的匯聚成較大的地表徑流注入瀾河,有的匯聚入了丘陵間的水塘,還有的在地面流動一段路之後又潛入了地下。 「水源好豐富!」法石祿自語道。 「這裡的水源你調查過嗎?」他忽然問燕雀志。燕雀志原本正盯著初晴的背影看這下才回過神來: 「沒有,地質方面的事情屬於遠程勘探隊管。我在建築公司幫忙造房都來不及。」 「既然你是學水出身,也該多少懂一點吧。這裡的地表徑流是泉水嗎?」 「算不上礦泉水,不過水質很好。水質清,水溫低。」燕雀志很有把握的說,「應該是降水蓄積到地下之後再冒頭出來的。」 「是這樣。」法石祿點點頭,他招呼大家,「走,我們下去實地調查調查這裡的土壤狀況。」 幾個人一起走下了山坡,吳南海帶著他的徒弟--從學校裡挑選來的叫路甲的。路甲家裡是官佃,專種學田。官佃的負擔很重,遠比一般的民佃來得吃力。路甲的父親為了少幾張嘴,就把路甲路乙兄弟兩個給送到穿越集團來了--純屬混口飯吃。 路甲年齡大些,會幹的農活多,人又機靈,就被吳南海收為徒弟了。 一行人在荒地上間隔著距離打了幾個探方,對泥土進行取樣觀察。 「老法!這裡還是磚紅壤。到處都是嘛。」吳南海說。 「沒錯,這是國南方最常見的土壤。」法石祿蹲在坑邊,「這種土壤的肥力應該是不錯的。如果說在這樣的土地上種水稻只能收不到一百斤,就奇怪了。」 但是下一步的挖掘很快就揭示了此地的低產之謎。他們開始挖出大量的鐵蚺竷苳g。這種土是因為長期的排灌不佳,土層有積水造成的,泥土有大量蚻鶡滫熔B氧化物,土壤酸性大,氮、磷、鉀含量低,土壤肥力很差。 「奇怪,這應該是長期積水造成的。」吳南海說,「可是這裡離開瀾河的雨季最高水位線還很遠啊。」 「這裡的地下水位高。」法石祿指了下丘陵地區,「溪流的水,最後都潛入地下的,看起來是個平原,其實下面等於是個吸滿了水的海綿,典型的內澇。」 燕雀志把器材豎起來,觀測了一番:「嗯,這裡的地勢看著感覺不出來,實際比周圍地方都要低,加上丘陵地區的泉水不斷補充過來。地下水位很高,所以形成了長期隱性內澇的局面。」 「這就對了,否則沒法說明為什麼會有這樣廣泛的鐵蚺竷苳g了。」法石祿說,「美台洋在歷史上不但有人耕作,而且水田耕作還相當的廣泛。最後是因為土壤的問題才會被放棄拋荒的。」 他這麼說是因為水田土本質上是一種人工化的土壤,由種植水稻的地區每年灌溉積水發育而成的。在自然界一般不會有這樣的土壤結構。 「師父,這個我們這裡叫鐵蚺竷苤C」路甲插嘴說說,「水田面上常常會有一層油一樣的紅色鐵蛌漯F西。其實這裡還有一些是爛濕田,都在小山丘那邊--」 「爛濕田?」吳南海來了興趣,「你們家種過?」 「沒有。」路甲搖搖頭,「到這裡種田都要虧本的。除了福佬不明就裡貿然來開荒之外,縣裡沒人會來這裡種地的。」 「走,去看看吧。」法石祿提議。 很快他們就到了一塊山坡地下,乍一看也是塊普通的荒地,但是仔細看這裡有開墾過的模樣,打得田埂還依稀能看出來。 「這裡過去有福佬來種過,最後絕收。」路甲說,「好端端的田里就冒水,把稻穀都給淹了。」 他們又打了探方。這裡的狀況比那邊更差,幾乎一挖就出水,有的地方還會出現湧泉的現象。由於長期積水,土壤水分過分飽和,土體極度分散,質地粘重,呈糊狀,很難耕作,土壤層次不分明。 「這土的肥力不會好。」吳南海撥弄著泥巴,從裡面分離出來了許多枯敗草,都很完整,幾乎沒怎麼腐爛,「有機質基本上不分解。」 「因為太黏了。」法石祿說,「空氣進不去。等於是密閉環境,有機物怎麼會腐爛?」他搖頭,「這種田更難搞。」 吳南海抓住這個機會,給路甲講授了五分鐘什麼是有機物,有機物為什麼會分解。有機質分解之後對種植的好處在哪裡。不管他聽得懂聽不懂,先把概念直接灌進去再說。 「關鍵還得排水。」法石祿一錘定音。 要改變這個狀況,僅僅改良土壤是不夠的,得解決根本性的問題:內澇。 「要解決內澇,」燕雀志指著測量圖說:「就得擴大排水渠的規模。地下水位太高了。至少要下降1米到1.2米才適合種地。有必要的話還得再增加一台專用的抽水機。現在規劃的五條排水支渠也未必夠用,需要增加三條。」 「這樣的話你的河堤工程也不小吧。」 「河堤是瀾河流域改造計劃裡本來就有的。」燕雀志說,「根據馬督公的計劃,未來整個瀾河的水面會抬高100厘米,以利於航運。眼下所有的沿河設施都是按照這個方案做得規劃,」 根據計劃,要沿著開發區首先修築一道沿河大壩,將河水與整個高產穩產田地區隔離開來,防禦雨季可能的洪水滿溢。河堤上設置水渠的閘門。另外再安裝蒸汽抽水站,用蒸汽機作為動力灌溉和排水。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節 農田建設 大堤後面,是第一期1500畝的高產田。燕雀志和吳南海、法石祿等人會商下來,決定建設改造旱澇保收、高產穩產農田必需達到以下標準:抗旱達到90天無雨保豐收;排澇達到10年一遇(按20世紀標準),5日暴雨不成災;河岸防洪堤達到20年一遇洪水位加八級風不潰不漫;平地改土做到水田活土層深5寸,旱地1尺。保水保肥能力大為提高。 造田成方格,方格面積要大,以便於農機具操作。排水和灌溉分渠道。溝、渠、路、林配套。特別是林,要逐步有計劃的建設農田防風林,減少每年夏秋之際的颱風襲擾。田間道路要達到能行駛機耕車輛的水平 商量妥當,燕雀志開始測繪設計工作。吳南海和法石祿開始大規模的動員農工做準備工作,把各個沼氣池、堆肥池進行起池處理,準備充足的底肥。各處源源不斷的把水利建設的物資運到工地來:草木灰和石灰用來做土壤改性之用。修築堤壩渠道用的磚瓦、石塊、水泥、木材、澆注混凝土用的竹筋;機械廠負責製造的水利設施上使用的各種閥門、管道。同時開工製造抽水機、配套的鍋爐和蒸汽機。 工程首先由鄔德派來的大批力工展開,他們帶著斧、鋸、鐮刀之類的工具,對整個開發區域的植被進行一次全面的清理,這裡的植被主要是小灌木和雜草。小灌木當柴用,雜草收割之後和枯草落堆積在吳南海臨時搞的幾個堆肥池裡,從沼氣池裡起出來的沼泥作為引將其混合起來,外面再蓋上泥土,定時澆水,在夏季的陽光下,很快就會使得這些草木分解為有機肥。 如果直接把它們掩埋入泥土,有些纖維質較重的草木枝即使過了多年也不會分解,起不到肥田的作用。 清理完植被之後,由裝甲兵司令白羽帶隊的四台推土機來了,一色裝上了推土鏟的東方紅拖拉機。白羽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來。燕雀志等人早在指揮部裡等著他,施工路線在地圖上已經做好了標記。 第一步就是用推土機對開發的地域進行全面的平地工程。去除地表殘餘的植被,移走大石頭--後者要尤其小心,免得搞壞了推土鏟和履帶。每輛推土機旁都配上一個班的陸軍士兵,呈現散開隊形在推土機前方搜索。 「這倒有點像步坦協同。」燕雀志爬在駕駛室上,對白羽說。 「要是推土機的油料、零配件能敞開用,我還不立馬打到北京去,還費什麼勁在這裡開荒修路啊。」白羽緊盯著前面,手裡不斷的推拉著操縱桿。不時還在對講機裡吼叫幾聲,要其他拖拉機「注意各車距離,保持協同。」 「拖拉機裝甲師?」燕雀志的眼前馬上浮現出這樣一幕畫面:土路上煙塵滾滾,一眼望不到頭的東方紅拖拉機的履帶碾壓著大地,拖拉機上站滿了號稱「拖拉機擲彈兵」的步槍兵,戴著熊皮帽,手持米尼步槍…… 感覺好奇怪!燕雀志搖了搖頭。 「沒什麼不可能的麼。」白羽信心滿滿,「山路和水網地區什麼的不行,但是在華北大平原上絕對是利器。你看看這個--」他指了指駕駛室外面的幾個凸出的五金件--這些東西似乎是後來再裝上去的,不是拖拉機的原配。 「這是什麼?」燕雀志大聲的問。 「掛裝甲板的固定件。」白羽很得意,這是他親自設計製造的,「需要的時候,這台拖拉機的關鍵部分就能在半小時裡全面武裝起來,刀槍不入。防彈規格是可抵禦6磅加農炮的400米外實心彈的直接命,夠強了吧?」 「這麼一個大鐵球直接打,駕駛室裡的人還不給震得口鼻流血啊。」 「敵人也得打得才行。」白羽似乎對此不甚擔心,「再說我們也不是坐著挨打。你看上面。」 拖拉機的頂部,新開設了一個類似汽車天窗的東西,周圍有類似滑軌一類的東西。天窗敞開著,給燥熱的駕駛室帶來些涼風。 「我搞了個改裝套件,可以直接在天窗上面的車頂部分加上一個旋轉式炮塔,就算沒有機槍,用個56半也能打得敵人鬼哭狼嚎了,必要的時候再用手榴彈和擲彈筒--所向披靡。」 「真有創意--」 「這算什麼,我可是學過兵器設計與工程設計專業的。」這個前裝甲兵軍官得意的很,「還有個噴火拖拉機改裝套件。可惜油料不夠,執委會不肯試驗。」 接著他又談起了自己設計的好幾種武器,基本上都是圍繞著拖拉機、汽車、摩托車甚至自行車。最新的設計是在俗稱28大槓的加重農用自行車上安裝前二後二一共四管「手持霰彈炮」,利用自行車的快速機動力進行抵近發射,襲擾對方的陣形。另外一種改裝則是在自行車上安裝一個步槍射擊的固定托架,用來供騎車人可以在騎車同時開槍,順便說下這個托架也支持滑輪弩。 總得來說白羽設計的東西都比較「現代化」,他對以林深河為首的「復古派」武器設計人員的東西嗤之以鼻。 清理完之後,從各個工地運來了在建設大潮施工挖掘的廢土。燕雀志準備把美台洋盡量墊高一些,哪怕一二十厘米也好。這樣也順帶處理了各處施工產生的大量廢土。 全部土地平整工作很快就做完了。接著拖拉機又掛上深耕用的重型犁,進行深耕翻土。施入了從博鋪運來了大量的生石灰進行土壤改良。石灰用量之大,使得所有建築工地上的生石灰供應減少了一半。除了採石場加班加點,陸海軍所有不當班的人員都被動員起來去海岸邊開採蠣房補充燒石灰的原料。 燕雀志的水壩建造也開始動工了。限於成本,這座水壩採用的是結構簡單的重力土壩,打入多排木樁做為加固。土壩外圍通體包砌石塊。整道大壩離瀾河雨季的最高水位線之間讓出了一百米以上的距離,做為洪水期間的行洪通道,平時水位低的時候則利用河岸邊砂土多的自然條件,種植西瓜和花生。 水壩上開設灌溉閘門和排水閘門,以適應灌排分開的渠道佈置。閘門均採用機械化方式開啟關閉,啟閉的動力使用堤壩上的蒸汽抽水站的動力。 連接這兩座閘門的,是兩條主幹渠道,全部用竹筋混凝土建造,設計流量標準留足余量,以滿足極端環境下的灌溉和排水的需求。田地內的其他灌、排支渠連接在這二條主渠上,渠口均設置人力啟閉的閘門。 對於從丘陵地帶流入的大量泉水,簡單的用排水渠攔截並且排放到瀾河裡是最簡單處理方式。但是燕雀志認為這樣做對水資源是種浪費。他從防旱的角度出發,決定在丘陵地區利用自然地形修築塘壩進行蓄水。這樣修築的塘壩工程量小。塘壩將泉水匯聚起來,在瀾河的枯水期內向農田進行灌溉,減少河道取水用量--畢竟這條河現在是整個穿越集團的命脈,工業和生活用水的用量也不小。 利用丘陵的自然地形修築的塘壩水庫不僅可以調蓄水量,美化環境。糖壩裡可以養魚,用來發電。算是一舉多得。王洛賓對修建這樣的小水利工程很有心得,於是這部分工程就由他來總包施工了。 修建塘壩之外,王洛賓還在農莊的苗圃裡選了若干適應當地氣候的經濟樹種對塘壩周圍的丘陵進行綠化,同時試驗性的在一處較大的塘壩上修築了個小水電站。只是發電功率太小,還只能階段性的發電,用處不大,純屬研究性質。 農田水利基本建設正在轟轟烈烈的進行著。吳南海去了執委會找馬千矚,要他幫忙解決肥料的問題。 因為美台洋長期的內澇造成土壤肥力很差。施加石灰只能和酸性,並不能提高土壤的肥力和微量元素含量。 法石祿說:「美台洋要大量的添加氮肥、磷肥和鉀肥。特別是磷肥。缺磷缺得很厲害,你想種豆科綠肥都長不出來,微量元素調整過來之後再添加農家肥作為底肥。」 單單施加農家肥和綠肥,看上去倒是數量眾多,但是就改善肥力效果來說,遠不如現代小資聞風色變的化肥好用。不過他們帶來的硝酸銨在「先軍政治」指導下都成了軍委會的**。 「氮肥容易,讓執委會想法給我們搞褐煤或者泥炭來。磷肥、鉀肥,我上哪找去啊。」吳南海嘀咕著,「也沒這麼多的骨粉。」 「褐煤和泥炭都好。」法石祿說,「天然復合肥,氮、磷、鉀都有,效率高多了。不過對改良土壤來說,量不大夠。最好要有專門的磷肥和鉀肥。」 鉀肥他們可以靠精鹽廠的苦鹵工業製造氯化鉀副產品滿足需求。再加上泥炭褐煤裡含有的鉀元素,大致也夠用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節 東沙島 最成問題是磷肥。幾個人想了半天。最容易獲得的天然磷肥就是動物骨骼了,農委會就一直用海產加工廠的剩餘下來的魚骨、魚渣肥田,偶然還會有動物的骨骼。但是現在要改良1500畝土地,哪來這麼多的骨頭呢? 施加草木灰也能補充磷肥,但是依然牽扯到一個問題:數量不夠。 一群人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後決定打電話給羅鐸。 羅鐸現在在政治保衛署社會部每天搞黑材料,生活過得很充實,不過他還在工作之餘每天還繼續充當活人字典的角色。 吳南海的問題是:如何在沒有磷礦石的情況下製造磷肥? 「這個容易啊。」羅鐸說,「水煮草木灰……」 「這我知道,動物骨頭我也知道,不過我要給1500畝嚴重缺磷的土地施肥。」 「找冶金部門要鋼渣吧。」羅鐸說,「我記得他們用的是小轉爐吧?正合適。」他接著說:「鋼渣混合石灰,可以得到一種土磷肥。」 轉爐煉鋼的造渣工藝,是通過沙來製造酸性爐渣,置換出生鐵的磷。所以轉爐爐渣含有相當多的磷元素。 「好。」吳南海趕緊給冶金部打電話。 季無聲卻告訴他,煉鋼之後積存的鋼渣大部分已經做了鋪路的材料,鋼鐵廠裡只有幾噸存量了。 「幾噸也夠用了。」法石祿說,「先湊合湊合吧。不夠就大量上草木灰,叫國民學校的學生發起一個回收草木灰的運動。再大量上泥炭。」 「不知道外商委後來有沒有搞定南寶那邊?」 南寶的煤礦,產出的褐煤和泥炭在現代時空就是臨高的主要肥料來源。穿越者自然不會放過。不過南寶已經接近黎區,且是丘陵地帶,遠程勘探隊去了幾次,認為自己開採投入太大了,距離也遠,差不多等於開分基地。最好是讓當地人開採之後再購買徵用的模式。 但是迄今為止,這事情還沒辦下來。當地人對開採這種黑乎乎的煤興趣不大,就算穿越集團願意收購也沒人願意去開採運輸。 吳南海把需要褐煤作為肥料的事情向執委會反應之後,鄔德決定事不宜遲,乾脆採用強制攤派的方式來收集。於是派人把南寶附近各村的聯絡員都叫來,向他們下達了每村開採運輸若干「大斤」褐煤到百仞的任務--作為回報,他們的應繳糧食可以用褐煤和泥炭來折價抵償。 「這太感謝了。」吳南海簡直要感激涕零了,「其實最好還能有磷礦石……」 「這我沒地方找去。」鄔德無可奈何的說,「本地沒有這玩意。」 「要不開船去榆林港採礦吧。」吳南海說。他在通報上看到,田獨附近發現有磷礦石。 馬千矚搖頭:「榆林那邊磷礦石又不在海邊,得深入內陸十來公里才行。沒有道路,沒有設備,沒一個月根本運不回來。」 「這樣。」吳南海一臉失望,「能不能想想辦法--先派一支小規模開採隊去採個十來噸?」 「這個--」馬千矚想了一想,需要磷的人家也不不止農委會,化工工業部、武器小組都和他提出過要磷礦石的提案。要大家都耐心等待開發田獨還得半年。其他還好說,糧食問題可不好混啊。 「我來問問資源部,有沒有經濟快捷的方法可以用。」馬千矚搖了搖桌上的電話: 「總機,我是計委,接第22辦公室。」 「要最快的解決辦法就是去東沙島,采鳥糞石。」遠程勘探隊接電話的是他們的秘書趙雪,「資源圖上看,這裡離東沙不遠,島上鳥糞石堆積如山,露天開採起來也容易。運一船回來夠用了。」 「要是有鳥糞石更好。」吳南海說。鳥糞石不僅富含磷元素,還含有氮和鉀,是天然的復合肥。這下連鉀肥都省了。 「好,就出動海軍吧。」馬千矚立刻拍板,「請海軍人民委員陳海陽來。我們計劃一下出動的船隻。」 吳南海簡直受寵若驚,這辦事效率,這種氣魄,比起什麼都要「討論討論,商量商量」的感覺要好多了。 當下決定由鎮海號出發去挖鳥糞石--所謂時不我待,派帆船得走十來天,混合動力船就方便多了。畢竟搶風航行是個技術活,穿越眾裡只有北美錢家兄弟那幾個人還算比較老練--他們好歹玩過小型帆船。 由林傳清指揮的鎮海號根據航線圖很快就找到了東沙島。這個島嶼寬約2.5公里,地勢十分平坦,沒有山峰,但長著很多椰樹。大量的海鳥在島嶼上空不斷地盤旋起降。圍繞著鎮海的桅桿上下翻飛著,不時還給甲板上的水手們留下點「禮物」。 「見鬼!」林傳清罵道,吐了一口吐沫。他的帽上已經受到了洗禮,漁民多少有些迷信,對這玩意覺得晦氣。 「鳥這麼多,鳥糞石肯定不少。」興致勃勃的白國士說道。 「讓你的鳥糞石見鬼去吧。」林傳清給自己戴上了一頂草帽,「我怎麼攤上這麼一樁任務!」 東沙島的航線,漁民出身,外加當過多年偷渡蛇頭的林傳清不用航海圖也知道在哪裡,不過他過去從來不靠近這地方--上面有台灣的海軍陸戰隊,來臨檢什麼很麻煩,萬一脾氣不順,以為你是搞間諜活動再賞你一串彈就更倒胃口了。 「水深8.3米,距離3鏈!」水手高聲報告道。 「減速,放下小艇,測水!」林傳清吩咐道。於是幾個水手便放下小船,向小島劃去。 白國士說:「東沙島有瀉湖,不能直接把船開進去嗎?」 「太淺了。」林傳清搖頭,他雖然沒去東沙島,但是聽人說過,東沙島的瀉湖很淺,「退潮的時候不到1米。進去就擱淺。」 整個東沙島呈現月牙形,面積在一平方公里左右,在島嶼的西部有一個瀉湖。這個瀉湖在退潮時深不及1米,出口處之寬度不過20米,幾乎沒有作為珊瑚島錨地的價值。因為瀉湖的開口極小,導致水量之交流很小,造成湖底的有機碎屑長期累積;整體而言,類似於沿岸之沼澤生態系統,而與常見的珊瑚島上之那種水質清澈、珊瑚繁生的瀉湖完全不一樣。幾個原本想享受下熱帶珊瑚島風光的穿越眾感到失望。 船隻在測水船的領航下,繞過島嶼西面。東沙島實際上是一連串環礁唯一露出水面的一座。整個東沙環礁的直徑在20公里左右,船隻可以駛入這個環礁湖停泊,不過這裡因為缺少露出水面的珊瑚礁壩抵擋,作為港口避風價值有限。 「停機!下錨!」林傳清操縱船隻盡量靠近島岸,直到前龍骨都快擦底了才下錨。 「裝配浮橋!」林傳清繼續下達著命令。 採挖鳥糞石需要搬運重物,而東沙島上又沒有可供大船停泊的瀉湖,用小船往返效率太低,所以鎮海上帶了一組浮動棧橋,準備在沙灘和船隻之間臨時搭建。 「島上有人嗎?要不要叫大家帶武器?」白國士問林傳清。他把自己的手槍裝進了防水槍套。 「應該沒有。夏天不是捕魚季節。漁民不會來這裡。不過這裡鯊魚很多。」林傳清說著舉起個著個喇叭吼著:「大家要小心,海裡鯊魚很多!千萬不要落水。受傷了馬上就回大船上來,不要往海裡撒尿!看到鯊魚不要驚慌……」 東沙島本身的瀉湖因為底部之有機碎屑豐富,當湖水往外流到附近的海域後,便形成攝食誘因,吸引鯊魚這類依嗅覺獵食的生物循水流來到瀉湖的附近。所以這裡的鯊魚密度特別大。除了鯊魚之外,這裡環礁湖裡還有不少兇猛的掠食魚類,攻擊性和殺傷力也不容小覷。 又有兩艘小艇被放了下去,水手們從船體上解下浮橋,開始用鐵鏈進行連接。林傳清關照船上的海兵們荷槍實彈,在船兩舷兩側警戒。每艘小艇上還配備了一名專門的防鯊手,帶著魚叉,手臂上穿著細鐵環組成的鎖臂甲和手套。 環礁湖裡果然鯊魚不少,而且種類繁多,在清澈的海水裡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這些海洋霸王在快活的游來游去。所有人都很緊張。緊張了動作就變形,浮動棧橋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才搭建完成。將近一百米長的浮橋在海面上起伏波動,周圍還不時可以看到露出水面的鯊魚鰭,第一批經過浮橋登陸的人臉都白了。原本打算上島看看的穿越眾裡有好幾個乾脆就不上去了。 白國士因為有負責指點開採鳥糞石的任務,只好硬著頭皮下了船,屏息凝神,戰戰兢兢的走過了浮橋,來到島上。這裡和他在地理學上學到過的東沙島概況並無兩樣。 整座島地勢東北部稍高,西南部稍低,部低窪,平均海拔大約有五米。最高的是東北部有十來米高。整個島嶼呈四周高間低形態。部低地就是淤淺的瀉湖,約佔全島三分之一面積,湖口向西開口。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節 神秘的船 島嶼的東南部有些椰樹的分佈,最近從榆林運回來的椰已經讓穿越眾感到膩味了,所以對這可憐的資源不感興趣。島上荒煙漫草,以灌木為主,雪白的沙灘看起來有點熱帶小島的感覺,只是上面堆滿了各種被海水沖上的藻類。有的還頗有經濟價值。不過這裡離臨高還是遠了點,利用起來不方便。 白國士帶著幾個人邊走邊搜索鳥糞石,很快就在瀉湖邊發現厚厚的鳥糞石的累積。這裡在在春秋兩季,湖旁有會大量的候鳥停留。這些長年累月的由過路的候鳥鳥糞累積作用生成的鳥糞石,在東沙島上有十萬噸之多。 此時是夏季,瀉湖畔只有海鷗之之類的海鳥居停,空氣散發著一股魚腥的氣味。這時候,天開始下雨了,白國士把衝鋒衣的帽戴上了--此時正是東沙群島的雨季。 「就是這裡,」白國士用錘敲打下一塊來,確認了下,「這種石頭,敲下來。」 船上的水手、海兵,還有為這次採礦行動特別配置的勞工們紛紛冒雨登上東沙島,用手工開鑿的方式開採起鳥糞石來。 鳥糞石的硬度不大,開採起來不費事。採下來的礦石被裝在籐筐裡運上鎮海。在瀉湖畔歇息的鳥群受了這番驚擾,頓時在島嶼的上空上下翻飛,咕咕亂叫了。 白國士和隨船來勘探的高曉松在島嶼上進行了一番考察。高曉松對東沙島有很大的興趣,不過他的出發點和白國士不同,他更看重東沙島的戰略位置。 東沙群島地處東亞至印度洋和亞、非、澳洲國際航線要衝,廣州、香港至馬尼拉或台灣高雄的航線由附近海域通過,具有重大航運意義。在20世紀,這裡設置過氣象站,建立過燈塔。海上力量部早就把這個島嶼視作前往台灣的間環節之一,對它有濃厚的興趣。陳海陽這次特意指派高曉松對這裡進行考察。 兩個人在雨一路逡巡,沿路發現了漁民留下的窩棚、曬架,現在是夏季,漁民們都撤回大陸去了,整個島上空無一人。 「有水井!」高曉松叫了出來。 不遠處,果然有水井的石欄圈。 「沒用的。」白國士搖頭,「這種珊瑚島上存不住淡水的。沙層裡有淡水,但是很容易被海水滲透。井裡的水應該比海水淡,勉強喝大概也能維生。」 「太可惜了。」高曉松覺得遺憾,「我早聽說東沙島上有水井……」 「好像除了永興島之外,南海諸島上沒有哪個有淡水資源可用。」白國士說,「要常駐的話要麼安裝制淡設備,要麼就搞集雨系統--這裡雨季時間不短,雨水儲備起來的量還是很大的。」 「淡水這麼匱乏的話,不經過一番建設根本不可能派人常駐。」高曉松評估了下東沙島的狀況,「島嶼面積夠大,可是船隻缺少停泊的港灣。人員進出都不方便。最多作為前往台灣的臨時休息站。」 「快看!」白國士忽然叫了起來,猛拽了一下高曉松的胳膊。 「什麼事?」高曉松被嚇了一跳,一驚一乍的做什麼,這東沙島上沒什麼危險的東西麼。 「這是什麼?!」白國士的手指直指島東南面的海域。 乍一看什麼也沒有的海面上,有一個奇特的三角形的鐵架。露出水面還不到一米。現在是落潮才露出水面,海面上的波濤起伏,不仔細看還真不大容易發現。 高曉松定睛一看,覺得非常的熟悉。 「很像小型船隻的桅桿……」高曉松遲疑了一下,他是海警出身,這玩意再熟悉不過,是典型的遠洋漁船上的三腳架式桅桿。 兩個人頓時毛骨悚然。這個時空的哪來這樣的桅桿?高曉松已經把手槍拔了出來。 「別慌。」他沉聲說,「島上沒人,這種地方也藏不了人的。我們過去看個究竟。」 「好,好--」 高曉松先用對講機呼叫林傳清,告訴他島上可能有情況,要他注意觀察周圍環境。 「什麼情況?」林傳清吃了一驚。 「現在還不清楚。我和白國士過去調查一下再說。」 「好,你們要小心。」 「有情況我會開槍報警的。」高曉松看了下周圍的環境,「我們要去的地點在島東南端。」 「明白。」 兩個人小心翼翼的走到距離鐵架最近的海角上,這裡珊瑚礁卵石嶙峋,向海水裡延伸下去。鐵架就在離開海角大約七八十米的環礁內。這會就更清楚了,除了袑騑陷部A上面還缺少了些構件之外,這就是一個船隻的三腳架桅桿。 高曉松努力的往水下看,似乎在礁盤上有一艘船模模糊糊的影--因為下雨,風浪很大,海水的透明度不高,看不仔細。 「海面下像是有條船。」高曉鬆下了結論。 「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白國士的牙都在打顫了。顯而易見,1629年不管是大明還是歐洲人,都沒有裝這種桅桿的船隻。 「你們這次行動的時候沒有損失或者失蹤的船隻嗎?」高曉松是跟蹤形跡可疑的老婆,最後被騙到豐城輪上的,所以迄今對整個行動所知甚少。 「沒有。」白國士很肯定說,「穿越蟲洞的時候,沒有損失一艘船。現在一艘不少都停在博鋪港裡。」 「那可就奇怪了--」高曉松自然明白其的嚴重性。如果這的確是艘20世紀的現代化漁船,那麼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不屬於這個時空的人到來了。 雨越下越大,還伴隨著強烈的東風。波濤湧動著,拍打著海角。兩個人呆立著,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馬上向執委會匯報。」 「不忙。」高曉松定了定神,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避雨,順便和林船長說一下,大家商量商量怎麼辦。要匯報不能就說有個三腳架桅桿。」 「好,就聽你的。」白國士大聲說著,兩個人從海角返了回來。島上無遮無掩的,完全沒有地方避雨,只好一路小跑到漁民的棚架下躲躲,棚架其實也是千瘡百孔,聊勝於無而已。因為大雨干擾,對講機也叫不通,兩個人只好裹緊衝鋒衣,坐等雨停。 白國士看著棚架外面排山倒海一樣的豪雨和海面上湧動的波浪,心裡產生了恐懼感 「高教導員。」高曉松過去是海警的教導員,大家就都這麼尊稱他了,「你說這船上的人會不會還在不在島上?」 「東沙島這個地方雖然不算太小,但是也沒什麼能藏人的地方。」高曉松說,「我們剛才沿路走過來也沒見到新鮮的人類活動跡象,應該是不在了。」他接著寬慰白國士,「說不定根本就不是船。」 「最好這樣。」白國士嘀咕了一聲,心裡惴惴不安的厲害。他寧可面對一群本時空的海盜,也不想遇到一個不在冊的穿越者。如果這個人現在出現在白國士面前,他會毫不猶豫的一槍打他個腦袋開花,外加補上七八搶--不管這個人是男人、女人還是孩,無論他是國人還是外國人。 「別太擔心了,就算是船也可能也就是一艘空船,無意間被捲入蟲洞的。」高曉松看他的緊張過度,有些神經質了,趕緊安慰他。 「我們穿越的地點在瓊州海峽,這裡可是東沙島啊。」 「這個,」高曉松把積在衣襟上的雨水倒掉,「或許是什麼時空擾動吧……」 雨停了之後,林傳清被喊到了島上,聽高曉松介紹完情況,又被帶到海角上去看那個奇怪的鐵架。 林傳清的臉都白了:「這種桅桿我熟悉……美國西海岸的遠洋漁輪常用這種形制的桅桿。」 「這麼說可能還是美國船?」 「很有可能。」林傳清當過美國漁民,他的話自然可信度很高,「要能過去看看就好了。水不深吧?」 「大概有8米。」高曉松說。 「直接潛水下去看看就好。」林傳清雖然這麼說,還是面露難色。8米深,對他和高曉松來說都不算什麼,沒潛水設備一個猛紮下去就行。問題是這裡到處是優哉游哉的鯊魚,和鯊魚共泳這個勇氣他可沒有。 「計委倉庫好像有潛水設備,還有防鯊服、驅鯊劑什麼的,不過鎮海號上沒有。」 三個人商量了下,決定先對整個東沙島進行一次地毯式的搜索,如果船上的人真還滯留在島上,就把他們找出來。 「島上應該沒有人,」高曉松說,「不過以防萬一。」 不管是不是能找到人。這個情況必需對外封鎖消息,除了他們之外,鎮海號的上的其他人一律不告知。等採完鳥糞石後回去直接向執委會匯報 當下命令挖鳥糞的行動暫停,全船進入一級戒備,鎮海號的上各個角落都布上了崗哨,然後開始對全島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如果發現人就盡量抓活得。」高曉松命令。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節 可疑分子 「抓活的幹什麼,直接殺了就好,免留後患。」林傳清說。 高曉松說:「要問問清楚他是怎麼來得,一共有幾個人來了。」 鎮海號全體動員,以一級戰備的狀態開始對東沙島進行地毯式搜索。船上另外幾個穿越者感到奇怪,但是林傳清只說島上發現了海盜的活動痕跡,為安全起見要仔細搜索一下。 搜索自然沒有什麼結果,連被灌木已經覆蓋的漁民的墳墓都給發現了,但是沒有發現任何活人,當然也沒有任何最新的人類活動痕跡。 雖然充滿了擔憂,但是再逗留下去也不見得有什麼新發現,於是完成了挖鳥糞石的任務之後就返航了。卸下來的鳥糞石立刻引起了一陣爭搶,最後在農業優先的政策下,大部分鳥糞石都歸了農委會。化工部獲得了剩下的。 聽了他們匯報在東沙島上發現疑似現代船隻的情況,執委會召開了一次核心部門和強力部門頭目參加的秘密聽證會,會議上通報了這一情況。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要是真有其他的蟲洞存在,另外有人也來到了這個時空,對穿越集團將是個重大威脅。其他不說,穿越集團賴以製造無所不能假象的底細就會被此人揭穿。如果他投靠了某個勢力,利用自己掌握的現代科技、知識為其服務,後果就更不堪設想了。 「你確定是艘美國漁船?」 「我沒這麼說。」林傳清說,「我只是說:露出海面的鐵架,和我見過的美國遠洋漁輪的三腳桅桿十分相似--幾乎一模一樣。」 「是美國人?」眾人都有點驚慌。難道薛良和薩琳娜還有其他同伴。 馬千矚說:「我建議立刻拘捕這兩個美國人。」 「這麼風聲鶴唳不好吧。」冉耀反對,「對他們保衛總署做過多次審查,來國執行調查北美分舵的煙酒火器管理局的特工一共只有他們兩個,而且他們是從機場海關入境的。不存在要用漁船的問題。」 「會不會是北美分舵的另外一艘船?」 「顯然是不可能的。」冉耀說,「北美來的人無一提及有此事。否則船隻沉沒在東沙島是件大事,不可能不說。」 「難保在路上發生了什麼事情。」馬千矚含蓄的說,「美國人,哼哼,北美分舵,當初時裊仁是毛遂自薦來得吧……」 這話讓人聽了感覺到有不祥的味道。 「這樣懷疑沒有意義。」鄔德說,「我們能穿越蟲洞,或許有人也穿越了蟲洞,不一定非要聯繫在我們自己人身上吧。」 文德嗣說:「我們與其先自己懷疑自己,不如考慮下更有可能的事情:如果真有來自和我們同一時空的人也穿越過來了。我們是什麼態度。」 「如果是少數幾個人,又願意融入我們的團體,遵守我們的一切規章制度,可以考慮接納。」鄔德說。 「同意。」文德嗣說,「要是這些人已經投靠了本時空的某些集團,就不能考慮接納了。」 不接納怎麼辦,話雖然沒明說大家也清楚言下之意。無人反對--與本時空的土著相比,這夥人更害怕來自同一時空的人。大夥一致同意。 「好,我也同意。」馬千矚說,「不過接納的話要對其做嚴格的政治審查,長期控制使用。」 「話雖如此,這些人是不是存在還是個問題吧?」冉耀說,「應該把事情徹底的調查清楚。應該立刻派人去東沙島,潛水下去對船隻進行一次徹底的調查,說不定還能得到一些有用的資料。」 大家一致同意這個消息暫時保密,白國士、林傳清和高曉松都通知必需保守這一秘密。至於後續的事務全權由政治保衛總署來負責處理。冉耀當即得到授權抽調人手和設備,準備對東沙島的疑似沉船進行一次考察。 會議結束之後,馬千矚把冉耀留了下來: 「政治保衛總署應該開展一次內部調查。」馬千矚沉吟了半天,終於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你是懷疑北美分舵來得人?」所謂北美分舵的幾個人,是說坐帆船來得錢家兄弟,外加周韋森。 「不,也包括那些坐飛機來的人。」馬千矚說,他站了起來,在辦公室裡轉圈,「不可不防啊。我們一旦成功,這個平行時空就不會再有美國了。為了確保在這個時空的美國的建國歷程不會消失,或許他們早就有了打算,要破壞我們的行動……」 冉耀目瞪口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馬委員這話不是沒道理,不過怎麼看陰謀論也太重了點--再者平行時空的美國會不會存在,干21世紀的美國政府什麼事? 冉耀很謹慎的說:「我覺得這樣的可能性不大。」他接著說,「在整個團隊裡,北美來得的海歸是最多的。他們願意放棄一切拖家帶口的跟隨穿越集團到陌生的時空,不可能是為了破壞我們的行動--把穿越集團搞垮了,對他們有什麼好處?美國政府總不見得有能力再開個蟲洞接他們回去吧。我們垮台--他們也跟著滅亡。」 馬千矚默默的看了下冉耀:「嗯,你說得也有道理。不過這事情關係重大。對我們的內部人員也不能掉以輕心,還是清查一下的好,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和事。」 「如果要進行內部調查,得有執委會書面批准才行。」 「下一次開會的時候,我會提出來的。」 冉耀回到辦公室,把馬千矚的話仔細想了想,他的擔心自然不無道理,但是沒有跡象表明,穿越集團內部有內鬼。貿然開始這樣的調查,一旦洩露出來去等於是摸了老虎的屁股。 他想了半天,決定借調查的機會,讓周韋森參加這次行動--讓他去有充足的理由--他是穿越集團裡唯一有潛水執照的人。要徹底的調查這艘船隻非他不行。 如果那艘船真得和北美分舵的人有關,總能發現出些端倪的。 冉耀打電話把柳正叫來了,要他立刻出一份件,組織「東沙-西沙考察隊」。柳正奇怪,這事情怎麼歸口到政治保衛總署來管了? 「實話和你說,這是個幌而已。」冉耀說,「你按正常的任務流程辦理就是。」 「那要不要科考呢,還是只是出去兜一圈--」 「當然,就是正式的科考。完全是正規的任務。」 「組織這樣規模的考察活動我得有執委會的授權。」 「沒問題。」冉耀拿出件,「任務書在這裡。」 「好。」柳正意味深長的說,「你要指定派遣某些人去吧?」 「你們部門裡的白國士,還有周韋森,他會潛水--我知道他不屬於你們部門,你出個暫時借調下,應該沒問題。」 「好吧。」柳正莫名其妙,還是一口答應下來了。 周韋森接到通知,要他立刻收拾行李準備出發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已經成了被調查的對象。正在製藥廠的生物試驗室裡聚精會神的搞他的生物學本行,也是製藥廠裡技術難度最大的一個門類:疫苗開發。 「要我參加東沙-西沙考察隊?」周韋森摸不著頭腦了,「我才開始搞本職,怎麼又要我去考察了。」 他因為擅長戶外活動,熟悉槍械,有野外生存和打獵的經驗。一直充當戶外活動教練的職務,為陸海軍、特偵隊和遠程勘探隊服務,順便也教人潛水。幾天前他才被調到製藥廠擔任生物學研究,忽然又要他去參加考察隊,讓他覺得疑惑。 疑惑歸疑惑,能幹出海到熱帶海域去轉一圈,周韋森也覺得不錯,起碼可以暫時擺脫這枯燥的工作--還有那需索無度的門多薩小姐,大洋馬果然不是好消受的。 林傳清當仁不讓,又被指派當了考察船的船長--這次用的是一艘小型的50噸級的單桅三角帆船,還裝了柴油機,專用用來做海洋考察和短程海上交通使用。 冉耀在土著和穿越者各安插了一名調查人員,任務是在整個調查注意考察隊的成員有沒有出現異樣。 調查隊整裝待發的時候。鄔德把到南寶附近的的各村聯絡員都叫到了百仞城。向他們下達了在十天內繳納褐煤和泥炭的命令。每個村根據丁壯的情況,攤派了從五噸到二十噸不等的份額。每一百大斤褐煤或者泥炭,可以抵一大斤公糧。 聯絡員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群澳洲人又鬧什麼妖蛾。那黑乎乎的玩意要了有什麼用? 挖這黑炭倒是容易,只是把這麼多的黑炭運到百仞城就是件相當麻煩的事情了。南寶到百仞的路很不好走,平時沒事大伙都不到縣城來,何況要運這麼多東西到比縣城還遠的東門市。一干聯絡員們都面露難色,要求在交貨的日期上寬限些。鄔德知道農委會對這批肥料的需求很著急,但是知道當地到百仞的路很長又不好走,為了體恤民力,只好同意寬限若干時間。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節 南寶公路 鄔德回到執委會會議室:「這下得二十天時間才能到貨!吳南海肯定有意見。」 「有意見也沒辦法。從南寶到百仞,按古代標準路可不近,南寶本身就是丘陵,路不好走」馬千矚看了半天地圖,「乾脆把明年準備修通去南寶的簡易公路提前實施好了。一時間的緊急徵用可以叫各村送來,長期要利用那裡的資源,就非得有公路不可。」 南寶地區是臨高礦產資源比較集的地方,包括褐煤、褐鐵礦、泥炭、高嶺土、石灰石等等,黎區許多農林資源和鎢礦。對穿越集團的工農業有較大的實用價值。但是因為長期交通不便,加上南寶附近還有一處明軍的衛所城,穿越集團與南寶的聯繫很弱,目前為止,只有勘探隊、剿匪支隊和前往黎區的貿易商隊到過那裡。修公路對不僅利用當地的資源有極大的好處,還能進一步加強與臨高黎區的聯繫。眼下因為道路不便,每二三個月才派出一支貿易隊到那南峒去。黎峒的物資很難得到充分的利用,對黎區的滲透控制也不夠。 「我贊成修公路。」鄔德說:「要不然這種征發常態化了就是極大的苛政。我和當地的父老也經常接觸,感覺老百姓最怕無窮無盡的差役。這個我能理解,農村最要緊的就是丁壯,家裡沒個壯勞力簡直就像塌天了一樣。有了公路來回就便捷多了,還可以用車輛運輸物資,提高運輸效率。」 去南寶按照現代標準距離不遠,從百仞城出發,沿著瀾河上溯,走S306公路,經過臨高縣城,一直往南進入丘陵地區,不多久就是現代的南寶鎮所在地了。全程不到31公里。只不過是汽車20∼30分鐘的路程,但是在本時空,這就夠走二三天了。荒野裡的土路,各村要把煤炭送來,靠肩挑手推,消耗的勞動力可想而知了。 他敲了一下桌上的鈴鐺。一個年輕的十五歲的男孩,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他穿著黑色土布做的立領學生裝,胸口還戴著一個木製出入銘牌。 「您叫我嗎?首長。」男孩態度恭謹,說著不大流利的普通話。 「請交通人民委員、建築總公司經理到我辦公室來。」馬千矚威嚴的說。 「馬上就辦,首長!」男孩嚴肅的來個點頭禮,轉身走了出去。 這辦公室禮節教育的還不錯。馬千矚很欣賞蘇聯電影裡領導人辦公室裡的上下級禮節關係--嚴肅、正式,透著蘇維埃式的一絲不苟。 男孩叫侯聞永,是和姐姐一起被廣州站收容來的孤兒。因為姐弟倆人的化底不錯,姐姐進了衛生部現在正在接受護理學習;侯聞永在國民學校很快就通過了乙種憑的考試,正好辦公廳需要給各部門增加一批可靠的行政練習生供役使,侯聞永在通過政治保衛總署的政審之後就被軍政學校錄取,每週在學校學習三天,在計委工作三天。 交通人民委員單道謙正在博鋪的軌道調度心絞盡腦汁的設計鐵路運行閉塞方案,整個博鋪地區的軌道鋪設的相當密集,單靠原本簡陋的旗語調度效率過於低下。 忽然被人叫到計委辦公室,他有些突兀。最近交通部門的事情並不多,主要是對現有道路進行維護和升級。 馬千矚看到倆人都來了,就把準備修築百仞-南寶簡易公路的設想和他們提了出來。 「太著急了。」梅晚覺得突兀了,「現在雨季才開頭,雨水連綿的話修路難度會很大。到旱季再修不也一樣。」 「修路的目的為了將南寶地區的礦產資源運輸出來,」馬千矚說。「現在南寶這個地方空有我們急需的資源,運不出來!」 「執委會同意的話,我們交通部是沒有意見的。」單道謙雖然專業是鐵路,但是搞公路也湊合。他看了下地圖,問: 「外運的貨物主要是礦產類?」 「對。」 「每晝夜大概有多少車流量通過?」 「不清楚。」馬千矚說,南寶的礦產資源能的開發潛力很大,但是現在還不好說能達到多少開採能力。 「大宗散貨運輸,按我們的現有條件最可靠的運輸工具只有牛車。」單道謙測算了下,「我得找李赤騎,訂造新的重載貨車。牛的數量也不夠。」 「牛的問題,你和外商委聯繫--他們現在負責管理昌化堡,要他們再向黎人採購一批回來--昌化堡本身還有一些牛存欄。。」 「好。」 「這種公路的路面要求倒是不高。」梅晚說,「不過南寶地區是丘陵帶,道路起伏恐怕很厲害。重載貨車不一定能過。」 馬千矚說,「南寶地區是丘陵又不是山區,不至於要開山劈石挖隧道這麼浩大,最多繞點路吧,盡可能把路面修得平坦一些。」 「我讓人查查20世紀的臨高縣城到南寶鎮的S306公路建設是按什麼線路選址的。」梅晚翻了下自己的工作手冊,「我回去就組織人進行勘探。」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南寶那邊有一處巡檢司,專門盤查黎區出入人員的……」 「沒關係,那裡的巡檢很識相的。」馬千矚表示不要緊,「和縣裡達成和平協議之後,這個巡檢也有一份好處,我們來往黎區的商隊他從來沒囉嗦過。修路應該也不會囉嗦。」 「還有221629050705次任務發現的衛所城。」 「衛所城的位置相對偏,公路可以避開。不過也不需要避得很遠--和縣城一樣處理。」馬千矚身為總參謀長,該城的狀況他早就知道,對這個所謂軍事要塞的戰鬥力嗤之以鼻,「他們只會躲在城裡。我看這次的築路任務就交給陸軍來做好了。如果衛所裡的明軍不識相的話,乾脆就對這個衛所城進行一番整改。」 百仞城-南寶簡易公路的事情就這樣決定了。吳南海為首的農委會還不知道自己的農田開發象蝴蝶效應一樣的引發了許多後續事件。農委會此時一面集力量進行美台洋農田水利建設,一面加強對二月份春季播種的第一批水稻進行後期管理,爭取在試驗田里放出個衛星來。為隨後的天地會農技推廣造聲勢。 以現代臨高的積溫來說,水稻完全可以在公歷的一月播種,但是吳南海出於謹慎考慮,還是按照當地農民的習慣,把播種期延緩到了當年的公歷二月--事實證明他的擔憂有一定道理,一月份出現了3∼5℃的極端最低氣溫。 水稻的育苗期,氣溫至少要在10℃以上。雖然還沒有臨高全年的積溫資料,吳南海判斷:1629年的臨高很可能只能種植二造。頭造因為積溫不夠,要延遲到五月才能收穫,二造時間較短大約可以在十月收穫。這和他從農工們嘴裡得到的訊息一樣。顯然本時空的臨高不種三季稻是有它的道理的。 二月份首批水稻播種面積是五百畝,其二百畝是經過去年的農田水利改造過,還上足了底肥的高產試驗田。另外三百畝就是所謂的「望天田」了。吳南海在這三百畝望天田里除了雜交水稻種,還試驗性的播種了若干矮腳抗倒伏稻種,看在缺少現代農資的支援下,這些稻種能取得什麼樣的成績。 播種之後,沒有除草劑,也沒有化肥和農藥,全靠傳統農法種植,吳南海和法石祿每天在稻田蹲點,不斷和王田以及手下的農工們交流種田心得。想各種土辦法來應對面臨的各種問題。 在缺少現代農資的狀況下種地一開始對習慣了現代農業的農委會人員是件相當痛苦的事。他們過去誰也沒有真正預見到:被熱愛環境的環保小資們狂噴的石化農業是多麼偉大。 本來每畝只需要若50公斤化肥就能保證高產,現在一畝地的底肥就要上半噸,還要若干次的追肥,種二百畝高產田差不多就消耗了吳南海經營了大半年的肥料積累,搞得另外三百畝的肥料嚴重不足。 接著又是雜草、水稻袨陳f,稻瘟、蟲害……各種水稻生長期的問題一一出現他們面前。這些問題在現代是很容易解決的事情,在這裡都成了繁重的勞動。在化工部沒製造出氯酸鈣之前,除草是王田帶著農工手工操作的。至於農藥,在大圖書館裡尋找了多種土農藥配方,還搞了個手工作坊配藥,一種不行就再換一種……總算一個個難關都過來了。 現在水稻的灌漿期即將結束,在萬里輝的建議下水田里開始排水進行曬田作業。曬田可以降低水稻倒伏,減少蟲害發生,使地面硬化,利於收割。對產量的增加很有利。但是掌握時機有一定的技巧--判斷合適的時機這也正是種田骨幹最要緊的任務。萬里輝家世代種稻,對此很有心得。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節 符不二入會 「總算一關一關都過來了。」看到稻穗翻滾,豐收在望的稻田,吳南海吁了口氣。遙望遠處美台洋正在轟轟烈烈的高產田建設工地,他心裡很是快活。 第一次水稻的早造種植雖然一路磕磕絆絆,收成也沒預計的那麼好,起碼給積累了足夠的經驗。很多實際的問題也有了解決的方案。他估計著,按現在的工程建設速度,那1500畝新造的高產田要播種起碼要等到八月。應該還能趕上種晚造。 當然要像現代時空那樣獲得畝產二千斤的水平是不可能了。估計試驗田的畝產能達到800斤上下。這個成績在臨高算是奇跡了。 至於望天田,狀態表現不佳,普遍只有300∼400斤。而且吳南海發現,在缺少足夠的農資支持和田間管理的狀況下,雜交水稻的表現並不比普通的抗倒伏良種好多少。望天田里雜交稻的畝產不過比其他品種多50∼100斤,差距不大。 不過此事和四月的紅薯豐收,已經轟動了整個臨高縣。地主們都在打聽,澳洲人到底用了什麼種?農場的農工現在忽然成了香餑餑,只要在路上被人認出來就會有人拉他去喝酒,打聽消息。還些有幾戶富農和小地主表示,願意把女兒嫁給他們,只要他們肯跳槽。至於通過各種方法結交農場的人意圖在收割的時候搞些種的事情更是屢見不鮮了。 吳南海對此並不在意,雜交水稻留種毫無意義,紅薯會毒,沒有農委會的農業技術體系的支持,這種奇跡是不會再發生。不過在形式上,他還是召開了幾次大會,宣佈嚴禁種苗外流,一旦查出「即送勞改隊勞改」。 「勞改隊」如今在臨高已經是土著勞工們聞風色變的一個地方,勞改隊隊長符有地的威名簡直就是希姆萊差不多了。為了增強勞工們的守法意識,鄔德會不定期的組織土著們去參觀勞改隊,讓他們充分認識到老老實實為穿越集團幹活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有些自覺和穿越集團有些關係的人,比如去年為縣衙和穿越集團之間和談拉縴的張有福就時而到鄔德這裡來,言下之意就是想弄點新種。至於那位被抓過俘虜,後來又當了美洋村代表的符不二,聽說髡賊這裡又鬧出了新花樣,一造稻居然最多收了七八百斤的,再也坐不住了。趕緊跑到東門市來找馬蓬,希望馬蓬給他牽線搭橋,和農莊裡的什麼要緊人物接上頭,「花些銀也不要緊。」他如是說。 馬蓬卻告訴他用不著著急:「首長們最近要搞個什麼『天地會』,專門幫著大伙種田的。你想學他們的種田法,只要去東門市上的『天地會』辦公室登記就是了。」 「添弟會?」符不二不解。 「是天地會。」馬蓬說,「天上地下的天地會。」 符不二趕緊跑到東門市,只見東門大街靠近外圍的地方已經新起了一座二層樓房,屋前面不倫不類的豎立著一座木牌樓,上面大書「天地會」三個字,兩邊懸掛著一副對聯:「地震高岡,一脈溪水千古秀;門朝大海,三合河水萬年流。」 符不二壯起膽走了進去,裡面負責接待的人聽了他的需求,就拿出一張紙要他登記。符不二的雖說認得幾個字,卻是個半盲,只好求裡面的人代筆,所登記的無非是姓名、住址、家庭人口之類,接著又問他有多少畝土地?水旱田各是多少。 符不二剛想說,又把話吞了下去,想了想說他家只有五十畝水田--其實他家裡有四百多畝地,三百畝水田,一百多畝旱田。他這麼說是因為忽然想到了:誰知道髡人們搞這個所謂的「天地會」有什麼意圖?千百年來農民被政府權貴欺騙累積下來的智慧使得符不二立刻打了個埋伏。 登記完了之後,辦事員給了他一個竹牌,上面刻著編號。告訴他,下個月的初一,憑牌到天地會辦公室來集開會,由天地會會長雨茗主持會議。 符不二糊塗了:「不是來買種嗎?」 辦事員一笑:「哪這麼簡單,要先開會,會上會長會給你們講具體的事情。」 符不二忽然緊張起來了:「這個,小的借問一下:天地會要繳錢不……」 「交錢?」辦事員看了下他的登記資料,「你才五十畝水田,也就是個農,大概是用不著的,地多的大戶才要交錢。要繳什麼技術服務費。」辦事員看了看手裡的幾張紙片,「按畝收的。」 幸好!符不二暗慶幸,果然這世界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好事。要交錢的!幸虧自己只報了五十畝地,不然豈不是平白無故又要多交一份糧賦?這天下的官家還不是一樣的黑!不過看起來髡人對小戶們還是很照顧的。自己多半能白落一份種了。 符不二暗暗得意的出了天地會的門。盤算著五十畝的種到手之後,一顆也不給佃戶,自己親自帶著長工種上,以後再挑最好的留種,明年年就能把水田全種上了。 「天地會的會長,不再是陳八尺了。」雨茗暗暗得意,叫八尺好像不大好聽…… 他此時正站在天地會的二樓一間會議室裡,牆壁上新刷的石灰水還有些潮濕,頂端牆壁上充作黑板的木板上黑色顏料還沒乾透。這裡準備用作未來和天地會客戶開推介會的場所,至於培訓,則放到農場去做--在實踐學習麼。 會議室裡已經聚集起了來自農委會、民委會和其他相關部門的人員,準備舉行第一次「農業工作會議」,討論天地會的具體實施方法。 用天地會這個對外組織推廣農業技術是大家都贊成的,現在本縣的不少農民和地主已經體現出對新式農業的需求。 原本雨茗的天地會方案只是進行家禽小額貸款發放,搞訂單飼養業。同時再對當地農民進行簡單的和農業技術培訓。經過幾天的討論,這個方案的內容已經被大大擴充了。 新版的天地會將分為二個部門:天部管技術,地部管推廣。 推廣的良種和農業技術按照對象,劃分為兩個客戶群體: 首先是地主,標準是擁有一百畝以上的直接經營土地,自己種植或者僱用長短工種植的。一般也叫「經營型地主」。 農業種植技術推廣主要針對的群體是他們。模式是天地會供種以及培訓田間管理人員,第一年農業部派天部人員對購買種的地主家幫他們進行田間管理,同時培訓他們自家人員。當然給糧戶的的技術都要付專利費的,和種打包捆綁服務出售。收費是為了提前培養知識產權觀念。 此後這些客戶必需年年繳納會費。相應的天地會也會繼續提供良種,同時提供基本的服務:比如農田病蟲害控制、技術指導、供應農藥和化肥什麼的。 「且慢!」雨茗忽然問,「化肥好說,褐煤什麼的,還有合成氨工業。農藥哪找去?這個怎麼也得有了有機化學工業才能辦到吧!」 「土農藥。」吳南海在早造種植已經積累了不少土農藥的使用經驗,信心也比較足了。「這一次的水稻早造能夠取得好成績,多虧了土農藥。效果沒現代農藥好是肯定的。」 「波爾多液?硫酸銅+石灰水嗎?藥效怎麼樣。我記得那東西用來噴果樹的,可以用在水稻上?」雨茗回憶起了高生物上的課程。 「波爾多液是保護劑,病害出現之前噴灑效果還行,持續效果是兩個星期。對付霜黴菌效果很好,對付袢葧N不怎麼樣了。早期無機農藥還有石硫合劑嘛,這個效果很不錯,是殺菌的,尤其對袢蓱M白粉菌很有效,持續效果,而且還能防一些蟲。」吳南海對這些從故紙堆裡翻出來的資料已經很精通了,「水稻蟲害有一種黃口土666可以防治,基本就是藥材加簡單的無機化合物,能夠對付水稻蚜蟲--這種配方應該還有不少。」 興致勃勃:「我打算在執委會提案:農委會要搞個農藥廠,再來個土化肥廠,光這兩樣玩意在大明也是農業大殺器了。除了自己用,還能上市銷售,這還不得搶著要!」 萬里輝說:「外賣利潤不高的。體積重量都太了大,單位重量利潤太少。」 「沒事。」吳南海解釋說,「第一年利用天地會開展化肥、農藥下鄉,除了供應加入天地會的客戶,也可以提供免費的是用給綠區、藍區的村用,第二年就能在全縣範圍賣出去了。運輸讓農民自己來背。體積重量不是問題,這些玩意成本很低的,土農藥的成本基本就是人工成本,原材料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 「不過,吳委員,我不懂為什麼章程裡要提出只面對『經營型地主』,地主不都是地主嗎?」萬里輝不解。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節 小額貸款 「差別可大了。」吳南海解釋說,地主其實有很多種,我們熟悉的地主,多半是以佃種模式進行剝削的地主--這部分地主直接把土地分割成小塊給佃戶。按照國傳統的地主-佃戶關係,土地一旦出佃,種什麼,怎麼種都是佃戶的事情,只要佃戶能交租,地主便無權干涉佃農的生產活動。甚至有時候連更換佃戶的權力都會喪失。所以他們對改進農業技術是毫不關心的,主要把精力放在如何對付佃戶,要他們準時足量的交租上了。 「相比之下,經營地主有點現代農業資本家的味道了。他們僱用長工短工勞作,支付工資報酬。有的自己甚至還是佃戶,所以對通過土地獲得高額利潤有強烈的需求--因為不能簡單的提高租的方式來獲取利潤,就得向土地要更多的出產--他們對農業技術的需求更旺盛。」 「佃戶?既然是佃戶怎麼還是地主。」 「呵呵,你不知道土改的時候還有個詞彙就佃富農吧。其實這種人叫他地主是不合適的。他們是專業的土地經營者,一般是擁有大量資金或者專門的技術,向擁有地主直接佃種大面積的土地,通過種植附加值高的經濟作物獲利。」 「是這樣啊。」萬里輝點點頭,有些慚愧,「我還是農民出身呢--」 「呵呵,你出身的農村社會早就不是這樣的社會了。」吳南海說,「這個時空的廣東、福建、江浙地區,正是經營型地主崛起的時代,不過他們以種植經濟作物為主,單純的種糧為主的經營型地主不多見。我們要扶持的就是他們。」 「經營性地主是很資本主義化的,」雨茗說,「是本時空先進生產力的代表吧。」 「所以我們的農業政策是:扶持經營地主,保護自耕農,排擠租佃地主,逐步使其他們消亡或者轉化為經營地主。」 「佃戶呢?消滅了租佃地主,佃戶也就失去了生存空間,執委會又不打算搞土改,這部分人的土地怎麼解決?租佃制下他們起碼還有活路,把租佃地主都搞沒了,他們不就連口苦飯都吃不到了嗎?」 「臨高荒地多,發種、耕牛,幫助他們開荒,組織他們修水利……」 鄔德直接反對:「這樣花了大力氣下來只不過製造出了一批新的臨高小自耕農而已,我們並不需要在這裡擴大自耕農基層--對我們沒用。」 「這樣不錯啊,小自耕農在保衛自己的土地和家園的時候會很拚命的。」 「工人階級同樣會很拚命,而且工人階級一無所有,不會想著春天要回去播種,秋天要去收割。」鄔德開玩笑的說,「好吧,實際上在保衛家園上並不一定老百姓非得有五十畝地可以種--只要這個社會對你來說是富足、穩定和幸福的就好。」 「至於消化多餘勞動力,解決的辦法很多,最簡單是由工業來解決。」鄔德繼續說,「然後是農業本身,我們不需要農民,需要的是農業工人。除了少數作物之外,其他作物都在大面積的土地上進行集約化種植。」 文德嗣咳嗽了一聲,正要說話,只見農場的李荃托了個盤,小心翼翼的進來了。這個當初跟著母親被張興教從苟家莊收容來的小女孩,在農場將養了大半年之後,變成了個相當可愛的蘿莉,梳著兩條黑色的鞭,穿著一件乾淨的薄綢衫,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 「首長請喝茶,」李荃甜甜的笑著說。她年齡小,可是穿越集團裡的主要人物都挺熟悉的--這幾位都是經常在農莊裡出現的「大人物。」 「好,謝謝。」文德嗣端起這瓷茶盞。小女孩一笑,又把茶盞一一送到大家面前,大約平時很少能見到這麼可愛的小女孩,一眾人貪婪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把個小女孩在看得滿臉通紅。趕緊退了出去。 文德嗣冷冷的「哼」了一聲。 「李荃這孩現在在國民學校讀書,人很聰明,蕭子山給她寫了個推薦信,準備讓她上軍政學校……」吳南海看了看四周,鼓足勇氣小聲說。 「上軍政學校?太小了吧!」文德嗣不解,一時間沒明白吳南海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過幾年就不小了。」吳南海臉有些紅了,似乎不大想說這話,這時候雨茗又開始發言了,他只好把話打斷了,雨茗現在是介紹針對小農戶還有小地主的措施。 對於這個群體,天地會主要推廣家畜種植技術,搞訂單農業,農委會全部包銷。 這種業務並不是簡單的把雞鴨之類直接發給農戶,而是採用小額貸款的業務。 「這件事情我建議交給德隆糧行來做,」雨茗說,「德隆要是覺得業務太業餘,可以下放給農委會自己搞……」 「沒事,德隆本身是金融機構性質,搞小額貸款也是本份。」嚴茗說,「這樣比較好,容易核算。」 他提出,在發放過程,直接發放糧食流通券,貸款人憑糧食流通券到天地會購買若干只家禽回去飼養。這種貸款的額度很小,價值也就是五到十隻雞這種額度的小額貸款。 農戶把小雞從天地會買來,養大後,提交20個雞蛋給天地會作為小雞的本金和利息。然後天地會按每個雞蛋若干流通券的價格統一收購。等蛋雞老了,又可以賣到食品工廠**肉產品。 「可以和本地的大地主們合資開小型的食品加工廠,我們提供技術,他們負責管理。下游原料由天地會控制,上游銷售由商業部把持,就算這工廠是大地主們的,他們也只是個加工廠,折騰不起來的。」 雨茗一口氣闡述完他的方案。 「這裡有個流程問題。」吳南海說,「他們領取的貸款是流通券,還給農莊的是雞蛋。可是農莊不能用雞蛋還糧行貸款吧。」 「我看就算了吧。」文德嗣說,「先不說這裡的實物貸款和貨幣貸款之間如何比較的問題。你們見過貧困地區扶貧沒有?先是直接發扶貧款,農民領到手就直接把錢都花光了。後來就改成發雞、豬、羊什麼的,拿回去幾天就宰了吃掉了。到時候就說生病死了,你說怎麼辦,要不要追討?」誰也不能保證本時空的農民就比另一個時空的農民要來得誠實守信。 「所以與其搞成貸款形式不如搞成期貨的形式,先免費提供優良品種,然後和農民簽合同到時候以一個協商好的價格收購,先期支付一定的定金。這樣起碼不會把家禽直接給吃了。另外,家禽養殖有一定的風險,家禽一旦發病就會批量死亡。容易造成農民因為還不起而破產引起怨恨。到時候影響穿越眾的聲譽和當地的社會安定,所以牲畜禽類的養殖應該放在後面,先把優良作物普及開以後再說。」 「這個可以說是微額貸款,我想10只以內小雞仔,不至於把人弄破產吧?萬一全死了還不起,送到勞動營裡勞動一個月當還債。」雨茗說,「如果還怕不妥當,先讓職工家屬來養殖。再說免費給的一樣會被人吃了然後說病死啊,」 「如果農民覺得完成合同的收益能夠大於乾脆把雞吃掉,把訂金喝掉,他就會好好的幹了。」文德嗣聳聳肩,「當然,某些長期貧困地區的人是不會這麼想得。如果臨高的百姓還是比較具有進取心的勞動人民,訂單農業應該可以推行的下去--我反對搞小額貸款主要是有二個擔心:一是當地老百姓未必有這個理念去借債經營;二是貸款總是容易和高利貸這些有負面影響的東西結合在一起。很難推廣。」 「借貸觀念的問題方面總你多慮了,臨高的農村貸款不但有,而且形式還是相當多樣的叻。」嚴茗做過調查,本地農村的小規模借貸相當普遍。農民常用這種方式購買肥料和農具,也在青黃不接的時候用來度荒活口。出借的主要是當地的地主富戶,以實物借貸為主。利息則多種多樣,有年息不到一分五厘的當地士紳宗族搞的互助性質的借貸,也有月息一分的高利貸。 「總得來說,農民還是有一定的借貸意識的。我們的貸款利息低的話,農民會樂意借貸的。如果還要進一步規避風險,可以制定個標準評估客戶,搞風險控制。」嚴茗對搞小額農業貸款很有興趣--畢竟這將是他經手的第一筆貸款業務,業務雖小,畢竟有個開頭。 「要這樣的話,我們就無法給當地農民增收,藉以收攬民心的了。窮苦的百姓什麼也得不到……」 「要兼顧,」文德嗣深思熟慮了一番之後說,「實在窮得叮噹響家徒四壁的貧農就不發了。貸款以小自耕農作為。標準放低些,普及面大些,盡量惠及大眾吧。」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節 農資商店 最後商定還是採用實物小額貸款的方式,操作起來較為便捷,農民也容易理解。 禽苗以賒欠的方式提供給養殖戶,最少5只,最多10只。和養殖戶簽訂養殖禽蛋包銷協議,養殖戶以禽蛋作為禽苗的償付本息。 「我提議是每隻雞雛本息合計20個雞蛋--」雨茗說。 「簡直是白給了!太少了。」吳南海覺得有點吃虧了,「我們給養殖戶的禽苗可不是剛孵出來的小雞,是已經養了18周齡的育成雞--這期間花費的人力物力一點不少。而且帶來的幾種蛋雞,不管是輕型種的白殼蛋雞還是型種的褐殼蛋雞,一年都能平均產蛋220∼280枚。一隻雞至少能產蛋2∼3年。要他們50個雞蛋作為禽苗的本錢我都覺得虧了。」 雨茗說:「一開始搞推廣,我們就吃點虧好了。還是20個雞蛋吧。」 臨高的所謂農、富農還有小地主,經濟能力都有限,而農民勤儉多疑的心態使得這種推廣在一開始必須即能表現出充足的利益誘惑又不能讓條件好的過分--農民也不信。 萬里輝也符合雨茗的觀點,說50個雞蛋其實是多了。這個年產蛋量是在家禽飼養場密集飼養,提供充足復合飼料的前提下取得的。換在土法養殖的狀態下,因為農戶提供的飼料種類單一,數量一般偏少,家禽必須用較多的時間進行野外覓食,這種狀況下,產蛋量不會有這麼大,而且丟失、死亡的概率也很高。 「我覺得這5∼10隻雞裡因為各種原因死掉幾隻是很有可能的。你們雖然是學農的,不知道農民的苦啊。」萬里輝說,「在農村搞養殖,一個不小心就會血本無歸的。幾隻雞對現代人來說當然不覺得什麼,對這裡的農民怕就是很大的財產了吧。」 大家討論來討論去,最後還是接受了雨茗的方案:每隻雞收20隻雞蛋作為提供蛋雞的本息。還款期限自養殖之日開始起個月內付清。 本息還清之後,天地會將包銷全部雞蛋,最後還回購不能產蛋的母機。大家覺得只要養殖戶好好的餵養,沒有意外的損失,從這個計劃獲益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這也是我們向全縣農戶推廣使用流通券的一個好機會。」嚴茗說。流通券發行半年多來,在全縣的商戶已經形成了一定的信用度,但是農戶對這種紙幣的認可度還比較低。 用紙幣支付給農戶收購款。再配合東門市上的刺激流通券使用的政策:凡是穿越集團開設的商店使用流通券的購物都可以打五折。 正因為農戶本能的不信任流通券,所以一旦有了流通券就會到市場上花掉,這樣可以進一步的刺激流通,避免支付金屬貨幣之後造成囤積的現象,真正讓貨幣流通起來。 「我們這不叫推廣,簡直就是在倒貼啊。」有人感慨了。 「這世界上的多數國家對農業都是有補貼的,否則早沒人種地了。」雨茗說,「我們這也算是變相的農產品補貼政策吧。」 「從眼前看,我們是會吃一點虧的,但是做這種推廣還是要先取信於民。」雨茗做總結陳述,「有了信任作為基礎,以後天地會再推廣什麼都會容易些。」 提供給農戶的家禽,暫定是只有蛋雞,萬里輝建議提供的白來航雞,這種輕型白殼種蛋雞在21世紀已經不大流行,不過卻有耐粗飼,轉化率高,善自行覓食的特點,很適合給農戶散養。 「還有一點就是我們要提供飼料和養殖的技術服務。」吳南海說,「不是單純把雞給農戶就算了,要跟進!」 飼料問題尤其要緊,散養方式可以讓蛋雞發生雞瘟之類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但是給本時空農戶散養的蛋雞顯然不會像21世紀的養殖戶那樣餵給它們充足的飼料。 蛋雞需要的復合飼料尤其講究,根據現代飼養學,飼養蛋雞有39種不同的營養指標。不僅要提供充足的蛋白質,還得有足夠纖維質和鈣質。 「這裡的農戶,我看他們自己吃糧食都緊張,有沒有能力養雞啊?別把雞餓死了。」 養雞是需要糧食的,過去農戶雖然家家養雞補貼家用,但是規模普遍很小。 吳南海說:「即使養殖戶有足夠的糧食可以用。我們也有必要提供配方飼料,特別是蛋白質和鈣質的。這對產蛋率有很大的影響。否則我們的推廣就沒了意義了。」 「怎麼提供呢?」 「飼料實物貸款,還是用雞蛋還貸。」 「你這一通一通的貸款下去,養殖戶算是背上連環閻王債了……」 「只要我們的飼料吃了有增產作用,應該還是樂意的。」吳南海對此似乎很有把握,「農民過去花錢到城裡去買糞便,買生活垃圾,向作坊買豆餅、花生餅……他們有投資的意識的,知道要豐收就得高投入。普通飼料我們不去干涉,專門提供配方飼料,以補充蛋白質和鈣為主,再添加各種在農戶散養容易攝入不足的營養成份。」 大伙對此沒有異議,關於細節上的問題還是由農委會自己去解決。放貸機構由德隆負責進行。天地會和德隆之間進行內部結算。財金委員會希望經快在各部門之間推行貨幣結算,以利於財物制度的完善,而非難以估價計值的實物賬。 作為配套項目,德隆糧行還會推出一種「助農貸」的現金小額貸款,專門發放貸款給農民用來購買配方飼料、土獸藥、消毒劑之類的農資。通過這種方式支持農民生產,同時擴大糧食流通券的流通領域。 「我有個想法,」雨茗散會前又提出了新的看法,「臨高的鐵農具奇缺,不但質量低劣而且價格很高,很影響生產水平。冶金部門現在要敞開供應全縣的需求還做不到,能不能給參加天地會的農戶以特殊的優惠?比如說以較為便宜的價格推廣新型的農具。」 「這個我想應該可以吧。」吳南海點頭道,轉頭向計委代表戴諧。此人在D日的時候專門主持物資發放工作,隨著機構逐步完善之後,他就不大露面了,專心搞計委行政工作,主要負責各種重大工程的立項審批和複查工作,經常在各處工地露面。 「大概需要多少?」 「農委會自己要擴充農工,還要更換部分損耗的農具,加上這次天地會推廣……」吳南海從身上掏出個筆記本,「……每個月至少五十件。」似乎是怕計委一口回絕,「損壞的農具我還是上交給計委,重新回爐好了。」 戴諧說:「問題不算很大,現在冶金部門的日鋼鐵產量支持這些量還是夠得。不過你給了外面的農戶,回收就很難了吧。這部分損耗要考慮進去……」 「搞以舊換新麼。讓農民把舊得還回來,稍微補貼些差價,我們再賣新得給他們。」 「這樣的話大致可以。」戴諧同意了。 「我們乾脆開個農資商店怎麼樣?」萬里輝突發奇想,他想起農村的搞農資買賣的人都很發財,「新型農具、配方飼料、土農藥、土化肥、種……這麼多好東西,不愁沒人來買啊。」 大家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於是決定由天地會在東門市開辦一家農資商店,銷售「天地會」品牌的各種農資產品。開始階段這些產品只供應給參加推廣計劃的地主和小農戶,不外銷。 「除了鐵農具、種苗短時間不能推廣開之外,配方飼料、土農藥、土化肥……應該很快就能敞開供應了。」吳南海說。 散會之後,嚴茗興致勃勃的和雨茗、戴諧等人商量農資的價格起來--發放的「助農貸」主要是用來購買這些產品的。他們爭論價格問題的時候,吳南海帶著萬里輝趕回了農莊。 萬里輝問吳南海,這「配方飼料」準備用什麼製造。萬里輝知道農莊的存糧底其實不厚。沒多少糧食可以製造飼料的,無非是從海產品廠的下腳料:魚骨、魚鱗片上打主意。 吳南海進了一個專門的倉庫,出來的時候帶了一個木盒:「這就是我的配方飼料的主要成份。」 「這是什麼?!」 「蚯蚓。」吳南海一笑,「你在農村養過嗎?」 「沒有--」萬里輝恍然大悟,「不過有人搞過,主要是供給養雞專業戶的!」 「對,除了蚯蚓之外,我還打算搞蛆蟲飼養--這個我自己沒搞過,也找不到這麼多的培養基,先從簡單的蚯蚓開始吧。」 「你是準備用蚯蚓作為原料做配方飼料。」 「還要添加一些植物性的原料、魚雜粉,還有貝殼粉,這些都是蛋雞需要的。」 吳南海擬訂的飼料主要配方是:蚯蚓干粉、魚雜粉、貝殼粉。他沒有玉米這種最常見的飼料糧,所以只能滿足配方飼料。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節 蚯蚓 「以後全縣的雜糧產量高了之後,我就直接製造復合全價飼料向農民銷售,不要農民自己配了。」吳南海的志向很大,「這樣能進一步的提高產量,減少技術難度,推廣起來更容易。」 說著吳南海騎著28大槓把萬里輝帶到了農莊的一個角落厘,這裡已經平整好了一整塊的土地。四面種植著成排的小樹,還開挖了排水溝。 最顯眼的是在平地旁不遠處堆著許多大簍筐,雖然蓋著許多稻草簾,還是散發著刺鼻的臭氣。地上滲出腐爛的液體來,蒼蠅在上面快樂的飛舞著。 萬里輝一眼就看見自己的兄弟萬里煌戴著頂草帽,百無聊賴的坐在一個草棚裡,不時的趕著蒼蠅。 萬里輝掩著鼻「這麼這麼臭啊?」 吳南海看上去毫不在意,把車往樹上一靠: 「小萬啊,這片蚯蚓養殖場以後就歸你們兄弟負責了。」 「好吧。」萬里輝想。得,這又臭又髒的活又落在俺們頭上了--難道因為俺們是農民出身?他悲憤的想到,自己到這個時空的夢想是為了自由自在的玩槍的,現在槍沒玩到,徹底的回鄉勞動了。 雖說這麼想,也不能露在面上,忙說堅決完成組織上給予的任務。 人工養殖蚯蚓工作是一項農業新技術。主要目的是以較低的代價為畜、禽、魚類等養殖的蛋白質飼料,同時處理各種有機垃圾,化廢為肥,消除有機廢物對環境的污染。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地力。 吳南海準備養殖的蚯蚓是紅蚯蚓,這是蚯蚓養殖業裡常用的一種蚯蚓種,屬於糞蚯蚓,喜吞食各種牲畜糞,傾肥性強,適合於人工養殖。 「你看,這就是準備飼養的紅蚯蚓。」吳南海打開木盒,裡面有幾條90∼150毫米的紫紅色的蚯蚓正在蠕動。 「這東西很好飼養,前提是飼料要調製好。」吳南海把他們帶到氣味簡直堪稱惡臭的簍筐前。。 「蚯蚓的飼料,」他說,「來源很廣,基本上有機垃圾都能充當,前提是無毒無病害。比如如畜禽的糞便、植物、果皮、蔗渣、爛水果等。紅蚯蚓最喜歡的是爛水果爛菜--它們喜歡甜酸的口味。」 「爛水果本地不多見--」萬里輝想自從吳南海搞全面積肥計劃之後,貌似沒有什麼有機物能夠逃脫他的魔掌,不知道他打算怎麼分配有機垃圾給蚯蚓。那個大坑裡的不知道是什麼,臭得要命。 「爛菜一樣可以的。還有野果,」吳南海似乎早就想好了,「雷州那邊給我們運幾船菠蘿蜜來--那裡這玩意很多很多,還有甘蔗渣。」說著他把蓋在籮筐上的簾拉了下來。 筐裡是正在腐爛的菠蘿蜜,還有許多甘蔗渣,一股又甜又酸又臭的氣味熏得他直捂鼻。 「這些也得趕快堆肥了。」吳南海皺了下眉。 作為飼料的有機物必須先經過充分的發酵才能使用,蚯蚓是雜食性環節動物。這些有機廢物必須經過堆制發酵後,才能吞食利用,否則會使蚯蚓大量死亡。所以實際上萬家兄弟的一件主要任務就是搞堆肥發酵。 吳南海親自拿了鐵鏟,把裡面的各種有機垃圾鏟出來,做堆肥的演示。 在發酵前,先把牲禽糞便都要經過灑水、搗碎。農作物的秸桿、稻草,先用鋤刀切成短條,爛水果、甘蔗渣可以直接使用。堆好之後澆水,拌均勻,使其充分濕潤,然後在地面堆制,高度為一米。堆料要鬆散,不要壓實,這樣利於高溫細菌的繁殖。再充分灑水,所含水份在50-60%之間。 飼料堆積好以後,上面用塑料布覆蓋,以達到保溫保濕的目的。這裡搞不到大塊的塑料布這種高級東西,就用稻草簾代替。然後再灑上水,保持草簾濕潤。 「堆積的有機廢物經過三四天後,裡面的溫度可上升至50-60℃之間,」吳南海打開手提包,拿出一個用草繩繞了又繞的棒壯物體,小心翼翼的打開,裡面給是一個巨大的玻璃棒--此乃玻璃廠最新出品的酒精溫度計,模樣醜陋的像個震動器,足可以讓宅男們無限遐想。 「溫度計,你們要每天監測堆肥的溫度,溫度太低或者太高都不合適。半個月左右可翻堆一次,添加水分,經過三、四次翻堆腐熟後,腐熟的飼料應該是:黑褐色,無臭味,質地鬆軟,不粘滯。這樣就可以使用了。」 萬里輝看著吳南海扒開一個小堆,用手伸進去抓了一把腐熟飼料出來:「就是這樣的。」 這個動作讓他有些心悅誠服了:不錯,這才有個農技員應有的樣。 然後吳南海開始帶著他們做蚯蚓床,把腐熟好的飼料,按照寬度80厘米,長度200∼300厘米的尺寸堆成地壟,再澆水。最後他把木盒裡的蚯蚓倒了進去。蚯蚓幾乎立刻就鑽進了飼料裡。 「要是不肯進去。就說明飼料沒腐熟好。」吳南海說,「這一批是隨船帶來的種蚓,不過幾十條,正常情況下每個蚯蚓床可以接種一千條。大概三四個月就能達到每平米1.5萬條,這個時候就能收穫了。不久蚯蚓可以用來作飼料,蚯蚓糞也能作為魚蝦的飼料,還能當肥料。」 吳南海又給了他一本《蚯蚓.蒼蠅蛆養殖技術》的油印小冊,上面還印著一行字「內部資料,農委會專用」。 「蚯蚓養殖相對簡單,主要還是保溫保濕通氣,另外就是加工飼料了。」 「這麼養殖的話起碼也得一個季度之後才能形成批量生產能力。來得及嗎?」 「來得及。」吳南海說,「一開始我們的放貸規模很小--小雞沒這麼多,配方飼料的需求也不會大。」 吳南海交代完,又給了他一張物品單,都是養殖蚯蚓上需要用的器具,什麼耙、鐵鏟之類的東西,還有幾個醫藥廠的口罩。 「這些就是你們名下的了,口罩隨用隨領--要做好勞動保護,農具什麼的要注意保管。」 找便跨上自行車揚長而去。萬家兄弟倆坐在蚯蚓床邊,面面相覷。 「哥,你不是說來了這個地方可以拿槍打日本人玩嗎?」萬里煌望著哥哥,「我看怎麼一天到晚要我們幹農活啊……」 「這個--」萬里輝無言以對。這現實和隨便拿槍拿倭寇當靶打相差也太大了吧,「我們還是先建設新農村吧。」 「那我們上這裡來建設幹嘛?當年直接回老家建設不就是了……」 「哪有這麼多為什麼!」萬里輝終於忍不住了,「去堆肥!」 萬家兄弟於是又開始了新時空裡的新農村建設工作。 吳南海騎著車優哉游哉的在田埂上穿行,路上不時可以遇到手下的農工們。大家對這種「鐵輪車」已經很適應了,沒人過來圍觀,只是在他經過的時候恭恭敬敬的站著等他過去。吳南海照例要和農工們打個招呼,這不是「親民」的體現,而是他生性待人寬厚,一貫如此。 現在他沒有回到農莊的辦公室,而是去了新建的養殖場。 過去養殖場只是在農莊裡不大的一個部分,基本上就是庭院式養殖的模式。隨後通過打仗繳獲、貿易等手段,牲畜家禽數量不斷增加。加上春季的時候在在楊寶貴這樣的專業獸醫的指導下,農委會發起了一場大規模的人工授精戰役--戰果顯著,顯然到夏某秋初的時候種群數量會進一步的擴大。農委會決定趕在這之前建立永久性的養殖場。 養殖場就在原先為尼克建造的馬棚附近,實際上這塊土地農委會看很久了,為尼克修建馬棚的時候就想過要一併買下來。 但是這一大片的荒地居然有一塊是有主地,大約有二百畝大小,還種過些花生,只是看模樣已經拋荒很久了。 無主地只要到縣衙立個手續,花點錢就能領到地契,但是和這塊地的地主的交涉卻花費了不少時間,這地主上屬於一根筋式的人物,吳南海跟著張有福去拜訪他的時候真沒法相信此人居然是地主--住的屋居然是草頂的。雖然窮得和一般的小農沒什麼兩樣,地主還是不肯把這塊他不在種也根本無力去種的土地出手,據說賣了他就算不上是個地主了。為了保持這個虛名,他堅決不賣。去交涉了多次都不奏效,知道這事的獨孤求婚甚至打算發動他的警察隊去搞強佔了。張有福建議:如果穿越者不想自己動手的話,可以偽造張地契,然後通過王師爺的路,花上一百兩銀上縣衙門打官司--准贏。 「不可以,不可以。」吳南海一聽就把腦袋直搖。這種勾結官府,仗勢欺人的勾當,他打心底裡不願意。眾人也覺得這手段太骯髒,嚴重損害穿越集團的形象--大明爛是大明的事情,俺們眼下屬於**初級階段,偉光正的形象還是要保持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節 養殖場 張有福想了想:「法倒還有一個,只是有些麻煩,不是一會半會能辦下來的。」 「只要把這地搞到手,多等些日我也樂意。」吳南海說,只要在秋天前辦妥就是。 「那您就等我的消息吧。」張有福向吳南海要了二百多兩銀,然後就在縣城附近的幾大田洋轉,花了十多天設法買了七十畝水田,然後拿著地契就換回了這塊地。 看到這個結果,農委會眾人哭笑不得。要說幾次談判的時候穿越集團開出的價碼也有二百兩銀了,他不要銀的話,農委會還提出可以用實物來換購,價值也不在這之下,全部都給這老頭否決了,怎麼拿地契一換他就肯了? 「他還不是就為了想當地主嗎,現在送他個地主當當自然就肯了。」張有福洋洋得意。 「我們不是肯出錢嗎?拿錢買地不是一樣。」 「蠻沒見過世面,害怕被騙而已。」張有福藐視的說--城鄉差別還是蠻嚴重的。 「原來是這樣。」吳南海點點頭,看來這破落戶能夠長期在縣里拉纖混吃喝還是有他的所長的。 「這傳統農民的習性啊,真是讓人無法理解。」雨茗當時就發了這樣的感慨。 「過去的農民沒見過世面,沒有化,經常被人欺騙,戒備心強是正常的。所以說農村工作不好做啊。」 照張有福看來,更難以理解的倒是這群「髡賊」--他們即有力又有勢,直接強佔了土地那地主也不敢怎麼樣,就算是縣衙門,也絕不會為了這麼個窮光蛋去得罪髡賊們。 這種手段,簡單說起來是收買人心,但是張有福想這事似乎又不是這麼簡單。 這塊花了很大心思和代價買來的土地在農莊的南面,瀾河在這裡有一個小小的回水區,形成一大片的淺灘,有大量的蘆葦。土地平坦,附近有小片起伏的丘陵地,取水也方便,吳南海和楊寶貴踏勘了之後覺得這裡做正式的養殖場比較合適。 新的養殖場設有設有家畜、家禽二個養殖場。吳南海很喜歡來這裡,不僅是工作關係,而且每次到這裡來都有極大的成就感。特別是環島航行結束之後,獲取物產資源的渠道進一步拓展。博鋪開啟了前往昌化、榆林兩地的定期船航班。從昌化運來了大量的牛羊,使得種群的數量迅速擴大。大家最喜愛的肉類--豬群的數量也擴大了。按照他的估計,到明年至少能夠在穿越者恢復到21世紀宇宙大國的國民的人均吃肉標準。 吳南海先去了馬圈,楊寶貴最近正在向尼克學騎馬--他覺得在土路上自行車屁股顛簸的太疼,座椅又咯得會陰疼。 「我可不想因為騎自行車鬧得前列腺出問題,我是有老婆的人。」楊寶貴就這樣去學了騎馬,準備以後出門就騎馬了。尼克答應他出門的時候可以騎一匹滇馬,作為他為馬看病的酬謝。 吳南海這會去找他的時候,尼克卻告訴他楊寶貴已經去家禽場去監修孵坊了。 這座大型的孵坊是配合天地會的家禽推廣計劃修建的。人工孵蛋在國出現很早,明代已經非常普及了,不算什麼全新的穿越科技。不過在臨高人工孵蛋卻不流行,雞鴨鵝雖然都是本地常見的家禽,但是養殖規模不大,對這方面也沒有任何的需求。 土法的人工孵蛋法有多種,最常見的是北方的炕孵法和華東的缸孵法。吳南海不是學養殖出身,這事情還是要求教楊寶貴,他過去常下鄉為養殖戶服務,見識很多。 他建議還是採用北方的炕孵法,這種方法設備簡單,孵化量大,非常適合大規模的養殖需求。技術熟練的話,孵化率在80∼90%之間,和現代化的電孵法不相上下。一個普通的七火洞炕孵法作坊,一次可以入雞蛋二千百枚,每月可以孵化雞蛋一萬五千隻之多,即使要擴建也相當簡單,幾乎不需要任何現代化設備和物資--比起燒製磚土坯磚的保溫性更適合孵坊使用。 吳南海來到工地的時候看到楊寶貴正在工地上指導,這座新建的孵坊做了稍許的改進,有了瓦屋面和磚包砌的外牆--畢竟在臨高這地方,純土坯房是存在不了多久的。 「總覺得有些浪費了。」吳南海看著這座施工的簡陋小房。他很發愁上哪裡去找每次二千百枚精蛋。因為雞蛋少,精蛋的胚胎保存期又很短暫,所以收集到的精蛋都是給母雞自然孵化的。 「不會浪費的。雨季總免不了要做烘乾工作,這個孵坊也可以客串烘乾室麼。」 楊寶貴勸他不必擔心:「第一批正在育雛的大概可以提供二百隻。夠二十個小農戶養了。慢慢的批量就會大起來了。這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你想我們剛搬到這裡來的時候才幾隻雞?現在都有上百隻了。增長率可是百分之幾千。再這麼發動群眾一搞,到年底說不定還得擴建。」 「帶我去看看雞捨吧。」 「好。我先關照他們幾句。」楊寶貴看了下工地上的情況,最要緊的火炕煙道已經基本完工了--這個部分最要緊,盤得好的火炕,節省燃料,傳熱快。盤得糟糕的,不愛熱還會倒煙。也是一種專門的手藝。臨高這地方當然沒有盤火炕的工人,就是移民也找不出來。完全看書操作。按照圖紙施工。他向領工的人吩咐了一下,帶著吳南海往新落成不久的雞捨去了。 新的雞捨依然採用了竹籬笆圍牆,漁網遮圍的散養方式,種植攀籐類的蔬菜作為雞棚的遮蔽物。新雞捨實現了分捨飼養。種雞被單獨圈養,蛋雞、雛雞和育成雞各有自己的空間,互不干擾。便於按它們的狀態添加不同的飼料。最後還有一種青銅火雞,現在它們已經擴大大了十來只。 二百來只育成雞正在籠網下的廣闊空間裡活動。看起來精神狀態不錯。地上剛剛灑過水,有股石灰的氣味。 「這裡每天定時打掃雞糞,再灑石灰水消毒--沒辦法,密度還是大了些。得防著鬧病。再說雞糞也是飼料,不能浪費了。」 「我們沒養魚吧。」 雞的消化道短,排出的糞便裡還包括有許多營養物質。吳南海知道有一種循環農業就是在魚塘旁養雞,雞糞餵魚的。 「喂豬。」 「靠,真噁心。」想著雞糞的臭味吳南海已經覺得無趣了。 「發酵之後豬還挺愛吃的。」楊寶貴苦笑著說,「說真得我也不喜歡這種飼養法。以後飼料充裕了就當肥料用好了。」 吳南海跟著他又去了鴨棚。鴨在家禽養殖效益其實比雞要好得多。鴨是雜食性的家禽,能夠在放牧自我覓食,耐粗飼,飼料轉化率也高。在春季的第一造水稻種植的時候,法石祿還試驗性的搞了稻田養鴨,讓鴨在水稻田里覓食,不僅可以利用稻田里的田螺、小魚蝦,還能消滅害蟲和雜草。法石祿準備等稻田里的稻穀收割完畢之後再驅趕鴨進去清場,把留落在田地裡的秕谷和零星稻穀吃掉。這比人工清理要來得便捷和徹底多了。這在日本還有個好聽的名詞叫「鴨法稻作」,算是復古流的純天然稻作法。 鴨棚就設在河灣旁一道竹籬笆把水灣和河道隔離開,設有一道可啟閉的閘門。免得鴨自顧自的跑路。這裡蘆葦茂密,河水裡養分豐富,河灣沿岸有大量鴨愛吃的螺螄之類的水生動物。農委會在移民裡找了一個養鴨人每天出去放鴨,順便還撈螺螄和蚌殼,砸碎之後作為鴨的飼料用。 「不要亂踩。」楊寶貴提醒他河灘的草從裡尤其不要亂踩。鴨很可能把蛋就隨便產在裡面了,傍晚的時候養鴨人會巡視一遍,把蛋都撿回去。 「我們現在有二百多隻鴨,還有三十多隻鵝。鴨鵝比雞來說就節約飼料多了,除了蛋用禽要補充蛋白質飼料之外,大量的都用青飼料,產蛋率也不錯。也可以作為推廣飼養對象。」 鴨是當地的土鴨和從現代時空帶來的北京鴨。楊寶貴準備把它們雜交之後看看效果怎麼樣,至於鵝穿越者沒帶來--因為國的土生鵝品種是公認的良種。他只是簡單的從市場上買了幾頭回來--華南最常見的獅頭鵝 吳南海說:「養鴨和鵝都要有水面,養殖條件受限制的,沒有雞那麼好推廣。再說鴨蛋和鵝蛋不受歡迎。大伙還是喜歡雞蛋。鴨蛋不做成皮蛋、鹹蛋有人願意吃嘛?鵝蛋你吃過嗎?」 「糟鵝蛋我吃過,味道不錯的。」楊寶貴回憶起了當年吃糟鵝蛋的美味來。 「家禽就是增長快。養豬要是也能有這麼高的繁殖效率就好了。」 「豬的繁殖率也不算差,母豬一年二窩能下二十頭豬仔,好好的飼養成活率還是很高的。」楊寶貴說,「最大問題是缺母豬。」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節 豬與牛 農莊有二對長白豬和一對東北民豬作為初始種豬。要擴大豬群,靠自帶的外來母本是不夠的--太浪費良種公豬寶貴的**了。一頭母豬一年只能產二窩,而一頭公豬每年可以給20∼30頭母豬配種,採用人工授精一年可以給近千頭母豬配種。 所以他特意搜集了本地最具有代表性的良種豬臨高豬作為母本,用人工授精的方式迅速擴大種群。本地的養豬業還算發達,農戶家家戶戶都養豬,可惜飼養水平太差,按現代畜牧學標準全屬於營養不良,楊寶貴勉強買到了十來頭還算過得去的母豬來配種。另外又精心挑選飼養了十多頭母苗豬準備充作繁殖的母本。 因為熊卜佑一天到晚念叨的要保護純種臨高豬--每次說起臨高畜牧站把純種臨高豬給雜交化的時候,熊卜佑總是義憤填膺。楊寶貴特意從農戶手裡搞來幾頭架豬進行育肥養殖,結果發現臨高豬不是一種適合現代農業大規模生產的豬種--它的生長期太長了,體重增加之慢聞所未聞。他問了當地人才知道育肥一頭200斤左右的生豬得24個月才能出欄。對比現代豬存欄不過一年來說實在不經濟。 「臨高畜牧局當年把臨高豬都鬧成雜交品種了也是情有可原,不然怎麼滿足的了這麼大數量的出口?」 「你現在也在把臨高豬搞成雜交品種嘛。」 「我可是還保存著幾頭純種的--每個品種我都要保留幾頭種畜的。保持原種很重要。」 養豬場新建成的成排的豬圈裡大部分還空蕩蕩的。臨高冬季不甚寒冷,但是夏季比較濕熱,雨水多,還有颱風的問題,所以楊寶貴在主持養殖場修建的時候選擇了單坡敞開式的豬圈,利於通風散熱。而且豬圈的用材是相當考究的,地面全部用水泥抹平。整個豬圈力求堅固,能抵禦大風,防雨性能好,。 「夏季颱風不是鬧著玩的,」楊寶貴說,「現在貪便造得廉價,豬圈一塌了壓死了豬就損失了。」 吳南海注意到豬圈附近留著一大片的用堅固的竹籬笆圍起來的土地,土壤被翻得凌亂不堪,還有幾個烏黑的爛泥塘。 「這是豬的體育場,」楊寶貴說,「雖然不養跑步豬,但是豬適量運動運動有益增加食慾,爛泥塘也是它們愛玩的項目--還能防病。」 豬舍和運動場的四周,已經種植了許多的植物,包括防風林樹苗,豬舍的牆根種著南瓜,豬舍露天欄的上方搭著架,種上了西葫蘆。不但可以給豬圈遮陽降溫,還能用來補充飼料。 「這豬的日還真是逍遙。周邊的環境衛生也不錯。」 「當然,動物也有心理壓力的,你別以為豬喜歡又髒又臭的環境。它們過得愉快,才能少生病,長得快,肉質好。種豬才能春情勃發。」 「你看,這就是純種的臨高豬。」楊寶貴指著十來頭在豬圈裡睡覺的斷奶小豬,「臨高豬的味道的確不錯,特別是烤乳豬,」楊寶貴咂巴著嘴,「所以單獨養一些,讓熊卜佑給你做烤乳豬吃。」 這裡實行嚴格的分圈飼養。楊寶貴告訴吳南海,這裡光適應不同狀態、月齡的豬舍就有9種之多。每種豬圈因為飼養的頭數不同面積大小各不相同,設備結構也略有不同。除此之外,還有專門用來配種的配種室和母豬的分娩捨。 「所謂科學養豬,並非一定得有全價飼料、抗生素、消毒劑和疫苗才行--這是現代商品化大生產下的無奈之舉。像我們這樣條件有限的,也有很多簡單有效的技術可以運用,一樣可以取得好的效果--就是在養殖規模和效率上要差一些了。不過絕對環保。」 「就說這個苗豬舍好了。」楊寶貴讓他看豬舍的地面,是用石墩架架空一米高的鐵格網柵地板。 「這種技術叫『網上育仔』--苗豬的糞尿都會漏下去,被地面上的墊料吸收,網上清潔乾爽,苗豬就不容易得痢疾。成活率就高出許多來了。很簡單的原理,實施起來也不難。」 「有點像『高床平養雞』。」 「不錯,這個技術實際上是相通的。」楊寶貴說,「還有自動飲水器。上次我到工能委去要他們做,這幾個人還非說沒有塑料橡膠,其實要什麼塑料橡膠呢,用個槓桿式的開關就是了,稍微漏點水也不要緊。可是用了自動飲水器,不但豬飲水衛生了,對豬圈的環境衛生也有好處。豬就少生病了,也用不著一天到晚給它們喂抗生素。。」 工能委機械廠做得土法飲水機除了少量部件是金屬的之外,全部是陶瓷和竹器。水是從一個架高的鋼筋水泥模制的水箱裡裡流出來的,粗竹管做輸水管。豬只要拱一根竹槓桿,水流就會從蓄水的陶瓷罐裡流出來,流在下面的飲水盤裡。這個設備有些滲水,不過比起把水倒在石槽裡要乾淨,浪費也少。 「再比如說飼料的投喂。這裡還是傳統的『稀湯飽喂』投喂法,豬食是稀得,餵飽了事,看起來省料,其實水太多了影響豬的消化,反而不容易上膘。至於豬食熟喂更沒有必要,不但營養價值受到損害,還容易鬧成亞硝酸鹽毒。費人工費燃料。除了泔水之外,一般飼料都可以生喂。這種土法的小改進還可以做很多。」 楊寶貴現在把養豬的重點放在擴大東北民豬的養殖上。現代社會除了用東北民豬作為雜交母本用之外,基本已經不再做肉豬飼養,原因是它脂肪沉積率太高,屬於愛長肥肉的豬,現代社會對豬的需求是盡量多長瘦肉:除了瘦肉豬,還有所謂的「跑步豬」,最簡單還有瘦肉精之類的玩意。所以這種豬不受歡迎。但是對穿越集團來說,豬除了提供肉食,還負責供應脂肪這一工業資源的任務。 豬之外,牛是飼養場裡最大牲畜群了。海南在歷史上的主要出口產品就包括牛。臨高本地的水牛和黃牛都不少。黎區更是本地牛的主要供應產地。從臨高黎區貿易和昌化堡源源不斷的運來了百多頭牛,使得養牛場的規模一下擴大了很多。 養牛場的牛主要是充當畜力。目前運用在田間勞動上不多,主要是進行貨物運輸--牛車運輸現在正成為穿越集團的主要陸地運輸方式。楊寶貴既要搞繁殖迅速擴大牛群,又要兼顧畜力的需求。從昌化加快輸入牛只是最好的選擇,運來之後稍加調養休息就可以投入役使,牛對飼料要求低,也沒有飼料供應上的顧慮。 他對各處運來的牛進行了甄別,水牛肉質粗老,主要供畜力耕地拉車使用,所以控制了水牛的養殖規模,主要飼養是各種黃牛。黃牛不僅可以用來拉車,還能兼顧肉用和皮用。 牛場裡的牛此時正在休息,現在是下午,天氣正熱,幾個農工正在牛棚周圍灑水降溫。這些牛因為每天要擔負沉重的道路運輸任務,所以照顧的特別周到,不但每日添加精料,而且保證給予充分的休息。 「牛的數量真不少,」吳南海說,「看來反倒是牛肉普及起來快。」 「其實對我們來說理想的飼養品種還是牛和羊--吃草就行了。豬要大量的糧食。青飼料只能作為補充。這裡的養豬習慣是育肥的時候吃米飯,太浪費了。」 「大規模的種植蕃薯就是為了保證飼料糧。其實牛也得吃糧食吧。要吃玉米什麼的。」 「傳統養牛就是單純的草飼牛。喂專門的青飼料也可以。玉米養牛也只有美國這樣自然條件過於優越的國家才搞得出來。」楊寶貴歎了口氣,他對北美是情有獨鍾的。 他們走過了專門用來配種的種公牛的牛棚,這裡的柵欄非常的粗大,公牛脾氣暴躁,體型和力氣又大,不管是餵養還是役使都得很小心。不過本地的種公牛楊寶貴看不上眼,只飼養的很少的幾隻作為保持原種用。現在懷孕的本地母牛配得都是從現代時空帶來的幾種不同用途的良種牛的冷凍**。 種母牛在春季都配上了種。懷孕的母牛分單間飼養,每個牛欄前掛著牌,上面寫著牛只編號、畜齡、受孕日期,預產期,自身品種和配種品種。 看到楊寶貴過來,幾頭母牛把頭伸了出來,一對對大大的溫和又濕潤的眼睛直盯著他看,還哞哞的叫。 「你看它們都認識我。」楊寶貴開玩笑的說著撫了下其一頭牛的脖,「這頭可金貴了,它懷得是黑白花乳牛。以後的牛奶就要指望它的孩了。」說著他檢查了下食槽,看看牛只的取食情況,接著對照牆上掛著的黑板,看飼養員有沒有準確的記錄投喂狀況。楊寶貴對飼料投喂的控制非常嚴格,草料、精料、食鹽全部定時定量。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節 飼料 「這樣配種出來會不會退化?」 「有一點,不過問題不算大。國現有的黑白花乳牛基本都是19世紀幾頭荷蘭黑白花乳牛和當地母牛配種的產物。產奶量還算不錯,而且耐粗飼。缺點是乳脂含量偏低。」楊寶貴笑著說,「經常有人說國產的牛奶味道寡淡,不如外國牛奶那麼淳厚,除了摻假之外,這也是個因素。」 「有了很多奶牛就能推行『學生奶』計劃了,大大提高下一代的身體素質!最起碼也能讓每個穿越者每天有牛奶喝。」 「其實我覺得搞乳製品,比如乾酪什麼的更有前途。」楊寶貴說,「國人對乳糖不大耐受,乳製品就沒問題了。而且乳製品容易保存--我們這裡的條件惡劣,搞鮮奶保存恐怕不行。」 接著又走過幾頭母牛的畜欄,除了懷著乳牛的,還有配其他各種品種的。液氮罐裡的幾種不同品種的公牛**現在都配了本地母牛。有的是純肉用,也有兼用型的。 牛棚之後是羊圈,圍欄裡的羊很少,只有寥寥幾十隻。這些都是最近才從昌化堡運來的昌化羊。看起來它們還不大適應圈養,不時有公羊企圖撞擊圍欄。 這些羊準備飼養一階段之後,再選擇品質較好的母羊接受人工授精,農委會還有幾種良種山羊和綿羊的**。不過綿羊這東西在臨高是不是適合,楊寶貴實在沒有把握--還是佔領了緯度更高的地區再配種好了。 旁邊的牧羊狗跑出來,大聲的狂吠著,恢復羊群的秩序。 「貝貝別叫了!」楊寶貴吆喝了一聲,頓時旁邊有一群狗跑了過來,衝著他狂搖尾巴,其有些是小狗。 「看,『歡歡』、『盈盈』、『妮妮』都是英雄媽媽。剛半年就下了二十多隻小狗。」看到吳南海抓起一隻愛不釋手,「送你一隻吧。」 「算了,養狗給大家印象不好。」吳南海雖然覺得捨不得,還是放了下來。 「也是,有好幾個女孩問我要過狗我也沒給。」楊寶貴說,「得把它們馴化好了,再分配給各個部門。馬千矚還要搞個軍犬隊什麼的,保衛總署也想要。」 「門口養隻狗看門,就放心多了。」吳南海想了起來,「本地有土狗嗎?乾脆我就抓只土狗看門好了。」 「當然有。我抓過幾隻來,想看看能不能搞個本地化的雜交種。這裡是典型的華田園犬,馴化水平很低,恐怕給人打了當肉狗吃的可能性比較大。貓就好一點。」楊寶貴說,「貓和狗雖然本身不產生效益,但是對農業生產的幫助很大。等羊群規模再擴大一些,我就要安排放養,這就得有狗幫忙了。」 楊寶貴提議:推廣計劃除了養家禽,推廣養羊也是個好項目。羊耐粗飼,照料簡單,不需要特殊的飼料,佔用勞動力也很少。女人孩都可以放羊,是扶貧最常見的項目。 吳南海搖頭:「羊對植被的破壞太大了。」 「那是西北華北的乾旱半乾旱地區,這裡雨水豐富,地表植被豐富,幾隻羊破壞不了的。再說一家農戶養最多也就能養十來隻羊,土地承載力很小。」 吳南海動了心,說:「等這批雞的推廣活動成功了吧。得有責任心的農戶才能給他--吃掉10隻雞還好處理,吃我們幾隻羊就難辦了。追究他要破產,不追究,以後這活動就搞不下去了。」 家畜場的最後一部分是兔。兔一開始對在這裡生活的很不愉快--太熱了。當時整個農莊的家畜裡以兔樓的降溫條件最好--直接造在大樹下面,但是兔還是沒精打采,一直拒絕繁殖,這這讓楊寶貴很撓頭--難道要給它們弄個空調什麼的?到了臨高的深秋,它們終於春情萌發。兔這動物繁殖率堪稱強大,隨時可發*可**,孕期才一個月,成熟家兔一胎可生6∼10只。20世紀澳大利亞的兔氾濫成災,政府和農民殺之不絕,不過是五對歐洲家兔100年間繁殖出來的後裔而已。 兔是草食性的動物,飼料要求不高,是很適合的快速的肉類提供者。 現在,這個擴建過一次的兔樓裡已經有了30多隻兔,其有10只是長毛兔--吳南海一眼就認出了它們,為了讓長毛兔安然度夏,這些兔被剃光了毛。 「夏天兔不繁殖,只好等秋天了。」楊寶貴說,「到年底估計就能給大伙吃兔肉了。我們衛生部也需要兔。」 「先給衛生部解剖,解剖完了再給大伙吃好了。」 「用來生理解剖是可以的,做病理試驗的就不行了。」 「這個自然。」吳南海忽然想了起來,「臨高我記得有野兔,你就沒想過用當地的野兔改良擴大種群。」 「不是很合適。而且野兔帶可能攜帶病毒,萬一傳播起來就慘了。」 最後他們來到了臨近河邊的荒地,這裡已經接近夏季瀾河的最高水位線,砂土壤裡種著花生和西瓜,稍遠的地方有幾個大型的池,有渠道彼此連接著,散發著臭氣。吳南海知道這是田搞得生化污水處理系統。養殖場是污水大戶,沖洗籠捨會產生大量富含有機物的廢水,光用沼氣池是無非處理的,所以搞了個生物處理系統,污水先經過沉澱池沉澱,再放入處理池,用種植水生植物的方法吸附水的超量的氮、磷。 幾個池上面漂浮著密密麻麻的綠萍,勞工們正從池裡撈取綠萍--綠萍是很好的青飼料和堆肥的來源。離這裡不遠處就是養殖場的貯青池。 「池裡的綠萍也是飼料的來源。」楊寶貴很嚴肅的問吳南海:「農委會看樣對養殖業抱著很大的期望。我就想知道飼料的事情你們考慮過嗎?要知道沒有糧食就沒有養殖業。」 「當然考慮過。」 吳南海把飼料解決方案說了一下,準備通過三個環節來解決。 最主要的澱粉質飼料準備用擴大紅薯種植的解決。包括紅薯本身以及紅薯深加工產生的副產品,如澱粉水、粉渣。 其次是青飼料類,在現代農業裡主要是搞玉米青貯。在國因為糧食寶貴,推行的是玉米秸稈青貯法。在臨高農委會連玉米都沒有,是用青貯苜蓿和其他一些豆科飼料作物,還有就是紅薯。另外,種「十邊」等零星土地上的南瓜、西葫蘆之類的高產蔬菜也能提供一部分飼料。 最要緊的蛋白質飼料,一是搞蚯蚓和蒼蠅蛆養殖,二是通過回收搾油作業的副產品,如豆餅、花生餅、椰油餅。博鋪的海產品廠也能提供一部分雜魚和魚下腳料製造的魚粉。 飼料裡的添加劑,鈣可以直接回收蛋殼和骨頭製造,也可以添加石粉。鹽他們本來就不缺少,有必要的話還可以從海帶海草裡獲得一些微量元素的補充。 稻草、米糠、紅薯皮之類的農產品加工的副產品,作為飼料不甚理想,但是可以作為一種補充,特別是進行加工之後,也能為牲畜較好的吸收利用。 這樣算來,飼料的來源還是相當廣泛,在目前的養殖規模下還不至於出現飼料匱乏的情況。按照法石祿等人的估計,下半年紅薯收穫之後飼料供應狀況會相當的充裕,也正好趕上當年秋季的家畜產仔高峰。 「上次法石祿和我說過,要開動腦,不能總想著玉米紅薯。還可以從野外的植物獲得大量的補充--過去農村裡小孩還要去打草餵豬呢。」 「臨高有這樣的植物嗎?」 「當然有。都是各地常見的植物。像什麼儉草、狗尾草、馬蹄草、鹼草、稗草這些禾本科的野草用來打漿、青貯餵豬,效果都不錯。豆科的野草就不用說了,大伙都知道。野菜類的灰菜、豬毛菜、刺兒菜、馬齒莧、野莧菜、苦苣菜、牛舌菜、拉拉籐,全都可以生喂或者發酵之後用。還有就是青綠樹類的,楊樹、柳樹、榆樹、桑樹之類。雖然不能說遍地都是,也不算少見。發動學生和公社裡的半勞動力作為副業搞也能弄到很多。」 「說真得,當時我還挺想帶水葫蘆來的,這玩意河道裡撈起來都是成噸成噸的,夏季爆發的時候能堆積成堤壩。比你搞人海戰術搜集飼料有效率多了。」 「這種入侵物種還是算了,長期看來後患無窮。前人的錯誤我們就不要再鬧一次了。綠萍也夠用了。本來還打算帶羅非魚和小龍蝦。後來都否決了。」 這個問題在穿越前的物資準備階段曾經引起過極大的爭議,包括羅非魚、小龍蝦之類紛紛在爭論落馬。最後決定這些有爭議的品種一律不帶,反正它們都存在在地球上,哪天需要的時候就地養殖就是了。 「小龍蝦不錯的,太可惜了。大伙都愛吃。」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節 巡邏船 「海裡的龍蝦不吃去吃這玩意?」吳南海表示鄙視。「真要喜歡的話,澳大利亞也有淡水小龍蝦,以後上澳洲去吃好了。不過我還是要吃海裡的真正龍蝦。」 接著談到了海產養殖業的問題。臨高的灘涂很多,特別是在博鋪、馬裊、紅牌三個港灣,都有大片的灘涂地,是現代的臨高搞灘涂養殖的主要地區。這三個地區,眼下都在穿越集團的直接或者間接控制下。有開展海產養殖的基礎。 「海產養殖我們都不懂,沒人學過,也沒人幹過。」吳南海說,「恐怕得找了書先自己學習學習。再說了,我覺得就本時空的漁產水平來說,擴大捕撈船隊比搞海產養殖要有意義的多。」 「讓漁民來幹好了,早期的海產養殖就是漁民自己摸索出來的。養殖牡蠣海帶什麼的,主要是育苗和人工製造環境,飼料投喂有限的很,產出挺可觀的。」 在海產養殖上沒談出什麼具體結果,因為海產養殖也算是漁業的一種,牽涉到海上力量部需要協調。吳南海想了半天還是讓海上力量部多收些「捕撈稅」的好。如果有可能,組織漁業聯社,進行集團化的外海捕撈。 但是這時候,瓊州海峽的局勢卻變得動盪起來。海上力量人民委員陳海陽正在豐城輪的船長室裡盯著桌上的海圖。這艘巨輪停泊在這裡已經快一年了。從一開始就成了穿越集團力量的象徵。即使在他們龜縮在博鋪的土圍裡的時候,豐城輪也讓周邊的所有人感到畏懼。 大半年來,除了諸彩老和劉香的兩次襲擊,還沒有人敢於對他們在瓊州海峽的存在提出挑戰。過去在臨高附近洋面上活動的不開眼的小股海盜們早就被他們肅清了。 但是現在,豐城輪上的海軍們開始感到了壓力。 瓊州海峽裡,開始不斷的出現小股的海盜,見船就搶,時常還會登陸對村落進行騷擾和搶劫。 不是說這樣的事情原先沒有,而是過去從來沒有這樣的頻繁過。如今發展到鹽場村每週都有1∼2次入侵的警報,每次登陸的人從20∼50人不等。以至於整個鹽場村時常疲於奔命,鹽場村的民兵隊不得不全天戒備,嚴重影響生產。為了保護鹽民的生產,陸軍已經排出一個排前往鹽場村駐守。鹽場村往博鋪運鹽的船隻也受到了威脅。海上力量部在月初丟失了一艘運鹽的船,損失海鹽幾千斤不算,還死傷了五個人。到月份,被襲擊的次數更加頻繁了。海上力量部開始在每艘運鹽船隻上配備海兵,並且採用護航隊體制,馬裊-博鋪的運輸船採用10艘一隊的模式運輸,每隊配備護送的武裝帆船。總算把意圖搶劫鹽船的海盜壓制下去了。 護航戰鬥雖然並不激烈,很多時候護送兵一開槍對方就逃逸了。但是對方如果船只有四五艘的,就可能會轉入堅決的攻擊,特別是運輸海鹽的船隊。為了保證安全,護航帆船上的武裝升級為火炮,不使用霰彈已經很難擊退這些很久沒飯吃,紅了眼的海盜。 陳海陽很快發覺海上力量部沒有多少力量可以用在維持臨高洋面的海上霸權上。海上力量部擁有的艦船從數量上來說已經不少,但是這些船基本上廣東洋面上各種船隻的大雜燴,總得特點是比較小。排水量從15∼100噸之間,船況也各不相同,好壞不一。因為多數船隻承擔的是運輸任務,基本上沒有炮裝。能被稱為軍艦的:只有四艘作為海軍核心力量的8154漁輪、自己改造的拖風漁船「登瀛洲」、自建的第一艘快速帆船「鎮海」,繳獲自海盜又改建過的雙桅帆船「伏波」。後三者都加裝了柴油機。 陳海陽調集主力發動了幾次巡邏清剿,還搞了多次釣魚執法,擊沉和抓捕了二十幾艘各式各樣的船隻,打死俘虜幾百人,從審問俘虜得知:他們大多來自福建洋面的各個海上團伙,因為承受不了官軍和鄭芝龍的聯合清剿,紛紛潰退逃散到廣東洋面了。由於珠江口也是明軍清剿的重點,葡萄牙人擔心航道受阻,也出動了大型艦船在珠江口巡邏。不少小股海盜立足不住,只好繼續往壓力較小的西部洋面而來了。 從俘虜口執委會知道了最新的海上動向:證實鄭芝龍就撫之後,許心素和楊已於1628年年底被殺,至於陳盛宇、週三等等其他各路小海盜大部分被他消滅或者吞併。李魁奇和鄭芝龍的戰鬥還在進行。穿越集團最關心的諸彩老跑到了福建在蹚渾水,屢次進攻同安,好像準備在福建洋面上的亂局撈一杯羹,根據海盜們說,諸彩老一路收容各家潰散的人馬,聲勢擴大了不少。在福建洋面上伺機搶劫洋船,很發了一筆。 陳海陽想這大約也算是一種連鎖反應。鄭芝龍在福建洋面和各路海上集團大打出手,在逐一消滅和吞併這些團伙的過程,必然會有愈來愈多的零星潰散的船隻逃到瓊州海峽這裡。 這倒是個好機會,可以藉機吞併這些人和船。陳海陽這時候已經盤算起來了,船隻他倒還看不太上眼,但是這些老練的水手可是極有用處的海軍士兵。把從陸地上招募的農民訓練成水手總不如這些土生土長的討海人。 至於這群海盜們的是不是能夠成為合格的海軍戰士,陳海陽並不擔心,這是政治部魏愛的事情--這個全新的機構是馬千矚提議設立的,屬於總參屬下,專門負責軍隊政治工作--魏愛因為當年在教導營搞政宣工作出色,被提名出任了這個新的職務。他同時還是總參直屬新兵訓練營的營長。新兵入伍之後,首先在這裡接受為期90天的基本訓練和政治教育。 不過要達成這個目標,他還得加強臨高洋面上的巡邏力量,鎮海和伏波原本承擔的是前往昌化和榆林的遠程武裝運輸任務,現在把它們投入到治安巡邏,短時間內問題不大,時間一久會影響到環島航線的運輸--特別是椰和木材的供應。 「現在我們需要的不是艦隊,而是足夠數量的巡邏船隻來維護臨高沿岸的海上治安任務。」 「從手裡的雜型船再選一些狀態比較好的船,加上火炮充當巡邏船。」這其實就是現在的武裝帆船的形式,「再加裝柴油機增加機動性」 「不行,這些船太小了。裝柴油機簡直浪費--我連火炮都不捨得呢。」陳海陽迅速的拋棄了這個建議,造船廠的設備更新,技術工人日益熟練和機械廠能夠提供愈來愈多的設備使得他的野心大為膨脹。 「我要一支小型的,但是專業的常備巡邏艦隊。」他在執委會的會議上明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現在的雜拌式的海軍在瓊州海峽只有威懾力,沒有執行力。」 因為這種雜型船在性能上沒有優勢,有經驗的操船水手也不如對手多。只要依靠火器上的優勢來抵消對手。但是這些雜型船在建造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過安裝火炮的需求,很難安裝多門火炮。使用上也極其不方便。 最後執委會通過了一項緊急造船項目,命令博鋪造船廠集全部人力物力立即建造五艘三角縱帆巡邏船,這種船隻模仿英國皇家海軍在17∼19世紀建造的海盜追捕船的概念。採用單桅縱三角帆,淺吃水船型,便於在海岸崎嶇地形和淺海域域進行戰鬥。為了便於在無風或者風向不利的環境下快速機動,還設有多對划槳。 英國人的這種海盜追捕船排水量可達113噸,但是文德嗣設計的船標準排水量只有它的一半--只是借鑒其概念,而非仿製。必經這些船的用途只是在瓊州海峽,未來最多在海南島沿岸。遠航性能不需要考慮太多。 新型巡邏船的排水量縮小為60噸,以加快建造速度。單桅三角帆設計因為非常適合沿海地區風向多變的特點保留了下來,帆纜操作系統全部仿製自北美分舵帶來的遊艇--除了用手搖葫蘆取代了電動機。船上另外設置了3對長櫓,用來提供額外的推進力和加速轉向。 整船採用島式佈局。前後甲板各設一門12磅M1857式滑膛加農炮改裝的海軍炮,採用和鎮海號相同的甲板露炮廓安裝方式。根據文德嗣的計算,即使以炮手的訓練不算太充分,每門炮一分鐘也可以發射1次。炮彈配置上根據幾次海戰的經驗,更多的配置了燃燒彈、榴彈和霰彈,還有專門用來射擊桅桿的鏈彈。 因為巡邏船面對的海盜喜歡以跳幫接舷戰為主要戰鬥方式,小型船隻人數少未免吃虧,船上另外安裝了一種專門對付密集戰鬥人員的大殺器:多管槍。 多管槍不是機槍,它雖然能短時間連續發射,但槍身上沒有自動裝置。本質上說它就是一個把許多支步槍集成在一起依次發射達成連發效果的武器。這種奇怪的武器在歐洲一度很流行。 李運興設計的這種武器基本就是複製了過去的結構,由16根槍管組成,為了減少製造成本。槍管是用軋鋼廠批量拉制的無縫鋼管再刻上膛線製成的。裝填的是米尼紙包定裝彈,火帽擊發。口徑14mm--這個尺寸是按照從現代時空帶來的充當米尼步槍槍管的無縫鍋爐管那裡繼承來的。最大射程400米,有效射程100米。 多管槍的重大缺點就是二次裝填困難,在戰鬥幾乎不可能給這種武器重新裝彈。於是後來又搞了種整裝彈藥系統。把槍身份成槍管和彈盤二個部分,彈盤部分可以整體拆裝。這樣就可以迅速的再次裝填彈藥。思路類似於轉輪手槍裝彈的時候直接換轉輪。 結果成品就變得非常的沉重,以至於想把這種搶作為「機槍」用的人看到它那龐大的體積的時候都覺得用來裝備陸軍是不大可能了。歷史上這種多管槍在陸上機動的時候必須使用雙輪炮架,重量將近一門輕型火炮,但是威力和射程又不如火炮。所以在野戰部隊裡很快就被淘汰了。 海軍艦艇對重量相對不太敏感。多管槍在艦艇甲板上使用一種裝有萬向節的槍架,可以方便的朝各個方向開火。槍架上設置有滑動軌道,用行程來抵消部分開火後的後座力。還安裝了一個改進版的點火裝置:一個類似打字機鍵盤一樣的錘擊擊發裝置在射手的操縱下可以控制開火的頻率。李運興自己操作了幾次之後居然能夠進行點射。這種武器就得了個綽號叫「打字機」。每挺多管槍組標準攜帶12個彈盤。為了保護射手,多管槍上還安裝了一個鐵製機槍護盾。 除了這種可怕的近戰武器之外。巡邏船還安裝了一種古老但是有效的方法來防備敵人跳幫,在船舷兩側設有保護網。至於在剿匪戰鬥效果頗佳的手持式霰彈炮也作為制式裝備裝備了艦船,作為甲板搏鬥時用的近戰武器。 船上暫時沒有安裝發動機,考慮將來的升級改裝的需求,造船的時候留出了改裝的空間和結構。計劃的發動機將採用單缸或者雙缸的柴油機,它可以快速啟動,適合巡邏艇的需求。 有人質疑這種船隻的效用如何,畢竟船隻太小,全船定員不過30人。但是陳海陽認為這種船隻在瓊州海峽擔任護航、巡邏之類的治安警備任務已經足夠了--誰也不能指望用它們去進行艦隊決戰。 1629年月初,博鋪海軍造船廠在船台上依次安放了五根鐵製龍骨,同時開工建造。巡邏艇首次採用的鐵骨木殼的結構。龍骨和肋材全部使用軋制的鐵材。鋼鐵廠根據設計圖紙,批量的軋制船上的龍骨、肋材。整個工期比原先木質龍骨肋材減少三分之二以上的時間。 巡邏船在建造的時候的引入了許多現代設計理念。船體外型是文德嗣和幾個船模愛好者借助虛擬造船軟件和龐大的流體試驗數據庫在電腦上完成的。工能委嘗試著推行標準化建造。造船所用的各種木製板材統一了尺寸和形狀,在車間裡用木工機械批量製造。文德嗣甚至還初步搞了模塊化建造的嘗試,船上的一些大型部件是在地面上建造好的,然後再吊裝上船安裝。三角帆則是通過耶穌會的關係派人在澳門訂製的。耶穌會來信告知:他們需要的制帆匠人正在歐洲前往澳門的途,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幾個人沒有在路上沒有遇到風暴、疾病或者海盜的話,會在一年半之後抵達。 海上力量部建造船隻,整軍備戰--陳海陽抓緊時間大搞以戰代練,把海軍的見習軍官、士官還有新兵們紛紛趕上武裝帆船去,反正短期出航不需要考慮食水問題,多塞上些人也無礙。鎮海和伏波也保持著戰備,每天對臨高-徐聞之間的海峽地帶進行巡邏。一時間臨高沿海帆檣林立,很有些我武惟揚的味道。 很快第一批五艘巡邏艇就下水了。整個工期還不到20天。文德嗣下令集力量先□裝一艘出來作為驗證艇,盡快投入到實戰,以便發現問題作進一步的改進。 樂琳現在就端坐在這艘全新的巡邏艇的艦橋上,遮陽篷下是固定在甲板上的籐制高背艦長椅,而且它還是可以旋轉的--這是吳曠明精心設計送給海上力量部的禮物,也是造船標準化措施的一部分。這種在臨高氣候下坐著十分舒適的椅很快就成為海軍權力的象徵。以至於「坐籐椅」後來成為穿越國海軍的一句俚語--意思上當上了艦長。 他的指揮旗正在桅桿上飄揚著。全新建成的編號101的巡邏艇正是本次巡邏編隊的旗艦。漂亮的三角帆張滿了,甲板上執勤的是新近換裝海軍型米尼步槍的海兵隊士兵,海軍型的特點是槍管比較短,適於在甲板上運用。前後兩座和「鎮海」號相同的露炮廓上伸出黑洞洞的火炮炮口。 艦橋後部還安裝了驗性的武器,也就是李運興搞的「機槍」--「打字機」已經製造出了幾台,正在裝船測試,101巡邏艇榮幸的成為首批安裝這種武器的船隻。 「終於像一艘軍艦了。」樂琳滿意的說。他的目光從火炮上轉移過去,向分列在自己兩舷的船看去,雖然都是稍嫌破舊的漁船。硬帆也上滿是補丁,但是這三船編隊在大海上一字排開的架勢還是很有些海軍編隊的意思。幻覺他看到自己穿著白色金邊海軍大元帥制服,胸前掛滿朝鮮式的勳章,站在戰列艦的艦橋上,旁邊的海面上,是雁翅排開的一艘艘戰列艦,在朝陽的照耀下乘風破浪……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節 五桅船 以往他總是乘坐這裡最常見70噸級的當地建造的拖風漁船。穿越者手裡擁有不少這類船隻。主要作為運輸船使用,時而也客串巡邏船--驅逐捕拿拒繳捕撈稅的漁船,打擊專門搶劫漁民的小股海盜,保護過路商船等等。 最近海上力量部發起的「海上治安整治月」,從凌晨到黃昏在博鋪-馬裊的幾十公里海岸線上時刻都有海上力量部的船隻巡邏。這使得巡邏船增加了許多艘次,原本用來運輸的船隻也轉到巡邏上來了。為了確保以眾凌寡,船隻是編組執行任務,每個編隊三到五艘船。每個編隊裡至少有一二艘船配備火炮--不少火炮都是從陸軍暫借來的。 這種船的模樣可就寒磣了:甲板上是臨時借來的陸軍12磅M1857式加農炮--用繩簡單的固定在前甲板上。火炮周圍用裝滿濕沙的稻草袋圍起炮壘。海兵們間夾雜著從陸軍借調來的灰制服的炮手,海軍沒有這麼多的炮手可用。 「哪怕把巡邏船都換成101艇這樣的也好啊。」樂琳第一次乘它出海,就對它的航海性能讚不絕口--輕快,便捷,船帆利用風力的效率很高,難怪總說三角帆是最適合沿海航行的帆形。 這時候,瞭望哨忽然喊了起來: 「…鍾方向有情況!」 樂琳趕緊拿起掛在胸前的望遠鏡朝望去,只見二三海里之外,十幾艘小型船隻正包圍著一艘大船。大船是艘國沿海常見的大型廣船,看噸位相當可觀,足有四五百噸。樂琳很是吃驚--瓊州海峽不是洋船的必經,不大能看到這種進行遠洋貿易大型洋船。這種船即使到海南也是在瓊山縣的神應港休整,有的則乾脆直接到榆林才停泊休息。不會深入到臨高-澄邁洋面上。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船?」樂琳有些不信自己的眼睛,趕緊把放大倍率調到最大的八倍徑: 大船的船身向一邊傾斜。擱淺在沙洲上,船帆還掛著,已經非常的殘破。但是已經從望遠鏡裡可以看到許多人正在往大船上攀爬,大船甲板上人頭簇動,不時還有煙霧和火光冒起。 這是海盜在搶劫啊,樂琳一下激動起來--枯燥無味的巡邏和捕拿工作終於有了點新鮮的調味品!這可是大幹一場的好機會! 「戰鬥警報!」他喊了起來。 一直在艉樓上待命的鼓手馬上敲起急促的鼓聲。甲板上的水手和士兵馬上忙碌起來了軍士們吹響哨,不當班的水手和海兵也從甲板下面湧了出來。 「左舵,15度!全速前進!」樂琳扶著欄杆威風凜凜的喊道。 「15度,左!」舵手回復著口令,轉動舵輪--海上力量部已經把其麾下船狀好、噸位在50噸以上的船隻全部改成了輪舵操作。 隨即艉樓上的旗語手也向兩舷的船隻發出命令。跟隨著的108和111也隨即開始轉舵。 「放下一號、三號、五號船槳!!」阮小五喊道。樂琳的口令雖然很威風,但是這條船沒有發動機可用,所謂的全速前進就是把船上的三對船槳放下去,用人力搖動增加速度。 阮小五現在已經是正兒八經的海軍士官生了。參加環島航行回來之後,參與的海軍學員全部獲得了晉陞。他雖然才十五歲,已經在袖上綴上了象徵士官生等級的銀色袖絛,有了這個標記,他和甲板上的水手有了身份地位上明顯區別。水手們看見他要敬禮。不過他依然不需要繳納軍官伙食費,而是和士兵一樣吃供給制的伙食。 他的海軍制服上還多了一個袖條--「第一次環島航行紀念袖條」,所有參與過這次航行的人都有一個。阮小五覺得自己這套原本怎麼看怎麼彆扭的對襟小褂現在怎麼看怎麼威風。他時常穿的整整齊齊,在休假的時候漫步在東門市,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覺得這些人非常的土--他已經忘記自己是一副什麼模樣來到臨高的了。 今天他是101號上的值星官。負責第二早班的執勤。也就是早晨4點到上午8點的班。戰鬥警報一拉響,阮小五的喉嚨就緊了起來--要打仗了!而且是和海盜打仗! 作為漁民家庭出身的孩,阮小五對海盜並不陌生。小股的海盜沒有能力搶劫大船就專拿無抵抗能力的單艘漁船開刀,搶走漁獲是常見的事情。最可怕的事情是海盜經常會強迫漁民入伙,有時候則乾脆連人帶船一切裹挾著去了。特別是當海盜們彼此之間要大打出手和面對官軍圍剿的時候,這種拉壯丁式的逼迫入伙就會達到頂峰。阮小五的好幾個親戚就遇到了這樣的禍事:不是丟了性命。就是損了船。最後阮小五的爹也被抓去當了海盜,在一次官軍的圍剿船毀人亡,最終落得全家流離失所。因而他對海盜特別的痛恨,在檔案裡屬於「立場極其堅定」,被政治保衛總署發展為海軍的「十人團」成員。 在輪班搖槳的水手的推進下,巡邏船隊的速度提高到5節。 樂琳命令,「開炮示警!」 甲板炮立刻冒出一股白煙,震耳欲聾的炮聲在海面上迴盪。但是包圍著大船的海盜船們似乎毫無所動。樂琳從望遠鏡裡看到,有人正從大船上慌慌張張的往小船上搬運東西,有人則在小船甲板上擺弄火器一樣的長管物件。 因為穿越集團在本地也是一霸,小股海匪一般不願意和他們直接打交手戰。樂琳多次遇到敵人根本不交火直接跑路的情況。如果在3∼4海里之外就揚帆,他的船隊是追不上的。但看眼前敵人的模樣,似乎並不打算跑路。 樂琳估摸著距離距離還有一海里半,12磅加農炮的射程倒是夠了,就是沒準頭。打過去和不打也沒什麼區別。 或許是船上的貨物還沒搶完,或許是看到來船不過三艘而已,圍繞著大船的小船的一部分忽然掉轉船頭,氣勢洶洶的向船隊撲來。 「敵人有進攻跡象。」阮小五叫喊起來,「準備迎擊!」 「膽挺大,要麼就是戰利品油水夠大。」樂琳從望遠鏡裡看到還有幾艘船在繼續卸貨,看來敵人是準備不惜一切代價保住自己的戰利品。 「看來是要打一仗了。」樂琳腎上腺素勃發。喊道:「著甲!」 身邊的勤務兵趕緊從艉樓艙房裡把他的防刺背心、護膝、鋼盔還有防割鏈手套拿了上來,伺候他穿上。樂琳接過最後遞上來的仿製的美國海軍指揮刀,拔出來意氣風發的一揚: 「命令各船,準備戰鬥!」 紅色的三角形戰鬥旗升了起來,各船的戰鬥人員各就各位。士兵開始給自己的步槍裝填彈藥,水手們從底艙用鐵罐把待發火藥提上甲板--戰鬥火炮旁邊是不留火藥的。炮位上,火炮都裝上了火藥,安上拉發信管,炮彈都放在副炮手身邊。射擊手把沉重的彈盤裝上「打字機」鎖緊,上膛待發。海兵們的步槍沒有刺刀--在船上用刺刀施展不開,取而代之的是海軍1629式大砍刀--這是仿造當年赫赫有名的盧旺達香蕉砍刀製成的,小批量的裝備給海軍艦艇。 「單縱隊,搶佔上風位置!」作為一個海軍愛好者,樂琳還是堅定不移的按照皇家海軍的一貫做法,搶佔上風,主動發起攻擊。 「穩住!沒有命令不許開火。」樂琳手足冰冷,差點又用粵語發令。 這時候對方的船隻上如同鞭炮一樣,凌亂的傳來了劈啪聲,許多股白煙在船隊冒起。這種沒到射程就開火的火器使用習慣,樂琳已經見識過很多次了,包括穿越集團自己訓練的士兵原本也有這樣的習慣,似乎火器就是用來壯膽的,為了克服這個毛病陸海軍投入了大量的精力進行訓練。 「距離五鏈!」觀測員不斷的報告著敵人的位置。 「打旗語,叫108和111緊隨旗艦行動。」 一旦進入戰鬥,樂琳的所謂指揮就沒什麼意義了。他和所有無線電發明之前海軍指揮官一樣,投入戰鬥之後各船行動就完全依賴各自船長的判斷了。在海軍部裡亂鬥派是沒有市場的,是編隊派的天下。 在3鏈的距離上,101巡邏艇發射了一枚實心彈,炮彈飛過海上起伏的船艇。落在在海面上掀起水柱。一名使用測距儀海軍炮手立刻測出了落點距離。炮手馬上修正火炮仰角。 緊接著,另外二艘船也跟著開火了。有一艘舢板被擊,木板的碎片飛起幾丈高。 「打得好,保持火力!」 船隊從海盜船隊面前橫切過去,採用搶T字陣的戰術。除了三艘巡邏船上的12磅炮,包括用來殺傷人員用的1磅鷹炮和海兵的步槍朝著這些大大小小的船隻一陣猛烈的射擊,海面上被一片硝煙籠罩著。不時的可以看到火器發射時的閃光。 巡邏船上的火炮已經全部改用霰彈射擊。根據海軍幾次戰鬥的經驗來看,在50∼100米的距離上,對付大陸沿海的小股海盜,用霰彈更有殺傷力--這些貧窮的海盜的船隻幾乎全是普通的木材製造的,厚度有限。根本抵擋不住霰彈的射擊。而他們喜歡聚集在甲板上伺機跳幫作戰的習慣也給了用霰彈血洗甲板的機會。 「右滿舵,調整到11點航向再來一次!」甲板上的煙霧已經散去,樂琳小心的注意著不和敵船靠得太近,重新回過頭來再一次的搶T字頭。 101艇的操作靈活性在這次轉頭表現無遺,三角帆在幾分鐘內就掉到迎風狀態,推動著巡邏艇急速的轉彎。艇身一度傾斜的厲害,浪花直打到樂琳的臉上。 相形之下,兩艘拖風船的轉彎就遲鈍多了,十多分鐘之後,三艘船才重新完成掉頭編隊。 煙霧已經散開了,在剛才的一陣混亂的互射,三艘船幾乎沒受到任何實質性的打擊,只有船帆上大大小小的洞證明海盜的反擊火力也是相當迅速的。但是海盜們的損失顯然更大。有幾艘長舢板開始下沉了,而另外一些較大的船隻上橫屍纍纍,傷亡慘重。 倖存的海盜們紛紛跳下了水,準備泅到他們隊列的其他船隻上去。可是別的船上的人現在已經知道敵人的厲害,只想自己逃生,哪裡還想搭救這些同夥!因此一根繩都不扔下來救他們上船,海盜們一邊胡亂開火,一邊轉舵撤逃,在大船上搬運貨物的海盜來不及下到船上,同夥就把繩索砍斷,自顧自的逃走了。被拋棄的人在甲板上的叫喊著。有人不顧一切的跳了下來,企圖泅水逃生,結果活活的摔死在沙洲上。大船周圍變得一片混亂。 巡邏船隊的第二輪射擊又開始了。這一次,101船發射的一枚鏈彈打在一艘單桅帆船的桅桿上,立刻讓它失去了動力,漂浮在他們的眼前,上面擠滿了人,正是一個合適的目標、 「『打字機』開火!」樂琳早就想試試這種新式武器的威力了。 兩名經過特別訓練的水兵抵住肩托,拉動了發射槓桿。 打字機開火時的劇烈震動差點沒讓樂琳摔了個跟頭,立刻艦橋上被大量的煙霧籠罩。槍聲震耳欲聾。 打字機的後座力很大,槍口晃動的厲害。它發出可怕的吼叫聲,長長的槍口焰透過煙霧噴吐著。彈橫掃過甲板,人的腦袋、四肢和身體的各個部位被14mm的鉛彈撕碎,向各個方向拋灑著,連煙霧都變成了粉紅色--簡直就是一場屠殺。 沒有必要用火炮或者其他東西解決它了,在打字機朝它傾瀉完三個彈盤之後,這艘船死氣沉沉的漂浮在水上,已經看不到活人了。 機槍手們換上第四個彈盤,這時候整個「打字機」已經變得非常灼熱,槍口冒著青煙,機槍手們不得不把厚厚的手套戴上才能繼續操作。 「射擊4點鐘方向的舢板。」樂琳命令道。有四五艘舢板正在搬槳迅速向海岸邊逃去,他想觀察一下「打字機」的射擊精度問題,就剛才那劇烈的震動來看,準確性恐怕堪憂。 果然,「打字機」發射的彈的確是在「掃射「,開始的幾發偏離的小艇很遠。不過一旦調整到位威力讓人滿意,小艇在掃射下被打得進水沉沒。幾分鐘後,多管槍的木柄都變得燙手難握了,射擊才停了下來 「真是猛。」樂琳擦了把腦袋上的汗,兩個「機槍手」已經被火藥熏得滿臉烏黑了,整個槍管槍身都在冒青煙,有一股燒焦的氣味。 「好像沒打多少彈。」樂琳察看了下,「打字機」只打掉了十個彈盤而已。米尼步槍的身管在戰鬥連續射擊十五次是沒有問題的,不至於發熱到這樣的地步。 這場戰鬥和以往的海上遭遇戰一樣,打成了擊潰戰,海盜們形勢不利就一哄而散。樂琳也不敢分散隊伍猛追,只率隊追擊了其最大的一艘雙桅船。用炮火最終迫使其落帆投降,抓獲了七十名俘虜。還是有大概一半的船逃走了。 即使這樣,沙洲周圍的海面也已經化作了修羅場。海面上飄滿各種殘骸、廢船和浮屍。樂琳的編隊又從四周海面上打撈起了幾十個還能呼救喘氣的海盜。 但是他最關心的,是這艘擱淺在沙洲上的大廣船。這艘突然出現在瓊州海峽的船隻到底是什麼來路? 謹慎起見,他親自率領一艘船在這裡看守,另派111船回博鋪報告,要求派工程人員來察看一下,這艘船是否還有浮起的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話,這個收穫可就大了。 樂琳派人在沙洲上登陸,察看是否還有敵人在沙洲的隱蔽,沙洲上橫七豎八的丟滿了各種箱、簍之類的東西,有的已經散落開,露出裡面的貨物,多半是瓷器、絲綢之類的貴重貨物,還有成簍的藥材。這應該是一艘典型的下南洋貿易的大洋船。 「阮小五,你馬上組織二十名海兵和水手,」樂琳命令,「準備器材,做好登船準備!」 「是!」阮小五敬了個禮,趕緊去準備登船用的拋鉤和繩索。 這邊樂琳關照人打掃戰場,將貨物都整理收拾好裝船,把海面還漂浮著的船隻一一撿看,有利用價值的就稍加修理,用拖索拖帶回去。沒有價值的就直接鑿沉了 阮小五身背砍刀,腰插德林傑手槍,往自己手心裡吐了一口唾沫,縱身一躍,抓住一根船舷上垂下來的粗繩,身先士卒的爬了上去,「事事當先」是穿越集團的軍官教育基本原則。手下們一個跟一個的爬了上來。 大廣船寬闊的甲板上,有激烈戰鬥過的痕跡,到處是血跡和屍體,還有在搬運散落下來的貨物。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節 脫困 「降者免死!」在海兵們的呼喊。很快從甲板下,貨物堆裡搖搖晃晃的出來了許多人,一個個的垂頭喪氣的跪在甲板上,等候發落。阮小五關照把人都捆了,一一送下船去,押回臨高候審。 接著又從甲板下面搜出了許多被捆綁的人,都是船上的水手、客商之類的人物。阮小五也懶得一一甄別,關照人也送回臨高去。這些倒霉蛋戰戰兢兢,不知道自己又落入了哪路好漢的手裡。 阮小五帶人往下面再搜索了一層,甲板下面的貨艙裡面堆滿了貨物,看來海盜們還來不及搶走太多的東西--另外他們的主要目標是細軟,對瓷器之類的重貨沒有興趣,裡面雖然被翻得亂七八糟,大部分東西還在。 「這麼多好東西。」幾個海兵在竊竊私語--從入伍第一天起,「一切繳獲要歸公,不准私藏戰利品,不准搶掠百姓錢財」就是穿越集團反覆灌輸的紀律,他們也知道犯禁的下場是很恐怖的。但是即使這樣,當大宗的財貨出在眼前,人總也不免要心思活絡。但是眼前的小士官生一臉水火不侵,鐵面無私的模樣。士兵們也就不敢再多想了--這就是軍官的表率作用。 「所有出入艙口貼上封條。」阮小五命令著,又安排人把屍體和散落的貨物都收拾好。等待支援的人員來接手。 陳海陽接到報告很是高興。最近的海上剿匪簡直就是沒油水的慈善事業,得到的無非是幾艘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小船和一群衣衫襤褸的俘虜。現在聽說撿了這麼大一個洋落--四五百噸的大廣船,上面還裝了滿滿一船的貨物,連平時不捨得用的67式登陸艇都派了出來,運去了一個海兵連和三門大炮,防備有人來搶這個戰利品。 文德嗣聽說到手了一條大海船,也顧不得一堆行政事務還要辦理,借口要去幫船脫困組織了一個工作隊,也隨船出發去了。當然,登陸艇上也少不了計委的人--去登記接受戰利品的--計委的人現在被稱「無處不在的禿鷲」。這個「禿鷲」是一個叫孫笑的年輕人。他穿著黑色的土布工作服,胳膊上套著紅色袖箍,上面寫著個篆體字的「計」。背著一個計委的人員專用的土布挎包,這種書包比陸海軍用的挎包要大的多,可以塞入更多的賬冊和活頁紙。上面還繡著四個紅色大字:「計委專用」。 「五桅船!」大廣船出現在文德嗣的視線的時候,他情不自禁的拍了下扶手,這種大型國海船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臨高洋面上哪裡會有這種船隻!這個收穫可太大了。 展無涯看到這麼大的木船也吃了一驚:「起碼有三百噸!」 「說少了,這船的排水量有五百到百噸。」文德嗣對這個很有研究。 「國傳統的木船能造這麼大?」 「某些人吹噓的萬噸木船是造不出來的。國常見的海船裡,西班牙人記載來馬尼拉貿易的裡有八百噸級別的帆船。這種五百噸的船不算稀罕物。」 登陸艇在沙洲旁和101艇碰頭了。樂琳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了。看到總也親自來了,趕緊來匯報情況。 「不忙,先說說巡邏艇有什麼問題。」這是他搞的巡邏艇第一次參加實戰,文德嗣很想知道一線人員的直接感受。 「很好。」 「很好?」文德嗣想這反饋實在太簡單了,不過起碼說明整體沒問題。 「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樂琳一時間想不出什麼具體問題,戰鬥總結會還沒開過。 「機槍太燙手了,打了不到十盤彈木托都快燒起來了。」 「按理說不會罷。」文德嗣心想部隊的米尼步槍連著裝填十幾發二十幾發都沒見要燒起來,一根槍管打十發就要過熱? 「千真萬確,而且震動太大了。沒精度,彈道混亂,威力還不錯。」 「有可能的。」展無涯看了看這台「打字機」,兩名射手正在把冷卻的槍管逐一拆解下來,一一擦拭。紙包彈的一大問題就是身管裡殘留特別多。 「集束槍管,沒有散熱的裝置,又是直接固定一起的,更難散熱了。」 「回去交個報告給工能委武器組吧,看看是不是加個散熱片什麼的。」文德嗣對這種多管槍興趣不大,在他看來,用庫存的彈簧件搞個馬克沁機槍出來是舉手之勞,就是批量生產金屬整裝彈問題不好解決才鬧出這個復古主義流的東西來。 「帆纜怎麼樣?」 「轉向靈活,這船總您設計的太好了。」樂琳現在也學會恭維領導了。 101艇在戰鬥總體表現的不錯,船體和甲板設施沒受什麼大的損傷,人員傷亡也微乎其。當然戰鬥本身的烈度也不大,畢竟海盜們沒有和他們決一死戰的決心。不過這也符合它的設計初衷。 至於這艘戰利品,樂琳說已經對整艘船進行了搜索,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都清理出來了。 「……俘虜已經全部運走,屍體丟海裡了。這船上還有很多貨物,一時間也沒船卸載,要不就等大船浮起來直接開走吧。」 「貨物要進行卸載。不然船浮不起來的。」文德嗣看了下手錶,又看了下海面,現在已經是滿潮了,沙洲完全沒入水面之下,但是船還是擱淺的狀態,紋絲不動,顯然不卸載指望潮水的力量是不可能的了。 「我們繞著船看看。」 幾個人劃著舢板環繞大船走了一圈,船頭擱淺在沙洲上,船頭陷得很深,似乎操舵的人在慌亂把船頭直接撞了上去。 「看來陷得很深,不用外力是浮不起來的。」文德嗣評估了一下。 蒙德說:「事情沒這麼簡單。船頭被這樣的外力撞擊,肯定有破損,你看它有下陷的跡象。得先排水修補艙壁才行。」 他對大海掃了一眼,又看看有點傾斜的船身,然後說:「目前,我們有兩個辦法可以脫險:一個把等待下一次最**出來的時候,用船牽引把它拉出淺灘;另一個是用浮桶把它浮起來。」 「鐵筒倒是不少,不過現在都被各單位佔用去了。還得叫大伙騰空。」展無涯躊躕了下,其實主要佔用的就是工能委屬下的各部門了。 「還是第一方案。放在這裡夜長夢多。」文德嗣看到這筆財物,很有些放心不下。 「船損壞程度怎麼樣?」孫笑說。計委派來的人總是對成本和產出總是斤斤計較,這可能和他們多數出身會計有關。 「我想,它不會損害得太厲害。帆纜雖然全損,但是桅桿都在,再修補下風帆--不用全修好,能跑起來就是。雖然是慢些同樣能開動的,嫌太慢就讓67艇牽引。」 「這工作量很大啊。」展無涯看了下巨大的船身。 「沒事,給我叫通陳海陽。」 陳海陽聽說大船上戰利品很多,立馬答應加派船隻和水兵過來駁運貨物。還有一些必要的設備、技術人員也隨船一起運來。 最**要等到入夜,文德嗣決定現把準備工作做好。登陸艇運來的海兵們先爬上了甲板。在甲板上快速的組裝裝起了一套起吊桿架來,接著就把帶來的火炮、彈藥和相關的物資都吊運上了甲板。文德嗣等人也登上大船。 甲板已經由阮小五組織人清理過了,海兵們在船艉樓上架起了火炮。還在甲板上為文德嗣他們搭建了個帳篷座作為臨時指揮所。 增援的船隊到了之後,一百多名海兵忙乎了五個小時,才把貨艙裡的東西卸載出來,從甲板上吊運到下面的帆船上,以便減輕船體重量。船裡不僅有大量常見的輸出貿易品,瓷器、絲綢、藥材之類,還有許多粗陶、鐵器、錫器之類的低價冷貨。運輸船隊跑了幾個來回才把三分之二的貨物卸載掉。剩下的一些貨物文德嗣準備在浮起作業的時候派上用處。 蒙德檢查船殼的時候,發現左邊靠腰板的地方有兩個接縫有裂口。幸虧船稍向右傾斜,開口在水線以上,船上本來就有備用的船材,蒙德讓船廠的工人現場加工封閉缺口。 檢查船殼和底艙時,蒙德發現它並沒有因擱淺受到很大的損壞。船底有進水,但是積水不深。只是船頭嵌在沙裡很深,只能在最**位的時候才有辦法搞出來。 檢查完內部之後,蒙德泅到船底,想摸一下缺口的具體位置,有沒有傷及龍骨。 「下面有一個缺口,不大。」蒙德從底艙的積水探出腦袋,一個勁的喘息著,「得把水抽乾淨再補。一開始落潮我們馬上抽水。」 於是由把抽水機從帆船上吊運來上,這種抽水機是人力的。海兵們輪流抽水,很快把積水抽乾了,幾名船廠工人立刻投入到修補缺損的工作--他們必須搶在漲潮前完成補漏工作。 最終船上的所有缺口都給補上了,接著又開始清理帆纜。五根桅桿倒是安然無恙,就是上面的帆纜在海盜跳幫上船的激戰都給損毀了。勉強清理出一面能用的,用其他殘存的帆面和帆材修補。 剩下要做的只是想個什麼辦法把船搞出來。可惜海峽的潮漲得並不太高…… 文德嗣又關照海兵將剩下的貨物:鐵器、粗陶之類還有船上備用的糧食之類一律搬到船後部,以便壓住船尾,幫助船頭翹出沙坑。 最後,在船上拴上鋼絲繩,另外一頭固定在67式登陸艇上,等滿潮的時候。借助海水的浮力,再用登陸艇牽引把船拉出淺灘。 這些事做完,已是半夜,所有人都疲憊不堪。風在衰弱,幾個前軍人們觀察著雲層的顏色和排列方式,發現風有加大的趨勢。 「這是好事,到時候我們把船帆掛起來,還能借助一部分的風力。」蒙德說,「我們先休息吧,一會還有力氣活要干。」 直接在甲板上睡覺是不行了,不大風力開始加大,還湊趣的下起了雨。大家只好在亂成一團的艉樓裡過夜了--這裡因為是船上頭面人物的居住,被海盜們翻得亂七八糟。大家就在艙房的地板上和衣而臥。夜間的值班警戒由樂琳的船隊安排。 下半夜,正在打瞌睡的文德嗣突然感覺船身晃動了一下。 「**來了!都起來!」 大家看著海面漫長的小波浪一條接一條地滾起來,沙洲漸漸消失,浮起作業的時間快到了,急躁感充滿了每個人的心靈,大家都在過度地緊張著,誰也不說話,都在等候著命令。 文德嗣這時候已經下到登陸艇上,正聚精會神地觀察著潮勢,他對那兩條伸得又長,拉得又緊的鋼絲繩不放心地看了一眼。 「升帆!」文德嗣在步話機裡呼叫大船甲板上的蒙德,「注意迎風面!」 匆匆修補過的帆在桅上升了起來--「硬帆的升降就是快」,文德嗣還沒轉過這個念頭,四點鐘,潮水漲到了最大高度,此時正是潮水已漲未落的那一剎那。得趕快動手,不能再遲了! 「全速!」文德嗣喊道。 67艇的主機立刻把功率輸出提高到最大,控制台上一排排各色的指示燈在瘋狂的閃動。 大船上的船帆正在大風的推動下顫抖著,發出撕扯的聲音,蒙德發覺剛才補過的地方已經出現了裂縫,但願能支撐到船浮起來。 風的力量,潮水的作用,加上登陸艇的牽引。大船的船身似乎動了一下,發出吱嘎聲。 「船動了。」蒙德穿著雨衣,把對講機藏在胸前喊道。 「好。關照大家小心。」對講機裡傳來了文德嗣的聲音和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蒙德不由探頭看了看遠處海面上登陸艇的燈光--正在波濤起伏。 水漲得更猛了,脹起船腹,把船往外推。人們感到幾次船殼在顫動,似乎正要浮起來。 風刮得更加急了,蒙德聽見桅桿的吱嘎聲和繩索的尖叫。雨水打得他睜不開眼睛。 「船在浮了,再加把力!」他對著對講機喊道。 「已經超負荷了--」 忽然一陣狂風襲來,船身猛得搖動起來,船帆忽然發出一聲銳利的尖叫聲。 「壞了!」蒙德想這是帆撕裂了。果然一塊巨大的黑影朝他身上鋪天蓋地的砸了下來,立刻把他砸得昏了過去。 但是這一瞬間,船藉著這股力已經浮了起來,在海面上劇烈的晃動著,繃得筆直的鋼絲繩發出可怕的嘯鳴聲,,登陸艇的上文德嗣一瞬間腿都軟了。 船終於在風雨穩定了下來,隨後在登陸艇的牽引下離開了沙洲。天光大亮的時候,船隊回到了博鋪,這艘前所未見的國五桅大帆船被牽引進港的時候,讓岸上的穿越眾們發出一陣騷動,許多人都來圍觀。 蒙德被送進了博鋪的衛生所。因為懷疑有骨折,又趕緊派車送他到百仞總醫院照X光機。經過會診,河馬宣佈蒙德的小命無礙:兩根肋骨被砸斷+輕微腦震盪--安全帽救了他一命,不然腦殼不保。檢查之後,張怡給他注射了一針鎮靜劑,讓他睡著了。 「這下我損失了個主要船長和教員。」陳海陽大呼損失慘重,蒙德起碼幾個月不能幹活了。 「沒事,你得了一艘大船。」文德嗣說,「修一修,改造下也能成個風帆主力艦的級別了。」 船上全部貨物的清點工作持續了48小時才完全結束,看到孫笑拿來來的厚厚的賬本,馬千矚很有發了一筆橫財的感覺,不但貨物數量大,而且種類繁多,特別是日用品上,對解決臨高目前存在的日用品匱乏的局面有很有好處。 不過這些貨物卻很奇怪,不是按照種類打包歸類堆放的,而是許多不同的商品混合打堆放在一起,上面還掛有不同的竹籤,寫有名字。看起來似乎是不同商人的貨物。 「這船上除了船主本人之外大概還有多個商人租賃艙位。」馬千矚看到堆在桌上的名簽。 「要是他們還活著,我們沒收這些貨物說不過去吧。」孫笑說。 馬千矚不以為然:「估計全死光了吧。無主之物歸發現者佔有。」 不過事實證明,馬千矚的如意算盤打得太早了。他正拿這計算器和堆積如山的各部門申請單計算分配方案的時候,冉耀溜了進來。 「督公,事情有些麻煩啊。」 「什麼事?」 「審俘的過程,發現了有不少船上的客商還活著。」 「這樣!」馬千矚不由自主的頓了下筆,一個念頭忽然閃過他的腦海,他慢條斯理的把筆往一個玉筆架上一擱,說:「很難說吧,十有八是海盜冒充客商……」 「不是的,在船上查到一張客單,上面有客人名字和貨物數目、種類。對質下來無誤。」 根據政保署的審查結果,這艘船是瓊山縣一個海姓縉紳出資建造的,除了他自己的貨物之外,船上還搭載了客商三十八人,各有貨物。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節 依法治國 「船上的總管已經死了。不過領航的火長還活著。他說這船是準備去吧城的。」 「吧城?」 「就是巴達維亞,荷蘭人的地盤。」 「在印尼那裡--」 「對,他們準備在那裡賣掉貨物之後把收購去年的香料再運回來出賣。」冉耀說,「現在核對下來,活著的客商還有二十個人。」 「船主還活著嗎?」 「船主不在船上,船主的代理人總管已經被海盜殺了。」 「那就好。」馬千矚想既然這樣就稍微慷慨一些好了,「查對出來的就發還貨物好了,無主的就歸我們了。」 「我也覺得這樣處理好些。」冉耀點點頭。 「生鐵之類需要的東西就直接買下來好了--省的他們運回去了,以後說不定還會願意販運過來。」 馬千矚想乾脆好人做到底,又提議:為了表達我們穿越集團的偉光正:經審查確係大船上的水手,並非海盜的,每人再發一兩銀作為路費,至於客商的貨物查找不到了,確有缺損的,也給予路費盤川讓其僱船回家。負責處理此事的冉耀覺得這樣面面俱到,大家的利益都不受損,便一一答應了。 馬千矚也就認為此事就這麼了結了,自顧自的分物資去了。沒想到下午,就有電話打到他辦公室來了。 沒想到這事的處理方案剛剛在OA上公示還沒處理,就有人上書執委會,要求重新處理。因為差異太大。冉耀委決不下,只好把這事情匯報到執委會。 「什麼!開庭審理?」馬千矚吃了一驚,話說穿越集團到現在是成立一個司法所作為法律政策研究部門,偶爾也為執委會提供些法律政策參考,但是到現在還沒正兒八經的開過什麼庭。基本上是治安部門說了算。現在怎麼鬧起開庭來了。 提案是現任的海關關長馬甲提出的。他的提案核心就是「以此事為契機,建立瓊州海峽的海事裁決權」。 具體的措施就是在博鋪設立海事法庭,專門處理瓊州海峽上的海盜搶劫;船隻傾覆,打撈,貨損、船隻碰撞、責任和賠償認定等一切海事事宜。 海事法在歐洲起源很早,但是國對此則基本是空白。馬甲認為,在穿越集團的控制海域應該推行這一法律體系,這將有助於規範國沿海的航海貿易和海上運輸行為。 「我承認,依法治國是很重要的,不過現在要這套花架有什麼用處?」馬千矚提出質疑,「法律要有強制手段保證才能確保它的權威性,我們現在政令不出臨高,控制的海域只不過是臨高沿海,搞這套體系是不是太早了?」 「穿越集團以海南島、台灣為起家基地,奉行從沿海向內地擴展的戰略。所以在一個相當長時間內航海業將是我們的主要支柱產業,從現在就開始健全海事法,制定起海上航行和貿易規範來,對未來的行業發展會有極大的幫助!現在管不到整個瓊州海峽,但是可以先從臨高-徐聞海面管起。凡事總有開始。」馬甲在會議上慷慨陳詞,力陳設立海事法庭的重要性,當然把英國人的海上霸業也和他們最早成立專業海事法庭聯繫到一塊去了。 執委會聽取報告之後休會十分鐘,期間執委們進行了私下磋商。這個提案引起了海上力量部的擔憂。陳海陽表示,目前海上的執法權統一由海軍負責。搞了這個海事法院之後,雙方的權力如何劃分?工作起來怎麼協調?會不會造成多頭管理的局面 「這個擔心我覺得是多餘的。」馬甲侃侃而談,「海事法院是一個裁決機構,並不負責具體執法。法院也不管逮捕和起訴的事情,具體執法是公安的事情。麻煩的只是協調的問題。」 海上力量部和海事法院是兩個系統,如何確保政令有效的執行,這才是關鍵問題。 現在就要分散海上力量部的執法權顯然是不可能的。盡量減少機構,統一指揮是執委會現在對機構設置的指導思想。馬千矚提議:既然已經開始建造專用的警備巡邏艇,可以在海上力量部下面設置「海上安保部」,專門擔任沿海地區的巡邏、緝私、治安、護漁的任務。受海上力量部和專業部門的雙重領導。 「海上安保部這個太小鬼味了,乾脆就叫海岸警備隊吧。」陳海陽說。 「要我看叫海警隊就好了,乾脆明白……」 「不,這個叫法和警察系統容易混淆。」陳海陽斷然拒絕了。 於是海岸警備隊這個機構就算是成立了。原來的海警教導員高曉松被任命為海岸警備隊隊長,這也算是他干回本職工作了。實際這個機構上除了一個抬頭一個圖章之外不存在任何的實體。也沒有什麼具體的人員編制,高曉松也不過是掛名而已。整個就是一個名義機構。 「為什麼要成立這麼個空頭機構?直接讓專業部門和海軍協調不就是了?」事後馬甲不解的問馬千矚。 「便於協調。抬頭太大了,就不好協調了。」馬千矚含蓄的說。 馬甲明白了。這純粹是為了照顧海軍的面。否則堂堂的海軍受海關或者海事法院指揮--哪怕只是暫時的執行任務,這群人的面恐怕也會覺得落不下來。搞一個次級部門來對口,協調起來就容易多了。 馬千矚還有另外一層想法沒有挑明:目前的穿越集團還屬於勢單力薄,等他們佔領海南、台灣,經略南洋之後,海上力量部的實力會急劇膨脹。為了避免一家獨大的局面。勢必要對海上力量部進行分割。現在的一個空頭機構,到時候就可以直接分割出去--海岸警備隊**建軍是國際慣例,海軍也無話可說。 選擇高曉松當這個隊長不僅是因為他本行幹這個,還考慮了他的出身並非PLA海軍。一旦海岸警備隊被**分離出來,不容易受到海軍的影響。 當然這些馬千矚是不會向任何人說得。他相信這點思路,執委會的多數人都是看得出來的,不過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是心裡明白就好了,用不著到處說。 執委會覺得成立一個專業海事法庭也不錯。反正馬甲的這個海關關長也是閒著,乾脆就讓他去搞這個什麼法庭好了。於是就同意在博鋪設立博鋪海事法院,和海關共用一套機構。 「不過我有幾點要求,不管準備貫徹的海事法到底是哪一套版本,希望執委會的各部門能夠協調。」馬甲隨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啊。說吧。」文德嗣笑道。 「第一、在執法動捕獲的船隻,必須先由海事法院扣留。在海事法院沒有出具判決之前,各部門不能先行處置……」 「等等,這可有問題了。」陳海陽提問,「現在是海軍戰鬥捕獲的船隻移交給計委統一處置的,以後要全部交給海事法院?」 「當然不是,移交給海事法院的是在執法行動捕獲的船隻,比如在清剿海盜,緝私之類的行動。」 「這個不好界定。比如緝私,這個好說。剿匪之類的治安行動,鄭芝龍、劉香也是海盜,但是對這些人作戰就不能說是治安執法行動了吧?像鄭芝龍這樣的巨無霸,我們得用傾國之力去對付才行。」 馬甲一時語塞。這個界定原本並不困難。但是穿越集團現在本身的地位並不分明。使得定義戰爭和執法行動變得困難起來了。 「先不要打岔,讓馬甲說完。最後再討論。」文德嗣說。 第二條是在海上捕獲的人員,包括海盜、非法捕魚人員、走私分之類的人物,必須由海事法院審判判決之後再進行處理。過去穿越集團秉承不管誰抓到的俘虜,都歸內務委員會統一處置。 「還有審判問題怕也不好解決。」冉耀慢騰騰的代表內務委員會發言了,「還是剛才扯到的海盜定義問題。」 多數執委就是覺得現在還不是引入司法體系的時候。一旦建立起了司法制度。很多事情處理就複雜化了。本來抓到一個土匪,捕獲一個竊賊,直接由警察總部判決送勞改隊就完事了,處理起來防備快捷。一旦搞了司法體系,就牽扯到證據搜集、起訴、判決之類的事情,即使他們不玩什麼公訴、辯護之類的花活,僅僅是例行公事的走個形式,過完全套程序還是要花費大量的時間,未免效率不高。 鄔德卻很贊同: 「我贊同從海事法院開始,逐步健全我們的司法制度。這是我們民政體系的根本!」 隨著他們控制下的百姓越來越多,司法事務也逐漸增加,刑事案件,民事糾紛一樣都不缺。如果說之治安和刑事案件好歹有部草草擬定的《治安法》可用,算有法可依,處理起來相對便捷之外,民事上的糾紛則完全毫無章法可循。鄔德現在每天都要處理屬下百姓的民事糾紛。耗費了大量時間精力不算,他還不懂法律,更不用複雜晦澀的民法了。現在搞得判決完全以他自己的好惡和對公正的理解來進行判決,雖然力求公正,還是覺得有些不安。 民事糾紛有它的複雜性,又牽涉到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與百姓的切身利益有極大的關係。鄔德覺得總是這樣對付著下去總不是事情。就多次上書執委會,要求搞民事法院系統。執委會覺得多此一舉。一直沒同意。只是把學法學的人給他派去了幾個幫忙。 「我也贊成現在開始慢慢進行司法體系的建設。」發言的使東門吹雨。他主管東門市的交易,也時而要處理商業糾紛。鄔德的困惑他也有。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最後執委會決定:海事法院的裁決權限不包括海盜案件。凡是牽涉到海盜的案件的審理和裁決依然歸屬警察總部處理。並且以海事法院的運作作為司法體制的試點,以後再逐步推行到民事和刑事上。 這個決定雖然讓馬甲稍微有些失望,但是海事法院的大部分權限還是得到了批准。也算差強人意。不過馬甲還是得到了一個主要的權力:就是執委會明確確定:一切海上治安及戰爭行動獲得的船隻必須經過海事法院的裁決才能最終交由計委處置。這個規定也包含了俘獲船隻上的全部物品。 換而言之,計委現在依然要對戰利品進行清點造冊,但是在海事法院沒有出具判決書之前,無權自行處置和分派。 「督公,馬甲這小很不地道啊。」會議散後,有人在計委主任的辦公室裡悄聲說,「沒有督公你的全力支持。海事法院今天根本就通不過去的,馬甲居然一開口就搶走戰利品的處置權」 「再怎麼處置,最後還是要到計委來的,分配的權限依然是在計委嘛。」 「我就搞不明白了,這種把戰利品都到海事法院去轉一圈再分派的方式,和直接由計委接受分派有什麼區別?徒然多道手續,完全是多此一舉!」 「區別是有的。我們是貫徹依法治國的精神麼。」馬千矚當然知道這種看似無意義的手段實際上就是追求所謂的「程序合法性」。本質上的思路就是逐步以法律來取代行政命令。 正如這世界上的許多政權,雖然根本和國民毫不相干,也同樣需要一套複雜的代議制機構,搞搞選舉,弄些議員出來。就算是俺們國的古代王朝更替,明明是兵強馬壯者為之,也得鬧個受命於天的套路。雖然和法律不相干,追求程序正義的思路是一樣的。 不過馬千矚對這事也不太高興--被奪走一部分管轄權誰也不會覺得愉快。原本他打算在執委會會議上提出異議,但是轉念一想,雖然在海上戰利品處理環節上多了一道手續,但是具體的經辦部門沒有變化,戰利品的最終分配權不變。海事法院是個空架,只是塊牌而已,現階段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也就是蓋章出個判決件罷了。是個掣肘,問題卻不大。 「海事法院這個體系要搞,而且要搞得比較正規。」馬千矚深思熟慮的一番,決定在這個問題上退讓一步,畢竟他已經通過這次海事法院的討論,成功的在海上力量部裡做下了海岸警備隊這個伏筆,而且海上戰利品處置權的剝離,也減輕了海軍在爭奪戰利品上對計委的壓力。 送走了這位「打抱不平」的客人。馬千矚在想既然同意了設立海事法院,就要體現自己是完全尊重「依法治國」的精神,還是要照章辦事。他把侯聞永叫來,要他把這次戰鬥繳獲的各類戰利品的清單移交了過去。 「別忘記拿回執。」他關照了一聲。 馬甲這邊人逢喜事精神爽,回到博鋪的海關大樓--嚴格的說是小樓,三層磚木結構,還有一個標誌性的鐘樓,當然上面眼下並沒有大鐘。 「馬甲,你這是有什麼喜事啊?」季安從他的臉色上發覺了異樣。 「的確有喜事,不僅是我的。也有你的。」 於是就把執委會設立海事法院的事情對他說了一遍。 「這下我算是干回本專業了!」 季安恍然大悟,所謂「不僅是我的,也有你的」,意思就是說以後海關的關長頭銜十有八要落到自己的頭上了。 海關關長雖然是二級頭目,但是好歹也是部門負責人,可以參加執委會的會議。比起現在這樣的常務副關長可強多了。 馬甲在海關大樓裡選了一間辦公室作為海事法院的辦公場所兼法庭。眼下估計也沒什麼案件可以審理,先徒具形式再說。 趁熱打鐵,先搭架拉班底,造成既成事實,這是國人最擅長的一手。馬甲也不例外。 馬甲一朝權在手就把令來行,當即在周洞天那裡印刷了一批海事法院抬頭的空白公紙,請他刻了個大號的公章:圖案自然是老掉牙的海水紋加天秤。他又加上一對國特色的飛魚紋。在空白的公紙蓋了又蓋。覺得這個比海關那個好看多了。又到鄔德那裡選了個寫字寫得漂亮端正的土著當書。正式行給各部門,宣告本單位已經成立。 申請增加穿越眾人員編制的件被打了回票,鄔德雖然認為司法工作很要緊,但是並不認為現在是加編製的時候,所以要他先「堅持堅持」,「利用好海關現有的人力」。 「海關現有的人力?」馬甲想海關現有的穿越眾就是季安,此人是報關員出身,干海關還湊合,要他搞海事法院未免有些為難。看來還是得勞動「法學俱樂部」的人了。 很快從各處都送來了他需要的件資料。馬甲最關心的是計委的繳獲戰利品清單。收到馬千矚送來的俘獲船隻和戰利品的清單之後,他仔細的看了一遍。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節 法學俱樂部 清單上還有馬千矚撰寫的一些處理意見。分派戰利品給誰這不是馬甲的事情。他要幹的是確認哪些戰利品可以歸屬穿越集團所有,哪些則不能屬於,同時給出法律的依據來。 「季安,你覺得馬督公的這部分處理意見怎麼樣?」馬甲把件遞給季安。上面羅列的將貨物還給還活著的貨主;貨物遭到損失的貨主可以根據其損失狀況酌情發給路費盤纏之類的處理意見。 「不錯啊,考慮了保護受害人的權益。」 「的確不錯,不過他這個做法,是一種恩賜,而不是法律。」馬甲侃侃而談。 「啥?」季安大惑不解,馬督公的處理意見應該說照顧方方面面都很到位了,已經和過去「砸爛一切」的論調不大相同,怎麼得了這麼個評語? 「嗯,恩賜,利用手的行政權力進行的恩賜。」 季安說:「明白了。一件難事靠得是法院判決就辦下來是依法辦事,如果是領導批條,打電話發指示才辦成,就是行政權力的恩賜。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為什麼大家喜歡有事找媒體?上了媒體,容易引起輿論關注,輿論一關注,領導也就跟著關注了。說白了就是法律缺少權威。」 行政威權大於法律的局面自古以來一直延續至今,現代時空雖然在形式上有了司法系統。但是國人並不把它看作是**的,還是看作政府行政體系的一部分。所以才會鬧出「上訪」這個產物來。也可以說上訪制度本身就是對法律體系的否定。 馬甲批判了五分鐘這種行政司法不分家的局面之後,總結了一句:「從今天開始,瓊州海峽上無秩序、無法律狀態即將得到徹底的改變!」 季安連連點頭稱是,心裡卻一直犯嘀咕,雖然自己當上海關的正職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不過這海關啥時候才能有業務呢。真是蕭條啊。 馬甲對季安的感受一點體會不到,立馬投入到處理這次海盜事件去了。他首先聯繫了司法所的人馬也就是所謂的「法學俱樂部」的一票人。 在機構改革,凡是法學出身,又沒什麼具體技能的穿越眾,被統一丟到一個司法所的編制裡。這個司法所其實一點不管司法事務,具體說起來,它比較類似專門養人用的某種「研究所」,然而實際上這裡是不養閒人--上班就是看報紙喝茶,再寫幾篇論之類的美事是在穿越集團裡是不存在的。所謂的司法所其實就是給這批人確定個「單位」便於管理。裡面的人時常會被各個部門征發。比如董時就會常常被「借調」到遠程勘探隊去幹活。這還算好的,沒有技能的人經常會派到建築工地幹活--雖然不需要挖土,而是搞搞施工監理之類的事情,大伙覺得還相當的丟面,俺們好歹也是本時空的法學精英。 這群法學精英里混得最好的是莫笑雨,不知道他靠了什麼法搭上了文德嗣的路,機構改編的時候就成了輕工業部部長。現在混得風生水起,經常看見他背著個馬千矚最喜歡的公包款式--綠色帆布挎包去開會。一群人嗤之以鼻的同時心也不免妒忌萬分。 對現狀不滿的結果就是搞小集團。這群人已經在私底下聚會了好幾次。還建立了個「法學俱樂部」,目標自然是「推進法制化進程」--這是屬於比較崇高的目標;當然,法制化進程一旦開始,他們那些無人問津的法學知識也就變得有用了--這是比較現實的目標。 馬甲在沒有到海關之前,也掛在這個單位裡。他被委任為海關關長的那天,司法所裡的一眾人還給他開了送別酒會。 馬甲下班之後。給司法所的一眾人打個電話,約他們在農場的咖啡館見面--這地方現在成了穿越眾們的主要聚會場所。 食堂根據蕭子山的指示搞了個類似茶館的地方,銷售茶水、清涼飲料、香煙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零食之類的東西供應穿越眾平時消閒用,只收點券。這地方很快就被人叫做「咖啡館」了,其實裡面根本不賣咖啡。 馬甲來到咖啡館,一屁股坐在紅木吧檯前的黃花梨木的圓凳上,沼氣燈的火光幽幽得落在依然留有水漬的櫃面上,一個個的圓酒桶整齊的排列在櫃檯裡面的木架上,上面的銅製龍頭擦拭的閃閃發亮--酒桶都是地道的歐洲貨,來自英國、意大利和西班牙。去澳門的貿易團有一次看到當地在賤賣難船上的貨物就買了回來,用來儲存酒類 咖啡館裡播放著輕柔的,有些走調的的音樂,這是某人帶來的電唱機在播放膠木唱片。要不是櫃檯後面的女招待的土布衣服和古典式髮髻,倒還挺有情調的。 當初蕭子山下令搞個茶館的時候,因為聽說裡面有女招待員,眾男都興奮了一陣,後來才發覺只是個女的售貨員而已,而且眼尖的人發現:這不就是食堂裡專門燒大鍋菜的幾個土著年婦女嘛。害大伙白高興了。 馬甲對這種花樣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是咖啡館是個能聚在一起談談事的地方,這裡來的人不多,也比較安靜。便於談事。更僻靜隱秘的地方當然還有,但是馬甲覺得自己這夥人做的事情是上得了檯面的,用不著象陸軍裡的某些人搞的小團體那樣故作神秘--以為沒人知道,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在這樣的公共場合聚會更顯得自己和自己的事業「光明正大」。 「格瓦斯一杯!」 「來杯紅茶菌吧」招待員大媽很熱心的問。 「不喝。」其實他也不怎麼愛喝馬公和女王特別喜愛的格瓦斯,但是眼下只有格瓦斯喝起來有點啤酒的感覺。咖啡館裡供應的另外一樣玩意是紅茶菌,這玩意喝起來倒還行,賣相太恐怖了。 「來包連心紅薯干吧。」 「不要,這玩意酸心。」 「要不這裡有博鋪魚乾,是最好的馬面魚烤得--」招待員大媽繼續熱心的推銷商品。 馬甲繼續表示否定,在博鋪最不缺的就是魚蝦。 招待員最後亮出了殺手鑭:「有油炸花生米,農場新收得花生。要不要?」 「來一碟。」農場在河岸砂土地上種植的花生收穫了,因為主要做油料作物用,食堂裡從來沒供應過,想不到咖啡館裡居然有。算不算是變相賣「高價商品」呢。 馬甲從兜裡掏了半天也沒掏出一張點券來--他每月領到手的現金點券早就花光了。不過這裡可以記賬消費:當班的女售貨員要了他脖上掛得身份牌,一筆一畫的抄下了上面的號碼和編號。再記上消費金額,讓他簽個字。到月底的時候自然會在在他的賬戶裡扣除。至於賬戶裡現在到底有多少數目他壓根懶得過問。 紅薯格瓦斯喝起來有些酸,不過泡沫豐富,這裡賣的格瓦斯是泡在井水裡鎮涼過的,口感清涼。不失為消暑的好飲料。油炸花生的味道很熟悉,一下把舊有的回憶都勾引起來了。正在唏噓間,只見幾個宅男模樣的穿越眾一一進來和他打招呼。來人正是「法學俱樂部」的成員。 先到的是個叫安熙的宅男胖--他是屬於少數在這一年裡吃得差,干苦活,卻還依然保持著偉岸身材的人物。但是安熙混得很不如意--他在現代時空學的是法學理論專業方向的,被執委會的不少人視為「廢物的廢物專業」,僅次於憲法與行政法專業,後者因為帶個行政法,還受執委會高看一頭。 這一年來他基本就是在碼頭上幹活。雖然安熙心裡一直對執委會的對待他的這種態度耿耿於懷,但是幹活還算賣力,時而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我是**螺絲釘」以及「金在哪裡都會發光」這兩句大眾俗語掛在嘴上。不時還會為執委會的一些引起異議的政策辯護。安熙以為執委會看到他無比端正的態度,多少會給他一個不錯的領導崗位幹幹,結果差不多一年過去了,他這塊金還在碼頭上當貨運監理員。這下他的心理嚴重失衡了,居然立刻加入了法學俱樂部這幹過去他不大願意接近的小團體。 安熙一加入就很賣力,不但四出去串聯法學背景的穿越眾,還搞了個俱樂部共同綱領之類的東西。原本陷於清談局面的法學俱樂部有了這樣一位人物的加入,顯得有活力多了。在一次俱樂部的會議上,他提出「天下法學是一家」的理念,把所有有法學專業背景的人,不管他從事什麼工作,都吸收進法學俱樂部。 「像莫部長這樣的人,就應該請他經常來我們俱樂部發個言什麼的,請他當名譽顧問也不錯的。」 此外還有搞印刷出版,兼營審訊工作的周洞天;在計委任職的程棟……其實仔細數起來,穿越眾裡有各種法學學位的人還是不少,也很有幾個身居要職的人物。 「我們法學俱樂部不能搞成『低調俱樂部』,」安熙在一次聚會口沫橫飛的說道,「要把有地位,有社會活動能力的人都吸收進來才能形成有力的『院外集團』,否則一群人一天到晚喝酒說怪話能有什麼結果?大家總不能指望馬甲的好運氣再突然降臨一次吧?」 馬甲被突然提拔當海關關長的確是很偶然的。 眾人雖然對安熙的做法頗有鄙夷之感,但是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 馬甲一直是法學俱樂部的秘書長,雖然他當了海關關長。還是保持著參與俱樂部的活動。安熙的活動,在馬甲看來有他的作用,起碼這個團體裡有人在幹事實。老是在俱樂部會議上瞎掰一些什麼「土著權利法案」、「繼承法」、「土地法大缸」,以及為穿越國對私有財產該如何保證,穿越國未來到底是應該是聯邦共和國、貴族共和國還是邦聯共和國的法理問題進行雲山霧罩的討論要有用的多。 在安熙的積極活動下,莫笑雨已經正式接受俱樂部的聘書,當上了顧問。周洞天也說考慮考慮--說起來不少人接到邀請的時候還覺得挺有面的,民間團體來請當顧問,這在穿越集團裡還是頭一遭。 不過此次會議沒有顧問的身影,純屬俱樂部人員的會議。 馬甲和大伙打過招呼,換了個可以坐多人的大台。 「今天我請客了。」馬甲頗有豪情。「大家敞開喝……」 「敞開喝酸溜溜的格瓦斯。」有人訕笑道。 「聽說雷州那邊有朗姆酒啊!」 「有倒是有,朗姆酒都給執委會運到澳門去賣了。」 「草,還是先盡著外國人!」 「有不花錢的格瓦斯還是不錯的。馬甲發啥財了,這麼大方?」 「你們還不知道?」安熙的消息一貫靈通--他下了班之後經常在執委會的各個部委辦公室之間流竄。 「馬甲現在當上了海事法院的院長了!」 一種高興、羨慕、妒忌乃至嫉恨混合在一起的強大氣場撲面而來。馬甲不由得強顏歡笑: 「這都是上次會議上大伙給得建議好。」 上書執委會要求成立海事法院的建言,正是在上一次俱樂部會議上做出的。包括建言書的具體內容,也是馬甲起草之後眾人一起斟酌著修改擬訂的。能把執委會忽住也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招待員大媽端來了滿滿一盤的格瓦斯杯,氣泡在大號陶瓷馬克杯上絲絲的冒著。馬甲又要了些下酒的小零食。 一眾人邊喝邊聊。 馬甲說:「這次海事法院的成立,可以算是我們俱樂部的一次重大進展,」 大夥一頭。 「甚至可以說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安熙補充道。 話的確不錯,從大局上說是「推進了法制化進程」,從小利益說是擴大了法學俱樂部的活動能量。執委會能夠通過這個決議,和法學俱樂部遊說幾位顧問、准顧問也有一定的關係。雖然他們基本是權位不高的二級幹部,但是因為交往的圈屬於領導層面,多少能在言語施加影響。 馬甲開始通報會議情況。 「海關的關長職務,暫時我還兼任著,不過執委會大約很快就會提拔季安當關長,他對海關的實際業務比我熟悉的多,不過我們還是是一塊辦公。」 安熙馬上建議:「把季安聘請來當顧問吧,海關未來的權力和資源也是很大的。」 「這個看起來就太功利了。」有人反對,「季安不是學法學專業的。」 「不要局限於學歷麼--」 「我也不贊成現階段俱樂部的『吃相』就這麼難看。」馬甲的想:吸收季安到俱樂部當然很容易--他不會不同意的。但是這樣一來,俱樂部的「純學術」的聲譽就會大受打擊。 現在他們唯有這個「純學術」的牌最值錢,不能輕易就把牌鬧貶值了。 安熙見大家反對,也就沒有繼續堅持。 「就這次執委會開會的情況來看,督公的態度很曖昧--海事法院權限上的事情,我原來以為他會反對,沒想到他居然沒反對。」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本來海事法院的裁決權,應該對他的計委衝擊最大吧。」 「是的。不過我想通了。其實對他來說也沒什麼。物資的最後分配權還是在計委。不過到海事法院履行個法律手續而已。」 馬甲接著說:「主要的執委裡,鄔德非常贊成推進法制化--獨孤求婚雖然只是二級幹部,但是他是馬督公的班底,他也明確表達了支持法制化。所以形勢對我們相當的有利。」 「總沒表態?」 「總沒表態,但是他肯定不會反對。」 接著他又傳達了「以海事法院為試點,逐步推進法制化進程」的會議精神。這塊香噴噴的大餅讓在座的人眼睛發亮起來。盤算著自己所學的專業方向是哪一塊,是不是有機會很快補上一個體面的職位。民法和經濟法專業的的興奮程度要高於其他專業方向的。 「……所以這次處理的五桅船海盜的案件,還要大家一起出力啊。」馬甲趁熱打鐵,趕緊忽群眾。 倒不是他懶惰,這事靠他一個人辦的確有點為難。他一天到晚鼓吹的依法治國,問題是這個法還根本不存在。就算是抄書也得修改一些條才能符合本時空的現實狀況。畢竟20世紀和17世紀的差別太大了。 這樁案又是海事法院第一次接手案件。一定要迅速準確的辦下來。說起來這案的案情還相當的複雜。根據馬千矚移交過來的物資點驗清單;海軍和政保總署移交過來的審問記錄、船上的各種件等等資料,馬甲知道這艘船上僅僅貨物狀況就有:船主自己的貨物,搭船客商的貨物,還有委託運輸的貨物。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節 招降納叛 除了修訂法律條款之外。光繕寫法律書也是件大工程--這事情一般人還幹不了。非得勞動這些「沒編製」的人了。 「沒問題!馬甲你這麼上路,兄弟們一定幫忙!」幾個人馬上滿口答應。 「不過,我們白天都有派活,得晚上來幹活了。 「我去鄔德說說,讓他把你們都『借調』幾天給我。」 鄔德贊成搞司法體系,對這種借調應該不會拒絕。要是不辦這個借調手續,不但這夥人幹活全屬於義務勞動,還得在工作時間之外才行。 能夠擺脫幾天無聊的工作,幹點本行的事情,大家都很高興。 馬甲喝了一大口格瓦斯,法學俱樂部的各位看起來精神面貌還不錯。這是個好現象。現在是工程師治國的時代,將來呢,很可能和美國一樣,是律師治國的時代了…… 散會之後,馬甲給鄔德打了個報告,要求把這些人「派工」給海事法院幹活,又到蕭子山那裡打了個申請,要求撥給一些辦公費--用來購買幹活的時候喝的飲料和香煙之類的享用品。 蕭子山很是慷慨,不但立刻寫了撥款單給他,還開給了他一張特供購買證,讓他可以額外購買一些「特供商品」。 過去的特供商品主要是本時空不生產的生活消費品。主要是各種食品:包括可樂、香煙、方便面、罐頭之類,也有花露水、風油精、毛巾和十滴水之類的日用品、藥品。這些東西主要供應給從事「重體力」、「危險工作」的穿越眾,有時候也作為獎品發給獲得表彰的個人。 隨著供應日漸好轉和庫存減少,這個特供單上的東西也在變化。有的物品被去除了--比如香煙、可樂和方便麵。也有添加進來的,最大的改變是本地工業自產的產品增多了。其實有很多物品也不算什麼「高級」,不過受限於產能問題沒法敞開供應。比如豐城輪上的冷庫做得幾種棒冰,雖然原料不過是水果、綠豆、赤豆、砂糖和過濾水而已,但卻是按人頭供應的,穿越眾不分男女老幼每人每天配給一支。13歲以下兒童額外再供應一支。 馬甲看了下特供購買證上的東西:「雷州糖業」朗姆酒(750ml),每日限購一瓶;臨高牌香煙,每人每天限購10支裝1包;雖然只有區區兩樣東西,但是體現出來的信號挺耐人尋味。 「看來執委會裡對我們看好的人不少啊。」馬甲自言自語。 只有他才清楚的意識到為什麼執委會眾人的態度有這麼奇妙的差別。 「登陸快一年了。」馬甲喃喃自語,把單塞進了口袋。 法學俱樂部的一干人正在忙於五桅船的海盜案,博鋪卻來了位客人。 此人是乘坐一艘小漁船來到博鋪的,按照最近階段的緊急狀態,所有抵達臨高-徐聞洋面的船隻都要接受臨檢。來人在海兵登船檢查的時候謊稱是到臨高賣米的商人--船上也的確裝滿了糧食。登陸之後他就向正在碼頭值勤的海軍軍官亮明身份:他是諸彩老的使者。去年諸彩老的「釣魚」戰鬥被抓的海盜小頭目施十四。 當時馬千矚放他回去,是為了和諸彩老和談。但是此人一去渺無音訊。此後諸彩老也不大到瓊州附近海面來活動。和談的事情就被擱置下來了。 施十四一到博鋪,就要要求見「馬首長」,他帶來了諸彩老的和談要求和一封書信。 書信裡諸彩老的口氣很硬,表示他願意和「澳洲人」和談,但是澳洲人集團必須賠償他在臨高因為苟家被滅的全部損失--他對穿越集團提議給予賣玻璃的出口貿易專利權作為補償的事情不感興趣。直接要求穿越集團拿四萬西班牙銀洋來作為賠償,同時再給他相等數目的銀錢作為貸款,貸款他可以支付二厘的月息。另外,他還指名要求穿越集團提供火炮、火藥,如果可能,最好能為他造些船。這些他都可以用現金或者貨物來購買。 雖然信件的口氣很大,很有些「大人不計小人過」。「不答應就立刻打上門」的意思,但是馬千矚翻來覆去的研究了半天之後,感覺這書信有些色厲內茬的感覺。諸彩老對銀錢、武器、船隻需求急迫的口氣分明暴露了他急需支援。 「要是我們現在有實力,搞個海上黑水公司去打打醬油,鄭芝龍還不得頭疼死。」一起研究信件的陳海陽說。 「要有這實力我們早就把他給滅了,收了他的船和人了。」馬千矚拿著信件,著實委決不下。「我們手裡的情報還是太少了。」他痛心的說。 除了情報委員會在故紙堆裡找史籍上隻言片語之外,穿越集團能獲得的海盜集團的情報基本來自廣州站在廣東沿海各地搜集的資料,特點是搜集來情報以道聽途說為主,內容非常混亂,連從堂堂的大明廣東巡撫、巡按、總督衙門裡流出來的塘報上的消息也一樣混亂,一個主要海盜頭目往往有好幾個不同的名字,於鄂水已經作了一張重名表,免得新的情報來了之後還得查書。 馬千矚不知道諸彩老最近一年日過得很不順。他的南北兩個船隊,原本在福建海面活動的北船隊已經在明軍和鄭芝龍的聯合圍剿下潰散。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澳洲人」一悶棍打得他眼冒金星--苟家是他的最大銷贓者和窩贓地,這個損失足以讓他吐血,金錢上的驟然緊張使得餉源大窘,部下嚴重不穩。當即就散掉了一部分人和船。諸彩老不是不想殺到臨高來報仇雪恨奪回財物,但是海上的局勢錯綜複雜,劉香的擠壓使得他不得不先對付這個突然崛起的後輩。在搶船心動失敗之後他率領南船隊北上福建希望在福建獲得足夠的利潤來重建船隊--當時的福建洋面對外貿易極其興盛。一是對日航線,二是與盤踞台灣大員港的荷蘭人貿易,都是利潤豐厚的買賣。 到了福建洋面之後,收攏了不少潰散的人船,又搶劫襲擊了幾處陸地目標,補充了糧餉,諸彩老的聲勢復壯。但是鄭芝龍早把福建洋面的一切海貿都是視為禁臠,諸彩老的到來他自然不會表示歡迎。李魁奇對他的趁火打劫更是不滿,各方在福建洋面不斷發生衝突。諸彩老經濟狀況比較差,逐漸在爭鬥落了下風。 這個狀況下,諸彩老打算退回粵東,但是已經在粵東洋面站穩了腳跟的劉香卻不想讓他回來。第一批返回的船隻在閩粵交界的地方被劉香的船隊攔截,雙方大戰一場,雖然不分勝負,但是諸彩老被動的局面沒有得到任何緩解。 「你一路勞頓,先下去休息休息吧。」馬千矚和顏悅色的說,隨即吩咐人把他帶到東門市的商館裡入住。至於他的手下和船上的水手,則安排在博鋪的水手客棧居住。 執委會馬上召開了緊急會議,商討諸彩老的和談條件。實在的說不算苛刻。他們從苟家搞到的戰利品,絕對超過四萬西班牙銀洋,而他提出的貸款也是願意支付利息的。 「諸彩老活不了多久了。」於鄂水說,「現在和他和談已經毫無價值,除非打算和他聯盟。」 歷史上,諸彩老將在今年的八月在進攻閩安的時候被鄭芝龍擊破,隨即在南日全軍覆沒。 顯然穿越集團要討論的主要問題是:要不要改變歷史,挽救諸彩老集團? 一部分人是贊成的,諸彩老集團的存在畢竟可以牽制鄭芝龍,同時也變相的牽制了劉香集團。從穿越集團的角度來看,海面上勢力越多越亂越好。以穿越集團的海上實力來說,在混亂保護自己往廣東的貿易和海運不斷不成問題,但是打大規模的海上決戰還是實力不夠。 另外一部分人則認為挽救諸彩老集團沒有必要。首先他們現在還無法吞併這支海上力量,其次一旦和他達成了協議,恐怕會承擔起愈來愈多的責任。這是穿越集團很不願意看到的。 文德嗣對結盟的事情不感興趣。在他看來此事投入太大,不合算。如果要挽救諸彩老集團,就得按照他的要求給予他銀錢上的支持,同時向他銷售武器。遺憾的是這兩者穿越者都不大豐富。就算在數目上可以討價還價,也是一筆很大的數字。再說火炮和火藥對穿越集團本身也是急需的物資。 「我相信諸彩老提出的數目絕非獅大開口,而是他確確實實的需要這麼多錢來運轉船隊。而且這可能還只是一個開始。」 一旦在這個事業裡開始投資,很可能就會成為無底洞--如果諸彩老集團在他們的支持下的狀況沒有好轉--這是很有可能的,執委會的人大多數人都沒狂妄到認為自己就能隨意改變歷史的走向了--就算他不來繼續求援,穿越集團為了挽救自己的投資也不得不繼續擴大賭本。這種事情往往就是開始是想花小錢辦大事,結果花錢越來越多,事情越辦越糟。參看美國人是如何陷入越南就知道。 此所謂此一時彼一時。馬千矚心想,當初司婁拜寧建議和談是為了穩住諸彩老,在不影響核心利益的情況下做出一些利益出讓,盡可能的避免或者拖延他發動大規模的報復,為得就是讓臨高的建設能贏得多一些的時間。 諸彩老在他們最虛弱的時候沒有出牌,是穿越集團幸運也好,是劉香的牽制也好,反正當初最危機的一段時間已經過去了。此時再和諸彩老和談,他的價值已經不大了。如果於鄂水的提供的歷史資料是準確的。諸彩老的壽命不到二個月了,再幫助他延續壽命,對己方有什麼好處呢? 最大的好處,無非是在海上多保留一支力量,牽制住劉香和鄭芝龍。 但是隨著情報委員會對這段歷史研究的深入,於鄂水大膽的做出預測,認為起碼在三四年內,閩粵海上的亂局還會持續相當長的時間,畢竟歷史上鄭芝龍幹掉劉香要到是崇禎八年了。多一個諸彩老少一個諸彩老,對穿越者影響不大。或許已經和穿越者正式結下梁的諸彩老掛了更好。 這時候於鄂水正在發言:「……諸位,現在已經是陽曆的1629年月底了。再過不到一個月。諸彩老就會在福建閩安被明軍擊敗,隨後在南日被鄭芝龍消滅--這最後僅存的一個月時間,我們準備如何去影響他?」 「通知他不要去攻打閩安,逃跑的時候不要走南日--」 「第一,他會不會聽我們的建議尚且不知;其次,關於這段歷史的細節,我們掌握的非常有限。所以很難做出全局性的判斷。如果他反問我們,不打閩安打哪裡,誰有本事拿出一套對他對我們都有利的戰略來?」 眾人的確想不出來。 「所以我們要做得不是挽救他,而是如何充當禿鷲,」於鄂水打了個不好聽但是形象的比喻,「……從他覆滅之後的屍體上獲得盡可能多的實際利益。」 所謂實際利益,不是金銀財寶,而是諸彩老集團的人員和船隻。陳海陽一直想得到的東西。 招降諸彩老部下的任務就落到了政治保衛總署敵工部的身上,正式取名為「榕工作」。 冉耀在政治保衛總署的召集的辦公室裡召集了他的秘密武器。 「請敵工部長來辦公室。」 「是的,首長。」十幾歲的小通訊員胡來行了個普魯士式的碰腳跟,轉身跑了出去。在政治保衛總署當行政練習生的軍政學校的學生都是苦大仇深的類型,基本上是裸身來投。冉耀收人的政審標準比執委會還苛刻:不許有任何親人,最好連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最好記不起自己的家鄉何處;受過極大的苦,如果是被穿越者就過命的最好。最後,還得通過一系列的測試,任何表現出貪吃、好動、軟弱、喜歡聊天的孩都會被淘汰。 敵工部部長林佰光很快走了進來。他原來在某縣的縣委辦副主任,對做官很有一套自己的思路,年紀輕輕就爬上了相當高的位置。不過他志向遠比在一個灰頭土臉的小縣城裡當個公務員要大。冉耀知道這個人是典型的國式官僚,臉上上永遠帶著笑容,說話永遠帶著章法,對任何事情評論都是點到為止,喝酒帶勁,從來不倒;有時候待人比親兄弟還好;也隨時可以翻臉不認人。 冉耀還知道此人把自己上船的配重全部帶了生活享用品,光香煙就有幾十條--可又沒見他抽過。冉耀每次召集保衛總署的會議,桌上都有一二包不知來路的華煙,應該就是他拿出來的。 最可疑的是他有一個用太陽能的PDA,晚上常會拿著它看來看去,時而還會寫些什麼。誰也不知道他在寫什麼。冉耀認為,他絕不可能是在寫小說,倒可能是在寫日記之類的東西。搞不好還是黑賬本。 冉耀有一次在和馬千矚談工作的時候,馬千矚曾經莫名其妙的說過一句話: 「你們哪裡有人寫日記嗎?」 當時冉耀還沒意識到督公說得是什麼。只好含含糊糊的說沒有。馬千矚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後來有一次文德嗣在私下裡也很奇怪的對他評論道:「寫日記是個好習慣,有這樣習慣的同志你們要多注意。」 冉耀過了一二個月才意識到他們是在說什麼。 他們是怎麼知道敵工部長有這樣的習慣?顯然,在政保總署或者內務委員會裡還有他所不知道的人在向執委會的領導直接匯報情報。 這個推論對幹慣了公安工作的冉耀來說並不意外。這樣的強力部門不可能完全交給他一個人來掌握的。正如他在陸海軍裡秘密安插「十人團」一樣。 不過,林佰光這個人的工作能力的確很強,工作態度非常積極,堪稱神人。不僅很快就學會了拗口難懂的臨高土話,還自學了廣東白話、閩南話和南京官話。最近他發現此人又在早晨反覆念著一種奇怪的方言。 「這是滿語。」對來詢問的人,他如此回答。 冉耀心想:這小的野心還真不小--不過有野心才會有動力。 林佰光走了進來。 「坐。」冉耀開門見山,「我剛接受了執委會的一個任務。這個工作由你們敵工部就負責。」 「明白,是什麼任務?」 冉耀簡短的把執委會的意圖傳達的一遍。 「怎麼,考慮如何著手了嗎?」 「很難。」林佰光嚴肅的回答道,「我們在海盜群體沒有任何利用的『關係』,迄今為止,我們掌握的聯繫只有張有福這一條線--但是他只是和海盜的外圍分有關,而且這個人現在也無法判斷是否可靠。」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節 榕工作 當然,領導叫他來不是聽他說有多困難。而是要他辦事的。但是辦事之前,不妨先重點提困難。免得領導總覺得事情是很好辦的。 再者他說得也是實情。穿越集團對海盜的內情所知不多。要招降納叛,就得在敵方內部有關係,否則根本無從著手。 現在穿越集團手裡有一批海盜俘虜,他們有的補入了海陸軍,有的當了公社的勞工,還有的繼續在勞改隊當苦力。林佰光認為,即使已經加入陸海軍被認為是「可靠」的人,參加「**」日尚淺,對穿越集團的忠誠度還不夠高,「**意志」也不大堅定,要他們重新深入敵營,出生入死,去搞「打進去,拉出來」的敵工工作是不適合的。 「可行的做法,還是利用現成的關係突擊一下。」 林佰光說的現成的關係就是施十四了,此人不是諸彩老的嫡系人馬,從審俘他們知道海盜集團是很看重血緣關係的,核心團體的成員幾乎全是親戚關係,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也是奴僕或者養之類的帶有強烈人身依附的關係。施十四這些全都沾不上。 「諸彩老的核心人馬。我們很難拉過來--拉過來之後也有後遺症。所以我的想法是爭取似施十四這樣的外圍小頭目的人馬。第一他們的規模小,我們容易消化吸收;第二他們處於集團的下層,到我們這裡來不會有地位上改變的落差感。」 這種外圍的骨幹,即有對集團的依附情緒,但是也不會死心塌地,類似現代公司的員工,船要沉的時候他肯定會跳船走人的,相對來說爭取起來要容易拉一些。 「你打算怎麼辦?」 「先容我對施十四的具體情況做一下瞭解。」林佰光說,「我想請執委會讓我當談判代表。這樣我可以有理由直接接觸施十四,和他多談談。繼而瞭解他的想法,再拉拉關係,為下一步工作做準備。」 「這事沒問題。」反正執委會本身也沒打算和諸彩老和談,讓林佰光去虛與委蛇正合適。 於是第二天林佰光就成了談判代表。他首先請保衛總署技術處的處長烏佛過來,要他佈置一間「竊聽屋」。 「這事容易的很。」烏佛是個貌似忠厚的腹黑年男,電工程師出身,對電監控有著狂熱的愛好。現在可以在這裡光明正大的干本行--窺視他人的秘密讓他每天都青春煥發。 「竊聽的對象是……」冉耀說明了任務的情況。 「對方對錄音沒有概念的話就簡單了:設備不需要太高級,用簡單的麥克風拾音,錄音帶錄製就好了。」 烏佛之所以熱衷於錄音帶,是因為相比之精密的錄音筆、電腦之類的數碼設備,錄音機和錄音帶更適合未來穿越集團的生產力和技術水平。 於是施十四就被安排住進了一間商館裡的豪華房間。這是商館裡最高級的房間,陳設用具舒適豪華自不用說,屋裡裝有麥克風和一個攝像頭。這是專門用來招待土著的貴客的。由於本時空沒有這玩意,掩飾工作做得很簡單。在這間屋的一旁有間小小的密室,有專用的秘道和樓梯連接。裡面安裝有錄音設備和一台監視器。可以倆人同時監聽。 接著林佰光又從「參加**」的原諸彩老團伙裡的人找來一個和施十四關係比較熟悉的人,要他這些天先陪著施十四吃飯逛街,敘敘舊。 「你的任務就是陪他吃好玩好,明白嗎?」林佰光抬起眼皮看著這個穿著海軍制服的人--因為突然被政保總署召見。此人的腦門上正泌出汗珠--誰不知道這伙穿得花花綠綠,領口上卻繡著藍色領章的傢伙就是澳洲人的錦衣衛。 「費用是每天100流通券。不要怕花錢。」 「是,首長!」來人來了個立正敬禮。 「他有什麼想法,說了什麼話,每天晚上來我這裡匯報。」 「明白了,首長!」 「去吧!」 對方敬了個禮,趕緊退了出去。林佰光又給負責獨孤求婚打了個電話,同時在OA上發送了一個郵件--裡面有施十四和派去的人的數碼照片。獨孤作為東門市派出所的所長,掌握著暗探和兼職的眼線。 「明天開始24小時監視這兩個人。每天出一次監視報告給我。」 「你誰啊?!」獨孤求婚的口氣很不耐煩。 「我是政保署的林佰光,有問題嗎?」 「噢,噢,是政保署的,沒問題,沒問題。」 「政保署,拽個屁呀!」獨孤求婚撇了下嘴,心裡這麼說。 施十四樂顛顛的在東門市享受著貴賓待遇,他從小出身貧苦,當海盜雖然很發了些財,也很少有地方花,偶然登陸可以花天酒地一番就算不錯了。來到東門市這個花花世界,頓時眼睛都有看不過來之感。恨不得把沒見過沒吃過的都享用過一遍。陪同的人也盡力的敷衍。只管花錢。晚上街道上的沼氣燈、電石燈全部亮了起來,施十四坐在酒樓的大玻璃窗後面,看著燈火璀璨的街道,滿面如癡如醉的神情。 可惜在夜生活的豐富方面,東門市還是極度的落後,這裡的站街女的素質被施十四鄙視了。鑒於ji院可能帶來不穩定因素,而目大伙對當ji院老闆這事還是比較忌諱的,東門市在這方面暫時還處於初級階段的水平。 根據各處的匯報,施十四對東門市流連忘返,對澳洲人充滿了好奇心--上次被俘的時候他只是感到害怕而已。這一次再到臨高已經是今非昔比,堪稱翻天覆地的變化了。施十四對他看到的每樣事物都覺得新鮮。 言談提及諸彩老的狀況,施十四也不隱晦,透露出兄弟們都有厭煩打仗的意思來。當海盜畢竟是為了個人的發財享受來得,捏軟柿是最好的,如果一天到晚要打仗拚命,還有什麼意思! 施十四不由得回憶起了十幾多年前的好日,那時候他跟著諸彩老在閩粵洋面上翻江倒海,又販洋又搶劫,廢物一般的官軍根本奈何不了他們。各路人馬雖然不時也要會火並,但是從沒到鄭芝龍這樣非得你死我活不可。說到這裡,施十四對鄭芝龍極端的痛恨,說要不是這個反骨仔,各路海上好漢的日也不會過得這麼吃力。 林佰光容他吃喝玩樂了幾天,看了全程監視報告和竊聽記錄之後,對此人的個性脾氣有了個基本掌握才正式出馬和施十四接觸。 17世紀的海盜小頭雖然不見得在智商上遜於21世紀的公務員,但是論及拉關係喝酒套近乎的本事,施十四可就大大的不如林佰光這樣的官場老手了--更不用說林佰光還是辦公室主任出身,能擔任這個職務向來是「能人」。 除了和施十四周旋應酬,他連在博鋪下榻的海盜水手們也沒忽視。親自作陪請他們泡澡。喝茶,看這些人衣衫破爛,還關照人被服廠取了幾十套海員工作服給他們,連外套帶內衣--這個花費不多的舉動贏得了很多人的心。 晚上,他又在半邊天酒樓設宴,好酒好菜招待水手們大吃大喝了一番。這些海盜水手,不是窮苦漁民就是陸上破產逃亡的農民出身,雖然混在海盜團伙裡拿性命換錢,日過得還算不壞,但是畢竟是最最底層的小人物而已。初來乍到受到如此熱情的招待,自然是大受感動。外加他表現闊達四海,能說會道,沒二天工夫一眾海盜水手們都和他稱兄道弟起來。林佰光記性極好,幾杯酒下肚就能把每個人的名字都喊出來。他一直相信一點:有時候一面之緣,滴水之恩會在緊要關頭發揮出決定性的作用。 晚飯結束之後,林佰光又很貼心的關照獨孤求婚把東門市上所有的ji女都召來為水手們服務--費用自然是從政保總署的活動經費裡買單。 獨孤求婚對他的指示大發牢騷,直接打電話給馬千矚抱怨。 「沒關係,他要召ji就給他召麼!」馬千矚在電話裡無所謂的說。 「公款召ji,沒這個說法……」 「這是在執行任務,他的要求你只管照辦就是了。」 於是獨孤求婚只好派了個警察去街上辦這事了。 對付施十四,自然就不這麼簡單,好在林佰光除了喝酒泡澡之外,還有20世紀的新式武器。足以收拾這17世紀的土包。 這天晚上,施十四酒醉飯飽之後被帶到了商館的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天花板上掛著一台投影機,雪白的牆上幽藍的投射著東芝的英字體。 施十四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只見眼前一亮。他駭得差點驚叫起來--牆壁上忽然出現了栩栩如生的人影! 「稍安毋躁。」 很快,施十四就放鬆下來,接著又緊張起來--不過這次的緊張是荷爾蒙大量釋放的結果。「亞美碟」和女人曖昧的喘息聲充滿了整間屋。 蒼井空老師的力量是無窮的,施十四自然不是對手,徹底的敗下陣來。林佰光冷眼旁觀,在播放到一半的時候,他就幾次上前用試圖用手去觸摸蒼井空老師的某些部位。不過,他對女人大腿之間繽紛變幻的格顯然感到迷惑不解。 一部放完。施十四迫不及待的問道:「這是……什麼……」臉上的神情即驚駭又迷茫。嘴角還淌著口水。看上去就好像第一次看到**雜誌的猥褻大叔。 「此乃澳洲的秘戲,名為**。」 「誒未?」施十四連連點頭,「好看,好看。能不能再看一次?」 「再看豈不無趣?」於是又給他放了一部步兵片。這下施十四看得血脈噴張,差點不能自已。林佰光很體貼的在他房間裡安排了一個ji女。 這次之後,倆人之間的交情突飛猛進,進而變得無話不談。施十四原本覺得澳洲人這裡「不錯」,現在是覺得澳洲人這裡「很好」,還幾次探問澳洲人在臨高有何打算,是不是打算長期居住下去,有沒有打算在這裡把局勢做大?林佰光認為,這種問詢除了有替諸彩老打聽消息的企圖在內之外,還有估價新老闆的含義。這麼一來,他爭取施十四的把握就大得多了。 幾天過後,他找了冉耀,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什麼?你要跟著施十四回諸彩老那裡去?」 「沒錯。」林佰光點頭,「我和施十四談過,也摸了他的底--施十四很為前途擔憂。言辭裡感覺的出來,諸彩老一旦陷入絕境,他是絕不會為首領殉葬的。」 「這樣的話直接把他拉過來不就可以了?」 「依我看,拉他過來沒問題,他對我們這裡的條件非常羨慕,但是他的實力太小了。」林佰光說,「施十四一共才七條船,不到四百人。直接拉過來對我們沒有意義。」 原來他嫌施十四這條魚太小了。冉耀心想,執委會沒提他們的期望值有多大,但如果只是把施十四拉過來而已,這點成績顯然不夠矚目。 「你的胃口不小,打算怎麼幹?」 「諸彩老集團裡類似施十四的外圍骨幹還有不少。只是這些人對我們的實力不像施十四那樣有直觀的印象,所以在投奔其他團伙的時候肯定不會拿我們做第一對象。」林佰光解釋他的計劃:既然要投奔一股新的勢力,大家對這股勢力所知不多,免不了會有很多疑慮,這個時候如果有一個代表在現場做說明,效果就會很多--這就類似公司搞現場招聘。 深入敵人內部策反對方,是搞敵工工作的傳統伎倆,林佰光會想出來不足為奇,但是這需要膽識過人才行。冉耀倒是很佩服他的勇氣。 「你用什麼身份到諸彩老那裡去?施十四不可能偷偷摸摸的把你帶去的。」 「我想過了。我就以談判使者的公開身份去好了。請執委會給我一個詳盡的談判方案。完全和真得一樣。」雖然根本沒打算和他做什麼談判,還是要和真得談判一樣去準備,這樣才能消除對方的戒備。 「這個沒有問題。」冉耀說,「不過對方是船隊,你到了諸彩老的船上,又能有多大的活動空間呢?就算靠碼頭休整,你也不便一條船一條船的亂串吧。」 林佰光說:施十四透露出了一個重要的訊息--諸彩老的眼下就在南日。 南日島是福建省第三大島,位於興化灣和平海灣交匯處,除了主島之外,還有一百多個島礁。島嶼距台灣新竹港73海里,地理位置優越,是去台灣貿易路線的合適避風停泊點,島周圍分佈著深水航道,著名的南日水道歷來是海上南北交通要衝。諸彩老選擇盤踞這裡,顯然是想染指台灣貿易路線。 這個地方,在明代初期曾經設有備倭水寨,後來雖然荒廢了,但是依然受到領近的青山巡檢司管轄。不過在本時空,此地因為明軍的海防廢弛早就淪為了各路海上集團爭奪的目標了。眼下,諸彩老的人馬就在那裡。 諸彩老現在在南日,作為使者他必然會被送到南日島去會談。到了島上活動就算受到限制,但是起碼還是有活動的空間的--再者他不打算直接鼓動對方投奔臨高,而是採取人際交往的方式來建立一定程度的信任感。 林佰光繼續解釋了他的計劃:通過使者的身份和諸彩老接觸,假意願意支援他,和他在具體條件上討價還價,真正的目的是拖延時間,在逗留的同時通過施十四結識一批外圍的下層的頭目,等到諸彩老進攻閩安失敗,人心潰散之際,再鼓動他們投奔臨高。 「這怎麼可能?諸彩老和你的會談不會延續一個月的,最多三五天就會結束。我干公安久了,有句話叫『光棍心眼多』,混在江湖上的人,層次面高越多疑,他一起疑心你就死定了!就算他不疑你,到時候會談結束請你走人,你總不能賴著不走吧?」 「我們時間本來就不多了,離諸彩老之死不過三十天了。我會想辦法留下的--這個方案要成功,在他敗亡的時候我就必須在他的船隊裡。」 「不但異想天開,而且太危險。」冉耀說,「就算你對海盜有所瞭解,這種烏合之眾的情緒和心理你也未必能掌握的準確。再者諸彩老難道在船隊不會安排一些自己人?你跳出來串聯,別人是不是信你且不說,鬧不好會被人直接殺了。」 「所以要在閩安潰敗之後再動手。」林佰光堅持自己的計劃。閩安潰敗之後,諸彩老的船隊被鄭芝龍和明軍一路追殺,很快就敗死在南日,這個時候他不可能有效的控制全部船隻的,最多能夠掌握自己的嫡系人馬而已。在潰敗的時人心浮動,大家都想自尋出路的時候登高一呼,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正文 第一百八十節 走私船 「信譽呢?你要知道你在海盜那裡是沒有信用值的--這些人憑什麼信你?」 「我重點爭取施十四。再通過他去串聯其他人。」 「我沒法同意,幾乎沒有成功率。」 「有的。」林佰光顯然胸有成竹。 冉耀還是覺得沒有什麼把握--在他看來林佰光的全套計劃冒著極大的風險,只有堅信自己有「主角光環」的人才會去幹。 「我會見機行事的,本來敵工工作就沒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他堅持己見。 「好,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冉耀說,「如果諸彩老要求你說出澳洲人的來歷,講出大鐵船和快船的秘密,或者諸如此類的一些敏感問題,你打算怎麼回答?」 「當然是根據《被俘手冊》。」這種由馬千矚倡議的手冊目前在政保總署的主持下已經修訂到了第七版,在原有的框架上不斷豐富各種細節,還參考了很多土著們關於他們的傳聞,使得可信度愈來愈高了。 「如果他不相信呢,再說得恐怖一些,他打算嚴刑逼供--」冉耀觀察著他的反應,「你能堅持?」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何況我是去談判的代表--他既然有求於我們就不至於做這種事情。」林佰光很有把握的說。 「好吧。」冉耀同意了,「我批准你去。不過你要知道,你死在海盜手裡的可能性極大……」 「這我知道。」 「很有可能你剛到南日島就會被他們殺掉,你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那就算我倒霉好了。」 冉耀想話說到這個份上也算仁至義盡了。 「你還需要什麼支持嗎?無線電台,武器……或者請求海陸軍、特偵隊的配合……」 「不需要。請軍隊配合行動只會增加協調的難度。電台我也沒法藏在口袋裡。手槍,在幾千人裡有和沒有還不是一回事--一旦有事哪怕給我一支AK我也衝殺不出來的。」 這小倒是豁達的很。不過也看得出野心勃勃。 林佰光走了之後,冉耀給執委會主席文德嗣打了個電話。剛剛匯報了林佰光的計劃就被文德嗣打斷了: 「這件事情就由你們政保總署直接負責好了。細節不必匯報。需要協調的事情我會給你們打招呼的。」 冉耀放下電話,回味了幾分鐘下文德嗣的話。然後開始動手起草榕工作的計劃實施綱要了。 施十四聽說澳洲人不肯直接接受老大的條件,而是要派人直接去南日島和諸彩老面談,很是有些躊躕,不過他還是答應了。馬千矚的判斷不錯,對方現在的確急需援助。 「你要去見諸大當家,我不攔著你。可是你得想明白了:最近他氣不順。你們去年又很搞了他一傢伙,到時候不一定有你好果吃。」施十四在這幾天來已經和林佰光建立了基本的友誼。 「我是去諸大當家談事的,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到時候還得仰仗你施大哥多指點啊。」 「只要兄弟幫得上的,一定盡心竭力!」施十四拍了胸脯。 許諾在另一個時空已經無足輕重,但是在本時空,林佰光相信還是有價值的。 「沒錯,這是一艘現代漁船。」周韋森爬上考察船的甲板,一把拉掉了臉上的浮潛面具,氣喘吁吁的說。 「這樂可大了。」白國士面色凝重。 舢板上的幾個人一言不發。落潮的時候他們已經用舢板靠近桅桿仔細研究了一番。在上面發現了焊縫和螺母。除了臨高,本時空的製造的任何東西上都不會有燒電焊的痕跡。周韋森只不過再次確認了一下。 「什麼船?」 「看樣就是美國的遠洋漁船。」周韋森對林傳清說,「外型,結構都像,船舷號碼看不清,好像磨掉了。」 「這不可能,船舷編號是很要緊的--」林傳清忽然住了口,他想起自己當年當蛇頭搞偷渡的時候,所用的船的船舷號也是故意搞得看不清楚的。 這樣看來,這船還真是有些來歷不明瞭。 「船上有什麼東西嗎,進艙了沒有?」 「下面有四五米深,船就沉在礁盤上,位置很正。可是用浮潛裝備進艙太危險了。」周韋森搖頭。「得用水肺潛水。」 進入沉船的內部進行探索,這在潛水運動屬於相當專業的活動了。周韋森是個潛水老手,雖然他從來沒搞過沉船潛水,四五米深度的一艘小漁船他還是有信心試試看的。但是設備卻不大爭氣。 周韋森個人和計委倉庫裡都有潛水裝備。從最簡單的浮潛到最常見的水肺潛水一直到笨拙的重裝潛水裝備應有盡有。除了周韋森自己帶得八個容積大小不等的氣瓶之外,計委倉庫裡有好些個大大小小的壓縮氣瓶,足夠潛水使用的。 穿越者沒有能力製造氧氮混合氣,但是普通的壓縮空氣潛水也能應付不超過70米水深的潛水作業了。製造壓縮空氣這點技術對工能委來說還不成問題。 周韋森剛才就只是用浮潛設備直接憋氣下去探查。他在水下的時間也就只有區區二三分鐘了。能看清楚是什麼船就很不容易了。 「你休息下,這次我下去。用水肺潛水。」林傳清說。 「鯊魚又多起來了!」高曉松注意到清澈的海水裡又有十來條鯊魚在巡弋了,「你得穿防鯊服了。」 被驅鯊劑趕走的鯊魚又慢慢的在環礁裡巡遊起來。對在東沙島外的這條快帆船毫不在意。甚至開始不斷的環遊到他們四周來。 「告訴你們別往海裡丟垃圾的,你們這群廢物!」林傳清用閩南話和英混雜著斥罵著船上的土著水手。 「我看我們還是一起下去比較保險。多個照應。」周韋森說,「鯊魚問題不大,我看了下這裡沒有攻擊性強的鯊魚。安全起見到時候放一包驅鯊粉好了。」 「沒事,就幾條鯊魚游游泳。」 林傳清口說沒事,其實心裡很是發虛。鯊魚這東西,總是讓人頭皮發麻,更不用說就在你身邊游泳了。 他們下到船艙裡,從裡面取出兩套水肺潛水的裝備,兩套都是周韋森自己帶來的,計委倉庫裡也有好幾套,周韋森看不上眼,只從裡面帶了幾個氣瓶和二套象鏈甲一樣的防鯊服。套在潛水濕衣外面穿得。這東西穿著相當笨重,周韋森考慮再三決定不穿這東西,沉船裡面空間狹小,萬一被掛住就慘了。 林傳清沒他這麼淡定,還是穿上了這玩意,除此之外,還帶上了沉船潛水所必須的繩索和網袋,後者是用來取東西的。 「要真有什麼事情,就用這個,」周韋森給了林傳清一支強力潛水魚槍,二氧化碳氣體推進,有效射程20米,「不得萬不得已最好別用。」 最後是每人一柄潛水刀作為隨身防護。倆人商定由潛水技術比較好的周韋森進入船艙,林傳清則在外面負責守護。 「好,出發!」 拋入海水黃色的驅鯊粉在海水漸漸散開,鯊魚們再次游遠了。 周韋森摸了摸放在腰間的刀,轉一轉腰帶,罩上了氧氣面罩,打開了開關。一個翻身下了水。他一邊調整,一邊慢慢地往前游,呼吸也漸漸正常了。 他繼續往下沉,大約下沉了四五米,離海底的礁盤只有一米多了。這時他看了看潛水表,正是午十二時十分整。他帶來了兩個15升的氣瓶,各帶**供氣的系統,對充其量不到10米的潛水來說備份做得已經有200%了。但是他一點也不敢大意--沉船潛水的危險係數極大,裡面空閒狹小,光線又黯,萬一被困在船艙裡。根本就指望不了半吊水平的林傳清能夠救助他。 他將身體放鬆,兩腳伸展開來,有節奏地晃動著擺動腳蹼調整著自己的姿態,海底的光線充足,水體透明度雖然不如他去過的那些潛水聖地,也相當不錯了。 陽光月光透過水面細碎的波浪,照著下面灰白色的海底。海底是珊瑚礁的礁盤,枝枝丫丫的,東沙島就是這些珊瑚礁的露出部分。那艘來歷不明的沉船就在不到二十米外的礁盤上,沉得端端正正,好像水族箱裡放得沉船模型一樣。 他忽然覺得有人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原來是林傳清。他帶著面罩,看不清神情。拿著魚槍。 他衝他向上翹起了一隻大拇指,意思是一切OK,可以行動了。兩個人並肩的向前游去。 橡皮潛水濕衣讓人感到又熱又粘。氧氣筒裡吸進的氧氣,也似乎充滿橡皮氣味。周韋森很熟悉這樣的感覺。他正專心致志於保持著平均的步調,平穩地向沉船的珊瑚礁盤遊去。 海底深處儘是珊瑚沙和礁盤,被陽光反射著,一閃一閃。平沙裡偶爾夾雜著一片片的海草。魚類在礁盤周圍游動著。周韋森非常小心,珊瑚礁裡不但有鯊魚,還有一些更可怕的魚類,躲在礁石空隙裡的海鱔更是一種恐怖的東西--這玩意體長能有三米多,滿口利牙。在他看來比普通的鯊魚要可怕多了。 他們游過礁盤,前面出現了一大塊珊瑚礁巖。它的形狀有點類似一個巨大的盤。沉船就在這股「盤」的邊緣。前面的珊瑚枝杈越來越多,周圍擠滿了成群漂亮的小海魚。周韋森手腳動作放慢,用左手做了個暫緩前行的信號。周圍沒有鯊魚的跡象,不過也很難說。他謹慎的遠遠的圍繞沉船游了一圈。 從水下看,這艘船的保存狀況堪稱良好。主要結構全部完整無缺。甲板和船殼上附著的海草在水飄蕩著,這船應該已經沉在這裡相當長一段時間了。根據上面附著的沉積物、貝類和海草來看,起碼也在半年以上。船隻四周的礁盤上沒有散落下來的物品,看起來它不像被一場風暴送入海底的,倒像是有人打開了通海閥自沉下去的。 他正在觀察,林傳清游了過來。周韋森示意:靠近了再圍著船游一圈。近距離看看船隻的狀況。 到船尾的時候,他發覺螺旋槳已經歪斜了,船舵也損毀了一部分。看起來似乎是在礁石上撞擊過得。整體看,船殼上除了底部有些和珊瑚礁刮擦的痕跡之外沒有損傷的痕跡,船殼上的白色保護漆看上去還很新。甚至連駕駛台的玻璃也有不少還保留完好。 最後,他們回到駕駛台旁,降落在前甲板上。周韋森示意了下林傳清--他要從這裡進入船隻。對方點點頭,比劃了下二氧化碳魚槍--這東西在二十米距離上足夠殺死一條大鯊魚,只是這種殺戮只會引來更多的鯊魚而已。 他小心的用潛水刀清理掉破損的駕駛台窗戶邊的玻璃,先是雙腿,然後是身體,最後才是頭部。林傳清一手把住舷窗,一手把潛水燈遞了進去。 他選擇勘探的第一個目標是駕駛台--要搞清楚船隻的身份,這裡是最要緊的地方。 船艙裡已經成了海底生物的樂園,一隻受驚的小章魚如同噴氣式飛機一般從他身旁掠過。周韋森定了定神--不知道這船隻裡有沒有遇難者的遺體,如果有的話,或許可以從他的隨身物品裡找到些端倪。 但是駕駛台裡什麼也沒有,他沒有找到航海日誌這個最關鍵的東西,也沒有找到諸如船籍註冊、港口件之類可以證明它身份、來自何處的資料。 周韋森只找到了一些海圖、潮汐表之類的航海必須的資料,其他完全是一無所獲。 他把繩卷的一頭固定在駕駛台上,這是用來指引回來路線的保險繩,是進行沉船潛水時候的必須裝備,否則在船隻內部的迷宮很容易迷失方向。打開潛水照明燈,繼續向深處游去。 船隻的內部整齊乾淨,除了一些海生物在水漫遊之外,沒有一絲擾動過的痕跡。船體內沒有結構性的破壞,也沒有到處散亂的物件,可見船隻下沉的時候並沒有經受過劇烈的衝擊和顛簸。 艙壁上,固定著應急箱,他注意到靠近駕駛台的艙壁上的應急箱已經被取走了,而深處則依然保存完好。他來到甲板下的第一個艙室,門關著。他試著推了一下,驚奇的發現居然是鎖上的。接著他進一步的探索,發現遇到的每一個艙門都是鎖上的。這真是咄咄怪事,難道棄船的時候的還需要鎖門嗎? 疑雲愈來愈多,而且最讓他感到怪異的一點是,船上沒有任何地方標記了這條船叫什麼。和它的登記港--原本這些在船上的很多設備上都會有的。現在這些地方都被仔細的打磨掉了或者是覆蓋了一層油漆。顯然,船主是處心積慮的不希望有人知道這條船的真正底細。 三十分鐘之後,是一網袋的物件掛在繩上提出了水面,接著兩個人浮出了水面。 網袋裡,是周韋森從船艙裡撈出來的一些物件。包括一些航海資料、一個原本固定在艙壁上應急箱,一柄消防斧,還有些罐頭和酒瓶。幾個人蹲在甲板上翻看著這些水淋淋的出水物品。 從這些小東西上,林傳清再次確認:這是小型漁船應該是在美國建造的。 「沒有任何可以說明它身份的東西,」周韋森脫下裝備說,「不光沒有航海日誌,任何航海件都沒有,船鍾也沒了。連工具和設備上的銘牌都給去掉了。就算是當偷渡船也不帶這麼神秘的。」 「這船幹得不是正經事。」林傳清打了一桶從東沙島水井裡提來得「半淡水」,往自己的身上沖洗著。 「當然,這麼處心積慮的掩飾身份--肯定不會是打魚,再說船艙裡根本就沒有什麼捕魚工具。」 「幹得大概是非法勾當。」高曉松歸納道,「會不會是走私船?」 「還不是一般的走私船。否則沒必要在隱匿船隻身份上的幹得這麼絕。」林傳清扒掉橡皮潛水衣,**的坐在甲板上點著了支煙,「看這模樣,不是走私毒品就是走私軍火的。」 「靠,難道有伙毒販來了大明?」 「要是軍火販就好了,那不得滿滿一船的武器啊!AK47!機關鎗!RPG!」白國士興奮起來。 「那我們不就慘了--」 「到底是毒販還是軍火販不好說。得把船撈起來仔細搜索才能知道。」周韋森說,「我沒潛得太深,不過看起來這船沉沒的時候應該是處在航行途。」 船艙裡找到了許多給養,有許多罐頭和酒類。上面的標籤已經泡爛了,不過看起來密封還沒有壞,應該是可以吃得。 「這罐頭是哪裡產得?」高曉松問。 「美國產的。」 「這麼說船上的人還是美國人了。能估計的出時間嗎?」 「沒問題,看這個應急箱好了。」 周韋森打開箱--這種航海應急箱密封性極好,裡面完全沒有進水。箱裡裝著海上遇難時候必須的食品、藥物、信號筒之類的東西。保質期表明,時間和他們出發的時空是一致的。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節 船上的人 「這麼說來,是來自同一個時空。」 「十有**吧。」林傳清點了支香煙。幾個人都陷入了沉默的思考。這船到底是哪裡來得?它又是如何穿越時空來到了這裡?是蟲洞的擾動,還是這片海域本身就是一個蟲洞:海面上是17世紀,海下是21世紀?還有人穿越過來了嗎?他現在是死是活?如果活著,此刻又在何處?他會怎樣看待他們這群野心勃勃的冒險家?對他們是友好還是敵意…… 一連串的問號在大家的腦海盤旋,誰也無法解答。 大家商量了一會,決定乘著太陽還沒下山,多下幾次水,把船徹底的搜索一番。 隨後周韋森、林傳清和高曉松輪番下水--高曉松會一點浮潛。勘察沉船周圍,又潛進船艙裡,除了被鎖閉的艙室和地形複雜的機艙之外,周韋森幾乎都進去察看了一遍,又撈出來了一些東西。 在這幾次潛水他們發現了一具人類遺體的殘骸,落在離沉船較遠的礁盤下。要不是纏在身上的油布被鯊魚撕爛了,還真不會注意到。屍體已經被鯊魚和各種海生物完全毀壞。章魚和螃蟹迄今還在上面開餐會。 為了查明真相,儘管幹這事實在噁心,大伙還是把屍骸給撈了出來。 屍骸上雖然還殘留著些肌肉和皮膚,卻已經完全看不出相貌,但是從殘留的頭髮顏色來看,這是個印歐人種。此人被一塊船用的油布包裹著,腳上還墜著兩隻沉重的啞鈴。看起來大概是海葬的。這人應該是沉船上的乘客之一。 「要不要把屍骸帶回去?」 「當然要,這可是重要的線索。」 於是只好把這具殘骸重新包了起來。好在海洋生物已經做完了大部分的清理工作。運回去之後清理屍骸的事情就是衛生部的工作了。 他們繼續在沉船四周擴大搜索,但是沒有再發現有人類的遺體,礁盤的邊緣還有一些深度很大的海溝,他們無法下去搜索。有一點是可以肯定,船上的倖存者在海葬了死者之後已經離開了這裡--周韋森發現甲板上的兩隻舢板少了一隻,艙室裡的一些裝備也有被取走的痕跡。結合周圍環境沒有大規模漏油的痕跡來看,應該是船裡燃料耗盡之後,上面的人自己把船沉下去的。至於說為什麼要這樣做,不得而知。 「船上最少應該有一個人,最多有八個人。」林傳清推論。 高曉松說:「舢板最多只能乘八個?」 「對,而且我覺得棄船的時候也就二三個人,否則很難解釋為什麼不多帶走一些食品--海難的話,不是應該盡可能的多帶物資嗎?要是我的話,我會兩艘舢板都帶走。二個人負責一艘舢板,可以多帶許多東西。」 「看來的確是有另外一批人來到這個時空,多半還是美國人。」高曉松作了總結,「我看我們必須要提高警惕,他們把船沉下去,顯然是不想有人發現自己。沉得端端正正,大約是為了便於將來打撈。」 「鬧不好是美國時空管理局的人吧。」 「時空管理局也歸美國人管理?起碼是聯合國組織下的。」 不管來人是時空管理局還是和瓊州海峽裡的明家那樣是偶然的捲入者,反正是有本時空的其他人來到了這裡,至於他們想幹什麼,穿越集團打算如何對待他們,這就不是高曉松他們考慮的事情了。 不過大家一致認為,這艘船應該打撈起來。修理一下的話應該是艘不錯的船。 白國士說:「這船的排水量也有100噸了,不比現在海軍用的8154漁輪差。外殼又沒壞。修復起來應該難度不大。而且船上還有不少我們可以利用的物資。泡在海水裡時間久了就糟蹋了。」 考察隊回到臨高之後向執委會遞交了兩份報告,參加了二次行動報告會。一次是列入每週公報的--根據蕭子山的提議。現在執委會每週會內部刊發一張政府公報,匯報本周發生的各種大事和執委會各部門的運行狀況、記事。作為「政務公開」的體現。 列入政府公報的,是關於東沙島考察的報告。還有一份則是他們對沉船的匯報。這份匯報目前屬於最高機密,除了當事人之外,只有執委會的幾個主要領導知道。 馬千矚很快還收到了另外一份匯報。這份匯報是冉耀親自送來的,是考察隊的一位穿越者撰寫的對周韋森、林傳清兩人的監視報告。報告明確的說明,他們在整個考察沒有任何的異樣。 冉耀等馬千矚看完之後又陷入沉思之後幾分鐘,才提醒道:「督公!你看完了嗎?」 「嗯?看完了。」馬千矚lou出輕鬆的表情來,「這樣最好!」 「是,我個人也認為北美眾是無可懷疑的。」 馬千矚點點頭,把報告送到汽燈上點著了,看著它化為灰燼--冉耀鬆了口氣,他原本就打算收回這張紙銷毀的。 隨後召開了一次由考察隊參加的秘密會議。白國士提議整體打撈沉船的建議被否決了,雖然這艘船撈起來修復之後對穿越集團極為有用,打撈方面,王洛賓認為也沒有難度--既然船體結構保存良好,水深又不大,以工能委員的能力完全可以整體打撈起來。 但是船一旦打撈出水拖到博鋪,有一艘「計劃外」的船隻也到了本時空這個秘密就瞞不了任何人了。執委會考慮再三決定此事還是要保密。 「我們先把船上有用的物資和設備分批打撈上來。」馬千矚說,「根據考察隊的報告,裡面遺棄的東西很多。泡壞了太可惜了。」 「食品、藥品、工具,還有小設備什麼的,對我們都有用。」 「搞不好還會撈出成箱的海洛因、可卡因或者大麻呢。」 「可惜這些玩意對我們都沒用--要是軍火走私船就好了。」 如果是軍火走私船,上面肯定會有大批的武器彈藥。雖然他們覺得輕武器方面並不匱乏,不過手裡要有支AK47之類的自動武器,還是夠帶勁的。 「要撈出的是便攜式防空導彈就鬱悶啦。」 「哈哈哈。」會議室裡笑了起來。 「各位是不是高興的太早了,」文德嗣慢騰騰的說,「船上的人呢?你們可別忘記這關鍵的事。」 「問題不大。」冉耀說,「考察隊認為船上的人很少以至於只能帶走一艘舢板。而且他們沒有帶走很多有用的物資,顯然人力不夠。幾個孤單的穿越者,就算沒有被海水淹沒,也不會xian起太大的浪花的。」 「會不會有其他船在一起?」 「可能性極小,否則就這麼丟棄沉船上的東西不是太可惜了嗎?就算他們不知道這是在另一個時空了,在海上遇到緊急狀況食品藥品總是多多益善吧。」 「我倒不擔心他們能夠成為一支勢力--我們五百人準備充分到現在也不過是這樣一個小局面,他們幾個人更搞不起來。關鍵是怕他們投kao了某個對手。這樣我們的底牌就全部lou了出來。這才是最要緊的。」文德嗣對此很是在意。 「這個沒辦法,完全超出了我們的控制範圍了。只好吩咐加強戒備,發現可疑人物一律捕拿或者就地--殺死--」馬千矚沉聲道。 這時候時裊仁來到了會議室,他拿來了一份驗屍報告。 「考察隊在沉船旁發現的這具屍體經過我們檢查:男性,年齡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印歐人種,提取到他的殘留毛髮是褐色的。身高1.87米,肌肉非常發達,體重推測有100公斤上下。」 「是個壯漢--」 「沒錯,下面大家肯定更有興趣聽了。」時裊仁說,「根據骨骼和屍骸殘留物,此人生前受過多次傷,包括槍傷……」 「被槍打死的?」 「不,槍傷是舊傷,根據骨骼上的癒合狀況。應該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 歸納起來就是死者是個壯年男人,身材高大健壯,受過多次傷。時裊仁認為:這應該是個軍人。 「至少他是個和危險打交道的人。」冉耀說,「應該是軍人或者執法人員。」 「時空管理局說起來也是執法部門吧。」 「這種冷笑話就不要說了。」 冉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大家還記得D日過後那一幾天裡,我們在縣城外的觀察哨曾經匯報過一件事?」 「什麼?」 「在前往縣城增援的明軍隊伍裡,押送著一個歐洲人的俘虜。」 「不記得了。有這事?」幾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當然有。」冉耀說,「是李軍和魏愛幾個人目睹的。他們的匯報應該就在檔案室裡。」 「趕緊調來!」 這份報告關於此事的內容寥寥無幾,只是匯報在隊伍發現一名歐洲人長相的俘虜,細節一概沒有。 「有這事情!人還在臨高的縣監獄裡嗎?」文德嗣看了叫了起來。 「沒問過--」 「叫熊卜佑立刻進城去調查這事。這個歐洲人現在還在不在臨高,他有沒有帶來什麼東西,說過什麼話,現在在哪裡……」 「總,您不用這麼激動,」鄔德勸慰道,「你忘記了一點,時間對不上。」 根據冉耀的說法,目睹歐洲人的出現就在D日後的幾天裡,這裡離開東沙群島的距離,就算這個歐洲長相的人是從船上來的,他也不可能在這麼快的時間裡到達臨高被俘虜的。 「時空擾動是很難說的!」 在文德嗣的堅持下,原本正在國民學校教普通話,順便自己學習方言的熊卜佑被突然交付了任務,一時間也沒鬧清楚怎麼回事--他不記得縣城裡有什麼歐洲人麼! 熊卜佑現在在外商委供職。專司和臨高縣衙打交道。最近他正在刻苦學習明代縣衙裡的辦事流程,準備時機一到就去「包攬稅賦」,順便接管縣衙。為了這個目的,他一直和縣衙裡的各色人等在頻繁接觸,不時也施以小恩小惠,幾個月下來人頭已經很熟了。 這事情,他直接找了縣衙裡的牢頭。牢頭很確定的告訴他,的確在他們到來的同時,有個西洋人被副爺押送來,聽他們說是在海邊發現的,送來之後就關在縣衙裡。 「現在人還在嗎?」 「早不在了。直接送府城去了。大約是香山澳的紅毛人,海難落水的。」 「他隨身有帶物件或者衣服麼?」 「落到副爺手裡還能落下什麼?」牢頭曬笑道,「再說是從海上撈起來的,身上連一件囫圇衣服都不見得有,哪裡還會有什麼東西。」 至於此人的來歷什麼的--臨高縣沒有通事,紅毛人也不會說國話,自然也談不上有審訊記錄之類的東西可看。 熊卜佑的調查結果讓執委會的一干人有些失望--看來此人不大可能是沉船上的水手了。 打撈沉船物資的方案通過了。依然是由林傳清等人負責。為了保證打撈的安全性,執委會派出了一艘漁輪去執行任務。隨船還帶上了許多打撈需要的物資和設備。所有的船員都是精挑細選的,保證絕對可kao和不多嘴多舌。 符不二暈乎乎的從天地會的辦公樓裡出來,腦一時半會還是沒轉過彎來--自己這回到底是做得對還是錯? 因為在報名的時候只說自己有五十畝土地,所以在劃分客戶群體的時候就成了「農」。開推廣會的時候,眼看著鄰村幾個比自己土地還少的小地主都簽了服務合同,說到時候天地會的澳洲人會下鄉來送種,幫忙種地,自己卻只是得到了領取十隻小雞的單,搞什麼訂購式養殖。這下可把他急壞了--雞,他自家院裡就有好幾十隻,還犯得著和窮蠻一樣來賒雞雛來養嗎?澳洲人的種才是最要緊的。 他趕緊跑去問天地會的辦事員。 「沒錯啊,」辦事員說,「您只有五十畝地,不過是個農。你想要的種什麼的屬於種植技術服務,眼下只面向自有土地一百畝以上,同時是自己親自主持種植生產的糧戶。」 符不二不懂什麼叫農,但是說他土地面積不夠的話是懂得的。一時語塞,只好支支吾吾的說自己的地不止五十畝,有一百畝--其實他自有土地有二百畝。 「那你先得先拿地契來--口說無憑嘛。」 符不二回到家裡,又被老婆罵了一頓,說他燈油糊了心,非要跳火坑。當了什麼代表不算,還要把自己的地也白送給髡賊。這番吵鬧倒鬧得他把心橫了下來賭一把了--還是帶了地契到了天地會驗看。 「二百二十七畝。」辦事員驗看了地契,「都是自家種?沒有佃給別人?」 「都是小的自己帶著家奴和長工種得。」符不二回答。 「好,你就在這合同上簽個字吧。」 符不二不認字,只好請辦事員給他念了一遍,其實這就是一份合同,規定雙方的權力義務之類的。天地會提供的種、化肥和農藥都是按量收費的,同時還收取技術服務費。這個費那個費的,聽得符不二直想打退堂鼓。最後聽說第一年是推廣階段。除了種和技術服務費之外,其他免收。這才鬆了口氣,當下畫了押。心想只要第一年收到了種,就不參加你們這勞什天地會了。 同時參加天地會的,還有縣裡的能人張有福。張有福現在是民政委員會的顧問,每個月能領一份顧問津貼--按照傳統的分類法,張有福就一漢jian狗腿的身份,專門為民政委員在與當地人打交道的時候做顧問。鄔德對他看得很緊,不給他證實的名頭,也不讓他單獨辦事,免得此人來個狐假虎威,胡作非為。敗壞穿越集團的聲望。 張有福土地不多,在經營土地上面沒什麼熱情。參加天地會是被鄔德動員來參加的--他覺得無所謂,反正平日裡也是交託給長工去種的。澳洲人願意折騰什麼天地會幫著種地也好。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各地的一些小地主和富農們。土地大多在一百畝到三百畝之間。不出所料,本縣的多數地主們對此事心有疑慮,雖然有不少人來打聽如何買種,但是一聽說要加入天地會才能獲得技術服務就退縮了。最後第一期的種植服務業客戶一共十一戶。其的一戶是誰也沒料到的--是縣裡的學宮的教諭。 誰也沒料到縣學裡的教諭這個老冬烘先生會做出這麼大膽的事情,實際上他也是情非得已,迫於無奈。 縣裡的教諭王賜是個老秀才,在縣裡當這個「窮官」已經是多年了。明代臨高的教育在海南尚屬發達,除了縣學之外,還有兩所私立的「書院」,其瀾河畔大名鼎鼎的茉莉軒書院可以追溯到宋代。農村的私塾也不算少見。不過縣學的狀況卻相當糟糕 []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節 天地會的客戶們 經費匱乏始終困擾這裡的縣學。論及教育投入。臨高縣的學田足有四五百畝之多,不可謂不重視了。學田是官田的一種,照例有官佃佃種--吳南海的徒弟路甲家就是。這種體制早年間還算執行的不錯,但是時間久了不免弊端叢生。官佃的負擔過重,逐漸的佃戶們就開始逃亡,到現在已經是十不存一。招佃又無人應。王賜是個書生,哪裡知道經濟之道,除了到處求人之外就束手無策了。白白把縣門外的好幾百畝上好的水田都給荒廢了,縣學卻窮得叮噹響,連每年幾次祭孔時候用的豬都買不起了。縣學裡的秀才們好些年都領不到膏火銀了,也很少到學宮來,縣學裡一片荒蕪。窘迫的修繕廟的錢都拿不出來,著名的茉莉軒書院也成了危房。 所謂病急亂投醫,王賜眼見縣學衰敗一天不如一天,要縣裡拿錢出來維持是不可能的了,找士紳捐助也非長久之計。還是要從整頓學田著手。但是讀書人不事稼穡,又沒人肯來佃種,聽說澳洲人願意幫忙種地,王賜就跑來要求他們幫忙了。 雨茗自己不敢做主,趕緊匯報到農委會。吳南海早就對縣西門外的學田垂涎三尺了。聽說此事,立刻滿口答應。要雨茗接下來,並且要按照「VIP」待遇來進行技術服務。 當下天地會和臨高縣教諭王賜簽訂了技術服務合同--嚴格的說這已經不是技術服務合同了,更像是承包合同。因為學田上現在除了幾戶苟延殘喘勉強耕種的官佃之外,根本就沒有勞動者了。一切都得kao天地會來解決。 這件事情引起了鄔德的高度重視--這是穿越集團切入臨高的官方土地的第一步。於是匯報到了執委會,大家覺得這是個進一步深入控制臨高縣政府的好機會。縣學雖然不過是個教育機構,卻是全縣讀書人的管理機構,能夠在這件事情上獲得良好的聲譽,對收攏本地知識分的人心大有好處。 最後此事就按照國人辦事的慣性,從原本很簡單的商業活動升格到了政治高度,不管是縣衙還是執委會,雙方都「高度重視」,派出人員進行「密切的磋商」。 以吳大令的意思,最好不要招惹這伙髡賊,但是王賜要這麼干他也不便阻攔。本縣最要緊的古跡茉莉軒都快坍塌了,縣學也破爛不堪,他至今一修繕經費都沒撥給過,還是kao著劉大霖和本縣士紳的捐助才算勉強修修補補。這幾年來,王賜除了自己可憐的俸祿之外,就沒從縣裡得到過一錢。kao著到處拉贊助才把縣學這攤維持住。 王師爺則力陳此事很好,還說了很多的理由。吳縣令原本對這事就抱著聽之任之的想法,被王兆敏一分析更是覺得對本縣有好處沒壞處,也就徹底的默認了。當然這裡面也少不了他個人的好處。 農委會委員親自出馬--吳南海成了學田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他帶著路甲路乙兩兄弟親自來巡視學田了。 王賜率領學田剩下了的幾戶佃戶,包括路家兄弟的爹路大--他是學田的莊頭,算是半個管事人,只是模樣比其他人好不到哪裡去。這十來個人候在地頭,恭迎這位「首長」的到來。 吳南海和王賜客套了一番。王教諭好歹是個秀才,雖然不會說官話。一口蹩腳的廣州白話還是能說得。倆人連說帶比劃,居然不用翻譯也能溝通。 王賜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的看到「髡賊」的頭目,見來得人面貌端正,慈眉善目,不是想像凶神惡煞之輩,心裡總算是落下塊石頭。 「這次要勞動吳先生了。」王賜作了個揖,「稼穡原非小事,學田的好壞更是事關臨高的章士氣……」 「這個我懂得了。」吳南海面帶微笑,「您放心好了,秋天的時候一定會有個好收成!」 王賜心想此人怎麼一上來就說大話,連個客套話都沒有,真是海外蠻夷。 「那就要多多仰仗諸位了。」 「這是負責學田的莊頭,路大。」王賜喊了一聲,「還不過來見過吳老爺!」 路大跑過來就磕頭。吳南海還是第一次見到徒弟的父親。又瘦又小的一個傳統農民的模樣,藍土布衣服鶉衣百結,比乞丐好不到哪裡去。 吳南海先察看了學田的狀況,看了之後連稱可惜。這學田比他們在美台洋看到的土地要好太多了,kao近河岸,引水容易,又沒有內澇的問題。在本地堪稱上佳的土地了。 路大恭恭敬敬的把田畝冊送了上來,吳南海看不懂鬼畫符一樣的示意圖。只問:「有多少田?水田多少,旱田多少?」 「回老爺的話,水田一共三百二十畝四分,旱田一百一十五畝一分,園地十三畝。」 「沒有其他地了嗎?」 「沒有了。」 「都種些什麼。」 路大稟告說種得主要作物就是水稻,旱地裡種得是當地的一種小米。紅薯、花生也有佃戶種,但是不多。 土地不少,但是乏人耕種。原本路大打算招些長工來種拋荒地。但是算下來,若是招來長工把荒地都種上了反而要多交錢糧,自己不但落不下來什麼還要倒賠,不如乾脆拋荒。 最有用的就是園地了:種些蔬菜,再用菜地裡的南瓜之類的菜蔬養豬,這幾家佃戶才算能勉強維持。 吳南海心裡有了底,著手開始他的學田改造計劃。 這一天的早晨,一群百仞公社裡派來的勞工槓著工具,推著新出品的「紫電式」量產型獨輪手推車出現在縣西門外,幾個學習測繪的學生帶來了土法的測量儀器,隨後在喧鬧聲,百仞-臨高公路上開始延伸出一條支線來,直通縣城的西門。 要辦事先修路,這是穿越集團辦實業的一貫風格。路大看著熱火朝天的修路工地目瞪口呆--天地會不是要幫忙來種地嗎?怎麼先把路給修到地頭了。他原本以為天地會會送來種,再派幾個人過來指點這下,沒想到會鬧這一出。 趕緊帶著學田佃戶裡的丁壯都出來,迎面看見了帶隊來的「吳首長」,身邊還站著他的二個兒,背著綠色的挎包。路大剛要下跪磕頭,被吳南海攔住了。 「不必多禮,把佃種學田的各家佃戶都集起來,我要清點人口。分派工作。」 「丁壯們俱已到此聽候首長差遣--」 「把女人、老人和孩都帶出來。路甲,準備登記造冊!」 「是!」路甲從挎包裡取出個本。 「小的這就去叫。」路大想這唱的是哪一處呢?腳下不敢怠慢,趕緊回到西門關廂的一條橫街上,把住在那裡的佃戶家屬們都叫了出來。老人女人孩,一個不剩。 清點下來學田佃戶一共七戶,男女老少四十多人。一一查點登記。隨後路甲根據事先做好的方案,把人按照性別和體力狀況分派了工作。奇怪的所有的丁壯都被吩咐留下,等候通知。 修路隊在奮戰,這邊又來了新的作業隊。帶著工具、車輛和牛馬。平整土地,挖掘溝渠。原本亂七八糟,橫七豎八的田埂全部被剷除掉,改成了四四方方的大塊方格田。原本簡陋的土溝變成了縱橫交錯,灌排分開的渠道系統。 接著又趕來了成群的牛。這些牛牽引著巨大的鐵木結構的農業機械--在柴油機和蒸汽機出現之前,美洲已經出現了大型的畜力農業機械,每台機械少則四匹馬,多側有十幾匹之多。路大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大型的畜力農業機械--這裡改成了用牛牽引。十幾頭牛一字排開在土地上拖著巨大的機械進行深耕的場面使得許多路過的路人駐足觀望,久久不願離去。 整個改造工地喧鬧的就像一個馬蜂窩,這樣大規模的集人力物力的進行農業生產的舉動,讓路大從心底裡感到了震撼: 「這地還能這麼種!」他嘀咕著。看見他家大兒神氣活現的正在站在田埂邊,拿著個奇怪的東西在比比劃劃。小兒拿著個木片,在上面寫著什麼。湊過頭去一看,木片上用個大鐵夾夾著紙,上面寫滿了字和鬼畫符一樣的東西--他聽人說過。這叫什麼「大食數字」,是澳洲人用的數碼。路大連國人的數碼都不認得,看到自己兒居然嫻熟的書寫著,還不時和幹活的工人嚷嚷著什麼,心裡有點甜滋滋的--小們都出息了!可是也有點酸溜溜的,自己這個當爹的一點長進也沒有…… 他的感想沒有多久,學田佃戶的丁壯們就由路乙領著,全部被集到百仞公社去了。在那裡將對他們進行為期十五天的天地會種田培訓。 參加培訓班的不止學田里的佃戶,還包括參加天地會種植推廣計劃的其他客戶們。根據通知,每戶至少來一人,最多來三人。來得多半地主自己和家裡的壯勞力--小地主種地很多都是親力親為。符不二自己也帶著家裡的長工來學習了。 吳南海的課程重點推廣常見作物的種植技術和田間管理。這些農法都是經過長期實踐被證明有效的做法。他早就發現臨高的農業生產技術水平極低。很多在明代已經廣泛採用的種植技術、農具在這裡全部不見蹤影。他曾經問過教諭,本地有沒有賣農書的,教諭居然說這裡根本就沒有書坊。要買書最少也得去府城。至於古代的幾部重要農書,大名鼎鼎如《齊民要術》連王賜這樣的讀書人都沒聽說過。 不用說21世紀的新式農業了,連17世紀的先進成果都沒吸收。所以吳南海搞得教材以簡單易學為宗旨,結合當時的先進農業技術,重點講授水稻、小麥和紅薯的種植技術。套用一句時髦的話就是「符合當時的社會生產力水平」。 顯然,農業部門採取自己先種田,取得成績之後再進行推廣的策略還是走對了,否則以吳南海上課時候的某些奇談怪論,這些農民會相信他才怪。 吳南海一邊上課一邊擬訂播種計劃。他不準備給這些客戶太多品種的新作物。實際上,他傾向於讓他們變成單一作物種植農場。 水稻是糧食生產的重頭戲,吳南海打算今年在這些客戶的田地裡推廣矮腳抗倒伏水稻品種。根據本時空臨高的積溫水平遜於現代時空的氣候特點,採用稻-稻-小麥的輪作方式。 小麥的產量雖然不高,但是相較於水稻,小麥在田間管理方面消耗的勞動力也少得多。另外一個因素是穿越集團裡許多人喜歡麵食,大伙都希望食堂裡能隔三差五的做些包饅頭麵條餅之類群眾喜聞樂見的食品。最後,海軍期望未來能用烤制的餅乾而不是奇怪的米餅作為航海用乾糧。 其次是紅薯。他準備在所有的客戶旱田里都種植這種高產作物。以盡快起到示範推廣作用,讓更多的農戶接受這種作物。能夠大量的生產紅薯,有了紅薯就有了澱粉工業,有了澱粉工業就有現代食品工業。不管是澱粉工業還是食品工業,產生的下腳料都可以作為飼料。 有了飼料,養殖業的規模可以進一步的擴大。養殖業產生的牲畜糞便、廄肥還田為土壤提供充足的養分。 與此同時訂單養殖的推廣也在進行。按照自願申請的原則,雨茗與百仞城附近的若干農戶簽訂了養殖協議,將雛雞貸款給他們。 申請養雞的人比預計要踴躍。只需要20個雞蛋就能換回一隻雞,而且以後的雞蛋澳洲人還全包銷,這其的利益是頗具吸引力的。因為價值不大,對小農戶來說即使是投機也冒得起這個風險。 雛雞數量有限,第一批能領到雞雛的只有二十戶而已。其他的農戶就只能先掛號排隊等待了。雨茗認為這樣也好:承諾的提供配方飼料的事情,因為蚯蚓養殖還沒上規模,還不能完全落實,貿然的把規模擴大了,承諾的東西卻供應不上會嚴重影響聲譽。 雨茗將養殖戶完全分開,基本上是採用每村一戶的模式沿著瀾河兩岸的主要農業區的村落鋪開。以期達到較好的示範效應,同時,他還準備未來以這些養殖戶作為各村的農業科技傳授點。 緊鑼密鼓的推廣工程之外,農業部還在這邊搞高產田。吳南海一人難分兩身。乾脆把高產田的事情完全交託給了法石祿。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不過這樣一來,計劃農藥廠就變得無人問津了。吳南海考慮再三,決定還是把土農藥廠和衛生部門合辦,聯合成立了農業藥劑廠,除了製造土農藥之外,還負責製造獸用藥品。 十五天的培訓結束之後,吳南海宣佈大家可以各自回村準備農具田地了。對口下鄉的「農技員」會很快就下鄉來做具體指導。 眾人原本就被上課的內容搞得稀里糊塗,因為多半都不識字,記不了筆記,正愁記不全,聽說有人來上門指導,不禁發出一陣讚歎。 「上門的技術員不用支付報酬,這些都包含在你們的服務費裡了。食宿由你們各家預備,伙食費由他們自理。」 聽說這上門的技術員吃飯還自己付錢,眾人都覺得過意不去。有人道: 「這可使不得,請個長工東家都得供飯,這飯錢就不用出了。」 「技術員一天吃三頓,每頓半斤米……」 「就是吃一斤我們也供得起啊。」 「每天有一隻雞,沒有雞有一條魚也行了,一斤一條的那種,每天還得有一隻雞蛋……」 原本熱烈的表示願意免費提供伙食的人都不吱聲了,只有加來那邊的劉友仁說: 「沒事,這點我家也供應得起。」 「劉財主你家當然供得起了。」有人在酸溜溜的說話。」 吳南海現在多少能聽得懂一點臨高話了,便對這表態「供得起」的人多看了幾眼。只見此人不過三十年紀,生得膀大腰圓,穿著和當地的一般農民無二,只是衣服不破不綴,整齊乾淨,腳上是一雙青布鞋,沾滿了泥水。吳南海知道舊時的農民極少穿布鞋--在田間勞動極易磨損,平時多半是光腳或者穿草鞋。到城裡辦事會帶雙鞋,進城的時候才穿上,出城再拖下。這樣完全不愛惜鞋的人必然是個有錢而且滿不在乎的主。再看他腰裡還cha著一支湘妃竹的煙桿,墜著個白玉的墜。 他隨手翻看了下個人資料。劉友仁是加來村來得,自報有三百多畝土地。不過情報委員會的人告訴他,劉友仁其實不住在加來村,而是村外數里地的一個寨。是典型的在鄉間結寨自保的土豪。整個劉家寨的土地起碼也有五千畝。劉友仁參加天地會這一手大約算是投石問路。 以下為5000字之外,不計費 註:茉莉軒是臨高最著名的古跡,創建於南宋紹興二年。紹興十八年,當時的翰林院變修胡詮被貶官至吉陽軍,即現在的三亞的時候,路過臨高,在縣令謝渥曾聘請其在書院內講學一年多。幾年後當地的生員戴定實考取舉人。這是臨高歷史上的第一個舉人。茉莉軒在當地讀書人當的地位是很高的。 []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節 巡迴下鄉 類似劉家寨這樣的結寨的土圍在臨高不少見。在當時的國各地也很普遍。堡寨具有很強的**性,應付官府,納糧完稅一分不少,但是官府也很難管到裡面的事情。穿越集團召開政治協商業協會議的時候,劉家寨一樣派出了代表,推選了聯絡員;交糧派丁,顯得非常順從。開始農村全面剿匪行動的時候,劉家堡卻很客氣的拒絕了工作隊進駐,但是對剿匪工作很配合,不管是徵調鄉勇執行任務還是供給物資都是叱吒立辦。負責進行剿匪的工作隊和陸軍都無可挑剔。 但是這樣的順從並不能令穿越集團滿意--他們理想的社會形式是對政權對基層的絕對控制力。雖然這些堡寨不會違礙任何統治者的要求,但也是毫無忠誠度的臣民,關起門來成一統。不管是土匪,官軍還是他們這些人,一概都會應付,對維繫地方穩定有它的積極作用。壞處就是一旦時勢發生變化,翻臉比翻書還快,統治者很難將其視為穩定的後方基礎。 「不把鄉村的堡寨搞定,我們就是一戰國大名。」文德嗣在民政工作會議上指出,「這些堡寨主明著對我們百依百順,暗說不定都勾結著土匪海盜和官府。一有風吹草動,立馬就會倒戈相向!」 現在這劉友仁既然親自來學習。鄔德當機立斷,和吳南海商量,要派最得力的人進到劉家寨去搞農技指導、搞社會工作,從這方面打開突破口,逐步爭取這些半**性的鄉村堡寨與穿越集團結盟。 「我們還為大家開設了農資商店,大家有興趣可以到一樓去看看,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吳南海故作神秘道,「剛進了一批農具……」 參加培訓的眾人立馬就從教室力走空了--臨高的鐵農具是稀缺物資,何況這是澳洲人的農具,澳洲人的東西一向以精巧好用著稱,能搞到一件不但有用而且在鄉黨裡大有面。 天地會的農資商店就設在天地會的一樓,門朝大街,收拾的井井有條。裡面陳列著各種農資用品。都是機械廠和木製品廠新近為了農業推廣運動生產的。這裡暫時還沒有堪稱「大殺器」的新鮮玩意。陳列的都是大家認得的東西。但是現代工業能力製造出來的產品在質量、外觀和造型上的優勢還是讓土著們流連忘返。 「同樣是把鋤頭,怎麼澳洲鋤頭看起來就這麼秀氣。」符不二感慨道。 「這麼秀氣,怕不經用吧?」有人懷疑道。 「不經用?澳洲人的東西好用耐操可是出了名的呀。」 「就是,你看這鋼口,比城裡李鐵匠的鋤頭可好多了--他那個鋤頭,脆的要命!一會就崩口了。」 「這個我要了,還有這個,這個--」 「不管了,我每樣要一件,不三件吧。」這是財大氣粗的。 也有沒什麼錢的,只好縮在後面看,滿臉都是羨慕的神色,但是囊羞澀,想來這麼好的東西價錢也不會便宜--李鐵匠粗製濫造的鐵器都不便宜,更不用說這個了。 「這批農具的總量只有五十件。每戶限購四件。每種一件。」雨茗說。 眾人發出一陣可惜的歎息聲。 「四件就四件,要多少銀?」 「不用銀。」雨茗說,「本店只收臨高糧食流通券。」 這下大伙傻眼了,流通券這東西他們都知道,是澳洲人發的一種寶鈔類的玩意。除了東門市和周邊的一些地區之外沒人用這個--一張紙當錢花,想著就不放心。 「用銀不成?」 「不成,只收流通券。」雨茗笑容可掬。 下面嘀咕了一陣,有人又提出要用銀兌換流通券。 「用銀不能兌換流通券,不過糧食可以。」雨茗說,「大伙到德隆糧行去辦就是了,一米糙米可以換一元。」 當下就有人關照手下的長工和奴僕,趕緊回去取糧食上東門市去兌換流通券。銀不一定人人有,糧食對小地主和富農來說就很充裕了。鐵農具的價格並不便宜,農資商店定的價格從50元到100元不等。 對於那些一時間拿不出米來換流通券的人--比如路大他們,還有幾個雖然是家裡有些田地但是最近因為各種情況家周轉不靈的。早就等候在旁的糧行行長嚴茗馬上就出來推銷德隆的小額助農貸款業務了。為了充分考慮農民的能力和接受度,嚴茗設計的這種借款是無抵押的,按月計息,每月的利息是2%,秋收後一次性還本付息。 這樣的利息大致和臨高目前的農村借貸市場上的水平持平,處於低檔次。嚴茗認為這個利息對參加種植計劃的種植戶來說不會有太大的還款壓力。 德隆借出去的是流通券,回收的也是流通券。貸款人如果手頭沒有流通券的話。就得先到德隆用糧食換成流通券再還貸。這種多一道手續的做法實際上是金融部門期望通過放貸來強制擴大流通券的流通。哪怕就是在土著手裡待幾分鐘,也給了他們一種使用流通券的概念和信心。 嚴茗唾沫橫飛不厭其煩的講了大概五分鐘,下面的人還是沒有反應。顯然這突然冒出來的好事讓大家有些不知所措。也沒人敢出來第一個嘗鮮--這個借錢可不比鄉里鄉親之間的借貸,髡賊的錢是這麼好借的?大伙都有這樣的想法。 最後還是拗不過鐵農具的誘惑,在嚴茗的再三保證之下,又有張有福作保,保證這裡面絕對沒有貓膩,加上穿越集團苦心經營,在臨高總算有了點信譽,餘下的人終於貸款了。把個嚴茗累得一頭汗。 「小,你們這天地會真不容易。」嚴茗深有感觸。 「其實好多了。畢竟我們有了點基礎。畢竟這一年來,沒有失信於民的地方。」 「要我說,還是花力氣大搞集約化農莊好。」嚴茗看著自己收來的一堆剛按上手印的貸款件,「那這麼複雜,直接把這些農戶地主都逼得破產了,再雇到農莊裡當勞工。」 「你夠狠!不過我們還是吃虧在人太少這方面了。農委會搞這個天地會計劃,就是為了扶植一批私營的集約化農莊來承擔農業生產,免得我們事事都要親力親為--我們只要掌握上層建築就好了。」 「原來是這樣!」嚴茗點點頭,「我有點理解執委會的思路了。」 符不二從***回來之後,亢奮的像什麼一樣。在***裡他不但學了不少新式的農法,還參觀了土著極少能夠涉足的農莊--一句話大開眼界。 只是老婆再一次的給他添了煩惱。花了好幾百斤米買回來的農具被老婆痛罵了整整一個多時辰,符不二一怒之下把老婆痛打一頓乾脆不理她了。自顧自的關照人把家裡的農具都收拾起來,耕牛洗刷喂精料,準備等農技員一到就大幹一場。 他這樣每天翹首以盼,終於等來了他夢寐以求的高產種和農技員。當一個年輕的髡人獨自一人背著個大包出現在村口的時候,美洋村全村都轟動起來了--髡賊還從來沒到美洋村來過!年輕的姑娘都被叫回了家,符不二的長輩,村裡的首富符有三乾脆嚇得裝病躲了起來。 這個年輕的髡賊不知道自己惹起了這麼大的騷動,一邊咒罵著一邊從田埂路上拔出糊滿了黃泥的腳丫。一雙解放鞋已經被爛泥裹成了兩個大泥團。他穿著一身標準式樣的「澳洲服」:綠色對襟小褂。頭戴後面掛著屁股簾的殖民地式籐胎竹皮銅盆涼帽。正是萬里輝。 萬里輝的日本總督的美好理想沒實現--不但總督當不上,連自由自在的玩槍都沒實現,給他配發了一支手槍作為防身用,但只配發了發彈。農場裡倒是有配發SKS-D半自動步槍,但是除了每個月的照例軍事集訓的時候能打五發彈之外就摸不著了。 萬里輝和他拐騙來兄弟萬里煌兩個,到了農場當飼養員每天伺候動物不算,還要堆肥發酵的源源不斷從各處運來的爛水果為蚯蚓準備飼料。從雷州每天都會運來一二船菠蘿mi,這種水果在徐聞幾乎遍地都是,古代流通水平很差,大量的水果根本運不出去,堆在地裡白白的腐爛,雷州糖業公司就派人賤價收購,一船一船的運到臨高來。 這種淌著水發出腐爛的惡臭味的東西成筐成筐的運到農場,歸兩兄弟接收處理。每天處理這些東西,雖然有口罩,還是鬧得萬里輝走到哪裡都覺得鼻前有股甜膩的臭味,連食慾都沒有了。 聽說天地會要指派他去當巡迴農技員下鄉,萬里輝感動的差點哭了出來--總算可以不堆肥養蚯蚓了! 「兄弟,這飼養場就交給你了。」萬里輝對戴著口罩,渾身散發著濃烈氣味的兄弟鄭重的說道,「這可是事關新農業的大事,你一定要幹好,要為我們萬家爭光啊。以後日本總督府秘書長就是你的幹活!」 說完這番冠冕堂皇的話之後。萬里輝趕緊溜走了。 天地會的農技下鄉採用的是巡迴制,每個技術員負責五個村,每次在一個村落腳幾天,這樣反覆輪番進行,在整個生產階段不斷以便及時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萬里輝領了行裝,這套裝備是根據野外勘探部的建議配置的。針對飲水不潔的問題,萬里輝的行李裡裝了製藥廠自產的淨水片和成包的漂白粉。衛生部給巡迴農技員做了簡易醫藥衛生培訓,還配備了一個醫藥箱,裡面有些基本的藥物--包括潤世堂最近出品的幾種很受好評的成藥。 「你們農技員不僅是現代農業科技的傳授者,現代科學的播種機。更是我們穿越偉業的宣傳員!你們在綠區之外的每分每秒都要有這樣的自覺!」 馬千矚在歡送巡迴農技員下鄉的宴會上發表了如是說。說得幾個農技員很不是滋味--這***也太責任重大了吧? 巡迴技術員要去的各村,差不多在以百仞城方圓四十公里之內的藍區,經過不斷的清剿和組織巡邏隊進行常態的治安巡邏,這一區域已經變得相當的安全。內務委員會認為農技員單身下鄉也不會有安全問題。無需專門派遣士兵進行護送。萬里輝就這樣獨自一人來到了美洋村。巡邏隊把他送到離村五公里之外的地方,給他指點了方向,讓他自己進村去了。 這區區五公里路走了他整整二個半小時,雨季的田埂路不但到處是泥水,而且極具粘性,走一步拔腳都要花費大力氣。萬里輝一向自詡為真正農民的兒,但是17世紀的臨高農村的狀況還是讓萬里輝深感震驚,光這條不起眼的田間小路就顯現出了這幾百來的差距有多麼的巨大。 萬里輝絕望的看著自己陷入黃泥的腳,腳上的靴時刻都有拖離腳的可能性--丟失一雙作戰靴可是無法晚會的嚴重損失!萬里輝使勁把腳拔了出來,乾脆把鞋和襪都拖掉了。鞋用鞋帶繫在一起,直接掛在了脖上。 光著腳走泥路果然就舒服多了。萬里輝從來沒光腳走過路,現代時空即使在農村,地面上也不乏碎玻璃和覂K片之類的殘餘物。 萬里輝就以這樣一副形象進了美洋村。 符不二所在的美洋村是瀾河畔散落的許多小村落的一個,坐落在一個小土坡上。村不大,四周種植著許多帶刺的灌木作為防禦盜匪的屏障,外面還有一道小河環繞。河上還有一座簡單的吊橋。因為最近治安大為好轉,原本在橋頭站崗放哨的丁壯已經撤銷了。只有婦女在那裡的河埠上洗衣淘米。 這會婦女也不見了,只有符不二帶著家養小站在橋頭迎候他這位「首長」--符不二除了是天地會的客戶,還是本村的「聯絡員」,穿越眾下鄉到美洋村照理就是歸他接待的。遠遠地站著許多好奇的兒童和女,不顧家人的勸阻在觀望著,議論著他的裝束和長相。 萬里輝聽著不時從女人堆裡傳來的笑聲和議論聲,臉不由得紅了。這下女人們議論的更加起勁了。 萬里輝和符不二客套了幾句,跟著他往家裡走。村裡的房屋大多是竹篾牆稻草頂的屋--窮人的居所。看得出這裡有幾戶富戶。村裡的建築佈局很隨意,因為全村總共才三十來戶人家,人口不多也就不顯得擁擠。髒水和垃圾滿地都是,豬和雞在泥地閒的轉,時而在垃圾裡翻找食物。 「這環境!」萬里輝心裡說,回憶著自己注射過的所以預防針和帶著的藥品。 「就是這裡了。」符不二把他帶到一座院落的大門前。符不二家算是村裡條件較好的人家了。進去就是一個大院,正是三間磚瓦的正房,兩邊有廂房。都是住人的。還有一處偏院用來養牲畜、堆農具和長工居住之用。 符不二把廂房打掃了一間出來供萬里輝落腳休息。萬里輝看整個環境還算乾淨,就決定在這裡住下了。 剛打開大背包,就聽正房裡有女人在用臨高話很快速的嘰裡呱啦高一陣低一陣的喊叫,接著又傳來了殺豬般的尖叫和號哭聲。萬里輝一時摸不著頭腦。 「這是家主在打老婆呢。」說話的是符不二家的家養丫頭。叫符喜,十三四歲的一個半大女孩,穿得挺破舊,但是很整潔的模樣,留著兩條烏黑的辮。提著個茶壺進來。見了萬里輝,先福了一個福。 「你會說普通話?」萬里輝驚訝。符喜普通話說得不大標準,但是起碼能交流。比自己那口臨高人也未必聽得明白的臨高話要好多了。 「會一點,我在芳草地上學。」 「上學?你是國民學校的學生吧。」 「是,老爺送我去念的,」符喜一邊幫著收拾他的行李,一邊說,「老爺說你要來,家裡沒個懂普通話的人不行,就叫回來來了。」 「噢,等我走了你還去上學?」 「這個當然,國民學校比這裡有意思多了,吃得好,又不髒。」女孩撇了下嘴,「村裡也就我們家還好一些。老爺去年當了俘虜回來之後就變得愛乾淨了。」 「你們老爺倒挺開通的,還肯送女孩上學。」萬里輝說。 「他捨不得讓符慶、符祥兩個人的勞力去罷了。就讓我去學學認字,打算盤記賬。還想讓學紡紗什麼的。」 符不二家裡一共有四個家養小,除了這三個,還有一個叫符富的,年齡要大些。開春穿越集團征壯丁的時候給符不二送去了。 「據說在保安團當兵。」符喜說,「當了兵心就野了,老爺原本指望著他的軍餉呢,結果一錢也沒拿到,氣得他直罵娘。」說道這裡她噗嗤笑了,大約是覺得很痛快 []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節 農技員萬里輝 萬里輝想這符不二還真是擁護穿越集團的典型人物呢。丁丁應該好好宣傳宣傳才對。眼見這女孩個挺高,皮膚雖然很黑,肌膚倒是很潤澤的模樣。不由得心裡微微一動。沒話找話的道: 「你們老爺的老婆剛才嘀嘀咕咕的說些什麼?」 「當然不是好話。」符喜掩嘴一笑,「說你就是一長工罷了,家主給你住這麼好的屋是得了瘋傻病。」 被人當成長工,萬里輝也苦笑起來--說起來自己在農委會不也和長工一樣。 「家主的老婆就這樣。」符喜朝門外看了一眼,「老爺被她嘀咕的忍不住了就打老婆。嘻嘻。打得好。」 看來這符不二的老婆平時對待家養小們大概也挺刻薄的。一點沒同情她的意思。 「這是首長的行李?我來幫你整理。」 「哎,不用麻煩了……」 「沒事。」符喜幫他打開行李,鋪好睡袋,取出茶缸牙刷和毛巾一一放好,又從外面拿了一個新的白木盆來,倒了熱水幫他絞毛巾擦臉。萬里煌活了22歲,還沒哪個女孩對他如此照顧體貼,不由得受寵若驚,很不自在。 「知道你們都愛乾淨,」符喜抿嘴笑了,「衣服穿不了幾天就要換。沖涼用得盆老爺吩咐人做去了,晚上就送來。」 正忙活著,符不二來到屋裡,只見他面色鐵青,打老婆到底也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體驗。再說他老婆挨打歸挨打,嘴上絕對不認輸,於是符不二的先人們,不管他見過沒見過的都受了辱。 另外,他對自己參加天地會的事情到現在還是覺得很不放心,深怕他老婆是個烏鴉嘴,壞事一說就准。 「萬首長看這裡還滿意嗎?」符不二勉強堆起笑容來。 「挺好,挺好。」萬里煌見他面色不善,應對起來也小心些。 「倒茶來!」 「哎,馬上就來。」 兩人相對而坐卻一言不發。符不二說不來普通話,萬里輝的臨高話也不行,只好等符喜送了茶來,才算正式開始交流。 符不二最關心的是種問題,他看到萬里煌就是單身背個大包--一百多畝水田的種是不可能就這樣背來得。 「符老爺您放心好了,我們天地會執行的統一育秧,統一配送。」 育秧是水稻種植的一個重要環節,涉及到溫度管理,育秧底肥的一系列的技術問題。 農委會的技術人員討論後認為,在本時空臨高積溫不足的情況下進行稻-稻-麥的輪作,就必須在氣溫較低的時候就採用人工增溫催芽育秧,等到氣溫達到要求之後馬上cha秧。人工增溫育秧不是什麼新技術,江南地區的農民很早就採用了這種方法,但是這種方法有一定的技術要求,對肥料的要求也很高,為了保證秧苗的質量,天地會決定採用在農場育秧室統一育秧,然後集配送地頭的方式。不僅是育秧這個環節。在未來的多個農業生產環節裡,還會有更多的類似的統一配送農資的方式。 符不二心想這澳洲佬還真是鬼,大約是防備著別人偷留他的種。不過到收穫的時候,滿地都是稻穀,到時候你總是看不住了。 萬里煌詳細問了符不二家裡幾口人,幾頭牛,問得符不二心裡直打鼓--這天地會不會是專門把各家的底細都調查清楚了再上門「殺豬」的吧?不過人已經上門來了,他也不便說謊,只好一五一十的將情況說了一下。 符不二家的土地完全是自家耕種,沒有招佃的。種地的有符不二自己和他老婆,還有二個兒一個女兒,幾個家養小外加一個長工,農忙的時候再招幾個短工。種得除了水稻,還有前幾年才從大陸上傳來的紅薯,這是最大宗的兩項,還有就是各種雜糧了:芝麻、花生、大豆、綠豆之類,再有就是園地裡的蔬菜,賣不出錢,主要是自己吃和餵豬用。 不管種什麼地裡的出息都很有限,不管是水稻還是紅薯產量都不高。一家人連長工起五更,睡半夜。一年到頭也不過是大家吃得飽飯外加稍有積蓄。這積蓄也得保存起來--臨高屬於小災害不斷的地方,旱澇、土匪,外加官府的浮收加派,符不二總覺得自己攢不起錢來。他曾經學著大陸上的人種過靛青,茜草,種過煙草,還嘗試著種甘蔗。但是因為雇不起大陸上的把式當長工頭,這些冒險全部都失敗了。 D日之後kao著穿越眾旺盛的好胃口,美洋村向全福菜行銷售了大量的蔬菜、生豬、雞鴨禽蛋,符不二的家業才稍微有了些起色。現在家裡又添了一頭牛。 萬里輝又要去田地裡看看,符不二見他毫無架,到了之後喝了口水就要去田地裡查看,心裡很是過意不去,說今天時候不早了,外面又在下雨,還是歇息一天明日再去就是了。 萬里輝看了下手錶,才下午二點多,這就算天候不早了?堅持要求還是去看看再說。符不二無法,只好叫了長工頭陪著萬里輝去地裡看看。 幾個人一出門就成了一次遊行。一群好奇的人遠遠得跟在他們身後,一路指指點點。在這樣的偏僻農村沒什麼娛樂活動,圍觀外人也是傳統的休閒方式。 符家的土地並不是連成一塊的,因為這是符不二的太爺爺、爺爺、父親和他自己四代人逐步通過開墾、收買和放高利貸的方式獲得的,零零碎碎的分佈在存在村周圍七八個地方。有少到只有一畝幾分的菜地,也有幾十畝的大水田--水田里頭造水稻收割了不久,正空著等待二造cha秧。 「要是土地能連成片就好了。」萬里輝想,這樣零碎分割的土地怎麼搞得起農業現代化。他看了地裡的作物,蹲在地頭翻看了很久泥土。問符不二: 「這裡施肥嗎?」 「有施肥。」符不二說,肥料主要是自家的糞坑,豬圈裡的廄肥。 「施豆餅嗎?」 符不二說本地沒有大豆搾油的習慣。搾油基本上是用芝麻和菜籽。剩下的籽餅一般都用來餵豬。 「肥料不夠。」萬里輝搖頭,你這地裡肥料缺得也太厲害了,特別是缺氮肥。只要施肥就能獲得較高的產量。 符不二不知道什麼叫氮肥,但是地裡缺肥料地力不足他是知道的。就回答說: 「我也知道不夠,可是肥料難找啊。」 古代沒有化肥,全kao農家肥。農家肥聽起來很環保很綠色很小資,但是其的有效成分極少,1000斤人糞尿的氮素含量才相當於25斤的硫酸銨。農民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勞力和資金在收集肥料上面。對人口比較密集區域的農民來說積肥的來源很多,最方便的就是從城市裡獲取市民的糞便和生活垃圾。但是臨高的城市人口極少,這方面能獲得的肥料就很少了。 萬里輝想起自己來之前,吳南海派人到處調查肥源的事情--看來農委會自己都搞不到足夠的肥料。不知道南寶的褐煤開發情況怎麼樣了,產量能有多少。 看下來總得來說,符不二家的土地基本問題是土壤肥力損失較多。每年二造水稻種植,施肥量有限,又沒有種植綠肥的習慣,造成土地持續性的低產。萬里輝知道這在本地不算是個別現象,他們下鄉調查的時候很少能發現莊稼長勢良好的土地,缺少肥料是個相當主要的原因。 符不二自己對此也很頭疼,但是這問題不容易解決。有機肥料這東西肥力低,用量大,要能就地取材才好。如果太遠了,農民花費的人力成本就不合算了。 萬里輝把各處的土地、作物看過之後心裡擬訂了一個方案。 他向符不二提出,今年的水稻晚造面積減少一半。只在土壤肥情較好的田畝上播種,其他狀態不佳的田畝上,排干水之後改種蠶豆。 種植豆科作物的目的是為了固氮。水稻最需要的肥料就是氮肥。目前天地會沒能力立刻提供大量的氮肥,只能採用這個方法來增加土壤肥力。 收過蠶豆之後,他計劃再種植一季苜蓿作為綠肥。苜蓿可以收割幾茬,收下來的莖用作飼料或者堆肥用。餘下的部分到春天翻耕直接壓到泥土腐爛裡增加有機質。這樣一來,土壤的肥力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復了。 符不二聽說這農技員一來就要叫他拋荒一半土地種蠶豆,還要在冬季種草,不由得腦袋大搖特搖,說這樣豈不是少了一半的收成。地力再差,總能有些收穫。種了這許多的蠶豆給誰吃去? 「你種出來的蠶豆,我們都要。」 豆類現在是農委會迫切需求的農產品,不管是供應食堂、餵馬還是加工成食品都有很大的用處。 符不二沉默不語。萬里輝又和他說:天地會提供的稻種畝產翻倍是沒問題的,這些蠶豆不就是多出來的收益了麼。產品的出路也不用擔心--農委會收購。換到手的流通券又可以用來繳納天地會服務費,是個沒有風險的舉措。 「啪嗒啪嗒」符不二隻管抽了他的水煙,木著臉就是不說一句話。萬里輝急了,大聲道: 「政策你是懂得!我們穿越集團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你好好的思量了一下,對你只好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話收到了奇效。符不二有蹲過戰俘營的經驗,去年他在帳篷外面聽裡面過堂的時候,經常聽見裡面有人再聲色厲疾說:「政策你是懂得」--若是哪個人「不懂」,就要被趕出來圍著火堆無窮盡的轉圈,直到他「懂了」為止。 專政威逼之下符不二終於答應了他的方案,不過他聲音微弱的提出個要求:天地會必須和他簽個書,保證收購他的全部蠶豆。 「沒問題。你有多少我們收購多少。」萬里輝滿口答應。蠶豆無論是作為蔬菜還是充當精飼料在農委會都有很多用處,而且蠶豆的外殼又是極好的氮肥來源--在江南農村,舊時每到蠶豆上市的季節,農民都要進城去收蠶豆殼作為肥料。 這天晚上符不二和他老婆又打鬧了一場,萬里輝想這他老婆簡直就是他的對頭,什麼事都和他唱反調。 第二天一早,符不二把全家人都集起來。萬里輝有幸看到了符不二的老婆,黑黑瘦瘦的一個年婦人,穿著土布衣服--一點也不像傳說白白胖胖,渾身綾羅的地主婆。這地主婆用戒備懷疑乃至仇視的眼神看了一眼萬里輝,把他瞧得汗毛直豎。 符家的三個女看起來倒還友善,女孩是長女,大約有十七歲。和符喜一樣梳著辮,兩個女孩kao在一起,時而竊竊私語。兩個男孩大概有十幾歲。他們的外表和穿著都和家養小沒什麼差別。 萬里輝和大家客套了幾句,就開始佈置工作任務。第一件任務就是堆肥。 「今天開始,除了翻耕整地的人,全部去準備肥料。」萬里輝對符不二說。 「好。」符不二聽說他有辦法搞新得肥料來,自然高興,他自己和長工去耕地,把符慶、符祥、符喜還有自己的三個孩撥給萬里輝使用。 萬里輝帶著個半大孩去村外去割草,美洋村外的大片荒地上長滿了各種野草,蔥蔥蘢蘢的。眾人不知道他割草作甚,因為本地不養羊。若是打豬草數量又嫌太多。萬里輝關照大家:打草越多越好,要盡量收割那些顏色鮮綠,多汁柔軟的莖。割草對這些半大孩來說是最常幹的工作,各人把新磨過的鐮刀拿出來,一會就割掉了一大片。萬里輝注意到兩個女孩手腳很快,但是常常會停下來在地裡搜尋什麼。他好奇的湊過去一看,原來割草的同時她們還在打野菜,身邊的籐筐裡已經積攢了小半筐。萬里輝暗暗納罕,這地主家明明自己有菜園,女孩還打野菜,這也太摳門了吧。難怪小說裡說地主都是摳老財。 割完草他自己帶著符不大的大兒符二銀和符喜到村外的小河邊,萬里輝仔細的看著這條小河,這條小河既是美洋村的生活用水來源,又是排泄污水的下水道。水色發青綠,河岸邊蘆葦叢生,還散發著一股股的臭氣。 「這河好臭!」萬里輝皺了下眉頭。照理來說古代的河污染不大嚴重,不該這麼臭得。不過現在他需要的卻是越臭越好,要是清澈見底的小河對他來說就沒用處了。 照他的吩咐從場院裡取來了糞勺、籐筐、木錸、鐵鍬和木棍,還有繩索。叫大家用糞勺和加長了手柄的鐵鏟從河底撈取河泥和水草。這種新奇的活動引來了不少圍觀者--撈河泥堆肥在本地是無人知道的。 烏黑髮臭的河泥和水草被堆在河岸上,稍去除些水分之後就被丟到筐裡,一擔一擔的挑到符不二家的地頭上。萬里輝對古人的吃苦耐勞有了充分的認識,符不二的大女兒符一金和符喜兩個,挑的擔一點不比幾個男孩少。而他們的擔,萬里輝自己是絕對挑不動的。 「好,我們下一步是搞衛生。」萬里輝說著,把符不二家所有的掃帚都拿了出來,每人還給了個大筐。 「大家到村裡去,只要看到街上路邊空地有垃圾的,除了碎磚瓦陶片什麼的不要,其他都撿到筐裡,帶回到地頭來。」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這澳洲人打得什麼算盤,掃村裡的地做什麼?那些亂七八糟的垃圾也能做肥料嗎? 於是這群半大孩就在萬里輝的指揮下在全村掃垃圾撿垃圾,引起了全村的極大轟動。這澳洲人愛乾淨的名氣果然不是蓋得!符不二家在大伙的心目已經是乾淨的過分了,這澳洲小伙居然還在村裡打掃。也有人說刻薄的笑話取笑符不二:不好好種田,平白無故鬧個爹回來在家裡指手劃腳。也有人覺得澳洲人熱心公益的。 萬里輝早就注意到,村裡的垃圾很多,路邊的空地上的幾乎到處都有垃圾堆裡,有的則乾脆就丟在路上。這些垃圾直接做肥料是不行的,但是經過堆肥腐熟之後就能成為不錯的農田底肥。 從全村收集來得各種垃圾很快就堆滿了筐:修繕屋頂換下來的稻草、各種雞鴨羽毛、丟在外面的破籃、壞掉的草鞋、散了架的木盆…… 「萬首長,這些東西是當肥料嗎?」符喜終於忍不住問。 「沒錯。」 符喜沒有繼續問下去,萬里輝自告奮勇的就開始給她講解什麼是有機質,什麼是細菌分解,為什麼這些東西不能直接當肥料……盡可能的把肥料的原理灌輸了一遍給符喜。倒不是他有很強的培養下一代的精神,而是這樣可以名正言順的和符喜說話,同時收穫女孩眼神的無限崇拜之情 []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節 符不二一家 有女孩崇拜自然不錯。但是活還是要幹得。經過一整天的折騰在符不二的地頭上已經堆積了大量各式各樣的堆肥原料。 萬里輝搞堆肥發酵已經有了充分的經驗,他指揮大家把清掃來的亂七八糟的垃圾搗碎,和撈起來的河泥、水草,割來的青草混在一起,又摻合上從符不二家茅房裡取來的十多桶糞尿,全部混合在一起,堆成堆,外面再用泥土封閉成堆。平時只要加以翻動保持有足夠的水分,七個月之後堆肥就能用了--正趕上第二年的春耕的時候施底肥。 「堆肥裡要保持充分的水分,否則不容易腐熟。」萬里輝把技術要領一一說給符喜聽:堆肥開始的時候要堆得松,等到堆肥的溫度上來之後要堆得緊。還要時刻檢測堆肥裡的含水量,他教她一種簡單的辦法用一根乾燥的木棍捅進堆肥深處,稍停一會取出來的時候棍是濕潤的就說明水分是正好的,否則就要灑水保濕。 「……但是水也不能太多了,要是看到堆肥下面有深色的臭水流出來,就說明水太多了。」 現在的臨高是雨季,幾乎每二三天就會下雨,萬里輝要他們取來竹竿和稻草,給堆肥架設遮雨棚。 符不二家的一系列舉動成了村人長時間的飯後話資。而符不二也對他的做法將信將疑,但是不敢公然置疑,只是每天帶著長工和兒去準備cha秧的水田里泡田、翻土、施底肥、修繕溝渠。同時等待天地會把秧苗送來。 秧苗的用量訂單已經根據萬里輝上報的播種面積撥了下來。這天從臨高來了支獨輪車運輸隊,用的是車輛廠的新型獨輪泛用型農用手推車「紫電」。紫電式獨輪手推車是李赤騎和江牧之兩個根據臨高的道路條件,參照多種現代獨輪手推車款式,再結合本身的工業能力製造出來的。在田埂土路上的通過性強,承載力大。 車上是一箱一箱的稻秧。符不二聽說稻秧來了趕緊放下手頭的活計去看。他馬上就被裝載淺盤木盒裡的稻秧吸引住了--這就說傳說一畝能收五百斤的稻嗎? 不過,數量未免太少了些!他估算了下,這些秧苗連100畝地都種不上,最多也只能種個七十畝。這未免太欺人太甚了!他符不二想水田全種上天地會不肯;答應只種一半,這稻秧卻明顯給得不足量! 萬里輝被跑到他面前激動的大喊大叫的符不二嚇了一跳,因為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好面帶微笑的等符喜來翻譯才知道他的意見。 「秧苗不夠?」萬里輝想這不大可能,趕緊跑過去看了看裝秧苗托盤的箱,這些秧苗都是大穗型非緊湊型的品種,而且秧苗健壯,根系發達--他明白了。 「是這樣啊,」萬里輝笑道,「你和你老爺說,稻秧多不等於高產--看著吧。」 運輸隊的領隊江牧之送來了雨茗的一封信,信裡果然是要他在符不二這裡搞水稻稀植技術的推廣。 「啥?種得少反而能收得多?天下哪有這個道理。」 看著符不二將信將疑的神情,萬里輝知道在沒有看到最終結果之前,他是不會相信什麼「稀植」之類的水稻種植技術的。 水稻稀植顧名思義:就是在水稻cha秧的時候,適當減少每畝的秧苗株數。目的是改善田間生態環境,充分發揮水稻分櫱能力較強的優勢,協調個體與群體生長矛盾,增強植株抗逆能力,增加產量;同時降低水稻生產成本。 採用稀植之後,可以大大減少每畝的秧苗需求量。節約育苗的工時、種、肥料和育苗設施,降低生產成本。在cha秧的時候,由於每畝地的秧苗少了,對人工的需求也大為減少--在明代海南這樣的缺少勞動力的地方尤其適合。每畝農田用工減少,能夠使得爭取到更多的農時,充分利用臨高的水熱資源。 另外,稀播能使得水稻在生長長成較為理想的株體形態,形成大穗。抽穗後綠面積大,受光姿態好,增加粒重。促成穗、粒、重兼顧的豐產結構,一般情況下增產可達5-10。 水稻稀植是一種極有技術含量的農業技術,對田間管理的要求水平很高。所以這次並不是所有的客戶都採用稀植法,雨茗等人商量下來,最後只選了符不二家作為試點。畢竟農技員裡對讓水稻種植最有經驗的的萬里輝在這裡進行指導。 為了確保稀植成功,雨茗在信裡要他在符不二家多待一段時間,要確保他們掌握水稻稀植樹技術。 「稀植是挺好,不過--」萬里輝疑惑的看著江牧之,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夠準確的把自己的意思傳回到天地會去,「這可需要大量的肥料啊--kao農家肥不夠。」 稀植並不是萬有靈藥,也不是簡單的減少cha秧的株數和加大間隔就完事了。一般來說是『肥田kao發,瘦田kaocha』。也就是對於土質比較瘠薄、肥力很差的地塊。應適當增加cha秧密度以增加每畝有效穗數。而以土質很肥沃或施肥較多的田塊,應適當稀植。符不二家的水稻田肥力普遍較差。地力勉強還過得去水田的只佔到一半,搞稀植肥料不夠反而比密植差。 「這個你不用擔心了,」江牧之說,「鄔委員從南寶已經征發了十幾噸的褐煤到了百仞城。從東沙島又運回了二船鳥糞石。應該是夠了吧?」 江牧之還告訴他一個好消息,在縣城外的一個地塊上,勘探隊發現了泥炭田。泥炭作為燃料和肥料都很適用。而且勝在離開百仞城很近。現在外商部正在著手和地主談判,準備把地買下來開採。 「……百仞到南寶的公路還有一周就徹底打通了,我們車輛廠在日夜趕工運煤的牛車,公路一通,褐煤還不是滾滾而來,別說你這裡一二百畝的地,全縣估計都夠用了。」江牧之說得興致勃勃。 「這麼說肥料廠指日可待--」 「沒錯,實際上已經是開工了吧。聽雨茗說最近正在搞土建。估計快了。」 「這可太好了。」萬里輝想,早知道這樣我還費那麼大力氣搞什麼堆肥啊! 「對了,雨茗托我給你捎個話:最近本地有零星土匪分流竄的跡象。巡邏隊正在加強邏查的力度,要你注意人身安全--」 「kao!」萬里輝發出一聲咒罵,「老在這裡孤身一人,連輪班放哨的人都沒有,怎麼注意安全?」 「你帶槍了嗎?」 「有啊,出差人員標配。」萬里輝亮出一支史密斯.韋森的9mm左輪槍,「不過只有發彈。」 「這裡有一盒。」江牧之從包裡掏出一個紙盒,是24發的包裝,「還有這個--」他又拿出一捆紙捲起來的長長的棒狀物。下面有個尖尖的竹籤。 「信號火箭。」 這種火箭是以林深河為首的第二兵器設計小組搞無控火箭彈的時候的副產品,紙筒捲成的信號火箭採用點火發射,射高可達200米。沒有降落傘設計,就是kao白天拉黑煙,晚上起火光來報警,所以信號延續的時間不長。不過距美洋村幾公里之外就是巡邏隊的固定巡邏路線。一旦發現求救信號就會及時趕來。用處不大,聊勝於無而已。 「等我把它cha在地上再點火,估計腦袋都被砍下來了吧。還是打我的***好了。」這裡已經出了***覆蓋區域邊緣了,受惠於本時空乾淨的無線電環境和沒有高層建築,***的通話距離比現代時空要遠一些。萬里輝的手機有時能接通有時不能接通。 他嘀咕著拿了過來,一看足足有支。 「最近是雨季容易受潮。多給你幾支。」這話反而讓萬里輝的感覺更糟糕了。 看著運輸隊在田埂上漸行漸遠,天空又開始下起雨來。村外的田野空蕩蕩的,沒有幾個人影,遠處是灰濛濛的天空和群山……萬里輝從來沒有感覺自己是如此的孤獨,這天地間似乎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而已--那些小說裡孤身穿越到異時空的人真得能夠忍受這樣的孤獨嗎?他好歹還有能能明白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的五百個夥伴。 在經過一番爭執之後,符不二絕望的按照萬里輝的指示採取了稀植cha秧。 水田里稀稀拉拉的秧苗立刻成了全村的笑柄。幾個好心的族人和親戚都來勸說:種田的事情,千百年來就這麼傳下來的,他澳洲人憑什麼隨便改?就說他在百仞那邊種得好,也不說明這裡也能種好,別光聽人家蠱惑,白白的丟了一年的收成!還有人暗示澳洲人種地高產是有「妖術」。 幾天下來,符不二的眼睛都陷進去了,為了避免再次被老婆羅皂,他乾脆一回家就打老婆,省下了吵架的力氣。符喜每次來給萬里輝送飯的時候都笑吟吟,看來這很稱她的願。 「你們老爺為什麼總打老婆啊?」萬里輝對最近每天都在鬧的家務事感到迷惑。 「還不是因為你的事情。」符喜小聲說。 「我?我吃飯可都是給錢的。」 「哈哈,哪裡是為了吃飯的事情。」符喜笑了起來,「為了種地的事情……」 說著便把村裡最近的風言風語都說給他聽。萬里輝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肅性。他讀雜書雖然不算多,但是也知道明未必戰勝愚昧,改革總會有保守力量的反對,如果不採取措施爭取符家人對自己的支持,恐怕會出現「人走政息」的局面。天地會的農業推廣可就白費了。 為了給符家人打氣,萬里輝吃完晚飯之後,符家人一樣,坐在院裡扇扇扇喝幾口枯草茶說說話。順便要練練自己的臨高話--不能指望跑到哪裡都能有懂普通話的土著幫忙。 一開始大家挺拘謹的,不太敢說話,幾天下來覺得這萬首長人挺和氣,又有許多奇聞軼事可以聽。問他什麼。他都盡量解釋給他們聽。漸漸的就都願意多說話了--除了符不二的老婆。她還是拒絕和萬里輝照面交流。 沒兩三天,萬里輝就把符不二家的底細都摸了個清楚: 總得來來,符不二這種小地主還算是很用心經營的,這種從農民慢慢發家上來的小地主們大多能幹勤儉,而且有一定的頭腦和農業種植技術。 比如他就比本地的一般農戶更注意收集肥料。萬里輝不止一次看到當地農民因為嫌臭把糞便丟到河裡、棄之野外的,這種事情對農家出身的萬里輝來說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所以符不二的收成要比一般的農戶好一些,他種的水稻,畝產大概在三百斤上下。 如果單kao水稻的話,這一大家是養活不起的,更不用說排上村裡的二號有錢人了--要知道頭號富人符有三家裡可是有田將近八百畝的。牛也比他多幾頭。符不二能混到今天kao得是一代一代人的苦心經營。 符家雖然沒什麼錢,卻養了四個家養小,三男一女。他不用長工短工,專用這樣的毛孩。家養小是一次性投資,買回來之後只要給飯吃就行了。雖然好些年都幹不了重活,但是能幹副業,年齡大的在田里幫忙,年齡小的養鴨、餵豬,女孩幫著他老婆給全家做飯。相對來說也比較省糧食--更要緊的是長工來說更聽話。 他的主要副業是養鴨--本地是消費不了這許多鴨的,他專程到府城去找到了一家雞鴨行,說定每三個月來他這裡收購一次鴨。養鴨不費飼料,也不需要很多勞動力,還能得鴨蛋。賣鴨的利潤並不豐厚--瓊山縣的商人欺負起這樣的「鄉下人」也是毫不留情的,但是比起當地的農民來,他就有了相對靈活的「現金」掌握在手裡,偶然還給本村的人放放債,利息不高,但是要用土地、農具、耕牛做抵押,這樣差不多就是穩賺不賠的。要是對方倒了賬,能吞併他的土地就更好了。符不二從來不把地佃給人家種,在他看來,自己種能收三百多斤,別人種收二百來斤,就算東佃四他也不合算。 除此之外就是節約了。萬里輝以前只在小說裡看到農村吝嗇鬼財主的故事,沒想到自己就到了這麼個財主身邊。符家只有在農忙雙搶的時候才供應三頓飯,平時只有二頓不說,還是一干一稀。早晨吃乾飯,這樣有力氣下地幹活。晚上吃稀飯--反正就要睡覺了,睡著了就不餓了。 吃飯是完全一視同仁,不管是老爺自己還是家養小、長工,都在一個桌上吃飯。大鍋飯,大鍋菜。米飯或者粥裡照例有南瓜或者紅薯摻合著。肉、蛋、魚之類的東西是沒有的--那都是要賣錢的。偶然有賣不掉的鴨蛋就用鹽泥醃起來吃鹹蛋--當然要鹹得簡直沒法入口才會吃,為得能更好的下飯。只有農忙的時候,才會有肉或者魚吃,再加一頓紅薯干飯。 萬里輝的是單獨起伙食,由符喜給他做,他按協議上的價格付錢。天地會給他每天的伙食費是5元。在符家和美洋村所有的人看來,萬里輝吃得簡直比皇帝都好:頓頓是不慘任何雜糧的干飯,有魚或者雞鴨肉,一點蔬菜。符喜還經常用鴨蛋給他做菜吃。這種待遇,讓村裡幾個老人看了都說澳洲人這樣窮奢極侈,早晚要敗落下來,弟有羨慕的,還被深刻教育:若不是他們敗家,怎麼會千里迢迢跑到這個窮鄉僻壤來? 但是萬里輝卻不覺得自己的待遇有多好。第一吃飯他就不大習慣。在農場吃得是胚芽米--糙米去掉糠,保留胚芽的級加工品,比商品白米要粗一些--本來就覺得不是很適應,到這裡乾脆吃糙米就更不適應了。每頓一盆干飯總要剩下不少。每次收完碗盤的時候,萬里輝就會看到符不二家的娘眼都不眨的注視著符喜把殘羹剩飯送到廚房裡才完事。 「這刻薄的老太婆!」萬里輝罵道。符不二的娘迄今都沒有好臉色給他看--比起對時局發展比較敏感的男人來說,女人在這方面大約一貫比較遲鈍。 「哼,她呀,恨不得大家頓頓吃糠咽菜,把米都留下呢。」符喜小聲說,「她說你是個騙,騙得老爺沒了主意,盡糟蹋田地莊稼,生生要把她這一家給毀了好收符家的地。還說你是男狐狸精,把全家人都迷得五迷三道的。」說著嘻嘻的笑了。 「男狐狸精?」萬里輝鬱悶的想老也不是那種可以貢獻菊花的粉妝玉琢小正太啊,怎麼給賞了這麼個稱號? 「是呀,她昨晚還和一金姐姐還吵架了,把一金姐姐給打哭了。」符喜故作神秘道,「知道為啥 []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節 利益問題 「不知道--」萬里輝想難道那十五歲的農村大妞看上我了?符不二要提出把女兒嫁給他怎麼辦?是答應還是不答應。說起來執委會好像沒規定過可不可以娶土著女,說起來這符一金模樣倒還可以,就是黑點,不過在本時空的話肯定是處*女吧…… 「想什麼呢?」符喜的聲音把萬里輝的發散性思維打斷了,「一金姐姐就是說你幹活很賣力,又教大家很多東西,不是個騙。」 「是這樣啊。」萬里輝略覺失望,不過這說明自己的策略還算成功,現在符家上下對他的信任度不錯。 於是他愈發拉攏符家的家養小和女,知道他們平日裡吃得不好就每頓把剩餘的米飯都留下了用荷包上,等符喜收過碗筷之後才找機會把飯給她,平日在田間休息的時候還常把自己背包裡帶來的乾糧什麼的分給大家。在他的著力籠絡之下,萬里輝在符家的聲望日漸增長,做什麼都很順手。 但是符不二的態度對他的態度還是若即若離,雖然一點不違礙他的意見,但是這種穿越集團威懾出來的效果在他離開之後還能不能延續他可不大有信心。 萬里輝想,關鍵還是要投其所好。現在符不二最缺得是什麼?自然是錢--符家並不是在等錢用,但是他對佔有更多的錢似乎有著一種相當癡迷的嗜好。他知道符不二幾次嘗試種植經濟作物,現在還養鴨,說明他對金錢有很大的渴望。有次晚上乘涼的時候,符不二就鼓起勇氣向他提出。要他幫忙把符富的軍餉給弄回來。 「首長你不知道:符富是我的家養小,他打小吃得穿得都是我給得,我養他到了十**歲,等於就是他爹。現在他當了兵,月餉卻一也不拿回來!這可是一兩銀一個月呀!一兩銀呀!」 想起符不二提到銀時候憤懣的表情,萬里輝想這就是他的弱點。種水稻的效果要到秋天才看得出來,眼下能幫他搞些什麼創收呢? 讓他供應蔬菜和鴨給穿越集團?現在他已經在供應了,全福菜行的業務員每週都會駕著牛車到村裡來收購蔬菜、生豬和雞鴨禽蛋。 這個傷腦筋的問題萬里輝想了一晚上都沒想出來。不管是種植業還是養殖業,都沒法快速的產生效益。他倒是想過幫符不二搞蠶桑業,這對他來說是比較瞭解的,但是本地桑樹很少,如果要等種桑樹之後才能養蠶--這時間恐怕也太久了。 看來要快速致富,還得是kao工商業啊。萬里輝得出了前人無數次得出的結論。 這樣過了差不多半個月。看看符不二家的二造水稻cha秧基本結束,田間管理的一些要點要都講授過了,才啟程回農場去。準備稍事休息幾天。 萬里輝回到農場先撰寫了關於客戶的經濟、人口、思想動態的報告,又參加了巡視員下鄉的指導情況的匯報會,會後他直接去了總參謀部。 原本萬里輝想找馬千矚的,但是他不在。轉了半天之後他找到一個人問:「政治思想工作歸誰管?」 於是他就來到了「政治處」。魏愛正在辦公室裡和幾個新兵談話,萬里輝只好在門口坐了一會,門雖然是關上的,但是他居然聽見裡面有男人隱隱約約的哭泣聲。這傢伙在幹什麼?是在體罰士兵,還是搞什麼其他…… 正在胡思亂想,門開來,出來了二個佩戴著教育兵軍銜的年輕人。雖然眼睛紅紅的,面上卻有一種放鬆的神情。 萬里輝抬腳就進了政治處辦公室。還沒等站定,就聽到有人在喊了: 「哪個分隊的,怎麼不簽名登記報告就自己進來了?還有沒有紀律性!」 說話的是個半大孩。穿著件陸軍制服,一臉嚴肅的望著他,手勢很堅決的要請他出去。 「什麼?!」萬里輝差點把鼻都氣歪了--老在農場裡堆肥,在鄉下冒著遭遇土匪的危險撈河泥、在田地裡cha秧,你們一個個在辦公室裡養尊處優,還鬧起特權階層的那套了。 「哎,哎,這位是首長--」魏愛雖然不認識萬里輝,但是知道此人是穿越眾,眼看他面色不善,趕緊過來打圓場。 「首長也不行,政治部辦公室非召請莫入,求見必須登記……」這小孩倒是很有骨氣,根本不把萬里輝放在眼裡。 「這位和我預約過,你先出去吧。」魏愛趕緊把這一絲不苟的小士官生推出門外,把門關上,才回過頭來問: 「您是?」 萬里輝眼見眼前這位不過二十五歲的模樣,穿著一身元年式陸軍軍裝,熨燙的很是平整。佩戴著德式軍官武裝帶,皮靴擦得珵亮。心裡頓時大起反感: 「你這裡是軍事要地,我還是先出去登記一下比較好。」 「沒有的事!」魏愛趕緊說。「我是魏愛,您是--」 「我是農委會的萬里輝。」說著他一屁股坐在椅上,「我有點事情,原本想找督公談談,他不在就直接找你吧--好歹也算是政治工作方面的事情。」 「陸軍應該有個士兵叫符富……」說著他把符家的情況說了下,又把符不二想要軍餉的事情提了。希望政治部能不能在居協調下,讓符富每個月拿一點軍餉回家。 「不用多,有個幾百錢意思意思就行……」 「這事情沒道理。」魏愛不以為然,「符不二是他的主,又不是他爹--連養父都不算,根本就是主奴關係。現在符富既然是我們的戰士,就不再是他的奴才。他要求佔有部份軍餉是根本站不住腳的。」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符不二現在覺得很吃虧,因為符富是他養大的,現在他在我們這裡當兵,他少了個勞動力不算,還得不到一點收益,這樣恐怕不大合適吧。」 「入伍的時候應該給過二百公斤的米作為安家費了。這地主可夠貪心的!」魏愛對此表示鄙視。 「貪心是肯定的,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滿足一下他。」萬里輝說,「能爭取對方的好感度,對天地會的推廣計劃很有用。」 「不行,不行。」魏愛直搖頭,「士兵把不把軍餉匯給家裡人,這是他的個人自由。我們無權干涉。」 「所以才要請你們做政治思想工作,你們不是政治處嗎……」 魏愛對這事很是反感,忽然他起了疑心:這個萬里輝這麼起勁的為符不二這個地主拚命的爭取利益。難不成在下鄉的時候收了什麼賄賂?不過這符地主連每月一兩銀的軍餉都要打主意,恐怕是拿不出什麼錢來的,那就是-- 「性賄賂」這個詞彙忽然跳入了他的腦海。沒錯,肯定是這樣。古代社會女人沒地位,肯定是拿女兒當禮物拉關係……魏愛的想像力立刻開始奔馳:萬里輝在地主家的大廳裡大吃大喝。地主家的女兒出來勸酒,然後…… 想到這裡,他的口氣不由得硬了起來:「替奴隸主說話這種思想政治工作可不是我們政治處的工作。」 「你!」萬里輝差點跳起來看,但是一想魏愛的話說得也占理。不由放緩了口氣,懇求道:「這事的確不大合理,但是對我們的工作開展有幫助。」 「我看不出有什麼用處--」魏愛硬邦邦的回答。 「你不瞭解這裡面的問題!」 「不就是個貪心的地主嗎?」 「不是這樣簡單!」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大了起來,門外的士官生趕緊開門進來。 「出去,不用進來!」魏愛生怕士官生情急之下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自己可就要背黑鍋了。 「大家和氣一點,不要吵架麼。」門外傳來了鄔德的聲音。 鄔德是到陸軍部來協調勞動力調用的。軍隊目前是鄔德主管的勞動力分配部門的最常用的有組織勞動力。 「你來得正好,來評評理把。」魏愛趕緊把他拉了進來,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萬里輝也把符家的情況和他的想法說了一遍。 鄔德笑了:「小萬你倒是很熱心。不過這事情的確棘手。」 「棘手什麼?根本就不該管。」魏愛氣鼓鼓的說,「為了博取一個地主的所謂『好感』,逼戰士把軍餉匯給奴隸主?我們成什麼人了!地主家的狗腿?」 「好了,好了,不要上綱上線。」鄔德把手往下面按按,「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以後類似事情可能會遇到不少。」 大明不是一個奴隸社會,但是奴婢制度是廣泛存在的。他們在這個社會裡越是深入,接觸的人群越廣泛,就越無法迴避這個問題。 「要我看,根本不承認這種奴婢制度就好……」 「不承認當然是最簡單的。但是別忘記移民可都是穿越集團的的契約奴--我們是奴隸主。既然要利用這種奴婢制度為自己服務。就得一視同仁。不能只許我們防火,不許人家點燈。」 「好吧,」魏愛放緩了口氣,「你說該怎麼辦把,不過我是不贊成這種做法的。」 「既然我們要承認奴婢制度,那麼符不二提出的要求就是有他的合理性的--符富是他的家奴。讓他來當兵,剝削他的軍餉作為收入,和讓符富無償為他幹活,剝削他的勞動是一碼事。」 「這不能算一碼事吧,當兵的風險高,弄不好就會殘廢會送命。這和種地打雜不是一回事。」 「這大概也算是一種高風險高回報吧。只不過回報被他的主人拿走了。他就淪為牲口工具一樣的地位了。現在符富不肯把軍餉匯回去說明他已經有反抗的自覺,不是逆來順受的了。」 「我們怎麼處理這事情呢?」 「如果我們置之不理,當然符不二也沒法--他雖然對此不滿,也未必見得就會影響天地會的推廣……」 萬里輝剛想提出異議,被鄔德阻住了話頭: 「小萬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是這事屬於錦上添花,不是雪送炭。能幫到符不二搞到符富的軍餉,他自然對你更加信服,以後做工作就更容易;要是根本不理他,他也不見得就此對我們起反感,影響到天地會的推廣--利益的大頭和小頭他還是能分清的。」 「村裡的反對聲很大,還有許多流言蜚語……」 「你就算幫他搞到了符富的軍餉,也消除不了流言蜚語不是?你是想用這件事來對符不二對你的信任度--想法不錯,但是你要考慮得全面些,」鄔德點著了一支煙,「政治部出面做符富的工作,當然是做得通的。但是符富會怎麼想呢?肯定會覺得我們偏著有錢人--畢竟在流血流汗的人是他,而不是符不二。再說了,他們是家主和家奴之間的關係,符不二覺得他對符富有養育之恩,符富說不定覺得自己是從小被虐待被剝削而滿懷仇恨呢。」 「啊,對--」萬里輝想這自己的確沒想過。 「所謂屁股坐在哪裡,就為誰說話。現在符不二這樣的地主,我們要拉攏,符富這樣的貧苦百姓,則是我們的基本力量。」 「你的意思是兩不得罪……」 「呵呵,我的意思是你根本不用去理睬符不二。」鄔德笑了,「理由我前面已經說了--符不二從我們這裡得到的好處遠大於那一點軍餉,你就裝沒聽見好了。至於以後怎麼處理,我們會再拿一個方案出來。」 「我明白了。」萬里輝點頭離開了。 這件事情也提醒了鄔德以後類似的問題恐怕會越來越多。他們既然選擇要暫時背著這個歷史包袱,就得找到合理的解決方案。 「小魏,你調查一下:軍隊裡目前的是奴婢身份的士兵有多少,都是什麼情況,是逃奴還是家主送來的--我看各村送來的壯丁裡,類似符富這樣的人恐怕不少。」 「這個有政審表,我馬上讓電腦心統計一下。」--為了節約電腦配件的使用壽命,各部門的配備的電腦數量大量縮減。除了個別部門和少數人的辦公室之外,採取了每個部門設有自己的電腦心集處理各項事務的方式。 電腦心很快就來了回復,根據政審表的登記,士兵登記為臨高某家的奴婢的有三十多人。登記為逃奴出身的更多,足有三四百號。 「政審表上的資料還不一定能完全體現情況。有人可能隱瞞歷史。你還是讓班長們仔細調查一下比較妥當--不要鬧得太正式把人嚇唬住了。」 囑咐完,他去找了馬千矚,把這問題和他談了談,希望能找一個方案出來解決類似的問題。 「阿德,說起來這事情的確要想想了,」馬千矚說,「以後和本時空的土著交往越來越多,必須有個正式的件來規範行為。除了你說得奴婢問題,還有收養、收徒弟,另外有人也到執委會來問過娶土著的老婆需要什麼手續。」 其實還有人問過是不是自己可以買個奴婢使喚--雷州的常師德的事跡已經傳遍了整個瀾河兩岸,引起了宅男們的艷慕。既然等不到福利分女人,自己買一個總不錯吧?忽然買丫鬟成了最近大家熱衷的話題。 鄔德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他家裡的初雨到現在還是「妾身未分明」,繼續頂著「公社秘書」的頭銜。 「乾脆制定個法律吧--《與土著關係法》?把和土著之間的各種關係、權利義務、發生糾紛的時候如何處置都用法律條的形勢固定下來。可以關照司法所來搞。」 「就交給馬甲去搞好了,他不是喜歡搞法律條款麼。法學俱樂部,嘖嘖。」 「這個法律沒有現成的書可抄,可以先稿一個指導性的件。」 怎麼指導呢?馬千矚想與土著之間的關係可謂是千頭萬緒,涉及到許多方面。一時間要理出個頭緒來不大容易。他叫人把馬甲請來咨詢他的意見--他最近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農場的咖啡館,法學俱樂部的法學家們用這裡當辦公場所。 馬甲聽了他們的情況介紹說道:「馬上要搞個成法有難度,我看暫時就採取範例的形勢好了。範例使用起來靈活,而且可以隨時修改增刪。」 把穿越集團到目前為之遇到的各種和土著打交道時候遇到的交涉事件做個列表,再把當時的具體處理方式、參考意見一一寫明,然後再寫上執委會的指導意見。這樣用起來只要查範例就可以。比起晦澀的法律條來說要簡單明瞭。 「就說眼下軍隊裡奴婢問題,」鄔德把今天的事情向他說了一遍,「這樣的事情很有典型性:家主把奴婢送來當兵,還要拿他的軍餉。我們該站在哪一邊呢?調查了一下:軍隊裡有是本地奴婢身份的三十幾個人,有符不二這樣想法的家主未必是個例 []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節 營嘯 「當然是站在士兵的一面。是他們在為穿越大業流血流汗。我們不能冷了他們的心!」馬千矚毫不猶豫。「不過我懂你的意思:我們自己的屁股也不乾淨。」他嘲諷的一笑,「其實照我說,這種事情根本不算事情,主要還是你們--一天到晚要和封建地主**。」 鄔德乾笑了一聲,沒說話。馬甲也矜持的保持著沉默,這種政治傾向的話題他是一貫不參與。 「我看既然不便搞直接的沒收式國有化,就搞贖買式國有化吧。表現好、願意跟隨我們長期幹下去的奴婢由我們出資負責贖身。」馬千矚發完牢騷,說。 鄔德點了下頭,這大約也是唯一可以兩全其美的方法了。 馬甲這才提出他的意見:「採取贖身制相對不損害雙方的利益。贖身的身價按照奴婢的年齡、性別分幾個檔次,參考下市場行情再統一定價。 「不許地主老財討價還價。」馬千矚說,「必須設定一個最高限價。什麼一個女孩身價一百兩的,這可不行。」 「嚴格的說這是一種強制性的贖買,家主願意不願意都得同意。身價其實算是象徵性的。」馬甲說。 「逃奴--」 「逃奴我們自然不管,默認他就是自由人身份了。不然怎麼辦--給他主送回去?」 「當然不能。」鄔德說,「外地來的逃奴,只要成了我們體系裡的人,我們一概不承認他過去的奴籍。」 「至於本地的逃奴,」他繼續說,「就按你剛才說的幫他們贖身好了。」 「可以設個追訴期--比如一年。一年之內家主找來追拿的,我們按政策出錢為他贖身,超過時間的身契既宣告無效。」馬甲說。 「這個好。有理有據。」鄔德表示贊同。 「隨你們吧。只要我們在百仞城紅旗不倒,你定什麼法律條款都可以。」馬千矚無所謂的說。 馬甲從執委會大院出來,回到農場的咖啡館。法學俱樂部的人埋首卷宗,翻書的,寫件的,偶然有人交頭接耳的討論些什麼。桌上堆滿了紙卷、件袋、墨水瓶,沒洗過的鋼筆尖、磨墨的硯台--蘸水筆現在蘸的是從廣州買來得松煙墨,現代與傳統在此進行了一次完美的合作。 喝空的格瓦斯大罐、酒瓶、杯、塞滿煙頭的陶土煙缸和吃剩下東西的盤放得到處都是。簡直像個垃圾堆。 「大伙辛苦了!」馬甲打著招呼,「進度怎麼樣了?」 安熙回應說:「快結束了。還有幾份書很快就好了。」 「大伙加把油,那群客商在博鋪待了一個多星期了,事情完了好讓人家走路。」馬甲一邊給大伙鼓氣一面給自己也倒了一小杯朗姆酒仰脖喝了下去。 「這麼說,《海事法》是得到正式批准了?」 「對,通過了。真不容易!」 正在埋頭苦幹的人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聲。 安熙說:「今天大夥一邊做一邊還擔心,萬一通不過,或者要做重大修改,我們這裡做好的東西很多就白費了。」 「做出修改和調整的地方還是有得,不過大體都在我們的預計之內。」馬甲說,「可能要牽涉一些小地方的修改。五桅船的案要修改一下。」他從書包裡拿出一份件來,「有二十幾處修改。」 「好,我們馬上修正。」 馬甲點點頭。烈性酒的刺激作用讓他出了一身的汗,隨後是一身虛拖的無力感。昨晚上在執委會會議室裡連續三個小時的《海事法》的逐條討論讓他筋疲力盡。許多執委會的委員都對其的條款持竭力反對的態度。 他原先就估計到,這種涉及到利益再分配的事情肯定不會輕易的通過。有些部門的領導雖然不見得會自己直接出面反對,但是肯定會派人猛烈「開火」,如果自己在聽證階段就落敗,後面的投票也就沒指望了。所以在開會之前馬甲動員法學俱樂部的全體人員,對各部門可能提出的每個意見進行了模擬問答。 「我們要絕對避免在會議上被人問倒,而且回答上要在邏輯上完全站得住腳。」馬甲在準備會上說。 好在在邏輯性和思辨能力方面。法學專業畢業的學生還是有一定的優勢的。準備堪稱完美,但是世界上的能人就是多。穿越集團裡自然不例外。會議上,馬甲看得出有好幾個委員是有備而來,看起來背後同樣有高人指點,要不是功課做得充分,馬甲還真不敢說自己能在這次內部討論佔到便宜。 直到最後投票結果出來之前,他都不敢說自己的方案肯定能夠通過。 五桅船上救起之後送到博鋪暫時扣押的獲救商販水手們,在惴惴不安已經度過了七八天。這些人上岸之後待遇還算不錯,有人帶他們去洗了澡換了衣服。安置到一座長方形的大屋裡住著。還提了幾大桶薑湯過來驅寒。隨身的物件也一件不少的還給了過來,只是住得比較擁擠--最近海上時有風暴,來避風的漁民很多,本來住二十個人的屋住進了四十多人。每天還供應二餐熱粥,米是糙米,但是不摻雜任何雜質,而且敞開供應管飽。 這些人除了上廁所之外,是不能離開這間屋的。門口有哨兵把守。任何人出去上廁所都要向門口的哨兵領「廁籌」才能出去。 就算能出門,他們能看到的只不過是一個鋪著磚石的院而已,院裡還有好幾棟類似的房,看起來都住滿了人。院落圍繞著竹籬笆牆,上面密密麻麻的長滿了帶刺的爬籐植物。院裡出入的大門同樣有哨兵把守著,晚上點著篝火。沿著感覺上去就像是進了一間大監獄。 實際上他們待的地方是博鋪港留置所,是專門是收留招待因為避風、海難之類的原因在這裡短期滯留的漁民、水手和客商。把他們集收容管理是出於檢疫和防諜的考慮。 這樣的狀況讓他們很是不安--莫不是自己當了「肥羊」,這群把自己從海盜手救出來的人是另一群海盜?看看屋外面背著鳥銃的兵士倒的確有這個可能。想到這樣可怕的前景,有人便歎自己命苦,有些小商販盤算下來,被海盜搶劫已經是損失慘重,要是再被勒索贖金,非傾家蕩產不可,不由得整天唉聲歎氣。 他們已經從負責臨時留置所管理的人口知道:這裡是臨高,他們在澳洲人的控制之下。澳洲人的名氣眼下廣東沿海一帶的人多少都聽說過一些,一般人就知道他們的貨色常能為人所不能,沒想到打仗也這麼厲害!再想到這群海外來人不知道如何處置自己,遇難者一個個心神不寧。有人想花錢打聽下消息,結果一無所獲,不管是裡面的管事的還是站崗的哨兵,都對賄賂徹底的無視。拒不收賄賂而且還一言不發的的樣更讓大伙心焦。 這天一早送來的早飯特別好,除了粥裡摻了不少魚肉貝類,還加了菜。吃完工役收拾乾淨,有人來通知叫他們收拾行李。 「這個,陳頭,叫我們收拾行李有什麼事啊?」內有人打聽。 「好事。要恭喜大家了。」被叫做陳頭的人是移民裡的一個老頭,叫陳忠煥,是D日之後第一批從廣東移入臨高的大陸移民。因為是漁民出身,戶籍就落在了博鋪公社。陳忠煥剛來臨高就生了一場大病,奄奄一息,是被衛生部的醫生救活得。從此他就視「澳洲人」為恩人,幹什麼都非常積極。因為年老力衰,鄔德就讓他干了份閒差,專門管理港口的臨時留置所。 這話卻讓一干人面色死灰。陳忠煥以為自己是個類似客棧掌櫃的身份。可是這一干人卻把他當做了牢頭。牢裡最忌說恭喜,一說這話就是要送人上西天了! 更糟得是今天一早的早飯還特別豐盛。這原本是鄔德的好意--讓他們這些海盜的受害者臨別的時候吃得好些,對穿越集團留下個好印象。沒想到卻被人看成了「斷頭飯」。屋裡立刻亂成一團,有人哭有人叫,也有人當場就昏了過去。陳忠煥一臉愕然,雙手亂搖:「大家都□症了?一會就上路回家了,哭個什麼勁?」 這「上路回家」四個字更加深了誤解,場面愈加混亂。絕望是帶有傳染性的。這群人既在海上死一生,獲救之後又是一直為前途惴惴不安,現在聽說要拉出去處死,累積已久的壓力一起爆發出來,隨著不知道誰的一聲尖叫: 「我不想死呀!」屋裡頓時哭喊聲響成一片。 「沒人要死啊--」陳忠煥嚇了一跳,心想怎麼鬧這麼一出來了。 但是不管他怎麼呼喊解釋,他的聲音已經被淹沒在好幾十個人的叫聲和哭聲了。陳忠煥嚇得趕緊把把門外站崗的士兵叫了進來。上著雪亮刺刀的士兵的入場讓裡面的人愈發絕望了--大家認為這是已經準備動手了,有就乾脆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準備引頸受戮;有的則猛撞牆壁;有的則隨意的抓住旁邊的人就廝打起來,體弱的人被踩倒在腳下,發出痛苦的尖叫聲,有人已經流血了……場面一片混亂。 「糟糕!這是營嘯了!」進來的哨兵正是黃安德。他自跟著劉三回到臨高,鄔德見他人高馬大,又是軍旅出身,還是讓他干回了老本行。黃安德既來之則安之,現在黃安德還是一名新兵訓練營接受訓練的教育兵。今天則是輪到他在留置所站崗的日。 「啥笑?」陳忠煥急道。 「是營嘯!」黃安德當兵出身。知道這事情的可怕性。 所謂的「營嘯」多發生在軍營或者監獄這種地方。人多擁擠、居住空間小且平時整個群體精神壓力大,處於崩潰的邊緣。一旦某個人因噩夢而喊叫時,往往會引發其他人的連鎖反應,使得整個群體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甚至自相殘殺,死傷無數,後果十分嚴重。 黃安德在山東當兵的時候見識過營嘯,亂起來別說幾個兵,就是參將總兵親臨一樣彈壓不住。就自己這幾個人別說制止,衝進去恐怕只有送命的份! 「快,出來。」黃安德趕緊拽著陳忠煥出了屋門。另一個哨兵也趕緊跑了出來,臉嚇得煞白。 黃安德帶著人退出十幾步去。從腰間取彈裝火帽一氣呵成--這套分解為二十五個動作的裝彈程序在這一期的教育兵裡以他練得最為純熟。 拿著裝好彈的槍,心裡也定了下來。記起站崗前學習的處理緊急事務的培訓,對正茫然發呆的陳忠煥喊道: 「快去敲警鐘!」 「我就去!」這老頭忽然腿腳也靈便起來了,居然一路小跑的跑來出去。 和他站在一起的教育兵哆哆嗦嗦的裝彈,裝了好幾次都沒把火帽安上, 「別慌!」黃安德為了安撫他的情緒和他說話,「你叫什麼?」 「錢--錢--多!」 「看來你的錢不多啊。」黃安德開玩笑的說。 「是,是。窮人一個。」錢多的情緒稍稍穩定下來,終於把火帽安上了,「他們要衝出來怎麼辦?開槍嗎。」 「沒事,他們不會衝出來的。」黃安德知道營嘯的時候往往原地互相廝打,很少跑來跑去的。 這時候警鐘聲響了起來。這裡離開隔離檢疫營不遠,陸軍常駐此地的一個裝備有鎮暴器材的步兵連聞聽留置所出了事情,立刻出動了一個步兵排過來。 黃安德遠遠的只見三十多個人渾身籐盔籐甲,拿著竹棍和籐牌整齊的喊著口號列隊跑來。陳忠煥趕緊跑上去和帶隊的官長指手劃腳的說著什麼。 「注意!催淚彈準備!」在一名排長的口令指揮下,一個手持一次性擲彈筒的班快步跑來,成橫隊展開。 「不能用催淚彈!」黃安德在武器課上學過,知道裡面裝得是胡椒粉,屬於所謂的鎮暴用「非殺傷性」武器。但是營嘯不是一般的暴亂,用了不但起不到驅散人群的作用,反而會引起更大的混亂。他趕緊上跑上去,一著急,把學得軍禮忘記了,直接給那排長打了個千,「大人!用不得!」 排長被嚇了一跳:「你是誰?」 「我是這裡的哨兵。」黃安德急著直擺手,「這是在鬧營嘯!催淚彈一打進去,裡面更亂,要死很多人的!」 眼見這排長還在猶豫,黃安德大聲道:「我過去當過兵見識過,只有先衝進去彈壓才行!」 排長不是明軍士兵出身,不知道什麼叫「營嘯」,但是見他面色凝重,又說打了催淚彈要死很多人,便命令不要放催淚彈,直接派人衝進去彈壓。 「兩人一組,見一個人拽出一個人來。」排長指揮著。 在鎮暴步兵的快速介入之下。十多分鐘之後,留置所的騷動安靜下來了。但是悲劇已經造成了,有三人在騷動重傷,幾乎所有人都受了傷。 匆忙趕來的鄔德看著從裡面抬出滿臉滿身都是血的傷員,臉色變得煞白。這種蹊蹺的事情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陳忠煥嚇得一下就跪在鄔德面前了:「鄔大人--鄔首長--小的,我什麼也沒說啊--」 「你起來吧。」鄔德擺擺手,「這不是你的責任。」 「謝謝首長。」陳忠煥趕緊站了起來。 「剛才是你說這叫營嘯,不要打催淚彈的?」鄔德走到黃安德面前。 「是,正是小的--」 「你是個士兵!」 「是!教育兵黃安德!這話是我說的!」黃安德趕緊按照新兵訓練裡學到的內容,抬頭挺胸大聲說。 「你怎麼知道這是營嘯?」 「是,我過去在山東當戰兵,營裡也鬧過營嘯!見識過。」 「好,你處置的不錯!」鄔德對身邊的士官生說,「告訴魏愛,教育兵黃安德處置緊急狀況得當,給他記一次功!」 「謝謝首長!」黃安德大聲道,敬了個四不像的軍禮。 江秋堰也趕來了,作為一個心理學醫生,他對「營嘯」這種群體性精神疾病有很大的興趣,當然這裡面也有實用主義的成份在內:穿越者的軍隊規模日益擴大,檢疫營地也時刻雲集著都有幾千人。一旦發生類似營嘯這類的事件,後果不堪設想。 他一來,就把陳忠煥、黃安德等人叫到一邊去詢問情況。又審問了幾個參與者--這些人經過剛才的發洩,已經筋疲力盡的癱軟在地。現在聽說澳洲人沒要他們命的打算,算是心安下來。但是誰也說不清剛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腦裡一片空白。 「精神壓力過大造成的。」江秋堰說,「累積壓力的一次集釋放。」 「精神壓力大?上岸之後一直給他們好吃好喝的。」 「好吃好喝不假,但是人在陌生的環境下,還是很容易累積壓力的。而且住得也擁擠了些。」江秋堰說,「我給他們服用些鴉片酊劑,讓他們再好好的睡一覺就會好了。 []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節 小商人們 三天後除了幾個重傷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在簡單的治療之後到海關大樓去等候海事法院對他們的財產的處理結果。 這群客商們經歷了幾天前莫名其妙的騷動之後,每個人的臉上手上或多或少的還有些傷痕,再次重新聚首都顯得很不自然。 陳忠煥這次加了小心,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只是關照大家可以去領回自己在船上的貨物了。 馬甲的基本處理思路是,凡是在能夠確認貨主的貨物,按照海難救助原則向每個貨主收取搶救出的貨物總量的20%作為救難費用。被搶救,但是遭水浸、火燒及其他形勢損害,價值受損的貨物,依照殘餘價值計算。 凡是不能確認貨物歸屬的或者貨物所有人雖然明確,但是貨主或者隨貨人已經在海上死亡、失蹤,以及貨物是委託船主運輸的,由海事法院暫扣等待處理,直到有人在規定期限內夠證明自己是貨物的所有者的。到期無人提出要求的,由海事法院沒收。 暫扣的貨物,在歸還貨主之時同樣收取20%的海難救助費,貨物在暫扣期間,海事法院有權將其全部或者部份自行處置。能夠確認貨主的,歸還時依照其價值支付貨款--這條是為了便於穿越集團能夠隨時動用扣押貨物。 在海難搶救出來的船隻,同樣根據其殘存價值的20%收取救助費。除此之外,船隻必須支付在救助過程發生的修理費和損耗費用。同時船主還要支付遇難船隻上的水手逗留博鋪期間的食宿費和醫藥費。船主逾期不來辦理手續的。船隻沒收。 至於這個期限,根據本時空的交通狀況,馬甲定為一年。 在貨物暫扣期間,博鋪海事法院只承擔最基本的保管義務,不承擔貨物的保值義務。貨物在暫扣期間收取基本倉儲費。 被救助人員,不收取任何救難費。但是被救助人員在博鋪滯留其間的伙食費、住宿費和醫藥費自理。離開博鋪時必須付清,否則法院將對其進行強制拘留,直到其付清費用為止。不能付清費用的,可以用勞動的方式來抵償。 …… 這些林林總總的條款分解的很細,有些在現代時空根本不屬於海事法院的管轄,但是馬甲的出發點是把海上的各種裁量權都收歸到海事法院裡,所以事無鉅細一一羅列。 但是這些條款在執委會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多人對歸還小商人的貨物尚能接受--收買人心麼!但是對大宗貨物和船隻也要拱手交就有很大的異議了:這怎麼也是海軍戰士拿性命從海盜手裡奪來得,更別說穿越集團在戰鬥還花費了大量的彈藥和燃料。這種大船的造價大約在二千兩白銀左右,20%也就四百兩銀。根本抵不過海軍一場戰鬥的消耗。就目前的瓊州海峽的形勢來看,凡是涉及到救難的,十有**都要和海盜打仗。 「要在瓊州海峽確立秩序和法律,就不能用這種唯利是圖想法來辦事!」馬甲說,「什麼都要用錢算一算。我們到這個時空來不是來賺數不清的銀的,而是來做這個世界的規則制定者。」 雖然短期來看穿越集團在瓊州海峽上的這種行為是虧本的,但是長遠的影響卻是巨大的。通過制定規則,維護秩序,逐步在國沿海的航行者心目建立起穿越集團在海上的權威性。這才是海事法院的目標。 經過連續三小時的辨論,在馬甲的努力和執委會主要領導曖昧態度下,馬甲的方案最終在投票通過。海軍對歸還貨物倒是無所謂,但是五桅大海船這只煮熟的鴨飛了對他們打擊實在太大了。陳海陽已經幾次到船上去觀察,考慮如何進行改造。特別是躺在醫院裡養傷的蒙德。氣得說要把馬甲的腦袋打開花。計委的一干人也對他橫眉冷對。至於馬千矚,則什麼也沒說。只是看了馬甲幾眼。 馬甲在海關大樓裡的海事法院仲裁庭上,把法律書一一送達到這些人手,又解釋了一番法律條。雖然大家沒怎麼弄明白,但是大部分貨物能夠還給他們卻是聽懂了。 看到這群像捧著銀一樣小心翼翼捧著裁決書的客商們,馬甲不由得慨歎起自己和法學俱樂部的同仁在這上面的花了大量的心思遣詞造句,那些精妙的措辭--他們都看不懂,很有些明珠暗投的感覺。 這些人原本誰也沒指望能收回自己在船上搭載的貨物--能活條命出來安然回家就已經是上上大吉了,現在澳洲人不僅答應放他們各自回家,在繳納20%的救助費之後連貨物都肯發還一個個喜出望外。紛紛表示願意接受這一裁決。 一眾人領了裁決書,到碼頭的貨棧取了各自的貨物。只是貨值的20救助費卻不大容易結算。雖然每週廣州站都有「廣州主要出口商品離岸價格表」和「廣州主要商品行情」兩份報告發送過來,可以輕鬆的查到廣州的各類商品行情,但是這些貨物在臨高是沒有行情的,根本無法變現。馬甲和計委、財金委、外商委會商下來,決定採用實物抵充。至於用哪些貨物抵充則由計委來指定。 抵充救助費之外,凡是計委感興趣的貨物也全部按照廣州的行情價格徵購下來。客商們雖然沒能賺到販運到吧城的超額利潤,但是返回廣州和瓊山的運費卻省了下來,省卻了帶貨的麻煩,再能賺一點的話連損失也能彌補上了。所以眾人都很踴躍,紛紛向計委的人推銷自己的貨物。 計委最感興趣的是那些對生產生活有用的東西,只選擇各種金屬器具、桐油、藥材、布匹之類作為抵充實物。至於海貿上最熱門的絲綢、瓷器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感興趣。眾客商見他們只要冷貨,對細軟毫無興趣,不由得個個納罕。 孫笑代表計委在現場接收登記各家客商繳納的實物「救助費」,心裡不由得歎氣:這麼多到手的好東西又放手出去真是心有不甘。馬千矚倒是淡定的--原本他就打算把這些小戶頭的貨物全額還給他們的,現在馬甲這麼一折騰,還扣下了五分之一。他耿耿於懷的是佔到五桅船三分之二載貨量的海家的貨,還有那艘大船--現在雖然也能先徵用起來,但是對方來了之後還是得付貨值的。 不過,海家的隨船的管事人已經送命,活著的人只是船員,算不上貨主。要按馬甲的所謂《海事法》,這海家得親自來人才能取回貨物和船隻了--馬千矚很希望對方嚇破了膽,根本不敢來臨高,時間一過就全部無償歸他們了。 除了計委之外,各部委也都派人到現場去查看貨物,看看有沒有本部門需要的。看得的,馬上填單現場審核由計委購買。貨棧前頓時鬧哄哄的像個自由市場了。 「你的紅棗不錯,餘下的全部賣給我們吧,省的你再花運費運回去了。」說話的正是衛生部劉三的老婆烏雲花。烏雲花是學體育出身,而且是練田賽出身,長得身高馬大。原本是跟蹤自己行蹤鬼祟的丈夫才上得船,待到了本時空之後一時間也沒個去處,干秘行政又不是她的脾氣能應付得,只好去食堂幫廚。 烏雲花在食堂裡接觸土著多了,學得了一口本時空的廣東話,臨高話也會講了一點,就成外商委的編外人員,需要搞採購和交涉的時候常把她叫去當翻譯。但是外商委就是不肯把烏雲花列入本部門的編制--此女性格爽直,但是脾氣很大。一般人都喊吃不消。烏雲花雖然幾次威逼劉三,要他幫忙換個「體面些」的去處,劉三隻是裝聾作啞--他可太瞭解老婆。 此時烏雲花和一個小商販說,「這五百斤打個堆,一總給個價吧。」 這個小販帶的貨物是各色乾果,其的紅棗質量尤其好,皮薄肉厚,顏色紅艷。是真正的陝西靈寶的紅棗。負責食堂的曹順花一眼就相了,列入了需求名單。 「首長們既要,只管拿去,不敢計較價錢。若是體恤小的們,就賞給小的三十兩做盤纏好了。」這商販很是會說話,說起話來很是動聽。 「這是什麼話?我們穿越集團一貫是堂堂正正的,該多少錢就是多少錢,那有白佔人便宜的!到底是多少?」 小販做出十分為難的模樣:「小的蒙首長們救命之恩,就算是全部孝敬也是應該的。老爺們如此體惜小的,五百斤攏共算三十五兩好了,五兩算是小的這次路上的運費。」 「就三十五兩好了。總也不能讓你們吃虧。你們也怪不容易的。」 「那就謝謝首長了。首長們果然憐老惜貧的,日後必然是公侯萬代的。」小販眉開眼笑,奉承話一車一車的送。 烏雲花龍飛鳳舞的給他了寫領款條,在一旁的孫笑趕緊制止了她: 「價錢不對。」 「怎麼,給少了?」 孫笑哭笑不得:「是給多了。」 雖然本周的商品行情裡紅棗沒有列入,但是二周前的行情孫笑還記得:上等紅棗的每一百斤是白銀二兩五錢。這還是市場上的零售價。 「若是嫌多。小的格外克己,二十五兩,這是行價了,小的拿來也是這個價錢。」小販一見不妙,趕緊見風使舵。 「廣州的價錢,每一百斤市面上不過二兩五錢。你這二十五兩進來的紅棗是哪裡進得貨?」 這裡的五百斤紅棗,就算按市場價也才十二兩五錢,這小商販開口就是三十兩已經是黑到家了--就算到了吧城都賣不到這個行情,後來再加兩更是獅大開口了。 小販頓時張口結舌,他沒想到這偏處一隅的澳洲人竟然對廣州的行情知道的如此清楚--二兩五錢這個價格正是一個月前他進貨的時候的市場零售價。一下臉色都變了。 烏雲花頓時氣得怒髮衝冠,衝上去就是飛起一腳。這個本來指望在這個「短毛女人」身上大撈一票的小jian商被踢得仰面朝天,四仰八叉,一時間竟然爬不起來了。烏雲花意猶未盡,跳過來又要飽以老拳。被周圍的工作人員趕緊拉住。 以烏雲花的體格,打這個瘦瘦小小的傢伙,非得打個半死不可。雖然小販有點使詐,但是就為這個打人未免有欺行霸市之嫌,傳出去名聲大壞。 孫笑目瞪口呆,如此彪悍的女人還是第一次見到。趕緊上前:「不要動手,這是商業糾紛,不是敵我矛盾……」 「敢騙老娘,看我不把你打得屎尿齊流,讓你老娘都不認得你!」烏雲花吼道。 「你先到屋裡消消氣,坐一會,坐一會。」一群人連拉帶拽的把烏雲花拖走。 原來以為這件事情會影響到氣氛,沒想到其他人對此人被揍完全熟視無睹,有人還在嘴角lou出了「該」得笑容。看了耍機靈撈好處的人到哪裡都沒人同情。這被踹倒的小販在地上呻吟了半天也沒有一個同伴來扶他,最後勉強爬起來,一瘸一拐的找孫笑,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求孫笑把他的棗買下來--運回去的費用也不是小數目。孫笑見他可憐,還是按照二兩五錢的行情買了下來。 熊卜佑代表外商委,選了幾家小商人正在談事--計委看到他們販運的貨物都是未來穿越集團有很大需求的商品:生漆、桐油、金屬器具……便和他們談起了交易,要他們直接販運這些商品到臨高銷售。 「我們不能總是依賴廣州站的採購。」馬千矚在計委會議上曾經指示過,「廣州站的事情太多,而且供貨渠道單一化是非常危險的。從現在起就要設法吸引沿海的小商人直接到臨高來和我們貿易。 熊卜佑的說服工作終於起到了一定效果,原先只是一個勁的點頭的,不說一句話的小商人終於開了口: 「小的聽說在臨高買賣東西都是用一種紙片,」他小心翼翼的說,「這個,小的可沒法……」 「臨高糧食流通券不是非收不可,」熊卜佑耐心的解釋道,「支付貨款的時候,你們願意收現銀的我們給現銀,願意換成貨物也行,不強迫。」 為了加強說服力,他一指周邊的正在和計委的人討價還價的小商人們:「你們都看到了。我們徵購貨物,付得可都是銀。」 「首長--」另一個小商人cha話道,「運貨到這裡,要交給牙行發賣嗎?」 牙行就是間商。在明代的商業社會裡,領取官府牙帖的牙人在地方有很強的壟斷性。行商千辛萬苦將貨物運到當地,並不能自由發賣和採購。一買一賣,都受制於牙行。不經牙行,不能購貨,也不能發賣。牙行的主人仗著有官府牙帖,坐收厚利不算,而且對銷貨的事情並不熱心,往往鬧得行商的貨物一年二年的都銷不出去。結款更是難上加難。這也是當時的一個很大的商業弊端。 「無需。」熊卜佑知道這裡面的弊端--在和縣衙進行和平談判的時候,就提到過東門市領牙帖的事情,所以找了縣衙裡的積年老吏瞭解了一下。深知牙帖制度有害無利,比後世的壟斷性企業還要糟糕。 「來臨高貿易不需要通過牙人。不管你是把貨物賣給誰,都不需要交給牙行代銷。至於我們自己買東西一律現款付訖。」 「交稅呢。」 熊卜佑想現在有點意思了。問得都是關鍵性的問題了: 「目前運貨到臨高銷售只要繳進口關稅就好了。」 關稅的概念沿海的商人自然是懂得,熊卜佑繼續說:「如果運來我們指定的貨物,還可以享受進口免稅的待遇。不在指定範圍裡的,按海關稅率交稅。」 所謂指定貨物,是計委擬訂的一個目錄冊,是臨高本地不產,需求又較大的三十一種物資,主要包括煤、金屬、各種糧食、化工原料、木材、油脂等等。 凡是運銷這些產品到臨高,不僅不需要繳納進口關稅,而且全部計委由包買--來多少買多少。 「是不是非得運你們指定的貨物才能進口……」 「不是。只要願意繳進口關稅的,你運什麼來賣都可以。」熊卜佑說,「不過我們就不負責包買了。」 出口的關稅現階段是全部免除的,不過計委制定了一個禁止出口的目錄,主要是涉及到目前匱乏的物資,比如銅、鐵器、木材之類。像縫衣針、小五金、糧食製品之類,雖然可以出口,但是必須持有計委的簽發的出口許可證商人才能運銷。 接著,商人們又問了許多事情,熊卜佑一一做了回答。他的誠懇態度打動了大家,終於有人點頭道:「既然這樣,我下個月就運一批桐油過來 []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節 能賣什麼 「那我運木材來。」 「我可以運鉛來。還有倭鉛。」 倭鉛就是鋅。在工業上用途很是廣泛。特別是鍍鋅薄鋼板,俗稱白鐵皮。有不易生蚸M耐腐蝕的優點。可用於製作屋面、卷管和各種容器。非常有用。 這邊熊卜佑又抓緊時間談妥了一個販賣鹿皮的。從口知道他經常到台灣的大員港去,從荷蘭人手裡購買鹿皮,再販運到東南亞地區銷售。他這次的貨物除了支付救助費之外,其餘的全被計委徵購了。孫笑特意和熊卜佑打招呼,最好把此人發展為固定的鹿皮供應商。 鹿皮是東亞-東南亞地區最為搶手的動物皮革之一,鹿皮運銷甚至成了一門專門的買賣。雖然穿越者不知道為什麼鹿皮這麼搶手,但是他們同樣需要這種皮用來在工業上製造不可或缺的傳動皮帶。 氣氛感染了周圍原本不感興趣的人,大家紛紛打聽有什麼物件是這裡需要、能賣出現錢來得。對這些小商人來說,去吧城這樣的海外做買賣雖然可得暴利,到底要跨海涉波,一去數年旅途危險,充滿了不可知的因素。到臨高來就容易多了,雖然賺得少,但是一年裡能跑好幾次,危險性也小些,統算下來還是合算的。 性命保下來了,錢財也大體得到了保證,未來還有賺錢的機會。這群幾天前還在狂亂廝打的小商人們現在情緒已經好了許多。大伙歸心似箭,紛紛打聽港內最近有沒有回瓊山或者廣州的船隻。 「高廣船行發售至瓊山、廣州的船票了,貨物托運有優惠。代客包裝,四百料大船不顛簸,全程起威鏢局資深鏢師武裝押送,讓您和您的貨物都高枕無憂啦--」 隨著高廣船行的業務員們拿著紙筒喇叭一陣煽動人心的吆喝,領到貨物的客商們紛紛湧去買票辦托運。不再由海軍派船護送遇難人回家也是這次馬甲的海事體制改革的一部分。以後無論這類事情全部由民間色彩的「高廣船行」來代辦。坐船的人自己購買船票。 也有貨物全損手裡什麼也沒落下的倒霉蛋,他們的船票就由民政委員會出錢了。慈善事業原本也是民政部門的工作之一。 有幾個徹底一無所有的小商販乾脆就留在臨高了,唐征就是幾個這樣的小商人的一個,他本錢很小,販運的是粗瓷瓦缸,在船隻擱淺的時候損毀了一半,海盜上船行劫的時候又把餘下的全部搗毀--海盜們懷疑裡面是不是藏了值錢的貨物。 把自己的全部家當都投入到這次海外冒險去的唐征徹底的絕望了,因為本錢裡還有一部分是借親戚和鄉鄰,現在鬧得傾家蕩產,雖然澳洲人代買船票還肯發點盤纏,他也無臉還鄉,聽說澳洲人這裡到處招工,待遇還不錯就乾脆留下了。 五桅船上倖存下來的水手,參加了一個由李海平主持的動員會,大部分人最後被動員參加了海軍。餘下堅決不願意的由民委員負責出錢為他們買票回家。在海盜襲擊受傷的五桅船的火長受到了特別的優待,經過百仞總醫院的精心治療已經是恢復了健康。除了可以免費坐船回瓊山縣,還得到些小物件的賞賜。另外,熊卜佑還準備了四色禮物和一封書信,要他轉交五桅船的船東和貨主--瓊山縣的士紳海述祖。 聽取了這次的處理結果之後,文德嗣問:「吸引商人們來臨高做買賣我是很贊成的。不過對我們的支付狀況有沒有壓力?自從在廣州搞了德隆銀行,白銀回運就少得多了。我怕儲備不夠啊。」 外來的商人肯定不要流通券,要支付就得真金白銀,正如這次徵購小商人的貨物一樣。 「壓力不大。這些商販運來的都是低值產品。以我們現在的白銀儲備足夠了,對於大額支付可以採用德隆的匯票。由廣州的德隆銀行來承兌。」嚴茗匯報說。 「總,您放心好了。就算付了真金白銀,諒他們也帶不出臨高!」莫笑安信心滿滿的說。 「你打算幹什麼?」文德嗣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莫笑安知道理解錯了自己的意思,趕緊解釋: 「我的意思是,讓他們再把錢換成貨物好了,這樣就不存在白銀夠不夠了--等於是易貨貿易。」 「輕工業部有這個能力了嗎?你想賣給人家,人可不一定要!」文德嗣表示懷疑。要打動明清時代的國消費者是相當困難的。當時海外能夠大規模出口到國的物資,除了金銀就是魚翅、燕窩、海參之類的乾貨。要麼就是一些特殊的土產。 從D日至今來看,穿越集團能夠輸出的大宗出口物資只有食鹽和糖。 「沒有問題。」莫笑安說。他們現在成功試制了多種產品,現在正在擴建廠房,增加設備,很快就能形成多種產品的批量生產能力。 「好,這就得看你們的了。」文德嗣說,「我們現在的大宗商品出口存在品種單一的問題,過度依賴奢侈品和一甜一鹹的出口。這樣的出口狀況很不健康。大力發展輕工業產品出口是現階段的重點。你們要多花心思在新產品開發上。要兼顧不同的市場需求--出口到東南亞、歐洲和出口到大陸上要有所區分。價格上最好能形成高低檔次的搭配。這方面,你們要多聽廣州站和外商委的意見。他們對本時空的市場瞭解比較多。」 「我知道了。」為了表示自己對總的話很重視,莫笑安記著筆記。 「要多搞深加工,高附加值的產品開發。什麼連城紅心薯幹這種就不要再搞了--自己弄點吃吃是可以的。」 「好的。」 莫笑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著桌上一大堆新產品試制開發的計劃表。他倒不擔心什麼新產品--最近試製成功的新產品多如牛毛。但是選什麼投產才是件犯難的事情。 總的意思他是明白的,但是大明的百姓到底對什麼才感興趣呢?這個不比工能委。造得是自己要用的東西。輕工業部造得都是「可能要用」的東西。現在搞搞試制是無所謂的,大不了賣不掉自己吃自己用。一旦等批量投產滯銷就意味著巨大的浪費,自己這個輕工業人民委員到時候就難辭其咎了。 傳統的幾大穿越神器裡,玻璃製品--包括鏡、玻璃器皿和平板玻璃已經算是步入正規了,每個月都能有一定的銷量。但是除了鏡之外,玻璃器皿和平板玻璃的銷量都很有限。顯然來臨高的小商人們對這些奢侈品也不會有任何興趣。 火柴,就技術來說並不複雜,東沙島的鳥糞石大量到貨之後季思退已經在組織人製造紅磷--倒不是為了做火柴,而是為了軍隊用的發煙彈、化工生產上磷酸和冶金部準備用來試制磷青銅,後者可以作為製造發條和彈簧的材料,是工能委重點抓的新材料。 相比之下,他的火柴能不能排上號就很難說了。莫笑安自己也幾次下鄉搞搞調研什麼的,看到本地土著取火的時候用火鐮火石,還有得乾脆就是爐膛裡常年留火種,用起來也不算困難。自己這火柴到底有多少市場很是問題。 「首長,吃飯了。」說話的是輕工業部的行政練習生,他給莫笑安打來了今天的飯菜。原本按照蕭子山的規定,土著人員是不許進入穿越者的食堂的,不管是為了幫廚、送貨還是打飯。但是時間長了這條規矩也慢慢的廢弛了。現在改為準許少數「可kao的」土著人員進入食堂。 莫笑安看了下盆裡的菜色,覺得沒什麼胃口--又是海產品,這東西吃得他都快發瘋了。忽然他看到盤裡有蔥油炒海腸。 「海腸!」他忽然想到了過去看過的一本書,主人公不做火柴不燒玻璃,kao著海腸加工成粉當味精賣…… 「味精!」莫笑安覺得自己有了莫大的發現。上次在食品廠開會紅薯綜合利用會的時候,黃大山就說過紅薯可以用作做味精。不過後來做了格瓦斯之後就沒再提這個茬。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味精沒有。 「味精?當然做了,不然你以為你在食堂裡吃到的是什麼?!」黃大山在電話裡沒有好氣的說,「你也算是輕工業部的人民委員?食品廠也不大見你的人影啊!」 「這個……因為很忙……開會……」 「少打官腔,你還是自己到食品廠裡一次看看再說吧。電話裡談出口商品,誰鬧得清楚!」 自己已經十多天沒到食品廠了,這二周都是黃大山在管理。這有點過意不去了--黃大山的本職搞菌種培養。還兼著藥廠的職,再搞這個食品廠力有未逮,也未必能盡心。 又想到自己身為輕工業部人民委員,食品廠是本部門的重點下屬企業,和穿越眾的生活息息相關,出成績大家都看得見,出問題馬上就身敗名裂…… 莫笑安想到這裡表情嚴肅起來:自己既不懂食品加工業,又不懂食品廠的業務管理,尸位素餐的不是法,還是找個專職廠長坐鎮的好。就算不懂食品加工技術也不打緊。 想了半天,想到了勳素濟。此人因為有廚師證,登陸之後就一直在食堂裡幹活。編製是在農委會,因為他還兼職種菜,此人還挺多才多藝的--莫笑安記得他在食堂的時候自製鹹鴨蛋和糟蛋,還做了鹹菜和泡菜,手藝相當不錯。既然是廚師,又會做小食品,負責食品廠當然不算是外行了。 於是勳素濟就這樣一紙調令被派遣到了食品廠。食品廠廠長這個突如其來的任命讓勳素濟驚喜莫名。喜得是自己從普通群眾成了領導幹部,在執委會的非正式官銜等級表上,食品廠廠長相當於三級頭目。也是個小部門的負責人了。驚得是自己乃是一個悶瓜類的宅男,從來只有被人管理被人代表的,現在居然要管理別人代表別人,這裡面的難度好像大了點。不僅有些畏縮。 不過想到自己一旦成了部門的負責人。照規矩就可以有單獨的辦公室,單獨的用電指標,運氣好的話還能搞個秘書。其他不說,光這個單獨的用電指標就是價值千金。起碼電腦可以用到0點了。想到自己滿滿一箱的私貨終於可以見天日勳素濟這個宅男笑得臉都開花了。食堂的同仁也紛紛來祝賀,當下午就由勳素濟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又從咖啡館裡買來一瓶朗姆酒--蕭子山在派人送來派遣令的同時很貼心的隨件附了一張特別供應券,可以買瓶朗姆酒和若干包香煙。 陞官總是喜事,總要慶祝,來點錦上添花的事情總是不錯的。蕭子山這手惠而不費,東西是執委會的,人情倒成了他的。直到很多年後。許多人的「革命回憶錄」裡還經常會提到「難忘的特別供應券」。 大家吃喝一番,勳素濟因為下午就要到廠視事,怕給本莫笑安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喝了幾杯就不喝了。讓大家熱鬧了一回。 食堂離食品廠不遠,勳素濟決定先去看看廠裡的情況,再搬家。 勳素濟來到食品廠的時候,這裡的澱粉車間已經落成正在運轉,由姜野設計製造的洗薯機正在翻滾著,幾百斤紅薯在水泥水槽裡隨著滾輪上下波動在水沉浮著。離洗薯機不遠的地方,還安裝著好幾台不同的機器,都在發出隆隆的運轉聲。他頭頂上,一根精心車製成標準圓的的傳動軸正在快速的轉動著,用皮帶帶動著車間裡的機器設備。 傳動軸上的皮帶被連接到機器旁的變速箱上,變速箱再使用皮帶或者齒輪的傳動來驅動機器的飛輪。通過變速箱,操作工可以方便的調整每台設備的運轉速度,也可以隨時停下機器。 「你!當心,別碰皮帶!」勳素濟正在東張西望。後面有人喊道。嚇得一哆嗦,轉頭看去正是黃天宇,他坐在車間的一個大窗戶前,身後還蹲著兩個徒工,穿著藍布工作服,各背著大號工具包,其一個端著個大號的搪瓷茶缸,另一個則提溜著個保溫瓶。 勳素濟趕緊小心翼翼的走到比較安全的地方。 「你是誰,沒事跑車間裡來幹啥?」 「我是勳素濟,新來得廠長。」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派令來。 「原來是廠長到了,有眼不識泰山!得罪得罪。」黃天宇開玩笑道,「你這派遣令不用給我,是給莫笑安的,他一會也要來。」 「你一喊叫,差點沒讓我嚇死。」勳素濟心有餘悸,「不至於這樣吧……」 「你還廠長呢,一點安全意識也沒有,在車間裡亂轉什麼?」黃天宇對其表示出鄙視的神情,「前天這車間裡剛有人被皮帶捲住打成重傷,剛送到醫院就死了。整個車間停工了四小時。」 「啊?有這事情。」 「沒錯,就在你剛才站得地方。那徒工一個沒注意,撞在皮帶上被打得飛了出去--慘啊。」黃天宇可惜的搖搖頭。 勳素濟汗毛直豎,這麼危險?看來這廠長不是好當的。 「你沒在工廠裡待過吧?」 「沒有--我幹的主要職業是廚。」 「這就對了,下過車間的人,老師傅第一件事情就要教育你在車間裡注意安全。」 「看來馬上要搞一次安全生產教育活動。」 「用處不大。別說是這裡了,我們工能委的幾個車間裡安全教育天天講,工傷也出了不止一樁了。」黃天宇說,「土著工人感覺對安全生產的完全沒概念。」 的確有點這感覺,勳素濟想起食堂裡的幾個幫廚的土著職工,幹起活來倒是賣力,就是漫不經心。 勳素濟忽然想起了什麼:「老黃你這麼得空,在食品廠車間裡蹲點啊?」 「你認得我?」黃天宇有些奇怪,他不記得自己認識此人。 「當然,我在食堂工作,有誰不認識的。」 「也是哈。我是為了這車間裡的變速箱--」 話音未落,只聽某台機器旁傳來劇烈的震動聲,一個操作工趕緊上去,搬動操作桿,把傳動停了下來。 「又來了。」黃天宇抬手看了看手錶,又查了下記錄,「這回連續無故障時間提高到了37小時了。有進步。」他揮了下手,「徒兒們,跟我來!」兩個徒工趕緊提著工具包,端著大茶缸和毛巾跟了上去。 「為什麼到食品廠來,就是為了這些東西。」黃天宇邊說邊拆開變速箱,從裡面清理出幾個損毀的齒輪,又小心的把斷齒也找了出來,一一比對。接著他向徒工說了幾句,徒工趕快從牆角邊的櫃裡取來了新的。 「變速箱裡的這批齒輪是真正的『臨高產』,質量水得很。」黃天宇說,「我得一直在這裡盯著看情況,好再改進 [] 正文 第一百九十節 紅薯萬能 齒輪看似簡單,其實技術含量很高。是工業社會的一個標誌。古代社會同樣有齒輪,不管是國還是歐洲,都有關於齒輪系統的記載。但是現代意義上的齒輪起源於1765年數學家歐拉提出的齒輪漸開線。有了漸開線齒輪和齒廓嚙合基本定律,高速的齒輪傳動成為可能,沒有漸開線齒輪,就不可能有高速傳動,就不可能有變速箱,而沒有變速箱,穿越工業就無法有效率的使用任何一種強大的動能。 對於工能委的一干人來說,設計大多數工業齒輪對他們都不成問題--有無數的工業方面的技術資料可用,製造難度也不大--他們有帶滾齒機,就算沒有,幾個機加工狂人也說kao機加工和鑄造也能山寨出來。難點是在尋找合格材料上。 想在穿越集團的冶金工業部門裡找到合適的齒輪用鋼材不大容易。而且每一批次的鋼材質量都略有不同,採取代用品原則的結果就是斷齒事故時有發生。 黃天宇邊修理邊指導,花了半個小時才修好,損壞的齒輪他編寫好卡片裝進工具包,以便帶回去供分析用。碾薯機又開始隆隆的運轉起來了。 碾薯機是台鐵軸木滾筒的大傢伙,木滾筒上密密麻麻的覆蓋鐵製的半分眼。上面的碾刀是可拆裝的,以便隨時更換不同尺寸的刀具,控制薯漿的粗細。這台機器看似其貌不揚,但是受惠於強大的動力支持。處理能力是每小時2500公斤。在本時空堪稱神器了。 從碾薯機裡出來的紅薯漿要經過洗漿過篩處理。使用的是機械廠自製的滾筒篩,穿越者手裡的工業濾網緊張,所以用的是130孔左右的絲絹作為篩布。 過篩之後,薯漿裡的澱粉隨水流出成為澱粉乳,餘下的就是薯渣了。薯渣有多項利用價值,主要是用來制取酒精,制取酒精之後的殘渣還能用來當發酵飼料。 澱粉乳再經過沉澱就能獲得澱粉成品了。姜野給澱粉車間設計的沉澱是工序簡單,效率又相對較高的沉澱槽分離。分離槽是用磚頭砌成的,裡面貼了厚厚的福建外銷瓷窯燒製的「瓷磚」,每條槽長達30米,每10個小時可以處理甘薯5000公斤到7500公斤。 進入沉澱槽的澱粉漿要進行「對漿」處理--這是國傳統的制澱粉的土法。兌入澱粉漿的酸漿是澱粉生產過程的天然乳酸菌在漿發酵得來的,把酸漿適量加入澱粉乳,可以促使澱粉迅速凝聚沉積。澱粉的下沉速度快,沉積在底部,上面則是纖維和蛋白質的凝聚物,兩者界限分明。這種工藝即能讓澱粉加速與雜質分離,又能用乳酸菌抑制其他雜菌的活動。 沉澱出來的就是澱粉了,上層是具有粘性的黃色澱粉,包含有雜質。層的澱粉質量最好,取出後拖水就是上等的澱粉了。下層包含有較多的泥土和雜質,和第一層的澱粉混合後再次加水兌漿處理沉澱,制取出次一等的澱粉。 不管上等還是次等的澱粉,取出得時候含水率還太高--高達50%以上,要經過拖水處理才能儲存和使用。鍾利時為雷州糖業公司設計了簡單的離心式拖水機,被食品廠先拿來試用了。它可以把水拖去30%左右,經過晾曬或者烘烤,進一步把澱粉的含水率降到16%再用碾碾壓成粉末狀就是成品了。可以把它用在食品加工和工業生產的各個方面。 沉澱槽裡上層的澄清液取出來放在水缸裡,任其發酵成「老漿」,可以第二天使用。餘下被排出的廢水裡還含有少量的澱粉,和廢水裡的粗纖維、蛋白質的沉澱物沉積在廢水池裡成為薯黃。把薯黃再過篩沉澱一次之後才能將澱粉提取乾淨,餘下的薯黃可以和薯渣一樣利用。 整個澱粉車間的工序和工藝流程是羅鐸搞得,但是投入生產之後大家才發覺這澱粉廠實在太費水了,排出來的廢水又包含了大量的有機質成份,對瀾河污染很嚴重。以至於有一段河面澱粉車間一生產就會染成白呼呼的,像淘米水一樣。田對此很是頭疼,理論上,澱粉廠的廢水可以用沼氣池發酵的方式來處理,實際上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畢竟這是一家工廠廠,不是個作坊。差不多每處理100公斤紅薯就要消耗300公斤的水。廢水的排放量是驚人的。田只好繼續沿用沉澱池來進行初級處理,沉澱出來的高濃度廢水再排入沼氣池發酵,上層的較乾淨的廢水直接排入河道。 「這點污染程度在雨季瀾河的流量足以完成自淨,到了旱季就很難說了。」 「沒事,先將近著。」馬千矚看了他的廢水問題的處理意見之後這樣說,「以後技術條件成熟了再改造就是。」 「不僅是污染的事情。」他繼續向馬千矚陳情,「而是太費水。為了向保證紅薯加工廠的用水量,水廠還得再擴建。」 馬千矚當然不想為紅薯加工廠來擴建水廠,於是田就提出了新的方案。在食品廠建造一套水循環處理二次利用系統。主要是循環利用洗薯階段產生的廢水。經過沉澱和簡單的化學處理之後重新使用。預計可以節約40%的用水量。 「一盆髒水反覆洗?」 「當然不是,要經過處理的,再說也不是無限循環利用,循環幾次之後就得換水了。」 洗紅薯的廢水主要是包含了大量的泥沙和紅薯皮、草之類的物質。與後面澱粉工序上的廢水不同--含有的有機質成份很少,使用沉澱的方式就能除其的絕大多數雜質,再經過一個簡單的沙濾器就能重複使用了。 不過勳素濟來接手的時候,這套裝置還沒影,洗紅薯的髒水就是直接從他腳下的排水渠道裡排走得。 「怎麼樣?很有意思吧。」黃大山從外面走了進來,勳素濟剛想自我介紹,他搖了搖手,「莫笑安和我說過了,以後你就是這裡的專職廠長了。這下我可輕鬆了。」 「是的。」勳素濟很想說幾句「以後還要請你多幫忙」,「黃工你前階段辛苦了」之類的客套話,結果還是憋住了說不出來。黃大山倒也不以為意,把車間和生產的情況和他大致說了一遍。 「食品工業是個很大的門類,」黃大山說,「你既然有廚師證,也算是專業對口。」 「要我做鹹鴨蛋,醃個菜還行,這個一點也不懂。」 「沒事,多看看書就明白了。這裡的一切不都是看書看來得,你以為我們誰真得在食品廠裡幹過?更別說這種落後的加工設備了。」 「這還落後?本時空的最大澱粉加工廠啊。」說著話莫笑安也來了。勳素濟知道這是自己的直管上司,想上去奉承幾句,奈何這從來沒幹過這個,除了叫了一聲「莫委員」之外就沒再說出什麼來了。 「叫我笑安好了,不要這麼客氣麼。」 澱粉車間運轉之後,莫笑安還是第一次來這裡,他對此地的好奇心不亞於勳素濟。不時東張西望的, 莫笑安看著微微發黃的澱粉被工人從離心機裡倒出來。放在一個個的竹匾上攤開,準備送到烘房去進一步拖水,說: 「這感覺還真是奇妙。原本還是一個個奇形怪狀還沾滿泥巴的紅薯,轉眼就成了雪白的澱粉了--」他忽然問道,「為什麼澱粉不是白的?發黃麼。」 「沒漂白過。」黃大山解釋說現代澱粉工業生產是要對澱粉進行漂白處理的,「其實也不難,用漂白粉兌水就能漂白了。除了好看一點之外沒屁用,還多出好幾道工序,不上算。」 「排水啦!」隨著一個工人的吆喝聲,車間裡立刻發出一聲巨大的水流的嗚咽聲,大量的廢水從洗薯機裡湧了出來瞬間充滿了車間的排水渠。水流很急,有的甚至直接衝上了地面,莫笑安的褲腿都被打濕了。 「你該穿雨靴到食品廠來。」黃大山看了看他們的鞋,搖搖頭,關照了一個工人幾聲,一會有工人拿來了兩雙奇怪的靴,看上去是布做得,但是**的。 「這是桐油布做得高統雨鞋套,你們都套上吧,一會進車間要用的。」 直接把雨鞋套套在腳上,它在腳背上小腿上各有一根帶用來繫緊固定,這樣就有一雙「高幫雨靴」。這種鞋套是用桐油布做得。穿越集團現在不能供應橡膠雨靴,有些工農業生產的液體也不是皮膚可以直接接觸的。就搞出了這麼一種土雨靴,土著經常把它和雨天的木屐捆在腳上一起使用。 幾個工人開始把洗薯機裡的紅薯取出來,裝進一個個大筐。一部分被送到碾薯機那裡準備打漿,餘下則被抬到了另一台大機器旁。 「這是切片刨絲的兩用機。」黃大山介紹道,「專門把紅薯切片刨絲用的。」 「有什麼用呢?不是可以直接打漿嗎?」莫笑安奇怪道,「難道還是準備做連城紅薯干……」 勳素濟想:難道是為了曬乾了好保存? 「用來做薯絲飯什麼的吧。」他說。 薯絲飯這玩意是王田向吳南海獻策的,乃是本地的貧農、佃戶、長工,還包括一切勤儉持家的地主乃是士紳家吃得玩意,自然這不是什麼特色風味小吃,而是一種節約糧食的手段。 「意思差不多,不過效果不一樣。」黃大山解釋說。切片刨絲是為了便於晾曬烘乾。干的薯片薯絲儲存當然可以。但是這裡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磨薯干粉。 薯干粉和紅薯澱粉不同,除了澱粉,它還包含了紅薯裡的纖維質,單獨用來做成食品口感不佳,但是可以作為食品填充劑摻合在各種面制食品裡魚目混珠降低生產成本。正如現代食品工業裡大量使用玉米粉作為填充劑一樣。只要不過量,普通的消費者是感覺不出的。 「現在沒有麵粉,不然可以慘在裡面,做麵包、麵條、餅乾什麼的能節約30∼40%的小麥粉用量。」 「這比開酒樓還黑啊。」勳素濟忍不住說。 「食品行業裡的黑幕多了。」黃大山笑笑,「麥芽糖吃過嗎?」 「小時候吃過。」 「做菜的時候有時會用。」 「麥芽糖在食品工業裡是常用的一種原料。不過市面上的麥芽糖極少是麥芽做得,絕大多數都是紅薯麥芽糖,5公斤麥芽糖配100公斤紅薯。」 「可惜麥芽糖當不了出口產品。」莫笑安念念不忘這茬。 「麥芽糖這玩意賣不了幾個錢,批量也不大。」 勳素雞想起了當廚時候的經歷:「我記得紅薯干粉可以做粉絲、粉皮的。」 「對,但是純薯干粉做出來的粉絲很爛,缺少韌性。口味遠不如綠豆粉絲,暫時還是不做為好。」 「用在米粉裡怎麼樣?摻一點進去就好像摻在麵粉裡。」勳素濟想了起來,本地的和兩廣一樣,米粉是一種常見的食品,不管是下湯還是干拌,都是普通人的美食。 「用得不多應該是可以的。」黃大山考慮了下,「不過食品廠還真沒做過米粉。」 「米粉很容易做。」勳素濟來了精神,「我在食堂的時候常做,米拿到碾坊去碾成粉就能做了。」 「等等,」莫笑安想了起來,「米粉不就是一種出口商品嗎?」 「出口米粉干?」 「對,」莫笑安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筆記本,「總說過,本時空的大眾消費能力偏低,多數人都處於最基本的消費狀態,也就是吃和穿上的需求比較多些。我想來想去,米粉干有一定的加工要求,很多人還是是買現成的回去再做得--」 「米粉沒有加工難度吧,我看一般農家都是自己做得。」 「米粉干銷售重點要放在城市裡,面對城市居民。」莫笑安說,「總曾經教導過我們:自古至今,社會的主要消費力都集在城市。要指望本時空的農民購買我們的大宗商品更是不可能。清代的北京城裡也有切面鋪專門做切面賣呢--你說切面有什麼技術難度?」 「有點意思。」 「米粉干在廣東應該也有很多店舖在製作銷售,但是他們在成本上是比不過我們的。直接用低價傾銷就能壓死他們!」 穿越者的成本優勢在哪裡呢?莫笑安分析,首先是米源。穿越者用得是從越南運來的用糖易貨來的廉價大米。每次有幾十噸的批量,雖然有運費的成本,但是分攤起來再成本仍有有明顯優勢。 其次是在米粉干裡摻入廉價的薯干粉,貫徹現代商人的「偷工減料製造廉價產品」的思路。米粉干裡到底可以摻入多少現在還不好說,但是如果能加入20%的話,物料成本的下降幅度是驚人的。 最後是生產的成本。穿越集團用的是大規模工業化生產,其成本優勢遠非小手工作坊可比。 穿越集團的最大成本在於運輸費用,但是現在從臨高返回廣州的船隻大部分都是空載,這些艙位正好用來運輸出口產品。運輸成本不會增加多少。 綜合算下來,恐怕「臨高米粉干」一上市,整個廣州的米粉行情就會雪崩。 「營銷學上有個水流理論,」莫笑安越說越興奮,「正如水一樣,廉價的商品有一種自動擴散的傾向。不用我們搞太多的推銷活動,米粉干就會迅速的擴展到整個廣東的主要城市!」 「而且我們的米粉在加工環節上要比傳統手工米粉更清潔衛生,包含的雜質更少。含水率也低,再使用防腐劑之類的手段,不論是賣相還是保存期限都比其他的米粉要好得多--」 「這思路倒是不錯。」黃大山躊躕道,「有新意,不過牽涉到糧食出口問題。執委會對糧食可是一級管控,屬於嚴禁出口的。」 「現在越南米的進口很多,儲備肯定很豐富吧。」 「難說。」黃大山雖然行政職務不高,但是接觸的都是執委會一級的人民委員,聽到的內部消息也多,「督公最近開過幾次計委糧食工作會,口氣裡對糧食採購和儲備上還是抓得很緊--最近一直在說要暴人口,這節骨眼上你要大搞米粉出口怕是沒戲。」 「真得?」莫笑安頓時洩了氣。聯想到最近到處都在修建新的移民新村,擴建檢疫營,木材加工廠、水泥廠和磚瓦窯的排班都是24小時的滿產能生產,以及輕工業部最近接到的服裝、床上用品的訂單都說明此言不虛。 「米粉干先投產好了,畢竟儲存方便,吃起來又能給大伙換換花樣。」勳素濟對「臨高米粉干橫掃市場」的宏大計劃沒興趣,但是米粉在食堂裡的確很受大家的歡迎。「還能做方便米粉,你想大伙肚餓了就不用非跑到食堂裡來吃了 []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節 勳素濟當官 「出口有沒有市場我可不敢說。但是米粉自用的話需求肯定很大--我看你不妨投產。」黃大山對勳素濟說,「執委會到秋季就會開始搞田獨開發計劃,幾千人雲集在在海灘上,有米粉做飯就容易了,直接加水加調料一煮就成。比麵條還容易--麵條還得去鹼水。」 「好,我就投產米粉吧。做米粉很容易,用不了多少設備……」 「呵呵,你以為你還是自己在食堂裡做米粉?最多也就做個幾十斤的。要朝上千斤,上萬斤的目標看齊,工業化製造和手工製造之間的差別是很大的。叫機械廠的人給你搞幾台食品加工機把。」 「這麼一說的話。」莫笑安有些意氣消沉,「味精恐怕也通不過--紅薯雖然不值錢,也是糧食。」 「味精這樣的紅薯深加工的產品可能會同意出口。只要附加值夠高。一噸紅薯要是能換回一噸大米或者幾百公斤的生鐵來,馬千矚肯定答應。」 莫笑安實在沒法保證說一噸紅薯做出來的味精能有這麼高的收益。 「這保證不了。不過20年代日本人把味精賣到國來的時候也賺了很大的一票。大明再爛爛不過20年代,我們也不見得比日本人差。」 「再過幾天張信就要回臨高述職了。你和他談談吧。」黃大山對莫笑安說,「他在廣州,對市場的瞭解程度總比我們這樣亂猜要來得準確。」 黃大山說其實製造味精並不是什麼難事,只要有菌種,控制好發酵條件,用澱粉或者更簡單的紅薯干粉就能發酵。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有澱粉或者含有澱粉的東西。 「發酵是種很神秘的東西,」黃大山說起自己的專業眉飛色舞,「細菌真得非常可愛……」 莫笑安和勳素濟不由得離得他遠一些。免得沾染上他身上「可愛的細菌」。 「這就是發酵車間,」黃大山指了一下院另外一端的一排框架式結構的高架空的廠房,裡面有用蒸汽或者煤氣加熱的密封式的鍋灶。 說是發酵車間,其實是各自分開的。黃大山在裡面發酵的東西有好幾種。 每個車間門口有消毒水池,裡面是石灰水,出入必須從裡面走過去。算是一種基本的消毒措施。 「這是為了避免雜菌污染。」黃大山解釋道,「有些產品發酵對環境要求不高,有的就比較麻煩。」 現在發酵車間裡用澱粉或者直接利用紅薯的產品有好幾個:除了有莫笑安準備在大明賺錢的味精,還有現在食堂熱銷的格瓦斯;直接用紅薯發酵的醋;最後是化工和食品上都需要的重要添加劑檸檬酸。後者的生產工藝比較複雜,單獨佔用了很大的一處廠房。 「裡面沒什麼好看的,主要是大大小小的鍋、發酵罐和管道。」黃大山說,「發酵的這個部份,以後我還會經常過來照看得。」 味精現在是以小批量的方式生產,每次產出不過二三十公斤,主要供應各食堂使用,黃大山說如果能夠打開外銷的渠道,大規模的生產不成問題。 「食品廠的設備很原始,規模也不大。」巡視完全廠之後莫笑安在食品廠廠長辦公室裡對勳素濟說,「除了紅薯車間就是發酵車間了。你要想法擴大些新品種的生產,除了外銷,我們自己也需要。」 這道命令讓勳素濟覺得壓力沉重,憋了半天,吐出句:「我會想辦法的。」 「好吧,你多動動腦。」莫笑安說,「你知道:食品廠是屬於臨高糧油食品總公司的,理論上屬於農委會和輕工業部雙重管理,我算是總經理。吳南海是副總經理。實際上不管是我還是吳南海,都管理的不到位--事情太多了。所以到現在這所謂的總公司還是個空頭。我前幾天和吳南海商量過,我準備辭掉總經理的職務,由吳南海當總經理,你當常務副總經理--以後就是以你為主了。你就以食品廠為核心,逐漸把整個總公司給支撐起來吧。」 勳素雞這回是大吃一驚了。開始是食品廠廠長,屁股還沒坐熱就是糧油公司副總,連升三級的水平了。 「這個,」他有點語無倫次了,「責任太大了……」 「沒事,誰得責任不大?過去當連長的,現在在當陸軍總司令,過去的有個法學學士學位的人現在在當法院院長--看他的樣要當司法部長,你這個過去的廚師當糧油總公司經理屬於專業對口。」 莫笑安把糧油公司的情況和他簡單介紹了一下。總得來說糧油公司名下的資產有四大部份。 首先是穿越集團最早的產業:瀾河上的水力磨坊。這個磨坊經過幾次擴建之後已久變成了臨高最大的糧食加工廠,除了水輪機之外還安裝了一台蒸汽機,用來在水量不足的情況下工作。最近工能委又給這個作坊安裝了一套螺旋式冷搾油脂設備。專門用來處理從榆林運來的椰干。 「糧油加工廠現在是農委會直接管理的,你就不要去cha手裡面的具體管理生產細節了。」 「好,反正我也不懂怎麼碾米搾油。」 其次就是農委會在博鋪最早的食品加工廠--博鋪海產品加工廠了。勳素濟對這廠很是熟悉--食堂裡絕大多數的食材都是這裡供應的。它能加工鹹魚、烤魚乾、魚板、魚lou、魚油、海菜乾和魚粉。運轉情況非常好。 然後就是南海農莊的屠宰場了。原計劃把它升級為肉聯廠,除了屠宰提供鮮肉之外,還準備製造鹹肉、香腸、火腿之類的東西。但是現階段肉食本身就匱乏,每逢殺豬宰羊的好日差不多就是吃得連故骨頭帶皮什麼也剩不下。所謂的肉食加工業迄今為止就做了若干公斤肉乾供應給遠程野外作業的人員。 最後則是剛剛新建不久的食品廠。 莫笑安說,根據他和吳南海之間的討論結果:農委會分管糧油廠和海產品加工廠,輕工業部分管肉聯廠和食品廠。糧油總公司的行政事務性工作由常務副總經理勳素濟負責處理。 「情況就是這些。有問題嗎?」 「暫時沒有。」勳素濟一時間沒頭緒,也不敢發表什麼看法。 「沒事!吳南海是個很好合作的人。」莫笑安見他一臉惘然,安慰他,「有問題和他多溝通,他肯定會幫忙的。畢竟他是總經理麼!」 他又轉頭看了看辦公室,屋裡散發著石灰水和生漆、新木器的氣味。四壁刷得雪白。配上新做好的辦公桌和件櫃,幾把籐椅,看起來很像七八十年代的國營企業辦公室。 「這裡你還滿意吧?」 「挺好的。」勳素濟連連點頭。 「有一個缺點,這裡還沒有配電。」莫笑安稍有遺憾的說。因為節約電線和配電器材的緣故,很多新建的非關鍵性設施裡如今都沒有供電,食品廠沒有電動機,連電線都沒拉過來。所以遇到晚上生產只能點汽燈照明。 「我的配電指標不是白費了!」勳素濟念念不忘的就是這個。 「只好先堅持堅持了,麵包會有的。」莫笑安滿不在乎的說。 莫笑安移交了全部的手續和相關的件之後就溜走了。他還有服裝廠的事情要處理,另外就是他在總面前說過的大話:「小商人們來了也帶不走銀」--他得多想出幾種能把小商人們的貨物留下的新產品。 勳素濟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塗得雪白的牆壁,標準的辦公桌和件櫃,還有一箱食品廠和糧油公司的件賬冊之類的東西,盤算著自己應該先幹什麼。 照理說新官上任,總得先想幹出點業績才對。勳素濟的腦卻在自己的一大箱私貨上頭。這些東西的共同特點就是沒有電就不能用。食品廠既然沒有電就尋思著自己還是回宿舍區睡覺好,起碼那裡有電。 原本他打算找蕭子山商量商量,能不能給他安排一間單人宿舍,這樣他用自己的配額也就不會打擾同捨的人了。這如今不難辦:許多人都是夜宿在自己的工作部門,四個人的宿舍一個人睡得大有人在,蕭子山肯定能夠同意。 蕭子山說單獨安排一個人一間是可以的,但是在宿舍區的話他的額外用電配額就無效了。集體宿舍為了了避免打擾他人,就寢時間一到全宿舍區就拉電閘熄燈了。不管你有沒有多餘的用電配額都得睡覺,要看書玩電腦就得去公共娛樂室。但是那裡也就是到午夜。 「對了,我不是有秘書了嘛。」勳素濟眼睛一亮。有了免費的勞動力就好辦了。 他趕緊給蕭子山打電話,說自己不要單獨的宿舍了,還是住食品廠辦公室好了。不過得配發秘書一名。 「自然是女生了,能幫我洗衣服什麼的。不過要有把力氣,不要弱不禁風的,對,要幹得動重活的。」 「相貌什麼的沒要求吧?」 「沒,我這是單純為了工作,相貌不嚇人就好,長相要乾淨點的。」 來得行政練習生是個女生,既黑且瘦。其貌不揚。她用不大熟練,但是基本能聽明白的普通話自我介紹說叫金喜珊,今年十八歲或者十歲。是福建那邊來得,孤兒出身的逃奴。至於說為什麼要逃亡,政審的時候大家以為她會說是因為被主人虐待,或者意圖強暴之類,沒想到真正的原因是主人不許家的婢女婚配。 明清代浙、閩、粵等地的地方富豪們有所謂「錮婢」的習俗,家的婢女成年之後從不配人,一直留在家役使到老死。這種很不人道的做法是為了不讓自己的財產受損失。畢竟婢女大多是從小養到大的,嫁人不管能收多少身價,總抵不過一個成年女人的勞動力有用。 金喜珊稀里糊塗的跑到了廣東,差點落在人販手裡。又幾乎被鄉下沒老婆的農民「搶婚」,在一番顛沛流離之後被起威的人救助,然後就到了臨高。 金喜珊?勳素濟怎麼也沒法把眼前這人和人工美女聯繫在一起--這也是太「本色」了點。不知道是哪個哈韓分給取得。 好在勳素濟本來就沒指望她長得如何。不過這麼一個女孩能夠算「有力氣」嗎? 沒想到到宿舍一收拾東西,他立馬就見識到了古代勞動婦女的吃苦耐勞,他帶來得裝備很多,一個裝滿技術資料微縮膠卷的和相關閱讀設備的箱,天望遠鏡,手搖發電機、車載超級電容器,各種工具、電腦,還有一個裝滿各種數碼產品的大箱,外加一套奇重無比的銅版紙百科全書。這些東西D日之後幾乎就沒開過包。宿舍裡沒地方攤,也沒電用。 勳素濟把自己的折疊自行車打開,基本的維修工具和配件捆在自行車上。其他的東西,他叫金喜珊去找蕭子山,派兩個勞工來幫忙搬東西。 金喜珊卻只借了一台「紫電」獨輪車來,動手把這些雜七雜八的裝備都捆綁在車上。然後猛得一用力,硬是把這負重將近二百公斤的獨輪車推了起來。把勳素濟看得目瞪口呆。 「哎,哎,太重了,還是請兩個人吧。」 「蕭首長說要等一小時才能有人,有這時間都到了。走吧,還有一車呢。」金喜珊毫不在意的推著車往農場那邊去了。邊推車邊說話,面不改色氣不喘。 整個路上,金喜珊不但沒有休息,一路上還和勳素濟說話聊天。邊推車邊說話,面不改色氣不喘。 到了辦公室卸下東西並不休息,馬上又回了宿舍區,一鼓作氣把餘下的物件全部都運送過來。卸下來得東西堆成了一大堆--勳素濟自己也沒想過居然帶了這多的東西,金喜珊從車上取下從計委倉庫剛領來的掃帚、木盆、抹布和皂角。又是搞衛生,又是搬傢俱,掛簾……忙得個不亦樂乎。勳素濟只是呆呆的在一邊看,什麼事也cha手不上--除了向他請示哪件行李放在哪裡的時候他才體現出一點價值來。 勳素濟進到自己的臥室裡一看,桌裡已經打掃的乾乾淨淨,窗戶上掛上了細竹簾,白木茬的書桌上放著盞煤油燈,各種東西都歸置的整整齊齊。 「首長您看還滿意嗎?」 「挺好。」勳素濟滿意的點點頭,秘書真是好東西。難怪大夥一直巴望著執委會配發呢。 金喜珊又打開自己的行李卷收拾起來。她的臥室安排在旁邊的一個小房間裡。雖然勳素濟開始沒什麼想法,但是看到秘書就住在隔壁,不由得想要是金喜珊再漂亮些就好了…… 他自己動手把手搖發電機的包裝拆開,這東西在D日之後就沒開過箱。把它和自己的PS、蓄電池組、車載超級電容一一連接起來,最後又拿出了一個接線板。似乎是為了補償自己快一年沒玩弄過它們的遺憾,勳素濟一口氣把PSP、數碼相機還有筆記本之類的東西全cha了上去。 「好啦,小金,你的每天下午來搖動這個手柄,直到這個燈變成綠色,知道了嗎?」勳素濟嚴肅的說,「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一定要按時完成!」 「是,首長。」 有了這個人肉充電機,晚上就可以充分的享受宅男的美好的時光了。雖然眼前的3D人物不甚「萌」,2D的世界還是完美的。 充分的安排好他的小日之後,勳素濟就開始尋思著得幹點什麼以保證自己的這份待遇能長期保持下去。 莫笑安要他幹出點業績來。這個業績從哪裡來呢,出口商品之類,過於複雜了,還是讓莫笑安去傷腦筋好了。自己還是先從擴大供應品種入手比較現實。 他把牆壁上的食品廠車間生產圖看了好幾遍,又查了供應記錄和農場可供應原材料表。研究了好一會之後,他拿起電話來,在剛剛拿到手的一本「行政人員通訊錄」上查到了鄔德的辦公室電話,撥了出去。 當天下午,檢疫營地的陽河接到通知,把通過檢疫期等待分配的移民裡把醬園裡的夥計、做豆腐的、開槽坊的、當過廚的、幹過酒樓跑堂的,還有屠夫都給清理出來了,一總給送到了食品廠。鄔德也從公社的社員裡把有這方面專長還沒去處的人挑了幾個出來。 勳素濟的第一步是分離掉食堂的作坊功能。在和吳南海、蕭子山溝通之後,原本在食堂裡專門負責做豆腐的土著職工和設備全部轉交到了食品廠,成立了一個豆製品車間,專門生產豆腐、豆腐乾和腐竹。發制黃豆芽和綠豆芽。勳素濟原來還打算用豆腐發酵做豆腐乳,但是他很快就遇到了難題--黃豆不夠。臨高這裡的黃豆和當時所有國農村的大豆生產一樣,是不上規模的雜糧種植,供應本縣的幾個豆腐作坊之外就沒什麼剩餘了 []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節 來自廣州的訂單 今年開始農場擴大了大豆種植。但是眼下大豆本身就缺貨尼克還要他爭奪。勳素濟決定不和這馬瘋去爭搶,乾脆就做代用品--蠶豆豆腐好了。 蠶豆易種易活,產量又高,加上根系有固氮的作用,豆殼又是上好的有機肥。農場為了改良土壤的種了許多。貨源堪稱充足。當年供應困難的年月裡,蠶豆豆腐也是常見的代用品。它的缺點是賣相比較難看,做出來是黑乎乎的,而且質地口感遠不如真正的豆腐那麼細膩。 黃豆不夠用,綠豆又是解暑的重要食療之物,豆腐作坊的豆芽買賣只好繼續在蠶豆身上找,勳素濟用瓷盆和陶罐做出了發芽豆。 豆腐作坊的生產用代用品上了正規之後,勳素濟把移民裡找來的人湊出來一個醬園班底。這個班底還真不含糊:破產的醬園掌櫃,失業的做醬師傅和雜工,一群來自五湖四海的醬園從業者們匯聚到臨高,組成了輕工業部屬下的第一家商業實體--天廚醬園。 天廚醬園他沒有放在食品廠裡,而是到東門市找了個冷僻的地方。勳素濟的想法很簡單,既然穿越集團已經在逐步取消供給制,有了愈來愈多外來移民的加入,醬菜之類的消費也會日益增加。把生產和經營的場所都放在東門市比放在綠區內的農場要方便的多。 他原先想想把這家醬園取名「必居」的,但是聽人說這會必居已久在北京存在很多年了--傳說「必居」的匾額就是大名鼎鼎的嚴嵩所題。再用未免有冒名頂替的嫌疑。於是就用了這位對國食品工業有過傑出貢獻,國味精的發明人吳蘊初的天廚味精廠的字號。 「其實天廚這個字號很好。有氣派!有意境!」莫笑安在天廚開張的時候說,「以後食品廠搞大了也可以叫天廚。」 天廚醬園用傳統工藝和設備釀製豆瓣醬、辣椒醬和醬油,同時還醃製各種醬菜、鹹菜。產品不僅供應各個食堂,同時也對外銷售。醬園裡的師傅夥計來自各地,帶來了各自家鄉的風味。勳素濟自己是廚師,對吃得東西是見多識廣,又善於雜糅眾家之長。沒有多久天廚醬菜的名聲就傳開了。 農委會對這一舉措大為讚歎。原本農莊的菜地裡的大量蔬菜總有一部分無法及時消耗而被迫改成了飼料,特別是產量很大的白菜和蘿蔔。現在有了醬園,多餘的蔬菜就由醬園消耗了一點也不浪費。黃大山幾次來醬園搞技術指導,還送來了若干種新的發酵菌。 穿越眾們對有這樣一家醬園也表示由衷的高興,多一種可以調劑口味的食品總是好事。開張沒多久便有許多人來天廚獻計獻策,貢獻家鄉製作醬菜乾菜的秘法。 勳素濟看到醬菜的需求狀況不錯,紅辣椒的供應又充分,便向蕭白朗定制了好些個大號泡菜壇,向醬園的夥計們傳授做四川泡菜的技術。很快食堂裡就有四川泡菜供應了,清爽適口的泡菜在炎熱的夏季很受大家的歡迎。連縣裡的士紳和官吏們,也打發人買來嘗新。 接著他又動起了海產品加工廠裡的小蝦米的腦筋。每天博鋪的漁獲裡都有大量不上等級的小蝦,除了曬乾做蝦皮就是直接當磷肥或者飼料用。勳素濟想起自己在東北吃到過「錦州小菜」,就是用蝦油泡得--味道鮮美,口味巨鹹,非常下飯。所謂的蝦油其實就是用小蝦加鹽發酵之後提取出的上層澄清液。至於下層的混合沉澱物則是「蝦醬」,也是一種調味醬料。 他把想法和海產品加工廠說過之後,很快就得到了這種「蝦油」。「錦州小菜」的特點是大多用「小蔬菜」醃製,小黃瓜、小茄之類最受歡迎,而這些本來就沒什麼成本--是菜園裡篩下來的。 勳素濟和莫笑安都沒想到,天廚醬園日後成了輕工業部最重要的出口企業之一。 莫笑安交接完食品廠的事情之後過了幾天,張信回到了臨高。這天晚上他吩咐人把張信請到自己的辦公室來--關於外銷品他想聽聽這位身在最前線。又是干銷售出身的專業人士的意見。 「過我不知道你打算怎麼賣味精。」張信說聽了他的初步設想之後說,「要我說如果沒有糧食管制上的問題,米粉干的思路不錯,因為人人要吃的。但是味精就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了。有錢人不需要,窮人沒必要。」 有錢人吃東西考究,用得是整雞火腿慢火熬製出來的高湯,看不上你這人工鮮味劑。窮人吃飽飯都是個問題,想不到要這玩意--再者味精畢竟只是調味料不是罐頭湯,放點味精沒法「清水變雞湯」,這使得它的銷路大成問題。 「這不就沒指望了?」 「不,銷路還是有的。」張信說,「這世界上除了有錢人窮人之外還有等階層但是你指望它大量出口不可能。還有,來臨高貿易的小商人也不會喜歡這個--他們面對的客戶不需要。有可能使用的就是餐飲業了。」 「餐飲業也好,能銷出去都好。」 「這個我們可以試試看。」張信想可以先在起威屬下的客棧、騾馬店之類的地方的廚房裡用用。如果反響不錯,自然有人會來找上門來詢問。 「如果你要是廣東、福建的小商人,到臨高來了賣完了貨,覺得帶什麼貨回去比較受歡迎呢?」莫笑安列舉著,「鹽他們大概是不敢的,畢竟是犯法的。糖是大宗貨物,他們帶個幾十斤沒意思,而且雷州就有糖。福建也不少……」 「第一要價廉、第二要新奇沒有的、第三要好用。」張信說,「澳洲貨現在已經有了精巧好用的名聲在外,鏡玻璃一般市民消費不起,但是羨慕澳洲貨,想用澳洲貨的心理已經存在了。正如有人不一定買得起奔馳車,但是非要搞個奔馳的標記當鑰匙圈是一個心理。」 張信的意見是開發一些價廉物美的奇巧淫技的東西來迎合市場上的這種心態。 「其實縫衣針就不錯,鋼口好,賣相來說在市面上堪稱第一了。很能體現澳洲伙貨給大家留下的印象。」張信評價道。 「不過縫衣針要用鋼材,這是一級管控物資……」 「那能用多少鋼,」張信不以為然,「大炮光打出去一個12磅炮彈是多少鐵?一個炮彈就能做出很多很多針了。」 莫笑安遲疑道:「還有個生產能力的問題,縫衣針是機械廠在生產,它又不是急需的物資,經常被排在最後。」 實際上縫衣針從總共才生產了不到一萬根就停產了。機械廠不但有太多的事情要幹,而且大伙對製造這種小五金日用品興趣缺乏的很。 「這設備不能放在機械廠,雖然你們都是屬於工能委的--但是機械廠的這群人是玩機械的,一個個搞蒸汽機,造鍋爐都嫌不夠味,你要他們給你做縫衣針?和督公說一下,讓機械廠多製造幾台成套的制針設備,劃到輕工業部的編制裡。工人,你叫機械廠幫你培訓,原料由計委撥,這樣縫衣針廠才能保證每天開工。」 莫笑安想自己怎麼早沒想到!機器和人員都在別人手裡,自然事情做起來就不順了。 「茅塞頓開!」 「我們也希望輕工業部門多搞些新產品銷售,老是賣鏡和玻璃器,遲早要審美疲勞的。」 「平板玻璃的銷售怎麼樣?」 「這種東西和玻璃鏡一樣,能有多大的市場?」張信對奢侈品的看法是很清楚的--奢侈品雖然有暴利,卻不是商品的主要發展的方向。但是如今高處不勝寒。總提出過的把小型鏡廉價化的舉措迄今大家也不願意推行,畢竟現在的利潤即可觀又穩定。 工能委本身現在也不願意把鏡廉價化,玻璃廠的產能是有限的,一旦廉價化之後銷量暴漲,對本身任務就吃緊的玻璃廠來說就更吃力了。 「還可以從食品上打打注意,不是味精--有沒有廉價的大眾小吃一類的東西,一能買好幾個的……比如說--糖」 「糖?」 「糖!」張信說,「對,就是小孩吃得糖。我小時候住的是湖南的小縣城裡,有親戚到廣州去出出差,給我帶回來一包水果糖。當時就覺得是人間無比的美味……」張信沉浸在往事的回憶。 「會有市場嗎?」 「起碼在廣州不可能沒有。別忘記溫州人當年是怎麼發家的。」 「這我知道--雞毛換糖。」 「雞毛喚來的糖也就是農民自己農閒時候做得麥芽糖而已。在當時物質條件極度匱乏的國就能讓溫州人積攢起第一筆資金,在大明或許也可以。」 「我明白了,搞糖果工業。」莫笑安點點頭。這的確是個思路。首先糖是穿越集團的大宗產品,原料方面不悅匱乏,而且這是屬於深加工提升產品附加值。 現在糖價雖然不低,卻是論「石」在賣,糖果再便宜,也得一二。算下來,糖果的利潤要高得多。 張信又提了幾個有可能大宗出口的物資,首先是書寫紙。既然化工部門已經能夠出品硫酸和燒鹼,大規模批量造紙已經不成問題了,不管是雷州的甘蔗渣造紙還是秸稈造紙,穿越集團造出來的紙肯定是最廉價的。摻入高嶺土之後,還能做出潔白度最高的紙來。 「書寫紙很貴的。」張信說,造紙雖然原料廉價,但是在過去沒有化學品的時代,造紙原料的漚爛成漿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和大量的勞動力,唯一能幫忙的化學品就是石灰而已。 莫笑安的輕工業部屬下就有一個土法的造紙作坊,是由從大陸的移民裡找來的造紙工人負責生產的,全程土法。莫笑安對土法造紙的低下效率是清楚的。造出來的紙,除了質量較好的供書寫之外,多數都是充當衛生紙用了。 明代的造紙業已經相當的發達,但其價值依然不低。官府除了各產紙地要進貢詳細到「張」的專門貢紙之外,還搞過「納紙」的制度:被審問頂罪的囚犯必須繳納一定數量的紙張,到後來乾脆涉案的訴訟人都得「納紙」。 過去的賬本用紙已經是極粗極差的紙了,就是這樣的紙,張信還看到有人利用它的背面在書寫。書寫用紙在當時很不便宜。 「說到紙張之後就要說到書籍,書一樣不便宜。我們有機會。」張信說。 廣東的書價是多少呢,張信說價格很高,比21世紀的任何國家都高。一套點校刻印上佳的市坊印本至少要一二兩銀。 「雕版書在明代應該技術很成熟了。雕版就是刻板的時候費工,完事之後不就可以反覆用了嗎?」 「雕版的成本很高,保存起來也不容易。蟲蛀霉爛,每年都要修補或者更換一些。這種長期的維護成本是不低的。」 而且雕版費工費料,完成之後又很佔地方,如果不能確保長期銷售的冷門書籍或者新作,書商就不大願意刻印。所以古代新書出版很難,往往要作者自費刻印,囊羞澀的作者只能依kao尋找贊助者才能出書。李時珍寫了《本草綱目》,也是得到了南京的刻書家、藏書家胡承龍以及當時的壇巨王世貞的幫助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著作開始刻版,至於正式出版,則要等到他去世後的第年才告正式出版。書籍的出版時間跨度之長,花費之巨,是現代人很難想像的。 「這事可以請教周洞天,他搞這個專精。乾脆鬧個活字印刷廠好了。」 和張信談了一番之後,莫笑安覺得自己大受啟發。寫了滿滿幾頁紙。張信卻有另外一件商業推廣的事情要和他談。 「這事和輕工業部有直接的聯繫,也涉及到未來我們廣州站在廣州是不是還能佔據時尚消費的制高點!」 古代社會同樣有流行和時尚。在明末廣州這個商業氣氛濃郁,消費主義思潮至上的地方,佔據時尚的制高點,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改變較為富裕的市民的消費習慣,從而使得各種臨高產的「澳洲貨」順利的進入市場。 「具體是什麼事。」 「紫明樓重新裝修。」張信說。 「不會是PEPI又在鬧什麼妖蛾吧。」莫笑安對此人本能的反感+懷疑。 「有她的主意在內,但是這是廣州站的集體討論。」張信一上來先強調這個「集體討論」,「我們要把紫明樓作為廣州的時尚消費場所……」 「別是大明版的天**間吧。這樣搞情報拉關係就容易了,高,實在是高啊!」 「哪裡,」張信笑了,「要更複雜些。」 這次改建的指導思想是把紫明樓改造成一個「澳洲式生活方式」的樣板。安裝各種現代生活設施,向話得起大錢的豪門大戶們推銷各種享用品,包括吃、穿、住、行等各個方面。 「注意是生活享用品,不是奢侈品。」 「這有什麼區別啊。一般老百姓總歸是買不起的。」 「一般老百姓分很多種的。廣州的百姓,生活富庶的還是很多的。」張信在廣州日久,對大明的社會生活有了比較深刻的感受,廣東,特別是珠三角一帶的百姓生活還算是安定寬裕的。特別是在廣州這樣的城市裡,雖然路倒死人時時可見,乞丐也不在少數,但是一般市民的生活狀態還是過得去的。 這種勉強可稱為「大明產階級」的市民階層,雖然不見得能到紫明樓來一擲千金,但是正如現代的產階級特別迷戀「高級」、「典雅」、「奢華」、「極品」、「尊貴」之類的詞彙,總要忍耐挨餓買個LV包,時而也要故作瀟灑的到某些去喝杯咖啡就會心疼好一陣的地方去消費一樣,有錢人的生活享受是他們模仿的對象。就算不能享受全部,至少也能享受小部份。 「我大體明白你的意思了,紫明樓類似於高級會所、夜總會之類的地方吧。」 紫明樓的樣本就是現代時空的高級夜總會,不外乎聲色犬馬,吃喝玩樂方面的享用。只不過這一切,將用來自現代時空的技術、理念和產品進行包裝。 「那PEPI算是名妓還是老鴇啊。」莫笑安口無遮攔。 「kao,PEPI要找你拚命了。名義上她可是郭逸的小妾……」 「小郭的胃口真好。」 「不是說了是名義上嗎?」張信不滿的說,「你別cha科打諢,這是廣州站在大陸的一次試探性的商業推廣活動,成功的話,你的輕工業部就訂單滾滾而來了!」 「好,好,我洗耳恭聽。」 「現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開發全套的衛生潔具。」張信給了他一張單,「潔具在二個月內必須拿出來,其他的可以緩一緩 []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節 南寶煤礦 這個我得找蕭白朗。他現在專管這個。不過陶瓷窯的事情可不歸輕工業部,得工能委下達訂單。」 「這事情在執委會已經通過了,計委會下達生產任務的。」張信說,「這事情得有人幫忙協調--事情成了你輕工業部收益最大,就你來當代理人吧。」 「行,以後我到紫明樓來消費你給五折優惠啊。」 「沒問題。不過不開發票。」張信說,「另外給我找幾個搞建築和室內裝潢的,拿一個紫明樓的全套的設計改建方案出來。」 「這個應該很容易。」莫笑安說,「實話說我很好奇,你們打算把紫明樓搞成什麼樣?不會是外面一排羅馬柱,屋頂上幾個小天使吧。」 「這話說得:這種風格就是我們老家的浴場也不搞了」 除了衛生潔具之外,還有不那麼令莫笑安感到吃驚的東西:比如透明皂、洗髮水、指甲油、口紅之類洗化類產品。這些東西莫笑安知道實際沒什麼技術難度,有很簡單的基本化工產品就能製造。現代洗化產品最有技術含量的是合成香精,但是本時空完全可以採用純天然製品。 「全套的玻璃酒具、茶具這些容易。」莫笑安看了之後說,「水晶吊燈?!這可有難度了,做做看吧。玻璃瓶裝格瓦斯--可以,不過你們得負責退瓶的事情。做玻璃瓶現在還太費事--為什麼不要桶裝的?運起來方便,也不漏氣的。」 「這不是為了抬高身價麼。」張信笑了,玻璃瓶裝得總比桶裝的好看。 「真有你們的。」莫笑安繼續翻著,「性感內衣?!性感舞衣?!」他吃了一驚,「拖衣舞啊!」 「誰說是拖衣舞的。不拖!是要那種半lou半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覺。」張信說,「俺們要在紫明樓推出全新概念的古代舞蹈,喝著小酒,看著美女……」 「打住--什麼叫全新概念的古代舞蹈?是不是裹著幾片薄紗,lou大腿,光著半個屁股就是全新概念?」 「嗯,嗯,大致如此。」 「那不還是艷舞一類的,低俗,真是低俗!」莫笑安流著口水批判道,「不過有創意。」 「輕工業部有服裝廠,這事情你就多費心吧。以後你來紫明樓,最好位置的雅間就歸你了。」 輕工業部有一個被服廠,原來是鄔德利用百仞公社的婦女勞動力專門製作勞工和士兵們的被服的,後來成立輕工業部的時候整體轉了過來。廠裡有若干台21世紀拿來的縫紉機、拷邊機之類的專用設備,機械廠又在本地生產了幾十台各種縫紉和針織設備。生產規模是不小,但都是按照紙形裁剪縫紉而已,沒做過什麼複雜好看的衣服。 「款式什麼好說,參考資料很多,打版做紙型號都容易。」莫笑安躊躇道,「就是材料搞不定。」 生產性感內衣的提案很早就上過內部BBS,當時以「驚世駭俗,影響名譽」、「無法保證壟斷性版權」的緣故被否決的。實際上性感內衣這東西,看似幾片布幾片紗幾根帶,面料的技術含量卻不低。特別是很多材料要求有一定的彈性,這在沒有合成纖維的時代就絕對搞不出來。一雙最簡單不過的尼龍長筒襪。光用棉針織品就沒法模仿出它的效果來。 「國的絲綢種類這麼多,總能找到類似的吧。還有棉、麻,我們不是有針織機嗎?」 「我不懂行,找專業的人看看才行。」 「香煙也容易。但是空調、製冰機……這些也太扯淡了吧。臨高都沒有的東西,你要讓廣州有,怎麼可能?」 「空調能做,我這次回來咨詢過工能委了。他們已經給製藥廠製造了一套。製冰機說要研究研究。」 「機械廠說能做得話大概是能行。」莫笑安把單看了一遍,「要全部配齊的話,至少得半年。」 「沒問題,衛生潔具一定要按時完成,等安裝的。」 張信原本很擔心計委不願意支持他們--自從德隆銀行進駐廣州收走了廣州站的財務權之後,郭逸一度有了想辭職回臨高任職的念頭,自己在廣州勢大財雄,加上出身有問題,算不上根正苗紅,還是及早退位避嫌為好。但是張信力勸不可:眼下德隆剛剛進駐,如果立刻辭職不但不會被認為是避嫌,反而和被認為是對組織上不滿的示威。 郭逸一想此言甚對,便打消了這一念頭,好在孟賢此人在阿美利加待得久了,沾染了米夷的風氣。為人還算爽直,幹起活來又是一絲不苟,幾個月下來倒也相得益彰。 紫明樓的方案其實廣州站內部的方案做好已經幾個月了,PEPI已經屢次要求重新裝修,以滿足她的表演慾,眾人一直遲疑不決,最終張信還是決定親自去一次臨高--本來他也要向情報委員會的一位人物做匯報--把這個方案面對面的報上去。再和各部門的人民委員和頭頭們見面,從看看他們的反應如何。 回到臨高之後,情報委員會對紫明樓的設想很是支持,而在計委那裡也沒費多少口舌。馬千矚在詢問了幾個問題之後也很痛快的答應了這個方案。隨後執委會在例會上沒有任何討論的就通過了。 紫明樓的工程很大,是項大型的基本建設投資項目,所以計委專門成立了項目協調組來協調此事,由莫笑安擔任組長。裡面牽扯到的協作部門和人員很多,沒計委出面,僅僅kao廣州站是不可能搞成的。 計委的一封電報,把在昌化堡擴建房屋的張興培召了回來。他在昌化堡這裡正在修築一個新的移民村。執委會採用了江秋堰的提案:準備在昌化堡和榆林堡移入移民。為了保證移民一到地點就能夠安身下來,免去情緒上的波動,建築總公司在兩地開始修建文德嗣設計的堡壘型B型建築。每個這樣的建築可以容納38戶人家,足以自保和進行簡單的生產活動了。如果以後要增加移民,再依次增加就可以了。 張興培看了計劃之後表示,自己必須到廣州當地看看具體的情況才能決定整個紫明樓到底應該如何的改建。 「還有就是紫明樓到底準備上什麼風格?」 「外觀上,不能太突兀,不能搞成什麼羅馬式或者其他歐洲式--太招搖了。還是按照傳統的國式樣風格吧。」 「好的。」隨即張興培就帶上測量和繪圖用的設備,啟程去廣州了。 「通知南寶礦務處,」馬千矚給的人打電話,「立刻在南寶準備開採高嶺土!」 所謂南寶礦務處,是穿越集團為了便於開採南寶的各種礦產資源,在當地設立的一個以採礦為主要目的的據點--這也是他們第一次遠離瀾河流域,在較為偏遠的地帶設立據點。 南寶的褐煤自從第一次被征發之後。計委發現對褐煤的需求實際上很大。當地的石膏、高嶺土也是穿越集團急需的重要資源,必須盡快加以開發。 如果只kao在當地的人力資源進行征發活動,以當地人落後的採礦水平來說,費時費力不算,亂挖亂采還會破壞當地的資源。反覆的搞勞役征發也會引起民怨。執委會在短暫的討論之後,認為應該在當地設立一個專業的採礦專業村來主導採挖,當地的勞動力可以作為力工進行補充。 南寶礦務處就是在這樣的指導思想下建立起來的礦工村。勘探隊前往南寶,很快選定了村址--此地大致就是後世的南寶煤礦總部所在地。建築總公司的梅林在新村址上指揮工人修建起了第一棟總設計的B型民居建築。鋪設了從山上的泉水引水的毛竹管道。第一批准備移入三十八戶礦工。他們的任務就是在當地開採褐煤、石膏和高嶺土。然後通過南寶-百仞公路運回。最終將在南寶安置移民四百戶左右,在這裡形成一個專業的採礦市鎮。實際上,這也可以看作是大規模的開發田獨的一次預演。 在臨高本地安置移民比預計的要容易,這裡地廣人稀,空地很多。熊卜佑帶著征地工作隊還有從縣衙找來的若幹吏役一起到了南寶。在當地圈佔了大片土地--都是經過遠程勘探隊勘探確認有礦產的地方,為了保險起見,還買入了臨近的大片土地,以免將來擴建的時候搞出什麼土地糾紛來。 穿越眾跑到南寶來圈地丈量還修寨舉動引起了當地村民的恐慌,特別是擁有較好的山泉灌溉的水田的地主們,一個個都食不甘味,趕緊求著本地的聯絡員來打聽丈量土地是幹什麼。是不是打算要收了他們地?各村頓時人心惶惶。 後來見他們勘探圈占的都是些坡地谷地,缺水多石頭的地方,眾人才放下心來,有腦活絡的已經猜到澳洲人是要來這裡挖煤了。 工人們開始在公路邊修建儲存礦石的的倉庫,在倉庫和開採區之間鋪設軌道--這種軌道是木軌,上麵包有鐵皮。如果是熟鐵製造的軌道的話難保不會被當地人盜竊了去。軌道上的運煤車採用鐵框木壁的結構。每車次可以載運1.5噸的礦石。計劃用牛來牽引。 採礦工人隨即也來了,他們穿著土布工作服,戴著籐盔,徒步從公路上走來,旁邊是在當地人看來過於巨大的四輪牛車,上面覆蓋著席棚。裡面裝著穿越集團發給的採礦的工具、各種生活用品,糧食還有他們的家人。礦工大多來自廣東和江西的土煤窯,有老婆孩的並不多,很多人是赤貧階層,完全是光棍一條。 南寶礦務處的開發由雨茗親自帶隊--到了南寶之後,他馬上關照人在附近各村招貼招工告示。招募願意當礦工的當地村民。根據雨茗在現代時空的經驗,但凡礦山很少不與當地人發生矛盾和衝突的,吸納部份當地勞動力有助於緩和這樣的矛盾。 雨茗根據勘探資料得知,南寶的褐煤相當多的部份是可以lou天開採的,埋藏深度比較小。lou天採掘極限剝離係數最多是2,有的地方甚至直接有礦脈lou頭,非常適合lou天開採。所以本地村民直接用鋤頭和鐵鍬就能採到礦石。 他察看了幾個勘探隊標記出來的採礦點,這裡的的褐煤雖然沒有lou出地表,但是表土深度不到一米,礦體規整,便於開採。只要剝離地表土層就可以拉起了採礦段進行大規模的lou天開採。 剝離表層土的方法最快捷最省人工的就是爆破。雨茗給計委打報告,要求撥給火藥、導火索和工兵。他自己也會搞一些爆破,不過實際操作沒做過多少。慎重起見,還是希望把潘達這個專業人士叫來。 這天鄉民們看到公路上又來了幾輛牛車。每輛牛車相距都很遠,牛車用車棚遮蓋的嚴嚴實實的,上面還掛著斗大的紅色牌,認得字人說上面寫得是:「嚴禁煙火」。牛角上纏著紅布,每輛車旁邊還有扛著錘和鋼釬的士兵。一時間眾說紛紜不知道他們運來了什麼。 晚飯時分,才有人得到消息,說運來的是火藥。接著各村的聯絡員就被叫到「礦上」去開會了,回來傳達精神說:澳洲人馬上就要在南寶這邊開礦了,要用火藥炸山,要大家不要隨便進入劃的石灰線裡頭去,否則被死炸傷不論。 眾人都覺得稀罕,挖煤平日裡大家拿個鋤頭背個筐就是了,哪裡要用火藥呢?再者火藥一炸,不就把煤都給炸飛了嗎? 潘達帶來了一個工兵班,五噸黑火藥和幾百米的導火索,他和雨茗一起察看了即將爆破的採礦段。 「安全點的話就是逐段放小炮,一段一段的清理地表土石。」潘達說。 「這樣花得時間太久了,每次爆破之後還要逐段進行清理。」雨茗想搞得是大揭頂式的大爆破,二三炮就把採礦段的表土剝離,然後邊清理邊開採。這樣至少可以縮短三分之一的工期。 「有點危險。」潘達很是猶豫,「這就屬於較大的爆破了。」 「試試看吧。大不了導火索拉得遠一些。」 倆人一起翻資料,看地形圖,看炮眼應該怎麼打。工程爆破很有技術含量,整個穿越集團裡也就這二個算是僅有的專業人物了。雨茗過去在安監部門就是專管礦山的。對礦山爆破略知一二。 幾天之後,遠遠的礦區傳來了一聲巨響,接著又是連續幾聲爆炸,臨近的幾個村落都感到了腳下有明顯的晃動,等到出來看的時候黑色的煙霧直衝雲霄。好事的小伙溜到採掘面一看,這裡的地面已經生生的被移去了一大塊,lou出一個不深的大坑,一座小山乾脆被削了一半。 爆炸的動靜之大,引得附近千戶所的人也來查問情況,聽說放炮的是澳洲人之後,來得百戶不言語的走掉了,聯絡員注意到這小軍官的臉上都白了。 經過爆破之後,南寶的幾個lou天採掘區都暴lou出來,雨茗指揮礦工和基建工人把地面清理乾淨。修築開採的工作面,讓工人進行開採。 最初工人採用的是鐵鍬、鏟的手工採掘方式,挖出來的煤放在大籐筐裡由人力背運到採礦面上的軌道車站上,不但速度慢,而且要上一段斜坡,即危險又消耗體力。雨茗在一段採礦斜面上用水泥混凝土進行了硬化,然後鋪設了包鐵木軌。在上面設立了一個畜力的絞車站。這樣就可以將煤裝在小礦車上直接從採礦工作面上沿著軌道拉上來。工效提高很大。 礦工的待遇是很優厚的--這也是工作性質使然,礦工屬於超重體力的勞動,沒有足夠的蛋白質就必須提供超量的碳水化合物才能保證熱量。 南寶礦務處的礦工分兩種,一種是移民過來的職工,他們是按照每月180元流通券的標準拿工資的。這個待遇遠高於百仞城的產業工人基準118元的工資水平。當然要拿滿這個工資就必須完成定額,雨茗經過簡單的測算,規定每個工作小組--一個小組由4人組成:2名採掘工,2名推車工。每組一個班次的最低額度是采煤或者礦石8噸。超額的部份,按照每超額200大斤可得0.5元的標準給予獎金。 另外一種則是當地的計件工。當地農民因為要種地,多數不願意徹底進礦做工。雨茗就推行計件臨時工的制度。也就是現代小煤窯的工分制度。根據運到煤棧的煤車數量發工分牌,每運到200大斤每天或者礦石給0.5元。一個計件的力工,每天大約能採挖1∼2噸的煤,可得5∼10元的流通券。如果連續干一個月,最少能得150元。這個收入對在穿越集團體系內的勞工來說是很有吸引力的。(!) []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節 南寶佈局 但是對南寶這裡的土著百姓來說。流通券就沒什麼吸引力了。 的確,現在整個臨高,甚至包括臨近的儋州、澄邁乃至瓊山都知道這種流通券是有信用的。但是對這裡的百姓來說,這玩意哪有銀銅錢來得實在呢?在幾乎談不上商品流通的地方,紙幣這種東西根本就吃不開。 原本雨茗打算給當地工人的工資用銀髮放,但是遭到了程棟和嚴茗的堅決反對。理由是職工這種區別對待會嚴重動搖礦山裡職工對流通券的信心。 要保證它能夠被當地人接受,就得讓它「管用」,充分體現出他的購買力來。 隨著工程的進度推進,東門吹雨和李梅兩位外商委的主要幹部來到了南寶,他們的活動就是重新複製東門市的成功經驗。當然,南寶本地是沒有多少消費者,主要還是針對礦工。 東門吹雨在居住區外先修了條石頭路,砌好排水溝之後,就開始修商舖樓了。這種磚混結構的房對梅林和他手下的施工隊來說已經不算一回事了,南寶這裡石頭多,連磚塊都省卻了不少,不到一周工夫,第一棟房已經落成了。這是座長條形的房屋,二層,內部分隔成一間一間的,因為採用了外承重牆。桁架式的結構,內部的隔牆全是所謂的輕型材料,以節約粘土磚。這種房隔音差點,但是空間容易分割,便於多種用途。 牆壁上的石灰水還沒幹,婦女合作社南寶分社的牌已經掛了出去。佔去了底層的五個門面,牛車送來了貨架、櫃檯、訓練有素的女夥計還有許多的貨物。合作社銷售銷售布匹、綢緞、針線、毛巾、酒醋、檳榔、食鹽、紅糖之類的雜七雜八的日用雜貨和小食品。李梅原本想從廣東和澳門進口胭脂水粉之類的小雜貨,但是財金委拒絕開給她白銀使用證,這個提案就此作罷,只好指望莫笑安的輕工業部自產了。另外,李梅還和天地會進行了談判,打算作為天地會的農資商店的代理店,代銷天地會的種、化肥、農藥和農具之類。為了讓雨茗答應,她開出的條件是免收一切代理費,零利潤銷售。 「那你賺什麼錢呢?」和她一起在南寶鎮工地上散步的雨茗不解。 「農資會給我帶來客戶,農資上合作社不打算賺錢,就是為了『帶生意』。」 來買農資的農民多了,順手也會買些其他的商品,利潤就從這方面來了。正如大型超市裡虧本賣雞蛋一樣,求得是人氣。 「您還真會做買賣--」 「哪裡,還得你們各位領導幫襯啊。」李梅笑得像朵花一樣,「等您這次出差結束了,我請天地會的人吃飯,犒勞一下!你們有幾位小同志下鄉搞技術指導夠辛苦的,不容易不容易。」 開設這個雜貨店的是為了回籠流通券,讓當地人覺得流通券有用而且好用。所以合作社是不收銅錢或者銀的。 計委還要求合作社在當地負責收購土產的工作,包括土布、木棉、紅白籐、雞鴨、牲畜等等各種土產都可以收購。計委其實並不缺少這些東西。搞土產收購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擴大流通券的使用。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擴大和黎區的貿易--南寶鎮就在黎區邊緣。有了南寶鎮這樣一個據點,穿越集團和黎區的聯繫大大加強了。為此,慕敏特意把方敬涵派到了這裡,擔任本地的黎族事務辦事員。 李梅還別出心裁的在合作社裡搞「家政介服務」--她在當地找了不少想賺零用錢的婦女,專門為單身礦工打掃衛生,洗衣服。這個服務很快就在久曠的礦工和懷春的大姑娘間鬧出了緋聞--這事情還容易處理:由礦務處代出彩禮,幫礦工把女孩娶回了家了事,倒也成了一段佳話。至於彩禮錢則分期從工資扣除。 但是隨後又鬧出了幾起礦工和當地已婚婦女的風流韻事才讓當地的村民怒不可遏--誰也不喜歡頭戴綠帽。 一開始敢怒不敢言。後來村裡的長輩看到這樣下去實在有些「風氣敗壞」,聯合到礦務處告狀才算遏制了這股勢頭--雨茗規定從此代洗衣服只許由婦女合作社進行衣物轉,工錢由合作社代發,雙方不准碰面。至於打掃衛生也必須等礦工上工之後才能進行。 合作社的隔壁是一間德隆糧行的辦事處。這是考慮到本地將會有大量的流通券流通,為了保證信用,以確保流通券持有人隨時能按照德隆的承諾兌換成糧食而開辦的。德隆向當地撥運了二千公斤的糙米作為兌付準備金。儲存大量糧食並不會造成積壓或者浪費--本來礦工就是要吃飯的。 德隆的另一個任務是在當地承擔徵收「合理負擔」,這樣南寶地區的各村就只需把公糧運到南寶鎮上就可以完成納糧的,免去了長途奔波到百仞城的旅途勞頓。屬於一種便民措施。 東門吹雨在這裡辦了一家礦工服務社,主要向礦工供應一日三餐--礦工們多半沒老婆,回家也沒人做飯。二樓就是服務社的食堂,除了賣各種簡單的飯菜,這裡也賣酒和香煙。香煙已經列入計委專賣的名錄,目前只在100%的「國有企業」裡銷售,所以李梅的合作社裡是沒得賣的。 礦工服務社實際上也是礦山的後勤總管家。礦山的一切後勤需求都由服務社包辦,甚至還包括管理妓女:礦工大多是單身漢,體能又好,性得欲求比較旺盛。如果不給其宣洩的出口,勢必會在周圍村裡偷雞摸狗,鬧出很多糾紛來。東門吹雨乾脆就在當地實行和東門市一樣的「黃票」制度--他甚至無需動員東門市的妓女到南寶來--因為聽說臨高的皮肉買賣好做,只要領了黃票就能太太平平的做生意,還不用被人盤剝,東門市已經來了不少外地的妓女,有的甚至是從大陸上來得。如果都在東門市做生意實在有礙觀瞻,乾脆分流一部分到南寶來。 因為規定申領黃票的妓女都必須經過體檢,有性病的要醫治,結果就是百仞總醫院不得不在偏僻的地方專設一個性病的治療所。把衛生部眾人鬧得叫苦連天--沒有合格的抗生素,治療性病是很困難的。製藥廠現在已經製造出了一些抗生素的樣品藥在臨床試用,但是它們的療效還是頗為可疑的。為此讓廣州站的人在廣州周邊綁架了好些花柳科的郎來。搞西醫結合治療。 「有妓女雖然可以緩解這個問題,但是不能解決問題。長遠的說甚至是有害的。」鄔德對雨茗指示道,「不用說會有性病的傳染--衛生部的定期檢查和治療不是萬能的。」 「所以還是要盡快給他們找老婆,對吧?」 「沒錯。一個是鼓勵妓女從良。二是和附近的村搞搞聯誼嘛。多弄點好吃好喝招待,搞個集市,順便放幾場電影什麼的,等到兩情相悅,生米煮成熟飯不就行了。」 「礦工們會願意娶妓女做老婆嗎?」 「當年改造妓女的時候,很多妓女嫁給了工人。這做法應該是可行的。」鄔德說,「當然也可以給點物質上的鼓勵,比如送些綢緞布匹之類的東西。」 「這個時空不是很講究貞節之類--」雨茗依然覺得這事不kao譜。 「所謂講究貞節得看是什麼社會階層。」鄔德說,「本時空的礦工是赤貧階層,而且隨時隨地都有生命危險--能夠安定下來娶個老婆,有女人照顧生活就很滿意了,哪裡還能顧及得裡這許多!就算他想。三媒聘、彩禮、酒席,他們也負擔不起啊。」 「窮人就沒權娶處*女啊!」 「呵呵,小,說句不大恰當的比喻:在另一個時空裡你要是坐擁千萬家當,找女朋友的時候當然也可以好好的挑挑,看看相貌,品品身材,還要講究下對方的學歷,大專的不要,起碼得本科,碩士更佳。如果只是個普通的小職員就沒這麼多的講究了--不是嗎?」 「聽著真窩心--」雨茗嘀咕著,「搞聯誼活動,附近村裡的小伙會有意見吧。礦工把大姑娘都給泡走了。」 「哪有你說的這麼輕鬆。這種例暫時還不會有很多--現在在臨高,工人階級還沒有成為一個令人羨慕的階級。至少對女孩的父母來說,當礦工的岳父母沒什麼吸引力。」 由衛生部和潤世堂合搞的農村診療所也來到了這棟樓裡,佔去了樓下的兩個鋪面和樓上的三間屋。在傳統式的吹吹打打,鞭炮齊鳴聲,潤世堂南寶分號兼任診療所開張了。劉三派來了二名藥店夥計在這裡坐鎮,配些常見病的藥飲片和成藥。每週還會有一次衛生部的醫療人員來巡診。雖然這個診療所即簡單又原始,卻是讓南寶地區第一次有了衛生服務機構。 礦工的娛樂生活也想到了:礦工服務社搞了一個橄欖球場,這種對器材要求最低的運動現在成了穿越集團到處推廣的體育項目。橄欖球場平時打球,巡迴電影放映隊來的時候就這裡放電影,席亞洲很熱衷這個計劃。當然他也沒忘記南寶是個需要保衛的重點設施。專門針對礦工們進行了軍訓,給他們配發了由機械廠製造的標準化長矛和佩刀,加上籐制安全帽之後,這支礦工民兵不但足以自保,必要的時候還可以鎮壓暴亂。 最後,何影也來到了這裡,神秘的察看了某塊地基,然後就圈佔了起來--這是未來的教堂。 南寶礦區的順利開採,使得穿越集團的礦物供應得到了緩解。從南寶用牛拉四輪載重車源源不斷的運出來的既有褐煤、泥炭,也有石膏、高嶺土和褐鐵礦。即使是暫時無法利用的煤矸石和各種雜石,也能用在建築和修路上。 開採到了高嶺土。就意味著能夠自製瓷器了。過去穿越集團在工業和日用上需要的一些特殊造型的瓷器一直是由福建沿海的外銷瓷器窯口燒製的,雖然大體能夠滿足需求,但是運輸很麻煩。 黃天宇跟隨劉三去佛山的一大收穫就是招募來了許多陶瓷工匠。不少工匠雖然年老力衰,但是制瓷燒瓷的經驗非常豐富,有了這麼一批人,蕭白朗的陶瓷窯的生產效率突飛猛進,原本很多難以製作的異形件、超大件都能夠燒製了。但是這些還是掛釉的瓦器而已。沒有高嶺土的話,就無法制做瓷器的釉面料。 從南寶開採來的高嶺土經過粉碎清洗被運到了陶瓷廠。蕭白朗把抽水馬桶的圖樣交給了手下的幾個老窯工。 幾個人看了半響沒說話,許久才由年齡最大的窯工,名叫李金泉的說話了: 「首長,這個東西我們沒做過,大件我等也作得來,只是裡面還有些孔竅,怕是一次做不成。」 「要多久才能做出來?」 幾個窯工把腦袋湊在一起商議了一會,說得二三周的時間。 「行,你們先做起來吧。」蕭白朗對做抽水馬桶的事情不感興趣,自己也懶得過問。乾脆就推給土著工人去作了。反正燒大型瓷器的經驗,穿越眾肯定沒有本時空的土著窯工來得豐富。但是瓷器 倒是莫笑安對這東西充滿了興趣,幾乎每天都來看進度,還不時的出出主意。但是他就是一純粹的外行,除了給窯工鼓勁之外派不上用場了。 但是折騰了幾天燒出來的東西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顯然蕭白朗認為抽水馬桶就是複雜一些的大型瓷器的概念是不準確的。最後還是求教於大圖書館,找資料。 一查之下才知道原來這衛生潔具的工藝還是相當複雜的,特別是表面掛釉,其的技術含量極高。穿越者當然不需要這麼高檔的表面釉料,能夠保持清潔,便於洗刷就可以了。 以最簡單的衛生潔具的製造過程來說。多數衛生潔具都是採用注射成型的工藝,對穿越集團來說最有技術難度的是專用模具的置備。衛生潔具的成型好壞,主要就是看模具的製造水平了。 蕭白朗跑了幾次機械廠,在廠裡製造了專用的衛生潔具的模具。模型運回陶瓷廠之後,將石膏製成漿料後倒入固定的模具,利用其膠凝性使其慢慢的在模具凝固成型。蒸發掉部分水分後就做成了產品的石膏模型。 坯料製成泥漿,然後注入石膏模型,利用石膏模型的吸水性使得貼近模壁的泥漿的水分被吸收而形成一定的泥層,然後再把將余漿從模型內倒出,貼在模壁上的泥層因拖水收縮而與模型分開從而形成青坯,這就成了半成品。 青坯在一定的條件下緩慢的拖水乾燥,在現代工廠裡有溫控的乾燥設備。在臨高就只能用自然乾燥的方法。在專門的遮陽篷裡讓空氣和風來帶走水分。 青坯乾燥之後就是關鍵的施釉的工藝了。工廠裡一般採用的噴灑釉料漿的方式。此地沒這個條件,蕭白朗就採用了浸提式。把青坯裝在特製的架上,在釉料漿裡反覆的浸泡掛漿,直到表面牢固的掛住了一層釉料。不僅是潔具的外表,在內部也掛上了釉。內部掛釉不是為了好看,而是便於排污,防止污物附著凝結。 掛釉之後就是入窯燒製了。很快就燒製出來了第一個成品,不過因為溫度控制的問題,模樣有些變形。經過幾次改進之後,終於燒製出了還算令人能夠接受的產品。李金泉知道他們花了很大的力氣燒製的東西居然是隻馬桶的時候很是不解--他實在搞不清楚為什麼一個馬桶要這麼複雜,還要用白瓷去做。莫笑安來看成品的時候他鼓足了勇氣提了出來。 「因為能夠賺錢,而且清潔衛生。」 李金泉知道清潔衛生的意思,但是對能賺錢這個概念卻鬧不清--一個馬桶,做得再好能賣到多少錢去? 「廣州那邊,最豪華的馬桶是啥樣的?」 這問題讓窯工們面面相覷,他們生活窮苦,多半是直接到街上或者野地裡解決,家裡有只夜壺就算不錯了。 李金泉年齡最大,見識多些。他回憶起自己大概在十來年前在某個來窯場看瓷器的海商轎裡見到過一個,是紅漆鎦金的,白銅的桶箍擦得發亮。 「這就是了,但凡有錢人追求生活享用總是無窮無盡的,既然能造紅漆鎦金的馬桶,我們也能用白瓷造--在澳洲,好的瓷馬桶可是值大價錢的!」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回憶起了自己某國外著名的品牌的衛生潔具專賣店裡的無力感,一個馬桶賣二萬--當時他一年工資也才二萬。 「小的們明白了。只是--」有個年輕些的窯工提出了問題,既然是馬桶,為什麼底部不是密封的,而是有奇怪的彎曲的管路呢?這樣的話污物豈不是要流出來,如何使用呢。(!) []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節 新的紫明樓 莫笑安只好大致的講解了下上下水。抽水馬桶的虹吸原理和水封堵臭的一些概念。雖然窯工們對其的科學原理聽得有雲山霧罩之感,但是大致的意思也算明白了幾分,不由得由衷的表示佩服,說澳洲人真是世上最機巧的匠人了。 抽水馬桶能夠成型之後,窯工們又開始製作其他的衛生潔具,包括浴缸。浴缸的難度就大得多了。現代的浴缸實際上多半是搪瓷的,坯料是使用金屬沖壓成型或者鑄造成型,外面再掛釉燒製。如果純粹做成瓷器,還要保證一定的強度,難度就相當大了。 經過反覆的試制之後,幾周後終於拿出了單人浴缸。經過放水測試,產品完全合格,包括防滿溢的排水口也做了出來。 做了浴缸,諸如洗手池之類的就更不在話下了。最後是瓷磚。不再是整塊的瓷器磚了,而是和現代時空一樣的瓷磚。 莫笑安想這樣就能搞一個真正的衛生間了。要放在大明不還是超豪華版本啊。錦衣玉食的達官貴人們怎麼也得搞個一二套用用才能體現自己的身價。 「這個,別忘記給這些東西都加上花樣,嗯,對,花紋裝飾。」 這對窯工們來說很是容易,招募來的窯工裡就有專幹這個的,到了臨高之後發覺自己的手藝基本沒地方施展--澳洲人的瓷器陶器都是素器。上面什麼也不加。現在聽說要加上圖案,立馬拿出自己的全掛手藝,於是莫笑安就看到了一個漂亮的青花抽水馬桶和一個釉裡紅的洗手池。 「坐在這上面的屁股得多金貴才行啊。」莫笑安乍舌,不過看到再看每一小片瓷磚上都一筆一劃繪製上去的五彩草木花鳥,他已經無法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感覺了--太奢侈了! 「嗯,別忘記在上面用篆書寫個商標……」 「商標?」 「就是字號了。」莫笑安說,「這東西只有我們能做,要讓大家都知道。」 他隨口說:「就叫『皮爾卡丹』把。」 「皮蛋?」眾窯共不解,這麼好看的馬桶叫皮蛋何解? 「不妥不妥,」莫笑安托著下巴沉吟道,「要不就叫『天上人間』吧!」 一時間莫笑安覺得自己的主意很妙,天上人間,俺們投產的來自未來時空的生活享用品當得起這個字號。他決定以後輕工業部製造的各種奢侈消費品都叫這個名字。 莫笑安趕緊找人去畫LOGO,然後讓窯工把圖案繪到產品上。 陶瓷廠本身為工業配套的工作相當繁重,所以衛生潔具的投產是小批量的。但是素白色的瓷磚馬上投入了大規模的製造。機械廠還特意給陶瓷廠造了一台自動制磚機用來批量生產瓷磚坯。瓷磚容易清潔,是保持環境衛生的最佳建材。醫院、製藥廠、食品廠和食堂都下了大量的訂單來改善他們的工作環境。 至於第一批做出來的潔具樣品,經過執委會批准,用在了商館的豪華房裝修上。為了給這些東西配套,商館裡試驗性的安裝了小型的給排水,包括一台試驗性的小型水管鍋爐用來燒水,專門的鑄鐵製的上水管和下水管,水龍頭和花灑是用青銅做得,金屬軟管是沒戲了,花灑就和浴室裡一樣直接固定在牆上。牆壁上貼滿了五彩花鳥瓷磚。 最不好搞的是抽水馬桶水箱裡的皮碗密封件,就用軟木塞替代,至於自動關閉上水的浮球系統,對穿越者的機械加工和材料來說還是難了點。所以根本就沒有採用。抽水馬桶的水箱是水龍頭直接往裡面灌水,滿了再關上。麻煩是麻煩但是絕對可kao。古代的人力成本很便宜,用得起馬桶的人家估計專用一個在衛生間伺候放水的傭人也沒問題。 安裝完畢的這套系統不要說本地土著看著震撼,就是穿越者看到了也覺得夠拽的--就算是你家用的馬桶是皮爾卡丹的上面也不會是青花瓷的吧。 莫笑安試用之後表示基本滿意。在和廣州站進行了溝通之後,下達了五套的訂單。每套包括抽水馬桶、浴缸和洗手池,外加配套的五金件和瓷磚、地磚。 每一套的花紋還不一樣,即有青花的,也有釉裡紅的,還有純白帶小花的日系風格的。總而言之就是窮奢極侈。 連五金件都有不同的要求,有的要求鎏金,有的則要求鍍銀。最後的一個創意是要求把花灑、外lou水管和水龍頭都用玻璃做--莫笑安算是明白什麼叫挖空心思了。 要不乾脆用玻璃做套潔具吧,全透明的抽水馬桶就不必了,但是全透明的浴缸……莫笑安一想到這裡簡直血脈噴張,趕緊到玻璃廠去,得到的回答是理論上沒問題,但是暫時玻璃廠製造的玻璃還達不到這一強度要求。 「要做個大魚缸還是可以的,最多做得厚點透明度差點,但是浴缸就不行了。」玻璃廠的負責人一口回絕。 接著的訂單就大得多了,幾十個馬桶、洗手池、配套的五金件和管路,最後是上百箱的彩色瓷磚。原本說要帶花紋的,但是kao工匠一筆一筆的往上畫猴年馬月也做不出來。用模印法又來不及試驗,就簡單的全部改成了彩色瓷磚。 最後又來了第套的訂單。總得要求和前面差不多,但是要求搞一個雙人的按摩浴缸。 莫笑安從資料裡找了一張貝殼形的圖案,交到陶瓷廠去試生產。這個超級大浴缸讓窯工們很是緊張--浴缸的尺寸已經和最難燒製的龍缸不相上下了,這種超大型的瓷器就算在景德鎮也早已經燒製不出來了。現在澳洲人雖然教了他們新的用模具拖胎的方法,但是誰也沒把握。 最後浴缸算是燒製出來了,但是在試驗的時候他們立刻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個浴缸是沒法按摩的。 僅僅kao設計的裝在天花板上的高掛水箱的水壓還做不出按摩用的噴射效果。除非紫明樓打算造一個三四層樓的高的水箱來供水。當然紫明樓也可以這麼幹,但是廣州站缺少能把水提高這樣高度的設備--在紫明樓安裝蒸汽機似乎有些駭人聽聞。 「我有個簡單的方法。」王洛賓看了之後說,「用人力加壓。」 所謂人力加壓,就是在輸水管的某個部分增加一台曲柄加壓器,由人力的轉動曲柄,這樣就能增強水流的噴射力量了。 「這樣洗澡的人怕是會覺得很彆扭吧。」莫笑安說,「你想你摟著小妞泡浴缸的時候還得關照人在外面搖手柄,感覺很不好。」 「還能怎麼辦?」王洛賓也想不出更高明的法了。 「沒關係的。古人和現代人的想法不一樣。」同樣來觀摩這浴缸的於鄂水說,「丫鬟在外面伺候房事在本時空也不算什麼,牆外面搖個手柄就更算不了什麼了。」 「古人好幸福啊。」莫笑安感慨之。 於是這手搖增壓泵的按摩浴缸就這樣定型了。全套的東西打包運往廣州去安裝了。 郭逸用這套帶噴水的浴缸做了一個樣板間 張興培在廣州重新設計建造的紫明樓在外觀上還是保持著國傳統建築的形式,但是在結構上則完全改弦易轍--當然這並非意味著要改成鋼筋水泥。張興培對木結構房屋有很熟悉,在美國他主持建造的大多數房都是木結構的。 抵達廣州之後,張興培換了行頭,實地測繪了紫明樓的地形,又在沈范帶領下體驗了下整個酒樓的「動線」。他發覺紫明樓的佔地面積比較有限,所以原來的主人建造的三層的結構--通過增加樓層來增加使用面積。總體看下來紫明樓至少有幾個不足之處。一是這裡的大門沿街過於熱鬧,缺少一個讓達官貴人安靜出入的特殊通道;二是土地利用率不高,前面煞費苦心的造高樓,後面卻留出很大一塊地建造了傳統的院落式建築,不但浪費面積,而且院的一舉一動,後樓上打開窗戶就能看到,一點私密性也沒有。樓側的披間裡燒菜的油煙又大,常常讓底層大廳的客人聞到菜味。三是結構不甚合理,人員上下只有一個樓梯,客流較多的時候容易在樓梯上形成擁堵。有時候不免還會讓不想碰面的人碰到一起。最後一個問題是紫明樓缺少停車位--也就是讓轎等候的地方。雖然對面的照壁前有空場,可以停放轎車馬,但是在lou天等候,轎班傭人苦不堪言。遇到烈日或者暴雨,轎本身也會變得又熱又潮濕。 實用性上紫明樓上下三層,卻只有一個廁所。張興培認為這裡最可怕就是廁所,這樣豪華的酒樓,廁所居然就設在油煙蒸騰的廚房旁邊的一間小瓦房裡。就狀態來說比起張興培在臨高縣城裡看到的茅廁要好十倍--但是兩個大糞缸和一排蚊蠅亂舞的尿缸讓他看了第一眼就趕快跑了出來。 「這廁所你也用得下去?」張興培問郭逸。 「反正我是不用的。」郭逸說,院裡裴莉秀的閨房後面有一個比較符合現代標準的廁所。 「紫明樓得拆除重建。」張興培在幾天後提出了他的方案。 「可以。」郭逸點點頭,「打算怎麼辦?」 新的設計方案,去除了那個大而無用的後院,張興培從北宋的「樊樓」上吸取靈感,準備建造一個多棟式的組合樓群。前後一共三棟樓,從三層到四層不等,錯落有致,樓與樓之間用兩層的樓道加以互相連接,從平面看,大體像一個「田」字。每棟樓均設有多處樓梯,另設專供跑堂等內部人員出入的專用樓梯通道。 第一棟是明三暗四的結構的酒樓。張興培在這裡引入了現代酒店的前廊簷設計,客人乘坐轎來到大門前下轎。進入大廳,而轎就抬到半地下的暗一樓去。這裡紫明樓的「停車場」,用來停放轎,還為騎馬坐車的客戶準備了拴馬環,飲水槽,備有水井,馬伕和轎夫有專人招呼,供應茶水和小點心。明一樓是大廳。張興培在設計上豪情大發,用了全層高設計。從地板直到三層的天花板,四面是走馬樓。玻璃廠出品的十四頭的玻璃吊燈。用青銅的鎖鏈和滑車高高的懸掛在三樓的頂部那粗壯的主樑上。 大廳前後通暢,牆上裝了木刻雕花的大幅的玻璃窗。顯得高大敞亮,地上鋪設的是從蘇州訂購的陸墓澄漿磚--俗稱所謂金磚,金磚雖然不是金做得,但是珍貴程度毫不遜色,明清兩代都是皇宮的御用品。郭逸能買到的是貢品之外挑剩下來的次級品,已經花了很大的價錢。 不過,這種遠在千里之外的高價地磚都能被運到廣州來銷售,可見這個城市的消費能力之高,奢靡之風之盛。穿越集團利用紫明樓推行生活享用品的計劃還是可行性的。 大廳的央設置室內水池,池裡鋪設鵝卵石用來飼養金魚。池立有一座一人多高的山水假山,用竹管引水,做出瀑布山水之形。 水池兩側休息區域,設有屏風桌椅,專供客人等待休憩等候之用。 這裡的二樓是酒樓的堂吃部份,三樓則一水全是包廂,張興培在這個部份沒出什麼新的創意,全部交給當地的木匠去裝修擺弄--他就算想裝修成現代的,也沒材料和工具。唯一的改進,就是在二樓和三樓都增設了洗手間,用臨高產的彩色瓷磚貼牆鋪地,外加青花瓷抽水馬桶。當然這洗手間裡得有專人負責給抽水馬桶放水關水。 紫明樓的第二棟樓經營的主要項目就是現代洗浴城的那套玩意。因為穿越集團還拿不出特別有效的防腐劑和防水劑,樓板的承載力也不可能擔負起幾十立方米的水,張興培只能把個浴場設置一樓。大型的橢圓形浴池凹入地下,設置了寬大的台階。浴客可以輕鬆的沿著台階進出浴池。張興培為了節約瓷磚的使用,大量的使用了切割的石板作為水泥池的外貼面。浴池的四個角里安裝了幾個獸頭雕刻,從嘴裡往池裡吐水。浴池之外,另設加蒸汽浴室和按摩室,當然按摩室裡少不了異性按摩之類群眾喜聞樂見的內容。 在二樓,設置可供客人休憩的大廳。大廳設計的很有特色,採用的是半圓形的劇場式排列法,間是圓形的表演場所--專門表演各種「改良版」的歌舞。 三樓就是適用那套全新的衛浴設備的地方了,包括那人力加壓的按摩浴池。考慮到木質樓板的承載能力非常有限,張興培特意增加了若干結構上的支撐。 這套裝設現代衛浴設備的房間自然是VIP房了,不但裝飾豪華,起居舒適,而且有專門的樓梯和通道,和其他層面完全不相聯繫。 浴池意味著大量的用水。廣州城裡的主要用水來自兩部分--一是水伕用水車和擔送水,水源大多來自珠江流域,二是自己挖井。廣州就在珠江畔,地下水位很高。紫明樓要搞浴場,自然不能kao水伕送水,為此除了原先的兩口水井之外,又打了若干口水井。並且在水井上安裝了機械式的壓水裝置以提高取水速度。 從水井裡用人力壓出來的水通過石槽注入一個新建的水泥蓄水池裡,再經過短暫的沉澱和明礬處理之後就可以使用了。 但是這套系統有個很大的問題,如果說熱水的供應還有好幾種行之有效的傳統技術--比如火炕煙道之類來解決的話,那麼遍及全樓的自來水系統使得他們必須建造高位水箱--造水箱容易,如何將水從地面提升到三四層樓這麼高卻是個棘手問題。 張興培原本打算安裝一台鍋爐和蒸汽機,運用機械的力量提水。但是這兩者的技術含量實在高了些,沒有懂行的工人時刻維護的話,鍋爐就是一定時炸彈,而且蒸汽機運行時候的震動,排氣時候的高熱蒸汽,外加燃燒煤炭的排煙--黑乎乎的濃煙足夠把紫明樓企圖營造的奢華優雅氣氛完全消滅掉。 要是不用機械,除非紫明樓打算僱人用手工的方式提水到水塔上,這工作的工作量看起來大得嚇人。於是 []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節 製冰機 「用畜力機。」王洛賓最後用上了這個東西。 所謂畜力機。是牲畜用自身的重量、腳踏力和牽引力等變化為回轉動力,然後傳動至各種作業機的一種傳動裝置,其作業效率實際上很有限,只是能夠用來帶動各種較為複雜的機械,在電力和蒸汽機沒有普及之前的19世紀初期在歐美廣泛的使用過,包括驅動各種農業設備,在礦山用作礦石提升、抽水,甚至在工廠裡帶動機床。 蒸汽機技術成熟之後,這種畜力機很快就被淘汰了,它還在農村繼續使用了一個階段,漸漸的就完全消失了。 王洛賓準備用來帶動抽水機的畜力機是傾斜的履帶式。形象的說就是一頭牛或者馬在跑步機上原地跑步。在木質的履帶的軸上安裝一個大型的飛輪用來調節轉速,用皮帶輪傳動。這種畜力機可以造得很大,足以容納2∼3頭牲畜同時使用。 考慮到一頭牛的在實際工作長時間穩定的輸出功率當量只相當於411,兩頭牛同時做功也之能保證略超過1馬力的輸出功率,所以王洛賓設計了兩台同樣的機器,這樣可以在牛累了之後迅速的進行切換,保證抽水不斷。 當然要保證這種機器能夠長期有效的運作,必須飼養足夠的牲畜。保險起見最好是6到8頭。這事相對容易,專門蓋一個牲口棚就是。現代的城市裡養雞也屬於打擊的範疇,但是古代城市居民家養豬都很正常。20世紀的前半,堂堂的北京城裡居民區裡依然由不少人養羊養牛得。有些酒樓菜館的甚至能養上上百頭的羊。 王洛賓順便指出,kao淺層地下水來做這樣的自來水系統只能滿足很小的規模,用來供應浴場實在是有些吃力,即使不考慮抽取井水本身消耗的人力,這樣長期的抽取也會讓水井的出水量大大減少--因為地下水位的補充並沒有人想像的那麼快。 要保證供應,最好的辦法是打深井到含水層,水量充沛,供應也穩定。 「採取兩級分段供水,用畜力機從深井抽水到地表的蓄水池,再從蓄水池抽水到水塔。這樣的抽水行程要短一些。」 「打小深井?」張興培連連搖搖頭,「打深井技術含量太高。本時空根本沒這個技術,就是有,打井專用的鋼套管上哪找去,由工能委來提供嗎?再說打了深井,手壓式的抽水機就無效了……」 「不難。甚至都不用工能委來出面幹活。」王洛賓問,「你知道四川自貢鹽井嗎?」 「滷水煮鹽的地方?」 「自貢的古代的鹽井和天然氣井都在幾百米甚至上千米的深度,kao著原始的手段也都鑿出了深井,所以技術上不是問題。」 「問題是鹽工是在四川。」 「沒事,叫廣州站想法招募些人來就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人一來就讓他們開深井--這裡采水的深井不需要打好幾百米,我看打個五十米就夠了。」 這事很快就落實了,郭逸給起威下了個手札,要他們立刻前往四川的自流井,招募當地會鑿井的鹽工來,人數不限,待遇從優,可帶家眷。 起威的孫掌櫃雖然鬧不清忽然要鹽工做什麼--還指名是四川的鹽工,心裡還著摸著。大約澳洲人知道這一帶地下也有鹽井是怎麼的?但是廣東本身就是產鹽區,再打井也沒什麼好處了。何況還有官府的問題。但是他對澳洲人瘋瘋癲癲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動方式已經習慣了。也知道他們想幹的事情,花多少錢也會去幹。立刻派了手下的人去辦了, 張興培遇到的另外一個問題是現代的公共建築,包括酒樓、浴場、博物館之類的大多依賴人工照明,相對來說自然照明的考慮就很少。而這裡不可能使用現代化的照明設備,用蠟燭、油燈之類的裝置又極容易引起火災,所以整個設計過程必須盡量採用自然光照明,為此他奢侈的大量使用玻璃和在屋頂上開天窗的手段。甚至在某些屋面上甚至採用了玻璃瓦來加強透光性。 「這應該算是極度的環保了。」張興培的看著自己的設計圖頗為自得,采光方面簡直是無所不用之極了。 「或許大伙看到玻璃做窗戶的效果這麼好,都會來買玻璃裝窗戶了。」張信對設計圖研究了半天,「就是不知道玻璃廠能不能保證供應。」 「沒問題的。」張興培知道自從昌化堡開始擴建之後,大量開採石英砂就是個時間問題了。而且機械廠正在攻關玻璃廠的一個重大技改項目:自動吹制系統,研究用壓縮空氣成批的吹制玻璃瓶--這個難題一解決,玻璃瓶產量暴增不說,還會解放出更多的熟練工在生產平板玻璃的上。 紫明樓要使用的各種享用品也在源源不斷的試制和小規模投產。已經確定要列入紫明樓推銷的是格瓦斯--這種含氣的飲料在臨高已經被證明是受到土著歡迎的。黃大山又讓胡儀成蒸餾了一些當地的香料:薄荷、桔皮之類的東西,作為香料。重新勾兌之後的格瓦斯就成了一種帶有水果和香草味道的飲料。 雷州的朗姆酒也在紫明樓的推廣項目裡。單純的朗姆酒和國傳統的蒸餾白酒相比沒什麼特殊的出色之處,所以裴莉秀的想法是賣雞尾酒,當然一時半會還沒有蘇打水,但是在朗姆酒裡添加糖液和果汁還是能做到的。 「我覺得這麼一搞,朗姆酒就有點女人氣了。」張信好喝酒。喝了幾杯水果朗姆酒之後評論道。 「傳統上女人是不喝酒的,如果能吸引女人也喝酒,生意就大了……」裴莉秀說。 「你覺得會有女人到紫明樓來嗎?」郭逸沒好氣的說。 「怎麼會沒有呢?府邸裡的生活也是空虛寂寞的……」 裴莉秀的主意是搞個女人沙龍之類的玩意,談談詩歌,搞搞學,吟詩作對。 「好吧,你這思路是可以的,但是能吸引的是什麼人呢?顯然只有名妓一類的人物。良家婦女是不會來參加你這個沙龍的……」 「有名妓願意參加也不錯。」張信說,「第一是給我們聚攏了人氣,也是名人效應了。再說利用現成的總比自己培養要容易,還沒有口舌之爭--」 所謂口舌之爭自然是指臨高的五百人,為了蓄奴問題,臨高時報已經刊載了好幾期不同的觀點,支持廢奴和蓄奴的各持己見,自然還少不了打醬油和稀泥的人物。 紫明樓這次在廣州搜羅年輕女準備培養按摩女郎和舞女的事情已經遭到了不少人的質疑、特別是杜雯,連續在臨高時報上撰,強烈抨擊這種「倒行逆施」、「開歷史的倒車」,提醒大家警惕「玩弄女性的封建思想回潮」……不過她聯繫李梅企圖以婦女聯合會的名義發表抗議書的事情卻沒成功--李梅對這事很感興趣,早就想在臨高搞個類似的娛樂總匯了。 「第二,明末的名妓的社會影響力很大,不管是推銷商品,還是影響某些官吏士紳,打聽消息,她們都有天然的優勢--想想秦淮八艷吧。而且這個時空很多達官貴人都愛娶名妓做小老婆,她們之間的姐妹情誼也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對象。」 「試試看。」郭逸點了頭,轉頭對裴莉秀說,「你有這個念頭,多半是已經有了合適的沙龍對象了吧。」 「當然,」裴莉秀嫣然一笑。「老爺您真是慧眼如炬……」 「好了好了,別灌米湯了,說說情況吧。」 果不其然,裴莉秀這幾個月來已經結交了好幾個姐妹淘,基本上都是大戶人家的小妾之類的人物。其就有在雷州糖業大戰的時候借款給郭逸的董季重等人的侍妾。這些人終日飽食,都是靜極思動找消遣的主兒,女人之間時常走動,裴莉秀能說會道,又有許多本地沒有的新鮮玩意,一來二去,就和裴莉秀結下了友誼了。 「嗯,這樣不錯,起碼必要的時候可以吹枕頭風。不過這幾個人的地位不高,你要想法結交更高層次的。」 「蘇姐姐說了,她有個小姐妹就是高欽舜的小妾,早聽說澳洲貨的好處,要不是最近要拆改紫明樓,這幾天也想來看看呢。」 高欽舜這個名字郭逸等人都知道,他是廣東巡按,雖然不過是正七品的官,但卻是監察御史,在地方上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知道他在床上想什麼對情報工作自然大有好處。 「好,這事你跟進。一定要把她搞定!」 「這是我想要的一些東西,東主能不能幫個小忙……」裴莉秀媚眼如絲,說著遞過來一張紙片。 張信企圖在臨高搞到一台冰箱的嘗試徹底的失敗了--別說冰箱是現階段最要緊的設備,就算能有冰箱給他,廣州站也缺少足夠的電力來驅動。光幾個太陽能板的電加上一個腳踏式發電機,給電台和電腦用用就差不多了。 大明當然也有冷藏的方法,就是用水井,井下的溫度大概可以保持在二十多度。一般保鮮勉強是夠了。但是水井裡是做不出冰塊來,沒有冰塊,裴莉秀提議的果汁刨冰、冰淇淋、冰棍之類的冷飲自然也沒指望--廣州有錢又特別講究的人家有私人的冰窖,藏有冬天的時候自製的冰塊。但是絕大多數的人沒這個條件。張信寫了N次信給莫笑安要他幫忙解決這個問題。力陳這東西的意義和好處。莫笑安被他擾得無法,只好去找展無涯。 「我不是不想搞個製冷機,有了這玩意大家都舒服啊。」展無涯坐在氣溫高達40度的機械廠辦公室裡,外面是高大的桁架式的廠房。加熱爐散發著巨大的熱量,機器的轟鳴,馬達的轉動,還有落料、沖壓時候鋼材的巨響,使得整個環境燥熱無比。幾台機械廠自製的大功率鼓風電扇從門口吹來幾乎能把人吹倒的強風--可惜是熱得。 「我要不是空調--」莫笑安知道,空調其實還容易解決點,製藥廠的裝得那套地能空調,運轉下來反應相當不錯,要不是費銅太多,還要挖深井,說不定早就推廣開了。紫明樓改造裡的空調也正是因為這個因素才暫時擱置下來的--計委要求紫明樓自己解決銅和挖深井的問題。現在只能要求等四川的鹽井工人來了。 「製冰機啊,這個更難了--」展無涯聳了了肩膀,「沒有大功率的壓縮機,沒有冷媒,拿什麼製冰啊。就算我造得出來在廣州你打算給他們先安裝個發電機嗎?」 「倒也是。」莫笑安一想也是,這事沒電力還真不好辦,「這就沒辦法了?」 「辦法是有得,實話說很原始,也不大經濟。」展無涯說,「有件事得先確認:王洛賓準備在你們那裡搞的畜力機,能不能達到1.5K?」 「一台畜力機是1馬力多一點,兩台全開就是2馬力多了。夠了。」 展無涯點點頭,撥了個電話到計委,他在電話裡提起了「一台空調」,似乎是在申請要用這台空調。莫笑安等了幾分鐘,展無涯把電話掛斷了: 「沒問題了,督公同意了。過幾天再看看吧。」 「能造?」 「還不敢保證。」展無涯笑了起來,「我的一種土法念頭,沒技術驗證過,得看實際製造出來之後的效果。」 送走了莫笑安之後,展無涯從自己的鎖好的抽屜裡挖出一包大紅鷹,小心翼翼的抽出了一根,捏在手裡又是嗅又是捏的玩弄了好一陣才點上,吸了一口。 眼下為了滿足廣州站的急需。展無涯準備做得是一種他設計的土法「畜力壓縮製冷機」。他當即把機械廠裡暫時閒著沒事幹的粱信叫來。兩個人拿著扳手工具到了工能委的專屬倉庫。 雖然是工能委的倉庫,但是裡面的所有東西都處在計委的絕對管理之下,每一把鉗、鎯頭、螺絲刀都登記造冊,責任到人。不管是損壞還是遺失都必須上報。管理極為嚴格。 倉庫裡堆放的是機械廠的各種工具和配件,全都裝在箱裡掛上標籤和出入庫單。走到最裡面,地上有一堆用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物件,看起來像一台機器。 拆開來裡面卻是一台空調機,袑騑陷部A看上去實在不成樣了。 這台空調機是從平甲板自航駁船的上拆卸來的,當時已經處於報廢的狀態--它不是什麼專業的船用空調,就是一台普通的1.5K的家用掛壁式空調機而已,是船員們自己買來營造舒適環境用的。丟在機艙一角的這台空調已經袑騑陷部A也不再製冷,計委搜集物資的時候本著「21世紀的東西沒有廢物」的概念一併登記造冊接受了 兩個人用手推車把空調拉到車間裡,打開外機蓋一通大拆,把裡面的空調壓縮機拆下來,接著又把空調的蒸發器也拆下來,這台空調還真是厲害,居然是有兩個蒸發器的--這種波紋銅管可是好東西啊。 「與其這麼費事,幹嘛不用煤氣冰箱呢?」粱信不解。 「煤氣冰箱當然好,不過我們造家用級別的還是不夠格。另外煤氣冰箱得配套煤氣發生爐,實話說我都覺得不大放心放在紫明樓使用。我們在煤氣的配套管路、閥門和密封件生產上還是有弱點的。」 在臨高使用煤氣爐,基本上設在離人群較遠的地方,爐由專人負責,四面通風,安全性方面多少還好一些。紫明樓裡人員密集,萬一發生洩lou,不管是爆炸還是毒都是悲劇。 在短接了壓縮機離合器之後,壓縮機居然運轉起來了。展無涯又連接了他自己製作的冷凝器、節流閥和蒸發器之後,一個簡單的製冷系統就出來了。 純綠色環保畜力製冰機--當然要有電動機或者其他動力機的話效果會更好。 接著是冷媒。破空調裡的氟利昂早就沒有了。到哪裡去找這個冷媒呢?展無涯忽然發覺自己忽視了這個關鍵的問題。最後想到了馬千矚雖然沒帶槍來本時空,但是有好幾隻氣狗,氣狗用得不就是F12麼?這可是不錯的冷媒! 不過氣狗可是他的私產,造個小製冰機也不是什麼事關生死存亡或者產業升級的大事,要說動他把F12貢獻出來可不大容易。看來只好來物質誘惑了--展無涯忽然覺得自己很冤枉:這東西造出來又不是給他自己用,憑什麼要他自掏腰包去搞材料。 但是土法造設備的誘惑力實在太大,看著圖紙做東西沒什麼稀罕,這種富有挑戰性的工作才有意思。 回到辦公室裡,咬咬牙從抽屜裡摸出一條精品大紅鷹,拆開來拿了兩包,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包,只拿著一包去找馬千矚了。 註:該製冰機的版權歸展暫時的烏鴉所有,是否能用不知道。原是用自行車帶動的,他本人也說明過,kao自行車的輸出功率是無法帶動壓縮機的 []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節 操縱溫度 哎,沒辦法。只能拿這個去換了。展無涯肉疼無比。精品大紅鷹雖然已經是去年的香煙了。但是他精心保存味道一點都沒變化。 這東西,彈一支出來就能辦成很多事,現在居然要奉送出去一包,展無涯心疼無比。 找到了馬千矚,再費了一番口舌,花費了無數口水加上一包煙,附加了製冰機造出來之後首先給他試用的的承諾後終於拿到了兩瓶冷媒。 「沒了P12以後的我氣狗就玩不了了--」 「您可以玩真鐵--以後專門給您造個機槍……」展無涯滿口敷衍著把兩瓶F12藏包裡去了。 奮戰了一晚上,又調試拆裝了無數次設備之後,終於在冷凝器裡出現了一大塊潔白的冰!展無涯和粱信頓時精神百倍--這玩意到底還是能工作的! 展無涯趕緊回辦公室把自己的保溫杯找出來,把這第一塊冰裝了起來給督公送去--上面還貼了張紙「喜報」,然後嘴裡敲鑼打鼓的一路去了。 粱信打電話給食堂,叫食堂趕緊拿幾個保溫箱來。這種土製的保溫箱裡的保溫材料是木棉和棉花,專門用來從豐城輪運送棒冰和運送鮮活海鮮。 最後這個製冰機運轉下來大概每一小時可以製造2公斤的冰塊。實話說效率低了點。不過粱信注意到他們的保溫措施做得太差,如果加強一下製冰效率會更好一些。 工能委搞出了這麼個東西讓大家都很高興,畢竟從博鋪運冰來不方便,現在有個東西之後等於隨時隨地都可以享用冷凍食品了。當即有人就提議在食堂先安裝一台。也有人提議乾脆把他們手裡所有的空調都拆了改製冰機--反正空調就這麼幾台,給誰用都不好,乾脆拆了做冰塊還能大家享受。 實際上生產製冷設備的呼聲最近一直很高,不僅是紫明樓。通迅心需要冰塊來對設備進行降溫,**車間要用冰來降溫保證生產安全,食堂要保存食品。衛生部要保存解剖用的屍體…… 穿越集團的冰箱數量實在少得可憐--當初就沒人想到過這東西。豐城輪上的冷庫離百仞城又遠了一點,而且船上的冷庫是輔機燃燒寶貴的柴油維持運轉的。馬千矚一直期望工能委能搞出比船用冷庫更經濟的製冷設備來。 工能委已經就這個問題連續開了好幾次的會議,他們早就找到了一個相對簡單可行又經濟的方法來達成馬千矚的要求,那就是粱信提到的煤氣冰箱。 所謂煤氣冰箱是用煤氣加熱使濃氨水沸騰,蒸發出來的氨蒸氣經過降溫使其的水蒸氣冷凝液化,而氨氣冷凝成液體氨,然後在蒸發器進口處和氫氣混合,由於分壓的不同氨從氨液劇烈地向氫擴散,使蒸發器溫度降低,起到製冷的作用。此後氨氣被稀氨水吸收又成為濃氨液,剩下的氫氣則返回蒸發器。所以煤氣冰箱是通過煤氣燃燒加熱,使氨、水、氫三種物質在管道內循環而製冷的,製冷溫度最低可達負40℃。效率極高。 氨水,在800噸合成氨系統已經開始初步運轉的時候已經不成為問題,氫氣則是電解食鹽制鹼流程過程獲取的副產品。 使用這個原理是可以製造出家用冰箱級別的小型冰箱的,按照20世紀的標準來說煤氣冰箱技術含量很低。但是在1629年的臨高工業體系裡,小型化的煤氣冰箱製造卻有很多現實的問題無法解決。特別是材料和工藝上。比如燃燒頭上的耐火陶瓷製造和加工、燃燒器外殼的鋅合金壓鑄件,這一切都不是立等可取就能解決的。再者箱體必須的高效的保溫材料也是他們所欠缺的。 既然太精細的做不了,工能委就打算製造一個大型的「煤氣冰箱」來減少製造的技術難度--耐火陶瓷的小燃燒嘴做不了,大型的鑄鐵燃燒嘴總是沒問題的--實際上他們準備建造一個煤氣冷庫。 這個冷庫首先選擇在食堂建造--食堂本身有充足的沼氣供應,現在又有了煤氣,燃料上堪稱充沛。至於保溫材料,僅僅用木棉或者棉花都不能有效的保溫,展無涯就使用古人最常用儲冰方式--在地下建造冷庫,用土壤來保溫,過去的北京城裡的幾大冰窖,都是在臘月打冰儲冰。儲存的條件也就是土窯,外面用草簾蓋好之後堆上土。封存到第二年夏季開冰窖的時候,冰塊的損失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臨高建築公司首先在農莊的一個小土坡下開掘了一個一面敞開式的長方形地窖,夯實地面和四壁之後,再用多孔磚鋪砌。再在內壁加上保溫材料。 工能委既沒有泡沫塑料也沒有石棉,臨高當地能夠大量供應的天然保溫材料只有木棉和硅藻土。為了保證效果,工能委在冷庫內壁上交替敷設了多層。管路全部使用黃銅件。安裝好冷庫之後,再在上面鋪設一層草簾,最後用厚厚的泥土完全覆蓋。只留下一個出入通道與地面連接。通道設有內外兩層木門,門上裝有厚厚的保溫材料,機械廠的人盡量把它做得和門框密合,貼了好幾層的皮帶作為密封材料。冷庫的燃燒室則設置在地面。使用農莊的配套煤氣發生爐的煤氣進行加熱。臨高多雨,所以最後在整個地下冷庫上方專門修建了一座屋用來遮蔽,四面還有排水溝。 點火之後冷庫連續運轉了24小時,證明這個冷庫的最低製冷到零下16度,並且可以穩定的維持在這個水平上 大伙對此已經感到十分滿意了。理論上能夠達到的零下40度對穿越集團來說沒什麼特別意義。零下16度已經可以長期的儲存各種生鮮食物、製造冰塊、生產各種冷飲了。 由於建造了能廉價大量製造冰塊的冷庫,不僅滿足了飲食上的需求,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充當了空調的角色--從冷庫裡取來的大塊冰塊放在屋裡使其自然融化,這種傳統的降溫法很快就在穿越者的宿舍、辦公室裡流傳開來了。為了避免大家一窩蜂的去領冰,計委經過縝密的計算之後給大家發放的冰票,除了穿越者個人每天有若干公斤的冰塊配額之外。各部門根據需要有不同的配額標準。 臨高電信的通迅機房也終於變得涼快了一些--不僅是為了舒服,還有益於保證機器設備的正常工作。自從進入夏季之後,臨高電信的機組除了用加強通風降溫之外,採用的是輪番開機的方式,以免熱量過大造成事故。 在高溫環境下工作的土著工人們也享受到了冰塊的涼意。這種待遇讓很多工人很是感動--在夏季能用冰,這是有錢人的享受,現在居然能讓他們這些小百姓享用。雖然在龐大的車間裡這點冷氣根本抵不了多少熱度。但是正如蕭子山經常說得:「有時候老百姓只是要統治者有個起碼的態度而已。」 由於對冰塊的需求旺盛,很快工能委又組織建造了第二、第三所冷庫。由於有了經驗的積累,建造的技術愈發熟練,冷庫的能耗量進一步下降,故障的幾率也大為減小。 隨著在博鋪的漁獲專業冷庫和配套的煤氣站的落成,在計委的命令下豐城輪上的冷庫宣告停止運轉。在這個耗電大戶停開之後,豐城輪的輔機運轉也減少到了維持船隻自身系統的最低的功率以節約燃料。這個連續運轉了將近一年的冷庫停機之後,海軍俱樂部在執委會的影響力大幅度的下降,豐城輪再也不是某些委員熱衷去得地方了。這一結果大概是最出人意料的。 當然讓這個冷庫閒置還是很可惜的,計委給工能委的另一項任務就是:研究如何用煤氣來驅動船上的輔機發電,使其徹底的不使用儲存的柴油? 「理論上說,當然是可以的。」展無涯笑著說,「現實當……」 「怎麼,不現實?」 「不是不現實,而是沒必要。」展無涯說,「船上明明可以外接電源的。」 現代船隻入港之後完全可以使用岸上的電源,豐城輪自然也可以。 「說白了只要把博鋪電站的裝機容量擴大,豐城上的船用輔機就完全沒必須繼續發電了。」 展無涯繼續說:「當然用煤氣替代柴油給輔機作燃料發電理論上也是可以的,不過這管道的敷設可就是個大問題了。」 言下之意就是毫無必要。 蕭子山提醒他:輔機是個大號的發電機機組,光輸出功率就比整個博鋪發電站所有鍋駝機加起來都大,這麼大一發電機機組計委是不肯讓它停止運轉的。到時候說不定博鋪還要依賴豐城輪的輔機發電呢 「嗯,倒也是。不過船用輔機的這麼大一個頭的設備--我還真沒玩過,心裡沒底。」 「反正這事可以慢慢的研究。你就別著急了。」蕭子山安慰他,「你還是想想這麼把真正的煤氣冰箱造出來吧。」 蕭子山覺得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為每個穿越者的住宅裡配備小型的煤氣冰箱了--前提是能夠把煤氣管道安全的鋪設入戶,或許將來還會給土著的住宅都安裝上煤氣燈。 至於展無涯辛辛苦苦造出來的畜力製冰機,被安全的運到了廣州。隨後莫笑安就接到了一份電報:「速造熱水瓶和大口保溫桶。」--冰是造出來了,可是還沒有地方儲存。 莫笑安歎息了一聲,起身往玻璃廠去了。他忽然想到了:其實熱水瓶也是種不錯的貿易商品嘛! 做熱水瓶對玻璃廠來說已經是小菜一碟的水平。特別是他們已經比較熟練的掌握了模具吹制的技術之後,使得原來感覺最為困難的吹製成型上達成了突破,有了模具,他們就再也不必依賴吹制工人的手上感覺,可以成百上千的製造一模一樣的成品。 熱水瓶的關鍵是瓶膽,瓶膽本質上就是一個帶有空心夾層的玻璃瓶。在製造的時候,實際上採用的是大小瓶合制的技術。 首先工人在玻璃液內蘸取少量玻璃液吹製成玻璃泡,稍加冷卻之後將這個玻璃泡不斷的蘸取玻璃液不斷的揮動吹大,然後將其引長,迅速的裝入模具,然後轉動氣吹足,打開模型之後就製造出一隻瓶坯來。 隨後玻璃工人重複這個勞動,只不過使用的模型要小一些。實際上在玻璃廠裡,在模具內吹製成型時用壓縮空氣成批的吹制的。現在他們沒有壓縮空氣可用,暫時還是用人力進行。 莫笑安看著一個叫黃山的少年熟練的吹制著一個個的瓶坯,動作之流暢堪稱行雲流水,不由得連連點頭。 「這是徒工吹得最快最好的。」蕭白朗坐在一個木箱上擦著汗--他現在既管陶瓷廠也管玻璃廠--不管走到哪裡都被烘烤。 「有悟性吧。」 「可惜有悟性也做不出吹制玻璃器。」 迄今為止。玻璃廠的所有稍微複雜一點的產品幾乎都是模吹或者模壓的。僅僅用吹制加上剪刀、鉗就能做出各種產品來得技術玻璃廠的工人們還沒掌握--因為穿越者們自己也不會。 「得抓幾個歐洲玻璃匠來!」 「亞洲哪裡有歐洲玻璃匠。」莫笑安說,「來亞洲這裡的歐洲人基本都是人渣層面的。」 蕭白朗沒搭話,注意著整個車間裡的運轉狀況,看看是不是井井有條。最近天氣炎熱,加之季思退要去搞煤化廠的試生產長期不在廠,玻璃廠裡的勞動紀律未免有些鬆懈。蕭白朗一到廠裡就整飭勞動紀律。 蕭白朗可不搞什麼政治思想工作,直接把幾個磨洋工分抓進了勞改隊--後來再鄔德的干涉下才被放了出來。不過這樣一來廠裡的生產效率提高了不少。現在他的眼睛一掃,整個車間就鴉雀無聲。 「你這樣搞不行的。」莫笑安忍不住提醒他,「只要威壓,人心不服。」 「知道,知道恩威並重。」蕭白朗隨口敷衍著。 「得。我讓食品廠給你這裡送點格瓦斯吧。」 「首長,煤氣站說可以送氣了……」 「行。你讓人送來吧。」蕭白朗把墨鏡戴上,走到剛裝好沒多久的煤氣噴嘴前,一排黃澄澄的銅製噴嘴。他揮了下手:「開始吧。」 幾個工人旋開閥門,燃燒頭上立刻噴射出紅色的火焰來。蕭白朗把厚厚的勞保手套戴上。仔細的調解著火焰,直到噴射出來的是藍色的火焰。 「準備接口!」 黃山趕緊從退火窯裡把剛才吹製出來的一大一小二個玻璃瓶胚用鉗送了過來。蕭白朗先吧大瓶的底部和小瓶的頸部用煤氣火家人,然後用刀片整齊的割掉。然後他把小瓶套進大瓶裡,在大小瓶之間填入三小塊軟木。 正規說起來,這是應該用石棉顆粒的,工能委只能暫時用代用品。它的作用使得內外瓶之間的保持相等的間空隙,使其不致於搖動。還有一個作用是加強瓶膽的結構強度。瓶膽制好之後內外瓶之間的連接處只有瓶口,裝水之後瓶口容易破裂。鑲嵌石棉之後就等於在額外增加了三個支撐點。 接著他將套入小瓶的大瓶在煤氣火上加熱到半熔化的狀態。這關鍵的一步就要到了。蕭白朗面色嚴肅的拉起鉗拉住半熔的玻璃液,小心翼翼的拉攏底部的缺口。這個工序看似簡單,對手工操作有一定的技術要求,不僅要求將瓶底光滑嚴密的封好,還得留出一個玻璃細管來。現代的保溫瓶企業都是用自動拉底機來完成。 蕭白朗拉了幾次,都沒能成功。臉都被煤氣火烤紅了。他放下鉗喘息了幾口,關照其他人試試看。折騰了幾次之後,終於把這個底按要求封好了。 接著就是鍍銀工序了。熱水瓶膽的是用硝酸銀鍍上的。鍍銀劑通過瓶底預留的小玻璃管注入膽壁之間,有了基本的三酸二鹼供應之後,這根本就不算一回事了。最後將殘液倒出之後,整個玻璃瓶膽壁上留下了一層光亮的銀,亮晶晶的猶如一面鏡。 工人們發出一陣驚訝的歎息聲。其實他們已經見識過了穿越者們造鏡的時候的「秘技」了。人群頗有一些貪婪的眼神在注視著從瓶膽裡倒出來的殘液。 鍍銀之後,工人們倒入蒸餾水清洗一遍烘乾,蕭白朗把處理完畢的瓶先用煤氣火將瓶底的玻璃管在燒紅拉細,然後cha入抽氣管--這台簡易的抽氣機是鍾利時設計製造的,非常簡易的抽氣式,勉強能達到粗真空的水平。 一邊抽氣,一邊再用煤氣火對外瓶加熱,促進氣體膨脹以便快速的抽出氣體。土法的抽氣機當然無法測定抽氣狀況如何,蕭白朗之前只好採用最原始的方法,反覆嘗試試驗,直到找到最佳的抽氣時間 []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節 初到南日島 計時一到,他就開始用煤氣火逐漸的加熱尾部的玻璃管。使其逐漸彌合成條再自然的的折斷。這個工序要求非常仔細,不能讓玻璃管出現一點縫隙,否則就前功盡棄了。蕭白朗的墨鏡幾乎要湊到火頭上了,汗珠從勞保帽裡直往下滴落。 「好了!」隨著蕭白朗的一聲大吼,一個完整的亮晶晶的熱水瓶膽終於誕生了。它被小心的裝入籐條編製的熱水瓶外殼裡,固定好。 「裝開水吧!」 莫笑安見所有的工人全都汗濕衣背,厚厚的土布勞保服後面都滲透出汗漬來,心裡很是過意不去。車間裡的熔爐、退火窯散發熱量使得車間裡的溫度將近50度。唯一的降溫措施就是廠房上面的通風窗口,門口的兩個大木桶--裡面裝滿了製藥廠配製的口服生理鹽水和枯草茶。 「太辛苦了。」莫笑安感慨道。 「工廠都是這樣的。」蕭白朗猛喝了一大杯茶水,又吞了片鹽片,「製藥廠還拿了很多解暑藥過來。爐前工十五分鐘輪換一次。出不了事。」 過了一小時,莫笑安從熱水瓶裡倒出水來--水依然是滾燙的,再用工業溫度計測量,溫度幾乎沒有下降。 測試下來保溫效果令人滿意。莫笑安精神大振,關照人從食品廠拿來很多桶裝的格瓦斯分給工人算是犒勞。土著工人們其實並不大理解這麼大費周章的做出來的東西到底有什麼用處,但是看到莫笑安如此高興,知道大約是做出了什麼好東西了,都跟著笑了起來。 「再做些廣口的保溫瓶吧。」 「再要機械廠開幾副模具就行。」蕭白朗滿口答應。 「林掌櫃,請--」 站在船舷邊的小海匪們恭恭敬敬的做了個請的姿勢,林佰光定了定神,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從容的從甲板上跨到了棧橋上。 棧橋搭建的很是粗糙,踩上去搖搖晃晃的。海水在腳下急速的流動撞擊著,飛沫四濺。南日島的海灣裡,密密麻麻的泊滿了落下帆的大小船隻。現在正是黃昏時分,許多船上冒出裊裊的炊煙。 林佰光終於在這一生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大明海盜的營寨。夏日的夕陽下,海灣裡是連綿不絕的船隻,桅桿如林,帆篷成雲。 無數大大小小的船隻從岸邊一直排列到海灣的盡頭。林佰光幾乎看傻了眼。現代時空裡他從沒有哪一次一下能看到這麼多的船隻,現在眼前這副景象怎能不讓他感到吃驚。 這不是現代的工業社會,是一切都要kao手工完成的時代。這樣多的船隻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建立起來! 這樣的一支艦隊,揚帆啟程,走到哪裡不能建立起一個全新的國家!國人在陸地上擴展到了農耕民族生存所能達到的極限,在海上卻止步不前,始終徘徊在近海,沒有踏出這關鍵的一步來。 林佰光在歎息之餘眼睛裡流lou出貪婪之色。可惜這樣一筆巨大的財富,很快就會從海面上消失了:不是化為海上的熊熊火炬,就是被鄭芝龍吞併。想到這裡,一種急切的心情籠罩了他。 船隻多數是四五十多噸的小型沿海用的漁船或者貨船,結構簡陋,看上去和他在臨高看到的普通漁民的船隻沒什麼兩樣。間或才有些上百噸的大船夾雜其,甚至還有西方式的帆船。林佰光注意到幾乎每艘船上有大小款式各不相同的火炮,用各種方式架設、捆綁在甲板上,海盜們很是隨意的坐在火炮邊吃飯、抽煙,船上甚至還有女人和小孩。 這種大聚落式的海盜群體看上去還真是稀罕。 忽然有艘船上傳來女人的尖叫聲,循聲望去,不由吃了一驚:只見一個女被赤條條的捆在船幫上,一個精瘦的海盜正用泡了海水的鞭狠抽她的光赤的背脊、屁股和大腿。每抽一下,女人就發出足以撕破耳膜的尖叫聲,在木頭上拚命的扭動著身。 船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熟視無睹的自顧自的幹活抽煙的。 因為距離遠,林佰光只隱隱約約的聽到男人的呵斥:「……你以為自己是什麼?裝正經也不看看地方!看我不打爛你個臭X,還給爺拿喬……」 這極富S*M情趣的場面卻讓林佰光打了個寒顫--他提醒自己,自己要面對的就是這樣一群人,他們幾乎不受任何法律和道德的約束,心裡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施十四將他引到岸上。和他想像的不一樣,南日島上的海盜根本沒有搭建任何寨、堡壘的之類的設施,岸上有些托上沙灘正在修補的船隻,海盜們搭建了些草棚就算是臨時的住所了。顯然,海盜們並不認為有人能夠衝上岸來直接威脅到他們--船隊就是他們的堡壘。 林佰光因為事先已經換上了明人的裝束,所以沒有引起很多人的圍觀。一路走來,只見岸上有幾座用殘木石塊的籬笆圍起來的空地,四面有拿著刀槍,揮舞著鞭的海盜在看守,裡面或蹲或躺的關了許多人,男女老少一應俱全,有穿著綾羅綢緞的大戶也有破衣爛衫的窮人。只是在這既不避風也不遮雨的地方一蹲就是十天幾個月的,很多人已經面無人色,渾身骯髒不堪。籬笆牆外的木樁上掛著幾個人,大概已經是死了,上面蒼蠅亂飛。 籬笆牆外面大約有墳地,埋得不深,發出一股令人噁心的臭味, 「這是票房。」施十四道,「各處抓來的票都關這裡。」 「這等窮鬼也抓來作甚?」林佰光故作驚訝道。 「上岸劫掠的時候哪裡來得及分窮得富得,一鍋端來了再說。」施十四道。 「既繳不出贖金來,抓來何用呢?」 「和你們澳洲人一樣,用來幹活。」施十四笑道,「咱們沒你們這麼心靈手巧,做得出這許多精巧的貨色,但是大幫裡的各色雜活有的是,有些不花錢的手下使喚也便利些。」 被抓來的繳不出贖金的一律用來役使,從打柴、燒火、修船、挑水之類無一不幹,睡的是lou天,吃也是有一頓沒一頓--海盜並不關心這些俘虜的死活,若是能熬過幾個月不死,首領發了善心也許就會放人,若是大幫裡缺人就會被拉去當海盜。 稍有姿色的女用來滿足生理需求,等到大伙膩味了,就送到大陸上賣掉,有時候送到南洋去賣--在南洋的做生意的國商人們雖然可以拿土著女人將近,但是從國內來得女更能得到他們的青睞--賣出個好價錢來。 林佰光隨著他穿過票房,遠遠的看到海邊的小山上居然有一座完整的寨,上面飄揚著諸彩老的字號,不由吃了一驚。這寨修得好整齊規整!待到走近一看,卻見寨牆已經塌毀了多處,寨裡的屋也有坍塌的,再看寨牆上的敵樓、旗桿座之類,他知道這原來是座明軍的水寨,荒廢了許久之後又被海盜所佔用而已 寨周圍,密密麻麻的搭建著許多棚帳幕,大約是諸彩老手下的親信和大小頭目的居所。挎著刀拿著竹竿矛的海盜們也多了起來,林佰光知道,此地大約已經接近諸彩老的牙帳了。 一行人一路向著明軍的廢寨而去。沿途不斷地碰到巡邏的小股海匪們,比起在海邊遇到的難民一般的海盜來要顯得要精悍些,顯示他們離諸彩老的軍越來越近了。 不過,就算以林佰光不專業的眼光看,諸彩老的陸上營寨並不見得高明,一看就是毫無章法的隨意安cha的,崗哨、巡邏隊都很隨意,不少地方的設防非常鬆懈,徒居其表。 這樣一支看起來水平就一般海盜人馬。也能屢次登陸,深入內地搶劫州縣,而且多半還是所向披靡了。要麼他最強的人馬不在南日島,要麼就是他的對手實在太濫。林佰光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明軍的戰鬥力的評估,在穿越集團一直有兩種極端,一種是覺得不堪一擊。大有幾百人槍就能打遍廣東乃至直取南京的。一種是覺得敵人再濫也是正規軍,我們再強也是業餘選手,沒有全身裝甲、AK47、馬克沁機槍就難以取勝。 現在看來,起碼廣東福建的明軍是沒什麼好怕的,諸彩老如此水平的人馬也能縱橫廣東福建兩省,讓明軍無可奈何,以臨高縣保安團的裝備、訓練和紀律水準來看,以一敵十不見得行,打敗三四倍的敵人是毫無懸念的。 又走了一陣,雖然還隔著較遠的距離,但是晴空之下林佰光還是能夠清楚地看到寨上的大旗上面繡著著斗大的「諸」字。旁邊還有一面旗幟,繡著「三軍司令」。 這大明的軍旗海盜也掛起來了。林佰光啞然。看來即使是土匪海盜這樣的造反派,也有崇拜體制的弱點。 到得寨門外,施十四停住了腳步。和站崗的小海匪說了幾句話。回過頭道: 「林掌櫃!勞煩您在這裡坐一會。容我先進去回稟一聲。」施十四說,「大掌櫃的要是在寨裡,很快就會見您。」 「好,你去吧。」林佰光點點頭。施十四和周圍的吩咐幾句,自顧自的進去了。這邊的小海匪們端來桌椅,請他坐下,又端來一碗茶來。 林佰光見茶碗是缺了口的,邊緣還有一圈污漬,茶水黃澄澄的,不知道什麼味。他強忍厭惡之情,喝了一大口,還砸了一下嘴,做出滿意的樣來。 茶水即苦又澀,還有一股海水的鹹腥味。林佰光卻道:「總算喝上碗茶了!」 送茶來的海匪一笑:「茶好不好,小的們不知道,這水又鹹又苦的,不加上點茶還真喝不下去。」 南日島上雖然有淡水,也經不起這一萬多人馬雲集,每天的喝水很成問題,多數人只好隨地掘井取水。這樣的小島上地下水多少被海水滲透,只能勉強度日而已。 看門的海匪們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是林佰光是施十四送來的,顯然身份不低。他一身打扮非富非賤,渾身又透出精悍之氣來,大伙估摸著大約是哪一路的同道。招呼起來也客氣幾分:最近大掌櫃的日不好過,來個同道大約是談聯合的事情。 林佰光也有意引他們說話,他當過辦公室主任,屬於特別會說花,能搞人際關係的。他自有一套能說會道的工夫,很快就和守門的幾個搭上了話頭,混了個自來熟。 很快,林佰光就從這小幾個小海匪嘴裡知道了一些事情:雲集在這裡的船隊基本上是諸彩老的全部家當了,據說大掌櫃的要帶著他們去「干票大的」。干票什麼大的,他們不知道。林佰光可知道,顯然是指進攻閩安的事情。 林佰光沒有打聽船隻、人數這類敏感的事情,他覺得這不是需要關心的。他想掌握的是海匪們的士氣和供給的狀況。要在部隊的潰散的時候拉走人馬,這個才是至關重要的。從和海匪們聊天的隻言片語,他感覺得出海匪們士氣不高--把這一大群人馬聚集在一起,每天的吃喝拉撒就是極大的麻煩。為了供應糧食蔬菜,不得不每天派船隊出去搜羅,就是這樣,也不時有船斷頓的。有些小股因為吃飯困難,取水又不便,來而復去,已經走掉了。 「也就是我們這裡的軍,天天吃喝不愁,有時候還能有點肉吃。其他的小股,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只好天天撈魚吃。」有個海匪還得意的說道。 這樣雲山霧罩的侃大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林佰光已經喝下第四碗茶,快要挺不住了的時候,突然從軍營寨裡傳出了嘹亮的海螺聲。 「大掌櫃升帳了!」小頭目說,「大掌櫃的怕是要立刻見你了。」 隨著海螺聲響徹營寨,忽然冒出來許多小股的海匪,個個刀劍出鞘,紛紛朝著寨牆、道路兩旁湧去站隊。 這是擺出迎接的威儀來了。林佰光暗道。 從好的一面來說,這是對他這個使者的尊重,從糟糕的一面說,是下馬威。或許二者兼而有之,就看自己如何的應對了。 看著眼前熱鬧紛亂的的場面,林佰光心裡感慨萬分,自己力排眾議,孤身冒險來到這裡,就都是為了能混入海匪集團的內部,諸彩老這個縱橫海上的梟雄,大約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到來的目的居然是要挖他的牆角-- 正想著,幾個穿著整齊的海匪從大門裡的道路上一路跑來,來到近旁高聲道:「請問哪位是來得同道?」 從他的喊話,林佰光猜到諸彩老並不願意把自己到來的消息洩lou出去。至於他為什麼這麼做還不明白。只能見機行事了。 林佰光拱手道:「正是在下!」 那頭目換了個禮,然後說道:「這位同道,我們大掌櫃的請您先行到老營休息!請!」 原來海盜們也叫「老營」,這稱呼難道是明朝軍隊裡的常用詞麼? 林佰光點點頭,向門口的站崗的幾個海匪拱手作了一個四方揖道:「眾位兄弟,多謝各位照顧了!後會有期!」 眾人忙慌忙恭敬地拱手回禮。都覺得這同道處事漂亮,禮節周全,只是不知道是哪一路的好漢? 沿著道路直到老營門口的時候,門外已經擺出了兩行隊伍迎接林佰光的到來。 這批人衣裝整齊,武器閃亮,看起來十分的驃悍,顯然是諸彩老的精銳親信。比起沿路看到的難民式的海匪來,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排列在道路兩邊的海匪們手的兵器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一眼看過去就感覺到氣勢迫人。他們一色握著的明軍制式長槍,跨著日本打刀。冷漠的面孔上是一對對凶狠的眼睛,射出駭人的眼光。 在兩邊如狼似虎的海匪的目光盯注下,林佰光走上了通向軍的道路,那種無言的威壓感的確駭人--過去林佰光看到電視電影裡的這種鏡頭,只覺得裝模作樣,設身處地才能感到期間的恐怖感覺,一度他的面色有些發白,覺得快喘不過氣來了。 正在這個時候,先前進去稟報的施十四跑了出來,高聲喊道:「有請貴客!!」 林佰光強定心神--事已至此,怕也無用。不由得閉目在心向上蒼祈禱: 「在各個時空裡奮鬥的穿越前輩們,把你們的王八之氣通過時空傳達到我的身上吧!」暗暗祈禱數遍之後,重新睜開雙眼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都是勁道,身後隱隱約約有一光環,上面大書二字:「主角」。 「有勞帶路了!」 跟著施十四走了一會兒之後,面前的道路上出現了一道轅門。門旁又有海匪喝道: 「來人取下刀劍!」 「我沒有。」林佰光坦然道,「這位兄弟是不是要搜查一下?」 「不必,不必!」施十四趕緊過去和人交涉。他一路陪同而來,知道這林掌櫃身無寸鐵隨身,完全是赤手空拳 []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節 假戲真唱 從轅門下通過後。面前一下變得豁然開朗起來。先前道路兩邊密佈的供海匪們住宿用的營帳,在這個轅門裡再也看不到了,呈現再眾人眼前的是一片寬敞空地。高出周圍數尺,從四周散落的建築材料看,這多半是過去水師營寨的衙署的屋基。 在這塊屋基上,搭建著一座用各色綾羅綢緞縫製的大帳,很有海盜的豪氣。帳門已經全部打開,在門口站立著四個手持大刀的彪形大漢。大帳前的空地上立著一根旗桿,旗桿頂端懸掛的正是那面迎風飄揚的「諸」字的姓字旗。 「請!」 林佰光走進軍大帳。直接面對這個縱橫海上二十多年,和鄭芝龍一樣史籍留名的海商兼海盜,心情不免有些緊張。到目前為止穿越集團還沒有人真正見過歷史上的名人呢。這算是第一個吧。 端坐在大帳央交椅上的,是一個五十多的老者。頭髮斑白,皮膚黝黑。一雙漁民的眼睛閃閃發亮。他穿著奢侈到誇張的南京寶藍色緞袍,腰束犀角玉帶,腳上是軟皮靴。腰裡cha著一柄土耳其式的鑲滿珠寶的金柄銀鞘小彎刀。 林佰光的第一念頭很奇怪:他穿成這樣,不怕熱嗎? 心情頓時已經平靜下來了,在微微一愣之後,他便回過神來,迅速打量了一下帳的情形。 這個奢侈無比,極有匪氣的綢緞大帳,空間廣大。但是裡面卻不倫不類的塞滿了東西。各種西奢侈品擺件雜亂無章的陳列著。本意大概是炫耀財富,結果看起來像有雜貨鋪一般的感覺。 整個帳只有不到十個人,分成兩列坐在兩側。顯然這幾個人就是諸彩老大伙裡的主要頭目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員組成很是複雜。 看清了帳形勢,林佰光逕自大踏步走到諸彩老座前面,深深打一躬道:「林佰光見過諸大掌櫃的!」 諸彩老似乎對林佰光很有興趣,將他上下打量了半天,方才道:「林掌櫃是從臨高的澳洲人哪裡來得?」他說得居然是一口標準的南京官話。 林佰光忙答道:「正是,特來請諸大掌櫃安!」 「膽挺大。」諸彩老笑道。開門見山的說道:「你們澳洲人搶了我的東西,殺了我的人,也沒半點表示,一兩銀沒有就讓你過來做什麼,給我做醒酒湯?」 帳下的頭目們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林佰光知道江湖豪傑的醒酒湯乃是一道名物,照例是要用人肝做得。這話即包括他的不滿,又有恐嚇的成份在內。 「呵呵!我們初來乍到,不辨路途,一時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諸大掌櫃的虎威,是我們的不是--」說著林佰光深深一躬,「還請諸大掌櫃海涵!」 「好說,」諸彩老還是帶著笑容,「虎威不虎威的,倒沒什麼。你們把苟大全家良賤都宰了,也沒什麼。只是苟家的存的那些錢糧財貨,也總得給我個交代吧?丟塊銀到海裡,我還聽得到個響動,到你們這就沒聲了?」 林佰光加上了小心。雖然和諸彩老的談判只是一個幌,但是為了讓他深信不疑,林佰光還是本著假戲真做的精神準備了談判資料。他想了想才開口道: 「諸大掌櫃明鑒!我們消滅苟家,實在是無心之舉,實非有意為之。」林佰光再一次表達了己方沒有針對他的敵意,「所以當時放回施掌櫃的時候,就曾提出,我澳洲的玻璃貨物,在南洋尚無人代銷……」 「玻璃也好,鏡也好,都是好東西。」諸彩老一笑,「可是抵不過白花花的銀好使。尊駕以為如何?」諸彩老面色忽然一沉,「少打馬虎眼了,說吧!我的條件,你們認不認?」 「諸大掌櫃的事情,我們豈敢怠慢。」林佰光繼續打他的太極推手,又注意不要觸怒他,免得一時間急火攻心來個「推出去砍了」,自己雖然可以學小說電影裡的主人公那樣哈哈大笑來挽救自己,但是這個招數在現實是不是管用只有天知道。 「只是有幾句話,還要容我稟報--」 「說吧。」 「諸大掌櫃所要的現銀數額巨大。我等在臨高食指浩佚。一時間也籌措不出這許多的銀兩來,」他不慌不忙的說,「所以賠款四萬兩的事情,一時恕難以從命……」 諸彩老的面孔變得陰晴不定,看起來似乎摸不透他在想什麼。但是林佰光注意到他的眉毛漸漸的擰了起來--這是要發怒的徵兆。 「至於貸款還有供應火器的事情,」他說,「敝首領已經准了--」 「哼。」看得出諸彩老的眉毛又鬆開了。 「……只是有幾個條件。」 「呵呵,不還錢,還要提條件?」諸彩老又笑了起來,「看來我只好親自帶隊上門連本帶利的要這筆賬了!」 「這個不敢勞動大駕。」 「哼,爾等在臨高有多少人船?就算你有四條快船一艘鐵船,經受得住我們大幫百條船,二萬弟兄麼?!」旁邊早跳出頭目來怒喝。 「我等不過在臨高有個小小的局面,怎敢和諸大掌櫃比家當?」林佰光知道這傢伙多半是出來唱白臉的,「只是眼下貴幫大敵當前,有人欲除諸大掌櫃為快,這樣關鍵的時候,相信諸大掌櫃不會做這等本末倒置的事情來……」 這一句直打在大帳眾人的要害上,所謂親自帶隊上臨高去索要,本來就恐嚇之詞--眼下他們就是想全隊殺回廣東洋面也得和劉香大打出手一番才行,怕是走不到臨高,在珠江口就要損折一半的人船,澳洲人雖然人少船少,卻是船堅炮利的主,這麼個硬核桃就算能砸開也得損兵折將,最後白白的便宜了鄭芝龍和劉香。 「林掌櫃對這海上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麼!」諸彩老緩緩道,「說罷,你們的首領提得是什麼條件。」 「貸款的事情--」 「且慢!」諸彩老制止了他的發言,冷笑道。「你先別把話滑過去--給個准信:這筆欠賬,你們是還是不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只是敝首領覺得,自己並未欠諸大掌櫃的銀……」 「什麼?!」 「放屁!」 「拉出去一刀砍了!這種口出狂言的王八蛋留他不得!」大帳裡頓時人群洶洶。 「諸位,且聽我言。」林佰光知道自己身處極大的危險之,這事情其實空口許諾也無關係--反正是不會兌現的。但是他存心要博出位,給諸彩老的手下留下個深刻的印象,否則說什麼就答應什麼的人,海匪們也根本不會看重。 「我等滅得乃是苟家莊,所得的財物也都是苟家的財產,如何說得是諸大掌櫃的財物?就算有欠債,這錢也是該向苟二去追討--他可還活著。」 下面的首領們幾乎要發狂了,一個個都要衝上來很不得要將他撕個稀巴爛。林佰光雖然早有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覺悟,還是一陣的膽寒。不知道自己這套「故作驚人語」的說辭能不能奏效。 諸彩老揮手止住了手下人的聒噪。冷冷得望著林佰光,半響,他點了點頭: 「你們和苟家有什麼深仇大恨?」 「並無任何仇怨,只不過所謂斬草除根--」 「好!」諸彩老點點頭,「苟二父一經拿獲,我自會派人送來與爾等交涉,看看到底該還我多少銀錢!」 其實苟二是死是活,穿越集團並不感興趣,林佰光拿他做章不過是種迷惑諸彩老的伎倆而已。 「至於貸款的事情,首領已經允准。」只不過是不用現銀。全部用臨高流通券支付。額度是一百萬元。貸期為一年,前三個月不收利息,以後每月一厘。」林佰光說著解釋了下他們在臨高發行的流通券的概念。 「拿紙片給兄弟們發餉?」有人怒氣沖沖道。 「流通券是用來買東西的。」林佰光毫不示弱,「哪裡說是給你們發餉了。」 實際上,執委會的政策是發放出口信用貸款--雖然他們不打算真得給諸彩老這筆貸款,一百萬的流通券可不是個小數字,而且他們也根本不可能把寶貴的資源和生產能力放在為為諸彩老生產武器上。 幾個頭目怒髮衝冠,簡直就想衝上來直接砍人了。對他們來說,沒有銀就無法發餉,也就無法穩定軍心,不管那勞什流通券在臨高能買什麼。到這福建的洋面上可就是一張廢紙而已! 「這是敝首領準備供應給貴幫的各種貨物。全部可以用流通券支付。」 執委會承諾可以用銷售的東西琳琅滿目,從火炮、火槍、彈藥到各種藥品、乾糧、砂糖應有盡有,不但寫出種類,不少物品還繪製了圖案並且加以簡單的說明--看起來有點像廣告宣傳小冊。 至於價格,明碼標價,童叟無欺,還註明一行小字:「實價交易,無明暗扣」。 「這些是你們造得--就在臨高造的?」 「正是,」林佰光見他的神情有變化,知道這東西已經打動了他。 「我要你們的火炮,24磅的叫--卡隆的,要三十門!最快多久能有?」 「沒有現貨,要備料鑄造,起碼得二個月。」 「太久了。」諸彩老搖搖頭,「趕不上了。」 林佰光原來很怕他要買到炮之後再發動對閩安的攻擊,細節一旦變化,歷史的走向也許就會大為不同。現在看來諸彩老不打算推遲進攻計劃。這讓他放心了。 「時間雖然久了一些,炮總歸是要用的。」 「嗯。」諸彩老點點頭,「銀沒有,臨高的存糧可豐?」 「凡有一元流通券在外,臨高便有一斤糙米儲備。」 諸彩老點頭說了聲:「好。」 雙方約定,貨物由諸彩老派船自行提貨,用款從信用額度扣除。 至於還款,諸彩老自然沒地方找流通券來還本付息,所以雙方約定,諸彩老用戰利品支付貸款和利息。雙方就流通券的價值如何計算,貨物怎麼折價進行了詳細的討論。林佰光事先也和財金委準備了詳細周密的的方案。 雖然根本就不會執行貸款計劃,但是這種發放信用貸款的政策將來也會實施。先做出方案來絕不會是白費功夫。 林佰光眼見事情已經成了一多半,心大喜。諸彩老突然微笑著問道:「你們給我這一百萬買炮買糧,不怕我收拾了鄭芝龍、劉香之後再來對付你們?」 這個問題不算刁鑽,但是問得突如其來,很有會心一擊的威力。林佰光趕緊定了定神: 「諸大掌櫃此言差矣。」林佰光道,「鄭芝龍、劉香是何等人物,豈會輕易授首?」 言下之意就是根本不相信他能立刻擊敗鄭芝龍和劉香--這自然也是實情。 林佰光想傳達給諸彩老的意思就是:澳洲人要在這閩粵洋面上生存,就不會允許這裡的任何一股勢力獨大,支持諸彩老就是保護自己--澳洲人不希望讓劉香、鄭芝龍坐大。 這在策略上是說得通的,而且合情合理。不由諸彩老不信。 諸彩老點點頭:「你倒是很坦白啊。」 林佰光笑道:「我是後生小兒。這點心思如何能瞞得住前輩?」 諸彩老關照施十四把林佰光帶到軍後營,拔出一間帳幕供他休憩。林佰光知道這事情已經成了一多半,但是以諸彩老這樣老jian巨猾的人物,自己這點伎倆到底能不能瞞住他還猶未可知。 心雖然忐忑不安,卻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隨著施十四進了帳篷。 「這間帳篷就是你的了。」 「多謝施大哥了。」林佰光朝帳一掃,只覺哭笑不得。這不知道是從哪家有錢人的閨閣裡搶劫來的傢俱陳設:繡花的帳亂七八糟的掛著,只有床板的大床,甚至還有個梳妝台。上面放了些茶盞茶壺。 「對不住兄弟,我們在海上討飯吃得人,這些傢伙都是臨時找得--」施十四是見識過穿越眾的生活水平的。 「哪裡,出門在外也沒法講究不是。」 「呵呵,哥哥一會給你找你個樂。」施十四淫笑了幾聲。林佰光知道這多半要搞個女人來了。 不多片刻,果然施十四果然帶人送來一名女。 「怎麼樣,這女人還不錯吧?可是大戶人家的閨女!玩過得人不多,還挺新鮮……」 和當地女人發生關係要冒健康風險,這是衛生部反覆提醒過得。林佰光自從D日之後,雖然有得是機會可以隱蔽的找女人,但是他從來沒有染指過--屈從於**是人性軟弱的標記。 但是此時,他決定要收用這個女人。他很清楚這種下層匪徒的心態:把吃酒、玩女人看得比什麼都要緊,你要是不幹,就是「沒種」,這對他取得他們的信任,開展工作是很不利的。 眼見送來得女人大約二十出頭,長得倒是白白嫩嫩的,不像個海上人家的女,裹著一件男人的青布直綴,無精打采的模樣。 「晚上你就好好得樂一樂吧!」施十四似乎頗為得意,「大掌櫃的對你真是高看,還特意關照給你找個女人,哈哈,我們這裡的小頭目都沒這個待遇呢。」說著又叫人抬進一個食盒來: 「島上沒什麼好吃的,這是大掌櫃的一點小意思。」 「當不起,當不起,大掌櫃真是太抬愛了--」 「嘿嘿,你就好好享受吧。」施十四笑嘻嘻的說著,又正色道,「晚上無事,莫要出去,夜裡營寨裡不許走動,抓住了就要砍頭--你是大掌櫃的貴客,砍頭雖然不至於,白白吃一番苦頭也是沒必要。」 「有這滿室春光,我到黑地裡吃海風做什麼。」林佰光敷衍著把送走了。 林佰光送走了施十四,自顧自的走到食盒旁打開,林佰光吃了一驚。裡面的菜餚出乎意料的考究:灼鵝掌、小炒羊肉、豆腐螃蟹羹、醃牡蠣……居是兩個瓷罐,打開一看,一個裝著雪白的米飯,另外個則是雞湯,配著酸酸和韭黃。 除了菜餚,還配著兩壺酒,一黃一白。 在一個地方不大的小島上置辦這樣一桌菜餚,烹調得還如此的精美,這手筆真是不小。 他原以為不過粗魚大肉之類的東西--海盜們吃東西能講究到哪裡去?他忽視了一點,這個時空的海商海盜不分家,諸彩老和他手下的一干頭目除了是大海盜,也是大商人,飲食起居一貫講究。 不過,林佰光想到看門的海匪說到供給困難,有的船隻甚至斷了頓,就知道這種奢侈是建築在廣大的貧乏之上的--他倒沒有由此產生什麼感慨,而是暗暗高興,上層窮奢極侈,下層卻在忍饑挨餓,這團隊的凝聚力好不到哪裡去。自己的挖牆角行動成功的可能性就愈發大了幾分。 「你叫什麼?」林佰光自取自飲,抽閒問還坐在地上發呆的女人。 「婢叫小樹。」(!) [] 正文 第二百節 深入敵穴 裹在女人身上的青布直綴滑落到地上。裡面只穿著件小小的肚兜,林佰光是久曠之夫,哪裡還按奈的住,當即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塑封片來「刺啦」一聲扯開,……帳幕頓時一片春色昂然。 吃飽喝足,林佰光微薰的摟著已經光溜溜的小樹上了床,他從兜裡摸出一支煙來,小心翼翼的叼在嘴裡,用油燈點著了火,舒舒服服的抽了一口,準備著一會再大幹一場。 憑林佰光在另一個時空出入風月場所的經驗,他知道這女人挺乾淨。這種機會得好好的把握。當然安全套他還是得用--多虧自己有先見之明,帶了好幾個出來。 正在考慮著一會換種什麼體位,再搞個啥花樣,只聽得懷的女人在嚶嚶的抽泣,林佰光吐出一口煙,很是關懷的問道:「好好的,哭什麼?」 「沒什麼,怨婢命苦。」 林佰光想這橋段很是熟悉麼,但是她的命苦是海盜造成的,順便也有自己的份。便含糊的應了幾聲。 「老爺是哪裡人?」小樹擁在他懷裡,一幅小鳥依人的模樣,「婢覺得老爺是漳泉一帶的……」 林佰光想這還真說對了,我家祖輩在台灣生活過一百多年,算是半個閩南人吧。 「哪裡,我是澳洲人。」林佰光說,「先祖倒是從閩南的渡海去的。」 「和婢也算是半個同鄉了。」 「也算他鄉遇故知吧。」林佰光笑著說,心裡卻警惕起來。 果然,小樹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對他說:「婢有事想求您。」 「嗯,什麼事?」 「小聲點!」 小樹用手指按了按林佰光的嘴唇。指了指耳朵。做了個「隔牆有耳」的手勢。 林佰光給煙點上火,並不理睬她的提醒:「說說看。」 「能帶婢走嗎?」 「走?」林佰光不由得壓低了聲音。 「是。」 「……」林佰光忽然面對這樣的局勢,有些不知所措,小樹到底在動什麼腦筋?這裡面有沒有使詐? 「求求你,老爺,帶我走吧,再這樣下去,遲早要被他們糟蹋死了。」小樹見他神色變幻不定,趴在他的胸前,壓低著聲音哭求著。 「不要哭麼,」林佰光輕聲安慰道,「到底是什麼事情……」 「婢原來是漳州府人氏……」 小樹自述她是上個月被海盜擄來得,一直被關在老營,專供大頭目們淫樂之用。 「……十多個人,輪番糟蹋婢的身不算,稍有違礙還要挨打,真是生不如死。」小樹小聲哭訴著。 「原來如此。」 林佰光輕輕地答道。他想,帳篷外面多半有人在偷聽。 「只求老爺發發慈悲。帶婢逃出這匪窩。婢家在漳州也有幾個錢財,必然重重酬謝老爺。」 「你家既然有錢,為何不來贖人?」 「談不攏,」小樹淒然道,「要一大筆錢,非得賣房賣地不能籌辦……」 「捨命不捨財啊。」 「總是婢命苦,求老爺發發慈悲婢走吧。」小樹止住哭泣悄聲道,「婢來之前,聽他們議論,說老爺多半是別有企圖才到南日島來的。要大掌櫃的把你一刀兩斷了賬。」 「……」 小樹不停勸說:「大掌櫃這個人,疑心病很重,他不會相信你的。」她小聲說,「你是打聽消息的吧?諸大掌櫃的人、船、炮、糧的數目婢都暗都查得了。」似乎是怕他不信,她小聲說,「二千料大船,七艘--」 「我不是探,不要知道這些。」林佰光柔聲道。他這會已經完全判明,小樹說得是謊話--這是個用來試探自己的女人。 「你若是想要離開此地回家:我明日見過諸大掌櫃,自然求個情,把你要去了。就算出幾個贖金,我們澳洲人也出得去。到時候自然送你回家。至於酬勞。不要分。只是--」他的言辭很是嚴肅,「你居然私查諸大掌櫃的兵馬錢糧錢,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我看你不要幹這樣的蠢事了。你說的話我就不告訴施十四他們了,你老老實實的認命,不然小命難保!」 林佰光吐出了冷酷無情的話。可是他心裡真想說,這拙劣表演該收場了。雖然演員表演的不錯,但是劇本太糟糕了。 「老爺饒命!」小樹抽泣著,要下床去跪著。 「不必擔心,這些話我就當沒聽見。不過你也得老老實實的。」 林佰光把煙頭掐滅,翻身把女人壓在身下,做出跪趴的姿勢。他得意的在小樹的屁股上狠拍了兩下,再一次的強迫她配合起來。 那一晚,林佰光連著發洩了好幾次,知道身下的女人其實是個探,他連最後的一點憐香惜玉之情也沒有了。直到最後筋疲力盡,才沉沉睡去。 林佰光在大戰三百回合沉沉睡去的時候,軍大帳裡卻是燈火通明。諸彩老和他手下的眾頭目正在商議形勢,也評估下澳洲人作為盟友的可kao性。 大家覺得林佰光這人說得話應該是kao譜的。現在多這麼一個盟友大有好處,更不用說對方已經答應供應火器糧食這些至關重要的物資,這對處境窘怕的大幫來說是急需的。 下一步,就是是否要發動對閩安的進攻了。頭目們眾說紛紜,但是都覺得再不能這樣在南日島上僵持下去了。得干票大得補充下匱乏的糧餉。 老營總管汪友眉頭緊蹙,道:「大掌櫃!弟兄們的糧餉實在匱乏的厲害,連吃飯都有問題了。」 諸彩老的面色很不好看,糧食已經成了他一個心病。原本當海盜的從不愁糧食的事情,岸上通海的大戶豪商多如牛毛,只要肯出價錢,都會捨生忘死的把糧食運來接濟。然而如今卻一點也指望不上他們了--福建漳泉一帶,都是鄭芝龍的地盤。現在他腦袋上又有官帽,通海的大戶們誰也不敢得罪他,諸彩老籌集糧食的手段只剩下的搶劫一途。搶劫糧草看似不花錢,如今的的成本遠高於買糧。岸上遍地都是寨和鄉勇,官軍雖然多數是充當打醬油的,但是鄭芝龍對自己的地盤卻看得極緊,幾乎聞警必出。弄得每次出去籌糧都得出動大批船隻和人馬。簡直有些得不償失。 「還有多少餘糧?」 「省著給大約可以維持十天。」汪青稟告道,「餉尚可拖一拖,這糧食的事情,可是一天也拖不起了。」 頭目們發出一陣騷動。 「大掌櫃,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我們還是回廣東去吧。」 廣東是諸彩老的起家地盤,返回去獲得糧食接應都要容易的多。 「回去?說得容易!劉老香這小崽會讓我們過去?他最好我們爛在福建這裡。」 「大不了和他打一仗,誰勝誰負還不見得。」 「對!他也未必就是我們的對手!」 …… 諸彩老哼了一聲: 「回去?回去做什麼,喝西北風去?」他的巴掌往桌上一拍,「廣州城的洋貨生意,都是佛朗機人的買賣,我們cha不上手的。要想賺錢就得在這裡混!」 「再說了,和劉老香打一仗,結果還不是便宜了臨高的髡賊!」諸彩老冷笑一聲,「這群海外蠻,大約就是在等我和劉香開打,自己好檢便宜。」 「大掌櫃。他們可是願意供給我們糧食火器的……」 「這糧食火器你以為是好拿的?要我們自己派船去運,我整隊回廣東,劉香豈能容我安然返還?」 「X你老母!還有這個道道!」有頭目已經開罵了,「宰了那衰仔!」 「算啦,人現在也算是和我們結盟了。我們以後的大炮和快槍都要指著他們。」諸彩老擺了擺手,「不過眼下就想指望他們的接濟,未免是畫餅充飢。」 「這也未必。」汪青說。 「哦?汪總管有何高見?」 「大幫全隊回廣東是不能的,不如先派遣些船隻去臨高,要他們供給一批糧食火器。」 「不行不行,大隊的船隻劉香都不肯放過,幾十條船。他還不逮個正著,一口吞下去!」 「劉香又不是千里眼順風耳,他在這裡肯定有探,我們船隻一動他就會得到消息。」汪青似乎早有預案,「但是我們不走內洋,走外海。他就算知道了,大海茫茫,上哪裡去找?」 「若走外海,小船便不能去了。」外海風浪大,且無地標,占海盜船隊的大頭的小型船隻就不便航行了。 「既是去裝貨,小船去亦無用,裝不了多少。自然要派大船去。」 但是大船去了,海上的戰力不免就要下降。這又是個兩難的選擇。會議下來,決定先派遣一隊大船去臨高裝運糧食回來,等船回來人心稍安再發動對閩安的進攻。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上午了。林佰光沒有手錶,但是看外面的光影,大約已經是將近十點了。 醒來只覺得渾身輕鬆,精神振奮。再看身邊,小樹已經不在了。只要枕上的長髮才讓回憶起昨晚的旖旎風光,不由得有些悵然。 「老弟起來了?」施十四笑著從外面進來,身後是個小海匪,端著洗臉水。 「起遲了,讓施大哥見笑了。」 「呵呵,昨晚你太威猛了麼!」施十四帶著曖昧的笑容,「怎麼樣?小樹還不錯吧?」 「好,挺好的。」 「這細皮白肉的小婊--」施十四帶著羨慕的口吻,「唉,不說了,一會大掌櫃的要見你。」 盥洗完畢,林佰光又由施十四引路,來到諸彩老的軍大帳。不過這次,他是在後賬受到接見了。 帳篷裡沒有其他人,只有諸彩老一個端坐在椅上,桌上堆著許多地圖卷軸。 「坐。」比起昨天,諸彩老的態度緩和多了。 「昨個睡得還好吧?」 「托大掌櫃的福。很是香甜。」林佰光站起來施禮,「還要謝過大掌櫃的厚愛。」 諸彩老點點頭,開門見山道:「你們用得連珠快槍也肯賣?」SKS步槍通過逃回去的海盜的描述,給諸彩老留下的極深的印象。 這話說出來,顯然是已經認可了雙方的協議,林佰光一陣小小的激動。他提醒自己要沉住氣: 「當然能賣,只不過--」 「價錢好說!若是貸款用完了,我用現銀買就是。」 「不是價錢。此是鋼槍。」林佰光當然不能說臨高一時半會還造不出了SKS,也沒辦法批量製造彈。 「槍身用得都是最好的百煉鋼,我等在臨高的鐵匠就是不吃不喝一個月也造不了幾支。」 「我要一百支。」諸彩老豪不含糊,「價錢翻倍都可以。最快要多久?」 「那,」林佰光故作為難道,「三個月吧。」 「太遲了。」他有些遺憾,「舊的連珠槍可賣麼?」 就這麼幾百支SKS,賣給你俺們還活不活了。林佰光想著拱手笑道:「這可為難了。您老也知道,我們人少船少,能在臨高混著,除了kao著大掌櫃不和我們計較,就是這幾支快搶了。大掌櫃的要買槍,寬限幾月,自然就有了。」 諸彩老盯著林佰光良久才道:「稀罕,買門炮,要二個月,買幾支槍,又得三個月。你們有什麼東西是現成的?莫不是只是一紙空吧。」 林佰光被他的眼睛看得膽寒--這種海商巨渠的威勢真不是蓋的,什麼叫王霸之氣,這***才叫王霸之氣啊,就俺們執委會那群一天到晚故作深沉,滿口理論的人民委員,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林佰光低眉順目等著。聽他發話才應道: 「諸大掌櫃您明鑒!武器不是說有就有的。都是耗工費料的事情,」林佰光小心的說道,「至於旁得東西都是現成的。」 「糧食也是現成的?」 「是。」林佰光有些料到他最感興趣的除了軍火就是糧食了。 「火藥呢。」 「有的。」 「明日我就派船隊去臨高買貨,」諸彩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林掌櫃要不要隨船一起回去?」 林佰光毫不猶豫的回答道:「我還是留在這裡比較好,買賣未成。我在這裡也算是個見證。」 他來這裡就是為了搞策反,就這麼回去了算是怎麼回事?自己的一番做作不就白費了。 他接著說,「大掌櫃的要派船去運糧自是沒有問題。臨高現今糧食還是足夠的。我這就寫一封書回去。」 「好,我即刻就派大船去。」諸彩老笑道,「船回來之前,就請林掌櫃在我這裡多盤桓幾天了。」 「多多叨擾了。」 諸彩老點點頭,問起林佰光個人的一些事情來。他對林佰光自稱是澳洲人含笑不語,他和林佰光說起泉州的開元寺、洛陽橋,談起泉州的鹹飯和茜草粿……有些是他過去聽說過的,有的則是沒聽說過的。林佰光只好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再說說自己只是祖籍在閩南,故鄉的情況,自己一直不清楚。接著諸彩老又說起他年輕的時候在福建沿海做生意的往事, 諸彩老聊起這些的時候,即親切又隨和,好像就是個退休的鄰居老人不甘寂寞的找人聊家常而已。林佰光忽然警醒:他這是在盤自己的底。 這老jian巨猾的傢伙。林佰光意識到這點,愈發感到自己的處境凶險萬分。此時他覺得自己秉承的「盡量說真話,關鍵的時候才說假話」的思路是完全對得。光棍眼裡揉不得沙--稍有前後不對的地方,恐怕這老海匪就要翻臉! 親熱的拉家常持續了大約一小時左右,林佰光拿出過去對付縣領導的全掛本事應付著。諸彩老再牛B,林佰光認為也不見得能比自己服務過的縣委領導強。 午飯的時候沒有給他留飯,又親熱的派人送他回了帳篷。 林佰光回到自己的帳篷內。他看了看隨身的日曆。離諸彩老攻打閩安的日已經不多了。他有一點沒有搞清,諸彩老急於要去臨高運糧,顯然是供給到了相當困難的地步。若是這樣,他會不會等到糧食運回來之後再發動進攻? 從種種跡象來看,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裝滿十二艘大船的糧食,臨高自然是拿得出來的,但是這麼一來,等到閩安兵敗的時候,這些糧食就都便宜了鄭芝龍--而他到底能從諸彩老手裡拉出多少人船還是未知數。要是白送了十多船的大米給諸彩老,最後只是鬧得他單身逃出亂軍,這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自己在穿越集團內部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林佰光打定注意:糧食,絕對不能給。諸彩老在南日堅持不了幾天了。只要頂過幾天,他就非得冒險行動起來不可。 只有用「拖」字決把運糧的船隊扣在臨高,這樣即使他的策反失敗,至少到最後穿越集團能獲得十二艘大海船和幾百人。 但是這樣一來,自己的處境就危險的多了。林佰光估計不出諸彩老得不到糧食之後的態度,推諉幾天或許可以,日久了,自己小命不保不去說他,惱羞成怒的諸彩老會不會不打閩安,乾脆全軍發動來打臨高也未可知。(!) [] 正文 第二百零一節 當船開始漏水的時候 不過,這個險還是值得冒一冒!林佰光來到南日的時候就是走的外洋航線。單程差不多要花天以上。古代沒有電報電話可以即時聯絡,船隊一從南日出發,諸彩老就只能幹等著,起碼也得等上十五天以上才會發覺情勢不對。 就算發現情勢不對,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到底是船隻途遇險沉沒、遭劫還是迷航……航海的種種不確定性使他一時半會難以下決心來對付自己。林佰光估計,從船隊起航起,至少有十五天他是安全的。 十五天,可以做很多事情。十五天,也足以讓諸彩老糧食耗盡,被迫發動進攻。 想到這裡,他開始動筆寫這封書信。 書信的內容很是簡單,無非是將協議達成的情況告知執委會,寫上雙方的條件和要求。同時告知臨高,諸彩老馬上就動用貸款買糧,船隻一到即請售糧。 書信平鋪直敘,不用任何暗語。為得是取信於諸彩老--他必然是要仔細的檢查過了才會讓使者帶走。所以林佰光也沒有搞任何的密寫或者密碼,他不知道古人的密寫水平有多高。至於密碼,對方雖然不見得能破解,但是看到了自然會有疑心。 他相信冉耀等人有充分的智慧理解自己在書信傳達的意思。寫完之後將墨吹乾,裝入封套,不寫任何題款。交給外面的小海匪。要他交給去臨高的使者。 諸彩老要研究就讓他去研究吧,林佰光心暗笑。 午,施十四帶人來送飯來,飯菜還是照舊精美。林佰光很難相信這是一支已經快要斷糧的軍隊裡的伙食:依然是四道菜:火燎牛頭皮、白灼鴨舌、清湯燕菜、蒸鮑魚。這幾道菜除了調味與現代略有不同之外,就算拿到現代的大型酒樓也是毫不遜色的。 「這樣一桌好酒席,我一個人太浪費了。有菜有酒,不如施大哥同飲。」 「好,」施十四也不是忸怩作態之人,何況這種飯菜最近在南日島上幾乎完全吃不上了。他這個層頭目雖然飯吃得飽,到底也沒這麼考究。 「我這就去取幾罈好酒來。」施十四說著就要往外面去。 「既然喝酒,人多些才好。」 「這自然是好,不過--」他盯著桌上酒菜,面lou遲疑之色。 林佰光笑道:「無事,這南日島四周都是海,難不成還撈不起幾網魚蝦來?」他從腰間摸出一小塊銀,總有二兩,「施大哥拿去採買,找個廚做做--我看這裡廚的手藝很是了得。」 「那裡需要這許多?」施十四不肯接他的銀,「魚蝦,叫小的們去撈就是,都是漁家出身,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至於廚,有個五錢就夠了--我出得起!諸老大專用的廚請不動,小伙房的還是行得。」 施十四不肯拿銀,自顧自的去了。林佰光自己動手,將桌手勢開,又從行囊裡取出肉乾、果脯之類的適宜下酒的乾糧取出來。 過來大約半小時。施十四帶著人來,又在桌上添了七八個菜,都是海味。無非是蟶、牡蠣、大蝦、海菜之類的東西,在這海島上是最平常不過的食物。 「只有這些海味了……」施十四有寫不好意思的搓了下手,「想找幾個雞蛋也沒地方尋去。」 「已經很豐盛了!」 「我請了幾個平日裡交好的朋友,他們也想見見你這位兄弟!」施十四瞇著眼睛笑著,「大伙都想到臨高去開開這澳洲的洋葷呢。」說著哈哈大笑。 林佰光笑道:「這有何難?等這邊的事情了了。過來就是,一切都由兄弟作東!」 正說著話,又陸續進來四五個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施十四一一介紹,都是各股的「掌櫃」,也有在諸彩老軍的小頭目。大家見過禮各自落座。 施十四又讓人抬進幾罈酒來。 「這是幾年前我從一艘船上得來的,真正的蘭陵酒。」施十四豪興大發,拍碎泥封,提起來一一給眾人斟酒。 一番酬勸,三巡酒過,大伙開始閒聊亂談,只說些臨高的澳洲人的新鮮玩意。果然,這幾個人對施十四在臨高看得AV抱有極為濃厚的興趣。 林佰光從他們嘴裡知道,原來諸彩老對穿越集團早就有了興趣。當初苟家莊被剿滅之時,諸彩老曾經動過全軍到臨高的念頭。只是對穿越集團的「巨船」「快艇」心存畏懼才沒有動手,改為派施十四去「釣魚」。再後來,諸彩老就陷入了和劉香的混戰,無心他顧了。 還真是好險!林佰光想要不是己方的鐵船有足夠的威懾力,加上這東南沿海的亂局,諸彩老當時要真是發動全軍來攻,當時立足未穩的穿越集團雖然不至於團滅,但是損失慘重是免不了的了。 酒多了,話就開始亂說了。 「真是朝有人好做官啊。」施十四lou出一臉的憤憤不平之色。 「哦?有誰得罪施大哥了?」 「哼,原本去臨高買糧食的事情,打頭就該我去。我都去二回了,路也熟,你們那裡的規矩也懂,非要換賀新這個二貨!還不是因為他是諸大掌櫃小舅的小老婆的表兄弟!」 這複雜的關係林佰光一時間鬧不清,不過意思卻是聽明白了,去臨高買貨物的「美差」被人用關係搶走了。 「算了,人家有kao山,哪裡是我們這樣苦哈哈出身比得上的?」 「娘得!早知道我就不說在臨高的事情了!乾脆說成*人間地獄就不會和我搶了。」顯然,施十四還在念念不忘在臨高的種種「奇遇」。 從他嘴裡,林佰光知道去臨高的船是十二條諸彩老直轄的大船,最小的也有五百料,最大的足是二千料--這諸彩老是要去臨高「吃大戶」啊。 「施大哥不必介懷麼,去臨高的機會以後多得是。」 「賀新這個小王八蛋,仗著算是個什麼鳥親戚,打仗不去,有好處的事情就是他沾。這幫kao著女人賣X的皇親國戚,都不是好東西!」 「算了,這世道,哪裡不是這樣。」有個叫林淡的頭目喝了一碗。「俺們在這裡喝酒吃肉,下面小的們都在肯魚骨頭喝鹹水呢,你當他們樂意?」 「俺們在這裡喝酒吃肉是一刀一槍打出來的,像你,」施十四一指旁邊一個胖,「老胡是自己出錢造船,一家來投的,都是有本錢的,賀新有什麼本錢,kao女人的玩意?」 眾人一陣狂笑,便有人笑:「人的『本錢』說不定比你長那麼幾分……」 林佰光發現關於「性」的話題總能引起大家熱烈討論。 施十四憤憤不平,把胸的許多不平都倒了出來:「打仗俺們賣命,分錢他們倒是頭一份……」 「施大哥,慎言!慎言!」林佰光很喜歡這樣的反應,但是昨天小樹的事情讓他產生了警覺--誰知道這施十四是不是在有意做作?就算不是,這帳篷內外,保不定有幾個探在時刻注意他的一舉一動。 施十四藉著酒意還要罵人,被人勸住了,那姓胡的胖乾了一碗酒,歎息道:「我們大幫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想當年南北兩個船隊,縱橫閩粵,那風光,氣派!現在居然被擠兌的待在這小島上混日。還進退維谷!」 「說到底,還是鄭芝龍這反骨仔壞了規矩!老要抓住他,非把他切成片餵狗不可!」 「哼,你以為李魁奇不想,大掌櫃不想?可人家現在是堂堂游擊,朝廷的官兒。」 「游擊算什麼?芝麻大的官。參將都打死過,怕他個逑。」 「他手下人多船多,」林淡說,「想來錢也很多。」他奇怪道,「我就沒搞明白過,去年李魁奇和他裂鍋的時候。他的人馬船隻不是多數給李魁奇拉走了麼?怎麼一年不到聲勢就這麼壯大了?」 「朝廷支持他。聽說巡撫熊燦給他買炮造船,他的實力大增。」 「熊煥這個老貨,想得是借刀殺人的把戲。」 「鄭芝龍不也是一回事。他就想借助官府的力量把咱們這樣的全幹掉,以後就這海上的生意就全是他一個人做了。」林淡歎息道,「大掌櫃不是他的對手。」 胡胖道:「來來來,喝酒吧,反正眼下還過得,真要不行了,我就把帆一揚,帶著全家老小跑路就是,大不了下南洋去求條活路。」 眾人一陣沉默,都覺得前途堪慮。這時,有人小聲道:「聽說了麼?黑旗老四要跑路了。」 「哪個說得?」眾人都吃了一驚。黑旗老四不是一般的掌櫃,是大幫的骨幹,他要跑路,豈不是大樹欲傾的徵兆? 「看樣就像,人都回船上去了。一個也不在岸上。」 「要真不行了,我也乾脆跑路。這日過得!」 「大伙到時候就投臨高去吧。」施十四忽然蹦出這麼一句話來。林佰光心一驚。在他看來這話太直白了,簡直有誘他上當的含義在內。 「也是,聽你把臨高說得這麼好,我也想去了。」有人就應道。 「到時候你可得給我們當引見人啊。」胡胖一臉誠摯的說。 「說不到,說不到。」林佰光小心的應對著,「如今大掌櫃的局面還沒到這個地步,大伙安心就是,只要對付過這幾個月,說不定局勢就會好轉--大掌櫃不是已經派船去臨高運糧運火藥了嗎?真要不幸鬧得大家流離失所,到臨高來總有大夥一口飯吃。」他笑了笑,「不過眼下大伙還是齊心協力渡過難關才是。大樹真要倒了,對我們這些猴總不是好事。」 「林掌櫃說得對。」林淡道,「做生不如做熟麼。說不定再過些日,就是轉運的時候了。」 「就怕我們是齊心協力,那些平日裡果吃得最多的早就想下樹了。」 一直沒怎麼吭氣的徐成吭氣了,他的臉已經漲得通紅,似乎憋了很久了,他是軍的一個小頭目。原來就是低著頭喝悶酒一言不發的 「你們大概都不知道,」許成大著舌頭,「四太太的兄弟最近押了好幾船的東西出去。不知道送哪裡去了……還有王二大掌櫃的兄弟,也不見了……原先存在老營裡裝細軟的鐵箱,也少了許多!」 徐成低著腦袋結結巴巴的:「我算看透了,什麼兄弟義氣,什麼江湖道義,全是狗屁,錢才是真得,老跟著大掌櫃十幾年了,玩女人都輪不到排前隊,儘是人家剩下的--倒是他們的親戚、連宗、奴才一個個都成了頭目,女人財貨一船一船的往家裡運!」 「你喝多了,別喝了,」幾個人面色都變得不自然起來,趕緊扶住他不許他亂說話。施十四趕緊到帳篷外看看,見外面只有自己帶來的幾個親信在放哨才略覺得放心。 「你們盯仔細點,有人過來打個訊!」說完又鑽回帳篷裡,這邊幾個人已經把菜塞了徐成一嘴巴。 「這個,徐兄弟酒後失言,失言……」 「沒事,沒事,小弟什麼也聽到。」林佰光會心一笑。 看來諸彩老這裡人心已經大大的不穩了,既得利益集團正在瘋狂的偷盜,準備隨時離開這條即將沉沒的大船--這也是這類傳統家族式封建式企業集團的必然結果。 「咳咳,如今,唉,真是。」施十四不知道如何措辭。 「沒事,我們繼續喝酒好了。只談風月,只談風月。」 諸彩老派去臨高的船隊離開南日島已經十二天了。 這些天來。諸彩老已經不再召見他了,大約在他看來,林佰光作為一個使者的用處已經結束。現在不過是個抵押品而已。 在施十四的介紹下,林佰光和不少船隊裡的頭目混熟了,每天除了喝酒就是賭錢--他帶了不少銀在身上作為活動經費。林佰光用帶來的撲克牌教大伙賭21點,這種新奇的牌戲因為簡單又刺激,立刻成了風靡一時的賭博遊戲。 因為軍寨裡不便賭博,他就每日到施十四的營裡去,喝酒賭錢,看小海盜們打拳角力。。 小樹依然每晚被送到他帳內伺候。林佰光自然不會矯情,每晚還要變些花樣出來,叫聲傳出幾里地去。 賭錢、玩女人和喝酒加在一起,大家只是覺得林佰光是個縱情聲色的人而已,不會把他頻繁和頭目們喝酒與其他事情聯繫到一起。這也是他自我掩護的招數。 不過他嚴格的秉承一點,在任何場所絕不流lou出哪怕一點點的招攬之意,倒是有不少人向他打聽臨高的狀況和實力。此時,已經出現了對前途無望,乘著夜晚帶著船隻拖隊而去的小股了。 看來,到時候在一片大亂的時候,自己只要及時掌握形勢拉走百十條船是沒有問題的。林佰光算計著。 不過,歷史上鄭芝龍和明軍的船隊是直追到南日島的,並且就在南日島將諸彩老擊敗。在一片混戰自己如何能保住命還是個問題--萬一死在亂軍之豈不是冤枉? 他每晚都在想這事,自己孤身一人,手無寸鐵,如何才能應對?想來只有在這之前到施十四的船上去才行。施十四這老海狗,逃命的本事總是有的。 但是另一個威脅卻開始慢慢的降臨到他身邊。去臨高的船隊果然像他預計的那樣沒有按時歸來。諸彩老等了幾天之後開始煩躁不安。但是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他開始疑心林佰光的來意,但是聽人說他一天到晚喝酒賭錢,晚上玩女人也十分起勁,看不出有心懷鬼胎的樣。 「媽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忽然林佰光就不能再出軍寨了,雖然伙食和女人繼續供應,施十四也常來看他,但是他等於是被軟禁了。這是第一個危險的信號。林佰光知道,事情的分曉就在這幾天了。 諸彩老久等糧餉不到,肯定會按照歷史上的做法,全軍發動去攻閩安--這是可以預見的。 不可預見的是,他會對買糧船隊久久不歸持有什麼樣的態度,會不會直接把他一刀砍了再出發去打仗? 林佰光無計可施,只好聽天由命的等待著。他覺得:問題不大。 第十三天的傍晚。諸彩老和主要頭目正在軍帳內議事,這時候聽到梆響,不由得一驚。 「出什麼事了?!」他厲聲問。不是敵襲的號炮聲,但是敲打梆就是有緊急的意外事件發生。 不多會有人已來稟告:又有一股船隻拖隊而去了。 「是黑旗老四的船!」 眾頭目頓時騷動起來。這黑旗老四不是小股,是有艘大船。二十條小船的等匪伙,他投在諸彩老旗下也有十來年了,忽然起錨離去,顯然是對前途失去了信心。 「大掌櫃!我這就去把他追回來!」 「算了!人去不留。」諸彩老的面色鐵青,「大家弟兄一場,你去攔他不免來個刀兵相見。讓外人看著笑話。讓他走吧,以後還留個相見的餘地。」 [] 正文 第二百零二節 林佰光的危局 「可是大掌櫃--」 「我知道。不攔他怕是有人跟風學樣。」諸彩老神色凝重,想了半響,似乎是下了決心: 「汪總管,你立刻關照糧台上,把存糧發到每股每船,把糧台上的糧食全部發完,全軍造飯!準備打仗」 「啊?!」眾頭目望著他。只有老營總管汪友不覺得意外--雖然這十來天裡又搞到一批糧食,還跑了一些人,糧食供給還算勉強對付過去了。但是杯水車薪,全軍斷糧只在這幾天了。 「大掌櫃!我們現在少了十二條大船!是不是等去臨高的船回來再議……」 「等賀新回來就太晚了,天知道他們遇到了什麼事。」船隊既然走得是外洋,一旦延期,各種因素都有可能,繼續坐等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反而會陷入徹底斷糧的絕地。汪友明確的指出現在的形勢有多糟糕。 「不能不打了,糧食就要見底了。」諸彩老冷冷道,「我們這就去打閩安!」 「少十幾艘大海船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小船一樣打仗,打這樣陸上的地方,小船還靈活些。」 「大掌櫃!那個澳洲人的使者怎麼辦?這小會不會是在糊弄我們?」 「使者?」諸彩老不耐煩的一揮手,「把他留在南日就是了--沒有船他跑不了。現在沒工夫理會他!」他大聲道。「和弟兄們說,飽餐一頓,明日一早啟航。打下閩安三天不封刀!財物女人歸弟兄們先取!」 「謝大掌櫃!」眾頭目轟然應道。 賀新的船隊,一路航行十分順利,走外洋航線,不過天功夫就到了博鋪港。賀新此人其實不懂航海,不過kao著裙帶關係上得位,所以船隊旗艦的總管任福才是事實上的指揮官。 賀新被領去見了文德嗣。文德嗣說了幾句場面話,又恭維了賀新「年少有為,英姿勃發」,送了一份貴重的禮物,把個賀新鬧得暈頭轉向,樂不可支在商館裡胡吃海喝了一頓之後被領豪華套房裡安排住下。屋裡,早有東門吹雨挑選來得兩個姿容比較出眾的妓女在等候。 任福和水手們也有專人接待,先洗了澡,又給他們每人一身衣服,好吃好喝的招待,眾水手在南日島上早就嘴裡淡出鳥來。到了臨高,即有新鮮蔬菜又有雞鴨,至於酒飯更是敞開供應,都覺得這回能來臨高是「走了運」。魏愛親自上陣,帶著在總政治部實習的軍政學校的士官生們明得是搞「接待」,實際上卻是搞搞面對面的宣傳工作。大力宣傳穿越集團是如何的善待窮人,如何的讓大家「有衣穿」、「有飯吃」、「有屋住」、「能娶老婆」、「不被欺負」之類的與普通人切身利益有關的事情。為了充分表示優越性還組織他們參觀百仞、博鋪兩地公社的住宅、工廠、農莊和學校,外加東門市。 為了讓他們對穿越集團的新社會優越性有充分的認識,又把這群人帶到臨高縣城,給他們以鮮明的對比。 賀新則每日由外商委專人陪著。在東門市遊覽了一番。凡是有稍微意之物,陪同立刻買下。遇到掛黃票的女人有意的,晚上也準保送到商館去,把個kao著裙帶關係才在海盜團伙裡混出線的賀新樂得不知東南西北了。吃喝享用倒在其次,他在海盜集團裡一貫是被人瞧不起的主,這回有人如此的重視高看他,心理上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至於貸款買米之事,乾脆甩在腦後--倒不是忘記了,而是買了米自然就要返程,乾脆推遲幾天買也就能多在這溫柔鄉里享受幾天了。 實際上,就算他是個極有責任感的人也走不了了。船隻一進港口,海軍就派人移動船隻,封住船隊的出港路線。海兵隊在也隨時待命準備接管船隻--類似的演練在他們的跳幫戰訓練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真鬧不懂政保署的人,還費那個勁幹嘛:又是招待吃飯,又是公費招待嫖娼的。直接全抓起來把船接收了不就是了。」老狄抱怨。他是負責指揮監視船隻的海兵隊的連長。 政治保衛總署的解釋是:這是為了保證敵工人員的安全。 誰也不能保證臨高就沒有諸彩老或者其他勢力的jian細存在。如果直接扣船抓人,對方星夜傳送消息出去,最多一周時間也就傳到南日島上了。穿越集團「假談判,真挖角」的面目就會完全暴lou出來,林佰光非死無葬身之地不可。 現在用醇酒婦女人拖著賀新,事情辦得慢就不是穿越集團的問題了。 這麼吃喝玩樂了好幾天,任福到底是積年老匪。想到這次來是為了買糧買火藥,若是再拖延下去,誤了大事可不得了。賀新是皇親國戚,到時候自然能拖身,責任可就成了自己的了。當下就來勸賀新:船隊的幾萬弟兄,還有大掌櫃他們在等糧食,還是乘早把事情辦完了回去要緊。 賀新這才回過神來,想到出來的時候打掌櫃對他的說得話,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來,趕緊要求見文德嗣。 沒想到文德嗣居然不見了,他每次讓人接洽買糧食的事情,澳洲人總是推拖--不是管事的沒空,就是搬運工人不夠。賀新這才覺得不對勁,而且他因為孤身一人住在商館,四面連個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任福則來了一次就再也不lou面了。 賀新無法,打定主意先回博鋪去。結果他剛一出屋門,門外的夥計就迎了上來: 「賀爺往哪裡去?小的們好派人伺候。」 「沒事,我上東門市去買香煙。」賀新還不算草包,馬上想了個借口。 「香煙一會就送來,不勞賀爺的尊步。」 「放屁,老要自己買。」賀新發怒道。 「賀爺還是先回屋去的好,免得小的們擔待不起……」夥計陪著笑臉,但是寸步不讓。 「混蛋,你什麼意思,難道我是犯人?!」 「哪裡,賀爺是首長們的貴客。您還是先屋裡去,煙我們立刻就送來,若是覺得悶,關照一聲。這就讓人來放日本影戲。」 說著話,附近又點頭哈腰的圍上來三四個夥計,一個個面帶不寒而慄的微笑。賀新不由得倒退了幾步,心裡知道大掌櫃上了這伙髡賊的當了! 無可奈何回到屋裡,這陳設豪華舒適的屋,不過是個鍍金的籠,賀新絕望的想到。任福和手下的弟兄,多半已經遭了他們的毒手!至於自己,不知道會讓他活到幾時。想到這裡,心情頓時跌入了萬丈深淵。居然躺在床上痛哭起來。 「什麼海盜頭目,原來就是個小娘們!」烏佛在隔壁的監聽室裡啐了一口以表達自己的藐視。 「他是kao裙帶關係上位的,又不是正宗的海盜頭目。」旁邊的人說。 「燕們來了嗎?」 「到了,都在樓下等著。」 烏佛從暗樓梯下了樓,在商館的一個密室裡,兩個妓女正在等他。 這是情報委員會從註冊妓女裡精心挑選出來的,不但要求容貌較好,體態玲瓏,還得是膽大心細,善於應對。她們每個月接受少許津貼,條件是必須隨時聽候情報部門的差遣。 「聽著。」烏佛對著屋裡的妓女說,「從今天起,你們要全天跟著這位賀爺,不管他吃飯、睡覺還是上廁所。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隨時向我匯報。」 「婢們知道。」 「事成之後,自然有你們的好處,現在好好的去伺候他吧。」 烏佛佈置完任務,趕緊騎上自行車直奔博鋪。 博鋪的局面已經控制住了,任福和他的水手們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要定時讓任福在公開場合lou面,不要就此消失,明白麼?」烏佛指示工作人員,「每天要安排讓他上船看看說幾句話。普通水手就讓他們繼續住船上,行動由政治部的人負責監視。」 「要是他們想奪船怎麼辦?」 「所以要把任福單獨控制住,晚上不許他上船。防止他和水手傳遞消息。你們要時刻和魏部長保持聯繫。」 至於賀新,除了派遣了兩個妓女貼身伺候他之外,每天還有許多活動在等待他。賀新就這麼每天不是在酒樓吃喝,就是在街上挾妓遊逛。他哪裡還有這樣的興致,但是烏佛毫不客氣的用比死更恐怖的東西來威脅他:說他要是膽敢在外面lou出一絲一毫的勉強,就把他這小白臉賣到西洋人的相公堂裡做「相公」。接著又給他看了一晚上GAS*M電影。誰要膽敢不合作,到了洋人的相公堂裡就是這個下場。這一晚上的電影場面差點沒讓賀新昏過去,連著幾天都覺得自己菊花不保。 賀新為了保住自己的菊花,不得不每天敷衍,竭力表演自己的浪蕩。幾天醇酒婦人下來,原有的一點責任感也被漸漸消磨殆盡,想到自己多半是來日無多,乾脆自暴自棄的加倍放浪起來。讓情報委員會的人覺得很是欣慰,大家總結,這種辦法以後說不定可以推廣。 至於普通的水手,對待在臨高好吃好喝,外加有女人睡的幸福日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最好這樣的日永無止境。就算急急忙忙的回去了,功勞也是賀新和任福的,他們回去不一樣要去賣命打仗。 雖說大伙也對為什麼迄今還不裝糧食火藥覺得奇怪,但是他們向來是「大事有首領做主」,水手們對此並不在意。 情報委員會加強了對諸彩老海上動向的情報搜集活動。林佰光沒有攜帶任何可以與臨高聯絡的通迅工具,要知道事情發展的情況,只能kao情報部門自己去搜集了。廣州站開始集精力搜集有關諸彩老、南日島和閩安的消息。 張信把張大疤拉派了出去讓他到福建去打聽消息:他當過海盜,對裡面的情勢知道的多,容易打聽到消息。 「諸彩老要到閩安去,你到閩安附近找個地方躲起來,諸彩老一敗退,你就放鴿回來!」 張大疤拉不解,諸彩老最近屯駐在南日,這是最近大家都知道的,但是何以見得他要去打閩安?又怎麼知道他非敗不可? 「是,只是這諸大掌櫃的戰力不弱,若是把閩安攻下來我該如何呢?」 「他攻不下來,非敗不可。」張信自信滿滿的說,「要不用你這個月的月銀和這次的出差費和我打個賭?我一賠五好了。」 「算了,你們有妖術,我才不賭呢。」張大疤拉喃喃自語。劃了個十字,「上帝保佑!惡靈退散!」 張信暗笑:他這教徒當得還真有創意。 諸彩老的船隊終於在當年的八月發動了對閩安的進攻,進攻持續了四天。第一天攻勢很是順利,他的舢板和小船的船隊在大船炮火的掩護下進入閩江,沿路擊潰攔截的明軍和鄉勇,直驅閩安鎮。 閩安距羅星塔十公里,距福州三十餘公里。從羅星塔以下的後安至亭頭,兩岸群山連綿,江流曲折,而閩安鎮峽處地勢最為險要,江道深窄,最窄處僅有600米,是扼守閩江口的咽喉要道。明軍在這裡沿江兩岸設置臨時炮壘,佈置了幾十門大炮發炮攔截上行的船隊,從沿江各處征發來鄉勇扼守兩岸,海盜們每次想登陸前進,就會遭到鄉勇們的截殺。但是海盜們安,三日不封刀的激勵下,毫不退縮,不顧傷亡的一路猛攻。 閩安是福州的門戶,又是福建的主要出海口,一旦陷落,不僅在閩安的數萬商民和無數財貨要化為灰煙,福建的出海口也會就此被封閉,一時間福州震動。閩安商民紛紛外逃,局面一片混亂。 然而鄭芝龍已經率軍趕來,隨後在閩江口外與諸彩老的主力會戰。鄭芝龍此時裝備了熊煥贊助他的裝有重炮的大船數十艘,在數量和質量上都形成了優勢,雙方在閩江口屢次接戰,諸彩老屢遭敗績。軍心大為動搖,到了第二天的傍晚,隨著部分船隻逃離戰場,諸彩老的艦隊終於全軍崩潰。諸彩老見局勢不可收拾,立刻收拾殘軍向南日島退去,準備在那裡集合殘部,重整旗鼓。 鄭芝龍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他,立刻展開追擊,在鄭芝龍的追擊下,諸彩老部一路潰散,船隻或者散失,或者被俘,退到南日島的船隻已經是十不存一。任誰都看得明白,諸彩老的覆滅只在朝夕之間了。 從閩安一路潰逃,大到「股」小到「只」,不斷的有船隻乘亂離開船隊,或者另投生路,或者乾脆投降鄭芝龍這個勝利者去了--這在海上集團之間的來說是不稀罕的,這種聯盟體,在順風順水的時候能夠急速的膨脹,一旦吃了敗仗形勢不妙,馬上就會分崩離析。 諸彩老就在這樣的局勢下,率領剩下的一百多隻船退到了南日島海面上。 這些船隻冒著煙,有的桅桿桅桿已經折斷,有的帆上還cha著箭矢留著鉛字石彈打穿的痕跡。船殼上傷痕纍纍,到處是破洞和血跡。這些船顯得那樣緊張、慌亂,以致完全失去了正常的隊形。只顧爭先恐後地逃命。 而船上的海盜們,連日苦戰,又為兵敗如山倒的大潰敗所驚嚇。大多數人任憑浪濤的顛簸,一個個噤若寒蟬,一片靜默。驚魂未定的眼睛不時搜索著遠處的洋面, 敗訊卻比他們早一步已經傳到了南日島--原來從會戰當天的早上開始就不斷有拖隊的船隻逃回南日島,等到全軍開始從閩安敗退的時候,眼明手快的頭目們已經率先趕回南日轉移自己的家眷財產。有的,乾脆開始縱兵搶劫糧台和老營。老營裡諸彩老的親兵們拚死抵抗才把保住了營寨。 愈來愈多的船隻開始拔錨逃離,那些諸彩老的親族、同宗的「股」還抱著也許能收拾殘局東山再起的想法,整頓人馬船隻在一片混亂等候大軍退回。 林佰光此時還被困在老營裡。他原想著有人圍攻老營的時候乘著混亂的時候逃出去,沒想到外面槍炮廝殺聲了一陣,漸漸平息下去了。再打聽消息,說老營和糧台都守住了。 這下他可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從平日裡和混熟的親兵口,林佰光知道有許多人已經駕船跑了。不由得憂心如焚--現在跑得,不外乎是非嫡系的人馬,走得愈多,餘下的就都是鐵桿的親信,自己怎麼拉得動他們?再者他這些日交際上的幾位小頭目也音信全無,不知道是跟了諸彩老去了閩安打了敗仗還是留在南日了。他們現在是死是活,是已經跑路還是繼續在島上,他一概不知。 林佰光知道,他在老營裡的待得時間愈久形勢就愈加不利。那些頭目們一旦跑了或者戰死,自己掌握船隊的企圖就會徹底落空,而諸彩老一回來,南日島上就會成為與鄭芝龍最後決戰的修羅場,自己十有**會死在亂軍之! [] 正文 第二百零三節 逃出生天 想到這裡,林佰光深悔自己當初竭力要求來做「榕工作」。這事情的確太不kao譜了!這紛亂如麻的局面,自己如何能夠掌握?如意算盤打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沒料到變化從來都比計劃快。自己死了不要緊--他一貫抱著「富貴險求」,「願賭服輸」的理念,但是留下的名聲恐怕就是一個狂妄自大的反面典型了!徒然被臨高那群人當做笑柄啊。 但是自己對地形不熟悉,根本就出不了營寨,就算能出去,到了海邊沒有船也是徒喚奈何。 正想找個人打聽下眼下的局面,奈何外面紛亂如麻,自己冒冒失失的跑出帳篷,沒等開口估計就要挨刀。正彷徨無措間,忽然有人闖了進來,定睛一看,正是徐成。 「徐大哥!」 「閒話少說,快隨我來。」徐成一把把他拖了過去,「路上不要說話,看我眼色行事。」 「好。」林佰光知道此時毋須多問,跟著走就是。他已經把自己不多的東西都收拾好,亂軍最要緊的就是銀,必要的時候能買命,其次是乾糧和清水。又給自己弄了一把小刀作為護身的武器。 徐成帶著他從帳篷裡出來。營寨裡亂哄哄的到處是跑動的人。親兵和家眷、奴僕們都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串,滅火的、找人的、包裹傷口的……大哭小叫亂成一團。 徐成拽著他一路飛奔,直到營寨的一堵圍牆旁方停下腳步,這裡有處牆洞,旁邊有五個人守護著。 「你從這裡出去,直向北走,施十四的船就停在那裡等你!趕快上船走吧。」 「那你呢?」林佰光心感激,反問道。 「我在諸大掌櫃身邊干了十三年了,就這樣自顧自的逃命的事情我做不出來。」徐成歎了口氣,「還有我手下的七八十個弟兄,丟下他們我也於心不忍……」 「帶著大家一起逃命吧!」 「一起跑了,老營頃刻就完了!這裡還有大掌櫃和各家首領的家眷。」 現在島上已經秩序大亂,為了爭奪財物和逃命的船隻,甚至已經開始自相殘殺。老營若是崩潰,裡面的婦孺老幼一個都跑不掉。林佰光想不到這個牢騷滿腹的小頭目在最後關頭竟然能如此,不由得肅然起敬: 「徐大哥你真是義膽忠肝……」 「別說廢話了,快走吧!一會亂兵過來,連你也是一個死!」徐成跺著腳叫道,說著丟了一個包裹給他。 「這是我的一點積蓄,你若是能逃出一條命來,幫我把它交給我家裡人!地址就在包裹上!」 海面上忽然有一艘船的火藥庫爆炸了,噴發出的火焰直衝雲霄。黑煙滾滾。周圍的人個個面無人色。林佰光點點頭:「定不辱命!」說著把包裹捆在身上,一路狂奔而去。 路上已經變得極不太平,處處生火,四處冒險。沿路儘是紛亂的人群,揮著刀槍,背著包裹。漫無目的奔跑著,有時候兩股人碰撞到一起,無緣無故的就開始互相砍殺。 林佰光不敢逗留,專揀沒人的地方跑,見到大股的人群就躲一躲。好不容易跑到了海邊的棧橋上。 定睛一看,施十四的船果然還在那裡,施十四帶著幾個精壯的海盜,手持弓箭長矛,守在船頭,見到企圖來奪船的就是一箭。即使這樣,船甲板上也已經塞滿了人。 「快來!」施十四眼睛尖,見一個短髮的傢伙飛奔而來,還四處張望,知道就是林佰光了,趕緊招呼,一面甩下幾條繩來,讓手下下去接應。 林佰光總算是爬上了施十四的船,一上甲板就軟癱如泥,大口的喘著粗氣--這生死狂奔實在是太刺激了! 「老徐呢?」 「他不肯出來,說老營裡還有各家首領的家眷……」 「唉,這傢伙真是。」施十四連連跺腳。「白白送掉一條小命!諸大掌櫃連自己都顧不了了!」 「怎麼?」 「你看吧!」施十四一邊關照水手開船,一邊指著南日島東邊的水域,林佰光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密密麻麻的帆篷正從天際線上不斷的出現,向這裡湧來。還不斷的噴吐著白色的煙霧。海面上一會被濃厚的煙雲所籠罩,一會又被海風吹拂,lou出千帆競進的壯觀場面來。 相形之下,沿著南日島邊緣佈陣的諸彩老的船隊顯得十分的單薄。 誰都看得出來,諸彩老這次是必敗無疑了。他在海邊佈陣,大約是為了給老營拖逃爭取些時間。 「這是鄭芝龍的船隊?!」 「沒錯,看起來是傾巢出動。」 諸彩老的船隊,在對方的步步緊逼之下,不斷的退縮,那些沒來得及退後的船隻,一艘接一艘的被包圍吞沒了。起火的戰船癱在海面上,猶如一個個散佈著黑煙的火炬。 原來鄭芝龍的船有這麼多!林佰光終於理解為什麼執委會對這個時空的海上集團畏敵如虎了。果然了得!光裝有幾門線膛炮,沒有發動機的船隻,對方真是淹都淹得死你。 施十四說傾巢出動,林佰光很清楚鄭芝龍還有個更大的對手李魁奇,他不可能把全部人船都帶到南日島附近來的,起碼也得留下三分之一到一半的實力提防李魁奇,再說他還有在貿易航線上做買買的船隻--鄭芝龍的實力真是非同小可。 「兄弟你要再不來,我就只好跑路了。」施十四指點附近的海域,「鄭芝龍的船正在包抄過來,再過一個多時辰就誰也跑不掉了。」 「幾位兄弟呢?」 「胡胖帶著船已經先跑了,林淡是也跟著大隊人馬去打閩安的,不知道他怎麼樣……」大部分人因為跟隨諸彩老去打閩安,現在生死不知。少部分人則已經跑了。施十四的經歷頗為驚險,他是攻打閩安的一路的,鄭芝龍和諸彩老的主力在閩江口會戰的時候。他率領的船隊正在閩安鎮外和鄉勇打仗。 鄉勇因為有官軍火器助陣,加之是保衛鄉梓,打得很是凶狠。施十四幾次帶人涉水登陸,都被鄉勇打了回去前前後後丟下了四十多個弟兄,混亂還有一艘大船擱淺,只好丟棄。小船也被燒燬奪走了三四艘。 「這次真是虧大了!」施十四痛心疾首。 後來他才得到命令,要全隊速返閩江口外海域支援本隊。率領船隻剛出閩江口,就看到鄭芝龍的船隊源源不絕而來,知道己方絕非對手,就從戰場上直接跑路了。 「我跑得再慢個幾步,就回不了了!」施十四大約自己也覺得命大。 林佰光微微失望,眼下這個亂局,他最多也就能說動施十四去投臨高,其他這些頭目眼下連下落都不知道,哪裡談得上招募。 施十四見他面色沉重,還以為他是為這一干朋友擔心,寬慰道:「不必擔心,大伙已經約了,若是失散了,就到大擔嶼附近匯合再圖出路。」 林佰光點點頭,想著到了大擔嶼之後怎麼說服這些失魂落魄的海盜頭目們去投奔臨高。正想著,忽然身後的小海盜們發出一聲吶喊,隨即緊張地騷動起來。 林佰光吃了一驚。抬眼張望,只見在混亂,三艘足有二百噸的三桅帆船從斜刺裡直接衝了上來。眼看著就要撞進施十四的船隊裡來了。它們都掛著滿帆,來勢又急,正當其衝的幾隻船總算閃避得及時,才好歹險險讓過,沒有被撞上。不過儘管如此,也已經把施十四的手下嚇得高叫起來:「哪裡的王八蛋,怎麼開船!」、「X你老母!」…… 施十四嘴角lou出藐視的眼神:「這廝跑路倒是挺快!」 「是誰?」 「賀新一路的貨色。」施十四說,這是諸彩老的一個所謂同宗,叫諸挺。也不知道怎麼得給他七繞八彎的聯了宗。國式的家族集團裡。最重就是血緣關係,即使假冒的也是,於是這新出爐的同宗很快在集團裡就步步高陞,在老營混上了一個頭目,配船也是大船。算是心腹骨幹。 這三隻船對它們的叫罵一概不應,三條船張滿的風帆在眾人的眼前一晃而過,直往外海而去。 忽然有水手喊道:「這幾條船蹊蹺!」 「怎麼蹊蹺了?」 「它船身很重,莫不是裝了什麼貨物……」 諸彩老縱橫閩粵十幾載,積攢下無數財寶金銀。除了運回家鄉去的,光隨軍行動的老營聽聞就有上百隻的鐵箱,據徐成說,裡面都是金銀珠寶。 諸挺的船上,裝得極有可能有就是這些財寶。 舊得秩序一旦崩潰,每個人都會在瞬間變得肆無忌憚。像諸挺這樣的人,過去施十四鄙視歸鄙視,表面還是極客氣的。現在這「皇親國戚」沒了身份,又有可能帶財寶,就是一隻大大的肥羊罷了! 然而施十四卻不為所動,只關照打旗號,叫各船直驅大擔嶼,不要停留--錢財和小命哪個要緊他還是知道的。追上去打諸挺是打得贏,但是花掉的時間就找不回了,到時候鄭芝龍一拉網自己搶到多少財寶還不是都是一場空! 逃命的路上依然危急重重,各股的船隊,零星的船隻四散奔逃,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裡,他們又連續幾次碰上這樣慌不擇路,倉皇逃竄的船只有的就像剛才諸挺的船隊一樣,一聲不響,只顧逃命;但也有的分明嚇破了膽,一發現有船擋在前面,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放火箭,又是開炮的,把施十四的船上的弟兄都打死了好幾個。把施十四氣得破口大罵,一面也點炮亂放。 林佰光坐在船艉樓最安全的地方,看到這潰散的混亂局面。心裡也不覺惻然。 南日島海域的戰鬥正在進入尾聲,鄭芝龍的船隊突破了諸彩老在兩翼的掩護,繞過海灣,開始把南日島和附近的海域都封鎖起來,南日島周圍的小島,原本諸彩老都設置了營寨和炮台的,也一個接一個的豎起了降旗。那些原本還在堅持作戰的船隻也開始紛紛掉頭逃跑。 黃昏時分,從萬曆末年起就□赫一時的諸彩老集團徹底的覆滅了。他本人和主要頭目全部戰死。 諸彩老最後覆滅的消息,是從張大疤啦那裡第一個傳到臨高的。張大疤拉見諸彩老從閩安潰敗,放出鴿之後趕緊趕到鄭芝龍的老巢左所一帶打探消息。沒有幾天,只見左所一帶的海面上。果然打聽到,諸彩老已經在南日島斃命,全軍覆滅。手下的船隻人馬不是逃散就是為鄭芝龍收編。 張大疤拉知道這消息對澳洲人極其重要,不敢怠慢,趕緊雇上一條快船星夜返回廣州報訊。 「林佰光這傻!白白的送了一條性命!」冉耀看到廣州站發來的急電,狠狠的拍了下桌。心裡不由得有些難過。到底也是一個同志。他在辦公室裡轉了幾個圈,林佰光雖然死了,但是他收編海盜擴大海軍力量的計劃還是要執行下去的。 不過,此前他還得再做一件事。他掛了個電話到博鋪:「老狄麼?動手吧。」 賀新是在商館的套房被捕的,隨後就被腦袋上套個罩,從秘道裡押送了出去。他被關到了一個秘密的地點,任福隨即在博鋪軟禁的地點被押走去和賀新作伴了。至於水手們,被以「看倭國影戲」的幌叫到了岸上,隨即全部被送進了檢疫營,期間沒有動用任何武力。 執委會、海軍對林佰光的成建制招降方案本來就沒抱太大的期望,早就制訂了一個諸彩老覆滅之後的「招納流亡」的計劃。準備派出一些偽裝成商船或者漁船的船隻,到福建和廣東洋面進行招降。 施十四的船隊,總算是有驚無險的跑到了大擔嶼。大擔嶼不過是個光禿禿的岩石小島而已,並無常住的人口。但是島上有淡水可取用,又有港灣避風,臨時駐泊不成問題。施十四手下,連大船帶小船,只跑出來八條。損失差不多三分之二。他這些年來積蓄下來的金銀也隨船沉掉了不少。把施十四心疼的直罵娘。 大擔嶼這裡,胡胖帶著自己的五條船已經到了。他因為見機的早,第一個跑路,毫髮無損,也無傷亡。 接著陸陸續續又來了一些船隻,林淡也來了。他只剩下了四條船,見到施十四就流眼淚--他的幾個兄弟全都在海戰被打死了。至於眷屬,則陷在南日島上,不知生死。他一到施十四船上就來問有無音訊? 「老營最後跑出來了麼?」 「大約是沒有。」施十四說,「我走的時候,老營的船還在岸邊沒動,大掌櫃帶人在岸邊拚命抵擋,大約就是為了讓老營能走--那會鄭芝龍的船已經圍過來了。我自己都差點沒跑掉。」 林淡聽說之後面色灰暗,連說話的興趣都沒有了。 當初和林佰光一起喝酒、賭錢的十來個頭目裡,有一半不是死在陣上就是下落不明,不過餘下來的人和其他零星跑到大擔嶼休整的船隻,居然也匯聚起了一百多艘。 但是大擔嶼是個荒島,並無糧食。各船倉促逃命,船上縱然有些存糧,也支撐不了幾天。一百多艘船,男女老幼差不多有一千多人。擠在方寸之地也非長久之計。各股都在計較,下一步到底該何去何從。 眼下,他們的選擇無非是:投奔某一股海上勢力:比如鄭芝龍、李魁奇、劉香這幾個「大掌櫃」,或者把船燒燬上岸,暫時隱蔽起來。 到底應該投奔誰,大家都有不同的看法,一時間誰也說服不了誰。但是大多數人不大願意走這條路,經過這次大戰,損兵折將--沒有實力,投奔過去也不會受到重視,到時候就是當炮灰的命。 至於自己起頭自己幹的想法,倒不是沒人想過,但是這裡船少頭目多,又沒有人有足夠的威信,大家根本舉薦不出一個頭目來掌握大局。 潰敗之後,糧、餉都沒有來源,各家雖然都帶出些積存的財物,對於重整旗鼓來說未免是杯水車薪。 林佰光一直沒有吭聲,與其現在提出來就遭到無窮的置疑和反對,不如等他們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時候再說話。往往能一錘定音。 就這樣商議了二天,一直沒有什麼結果。大擔嶼除了有限的淡水之外一無所有,連燒柴都不足,再商議下去,大家就要斷糧。這天晚上胡胖終於忍耐不住,宣佈自己要上岸了。 「老不幹這買買了,洗腳上岸算了!這十來年,擔驚受怕,搞了這幾萬的銀,吃吃喝喝混個富家翁等死算了。」 這話倒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有些只剩下一兩條船的人都在打起了這個主意。他們幾乎人人都積累的數目不等的財物,而且過去發達的時候,托人在家鄉置下許多產業,回去收租當個富家翁過日還是不成問題的。 大敗之後,人心往往心灰意懶,退隱的心思就佔了上風。 [] 正文 第二百零四節 投奔 林淡卻道:「你們別白日做夢了。當年項羽說『無言見江東父老』,為啥?三千人跟著他出去打仗一個都沒能回來!你們出來闖蕩這些年,家鄉的侄、親族、同鄉跟著出來的有多少,死了又有多少?就這麼回去還想過安穩日?那些弟兄的老母寡婦不把你們的門檻踹倒才怪!」 林淡又道:「你們上得岸去,一個個腰纏萬貫,這些年來在幹什麼又不是沒人知道。手裡沒了刀槍,豈不是大大的肥羊?就算官府不來找你們的麻煩,那些劣紳要尋你個不是,你還不得乖乖的把銀吐出來? 「再者,這些年來在座的誰沒個仇家?殺了人家老娘的,奪了人家老婆女兒的,燒了人家房的……到時候一個個有冤報冤枉,有仇報仇,能不能留條性命都難說!」 胡胖一聽頹然坐了下去,原本心思活絡想回家的人也都不言聲了。 投奔其他大幫沒有前途,自立門戶又辦不到,連最後的回鄉納福也變得困難重重。 走投無路,這種感覺強烈的篡取了他們的心。彷彿是無邊的黑暗籠罩在每個人的頭上。 這時候林佰光才站了出來,他咳嗽了一聲: 「諸位,不如去臨高吧?」 「臨高?!」林淡如夢初醒,「去投奔澳洲人?!」 施十四也彷彿想了起來一樣:「不錯,去投奔澳洲人吧!」 然而大伙還是用猶疑的眼光看著林佰光--喝酒的時候說得話是一回事,事到臨頭,要真正去做不得不好好的思量思量。 「各位兄弟!」林佰光這幾天攢足了精氣神,就等著這一刻。這一瞬間,縣招商辦主任的靈魂附體!他開始闡述起已經打了幾周的腹稿。著重說明:目前臨高正在百廢待舉之時,大家去投奔,必然受到重用。而且澳洲人佔有臨高,不論是船隻休整駐泊都有根據地,而且人人都有宅院,不會像過去那樣在海上四處漂泊,時時要受斷水斷糧的困苦。 這番說辭頗為打動人心,漂泊海上的苦處,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但是這澳洲人畢竟根基甚淺,也不知道在臨高能待到幾時,眾人的目光一下都落在施十四的身上--這裡唯一去過臨高的只有他了。 施十四點點頭:「林兄弟的話,我信得過!我願意去臨高!」 差不多就是一錘定義了。眾人彼此對視,也想不出什麼更好的主意來。這時候,忽然有人問道:「我有一事,想向林兄弟請教!」 林佰光知道,這是進入到招商的答疑階段了。一看發問的是個不大熟悉的頭目,名叫李廣發的,此人帶來了三條船。他是偶然間闖到這裡來的,原本只是想在此地取水,見大家都聚集此處,便留了下來--畢竟人多勢眾好照應。 「澳洲人的本事,施大哥去過臨高,都是見識過得,想來也不會哄騙兄弟們。只是澳洲人到底打算在臨高待多久?」 這事可是事關重大的問題,大家既然要投奔主家,就得有個安穩的地方,不能今天去了明天又散伙。 「待到這天下不姓朱,我們也要在臨高待下去!」林佰光毫不猶豫道。 「好!」施十四不由得叫好--想不到這林兄弟還如此的豪情萬丈。 「兄弟有豪氣!」李廣發點點頭,「若是劉大掌櫃或者鄭芝龍不讓你們在臨高待下去又如何?」 「呵呵,」林佰光笑道,「劉香鄭芝龍兩個加起來,想把我們從臨高趕走也是癡心妄想而已!」他說,「我口說無憑,願意去臨高的自然會讓大家看到我們的本錢。若是到了臨高諸位覺得不是久留之地的,我等奉送糧食火藥,來去自便,決不食言。」 眼見為實,與其徒費唇舌的解釋自己擁有多少多少他們不懂得科技、工業,不如讓他們親眼看看大炮和機動船的力量。而且這一年來,澳洲人有大鐵船、快船和快槍炸炮的訊息,在這閩粵兩地流傳很廣,特別是劉香借助西班牙大帆船夜襲臨高最終慘敗的事情,更是傳遍了各處。不能不對這些人產生影響。 另外,林佰光深信穿越集團在臨高經營一年,在當地逐漸塑造起來的蓬勃向上的社會氛圍會感染到這群渾渾噩噩的海盜頭目們--每個人都是有理想的。 胡胖道:「我也願意去臨高!」 林淡這時也點頭:「我也願往。」 眾人在這樣的氣氛下,紛紛表示願意去。起碼願意去看看是不是澳洲人是不是一股值得投kao的勢力。 林佰光見還有一些頭目不言聲,只是沉默不語。心想與其讓他們現在不說話暗裡使絆,不如把話說開,來個光明磊落。便說:「此事絕不勉強,有願意去臨高的,我臨高倒履相迎!若是不願意去的,自便就是。」 最後有大約三十條船不願去臨高,打算自謀出路。餘下的近八十條船表示願意去臨高。從大擔嶼去臨高,還有還幾天的海路,船隊裡大船小船都有,不便走外洋航線。走內海就要預備著和劉香的船隊遭遇的可能。為了便於指揮起見,大家公推施十四做總管。施十四讓船上的彈藥多的都勻出一些來給沒了彈藥的船隻,又讓婦孺老幼都上了幾條大船,免得打仗的時候分心。 安排已定,大家各自回船準備。準備天亮開船前往臨高。 林佰光心十分興奮,他沒料到說服工作會如此的順利,看來在南日島上下得一番功夫還是到位的。不過他不敢把自己的興奮溢於言表,越到關鍵時刻,越不能麻痺大意。他暗暗提醒自己。 他正要就寢,忽然施十四來了。 「林兄弟,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還要兄弟你多多照應!」施十四說著話,態度恭敬起來,說著拿上來一個小箱。打開一看,裡面黃是黃、綠是綠,都是貴重的首飾,金燦燦的直逼人眼。 「這是各位頭目的一點心意。」 「眾位兄弟太見外了!」財寶在前,林佰光不是沒有心動,但是轉念一想自己要來何用?便換了極誠懇的態度說,「施大哥!這些財物都是弟兄們一刀一槍掙來得。我怎麼好拿?拿了良心也會不安的。大哥不用擔心,臨高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大家去了,自然都有一份好前程。」 「好,兄弟的話我信得。」施十四見他態度誠懇堅決,不再勉強。 陳海陽、魏愛和冉耀正在博鋪視察著準備派出去招納諸彩老殘部的人和船。為了防著招降不成反而被人吃了,慎重起見決定還是裝備一個小型的艦隊出發比較好,起碼有能力自保。他們現在有了賀新帶來的十二條大船,這些船全是二三百噸以上的海船。裝備好之後足以自保。 海軍對船隻進行了簡單的改裝,拆除了上面質量不一的,口徑各異的各種鐵炮,換上了武器設計小組設計的「低配置」海軍炮。 所謂低配置海軍炮是秉承「高低搭配」原則,裝備製造簡單,成本低廉的海軍火炮。它是由24磅滑膛加農炮和48磅的短管卡隆炮組成的,專門裝備風帆戰艦。將來也準備用來出口。 這些船配全火炮和彈藥之後在海上足以自保。隨賀新來的水手經過幾天的教育宣傳,已經有一部分人表示願意投kao臨高了。陳海陽決定每條船配上三分之一,其他由海軍水手和海兵隊的人填補。 正忙得不亦樂乎。忽然陳李迪上氣不接下氣的從港務辦公室跑了出來,向他報告說林佰光回來了。 「他回來了?在哪裡?在哪裡?」冉耀連聲問。 「剛過馬裊!遇到了第三巡邏支隊!他帶回好幾十條船!」 陳海陽聽說帶回來的許多船,不禁心一喜,忙又問:「是諸彩老的船麼?有多少艘。」 「可不少,足有七八十艘。一千多人」李迪抑制不住心的喜悅,「他上了樂琳的旗艦,剛和我通過話。」 「七八十艘!都是什麼船。」 「有大有小,很多是大船!」 七八十艘船!這可是發了一筆大財了!就算都是臨高拖風這樣的小噸位船隻,對穿越集團的海上力量也是個可觀的增長,更不用說還都配有水手。 「走,看看去。」陳海陽按奈不住喜悅--諸彩老還真給力呀,前後送了兩份大禮過來。 「不用急,船還沒過馬裊呢。」李迪笑得臉象朵花似得,「林佰光說:他們一進瓊州海峽,沿岸的烽火台就一個接一個的點烽火--大概是嚇壞了吧。」 「我們還是應該去接應一下,以示鄭重。」魏愛提議,「至少得派遣個執委去……」 「我去吧。」陳海陽說,「我是海軍的大頭目嘛!」 林佰光居然一口氣拉了這麼多船回來,不但在陳海陽等人看來是個意外,在冉耀看來也是一個意外,能從諸彩老那裡搞到十二條大船,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績了 [] 正文 第二百零五節 招降 冉耀原來覺得他這樣用著自己的小命換來十二條船有些不值當,但是現在又帶來了更多船,自己也活得好好的,不由得從心裡為他高興。 李迪這邊一陣忙碌,指揮船隻移動錨地。為這差不多八十艘船騰出錨地來,接著鄔德也來了:為一千多人,「淨化」、配給衣服和食品、安排住宿對已經熟悉業務的檢疫營地來說原本不是大事,但是這批人不比從廣州運來的難民,而是一夥海盜,必須小心應對。鄔德怕陽河年輕沒經驗,決定還是自己親自坐鎮。 「要不要調動再調動一個連來增援?」 「不用了。」鄔德說,「這裡是光海兵就二個連了,還有一個鎮暴的步兵連,訓練了好幾個月的正規軍還幹不過一千老老少少的海盜我們還是乾脆跑路去澳大利亞了。」他停了下,「另外別搞得太緊張,人會以為我們是黑吃黑。」 於是外鬆內緊的調就定下了。但是「要是他們要見任福或者賀新怎麼辦?」這兩個人先期到了臨高,他們的下落和待遇顯然可以被看作是樣板。 「暫時不讓他們見。小魏,這任福就歸你好好的調教了。」 「調教的事情不歸冉耀嗎?我這最多算洗腦吧。」魏愛按了下被海風吹得要飛起來的大簷帽,又摸了摸武裝帶。 「賀新其實好說話--這傢伙沒主見,就是一軟骨頭,牆頭草,要他幹啥就幹啥。任福就不行了,他覺得俺們不仗義,不賣糧食還扣他的船……」 「和他說諸彩老要完蛋麼?」 「這怎麼好說,說了不成了我們存心黑諸彩老了。」 「要好好給他開導開導,讓他知道俺們臨高才是代表歷史發展的正確方向。」鄔德說著,想這事情還有點棘手。自帶著陽河往檢疫營去了。 這邊兩邊電報不斷,樂琳已經把船上的大概人員數字報了過來。檢疫營這裡的伙房立刻忙開了,改造完不久的煤球爐灶打開的風門往裡面鼓風,一會新加進去的蜂窩煤就燒得通紅了。鍋裡是照例的檢疫營的第一頓伙食:稀粥。 鄔德看了看,搖頭:「再添一半米下去,多加些蔬菜。」 「不是說餓太久的人不能吃飽飯……」 「他們不是饑民,就算最近吃得少點,差點,也不能和多少日沒吃沒喝的難民相提並論--蔬菜要多加,海上沒菜吃的。」 宿舍、服裝、還有準備為他們進行體檢和治療的衛生人員,陸續的到位了。做好了一切準備,為了增添氣氛,丁丁已經雇來了本縣的唯一的一班民間吹鼓手,到碼頭等候,準備鼓吹迎接。還準備叫國民學校的學生來列隊歡迎。 陳海陽卻道:「不必太過隆重,這等海盜不能過於優崇,免得生了狂妄自大之心!」 林佰光和樂琳交流過信息之後又回到了施十四的座船上,整個船隊在巡邏船隊的護送下向博鋪駛去。 未幾,只見前面有四艘桅桿上掛滿彩旗,形制古怪的船正在破浪前進,浪花滾滾,氣勢極是驚人。施十四吃了一驚,這船上無帆也無槳,行駛竟然如此的迅速,大約就是澳洲人的「鐵快船」了。須臾之間這四艘鐵快船搶到船隊之前,施十四剛要叫舵手小心,只見四船船頭向兩翼一分,已然避開船隊,迂迴到兩翼。 似乎是為了表演,這四艘鐵快船在整個船隊周邊不時變幻隊形,時快時慢,時而壓陣時而領隊,還不時在船隊來回穿梭。 「好快!」施十四是個老海盜,當然知道這種可怕的操作性意味著什麼,對方不僅不需要考慮風向,而且隨時隨地可以調整行駛方向,靈活的就像一條魚一樣。難怪澳洲人不過千把人,七八條船就能在臨高立足,劉香和大掌櫃對他們都是無可奈何! 各條船上的水手、家眷們,聽說澳洲人的「鐵快船」前來迎接,紛紛湧上甲板看這些早就如雷貫耳,不用帆槳,用鐵造卻不會沉下去,有著「鬼神之力」的「鐵快船」。 「真得是鐵造的!我的娘誒。鐵在水裡居然不會沉!」 「大約不是國的鐵吧。」 「誰知道!還沒有帆,跑得有這麼快。」 「妖孽!妖孽!」有的水手恐怖的喊叫起來,被頭目一個嘴巴打翻在地。立馬被親信拖進船艙裡關押了起來。這話可讓澳洲人知道了自己可就吃不了兜著了。 頭目們的心裡很清楚,這是澳洲人的禮遇也是警告,一個個心情十分複雜。澳洲人那裡的情況畢竟除了一個施十四之外,誰也不清楚。 漁輪護送了一段之後,忽然加快馬力,很快就從他們的視線消失了,去得和來得一樣迅捷。這時博鋪港外的浮標了已經出現在林佰光的視線裡了。接著,高聳的博鋪烽火台上冒出了一股白煙,隨即傳來了滾雷般的炮聲。 「這是在放歡迎各位的禮炮。」林佰光說。 七十八艘大小海船,最大的有三百多噸,最小的也有四十多噸,都是東南沿海常見的廣船和福船,現在他們沿著臨高角上亂石堆成的天然防波堤一字排開,拋下船錨。這條天然形成的亂石堤岸已經被改造為一條真正的攔海大堤,堤上修了道路,建了燈塔,修了炮台,還造了便於人員登陸的棧橋。船上的海盜們就這樣從棧橋上扶老攜幼的登上了大堤。 碼頭上,丁丁找來的吹打班正在輪番吹打著「喜相逢」、「花連枝」 施十四和十來名主要頭目,已經換上了他們最好的衣服,在林佰光的引導下去覲見「澳洲大頭目」了。 陳海陽選擇接見投奔的海盜頭目的地方,在博鋪的海關大樓前。海關大樓雖然不過是座三層的紅磚樓房,但是前面有一大片的鋪上煤渣的空地,鐘樓上還沒有鐘,看上去還算氣勢巍峨。特別是站在大樓前的廣場上,可以清楚的看到海關大樓後海灣對面豐城輪巨大的船影。足夠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陳海陽讓人把一把高背的海軍艦長椅放在海關大樓前的台階上。從軍政學校調來了海軍士官生,算做是護衛人員。他們一律穿著海軍制服,跨著最新的配發機制海軍士官刀。士官生們在他的兩翼排開,腰板挺得筆直煞是威武。 從台階下開始一直延伸到廣場的入口處,陸軍海軍各有十人擔任警戒,擦得雪亮的刺刀排成筆直的線條。 海盜頭目們跟著林佰光小心翼翼的走著,除了施十四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來到臨高。巨大的鐵船出現在視野時的瞬間震撼感還沒有退去,看到海灣的另一邊,一座座高大的樓閣矗立著,伸展出長長的臂膀。不時還冒出一陣陣的白色煙霧,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響。 「在轉,在轉!」有人小聲的驚呼道。 果然一台巨大的樓閣上的長臂正在緩慢的旋轉著,下面是長長的繩索,吊著什麼巨大的貨物。忽然,遠傳出來一聲高亢而激昂的尖叫聲,聲音傳過海灣,直衝雲霄,把他們嚇的都是一激靈。 「媽得,什麼鬼叫……」 「不要說話!」施十四小聲說。 施十四原本以為臨高的大頭目會多少客氣些,讓在碼頭見禮,雙方一抱拳就過去了。然後就是大夥一起喝酒吃肉--這些年來凡是有人拉著隊伍來投大掌櫃的,多數是這個套路。沒想到臨高這裡居然官威十足。心裡不免有些彆扭。 廣場外拉起了警戒線,眾人的奴僕和親兵將都不許進人,他們身上的刀劍也都留在外邊。從入口到台階下,兩行士兵,戒備森嚴,整個廣場上肅然無聲。只有旗幟的獵獵飄動聲音。 林佰光引著他們通過警戒線來到台階下。沒有人命令,這些人呼啦全部跪了下來。 陳海陽現在也會說幾句本時空的廣東話和閩南話,但是他一句也不說,只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吩咐他們起來,不必下跪。旁側擔任翻譯的熊卜佑跨出一步,先用廣東話然後用閩南話說了一遍。 這這種禮數,是在場幾人會商的結果,陳海陽不說方言,是為了表明普通話「國語」地位,又讓熊卜佑用流行的方言翻譯表示對降人的尊重。 施十四等趕緊站起來,只見台階上坐著的大頭目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坐在一張高背的籐椅上,身上不過是一身澳洲人喜歡穿得對襟藍布小褂,腰裡束著布腰帶--這身打扮,真是簡單到了極點,和他身邊年輕的親兵們幾乎沒有兩樣。 如此簡樸的大頭目,眾人還是頭一回看到,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還是施十四和穿越集團打交道多些,忙踏上一步,抱拳行禮,說了些「久仰盛名,願來投效,今後戮力同心,和衷共濟」之類的「kao碼頭」投奔時候的話。說完這些,他把帶來的簿冊獻上--這是這兩天在海上謄寫出來的花名冊和船隻、糧食、軍器、火藥的賬冊。作為輸誠的表示 [] 正文 第二百零六節 消化 陳海陽點頭叫人接下,照例說了一番勉勵安撫的話,接著施十四又獻上禮物,這是為了今天的儀式特意從各家的財寶裡挑選出來的:一對上好的日本太刀,一對純白無瑕的和田玉的獅,一套酒器:黃金鑲寶執壺和四個白玉鑲金的杯。最後是一箱赤金的小元寶,每個一兩,足有五十個。 陳海陽略一過目,心裡想:這群海盜果然很有底! 不過他已經聽先期來的水手們抱怨過,說已經欠餉一二個月了,看起來,發餉沒錢,頭目們的私囊還是很豐滿的。 這既然是公獻的禮物,就是輸誠的象徵,陳海陽自然要收。當下關照收下,交計委登帳入庫。 收下禮物,陳海陽緩緩的審視了他們一遍,略等了等才開口道: 「諸位頭目即來投效我臨高,爾等就是我澳洲的人了,自此我們是一家人。戮力同心就不只是一句話,乃是要確確實實做到的。爾等可知曉?!」 「是,小的們明白!」施十四背上開始出汗了。 「請諸位頭目商館入席吧。」陳海陽的面上lou出了微笑,「為諸位頭目接風洗塵!」 儀式結束之後,林佰光將眾頭目帶到博鋪的食堂裡,這裡已經擺下了接風的酒宴。至於船上的男女老幼,自然有陽河檢疫營的人過來清點人數,登記造冊。再領去「淨化」和吃飯。至於物資的查點工作,因為船上還有眾人的私財,所以計委暫時不上船查點船上的糧食物資,只派人在各船的上下棧橋處站崗。 八十條大大小小的海船,最小是可載二十多人的大舢板,最大的足有四百多噸。都是這一帶常見的廣船、福船。 海軍添加了這許多的船隻,不僅海上兵力大增,連一直感到匱乏的海運也能一併解決,原本即要當軍艦,又要當運輸船的狀況總算得到了緩解。 接風宴剛結束陳海陽已經在海軍部裡開始籌畫這些船隻的分配方案了。現在海軍部屬下的雜類船隻太多,要好好的做一番調整規劃。 但是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這些船,迄今還是頭目們的私產。他們的投奔並非無條件投降,而是一種「合股」的性質,作為董事長,不能隨手就把股東的生產資料直截剝奪。這樣做的結果是將來再也不會有人來「合股」了。 力量上說,海盜頭目們現在是處於絕對的劣勢,無論是反抗還是逃跑,對他們來說都已經不可能。但是人心的招攬,卻是件任重道遠的事情。 穿越者需要的是「吸收」,而不是「聯合」。這個基調是吸納土著人員參加穿越集團的基本主旨,所以給予他們聯盟者的地位是不被考慮的。 這批投效來的海盜不是被剝奪了一切的戰俘,也不是走投無路的饑民,而是成建制,有組織的武裝團伙 要完全吸收,這伙頭目們自然不樂意--這種團伙具有很強的私有性質,每個人都把船隻和水手看做自己的私產。所以如何「改造」這批成建制的海盜就成了一件當務之急的課題了。 「小魏,這是活就交給你了。」馬千矚在辦公室說,「你要好好的動腦筋,把這支一千多人的隊伍幫我們吃下去,還不能吃得消化不良。明白嗎?」 「是,馬總長,這事情你就看我的吧。」魏愛信心滿滿。 魏愛的吸收計劃很傳統,簡而言之就是「安撫上層,拉攏層,爭取下層」。 最重要的就是爭取下層。他們人多勢眾,在分配利益的時候一貫處於被忽視的地位。與頭目們並無太大的共同利益可言,可能還有不少怨言。爭取他們相對容易。 一旦爭取到下層,層分就是牆頭草,而上層分即使有怨言也會因為失去了基層的支持而無力反抗。到時候優待他們作個表率也可以,直截人道毀滅也可以,全看穿越者的興趣了。 至於上層分,魏愛認為也是可以進行分化的--頭目們的訴求並不一致。林佰光在登陸之後馬上提交的報告指出,這批頭目目前的想法並不一致。像胡胖這樣的,是想找個安樂窩穩穩當當的享清福;林淡,急於要找自己的老婆孩;施十四則是想攀著這棵大樹繼續發財…… 「我們分而治之,很快就能吸收他們。」魏愛向馬千矚闡述了他的思路。 「這事情你就全權負責。包括任福、賀新那批人也要下功夫。我們缺船,更缺水手。要盡快把水手和裡面的技術骨幹們爭取過來。」 「還有,就是頭目們的待遇問題,」魏愛遲疑道,「這事情也得有個說法,水手們好說,按照海軍士兵的供給就可以,這些頭頭呢?」 現在穿越集團內已經在土著實行了工人工種和技術等級制度,但是對行政人員和陸海軍官兵還是採取**式的供給制,軍官和行政人員不過多拿些津貼而已,和普通士兵、職工也相差不了多少。 「這個你先不忙,執委會得考慮考慮。」馬千矚想起了當初開會的時候自己提出的行政等級制度被槍斃的事情,「現在好了,你給這群人定什麼待遇呢?」 首先就是工資待遇的問題,他們在諸彩老手下是不kao這個過日的,搶劫和貿易就是收入的來源…… 想到這裡,馬千矚眼前一亮:對啊,硬要把他們變成海軍的船長或者艦隊指揮,領工資過日,積極性不高還會有怨言,不如讓他們去發揮自己的所長,去幹自己的老本行。 「他們的位置,不在海軍部,而是在外商委!」 他重新坐下,開始擬訂一個對這批人馬的處理意見。 晚上,在執委會召開了一次會議。馬千矚在會上闡述了自己的這一看法和設想。 「這個提議好,否則這夥人還很難處置呢。交給他們帶兵恐怕也不夠可kao。」 「嗯,讓他們去幹自己的老本行就是了!」 於是有人就提議重新考慮開設「東南亞公司」。這個所謂的「東南亞公司」執委會已經設想了不少日,其目的是直接和東南亞進行海上貿易,獲得東南亞的農林和礦產資源,以後實力增強之後還可以擔負殖民拓展的工作。類似與東印度公司的性質。 但是這個設想因為海軍部屬下的適合遠航的船隻不多而擱淺了,另外他們麾下也沒有熟悉這方面的人才。現在讓諸彩老這個大海商手下的頭目去幹這個正合適。 「過去一是船不夠用,二來也怕在當地起了衝突我們人少船少不能自保。但是現在有了這麼一股生力軍的加入,在東南亞進行直接貿易的條件就成熟了。」馬千矚說。 李海陽很是興奮:「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叫他們在當地海域展開私掠。打擊歐洲人在當地的貿易。」 「還沒這個時候。」文德嗣反對,「私掠會引起仇視,我們在東南亞的存在還是空白,立足未穩不要幹這個。荷蘭人、西班牙人和英國人哪個都不是好惹的。真要衝突起來,我們在當地沒有立足點,很容易被他們打敗。另外私掠就是一種海盜行為,這夥人本身就是亦商亦盜,吃到了搶劫的甜頭乾脆就在東南亞海域當起海盜來的話,我們也不見得能控制得了。到時候反而禍害無窮。」 文德嗣繼續道:「不管是私掠,還是開拓殖民地,在我們沒有能力真正cha手東南亞事務之前都不要搞。只要保住自己的貿易安全就可以。」 在文德嗣的設想裡,東南亞公司的船將採用編隊的方式進行貿易,每次出航都組成大型的護航隊--類似威尼斯人在地海和黑海進行的一年一度的海上巡迴貿易。這樣的大型船隊,擁有足夠的人員和武力,足夠在航行的時候自保。不管是歐洲人還是其他海商集團都不足為懼。 「貿易的事情,我們海軍是不懂得,」陳海陽說,「我只是想知道:執委會對他們的人和船到底持什麼態度?是允許他們保留原有建制和指揮體系,還是徹底打散重組?」 「北平改編式的保留建制。」馬千矚說。 也就是說,名義上保留建制,實際採用人員滲透、人事結構調整的方式逐步剝奪頭目們對原來人馬的控制權。 「根據花名冊上的數字還有檢疫營送來的點驗結果。」鄔德打開件夾,「總共是1803人。其婦女、兒童和五十以上的老人230人。實際上,每條船上的水手平均下來只有不到20人。」 很顯然,即使把婦孺老幼都算上,再去掉裡面只需要幾個人的小型船隻,他們還是嚴重的缺少人手。 「這樣,要讓這些船重新運作起來,就勢必要補充水手。」鄔德看了下計委的船隻點驗表,「去掉小舢板什麼的,至少要再補充1500人以上,這些船隻才能充分的運作。」(!) [] 正文 第二百零七節 學習班(一) 按照50%的比例摻沙,就已經可以徹底的讓其失去控制力了。再加以打亂編製平均分配,做到我有你,你有我,徹底搞亂裡面的派系。 「水手們反正要過60天的檢疫期,我們政治部會抓緊這段時間進行教育工作,盡量把水手們爭取過來的。」 「任福帶來的人教育的怎麼樣了?」 「有了相當的進展。」魏愛眉飛色舞,「他們屬於諸彩老的軍體系下,算是親信。一開始還是有難度的,但是我們抓住其的官兵矛盾--」 魏愛說,在整個思想教育工作,重點搞「訴苦」運動,訴誰得苦呢?第一自然是官僚劣紳了,欺壓百姓,鬧得大伙民不聊生才走上這條道的;至於第二,就是海主們了。要重點揭批海盜團伙裡的種種欺壓群眾的行為,讓水手們充分認識到,海主、頭目們不是他們的恩人,而是剝削奴役他們的壞分…… 「停,停……」文德嗣趕緊叫停,「這個思路我是明白的,離間雙方的關係。但是這批頭頭腦腦們以後還要任用,不是直接拉出去槍斃的,搞得太對立了以後還怎麼開展工作?水手一上船不就得揪斗這些人了?」 「當然會有分寸的。」魏愛說,「不會激化的,只不過要他們看清真面目罷了。再說對這些海盜頭,我們也有學習課程。」 「要開***?」 「對,開***。」 施十四等人在商館裡住下,好吃好喝招待一番之後。從第二天開始,就是不斷的參觀。 「參觀,不斷的組織他們參觀,讓他們充分的體會到我們集團的實力和制度的優越性!」魏愛指示道,「事實勝於雄辯。」 首先是豐城輪的參觀,親自登上這艘巨大的鐵輪,讓這伙海上漢如同小孩一般好奇心大起,剛上甲板沒走幾步路,就呼啦一下全部跑到舷牆上向下望去。 「好高!」 有人則不相信這是鐵的,用手摸,用身邊的銅錢敲打、刻劃,還有人乾脆去tian的。看到甲板上新安裝完畢的鑄鐵巨炮,這些人的眼睛都直了,這門和博鋪烽火台上一樣的150mm前裝線膛炮。炮位旁運送彈藥的滑軌,炮彈和有裝填炮彈時用的吊車都引起了他們無窮的興趣。 最讓他們感興趣的是炮位下面的滑動軌道,不用很大的力氣,二三個人就可以使得火炮轉動。他們都有海戰的經驗,知道這隨意調整火炮射向的厲害之處,不由得一個個嘖嘖稱奇。 「***,有這玩意,鄭芝龍算個屁呀。」施十四按奈不住興奮之情,「就算澳門紅毛人的大夾板船也不在話下。」 接著,又參觀了博鋪公社和造船廠。因為材料供應問題已經陷於半停工狀態的的第一艘鐵殼船854工程已完工部分還是成了最好的建設成就展示品。 施十四和其他人親身走到船塢裡,撫摸著一排排小樹幹一樣粗大的鐵製肋骨,一片片被巨大的鉚釘釘在肋骨上的鐵板,完全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 魏愛唯恐不給力,接連幾天又播放了宣傳片給他們看,鄭重起見,日本秘影戲就不放了,放得是一部用各種資源剪輯出來的宣傳片。 活動的銀幕上,鋼鐵聯合企業裡鋼水飛濺,水電站噴湧著巨大的水龍,鋼鐵巨船從滑道上徐徐滑入大海,織布機在源源不斷的吐出布匹和綢緞,城市璀璨的燈火和無盡的車流,紅撲撲的面孔的現代農民,開著東方紅拖拉機…… 接著是成排白盔白甲的帝國衝鋒隊正在行進,然後鏡頭一轉,又換成了國慶閱兵的裝甲兵方陣…… 頭目們一個個在黑暗喪失了辨別的能力,這大大超越了他們對世界的理解能力。燈亮起來的時候,林佰光滿意的看到他們個個呆若木雞。 「諸位,這就是我們所來之地!」林佰光精氣神十足的說道。 幾個人勉強想從臉上擠出點笑容來,也有人呆滯之餘lou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來。前者看來比較順應潮流,後者則具有投機的潛質。負責觀察他們表情的情報人員在每個人的照片下寫下自己的直觀評語。 三天的參觀學習結束之後,根據烏佛的竊聽他們私下言談的結果,頭目們對穿越集團簡直是五體投地,海盜們是崇拜強者的,幾乎每個人都在言談認為,自己這次投奔臨高是來對了地方。更有人野心勃勃的覺得,說不定澳洲人還會入主原,取朱皇帝代之,大伙都能混個開國元老當當。 在這種情緒之下,對船隊進行必要的處置就變得容易多了。讓他們休息放鬆幾天之後,由鄔德牽頭,召開了一個專門的會議,向投奔的頭目們宣佈了政策。 所有來投奔的頭目,不論帶來幾條船,每人均獲得**住宅一套。這種住宅是臨高建築公司為以後將逐漸增加的土著管理層幹部設計的,同時也是為了日後穿越集團集體宿舍制度取消之後的個人住宅做試驗。 這種幹部用房,採用的聯排別墅的思路,以節約用地和建材。每棟小樓為二層半的結構,實用面積二百四十平方米。設有上下水和建議的蹲坑水沖式**衛生間,不供電。所有房屋另附面積不大的前院後院。 其攜來的私人財產,一律保護,可自由處置。 頭目們的家屬女,一律上岸居住,未成年女入學,已成年的女,根據家庭要求和本人意願入學或者參加工作。 本地不承認私人奴僕,所以頭目們帶來的奴僕一律廢除身份,願意繼續為頭目服務的,按照僱用關係處理。不願意的,以移民論處。 至於他們帶來的水手,凡是希望回家或者他去的,發給遣散路費。願意留下的集起來進行90天的檢疫。 「檢疫結束之後,凡是願意回來當水手的,重新整補上船;不願意的,由我們統一安排其他工作。」魏愛解釋著政策。 下面的人開始不安起來。奴僕好說,本來也沒幾個人,水手裡有不少都是被強抓來得百姓,如果來去自由,豈不是一下要跑掉很多人?本來經過這次浩劫之後就損失了不少人,再這麼一搞,豈不是要沒人驅使了。 接著魏愛繼續宣佈:「現在大伙的船,有的人多,有的少人,光航行還算勉強,要是要開仗估計就不夠瞧得了,所以海軍將會給各船定編員額,把缺額都補全了。以後發餉就按照各船定編之後的花名冊。」 「以後大伙的糧餉,就全部由海軍發了,不用大家發愁了。不用愁柴米油鹽的事情了。哈哈哈哈。」魏愛笑了起來。 施十四等人卻笑不出來。他們自然知道這裡的彎彎繞,重新整補人員之後,勢必摻入大量的「沙」,原有的以地域親族構成的緊密小集團完全被稀釋掉。縱然自己的船上還有些熟悉的面孔,也不是過去可以任意驅使的親信了。 至於後勤統籌,聽上去是好事,實際上拿誰的軍餉當誰得兵。軍餉和糧草統歸了澳洲人發,船上的兄弟就不大會賣自己的帳了。糧、餉二途一被控制,他們只能服服帖帖的聽從澳洲人的指揮了。 眾人哪裡不知道其的利害,但是這些條件光明正大,甚至可以算是優厚。且不說自己現在要人沒人,要糧沒糧,而且一旦反對正好證明了自己有「貳心」。這對於剛剛改換門庭的人來說將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大家都很清楚。 參觀學習了幾天之後,他們對澳洲人的實力有了直觀認識,不僅有了足夠的敬畏,野心和期望也大了起來--看穿越集團的實力,不敢說能打到北京當皇帝,但是割據東南一隅,開府建牙大約是做得到的。到時候自己就是堂堂的開國功臣,封妻蔭的福分了! 不如現在示以忠心--反正自己的一點力量穿越集團要扼殺也是舉手之勞。既然要賣身投kao,乾脆就賣得徹底一些。想到這裡,施十四第一個站了起來: 「在下即來投奔臨高,所屬部眾、船隻均願獻納!只求為一先鋒部將,為諸位首長衝鋒陷陣!」 眾人目瞪口呆,李廣發跟著站了起來:「在下也願意獻船納眾。從此與首長們一路一心。同舟共濟。」 「我也願意,在海上飄來飄去的日我過夠了!」胡胖也喊道。 這樣一來,餘下還不太願意的人眾也只好齊聲附和。 魏愛做出領導的模樣,把雙手往下壓壓:「大家既然來到臨高,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不用計較是誰得了。」 他接著說道:「諸位的船隻,還是由你們自己統帶。如果不想再在海上漂泊的,執委會也有政策。」 根據執委會定的政策:凡是願意交出船隻的,由執委會出錢將船隻收購。交出船隻之後願意繼續干海上勾當的,分配到海軍部工作。不願意繼續出海的,另外分配去處。 [] 正文 第二百零八節 學習班(二) 想繼續保留船隻的,可以繼續統帶船隊。參加外商委的新組建的聯營特許公司--東南亞公司,專門從事海外貿易。頭目們用船隻入股。每艘一百噸的船隻算一股,超過一百噸的以此類推。低於一百噸的船隻不收。 參加東南亞公司的船隻除了執行海外貿易活動之外,也要完成海軍部交下的運輸、作戰和巡邏任務--東南亞公司是受外商委和海軍部的雙重領導的。不過在級別上,該公司的管理層可以參加執委會的擴大會議。 這個政策出台之後,大家覺得可以接受。雖然經過補充人員,後勤統籌之後,他們對船隊的私人控制力已經大大下降。但是能夠保持船隊的控制權還是讓很多人在心理上覺得舒服一些。 多數人選擇了參加東南亞公司。既然要走遠海,小型船隻留著無用,乾脆全部繳納上去,還能換些銀。施十四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堅決的要求把自己的全部船隻上繳給組織上,而且不要一錢。只要求自己能在海軍部當個「千總」之類的小官。魏愛覺得納罕--這海盜頭怎麼忽然覺悟如此之高,難道他真得已經覺得俺們能夠打到北京讓他當從龍之臣了? 林淡也毫不猶豫的上交了自己的船。他同樣不要銀,不過附有要求:穿越集團必須全力幫助他查找家屬的下落。 「銀該給多少就是多少,這是信譽。」魏愛說,「至於找你的家眷,一定竭盡所能--咱們不是一家人了麼?」 胡胖乾脆利落的把屬下的五條船全部繳納了。他要求不再出海--想搞個田莊幹幹。 「沒當海盜之前,我可是種地可是好手。要不是遭瘟楊楊七一把火燒了老的莊,也不會幹這個買買。」 「你要不幹這買賣,說不定早就敗落光了。」林淡說,「你這種鄉下土財主,就一肥肉。」 經過一番登記調配,十一個帶船來的大小頭目有五人願意上繳全部船隻,其胡五妹--也就胡胖,他家長輩因為嗣艱難就給他取了這麼個女名--表示不願意繼續吃這碗海上的飯,想拿了銀買些田宅安頓下來。 「田宅就不用買了。房是我們給你配的。這樣吧,你給我們干個莊頭吧。」在旁的鄔德點點頭,「縣城門外有個學田莊,那裡有幾百畝地正少個掌事的。你就帶著老婆孩親戚住那裡去好了。你的親兵,也可以隨身帶幾個去。」 「成,管個田莊是老本行。」胡五妹對這樣的安排還算滿意,「我還想買些田地,行不行?」 鄔德點點頭道:「當然可以,不過買地我們有政策。你得稍微等等--反正銀放在身邊總是銀,虧不了你的!」 「好,好。」胡五妹對這個安排很是滿意。 施十四、林淡、李廣發等人願意直接加入澳洲集團的「海軍」。 另外個人則加入了東南亞公司,他們也上繳了一些小型的船隻,只保留大船。平均下來,每人還有三到五艘大船。 嚴茗帶著德隆糧行的人現場辦理船隻贖買的事情。國古船的計量單位比較複雜,有用料的,也有按尺寸算的,也有按照載重量計算的。嚴茗合算的價格是按照廣州站搜集來的廣東、福建沿海的各種尺寸的船隻造船價作為基本參照點,再對船隻進行材質、狀態、附件的評估給價。總得來說,給價從優。實際上這些船隻在海上已經漂流了二三年沒有整修過了,普遍狀態欠佳。 給價全部用的是白銀。如數付給頭目們。這也算是取信於他們。嚴茗估計,按照臨高目前的消費狀況來看,這些人很快就會對不大好用的白銀感到厭煩了。 手續辦完之後,由各家頭目指定幾名親信辦理船隻的移交手續。在計委人員打開啟封之後每條船上的火炮、彈藥、糧食、資材、私人行李之類都一一被搬運下來。私人物品一概經過消毒後由各人領回。至於火炮、糧食、武器之類的物品全部由計委登記入公。不管這些船隻是否被贖買,造船廠都要對其進行全面的整修和改裝處理。以便在秋季執行任務。 安排妥當之後,宣佈給假二個月,供大家安頓家屬,處理私事。隨後,由衛生部的大夫們給頭目和他們的家眷也進行了一番身體檢查--有若干人當場就進了性病防治所。餘下的人經過「淨化」程序之後得到了各自住宅的鑰匙。 這批專供海盜頭目們入住的住宅設在博鋪公社的高級住宅區裡。這是首批建設的試點高級住宅區。每排十二座聯排別墅,一共建造了三排。海盜頭目們除了去了田莊的胡五妹和林淡之外,另外戶都搬了進去。林淡因為是孤身一人,覺得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屋寥無生趣,便要求住到海軍的營房裡去。陳海陽給他在博鋪海軍營地裡撥了一間軍官宿舍。 裡面的裝潢、傢俱、陳設包含日用品一應俱全,鄔德指示要體現「整齊、乾淨、舒適、體面」四大標準。前後院裡還種上了花木。讓過慣了在海上窄小環境下日的海盜眷屬覺得很是舒適愜意。而那一扳槓就能自動出水的水龍頭簡直引起了轟動。 穿越集團還給每戶都安排了一個看門人,基本上是老頭,看看門,打掃衛生,還管接待訪客什麼的。穿著嶄新的青衣在門口一坐,看上去很氣派。實際上全是在政保總署領津貼的兼職告密員。 各家搬遷的時候,宣的頭頭丁丁照例又把吹打班叫來一面吹吹打打,一面放鞭炮,努力渲染喜氣洋洋的氣氛,接著,以魏愛、陳海陽、鄔德、林佰光的名義分別送來了慶祝喬遷之喜的賀禮,最後,則是以執委會的名義致送了賀禮。 頭目們一時間還弄不清澳洲人這裡的體系,有人以為這「執委會」大約是澳洲皇帝的名字,有的稍通墨,知道這是「內閣」之類的機構的名頭。不論怎麼樣都是難得的恩遇。所以禮物一到,眾人還是跪下磕頭謝恩。又把禮物恭恭敬敬的奉在堂屋正。讓來道賀的魏愛哭笑不得。 送來的禮物都很簡單,並沒有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全是日常所用之物:柴米油鹽、布匹綢緞之類。雖然不值錢,但是對初來乍到,連買東西都不知道去哪裡的新人來說卻是很貼心的舉措。 最後,由食堂送來了喬遷之喜的酒宴。魏愛、陳海陽等親自作陪,氣氛十分熱烈。登陸之後給予的種種優待,讓大家很是感激。 隨後就是隔三差五的開展「學習」。學習的內容不外乎是看電影上課。外加當年共黨搞「改造思想」的時候屢試不爽的「參觀」。唯一遺憾的是穿越集團沒有這麼多的工礦企業能給他們看,而且這些企業的規模大多看起來也實在有些寒傖。不過就是有限的幾家工廠表現出來的半近代化的生產能力就已經夠給古時代的人以足夠的震撼了。 魏愛給每個頭目都配了一個政治部培訓班出來的學生,名義上是擔任翻譯,讓他們能夠聽懂宣講的內容,本質上進行一對一的滲透式宣傳。 他們還參觀了陸海軍的操練,火炮打靶,步兵隊形操練。但是這些玩意除了火炮射擊時候的強大威力之外反而沒有工廠給他們的印象深刻,純粹的看熱鬧而已--多數頭目對兵事所知甚少。就算海戰戰術也不過了了,基本就是跟著旗號衝鋒,遠得用炮打,近得放火箭,最後跳幫肉搏戰。 除了參觀、看電影,還開展講座。雖然他們大多目不識丁,但是現階段對其並不搞掃盲--這些人都是無拘無束慣了的人,對知識的重要性也瞭解不夠。如果要其象學生一樣一本正經的坐著上課是不行的。所以講座是座談會式的,以思想灌輸為主。除了魏愛本人,還有林佰光、鄔德、陳海陽等人輪流到來。座談會一般選擇在農場的涼亭裡舉行,有茶水有點心果品,吃吃喝喝,再聊聊天。在這樣的聊天把穿越集團的觀點慢慢的灌輸下去,時而還要答疑解惑。從科普方面的鐵船為什麼能漂在水上到「澳洲人」是不是要造反打天下--對於是不是造反的問題,魏愛總是神秘的笑而不答。 這種平等互信的談話方式給頭目們很大的好感--他們差不多都是窮苦人出身,見慣了官府的橫暴,海盜集團裡雖然有些「民主」氣氛,但是家族式的管理體制下,身為旁系外姓,對集團內部的種種不公的怨言也只能藏在心裡。現在這樣大伙攤開了談話,暢所欲言,頗有痛快淋漓的感覺。許多人不由得把對諸彩老的不滿都發洩出來。魏愛邊聽邊點頭,想這會在檢疫營裡,估計水手們也在發洩對他們這夥人的不滿吧。 [] 正文 第二百零九節 待遇 每次開完座談會,烏佛都會對談話錄音進行整理彙編成冊。政治部就根據這種材料進行檢討,努力分析和掌握與會者的思想狀態,寫出評估和具體的對策來。這份材料也送交政治保衛總署,作為進行個人政治鑒定的基本材料。 個人政治鑒定是在政治保衛總署成立不久之後開始搞的。在冉耀、文德嗣、慕敏、鄔德還有情報委員會的神秘胖的主持下,很快搞出了一整套的評分方法、標準和等級。 根據這個體系。政治鑒定分為五個檔次,用羅馬數字Ⅰ到Ⅴ來進行標記。Ⅰ是完全可kao,Ⅱ是可kao,Ⅲ可控制使用,Ⅳ是不可kao,可利用,進一步觀察,Ⅴ是完全不可kao。每個檔次又有ABC三種不同的檔次進行細分。穿越者自身的政治鑒定是從ⅡC起評;移民則根據他的年齡、職業、經歷和鑒定官員的直觀印象進行計分,最後得出鑒定結果。 盲可以加分,只是識字不加減分。有任何形式的官府的學歷的,哪怕是童生就要減分,書讀得越多,在評定的時候得分越低。到秀才這一級,如果沒有遭遇過被官府迫害之類的事情,基本上就是ⅢC級起評。對穿越集團來說,他們需要傳統知識分的幫助,但是傳統知識分在意識形態上面和穿越集團未必合拍,所以才鬧出「知識越多越反動」的評分標準來。 有犯罪記錄的,不管是偷盜、殺人還是抗租,一律會扣分。殺死過官府人員的,不論情節一律扣分--反抗過一次就會反抗第二次,今天反抗大明,明天就會反抗穿越集團。 象海盜頭目這類來主動投奔的,起評比被俘的海盜要高,起評是從ⅣC開始的。再根據這90天的況進行考核,90天之後再進行二次鑒定。第三次鑒定。 因為移民數量越來越多,個個過關的話未免要把政保總署的機構擴大十倍。於是又規定,一般移民只在到臨高之後90天進行一次鑒定,以後如果不是參軍、招工和提干,就不再進行政治鑒定。 政保總署開始逐步為其統治下的每個土著建立全套檔案,第一批建立檔案的是已經加入體系的土著,包括獲得職工身份的人、拖產或者不拖產的基層行政幹部、陸海軍官兵。國民學校的學生。然後再逐漸擴大的各個公社的社員。 「長遠規劃是人人有檔案,」烏佛在內務委員會的一次例會上提出一個長達20年的內保體制建設規劃:「戶籍制度、檔案體系、群防群治,是我們建立一個可kao的國度的根本保證!穿越者必須也能夠採用各種手段對整個社會進行全面、徹底的監控!」 這套理論很合與會者的胃口,但是政治保衛總署搞得穿越者個人檔案的秘密鑒定,執委會的態度還很曖昧,處於對此不承認不否認的狀態。文德嗣也好,馬千矚也好,其他一些執委也好,從來不調閱相關資料,也絕口不談在政保總署裡有這麼一套玩意。在這些未來的政治家還沒有確認自己可以把持最高權力的時候,這玩意一旦洩lou出去將會給自己的政治前途帶來什麼風險大家都很清楚。 馬千矚閱讀過這次會議的紀要之後只是簡單的在圈閱名單上打了個勾,沒有做任何批示。但是從這天起,他的桌上又開始出現了神秘的草圖和塗滿的計算紙,還從大圖書館裡調閱了許多早期機械式計算機的書籍。接著,工能委裡幾個學過機械、電,又在米國待過的人就接到了額外的任務:主持翻譯IBM製造的早期機械式資料管理系統的書籍--IBM在三十年代就為美國大企業的人事部門、聯邦調查局和德國設計製造過半自動化的卡片式資料儲存和檢索系統。其為納粹設計製造的集營囚犯自動卡片管理系統還使IBM在戰後惹來過一場官司。 根據政保總署的初步鑒定,胡胖在所有投奔者的起評最高,為ⅣA,這自然是因為他不僅放棄了船隻和部眾,連繼續出海的都拒絕了。其次是施十四等交出全部船隻的人,為ⅣB,至於還要保留船隻的,就是ⅣC了。頭目們還不知道在噓寒問暖的背後自己已經被貼上了不同的標籤。 「他們的工資怎麼發,按什麼標準。」嚴茗請示鄔德來了。 「你問的是個大問題了。」鄔德笑道,「督公前幾天還在說以前開會的時候一群小資矯情,沒把這事定下來,現在出空白了。」 「他那個24級的行政級別什麼的?又在會上拿出來了?」 「對,不過現在這套體係爭議很大,估計要給槍斃了重新制訂。」 行政級別和待遇問題的確是目前繼續解決的問題--隨著他們的組織結構不斷擴大,土著公職人員不斷增加,特別是軍隊裡的土著軍官也在增加。不解決待遇問題,也很難讓人安心工作。 「比照工人的待遇標準不行嗎?」 「當然,現在的方案就是比照工人等級標準的。」鄔德說,「但是這個比工人的等級標準難多了,技術水平是硬槓。這個缺少評定標準。為了這事吵得一塌糊塗呢。」 除了評定標注之外,爭論的心點是,到底是待遇跟著職務走,還是級別歸級別,職務歸職務?在執委會的各級幹部裡,旗幟鮮明的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待遇跟著職務走,去職就無待遇;另一派則認為這樣會造成許多因為各種因素不能晉陞長期處於基層的公職人員失去上進心--如果有**的行政級別的話,起碼可以採用「低職、底銜、高行政級」的方式進行補償。正如很多機關裡有所謂副處級科員之類的名目。 後者遭遇到的反對聲音很大:大家在另一個時空裡都見識到了這種行政級別和職務兩條線並行所造成的機構冗員冗官氾濫的結果。 「我也反對這種終身制的行政級別,到時候鬧一副廳級廚,想著就覺得奇怪。」嚴茗對行政級別待遇制也不感冒。 「討論到現在,就把軍銜的事情定下來了。」鄔德說,「很快具體件就會下來了。十一個人裡面,十個都歸屬在海上力量部,由陳海陽給他們評級之後按級別發軍餉好了。」 軍銜牽扯到的問題相對簡單,而且優待軍人是穿越集團的基本國策。一旦授銜,在服役期間按照軍銜持續享受待遇這條大家並無反對意見。 穿越集團的軍銜制度簡單的採取了最簡單的軍官等級制度:將、校、尉三等級。現在正式的評級、評銜還沒開始,陳海陽綜合考慮下來,決定給施十四、林淡等上繳船隻正式加入海軍的頭目以海軍上尉的級別待遇,至於其他加入東南亞公司的,他認為這些人既然入股了東南亞公司,就有紅利可分。如果拿一樣的工資未免不公,所以只能按照預備役海軍上尉的待遇發放工資--按照同等級別的打折處理。至於海軍計劃的出海津貼之類,也照例不發。 「這個海軍上尉的工資是不是低了些?」嚴茗看了之後說,「對單身或者小家庭還不錯。但是這夥人可都是拖家帶口一大家。再預備役打折……全買糧食未必夠。」 「讓他們盡快分家。」鄔德說,「我們的工資標準是按照供養直系親屬的來計算的。他們還帶著一大群侄親戚之類的。這些人我們也要盡快安排工作,這樣就能把他們都給分開,免得聚在一塊生事。小孩到國民學校去的話,吃飯就免費了。算下來還是富裕的。」 同時在財金省的統一安排下,陸海軍開始全面使用流通券發放軍餉,而不是過去的用白銀髮放了。現階段流通券已經建立起了基本信用,而且通過商貿部門的努力,使得白銀、銅錢這些貨幣在臨高除了能買到簡單的農產品之外買不到什麼像樣的東西了。愈來愈多的商品開始只收流通券,或者使用流通券有折扣。加之「合理負擔」這一穿越集團的貢賦可以用流通券來繳納,都大大的刺激了流通券的使用。 「我覺得每人先發一筆安家費。」陳海陽說,「五百元怎麼樣?」 嚴茗看了看自己的本:「十一個人就是五千五。可以。」 「得告訴他們上哪裡用。不然以為我們糊弄他呢。」 「放心好了,每人不都有配了個翻譯麼。魏愛說是一對一的搞洗腦,我說麼--」鄔德說,「重點是要教會他們新的生活方式--資本主義生活方式毒害了多少有為青年啊--等他們習慣了每天洗個熱水澡,吃飯的時候來瓶冰啤酒,每週帶老婆孩去看場電影之後,除了臨高其他地方給他多少銀和女人都不會走了。」(!) [] 正文 第二百一十節 夏末 夏季漸漸過去了。1629年的夏天臨高縣城顯得十分安靜。一則天氣炎熱,城裡人不想活動,農民忙著在烈日下夏收夏種,車水耘田,沒時間進城。二來這座城市在經濟上已經被逐漸被邊緣化了,城裡本來就不多的商戶們逐漸被吸引到了東門市去開店做買賣,老百姓和士紳們也漸漸的習慣了這個新的市場,不管是買東西,還是閒著無事的散步閒逛,東門市可買的東西還有購物的環境上都比縣城好得多。 城裡的幾戶手工業匠人全部歇業關門了,包括縣裡唯一的鐵匠鋪。他們的產品和穿越者根本無法相比,甚至在價格上也完敗。終於在自由競爭落敗。如今都不在縣城了,據說在髡人那裡當工匠,待遇不錯。據看到的人說原本窮得叮噹響的箍桶匠居然還娶到了個老婆,還帶了四五個徒弟,天天在那裡箍桶。 城裡唯一還顯得稍微熱鬧些的地方,就剩下潤世堂了。自從潤世堂的東家去了次大陸之後,原本一直安靜沉寂的潤世堂忽然熱鬧起來,添了許多外來的藥工幹活。一簍一簍的藥材運進去,運出去一箱一箱的成藥。大家都說潤世堂的東家楊世祥這下是發了。每十天一次,就會有幾大車的貨物運到博鋪去,裝得是是潤世堂最新製造的諸葛行軍散和避瘟散--據說在廣州一帶賣得很火。這兩種藥在臨高也大獲好評,特別是價廉物美的避瘟散,許多人是人手一瓶的帶在身上,成了夏季常備的平安藥。就算實在買不起的,到東門市的教堂門口也能要得到--代價是去聽裡面的洋和尚說一段經。 洋和尚人又和氣,說得故事也挺動聽,還會拿出好看的畫冊來。就算不為了藥物,權作消遣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消息靈通的人說,潤世堂之所以能鹹魚翻身都是因為楊掌櫃搭上了髡人一位「神醫」的路,製藥的方就是他拿出來得。聽聞還獲得了在錢財上的支援。 這澳洲人可真是善財童啊。縣裡面腦活絡些的人都有這樣的感覺,就說拿開全福商行的林全安吧,原本只是個挑擔販貨的福建佬,現在已經成了本縣的大財主,出入都是四人轎,全府到處跑,現在又有了楊世祥……很多人的心思開始活絡起來了。有人便在打聽用什麼法可以搭上穿越集團裡的人。 臨高的樞所在縣衙,整個夏季裡也無精打采,大門緊閉,看門的兩個衙役也躲在門洞裡乘涼。眼下已經是徵收夏糧的時候了,但是每逢秋天縣衙門口耀武揚威的書辦、胥吏和「糧差」都不見蹤影--本地的夏糧額度不過區區三十二石的份額。就算翻倍浮征也沒多少油水可言。自然都不起勁。 縣裡的大小官吏們都從這城裡沉寂的空氣裡嗅出了些什麼,感到心裡不安,但是到底是什麼讓他們心神不寧,沒有一個人說得清楚。 現在他們有什麼不滿意的呢?土匪已經基本上肅清了;大規模的海盜的登陸搶劫完全絕跡,光這兩條,在吳明晉等人看來就已經是了不得的政績了,至於在縣城門口經過,不斷延伸的道路,更是他想了好幾年都沒能辦成的善政。 就個人來說,每個人都過得不錯。上到吳明晉,下到衙門裡的一般小吏,每個月都能按照等級表從髡人那裡領到一筆「流通券」--雖然不是白花花的銀,可是拿到東門市去能花出去。吳明晉原本對這種「偽鈔」不屑一顧,但是自從他喜歡上了煙卷這種味道淳厚不衝鼻,吸取又很方便的東西之後,這種「偽鈔」就體現出了很大的價值,東門市上賣煙卷的鋪只收這種錢。 而他從瓊山接回來的老婆孩,對澳洲貨的喜愛程度遠比他強。首先是他老婆對玻璃鏡愛不釋手,其次自從熊卜佑送了一對瓷瓶包裝的天廚「秘製味精」之後,廚房裡做菜餚就非放這個不可了。繼而又送來了各種天廚的醬菜,這對客居這荒蠻之地的吳太太來說真如久旱逢甘霖--吳明晉是南直隸人,對醬菜、糟蛋這種東西有天然的好感,雖然這些在南直隸很普遍又便宜,但是在臨高可就是稀罕物了。吳明晉吃了幾片「揚州醬乳黃瓜」,覺得味雖然不是很對,但是風味大致還一樣,頗起了一番「蓴鱸之思」。還即興寫了幾首詩。一時間雅興大發,遣人去叫請王師爺一起來吟詩,卻被告知王師爺帶著新納的小妾出門去了。讓吳明晉很是掃興。 不過髡賊們卻鬼得很,雖然經常送東西,卻不肯重樣。味精、醬菜、糟蛋沒了巴巴的指望熊卜佑再送,卻沒了蹤影。要買得上東門市去。吳明晉只好把自己的煙錢壓縮一部分給老婆去開銷。 隨著熊卜佑送禮物的次數愈來愈多,吳明晉發覺自己買煙的錢日趨緊張起來。他的辦法就是把朝廷發給他的俸祿--糙米讓傭人拿到東門市上去兌換成流通券,這種做法實在讓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不過,流通券確實是好東西啊。 不過這「澳洲貨」的價格也太高了!他吸的原來是「聖船」牌煙卷,十支白白的煙卷,每支上還附帶著一個小小的竹管做得煙嘴,盒上有艘船的圖案--吳明晉知道這就是博鋪那艘巨船。聖船牌的價格是每包6元。按照德隆糧行的牌價,差不多合到四五斤糙米! 小小的煙卷一點,就是半斤米啊!吳明晉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奢侈了,於是關照傭人買便宜些的。傭人便買了一種「百仞灘」牌煙卷。煙得味道倒也差不多,只是沒了竹管的煙嘴。煙盒包裝也變得簡單多了。價格不過3元。抽了幾天之後,他發覺縣衙裡的書辦們抽得也是這種煙。再仔細觀察,原來這紙煙還有不同的字號。最貴的是「聖船」,其次是「百仞灘」,接著還有一種1元的叫「高山嶺」,最後是「大生產」,只要50分就可以。販夫走卒們就抽這樣的 吳明晉身為本縣的最高長官,抽和衙門書辦一樣檔次的煙卷,實在是有失體統。於是他只好繼續抽「聖船」了。 最近東門市又在發賣冰塊--此事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全臨高的人都想知道髡賊的冰塊是哪裡來得。臨高的冬季是不結冰的,本地也沒有能夠積雪藏冰的深山。髡賊看起來不但有冰,而且似乎來得十分容易,自己用不算,還能發賣。流通券10分錢就能買一大塊回來。 一大塊冰放在廳堂裡立馬就覺得清涼許多,用冰塊來冰鎮水果更是好。熊卜佑又讓人送來了幾小壇的酸梅鹵--喝上一碗冰鎮酸梅湯也是見美事--只是得吳明晉的流通券開支進一步擴大了。 吳縣令相當聰明的察覺到,這是穿越集團在用種種「奇巧淫技」的物質享受誘惑他和他全家上鉤。真金白銀不送,送來得都是享用的玩意,這些東西還只有髡賊們才有。 吳明晉暗自冷笑:爾等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伎倆麼! 知道歸知道,但是需求卻是無法阻擋。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一個人習慣了生活享受之後,再要改變就變得很困難。比如他重新抽旱煙的企圖就遭到了失敗,又辣又苦,還盡冒煙油,抽了幾口之後他就發怒了,直接把旱煙桿一甩。嚇得聽差跪地上不敢言聲。最後還是給他從東門市買煙了事。 至於冰塊,就算他能忍受,老婆孩卻不能理解他的苦衷,非要不可。兒居然提議:派人要澳洲人每天送些冰塊過來--想來他們也不會不送。氣得吳明晉只想抽他幾個嘴巴。 自己買冰當然可以,只是煙錢日漸減少……現代男人經常遇到的煙錢不足的問題,吳明晉也遇到上。 錢,他自然是有得。臨高雖然邊鄙小縣,每年夏秋兩賦裡縣令該得的一份照例也是有的。但是過去積攢的銀已經陸續送回老家去了。夏賦沒什麼花頭,秋賦還沒到時候,一時半會除了每月可憐的一點俸祿之外,也沒地方鬧錢去--吳明晉自認還是個「有良心」的縣官,撈黑心錢,貪贓枉法的事情,他一般是不會做得。 當然了,只要他稍有表示,和吳亞歎歎苦經,估計髡賊們十有**就會主動的把「津貼」提高一些。不過吳縣令除了「有良心」之外,還有那麼一點「骨氣」--他絕不做這樣近乎「乞討」的事情來。 沒想到幾天後熊卜佑居然很善解人意的送來了一疊冰票,憑票到東門市取冰,每票一塊。一個月三十塊。吳明晉的情緒十分複雜:澳洲人的賄賂,他沒有勇氣拒絕,但是接受下來--他覺得自己陷得越來越深了。不僅是他,也包括全縣的上下僚屬們 []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節 王賜 不僅他有冰塊,正如每個月的津貼一樣,冰票也是按著等級致送給縣衙上下,但是縣裡的其他人似乎都沒有他這種憂慮。縣裡和髡賊們辦交涉最多的吳亞每天在衙署裡吃吃喝喝。這個老油喝的居然是髡賊的什麼浪木酒,吳亞是去了一次百仞城之後喜歡上這種酒和它那奇怪的喝法的,兌上些絲絲冒泡的酸水,再加上碎冰。有時候還會加上幾片薄荷。據說喝下去消暑解渴,很是舒適。還屢次向他推薦,吳明晉覺得這種喝法,水火相交,冰火相攻,未免不合養生之道,敬謝不敏了。 至於典史,更是不得了,吳明晉生氣的想:也不知道他是在做誰的官。典史老爺住在衙署裡,對髡賊的要求簡直就是隨叫隨到。鞍前馬後的忙個不亦樂乎。髡賊們去南寶開礦,典史帶著衙役一路開道,鞍前馬後忙個不亦樂乎,說辦書就辦書,說做地契就做地契。 過去你怎麼不這麼賣力!吳明晉怨恨的想。從典史家裡最近日漸寬氣的吃穿用度和每「星期」--這是髡賊們的計算方式--都要去東門市一趟來看,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還真是不錯。 縣裡的教諭王賜,是個最方正不過的夫了。吳明晉沒料到他也會去找髡賊幫忙。如今西門外的幾百畝學田已經算是易手了。他偷偷的在城牆上看了幾回--學田的模樣大為改觀,讓他且喜且憂,喜得是自己有心要扶助臨高的氣,卻一直拿不出錢來。現在學田經過這番整頓,縣學的經費是有了著落。憂得是,髡賊kao著這手,不免就cha手到士當去了。 泥腿老百姓的想法,吳明晉是不甚關心的。雖然他也知道「民為貴君為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向背」之類的話,倒是士們的態度是他最為憂慮的,若是讀書明事理的人也對髡賊有了好感,甚至出了幾個背叛名教的jian惡之徒,這人心就不好辦了。古人雖然沒有明確的「意識形態」上的理論,但是基本的道理還是明白的。所以他對此一直很擔心。 吳明晉沒讀過太多的史籍,但是資治通鑒之類的總是看過得。但凡造反作亂,一旦有讀書人廁身其,流毒禍害就會百倍千倍於幾個泥腿揭竿而起。 自古讀書人廁身為賊也不乏其例。據說假髡也頗有幾個讀書人--真是斯掃地!吳明晉忽然警覺起來--這王教諭會不會也經受不住髡賊的利誘?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臨高是個小縣城,全縣生員名額不過三十個,只要有幾個秀才賣身投kao…… 吳明晉簡直不敢想下去了,秀才從賊,本朝貌似還沒開過這個先例。想到這裡他坐臥不安,趕緊吩咐人去找王教諭。 王賜這會正從西門外進城來--一路走來,不時的嗟歎。 他是去弔孝得。縣裡的一個「附學」生員剛剛去世。作為師長,這是非去不可的。好在現如今澳洲人路修得好,這家人家又離大路不甚遠,一來一去,居然只用了一天時間。要在過去,非得第二天早晨才能回縣了。 路雖然好走,王賜的心情卻很沉重。去世的生員不過四十出頭而已。他去弔唁的時候,逝者留下一對孤兒寡母十分可憐,這家的家境很是不堪--原來也不過是kao著開個私塾,收幾個孩開蒙讀書維持生計而已。縣裡的膏火銀又是多年發不出來--若是能有錢米貼補,興許他也不會死。 臨高這裡,本來氣就弱,這樣又死掉了一個,雖然名額空了,自然會有人考上替補,但是本縣原本讀書人就不多…… 一般來說,古代凡是走上讀書應試道路的人,家裡不會是赤貧的狀態,在農村,起碼也得是個農以上才行。但是人一讀上書,家裡就失去了一個壯勞力,如果家人口不多,或者遇到了什麼三災病的,很容易陷入到貧困狀態裡。 臨高縣裡的讀書人,經濟狀態欠佳的就有不少。不僅是秀才窮,沒份有領膏火銀的童生更窮,上次縣考的時候,不少童生都是鶉衣百結,形同乞丐一般--除了秀才們要救濟,童生是讀書人的根苗,也得要補助一些。 縣裡自然是拿不出錢來了,士紳的捐助也用得差不多了,向他們開口的次數太多,王賜也實在沒臉再去了。看來只有等秋收之後,學田里的秋糧下來,學的錢米就能多一些了吧。王賜想。 走過縣城的西門外,看到修繕一新的學田莊的時候,他就會犯嘀咕--自己這步到底是對還是錯? 從地裡的情況來說,這學田的面貌是王賜自打到臨高任職以來最好的時候,綠油油的秧苗,整齊的田埂和水渠,園地裡新搭的的籬笆和上面纏繞著正盛開的南瓜花,這番美麗的田園風景,在學田里他從來就沒見過--見到的只是大片荒蕪的田地和種得半死不活的莊稼。 但是再看那乾脆就修到了西門口的道路,還有城門外剛剛聳立起來的堡壘式的房,這房是澳洲人為學田的佃戶們修建的。房修得很是考究--居然是磚瓦的房!王賜進去過好幾次,裡面有曬場、有廁所、有牲口棚還有水井,一應生活設施不但應有盡有,而且佈局之合理,使用之方便,都是他前所未見的。當然裡面住得不止是佃戶,還有澳洲人從大陸上成批搜羅來的長工之類的人物,也在種學田。 雖然王賜看不出到底有什麼不妥,但是眼看著這座小寨煥然一新的矗立在離城門不到半里地的地方,他心裡總覺得不安。 正想著,路上遇到了路大,只見這學田的佃戶莊頭正推著輛全新的手推車在新鋪好的機耕路上走著,車上裝著兩個封著蓋的大木桶。遠遠得飄來一股說不清楚的氣味,有點像大糞但是要刺鼻的多了。 看到王教諭過來,路大慌忙把車停下,恭恭敬敬的站在路邊叫了聲:「王老爺。」 王賜原本是和這樣的泥腿是沒什麼話好說的,但是他有心要打聽下澳洲人的動向,便微笑道:「好,你這是送糞到地頭?」 「回老爺的話,這不是糞,是氨水。」路大說。 「安水?」 「是,是從博鋪那邊運來的,用來肥田,據說比糞尿、豆餅還要好。」 「這樣?」王賜如今對澳洲人的新鮮玩意已經不大會驚訝了。想來這又是他們的新鮮玩意。 「莊稼怎麼樣?」 「好得很!」路大臉上笑開了花,「我種了幾十年的地,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莊稼!神了!」 路大興致勃勃的說起澳洲人種地的許多新鮮事,有些是王賜聽說過的,有些則沒有。他饒有興趣的聽著澳洲人的種種奇思怪想和他們的各種新奇古怪的玩意。時而覺得好奇,時而又對他們宏大的手筆感到驚訝。 王賜模模糊糊的感到,澳洲人的厲害之處,還不僅是有許多自己不瞭解的「奇巧淫技」,更多的是他們的執行力和魄力。 幾百畝的學田,說改造就改造,地翻起來,水渠全部重修。不過一個月時間,學田的面貌就煥然一新--他估計著,要是縣裡來搞,就算錢糧充裕,吳大令親自坐鎮,沒個半年也做不出來。至於他腳下的道路,那更是想都不敢想得事情。 不但敢做,而且能做。這一點,讓王賜感到由衷的欽佩。 「百無一用是書生!」他的腦海裡忽然閃現出了這樣一句話。自己也好,吳大令也好,縣裡但凡有個功名的人也好,哪個不是飽讀詩書,四書五經爛熟於胸的人?為什麼縣裡許多要辦的事情,要解決的問題卻始終都做不下來呢?光學田的問題,在他手裡已經七八年了,他想來想去就是沒轍;縣裡的土匪和道路,吳大令屢次召集士紳們想解決,也沒有解決。 澳洲人一來,好像是刮起了一場颱風,頃刻之間,就把這一切都刮得乾乾淨淨。 開風氣之先啊。王賜感歎道。他已經預感到,澳洲人在臨高的所作所為,不會只在臨高而已。 王賜又打聽學田莊內部的事情,路大說眼下學田里的佃戶,13歲以下的小孩被送去上學了,食宿都是澳洲人出,不但一日三餐吃得飽,連衣服、被、鞋之類的日用品全部是他們供給。孩基本上就是光著屁股帶張嘴去就可以了。 「什麼?!」王賜失聲驚叫道,「他們在辦學?」 這可大大的刺激了王賜的神經。身為大明臨高縣教育部門的最高領導,他天天在為縣學犯愁,這澳洲人居然不聲不響的辦起了學校--聽路大的口氣,似乎辦得還很不錯! 「是,」路大奇怪的看著他,「老爺您不知道?小的的二個猴崽已經念了幾個月了。」(! []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節 衝突 「不知道,來,你給說說。」王賜顧不得身份之類的事情,拉著他往邊上坐,要他把澳洲人的學校的事情好好的說說。 路大就把國民學校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王賜聽得很仔細,他沒問路大,路甲路乙兄弟到底學了些什麼--路大沒念過書,問了也是白搭。不過路大卻很驕傲的說:他的兩個兒學得都是澳洲人的學問。 「澳洲人的學問?」王賜一時不明白。 「對,就像這改田,怎麼劃線,怎麼挖土,都是小人的兒路甲搞得。」 路大吹了個牛,其實路甲是作為學徒參加了農田水利的測繪而已。路大以父親的虛榮心就把這榮譽給他戴上了。 王賜卻不大相信--這澳洲人的學問他雖然不懂,但是肯定不是一個不識字的鄉下小學得了的。 「教書的都是什麼人?」 「有澳洲的首長,也有大明的讀書人……」 「有大明的讀書人?」 「是,有好些個,有個是本地人,姓張,聽說原來是苟家莊上的……」 「是張興教吧!」 王賜知道這個人,因為張興教是縣裡掛過號的童生,雖然沒進學,卻是屬於他這個縣學教諭管轄的範圍。張興教家原本還算殷實,後來被苟大壓迫,鬧了個家破人亡。張興教因為欠糧,被抓到縣衙裡追比,還要枷號,還是自己去求情才饒了一條小命,之後很久都沒了此人的消息,沒想到竟然投了髡賊!想來髡賊一登陸就打苟家莊,多半是他勾引帶路。 他這樣做,王賜也以為並不為過,為報家仇麼!再者苟家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滅了也是去除了臨高的一害。但是報仇雪恨之後居然繼續廁身從賊,未免大節就有虧了。王賜想得設法見他一見,勸他不要再和髡賊混在一塊了--怎麼說他也算是張興教的老師。 他想著點點頭:「還有什麼讀書人?」 「這小的就不知道了。聽說是從廣東那邊過來的。」 「可有秀才嗎?」 「大約是沒有吧。秀才不得留在自己的縣裡才能有膏火銀冷豬肉領嗎?」 這話原是無心之言,但是王賜聽了卻覺得有嘲諷的意思:臨高的生員別說膏火銀,連祭祀的時候照例有得冷豬肉都有好幾年沒領過了。這幾年每逢祭祀,用得是豬頭替代全豬,祭完了就成了他這個教諭的獨享之物了--實話說一個豬頭也不大好分。 嘴裡敷衍著問:「學認字麼?」 「當然,當然,學認字。」說著路大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小還要叫我學認字呢,我說沒這個功夫,也沒這腦筋!他卻說是人都學得會。還說什麼有教無類。」 王賜笑了起來:想不到澳洲人也知道這個--他接觸過的澳洲人是些言辭粗鄙之人。不過他們既然自稱是華夏民,大宋後裔,讀幾本四書五經也不算稀奇。不過王賜想,自己在和澳洲人的接觸沒覺得他們懂這些。幾次他說話的時候提到的四書裡的典故,那大頭目吳南海都是一臉懵然不知的樣。 看樣似乎是懂得很多,但是一說話卻是沒讀過書的模樣,不知道這澳洲人的學問到底是些什麼呢?他隨手翻看路大給他的小冊,很是有些好奇,澳洲人的書信、告示、報紙他都見過,書還是第一次。 書印得很簡單,微微發黃的紙,不過摸著卻很光滑,封面上是楷書的書名《新編國民掃盲課本第一冊(試用版)》,王賜對這書名似懂非懂,也不去管它,翻開一看吃了一驚:這書印得好精緻! 紙面精潔,字體個個端正,筆畫都是一般粗細,而且難能可貴的是,這些字的大小尺寸居然完全一樣。字與字之間也沒有墨跡的污損。看著就極其清爽。 「好書!」王賜讚了一聲。就算在廣州的大書肆裡,也買不到這樣精緻的書籍--澳洲人做得東西樣樣精巧這話果然不假。 只是拿著覺得很彆扭,書是從右面往左開的。字還是從左往右橫著寫的,一時間很不習慣。再看下去,原來是本類似《三字經》一樣的童蒙書,也有歌謠俚曲之類,只是一色都是俗體字。王賜的鄙夷之情不由增添了幾分--到底是去了海外,雜處於蠻夷之,失去了華夏的正源。 再看其的內容,辭粗鄙不通,王賜看著只搖頭--這算是童蒙書的話,簡直就是誤人弟,滿篇的俗體字,寫出來不是笑死人?更不用說去應試了。他看來唯一的好處是不管歌謠還是短句,都加了句讀的點斷。省卻了蒙師的很多功夫。 翻到最前面,卻是彎彎曲曲的鬼畫符一般的東西。王賜不識,問:「這是何物?」 「聽路甲說,這叫拼音字母。也是一種字。」 這必然是澳洲人的字了。王賜想。 「……路甲說,學校裡凡是學認字,就先從這些字母學起,都學會了,再來認字,認得就快了--」 「荒唐!」王賜大發雷霆,把書往地上一摔。先學了番字再學漢字,不是以夷變夏嗎?!這群澳洲人還敢自稱是華夏民!一群數祖忘典的東西! 路大不知道這王老爺為何突然大發雷霆,又把兒鄭重其事交給他的識字課本摔在地上,慌得趕緊把書撿了起來,擦了擦。 「王老爺--」 「這書,你還是別讓你家孩念了--誤人弟,誤人弟!」王賜慷慨激昂的說。 路大呆呆的望著面孔有些扭曲的王教諭,心想這老爺是不是痰迷心竅了?怎麼好端端的發起病了。他不敢說話,就這麼唯唯諾諾的。 王賜慷慨了一番忽然想起眼前這人就是個泥腿、睜眼瞎,和他說什麼「誤人弟」,他也聽不明白,便放緩了口氣道: 「你還是把你的二個兒叫回來種地好。這書念不得。」 路大不相信的看了眼這位自己一向很尊進的「王老爺」,在他看來,王老爺一直是位有學問,人又和氣的老爺。現在他忽然說出這一番話來,心裡卻生出了極大的反感來。 澳洲人教自己的孩唸書,不當睜眼瞎,有什麼不對麼?吃得穿得,都是澳洲人供給。就是縣裡的秀才也沒這個待遇啊。 他敷衍的嗯啊了幾聲。王賜知道他心不願意,原本也懶得和他廢話,但是想到路大是學田的佃戶頭,以後諸多事情還要倚仗他,便耐下性道: 「路大!這書裡教的東西,全是錯得!」他想說明下這裡面的字是俗體字,理也不甚通順,但是和一個盲要交流這個實在是困難。想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路大聽得不耐煩,道:「既然都是錯的,王老爺願意教小的兩個兒對的學問麼?」 王賜哪裡聽不出其諷刺的意味,不由得面色大變,心暗恨:「真是鬼迷心竅!」轉念一想,自己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連幾個秀才的膏火銀都籌措不來。對方不但教書,還肯供給衣食,對照之下,自己簡直是虛弱無能到了極點。不由得悵然若失。 這老百姓,求得不外乎是衣食無憂。髡賊就是抓住了這點迷惑了百姓。自己滿腹經綸,就算是夫再世也徒喚奈何! 想到這裡,簡直灰心喪氣到了極點。王賜無力的斥道:「你懂個什麼!去吧!」自己拖著步往縣城去了。 路大看著王教諭佝僂著的遠去的身影,不由往地裡吐了一口唾沫:「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主!狗屁讀書人,書都讀到狗肚裡去了!」 路大才懶得管自己的兒讀得學問是錯得還是對的,他只知道,兒在國民學校裡吃得飽、穿得暖,還懂了許多東西,最近還在教大家種地--這學問難道是假得麼?讀了一肚誰也聽不懂的實月自暈就是學問? 這一瞬間,路大過去對縣學裡的秀才、對王教諭、對縣裡所有讀書人的尊崇心理全部都崩潰了。他忽然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上有學問的並不只是這些穿長衫,說著大家聽不懂話的酸,澳洲人有另外一種學問,比他們更有用。 王賜跌跌撞撞的回到了縣學裡,本時空的臨高縣學是洪武三年在宋元縣學的遺址上重建的。永樂三年重修,其後又屢次加以修繕,不過最後一次大規模的修繕已經是成化八年的事情了,其後縣學漸漸衰敗。 雖說衰敗,但是舊有的規模還在。從欞星門進來,過戟門,就是明倫堂了。兩側是進德齋和修業齋,是縣學的教室。後面還有許多配套的建築,還有用來考試的號房。就規模來說,在整個海南島上也是排在前列的。 縣學的編織也很大,光差役就有學齋夫人,膳夫二人,門三人,管庫三人。不過這只是典籍上的規定而已,這些差役都屬於銀差,到了這明末,僱用差役的銀是向差役戶征了,但是人卻並不見得用。所以堂堂的縣學裡,現有的差役只剩下了三個人而已 []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節 讀書人 看門的,是個老朽不堪的門,正在明倫堂門前掃地--眼下縣學也就剩一個欞星門和明倫堂前還稍像個樣,院裡看起來清潔整齊,只是明倫堂的屋頂上已經長滿了茅草,甚至還有小樹長得鬱鬱蔥蔥。 進德齋和修業齋的門窗都關著,很久沒有學的書聲了。王賜的「衙署」就明倫堂後的三間廳堂裡,即是他的辦事之處也是住所。院裡草深沒膝,狐鼠出沒。 王賜是河南洛陽人士,屢試不第,四十來歲才補了一個「歲貢生」,所謂歲貢生,古人又叫「挨貢」,秀才裡的廩生做得日久了,一直考不取舉人的,到了年齡可以補一個歲貢,算是有了做官的資格。這個也算是科舉正途,只是比吳明晉的「舉人大挑」還差了這麼一等,只能當了縣丞、訓導、教諭之類的小官。 王賜就是這樣補了臨高教諭的職位,教諭是冷曹閒官,俸祿極其微薄,比不得縣令還能接家眷。只隨身帶來一個家人叫王安的,照顧日常起居生活。 屋的用具雖然顯得破舊了些,但是王安每日的清掃打理之下收拾的倒還清潔整齊 王賜一屁股跌坐在一張竹榻上,把茶几上的備好的冷茶喝了幾大口。王安不在屋裡,大約又上哪裡去找外快了--教諭的俸祿實在可憐,臨高又是極小的小縣,風不盛,縣學的教諭沒有什麼額外的進項。王賜主僕的日,實在是過得不堪的很。 王賜聽說他這傭人最近找了個什麼活計,每月能掙幾個錢貼補家用。過去也沒多想,今天他忽然警覺起來--王安不會是在給澳洲人幹活吧? 越想越覺得可能,這臨高城裡隨時隨地都能有活幹得的,只有髡賊了!他想,一會王安回來要好好的問問他。要是真在給髡賊幹活,還是叫他不要干為好。這些人擅長迷人心竅,別把王安也給弄得五迷三道的。 想到澳洲人,王賜只能唉聲歎氣。澳洲人的教育讓他大受刺激,路大的反問讓他啞口無言--有教無類,自己當得起麼?澳洲人才是真正的有教無類。 只是澳洲人的有教無類,教得不是他熟知的四書五經,連字句寫法都不一樣。這樣下去,豈不是教出了一群「澳洲書生」來? 王賜倒不是腐儒,當初他去求教吳南海,要他們幫忙整治學田就是看他們的經世致用之學。沒想到澳洲人野心勃勃,濫用俗體字不算,還改了書寫的體例,甚至還鬧出了自造的什麼「拼音字」!這對他來說簡直是無法忍受。 一定要想出個法來,不能讓他們繼續這樣以夷變夏的亂搞下去! 王賜正在悶頭想主意,縣學裡看門的門丁忽然跑了進來,連呼: 「王老爺!王老爺!」 「何事?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王賜很有氣度一揮他打著補丁的儒衫的袖,端起已經缺了口的茶盞。 門丁喘氣道:「髡--澳洲人來拜!」 「啊!?」王賜手一抖,茶水潑到了他的衣襟上。 「是吳老爺?」興許是管學田的吳老爺來和他商量什麼事情。 「不是吳老爺,是熊老爺--」熊卜佑因為是在外商委的關係,專司和縣裡的衙署打交道,縣裡的衙役差人們幾乎個個認識他。 這澳洲人的熊老爺過去可是從來不到他這裡來的。王賜覺得奇怪。平白無故的來縣學做什麼?他這裡賣不了地,也沒有衙役可以差遣,冷到不能再冷的閒衙門。澳洲人看上什麼了? 莫不是剛才自己和路大的一番說話已經被人稟告到髡賊那裡去了,這熊老爺是上門來尋他的不是的?這下王教諭可慌了手腳。自己一介書生,別說對方帶著兵士過來,就是單挑,以自己的體格來說,吃虧的也肯定是自己。挨打不算,斯掃地。 「就說,老爺,嗯,不在。」 「這個,」門為難道,「熊老爺知道你在--」 「可曾帶著人來?」 「帶了兩個從人。」門見教諭老爺很是驚慌,趕緊又添上一句,「熊老爺還帶了禮物,說話很是客氣。」 王賜鬆了口氣:帶了禮物來總不見得是為了揍他。趕緊道:「請,請。」 熊卜佑大大方方的帶著隨從和禮物來到廳堂上。簡單的作了個揖,報上姓名。官銜是沒有的。古人也鬧不清穿越集團搞得什麼委員之類的頭銜。 王賜看眼前此人,高大結實,穿著髡賊的對襟小褂,腰裡束著帆布帶,斜背一個綠布的小包。腰裡跨著一把砍刀。他雖然不認識熊卜佑,但是久仰大名。聽說此人去年押著幾百顆海盜的首級大搖大擺的進城來到縣衙面見吳大令的。以後一直聽說他出入縣衙,是髡賊對外交通聯絡的大頭目。 「學生王賜,不知熊首長到此有何見教?」王賜故作鎮定的拱手道。 「你就是教諭老爺?」 「正是學生。」王賜小心應對。 「真對不住你,這些日來把你忽視了,哈哈,」熊卜佑笑著環視了下四周,「沒想到你這裡的條件這麼差!」 「古人云,處陋室……」 「古人的事情,我們以後再說,先說今人的事情。」熊卜佑開門見山,「聽說王教諭今天出了次遠門?」 「不錯,學生的一個門生,昨日捐館了。師生之誼,總要親身去送一送的。」王賜聽說是問這個,大大方方的回答道。 「聽說貴門生不幸過世,家留下孤兒寡母處境困難?」 連這個也知道了,髡賊還真是消息靈通。王賜點點頭,嗟歎道:「正是,家留下寡妻和三個孩,沒了頂門立戶的人,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現在學裡和同窗們湊了一筆奠儀,眼下大約是過得去了。」 至於以後怎麼辦,王賜連想都不願想。這家人家留下少許薄產,家主屍骨未寒,就有族人看相了要來謀奪。孤兒寡母之家,吃虧是肯定的了。自己一個小小的教諭,又是外鄉人,一點忙也幫不上。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熊卜佑從包裡取出一個白色的紙包,「請王教諭轉交。」 王賜一愣,髡賊這算是怎麼一出?難道這秀才和髡賊平日裡有來往?自己從沒聽說過啊。如此素昧平生的送什麼奠儀。 「這如何使得?」王賜心想,這錢大有問題,絕不可收,只把雙手亂搖,「一則素昧平生,二來有礙清譽--」 「這麼說,王訓喻還是認為我們是『賊』了?」 王賜這才意識到口吐真言了,趕緊解釋道:「非也,非也,學生是說:貴方與我那學生素昧平生,如今現在又是孤兒寡母,送去奠儀,恐怕,恐怕有招物議,毀人清譽,請首長三思。」 這番話說得還算得體。熊卜佑沒有繼續追究,但是紙包卻並不收回,只是說: 「這個,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代表的是澳洲集團的全體。我們既然在臨高久居,這裡也就是我們的鄉梓了。這是為鄉梓的讀書人盡一份力。教諭休要推測。」 語氣十分強硬。王賜原想拂袖而去,顯一顯大明士大夫的風骨,奈何看著熊卜佑虎視眈眈的眼睛和腰裡的砍刀,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份心意,我就替她代謝了。」不管怎麼樣,這也是件善事。再者他也瞧不出髡賊們能利用到這孤兒寡母什麼。 熊卜佑見這酸扭扭捏捏的接下了,心理鄙視了一把。他原是準備被教諭大義凜然的斥罵一頓的,沒想到所謂的「士人風骨」也不過如此麼。 「這奠儀是三百元流通券,」熊卜佑指著紙包,「等出了熱孝,每個月另外致送五十元的補助,雖然菲薄,維持生計大約是不成問題了。」 王賜一時呆住了,每個月還有補助?!腦一時沒轉過彎來,呆住了。 「王教諭!」熊卜佑見他發呆,趕緊叫了一聲。 「啊?噢,是,是。」王賜心的感受十分複雜,即喜又憂,喜得是有了這樣一筆錢,這秀才的家人不至凍餒,對一點薄產虎視眈眈的族人見到有澳洲人cha手,也必不敢造次。對這家人是有了再造之恩了。憂得是,髡賊的企圖十分明顯,過去他們示好於鄉間無知百姓,接著又拉攏縣衙裡的官吏,現在,他們的手又伸到了讀書人間了。一步一步,心思縝密,謀算無遺,簡直當得起一句「其心可誅」了。 王賜現在感到自己把學田交給澳洲人種是個錯誤了--等到秋天能發錢米給廩生,大家豈不是都知道這是髡賊的功勞了?想到這裡,王賜簡直是悔恨交加。自己真是鼠目寸光,為了些錢米,讓髡賊把手伸了進來。 熊卜佑看著這教諭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哪裡知道他心裡想得是什麼。其實王賜也是太高估自己了,按照執委會的長期規劃,對本地知識分進行爭取工作總是要展開的。不管有沒有學田這回事。臨高的讀書人都跑不掉 []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節 茉莉軒工作 王賜無法推辭,想到不管髡賊們是什麼企圖,對這一家總是有好處。便起身道:「學生在此替他們謝過了。」說罷深深一躬。 「呵呵,不用客氣。」熊卜佑看他的態度軟化,心想這計劃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了。當然了,這酸願意不願意都不會影響到最後的結果,但是有他參與的話,事情辦起了就會順利一些。籠絡土著知識分的事情還是要有他這個縣裡的教諭的協助才好。 執委會對土著知識分原本並不看重--他們自身的知識結構和體系遠超本時空的任何科學家,無論外。這些只會幾本四書五經的小知識分在穿越者看來最大的價值就是認字。 但是久而久之,在工作不斷搜集到的社會信息反饋,執委會對土著知識分的看法有了一定的改變。畢竟再窮困潦倒的知識分,理論上都是掌握知識的人,而且還是官僚體系的後備軍。所以他們在社會上還是享有相當的地位和聲望的。 這麼一來,土著知識分就從可利用的人力上升為需要重點拉攏的階層了。在知識匱乏,盲率極高的古代社會,有化的人不但掌握了話語權,也掌握了判斷是非的權力。這批人的態度和向背能夠影響到許多普通百姓。 另外,從他們搜集到的生員、童生的不完全名單可以看出,除了一部分平民小戶的窮讀書人之外,很多讀書人實際上是士紳、地主的弟。能夠籠絡他們,也等於是變相的籠絡了當地的士紳階層。 因此,外商委開始展開專項的對全縣讀書人的專項籠絡工程--代號「茉莉軒」工作。除了生員、舉人、進士之外,沒有功名的童生也列入了計劃。 外商委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研究,已經大體掌握了整個臨高的化狀況。 總體來說,水平極低。 當然,這個水平極低是放在明代這個大環境下說的,如果從海南島本島來說,臨高的化建設還算是瓊州府名列前茅的。畢竟臨高也是千年古縣,積累總是有一些的。 但是因為人口稀少,全縣的讀書人比例也就偏低。全縣的生員,大約有三十人,在縣學裡掛過號,參加過縣試的童生在七十人上下。 一個縣裡的生員,多少是有定額的。最值錢的自然是廩生,每個月有斗米可領,一般大縣三十,小縣二十。臨高的廩生名額有二十個。廩生之外有增生、附生之類的額外名額,但是沒有補助,這類人,在風極盛的地區是很多的,但是在臨高只有寥寥無幾的十來個人。 縣裡財政困難,學田收入近乎沒有,連廩生都經年累月的拿不到米,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當然有不少讀書人家境寬裕,並不稀罕這點錢米,但是對比較窮的人來說,日就過得很艱難了。 在大體掌握了情況之後,正好遇到了王賜要求天地會幫忙種學田的事情,外商委覺得這正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可以cha足臨高的教育事業。 熊卜佑站了起來,在廳堂了轉了一下,又在廊下眺望了院的荒蕪狀況,搖了搖頭道:「想不到這縣學廟荒廢到如此的地步!」 王賜的臉紅了:「總是學生的無能……」 「這個不能怪你,」熊卜佑大大咧咧的說道,「縣裡幾年來一錢、一粒米也沒給過你。能支撐到這個地步,已經是大大的不容易了。為了臨高的氣,王教諭真當得起嘔心瀝血,鞠躬盡瘁了。」 這話從髡賊嘴裡說出來,王賜的眼睛居然差點紅了。 天可憐見!他想,我到這南陲小縣臨高當教諭,沒一天不在奔走,能想得法都想過,四處找士紳募捐,鞋跑壞了好幾雙,被土匪搶劫,幾乎丟了性命,在海邊遭遇颶風,差點葬身魚腹,看夠了士紳們的冷面孔,勉勉強強的維持到現在。縣令也不過道一聲「辛苦」而已。想不到這海外才來了一年多的澳洲人,竟能看得這樣明白。忽然大起知己之感。 「這也不敢當。」王賜平靜了下心態,「即然當了這一縣的教諭,總得盡一分心力。」他歎了口氣,「但求問心無愧而已。」 「好一個但求問心無愧!」熊卜佑看他的神情知道這碗米湯灌得有效。來之前,大家商議過到底用什麼方法來打動這王教諭。討論下來還是這方面更能撓到他的癢處。一試之下,果不其然。 他接著故意歎道:「若是大明的官吏都能當得起一個問心無愧就好了!」 這話有批評時政的味道。王賜雖然是個小小的教諭,卻不是井底之蛙,赴任路上和在任上的所見所聞,與家和好友、同窗之間的書信往來,讓他感到時局在一天天走下坡路。他不願意當著髡賊的面評論這些,乾脆閉口不言,只是歎息而已。 熊卜佑覺得火候已經到了。說:「我見縣學旁的茉莉軒,已經破敗不堪,再不修繕,恐怕要倒塌了,這臨高壇的一段佳話就要湮滅……」 「學生何嘗不想修整一新。」王賜也一直在為這事擔心。他不是臨高縣人,但是這臨高壇的重要遺跡若是毀在他的任上,百年之後的縣志會怎麼寫自己?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寢食難安。 「我也求過縣令,只是縣裡倉廩空空,沒有額外的錢米。就算征幾個民工來幹活,總得給人吃飯。再者木工、瓦工,光給飯吃人也不肯來。」王賜束手無策。修繕屋不是一筆小錢,要雇工、要買木料、磚瓦、石灰。開銷很大。 「既然縣裡沒錢,我們倒是可以幫忙修繕茉莉軒。」熊卜佑乘機提出了要求。 「你們修?」王賜驚訝的看了他一眼。這髡賊打得是什麼算盤?平白無故的幫忙修房做什麼?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正是,不僅是茉莉軒,還有這裡。」熊卜佑指了下外面,「你這廟和縣學,也得好好修繕一番了吧。不然實在有礙觀瞻。」 「這--」王賜的一時有些懵懂,喃喃道,「這個,當不起,當不起。」 「誒,什麼當不起的。都說過了:既然在臨高安家落戶了,這裡就是我等的家鄉,為家鄉修廟縣學有什麼當不起的,所謂造福嗓,哈哈哈。」 這番強詞奪理的話,王賜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但是他本能的感覺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肯定包含著什麼企圖。 「好了,事情就這麼定了。您就耳聽好消息吧。」熊卜佑不等他反應過來,起身拱了拱手,告辭走了。 「誒--誒--請留步--」王賜覺得不妥,還想再商量商量,但是他的腳步如何比得上熊卜佑?追出屋去,熊卜佑已經出了院門了。 無奈,只得先回屋裡,想這事情最好得先稟一聲縣令老爺。否則就是自己獨斷專行了,出了事情可了不得。 「老爺--」門又來了。 「什麼事?!」 「熊老爺留下了兩口箱的禮物,要不要給你抬進來?」 「禮物?」 「是,這是禮單。」門把禮單呈上。 王賜翻開一看,上面開列了色禮物:糙米三百大斤、果lou酒二壇、上等白紙一千張、各種毛筆一百支、松煙墨一百錠、書籍五十冊。米是用等額流通券替代的。 禮物不算很重,但很是實惠。除了酒之外,其他都可以用來接濟窮困的讀書人。臨高這裡不論造紙、制筆制墨還是印刷,都是空白。筆墨紙硯書籍,無一不要從府城販運而來,路途遙遠,價格自然也就高昂,成了讀書人很大的一筆負擔。 「還有書籍?」王賜奇怪。難道他們會以為自己也像泥腿們一樣,會要那種滿篇都是俗體字,理不通的書? 「是,有一箱。」 「丟掉!」王賜毫不猶豫道,「不,拿去燒火!」 「啊?」門不識字,但也知道書籍在本地的寶貴,「老爺,這--」 「叫你燒你就燒。」 「是,老爺。」門退了出去。 王賜趕緊穿好衣服,去縣衙求見吳縣令。 衙役很快傳出話來:請他在花廳相見。 王賜來到花廳,只見吳縣令穿著一件葛袍,坐在一把新式的「澳洲式」籐椅上,身邊是一個巨大的木盆,裡面水晶山一般的放著一大塊的冰,裊裊的正在冒著白氣。一走進屋就覺得滿室清涼。 「下官拜見--」 「好了好了,天氣炎熱。這番虛禮可以免了。」吳明晉擺擺手,「來,老王你也寬衣坐!」 「長官面前不敢失儀。」王賜恭恭敬敬的說。 吳明晉暗罵:「酸腐!」嘴上道:「那就請老先生坐吧。來人,給老先生送一碗冰鎮酸梅湯!」 「回老爺,」聽差道,「酸梅汁沒有了,差人去東門市買了,家裡有熊老爺新送來的格瓦斯……」 「就拿這個來把,告訴廚房,拿些碎冰來。」吳明晉點點頭。 「不敢叨擾。」(!) []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節 投其所好 吳明晉並不理會。不一會,僕人端來了二隻瓷盞呈上。王賜不便推辭,接過來,只覺得觸手之下冰涼,略帶濕意,揭開蓋,只見茶水是微微發綠,許多珍珠般細密的氣泡一串串的從杯底冒上來。 茶盞裡載沉載浮的飄動著幾塊碎冰。互相碰撞,聲音清脆。 「來,先喝了涼快涼快!」吳明晉說著自己先喝一口,看上去很是滿意。 王賜平日裡格守養身之道,對冰凍的東西一向是敬謝不敏的。但是尊長有賜,不敢拒。小口的喝了一口。 乍一入口,口味甜酸,回味還帶著薄荷的清香味道,只是有些麻麻的感覺,似乎有許多東西在口爆裂開來。感覺很是奇特。 嚥下去,渾身清涼舒坦,忍不住又喝了第二口。 「這格瓦斯就是要一口氣喝完,跑了氣就沒味了。」吳明晉儼然是臨高上流社會時尚生活的代言人。 天氣也實在是熱,王賜很快就喝完了。忽然覺得胃有氣正要上冒,趕緊用袖遮住臉,打了幾個嗝,身體頓時清涼舒爽多了。果然是消暑解渴的好東西!大約又是澳洲貨了。王賜想。 王賜定了定神,把熊卜佑今天來的事情匯報了一番,提到了澳洲人準備修繕縣學和茉莉軒的事情。 「下官以為,此事事關重大,還要請明府的示下。」 吳明晉原本就對王賜自作主張的把學田交給什麼「天地會」佃種有芥蒂,因為聽說這教諭平時一直在外面哭窮到處勸捐,總說縣裡沒有錢米給他之類--這雖然是事實,但是也太不顧及領導的面了。再說縣裡也真得是沒錢、 吳明晉「哼」了一聲;「我有什麼法?學田既然都在他們手裡,他們修廟縣學也是應有之意麼。」說著從一個車制的木製煙盒裡取出一支香煙來。身邊的聽差趕緊拿紙媒過來替他點著。 王賜大窘,他的做官的悟性不高,沒想到是自己過去勸捐的時候說的話得罪了領導,還以為縣令是怪罪他擅作主張的把學田佃給天地會,趕緊站起來道:「總是下官一時糊塗……」 「如今縣裡也沒這個錢,他們既然要修,就讓他們修好了。」吳明晉對髡賊的所作所為已經徹底的無視了,反正不管怎麼樣,他們想做的事情都會去做,自己再折騰也不過是螳臂擋車而已。 王賜在吳明晉這裡沒討到半點主意,倒是見識到了吳縣令最近的種種「澳洲享受」,他想去找王師爺,聽差卻說師爺在午睡不見客。只好又灰溜溜的回到了縣學裡。 剛進欞星門,只見門房裡的門正在屋外的黃泥行灶邊忙活著,似乎是在燒煮什麼。只見他手裡拿著書在撕,一頁頁的塞到爐膛裡引火。忽然一片燒焦了半邊的紙片飛到了王賜的胸前。他隨手抓起來正待丟出去,忽然睜大了眼睛。 這是一頁論語啊! 自己只關照燒掉髡賊的書,可沒說叫門燒論語啊。四書五經這種儒家典籍雖然不稀罕,但是在臨高本地是根本買不到的,要到府城才有!拿來當柴燒-- 王賜差點沒氣昏過去。正要衝過去大聲呵斥。忽然又愣住了。 這《論語》是橫排的! 書籍橫排,大明除了這伙髡賊,絕沒有第二家! 原來髡賊送來的五十冊書並不是那奇怪的《掃盲課本》,而是四書五經這樣的「正經書」!想到這裡,他竭盡全力的大吼一聲: 「住手!」 王賜坐在廳堂上,腳下是個籐編的箱。裡面,正是劫後餘生,從祝融口搶回來的書籍。門剛才燒水引火,已經燒掉了好幾本書了。對王賜先逼著他燒書到後來又像瘋了一樣衝過來不許他燒的行為,門很是迷惑,只能解釋為天氣太熱,王老爺大約是有些痰迷心竅了。 王賜顧不得門想什麼,趕緊一本一本的撿看。 一箱書,大多是「十三經」,也就是儒家的十三種經典著作,包括《尚書》、《周禮》、《論語》、《孟》、《爾雅》等等。這是過去科舉考試的基礎。能通讀十三經的人,古代就算是個知識分了。 箱裡原來有一套完整的十三經,不過已經被門燒掉了幾本、這套十三經,除了開頁向右和字體橫排之外,全書沒有一個俗體字,而且印刷的極其精良。一般書籍裡的分隔字行的線格完全沒有蹤影,字句之間卻排列的上下左右一邊整齊,這種純白底上黑字白紙的效果,就是王賜過去見識過的最好的宋版書上都沒有。不知道澳洲人是如何辦到的。 王賜覺得唯一的不妥之處是都加了句讀,自然這麼一來讀書就大大的省卻了功夫,但是澳洲人的句讀--他實在是放心不下,焉知這群海外蠻夷能不能領會聖人的語義呢? 隨手選了一本,看了看,發覺其句讀並無分毫的錯誤,王賜納罕:澳洲人也不是這麼粗鄙麼! 越想越想不通,又看了看裡面的其他書,裡面還有套十三經註疏的。實際上這是周洞天盜版的華書局版的《十三經清人註疏叢書》。自古以來,為十三經做註疏的人不少,清代對十三經的註疏又是一個新的高峰,特別是經書字的解釋和名物制度等的考證上超越了前代。周洞天選擇盜版的時候也考慮過:第一必須有較高的學術成就,第二不能是前代的作品--這樣就顯不出穿越集團的本事了,所以清代的研究成果就首當其衝被盜用了。 十三經註疏他自然是看過的,但是眼前的著作他自然是第一回看到。也自然就以為這註疏就是澳洲人所做。看了幾頁,不由得拍案叫絕--這註疏的水平之高,絕不次於他讀過的漢唐宋元以來的前代注家。王賜不由得迷惑起來了。 若說澳洲人是群粗鄙無知的傢伙吧,經學水準顯然不低,若說很有學問,又是亂用俗體字,風粗鄙不堪。 「真是一群怪人。」王賜愈發覺得鬧不懂了。莫不是真正的大儒留在澳洲沒出來?但是既有這樣的大儒,又如何能容忍這群人如此的胡鬧?也不知道何等人在當澳洲人的國王。 隨手翻看之下,又吃了一驚--他看到了《大字典》。所謂的大字典其實就是華書局校點過的《康熙字典》。自然康熙的名號是不存在了。 《康熙字典》是以兩本明代的字書《字彙》和《正字通》為基礎,加以增訂和「辨疑訂訛」而成的。不過在此時《正字通》還沒有成書--崇禎末年才正式出版。穿越者們盜版的華書局的《康熙字典》不僅是道光時期的校勘本,還加上了現代的校勘成果,這樣集古今大成的字書一拿出來讓王賜很是震撼。看了幾頁之後越發覺得澳洲人深不可測。 這些書,不僅校勘精,而且印刷精美到他愛不釋手的地步。讀書人愛書是習慣,王賜來赴任的時候,即使千里迢迢,也讓親隨挑了一箱書來。看到這箱書,王賜的貪婪之心大起。反正這是送給他的禮物,據為己有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想到這裡,對熊卜佑的提防之心少了許多。心思不免就和吳明晉一樣了--既然自己也攔不住,乾脆就讓他們幹好了,反正也是有利於臨高的事情麼。 存著這樣的想法,第二天熊卜佑再來的時候,王賜的態度就變得合作多了。王賜又給他帶來了第二份禮物--津貼。 過去穿越集團在給縣衙上下分發津貼的時候,不幸把王賜給忘記了--第一他不在縣衙裡辦公,再者絕大多數的現代人都不知道縣裡還有教諭這麼一個官。好在此時糾正起來還不晚。 王賜照例推辭了一番,不過,正如熊卜佑估計的那樣,本時空的官員們顯然不把這種收入視作是罪惡。再者以這位教諭的窘迫處境來說,這筆錢他也是極用得著的。 第二天,臨高建築公司的施工隊進開進了茉莉軒。這處赫赫有名的宋代建築在明初不過是一座小茅屋。直到1455年才翻修為「大瓦軒」,成為一座書院。 整個茉莉軒的規模不大,但是並不簡陋:石柱、琉璃瓦,雕樑畫棟,看得出當年修建的時候很花了一番功夫。 近二百年來雖然屢有修繕,畢竟年代久遠了。查勘下來,木結構的朽爛很嚴重。。牆面和屋頂也有許多地方破損漏水--已經頹敗的不成模樣。穿越者當沒有專門學古建的人,好在臨高建築公司已經從移民招募了不少本時空的木匠,修房不在話下。 修繕茉莉軒所需要的木材、磚瓦、石灰之類,對穿越集團來說就是小菜一碟。材料充足,工人到位,加上現代工程施工員的現場管理,只用了不到五天時間,就完成了整個茉莉軒的解體、替換和翻修工作。一周之後,茉莉軒的主體結構已經恢復了舊觀,開始上漆作業。 []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節 茉莉軒書院(一) 茉莉軒的院裡原有許多茉莉,但是歷年來已經枯死了不少。這次修復又重新進行補栽。李瀟侶還做了園林景觀的設計,造了蘇式園林一般的圍牆和漏窗,修了假山水池。最後這新修復的茉莉軒就變得和原來時空裡的很多假古建一個風格。 王賜看了卻是目瞪口呆,臨高這地方從來就沒有私家園林的概念,除了縣衙後院稍有休憩的水石點綴之外,茉莉軒就算是本縣最好的人工景觀了,常常作為本地官吏人雅集宴飲的地方。 至於整個建築工期之短,也讓王賜覺得難以想像--並沒有見髡賊們用什麼特殊的機械助力,用得工人也不見得多到哪裡去--要按王賜的估計,如果自己組織人來修復的話,沒有半個月以上休想。更不用說澳洲人還在茉莉軒的舊址上擴建了不少新的建築出來。 除了原有的建築之外,施工隊又添建了若干建築,包括一個用來聚會宴飲的二層水閣,按照現代風格建造的教室和宿舍,修建了廁所和澡堂。 王賜看到新添了很多屋,不免找到正在工地上協調的熊卜佑打聽這些屋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了,」熊卜佑笑了笑,「茉莉軒過去是個書院吧。」 茉莉軒在宋代就是書院,歷經興廢。明代還做過很長一個時期的書院,不過王賜到臨高的時候,書院已經名存實亡了。原因很簡單--沒錢。 縣學尚且缺少經費,茉莉軒這樣依賴民間的資金的義學就更不用說了。原本名下也有百來畝土地作為義學的經費來源,只是年深日久,漸漸得被盜賣的盜賣,被豪強地主佔據的佔據,早就成了一筆糊塗賬。沒有資金,也就請不起高明的先生,給不了膏火銀,學生自然就沒了。 「熊首長的意思是要恢復茉莉軒書院?」王賜激動道。 「當然,不然修好了做什麼,就用來喝酒?」 「這真是莫大的恩德!」王賜激動的一躬到底,「學生替臨高的讀書人一拜……」 「好了,好了,虛禮就不必了。」熊卜佑心想你就別忙著代表誰了,你還不知道這玩意實際上是糖衣炮彈:現在tian著味道很甜,以後就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了。 茉莉軒重修工程結束之後,臨高縣舉行了一個「熱烈」、「簡樸」、「和諧」的剪綵儀式。吳明晉原本不願意在髡賊的場合lou面,但是茉莉軒重修對本縣來說是件大事,屬於有益教化的大事情。自己不lou面未免顯得「不親民」。只好lou面了。 王賜又一次被穿越集團所利用,他不辭勞苦的到處奔走,把茉莉軒剪綵儀式的請柬送到全縣的士紳和讀書人手裡。執委會估計,以茉莉軒在本地的知名度和意義來說,這些人不大會拒絕出席。 果然,不但縣裡舉人、秀才都說表示這是天大的盛事,一定要來之外,連執委會原本不大有把握的劉大霖也表示這是有益全縣教化的大事,非來不可。不僅如此,王賜還爭取到劉進士為重修茉莉軒題寫了碑。 劉大霖縱然對穿越集團的還有些看不慣的地方,但是這一年多來穿越集團在臨高剿匪、修路,救濟百姓,安置貧民的種種事情還是看在眼裡的--他雖然閉門不出,但是家人時時刻刻都在外面打探消息。 他是在鄉的進士,在縣裡乃至全瓊州府名氣很大。自忖必然是這群髡賊的窺覬的目標。所以這些日以來只在家高臥讀書,不但不出門,連客人都不大見。只有幾個至親好友登門才能一見。身邊備著砒霜和刀,時刻準備自盡。一則是為了避免被俘受辱--他在攻打髡賊的行動出謀劃策過,聽聞打死了髡賊不少人,難保他們不來尋仇,二則也防著髡賊要逼迫他出任偽職,到時候可以一死以示清白。髡賊第一次進城的時候,劉大霖家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不僅是他本人,家的家眷、僕人都做好了闔家赴難的打算。 沒想到髡賊進城之後又退了出去,只是送了幾十顆海盜的腦袋給縣裡而已。接下來的好幾個月裡,髡賊除了在過年的時候成群結伙的進城來轉了一圈之外,就再也沒有大股的人馬進城了。至於劉大霖家,根本就無人問津--髡賊好像不知道臨高有他劉大霖這樣一個人。 劉進士原本已經無數次的設想了髡賊們如何的衝進他的宅邸,用刀逼迫他。而他威武不屈,或者罵賊而死或者仰藥自盡……但是他設想的種種場面全都沒有發生,即沒有人打上門要尋仇,也沒人好言好語的威逼利誘要他出任偽職。心情放鬆之餘也不免落寂--這群髡賊真是沒見識的很。 家裡人不知道劉大霖的種種想法,見髡賊不來騷擾,總算是送了一口氣。外面的消息由家人說給他聽得時候,劉大霖雖然從來不知可否,但是心暗暗訝異--這伙自稱宋人後裔的海外澳洲人,來臨高到底圖謀的是什麼呢? 澳洲人在臨高剿匪修路,辦作坊修水利,沒有一件不是利國利民的事情。他們萬里迢迢,離開故國,到大明的這個南陲小縣來做這一切--這年頭沒有「雷鋒精神」這說法,劉大霖看不出他們在臨高「學雷鋒」能得到什麼實際的好處。 以劉大霖的政治智慧,當然明白這是澳洲人收買人心之舉。只是在臨高收買人心似乎沒什麼價值--這個地方如此偏僻和貧瘠,就算澳洲人能讓全縣從賊又能如何呢?就算他們本事再大些,能夠佔據了整個海南島,這也不過是南海一隅而已。 王賜來送請柬的時候,家人們力勸劉大霖不要lou面,還是保持低調為好--雖然是好事,但是將來官軍一旦收復臨高,對景起來就說不清了。劉大霖卻不這麼看。 在他看來,不管澳洲人打得是什麼算盤,他們修廟、重修茉莉軒、資助重辦茉莉軒書院對地方上是一件極大的好事,自己作為臨高自古至今唯一的進士,這樣的場合不出席未免有傷士們的心。再者自己總是躲在家裡,對澳洲人的企圖始終難以把握,不如大方一些出去走走看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最後,既然一年多了澳洲人都沒幹出尋仇或者逼迫出任「偽職」的事情,現在也不見得就會幹--何況澳洲人自始至終也沒扯旗放炮,也沒把吳明晉趕走--這臨高縣還是大明的臨高縣。 劉大霖的接受邀請和題寫碑在全臨高是士和士紳引起了極大的反響。一時間,澳洲人在臨高修縣學廟重建茉莉軒的事情在全縣鬧得沸沸揚揚,原本對他們的種種行為議論紛紛的讀書人們也不得不承認,澳洲人是「心向教化」的。 熊卜佑為了減少當地讀書人和士紳的牴觸情緒,雖然搞了現代的剪綵儀式,還是刻意把穿越者的實力炫耀減少到最低。來到現場的只有熊卜佑和少數幾個人。也沒有攜帶明顯的武器。現場大家一團和氣。 儀式是古今合璧式的,雙方領導致辭之後,由吳亞親自為劉大霖手書《崇禎重修茉莉軒記》石碑揭幕。紅色的綢滑落下來之後,熊卜佑和身後的幾個穿越眾不自覺的鼓起掌來,居然周圍的土著們也跟著鼓掌了。 吳明晉瀟灑的用一把銀剪刀剪斷了綢帶--這是整個典禮唯一讓書生們議論的地方,大伙覺得太浪費了。至於這把二兩多銀打造的剪刀則成了給剪綵者的謝禮。 剪綵之後,大伙參觀了一番整修一新的茉莉軒,對其新添置的設施和傢俱很是新奇,和穿越集團打交道多一些的人知道,這這裡幾處新修的書齋實際上就是澳洲學校的形制。 最讓士人們眼紅的,是茉莉軒裡多了一處藏書樓--裡面已經儲存了輕工業部新開辦的印刷廠印刷的上百冊各種印刷精良的書籍,從諸百家、經史集,選擇了不少有代表性的經典著作。所用的原本大多數華書局的點校本和台灣央研究院的電版。版本質量之精,在明代是堪稱一流的。士人們紛紛爭閱。 翻看著這些字跡筆畫清晰無比,紙張雪白,裝訂考究的圖書,眾人不由得嘖嘖稱奇,期間還爆發了一場句讀派和不句讀派之間的爭議:前者認為書籍有句讀是好事,後者則認為這樣會損害對原作的理解。 但是不管有沒有句讀,臨高在歷史上還沒有這樣齊全的藏書樓,不論公私。這給士們帶來的震撼是巨大的。澳洲人不是來自「蠻夷之邦」麼?為什麼他們的書籍卻能印刷的如此的精良。而且每一本書籍的點校一看就是下了極大的功夫的,這絕不是蠻夷之邦能夠做到的。難不成他們真是宋人的後裔,華夏正統。許多士心的夷夏之分有些動搖起來了 []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節 茉莉軒書院(二) 劉大霖雖然不能走動,由兩個家人抬著,也在藏書樓上下轉了一圈,感慨之情溢於言表。他是臨高土著,又是唐代建縣至今唯一的進士,對本縣的氣一貫重視。只是臨高向來人少縣窮。維持幾個書院義學尚且困難重重,何況搞藏書這樣耗資巨大的事情。古代的讀書種是要kao錢堆出來的--明清的兩江地區風極盛,盛產進士、狀元並非偶然,也非簡單的「人傑地靈」,而是當地的經濟水平所決定的。 這個藏書樓雖然規模不大,難得澳洲人對臨高有這番心意!在他看來,澳洲人捐建這個藏書樓的意義比他們在縣裡剿匪、修路的意義都要大得多--屬於「百年大計」。這不由得讓他對穿越集團的目的又產生了疑問。 在此期間,熊卜佑和手下的人一直在觀察與會者的表情和舉動。 這其有幾個是在政治保衛總署裡掛過黑名單的,包括黃守統的二兒--他是縣裡正兒八經的廩生。這個三十多歲,皮膚黝黑,肌肉發達的年輕讀書人在整個剪綵和參觀過程一言不發,眼睛卻不斷的四處張望。顯得十分的警覺。 看他的面色和肌肉,以及偶然lou出的青筋暴起的大手,熊卜佑知道此人絕不是一個弱不禁風的書生。這個人幹過農活,上過戰場,殺過人。意志堅定,又有知識。熊卜佑覺得自己還是很欣賞他的:如果大明的讀書人都是這樣的,而不是一天到晚空談性理,國近代歷史的發展或許就不會進入倒退的狀態。 多數人完全是打醬油的輕鬆狀態,一邊四處遊走,一邊高談闊論,熊卜佑在茉莉軒的大樹下擺下長桌,鋪著桌布。按照招待會的模式,桌上的托盤上放滿了玻璃杯,四個西式小酒桶裡裝得是不同口味的格瓦斯:薄荷、柑橘、菠蘿mi和綠茶,邊上有大號的保溫桶,裡面裝著打碎了的冰塊。有夾可以隨時取用。 除了格瓦斯,也準備了普通的茶水,一盞盞裝好茶的茶盞整齊的排列著,幾個籐殼熱水瓶一字排開,誰有需要就可以馬上泡茶。 熊卜佑還從國民學校要來了一批學生,專司服務工作。胡青白原打算派些漂亮的女生來,熊卜佑覺得還是不要讓女孩lou面了,免得給這伙酸腐的讀書人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來得就全是比較端正的男生。 士們對招待方式感到好奇,至於全新口味的冰凍飲料更是讓他們趨之若鶩。提供格瓦斯的桌前立刻排起了長隊,相比之下,熱茶這邊就顯得冷冷清清了。即使這樣,還是有人對熱水瓶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熱水瓶不比鏡屬於可有可無的東西,古人用熱水很不容易,雖然有保溫的茶壺套、灶頭上的「湯罐」之類的設備,但是每到要用熱水還是得現燒。但凡有錢一些的人家,家總是常備著燜著火「風爐」。所謂風爐就是燒炭的小爐,用炭火火力猛的特點,隨時可以打開爐門燒水。一般人家,買不起風爐用的木炭,只好用半溫不熱的水。 19世紀末期到20世紀前半的國農村,能夠銷售出去的現代工業品寥寥無幾。唯一堪稱成功的只有火柴和煤油燈。然後就是熱水瓶了。後者起碼在較為富庶的地區的農村得到了推廣。 由此可見這東西在大明還是能打開一定的市場的。 熊卜佑觀察下來,士們穿越集團的觀感是「饒有興趣」,也有「羨慕」,有一些態度嚴肅,但是明顯帶有敵意的沒有。開幕儀式上劉進士的態度有鬆動。看來對他的籠絡有門!不過,劉進士的態度還是很分明的,在整個儀式上,除了對本地官員、讀書人的問候略作應答之外,對他的問候只是略略頷首示意而已。不交一詞。 這老頭對我們還是有一定的疑慮的。熊卜佑想,不過,我們這裡的糖衣炮彈多得是。 這邊吳明晉看到縣裡的舉人、秀才們差不多都到齊,貌似沒人「投賊」,鬆了一口氣。他把王賜叫到一邊,低聲問他:髡賊有沒有招納本縣的讀書人的舉動?這次重修茉莉軒,髡賊們有沒有提出什麼條件,比如要本縣的士去做什麼事情之類的。 王賜趕緊說對方重修茉莉軒和縣學是無條件的,沒有提任何要士們出來做事的要求。吳明晉臉上lou出不大相信的神氣來,又反覆盤問了幾次,把王賜鬧得很不高興,最後冷笑一聲,道:「士們都在外面,下官這就把他們叫進來,明府不妨自己來問上一問!」 吳明晉乾笑了一聲,低聲道:「老先生不必動怒,這也是防範於未然。士們比不得鄉下蠻--不過是些無知的愚民--讀書人從賊,後患無窮。」 「這個下官知道,斷不能讓他們得逞。」王賜很堅決的說,「不過依下官看來,澳洲人並無什麼不妥之處。於本縣反而有許多的好處……」 「嗯,」吳明晉點點頭,閉目不言。半晌才睜開眼道,「正是這樣,才讓人不安。」 如果只是來燒殺擄掠的,不外乎普通的匪寇。這樣處處行善就是收買人心。普通的盜匪要收買人心做什麼?志向不小啊。 王賜沒吳明晉想得這麼深遠,對他來說能夠把眼前的問題解決就好,至於誰來解決,他並不太在乎。 剪綵儀式結束之後,由穿越集團舉辦了一次宴會。宴會不算豐盛,但是讓許多常年不見葷腥的窮童生、窮秀才吃了個滿嘴流油。有幾個實在腸胃吃素久了,剛才冰凍格瓦斯灌了一肚,接著又是魚肉,腸胃吃不住勁,宴席沒散就開始跑廁所。鬧得王賜大呼斯掃地。 雖然出了這樣一點小小的狀況,但是宴會上總體的氣氛是和諧、歡樂的,大明和澳洲友誼之花盛開。會上熊卜佑做了熱情洋溢的發言,表示澳洲集團將對臨高的教育事業做出更大的貢獻。同時他宣佈,茉莉軒書院的經費將由他們來支持,除了教師的工資,還有學生的生活補貼。這將通過一個叫做「基金會」的組織來撥給。 土著不知道什麼叫基金會,但是澳洲人願意贊助茉莉軒書院的舉動獲得了大家的交口稱讚。在熱烈的氣氛,與會的士紳也或三兩或五兩的進行了捐助。居然也鬧到了三十兩銀。熊卜佑趁熱打鐵,在酒宴上當場提出,要聘請劉大霖為茉莉軒書院的山長。這個提議獲得了與會者的一致認可--在臨高,論到科名、名,還有誰能比劉大霖更強的了呢? 劉大霖有些猝不及防,但是這樣的場面下他也無法公開拒絕,好在茉莉軒書院古已有之,出任山長,無論如何也扣不到接受偽職這個概念上。便說了幾句自己身體殘疾,恐怕有負眾望。只能盡力而為云云的客套話接受了。 劉大霖當山長當然只是名義上的,他身體有殘疾,能隔三差五的來巡視下講講學就算不錯了。山長不僅要講學,還要負責書院的具體事務,等於是現在的學校校長。以劉大霖的身體條件來說是很難做到的。所以另外推舉王賜為副山長,專門負責書院的事務。茉莉軒書院和其他的書院不同,一開始就是一個官方色彩很濃的書院,由縣教諭來管理也說得過去。 王賜又從本縣的舉人、秀才,聘請了幾位學識淵博,人品方正的作為書院的教授。這樣基本的機構搭建起來了。 茉莉軒書院的定額是四十人。分為四個書齋就讀。新的茉莉軒書院不收諸生--臨高不比其他風繁盛的地方,縣裡秀才人數很少,一個縣學就綽綽有餘了。主要是招納童生。 入讀者必須有童生的資格或者由穿越集團推薦。這點是熊卜佑特意提出來的。他們贊助縣裡的傳統儒家教育可不僅僅是為了討好本地的知識分,也有培養自己的士的打算在內。特別將來要向大陸上派出情報人員,以讀書人作為掩護比較容易滲透進社會的高層。要偽裝成讀書人,kao穿越者的一筆爛字是不行的。比如已經提上日程的雷州計劃。不經過一番專業培訓,想要偽裝成州縣官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每個入讀的學生,均領取生活津貼。這個津貼不是米、炭、燈油之類的實物,而是流通券。按照每人每月三十元的標準發放。還每年一次發給鋪蓋和做衣服用的布料。此外,筆墨紙硯、書籍之類的學習用品也是免費供應,待遇堪稱優厚。 書院的學生集住宿,統一供應伙食--伙食由東門市上的婦女合作社酒樓包辦。供應標準和國民學校的學生水平一樣。學生每天可休息一天。這個休息制度倒不是穿越者的發明,明代就有書院是五天一休了。(!) []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節 教育基金會 王賜對熊卜佑提出的各項贊助和體製表示滿意,不過他明確說明:學校的課程必須由山長說了算,穿越集團不能把自己的書籍塞進來教授。這一點熊卜佑欣然接受。在他看來,茉莉軒書院對穿越集團的未來的教育事業根本就不搭邊--他們願意去講什麼就講什麼好了。對穿越集團來說,茉莉軒書院重開本身就是一個勝利。至少在形式上,他們完成了一次和臨高本地的知識階層的合作。 在普通的庶民來看,既然滿口仁義道德的士也能接受澳洲人的資助,他們小小老百姓為什麼不可以呢。國的士一貫是以社會的表率出現的。他們的向背往往會影響到很多階層。 開幕式還沒結束,就有一群衣衫襤褸的童生們擠到劉大霖和王賜面前,努力的表達著自己熱烈要求讀書上進的願望,把兩個人感動的熱淚盈眶。倒是熊卜佑對此場景下了一個惡意的評論: 「哼,肯定是來混飯吃的。」 不過也好,混飯吃的人一般不難弄。熊卜佑並不管他們具體的招生事務,他已經和王賜談好,書院裡要留給穿越集團三個名額--其一個,就是張興教。 另外二個,暫時穿越集團還沒有選出合適的對象,負責這項工作的社會工作部的人員認為,在沒有完成對青少年的徹底洗腦之前把他們送回傳統價值觀集的書院去是危險的--有被反洗腦的危險。 至於張興教,他因為仇恨的關係,已經徹底的和穿越集團坐在一條船上,攻打苟家莊的時候雙手還沾滿了苟家家人的鮮血--他已經回不去了,只有死心塌地和穿越集團一起幹。 王賜對讓張興教來讀書在心裡有些嘀咕,但是一想到這一切都是澳洲人提供的,也不便反駁,於是就同意了 儀式結束之後,來參加開幕式的人獲得了一份紀念品,士紳們包括幾個舉人和縣裡的官員是一個籐殼熱水瓶--這個新鮮玩意讓大家如獲至寶。一般的儒生們則是五十元流通券。這種紙幣的用途大家已經很熟悉了。至於劉大霖,他原是打定了主意不收任何饋贈的,但是呈上的禮物讓他不得不接受。 這是一台輪椅。是工能委機械廠精心製造的,除了不能摺疊之外,和現代的輪椅結構如出一轍。可以讓家人推著走,他自己也可以撥動輪圈前進。為了減輕重量,採用的是鋼製的輪圈和輪轂,車軸上還安裝了本地產的滾珠軸承--質量不大好,但是可以用。滾珠軸承大大減少了車軸的磨擦阻力,使得滾動的時候需要的力量減少了很多。 唯一的缺點是沒有橡膠,這車未免有些「硬」。 這東西可撓在劉大霖的癢處了。家裡傭人自然不少,但是行動的時候總要兩個傭人幫忙抬椅,還是殊不方便。現在有了這麼一個進退自如的帶輪的椅,無疑給他的生活起居帶來了極大的便利。 劉大霖試坐了一下,不論前進後退,左右轉彎,都堪稱便利。旁觀者個個嘖嘖稱奇。劉大霖心裡也暗暗讚歎:怪不得說澳洲人「有奇技,擅百工」,果然名不虛傳。 熱水瓶之類的奇巧淫技的玩意他可以拒絕,這個東西實在太有用了。於是就接受下來了。熊卜佑暗自點頭,吳南海這傢伙還真有一手。他提出的送特製輪椅這一招果然靈驗! 你用了俺們的輪椅,以後就少不得要我們上們服務了。輪椅要上油,要更換軸承,本時空除了我們之外就沒人能幫你做這些了。 沒想到這輪椅一出現之後,又帶來了商機。有個士紳擠過人群,衝著正在樂得直咧嘴的熊卜佑深深一作揖。把他嚇了一跳。 來得正是加來劉家寨的劉友仁。劉家寨是參加天地會的唯一的一家本地大地主。他身上捐了一個監生的名頭,算是個讀書人,也被邀請參加開幕式。為此劉友仁還換上了儒衫。不過這種衣服穿在他這樣的鄉村土財主身上很不匹配。 原來他的目的是想再買二輛輪椅。 「老父老母年事已高,腳力衰減,行動不便,若能有這樣的輪椅惠賣兩輛,劉某感激不盡。」 他這一說,好幾個士紳也都擠了上來,希望給自己的長輩買輪椅。熊卜佑沒想到這個特製品居然還有如此的商機。趕緊宣佈暫時無貨,大家稍待些日,東門市上自然就會有供應。眾人不依不饒,當場就要給銀下訂單。熊卜佑想製造幾輛輪椅大約對臨高的工業體系也不會有什麼負面影響,就接受了訂單,不過銀沒收--到底該賣多少錢,這個還有待商榷。 這個意外的小cha曲圓滿的結束了茉莉軒書院的開幕式。大家皆大歡喜。劉大霖的家人們莊嚴的抬著輪椅跟在他的轎後面浩浩蕩蕩的回城去了。士紳們讓家人小心翼翼的捧著熱水瓶,自己坐著轎回家了,童生和秀才們揣著流通券趕緊上東門市去採購,這裡的許多好東西老婆孩已經念叨了許久了--來自南寶地區的則不需要,當地的南寶礦務局服務社裡也能用這種票。 王賜激動的久久不能平靜,在茉莉軒裡的院裡直兜圈,他很想做幾首詩,正在搜腸刮肚的拈詞擇句。熊卜佑卻打斷了他的雅興--還有其他的細節問題要和他談。 在經過一番談判之後,雙方同意以臨高的學田作為「臨高教育基金會」的資本,具體運作由穿越集團屬下的「天地會」負責。臨高縣學不向天地會收取任何形式的田租,天地會對學田進行任何形式的開發利用縣學均不做干涉。 作為回報,天地會要負責臨高縣學、廟、茉莉軒書院的全部的日常運作和維護的開支,也包括發給秀才、童生的各項生活補助。同時,學田應繳納的糧賦也由「天地會」承擔。 換句話說,王賜以拱手交出學田的「永佃權」和收租的權力,換回了天地會對縣學的全額資金援助。 這些資金全部以流通券的方式進行結算,存在德隆糧行的「臨高教育基金會」名下。至於基金會,由天地會會長雨茗和王賜共同擔任會長。除了日常常規開支之外,臨時開支必須經雙方同意才能提款。 達成協議之後,王賜感到一直困擾他的資金問題終於解決了,他以後就再也不需要為經費的問題煩惱了。至於說學田,還是在縣學的名下,不過是「永佃」給了天地會而已。 對穿越集團來說,農委會有把握:學田在使用科學種田的方式之後的收入足以支付支付縣學和書院的常規支出。甚至還會有相當的盈餘--即使沒有盈餘,執委會覺得也是核算的,起碼在招攬當地知識分人心方面極有助益。 除了茉莉軒書院之外,對縣學和廟的修繕也在緊鑼密鼓的進行,沒過多久,這些修繕工程相繼完工。而由基金會提供的津貼也使得原本已經荒廢了許久的縣學重新響起了朗朗書聲。廩生們相繼回來了,基金會不僅給廩生們每月發給規定的斗米的補助,還讓王賜把家庭生活困難的附生、增生列了個名單在縣學附學,也發給斗米。原本在讀書人口聲譽不大好的髡賊們忽然就變成了「澳洲人」了。 熊卜佑辦成了這件事情,心情很是愉快。他帶著人出城,坐上縣西門-百仞城的公共牛車--在試運行牛車的貨運體系之後,單道謙又搞了一個簡易的牛車公交系統。在博鋪和東門市各設一處總站,總站設有臨時牛圈、車輛修理所。從早晨五點開始到下午四點,每隔一小時發車一次。沿途設有若幹上下站點。使用的是雙牛牽引四**車,車上設有座位和上下的踏腳板,還有雨天用的摺疊式車棚。為了方便習慣攜帶大量物件的本地農民,在車箱外側還安裝了用來外掛籐筐和零散貨物的行李架。 這種牛車不僅供穿越者乘坐,也供土著使用。票價極廉,流通券一分錢就可以從博鋪坐到東門市。隨著他們在西門外建設了學田莊,公交路線也就延伸到了縣城西門外。票價增加一分--二分錢就可以坐車到縣城。這大大方便了沿途的百姓出行。 公路和牛車公交系統讓臨高的百姓們逐漸的意識到了什麼是公共服務--這種由官方提供的惠及全民的公共服務在傳統的國社會幾乎是不存在的。穿越集團提供的公共服務和臨高縣衙門的所作所為孰高孰低,一目瞭然。公共牛車的定時性還把精確時間概念慢慢的灌輸到百姓們的腦。 遺憾的是穿越集團還沒能造出鐘錶來,無法進一步的向土著灌輸現代時間觀念。鍾利時博士的全部精力都放在開發無線電上面了--這個比鐘錶更要緊。 []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節 電池和計時 穿越集團對電報機的渴望固然巨大,但是鍾博士很正確的指出,穿越集團在機械和化工方面的飛越式發展還不足以支持電學的發展。電學發展任重道遠。 現在穿越集團建立起了遠遠超越本時空的電學應用體系,包括簡單的發電/輸配電網絡、無線電、半自動/人工電話交換機和手機系統。但是這一切全部是建立在來自21世紀的設備的基礎上的。 與現在已經能夠製造出各種簡單機床、標準件、軸承的機械工業相比,穿越集團的電氣工業堪稱空白。不要說最簡單的設備,連量產電線都是最近才勉強開發完成的。絕緣材料使用的生漆、桐油為基本原料的一種土法混合物,這種材料現在勉勉強強的用在電話線上。鍾利時認為用在有線電報上大約問題不會太大。他選擇開發的也正是有線電報。 為什麼要先造有線電報?鍾博士是這樣解釋的:首先有線電報是所有通迅設備裡最容易使用土法的製造的。簡易的有線電設備很多人在《神秘島》上就看到過。鍾博士認為神秘島上的製造過程雖然失之於太過簡略,但是基本思路是對的。以他的能力和掌握的設備,應該可以製造出更好的裝備來。人工交換台的電話機看似技術簡單,但是電話機製造本身要克服一些技術難題。其次是有線電報的誤碼率低,傳送可kao。本時空固然無線電環境非常的乾淨,但是總有各種天氣因素的干擾。實際上過去的大部分商業、民用和軍用電報都是用有線電報網拍發的。 如果鍾博士是一個人**穿越,那麼他幹這活的難度很大--他得重建一整套土法化學工業,還得依托即使原始但是起碼存在的金屬冶煉工業才能製造出有線電報來,而製造電學儀器更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但是現在他有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各種測試儀表和設備,有一個相當近代化的工業體系,製造有線電報就不會太難了。 首先他要搞定電源。穿越集團的供電系統是交流電,顯然不符合初級電報機的要求,因此必須搞定電源問題。這問題原本不算大,不管是手搖發電機還是鉛酸蓄電池,計委的倉庫裡存貨不少,但是鍾博士決定要完全立足穿越集團的工業基礎,自主開發電源--21世紀的存貨總有一天要用完的。 電池,他決定採用技術上難度最小的丹涅爾電池。這種電池是用一個銅製的圓桶和一個裝在其內的多孔槽組成的。銅圓桶是正極,而多孔槽內的一個鋅棒作為負極,多孔槽內注入稀硫酸,其外部則是飽和硫酸銅溶液。 這種電池在設計上相當成功,它沒有早期電池常有的酸霧問題,在無人照管的情況下能夠工作很長時間,而且電壓輸出穩定。另外,這種電池的極板不會被腐蝕,可以長期使用。 丹涅爾電池在1875年之前一直是電報機的主要電源。雖然它的輸出電壓只有區區2伏特,但是一個十槽的電池足以供應電報機長期穩定的工作了。最大的缺點是不能充電的,放電結束之後必須重新加液維護,對環境的污染很大,操作者的健康也會受到影響。不過,比起只能充當試驗室玩具的伏打電池來說,這種電池的實用價值很高。 丹涅爾電池的原材料都是穿越工業能夠提供的,鋅就是本時空的倭鉛,穿越集團從廣東進口了大批大量純度不高的倭鉛,重新加以冶煉提純了--工能委原本準備用來製造白鐵皮的。 鍾博士畫出設計圖之後,很快機械廠就製造出了一台樣品,電池的外槽是用玻璃製造的。玻璃的耐腐蝕性和防漏效果比普通的材料好,缺點是易碎。好在一般的有線電報機也不會到處搬動。 成品出來之後,鍾利時搞了一個短路火花放電試驗來驗證這個電池是能夠工作的。他從蓄電池的兩個電極上分別接出兩根膠皮銅線,然後戴上防觸電保護手套,再把兩根銅線慢慢接近,接觸。一絲非常細小,肉眼很難辨別的電火花在兩根銅線相接的瞬間閃了一下,這個火花很小,必須仔細觀察才難發現的。 接著他又用萬用表測量了電池,輸出電壓穩定在2伏特上--丹涅爾電池完全成功。鍾博士立刻給這種電池命名為「鍾氏一號電池」,之所以叫一號,是因為後面他還打算繼續竊取後人的成果--比如可充電的鉛酸蓄電池。 鍾氏一號電池還有一定的改進餘地。隨後他用從技術資料上看來的信息,自己加工製造了硫酸鋅溶液,用來取代電池裡的稀硫酸,這種做法據說能夠延長電池裡的鋅棒的使用壽命。他又讓機械廠製作了一個試製品,準備兩個電池同時使用,看看這種說法是否有效。 鍾博士集精神搞電池、有線電的研究之後,臨高只好繼續沿用傳統鳴放汽笛的方式了。計時工作過去穿越集團並未加以重視,只是簡單的沿用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北京時間。 穿越之前,穿越者除了少數特殊用途的地方之外,已經把自己的計時器換成了機械式,還攜帶了大量的機械式手錶作為儲備。所有的公私計時器統一使用的是以豐城輪上的航海鍾顯示的格林尼治時間校準計算出來的北京時間。 為了給土著和穿越者進行公共報時,每天的6點、12點、18點、24點在百仞城和博鋪的火力發電所四次鳴響汽笛。百仞城和博鋪港內由臨高有線廣播電台進行每小時定點報時。 現在他們認識到,這一時間體系再繼續沿用是已經毫無必要,首先臨高和北京並不在同一個時區,其次在未來穿越集團的政治版圖上,偏處北方,自然環境欠佳,又不kao海的北京城並不享有任何特殊地位--有些極端分已經提議穿越大業在國一旦成功之後就將其改稱「幽州」。 王洛賓主持的研究小組對這個問題進行了若干次的探討之後認為,他們可以在臨高啟用當地時間,也就是東七區的時間。 「說真得,我沒看出來從東八區換成東七區對我們來說有什麼實際意義。除了滿足某些人莫名其妙的嗜好之外。」馬千矚對這種心理大於實際意義的因素而進行的改變很不理解。 「反正也談不上壞處。」王洛賓說,「起碼計時要更精確一些,畢竟差了一個小時--說來還有人要用臨高時間代替格林尼治時間呢。」 「別,千萬被搞了。這一改,一大堆的技術資料不都得修改,太麻煩了。」文德嗣對這個提議也不感興趣。 王洛賓也不想改格林尼治時間,現在他們手裡最精確的時間就是豐城輪上的航海鍾上的格林尼治時間,自己改成臨高時間的話,恐怕就不會有這個原始時間這麼精確了。 「我們要在臨高設立一個天台。」王洛賓說。 設立天台的意義當然不是觀察哈雷彗星或者看看哪裡有外星生命的跡象,穿越集團的這個天台的基本用途和古人一樣,主要是為了精確的曆法和時間服務。 「不僅是天台,還有氣象台。」馬千矚提議,「氣象預報對我們很重要。不僅要有氣象台,還得建立一個氣象監測的網絡。」 「還有水站。」文德嗣想起了燕雀志和他提起過,要收集臨高的主要河流的水資料,起碼也得在瀾河流域建立全流域觀測站。 「好吧,這事情算是系統化的長遠規劃。」文德嗣把大比例臨高地圖攤開,「天台可以設在高山嶺地區。」 「這地方不是準備搞畜牧業嗎?」 「除了畜牧業,天台、氣象站也可以過去。我提議把高山嶺地區作為我們下階段的建設重點。」文德嗣說,「把我們的科研機構和資料庫搬遷到山區--便於安全保衛,敵人一旦發動進攻,百仞城很可能會變成戰場--四面平地,我們很難做到面面俱到的防禦。」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臨高的颱風。到目前為止,穿越集團還沒嘗試到颱風的滋味。根據幾個業餘氣像人員的警告,夏末秋初正是臨高遭遇颱風襲擊的高發時期--雖然臨高是海南島沿海遭遇颱風比較少的地區但是颱風的威力也不可小窺。每每引起水災。穿越集團的主要基地不是在港口就是在河邊。很容易遭災害。高山嶺地區的風災損害就要小得多,也不容易鬧出水災來,至於泥石流,大圖書館的人查遍了資料,還沒發現高山嶺地區有這樣的記載。總體來說,是個安全的地方。 高山嶺有豐富的水源,自然環境良好,氣溫也比瀾河流域要溫和。地質條件也非常穩定--在深挖洞,光積糧的時代,當地駐軍就在此地挖掘過大型戰備洞窟,高山嶺作為穿越集團的戰略儲備基地有一定的可行性。( [] 正文 第二百二十節 小十字路計劃(一) 所謂高山嶺,其實是臨高縣城以西的毗耶山的一個山嶺,毗耶山共有個主要山峰,矗立在臨高的北部平原之上。毗耶山嶺西北遙扼北部灣,是天造地設的自然屏障,東南居高臨下,可眺望方圓幾十里內的村鎮和田野。是臨高的重要戰略要地。在毗耶山的西行嶺上,清代設有海防炮台,炮火可以控扼臨高角、新盈港和儋縣排鋪港周圍的海域。1950年,國民黨守軍也曾經在西行嶺上設置過炮兵陣地,作為臨高海岸防禦的重點。 海南島解放之後,解放軍也曾在毗耶山地區駐紮炮兵部隊,駐地就設在嶺之一的磨盤嶺上。 「從臨高縣城到高山嶺--也就是毗耶山區的話,現代公路的里程不過3∼4公里--還是屬於離我們主基地較近的區域。消滅苟家莊之後設立的大美村群眾基礎相當不錯。如果將大美村提升為大美公社。遷徙一部分移民過去充實這一地區的力量。派駐一個步兵連過去就能相當鞏固。這樣,我們在西面就形成了屏障。任何敵人都無法直接向百仞城發起攻擊了。」軍事人民委員何鳴在執委會會議上評估在毗耶山區開分據點的好處。 「但是這會不會造成我們的據點太多,力量分散?」文德嗣表示擔心。部隊規模沒擴大多少,要設防的地方似乎越來越多了。南寶、馬裊現在是kao民兵自保,這種民兵對付下土匪還差不多,要遇到明軍估計是立刻就會散伙。 「不會的。」何鳴指點掛在牆上的大比例臨高全圖--這副圖在本時空的精確度是獨一無二的,是在現代時空的地圖資料的基礎上重新測繪修正而成的。 「所謂防禦,並非把部隊蝟集在一處就是最好的防禦。」何鳴解釋道,「要有效的防禦,就必須控制外圍的要點。」 控制了毗耶山區,就給百仞城建立了一道西北方向的防線,不但扼住了明軍從儋州進攻道路,在西行嶺上設置炮台還能夠加強博鋪港的防禦強度。 「我們現在的形式是一字長蛇陣,」何鳴的指示棒沿著瀾河滑動著,「從博鋪到南寶,是呈一字排開的局勢,如果被人攔腰側擊,卡斷交通線,整個戰略局面就會十分被動……」 「這個,我不覺得本時空有什麼軍隊能夠做到卡斷我們交通線這種事……」 「我覺得還是能做到的,話不要說得太滿。」何鳴比較老成持重,「你們有誰真正見識到本時空軍隊的作戰能力了嗎?」 除了和海盜、土匪和鄉勇打過仗之外,穿越集團一手訓練出來的「新軍」和明軍、八旗和「流寇」們還沒真正的見過仗。米尼步槍加排隊槍斃戰法是否能夠無敵還沒有經過真正的考驗。 「只要有幾十騎衝上了我們的公路,殺死一個人,劫下一輛牛車,交通就等於斷了。我們將不得不為每一支運輸隊準備護衛力量。」 這種狀態一旦出現會有什麼後果,大家都很清楚。首先就是原料供應的斷。百仞城這個新興的工業城市維持生產依賴的是從博鋪和南寶源源不斷的輸送工業原料。其次是沿著瀾河開發的農場會遭到極大的破壞。農作物不比工廠,可以用大炮和城牆來保衛。 「我們現在要保衛的是『面』,而不是過去的『點』,這個思路要及時的轉變過來。要控制全臨高,不是只佔領了條瀾河流域就成功了。」何鳴說。 要保衛面,就必須逐步控制外圍的戰略要點,以點帶面。將毗耶山區基地化就是其之一。 何鳴的解釋使得原先的置疑聲消失了。馬千矚趁熱打鐵,做了關於臨高的下一步開發的計劃的報告,也就是所謂的「小十字路計劃」。 海南島的開發史上,從宋代開始,就有人提出要在全島開闢「大十字路」。所謂大十字路,就是在環繞全島的驛路的基礎上,開闢南北向和東西向兩條幹道,橫貫整個海南島,不但大大縮短陸地行程,還能加強政府對海南島腹地的控制和開發。 但是這個思路自宋元明清以來,始終未能實現,元代軍隊曾經抵達過五指山腳下,立碑為記,最終還是退回了沿海地區。明代的道路一直修到了海南島腹地的黎母山腳下,建立了水會千戶所城,但是也就止步於此了。 穿越集團的對海南島的後續計劃裡,就有新版的「大十字路」計劃,而執委會目前要搞得,是在臨高的小十字路計劃。心思想也是通過修築十字路加強對全縣的實際控制力。 有了良好的道路,無論是物資、人員的流通,政令的貫徹還是軍隊的調動,都會變的非常便利,現代國家對基層和民眾的強大控制力,正是建立在良好的道路和通迅網絡的基礎上。 小十字路計劃不僅牽涉到對全縣的控制,還關係到穿越集團對臨高縣的政治、經濟和產業佈局的規劃。是第一個五年計劃裡的重頭戲。其規模僅次於瀾河流域綜合治理。 小十字路計劃已經有了一定的基礎。目前南北向橫貫臨高的道路已經被打通,公路從博鋪一直延伸到了南寶。博鋪、百仞、南寶三個基地的由點到線再到面,不但將整個臨高縣一分為二,而且掌控了包括縣城在內的瀾河兩岸最適合發展的土地。而且在實際上控制了臨高縣城。這條南北向的幹道不但直接從東門外的水橋前通過,穿越集團還利用天地會承租學田的機會,修了前往西門的支路。單道謙的下一步計劃是為縣城修築環路--雖然這環路不過區區幾百米而已,卻能將縣城周邊的村落和土地完全置於掌控之下。 原先穿越集團就在水橋畔設置了一座監視縣城的炮樓,直接監視東門,現在在西門外又設立了學田莊,間接的又控制了西門。以臨高如此小型的城市來說,東門和西門被控制,南門完全處於視野之內,北門則不存在,全縣已經完全一覽無餘。 鄔德準備以東門外的炮樓為核心,安置幾十戶移民,形成了一個新的設防居民點。一方面是監視縣城,另外一方面,也是保衛縣城這個十字路的間點--臨高縣城以其地理上的優勢,是「小十字路計劃」最佳的十字道路交匯點。穿越集團給臨高縣城的未來地位是「全縣交通樞紐和貨物集散地」。未來準備在這裡先設立一個大型的牛車貨運心。為此已經在附近購置了若乾土地作為牛群的牧場使用。 在更長遠的規劃裡,水橋畔將會建立一個大型的交通換乘心,有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和瀾河的內河航運碼頭組成。來到臨高的旅客和貨物,將在這裡完成集散前往全臨高,乃至全海南的各個地區。 通過縣城的公路一直向南延伸到南寶,南寶鎮的設置,除了能夠的獲取南寶山區的各種資源,也打通了和臨高黎區的聯繫。可以更方便的與黎區進行貿易,展開各種經濟化和宗教的滲透,以便徹底的消除黎區的潛在不安定因素。 穿越集團對南寶的定位,是:「黎區貿易的窗口和礦業林業產品的供應地」。至於百仞城,則是「製造業心和政治軍事心」。博鋪是「航運業、外貿業和化工心」。 控制南寶之後,穿越集團還將在南寶以北的加來地區正式建立第四個公社:加來公社。加來洋是臨高的四大田洋之一,是現代臨高重要的農業區。本時空的開發水平很低,根據農委會的調查,這裡因為kao近黎區,農戶很少。集成片開發比較容易。 吳南海準備一旦美台洋的開發完成,就在加來開設農場,設置移民點。將這一區域建設為穿越集團直屬的農業區。 南寶-縣城-百仞城-博鋪公路現在的路況是,博鋪-百仞城已經完成了路面硬化,沿路建設了有線電話和電力輸送的線桿。配套設施完全。百仞城-縣城段,路面硬化還在進行,但是簡易路面的路況較好。 最差的是縣城到南寶的路線,因為開通倉促,加上開通後不久就被大量的重載牛車反覆碾壓,路面的破損比較厲害。交通部門在維護路面上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單道謙在給執委會的報告明確指出,要麼立刻開始對這一路段進行硬化工程,要麼馬上鋪設軌道交道--以目前如此大宗的貨物運輸,軌道交通雖然投資大,但是長期使用費用低。 在東西方向,穿越集團在東面的高山嶺地區消滅苟家之後其原址設立的大美村。在西面的馬裊半島地區則有鹽場村。目前大美村與臨高縣城之間有簡易公路通行。馬裊因為產鹽的關係到博鋪舊時有石板道路可以通行,但是狀態也不好。所以運鹽基本上還用船隻。( []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節 小十字路計劃(二) 執委會的決定把東西向道路的重點建設放在東面的高山嶺,也就是毗耶山區。首先修通縣城到大美村的公路。毗耶山地區在規劃將作為未來穿越集團的主要飼養基地,利用山區氣候相對涼爽的優勢,在當地開闢牧場,飼養馬匹、山羊、牛、驢騾等各種牲畜。同時開展山地經濟作物栽培。 同時在毗耶山核心的地區建設重點項目「大圖書館」和各種科研設施。將穿越集團所擁有的各自資料、書籍在這裡儲存。 至於瀾河以西地區。除了沿河的田洋之外,最有價值的應該就是馬裊地區了。作為鹽產區、食鹽輸出港和未來的鹽化工基地,博鋪-馬裊的道路似乎更加重要,不過現在馬裊半島的鹽通過海船運輸量大且運輸成本低廉,所謂單道謙認為暫時不需要開通這條道路。 「不過,如果要開通的話,我們可以做一件一舉兩得的事情。」單道謙向執委會匯報,「對熊卜佑的工作可能有好處。」 單道謙的設想很簡單,就是整修驛路--官道。 臨高的官道,基本上是沿海的。一條是從縣東門出發,經過官榮鋪-朝陽鋪-長川鋪-稼穗鋪,然後進入澄邁縣境內,這是通往府城的。另外一條則從西門出發,經過新興鋪-懷蔭鋪-羅賢鋪通往儋州。 這兩條就是臨高東西向的主要幹道了,但是這條驛路很少有人通過。特別是前往儋州的道路,明代的臨高和儋州之間沒有什麼物資交流,唯一的大宗貨物運輸就是臨高向儋州的官軍協餉,每年要將秋賦正額撥出二千多石糧食運往儋州。為了保險起見,總是走陸路。至於前往府城的道路走得人就要多些。但是沿途道路條件惡劣,所以多數人還是選擇走海路。 單道謙曾經實地勘探這兩條官道。道路的狀態很差,差到只能算是無等級公路的水準。寬度最窄處只有二米,最寬的地方不到四米,最普通的土路而已。不僅沒有排水、路基之類的設施,某些地方甚至乾脆是陷入地面的壕溝式的道路,平均低於地面一米,個別地方低到四米。下雨的時候,道路甚至成了小河。要不是有當地嚮導指引,單道謙在很多地段是分辨不出官道的痕跡的。 單道謙對此並不奇怪--他在學築路的時候學過一點國的道路交通歷史,知道古代的道路往往有這樣路面下陷的情況,所謂「多年的大路走成河」。這種土路沒有路基,沒有排水,天長日久自然就成了「路溝」狀態了。 這條路的年代就算在明代也是很久遠了,還是宋朝紹興年間修築的。其後也不過就是修修補補而已,沒有做多少實質性的改變--難怪有人說過,古代生活的改變是極其緩慢的。 至於沿路的環境,堪稱荒涼二字,縣西門出來之後的開始幾站還算是村落多人口集的地區,等到了過了稼穗鋪之後通往澄邁的最後十多里路,路兩側完全就是荒野,極少見到人煙和田地。不過,沿路橋樑還算維持著,路上的各個鋪還有kao著少量的錢糧勉強度日的窮苦鋪兵駐紮,負責傳遞書,維持官方人員通過時候的供給和維護道路。 「修官道對討好吳明晉來說自然不錯,但是對我們來說好處不大啊。」文德嗣看了路線圖,「沿途沒什麼值得開發的地區。」 「可以方便沿途村落出行,吸引他們到東門市來。也能吸引領近的澄邁和儋州的百姓來臨高。」 「不過這可就牽扯到沿途的驛鋪了。這需要和縣衙協商。」文德嗣看了下地圖,「我看不用全部整修,就修一部分--從縣西門開始修到朝陽鋪。」朝陽鋪,在現代臨高的地圖上屬於博北鎮,離馬裊很近了。這段路修好之後,以後再修前往馬裊的道路也可以利用。 「吳明晉倒是肯定樂意,縣裡驛路交通的好壞也是他的政績考評依據。」 「至於其他的路段,」負責評估道路工程的軍事意義的席亞洲說,「我看路況糟糕點也不錯,修太好了明軍要是陸路來攻我們的話走得就太快了。」 單道謙負責的交通局的任務是,對現有的道路進行全面的道路硬化。他馬上遇到了一個難題:硬化材料不足。 穿越集團修路用的硬化材料主要是煤渣和鋼渣。最近鋼渣被發現可以用來做磷肥之後,就被農業部門接收過去了,單道謙能用的只剩下了煤渣。實際上就算加上鋼渣,對這一龐大的計劃來說也是牛一毛。 不但硬化的材料不足,就是現在已經用煤渣硬化的路面,也暴lou出耐壓力不強的問題,硬木輪的重載牛車對路面破壞很大。 「得用碎石修築路基,光這樣的壓實土路基以後車越走越多,損壞起來也就更快。」 「要有維護,我要搞個維護班,分路段維護,只用不修,修什麼路都得壞。」單道謙和建築公司的梅林在被牛車壓得坑坑窪窪的道路上巡視了一番之後說。 「碎石路?你還不如說瀝青路。」梅林不以為然,碎石路自然比土路上鋪一層煤渣要更好,但是上哪裡去找這麼多的碎石? 石頭,他們有得是。自從開闢了南寶鎮之後,穿越集團的一般建材用石料供應就主要來自南寶地區了,原來的百仞灘的採石場主要以製造高級建築石料為主了。南寶礦務處主要是用爆破法大規模的開採的石料,但是填埋路基主要是使用碎石。必須對石頭進行加工破碎才行。 「你知道硬化這些路面需要多少碎石嗎?」梅林對單道謙說,「要是kao現在這樣把婦女派工去敲石的,全面道路硬化的話,得敲到猴年馬月啊。」 「當然不能繼續搞手工勞動了。群眾運動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我是想請選礦廠幫忙麼。」單道謙一屁股坐在里程石上,「選礦廠有2台破碎機的。搞石塊破碎是綽綽有餘。」 「現在那機器忙得很,水泥廠、燃料廠、陶瓷廠都要用……沒日沒夜的在破碎,再要負責修路石料怕是來不及--現在鐵礦還沒來,以後有了鐵礦石更糟糕。」 「最好能自己有一台就好了。」單道謙想了下,「向計委申請一下,讓機械廠自製一台怎麼樣?就放到南寶的採石場,直接把碎石加工好再運出來用。」 「我看懸。你見過破碎機沒有?」 「很簡單的機械,就造最簡單的單肘板顎式破碎機好了。這有什麼難度?」 這種顎式破碎機,主要部件是一個偏心輪帶動一組連桿,然後通過連桿推動活動顎板去擠壓石料,從而達到將大石塊破碎成小石塊的目的。結構簡單到小學生也看得明白,工作起來也很可kao,幾乎不需要什麼維護。雖然是1858年發明的,但是在水泥、陶瓷、礦山、冶金等行業一直運用到20世紀後半。 「這是個鋼老虎,滿口鋼牙。費料。」 這種破碎機雖然有種種好處,但是傻大黑粗,基本就是用鋼材堆砌起來的。一塊活動顎板就要用一噸多鋼材,這個鋼材消耗大戶能不能得到計委的製造許可很成問題。 沒想到馬千矚很痛快的就批准了。現在的基礎建設愈來愈多,對建築材料的需求日趨增加,不管是水泥、石灰、碎石,都需要破碎機。南寶礦務處也和計委提到過,最好在當地建一個選礦廠,在當地就對開採出來的各種礦石進行分選破碎,以節約運力。 馬千矚不但批准了破碎機,還有追加--一旦製造成功,再製造三台。這四台機器全部歸在南寶選礦廠使用。另外再撥給墨一型蒸汽機一台,用來驅動設備。 最近剛把鍛造車間的設備配齊的機械廠聽說要上這麼個大項目,頓時精神百倍。搞機械的人多數都有一種「巨型癖」,什麼都是越大越好。說到水壓機、鍛鑄機之類的大傢伙,都好像在說某個臉蛋好,身材好,叫聲誘惑的**一般。 破碎機的主要部件是顎板,這個可以用低碳鋼製造。通過鑄炮和蒸汽機汽缸和其他大型設備的製造,現在冶金部門對大型鑄件的鑄造已經有了相當的心得。蕭白朗帶出來的幾個徒弟已經可以幫忙製造大型鑄造件的鑄模了。這塊顎板大約有1噸重,遠不是他們鑄造過的最重鑄造件。 很快,鑄造廠就澆注出了所需要的鋼坯。這塊一噸重的鋼坯被裝上十輪的重載軌道車,從鑄造廠一路牽引到機械廠的鍛造車間。 現在這個顎板鑄錠還是鑄態組織,應次有較大的柱狀晶和疏鬆的心。機械強度有限。因此必須通過鍛壓和熱處理進行大的塑性變形,將柱狀晶破碎為細晶粒,將疏鬆壓實,才能獲得優良的金屬組織和機械性能。(! []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節 交通問題 鍛造車間原先有一座土法上馬的自由落體鍛錘,但是效率不高。勉強湊合著用。隨著工業水準不斷提高,機械廠的狂人們準備拋棄這土設備,建造一台百噸級別的水壓機,後來發覺這個目標未免太大了,決定還是從較為原始的手段的開始:製造蒸汽鍛錘--這玩意的技術水平不高,但是效果夠用。江南造船廠裡有二台1880年前後製造的蒸汽鍛壓錘用到20世紀90年代還在繼續服務,基座都壞了江南廠還捨不得拆除,修修補補繼續用。 有了蒸汽的鍛錘,很多大型工件的鍛造就變的容易很多了。整座蒸汽鍛錘的滑軌高達5米,全用鋼材製造,矗立在花崗岩加上鋼筋混凝土的底座上。上面的鍛錘重達1噸,用蒸汽推動滑動閥門進行驅動。 比起早先機械廠設計製造的一台自由落體式鍛錘來,這台鍛錘的無論鍛造能力還是工作效率提高了三四倍以下。原本使用鍛錘是件很吃力的事情,必須不斷的操作蒸汽機提升鍛錘,然後再用凸輪離合器控制放下,每鍛造一次,間隔很久,無法做到連續的鍛造,給熱處理也帶來很大的困擾。 鍛造車間很快就將低碳鋼顎板加工完成了,隨後又用同樣的方法製造了肘板和偏心軸,偏心軸完成之後再拿到車床上進行進行車削成型,使其盡量達到圓形。最後,製造了兩個直徑1.2米大飛輪,用來用來連接動力機。 這些巨無霸部件被裝上牛車,緩緩的拖往南寶。因為普通的四輪牛車的運載力有限,它門是被安放在專門製造的十個輪的大型平板車上,由十二頭牛牽引。不管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處,僅僅這個車隊就足以引起圍觀和議論了--沿路百姓都對澳洲人如此的浪費鋼鐵感到無比驚訝。 設備在南寶礦場新建的採礦廠一號車間裡安裝起來了。一號車間是冰風搞的大跨度鐵製桁架廠房,足有三層樓這麼高。結構採用鋼筋混凝土立柱支撐。地坪用混凝土澆注,並且安裝有鐵製的軌道用來推送礦石。 車間的頂棚上安裝了一台天車,用來運送一個大型翻斗為破碎機裝料--照展無涯的看法,其實最好是用皮帶機,不過暫時他們還沒有合適的代用品,如果鹿皮做,未免太過奢侈了。 最後蕭貴來安裝了蒸汽機。最後,這套系統終於安裝完成了。由鋼鐵和巨大的底座構成的總重量差不多有十來噸的龐大隊伍矗立在車間央,不用說土著職工,就算穿越者自己都覺得歎為觀止。 隨著蕭貴給鍋爐點火,蒸汽機慢慢的轉動起來,在大型變速箱的傳動下,最後一級通過皮帶將動力傳到破碎機的飛輪上,隨著飛輪轉速的逐漸提高,破碎機開始正式工作了。 工人們通過軌道,用平板軌道車運來一車大石塊。頂棚上的天車用蒸汽機驅動滑車,很快吊起一塊巨大的石塊投入破碎機。光當當,光當當,破碎機不緊不慢地運行著,活動顎板慢慢地一開一合,巨大的石塊隨著顎板的開合,越陷越深,越夾越緊。石塊開始碎裂,飛出許多碎屑,隨著崩的一聲,冒起了一股白煙,石塊碎成了幾塊。 在場的人都被嚇了一跳,但是機械廠的人知道,這玩意的運行很正常 顎板還在不停地緩慢地擠壓著,碎裂後變小的石塊又在下行過程被越夾越緊,繼續承受著活動顎板和固定顎板的擠壓,而不斷地繼續碎裂著。 出料口開始出現一些碎石和粉末。百分的粉塵開始瀰漫。接著一大堆碎石落在出料口位置的斗車上。 出料口下方是一條軌道,一組斗車首尾連接的停在出料口下面。它們用纜繩攔截在一台蒸汽機驅動的卷揚機上。一車裝滿之後,操作員開動機器將車拉動,第二輛就可以換到出料口下,這樣直到一列斗車全部裝滿為止,隨後再換第二列。 裝滿斗車組被拉到斜坡上的裝料站上,利用高低落差直接翻卸在牛車的車斗裡再運走。整個過程對人力裝卸的需求減少到最低。 展無涯計算了下,只粉碎建築用的碎石的話,每天破碎機能處理出差不多五十噸碎石,如果這些破碎工作用人力去做,沒有三四百人做不下來。 而現在,連鍋爐的維護工人、操作天車的人員都算在內,一班有二十個工人就夠了。勞動效率上的差異簡直可以用翻天覆地來形容。 但是對本地的百姓來說,這種轟隆作響的碎石機代表的卻是恐怖無比的強權。這麼堅硬的巨石都能咬得粉碎,還有什麼是這伙澳洲人做不到的? 但是這種驚訝還沒有到頭,第一天破碎機被證明可用之後,在隨後半年月裡,南寶選礦廠又相繼安裝了三台破碎機。這對當地人簡直有了摧毀性的效果。 結果就是穿越集團在當地無論開展什麼工作都很順利。當地士紳和百姓簡直是言聽計從。而且原本對進礦當工人不怎麼感興趣的人也有許多來打零工了。連地主士紳家也派來幾個家奴或者旁系的侄來幹活--為得是和礦務處拉上關係。 有了足夠的碎石,交通部門對路面的硬化工作進展很快。單道謙用碎石做路基,加大路基的承受力,表面再使用煤渣和細砂石進行路面平整。再經過幾次碾壓之後,道路就變的光滑如新了--比某些地方鄉村低等級公路還要高級一些。 除了工程機械上的壓路機之外,單道謙還和機械廠、車輛廠合作,開發了畜力牽引的壓路機--這個簡單,不過是一個巨大的石碾配上畜力的牽引帶。稍微複雜一些的是有畜力的耙路機、灑水車和鋪路機。這些目前用馬、牛或者人力都可以牽引。這些專用設備不但減少了對工程機械的磨損,因為是能夠自產的設備,也就不太珍稀,交通局一下訂購了好幾套,在許多路段上同時開工使用。 單道謙向鄔德申請了幾十個工人的名額,設立了養路工程處,沿途建造的了養路站,還制訂了對公路的定期定時巡視、維護和保養工作規則。 「還有個事情,就是要搞交通規則啊。」單道謙找到鄔德。 原本的臨高是不需要交通規則的,除了行人之外,最多有幾頂轎,幾輛獨輪手推車而已。間或有幾匹馬經過。土路再狹窄再不平也不會出什麼交通事故。但是現在就不同了。穿越集團的到來大大增加了道路上的路況複雜性,除了不斷增加的行人,還有牛車、牲畜、自行車、汽車和摩托車。道路的建設也帶來了新的問題,比如十字路口、橋樑等等,都需要一定程度的管控--最近已經出過幾次交通事故了。 「這事就歸警察去管吧。」鄔德說,「東門吹雨正好管這事。」 東門吹雨因為長期負責東門市的管理工作,對此類事情已經有了一定的經驗。他說:「我看暫時不用搞太複雜的交通法規細則,第一老百姓記不住,我們宣傳起來也難;第二我們要沒這麼多人力去現場勘查之類的。」 當年劉邦到關只有約法三章而已。雖然從法制學來說是個極大的倒退,但是便於群眾理解和掌握,在草創階段容易被接受。 東門吹雨搞的基本原則是:「kao右行走,左面超越,快慢分道。」 根據規則,行人、轎、牲畜,走慢道,馬車、牛車和機動車走快道--按理說機動車和牛車的速度差得很遠,但是機動車最近已經很少上路了,不致於引起交通混亂。 群牧牲畜,如牛群、羊群,不得上路,只許在路基下行走。大群的牲畜上路容易引起道路堵塞。 單道謙說:「不過,機動車最好不要鳴喇叭,免得驚擾了牲畜了。而且你指望道路上的重載牛車能讓路,簡直就是癡心妄想啊。還是自己歸自己超過去就是。」 「得有點懲罰措施吧,行人走路邊,萬一他就喜歡走間怎麼辦?」獨孤求婚問。 「kao罰款是不行的。」東門吹雨拖著下巴,「第一,貫徹撞死白撞的概念,違反交通規則造成傷亡和財物損失的,不予賠償--」 「慢,這不是要點,」單道謙制止他,「你說得這個我也贊成,但是現在首先要談一般的輕微違規行為。就我們現在的勢力來說,就算真撞死幾個百姓,也沒人來敢討說法。」 「抓勞改隊!」獨孤求婚祭起了這個方法。 「這樣還能增加勞動力。」東門吹雨也覺得可以,反正如今輕微違法行為都是用勞役抵償,從三天到三個月不等。 單道謙說:「我看這樣好了,違反交通規則被抓的人,全部劃歸我們交通局使用。」 交通局工程多,事務多,免費勞力多多益善。不僅要修橋鋪路,還能用來指揮交通 []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節 警政拓展 第二百二十三節 「我覺得不大好,這麼一來老百姓還不人心惶惶啊。出門上路稍不留神就被抓去幹活,你以為是糾正違法行為,他們覺得我們是拉壯丁。」東門吹雨又考慮了一番說。「這個和偷東西打架不一樣,大伙知道那是錯的--可沒人覺得走路是犯法啊。所以得要宣傳,讓交通規則深入人心,才能搞懲罰。還是先教育宣傳為主吧。為期個半年。」 「這不還是得要人?」單道謙興味索然,「我總不能自己搞個路政之類的機構吧。」這個想法他忽然讓他興奮起來了,他是干鐵路出身,對鐵路上大而全小而全的一套很熟悉。就現在的局面看來,今後穿越帝國的交通大權非他莫屬,現在搞起個路政來,等於自己的交通部就有了執法部門,將來說不定就會有交通公安局、交通檢察院、交通法院…… 單道謙心馳神往,其實他在鐵路部門的時候對這種包攬一切的體制是嗤之以鼻的,但是輪到他掌握這個體制的大權的時候,忽然就覺得很合理了。這種心理大約也是人之常情。 「交通管理的事情,還是歸警察好,免得多頭管理,最後鬧得有事誰也不管,收費大伙都來。」鄔德最後表態了,把單道謙的小小妄想打滅了,「不要小看了現在的一點所謂權宜之策--很多弊端弊政正是從權宜之計開始的,等到局面大了之後再想改變就不容易了--要做就從根上把它做正了。」 眾人點頭稱是。 「交通警察暫時還不需要,多搞些交通法規的宣傳吧。東門市裡」 我看把東門市派出所的力量再擴大一倍--不,或者乾脆就把東門市派出所升格為警察局……」 「升格不升格也沒關係,」東門吹雨說,「關鍵是要加人。南寶和博鋪現在沒有派出所,得各增加一個。」 「博鋪暫時不需要,那裡有陸軍有海軍,土著人口也不多,南寶設置一個派出所,有五個人就行了。」 「提拔一個土著所長吧。」獨孤求婚想到自己手下有幾個得力的警士,也得栽培一下。 「提拔個副所長,考驗觀察他幾年。正所長還是當穿越者當,把握住大方向。警政是暴力機構,又和民眾打交道,要慎重。」鄔德拍了一下腦門,「倒不是我對土著的忠誠度不放心,實在是對他們掌握權力之後到底會怎麼幹很擔心--什麼時候我們自己的學生才能成長起來……」 「阿德,我覺得這樣不好。」東門吹雨說,「不放手讓他們干,我們怎麼能知道這些人是不是可kao呢?每天說洗腦洗腦的,最後還是不相信嘛。總是要我們自己人去把舵,土著幹部永遠也成長不起來。這個副所長又有什麼好提拔的呢?」 「這也是個考驗他們的機會!」獨孤求婚興奮的說。 「好吧,好吧,我贊成就是。」鄔德做出了投降的表示。 東門吹雨提出:東門市派出所有起威鏢局派的周士翟和他的二個徒弟,在臨高一年了,在治安方面表現很不錯--他們對本時空的雞鳴狗盜之輩的伎倆很熟悉。而且在上次出差去雷州的表現也不錯,可以考慮提拔周士翟。 「恐怕不行,周士翟還算是客卿。不在我們的體制內。」鄔德搖搖頭。 「他在這裡一年多了,還不夠可kao?還參與了雷州的事情。沉默寡言,辦事可kao,絕對是合適的人選。」東門吹雨抱打不平了。 「我對老周這個人也很欣賞。傳統化下真正的君!」鄔德說,「但是起威和我們的關係還屬於合作性質。他怎麼說還是起威的人,我們無權擅自任用。」 另外,鄔德還有個擔心,鏢師雖然是受雇於人,但是自尊心很強,讓他到穿越集團體制內當個所長,穿制服,別警棍,看到領導要立正敬禮,恐怕人也未必願意。還是以客卿相待比較容易相處。 「他的兩個徒弟……」 「也太小了吧,好像李標才不過十七,陳凱更是只有十五。」 「沒說要他們當所長,我是說,這兩個小伙其實應該由我們教育才好,以後當警察……」 「辦個警政***怎麼樣?」獨孤求婚提議道。 「這個不錯,」東門吹雨很贊成,「以後警察機構會不斷的擴大,到時候現在的警察就都要被派出去獨當一面,現在的警察也就是巡警的水平,很多專業技能沒有學習過,應該辦一個!」 穿越集團裡當過警察的好幾個人,而且位置還不算低--另外還有兩個美國執法人員,這也是可用的資源。鄔德表示回去就和執委會討論一下,在國民學校裡開個警政班。 的確由此必要,因為根據擴充計劃,南寶的派出所有五個編製,除了從東門市提拔一個之外,另外四個都得新招募。 招募當然很容易。陸軍和海軍都有淘汰人員可用--他們或者是在訓練受了傷被認為不適合隊列服務,或者是身體條件有缺陷。當不了軍人。當個警察還是夠格的--起碼經過了體能和隊列訓練,紀律性也夠。 鄔德說,「你們把人選趕快選好,擇日就去上任好了。再招募幾個新警察--就五個吧。」 於是馬蓬就當上了南寶派出所的副所長了,他為自己的這次陞官感到吃驚,因為在此之前,他一直是東門市派出所一個普普通通的警士,和其他個警士沒什麼不同。每天在街面上轉,糾正不在固定位置亂拉客的妓女,抓隨地大小便的農民,檢查商戶的量具--東門市已經全面開始推行統一的新度量衡,遇到個別不開眼來東門市發財的小偷,直接飽以警棍再拉到勞改隊去。沒事的時候就在所裡背背《治安處理事件流程手冊》--這是慕敏編寫的專門給土著警察用的指南。採用案例制,把所有可能發生的各種治安和管理問題以案例的形式做了個大彙編。用通俗易懂的字淺顯的寫出來。經過掃盲的土著警察只要嚴格照章辦事就是了,編寫各種專用手冊讓穿越集團是適應本時空的情況常用的一種手段。 接到東門吹雨的正式委任之後,馬蓬驚詫的連接過委任狀這事都忘記了,只是一個勁的盯著東門吹雨看。 「怎麼,有什麼問題?」 「不,不,小的,不,我一定好好幹,不辜負首長的期望!」馬蓬一激靈,趕緊來了個立正,大聲的說。 「好,你坐下吧。」東門吹雨示意他坐下。 「謝謝首長!」 「你要去的地方是在南寶,是在山裡面,條件沒有東門市這麼好--」 馬蓬小心翼翼的點點頭。心裡想如果,大概關餉也能多幾個。 「……怎麼樣?有要求沒有。」 「是,小的母親能不能帶到南寶去?小的走了之後,這裡無人照應。」 「可以,你帶去就是。」東門吹雨點頭,「那裡屋是現成的,你們就把傢伙什物搬去就是了。再給你三十元搬家費。」 「謝謝首長!」 「給你三天時間料理家務,第四天到我這裡來拿報到證和免費乘車證。」 馬蓬接了調令從辦公室出來,臉變的煞白。人生的際遇變化真是不可言表。一年前他還是個長工,現在,居然成了澳洲老爺們下屬的一個幹部了。馬蓬在東門市也見過土著的幹部們,一個個穿著整齊的四個兜的藍布對襟小褂,背著個挎包--別看這四個兜不過比一般的勞工多兩個而已,這可是幹部和勞工的重要區別!走在路上一個個昂首挺胸的模樣讓他也曾經小小的羨慕過,現在輪到他當幹部了! 同僚們已經得知了訊息,紛紛前來祝賀,馬蓬也少不得出血一番,在東門市裡苟布裡的酒店裡宴請了一番。少不得有一番「發達了要多多提攜過去的兄弟」之類的話。馬蓬也說了很多場面話,基本上就是「感謝首長們的領導和栽培,感謝大家過去的一貫的支持」之類放到任何場面都不會出問題的話。 大伙盡情暢飲了一番。連苟布裡也來湊趣,說既然是馬所長的喜事,今天的酒菜錢就全免了。沒想到喝得暈乎乎的馬蓬還是馬上正色警告他:不要讓他犯錯誤。還教育了苟布裡一番:澳洲人的警察不是衙門的衙役,是為百姓服務的。 「這小!真是溜光水滑!難怪會陞官。」苟布裡打樣之後在燈下寫監視報告的時候想,自己的這點試探居然被他立刻就彈了回來。 「官人,還不安寢嗎?」他的老婆走了過來。 「告訴你多少遍了,要叫我同志!」苟布裡趕緊把寫的紙掩住,「官人娘的,太落後……」 苟布裡的老婆是他最近娶得,也是大陸上來得難民,是個寡婦。雖然長得不怎麼樣,但是勤勞能幹操持店務,苟布裡對這樁婚姻還是很滿意的。 []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節 苟二的財產 當然,這得感謝烏佛--他是自己的頂頭上司。這個女人正是他介紹來的。想到這裡,苟布裡心裡的不滿減少了不少,澳洲人的大官挺有人情味道,不擺官架,又體貼人 「夫妻之間這樣稱呼豈不是見外?」他老婆委屈的說道,「奴家聽說同志都是幹部們和首長之間稱呼的……」 「哼,你怎麼知道我不會當幹部!」苟布裡憤憤不平道。心想連馬蓬這長工都當上了幹部,自己在苟家莊為澳洲人出力這麼大,到現在就混到了家小酒店,當了個坐探,太遜了! 當然,有這麼家完全屬於自己的小酒店也不錯,不算每個月領的津貼,光經營酒店的出息就不少了。澳洲人對自己算不錯,但是他苟布裡的志向可遠大多了--他要出人頭地! 至於怎麼出人頭地,這事情苟布裡還沒想出來。總得說來,他得揭發個大案要案要案才行,最好是「謀逆」--想到這裡他嚇了一跳,到底誰在謀逆?這問題可就有點難度了。 苟布裡對這個問題還是第一次考慮,但是他沒再繼續考慮下去,這個問題往深裡想實在太可怕了。忽然他覺得自己當個小酒店老闆。順便還能領津貼是件很不錯的事情。 「嗯,娘,你以後還是叫我官人吧。」苟布裡對他的老婆說。 林佰光和施十四他們喝了酒,有點暈乎乎的,不過大腦還算清醒。為了不讓自己lou出酒醉的樣來,他放慢了腳步,很腳踏實地的回到了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鎖好了辦公室的門,他從自己的保險櫃裡--這是本地土製的保險櫃,不是鐵的,而是鋼筋水泥的,配著一道鐵門--取出一瓶醒酒藥,這是他過去在縣裡常備的東西,喝酒之前吃一顆,事後再吃一顆,大致可以保持清醒,不說胡話。 用涼水吞下藥去,林佰光kao在籐椅上--這伙海盜還真能喝!他想,朗姆酒簡直象喝水一樣! 海盜們安頓下來之後,因為他們在這裡沒什麼熟人,林佰光就成了眾人天然的朋友和代言人了,時常有人請他喝酒,托他辦事。林佰光來者不拒,一一應酬。一方面盡量解決他們的困難,二來也把握這些人的思想動態。 投奔過來的海盜們,雖然在形式上完成了改編,但是私底下的種種情緒已然是存在的。這點林佰光並不意外--這種轉型並非人人都能習慣的,這夥人現在肯把自己的怨言說給他聽,說明還是信任他的,而且讓他們訴說起碼給了一個宣洩的空間。 首先就是對把自己的親戚侄分開有很大的怨言。入住別墅之後,原本習慣住在一起的親戚們另外分到了公社的公寓房,不再住在一起,這讓好些人覺得不適應,他們已經習慣了身邊有自己兄弟、侄、外甥之類的親戚簇擁在身邊,隨時聽候召喚了。現在身邊除了爹媽、老婆、孩外加幾個傭人之外,就什麼人也沒有了。特別是某些頭目過去一貫視為自己最貼心得力的人:侄、外甥這類,現在住進了軍隊宿舍或者學校。失去了匪眾,又沒了親戚,一時間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覺--他們已經習慣了站在自家的船隻的甲板上,看著周圍自己的船隻和人馬。現在身邊除了老婆孩之外就什麼人也沒有了。心裡空落落的沒個底。 其次就是這漫漫無期的***,才過了一個月,雖然每天安排的很充實,但是他們都是海上的漢,上岸歇息了些日,不免靜極思動。還有幾個,被關在性病防治所裡,更是牢騷滿腹--不能有女人也就罷了。還要拖光了下體被幾個男人女人來回的擺弄,又吃藥又塗藥的,實在有點吃不消。 林佰光藉著喝酒的機會,讓他們發洩發洩,順便也勸慰一番:侄不在身邊,參軍讀書都有前途,不比永遠跟在父執身邊當個跟班強嗎?至於說出海,以後有的機會出海,也不在這一時。 每次喝酒完畢,他不厭其煩的把整個會面過程、談話內容整理成紀要,抄送給上面。看不看無所謂,關鍵要留個憑證,免得以後對景的時候說不清事。 林佰光寫完匯報,蓋上自己的名章,封好口。自己閉目想了想自己這個敵工部長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首先是要在這次投來的諸彩老部屬選擇一批積極分來,充實到海軍的巡邏船隊上去。諸彩老覆滅之後,他的殘部除了投降鄭芝龍之外,陸陸續續退回廣東,有的為劉香所吞併,有的則流竄在洋面上,伺機行劫。有些船正如幾個月前被鄭芝龍擊潰的小股海盜一樣,流竄入瓊州海峽了。 海軍準備在海峽的臨高洋面上進行招降活動,收編這些散兵游勇。當然,收編的話,最好有說客,免得打仗死人。對於船來說,合用的水手更寶貴。 其次是到大陸去做一次情報旅行。他已經安排了人去廣東、福建沿海尋訪林淡的家屬--這事情一定得給林淡一個交代。至於徐成的一個包裹,他關照人到德隆兌換成匯票,電匯到廣州由自己收票。他準備尋訪到徐成的家屬,把這件事情辦妥。 他心裡還抱著一絲期望,認為徐成還沒有死。這個人重感情講義氣,如果沒死的話藉機收服,倒是自己一個極好的助手。 這次旅行,他不打算直接坐船到廣州,而是準備坐船先到瓊州--他有個想法要嘗試一下。 去瓊州的思路是在敵工部清理苟家莊的在密室繳獲的書信的時候得到的啟發。雖然書信都是用白話寫得,但是古代的白話和現代普通話的語法不大一樣,他把張興教找來,逐字逐句的把每一封書信都讀了一遍,把意思解釋清楚。 這些書信,大部分都是和諸彩老和他的部下的聯繫信件,無非是銷贓的結果,雙方準備在哪裡碰面移交銀錢貨物等等,也有委託購貨之類的事情。但是還有一部分,卻是苟大苟二和瓊州的一些人物之間的來往,從信裡看出,來往的人應該是瓊州府當地的商人或者士紳,專門和苟家兄弟做銷贓和販私鹽的買賣。 林佰光不知道這些人具體是誰,他們在信裡要麼是用號,要麼是用簡單的姓氏作為稱呼,不過信裡的蛛絲馬跡也透lou出了不少信息,比如一位馬先生。從字裡行間看來應該是位在官府任職的人,大約是個官吏。令他吃驚的是,原來lou絲雅也和苟家有過來往!lou絲雅曾經有一批贓物寄存在苟家莊。 自從開始研究這批書信,越研究林佰光就越有想法,既然苟家莊已經完了,他們留下的物質遺產是歸穿越集團繼承了,這些關係,穿越集團也可以嘗試繼承下來。 不過,苟家的信件裡,大量的都是苟大的書信,苟二的極少。這有些說不通了。按照當地人的看法。苟大是武行,苟二是行--按理說苟二這種狗頭軍師,白紙扇的角色,他的書信是不會少的。 到哪裡去了呢?林佰光想了想,忽然想起來,苟二並不住在苟家莊,他是住在縣城裡的。他叫自己的通訊員到檔案室,調取當時搜查苟二家的行動報告。 報告寫得很仔細,從突擊隊幾點幾分進入縣城,幾點幾分包圍苟家,到突入的路線、遇到的人,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整個行動裡,沒有抓到一個苟家的人,包括苟二、苟二的兒還有這父倆的老婆,只抓到二個看門的傭人。 最後,是一份在苟家繳獲的物品清單--這份清單看著簡直讓人喪氣,雖然事無鉅細把宅裡的一把掃帚一個筐都登記上了,但是財貨細軟書信賬冊之類的東西卻一點都沒有。 顯然,苟二逃跑的時候把自己的財物和重要信件都處理了,所以才會一無所獲。 關鍵是,他的東西都藏哪裡去了?林佰光忽然對苟二「失落的財寶」起了很大的興趣--金銀珠寶還在其次,那些書信裡應該有許多的猛料,搞不好還有更要緊的東西,比如行賄的賬本,找出來說不定會有大用。 他打了個電話到冉耀那裡:「我建議立刻通緝苟二父。讓臨高縣衙出書,畫影圖形抓捕。」 「有必要嗎?」冉耀深表懷疑,「喪家之犬罷了。」 「有。」林佰光言簡意亥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抓到苟二,等於是打開了一道通向瓊州府的大門。」 冉耀說,「不過苟二的兒還是秀才,理論上臨高縣衙是不能通緝他的,要革掉他的秀才功名之後才能通緝。這得行廣州的學台衙門,沒幾個月怕辦不下來。」 「那我們自己私下通緝!」林佰光想到要是沒有臨高縣衙出面通緝,這個佈告沒有名義,總不能以執委會的名義下達吧,「或者只通緝苟二本人。 []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節 再次搜查 「行,反正抓到老,兒也跑不掉。」冉耀說,「不過你別抱太大期望,我要是苟二早就跑遠了。」 林佰光的想法和冉耀不同,通緝苟二父重點不在於抓人--實際上抓住的可能性不大,這是個態度問題。穿越者必須給自己血洗苟家莊正名。這事情過去一直沒辦,現在得趕緊補辦。 查獲苟二的財寶,顯然不是光kao抓人就能達到目的。林佰光的想了下,給慕敏打了個電話,問她是不是有興趣參加對苟二住宅的搜查工作--慕敏幹過5年的刑偵工作,對搜查應該有專業經驗。 「搜查?」慕敏感到詫異,去年突擊苟二住宅的時候,她當時因為身份沒確定所以沒參加,但是聽聞這地方當時是被搜了個底朝天,再去搜又能找到些什麼? 第二天一早,林佰光和著慕敏兩個,帶著幾個土著隊員進了城。熊卜佑早把要搜苟二宅的事情向縣裡的典史說了。典史自然滿口答應,自帶了幾個衙役在等候。 苟二的宅,在縣裡北關廂。臨高的北門很久之前就被堵上了,所以這北關廂十分冷寂,即無商舖,住家也很零落。正適合這專幹黑勾當的苟二居住。 一堵黑水牆上開著小門,上面貼著臨高縣衙的封條--自從苟家莊被滅之後,臨高縣衙就派人把宅給查封了--吳明晉對苟家也不怎麼感冒,苟家莊一完蛋,他心裡是暗暗稱快,澳洲人前腳搜完苟二的宅,後腳他就關照人把苟二的宅給查封了。以示官面的威嚴。 典史叫人把封條啟開,又關照了幾聲,只留下一個衙役守候,自帶人去了。 門內是個小院,連著個穿堂。磚石鋪地上已經長出了草來。穿過院,便是正房,三間正房門窗大開,滿目瘡痍。遍地的爛紙、破布、散開的竹簾、摔爛的瓶瓶罐罐,被拆開的傢俱什物。簡直就像是被人洗劫過一番。稍微像樣些東西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這種暴力式搜查不是穿越者的風格,顯然縣衙裡的衙役們沒顧及他們和苟二曾經有過的江湖情誼,很是在這裡搜羅了一番。 苟二的住宅並不大,就是一般的縣城裡的殷實住戶的格局,林佰光和慕敏帶著人仔細的搜索了每一間屋,沒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比如暗格、密室之類--苟二的書房裡倒是有一處暗格,但是早就被人砸開了,裡面空蕩蕩的一無所有。林佰光記得報告裡說找到書房裡的暗格,除了查獲些散碎銀和一口匕首之外並無他物。 慕敏忍不住道:「你為什麼非要認定苟二藏了什麼在自己的家裡沒帶走?這麼要緊的東西,逃命的時候不是應該隨身帶嗎?」 「我們打苟家莊是突然行動,路上還差點活捉了他。」林佰光說,「他反應很快,快到我們第二天去縣裡抓他,他已經不見了,不但不見了,家裡的重要財物也沒有了。這些東西,倉促之間是運不走的,所以我認定東西還在宅裡。」 「這可不一定。」慕敏說,「根據我們的時候對縣裡的調查,D日之後,縣裡的有錢人因為防著我們要攻城,紛紛向鄉下的親朋好友家轉移財物細軟,苟二也不會例外。」 「這個可能性有,但是我要的不是他的金銀。而是他手裡的書信件。」林佰光說,「這些玩意比起金銀財寶,事關他的性命和發家的本錢,他怎麼肯輕易托付給別人?要麼隨身帶走了--要帶走也沒法帶走全部,肯定有一部分是藏在什麼地方了。」 「你說得有道理。」慕敏想了想,「我們就再來搜查一次好了。權當給孩們實習。」她笑了下,「實話說上次搜查也未必很細心。」 說著從隨身的工具包裡取出一些設備--知道要重新搜查苟二宅之後,她特意去領了裝備,又招呼自己的兩個「徒弟」,她從軍政學校裡收了兩個小實習生,專門跟她學刑偵的,其一個,正是和土匪有深仇大恨的烏項--因為這點,他被選了。 「我看從書房開始好了,這個應該是重點,其次是臥室。」林佰光建議道。 慕敏卻搖頭:「平時來說,這兩個地點最有可能藏匿家的重要物品,但是要逃走的話,這兩個地方的可能性都不大--因為大家都想得到。那個暗格不就找出來了?」 「你覺得在哪裡比較有可能呢?」 「古人藏東西的規律我不大清楚,不過應該是窖藏比較多吧。重要的東西挖個坑埋起來。」 「嗯。」林佰光想這種專業問題還是由她判斷比較好。 「注意搜索地面上的方磚,有沒有撬起來的痕跡。」慕敏吩咐兩個實習生,「敲打一下方磚,注意有沒有空鼓的聲音。」 板壁之類,已經被貪婪的衙役都劈開了,所以裡面有什麼東西了。苟二的房和南方的大多數傳統民居一樣,是不裝天花板的,所以樑柱上也不可能藏什麼東西。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房屋的磚地下面了。 其他人也跟著幫忙,林佰光跟著幹了一會,覺得特別枯燥,便走了出去,吸了一支煙,沒想到刑偵工作這麼枯燥乏味,原本他還以為是件刺激的工作呢。看來自己幹這個敵工還是對的--起碼比較有意思。 搜索了一上午,沒有什麼發現。有人在臥室原本床鋪的位置下面發現了一處小地窖,xian開方磚一看裡面卻空無一物。 類似的上次沒有搜到的小型藏物處還發現了幾處,有一處裡面藏得是刀搶,還有幾處分別藏了幾套衣服和用具,有遊方道士的裝束,有挑擔小販的,還有乞丐的,大約是準備危急的時候化妝逃命之用。 但是沒有一處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林佰光感到十分喪氣。原本以為能發現些什麼的,難道真要去抓捕苟二的親戚?首先就是苟二的丈人家,其次是苟二的親家,苟二的本家親戚全在苟家莊,除此之外,就是這兩家和他的關係最為密切了。 問題是根據社工部的調查,苟二和親家關係很不好--原來他兒苟承絢是強娶人家的女兒,這家人對苟家這門親戚是深以為恥的,幾乎不相往來,是不可能藏東西的了。 剩下的,只有苟二自己的岳家了。林佰光查過資料,這家人家離縣城好幾十里,是當地的一個小土豪,對穿越集團還算順從。要他們老老實實的交出財寶,大約是不可能,但是公然是去炒家,貌似又沒有合適的理由…… 叼著煙卷信步走到後院來。後院很荒涼,什麼也沒有,只有滿地雜草。院裡有一顆高大的木棉樹,滿樹都是紅艷艷的木棉花。引得林佰光多看了好幾眼。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原來離樹不遠的地方,似乎還有一口水井的石圍欄。他趕緊走過去,水井上蓋著蓋,xian開蓋,往下看去,很是幽深。林佰光心一動--水井裡也是藏東西的好地方!--地道戰裡的地道入口不就在水井壁上?他拔出美國警察的強力手電,在井壁上仔細的照射巡視著,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水井很深,井壁是用青磚砌成的,年深日久上面滿是青苔,井壁上沒有供人上下的設施,連有人曾經上下過的痕跡也沒有--青苔很厚,沒有磨損過的痕跡。 他微微失望,看上去不像有花樣。看了半天,慕敏也帶著人過來了,開始對後院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這麼說吧,把能搜的地方都搜到了。」慕敏笑著說,「廚房的灶頭也拆開了,還是一無所獲。」 「我也是,這裡有口水井,原來以為還能找到些什麼,沒想到一無所獲。」林佰光歎了口氣。 慕敏接過手電,仔細的看了一番,也沒發覺有異樣的地方,正要離開井台,她忽然怔住了,仔細的盯著井欄的石圈看。 「怎麼了?」 「這裡有問題!」慕敏有些激動,用手指指點石圈,「看到了麼?被撞過的痕跡。」 林佰光順著她的指點,仔細的看去,果然:在石欄上,有一些坑坑窪窪的殘痕和拖拉磨損的痕跡--痕跡還比較新,不像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這是什麼?」 「這痕跡說明,有人曾經在井欄上拖拉過什麼很重的東西,這東西很堅硬,以至於在石井欄上撞出了凹坑。」 「那會是什麼?」林佰廣的情緒起來了。 「不知道,應該是鐵製品,武器?」慕敏說,「不管是什麼,多半是丟到了井裡面去了。拖痕證明了這點。」她探視了下水井的深度,「得找個什麼鉤之類的玩意……」 她丟了一塊石進去,看了下手電光照耀下的水花:「很深,一般鉤估計還不行,得加長加重的。」 「肯定就是財物!」林佰光眼前一片光明,「不要抓鉤了,直接抽水吧 []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節 賬本 下午,從機械廠來了幾個人,帶來了煤氣機和抽水機,還有抽水管。在煤氣發生器運轉了一小時之後,柴油機終於啟動起來,抽水機開始源源不斷的把井水抽了出來,直接排灌入了護城河裡。 不到二小時,井裡的水就抽乾了。lou出了黑黝黝的底部。幾支警用強力手電一起向底照去,苟二在D日當天晚上沉下去的鐵箱赫然出現在強力手電的光線下。它完好無損,端端正正的沉在井底。 「快把它撈上來!」林佰光激動道。 烏項答應了一聲,把繩索裝好了就要往下爬,慕敏攔住了: 「過一會!現在剛抽乾水,下面很可能缺氧。」 等了一會,又把燃燒的蠟燭垂下去試了試,才讓烏項從繩上滑下去。接著又下去了一名土著工作人員,幫忙用繩扣拴住箱,這才用手搖葫蘆一點一點的往上吊起。 箱極沉,林佰光估計裡面的財物很多,關照人先把下去的人拉上來,免得途箱拖扣掉下去--井下地方狹小,躲都沒地方躲去,非害了性命不可。 一路小心翼翼,總算把這口箱提上了,**的放在水井邊,林佰光仔細檢查了一番--說是鐵箱,實際是硬木包鐵的,箱外面完好無損。連掛著的鎖是好好的, 不過,這箱就這樣泡在水裡,多半里面只是金銀,不可能是書信之類的玩意了。否則不給泡爛了才怪…… 想到這裡他微微失望,財寶固然不錯,卻不是他要的東西。 話雖如此,還是先把箱運回去再說。當下這箱就給裝上車,拉了回去。 箱在內務委員會的專門房間裡被打開,慕敏的好奇心很重,早就想看看這古代的財寶是什麼東西,當下取了鎯頭來三下五除二的把鎖頭砸爛,開箱一看,裡面用油布油脂密封得好好的,箱本身也做得很嚴實裡面還襯著一層厚厚的獸皮,粗硬扎手。 「是狼皮。」慕敏辦過非法貿易保護動物皮革的案,一眼就認了出來,「隔冷防潮,苟二還真是精心。」 拆開狼皮,並無滿箱金光燦燦的財寶,是一包包用油紙仔細的大小封包,慕敏正要去拆,林佰光忽然制止了他: 「不要拆。」 「?」慕敏不解。 「還是應該請計委的人到場才好。」林佰光說,「邊開封邊登記,有個憑證。」 慕敏被他一提醒才想了起來,這裡除了她和林佰光兩個,並無旁人,萬一今後有什麼事端,豈不是說不清了。 「是我手快了,鎖頭該到計委的人到場之後再砸的。」 「問題不大,現在也來得及。」 當下給計委打電話,過了一會,孫笑來了。他帶來了清點戰利品的專用件。 當下把封好的油紙包一個個的拆開,清點,計數,取出來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大小不一的金錠、銀錠,成疊的金,包成柱狀的西班牙銀洋,各種純金和嵌寶的首飾,鑲嵌珠寶的用具和武器--有的帶著明顯的異國風情。孫笑逐一拍照,編號,登記。 箱裡稍微有些進水,有些水汽,但是物件保存的很好。這讓林佰光稍稍放心--就算有紙質的件,應該損失也不會太大。 一路清理到最後,裡面又是二隻小鐵箱,這是真正的鐵箱了,外面用油布包裹密封了好幾層,林佰光心裡一動--這麼注意防潮,十有**就是書了。 把箱撬開,裡面又是油紙包裹。林佰光拆開其一個,裡面lou出一疊書信的封套。他興奮的說道: 「找到了!」 孫笑和慕敏都湊過去看,孫笑笑道:「真稀罕,一箱金銀珠寶都沒見你這麼激動,幾封書信讓你HIGH成這樣!」 「這你就不懂了,一紙書比這幾箱金銀財寶的價值大太多了。」林佰光拍了下小鐵箱,「我敢說,苟二寧可丟了這裡的全部財寶,也不願意丟掉這個小箱。」 登記造冊結束,金銀財寶由計委派車接運走了,查獲的書資料就歸政治保衛總署了。他把保衛總署的土著實習生叫來了幾個,對這些書資料進行編目。 除了書信之外,還有許多要緊的東西,首先就是好些賬冊。林佰光翻看了一下,不是很明白裡面的體例,決定還是叫孫笑來幫忙。雖然古今財務條例不一樣,但是當會計的人,對數字和條理總歸要敏感的多。 因為東西太多,又請了幾個擅長古的穿越眾一起來幫忙清理。首先是登記信件,這些來往的信件都是按照來信人的姓名進行分類捆成一束一束的,林佰光從檔案室裡調閱了剿滅苟家莊之後通過繳獲、審俘整理出來來的苟家情況的件,以便查對來信者的姓名身份。 遺憾的是,除了一部分信件之外,大多數信件要麼沒有上下款,要麼用暗號替代,不是「南海笠翁」就是「瓊山一叟」,要麼就是「知梅堂」、「無此軒」之類,有的乾脆只有一個花押。實在看不出誰是誰,對照之後發現很多名號在苟大的來往信件也有發現。 要是能知道這些名號指代的是誰就好了--起碼還能派人打聽。林佰光估計,以苟大苟二的活動能力來看,這些人多半是在瓊州府、雷州這一帶,不會超出太遠的範圍。 他下令把苟家莊繳獲到的書資料也一股腦的調過來,合併進行分析。 林佰光暫時幫不上什麼忙,他讓人在會議室的又增加了電石燈,給人送去茶水和食品,還有足夠的冰塊。他自己在辦公室裡研究著已經掌握到的信息,試圖把它們拼湊起來,摸清苟二在瓊山的活動軌跡。 每隔一小時,他就打發通訊員到會議室裡去詢問進展,回到總是:「暫時還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 到晚上十點多的時候,終於有了第一個較為重大的發現:孫笑帶來了一本賬本。 「這冊要是丟到廣州去,瓊州的官場估計會有次地震。」 「什麼好東西?」 「是賄賂底賬。」孫笑說,把賬本給他。 原來是一本送人情禮物用的賬本,和州縣官們師爺交接的時候要照例要討價還價的「送禮賬」是一碼事。無非是需要打點的各路官場人物的資料和「三節」奉送的各種例規銀的數目。苟家兄弟幹得這種買賣,沒有官府的照應是幹不長的,就算沒有勾結,也得照例打點,買個平安。 苟二的這本「人情底賬」開列的十分詳細,林佰光粗粗一看,有海南的臨高縣、澄邁縣、儋州、瓊山縣、瓊州府五套班還有一個雷州的徐聞縣的全部官吏名單,每個官吏都有籍貫、科名、生日這類私人資料,除了官吏本人,還有他們的家屬女資料。編寫的十分詳細。這本賬本上更改的地方不少,有的人名被勾去了,後面不但注有去職的時間,還有去職的原因:陞遷謀職、卸任、調任、死亡、獲罪等等。 粗粗一看,大體從天啟元年到天啟七年之間本地和周邊的官場的動向和賄賂價碼一目瞭然。 上面,吳明晉、吳亞等臨高官場上的主要人物的資料也一應俱全。也有三節一壽的饋送標準。 林佰光卻沒孫笑這麼興奮,這東西他早就見識過類似的。 「不會的,因為這不過是官場潛規則的底冊而已。」林佰光道,「三節一壽、冰炭二敬這類饋贈,在明清兩代算是當官的正當收入,皇帝老都知道下面當官的有這個--起不了風浪的。要真正的大宗賄賂的底冊。」 「我還以為是個定時炸彈呢……」 「本時空這不算什麼,沒用的。」林佰光想,不過這東西還是很有用,起碼是一張混跡官場用的到的資料表。對以後情報人員打入大明官場有重要的意義。 「有貨真價實的賄賂的底冊嗎?」林佰光比較關心這個。 「貌似是有的,但是沒用。全用暗號。」孫笑翻出另外一本冊。 這就是真正的賄賂底賬了,幾年幾月幾日,為某事饋送某某人多少銀、財物,謀辦何事,結果如何,寫得清清楚楚。但是上面的某某人的名字全是寫信的時候用的暗號。看不出到底是誰。 林佰光注意到,最後一次行賄是在天啟七年四月,苟二向某人行賄,托他去向吳明晉說項,不要將他兒苟承絢在縣學例行考試作弊的事情行學台。從而保住了秀才的功名。 「真遺憾。」林佰光研究了一番,「不過從所托辦的事情來看,這些人應該是官吏--起碼也是和官吏走得很近的人物。」 「可惜不知道是誰,不然掌握了這套資料,他們就得乖乖得聽我們的話了。」 「呵呵,事情沒這麼簡單。」林佰光在官場混跡多年,知道這東西說有用也可以說沒用也可以,得看當時的時勢,「不過我們可以一用,關鍵是要知道誰是誰 []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節 密碼 知道具體的代號指的是誰,這是關鍵。有了這個,這些材料就成了不折不扣的黑材料,丟出去的殺傷力可比一本「三節二壽」的送禮底單厲害多了。正如「潛規則」女藝人是花邊娛樂新聞,強jian了女藝人就是刑事案件了。 林佰光認為,苟二不可能有超人的記憶力記得每個暗號代指的人物,多半還應該有一本暗號和人名之間的對照表作為備忘。 不過這問題林佰光想得到,苟二自然也想得到。材料整理漸漸進入尾聲,孫笑還是沒有從賬本裡找到最有價值的名冊。林佰光的臉色變的不好看起來:找到了很有價值的材料,卻不能用,太令人失望了。 「你也不必太失望了,說不定苟二就是自己背下來的,」慕敏安慰他說,「或者這本底冊他是隨身攜帶著的。除了直接找資料之外,也可以用情報分析的方法來找出代號的所指。」 「把材料對照起來看,大體上就能知道這個人在哪裡,具體幹什麼事情,接觸的人是哪些,可以猜出大概是誰。」慕敏說著拿起賄賂底冊,「這本冊的最後一件事情裡提到的蘭陵翁,收受了錢財去向吳明晉關說事情,事情還辦成了,顯然此人是吳明晉身邊的熟人,關係還很不一般。」 「這個我也想到了,」林佰光說,「不過吳明晉身邊的親信也頗有幾個--很難確認到底是誰,再說如果是縣丞吳亞或者當地的重要士紳出面關說,他也不好意思當場駁回。」 「所以要綜合起材料來看,這樣就能推斷出來了。」 箱清理到最後,終於找到了林佰光需要的東西:名冊。 孫笑拿來的時候,林佰光簡直大喜過望,有了這東西,瓊州府這些官吏肚裡的牛黃狗寶他可就要抓到一大把了! 打開一看,卻立刻冷了半截。原來這是對照表不假。每頁賬本分為上下兩欄,上面是提到的人名代號,下面的名字卻是毫無意義的三字組合詞,就其古怪程度來看,根本不可能是人的名字。 「kao,這苟二還真是鬼!這大概又是一種代碼之類!」 慕敏認為這大約是一種密碼,不過她對這個一無所知,通過計算機查詢人事資料庫,他們找到了密碼人員:張興培。 張興培剛從廣州回來不久,正在享受假期--在廣州他受到了極好的招待:一口氣玩弄了四五個女人。搞得疲憊不堪。回臨高之後只想著修身養性了。但是一個電話把他召到了政保總署。 張興培惴惴不安,反覆想了好幾遍自己有沒有對不起穿越集團的事情,難道自己的在廣州的「生活作風」問題被人舉報了?貌似政保署也不愛管這種下半身的事情……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來,只好來報到了。 「你看看這些東西,是不是密碼?」林佰光開門見山。 張興培對密碼學和情報學有濃厚的興趣,自己還專門學習過。當然他的密碼學只能算是最基本的入門級。一聽說是搞密碼,他嚇了一跳--他的密碼學上的例幾乎全部是基於西方的,國古代的密碼是什麼樣的,他一點概念也沒有。 「這個很難啊,我對國古代的密碼一無所知……」張興培躊躇了一下,「古人應該不會用太複雜的密碼,但是不知道裡面的體系就不大容易著手。」 「原理應該一樣吧?」 「這不好說。」張興培說,「國的是八百個常用字,西方人的體系就是幾十個字母--要從編碼的角度來說,字母顯然比方塊字要容易的多。」 國和西方在字上的巨大差異,造成在秘密傳送資料上的概念完全不同。國古代更多的是使用切口和隱語。這種切口隱語張興培略有所知,基本上是口口相傳,和密碼根本不是一碼事。 「趕快打電話給羅鐸,叫他查國古代密碼資料!」 「現在是半夜裡,半夜打擾人家沒公德啊--」張興培對自己深夜被召見已經很不滿了,借題發揮。 「放心好了,這兩腳書櫥肯定在社工部辦公室裡。」林佰光對公德顯然不感興趣,而且他對羅鐸的習慣很熟悉--此人的最大愛好就是搞資料,越到晚上他精神越好。 但是被叫來的羅鐸也不能提供更多的料了--現在是半夜,他沒法上大圖書館的計算機心去檢索,根據他有限的記憶,張興培大體知道國古代的軍事密碼主要是兩種:一種是是類似江湖「切口」的「隱語」,不過這隱語到底是如何使用的,現在已經查考不清了。 還有一種則是所謂的「字驗」。即把軍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編成四十個項目,如:「請弓」、「請箭」、「請進軍」、「請援兵」等等。然後聯絡雙方約定用一首沒有重複字的五言律詩作為「字驗」,寫屬性的時候,將要報告的事情的項目編號,對應該首詩詞裡的第幾字,然後在書信的某字旁加一極好就可以。這樣就算書信落入敵軍之手,對方也知道這個辦法,只要項目編號的底冊沒有洩lou出來,就算知道是哪一首詩詞也沒有用處。 「……但是這種法主要是用在聯絡上,如果苟二自用的只是防止洩密的,是不是這種就難說了。」 「實際上就是以字代意了,有意思,有意思。」張興培陷入了深思。 接著羅鐸又開始介紹一種戚繼光發明的建立在反切讀音基礎上的密碼--這種密碼已經很類似現代密碼了,不過就他說得複雜程度來看,大家不覺得苟二會使用這麼複雜的體系。實際上這種密碼只是很短暫的在戚家軍使用過,並沒有推廣流傳開。 張興培拿了支筆,把這本賬冊全部抄寫了下來,現在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這些不知所以然的三字詞都是指代的人名,他拿這這抄本仔細的看著,幾分鐘之後,他就發現了一個突破口。 「我有點數目了。」張興培指著上面的詞,「這是一個簡單的替換法,也就是所謂的凱撒密碼。」 「苟二什麼時候知道凱撒了?」 「當然不是說他用了凱撒密碼,但是原理差不多。」張興培解釋道:所謂的凱撒密碼就是把就是明每個字母都被替換成一個不同的字母或者符號。根據記載:愷撒只是簡單的把明的每個字母替換成了它後面3位的那個字母。 「但是這不大可能吧。」羅鐸立刻提出意義,「字母才多少個?國常用字可就要八百多了。這個字表要多大的規模?苟二不得時刻揣著一本電碼本那麼厚的密碼本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張興培搖搖頭說,「不過從概率法裡我大概能推斷出幾個姓氏。」 他的思路很簡單,既然這些都是人名,三字詞的第一字必然是姓,既然是姓,就有個出現頻率的問題。正如英字母出現最多的字母是e,國人的姓也是有出現頻率的,王、張、李、陳這些都是最常見的姓氏。雖然張興培不知道大明的姓氏數量排位順序,但是想來應該很現代不會差別太大。 「你得考慮本地特色。」羅鐸提醒他,「臨高來說,符姓就是大姓,這裡福建移民很多,林姓也很多。」 「難點就在這裡了,」張興培說,他把出現最多的幾個代姓的字單獨提出來,反覆的看來看去,就是不能入手。 「慘了,我對國的古籍一點概念也沒有,」張興培沮喪的說,「苟二用的肯定是一本古代的書籍。而且還是很常見的--就好像歐洲人喜歡用聖經做密碼字表一樣。」 「我想我猜出一個了。」慕敏突然發言了,「這個去向吳明晉替苟二的兒關說的人,一定是王兆敏--他的師爺!」 眾人的目光一起投向她。 「你看,這個蘭陵翁對應的三個字的第一個字正是張興培找出來的幾個出現頻率最高的字:王、張、李、陳,再加上符和林,你們想想看,吳明晉身邊比較親信的人,或者說得上話的人,又符合這幾個姓的,只有一個王兆敏!」 「不錯不錯,」林佰光連連點頭,對照起資料再看,就不覺得太陌生了。 「對照他的行賄底冊,再把我們掌握的臨高的社會情況對照一下,應該能尋摸出不少人的名字--好在這不過是名字而已,猜起來比較容易。」 其他地方不好說,臨高這地方基本社會狀況情報部門掌握的還是很多的,很快,就又從蛛絲馬跡找到了好幾個人的名字。 「不過只kao這樣猜,準確度還是有限,而且一出臨高,這套法就用不准了。」慕敏說,「還是要找出字表來。」 「容我慢慢來找,」張興培說,「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幾個字,就能猜猜看了。先從最普及的百家姓、三字經、千字來來找--這三種,大明只要讀過書的人都能背下來。 []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節 送上門來 最後證明它是用千字作為替代碼,每一個字對照一個常用漢字,苟二應該隨身帶著一本特殊的千字作為譯碼本。 「能破譯出來嗎?」 「當然能,」張興培很有把握,「可是有幾個前提,得有精通明代漢語的人,我們得知道當時人的用語習慣,這樣能算出一篇密的字頻;還得有足夠的密供參考,密越多,越容易對照出來用字頻率……」 「現在的所有密就是這些名字而已。」慕敏說,「恐怕很難。」 「這樣的話的確很難。」張興培的態度一下就變的悲觀了,只有名字,沒有連貫的句,也就無法通過上下的語意來核對破譯的是否準確。 「我再去試試看吧,」張興培說,「不過說不准什麼時候能出結果。」 「好吧,能出幾個名字出幾個名字。」林佰光無可奈何,也只能如此了。 不過根據已經知曉的名字,加上根據件內容推斷出來的訊息,他們掌握了臨高的一批名字,成功的知道了他們曾經和苟大苟二勾結在一起幹過什麼。這些訊息讓林佰光很是振奮--這給他們即將從秋天開始的「明皮澳心」計劃增加了砝碼。 所謂「明皮澳心」,就是利用即將開始徵收秋賦的機會,藉機滲透入縣衙。清洗下層吏員,以自己人取而代之,從而把持住具體的縣政。把吳明晉等人徹底的予以架空。 取得縣衙的實際控制權之後,再利用縣衙這塊大牌,使穿越集團的政策能堂而皇之的推行下去--曹操是挾天以令諸侯,穿越集團是「挾縣令以令縣民」,規模不同,道理異樣。這就是執委會的如意算盤。 對縣衙上下的懷柔,對本地知識分的拉攏,正是在為這一計劃做鋪墊,起到麻痺當地人的反抗情緒,減少可能引起的對抗的群體。 但這些只是胡蘿蔔,必須的大棒也要有所準備。搞「黑材料」也是最有效的大棒。不但能砸得人昏天黑地,還可以讓人聲名狼藉,這在還比較「知恥」的古代社會效果要比現代時空有效的多。 政保總署社工部已經搞了幾個月的黑材料了--黑材料的來源是多方面的,有搞社會調研的工作隊從當地搜集的,有從俘虜口審問得知的,自然也不乏匿名人士偷偷送來的揭發材料--不少人把報私仇的期望放在穿越集團身上了。 也有不匿名的,比如張有福這個破落戶,搞黑材料簡直是個行家裡手,要說全縣的屁股除了苟家兄弟兩個就數他最不乾淨,但是對告密卻是極其專精。開協商業協會議的時候就偷偷的給席亞洲送過幾次關於劉大霖的黑材料。這些黑材料由席亞洲轉到政保總署,冉耀看了下,幾乎全是劉大霖對穿越集團的咒罵言論和當初他是如何積極出謀劃策的攻打穿越集團的事跡。 接著他又提供了一份當初參與過進攻穿越集團的士紳們的名單和他們的言論事跡。冉耀看了之後雖然不齒於其人,但是不得不說此人算是個「人才」。於是張有福就成了政保署的客卿之一。 幾個月下來,搜集到的黑材料還真是不少,大到勾結土匪海盜,逼死佃戶的,強jian婢女,小到偷宰耕牛、扒灰的、誘jian寡婦的,林林總總的玩意分門別類的還真是不少,冉耀不管真假全部按名字歸檔。 林佰光對這次起獲的苟二的黑賬之所以興趣濃厚,除了他想知道苟家在瓊州府的網絡之外,增加黑材料的份量也是他的目的--風頭不能只讓社工部佔去麼。 林佰光把手掌握的材料向冉耀匯報了一番。第二天,熊卜佑接到了一個指令:要他立刻到縣衙去辦一件事情。 熊卜佑照例去求見王兆敏。要縣令辦事,見他的師爺是最快最有效的,因為當官的有很多話說不出口來,難以具體的討價還價,還是由師爺出面比較方便。 王兆敏其他人可以不見,「熊老爺」是非見不可的,趕緊吩咐人請進來。心裡暗自嘀咕,本月的津貼剛剛送過,這熊老爺忽然造訪,不知道為了什麼事情。 事情卻不大,乃是要求縣衙出一紙公:宣佈苟大苟二勾連海盜,前「海寇自相爭鬥,全莊斃命。」這不是什麼難事,縣衙雖未正式出具過公,但是內部已經這樣處理了。王兆敏心想,這髡賊們也有點明白事理了,知道「名不正言不順」,要用大明律法官威來給自己正名了。 想到這裡,他不禁暗暗高興,只要你承認大明官府的權威,既然要利用臨高縣衙和吳明晉這兩塊牌,我們就可以談談條件。他還不知道穿越集團取而代之的想法。 其次是要求縣衙行廣東學台,以同樣的罪名革去苟二之苟承絢的生員功名。同時,在縣裡發出海捕書,追緝苟二父。 王兆敏沉吟片刻,這三件事情,說起來不難。除了行廣東學台稍微麻煩一些之外--也就是麻煩一點而已,學台斷然不會不准。另外兩件事情更是舉手之勞。只是他得好好思量思量,這澳洲人葫蘆裡賣得到底是什麼藥。 前幾天他已經聽人說了,澳洲人突然到了苟二的宅裡去,還鬧出很大的動靜。事後衙役們重新去封門的時候發現後院的水井被淘干了--是苟二在水井裡藏了些什麼?否則澳洲人為什麼要把水井淘干呢? 王兆敏猜不出來,他們現在對穿越集團來說差不多就是單向透明:縣裡有些什麼事情,澳洲人都知道,可是澳洲人在幹什麼,他就完全鬧不清了。更不要說猜測他們的具體意圖了。王兆敏是「學幕」出身,肚裡學問很雜,對官場學問更是精通,但是澳洲人的學問體系和他完全不同,連想法也大相逕庭,這讓他很難去揣測。 「此事容易。」王兆敏答應的很痛快,有一點他摸得很清楚,那就是澳洲人喜歡直來直去,有要求只管提,最討厭含沙射影的暗示什麼。「不過出個告就完了,不過廣東學台那面,照例要有些點綴。」 「這個容易。」熊卜佑見他開口就是談錢的問題,心裡暗笑。「大約要幾數?」 「五十兩就夠了。」王兆敏知道這事情其實和學台本人沒多大關係,就是學台的師爺經手的,加上給下面書辦的規費,有四十兩銀足夠了。十兩算做他自己的好處了。 當然這十兩也不是白拿的。要革掉秀才的功名,在明清時代絕非小事,比現今開除黨籍還要慎重些。不過也不是辦不成--明清也可以算是個「程序合法」的社會,不管是否合情合理,關鍵是在公事上要經得起挑剔。一紙公得寫得滴水不漏才行,再花上筆銀,自然就搞得成了。王兆敏有些自鳴得意--這一會,他已經在肚裡打好腹稿了。 「所需花費改日一併奉上。」熊卜佑點點頭。說著便要起身告辭。 「慢,」王兆敏叫住了他,「熊老爺請留步,我有一事相詢。」 「是。」熊卜佑停住腳步。看他有什麼話要說。 王兆敏遲疑了一下,這件事情他和吳明晉商量許久了,思來想去也沒有別得法好想,但是對方有沒有這個興趣很難說。 「聽聞貴眾在美台洋開荒種地……」 「不錯,正有此事。」熊卜佑大大方方的承認道。 「美台洋此地,種地極是不易,」王兆敏說,「想必貴眾有澳洲秘法可用,大約五穀豐登也非難事。」 熊卜佑矜持的笑了笑。穿越集團的農業水平,在臨高是盡人皆知的,也是他們最有吸引力的技能。 「……只是美台洋還有其他農田的秋賦,還請貴眾照數上繳才是。」王兆敏這才吐lou了真實的意圖。 熊卜佑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打得是秋糧的主意。 這算盤打得還真精,果然當官的只要裝糊塗的,沒有真糊塗的。當然了,吳明晉和王兆敏對穿越集團的田地如此感興趣,實在也是有些迫不得已--原本他們是很不想和這群澳洲人打交道的,但是面臨的狀況又使得他們無法可想。 徵收「皇糧國稅」,是古代基層政府部門最要緊的一件事,也是重之重。以臨高的稅賦來說,很難說是沉重不堪。夏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重頭戲秋糧也不過是七千百八十石七升合。就算按照臨高的目前低下的生產力水平來說也還負擔的起。 最大的問題出在加派上。遼餉已經加派過三次,畝征9厘。當然這個時候吳明晉也好,王兆敏也好,還不知道明年--崇禎三年還要再加派一次,變成畝征一錢二厘。 這個數字,對較為富庶,銀流通廣泛的地區--比如南直隸之類的地方來說並不為難。但是對臨高這樣自然經濟占主導地位的偏僻小縣來說就顯得困難了 []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節 書辦 臨高的商品經濟水平很差。市場上流通的白銀少,銀價相對較高,糧食價格就偏低。要徵收銀,勢必要多徵糧食。一出一入的差價,看似微厘,累積起來,數字就變的很大。 臨高計稅的官田一共一千百十頃十八畝,按照畝征9厘來說,差不多就是一萬五千兩銀,雖然有的田畝征四厘,有的免征,但是合計起來也得近萬的銀。對這樣的小縣城來說,加派的負擔大得簡直難以承受。 所以到徵糧的時候,銀價就會漲得很高,不僅對糧戶來說是極大的負擔,就是縣裡也不輕鬆。過去沒有加派,完糧尚且容易些。自從萬曆末年第一次加派之後,縣衙即要催徵糧課,又要征銀,疲於奔命。 最讓吳明晉等人棘手的是,臨高這地方天高皇帝遠。縣衙的威權十分有限,不要說縣裡的士紳,就是普通的結寨自保的土財主,納糧多少也很隨意,官府根本無法多問,至於各種私下開墾的隱田更是無法計數了。 不過,以往憑著吳明晉的手段和王兆敏的奔走,臨高的秋糧總算還是能及時的完課的,去年雖然來了澳洲人,總算對方沒有對秋糧徵收多做干涉,這件差使還是辦了下來。後來雖然搞了個合理負擔,但這和縣衙就沒關係了。 今年的情況卻比較微妙了。澳洲人堂堂正正的自己開了荒地,種上了莊稼。王兆敏有了一種極大的隱憂。 什麼隱憂呢?這就要說到「詭寄」了。有一等人家為了逃避官府的稅課,往往採用帶地投主的方式,投在有功名或者有實力的地主名下。實際上明代的免糧原本有明確的規定,幾品官員可免多少,舉人可免多少,生員可免多少,都有規定,但是在實際操作則往往大大超過定規。在臨高來說,這種事也不乏其例的。臨高有功名的士紳不多,但是豪強地主不少,詭寄到豪強地主名下,法律上沒有免稅的規定,但是對縣衙來說,當地方官不得罪本縣的大戶是個基本原則,往往只能對徵收的數字睜眼閉眼。總得來說大體上雙方都過得去。 現在澳洲人算是臨高縣裡一等一的豪強大戶了。如果他們公然不交一粒米,縣衙對此又是無可奈何,很多觀望的一些小地主或者自耕農可能會投到他們的門下。臨高的秋糧徵收又要萎縮許多了。這對吳明晉和王兆敏來說都是很不好的兆頭--這不僅關係到吳明晉的考績,還關係到倆人的腰包問題。對地方官來說,賦稅上的浮收加派的好處是一筆可kao又沒有風險的收入, 想來想去,王兆敏提出只有情商澳洲人了,讓他們做個表率。他以澳洲人一年來的表現來看,澳洲人不想和大明官府為敵,有時候甚至願意花錢買個好形象,所以只要價碼合適,對方不見得會峻拒。 熊卜佑哪裡知道他的算盤,心裡盤算著對方到底是什麼意思。 「本縣的糧賦很輕,」王兆敏見他做沉吟狀,趕緊說明:「每畝官科不過三斗五升。你們那幾千畝的地,由百仞村起個五百畝的課也就是了。」 熊卜佑搖了搖頭:「王師爺,這事情我得稟報執委會才能給您回音。」 「這個自然。」王兆敏見他的意思有商量的餘地,不由得大喜,連聲稱謝,要不是他已經很清楚這伙髡賊油鹽不進的話,多半還要重重的許他一筆好處了。 熊卜佑回來之後趕緊向鄔德做了匯報。這事情立刻引起了鄔德的高度重視,於是執委會馬上開會討論此事。 「這是送上門來的好事啊!」文德嗣眉飛色舞,「原本還想著怎麼去說服他們,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來!」 「這不是一碼事吧。」馬千矚立刻唱起了反調,「他是要我們繳糧,又不是要我們包稅。」 「雖然不是一回事,但是王兆敏這下lou了底褲。」文德嗣用了一個粗俗的比喻。 「原本我們不知道臨高縣對徵糧的壓力有多大,現在看來,他們的壓力很大。」文德嗣分析道,「從王兆敏的要求來看,起碼暴lou了臨高縣衙在徵糧上面存在嚴重的困難。」 既然在徵糧上存在困難,穿越集團就大有章可做了。 不過,到底難在哪裡,他們還是一無所知。在做出下一步的行動之前,他們得先把縣衙的底牌摸清。 這種事情,自然是找縣衙「戶房」的書辦打聽最為直接。 此事卻並不容易。縣衙裡有所謂「三班房」,這三班的頭和房的書辦都是不易相與的人。大小衙門基層的公務,只有書辦才熟悉,這一點就是他們的「本錢」,其的真實情況,以及關鍵、決竅,為不傳之秘,所以書辦雖無「世襲」的明,但無形父相傳,有世襲的慣例。這種人個個是積年老吏,公事上熟到不能再熟,對人情世故,官場哲學也是瞭然於胸。穿越者根本無法控制收買,所以執委會的對這群人的政策就是先懷柔以為我用。時機一成熟就將其徹底的清洗。 臨高縣的戶房書辦叫陳明剛,本地人士。據說此人的祖輩從宋代開始就是臨高縣裡的書辦了。家裡藏著許多秘傳的本,對縣情可謂極其熟悉,方方面面都要賣他一個面,是本地極吃得開的人物。苟大苟二在臨高縣胡作非為,陳明剛是得了極大的好處的--其實就冉耀看來,類似苟大苟二這樣的團伙別看一時間塵囂至上,貌似強大,實際剷除不難,一旦倒下就是一哄而散。像陳明剛這樣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的人物才是真正的所謂「看不見的幕後黑手」。 在縣裡,他也是不可或缺的紅人。王兆敏能每年把秋糧徵收上來,這陳明剛有著莫大的功勞。實際上,能不能和縣裡戶房書辦建立良好的合作關係,可以說是直接影響到縣令的為官順利與否的。 因此,即使是縣裡的實權人物王兆敏,見到陳明剛也要親熱的稱呼一聲「老八!」--陳明剛排行老八,以為熟不拘禮的 因為戶房書辦關係到全縣的賦稅,是個極要緊的人物,鄔德一直有把他爭取過來的念頭,為此派熊卜佑和他交際過幾次,林佰光也出馬和他對過陣,結果差強人意。 陳明剛不是什麼耿直之人。也完全談不上立場,其態度圓滑到了極點。對穿越眾,他是極力敷衍,有什麼要求,辦什麼事情,從不拖沓,也不索要種種陋規,可以說是買面買到了十二分。但是在牽扯到一些關鍵性的問題上,特別是土地數量,稅賦負擔上,他總是打馬虎眼。說一半藏一半,有時候乾脆東拉西扯一些晦澀的術語,讓穿越眾不知所然。 在政治保衛總署的檔案材料裡,陳明剛的黑材料極多,可以說他是全縣民憤最大的幾個胥吏之一,甚至比刑房的書辦還要罪大惡極。張興教對此人也是恨之入骨--畢竟他的家破人亡正是從戶房勾結苟大苟二搞「產去糧存」這個花樣開始的。 但是現在,穿越眾還要利用他一階段。熊卜佑當下叫人備了一張帖,請陳明剛到縣衙前的茶館一敘。 一般來說縣衙前的街道總是全縣最熱鬧的所在,而縣衙對面總有幾處茶館之類的買賣。這裡有專門由官府發給「戳」的專以代人撰寫稟帖訴狀為業的「代書」,也有經驗豐富勾掛三方的訟師,照例都一個個窩在衙前茶館裡等候主顧上門或伺機兜攬生意。衙門胥吏差役、長隨師爺各色人等,與外界的通消息、講斤頭、勾結舞弊、討價還價,亦多借此地方進行。要到縣衙辦事,這裡就是最佳的窗口。 臨高縣是小縣,沒這許多花樣,但是大致的情形差不多,不過具體而微。所以茶館小雖小,還是存在的。 熊卜佑在本縣已經是「名人」了,誰不知道他是澳洲人的大頭目,專管和縣裡接頭的。所以他一到店,馬上就有夥計把他引入後面的雅間。 說是雅間,其實裡面極小,不過容納一桌几椅而已,茶也不見得高明。反正來喝茶的人主要是為了談事,喝茶在次。 熊卜佑和縣裡的胥吏打交道,一般總是約在這裡,主要是這裡是胥吏們熟悉的環境,足以讓他們安心。另外,執委會還有多一層顧慮,不願意把胥吏直接叫到百仞城去密談,免得讓外人覺得穿越集團和本縣的胥吏有太深的關係。在這種「吃講茶」、「談斤頭」的地方談話就比較適合。 不多時,陳明剛來了。他年近五十,面皮黝黑,身材微微發福。限於身份的關係,穿著不甚華麗,但是料做工很是考究。手裡還拿了一柄川扇。 夥計引了進來,陳明剛對待穿越眾。態度可謂恭謹,每次見面都要行禮。 「不必多禮,坐!坐!」熊卜佑招呼道。 (以下在三千字之外,不計費) 註: 1、遼餉加派,到崇禎二年是9厘,不過各地略有不同。不做細究了。 2、臨高的遼餉加派是多少,沒查到。這裡是用臨高的計稅田畝直接算的,肯定不準確,查到一個數字,淮安府的鹽城縣,天啟三年的遼餉是23000兩。鹽城縣不是什麼經濟發達地區,當然比臨高要好的多。 3、三斗五升的稅賦是明代的平均水平,查瓊州府起科標準有十八則。以三斗五升最為常見。就取這個數字了。(!) [] 正文 第二百三十節 陳明剛的算盤 陳明剛謝了坐,一雙眼睛在熊卜佑臉上溜溜一轉。 「熊老爺,你有話請說。」 「老八!」熊卜佑也用王兆敏的叫法稱呼他以示親熱,同時又不自貶身份。要知道縣裡的士紳也得叫他一聲「老八」。 「我有件事情,你得給我交個底。」熊卜佑開門見山--以雙方的溝通能力來說,還是開門見山比較容易溝通。 他把王兆敏的要求說了一遍,然後問:「縣裡的秋糧徵收,有什麼問題?」 「問題自然是有的。」陳明剛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此一問。他波瀾不驚的表情告訴熊卜佑,此事他早就知道。 「熊老爺,澳洲也徵糧嗎?」陳明剛問。 「皇糧國稅,天下皆有。澳洲也不例外。」本時空雖然取消了農業稅,也不過只取消了若干年而已。 「熊老爺知道澳洲是怎麼徵糧的,」陳明剛問,「有什麼弊端?」 這個熊卜佑自然是不知道的,想來政府會取消農業稅,惠農是一個方面,借此取消擾農的弊端也是原因之一。只好說:「這個我不大清楚,大約是有的吧。」 「這就是了,一行有一行的難處。」陳明剛說話很是從容,「就拿大明來說,每年夏秋兩賦,是朝廷的正項。不過,每個縣裡總有若干刁民,頑抗不交,縣裡若是追比的緊一些,就拋棄田地,逃往外鄉去了。縣令老爺為了考績的關係,也不能追得太緊……」 這話說得,和熊卜佑在明代社情講座上聽來得明代稅賦問題很不一樣。再說了,欠稅的大戶們肯隨便丟掉土地逃亡嗎?轉念一想,明代社情講座說得是體制裡的弊端問題,陳明剛是體制裡的最大受益者之一,他怎麼肯說體制的壞話?權且先聽下去再說。 「縣裡的人口戶數,是縣令老爺的考績,任內戶口若是少了,考績起來就不好看了,所以對這等刁民只能也不便窮究,交多少算多少。」 「縣裡的士紳們,難道就是十足繳糧的嗎?」 陳明剛點點頭:「熊老爺問在點上了,本朝的規矩,士紳是自然有免糧的好處,不過士紳們不免把朝廷這點優待用到了十二萬分上去了。免幾石的,免了十幾石,免十幾石的,免了幾百石。熊老爺總聽說過詭寄吧。」 熊卜佑回憶了下自己的學習資料,點了點頭,他有點明白了。 「最近可有人帶地投獻給貴眾?」 「這倒沒有。」熊卜佑作為和本地人打交道的主要關係者,照規定這類消息是要通報給他的。 「這就快了。等秋糧開徵前夕,大約就會有人來了。吳老爺正是擔心這個,才讓王師爺來和熊老爺說項的。」 「原來如此!」熊卜佑完全明白了,縣裡最怕一班「刁民」來倚仗穿越集團的勢力,不交秋糧,所以才急急忙忙的要王兆敏來和他們談繳糧的事情。 穿越集團如果肯帶頭繳納秋糧,對臨高各界都是一個震動,原本想kao著穿越集團少交糧、不交糧的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不過,熊卜佑心想,事情沒這麼簡單。他隨意道: 「這麼說來,今年的秋糧不好征吧?」 「當然不好征。」陳明剛毫不遲疑的回答道,「諸位大約也知道,臨高這地方,天高皇帝遠,刁民們總要肆無忌憚些。沒有個惡人鎮著,還真不容易辦事。」 熊卜佑想,這個「惡人」是誰?當然是苟家兄弟了--這兄弟兩個多次承攬臨高的糧賦徵收的事情。是縣裡出了名的「糧差」。 「糧差」不見得是衙門裡的衙役,多半是地方上的「惡人」,平時或者有自己的營生,或者乾脆就是青皮混混。他們都和縣衙裡的戶房書辦有勾連,待到衙門開始徵糧了,就配合衙役下鄉收租,藉機勒索,撈取好處。 最初這種「糧差」不過是書辦們的打手,日久了,某些地方上的豪強地主、士紳也來涉足,利用自己在鄉間的勢力來包攬稅賦。進而欺凌百姓,壓搾農民。皇糧國稅征了上來,自己也不免大發其財。更有肆無忌憚的,小民已經繳了稅賦,卻被這等人物扣著不納,反倒鬧得縣裡每年都欠著稅賦。明末清初江南的各州縣欠賦極嚴重,清廷清理舊年積欠的時候,有人曾經很明確的說過:小民不欠稅,欠稅的都是「承攬稅賦」的士紳地主。 熊卜佑知道,苟家兄弟就常年承攬縣郭都和臨近地區的糧賦,在這上面很發了一筆財。 這陳明剛知道苟家是被他們剿滅得,為什麼還特意說這樣的話?他尋思了下,腦裡閃過一個念頭:莫不是陳明剛在暗示他們--承攬稅賦的事情,他們也做得? 這倒是不謀而合啊!熊卜佑有些興奮。如果這個書辦也有這種想法,他們大可利用這傢伙。從他身上瞭解更多臨高的稅賦狀況。 但是他暫時不做具體的表態,只是表現的很有興趣的盯著陳明剛。這種作態,倒讓陳明剛有些不明就裡了--他的確有拉穿越集團入伙承攬全縣稅賦的打算。 以穿越集團在臨高的威勢,如果他們出面,就算只是借個大旗,也足以讓全縣聞風喪膽--他也可以藉機大撈一票了。原先苟家兄弟固然厲害,但是不買賬的豪紳地主也有不少,現在有了澳洲人,恐怕沒人敢不買這個賬了,他個人的進項自然就大的多了。 至於具體的經辦,澳洲人對大明的徵糧一竅不通--別說這些海外來客,全縣上下,懂這個的除了自己之外,也就是王師爺了。王師爺雖然懂,可手裡沒有本縣的魚麟冊。一應具體的事務還不都得聽他的安排…… 想到這裡,陳明剛甚至有些飄飄然,有澳洲人這個船堅炮利的「糧差」在,他陳明剛可要好好的收拾幾戶和他作對的人家。 陳明剛打算藉著這個機會,在縣裡狠狠的敲剝一筆,不但縣裡的百姓不敢有人說三道四,就算是吳明晉和王兆敏也沒膽駁。反正到天塌下來有澳洲人這個長人頂著。澳洲人如果將來能在臨高久居,甚至裂土開府,他為澳洲人徵糧,自然是功臣;澳洲人被朝廷趕走,橫徵暴斂也得算在他們頭上。 「熊老爺!」他叫了一聲。 「噢,噢,」熊卜佑應道,「老八!你的意思是,要我們來做這個『惡人』?!」 陳明剛笑而不言。 「這我可得回去商量商量,」熊卜佑故作躊躇道,「這是大事。」 「糧食不也是貴眾的大事?」陳明剛點了一句。 這個如意算盤他打了又打,認為沒有破綻,關鍵就是如何說動澳洲人了--他覺得問題不大,澳洲人要在這裡立足,糧食是根本。澳洲人到處開荒種地,說明了他們對糧食的渴求程度。澳洲人當初立足伊始,就把全縣各村各寨的頭面人物叫去,徵糧征丁,搞什麼「合理負擔,」顯然對糧食也有極大的需求。有這樣一個機會名正言順的搞到大批糧食,何樂不為? 「是極,是極。」熊卜佑乾脆把姿態做得十足,誘他把話說開,便面lou猶疑道,「只是我們是海外之人,對大明的稅賦徵收一無所知……」 「這個,毋須諸位操心。」陳明剛覺得話說得差不多了,直接亮出了態度。 「好,有老八你的一句話,我就能確實回稟了。」熊卜佑拱手告辭。 陳明剛恭恭敬敬的把他送了出去,見他走遠了,才回到雅間。正想要一客點心充充飢,再好好的盤算一番,忽然他的徒弟,名喚周七的,急匆匆的闖了進來。先叫了一聲「師父!有事!」 「什麼事?」陳明剛見他步履匆忙,趕緊問道。 「師娘,師娘--」周七吞吞吐吐。 「師娘怎麼了?」陳明剛很不喜歡自家這個悍婦一般的老婆張氏,張氏的潑悍在縣城裡是出了名的。他家就住在縣衙後街,鄰居差不多全是縣裡當差的吏員衙役。論及險惡刁鑽,古代社會很少有比得上胥吏的,但是就是這群人一提陳明剛的老婆,也無一不搖頭。 陳明剛在縣裡也是響噹噹的說一不二的人物,但是對這個老婆一點辦法也沒有。他的丈人是前任臨高縣衙刑房的書辦,大舅如今就在刑房當書辦,小舅在快班當衙役,都是同聲共氣的同道。這是一種多少代編製起來的人情關係網,縱然他不喜歡也沒轍。 「師娘剛才打到秋紅那裡去了!」 「啊?!」陳明剛站了起來。秋紅是幾年前從大陸上過來的一個妓女,在縣城裡設了個私門頭接客,被他看上之後就變成了他的禁臠。陳明剛很迷戀這個與本地女人極不相同的外路女人,因為擔心老婆吵鬧,不敢在縣城裡金屋藏嬌,便在城外里許的地方修了一座宅安置她,還給她買了幾個婢女使用,又專門安排了人在宅院四周守望,一是防著老婆來鬧事,二來也防備有狂蜂浪蝶來勾引秋紅,給他頂綠帽戴戴。(!) []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節 陳明剛的家務 「師父,快去看看吧。已經打起來了!」周七連連催促。 打起來了,想都不用想自己的小可人是要遭到老婆的毒手了,想到小美人的細皮嫩肉在他老婆的老拳之下會變成什麼樣,陳明剛一陣肉疼。抬手就給了周七一個嘴巴。 周七好毫不防備,嘴巴挨得結結實實,差點沒打趴下,捂著嘴巴不敢言聲。 「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幾個男人攔不住她?」 張氏的戰鬥力雖然強,陳明剛在外宅周圍也佈置了四五個人,攔住她一會以便讓秋紅逃走還是做得到的。 「不是小的不攔,實在是五爺也來了,我們不敢……」 五爺就是張氏的兄弟,在快班當差的。張五雖然不是班頭,但是有個在刑房當書辦的哥哥,氣焰極是囂張,連班頭也得讓他幾分,更不用說周七這種根本沒有「編製」的幫閒「做公的」了。 「快去!」陳明剛慌了手腳,趕緊帶著徒弟出茶館去了。 還沒奔出城外,只見城門口一陣喧鬧,來了一大群人。陳明剛定睛一看,不由得暗暗叫苦。只見他的髮妻張氏,裙角掖在腰上。頭髮散開著,手裡提著一根兒臂粗的洗衣槌,後面又有幾個高矮壯瘦不同的婦人,個個手裡不是棍棒,就是雞毛撣,一個個凶神惡煞,簡直比縣令老爺升堂還要威風。 人群間,被幾個健婦一路拖著,踉踉蹌蹌走著得,正是自己的「小心肝」秋紅,只見這小美人滿臉黑灰,大約是在摔倒在地上又被人拖過,臉上破了皮。塵土加上血跡混合成一團烏七八糟,頭髮被扯得七零八落。光著腳--秋紅因為是妓女,是纏腳的。纏腳的女若是沒了鞋,幾乎不能走路,被人拽著拖行。 陳明剛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幾乎立刻就要發作,衝上去給老婆幾個大嘴巴,但是人群外面,自己的小舅張五帶著幾個「做公的」幫閒,顯然是給自己的姐姐保駕。縣裡的閒人看到這一幕,無不出來圍觀起哄。 陳明剛暗自惱恨,這種事情,簡直就是當眾出自己的醜!鬧大了,難道對他們家有什麼好處不成?但是陳明剛知道自己的這個小舅和老婆一樣就是個二百五。和他說這些就是對牛彈琴。現在自己上去除了把事情鬧僵,徒然惹出更多的笑話來不會有什麼用處。 當下忍住氣,轉回到街角,吩咐周七,到縣衙裡找快班的頭來,把人驅散了事。他自己直接跑到自己的大舅張十家,質詢今天的事情。 沒想到這大舅一樣很不「上路」--他對這妹夫平時沾花惹草的事情也已經隱忍很久了,這次雖然覺得自己的弟弟妹妹鬧過了,但是他抱著要妹夫難堪的念頭,不但不幫忙,還要說風涼話:「這事情,舍弟舍妹做得是有些過了。不過妹夫你也要想一想,這事情,你自己的腳步是不是站得牢kao?」 「大丈夫三妻四妾,我就算納個妾,又算得了什麼?什麼叫腳步站不牢?」陳明剛忿道。 「我勸你妹夫一句話,你也是五十出頭的人了,公事上的事情多花點心思,給兒孫留點餘蔭。我的幾個外甥,你好好栽培,以後好補你的缺。少一天到晚在外面弄爛婊!當心搞出楊梅瘡來!」 這一家果然都是強項的性格,把個陳明剛氣得幾乎吐血。他知道吵也無用,冷笑道; 「這臨高縣裡總是你們一家的道理,只是你姐姐這麼一搞,縣令和師爺面前,我還怎麼站得住腳?縣裡的士民更要怎麼看我?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不算,還要打給外面人看,丟了我的臉,難道就不丟你家的臉,不丟你幾個外甥的臉?」他指著自己的鼻,「我們當差人的,第一就得有面,現在被人當眾出醜,以後出去怎麼做事?」 這話還有些警醒的用處,張十思量下,鬧成這樣也的確不成體統。只好帶著自己的老婆出去收拾殘局了。陳明剛想來回到家又是一陣吵鬧,去秋紅那裡也免不了一場哭訴,乾脆到了縣衙就寢。只是心暗暗奇怪,自己在城外包養秋紅的事情,做得很是機密,怎麼會洩lou出去的? 周七還有派在秋紅宅外面的幾個夥計,都是自己手下用慣的爪牙,很是可kao,不但口風緊,而且辦事牢kao。張五雖然在快班裡混事,但是世事人情和他姐姐一般,是個愣頭青二百五的脾氣,快班頭符和並不看顧他,只是礙著面任他在縣裡為非作歹。辦案從不叫他,張五在快班裡也沒什麼人緣,只有幾個「做公的」閒人捧他而已。 符和還有他的手下,絕對不會為個張五來開罪他,幫忙打探秋紅的消息,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告訴他--沒這個必要。 當下把周七叫來,細細的盤問最近幾天的狀況。周七說是徒弟,其實也是年過三十的人了。跟著陳明剛有十幾年了。陳明剛極好女色,難得周七這個人目不斜視,從來不對師父的女人假以眼色,一直很受他的器重。 周七稟告說他們幾個輪班以擺攤小販為掩飾,在外面監視,並不見有什麼可疑的人物來往或者打聽。又把和秋紅住在一起的婆夫婦叫來盤問--這對婆夫婦即是服侍秋紅的傭人,也有監管看護之責。 婆夫婦已經被打得頭破血流,進來先是一番哭訴,也沒問出什麼名堂。陳明剛不得不拿出些銀出來,又叫他們先收拾一番,照顧秋紅,好好將養身,自己明日就來看她。 雖然是一筆糊塗賬,但是陳明剛的怒火並沒有消退,當即遣人把圍著張五的幾個幫閒秘密的拘來。關在鄉下的宅院裡拷打逼供,到底是誰把消息傳到張五的耳朵去的? 陳明剛雖然是戶房書辦,但是整人的功夫也是頗有一些的,把幾個幫閒的整得死去活來,立馬都招了出來。 原來這消息是前天張五去東門市喝茶的時候聽到的,傳得有鼻有眼的。張五當下遣人去一打探,見周七等幾個陳明剛的親信在附近活動,就信了七八分,這才有今天的娘軍大鬧的一場戲。 消息是從東門市來得,這倒讓陳明剛有些意外。不過轉念一想也在情理之,現在縣城裡的買賣沒什麼人氣。很多人把消費地改到了東門市,說到消息靈通的地方,非那裡莫屬了。 「張五去東門市做什麼?」陳明剛逼問道。 「聽說,聽說,」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幫閒道,「東門市那邊商戶不少,可是例規錢從未給過,張五爺覺得不能壞了規矩,鬧得兄弟們沒錢花,就去看看情勢……」 陳明剛心想,這張五還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主!這澳洲人是好相與的?真是敢把手伸到油鍋裡撈錢!看來自己要及時和他劃清界限。澳洲人發起飆來,被滅門都有份!想到苟家兄弟的下場,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對自己利用澳洲人的計劃起了很大的懷疑。 縣裡鬧出這場醜劇的時候,正在西門外炮樓上的觀察哨看得清清楚楚,他是個土著,但是穿越者已經教會他把每天看到的重要事件一一登記在日誌上。 他下哨之後,這本日誌就送到了情報部門去做分析。周伯韜接到了這個報告,嘴角lou出了一絲微笑。 周伯韜是個退伍軍人,因為少時的夢想是當個大偵探,所以退伍之後幹過幾年協警,後來眼見沒什麼前途,就轉行到了調查公司--所謂調查公司也就是私家偵探。 不過私家偵探的活和刑偵沒半點關係,他的主要任務就是到處打聽消息,跟蹤偷*拍。幾年下來倒也幹出了點門道。參加穿越完全是個意外--他是受常師德的老婆的委託,來抓這個行動詭異的「花心蘿蔔」的現行的。後來發覺常師德參加的是個什麼「穿越公司」,也就跟著參加了。 到了新世界,以他退伍軍人的身份,原本是要抓到新軍裡去當軍官的,但是周伯韜對當兵的把戲一點也沒有興趣,自告奮勇來到了治安組幹活。系統調整之後,他就成了政保總署行動處的負責人。 當然,秋紅住在哪裡,這個消息正是周伯韜指示手下的人放出去的。他的行動處現在已經發展了十來個便衣,散佈消息就是行動處的一個主要工作。必要的時候,也可以執行綁架和抓捕任務。 這個指令直接來自冉耀。冉耀的意思很明確:既然下一步要對付陳明剛,此人的黑材料很多,乾脆先放一個出來亂亂他的陣腳。陳明剛的家事政保署一清二楚。果然消息一出來,馬上就亂了起來。 「陳明剛這老小後院起火,不知道會不會方寸大亂。」周伯韜喃喃自語,直接向冉耀了情況。 「要不要再添把火?燒得旺一點。」他請示道。 「還有黑材料好用?」(!) []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節 合作對像 「有,秋紅當過縣裡一個土匪的窩家,這個土匪被我們剿滅之後,這筆財貨就便宜了秋紅了。」 「這事情,陳明剛知道吧。」 「當然知道,不過我現在瞭解些他們的江湖規矩了,」周伯韜匯報道,「這種事情,照例是有快班和壯班的份的,陳明剛至少要拿出一部分來給兩班『香』一下,這麼直接吞沒,他們謂之『傷道』,說出來是很嚴重的事情。」 「這事情暫時先不拿出來,等需要房之間狗咬狗的時候再搞。」冉耀說,「不過有什麼小料,先放點出來,讓他們起訌起訌。」 周伯韜心領神會,當即指示手下人把一年來搜集的三班房的黑材料全部調出來--這些材料原本就積累的不少,自從苟二的賬本被部分破譯之後,更添了許多陳年往事的料,散播起來更加可信。當下找了一部分合適的,配套成龍的逐一散佈出去。 一股猜忌之風頓時在臨高縣衙裡開始吹拂,臨高是個小地方,謠言用不了一天就能從東門市傳到縣城,縣裡「做公的」一干人,不免犯了嘀咕--吃衙門公事飯的人心眼特別的多,很多舊事不提則罷,一提起來,當年的種種猜忌就浮了出來。 除了這樣的謠言之外,包括陳明剛準備讓澳洲人來承攬今年的稅賦的事情的消息也傳了開來,這消息是陳明剛叫手下的徒弟放出去的。這事情成了,自不必說;澳洲人就算不準備蹚這渾水,他也打算狐假虎威的用這塊大牌出去嚇嚇人--反正也不見得有人敢去問澳洲人是不是有這回事,事後自己再補報一部分錢糧給澳洲人就是了。 王兆敏對這些謠言沒什麼興趣,但是對陳明剛要去拉澳洲人承攬稅賦急得出了一身汗。這事情現在已經傳得有鼻有眼,大約是不會空穴來風。他急忙把陳明剛喚來,正色問他是否有這樣的事情? 「正有此事。」陳明剛大大方方的回答道。他在王師爺面前執禮雖然恭順,但是神氣極是傲慢--這種偏僻地方的胥吏,因為地方行政對其依賴性極大,連縣太爺也不在眼,更不用說王兆敏這樣的師爺了。 「你好大的膽!」王兆敏氣得胡都散開了,「髡賊是什麼來路?你敢和他們去勾結,將來朝廷天兵一來,我看你怎麼拖得了干係!」 「回王師爺的話,若是到時候拖不了干係,也自然有比小的長得人頂著。」陳明剛一副無賴嘴臉。 王兆敏頓時氣結,說起來,這臨高縣衙裡還有哪個人可以說潔身自好,和髡賊沒有勾搭,恐怕已經是數不出來了。像小吏們好說,左不過是收了幾張流通券,他這樣的,對景怕就是要說不清了。 王兆敏到底是久幕的人,很沉得住氣,沉聲道:「老八,我勸你還是放明白些!這伙髡賊絕非善類。你去招惹他們,恐怕最後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吃虧不吃虧,這是後話。眼前的事情,王師爺總得拿個法出來吧。」陳明剛毫不示弱。他當然知道澳洲人不是好弄的,但是倚仗著自己對全縣錢糧的熟悉,就算你澳洲人有通天的本事,沒有自己幫忙,也征不上糧食來--「合理負擔」?這玩意的確高明,可是能征來的糧食也極有限,只能算是官府的「樂捐」,長期不可能維持。 眼前的事情,自然是指即將開徵的秋糧,不光是糧食,還有加派的遼餉,還有縣裡的雜稅,人丁錢。這些事情林林總總加在一起,是縣裡的頭等大事。王兆敏最近也在為此傷腦筋。 糧賦本身還好說,王兆敏知道只要努力催一催,大體還能完課。何況今年澳洲人剿滅了土匪之後,地方上與土匪有勾結的豪強地主們收斂了許多,公然對抗官府的事情大約是不會做了,但是現在他們有個一個更好的選擇--澳洲人。 如果他們公然以澳洲人為後援--這不是不可能的,正如他們過去和土匪勾結一樣,徵糧的事情又會變的很困難。 看來,不管怎麼樣,不和澳洲人合作,恐怕這秋糧會有極大的麻煩。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暗恨陳明剛為了一己私利,自己去找澳洲人談秋糧,眼下自己再要和澳洲人談合作的事情,恐怕價碼不大就不會理睬自己了。 熊卜佑回來向鄔德匯報了和陳明剛的會談結果,聽說陳明剛也想利用穿越集團,這讓鄔德有些意外--看來油鍋裡撈錢的主哪裡都有。 「看來我們成了香餑餑了,王兆敏和陳明剛都想借我們的牌。」文德嗣聽了微笑。 「這樣可以好好的談談價錢了。」鄔德說,「王兆敏原本是不打算和我們合作的,只是希望我們做個姿態,現在陳明剛一來攪局,他就非來不可了。省了我們一番功夫。」 「看起來是陳明剛會開比較好的價錢。」 「我們要不要和他合作?」 「我看沒這個必要。」鄔德毫不猶豫,「我們不是到臨高來當官的,是來控制縣衙的,沒必要搞這麼多的彎彎繞。還有一點,以我們對這個社會的瞭解程度,要和他們在專業上鬥智,恐怕不是這伙胥吏的對手。」 縣衙裡的各種公事,連縣官老爺自己也鬧不清楚,何況他們這樣的外來戶?自己作為外來的運動員要和熟悉規則的本地運動員比賽,本事再大總犯規也一樣得輸。 對付這種狀況,只有以力破之,摧毀舊得秩序,建立新的規則,強迫所有人在他們規定的新秩序下運作。 「當然,在資料方面,暫時還是需要借重他們的專業的。」鄔德說,「暫時先不和他破臉,看看這傢伙的誠意到什麼程度,我們自己也做好接管的準備。」 「要和王兆敏合作?」熊卜佑不大喜歡這個師爺,還是覺得陳明剛這樣的,談價錢說條件來得直接爽快。 「當然!這是正途。」鄔德很肯定的說,「胥吏是賤民,我們要樹立自己的形象,怎麼能和他們攪合在一起?王兆敏和吳明晉是堂堂正正的官老爺,這兩者在百姓心目的地位是不一樣的。」 領導總是好的,是下面的歪嘴和尚念壞了經。這個理論並非現代才有。自古以來國百姓就是這麼認為的。穿越者想要扭轉過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因為徵納秋糧在即,各方面召開了一個聯席會議,會上很國特色的決定成立一個專門的縣衙領導工作小組,由鄔德的民政委員會直接掌握。 「人力、物力隨你調配。」文德嗣對鄔德說,「情報部門你也可以支配,必要的時候你調動特偵隊也行--我和北煒打過招呼了,隨叫隨到。這次集力量把縣衙給拿下來!」 「責任好大。」鄔德說,「不過我一定盡力。另外,得給我找幾個心狠手辣的傢伙。」 「行。」文德嗣說,「要誰都可以。」 於是鄔德把周洞天給調來了。周洞天最近一直在搞印刷,鬧得滿臉油墨,因為還要試驗鉛字,他直接來了鄔德的辦公室。 「老周,」鄔德說,「我知道你給冉耀打過零工,最近你可能要大規模的幹這個副業了。」 周洞天咧嘴一笑,lou出白白的牙齒。 這天,張有福來找熊卜佑,說王師爺想在舍下秘密會見穿越集團的大頭目,熊卜佑猜想大約還是為了徵收秋糧的事情。 第二天晚上,在張有福的莊裡,雙方展開了一次秘密會談:王兆敏看到來得不僅有熊卜佑,還有一個大頭目--他認得鄔德,知道此人在澳洲人權力很大,屬於「巨渠」的級別。 雙方客套了幾句之後,王兆敏單刀直入,問:最近盛傳的陳明剛要請你們承攬秋糧的稅賦的事情是否確有其事?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熊卜佑含糊其辭道。 王兆敏暗罵這髡賊真是狡猾,只好耐著性追問了一句:「何謂又有又沒有呢?」 「陳明剛的確來和我們提過此事,只是我們還在商議之,未有定論。」 「沒有定論」,說明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王兆敏知道,這是要討價還價了。不得不打氣十二萬分的精神來。 「貴眾打算如何呢?」 「陳明剛許了幾個條件。」熊卜佑道,「很是優厚。」 「陳明剛這等縣蠹,不過是一卑鄙小人,難道貴眾信得他去?」 熊卜佑笑道:「信得,諒他也沒膽騙我們。」 王兆敏苦口婆心的指出,所謂的騙不是指錢糧數目上的出入,而是他會利用穿越眾在外面狐假虎威,到處敲詐勒索。 「……你們初履此地,對大明,對此地的縣情知道的不多。想這等賤民,把持縣政非是一日,上下極熟。若是藉著貴眾的威勢,弄些手腳禍害百姓,對貴眾的聲譽可是大大的有害啊!」 王兆敏知道澳洲人對自己的聲望看得比較重,就只好從這方面去打動他們了。(!) []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節 徵糧的學問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他對陳明剛進行了一番詆毀--嚴格的說不算詆毀,只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看得出,這戶房的書辦這幾年來和王師爺並不相得益彰。 王兆敏不知道他的話是被錄音的--當然他也沒這個意識--政治保衛總署對這種土著之間的互相揭發的材料極有興趣。有時候幾個字,一句話,會帶出很多有用的訊息。 鄔德認真得聽了好一會之後,才用一種很是為難的語氣說道:「王師爺這麼說未嘗不是,只是我們在臨高地脈生疏,不借助於這樣的人,怕是待不下去……」 王兆敏想要不是出了這許多的「漢jian」,幫你們幹活打仗,你們是肯定待不下去的。不過這話只好在肚裡說,不過髡賊真是狡猾,這說話的意思,顯然是要自己先開口提條件。 王兆敏把和吳明晉商量好的條件提了出來:穿越眾在開始徵收秋糧的時候,以百仞村的名義,主動向縣衙繳糧交稅,納稅面積為五百畝水田,每畝不分肥瘦田,一律起科為糙米三斗五升,遼餉厘。人丁錢每人三百,按照百仞村登記的戶籍大約五十人徵收。 作為回報。王兆敏許諾,秋糧額定一石就多附征一斗二升五合的「耗米」,這筆收入全部交給穿越集團。大約就是一千石糧食。至於穿越集團自行收繳的「合理負擔」,縣衙不加干涉,他們願意怎麼征就怎麼徵收--實際上就算想干涉也干涉不了。 鄔德算計了下,按照這個條件,扣除繳納的賦稅他們實際的收入大約在七八百石米左右,屬於基本上不花任何心思就能得到純收入。 不過,這和他們的目的不同:穿越集團現在並不稀罕這點米--不算臨高的倉庫裡,僅僅越南的糧倉裡,他們還有七八千石的糙米沒有啟運,要再添購幾千石也是小事一樁。 穿越集團是準備以此為契機,打破數百年來即混亂又弊病叢生的明代稅賦制度,建立高效有序的稅收體系,從而對臨高的縣政進行滲透控制,換句話說,是準備把臨高當做新行政管理體系下的試驗田。為了這個目的,穿越集團是準備花大代價的,哪裡是區區一千石米可以打發的。 鄔德並不答話,卻問:「王師爺,這秋糧徵收的道道,我們還真是一竅不通,您能不能給我們解說解說?」 王兆敏道:「這有何難?只是其的花樣弊病,說起來,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敬請賜教!」 反正閒來無事,看這位鄔首長的意思,並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事情大約還有得談。為了取信於澳洲人。王兆敏便把徵糧的種種弊政和花樣揀了些說給鄔德聽。 「其實在下本是刑名出身。」王兆敏道,「不過,也學過錢糧,一般的小縣的錢糧也應付得來。」 但凡縣令上任,刑名,錢糧兩位師爺是最重要。前者協助縣令審理刑事案件。後者專門協同東家辦理錢糧奏銷、地丁人口、門牌清冊、田地丈量、開倉賑濟、雜稅徵收這一類業務。特長是不僅諳熟這方面的種種門道,而且精於書算。 王兆敏的本行是刑名,但是他的學藝不精,一直混不到好的東家--大多是些在偏僻小縣裡打轉的舉人老爺或者「同進士」。小縣城人口少,打官司的自然也少,分請兩名師爺有點浪費,所以就又學了錢糧,雖說不甚精通,但是一人身兼兩職,不僅自己多了一份收益,東家也少了一個人的開銷,皆大歡喜。 錢糧師爺的本事除了算盤上之外,還在於能瞭解情況,善於應付書辦。這是因為額征錢糧地丁,戶部只問總數,不問細節。當地誰有多少田、多少地,座落何方,起科多少?只有縣衙裡戶房的書辦才一清二楚。他們所憑借的就是代代相傳的一本秘冊,稱為「魚鱗冊」。沒有這本冊,天大的本事,也征不起錢糧。 魚麟冊本是公物,是政府主持繪製修訂的,但是年深日久,縣裡存檔的或湮滅或丟失,早就不知去向,政府修訂的「公冊」,反而成了書辦的私產。不管是縣令還是錢糧師爺,要順順利利的辦下每年的夏秋兩賦的公事來,時常會為書辦所挾制。 一般來說,縣令上任之後,錢糧師爺就要去和戶房的書辦談條件,講斤兩,形成一個默契,勾結起來各取所需。王兆敏和陳明剛之間,卻一直有些疙疙瘩瘩的。原因是臨高這地方很偏僻,天高皇帝遠,書辦對官員的忌憚心理也少了許多。 「戶書」因為有魚麟冊,不但公事可以順利,本人也能借此大發其財,多少年來錢糧地丁的徵收,是一盤混帳,納了錢糧的,未見得能收到官府收糧的「糧串」,不納糧的卻握有納糧的憑證。有人沒有立錐之地卻要繳糧。有人坐擁千頃良田卻毋須繳納粒米,反正「上頭」只要征額夠成數,如何張冠李戴,那是根本不管的。 至於其的花樣,名目繁多。王兆敏就說了「詭寄」、「產去糧存」這兩種花樣。後者,鄔德從張興教的身上就知道了,至於「詭寄」,他也略知一二。 「說到朝廷優免,不是向來有定額的嗎?」鄔德把聽來的知識「賣」了一點出來,免得王兆敏真以為他們一無所知,胡說八道。 王兆敏果然一怔,想這多半陳明剛說得,便解釋道:「朝廷的優免,原是有定額的。」這個定額是在洪武年間規定的,大體京官一品可免30石,二品24石,以此類推。外官的優免則是京官的一半。至於監生、舉人、秀才,照例可免2石。除了免糧份額之外,其他自置田畝,都要報官納糧。 「實際上呢?可免二石的,免了幾十石。當年張相當政的時候丈田,他先清查自家的田畝,額定是免八十多石。實際免了將近百石。」 鄔德聽得很仔細,他猜張相大約是說張居正。於鄂水在講授明代田賦制度的時候專門提過張居正在位期間搞過丈田--距現在還不算太遙遠。 「除了朝廷的優免之外,」王兆敏苦笑道,「還有一類人,也有所謂的『詭寄』。」每個縣裡都有一批刁惡霸道,不易對付的那班「特殊人物」,不是豪強地主,就是鄉間無賴。必須敷衍。份量不足,米色粗劣,亦得照收不誤。有時候甚至虛給「糧串」--納糧的憑證,買得個地面平靖。許多平民小戶為了少納糧。就會「帶地投獻」。這是其一。 其二就是有人會請他們「包繳」,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所謂的「包戶」,這種包戶或者本身是「糧差」與官吏有勾結,或者是地方的豪強能挾制官吏,小戶如托他們「包繳」,「浮收」部分固然少不了,但是要比自己去繳納便宜的多 「你們打掉的苟家兄弟二個,原本就是縣裡最大的兩個包戶。」王兆敏說,「不過若不是和陳明剛有勾結,當過『糧差』,他們也做不成這個包戶。」 鄔德點點頭,這「包戶」倒是有點「包稅人」的意思。 「包戶」自然不是白幹的,照例要從刮皮,「包戶」裡膽大妄為的,乾脆只收糧,不繳糧,一味拖欠,只等最後朝廷「豁免」了事。這種情況在明末清初的江南地區盛極一時。 有人少繳,有人就得多繳,縣裡的稅賦還是要出在縣民的頭上的。外加各種剝削耗費,加上縣裡的官吏的好處,統統都出在小民頭上,這叫做「耗糧堆尖」,也就是所謂的「浮收」。 「耗糧堆尖」不算「亂收費」,是大明稅賦系統有明規定的,某些地方,每石附加耗米和尖米7斗6升之多,超過正額的一半以上。這筆額外收入是地方官吏最大最可kao的一筆「灰色收入」。比起貪贓枉法之類撈的黑錢,要安全多了。 「耗糧堆尖」名義上是支付稅糧的運費和損耗,其實沒有標準可言,隨意性很大。王兆敏敢於提出每石為穿越集團附征1斗2升,也正是鑽這個空。 王兆敏對「浮收」這塊含糊其辭,只是說這是用來支付糧賦的運費和損耗的。這筆收益,他當然不希望澳洲人知道的太明白了。 鄔德心想:難怪羅鐸當時說,臨高縣的真正的稅賦負擔在一萬五千石以上。照這麼看來,完全有可能。 「本縣的耗米,慣例是每石多少?」 王兆敏一驚。趕緊道:「這個,貴眾納糧只需正額就是,浮收一概免了就是。」 鄔德想這個你不說也沒關係,我們自然調查的出來。 「遼餉加派縣裡大約很有難處吧?」鄔德問 「難。」王兆敏正為這事發愁,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難在何處?!」鄔德抓住這個問題不放, 王兆敏猶豫了一下,說:「銀貴。」(!) []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節 包攬稅賦 王兆敏把自從開徵遼餉之後的問題傾訴了一遍。在他看來。朝廷征銀,對臨高這樣的偏僻小縣來說簡直是百害無一利。反而每到征銀的時候就鬧得雞飛狗跳,擾民之極。 「臨高不比南直隸,就是河南河北也比不了!這等地方的百姓哪裡來銀可繳?不外乎賤賣糧食布匹,白白肥了商賈罷了。」王兆敏感歎道。 鄔德聽著,知道這又是一個縣裡頭疼的問題,臨高和海峽對面的徐聞、海康正好是兩個極端,一面因為甘蔗制糖的緣故,商品經濟發達,糧貴銀賤;這邊,卻差不多完全是自然經濟,市場上等閒見不到銀。 「我聽聞海峽對面的徐聞,因為盛產蔗糖,米貴銀賤,何不將糧食販運到徐聞出售換銀?」 「哪裡有這樣的容易!」這話又勾起了王兆敏的滿腹牢騷。 這個念頭當年吳明晉剛剛上任的時候也有過,還專門派家人到過徐聞打聽行情。但是要販運糧食,手頭就得有一批糧食在手頭作為周轉,這批糧食沒有來處--臨高每年的糧賦都是勉勉強強的完課,常平倉也沒有多餘的糧食可以調劑。再者渡海運糧,又涉及到販運的費用,萬一船隻傾覆。這個損失誰也賠償不起。吳縣令新官上任的新鮮勁過去之後,最後也就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拋下這個念頭了。 同樣要完稅,海康、徐聞就比臨高容易的多,當地的縣衙從蔗糖貿易環節就獲得了大量的收入,有銀就不愁買不到糧食,但是有糧食卻未必能換到銀。最糟糕的是臨高的農業水平還不如徐聞、海康,根本無力通過大規模輸出糧食來換取所需要的銀兩。 官府要完課,只有勒逼鄉民賤價出售自己的產品。雖說賦稅的貨幣化徵收對瓦解自然經濟,建立商品經濟有重要的促進作用,但是對臨高這樣自然災害頻繁,生產力水平低下的地方來說是很有破壞性的。 沒想到只隔一條狹窄的瓊州海峽,居然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天地。鄔德感歎國之大,國情之複雜,對自己身負「民政」這頂大帽第一次感到有點畏懼。 不過,話談到這裡,鄔德覺得差不多了,他接受了執委會的全權,可以向王兆敏攤牌了。 他開口道:「王師爺,其實糧賦的事情,你不必擔心--」 「承情之至!」王兆敏趕緊道謝。 「慢!」鄔德緩緩道,「關於我澳洲眾起課的事情,我這裡可以應承,五百畝水田,顆粒不少。不僅如此,臨高全縣的今年的秋賦,不管是田賦也好,地丁也好。遼餉也罷,一概由我等包攬代繳。」 「什麼?!」王兆敏呆若木雞,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全縣糧賦」!,這對王兆敏來說太出人意料了--居然有人提出要代繳全縣的秋賦! 「全縣的糧賦?」王兆敏不相信的反問了一句。 「正是。」鄔德點點頭。 王兆敏心想這伙澳洲人也太膽大了!全縣的糧賦僅僅糧食正額就要近八千石,還有糧食徵收、啟運環節上的種種耗費,就算本縣的經手人個個清如水明如鏡,也得有一萬石糙米才能應付,更不用說還有八千多兩銀的遼餉。 澳洲人今年春節過後還在全縣徵收「合理負擔「,怎麼轉眼間就變的這麼大方? 「今年就由我們來做這個全縣的總包戶。」鄔德清清楚楚的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王兆敏一時無言以對,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一種結局。他想過澳洲人會拒絕要求,一顆米也不繳,也想過或許會漫天要價,還想過說不定會要縣衙代為徵收「合理負擔」。但是承攬全縣的賦稅,這個要求實在太出乎意料了。就算在苟家兄弟勢力最大的時候,也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真得要包攬全縣賦稅?」王兆敏不由得又問了一次。 「當然是真得。」鄔德點點頭,從容道,「我們一貫說話算話,什麼時候失信於人了?」 王兆敏的腦在飛快的運轉,這對他和吳明晉來說到底是是利是弊?一時間,他無法做出判斷。 不過。他本能的感覺到,這個要求背後包藏禍心。 「本朝的糧賦,千頭萬緒,其花樣極多,而且陳明剛此人,極其刁惡……」王兆敏開始祭起「擺難題」法。 「這個我們知道,」鄔德不打算和他談論具體的細節,只是很簡單的把己方的條件說了出來: 「該繳多少賦稅,想來王師爺是一清二楚的,也不會欺我等外來無知。」鄔德的眼睛緊緊的盯著王兆敏,「到底正額多少,耗米多少,其該有衙門裡多少好處,大可一一道來,不必客氣。」 「這個,不必,不必……」王兆敏已經慌了手腳,「此事須得和東主商議才能定奪。」 「商議是自然的。不過,」鄔德lou出威脅的神氣來,「秋糧是縣政的大事,我想吳老爺決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這是明白無誤的直接威脅了:要是不給他們包攬秋賦,臨高的徵糧也就不用想了。 「是,是,這個自然明白。」王兆敏滿頭大汗。 「這麼說,髡賊是鐵了心要包攬這全縣的稅賦了?」吳明晉愁眉苦臉的問道。 「正是!東翁。這姓鄔的匪首,出言不遜,言下之意是不給他們包攬,就要讓縣裡的秋糧征不上來!」 「老夫,髡賊這是要做什麼呢?」 「大約是想藉機聚斂。」王兆敏想來想去。只有這個可能性,「只是又覺得不像,甚為可疑啊。」 「正是,」吳明晉點頭,「聚斂要的是財貨細軟,要這許多糧食有何用?再者他們要糧食錢財容易的很--叫土財主們拿出來,哪個敢不交?何必大費周章,先來鬧一出包攬稅賦的把戲。」 包攬稅賦不是件輕鬆的事情,不但費事,而且繁難。如果說穿越集團要kao此發財,未免不kao譜。 倆人想來想去,想不出他們的動機何在。當然,他們一致認為澳洲人「沒安好心」。 有沒有安好心,吳明晉面對的選擇都不多,要麼他答應澳洲人包攬;要麼他不答應,等著澳洲人來搗亂,兩者必居其一。 選擇的結果是顯而易見,吳明晉只好答應。以澳洲人平日的作為來說,他們素來重諾守信。說包攬稅賦,絕不會搞收了糧食不交稅的把戲。要能及時把稅賦收齊,對吳明晉來說也是件好事,最多就是澳洲人為了多收幾石糧食,把耗米浮收再加高--不過這也是老百姓的事情。和他不相干。 「恐怕就是今年的出息要少許多了。」王兆敏提醒東家。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吳明晉歎了口氣,心裡卻直覺的認為恐怕是不會少,但是還是要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是只求能太太平平的做完這一任知縣,卸任之後就立刻回轉家鄉去……」 王兆敏無言以對,只好先告辭出去了。他暗自轉念,東翁說是「無可奈何」,今年的秋糧上的好處還是要想法為他搞足的--畢竟這也直接關係到的他的收益。他關照小妾泡了壺茶,把前因後果細細的想了一想:澳洲人包攬稅賦的事情,不管他們包藏有什麼樣的禍心。就眼下來說,對吳明晉,對自己,都沒有壞處。 糧賦可以及時的繳納齊全,自己也用不著每天應付花樣百出的戶房的胥吏。至於縣裡的「刁民」們,自然有澳洲人的快搶刺刀去收拾他們。王兆敏忽然很希望穿越眾好好的收拾一下這群過去一直蔑視他權威的傢伙。 第二天,他再次約見了鄔德,雙方就這一問題達成了一致。 澳洲人包攬全縣的稅賦,包括糧賦、地丁、雜稅和遼餉。全部足額按時交兌到縣衙。 「秋糧的截止日是在十一月底。」王兆敏提醒道,「不過,趕早不趕晚,收齊之後縣裡還得解交出去才能完課。大宗的錢糧運輸,旅途艱難,臨高這裡又要跨海涉波,路上所費時日不少,所以十月底最好就得繳全了,這樣才能寬鬆些。」 錢糧啟運到京,在南直隸有漕軍負責,其又有許多花樣,王兆敏見識過。瓊州府這裡沒有漕運的任務,是由縣裡自己負責運輸,免不了要和運戶打交道。 錢糧啟運事件越早,運費越是便宜。等到截止日期將近,運戶知道官府不能誤期,就會故意磨蹭,以勒索運費。 「……到了這種時候,若是『耗米』不夠,就只得征發百姓去服役運糧,勞民傷財,是極大的弊端,請貴眾留心!」 「本縣的錢糧是解交到瓊州府嗎?」 「說起來就複雜了。」王兆敏道,「本縣的秋賦,去向有好幾處。」 總額七千百八十石七升合的秋糧裡,有京庫官米千四百八十石。這是屬於秋糧需要啟運的部分。 []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節 弊端 「不過,京庫官米並不需要都要解繳進京。」王兆敏解釋說。最早洪武年間的時候,秋糧是真得要千里迢迢的運送進京的。運糧由裡甲裡的「糧長」負責的。耗費的人力物力不問可知。糧長往往因為這一負擔破產的。 後來考慮到地方需要,減少來回運輸的損耗,就規定了部分錢糧啟運到京,部分直接調運給本府需用錢糧處,也有一部分在瓊州府留倉備用,只是在戶部入賬。 「果然是便利多了。」鄔德點點頭,送到瓊州府的話,不管陸運還是海運,距離都很短,就算按照明代的水平,應該也不會太難。 「哪有這樣的好事!」王兆敏搖頭。他游幕十多年,從來沒見過一個縣的徵糧繳糧是件容易事。不禁純心賣弄一番,顯顯自己的本事--王兆敏現在不知怎麼的,對澳洲人對自己的看法看得愈來愈重要了。 「要只運瓊州這京庫官米的額度裡,調昌化糧餉一千五百七十石一升合,上繳府官兵糧餉二千一百八十一石斗二升五合。所以縣裡運糧得去五處,瓊州府、昌化縣、儋州、萬州、陵水縣。其啟運、收兌裡的花銷不計其數。」王兆敏故作憂國憂民狀,「擾民之甚!」 鄔德想還要去昌化?這倒是順路的事情,自從環島航行之後建造了昌化堡和榆林堡之後,他們就開通了環島的定期航線。運糧到昌化那還不是舉手之勞。 「為何還要去儋州、萬州這些地方?」 「因為這幾處都有府倉。」 瓊州府的官倉並非全在瓊州府城裡,明代瓊州府有五倉。設在外縣的有萬州的廣積倉、陵水南豐倉等四處。 分散儲糧的地點,大多是比較要緊的戰略地區,特別是有「黎亂」危險的地點,便於一旦有戰事可以就近取糧征伐。 各縣應繳的糙米就要運到這些倉去交兌。王兆敏說:臨高要到儋州交兌一千石,萬州一千二百石,陵水百石。運昌化交給昌化千戶所的糧餉是一千五百石,餘下的才是運到瓊州府城的。 「要千里迢迢運糧還在其次,倉上收兌的時候還有種種花樣。」王兆敏說,不管是軍倉還是府倉,管倉的官兒都是小得不再小的「未入流」,但是不要說這樣的未入流的小官,就是倉裡的簽手、倉夫的頭,如果沒有打點到位,繳糧收兌的時候也會給你帶來無窮的麻煩。不是挑剔米色不好,就是硬說份量不足。等收兌時間一過,一個誤期的處分就少不了。 「原來如此!」鄔德點點頭,看來穿越集團包攬縣賦還是件很有挑戰性的工作,一個運糧交兌就有如此的花樣,其他環節上的花樣不問可知。 留縣的有一千三百石,做為縣裡的官員的俸祿、日常行政開銷之用。其還要扣除由縣裡開支駐軍官兵糧餉五百七十二石二合,支付博鋪港巡檢所糧餉一十七石八斗升。實際上就算是臨高這樣的小縣來說,這點留縣的糧食也是根本不夠開支的。縣裡除了維持基本的行政運轉之外,基本上想做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鄔德心想,包攬糧賦的事情,看起還是需要一批熟悉當地情況的土著幫忙,王兆敏此人要重點拉攏。 想到這裡。他點了點頭:「多謝王先生教我。」 「哪裡,哪裡,」王兆敏賣弄一番之後,看到這澳洲人的大頭目聽得聚精會神,面色凝重,頓時精神大振,「不過一點皮毛之見。」 「這徵糧的事情,還要請王師爺多多指點。」鄔德說著,見夜已經深了,還有許多話要談,便關照人準備夜宵。 原本鄔德就存心要籠絡王兆敏,所以這夜宵並不是張有福家的女傭做得,連灶頭帶廚具、調料、食品全是從東門市的婦女合作社酒樓提供的,兩個廚原本就是從廣東逃難來的廚,手藝不錯,再經過穿越集團的一番培訓之後,本事更是精進。聽說是大頭目宴請貴客,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烹調美味。 做得東西,在現代時空並不稀罕,不過是廣式早茶的點心而已。臨高本地不缺海鮮,天廚醬園又提供了各種現代調味品,所以做出來的茶點與現代時空也沒太大的區別。但是在本時空,這些東西就變成極難得的「珍饈」了。 因為缺少麵粉的關係,這些「廣式茶點」並不公開銷售,只用作穿越者自用和招待土著貴客。王兆敏自然沒有吃過,看到端上來的半透明的餃裡包著紅色的蝦仁,碧綠的豌豆,已經是有些呆了。待吃到嘴裡,王兆敏閉目細品,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因為是夜宵,不備酒,但是煙和茶卻是上好的。王兆敏飯後一支煙,玩味了許久,才笑道:「真是看不懂你們這些人!」 這是比較深入的話了,和一直說得場面話不同,鄔德知道王師爺的心理防線有所鬆動,他有意製造輕鬆的氣氛,正是為了和王兆敏能深入的談談,看看有沒有收服他為己所用的可能性。 「如何看不懂?」 「以你們的吃穿用度,澳洲必然是個民豐國富的好地方,好好的在自己家鄉不待,非要背井離鄉到臨高這個窮鄉僻壤。到底所為何來?」 鄔德乾笑幾聲,想我總不能現在就對你說是為了「統**,匯八荒」,你還不當我是神經病。就算小一點的目標--入主原,說出來也得嚇死你。只得道:「不足為外人道。」 王兆敏卻在想,大約這夥人是澳洲當地的達官顯貴,大約不是國內黨爭敗陣。就是宮闈裡的鬥爭失利,只好帶著徒眾親族涉海逃亡到大明來。看他們修道路,建房屋,疏浚河流港口,很有要在這裡長居的打算。 若是這樣的話,倒可以勸他們上書,以示內附。以他們的才智以及種種精巧的澳洲貨物,只要事先進京活動一番,再呈覽御前,朝廷大約不會不准。要是朝廷准許他們落戶在臨高的話,也算是解決了眼前的一樁麻煩事。 「貴眾到了大明,難道就準備在這臨高一隅長期待下去嗎?」 「王師爺有何高見?」 王兆敏就把自己的見解說了一番。鄔德心裡不以為然--這種招安的事情,眼下還根本談不到。王兆敏見他不感興趣,只好歎息了一聲,不再說下去了。 鄔德卻不便冷了他的心,道:「王師爺,不是我們不知道好歹。我們雖然學識淺薄,總還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王兆敏一怔,知道他說的有理。以澳洲人的所有之物,若是讓朝廷知道了,且不說皇上如何,就是朝廷上下的大小官兒。還不是視他們為一塊大大的肥肉?到時候種種刁難盤剝,敲詐勒索不問可知。 「是,是,貴眾顧慮的是。」 當下不再談這個問題,繼續談及徵糧的細節。王兆敏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議「私費」,也就是徵糧過程縣令照例有的一份好處。 這份好處,不僅縣令要有,縣裡的縣丞、典史之類的佐貳官員都要沾潤一點,不過大頭是在縣令身上。至於王師爺,也有一筆好處,照例在一百兩銀上下。 過去雖然也有包戶。但不是總攬,還要到縣裡來匯總,到底如何分潤,照例由王兆敏主持,現在既然歸了澳洲人總攬,這筆費用就得事先說說明白。 這筆好處,自然是從「浮收」裡來。據王兆敏說,臨高的慣例的浮收是正額每石附加三斗到三斗五升之間,視年景不同而定。 這筆浮收裡,有一斗就是「私費」,也就是縣裡官員的好處,常規在八百石到一千石上下。 鄔德點頭,這個數據和社會調查組得來的數字不大一樣,似乎要低一些。回頭得叫社會調查組再重點抽樣調查一番。 「雖說是正額一石的耗米照例是三斗,實則苦樂不均。」王兆敏提醒道,「有些糧戶,連一合耗米也不繳,有些卻得交上七八斗的耗米。交與不交,交多交少這些花樣,就都在書辦手裡,他的好處,也在這裡找。」 「私費的事情,我就應了。」鄔德當即答應,「待到徵糧結束,一併奉上。」說著又起身到了隔壁屋裡,他的隨行警衛員帶著一個信封,取了回到屋裡,雙手遞給王兆敏。 「這是何物?」王兆敏故作驚訝。 「關書。」鄔德極其誠懇的說道,「我等初來乍到,又是海外之人,對這些門道一無所知,此次即蒙縣裡賞識,得以總攬稅賦,還得請王師爺多多指點提攜。這是『顧問』的關書。」 「不必,不必,哪裡需要。」王兆敏很是客氣的推拖道,心想這玩意豈可隨便接受。到時候不就成了接受「偽職」的證據了? 但是見鄔德堅決要給,自己不收怕是要惹惱了對方,只好先收了下來,心想回去燒化了就是 []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節 秋賦(一) 「先生還是先看一看的好,」鄔德笑道,「不然回去就銷毀了,未免悔之晚矣。」 王兆敏臉色一紅,被人看穿了心思極是窘迫.被這麼一說是不得不把信封打開了。裡面是一張紙。 這是一張澳洲人的紙坊制的厚紙,極其挺括,微微發黃的暗花底。觸手很舒適的感覺。王兆敏心一動,抽出來仔細看,原來是一張德隆銀行的全省通兌銀票,面額是一百兩。 王兆敏因為吃補藥的關係,和潤世堂過從甚秘,聽楊世祥說過:澳洲人現在發行了一種銀票,可以在廣東全省各地的指點商號裡兌換現銀,大宗銀兩不用隨身攜帶,也毋須委託鏢行運送,只要把銀存到櫃上,按款額付「匯水」,就能拿到票到異地兌換,十分便捷。 這票帶在身上,可比大筆的銀方便多了。別得不說,一百兩銀包成包裹也是很大的一包--太惹眼了。還可以在票上加上暗記印戳,失落了也不會被冒領。 王兆敏知道這是把自己在徵糧的「私費」先給出來了,要自己在徵糧的過程多多幫忙--這麼爽氣的主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心理獲得了很大的滿足,拱手道:「有用之處,自當效勞。」 話說到這裡,大家已經是彼此心照不宣了,長夜漫漫,談興正濃,鄔德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情要請教他,不過剛才還沒到火候,現在差不多了。 他低聲道:「陳明剛此人,該如何應付?」 「虛與委蛇的話,」王兆敏閉起眼睛來,「你們未必是這個老狐狸的對手……」 鄔德心領神會。和自己的想得差不多。 「受教了。」 兩個人鬼鬼祟祟的談話一直延續到凌晨。鄔德乘夜色回到辦公室。屋裡燈火通明。縣衙領導工作小組的一干人還沒有睡覺,正聚在會議室裡討論問題。 這裡有一批專門為了田賦的事情而從各部門抽調來的專業人員,主要是財政方面的人才,還有個陸軍的戰鬥工兵潘達--他被調來是因為他幹過稅務局,對徵稅體系很清楚。 當然還有專門負責外聯的熊卜佑,負責測繪的連董薇薇這個半吊明史愛好者也來了,當然不是借重她的明史知識,而是因為她幾個月一直在農村搞社會調查,掌握第一手材料。 還有一批負責和各部委進行協調的聯絡員,計委的孫笑、政保署的周伯韜之類的人。 鄔德關照人泡上濃茶,把和王兆敏談話的內容一一做了轉達。大家對這樣的情報訊息很是感興趣。不過,領導小組最大的爭議是如何處置陳明剛。 這個狡猾的書辦自身當然不值分,但是他手裡的魚麟冊卻是件關鍵的東西。全縣到底有多少起課的田地,全在這本冊上。 穿越者對全縣的社會普查還只做了一半,田畝產權問題更是件複雜的事情,需要大規模的丈量田畝和進行產權核查,這事情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到。穿越者剛剛在臨高的基層建立起權威來,觸手還沒有真正的伸展到位。 所以,對陳明剛如何的處置,在領導小組內部就起了爭議,一部分人認為應該立即逮捕公審,然後槍斃。一部分人認為先要利用他一階段。當然對最後把此人槍斃的結果沒有異議。 「好了,我們來歸納下眼前的問題吧。」鄔德說。 穿越集團包攬稅賦的目的,主要是借此機會滲透控制縣衙,其次是建立起公正、有效的新稅收體制,減輕百姓的負擔,增加收入。 要達到這兩個目的,就必須對縣裡的田畝數量、肥瘦和產權有一個全部的摸底認識。否則就無法著手。 從春節後就開始的社會調查工作,經歷了剿匪戰鬥,基層組織建設等一系列的工作,現在已經初步有了起色,但是離真正對全縣社會狀況心有底還差得很遠。 田畝總數量的掌握,通過工作隊的調查初步掌握了一些數據,有人還提出用航模飛機進行遙感測繪,掌握精確的全縣田畝數量、性質和位置。但是土地的產權問題卻不是kao簡單的測繪就能調查清楚的。 要調查產權,就得丈田。重新進行申報和測繪,這不但極其費力費事,而且阻力極大,封建社會裡,但凡要丈田,除了新朝初立,革故鼎新的時候還容易做到,其後每次進行總是會引起士紳階層的強烈反彈,最後往往會不了了之。 執委會開展大規模的社會調查,其根本目的之一也正是準備進行土地的全面丈量工作,但是現在看來,進度遠遠趕不上。按照鄔德的統計,他們通過剿匪和工作隊進駐,現在大體上已經控制了全縣四分之一的基層行政。 不過,這種行政控制還很薄弱,想依kao他們去搞土地丈量和清查是做不到的。 而且現在是農曆的八月,徵糧即將開始,根據王兆敏的說法,到十一月初就得把工作結束。時間不過二個月。這短短的兩個月裡就想把全縣的丈田工作完成,根本不現實。 「所以,這本魚麟冊對我們就很要緊了,至少是現在。」鄔德說,「在我們沒有對全縣的土地產權完全掌握之前。」 魚麟冊雖然錯謬百出,卻是新的產權登記賬冊沒有出來之前唯一的憑證。難怪戶房書辦能以此大發利市,再怎麼改朝換代都不會斷他們的財路。 「這麼看來,我們不還得和陳明剛合作嗎?」熊卜佑說。 「不就是本魚麟冊麼,我們想個辦法把他的魚麟冊給搞到手就是了。」周洞天慢騰騰的說,「我相信他肯定會說的。」 「你這麼有把握?」 「當然了。」周洞天顯得信心十足,「只要你授權。」 鄔德當然知道他打算怎麼幹--但是他另有打算。 「我有的計劃,丈田的工作也要做,包攬稅賦的工作也要做,」鄔德說,「不過這個方案要報執委會批准,還要和王兆敏進行深度的合作,所以我們自己先商議一下……」 秋糧還沒登場,澳洲人準備包攬全縣秋賦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全縣,這個消息頓時引起了轟動,也讓士紳大戶們感到緊張。紛紛遣人到城裡打聽消息,一時間縣衙門前的茶館人滿為患。 傳出來的消息卻很不妙,說這次是百仞村的鄔老爺老包攬--所謂百仞村的鄔老爺,人人都知道他是澳洲人裡的大首長,此人出面包攬稅賦,顯然是不懷好意。家裡但凡有一二百畝土地,算是個是糧戶的,都有惴惴不安之感,不知道澳洲人準備怎麼個搞法。 無論是王兆敏,還是陳明剛,對澳洲人的包攬糧賦的具體做法都閉口不言。大伙不知道之後這兩人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 平民小戶,倒也坦然,反正誰當皇帝都要納糧。給澳洲人納糧估計也差不多,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好在今年天候還算幫忙,風調雨順,莊稼收成不錯。許多人又通過給澳洲人打工獲得了不少的收入,反而猜測今年的秋糧大約會比去年要好繳一些。 過了幾天,縣裡的士紳們公推張有福去和鄔德談條件,想從他的嘴裡知道澳洲人這次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張有福到鄔德那裡轉個圈,聽完鄔德的面授機宜之後,馬上回到家裡。 客廳裡聚集了一群焦急的正等著聽回音的地主鄉紳們,有的人自己沒來,也派來了信得過的管事。 「鄔首長說了,今年還是一切照舊。」張有福說。 人群裡發出一陣鬆了一口氣的歎息聲。既然照舊,他們的利益就不會受到損失。雖然其也有人的負擔比較重而且不合理的,但是他們也不希望發生什麼改變--畢竟眼下也過得去。真要改什麼,天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國人自古以來就知道,很多事情本來就很壞,但是上面說要改好的結果往往卻是越改越壞。 「鄔首長還說了,今年包攬稅賦的事情,原不是他們的意思。」張有福對著大家說道,「只是考慮合理負擔這碼事給大家添麻煩,不如合在秋賦裡一併徵收了。免得大伙還要來兩次。」 這倒也未嘗不可。不過合理負擔是按村收的,徵糧卻是要按田畝計算,有人便問其該如何折算? 「秋糧歸秋糧,合理負擔歸合理負擔。」張有福說,「只是送繳的時候一併送來就是。」 張有福繼續宣佈說,不管是合理負擔還是糧賦,都可以用糧食流通券來抵償。這個消息讓地主們發出一陣聲響--他們平時有到手的流通券總是立刻就把它花掉。現在聽說可以抵償糧賦許多人都覺得後悔了。 張有福說完幾點之後,大家覺得滿意,紛紛散去。劉友仁坐在最後,這時候才起身過來,問張有福道: 「老張!今年徵糧的事情,還是老八經手嗎?」 「這個自然!沒有老八,澳洲人手裡又沒有魚麟冊,怎麼徵糧?」張有福奇怪道 []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節 秋賦(二) 「我看今年老八怕是要慾壑難填了!」劉友仁沉著張臉,「這伙澳洲人,所托非人啊。」 「劉老爺你多慮了,徵糧的事情,過去怎麼辦,現在還是一樣怎麼辦,有什麼煩難的?難道老八會忽然轉性?」張有福勸慰道。 「哼,老八這個人我還不知道?」劉友仁冷著臉道,「最會狗仗人勢之輩,現在他kao上澳洲人這棵大樹,可不得了了。你瞧著吧,準要鬧出事來才算完。」說罷一跺腳走了。 張有福也不挽留,趕緊又去向鄔德匯報了。 鄔德高深莫測的笑了笑,只說:「以後你要記得一件事,我出差了,要走遠路。所以暫時就不用再來找我了。」 「是,是,」張有福不明白什麼意思,只是應道。 「不過你有事情就得隨時來找我的秘書初雨匯報,明白嗎?」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初雨他認識,原來是苟家的丫鬟,現在鄔德身邊的通房大丫頭了。張有福知道澳洲人不忌女人掌事,拋頭lou面當頭目的也有女。 鄔德又面授機宜了一番。張有福連連點頭。 最後鄔德又問了一句:「你加入了天地會吧?」 「不錯,其實小的的田地不夠。」張有福說。加入天地會純粹是為了捧場,不過加入之後天地會還真是盡心,不時有人來指點他的長工種地,還不時送來肥料之類的新鮮玩意,現在他家的幾十畝地的莊稼長勢極好。 「你收拾一間屋,天地會要派人住在你家,隨時指導。」 「是。」張有福知道這是監視自己的人,不過他們要在自己家派人,顯然徵糧的事情裡有很大的章要做。他試探的問了一句; 「那小的每次和糧戶們談事,要不要告訴他?」 「他是幫你種地,其他事情不管。記住,有事就找初雨。」 陳明剛自己,聽周七送來消息,說熊老爺已經允了今年的包攬稅賦的事情,心裡很是高興。他有自己的算盤,過去徵糧上面,他雖然上下其手,撈到了不少好處,但是比起瓊山縣、澄邁、昌幾個人口田地較多的縣來說,這個好處還是稍遜一籌。本地的地主們多半都是結寨自保,朝廷的威風在這裡不是很擺得出來。征一次秋糧,去掉給自己的手下爪牙的分潤,真正能到收手的好處不過二三百石。這個收益對去過瓊山府城,到過廣州,很見過些世面的陳明剛來說,未免少了點。 現在恰好來了個澳洲人。這伙澳洲人是硬頭,平時是客客氣氣的,一旦殺人放火眼都不眨。不管是攻打苟家莊還是剿滅土匪,殺人搶東西真是一點不含糊,把本地的大戶都嚇破了膽。這回,陳明剛覺得可是有了個大kao山了。 官府,那是可以隨便買通的地方,但是澳洲人,貌似還買通不了。陳明剛這個人很善於觀察,他覺得澳洲人表面上客客氣氣,誠實守信,本質上是一夥利益至上的人。 只要能給他們帶來足夠的利益的事情和人,澳洲人是會維護的。 這次包攬糧賦,他要給足澳洲人好處,同時也充分的利用他們的「威勢」,在最近幾年好好的打撈一筆。 陳明剛覺得以官府辦事的效率和澳洲人的武備來看,大明就算能把澳洲人趕走,起碼也得是三五年之後的事情,搞不好,澳洲人會和佛朗機人一樣,乾脆就在臨高常住下去也未嘗可知。 就算將來澳洲人捲鋪蓋滾蛋,他陳明剛也不會有損分毫,大不了名氣太壞了辭差就是,讓自己的徒弟周七先頂一陣當傀儡,然後就讓兒上位--只要有魚麟冊在手,誰來當皇帝這戶房書辦的差使都是他家的。反正他家自宋朝以來已經經歷過二次改朝換代,再經歷幾次也不見得會有什麼變化。 陳明剛打得就是這個如意算盤,但是如何取悅澳洲人,他們的胃口有多大,能允許他做到什麼程度,還得去摸個底。 他關照周七把自己的幾個徒弟和縣裡的糧差都叫來到自家的別院裡--也就是秋紅的家裡。上次老婆大鬧之後,陳明剛乾脆過了明路,堂而皇之的住到了秋紅的宅裡,還和縣裡的快班班頭打了招呼,要他們有所照應。老婆和娘家人雖然氣不過,也無可奈何。張五幾次想鬧事,都被班頭壓了下去,張十顧忌同道的議論,也不便再支持兄弟妹鬧下去。雙方陷入冷戰的狀態。 等了幾天,各處的糧差到齊了。臨高全縣的糧差有原來有將近三十個人,這裡面分兩撥人,一撥是包攬戶,大體上是鄉村小地主,因為和陳民剛有勾結或者在鄉下弟眾多能夠橫行鄉里,得了這個差使;另外一撥則是城鄉里的青皮混混破落戶,也有流配到此地的流犯,專門在徵糧的時候充當打手。 這次來聚會商議,已經少了一半人。原來這些人平素多半和土匪有勾結,這次剿匪活動開展了大規模的群眾性「挖匪根」的運動,處死抓走了好幾個,也有原本和土匪不相干,只是以往催糧的時候積累下的民憤極大,也被群眾乘機戴了了勾結土匪的帽一併處死了。工作隊也樂得如此,正好名正言順的幹掉幾個地方土霸勢力。 來得這些糧差,一個個對農村搞的運動還心有餘悸,對澳洲人簡直是畏懼如虎。特別是一個叫杜雯的女髡賊,簡直讓大家聞風喪膽。據說有幾個嘗過的她的鐵腿的,下輩基本上就只能當太監了。 原來正惴惴不安,不知道今後的日如何。現在忽然接到陳書辦的通知來聚會談徵糧的事情,不由得一個個精神復振。巴巴的換上體面的衣服來議事了。 這夥人聚在一起,蠅蠅聚聚,都在訴說最近一年身邊發生的變化,誰誰誰死了,誰誰誰被抓走了,至今下落不明……這次能重新聚會,聽說又能繼續經辦徵糧的事情了,頗有撥雲見日的感覺。 陳明剛見人都來齊了,咳嗽了一聲,便進入了正題。 他談的就是今年澳洲人要包攬糧賦的事情。這件事情,他們來的時候已經有所風聞,眾人聽說自己是為澳洲人當差,不但沒有當「明jian」的羞憤,一個個還很是雀躍--這下可以和澳洲人搭上關係了!自己的差使不但繼續可以幹下去,還能藉機大撈一把。 「……只是這澳洲人的脾氣,我們還不摸透,這次叫大家來就是要好好的議一個章程,才能和他們的頭目去談。」 大家議論了一番,既然這次是由澳洲人總包攬,原來的各家包攬戶就不再經手--雖然二層分包也未嘗不可,但是大夥一致認為,第一次替澳洲人幹活,還是小心為好。與其在轉包「戴帽」上動腦筋還不如是全力以赴的以催征為主。結結實實的替澳洲人征一筆糧餉上來才是。 「不過多少才好?」有人發問了。 「聽熊首長的意思,是要把合理負擔的部分放在裡面一併徵收。這就是三千『公石』。」周七介紹道。 「這個少了。」要是只有這些,澳洲人還何必費事來包攬糧賦?顯然他們是有極大期望的。 「沒錯,得翻個倍,澳洲老爺才會覺得我們爺們的本事。」 「這就得加耗米的數量,原來一石正額加收三斗肯定是不夠用了。」內頗有幾個善於心算的人,馬上就把數字算了出來。 內一個叫「傘店小胡」的糧差道:「八爺!我看這事情如果只是一切照舊年的例的話,怕是撈不到什麼大油水。」 給縣太爺的一份好處要出在裡面,澳洲人的「合理負擔」也是一筆大數目,他們這夥人自然也想藉著機會發筆小財。如果還是蕭規曹隨的按照往日的慣例辦理,無外乎加多耗米上去。 加耗米固然不是大事,但是沒門路的小戶已經被加得喘不過氣來,再勒逼也擠不出多少油水來,說不定還會找澳洲人去叫冤。大戶自然是加得起的,不要說他們本身耗米繳的就少,還有許多私下開墾的隱田和幫人蔭蔽的田地--只是平日裡已經收了他們不少的好處,無緣無故的加上去,對方心裡必然不服氣,以後相處就難了…… 周七道:「怕甚?有不肯加的,讓澳洲人出馬,就得和苟家莊一個下場,看誰的脖還敢梗--」 「事情不可做絕了。」陳明剛搖頭,「要挑唆起來固然不難,將來大伙還要在臨高混下去,澳洲人走了,你們怎麼辦?」 「傘店小胡」道:「必須得想出一個什麼由頭來才好,這樣才能向大戶們開口,要他們無話可說。將來我們也有轉圜的餘地。」 陳明剛點點頭,小胡這個人的悟性不錯,比自己的幾個徒弟高明多了。可惜此人是個瘸,上不得檯面。想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周七,不由得對他產生了厭煩的心理 []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節 秋賦(三) 周七是他的大徒弟,按理說是最可kao的人,但是陳明剛為人很是刻薄。周七的父母早已經過世,照舊時代的規矩,陳明剛就是他最親近的長輩,不僅有照顧的義務,也有為他娶妻成家的責任。 陳明剛卻一直沒為他成親--明代的臨高是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地區,外來移民大多是單身漢,婦女極少。使得娶妻成本要比大陸上高得多。而且以周七是他的徒弟的身份,不能隨便找個女,應該是本地較為殷實的小糧戶或者是同行的閨女。這就得有過得去的聘禮,還得造間屋供他們成家。 陳明剛捨不得花這一筆錢,一直拖延下來,轉眼周七已經快三十的人了--在17世紀來說,已經屬於大齡未婚男青年了。 久久不婚,對周七來說是件很沒面的事情,而且這還引起了另外一種後果,陳明剛是個極好女色的人,周七既然是他的大徒弟,很多師父的私事都是由他出頭去辦理。和師父的女人接觸多了,師父難免就會起疑心--畢竟這徒弟即年輕又結實,比自己是強多了。 近來一直有些風言風語,不是說他和陳明剛的女人有染,就是說他背後有極大的怨言,陳明剛雖說沒怎麼相信,但是對他的信任感已經少了。加上最近秋紅的事情,更讓他對自己的這個大徒弟的辦事能力起了很大的疑問。 「對啦,小胡說得沒錯,這種事情一定得有個由頭來,逼得大戶們答應。我們只不過是奉命當差,怨不得我們。」陳明剛說,「惡人,自然要他們去做。」 眾人連連點頭,有人還要拍上幾句馬屁。 「不過要找什麼由頭才好?」有人問,「這個由頭不好找。」 第一老百姓得相信,這個老百姓不是鄉野無知的愚民,而是多少有些財產地位的地主士紳,不會給你幾句空口白話就嚇倒。第二是澳洲人得認帳。陳明剛知道澳洲人很注意自己的形象,最忌諱有人冒用他們的名義。 陳明剛不慌不忙,先喝了口茶。他覺得自己之所以比這群人都要高明,不僅因為自己有魚麟冊這個祖傳的寶貝,更因為他能比大家看得都遠,看得更明白。 「你們從鄉下來,澳洲人的工作隊都在忙什麼?」他忽然問道。 眾人紛紛說了起來,其實工作隊在農村做的事情很多,主要搞的是社會調查:人口、土地數量、田地的貧瘠,還普遍的在幫各村建立鄉勇,樹圍,也行醫送藥。 「你們都沒說到點上。」陳明剛搖頭道,「其實澳洲人最在乎的,是查清本縣的底細!」 眾人面面相覷:本縣的底細? 內有個比較老道的,想了出來:「人口、田地的數量……」 「不錯,正是這個。」陳明剛點頭道,「澳洲人想在我們臨高這裡長期的待下去,他們得知道什麼?」他用川扇拍打著手心,歷數著,「首先就是要知道縣裡有多少人口,有多少田地,地裡產什麼。」 「丈田?!」傘店小胡說了出來。 「不錯!」陳明剛讚賞的看了一眼傘店小胡,「澳洲人在鄉下搞工作隊,在縣裡包攬糧賦。根上,無非就是要鬧清楚這臨高縣到底有多少油水。」他把扇「啪」得打開,輕搖起來,「我們就來幫他這個忙,丈田!」 這下大家嘩然了。「丈田」顧名思義就是測量田畝,但是還不至於此,丈田的同時要繪製新的魚麟冊,重新登記土地產權和賦稅狀況。這在在古代社會不是件小事,往往要朝廷牽頭才能舉辦,大明有史以來除了洪武年間丈田繪製魚麟冊之外,就只有萬曆初年張居正當朝的時候搞過丈田。每次丈田,不但戶部和省裡要派遣專門的官員來辦理,還要從全省抽調生員協助,時間也是不一二個月能辦成的。至少也得半年以上。 他們這群人,雖然是「吃糧」的,對如何丈田略知一二,到底也不是專業人員,搞這個未免力不從心,而且時間也來不及。 陳明剛示意他們靜下來:「大家吵鬧什麼?這只是個由頭!」他冷笑道,「難道我們還真得去幫他們丈田不成?就算大伙願意,也沒這個本事不是?」 眾人點頭。都望著這個主心骨。 「澳洲人想知道臨高有多少底,我們就迎合他們好了。說幫他們丈量田畝--澳洲人不會不答應。只要有了這個名義,那些大戶還不是由得我們擺弄?」 大伙轟然叫好:這主意太妙了。不但師出有名,而且澳洲人是絕對不會拒絕這個提議的。會很樂意當這個「惡人」。最後:大戶們也無話可說,這一切的後果還可以推給澳洲人。 「大戶們能買帳嗎?」周七有點猶豫,「他們和澳洲人之間也有勾連。」 「有勾連不要緊,」陳明剛對穿越集團和士紳大戶們之間的關係看得十分清楚,「澳洲人不喜歡士紳。現在不過是利用他們而已。」 「是不是有點出乎意料?」熊卜佑在鄔德的辦公室裡轉告陳明剛的提議的時候笑道。 「沒錯,真得出乎我的意料。」鄔德點點頭,不勝感慨,「沒想到還是這陳明剛看得清我們的心思的。縣裡的讀書人反而一個個鬧不明白。」言下頗有惺惺相惜之感。 按照鄔德原有的計劃,是準備讓陳明剛盡情的去加派耗米,搞得士紳鄉民們怨聲載道,等把縣裡的賦稅收得差不多了,再安排一出士民群情洶洶的「請願」戲,最後由穿越集團出面扮演青天大老爺,直接就把陳明剛和他的手下人全部辦了,以平民憤。 洩完民憤,再藉機推行「新政」--以避免未來再發生此類事情為由,開始在全縣清丈田畝,核定稅率,完成稅制改革。 鄔德也準備了後手。如果在徵糧過程出現了什麼意外,使得秋賦不能及時徵集到位,他也已經取得了執委會的同意,就採用代繳的方式,由穿越集團先墊付秋糧和賦稅,再慢慢從稅收扣回。 不管採用哪一種方式,穿越集團都有把握準時准點的把今年的秋賦繳清。這樣就可以從容的丈田、清理戶口。而不用趕著徵稅期限裡來做這些事情--所謂慢工出細活,鄔德的打算慢慢的熬製這「新稅制」的粥。 這對穿越集團是個很大的工程,為此執委會已經下達了好幾道命令給各部委員辦局和公司。 雷州糖業公司接到指令:繼續向越南銷售食糖,同時可運銷一部分當地需要的其他的貨物,以大量套購越南的稻米。 給海上力量部的命令是要他們集運力,搶運越南的稻米到臨高。爭取在農曆十一月前將臨高糙米的儲備提高到三萬五千石。 給外商委的指令是:利用越南的稻米在雷州的三縣裡用套購白銀,額度是一萬兩。這筆銀是為了臨高的「遼餉」而準備的。鄔德預計臨高的米價會因為徵收「遼餉」而下跌,他們正好拋出高價賣米換來的銀再低價收購糧食。 給教育部的指令是要他們立刻開始在學生的實踐課上安排測繪、簡單的平面幾何運算之類的課程,為全面丈量土地準備人手。 印刷廠也接到了通知:即刻印刷大批空白地契和產權登記本。 …… 「陳明剛真是個人才。」熊卜佑道。 「可惜這人才留不得。」鄔德不由得對這「劣吏」刮目相看,史學界說明清兩代的基層實際上是「吏治」,果然有道理。 熊卜佑道:「我怎麼回復他?」 「暗示他可以這麼辦。你得表現出對丈田的興趣很大。」鄔德決定讓陳明剛就這個問題去鬧一鬧。等於也給本地的大戶們先吹吹風,正如每次要出台什麼政策之前,先來個苛刻的試試水,讓輿論口誅筆伐一番之後,再低調的推出一個稍微改善下條件的方案,就容易讓大眾接受了。鄔德決定也來這麼一套。 「不過絕對不能明示。」鄔德面授機宜,「你和他的談話要安排人錄像,要多說些似是而非的話,你先和宣傳部的人商量下話該怎麼談,這樣便於將來剪輯畫面,得讓他表現的竭力推薦我們丈田--」 「我明白了。」熊卜佑點頭。 「陳明剛無非是準備讓我們當惡人,自己來發財。原本這個惡人我們也可以當。」鄔德有些惋惜,「要是他真肯出力踏踏實實的幫我們丈田的話。」 「哈哈哈哈,這你可就是與虎謀皮了。」熊卜佑和胥吏們接觸多了,很清楚他們的為人,「不過是一群體制上的蠹蟲而已,想得就是如何給自己撈取好處。哪有這麼高的覺悟!」 「還有件事情,陳明剛問我們:收糧的糧櫃設在哪裡,櫃上要用幾個我們的人?」 「設櫃還是在縣裡,」鄔德早就想好了,「我們的人,一個不用。讓他們照舊。」鄔德說,「既然要他們背黑鍋,就背得徹底一點好了 []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節 秋賦(四) 周伯韜拿起一份剛剛放到他桌面上的檔案卷宗,這是周洞天的紙廠本地製造的,黃色的粗糙的厚紙,沉甸甸的拿著很有份量。他打開封面,裡面是一頁一頁的個人材料,貼著照片--這些是幾天參加會議的「糧差」們的材料,剛剛對他們的個人情況調查完畢。 秋紅家原本就列入了行動處的監視範圍,因為四周有人守護,不便安裝竊聽器,周伯韜也沒安排人用小販之類的方法接近監視--這樣未免太奇怪了,毫無市面可言的鄉村住宅旁,聚集了一堆小販,誰都看得出裡面有詐。他安排的是遠處用望遠鏡進行監視。 現在他們已經查清了臨高全縣的「糧差」名單和底細。周伯韜打算仔細的看看這夥人的情況,有沒有可利用的地方,當然,也可能不準備利用他們,而是直接「消滅」。這就要看執委會的意思了。 周伯韜翻到最後幾頁的關於周七的材料上,他對這個陳明剛的大徒弟很感興趣,因為在調查得知,這師父很懷疑他和自己的二奶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但是一直沒有證據。 周伯韜對男女關係上的流言蜚語很感興趣,就他當偵探的經驗來說,男女關係上一旦到了有流言蜚語的階段,這事情多半就是確有其事了。正好像老婆一旦懷疑自己的先生出軌,調查下來大多就是確有其事。 他叫人把烏項叫來,把材料遞給他:「你去調查一下周七。」 「是陳八爺的徒弟?」烏項lou出一絲畏懼的神氣。 周伯韜不滿的看了一眼:「怎麼,你怕他?」 烏項嚥了口唾沫:「不怕。」 「這就對了,」周伯韜說,「你現在是我們的人,怕他鳥個八爺爺的。好好的把周七的底細給我查清楚了,以後就一直盯住他,一舉一動都要向我匯報,連他什麼時候拉屎什麼時候睡覺也要查得明明白白,知道了嗎?」 「是,明白了。」 這個回答還算標準。看著烏項離開的背影,周伯韜給了一個鄙視的眼神。這傢伙還算是身有家仇呢,原來看重他身上有血仇,對舊社會痛恨,而且在學校裡也表現的很有仇恨感,沒想到一到實際工作上一點膽氣也沒有。看到縣衙裡的人和當地的土豪還是不自覺的流lou出一種恭順的態度。 「看來仇恨這玩意,也不是萬有靈藥。」周伯韜說著,拿起了一份書面命令,拆開了看了一眼。他打鈴叫來了自己的通訊員: 「叫特別宣傳組的組長來。對,馬上!」 陳明剛拜會過熊卜佑,得到對方的許可之後,立刻著手大幹起來。徵糧除了照例由縣衙出佈告和散發「糧由」--也就是催繳通知單之外,把手下的徒徒孫糾集起來,在縣裡的官倉前設櫃徵糧。 徵糧的第一階段自然是等糧戶們上門自繳。要到第一階段結束之後,才會進入下鄉催征的階段,但是今年,陳明剛指令手下的「糧差」們全部下鄉去,大造「丈田」的聲勢。 一時間,澳洲人要「丈田」的消息傳遍了全縣,大小糧戶們大為驚擾。 士紳們自然是不願意搞丈田的。不管原有的體制如何的**低效,他們畢竟已經和這個體制形成了和諧關係,只要付出一定的代價作為「潤滑劑」,在這個體制下他們想怎麼幹就怎麼幹。現在來了一股新的勢力,居然要重新丈量田畝,登記產權,這豈不是晴天霹靂。糧戶們頓時緊張起來,接著從下鄉的糧差們嘴裡,他們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說澳洲人這次不但要徵糧,還要先丈田,根據丈田的結果按畝數徵糧。 糧戶們趕緊派人四處打聽消息。果然,縣城和東門市沸沸揚揚的都在傳說這件事情,說得有鼻有眼。在陳明剛手下混事的一干閒人,個個趾高氣揚。但是也有奇怪的消息傳出來:說根本沒這回事,完全是陳明剛一夥拉大旗扯虎皮的唬人。 眾人趕緊找到張有福那裡要他去確認有無此事?但是從他那裡也沒得到什麼確切的消息。張有福說負責徵糧的鄔首長「出遠門」了,沒人能答覆。張有福對事情的變化有點吃驚,不過他想起鄔德曾經關照過的他的話,覺得這事情背後肯定有蹊蹺,也不敢亂說,當下自己到百仞城來求見初雨,把情況匯報了一番。 當然,從初雨那裡他得不到什麼回音。張有福站在自家的宅院裡,看著糧差剛送來的「糧由」,皺了幾分鐘的眉頭,忽然有些明白過來了。 劉友仁坐在自家的正院的台階下的一張竹榻上,抽著旱煙,一股股的青煙裊繞。一張竹桌上放著茶壺茶盞,還有一張粗糙的毛邊紙。這個就是「糧由」了。 糧由是催糧的通知單,官府原本沒這個玩意,只有糧串--收糧憑證。這是衙門裡自己搞的一套,極粗的毛邊紙,用木戳印好的格式,上面留空,由糧差填寫糧戶名稱和應收正耗米的數額。糧戶們接到單之後,就要按時到縣繳納。期限有頭限、二限、三限之分,三限一過,就進入到追比階段,當即把欠糧戶拿到衙門隔三日五日的行杖追比,也有枷號示眾的。 不過這也是說說而已,真得會被抓到縣衙打屁股戴枷板的,都是些勢單力孤的普通小糧戶--就如當初的張興教這樣的。一般在地面上略有勢力的糧戶,衙役就不敢如此。有的糧戶是地方無賴,雖然沒什麼政治實力,但是是塊敢打敢殺滾刀肉,不願意足額繳糧就派身強力壯的人冒充戶主來頂罪,再稍稍賄賂下皂班的衙役,打板的時候作弊混過去。捱到舊歷年底具保放人,這一年就算是完事了。等而上之的糧戶,就可以和糧差、書辦「講斤頭」談條件,在耗米多少上討價還價。再厲害一點的主,除了正額之外一概不交的。至於士紳豪強們,他們多數隱瞞了大量田地,根本就是什麼也不交,衙門就算知道也只好睜隻眼閉只眼。 劉家,過去是加來的土豪,劉友仁捐個監生在身上之後,就成了「紳士」。他家的土地在冊的不到四百畝,實際上有將近二千畝。而「詭寄」在他家名下的土地更是多達三千畝以上。 這些土地,劉家除了自己僱用長工種植,全部都有收取地租。但是除了四百畝在冊的水田之外,其他土地是從來不交一粒米的糧賦的。 劉友仁過去對澳洲人是抱著和過去應付土匪一樣的策略:一面是自己結硬寨,練鄉勇自保,一面虛與委蛇,要點好處,只要在力所能及範圍內就應付一下,買個平安。反正這地方自他祖輩開始就是這樣。 但是自從去開了政治協商業協會議之後,見識了髡賊的實力,他的想法就變了。劉友仁意識到,僅僅像過去應付土匪那樣去應付髡賊是要吃虧的。澳洲人體現出來的實力和種種作為,表明他們有極大的野心。這個野心,不大可能是在臨高就能滿足的。 這樣的野心,當然不是他這種鄉村土豪能夠螳臂擋車的。劉家寨要在臨高生存下去,不落得和苟家莊一樣的下場,就得顯得主動一些。這樣起碼能夠自保。 因此他雖然不大去東門市,實際對澳洲人的一舉一動很注意。天地會一成立,他就加入了。當初他的這個舉措,讓劉家的長輩們很是吃驚。紛紛表示反對--自家的底,怎麼能lou給澳洲人看?雖說是按照起課的田畝數字上報的,但是澳洲人的農技員不是傻,多下鄉來幾回搞那勞什「技術指導」總會鬧得明白。 劉友仁卻耐心的說服他們:就算自己不參加,難道澳洲人就會不知道劉家寨有多少土地嗎?這在縣裡根本就不算什麼秘密。自然有獻慇勤的人去向澳洲人匯報。與其等著人家找上門來,不如先和他們打打交道,便於周旋。 加入天地會之後,天地會來了「農技員」,幫他堆肥、送秧苗、指導長工們種地,竟然十分的賣力,這大大出乎劉友仁的意料--他不懂澳洲人為什麼要這樣做,如果僅僅是為了賺幾個「服務費」,一紙命令給聯絡員,哪個村落敢不繳,何必做這吃力費事的勾當。 正當他一直想不通的時候,這次包攬糧賦的事情,又讓他覺得迷霧重重,感覺完全鬧不明白澳洲人的想法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這張糧由上,上面的正額和耗米的數字沒有填寫,送來的「糧差」說,根據澳洲老爺的命令,這次徵糧要順帶「丈田」,各家須在頭限之前上報田地數量,按照新的田畝數量徵糧。 「八爺說了,這次是澳洲老爺們第一次在縣裡包攬糧賦,各家最好要幫襯一點,把自家的田畝數報得確實些--免得惹惱了他們。」來得「糧差」皮笑肉不笑的說,「這樣大伙都過得去,我們辦差的人也好有個交代。」 [] 正文 第二百四十節 秋賦(五) 「三伯!這肯定又是老八想出來的勒索的新花樣!」他的一個族侄劉光表按奈不住的說道 劉光表在府城學過生意,能打算盤記賬,懂各種商業上的花樣,在臨高這就算是很了不起的人才了,所以劉家乾脆要他回來當了個總賬房,管理家裡的產業。 劉友仁沒吭氣,陳明剛藉機勒索這是不用說的事情。問題在於:澳洲人到底有沒有丈田的打算?到底是只是用這個敲山震虎,逼大伙多出幾石「合理負擔」,還是真得想把全縣的田畝數字搞清,來個改朝換代式的另起爐灶? 這裡的出入可就很大了。要是只是敲山震虎,對策倒是容易,無非是多出些好處買通陳明剛,讓他再報個百十畝土地上去,自己多出份錢糧就是;要是後者,事情可就麻煩多了。 劉友仁一直是個極有主見的人,此時也陷入了彷徨之。澳洲人不比官府,這是個一個更有效率,行事果斷,而且也敢於做事的集團。這點他早就看得明白。以吳明晉這樣還算過去的「好官」,在縣裡想做些事業也沒做成過,澳洲人來了,說做就做,多少繁難的事情都一一辦了下去。就算他們真得想搞一次全縣的徹底丈田清理戶口也不為怪。 想kao過去應付官府、土匪的一套,對他們是沒有用處的。來硬得,澳洲人不怕搞滅門屠殺,大約還會很高興給他們這樣的機會;來軟得,澳洲人出奇的廉潔,金錢賄賂對他們沒有用處。 澳洲人到底想幹什麼呢?劉友仁想,如果真得是要丈田,自己或許還是老老實實的把家裡的田畝數量報上去才是最好的選擇,至於詭寄在自家名下的的土地倒可以不忙。但要是這只是一次虛張聲勢,自己這麼老實,只不過白白的便宜了一干胥吏而已,還徒然被人嗤笑--這個份,他可丟不起。 「張老爺怎麼說?」他問道。所謂張老爺,就是居間的傳話人張有福。 「他說他去過了,經手這事的鄔首長不在家。其他人不管這事情,也不清楚。」 「不在家。」劉友仁咀嚼著這話的味道,「真不在家?」他喃喃自語,這夥人,還真是高深莫測。 「天地會的那農--農--」 「農技員。」劉光表說。 「對,鄖老爺來了沒有?」鄖老爺者,勳素濟是也。因為農業專業人員比較短缺,他對種菜很有心得,也被天地會聘請為兼職農技員,當然事先經過了專門的培訓。天地會的人現在在臨高百姓心目有一層神秘光環籠罩,所以雨茗寧可找半路出家的穿越者也暫時不用土著農技員,這就好比改革開放初期,大伙都特別相信洋貨一樣。 「他要逢三的日才來。」 劉友仁一算,還得有七八天他才來,不禁有些失望。要是這勳素濟來了,倒是可以設法打聽下他們裡面的情況--探出點口風也好。 可惜一般的好處,他們沒興趣。劉友仁再一次為穿越者刀槍不入的廉潔奉公精神所歎氣。當官有權的人不收賄賂,這還真不習慣。 劉光表人很機靈,知道家主正為這事情煩惱,他心裡早有個想法,現在覺得時機成熟了。 「三伯!」劉光表小心的說,「四房裡的美蘭,年紀不小了,她個生得高大,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婆家--」說著眼睛在劉友仁臉上打轉。 「噢!」劉友仁當然知道這侄想說什麼,金錢的路走不通,女人或許就可以。他早就聽說:澳洲人裡女人很少,許多人一天到晚除了看「秘影戲」瀉火之外就沒轍了…… 劉友仁過去想過送個丫鬟之類的女人給勳素濟作為酬勞。但是想到劉家寨的丫鬟不比城裡的大戶人家的婢女,不但自身是農家出身,在劉家也是終日操勞不停,粗手大腳,皮膚黝黑。這勳首長從來就沒表現出過對她們有半點興趣。 相比之下,還是本族裡的女孩嫁一個給他比較好。丫鬟終究是個外人,嫁過去是奴婢的身份,沒什麼地位,也不會被人看重。要是真得和勳素濟聯上姻了,他總得照顧照顧老婆的娘家。 劉美蘭是四房裡的一個姑娘,因為長得又高又壯,一直被人嗤笑--毫無女孩的模樣,轉眼十了還是沒有婆家。這個族侄孫女倒是可以考慮。這家在族裡地位不高,就算不願意也不敢違礙。 劉友仁點了點頭,心想所費不大:美蘭家是遠支,就算澳洲人以後被官府打敗了,對本家也不會有太大的牽累,是個犧牲的起的棋。 「好。你去和她爹說!」劉友仁下了決心。 「是,」劉光表暗暗稱心,他心裡還有著另外一層陰暗的企圖。劉美蘭過去因為在收祭米的事情上得罪過他,他早就想報復了。 「哼,這次就把你丟火坑裡去嘗嘗滴蠟的味道。」劉光表在東門市聽過一個看過澳洲人的「秘影戲」的土著很神秘的說過,澳洲人在房事上很淫虐:喜歡把女人捆得像粽一樣,再加以種種的折磨,還喜歡用蠟燭熱油去滴女人的**…… 劉友仁不知道自己的族侄陰暗的想法。他思量了一會,道:「明日你備一張帖,請周七來。」 「不請陳八爺?」 「恐怕現在我是請不動他了。」劉友仁說,「周七是他的大徒弟,說話一樣管用。」 「來人,送陳八爺。」黃守統招呼道。 「不敢不敢,請黃老爺留步--」陳明剛滿臉堆笑,自帶著手下的人走了。 黃守統望著他們出了院門,招呼管家道:「他手下的幾個人,都打發了?」 「回老爺話,」管家道,「每人三百『草鞋錢』,還招待了一頓酒飯。」 「好,你去吧。」黃守統咳嗽了一聲,他的二兒黃稟坤趕緊過來扶他。黃守統自從去年參加反攻戰鬥受了傷,身大不如前。 「不礙事。」他說道,問:「你最近怎麼不去縣學裡唸書?」 「兒又不是廩生,原本就不用非去不可的。」 「這可使不得。」黃守統搖頭道,「你好歹是個秀才,總得個舉人才能光耀門庭。」 黃稟坤苦笑道:「老爺您又不是不知道,大明開國二百多年,縣裡攏共也沒出過十個舉人,兒大約沒這樣大的福份。」 黃守統搖頭道:「雖說是場莫論,你也不可太頹唐了。」他回到後宅的廳上坐下,「眼下縣裡被澳洲人襲擾不安,大伙都有些無心唸書了,越是這樣你就越得多下功夫在功課上,免得荒廢了……」 黃稟坤原以為爹要和自己商量這澳洲人丈田收秋賦的事情,沒想到開場白卻是一大通要他好好唸書的陳詞濫調,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父親是不是有些昏聵了。 「老爺!」他忍不住道,「這次秋賦的事情,您打算怎麼辦?」 「哼,這伙髡賊,簡直是不臣之心畢lou。」黃守統很是氣氛的拍了下桌,「丈田也是他們搞得?!」 「老爺,我們該如何應對?」 「這事情很有幾份玄奧。」黃守統道,「老八這個人到底吃了什麼澳洲迷*魂*藥,這麼起勁的幫著髡賊折騰糧戶?」他哼道,「難道他以為這天下自此就是髡賊的了?真是沒了天理王法了!」 「這種胥吏走卒,無非是唯利是圖罷了。老爺不用生氣。」 「丈田的事情,對老八來說不過是虛晃一槍。」黃守統道,「他根本就沒打算丈什麼田,是想藉著這個由頭,勒逼大伙多交糧賦,他自己即討好澳洲人,又能大撈一票好處。」 「是,兒也這麼想,髡賊大約也是被老八說動了,以為能多收糧食。今天看老八的話很是活絡,兒想再多許他些私人的好處,攤派給寨裡的合理負擔,再添加上幾十石……」 「不,丈田雖然是虛晃一槍,但是事卻沒這麼簡單。」黃守統一擺手,「髡賊是什麼人,會被老八這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他們想幹什麼?」 「錢糧,大約不是他們的主要目的,」黃稟坤說,「你想想,臨高能有多大的油水?再說他們要是要徵糧叫聯絡員關照一聲,哪個村敢不繳?何必要挑老八發財?多番手腳--他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難道他們是想乘機--」 「殺雞儆猴!」黃守統陰沉著臉,「藉著這個丈田的機會立威!我看這次小戶倒是容易過--不但容易過,泰半還能有些好處。我們這樣的大戶,這關可就不容易過了。」 黃稟坤頓時緊張起來:要說這臨高裡的大戶誰最找髡賊恨,自家和劉大霖大約是堪稱雙璧了。當初對付髡賊,一個是出謀劃策,一個親自出馬大打出手。髡賊大約早就恨之入骨了。但是劉大霖有「本縣唯一的進士」的帽,名望極大,髡賊也不得不買帳。從上次茉莉軒書院重新開幕的事情上就知道,劉大霖是他們重點拉攏的對象。相比之下,自家就是個極好的靶了。(!) []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節 秋賦(六) 想到苟家莊的下場,黃稟坤不由得一陣膽寒。三弟死在髡賊手裡不算,難道真要來滅他們的門了麼? 想到父親幾天前忽然把大哥父打發去府城買田地置辦處新莊,還帶去了很多銀兩。原本他還疑惑,家裡原本沒有買地的打算,而且大哥原本是寨裡的鄉勇頭目,極少離開莊,更不用說這樣長時間的離開了--難道父親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準備在府城為黃家留個退路? 他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他小心道:「老爺,是不是把寨牆再修繕一下……」 百仞灘戰敗之後,黃守統雖然受了傷,但是時時刻刻都在關注自家的防衛,防著髡賊來報復。幾個月裡寨牆加高了,還修了墩台,從大陸上搞來了火炮和鳥銃,收集製造了大量的火藥和鐵。儲備了糧食,又新挖了好幾口水井。 鄉勇們日以繼夜的枕戈待旦,這樣緊張的日一直持續了很久,直到召開臨高政治協商業協會議之後才結束。 自從他把會議上的情況回報之後,爹對黃家寨的守禦的事情就不甚關注了。只是一般的注意土匪和海盜的侵擾而已。黃稟坤也知道:就算寨牆修得再好也抵擋不了髡賊的火炮。人要滅自己,是隨時隨地的事情。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滋味到底是不好受的,黃家父幾個月來一直在暗商議,該如何應對髡賊。 暫收爪牙,雌伏在地自然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但是他們認為髡賊是不會放過自己的。長治久安的法,自然是引官軍來進剿,才能一了百了。 本府的官軍,理論上是遍及全島,本縣裡也有衛所,但是真正堪稱能打仗的,只有瓊州府的海口千戶所白沙水寨的二千多官軍。 黃家父在臨高固然很受縣裡的器重,到底也只不過是個土豪而已。不要說瓊山縣的湯參將根本不會買他的帳,就算本縣的千戶百戶們也懶得理會他。黃守統從少年時候起就受夠了他們的白眼。 本事沒有,卻一個個眼高手低;自己無能,也不許別人顯lou本事;不願辦事,功勞要爭。這是黃守統幾十年來和官軍合作之後得出的總得結論。除了鎮壓沒有幾件鐵器,拿竹木為兵的黎人暴動的時候官軍還堪稱敢戰之外,其他時候的表現實在不敢恭維。 就算湯參將肯傾巢出動,也不是這伙髡賊的對手。要剿滅髡賊,非得全省會剿不可。出動四千到千戰兵,二三百條大戰船才有可能。黃守統自己都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這不得出動一二萬人了! 這遠遠超出了黃守統的辦事能力了。所以事情也就冷了下來。 現在眼看著自己快要變成被殺的雞,黃家父不由得又把這事情提上了議事日程。 「修寨牆是白費,」黃守統道,「還是要請官軍來進剿。」 「這事難辦--」黃稟坤早想過,還是沒相處什麼好法能夠請動官軍。 「我們一己之力當然是辦不到的,但是全縣士紳呢,」黃守統道,「現在他們不是要搞丈田嗎?士紳大戶們能願意?我們居聯絡下,說不定就能發起大伙聯合寫稟貼。」 全縣士紳寫稟帖到省,這就不是件小事了,不管總督、巡撫,總得有個態度拿出來。如果再派人去活動一番,官軍進剿的事情,說不定就有眉目了。 「兒這就去派人活動!」黃稟坤到底年輕,一聽事情有希望,立馬就要行動起來。 「慢!」黃守統止住了他,「不急。這會大伙還沒看清髡賊的真面目,大約有不少人還沒覺悟過來,打算來個委曲求全。等老八他們把臨高鬧得天怒人怨的時候,大伙自然就心齊了。」 「爹見教的是!」 「還有,明天起,你還是到縣學裡去附學,聽聽生員們是怎麼說的,順便煽煽風。全縣的生員若是也能起個稟帖,這事情就更有把握了。」 「好,你回縣城之後,去見下劉先生。」黃守統吩咐他,「去問問他的想法--對劉先生不妨開門見山。他自家大約沒什麼田地,但是寄在他名下的田畝大約不在少數。這事他沒法置身事外。」 「兒明白了。」 「還有張有福,也要去拜會幾次。」 「這人死心塌地的給髡賊們辦事,去拜會他……」 「哼,張有福是個老滑頭,未必會真得賣身投kao。反正這事也不指望他出力--他和髡賊走得近,你多去看看他,探下他的口風。」 縣裡的糧戶們,但凡上些規模的,這幾天都在慌亂度過,夜裡一落黑,掌事的家裡人就聚集在燈下竊竊私語,商議著這次丈田的對策。原本刨出來的財物,這會又被埋藏下去,有的則派人急急忙忙的在買去瓊山的船票,把箱籠行李往瓊山縣和鄰縣的親戚家寄送。 高廣船行的客票忽然賣得俏了起來,這種反常現象立刻由港務辦公室和船行兩條線同時匯報到了政保總署,冉耀不敢怠慢,趕緊派人下去調查。 「財產外流?」鄔德望了一眼急急忙忙來向他匯報的周伯韜。 「沒錯,糧由一出之後,縣裡的糧戶們都紛擾不安。往外縣轉移財物的現象很嚴重啊。」 「嗯,就讓他們轉移好了。」鄔德說,「反正土地他們是帶不走的,銀銅錢,我們本來也不稀罕。」 「你是說--」 「他們自動離開臨高,對我們來說不是壞事嘛。」鄔德看了眼報告。 大戶們帶不走土地,也帶不走長工和佃戶。留下的土地和人口自然就成了他們的財產了。可惜多數人還是要堅守陣地的--也好,乾脆就讓陳明剛一夥徹底的鬧一鬧,給他們施加點壓力。 「kao,原來你們有這一手,是搞變相土改吧。」 「非也,不是搞土改。」鄔德搖搖頭,「這不過是個副作用而已。」他接著問:「監視報告出來了嗎?」 「出了。」周伯韜拿出幾頁紙。 「有重點的乾貨沒有?」 「有件事情你肯定感興趣,」周伯韜說,「黃稟坤,就是去年和我們大打出手的鄉勇頭目黃守統的兒,回縣學讀書了。」 「噢,那個威風凜凜衝過壕溝,堅持了幾分鐘之後墜馬的老傢伙。」鄔德還記得這老頭--當年他給穿越者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我記得他沒死。」 「受了點傷跑了,後來就老實多了。協商業協會議的時候他派二兒,也就是這個黃稟坤來開得會。不管是合理負擔還是剿匪上態度很合作。」 「然後呢?」 周伯韜把黃家的卷宗遞了過來,「看起來這老小背後有小動作。」 鄔德打開監視報告,周伯韜介紹道:「黃稟坤說是來縣學讀書的,但是他只是個增生,縣學修復之後也沒見他來過,這次突然來了,行為很可疑。」 報告上列舉了他來到縣城之後立刻拜會了縣裡的好幾個主要士紳,還去拜見了劉大霖,倆人談了差不多二個小時。在縣學雜役發展的眼線也匯報說:黃稟坤每到休息的時候,總和生員們有意無意的談論秋賦的事情。 「的確很可疑。」 「而且黃家應該屬於最危險的『反動分』,」周伯韜侃侃而談,「根據張有福的揭發,黃守統和劉大霖兩個是D日之後採取敵對行動最積極的人。而且黃家和我們是有私仇的--他家的三就是被郭逸打死的。所以這次黃稟坤的舉動很有可能別有用心。」 「那就繼續盯著他,看看他想幹嘛。」鄔德笑道,「其實我也不反對出幾個大戶的忠臣義士之類的。」 「眼下不對付他?」 「盯住他就是了,別讓他搗蛋。現在我們要收拾胥吏,還沒輪到士紳大戶們。」 收拾完陳明剛一夥胥吏,下一步再收拾幾家不聽話的大戶以儆傚尤。這是執委會的既定目標。溫水煮青蛙,一個個的來。 「周七的工作怎麼樣了?」 「流言已經放出去了,也派人盯住了他,」周伯韜說,「一時間查不出周七和秋紅有什麼貓膩……」 「沒有貓膩,要製造貓膩麼!」 「這個--」周伯韜知道他的意思,但這事情並不容易:古人也不是傻。搞得太簡陋了,人未必相信,「我再好好想想。」 「抓緊了,最近周七和他師父單獨活動的機會比較多。要栽贓陷害正是時候。」鄔德打算在周七和他師父之間製造嚴重的隔閡,繼而拉攏他。 拉攏周七的一個目的是要他充當顧問。舊得糧賦徵收體制裡有哪些弊病、作弊的方式……這是這一特殊行業裡的秘密,是看多少古籍資料也看不來的,周七跟著陳明剛十幾年,這方面的積累一定很多。 另一個目的是在清算胥吏的時候能讓其搞揭發--周七既然是陳明剛的大徒弟,衙門胥吏階層裡的醜事肯定知道的不少,正是把人批倒批臭的好材料。一般人總把私德和公事聯繫在一起。私德上的醜聞不但可以整人,而且還能讓整人變得群眾喜聞樂見 []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節 秋賦(七) 周伯韜的手下提出了個簡單粗暴的方法:直接把周七迷倒了塞到秋紅的床上去。再把陳明剛引來。看起來雖然粗糙,但是做到了一定有效。就算陳明剛知道有人設局,礙於面也得把周七逐走。 不過這個法有極大的後遺症,陳明剛馬上就能知道是有人要對付他。會引起其警惕。而且實地查勘之後周伯韜覺得這事情不大容易--秋紅宅附近監視守護的陳明剛的手下就有七個,院裡還有四五個傭人,牽涉到的人太多了。陳明剛到底也不是傻。 在外面下手也很難,根據監視人員的匯報:秋紅很少出門。原本陳明剛也不大允許她出去。她又不是本地人,縣裡也沒什麼熟人能走動。臨高又是個小地方,連個像樣的廟宇也沒有--古代社會女人常有的休閒活動進廟燒香的機會也沒有。 就這麼躲起來,倒也無可奈何。打不進去,拉不出來。周伯韜想不出更好的法,只好繼續讓特殊宣傳組的人繼續散佈流言蜚語。 周七自己還渾然不覺。開徵秋賦之後,他的事情多極了。陳明剛把大多數事情都交代給他去做。周七也覺得這是師父對自己的信任--他原本為秋紅被打的事情感到惴惴不安,這會覺得自己在師父面前寵信未減,心總算是放下了一半。 雖說今年打出了「丈田」的的牌,但是師父早已經和他們透過底,關鍵是要和大戶們「講斤頭」。 「咱們爺們的好處,這是第一要議得。」陳明剛指示他,「但是澳洲人那裡,也一定要敷衍好,原先少報、隱田還有詭寄的田數,要大戶們多少吐些出來,這事情才能過去。」 至於各家吐多少出來,雖說具體多少是要談價錢的,但是陳明剛也列了單定了個底線,每家都得按規模上報一些田畝,想花錢消災一畝不報是絕對不行的。 陳明剛很清楚,要借用澳洲人的勢力,就得實實在在的幹出點業績來,全kao受賄來辦事在澳洲人手裡是不行的。 周七很能體會師父的心意,所以這些天來忙忙碌碌在鄉下四處奔波,基本上就是在和人講斤頭談條件度過的。 當然事情辦得並不容易,陳明剛提出的條件很苛刻:不僅要每家上報一些隱田,在耗米的數量上也有增加。過去有糧戶不繳耗米或者少繳的,這次陳明剛毫不妥協,堅決要求他們按份例繳清。 「現在不狠狠的勒逼他們一把,以後這樣的好機會說不定就沒有了。」陳明剛指示他,「話,不要怕說僵,更不要怕說狠話。有澳洲老爺給我們撐腰,你怕個什麼?咱們不怕鬧大--黨那門這麼猖狂,腦袋不也給掛城門口去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周七卻不願意這麼幹。師父是師父,他是他,自己以後能不能當上衙門的書辦還很難說--照現在這個樣,大約自己是沒指望了。陳明剛有三個兒,最大一個也有二十了。師父年紀還算不大,再干個十年不成問題,到時候自然是傳給自己的兒的。到時候誰知道這個師弟會對他是什麼態度! 自己不是正式的吏,說來說去不過是個沒「黑人」罷了。古代也很看重「編製」的。周七抱著多個朋友多條路的原則,對大戶們還是非常的客氣,而且總是先打招呼在前:這是「上面」安排的,不是自己的主意。 「小的也是身不由己,」他總是和大戶們陪著笑臉,「你看小的三十了,連個老婆也沒有,不過混口飯吃,還得請老爺們多多體諒!」 這話無非就是暗示大家:好處可不是我拿得。冤有頭債有主。 劉家寨。 「這麼說,非得要多報幾畝才能過關?」劉光表問道。 劉友仁讓劉光表代表劉家和周七談條件,這樣萬一談崩了,還有個轉圜的餘地。 「沒錯。」周七很肯定的點頭,「澳洲人要搞丈田,總不能光打雷不下雨吧。一點面也不給。」 「嗯,這話說得也有道理。」劉光表死死得盯著周七,想從周七的面孔上看出什麼花樣來,但是周七還是滿臉堆笑,唯唯諾諾。 「老七,就劃個道出來吧,要多少花數?」劉光表問。 「花數不忙,請劉三爺示下,劉家寨打算報多少上去?」多報少報直接關係到私費的多少。這個過節不能弄錯。 周七有陳明剛開給他的底單。過去也給劉家寨辦過納糧的事情。知道這裡在田賦冊的起課不到四百畝。而劉友仁實有土地在二千畝以上。 「總計五百畝起課地如何?」 「劉老爺名下到底有多少土地,您比我清楚,」周七慢道,「再說了,這加來洋這麼大的一片地,您總不能說只有五百畝吧--澳洲首長也不傻啊。」 劉光表明白這意思是報個一二百畝意思下是不能過門的。他說:「老七你的意思是--」 「至少得報個半數,一千二百畝。」 「一千二百畝!」劉光表象被嚇壞了一樣,「這如何使得,太……太……」 「劉三爺!」周七加重了語氣,「您別心疼,有這一半,還有另一半呢。您要覺得報太多了,到時候澳洲人自己下鄉來勘察--到時候恐怕一分一厘都要做成冊了……」 劉光表知道這是漫天要價,就等自己就地還錢了。他想了想: 「您就開個價吧,最大能減多少?」 雙方一陣討價還價,最後談好價錢:劉家寨新報二百三十畝上去,這樣總起課的田地是七百十幾畝。至於耗米,雙方議定今年是每石正賦附三斗三升--也有增加,過去劉家寨的耗米不過一斗二升而已。新增的部分有一斗就是陳明剛的「私費」。這個數目也是前所未有的。 送走了周七,原本一直在後堂聽著的劉友仁踱了出來。劉光表趕緊迎了上去: 「三伯!您看--」 「沒事,這事你應對的不錯。」劉友仁歎了口氣,這周七的口氣雖然恭順,但是今年陳明剛一夥的胃口真是太大了。過去不過給個十兩八兩銀就能對付了,這次不但加耗米、報隱田,連他們這伙的私費都敢附在耗米裡了! 「這伙澳洲人,真是害人不淺!」劉光表痛恨道,「過去陳明剛哪敢這樣的猖狂!」 「嗯。」劉友仁沒有說話。他現在已經完全明白。所謂丈田,大約的確是澳洲人的意思。但是被陳明剛利用了,成了他敲詐生財的工具。否則不可能非要大家報些隱田上去,報得少了還不成--陳明剛也知道澳洲人不能隨便糊弄,得有點實績出來。 他只是覺得奇怪,澳洲人為什麼由著陳明剛一夥胡鬧?以他們的本事,自己下鄉來丈田不是能精準,而且也不會擾民…… 劉友仁忽然想到,要是真是澳洲人自己下鄉來丈田,那自己這樣的大戶哪裡還能搞手腳!恐怕就是一是一二是二的把田畝都報上去了。說起來有陳明剛這個蠹蟲在,還是有點好處的。 不過,他心裡被勒索的厭惡感始終揮之不去。 「居然要向這等小人委曲求全!」他恨恨道。看來要不受欺負,就得和澳洲人直接掛上鉤。他陳明剛都不怕和澳洲人鬼混,公然出頭lou臉替他們辦事,他一個鄉間財主,捐來的監生怕什麼? 「鄖首長來了之後,你好好招待他。」他吩咐劉光表,「多和他拉關係,把這次的事情和他說說。」 「是,侄兒明白!」 「還有美蘭的事情,你也得多花心思。我看鄖首長這次來就讓美蘭去伺候……」說到這裡他想太荒唐了,美蘭不是丫頭,不能就這麼塞給人家。反而會讓對方看輕了。 「這個侄兒來想辦法。」劉光表心領神會。 「她爹答應了?」 「能巴結上澳洲老爺,她爹喜歡都來不及。」劉友仁當然知道這個侄兒在胡說八道,大概又用了什麼威逼利誘的手段。不過這無所謂:劉美蘭這家在族裡無足輕重,誰也不會在乎他們的想法的。 「年底分祭米的時候,多給他家一點。」劉友仁道,「美蘭出閣時候的陪嫁,也由官出了,讓她風風光光的嫁人。」 「三伯考慮的周詳!」劉光表笑道,「不僅他家可以多給,各房今年領祭米都能加不少。今年的收成還真是不錯。比領近的幾家都好!老爺加入天地會這步還真走對了。」 說起收成,劉友仁的心情才稍微鬆快一點:幸好今年的收成不壞! 第一難得風調雨順,沒大災;第二加入天地會之後,鄖首長確實是盡心竭力,用了許多法來幫著自家種田。有些法他覺得也不甚稀奇,有些卻是匪夷所思。現在稻田里已經放完水曬田,劉友仁雖然是個地主,但是農活很精通,看到今年的稻穗不僅枝數多而且普遍很沉。他隨手摘過一枝數了數,不但上面的谷粒要比原先多得多,而且極少有空穗癟谷。 []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節 秋賦(八) 統算下來,天地會幫忙種的三百畝水田,每畝要產量比過去漲出五成來。這個業績足夠讓人瞠目結舌了--難怪人家都說澳洲人種地有秘法。 「要是不鬧丈田這一出,今年的年成要多出不少來。」劉光表表示惋惜,「三伯!明年開春就把所有的地都包給天地會……」他忽然停下了,大約是覺得不妥。 劉友仁沒吱聲,所有的地都包給天地會,那澳洲人不就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家有多少田地了嗎?他歎了口氣,這還真是個兩難的選擇。 「光表,我倒覺得這丈田的事情是澳洲人自己做得話,反而會好些。」 「三伯?」劉光表不解。以澳洲人毫釐必誅的態度和他們令人恐怖的辦事能力,恐怕不要說只報一半,連自家名下的詭寄的田也跑不掉。 「澳洲人辦事嚴苛,但是治理卻比官府寬仁。」劉友仁低聲道,「該嚴的地方就嚴,該寬的地方就寬--所謂『寬嚴相濟』。相形之下,官府倒是有些亂來……」 「三伯!」劉光表被嚇了一跳,三伯這番話近乎叛逆,雖說臨高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官府的威信還是有的,「您可別亂說!」 「哼,這話當然是你我之間說說。」劉友仁說。事情暫時先這樣對付一下,等鄖首長來了之後聽聽他的說法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一連半個多月這樣的磋商和討價還價在全縣的每家大戶裡在進行。緊張和不安的氣氛籠罩在各家頭上,彼此之間有點關係的人家,都在四處走動,打聽消息。和天地會有來往的大戶頓時成了全縣的焦點,上門來拜訪的人簡直踏破了門檻。連大戶們一直看不起的暴發戶:kao著為澳洲人採購貨物發家的「全福行」的林全安也忽然成了香餑餑,三天兩頭有人來拜訪,有的放下禮物就走得,也有的坐下來天南海北的不知所云的亂扯一氣。鬧得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林全安之外,就是「潤世堂」了,這家藥店的買賣忽然變得極好,大戶家裡忽然都有人「生了病」,都指名要「潤世堂」的東家楊世祥看病,藥醫同源,他倒是平日裡也懸壺濟世,只是沒想到忽然生病的人如此之多。 當然,從這些人嘴裡是打聽不出什麼具體消息來的。不要說林全安、楊世祥這樣和田地根本沒什麼關係的人,就是號稱和澳洲人走得最近,消息最靈通的張有福也沒能透lou的內容。 反倒是無財無勢的小糧戶這次沒什麼驚擾。他們本來就無多餘的田畝可報,有的甚至還承擔了根本不是自己的田地的糧賦,再要擠也不會有大油水了。當然這並非陳明剛大發善心放過他們--胥吏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大油水小油水,石裡也要搾出油來--而是陳明剛覺得澳洲人主要是要整治大戶,去大費周章的擠小戶意義不大,出不了成績,還容易引起小戶們的反彈。陳明剛覺得澳洲人對老百姓的態度和大明官府對百姓的態度完全不同。真鬧出事情來,自己討個沒趣是肯定的了。 大戶們頻繁的串聯交通,給政保總署一個極好的機會,行動處的監視部門據此繪製出一幅「縣內大戶關係圖」。國人遇到困難,最先找的,自然是自家的親戚朋友,這次可以大概瞭解他們彼此之間的親疏程度。 劉大霖家也成了漩渦的焦點。黃稟坤第一次拜訪他家的時候。劉大霖對他提出的問題不置可否。清理田畝的事情,在他看來是站在理上的--不管有沒有澳洲人這碼事,隱田、詭寄這樣花樣都是損害了朝廷的收益。 當然從個人感情上來說,切身利益總是要照顧的。個人與政府的利益相碰撞的時候,多數人還是選擇維護自身的利益。劉大霖家過去不過是人之產,自從他父親一代開始有了科名之後,官定的免征額的就足夠免除他家的全部錢糧了,但是人總是有親戚朋友要照顧的。都是至親好友的--他到底不是聖人,也就應了。時間一長,不知不覺,劉家名下的土地居然多到了一千畝。 這次丈田的事情,劉大霖自己倒沒受什麼騷擾--陳明剛知道澳洲人對這個進士很是尊重的,有利用他的意思在內,所以和往年一樣,根本沒去送糧由。連過去每到此時登門請安打秋風弄個幾貫錢花的慣例都免了。 但是陳明剛還是打算殺一殺這位過去現在誰都不敢碰的劉進士的威風。他不給劉大霖送糧由,但是詭寄在他名下的田主們,這次就沒這麼幸運了。陳明剛手裡有很清楚的單,知道每家詭寄在劉大霖名下的土地數量是多少,便直接給這些田主送去了糧由,要他們限時自報土地數量以備開徵。 這下,劉家的三親眷,至親好友都鬧翻了天。大伙都知道陳明剛此人狠毒難纏,趕緊都上城裡來看劉大霖了,要他出個主意。劉家在縣西門內的宅門前頓時擠滿了轎和從人。 劉大霖和所有的讀書人一樣,喜靜不喜鬧,自從他的腿腳不便之後,更是極少出門,現在一下來了這許多的親朋好友,個個都要見他要他拿主意、想辦法、辦交涉。鬧得他神無主,只關照管家出面應付,自己躲到了書房裡。 聽著前面鬧哄哄的說話聲,劉大霖覺得無計可施。他即覺得愧對親友,又很討厭他們。似乎自己的幫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家是累世書香,祖父沒有科名,但是頗有名。父親當過知州。自己又是進士。堪稱本縣響噹噹的縉紳之家了。要是過去,任何事情只要自己寫張片往縣衙裡一送,沒有辦不下來的。現在,往縣衙裡送再多的片恐怕也是無濟於事--得和澳洲人交涉才行了。 但是和澳洲人打交道,是他最不願意做得事情。 以澳洲人對他的優待尊崇來說,若是肯出面周旋一番,澳洲人總要買他幾分面,事情是能有個轉圜的餘地。但是他實在不願意出這個頭。 澳洲人雖然沒幹過什麼壞事,但是總是化外之民,不服王化之徒,在臨高擅自築城建號,形同割據之勢力。自己原本就避之不及,哪裡還能輕易招惹他們!髡賊若是存心要利用他,自己求人辦事,不免就要落下把柄。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毀於一旦。 但是自家的親戚朋友,又不能不有所交待,否則一個「刻薄」的名聲,他也擔待不起。 正在發愁,只見伺候他妻的一個丫鬟來了,見他滿面愁雲,不敢開口,只站在屋門口探頭探腦。 「什麼事?」還是劉大霖發現了他,「有事進來說話。」 「是,老爺!」丫鬟趕緊進來,「幾位舅老爺、姨太太都來看夫人。現在在後堂說話,他們都想過來看您。夫人怕您身不舒服,先攔著了……」 「知道了,」劉大霖揮了下手,「你退下吧。」 丫鬟遲疑了一下,又說:「夫人請您看看,能不能照顧下娘家的幾位至親……」 「你先回去伺候夫人,這事情我自有主意。」 丫鬟退了出去。說是「自有主意」,實則主意在哪裡還根本不知道。劉大霖忽然覺得自己身邊竟然沒個可以商量的人。 朋友,他自然是有的,但是這些朋友不是談性理講教化,便是詩詞歌賦琴棋書畫。說這些頭頭是道,真遇到了實際的事情一點有用的主意都出不了。大伙都奉承他「道高操潔,志行光明」,這話,他原也當得起,可是眼下的問題,卻不是這「道高操潔,志行光明」能應付得了的。 想來想去,只有黃家寨黃老爺的二公黃稟坤--他好幾天前就來拜訪過,問自己將如何應對這次丈田的事情。因為劉家自他父親為官起享受優免已經二代,平日裡除了逢年過節應付下打秋風的胥吏之外,已經很久不過問糧賦的事情了。一時間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現在想來,黃家父倒是可以商量商量。黃家雖然是戶土豪,但是多年來保衛鄉梓出過死力。劉大霖對縣裡的事頗為熱心,所以對黃家父很是尊敬,彼此互通慶吊。黃稟坤過去考生員,他還親自登門道賀,給了黃家極大的面。 想到這裡,他覺得有了一絲光亮。趕緊轉動輪椅的輪到門口,叫來傭人: 「去向各位老爺說,他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請他們先回去,到時候自然有個回音。」 「是!」傭人正要離開。 「慢!」劉大霖知道這夥人大約都送來了禮物,「所送的禮物,一概退還。」 「是--」 「夫人的幾位娘家客人,禮物也不要收,照樣說這話!」 吩咐完畢,他又叫來一個貼身的書僮,吩咐道: 「你去縣學一趟,請黃家二少爺過來一敘。 []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節 秋賦(九) 這會是下午了。請黃二少爺來用晚飯嗎?」 「不,」劉大霖想了想,用晚飯的話議事就要到晚間了。他自認處事光明磊落,夜裡談事未免有行蹤詭異之議,「讓他明早來。」 第二天一早,天才亮,黃稟坤就來登門拜訪了--這個年輕人早就被要幹一番事業的想法沖昏了頭腦。 上一次,倆人沒談出什麼具體的內容來,這次劉大霖忽然找他,大約是這「丈田」的狂風也吹到了他的頭上。 要是劉大霖願意出面寫稟貼,事情可就成了一多半了!其實以黃稟坤的見識來說,也知道就算省裡派出官軍,要趕走澳洲人也不是件容易事,但是他對髡賊的敵視心理讓他不願意正視現實。 「……我也是束手無策。」劉大霖苦笑道,「我自家的地,就算要我全部起課也認了--反正也沒有幾畝。可是親戚朋友寄在名下的,他們即來求我,不能不有個交代。」 「伯父,這回丈田的事情,據小侄看看是項莊舞劍。清理隱田詭寄是假,對付縣裡的士紳大戶是真。」黃稟坤道。 劉大霖很是注意的聽著。問:「這話我也聽家人傳進來過。不過清理田畝,原是官府的正辦,澳洲人以此為由,又借了縣衙的牌,駁不倒他。世兄有什麼法?」 「小侄以為,這一切的根,就在髡賊身上。」黃稟坤低聲道,「陳明剛這些跳樑小丑,不過是借此聚斂,但是髡賊的此舉卻包藏著極大的禍心,再與他們周旋下去,恐怕會先傷及自身。」 「世兄你的意思是?」劉大霖吃了一驚,他不知道這個年輕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看他一副極有決斷的面孔,顯然是大事。不由得慎重起來。 「串聯全縣士紳、糧戶和讀書人,一起寫稟帖,派人送到省城。」黃稟坤道,「此事還要伯父鼎力相助才成。」 明清官員很重科名和鄉誼,但凡地方上的士紳要辦事,不管是朝廷還是地方上都得有官員支持才行。而臨高自古至今,就出了劉大霖這麼一個進士,所以鄉誼這塊是指望不上了。但是劉大霖舉和登科時候的同年,任官的人不少,算是一條線路。在黃稟坤想來,如果劉大霖肯寫幾封「八行」,士紳大戶們籌上五千兩銀去省城活動活動,事情還是有希望的。 「寫稟貼?」劉大霖聽了他的建議。有些出乎意料。他趕緊抬眼看了下門口,承值書房的傭人是他家的家生,很是可kao。 「正是,伯父!」黃稟坤道,「士民上書不是小事……」 劉大霖卻不這麼認為。要說從大戶頭上聚斂的話,髡賊縱兵大掠,別說士紳大戶,就是平民百姓也連骨頭都吞下去了,何必來搞什麼丈田。他雖然不喜歡澳洲人,但畢竟是讀過許多書,明白道理的人:澳洲人在臨高,不但當得起「秋毫無犯」,甚至堪稱「仁義之師」,再者這次徵糧,大頭還是為大明徵得麼。 他搖頭道:「不是我推拖。臨高這裡科名不顯,不要說朝裡,就是本省,也找不出幾個臨高籍的官員來,有的也不過教諭、訓導、最大不過州縣官,這稟貼上去有多大用處……」 「至於我的同年,」劉大霖歎了一聲。「登科之後就染痾回鄉,並未授過一天的實官,同年之誼也有限的很,唉!」 「只求伯父多寫幾封八行,自然派得力人手進省活動,無非多花了幾個錢。」 劉大霖道:「省裡接了稟貼如何--派遣官軍來進剿?」 「這個自然,難道就這樣任由他們胡作非為?」 「嗯。」劉大霖不語,他的內心很是矛盾。從感情上來說,他希望臨高回到澳洲人到來之前的模樣,他可以繼續過他平靜的書齋生活:每日裡讀書做詩,訓導弟讀書。夏日的時候去城外的田莊避暑,有時興致起來了,和好友們去縣裡的名勝遊覽一番,喝幾杯薄酒。若是縣裡有事,再出來幫忙議議事,盡自己的綿薄之力。 但是這伙澳洲人來了之後,做了許多造福本地的好事。劉大霖世居此地,對臨高的變化是是最清楚的:這一年來,不管是縣裡的士農工商,個個都得了澳洲人的好處,原本死氣沉沉,荒僻的南陲小縣,倒顯得有些興旺的景象出來。特別是最近他們重修縣學,資助茉莉軒書院,還資助本縣窮苦的讀書人,這一切都是劉大霖過去想做而沒做到的事情,這使得他對穿越集團的好感度大為上升。雖然自個是對其敬而遠之,但是心裡已經把他們的「亂賊」帽摘掉了。 現在黃稟坤要他起頭串聯寫稟貼,劉大霖實在不願意下這個決心。他並不怕事情敗lou之後會遭到什麼後果。但是省裡若是真得是出動官軍進剿。這多年不遇,難得的欣欣向榮局面就會立刻化為飛灰。 劉大霖沒有進士之前曾在大陸上遊學過很長時間。當然知道官軍是什麼貨色,且不說他們能不能打敗澳洲人,不管勝負如何,臨高被其荼毒一番是免不了的事情了。 「世兄!」劉大霖沉聲道,「此事要慎重!你和你父親在本縣剿匪鎮黎多年,總知道官軍是請神容易送神難。真來了,本縣向來公私匱乏,拿什麼伺候這班丘八?這幾年軍伍嘩變之事可是屢有所聞啊!」 黃稟坤啞口無言。劉大霖說得沒錯。別說是不是kao著一張稟貼就得能請來官軍,就算官軍真得來了,恐怕髡賊還沒被打跑,縣裡先被這群丘八洗劫一空。當年提南村和馬矢黎人暴動的時候,來鎮壓的官軍的胡作非為他爹黃守統可是親眼看見而且多次和他說起過的。要不是當年黃家寨已經壁壘森嚴,恐怕也得被搶個精光。為此黃守統多次告誡過自己的幾個兒,和官軍一起打仗,要時刻提防官軍,不僅要防備他們忽然逃跑,也要防備他們來搶劫友軍:從人頭、財物到糧食。 想到這裡,他的盼「天兵」的興頭滅了一多半。要是官軍真來進剿,別得不說,就是供給支應這塊就夠大戶們肉疼上幾年了,到時候多半是要嫌自己多事了。 黃稟坤頓時洩了氣,但是他不甘心這樣的失敗。又道:「髡賊在臨高。現在不過是暫伏爪牙。等他們羽翼豐滿了,難說會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到時候我臨高可就是沉淪萬劫不復之地了!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這個自然要憂到。」劉大霖道,「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澳洲人真要敢做出謀逆的大罪來,本縣的士紳讀書人都是不能容他的!」 這話說和沒說一樣。黃稟坤無語。 「還是要請人和他們折衝交涉才是。」劉大霖說,「須得找個合適的人來傳話,把全縣糧戶的意思傳達到。澳洲人不是蠻橫無理之輩……」 黃稟坤的眼睛一亮:「若是這樣,不如串聯縣裡的糧戶們一起給髡賊寫稟帖如何?」 「給澳洲人裡送稟帖。」劉大霖若有所思。 「不錯,就為今年的徵糧之事。」黃稟坤說就請王師爺或者張有福居接頭,雙方談個合適的解決方法--重點是:不要陳明剛cha手。 「這倒是可行,」劉大霖說。「不過此事……」 他的話沒說下去,這事情,自然不能隨隨便便讓個張三李四之類的小人物出馬,要讓澳洲人重視,出面的人物必須有一定份量。 本縣澳洲人心目最有份量的人,顯然不是吳明晉,而是劉大霖自己。 劉大霖心裡鬥爭了許久,他是不願意出頭lou面去做這種事的,更何況對方又是來路不明的澳洲人。 最後,他還是點頭了:「也好,這事情,還是由我出面比較好。」 「伯父您的身--」黃稟坤很誠懇的說,「還是讓家父出面。」 「不可,」劉大霖打定了主意,這件事情自己不出面的話,恐怕臨高也沒什麼人能出面了。看澳洲人,還有一點「向化」的意思,自己曉之以理,說不定還能收到點效果。總算對全縣的士紳糧戶們也有個交代,免去被陳明剛一夥勒索之苦。 黃稟坤心大喜,劉大霖肯出面,原本猶豫搖擺,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糧戶們就肯參加這次的請願了。也能讓髡賊們打得是什麼算盤,也夠他們好好的難受一番了。 澳洲人會不會讓步,黃稟坤並無十分的把握,但是此事能讓穿越集團頭疼一陣他是肯定的。要是尋常的海盜土匪,自然不吃你劉進士黃進士這一套,但是澳洲人一天到晚要表現自己的「愛民」,絕不會破臉。為了應付劉大霖,大約也不得不做點姿態來。 「你們不是一天到晚『保境安民』,這會糧戶們都騷動起來,看你們如何的『安民』!」 黃稟坤暗暗得意,雖然不能去省城告狀,但是藉著這次機會把大戶們都串聯起來也是很大的成就了。 []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節 秋賦(十) 「伯父肯出面的話,小侄原為馬前卒,為前驅奔走。」黃稟坤顯得很是熱心的樣。 「好,這就偏勞你了。」 黃稟坤告辭出來,滿身都是幹勁,他在街上站了一會定定神,決定先回縣學去聯繫同窗,大伙集思廣益做一篇聲情並茂的稟貼出來,也好給劉大霖開開眼。 生員們都是讀書明事理的人,歷朝歷代,讀書人都是國之棟樑。他堅信本縣的生員也是這樣的棟樑之材。 然而縣學裡的一干秀才,卻對這事情不甚熱心。任黃稟坤如何說這是事關全縣的大事,多數人表現的還是很猶疑。有人說這是自家長輩的事情,晚輩不便cha嘴;也有的聽說要去給澳洲人上稟貼已經嚇得臉色發白,乾脆就不吱聲了。至於窮苦人家出身的生員更是這個提議不感興趣,因為家裡根本就沒多少田地,在他們最樸素最現實的感情裡:要是得罪了澳洲人,把補貼自己的錢糧停了怎麼辦?好不容易有了這筆津貼,家裡喘息過來了,老婆孩能吃幾頓飽飯了,積攢一點,到年底還能扯些布料,買幾斤肉改善一下。 黃稟坤說得口唇生煙,除了一個縣城裡李家的弟,名叫李孝朋的生員之外,沒得到誰的擁護。更不用說大家出主意寫這篇「稟貼」了。李孝朋家也算是縣裡的「世家」,他家祖輩是皖北人,曾經追隨過朱元璋打過天下,當了本地的一個小官,從此落戶於此。李家過去一直在縣裡原本是數一數二的有錢人,倒不是他家的地有多少,而是他家長期世襲壟斷臨高縣城裡的「糞段」。 糞段的擁有者要承擔為居民清理糞便的工作。這買賣雖然聽起來很臭不可聞,實則不需要主人親自動手,從四鄉農民裡僱用倒糞工人來幹活,連工資都不用付--直接用糞便當工資支付。清理出來的糞便垃圾由農民買去當肥料,這種收益不但穩定而且利潤豐厚。在工商業極其不發達的臨高縣裡,就算是很大的買賣了。李家藉此還從事農村高利貸的生意,聚斂了可觀的財產。 有錢就要置地,李家在鄉下也有千把畝土地,徵糧的事情和他家有切身關係,其次則是李孝朋對澳洲人有著很大的敵意。原來他家一貫算是本縣首富,苟家雖然錢財極多,畢竟是上不得檯面,誇耀不得的。自從澳洲人來了之後,忽然就出了幾個暴發戶,特別是林全安--窮人乍富,免不了要炫耀一番。而且他為穿越集團走遍全島採購各種工農業物資,很有了些見識,在服用享受上儼然成了本縣的第一人,讓李孝朋很不服氣。 他又個愛動不愛靜的主,頗喜惹是生非,原本就嫌在縣學裡讀書無趣,聽說這事能讓澳洲人難堪,當即就表態願意鼎力相助。 李孝朋的章寫得不怎麼樣,狐朋狗友倒是是不少。一聲招呼能聚攏起四五十人來。黃稟坤覺得這些閒人雖然沒什麼用,起碼也能壯壯聲勢--鄉下人膽小,到時候怕有人要臨陣膽怯了不敢來。 黃稟坤見在縣學裡沒什麼效果,便打算先在城裡的幾家大戶間遊說。當即去王賜那裡告了假。 離開縣學正在街上急匆匆的走著,廟拐角的地方極其冷落行人稀少,黃稟坤自顧自的走路,卻忽然被絆了一交,幸好他有點武功底,下盤很穩,踉蹌了幾步才站住。見牆角坐著個乞丐,蓬頭垢面,鶉衣百結。一根竹竿橫到了巷間。 因為澳洲人不許有乞丐,凡是到他們地界上行乞的,不管如何裝可憐或者真可憐,一概會被派出所抓走,有病的送到醫院給治病--給第一批醫學學員們練手,沒病的直接抓勞改隊幹活。縣裡的乞丐已經少了許多,餘下一些就流入到縣城裡來繼續他們的職業生涯,這裡澳洲人是不管的。 黃稟坤怒道:「你個要飯的花,竹竿怎的亂擺?」很想賞他幾腳,但是想到自己還有要緊的事情要做,沒空和乞丐較勁 乞丐卻並不害怕,緩緩將竹竿收了回來,只見此人微微抬頭,一張烏漆墨黑看不出什麼膚色的髒臉居然咧嘴一笑: 「稟坤兄,別來無恙。」 黃稟坤大吃一驚,聲音耳熟,一時間卻想不出是誰。再仔細看對方,髒乎乎的臉孔上,橫七豎八的幾道疤痕,看上去很是噁心。但是面容很是熟悉,遲疑的叫道:「你是--」 「苟承絢!」乞丐一笑,笑容比哭還難看,「怎麼,認不出來了吧?」 「是你?!……你怎麼回縣城了……」 「噓,不足為外人道!」乞丐做了個小聲的手勢,見他又要問什麼,對方低聲道:「廟後的伏波祠,我在那裡。」說著又抖抖索索的垂頭不語了。 黃稟坤環顧四周並無行人經過,趕緊離開了。 他的心臟一陣狂跳:苟承絢回臨高了! 苟家雖然一家人都聲名狼藉,苟承絢也不例外--此人放債聚賭樣樣精通,是家「事業」的一把好手。雖然不見得有德,卻有才。讓他考了一個秀才。自此之後,苟家的氣焰就更加囂張起來了。苟承絢不大來縣學--他無心於此,也知道自己在縣學裡不大受教諭訓導的待見。除了偶爾來走走打個招呼之外就很少見他的面了。黃稟坤因為對苟家的印象很壞,對苟承絢從不假以顏色。 前天,他剛看到縣學裡有佈告,廣東學台衙門已經行臨高縣衙,革掉了苟承絢的秀才功名。以苟二父的作為來說,革掉這個秀才是大快人心之舉,只是覺得奇怪--自從苟家覆滅苟二父失蹤已經快一年了,怎麼忽然來了這麼一道? 沒想到苟承絢膽大妄為,居然敢潛入縣城!黃稟坤的心一陣緊縮--他冒著風險回縣裡來做什麼?肯定是向澳洲人來報仇了。沒想到苟承絢居然這麼有種!他雖然一貫看不起此人,現在也不得不為他的膽識而欽佩了。 實際上苟承絢回到縣裡是迫於無奈。自從他父親到了臨高山裡投kao過去當土匪的把兄弟胡爛眼之後,他就一直躲在在瓊山縣深居簡出--諸彩老的人一直在找他們。原先他爹一二個月還有一次信來,後來就乾脆沒了音訊。打聽了許久都沒有消息,直到後來才從商販口得到消息:說臨高正在剿匪,土匪被掃蕩一空。 苟承絢聽得消息急得團團轉:一則父親下落不明,二來當初他們父倉皇出逃,身邊沒帶多少銀,在瓊州府和廣州的活動已經耗去了不少的錢,眼見身邊的錢財將盡,自己就要流落街頭,苟承絢無可奈何,只好冒險回臨高。 臨高自己的老婆家是不能去了。苟承絢和老婆的感情很差,當年是一時興起,看人家女兒漂亮才強娶回來的。婚後不久他就厭倦了。D日當天,他老婆就回了娘家。這次要是去投奔自己的丈人,恐怕會給立馬綁起來送給澳洲人砍頭。 想來只有外家能去,縱然不能收留自己,給些銀總是辦得到的。只是不知道髡賊有沒有來個斬草除根,把自己的外家也給屠滅了。苟承絢喬裝打扮成乞丐潛入了臨高。他一路小心翼翼,到了外家,以要飯為名上門,終於得以和親人見面,但是他不敢在此停留,這裡肯定是髡賊注意的重點,萬一來個突然襲擊,自己就是甕之鱉了。 最後決定回縣城去:他聽說髡賊幾乎不去縣城,城裡還是老樣。他過去是本縣的伏地蟲,縣城裡的各個角落都很熟悉,找個地方偷偷躲藏起來還是辦得到的。 但是縣城裡自己的熟人太多--過去的胥吏的狐群狗黨就有不少,這些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保不定就把他給賣了。苟承絢最後把心一橫,在自己臉上劃了幾道傷痕,又把眉毛剃個精光。他原本這些日擔驚受怕,形容消瘦了許多,加上一路上風餐lou宿,面色晦暗,再加上這番收拾,自信熟人已經不能第一眼看出自己了。這才潛入縣裡直接在縣學後面的伏波祠裡落腳。伏波祠供奉的馬援,在縣裡的眾多的「官祀」是很冷落的一個去處,連香火道人也沒有,只有些乞丐在那裡落腳。 非常意外的,他在祠堂裡找到了原本在他家的賴家兄弟。自從苟家覆滅之後,兄弟兩個沒了生計,他平時為苟家當差不免有些狗仗人勢的威風,落魄之後牆倒眾人推,無人肯看顧,兄弟倆人自小就是游手好閒之輩,不懂營生,也不願意出力幹活,就此淪為了乞丐。 主僕三人見面,頓時抱頭痛哭。按說平日裡苟承絢和這兩兄弟也沒什麼感情,但是眼下同為淪落人,心親近了不少。賴家兄弟沒有多少見識,見少主回來,便攛掇著要少爺報仇雪恨。(!) []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節 秋賦(十一) 「我何嘗不想報仇雪恨!」苟承絢原本對髡賊極為恐懼,回到縣裡只是想利用「燈下黑」悄悄的潛伏起來,伺機打聽父親的消息,再看看有沒有機會取回苟二沉入水井裡的鐵箱--只要有了這口箱裡的財寶,再遠走高飛也不遲。現在聽了賴家兄弟的蠱惑,心裡的怨恨也發酵起來,自己原本在縣裡呼風喚雨,多麼威風的一個人,現在居然有家不敢回,淪為乞丐苟且偷生,想到這裡,他就仇恨滿腔。 要報仇得kao自己的力量。苟承絢這次隨著父親去廣州活動,事情沒辦下來,見識長了不少,知道指望朝廷那是白日做夢--臨高這裡的事情不鬧得不可收拾,朝廷裡當官的才懶得來理會。 苟承絢自幼跟著父親和伯父混,苟家莊上又收留過許多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江湖上的各種道道知道的不少,知道眼下想在髡賊眼皮底下鬧事是癡心妄想,只能先躲藏起來再伺機而動。為此,他和賴家兄弟就一直藏身在這個冷僻的伏波祠裡。他手裡有點從外家得來的銀,加上還有三腳貓的功夫,其他幾個歇腳在這裡的乞丐全被他收服了,完全依他的命令行事--當然他們並不知道他是誰。不知不覺倒在縣城裡鬧出一個丐幫來。 苟承絢很是小心,實際上他連東門市都很少去,只在縣城裡活動--這裡髡賊很少來,就算來也是少數人,在人群特別刺眼,很容易分辨,也就能及時躲開--只和賴家兄弟藉著沿街行乞的機會打聽縣裡的消息。 這些日以來,穿越集團在縣裡的種種舉措,他多半都知道。苟承絢知道這伙澳洲人其志非小,多半還有亂臣賊之心,心裡大喜。若是只是簡單的黑吃黑,自己這一家可就算是冤沉海底了--當然在別人看來應該叫罪有應得--但是髡賊擺出的明顯是要造反作亂的架勢,或三年或五年,朝廷非來進剿不可!天兵一到,自己接應有功,翻身的日就到了! 最近穿越集團通過陳明剛徵糧的事情也傳到了他的耳朵了。平日裡乞討時候從大戶們的門房廚那裡,他得知了許多大戶們不滿的信息。這一異動讓苟承絢覺得機會來了。他吩咐手下的人,趕緊到縣學裡去打聽下消息--他自己也是生員,知道讀書人對時政總是最為熱衷的。 深思熟慮一番之後,苟承絢決定在縣學裡面安cha個耳目。正好王賜最近手頭大為寬裕,打算為縣學添雇幾名雜役。賴小因為年齡小,名氣沒有他哥哥那麼臭,加之又擺出一臉的可憐相,就混上這個差使。所以黃稟坤在縣學裡的活動,苟承絢是一清二楚。 秉承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的觀念,苟承絢認為可以拉攏黃稟坤,這個主意他想了一晚上,黃家父是縣裡和髡賊有血仇的大戶,殺殺弟之仇,他相信黃家父是絕對不會忘記的。苟家和黃家,過去雖然也不對路,畢竟沒有真刀真槍的幹過仗。 「少爺,是不是太冒險了?萬一那黃家小把您給出賣了……」賴家兄弟勸諫道。賴大提出自己去和黃稟坤談。 「沒事!你們格太低,黃稟坤很難信你們,非我親自出馬不可。」苟承絢很有把握的說道,「你們放心!黃家不但和髡賊有血仇,當初打髡賊最出力也是他們!劉大霖不過是出謀劃策,黃家可是赤膊上陣,就衝著這個,黃家和髡賊之間也得是勢不兩立。他最多不理我,絕對不會把我給賣了。」 看黃稟坤走遠了。苟承絢嘴角lou出一絲微笑。論到觀人的顏色,他可比這個耕讀世家的良家弟強上百倍,這一瞬間,他已經看出了黃稟坤心裡的慌亂、猶疑……此事有戲! 他趕緊起身,鑽入了另一條巷--防人之心不可無。苟承絢又在背人的荒街冷路上走了一圈,捱了一個時辰見沒有異樣才回到伏波祠來。 這間伏波祠,還是大明洪武年間修建的,當年格局不算小,前後三進院落。如今只留下第二進的正房和最後一進的屋舍還算完整,其他早就坍塌成瓦礫了。圍牆更是殘破不堪,到處是洞。院裡滿是雜草。這裡就是白天也沒有人走過,極其冷僻。是個好藏身處。 苟承絢和賴大佔據了最後一進屋。他現在貴為「丐幫」頭,身邊有個乞丐服侍也不算稀罕。其他五個乞丐住在前面一進裡。苟承絢象徵性的收他們一點抽份,實則還經常接濟這些人為自己跑跑腿,辦點事。但是暫時還不敢要他們為自己辦正事。 剛回來,就見賴小回來了。他收拾的乾乾淨淨,正在屋裡等他。 「少爺!」見他回來,賴小開口叫道。 「不要叫我少爺,你要害死我啊!」苟承絢臉色一沉。 「是,是,小的又忘了,陳頭!」苟承絢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陳記」暗指自己不忘仇恨之意。他趕緊向苟承絢報告剛才在縣學裡黃稟坤企圖發動書生們起來寫稟貼不成的事情。 「……除了李孝朋這個呆頭之外,酸們都不願意出頭。」 「好。」苟承絢想這樣的話,缺少盟友的黃稟坤和自己聯手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便把自己的今天的行動和賴小說了。 「可巧他今天就碰了個釘,」苟承絢得意道,「真乃天助我也!」 「防人之心不可無。」賴小提議道,「少爺你看是不是再準備幾個地方,一有風吹草動就能躲起來……」 「嗯,這事我想過了,只是一時半會想不出再好的地方了。」 臨高城裡人口不多,空房不少。不是「官祠」,就是各種早年建造,如今已經荒廢了的「官房」不過這些房屋泰半已經坍塌毀損,住不得人了。 「北門小校場裡有許多空的營房。」賴小說,「小的去看了看,有幾間還是可以住人的。那裡屋多,像個**陣。而且離少--陳頭你的家也近,找到機會或許還能回去看看……」 苟承絢知道在被堵塞的北城門附近就有大片的空營房,的確是個藏身之處,不過正因為離自己的家近,他才避之不及--誰知道髡賊有沒有在附近佈置眼線?再者他現在有了伺機報仇的心思,倒把取財寶的念頭淡了許多。 不過水井裡有財寶的事情,他沒有告訴賴家兄弟,得防備著見財起意。 「那裡不行,說不定有眼線盯著,出入頻繁了惹眼。」苟承絢搖頭道。 「清節院那邊也可以。」 清節院是縣裡收容立志守寡的「節婦」的,這種半官半民的設施在人口稀少財政困難的小縣城早就維持不下去了,房也荒廢了。 「行,」他點點頭,「晚上我讓你大哥先到那裡去準備一下,咱們也得來個狡兔三窟。」 正說著話,只見賴大也回來了。他今天是奉命特意到城門口去查看人頭和佈告的,苟承絢不敢在城裡打聽剿匪的事情,只是一味的聽人閒話,並沒有聽說胡爛眼或者自己父親的死訊。這讓他多少放心。聽說城門口有剿匪的斬的匪首人頭和佈告,便關照賴大去打探一番--賴大認得幾個字--看看上面有沒有這兩個名字。 「小的已經看過,」賴大道,「人頭都爛了,看不出是誰,佈告裡的名字並無胡爛眼和老爺的名字!大約是平安無事。」 「這個最好!」苟承絢鬆了口氣,「大約胡爛眼的山寨還在!」 「那小的到時候去打探一下!」賴大自告奮勇。 「好,你去探聽下虛實也好。」苟承絢想要是能借此和父親聯繫上,又多了外力。 「少爺--」賴大吞吞吐吐道,「還有件事。」 「說麼。」 「我又見了一張佈告,上面說,上面說,」賴大嚥了口唾沫,「革了您的秀才功名……」 苟承絢臉色頓時煞白,一時間呆住了。賴小趕緊扶住了他:「少爺!」 「沒事!」苟承絢眨巴了眼睛擺手道,卻不由自主的坐了下來。這個打擊對他來說太大了。秀才功名這可是他身上最有用的一張皮,苟家正是因為有他這張皮,才能在縣裡和士紳們分庭抗禮--否則他們始終不過是地方土霸而已。因為有這張皮,走到哪裡,官府士紳都得對他客氣幾分。 現在自己的這張皮居然被人揭了!以後他就是見到縣官就要磕頭,一言不對就會被剝掉褲打屁股的「草民」了!這個打擊之大差點令他崩潰。賴小見他臉色變化不定,面色發白,冷汗直冒。知道有些氣急攻心了,趕緊從身邊掏出「諸葛行軍散」,給他吹了進去,半響,苟承絢才緩過神來。 「少爺,您別上火,這事情已經這樣了--」賴大正要勸解。苟承絢有氣無力道:「不要說了。我現在這個模樣,有沒有功名還不是一碼事 []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節 秋賦(十二)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心的仇恨愈發強烈了。此事十之**是髡賊和縣衙裡的人勾結所致!這會他的心裡不僅充斥著對穿越集團的,也有對全縣的恨意。 「吳明晉,你等著吧!」他咬牙切齒,「你個勾結髡賊的敗類!」 賴家兄弟不敢吱聲。這個秀才的功名有多要緊他們自然是懂得。失去了這層保護傘,這位少爺就是地道的「草民」了。 黃稟坤見到苟承絢之後,心情起伏不定。苟承絢忽然回到縣城是來找髡賊報仇的。他敢冒險在自己眼前現身,顯然是吃準自己不會去告發他--這壞蛋猜度人的心思倒是準得很! 他此刻現身的目的自然是要和自己結盟對付髡賊。是否和他聯手,黃稟坤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是聯繫到最近革除苟承絢的秀才功名,有點悟到了其的關節--髡賊對苟二父是必欲除之而後快,雙方是勢不兩立。如果自己和他搞到一塊去,萬一事發,黃家寨就是第二個苟家莊! 想到這裡,黃稟坤出了一身冷汗,他雖然不懂什麼叫敵我矛盾,什麼叫人民內部矛盾,但是仇恨是有等級之分的道理還是明白的。自己暫時還沒必要捨生取義。 最後他決定,暫時不去理苟承絢。反正他既然在城裡,要找總是能找到的。再者,不管雙方是否聯手,苟承絢總是要找澳洲人的麻煩。 黃稟坤在積極活動,陳明剛一夥也沒閒著。等二限結束的時候,他們已經談妥了全縣多數大戶們的條件。自然這裡面充滿了恐嚇、許願、賄賂…… 陳明剛看著糧差們送來的簿冊,覺得很是暢快。這一次沒有一家士紳大戶敢於頂撞他們的要求,討價還價自然是有的,但是都在他願意讓步的幅度之內--陳明剛很小心,沒有把大戶們逼得太狠--澳洲人能在這裡待多久還是未知數,自己也只是第一次為他們服務。 這次「丈田」,不費吹灰之力,起課的田畝就多了近一萬畝出來。不算耗米,就按照官府一貫的正額三斗五升的起課,平白就多了三千幾百石的糧食。這筆重禮恐怕會讓澳洲人喜出望外。自己明年的包攬也就有門了! 自己這方面,同樣也油水豐厚。僅僅每石上派加的一斗好處,今年的收益就有差不多一千石!這可是過去從來沒敢想過的好處--以往大戶們的耗米往往是收不足額的,有的連正賦都要賴。這次不僅耗米全數繳清,加派的一斗也沒人敢公然拒絕的。更不用說在關於上報田畝數量多少收取的各種好處了。光從糧差們滿面的油光就知道每個人都撈了不少--當然他得到的最多。 然而陳明剛翻看到後面,面色卻漸漸陰沉下來。他翻完冊,在椅上坐了許久,雙眉緊鎖想是在考慮什麼,廊簷下他的一個小僮僕卻知道這是他要發脾氣的前兆,趕緊躲得遠些,免得遭了池魚之殃。 「傘店小胡」這時卻來了,陳明剛看了下他繳來的賬本,又誇了他幾句。「傘店小胡」滿臉堆笑,不顧自己的瘸腿,連連請了幾個安,把陳明剛大大的奉承了一番。 傘店小胡雖然腳有些瘸,心眼卻活泛的多。他自小在傘店學生意,後來巴結上了個糧差,把這行裡的竅門都學會了。當糧差第一要心狠手辣,孤兒寡母跪在眼前哀求一樣能搶走最後一合米;第二要身熬得住,催稅徵糧要下鄉奔波,風餐lou宿是常事,有時候還要和人動手打架見血。體魄不強健的人是吃不了這碗飯的。傘店小胡在身體上吃了虧,光kao心狠手辣還混不上這碗飯,他的本事主要是在「知數」上--一塊地不管如何的不規整,高明的糧差眼睛一看就知道是幾畝幾分,稻的長勢如何?大致能收多少。這種功夫,全kao實踐摸索,還得懂點簡單的幾何和數學。一般的糧差是沒有這樣的本事的。 傘店小胡因為從小學生意,多少有些底,加上平日裡堪稱勤奮,在這行裡就是以「知數」出名的。他的看田本事,連陳明剛都自愧不如。 大約因為身有殘疾的關係,小胡對向上爬的**特別強烈。當然,在糧差這個行業裡,上升的空間幾乎是不存在的。不管你的水平好壞,統統都是戶房書辦的狗腿而已。小胡的目標,就是當狗腿的第一人,也就是陳明剛的親信。 陳明剛最親信的人,自然是他的幾個徒弟。不過這幾個徒弟裡,他知道只有周七才算是未來能繼承衣缽的人,其他幾個不過是打雜供差遣的人罷了。傘店小胡的目標,就是攻掉周七。 周七打小就為陳明剛奔走辦事,師徒情份很深。不是輕易kao幾句讒言就能攻掉的。自從陳明剛納了秋紅當外室之後,小胡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不過他很懂策略,平日裡只是在關鍵的時候有意無意的滲些涼水過去,看似說者無心,卻讓陳明剛聽者有意。加上周七在他身邊一直不甚得意,接師父書辦位置又無望,偶然也會有怨言外lou。這些話有的就傳入了陳明剛的耳朵裡了。漸漸的,陳明剛開始對這個徒弟有點不信任起來。 小胡見陳明剛面色不快,心念一動:「八爺!有什麼事情麼?」 「哼,」陳明剛臉色頓時陰沉下來,「竟然私下賣好!以為我不知道麼!」 傘店小胡這會已經明白是什麼事情了。最近市面上有風言風語,說周七在這次「丈田」的鬧劇為自己搞了不少的好處--大戶們為什麼肯給他好處,顯而易見是在「談斤頭」的時候放了水。陳明剛大約就是在為這事情惱火。 於是他故作懵懂道:「大戶們這次都在叫苦連天,說這次『丈田』是剝他們的皮……」 「剝皮?拔他們幾根毛就叫苦連天了。」陳明剛不以為然,「這會居然連幾根毛都沒拔到!還欺瞞到我的頭上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之徒。」 這下他百分之百肯定是周七的事情了。便故作惶恐道:「八爺,大伙可都是實誠辦事,斷然不敢欺瞞您老人家的,真要有這樣背師傷道的人,大伙也斷然不能容他的!」 原本陳明剛只是惱周七私賣人情,現在被小胡一點,成了「背師傷道」,心裡不由得愈加惱火了起來,再想起最近市面上的風言風語,特別是和周七和秋紅之間的閒言碎語,對這個徒弟厭惡之情更加重了。 「嗯!」陳明剛點點頭,道:「你先去吧!」 「是!」傘店小胡見陳明剛臉色陰沉了許多,知道自己的眼藥上得恰到好處,心暗喜,趕緊退了下去。 周七卻還渾然不覺,他在這次「丈田」大放交情的確是事實。這些年來,他為陳明剛前後奔走,臨了連個老婆都沒娶上。手也沒有多少積蓄。加上師父又在秋紅的事情懷疑自己--他和秋紅之間倒的確是清白的,染指師父的女人,周七還沒這個膽,當年縣裡一個青皮混混就因為調戲一個師父看上的外來女戲,被捆上了石頭沉到河裡頭去了。 秋紅不秋紅的,他倒是不怎麼感興趣--雖然那女人的確看起來勾人。至於說銀,這次丈田里拿到的好處也不少。周七最為擔心的是自己的前途。 師父有三個兒,除非他們一下全死掉,否則這書辦的位置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落到自己的頭上的。陳明剛的大兒已經成年,對周七態度一般,並不親熱。這位書辦少爺身邊自然也有一群幫閒的,到時候自己想去湊趣都未必有人要。 自己是三十出頭的人了,人生就算過了一半,將來能不能在這師弟的手裡討飯吃還未嘗可知。師弟對自己的一般,師母對自己更不怎麼樣,因為他一直是幫著師父搞女人,師母對周七早就非常厭惡,從沒有好臉色了。再想到師母娘家張家的二兄弟,周七更是覺得前景晦暗。 要在師父百年之後繼續在臨高混事,周七抱定宗旨得奉承好大戶。他們是祖祖輩輩在這裡的,能和他們有良好的關係,將來自己不管做什麼都能有口飯吃。 當然他也想過奉承好澳洲人,不過周七覺得:澳洲人很難說能在這裡待多久,要是象颱風一樣刮過就完了,自己可就白費力氣了。 為此,在這次丈田的時候,他盡量照顧大戶們。師父交給他的數目,總是最後定一個底線的數字。他覺得既然底線是師父訂的,自己能達成也就算是完成了,師父那裡不致於有什麼話說。大戶們出於感激的饋贈也得了不少。 眼見事情已經辦了一大半,差使也很是順手。周七心裡暢快,加上手裡又有了幾個活錢。專程到東門市去散心:吃吃喝喝,再叫上一個姑娘,讓自己這些日忙得疲乏的身心舒暢一番。(!) []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節 秋賦(十三) 東門市的酒樓有兩座。一座是商館酒樓,屬於「半官方」的,是穿越集團專用的招待酒樓,平日裡也對外開放,但是因為去得多數是澳洲「首長」,本地的普通的小民是不大敢問津的。 另一座就是較為平易近人也比較有噱頭的「福利社酒樓」,這酒樓據說是個女澳洲人開得,酒菜也極好,去得人就五花八門了。周七對此地早就心嚮往之了,因為囊羞澀也沒敢問津--上澳洲人的酒樓去吃霸王餐,他還沒這個膽。 這次手裡頗有了幾個錢,自然要去開下洋葷。 周七上得酒樓,早有夥計過來慇勤招待。他一個人獨醉,也不需要什麼單間,選了個臨窗的座位,點了幾道久負盛名的菜餚,其實不過就是西紅柿炒蛋、清炒西蘭花之類的玩意,又吩咐開了一瓶甘蔗酒,自斟自飲起來。 正吃喝的高興,忽然聽得樓下有人在唱曲,這種唱俗曲的市面上常有。有的做道人或者和尚打扮,其實即非道士也不是和尚,唱得除了勸人向善和宗教故事之類,還有各種俗曲。間或也把市面上的各種新聞編成曲演唱。 周七原本不以為意,喝了幾杯酒,聽得下面的唱曲人連說帶表,周圍圍觀的人不時發出淫笑和哄鬧聲,煞是熱鬧。便漸漸的仔細聽了起來,沒想到聽幾句差點七竅生煙,原來這唱得是秋紅的事情。 曲裡雖然沒有明目張膽的指明叫「秋紅」,卻叫「紅姑娘」,至於那天被陳明剛老婆毆打的事情更是說得活靈活現,這還罷了,下面編排起「紅姑娘」和夫家的一個叫「小七」的家僕的艷事來。不但聲情並茂,而且故事有枝有。什麼小七半夜爬牆進閨房,躲在床底下等等,至於後面群眾喜聞樂見的種種內容更是花樣繁多,聽眾們一個個聽得歪嘴直流口水。 周七氣急敗壞,恨不得直接就把酒壺飛下去砸了場,不,不僅要砸場,還要叫快班的人來抓唱曲的到衙門去好好的收拾一番!但是這裡是東門市,衙門裡的人上這裡喝杯水都不敢不給錢,哪裡還談得上抓人,自己要是一酒壺砸下去,立馬就得進勞改隊砸石篩沙挨鞭。 周七氣急敗壞還不是自己由於被污蔑成個**,而是這事情牽扯到秋紅。師父早就在懷疑秋紅和自己不乾淨。外面坊間也有不少流言蜚語,現在又來了個活靈活現的「小七夜會主人妾,紅姑娘大鬧葡萄架」,再傳到師父耳朵裡簡直就是不堪設想。周七對自己的師父很瞭解--是個極刻薄精明的人,但是在女人的事情上就特別容易犯渾。萬一他一個氣昏了頭要自己的好看,這幾十年的徒弟就白當了! 可惜這會是在人家的地頭上,有力也不敢使出來。周七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杯酒接一杯酒的喝著,只盼著人群早點散去,自己好趕下去給唱曲的一個警告,再許他些銀讓他乘早滾蛋。 唱曲的倒是不著急,唱完了「紅姑娘」的事跡,又換了一段,周七細聽和自己這邊無關了,原來是編唱的遼東戰事的時事新聞,這裡的人隱隱約約的知道,朝廷在極北的地方正和野人打仗,但是對具體的事情一無所知,因此也有許多人在聽。周七對朝廷大事不感興趣,聽得和自己無關了才放下心來。只在酒樓上等著散場。 這個小小的cha曲,讓周七原本輕鬆的心情壞了許多。想到自己和師父的關係,自己的將來,看起來真是十分的灰暗。 心情一差,喝酒就有些借酒澆愁的意味了。不一會,一瓶甘蔗酒就下肚了。這朗姆酒是蒸餾酒,雖然有些許甜味入口容易,酒精度也有四十來度,周七已然有些微醺了。 酒入愁腸,更是牢騷滿腹。周七想著自己十三歲拜師,鞍前馬後的跟著陳明剛快二十年了,一貫忠心耿耿,一點好處沒有,到了還要為個土娼被師父猜忌,不由得對師父怨恨起來。 正喝著悶酒,忽然聽得有招呼: 「喲!這不是七哥麼?」 周七抬眼一看,見來人四十來歲,長得又黑又胖,留著墨黑兩綹八字髭鬚,頭上是頂油漬漬的網巾,身穿的一件不知道什麼色的長衫,看起來不像個體面人,倒像個小商人。他眨巴了半天模糊的眼睛,才想了起來: 「這不是苟布裡麼!」 苟布裡當年在苟家莊當外廚房小灶上的廚,陳明剛每次去苟家莊就是他做飯招待,周七伺候師父,常在廚房出入,和苟布裡相識。 「正是!」苟布裡滿臉堆笑,「七哥!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我也是一個人,一起拚個桌吧。我請客!」 周七見有白食可吃,自然不推辭。就隨著苟布裡過去了。苟布裡卻佔了一個單間,圓桌上擺了七八個菜點,都是酒樓的拿手名菜--特別是當的一隻烤乳豬,更是讓周七眼皮發脹。這只烤乳豬,過去只有大戶人家的重大宴席上才會有,據說到了廣州,一隻就要賣一兩銀! 夥計過來把酒菜移來,重新擺過碗筷。兩人推杯換盞又喝了起來。周七藉著酒意道:「老苟!你現在是發達了!一個人喝酒還吃烤乳豬,過去你可是只有烤著給人吃的份啊。」 苟布裡笑道:「這不是托澳洲人的福麼!東門市這麼好一個市口,真是做夢也想不到。這裡人又多,還肯花錢。我開家小小的酒店,也很過得去!」 周七一聽他「很過得去」,按照他的老脾氣是張口就要「打秋風」的,不過他心裡還存著幾分理智,知道衙門的威風在東門市這裡吃不開,嘴張了張又嚥了下去。只歎息道: 「你們一個個過得倒是不錯!唉!」 話裡牢騷的意思表lou無遺,苟布裡見他已經有了五分酒意。知道時機已到,便乘機問道: 「七哥!最近你不是在幫著你師父征秋糧麼?這一季下來,自然又有不少好處……」 「好處雖多,卻不是我的--」周七其實和苟布裡也不過是點頭之交而已。但是眼下他心情苦悶,又多喝了幾杯,有人能夠敘談正是求之不得。不由得把心窩裡的話都掏了出來。 說到自己的師父刻薄寡恩。說到自己對前途覺得無望,說到師父對自己的猜忌……周七滿心的委屈不滿一下都倒了出來。苟布裡只是洗耳恭聽,不是附和幾句,又不時的給他斟酒添菜。讓周七覺得很是暢快,說話也不由得越來越lou骨了。 「……東門市這裡還在唱什麼紅姑娘的曲,」周七大發牢騷,「這種事情,是隨便編排的麼。我師父那個人,為了這點無根無底的事情已經很不待見我了!」 「只要你自己拿得正,坐得直,髒水就潑不上了--」 「主意是容易捏。做起來不容易,渾水要潑到你身上,要躲掉也蠻難的。」周七懊惱道,「也不知道哪個,吃飽了沒事幹編排這個!」 「總是和你有仇的,要不就是和你師父有過節……」 想來想去,這事情多半是張家兄弟搞出來的。他們對秋紅恨之入骨,這種潑髒水的事情,只有他們會做,也只有他們有這個本事能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只是就算知道了也沒用處--自己對張家兄弟當然無可奈何 他懊惱的歎了一聲:「……如今我也是混一天是一天,乘著現在還能搞幾個錢攢著養老。不然就陳家那幾個小王八蛋,還不定怎麼刻薄呢!」 「你的幾個師弟,自然是指望不上的。」苟布裡一雙小眼睛溜溜亂轉,「倒是張五,做起事來一股狠勁,以後七哥你要多加小心。他尋你師父的晦氣是不敢的,難保不拿你洩憤……」 周七一凜,這倒是的!張五那混小,敢跟著他姐姐去抓打秋紅,打自己還不是順手為之。陳明剛到底是他的姐夫,又是戶房的書辦,他不敢怎麼樣。自己算個屁呀!就算被他打死了,以他哥張十是刑房書辦的身份,也能把這事給了了。師父恐怕也未必會為自己出頭…… 「唉!」周七又歎了口氣,「總是時運不濟罷了!我不過是一門心思的為師父辦事,沒想到別人家務事也能鬧到自己的頭上!」 「這種事情,只有自己見機,不要陷得太深--」 周七雖然有些暈乎乎的,但是這話卻聽得明明白白,似乎話裡有意,忙探問道:「苟兄?」 「你師父的那潭水,」苟布裡故作神秘道,「不要陷得太深了。」 周七似懂非懂,苟布裡的意思他有點明白,無非是叫他不要太死心塌地的給師父辦事,但是這話裡似乎另外還有意思。 「畢竟是我們是師徒,」周七道。「他關照下來的事情,我能不做?做了,又不討好!難!」 苟布裡道:「七哥,你還是要及早想條出路才是 []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節 秋賦(十四) 出路的事情,周七不是沒想過。不過苟布裡這話一出,頓時警覺起來。不由得看了一眼對方。試探的問道:「不知道有什麼出路?」 苟布裡至此不再隱晦,悄聲道:「難道你就不想有朝一日,當本縣的書辦?」 周七剛想說師父有三個兒,再怎麼都輪不到自己,馬上意識到以苟布裡的資格,他有什麼本事說這樣的話?必然是有人自愛幕後指使。 事情關節重大,周七慎重起來:「人往高處走,怎麼會不想!」 「只要你有這個念頭就好。」苟布裡當下悄聲把澳洲人想讓他出任新的戶房書辦的意思透lou給他。 「這怎麼可能!」周七聽了連連搖頭,「你不知道戶房書辦說到底就是要有魚鱗冊?師父不肯把冊傳給我的話,當了書辦也沒用用!」 「這事情,你不用擔心。澳洲人的本事大得很,這點小事你覺得他們會辦不了?」苟布裡的小眼睛眨巴著。 周七點點頭:「澳洲人沒這麼好心,平白無故的讓我來當這個書辦,總有什麼條件吧?」 苟布裡笑著點點頭:「七哥痛快!其實也沒什麼條件,所謂一朝天一朝臣,現在臨高是澳洲人說了算,總希望把衙門裡都換上自己的人,這樣使喚起來更容易不是……」 「我哪裡算他們自己人--」周七疑惑道。 「呵呵,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苟布裡的眼睛閃閃發亮,「要不是澳洲人對徵糧、魚鱗冊一竅不通,會輪得到你當戶房書辦?眼下正是一個機會!你可不要錯過了!」 周七默然。澳洲人的到來的確是個機會!眼下在縣裡只要往他們那奇怪的半腰布靴前一趴,賣身投kao,肯定多多少少能撈到好處。現在是他們主動來招攬自己,開出的戶房書辦這個位置是在是太誘人了。 但是周七不敢答應,第一是自己這麼干「背師傷道」,在胥吏裡就成了罪大惡極的人物。其二,以師父這個人的個性,要他自己退位讓賢是不可能的,必然是被澳洲人逼迫著讓位。以後肯定還會有許多的是非。 「你放心好了。」苟布裡似乎知道他害怕什麼,「你師父,到時候自然就會願意」他做了一個不懷好意的動作,「你是他的大徒弟,由你接他的位置大家不會有話說。」 周七怦然心動。當胥吏第一件事情就要把良心泯了,所以師父會遭遇什麼下場這事情對他沒起什麼感情波瀾。所擔心的不過是後果而已。 「他還有兒,如何輪得到我?別忘記刑書張十可是他們的舅舅!」他連連搖頭,「再說了,師父手下的糧差很多,未必都會服我啊。」 「能不能服你,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不然澳洲人要你做甚?澳洲人又不是你親爹。」苟布裡**裸的說,「至於張家兄弟的事情,你不用管,自然會幫你料理。」 這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澳洲人會「罩著他」,張家兄弟再狠也狠不過。 周七遲疑了一下,才很小心的說道:「苟兄!咱們是都是本鄉本土的,說句不見外的體己話--你覺得這澳洲人能不能待得長遠?」 苟布裡一笑:「他待得長與不長,你做得是大明臨高縣衙的『戶書』,有什麼相干!」 周七心裡頓時豁然開朗。不錯!這不是什麼「偽職」,而是正經的「經制吏」。澳洲人在也好不在也好,還不是一碼事!自己只要抓緊機會這幾年利用澳洲人的勢力好好的經營,把礙眼的人清理乾淨了。就算官軍捲土重來他還是一樣穩穩的坐著這個位置! 自己若是爛泥扶不上牆,到時候自然只能乖乖滾蛋。但是周七不覺得自己比師父差到哪裡去,他一直覺得陳明剛不過是仗著自己是戶書世家出身,才能混到這個地步。自己不過是吃虧在出身上面。 不過,此事事體重大,自己還得好好的考慮一番。當下拱了拱手:「苟兄,請你回去和澳洲首長說一聲:此事還得容我想想。」 「好,你且好好想想。」苟布裡並不催促,「過幾日再給我回音不遲。」他接了一句,「每天早晨我都要樓下喝茶。」 婦女合作社酒樓也像後世一樣搞了個「早茶」買賣,雖然缺麵粉,暫時只能做些簡單的米粉點心,也讓這裡每天一早門庭若市了。 周七再也無心吃喝,自顧自的去了。苟布裡一個人繼續在單間裡吃喝,少頃,只見門簾一挑,周伯韜走了進來。他打扮得像個有錢的商賈,苟布裡把剛才的談話內容一五一十的做了匯報。實際上周伯韜在酒樓的竊聽室裡已經聽過了,但是兩人說得是臨高話,他不是聽得很明白,回去要交給專門的人翻譯整理。 「……周七動心了,可是他怕同道不能容他……」 「同道?」 「就是衙門裡的書辦們。周七怎麼說也是個外人。如果是陳明剛明明白白的把位給他,大家自然沒話說,首長就算力挺他上位,他的位置也坐不穩。」 「這個位置,本來就不能來得太容易了。」周伯韜面帶笑容,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是,」苟布裡不知道首長打得是什麼算盤,但是顯而易見居心不良,「……還有就是擔心張家兄弟的態度。這兄弟倆對他沒好聲氣,又是陳明剛兒的舅舅,要他好看他就吃不消了。」 周伯韜好像對此不感興趣,又問:「你覺得他和秋紅有沒有關係?」 苟布裡笑了:「打死他他也不敢!老八這個人在女人的事情上一點不含糊,動他的女人就和動他的祖墳一個樣。周七敢這樣做早就死了十七八回了。」 黃稟坤的稟貼的事情終於有了眉目,他在城裡和縣城附近的大戶費了一番唇舌,在知道劉大霖願意出面去和澳洲人交涉之後,各家的家主膽氣壯了不少,只要有人願意出頭,國人還是很樂意跟著一起起哄的,更何況這是事關自家利益的事情。大伙紛紛表示願意聯名上書。黃稟坤在言談裡又試探了下大戶們對髡賊的態度--多數人對澳洲人「用人不明」表示不滿,但是其他的卻談不上。黃稟坤藉機在話語暗示:陳明剛不過是走卒棋,利用丈田大搞盤剝的其實是澳洲人的本意。沒想到這話說上去,對方要麼左顧而言他,要麼乾脆沉默不語。沒有比較激動的表示出來。這讓黃稟坤很是失望:以往縣衙裡每次要做些大小事情,總有大戶竭力反對。前幾年為了修一下常平倉,縣裡的幾家有力的大戶還鬧出一番風波來,逼得最後此事不了了之。 「這會就這麼聽話了!真是些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黃稟坤暗暗罵道。不過總算說動他們肯聯名,已經是很好的成就了。 他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回到縣學裡。為了辦事方便,他沒有住有雜役伺候的學齋,而是住在「射圃」的院裡。射箭是《周禮》的「藝」之一,所以縣學也附設這一設施,不過早已荒廢了許多年。黃稟坤就帶著兩個僮僕住這裡。 剛到下處,李孝朋就來找他了。他說自己又說服了十來個同窗,願意為這次的事情聯名。 「這幾個,原本就對澳洲人看不慣了,但是家裡管束的緊,不敢隨便應聲。」李孝朋說,「現今我說有劉先生出面,他們家也不會置身事外的,才答應了。不過要打發人回去請示才成。」 黃稟坤道:「待小弟我這幾天再上他們家去拜訪一回,自然就都能允了。」 「還有幾個窮鬼,」李孝朋道,「不過是貪圖澳洲人的幾張流通券,我也就許了他們些好處。這才鬆了口只要大家肯一起聯名,他們也會跟著署名。」 黃稟坤原以為李孝朋不過是個紈褲弟,沒想到認真辦起事情來還真有點本事。自己口唇生煙得說了半天沒結果的事情,他不過半天就有了這樣的成績,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好,這事情還得請你多多出力。」黃稟坤道,「劉先生是我們的後盾,你讓大伙不要怕--澳洲人也是極敬重劉先生的。」 黃稟坤暗串聯大戶們要上書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陳明剛的耳朵裡。 「哼,這伙秀才真是吃飽了撐著。」陳明剛慍怒道。 怒雖怒,事情卻得應付。生員是有功名的人,一個二個的窮酸秀才不算什麼,集合起來就很難對付,更別說他們還去拉了劉大霖做大旗。 劉大霖最近在澳洲人那裡行情看漲,要是他出來代表糧戶們說話,再加上一群起哄的酸,澳洲人就得作點姿態出來才行--這豈不是要壞自己的事。 劉大霖他是不能也不敢對付的,陳明剛很清楚這點。但是劉大霖沒有活動的能力,不過是尊菩薩被人搬出來而已,事情的關鍵還在黃稟坤身上。 蛇無頭不行,只要讓黃稟坤不再為此奔走,這個聯名上稟貼的事情就會不了了之。(! [] 正文 第二百五十節 秋賦(十五) 但是黃稟坤這個人很不好對付,他不是無知小兒,打過仗,殺過人,又是秀才,家裡又是臨高的土豪。有有武有財勢。拉攏他不吃,威脅他不怕。過去雙方一直是抱著進水不犯河水的態度,過得去就完事了。 這次陳明剛要藉著澳洲人的勢把大戶們壓服以搾取更多的好處,黃稟坤要藉著反「丈田」的事要澳洲人難堪,兩者就這樣對上了,而且開始一步一步的升級起來。 就連親手xian起這個波瀾的鄔德自己也沒料到,原本打算讓陳明剛「惡貫滿盈」的一個計劃,會激起全縣方方面面的反應,最終形成一個他自己也始料未及的局面。 陳明剛立馬叫來轎,自己去東門市拜訪鄔德去了。不過他撲了個空,門口的警衛很客氣的說鄔首長「出遠門」了,有什麼事情留個口信,小事情的話,首長的秘書會來處理的。陳明剛知道這所謂「首長的秘書」是個通房丫環,這麼大的事情肯定做不了主。他就無法直接利用澳洲人的力量,陳明剛眼珠一轉,讓人寫了一份書啟,把黃稟坤「聯絡糧戶,意圖抗征」的事情稟了上去。隨即吩咐人回去。路上他盤算了一下黃家和澳洲人之間的關係,以及幹掉黃稟坤之後的結果。 幹掉黃守統的兒絕不是小事,在臨高,能夠這麼干而且還平安無事的只有澳洲人。一旦黃老頭發起瘋來,自己這夥人根本不是對手。陳明剛的如意算盤是讓澳洲人出面狠狠的懲治一下這小兔崽,最後連黃家象苟家一樣灰飛煙滅才好。但是現在看來澳洲人並不打算來當這個惡人--至少眼前不想。 「既然這樣,就乾脆讓這小好好的鬧一鬧。不由得你們不出面!」陳明剛回到下處,已經打定了主意。當下吩咐人把手下的幾個親信叫來,如此如此的吩咐了一番。當然周七也被叫來了。 周七一來,陳明剛把臉一沉,先喊了聲「跪下!」接著又賞了他幾個大耳光。把周七打得懵了。他自認自己最近沒做錯什麼事情--連秋紅家附近的監視差最近都是別人去幹得。 「哼,你自以為是幹得好事!」陳明剛沉著臉斥道,「老還沒到七老八十的要要死的時候,你急著放什麼交情?」 周七聽得師父窺到了他的秘密,心大為駭,但是他不敢承認,只是辯稱自己已經照著吩咐去做了,不敢有違師父的關照。 「一家二家也就算了,你經手的糧戶,每家上報的都是按照最低的下線,以為師父是傻不成!」陳明剛咆哮道,又賞了他幾個耳光,打得周七眼冒金星,「馬上給我狠狠的去再勒逼一番!」 「師父,事情都已經談妥了,再去談--」周七捂著臉小聲道。 「是你和他們談好了,不是我。」陳明剛冷笑一聲,「想賣乖討好?等我死了再說!去和大戶們說:澳洲老爺不滿意,至少再加一成。快滾!」 周七狼狽的逃了出去。陳明剛把在屋外看熱鬧的糧差們都叫了進來。 「好了,這事現在得讓姓黃的小好好的鬧一鬧才行。」說著他對手下一個滿臉橫肉,屠夫樣的人說道,「老張,你專門帶幾個人去劉大霖家的那些親戚朋友家--他們都有詭寄的田,給我好好的鬧,明白麼!」 「明白了!」老張興奮的摩拳擦掌。 「還有縣學的那伙秀才們,也幫著各家好好的料理料理。」陳明剛道,「讓小黃能把人都給發動起來。」 下面有個人不安的問道:「真鬧大了,澳洲人會不會要我們好看啊,劉大霖他們可是澳洲人很看重的……」 「你們放心好了。」陳明剛給他們持定心丸,「澳洲人有待大戶,是為了讓他們不鬧事,乖乖的繳糧。他們又鬧事又不肯繳糧,還會給好臉色看麼?」 「嗯,嗯。」眾人一起點頭。 「我們是幫著澳洲人幹活的,沒有我們,縣裡的糧食能收得上來?」陳明剛給他的手下打氣。 自然事情鬧大了,澳洲人肯定要對大戶們有個交代,要陳明剛一夥拿個替罪羊出來懲治一番以平息民怨。這個替罪羊不難找,反正多許些銀再保他不死就是--澳洲人也未必會要他死。 事情一鬧大,為首的黃稟坤自然也不會有好日過--首惡必辦脅從不究,哪朝哪代對付百姓鬧事都是這麼處置的。黃家自此之後就是澳洲人的眼釘了,就算不馬上收拾他們,黃家在縣裡完蛋的日也指日可待了。 再說了:黃家和澳洲人之間有血仇。陳明剛覺得,澳洲人多半不會對此泰然處之的。 周七捂著紅腫的臉狼狽的從茶館裡出來,一路上的人不由得瞠目結舌,還有人在指指點點,頓時顏面掃地,但是他一點也不敢發作,只好先回自己的下處,打了盆冷水好好的擦洗了一番,發覺自己的嘴唇都麻了。 「下手這麼狠!他娘的!」周七憤憤的罵道。心裡滿懷怨恨。此刻他想立刻就去找苟布裡,說自己願意出來當這個「戶書」,聽候澳洲人的差遣。 但是他們畢竟是二十年的師徒。周七倒不是對陳明剛有什麼感情,只是長期在師父的淫威之下,早就被嚇破了膽,現在要他立刻下決心背叛師父,著實是有點害怕。思來想去很久也沒拿定主意。 外面卻是已經滿城風雨,隨著陳明剛的指令,糧差們再次出動口稱「澳洲人不滿意」要糧戶們再多拿報更多的土地和耗米,原本已經談好了條件的糧戶們陷入了極大的恐慌和憤怒,到張有福家訴苦的人頓時激增,連張有福都被嚇了一跳:怎麼一下去變得群情洶洶了。趕緊安撫一下大家,馬上去找初雨匯報去了。 劉大霖家更是鬧翻了天。親戚朋友紛紛跑來哭訴,訴說糧差們的蠻橫無理--他們什麼時候遭到過這樣的草民的待遇;粗鄙下賤的差役直入堂,翹腳而談。一有言語不對的,立刻拍打桌破口大罵的。 「這日過不了,你可得為我們想想辦法啊。」親戚朋友們紛紛來哀告。 「我們這樣的門第,什麼時候受過如此的羞辱啊!」一個劉大霖的遠方族叔哭訴道,其實他不過是個鄉下小財主罷了。自從劉大霖的爹當官之後,就「抖」起來了,也算縣裡有點身份的人,被幾個糧差如此羞辱,立刻來找這個族侄來求救兵了。 劉大霖無可奈何,只好好言相勸,一邊趕緊找黃稟坤,要他盡快把稟貼的事情辦好了,自己好去求見澳洲人。 黃稟坤的工作也順利了許多,原本有些覺得沒必要再生事的糧戶們,現在也主動要求參加聯名上稟貼的了--這樣出爾反爾,也太欺負人了! 陳明剛從手下人那裡知道黃稟坤等人上躥下跳十分起勁,心裡暗笑:你就等著澳洲人來收拾吧。 雙方的這番舉動自然全部都落入了領導小組的眼,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有點讓大伙始料未及。也讓他們見識到了臨高縣裡錯綜複雜的種種關係和人情百態。 不過,總得來說事件的發展還是朝向他們預期的方向。只是陳明剛在農村亂來的消息,讓領導小組裡有人沉不住氣了。 「我們好不容易和大戶,還有知識分搞好了關係,被陳明剛這麼一搞,會不會眼受損?是不是適當的警告一下,要他們適可而止。」 「不必。」鄔德看著從各方面送來的報告,「大亂之後才有大治。陳明剛鬧得越凶越好。鬧得越凶,收拾胥吏才有足夠的理由;其次也把大戶們的精力消耗消耗,這樣下一步我們自己搞丈田的時候他們就沒精力再來折騰了。」 「萬一鬧出人命來怎麼辦?」 「殺人償命麼!」鄔德平靜的說,「不管是誰殺誰,死掉的不外乎胥吏、大戶還是讀書人,無關緊要。」 「kao,你這是挑動群眾斗群眾啊。高,實在是高!」 「我們要搞社會改革,不把本縣的這伙實力人物好好折騰折騰,怎麼能推行的下去?」鄔德說,「一場變亂之後自然人心思定,只要有利於安定團結的,做什麼都不會太大的阻力了。」 「沒想到我們的計劃裡還套著計劃,阿德你藏私貨啊。」 「沒有的事!」鄔德矢口否認,「計劃就是原先的計劃。走到現在這步,多少有些機緣巧合,也是人心使然。」他說,「我們利用陳明剛的一點算計,陳明剛知道的很清楚。他何嘗也不是在利用我們。他只是算錯了二點,一是我們掌握有超越時代的科技和管理水平,不需要他那套視為瑰寶舊體制。第二,他不清楚我們的野心是在社會體制改革,而非簡單的聚斂。這實在怨不得他,因為他不可能有這樣的見識。」他吁了口氣,「這大概就是時代差異的帶給我們的優勢。 []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節 秋賦(十六) 二用網和黃稟坤暗的活動終干汰到了高僅暗,心糊止到了**。終於出現了暴力事件。一家糧戶不堪糧差的多次騷擾勒索。終於把對方給打了出門去。 當然,暴力事件在每年的徵糧都是常見的事情,糧差們有時打人。有時候被打。算不了大事。陳明剛聽說手下人被打了,心暗喜 暴力抗征。這是多好的罪名。過去縣裡不敢得罪你們。現在澳洲人可不吃這一套。 當下他關照人把這戶人家已繳的糧食一筆勾銷,算做正耗米均未繳納的欠糧戶。 這個十來天。縣裡越是有錢人,越是驚擾不安。風傳陳明網勾結了髦賊。準備拿幾家大戶開刀。殺雞做猴。也有傳說說陳明網完全是在「假傳聖旨」一時間,真的假的各種消息滿天飛,讓人無從辨別 因為不知道交涉的結果會如何,大戶們都在緊張的準備著:有人隱藏財物,有的送走妻小婦孺。也有的在加固寨牆。為了收買人心不少大戶還豁免減少了佃盧的租,給長工家僕加了工錢。 有的人家甚至自家的宅裡也不住了。住到設防比較堅固的親朋好友家的寨裡。緊張的氣氛漸漸達到了頂點。 鄒德根據各方面的回報。知道黃稟坤已經把聯名的稟貼收集完成,準備三天後正式到東門市的管理所大樓前的遞呈本地土著進不去百仞城,對他們來說東門市掛著威風凜凜的牌,門口還有「警察」站崗的管理所大樓刻,是「衙門。了這地方也的確具有衙門的某些特徵。比如各種糾紛調解、租借地皮還有就是抓人。 至於陳明網一夥,也做好了應對的準備。根據陳明網的指示,已經從縣裡找了三個,人作為頂罪。說好了要是澳洲人要殺人。就按照三百兩一個撫恤,如果是抓勞改隊。在裡面待一個月就給五兩銀。 家屬給三十兩安家費。萬一澳洲人不受這個。蒙蔽。大戶們不肯就此放過,非要他交出手下的骨幹。陳明網也想好了,就把周七交出周七作為他的大徒弟的身份。足夠讓所有人滿意了。這個徒弟他已經厭了。不僅是他在自己背地裡搞小動作,也因為縣裡大肆流傳的周七和秋紅的流言。 所謂流言亦可殺人。本來根本刻是虛烏有的事情。陳明網也知道兩人之間絕無姦情,但是這故事傳得實在太廣了,而且活靈活現。鬧得久了,倒像是真得一樣,讓他的面掛不住。 周七卻顯得很賣力,每天都下鄉,一去就是好幾天。只是每次回來都顯得臉色沉重。連陳明網的面都不敢見約是事情辦得不順利。 「真是廢物一個陳明網暗罵。大約這不成器的徒弟拿了人家大筆的好處,現在還不出來,要再開口就很難了。想到這裡他愈發覺得自己把周七丟出去當替死鬼的決定是正確的。 上稟貼的日終於到了。黃稟坤和李孝朋原本打算發動縣學和菜箱軒書院的學生一起去上書。但是此事被王賜勸住了他認為:此事不宜鬧大。 「稟坤。你和劉先生幾個,一起去就是了。若是去得人多了,人多嘴雜。不定說出什麼不合適的話來,到時候澳淵人惱羞成怒,這事情想辦,也辦不成了 「耍給他們看看臨高讀書人的風骨」。 「稟坤!」王賜制止了他的高談闊論,「不要意氣用事!澳洲人手握刀兵。又是化外之人。難得他們現在有些向化之心,只可徐徐圖之。你這樣風風火火的帶著學生們去鬧事。萬一惹惱了他們人死不能復生啊!」 黃稟坤冷靜一想王賜此話也對,便緩了口氣道:「先生教得是。」 「這件事難得劉先生肯出來主持公道。你只要和孝朋,並幾個人陪同著劉先生去就是了。澳洲人對劉先生十分敬重。有他出面,事情總能有所轉機 黃稟坤唯唯諾諾。在他看來:澳淡人貪得無厭。劉大霜出面。對方必然是虛應事故,象徵性的做點讓步出來。聚斂的本質是不會變的。 以他多年跟隨父親剿匪的經驗來看,不管是土匪還是海盜,根就是糧食。聚集起來的大群人馬無糧則亂。髦賊也不會例外。他們既然已經控制了臨高,就不會放過這個可以搜集大批糧食的機會。 不過這樣也好。黃稟坤想,可以讓原本心懷僥倖的大戶們立場堅定起來。以後再做什麼事情就容易多了。二,黃稟坤就和李孝朋,並幾個好友和家僕幫閒刑引甘城西的劉大霜宅裡。這裡已經住滿了從鄉間逃來求告的劉家的親戚朋友。聽說劉大霜要親自去和澳洲人談秋糧的事情。眾人早早的起來,簇擁在廊簷下送行。 劉大霜衣冠整齊,袍帶鮮明的被家僕從屋裡推了出來。眾人見他一臉浩然正氣的模樣,紛紛稱讚:果然是位德行高潔之士。 黃稟坤等人見過禮,推著輪椅往外面去了。廊下的劉家的三親四眷們和僕役們,一個,個。駐足目送。不斷還有人作揖行禮。 劉大霜坐在輪椅上,看到眼前的場面竟然在胸生出慷慨激昂的感覺來,又暗暗責備自己在胡思亂想了。想說些什麼。一時間也想不出合適的話來,只好拱手還禮 門外,已經準備好了一頂竹籐轎。眾人將他扶上轎。黃稟坤等人既不乘轎也不騎馬,只是步行相隨。 縣衙則大門緊閉。農忙季節照例縣衙不放告。徵糧丈田的事桔實在太過棘手,好在劉大霜也好。黃稟坤也好,都沒來找縣衙,士仲大戶還是澳洲人,他們一個,也惹不起,樂得來個裝聾作啞。 「真要鬧出事來怎麼辦?」吳明晉對此事有小小的擔憂。徵糧的時候要是搞出一出「鬧糧」來。自己的前程就算完蛋了。 所謂鬧糧就是縣裡的糧戶大範圍的拒繳糧賦。這當然是犯王法的大事,但是縣令的責任也很重,罷官丟職是肯定的。 王兆敏卻很有把握,他胸有成竹的一笑道:「東翁!您怕鬧出事來。難道澳洲人不怕麼?」 吳明晉微微頜首,對這位師爺甚感佩服。 「只要靜觀其變就是了。」王兆敏故作高深的補充了一句。當然,作為他和縣令來說,什麼都不干就是最好的選擇。 劉大霜的轎到了東門市的管理所大樓。派人送上名帖。獨孤求婚和熊卜佑早在內恭候。他們接到郜德的指令,準備接待「上訪人員」還要「禮數周全」 「一個,地主分還要禮數周全?」獨孤求婚不滿道。 「誰叫他是唯一的一個,進士呢?還準備利用他呢。」熊卜佑站了起來,整整衣冠,和獨孤求婚一起迎了出去乙 劉大霜是第一次到澳洲人門上來拜客。來得還是澳洲人的衙門。十分好奇的四下打量。只見這是一棟紅磚造就的二層樓房,四四方方的十分規整。窗戶大而狹長。鑲嵌著閃閃發亮的玻璃…」 「太奢侈了。」劉大霜搖頭。只見大門是上端是半圓形的,很是高大。 門邊還各有一名黑衣籐帽的差役站班。這就是所謂的「警察」了,聽聞都是本地的土著。 只見門內出來兩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相映成趣。兩人都穿著四個兜的藍布對襟小褂,不戴帽,頭髮理得與和尚一般。腳穿穿著繩的帆布鞋。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綾羅綢緞。也沒無玩器配件。 劉大霜見澳洲人的頭目穿著竟然如此的樸素,很是意外。照他聽說的消息,澳洲人生財有道,又善於製造各種奇巧淫技的貨物積攢的財富應該不少。看他們平日裡做的事情:修路造橋。辦學堂,造大船。哪一項都是一擲千金的事業。沒想到個人享用上卻如此的刻苦!心裡不由生了幾分敬意。 熊卜佑迎了上來,寒暄幾句,當即將他和一行人都迎到二樓的會客室裡。 一進會客室,劉大霜差點沒笑出來。看來澳洲人本事雖大,其實很是粗鄙。很大的一間屋。刷得雪白的牆壁。地板也是上好的木料。秋日的陽光從玻璃窗裡透進來。極是敞亮。裡面的傢俱陳設卻毫無章法。 牆壁上,猶如賣畫的攤一般,密密麻麻的掛上了各種字畫。不管是堂、條幅還是插屏,甚至有幾張扇面。山水、花鳥、工筆、寫意、潑墨、青綠」各式各樣的隨意的到處懸掛。其居然還有幾張蘇州片。 牆角,隨意的擺著幾隻大花瓶。裡面不倫不類的插著雞毛撣一這種大花瓶有半人多高,工業上用不著,大伙也不要這玩意裝飾屋,毀掉又可惜,乾脆就到這裡來發揮餘熱了。顯然,澳洲人的鑒賞能力很糟糕。說他們是暴發戶都抬舉了。劉大霜暗暗搖頭。本縣的土財主的品位都要比他們強。 []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節 秋賦(十七) 孔眺占毋禮落座。到大霜抱著,「到此地,行此禮,的想法,口切進卜估安排。接著有人送來茶水。 劉大霜開門見山:「大霜此來,是為全縣的士伸糧戶們請願的。」說著,從袖具取出一封書。熊卜估接了過來,拆開看了一眼。稟貼寫得很長,看起來縐縐的。熊卜估不習慣看繁體字,加上這言更不是他的長處,稟貼的後面有許多人的花押和手模,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大約就是聯名的人了。 除了稟貼之外,信封裡還有一個附揭,寫得就通俗易懂多了裡面全是陳明剛一夥的劣跡。 他裝模作樣的看了一遍,把稟貼又放回信封裡。 「此事我不能做主,要轉呈領導。請劉先生稍待片刻」 劉大霜頜首表示同意。飲卜估趕緊出來立匆把信送交郜德。 都德其實就在管理所大樓後面的辦公室裡,不僅他在,領導小組的多數人都在。熊卜估一到小組裡的古漢語學專業的人就開始翻譯稟貼的內容。 「靠,還真是滿腹經綸主持翻譯的人撓了下頭皮,「趕快給我找本典故大辭典來 「你不是漢語言學碩士嗎?」 「漢語言碩士也沒學過這麼多的典故啊。再說我也不是學古漢語專業的」。 劉大霜親筆撰寫的這篇稟貼用了許多典故,不僅如此,裡面還有不少生僻的用典。當然了。按照明代讀書人的標準來說也不算太生僻。 「不用翻澤的這麼透徹,趕快把心思想歸納出來就好。」都德關照道。 「這可不行,用典不僅是為了表示學問淵博,有時候也是表明其的微妙態度,昔日」 「好了,好了。你趕快把主要內容給我歸納出來吧。」 內容歸納很簡單,稟貼內闡述了三個要求:第一是停止「丈田。」因為「擾民」;第二是取消糧賦包攬,「盡循舊例」;第三是「嚴懲宵小之輩。」 說到底,這個稟貼的最終要求就是希望一切照舊。這個願望穿越集團當然不能接受。好在這個稟貼的內容領導小組實現已經估計的差不多了,早有了相應的對策。都德當即關照了熊卜估幾句。 「老先生熊卜估回到會客室拱手道,「稟貼,我這就收下了。不日即送交執委會商議,少則三五日,多則十日,一定給諸位一個答覆 原本當場給他們答覆也可以。不過郜德認為沒必要顯示出太尊崇對方的意思來,該擺譜的地方還是要擺出來的。 這個答覆大約也在劉大霜的預料之,他和官府打交道多了。百姓上稟貼這種事情,拖上一二個月也不足為奇,對方肯最多十天就回復已經是極快的速度了。 照官府的做派,即然收下稟貼,會見就告結束了。不過澳洲人卻並無要他們走路的意思。熊卜佑關照人給請願代表重新換上熱茶。又吩咐不許無關人員進來。這才換上一副極誠摯的面孔道: 「幾個父老的稟貼,我已經看過了。 沒想到本次徵糧居然驚擾了諸位父老。真是始料未及啊!不過我們到底是外來之人,消息閉塞,具體在徵糧裡發生了哪些擾民之事,還請諸位一一告知,我也好轉陳執委會諸公以做定奪。」 這番話一出。劉大霜覺得甚為滿意。看來稟貼已經起了作用,對方即肯作這個姿態出來,說明對稟貼並非熟視無睹。 「大霜乃身殘之人,對外面的世事所聞不詳,不過親族被騷擾的甚多,至於其他各處的情景,稟坤,你來說吧。」 「是。」黃稟坤在屋裡不敢坐,一直伺立在劉大霜的身後,這時候見要他開口頓下懷。當即施了一禮,將陳明網一夥在縣裡徵糧丈田的種種劣跡痛說了一番。黃稟坤為了寫稟貼,從糧戶士仲們嘴裡搜集了不少資料。黃稟坤的口才也算不錯,所以說起來很是聲悄並茂。說到恨處,簡直有食其肉,寢其皮之感。 老實說起來,黃稟坤自己對陳明網一夥並不見得恨到如此地步,胥吏對無權無勢的普通糧戶小地主來說是狼;對豪伸來說則是惡狗平日裡要時剪給他們點好處,免得來咬自己,到需要的時候又能指使去咬別人。雙方的關係並非勢不兩立。 但是這次黃稟坤抱著「斷髦賊一臂」的念頭來得。在他和他父親的的秘密商議裡:澳洲人在臨高人生地不熟,要切實控制全縣,就得依靠這伙無君無父,眼睛裡只有銀的胥吏畢竟只有他」芍二忌倉縣的政務和具體情離間雙方的關係,其甲生衝突,這就是黃稟坤的打算。 熊卜佑聽得連連點頭,陳明網一夥的作為大多他早就知道。他更想知道的是黃稟坤、劉大霜等人對此人的態度,現在看來,士伸大戶們對此人極其痛恨。 既然要用來平民憤,就得民憤大一些的人才好使。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開始對陳明網一夥的大逮捕?」在隨後召開的領導小組會議上,周伯韜問。 「當然不是。」郜德說,「我們在臨高理論上是沒有司法權的一 「切」。獨孤求婚不滿道,「我們在東門市抓了這麼多的人判勞改的,不是侵犯大明司法權了嗎?阿德你也太迂腐了吧。」 「對啊,我們剿匪的時候宰了多少土匪惡霸。陳明網是個衙役,衙役不是賤民嗎?殺個百姓縣裡也不見得有什麼話說。 「請大家注意,這和剿匪不同,而且剿匪我們用的是聯村自保的民團的名義」於鄂水說,「陳明網在理論上是賤民,卻是大明的「經制吏」按照我們現代的說法。是正式的地方公務員編制,未經過程序是不能隨便殺得」 「也就是說,這事情得通過臨高縣衙了?」董薇薇這個半吊明史專家來了精神,「他雖然是公務員編制沒錯,卻是地方幹部,人事權在本縣,用不著人事部發,縣裡就能直接開除他 「沒錯,這個手續要辦都德說,「他手下的那幫人,有在冊的也有不在冊的。在冊的都必須先革掉差使 「我覺得根本必要。多此一舉獨孤求婚是典型的踢開縣衙鬧革命的一派。 「臨高縣衙現在等於是我們控制下的偽政權,而且這個偽化還會進一步深入都德說,「我們既然要披這塊皮長久一點,就得給縣裡的人一點錯覺,至少要在形式上尊重這個偽政權的權威性。」 「隨你們的便吧。」獨孤求婚聳聳肩。 「要去商量的話,吳明晉肯定不同意。」董薇薇繼續推論,「雖然吳縣令也不見得如何器重陳明網,但是以他的智慧,猜到我們想對縣衙換血的可能性很大。還是要強迫。 「當然要強迫,不過不是我們去強迫。讓大戶們去強迫他都德點了下周伯韜的名,「你的計劃安排的怎麼樣了?」 「都妥了周伯韜站了起來,開始闡述自己的計劃。 「這事,太冒險了吧在縣城裡的一處破廟裡,幾個黑影正在商議著什麼。 「危險個屁,乘著黑夜在院裡頭丟把刀就成。」 「旁人還好說,縣學門口,這可是半個衙門」 「好了,好了,你們廢話真多,到底是做還是不做?不做我另找人去了。」 「做做做,只是七樂要是給人逮住了,你得在衙門替我們打點,打板的時候手下留情」 「這還用說嗎?」說話的人正是周七。「我師父是什麼人?」 「好吧,不過銀」 「先付一半,完了之後再付其他的周七小聲道,「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收了錢事沒辦成的話,可是要收利息的。」 「這哪敢 「好,這是刀和揭貼。」周七把藏在蒲包裡的小刀交給他們,這是本地常見的一種簡陋的小鐵刀,一般人行路常帶著,不僅可以防身也能用來做切肉之類的事情。 周七關照完事情,趕緊從破廟裡出來,瞅了下四周無人才舒了口氣。向指定的地方走去。 「怎麼樣,你有把握射沒有?」在縣城的西關一段冷僻的城牆上,趴著幾個人影。城樓上照例有民壯守衛,但是現在全縣太平,民壯們也偷懶,都躲在城牆內側的窩棚裡睡覺賭錢。城牆上空無一人只有一串燈籠在風搖晃著,投射下昏暗的光線。 「微光夜視瞄準鏡鏡、滑輪弩,用這裝備我還射不一扇大門的話就可以去死了。」被質疑的戴諧不滿的說。 戴諧聽說能參加「秘密活動。很是興奮,他一直在計委上班。間或也教教大家弓弩技巧這方面他有專長。日過得很枯燥,周伯韜來找他,要他帶上弩箭立刻「執行任務」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要執行什麼暗殺之類。沒想到在特偵隊的護送下爬上城牆之後居然是幹這個。,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節 秋賦(十八) 箭可不大好。不是你習慣用的現代弩箭。沒事一 「沒問題,你就瞧好吧。」戴諧端起自己心愛的滑輪弩,這弩不是他的,不過性能更好,只是這弩箭看起來真是彆扭工藝也太糙了點。 當然了,要是用他們自製的弩箭,就等於是不打自招了。 仔細的瞄準了一番,扣動了扳機。 「嗖。得一聲,弩箭飛了出去。在口世紀安靜的滲人的黑夜裡。這聲響簡直大得嚇人。接著,漆黑的夜色傳來了「砰」的一聲。狗頓時狂吠起來。由近及遠,整個西門關廂的狗都叫了起來。 「正目標」。用紅外望遠鏡監視射擊效果的人說了一聲。 「撤!」隨著一聲令下。所有人忙然無息的在夜色消失了。 過了良久,漆黑一團的西關關廂裡終於亮起了燈火。發出聲響的人家正是劉大霜家。劉家並無許多家僕,臨高過去也不是地面很平靖的地方。所以聽聞院裡有異常響動之後沒人敢立刻出來探詢究竟。 幾名家僕點亮火把,手持棍棒小心翼翼的開門出來,沿著院探視。劉家的地方不大。前後不過三進院落。查看一番並無異樣。一直走到偏院裡,這裡是劉大霜的書房所在地,晚間除了有幢僕之外並無他人。 「看!門上有猜!」內一個家僕驚呼道。 眾人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跑到書房的門口。只見木板壁上插著一枝箭,深入板壁。家僕們嚇得目瞪口呆一臨高雖然不是什麼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地方,但是城裡公然有人射箭這種事情還是頭一回聽說。更不要說是本縣的頭號諸紳家裡了。 「快,快去回報老爺」。 劉大霜這時候已經起來了。由夫人、丫頭服侍著穿好了衣服。剛才的一陣騷動他也醒了。料到家人必然會來回報。劉大霜處事最講究方正。無論對家人還是僕傭,都要衣冠整齊相待。 家人趕來來報在書房板壁上發現了箭的消息,讓他吃了一驚。這真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就算當年黎人作亂。縣城危急的時候,也沒有箭射到城裡來過!最近土匪強盜幾乎絕跡,怎麼忽然又鬧這麼一出來了! 他隱隱約約的覺得,這和昨日上稟貼的事情有關。鎮定道:「不要慌亂!把箭立刻取下來包好了。大家都去睡覺。不要亂傳消息!」 「老爺,要不要明日一早就去報。 「不要報官」。劉大霜否決道,「此事就當沒有他很清楚,這件事情十之**是陳明網。伙幹得,為得是恐嚇自己。 「哼,真是下流卑鄙之徒」。劉大霜道。 他的老婆很是受了些驚嚇:「老爺,還是報官吧,吳老爺與我們很相得。必然有所照應,」 「夫人。吳老爺自然是好得。可是他手下那伙狐群狗黨,多半和陳明網連聲共氣,報官有何用?不過是來幾個衙役查勘一番便無下了。這幫賤役登堂入室,我還怕髒了我家的地方」。 「老爺。 「不要說了,我自有分寸劉大霜道。這麼一折騰,他睡意已消,又安慰了夫人幾句,到了外間點起燈燭來看書。 書是他托人網從廣州買回來的自從有了高廣船行的定期班船托人從廣州買東西也方便多了。這是天啟年間幾次科考還有崇禎元年恩科裡式的闈卷集。都是一等一的八股章。 這種集。一般只有功名心還很熱切的秀才舉人才有興趣去看。但凡了進士的人,對待這類書的態度就好像高考結束後的學生對試題集差不多。劉大霜對此如此熱衷是因為他很想教出幾個弟來。為縣裡再一二個,進士。 但是科舉考試這玩意,所謂場莫論,寫得一手花團錦簇的章並不見得就能考到功名,越往上去,不可預料的因素就越多。不僅要章寫得好,還得對主考的脾氣、風和朝廷的意向有一定的瞭解。揣摩出最對主考胃口的章來。 劉大霜研究此書,就想好好的揣摩下最近十年科場上的風。好在講學的時候有針對性的指導。 然而書卻總是看不進去,原本看來很妙的字,現在看來卻乏味無聊之極。「空洞無物!」劉大霜拍了下桌。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箭的事情。陳明網一夥意圖恐嚇自己是明明白白的事情,但是他們這麼做膽也實在太大了。莫非澳洲人在背後指使?想想又覺得不大可能。澳洲人用不著如此的大費周章來對付自己。只安…:,稟貼不准,倉縣卜下誰也丹可奈必搞淵 看來,這事情只有陳明網一夥才會幹了。想到此人居然依仗著澳潑人的勢力作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就算當年黎人作亂,縣城危急的時候。城裡也從來沒出過這種舌匕!更何況還是直接針對自己的!劉大霜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一他為人一向謙和,不論對方高低貴賤。全縣上下也對他恭敬有加。現在一個胥吏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膽的恐嚇他。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以為這點鬼魅的伎倆就能嚇倒我不成劉大霜恨恨道。 但是去向澳洲人控告話卻這又是件無憑無據的無頭案。他思量再三。決定暫不聲張。當下關照人把管家叫來,要他把家的丁壯都編組起來,日夜值手,防備著有人滋事。 然而第二天一早,全縣卻陷入了極大的驚擾當,原來當天晚上,縣城裡除了劉大霜家被人射了一箭之外,還有好幾戶士伸大戶家被人丟進了刀,刀上插著揭帖。七歪八扭的寫著字句。提醒他們「言多必失要他們心狗頭」了 堂堂的縣學射圃被人在大門止插上了刀。連縣學裡的生員寨門前也被丟了刀。這件事情立刻轟動全城,不到半天工夫。連東門市上也盡人皆知,這樣的事情在本縣還從來沒有過。給本縣乏味的生活帶來了一點亮色。一時間到處議論紛紛。 幾乎所有人在議論都一致認為,這事是陳明網一夥幹得。有人在驚訝陳明網一夥的膽大妄為,也有人對是士仲們威風掃地發出感慨。 劉大霜雖然告訴家人不要外傳有人射箭的事情,但是但午的時候,縣裡的許多人都已經知道劉大霜家也被人射箭警告。不少人都特意坐了轎來劉家表示慰問。把劉大霜搞得莫名其妙這消息是誰洩露出去的?別人出於至誠前來問候,自己也不便不見,只好出來應付一番。搞得疲倦不堪 黃稟坤也趕來慰問了。被人在門上插了刀這種事情他是不怕的 當年和黃家寨作對的土匪給黃家送來過各式各樣的恐嚇之物。他全都一笑了之。然而陳明網一夥作出這樣的事情來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特別是他們居然敢如此**裸的威脅劉大霜! 「伯父受驚了」。 「不過是宵小之輩,作跳粱之行。不足掛齒劉大霜對此並不在意。 「此事還是報官,」 「不必報官劉大霜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伯父,報官還是要得。破得了案破不了案暫且不論,現在您府上被射箭的事情已經傳遍全城了。若是就這樣隱忍了,大家豈不是認為您怕了這伙匪類寧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劉大霜認為黃稟坤說得有理。若是無人知道也就罷了。現在既然已經傳了出去再裝聾作啞反而不好,便叫人去縣衙報官。 縣裡反應很快,沒多久典史就來劉宅探視,照例有一番踏勘的手續要辦。典史裝模作樣的在書房的院裡看了看箭痕,又看了看箭,吩咐手下收了起來作為物證。 踏勘完畢不免還要說一番客套的話,說要「限期破案」劉大霜也虛應故事一番。 大伙都知道這事情和縣衙沒什麼關係。關鍵是澳洲人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很快就有了答案,此事發生的第二天。城門口的民壯們就看到從百仞灘方向來了一行人馬。一色的短衣髦發。知道這是澳洲人來了,趕忙派人去縣太爺稟告。 縣民們聽說有大隊澳洲人要進城,紛紛湧到城門口看熱鬧。只見來得隊伍有三十多人,一個。個藍衣短補,腰束皮帶,皮帶上還七零八落的掛著不少東西,有人肩荷火槍,有的腰胯刀劍,行列整齊,精神抖擻,一個個看上去煞是威武。和他們見慣的本縣官兵破衣爛衫,形同乞丐的模樣簡直是雲泥之別。 「澳洲兵果然精銳。看熱鬧的人群有人議論。 「你老什麼眼神!這些都是假髦 「噓!你要作死了。澳洲人!澳洲人!」 「對,對,這些澳洲兵都是本地的招募的。也有從其他各府招募來得。」 「居然給澳洲人吃糧當兵。真是膽大妄為有人評論。 「趙老爺,您要是也家無隔宿之糧,飯都吃不飽,肯定比他們膽還大 」 , []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節 秋賦(十九) ,見澳洲人隊伍的間有幾個特別高大的。大伙知道鯊丁真髦了。真髦不僅個高,而且體量也比一般人大些。只見他們不坐轎,不騎馬,也不乘「自動車」或者「鐵馬」就是徒步而來。百姓們對這樣不擺架的做派很有好感。 城門口的十來個民壯根本不敢攔阻,就這樣放過他們進了城。隊伍直奔縣衙,到得縣衙門前路口,隊伍便一分為二,一支往衙門後面而去。其餘人直驅縣衙正門。 縣衙門口的兩個皂班感覺不妙,眼睛緊張的直往門上的「門政。膘。管門的吳喜和熊卜估打過多次交道,見這位「熊老爺」身邊還有好幾個當官模樣的澳洲人,個個臉色鐵板,腰裡又帶著那個嚇人的棕黃色的三角形套裡面裝得是威力很大的澳洲手鏑,心裡便膽怯了幾分,礙於職責所在只好堆起一臉笑容迎了上來。 原本一貫和顏悅色的熊老爺這次顯得極有官威,很簡單的說要見吳老爺。當然,他們想見吳明晉,不管什麼時候,老爺就算睡覺了也得見。吳喜趕緊應了往裡面去通傳。 吳明晉正在傷腦筋,這忽然鬧得滿城風雨的丟刀射箭的案,說大也不大,畢竟即沒出人命也沒丟失財物,但是事情牽涉到本縣的諸仲和讀書人頭上,自己如果不能妥善解決,也擔待不起。 趕緊打發人把把王師爺請來商議。 「這事一定是陳明網一夥幹得」王兆敏小聲道,「黃二公最近串聯大戶們上稟貼,劉先生也出面了擋了他們的財路 「這也是髦賊們多事!」吳明晉很是惱火,「非要包攬什麼糧賦,又搞丈田!鬧得滿城風雨!我倒是想看看他們準備如何收場。」說著他看了一眼王師爺。 王兆敏臉上發熱,當初就是他竭力說服吳明晉,說澳洲人本事很大,縣裡多少辦不下來的難事都能解決,這次承攬糧賦不會有多大的問題。但這會不知道吃後悔藥的時候,王兆敏見老爺有撂挑的表示,趕緊道: 「老爺,此事他們能一甩手了之 王兆敏的這句話提醒了吳明晉他才是大明臨高縣的縣令,可不是百仞城的澳洲人。捅了妾,都得由他來負責。 最近半年以來,吳明晉對自己是縣令的存在感越來越弱化了。除了偶然有老百姓來告狀,按照歷本上的日給縣城裡的官祀上香,主持縣學的童生、秀才日常考試之外就沒做過什麼和縣令有關的事情。多數日不是在和王師爺喝茶下棋就是指導指導自己的女的窗課。日有過得閒之極。 「正是。髦賊不知道原的規矩,一味亂來。加上所托非人,鬧出事端來還不知道該怎麼收場呢吳明晉沉重的點點頭,「我看陳明剛平日裡還知道輕重分寸,怎麼這次如此的膽大妄為!」說著又看了一眼王兆敏 「陳明網一微末小吏,能取得澳洲人的信任,不外乎是以「利,相誘。」王兆敏趕緊扯開話題,「當務之急,還是要安撫好暗仲大戶們 諸仲大戶們這次已經被徵糧丈田搞得怨聲載道,又鬧出恐嚇的事件來,若沒有一番妥善處置,真冉到他們上瓊山府或者廣州去上書告狀,自己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輕則丟官罷職,重者落上一個,「通匪。的罪名。吃官司都有份。 「有何良策?。吳明晉集本就為此事煩惱。破案是不必的,現在縣裡三歲小兒都知道這事情是陳明網一夥幹得,但是處置起來頗為棘手。 要讓諸伸們滿意,自然是要重辦陳明網一夥,但是這是吳明晉感到為難的。縣令對處置縣裡的小吏有顧慮,聽起來很荒唐。實則自宋元以來就是這樣。 胥吏掌握基層行政。往往又是世代為吏,行政經驗極其豐富,彼此又連聲共氣。如果得罪了他們,被胥吏暗下絆使壞。不但當官發不了財,還有可能因為行政失誤而丟官。所以地方官員往往對其種種惡行睜眼閉眼,就算出了事情,處置也是極輕微的,一個斥責革職就算是最重得了革職他們也不怕,換上的還是他們的弟,照樣把持地方的行政。 現在陳明網又拉了澳洲人的虎皮做大旗,要動他就更難了。 「陳明網一夥自然是要處置」王兆敏早就想好了,「將陳明網叫來,斥責一番,再命他推出幾個人來頂罪就是 「這事情難辦呀」。吳明晉搖頭道,「根本就 「自然不能以刀弓恐嚇士仲為名了。他又不傻,這樣罪名落在紙上豈不是極大的後患?」王兆敏出主意說,只用徵糧的時候「騷擾地方。這個罪名就是。 這樣就總是處置過了,士仲們消了氣。事情大致也就能平下來。 正在商議,只見門小跑著進來了,也不等吳明晉開口,搶先道:「老爺!熊老爺來拜!」 「快請!」王兆敏也不管東家的態度如何,趕緊吩咐道。吳明晉也點點頭,「快請進來。」 陳明網依仗的是澳洲人的勢,這件事情還是要和他們通了氣才行。好在澳洲人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來得人卻不止熊卜佑一個,還有幾個身材高大澳洲人,一個個面色不善。落座之後不發一言,熊卜估也不做任何介紹。吳明晉正在狐疑間,一個貼身的家人跑了進來小聲存他耳旁說了幾句話。不由得臉色大變。 澳州人的隊伍居然已經守衛了縣衙的前後各道門,難怪他們要著三四十人進城!吳明晉面如土色,難不成他們是準備正式舉旗造反不成。 想到這裡,吳明晉的腿腳都軟了,要不是已經是坐著的了,恐怕要一跤跌到地上去。要是髦賊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自己斷然是不能從賊的!只是自己殉難也就算了,連累老婆孩一起也跟著送命,想到這裡不由心如刀絞,暗恨自己為什麼要貪圖節省幾個錢,把家眷又從瓊山府接回臨高來。 王兆敏沒聽清家人的回話,但是看到吳明晉臉色夫變,知道沒什麼好事,臉色也變了。 熊卜佑開口了:「吳老爺!王師爺」。他拱了拱手,「聽聞這次縣裡出了大事。有人恐嚇城裡的士仲大戶,連劉先生家也有賊人射箭恐嚇,全縣為此都驚擾不安。」 王兆敏原來還想提起此事,見他主動提起,便道:「確有此事。只是事情甚為棘手啊 熊卜佑卻一臉懵懂無知的模樣:「有何棘手的?」 王兆敏心想你知道了還裝!但是此話不便明說,反正自己原來的打算是李代桃僵,不提恐嚇之事,只講「騷擾地方」把事情混過去就算完事。 不過自己的這番苦心,要讓髦賊見情才是。他斟酌了一番字句,才緩緩道:「此事一無旁證,除了幾柄小刀、箭和揭貼,也無有力的物證。指證何人所為頗為不易」 他不說「破獲案」而專談「指證。」暗示澳洲人:這事情的主使我們知道,就是不準備再細查下去了。「不容易破案?」沒想到熊卜佑卻根本沒領會他話的隱晦之處,大談自己既然在本地落也是臨高民,同樣要為建設「和諧臨高。貢獻自己的一份力 王兆敏暗暗苦笑:這縣裡的「民」若都和你們一樣,天下還有誰想當官?「刁民。倒差不多,不對,連刁民都算不上,簡直就是土皇帝。 按照王兆敏的心得:髦賊每次高談闊論「和諧」論之舟必然沒有好事,果不其然,熊卜佑緊跟著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澳洲在偵輯辦案上極有一套辦法,既然現在同為臨高之民,也要為老父母分憂。這次的案,就由我們這位周洞天來協同辦理吧!不是我誇下海口,三天之內,此案必破」。 吳明晉開始聽他言語並無要舉旗造反要自己參與接受偽職的意思,已經放心下來,現在忽然聽聞他提出了要辦案的要求,驚訝的嘴巴都張不開了。 王兆敏也大吃一驚。辦案?不管是剿匪、徵糧、修路還是開礦」澳洲人的這些舉動他大致能明白其的意思,唯獨這辦案到底所為何來?辦案當然也有好處,但是這好處對澳洲人來說也實在太可憐了。 再者此事明白不過就是陳明網指使。要按王兆敏的想法,一面是澳洲人要拉攏的以劉大霜為代表的諸伸們,一面是上躥下跳為澳洲人徵糧聚斂的陳明網。澳洲人應該是裝聾作啞或者採取和他類似的「和稀泥」的態度才對,哪有這樣自找麻煩的? 「這個吳明晉不等王兆敏開口,已經語無倫次起來,「大明從無此例,」 「沒有先例,我們就創造先例嘛!」熊卜佑毫不以為意的說了個新詞,「這事就這麼定了!」 []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節 秋賦(二十) 二用晉和王兆敏面面相覷,紋事情汛真沒法「就眾麼公當下王兆敏道:「這個」辦案偵輯拿人都要出簽火牌,諸位不是大明人士,又無功名、差遣在身」 「此事當然還是以縣裡為主了」熊卜佑道,「我等不過從旁協助。」 王兆敏想所謂「從旁協助」其實竟賊還是想要掌握此事的處理權一這倒也好。這個燙手的山芋乾脆就丟給原主去處理好了。他也想看看。澳洲人的葫蘆裡到底賣得是什麼藥。 吳明晉咳嗽了一聲,推辭自己身體不適要先回去休憩片刻。熊卜估知道這是當官的表示「此事你們只管去幹。但是與我無關」的一種做派,下面的事情,只要和王兆敏談就是了。這也是官場上常用的法。 王兆敏想此事辦理,斷然不能讓澳洲人自己來搞坐堂審理之類的事情,唯一的法就是委託縣衙裡的一名官員出面。由澳洲人在背後指揮就是。 「來人,請孫老爺來。」王兆敏吩咐道。 這個差使當仁不讓的落到了典史的頭上。典史是明代開始才有的官兒。是從宋元以來的縣尉衍生過來的,主管的職責是大抵是獄囚警邏之類的治安工作,在沒有巡檢司分管的地方,也負責巡防、彈壓、捕盜的事務?此事交給他辦職責名正言順。 典史的級別很低,連從品的最低一級官品也輪不上,算是「未入流」不過這個,未入流還是「官」照例要朝廷除授的。 當典史的人,都是些最不得意的讀書人。多數是從「監生」的選授的。如果說舉人考不上進士,還能「大挑」當縣令、縣承之類的官職,監生就只能混個主簿、教諭、導和典史這樣的微末之員了。而且陞遷的希望很 所以本縣的孫典史孫瑞伍就成了一個典型一切向錢看的官了。可惜本地實在太窮,地方勢力和土匪又厲害,他這個典史的油水實在有限。 澳洲人的到來給孫瑞伍帶來了財運。因為他品級低微,常常被當作替死鬼給吳明晉打發去為澳洲人出頭辦事。每次辦事。照例會有一筆好處。東門市上的種種享受讓他更加難以自拔。於是孫典史就在在金錢賄賠和生活享用的雙重刺激下越陷越深了。澳洲人每有什麼行動,他總是第一個出現,辦事極其慇勤。以至於在縣裡被人笑稱為「澳洲典史」 孫瑞伍自己倒是乏不在乎。每天在東門市「享受生活」和獨孤求婚很是相得。兩人時常一起「**」這位監生對自己度過的聖賢之書早就忘得一乾二淨,把華夷之防丟到霄雲外去。 「不行」沒想到熊卜佑一反常態的表示反對。「王師爺。孫典史品級低微,這可是牽涉到本縣借伸大戶們的案,若沒有一個相當的人物出面主持,恐怕人心難安啊?」 「那,熊老爺的意思是?」 「還是請吳縣承出面主持為好,孫老爺協辦。」 「有理,有理。」王兆敏想這也算有些道理。反正只要不是自己老爺出面就好,孫典史還是吳縣承都沒關係。 當下叫人把二位找來,將事情關照了一番。孫典史聽了要為澳洲人辦案。馬上一力應承,倒是吳亞,想了片亥才道:「幾位首長,這次刀箭入戶恐嚇諸仲的事情,案本身原沒什麼,只是事情難辦」王兆敏咳嗽了一聲,說:既然你們談公事,我就不再打擾了。當下也溜了出去。 「事情難辦,我略有耳聞。」熊卜估說,「不過此事事關重大。還是要一查到底,給縣裡一個交代才是。 「是,是,既然熊首長這麼說,我等一力照辦就是。」吳亞知道這事情裡其實沒自己什麼事,自己和典史就是來當招牌的。「不知道周首長打算在哪裡辦公?」 「當然是在縣衙裡,就用二堂吧」 「不妥不妥」吳亞搖頭道,「周首長在大明並無功名,算是布衣,擅用二堂,本身就是犯法。再者」 再者吳明晉總歸是個「百里候」不能像個小廝一樣隨傳隨到。而且升堂審案在過去也是很嚴肅重大的事情。不能太隨便了。 「我看,不如在花廳辦案。」孫典史道。 「我亦有此意。」吳亞點點頭。 花廳屬於內衙範疇,不過。縣內但凡牽涉到風化的案或者和諸伸大戶有關的案,一般都在花廳內審理,並不在大堂二堂公開審理。為得是照顧當事人的顏面。 因為屬於內衙範疇,並非朝廷經制之地 「好」熊卜估點點頭,「就這麼辦吧。」他拱了拱手:「此案涉及甚廣,事機須秘,一會我們會在縣衙關防,請諸個莫要驚擾。」 「關防?」吳亞和孫瑞伍都沒料到還有這一招,不由大驚失色。這是要幹嗎? 「母庸擔心」熊卜估溫語寬慰,「這也是不得已,哈哈。」說著,他打了一個電話: 「開始吧。」 駐守在縣衙外的幾十名警衛人員隨即全部調入衙門內,將各出入口和衙署內的要地完全控制住。縣衙裡的人,許進不許出。 這時候,根據熊卜估打來的電話,早就準備完畢的陸軍的三支小隊迅速的開到了臨高縣的三座城門。隨即控制了城門。他們並不明目張膽的接管城防,而是駐紮在城門口後的藏兵洞內,監視民壯。 每支小分隊的士官們已經認了好幾個星期人臉。現在他們已經把臨高縣內的胥吏和手下的「做公得」狐群狗黨的面孔都記住了,都德給他們的命令是:這些人只許進城不許出城。 「如果有人要出城,直接扣押送到縣衙,明白嗎?」 「是!明白了。」 縣衙裡,隨著關鍵部門被人控制,正在縣衙內辦公的胥吏們感到不安,紛紛出來打聽探視。孫瑞伍只得出來安撫眾人,要他們不要驚慌。 周洞天關照人把皂班班頭叫來。 皂班的班頭林長三是個三十多歲的精悍漢,刀條臉,一雙小眼睛很是有神。雙手胳膊肌肉發達。不愧是以行刑見長的老皂隸。 到得花廳上,見過禮。林長三眼見花廳上面端坐著本縣的兩位老爺,一個三四十歲的澳洲人坐下下首的位置上,雙目冰冷,一看就是個,極不好惹的人物。 周洞天審視了一眼皂班頭,「把名冊給我拿來!傳齊全班的皂隸,我要點卯。」 「是,是」林長三趕緊出去吩咐。一會,皂隸們都來齊了。 周洞天打開名冊,吃了一驚。原來這名冊上密密麻麻,在冊的皂隸有五十人之多,而站在下面聽候點卯的不過二十來人。 「怎麼,人沒來齊?」周洞天問。 「老爺有所不知」林長三小心翼翼道,「名冊上的數目是不作數的,這都是掛名的皂隸。」 因為在衙門當衙役享有免疫免賦的好處,有些人就出點錢把自己的名字掛在衙役名冊上,實際上從來不來衙門當差。 「名字下面有領銀數目的,才是當差的。」 周洞天一數,領銀的一共有二十四個人。點卯下去,人都來齊了。 「每人立玄準備一套皂隸的衣服出來。馬上!」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是要干行麼。林長三望著孫典史,孫瑞伍不耐煩的一揮手:「叫你們預備就趕快預備,囉嗦什麼!」 「回老爺小的只有這身公服啊。」 「那就脫下來!」孫瑞伍呵異道。 眾皂隸只得照辦,不一會就把衣服湊齊了。 這批衣服轉瞬就穿到了他們帶來的政保速成練班裡學員身上。 「好了,大伙手腳麻利點!把衣服都換上。」尤國團吆喝著。 尤國團是保衛總署下的一個工作人員。此公在現代時空是一默默無聞的小市民。但是到了口世紀卻成了一個暴力手段至上的鼓吹者。他一貫主張只有最殘酷無情的手段才能有效的進行統治。原本他在陸軍服役,後來政保總署認為此人在陸軍內會造成「不良傾向」就把他幹脆調入了本部門。 果然,到了政保總署讓他如魚得水。很快就以其殘忍的言論讓同事們側目。當然他的殘忍作風暫時還沒機會來表現。 「好了,現在你們就是縣衙的皂隸了,按照事先的方案,把各個要點守好!」 片亥的工夫,臨高縣城和臨高縣衙就完全被穿越集團控制住了。 皂班的衙役們,擠擠簇簇的站在花廳裡,很是不安的看著發出奇怪命令的周洞天。 林長三更是一臉惶恐巴結的模樣。就差沒有五體投地了。讓周洞天心一陣的暗自冷笑:「想用這種把戲騙人,裝人畜無害?可惜,老不是自以為渾身放王八氣的小白。」「諸位」周洞天緩緩道,「你們都是累世傳承的祖業,用刑拷問最拿手不過,明日問案的時候,還有多多偏勞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節 秋賦(二十一) 二齊聲喊「瑞伍和吳亞心沉,泣是要穴尺狐們意思啊。到底他們的矛頭會指向誰,兩人還不清楚,但是這次的案之後臨高的局再必然會大變是確信無疑的了。 隨著城門和縣衙被控制,都德已經把指揮部移動到了張有福的莊裡以便就近指揮。張有福全家包括他家的傭工們都給集送到東門市去了,有人好吃好喝的招待幾天。 「立刻給計委打電話,要他們撥付二百套明代人的衣服到張有福的莊裡,盡快。」都德在一張大木桌旁發佈著命令。 「從國民學校抽調的翻澤們來了嗎?」 「來了,正在院裡集合。」 「衣服一到導上讓他們換衣服,護送進城到縣衙去。」 縣衙裡,周洞天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吩咐立刻將快班班頭符和傳到。 「這是周老爺」孫典史言簡意核的介紹道,「這次是專為協助辦理刀箭恐嚇諸伸的案而來的。他的吩咐,就是本官的吩咐,也是吳老爺的意思,爾等可明白?」 兩人鬧不清這一下又是哪一出了,只得應道:「是。」 「好,爾等立刻多帶人手,給你一天時間在城內輯拿投刀射箭之人。」周洞天笑道,「要確實拿到,莫給隨便找幾個人來頂罪。快去吧。」說著丟下火籤。符和唯唯諾諾的退下。此事當然不難,臨高縣城極他手下的快班兄弟加上幫忙的「做公得」半天時間就能翻個底朝天。何況能親手去幹這種事情的人,多半是些市井無賴潑皮,全縣有多少這樣的人。他一清二楚。 不過這事情牽扯到陳明網。真要把人餌拿到案,這種小潑皮不用用刑,大老爺的官威一出來就得招認的乾乾淨淨。自己和老八的梁可就結上了。 當下打定主意,先和陳明網去談談。要是陳明網上路,半出點銀,自己自然是要替他彌縫一下,若是不識相,那就得公事公辦了。 陳明才這會正在自家的宅裡和手下人議事昨天他就得知了這個,消息,當時就吃了一驚,此事太出乎意外了,他可沒叫任何人去幹這事!但是這事情出來之後,全縣上下都會認為是他幹得!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陳明網思來想去著摸不透。但是他立刻明白。自己這下成了暗仲大戶們的眼釘。會不會是黃稟坤指使人幹得? 叫手下人出去打聽消息,一個個有去無回。正在焦躁沒奈何間,有人回報:符和來了。 符和是快班班頭,平日裡和自己沒什麼交際,他的突然到訪顯然是有事情。陳明剛趕緊道:「快請!」 符和到了屋裡,也不客套,只眼睛盯著陳明網看,看得他渾身不自在。笑道:「老符!你來這裡有事說事!別瞪著牛眼睛!」 符和冷笑一聲:「老八!你也太膽大了!居然敢做這樣的事情。真以為這臨高縣姓陳麼?」 「投刀射箭的事情不是我做得」陳明網矢口否認。 「是不是你做得,一會到了堂上你自己去和老爺們分辨吧。」 「怎麼,老爺傳我去了?」 「已經下了火籤,立刻輝拿投刀射箭的歹徒,這種小嘍囉一拿到堂上,還不什麼都招認了!」符和擺出一副穩坐釣魚台的面孔,「你還是好好想想該怎麼辦吧!」 陳明網見他這副嘴臉,知道再分辨也不會有什麼用處。他這是擺明了來敲詐自己。就算自己不承認,他到時找幾個人教好了供詞上堂一樣要咬自己一口。 「事,不是我幹得。我也不會幹這麼蠢的事情。」陳明網擺出一副義正詞嚴的面孔來,「我看,倒有可能是黃稟坤這小幹得一讓大戶們對付兄弟我。」他歎了口氣,「我當了這個差使,得罪的人太多了。還要請老符你為我多多美言啊。」說著叫了個徒弟進來,「去到後院去,和太太說取四十兩銀來。」 這個數目讓符和還算滿意。接了銀,笑道:「老八,夠意思!這事鐵定就是黃稟坤這小幹得了!」 「有勞了。」陳明網拱手稱謝,「恕不遠送。」 看著符和出去的背影,陳明網冷笑一聲。黃稟坤幹得?要真這麼招認出來,你符和才叫自找麻煩!黃稟坤是什麼人,臨高第一大戶黃守統的二公,堂堂的縣學生員。要指證他是幕後黑手,沒刑房書辦、師爺一起上下勾手根本辦不到。 符和拿了銀,回到縣衙前自己辦案的時候常;。二,關照年下把縣裡的混混兒找了二個來,許了他…也兩銀,算作是妹箭投刀的歹徒。 「上得堂去,不管老爺們怎麼問,只要一口咬定是是李恭指使你們幹得是就是!」符和喝了口茶,「上面興許不信,要動刑。這個你們只管放心。不管是打板還是上夾棍,都有我打點了。小苦頭是難免的,絕不叫你們受大罪 其一個人道:「符頭!這事到是容易,只是這小刀和弓箭哪裡來得,總得有個說法才是」 縣裡原先有鐵匠,如今早就沒了。要買鐵器都得上東門市去。那裡是澳洲人的地盤,亂說一氣的話,一扯到澳洲人就不妙了。 「就說是李恭給你們的好了再和說。到時候刑具一加身,要他李恭認什麼都得認。 當下把這三個人都上了鏈先押在茶館裡,只能明天一早上堂。符和的一個手下悄聲問:「符頭!不是說要他們指認黃稟坤麼 「你真是糊塗!」符和斥道。「黃稟坤是什麼人,咱們惹得起麼!」他冷笑一聲,直接指證黃稟坤是不行的,連指證他家的傭人都不成。好在他身邊最近鞍前馬後奔走的最起勁的就李孝朋了。說是他的傭人指使,等於也是把矛頭指向黃稟坤了。還能從李家勒索一大筆錢財。這才是一石二鳥。 正在算計著到時候應該向李家開口要多少好處的時候,有手下進來告訴他,城裡忽然來了許多陌生的面孔,三五成群的散佈在縣城各處要道上。城門口許進不許出。 「不用忙,多半是澳洲人進城了。是來關防的符和想既然來了好幾個澳洲大首長,他們自然要派人關防警戒,也是意料的事情。 「告訴兄弟們,沒事少上街,都留衙門裡聽候差遣,免得惹來麻煩!」符和知道自己手下這幫人平時在城裡橫行霸道慣了,萬一和澳洲人的手下起了衝突,絕無好果吃。 「全都留在縣衙裡?」 「這是澳洲老爺親自辦得案,大伙要巴結一點!」 周洞天老實不客氣的把縣衙花廳占為他的指揮部,接收著來自各處的情報和訊息。又在花廳裡架設好所需的各種設備。最後他請王兆敏出面,請涉案的各家士仲大戶,還有縣學的黃稟坤、李孝朋等人明日一早來縣衙聽審。 佈置完一切,他留下尤國團在縣衙坐鎮,自己出城到張有福的莊裡去向都德匯報。 「看來符和果然去找陳明網了。也找了不相關的人頂罪周洞天看了周伯韜送來的監視報告,「這胥吏之間還真是盤根錯節啊 「這次就要徹底的把他們肢解掉,使其不能成為一股勢力都德說,「老老實實的為我們服務。」 「本來就沒必要收服他們,全部抓走就是。我們不是預備了人手來接替嗎?」 「原先我也這麼想。依靠暴力手段來重新洗牌。即容易又乾淨。」都德說,「但是現在既然還要打一階段大明的旗號,就得保持臨高縣衙「明皮澳心。日常的衙門事務也得應付,比如繳糧賦應該怎麼經手?手續如何辦理,上面衙門來得書應該如何回復?這些大明的行政程序只有胥吏們才懂。所以有必要留用一部分人 「這樣的話他們豈不是又能靠這個來挾制我們了?」 「呵呵,大明的官兒容易被他們挾制是因為是同一個體制下的,當官的要的是平平安安當官發財。我們只是暫時借這張皮用用,又不要當大明的官都德說,「他們可以欺騙我們一次,但是沒機會欺騙第二次了。等到有第一個犯這樣錯誤的人出現之後,我相信就不會有人犯同樣的錯誤了 他接著道:「就算他們都是最頑固的壞蛋,到底也有老婆孩,我相信人要能堅強到不顧老婆孩的地步,非得有極強烈的信仰不可 胥吏們的信仰就是撈錢。這種信仰一般經受不起考驗。 都德和周洞天商量了一番明日審問的程序和要緊事項之後,又和陽河聯繫,確認一下專門為縣衙裡的胥吏們預備的「學習班」的營房是否都修好了隨時可用。接著,又詢問了陸軍派遣人員的到位情況。 「進城的步兵要給他們換上明代人的衣服,不要帶步槍,就帶長矛好了。」都德在手機裡下著指示,「多帶繩和頭套,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節 秋賦(二十二) 二河的當天早,吳亞和孫端伍兩個冠帶整齊的來了心洲八過了一個寢食難安的晚上回到自己家裡才知道,今日派出去辦事的傭人都被阻擋了回來,說是要嚴密關防,不許擅自進出縣衙。 第二日一早,兩人強打精神。早早的盥洗了來到花廳。只見廳上擺開了公案和十來把椅,涉案的潛仲們有的已經到了,正在院裡和人見干山 孫瑞伍的眼睛比較好。見劉大霜已經到了,正在廳上和人說話,趕緊過去見禮打招呼。 看劉大霜的氣色似乎還不錯。這位平時足不出戶的半隱居人士居然也會來聽審,讓吳亞很意外這種事以他的身份最多派個管家來而乙。這澳洲人的面可真大! 因為是在花廳問案。升堂的種種儀注一概都免了。吳亞和孫瑞伍的公案據上首,在下首為周洞天也設了公案。下面兩班皂隸各持水火棍,站得整整齊齊,就是身上的衣服七零八落,穿什麼的都有一公服都被政保總署的學員錄去穿戴了。 周洞天看著這如同電視裡的公堂場面,知道自己一會就要當「大老爺」審案了,心裡很是彆扭。心想以後這審判制度一定得改革,不然一天到晚象演戲一樣怎麼吃得消! 林長三見官長們都已落座,暗神們也來齊了,正要領頭呼喊堂威,只見周洞天一擺手:「將人犯提上!」 當下將三名人犯提上,周洞天問了問姓名、年齡、籍貫之類的常例話,他知道這三人根本不是犯人,眼下不過是演戲而已,沒廢什麼話就直接開始詢問案情。三人倒也痛快,把一應罪行全部攬下。 「爾等受何人指使,作出這樣的事情來!」周洞天呵斥道。 「回老爺的話」間一個人道,「是李恭指使。」 旁聽的諸仲們面色為之一變。李恭是李孝朋的親隨。縣城裡無人不知。誰都知道李孝朋最近追隨黃稟坤到處串聯請願的事情。眾人的目光一下就落到了黃稟坤的身上。 黃稟坤吃了一驚,沒想到居然會賴到自己頭上!他正要站起來分辨,見劉大霜微微搖頭,便按奈住性看下面如何。 周洞天卻不知道李恭何許人也。問:「誰是李恭?」 旁邊早有人回話:「是李孝朋的長隨。」 「李孝朋?」周洞天隨手翻看了下手邊的材料,恍然大悟,「原來是糞霸家的少爺。」 這個稱呼被當眾說出來。堂上眾人頓時忍俊不住,皂隸們繃著臉暗笑,借伸們一個個或者掩臉偷笑,或者乾脆喝水裝咳嗽。 「小刀是何處所買?」 「是李恭給得。」 「弓箭呢?」 「也是他給得。」 周洞天冷笑道:「供詞屬實?」 「句句屬實小的們不敢誆騙老爺。」 「爾等在何處射得箭?用的是幾石弓?」 這事情他們如何知道?一個個面面相覷,內一個大膽的胡亂道:「是在劉老爺家大門前的街上。十石弓。」 「胡說八道!」周洞天拍案道,「門前射箭,為何箭之處的方向卻是相反?十石弓,爾等是李廣再生不成!再者李恭與諸位獵伸無冤無仇,為何作出此事?情理不通。分明撒謊!」說著吼道:「拉下去每人先打二十!」 皂班的衙役們齊聲高喝:「打二十!」上來將三人拉到堂下行技一有符和打過招呼,這都是做熟的套路,板只是杖頭著地而已。聽著辟里啪啦打得好不熱鬧,實則屁股上皮也沒少一塊。少頃打完上來回命。周洞天見三個人只是故作痛苦之色,知道是下面是在造假。把面色一沉: 「給我玩棒頭著地的把戲?」周洞天面露出猙獰之色,「小尤,給我好好的整治整治幾個不要命的王八蛋!」 尤國團帶著幾個政保總署審訊科的實習生,立刻過來將剛才行技的皂隸扭送到堂上跪下。這幾個人被反關節擒拿著,疼得齜牙咧嘴。 「這等無用之徒,還留著手做什麼?」周洞天一揮手,「給我廢了!」 堂上頓時發出幾聲卡嚓的聲音,幾個皂隸當即被特別的手法卸掉了關節,慘叫聲頓時不絕於耳,有人疼得當場昏了過去。 「孫典史!」 「在,在。」孫瑞伍沒想到這澳洲人居然會當場行兇,已經被嚇得抖抖瑟瑟了。 「這幾個無用之輩留著無用,開革了吧!」 「是,是,立即開革!」 當下這幾個人被拉下堂去繩捆索綁起來。尤國團帶著待命的都是政保總署審訊科的實習生,個個都是和官府有深仇大恨、心疵汀蒜七輩,立刻把幾個人捆得和粽一樣丟在地,喉觀工洩噪了一索這是都德教他們的,不用口塞就能讓犯人喊不出話來。 堂上眾人個個臉色蒼白,料想這幾個被扭斷手的皂隸不會有好下場。最輕也得被送到南寶去開石頭。「拉下去,再打!」周洞天命令。 皂隸們早就被嚇礙手腳哆嗦,林長三見識多些,也知道今天遇到了「強項令」不敢怠慢,趕緊關照:「著實打!」 三人當即被拉下去。畢竟是自己的小命的要緊,皂隸們下手極重,二十板下去,三個倒霉的傢伙已經只剩下喘氣的力氣了。 「再問你們一次。投刀射箭的是不是你們?」」 「那是何人」。 「是是。這下幾個人都犯了難。符和他們也得罪不起,心極是悔恨,為什麼要為了幾兩銀來幹這事! 」再打!」 「老爺不要打了!」眼看著再打下去小命不保,三個人趕緊招認:攀咬李恭是符和的指示。 暗伸們頗為意外,符和與徵糧的事情根本不相干,何必來蹼渾水?孫瑞伍和吳亞卻知道:這是符和想藉機敲詐李家。是快班衙役常用的花樣。 「來人,帶符和!」 片刻之間,還在班房裡和手下磨牙的符和帶到。眼見三個倒霉蛋屁股大腿上血淋淋的。心想林長三這王八蛋太不夠義氣了。自己關照要照應的,也給了杖頭錢,居然下手還這麼狠。 「符和!」周洞天喝道,「這三人並非本案犯人。你隨意找人頂罪已屬不當,還指示這三人攀咬李恭,意圖敲詐,該當何罪!」 符和知道事情敗露。但他是多年的老公事,這點場面自然應付得下來,居然毫不畏懼的說這三個傢伙是縣裡的無賴,過去被他懲治過,這次是意圖報復。 「」老爺若是只憑著這三人的一面之詞就降罪,未免太過輕信人言了。」 周洞天笑道:「既然如此,就讓你死個明白說罷一揮手,早有人在旁邊打開了錄音機的擴大器,喇叭裡立刻傳來了他在茶館和三個倒霉蛋談事的錄音。 被放大的符和的聲音在花廳裡迴盪著:「只要一口咬定是是李恭指使你們幹得是就是!」。 「怎麼樣,還要聽下去嗎?。周洞天問道。 花廳上的眾人被驚駭的說不出話來:用一個黑箱就能放出人聲!這太可怕了,而且還能把別人說過的話原樣的重說出來,簡直就是妖術!難道這就是傳說的「順風耳。?黃稟坤更是被一陣恐懼所籠罩,面如死灰。一時間。他覺得自己就是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妄圖撼動大樹。 符和癱軟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渾身只是一味的發抖。聽得周洞天問話,趴在地上連連磕頭,哀求饒命。當下把自己去找陳明網,收了他的銀,包括根據其要求指使人攀咬李恭意圖敲詐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看你還算老實!」周洞天緩緩道,「給你戴罪立功的機會,限半個時辰。把真正的人犯給我帶到!」 「是,是小的立刻就去符和狼狽而去。 花廳上一片死寂。 一個個背流冷汗。周洞天滿意的審視著眾人的面色。看來殺雞做猴的效果不錯呀。這幫大戶諸仲。也的確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才知道我們的厲害。接著他嘲弄般的看了一眼黃稟坤。看得這黃公差點沒癱倒在地。 不多片刻,符和就領著人把三個被周七收買的人帶到了。這三個人根本沒用刑,上得堂來一看這威勢和前車之鑒幾個血淋淋的屁股。立刻把什麼都招了出來。 聽說指使的人是周七,大伙的臉上都露出了「本該如此」的神情。 「餌拿周七到案!」 下面的事情就順得很了,周七一被餌拿到案,馬上就招了: 「收買這三人恐嚇諸仲和士的就是小的。」 「哦,你有何緣故要做此事?」 「小的不敢!」周七伏地連連磕頭,「這是這是」他故意吞吞吐吐。似乎有難言之隱。 「快說!免得皮肉受苦」。 「是小的師父,陳陳一陳明網關照小的去做得 雖說這是大家的意料之的供詞,但是周七說出來的時候,花廳上還是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驚歎聲。吳亞和孫瑞伍暗歎:陳明剛完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節 秋賦(二十三) 東明網是本縣的戶書,為何要行此不法戶事。莫非懷月憂父有仇隙,意圖報復不成?」周洞天故意道。 「小的不敢!」周七趕緊申辯。把陳明網如何的打算利用為澳州人辦理徵糧的機會,大大的勒索一番大戶,如何的主動的提出要搞「丈田」以作為勒索的借口,以及種種伎倆,全部一五一十的招認出來。最後,又哭訴說因為大戶們要去上稟貼,所以才指使他收買無賴恐嚇大戶。 這番言辭說出來,即合情又合理,而且們以上都是真悄。不由得聽審的眾人不信。 黃稟坤喝了幾口冷茶,穩了穩心神,從剛才巨大的驚駭回復過來。盤算著現在堂上的局面是陳明剛罪惡昭彰已經是定局了,就算是澳洲人也沒法再為他維護,否則他就是公然要與本縣的諸伸為敵了一看澳洲人這次的做派大約是打算拿陳明剛當替死鬼了。黃稟坤想這樣的話,澳洲人就和胥吏們對上了這伙對本縣狀況熟悉到極點的「伏地蟲」他們就利用不到了,也算是去了一大後患! 「這麼說,諸個諸伸所上稟貼,訴說爾聳公然索賄。以賄賠定丈田數量多少、耗米多寡是事實了?」 「是實小的自己經手的幾家糧戶都是遵照師父的指使所辦。」 「可有底冊?」 「底冊均在師父手,我等不敢私藏。」 「刀和弓箭是何處而來?」 「都是師父給得。」周七道。小的不敢撒謊。」 「好,你且退下去!」周洞天掃視了一眼諸伸們,「看來此事陳明剛是罪魁禍首。」 」此人罪大惡極啊」孫瑞伍見機的快,立刻隨聲附和。 諸伸們見周洞天公然表態。知道這件官司最後的結局是有利於自己的。都鬆了口氣。想到不僅自己這些天所受到的種種騷擾和恐嚇,此時頓有撥雲見日之感,對澳州人的辦事更加欽佩。劉大霜心裡也暗暗稱讚,這樣的事情,若是在縣令手裡處理,十之**就是和稀泥一樣的混過去了。澳洲人辦事一是一,二是二,是非分明。 「既然如此,他的本縣戶書的差使」 「自然立即革掉。」吳亞馬上也出來表態。 「好。吳贊府、孫老爺二位果然是明察秋毫,剛正不阿的青天大人。」周洞天立馬來了碗奉承的米湯。諸神們果然湊趣,一起同聲附和。 「來人!把陳明剛一夥盡數提到!」 「喏!」符和為了立功贖罪此時十分的賣力。當即領了火籤下去,點了快班裡的十來個弟兄,正要出門。只見尤國團過來了。 「符頭,你的手下還是留在這裡,讓他們隨你去好了。」尤國團一指身後的十幾個人,這些人都穿了衙門裡的差役公服,一個。個手持武器。殺氣騰騰。 「是,是。」符和知道這都是澳洲人的親信,不敢違拗。 不過半小時的時間,花廳院裡已經拿到了二十來人,陳明剛的徒弟、糧差、幫閒的只要在城裡一股腦的都抓了回來,跪在院裡黑壓壓的。 陳明網被帶上花廳。見周七跪在一旁,心頓覺不妙這小不會是把自己給賣了吧。 關於自己的罪行。陳明剛是堅決不承認的,徵糧丈田是取得過澳州人同意的,如何叫」擅自」至於勒索規費云云,自然是對手下人「有失管教」最多算是領導失誤。周洞天聽著只覺得耳熟,敢情這套玩意是百年傳承下來的。 至於恐嚇士伸的事情,那就是更加無稽之談了這話倒是千真萬確一定是周七自己幹得。妄圖報復師父。 「周七不顧上下尊卑,屢次勾引小人之妾秋紅。人念及師徒之情一直隱忍,沒想到這個孽畜竟然幹出這樣的事情來」陳明網說到這裡居然哽咽著流了淚下來。 」胡說八道!」周七吼叫道,「我和秋紅是清白的」 「肅靜!」吳亞一拍驚堂木,「讓你說話再說話!」「真是一演技派!」周洞天無心和陳明網糾纏。這個積年老吏口舌如刀,自己雖然也有審訊的經驗,但是言語不通對答頗為不便,自己也沒工夫和他搞辯論賽。好在大明本來就不是什麼講究司法人權的地方,刑訊拷問連形式上的掩蓋都沒必要做,以後慢慢收拾他就是。現在直接從他開突破口。 他再能詭辯,手下不見得個個厲害,當下把傘店小胡傳了上來在政治保總署的專案材料裡裡,傘店小胡是僅二!的陳明才團伙裡的核心人開他的嘴只很有川,一 傘店小胡上得堂來,原本還要辯解幾句,被一頓板打得哭爹喊娘,立刻就把和一切全招認出來。包括陳明網要他們狠狠的勒逼糧戶,逼得糧戶上稟貼,讓澳洲人以為是黃稟坤主持鬧事抗糧之類的謀發」也都說了出來。 「一個堂堂的戶書,居然在背後指使人抗糧,這是什麼器行啊。」周洞天在花廳上感慨。 「罪大惡極,罪大惡極!」孫瑞伍又來湊趣。吳亞鄙視的看了一眼他,沒做聲。接著又傳了十多個糧差上來,有見機的快得不等用刑全招認了,不見機的少不得要皮肉受苦,堂上的板打得劈啪作響,一片鬼哭狼嚎之聲。林長三手下的板都給血染紅了,諸仲們平日裡哪裡看得如此壯觀的拷打場面,一個個抖抖瑟瑟的。倒還是黃稟坤鎮靜些。 陳明網跪在一邊,眼看著自己的手下一個個的招供畫押,看著周洞天一副追查到底的模樣,驚慌之餘心裡卻一直沒搞清楚,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自己雖然在徵糧的過程大撈了一筆,但是給他們帶來的好處可是大得多啊!至於叫人恐嚇諸伸的事情,根本就是虛烏有,就是周七,也不見得有這個膽! 「好了,你還有什麼話可說?」周洞天拿這一堆供狀,問陳明網。 小人確係冤枉!」陳明剛梗著脖,「三木之下,何供不可求?你們既然非要定小人的罪名。小人倒要看看,今年的秋賦如何收得!」 「這個不勞你費心。」周洞天知道計委早就囤積了足夠的越南大米,就算臨高縣裡一顆米也收不上來也能完足秋賦。用這個要挾縣令或許可以,用來要挾掌握著越南大米供應鏈的穿越集團就是純粹的笑話了」帶下去,押入牢!」 「爾等少要得意!」陳明剛知道事已不能挽回,以澳洲人的做派,自己不會活命。死到臨頭多年來操縱一切游刃有餘的良好感覺完全崩潰,只剩下滿心的狂怒,吼叫道,「你們勾結髦賊。遲早要上西市一刀兩斷。至於你們這些大戶」他惡狠狠的瞪著他們。「澳洲人錄你們皮的日就在後頭!」 這番話說得堂上眾人面色大變。寥寥幾句卻打了眾人的心事。周洞天大怒,急道:「讓他閉嘴!」 當下就有人過來把預備好的繩往他脖裡一套一勒,陳明剛已然說不出話來。 「帶下奔!」周洞天吼道。 把人呆下去之後,諸仲們再也無心久坐。紛紛要求告辭。周洞天也不撓留。傳令退堂。花廳上的一切自然有人收拾。 周洞天和吳亞等人來到後頭的簽押房裡落座。熊卜佑已經在簽押房裡等了許久了。 」陳明網還未認罪。是否要再審一堂?」吳亞問。陳明剛堅決不認罪,古代審問最重口供,沒有犯人的畫押的口供等於案就沒審結。 孫瑞伍道:「用刑就是,不愁他不認。要辦成鐵案!」他在堂上被陳明剛的一席話嚇得心驚膽戰,已經決定要置他於死地了。 「這事情真辦成了案,倒未必好處置。」還是吳亞老謀深算,「判個什麼罪名才好?若是要問個死罪,豈不是還得上報到刑部覆核」 下意識其。他們都不想把這事情再上報上去,免得招惹是非。 「不必辦成什麼鐵案。現在旁證俱全,已經足夠革掉他的戶書了。」周洞天道,「把他還有手下的人移交給我們就是。」 「這個。」吳亞猶豫了,到了澳洲人手裡,陳明剛肯定活不成,問題是移送犯人的名目不好辦。 「沒事」周洞天道,「陳明剛即被革去戶書之職,就不能再留縣衙,他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你們何必為他考慮?」 吳亞同意了,商量下來,就以「勒索地方,騷擾百姓」為名,將陳明網革去戶書的差使,同時被革掉差使的還有快班頭符和一併移交給穿越集團去私下處置。 這麼一來,就出了兩個要緊的缺。 「戶房的書辦,就由周七來補。」熊卜結道。戶房事情繁重。眼下又有秋賦的事情要料理,不能上個生手,然周七過度再合適不過。 周七靠著出賣師父當上這個差使,必然不容於同道。只有死心塌地的為穿越集團辦事才能保住這個差使和性命。 []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節 秋賦(二十四) 事容易,只是照例要與革師爺接頭才莫亞血快班的班頭和戶房書辦都是縣裡極有油水的差使,要補差是要花大錢的。以臨高的缺份來說,要補戶房書辦這個位置得要二百兩銀。快班班頭也須有一定的孝敬才能上任。這筆好處是由縣令吃進的。當然,平日裡這種事情不常有。 「此事我自然會和王師爺接洽。」熊卜估道。心裡對這層出不窮的陋規很是反感。一個偏遠落後的邊鄙小縣,這套東西一個不少。 不過,眼下縣衙的牌還得留著,這個規矩照辦即可。幾百兩銀對穿越集團來說不在話下。 「只是貴眾處置了陳明網還有他的一群手下,今年的秋賦如何才好?」吳亞表示憂慮。 「不必擔心,這點糧食對我們來說還不是手到擒來。」熊卜佑包拍胸脯,其實都德到底怎麼辦,他自己也不知道。也不怎麼關心反正總是有辦法的。 「為今之計,是叫周七盡快吧陳明網的攤接下來。」吳亞說,「已經徵了多少?給了多少糧串,倉裡又收進了多少,這都是千頭萬緒的事情。周七固然是熟手,陳明網的手下也得留幾個才行」 「多謝吳贊府指點了。」熊卜估這次要坐鎮縣衙完成接管縣衙的工作,所以並不急於辭出去,而是和這兩位聊起家常來。其實這二位的家庭狀況,他早就一清二楚,現在純粹是拉攏山情,順便也摸摸縣衙裡的底細。 午的午飯,是由婦女合作社酒樓提供得,辦得甚是精美。又有美酒。幾個人相談甚歡。吳亞和孫瑞伍都是原地踏步十幾年的小官對陞官的事情已經絕望,視當官是一種謀生的手段而已。比起吳明晉來說顧慮要少得多,說話也放得開。聊起縣衙裡的三班房,二人也是一肚的火。臨高一直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不但地方豪強極其強橫,胥吏們更是盤根錯節,把持縣政,根本不把當官的看在眼裡。吳明晉這個正堂還好些,像吳亞、孫瑞伍這樣的佐官,有很多事情倒是耍求著他們去辦才成。好處,自然也是給多少收多少,不敢計較。 「我們這種當官的,真是當了「瘟官吳亞一肚牢騷,「前前後後當了五個縣的典史、主簿一都是些「遠州惡軍」近二十年才混到個縣承,還被派到這個地方來,做了一任不算,又做第二任!就算調了,也不知道去哪裡犄角旮旯去當個小官!」 孫瑞伍也是唉聲歎氣。熊卜估一邊說著應酬話。一邊在心裡打著主意,這兩個小官雖然在統治階層裡,但是明顯對現實不滿。他們長期在地方上任職,地方行政經驗豐富,時官場的規矩也所知甚多,倒是可以拉攏利用的對象。情報委員會目前給所有的部門發了通告,要他們在平時工作的時候注意有沒有可供發展的對象。 當下對他們大力敷衍,很是說了一些替二人抱打不平的話。兩人雖然知道這不過是場面上的客套話,但是聽到平日裡幾乎是「無所不能」的澳洲人稱讚自己,心裡還是舒服了許多,大有相知相遇之感。 這頓酒吃到下午二點多才結束。熊卜佑親自把兩人送回家去臨高縣是小地方,除了本地的胥吏之外,官員都是帶著家眷住在衙署內的。又乘便和他們的眷屬打了個花狐哨,摸了摸情況。這才回到自己在衙內裡的指揮部。 縣衙已經在事實上被接管了。換上皂隸服裝的政保總署行動處的行動隊員們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和關鍵部門。下一步就是對縣衙內的機構開始全面的清洗。 接管縣衙的方案,都德和大伙已經討論過幾次。縣衙裡的三班房如何的安排處置。如果一起消滅,縣裡等因奉此的行政事務就會癱疾,這樣有違他們的初衷。經過幾次討論,認為先從強力和關鍵部門入手開始清洗。 穿越集團所謂的強力部門就是「三班」其皂班專管出巡喝道,站班執堂,用刑拷問;快班專管治安輯盜;壯班則負責守禦地方的治安武裝。這三個「班」屬於「刀把」性質的部門,必須加以全部接管。 接管的模式類似博鋪巡檢司。不過巡檢好歹是個官,穿越集團還不便隨意任免,依然要把符巡檢當個招牌供著。三班可就是沒關係了。從上到下全換或者換一部分留一部分盡可隨意處置。 「這三個部門裡,壯班是沒有技術含量的一個」半吊匯專家董薇薇根據掌握的歷史知識和撥集的情報瑰世縣的八十個民壯除了最基本的縣城警備之外,一點作用也沒有。過去縣裡的剿匪行動,基本依靠的是當地的民團鄉勇。」 壯班的統轄的民壯不同於營兵、衛所之類的大明正規駐軍,是專用來警衛州縣衙門的地方治安武裝,亦常承辦押解犯人、護送糧餉、巡行地方等差使。至於其戰鬥力自然就談不上了。清代將壯班稱「狐。」意思是他們只是依仗官威狐假虎威而已,根本沒有戰鬥力。 本縣的壯班頭,是個叫李橫的屠戶。此人是縣裡唯一開肉鋪的屠夫。買了這個差使平日裡在鄉里為非作歹,強買強賣,民憤很大。 這位壯班頭另一項「政跡。是經常利用押解犯人流配的機會,指使手下人和流犯沿途搶劫。 犯下了不少搶劫的命案。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在當時並不稀罕。甚至可以說是見怪不怪得「潛規則」。 「壯班全部清洗,連頭帶下面的民壯全部抓到學習班去。再作具體甄別。」都德說,「李橫民憤極大,可以讓縣衙革去其差使。先關押起來,以後有合適的機會再加以公審處決 從陸軍抽調一個步兵連,來補「民壯」的缺。取而代之,這樣一來,縣城的防務就完全由穿越集團掌握了。「用處不大,但是你要說他們有技術含量我也沒異議 「髒活得有人干都德說了一句。現在當然也有穿越者在「干髒活。」周洞天就是一個」但是數量是遠遠不夠的。多數穿越者畢竟是在現代明社會成長起來的,要他們開槍殺人問題不大,要拷打一個,大活人多數人還是下不去手的。 「這些人個個狼心狗肺,但是下得去手。很多事情可以讓他們去幹 「皂班暫時可以不動熊卜估道,「反正他們也鬧騰不起來。」 「不,皂班人太多了。我們不能供養這麼多吃財政飯的人都德說,「他們的工銀倒是很微薄,但是會去從老百姓頭上敲錄。所以只要留幾個人就行了。」 還有就是皂班掌握著縣衙的本身的關防和縣裡官員出入的護衛,還負責縣衙裡的許多雜役差使。 「皂班必須牢牢的掌握在我們手裡,就徹底掌握了縣衙裡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最終決定皂班全體進學習班,先甄別出七八個可以「改造利用」的皂隸來繼續擔任用刑拷問的工作。另外派一批政保總署的實習生們取代他們。 「那他們不得一樣升堂站班,開道喝路了?」冉伯韜問。 「這個很難麼?」「難我知道不難,但是實習生是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用來幹這個。是不是浪費了,」 「一點不浪費。這就是需要他們的地方都德笑了,「你放心好了,等大規模的爆了人口之後,速成班的實習生就不稀罕了。現在讓他們有個。實習機會,以後就是骨幹分。」 最後處置的是快班。快班是三班的民憤最大。快班理論上是維護社會治安,實際上起得卻是反作用。一般來說快班只抓「不開眼。不識相」的外來竊賊小賊,只要是掛過號向他們繳分的,不但予以保護,有時候還會親自參與。有的快班班頭自己就是縣裡的盜匪頭,一般百姓被他們禍害很深,就是借仲們也常常為這些人所敲詐。在縣裡屬於人人痛恨,但又是無人敢得罪的一夥人。 都德打算用警察速成班的學員全面取代快班人員。在縣城內建立起現代警政體制。 「不過這個快班可就不是原來的全縣性質的機構了都德解釋道,「它的實際地位,只相當於縣城派出所的級別。」 方案已定,實施起來就有條不紊了。天一擦黑,更夫們便按照命令,在街上敲梆呼喊「宵禁這裡沒有夜市,入夜原本就沒人行走,這下片刻之間街上便斷了行人。在城外待命的陸軍一隊一隊的開進城來,先從城門口的民壯開始,再到縣衙。 三班的衙役們按照名冊相繼被集合起來。有些人從下午開始就意識到狀況不妙,但是城門和縣衙被控制住之後,他們根本無處可逃,只有束手就擒。 [] 正文 第二百六十節 秋賦(二十五) 二設們平日甲吊然個一個一不可一世,儼然是百姓頭卜的淵,穴則宗全依賴體制的力量。一旦遇到體制控制不了的「硬貨。也只有吃癟。 澳洲人對大明的體制自然也不買賬,衙役們便一個個都很識相。郜德原來還準備他們說不定會發生騷亂什麼的。沒想到在見識到四周的亮閃閃的長矛大刀之後,一句廢話也沒有便一個個乖乖得排成隊伍出城去了。連準備好捆人的繩也沒用上。 其的班頭和骨幹享受特別的待遇,直接捆起來塞到裝貨的牛車里拉了出去。他們將享受學習班裡的單獨房間。 衙役們的去處是「學習班這個,學習班當然不是搞「學習。的,主耍是用來進行甄別和審訊。在最後解決這些人之前。都德打算盡可能多的從他們嘴裡得到更多的情報。 至於房。戶房已經為計委的一個特別小組全盤接受。因為戶房牽涉到的全縣財政問題,除了被捕的陳明網和他手下的一干「糧差。之外,其餘人暫時留用,留待慢慢清理。周七出任戶房書辦的帖還沒下來。不過他已經正式接管了這個地方當然是在穿越集團的刺刀護送下。 郜德對周七也並不信任,在他看來這批舊體制下出來的人一個都不能重用。周七隻是一個,暫時的過度人物,關於戶房將如何處置,以後的徵糧徵稅工作如何開展,他有另外的一套方案。 刑房的人員暫時全部保留,但是書辦張十已經被捕。他的被捕主要是和陳明網有關。既然是陳明網的大舅,這樣的崗位上就不能再留了。寧可抓錯。絕不錯放。其餘各房的書辦因為需耍他們應付平日裡的公事,因此被召進縣衙之後就由熊卜佑宣佈,要他們繼續在衙辦公。「盡心竭力報效皇上。報效朝廷不過不許離開衙門。各房的留用人員也一概同樣處理。 「吏房的人員雖然不動,但是你耍立亥派專人接管,不許他們搬動裡面的檔案材料都德給周伯韜指示。 吏房掌握答全縣的裡甲、保正、鄉官等人事系統,以及衙門裡的吏胥檔案等,全歸本房經管,凡任免、提升、調動、加祿各項,必須經過其手。相當於現代時空的縣人事局加組織部。權限很大。 穿越集團要清楚的掌握大明臨高縣的「地方幹部」系統,這個部門的檔案至關重要。縣裡專門收儲檔案材料的架檔房也指派了專人控制。 另外一個。要緊的技方就是本縣的庫房。當晚抓捕的對象之一刻,是管庫的庫吏。此人被抓之後立刻被關押在縣衙裡聽候處置。計委對臨高縣的縣倉裡能搜羅到多少錢米沒什麼信心。不過。多少總會有一點、的。而這個庫吏家裡的財產也不會少到哪裡去。 至於縣衙裡的其他胥吏,包括獄卒、仟作、劊手、倉斗級、扦手之類的人物。都算專業人員,雖然幾乎在每個環節都存在著弊端,但是清理他們不是當務之急。暫時先留用著就是。 當晚臨高縣衙裡燈火通明。忙磚了整整一宿。縣裡家家閉戶不敢出來探視,全縣陷入了一陣緊張不安的氣氛之。熊卜估在縣衙裡坐鎮指揮一切,忙得不可開交。 吳明晉和王兆敏根本不知道前衙發生了什麼事情。午花廳的審問結束之後。吳亞進來稟告了整個經過。這個結果讓他比較滿意。 「看來澳洲人也頗知道地方施政的關節,安撫獵伸方是第一要務王兆敏評論道。 吳明晉卻愁眉不展:「安撫諸伸是好事情。只是斥革了陳明網。又罷黜了一乾糧差,這收到一半的秋賦如何是好?」 「此事東翁不必擔心。」王兆敏很有把握。「他們既敢抓陳明剛。自然是有了對策 王兆敏自告奮勇,說願意去和澳洲人接洽,要他們切實的拿出如何繳納秋賦的對策來。再來回報。 「只是這次別再鬧出什麼花樣來?」吳明晉歎了口氣,覺得自己的官兒當得實在有點驚心動魄,大半年垂拱而治坐享其成養成的好心情此時已經剩餘不了幾分了。 到了下午。他更是陷入了恐慌之一傭人忽然來報,縣衙前後都被封鎖。連去前衙的通道也被人把守住了,不許任何人進出。 「看穿得衣服倒是皂班的兄弟。可是小的一個也不認識!」傭人稟告道。 「有這樣的事情?」吳明晉大吃一驚。這是幹什麼? 「請王先生過來!」…八山了。片刻之後又回來了,說去王先生院的通道慨了。現在不許任何人進出。 吳明晉一直起伏不定的心情再一次陷入了絕望當與髦賊和平共處到自己離任的妄想徹底破滅了。看來他們這次真得是要造反了。只是不知道要不要自己接受偽職。這個從早晨就開始糾纏他的可怕的念頭讓吳明晉感到恐懼。雖然他做好了寧死不屈的準備,但是真得要死,到臨頭。人還是很難面對自己的恐懼的。當日晚上。縣衙裡的諸人都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吳明晉徹夜未合眼,膽戰心驚的聽著前衙的聲響。然而除了腳步聲多些之外,倒沒有發生他預計喊殺或者搶掠的事件。東方即白,吳明晉便在簽押房裡起來為了避免家人詢問,他根本沒回內宅草草盥洗了,傭人送來早飯。問:王師爺已經來了,要不要請他進來? 「當然!馬上請進來。」吳明晉差點連早飯都不想吃了,一想王師爺大約也沒吃過。「叫廚房再添一份來。」 王兆敏卻表示自己已經吃過了。看他的模樣。一點沒有受過驚嚇的樣。倒還有些得意。吳明晉不由得起了疑心。這王師爺不會昨天是幫著竟賊去幹了什麼事情吧?髦賊一貫出手大方, 王師爺卻不知道東宗心裡對他起了懷疑。趕緊把早晨聽到的重要消息告訴他。 「秋賦的事情,澳洲人全部應了。」王師爺知道東家最關心此事,「縣裡的秋糧一時收不齊的。就由他們墊付」 「墊付?!」吳明晉吃了一驚。連正額帶耗米。光糙米就至少得有一萬二三千石才能過去。這裡是臨高,不是南直隸,不但人丁稀少,田地產量更是可憐。就算髦賊自己有秘法種稻,他們自己的手下也有過萬人。這些人吃飯也是要米的」 「不錯」王兆敏顯然對穿越集團的能力很是放心,「一會熊老爺和德隆糧行的一位老爺就要來見東翁了,來說秋賦的事情。」 「他們要多少利息?」吳明晉知道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墊賦稅在其他地方也有,比如某些縣份征夏賦的時候,朝廷指定要徵收麥,本地的小麥卻是秋天才收。那麼一般就由縣裡出面向本縣的大戶借存糧來應付,到了秋收之後再償還,其自然有是一筆利息的。 「不要利息。」王兆敏面露得意之色,「熊老爺說了,因為出了陳明網這一檔事。秋賦徵收的事情,要重新梳理一遍。為了不誤繳糧的期限。先由他們墊付正額和耗米。連承運繳倉的事情也歸他們辦理。」 承運繳倉,其有很大的一筆雜費,事情繁瑣又要受承運船戶的要挾勒索。每年都要大費周章。讓吳明晉頗為頭疼。澳洲人願意承辦的話,豈不是大大的好事。難怪王兆敏一臉得意了。 吳明晉忽然想了起來:「昨夜前衙甚是喧嘩,前後又被隔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發生了大事情。」王兆敏今早一舁就被熊卜估請去了。熊卜估把事桔大概的和他說了一遍。 「什麼?!」吳明晉拍案而起,「豈有此理,這臨高縣,到底是誰得天下?」 一夜之間,居然抓走了這許多衙役,革斥陳明網倒也罷了。居然把三班班頭和刑房書辦也給抓走了。這簡直就是造反了! 倒不是說這些人對自己來說是如何的得力忠心。如何的好用恰恰相反。這批人個,個,都非善類。但是澳洲人和自己招呼都沒有一個就把人全抓走了,這也未免太蓑視官府了! 「東翁!」王兆敏道,「看起來,這澳洲人是要插足縣衙的事情」 「哼。這是要挾天以令諸」吳明晉說到這裡閉了嘴,自己算哪門「天」傳出去豈不是大逆不道。王兆敏明白他的意思,澳洲人這手是架空縣衙,徹底的奪走縣衙的行政權以後可以堂堂正正的用大明臨高縣的名義辦事了,算計不可謂不精。 要在大明統治的核心區域。這個把戲或許不容易成功,在臨高這樣天高皇帝遠的南陲小縣就另當別論了。這裡地廣人稀,幾乎處在與世隔絕的狀態,商品交流極不發達。很少有人口流動。內外消息流傳很慢,地方士伸大多沒見過多少世面,科舉不興,在官場上也缺少影響力。 []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節 秋賦(二十六) 燦二城即不殺官造反。也不到外殺人放火,懷不斷的小點」烘慌買百姓、士仲和讀書人,刻意造成一種和平相處的局面。這麼一來,更引不起上官和朝廷的注意了。畢竟上上下下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伙髦賊,著實可惡」。吳明晉懊惱道。 「東翁也不必煩惱。髦賊行事還有分寸,他們要如何,就由得他們去好了王兆敏出不了什麼高明的主意,只好祭起了「鴕烏政策 「只好如此了」。吳明晉知道自己有三個選擇,要麼立刻自盡,來個殺身成仁,讓髦賊們失去利用的對象一但是就這樣去死他捨不得,何況還有一家人;要麼棄官逃走,或者潛回家鄉,或者到府城、省城去宣急不過縣令有守土之責,棄職逃走是重罪;最後是派人去省城求救這個更沒譜了,當初他派人到瓊山告急過,最後出了不痛不癢的來了幾封書之外,沒見一兵一卒來剿匪。再說如今離髦賊登陸都一年多了,上峰真要過問起來,自己這一年多來都在做什麼,他拿什麼回答? 想來想去,除了默認現實之外還真沒什麼辦法。 「縣衙裡,到底做了何等變動?」既然打算要繼續虛與委蛇,就得知道對方的舉措。 「除了陳明網之外,張十也被抓了一。王兆敏把穿越集團在縣衙搞得人卓調整詳細說了一遍,「依我之間,澳洲人多半會要東翁把這幾個人全部革職罷差 「那就依他們」。吳明晉想事到如今也只燈如此了,只是這些熟手都沒了,以後的公事如何處置倒成了個問題。 「這到無須擔心」。王兆敏道,「戶房書辦補了周七他是陳明網的大徒弟,差使上一樣老道。吏、禮、工、兵四房的書辦還是留任的,至於三班班頭」王兆敏覺得眼下有沒有他們也無所謂了。 至於刑房,本縣原本沒多少案要辦,再者刑房裡還有其他書吏可以代辦,少掉一個張十天不會塌下來。 這樣想來,問題也不算大。 「熊老爺說了,書辦補缺的規費照舊」 吳明晉的眼皮跳動了一下,但凡書辦出缺之後要補缺,照例要孝敬縣太爺一筆規費,和當官的一樣,根據缺份的油水大小有不同的行情。現在髦賊一口氣抓走了二個書辦,這筆收益可不小!吳明晉忽然覺得有點遺憾既然抓了,乾脆把房書辦都抓了不是更好,反正過去的書辦也不見得忠心耿耿。 只是把庫房的書吏也抓了 吳明晉吃了一驚:「髦賊要搶縣庫?。 「這倒也沒有,只是把人拘走了。還在衙門裡王兆敏小聲說「庫房上了封條。還派人看守了。倒沒有其他的異動臨高是窮縣,縣庫裡沒多少油水。但是再沒有油水。庫裡也有幾百兩銀和千多石糧食並許多布匹雜物之類,也算是不小的一筆財富了。要真給搶個,精光,以臨高的財政狀況,三五年內根本補不齊缺口,等到離任的時候吳明晉就沒法向後任交代了。 縣衙的一間空屋裡,昨日被拘捕的庫吏們都拘在裡面,聽候審訊。 負責審訊的是尤國團周洞天已經趕去「學習班。專門訊問陳明網一夥了。尤國團的任務就是撬開庫吏的嘴,搞清楚這群碩鼠到底給自己積存了多少財富能充計委的庫房,另外就是掌握其的關節要害他們將來還要接管更多的州縣。 「你不要小看了幾個。庫吏董薇薇說,「知道明清二代北京城裡誰最有錢?」 「皇卑達官顯貴,大奸臣?。 「哈哈,這也算是吧。不過庫吏之富,才是京師聞名呢。」 這個庫吏。就是戶部管理銀庫的庫吏,他們盜竊貪污戶部銀兩發家致富的事情,在當時的社會上是公開的秘密。 地方上的衙門庫房的情況也差不多,雖然沒有戶部銀庫那麼有油水。但是也足以發家致富。縣衙裡除了戶房書辦之外,以銀、糧兩庫的庫房書吏最有油水。所謂管庫吃庫,比起只是往肛門裡塞銀,以偷為主的戶部銀庫裡的同行來說,地方衙門的庫吏的技術含量就高得多了,其作弊的花樣多如牛毛。 最簡單也算是「最廉潔」的花樣,是挪用用庫銀放債生息;銀銅錢可以放債,在臨高這樣商品經濟不發達的地方,布匹糧食一樣能用來放貸。 其次就是以次充好了,庫裡儲存的各種實物:糧食、類,儲存年久,自然有損耗,損耗丫哪此。是多是。叫口庫吏們說了算。或者直接報損註銷,或者報告有儲存日久,將要毀損,請求賤價發售。 就是銀銅錢不存在損耗的問題,但是庫吏們一樣玩得出以次充好的把戲,用沙殼廣片這樣的低值小錢替換庫房裡的好錢。成鏤的庫銀是不能隨便動得,但是徵收上來還沒有重新熔鑄的散碎銀,卻可以用低成色的雜銀取代。 這些在州縣衙裡門都是公開的秘密,但是地方官很少敢於整頓的,如果阻了他的財路,離任交接的時候便會鬧個。「賬目不符」的問題,地方官還得賠累。另外,庫吏對地方官也有孝敬。一般清廉有操守的地方官最多不收庫吏的孝敬,但是也不敢輕易招惹他們,就算有庫吏虧空的事暴露,還得設法替他瞞著,讓他自己動腦筋彌補。千萬不能逼得太急,讓他狗急跳牆,翻將出來,庫吏最多丟了差使,當官的卻得吃賠累,鬧不好還會搞個免官革職。 倘若是貪官,那就更可以蠅營狗芶,進一步做造假賬目或監守自盜的事了。有的縣太爺直接把縣庫當成自家的提款機,需用銀的時候就打白條直接支取。天下的州縣幾乎沒有一個庫是沒有虧空的。 至於糧庫的書吏,好處就更大了。因為庫房裡全是穀物。 倒騰抽換的餘地比銀庫料庫更大。糧食又霉變陳化的問題,照例每年都要處理一些陳糧,舊谷賤價處理,再換新谷進倉。這是倉法允許的做法。縣令批准之後,於是好谷也按照賤谷的售價登賬,賬目和實價之間的差額,便是一筆可觀的「出息」了。 至於類似縣庫裡的以次充好,在糧庫裡就更容易辦到了。好谷賣出去,從外面進等額的次貨來頂替就是。賬目對得起來就行,沒有半點風險。 「這都是最最簡單的伎倆,到底現實他們還有多少花樣我們一點都不清楚,你最好能多問些內容出來。」董薇薇說,「以後有用。」 「放心,我一定把他們嘴都撬開。」尤國團對此很有把握。 「伙,不過我是君遠庖廚,你就慢慢玩馴吧。」董薇薇笑著說道走掉了。 「和這幾個丑大叔玩物」尤國團說,「這得多強的神經啊。我居然要去幹這事」 收回了牢騷的心思,尤國團來到了關押庫吏的屋裡,這是三間正房。間一間開間最大的就算作了他的審訊室,廂房權作牢房。 當下把人押了上來,他看著面前跪著的幾個人有管銀庫的,有管料庫的,還有管鹽庫臨高因為本地產鹽所以多這樣一個庫。都是管庫庫吏裡的核心人物。 要以最快的速度撬開他們的嘴,用刑拷問當然是不二之選。 可惜願意學習這門很有前途的手藝的人不多。周洞天帶的幾個徒弟都在學習班裡伺候陳明利一干人。這裡只好親自上陣了。好在皂班留用了一些擅長拷打用刑的老手,可以一用。 尤國團威風凜凜的往當的一把靠椅上一坐,眼都不瞧他們,開始喝茶。儘管事情多繁雜急,但是卻也不急在這麼一時。 這幾個傢伙知道這是髦賊在給他們下馬威,一個個不安的挪動著身。這麼久久得跪著畢竟不舒服,而且從昨晚被捕開始他們只吃到了很少的飲食,這些人平日裡養尊處優,生活優越,哪裡吃得起這樣的苦處。不到十分鐘的時候,有人就支持不住,磕頭求饒了。 「首長,您說吧,有什麼吩咐小的們不敢不聽。」 尤國團作出一醉閒自得的模樣,不著邊際的隨口道:「聽說你們幾個都很富啊。」 這話猶如雷擊一樣,幾個人的面色都僵住了。其一個趕緊磕頭:的不過是縣裡的一個小小差役,不過藉此餬口,哪裡敢說富啊。」接著其他人也跟著隨聲附和。 尤國團眉頭一皺,這幾個人不但貪心還很愚蠢:看來官府裡當差辦事太久了對智商有不好的影響,總覺得自己說什麼就是什麼,就算睜眼說瞎話也無人敢質疑。 「來啊!」尤國團喊了一聲。新補進皂班的政保署實習生馬上小跑了過來: 「報告首長」 「不要你們,叫留用的人過來。」尤國團補充了一句,「帶好他們的傢伙。板之外,嗯,就帶夾棍吧!」 []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節 秋賦(二十七) 品泣地上的幾個人被嚇得臉色慘白。夾棍是縣衙都是幾枝賊門殺人兇犯或者江洋大盜才用的「大刑」哪怕是你鐵打的硬漢,拉上兩把索也得開口招供。而且用過夾棍的人腿腳都會留下殘疾。 縣衙裡的胥吏挨老爺板是常事,上到書辦班頭,下到一般皂隸。但是胥吏們既然是同行,平日裡同聲共氣,皂隸打板不過是意思意思,多半是技頭著地,難得有著肉的。現在這澳洲首長開口就要上夾棍,如何受得住! 幾個人頓時磕頭如搗蒜,哀求:「老爺饒命!」 「別磕了」。尤國團說,「好好說說吧,你們從縣庫裡到騰出多少東西了?」 小的們哪裡敢」下面這幾個拚命的喊冤。 正在這時候,皂班裡四個留用的衙役被叫了進來。一進門就一起跪下磕頭。 「磕頭就不必了,準備幹活。」尤國團吩咐道,「東西都帶來了?」 「回老爺的話,都帶來了」。衙役偷眼看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幾個人。見都是庫吏,知道澳洲人是要收拾這幾個,「肥豬」了。 「來啊,先給每人二十板。」尤國團直接下令。 「老爺饒命啊,小的有錢有錢,願意孝敬老爺,」 「現在說有點遲了尤國團一揮手,「動手!」 這幾個都是出了名「業務精熟」的皂隸,看到其他人被送到城外去去向不明,自己卻還是留在縣衙。心裡很是惶恐。不知道是福是禍。現在聽聞要他們動刑,這是本作貨色,拿出就是。一個個打足了精神。動手把人拖了過來洗錄乾淨。 剛才還穿戴整齊的書吏,頓時被錄了個精光,如同一頭光豬。幾個皂隸也真下得去手,不顧他的哀號掙扎,按到在地,兩人操起竹板,立即揮舞起來。 第一下竹板著肉的悶聲就引起了一聲淒厲的尖叫,但是白花花的屁股上卻沒有出血,尤國團知道這幾個皂隸沒敢造假。要是想糊弄他,第一下就會把屁股上的皮拉開,看上去鮮血淋漓,其實受創並不厲害。這樣不見血的悶打,不僅痛苦極大。而且創傷也嚴重的多。 最後幾板,皂隸們照規矩將皮打破放血,以免這幾個人淤血攻心一命嗚呼。 板打完,幾個耳吏趴在地上已經不能動彈了。 「好吧,你們好好的說說,從縣庫裡拿了多少好處?都存放在何處?」尤國團問,「縣衙裡又有多少人收了你們的好處?都給我一一招來」。說著他叫人丟下紙筆,「親筆寫,寫得要整齊。 」鬧騰了很大一陣,這幾個傢伙都交上了第一份「作業皺著眉頭辯認這些繁體字,還要一一對比。實在是件苦差事。好在也無需看得十分仔細這個。自然有其他專業人員來經辦,只要看他們是不是老實回答問題就是。 這幾個庫吏挨了這頓板,又寫了一大篇的供狀,早就體力不支,一個個趴在地上呻吟,年輕體壯的還行,幾個歲數較大、平常又懶於運動的乾脆就暈了過去。 「好,先給他們按上手印。」尤國團指示皂隸們道,「這幾個先帶下去上藥,讓他們將養將養。養好了過幾天還要再問他們!」 下面頓時一片哀號:「老爺開恩啊小的什麼都說啊」 「帶下去」尤國團不耐煩的一揮手。看起來事情並不棘手麼,一頓板就全開口了。他特意帶來的現代器具看來是派不上用處了。 供述狀立刻被送到了張有福的宅裡,在那裡被語小組的人謄清後複寫分發到各個相關負責人手。這份單也到了熊卜估即將向吳明晉引見的人手?。 「這下吳明晉可落在我們手裡了周伯韜看了送來的材料,拍了下桌。 「什麼事?」部德也在研究這材料。「根據鹽庫的庫吏供述,吳明晉的貼身家人曾經屢次向鹽庫借支鹽引 「哦?」部德和桌邊的人都來了興趣。 「你們看」周伯韜指著件,「第四頁,鹽庫的庫吏說。吳家有幾個傭人,每年都會向鹽庫借支鹽引若干。到秋末的時候再還清。」 「這個不奇怪啊。別忘記我們控制馬裊鹽場之後出產的私鹽也是很大一部分是在通過他的手經銷。」 「不一樣的性質。那是純粹的私鹽。這可是化公為私」。董薇薇看了之後說,其實這也是一種作弊的手段,把縣庫裡的鹽引借支出來,直接賣給私鹽販。到秋季曬鹽產量大增…海討敵場的食敵浮收,把窟窿補平食鹽容易潮解,損耗量很大,所以征鹽同樣有浮收。也是鹽丁的一大負擔。把官府微價徵收進來的鹽高價販出去,再用浮收來填平缺額。 簡直就是無本的買賣! 「他為什麼不從鹽場直接搞私鹽?」 「當時馬裊鹽場是被芶家控制了,如果直接插手就勢必要和芶家勾結芶家的名氣太臭了,這大約是他不願意做得事情。」 「難怪王兆敏去年出來談判的時候,對我們提出的合夥販私鹽的事情會一拍即合,原來他們早就在干了!」 「不然為什麼古往今來這麼多人都要擠破腦袋當官?」都德笑道,「顏如玉,黃金屋,不是說說而已。」 「我們清理縣庫算不算動了他的蛋糕?」熊卜佑對這個問題很關切。 「食鹽的收益,他現在止經從我們這裡得到了,所以清理縣庫對他的這份灰色收入影響不大二庫吏的賬本裡很清楚:從去年開始,這樣的借支行為就完全停止了有我們的參與了。」 午後,熊卜估帶著一個吳明晉等人從來沒見過的「髦賊」來求見,此人正是德隆糧行的行長嚴茗。 嚴茗在穿越集團的官位表上,雖然還不是人民委員一級,但是德隆已經隱隱有穿越集團的央銀行之意,地位的顯赫重要性不言而喻。他的地位即重,又掌握著複雜的金融知識。所以平日裡極少離開百仞城,除了檢查工作的時候去過幾次博鋪和東門市之外,綠區之外的地方是從來不涉足的。 這次他居然出現在縣衙內,為得是向縣令來兜售他的代理縣庫的方案一當然,本質上是強迫性的。不管吳明晉願意不願意,德隆的代理縣庫的體制還是要推行下去的,這也是刷新縣政的一個重要舉措。而這個舉措又和徵稅體制改革有著極大的關係。 根據領導小組的估計,在天地會的農業技術推廣和新徵收體制的雙重作用下,未來五年臨高的稅收會有一個大規模的增長。 但是,這種增長不是為了大明鞏固統治來添磚加瓦的,這筆增加的收益的使用權必須落在穿越集團的手才行。正如執委會正在不斷的加強對體系下各部門的財物控制權一樣。臨高縣的財權執委會同樣要控制。 控制的手段,就是要繞開縣衙。這就是代理縣庫業務了。 代理縣庫業務,在晚清就有。當時新興的票號和錢莊,不僅代理縣庫、府庫,甚至有代理藩庫的。地方上的稅收繳款,行政撥款通過這些金融機構來進行,不僅省缺了縣、府二級的管庫保管事務,而且資金匯劃也比過去提取現銀運輸來得便捷。嚴茗不過是想把這個體制提前到明末。 當然,這個改革會觸及到一批人的利益,理論上吳明晉就是其之一。不過從庫吏們的供述和繳獲的賬冊來看,吳明晉除了收取照例的庫房每年進奉給他的「件規錢」和從食庫裡搞點鹽私販之外,一般不直接向縣庫伸過手。就這點來說,此人堪稱地方官員頗為清廉的了。至於其他小官小吏,有不少所謂的「借支」名義上是「借」實際上是分潤庫吏的油水。 現在既然吳明晉本身對縣庫沒有多大的私慾,他從穿越集團手裡得到的好處又不是個小數目,代理縣庫的事情就不會遇到太大的阻拜 至於其他的人反對不反對,部德並不在乎。當然,要是吳明晉真得鐵心反對,他也有法叫他就範。吳明晉的黑材料雖然還不夠多,份量也不小了。 「代理縣庫?!」聽到嚴茗提出的這個要求,吳明晉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他的第一反應是荒謬至極縣庫是國家的倉麋,如何能叫一家糧行來代理? 轉念一想,這不過是髦賊意圖掠奪縣庫財物的伎倆而已。想到這裡,吳明晉臉上露出了激憤的神情,讀書人的一點骨氣又浮了出來。自己可是朝廷選授的堂堂大明臨高縣正堂!若是連個縣庫都保不住,還當什麼官。 「此事,恕難從命。」吳明晉冷冷道,「縣庫雖也是官府重地,如何可輕授商人看管?」 「吳老爺,你誤會了。」嚴茗料到他有這樣的反應,耐心的道,「德隆代理縣庫,其尖辦理的是代收代繳的業務。對本縣最大的好處,便是省卻了胥吏的侵佔。」 []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節 秋賦(二十八) 卜,…譚著解釋了糧行代理縣庫的好第是賬目清圳下了庫吏監守自盜、亂設賬簿的問題。庫吏算是「公職人員。」還拉幫結伙,縣令就算想處置也會投鼠忌器。給糧行代理,雙方就是純粹的商業往來,一是一,二是二,不需要顧忌太多。第二、收支分開,財務支出清晰明瞭。不容易被胥吏把持。而且糧行憑縣令手條支付款項,旁人難以侵佔;第三糧行代收的話,許多在繳糧繳稅的時候的糧庫的種種弊端也可以革除,屬於便民利民之舉。 徵糧要收耗米。但是耗米之外,在繳糧的時候還有種種的花樣,這就是糧庫裡的好處了?糧庫裡上到庫房書吏,下到倉斗級、簽手,都要從撈取好處。最簡單的是受兌時,挑剔米色。米色好壞,僅憑目視,並無標準,這樣就可以挑剔了。若是沒有額外的好處孝敬,不是說米色太雜,就是不夠乾燥,不肯受兌。 糧戶繳不上糧。就只能在縣裡白白等待。日一久,廢時失業。還要貼上開銷。所以糧戶們只能乖乖就範。 「就拿秋糧來說,糧戶們直接把糧食繳到糧行。免去了糧庫胥吏的各種盤錄,就這個」不是老爺您極得民心的一件好事麼?。 「難道你們代收,就不會鬧這一出麼?難道你們澳洲人個個都聖賢不成?就算你們個個。是聖人,也難保手下人有這樣的事情吳明晉變得很亢奮,這幾天的事情大大的刺激了他的自尊心。身為地方官「守土有責。的責任心忽然大爆發起來了。 「吳老爺做地方官久了。這上面的弊端自然是見得多了嚴茗不慌不忙的說,「聖人二字我等是當不起的。不過。我們在本縣的作為如何恐怕全縣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不用發誓保證之類,事實勝於雄辯 吳明晉不懂什麼叫「織屎勝於熊便。」但是穿越集團在臨高一年間的確可算是言必信。行必果,對百姓秋毫無犯,平買平賣。召集士仲大戶開戶攤派「合理負擔」也是乾乾淨淨。從無辦事人員乘機勒索的事情。這些事跡吳明晉平日裡看到的聽到了不少。知道他所言不虛。一時間倒無可辯駁。 嚴茗見他無話可說,便把具體的做法和他一一說明?具體來說,縣裡不再管理糧庫,糧庫的胥吏只保留一二人,只負責賬目的登記造冊,具體保管、收進、發送都由德隆負責。 糧戶們來繳的稅賦,直接繳到德隆糧行的櫃上,縣衙的戶房派人直接在德隆坐櫃當場發給糧串。 收到的稅賦,不論是糧食還是銀錢,都存入了縣衙在德隆開設的一個對公戶頭。以後縣裡凡是需要支款支糧的時候。直接開一張支票就可以到德隆來支取了。 德隆還會給縣衙一定的信用額度,在一定範圍內即使賬戶沒有錢糧也可以暫墊付,事後歸還,到時候支付德隆的掛牌利息就好利息從優。 除了縣衙開一個總得賬戶之外,縣裡的各部門也可以開賬戶只要縣令老爺批准,像縣學現在在德隆就有一個專門的賬戶。 至於縣裡上交的財賦,只要縣裡出具一張支票,就由德隆去各處代理交付當然要收一點手續費,不過比過去各種規費需索來說。要節省的多? 吳明晉大感躊躇。這個法聽起來倒是不錯。不過這麼一來縣裡的一切財政流通就全部落在澳洲人手裡一他是無論如何不能也不敢答應的。萬一澳洲人哪天跑路了一走了之,自己去找誰要縣庫裡的錢糧?嚴茗見他不肯答話,以為他是怕自己的每年的常規收益得不到保證,當下示意:縣裡幾位老爺每年從糧賦上應得的規例好處,一也不會少,而且可以遠程匯兌到老爺的家鄉去。 這個好處被吳縣令嚴詞拒絕了。無論嚴茗如何的舌燦蓮花,都無法說服吳縣令同意此事? 嚴茗垂頭喪氣的回去向部德做了匯報。 「這也是情理之的事情」。郜德說。「這種風險他大約不肯冒得。」他想了想。「反正這事情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說著把熊卜估叫來。交給他一疊材料。 「你去和王兆敏談談,把思面的材料露幾份給他瞧一下。讓他去當說客」。 「我們既然掌握了吳明晉的材料,為什麼不直接給我當場就能讓他就範了?。嚴茗不解。 「吳明晉不是一般的貪蠢之官,還有那麼點小小的氣節,你當場拿這個出來逼他就範羞憤難當面午下不尖反而要起反彈瀝討王兆,瓏是留了面,事情就容易辦一點 「原來如此 「要挾他人辦事也要講究個度特別是這種當地方官的,自古至今就是「土皇帝」驕狂慣了。你一個普通百姓要壓到他頭上去。惱羞成怒了容易走極端。所以越是手裡有牌,說話越要留有餘地,免得對方給你來個魚死網破,你不就什麼也撈不到了,搞不好自己還要吃虧 「阿德你的套路還真多,到底是混過官場的人!」 「呵呵」。都德笑了起來。「我算什麼混過官場的人,不過見得多了歸納一點經驗。這事你就等熊卜估的好消息吧 事情很快就辦下來了,王兆敏在看到熊卜佑拿去的幾份材料之後馬上就變了臉色,第二天一早,在縣衙裡休息的熊卜佑就被王師爺找去了。 「東翁關照過了,縣庫的糧庫、銀庫都托德隆代理。」王兆敏說道:「此事費了我極大的口舌」。 「有勞王師爺了熊卜估恭維了一句,隨手塞給他一個信封。「這也不必了。 。王兆敏推辭不要,苦笑道。「這種事情,真是難辦」。他搖著頭,「好處我且不要了,以後這樣強人所難的事情,還是你們自己去辦,得好。」 「王師爺是能者多勞」熊卜佑還是把信封推了過去,王師爺自從納妾之後,不但身骨有些吃不消,開支也大增誰能料到東門市上有這麼多女人家喜歡的新奇玩意呢!政保總署行動處在王兆敏的小妾身邊也安插了眼線。不時引誘那女消費。王師爺也就跟著落進了「流通券陷阱。裡。 見王兆敏不再推辭,熊卜佑才繼續道:「德隆既然代理縣庫。還請王師爺以後多多照顧小號。」說著示意他打開信封。 王兆敏打開一開,裡面果然是一個精緻的硬面小折和一個牛角圖章。王兆敏是南直人,遊歷的地方又多。知道這是個存款的折圖章是用來存取的時候留戳用得。這種折照例是認章不認人的。 打開一看。折上面用墨筆恭楷寫著「兆記」的字樣。下面已經登記了糧食流通券一千元的字樣。這是給自己的好處。 好處的確不少!王兆敏想。自己小老婆一直想要的澳洲香水、口紅和指甲油大約都能買來。還有自己愛喝的蘭陵酒原本此地根本沒有銷售。最近在東門市也有發賣了。 臉上不由得浮起了笑容信封裡還有個折和圖章,不用打開他也知道。這是給東家的。澳洲人做事雖然稍嫌莽撞,細心的地方倒也細心,特別是不讓辦事的人為難。這點讓王兆敏很是讚賞。 「太客毛了 「凡有公事,必有花費。這也是官場的一定之規吧。不知道需耍多少?。熊卜估把聽社情講座官場潛規則上聽來得現學現賣。 「呵呵,熊兄在大明日久。也開始入鄉隨俗了王兆敏笑著說,「若是平日裡,其他人想辦此事,沒一千銀事情亦不能辦到如此之順。原本光陳明網那裡,沒有一百兩銀的點綴事情就很難辦成。現在麼」 現在原本要勒索規費的大小胥吏們要不給抓走了,要不已經聞風喪膽,這錢是不用花了。 「一鍋粥就這許多,舀得人太多豈不是人人都不夠 「正是這話王兆敏原本今天去見吳明晉花了極大的口舌。現在聽熊卜佑的意思,以後他們還可以繼續「舀粥」不但可以舀,還能舀得更多,不由得精神大振。他想起一件事情。問: 「德隆在瓊州和廣州可有聯號,或者是將來要設分號?。 「分號是一定要設的。目前銀票暫時由當地的大字號商舖聯號承兌「大宗的匯兌可否辦得?」 「三五萬兩以下辦得 「這就足夠了王兆敏點點頭。卻不說問這個做什麼。他站起身來說。「請到我書房裡來」。 名為書房,連一本書也沒有。當窗一張書桌,除去筆硯,便是算盤、帳簿。旁邊一具上了鎖的極厚實的木櫃。他打開來取出一隻拜盒,從拜盒取出一張紙遞給熊卜佑。 「我都替熊老爺預備好了,填上德隆的字號,再找鋪戶做一個保,就可以讓德隆來代理縣庫了。」 []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節 秋賦(二十九) 二卜估接討那張紙看,是張承攬代理公庫的「稟帖」干他懷是初次經手,不由得問了句:「這樣就行了吧?」 「還得衙門裡給你個,批。再出一張佈告王兆敏道,「事情就算妥當了。這事我自然會辦得 看他對此事如此的老練,熊卜估忽然起了疑心,難不成王兆敏過去也辦過這樣的事情? 王兆敏大約知道他在想什麼,笑道:「你不用看我,這代理公庫的事情,大明也有地方辦理過」。 「這法好處很多」王兆敏意味深長的道,「我雖然沒經手過,但是師兄弟有辦過得的人。」 「哦?」熊豐估來了興趣,「願聞其詳 「說來沒什麼的稀罕的,和你們的做法差不多。」王兆敏道,「不過,也得看在什麼缺份上。有的地方就辦不得比如這裡。」 能辦理錢莊代理公庫的地方,必須有幾個前提,一是要商業發達,人口貨物流通頻繁的繁榮地區。會涉及大筆公款流動的比如南直隸的州縣。錢莊不會開在窮鄉僻壤。 錢莊代理公庫對公事上來說的自然有好處,但是最大的好處還是縣令私人的。開錢莊的商家講究得是和氣生財,諸事有得商量,輕易也不會落井下石。和貪婪凶殘的猾吏比起來容易打交道的多。有時候公款私用上一時間騰挪不開,還可以暫借。 「那有了虧空,豈不是難以彌補」 「哈哈哈」王兆敏笑了起來,搖頭道,「格物致用的本事大明真是誰也比不過你們。但是論到當官的道道,你們的道行還淺得很 「以後還要請王師爺多多指教。」 「呵呵,以你們之才,若是在大明出仕,個個都是能員。」王兆敏有心要捧他們一捧。 「哪裡,哪裡熊卜佑道,「都說幕友的一支筆厲害,一字出入,便是一家人的禍福,能定人生死,有時候還會牽扯到老爺的前程!又有人說「天下章在幕府」可見這其的功夫了「這個也不算誇張王兆敏坦然受之,「不過我是學藝不精,還不到這樣的境界,不然何至於在這小縣裡為幕!」 說到這裡似乎有些黯然神傷,似乎為自己的不得意而感到失落。 看來這油光水滑的王師爺也是個對社會不滿分。熊卜估想,這樣就好,有不滿才有動力。 根據線人的回報,吳明晉私下裡對這位師爺已經開始漸漸得不信任起來。王兆敏因為長期負責和穿越集團接觸談判,收了不少的好處。吳明晉時常懷疑他是不是在其搗鬼。 這樣的話,將來倒可以把他也拉過來。再砍掉吳明晉的一條胳膊。 於是又很敷衍了幾句。熊卜估才辭了出去。不到一周的時間縣衙的接管即已完畢,縣衙裡的上上下下都被刷新一番。都德命令大部分行動人員從縣城撤出。完成接替任務的新衙役們正式上崗執勤。為了保證縣衙被牢牢的控制在穿越集團的手裡,在縣衙隔壁專門建造了一處「駐縣辦」架設了輸電線和電話線。由熊卜估任主任。尤國團任駐縣辦保衛特派員,全權負責縣城內的政治和軍事保衛工作。為了便於不惹人注目的隨時出入縣衙,還在縣衙和駐縣辦之間修建了一條封閉式的走廊通道。 縣庫經過計委的清點和按照現代庫管方式重新建賬之後正式歸屬德隆代理為了避免太過刺激吳明晉,除了糧庫和銀庫之外,鹽庫、料庫和罰贓庫還是由縣衙管理,不過庫吏全部換成了計委培養的實習生,按照穿越集團指定的規章制度進行管庫。 「下一步,是開始大規模的清算活動都德坐鎮在張有福的宅裡,通過電話不斷下達著指示,「對各家在縣裡當差的胥吏,要徹底清查他們的資產!特別是在有「油水,的職位上的 「現在周洞天他們正在集全力對付陳明網一夥人」周伯韜痛感人手不夠。 「叫他們互相揭發!」部德冷冷說,「先挑幾個不太要緊但是有血債的,把仇家找去,在學習班裡開一次公開鬥爭會,讓大家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斗死幾個」 「明白了」。周伯韜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叫人佈置會場,搞得聳勢大些 「要把和他們有仇隙的人都找出來,不管是有血債還是吃過點小虧的。到時候只要氣氛一上來,群眾免不了就動手」都德指示著,「讓群眾發洩發洩。不過你要注意了,其他貼三滬好,讓他們皮肉吃點苦頭就可以了」「是,我馬上就去安排。」 「掃除號行動什麼時候開始?」都德問。 「三天之後。」周伯韜匯報道,「正在調集參加行動的部隊和所需要的裝備。」掃除號行動是把抓去學習班的胥吏們的家屬全部從縣城裡清除出去,首先是為了保證縣城內的穩定,防止有人破壞。其次順便查抄他們的財產,用來補充計委的倉庫。 「要防著他們聚眾抵抗或者放火會驚擾到普通百姓,也影響我們的聲譽。」都德在地圖上攤開臨高縣平面圖,「有一部分胥吏的住宅是聚居的,這部分人家要重點關注。」 「我們已經做好了預案,到時候按照統一信號同時發動拘捕。」 「現在有人盯著他們沒有?」 「有,壯班的人主要就在幹這事。」 「記得,整個清除工作要快」部德說,「人和東西都要盡快送出城。辦完之後要安排人看守現場一時半會計委的特別搜索隊顧不到這許多地方,要防備有人乘火打劫,把我們沒發現的暗藏物件盜走。」 計委的特別搜索隊是執委會新成立的一支特別搜索隊,直屬於計委。它有若干穿越眾和土著人員組成,其任務就是專門搜索那些被隱藏起來的財物和重要物品。人稱「抄家隊」 佈置完城裡的工作之後,他又打電話給學習班: 「陳明剛交待了沒有?」 「還沒有。」電話裡傳來的是周洞天的聲音,「我打算先從其他人著手,把周邊材料收集齊全了再開始時他的訊問。」 「好,不過要盡快!特別是他手裡的魚鱗冊和賬本。一定要及早拿到手!」都德把「及早」兩個字語氣咬得很重。 徵收糧賦的事情迄今只進行到一半,不能半途而廢。陳明網在裡面搞了多少花樣,他到底掌握了多少臨高的「隱田」的真實狀況。都得從賬范上瞭解到。更不用說下面接著要進行的稅賦制度改革和田畝產權重新登記行動了。 「我會盡快得。」周洞天在電話裡笑了笑,「一個晚上,保證他開口。」 「全看你的了。」 「不過你得先把他的家眷給我拘來,還有那叫什麼紅的小老婆。 我看這老小是滾刀肉,要好好的得「動之以情。才能攻下來。」 「行,都派人盯著呢,我馬上派人去辦。」 打完電話,周洞天回到了他的審訊室。學習班營地設在離縣城不遠的一處廟宇裡。這處廟宇是朱元障建立大明的時候,在各縣健全配套設施的時候建造的廟宇,屬於官祀的一種,到底祭祀的哪位神明,年深日久,就是本地人也說不清了。廟裡也沒了香火,還存留下來當年一些質量過硬的殿宇還屹立不倒,現在為穿越集團所利用。臨高建築公司把可用的危房返修一番,不能用的乾脆拆除了利用其石造的屋基。 建築公司利用現成的建築遺址修築起了成排的營房,塔樓和鐵絲網。這個地方地理位置適,又不侵佔可耕地。雖然靠近縣城位置又相對隱蔽。執委會打算未來把此地建成監獄,用來關押重要的俘虜和囚犯。 周洞天的審訊處,就設在一座倒塌的殿宇的石台基上。建築公司用木結構預制材在上面搭建起了一座設施齊全的專用組合屋。裡面電燈電話一應俱全。 他穿過走廊,打開一扇走廊頂端的包著皮革的土製隔音門。屋裡面所有的傢俱都是被固定在地面或者牆壁上的。一盞檯燈亮著,坐,束照在被錯在審訊椅上耷拉著腦袋的傘店小胡的臉上。 屋裡有他的幾個徒弟,一個個挽著袖,腦袋上淌著汗。見他進來立正敬禮。 「好了,問出什麼沒有?」 「報告首長!沒新得東西。」負責錄供的人站起來大聲報告。 周洞天走到小胡面前,他的臉上乾乾淨淨,衣服也還算整齊。只是精神委頓不堪周洞天是秉承在另一個時空幹這活的最要緊的規矩一不能留明顯傷痕來教導自己的學生的。 「好了,你一個糧差,對陳明網有必要這麼赤膽忠心麼?」周洞天知道他苦頭吃了不少,正需要一個溫和的人來扮演紅臉的角色。 「嗚嗚嗚,饒了小的吧小胡只低著腦袋哭,的真得就知道這些事情了」 []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節 秋賦(三十) 川舊大拿過甲訊北爾,侃出來的東西倒走不少,訊息相曰。自。但是關鍵的地方,征秋賦的真正賬薄在哪裡,傘店小胡卻沒招出來。 「你負責的那幾個村的賬本呢?」負責審問的人聲鼻力竭的吼道。 「都在八爺,不,陳明剛手縣」小胡痛苦的搖著腦袋,「賬本是要繳上去的。」 「看來還要給你再添點料」 「不要啊,小的真是什麼都說了」小胡在椅上徒勞的掙扎著,涕淚橫流。完全是一副被折磨的喪失意志的模樣。經過連續陣小時的車輪戰,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好了」周洞天搖搖手,看著這萎靡不振,失聲痛哭的傢伙,「說說,怎麼繳得?」 「每個村的事情一完,八爺都派人把小的們手裡的賬本收回去。」小胡抽泣著,「陳明剛看賬本看得很緊。不許我們私留私存。」 「他給你們的徵繳底冊呢?」 「也是一樣的,一個村完事就要收回去。」 「有人欠繳也收回去呢?」 「是,不管有多少人欠繳,也要收回去。」小胡有氣無力道,「八爺他就是給糧串的底冊每天收回的。」 「糧串的底冊不是喜戶房麼?」 「那是假的底冊。有些人繳了糧也拿不到,有些人不繳也能拿」,真得底冊就在他自己手裡。」 「原來是這樣!」周洞天想要是能搞到這本底冊的話,縣裡不少人虛拿糧串逃避賦稅的事情笆全被抓出來。有了這個想整治誰就整治誰,而且整治得堂堂正正。追繳的可是大明的皇糧國稅。 「快說!他手裡還有什麼陰陽賬!」 周洞天反覆問了許多問題,有些是他招供過得,他這樣交叉訊問,看在供述的細節有沒有前後對不上的狀況。最後他認為小胡身上已經沒什麼油水耳搾了。關照人把他押下去。 「要不要提審陳明才?」 「暫時不要,先得殺殺這夥人的銳氣。」周洞天搖頭道。「鬥爭會」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 凡是事關「鬥爭」的事情,杜實一待會參加,這次也不例外。她雖然並不在在領導小組裡,但是作為不請自來的「顧問」為鬥爭會搞了很多準備工作和花樣。 通過聯絡員廣泛發動群眾一這倒是一點不難。一般的百姓對胥吏們的為非作歹本來就極其痛恨,原本只有低聲下氣,任其凌辱敲詐的份,現在忽然能光明正大的報復了,頓時群情洶洶。沒多久就從全縣各村組織起了二百多人。杜變按照指示,重點接「仇恨值」高的人參加,有血債最好。 當然「群眾」也少不了土著宣傳表演藝術家芶布裡。他以被「飛灑」逼迫得家破人亡的人士的面目參加這次鬥爭會,當然了,因為縣城裡不少人都認得他,芶布裡這次不能公開痛陳慘史,只好混在人群裡搞鼓動了。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人群裡還混入了大約三十名未來要到宣傳部門工作的實習生。開會的時候專門用來造勢。根據事先的約定按照杜實給出的暗號作出鼓掌、叫好、怒吼或者呼喊指定的台詞。這批人是宣傳鼓動短刮班的第一批學員,宣傳部門把此次鬥爭會作為難得的實習機會。 第二天的鬥爭會開得很是成功,在杜寅和混在人群的土著宣傳員的鼓動下,群眾很快被激動起來,新仇舊恨一起迸發出來,在芶布裡的帶動下,一群人湧上台來一陣拳打腳踢,當場就把胥吏們打死了七八個,餘下的人個個帶傷,失魂落魄。 對胥束們來說,形場上的場面是司空見慣,就算是剮刑也不會讓他們動一下聲色。 但是這群眾性的狂暴實在太恐怖了,上百個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咬牙切齒的衝上來拳打腳踢、用嘴撕咬,活活得把片的肢體和血肉從身上扯下來」 在一片恐怖的氣氛開始了分組學習。要參與者進行「自我解剖」和「揭發」活動。不但要講自己的問題,也要談別人的問題。參加的人除了學習班成員之外,有幸暫時在縣衙內留用的胥吏們也每天輪流參加「學習」活動 杜實在學習會上暗示,誰揭發坦白的越多,越深入,誰就有可能活命,不然就是被拖到鬥爭會上被鬥爭的下場。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裡,學習班裡充斥著陰謀和叛賣的氣氛。一時間班裡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很快周洞天面前就堆滿了揭發材料和「供狀」不要說曾經有過的事情,就是沒有的事情也被 一星期之後,原本在學習班裡閒極無聊交頭接耳的胥史們已經彼此之間不交一言了。許多人都努力表現出「要重新做人」的強烈願望。對穿越者的訊問也變得配合多了,不但有問有答,還主動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材料。 但是還是沒有人知道魚鱗冊和徵糧賬薄的下落「這東西是陳明剛親自收得」所有糧差都是異口同聲的回答。 從陳明網嘴裡還是得不到任何東西,他自從被抓進學習班,就沒有再和手下人交談過。完全是一副徐庶進曹營的模樣。周洞天讓手下人先審了一次,沒有結果。對到鬥爭會上被「鬥爭」的威脅也已視若無睹一陳明剛很清楚穿越集團想要什麼,在沒拿到之前是絕對不會弄死自己的。他要靠著這個本錢保住自己和家眷的小命,還得為以後積攢點本錢。」 這天晚上,周洞天終於親自審問了他。陳明剛的態度依然死硬,對周洞天的盤問同樣是不予理睬。半晌才吐出幾句話來: 「魚鱗冊,小的是有的,徵糧的底賬,小的也有。」陳明剛斜著眼看著他,「只是這是小的吃飯的飯碗,若是給了別人,小的不就是沒了活路?還請老爺開恩!」 「怎麼,你沒了活路,也不想想你的老婆、兒的活路?」周洞天說,注意到他的眼皮顫抖了一下,「還有秋紅呢?」 「你們要把他們怎樣?」他滿意的看到周洞天的神情緊張起來。 「這得看你是不是合作。」周洞天吐出一口煙圈,「我們要得東西很簡單。你有,拿出來。」 「拿出來之後呢?」 有戲了,周洞天知道這是準備和自己談條件。 「好吧,我保證侄和你的全家人身安全,也包括秋紅。並且保證對你們的過往既往不咎說起來你的大兒在縣城裡也很有名一保證你的家眷不會被送到勞改隊去。」 「還有呢?」 「沒有了。」周洞天很乾脆的回答道。在本時空他擁有近乎無限的操作權,不需要玩坦白從寬的把戲來誘騙人招供。 「恕難從命!」陳明剛道。 看來這老小的還真準備死抗到底。周洞天把香煙屁股吐了出來,看了一眼手下的幾個人。 「好好伺候八爺。」 「是,首長!」幾個共著政保實習生早就在摩拳擦掌,等著用上「澳洲刑具」這東西很神秘個黑色的小匣,帶著搖炳,裡面延伸出兩條線上,線的末端各有一個銅的夾。 這個神秘的刑具除了他們在學習的時候曾經用來對付過兔之類的動物之外,還沒在人身上用過,幾個人都很好奇在人身上會有反應,是不是象周首長說得那樣自己會劇烈的顫抖。周洞天沒興趣看往男人的**和下身的某個部位夾銅鉗的場面,他點著一支煙,知道這會他的幾個徒弟正在往手搖電話機上接電線。本時空沒有導電膏,效果會差點。 「你是第一個享受這樣待遇的大明人士。 」周洞天自言自語道。 幾分鐘之後,從緊閉的門後傳來了陣模糊的慘叫聲,周洞天想,可別搖得太多了,出了人命就糗大了。 抽完一支煙,他又走了回去。陳明剛赤條條的被捆在椅上,滿臉都是汗水,身還在不斷的顫抖。 「你看,這東西和縣衙裡的刑具可不一樣。」周洞天溫和的說,「你不會死,不會傷。你要願意,不但死不了,還能活蹦亂跳在活好多年。這好多年裡我可以每天用這個招待你十七八次」 說著他又示意了一下,手下人馬上開始搖動電話機。陳明網的身像一條魚一樣猛得打挺起來,僵直了幾秒,接著是不可抑制的在椅上跳動著。一連串的尖叫聲迴盪在屋。 周洞天再次示意停下:「告訴我吧。魚鱗冊和底賬在哪裡?」 陳明才開始裝昏死過去,不過這個瞞不過周洞天,又給了他兩次短促的過電。強迫他「醒」了過來。 「我說,我說。」陳明剛終於支撐不住。 「好,別著急,慢慢說。」周洞天示意叫人來記錄。一名土著速記員從隔壁走了進來,她是個年輕的女孩,看有一個一絲不掛的半老男人癱坐在椅上。身上,特別是某個部位上還掛著幾個夾和細繩,頓時驚呆了。匡噹一聲,速記夾掉在地上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節 秋賦(三十一) 淪起來!周洞玉不滿的斥責道,「你的個人編號,」 「是」女孩顫抖著來了個立正的姿勢,眼睛努力的朝向其他方向,「何春。政治保衛士官生,個人編碼:胚灰敢曰曰舊。」 「看見個男人的**就不行了?以後怎麼幹工作,馬上準備記錄!」 「是!」何春尷尬著一張面孔坐下了。面孔低著不敢看審訊的場面。 看來政保培班的培還不到位。周洞天想,時幹這行的人來說敵人是沒有性別,也沒有年齡。必須淡化他們這方面的意識。 「好了」周洞天把臉轉向陳明網,柔和的說,「你慢慢說,不著急,可是別漏掉什麼。」點。 根據他的口供,從幾處隱蔽地點啟出了魚鱗冊、歷年徵收糧賦的底賬,也包括今年以「丈田」為名勒索大戶們的賬冊。最要緊的是。查出了至關重要的「黑賬」這賬冊和魚鱗冊不同,清清楚楚的記載的了臨高本地許多糧戶的「隱田」數量和方位。有些士伸大戶曾經花錢賄賠托他修改魚鱗冊的細節也被一一的記載在上面。雖然上面的術語的行都德一時間看不明白,但是現在戶房的吏員們都在他們的掌控之,要知曉含義並無困難。 周洞天當然不以此為滿足,僅僅是這些只能讓都德滿意,計委的幾位可都眼巴巴的看著呢。陳明網世代在縣裡當戶房書吏,積攢下來的財富不會少,不搾出來太可惜了。 「你窖藏的銀呢?」 「小的沒有窖藏」 周洞天點了下頭,陳明網的身馬上抖了起來。 「快說吧,錢財是身外之物啊」他循循善誘。 拷問持續了差不多一個下午,周洞天專門調來了一個護士,每隔一小時就測量陳明網的血壓和心跳,免得連續不斷的電刑拷問要了他的命。他手裡有足夠的數據知道把拷問限制在多大的狀況下可以幾即給犯人最大的痛苦,又無損他的性命。 「說吧。說了就沒事了。」 「你當了這麼多年的戶書,會只有這點東西,騙誰呢?」 最終,計委的搜索隊啟出了三個裝滿財物的窖藏,其一個在縣城裡的他的自家住宅裡,一個在安置秋紅的田莊裡。最後一個是在城外的他親戚名下的田莊裡。 從他自己的住宅的窖藏裡就抄到了許多銀,而秋紅的田莊的窖藏則收存大量的細軟。 三處窖藏裡銀就起獲了將近四萬兩這個數字在本地來說堪稱天數字了。要知道這相當於大明臨高縣三年的財政收入。這還不包括許多沒有核價的細軟財物,「戶書」之富,果然駭人聽聞。除此之外,還起獲了許多各式各樣的生活物資。包括大量的糧食、布匹、油、鹹肉、鹹魚和酒。 「我真是搞不懂了。」周洞天看著計委送來的物資清單,「他儲存大量的銀細軟我能理解,情有可原。可是這麼多的糧食布匹放著做什麼?放久了還不是一樣白白的朽爛。」 杜受說:「封建社會的一個主要特點就是上層無止境的佔據大量遠遠超過其本身需求的生活資料 「可以用來放貸。等青黃不接的時候,陳米爛谷放債出去,到秋天就能收回新米了。」嚴茗對發了這筆財也是很高興,他對臨高的社會經濟狀況是做過研究的。 「真是黑啊。」 「算不上,很簡單的資本經營手段而已。」嚴茗聳聳肩,「現代金融業玩得把戲才叫黑。不過說明一點,農村小額信貸大有可為!」 「馬上立玄組織戶房的留用人員。配合我們的人對這些賬本進行翻澤和編寫。由周七負責」都德下達著命令,「學習班裡表現好、民憤較小的糧差也可以吸收幾個人參加。還有」郜德想了想,「一周之內把今年的徵糧情況整理出來,包括已征的正、耗米、他們收得賄略,浮報田畝等等,全部要搞清楚!」 「陳明剛怎麼處置?」周洞天請示。 「賬冊處理結束之後秘密處決。」 「家眷呢?」 「全部交給勞改隊處置」都德指示道,「無期限。」 「是!」周洞天想了起來,「秋紅也發去?」言下之意有點可惜。臨高本地嚴重男女比例失調,年輕女人賞給土著職工的話也算是個福利了。 「不,秋紅賞給周七。」 「啊?還真 「不但要把秋紅給他,還要替他們風風光光的搞一次婚禮 「這是幹啥?收買他也用不著這樣吧 「你們造了她和周七這麼多的謠,現在就要把事情做實了,搞得全縣盡人皆知都德笑著說,「周七這個背師傷道的罪名是坐得結結實實。他以後就得死心塌地跟我們干了 處置完陳明網的財產,對縣城的肅清行動也隨之告一段落。領導小組再次召集會議。 「現在縣衙已經完全掌握在我們手裡,各種必需的賬冊也到手了。要重新開始徵糧工作都德說。 「我們不是已經准了足夠的糧食儲備。今年乾脆就不征了吧,直接開始新稅制改革。一年緩徵也能與民休息 「新稅制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停止徵糧對我們損失太大了都德搖頭。他隨後傳達了執委會的意見:新稅務體制改革即玄開始,但是今年的糧食徵收也要繼續下去。 雖然穿越集團儲備了足夠的糧食可以代繳,但這主要是為了應急,穿越者自己也需要糧食,本地的資源得及早運用起來。 「採用兩條腿走路的方式,再件事情同時進行。」部德闡述自己的計劃,「一路是按照舊制度繼續徵糧,徵糧的依據還是魚鱗冊都德說,「我知道:就本質來說魚鱗冊是很不理想的,但是眼下只有這麼一個大家還算認可的東西可以作為依據起碼在我們自己的田畝登記冊沒出來之前,先得用著 除了魚鱗冊,他們還掌握了徵繳的賬本,這不是糊弄走過場的官方本,而是陳明網自己真正的「底冊」。有了這個,他們可以清楚知道誰繳了誰沒繳,真實繳納的數字又是多少。 「掌握了這數字,我們就可以實施補征和退還」 「還要退還?。 「為了貫徹公平性原則。當然要退還多征的部分。」部德說,「既然一時間還不能實施新稅制,在沿用舊體制的時候就要力求公平,以盡量減少弊端,取信於民。」 具體說來,就是按照魚鱗冊登記的稅額進行徵收,浮收定為全縣一律每石加收三斗,不另加。多繳的一律退還。 「至於飛灑、詭寄這些名目繁多的弊端,裡面錯綜複雜,一時半會清理不完,所以今年的徵糧工作就不去管它了。重點放在清理徵收環節上。包括衡器選擇、堆尖和米色判定 「不改用公制嗎?」 「暫時不用。馬上改徵收的衡器會引起很大的混亂,我讓木器廠按照縣衙裡儲存的鐵斗加工製造一批標準官斗徵糧用的官斗都全是小一號的。 」 朱元障當年為了杜絕徵收環節上大斗小斗的弊端,特別製造鐵官斗作為標準衡器分發天下各縣不過就本縣的現狀來看,這個措施並沒有產生很久遠的作用。 其次是禁止堆尖,當然所謂的踢料淋尖的把戲也不再延續。 最後是米色,由農委會專門制訂一個米色標準,製造樣本卡發放到徵收人員手。 「現在已經是十月了孫笑表示了擔憂,「按照王兆敏的說法,十一月前就得把糧食都準備好才能按時繳納。這次連著折騰了十幾天」眼下又沒有熟手,恐怕要來不及了 「所以要有越南大米麼。」郜德說,「應急應急就是這個意思。先拿越南米頂上去,徵糧的事情可以辦得比較從容 「明白了 「大家也不要老盯著越南米」。都德警告他們,「我們的糧食儲備並不寬裕,明年要開發鐵礦,移民還在不斷進來,這些人都要吃飯穿衣的。雷州的糖季就要結束了 而且隨著他們大量傾銷糖到越南再收購大米,當地的糖價下跌,米價卻在上漲。換取比率已經沒過去那麼優越了。 「具體的徵收單位,由德隆經辦。」 德隆糧行現在除了在東門市有總行之外,在南寶和博鋪都設置了分行,這三處都可以收糧,對糧戶們來說非常方便原本都要到縣裡來繳。 「另外,我們還打算在縣城裡開設一家分行嚴茗說。「既然代理了縣庫,就得和往來戶盡量近一點才好。大家辦事都方便。」 「這樣挺好。土著們還是相信縣城的權威性「另外,我們得成立一個專門的機構」都德說,「就叫徵糧局吧。」 ECHO處於關閉狀態。 []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節 秋賦(三十二) 二是有德隆代收嗎。、嚴茗對眾個管理權限問題很是酣燃 「德隆是代理縣庫,並不是徵收主體繳稅是交到銀行的,不等於是銀行在徵稅 「你的意思是搞個稅務局吧?」 「正是這樣,這個,機構遲早要成立,先從今年的徵糧工作開始。」都德把自己的設想告訴大家,之所以叫「徵糧局。是目前還要暫時要用一下大明官方的偽裝。 「這個徵糧局名義上是縣衙的一個臨時機構。我們請吳亞一就是縣裡的縣承充任總辦。當然他是塊招牌而已。這樣很多事情就可以利用臨高縣衙的名義進行了。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出動官方勢力 「什麼官方勢力,不就是我們自己的人馬嗎?。 「呵呵,也對郜德笑了笑,「徵糧局的主要任務就是協助德隆征秋糧,而我們這個領導小組的主要工作則是清丈田畝 從今年秋季到明年春季,是對臨高田地和糧食生產狀況進行全面摸底調查的階段,作好新稅制的準備工作。從明年夏季開始正式推行新的稅制。 首先是田地產權進行混理。重新發給田契,核實納稅土地。因為戶房書辦長期在其舞弊,私改魚鱗冊,造成魚鱗冊和實際土地佔有狀況不符。 其次是清理隱匿、「詭寄。和其他各種方式逃避徵糧的田地。 最後是對田地的肥暮、種植和收穫狀況進行一次基本的調查,作為制訂稅率的依據。 「這需要農委會的人幫助實行。我和吳南海商量過了,他會給我們調撥一批懂農業技術的人員當顧問,對土地狀況進行調查。把底細全摸清楚了,然後才能設計新的稅率和徵收方法。」 「這麼一來以後的戶房就等於是廢了 「著然。以後他們只需要幹點等因奉此的公活計就好了。不過有些事情可能還需要留用人員的效力 「清理田畝恐怕阻力極大。士仲糧戶們反應會很激烈 「他們的漏*點應該被這次事件折騰得差不多了。就算想鬧事,我們也能對症下藥了 最大的好處,是通過這次事件大致掌握了諸伸大戶們大概會怎麼做,能做到什麼樣的地步,以及哪些人的反應最為激烈。陳明網搞「丈田,雖然動機不純,卻給了部德等人一個觀察士伸大戶反應的機會。 徵糧局隨後就投入到緊張的清理賬冊的工作去,從學習班的糧差和戶房的留用人員裡抽調了部分「表現較好。的人員參與整理。 所有的賬本全部按照孫笑的指示,使用現代格式進行重新登記造冊。 魚鱗冊的重新登記頗費了一番手腳,於鄂水雖然當時誇下海口。真貨一到手還是讓他手忙腳亂了一陣。調集了古漢語專業人人員又從職工抽調了部分讀書人幫忙。幸好他們又周七這個跟隨陳明網差不多二十年的徒弟,才把裡面鬼畫符一般的數據和田畝地圖搞清楚。 根據這本底冊。再對照徵收記錄,將各家的已征數字加以核對,再按照多退少補的原則發出新的「糧由。」 「陳明網一夥搞丈田,從糧戶們手裡勒索來的銀,也要清查清楚。」都德看著新登記出來的收取「丈田。好處費的底賬,「陳明網自己搞了多少,手下人每人又搞了多少,要全部徹底查清」。 「這個就不用查清了吧。反正他們的財貨全歸我們了。 「不,這些賄賠,查清之後全部退還 「啊。這有必要嗎?」孫笑很是驚詫,「這是賄略給陳明網一夥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算現代法律也沒有退還賄賠款的說法 「不」。都德搖頭,「注意了。這些賄賠是為了丈田這件事情而給得。我們要和這件事情劃清界限 郜德打算通過退還賄賠的手段來告知糧戶:丈田的事情還要繼續繼續下去。別以為用賄賠就能免除。 「哎呀,實在有點多此一舉了吧孫笑很是肉疼。 「吐出一點,無足輕重」。部德說,「給這些糧戶們立起規矩來才是至關重要的 縣衙裡發生的變故隨後多多少少傳到了百姓們的耳,也傳到了士仲大戶們的耳。這突如其來的改變、全城戒嚴和大逮捕帶來的恐懼氣氛讓城裡和四鄉的百姓們很是緊張了一陣。後來看看一切照常,並無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模樣。除了很多面孔變得陌生之外,縣衙還是一切照常。最近是農忙縣衙只…波告,具令不升堂辦案,但是吳太爺壞是坐著轎,北叭鄉,據說是去「檢查抗台防汛工作。」 前一階段最為賣力奔走的黃稟坤完全陷入了一種無能為力的迷茫感之。按理說他應該高興。自己四處活動。到處奔走遊說,終於把澳洲人利用胥吏在本縣徵糧的企圖給打消了。現在徵糧暫緩不說,連陳明網為首的糧差也被一網打盡,士伸糧戶們很出了一口惡氣。 但是他至今也不能肯定。到底是自己的活動起了效果,還是髦賊原本就打算這麼幹? 如果說是為了控制縣衙他們不去觸動縣裡的官佐。卻把干具體事務的胥吏們清理掉了!胥吏固然可恨,但是沒有這夥人誰來都無法管理全縣的事務,髦賊難道不知道這點? 為了搞清楚髦賊到底想幹什麼,他想找縣衙裡的熟人打聽消息。原本黃家在縣衙裡是極有人脈關係的,願意拿黃家的錢的熟人不少。但是現在這個原本只要你肯花錢就能什麼消息都打聽得到的地方卻變得關防森嚴,一點細節消息也沒有。僅存的幾個熟面孔看到黃稟坤來打聽消息都默不作聲,連銀也堅決不肯要這副模樣,簡直是太陽從西面出來了。 他只好經常去縣衙前的八字牆上,觀看有沒有告示。 被雨水沖刷得七零八落的牆壁上,卻貼著幾張碩新的佈告,前面還圍著許多行人在看?黃稟坤頓時來了精神,趕緊湊上去看。 他穿著儒生的衣服,便有人在後面叫道: 「讀書人!幫忙唸唸吧。」 黃稟坤邊讀邊看。第一張是成立徵糧局的告示,上面痛陳過去徵糧賦的時候使用糧差的種種弊端,宣佈自即日起廢除戶房私用糧差的的弊端。改為成立專司徵糧局。 「徵糧局,是新衙門吧?」 「別吵,聽他念下去 黃稟坤無暇思量其的關節。被人催著又開始念第二張? 這張卻是奇怪:是說縣庫代理的事情。從今往後,縣庫出入一概由德隆糧行代辦。 黃稟坤到底見識有限,一時間呆住了這縣裡的庫房也能代辦的麼? 百姓們也鬧不清這個,代理縣庫是什麼意思,德隆糧行大家是知道的,就在東門市上的一家的大糧食行,每天都有許多裝得滿登登的牛車出入。看上去很是氣派殷實的一家大字號。在東門市買東西最好用的流通券就是這家鋪發得。 正在議論紛紛的時候,黃稟坤乘亂走掉了。雖然他不懂縣庫具體如何個「代理。法,但是佈告裡提到縣衙的一切銀錢米糧出入都到德隆辦理這話還是懂得。 和徵糧局的事情再聯繫起來一想,立方就豁然開朗了。這是髦賊在奪取本縣的財賦大權!如此一來,縣衙的戶房就完全失去了實際權力,徵糧的事情就成了澳洲人控制的徵糧局的事情。這個所謂的徵糧局就是澳洲人的手筆。 真是步步緊逼啊。黃稟坤想。現在髦賊已經不甘於在城外干預縣政了,而是堂而皇之的直接插手了。 他漫步走到縣衙側面,這裡過去是縣里胥吏們聚居的地方,衙門裡當差的胥吏們,大多住在此處。他想去找找看裡面人的家眷,或許能從女人和孩口打聽到隻言片語。 巷口卻是空蕩蕩,冷冷清清,木柵門關閉著。門口還有一個手持木棍的壯班的民壯在站崗。這是哪來的規矩?黃稟坤覺得奇怪。網想開口打聽,就見那民壯喊了一聲:「幹什麼的?」 口音絕非本地人,這讓黃稟坤吃了一驚。據他所知本縣的民壯都是本地人士因為可以免役免稅。外來戶是根本撈不到這個好處的。 再看他站立持棍的姿勢,還有帽下面露出的短短的發茬,黃稟坤馬上就認了出來,這是個「假髦」!多半還是他們搞得那個什麼「民團。的鄉勇。 黃稟坤說他是來找人的,但是說了半天就是不予放行。對方根本就沒把自己這堂堂的秀才看在眼裡,除了反覆說「不許通行。之外。一句話也沒有。 黃稟坤從袖裡拿出一串銅錢塞了過去:小哥,行個方便」。 「錢我不要民壯把他的手往回一推,力氣很大,要不是黃稟坤有點功夫,恐怕要坐個屁股墩了。「不識抬舉」。他暗暗罵道,怏怏的收起錢來狼狽而去。,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節 秋賦(三十三) 二足討往。眾種不開眼的小角煮。黃稟坤少不得要賞他川州出只讓他知道知道黃家寨的大門朝哪裡開。但是黃稟坤最近有點被嚇破了膽一澳洲人的奇巧淫技讓他陷入了一種惶惶不可終日的境地。他現在和李孝朋兩個說話的時候都是竊竊私語了,鬧得縣學裡教諭的王賜很不高興,昨兒還斥責他們:「鬼鬼祟祟!」 最讓他擔心的是自己和芶承絢之間的會面在縣學,他幾乎每天都能看到在縣學裡賣力幹活,不時還要吃毛栗的賴 每次想到符和在縣衙前的茶館裡私下和那三個頂罪的人說得話被澳洲人記錄下來再放出來,黃稟坤就怕自己和芶承絢之間的對話也被澳洲人知曉了。 不過看到賴小還活蹦亂跳,沒給抓到南寶去篩沙,說明這事大概還沒露餡。再者當時也沒和芶承絢議論過事情。當然和芶承徇聯手的事情暫時還得放一放,時機不到。 黃稟坤滿懷心思在縣裡亂走,好不容易才在城裡找到了一個相識的書吏的老婆,這女人很是緊張的告訴他:最近衙門裡的衙役吏員們大多給澳洲人抓走了。不僅如此,把他們的家眷也給帶走了。「都是夜裡悄悄得辦得,挨家挨戶的抓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個也不放過這女人心有餘悸,「也不知道使得什麼法,巧然無聲的就把一串一串的人給帶走了。」 「人給抓哪裡去了?」 「這誰知道,不會是去勞教隊了吧。 還好我們那口率日裡做人還算過得去女人開始絮絮叨叨了。 黃稟坤耐著性聽女人訴說了一番,趕緊打聽衙門裡的變動怎麼樣? 從她嘴裡他知道了大概的人事變動,女人很明白的告訴他,衙門裡新補了很多外路人這是很少見的事情,一般胥吏們之間都是沾親帶故的比較多。 這愈發證實了黃稟坤的猜想,髦賊是耍直接在縣衙裡安插自己人!這夥人的膽還真是大!不過,他自己一點辦法也沒有當官的不管,自己一個小小的秀才如何管得? 黃稟坤暗自苦惱的時候,一般的士伸大戶們卻在暗地裡高興。簡直到了彈冠相慶的地步。就算沒有今年徵糧丈田這檔事,這伙平日裡為非作歹,不時來打秋風勒索的胥吏們居然被澳洲人一掃而光,不管澳洲人到底打算幹什麼,他們顯然是做了一件好事。 但是高興的時間並不太長,很快,劉大霜便收到了一封「行政申訴答覆書。」這個新鮮的名詞大家還是第一次聽說。拆開一看。裡面用白話答覆了糧戶們的稟貼: 針對稟貼提出的三點要求,答覆書明明白白的逐條做了回答: 第一點是停止「丈田」答覆明確回答:清理田畝數量是合理公平的徵收糧賦的依據。過去「戶書糧差「朋比勾結,私改稅賦冊,不僅擾民而且害民。糧戶們若都是守法良民,就無須擔心這一「利國利民」之舉。 「這不等於說還要丈田?」在劉家居停的幾個親族大驚失色。 劉大霜示意他們不要作聲,繼續念了下去。 稟貼第二點要求是取消糧賦包攬,要求「盡循舊例」。這裡回答說,糧賦包攬本為弊病,因此本縣已經永禁「包戶糧差」改為設置專局「徵糧局」辦理。 最後的「嚴懲宵小之輩這個不用多說了,陳明網已經被革去戶書的差使,不僅如此他自己和全家都失蹤不見了。不過答覆書還是承認「任用非人。」並且說明已經「嚴肅處理」。 整篇書是手寫的,字寫得很是不錯,大概是某個讀書人的手筆 澳洲人用毛筆寫字奇爛無比,全縣盡人皆知。 劉大霜陷入了沉思。回復書雖然通篇俗體字,還是白話,但是瑕不掩瑜,整篇回復書沒有一句廢話空話,稟貼上提得要求,回復書上全部逐一做了答覆,不掩飾、不迴避。同意不同意全有說明。就這分辦事的態度就堪稱難得了! 劉大霜雖然沒當過官,官場的做派見識多了。要在大明官府,這種稟貼上去是雖然也有批回。要不直接拒絕,要不就是空話連篇的應付之詞。明明是急迫之事,官員們也還是一味得推譚,實在推不過去了,就擺出一副官面孔嚇唬人。若是上書的人是地方士伸之類的人物,還有主官的師爺幕僚出來應付一番,說幾句不著四安撫的空話,若是一般的百姓,就要挨衙役們的鞭,搞不好還要吃上。 澳洲人的官府比大明高明百倍!劉大霜心裡說,忽然一驚,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不好。當下按奈住內心的波動,朝向親威們看去。 「還是要丈田?!這如何是好?」有人急了。 「這也無法」。劉大霜對此事已經不再有太大的興趣,「澳洲人是鐵了心要做此事了他緩緩道,「論理,他們說得也不算錯,現今的徵糧,真是弊端叢生,害民不淺 「老爺!我等久居鄉間,自然知道其的弊端。然而若要把田畝丈清我等還有活路了麼?」 劉大霜對自己的這個親戚有點反感一他好歹還有個可以詭寄土地逃稅的進士親戚,無權無勢的普通百姓又如何呢?不也勉勉強強的活了下來。劉大霜畢竟是大儒,明白事理,知道這糧賦敗壞,很大的程度和士仲濫用免稅特權有關。 如果澳洲人真能把本縣的田畝釐清,賦稅上能均平些小民們倒是可以緩過一口氣來。 正沉吟著沒說話,門上人來報:黃稟坤來拜。 「快請。」黃稟坤是和他一起發起上書的人,現在有了皿復。自然也得通知他還有其他聯名的人,這事情正可以讓黃稟坤辦了。 只」伯父!清丈田畝,釐清田賦的事情,就是朝廷也不敢輕易辦理原是利國利民的事情。但是這聖恩雨露,灑不到小民的頭上啊!」黃稟坤聽了他的想法,趕緊說道。 「我擔憂的也正是這事劉大霜知道黃稟坤所言非虛,他平日裡在讀書的時候,隱隱約約的有一種感受,那就是歷代的朝廷想要革除什麼弊政,或者是為百姓做點事情的時候,總是會越改越壞。 「就算是澳洲人真想為百姓做事」黃稟坤勸道,「但是丈田、清理賦稅的事情千頭萬緒,過去陳明網就打著這個旗號坑害百姓的,荼毒不淺。如今好不容易去了一個陳明網,還是要丈田,沒了陳明網。保不定還會有李明剛、王明網啊」。 劉大霜領首,知道黃稟坤說得不錯。上意再好,也經不住下面具體經辦的人亂來,好事變壞事。澳洲人能免這個俗麼?他心無底。「也罷,我再去找澳洲人說說,這丈田的事情,還是緩一緩為好 「伯父這是有恩於全縣士民啊黃稟坤趕緊給他戴上高帽。 「原是不願過問這些事情的劉大霜歎道,「事關百姓的生計,不得不再做馮婦。 既然澳洲人要在臨高待上幾年,從他們的作為來看,也免不了要治理百姓。為了本鄉本土考慮,他要「教化。一點治理的道理給澳洲人,免得他們再犯類似的錯誤。 當下吩咐人到東門市管理所投帖,要求見熊卜航 熊卜估卻不在東門市管理所,他身為駐縣辦主任,常駐縣城,幾乎每天都到縣衙裡去辦事接管縣衙的工作開始進入到細節階段。要對縣衙進行全面的清理查點,事情極多。接到電話說這劉進士要見他,知道多半是來遊說「免除丈田。的事情了地主們最怕就是這事情了這老頭還真是夠頑固的,不愧是地主階級代言人。 讓他到住縣辦見自己不大妥當裡面太亂了,不適宜見客。乾脆還是去登門拜訪。 「熊首長。劉大霜按照大家對澳洲人的稱呼道。 「不敢,就叫我熊卜佑就好了熊卜估仔細打量了下這大名鼎鼎,不管是本地土著還是執委會都當他是瑰寶的進士。發覺劉進士雖然身形有些萎頓,但是一雙眼睛極其有神。 「學生今日此來,是為了丈田之事 果然來了,熊卜佑心想,看你下面說什麼。 「丈田一事擾民之極,還請收回成命。臨高百姓感激不盡」。 這一開口就代表上臨高百姓了。熊卜佑有點反感。反問:「丈田是為了釐清稅賦,平均百姓們的負擔,如何成了擾民了?」 「貴眾即來臨高,又口口聲聲要保境安民,豈不知這世間,保境容易,安民最難劉大霜擺出一副教的嘴臉,「以貴眾之力。火槍大炮鐵船,三百年來無出其二,然而百姓之將養卻非一朝一夕之事。」 熊卜佑一聽就膩味了,但是他是專門負責時外聯繫的幹部,等於是外交官,不能一點涵養也沒有,當下只是作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節 秋賦(三十四) 將養百姓,最要緊的就靜,!昔日漢代孝、甲繃」 熊卜估耐心聽了半天,發覺劉進士的全部理論就是「統治者應該什麼也不做,一切保持原有的秩序運行,免得騷擾了百姓。 劉大霜接著說:丈量田畝看似合理又利民,實際上在執行往往會被「宵小之輩」所乘,原是利國利民的事情。到最後反而鬧成了害民之舉。他很不客氣的就把陳明剛的例拿了出來。 「若沒有陳明網的丈田,我們還想不到這一節」熊卜佑把這責任直接往他身上一推,「他雖然是假公濟私。但是丈田清稅賦這件事我們覺得並不為錯 「丈田清稅,無非是要多征錢糧,本縣的百姓已經夠苦得了」。劉大霜激動起來。痛陳臨高百姓的生活狀況。他雖然住在縣城裡閉門讀書,但是從家人、親戚、師友學生和自家的佃戶嘴裡知道農村的真實狀況,農村經濟的凋敝和農民的疾苦,他瞭解的很多。 「劉先生說得都是實情」。熊卜估道,「但是自從大明開基以來,臨高承平快三百年了吧?三百年來百姓卻越過越窮,到底是什麼緣故?」 「外有黎亂海盜,內有土匪。天災不斷 「這只是一部分,劉先生總該知道,臨高的戶口是在逐年減少的吧?」熊卜佑先從這個。問題上入手。 劉大霜當然知道。 「大明開國初東。本縣的戶籍是有近萬多人」熊卜佑說,「現在有多少?。 劉大霜張口結舌,他還真不知道本縣的戶籍人口有多少。 「在籍人口不過二萬多:這二百七十年來,臨高雖然和先生說得一樣,有黎亂、海盜、土匪,但是大體局面還算平靜,民生粗安這四個。字是當得起的 劉大霜點頭,這話不錯。瓊州府雖非世外桃源,但是各種大規模動盪要比大陸少得多。按理說這樣的地方戶籍人口是應該增加的。現在越來越少,只說明逃亡戶和隱盧越來越多了。後者他知道,縣裡不少村是整村的隱戶,托庇在某個地方豪強之類的人物名下。自己名下。也有少量的隱戶。 問題的根結,就在這大明的稅賦制度上!熊卜佑毫不客氣的指出其種種弊端。 他先從大量的「詭寄隱田」開始談,大地主們用種種手段逃避賦稅,從而使得無地或者少地的農民加重了賦稅負擔。而且大戶勾結官府,賄賠胥吏,種種違法行為無人糾正小民不但無法少交顆粒,還被強行用各種手段增加了額外的負擔。 「富家佔地萬畝不納一粒米而莫能究詰,貧弱不取寸草歲輸重課而無所控制土地集。賦役不均。農民不是逃亡就是投寄他人名下。弘治年間。大明的戶數。就比洪武年間少了墜萬。口數少了奶多萬。論及現在,更不堪了!」熊卜佑侃侃而談,「這清理田畝,均平稅賦已經是不得不辦的燃眉之急了!若再是一味的「安靜」百姓們最終不外乎是強者為寇。弱者陷溝渠」。熊卜佑話鋒一轉,「劉先生在大陸上故舊甚多,邸抄也看得。如今天下的局勢到底如何。總比我們更清楚 熊卜佑的材料都是現成的,要事實有事實,要數據有數據,和傳統士空談「民不聊生餓孵遍野」之類的感性套話完全不同。春節過後的社會調查使得穿越集團掌握了大量的本地數據。為了應對類似今天的局面,資料部門早就把資料庫裡所有掌握的明代賦役制度的研究資料進行了一番總結歸納,寫了長篇報告給領導小組閱讀,現在領導小組裡的每個,人都算得上是半個明代賦役制度的專家了。 果然,劉大霜被說得啞口無言,他雖然對臨高的農村經濟的調敞狀況相當瞭解,但這也僅僅是瞭解而已他的學問不在這些經濟之學上。熊卜估的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引經據典,讓他心生欽佩之情。 不過,這也讓他很是疑惑。澳洲人自稱是宋人後裔,流落海外數百年。既然如此為什麼對大明的事情如此的清楚?連過去的朝廷大臣、地方官員的言行和奏章內容都知道! 看來,澳洲人裡必然有本朝的讀書人。而且這讀書人的學問功底。絕不會在自己之下十之**。還遠勝自己。想到這裡不由得心生警懼。 「受教了!」劉大霜拱手施禮,語氣沉重,「想不到澳洲對大明居然知道的如此詳細,真是慚愧!」「一點皮毛之見 「熊卜二足。都是正是貴眾想討沒有。」劉大霜並不死心,天下的事情有理的辦成沒理的,好心辦成壞事的,舉不勝舉!貴眾要辦清理田畝,均平稅賦的事情,可有這樣的把握?。 「這個。我們知道熊卜估正色道,「劉先生,我曾聽王師爺、吳太爺說過,過去他們一直想為臨高的百姓做幾件事,不知道劉先生是否知道?。 「知道劉大霜是縣裡的頭號士伸,涉及縣裡的大事肯定會先和他商議。「剿匪、修路、興學 「辦成了沒有?」 劉大霜明白他的意思了:這三件事情,吳明晉謀劃了數年也未成功。澳洲人來了一年就全辦到了一難怪他們如此自信驕傲了。 看來,澳洲人是鐵了心要丈田釐清稅賦了。若是他們真得能做到倒也是一大善政。劉大霜想到這裡點了點頭。又一次提醒道: 「貴眾剿匪、築路、興學。無非是有錢有力。清丈田畝賦稅的事情。千頭萬緒,還請貴眾仔細他停頓了下,「尤其是用人上,不可不謹慎從事「是,這個我等明白。」熊卜估見他的語氣已經不再是激烈反對,心大為意外。難不成我這番話就打動了他?這麼說來這個地主階級分還算是開明。 「還有,貴眾既然要釐清稅賦,其免不了要涉及本縣的大戶獵伸,到時候還要請貴眾手下留情,稍存體面。」 「好說,好說常卜佑打著哈哈。 髦賊要重新丈田的消息墊快就傳遍了全城,黃稟坤又一次去見劉大霜,卻討不到他的新主意一劉大霜乾脆稱病示見任何人了。 大戶們完全懵了,不知道這世上的風到底是怎麼吹得了。既然說陳明網「擾民」那麼丈田也是擾民,怎麼只抓了陳明網,丈田還耍繼續下去? 黃稟坤知道劉進士多半是碰了個軟釘。髦賊決心已下。他和李孝朋商量了半天,沒商量出個名堂來。李孝朋提議再去發動糧戶聯合上稟貼。黃稟坤苦笑著搖搖頭一他太瞭解這伙大糧戶了,典型的欺軟怕硬之輩。澳洲人的虎鬚誰敢去撩?過去好歹有劉大霜這面旗,現在他不願意出頭,自己就算說破了嘴皮也未必有用。而且澳洲人既已懲罰辦了陳明網,再要鬧事,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劉家寨。 劉友仁再一次研究著新送來的糧由,這是劉光表剛剛拿來得。 糧由和過去粗糙的毛邊賬冊紙上拿木戳蓋上字句再亂塗幾個毛筆字不同,這張糧由是印出來,紙厚而挺。上面填寫著黃家塞的起課田畝數、每畝正賦多少,每石耗米多少,指定在幾月幾日之前到縣城、東門市、博鋪或者南寶的德隆糧行交兌。除了糙米之外,德隆的糧食流通券也可交兌。逾期不交即上門催繳,並按日徵收的滯納金。 「送糧由來的糧差是哪位?請進來見一見劉友仁雖然在加來,縣城裡的事情卻是一清二楚。既然陳明網一夥已經被肅清。新成立的「徵糧局」的糧差就要見一見,拉攏下感情。這也是慣例。 「送到就走了,侄請他留飯,他亦不肯 「草鞋錢送了沒有?。 「送了五百,但是」劉光表的語氣有點難以置信,「不肯收。」 「不肯收?嫌少麼。 「不是劉光表說,「態度很是堅決。並不做作。」 「真是奇怪!」劉友仁想到大家議論過澳洲人的從不受賄,也不許手下收取任何好處。他原以為也不過說說而已,或者是在澳洲人眼皮下看得緊才會這樣。沒想到還真能做到。 「叫什麼名字?。 「侄兒不知」 「你辦得什麼事!」劉友仁不滿的斥責道。 「侄兒問了,他不肯說,只說他的工號是是。劉光表指了下糧由。最下面送達人後面跟著一串歪歪扭扭的符號,叫什麼阿拉伯數字。 「他就問侄兒撕了一張回執,還耍侄兒蓋個手印 劉友仁看了下,糧由的下半段是被撕掉的,還有騎縫的數字。這全新的花樣他一時無心研究,問道: 「每石秋賦繳三斗耗米?。 「算是比在陳明網手裡少了三升劉友仁不滿的嘀咕道,但是再仔細看,糧由上的起課數字卻是三百八十畝和過去一樣。。 正文 第二百七十節 秋賦(三十五) ,;直仁愣,泣麼說來陳明倒伙搞得「交田」是爬町淵口」事情了果不出他的所料。老八是在借題發揮。 「總算!」他歎氣道,「丈田的事情算是過去了。」 「三伯!丈田的事情還沒完!」 「怎麼?」 「三伯你看,這是澳洲人的「行政申訴答覆書」所有聯名上稟貼的糧戶們都有一張。」 劉友仁趕緊把另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打開,也是印出來的一紙書,上面的抬頭很不客氣的寫著:臨高縣劉家集劉友仁。 連個起碼的稱呼都沒有。指名道姓。不過劉友仁並不在意這些,趕緊把答覆書通讀了一遍,立剪明白了裡面的意思,不由得額然坐下。看著答覆書裡的意思,澳洲人的丈田是肯定要進行下去的。鬧了半天澳州人是不要陳明網「丈田」而是打算自己來幹! 「三伯,這事情可怎麼辦?如今陳明網一夥都完了,就是想去講斤頭也沒地方找人去!」劉光表說。「要不要把周七請來談談?他網補了戶房的書辦,現在是澳洲人手下一等一的紅人,」 「這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劉友仁搖頭,「周七根本就不是什麼紅人,不過是個幌。要是真要重用他,就不會有徵糧局了。」 徵糧局的總辦是縣承吳亞,坐辦是一個澳州人。周七除了頂了一個「戶書」的頭銜之外,根本就被排除在徵糧事務之外,一點紅的跡象也沒有。 「而且你現在去找他,恐怕他連見都不敢見你。」 「這可怎麼辦?」劉光表很是焦急一這倒不是做作,劉家塞的錢糧出入都在他手裡,起課的田畝多少直接影響到他自己的經濟效益。 劉友仁默然。他也是前些日聯名上書的糧戶之一,現在再去找黃稟坤商量,繼續找劉大霜上書? 「怕是不行。」他馬上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就眼下來看,澳洲人是給足了臨高士仲大戶面,陳明網一夥也剛剛被懲治過,現在如果自己再要去上書請願,恐怕對方就不會這麼客氣了一想到最近又開始盛傳澳洲人的種種「妖術」他的背後一陣發涼。 黃稟坤就在縣城裡知道消息耍比自己早得多,卻一點消息沒有,看來這黃家二公也有點心虛,不敢再出這個頭。 如果還是按照應付陳明網的路,報一部分瞞一部分呢?上次已經新報了二百三十畝上去,如果少於這個數字是萬萬不行得,到底報多少吧」 忽然他一驚,想了起來:陳明網一夥的許多人現在應該都落在澳洲人的手裡了。這些人對本地大戶的田地狀況瞭解很多就拿周七來說,他對劉家寨的實有田地數量知道的清清楚楚。此人現在是靠了澳洲人當上戶書,十有**要用這秘密來討好澳州人。 幸好想到這一節,不然的話說不定就會變成殺雞傲猴的的那隻雞。 「三伯,是不是請勳首長來談談?」 劉友仁想到這天地會的農技員正在自己家裡。可以探探澳州人的口風不過他沒抱太大的希望。上次他向勳素濟打聽「丈田」的事情,用了各種手段來套他的口風,結果還是一無所獲。這夥人的口風極緊。 「勳首長在做什麼?」 「在教長工們用打穀機。」劉光表砸吧了下嘴,「這東西真好用」 勳素濟的日過得很充實,所謂很充實就是每天都非常的忙。他一邊要當臨高糧油食品總公司是常務副總,兼食品廠廠長和總工程師,還要每週為國民學校裡的「廚師速成班」上課,最後,每個月還有三次為天地會的服務當技術指導。 總算天地會還算體諒他,只安排了個大地主劉友仁給他。不需要像其他農技員一樣巡迴,需要到處跑。 劉友仁的土地數量是天地會客戶裡最多的,和臨高縣學的學田一樣,屬於重點客戶。享有專門的農技員服務。 對勳素濟來說,當天地會技術指導在他的日程表裡算是一種休假了,劉友仁是大地主,劉家寨生活條件也很優越,勳素濟每次到劉家寨過得都很舒服,享受得是真正的地主待遇,而不是萬里輝那種鄉村小地主的待遇。不僅撥給單獨的小院一座,還專門派遣了二個傭人為他干雜活。 現在最為緊張忙碌的播種和管理階段已經過去。長工們逐漸掌握新農法。在整個種植過程勳素濟運用新技術和管理方法解決泛期不能解決的棘弄問題,使得農民們對天地會的用洲餉法」有了信賴感。到來的豐收更是讓大家信服的五體投炮 劉友仁對他的信任也大為增加,過去總覺得天地會的農具賣得太貴。現在天地會推銷任何東西他都會毫不猶豫的買下來使用,很是乾脆。有時候還主動打聽天地會有沒有推出什麼新的農資。 這次收割前,天地會又組織農具廠搞了一批腳踏式的打穀機。簡易的打穀機古代也有,但是在臨高本地,大家用的還是最原始的手段將稻穩在木桶邊上敲打脫粒,不僅效率低,而且損耗大。天地會搞得這台打打穀機是按照20世紀口0年代的一種農村人力打穀機的圖紙製造的:形狀是一介。長方形的盒,打穀的這頭下面是個踏板,用皮帶帶動打穀機邊上的一個鐵輪,鐵輪和裡面的滾筒同軸。滾筒上裝的曲環,尖的部分釘入滾筒。滾筒兩頭是鐵輪,間是一排平行木樑。利用滾動來給谷脫粒,還可以脫花生。比拿稻穗直接在圓木桶上脫粒快多了,而且脫粒時的損失也很 這種機器不但方便,而且輕便。二個成年男人就能抬著走。所以一開始演示,第一批十台就被會員們工搶而空。 另一種設備則是風車揚谷器,用小型風車將稻穀揚起,取代農村常用的人工揚場。不僅速度快,而且節約勞動力。臨高的風能資源還算豐富,小型風車對掌握了齒輪製造能力的穿越工業來說也不是難事。 兩種農機設備不僅在天地會的用戶起了很大反響,也讓其他農戶們大開眼界。加上今年的秋收,天地會的客戶個個獲得了規模不等的豐收增產,產量從增加三成到五成的都有。起了很大的轟動效應。 「注意節奏,不要踩得太快了。」勳毒濟腦袋上戴著草帽,告訴正在脫粒的長工。長工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勳素濟又過去看另外一台一發生了故障,皮帶被卡死了。 他用隨身的工具袋裡的工具費力的修理著,機械工業部門製造的劣質零件公差大得可怕,運轉起來經常會這樣那樣的問題。他一邊費力的校正變形的零件,把皮帶重新拉回導向輪上,一邊還不忘教身邊的一個小長工這個機器的原理,簡單的故障怎麼排除。 終於,皮帶又回到了原位上。勳素濟從地上站了起來,汗珠辟里啪啦的從他的腦袋上直往下掉。他摘掉草帽,學著電影?的勞動者的模樣,豪邁的給自己扇著風。 「就這模樣,怎麼也得評個勞動模範什麼的。」 「勳首長,喝點茶吧。」說話得人,正是劉美蘭。自從劉光表打算把她嫁給勳素濟之後,三天兩頭往她家裡跑,向她爹軟磨硬泡。劉美蘭的父親最終無可奈何的答應了。 至於女孩本身的意見這時空誰也沒當回事。於是劉美蘭就要準備嫁給勳素濟了。為了製造機會,每次勳素濟來劉家寨,就經常讓劉美蘭去端茶送水,有時候還主動送些水果吃食到他住的地方。 劉家伯侄的算盤是讓勳素濟自己相了,他開口一提,自己就立刻答應。沒想到這勳素濟倒像個謙謙君,每次劉美蘭來送什麼東西,都很客氣,有時候乾脆連話都說不上幾句就冷場了。 勳素濟不知道有這樁好事在等著他。更沒把劉美蘭經常在他眼皮底下出現理解成某種提親的信號宅男對男女戀情總是比較遲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實在不懂7世紀的戀愛方式。 「多謝劉姑娘了。」勳素濟接過茶碗,一口氣喝了一大碗下去。茶水即苦又澀,但是喝下去消暑解渴,很舒服。 劉美蘭見他的牛飲,不由得撲哧一笑,這個男人和她想像澳州首長太不一樣了。這個人其貌不揚,雖然皮膚白點,但是舉手投足一點也不像話本裡說得那種翩翩公的摸樣,看上去就很粗俗,而且還親自幹農活!她一直覺得,真正有地位的少爺是不會自己去幹農活的。只有她家這樣的土地主,才會自己也跟著長工佃戶到地頭上去。 長輩要自己嫁給這個澳州人,劉美蘭是不大不情願的。她意的是臨莊的一個小地主家的少爺。長得很斯,剛網小「入學」不久。劉美蘭在鄉下的廟會見到過他幾次,對他一直保有幻想。,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節 秋賦(三十六) 肌二2她知道眾地豐家的少爺是不會看上自只只滯公冊甲最窮的幾家之一,家裡沒有多少地,靠宗祠裡發點祀米過日,當然也談不到會有陪嫁還長得比許多小伙還高這口世紀的小女也就很自然的認命了。反正澳洲人吃穿享用比本縣最有錢的人都要好。嫁給勳首長似乎也不錯。 兩個人的眼光接觸了一下。又避開了。勳素濟像以往一樣沒有找出新的話題來。劉美蘭只好怏怏的離開了。 勳素濟回到場邊的籐椅上繼續喝著涼茶。看著打穀場上的打穀機和風車的運轉狀況,不時糾正一下錯誤的使用習慣。他的秘書金喜善打著一把傘給他遮冊。不時還滿懷柔情的看一眼「首長」。 劉美蘭這邊沒進展,勳素濟的個人生活倒是有了很大的變化。 這個微妙的變化是某個夜晚發生的,勳素濟攻略一個甩舊雌之後,成功推到最後一個女主角之後,再次瀏覽了一遍記錄了光輝歷史的相冊,帶著滿足的心情和渾身的荷爾蒙準備上床休息,這時候他聽到窗外有女人氣喘吁吁的聲音,原來金喜善還在外面努力的腳踏著充電器他忘記關照她明天再充了。 憐憫、驚訝、歉疚和荷爾蒙使得勳素濟突破了2。的審美觀,終於不再禽獸不如。 自此以後,金喜善幹活更加賣力,體貼他簡直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連他下鄉來搞農技也跟著來服侍。 劉美蘭坐在不遠處百無聊賴看著地上的裝著茶壺茶盞的筐。儘管劉光表不斷給他們製造見面和相處的機會,不過勳素濟秉承宅男的特色。對攻略3。女性缺乏實戰經驗。劉美蘭的身材樣貌不時也讓他心生綺念,還是遲遲沒有展開追求。 這會,他的目光不時的在劉美蘭和打穀的農民之間游動。劉美蘭比平時看到的土著女性稍微白淨一點,個高這點很合他的口味。金喜善雖然是勞動婦女出身,但是自小在財主家長大,這種事情自然是明白的。知道首長很意「劉姑娘也在尋思怎麼去替首長牽線搭橋。 三個人各懷著心思正在用眼神交流,劉光表急急忙忙的來請勳素濟。 勳素濟早知道這劉友仁想問什麼執委會最近就清理田賦的問題所有穿越者通報過。指導他們在對外接觸的時候使用什麼樣的統一口徑。而勳素濟這樣經常出入本縣大糧戶家的農技員。更是受過專門的指導。 劉友仁倒是坦率,開門見山就詢問:澳州人的清理田畝到底是何目的? 這幾叮。月來,雙方的合作比較愉快:劉友仁有意籠絡,勳素濟做事情也是盡心盡力,雙方已經培養出了友誼。劉友仁的坦率大有「把你當自己人看待」的意思。 「若是貴眾錢糧不夠。我等糧戶均願將合理負擔再加幾成。這丈田清賦的事情,曠日持久,又勞師動眾,貴眾到底所為何來呢?。劉友仁很是誠懇的說道。 勳素濟想果然和阿德說得一樣,不過他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所以對當時開指導會議的時候阿德到底說了什麼具體的應對語句有點記不起來了。想了半天才說: 「我只是個農技員,這事情不大清楚看到劉友仁面露失望之色,他覺得有點對不住這些日好吃好住的招待,可謂備極慇勤。便又說: 「便是清理了田畝,只要你加入了天地會也不吃虧,光一畝地就多收了多少!」 這話倒有當頭棒喝的感覺。劉家伯侄對視了一眼。這話不錯! 由此看來,就算把田地都報上去,只要能繼續得到天地會的服務,畝產能上去,自己其實並不吃虧。 劉友仁一時間沒了話語。心裡緊張的盤算起來。 符不二的老婆終於閉嘴了。這個女人雖然尖刻吝嗇,充滿了對天地會的懷疑,但是田地裡的稻給了她一個充分的證明長期以來她挨符不二的揍是完全應該的、正確的、合理的。 天地會送來稻秧進行稀插的田里的稻。不僅稻穗多,而且谷粒密集飽滿。比起周邊的稻田里的稻的長勢,高下立判。 這豐收來之不易:從稻開始灌漿起,符不二的心就提了起來晚造水稻的長勢之好是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但是他也由此提心吊膽起來,生怕天氣或者蟲災會突然毀滅了豐收的希望。 但是各種各樣的種稻時候必然會遇到的災害都逐一被萬甘們二拜不二也從過去簡單的盲從到實實在在的五體欣砌四佩服,幾乎沒有什麼事情能難倒他。夏天鬧飛蛾的時候,過去只能聽之任之。萬里輝去了一次天地會,隔天馬上就送來許多木桶,裡面裝滿了氣味難聞的乳液桐尿香。 在萬里輝的指導下,符家的長工按照一份乳液兌刃份水的比例混合好。再由人工在地裡拋灑,起到了極好的作用。這樣連著做了幾次,原本稻田里極猖檄的螟蛾、稻飛虱小浮塵少了許多。 萬里輝介紹說這種神奇的東西叫做「農藥小」是澳洲人製造的專門對付稻的蟲害病害的今年用農藥是免費得,不過到明年就要收物料費了。 「願意願意,這是好東西!」符不二激動的話都說不來了,「我馬上出錢再買點」。 「用不著的,你現在田里又不鬧蟲了,買了也沒用放著會失效的 萬里輝知道這土農藥的主要成分其實是人尿和桐油。桐油還好說,新鮮的人尿即不容易收集又難長時間保存,農藥廠是用多少配多少,產量並不高。除了自用就是配額給天地會的客戶了。 這個答覆讓符不二改變了主意:明年他還要繼續參加天地會,今年收了能得到糧種固然不錯,但是種地過程起了很大作用的「農藥「復合肥料」之類的東西卻只有天地會的客戶才能享受。站在剛剛收割完的稻田邊。回顧這幾個月的風風雨雨。符不二有一種要抑制不住的激動太神了!雖然水稻晚造種植面積減少了一半。但是總產卻比去年還要多出一成來。要是能把所有的地都種上還不得發財?更不用說拋荒的土地上種植的蠶豆也被澳洲人全部收購了,蠶豆的收購價格不算高,好歹也是收入。而且流通券還能用來支付天地會的各種服務費,一舉兩得。 打穀機和風車,符不二家也買了。他家娘現在正站在打穀機旁,好奇的打量著這叮,新奇的玩意正以極快的速度把稻穀打落下來。家裡的孩們也都圍著,著迷的看著他們平生第一次見到的機械。 最近她對萬里輝的態度大變。不再有充滿警惕和懷疑的眼神了。變得比較像一叮,正常的女人了。為了表達她樸素的感激之情,還為萬里輝做了幾雙布鞋。 符不二的成功讓美洋村全村轟動,原本把符不二當飯後笑話反覆講的人現在都沉默了誰是笑話現在已經一目瞭然。原先笑話他的人爭先恐後的說自己是如何的看好符不二,以表示其「遠見」。 萬里輝在農忙期間作得被認為是瘋瘋癲癲的舉動,現在全成了村裡人模仿的榜樣。村裡興起了積肥的熱潮,美洋村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乾淨一再也沒有人在村裡丟垃圾了。也有人學著萬里輝的做法去野外打草、在河裡撈淤泥搞積肥,村外的小河很快就被挖得非常清澈乾淨,再也沒有污泥的臭味了。 每次萬里輝到村裡來巡視,就有很多人來問各種技術問題如何堆肥、為什麼要拋荒一半地種豆萬里輝來者不拒,稍微簡單的說明一點。順便乘機鼓吹加入。天地會的好處不過這種推銷往往會被符家娘粗暴的打斷。萬里輝鬧不明白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想什麼?想不讓別人參加天地會嘍。小符喜來給他收拾碗筷的時候聽了他的疑問笑嘻嘻的說。 「是這樣」。 「她呀,恨不得村裡的家家戶戶都把地賣給自己家。要是大伙都參加了天地會,都會了你教得農法,就沒這個機會了」 「這也不見得吧。」萬里輝說,「共同富裕才是大方向一。 「嘻。喜,還共同富裕。你們真是怪!」符喜說,「非要巴巴到這窮鄉僻壤來把自己的技藝都教給別人!我在唸書的時候聽人說,隨便哪種技藝在大明都能發家致富了!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不知道呀?。 「如果師父永遠只會這點東西的話,當然是要餓死的。可是我們懂得比海還要廣闊」。萬里輝做了一個豪情萬丈的手勢。 「隨便你吧符喜說,「你什麼時候回去? 「怎麼,要趕我走了?萬里輝笑瞇瞇的看著符喜他和這個符家的家養女孩已經很熟了。彼此有了好感,說話也隨意的多了。 []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節 革除弊端 丑哪喜下意識的抿了下鬢髮,「你回去了。…橫為汽回國民學校去。農忙假都快結束了。家主娘非說要等你走了才許我走。 「快了,等我教了怎麼做糧食儲存就走。」萬里輝說,「你很喜歡上學?。 「嗯!」符喜點點頭,「學校比這裡有意思一百倍!」她忽然壓低了聲音。「真不想回這兒來。」 國民學校教授給她的知識。灌輸給她的概念,影響她的生活習慣。土著的孩們已經開始被潛移默化的改變了。萬里輝想,這就是教育的力量吧?我們開始培養出一批既不是洩紀又不是引世紀的新人了。「不想回來容易。到時候找我好了萬里輝隨口一說,國民學校培養他們,當然是為了給自己用,而不是留給土財主算賬。這女孩的大概是按照農技方向培養的小和自己是一個部門,和吳南海說一聲安排在農場就可以。 「真微」 「當然是真得萬里輝覺得奇怪,見這小姑娘緊緊的盯著自己,臉頰紅撲撲的,心裡暗暗覺得不妙。這女孩可才十四啊,十四啊。萬里輝不斷的提醒自己要堅定意志。 符喜默默的看了他幾秒,忽然跑了除去。萬里輝看著她的辮,心裡有點混亂。 幾天以後,萬里輝離開了美洋村。和幾個月前他第一次到來的時候相比。天地會已經成了一個能帶來財富的神話般的組織。村裡土地多的人家,都在盤算著要加入天地會,除了符有三之外這老頭繼續以不變應萬變。 徵糧局的糧由也發到了美洋村。陳明網搞「丈田」的把戲的時候,美洋村因為沒什麼大糧戶倒沒起大的波瀾這裡的耗米負擔高達五斗多。已經很是沉重了。 新的糧由重新發到之後,大家意外的看到耗米已經降到了每石三斗這對已經被賦稅加派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百姓來說,無疑是在他們的身上卸掉了一塊石頭,讓大家鬆了一口氣。 「澳洲人來了之後大伙的日好過一點了。」符不二感歎道。他這樣的小地主無權無勢,稅賦負擔極大。 不僅在美洋村。縣裡許多村的百姓都有這樣的感覺,地方安靖,出門在外再也不用害怕遇到土匪海盜;收穫了糧食也無須擔心土匪海盜來搶劫,可以安安心心的勞作休息。即使貧無立錐之地的人,也菲在澳洲人那裡幹活謀生。 生活既然安定,新成立的徵糧局又統一了本縣的「耗米」徵收額,大大減輕了百姓們的負擔。這使得秋糧的徵收工作進展很是順利。不僅如此。已經繳納超額耗米的糧戶收到了通知,他們可以領回多繳的糧食。 這個消息很快轟動了全縣沒聽說過到了官府手裡的糧食還能還回來!太陽真是從西頭出來了。 吳亞曾經力勸都德不必退還超額的耗米。 「耗米原就是苦樂不均的,有多有少。已經征過得,就算不退也不為過吳亞還提醒他:耗米均平成三斗固然是利民的事情,但是恐怕徵收的耗米總量會下降。這樣一來。各種開銷恐怕會不夠。搞不好還要斜貼進去。 部德卻堅持一定一視同仁。保證「公平。」 。就算倒貼也沒關係。要得就是,均平。二個字!」都德毫不在意的說道。其實計委早就做過的單的核算。只要保證每家糧戶都按照三斗的數字繳納,耗米的數量是不會少於往年的。就算需要貼補一點。所費也有限。 已繳糧的糧戶憑糧串到徵糧局辦個手續就可以憑條到德隆回收戶房原先多征的耗米。這個時候,部德再一次的領教了古代社會辦事的混亂性。 居然有不少糧戶上徵糧局來哭訴說,糧是繳了,但是沒拿到糧串。一問之下才知道不少小糧戶從來就沒拿到過糧串。部德趕緊叫人調閱賬冊正式的繳糧賬冊上的數字和糧戶們說得完全對不起來要少得多。查了陳明網的底賬才知道具體的數字。糧戶們果然沒有說謊。戶書玩得是多收少登賬的把戲。自然就不給糧串了。 「凡是有人來查核的,一律幫他們查清。照賬冊給他們退糧憑據都德心想要不是這次乾淨利落的把陳明剛的底冊全部的獲到手,又有周七這個賣身投靠分的幫忙釐清。這筆糊塗賬誰也鬧不清了。 除了均平耗米和退還多征之外,另外一件重大的舉措就是 穿越集團自從開始發行流通券起就一再承諾糧食流通券可以直接用來抵充合理負壟。而且也確確實實的做到了。現在。抵充範圍擴大到正式的糧賦上沒有能用流通券繳納糧賦更能體現它的價值了。尤其是在本時空,要知道當年大明政府就是自食其言,要百姓接受官府發行的大明寶鈔,收稅的時候卻要銅錢銀。照嚴茗的看法:大明寶鈔不叫貨幣。純粹是政府的一種掠奪手段政府連其維持其最基本的信用的想法都沒有,以為靠一紙空就能保證其流通。 大明寶鈔的記憶在依然留存著,嚴茗在和土著們的交談經常聽到老人說起這種「紙片」。屈指算來,大明寶鈔停止流通最少也有**十年了,但是它的惡劣影響依然沒有消退。 「現在正是我們大做流通券信用的時候。」嚴茗在執委會的財經工作會議上興奮的指出這一難得的機會。 流通券好用、能買很多東西小這在臨高已經是百姓接受的事實了。但是流通券離著真正的貨幣還差那麼一點一旦國家的稅賦也能用流通券繳納,其帶來的信用增值是無可估量的。 開了這個先河之後,將來就能使用流通券推行稅收的貨幣化,不再進行這樣消耗大量人力物力的實物稅徵收。 看到流通券這張紙片真得能抵充糧賦。使得原本對流通券依然抱有懷疑的當地農民對它產生了信心一官府都肯收,這流通券不就等於是實打實的糧食了麼?有些為穿越集團打零工的、和穿越集團做買賣的,手裡積存了比較多的流通券,甚至都不需要送糧食到德隆,只要揣上一疊流通券就能直接按照櫃檯上的折算比率繳糧賦了。即方便又快捷。德隆還專門開通了流通券繳稅專用通道, 。昔日大明寶鈔發行之時,也說可以抵充賦稅,接過官府卻自食其言。」一直關注著澳洲人的徵糧行動的王兆敏感歎道,「這下。流通券就要屹立不倒了。」 繳糧的人流很快就擠滿了德隆的三家支行。一時間業務量暴增。這一片大好形勢讓領導小組的成員歡欣鼓舞,不過也帶來了憂慮。每天有好幾百人在排隊繳糧食的場面使得營私舞弊的可能性大大增加。都德深知人性的弱點,在金錢面前絕不能把信心寄托在人的自律上必要要有嚴格的制度。 德隆作為穿越集團的重點企業,所有的土著員工都是穿越集團精挑細選出來再加以培刮的,不但業務熟練,而且忠誠度級別很高。 「忠誠不等於廉潔。想靠忠誠度來自律是癡心妄想。 更不要相信所謂某種人信仰了什麼就能例外嚴茗說。沒有哪個貪官污吏不是衷心熱愛提拔他、授予他權力的體制的,但這這種熱愛並不妨礙他大挖體制的牆角來填滿他自己的腰包。哪怕這樣做會最終毀滅體制他也不在乎。 他對部德的憂慮深有同感。他是學會計出身。出於職業的關係,對使用嚴格的制度來規範人的行為要比其他人的感受深得多。為此他早就在德隆內部建立起一套現代的會計制度。這套體制保證了德隆迄今沒有發生過大的內部舞弊案件。 現在,他的制度又得到了具廠開發的新產品的支持,首先就是複寫紙。這樣就能夠開具筆跡完全相同的一式多聯單據。過去也有手寫的多聯單,因為是分幾次繕寫的小在核對的時候就無法判明到底是一次性寫成還是事後補寫。 另一個重要的新產品就是水印紙。古代也有原始的水印方法。但是效果不好。印刷廠為徵糧印刷的大批標準書全部使用了新出品的水印紙。這種古代技術根本不能製造的新式紙張使得原先在徵糧相當猖檄的挖改憑證的手段再也無法實施胥吏和師爺們尤其擅長這種手藝,能把書、票挖掉字句,使用紙片和漿糊進行補綴成完璧,再用墨筆改寫。一般人絕難看出來。 除了嚴茗在內部加強監控,採用各種技術手段進行防控,那德還專門組織了「飛行檢查」不定時突擊檢查各處支行的賬目,核對徵收進來的糧食和流通券數量。另外還派人進行暗訪,看看已經命令禁止的大小斗、堆尖之類的舞弊手段現在是否還有人使用。,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節 清丈田畝 賬目出現差錯的。可以暫時停職審要不是有舊圳,山可以原諒都德下指示給周伯韜,「要是有人繼續頂風作案,繼續搞這套把戲,就直接送勞教隊 一系列的舉措到位,不但百姓們滿意,收糧工作的速度也大大加快了。糧賦上的改良措施雖然幅度不大,卻件件落在實處,讓百姓受益。穿越集團的聲望值增加了不少。執委會對都德的工作也甚為滿意。 但是最難做的部分還在後面。 「清丈田畝的工作,馬上就要展開了都德在會議上宣佈,「這件工作比過去所有的工作都要繁難 首先要應對糧戶們的牴觸情緒,特別是大糧戶的。其次是要對古代混亂的土地所有制的有個思想準備。 「我們有魚鱗冊,有陳明戲的私賬,有糧差胥吏們的交代材料,但是這一切還很不夠。這些賬本給出的只是一個數字,這些土地具體位置在哪裡?面積多少?很不清楚,而且有大量的錯誤這需耍我們逐一去清查核實 從社會調查和天地會下鄉指導工作的匯報他們知道,土地所有者的土地並不是相連接的整塊土地。大多是被分割成零碎的小塊的一特別是在縣城周邊和瀾河兩岸一些農業開發較早的地區。要查清談何容易。 從國民學校抽調了學員,進行了統一培:如何進行測量和繪圖。傘店小胡從學習班裡給提了出來。這個政腳的糧差已經萎靡得站不起來了。都德很簡單的問了他一句: 「想出來麼?。都德說,「虧結不了你!看看周七吧。跟著我們有好處」。 於是小胡就立刻為穿菏集團工作了。他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參加丈田。「好好幹 根據計劃」丈田工作分為三個階段,在洶年的年底之前是申報階段。以換契照為名進行重新登記。 並且發佈命令:凡是逾期不來登記的,老契即告作廢。土地所有權隨即失效。 第二步是核查階段,由丈田工作隊下鄉核查各家的申報情況,進行數據糾正,同時進行繪圖和登記。 最後一階段按照核實的情況重新制發田契。以此為基準再推行新稅制。整個清丈工作預計到曬年的3月之前完成。 通過這次史無前例的大規模的丈田,都德還打算同時進行人口和財產登記。查清全縣的各個居民點小遠程勘探隊不斷的在勘探發現縣衙裡沒有記錄的小村落。盡量摸清臨高的人力物力底。 除了使用人力普查方式之外。都德還準備大力使用技術手段特別是航空遙感。不管藏匿在哪裡的田地和居民點,在空俯瞧全都一清二楚。 王瑞相帶來了美帝出品的一架大型航模飛機和一架遙控航直升機,這兩件極其金貴的寶貝一直被妥善的放在計委的特級管控設備庫房裡,整個穿越集團的「空軍」就這點家當。 直升機用處不大,而且因為耗材超貴,王瑞相沒買太多的備件。大型航模飛機備件就多得多了。這種飛機尺寸很大,可以承載相當重量的設備,完全可以當無人偵察機使用。 「早知道就該搞架初教來」。蔣宏軍看到王瑞相在組裝,不勝惋惜,「飛起來容易,又皮實 「買真飛機太麻煩了。」王瑞相連連搖頭,「光手續就煩死你!我倒覺得北美分舵的幾咋。沒買架超輕型飛機是個損失。這種飛機組裝難度不比航模飛機大多少。」 「不過用這個已經很強了」。王瑞相說,「就是臨高的風比較大。這玩意對風力太敏感了。要是摔壞了主結構就完蛋了 「其實可以造飛機蔣宏軍提出了這個想法,「簡單的飛機不需要多高明的技術,早期的飛機不也是竹木製品加個發動機麼!我們有小型的摩托車發動機,再加工個螺旋槳什麼的就能發起來!」 「航空器事情鍾利時和王洛賓都很有興趣,什麼時候找他們談談 話還沒說完,就有人來催促了:「丈量隊要出發了,你快點」。 「馬止就好」。 王瑞相的飛機被小心翼翼的裝上固定架。這個固定架還兼發射架。採用橡筋動力拋射升空。固定架和飛機結合好之後被抬上了一輛牛車。然後航空牛車就在一隊土著士兵的保衛下下鄉去搞土地遙感了。 清丈土地在都德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展開了。為了抓緊時間,他採用的是邊普杳的午等待十著」自我申報」的同時,就洲明個區一個區的進行土地情況摸底,先掌握每個區域大致有多少耕地、荒地和人口聚落。這叮,工作一是靠工作隊下鄉實地勘察。二來就是依靠檔案清理了。縣衙的架檔房裡有大批的原始檔案。大圖書館派出的清理小組首先全縣的土地登記檔案進行清理登記。 明代的耕地性質名目繁多。主要是牽扯到土地用途和來源。裡面的體制錯綜複雜,就算是積年老吏也未必能完全搞清。部德決定一概不予理會,先搞清土地佔有狀況。清理小組很快刻才高清了本縣的「官地。狀況。結果不出所料。這個依據原始資料清算出來的數據和戶房的賬目完全對不上號。 「光官地的數字就和戶房的賬目差得老遠。少了一半以上 「這幫胥吏夠黑得 「也不完全是胥吏的問題。官地年深日久,湮滅是很常見的事情。有時候是被佃戶佔了,有時候被地方上的豪強佔去了。還有得是被倒賣」裡面形形色色的問題。很不容易解決的負責清理的人匯報道。 「有了這些原始憑據,我們就能回收官地了,全部撥給農委會吧!」 「回收官地雖然是名正言順小卻很難辦。」於鄂水表示反對說。「年深日久,耕種的人早刻視為自己的土地了,現在有人拿著幾百年前的老契來說這地是我的。換了你你會樂意?。小 「嗯。的確是這樣 「還有,這些土地百十年來說不定都轉手很多次了,我們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現在的土地所有人是非法侵佔。所以只能採取承認即成事實。不要再去費力清理了不合算而且失民心。 」 「言之有理,我們就把現在的官地好好的經營起來再說。」都德想了下。「乾脆給這些土地也補發田契,來個名正言順。」 丁丁也被叫到了領導小小組辦公室,他現在除了辦報紙之外,主要精力開始放在宣這塊上了。本地的群眾娛活動非常貧乏。是個利用宣佔據輿論陣地的好地方。《臨高時報》的發行已經超出了綠區的範圍。愈來愈多的當地土著劃只到這份報紙的重要性。本地零售和贈閱之外,也出現了長期訂戶,主要是當地的大戶們。他們對掌握澳洲人的政策方向很是迫切。 宣傳部還網羅了全縣所有能堪稱是「藝人」的人,包括會唱宣卷的和尚,會唱道情的道士,村裡專門應承紅白喜事的吹鼓手,現在統倒,都被登記造冊,接受培。這些人隨時根據指令下鄉去搞宣傳活動。 不過最大的收穫乏在社會調查查到了若干臨高木偶戲的藝人。這使丁丁如獲至寶臨高木偶戲是很有名的海南特色地方劇。過去他一直奇怪臨高本地怎麼沒有找到木偶班,現在才知道這種表演形勢還只是草創階段。 丁丁敏銳的抓住了這叮,機會。在他的「關懷。下。臨高木偶劇團成立了一這是穿越集團組建的第一個拿薪水的專業演出團體。過去藝人都是農民。只有在空閒的時候才會到市上去演出,掙幾個小錢。雖然很受百姓們的歡迎,但是一年到頭也演不了幾場戲。現在就可以全力以赴的去演出了。 他在臨高木偶劇團上花了很大的本錢修建了一個兼顧演出和排練小型劇場,為演員們建造專門的宿舍一這些耍木偶的藝人,不過是因為家裡地少人多,靠著這點祖傳手藝混點小錢補貼,在社會上不為人所看重。說飢寒交迫也不為過。現在澳洲人居然如此的看重他們,直接招他們當了職工。發月錢給房,連演出用的木偶、戲裝都重新置辦,裡面更有種種澳洲來得新奇玩意小一個個對丁丁感激涕零。 在丁丁看來這不過是最起碼的基本建設投資罷了。他的野心可大得很。並不滿足一張《臨高時報》。未來帝國的傳媒大亨才是他的目標。當然。不是默多克這種腐朽的資本家大亨。而是手握政治權力的傳媒大亨。 丁丁不僅給劇團添置新的演出設備,還給他們觀摩了閩南的布袋戲錄像。人偶劇能演成這樣讓演員們大為驚歎。有時候給人打開一扇窗戶就會弓發無窮的創造力,這個演出團的水平很快一日千里,丁丁又為他們找了一個讀書人,負責編劇。。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節 文藝與宣傳 …眾個編劇並不讓丁丁滿意,原因是此人的「政治貨差當然了,這位教了三十年鄉村私基,窮得要逃荒的讀書人很難有什麼政治覺悟,只是把各種才佳人戲照搬來改寫一番而已。這不能滿足他的把藝當作宣傳手段的設想。一天到晚演才佳人、帝王將相、神仙鬼神之類的傳統故事,雖然很受群眾歡迎,但是一點戰鬥力也沒有。執委會批准自己辦劇團可不是為了豐富臨高人民群眾業餘生活,而是要傳達穿越集團的精神和理念的。 丁丁對「藝是武器」這個過去不屑一顧,嗤之以鼻的觀點現在推崇備至。 正所謂屁股決定立場。 必須要編寫一些宣傳穿越集團方針政策的新戲來才能體現木偶劇團在宣傳部門的意義來。這事情繼續委託給編劇或者演員是不行得這夥人滿腦都是才佳人帝王將相牛鬼蛇神,連這個起碼的精神都領會不了。 必須先搞政治學習,轉變思想才行。於是丁丁找到軍隊總政治部的魏愛,要求對他的木偶劇團班進行為期一個月的軍,外加思想聳習。 「把他們從身體到頭腦進行一番徹底的改造!」 但是他的大洋馬女友卻不能領會他的精神,反而對充滿了口世紀國特色的新版臨高木偶劇發生了很大的興趣,經常去觀摩充分體現了洋人對這一口的熱愛。她對丁丁把藝人們都打發去軍刮很是不滿意。 「藝術家們是不需要拿槍的。」她向男友提出:「不能讓政治沾染藝術。」 「執委會辦這個木偶戲班當然不是用來演出卿卿我我的小戲,而是用來做我們的喉舌。嗯,對,口際舌。」丁丁滿意的想到了這個字眼。 「親愛的,你上次說報紙才是我們的喉舌,」他的女友潘潘對這種國式的詞彙掌握程度不大好。 「全都是。」 「木偶戲應該是藝」 「藝是要為政治服務。」丁丁迅速的把松念塞進他的大洋馬女友的腦裡,「就如同時報一樣。」丁丁看著女友迷惑的藍眼睛。「我掌管的是宣傳部,不是新聞部或者化部。」 「就像戈培爾一樣?」 丁丁氣得差點摔倒在地,這個比喻太剪薄了吧。他一甩手:「跟你說不清,你還得好好學習學習,免得跟不上形勢。」 潘潘氣得直掉眼淚。沒想到自己喜歡的這個國媒體人現在墮落成了一個徹底的官僚,而且還是最壞的一種。 丁丁對女友的感受來不及體會,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幹。在木偶劇團的團員們正在練營裡扛著灌鐵的木槍「一二一向左轉向右轉」的時候,為了配合穿越集團搞得丈量田畝,釐清稅賦的政策,他親自操刀編寫了一個木偶劇的劇本大綱。 都德叫他來是為了讓他配合清丈行動進行輿論宣傳準備。 「最近要在報紙上集刊發明代賦稅問題和改革的章」都德拿出了一個件袋,「這是大圖書館和情報委員會搞得資料,很全面了。你稍微加工下就刊發。」 「每二三天刊發一篇主要評論,再刊發幾篇背景資料之類的東西。」丁丁在工作手冊上寫了幾句話,「量太多了不好。」 「這裡的章大多是從國內外著名學者的論著作輯錄編寫成得,立場和觀點是有所不同的都分過類了,刊發的時候要注意。」都德說,「要盡量給人一種討論的氣氛。」 報紙是給諸伸和士們看得,對廣大土著百姓,採用的就是派遣藝宣傳員下鄉去宣傳政策。這個方法廉價而有效,比起在識字率很低的農村到處張貼容易毀損的佈告要傳播的更快。執行這類宣傳任務的,除了丁丁管轄下的民間人員之外,也有國民學校分配到宣傳口上的實習生。他們的宣傳形勢要現代些,除了街頭宣講之外還採用張貼漫畫的方式。 「我還有這個」丁丁志得意滿的把自己的劇本大綱交給都德,用木偶戲來搞輿論宣傳,這倒是件新鮮事。部德看了幾分鐘。 新編的劇本大綱是《南海風雷》。故事取材海瑞在江南丈量田畝。清理諸仲隱田的歷史事實。海瑞是海南的名人,又以清廉網正著稱。用他的故事來做題材很討巧。 「這創意不錯。」都德連連點頭,「趕快排吧,排好之後我派幾輛牛車一個村一個村的去演出。」軍歸來的團員們氣沒喘一口就立刻投入了新劇排練,因為劇個二筒草。幾天時間就排好丁馬不停蹄,專門請執女纓圳甘要委員們觀看。這麼說這也是穿越集團自己製造的第一個劇目。在丁丁看來有劃時代的意義。 「這個劇還要推出官話版本文德嗣在觀摩後下了指示,「以後要到大陸上去演出 「好的丁丁很是高興,這是肯定的意思。 「還有就是矛盾衝突要激烈點。」馬千矚提出了修改意見,「各種對立面都要涉及,要加入勁生們在舊體制下的痛苦,我看安排一戶貧農被糧賦壓迫的家破人亡的情節就不錯。」 「光貧農涉及的範圍太小了,不能代表整個大明正在舊體制下漸漸崩壞的現實」文德嗣說,「小地主也是不合理制度的受害者麼,要把他們的遭遇也加上去「好吧,涉及的範圍廣一點,廣大人民群眾之類」 「打住,這個本的故事情節太簡單枯燥了,沒有點群眾喜聞樂見的內容,真要去演出大伙會愛看嗎?」部德提出了質疑。 這倒是個問題,丁丁也承認部德說得沒錯。 「得加點料」。丁丁摸著自己下巴上稀疏的鬍鬚,「戲不夠,愛情被」。 「在海瑞的清理田畝的故事主線之外再加個小地主家的少爺和佃戶女兒的戀愛故事副線怎麼樣?」 「這個好,不過是不是有點離題?」 「不,不離題」提出這個建議的蕭子山說,「跨越階級的戀愛原本是沒有好結果得,但是個人的命運被時代的大潮所裹挾,最後同歸於盡」 「你說得是什麼」馬年矚迷惑不解。 「反正結局就是全死光了,對吧?」丁丁說。 「沒錯,莎士比亞式的全死光。不過是死在大明政府不合理的體制問題之下的。不管是地主還是佃戶,全部都要完蛋。傳達的就是這個。」 「有點意思文德嗣說。 「要不要加上百姓們揭竿造反的情節?破產地主、失意的書生和即將餓死的窮苦農民被壓迫得走到了一起,舉起了大旗 「加到是可以加,不過這是不是有點公然鼓吹造反啊。好歹我們還算是在大明的統治之下,小百姓們看了害怕怎麼辦?」都德問。 「沒關係的」馬千矚沉吟道,「反正這種自發的農民暴動是逃脫不了失敗的命運的,因為他們缺少正確的理論指引 「好,我們修改丁丁連連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的寫著。 「嗯,我看最後可以加一幕,海瑞清理田畝卓有成效,但是被**的官吏串通一氣調走了,他的舉措漸漸失去了效果。最後武裝鬥爭失敗的百姓們在經歷了血腥的屠殺之後重新聚集在山頭上悼念死去的兄弟,這時候遠處海面上冉冉升起了黎明的曙光,」馬千矚說。 「老馬,這是木偶戲,不是拍電影啊,要承載這麼多的內容是不是有點難。」 「這倒不要緊。」丁丁說,「閩南布袋戲的劇情比這個複雜多了,也一樣能演出。我想這點劇情是難不倒藝人們的 「那就排吧,要快都德說,「清丈活動已經開始了,要是來不及出全本的就來個簡化的 宣傳部的活躍,使得清丈田畝的工作內容和意義很快就傳遍了全縣。通過清丈田畝來釐清稅賦這一宣傳給許多平民小戶帶來了希望,許多人一直以來飽受「飛灑,小之苦,希望通過這次清丈田畝擺脫這一困境。有人則聽說這次丈田可以免費補辦田契,臨高這裡開墾荒地是很普遍的,但是開墾出來的土地要立田契就很難胥吏們會尋找一切借口不斷勒索「費用」每個環節都要錢。現在有免費的午餐可以吃,個個都很踴躍。 為了避免讓百姓們產生這是「偽政權。在頒發田契,部德特意把田畝申報的地點放在縣城裡的徵糧局衙門。 這個全新出爐的衙門是地地道道的大明官方機構,由大明臨高縣衙門開辦的。雖然不是什麼正式機構,官方色彩倒是很充足都德特意選擇了縣城裡的一處空衙門來當徵糧局。 臨高縣城和大明所有的縣城一樣,是按照朱元樟的統一標準建造的,除了縣衙之外還有多處衙署。原縣城所有的縣學、陰陽學、道會司、醫學、養濟院之類一應俱全。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節 宣傳攻勢 …江眾麻雀畢黃太小了此臨高是小具窮縣,人口少科名不顯。沒有有力的諸伸支持。這些靠地方財政支持堂皇的政府機構沒有存在多少年就逐漸的荒廢了。堂皇的衙署也破落了。除了儒學這斤,縣裡非維持不可的機構還算存在之外,其他的早就人去屋空了。徵糧局就佔據了其建築最為堂皇的道會司。這個原本大明官方的道教管理部門裡別說道士,連神像、神案都不存在了。顯得十分荒涼。 都德看這裡的官衙氣派比起其他衙署來,此地的門樓、正廳的格局要大,便於將來擴充機構的時候有足夠的辦公場所。便讓臨高建築公司在此地原地翻建整修。成了徵糧局的衙門。 雖然是大明的衙門,不過辦事是現實模式的,馬蹄形的木製櫃檯後面坐著第一批國民學校的稅務短班的畢業生。其他諸如一米線。排隊用的欄杆也一應俱全?而且這裡比起另一個時空有更嚴厲的秩序體制。幾個經過學習班審查甄別之後留用的衙役氣勢洶洶的帶著鞭專門維持排隊秩序。 主動申報的人很多,但是也有很多人是不情願的。 在他們看來清丈田畝的最終目的必然是把所有的土地都起課徵稅。許多糧戶雖然不見得能飛灑、詭寄,但是隱瞞田畝數量卻是容易的事情。 但是澳洲人的威脅也是明明白白的:凡是到期不申報,不登記。或者申報失實得,未登記的土地將一律沒收歸公誰也不懷疑澳州人說得出做得到。 穿越集團以現代「暴力宣傳」的模式無孔不入的的到處提醒著百姓:快快去申報!丁丁開展了一個大型宣傳活動。三天兩頭就有宣傳隊下鄉來敲鑼打鼓的宣傳土地申報,花花綠綠的佈告和畫畫紙百姓們對招貼畫的稱呼貼滿了各村。 周洞天的印刷廠出的招貼畫倒乏貨真價實的雕版印刷,雕版年畫匠人按照宣傳部設計的圖樣費力的復刻到木板上,再用幾種顏色套印出來。效果不好。但是成本廉價,適合用來做宣傳畫。其最有震撼性效果的是一個穿著飛魚服、滿臉橫肉的男人指著你的鼻,下面還有一行字:「你,老實申報了嗎?」。 這種喧囂的,具有強烈的進攻性的宣傳是百姓們前所未見的。平日裡除了秋天催征的糧差和偶然到來的貨郎之外從沒有外人來到的村裡來了陌生的宣傳隊:衣著奇怪的男男女女。駕著裝了棚的牛車或者推著漂亮的手推車。 一到村裡,聯絡員就敲著鑼把全村老小集起來聽候宣講?由宣傳隊長宣讀徵糧局關於丈量田畝的告示和其的重要意義。 他講完之後,裝著高音喇叭的宣傳車點會一遍一遍的播送著人們從來沒聽說過過的雄壯的歌曲。慷慨激昂的旋律打破了鄉村的寧靜。在歌曲的間歇,一個大喉嚨的男聲或者女聲在喊著口號: 「丈量田畝利國利民」。 「釐清稅賦,是百年大計!」 「欺騙徵糧局,就是欺君! 「對抗清丈,死路一條」。 「早申報,早收益!」 口號響的連村外都聽得見。震得人的耳朵嗡嗡作響。這些口號還會被刷到村裡的牆壁上。牛車下是從軍隊和國民學校借調來的人員一個個提著佈告、漿糊桶、刷和墨桶,滿牆的刷標語,貼佈告。連豬圈的牆上都不放過,手持步槍的陸軍士兵和拿著棍棒的縣差們如狼似虎的圍繞在旁,提醒百姓們這些口號的威脅絕非一句空話。 政策宣傳隊走了之後,藝宣傳隊隨後到來,連說帶唱的宣傳清丈田畝。釐清稅賦的好處。鄉村沒有什麼娛活動,來個唱宣卷的和尚都能召集一大幫人來聽。演完之後還散發一種好看的糖食,透明的糖塊,五彩繽紛。不要說小孩,就是大人也被誘惑這是食品廠出品的水果糖。 狂轟濫炸的宣傳攻勢起了很大的效果,原本官府不過是個遙遠而模糊的存在,現在。它時時剪刻都在你身邊,有時候是宣傳隊,有時候是滿牆的佈告和標語,每天喋喋不休的提醒你應該做什麼,含蓄的威脅你如果不做會怎麼樣,其效果是相當顯著的。 在這樣不斷的反覆的敲打下,主動來申報的百姓愈來愈多了。一些小地主糧戶知道拖下去絕無倖免的可能,識時務者為俊傑,還是乖乖的申報為好。符不二猶豫了幾天之後,終於帶上田契去申報了。臨出門前。他老婆沒州的那樣尋死覓活的滿地打滾的阻攔他,只是呆呆得,掀不二,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原本對老婆的囉嗦感到不滿的符不二有點可憐她了,想到這女人一直以來也是為了自己的家業,心有點軟了。 「別擔心,澳洲人對咱們不是不錯麼。」符不二作出信心滿滿的樣。「不會叫咱們吃虧的。」 是不是這樣他心裡不是太有底。不過天地會的幫助和最近納糧上的新舉措讓符不二對澳洲人產生了很大的信任。他相信澳洲人不會幹出損害百姓的事情來的 符不二就這樣揣著田契背著乾糧和水和村裡的許多人一起結伴去了縣城登記。經過符有三的大門口的時候,這個老頭用一種智者看愚者的目光看著他們: 「你們去吧,去吧,一個個自投羅網」。符有三一臉什麼都料到的神情,喃喃自語。 他身邊的大兒符一壯可沒這麼有信心: 「爹!這申報的事情村裡可辦得七七八八了」 「讓他們去好了,咱們不動 「可是澳洲人下來就要下鄉了,咱們家這麼多的地,瞞不過他們的」。說著膽怯的看著刷在對面牆壁上的大標語:「對抗清丈,死路一條。那「死」。還刷得特別巨大,差不多佔到了一面牆。 「你怕個屁!」符有三忽然發了脾氣,「我就不相信澳州人都是神仙」。說著狠狠的頓了下枴杖小符一壯嚇得一哆嗦,以為他爹又要用枴杖揍他了。 符有三的信心當然不是白來的。符有三家的地在美洋村是最多的。而其很大一部分隱藏在村附近的一處丘陵地的山坳裡,當地雖然談不上地勢險要,但是遠離村和大路。林密草深,路徑複雜,一般人找不到。符有三在那裡專門造了一處莊,讓自己的小兒帶著幾戶親信的莊丁和家生住著過日兼耕種。連陳明網這樣對全縣土地狀況瞭如指掌的人也只知道符有三家有隱地,具體有多少,位置在哪裡還是一概不知。只是藉此敲詐些錢財使用就完事了。 「莊那塊地原本就沒有田契的開荒地符一壯小聲說,「申報不申報也沒什麼。可是村附近的哪些是瞞不了人,總得意思意思才能過去吧 符有三擺出一副教的面孔:「換田契?澳洲人走了豈不是一張廢紙。」 「新的田契還是官府的,徵糧局可是縣裡的吳太爺坐辦。」符一壯解釋道。 別看符有三在美洋村裡是第一大姓符家的族長,又是村裡的首富,一臉誰也看不起的模樣。見誰都要挖苦一番以表現其老年人智慧,但是最最怕官,哪怕一個縣裡的衙役到村裡來。符有三都會嚇得躲起來不敢相見。只叫侄除去應付。 聽說徵糧局是縣衙裡辦得。又是吳亞這咋「全縣二把手」當頭。符有三原本篤定的神情立剪就慌亂起來。 「你叮,逆!」他罵道,「這事這麼不早說!」說著劈頭蓋臉給了符一壯一拐棍。 「這村裡的佈告都貼了多少天了。符一壯白白挨了一記,滿腹委屈的說。 「還敢說!」於是符一壯又挨了一棍。「快,把佈告抄來我看看!」 徵糧局的一處大辦公室裡,樹起了一座黑板。上面貼著進度表,全縣所有登記在冊的村落都用紙條貼在上面,旁邊按照進度插著不同顏色的紙制小旗。寫著最新的進度數字。 都德每天都在黑板前根據送來的最新數據更新這個進度表一自從徵糧局衙門修緩完畢之後,領導小組就從張有福家的莊裡遷入了這裡,便於就近掌握清丈田畝的事宜。 黑板上,表示百分之百完成的小紅旗只有寥寥無幾的幾面,大多數存在只是過了半數而已。 「進度開始慢下來了都德看了一眼旁邊剛剛繪製好的每週對比圖,本周和上周比,增加比率低於前面幾周開始大規模的宣傳攻勢之後,自我申報的數量有了很快的提高。但是最近一周,增長速度開始明顯回落了。說明宣傳的效果正在消逝。 他給丁丁打了電話: 「宣傳效果正在消退之,你得多多動腦筋,看看有沒有新的宣傳手段了 「我明白,不過宣傳車實在太少了。能不能再撥給幾台?特別是上面的擴音器 ECHO處於關閉狀態。 []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節 颱風降臨 干沒問題。再給你十台,二十台紫音器估三「贊小肯定給了。」都德說,「不能老在搞噪音上想辦法,再想想有沒有其他群眾喜聞樂見的手段,簡單點的,最好不用電 「要保證宣傳攻勢的持久有效性」丁丁在專門召開的宣傳部的會議上對手下的「大將」們下達指示,「宣傳車巡迴宣傳到每個村的間隔週期必須盡量縮短。 「報告!」 「我們是宣傳部,不是軍隊。用不著這樣丁丁糾正了直挺挺的站起來向他匯報的宣傳培班的學批人被陸軍都給成條件反射了,「直接說好了 「是」此人來了個標準式的德國式的碰靴根的禮,紀登高原來在廣州賣卜為生的這行當貧富差別很大,紀登高學藝不精。差點餓死,街頭的時候被廣州站的例行收容行動拯救了。隨後就到了臨高,學習了幾個月之後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就到宣傳部來發揮專長了。 「現在宣傳車還太少,一個週期要四十天才能重新輪過來」。季等高稟告道,「增加幾台,大喇叭很好用。」 「車有,但是上面的大喇叭沒有了丁丁搖頭,正如都德估計那樣:因為高音喇叭是短時間不能自制的裝備,計委把得很緊,一台都不肯多給。 「再撥給鑼鼓傢伙可以嗎?」「行說是這麼說,實際上現貨也未必有。 鑼鼓是很簡單的東西,在臨高一樣買不到的這個偏僻的小縣城裡稍有技術含量的手工業品都買不到,至少也得從府城買來。 「有多得鑼鼓傢伙可以組織幾個舞織隊 「舞獅?!」丁丁醒悟過來小這個自己怎麼沒想到!這可是國人民喜聞樂見的群眾娛活動啊。 「有匠人會做獅,也有會舞的人」。紀登高是廣東人,對舞獅這類活動很是熟悉,「鄉下人愛看熱鬧,有舞獅玩意容易聚集起來 「不錯。這個點很好。」丁丁隨手在筆記本上寫了一條:獅身上要寫標語。 紀登高第一次提建議就被接受了,臉色很是興奮:「謝謝首長!」 「這事情就歸你辦丁丁說著寫了一張授權書,在上面蓋了宣傳部的大印,「先組織十咋。舞獅隊,鑼鼓傢伙和作獅的東西我會去找計委的他又補充了一句,「是業餘性質的。不過可以給點津貼。平時給大伙娛樂娛樂也好 「明白小的這就去辦」。紀登高知道自己被委以重任,眼睛直放光。不覺把「舊話」又露了出來。土著把澳洲人的說的普通話叫「新話。」當地人說的叫「舊話 紀登高的舞獅隊還在組建當的時候一場臨高秋天常見的颱風降臨了。大風和暴雨洗刷了標語和佈告,暫時熄滅了如火如荼的宣傳攻勢,也將穿越集團狂飆式的大躍進停了下來。 來自北部灣的颱風和來自北方的冷空氣共同作用,使得這一次的颱風達到了。級以上的水準。遠遠超過了夏季的幾次級的大風天氣。 冷空氣和熱帶颱風掀起詣天巨浪,暴雨如注,瀾河水迅速暴漲夏季原本就是臨高的雨季,降水量充沛,瀾河的水位居高不下。再加上這次暴雨,在下游地區立刻就爆發了洪水災害。 颱風到來之前,新設在高山嶺地區的氣象台及時的發出了氣象預警 當然不是靠衛星雲圖得來的消息,而是氣壓計和雷達。豐城輪上的氣象雷達是一件真正的「神器。」它比氣壓計更早的預告了颱風的到來。 穿越集團在心8年的秋季沒有遇到颱風。但是執委會對海南的颱風問題還是有所認識的。臨高年平均的8級以上大風有次。在海南島屬於風災最小的地方。穿越集團還是在建設方面對防風防洪做了一定的防範。事實證明這上面的額外的投資是有必要的洶年的颱風來勢洶洶,暴雨、狂風和洪水橫掃過瀾河流域。沖毀房屋和田地,捲走人口和牲畜,淹沒設備」穿越集團已經提前做好了一切預防措施:加固設施。轉移物資、搶收糧食、疏散人員,但是不能移動的建築和重型設備還是遭到了損失。海浪沖毀了博鋪的部分碼頭設施,將十多艘船隻拋到岸上。檢疲營地的木結構房屋被毀損過半。 工業企業遭到了很大的損失,玻璃廠被狂風掀掉了部分頂棚。三座回火爐被雨水沖毀「不得不停,待工廠的塔槽和管道被大風刮僥分因為房屋、道路的毀壞和部分廠房進水,工能委屬下所有的工業企業都被迫停產。博鋪到百仞的輸電線路段,有線電話和剛剛鋪設不久的有線電報也全部斷。公路被沖毀多處,博鋪通往百仞的道路完全斷。 農委會的養殖基地棚圈損失嚴重,牲畜因為已經被轉移,沒有遭到損失。部分田地被沖毀,不過凡是完成標準化改造的農田全部經受住了風雨的侵襲,損失不大,驗證了農田標準化建設的有效性。 百仞城和博鋪基地的房屋倒塌上百處。特別是百仞城裡的簡易房宿舍損毀大半幸好穿越眾們大多已經不住在宿舍裡了。隨身行李也在颱風到來前放進了集裝箱改造的倉庫裡安然無恙。 人員和物資因為氣象台的預警,疏散轉移及時,損失並不大。國民學校事先停課,把孩全部轉移到高山嶺地區的基地裡避難。大圖書館的資料和重要物資設備也早就轉移到相對安全的高山嶺地區了。 但是普通百姓的損失卻相當嚴重,特別是瀾河流域因為河水暴漲造成水淹,不少還沒來得及收完糧食的人家遭到重大損失,房屋被沖毀許多,人畜傷亡不少。 剛門被颱風肆虐後的博鋪港小一片狼藉。從海漂來得、被洪水從陸地上帶來的雜物載沉載浮,其也有人和動物的屍體。肚鼓脹脹的。岸邊早期搭建的原始的吊桿已經被沖得不知去向。木製棧橋被沖毀了幾十米。被拋上岸的船隻側倒在沙灘上。一群工人正在拆解船體回收木材。 碼頭的石駁岸上,星星點點的是燒殘的香燭和紙灰,許多在颱風失去了親人的人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只能在岸上遙祭了。 衛生部門的人組織勞工在港口裡打撈人畜浮屍。一股各類的屍體的**氣味充斥著港口。爆發瘟瘦的陰影籠罩在穿越集團頭上。 穿越集團的諸位,平日裡對自然災害大多沒有直觀認識,只在電視裡感受其威力。現在發覺自己不僅要面對自然災害。還得去面對其後果的時候換句話說這會搶險救災不是解放軍的事情了,而是執委會的事了。 「好吧,我們得暫時把各項工作放一放,先來搶險和恢復工作在執委會的緊急會議上文德嗣無奈的說道。單道謙領受了任務,火速修通毀壞的道路和通訊線路,保證各個基地之間的聯繫失去聯繫之後人心不免會浮動,這個不管是穿越者還是土著人員都不例外。必須馬上安撫人心。執委會為此派出了幾個分隊,分頭去聯繫斷的基地進行巡視慰問,為此特意把原本已經封存的農用車和越野摩托車啟用了幾輛。 衛生部組織人員清理屍體和垃圾,用漂白水消毒防瘦;農委會修整堤岸和水渠;建築公司對損壞的房屋設施進行修補,陸軍和民兵進駐要點控制局面,同時清理廢墟,, 這些都是意料之的事情。但是最棘手的問題也隨之而來一難民出現了,颱風過去後的三四天裡。已經有數百難民湧進了縣城求乞,他們不敢去東門市,因為那裡有抓乞丐的規定。 從各處傳來的消息都表明今年的受災狀況相當嚴重,那德派人到各處傳令,要各村的聯絡員馬上來開會匯報情況。 「準備開設粥棚,修建臨時營地。執委會給民政委員會下達指令。「收容救濟難民!」 難民失去了房屋和糧食,就只能外出逃荒,這樣不僅會損失寶貴的人口,大批流動人口還容易造成瘦瘦爆發。 民政委員會隨即在縣城外、東門市外各設置了一個難民收容站。用來救濟房屋坍塌無家可歸的難民,另外還準備在全縣的多個市上開設粥棚,開倉放糧來救濟百姓。 「你趕快去拜會下吳明晉。關於賑災的事情得和他談談。」 吳明晉對此事也很熱心,熊卜估去拜訪他之後,他就親自下令開縣倉撥給糧食。 「縣庫的狀況,想必貴眾要比學生要清楚得多。 」吳明晉憂心仲仲的說,「賬目是對得起來,要說有多少糧貪說著他來了咋,國官僚式的歎氣搖頭動作,表示自己知道狀況很糟糕,但是沒有辦法,當然也不承擔責任。 []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節 搶險救災 二電糧庫的情況熊卜估很清楚!賬目和存糧數目卜倒刀才牲」合,就是品質差的很遠。糙米的儲備裡大量是陳化糧,按現代標準只能用來做飼料。能拿出來給人吃的不過百來石米。 所以熊卜佑打得是常平倉的主意。古代國家的聯絡交通水平很們,地方上的一般自然災害如果指望朝廷來賑災是不現實的。多數情況下得由地方官吏自行解決。而縣令直接掌握的糧食,除了縣糧庫之外,還有由民間集儲備糧之類的倉庫。 大體由地方的諸伸糧戶們每年捐助些糧食,儲備起來,到災年拿出來用作賑濟。想法和辦法都不錯,就是一執行起來立玄就走了樣,常平倉的儲備糧食往往被官府侵佔。所以一直是有名無實。臨高的常平倉的建築修得很是堂皇,但是裡面已經百多年一粒米也沒放過了。 熊卜佑的意思就是要吳縣令出個告示,叫士仲地主們「樂捐」輸送常平倉,反正這種把戲年年都有,上伸們早已習以為常。縣令來「勸捐」總得拿個一二十石出來應酬應酬。這樣也能湊個二三百石糧食。 「這個容易」吳明晉對穿越集團雖然掌握了縣衙的實際權力,但是事事還來徵求他的同意的做法還算滿意,「學生出一張佈告就是。」 當下關照人出告示,要全縣上伸糧戶們樂捐,補充常平倉米以便救災。 「這救濟糧大頭還是得我們出。」熊卜估對都德說,「我問過縣太爺了,說每年也就能勸募到二百石左右的糙米和雜糧。」 「救濟要多少?」 「計委正在統計受災情況」熊卜估說,「不過二百石加上縣庫裡的那點肯定不夠。」 「我們出就我們出吧,當統治者還是要承擔點義務的。」那德懊惱的說,「這下還得豁免一部分錢糧了。這買賣有點虧了!」 澳州人當了第一咋」其他人沒有敢不買賬的。這次的「樂捐」出奇的踴躍,很快就從各處募捐了四百石。 都德關照人把一部分米發到各處粥棚去熬粥發放給災民。 「注意,糧食定量不要太少一不能少於他們平日裡的熱量攝入水平。」都德關照負責災民健康的江秋堰,「再調集一部分臉菜去,保證食鹽的攝入。」 「有這必要嗎?維持最低的生理需求不讓他們餓死,養活他們到明年開春就是了。」「不,我不打算養活他們」都德胸有成竹的說,「是他們自己養活自己。」 「你的意思是?」 「接下來還得給他們吃得好些。」部德說著把自己已經和執委會談過的計劃說了出來。 他的救災計劃很簡單:以工行賑。 以工代賑在國的救災賑荒史上一直是卓有成效的方法,不僅救活了大批的災民,也造就了許多地方上的大型工程。古人的成功經驗,現代人自然也用得。 執委會在救災會議上決定以這次受災的災民為主力勞工,在冬季開始全面的道路建設工程,包括所有道路的硬化施工。 「事實證明」單道謙說,「追求廉價和快速施工所建造的簡易工程反而是最不經濟的。」他接著補充了一句,「這次颱風給我們的教就是這樣。」 交通和通訊線路的毀損是最嚴重的,草率修成的路基經過了一個夏天的雨水沖刷早已經鬆動,這次的颱風使得道路沖毀里程超過全部里程的四分之一。只有縣城一南寶的公路暢通無阻,這一方面是因為內陸受颱風的損害的程度相對較也得益於為了便於重車運輸這一路段最早進行了路基和路面改造。 文德嗣說:「這次的災民就全部撥給你當勞工。干到明年三月,足夠把路都修復了吧?其他不談,先把所有道路搶通!」 「恐怕沒有這麼快,」 吳南海說:「三月開始是春播,要幫災民恢復生產,盡快讓他們回到土地上去」 「照我看何必幫他們恢復生產?」馬千矚然道,「我們不需要許許多多的農業小生產者,乾脆乘這個機會把他變成產業工人好了,土地我們回購。這可是推行農業大生產的好機會!」 這個思路有點逆向,把單純救濟一下跳到了大局層面上了。與會者心照不宣的彼此交換了眼神:這個想法不壞。穿越集團在農業上的指導思想是大生產,並不需要一大批小農。乘著自然災害的機會把這一批農民從土地上轉移出來酬不止是增加穿越集團直接控制的勞動力,壞能起列農村的作用。 「既然多數人不喜歡搞土改」。馬千矚說,「這種機會我們就耍抓住了。」 「乘人之危的事情,是不是太悄體面了吳南海表示擔憂。 「沒有羊吃人,哪來的工業革命馬千矚毫不在意,「再說我們是公平買賣。只要不搞強迫大家就無話可說 於是就作出決定,將收容的難民全部就地轉為公社控制下的勞工,按照社員標準分配住房和自留地,女入學。 土地願意出售的,由農委會收買,不願意出售的可以保留一實際上一旦成了公社的社員,其生產勞動完全被公社所控制,就算保留土地也只會白白拋荒而已,最後還是要賣給農委會的。這種所謂出賣自由只不過是個幌而已。 「這種手段實在是,吳南海表示遺憾。 「比起土地國有化,你不覺得我們還是挺仁慈的文德嗣說。他對土改之類的把戲不感興趣,但是對土地全面國有很大的興趣。 於是已經收容到難民營裡的幾百人和即將被收容到難民營的上千人的命運就這樣決定了。這部分土地陸續落入了農委會的手裡。特別在某些受災嚴重的區域,整村的土地就這樣轉了手。不過土地方面的收益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大。土地多的人家往往有較好的抗災能力,難民大多是經濟能力低下的貧農和佃戶。 建立難民營收容逃荒難民之外,民政委員會還根據各村的受災情況進行救濟受災村被免除本年度的「合理負擔」。受災不甚嚴重只是農作物受損的村落,都德的救濟方案是讓他們開展生產自救活動,由德隆糧行貸款給他們重新建房,還貸給他們養麥等救荒作物的種這些作物生長期很短,又耐寒,很適合在這樣秋末冬初進行搶種。到來年春天再貸給災民水稻種和農具貸款。 計算下來,目前籌措到的糧食根本不夠用。光春耕的時候的種就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憑藉著現代管理經驗和大批練有素、經過培的初級行政管理人員。救災很快就步入正軌。 原本縣城內外的難民滿街求乞的場面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井井有條的難民營。同時給受災的村落提供救助的行動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但是部德對此不甚放心。基層行政的一大特點就是不管上層有多麼良好的願望和決心,還是很難控制住每一個底層行政人員的作為特別是在規章制度不完善有漏洞的情況下。而一個基層行政人員的為非作歹,足以敗壞全體行政人員的形象。這使他絕對不想看到的狀況。自古至今,自然災害之後的賑濟最後總會變成基層當權者的盛宴,這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連朝廷也無可奈何明知道救濟錢糧下去會被層層盤錄,到災民手裡十不存一,還是要繼續下撥,否則自然災害就會激起民變有時候就是撥了也一樣激起民變來。所謂盛世和末世的一個重要區別就是前者救災物資多少能分到一些給災民,而末世就成了徹底的瓜分獨吞。 「說到底,就是行政能力的衰退。都德在和冉耀的談話說道,「盛世的時候,機構運轉正常,官吏的**程度還沒有影響到行政執行能力。隨著**越來越嚴重,行政體系的執行能力也跟著下降了。」 現在為了救災,已經動用許多昨天還在培班裡的學員參加第一線的工作,通過他們的手散發大量的救災物資很多物資只要有心,要貪污起來並不難:糙米裡摻點沙稗,只要量控制得好,絕對不會引人注目。而百姓們也沒有現代人這樣強烈的舉報維權意識。 登記災民又是一項有很多漏洞可乘的工作。正如都德過去見識過的低保。需要低保的人沒低保,倒是很多吃喝不愁的人拿了低保在打麻將。以現代社會的政府對基層的強大控制力尚且要漏洞百出,何況條件惡劣數十倍的穿越集團?都德很清楚自己是不耳能一個個的逐一核對那些領取賑濟米獲得糧賦豁免的災民到底是不是真得受了災?如果有人要渾水摸魚,不被發覺的可能性很大。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搞反腐?」冉耀明白他的意思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節 審計委員會 吸在是泣那德點點頭「在利發面前人的良心小愕「巾生部靠不住。」 從徵糧、丈田開始,民政部門對基層行政辦事人員的需求量就大為增加了。現在又要負責賑災,牽涉的方面越來越多。都德和手下的少量穿越者無法做到事事過目,每件事情都親力親為。為此他特別擔。 「小可是我們是搞政保工作的小反腐沒搞過」冉耀想反腐從來也不是公安機關的事情啊,這歸紀委。穿越集團還真沒人在監察局或者紀委幹過。 「凡事總有個開始都德說。「現在沒有這麼個機構,要不你就組建一個?。 「這個還旦你打報告合適。」冉耀大為躊躇。組建這樣一個專設機構當然不難反腐也可以算是屬於內務部門的管轄範圍。但是現在的局面下反腐工作比政保要複雜得多:負責人要對行政制度瞭如指掌,知道其的漏洞在哪裡;要對財務會計知識有所瞭解,不會被假賬所蒙蔽;反腐不能只反土著:歷史證明,最厲害的**分總是有在央的靠山,這意味著必須在穿越集團內部也得進行反腐活動,所以此人還得是個不講情面,極有立場的人」 這樣一個人還挺難找,而且就算能找到,把這個機構放在內政部門下面也是不明智的自己掌握的權力太大太多了。冉耀想。這機構還是**設置為好。 「我對搞秘密機構不熟悉。」 「這不算秘密機構,有偵查的部分,但是和政保完全不是一碼事冉耀說,「這種機構由執委會直接掌握為好。反腐工作日後必然要牽涉到穿越眾的。」 「你說得對那德想的確是這麼回事。如果得不到最高權力的支持,這種機構的存在價值就相當有限了。 部德隨措辭了一番,寫了份請求建立廉政公署的報告。 這份報告的直接結果,是執委會宣佈成立了特別審計委員會財金委的程棟也打了個報告,要求建立審計局,負責對整個集團的物料和財務狀況進行審計監督工作,此事刻不容緩。 執委會本著節約人力鬧革命的精神,也出於盡量減少官僚機構的目的,決定把兩份報告合併處理。成立一個即管廉政又管審計的部門。於是在審計委員會的名頭上又加上了「特別。二字。 第一任主任任命的是裔凡。他不但是會計,還是專業的審計。屬於專業對口。他的任命是財金委一力推動的,在財金委員會看來。目前穿越集團的財政體系漏洞百出,簡直就是**的溫床,必須由一名專業審計人員進行把關。由審計專業人員出任這個職務正合適。 「這人合適麼?」都德看著一本正經的坐在會議桌後面的胖,此人怎麼看都像個小職員,他的審計水平應該是沒問題的,不過要當這個職務,能力是否欠缺? 「小應該沒問題。」冉耀小聲說裔凡是個極權主義分」 「明白了。」都德點點頭。極權主義分一般親不認。為了維護體制無所不用,幹這個很合適。 果然接下來他的發言就暴露了極權主義的強烈傾向。首先他就要把特別審計委員會的名字改成肅清**及怠工特別審計委員會,簡稱「契卡 小你看,來了吧?」冉耀嘿嘿的小聲笑著,「這些人有點哈德分,哈德分一聽鐵十字勳章、坦克、毖炮就要興奮。他們一聽、蓋世太保和契卡就會心花怒放。」 眾人面面相覷,終於有人提出:就算是俄語。肅清**及怠工特別審計委員會的簡稱也不叫契卡。這麼**裸的抄襲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過分。」裔凡看起來神采飛揚,「反腐是一項長期工作,是公開活動和秘密偵查的綜合體。」他慢條斯理的掏出眼鏡布擦了下眼鏡」小諸位大概也明白,反腐的關鍵是預防,而不是事後抓人。抓再多的人,辦再多的大案要案,甚至把執委拉出去槍斃以顯示我們的反腐決心也是無意義的**的惡果已經產生了 「小這小夠狠。一上來就要槍斃執委啊。」財政金融人民委員程棟笑道。「說不定這小真有這打算個別人在肚裡默默的想著。 ,所以,委員會必須有強大的嚇阻作用要嚇阻犯罪,就必須有一個鏗鏘有力的名字,讓**分一聽到這個詞就會雙腳發抖 「叫什麼無所謂文德嗣慢吞吞的說,「你愛叫契卡或者蓋世 裔凡狡猾的笑了下:「這要看執委會授予我多大的權力。」 最後他得到了需要的權力,這個口世紀的新出爐的契卡除了掌握了財務和物料的審計大權之外,還被授權可以隨時進入執委會屬下的各部門檢查、扣留賬簿和財務、物料憑證;有權隨時暫停各部門的物料申請和使用;凍結部門和個人的賬戶、財產;有權隨時傳人留置談話時間不超過刀小時。這一傳喚權對像只限土著人員,傳喚穿越者必須得到執委會的批准。 為了保證這個委員會有強大的執行力,肅清**及怠工特別審計委員會在業務上受財金委指導,但是直接向執委會負責。 裔凡的部門很快就投入了積極的工作之。在他對難民營進行的突擊檢查,馬上就審核出縣城外的難民營每頓的投米數量有誤。他十分精確的計算出要餵飽這些難民要多少糙米,但是現在的日均耗米量要比這個數字多了74。 於是難民營負責煮飯、發放糙米的工作人員立刻就被傳去問話。沒用2制小時,一個貪污每日煮粥用米的小團伙就給挖了集來,涉案四人。涉案金額三石米。 都德立方在難民營召開了難民和民政委員會工作人員參加的公審大會,隨即這四個倒霉蛋在被判處個月勞改小「以做傚尤」。 抓典型的效果很是厲害。在隨後的幾次突擊檢查,因為疏忽引起的浪費事件發現了若干,但是貪污案一件也沒有再發生。實際上對多數酬被安排到民政部門工作的學員來說,這份工作的「含金量」相當高比起公社裡每天去工地、碼頭、工廠幹活的普通職工,自己這份工作相當於是「幹部」的地位。即體面收入也不壞。大家普遍認為這四個人為了幾石米斷送前程是件相當划不來的事情。 這起案件也給剛剛出爐的「契卡」打響了牌,裔凡很是得意,他每天去蘭步或者外出的事後都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臨高這裡穿不上皮革風衣神色嚴肅,叫每個人「同志」。而且還是很正式的連名帶姓的稱呼,比如:「那德同志」。 不過他的大多數時間經手的還是枯燥無味的財務和物料審計。根據財金委的計戈小:審計委員會或者說「契卡。將對各部門各機構開展一次全面的審計工作。 「這活很重要,堪稱一副重擔。」程棟在財金委的辦公室裡對裔凡說,「喝紅茶菌嗎?」 。給我喝茶就好了。」 「其實紅茶菌味道不錯,我挺喜歡的。」程棟給他泡了一杯茶。 「廉政公署約人談話叫喝咖啡,到我們這裡就是喝茶了。」他開玩笑說」「你以後恐怕會經常請人喝茶了 「但願不要這樣。」裔凡小心的回答道,他意識到這次談話很要緊,得抓緊時間體會領導的精神。 。這次的審計很棘手,大概也不會太順利。」程棟終於進入了正題。 裔凡點點頭。正規財務體系畢竟是從今年年初起才逐步健全起來的,賬遺留下來的問題不會少。 「最討厭的是:很多部委和機構的頭頭對財務制度要不是一無所知,要不就是滿不在乎。還有人有牴觸的心理,覺得嚴格的財務制度、審計是不信任他們的表現程棟有點悲哀的笑了笑,「財會人員在哪裡都不受歡迎 「他們還不理解財務制度的重要性」。小 「是啊,每個人說起體制問題來頭頭是道,都會說人的自覺是靠不住的,必須用強有力的制度來保證。事實上呢?。程棟哼了一聲,「每個人都想例外 「的確是樣。」裔凡不知道領導說這話什麼意思。只好先附和了再說。 。這次全面審計你打算從哪個部門入手?」他問。 「當然是廣件站。這個站成立時間早。錢財物料的出入量又很大,還有大筆的開銷,包括賄賠上的款項」。裔凡說,「想得出裡面的賬目肯定是一團亂麻。應該是難度最大的,把它啃下來其他都好辦。」 「這到未必程棟搖頭說。「郭逸的地步站得特別穩,他有出身問題,絕不會輕易讓人抓把柄。而且自從今年上半年我們在廣州開設德隆的分行之後,廣州站的財務體系已經完全上了正規廣州的賬雖然多,卻不見得難理 []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節 新的地契(一) 畝識到程棟說眾話的意思並非單純的技術難度,而出的因素在內某些高層不喜歡審計。 「再難辦的部門我也會把審計工作推行到底。」裔凡作出一副什麼也不怕的表情來。 程棟的目光在他的臉上註釋了十幾秒。似乎在研究他的態度。 然後他說:「好吧。凡事必須把頭開好了。」 說完他站起來,從自己身後的上了鎖的櫃裡取出一個卷宗盒。 「這是涉及到各部委財務資料,相信你會用得到。」 裔凡接了過來,注意到標籤上什麼也沒寫。 「這材料你回去好好研究。對你的審計工作大有好處。」程棟含蓄的說道。 「我明白了。太謝謝了。」裔凡知道這一定是財金委目前掌握的各部門的財務違規的材料。原來程棟早就在搜集黑材料了。不過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起碼知道各個部委的問題在哪裡,有了著重點。 「這不是黑材料。」程棟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麼,「這點違規可能算不上什麼,很多也不時有意幹得。但是凡事開頭最要緊,不趁現在把規矩做好了,盤大了就難搞了。所以要通過這次審計,消滅一切不良苗頭。」 「你想得可真夠深遠的。」裔凡不露聲色的拍了一記馬屁。 程棟一笑,顯然很受用。 「我看你先從農委會下面的天地會入手。」程棟說,「農委會的吳南海比較好說話,為人也實誠。他肯定會支持你的工作。」 「這介,部門應該審計起來很容易啊。」育凡覺得奇怪,先檢軟柿捏嗎? 「就你一叮,人去審計?」程棟提醒他,「你手下可全是新人。」「哦,你說得對。」裔凡想。自己手下一個人都沒有。雖然馬上就能從國民學校的財會培班裡抽調學員來充實,但是他們除了少量的財會知識之外對審計就是一張白紙。什麼都得從頭開始教。 把學員帶在身邊,通過實際的審計案來言傳身教是現階段最容易出效果的培刮方式,這就需要一個由易到難的過程先積累起經驗來。 「我再派幾個專業會計幫忙。」程棟說,「不過只是暫借啊。」 育凡表了自己決心。「我一定把這些賬目都弄清楚。」 隨著洪水的退去。穿越集團遇到的第一次大規模自然災害終於結束了。救災和重建工作固然繁重,但是在已經逐漸成型了的現代社會管理體系下沒有發生什麼災難性的事件。損失大致也補得回來。 在颱風到來之前徵糧工作已經到了尾聲。所以今年的糧賦沒有遭到重大損失這讓吳明晉鬆了一口氣最近幾年上頭對報災請減的回應越來越嚴厲了。十有**是不准。現在總算是能完差了。 都德也覺得僥倖起碼保住了這一季本地農民生產的大部分糧食。要是颱風來早若干日,包攬糧賦這事情怕是就要賠到家了。 但是買賣還是做得有點賠了:支付救濟糧、豁免「合理負擔」替受災戶代繳的糧賦,林林總總通盤算下來,穿越集團這一季大概虧損了一千石糙米。至於重建方面的開銷更是個不小的數字。 原本打算在徵收遼餉的時候利用本地米賤銀貴。雷州米貴銀賤的特點打算來咋,來回倒賣大賺一筆的企圖也破產了。遭受災害之後,臨高的米價上漲得極快。靠投機倒把來賺到遼餉大約是沒可能了。 「現在我們只有加緊丈田。明年推行新稅制。」部德說,「納稅土地增加了再把稅制一改就好辦了。」 文德嗣說:「可是眼前的問題沒解決。這加派的一萬多遼餉怎麼辦?難道讓我們來承擔嗎?」 「繼續徵收有點困難。」都德說。「我和王兆敏談了下。也從留用的戶房人員那裡瞭解了些情況。遼餉的徵收原本就相當吃力,今年又遭遇了水災,徵收起來恐怕就更難了。」 「我看還是由我們出吧。給百姓一個休養的機會。」都德說。「代繳一萬多銀對集團來說還是能辦到的。」 「虧大了,虧大了。」程棟連連搖頭。 「我們應該把自己作為政府而不是商人來看待這事才對啊。」都德說,「政府一嚇,勁的想賺錢不虧,把老百姓和國家當經營對象。這政府能鬧得好嗎?國富民窮可是亡國之兆。」 於鄂水說:「古人早就評論過:隋帝父不惜百姓而惜倉座。二代既亡。滿倉的布帛糧食 「這話我贊成。不過我們現在名不正言不順啊。還頂著大明的帽呢。我怕這種好事做了老百姓都算在朱皇帝頭上,我們不就虧大了。 「讓丁丁大張旗鼓的宣傳一番。」都德說,「百姓們是明白事理的。再者臨高是我們的根據地,這種關鍵的時候要給百姓們一點好處才能讓他們堅決的跟我們走。」 「今年我們繳,明年呢?」程棟提出疑問了,「我們起碼還要保持這種狀態好幾年,這幾年的遼餉。還有將來愈來愈多的加派怎麼辦?」 「只要推行了新稅制改革、推行了農業促進計戈,從臨高本身獲得這些並不困難。」都德經過最近一階段的調查。對此很有信心。「我們刻權當這是對臨高的一次貸款,讓它恢復造血機能。」 最後還是按照都德的請求。決定今年的遼餉由穿越集團代繳。銀,穿越集團當然有,但是也沒到隨隨便便就能支付這麼一筆巨款的地步。這個決定讓許多人肉疼不已。 都德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毫無退路,田必須又快又好的完成。他一回到徵糧局辦公室馬上召開會議加緊催促丈田的進度。派遣工作隊開始對已申報結束的村落進行實地測量。同時更多的宣傳隊重整旗鼓,開始了新一輪的宣傳攻勢。 符不二自我申報結束之後,拿到了一紙回聯。他得到通知隨後會對他申報的土地進行實地丈量和繪圖,然後再發給新的田契。 在美洋村的幾戶札主裡。他是申報最為徹底的。連一分地也沒落下。這倒不是他的覺悟如何的高。而是切切實實看到澳洲人全面實力的人只有他,因而也比其他人更瞭解澳洪人的行事能力。 其他幾戶。都不約而同的採用了報一部分,藏一部分的策略。有人只報水田,不報園地。也有人只報有契的部分。開荒的部分不報;也有得報整塊田地,零碎的邊角散地不報,至於本村的首富符有三則只報了他的在冊的有契土地。藏在山坳裡的隱田他認為足夠安全。 符有三還特意打發人送去了許多生活日用品,告訴在莊裡的二兒和莊客們,要他們最近不要來村裡來,免得遇到了澳洲人麻煩。 普通人土地要麼很少,要麼就是佃種。當然也不費這個心思。 就在這樣的氣氛下,測量工作隊來到了美洋村。 測繪工作隊的規模出奇的大。甚至超過了剿匪時期下鄉的工作隊,不僅有測繪專業人員,還有繪圖人員即有穿越眾又有培班的學員。牛車拉來了全套專業設備,還有配備的警衛人員。浩浩蕩蕩超過了四人。 這咋,隊伍的指揮官是王瑞相。當然他根本不懂測繪一一領導不懂專業是很正常的。他很懂機械。懂製圖。武力值又高。說話夠大聲,還能發狠恐嚇土著加起來就足夠當這個工作隊的領導了。 因為人數實在太多。又帶來了許多設備。工作也不是短期內結束的。工作隊直接在村外的空地上建立起臨時營地。8小時之後,一座以鐵絲網圍繞,設有組合式警戒塔的營地已經完工。風力發電機組的扇在空旋轉。引來了村民的圍觀。 當然,如此宏大的規模和投入並非單純只為美洋村服務,除了美洋村之外,還要輻射其周圍的七個村。所以工作隊很稀罕的配備了四輪農用車以便能在較遠的地區工作。 工作隊安頓下來之後,馬上對各家的土地進行實地丈量測繪。這一次的丈量測繪全部使用新度量衡體制。 畝統一按照腳平方米計算,至於長寬距離一律用公制來計算。 土地覆核工作是相當複雜的,不僅要核對各家申報的田地面積和位置。有老契的還要比照老契。以免誤報一這還不是最麻煩的:老契再不精確,起碼有咋,基本的參考。大量不在冊的無契田地才是一團亂麻。工作隊在實地核查的時候就發現有多人申報同一塊地或者申報的土地有交錯的情況,甚至還冒出了產權糾紛,當場就在營地裡喊冤的、打架的。為此工作隊還充當起了民事法官,緊急調來了若干「法學俱樂部」的人來協助。還有人根本說不清自己的土地的具體位置。張冠李戴。有人報錯自己的土地面積。林林總總。不一而足。營地裡每天都人聲鼎沸,像介,蜂窩一樣。 [] 正文 第二百八十節 新的地契(二) 二賞核杳,作花夾了相當長的時干在現代化的一叮伙下逐一得到了解決,放在大帳篷間的美洋村地圖上的土地狀況也逐漸明朗起來。地圖地板上標記了許許多多只有專業人員才看得明白的編號和色塊。五彩斑瀾,密密麻麻。看起來像一幅抽像畫。 從逐漸明朗起來的測繪圖板上很容易看出有人隱瞞了田畝。不少測繪到的田地無人申報。這些是隱田無疑。慎重起見。王瑞相還專門約見了符不二和村裡的一些老人,瞭解有沒有外鄉地主在本村購地的,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好吧。這下你們就要當雞了。」王瑞相在自己的帳篷裡暗想,至於到底有哪些人沒申報他並不急於弄清楚,反正到發地契的時候他們就會主動招認出來了。 這一天,王瑞相在村裡的打穀場上召開全村村民大會,在大會上現場頒發新版地契。 新版的地契採用證書雙開形式,有統一的流水編號。封面封底用厚紙板製作,耐磨耐用。紙張也是造紙廠出的帶有水印的重磅卡紙。為了避免日後獨樹一幟之後再換田契的麻煩。新版田契上只使用了臨高縣徵糧局的名義,蓋有徵糧局的公章。只是在最後一頁蓋有臨高縣正堂的大印用來取信於百姓,畢竟現在大明的旗幟還沒丟掉。 新的地契不僅註明了土地所有人、面積、尺寸和所處個置等各種數據。還附有按照現代繪圖法繪製的比例平面圖。地契一式三份一份由田主收存,一份戶房存檔,還有一份由大圖書館歸檔保存。發完地契之後,王瑞相宣佈,餘下的凡是沒有申報的田地按照無主地沒收。 「這麼多的無主田,拋荒可惜了。不過縣裡已經在廣東招攬了許多流民。無主田就分給他們種了。」王瑞相若無其事的說,「你們村要來十幾戶。大家日後要好好相處。」 澳洲人在博鋪一船一船的運來大陸上的難民的事情,在臨高盡人皆知。現在說要用本村的無主田地安置他們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由不得在場的人不信。 這話一說出來,所有村民都懵了,不僅是隱瞞了土地的人,就算是佃戶都覺得吃驚這一手好毒辣! 「好了。地契也領到了。大伙就散了吧。」 場裡響起了一陰嗡嗡的議論聲。 「首長!行行好吧!」一聲尖銳的女人叫聲忽然傳了出來,一戶地主家的女人聽說沒申報的土地全部沒收還要分給大陸上來的移民的時候,再也沉不住氣了。也不管家主如何處置。情急之下就從人群撲了出來,跪在地上爬了過來,趴在王瑞相的腳下。」 「晚,申報期已經結束了。 」王瑞相面無表情的說道,「再過一個月,大陸上的移民就要來了。」 這下可炸了鍋。場院上原本還想強作鎮定的人家全部慌了神。呼啦啦的全都跪了下來,一起哀求。 王瑞相不管那些隱瞞自己土地的人戶如何全家大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就是不動聲色。說任憑跪在地上的人哭叫。撕扯自己的衣服。頓足捶胸。要知道損失最為慘重的一家要失去差不多一半的土地。一家老小哭得昏了過去了好幾咋。 「說過多少次了:要你們如實申報。開荒的地申報了就發田契,不申報的你有田契也按無主地處理。」王瑞相看火候差不多了才故作憐憫道,「你們不聽也沒有辦法。大陸上的移民就要來了,現在又說沒地了你們倒說說看,這事情怎麼辦?」 「這都是小的們豬油蒙心。還請老爺開恩啊!」跪在他面前的人黑壓壓的一大片,為首的幾個老頭把頭都給磕破了。 「別裝可憐了。要是我們測量不出來。你們就不會跪在這兒求饒了吧。」王瑞相冷笑了一聲,「說不定這會還在家裡偷偷笑,自以為得計。」 這話是誅心之語。下面跪著的人一個個臉色煞白。說不出話來。 王瑞相咳嗽了一聲:「敢做就要敢當。別一個個像沒卵的人一樣。」 小的們再也不敢了!」下面的人繼續哀求,石板地被腦袋撞得忤忤亂響,有幾嚇,人的腦門都腫了起來,流著血。 女人們在人群裡一介,嚇,哭天抹淚的。打穀場上許多人在圍觀。大多是村裡的一般農戶們。看到村裡的有錢人如此的狼狽,一個個都很解氣,有人臉上露著笑意,還有人在一邊起哄的。 符不二也站在打穀場上板著面孔不言語。他心裡卻是咱咱品羔!眾步棋懷是老對了剛才那看似粗魯實則精明枷跡誇獎了他一番,把他說成了「楷模」還許了不少願且不說這願能不能實現,至少自己的土地全部保住了。 他偷眼看了眼符有三的大兒符一壯,他滿頭大汗。符有三家的人忍住了沒有招供。他們自信自家的那個莊位置隱蔽,澳洲人沒有發覺,但是身處這樣的場面之下,符一壯心裡沒底,這種煎熬也夠受得。他暗暗埋怨自己的父親符有三:光出主意,卻要別人去出頭,遇到場面自己只會躲起來。 「好吧」王瑞相看他們頭也磕得頭皮都腫了,人一個個連哭帶磕頭也快不行了,才鬆了口,「看你們哀求的可憐。我就給大家一條生路。」「謝謝首長」下面又要磕頭。 「先別謝。」王瑞相冷笑道,「本村還有誰沒有老實的申報土地的。你們揭發出來,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從輕發落。」 院裡立復出現了片刻的冷場,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立馬轉向了符一壯:符有三家的田地不止這些是村裡人人都知道。 王瑞相的目光也隨之而來。符一壯如芒刺在背。兩條腿哆嗦著只想跪下去求饒。他強定心神,暗暗安慰自己:澳洲人本事再大,也不是千里眼順風耳,莊的位置就是本村人都說不清,自己怕甚?就算有人要出,也得說得出地在哪裡才行。 「符有三家有很多地。」終於有人躲在人群裡小聲說話了。 跪在地上的人好像看到了一根稻草,一個個變成了惡狗,爭先恐後的跳上來撕咬符有三家。不管是男女還是老人。都言之鑿鑿的在喊:符有三家有地沒報! 這話頓時會聚成一股浪潮。這狠狠得撞擊到符一壯的身上。符一壯臉色煞白,看著這群跪在地上求饒的傢伙不顧親戚、同宗和鄰里的情分,立馬就把自家出賣了,氣得差點吐血。 他強作鎮定,看到王首長的目光正朝向他而來,只好硬著頭皮回答道: 小的家的土地確已全部申報,並無隱瞞。」 「他說謊!」有嚇。女人尖叫起來,「符有三這老小最會摳財。家裡的糧食堆得吃不完,每年都買地。肯定還有其他的地!」這話馬上又引起了一陣狂亂的附和聲。 王瑞相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把他叫到面前:「你家真得沒有地了?」 「真得是沒有。」符一壯乾脆硬到底了 「在外村也沒有?」 小的家裡是小產業,外村再置地,管不過來。」 「你不是有兄弟麼,你兄弟去哪裡了?」王瑞相問。 符一壯吃了一驚,沒想到自家的事情澳洲人這麼清楚。轉念一想肯定是符不二說出去的。 「二壯去他媳婦娘家了。」 「嗯」王瑞相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你爹呢?」 「他,他病了」 「又病了?他還真是會生病,而且病得總是時候。」王瑞相笑著說。忽然壓低了聲音對他說,「你說是吧?」 「是是」符一壯猝不及防。 「你家有地沒報」王瑞相啐了一口痰在地上,「你和你爹一定是覺得那地方我們找不到,對不對?」 「不敢,不敢。」符一壯嚇得語無倫次起來。身不由自主的發抖。 「我這就告訴你」王瑞相的目光也從其他人身上掃過,「沒什麼事情能瞞過我們的眼睛!」說著他把目光又回到符一壯發抖的身上。「回去告訴你爹:用不著用刑拷問你們,三天後你家還有多少地我們就一清二楚了。到時候你們家可就得付雙倍了。」 符一壯想招認出來,可是想到自己的要是說得話,爹是絕對不會相信自己的說辭,到時候又是自己的不是一他怕他爹猶如老鼠見貓。明知這事情後果嚴重。還是不敢違拗符有三的決定。 「首長,家裡不是小的能做主的。」符一壯方寸大亂,簡直是在哀求了,「你老見諒!見諒!」 「你小真沒用!」王瑞相對他大起鄙夷之心,「三十多的一條漢了。自家的事情一點擔當也沒有!」 符一壯心生悶氣:這家裡我敢有擔當麼?符有三把一切都抓得死,死的。他雖然是長,在家裡也不過像個長工頭一樣被支使而已。這話當然沒法說,只好低頭不語,來個打死不開口。,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節 鐵鳥和千里眼 好吧。既然如此。三天之後自然見分曉。」王瑞相迫引愣」進符有三的家的隱田在哪裡,不過他胸有成竹。「你走吧 「謝首長符一壯狼狽的領著人走了。 「至於你們幾戶,搏發有功。」王瑞相大大咧咧的說道,「給你們重新申報的機會。」 「謝謝首長!首長英明!首長的大恩大德」。 「好了,廢話少說。」王瑞相說,「不過事情沒這麼簡單就完了。 。說著他宣佈了懲罰的方案。 所有有隱瞞土地行為的莊戶每戶要負擔一戶外來移民戶的安置工作費用,包括他們蓋房、開荒和連續三年的口糧。 跪在下面的人一個個面如死灰,一點得到豁免的高興勁也沒有。 這個負擔是相當沉重的,加上稅賦的。這幾戶大莊戶人家在三年內積攢不起任何財富來。只夠過活而已。但是懲罰不嚴厲不足以產生威懾,王瑞相還覺得這個懲罰輕了一點。 「怎麼樣?覺得負擔太大了?。王瑞相說,「那就算了把 「不,不,首長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跪在前面的一個老頭見機的快,兩害相較取其輕,損失再慘重也不過是熬三年罷了,土地丟了可就虧大了! 「感恩是沒有的,一個個怕是恨得要死吧。」王瑞相朝他面前吐了口痰,把老頭嚇得一哆嗦,連否認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散會之後,全村陷入截然不同的兩種氣氛之,一般的人家把隱瞞田地的大戶們的狼狽相當作飯後的談資。很有些韋災樂禍的高興勁。那些被懲罰的莊戶的都陷入到恐懼了。王瑞相今天的表現讓他們非常害怕。這些人家不敢點燈,在黑暗裡小聲的商量著。 符有三家在符有三發出幾聲怒吼和符一壯被揍得滿地亂跑時候發出的哀號之後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符家沒人敢招惹這個家裡的魔頭,但是這個魔頭此刻除了亂發脾氣之後也沒有任何的辦法。他堅信澳洲人找不到他的地,但是澳州人顯然堅信他藏起了田地,所以就算找不到肯定也會狠狠的收拾自家以做傚尤。這個恐怖的前景讓符有三坐立不安。 符一壯壯著膽說還是老實申報比較好,眼下馬上去進去討饒,不外乎也就是負擔一戶外來戶三年口糧。結果被揍得腦袋上起了若干包。符有三不肯吃這個虧。他總覺得澳州人是來路不明的人物,不是正經的官府。 他兒幾次試圖指出,過去土匪也不是正經的官府,一樣勒索錢糧」當然這些大實話又給他帶來了若干棍。只好不言語了。 「土匪要點錢糧,總不至於要咱們的地!」符有三的眼珠都紅了。「這伙禿髮賊!哼,我看他們怎麼找到!」他在堂屋裡亂轉,「去報官!」 地下站著的符一壯和符三壯頓時張大了嘴巴,報官?這老頭是不是得了失心瘋了。誰不知道澳洲人現在就是臨高的官府,吳太爺看見他們也是客客氣氣的。去報官豈不是屁股癢了討板打。 「誰說去縣衙裡報官了!」符有三惡狠狠道,「去府衙報官,這伙土匪!三壯,你收拾收拾小領二兩銀和十天的乾糧,明日就走,到府衙擊鼓告狀!」 這兄弟兩人長期被他爹壓迫,早就給嚇破了膽,雖然知道他爹又在想當然了亂打主意,但是也不敢當面駁回。倆人悄悄的下來了。 符三壯抱怨道:「大哥。這事情怎麼辦?真去瓊州府?」 「帶二兩銀去報官,你當當官的都是活菩薩呢符一壯知道他爹的為人就是好當家不好辦事,大事小事都得他做主,但是辦事都要別人去,至於見官哪怕是見個小吏都不敢。家裡的人事情要是辦得不如他的意,還要發脾氣打人。 「再說官兵這要來進剿,我們家出糧出餉就夠傾家蕩產了」。符三壯也覺得他爹老糊塗的愈發厲害了。這種事情躲得來不及,哪裡還有貼上去的。符一壯點頭:「咱們家和官家一點交情也沒有,爹怎麼會想到要報官,真是老糊塗了!」 「可是爹關照了符三壯可沒膽公然反抗。 「你先找咋。地方躲一躲,過幾天再回來說辦完了就好。」符一壯比較有辦法,「反正他也沒膽去府衙問。」 第二天王瑞相從帳篷裡把「無人機」推了出來。這台「寶貝。被妥帖的裝載一個特質的用集裝箱改制的專用箱內,享受 王瑞相和蔣宏軍兩個小心翼翼的啟開封條,把這大傢伙抬了出來。 飛機除了容易損折的部位之外,全部在百仞城內就組裝好了,固定在專門製作的架上。現在只需要加上機翼就可以起飛了。因為這裡地勢還算平坦,加上有免費勞動力可以用來平整跑道,王瑞相決定不使用不大成熟的彈射起飛,而是讓它自己滑跑 工作隊的土著們只是聽說過澳洲人有會飛的「鐵鳥」還沒見過真傢伙,看到這個藍白相間的東西被抬出來的時候,都湧了過去。 這東西太漂亮了!航模飛機流線型的外形和光滑明亮的外表讓看到的人無一不產生這樣的印象,不過這東西真得能飛起來? 能飛的東西,大家的印象裡有風箏和孔明燈,但都是又輕又薄的材料做得。這麼一個看上去就很沉重的龐然大物居然能飛起來,大伙覺得吶喊不過想到澳洲人能讓鐵做得大船都漂在水上,讓這個飛起來大約也不是難事。 這架「鐵鳥。騰空而起的場面讓營地裡也起了一陣的轟動一多數土著人員還真沒見過這東西,許多人不由自主的跟著飛機跑,邊跑邊喊叫著,一個個激動萬分。 王瑞相帶著設備爬上塔樓。在上面操縱。他的裝備除了飛機遙控器之外還有監視器和其他許多設備。航模飛機上安裝了攝像頭和照相機。攝像頭上拍攝到的畫面實時傳送到王瑞相面前的小型監視器裡。從空俯瞰地面,原本在地面無法觀察到的很多細節都能看得非常清楚。所以王瑞相對使用航模飛機清丈田畝才會有這麼大的信心。 王瑞相以營地為心,設計了一條之字形的飛行線路。除了實時攝像之後,飛機上的數碼相機每隔十秒定時拍照一次,用來事後的分析來發現在實時監測沒有發現的情況。 航模飛機起落了二個航次王瑞相就在美洋村南面五公里外的丘陵山坳裡發現了未登記的田地。還有一處不在地圖上的房屋聚落。從拍攝到畫面上看,這處房屋有二十多間,主體建築是磚瓦結構,是一個很完備的農莊。 「還真隱蔽王瑞相仔細的研究了拍下來的錄像和照片。這處莊的位置選擇的十分巧妙,只有一處出入口,道路在地面上幾乎是看不到的。如果不是空偵查,還真難冉發現。 「飛機就是好使蔣宏軍讚歎道。他負責這架無人機的機務維護。這個「獨生」現在還沒有替代品,穿越者得盡量延長它的使用壽命。 「搞測繪、土地調查是小菜一碟。等打仗的時候才見真功夫王瑞相念念不忘軍事作用,「可惜怎麼說也是架航模,就算能裝炸彈也是爆竹的水平 說著他叫來了黃安德。黃安德以新兵營第一名的成績畢業,馬上就進了士官培班當了下士,現在他已經是士了。 「你馬上帶十個戰士,去這裡抓人王瑞相把莊的大概位置在地圖上畫了出來,「雖然路很不好找,但是你們的動作要快 「是!」黃安德來了個立正。 「抓到人之後押送回來,留五個人在莊上看守財物糧食一貼上封條等計委來接收 黃安德很快就完成了任務,三小時之後,符二壯和莊上的長工、家生和他們的家眷都被繩串成了一串押了回來。他們被押解著通過村裡的街道,直接向符有三的家的大門走去。 村裡的人見消失了好幾天的符二壯被澳洲人抓了回來了,一個個都出來看熱鬧,跟著隊伍來到了符有三的家門口。 符一壯聽到外面的喧嘩趕緊出來。一看自己的二弟被抓了回來,心裡頓時一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好了,你兄弟回來了王瑞相指了下符二壯,「他肯定沒去老婆的娘家 符一壯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不知道如何是好。冉圍的百姓們已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一個個交頭接耳。 「不算你兄弟,莊上一共男女十一口,牛二頭、房屋二十間、水井一處,還有庫裡的糧食布帛。這莊還真不錯王瑞相笑道,「既然你們非說這不是你們家的,我們就笑納了。你有話說嗎?。 符一壯哀歎了一聲,垂下了頭。 []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節 湯允文到來 二礱德簡單的佈置了下任務!首長決心小敵情和具體的頭撕」案根據地圖上的標注這一區域有一個相當規模的流民聚居區,在方圓五平方公里內大概有四五十處窩棚。估計在這這一區域裡生活的人口不會少於一百人。 十個人在這麼大一塊地形複雜的區域裡抓一百個人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是他們有兩個優勢,首先是黃安德清楚每個窩棚的具體位置和最佳的抵達路線;其次每個窩棚彼此的之間的距離至少在二三百米以上,而且之間有許多丘陵、雜木林和蒿草間隔,只要動作迅速保持安靜就能逐個進行抓捕。 班組隨後商量了行動路線,決定在行動區域較為心又隱蔽的地點設置臨時關押點,抓獲多人之後再一起押送回來,免得來回奔波浪費時間和體力。又對聯絡方式、行動信號進行了反覆核對,直到確保每個人都瞭然於胸。 「好了,出發!」 抓捕行動持續了二天時間,黃安德圓滿的完成了任務。抓獲流民一百多名,繳獲生產資料、糧食一批。 王瑞相關照將人和物全部送往百仞城發落。被捕獲的流民睜著驚恐而茫然的眼睛,捆成十個一串的縱隊被帶走了。至於他們已經開墾出來的小片田地因為過於分散,道路不便一律放棄拋荒。 從符有三家沒收來的土地,都德指示以先佃給符不二耕種以免拋荒,收成按照公四民分配。 博鋪港外,瓊州海峽。「這裡是博鋪?。話蔣透露出驚訝。 問話的人年約四十,面皮黝黑軟裂,顯然是多年飽受海風吹拂的結果。一雙眼睛很是有神。他站在一艘瓊州海峽裡常見的雙桅漁船的甲板上,注視著遠處的博鋪港。 「是,夫人。」旁邊的人小聲而恭敬的回答道。 「你又忘了!」被叫做大人的年人不滿的斥責道。 「是,是,老爺 「有叫淡民老爺的麼?年人對手下繞不過彎來很是不滿,「叫我當家的說著從裝魚蝦的簍下面模出一隻竹筒,打開,裡面滑出一件黑色的器物來。這是在當時國最稀罕的玩意之一只荷蘭製造的單筒望遠鏡。是從澳門的苟萄牙人手裡買來得。只有廣東福建沿海的少數將領佔了近水樓台的光,才有了這件稀罕物。要知道這東西就是在歐洲也才剛發明出來不到力年。 年人把千里鏡湊到眼前,按照紅毛人的教他的法閉起一隻眼睛,緩緩的抽*動鏡筒,視野漸漸清晰起來,立復顫抖了一下:他看到了臨高角堤岸上的炮台。 這座炮台當然不是大明的軍隊修得。這點年人很清楚,他仔細的看了看,這座炮台的樣式和普通的炮台不一樣,倒和孫元化大人倡導的「西法墩台。有幾分相似。看來這傳言果然是真得了! 這個手拿望遠鏡的人,正是穿越集團的軍部、情報部門每天都會提到的一個人:大明廣東瓊崖陸路等處兼管白沙水寨海防參將署都指揮全事湯允。 從這長長的頭銜就知道,此人是大明在海南島的最高駐軍長官,海南島上的明朝水陸駐軍都歸他掌握。穿越集團和大明政府的第一仗十有**是要和他的部下開打的。 穿越集團的到來,湯允知道的並不晚。。日當天,烽凝上就向他報告:臨高的烽火台告警,有海盜入侵。這不算什麼新鮮事:這一帶海盜入侵是家常便飯,以駐軍的力量無力一一採取應對措施,採用的無非是「緊守營塞城池,待賊自去」的策略。故而沒有引起他太大的重視。十多天後他收到了臨高縣衙的求救信,宣稱有一股「海外巨渠。登陸臨高了,目前正在臨高築營,有「長踞不去」之意,請他速速發兵驅逐。 以他的職責所在,這樣的求救信自然是應該派人去實地查勘一番,再決定是否出兵。但是湯允面對的局面實在讓他無法輕易出兵。 湯允的名頭很大,理論上全海南島的水陸駐軍連募兵加衛所統歸他指揮,實際真正能隨時可動用作戰的主力部隊僅有二千多人。主要是水軍。駐紮在海口千戶所的白沙水寨。實際上,「白沙水塞海防參將。才是他真正的職權所在。 能用來打仗的也就是這點人馬而已。 至於島上到處分駐的衛所軍,除了勉強用來「撫黎」之外,沒有任何作用。 不到三千人的水軍部隊,還要派出相當一部分分駐立:島會昌、常牛、羊角等處講行海卜巡他們要升…是卻是空前的海防壓力。明末的廣東洋面上充斥著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海盜,有職業化的海盜,有亦商亦盜,也有沿海淡民客串的。西洋人也不時出沒來助興,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英國人和荷蘭人一邊貿易一邊搶劫,伺機還想在這裡尋找一個落腳點。 所謂蚤多不癢,債多不愁。湯允面對這樣四處生煙,處處起火的海防局面已經完全麻木了。無論吳明晉如何的來信哀求,把情況說得如何的嚴重湯允一概不為其所動。 他做出的姿態是派遣了二艘巡船去博鋪查看原本這是海防的制度,瓊州西路的海上巡防,每四天就要到一次臨高洋面,但是近些年錢糧異常困難,軍餉從來就沒有發足過不打仗還勉強能維持。但是水師花費很大,船艦需要修理、更換;平時即使不打仗也需要補充海損船隻,一艘船的開銷比幾十個上百個小兵的命要費得多。湯允不但多年沒得到過新船,連每年修船的公費也常遭到剋扣,為了保證萬一作戰的時候能有船可用,他只好盡量縮減平日裡的出海次數,結果就是巡防制度完全徒具形式了。 湯允只能指望自己的巡船的出現能夠嚇退海賊要是對方勢力大,不把自己的兩條船放在眼裡他也無可奈何。正如這些年來他也無可奈何諸彩老、鍾凌秀,最近無可奈何劉香一樣。 巡船回來之後帶隊的千總卻像是飽受了驚嚇的模樣,面色發白語無倫次的說道,博鋪灣裡來了一條「像城牆那麼高的大鐵船」。別說官軍的戰船,連這一帶海面上最大的紅毛人的「夾板船」和它相比都像小小知板一樣。 湯允不信,再三盤問,手下指天罰咒,做了無比肯定的答覆之後,又派手下的親信將領前去探視。同樣臉色發白的親信回來說蔣息確實。這讓他吃驚非對方有如此之大的船隻,豈不是在這廣東洋面上縱橫無敵了?這股海外來客顯然不是他已經相當熟悉的了紅毛人或者佛朗機人了。也不會是單純是來搶劫臨高這地方有什麼財貨值得他們開著如此的巨舶來搶劫的? 湯允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照他的職責來說,不管這夥人打算到大明來幹什麼,這樣私自駐泊,還在岸上駐營已是大大的不妥。自己應該即剪髮兵去臨高將這伙海外來客驅離。但是要出兵,別得不說,這一路的開拔作戰糧餉費用誰出?指望廣東藩庫是沒戲,自從天啟末年魏忠賢將廣東藩庫積存的三十多萬銀調運到京師用作大工之後,藩庫裡就是一貧如洗了;至於瓊州府,那是肯定拿不出這筆錢糧的,臨高就更不用指望了。 沒有錢就不能打仗。就算有錢去打仗,他也根本沒把握打贏。這麼高大的鐵船該如何對付?以他以往對付西洋大船的經驗,對手船隻高大,大炮射程又遠,不論遠跳幫炮戰明軍都佔不了便宜,多半以火攻船作為主要作戰手段,往往能收到很好的效果。現在對手卻是艘水火不侵的鐵船,這該如何是好? 無奈之下只好請教幕僚可有對策?幕僚們七嘴八舌,有人說派遣勇士,乘夜用爬鎖登船,也有人提議制數十個特大「混江龍」原始水雷,派小船潛入港灣內施放,」 說得起勁的,內一個幕僚道:「諸位獻得都是破敵之策,只是請問:糧在哪裡?餉又在何處?」 簽押房裡頓時安靜下來。眾幕僚面面相覷。這才是關鍵問題。 「現今的對策,戰是下下策說話的人姓蔣,名有齡,舉人出身,是個安場老混。 蔣若齡的提議是:出兵是萬萬不可的,錢糧固然是一方面一對手有巨船,實力必然非同小可,貿然出兵,十之**是要敗仗的。 打了敗仗是很難交待的。只要不打仗,也就不存在打敗仗的問題了。 至於海盜登陸搶劫這種事情,在廣東福建沿海差不多每天都有,根本不算什麼大事。只要臨高縣城不陷落,不管有沒有大鐵船,就是尋常的海寇登陸搶劫。 反正這種和稀泥瞞上不瞞下的法已經用了不是一天二天了。大家說來說去還是覺得這個對策最為妥當,於是湯允就乾脆來了個裝聾作啞,視若不見。 []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節 暗訪博鋪(一) 二業不理似平起了作用段日年凸後,原本七八天淵耀次的臨高的求告書不見了。湯允深怕臨高縣城已經陷落要是這樣的話,萬一有哪個對頭參自己一本「見死不救」事情就麻煩了。他派人在府城的衙門打探,回報說到臨高的驛路還是通得,縣城也好好的。這樣他鬆了口氣。既然平安無事那就無需傷腦筋了。 湯允乾脆就把這大鐵船的事情置之腦後了。比起這臨高的大鐵船。他有更多傷腦筋的事情要辦:首先是劉香這個廣東洋面上的後起之秀騷擾搶劫擾珠江口洋面,企圖獨佔廣東的海外貿易,不時也來瓊州、雷州、廉州洋面上撈一把,搶劫鹽船和糖牌海盜諸彩老不甘示弱,在廣東洋面上和他打得不亦樂乎。福建洋面上亂局也擾動了廣東沿海。一時間你來我往,四處生煙,調動他的人馬「會剿」的傳撥紛紛而來,湯允帶著本部人馬四處作戰,轉戰閱粵海面,每天席不暇暖,忙得焦頭爛額。 隨著諸彩老在南日敗死,湯允終於有了稍做喘息的機會,收兵回老營休整。但是回到白沙水寨之後不久,他就得到了讓人不安的消息。巡船捕獲的零星的潰散海盜的口供述,過去諸彩老手下一股殘部去了臨高。有七八十條船,一千多人。 這些已經去了臨高的海盜殘部,現在正遣人在廣東洋面上招降納叛。不斷引誘原來諸彩老的殘部去臨高,「投奔澳洲人」這是湯處五第一次聽到「澳洲人」這個名頭。他趕緊派出探再次去臨高打聽消息。 打探回來的消息讓他大吃一驚,原來駕著大鐵船來臨高的澳洲人不僅沒有離開。還在博鋪修築房室,建造碼頭,似乎有久居臨高的意思。這讓他想起來當年佛朗機人在屯門企圖築城留居的往事後來他們在香山澳站住了腳跟。難不成這澳淵人也打算行佛朗機人的故伎? 這倒是件不可不防的大事了。湯奔緊張起來,他很清楚朝廷對這些海外之人的態度除了澳門之外絕對不允許他們留居在大明的土地上的,更不用說修築城池碼頭了。不管是當年的雙嶼、屯門,還是天啟年間的澎湖,朝廷的態度始終如一小西洋人要在大明土地上留居築城的只有一個字「打」 想到這點,他不敢再裝聾作啞。以鐵船抵達臨高算起,這伙海外的「澳洲人」已經在臨高差不多一年了,這一年來大約在臨高已經站穩了腳跟,所以才會大肆招降諸彩老的餘黨來擴充實力。 這樣看來,臨高的局面堪憂!湯奔趕緊遣人四處打聽臨高的消息。結果卻吃了一驚,臨高這一年來不但一次海盜入侵的求救都沒發出過,還屢次向府裡獻上斬獲的海盜首級和繳獲的各種印信、旗幟、書之類。其不乏被官府通緝,惡名昭彰的海盜頭目。連西洋人海盜的首級都呈上過若干。「臨高縣令吳明晉最近是一等一的紅員了。」蔣有齡告訴他,眼下臨高洋面的海盜活動幾乎絕跡,知府大人對他很是器重。 「那所謂的澳洲人呢?」 「事情就蹊蹺在這裡。」蔣有齡說,「吳縣令往來府衙的書信裡從來就沒提到過有澳洲人這碼事。」 「你是說」湯允小聲道,「吳縣令和澳洲人有勾結?」 「有無勾結尚不好說,起碼是有了兩不相犯的默契。」 「吳明晉也太大膽了。」湯負說。「不過。看樣臨高還算安靜。」 「豈止是安靜。」蔣有齡說,現在臨高已經成了瓊州府的一個大去處,本地前往臨高做生意客商絡繹不絕,每天還有許多大陸上來得客商在神應港轉船前往臨高。 「如今在神應港裡有高廣船行的一個外櫃。凡是想去臨高的在在櫃上買票就能搭船前往了,很是便利。」 臨高當地出現了本備上少有的景氣和繁榮,這顯然也和澳洲人有關。吳明晉做了好幾年臨高縣令也沒這個局面,大鐵船來了一年就突飛猛進,要說這裡沒澳洲人的事誰也不信。 湯允決定自己親身去博鋪看一看狀況。道聽途說得來的消息,總有不可靠的地方。到時候再做定奪。 這才有了他扮成汪民,親自駕船出海探聽虛實的一幕。 「升帆,到昌拱灣去。」湯負五吩咐手下。 昌拱灣就在臨高角的西面。是臨高的傳統淡場,作業的漁船很多。海面上船帆點點, 沒想到充作嚮導的船老大卻搖頭道:「副爺!不是小的不肯去。這臨高洋面上打魚是要有個叫「許可證,的東西,還要領一面小旗掛在桅上。小的沒辦過。船過去一下網澳淵人的快船就要來盤查了,輕則沒收淡獲,重得連船隻都要沒收呢 「這許可證是這麼回事?。 小的也是聽說,領了旗才准在臨高洋面上捕魚,每天要繳納淡獲的五分之一作為捐稅。」 湯允點點頭,澳州人果然生財有道。臨高這一帶的海產淡獲很是豐富,把持了這裡的地盤勒索漁民,這筆收益局很是可觀了。他自己每年也能收到全島各地淡主孝敬的銀三四千兩以上。 「既然如此,下網捕魚就不必了,把船再靠近一點就是 船老大無奈。他不知道湯允的具體身份。但是他們是白沙水寨裡的官軍軍官這是確鑿無疑的。這號人,吃水上飯的人自然是惹不起的,又貪圖許諾的「多給銀。的好處,便冒險把船往臨高角而去。 船在大梧的推動下悄悄的靠近臨高角,此時正是漁季,洋面上漁船很多。這只雙桅漁船悄悄混入船隊毫不起眼。 船老大卻很是擔心,不時得東張西望,還催促他「緊快些」。湯負問暗笑這船老大的膽太這許多船,所謂的澳洲人怎麼看顧得過來?也自顧自的用望遠鏡朝向臨高角觀察。 臨高角這地方,湯允頭率領巡船經過至少幾十次了。這裡是一條天然的亂石大堤。上面什麼也沒有。現在臨高角上卻已經完全改觀了,深入海的頂端部分,修築起了一座圓形,外面又有多處凸出的稜堡。炮台不高,但是修築得極為結實渾厚。通體都是大石砌造。墩台上,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門巨大的鐵炮。看模樣比朝廷買的紅夷大炮還要大出不少來。 臨高角上又修築了許多棧橋,全部是用大石鋪成,猶如大道一般寬平。上面靠泊著大大小小的船隻,堤岸上人、車往來。好不熱鬧。堤岸上還造了許多製造的一模一樣的有大木輪的高高木架,伸出長長的吊臂來回吊運貨物,似乎是掛操一類的東西。 湯允暗暗心驚,且不說這大炮的威力如何,光在這臨高角上修起如此堅固的一座墩台,還有這些石造的棧橋,若是官府來辦,就算錢糧充足,後顧無憂,按他的估計至少得二三年的時間。 「大人,烽鍵」。旁邊他的親將張小聲提醒他。 烽娃也變了模樣。原本這座烽烴不但表面的磚石脫落大半,有的地方已經泥土崩塌,上面還長滿了野草和小樹,猶如一座小土山了。現在。烽堪已經遍體重新砌上了磚石,樹木雜草清理的乾乾淨淨,頂部蓋了小房,上面模模糊糊的看得出有一尊很大的鐵炮。 湯允感到奇怪:烽火台上固然視野開闊,能觀望的極遠,但是在上面架設鐵炮似乎沒什麼意義朝廷買來的紅夷大炮,最大也不過打上四五百丈的距離,而且根本就沒了準頭。這座烽蛙離博鋪這邊的海面有五里路,大炮一響,炮彈豈不是要打在陸地上麼。 難不成炮彈能打到海上?這麼說這大炮的最少也能打得五里遠了!湯允是有實戰經驗的武將小又和歐洲人打過交道,與舞弄墨的。亂寫火器戰法的人不同。他知道所謂的西法大炮「遠及十里。根本就是胡說八道,但是眼前這伙澳洲人卻有這樣的重炮!想到這裡不由得膽寒。自己艦船上最大的大炮。也比不上佛朗機人的紅夷大炮。要是到博鋪來討伐澳洲人,估計沒挨邊就給打得稀巴爛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慶幸自己當初聽了蔣有齡的話。要是來真來討伐。打個敗仗是輕得,全軍覆沒都有可能。 轉念過來,他的心情又變得很是沉重。看這局面,澳淵人打得是和過去佛朗機人和天啟年的紅毛人一樣的算盤,準備在博鋪這裡築城,長期居留了。要是這樣的話,朝廷遲早是要下旨討伐的。 不過今年是不會的了,湯允想,最近東虜突然繞道蒙古入關。連陷數城。兵鋒直指遵化,京師震動。朝廷這會大約是沒功夫來料理此事。若是地方上進行圍剿的話,多半是廣東福建兩地的會剿」,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節 府城 品上大對離開此地是求戶不得,卉緊關照年下搬舵升帆,牡引海駛去。正在這時,只見海面上浪花翻騰,兩艘淡輪正在進港,這兩艘漁輪最近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改裝,正在進行海測。改裝工程拆除了上面的淡業生產設備和部分對本時空來說過於先進的航海、電設備,加裝了武器,設置了專用彈藥庫,擴大了油箱和人員住艙房。還在關鍵部位安裝了裝甲,使其和它的「巡洋艦」地位相稱。 湯允看著之後這鋼鐵戰艇威風凜凜,機聲隆隆的從舷外五百米處開過。即不顧風向,也不管潮流小沒有帆槳卻行駛如風,洋面宛如坦途一般隨意行駛。不由得面色發白,脫力般的一屁股坐在漁網上。 「大人!」張急忙過去攙扶起他來。 「不要緊!」湯允一擺手,「快回去!」 湯允坐了一會。定了定心神才站起身下到艙房裡坐著,只覺得滿頭虛汗口引墜漁輪給他的刺激比大鐵船更大,鐵船無外乎是一斤。「大」再者他不相信這個龐然大物能夠自己開動。但是這漁輪卻是他親眼所見的。對手有這樣的船隻,在海戰能有多大的威力,身為水師將領的他很是清楚。 「這船好厲害。」張也年舌。 「這是鐵快船。」船老大說,「也是澳洲人帶來的。」 「這麼說他們不止一艘大鐵船了?」張緊張道,還有鐵船? 「當然不止了。」船老大很是得意道。「除了鐵快船,我見過他們有一種船幫很低的大船,甲板很平,原來上面裝滿了大鐵箱,不過現在上面只有一個大掛格船大老比劃著,「有人還見過澳洲人有一種方頭的船,不用進港,能自己上下沙灘,船頭還能打開,打開就一個跳叭」 「荒唐!」張不由得評論道,「船頭能打開,在海不是要沉下去了?」 船老大笑道:「副爺!這是大伙的傳說小的也沒見過,到底是不是這樣就不知道。」 湯允對這船頭能打開的船不感興趣,他毒關心的就是這「鐵快船」了。問:「這伙澳州人有多少鐵快船?」 「這小的就不知道了。」船老大說,澳洲人的船隻,全都停泊在博鋪港另外一側的專門的碼頭上,一般的船隻不許靠近,水面上時時刻亥有小艇巡邏,不許越界。 」有好看熱鬧的,非要靠近了去看,都給抓走了凡是被抓的沒一個放回來的。 」船老大臉上的笑容沒有了,「聽說是給澳洲人當苦工。」 大約想到自己這次載運軍官來探視博鋪的行為,要是給澳洲人發現了大約也是一樣的下場,船老大站起來拍拍屁股,連連呵斥船工,要他們趕緊搖精快走。 「大人,這鐵快船倒是棘手」 湯允點頭。他思量要迫使澳洲人撤離臨高。靠武力征伐是必敗無疑的。只有沿用當年澎湖對付紅毛人的辦法,大軍臨境,以力迫和。澳洲人遠途而來,畢竟船少人寡小雖然大肆搜羅本地莠民充實力量,到底規模有限。己方以十倍、二十倍的優勢來示之以威,不愁對方不知難而退。 萬曆末年紅毛人到澎湖的是三條大艦,官軍將其迫走出動戰船五十條;天啟四年二次入據澎湖的的時候,紅毛大小戰艦不過十多艘,陸戰兵力不過八百人。俞咨皋帶領一萬多人與其相持八個月才迫使其退走。澳洲人現在的實力和規模,遠在當時的紅毛人至上。 以他的估計,要驅逐盤踞博鋪的澳洲人。就得動員不少於萬曆、天啟年間二次驅逐澎湖的紅毛人的兵力規模。動用的兵力少說也得上萬,戰艦五十艘,才能在博鋪周圍將澳州人長圍,迫其退走。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林俏光穿著一身小商人的衣服走在瓊山縣的縣前大街上,他正要去拜訪一個人。而這個人又和他來此地的計劃有莫大的關係。 穿越集團在臨高的統治正在深入,在全島的重要資源點開分礦的計劃也在實施,下一個步驟就是對全島的州縣進行滲透和控制。舊酬! 全島的其他井縣,在政治和軍事上都無重要意義。執委會認為,關鍵就是瓊山縣。瓊山縣是瓊州府的首縣。進出海南島的門戶,全島的政治、經濟心,是大明的統治核心所在。又是全島唯一一支有戰力的機動兵力的駐屯之處。 明軍若要開展對瓶品了事圍剿,泣甲是大軍渡海集結的必經?地;穿越集「世雙動統一全島的戰爭,也必須擊潰白沙水塞的駐軍,攻陷海口千戶所城,佔領瓊山縣城,全島的其他州縣基本上可以傳撥可定。為此情報委員會將現階段情報和滲透工作的重點放在這裡。林億光的任務就是利用現有的關係。在瓊州府建立起情報網絡,重點是要滲透到當地的官府和駐軍當。掌握駐軍狀況和動向。 瓊山縣市因為是附郭府城的關係,比臨高要大得多。縣城坐落在大英山和抱秤山的山麓下,依山傍水而建。地勢較周圍要高。美捨河流經它的南門和東門,形成一道天然的護城河。這和臨高的築城的倒有相似的地方。 此地即是府城所在,大陸上來的人員物資又大多在此集散,故而商業相當繁榮,東門、西門和南門外的大街兩旁雲集著許多店舖和住家,很是熱鬧,還有海南很少見的手工業作坊。許多簡單的初級工業品整個海南島就只有在這裡才能制拜因此這裡人口住家也稠密地多,街道上熙熙攘攘看上去有點像電影裡的古代縣城了。 但是一進到縣城裡卻和臨高一樣見不到多少商業和居民的身影。大街兩邊都是各式各樣的衙署:瓊州府衙、海南分守道、布政分司、軍器局、瓊州府學、瓊山縣學」幾乎看不到民房的影,更不用說商業機構了。只是在東門關廂有一處集市還顯得相當熱鬧。林悄光打聽了一下,這裡也叫「東門市」 林俏光對這奇怪的局面很是不解,為什麼這堂堂的府城規模如此之塞滿了各式各樣的衙署之後就沒多少面積了。冷冷清清的,幾乎就沒有為居民的住宅區和商業區留出空間來,反而是城外熙熙攘攘,形成*人口的聚落。他不知道古代海南的城池與大陸上的城市有一個很大的區別:內地是先有人後有城小即城池是在人口集到一定密度之後才出現的;海南則先有城後有人小築城是為了駐軍和行政需要,換而言之不管是瓊州府城還是臨高縣城小其本質就是軍事城堡。築城的目的更多是出於防禦原住民和匪盜的攻擊,顯示朝廷的統治權。 慢慢得這樣城池成了安全的保證,百姓們就在城池周邊聚集起來了,形成了聚落。因為城市本身並沒有為居民做過規劃,面積普遍很很難再容得下不斷增加的民房,所以就連瓊山縣的著名人物丘睿和海瑞的故里都在西門外。 穿越集團在瓊山縣城外的神應港已經有了一處落腳點,是起威的開設的一處客棧,除了有客房之外,還附設規模很大的貨棧和高廣船行船票代理點。服務的對象是在本島收購土產的商人。他們在海南島上收購了各種土產可以暫時寄存在這裡,再通過高廣船行辦理貨物托運手續。因為手續便利,運輸穩妥,現在從瓊山出口的貨物,有三分之一是高廣船行的船隻在承運。 林億光嫌落腳在客棧裡離城太遠不方便。便帶著手下以商人的身份住到了城外的一處小廟內這種廟宇規模不大,但是住出和飲食收拾的很是淨潔考究。不但住著方便,而且很是清靜。完全就是當時的」高級旅館」 他出手大方,一到就丟出十兩銀來包下一處小院。安頓下來。把隨身的刨電台架設起來,和臨高總台建立起無線電聯絡。每天他都要出去轉轉,按照一張名單去「拜訪」客人。 說是「拜訪」其實並不確切。有的是真正的拜訪,到門上投帖請見的;有的則只是在外圍打聽消息,並不真去求見。 這些人流三教,做什麼的都有,林億光握著的名單,實際上就是從芶大芶二的書資料裡破澤整理出來的他們在瓊山縣的關係網。他準備將這個體系接收下來。 林俏光在與芶家有合作來往的名單上圈選了大約二十個人一通盤接收關係網沒有必要。按照穿越集團的計劃,第一個五年計劃的結束的時候將佔領整個海南島。到時候他們就是瓊山縣的統治者了。 他選定的人裡的有有官府裡的小吏、當地駐軍裡的小軍官,經營店舖的坐商,還有往來於大陸和瓊山之間的的行商,都是在最近的幾年裡能夠在情報和貿易方面給穿越集團很大的協助。 []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節 訛詐 …此人當,他最為看重的是海南分守道衙門裡的當口礦叫本元,此人是海南本地的回回,芶家在瓊州廣州銷贓路線上的主要人物,諸彩老等海盜掠奪來的大批贓物多數是經他的手操辦銷售出去的。芶大、芶二和他的書信來往很多,各式各樣的黑材料足夠讓他被砍頭十次。林佰光覺得自己掌握有足夠的把柄來迫使他就範。 馬本元掌握的銷贓路線,林億光並不看重,現在臨高的商路已經基本上打通了。再增加一條是錦上添花的事情。他看的是馬師爺在分守道衙門的職務。有這麼一個內線人物在,海南最高當局的一舉一動,穿越集團就能提前知曉了。 林佰光知道自己直接去求見馬本元是絕不會見到他的,這種人疑心病極大,從不輕易見不認識的外人。他就把從芶二家抄來的物件將馬本元當年作為壽禮送來的一尊鑲八寶銀壽星作為禮物呈送上去。 這件真件的禮物讓本癮華了一是他送給芶二的禮物,怎麼忽然出現在眼前了?自從去年芶二狼狽逃到瓊山,哭訴莊被人剿滅之後,他已經差不多一年沒見到此人了。 當初他毫不客氣的把芶二給趕走了,甚至連那三千兩銷贓的銀都沒給他,倒不是他要黑了這筆銀,當初正是他給諸彩老牽得芶家的這條線,算是半個保人,如今這窩主居然給人端了,什麼也不剩下,諸彩老要是遷怒與他,找上門來興師問罪,他可吃罪不起。這筆銀起碼能讓諸大當家的怒氣平息一點。 芶二被他趕走之後,馬本元一直提心吊膽,他在瓊山縣也算是個人物,但是在諸彩老這樣的海主面前連個屁也不是。 幸好諸彩老自己麻煩纏身,除了派人來問了幾次芶二的下落之外,沒找他的麻煩。不過,他也從諸彩老派來得人口知道了端掉芶家莊的是海上來的一股新人馬,他們自稱澳洲人,駕著鐵船而來,火器很是厲害。馬本元暗暗叫苦,澳州人和諸大當家,看起來一個也不是善茬。 最近他得知諸大當家已經在福建戰死。這讓馬本元鬆了口氣。要知道這大半年來,諸彩老的手下一直在到處尋找芶二,他深怕哪一天找不到芶二會找他來出氣。 現在這壽星出現在他眼前,莫不是芶二也知道諸彩老已死的消息,所以才會找上門來要這筆銷贓的銀? 馬本元思索了一下要不要黑了這筆銀,來個避而不見。反正芶二現在已經是喪家之大了,除了一個兒之外再也沒有任何實力。他要敢在瓊山縣鬧事自己一指頭就黑了他。 慎重起見,他問了一聲:「來人是芶二麼?」 看門的傭人是他的心腹,主人來往的狐群狗黨自然全都認識。一問之下,來人卻不是芶二,也不是他的兒,而是個不認識的陌生人,說得一口奇怪的瓊州話。馬本元摸著下巴正在狐疑間,忽然一激靈: 來得是澳州人吧! 這個想法差點沒把他從椅上嚇下來。心道澳洲人來找他做什麼?他和澳州人之間沒有過來往,也沒有過節。 但是這銀壽星馬本元心裡很清楚,芶二從莊裡逃走得時候,只會帶金銀之類的細軟,絕不會帶著這麼個禮貨跑路。此物只可能落在澳州人的手裡。 澳洲人找上門來所為何事?馬本元有心想不見,但是想到這澳洲人既然都找上門來了,自然有備而來連自己送給芶二的銀壽星都找出來了自己還是見一見,看看虛實再說。 「學生與尊駕素不相識,不知道大駕光臨,所為何事?」馬本元見來人很年輕,氣質沉穩,看上去頗有城府,一時間摸不清他的底細,很是客氣的問道。 「敝姓林,從臨高來林佰光微笑道。既然要吸納他為穿越集團服務,就無需遮遮掩掩。 馬本元心打了個突,看來果然是他們! 他小心翼翼道:「尊駕是澳洲人吧 林億光點頭道:「正是說著他遞上一疊薄薄得的紙片。 這是一份賬本的抄件,而賬本本身是根據芶家兄弟那裡抄來的材料整理而成的,上面清清楚楚的記載馬本元為諸彩老等海盜渠受銷贓的賬目。有日期、有數量,清清楚楚。而且最後一筆還寫得很清楚,有三千兩銀為諸彩老的銷贓的款沒有結清。 馬本元看到這份抄本,立剪想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跌坐在椅裡,半晌才道: 「學生和芶家兄弟確實有生意來往,不過是為他代銷些貨物而已」。舊一二二力的擺了擺弄,「貨物是諸彩老等人的贓物,在,柵叭珊情 「馬先生」林億光滿臉堆笑,「在下不是官府,不管這種事情。」 「是,是,承情之至。」馬本元道。 以他的經驗,當然知道下面對方要開出盤口了,「不知貴眾那裡有什麼需要學生效勞的?」 「只想繼續和馬先生一起合夥而已。」林億光知道這事已經成了一多半了,微笑道,「共謀大計林億光想這馬本元是個聰明人,自己手裡有足夠的牌逼他就範。無需彎彎繞。當下將他的要求一一說了,馬本元原本還算是坦然的面色,越聽面色越難看。半晌才答道:「此事太為難了 林俏光道:「先生不過是把衙門裡吐到的看到的事情通傳給我們一聲就是。我們自然有人和先生聯繫 馬本元還是遲疑著搖頭,這種勾當等於是給澳洲人當坐探。在衙門裡為人通風報信不算什麼大事小但是澳浙人的行事他多少知道些:這夥人在臨高築城修路,招降納叛,遲早要鬧出大亂的!自己給他們打探消息萬一給發現了就是殺頭的罪名! 但是林億光的威脅也實在嚇人特別是這賬本。太有殺傷力了。諸彩老最近剛剛被剿滅,官府清剿海盜的勁頭還沒過去,這東西一丟出來,自己不死也得脫層皮。林億光見他決心動搖,又告訴他。那三千兩銀他可以留下,過去為海盜們銷贓的事情以後可以繼續做,其的傭酬穿越集團照給。 這個誘人的條件讓馬本元最終答應了下來,實際上他也無法不答應,答應了起碼每年還能入手銀,不答應的話,這賬本還有落在他們手裡的書信就是自己勾命符!至於這坐探如何去做,則是今後的事情? 林俏光見他答應了,便把聯絡方式告訴他:在正常情況下,每個月的某一天他會派人和他聯絡一次。地點在西門外大街的一處茶館裡。 「你只要坐在那裡,自然有人會和你聯繫林億光小聲道,「來和你聯繫的人,會帶一支碧玉煙嘴的水煙壺。衙門裡和城裡城外有什麼消息,你只要說給他聽就可以。」 這倒不算難事?馬本元想。 「如果我們有什麼想知道的消息,他會告訴你?。林億光說。 馬本元點頭。 「萬一什麼時候你需要馬上見我們的人。你就去五公祠,在大門外石台階旁邊丟一隻破草鞋。然後就到茶館去等著,自然會有人來和你見面。」 馬本元心浮起一股寒意。倒不是這法如舟的高明出乎意料,而是能這樣做就說明澳洲人在府城裡已經安插了不少人手,說不定外面就有澳洲人的探在盯著自家的宅。 「有時候我們會緊急找你。我們會在你家門外牆上畫一個圈。你見了就到茶館去,有人會和你聯絡 林俏光說得頭頭是道,其實他在瓊州府一個人也沒有,所謂的瓊州站還是八字沒一撇的事情。不過這套說辭倒是起到了威嚇馬本元的目的。 順便招募了馬本元之後。林億光的拜訪又持續了幾天,在他名單上的人沒有一個人敢於拒絕他的要求黑材料的殺傷力很是有效。這批人不怎麼可靠。只不過是被逼無奈才為穿越集團服務的。林億光只是把他們作為情報的來源,真正的情報工作還得由臨高派出的情報人員組成。他有一點比較擔心,那就是瓊州府的錦衣衛人員。按照慣例:府城裡有錦衣衛的派出機構,有百戶、試百戶、總旗小旗等大小官員。一般人受電影電視的影響,對大明的錦衣衛、東廠、西廠這類特務機構都是如雷貫耳,不免有些畏懼之心。林億光也不例外。 不過,芶家的關係網卻沒有錦衣衛人員的名字。這讓他有點奇怪。芶家搞得窩贓、銷贓和販私鹽這些買賣。都是極有油水的黑買賣,以錦衣衛這樣權勢熏天的機構來說,平日沒事還有找事搞銀,不可能不來分一杯羹。 在芶二箱裡查獲的賄略底冊裡,只有在三節兩壽的送禮底賬裡開列了瓊州府的錦衣衛百戶小試百戶的名字,在真正有大筆賄賠的底冊裡反而沒有他們的名字。 以下在紅口字之外,不計費 註:海南道到底是叫兵備道還是分守道,這個海南道在明末是否還存在。本人沒查到確切的說法,有些資料只註明瓊山縣城內有海南道衙門。 []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節 用人 一允明什麼呢。林傷光想,要各眾幾個錦衣衛的官奉曰剛泓,沒有被芶家拉下水。要麼說明芶家認為這幾個人無足輕重,不會礙他們的事。 到底是前者還是後者,林億光可有點吃不準了。此時無暇顧及。他還有許多事情要佈置。 接下來他開始著手建立瓊州府的情報站。這個讓馬本元恐懼的組織其實還是一個空樓閣,林俏光除了一紙方案和從情報委員會批到的三百兩銀的建站經費之外別無他物。 駐當地情報站的的情報員來源,他決定先由自己來擔任這個情報站的站長,具體指導當地工作。現在情報工作練班之類的短期練班是辦了不少,但是學員的年齡普遍偏這樣的人要他們來獨當一面顯然是不行的。 林億光對執委會在關鍵性崗位只進行土著青少年培養很有微詞。青少年固然有接受能力強,容易被洗腦的優點,但是一味的強調培刮少年兒童的結果就是在很多地方缺少可以主持大局的關鍵性幹部。在他看來:人的忠誠度,並不是單靠洗腦就能完成的。 正如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忠誠。要想讓下屬忠誠,現實好處要給夠,心理上也要常常拉攏,最好還有一面理想主義大旗豎著。三管齊下,大多數人都能搞定。赤膽忠心未必見得非要孩才能辦到。 以現在穿越集團對待土著員工的態度和做法來說,已經使得他們形成了相當的忠誠度。唯獨有一點,林佰光認為是不夠的,那就是理想主義的大旗。 到目前為止,穿越集團還沒有提出過一個明確的意識形態。用大明的外殼做偽裝固然方便又安全,也能抵消不少土著的涉及「造反」擔憂心理,但是從某個角度來說也失去了給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一個希望。任何時空都存在著一大批不滿現實秩序的人。他們充滿了對現實的不滿,渴望有所改變,但是他們又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不但不足以登高一呼,連當個土豪的本事也沒有。 如果有人能給他們這樣一個機會,這批人同樣會爆發出很大的力量,來爭取他們在舊秩序下原本得不到的東西。林傷光和招降來的海盜喝酒的時候,不止一次的聽到他們打聽澳洲人未來打算怎麼樣?幾乎每個人都巴望澳洲人有一天會舉旗放炮,來個逐鹿原,自己也好混介。從龍之臣,封妻蔭。 太平天國打下永安就迫不及待的稱王封王,後人看來不免有過於猴急的感覺,可是當事人卻是實實在在的過了一回出將入相的癮,而且充分領導層「把革命進行到底,小的決心,提升了士氣。 現在執委會這樣刻意模糊自己的企圖,穩則穩矣,對鼓舞士氣未克不利。很容易讓大家陷入一種小富即安的局面。助《沒有野心,如何能招攬能人?日本四島上的織田信長還知道亥斤。「天下布武」的印章到處蓋,讓世人知道自己的野望呢。 這個思路回去之後一定要和執委會談談。把意識形態的大旗豎立起來。再就是用人問題上,現在用人體制太嚴了,簡直比當年的共產薦還厲害,對開展工作不利。 林億光對用人的概念就是不拘一格,不管你是哪一種人,只要能為我所用就要用,當然前提是自己能夠控制住他。他認為這才能體現出領導用人的水平,像執委會這樣凡事先看是不是「可靠歷史清白。的用人辦法,他是頗為嗤之以鼻的。當然這樣的看法他是不會對任何人說得。正如他過去在縣裡也從來不和任何人談自己對縣委班裡某些人行事風格的看法。這次在瓊州府設立情報站的配置人員,他選了高弟。 高弟論到資歷,在全體土著員工堪稱「元老。了。而且在廣州還當過一階段的情報員,算是老資格的情報人員。人很聰穎,對市井道道非常熟悉,堪稱是探的最佳人選。 但是此人過於聰明靈動,加上資格老,身份又不同從大明法律上來說,他至今還是文德嗣的家奴身份。當家奴,特別還是當執委會主席的家奴。這可是很能傲視他人身份。這麼一來,不免有時候就露出驕狂之色來。自然也就成了一個不受歡迎的人物。跟隨黃天宇和劉三出差佛山回來之後,雖然佛山之行及時的揭破了芊芊的面目,立了一功。還得了嘉獎,但是在部門裡卻毫不顯山露水的「靠邊站」了,任雲沁八二。培刮也沒他的份一時有點落落寡歡的模樣。… 林佰光認為高弟此人有當情報人員的天賦,論及忠誠度也不差。落到如此下場不外乎是心高氣傲,自視甚高,遭了別人的忌。這種人幹工作很有動力的,只要多多的發給他勳章和嘉獎,他就會賣命。林佰光認為,高弟比其他土著更有上進心,不可不利用。其原因正是因為他們一家「從龍。最早,但是現在混得卻遠不如後來者:他爹娘網到臨高只是普通的社員,每天按照生產隊長的安排派工到各地方去幹活。後來才在蕭子山的安排下調到小伙房當差。她姐姐算是稍有出息,也不是給王洛賓當生活秘書。顯然這對高弟的刺激很大。 至於另一個是正是高弟去佛山的時候的同伴陳同。陳同是情報工作學習班第一期的高才生,一直在情報委員會實習,屬於大家都看好的未來情報戰線上的精英分。 精英也好,狂熱分也好,林億光打算以瓊州府為舞台看看他們的實際工作能力。 他回到廟裡的下處,陳同和高弟正在等他。林俏光出去的時候,故意沒關照他們該如何如何,而且還每人給了他們一兩銀的零用錢。 瓊州府到底是比臨高繁華得多的花花世界,他們又都是十五歲的少年人,原本就是好動的年齡,手裡有了錢,又有空閒,能不能把持得住安靜的待在廟裡等他回來是個很簡單的測試。 顯然倆人都有足夠的耐心等他回來發佈命令。林佰光把他們叫到自己的屋裡。 第一件事情就是為情報站搞一個下處。這個瓊州府情報站至少也得存在三四年,不能靠在廟裡租房過日。必須有一個穩妥的據點。 起威在這裡已經有了客棧,但是林傷光決定不把起威的分支機構納入情報網絡,萬一情報站被破壞,對起威的負面影響太大,會影響其在其他地方的經營。再者穿越集團目前還沒有對起威達到完全控股,很多事情尚不能讓他們知道。 至於使用潤世堂藥鋪的字號,雖然它現在差不多就是由衛生部門完全控制著,但是潤世堂是臨高的鋪這是迴避不了的現實,用它的字號,會讓對「臨高」已經有所警惕的人產生懷疑也不妥當。 他決定,就在當地收購現成的房屋來使用。 「高弟,你去設法搞一座房來,不管是租還是買都可以林傷光道,「以後的情報站要用。」 高弟在廣州經常在市井打滾,做這種事情原是很容易的。但是他是廣州土著,在此地開出口來就是外鄉人。 欺負外鄉人的陋習古今皆然,更不用說搞到房屋經紀的「房纖。多半是很不好對付的老混。高弟能不能應付得下來,這就得看他的本事了。 「是,首長高弟問,「有多少預算?規模多大?有特別的要求沒有?。 「預算不多,只有一百兩。」林傷光道,「這是將來做情報站的房,選什麼用的房由你自己看著辦 林值光卻認為為情報站找房不僅要能說會道,善於應付。還得有眼光,只有對即將開展的情報工作有了通盤的考慮才能找到合適的房。這就是考驗這孩的本事了。 「房不管是買是典還是租,都不是一二天能解決的」高弟說,「前後要有十幾天的功夫」。 「搞房的事情交給你了。由你全權處置。這是二十再銀,給你做這些日的活動經費林何光故意不給冉任何指示。完全放手。 高弟辦砸了最多浪費點銀,任用錯了一個人,後果就嚴重多了。情報工作人起到的作用實在太大了。 「是,我這就去市面上看看。」 佈置完買房的任務,他接著吩咐陳同去打聽一個人。 「此人名叫海述祖,是本地的世家。你去把他家的情況詳細的打聽出來說著給了他二十兩銀,「這是你的活動的經費。」 「我這就去。」陳同老誠的點點頭,把銀接了過來。 海述祖是本地的望族,海家在這裡名氣很大,要打聽他的的情況,不需要花多少錢。不過情報有大路貨也有珍貴的內幕消息。這就看陳同收集情報的本事如何了。 「給你十天時間。」 []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節 深入瓊山 蒜甫光給這兩個人的活動經費很是寬鬆,想看看他們丸幾四虹費使用的態度。到底是到手了一大筆錢就會亂花,還是知道該如何用錢。 如何尋找落腳點,如何搜集情報,如何使用活動經費,這都是培刮班上教損過的,能不能學以致用就看這一次實踐了。 佈置完任務,林億光親自在對府城內外環境和海口千戶所城附近進行了初步的實地查勘,還遠距離的觀察了白沙水塞,觀察了海口的防禦體系 整個海口的防禦,以本時空的標準有相當的水準。林億光因為走得是仕途,對歷史著作也稍有涉獵,但是多半是資治通鑒之類的作品,對歷史細節的部分不感興趣。。日之後出於工作需要,也開始涉獵這方面的內容,對明代軍事略有所知。 白沙水塞並不僅僅只有白沙港一處,還在東營、芒了兩個港灣分設營寨,在神應港周圍形成互為犄角之勢,和陸地上的海口後千戶城和府城以西、以南的多處堡壘形成綜合防禦體系。拱衛瓊州府。 整個神應港、海丘後千戶所城附近,烽縫、墩台、堡壘林立。港內巡船穿梭往來,岸上也到處設有拒馬,有士兵巡邏放哨。守禦很是謹慎。 海口是整個海南島的水陸力量心,又是重要的海防前線樞,有這樣的規模不足為奇。 不過,林億光認為:以穿越集團現有的兵力要擊破這個防禦體系並不困難。如果預期在五年後再進攻,那更是易如反掌。 磚石結構的炮台,到處可見的老式的萄萄牙式的提膛炮甚至還有虎蹲炮、碗口炮、竹節破落戶之類的更老式的火炮,仿製的新式西洋火炮還不多。即使按照本時空的軍事水準來看都已經落後了。 看來,明政府在廣東的軍事改革還沒有惠及到海南的海防。不過就算這裡的墩台都由十七世紀最好的西方軍事工程師來建造,火炮也全部換成紅夷大炮,在穿越集團的武力面前還是不堪一擊。 林俏光轉了一天之後心裡有了底。他心想,其實拿下整個海南對現在的穿越集團已經不是問題。難得是佔領之後無人統治也缺少駐防的軍隊打勝了也不能穩固的佔領下來。 回到廟裡之後,他給臨高寫出了第一份報告,在報告他認為:瓊州府的情報站可以作為一個情報機構刮練人員的「實刮基地。」這裡的社會環境相對簡單,面對的明朝統治機構也比較弱一旦有事,救援起來也容易。 另外一個則是將此地作為對廣東情報工作的跳板地區。現在的廣東工作是由廣州站進行的。林億光認為廣州站承擔的經濟任務過重,而且郭逸等人在廣州名氣很大,再進行大規模的秘密工作風險很大。一旦出問題,對穿越集團的經濟會有毀滅性的打擊。因此建議將除了珠江三角洲地區之外的情報工作從廣州站分離開,由瓊州站來實施,廣州站只負責支援。至於林億光在此地的掩護身份,他再三考慮之後決定在瓊山縣開設一家糧行。穿越集團在雷州入股了糧行的買賣。可以從那裡調熟手的掌櫃和夥計過來,業務關係也是現成的。拿來做掩護最為合適。 米是大家都需要的日用物資。臨高現在可銷售的新商品很多,幾乎每一樣都能在這裡打開很大的市場,但是林億光不打算在這裡搞什麼商業奇跡。他只需要一個掩護身份。讓他能夠自由的來往廣東各地進行活動。所以任何和「臨高。沾上關係的商品他都不算經營。 至於規模,無需太大。有一千石糙米的資本就行了。正常做做買賣就是。至於將來穿越集團控制了全海南島,糧行作為影響糧食流通領域的重要設施,還能繼續發揮作用,不會浪費。 高弟和陳同連著出去了幾天小每天早出晚歸,林悄光一個人關在屋裡謀劃著未來的情報活動,不去問他們進度如何。這天,高弟先來回報。他找了好幾處的房。 林億光聽他逐一把房的位置、結構和特點做了說明,還包括成交條件。 高弟看上的房產一共有三處。均在城外,都是一二進的小院。三處都可買。也可租。二處價錢適,一處在西門外大街上。因為有沿街的櫃房,價格要高得多。 「這處房有三開間的門面,前院很大。能做堆棧,若是用開買賣做掩護是個合適地方。後面還有個小院,很安靜,開後門出…二卜高弟說,「價格比您說得預算要大,可是政世「猜件來說價錢不算高。」 價錢是二百八十兩,包括給人、保人的「規費」以房屋的狀況來說這個價格的確不算離譜。 林俏光見他風塵僕僕,說話也有些嘶啞,知道這幾天在外面奔波必然是費了不少口舌。不過成績還算不錯。而且他找得這處房也符合他的需求。看來高弟這人不但能很好的執行任務,還能主動去想如何更好的完成任務。這就難能可貴了。 陳同匯報說海述祖是海瑞的裔孫,因為受蔭於乃祖的名望在瓊山縣算是當地的借伸。不過海家的家境很一般。為了要顧及先祖的名望,海家在地方上的一貫奉公守法,從不搞歪門邪道,只靠著一點祖產過日,維持一大家的開銷頗為窘迫。海述祖一直嘗試著經商致富。最近在宗族、親戚、朋友裡集資造了一艘大船出海下西洋去貿易。不過聽說半路上遇到了海盜,船貨全部被搶走了。只回來了管事和一些水手。債主們紛紛上門來吵鬧,為此他正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海述祖的這點事情。林億光大多是知道的他的船和貨現在都在臨高,處於海事法院的控制之下。當時叫他的管事回去要他親自來取船,幾個月了還沒去取。看來這海述祖的膽氣不大。聽說有債主上門吵鬧,林億光露出了微笑:只要有了外在的壓力事情就好辦了。 至於海述祖的家長裡短,陳同也打聽了一些。總得來說,此人很是普通於是個循規蹈矩的世家弟,只不過對財富有較之於常人更大的渴望而已這大約也是明末許多人的共同特點。 「他家有個下人是廣東梅州的。」陳同說,「和我是小同鄉。我已經和他認了老鄉,以後出入海家就容易多記」 「很好。」林億光點頭表示讚許。 至於花費情況,高弟花了十幾兩銀,據他說這些銀都用在結交「人」上了。還有就是為他自己購置干綢緞衣服和僱用轎的費用。 「若沒有幾分場面。事情也不會辦得如此順利了。」他解釋自己的開銷。有 「活動經費給了你,你怎麼花是你的事情。只要合理。」林億光道,「可是這你這了支也實在太模糊了。看陳同的」 陳同只花了四兩三錢銀,卻拿出了詳細的開支表格,從請人喝茶吃飯到送只的一雙鞋,一一列了出來。比起高弟的許多條目下只有「應酬費」三個字的開支列表要清楚多了。 「活動經費雖然完全由你支配,但畢竟是公款。」林億光教育他們,「最要緊的就是個全公,字。公款無「私」我們豐得是情報工作,過手的銀錢多。花銷的地方也多。愈是這樣,花錢就愈要明白。哪怕一錢都要花得清清楚楚。你們可明白?」 「是。」 林佰光停下來審視了下兩個少年:「幹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固然重要,但是學會在工作保護自己更加重要。平時不在細節上多主意,對景了就會說不清口到時候你喊冤都來不及!也沒人信!」 「是,我們都記下了。」兩個人點了點頭。 「好,高弟你出面把房買下來吧,就要西門外大街的那處。」林億光說著從隨身的鐵皮小箱裡取出八十兩銀,「這是定錢,餘下的,等過戶交割的時候再付清。」 「是不是花幾兩銀,過戶立契的時候請瓊山縣的戶房立個案,請一方大印蓋一蓋。」高弟建議道。 這是極穩妥的法,雖然在林估光看來有些多餘再過個三四年這瓊山縣衙門都沒了,要它來立案一點意思也沒有。不過高弟的想法很縝密,值得鼓勵。 「好,就這樣辦。」 「好勒。」 瓊州情報站就這樣緊鑼密鼓的開始籌辦了。林何光自己不準備當掌櫃的,他根本不懂糧食生意,就由情報委員會從雷州糖業調來。大昌米行的老闆朱福生很樂意把自己店裡的夥計推薦出來當掌櫃和大夥計,並且表示願意和這家「萬豐糧行」建立業務聯繫 從大昌過來的掌櫃和大伙不參與情報工作。情報工作由從臨高的刮練班裡調來的學員負責,他們充任夥計和傭人。內外兩條線,便於管理和保密。 , [] 正文 第二百九十節 篾片 小左威調來,二蘭名鏢師作為護們和糧行的伙引忤,只負責自己的專業領域,不搞情報工作。起威畢竟還只是一家合資企業,穿越集團雖然在財務和管理上對其有了有效的控制,但是從業人員畢竟是從舊社會過來得,沒有經過穿越集團的「淨化」處理。可靠程度還略遜一籌。 不過,鏢局的人,敬業精神還是足夠得。負責保衛工作綽綽有餘。林億光向來認為情報人員主要靠大腦和眼睛來辦事,而不是拳頭。 高弟頭腦靈活。能說會道,林佰光讓他當了糧行的「跑外管事」也就是現代的業務主管,陳同老誠可卓,充當」內宅管事」 至於林億光自己,則是「東家」 他的身份是廣州來的商人。在此地弄糧行。所需要的一應材料全部由廣州站負責搞。 為了符合他的身份,經過執委會批准,給他配備了二名「丫環」這二個女孩也是情報刮練班出來的,她們的另一個任務就是充當報務員和澤電員。 「這可是你的工作人員。不是你的「生活秘書,喔。」胡青白在辦理調動手續的時候開玩笑的對林億光說。 「我會幹出這麼無聊的事情嗎?」林億光嗤之以鼻:別以為每個妥人都把生殖器的需要看得無比重要。 胡青白卻沒聽出他的意思來,搖頭晃腦的說:「按理說你是個商人。家裡沒有老婆說不過去小 「這你就錯了。」林億光說。「大圖書館史料組的那夥人說,代的店舖掌櫃、店東,向來是不帶家眷的。再大的老闆,老婆都是丟在家鄉,幾年回去一趟的。」 「要我這麼有錢了就不願意當這個活鰓。賺錢不就可是為了享余, 林億光沒有接他的話茬,在他看來胡青白不瞭解事業才是男人的最大的興奮點,玩女人得來的快感算得了什麼?不過是一時的歡愉。 辦了手續之後,他又到政保總署去了一趟,辦了交接既然他現在當了情報站的站長,從工作體繫上來說已經脫離了內政委員會的領導,到了情報委員會的管轄範圍裡。這敵工部長的工作得暫時請辭,免得耽誤了工作。另外,還要參加一個小小的儀式。 在政保總署的會議室裡,全體工作人員一起出席,個個都穿上了整齊的制服,束上武裝帶。政保總署穿得是元年式海軍制服,只是把領章換成了藍色。 「各部門:因林億光同志在敵工工作做出的巨大貢獻。為表彰他的先進事跡,特通令嘉獎…」穿越者全體大會執行委員會會主席:文德嗣。一二年十一月。」 冉耀宣讀完嘉獎令之後,林億光很正式的敬了個禮雙手接了過去,會議室裡響起來了一陣頗為熱烈的掌聲。授個人的主席嘉獎令這在全部門還是破天荒頭一回,當然了,以林悄光的功績來說,這也不為過。 「可惜沒有勳章,一等功二等功這種教法又太簡單。我都不好意思投給土著人員。更別說給你了。所以就申請了個主席嘉獎令。」冉耀表示抱歉。 儀式結束之後,冉耀和林億光在辦公室裡單獨進行了一次談話,將敵工部的工作交接了一番。林億光要求把部分敵工工作帶到情報站去繼續下去。包括到廣東進行情報旅行。搜尋林淡和徐成的家屬的工作,以便繼續搜羅諸彩老的殘部。 「這部分工作可以移交給你。」冉耀說。「我會和情報委員會協調。再給你一個單獨的電台呼號。你可以繼續單獨向政保總署匯報,要求協助。」「這太謝謝了。」林億光說。接著又向冉耀交代了招募來的諸彩老殘部的思想動態和要注意的方面雖然這目前已經不屬於他的職責範圍,但是他和這些人的私交很好。掌握到了大量第一手的思想動向。現在他要離開臨高一個階段這方面必須要有個說明,免得走了之後無人接手。 他提出要一個人。不過這人算是「政治犯」雖然也在勞教隊裡干苦力。掌握治安力量,負責管理勞改事務的獨孤求婚卻無權管轄一不經過政保總署的批准是不能放出來的。 「喔?你要誰。」 「賀新。」 「這個軟蛋?」冉耀很是意外,賀新這人他知道,雖然是海盜。卻是典型的紈褲。靠著女人的裙帶關係上位的慫貨。要說有啥專長也談不上。 「賀新此人留在臨高沒什麼用處,當苦力他都不見得夠格。但是到了我的手裡卻會很有用。」林估 「小好吧,就給你冉耀同意了。 林俏光之所以看上賀新,是在和施十四等人的打屁閒聊得到的信息。 。要說這賀新。吃喝嫖賭。風花雪月,無不精通。是做蔑片的好材料。」施十四拿他作笑談」「平日裡陪著大頭目們吃喝玩樂是一把好手。就是一打仗就拉稀,最怕聽炮響,連軍都不願意待大掌櫃有時候還得親自上陣呢。他一天到晚混糧台。」 原來賀新是福建一家魚行的小開,父母去世之後無心經卓家業,沒幾年吃喝嫖賭就把家產敗個精光小走投無路只好投奔自己的表妹。 靠著能說會道,吃喝玩樂的本事,在諸彩老集團裡也混出了個小的局面,實際上也就是充當掌櫃們的清客蔑片一類的人物。 這人既然是個蔑片清客的料。對自己就有用。林值光的遠大志向是要深入大明社會。當然深入大明社會不是說要深入到大明的屁民去,而是交接本時空的富商、官僚之類的人物。待人接物,場面上的應對,林悄光自信手腕足夠。不過,本時空的**花樣,他還不甚瞭解。賀新既然對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倒是一個幫手。他又不露聲色的旁敲側擊的打聽賀新的事情。施十四等人倒也不怎麼討厭這個「小小白臉」此人雖然是個靠著女人的關係上位的蔑片,但卻不是什麼難弄的奸猾人物。 既然不是奸猾的人物,就好辦。林億光想。只要賀新的和還不壞,倒不妨動動腦筋,收服了他。 當下開具了釋放證件。林億光關照跟隨他一起回臨高辦事的高弟,先在博鋪的留置營地裡準備一間單間,備好衣物和個人用品。 他自己,坐上去南安的公共牛車,到了南寶勞教營。 自從在南寶開礦之後。原先設在百仞採石場的勞教隊就遷徙到了南寶繼續設在穿越集團的樞附近就不合適了,再者在百仞灘這樣人煙稠密。建築密集的地方放炮開採石料也很不安全。 林值光通過了架設在壕溝上的吊橋,深深的壕溝底部栽滿了烤乾的竹槍,壕溝後面,是一道鐵絲網小圍繞著二三十棟磚木結構的長條形房屋。四周豎立著木結構的塔樓。 鐵絲網的間的空場上,豎立著一座看上去讓人不寒而慄的木台,上面有奇形怪狀的架。掛著鐵製的鐐銬,林億光想這玩意不問可知是刑具。難怪土著們聽到這個地方都要聞風喪膽,顯然此地很不講。人權 符有地聽說來了個首長,趕緊一路小跑著出來迎接。 。我要賀新,馬上帶他出來,我要帶走 符有地為難道:「首長!這人屬於「無期限,的重犯。重犯這會除了病號都在採石場裡幹活。是不是等他們晚上收工回來,我再派人把他給您送來,」 「我現在就要提人。」林俏光說。 「那得麻煩您跟我去採石場走一趟了 勞教隊的採石場設在離開營地不遠處的一座小山坡下,這是勞教隊專用的採石場。設有監視的塔樓,佈置有荷槍實彈的士兵組成的警戒線。三四百個囚犯正在山坡上收集運輸著爆破下來的碎石。為了保持衛生和容易識別,頭髮胡全部被剃得精光。他們幾乎是身無寸縷的在幹活,全身上下只有一些布片,不是用來遮羞,而是保護身體不被石頭擦傷。 每一隊囚犯,都有一個監工模樣的人,腰插標記著號碼的彩色小小旗,手持籐鞭在督工。 這副場景讓林億光想起了電影《斯巴達克斯》裡的場面。這不等於是**裸的奴隸勞動嗎? 「這裡有女犯麼?。 「沒有,女人在臨高是稀罕物,怎麼能放到這裡來糟蹋掉了。」符有地說女犯另有一處勞作地點。做得是仿紗整棉和硝皮的活計。南寶是黎區貿易的窗口,木棉、棉花、葛籐、大麻和皮革源源不斷的從黎區運出來,輕工業部就在這裡設置了一處初級加工廠。用囚犯勞作。 「把冶蟻曰曰駁凹囚犯帶來符有地一聲令下,手下人馬上就下到工地上,不大一會就把一個灰頭土臉,一絲不掛的囚犯帶了上來。 。你是賀新?」林億光打量了下他,除了膚色黑糙之外,看上去還算健康,並沒有想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模樣。 只是滿臉都是灰塵和污垢。 []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節 賀新 補是小的就是,一一,賀新被喊了幾個月的,對牢已經有些遲鈍了。遲疑了下才回答。 「首長您要他?」符有地笑道,「這小就是一小白臉,幹活爛得很。」 林佰光不理他,仔細的看著眼前這個前海盜頭目。 賀新看這澳洲人一言不發的盯著自己的身上上下下的看,不由得身發抖他對過去被審問的時候看過的所剛片還留有深刻的印象。 這個前海盜,前紈褲弟,此時此刻全身元乎是一絲不掛,只有腰部有塊遮羞布似得的爛布片,身上深深淺淺的全是籐鞭抽打過的疲痕。符有地這小果然毒辣,難怪現在成了本縣土著聞風喪膽的名字。林值光看符有地最近發福的肚就很懷疑他是不是在這裡發了牢獄財。 不過這不干他的事情,職務**的問題讓裔凡來慢慢的清查好了。 「給他先沖洗一下,換件衣服。」林俏光吩咐符有地。 帶著稍微像個人樣的賀新回到營地,林何光又命令高弟帶他去洗澡。「淨化」的步驟是用不著了,勞教隊早做過了。 賀新盥洗一番換上了乾淨衣服,重新回到房間裡的時候已經像樣多了。這幾個月來,他經歷了從「天堂」到「地獄。的日,現在,又有人把他從「地獄」裡拯救出來了。感覺彷彿是在做夢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夠從那個地獄裡爬出來。帶他走的澳洲人他從來沒見過,也不是自己奉諸大掌櫃的命令來臨高買糧食的時候見過的那些人。 想到諸大掌櫃,賀新不由得一陣絕望諸彩老全軍覆滅的消息,勞改隊裡早就傳開了。他原還不怎麼相信,後來勞改隊裡又抓來了不少在瓊州海峽搶劫的零晏海盜,其也有諸彩老的舊部,這消息是實打實的了。 自己的大靠山諸彩老已經死了,這個澳洲人又要他出來幹什麼?賀新暗暗疑惑。他雖然當了十來年的「海盜。」打打殺殺的事是半點也沒有,至於操船看星定方位這樣的航海技術也沒學會,只有一套吃喝嫖賭的幫閒本事。 難道是問他諸大掌櫃的財寶的事情?賀新回想起自己被抓之後,曾經在一個分不出白天黑夜的地方不知道被審問了多久,連諸大掌櫃幫裡雞毛蒜皮的事情都給問了個遍。 莫不是諸大掌櫃死了之後,澳洲人垂涎於他的財寶?這事情他可真得一點也不知道。想到在小黑屋裡被拷問的日日夜夜,再加上當初曾經被威脅「賣到西洋人的相公堂裡」賀新一陣腿軟無力。 正在胡思亂想,把他從「地獄」裡撈出來的澳洲人來看他了。高弟還端來了一盤飯菜。 飯菜是檢瘦營大伙房的伙食,當然不算精美,不過好歹有魚肉貝蛤之類的海味,比起勞改營裡頓頓糙米飯,鹹鹽管夠但是沒半點油星的雜菜湯相比簡直就是珍暖了。 勞改營的伙食是營養學博士陳思根配得,保證囚犯們能夠攝入維持其勞役活動的充分的碳水化合物、維生素和礦物質,以便保證他們不會在這樣的強體力勞動很快斃命。口感是完全談不上的。 賀新看著不由得眼淚口水一起橫流,但是這幾個月來他被籐鞭打怕了,縱然美食在前,沒有得到吩咐之前也不敢上來吃。 「先吃點東西。」林佰光道,「不用怕,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謝謝首長的大恩大德」賀新感動的差點沒號啕大哭,趕緊趴到地上磕頭 「磕頭就不必了。」林佰光說,「先吃飯。吃完再說。」 賀新趕緊低下頭扒起飯菜來。這種飯菜,過去他在海盜集團裡是根本連看都不看的,現在吃起來卻格外美味,想起這幾個月來吃得苦頭,不由得邊吃邊哭起來。 「哭什麼,男漢大丈夫,吃這麼點苦頭就流眼淚。」 「小的,不敢」賀新邊抹眼淚邊大口的吞嚥著飯菜。 「以後給我好好用心幹活,虧待不了你 「是,是小人一定」。婆新的話被一大口飯堵了回去。「你要敢不一定,就送你回去。」林億光微微一笑。 「不敢,不敢賀新嚇得連飯都不吃了,又趴下來連連磕頭。 「起來先吃飯林俏光說,他回來之後專門跟了熊卜佑幾天,出入縣衙和本縣的大戶人家,學著有權有勢人的舉止言行。 待得賀新把飯吃完,高弟把桌收拾了,林億光才問道:「聽說你很會玩?」 賀新一愣,這不陰不陽的「很會玩」三個字是什麼意思?半晌才道:「小的平日裡有些荒唐,好耍錢鬥酒」。 「會玩些什麼,都來說說。」林傷光怕他有顧慮,便鼓勵他說出來,「實話和你說,我要去瓊山做買賣,要借你這個才用用。」 賀新恍然大悟,原來這澳州人是要叫他來當蔑片相公。這倒是他的本行。不由得精神大振,他原是沒甚心計的人,頓時臉色就鬆快起來了,當即誇口道:小的也不敢誇口會太多的玩意,不過踢毯、雙陸象棋、抹牌道字、唱曲件件皆通,小的還能彈手琵琶。」 林俏光點點頭,果然有「專業技能。」問:「行院賭場可去得?」 「不怕您老人家笑話」小賀新陪著笑臉道,「小的投奔諸大掌櫃之前,衣食沒個著落,便在行院裡幫嫖貼食,廣東地面上,上下三等的院,到處去得。還有許多相熟的鳩兒呢。」「可會寫字?」 「會小的念過幾年私基,信也寫得 「好,以後你就跟著我,當個清客林傷光道,「過幾天我就出去做生意,你隨我一起去。」 「是,首長小的一定盡心竭力伺候首長林億光一聽能離開臨高,不由精神大振:離這裡越遠,也就離符有地這可怕的惡魔越遠。 「以後你就叫我老爺。」林估光關照道。 高弟又推門進來,拿來了一個瓷瓶,這是他網從臨高總醫院取來的藥,是潤世堂最新開發的跌打損傷藥,方是劉三從抄沒的皂班頭林長三家產裡得來的。皂班掌管行刑,班頭手裡都有祖傳的棒瘡藥。劉三取得之後,又和楊世祥一起參詳,增減了幾味藥物,做出了這種外用成藥,劉三取名為「散裡痛。」 散裡痛在佛山的試用獲得了很大的好評。入秋之後天氣轉涼,諸葛行軍散和辟瘟散已經轉入銷售淡季,這種不分季節的,專治跌打損的,外勞內傷的藥物正好填補了銷售的空白。 「衣服脫了,讓高兄弟給你上藥。」 「謝老爺。」賀新感動得眼淚直流。 上完藥之後,林俏光又安撫了他幾句。關照他先好好休息。自己和高弟出了房間。 「你去和陽河說,要他派人盯著。 「明白高弟會心的點頭。 林舟英頭豐了次財金委,領了活動薦妻三平再現銀瓊山暫時還沒有德隆的聯號,匯票用不了。 「這點錢夠不夠?」程棟問。 「足夠了。」林佰光說,「能度過這一二個月就好。 糧行開張了自己就能賺活動經費了 「好吧。不過真豐雖然是情報站的掩護,本質上還是屬於執委會直屬的商業企業,」 「我懂,用錢要過手續。」林佰光說,「不能直接提款用錢。你給我個手續吧。」 「這是用款單據。」程棟把一個帶著小掛鎖的小首飾箱交給他。打開裡面是幾疊印好的票據,一盒複寫紙,鉛筆、專用賬本和幾個木質公章。 程棟解說了一番支款、報銷的一系列流程,並且提醒他:所有單據都是聯號的,哪怕是作廢的單據也得一張不拉的保留著。 「當然,你現在等於是萬豐糧行的一枝筆,審批支取都可以自己做主。但是財務手續一定要齊備,審計委員會不定時會派人來抽檢瓊州情報站和萬豐米行的賬目 「財務制度嚴格點最好,我舉雙手贊成。」林億光說,「這樣也給大家去去疑,免得以為在外面出差的人都在搞**。」 林佰光又抓緊時間走訪了好幾個部門。領了需要用的各種裝備和物資。到處填表、開單,蓋章簽字,讓他恍然又回到了當公務員的年代了。 看來所謂的制度化本質上就是官僚化。看到機構不斷膨脹的執委會,上下樓梯跑酸了腿的林俏光這樣想。 幾天之後,已經打扮成大明富商林傷光帶著一眾人從博鋪坐船出發了。 林值光走得時候覺得一身輕鬆,很多穿越眾對臨高、對百仞城已經有了特殊的感情,把這裡視作自己的第二故鄉和小安樂窩,每次因公要離開的時候總是不大愉快。但是林佰光卻沒有這樣的感覺,反倒是有了一種天高任鳥飛的舒暢自由的感覺。他隱約有一種預感,自己將會以瓊州為,踏上一條漫長的道路他不會再回臨高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節 海述祖的困境 ,二龍丁號甲板下的艙房裡,林億先靠著自只的行李卷,屁「省到了瓊山之後要做的幾件急務。 首先就是做海述祖的工作。 原本穿越集團想利用誘他來臨高辦理手續收回大船的機會把他拉攏過來。但是海述祖顯然心有疑慮,躲在瓊山不肯到臨高來。 當然了,換作我是他我也不敢貿然前來的。林億光心想,誰知道澳洲人打得是什麼算盤?他海述祖到底也是有點身家的人。 他不來臨高,穿越集團白得一艘大海船和行多貨物固然不錯,但是相比之下海述祖對穿越集團的用處大得多倒不是想利用他是海瑞的後裔這一點來拉攏當地諸伸,而是有更現實的用處。 工能委一直打報告給執委會,要求設法在瓊山開採煤礦。海口地區的煤礦是海南島上較好的煤礦資源,以褐煤為主,能用來煉焦開發田獨鐵礦之後,煉焦用煤就會成為一個很大的問題。越南鴻基媒礦產得是不大適宜煉焦的高品質無煙煤,而且還有異國開採的種種難度。同時還受到海運能力的限制。工能委希望能有一個就近的地方獲得穩定的蝶礦資源。 不過在本時空,海口地區的煤礦還沒有得到大規模的開採。開採礦山在古代是件麻煩的事情,這倒不是手續難辦或者稅收壓力過重而是開採礦產往往會受到地方勢力的過多干擾。有時候是受到經濟利益的驅使,有時候則是「風水地脈」之類的說法的影響,也有是受到原始的環保概念的壓制開採和冶煉不可避免的會破壞當地環境,造成嚴重污染。 官府對是否允許開採也沒有標準可言,隨意性很大總得來說地方官府對開礦不是太熱心:大明沒有資源稅的概念,除了萬曆朝短暫的收過礦稅之外,開礦對地方財政沒什麼好處,雖然能給縣裡大大宵小小小的官吏帶來個人的好處,但是開礦必然會招引來大批礦工聚集。工人歷來是「不安定因素」往往讓官府有很強的維穩壓力。即沒有好處又容易招惹是非,使得一旦發生爭議,官府就多半採取一禁了之的做法。 若沒有地方上有勢力的人物主持大局或者和這種人拉上關係以其為保護傘,這個礦就很難開起來。正是因為這些不利的因素。穿越集團沒有貿然的派出代理人,比如林全安這樣的去當地直接投資開礦。而是希望誘使當地人開礦,己方收購這樣穩妥的法來進行資源採集。但是開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出煤的,投資相當大。穿越集團的收購價要是給低了,沒人願意開礦;給高了,計委又覺得犯不上。 所以最後又換了一種方法:尋找當地的代理人出面,由穿越集團實際投資開礦。 在執委會看來海述祖就是一個極好的代理人,以海家的聲望在當地要擺平官府和地方勢力還是容易的。 怎麼才能說服海述祖呢?林佰光思量著,海述祖能夠做出集資買船。下大洋貿易的舉動,說明他的性格有冒險的成分在內,對金錢充滿了渴望。有這兩個前提在,這樣的人說服他開礦應該不難。而且按照陳同撥集的情報,海家現在面臨極嚴重的經濟危機。這是個好機會。 林億光在艙房的地板上盤算了一遍又一遍。事不宜遲,目前的煉焦爐現在用得是廣東買來的煤,用量不大,還能對付,等明年田獨的第一批鐵礦石一到,焦炭馬上就會成為鋼鐵工業的一個瓶頸。 林俏光抵達瓊州後,從雷州調來的掌櫃、夥計,從廣東調來的鏢師也相繼到來了。房屋改造緊鑼密鼓的進行。 在這個空檔裡,林舟光關照陳同加緊對海家進行滲透,時刻掌握其第一手消息,高弟則派出去對社會狀況進行一次摸底。 七八天下來,從各方面得來的信息對林俏光而言很不錯:海述祖這次集資買船下吧城貿易,連他家一共有五十一戶人家出了錢或者貨,共計十股,海述祖自己佔了二十三股。這五十一戶人家的結構很複雜,即有海家的同宗、親戚、朋友,也有當地的小商人,聽說要下西洋能賺大錢來投資的,甚至還有海家和其他人家的奴僕,這些奴僕把自己的積蓄匯聚起來,集體參了四股。 十股裡這樣的小股東為數不少,有的甚至只有半股。海述祖的冒險事業失敗,對這些小股東的打擊堪稱致多人是拿了棺材本出來做這項「投資」的。這知永舊二險能力最差的小股東們雖然是古代人,卻不會被貝有風險,參與需謹慎」輕易打發了自己去舔傷跳樓,古人也不懂什麼叫「有限責任」而是毫不客氣的匯聚到海家宅門口,天天大鬧,要海述祖還錢。 這對很看重家族的名望的海述祖來說不啻於當眾打臉。本來經營海貿在士大夫就不是件長臉的事情,現在還鬧這麼一處,海述祖目前的狼狽狀況可想而知。 他的麻煩還不止於此。除了參股之外,還有借款否則是造不了這樣大的一艘海船的,借款自然要有利息。這利息還不低。債主聽說船被海盜劫去了,也紛紛上門坐索。 最後是更要命的一群人,那些即不是股東也不是債主的小商販們。他們是海家大船上的乘客。其大多數人雖然得到穿越集團的營救,不但活了命,還多少挽回了經濟上的損失。但是也許多是人財兩空的。那些死了丈夫兒的孤兒寡婦們,一個個披頭散髮的來他門口鬧,要他「還命來」 「這還真是百口莫辯。」林何光歎息道,「看來這海貿生意還真不好做。」 「老爺,這正所謂只見賊吃肉,不見賊挨打。」高弟在旁道。「做海貿傾家蕩產的人多得去了,小的在高舉家當差的時候常常聽高老爺提起過。有葬身魚腹的,有傾家蕩產的,也有虧折了本錢回不得故鄉流落在在外國的,就是高老爺自己也損失過幾次船貨,合起來也有好幾萬兩銀。」 林值光點頭,這海貿的意外風險實在太大了,而且更恐怖的是古代的商業習慣是「無限責任」他的一切公私財產都會被拿來抵償債務。一次經營失敗就能經營者徹底的一蹶不振,永無翻身之日。 海述祖當然也清楚這個可怕的後果。而且他到底還是海公的後裔,要是落到這麼一個下場,不僅是個人得失的問題,更是辱沒了家族。 林值光完全想像得出來海述祖現在的心情。 沉吟再三之後,他問陳同:「海家的家產如何?」 「就是一個空架。」陳同說,海家除了宗族共有的祭祀田二百畝之外,只有不到二百畝地。至於動產根本就談不上了海瑞以清廉著稱,死得時候連口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後裔自然也不會有多少家產。 因為家門出了這樣一位以清正廉潔著稱的名人,為了維護家聲,地方士仲常用的一些斂財的歪門邪道海家是從來不染指的。 「真不容易!」林億光讚歎道,「不愧是海公的孫。」 「誰說不是。」陳同深以為然,「大伙也在議論,說這是劫數。」 「海家若能度過這一赧必能興旺發達。」林估光含蓄道,「就看海述祖的悟性夠不夠了。」 林佰光吩咐高弟:「你且去打聽下,那些借款給海家的債主。願意不願意把借據轉手?」 高弟心領神會:小的明白。」「不要太著急出手,要狠狠的殺價。」林估光關照他,「海述祖的借據就快一不值了。」 如果海述祖沒有其他財源,沒有外人的財力支援的話,事實上他已經破產。他大略心算了一下,光償還債務和利息,就夠讓他傾家蕩產的了。 「收買債務這事情,須得隱蔽行事。」林傷光囑咐高弟。 自己收買債務當然不是為了做善事,而是準備以此要挾,消息一旦走露出去,對雙方都沒好處。 海述祖這會乾脆躲到了廣州。他無計可施。自從船在海峽裡被劫之後,他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生覺,一船的人後來陸陸續續回來一些,只從他們嘴裡知道船在瓊州海峽被海盜打劫了,幸虧得到了臨高的澳州人的救助,大伙才逃了一條性命,多少還在臨高做了點買賣。五桅大船也被拖救到臨高了。海述祖因為自己派去隨船的管事死了,不敢太相信這些搭船小商販和水手的話。直到五桅船的火長回來,帶來了澳洲人的信件和禮物才得知了確切的消息。 要他親自去臨高取回船隻和貨物,海述祖猶豫了許久到不是他不想去,畢竟去臨高還有一線希望能收回一部分本錢,不去就是坐以待斃。但是家人朋友紛紛勸諫他不要去,說澳洲人不是以此為誘餌,讓他自投羅網當肉票。 []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節 合夥人 海述祖卻覺得不至於此他現在最值錢的東西就是五桅大船和船上的貨物了,再把他綁去又有什麼意義?而且聽回來的水手和隨船客商說澳州人對大家很客氣,並無侵害之舉。 但是他的老婆家人堅決不許他去臨高,家裡人反對的厲害,他也無計可施。去臨高的事情就拖了下來。想來想去,只有到廣州去找過去遊學時的朋友、父輩的同事幫忙,先借些銀過來緩一緩再說。 海述祖雖然靠著祖宗的名氣,家望很高,但是自身不過是個監生這還是官府看在他是海公後裔的份上奉送給他的。家也沒有多少財力。所以這次的借錢之旅並不順利,雖然友人們多少都有相幫,或二十兩或五十兩。十多天下來也不過湊了三百多兩銀,比起需要來簡直是杯水車薪。在廣州盤桓了許久,這裡百物昂貴,居停不易。海述祖知道再待下去也無結果,只好趕早啟程回瓊山去辦事。 他不敢逕自回家,先落腳在自家的田莊裡。著莊頭去打聽消息。只一個人枯坐在屋內。他這次出門,連家常用的傭人都不敢帶都是欠了他們錢的。這些傭人雖然礙於身份,不敢放肆大鬧,但是服侍起來已經怠慢許多,不時還是有冷言冷語,海述祖吃不消這種羞辱,只好請自家的朋友暫借一個小廝聽差。 想到自己在瓊州府裡。雖不算什麼顯赫的大戶,平日裡出門也是五個傭人前呼後擁的,下人們在他面前從來都是恭恭敬敬的。沒想到如今居然會落到連自家傭人都使喚不動的下場! 正在嗟歎間,忽然莊上又來了幾頂二人抬的小轎。莊丁慌忙報了進來,莊頭既出去了,總不能叫莊丁去迎接客人,海述祖只好硬著頭皮迎了出來。 見領頭是自家的總管海吉,抬轎的、跟班的卻都不認識。海述祖一怔。待到轎簾打開才看到轎裡坐的是他的妻兒老母。 海吉哭訴說:「家裡委實是待不下去了 原來自他離家之後,上門來坐索、吵鬧的人因為見不到家主,怕挽,回損失無望,變本加厲的吵鬧。無奈之下,只好請衙門出面彈壓。 「這起衙門裡的差役。一來就要索人事好處,給了幾百錢還不滿意,只出工不出力,由著他們取鬧,有人揚言要衝進二門來找太太、老太太評理。還是縣裡的張太爺過來了瞧不過去,當場關照拿了幾個枷號,才算壓住了。 」 海述祖只是低頭歎息,雖然知道張太爺是出於對自家的好意。但是這樣以官勢壓人的做法,未免辱沒了家聲。 他的老母和妻、孩,因為實在不堪騷擾,只好借了親朋家的轎,偷偷的溜了出來。 海述祖見家人面色驚慌,手裡只提了幾個包裹,模樣極其狼狽,想到自己經商失敗累及妻摯不算,還要禍害家聲,真是修身治家一敗塗地一忍不住眼淚流了下來。 「這些個刁奴,實在是莖可惡了」小海吉猶自絮絮叨叨的訴說,「欠了他們銀的且不去說多少還有個說頭。沒欠銀的也不來招呼伺候,有的已經在托人找薦活的地方了,」 「大難臨頭各自飛,也不怨他們海述祖心灰意冷,自家在瓊州居住已超過百年,堪稱積德行善之家,雖然家境普通,對待下人也從無亥薄之處,沒想到在一點銀面前,這一切全都成了泡影。金錢的力量,他從來沒有感覺的如此清晰。 感歎歸感歎,事情總還得解決,這樣全家躲債躲在外頭也不成個體統。海述祖只得和母親妻商量,準備把家的田地發賣,再加上從廣州借來的銀,總能償還些。 「只是賣了之後,便再無分,即使小康之家的日,也過不得了。」海述祖黯然道。 宗族裡有祭田,飯總是有得吃的,不過從前那種游的日是過不上了。 「賣了田地還債原是應當的他母親垂淚道,「只是你從廣州借來的銀,以後沒了田地怎麼還人家?。 海述祖想人家肯借原本就是不準備他能還的了。但是這話說不出口。 一家人計較未來的日如何過,商量來商量去,沒個結果。連午飯都沒心思吃。到的下午,莊頭卻急匆匆的回來了。 「老爺!」莊頭來不及見禮,「那起放債的,這會都不見了」。 「不見了?」海述祖想這夥人索債最起勁,因為手都有借據,只要不是鬧事,只要官府也奈每不了,怎 「聽聞是有人買下了他們的借據!」 「?」海述祖大吃一驚,買借據?買來做什麼?以他的狀況,傾家蕩產只在朝夕之間,縱然能賣地還些錢,也不過能還個二三成而已,這人豈不是買下了一堆廢紙? 海吉卻道:「莫不是哪位老爺仰慕家主平日高義,特意來伸此援手?」 海述祖卻不大相信有這樣的好事。這幾筆借款不計利息就有二千多兩自家可沒有這麼有錢的朋友。能支援他三五十兩的,已經是很講義氣情分的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怎麼會為自己拿出這麼一筆巨款來。 正在彷徨間,外面莊丁又來報:「外面有個林老爺來拜。」說著呈上拜帖。 海述祖看了下手本的封面,他不認得什麼林俏光,便道:「告訴他我不在。」 「林老爺說只要打開拜帖,老爺自然認得。」莊丁道。 海述祖無奈,隨手拿起拜帖。卻是沉甸甸的,原來下面還有一個信封。打開一看,裡面居然是自己的借據。 一時大駭,又把借據翻看了一遍。不錯,正是自己出具的借據,一張不少,都在這信封裡。每張借據上都勾了賬。 不用說,這林老爺正是暗收買了自己借據的人了!他到底有何企圖?海述祖一時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海吉有些見識,道:「老爺,這林老爺似無惡意。你看他把借據都勾了賬,又全部奉還。若有什麼企圖,何必這樣做?」「喔,對,對」海述祖被他一語點破,「這到是一定要見見得。」 「林老爺,我們妾爺有請!」海吉親自出來迎接他。 林值光微微一笑。今天官府枷號了幾個鬧得最凶的人之後,債主們對要債的信心跌落到最低點。高弟不費吹灰之力,去掉借據上的利息帽,以真實本金三成的價格收買了全部借據。 高弟原想乘便把股東的股權也用打折的法全收買下來,林俏光卻指示他不要這樣做。 「我們只能先去掉些壓力,同時顯示自己的誠意,真把事情都給他解決了。他沒了後顧之憂,萬一來個「錢,我全家做牛做馬也會還你,要我幫你出面開礦那是休想。的空話怎麼辦?我們還能殺了他?」 「他的債務在我們手裡捏著。不怕他不從吧。」高弟說。 「呵呵,這還真不好說。」林佰光笑道,「當然,也許我們能以此脅迫他,可是這心裡就留了疙瘩合夥辦事這可是大忌。」 「再者」他繼續教育他,「你要看看海述祖的家庭背景。他好歹是士伸,讀書人,又是海公的後裔。原本是本地一群人一起逼他,現在換成了我們一家逼他,這瓊州府裡萬一起了同仇敵愾,我們到底是外來戶,到時候豈不是人財兩空?」 「我明白了。」高弟露出了由衷的佩服之情。 「海家這樣的,只有示以恩,才能得到他們的感激。至於壓力還是得給他留點。等他答應和我們合作了,再幫他解決也不遲。」 「萬一他是虛與委蛇呢?到時候再找借口推脫。」 「你現在也學精了海述祖總是海公的孫,這種下三爛的手段是做不出來的。」林估光道,「就算他有這個心,海家的家聲也不會蹙;許他這樣做。」 林值光沒花多大力氣就說服了海述祖合開煤窯。對已經焦頭爛額走投無路的海述祖來說眼前這條道路雖然不夠光彩,總比傾家蕩產淪為宗祠的食客來得好何況就算傾家蕩產。也清償不了這些股東的損失。 想到自家之後要被許多人唾罵,海述祖就難以安心。眼下這位廣州來得林老爺提出的條件很是誘人: 由林老爺出資,海述祖出面,在瓊州府開煤窯。海家不用出資。 即可獲利二成。林老爺得八成。 海述祖遲疑道:「兄台的意思我是懂得,不外乎是要兄弟出面和官府、地方上打交道這都容易兄弟在地方上還有點薄面。只是有一言相勸,瓊州府此地到底有無煤可采,兄弟過去從未聽說過;再者此地燒柴得來甚易,恐怕不大會有人用煤燒火。兄台這樣貿然打窯,不知有無前後思量過?」 林俏光點點頭,海述祖這個人堪稱「正直」!心頗為欽佩不管在哪個時空,和正直的人打交道總是讓人放心的。,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節 合夥人(二) 舊拜釋說媒窯的位胃他巳經尋好了,系干銷路也矛需拉」出了的煤不在本地銷售,而是運銷外地。海家也不需要參與煤窯管理,只要坐地收錢就是。 海述祖見他胸有成竹,也不再反對。雖然顧慮重重,但是眼下的局面由不得他深思熟慮了,當下就立了字據。合夥開媒窯。 這家煤窯名義上由海述祖領東,具體管事由林億光派人出任。雙方約定每年年底盤賬一次,再分紅。 至於海述祖目前的債務問題,林億光表示願意先支款給他讓他料理清楚。 「這筆款,兄弟一定會還得。」海述祖趕緊道。 「不急。」林億光知道他是很講面的,現在已經受了他很大的恩惠,不肯再拿他的錢財,「就算是預支分紅好了。到年底分紅的時候再扣還就是。」 「利息如何算?」 「哎,哎,這可太見夕小了。」林億光笑道,「我又不是放債的。要利息做什麼?這個休要再提。」 海口煤礦就這樣簽訂了項目意向書。事不宜遲。林傷光趕緊給執委會發去電報,將自己已經和海述祖談好合作開礦的事情做了匯報。要求撥給開礦的經費,派遣專業人員到瓊山來。馬千矚見計劃了許久的事情終於有了眉目,馬上批給五千兩作為開辦費用,同時命令遠程勘探隊立刻組織得力人員,攜帶資料到瓊山去進行勤探。海口地區的煤礦的位置他們有詳細的資料,只需要在選出最適合開採的地點就行。 林俏光銀到手立刻動作起來,首先撥付了一部分給海述祖用來償付股東們的損失,實際上股東的損失從數額上來說並不大,加在一起不過一千多兩,全部足額付清。總算把鬧事的股東們都請了回去。 至於參與鬧事的本家奴僕們,清償之後每人再給五再銀,請人捲鋪蓋走路。海述祖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至於那些搭船死亡的小商販們,也酌情給了五兩、十兩的算做撫恤一這原不算是海家的責任,家眷來鬧也不過圖個幾兩燒埋銀,現在既然給了銀,再鬧下去萬一驚動官府就吃不了兜著走了。也紛紛散了。 海述祖全家對林估光猶如再造恩人一般看待,海述祖感激之餘表示自己無可謝,便要和他結為異性兄弟了。 以海述祖這樣的出身來說。和他這樣一個外來的米行老闆結為異性兄弟,那是非常的抬舉他了。林億光知道古代的異性兄弟情分非比尋常 這就等於海述祖的一隻腳已經踏上了穿越集團的「賊船」了。 改頭換面的遠程勘探隊的人在海家的家人護送下,每天早出晚歸,很快就在瓊山縣確定了幾處礦址小標出了大概需要的土地範圍。海述祖關照人先去打聽地主是誰, 「大約花不了幾個錢,全是荒地。」海述祖對林億光說,「若是無主的。去縣衙備咋,案花點錢買下來就是。若是有主的。得多花幾日功夫了。」 「不急,只是這消息不能走露出去。」 「這個愚兄知道。」海述祖點點頭,要是知道他們是準備開煤窯,地妾還不得坐地起價,「派去的家人都是家生,最是可靠不過。再者也沒向他們說過。 」他猶豫了一下,「愚兄有句話,一直梗骨在喉」 「兄長請明言。」 原來這海述祖一直在發愁。原本要躲債躲出門去的局面,現在忽然能夠一下把債還清,將來還能開煤窯,不知道外面會怎麼議論?萬一要有人議論他在暗搞什麼不法勾當弄黑錢他可擔待不起。 林俏光心想這世界上還真有這麼迂腐一點流言蜚語都怕的人,潔身自好也不至於要到如此的地步吧。他想了想道: 「聽聞兄台有條大船外出未歸?」 「怎麼不是,要不是這條船。愚兄我何至於落到如此地步!來。且飲這杯再說。」海述祖原本一片灰暗的前景忽然開朗起來。心境也好得多了,關照廚房弄幾個小菜。打一壺家裡自釀的土燒來。 林俏光暗暗高興,願意請你喝酒,說明對方對表達親熱的意思在內,這表示雙方的真實感情又增長了一步。當下自己先乾了一杯,以示誠意。就雖然是鄉下的土燒,勝在毫不摻假。酒味很是醇厚。 海述祖也乾了一杯,這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這事林俏斃,當然知道,聽他講完之後故作姿態的沉吟了一番才道:「現在船是在臨高的澳洲人那裡嘍?」 「不錯,他們也托人來傳話,要我去取船,我倒是想去,多少總能挽回些損失」海述祖苦笑道。「奈何家慈、拙荊怕 「兄弟在廣州也聽說過澳洲人,雖說是海外來客,大體還是一群講規矩的生意人 「愚兄也是這樣說他們即得了大船和船上的貨物,何必再要綁愚兄這個票?再者了,以澳洲人之富,哪裡會在乎愚兄這點小小的家業」。海述祖搖頭。 「以澳洲人之富。這話讓林億光心一動。富名在外,這可不是好兆頭。趕緊問:「何以見得澳洲人極富?。 「賢弟在廣州會不知道?澳洲貨如今名聲之大,連瓊州這窮鄉僻壤也得聞一二呢?光一面小小的水晶鏡。就抵得愚兄的大半家產了海述祖興致勃勃,「要不是家慈和拙荊的力勸,愚兄還真想去臨高開開眼界。瞧瞧澳洲人到底長得什麼模樣。居然做出這許多精巧的玩意來。」說著不勝羨慕的歎了口氣。 看來此人不但很正直,而且重家庭感情。林億光對穿越集團能夠切實的掌握他又多了一點信心。畢竟穿越集團很快就會需要一些表明自己政治正確的旗幟。 「兄弟位是認識幾個和澳洲人做買賣的商人,和澳洲人很是相得。若是兄台不便前往,兄弟派人去辦就是。讓船回來總是沒問題的。」林億光說。現在既然已經和他搭上了關係,就無需他非來不可了。直接放船就是。 其實就算船回來,加上貨損、賠償,一樣也彌補不了眼前的虧空,但是船回來了起碼是叮,借口,免得有人覺得海述祖的錢來路不明。海述祖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知道這是林億光幫忙在外人面前顧全他的面這船說不定還得他再花筆錢才能取回。趕緊道: 「賢弟取船的費用,也要記上一筆,分紅的時候一併還清 「哪裡需要什麼費用,說不定還能小小的賺上一筆林億光想唯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能讓他親自去臨高。見識見識臨高的「新社會新秩序」作為「海事法院」的判例的宣傳價值就低得多了。 「哪裡,哪裡。能將船平平安安的取回來,已經是上上大吉。船一回來。愚兄就把它賣掉,這勞什的海貿是再也不做了。」海述祖心有餘悸。 林俏光關照陳同回一次臨高小海述祖則指派海吉隨著去,海述祖想來想去認得幾個字的家人不多。即可靠又還算年輕的只有一個海吉了, 馬甲雖然最後沒能等來理想的海述祖,但是總算來個代理人,當下按照他一手制訂的章程,丁是丁卯是卯的逐一開具處理件來。 海述祖的這艘五桅船案堪稱一件大案。不僅牽扯到船隻,還有許多貨物、資財,其有完全貨損的,有部分受損的,還要扣除百分之二十的搶救費。各種件就裝訂成一本書那麼厚。 海吉被帶到海事法院聽馬甲宣讀判決。心裡直打鼓?不知道對方要老爺繳納多少贖金才能放船?雖說林老爺拍了胸脯,還專門指派了陳管事隨著來辦,他還是沒底。 馬甲的一大通術語名詞立亥就讓海吉暈菜了,不過他總算聽明白了幾點:第一、要付船、貨總價的五分之一作為「贖金。海吉的概念裡沒有搶救費這個概念;其次。贖金可以用船上的貨物折價抵充;第三,貨物澳洲人願意按照市價收買。 海吉當然是一概點頭雖然這澳洲人看起來除了頭髮衣服之外和大明的人也沒甚兩樣,但是在海吉的心目他們還是一夥類似海盜似的人物。哪裡敢說個「不。字。叫簽字就簽字,叫畫押就畫押。最後得到了一疊件和一千一百七十四四錢兩銀?銀是上好的足紋銀,裝在特製的小箱裡。 「這是你們船上的貨物折現後的給價。你清點一下。」陳同解釋說,「已經扣去了船小貨的五分之一的搶救費還有這些日的保管費一這是細目表 海吉怔住了,澳洲人居然真得肯給銀!這大出他的意料。 「貨物的給價是按照廣州的行情的,別嫌少陳同笑道。「哪裡,哪裡」。海吉如夢初醒,「不敢!不敢!」 「下面就是船了陳同道。「隨我去看吧 以下為業字之外,不計費: 註:我搞錯了一點,海口的長昌蝶礦,在古代實際屬於定安縣境內。而且是在腹地,距離海口地區有力華里。穿越集團要開發難度不 所以這裡就假定發生的位面上,在海口附近有小煤礦可開發。 []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節 五桅船的新用途 品占尖看了船卻為難了。泣五桅船停在碼頭凡經有段剛懵」當初就被海盜圍攻、擱淺的時候就毀損了不少帆桅,船殼也有受損的地方,拖回臨高之後只是做了簡單的修補讓它浮著不沉。原本海軍打算對其進行大修和改造,作為遠洋船隻使用,馬甲鬧出個海事法院之後這船的歸屬未定,就丟那裡沒人管了。加上期間又遭遇了一次颱風,出現在海吉面前的船只有點慘不忍睹的模樣只剩下了三根桅桿,帆索也損壞了大半,甲板上的艙室也破損了。 這樣一艘船,就算開回去,也得大修一番才能出賣,否則就是柴火的價錢。再說要從這危機四伏的瓊州海峽開回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海吉一時間打不定主意,聽那姓馬的澳洲官長說這船澳洲人有意收買,心想這倒是個辦法,只是不知道家主怎麼想,自己不便做主,還是先回去一次再說。 然而海述祖卻堅持要求把船帶回來,海吉無濟於事的指出,要把船帶回來得付一大筆修船費用,得雇齊一班水手,最後還得冒險穿越海峽一難保不會再遇到一次海盜的襲擊。就算平安回到了神應港,要把這麼大一艘船賣掉也得假以時日。這樣的話還不如就地賣給澳洲人來得合算。 但是海述祖堅持把船開回來。海吉無法,只好帶了銀回臨高修船。海吉雖然即不懂船也不懂航海,但是看這船的模樣也知道修起來所費不也不知道多少日才能完工。總算海述祖允許他「修個大概能開回來就是」 海吉的修船之旅卻得到了博鋪的港務主任李迪的熱情接待,表示願意代為接洽船廠,而且可以免費修船。條件是五桅船回瓊山的時候幫著運送一票貨物。被李迪的熱情鬧得不知所措的海吉受寵若驚,當下答應了。 造船廠立刻投入了工作。五桅船被拖進了干船塢,隨後,船殼被仔細的修補過,毀損的桅桿帆篷也得到了修復,造船廠以缺少桅材為胃口,只修復了尚算完整的三根桅桿,另兩根徹底的拆除了。船隻的內艙和甲板則做了一些奇怪的改變。一是在甲板上開了二個大型的貨艙口,二是在船兩舷增裝了鐵製的掛船艇架。最後。在前後甲板上都安裝了人力絞盤的吊桿。 實際七在內部還做了一些基礎上的改造,以便給將來的改裝留下空間。 造船廠如今修理修理改造木製船隻已經非常容易,有干船塢。有蒸汽驅動的吊機,一個木材加工設備齊全的船材車間需要的船材都在很短的時間內加工製造出來。標準化了造船用五金件。加上現代的工序流程管理。船廠落卜時開工,修復改裝這艘船用了七天時間。 隨後在李迫的指揮下,一批批的貨物被運上了大船,貨物多得把船的吃水線壓到了滿載的水平上,最後,四艘平底小艇被「突突」的冒著白汽的幕汽吊機吊了起來,一群工人小心翼翼的把它們掛在艇架上。 海吉看到自家的船變得如此模樣,不由得覺得奇怪。但是想反正這船到瓊山也是要出賣的,只要能開回瓊山去就好了,管他修成什麼模樣。反正那姓李的澳州人說了,只要幫忙運貨,修船不要錢,連雇水手的錢都不需要花,他海吉只要隨船返回瓊山就好了。大船在巡邏艇的護送下揚帆起航了。三天之後,海述祖的大船終於回到了神應港。飄著海家字號旗的五桅船進入港口的時候,整個瓊州府城都轟動了誰都沒料到遇到海盜失去消息二個多月的船居然還能回來。不少人原本對海述祖忽然能還錢感到奇怪,現在想來既然他的船都能回來,想必是後來賺了一大票, 不但回來了,船上甚至還裝滿了貨物誰也不知道那些做工精細的用鐵皮加固過的一模一樣的大木箱裡裝得是什麼。只有林佰光知道裡面裝得是用來開礦的設備和物資。包括那四艘平底小艇也是專門為開礦準備的。 因為有海述祖這塊牌,加上打點到位,清瀾巡檢司的檢查貨物不過是虛應故事。船停泊之後並不卸下貨物,海吉直接去向海述祖覆命。 「真是奇事!」海述祖看著眼前的一箱銀,心情好得難以想像,「想不到澳洲人真得說話算話,把貨都折了銀換給了愚兄!」 「還是扣去了五分之一吧。」林俏光暗笑。 「哎!照回來的人說,若不是他們出手相救,愚兄就連船帶貨全沒了,哪裡還能有這一千多兩銀加一條船!」海述祖不像是遭了損失,倒像是發了一筆橫財似得滿面春光。權也要多謝賢弟!海沫祖說著向他做了個揖。必清弟出面。此事絕不能辦得如此順利。」 「謬讚了。這原本就是按照澳洲人的規矩辦的小弟不過是派人帶個路而已。算不得什麼。」 「重信用,講仁義!雖說是海外之人,毫不遜我華人物!」海述祖簡直要把澳洲人吹上天去了。說著他打開海吉帶給他的判決書。奇特的裝訂、潔白挺括的紙張首先引起了他的注意,打開之後看了幾頁,面色漸漸凝重起來。 林值光心想這法律書穿越集團裡能看得明白的人也不會超過二十個。這海述祖能看得明白這滿篇的術語加簡體字? 半晌,海述祖才把書放下,卻沒說話。林俏光想他到底看懂了多少?忍不住想問問。海述祖卻自己開口了: 「澳洲人果然高明。」 「哦?」 「這書的內容愚兄雖然看得不甚明白,裡面的意思也大約知道了七八分。」海述祖道,「心思之縝密,行事之嚴謹,愚兄聞所未聞。」 海述祖還在慨歎,這邊海吉卻著急了他是一心為主,因為來得時候那姓李的說了,若是這船想賣,他願意收買。現在船也到了海口,相也算亮過了,還是趕快把船賣了了事。他開口道: 「老爺,臨高的澳洲人願意收買大船,您看是不是」 「好啊,就賣給他們吧。」海述祖現在對澳洲人的印象好到了極點,世家弟的脾氣發作,回答甚是乾脆,「就賣五百兩銀好了」 「老爺,這,這,這」海吉大急。這條船當初造的時候花費了差不多二千兩白銀,雖說現在有破損,少了兩根桅桿,但是現在已經修整好了,怎麼也得賣個一千兩吧。 林億光笑道:「五百兩太便宜了,海總管這麼大老遠的取回來,也不至於就這樣賤賣了吧。」 最後決定以一千兩賣出。隨船來得人當即付清了銀。這船就是穿越集團的財產了。海上力量部準備用這艘船擔負瓊山臨高之間的煤炭運輸任務。這裡有個意外的好處:船隻雖然已經易主,但是大伙還以為這船是海家的。 海述祖對這筆買賣很是滿意,海吉卻覺得這筆買賣真划不來既然要賣船,乾脆在臨高賣了不就是了,還把船開回來。白搭了許多時間和銀錢,自己還來回跑了兩趟。暗想老爺這大約就是所謂的死要面活受罪了。 不過海吉對自己的這次臨高之行還是滿意的在臨高大開眼界。不僅看到了傳說的大鐵船,還見到了許多新鮮玩意。回來之後就有了無窮的談資用來和家下人閒聊的時候打發時間了。 煤礦的事情,緊鑼密鼓的籌辦起來。林俏光發覺自己又變成了蝶礦籌委會主任。剛剛裝修完畢的房裡住滿了來自臨高的勘探設計人員。這實在大大的不妥高弟買下來的房可是在瓊山的商業區位置,到處人來人往的,這麼一群換上大明衣裝也一樣奇形怪狀的人物雲集在此,每天還要進進出出,縱然有轎接送遲早要露餡。還是要趕快把他們安排到礦場上去。遠程勘探隊已經勘定了若干采煤點。海口的煤礦資源以小型礦為主,以現代標準來看開採的經濟價值不大。遠程勘探隊發現的採礦點裡,計委最後選擇了位於南渡江畔的甲礦。 這個礦就條件來說並不是備選礦點最好的,儲量很但是它有個最大的優勢就是便利的水運條件。從開採點向東十公里就是南渡江。從這裡小型平底船可以直達南渡江出海口。便於運入採礦需要的物資設備和採出的礦石。免去了在山區修路的困難工作。 甲礦所處的山嶺,由海述祖出面買了下來。林俏光建議要不要把其他礦點也買下來,但是馬千矚卻認為沒必要將來這就算是國有資財了,直接徵用就完事了。不必費那勁。 林佰光已經通過海述祖在港灣內的荒涼地段買下一塊地皮,建起了貨棧和棧橋。擁有了專用的碼頭。未來運煤的平底船直接經南渡江運碼頭上,裝入貨棧,等待大船駁運。 註:海口沒有甲煤礦這麼個地方,更不在南渡江畔。完全是杜撰,不要深究。取這個名字是用了海口長昌煤礦所在的行政區:甲鎮。 整個海南出褐煤的地方只有兩處,海口的長昌煤礦和簷州長坡煤礦。這兩咋,地方都不靠河。 []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節 甲子煤礦 龍群關注的熱情耍去也後「從海家手裡買到的大船高起航的時候就已經被命名「瓊海煤」拔鈷起航,移往海家碼頭。碼頭上已經堆滿了木材、磚石、石灰這類的建材。這都是陳同按照林俏光的指示買下的。準備用來修建碼頭之用。 張興培已經在幾天前秘密來到瓊山縣,他帶來了一個建築班。這個班是臨高建築公司的穿越者們手把手的教出來的。就其水平來說,比引世紀的農村建築包工隊還要強一些。而且他們還接受了建築包工隊所沒有的技能組裝木結構房屋。 張興培在美國學得是建築,他對美國民居很普遍的全木結構房屋有很大的興趣。所以對這類建築下了很大的功夫。這種木建築房屋大多是採用預制件,運輸到工地後,在地基上組裝完成。一棟二百多平方米的**二層木屋建築,全力以赴施工的話四五天就能完成。比砌磚架樑要快得多。建好之後可以立刻投入使用,無需等待水泥灰漿變干。 臨高建築公司的總經理梅晚對這種建築很是有興趣執委會一直要求建築公司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建造房屋,如果採用裝配式的房屋。建造速度就會變得很快。在經過若干次的試驗之後,張興培設計定型了種房屋類型。臨高建築公司專門開設了一家預制房屋加工廠生產儲備這種預制房屋。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搭建。在這次颱風災害過後建造難民營的時候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瓊海蝶上的人力吊機開始把成捆用稻草繩纏繞的木結構預制件從貨艙裡吊起,然後吊到棧橋上棧橋也是預制件,早先一步由高廣船行的貨船運來的。張興培花了不到五天時間就完成了這條即規整又堅固木製棧道,由開板機開出的統一寬度的木板用闊頭釘釘得嚴嚴實實,踩上去如履平地。棧道上安裝了兩條鍛鐵的鐵軌是考慮到眼前要運輸大量建材未來輸送煤炭的需求。房屋預制件被卸到平板車上,然後直接推到岸上的堆場上去。 水泥、黃沙也被一桶一桶的從貨艙裡吊運出來。為了加快施工進安,張興培特意帶來了一台個型的水泥攪拌機,用小型柴油機驅動。這東西被小心的安放在一座已經建好的房屋內,由專人看管,免得僱用的當地土著工人看到了大驚小怪宣揚出來。 陳同僱用的土著工人早先已經按照張興培的要求將地基做了清理和平整。地面上用石灰、沙混合後夯實。隨後由建築公司的施工隊動手開始建造房屋。所有的預制件房屋採用高架式,底部懸空,免去了打地基的麻煩。 木結構房屋在一台簡單的土吊機的幫助下,很快一棟接一棟的豎立起來,速度之快讓張興培都覺得驚訝。這些房屋全部呈現出一種難看的灰黑色這是經過焦油防腐處理之後的結果。 這種房屋最大的問題是不耐颱風,一場颱風席捲而過肯定會讓房屋倒塌。不過張興培認為這個問題不大,颱風季節已經過去了,而且就臨高的經驗來看,海南島西北部受颱風影響不大,不會年年遭遇風災。等局面穩定之後,再慢慢用磚石建築取代就是。 一周以後,海家碼頭就從一塊荒地變成了有一條棧道、十幾棟各種建築、一個數千平方米的露天堆錢、三台吊機的完善的煤運碼頭。接著,在當地僱用的土著工人們在整個碼頭周圍挖掘壕溝,用磚石砌起圍牆。上面女牆、敵台之類的設防工事一應俱全。完工之後就成了一處堡寨。這在本時空來說不足為奇,海家在這麼個荒僻的地方建一處堡塞保護自己的碼頭完全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張興培又指揮人在棧橋附近修起一座三層炮樓。用來拱衛碼頭。防禦來自海上的襲擊。 碼頭全部完工之後,從瓊海蝶上卸下的四艘平底交通艇裝滿了建築材料,開始沿南渡江逆水而上,往甲煤礦而去, 交通艇在隨後就在南渡江畔建立了一個臨時碼頭。卸下了第一批物資。 事實證明一點。瓊山縣雖然是府城小治安狀況一樣敗壞。四艘平底小艇一靠岸就遇到了一夥衣不蔽體的山賊,好在小艇上有便裝的護衛人員,放槍打倒幾個之後才把人群驅散。 平底小艇當天又來往了一次,運來了更多的建材、生活物資和護衛人員。 護衛隊長是黃熊,這個前大明小軍請花石支米尼步槍,搏著一隻牛皮公囊按照在軍官速學到內容,指揮手下架拒馬,挖壕溝,對營地進行設防。 事實證明這樣的戒備是完全必須的,在當晚和隨後的幾個日夜裡,一直有可疑的身影在營地附近活動。只是見其戒備森嚴,又害怕火器的威力才沒有人侵擾。 「瓊山縣的治安狀況不佳。」林俏光也來到了臨時碼頭,他是送單道謙和他的築路施工隊來得。瓊海煤第二次到海口,運來了大批木軌、道釘、碎石和築路隊。另外又增加了四條運輸艇。 採礦點離開江畔的碼頭大約有口3公里,這裡是山區,交通不甚便利,為了便於開採和運輸,必須在採礦點和南渡江畔兩處各修建一處堡寨,再用軌道在兩地之間連接。 雖然鋪設差不多舊公里的軌道是件莫大的投資,但是不鋪設的話,不論是人力還是畜力運輸,運輸效率就會慘不忍睹。 從採礦點到江邊碼頭基本上是一馬平川施工難度很還有十幾度的坡度,重載礦車可以靠重力自己滑行到江邊,光這點就省力許多。否則煤礦還得花力氣飼養大批牛。 「這裡不會有土匪吧?」單道謙有點膽寒。他組織施工可一貫是在太平的地方,要在一個隨時有人打算砍砍殺殺的地方修路,這在他還是第一遭。 「肯定有,而且不會少。」林俏光警告他,「此地是山區,大明官府的權威是不頂用的。」 「一出臨高就感覺到解放區的天才是明朗的天啊。」單道謙說。 「其實土匪還好說,有護具隊,我不信土匪還能幹得過米尼步槍。關鍵是得防著當地的山民。」 「沒錯。」單道謙自己參加過鐵路工程,每一個鐵路工程所到之處,盜竊之風就會非常興盛,盜竊、哄搶、勒索項目單位在築路企業裡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力世紀的無產階級專政尚且不能杜絕,何況洩紀的大明。 「所以這次我才提議繼續在這裡使用包鐵皮的木軌,不用鍛鐵軌要鋪了這玩意,還不得勾引來一幫拆卸隊。修路都來不及。」 臨高已經開始使用鍛鐵軌。木軌在承載力和耐用性上比鐵軌要差上許多,但是可以最大限度的杜絕盜竊路軌的行為。在臨高,盜竊公共財物的懲罰是嚴厲的,在勞改隊裡待上個月足夠讓人終生難忘。 「的確麻煩。真殺了人,對方鬧到官府去我們也不容易收拾。」林俏光說。 瓊山縣這裡穿越眾沒有執法權,不能濫用武力。就算有海家做保護傘,這種法不責眾的事情也很難辦。「幸虧我不用在這裡管事。」單道謙有點同情的看著林估光,「你可要辛苦了。」 林億光沒做聲,他在思量這個問題。 執委會選擇甲煤礦的礦長人選的時候頗費了一番腦筋,此人得懂一點採礦的技術,會點爆破,還得有軍事技能足以指揮手下抗擊隨時可能遇到的敵對行為。此人的年齡還不能太輕,免得辦事急躁,意氣用事。 最後,選擇了遠程勤探隊裡的服務的湯夢龍,此人年過三十,年齡上堪稱老誠了。本身是干礦山地堪出身,專業勉強對口,又是長期在野外工作,能吃苦耐勞,身體很健康。而且還懂點武術,算是比較合適的人選。 不過,這次的外派任務屬於艱苦異常。遠程勤探隊雖然艱苦,但是總能回臨高歇口氣,享受下現代生活。這和單獨外派到橙區一按照穿越集團的定義,即敵占區較為危險的區域,僅次於隨時有敵對行動的紅區不是一回事。在遠離基地和夥伴的地方,在一片荒無人煙的山區裡指揮幾百咋小土著采煤,幾乎沒有任何現代享受,光這份精神力就得非常可觀。 湯夢龍表示願意接受這一派遣,不過他提出要求,必須給他蓄電池和充電設備不然太枯燥了。 「沒問題,這是應該的。」蕭子山連連點頭,「另外還會給你安排個生活秘書。」 「生活秘書?!」湯夢龍想生活秘書這事情說了大半年了,除了少數人因為工作關係配了秘書,接著就無恥的收用了之外,還沒人撈到這個福利。執委會看來對這煤礦還真是不惜工本。這還算是夠意思。 []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節 員工福利 工錯,蕭子山點頭你個人外派出差,不能議生活。再說就算有電腦業餘伸過也挺枯燥的 蕭子山太瞭解穿越眾的業餘生活了,除了少數技術狂人每天窩在自己的車間、辦公室、實驗室裡忙個不停之外,大多數人的業餘生活基本上是拿著有限的電力配額在電腦上玩遊戲、看,看片。荷爾蒙大量分泌,該發揮作用的器官卻沒用,時間久了未免影響健康。最近衛生部報告無菌性前列腺炎發作的病例呈上升驅使。蕭子山知道這多半是「憋」和「擼」雙重影響的結果。所以這次在派遣人員的時候他特意提請給礦長配一個「生活秘書 「這不比派到廣州、雷州這樣的地方,哪怕是瓊山,好歹也是個城市,吃喝享用還是上檔次的,而且只要不是太挑剔,軟妹總能買幾個享用蕭子山不由得想起了常師德和同,這兩混蛋,「甲蝶礦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個母猴都看不到,配個女人有助於派遣去的同志身心健康 蕭子山從抽屜裡取出一份件來。 「拳續我都辦好了,一會你自己去胡青白那裡選一個。」他笑了一下,「雖說是十以上都可以,但是我還是建議你別選年齡太小的你還得指望她給你幹活呢 「謝謝組織上的關懷!,小湯夢龍的荷爾蒙一下大量分泌,覺得身體的某個部位開始起了變化,他趕緊又加了一句,「感謝執委會的關懷 「還有增發的個人享用品。」蕭子山又給了他一份單,「包括你要的蓄電池和手搖充電機,上面都有了。你再看看有什麼需要的盡量給你解決 「沒話說了湯夢龍簡直感激涕零了。這實在是太體貼了。 湯夢龍到了胡青白的辦公室,氣勢十足的把件放到他的桌上。 胡青白似乎早就知道他要來:「啊,是湯夢龍吧,都給你準備好了,我這就叫她過來」 「慢」。湯夢龍趕緊打住,「蕭子山可是說讓我挑選得。」 「這介」胡青白歎了口氣,「您要知道可選的餘地其實不大」 「你騙誰呢」湯夢龍憤然,「國民學校裡的女生多得是,你別想把好得都藏起了,把剩下的推給我。」 「沒這回事!絕對沒這回事胡青白連連喊冤。他抽出一份件,「你看吧,這是執委會發的件,就是說秘書的事情。」 他解釋說按照執委會的件精神,凡是接受專業技能培刮的女生,除了相關部門人員可以選為秘書之外,外部門人員是不能選得一這是避免人才浪費。換而言之,護士培班的女生只能當衛生部人員的秘書。 問題是現在國民學校裡不接受專業技能練的女生實在不多,這其還要去除再去除十歲以下的,成績優秀準備讀學的。身體狀況不佳不適合外派的,長相實在「安全」的」這樣算下來,只有少數女生可以被湯夢龍遴選了。胡青白就綜合礦山的狀況,認為最適合的是行政練班的學員,從他選了一個。 湯夢龍見了件無可奈何,胡青白乾脆把能選擇的候選人的檔案全部拿出來給他看,事實證明還是他選得最合適,看起來也最順眼。 「算了,就這個吧湯夢龍心有不擴道。 「沒關係。生活秘書畢竟最後要任務是幹活胡青白鼓勵道,「再說執委會又沒說生活秘書只能有一個說這他打了一下鈴,對著進來的行政實習生說,「去把蔣變莉叫來。」 十分鐘後,來了一個黑黑的少女,看檔案她應該是十歲,看起來卻說不清到底幾歲。身體很是壯實。湯夢龍用挑別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長相普通勉強湊合。身材還算不錯。 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缺點是胸小了點。這在本時空的女性身上是相當共同的缺點老百姓缺少足夠的蛋白質的滋養。 湯夢龍去挑選女人的同時,獨孤求婚在百仞城外的性病檢瘦所裡為甲煤礦招募二十個經過性病檢瘦合格的故女。這批從大陸上來臨高尋找生意的「流鶯。們現在得知:澳洲人很快會在山裡建一處煤礦,裡面有四五百個礦工,願意去的人有充分的生意可以做。而且澳洲人還負責發給去得人口糧、衣服,保證每人都有自己的一間屋。 合同期限是一年, 二品」願意做下尖的可以續答年合同,不願意的可以四聯丟留隨意。」獨孤求婚拿著個大喇叭喊道。 沒費多少事他就招募到了需耍妓女。荒山野嶺裡雲集著幾百精壯的漢,每天飽食之後幹得又是重體力活,要是沒個發洩的去處很容易鬧出事來。就算不在外面偷雞摸狗,搞成同志營也不是執委會想看到的局面。 工人有四百多人,全部是從移民招募來的,過去有挖煤經驗的可以按照技術等級起薪。都德以相當優厚的報酬和他們簽訂了的期一年的合同。 這一年裡,煤礦工人不能回家,不能離開礦山外出,吃住娛樂必須完全在礦區,服從嚴格的軍事化紀律的管理:不經過礦長的同意,任何人不得離開礦區。擅自離開視作叛變,當場處死,活捉的送回臨高永遠勞改;礦工聚眾鬧事、拒不服從命令的同樣視作叛變;礦工在生活區內未經許可不許攜帶刀或者任何武器,以免發生鬥毆行為。發生鬥毆行為的,殺人即償命,未發生傷亡的,將延長服役期一年不給薪。 礦長擁有極大的權力,湯夢龍看到給他的管理手冊的時候嚇了一跳一他不但是甲煤礦的生產領導者,還是煤礦至高無上的統治者,只有他有權批准甲煤礦礦工、士兵暫停工作或者離開礦區;有權下令監禁、刑罰、處死礦上的任何土著勞工;有權增加或者減少配給」總而言之,說湯夢龍是甲煤礦的「土皇帝」一點不為過。 最後,他擁有無限的自衛權,在能確保媒礦安全存在的狀況下,他有權下令殺死、捕拿任何當地的土著。 不管是老人、婦女還是兒童。在相等的前提下他有權燒燬、搶劫當地的任何村莊聚落。沒有得到他的許可,礦區任何人不得和當地土著發生貿易行為,不許有任何的私人交往。 「看起來很像小時候看過的萬惡的殖民地總督的模樣」 「沒錯,這個規定本質上就是為未來的殖民地堡壘準備的。」邸德說,「你孤身一人管理礦區,沒有點雷霆手段是待不下去的。」 「這個我懂,不過隨隨便便殺人這我可吃不消 「只是說你有權殺人,沒說你非殺人不可。但是在關鍵問題上,一定要堅持,千萬不要起婦人之仁,該殺就得殺。放走一個人也許會後患無窮。」都德循循善誘,心裡直犯嘀咕,瞧著湯夢龍的這模樣,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硬起心腸。好在穿越者不需要自己近庖廚,殺人之類的事情有人可以代勞,大約會好些。 護衛隊由黃熊指揮的一個步兵排。他們在此地的服務期限也是一年,期間加發外勤補助和伙食津貼。湯夢龍對三十人保衛礦區和碼頭兩個地點是否足夠持懷疑態度,都德認為是足夠了。 「礦工本身也是一支武裝力量,四百個精壯漢就算手裡提根棍也能在瓊山縣橫著走了。你看看臨高本地堪稱土豪的那些大戶,有一二百青壯年的佃戶、家丁、長工就能橫行鄉里。」都德說,「黃熊會幫著你操練礦工的,陸軍還會給你發武器一絕對比白沙的大明正規軍裝備的好。」 除了派遣到甲煤礦的人員之外,又向海家碼頭派遣了一部分人員負責管理碼頭、操作機械。預計配備三十人,由林佰光負責直接領導。另外還準備在當地僱用力工煤炭運輸可是件耗力氣的活。至於保衛工作不派遣臨高保安團的士兵了此地雖然荒僻,到底離白沙水塞不遠,林億光打算從起威僱用若干鏢師,自己編練些當地土著反正編練鄉勇在大明已經是遍地開花的事情了,有海家做後盾更是易如反掌。 礦工、護衛隊士兵,墾坐第三次「瓊海煤」航班來到瓊山,隨後跟隨交通艇分批抵達礦區這次交通艇已經擴大到搬。 瓊海煤還送來了潘達親自帶領的一個工兵班和上百桶的火藥。要在短時間內完成礦區開發和道路建設,沒有**的幫助是辦不到的。 礦工們自然不知道他們是睡在一個巨大的火藥庫上來瓊山的。他們簽了合同,現在都穿著嶄新的工作服,枕著新發的特大號行李包,裡面是發給的個人生活用品,此外還有在裝在大箱裡運送的武器和工具。 []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節 新裝備試驗場 武器懷真不在臨時營地裡,黃熊對著網測力引刪木箱讚不絕口,「比第一代強多了。」 按照統一標準製造的型包裝箱裡裝得是「二代標準矛」這是專門用來武裝穿越集團的地方非正規武裝團體的。用現代熱處理工藝處理過的鋼製三稜形矛頭塗著一層保護用的「地獄油」這是提煉椰油最後剩下的黑色殘渣熬製出來的油脂,用在工業潤滑和防蚺W。 矛桿是車製出來的,經過防腐處理,韌性十足,而且無需熏烤也能保證數年內不朽不蛀。這種標準矛是專門製造了發給民兵用得,給他們全體裝備米尼步槍實在太奢侈。 三百支標準矛、三百柄砍刀。每人二頂籐編安全帽一頂幹活的時候用,一頂是新產品在頂部和側面加了鋼製的加強梁,可以在打仗的時候用。這也是礦工兼民兵的唯一護具。當然,以機械廠現在的加工能力,成批製造鎖甲、板早之類的高級鎧甲易如反掌,只是有點浪費而已。有人提議製造棉甲,但是在海南島配發這玩意民兵寧可赤膊上陣了。也有人提議來個歐洲式的簡易護具:用十字形皮帶固定前後護心鏡、肩甲之類。 最後這些方案全部被否決了。既然眼下正規軍都不用護身鎧甲,民兵就更沒必要用了。 礦工來之前已經在檢瘦營經過了魏愛的基本軍,有了基本的組織性和紀律性。 他們是按照軍隊的編制編組的,也分成班一排連。行動的時候以班為單位進行。黃熊的一個主要任務就是對其進行練,使其掌握基本的白刃戰技巧和簡單的戰術配合。形成以步兵排為核心,民兵為輔助的自衛防禦體系。 遠程武器,穿越集團沒費心配置,對於在瓊山可能遭遇的敵人,有三十支米尼步槍足夠在遠距離上進行阻攔了。黃熊甚至覺得連步槍都不一定需要。 「有這四百條漢,好好的練一練兵,不用步槍光用長矛砍刀拿下瓊州府都不在話下。」黃熊吹牛道,「幾個附近的小蟊賊,來了正好祭刀。」他頗有點躍躍欲試。 「拿下瓊州府?」湯夢龍深表懷疑。瓊州府好歹有白沙的二千多戰兵,不比各縣最多只有幾百個衣不蔽體的衛所兵。 「當然。」黃熊面不改色。他自投了澳洲人之後。接受了軍官培,深深的了「紀律組織性萬能」的毒,對大明軍隊充滿了鄙視,連當年畏之如虎的建虜都覺得不在話下了。 「首長你看著吧,三個月之內必成精兵!」黃熊包拍胸脯。「我還得指著他們給我開礦呢,你的練兵只能找業餘時間。」湯夢龍趕緊聲明。 采煤是個力氣活,一天活幹下來還要操練,恐怕礦工要造反了。要是不練,這四百人就是烏合之眾,黃熊牛吹得再大,真要來七八百土匪,三十條步槍恐怕不夠看得。 最後商定每個礦工班每天休息一天。這一天拿出半天來進行操練,半天休息。 四百咋,煤礦工人現在客串建築工人,在在張興培和單道謙的指揮下,修築營地和道路,雖然沒有工程機械,但是他們擁有無窮無盡的黑火藥和稱手耐用的工具,最為費時費工的土方開掘工程的工作量小了許多。 實際上化工部的徐營捷在差點炸死好幾回,炸毀試驗室三四次,跳防爆溝若干次之後已經試制完成了硝化甘油一這都得力於從榆林堡運回來的椰干。先是冷搾再用熱搾得到的不同等級的椰油現在解決了穿越集團的食用油脂供應和部分工業需求。甘油這種用途廣泛的基本化工原料一量產就被用來試驗**了,硝化甘油當軍用**太過危險,開山採礦的民用**還是相當好用的。 徐營捷用硅藻土對硝化甘油進行吸附。製成了比較安全的甘油**塊。不過海軍拒絕在船上運輸它這東西的安全性是相對而言的。 大型的木結構房屋預制件交通艇上裝不下,它們是被裝載在交通艇牽引的筏上運來的。張興培的建築隊花了不到三天就完成了甲媒礦的碼頭搭建工程,只是設防工程還沒開始,只是簡單的挖出了一道壕溝,裡面栽滿了臨高制的標準型防禦用竹籤。它們不是手工削製出來的,而是木器加工廠的機器上成批製造出來的,還經過機器炒制和防腐處理。 執委會把建設甲煤右右於采田獨和鴻慕的次預括組織形式、裝備訓用,住序管理。所以甲煤礦雖然規模不大,重要性也一般,但是享受到的待遇卻是和未來的田獨、鴻基一樣。 工能委在工程裡試驗使用的新產品有:模塊化預制棧橋、船載打樁機、淺吃水型內河交通艇、移動式成套廚房設備、可移動式蘭開夏鍋爐、大型淨水設備、二代「草地系列」即食口糧、「武鬥,工作」雙用安全帽、二代民兵用長矛、標準化防禦竹籤。原本還打算使用蒸汽機動力來驅動新試制的采煤機,但是工能委稍加計算就發現機械開採太浪費了。以現在的人力開採來說,所謂四百名礦工實際上是個統稱,其要去除大約二百名輔助人員,包括維護軌道、裝卸煤妾、碼頭警備和操作交通艇的水手。即使只有二百人開採,每個礦工班一斤。班次的定額是侶噸。每天的產量就是醜噸。如果用采煤機,每天的產量可以輕易超過。噸。這麼多的煤炭用交通艇根本運不完。 不使用機械開採,運來的鍋爐就主要提供生活服務。包括抽水、排水、蒸飯和提供洗澡用得熱水。衛生部提醒湯夢龍一定要做好礦工的個人衛生工作。衛生部還專門為甲蝶礦派遣了一名衛生員擔負保健任務。 采蝶點很快就完成了基建工程,安裝路軌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倒不是施工慢,而是必須等待瓊海煤運來必須的物資。黃熊對澳洲人的奢侈行徑早已熟視無睹,但是看到連修「鐵梯」的軌道、枕木,甚至連鋪設路基的碎石都是從臨高運來的時候,實在是歎為觀止。但是對單道謙等一干人來說,這樣做得效率要高得多,而且能夠保證材料的質量。如果在工地附近採石的話,沒有破碎機,用火藥爆破下來的石頭還得人力敲碎,破碎出來的大小還不一定合適;至於就地採集木頭當枕木就不能做防腐處理,影響使用壽命。現在,無非是瓊海煤多跑幾次,多花點人力來周轉裝卸而已。 甲煤礦的基建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借助於火藥的威力,連採礦面也開了出來此地的煤層很淺。 潘達根據湯夢龍的指引直接用爆破暴離了部分地表。 他實地勘察了下當地的媒資源。大體認定這是現代時空的海口長昌蝶礦的延續帶,煤層有五到層,其第一層埋藏較為淺近,多數儲量能夠露天開採。不過儲量不算大,目前能露天開採的儲量大約在二百萬噸左右。 湯夢龍命令調撥部分名礦工進行一次試驗性的尖地開採。和資料上相同:這裡的煤種是鋼鐵工業急需的褐煤。 不過,煤砰石的比例相當高,湯夢龍從籬一批採來的凶噸煤進行抽樣分析,煤砰石和其他劣質煤的比例高達的以上。煤殲石之類也能當燃料燒鍋爐,餘下的的是褐蝶,不過這個褐煤可比穿越集團在南寶採得褐蝶好多了南寶的褐煤大多是土狀褐蝶,不要說煉焦,連當燃料都嫌熱值偏低。主要是給農委會當肥料在用。此地好歹是以暗色褐媒為主,這種褐煤勉強也能用來煉焦,聊勝於無。 這個並不出乎他的意料海南的煤礦本身就是這個特點。長昌煤礦號稱探明儲量饑口萬噸,實際褐煤不過曬萬噸,大部分都是煤升石等低熱值的煤。 反正臨高已經有了選煤廠,篩選之後一樣能用。不過如此一來甲煤礦就必須提供充足的原煤才能滿足鋼鐵工業的需要,畢竟運去十噸只有四噸能用。 「真可惜,海南、廣東這一塊都沒有好的般煤礦。」湯夢龍有點遺憾。 幸好這裡還有點安慰獎,褐煤礦附近共生有高嶺土、粘土還有泥炭。都是很有用的礦產。可惜運力太差。就地消化又沒有去處。 用交通艇運輸煤炭是很不給力這東西一艘滿載也只不過五噸而已。就算穿梭不停一天也運不走二百噸,煤得待在海家碼頭的貨找上慢慢等,等好些天瓊海煤才能湊齊一船煤。更不用說運這些共生礦產了。 以南渡江的自然通航條件來說,這種平底交通艇已經到了博鋪造船廠設計製造淺吃水重載船能力的極限了。現在只能先這麼對付著。,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節 運力瓶頸 :蝶礦在湯夢龍的管理下很快就進入了正常生贊地小愧是行政培班的學員, 立剪學以致用,很快把整個很快就把煤礦的管理搞了起來她負責整個煤礦的日常行政牲事務工拜 各種礦上的記工單、檔案、台賬也相繼建立起來。規章制度齊全。當然有時候不免教條主義,死摳著雨茗的編寫的《煤礦行政管理手冊》,湯夢龍雖然搞地勘,但是有不少煤礦上的朋友,國有、私營煤礦的管理方式他也見了不少,當即做了一些指導性的修改,使其更加符合現實。 蔣姑娘原本對來當湯礦長的生活秘書是處於「服從組織安排。的念頭,反正首長們總是要女人照顧生活起居的白天洗衣做飯,晚上陪著睡覺。對於一個曾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鄉下女孩來說這種生活還是相當不錯的。對於把自己從飢餓線上拯救過來,給衣穿,讓她認字讀書,還給取了名字的首長們,女孩的心裡是無限的感激,要她做什麼她都願意。至於對這身材粗壯的,皮膚黝黑,還粗手大腳的首長有什麼感情當然是談不上的。 不過在國民學校的大半年裡,她已經養成了對知識的膜拜。「知識就是力量」首長們親身的詮釋了這個概念,正是知識使得他們能夠把鐵船浮在水上,造出官軍和海主們都不敢來招惹的大炮,賺取到無窮的財富這一切把這個農村女孩的過去淺薄的一點世界觀完全顛覆了。她成了一個狂熱的「唯知識論」信徒。 湯夢龍簡單的一點指點就讓她竭盡自己全部的知識和智慧編製出來的管理條理變得更加簡潔合理,還特別有可操作性,這在讓蔣受莉再一次的感到首長的智慧如同「海一般廣闊。之外,又心生出一點點自發的愛慕之情。 湯夢龍當然不管她是不是愛慕自己,反正分給他就是他的人了。雖然長相不夠可人,生理性的荷爾蒙勝過了化上的審美觀。工作稍加穩定之後就把她「正法」了,當晚連續干了三四次,讓已經年過三十的湯夢龍第二天差點爬不起來。「縱慾過度,縱慾過度湯夢龍在小蔣的伺候下勉強爬起床穿衣,腰酸背痛。外面的蒸汽汽笛已經鳴叫過二次了,應該是7點了。汽笛從早晨點開始準時鳴放,然後每一小時鳴放一次,7點第三次鳴放就是開工了。他摸出手錶看看,點墜了,得趕快到辦公室去,不然讓礦工們笑話。 在門口站崗的護衛隊士兵向他舉槍致敬,湯夢龍虛弱的擺了擺手,想自己昨晚上的「豪興」是不是讓護衛隊的人聽去了。說起來給自己的住所門前加崗除了擺派頭之外到底有什麼用處?他疑惑的看著營區的高牆和塔樓。 整個礦區被二層水泥粘合磚塊、石頭的混合牆圍繞著,由凸角堡和塔樓拱衛著,外面環繞著壕溝,比本地的大部分鄉下堡寨還要堅固一點。大門一關。幾千人沒攻城機械是打不進來的。這樣的戒備不是沒有道理的,施工階段就發現有人從遠處窺凱。礦山上的種種東西,當地人不見得知道是什麼,但是本能的知道這東西是有價值的。 湯夢龍在辦公室裡吃早飯,早飯是草地系列裡的特製干米粉,灑了乾肉末、干海苔末和干蝦皮。看起來倒是挺豐富多彩的。 「要有點新鮮蔬菜吃就好了湯夢龍自言自語。 他的希望很快就實現了。蔣變莉還負責後勤管理,掌管伙食供應。礦區的庫存草地口糧只能短時間支撐一下。長期的菜蔬糧食供應由林佰光的「萬豐米行」負責。她和任何一個時空的傳統國農民一樣,到一個地方就會想到要種菜養雞。托林估光從天地會搞來了許多菜種,又貸了十來隻雞鴨雛。然後就在礦區裡搞了個規模不小的菜園。湯夢龍對此大加讚賞,地裡剛剛摘下來的新鮮蔬菜總比交通艇運來的已經發蔫的蔬菜來得好吃。 妓女們也被組織起來,除了做皮肉生意,還為礦工們洗刷縫補衣被 當然礦工們是付報酬的。原本湯夢龍還擔心妓女們不肯幹這活,沒想到她們對此還很熱衷,很多時候甚至不收礦工的錢。湯夢龍後來才發覺這也是她們拉老主顧的一個法。 礦工們在嚴密的現代管理制度,完善的後勤保障下,發揮出了很大的生產力。畢竟穿越集團下的煤礦工人採取的是計件制,收入和采蝶多少直接掛鉤。湯夢龍給每個班組的最低定額是侶噸實際上能夠完成燉,甚至萬噸的班組也有不少這對僅僅使用稿鍬和推車作業的採掘班 [] 正文 第三百節 洗煤廠 二想南渡江的通航能力居然如此的慘不忍場飛得失望透頂。就這點水深還玩什麼船? 只是用明代的漕運船運煤也得對航道進行一番整治才行。至於要搞大型船隻江海聯運,更得對整個下游進行全面航道疏俊整治。就算現在整個海南都在穿越集團手,物姿人力敞開供應,這個工程量之大,投資之巨,恐怕也得在五年計劃裡佔上一席之地。 「所以還是立足小艇想辦法吧。」 「給交通艇安裝發動機吧,速度快了,交通艇就能多跑幾次口艘多跑一次就是增加的噸的運量!」 小安個小型蒸汽機,這種小艇用得蒸汽機現在製造起來沒有難度了。」姜野說,「而且可以拿李迪的那個小型蒸汽機做為仿製對有。 裝了蒸汽機自然要犧牲部分有效載荷,但是能多跑幾次總運量上去了,這點代價還是值得。 「交通艇絲查准載荷是純,再裝一蒸汽機,還得裝燃燒的煤,載荷損失太大了我看不如搞個拖船。」王洛賓說,「可以把蒸汽機的功率造得大一些,後互墊載個十來條小駁船。那種英國運河裡的老式小型平底駁船就很合適這玩意的外形和大小近似一口長方形的敞口箱,結構要多簡單有多簡單,吃水淺得很。」 最後的討論結果是立馬開工仿製小型蒸汽機,造小型駁船。另外在甲煤礦搞個選礦廠。 這是羅鋒的提議。既然現在的運力吃緊。何不來個逆向思維飛 「湯夢龍給工能委的報告明確說。褐煤的含量只佔到了的%。而且裡面還有一部分是不適合煉焦。產能煤升石和其他低熱值媒佔了多數,不如先選再運,只把適合煉焦的褐煤運出來,其他的都暫時丟在甲煤礦好了,反正本時空有的是荒地 「其實煤砰石的用處也不少,起碼能燒水泥」 「比起水泥,還是煉焦更耍緊吧。」羅鍾說,「再說以後佔領瓊山之後可以就地開發利用。沒必耍一股腦都拉到臨高來污染環境 「幹嗎不直接在甲礦煉焦小博鋪那邊的開滌式焦爐我看過結構簡單的很,沒啥技術含量。」 「季退思還不殺了你。」王洛賓說」他辛辛苦苦從引世紀搞來的煤焦化聯合生產設備不就廢了?這玩意的威力就是煉焦綜合利用。直接處理煉焦時候產生的焦油和廢氣,製造各種副產品。你把煉焦爐搞到甲礦去了他還搞什麼。」 過去用開沫爐主要是處於煉焦煤供應不穩定,而聯合設備一旦點火開工不能時開時停,就一直沒投入正式運轉。現在有了穩定的供應渠道,高污染、浪費嚴重的開滌爐就成了計委列入淘汰名錄的第一批落後工藝了。 馬千矚很痛快的批准工工能委提出的甲煤礦升級計劃書,撥給了需要的原材料和各種設備建立穩定的煤炭供應體制現在是頭等大事。 主持蒸汽機仿製工作的蕭貴等人先把李迫放在造船廠車間裡的美制小型蒸汽機。徵用。了。 在李迫痛心的目光,這台小蒸汽機被大卸八塊,逐一標記測繪。準備搞逆向工程。 「老美的工業設計真是不錯!」蕭貴看著滿地的零件讚不絕口。「結構真巧妙 「能仿製嗎?」冉耀問。 「一模一樣辦不到,它的加工工藝和材料是我們達不到的。不過我們的要求也低,可以把零部件尺寸放大一點,這樣就差不離了 蕭貴和周比利動手仿製幕汽機的同時甲煤礦選礦廠開工了。林億光感到壓力沉重,在他原來的設想裡,這個甲煤礦不過是個小煤窯般的存在。幾百人偷偷的挖點煤,然後拿船運到海家碼頭裝船就完事了。沒想到這攤還出乎意料的大。 「這麼搞下去。這甲煤礦不就明明白白的貼上了,澳洲人。三介,字了嗎?」林億光抱怨道。洗煤廠設在甲碼頭的堆場附近。這裡有充足的水用來洗煤洗煤是高費水行業,每噸煤要用水純。在江邊排污當然也很方便。洗煤沒什麼高深的技術,設備的技術含量不高。無非是破碎機、跳汰機、脫水篩之類的設備,製造起來並不困難。主耍洗煤設施就是溜槽。 洗煤廠的動力是蒸汽機,工能委向甲蝶礦運去了第二台鍋爐和二台田馬力墨二型蒸汽機。全訃雲不在甲碼頭。一台驅動抽水機。一台驅動洗煤設備。洗出來的烘砰石做燃料,廠的設計年處理原煤為萬萬噸。 「既然給甲碼頭配了蒸汽機,乾脆就運一台蒸汽吊車去,碼頭裝卸速度能快許多。否則鍋爐的蒸汽也浪費了馬千矚說。 展無涯說:「在海家碼頭也得增加一整套設備才行。不然一邊通一邊堵」! 「海家碼頭問題不大,可以使用當地土著勞動力搞人海戰術。反正勞動力不值錢。」馬千矚想了想。「不是我不捨得幾台設備,那裡畢竟是大明統治的核心區,蒸汽機鍋爐折騰起來太明目張膽了。」很快在南渡江畔豎立起了一座長著鐵胳膊不斷噴吐著白汽的鋼鐵怪物,河邊的抽水站用蒸汽機的動力抽取著河水向整個洗煤廠供應著大量的水。它身後建起了一座三層高樓,上面裝著長長的木槽這就是洗煤廠。原蝶用蒸汽機驅動的絞盤提升到三樓的媒倉去,再從三樓通過經過篩選、水洗、跳汰一道道工序,最後在底部排出的就是精煤了。媒殲石和劣質媒在途就在溜槽裡排出來了。洗煤的黑水排入廢水池沉澱之後再排入南渡河沉澱池裡可以回收到大量的末煤。這種末媒含水量很大。晾乾要花很長的時間。王洛賓就用它的高含水量的特點在這裡搞了個煤球車間,用蒸汽機帶動煤球機製造蜂窩媒。 從甲煤礦定期運來的暗色褐煤雖然限於運力到貨還偏少,但是終於解決了廣東買媒供應的不穩定性。 化工部的季退思終於可以放心的啟用其建好之後一直沒有正式運轉的煤焦化成套設備,開足馬力進行連續生產了。 媒焦化成套設備的正式投產,衡七學工業帶來的發展是跨越式的。最簡單的一個變化就是土法硫酸車間停工了。污染嚴重,硫酸質量忽上忽下的土法硫酸被工業化製造的硫酸取代了。而其他副產品汽油、柴油、瀝青、苯酚、甲苯、粗苯、各種溶劑油、潤滑油和石蠟也逐一開始產出。特別是潤滑油和石蠟。對機械工業來說簡直就是福音椰油下腳料這東西的潤滑性能畢竟是有限的。而石蠟除了工業用之外,還給了輕工業部一個製造全新的民用產品的機會現代蠟燭。以石蠟為主要原料製造的蠟燭,不僅在成本上低於傳統的油脂蠟燭,而且在亮度上也不是舊式蠟燭可以相比的。經過處理的棉紗蠟燭芯還能隨蠟燭燃燒逐漸燒掉,不會結出蠟燭花影響燃燒發出黑煙和臭味。至於汽油和柴油,雖然產量極其有限,但是也給燃料儲備逐漸枯竭的內燃機帶來了點希望至少一部分車輛不會淪為頂著媒氣包的古怪模樣了。 「現在煉鋼的柴火有了,就等做飯的米了在州初的一次五年計劃實施工作會議上,鋼鐵工業部的季無聲說,「鋼鐵廠擴建的三期工程將在,面年的4月展開。」 鋼鐵廠的二期工程已經在洶年的。月全部完工。二期主要是完善鋼鐵廠的冶煉設施配套、軋鋼設備安裝和增加轉爐煉鋼的生產能力。鋼鐵廠生產還是以使用進口生鐵煉鋼為主。沒有建立自己的生鐵工業。而第三期工程將新建二座高爐、二座平爐,同時新建一座鐵礦石選礦廠。田獨的礦石品位很高,可以直接用來煉鋼。鋼鐵工業部打算礦石進行分選之後,將品位最好的礦石直接煉鋼,次一些的用來煉生鐵。 設計的高爐容積萬立方米,一晝夜能生產生鐵達到刃屯,就技術水平來說已經達到了舊世紀巾期的水準。二座高爐同時開工,一年的生鐵產量就是虱功萬噸的水平。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覺得眼前一亮,巫工辦屯生鐵!要知道工業革命期間英國在,功年的生鐵產量不過勁田噸。 「這簡直就是鋼山鐵海了」。王洛賓很是興奮。有了這麼巨大的生鐵的產能,鋼鐵就不再是制約臨高工業化的瓶頸了。鐵路、鐵殼船、全鋼框架結構的大型廠房、鋼筋水泥建築、成套工業設余,全都不在話下。 有了海量的鋼鐵供應,穿越集團的工業生產才能擺脫現在這種小小規模的近乎加工廠一樣的規模。走上真正的大工業生產的道路。。 正文 第三百零一節 榆林港開發計劃 泅鐵,業擴建的規模這麼大。有這麼多的物資儲備鷂,川小及文德嗣問。這高爐可不是大躍進式的土高爐,而是真正的工業高爐,雖然就規模而言在另一個時空屬於被限制、拆毀的落後產能小高爐。但是這東西在口世紀絕對是高科技。 不算耐火材料這問題已經從鹽場的苦鹵得到了解決,光造爐缸用的冷卻水套就得用上好幾噸鋼而且是個鑄造件。文德嗣知道鑄造以鑄鋼最難搞,鋼的流動性不高,像冷卻水套這樣的大型鑄鋼件的難度是可想而知的。 「新建這些設備的技術條件已經完全成熟,物質條件也具備。擴建到這個規模沒有問題。」馬千矚回答道,「不過要消耗很多生鐵、鋼材庫存用來製造設備,其他方面的生鐵鋼材配額必須加以進一步的削減 「採礦設備怎麼辦,還有那些配套:鍋爐、蒸汽被,這些東西都是成噸的鋼材堆出來的。」展無涯提出質疑,「還有計委安排的用於田獨的鐵軌製造。缺口數量有百分之四十。就算材料不缺,要按時交付還得增加生產設備 「這方面當然是保證。」馬千矚翻開筆記本」諸位,進入八月以來,計委對各方面的鋼鐵用量全部作了削減,目的就是為了打通鋼一煤這個要命的瓶頸。困難是暫時的,只要把這個關口忍過去,鋼鐵就不會再是一級管控物資了預期的產量大家也知道了。不過現在的庫存還是偏緊得」他隨即報出了目前庫存的鋼、生鐵、鍛鐵存量。 「真得不多。」展無涯說。「小現在必須停止金部軍火生產。鑄造火炮和炮彈的對生鐵消耗很夫 穿越集團的武備工作一直是以一種緩慢但不間斷的節奏進行的。計委每個月都分配給武器、彈藥、口糧的生產一定的生產配額。至於陸海軍要求的專業兵工廠還沒有眼下全是機械廠統包。 停止全部軍火生產是個相當敏感的問題。因為是五年計劃實施工作會議,堪稱軍方代表的只有一個馬千矚。自然沒有人跳起來提反對意見。不過這咋,措施一下達,軍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是可想而知的。尤其是張拍林、魏愛為首的少壯派軍官們。大炮就是他們的心頭肉。 事關重大。眾人的目光投射到馬千矚身上:他的另外一個頭銜是軍隊的總參謀長。 ,「可以是可以,就是有點懸馬千矚又從他隨身攜帶有密碼鎖的公皮包裡掏出另一個聖船筆記本,上面寫著「軍備」字樣。 「小現在的米尼步槍是每婦個基數。炮兵教導隊有個基數的炮彈,海岸重炮半個基數。引凹上的艦炮舊個基數。三角縱帆巡邏船,個基數,其他風帆戰艦的炮彈儲量不足。收編諸彩老殘部之後我們的風帆船隊規模擴張很快,上面的舊雜式火炮和炮彈全拆下來回爐了,但是新炮卻來不及配,缺額太大,炮彈就更不用說了。」馬千矚毫不隱諱的說道。 「打一仗夠了吧 「只要不是大明軍隊和鄭家主力聯合進攻,全滅對手不一定,擊退肯定能辦到馬千矚參加過幾次在總參謀部進行由席亞州主持的兵棋推演。 文德嗣問:「現在有沒有發生戰爭的危險?」 「小根據情報部門的分析報告,暫時沒有 「先停止火炮和彈藥生產。全力為田獨開發計劃生產設備 「能不能叫廣州再擴大些生鐵的進口?」 「小不大容易。現在的問題不僅是從廣東進口生鐵的價格愈來愈貴了。而是我們的進口量太大市面上存貨偏少還遇到了競爭者 「除了我們誰還會買這麼多的生鐵?」 「小大明官府。」馬千矚說,「廣州站的報告說,兩廣總督王尊德在大規模的鑄炮,大量的收購生鐵,市場上的鐵價漲得厲害。」 「官府難道會用現金來收購鐵?他們不是一貫搞「撲買,之類的玩意虛錢實貨的強奪嗎?」 小話是沒有錯。不過既然冶煉場主吃了虧,總得找補回來不是。再說如今大明也是招商承辦了不全是靠搶了 「按照史籍上的記載,王尊德鑄炮的手筆很大,一次就鑄造二百門。」情報部門的人匯報道,「而且明年的規模恐怕會更大。有個叫李洛由的富商。不知道走了誰得路已經承攬了廣東全省的鑄炮業務。」 「此人井麼背景?」 「小還沒有開始查 「馬上發電給廣州二舊清況!女文德嗣說著忽然想了起束,,李華梅那女爾搞清楚了沒有?」 「暫時還沒有。她十月的時候起航到果阿去了。運走了一大批貨物。」 「她打算給我們運回來什麼東西?」 「主要是鴉片和黃麻馬千矚說,「還有零星的貨物 「水手刮練的怎麼樣了?。 「很不錯,總你設計的三角縱帆巡邏船上的水手可都是她一手刮練得 蕭子山咳嗽了一聲,提醒安總不要歪樓,然後說:「這麼一來明年的生鐵價格會漲的更厲害吧。」雖些甲獨開發完成之後,高爐再一出鐵,臨高的生鐵就可以完全滿足自給甚至可以有大批鋼鐵製成品出口,但是這起碼也是明年年底的事情了。 「只好咬咬牙再忍一忍了繼續靠進口了王洛賓說,「高價就高價,起碼我們花得起這個錢。」 「這個錢只是暫時讓冶煉場主賺賺而已。」文德嗣說,「等我們的鋼鐵產量一上來,不說把鐵製品返銷到廣東去,光停止進口就會讓鐵價暴跌 「我們可以乘機搞商品交易所體制,通過大宗商品交易來控制廣東的被」。 「打住,經濟問題以後再談,不然又要發揮到無邊無際了。」會議主持人蕭子山制止了裔凡的高論,「先談煤鐵的問題。」 「取得了本島穩定的煤炭供應之後,我們的下一步就是田獨鐵礦了。」文德嗣說,「現在談談開發田獨的計戈吧 馬千矚站了起來,來到大塊的展板前。拉開了上面的簾。 簾後面是一副大比例三亞附近全圖。上面已經用各種顏色的旗做了標記。 「計委奉執委會的命令。已經編製完成田獨開發計劃馬千矚說,「請諸個審核 開發田獨並非簡單的在當地建造採礦區和擴建榆林堡碼頭就完事了。穿越集團準備將榆林建設為一個新的基地。未來的穿越海軍前往東南亞地區進行貿易、殖民的基地。所以整個計劃非常宏大,第一、二期工程將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內完成,隨後還會進行第三、第四期工程 這就留待第二個五年計劃了。 「一期工程,是對田獨礦區進行開發」馬千矚指點著地圖,「以及基本配套設施建設 首先是在鹿回頭半島主峰建立一座新的堡寨。同時在半島上建設碼頭、棧橋和炮台。此地將作為未來南下東南亞海域的海軍艦隊的駐泊基地。 原來的榆林堡碼頭將擴建為專用的物資輸出碼頭,全部採用機械化裝卸設備,未來的田獨的鐵礦石、大茅的錳礦石和磷礦石、崖州的椰干和木材全部通過這個碼頭運輸。 榆林堡壘對面的安遊樂市將按照現代城市的規劃全面重建,配備完善的基礎設施。同時大量移民來充實。就地建立加工處理當地資源的企業,準備首先建立一家木材加工廠、一家椰干加工廠和一家食品廠。 安遊樂市將成為對東南亞貿易的商用港口。不但要吸引來往於東南亞的商船在此駐泊貿易,文德嗣還計劃將新成立不久的東南亞公司的總部遷到此處。 田獨鎮將在原址將提前3田年出現,穿越國的田獨礦務局設立在此。田獨礦務局不僅管理田獨鐵礦的開採,日後還將負責開發大茅地區的猛、磷礦。 田獨鎮和榆林堡碼頭之間還將修建一條鐵路,用來運輸礦石。 「這樣一來,我們在榆林地區下得本錢就很大了。」文德嗣評論道。 。本錢大。收益也高。開發榆林港地區並非僅僅是一個田獨鐵礦,它實際上還是我們在海南島南部的一個新的支撐點。和臨高形成南北呼應的態勢馬千矚說。 這個新基地基本上就是一片空白,當地土著很少,大明官府的影響力遠在幾十公里外的崖州。穿越集團可以任意對這個地區進行規劃開發和建設,不需要花許多力氣在征服和協商上,和臨高這樣的「共存式。體制不同,榆林港地區將成為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穿越集團的統治區。 。榆林堡將提件為三亞特區。」文德嗣說。 執委會隨即批准了田獨開發計戈。整個計劃將從田年的春季開始。這次行動的複雜程度不亞於重現0日。各部委開始進行了物資和人員調配的計劃。 [] 正文 第三百零二節 準備工作 仙備尖二亞的勞工凡經集了二咋小多月們是從移帆川四城來的身體健康的青壯年,共計有弛力多人。按照軍事體制編組進行軍事刮練。 這批勞工,將作為基建工人登陸,在完成基建工作之後就地轉為田獨礦務局的職工。 按照督公的意思,這就是穿越集團的建設兵團,不過授命負責工程項目的臨高建築公司的項目經理卓天敏對這個稱呼一點不感冒。 「我看就叫工程隊吧。叫兵團太複雜了,再說建築公司怎麼指揮兵團呢?。 軍結束之後開始對這個大型工程隊進行了專業培。軍刮主要是提高其組織性紀律性,穿越集團並不打算靠他們去打仗,陸軍將抽調一個營隨同開赴榆林堡,以後就將常駐該地。為此陸軍得到許可從新近完成檢瘦的移民招募一個營補充缺額。 這個步兵營將是未來三亞地區穿越集團的基本武裝力量,一方面用來對抗可能出現的土著武裝和明軍,另一方面更重要的用途則是威懾、鎮壓工程隊內部的叛逆。執委會認為,以當地的艱苦環境和施工強度來說,這種事情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卓天敏給執委會開出了一張清單,上面是他需要的各種專業工人,除了舊口多基本的力工之外,臨高建築公司的自己的建築工程隊也得全員開拔。 各部位也要抽調一部分技術工人隨隊前往。 即使這樣,缺口依然很些因此卓天敏要求執委會協調,調配技術工人來為工程隊進行培這樣至少能夠解決一部分技術要求不高的工種。 卓天敏建立了五個培班,從勞工抽調人員參加培。 第一個是建築工培班。由臨高建築公司的工程隊裡的粗木匠、泥瓦匠和管道工們負責教學。 第二咋,是爆破培班。專門學習**爆破工程,由潘達手下的工兵們負責傳授。 第三個是築路培班,由單道謙和李赤騎負責,除了學習修築道路,鋪設鐵軌之外,還包括修理、駕駛車輛的技能。 第四個是採集培班。由遠程勤探隊的人進行培。榆林港地區現在還是一片荒蠻之地,當地有豐富的木材和野生動植物資源,不利用起來太可惜了。學習伐木、捕魚、採集和狩獵技巧。 最後一個是衛生培刮班,又衛生部牽頭,培刮一批基礎衛生員一衛生部也會派遣一個衛生隊隨隊前往,但是比起第一批就有舊四多人,隨後還有舊四人登陸的大規模行動來說,一個七人衛生隊就是杯水車薪大量的基本衛生保健需要人來做。 除了用來建設和開礦的勞工之外,部德根據指示已經從移民挑選了三再戶人家作為整體移民。這批移民由諸彩老手下的前海盜頭胡五妹,也就是胡胖領導。作為新安遊樂市的居民。 這批移民挑選的時候特意搭配了職業:多數人是農民,也有手工業者和小商人。他們將在基建工程完畢之後再抵達榆林港。 為了讓工程隊的人能夠適應接下來的坐船旅行,免得登陸的時候因為暈船不能開工,卓天敏把勞工們安排到博鋪港內的空船上去睡覺作適應性練。 負責運送工程隊的船,卓天敏選擇了瓊海蝶無他,這是穿越集團手最大的船隻了,能夠一次性運足夠多的人。陳海陽隨即把瓊海煤從運煤召回,另以較小的船隻代替。 召回後的瓊海煤清洗船艙之後被改名為「三亞一號它的主要任務就是運載人員,船上密密麻麻的安裝了許多吊床和舖位,還在船舷兩側安裝了如廁用的踏板和扶手。 運載物資的輔助船選擇了載重聯燉位的平甲板自推貨駁。它的大載貨量和淺吃水對登陸行動十分有用。原本這船因為燃料的關係在博鋪一直沉睡,充當的是浮動吊車的角色。現在它上面的吊車被拆除了,船身清理乾淨。艙室被啟封,空蕩蕩的油艙裡也接上了豐城輪的油管,重新滿了柴油。 「這船還能動麼?」王洛賓有點擔心。 「肯定可以。」蒙德保證說,「封存的時候。機艙是按照規範做好大保養之後才封存的,現在才一年多,不會有問題的。」 發電機試車之後果然一切正常。自推駁船技術水平不高,屬於相當結實耐操的船隻。 這艘自推駁船得到了一個新的船名「迅鯨」。它和正在接受現代化改造,安裝柴油機的大鯨號將負責此次行動的大件物資設備的運輸任務。帆」的人,叉!了豐城輪,在它龐大的機艙裡徘徊著,刀啡玳下鬧量著什麼。 「王工,要讓輔機運轉起來小氣化爐怕是搞不定。」姜野推了下腦袋上的安全帽。黑洞洞的機艙裡面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機油味道,空氣渾濁。豐城輪的輔機自從停轉之後,輔機艙就處於封存的狀態,除了每月定期檢查之外就沒人再出入了。 「這樣大的輔機不運轉起來太浪費了。光這兩台輔機的發電功率就頂得過多少鍋駐機 王洛賓的任務是讓豐城輪上的發電機重新運轉起來,擔負起一部分向岸上供電的任務。原本在博鋪電站工作鍋駝機在計劃即將被運往榆林港作為首批登陸的建設者的移動電站使用。 「可惜煤焦化廠的柴油產量實在太低 「燒椰油吧。船用輔機相當耐操,不需要高品質柴油 「第一,椰油的粘度太大了,不經過加氫工藝怕是沒戲;第二,椰油的產量也很有限,這船用輔機可是大胃王。」王洛賓說著大量著這黑洞洞的大功率船用柴油輔機。想要是能把它帶動的發電機拆下來就好了,用蒸汽機帶動發電總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要把這發電機組拆卸下來,還能運到岸上去重現讓它運轉起來,這裡面的工作量太大,而且也沒法擔保萬無一失。要知道發電機,特別是大功率的發電機,可是穿越集團最要緊的物資。 「要不用連續進料的煤氣爐怎麼樣?。 「管道不好造,不但密封性要好,還要在水面上架設,我們現有的材料怕是不行王洛賓搖頭。 「乾脆造在船上怎麼樣?」蕭貴說,「氣化爐直接造在甲板上。管道可以直接利用機艙內的原有管道。自己造管道也可以 「其他倒沒什麼,就是怕爆炸啊王洛賓想這倒是個容易解決的方案。 「問題不算太大。」烘氣爐的提議很對姜野的胃口,「氣化爐材料用得好一些,直接裝在甲板上,四周圍上防爆沙袋。」 討論下來就決定在豐城輪甲板上裝氣化爐了,這個決定讓李迫大為惱火線條優美的大鐵船上後甲板上頂個蝶氣包不算,還要圍沙袋,還要儲蝶倉,,這也太醜了。 但是用電是頭等大事,李迪的反對一概無效。 他以軍事安全為由的反對意見也遭到了否決因為有人論證了眼下除了穿越集團自己的大炮之外,沒有哪家有能把炮彈打到豐城輪甲板上的。 「放心,等石油工業一起來,就把這玩意拆了。」王洛賓安慰他。「這得到猴年馬月啊。」 「不會很久,第二個五年計劃肯定會搞。」 陳海陽倒是沒什麼意見,輔機不運轉,豐城輪就差不多是艘死船,靠著岸上送電過來,只能維持少量設備運轉,也沒法利用上面的許多設備。不過他對安全性表示擔心又是煤氣、又是煤炭的,堆在甲板上。萬一爆炸起火可不得了。 「眼下只能說小心為上了。工業生產上沒有萬無一失的事情」王洛賓說,「水汞船上本來就有,關鍵是制度到個,責任到個。你派駐在船上的海兵平時除了操練,搞搞消防演習也不錯 「我會重點抓這事陳海陽說,「你也得關照操作工要安全生產。豐城輪眼下雖然是「壓碼頭」可是我們的存在戰艦威懾力的體現,萬一出點事情,不啻於一個神話的破滅。」 豐城輪的輔機一運轉並網發電,博鋪發電站的四台移動式00馬力鍋駐機全部停止運轉。這些機器被送到機械廠拆開進行第一次大修,工能委在未來的電力領域將不再以鍋駝機作為主要發電設備。 「既然證明柴油機能夠用煤氣來運轉,那麼庫存的柴油發電機組就可以全部投入使用了王洛賓給電力公司的常凱申下達指示。 穿越集團帶來的幾套柴油發電機組因為缺少燃料,除了在最初百仞水電站沒有發電之前運轉過一階段之後就一直是作為儲備設備封存了,現在既然煤氣代用獲得成功,發電機組就能夠重現投入運轉了。 鍋駝機和隨帶的發電機組經過清理整修之後,將被安裝到造船廠新建的二艘小型專用發電船上。作為移動式電站使用比起柴油發電機組,它的最大優勢就是燃料方便,很適合在這個除了臨高就沒有石油燃料的時空。 [] 正文 第三百零三節 小型蒸汽機 二且的私貨,美帝的小一型蒸汽機在姜野等機械廠干入圳聯大下仿製成功了。很多特殊的零部件是孫立和蕭貴兩個鉗工手工製造出來的。這台蒸汽機的鍋爐尺寸又特別的在很多方面設計的十分巧妙。讓這二個鉗工頗費了一番腦筋。 尺寸上大了刃,功率上小了萬%,總體來說,基本湊合。 「可別小看了它,它和我們帶來的鍋鴕機相比,輸出效率高多了。」周比利說。「牽虧是現在仿製,要是一年前還真沒法仿製。」這一年滯來機械廠不斷的為自己添加各種專用設備,工裝也漸漸配齊了。加上不斷的生產實踐。技能水平提高的很快。對使用自己的手的工具也變得愈加得心應手。在選擇代用材料方面也有了很多經驗。 這種小型蒸汽機很快定型投入了量產,因為它重量輕得足可以裝備知板,而這種小型艇的動力化又是穿越集團目前急需的。不僅用於內河交通,還裝在稍大一些的小艇上用作港口巡邏警備。 工能委根據指示,把這種蒸汽機安裝到交通艇上,改造成拖輪,再按照王洛賓的圖紙,製造專用的淺吃水駁船。展無涯看到圖紙大吃一驚。 「王工,你這是駁船嗎?」 「當然是駁船。」 「我看怎麼和口棺材差不多?」展無涯說,「尺寸稍微大點,水線下面稍有流線型之外,基本就口浮動棺材嘛!」 為了減輕船隻的自重,這種小型駁船是用鉚接鐵板製造的。看上去比木結構的交通艇要單薄多了,當然吃水也淺得多。 「本來就是這樣的。」王洛賓說,「這是英國人造了用在運河上運煤用的。」英國是最早將運河大規模系統化的國家,早期的運河水量不多。也沒有可靠的動力,經常是用一匹馬來牽引,因此走不了大船,有的地方落差大,要用專門的升船機把駁船拉過落差。所以駁船不大。吃水也不能很深。一艘改裝過後的小拖輪足夠牽引舊艘這樣的駁船。每艘駁船的載荷大約是萬噸。 「萬噸這還不是它的最大承載,是考慮到了安全吃水深度設定的載荷。要是航道狀況好點,裝鈍是不成問題的。」 不過這東西的吃水的確夠淺,能夠滿足在南渡江上的航行需求。裝上了小型蒸汽機的拖船也能勉強通過。當然對拖船的載重要精打細算。燃料不能裝得太多。只能滿足單程。反正在海家碼頭也能補充到燃料。問題不算太大。 展無涯打算改裝瞰交通艇作為拖船,每艘拖輪單航次可運古屯。機動船的速度比較快,一天可以走兩個航次,每天從甲礦運出的褐煤就是紅燉。加上洗煤廠的投產之後運出的是精煤。不再是原先包含有的名雜質的原蝶,裡外裡計算等於把每日運輸量提高到了相當於原先運量喲噸的水平。煤焦化聯合廠足夠用了。 「實際上不可能維持這麼大的運量的。」展無涯說,「我認為這種蒸汽機的設備完好率不會這麼高。扣除定期維護保養和出故障維修的時間,航線上保持搬拖輪是能辦到的。即使這樣每天的運量也有舊燉了。」 「你太樂觀了,要我說,這拖輪用了半年後能維持搬同時運作你們機械廠就是人品大爆發了。」王洛賓說。 「小蒸汽機半年之後肯定會大規模量產,壞了直接換!」展無涯豪情大發,「只等把田獨的鐵礦石開回來。」 王洛賓笑了笑,豪情不錯,不過事情顯然沒這麼簡單。 丑。人登陸到一個荒蕪的海灘上,其行動規模比。日還要大。而且還要同時在三咋,方向同時展開工程,相應要準備的物資也就多得多。 臨高的全部產能都在滿負荷運轉,生產登陸榆林堡所需要的各種物資。僅僅是工作服就要準備暖力套。原先莫笑安打算製造旺口套,在他的計算,工人每人身上穿套小再備褲足夠了。但是匯報生產計哉,的時候馬千矚告訴他這咋。數字不夠。 「你沒幹過基建活,那不是耗衣服,而是吃衣服。一人體是起碼的了。還有鞋。至少一人3雙。」 「靠,這麼厲害,計委撥給我的帆布和粗布可不夠用了。 」 「關照廠州再採購一批來好了」馬千矚想到上次廣州就來電說當地有英國的代理商在求售大批印度棉布,價格很便宜,可惜當時庫存的國產布都 「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了他暗自嘀咕著。 「馬委員你說什麼?」 「沒什麼」馬千矚掩飾著,說,「你快去辦吧。」 「可是我還有增加縫仞機申請書 「我批准了馬千矚掃了一眼申請書。心裡快速的核算了大概,要消耗多少庫存的材料,答應了。 「這可太好了,不過你得和展無涯他們說說,給我快一點,要不就來不及做衣服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去忙你得吧,不送了。」 把莫笑安趕出去之後他趕緊又給車輛廠打電話,詢問下達的車輛製造指標能否按期完成?「肯定來不及了」。李赤騎拉直了嗓在電話另一端喊道。 李赤騎負責的車輛廠裡忙得不可開交。車輛廠要同時生產三種不同的車輛,一種是為簡易鐵路配套的車皮;一種礦區使用的礦車,最後一種是人力獨輪手推車「紫電改」。 三種車輛同時製造,把個李赤騎和江牧之兩個忙得屁滾尿流。牽好從佛山招攬來得包磊一家發揮了土著技術骨幹的作用。 包磊一家一出檢瘦營地就被委以重任,當上了車輪製造組的領班工匠。包家父從「狀如乞丐。混得有吃有穿有住所,對「澳洲掌櫃。感激涕零。幹起活來特別賣力。很快就按照車輛廠的要求製造了多種不同輪徑的車輪。 江牧之看了他們的手藝之後覺得產品相當不錯,除了包家父對公差問題掌握比較差之外,質量堪稱完美。缺點是製造速度太慢。 包家父對穿越集團設計的「紫電改。手推車很著迷。獨輪車的結構很簡單,造起來也容易。包家父過去造過許多輛,但是澳洲人的手推車能夠造得這麼輕巧,推動起來這麼靈活省力,這裡面的秘密何在是他一直想弄清楚的。 其實包磊心裡還存著一點異心。到了臨高之後,吃穿不愁,衣食無憂固然讓他對澳洲人感恩戴德,但是紫電改激發了他的貪婪之心。要是能知道這種手推車是怎麼造得。自家開個作坊豈不是要發財了! 但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是在癡心妄想,包磊雖然窮,但是對自己的手藝很是自豪。然而有一天他找借口溜進總裝車間目睹了紫電改的裝配過程之後,他的信心完全動搖了。 製造紫電改的工匠居然只用幾把很簡單的帶木把手的鐵簽,順順當當的就把車從一堆零散的部件安裝到一起。包磊自己造過車,知道一輛車在裝起來的時候是最費事情的,耍不斷對各個部位進行調整,有的地方要塞木片,有的地方要拆下來用刨刨過。一輛手推車裝起最順利也得半天的時間。 現在,這嚇。工匠不到小半個時辰就裝了二十多輛。每輛都是一次完成,這給他的震撼太大了。幾十輛車。每輛車的部件都是一模一樣的尺寸!澳洲人真不愧是巧匠!從此他對李赤騎等人除了對東家的畏懼之外又多了種對同行的尊敬。 最後,當他看到手推車輪軸上的滾動軸承盤的時候,包磊知道自己這輩都別想模仿造出紫電改,哪怕是最粗糙的仿製品都是癡心妄想一大明或許有不少能工巧匠可以有本事把鐵做成小圓珠,又裝進圓盒,但是這樣的圓盒是他永遠不可能採購來成批裝在手推車上的一要是這樣的話,他仿製的手推車是誰也買不起的。 自此以後,包磊對澳淵人就徹底的死心塌地了,他盡心竭力的幹活,也不再對自己的手藝藏藏掖掖了,傳幫帶徒工也熱心多了他知道自己的這點手藝和澳洲人相比就是個屁。 等到機械廠查到資料為車輛廠專門製造了幾台專用的制輪機之後。包磊對這種力大無比的,能把硬木揉搓如麵條的機械產生了很大的恐懼,他很清楚這種機械能夠完全取代自己的手藝而且能幹得更好。 為此,他比其他工匠更努力的學習使用它,很快就成了制輪組使用設備最精熟的工人。他的小兒包伯紅的技術也提升的很快, 「看來傳統工匠也完全能接受新技術李赤騎說。 江牧之嗤之以鼻:「當,他是因為他是個赤貧戶,在為我們幹活。要是他自己有家作坊,你看他願意不願意?。 [] 正文 第三百零四節 三亞派遣營 四詐要知道眾種小一生產者的脾性。他們在本質卜是靠不,江牧之繼續發表不信任的言論,「我告訴你點消息。」 原來早有警惕性高,態度「積極向上。的工人來告發當然這個警懼性高的動機就不好大好說了一說包磊自己偷偷得在紙片上畫過什麼,還經常在一大早天網亮還沒開工的時候一個人在車間看車輛零件。 「有這樣的事情?!」李赤騎眉毛一豎,「土著果然靠不住!」以他的感覺,黃天宇把他一家從飢寒交迫的死亡線上救助過來,待遇給得又是車輛廠裡的頭一份,沒想到居然還異心! 「說不上靠得住靠不住,自私乃是人性的弱點。」 「看來得把他調離關鍵崗仙」 「這沒必要,難道他畫了幾張比例錯位的圖紙就能造出紫電改了?」江牧之說,「光材料他就搞不定。再說他現在幹活很賣力。操作機器的技術也不錯,算頭號技術工人了。」 「多,我就瞧不得這種人。」李赤騎從此對包磊的印象大壞。 開發田獨需要的各種車輛,車輛廠是出小時開工建造,缺口還是不機械廠規模小的問題暴露無遺。眼下臨高的工業體系是小而全,很多東西能做,但是沒法大規模的鋪開了製造。 馬千矚考慮之後命令暫時縮小火車車皮的生產量這種車製造最為複雜,而且費料。先滿足手推車的製造開工初始,這種靈活的車需求量肯定不 馬千矚接著又遭到了張拍林的騷擾一他聽說大炮和炮彈已經停產,正在全力轉產民用機械,直接上執委會上「討說法」了, 「督公,你這是自毀長城啊!」張相林擺出一副沉痛的面孔,「敵人打來,我們陸軍弟兄們難道拿著二代矛和砍刀去抵抗嗎?您要三思啊,嗚嗚嗚。」 「只是停幾個月的生產,再說最近的鑄炮配額主要是為海軍造艦炮 「是這樣啊」。張拍林的眼淚沒有了,「不過海軍艦炮也是穿越國的武備,不應該說削減就削減吧。再說炮彈,現在這點炮彈,打起仗來還不是片刻功夫就用完。沒了大炮我們靠什麼抵抗敵人的人海戰術」 「機械長有人說能用混凝土做炮彈代用,比不上鐵炮彈,湊合湊合也夠了馬千矚想到姜野在凹上寫過這個想法。說起來混凝土炮彈以後還可以做教練彈用,鐵炮彈的回收總有找不回來的損耗」 「這彈道性能能一樣嗎?。張拍林還想繼續說下去。 「你要蘇修一樣妾得炮和美帝一樣無限的炮彈麼?要得話就忍一下。我現在很忙,以後再談吧。」馬千矚說著好不容易的把他哄走。擦了下腦門上的汗珠,看來以後必須建立規範會見制度。不能張三李四跑來就進他的辦公室,這樣一有重大舉措就沒法幹活了。 陳海陽雖然對停止火炮製造頗有微辭,但是他好歹是黨教育出來的幹部,有服從組織命令的慣性。再想到田獨開礦成功之後的收益也就釋然了。「下令造千噸鐵船的,說是為開發田獨造得,結果要造完沒有鐵,現在缺鐵再回爐又浪費,只好當不良資產擱置了。真是典型的拍腦袋領導。」蒙德對船台上的貝工程頗很有意見。 這船原本具有發時代意義,現在只在船台上風吹雨打,現在誘跡斑斑,看上去的模樣很是不堪。 「當時不知道能搞到這麼多的木船。事後諸葛亮誰不會做陳海陽把蒙德的牢騷堵了回去。當時執委會頭腦發燒要上大鐵船的時候他作為海軍的頭目也是竭力贊成的。 「木船能和蒸汽機動力的鐵船比嗎?這會要去田獨,光整備船隻就得多少!」 為了開發田獨,海上力量部受命大規模的進行船隻整備工作,這讓海軍眾們超負荷的工作起來。光配齊船員就頗花了一番心思當初帶船來投奔的海盜頭目們,現在泰半還在「學習。」水手們有不少還沒從檢瘦營裡出來。而且這些船隻來得時候有的帆纜不全,有的船體有破損,至於衛生狀況簡直就是地獄,滿船的老鼠、蟑螂、皮蟲和跳蚤,光衛生隊的噴消毒藥水滅蟲、放毒餌滅鼠就搞了好幾次。有的船隻實在狀況太糟,乾脆丟在港口的檢瘦區水面封存,讓上面的生物先自生自滅。 海軍以明秋為首的參謀班經過一整夜的計算和規劃,得出結論是除去「迅鯨大鯨」、型登陸艇和「三亞一號」之外,承十條載重噸二百噸以卜的大帆船才能滿足第波州圳切輸送需求。不僅要隨第一波進行保障,還得執行隨後的穿梭運輸,源源不斷的後續物資人員運上岸。 光把它們全部整備完畢就得花很長的時間,大帆船並不是為輸送基建物資建造的,很多大件、超長尺寸的貨物需要特殊的改造才能裝貨。造船廠忙得不可開交。 護航兵力為2艘84汪輪,機帆炮艦「鎮海」風帆炮艦「伏波」其他帆船上每船裝備了8門好磅卡隆炮、礁「打字機」作為自身防禦之用。 「迅鯨」號在船台部分安裝了披打字機,至於裝上了柴油機的機帆化的「大鯨」它用來搭載一個陸軍炮兵排,2門螃,曲式加農炮直接架設在甲板上的沙袋炮壘內。另有,門,掩山地榴。安遊樂市若是識相便好,不識相的話,炮兵教導隊就要用它來練手了。 除此之外,還攜帶了分解開的2門海軍前裝線膛炮。這兩門炮將安裝在鹿回頭海軍炮台上。 大鯨和迅熊在甲板上同時搭載了多少不等的交通艇,其若干艘是突擊安裝了小蒸汽機的機動艇,另有划艇若干。用來在大東海、榆林港的海灣內進行機動。陳海陽認為這是一次難得的大編隊海上行動,於是把海軍士官生們全部趕上了船實習。 最後還準備整備若干艘小型帆船,作為交通船和漁船使用一榆林港附近一樣有渣場,可以就近獲得一定的食品補給。 何鳴負責陸軍的整備工作,他畢竟是真正在部隊裡服過役的老基層軍官,也是陸軍裡曾經獲得過職務最高的軍人,比起以自宅警備裝甲兵少將和基層士兵士官出身為主的陸軍高級軍官隊伍裡顯然是最專業的人員了。 出動的陸軍步兵營由席亞州指揮。有一大批人在比上揭發他長期不上班,以得了破傷風後遺症怕光畏風為借口混在療養院裡時裊仁為軍隊、遠程勘探隊和在重體力、有毒工種的部門人員在百仞城外遠離工業區的地方設立了一座療養院。 據揭發席亞洲不僅長期混在療養院裡不肯出院,還常常企圖和派遣去的保健護士們發生曖昧,雖然都被時裊仁調教過的小護士們義正詞嚴的拒絕了。在馬千矚幾次打電話給他之後,席亞洲終於從療養院裡出院了,據說怕光的毛病好了不少,但是還是逢人就說自己在大鯨號上的戰鬥裡肯定是得了破傷風,只不過現在還沒發作。 「你看,我一直有怕光的反應就是證據。」席亞洲戴著墨鏡對著馬千矚哭訴道。 「破傷風怕光?」馬干矚覺得有點難以置信,「我記得這症狀對不上啊」 「怎麼不會,我現在是強忍病痛,為組織服務,」 「好了,組織上已經決定:派你去榆林港擔任三亞駐軍指揮官。」馬千矚背著手看著窗外,「你要知道,現在很多人對你有不滿之詞看來當年在防上積怨很深啊。骨幹裡有不少人都是當年昭上的活躍分。」 「過去當管理員刪了許多帖,的確得罪了一批小人。」 「現在是同志。」馬千矚轉過身來,身後窗戶裡照射進來的陽先,給他的身帶上了一個耀眼的大光圈,「你的思想很不對頭啊,這樣下去真危險。」 「他們就會放嘴炮」 「這你可錯了,現在只要是五百之一的,將來能做得就不是放嘴炮了。」馬千矚沒有再說下去,「你長期病休,陸軍裡對你有看法的人不少。 教導隊是回不去了,就去榆林港吧,那裡有發揮餘地。」 「好得,我一定幹好。您放心好了!」 「我當然放心,把三亞建成穿越集團的南方堡壘吧。這地方大有可為。」馬千矚笑了一下,「去找何鳴報到,把你的班搭起來。細節方面多討論討論。到了三亞說不定還要開幾次火。」 席亞洲回到陸軍司令部,和何鳴商量了駐軍的細節。 從臨高到三亞,帆船要走七天。在機動船隻數量有限的情況下,榆林堡守軍一旦遇到大規模的進攻發出告急電報之後,至少要支撐十天時間才能得到增援。而要確保的區域也不所以何鳴認為配置三個步兵連的兵力並不為過。 註:臨高到三亞帆船走七天是按照正德瓊台志的記錄。, 正文 第三百零五節 陸海軍中央協定 ,一鹿回頭要案海軍自只防守的話,系少要個海兵必…們是拿不出這麼大的本錢的,所以肯定需要我們協防冉鳴說,「另外要確保田獨鎮的安全,處於內陸一周邊環境複雜,不但有明軍和鄉勇進攻的危險,還有黎情,必須有部隊保護 「三個連豈不是不夠了,還有一個安遊樂市需要防禦 「安遊樂市可以讓民兵負責警備。 把主力和營直屬隊佈置在榆林堡,用船隻機動,隨時支援安遊樂市,必要的話,支援鹿回頭或者田獨鎮 最終的陸軍的三亞派遣營兵力由3個步兵連」個炮兵排」個工兵排和營直屬排組成。算是混成營。海軍則派遣一支分艦隊和少量岸防部隊駐紮。在總參謀部舉行的陸海軍聯席會議上。陸海軍代表何鳴和明秋達成了關於三亞地區設防的《陸海軍央協定第一號》,規定鹿回頭海軍基地由海軍派遣要塞炮兵和個海兵排駐守。陸軍派遣,個連協守。原先由海軍駐紮的榆林堡移交給陸軍使用,陸軍分駐榆林堡和田獨鎮。 雙方確認:由陸軍三亞派遣營營長兼任三亞特區衛戍司令,統一指揮陸海軍。 當地將組建民兵。民兵由陸軍負責組織和練。指揮上受三亞特區行政首長和三亞衛戍區司令的雙重領導。 陸海軍的補給,由海軍負責運輸實際上整個三亞特區的補給全是海軍的事,增加這一條是陸軍的要求。以保證陸軍物資在運輸享有必要的優先權。雙方爭議的一個焦點是三亞地區唯一的電台歸誰掌握,最後決定電台由陸軍人員操作,電台台址設在海軍鹿回頭基地。 雙方簽字完畢,馬千矚帶頭鼓起掌來,隨後海軍的女通訊兵們端來了盤,盤裡放滿了斟滿了加入水果汁的格瓦斯,氣泡直冒。 「讓我們為陸海軍在三亞地區的合作行動乾一杯。」馬千雛在執委會總參辦公室裡舉起了酒杯,陸海軍代表們一起舉杯。 明秋和何鳴都是老軍人,部隊裡喝酒很猛,倆人的酒量都不差,格瓦斯這種只能算是漱口的啤酒而已。馬千矚見他們喝了還有點意猶未盡,關照「給兩位換朗姆酒來。」當下又送來了朗姆酒。 馬千矚親自給他們斟上,又給自己倒了一小杯。 「這次行動是。日之後我們穿越集團的第一次大規模行動,也是陸海軍各自成軍之後的第一次大規模聯合行動。」馬千矚斟酌著字句,「三亞地區的行動,說得隆重些,事關「國運」你們二位過去都是所培養出來的老軍人。在大局上要為陸海軍把好舵,不要被某些因素所干擾 倆人如何不明白馬總長話的意思,當下立刻將酒一飲而盡: 「請您放心,總長何鳴當即表態。 明秋也沉穩的點了點頭,他因為身份的關係,至今只算是海軍的客卿,馬總長這話的意思,是把他當作真正的自己人看待了。 「一定做到。總長」。他說,接著他說,「開發三亞特區的行動至今還沒有代號,叫起來不方便。正好乘此機會您取一個代號吧。」 「我看,就叫巨人行動吧。」馬千矚說,「我們穿越集團即將從這裡成長為一個工業巨人。」 阮小五正在巡邏艇上帶隊擦洗甲板,阮小五現在已經是一個非常合格的海軍士官生了,不再是不佔編製的實習人員,他成了一艘二百噸帆船的槍炮長,這艘帆船是林傷光從策反來的諸彩老殘部的一艘。經過全面的清理整修和改造之後,已經成為海軍風帆戰艦的一員,這種傳統式的國大帆船因為受限於船體結構,不大好安排西式的炮裝,加上航行起來速度慢,也不宜做近海巡邏船,基本上是被海軍作為武裝運輸船使用。簡單的取名為「臨運7號 「用力擦洗!」阮小五尖著嗓吼叫著,他的袖挽了起來,胳膊被海水浸泡的通紅。手裡拿著一塊書本大小的石頭穿越集團海軍的水手們就是用這種方形的石塊來將甲板打磨光亮的。這種習慣是文德嗣從風帆時代的英國海軍那裡學來的。 臨高的海軍人員,大部分來自於收編的海盜小部分是沿海的貧苦汪民。不管是海盜還是淡民,對每天拿浮石擦甲板這種事情都表達了極大的不理解。不僅這個,還包括許多他們覺得完全是「白費勁」的事情。 每天早籽心,班的水年就開始沖洗甲板小洗刷完畢之後用「書本兒尹板磨得潔白光亮,然後用拖把把甲板弄乾,同時也把艙面上所有的金屬件表面用車和細沙擦得發亮,任何多餘的纜繩都必須整理好盤成圈待用。不用的船帆要捆紮起來。沒有一樣東西是可以隨便堆放在甲板上的,任何東西都必須歸納整理。 這種紀律對在海上散漫慣得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誰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把甲板擦洗乾淨還要打磨得發亮,一出海甲板不就立剪沾上海水了?至於把纜繩盤好更是不可思議。堆在那裡一樣可以用得。 但是海軍的軍官和士官生們一絲不芶的執行著這套規章制度。不許任何人違背。海盜們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軍隊紀律。過去在掌櫃們手下幹活也有軍紀,比如臨戰前不許喝酒,晚上睡覺不許大聲喧嘩之類,但是總得來說對個人的干涉很少,空暇的時候很多,到了澳洲人這裡可就不一樣了。即使船隻不出海待在港內,只要沒有放上岸假,水手們也要嚴格的按照刨、時一班作息,不當班的人固然可以睡覺聊天,當班的人一樣要整理艦務、保養船隻和操練。 不管是海盜出身還是漁民出身的水兵。一開始對海軍的紀律都有難以忍受的感覺,但是陳海陽對紀律不允許有半點走樣,他對士官生們還不夠放心,經常自己上船艦去檢查艦務和操練狀況。 樂琳曾經勸說陳海陽不要親自上竟這些水手只經過了魏愛幾十天的洗腦學習,這玩意對海盜的老油們有多少作用是件不好說的事情。萬一有人搞起兵變就會白白送命。 「越是這樣越要有膽氣。你自己膽怯了,還指要去壓服他們?。陳海陽笑著說,「幾個海盜算什麼?敢露頭就狠狠的收拾他們 在隨後進行的「整軍練。,一些老油果然聒噪起來。煽動水兵們起來鬧事。事實證明魏愛的「政治學習。不是白給的一多數新加入的水兵雖然對海軍的嚴格紀律不滿,但是在政治學習已經見識了澳洲人的強大,而且澳洲人的海軍給得待遇也是這個時空裡最高得。 海兵隊指揮官老秋帶領海兵進行了一次乾淨利落的鎮壓,四十多名騷亂參與者有十八個為首分被吊死在博鋪港海軍碼頭上,其他人「無期限勞改」。 阮小五的注視著甲板十幾個水手趴在甲板上賣力的擦洗著,擦洗工作已經進入尾聲,甲板上的雜物被整理的井井有條。8門凹磅炮位上的卡隆炮的炮身擦得閃閃發亮,炮彈堆成標準的金字塔形。 「鄭大水,你這叫擦甲板?!,回過去重來!」阮小五看到有的地方擦得不夠發亮,立刻命令返工。 「是」。叫鄭大水的水兵立復回過去從新擦。論年齡,鄭大水是阮小五的一倍,論資格,鄭大水在諸彩老大股裡混了十幾年了,是個不折不扣的老海狗,但是在士官生面前一樣要服從命令。陳海陽從「整軍練」伊始就狠抓了上下級概念,建立起了軍官的絕對權威。 阮小五的日光掃視過海軍碼頭,十八具已經風乾的屍體被鐵鏈吊著在海風搖曳,這是違抗命令最直接的下場。提醒著每一個參加澳州人海軍的土著們。 碼頭上,整備完畢的大帆船們一停泊著,這些船的模樣簡直和剛來博鋪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阮小五有時候不僅驚歎人到了臨高之後的變化,甚至象船隻這樣沒有生命的東西,到了澳洲人手裡似乎也會變成另外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新物體。 破損的船殼、開縫的甲板,歪扭的桅桿全部整修過,任何一個損壞的小地方,即使完全是無關緊耍也被修補過。原先打滿補丁,甚至用草蓆湊合的船帆換成了整體的新帆,七零八落的繩索換成了標準化的新纜繩。阮小五是海上人家出身,知道這些修整工作即使不做,這船也能繼續用上好多年不會散架,照樣跑南洋。難怪有人說澳洲人酷愛面。不過,面好了,的確讓人有不一樣的感受。阮小五覺得,一艘船到了澳洲人手裡,就好像重新變成了新船不,還不是這樣簡單,不僅是象新得一樣,還被注入了一種全新的活力。這種活力是原先他在任何一艘船上都感受不到的。 [] 正文 第三百零六節 海軍少尉 不兵們宗全成了甲板的擦院丫作,用拖把將濕漉漉的午以他,整個甲板上光潔如鏡,一絲灰塵和雜物也沒有。阮小五作為本日值星官檢查了甲板狀況。 他按照海軍總顧問主席的制訂的規章。把鞋脫掉,穿著一雙早晨剛剛換上的白布襪在甲板上走了一遍。 水兵們知道,如果他抬起腳來白襪底下有灰黑色的痕跡,那麼整個甲板全部要重新擦洗。凡是入港停泊的船艦全部要達到這個標準這也是主席的規定。主席對海軍建設的關懷到了令水兵們覺得「發指。的地步還為如何達到這個標準設計了全套的清洗甲板的流程,比如用拖把拖甲板的時候就明規定了具體的程序:拖地必須使用兩個水桶,分別標有「淨」和「污」的字樣。拖把嚴格的先在污水桶裡清潔並盡量擠淨後再進入淨水桶內吸水,量不可太多,之後再拖地。拖行若干平方米後。污水桶送去倒掉,淨水桶變為污水桶,然後新的淨水捅跟上,,如此的輪流倒換。 正如王大胡有次喝醉了評論的:「海軍是個放屁也有規章的地方 阮小五走完整個甲板之後襪一如既往的白。他滿意的穿上鞋。在手冊上記錄上甲板狀況。接著宣佈甲板清潔結束。一直還拿著水桶、拖把和刷等待的水兵們才開始收拾清潔工具。阮小五接著檢查甲板設施狀況一作為船上的槍炮長他特別注意武器裝備。 受限於船體原有結構,臨運7號的炮位全在甲板上。甲板上更容易受到鹽霧和海水的侵襲,這對火炮的維護保養工作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每門炮必須時刻保持炮膛內的清潔,炮身內外不許有一點鐵蛂C 逐一檢查每耳火炮的炮口、炮身,檢查點火口有沒有堵塞和袘k,他試了試炮車的輪有沒有滾動發澀的狀況。又摸了摸輪軸上有沒有按照規定加過潤滑油。魚後他檢查了固定在船舷上用來遏制火炮後座的滑輪組和繩索的狀況他作為船上的槍炮官必須確保一切武器都處於最佳狀態。 他又試了試2挺新裝不久的打字機的轉動俯仰是否靈活,這種全新的武器剛網列裝不久。阮小五在巡邏艇上當士官生的時候已經見識了它的威力。艦樓上有了這東西,敵人想接舷跳幫就是被屠殺的命。甚至海盜和官軍都視為最終攻擊手段,連紅毛人都感到畏懼火攻船也沒什麼好可怕的,沒有水字機」的掃射下操縱船隻撞到己方的船上來。一百米外他們就會全被打死。 只是這種武器運用起來還不大方便,射手得有很大的力氣才能穩住槍口指向目標,第一次打得人多半不是把彈打到天上就是打到地下。阮小五自己在學習隊裡也是練習了好久才學會控制槍口跳動的要領的。再把它講授給炮手組的射手。 檢查完畢,炮手組的水兵們用刷過桐油的防水罩把槍炮卓好捆緊。 他看了下艦樓舵輪旁掛得沙漏和刻度,再過半小時,船長就要來甲板上進行視察了。然後就是吃早飯。 不過昨晚這裡的船長全部被召集到港口的海軍部去開會了。阮五知道最近海軍要執行一次大任務,很可能今天就會宣佈具體內容。 至於具體是什麼命令,阮小五一無所知,連船長也不知道。臨運7號的船長錢長水是最早投靠澳洲人的海盜劉香夜襲博鋪時候被俘的,經過甄別之後認為「可改造」當了水手。隨後因為表現突出,學習用功,保送上了軍政學校海士一期。成了第一批晉陞為海軍軍官的土著,又第一批當上了海軍船長。過去他指揮的不過是艘破破爛爛的拖風船,現在變成了二百噸大船的船長,每天穿著帶有軍官袖條的制服。威風凜凜的在甲板上踱來踱去,發號施令,讓阮小五好不羨慕一自己什麼時候也能當上船長就好了。 不過,這實在有點癡心妄想了,自己過年才十,有十歲就當船長的麼?不過自己已經混成了有候補軍官地個的海軍士官生,還是一艘大船的槍炮長,在海士二期裡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快了,以後的前途」想到這裡他的嘴咧開了笑了起來。錢長水回來了,笑嘻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這個不合軍禮的行為讓讓阮小五奇怪,這錢長水一貫是軍官派頭十足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親熱起來了? 「恭喜你了小!」錢長水說,「你馬上就要 「什麼?」。阮小五的眼睛瞪大了一倍,當船長?十歲的船長? 「別嘴巴張得像要吞西瓜一樣。」錢長水忽然對他很是親熱起來,「走,到艦樓去說話。」 暈乎乎的阮小五到了艦樓的船長艙室裡才算回過神來。錢長水告訴他:臨運7號已經接受了命令,再過一周就要起航執行任務。而他也被提拔當了船長,很快就要調離臨運7號。 「給你的大概是艘特務船」。錢長水說。「不大,不過至少是條船!你就是船上的老大啦!這麼年輕就當船長,這海上也獨一份了!命令一會就送來。你趕快整理下內務。換身衣服。準備到聖船上接受新任命吧。」 一名傳令兵帶來了要他出席聖船上的晉陞儀式的命令。豐城輪現在按照標準的「新話。叫做「聖船。」不但是穿越集團的聖地,也是海軍的聖地。海軍司令部就佔據著豐城輪的一部分艙室,因為設施舒適,人稱「豐城旅館」又被人叫做「壓碼頭。」有人開玩笑的叫它是「臨高的大和。」 院小五還是在海軍學兵的時候上過「聖船」觀摩學習。聖船的偉大讓當時還是學兵的阮家三兄弟興奮的幾天睡不著覺。從此堅定了跟著澳洲人走到底的決心。 他剛踏上舷梯,一個金髮的洋女人就,從一邊冒了出來。拿著個黑乎乎的東西對著他直比戲」發出卡嚓卡嚓的聲音,阮小五已經知道這東西叫「照相機」專門用來「寫真」的。他們每天看得《臨高時報》上不時有這樣的「照片」利著,就是用這個拍得。阮小五已經不會看到照相機就怕得直躲,也學會在在照相機面前微笑。 阮小五看著洋女人貼身的小褂下晃動的大胸脯,不由得臉色一紅。趕緊低著頭要走過去。 」抬頭!豐五歲的船長!」洋女人發出大聲的笑著喊叫道。甲板上的一些人也笑了起來。阮小五更害羞了,三步並作兩步向艙室走去。 晉陞軍銜的儀式很是不豐城輪的宴會廳裡,《軍艦進行曲》正在喇叭裡高奏,一百多名軍政學校海軍士官生班的海軍學兵隊列整齊。第二批晉陞為海軍少尉的晉銜儀式正在進行。主席台上,海軍人民委員陳海陽、海軍總顧問文德嗣和其他穿越者海軍高級軍官端坐著。 在海軍裡土著晉陞軍官這是第二批,為了在土著軍人建立起榮譽感,提升忠誠度,陸海軍每次晉陞軍銜都舉行隆重的儀式。 「其實這也沒什麼,要是這些少尉們沒死或者不是太低能,二十年後應該都是將上將了,這點排場還是應該得馬千矚對這類「壯我軍威」的活動一貫是支持的,從精神到物質。 不過這次。他沒有出席海軍的晉陞典禮。因為他覺得自己出席的次數夠多了。陸軍四次出席了三次。海軍也出席了一次曝羌頻率夫高了,容易招惹非議。 陳海陽逐一宣讀了十名晉陞海軍少尉的名單,他們大多是軍政學校海士一期的,也有少量阮小五一樣的二期生。 被喊到名字的海軍少尉們一個一個的上台,從陳海陽手裡接過軍官證書,從文德嗣手裡接過海軍軍官短佩劍雖然簡陋的棉布元年式海軍服上掛軍官短劍顯得有點滑稽,但是海軍眾們還是堅持要求頒發這個象徵性的武器,因為陸軍在軍官授銜的時候是授予指揮刀的,陸軍有。海軍當然不能沒有。 「海士二期,阮小五!」陳海陽氣十足的用原聲喊道,「投予海軍少尉軍銜!執委會主席,文德嗣;海軍人民委員,陳海陽。臼年口月 阮小五條件反射一般的站了起來,邁著顫抖的步走上主席台,敬了個禮從陳海陽手裡接過了軍官證書。 接著,文德嗣投予了軍官佩劍。看著這個瘦小的象孩一樣的新軍官。文德嗣知道他是晉陞少尉最年輕的人,這樣的年輕人是未來帝國海軍的堅。難怪宣傳部準備拿他作題材做一次大規模的宣傳。 「祝賀你文德嗣說。 「謝謝主席!」阮小五見到土著心猶如神一般難得出現的主席向他祝賀,頓時感動的熱淚盈眶。 文德嗣這輩第一次見到有人會為他的一句話熱淚盈眶,領袖感得到了很大的滿足。 [] 正文 第三百零七節 潘潘的採訪 品江五隨後獲得了他的海軍生涯的正式任命。忱口聽為「榆特凶。聳特務艇的船長。榆是艘力噸級雙桅廣船,原由諸彩老的殘部投奔時候帶來,經過改造之後被用作特務艇。 海軍在本時空得到了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口世紀的國帆船,特別是收容了諸彩老殘部和其他小股的海盜武兵敗將之後,整個臨高海軍的船隻數量增加了許多,許多噸個較小的船隻經過適當的針對性改裝之後一律被歸入了「特務艇」的行列,用來承擔各種雜役性任務,甚至用來捕魚捕魚也是海上力量部的重要的任務之一。 「你馬上回船去辦理交接手續。給你三天假期從明天算起。假期結束後去造船廠接收裝備、人員和彈藥。做好出航準備。」陳海陽直接給他下達了命令。 阮小五拿著件袋騰雲駕霧般的從艙室裡出來,腦袋裡暈乎乎的,他下意識的摸了下自己剛剛換上的軍官肩章。摸了摸腰裡的軍官佩劍,又瞅了瞅自己手裡的委派令,一種無法抑制的喜悅從心頭湧起。他先已經是海軍軍官了,而且還成了一艘海軍戰艦的船長比起少尉軍銜,船長的職務在他心目的份量更重? 得馬上告訴自己的兄弟們,大伙好好慶祝一下。阮小五想到自己已經好幾個月沒和兄弟們聚一次了兄弟三個都在海軍服役,卻在不同的單位,除了偶然能在碼頭相遇之外,幾乎沒時間見面。 然而他網一出來艙室,就又遇到了才才拍照的大胸脯的洋女人,操著怪腔怪調的「新話」非要他再擺幾個姿勢拍幾張照片。阮小五隻好配合著做了幾個僵硬的姿勢。女人看起來似乎很不滿意,不斷的要他「輕鬆些,自然點」 好不容易拍完了照片,洋女人又要求「採訪」阮小五不知道什麼叫採訪,女人解釋說就是問他幾個問題。阮小五馬上說要問題的話得首長批准才能回答,不然鬧不好會洩密。 「不會洩密。我是臨高時報的記者。我有採訪的投權。」說著她從胸口掏出一張紙片。 阮小五遲疑了下才接過這張熱乎乎的紙片,這是一封《臨高時報》介紹信,蓋著公章。後面有陳海陽的批示:「同意」和一個海軍的藍色銷章。 「好吧,你問吧。」瓦小五說。 「不要緊張,放鬆點。」潘潘說著掏出個筆記本,「我就問點日常話題。」 採訪持續了三十分鐘,問了許多對阮小五來說莫名其妙的問題,包括他喜歡吃什麼東西,喜歡什麼顏色,對當兵殺人有怎樣的看法」阮小五想不出這些問題對報紙有什麼用處。問到他的身世,怎麼加入海軍的時候,阮小五的眼睛紅了。 阮小伍的家族慘史,對任何一個時代的國人來說不算什麼如何的新鮮一即使是來自引世紀的國人這樣的故事一代一代的發生過無數,但是潘潘這樣的人來說,還是很有震撼性效果的。 「要不是澳洲首長救了我們兄弟。我們一家早就死絕了,連屍體都被野狗吃了。」阮小五的神情有點激動。「不光是救了我們的命,還給吃給喝,給衣服穿,教讀書認字。現在我又當了海軍軍官,這樣的恩情就算是以死相報也是報答不了。」 潘潘的表情有點複雜,她不認為阮小五的話裡有虛假的成分,這種發自內心的感激絕不是裝出來的,但是她在內心深處又對這樣的感激存在著疑惑,在她看來,這種感激會破壞人的**思考能力,使其成為一個穿越集團的盲從者。 潘潘雖然為了愛情和冒險跟隨了丁丁義無反顧的來到了這個時空,但她畢竟是在崇尚介。人自由的歐美社會成長起來的,從裡到外都浸染了這種概念,對穿越集團的種種作為。也包括丁丁不時在她面前暴露出來的言行。她心裡常常有種危險的預感這個即將由現代人靠著作弊手段準備建立起來的新世界並不是她想像的那樣。 「你就沒有想過自己真正想要做什麼嗎?」潘潘問。 阮小五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覺得這話很奇怪。要說做什麼的話,當然是當大財主天天被人伺候吃喝玩樂最好了。但是像他這樣的貧苦渣民家的孩小時候不餓死長大了不淹死就算是上上大吉了,現在自弓能有這樣的處境,簡直和再世為人沒什麼兩樣,還有什麼真心占川想做得。要說想做得。當然是當尉、上尉泣麼叱公,再討個老婆生幾個孩傳宗接代,不過這話他不好意思說出來。 「暫時沒有了他說。 採訪結束之後,潘潘又拍了幾張照片,她還想拍攝幾張阮小五兄弟們在一起的合影。阮小五表示這得晚上他們兄弟聚會的時候才行。現在就連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在哪裡。 阮小五回到到臨運7號上,知道他晉陞消息的士官生和水兵們都過來祝賀了,和他同樣是二期出身的士官生們羨慕的看著他肩上的少尉肩章和軍官佩劍。錢長水也說了許多熱絡的話, 「你小算是出息哦。錢長水說,「你現在還沒辦離船,今天午飯加菜算是為你慶祝你總是我們臨運7號上出來得人 於是午就給全船水手加發了朗姆酒和炸魚排。船長在航樓船長艙室裡宴請全體士官生聚餐歡送阮小五,桌上餐具齊全,每個人的脖上掛著裝模作樣的細白布餐巾。勤務兵袖口上搭著雪白的毛巾伺候吃飯。 「當了軍官有一點不好,你以後吃飯得自己掏錢了錢長水第十次把從領口滑下來的餐巾塞回脖裡上去。因為是歡送宴會,錢長水自掏腰包,關照艦務長到博鋪的海軍食堂裡多買了一些食品。 軍官吃飯是要繳納伙食費的,到了基地如果想吃得好些,海軍食堂也能力所能及的供應,但是一概要付錢。阮小五過去和水兵一樣。吃得是裝在鐵皮飯盒裡的份飯,享受的是吃飯不要錢的供給制伙食。就內容來說,伙食水平已經遠遠超越了本時空的大部分平民百姓,也超過了澳洲人手下的大部分職工,但是和軍官的伙食一比較,差距還真是不 士官生和水兵的伙食以米飯和干炒米線為主,配菜不過是魚蝦貝類加上一點蔬菜或者醬菜,外加大鍋的豆腐海帶湯之類。船長的餐桌上就不相同了,雖然配菜也主要是在海產品上。但是做法就講究些,種類也比較多,這次錢長水還特意關照勤務兵買來了雞肉。 桌上還有果酒這是首長們喝得酒,最近才少量配發給軍官食堂出售。趁此機會他喝了一杯果酒,覺得這玩意甜甜酸酸得,很容易入口,但是酒味不濃。桌上的伙食是分食制的,每道菜餚端上來之後由勤務兵分到各人的盤裡再吃。 因為是宴請,午飯比平時要豐盛一些:有三道菜餚一道湯,主食是蝦仁貽貝番茄醬炒米線。最後端來了茶。 阮小五按照海軍士官培班裡學來得海軍禮儀喝著又苦又香的茶一心裡不由得對自己能夠跨入軍官的隊伍感到慶幸這樣的日真是做夢都沒想過。 錢長水和士官生們在餐桌上說了很多恭維話,現階段海軍的土著軍官人數還很有限,一個少尉的含金量非常高,何況他第一個任命就當了船長。錢長水原來沒覺得這瘦小的士官生有什麼特別之處,現在反倒為他覺得很自豪了畢竟是他船上出來的人。 應酬完畢,阮小五趕緊告辭下船回到岸上的營房,放下行李就出去找自己的兄弟了。阮小五的兄弟阮小二和阮小七。阮小二到了海軍之後因為炮術出眾,最後沒上船,成了海岸要塞炮兵的一員,一直駐紮在博鋪烽火台上。現在已經當上了炮長。 至於阮小七,他的炮術一點不比兩個哥哥遜色,但是年齡小了點,只有十三歲。 到了海軍之後很快也送到軍政學校海軍士官生班就讀了不過他讀得是幼年班,除了軍事練之外,還著重於化課的學習。學制也比普通班要長得多。 阮小五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哥哥和弟弟找到。阮小二正好晚上不當班,可以請假外出幾咋小小時,阮扛七也在軍政學校裡請了假。 兄弟三人一起走進了東門市的合作社酒樓。他們已經在服役期間練就了一身幹練挺拔的軍人氣質,一走進酒樓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海軍上士、海軍少尉和海軍士官生,兄弟三人三種不同的肩章和袖條相映成輝,加上阮小五的軍官佩劍,簡直成了酒樓眾人的焦點。阮家三兄弟在眾人的注視即興奮又驕傲還有點不好意思。酒樓的夥計察言觀色把他們讓進了包間。 [] 正文 第三百零八節 兄弟聚首 心小二點了好幾個菜,包括本地的名菜烤乳豬不過這菜最近被東門大官人下令禁止了東門吹雨在東門市上屬於一言鼎的地個,不知道是誰給他開玩笑的取了這麼一個綽號,隨后土著們也跟著這麼叫了起來。 「東們大官人說了,吃小豬浪費,得養大了再吃。 您非耍吃也行,得額外繳附加稅,這附加稅足夠吃十隻小小豬了。」夥計說,「您看,這也犯不著不是。本店另有掛爐烤肉。味道不錯,連劉老爺都愛吧,,小 「好吧,就來一方烤肉吧阮小二說。 三兄弟久未相遇,像這樣能夠聚首在一起,喝喝酒談談心,機會是很少得。每咋,人的日都過得非常充實這和過去完全不一樣了:那時每天忙於尋找生計,奔波終日不得一飽,還要吃盡了苦頭。現在的忙碌卻讓他們覺得自己的人生有了意義。 阮小二對操縱烽火台上的重炮已經十分得心應手,他現在作為骨幹軍士。正在培新得海岸炮手,海軍靶場運來了二門新的重炮,不知道準備安裝在哪裡。但是上面練炮手的命令卻催得很急。 阮小二對操炮很拿手,對練新兵也一樣拿手,他自己搞了一套操炮口訣,把各咋小戰位上的操炮流程和要點都變成了順口溜。這做起來頗為不容易,因為李迪雖然支持他的做法,但是耍求口訣必須是用「新話。說的,原本阮小二編得廣東話順口溜就變得不順口了。 他提出這個問題之後沒幾天小李迪就給他找來了王濤。王濤算是半個專業曲藝演員,用普通話編順口溜還是很容易的事情。這套口訣隨編隨用,收到了不錯的效果。李迪匯報給陳海陽之後,決定進行模式推廣。阮小二為此還得了一次海軍人民委員嘉獎令。 阮小七不但已經學習數學、幾何、物理等「高深」的學問,還經常到機械廠去實習,瞭解蒸汽機結構和運作原理。實地參欺墜漁輪的船體結構。在文德嗣搞得海軍大水池裡學習波浪對不同船型的船模的影響。 這一切為這咋小漁家孩打開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大門。讓阮小七感到無比的興奮,他像一塊海綿一樣吸收著灌輸給他的一切知識。有時候因為基礎知識太差。未免消化不良。他就靠自己的記憶力來生吞活錄。很快阮小七就成了海軍士官生幼年班裡最優秀的學生之一了。 這個年齡的孩所喜歡的一切,已經讓他統統都不感興趣。一切業餘時間都花在學習上了。他最喜歡的。是從圖書館裡用海軍士官生的學生證才能借閱的絕密畫冊,而且還不許帶出閱覽室。這種畫冊是澳洲人獨有的東西,什麼東西都是栩栩如生的,裡面有著澳洲人的海軍才有的戰艦。鋼鐵的巨船,比人還粗的大炮,」每次都讓阮小七如癡如醉。 這種宣揚穿越集團無比威武的系列畫冊是宣傳部裡一個專門的小組搞得。專門用來給穿越集團準備重點培養的未來土著精英們洗腦之用,圖片全部經過選擇和比,去掉了不便解釋的內容。在選擇圖片內容的時候也是有標準的,比如海軍畫冊裡戰艦最高檔次只到曬年之前的前無畏艦的水平。而且自始自終只出現了少數幾艘而已。畫冊大量出現的是風帆戰艦和老式的風帆蒸汽機混合動力戰艦,這是為了避免讓土著產生澳洲人的科技到退的感覺。這樣以後就能宣傳無畏艦、航空母艦、潛艇是穿越集團發明的了。當然圖片的說明字也全部是架空學。由林深河負責編寫。不過為了避免說明寫得過於華麗和未來編造的澳洲國歷史產生衝突。他被要求盡量模糊和簡化說明。免得日後有太多漏洞要補。至於紀年和日期也一概不提。免得影響以後的史書的編寫工作。 兄弟三人的經歷豐富多彩。但是此刻他們久別重逢,千言萬語一時卻不知從何說起:海軍灌輸給他們的保密觀念讓阮家兄弟不能把讓自己興奮的職業生涯作為話題。 不知道說什麼,三人把目光轉向了包間的窗戶外的街道。 東門市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座小小的市鎮。穿越集團從大陸上運來成千上萬的移民擴大了客戶群體小穿越集團發給職工的工資、勞工的報酬和支付給當地供應商的貨款為商業繁榮提供了物質基礎。市場繁市場帶來的了生機,不僅吸引了當地的許多人在附近定居,從大陸上也來了許多人:小商販、破了產」二麼、失業的夥計、落魄的姓女懷有許許多多丹所有」到了東門市。希望從這繁榮分到一杯羹。 東門市的街道原先規發的一縱二橫街道已經逐漸被房屋佔滿,原先大片的空地所餘不多。因為規哉,到位,不僅店舖、行人和車輛留出了空間,給擺地攤的小販也預留了地方,用白線畫了格。有些荒地上還可以搭棚擺攤。 街道兩邊新栽了椰樹的樹苗,利用公廁和垃圾處理站的沼氣,王洛賓給整咋小東門市的街道裝上了沼氣路燈,最近又建造的了一座氣化爐專門製造煤氣來補充原本供氣量時多時少,有時候還會突然斷氣的沼氣。 靠著煤氣的充分供應,不僅路燈從東門街主幹道上擴展到了支路上,許多願意出接入費用的大鋪也安裝了煤氣燈。當年規劃的時候街面下修築得大型下水道對排煤氣管起了很大的作用。要不是為了節約鋼鐵限制了管道製造,王洛賓原本想把整個東門市都徹底的媒氣燈化。 即使這樣,整個東門市的夜間照明也堪稱璀璨了。 昏暗的老式蠟燭點得燈籠除了作為裝飾之用外,已經從東門市的照明體系裡消失了。即使還有人點蠟燭,也是亮得多的「澳蠟」了。 廉價明亮的照明不僅帶聳了治安上的好處,還使得臨高從來沒有過的夜市興盛起來,改變了許多人日落即息的生活習慣。百仞公社的社員們已經習慣在晚飯後攜家帶口的到這裡來轉一轉。有的婦女還把針線活帶到東市場的路燈下來做。 明亮的蝶氣燈火下,招攬生意的小販和夥計在高聲的吆喝,各種吃食攤一字排開,看上去即溫暖又舒服。 「和以前不一樣了。」阮小二第一個打破了沉默。「當初我們到臨高的時候,東門市還除了一座商館之外差不多都是荒地,店沒幾家,全是擺攤的棚。」 「是啊。沒想到會變得這麼快。這麼大。」阮小五說。回想他們兄弟三人來臨高的時候的模樣,不由得感慨萬千,「我們兄弟連身囫圇衣服都沒有。」 訃弟根本就沒衣服,光著屁股露著蛋來得。」 阮小七面色一紅:「二哥你穿得也算是衣服?一塊破布,遮了前面後面光著。」「說起來,當年首長們來給我們淨化的時候,還看我們的屁,嗯,後面,我還以為要我們做兔那。想這首長要得兔也太多了吧。」 「哈哈哈。」三咋,人一起笑了起來。當年的窘迫和恐懼。得意的時候回憶起來,不僅沒有痛苦。反而多了享受成功的甜蜜。 「臨高真是個好地方。」際卜七說。 「應該說我們的運氣不壞。能遇到首長們。」阮小二說。 「誰能想到我們兄弟今天能這樣,坐在這大酒樓上看吃飯」阮小小二看著滿桌的酒菜歎息道,「爹娘要是能活著,不知道該多高興。」 說著他端起酒杯,往地上灑了一杯。三個人沉默不語,從每個人的內心都浮現出一絲遙遠的哀愁,那些死去的親人們的面孔彷彿還在眼前。 阮小二又把三個人的酒杯斟滿。大家又重新開始聊天了。 判小五,你現在是發達了!」阮小二拍著兄弟的肩膀,「以後我見了你要叫「長官。了。」 「大哥說笑了。」阮小五有點窘,「這可不敢。」 「在軍隊裡就耍講軍隊的規矩麼。」阮小二說,「我們的教官以前說過,哪怕士兵是爺爺,軍官是孫,爺爺也得向孫敬禮。這才叫紀律性吶。」 「哎,要是我有一柄就好了。」阮小七對二哥的軍官短劍很感興趣,把佩劍拔出來看了又看,滿心歡喜。 「快了快了,等你一畢業。上船實習幾個月就能當軍官了。這短劍還是首長親自授的呢!不知道你以後有沒有這個運氣。」 「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畢業。」阮小七說,「老師說學海軍要學很多年。起碼得等三四年之後了。哪像二哥你,現在就當上船長了。我要到啥時候才能當船長呢。」 「哈哈,你真是傻小。」阮小二到底年長好幾歲,看得也比兄弟們遠。「你現在念的雖然也叫士官生班,可是讀書讀得多。我聽李首長說過。你們將來都要大用的。到時候說不定你陞官比小五還快呢。」 , [] 正文 第三百零九節 新得崗位 汁送來了裝在大轟午甲烤得吐作響的烤肉,一整有肉,足有一斤重。皮焦肉黃,脆裂的肉皮上還灑著不知名的香草。 「好香!」阮小七的喉嚨已經止不住的動了起來。 盤上還堆著一堆炸成金黃色的土豆條。幾片稍稍烤過得西紅柿和幾朵水炸過得碧綠的西蘭花作為配菜。這幾種蔬菜都是最近一年才開始出現的「澳州菜」全臨高除了澳州人自己的食堂之外,只有合作社酒樓和商館裡有供應了。精心調配的烤肉汁混合著滴下來的油脂在盤裡橫流,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夥計拿著雙尖叉和餐刀,麻利的把肉切成片,每一片都是有皮有肥有瘦。 「這烤肉真來勁!」阮小二讚歎道,「就是價錢也夠來勁。」 「反正是難得得,再說如今我們也不是吃不起。」阮小五當了軍官,忽然氣勢很壯了。 「還是得留下幾個討老婆用。」 三兄弟正說著話,忽然包廂外面一陣騷動,腳步聲說話聲雜亂起來 接著就聽到夥計拉著嗓在叫:「客官們不要擠,不要擠,都請回去吃您的喝你得,這位是首長,不要圍觀啦。不要圍觀啦。」 正疑惑著,包廂門上響起了敲門聲。正疑惑間,只聽夥計在外面說:「幾位長官,有個首長要見你們。」 首長要見,土著們是沒權力不見的。所以夥計只喊了一聲,門就開了。從外面進來的,正是潘潘。 潘潘依然背著那叮,黑乎乎的盒,手裡握著筆和小本。 小五,我來繼續採訪了。」說著她又掏出介紹信。「你兄弟的那邊的許可我也拿到了。」 介紹信上又蓋上了海軍博鋪要塞區的章和軍政學校的章。幾乎把半張介紹信都蓋滿了。 於是三兄弟的家宴就變成了潘潘的訪談節目,三個人表情僵硬的被潘潘輪流挖掘各種問題,包括喜歡什麼樣的女人之類的問題也被問過了。好不容採訪結束之後,又被擺弄了拍了好幾張合影才算放過他們完事。 好不容易才盼著著洋毛女首長走人,三兄弟這才擦了擦一腦門的汗坐了乍來。 「好傢伙!這洋婆身上的味真大!」阮小二喘著氣說,「一股香不香騷不騷的味道。」 「這洋婆怎麼也當了首長了。」阮家兄弟們奇怪。 「好像是一個首長的老婆還不知道是小老婆。看起來澳洲人那裡紅毛人很不少。首長裡有好幾個紅毛呢。」 「不過好像都是洋婆。」 「首長們的口味還真特別。」阮小二年齡稍長,對男女之事已經有所領略,說起來津津樂道。 三兄弟的聚今二直持續到晚上8點。百仞工業區的工廠晚間的報時汽笛響了起來才散再不走,最後一班回博鋪的牛車就要停運了。阮小二和小五準備一起回博鋪去,阮小七則自己回學校。 三兄弟道過別,阮小二和阮小五趁著夜色,上了百仞城博鋪的公共牛車。兩個人微微有些醉意。 「上士同志,還有少尉同志,帶證件了沒有?沒帶要買票啊。」坐在牛車駐手旁,穿著制服,戴著武鬥屍工作兩用安全帽,穿著前胸後背各有一塊鋼板護體的牛皮防箭背心的賣票員兼任護衛員說。 護衛員腰胯刺刀,身背短管米尼步槍,他們都是陸軍士兵,輪流派出在牛車上執勤。首先是保衛英通線和牛車的安全,其次是威懾某些坐車不想買票的人。 阮小二和小五掏出了軍人證小護衛員湊近了掛在車頭上的馬燈仔細的核對了他們的照片,才把軍人證還給他們軍人照例免費坐車,但是沒帶證件就不享受了。 末班牛車裡很空,差不多只有一半位置有人。牛車緩緩行駛起來,出了東門市,燈光就暗淡下來了,公路兩旁雖然也設置了路燈桿,但是現在的路燈還只是些使用蠟燭的燈籠而已,與其說提供照明,不如說是標記出公路的範圍。免得行人車輛走出路界外去。行車還得靠得是掛在車上的馬燈來照明路況。 公共牛車每過幾公里。遇到一個炮樓的時候,炮樓上就會響起鼓聲,然後護衛員會在用來提示發車的小鑼上敲幾下作為回應,每天的敲擊次數是不同得,作為一種沿途保衛的聯絡信號。 根據警察總部的規定,公路上夜間不論行車行人必須持有燈籠作為信號。否則沿途炮樓一旦發現就有權隨時州花氣擊。打死不然在實際操作的時候不是緊急狀州以公開槍。但是抓進炮樓盤待上一夜是免不了的。 馬燈的光線灑落在車廂裡。很是昏暗,人都是影影綽綽的。遠處的百仞城和河對岸的工業區卻燈火通明鋼鐵廠的融鐵爐大約還在生產。火光映紅了天空。機器的轟鳴和鋼鐵碰撞的巨響即使在河對岸也聽得清清楚楚。 這些場景如今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再熟悉不過的了,不在有過去的驚慌和好奇。阮家兄弟隱隱約約的知道,澳洲人正是靠著這些日日夜夜發出巨響的鋼鐵怪物才能改變臨高,也改變了自己和這裡所有的人。 阮小五的假期過得很充實,同期的同學,打過交道的同僚紛紛來道賀,聚餐、吃飯鬧騰了二天。最後一天他預備著明天接了船就要出任務,乾脆在博鋪的營房裡閉門不出,養精蓄銳,順便也想想怎麼管理船隻和水手們口 和以老實巴交農民出身為主的陸軍不同,水兵多數來自海盜,沾染了各式各樣的習氣,也更桀驁不馴。在練他們的紀律性上要比陸軍花更大的功夫。魏愛和陳海陽花了很大力氣在樹立紀律觀念上,嚴格強化上下級觀念,因此海軍固然在待遇上遠遠優於陸軍,等級卻更為森嚴,紀律較陸軍要嚴厲的多。雖然在引世紀明的熏陶下,沒有人提議在海軍恢復肉刑制度,但是軍法處置的門檻卻很低。艦長在航,行有權隨時逮捕、關押、審問船上的任何人。船上可以開設軍事法庭,由船長、一名軍官或者士官生,一名船上的士兵委員組成。一旦被軍事法庭定罪,艦長就有權判處犯人死刑。 當然,船長的權力並非想像那麼巨大,阮小五當過「十人團。」知道每艘船上都有秘密的十人團成員,船長的言行是會被時刻匯報上去的。必要的時候十人團是有權接管船隻的。當然這種接管在事後是要受到嚴格的審查的。他在上十人團的培班的時候,首長反覆提醒他們,只有當軍官有確切的、迫在眉睫的投敵叛變行為發生,而附近又缺少可以立刻阻止其行為的其他力量的時候。十人團才能公開露面奪取指揮權。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能成為奪取指揮權的理由,否則就會以抗命論處。後果非常嚴重。 。你們要時亥記住。你們只是暗探,不是監軍!任何時候都不許動搖軍官的權威。為士兵爭取權益這種事情是士兵委員會的事情」。冉耀在十人團成員培刮班上不止一次的提醒過他們,「一旦你無意義的暴露了身份,你就不再有這個身份。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實際上,政保總署對洩露自己十人團身份的士兵是非常嚴厲的。阮小五的培刮班同班同學裡就有好幾個甩為違反了十人團的內部紀律規定被懲處,進了政治處懲戒隊,還有人被開除軍籍,送進了勞改隊。 想不到自己如今也成了被監控的對象了。當然了,他的十人團身份並不因為當了軍官或者船長而改變。加入十人團之後差不多就是終身的職務。現在臨運7號上自然要增補一名十人團,而他可以負責監視其他船長,甚至更高級別軍官的任務了。 昨天晚上,一封沒有落款的信到了他的宿舍的抽屜裡政保總署要他今天一早吃早飯的時候到博鋪海軍軍官食堂裡等候政保總署的下一步指示。 在食堂熙熙攘攘的隊伍裡等候買早飯的時候,一名他從沒見過的土著海軍軍官向他走來。在識別過簡單的暗號之後,對方向他傳遞了一個有詳細指示的件。 這是一封即沒有上款也沒有下款的信,首先祝賀他晉陞為少尉和榮升船長,預祝他在本職崗位上「發光發熱。「成就新的事業 然後就是對他下一妾工作的指示。 他的任務改為負責監視榆特4號所在的海軍分遣隊內的其他船長。匯報依然是每月一次,緊急情況下可以隨時匯報。匯報的方式,信裡著重指出將採用都寄信件的方式進行,並且附上郵寄地址:百仞郵政總局第舊號信箱。 自己的船上,不知道誰是十人團成員呢?按照榆特4號的大編製應該有人之間,起碼有一個團員。阮小五覺得自己一定能識別出來,不過仔細一想覺得還是不要識別出來為好。, 正文 第三百一十節 三亞特區領導班子 二二天。阮小五就在船廠接受了新改造完畢的榆州淵這時候他才正式接到命令:榆特囪號就作為海軍榆林港派遣支隊的一員常駐在榆林港。 陳海陽考慮在眼下海軍吸納了諸彩老的殘部和其他小股海盜,規模極具膨脹,但是戰鬥力提高有限。少量堪稱「現代化」的主力艦船還是要以保衛臨高和執行交通線護航為主。榆林港目前的定個是充當鐵礦和其他當地資源的輸出港,而非以其作為海軍基地四處出擊? 既然目標有限,那麼榆林港口的派遣支隊的任務就是警戒性的。巡邏、盤查、對付小規模的敵對行動,必要時候運輸陸軍部隊在海灣內進行機動。真正遇到大規模的進攻的時,依靠鹿回頭要塞的海軍重炮進行抵抗就是,不需要負責艦隊海戰。 所以海軍派遣支隊選擇的船隻是以心燉以下的小型船隻,經過簡單的改造、加固。船上安裝少量的火炮。榆特凹和其他派遣去三亞的特務艇一樣,船上只搭載前後各一門螃海軍滑膛炮。另在艦樓上安裝打字機一挺? 因為特務艇的船舷偏低,為了防備敵人的跳幫行動,還安裝了可以收放的防攀爬網作為防禦手段。 特務艇實在是連他在內,滿編只有十八個人,除了他這樣一個軍官之外,只有一名海軍士官生擔任航海官? 水兵們對來了如此年輕的一個船長感到意外,雖然在幾個月嚴格的刮練和紀律教育使他們已經不敢公開置疑軍官的權威,彼此的擠眉弄眼還是有得。 阮卜五有點緊張,他審視了一番手下的高矮胖瘦更不相同,但是徒,一穿著元年式海軍服的水兵們。 這些桀驁不馴,吃鹹水喝海風許多年的南國海的水手們,有的跟著船隻走南闖北,到過吧城、北大年、馬尼拉、琉球、日本,有的只在自己家鄉附近的海灣周邊打過轉;有人是貧苦的渣民,終日勞作不得一飽。也有浪跡海上多年,殺人搶劫視為家常便飯的老海盜 機緣巧合把他們匯聚在一起。穿上同一套制服,被打磨成一模一樣的士兵,最後站在這艘特務艇的甲板上,面對這再過十幾天才只滿十歲的船長。 海風掠過甲板,帆纜吱吱嘎嘎的響著。甲板隨著海浪起伏。阮小小五望著這艘油飾一新的船隻。這以後就是他的船了一瞬間一種從未有過的驕傲掠過他的心頭。阮小五,一個曾經幾乎餓死街頭的淡家弟當上了船長,從此他不但要為自己負責,還要為這船,為這滿船的人負責。 「艦長同志,全艦船員集合完畢,請您指示!」船上軍銜最高的海軍士官生衝著他敬禮,報告。 這是咋,差不多二十五歲的青年,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困惑一大概,為首長們為什麼挑選這麼年輕的一個人當船長感到奇怪? 「稍息。」他說。語音平靜。 派往三亞特區的海軍常駐部隊由海軍三亞分遣隊和榆林港根據地隊組成。前者由艘特務艇和少量知板組成。後者由個要塞炮兵連和,個海兵排組成?兵力不多,最有威力的就是2們的前裝線膛炮了。雖然裝備的不過是實心的鐵尖彈,本時空也足夠幹掉任何一種海船了。根據地隊還攜帶了2挺裝在雙輪輕型炮架上的「打字機」用來擔任近程掩護。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支援陸軍戰鬥。 海軍派往三亞的指揮官選擇了李海平。他一個月前從昌化堡被召了回來。在昌化的日過得即充實又無聊,充實的在於每天白天都有幹不完的活昌化堡現在成了一個對黎區貿易的重要貿易據點,由於臨高對牛的需求愈來愈大,昌化堡的牛欄和倉庫正在擴建。到了晚,上,因為沒有電可用,大家只好直接倒頭睡覺。幾個月下來,李海平變得皮膚黝黑,體能過人,精力充沛到過剩。 海軍能派去的人選並不多。陳海陽夾袋裡沒幾個人。何鳴畢竟是個長者。而且他的從軍經歷比自己還要豐富。留在身邊作顧問更好。蒙德是商船船員,樂琳和李迪都是海軍愛好者,這一年多再磨練也還只是個入門級的海軍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的實際航海作戰技能還不如王大胡之流的海盜出身的土著軍官。駐在榆林港不比在臨高背靠強大的穿越集團,要靠手的幾艘小船保衛港口,這不是業餘愛好者能搞定的。 想來想去,只有丁比較合是前軍出身,雖然級別不高,但衛淵繃曾經是個職業海軍軍人,上過船。幹過岸基,這樣的多面手比較符合榆林基地的需求。 李海平就當上了分遣隊司令兼根據地隊隊長,他要求陳海陽要授予他一個軍銜。 「現在土著軍官很多都評了軍銜,肩膀上掛了肩章,我們倒還是空蕩蕩的,這斤,在指揮的時候也太難看了吧?名不正言不順啊。」李海平提出。以他即將要擔任的職務來說,應該給他一個海軍准將的軍銜才合適。 「海軍准將?」陳海陽連連搖頭,「土著的軍銜好評,我們穿越者自己的行政級別和軍銜到現在執委會還沒正式開始討論呢。軍銜到時候自然就有了。」 「這介」我不成光板司令了嗎?」李海平對這問題很是重視,嘀咕道。 「這個問題以後再說。三亞的衛戍區司令是由陸軍的席亞洲出任。邁也會派一個連協防鹿回頭基地,你要和他們搞好團結,不要鬧出矛盾來。」「是老席啊,沒事!」李海平眉飛色舞。「我和他過去一直打戰棋遊戲。」 這天。文德嗣的辦公室裡請來了王洛賓。 「王總,最近氣色不錯啊。」主席和王工之間有不必常人的密切關係。屬於男人三大鐵當有過一大鐵的。所以在無人的時候,態度就不那麼嚴肅了。 「還好,還好。就是生活秘書的事情,啥時候能解決錦決。」王洛賓最近一直忙著督促豐城輪輔機改裝煤氣包的計劃。 「馬上就有。」文德嗣悄聲道,「你去出任三亞特區總督怎麼樣?」 「?!」王洛賓嘴巴大張。三亞特區的頭腦是誰,執委會一直沒有拿出人選來,甚至大家都不太談這件事情。三亞特區的定位和規劃擺在那兒。它的地位遠不是雷州、瓊州之類分礦能相比的。起碼也是一個後備主基地的份。 由誰來出任三亞特區的長官,這是個相當敏感的問題這是穿越集團的第一個方面大員。所以各方面都不提人選,要求文德嗣「聖裁」當然說出來的時候是「請主席提個人選供參考」 「這介」是不是有礙物議?」王洛賓當然知道這個職個的重要性。 「不會的。你是技術行家出身,各種技術都懂。搞建設算是一個全才。民政、軍事也會來兩下。聲望值也夠。」文德嗣說,「再說了,。日之後,你雖然也是執委之一,畢竟沒有一個正式的部門掌管。待遇已經偏低了,就這點來說。由你去出任三亞特區的總督別人也無話可說。」 「這介」王洛賓雖然對出任這樣的方面大員很是嚮往,但是去了三亞可就意味著和現在這樣的閒的技術指導、顧問的工作說拜拜了。 離開已經有點安樂窩感覺的臨高去荒蕪的三亞榆林港開新基地。他覺得有點捨不得。 「王總啊。你不會是特別留戀臨高這裡的小安樂窩吧?」 「還真讓你說了。」王洛賓說,「我覺得在臨高日過得不錯,到了三亞不成叮,總包工頭了?」 「下面幹活的有具體的專業人員。你抓總就是了。」總說,「你現在是總督了,行政人員可以擴充擴充。」 「好吧,不過總督這個詞不大好,容易引起別人聯想,也容易讓人反感。就叫特別市市長或者區長都好。」 「特別市聽著就不夠味。那就大區區長吧。」 於是在執委會的三亞開發計發第飛次工作會議上,由文德嗣提名,全體通過,決定由壬洛賓出任三亞特區的大區區長。 三亞特區的組織結構也在同一次會議上通過了討論定下了具體方案。三亞特區的最高首腦是大區區長,他擁有對整個三亞地區的全部民政事務的管轄權力。包括民政、司法、經濟、治安等等。 預計組建的三亞地區的民兵隊伍由大區區長調動指揮。 只有陸海軍是受臨高的執委會垂直領導。三亞特區政府對駐軍沒有指揮權。為了便於地方政府和軍隊之間的協調,執委會另外成立一個三亞地區軍事委員會,由陸海軍駐軍首腦、大區區長、田獨礦務局局長和三亞工程建設指揮部總指揮五個人組成,一切重大軍事問題由這個軍事委員會進行協調和決定。 []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節 新得當官機會 一亞特區的軍事委員會體制類似干,常委」制度乃不遼守刊會的權限只限於軍事行動。王洛賓在三亞的施政方案並不需要其他四名委員的批准。 三亞地區的駐軍,只許在榆林港周邊進行活動,以執行本地衛戍和治安任務為主。其管轄範圍,以田獨鎮為心,向北到大茅,向南到榆林鹿回頭半島,向東到大安嶺,向西到三亞灣東端沿岸,大致是整個榆林港周邊地區。 在這斤。地區之內,軍事委員會有權授權陸海軍進行無限制軍事行動,包括對當地村寨、駐軍的「肅清」行動。 王洛賓作為三亞特區的最高長官,享有和湯夢龍類似的總督權力。對屬下所有穿越者幹部享有行政任免權,但是這一任免權對陸海軍駐軍首腦田獨礦務局局長和建設總指揮這些三亞特區軍事委員會的成員無效他們由執委會直接任免。 只有軍事委員會全體成員在必要的時候,投票達到四比一讚成的情況下,才有權解除這四個人之一的領導權。不過此種解除指揮權視為嚴重事件。事後所有成員均要被解職召回臨高接受聽證會調查。 大區區長不受此限制,即使軍事委員會其他成員開會達成四比一也無權解除他的職位,任何企圖解除權力的行為均視為「叛亂」。 設計採用這套方案是為了嘗試未來的地方政府的制約制度:即避免駐軍蛻變為「關東軍」一樣地方上獨斷專行,飛揚跋扈的軍事集團,又避免地方政府反過來控制駐軍形成有糧有槍的半**勢力。執委會的大佬們顯然不希望在三亞形成一個副權力心一或者更糟,一個新得穿越集團。 至於這五大高級行政官員下面的各部門首長由各委員會推薦任命。再下面的公職人員,將盡量任丹軍政學校培的土著人員擔任。以觀察其**行政能力,對下一步的幹部培方案做出調整。 執委會正在就人事這個工作的關鍵問題緊鑼密鼓的開會,討論著三亞特區的各部門的設置和幹部配置的時候,廣大穿越群眾也在積極的活動。 開發三亞,建立三亞特區的執委會會議公報已經出了二十多期了,每期公報都包含會議上的「可公開內容」其目的主要是用來徵求建議。有心的群眾已經發現,到目前為止,公報還沒有涉及到派遣幹部的具體人選上。 毫無疑問,三亞一開發,整套班搭建起來,五百眾裡又有若干人會升職當官了。這對在前一階段的機構擴充沒有撈到一官半職,繼續處在無帽首長地位的普通穿越群眾來說是個絕好的擲陞官圖的機會。而且風傳這次去三亞的幹部比照去瓊山的例。全部給配生活秘書。這讓極有上進心的同志們立玄產生了很大的遐想。有人便積極行動起來準備爭取這些空缺的職位了。 於是執委會關於三亞開發項目的討論組裡,各種各樣的意見和建議充斥著。高明一些的,以自己的專長和技能作為切入點,痛陳在三亞特區設立相關部門或者企業的重要性,引經據典的撰寫可行性報告。這樣的人大多掌握一定專業技能,而且比自己高明的已經在前幾輪已經被選拔上領導崗個了,再設置這類職位就非自己的莫屬了。 水平差一些的。只好簡單直白的翻來覆去的強調某些機構和崗位的重要性,這些機構和崗位基本上是不需要什麼專業技能的。 沒有技能也不想玩曲線要官的人很直白的乾脆得伸手要官當自己當基本勞動力這麼久了沒功勞也有苦勞,現在給個行政小官當當總是應該得吧。 在各部委裡已經任職的人則含蓄得多,他們主要是在盤算著自己是不是能夠更升任一步。席亞州當了派遣營營長之後,已經連續多日宴請外加派送香煙來應付陸軍裡的諸多穿越者同僚的嫉恨:人人都知道雖然他的正式名頭不過是小小個派遣營營長,但是第一個得到獨當一面的重任可是未來飛黃騰達的標誌。 席亞洲的遭遇使得很多人都積極的活動起來。 臨高建築公司裡,也有一個人起了活泛的心思。臨高建築公司的總部樓是一座由冰風主持設計建造的工業風格的熟鐵椎架,清水磚牆的二層框架建築,庭為全層高,直到頂部,架空足有五米高。庭裡放著幾張巨大結實的實木桌。第一張桌仞城的出模型;第只張現在正在施,旁邊堆滿粉、紙張、漿糊和各種細木料。 正在做模型的正是臨高建築公司的規劃師季潤之,此人是一狂熱的建築黨人,作為一個正牌的建築與城市規劃師,季潤之有傲視全臨高建築公司的資本,時常在公司裡提出各種規劃和建築方案,總體來說,他的方案基本上就透著「大巨複雜」的特點」日之後沒多久,執委會要求建築公司在。日登陸的海灘上設立一處簡單紀念碑。季潤之立匆繪製了一幅巴洛克風格混合新古典主義的凱旋門式的大型建築的圖紙上交。這圖紙在執委會倒是贏得了一致的好評,不過實在過於超越現實,馬上給槍斃了。結果連普通的紀念牌也沒立。 季潤之之所以當了穿越眾,第一個原因是想親眼看到報恩寺塔,第二個原因則是懷著在新世界當上施佩爾的夢想。他非常喜歡蘇聯和第三帝國的那些充滿狂想的建築和城市規劃,電腦裡塞滿了這類圖稿。幻想著有一天自己也在新世界裡主持設計「穿越宮」和未來的千年帝都他私下叫它「神都」雖然這和武則天的「神京」有點雷同。 後來他又搞過「臨高總醫院國民學校臨高交通樞紐站海關大樓陸軍司令部」的各式各樣的設計在他看來這些設計已經悲哀的與現實妥協了,標準降低到無法忍受的簡陋,但是還是無一例外全部被計委打入冷宮。真正入選的全是梅晚等人搞得簡易型建築,最恐怖的就是梅林主持搞得牛車換乘站,居然搭建的是竹竿槍架結構,蘆席頂棚。 「這個叫施粥棚。怎麼能叫交通樞紐站呢。」季潤之私下評論道。 當然了,諸如此類的評論讓他在格高建築公司裡很沒有人緣。 至今入選的就是翠崗烈士公墓和臨高建築公司唯一的外包項目:東門市天主教教堂。 這座教堂的初始設計圖案差點沒把陸若華嚇壞了:這個建築比澳門修了十幾年的澳門聖保祿教堂還要大,耶穌會給他的全部傳教預算造個門樓都不夠。 最後設計方案被大改成「經濟適用教堂」才算得到了陸若華的認可,動工修建。 「我還以為教會會比較有錢呢。」季潤之對此表示失望。他來到這口世紀,可不是為了造這種普普通通的小型建築而來得。 連公司總經理梅晚忍不住對他說:一天到晚這做些無用功幹什麼,還是多搞點符合穿越集團現階段需求和能力的建築來得有用。但是季潤之對此建議充耳不聞,每天的大部分時間就是不斷的在繪圖板上畫他的「宏偉建築」制訂一個個新城市的「規劃圖」 長期不務正業的使季潤之最後淪落為長期在工地上監工當項目經理。只有在搞某些項目的規劃的時候才會徵求他的專業知識。至於建築設計則徹底和他無關了。 三亞特區計戈一經上公報,他就立刻忙開了:三亞、榆林可是好地方!季潤之去過大東海,對當地的自然環境讚不絕口,可惜現代時空這裡已經被各式各樣的酒店、度假村和高級住宅區佔滿,沒有他大展拳腳的份了。而這裡被以梅晚為首的「臨高包豪斯學派」所把持,不但很不合他的胃口,更是沒有出頭之日。於是他就打主意要到這三亞特區去發揮特長待在這裡自己得夢想就全完蛋了。 三亞特區的性質主要是進行建設和開發。既然是這樣,那麼整個地區的各種規劃也是嚴不了的。執委會的公報上只是很粗略的定了一個規戈方案,能補充的細節的很多。自己如果能夠趁此機會獻上一個完整的規劃案,執委會對自己的重視程度就會大大增加,自己調任到三亞特區專任規劃和建築設計師的野心也就實現了。 懷著這樣的野心,季潤之全身心的投入到三亞地區的規劃方案設計去了。為了加強他對執委會毛遂自薦時的說服力,他開始在建築總公司的大廳裡做榆林港的規劃地圖實體模型。季潤之知道光靠著提建議是沒有說服力的,而專業的設計規劃書也沒什麼意義門外漢看這個只會覺得非常枯燥,最好的方式就是直觀的用模型進行演示。,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節 秘書和徒弟 潤之的規戈,現在已經比過去符合穿越集團的生產力得丁,二過還是慣性的搞出了許多不現實的玩意。在大東海沿岸他就忍不住規劃了一個旅遊度假區。專門用來建造各種度假休閒設施:酒店、度假別墅、高爾夫球場、療養院外加潛水俱樂部什麼都有就差打沙灘排球的比基尼女郎了。 模型做得很是漂亮。季潤之靠著最簡單的原料和他帶來的工具,在建築總公司的庭裡做了一個大型沙盤模型。這個模型一亮相就引起了廣泛的關注,執委會的許多執委都來看過,和季潤之預測的相反,不少執委對他原以為只是自己惡趣味的旅遊度假區產生了很大的興趣。還有個別人向他咨詢大東海地區哪裡的環境最好,最適宜造別墅之類。 專業的規戈方案果然引起了執委會的重視,王洛賓來看過之後當即決定將季潤之調走,擔任三亞特區的規劃建築辦公室主任。 「這是我們唯一有證的規劃師,你調走了他,我們公司就沒人搞規劃了梅晚為自己手下的人馬流失感到痛苦,燕雀志被調走之後,又調走季潤之,他手下的人更少了。 「沒問題,到時候有什麼規劃要求郵寄到三亞來讓他處理好了。」王洛賓說,「再說臨高現在也沒什麼好規戈的了 梅晚無法,只好答應放人。季潤之臨走的時候很想開涮一下這臨高包豪斯學派的頭頭,他私下稱為「包工頭建築師」的梅晚,不過一看到梅晚的確顯得很失落還是放過了他。 季潤之向王工表達了一番拙劣的敬仰之情之後,雙方就建築與**的享受的問題進行了深入淺出的探討,話題主要圍繞著房展開。關於什麼樣的房適合什麼樣的女人,季潤之發表了一系列的看法,比如他認為和式的房屋就特別是適應亞洲女的典雅幽靜的氣質,當然,此類房屋不適合冬季享用。 這番談話結束之後,季潤之就得到了王洛賓未來的度假別墅的建造訂單了,初步決定夏季別墅就造在北海道,冬季別墅造在馬爾代夫。 季潤之唱著小調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開始收憐行李,心情大好。跳槽成功,領導重視,這兩點加在一起就前途無量了。 他的行李很簡單,除了發給的裝備之外。最寶貝的東西自然是自己的復合弓一把碳素箭若干,這玩意威力很大,不過在他出發的時候還沒有實名制登記。 繪圖板、繪圖工具、筆記本電腦自然是要隨身帶至於本專業的建築規戈方面的書籍、資料光盤成箱。他挑選了少量隨身帶到三亞去,其他全部裝箱,準備交到大圖書館去保管。那裡對書籍和光盤的保存條件是最好的。 辦完手續之後,胡青白給他打來了電話,要他到國民學校去挑人。 「是王工特意關照得,你趕快來選吧。好一起帶三亞去 「王工真是體貼俺們群眾。」季潤之感動的差點要高歌「王工是咱們的貼心人了」。興沖沖的當即趕到芳草地教育園。 教棄園裡一片熱鬧的場景。操場上,橄欖球隊正在捉對廝殺,打得熱火朝天。棒球場上也不斷有人在叫喊著。裝在高高的木桿上的高音喇叭正在輪流播放著雄壯的進行曲。 一邊的操場上,拿著木槍的學生們正在學習刺殺和隊列,口號聲喊得震耳欲聾。負責軍的陸軍士官們一個個像狂吠的狗一樣,在學生隊列周圍吼叫著,不時狠狠的一腳踹過去。 「真是活力四射啊季潤之覺得很新鮮。走過教學樓的時候發覺這裡又是另外一幅場景,學生們不論男女個個伏案苦讀,有人讀書有人寫作業,沒有一個人是游手好閒的。 季潤之很是汗顏自己在高的時候也沒這麼認真過。胡青白在辦公室裡已經等他了。 「我要求不高,完全服從你們的安排。不過有點小小的要求,想來你也不會太為難季潤之興致勃勃的說著,「相貌嘛,端正一點就好,身材最好高點,要是曲線好的話矮小的點也湊和了。對了,不能是小腳」。 胡青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然後忍俊不止的笑出了聲:「你說什麼呢?」說著遞給了他一本名冊。 季潤之翻看一看,第一張赫然就是一個禿頭小,不由的一怔再往後翻,一介。個全是禿頭。性別欄無一例外寫著「男」。 「這。他說,「搞錯了吧?男得怎麼用,,咳咳,怎麼照料生活」 「男孩也能照料你的生活起居的…用青白笑著說,「人有錢人家的少爺不都是帶著書章心。 「這咋。這個。季潤之想說我對南花不感興趣,你得給我找個女孩,但是這話他有點說不出口。一臉的尷尬。 「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胡青白早知道他會錯了意,「這是給你當學徒的男孩。王工覺得你的知識技能要是沒個徒弟跟著學有點可惜了要你乘早培養接班人 鬧半天是給自己找徒弟,季潤之頓時如洩了氣的皮集一般。他有氣無力道:「不是說去三亞的都發生活秘書嗎?」 「哪有這話?」胡青白搖頭。「公報上根本沒提這事啊,這沒根沒影的消息哪來得?」 季潤之語塞,仔細回想起來,公報裡從來沒說去三亞的幹部能配生活秘書,想來想去也是食堂裡的流言麼。 「唉」。季潤之的好心情從顛覆跌落到谷底,原本準備今天晚上就把秘書「正法」的,這會是回去看片的興致都沒有了。 「為什麼學徒非得男得不可,女建築師,女規劃師也不少啊季潤之有氣無力道。 「你自己是建築公司的還不能理解?我們的建築師可不是坐辦公室畫畫圖就完事了,最多也就是去工地看看。都是要實打實上工地自己監工甚至施工得,你弄個小女孩怎麼用?。 「我根本就沒打算收學徒」季潤之養蘿莉的念頭想過,收弟學生的事情從來就沒動過這個腦筋他覺得太麻煩了,教育問題還是交給專門的學校去負責比較好。 「我要個女孩當學徒好了。」季潤之忽然起了這樣念頭。滿懷熱情的望著胡青白,「行不行?」 「這介,不大好再」胡青白遲疑起來。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季潤之繼續談房屋與女人的關係,在接下了胡青白未來的「後宮。訂單之後,胡青白終於鬆了口。答應再給他一個女孩做學徒。 「不過男孩你也得要一個,不然我匯報上去就不大好解釋了。」 「行。 」季瀾之滿戶三應。想調教女學生也算是大家喜聞樂見願意繃 季潤之就這樣稀里糊塗的收下了兩個徒弟。等到徒弟來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是大錯特錯了。 男孩,有十五歲,看上去瘦瘦高高的,看到他之後先來了個十度的鞠躬,規規矩矩的站著。接著從他後面冒出一個女孩的腦袋,頭髮稀疏發黃,有點害怕的看著季潤之。 「別怕,這是你們的師父,以後你們就要跟著他了。」胡青白安撫她。 女孩在胡青白的鼓勵下才羞羞答答的站到他面前,鞠了一躬,鞠躬之深幾乎要過膝蓋了。 季潤之頓時連腸都悔青了。沒錯,根據檔案,這個女徒弟的年齡是十四歲,不過怎麼看都像個沒發育的小女孩。 「這兩個現在是你的徒弟了,就從你的姓吧。你取個名吧。」胡青白說。 「這不大好吧。你還得改檔案,就叫原來的吧。」 「沒事!他們原先的檔案只有編號,你取了名字就是正式的學名了胡青白解釋說收容來得孩實在太多了,一下要全部取名太麻煩,乾脆就先登記編號和指紋,慢慢再逐一取名。 「再說他們原來的名字也實在不怎麼樣,還是給你取吧這樣對你會有依附感。」 女孩原來沒名字,只知道自己大概姓王還不知道是黃。男孩原來叫楊二根 季潤之無奈,只好給女孩取名叫季園,男孩時季墅。 「一個花園,一個別墅。你真有創意胡青白笑著說,「他們都有乙種憑,二年的課程,一年就學完考試合格了。不但聰明而且學習很刻苦,還有點畫畫的天賦,做你的接班人應該是夠格的。」 「只是照顧孩我實在沒經驗」季潤之愁眉苦臉。 「呵呵,你真是說笑了胡青白教育起他來了,「你以為是在我們來的地方呢。這裡的十三四的孩就是一個勞動力了。放心好了,他們會照顧好你,把你這師父伺候的舒舒服服。」 「要是這樣就好了。」季潤之看著這黃毛丫頭季園,心裡女孩這麼單薄,別說收用了,就是平時恐怕還得自己照顧她想到這裡,他的好心情一掃而空,心裡把王洛賓罵了幾十遍。 []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節 潛流 漂放心好青白再涼給他吃室心丸,「家政仰四出十校也上得 。好吧,我怕了你了季潤之垂頭喪氣的說道,「不過現在他們住哪裡?我可是住集體宿舍的。百仞城他們也進不去 「小不用,等你去三亞的時候他們自然會和你匯合的。」胡青白給了他兩個信封,裡面裝得是相關材料,「手續都在裡面。還有他們的生活費存折。」 「有生活費?」 「當然,難道要你自己掏錢養活他們?。胡青白有點歉意,「按理說還得給你點補助才對,不過執委會還沒研究好。過了年大概就能下來了。」 胡青白滿腹牢騷:「執委會的辦事效率太低,這個徒弟、養的撫養補助費問題我都反映好幾次了,到現在也沒明確的答覆給我 。是再,是啊季潤之灰溜溜的走掉了。 三亞特區開發的準備工作終於告一段落。闊的元旦就要到了。 這一年的元旦,穿越集團控制下的各個地區都在喜氣洋洋的做過年的準備一按照大明的皇歷。過年還要再等一個多月,不過穿越集團使用的公歷曆法多少也影響了當地百姓。有些人特別是穿越集團直轄下的百姓和那些在「澳洲人。手裡得到過好處的人就模仿著過起「澳洲新年」來了。 現在穿越集團的經濟狀況大為好轉,奇巧淫技的消費也就跟著上升了。莫笑安的輕工業部門一面是為了出口,一面也供應自用,不斷開發新得消費品供應市場。每月能配給的物品也逐漸豐富起來。生活享用品種類不斷增加。 包括大紅燈籠,紅色的「國結」之類的玩意也漸漸得在市面上出現了。這些是輕工業部最新組織小批量生產的,用來「豐富節日市場周洞天的印刷廠也成批的印刷了現代風格色彩濃艷的春聯、年畫和。福」字招貼。不但配發到穿越眾手。還分給了社員們。穿越集團的合作夥伴們也得到了,很多人對此視若珍寶,這些不甚值錢的玩意。成了臨高新富新貴們的象徵。 如果這個時空也有幸福度指數之類的社會調查的話,臨高百姓的幸福度指數是有所上升的。不過並非所有在臨高的人都覺得幸福。 一股暗流在內網昭上湧動,抱怨的言論正在不斷增加,不時某叮帖還會引起辯論。前幾天就有一個帖《如何教育生活秘書》,原本是某宅男的四貼,討論得是如何教育生活秘書使其符合穿越眾的審美趣味。包括從傳統高雅的琴棋書畫,到不甚高雅的坐缸;從現代高雅的形體、芭蕾舞。到比較庸俗的按摩桑拿,獻計獻策極為踴躍,蓋樓一度達凹層以上。正在興高采烈之際。某人忽然發飆歪樓,置疑執委會霸佔秘書分配到底以什麼為標準。 這一問無疑3起了眾人的心事,一時間群情洶洶,嘴炮橫飛大有「就差二個人。之勢,直到有人喊出了「豐城輪一聲炮響」話的時候。這個帖就被鎖了。雖然比上採用的是實名制,但是穿越群眾顯然比另一個時空要大無畏的多,馬上就有許多人發貼質問鎖貼的原因,有人試圖為執委會開脫。立刻慘遭戈。時代的「五流通券。帽。於是局面從一邊倒的聲討變成了兩邊混戰。不知道怎麼的話題又轉席亞洲身上了,當年刪貼的積怨被人重提,群情激奮有人提議「二次革命」之後立即就把他槍斃。正當雙方刷貼蓋樓的氣氛達到**的時候,0點汽笛一響,常凱申準時拉了電閘,全部討論止。第二天晚上的討論要稍微平靜一點:當天蕭子山剛剛在防上代表辦公廳宣佈了多種生活物資憑票配給制度取消,大伙可以自由購買。這讓心懷怨氣的群眾們稍稍有所緩和。而且辦公廳剛剛發了住宅設計圖徵求意見稿。為每個穿越者的**住宅徵求意見。 這些事情大大的緩解了宅男們的不滿。 然而不滿正在繼續的發酵。消息通過各種渠道傳遞到政保總署。冉耀覺得這事情有點棘手,親自動手編輯一期專門針對穿越者的思想動態匯報的《輿清通報》,打印了幾份。交到了執委會主要成員的辦公桌上。 轉眼過了冬至,一股冷空氣突如其來,小冰河期的臨高迎來的降霜,草木上白花花的一片。早晨太陽沒出來的時候氣溫一下低到了攝氏3八4度的 習明穿襯衣,單卜裝的穿越眾們集急忙忙的給目忖哪秋衣。有些草木出現了凋零的模樣。冬天的感覺終於出現了。 蕭子山穿著暖和的外套和毛衣,在百仞城裡的道路上走著。 路上的穿越眾遇到的都要和他打個招呼。所以他一路上都是在點頭,說:「早今天真冷這事一會考慮考慮」。他身為辦公廳主任,負責管理五百眾的吃喝拉撒,所以差不多每個穿越眾都認得他。 辦公廳主任的職務並不顯赫小但是人頭熟悉是一個很大的優勢。蕭子山覺得現階段做這樣的工作比較好。 他從食堂裡吃了一碗米線出來,全身熱乎乎的到了辦公室。三亞開發的事情進行的火熱,他的事務也繁忙起來了他的辦公室裡有幾個上了鎖的大型鐵皮件櫃,裡面是按英字幕排序的抽屜,裝滿了穿越者的個人人事檔案。這是機構調整之後,他親自帶著人從電腦系統裡一筆一戈「的抄寫下來。再打印成冊的。電腦最多用個二十年,資料得及時備份起來。 蕭子山沒搞過人事工作,不過他當過多年的地區銷售,地區銷售部門不是公司,但是大多有個小局面,辦公室裡的一套流程和管理方式他很清楚。管理勸咋,人的人事檔案也不算太複雜的工作,他還根據人事管理專業書籍的介紹,請人設計了套人事檢索卡片,以備萬一電腦掛了之後可以手工檢索。 蕭子山坐下來之後開始辦理最近得到新任命的人的人事手續。手續不複雜,但是蕭子山有點擔心。 擔心的內容自然是從集團內部傳來得愈來愈多的不和諧的聲音。而且這種聲音隨著穿越集團的局面越來越好而變得愈來愈大。他平日裡為了生活問題經常和普通穿越眾打交道。不用看《輿情通報》和內部上討論就知道群眾的情緒正在蓄積愈來愈多的不滿。這讓他很是不安。 辦了一會手續之後,他的心情始終不能安定下來一種迫在眉鍵的危機感愈來愈濃烈。蕭子山覺得這事情得立刻和忙於搞開發三亞計劃的執委會其他好好談談,免得鬧成了群眾運動就不好收場了。他拿起電話搖了三下,說:「接文德嗣 電話通了以後他說:「總,有這麼個事,你是不是考慮考慮?」。 話筒裡傳來了文德嗣的聲音,蕭吐「嗯嗯嗯。了幾聲,然後又說:「這事情宜早辦,逢年過節大家想法多。不如早點放個風出去安定下人心?」 「這介。我怕事到臨頭,局面不好控制啊蕭子山聽了文德嗣的話之後又表示擔心。 最後他說:,「好吧,好吧,我知道了蕭子山連連點頭。「生活秘書的事悄。這次一定得解決。您要不反對的話,我先和廣州站打個招呼,讓他們最近多收買些合適的女孩。」 「小不著急」。文德嗣說,「這筆預算太大了,而且怎麼分配肯定也得起爭議,乾脆民主一下再決定。」 蕭子山打電話的時候。馬千矚正在辦公室裡寫《計委年終總結報告》,這種東西,在另一個時空是官樣章,在此地馬千矚卻覺得絕對是必須的。 農場的咖啡館正熱鬧。咖啡館裝點一新。桌椅酒器也添置了不少。裡面供應的商品又增加了幾種。雷州產的朗拇酒已經從特供憑票購買商品被取消了。自從雷州糖業安裝了第二套鍋爐和更大的蒸餾設備,黃大山又親自去過一次,提供了現代發酵菌種,改進了發酵工藝之後,雷州朗姆酒的產量進一步提升了。於是朗姆酒變成了敞開供應。在農場咖啡館論杯賣。每人每天限購萬肌。這倒不是酒供應不足,而是蕭子山擔心會出現酒鬼。 馬甲的法學俱樂部還有其他的一些不屬於俱樂部的人正在這咖啡館裡聚會,名義當然是「一年到頭了,也得聚聚。」實際上這伙心懷不滿或者別有圖謀的人卻是在策劃一件重要的事情準備發起第一次全體大會 「我們穿越團體應該立刻召開全體大會。」安熙慷慨激昂的說道,「目前的穿越集團的政治架構已經運行了一年多了,各種弊病和矛盾也逐漸顯露出來,現在正是召開大會,對這些問題進行糾正的時候了 []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節 不滿 最後喊出了法學俱樂部同仁的想法!,眾緊急狀傑炮以泵了吧」。 根據出發前的全體大會通過的執委會第一號提案」日之後屬於緊急狀態時期,除了涉及宣戰、柿約、重大人員改組之外,一切事務由執委會全權負責處理。這個狀態為期個月。 「照理說,今年的春天就該召開全體大會決定大政安向了,但是到現在一年半了,執委會一點開夫會的意思都沒有。連開個會決定再延期緊急狀態個月的樣都沒做。」安煦抱怨道。 法學俱樂部搞這麼個聚會,當然不是為了開毫無意義的牢騷會,而是準備造造輿論,督促執委會盡快召開。日之後的第一次全體大會。 現階段存在的問題已經不少。生活待遇、利益分配、權力劃分、組織架構」多多少少都存在著問題。有得問題還相當的嚴重一特別是普通穿越群眾的在生活待遇和利益分配上的不滿不盡快解決會影響到後續的發展甚至穿越集團內部的團結穩定。 人心一但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馬甲作為現有體系的獲益者,希望這個體系能夠維持穩定,所以他認為一定耍召開一次全體大會至少把穿越集團內部分配利益的條款確定下來,好讓醬油穿越眾安心。 馬甲和法學俱樂部的人根據現階段存在的很多問題做了過一個大致的一攬解決方案。打算在會議準備階段兜售給執委會。 當然,這和群眾利益、大眾民主之類堂皇的理由不相干。法學俱樂部希望通過這次大會上把依法治國的大政方針確立起來,這樣就能保證法學俱樂部的人能撈上一官半職,形成一個穩定的司法界。實際上現在也的確有這樣的需求。而他自己的私心是進入執委會。最佳的理想是未來混上三權分立體制下的最高法院的**官或者共產模式下的央政法委書記。 隨便哪一種都可以。「我看他們是忘記了,要不就是干崩不想開了有人開始冷嘲熱諷了,「總萬壽無疆,督公永遠健康。小 「田獨的鐵礦石還在地裡,一個個就在談什麼大東海的別墅了。」 「現在的傾向很不好!很不好!」 馬甲一見勢頭不妙,自己召集這個聚會可不是準備發動啤酒館政變的,趕緊示意俱樂部的同仁們不要跟著發牢騷。趕快拉回主題來一要求召開大會。 「目前的體制問題的確很嚴重」馬甲剛開口說了一句就被人打斷了」「體制個仆街!現在是當官的在明目張膽的腐化墮落!」臨高電信裡的技師單良站了起來,他早就對法學俱樂部的嘴炮黨不滿了,這會直接站了出來。 他把馬甲晾在一邊,自顧自的大聲說道:「現在的問題是:第一、苦樂不均,有人坐辦公室有人撈大便;雖然在津貼上有傾斜性政策,但是這點傾斜簡直是可笑!別得不說,夏天的時候,我們機房裡的溫度能到的度,辦公室裡再熱能有的度?你是願意在辦公室還是在機房?。 這話讓很多人回想起了夏天的炎熱,特別是在工能委和在室外工作的人。有人就跟著喊了起來:「沒錯!車間裡開了排風扇都有快田度了」。 「就是這話」。單良大聲道,「你們的車間好歹還有個頂棚能遮陽,建築公司的施工員、農委會的技術推廣員可都是頭頂烈日在幹活 這下更是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一陣附和的嗡嗡聲大了起來。 「我看他們是當領導當得忘乎所以了。小機械廠技師孫立說著啐了一口,「這川。是什麼蛋事。老在機械廠鉗工不算還當電工,一天干個小時,領導天天蹲辦公室裡發件開會。我就納悶了,誰誰誰當領導,到底憑什麼決定的?,小他接著吼道,「就說那靠著幾個破爛模型當上三亞什麼規戈小主任的季潤之吧!要說貢獻,李迪的小蒸汽機要不是我和蕭貴兩個用手工做出來關鍵的幾個零件,根本就仿製不出來,難道我們的貢獻沒他做幾個石膏模型大?」 「誰也沒說你貢獻小安熙眼看局面不妙,趕緊出來緩和氣氛,「再說他是搞規戈設計的,搞開發不能沒規劃師吧。」 「其實這就是第一個問題的延續」單良接著說,「社會有分工不同,這是事實。我不要求大家都來車間幹活搞絕對平均但是行政管理上的人員正在官僚化,甚至腐化,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吧?」」馬甲試圖為執委今表川 「談不上?就說說生活秘書的問題好了。」單良繼續宣洩不滿,「生活秘書的事情大伙反應了很多次了,結果呢,一點下也沒有。限制性政策倒是很多,今天一個通知,明天一個警示,不許和土著女人發生關係,不許隨便收留購買土著女」你不許我們也認了,可是也得給大家解決解決生理問題吧!這很難嗎?!」 「把群眾利益視若無物就是官僚化的特點!」孫立附和起他來了。 「一旦當了幹部的,馬上就給配生活秘書老場午牟秘書我理解人在那荒郊野嶺裡待著不容易。那廚憑什麼有秘書?還有常師德,據說買了三四個女人,雷州糖業不是大家的共同財產嗎?他能買女奴我們就不可以買?」 常師德的艷福是臨高的穿越眾們平日裡最津津樂道的事情,這樣一說立刻引起了很大的公憤。 「特權!**!」單良做出痛心疾首樣,「任用幹部不透明,幾咋。執委一碰頭就任用了,幹部任用標準在哪裡?」 「我看是誰和他們走得近就是誰吧。 莫笑安算怎麼回事?」有人置疑起來,「他算哪門輕工業的專業人才?吳南海好歹還是個農大的學生呢!」 馬甲有點不安的挪動了下身,莫笑安也是法學俱樂部的一員,扯到他頭上大大的不妥。 「還有那廚,一下當了廠長、副總,連秘書都有了。說他和吳南海沒姦情,誰信!」 「吳南海是叫?」 「人在農場裡玩弄母女花,吃飽了當吼。」 「靠,老打手槍都沒片看,有人母女雙飛,這是啥世道!」「他還有個初晴呢!」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鬧哄哄的牢騷有人做出很深沉的模樣說:「我感覺現在的苗頭不好。我們在基層的人,基本上成了工具,上頭到底在幹什麼,打算幹什麼,我們差不多是一無所知!」 「沒錯,就發個政府公報糊弄。」 「大政不大政我也沒要求,用電和女人的事情先給我解決了!」有人很現實。 「沒有女人,至少解決用電。不然擼起來都沒個助興的。靠想像不給力!」 「我們這就去去執委會門口示威!」 「對!這就去,現在不把這些領導的氣焰打下去,將來我們就是鮑克瑟了!」 群情洶洶,馬甲暗暗叫苦。他倒不擔心自己會淪為動物莊園裡的鮑克瑟。他是學法學出身的人,對制度問題很是敏感,執委會作為穿越者全體大會選出的代表,自食其言,帶頭破壞規矩是個很危險的信號。對全體穿越眾的凝聚力是很大的破壞。馬甲平時裡接觸普通群眾比較多,深知群眾的的確是有想法的,但是多數人的意見主要是集在生活待遇上,對大政方針反而議論不多。 如果現在基本群眾被煽動起來,鬥爭矛頭直指權力分配之類的敏感問題,一旦執委會處置不當整個穿越集團內部將會引起極大的動盪,甚至會鬧出分裂來,這是他不想看到的。 「大家不要激動。」安熙努力的安撫著情緒,「我相信執委會是事情太多,忘記了。再說這一年半,臨高的狀況還是發展得不錯的。」 「一個你分不到的蛋糕,做得再大再好有什麼用?」單良反問道。 安熙一時間難以回答他的反問。馬甲見他陷入窘境,趕緊出來說:「你說得現象的確是有的。但是個別和整體不能一概而論」 「這話聽著真耳熟。」單良嘲諷的說道,「你該去丁丁那裡幹活當喉舌。而不是當什麼法院院長。」 馬甲心大怒,大有感受遭遇「刁民」的心情。他定了定心神盡量保持克制的口吻:「我說的是事實。執委會的特權和**的確存在,但是談不上普遍」他說道,「吳南海的所謂母女雙飛,誰有證據說是真事?」 眾人沉默:吳南海平時為人很低調,在大伙的心目是個老好人,所謂母女雙飛更多是一種大家的意淫而已。而且李家母女的母親一直在百仞總醫院上班,女兒也不過八歲而已。除了假日回家在農莊幫忙打個雜之外,長期在國民學校裡住讀。 []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節 行動勝於嘴炮 ,一再說那女孩才幾歲。大家從引冊紀來得,吊然□一廠廠要養蘿莉,最基本的道德準則還是有得,誰會對一個還沒發育的小女孩下手?」馬甲見稍稍挽回一點局面,趕緊趁熱打鐵,「至於常師德這些人的事情,的確是有的,但是幹部裡也不普遍。總、馬督公、他們都沒有秘書 「王洛賓和都德是有得 「大家點點看現在的主要幹部,秘書普及率是多少。一旦當了幹部就配秘書是根本沒有的事情」馬甲對這個狀況其實瞭解很清楚的,他做過調查,真正搞到秘書的穿越者的不超過十個人。執委裡有秘書的只有被提到的王、都外就只有吳南海了,勳某人是如何搞到秘書的他不得而知,但是想來也不會有太大的貓膩,「這怎麼能叫普遍現象?」 「因為不是普遍現象,就可以忽視群眾的利益了嗎?」單良冷笑道,「執委裡有生活秘書雖然是個別現象,群眾裡卻是零現象。這就是對群眾利益的漠視。」 馬甲環視周圍,法學俱樂部的同仁們一個個目瞪口呆,會議變成這樣始料未及,在法學俱樂部的算盤裡,這些另外參加的人都是「民意代表。」準備給執委會一點壓力的。沒想到現在有人跳出來直接煽動群眾。 其他人則一臉激憤,顯然單良的話已經把他們激動起來了,自己的一番話就算有道理也沒法壓制下去了。馬甲想,自己此時要是散會,眼下的局面是過去了,但是這夥人回去一串聯煽動,以後就不知道會發生多大的事情了。 目前混上各級領導崗位的穿越眾還不到四人,另外4口多個人裡裡很有很幾咋小聳心家和更糟糕的愣頭青,一旦煽動起來集體發飆,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裡。他馬上說:「這些問題我們在這裡發牢騷放嘴炮也沒用處,不如大伙就此出發去執委會請願,讓他們聽聽群眾的聲音。」 現在整個咖啡館裡的人只有三十幾個個,其三分之一是法學俱樂部的成員,俱樂部的人和他的心思一樣。在維護現有體制的情況下為自己爭取利用,他們不會搞出過激的言行來。這樣餘下的醬油眾不到二十人,相對來說請願的局面就會比較好控制,不至於失控。 「去就去!」單良沒馬甲這麼多的花花腸,又被馬甲故意說得「放嘴炮」所激,為了表明自己不是嘴上的英雄,行動的懦夫,他立刻就同意了。 「好,大家這就準備準確,亡起出發。」孫立也興奮起來。 當下就有人向咖啡館要了紙和筆過來。當班的食堂大媽早就被嚇得不知所措,在幾個小將的拍桌打凳之下乖乖得把記賬用的賬冊紙和筆墨都拿了出來。「紙太扛了孫立不大滿意。 「湊合湊合。」單良覺得現在氣氛不壞,要趁熱打鐵。立刻潑墨寫起大字報來。 其實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沒有寫過連見過也沒見過,但是大伙都對這具有國特色的狂野又粗暴的民主形式大字報情有獨鍾。 「馬院」安熙不安的湊了上來,「這不成了我們煽動起來的了?事後」。 「不要緊」馬甲有點緊張,看著單良興致勃勃的在紙上如用油滌刷一樣的寫著墨跡淋漓的字,不知道自己的打算是不是靠譜。「我們人多,大家把握好就是。執委會的人不會不懂今天鬧的好處,只會感謝我們。」他頓了一下。眼露光芒,「要是他們不懂,就活該下台 咖啡館開始寫大字報的時候,當班的大媽服務員悄悄的溜了出去,趕到農莊辦公室,通知了正在實驗室裡值班的黃大山。 「一群首長,瘋瘋癲癲的在那裡說要什麼「敏主」「群眾全力高魚一切」「分錢分女人。還逼我們拿出紙筆來在那裡亂寫亂塗。是不是了什麼邪,」食堂大媽一陣比劃。 黃大山正在看試管裡的桿菌培養基,聽大媽的一番話吃了一驚。這是要搞群眾運動啊!黃大山屬於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專業人員,對自己的現在的環境很滿意,一聽有人要鬧事。頭頓時大了幾倍。黃大山不喜歡摻合這種事情,更討厭破壞秩序的人。 「你回去先停止賣酒黃大山說,「把咖啡館打樣 「這個我不敢,首長們一個個瘋瘋癲癲。」食堂大媽顯然被嚇得不清。 「那你就悄悄的待在門外,不要隨便進去。要鬧就讓他們鬧 「可是裡面還有收銀箱、酒桶和冰櫃裡的貨。」「這個你就別操心了。」黃大山打發走了食堂大媽,趕緊打電話給執委會的值班人員。 十分鐘之後,執委會的多數執委都知道這事情。接著各部委的主要幹部也知道了。一時間臨高電信的總機忙壞了,呼叫總機的電話鈴此起彼伏,文德嗣、馬千矚等主要執委的電話幾乎要打爆了,一個電話接通的同時就是十個電話在等著。而且許多人還在互相通電話。接線員忙得幾乎無法應對了。而機房裡的通信服務器的載荷也忽然上升了,許多人正在用手機通話。正在值班的紹宗趕緊把下班的員工全部叫回來加班。順便把李運興也叫了起來。 「快,出事了!」 李運興就睡在臨高電信大院裡他自己的辦公室旁邊,紹宗氣急敗壞的進來把他叫醒,把他嚇了一跳。他猛得從床上坐了起來,拿起衣服一披: 「怎麼?明軍打來了?」 「更糟」紹宗一時間說不清楚,「你先到機房來。」 「好。」李運興穿好衣服趕到機房,這時候從政治保衛總署也打來了電話,他連連「嗯,嗯」之後面色大變,群眾有意見他是知道的,但是沒想到這意見會大到成運動的地步。而且聽說領頭之一居然是自己公司的職工單良,他的腦袋更是大了幾倍。 單良這個人通信工程專業畢業,曾經在電信旗下的工程公司工作過許,電信工程經驗相當著富,是臨高電信的骨幹人員,李運興打算電訊設備能夠大規模量產之後就組建一個電信工程部,讓他當頭頭。 「我們怎麼辦?」紹宗很是擔心。 「當然是保持機器正常運轉。」李運興想了想,「把所有我們自己的人全叫起來,到總部來。有槍的全部帶槍。」說著他急急忙忙的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打開土保險櫃,把裡面配發的手槍和彈插到腰上。 「這,,這紹宗語無倫次起來,「要拿槍 「以防萬一。」李運興說著辦公室的槍櫃裡取出「刃,乾脆利落的拉開了槍膛檢查了下狀況,插上一個出發彈夾。「通訊部門一向是要害,要是有人別有用心,我們就得保衛通訊樞。你去通知大家趕緊起來。」 紹宗趕緊把在公司裡睡覺的穿越者職工都叫了起來,武裝起來。電信是要害部門,不但每人有護身的自衛手槍,業。也是按照每名穿越者一支的標準配備的。 「大家把守住各個要害部門。」李運興說,「注意了可別走火!咱們是以防萬一,不是準備和誰打仗。萬一走火打死打傷了人就麻煩了。」 臨高電信一陣忙亂的時候,在東門市派出所樓上睡覺的獨孤求婚也被手機驚醒了。有人在電話裡告訴他一夥「鬧事者」正準備前往執委會大院。 「剛」一咋,個都是吃飽了撐著了。想變天啊!」獨孤求婚想到最近很多傳言都對敬愛的督公不利,有人背後說他要明著想當周公,其實想當永遠健康。他當時就很生氣,要追查到底是誰在胡說八道,最後還是被東門吹雨勸阻了才算了事。 獨孤求婚起來撓了下腦袋,現在執委會被圍攻,這可是大事!他作為治安方面的負責人之一必須防備著局面失控。他想了想趕緊穿上衣服,來到派出所裡的辦公室。打開上了鎖的抽屜,從裡面拿出公紙,寫上內容,簽名蓋章。然後打鈴叫來值班的警士。 「你立玄帶著這封手令到警備連連部,交給連長李亞陽,叫他立刻把部隊緊急集合起來。」 警備連陸軍專門用來鎮暴的部隊,除了常規步兵練外還受過專門的鎮暴練,額外有防爆用的裝備。二個排駐在博鋪的檢瘦營旁,彈壓移民。一個排和連部駐紮在東門市外負責警備任務。獨孤求婚作為東門市和百仞城外圍的治安總負責人是有權調動這個警備連駐東門市的部隊的當然要得到執委會的同意。 不到十分鐘之後李亞陽就匆忙趕來,這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出身在軍人家庭,爺爺當過鈣年的校,自己也是軍人大院裡長大得,是介。狂熱的陸軍分。雖然身體瘦弱,還是很努力的鍛煉身體以使自己能夠勝任陸軍軍官的職務。 []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節 遊行 求婚,泣是怎麼回事。,他有點驚慌」目才有人們洲伯我,說有人準備到執委會大院門口去鬧事。你現在要我集合部隊做什麼,事情鬧得很大?」 「當然!獨孤求婚把電話裡聽到的內容說了一遍。「農莊咖啡館裡一個叫單良拉起一群人正在示威遊行。這會已經上了去執委會大院的路了。聽說沿路還在煽動不明真相的群眾乙 說著他把武裝帶束了起來。「我們要保衛執委會,防止有人藉機破壞。」他接著把左輪槍的槍套也掛上了,「你馬上把東門市這邊警備連全動員起來,博鋪的2個排也集合好備用。 李亞陽又瘦又高的個顫抖了起來,這太超過他這個丑歲的年輕人的想像力了。他曾經無數次的預想過土著們起來暴動或者明軍來進攻,他親自帶領士兵們衝鋒陷陣,保衛穿越政權,這會居然要他帶隊去鎮壓穿越眾示威。這對多少還有點理想主義的年輕人來說不啻於當頭一棒。 獨孤求婚見他滿臉的猶豫,正要催促他。值班的警士跑了進來,立正敬禮: 「首長,東門市派出所警察隊全體集合完畢」。 「叫大伙上防暴裝?準備全體出動。」 穿越集團的標準防爆裝就是武鬥,工作兩用安全帽、身穿用皮帶固定的前後護胸板外加厚牛皮製的護肩護膝。武器是籐牌和長柄制式竹棍。 「把槍庫也打開,步槍帶上 東門市派出所配發了若干支短槍管米尼步槍,必要的時候可以啟用。這是為了備著萬一遇到武藝高強的江洋大盜,土著警察靠警棍制止不了的時候用得。平日裡除了用來日常練根本就用不到。 「首長」。值班警士猶豫道,「開槍庫用槍要指導員簽字的,」 「該死獨孤想了起來,這東門市派出所除了他這個所長之外還有個幾乎不怎麼來得指導員慕敏她因為有黎區事務辦公室的主要職務。平時只在進行警察業務培刮的時候才來這裡指導工作,時間久了之後獨孤求婚把她的職位忘記得乾乾淨淨。 「沒事,我代簽就芝。」獨孤求婚想也沒想。 「按照《內務委員會武器裝備管理規定》第三章第。條是不可以的 警士唯恐首長忘記了,開口背了起來:「第。條:任何情況下,動用火器,」 「什麼規定!規定就是我定得。獨孤大怒,「去開槍庫。快!」 「沒有指導員的簽字不能開槍庫。這值班的警士很倔,「這是《內務委員會武器裝備管理規定》第三章第。條規定的。冉首長說過這事誰也不能例外 「混蛋!獨孤怒極了想打人,轉念想這太不明瞭,老又不是以」打下屬是大忌。現在打電話給慕敏,等她出來再簽字就太晚了。再一想這事情也沒必要帶著槍去一穿越眾再鬧事無非是示威遊行丟石頭。總不見得會拿著業去執委會暴執委的頭。 「好吧,槍不要了?。獨孤求婚退讓了一步,「把防暴裝全穿好,做好出動準備值班警士這才敬了個禮出去了。 「獨孤!這樣合適嗎?李亞陽遲疑道,「他們是同志。大伙可是坐一條船來得!」「我又沒說要槍斃他們」。獨孤求婚說。「但是企圖圍攻執委會,擾亂正常秩序這點,你放哪裡都是不對的。我們是執法人員,不管原因只管維持秩序?至於有什麼訴求可以找領導解決麼!」 李亞陽似乎是被說服了。不說話了。 「你快去集合隊伍吧 「隊伍集合好了。李亞陽剛才接到獨孤的手令就馬上關照人擊集合鼓。現在連部和警備三排的人全部集結好了。 「那還等什麼,馬上帶隊出發吧獨孤求婚在紙上大致畫了一個地圖,「你帶警備三排和營部排從百仞城的南門進去,我帶警察隊從東門進去 李亞陽緊張得腦門上直出汗,看得出內心鬥爭非常的激烈。 「進去之後,我帶警察隊到執委會大門口負責維持秩序,防止他們衝擊執委會,你的營部排到電信大樓去,接管電信大樓」必要的話讓李運興切斷手機聯繫,防止示威分用手機互相串聯我們用對講機直接聯繫好了。 「臨高電信是一級要害部門」。李亞陽連連搖頭,「佔領典信大樓,這,」 獨孤求婚說:「不接管的話,他們互相串聯起來,事情就會越 李亞陽臉上的汗更多了,手也顫抖起來。 獨孤求婚不管他,又講述他的方案:「我們在執委會門口的廣場上匯合。我用警察隊在大門前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帶隊繞到他們後面控制各個街口。局面一旦失控,我就放三發紅色信號火箭,你帶人從後面壓過來,我們前後夾擊,一鼓作氣直接清場。」他換了口氣,「如果能和平解決,我就發一枚綠色火箭,你帶人撤退。」他看了下李亞陽:「怎麼樣,清楚了嗎?」 李亞陽擦了下腦門上的汗:「這個太太太過了吧。」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獨孤,這事情執委會有給你下命令嗎?」 「還沒有」獨孤求婚對這事似乎不大在意,「這種事情就要考驗我們的臨場發揮,樣樣等命令。怎麼體現我們的價值?」 「獨孤啊,你這樣做是犯錯誤!」李亞陽一聽執委會沒有命令。立馬就搖頭,「這叫擅自調動部隊,要出大事的!」 「這怎麼叫擅自,別忘了你是在我的指揮權下得。再說東門市和百仞城的警備負責人本來就是我!」 「沒錯,但是你別忘記了,百仞城裡是不許土著隨便出入的。到現在能進去的土著都是一人一證小執委會沒有命令,你調動土著軍隊進去,這不叫擅自叫什麼。」李亞陽的腦袋直搖,「獨孤,你沒在軍隊裡待過。我爺爺可是巫年授銜的校!「服從命令聽指揮。這話不是隨便說說的。你是軍長也好,大軍區司令員也好,央沒命令下來,隨隨便便就調動部隊上省委市委門口去幫忙,這是什麼性質?!」他止住了搖頭。「反正我是不去的,你要我帶隊去。要有執委會的正式命令。否則就是有陸軍司令部、總參的命令也不行。」 「這是關鍵的時候,你怎麼可以拘泥形式」獨孤見他要縮回去,心裡大急,沒了警備三排。靠他直接指揮的力多個警察去鎮暴。搞不好會給示威者揍一頓。 「我肯定不去。」李亞陽下定了決心。「要我去的話,趕緊找執委會要授權。我一分鐘也不會耽誤的。」 「好吧,你不去我去。」他悻悻道,心想人少了雷霆之勢解決問題的可能性雖然沒有,維持秩序還是可以做到得。 「你好還是給執委會趕快打個電話,不然你帶警察隊進去維持秩序也會犯錯誤的。」李亞陽走得時候又特意關照他。 獨孤見說不動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整隊出發了 全身披掛的警察隊勢匆的跑上東門市的街頭,直向百仞城的東門而去。 事實證明馬甲的算盤是不正確的。單良等人一出門。不顧馬甲的勸阻。把吳南海種在咖啡館門口用來裝點氣氛的竹人硬生生的掰斷了,上面掛起了匆匆寫成的小字報單良嫌賬冊紙太寫起來不給力,乾脆一頁一個字,寫成口號,再用繩串起來掛在竹竿上。於是就樹起了好幾根掛著七零八落的紙片的長桿來。 「走,上執委會去!」單良振臂一呼。 「好,走啊!」孫立呼應道。手裡舉著一根桿,上面掛著一串紙片,寫著「一切權力歸全體大會」 三十幾介,人一起湧出來,向執委會大院而去。從農莊咖啡館一出來天空就開始下小雨小雨不但沒有熄滅單良等人的熱情,反而在酒精的刺激下反而激發起昂揚的鬥志來了。雨絲打在人的臉上。冰涼冰涼,每個人心裡卻心潮澎湃,有人就帶頭唱起《國際歌》來了。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為真理而鬥爭! 這極富煽動力的歌曲立復發出了可怕的效果,原本百仞城裡的街道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被這歌曲所吸弓,許多人從街邊的宿舍組團裡冒了出來,好奇的看著這個奇怪的隊伍。「同志們,你們還要沉默嗎?」單良酒精上頭,熱血澎湃,「你們為了什麼來到這介,時空?為什麼忍受這一切艱辛和危險?你們的妹呢」只他藉著酒勁,「執委會許諾給你們無數的女人,從八歲到八十歲,結果你們只能在黑暗默默的自己擼」他一時間想不出什麼話來,打了叮,咯,「還要顧忌同宿舍的人,真難熬啊。」,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節 被打斷的約會 二邊的人們哈哈大笑起束。有人在叫好也有人嗤 趕緊回去給執委會打電話了。 孫立也跟著喊道:「執委會的幹部竊取權力,搞**,自己玩無數的女人。我們能不能答應?!」 街邊的無數宅男含著熱淚喊道:「不答應!」 這時候有斤,叫成默的基本勞動力跳進了隊伍帶頭喊起了口號:「踢開執委鬧革命!一切權力歸全體大會!」 「一起去執委會吧,讓他們聽聽人民的聲音!」孫立一揮手的旗桿。紙片飛舞著。「同去!同去!」 於是街邊的人就有參加隊伍的,還來了一群叫好起哄的醬油眾。一起向執委會大院挺進了。這個原本三十多人的團體一下擴大到了一百多人。馬甲暗暗懊悔,但是事已至此,懊悔也無用,只好一路緊跟著,見機行事。 當下他叫來安熙小聲關照他:「你去找董時,要他馬上乘人不備先溜走,回勘探隊去。其他有編製的人也趕快走。」 安熙心領神會的點了個頭。:卜聲說:「馬院,你要不也先迴避一」 「我在咖啡館發了言,現在溜走不成了用心險惡,煽動群眾!記住,俺們是為民請願,放到哪裡都是說得響一這個屁股一定的坐得正。俺們法學俱樂部的精髓就是堅持「純學術,和「光明正大,!一再說事情還沒到這步。」馬甲說。 「馬院你想得真是深刻啊。」 百仞城的街道上鬧哄哄的時候,薛良正在和薩林娜談心一他好久沒遇到這個女同事了。薩琳娜一直在冉耀手下任職。充當警政方面的顧問和教官。 因為整個集團的氣氛是對外國人不大信任,而且薩琳娜的長相實在太過引人注目,自從她在博鋪執行任務的時候被幾個慾火燒的穿越眾襲擊之後,冉耀決定減少她的露面機會,就把她安置到百仞城的內務委員會大院裡,安了咋,「顧問教官」的頭銜好領取配給。具體的任務是編寫治安教材。 薛良對這個白妞同事早就情有獨鍾。一直想展開攻勢。但是自從被莫名其妙的捲入了穿越之後。他一直待在北沸的特偵隊裡,根本沒機會看到她執委會有意把這兩個美國人分開,免得扎堆。 特偵隊的規模已經擴大了不少。從原來的十幾個人擴大到了一咋,連的規模。北幃把特偵隊分成幾個分隊,分別派駐在百仞、南寶、高山嶺和博鋪。特偵隊司令部設在百仞城。各隊輪流赴各處進行針對性的練。 薛良一年多來牢記當年和郭逸分手時的聽來的忠告:當教官出任務,認真幹活不亂說話。算是賺夠了信任值,和隊裡的袍澤們也打成了一片。特別是北弗之間的友情愈加深厚。使其獲得了堅實的後盾在北沸的背書之下,薛良最近從教官客卿的身份正式成了特偵隊的三個分隊長之一,在這叮,團體裡算是站穩了腳跟。 薛良這次從博鋪帶隊輪刮回來,到了特偵隊司令部休整。為了配合三亞開發計劃」北姊也接到了指令,再擴建一個駐三亞的分隊。為此從陸軍招募了十五名志願兵來填補組建三亞分隊造成的空缺。薛良就是帶著這批人在博鋪進行適應性的海。 所謂特偵隊司令部是他們的自稱,正式的名稱是特偵隊隊部。這是個設防的據點。緊挨著百仞城的東門,當初把特偵隊駐地設在這裡也有就近把守東門的任務在內。迄今這裡還是特偵隊的防地。 薛良回到百仞城後給薩琳娜打了個電話,約她出來談談。薩琳娜一直在國人間,顯得形單影隻,也沒什麼共同的話題。至於本地的同胞;門多薩小姐是個拉美裔天主教徒。和薩琳娜這樣的白英新根本聊不到一塊去,只有潘潘還能聊聊,但是限於工作的性質,內務部大院出入很麻煩,潘潘也很少來。寂寞無聊又覺得非常孤單的薩琳娜接到乍接到同胞的電話很是興奮。當即就答應出來和薛良約會。 薛良按照美國人的約會的基本套路,一次約會談心,談得好第二次約會就可以一起吃飯,吃完飯直接上床。所以這第一次約會很是用心一鬧得好說不動直接就搞定了。當然了,本時空裡不要說有情調的地方。連正宗咖啡都很難得,除了個別人有私貨之外就只有農莊咖啡館裡有少量的供應了。薛良嫌咖啡館裡人太多。還一個個都是眼睛放光芒的叩,帶著薩琳娜尖實在是有貞不放後就近找了駐拋州州的城牆根一咋,僻靜的地方,到遠程勘探隊去借了小帳篷、防潮布,又買了一瓶酒,從食堂裡搞了點小東西,準備玩情調。 兩人用英談得起興,薩琳娜身處異時空,萬里之外的故鄉還是一片荒蠻之地,更別說親人了祖先不知道在英國的哪個角落裡蹲著。這會就算能回歐洲去,就自己的這身打扮和談吐,不給人拉去當女巫拷問就算不錯了。薩琳娜在美國也是有兩個學個的知識女性,對口世紀的社會狀況和女性地位還是很清楚的,所以在臨高的生活談不上愉快,和周邊的人也談不上相處得如何相得還被人意圖強暴一次,但是最起碼還是在一群「明人」間過日。薩琳娜很清楚,要是沒有這個穿越集團建立起來的淨化水系統,她恐怕早就因為喝水腹瀉斃命了。就算這樣,網開始她還因為改不了喝生水的習慣直接從龍頭裡接水喝而腹瀉了好幾次,這樣才算是養成了和周圍人一樣喝熱水的習慣。 種種不如意讓薩琳娜對這個膚色不同的同胞產生了很強烈的親近感,薛良沒費多大事就把男女之間的安全距離大大縮小了,已經順利的把手搭上了薩琳娜的後腰,手指在腰臀間來回愛撫。 薩琳娜的腰臀很是結實,富有彈性,還有一對性感的四窩,摸上去手感極佳。 薛良色心大動,漸漸的就上下其手起來,薩琳娜也是久曠的怨女,形單影隻,有個懂自己的男人垂憐哪有不免百般迎合,倆人一陣如膠似漆上下其手,正在面紅耳熱氣喘吁吁之際,忽然遠遠的聽到有人在喊叫和唱歌的聲音,薩琳娜早就被壓到了防水布上,聽到這意外的聲音不免側耳? 「什麼事,維尼?」她抬起身。 「管他什麼事。不管我們的事。」薛良眼看女人要到手,真是天塌下來都管不著了。 正要去扒拉薩琳娜的牛仔褲,只聽得特偵隊隊部那裡響起來一陣急促的歸營號。 「見鬼!陽」薛良一陣咒罵,緊要關頭怎麼吹歸營號了!眼看著就要入港了!但是身為軍人知道命令的嚴肅性,不敢拖延,只好從薩琳娜身上爬了起來。 「怎麼?在緊急集合?」薩琳娜趕緊把已經拉到肩上的緊身,恤拉了下來。 「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薛良把薩琳娜的外套遞給她,「你趕快回去,我會給你打電話的,…口」薛良花了好一會才讓自己的某個器官恢復到正常的位置,拉好褲。他趕緊往司令部跑。進到司令部一看,裡面燈火通明。在特偵隊隊部裡的二叮,分隊已經集合起來了。三個分隊長裡,陳思根帶隊去了高山嶺。只剩下他和孟言了。孟言激動的滿臉通紅,正大聲的對著電話說著什麼。 「什麼事,?」 「夫事!」孟言放下電話,「政變了!」 「什麼?!」薛良大吃一驚。「政變」這詞太有衝擊力了。 「我們是是什麼?」薛良想我們特偵隊算是政變方還是政府軍一方呢?這倒是件難辦的事情。薛良對這個穿越政薦談不上有多忠誠,但是萬一自己屬於政變軍一方,失敗了他作為外國人肯定沒好果吃,搞不好會給槍斃當替罪羊。 「沒錯,有人意圖推翻政府,正在向執委會門前進發。」孟言說著的時候眉飛色舞,「我們特偵隊要馬上出動,一舉粉碎這一陰謀!」 「這麼說我們是政府軍了?」 「扯淡,什麼政變。」北沸急匆匆的過來了,「誰叫你吹號集合的?城裡就是幾叮,吃飽了撐著的去執委會遊行請願了。」他的眉頭緊鎖,記斥道,「你把隊伍集合起來幹什麼。難道你還要帶隊去抓人?」 「如果執委會下命令的話,立刻就去!」孟言其實對遊行的宗旨毫不關心,只是覺得這事特刺激,很有參與其的熱情。 「真要下了這命令,就是亂命,我絕對不執行。」北緯立刻說,「你也別去,免得萬劫不復!」 薛良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對眼下發生的這一切有些不大能理解。北幃說:「老薛!你馬上帶幾個人去東門大街剛才東門吹雨打電話來。獨孤求婚拉著東門市派出所的警察隊要進城鎮暴」,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節 東門 汽馬卜帶隊尖把獨孤求婚津捕起來!」孟言又手舞贊拋肚來,「擅自調動部隊進入百仞城,這是要搞軍事政變!」 「到底誰要搞政變?」薛良糊塗了。一。斌…8。泡書昭不徉的體驗! 「這沒你的事!別添亂!」北烯斥道。「解除緊急集合,回去睡覺!」 趕走了孟言。北烯對薛良說;「你趕緊準備一下,跟我來!」他的語速很急促。 「好。我這就去。」薛良趕緊從牆上摘下武裝帶。 「不用了,不要帶武器。」北稀說。 「伙。」薛良給自己帶了一個美國警察的專用強光手電棒,必要的時候能用來當警棍。 當下北幃又點了四五個人一起去。出去之後吩咐在城門上的炮樓加上雙哨。沒有上面的命令不許打開城門。 這時候,在城內外,許多部門的燈都亮了起來。連博鋪的海軍營地、海軍碼頭、造船廠、化工廠的辦公樓、宿舍都響起了急促的電話鈴聲和集合鼓聲、歸營號。氣氛一度十分緊張。 幾十年後,當帝國的旗幟在全球飄揚的時候,帝國的極初期歷史不再是禁忌的話題,史學家們對元老院的這段「禁忌之史」進行了系統的研究。由於元老院的特別恩准,許多初代目元老的非公開回憶錄、會議記錄、官方檔案得以有限開放給歷史學家們閱讀不得複製,不得攜出。 發生在日耶歷年,大明崇禎二年。聖歷,年口月底的「女僕革命」是史學家們最感興趣的課題。而「女僕革命」當晚的許多歷史細節至今依然撲朔迷離,說法不一。獨孤求婚有沒有率隊進入百仞城,如果沒有又是誰在獨孤求婚到達東門之前把他攔住,迄今為止一直是史學界爭論的焦點。 根據元老院的官方記載:當晚獨孤求婚調動警察隊向東門市開進的時候,被負責百仞城東門警備任務的特偵大隊的幾名軍官所勸阻。在北沸和薛良的勸說下,獨孤求婚放棄了繼續向城內開進的念頭,退回了東門市派出所。 但是根據原孟言的回憶錄《長刀第一夜禁刊稿》一的記載,當時是他和薛良倆人同時執行攔截獨孤求婚的政變隊伍一精銳的叢警察團。當時百仞城內唯一的武裝力量就是一個不滿編的特偵大隊。兵力極其懸殊。雙方在百仞城東門外遭遇。我方當即向獨孤求婚喊話,要求其解除武裝,退回原駐地聽候處理。忽然警察隊有人向特偵大隊開槍,薛良一聽槍響就帶頭逃跑。造成我方很大的混亂。我方在孟言的奮戰下終於得以扭轉形式,經過激戰將參與政變的的警察團全部擊潰殲滅。隨即活捉了獨孤求婚。 薛良在自己的回憶章《光明的燈塔指引我走向人生輝煌》一卻是大相逕庭,表示聳時沒有發生任何衝突,他獨自一人帶著幾名警衛員趕到東門大街的時候,雖然獨孤求婚的警察隊武裝到了牙齒,不但有米尼步槍,還裝備了當時極為罕見的「步槍。多人企圖對他實施人身威脅,他還是一個人以大無畏的精神赤手空拳就解除了警察隊的武裝。「沒有人敢發出反抗的聲音,連不滿的支吾聲也沒有。」 前工兵總監潘達的說法:當晚他正在連裡和士兵一起準備新年慶祝晚會。聽到消息之後,嚴守紀律,沒有出動部隊,更沒有帶武器,隻身一人前去攔截獨孤。他頭戴安全帽,一手持工兵鏟。一手持鍋蓋。以張飛**當陽橋之勢,在東門大街上昂然而立,亂兵到此,為之氣奪。不戰而潰。潘達在回憶錄寫道,「後來有人問我面對如林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槍口有沒有害怕,我說害怕是有得,但是想到背後就是執委會。我就什麼也不怕了。」 但是前軍工生產部部長林深河否認有這回事。在《帝國春秋》的一篇訪談章,他說道:」當時正是我帶領工能委工作的群眾一起用手持撬棍和扳手攔住了警察隊。」林深河說到這裡很激動,「來得警察隊一個個都是頂盔貫甲,手持大棒,要是不把他們及時的攔住,恐怕城裡不少人要頭破血流,大業毀於一旦。」 記者問:「當時參加攔截的元老還有哪幾位呢?您說的工能委的群眾應該都是元老吧?」 林深河遲疑了一下,拍了腦門:「哎呀,記不清了,人老了,記憶力衰退了」 幾個月後《帝國春秋》又刊登了 刊:習元老王瑞相的來信凸信鄭重指出:當天林深河在將糊們「打字機」的陸軍版進行改進。根本不可能在夜裡趕回博鋪來攔截警察隊。而當天奮不顧身,挺身而出。大義凜然的攔截警察隊,勸說他們返回的正是他王瑞相,還有海軍的幾名軍官不過因為年老的緣故,他也記不清海軍的幾名軍官姓甚名誰了。 由於宣傳部的介入。《帝國春秋》很快聲明將不再刊登其他元老關於此事的來信,但是在《帝國農業》雜誌上,又刊登了原農業人民委員,元老吳南海的回憶章《稻熟豬肥憶往昔》,提到,當晚的示威隊伍只在農莊咖啡館前就被他攔住了。帶頭的馬某和單某後來在農莊了喝醉了,第二天一早才遞交的請願書。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示威活動,至於獨孤有沒有發動警察隊企圖進城。他不在城外,不清楚此事。教會史的官方編撰集《在上帝和元老院的榮光下》關於此事是如此記載的:百仞修院的修女們上街祈禱。在聖歌聲。一道白色的光芒照耀在東門大街上,警察隊的士兵們紛紛流著眼淚丟下武器,跪下祈禱。獨孤求婚也被主顯榮耀所感化,當即向趕來的白多祿大人懺悔,並且表示願意將全部財產捐助給教會。 當事的另一方,被指斥為「野心家叛徒公的走狗」被轟殺成渣,差點就此一蹶不振的獨孤求婚在自己的回憶錄《我的鋼盔我的團內部發行》寫道:當晚一小撮陰謀家、野心家、偽民主主義者、「職業民主鬧事分」簡稱民鬧,為了女人的問題,就煽動大批不明真相的群眾圍攻執委會。妄圖推翻穿越大會選出的合法行政機構執委會。為了一己私利,一點下半身的福利。不惜發起暴亂來動搖大業的根基,這是典型的小腦指揮大腦。他在表示:自己不過是集合了警察隊,防備有土著乘著百仞城的內亂髮起暴亂而做得必要的戒備。事後居然遭到種種誣陷和打擊,致使自己蒙冤多年,受到的種種「不公正待遇」這是一小撮野心家的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而施行的「欲加之罪」至於教會向元老院榮譽法庭起訴要求公證他曾允諾死後捐獻全部財產的事情。這更是虛烏有他從來不曾受洗,更未說過要把財產捐獻給教會。 最後他指出,這一小撮野心家的歷史舊賬並沒有得到完全的清算。而多年來元老院一直沒有給他公平待遇,他的二十幾個女裡還有十來個沒有具體的出路安排」 總而言之,無論事情的真相如何,警察隊沒有出現在百仞城。獨孤求婚的隊伍回到了派出所。遊行的隊伍最終平安的來到了執委會大院門口。冬天的小雨又細又密打得許多人的衣服和頭髮都濕了。紙片上的墨字也變成了一咋。個墨團。但是眾人興致不減,一路高呼口號。在馬甲等法學俱樂部的人竭力維持秩序之下,總算也沒鬧出什麼破壞性的事情來。 執委會大院裡,冉耀正在文德嗣的辦公室裡。 「總,你可是不是要先迴避一下?讓其他執委先出面接待一下。 大伙現在很激動啊。」 「沒事。」總很蛋定,「百仞城外面還平靜嗎?」 「已經回到藍色狀態。各處要害部門電話也聯繫過了,大家都表示會堅守崗位的。」接著他匯報了獨孤求婚的警察隊已經被攔截回去的消息。文德嗣面無表情的聽著。 「該來得總要來得。」文德嗣愈加蛋定,「走,武們出去見下大完」 「總,你現在下去和他們面對面。保不定有人會做出丟雞蛋之類的事情」冉耀大急,這伙醬油眾們為了妹和電是一方面,夾雜在裡面起哄的也不少。萬一看到領導怨氣上湧,鬧出暴力事件來,他這個負責內務的人民委員就很難辦了。一方面他有責任維持百仞城內的正常秩序的職責,另一方面。他不想開用暴力對付穿越眾的惡劣先例鬧不好自己會身敗名裂。 「沒事,真有雞蛋他們捨不得丟。」總的嘴角帶著奇妙的微笑。「給穿越眾發妹這種事,重要程度應該至少也和煉鋼一樣。比造船低些起碼也應該發7咋」一周輪一次嘛一當然,超出這個數量的,自己去養。」 []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節 辭職 上總,眾會不是你發語錄的時冉耀聽總叉一際的發「最高指示」外面的呼喊的浪潮一潮高過一潮,趕緊打斷他,「大伙都打上門來了!」 「不要緊張。」文德嗣說著走了出去。冉耀趕緊跟了出來,走廊裡,內務部門幾員主要幹部都帶著安全帽,手提防暴籐牌等著。 文德嗣網出辦公室,烏佛就趕緊遞上一頂巴鐵帽。 「鋼盔不要戴了,形象不好。」總指示道。 眾人一言不發,一起朝下面走去。在樓梯上他們遇到了馬千矚,他和冉耀低聲交談了幾句,言辭有「獨孤。的字句,大家知道這肯定是在說獨孤求婚要鎮暴的事情。聽得冉耀說的話,看面色似有輕鬆之意。 這時候其他在大院裡的執委們也都出現了,都德、蕭子山、程棟等一干人都出現了。蕭子山腦袋上還扣了個鋼盔。 下面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只聽得川面有人在高喊:「誰敢讓群眾擼到底,群眾就把他擼到底」小 接著又傳來一陣叫好和怪叫聲。冉耀知道人群裡的醬油眾不少,看熱鬧的人多,真想搞事的人不多,心情稍定, 「走暖」 和預想執委會大院門口戒備森嚴不一樣,院的大門敞開著,晚上這裡是不設土著門崗的。大夥一擁而入都擠在院裡。 執委會的各個辦公室的燈都亮著,單良等人至此一陣遲疑,到底是乾脆來個「打進冬宮去建立蘇維埃。」還是就此打住,叫領導們出來談判。 就在這片刻的遲疑,馬甲已經跳了出來:「請大家安靜一下,我們這就推選代表進去和執委會談判 「談個判,衝進去批也們揪出來」。有人在人群裡喊道。 「一切妹歸穿越者!,小 「踢開執委會,我們自己當老大!妹要多少有多少!」 「簡易師範的妹還有護士妹,全分掉!」 「先把大洋馬拿出來共產!」蕭白朗跳了出來,「所有大洋馬全部歸公!優質生育資料公有制萬歲!」 丁丁正在一邊拍照準備做新聞,袖上套著介,「臨高時報」字樣的袖標,前前後後的忙得不亦樂乎。蕭白朗看到他,想到他白天拍拍照,舞弄墨,編他那勞什《臨高時報》,晚上長腿翹臀的大洋馬女友隨便上,日到想吐。自己天天對著一爐窯火和幾十個皮膚老得像牛皮乾柴的混合物一般的窯工,連個遐想的空間的都沒有。一股酒勁上來,不由得振臂高呼: 「《臨高時報》,胡說八道!」 丁丁聽到有人要打洋馬的主意,又公然攻擊他的苦心經營起來的報紙,不由得勃然大怒,照也不拍了,直接喊了起來:「打到唯恐天下不亂隱藏在穿越者內部的反革命分小白娘,堅決擁執委會的正確領導!」 這一刻起,每個人都把自己對某個人的不滿發洩出來,打倒熾,打倒的口號此起彼伏,凡是過去有點口舌之爭,略有積怨的,全部都在打倒之列。叛徒、工賊、賣國賊、漢奸之類的帽亂飛。執委會的諸公也少不得被人打到了無數次。 馬甲在混亂跳上台階。大聲說:「我堅決反對大家這樣:有人想把大局搞亂,讓群眾為他們火取栗,我們決不答應。」 法學俱樂部的人趕緊跟著吼了起來: 「要穩定!不要內亂!,「別有用心分滾出去!」 「誰要打砸搶就是和穿越眾為敵!」 「依法辦事!」 「堅決打擊一小撮別有用心分!」 「內亂是自殺!」 「讒要搞亂穿越集團一陣,穿越集團搞亂他一輩!」 法學俱樂部的人在人群裡佔了五分之一,一起吼叫起來還是有很威妾的。人群稍稍安靜一點了。 這時候建築公司的梅林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跳上階梯喊道:「你們這些人還有沒有一點遠見了!以後大家都是萬世一系,別說幾個女人,就是孫孫輩要多少女人都是全世界隨便挑,這會都忍不住 他立刻遭到了若干爛菜、泥巴的攻擊,馬甲見半途殺出個程咬金,很是著急。這番話聽著有道理,實則是群眾最不喜歡的「大道理」。此刻醬油眾們一個個慾火燒,急需現金,哪裡還管得了什麼萬世一系,按需分配之類的遠期承兌匯票。激怒了群眾,自己好不容易「維穩」的進程就會被打斷。 梅林東躲西閃還想說什存,似二:把拽了下在拉扯間,只見門前的門燈忽然皮聯丫川,角樓上的射燈也開了。一時間原本半明半暗的院裡亮如白晝。正在大吵大鬧的眾人一時間竟然呆住了。有人見機不好,以為執委會早就預備下了埋伏,說不定院兩邊的屋還藏著步槍兵,外面拖拉機伺候著,只待一聲令下就殺出來「肅反」頓時喪魂落魄,轉身就要逃走。 正在這時候,院裡的高音喇叭響起了輕柔動聽的民間音樂。接著,從喇叭裡傳來的杜變的女聲:「大家不耍亂,不要亂,馬督公和主席出來接見大家了!」 喇叭裡又換成了運動員進行曲的雄壯旋律,在運動員進行曲的伴奏下,執委會的主要執委一一出現在台階上。 文德嗣清了下嗓,闊步走向前去,大聲道:「對不起同志們,我來晚了!」 話音未落,一塊爛蘿蔔就直飛而來,總身手敏捷的一哈腰躲了過去。冉耀趕緊拿著個擴音器喊道:「大家有意見提,有想法說,絕不許適用暴力手段!」 法學俱樂部的人一起呼喊起來表示支持: 「大家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有理說理,不要搞人身攻擊!」 「要鬥,不要武鬥!」 眾人見冉耀在場,畢竟是暴力機關的頭,威懾力還是有點的。加上法學俱樂部在內呼應,要大家「保持冷靜」大家見執委會都出來了,沒有迴避不見,氣氛緩和了點。 總風度依舊:「看到大家以這樣的方式來到執委會提意見。我的心被刺痛了。」他做出沉痛的模樣,「大家的意見很對!是執委會沒有做好工作!」 他乾脆利落的承認錯誤,讓大家很是意外,單良原以為總少不得還要找點理由推脫,對於總大致會有哪些理由來推脫,單良事先也估計個七七八八,心裡早就打好了腹稿準備置疑,準備好的彈藥全部失效。 「同志們」總見全場安靜下來了,擺了擺手,「大家最為關心的生活秘書的問題,我個人一直持著非常支持的態度得:生活秘書嘛,一個肯定是不夠,起碼也得七個。一周輪一次!」 在場的群眾的表情極其複雜,大家對總忽然說出如此的話來不知所措既然總都說分妹是好事,發起的這場運動似乎一下失去了靶。 「但是大家肯定知道,執委會是集體領導制。」文德嗣侃侃而談,「我的意見並不能決定一切。執委會總得意見是集一切力量抓生產,對大家分妹不,配秘書的呼聲沒有重視。拖到現在一直沒有給大家解決,沒有讓大家有尊嚴的生活,這是我們的失職,是執委會沒有堅持始終把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所造成的,教啊教啊。」他話鋒一轉,「我咋小人負有領導責任,即日起辭去執委會主席一職。」 執委們似乎對文德嗣宣佈辭職的事情並不意外,群眾們卻是一陣的騷動。 這時候馬千矚也走上幾步說:「根據。日前的第一次全體大會的決議,。日之後半年為緊急狀態,到期後召開第二次全體大會。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年半。在第二次大會召開之前,我提議執委會全體辭職。目前暫時留任,成立看守內閣。直到全體大會選出新得執委再行交接。 」在場的執委們異口同聲宣佈「同意」於是第一屆執委會就此宣告結束。執委會的最後一個正式決議是任命執委會辦公廳主任蕭子山出任看守內閣總理。 眾人意興闌珊,轟轟烈烈的遊行,原本似乎要經受一番的曲折許多人想像有唇槍舌戰,有大義凜然,有臨危不懼等等等等。然而進入大院不到半小時,革命似乎已經成功了一執委會宣告解散了。 大約不會有什麼革命比這次革命成功得更快了。從發起到結束,前後還不到四小時。原本已經準備豁出去舌辯執委會,充當本時空第一個異議人士的單良失去了一次在大眾面前充分展示自我的機會。 單良大急,這麼一來,自己拋頭露面的領導干革命這番折騰不就白費了。他站了出來:「你們執委不能把歷史問題一丟了卓!群眾反應的問題必須現在就給出一個交待!」 孫立也趕緊跳出來:「這事情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你辭職不辭職我們管不著,先把妹的事情說個明白!」 [] 正文 第三百二十節 唇槍舌劍 蕭子山馬上出來宣佈,看守內閣的第一件事就是成立「女僕對策委員會」委派文德嗣擔任委員長,專門就生活秘書的採購、培干和分配機制進行討論,定出相應的制度和規章。 「委員會辦公室就設在執委會大院室,內部昭上也將開設專版討論!保證不刪帖。希望大家踴躍參與。」蕭子山大聲的說著。 「廢話少說,別討論來討論去又是半年一年的。」孫立大聲說,「給出個期限!」 「到農曆除夕前。完成方案的討論,春節一過就派人專門辦理此事。當然要一下全部解決有困難。」蕭子山說,「只能逐步逐批次的解決,希望大家能夠理解,」 「我們理解的一年了,現在請容許我們不理解一下。」單良容光煥發。話語變得鏗鏘有力,這種感覺真是美妙,他現在的自我感覺非常的好,「這個第一批是多少人。誰可以第一批得到生活秘書由什麼來決定?標準在哪裡,條件呢?有沒有措施來保證公平合理,不讓群眾吃虧?」他回過頭去對著大眾喊道,「西施歸領導,無鹽歸群眾,這種事情大家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孫立趕緊跳出來帶頭吼叫,眾人一聽有理,也跟著喊了起來。土著妹的質量問題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雖然還不至於慘不忍睹,基本上也就是能解決生理需求的水平。當然人群總有幾個例外,誰能保證這幾個例外不給領導先弄走了? 蕭子山知道這單良等人今天是鉚足了勁要給自己掙本錢了。但是這話問得極其要緊,不能不認真回答。 「這個問題」蕭子山網想說這事得大夥一起討論決定。文德嗣擺了擺手又出場了。 「同志們!」他提高了喉嚨喊道,誰也沒想到一貫說話四平八穩的總會忽然爆發出如此慷慨激昂的聲音來,連擴音器都不要就讓每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作為女僕對策委員會的主任這是組織上對我的信任,我就卻之不恭了!」文德嗣滿臉微笑,「想就這個問題提一下我個人的看法,大家沒有意見吧?」 法學俱樂部的人一起鼓掌,其他人遲疑得也稀稀拉拉的跟著鼓掌了。 文德嗣對這不大熱烈的場面毫不在意,繼續基情四射的闡述著自己的方案: 「我個人的看法是:要有效、公平、合理、高效的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引入四如質量管理體系」 眼看大家反應很是冷漠,總及時的把這個理論轉化到實踐去了。他把手一揮,聲音又高了幾度: 「大家抽籤!抽到哪一個號就算哪一個號。按排名選妹。號就第一個選!但是,排名第一的人不准拖延。候選的妹裡你一天之內不挑出一個來,就等於放棄之後你就是本輪排名最後的人。 「前一個挑過了,後面一個才准挑。如果要換,也可以一自己搞定,在那咋,啥專門的有關部門登記一下就可以了一一隻准在你使用之前換!用了就是你的人了。換了之後更不許反悔。我們是同志關係,不是搞換*妻換秘書俱樂那夫家要駐真這點,不許敗壞鎖結的社會風氣和同志友情!另外,只准換,不准增送:集團需要你製造下一代!在聖經裡,把種射到地下可是掉腦袋的大事。 「選擇權的名次也可以換!但是,例如你是第位,你願意和第四位的人換」,那好,他是第,位了,你就刃了。兩人要去登記公證的,不准反悔。 「不准動別人的專屬秘書,至於怎麼懲罰要看全體的意思。如果我抽到前五十名,就放棄這個排名到最後一個去。或者,如果意外的甚至抽到前十位,那麼就把這咋,排名當抽獎一樣掛起來讓大家再抽」誰抽到我就和他換,並贈送自製私房秘製米酒一罈薦身真體妙不耳言這才是成熟男人的做法嘛。」 大家還沒回過神來,安熙已經第一個喊了起來:「主席彈精竭慮。為我們群眾想得這麼周到,真是,真是」大約他也覺得後面的「比爹媽還親」說出來太假太肉麻,只好臨時改了一句,「真是我們的貼心人啊。」 「哪裡哪裡」文德嗣面露微笑,「不要叫我主席了,我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穿越眾了嘛!這是我個人的一點淺見,供大家,也供看守內閣參考。」 沒有八發二歡呼法學俱樂部的干人覺得安熙的紋話實在太議欺」太肉麻,實在沒臉跟著喊。 馬甲心想安熙這傢伙的馬屁術真是只有初段水平,不過「厚顏無恥」到了大師級,此人雖然平時辦事甚是得力,也不可不防。 廣場上的醬油們將信將疑。不過總的一套說法有可操作性,也容易懂,大家的情緒也穩定了。有人在下面嘀咕著討論,還有人在詢問其的細節。場面上的氣氛有點熱鬧起來。對立的情緒大為好轉。 單良等人眼看著善忘的群眾象革命成功一樣的速度把民意代表們拋到了一邊,一咋。個大為焦急。但是文德嗣這套方案顯然很對醬油眾們的胃口,單良一時間抓不到突破口來質問。正抓耳撓腮間。成默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忽然想起了什麼,趕緊擠出來大聲吼道: 「同志們不要被執委會欺騙了!你們都被妹蒙住了心嗎?我們來執委會的目的是什麼?難道就是為了幾個妹?」他慷慨激昂道,「說你們覺悟低吧,你們的覺悟還真低。妹不過是表象,我們反對的是什麼?是某些人利用手職權假公濟私」。 群眾們一下被他的話又吸引過去了。成默一看形式大好,正要繼續說下去,單良眼看著風頭要給奪走,趕緊跳了出來: 「隱藏在人民內部的**分常師德就是一例。要說雷州危險身為華南糖廠廠長的同危險不危險?身為技術總工的蕭貴危險不危險?政保署的贍天雄危險不危險?同不說,蕭貴辛辛苦苦監裝制糖設備,生命還受到了威脅,他都沒有妹,憑什麼盜用公款給個人買妹的常師德就可以有?誰批准老常買妹了?沒有!誰批准老常可以動妹了?沒有!」 蕭子山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眼看著總一路大忽要把這事了結了,半途又殺出個程咬金來。他想了想說: 「大家說得現階段的各種問題是存在的。所以才解散執委會,準備召開第二次全體大會。在大會上大家共同來商量討論解決這些問題他歇了一下,「所以看守內閣的第二件事就是成立第二次全體大會的籌委會,共同討論現階段存在的問題。找出解決的辦法來。」 「籌委會成員乏哪些?是不是又是執委會幾個人聚在一起隨便談談就定了?」 「籌委會如何組成,有哪些人組成」。蕭子山說,「要由全全體穿越眾來決定,我們準備在內部昭上開設專門的討論版。有了具體的框架之後再投票選出籌委會的委員們。 」 「籌委會裡必須有我們群眾的代表。否則很容易被你們這些執委會竊取。」 「首先,我們不是執委,只是看守內閣成員」。蕭子山心裡有點光,火,還是繼續做出很有涵養的樣,「其次。籌委會的成員是由全體穿越眾選出的,不存在被誰竊取的說法 單良大聲說:「這事今天就得有一個結果,我們全體群眾要求就籌委會,還有未來的全體大會,立刻成立一個**的監察委員會,就在這裡選舉!專門對整個會議全程進行監督」。蕭子山一皺眉,心想這單良說了半天這才是關鍵點。這幾個上躥下跳的顯然在打「監察委員的算盤,這事情有點為難,他自己一個人不便承諾或者拒絕。正要把目光轉向總和一干木著臉不說話的執委們的時候想看看他們有何說法的時候,馬甲忽然冒了出來: 「我們群眾?對不起,我不想被你代表。我不同意這樣的做法」。他滿臉正氣,鏗鏘有力的說:「我也是這次遊行的發起者之一,但是我要在這裡表咋,態:執委會是犯過錯誤。但是成績是主要的。而某些人企圖利用執委會的錯誤搞亂穿越集團來實現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個人是絕不答應的。我相信在場的諸位也不會答應給人當燒火棍使!一切必須建立在公正、秩序、法治之上」。 馬甲原本還想加上一句:「絕不允許搞暴民政治。」後來想這話容易讓人對號入座,影響大局。還是不說為好。 安熙見機的快,立刻跟著喊了起來: 「我們不要被代表!」 接著法學俱樂部的人馬上跟了起來: 「穩定壓倒一切!」 「打倒野心家!」 ,, []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節 看守內閣的第一次會議 甫遼下抓到了突破口,當下擺出一副義正詞嚴的心道:「我看了下:在場的人才不過一百人左右,全體穿越眾有五百多人,這一車多人能夠代表五百人嗎?」 眼看著幾個人正在搜腸刮肚的想詞,蕭子山乘勝追擊:「就是這一百多人裡也有許多人不同意你的要求,所以我認為你的要求只代表你介,人的意見,在沒有徵求更廣泛的意見之前。你這個成立監察委員會的的提案,請按照流程遞交。」 「具體如何進行分配,要由全體大會決定。這是事關全體穿越眾利益的大事。」 單良原本想繼續質冉下去,但是這個「事關全體穿越眾利益」的大帽一下來,再說現場已經有人質疑他隨便代表群眾。繼續糾纏下去恐怕沒什麼好處了。當下決定立刻收兵。 妹的事情算是得到了堅定的承諾,而且還給出了具體的時間表。加上又允諾召開第二次全體大會,對現存的問題一攬解決,這讓原本感到失望的群眾的心裡有了一點期望。醬油眾們這會身上的衣服被小雨淋得有點濕了,夜裡的風再一吹。打起了寒顫,鬥志已經渙散了。有人就吵吵著要回去睡覺了。終於有人喊:「散了,散了。」 女僕革命就這樣落下了雅幕。穿越集團內部第一次群眾運動就這樣收場了。在眾人克制的態度和執委會的及時處置下,整個過程的物質損失就是吳南海管轄下的示範農莊咖啡館損失了門前的竹一叢和當天營業款若干許多人沒有付賬就出去示威了,也有人明著去示威,實則一出門就溜走了,還順走了桌上沒喝完的朗姆酒。 當然,穿越者們還是有基本的素質,酒櫃裡的酒、土冰箱裡食品和收銀櫃裡的錢總算沒有人動 事後吳南海企圖追討酒錢,但是許多人聲稱自己不在場,拒絕付賬。蕭白朗更是態度惡劣的把去討要酒錢的食堂大媽給趕了出來,聲稱自己從來不喝酒。根本不欠酒錢。吳南海氣得背地裡直罵娘。 執委會總辭職的消息第二天傳遍了整個百仞城,很多人表示非常的突然,少數人忽然想起來。執委會已經超期存在一年多了。從理論上說,這個班原本就已經「違憲」了。許多人打電話給蕭子山,問自己是不是也得辭職,停止工作準備辦理交接。特別是除了開會很少在執委會大院裡露面的各專業部門的人民委員們和其他較低層面上的幹部。 蕭子山只好一一回應說眼下執委會是看守內閣的狀態,大家照舊工作就是。人事變動要等到第二次全體大會之後再進行。 「我們的行政體制荊艮大的問題」蕭子山對馬千矚說。 「體制沒搞順,這是很正常的。」馬千矚說,「大家都到齊了吧?現在請總主持會議。」 執委會大院裡還是和以前一樣,昨晚宣佈辭職的執委們又聚集在會議室裡,不僅執委們全體到齊,重要部門的人民委員和幹部們也來了,會議室裡坐滿了人今天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開看守內閣會議,會議的議題自然是如何兌現承諾和如何召開第二次全體大會。文德嗣推辭說自己已經辭去了主席的職務,不便再主持會議。還是由看守內閣總理來主持比較合適。他請辭執委會主席之後,現在以女僕對策委員會主任的身份參加會議。 蕭子山說:「大家讓我當看守內閣總理,我就卻之不恭了。至於權限我認為應該局限在僅僅維持原執委會正常運作的基礎上,對大政方針不做調整,」 都德揮了下手,不耐煩的說道:「這事大家心裡明白!」他說,「我提議先來談談目前面對的內部問題。攘外須得安內。大家三天一遊行兩天來鬧事,活都不用幹了,直接撲街。」 「第一顯然是女人的問題,」蕭子山說。 「不對,女人根本不是什麼問題。」都德哼了一聲,「女人能消耗我們的多少資源?早花點銀把這事解決了不就是了。拖到現在鬧出事情來了。先從檢瘦營挑一批分配,再關照從廣州買一批回來。春節前全部解決掉!省的有人藉機發揮。」 馬千矚再次表示反對:「資源少?你總不能讓大伙在集體宿舍裡養女人。這就牽涉到要為大伙蓋**住宅一不說別墅吧。一人一個單間的公宮總得有。有了房,起碼也得有傢俱,有照明,這些全是要消耗我們的資源的!」 「還有內保上增加了很大的工作壓力。」冉耀對發秘書的事一貫也不熱心原因就在這裡。百仞城裡一下去進來勸名土著女還不是小孩,是成年女。作為穿越眾們的「生活秘書」她們自然是要在百仞城的生活區裡自由活動的。安全隱患極大。冉耀指出如果實施發秘書的事情,光甄別和監視就要花費大量人力物力。 言下之意是對給大家分女人的事情表示不滿。 「我看現在只有在外面給大家再造一個住宅區了,把女人們放在這個住宅區裡,全封閉管理,每個人分一個單間讓自己的女人住,願意就去過過家庭生活。為了安全起見,午夜之前要回百仞城來。 」馬千矚歎了口氣,這個方案只能說相對安全了,但是消耗資源上一點不比讓女僕們住近百仞城遜色。 「這樣安全問題更不能保證。」冉耀說,「想想看,一個穿越者走進了五百個土著女的汪洋大海,,萬一有人起了禍心,三四個女人把他悄然無聲的勒死了,現在攤大,鋪開的面積又廣,恐怕得幾天才能找到屍體!」 一想到這樣的情景,眾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蕭子山說:「不至於,現在和土著勞工一起工作生活的穿越眾也不少,沒聽說誰被暗殺的了。臨高的總體安全程度還是比較高的。」 吳南海也表示懷疑:「我覺得我們在安全問涇討敏了他說」天地會的人經常下鄉,饑口尤著家裡。也沒人要暗殺他們麼。我們和老百姓又沒仇,對買來的女人來說更是恩人的導份,她們為什麼要仇視呢?。 「真要被勒死了就晚了冉耀對此依然持有懷疑態度。「防微杜漸!貿貿然的把五百個沒經過時間考驗的女人塞到同志們的被窩裡,我很不放心 「這點小事能解決的。」總咳嗽了一聲。對此胸有成竹,「女人上的事情根本不算什麼。既然大家對分女人每人頭上有意見,認為不合適。我還有一套方案可用 這第二套方案就是搞個臨高版的「天上人間」? 「大伙都知道,廣州站的紫明樓搞得有聲有色。洗浴、桑拿、男根保養什麼的都很給力」總說,「我們完全可以辦個臨高版麼。沒必要我們的創意和專業知識給土著服務不給同志們服務。」他接著說。「而且大明應該原本就有這樣的專業機構,揚州的買瘦馬就很有名,大同娘們聽說也不錯,乾脆派人出差去買一批回來,細皮白肉的小娘們。我們再搞搞專業培刮可惜當年東莞的幾個技師沒一塊綁過來」 說到這裡他又咳嗽了一聲。又接著說:「沒專業人員可以給她們看刨。心資源很多,公私都有。個人如果願意提供專業資源或者指導的。發給打折券或者代金券就是了!」 「這個臨高紫明樓消耗的資源也不會少。揚州瘦馬的價錢可不低呀程棟臨示擔憂。 總一揮手:「這叮,麼,我們養特偵隊幹什麼?乾脆派一批人到揚州,要不近點廣州也成。看到合適的敵偵卜就綁回來。喜歡大洋馬的,上澳門、馬尼拉去綁,大不了綁回來我們自己調教。即練兵又有了妹,一舉兩得 時裊仁表示反對:「這樣的做法很危險!我們沒有橡膠資源,做不了安全套,這麼多對無套出,首先就有性病爆發的危險我們無法保證搞回來的妹全是乾乾淨淨的;其次是倫理問題,她們一旦懷孕,根本就查不清孩的父親是誰」 「集起來撫養就是了。」文德嗣說,「孩也是我們的資源。我們灌輸全新的知識和理念給他們,嗣們從血緣上完全忠實與穿越集團,又沒有土著的母系家族要照顧,這可是非常的好的人力資源 「老大,這些孩長大之後要戀愛要結婚。這就好比人工授精生出來的孩長大些有血親婚姻的倫理風險一樣時裊仁說。 「而且有人根本就不喜歡這樣的性公共廁所蕭子山說,「有人要有技巧的性生活,不人要的是夫妻生活。這兩者很難平衡。」 顯然大家就這個問題並不能達成共識。最終蕭子山問馬千矚有沒有庫存的安全套能夠配給。「有的馬千矚說,「不過數量有限。 穿越集團在穿越前的確採購了一批安全套。採購安全套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保證安全**,而是利丹安全套的某些其他性能。 現在這批安全套計委掌握一部分,餘下的由衛生部掌握。 「如果全部平攤到每個人頭上,大約每人可以分五十個左右馬千矚說。「可以想像,有了這叮,「天上人間,之後,穿越眾間肯定會形成一叮,安全套黑市。那些帶了大量安全套來的人就會乘機投機倒把。」 在隨身行李配額裡攜帶大量安全套的人也不在少數。馬千矚知道武器研製小組裡的某人為了減少體積和重量,是把外包裝紙盒拆掉之後才裝箱的,數量相當的可觀。 文德嗣說:「督公,我要對你提點意見。你這管天管地管生殖器的傾向不好啊。群眾很有意見的。安全套私下交易交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總量很有限,用完了也就沒了,總不見得會影響我們的經濟大局 馬千矚木著臉沒有接他的話茬。 吳南海這時候說道:「諸位。我覺得我們執委會現在是已經解散了一是不是有點管得太寬了?男歡女愛的事情。大家你情我願,用不著專門去過問。我覺得放開大家和土著女談戀愛就是了麼。再搞個天上人間做補充,給沒有土著妹看得上的或者看不上土著妹的同志消費 他接著說:「其實我們農技員下鄉的時候,已經很有幾個地主對農技員暗示可以送女人作時介,人的酬謝。我覺得只要我們願意。願意把女兒嫁給我們的地主們不會少得 「這個問題就牽涉到土著女的地位和權力問題了,還有就是一旦娶了地主的女兒當老婆,以後的屁股能不能坐得正就要打個問號。奈不怕這些農技員充當地主們的代言人麼?」部德說,「這不比買女奴來,沒有任何的家族牽絆。」 「這可以通過大家討論來解決。集思廣益總能找到解決的方法的吳南海堅持自己的看法。 「還有用電配額的問題。大家意見也比較大」 「說到底就是利益分配問題。馬千矚緩緩說。「大家對利益分配不滿意。現在我們有點局面了。正所謂不患貧,患不均,網上岸時大家一同挨苦,環境差點也無所謂,現在局面好轉了,還是老樣。特別是別人能享受,自己什麼也撈不到,這樣就積累了不少怨氣,這是最關鍵的地方 「關於這個問題」。馬甲說小「我曾經委託法學俱樂部的同仁在大眾做過一次調查,掌握了許多第一手的資料。打大家有興趣的話。我願意就這個問題談一談。」 眾人早知道法學俱樂部的活動,也知道海事法院院長的個置並不是馬甲的最終理想。昨晚馬甲的種種表現更讓大伙對他的企圖心知肚明。 []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節 馬甲的初次亮相 7拿出叮一厚厚的卷宗是他的法學俱樂部的鍘甘吁心甲不辭勞苦走訪、調研、匯總出來的第一手材料。 安熙把匯總好的資料交給他的時候說:「這不是材料,是前途 馬甲對此深以為然,這材料正是他們法學俱樂部躋身統治圈的敲門磚。 馬甲知道昨晚的事情之後,自己的前途處於一種即可能暴漲也可能暴跌的狀態之下。自己的未來如何。很大程度上要看執委會對自己的看法。 執委會雖然已經解散,面臨的重新選舉當然是洗牌的機會,但是除非出現什麼意外,否則這群人是不會被輕易洗出局去。馬甲不認為接下來的第二次全體大會會對現在的權力架構產生劇烈的改變。 無非是統治基礎進一步擴大而已。這個擴大化正是自己的山頭崛起的好機會。 在這個當口建立起法制化、制度化的管理模式,無論對馬甲個人、對法學俱樂部全體。還是對穿越大業本身都有好處。這點馬甲堅信不疑。 沒有一咋。穩妥合理的制度。就不會有穩定的社會秩序,類似「女僕革命。這樣對權利分配的不滿的騷動就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最後人心渙散,甚至發生分裂和暴動。 馬甲認為。現在的執委會成員們,就統治的實際經驗來說還算湊合。但是他們畢竟是在另一個時空裡成長起來,對新形式下要面對的問題估計不足。不自覺的還在沿用老的思維模式和做法。這在一個穩固的社會環境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現在的穿越集團是處於一個全新的開始。一切都沒有定局,集團內部政策失誤造成的後果遠不是簡單的「不和諧」可以形容的。 他清了清喉嚨。說:「感謝大家給我這個發言的機會一。 隨後他圍繞這份報告開始進行闡述。 穿越集團的一般群眾到底在想什麼,他們對什麼感到最為不滿,執委們多多少少知道一點。但是並不全面。實際上大多數執委和幹部對會因為女人的問題鬧出遊行示威來是感到很意外。生活秘書一直是大家平日裡的吐槽的題材,沒人認為大家會為這事情去執委會示威。 這份材料裡對群眾的不滿歸結為個主要部分。女人、用電、娛樂、家務勞動、人身限制和幹部任用。 女人問題當然是大家最有意見的部分。但是馬甲的調查資料表明,並不是所有人都對生活秘書的期待到了急不可耐的地步,儘管高達引的人表示希望執委會解決「生活秘書」問題。但是真正表現出為此感到。嚴重不滿」表示「無法忍受影響情緒。極其失望。的人在全體人員所佔的比例不過飛涼, 」顯然,昨天參加遊行的人群,許多並不見得真得是「精蟲上腦」而是借此機會來表達自己的利益訴求馬甲說」這個我們放在後面談。 ,小其次是電力供應限制,高達刀」。馬甲說,「其實這個問題可以和後面的娛樂合併在一起看,大家需要電力其目的無非是為了娛樂。百仞城裡的公共娛樂設施太少 」我們建了電影院,有圖書館,造了足球場和籃球場,還搞了羽毛球場,但是場地使用效率不高。電影院的上座率也偏低」蕭子山似乎要為自己辯白。 。就傳統型的娛建設來說這個不算太差了,但是沒考慮到集團裡宅男的比例很高馬甲說」電腦和遊戲才是宅男們的娛樂項目。再說那個電影院放得都是老掉牙的片,除了土著之外怕是沒人對此感興趣而土著又進不了百仞城,」 「小電影院裡可以放嘛」。總又發言了把席胖的破電影機分給宣傳部,以後搞個流動放映隊給土著去看好了。電影院裡直接上投影機,無非屏幕稍微山一點。每天晚上放二本刨!一本日本一本洋妞!每一二三放正常向二放女同片,五放絲襪片,星期放州片。星期天放普通美國大片擼了一周了,正好休息休息。要是有同志有特殊的愛好,也可以照顧放個專場。這樣大家都滿意。文德嗣從昨晚開始忽然變得活力四射,「我就奇怪了。我們人群的普世分居然會這麼猖檄,放點這樣正大光明的事情也要幾個人躲在辦公室裡偷偷摸摸的做 「小用電暫時還沒法做到敞開供應,還是在利用現有基礎上動腦筋一搞個足球、羽毛球聯賽之類,讓宅男們鍛煉身體馬千矚提議道。「可以搞點獎勵刺激 馬甲繼續道:「至於家務勞動上,辦公廳最近搞了個洗衣服務組解決了穿越眾反響最大的洗衣和縫補問題。但是大家還是覺得家務勞動太多了。大家的反應是覺得自己好像是回了大學住宿舍一樣,不但覺得很不自由。而且有很多人勞動了一整天回來還要搞衛生,的確太累人了。」 對人身進行過多的限製表示不滿的人也不少,但是大家比較能理解。不滿歸不滿。要求馬上改變的呼聲卻不大。 「就我這份調查報告顯示,群眾現在對利益分配上的關注度還沒有進入到深層次,大多數人一直是處於一種打醬油的狀態。不滿和牢騷主要集在生活待遇上,但是最近幾個月來。有一個新的傾向值得大家注意」。馬甲加重了語氣,「對幹部任用機制的意見一呈現出快速上升的驅使。特別是三亞開發案出來之後,對幹部任用方面的不滿比率上升到了曰州%。這是個很危險的數字 馬甲講完這篇大眾情緒的闌述後,看到大家都表現出饒有興趣的模樣在聽。信心大增。 」想必大家也很清楚,這次的事件。表面上是「女奴問題。本質上是「利益分配問題」而且這個利益分配問題不僅體現在妹身上,也體現在用電額度、工作環境、公款使用等等諸多方面。這些問題又不約而同的和是否是「幹部」聯繫在了一起。進而引發了大家「 「這就牽扯到公平性的問題上了,督公剛才也說了,群眾不患寡患不均。幹部們分秘書,用電無限制,私買女奴包括今天被炮轟的常師德的事件,都是大家對現有體制的公平性產生質疑的反應 「現在執委會遇到的問題同樣是這個現象。無法體現穿越集團當初的公平約定。除去前面的種種差別待遇之外,還有權力本身帶來得收益的不公平性。比如,土著送給執委會某個委員一個丫鬟,那麼這個丫鬟歸誰?沒有相應的制度,產權就無法界定。 「群眾會想:如果我是執委,這個女人就是我的 小執委會想:我和土著的個人關係好,他才送我的,是個人財產。 「當然二我們不需要推論到底是是個人關係好還是土著有討好請托的成分在內這當不可避免的含了利益交易的成分在內。否則為什麼地主要向農技員送女人,而不是向化工廠工人送女人呢?自然是因為農技員帶去了「利益」對方投桃報李。以便長遠的獲利。 「從地主們的角度來看,和農技員搞好關係是有利可圖的,雖然農技員其實是得到了我們的一整個工業體系的支持才能幫助地主獲得收益,但是地主看不到這點,他只會去討好和自己直接打交道的人。對全體支持農技員工作的其他人來說,這是很不公平的大家出了力,只有農技員一個人得了好處。 「女奴問題實際上就是如何公平的使用公產的問題,這麼長時間執委會一直沒有制訂出公產的使用規則,利用職位享受幹部的高級待遇,等於變相自己消費公產。群眾當然會嚴重不滿。輕得,以後消極怠工;重得,或許會引發新的動亂。甚至發生分裂。 「小今天大家彈精竭慮的要解決妹問題,就算最後能完全讓大家滿意了。根本性的利益分配問題不解決,明天還會出現其他的問題,與其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不如一勞永逸的制訂出一個完善的利益分配製度來解決。使我們集團的社會行為規範化起來馬甲說到這裡覺得差不多了。「一個完善的制度勝過一切智慧。小 都德帶頭鼓掌,接著全體與會者都並始鼓掌,氣氛很是熱烈。馬甲謙虛的表示謝意,再三提及這是「集體的成果」。 「另外,我想提請大家注意。」馬甲說,「看守內閣在權力上是有明確的限制的,它是過渡性政府,只維護政府的基本運轉以及組織、實施選舉。 而不是搞出什麼新得政策來一這都應該留給下屆政府去處理。看守政府到產生新一屆政府就要宣告解散。所以我們必須明確的向大眾說明看守內閣的權限和存在的時間到什麼時候為止。否則很容易讓人產生看守內閣就是執委會換身馬甲繼續當政的感覺。」 至於看守內閣的存在時間,馬甲提議可以維持到農曆春節年初十左右。農曆春節期間穿越集團照例要放假幾天。人比較容易聚全。外派人員也基本上結束了忙年,可以脫身回來參加會議。 ,「提案和討論現在就可以開始,到農曆除夕結束。有一個多月時間。農曆年初一開始開會、選舉、投票。十天時間基本夠用了。」 「小這個我同意。」蕭子山說,「不過女僕問題已經鬧開了。而且我們明確承諾了農曆春節前拿出解決方案來得。如果現在說這要等開完大會再解決,怕是不能過關。」 「小這是特例,只能從權了馬千矚說。 眾人都表示同意。 「但是到底採取什麼樣方案。大家沒有達成共識。」 「還有,那叫崔雲紅的還有單身的女人怎麼辦?他們不需要女僕。」蕭子山忽然想了起來。」他們不就吃虧了。」 「小當然是一視同仁,也發給七個精壯的漢或者七個漂亮小男孩好了麼。」文德嗣說, 「小問題是女生未必要七個精壯漢吳南海說。 「你怎麼知道的?」文德嗣反問道,「南海啊,聽說你搞婦女工作很有一套,不會是你深入婦女同志去得到的信息吧。」 吳南海表示不滿:。我什麼時候搞起婦女工作來了?」他激動起來,「這是造謠!是誹謗!」 「小還有那些有老婆和女朋友的,恐怕在分配女僕上是有賊心沒賊膽啊」。 馬千矚說:「他們可以讓女僕於女僕的本職工作,而不是兼職工作。」他聳了下肩,「家庭問題家庭內部解決 都德說:「機會均等,給了機會他們不要不怪任何人。放棄就算作廢。」 「千脆來個大民主好了。這種事情就要充分的發揮民主文德嗣昂揚的一揮手,說,「把大家提得方案都掛到隊上,不光是這幾個方案,所有人都可以提案,只要聯署超過3。就可以列入表決案,最後搞一個全民聳決,贊成哪個就是哪個。」 「不過提案要有限制」小馬千矚趕緊出來補充,「不能超越現階段的國力水平。諸如綁架莫臥兒公主當女奴之類提案自動淘汰,另外也不能花費太多人力和時間。」 於是將會議上提出的幾個方案整理了一番,就細節方面做了點補充,準備下午掛上昭上就女僕問題徵求全民意見,第二天就開始提案的聯署活動。 蕭子山見事情處理的七七八八,心巾大為輕鬆。見大家不再有什麼補充,就宣佈散會了。各部門繼續運轉。 散會之後,他和馬甲單獨交談了片刻,對馬甲同志的發言予以高度的評價,表示極其認同「依法治國」和「社會制度化」的理念。 以下為的。字之外,不計費 感謝:在這裡感謝所有提出意見和建議的讀者們。這幾節可以算是大眾智慧的結晶。包括自告奮勇出來當燒火棍的單良。,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節 餘波 二7謙虛的表示大家宏都想到了。只不討自只是搞法對泣方面更加敏感一些。不足為奇。並且表示自己「做得還很不夠。希望以後要更好的為群眾服務,為穿越集團服務」 「我的腰好,還可以挑更重的擔。」馬甲誠摯的說。 蕭子山連連點頭,表示對馬甲的願望的支持。至於他自己。蕭子山覺得以自己在群眾的基本人望,繼續混個執委級別大約不成問題。只要在女僕分配問題上不翻船。這界看守內閣就算是圓滿完成了任務。自己將來的政治前途有了保證。 都德和馬甲也就在民政領域推廣民事裁判的問題進行了交流。表示如果下屆民政人民委員也由他擔任的話,將會致力於推廣這一體系。 當晚,有關女僕分配和召開第二次全體大會的帖就在比上發佈了。為了照顧某些不上網的人。在宿舍區和食堂門口也張貼了相關的告示。 大家對這這兩件事情進行了熱烈的討論。不論是在隊上還是在宿舍、食堂和咖啡館裡。文德嗣提出的每人七個的方案出乎意料的不大受人歡迎大家對現階段的土著女質量不抱多少幻想,誰也沒興趣養一堆恐龍當後宮。多數人的意見是有一個解決下生理問題就可以了。至於真正的後宮還得以後自己慢慢調教的好。 但是選秀權的概念大家覺得還是很能體現出公平的,就這個問題還引發了熱烈的討論。隨之而來的又是對現階段生活秘書進行再教育和對未來的生活秘書從小抓起進行培養的大討論,氣氛極其熱烈。 相形之下,有關第二次全體大會的討論就顯得冷情的多。這個事關大多數人利益的重要會議,參加討論的人卻少得可憐。 示範農莊咖啡館裡。燈光依然是這樣的幽暗。今天照舊是座無虛席。輕柔的音樂裊裊的在若有似無的環繞著。不過酒館的櫃檯上已經掛出了新的牌:「酒水食物請先付款」 成默坐在咖啡館的一角,這裡是棋類娛樂區。為了給大家提供休閒娛樂。減少用電的壓力,辦公廳在咖啡館裡放置了好些棋類、紙牌和桌面遊戲之類。不過玩得人不多。下棋的人多半不愛說話,這裡就比較安靜。除了他這一桌之外,只有一桌人在玩戰錘秋。其一個正是要去三亞當衛戍司令的席亞洲。 成默看著席亞洲極其投入的指揮惡魔王突擊,好像他自己就是四大邪神之一了。不由得冷冷得「哼」了一聲己坐在他對面的人說:「怎麼了,繼續下棋。」 「沒什麼。」成默有點焦躁的感覺,「總覺得心裡不舒服。」 「別著急麼。」對面的人微微的笑了下。煤氣燈下看得出他不算很年輕,是個三十左右的男人,「不能一口吃成個胖,慢慢來。」 」可惜沒把握好機會…」成默還是心有不甘。 「把握的不錯了,唯一的意外是跳出來個單良。」下棋的人慢慢的捻著手裡的兵,「風頭的一大半都被他搶走了,」 「他是一時衝動。給馬甲煽動起來的。馬甲這廝,不愧是干法學出身。」成默還是有點不甘心,「這下他和他的狐群狗黨要上位了。」 「這也在意料之。」下棋的男人說著把自己的兵挺過了河。」搞法學的人搞政治是行家裡手小你看米國的政治家,差不多個個都是律師出身。」 兩個人默默無語的又下了一會棋,成默的棋漸漸的被逼到了死角,他有點沒有心思了,說: 「這次的全體大會,不知道會開出什麼新花樣來。」 「會給大家許多可以立刻兌現的好處。」對方說。「執委會要下大力氣維穩了。」 「總算也給大伙爭取到了不少好處,鬧一鬧也值得了。」成默說。「不過看樣。執委會這批人會換個馬甲繼續當權啊。」 「沒錯,他們佔據了先機。現在要班底有班底,要人望有人望,重新選舉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匕下面多半會增加很多新的機構和個置來安插閒散人員。」 「這好處不是給單良拿去了?執委會肯定會收買他。」 「這到不見得。」下棋男說。「給單良職位。不就是告訴大家要鬧。越鬧越有官做?執委會絕不會這樣的。」 「那就是要撲街了。」 「更不會了。除非執委會的人腦裡裝得是豆腐渣。」下棋男把兵推了一下。「吃你的相!你想想看,單良,為民請命。撲街,群眾不是傻。馬上就會起來造反。執委會還沒本事大到能指揮槍幹任何事情的地步。所以單良最多有個玻璃天花板,該有得待遇一樣不會少。真正要撲街的是獨孤求婚。」 「他也夠膽大妄為的,居然拉著警察隊想進城來鎮壓我們。」成默想真要衝進來。這事情就真沒法收場了。 」獨孤求婚鬧出這一出來,他的東門市派出所所長兼百仞城外圍警備司令的職位是完蛋了。督公就很被動了。 「應該提醒下大家:獨孤企圖用土著來鎮壓穿越眾。好好的給他一次懲罰。」成默想了想,「這種惡劣的行為必須消滅在最初的萌芽狀態裡!」 「不用你提裡洶,自然有人會去提醒。我覺得這事情上要適當的拉獨孤求婚一把他明顯是被人當槍使了。」「你的心還真是拜」成默說。「不過怎麼拉呢?這罪名,想寫辯護詞都不好寫。」 下棋男嘿嘿的笑了下:」大家都是同志。又不是什麼不共戴天的敵人。以後還要一起共事的。我們的目的是讓穿越集團變得更為均衡。不是什麼你死我適旦敵我鬥爭。」他把棋掩來拈去。「我說得拉他一把不是這個意思獨孤自己是罪不可赦,一擼到底了。而是這事最好就到他身上為止。不要挖根,找背景,搞擴大化。」 「嗯。」成默點點頭。「要不要拉單良入伙? 「不要。單良還是當他的**異議人士比較好。馬甲的法學俱樂部不是一天到晚抱著「純學術。的牌不放麼。單良也會抱著「為民請命,這牌不放得。不過我們可以和他「交朋友 「這事就讓我來吧 「小好。 將軍!」下棋男把兵推了一步。 這時候,在執委會大院的室,法學俱樂部的幾員幹將正在匯總整理大家提出的各種分妹的方案。在文德嗣的提議下。女僕對策委員會的成員就由法學俱樂部的成員來擔任。 方案無奇不有,但是對分配本身並沒有多少新的思路,大多提議搖號,抽籤的,也有提議標買的所有的女人按照相貌、身材、年齡等先估價。定出底價來,大家公開投標競價購買。價高者得。不願意花錢可以買別人不不要的。 還有人提出,某些崗位特別辛苦危險。應該獲得優先選擇權。還有許多人根本就不喜歡自己身邊搞個女人,而贊成搞介。「夜總會」:「洗洗桑拿。按摩按摩,再看光屁股女人跳舞。最後來一炮。」這是某人的在提案。 大多數的方案實際上是對如何獲得女人在提意見。從提案來看,許多人對最容易獲得的兩廣一帶的女不感興趣,有人提議立刻派人去蘇州駐點收購女。不管蘇杭佳麗、秦淮脂粉還是揚州瘦馬一律搞來。還有的指明要秦淮八艷。 」真是搞笑,奈們不知道秦淮八艷都是小腳麼。」馬甲評論道。古代的美女標準和今人差別實在太大,比如這穿越集團裡人人垂涎的幾頭大洋馬。在本時空的國人看來都屬於奇醜無比。 文德嗣雖然是委員會的頭。但是很少來這裡,偶爾才會來看看匯總好的提案。順便發表幾句不著邊際的評論。蕭子山倒是經常來這裡表示下「關懷。」還不時送來點香煙茶水之類的「慰問品」但是對具體措施不發表看法。於是這個委員會的具體的實施權落在了馬甲的手裡。 安熙提議這件事情由他來負責主辦就好。 「馬院,這事情雖然事關民生,到底格調不高,你親自辦理是不是有點」有點」。安熙想不出形容詞,「對將來的發展說不定會有影響 「沒關係,這樣的任務既然給了我們法學俱樂部就應該竭盡全力的辦好。」馬甲說,「這是考驗我們的時候。我還是親自負責為好。」他心想連總都要來掛這介。名。可見格調高不高沒關係,「事關民生」才是最要緊的。說著他又抽出了下面的方案:有人提議去日本、越南收購女人,甚至還有人提出願意親自出馬去一趟歐洲,找土耳其人買一批斯拉夫大洋馬回來。 」等你把大洋馬買回來。恐怕這裡早就爆發第三、第四次女僕革命了。」馬甲評論道。就算這趟環繞地球半圈的買女人的旅行能安全的活著返回臨高,船上的斯拉夫大洋馬至少也得死掉一半。 馬甲說著在下面寫上否決的原因。因為只要的人連署就能通過,這種一看就是異想天開的提案很多都能進表決案。女僕對策委員會的任務之一就是它們剔除掉。 小你們這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比勸。不知道好好的利用自己的權力。」馬甲暗暗慨歎,似乎成了宅男們的一種政治表達方式了。提案人大概也沒把自己的提案當真的。 雖然是,馬甲等人也不敢怠慢,還是一五一十的把否決提案的原因一一寫明公示,這會是敏感時期,保不定有人會藉機跳出來。所以馬甲再三關照手下人,就算是提案胡說八道,語無倫次,只要有的人連署,否決也得寫明理由。 至於去日本或者越南,倒是容易辦到。不過這會日本的女人又矮小又單薄。和上的日本女人根本不是一碼事。越南女人他沒見過,估計和兩廣這邊的土著也差不多。他想了下,還是把這份提案放到了表決案。文德嗣說了要充分發揮民主。反正就算大家選擇這個方案。去越南日本也花不了太大的代價最多事後大罵刨騙人罷了。 馬甲正忙得暈頭轉向,忽然聽到辦公室裡有人在爭論,原來幾個經辦的法學俱樂部的人正在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馬甲仔細聽了下。原來有人在置疑這次買奴意向的公平性。焦點在於這件事情對女性穿越者和不大可能參與分配女奴的家庭穿越者來說是否公平。 只聽姬信在說:「就這個買奴意向來說。不公平的地方很多:第一、穿越者有男有女,既然要用公款買女奴。那麼是否也要用公款買男奴?第二、穿越者裡有情侶,有家庭,既然別人可以享受公款,他們怎麼辦?這福利不就成了有人能享受有人不能享受了嗎?。 「小不是說了嗎?願意享受的人享受,不願意享受的人可以放棄麼安熙說。 。就理論上來說這話沒有錯,實際上這是不公平的。特別是對女性來說。雖然總說什麼發給七個精壯男人之類的,但是這個福利在本質上是純男性向的。所謂的同樣待遇沒有意義 。可以考慮用其他福利來彌補。比如以後在分其他東西的時候有優先權之類董時說。最近遠程勘探隊沒什麼事情,正在休整為三亞開發做準備。他也興致勃勃的參加了女僕對策委員會的活動。 馬甲暗暗想這姬信耳夠迂腐的口正要叫他們不要雲山霧罩的亂討論了。姬信倒來叫來他了。 小我有個提議,你看是不是合適?」姬信隨後提出了他的看法。 既然發妹是一種福利,是從公款裡開銷的。為了對有家庭的或女性身份的穿越者體現公平性。可以用按人頭發現金補助的形式來發放一不發實物發現金。 []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節 浮出水面的問題 個二力的金額,大致是兩廣地區個,一歲點間的普嫡女淵…均身價,以廣州人市的市場價為指導價。至於「瘦馬」之類的特殊「貨品」不列入考慮。 得到這筆補助之後有買奴意向的,向組織上交付買奴的費用,委託看守內閣統一購買。沒有的意向的,隨便你拿這筆錢幹什麼。現在不想買土著妹的,可以把錢籌著等以後買斯拉夫大洋馬。 「我過去的工作的公司夏季組織旅遊,原來是統一組織線路,公司花錢不算,大家還不滿意,最後改成直接發旅遊費,組織幾條高低線路,明碼標價,你願意去便宜的也可以,願意去貴的自己再貼超出的部分,不願意去的也行,大家都滿意。」 這樣的做法有幾咋小好處,第一是照顧到了不便享受或者無法享受的穿越者。所有人都享受到了同等待遇的公款福利。買奴行為成為一種個人行為,買幾咋小花幾咋。的錢。願意買什麼樣的花什麼價格的錢。現在沒有貨的,等以後有貨再買。充分滿足所有人的需求。 第二是便於劃清過去的問題。 「過去已經分配的女人,包括類似常師德這樣的,如果要繼續糾纏下去,根本就說不清。反而傷同志感情,影響團結。採用這個方案的話就可以宣佈:過去已經享受到生活秘書的,不管是配發的,還是用公款購買的,這次就不再拿女僕補助金,超額擁有女奴的,個人向看守內閣補繳價款就算了結了。」 「徹底的貨幣化分配。」馬甲總結道。沒想到姬信這個一天到晚愁眉苦臉的男人思路還挺寬泛的。 「是的,只有這樣,才能對「人。講行量化處理。」姬信說,「當然。貨源也得組織起來。有錢沒貨就成了空頭支票了。我建議日本女人就算了,不但距離遠,而且幕府對女人出口也不會支持。相形之下越南女人不是很難到手,不如讓雷州站去採購一批回來一一聽說越南北部的女人質量還是不錯的,真要沒人買的話就發到仿織廠當奴工好了。」 「好」馬甲說,「把你的這個方繁歸攏下馬上發出去吧。」 經過網絡討論和收取書面提案。幾次討論和投票之後終於在西元西年的,月初,最終決定了生活秘書分配方案。姬信的方案獲得了多數人的贊同,大家在女人問題上對別人的審美趣味持懷疑的態度。某些帶著老婆和女友的。一時半會還沒做通家屬的工作,本來就為要放棄這次機會而感到痛心疾首。現金分配至少還留給了他們一絲希望。 五百眾裡持有明確的反對態度只有杜實。聽說女僕問題正在堂而皇之的討論,杜變氣沖沖的直跑到執委會大院裡,一把推開了馬千矚辦公室的大門。 「督公!這是怎麼回事?我們的組織怎麼變得這麼庸俗下流」杜實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差點要掉了下來。 馬千矚自顧自的整理著桌上的材料,沒理她。 杜受也不管,自顧自的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籐椅上了,一邊用手帕擦眼淚一邊氣鼓鼓的說:「你身為主要領導。對這個事情怎麼一言不發?這樣踐踏婦女的尊嚴和人身權力,太過分了!」她說開了頭就抑制不住的數落起來,什麼個別幹部把分配給他的女秘書當成小老婆用。白天幹活晚上陪睡;提拔土著幹部的時候從來沒有婦女的份啦;對土著勞工的婦女沒有特殊照顧,相反還把許多重活累活派給婦女做,最後她還提到,第二屆執委會應該給女性穿越者一個名額。 總而言之,就是一篇對現階段穿越集團婦女工作的問題的總結。杜變強烈要求執委會對此進行整改,當然了,這個買女奴分女人的計劃最好也取消,她的提議是讓大家「自由戀愛」給土著女性以充分的選擇權的尊重。而非像物品一樣的任人評頭論足,選擇購買, 馬千矚在杜變源源不絕的抱怨的同時一直繼續整理桌上的件。直到杜受的抱怨告一段落之後。他才開口了: 「阿變,你現在這樣的傾向很不好。」他的身往籐椅背上一靠,「一咋。領導,首先要善於團結大多數人。你提出的這些所謂問題,是團結大多數人的做法麼。」他的聲音不大。語調也很柔和,但是透出的來嚴峻口吻讓杜變不敢吱聲。 「想想看,這五百人裡的女人有幾個,男人有幾個。民主的一個基本原則是什麼。你應該感謝黨和政府,這十年來不停的把男女平等、女性權益保護的觀念灌輸給大眾。這個集團裡的大部分男人的腦裡還沒有消失這樣的慣性。但是想為所欲為的人早就存在了。」馬千矚的口吻愈發嚴厲,「你想給他們充分利用民主的一個機會嗎?」 杜變打了個寒顫。看到自己最敬愛的馬督公嚴肅的說出這麼一番話。原本的豪情萬丈頓時減退了千。手指絞著手帕:「你不是執委會的主要領導麼?」 「執委會已經解散了,我現在是在看守內閣任職,這個任期再過不到三十天就結束了。」 「這不過是個形式」 「不管是不是形式,都得尊重民意。」馬千矚說,「你還是多搞搞你的理論章。」 杜變見多說無益。只好告辭。臨走之前她忍不住說:「督公!你就任他們為所欲為?」 馬千矚沒接她的話茬。 杜受從馬千矚的辦公室出來之後還是不死心,繼續私下串聯,然而令她失望的是穿越集團的女性對這事情似乎不感興趣。有人表示自己的男友或者先生是不會要什麼「女奴」的,也有的說如果只是買回來干家務活的話她也想買一咋 居然還有女孩表示,只要確保她大老婆的領導地位不動搖男人有幾咋,小老婆也不是不可以考慮。「數量控制在四個以內就伙。不過我要有絕 看著這女孩的言論,杜變欲哭無淚,出了宿舍只暗自罵道:「落後!給女人丟臉!」 最後她找到了李梅。李梅這幾天心神不寧,倒不是為了什麼分秘書的事情,而是最近的執委會解散和隨之而來的第二次全體大會的消息。 李梅一家自從莫名其妙的捲入到這次穿越,不自願的成了穿越集團的一員之後,一年半來到也混得不錯。李梅甚至覺得這次捲入蟲洞是因禍得福,在原來的時空裡,自己夫妻兩個已經是退休在家了。兒媳的仕途雖然坦蕩,但是再上去沒有大靠山,上升的空間有限。 而到了這個時空,自己的老頭當了海軍顧問,看老頭的身體,再干咋,十幾年不成問題。等以後海軍部的班一大,起碼也能混個海軍將上將再退了。至於兒媳,現在是「黎區事務辦公室主任」還兼了一個派出所指導員,李梅估摸著,不管是向民族條線還是公安條線發展。自己的兒媳的地個都不會低。以後起碼也能混個副部級當當。 兒的狀況不甚令人滿意,但是自己家在新世界裡的基本地位算是穩固了。下來的事情就是要為全家提升社會地位和積攢更多的財富而努力了。 自己搞了個婦女合作社,這一年來生意也紅紅火火。雖然嚴格說起來沒賺到多少錢,她的貨物、建材乃至造房的人工全部是除欠來得 她得用收入來抵充這些債務。扣除這些成本,她還要上繳給財金委當時談好的力%的純利。她把餘下的利潤用在全部用在再投資上。 現在婦女合作社的資產負債狀況遠不能達到令人滿意的地步,不過隨著移民的不斷增加,東門市的繁榮,生意也在一天一天的好起來。 但是執委會的解散和隨之而來的關於第二次全體大會的討論更是讓她有點不祥的預感。她不大上這個內部的昭,但是前幾天兒回來之後給她看的討論網頁讓她很是擔心。 在不多的大會議題討論。針對婦女合作社的佔到了一半。許多人在置疑這個產業的合法性,以及是否對公眾權利產生了侵犯。更嚴重的,有人指斥婦女合作社是「侵吞公產,是執委會個別人的貪污工具 「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小李梅在飯桌上對全家人叫屈,「我就是啟動的時候向執委會除欠了芶家莊戰利品來賣。賣這批戰利品的收入我都上繳給執委會了。再說還有些庫存沒賣掉的我也先結賬了。我就當賺點差價利潤當銷售服務費,怎麼能算是貪污呢?」 「我就不贊成你開什麼公司的,你看,麻煩來了吧。」明朗為自己一直是咋。醬油眾而不滿,這會更加對自己老娘的多事而不滿了,「人管你冤枉不冤枉。反正你現在這咋。「侵佔大眾利益,的帽是逃不掉了。」 明秋也說:「這事情你做得的確欠考慮!做買賣將本求利是不錯,但是你這行為吧。說起來就是官倒,還是壟斷性的官倒。拿著穿越集團的戰利品賺差價。沒本錢的買賣人看著能不眼紅嗎?!」 「不賺差價這合作社的債務怎麼還啊?。李梅不服氣,「造房,雇工人、裝修,都是花錢的,又不是白饒的。再說全體穿越者不也佔有。股份麼,這部分利潤我是一分不少全上繳給財金委。」她喋喋不休,「至於稅收,現在根本沒稅務局,又不是我不想繳。」 慕敏原本不說話。這會也說了:「媽,我看你還是把這合作社交出去吧。留著是個麻煩。你老願意出來做事的,去商業委員會當個幹部不好嗎?現在那裡很缺人。折騰這個費事費力不算,賺不到幾個錢還被人說成貪污,犯得著嗎?,李梅心想別看現在賺不到幾個錢,將來可就是沃爾瑪的級別要她放手她還真捨不得。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更讓李梅擔心,丁丁忽然來了次合作社的辦公室。要回了以潘潘名義入股的時候填寫的申請書,還把股權書」昭洶年度的合作社向股東分發的財務報告退了給她。 丁丁對為什麼突然退股拒絕說明,只說自己和潘潘還是應該「以本職工作為重,不能在其他方面分心」。 李梅是經過政治風浪的人,知道丁丁這一手叫「劃清界限」。這可讓她慌了神。丁丁是宣傳部門的負責人,他出來主動劃清界限難不成執委會耍對合作社動手了?還是輿論的壓力已經大到丁丁要趕緊抽身的地步? 這幾天她一直在為這事情發愁。把合作社交出去她不捨得。她花了很大的心血才把這合作社擴大到如此的規模,而且她看準了,臨高的商業繁榮還只是一咋。開始。隨著穿越集團的勢力愈來愈大,她的這咋合作社最終會成為一個商業帝國。 但是不主動交出去,群眾運動一來,別說一個合作社就算自己全家都未必保得住她是見識過群眾運動的狂暴的,自家的老頭就算是海軍元帥都沒用。 正在彷徨間,杜變氣鼓鼓的來了她網見過慕敏,沒想到慕敏對她的說辭報以哈哈大笑,表示:男人就是一種沒有忍耐力的動物。不足為奇。就算明朗真想搞一個她也無所謂,反正就是小老婆,可以用來燒飯帶孩洗衣服,敢不聽話或者挑唆夫妻感情就「打到她聽話為止」慕敏說,「讓她知道大老婆的厲害。」 杜變的突然到訪,她還以為是要和自己商量這事情畢竟杜受也是股東之一,而且當初對自己支持最起勁。沒想到杜變坐下來一開口就是談什麼「生活秘書婦女權益受侵害。之類的事情,鬧得很是心煩。但是杜變好歹也是幹部,李梅不能不敷衍。只好泡了杯茶陪著她說話。 []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節 婦女問題 二旨聽著,她的興趣來了當然了,李梅的興趣不是壓…撈曰女權益這塊上,而是從發現了新的商機。 李梅的本質是個商人,所謂商人就是會抓住一切商機,哪怕是最不合適的時候的。前五分鐘她還在為自己的合作社是不是會被群眾「共產」而發愁,財產能不能保住還是個問題,她已經在打主意從飢渴的宅男身上撈錢了。 這五百個男人的需求也不小啊。李梅暗自思量,娛樂業的錢很好賺。在另一個時空這行裡需要的投資太大,裡面的水也太深,還要顧忌媳婦的前途,所以她連想也不敢想,但是本時空就不一樣了。 她的心裡飛快的打著算盤,想著規模大概要有多大,裝修得是什麼風格的,投資要多少,投資怎麼來?,, 杜受見她神情凝重,還以為對自己的說的話起了很大的重視沒想到接下來李梅對在本地開設一家夜總會之類的機構產生了極濃厚的興趣,問了杜受很多冉題。 顯然,在杜變發覺了李梅的真正動機之後,談話就變得不融洽起來。直到李梅談到對合作社的前途感到擔心的時候,杜變才再次找到了切入點。 「男人今天對婦女合作社下手,明天囂,會對整個婦女群體的利益下手。」杜變循循善誘道,「這種陰謀已經一步一步地逼近過來了。 什麼生活秘書、女僕,不就是變相的小老婆嗎?作為婦女同志,我們的很多人居然沒有覺醒,要知道我們退一步,敵人就會進一步啊!」她接著提出,穿越集團的婦女同志們要團結起來,在這次全體大會上「發出女性的吼聲!」 李梅沒吱聲,她感興趣的是如何保住合作社,而不是什麼婦女權益。見杜變說了半天沒有實質性的內容,已經沒了興趣。最後李梅推脫自己一家人都是拿臨時身份證,恐怕開全體大會的時候沒有資格提案和投票,把杜受給哄走了。 杜變當然知道這個「老資本家」沒什麼誠意,根本目的就是為了保住合作社。心裡不由得暗暗憤恨。心想開大會的時候不如藉機炮轟合作社,讓執委會徹底把合作社給「共產」掉。轉念想到當初李梅還許諾給婦聯名的股權。真要倒掉了就太吃虧了。 杜變不傻,知道馬督公和她說得話是什麼意思。她一個人默默的在瀾河大堤上的柳樹下坐了很久,直到董薇薇來叫吃午飯才覺悟過來。 董薇薇和杜變現在都在都德的民政委員會屬下的社會工作辦公室上班,自從她們搭伙在十三村地區打開局面之後,民政委員會把十三村地區作為基層政權的試點地區。而杜變更是把道祿村當作大豎特豎新農村建設的旗幟,三天兩頭就跑一趟,鬧得村長劉四不敢怠慢,天天忙於應付她的各種指示,直到最近部德下了道指示,叫社會工作辦公室的人過年前後不要再下鄉,讓當地幹部休息休息,事情才空閒下來。 董薇薇沒杜變這麼高的參政議政熱情,不下鄉不開會的日裡她每天在院裡練練自己的點鋼槍,順便寫寫社會調查報告,對杜變到處串聯維護婦女權益的事情很不起勁,看到杜受又在一個人發愁,勸她: 「怎麼?你還在為生活秘書的事情犯愁?」董薇薇一臉見到杞人的模樣,「男人麼,就是把下半身看得比什麼都要緊。這麼多單身漢,都有個女人不是好事?起碼我洗澡的時候還覺得放心點呢。」 小董啊,要透過現象看本質。」杜變搖頭,「這不是一夫多妻制度的反動回潮嗎?生活秘書就是小老婆,你不會看不明白吧?」 「是一夫一妻多妾制」董薇薇開始掉書袋起來,「妾和妻不是一回事,在家庭權利和人身依附上有很大的區別」 「二奶還是非法的呢,不也一樣。」杜變說。 「現在是解決多數單身漢的生活問題。總不能說因為你們以後有包二奶的嫌疑,現在就不能有女人,這太不講道理了吧。」 「你看著吧。」杜變沒精打采的說,「這是遲早的事情。」 董薇薇又勸了她幾句。要她去吃午飯。杜變以不餓謝絕了。 正一個人在瀾河邊發呆的時候,有人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從眼角的餘光看,這是個男人,而且是個穿越眾,但是她不認得,顯然是個基本群眾甲乙丙之類的。 她懶得問對方為什麼要在她身邊坐下來,更不想搭理他。沒想到對方說話了: 「怎麼?已經灰心喪氣了。」 杜受奇怪。這態度好像認得自己一樣。她側過臉去仔細的看了看對方一點印象也沒有。 來人三十歲上下,看上去身體健壯有力,膚色黝黑,顯然。日之後不是個「幹部」再說幹部她全認識,絕沒有這個人。 「你是誰?!」女性的自衛意識讓她下意識的往後退縮了一步。 「你是杜變吧?」對方毫不在意她的態度,從口袋了摸出一包「聖船」刁出一支點著火抽了起來。 「沒錯,你是誰?」 「呵呵呵」男人忽然笑了,「怎麼樣,婦女工作不好做吧?」 這話一下打了她的心思。她趕緊向四周張望了一下,再次問:「你是誰?管這事幹什麼?」 「我給你條建議。」男人自顧自的抽著煙,「與其搞這種沒效果的串聯,不如去參加第二次全體大會的籌備工作,想想要提什麼案。」 「這不需要你來提醒我。別裝世外高人。」杜受不甘示弱。提案她當然想好了,自然是提案成立婦聯組織。光靠她一個人這樣奔走不行,得有咋小組織,把婦女們團結在身邊。不僅是穿越眾,還有土著婦女。 「你要提案婦聯,百分之百會在討論階段就被槍斃。」男人似乎知道她的想法,「男人可是佔大多數,誰會給自己找麻煩成立個婦聯。再說,就算成立了,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他咳嗽了一下,「你的提案目的性太強了。」他不待杜變提問,彈了下煙灰:「我看不如這樣」 經過幾輪會議、投票之後,看守內閣定出了第二次全體大會的日程,同時建立了第二次全體大會的籌委會。 籌委會由文德嗣擔任主任,馬甲擔任副主任,具體的經辦人員大多來自法學俱樂部,差不多和女僕對策委員是一套班兩塊牌。 當然,為了平衡各方面的反應,更廣泛的體現民意,籌委會從各介,專業口分別吸收名專業人員參加籌委會。提案從紉年的,月舊日0點開始,到,月舊日出點截止。每個穿越眾均有提案權,每人可提案件數不限制。提案全發表在內部防上的專門版面上,所有人可自行瀏覽,每個提案必須有全體穿越眾的%的人連署才能生效進入具體討論階段。每名穿越眾可以連署個提案。 從月舊日開始到,月萬日為討論階段,討論形式不限,田或者分組討論可以任意選擇。 討論結束之後提案必須有0的人連署,才能進入到會議的公開辯論和投票表決階段。每名穿越眾同樣限連署個提案。 月舊日到,月萬日之間屬於預備階段,各人照常工作,休班的時候才進行討論和提案工作。 從月出日起是正式召開全體大會,會議為期五天,會議日程包括第一屆執委會的述職、對提案進行公開辯論和投票表決。除了極少數不便召回的駐外人員之外,穿越集團所有的外派人員全部召回。因為工作需要不能來開會的人員,通過電報和電話來通報提案和投票。 考慮到提案可能會很多,在會議上來不及一一進行辯論和投票表決,因此將對進入大會討論的提案進行分級,涉及到穿越集團未來發展、立法等重大事項以及連署超過田%以上的提案將作為一級提案優先討論。 這個方案一公佈,穿越集團的各種有心人士都在紛紛私下召開小會,討論自己的提案。有人的提案還沒公佈就在到處拉人頭找連署了。裔凡更是起勁的每天審計之餘伏案寫提案到深夜。光他的提案就裝訂成了一大本。 馬甲和手下的幾員骨幹除了白天辦理籌委會的事務性工作,每天晚上空暇的時候還組織俱樂部的全體人員挑燈開會,制訂著各式各樣的法律提案,準備提交到大會上去審議。 看守內閣的成員們有的在四處串聯談話,有的躲在辦公室裡伏案寫作。只有蕭子山顯得很閒。每天除了等因奉此的辦理各項事務,維持著穿越集團的正常運轉之外,他的主要任務就是抓女僕工作,把此事落到實處。 「臨高來電報了!」張宇辰從電報房裡鑽了出來,把報送到了正等著臨高最新通知的廣州站的其他幾個人眼前。 []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節 會議前的廣州站 二司晚卜紋咋小時候,廣州站的幾個人就要秘密的匯做出一欺,躲在廣州站的安全屋裡聽臨高的最新指示。 圍坐在紅木圓桌旁的幾個人,現在和過去已經是判若兩人。 最大的區別是都留起了頭髮,挽起了髮髻。孟賢的頭髮還不夠長,搞了個假髮髻。戴著紗巾 每個人都穿著大明有錢人常穿的衣服,綾羅綢緞是不用提了,光他們身上身上的配飾、掛件就夠臨高的同志們見了發狂了。四四身上穿得羅衫之輕,顏色之嬌艷,刺繡之精美,要讓臨高的女穿越者看到了也得羨慕的發狂。 桌上陳列著四色乾果,在本時空也屬於頂級的武夷大紅袍已經冷了。這幾咋,人根本就沒喝一口。要在其他地方,貼身伺候的小廝和丫鬟們早就把茶水倒了換過新得來了。但是這裡他們不敢進來惠福街這個院是郭東主的禁地,擅自進入的傭人第二天就會消失的無影方,蹤。 郭逸、嚴茂達、張信、。四四和赴任不久的孟賢圍坐在一張看著張宇辰展開電報讀了起來。 電報的內容他們已經大致猜測到了,雖然臨高還沒有正式的電報公到來。但是女僕革命、執委會總辭職和即將召開第二次全體大會的消息通過張宇辰和李赤騎的妹妹張雨平日裡的電台聊天已經傳到了廣州。不久前。他們收到了正式的電報宣告執委會辭職和看守內閣成立的消息。 這個消息對廣州站的人采說有點不安。畢竟在這個執委會的領導下。廣州站的發展是順風順水的,現在忽然聽說要換班了雖然知道這是應該做得。而聽說為了女僕的事情,穿越集團內部鬧得很厲害,更讓這幾個孤懸異地的外派人員感到擔憂。一是害怕內部的紛爭會造成集團的分裂,二是擔心自己成為集團內部某些人的靶。說到佔有女人的問題,這廣州站的幾個人除了口曰四之外個個都屬於「超標準」了。留在臨高的同志們在為生活秘書而苦惱,他們一個個嬌婢美姬簇擁著,那夥人幸虧是沒見到,耍是見到了還不得把他們生吞活錄了不可。 如果廣州的問題被人別有用心的煽動起來,難保看守內閣在「民意」之下做出什麼不利於廣州站的決定來。最近審計部門的成立和即將對穿越集團各部門進行全面的財務審計和大檢查的風聲更加重了他們的擔心要說問題,廣州站經手錢糧貨物無數,不可能一點沒有。就著有沒有人準備拿這個做章了。 而郭逸更是為自己的前途擔憂,他雖然是廣州站的站長,堪稱穿越集團商業外貿領域裡的第一大將,身份卻始終是個問題。迄今為止。他還是拿得臨時身份證。 顯然,要是有人準備在廣州站找出一個反面典型來,他這個在集團內部毫無根基的外來者是最好的人選。 電報的內容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要求廣州站迅速在廣州準備一批女的。要求是「符合現代人口味的女性」基本要求是身體健康,五官端正。不纏足。年齡在十到二十五歲之間。 只,,人數口名」張宇辰讀道。「如確有困難,在叨年,月底之前至少要向臨高發送,四名。經費列在特別支出欄目下。」 「不是沒有,不過要湊齊這麼多有難度。」張信嘀咕著,現在廣州的難民營是歸他在管理。 電報的第二部分是通知第二次全體大會的會議日程。要求他們在廣州也要進行提案和提案討論。列入全體討論的大會提案將會通過海軍的運輸船遞送給他們。廣州站的提案可以通過電報遞交。 最後,是關照他們,必須在月萬日回到臨高以備參加全體大會。可以酌情留守人,具體人選由廣州站自己決定。 「就由我留守吧。」郭逸說,「我留著比較合適。」 大家知道郭逸嚴格說來並非穿越集團的成員,開大會有沒有發言權和表決權還是咋,問題。他去不去的確問題不大。 「我看你還是回去一次比較好。」嚴茂達說。「一方面是開會。一方面也是述職。廣州站成立了一年多了,執委會肯定要對大家有個交待。你是抓總得。不去的話不合適。」郭逸點點頭,嚴茂達這話除了這個意思之外,還有第二層含義:要是自己迴避不去,別人不會認為是投票權的問題,說不定反而會懷疑自己在廣州站搗了什麼鬼 張信也說:「我也贊同,至於留守,由我和口四四留守就好了。」張信在廣州站差不多就是總管的地位,方方面面都比較熟悉,有他留著就能應付的過來了。 其他人沒有異議,口四四對開全體大會之類的事情根本不感興趣一她現在全身心都在紫明樓上,長袖善舞的周旋在達官貴人之間,讓許多男人奉承的感覺好得很。不時還在自己的沙龍裡招待本地顯要和他們的寵妾愛姬。生活過的無比充實。臨高對她一點吸引力也沒有。 張宇辰對回臨高倒是很起勁。回去了就能和張雨約會了。兩個人在空電波聊天一年多了。他急著想見見這個女孩。還在廣州撥羅了很多漂亮的小飾物和服飾準備去討好她。 「就是這整備女孩的事情不好辦,還催得這麼急。」張信說,「三四百咋。符合這要求的女孩一時半會根本湊不齊。就是一百個都圍難。」 「先看看難民營裡的滿足這個年齡範圍的女孩數量有多少?。嚴茂達說,「我看只要年齡合適,身體健康,不纏足的,身高滿歷的就可以了,至於什麼「符合現代人審美趣味。這標準也太籠統了。乾脆不理就是。」 「就這樣也不夠」。張信從安全屋的一個上鎖的櫃裡拿出一本賬本。「這是截止到上週日的統計,不算年齡。女性總計只有百多。符合這個年齡層面的不到一百人。至於其他就完全談不上了。」 「而且她們個咋,面黃肌瘦的,也很難說健康,送回臨高去看守內閣肯定不滿意。」 就地採購當然可以,但是妾用太大了,人牙手上的女孩價錢很高。而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他們無法隱瞞這樣規模的大採購這不是平日裡做善事為名從街上收容流民,而是一下買入幾百個年輕女孩,這種事情放到任何地方都會引起別人的很大關注。 張信想了想:「我看這樣。關照孫可成,在廣東和江西有起威鏢局布點的地方買,每咋。地方買十來個,這樣加起來也能湊個百十個了。再從難民營裡找一點合適。」 大家覺得這樣可行。嚴茂達笑著說:「真虧了當年控股了起威,有了這個外包商,真是做什麼都方便。孫掌櫃人仗義,辦事又牢靠。」 起威這一年半來,靠著穿越集團的資金支持和不斷膨脹的業務往來。已經從一個小鏢局變成了整個廣東都赫赫有名的巨無霸。不算它的「外櫃」部分。光鏢局的正業上,在冊的鏢師人數就超過了三百多人。 「起威的事情,這次回臨高肯定要會談到。」郭逸說,「這家鏢局的盤現在很大了。他們和我們只能說是合作的關係,這樣畢竟是隔著一層的,**性還是太強了。現在問題不大,將來一旦牽涉到官府,恐怕就不會這麼好使了。」 「對」。張信點頭,「而且起威現在差不多成了江西人的天下了。孫老掌櫃人是不錯,就是用人上還是傳統的一套。 起威鏢局裡,鏢師幾乎全是孫可成和他的師兄弟們的徒徒孫外加同鄉親族,這些人絕大多數來自孫掌櫃的家鄉。來自其他地方的人幾乎全在外櫃上。 這種體系有緊密團結的作用,但是未免有任人唯親的嫌疑,而且他們如此的抱團,對穿越集團來說也是一種潛在的威脅。「我覺得我們應該收編起威,完全把它控制下來。」嚴茂達說,「現在不把它接收下來,將來局面大了就更難控制了。」 「怎麼辦呢?」郭逸對此也想過,但是沒想到什麼好主意。 「灑沙勺」 「你是說摻沙?很難」。張信搖頭,「孫可成這夥人抱團很緊,要摻沙根本辦不到。硬來的話怕是會傷感情!」 「我說的是灑。」嚴茂達說,「現在起威裡的江西幫是一團沙。在廣東這塊捏得緊緊的。如果把它往全國一撒呢?這團沙不就散了。」 「你的意思是讓起威在全國佈局?」。 「不錯。」嚴茂達點點頭,「其實談不上全國也沒這個必要。先在江淅和京師佈局,局面一大,現有的人肯定要分散開。孫老掌櫃大概巴不得他的徒徒孫們都出去獨當一面。這個時候我們就在地方上給他摻沙。」 []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節 各路人馬(上) 執委會那批人不會不懂,就是怕有人裝不鳳歎道,「按照張雨和其他人傳來的消息,臨高的同志們對最近一年多的利益分配很不滿,要是有人借題發揮,這事情最終會鬧成什麼樣還很難說。我們從現在起就得好好想想怎麼來答辯了想得到常師德的人不會想不到我們。」 「不光是答辯,還要以退為進的提一個專門的提案!申明駐外人員的權利。」張信說,「權利要自己來爭取。」 雷州,海安港。 自從祝三爺神秘的死去,海義堂解體之後,海安街上的糖行重新組合成了「雷州糖業同業公會」雷州糖的銷售李斷權轉入到了華南糖廠的手裡,這對穿越集團來說是一個重大的利好雖然這個搾季的利潤因為糖業之戰大量調用高額利息的頭寸被削薄了不少,這次戰役勝利結束之後,常師德就正式遷入了海安街上原來祝三爺的宅這宅作為這次大獲全勝的戰利品之一被華南糖廠毫不客氣的收入囊了。 祝安的宅不大,但是修建的精緻舒適,比整日機器聲轟鳴的華南糖廠所在的南門塘地區要好多了。常師德借口自己是是同業公會的秘書長這裡的說法是「總執事」一再住在華南糖廠裡和糖行的老闆們交流起來麻煩,就乾脆帶著自己的女人和清住了進去。正式把祝宅當場了自己的據點。至於原來祝安的「日義成」糖行的門面櫃房也被華南糖行佔據了,換上了新的招牌。 同因為要照看糖廠生產繼續住在南門塘的莊裡。謀天雄為了出入方便目前仍然住在南門塘,不過他的新據點部和尚廟正在重建當,一旦修復他就會正式佔據這個據點。 因為海安是個港口,和臨高之間的交通聯繫方便,整個雷州站的工作重心就漸漸得轉移到了海安街上。臨高建的公司派人對祝安的宅進行了全面的整修和改建之後這裡就成為雷州站的正式駐地了。 在這所宅的深處的安全屋裡,常師德半躺在一張鋪滿了厚厚的墊的木榻上,身下塞滿了墊,他穿著薄薄的絲綿袍口世紀的雷州沒有後世那麼暖和,他對面是同,謀天雄正坐在旁邊的一張太師椅上 同穿得很樸素,厚厚的棉袍。列面罩著一件素端罩袍。腦袋上戴著個鼓鼓囊囊的絮棉**一統帽。一看就是個殷實的小商人的樣。謀天雄完全是短打扮,活像個販夫走車。 三個人聚坐在艾全屋裡正在研究從臨高寄來得秘信。徐聞和臨高不過是一海之隔,正因為距離近,所以當初執委會沒給雷州站配置電台,聯繫是通過交通員進行的。海峽沒有大風浪的時候,交通員上午出發下午就能到臨高,夏天日長說不定還能在天黑前趕回來。有時候和廣州進行聯繫也採用派人到臨高發電報轉的方式進行。 信是看守內閣來得正式通知,內容和廣州站的人接到的一樣。臨高發生的一切,這三個人自然也知道了。 同和謀天雄知道這次回去,常師德怕是會面臨一場風暴,便勸常師德不要回去開會,反正駐外站留人看守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回去了,怕是要遭到集攻擊,搞不好駐外工作就此免除這對剛剛走上正軌的當地工作可是沉重的打擊。 「幾個女人,多大點的事兒」常師德說,「就能把我嚇住?我倒要看看這伙滿嘴噴的傢伙有點什麼牛黃狗寶要顯擺出來。」 「老常,我知道你不怕,不過這事情擺明了是有人準備拿你當典型挑事」謀天雄說,「凍可不防。」 「是啊,這會大家為了女人的事情鬧得很凶,你這個佔有五個女人的典型太反面了。回去肯定會被宅男們圍攻。到時候你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老!我什麼時候佔有五個女人了,咳咳,真是,流言害死,人」常師德抱怨道,「阿朱不是歸你了嗎?還有個阿蘿雖然在我那裡,不過她年紀我打算把她好好的培養培養再用」 「你去和晚上只能和五姑娘相伴的群眾們解釋真相吧。 」同說,「老常我真是替你想想都危險。」在同的想像常師德一回到臨高就會給憤怒的群眾戴上高帽掛上牌,一路遊行到執委會大院門口去批鬥,旁邊還有人高呼打倒的口號這印象來自他父親說起過的一革一時候批鬥他們糖廠 「沒關係。」常師德說,「我躲在徐聞不是事。不回去說個明白,第二屆看守內閣一紙調令一樣還得乖乖得回臨高去接受處理。現在回去,至少能和執委們溝通溝通,像我們這樣的外派人員,女人問題不僅僅是個生理問題。」 「執委會總辭職了,看守內閣也最多還有三十天的壽命了,找他們談還有什麼用?」同搖頭。謀天雄說:「第二界執委會的人選不會有多大的改變。我覺得當權的基本上就這群人了。不過」他有些擔憂的說,「就怕個別執委是準備拿你當平息群眾憤怒的替罪羊。」 「我常師德是這種被人當替罪羊的人嗎?」常師德信心滿滿的,「哪個龜兒敢動這樣的腦筋,哼哼,老也是群眾。」 正說著話,屋裡的鈴稍響了起來一這是外面有人找常師德。這裡的安全屋一樣是不許土著進來的。 常師德出去了一下,拿回來一封信。信是從廣州來得是鴿書。這是很難得的事情,鴿書是緊急情況下才使用的聯絡手段。一般不用。 「廣州有情況?」謀天雄關注的問。 「不清楚」常師德把封著蠟封的通信管拆開,抽出一小卷紙展開。信是用密碼寫得。翻譯過來的內容很簡單,然而三個人看完之後的面部表情發生了變化,同說:「廣州那邊說得太對了!這種事情,只有我們自己爭取!」 謀天雄連連點頭:「沒錯,臨高那邊的人不知道外派人員的社會菲境,以為這些都是**享受,不知道這也是一種掩護!」 常師德更是激動起來:「看來只有在一個戰壕裡的同志才能互相體會難處。 」他揮了下手,「我們也要提案!讓臨高的宅男們知道外派的工作是不好幹得!」 百仞城外,陸軍教導隊駐地。 一間會議室裡,燈火通明,窗簾卻拉得緊緊的。拉了窗簾不算,連外面用來防颱風的木製百窗也被關了起來。 屋間的長條會議桌四周。聚集著七個年輕軍官。一色穿著陸軍制服,每個人都束著武裝帶,腰板挺得筆直。竭力表現出自己的軍人氣概。 桌上,散亂的著放著朗姆酒的酒瓶和酒杯。魏愛、張拍林等一干人正在這裡聚會。 「各個同志!」張拍林用壓得低沉嗓音說道,「我們青年軍官俱樂部第十三次會議現在開始!現在,全體唱《青年軍官之歌》!」 一群五音不全的男聲開始大聲唱起用《裝甲兵戰歌》改詞的《青年軍官之歌》,歌詞有點拗口,也不大揮韻,唱起來不免有些零落。好在他們要得只是這個意思而已。 唱完歌,張拍林嚴肅的說:「同志們,我們青年軍官俱樂部已經成立了整整一年了。這一年來,穿越集團取得了巨大成果。這和我們陸軍全體將士的捨身奮戰是分不開的!」他掃視了一眼在座的人,「現在,穿越集團即將迎來它的轉折點和新開始,我們陸軍是穿越集團最可靠最堅固的基石,而我們青年軍官俱樂部更是要在從發揮流砥柱的作用,隨時做好準備保衛穿越政權,保衛穿越大業,不容許任何人破壞!」 眾人一起站起來發出「萬歲」的叫聲,同時猛得在地板上跺腳三次。 「下面由魏愛講話!」 魏愛站了起來,整理了下武裝帶,然後使勁得按照一步八十公分充滿了德意志軍人氣概的步走上了講台。上台之後先來了個碰腳跟的軍禮,這才開始進入正題。 青年軍官俱樂部是一個由年輕的陸軍軍官組成的小團體,其成員全部是年輕人。共同特點是對德軍有著狂熱的崇拜感,對第三帝國的軍事體系五體投地。 穿越集團的陸軍體系裡,穿越者擔任的軍官明顯分為兩個體系,一個是以何鳴、應愈等人為代表的原口凶或者武警出身的轉退軍人,另一個就是所謂的「平民軍官」魏愛等人就是代表。大部分都是在另一個時空熱愛軍事,但是沒能從軍的「軍迷」們。這兩個體系裡,轉退軍人出身的軍官因為掌握專業技能,比較受到重視,佔據著重要職位。而平民軍官們除了一腔熱血和滿腹軍事理論之外,多數人連槍都沒摸過,在陸軍就不大受到重視。 []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節 廣州的提案 懷淺們的沙從哪裡來呢?當鏢師也是要經過專門培養則,小是一般的難民找來就能幹得。」張宇辰問。 「當然不是一般難民,而是正兒八經的臨高培出來的人員。」嚴茂達說,「臨高不是有個起威的鏢師叫周士翟的,現在在治安部門當客卿嗎?孫掌櫃對他的評價也很高,鏢師的門道他全懂。讓他來負責專業培好了。教出來的人我們逐步通過設立「外櫃」的時候摻進去,最終把起威鏢局裡的這個江西人小集團肢解掉。一部分人最好能吸收到臨高的其他部門去任職。」 「不需要擔心起威起異心。財務這塊現在是掌握在我們手裡的。他們抱團有屁用德隆這裡一凍結賬戶,整個起威馬上就得關門。」孟賢說著下意識的摸了摸下巴上剛剛蓄起來的胡,作為在廣州城裡已經漸漸有了名氣的德隆銀行的大掌櫃,他不能不讓自己看起來更老成些。免得大客戶們看到他過於年輕而感到不可靠。 「有凍結自己賬戶的嗎?」張信笑了,「老嚴,你是不是神經過敏了?起威現在早就不是過去的起威了。沒有我們的管理,孫可成大概根本就鬧不清起威鏢局名下的這許多產業。更不冉說照管了。」 起威名下的「外櫃」產業,包括客棧、酒樓、貨棧、物流、航運等等產業現在正是由嚴茂達掌握,鏢局原本也經營貨棧和騾馬客店這樣的「三產」但是無論是經營思路還是管理水平都無法和現代人相比。在廣州站不斷擴大投資的過韭,這一部分現在已經由嚴茂達完全掌握起來。孫可成並不以為意自己這些人畢竟只是練武出身,對經商並沒有多少心得。反正澳洲掌櫃們願意投資,把起威做大,自己也能坐地分成,還能給自己的同鄉、親族、師門弟找份不壞的差使,何樂不為。「沒錯!」孟賢大咧咧的說道,「財權和管理權都在我們手裡,孫可成只不過掌握著鏢師隊伍而已。」 「我沒說起威會起異心,老孫很靠得住,但是搞地域小集團對整體來說是很有害的。」嚴茂達說著拿起個水煙筒廣州的豪門大戶裡已經有人開始抽起了時髦的紙煙,嚴茂達卻入鄉隨俗的改成了水煙筒,光這個水煙筒就價值五十多兩銀:上好的白銅,上面鑿著許多細巧無比的花樣,還鑲嵌著小顆粒的珍珠、水晶、瑪瑙,全是紫珍齋的首飾匠們為自己的東家精心打造的,現在是冬季。外面套著一個細巧的八寶玲瓏刺繡圖案的錦套,這是嚴茂達的通房丫鬟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仿著內廷的紋樣一針一線的做出來得。 他又拿起一根婢女們親手搓制後再用芋新花熏過的紙媒,在蠟燭上取著火自己點著了水煙筒要是在外面這活計專門有一個小幢僕負責,在宅裡由貼身婢女來做,在安全屋裡就不能擺譜了,一切自理吸了幾口,吐出煙霧來繼續說: 「起威的事情總得解決。這一大票的鏢師,現在分佈在廣州站的各個產業上負責保衛工作,他們是否可靠是至關重要的事情。」他又吸了一口,「還要顧忌一點。我們賣得是所謂的「澳洲貨」我們和澳洲商人有聯繫或者我們就是澳州人這在廣州的大戶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一旦臨高和大明翻臉,起威的態度就很難說了!要是他們起了禍心雖然孫掌櫃和他手下的老弟兄很講義氣,但是現在鏢局規模擴展的很快,新人進得太多,保不定混進了些混蛋一或者他不得不撇清關係,我們在廣東的布下的網絡就全完了。」 另外三個人都點了下頭,這的確是件堪憂的事情。張信說:「我覺得必須統一幾個基本的口徑。第一,我們不是澳洲人,這必須一口咬定。」 這個無需多言,大家都知道其的利害。何況他們現在已經有了大明的正式聲籍。再說自己的什麼海外人士簡直是自找麻煩了。 「第二,澳洲貨的來源,無需隱瞞一就是臨高來得。反正臨高有大鐵船的消息和高廣船行在兩地之間的航班在廣州這一帶已經不算什麼秘密了。」 郭逸說:「這個大家都想到過。我覺得是不是把起威分割一下?不要把一切都掛在它的牌下面。起威現在和廣州的三家紫氏企業聯繫太多,有心的人不難看出我們和起威之間的特殊關係。」他喝了一口冷茶,「萬一廣州站有朝一日不得不轉小舊,發者撤退的時候。起威是絕對盅脫不了干係※ 嚴茂達點點頭:「對!以後在全國的佈局也不能再用起威的招牌了。一旦我們和大明撕破了臉,兩廣這面我們應該會很快拿下來,但是再往北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幾個人都在著摸如何對起威進行改組。張信說:「不如我們廣州站就在大會上提出對起威的改組方案吧?」 「這個不對題孟賢擺了擺說,「開大會是為了選舉新的執委會,決定大政方針,起威鏢局算什麼大政方針?這是具體的事務。」 「不管算不算,帶幾個方案去總比兩手空空去好。」郭逸說,「這樣顯得我們對開全體大會非常的重視。」 嚴茂達笑著說:「其實我們有更好的一個提案。」他停了一下,「就是關於小郭的地個問題。也包括其他幾個偶然捲入的同伴。不能總是這樣臨時下去,應該有個正著的說法。」 張信連連點頭:「對,對,這才是大事情 孟賢說:「我是堅決支持郭逸應該享有其他人的同等待遇的:投票權和佔有股份。誰不同意我就操誰的大爺。」 小孟。這個不合適」郭逸一聽孟賢為自己爆出了粗口,怕他開大會的時候也習慣性的爆出來,自己的名聲可就大大的受損了。 「廣州站一東多來的業績,大伙有目共睹。你這樣有大功勞的人還不能算是同志,還有誰能算同志了?」嚴茂達說,「誰要是反對你應該享有同等權限我也認為此人夠操蛋的。」 口陽輕啟櫻唇:「小郭最好了,憑什麼不給他同等待遇?要是有人為難,我就去找馬督公!,著小腰一扭,擺出了含怒帶嗔的胎生。 張信笑著說:「沒錯小郭早就夠這個資格了。照我看來詐那兩位,還有明家的四口也應該享有同等權利,不說他們的貢獻大大家是一條船上的來得,只要不是存心拆台的,在這個時空裡就應該同舟共濟,而不應該人為的去分什麼正式的臨時的。」 張宇辰說:「我也鼻同,都到了另一個時空了,還要搞什麼正式工臨時工嗎?」 郭逸被同志們小小的感動了下,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才說:「我擔心的是,這次全體大會有人可能在我們的生活享受方面會做章,這上面大家有沒有對策?萬一有人在會上質詢得有個說法 在座的幾個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廣州站的生活享受,在全體穿越眾大約是最高得,包括後來的孟賢在內。因為全是大商人的身份生活起居自然不能寒酸了,該有的場面也一概不少。就說大家反應最強烈的女人問題,在廣州站根本就不算一回事。除了郭逸比較有顧慮,只收用了一個通房丫鬟之外,嚴茂達、張信都收用了二個通房丫鬟,孟賢年輕力壯,需求強烈,收用過的丫鬟姬妾已經有四個了。張宇辰因為對張雨有意思,只偷偷的收用了一個。 「按照張雨的說法,雷州的常師德成了很多人的靶。就因為他身邊有了好幾咋。女人。」張宇辰說,「還有人置疑他貪污,用公款買女人,假公濟私之類。火力很猛。已經有人提議召開一次質詢會,要他當面解釋這問題。開大會的時候他這一關就很難過了。 「說實話,老常那點是事情算個屁」。張信有點打抱不平了,「他買幾個女人才花了幾兩銀?再說了,原本在雷州開站就是要買些奴僕使喚用得一一這不過是順便的事情。說句不好聽的話,你要不和女人上床干幾次,操得她服服帖帖的,女人還覺得你信不過她呢。」 孟賢連連點頭:「西吧!這是韓語的驚歎詞一點不錯,就說我的那幾個丫鬟吧,沒操她們之前都和木頭人一樣,」 比陽皺眉道:「太粗俗了,什麼操呀操呀得,你們男人就不能說點其他的嗎?」 「就這個意思」張信大咧咧的一揮手,「就算我們來得時空吧,兩男女談戀愛到一定程度不上床那能叫有感情嗎?」 「老常和我們一樣,身邊有女人不奇怪,沒女人才是怪事。」嚴茂達說,「這點我認為應該要提醒新的領導班,這方面不能太吹毛求疵了。」 []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節 各路人馬(中) 民軍官甲象潘這、游老塗眾樣的或者掌握專門的技不,瑰者射擊精確,或者肉搏精進,敢打敢殺,在陸軍裡還有一定的地個,其他的雖然靠著對軍事的狂熱都當上了連長之類職務,但是在軍的發言權很除了魏愛靠著自己當初出色的表演才能用「政治工作」這個法寶登上了政治部頭頭的個置,算是這夥人當職個最高的。張拍林靠著自己對大炮的狂熱,利用陸軍現階段的火炮主要前裝炮,應愈這介,前現代化炮兵作用有限的機會,向林深河苦學前裝炮的射擊、操練和戰術使用,才在陸軍的炮兵領域佔有了一席之地。 這兩斤。人也自然成為了青年軍官俱樂部的頭頭。因為年齡的關係,這個俱樂部後來被稱為「田年黨人田年黨人」胸懷大志,基本上符合:熱血的青年、閃亮的馬靴、年輕的軍官、雪亮的刺刀這四大定律。他們滿腦都是德軍在哈爾科夫的反擊戰,「春季覺醒」個個都幻想著佩戴著橡樹雙劍鐵十字勳章,穿著雪亮的皮靴,筆挺的馬褲站在虎王坦克上指揮千軍萬馬前進。現實卻是:他們穿著沒生線條的極簡約版的灰色棉布軍裝,布肩章軟軟的趴在肩上,武裝帶除非是自己帶的私貨,像魏愛這樣的,否則就是本地製造的。樣不怎麼樣不說。一旦沾上水還會散發出一股動物皮革的臭味。軍服上沒有一點裝飾物,有些人參加過博鋪的保衛戰,算是在袖上裝飾有袖條。 平日裡的生活就是日復一日的帶隊操練「沒有坦克,也沒有閃電戰。清晨起床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帶著自己的連隊下操場,在此之前,他們自己已經在教導隊裡被陸軍的前軌的老兵們操練個夠,然後是由幾位戴著眼鏡的歷史愛好者拿著掛圖來教育全體陸軍軍官們,十世紀的陸軍是如何「排隊槍斃」的,軍隊基本戰術和使用的作戰隊形。這上面所有人的水平是一概平等的,不管你是前職業軍人還是引世紀的眼鏡男。但是學習之後的效果說明職業水準這個東西要被超越是很難的職業軍人帶的連隊在操練成果上明顯好於田年黨人。 在新時空選擇了軍人生涯的穿越眾們感到自己在異時空的武力值和在原來的時空一樣的爛,統御值略有上升,要體現王霸之氣明顯沒戲。而軍隊的一切來得都是很艱難。不論是士兵的衣服、鞋還是武器彈藥,全要仰仗計委排得滿滿的計劃進度表。每一安步槍,每一門大炮都要爭取,練用的彈藥要點著數用,發口糧的時候精確到每個人的每條魚。 士兵們顯得很笨拙,捏鋤頭的手要適應武器不是一朝一夕,成為一個合格的士兵更是漫漫長路。一個最簡單向右看齊就要教上一天。練兵場上操練一天下來,嗓喊啞了,喉嚨渴得冒煙,連胳膊都打人打得酸痛了,自己的連隊還是連個基本的隊列也走不下來。 下操之後還要下連隊檢查內務,和士兵交流談心。然後是每週雷打不動的五公里拉練,每個月都有的「支援建設」執委會的思路和社會主義國家以及羅馬人完全相同,認為軍人的參加社會工程建設不僅可以有效的利用勞動力還能鍛煉軍人的體能。 大家千辛萬苦建立起來的陸軍,至今不過一個團的規模,自己也才是個連長。還根本不受重視,這和他們要當「二十歲的上將」指揮千軍萬馬的偉大理想相去甚遠。 現實教育了比年黨人們:一支強大的軍隊是要親手建立起來的,而不是靠著盜版「發明」一二種新式武器,告訴手下有幾種新戰術就能天下無敵的。 匆年黨人的軍目主義理想就這樣破滅了,青年軍官俱樂部應運而生了。 俱樂部的宗旨就是建立一支空前絕後的大陸軍,大致來說就是部隊規模象蘇軍,裝備和制服像二戰德軍,後勤補給和火力象美軍。 但是穿越集團以海南為主基地和面對的戰略局勢,使得執委會和軍方採取了一種以海軍為建設重點的建軍思路。陸軍的規模被壓縮在僅能控制全縣和保衛基地的水平上。陸軍的規模包括教導隊和輔助部隊在內,不超過三千人。 軍隊的規模太小造成的問題正如魏瑪共和國的時期的小陸軍一樣,軍官個置少,高級軍職尤其少。升職和晉銜變得極其緩慢。海軍…「川現了十著的艦長和海軍上軍到現在壞沒有咋…」小上尉連長出現。這種現象使得田年黨人心裡很不舒服。土著現在都有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上尉了,那以後出了土著的海軍少校,豈不是在軍銜上還壓過自己一頭? 魏愛在台上慷慨陳詞:「我們的環境是一個危機四伏的環境,陸地上有大明和建奴、海上有鄭芝龍、劉香和各式各樣的外國強盜,可是我們的陸軍現狀呢?。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狀,「區區十幾咋。連的規模,連一匹列入編製的軍馬都沒有!大炮靠人拉,彈藥靠人背,機關鎗連個影都沒有!」他喘了口氣,「執委會經常說,為了經濟建設軍隊要忍耐。我們的確是忍耐了一沒有半點怨言。」 他說到這裡越說越氣,「雖然服從命令聽指揮是軍人的基本原則,但是我還要在這裡鄭重的提出這個看法來:執委會的某些人對海軍的個人偏好造成了海軍建設遠遠優於陸軍的現實。」 他列舉著現實,「打字機自從投產之後還沒有陸軍還沒有裝備過一挺,海軍呢?連個正式的艦名都沒有的特務艇運輸船都有!再看大炮的數量,至今為止生產出來的最大最好的重炮全歸了海軍。即使單純算數量,海軍幾艘運輸船上的火炮一次發射的彈藥總投射量就超過了我們陸軍全部火炮的投射量!同志們,這種現象正常嗎?!」 「不正常!」張拍林在人群喊得最起勁。海軍戰艦張著滿帆航行進行齊射練時的壯觀場面深深的刺痛了他相比之下,自己的螃大炮靠著「代畜輸卒」拉著去打靶的模樣實在寒酸的可憐。 「同志們,是誰在前線冒著炮火前進。把勝利的旗幟插上敵人的堡壘?又是誰在危急關頭用刺刀保衛政權?陸軍,只有陸軍!」魏愛把手一揮,腦袋向一旁一側,「你讓海軍派艘戰列艦到百仞城來站崗試試看?」 「陸軍萬歲!」下面的人一起呼喊起來,靴根用力的跺著地板。 「同喜們,歷史告訴我們:海軍經常是靠不住的,是誰在第二帝國的背後捅了卑鄙的一刀?是基爾港養尊處優的水兵們!是誰在俄羅斯帝國風雨飄搖的時候起來打響起了致命的第一炮?是阿芙樂爾號的水兵」。魏愛自從當了政治部的頭頭,煽動的本事漸長,「那些在前線泥濘的戰壕裡苦戰四年,流血犧牲的陸軍士兵們就這樣被叛賣了」。 他說得如此的激動,似乎自己就是想像被叛賣的德國士兵。這氣氛感染了下面寥落的幾個聽眾。一個個也跟著吼叫起來。 「陸軍的規模必須加以擴大!軍備必須增強!」他的胳膊有力的往下一揮,「我們為經濟建設忍耐的太久了。現在陸軍要發出自己的聲音」。 錢多在教導隊站下半夜的崗一他是游動哨。第一次巡邏回來他就很緊張的向帶班的值班軍官游老虎匯報說:教導隊隊部會議室裡現在還有人,雖然門窗緊閉,卻聽得出裡面和喧鬧,還有人唱歌。 「沒事」。游老虎大大咧咧的說道,「是魏主任喝多了,他們每介,月都有一天要聚在一起喝酒,一喝就喝高。喝高了胡說八道,不用理他 錢多走了之後,游老虎想了想要不要把這事情登記到值班日誌上。哨兵的報告要登記在冊這是規章制度。但是再一想魏愛用會議室本身就有記錄,而且他們出入教導隊營地也有記錄,自己沒必要多此一舉。 游老虎看不上這一夥人神神叨叨的舉動,但是也不想把事情宣揚出去。都是袍澤,要講點義氣。 晚禱的鐘聲剛剛停息,吳石芒穿著黑色的袍,脖上掛著個銀十字架,邁著一位受尊敬的神職人員應有的緩慢莊重的步從教堂裡走出來,門口那些剛剛結束了晚禱的信眾們紛紛向他彎腰致敬,有的人還要吻他的手。他帶著溫和的微笑,給人劃著十字,走過一片荒地這裡是教會最近買下來準備將來擴建教堂之用一吳石芒建議陸若華乘早再買塊地皮,不然將來的地價很難說。 「現在的地皮已經花了我二百個比阿斯特了,再貴還能貴到哪裡去呢?。陸若華不信,他對這裡的地價早就耿耿於懷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節 各路人馬(下) 品高將來的十地剛性需求很大。」吳石土苦口婆心餉略背一位教士。「地皮將會年分的緊張。」 「土地匿乏?」陸若華搖頭。「吳院長。臨高這裡的荒地很多很多。」 「將來就會匿乏了。您難道不想為教會多留下一些教產嗎?。 在吳石芒的軟磨硬泡之下,陸若華又在百仞修道院旁邊買了一塊地皮。 「這老外就是不懂的商品經濟的厲害吳石芒想到當初說服他的費勁。將來臨高的地價肯定會漲得很高,不管是賣掉還是造了房自用,都能給教會帶來很大的收益。吳石芒對宗教問題一點也不熱心。不過他很敬業既然在本時空選擇了宗教作為職業,教會的產業就得好好的經營一番才能體現出他的價值來。 吳石芒回到修道院,在門口打掃衛生的修女忙不迭的過來吻他的手,看著皮膚黝黑佈滿皺紋的阿婆吻他的戒指,吳院長不由得遐想起這要是個美麗的修女妹就好了。可惜,現狀是修院裡的十幾個修女全是阿婆級別的。 「白司鋒回來了。正在辦公室裡等您修女恭恭敬敬的向他匯報。 「哦,他也回來了。」吳石芒點點頭。 白多祿最幾個月一直跟著陸若華在南寶向來貿易的黎民傳教,據說成績還不錯。 吳石芒穿過大門,百仞修道院的規模不大,也沒有巍峨的建築物。不過是個西合璧式的院,前後三進。第一進就是修院的辦公場所。因為條件簡陋,修道院沒有自己的祈禱室,和百仞教堂合用。後面兩進是宿舍、教室和手工工場,安置著修女和被強制收容來的「匪屬」這些匪屬多數是一般的小土匪的家眷,屬於危害性不大的。經過一段時間的宗教洗腦之後通過政保總署的評估合格的就可以正常安排出路了,不合格的送勞動營。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白多祿已經在裡面等他了。白多祿原本很白的面孔變得黝黑,顯然在南寶也是風餐露宿到處奔走,神情很是沮喪女僕革命的事情他在南寶就聽說了,可惜自己有這個司鋒的身份在身,不便公然為女人去鬧事。但是心裡也暗暗神往。 不知道分女僕的時候有沒有自己的份?蕭子山不會把他真當成修士直接把他給忽略了吧?白多祿想著用什麼辦法能不露聲色的提醒一下辦公廳主任別忘記那份福利。 幸好當年自己堅決抵制了總的要求,只以世俗身份到教會任職,不然自己的下半生屍身的幸福就全完蛋了。他的信仰雖然不算堅定。但是象吳石芒一樣徹底的把宗教當工具的態度他還做不出。看著這個冒牌的修道院院長紅光滿面的走進辦公室來,氣色好得驚人,白多祿知道他一定在百仞城混得很不錯。他每次回來述職的時候,教堂和修道院不是規模有所擴展,就是設施又提升了一個等級。看來這過去的培經理的活動還是很強的教會在他手裡已經漸漸有了規模。 「小白,身體怎麼樣?看你氣色不錯,傳教效果很好吧。」吳石芒一屁股坐了下來。 「你叫我白多祿吧」白多祿有點痛苦的說,「還有,你得說「傳播福音。不能用「傳教。這樣的性詞。」 在白多祿的堅持下,吳石芒秘密接受了洗禮白多祿在心理上不大能接受一個根本沒受過洗禮的人來管理教會。洗禮結束之後,白多祿還給他上了點宗教常識課,給他圈定了幾本簡單的教義入門書閱讀,免得他主持教會工作的時候鬧笑話。現在看來此公在這方面沒多少長進。 「好吧,教徒,嗯,不,羔羊增加了不少吧。」 「效果很顯著。」白多祿簡單的說,「不說這個,這次你急急忙忙的要我在開大會之前回來,到底有什麼事情?」 「自己人才想到要讓你好好休息休息,在南寶那地方到底沒這裡條件好。再說陪著那神父肯定也沒意思。」吳石芒說著拿起熱水瓶給他倒了一杯茶,「還有就是要商量下我們教會未來的走向。」 白多祿想此人還真是當院長當出癮了。正兒八經的要考慮教會的未來了。白多祿知道總還有執委會的一干大佬根本沒有宗教觀念,是**裸的實用主義者。教會在他們手必然只是一種工具,吳石芒所謂的「教會未來的走向」無非是談如何讓教會更好的成為穿越集團的工具。自己也能從 白多祿本人倒是對宗教職業一點興趣也沒有。他的本行是印刷,會點測繪和野外勘探,現在還在遠程勘探隊裡兼職,出去傳教的時候順便搞搞測繪什麼的,有時候還替社會工作辦公室搞搞社會調查。不管搞哪種。他覺得都比跟在那神父屁股後頭當隨從傳教來得有意思。 「怎麼發展還不得聽執委會的。」白多祿無所謂的說,「這咋,教會本身不就是秉承執委會的意思搞出來得嗎?」 「小白啊」吳石芒剛開口,看到白多祿不快的眼神,趕緊改口,「老白,你這咋。思路太落伍了。領導的事情這麼多,怎麼可能面面俱到,什麼都替我們想好呢?這種事情就是要發揮主觀能動性。他們畢竟不接觸實務,沒我們瞭解基層的狀況。」他說著乾脆站了起來,繞著辦公室轉圈,「這次開第二次全體大會。我們教會應該拿出一個全面妥善的發展方案,供新一界領導審議。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宗教活動能搞出什麼新花樣呢?」白多祿想,無非是搞教育和慈善,這是最常使用的手段。陸若華到南寶傳教,雖然不能搞教育,但是也是從簡單的行善開始的。 「不是玩花樣。」吳石芒搖頭,「我們教會應該爭取作民眾的思想工作這一重要的任務。現在給土著的洗腦工作還不夠,也沒有專門的機構在做,是個空白點」小他這個結論當然是有依據的,如果以為吳院長這一年來只是搞基本建設,順便幽修女妹就大錯特錯了。他對教義學習不感興趣,但是空暇的時候讀了許多教會史方面的書籍和論,有了不少心得。還經常和教徒們交流思想,做了很多思想動態筆記。吳石芒認為,臨高的土著的精神生活極其空虛,甚至連傳統型社會最常見的宗教生活都談不上有多少。限於經濟能力的問題,本縣的寺廟雖然有幾所,卻大多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很少廟宇能有常駐的和尚道士。各種民間迷信很有市場,不脫產的巫婆神漢普遍存在。 「現在對土著的宣傳做得還很不夠,除了幾個籠統的口號之外,對體制內的土著關注大,對體制外的土著重視度嚴重不足,沒有系統的對其進行洗腦工作。現在還看不出問題,將來的問題可就大了!」吳石芒說得很嚴肅,一本正經。 「教會應該抓住這個時機,利用本地民眾信仰方面的空缺,迷信氾濫的狀況及時的推進到他們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不是搞點小慈善活動就完事了。」 白多祿大吃一驚。沒想到吳石芒這個人事招聘培主管還真是野心勃勃。看這意思,他是把教會定位到「國家教會」的層次上了。吳石芒這麼一說,白多祿也覺得穿越集團在上層建築領域太匿乏,過於專注於爬科技樹發展生產力上了。 「你想怎麼做?」自多祿不由得被他的宏大計劃吸引了。 「看你是自己人才告訴你。」吳石芒說,「我想先從婚喪喜事入手 白多祿不解了幾分鐘,過後才恍然大悟起來。 「這個不大可能,習俗的力量很強」。白多祿知道風俗習慣這東西是很頑固的,社會環境沒有大的改變的話幾乎不會變動。 「風俗習慣是會變得,前提有強大的力量來衝擊這個社會吳石芒胸有成竹,「現在穿越集團就是在衝擊這個傳統型社會,要改變社會生活習俗這是絕好的機會!」 從日常生活的風俗習慣入手,使民眾漸漸習慣於教會的存在。所謂信仰,在民眾多數情況表現為迷信。按照馬林諾夫斯基的「社會功能學派」的主要理論,迷信和宗教是社會釋放自身壓力穩定社會結構的一種方式,如果壓力不消失,迷信不可能被消滅,新的迷信只會層出不窮,除非消滅社會本身。 未來的帝國當然不會是人間樂土,社會壓力既然存在,給民眾提供所謂「精神鴉片」給予其對死後世界的保證將是一個有效的方式。 「與其讓迷信,包括那些危險度很高的邪教來佔據,不如我們為他們提供一種信仰」。吳石芒顯然經過深思熟慮,「把教會的影響力深入到社會的每個層次上,確保未來的帝國在民眾的思想領域上保持高度統,一」。 []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節 要解決的問題 。多祿被吳再?那充滿狂想的發言震驚了。直到他停讓訓伏演講白多祿才再次開口:「教會真得變得這麼強大,你不怕有朝一日執委會會革了教會的命?」 世俗權力和宗教權力先合作後相鬥的歷史,古今外不乏其例。教會勢力過大之後不可避免的會產生干涉世俗政權的傾向。穿越者在這方面是有足夠的前車之鑒的。 文德嗣雖然曾經想過當天使長,但這是在他一人獨裁的前提下,搞政教合一自然是有利的做法,在目前的狀態下,無論誰當領導都不會喜歡出現一個強大的教團。 即使純屬是穿越集團內的合作,第一代穿越者或許能夠保持彼此合作的默契,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元老們傳到了第三、第四代人就不能保證了如此強大有力的一個組織的存在,對任何野心家都是有吸引力。 「有這個可能吳石芒凝重的點點頭」「這裡面如何進行平衡和制衡就要靠大家多考慮了 「我覺得這事情根本不能這麼高調白多祿不覺壓低了聲音,,「最多只能在「收攬民心,上作點章,千萬不要太凸出教會組織化這塊。」 吳石芒想了一會,連連點頭:,「刷告,我們不要太冒進了他說著信心滿滿的說,「不過這方面還是很有一番事業可以做得。 白多祿出了一身冷汗,想著自己最好還是設法逐步從教會事務抽身,免得陷入太深了。他想到了何影,「何主任對這事怎麼看?」 「他最近在搞本地佛教和道教的調研,看看在臨高能不能恢復幾所寺觀出來豐富下百姓的精神生活。沒空想這些吳石芒說,「等他回來我們再聚在一起談拜。 偽年年初的日就在各路人馬的小會過去了。許多人懷著別樣的心情謀劃著提案,互相串聯和打聽消息。單良自從打頭搞了一次遊行之後一下聲望值暴漲由於《臨高時報》還要對外發行,所以沒有刊載女僕蘋命這一事件,但是出了一張詳細的內部號外作為替代。單良的大名和模樣就這樣為全體穿越者所熟悉了。 當天單良回到宿舍睡了一覺之後,醒來的時候酒勁過去了,回憶起昨晚的事情,心裡不覺得有些後怕,連著幾天一直發虛,總覺得冉耀會帶著一群政保總署的人衝進宿舍把他錯走,然後被拉去公審槍斃或者更糟糕就此默默無聞的丟在某個屋裡軟禁起來。 回到電信大樓去匕班的時候小原以為一定會被領導找去談話,要聆聽一番教誨、忠告和警告。沒想到李運興壓根沒提這事情,大伙還是該幹啥幹啥,到是紹宗和他聊了不少。單良感到一點安慰群眾總體上還是挺認可自己的行動的。 隨著時間流逝,大家的注意力漸漸集到了全體大會和女僕分配方案的討論上去了,女僕革命開始被遺忘,大家看見的他的時候也不再有什麼異樣的眼光了。政保總署行動隊也沒在深夜出現在宿舍把他抓走,單良漸漸安心的同時又感到有點失落。難道自己就此偃旗息鼓了嗎? 開弓沒有回頭箭,單良很清楚,女僕蘋命之後,執委會的一干人雖然權勢根基不深厚尚不敢對他下手報復,但是自己被排擠出未來的心權力圈已經是必然,不僅如此,未來自己的腦袋上肯定會有玻璃天花板。他深思熟慮了幾晚之後下了決心。自己不能就此沉默下來一恰恰相反,要不斷的發出自己的聲音才能保證前途。 「被遺忘就是死亡單良默默的想著。決定找成默去好好談談 他和成默之間沒多少交情,但是這次遊行之後自己面對的問題也是成默要面對的,大家有共同語言。 兩個人見面之後在瀾河大堤上暢談了一番,這次談話之後,單良更堅定了自己要,「從政」的決心既然靠技術上位的道路已經不可能,就只有盡量利用女僕革命的余緒把自己打扮成為民請命的代表了。為此他積極的活動起來,把自己的業餘時間全部貢獻在「政治活動。了。 馬甲主持的全體大會籌委會經過一番整理之後,對第二次全體大會的議題做了一個整理歸納。 符合連署要求的提案陸陸續續的收到了不少件,但是穿越者的不少人顯然對全體大會應該幹什麼並不清楚,許多提案實際上是具體的施政措施和計劃。 法學俱樂部為。眾此議題和提案。從某種角度來說都和大會的宗日。出討論的技術性的細節問題。全體大會的本質是修憲或者明確的說,如何分配權力和利益。而不是討論下一步攻打哪裡,全面接受起威鏢局和外派站點如何花錢。 會議的目的,在看守內閣的諸人看來無非是兩點:一是內部利益分配,二是確定目標綱領。前者安撫好人心,後者激發人心。 籌委會討論下來決定,會議首要的目標,是制訂通過一個。「基本法」類似於《憲法》的綱領性件。 法學俱樂部對搞憲法並不陌生,專業方向上也有人是專攻憲法的,不管是照抄還是雜籽各家來個混合版都不成問題。不過馬甲從幾次和看守內閣會議成員的談話和總的隻言片語知道,現有的一班人並不急於制訂《憲法》馬甲本人也贊同這種思路。 《憲法》作為國家的根本法,具有特殊意義和神聖性,一經確定最好不要隨便加以修正和改動,這是大多數人的看法。看守內閣也好,法學俱樂部也好,對將來要建立的國家體制到底如何,權力應該怎樣分配還談不上心有數。貿然制訂出部憲法來必然在未來會出現許多不合時宜的問題。 所以全體大會籌備委員會總得意見是先搞一個《共同綱領》類的件,一一明確穿越集團的遠期和近期目標。穿越集團政權的組織形式,穿越者地位、穿越者的利益分配方式,權力如何產生。換而言之,就是把遊戲規則定下來。有了遊戲規則,一切按照規則運行,覺得自己吃虧也好,別人佔便宜也好,畢竟這個規則是全體大會決定的,怨不得別人。馬甲認為這是最便宜的「維穩」措施。 「至於憲法的問題,是長遠的大計」馬甲說,「我們可以提請新一屆政府,專門設立一個憲法小組來負責此事,先進一個長期性的調砰。」 籌委會裡的法學俱樂部的成員們發出會心的微笑:這憲法的事情沒個五年十年不會有結果,大可以安心的慢慢搞「調研」實在是個很不錯的崗位。 其次是明規定穿越集團和土著的關係,確定體制內的土著的地位。這個問題過去已經引起了法學俱樂部的注意。隨著穿越集團的不斷膨脹,集團內部吸收的土著成員不斷增加,而且也從過去低級的勞工和炮灰上升到下級管理層。 「前不久,海軍有一批土著授銜當艦長,指揮一條船了。 可以預計,不遠的將來會有更多的土著參加到穿越政權的各個方面。掌握的權力會愈來愈多,職務愈來愈高。其他沒有職務的,只是頂著一個首長的空頭銜的穿越眾看在眼裡會有什麼想法?肯定會想日後這些土著是不是反而爬到自己頭上?當權的穿越者會不會覺得土著幹部聽話好用而過橋抽板?我相信有這樣想法的人絕對不會在少數。」姬信說,「如果不給沒有職個的普通穿越眾一個明確的說法,對土著的忌憚和不信任感就會升級。」 「陸軍對這方面有很多怨言。」董時說,「好些人在陸軍只不過是個上尉,海軍已經有土著上尉了。要不是執委會過去一直壓著投銜和晉陞標準,海軍的土著軍官人數還要多。」 「這種想法不光是陸軍,很多人都有。」姬信參與過專門的調查,知道有這種憂慮的穿越眾不在少數。 在這種擔心的背後還有更深層次憂慮。那些憑藉著自己的能力或者佔據先機當上領導的穿越眾們小會不會因為土著幹部「有用」自己「無用」就把他們檳棄掉?這是很多人非常關注的一個問題。 第三是機構設置上的改革。照馬甲看來,穿越集團目前的政體結構有很大的弊病。關鍵在於行政機構和權力機構沒有分開。所謂的執委會體制只有行政機構,行政機構的領導不僅負責具體行政事務還決定大政方針,實際上是集權原則下的首長負責制。廣大穿越眾號稱是元老,享有參政議政的權力,實則完全被排斥在決策之外。 法學俱樂部的人認為,這種體制雖然在早期有效率高的特點,但是從決策的科學性和權力制衡的角度來說是不合適的。在這樣的體制下,權力過於集,容易產生獨裁和**的傾向。,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節 政體架構 匯領導在車斷行政權力又缺少監督的情況下,火然針「甘,「特權化」進而獨裁化。這種勢頭在前一階段表現的特別明顯。馬甲不認為少數人的小圈控制權力有什麼問題,但是在形式上起碼要尊重下群眾的投票權。現在乾脆把群眾丟到一邊去了。在一個社會環境穩定,統治者擁有強大暴力機器的社會裡這樣做的問題不算太大,對穿越集團這樣統治力還很弱需要大家合作才能發展的群體來說就很危險了。 不要說鬧出女僕革命這樣的運動,只要有人搞非暴力不合作,大規模怠工就夠掌權者頭疼。 要滿足群眾的參政議政**,就必須有代議機關元老院、議會、上院,不管叫什麼它對維持一個群體的穩定是必須的,絕非簡單的擺設。而且提供了一個供大眾宣洩和溝通的渠道。前幾天的女僕革命很大程度上就是溝通渠道不暢造成的。如果能及時把大眾的信息傳達到執委會那裡,或許這次運動就搞不起來了。 議會掌握大政的決定權,這對權力不斷膨脹的行政機關來說是有效的制衡。只要議會沒有被架空淪為橡皮圖章,行政部門就無法為所欲為。 安熙正在侃侃而談:代議機關可以說是現代政府的基礎。一個成熟的現代政府要有元首、代議機關、行政機關、司法機關這四個。部分。而代議機關是這一切的核心!也是整個政府合法性的基本來源。我提議還是採用議會總理制 「以我們穿越集團的現實情況來看,搞總統制恐怕是行不通董時表示贊同,「元首要採用虛個制才行,否則下面的五百眾很難會服氣。」大家都會擔心總統制下的國家元首會不會利用掌握的權力讓自己徹底成為獨裁者 「我有個想法安熙說。他的建議是虛位元首不妨採用敞開資格,只要是穿越眾,不管年齡性別全可以參選作為候選人,也母須獲得決對多數,有簡單半數通過就算合法。任期短而且有連任限制,這樣可以滿足下大多數穿越眾「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的」的情緒。大家都過過國家元首的乾癮。 至於國家元首的待遇,不妨定得高些,享再的禮賓等級也是最高。再配合一些特殊的福利。足以吸引許多人對此感興趣。 「比如戰利品可以讓他先挑選。閱兵的時候讓他喊「同志們辛苦了,之類 「問題是就算一個人只能幹一年的話,五百個人全輪到也得五百年。還是有人享受不到 「搞競選」安熙很會動腦,「不是大家摸彩或者輪著做。而是實打實的競選。什麼演講、發宣傳單、見面會、貼競選海報之類的手段全部開放。願意過這個癮的,自己掏錢出來競選,不願意的就看看投投票好了。也算是一種消遣 倒不如說是一種消耗。馬甲雖然對安熙這個人有點鄙視,但是他提出的這個主意是很有建設性。競選國家元首會大量的消耗穿越眾的精力和金錢,還能滿足一部分人的虛榮心,從而達到內部「維穩」的作用。真是惠而不費的買賣。 除了缺少必要的機構,現存的體制內還有潛在的一些問題。首先就是執委會執委的地位。執委會主席這個職務看起來很顯赫,卻沒有明確規定其權限和職責,使得文德嗣看起來只是個會議召集人。他的具體職務似乎只有海軍總顧問和造船廠顧問。從某種意義上說,總在現有體制內是被架空的。當然,架空並不意味著失去影響力。王洛賓當三亞大區的區長的提名在執委會順利通過就很說明問題一誰都知道王洛賓是總的親密戰友,而王洛賓在。日之後長期是無具體職位的執委,嚴格說起來只是工能委的顧問而已。這一任命顯然有彌補的成分在內。 「所以他辭職的這麼乾脆利落。」馬甲暗暗想,他不知道當天執委會辦公樓裡發生了什麼,但是從執委們出來時候的反應來看,這場運動似乎並不在領導們的意料之外。 把前後的事情聯繫起來再一思量,馬甲完全明白了:原來女僕革命並不僅僅是女人問題。過去他只是略明略暗的感覺到而已。 怪不得原執委會這干人對籌委會的工作表露出不感興趣的模樣,徹底的放權給自己和自己手下的這夥人去幹。原來誰也不想在這次機構調整的洗牌表現出牽涉太深的痕跡,以免將來落下口實。由一個立的,甚至是參與過「反對派。的馬甲來領銜,豈不是可以充分說明執委會諸公的,「大公無私」和「民主」? 這樣的話,新的機構如何的設置到是要好好的思量一番了。不是簡單的把成熟的體制拿出來一抄就完事了。馬甲想,現在除了這個不尷不尬,沒有具體職權範圍的執委會主席的職位之外,最大的隱患是計委作為一個部門來說權力過份大了。它在理論上和其他委員會是平級機構,但是在實際操作計委掌握著物資的分配權和項目審批權,這使得級別上只是執委之一的馬千矚在整個執委會的發言權大大增強,沒有一個部委不是或多或少的受制於計委。別得不說,造辦公樓,添置辦公設備這些沒有計委審批就一概不能立項,也領不到手。 由此帶來的結果就是馬千矚雖然只是計劃人民委員,在整個執委會運作卻等於是沒有總理名頭的總理,計委的工作漸漸超出了它本身的工作範疇。這種狀態在短時間內對工作效率提升很大,但是明顯不利於團結。從長遠看。穿越集團的攤大了之後,計委的包攬一切的做法必然會造成機構膨脹,降低工作效率。 計委的工作最好要做一定的分解。設置一個政府總理的職位來負責毒體的日常行政事務。籌委會經過討論決定推薦大會討論的政體結構採用成芯披二凶「議理,制度由今體穿越眾組成的示老阮「四堞高權力機構。每年召開一次全體大會,全體大會必須有超過吶%的穿越眾出席才算有效。 眾人很贊成這個安案,但是也有人表示反對。 「這樣未必行得通姬信對他的設想悄聲進言。 「你有什麼想法?」馬甲看著這個三十來歲濃眉大眼的壯漢。此人的眉宇間總有些許哀愁之色。平日裡也不大願意說話。不過他是法學四家的華東政法的畢業生,在法學圈裡,門戶出身非常要緊。華東政法的法學專業畢業生當然要比擴招之後許多地方大學突擊設立的法學專業要含金量高得多。馬甲既然是法學俱樂部的頭頭,自然不能免俗。對他一貫是另眼相看。 「議會制當然不錯,可是這裡的人事問題恐怕很難平衡。」姬信提醒他。 馬甲微微點頭。機構設置首先是人事問題,此言不假。他從來沒沒和法學俱樂部的人細談過這些問題,姬信現在向他提出這種敏感話題,顯然是非常認可自己的領導。這讓馬甲的感覺變得很好。 「督公要是出頭來競爭這個總理的職位的話,他是很有希望當選的姬信說」「問題也就在這:原本他作為計劃人民委員已經權勢詣天了。現在當總理等於是為他的權力正了名。恐怕有人是不希望這樣的。」 馬千矚一年多來主持計委工作,和很多專業口都有緊密的工作聯繫,花得精力也很多,如果他出馬競選當總理,各個專業口的票十之七八都會投給他。 「的確要顧慮到。你怎麼看?。既然對方說了心腹話,馬甲也照樣表露下誠意。 「行政機構還是採用執委會制度。」姬信提出了他的一個方案。 具體來說,設一個由人組成的執委會。穿越集團的全部行政事務按照條塊進行分割由他們分別負責。每名執行委員負責一塊。其一人為執委會主席負責總體,地位相當於國家元首。 各專業部委的人民委員在召開執委會擴大會議的時候可以列席會議,但是沒有表決權。 「至於這塊如何劃分,可以慢慢討論決定。怎麼分問題都不會大。如果覺得口塊劃分不夠,可以劃分成。塊或者塊,執委也相應擴大到。人、人。採取這個架構的最大好處是可以避免某個部委形成家獨大的局面。也不會出現一個強力領袖 這樣一來,執委會雖然依舊設置執委會主席這樣的職務,也可以新設一個總理的職位。但是在整體架構上這個人的地位是平等的,只是在排位上有先後。執委會主席領導其他委員,排位居於第一,但是在決策方面同樣受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制約。 「這不成了政治局模板了嗎?常委制。」「的確是借鑒了這個體制」。姬信說。「不過這樣似乎容易平衡一點。突出集體領導制。不然真鬧出萬壽無疆和永遠健康就難看了。」 「有道理。集體領導總是不錯的馬甲點頭認可了這個方案。「你趕快組織大家完善細化下,馬上寫提案發出去!」 除了這個新版口執委制的提案,籌委會還準備了其他幾個方案一包括傳統型的議會總理制一起提交供全體穿越眾討論,開大會的時候再進行投票做決定。 除此總體機構設置之外,馬甲認為穿越集團現階段的暴力機關存在很大的問題。眼下表露的有限,長期看來後果很嚴重。 內務委員會統管除了軍隊之外的一切暴力機構。 內務委員會名義上下轄多個部門,涵蓋了專政機關的方方面面。實際操作上因為限於人手,大多數機構是幾塊牌一套班在運作,政保總署實際上包攬了一切,治安、政保、反特、審查、保密監甚至插手到原來不在其範圍內的情報領域,而情報委員會沒有一個專業搜集情報的班,主要靠幾個駐外站亦商亦諜的搜集情報,除了搞搞情報分析和從故紙堆裡搜索信息編寫歷史參考之外,一點存在感也沒有。 內務委員會的工作**性強,又有所謂的「保密性」除了執委會之外,冉耀不需要向任何人負責小也用不著搞政務公開。這種缺少制約和監督,權力高度集化、神秘化的暴力機構很容易搞出「特務政治」來。甚至滋生出一種不講原則只談敵我的「殘酷鬥爭。傾向來一獨孤求婚要進百仞城鎮暴很大程度上就體現了這種思維模式。 馬甲對冉耀、慕敏這樣的人還是比較放心的。第一是他們的基本人品沒問題,沒有極權傾向,其次有職業素養的人在其浸淫的久了,見多識廣,知道手工具的危害性。但是內務委員會裡也充斥了許多僅僅是喜歡「肅反間諜反特」之類詞彙就進入這個領域的業餘愛好者們。他們讀了大量這類書籍,滿腦都是是是而非的概念,不少人還是極權主義的崇拜者,非常危險的崇拜貝利亞和希姆萊這類人物。隨著機構逐步擴大,這批人一旦掌握內務委員會各部門的權力的時候就很難說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現實操作,暴力專政機關往往採用疊床架屋,互相牽制的手段來進行制衡,馬甲認為,至少應該對內務人民委員的權力進行一次分割,設置多個不同暴力機關,避免一家總覽情報、治安和內保的大權。內務人民委員這個。在蘇聯曾經聞風喪膽的職務最好不要授予穿越集團的任何人。 「我看可以撤銷內務委員會,其職能由執委設置一人分管。原來隸屬於內務委員會的各個部門各自**出來,不再有互相的隸屬關係。」董時說。 ECHO處於關閉狀態。 []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節 海陸軍和駐外站 二後是陸海軍的問題不管是陸軍懷是海軍,都凡經細瓏繆強烈的團體意識。海陸之爭初見端倪。 在資源分配和徵兵問題上,雙方的矛盾雖然沒有公開化,但是私底下的抱怨並不罕見。 「我看現在陸海軍的狀況有點像小日本的意思董時說,「雙方誰也不買賬,還經常要取笑對方。」 「為了海軍的海兵隊的事情,陸軍吃醋已經很久了有人想了起來。 「沒事,大不了陸軍搞個陸軍海戰隊就平衡了。」 大家頓時笑了起來。馬甲沒有好氣的說道:「這沒什麼好笑的,現在攤就這麼點還要互相爭風吃醋,以後攤一大還不得鬧成窩裡反。難道非要陸軍的螺帽向左擰,海軍的向右擰才算是平衡?」 「我想不至於姬信說」「我們這裡的陸海軍和小日本的不一樣一自己沒生產力,影響力也裝備補給全依賴工能委。工能委的人肯定不會迎合他們幹出這麼腦殘的事情來。」 如果僅僅是意氣之爭也還算是在正常的範圍之內。但是法學俱樂部的人知道,陸海軍內部的事情遠沒有這樣簡單。要不是有兩軍有何鳴、陳海陽、明秋一干傳統型職業軍人的鎮場,恐怕內部的問題只會鬧得更大。 魏愛和張抬林搞青年聳官俱樂部的事情,並不想他們自己想像的那麼神秘,只要稍稍有心,或者和陸軍關係較為接近的穿越眾都知道有這碼事。顯然政保總署和執委會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至於他們為什麼迄今為止毫無反應,這是馬甲覺得很迷惑的事情。許多知情人把它視作一種軍迷的遊戲。但是馬甲不這麼看一這裡包含著危險的氣味。青年軍官、少壯派軍官的小集團從來就是軍隊的不穩定因素。即使它們的宗旨是精忠報國也是一樣甚至更危險。 軍隊要嚴格禁止結社。就算這樣的小團體不搞叛亂之類的事情,鬧成「巴登一巴登」集團,搞出「下克上」的把戲來對穿越集團來說也是很恐怖的。這些所謂「青年軍官,小現在大多是第一線的帶兵軍官。手下有一批基本人馬。將來軍隊的規模擴大之後。現在的軍士和士兵大多數要走上領導崗位,到時候這個現在看起來不值一提,甚至有點可笑的「青年軍官俱樂部就會成為內部的巨大隱患。 馬甲想,軍隊必須決對不得過問政治如果可能,要錄奪軍隊現役士兵和軍官的選舉權,使這個龐大的社會集團不能影響政局。 但是這些還不是最大問題,馬甲認為現在最大的危險是陸海軍的不少軍官們都在企圖通過在執委會尋找支持者的方式來爭取增強本軍種的發言權。而執委們明顯對軍種有自己的偏好,文德嗣喜歡海軍,頭頂海軍總顧問的頭銜,鑒於他對風帆時代海軍技術戰術的深度瞭解,他在海軍頗有些威信。而馬千矚的參謀總長在海軍基本上插不上話 當初他搞軍隊基本建設的時候顯然插手不到專業性很強的海軍上去。 這兩個人最好能不再插手軍隊的事務。馬千矚以計戈人民委員的職務兼任總參謀長,等於軍政兩權一起抓。就算他是赤膽忠心為了穿越集團,這份權力的誘惑也實在可怕。而文德嗣以全集團領袖的身份垂青海軍,其危險程度一點也不比督公 不過。原則說起來容易,怎麼把這個意思妥善的傳達給他們是個。問題。馬甲可不想自己彈心竭力的為穿越集團的前途考慮,最終鬧個四面不討好的下場。 各方面都在蟬精竭慮的為這次權力架構重組的開會討論、互相接觸、試探和談判的時候,還有很多人對此一無所知也毫不關心,這批稱之為「逍遙派。的人。對於他們來說,常師德的艷遇更讓人感興趣以至於常師德剛從雷州回來一到博鋪消息就傳開了。於是碼頭和沿路都有許多穿越者在圍觀這個頭髮變得很長,皮膚黝黑的胖。鬧得常師德摸不著頭腦。 「我現在是不是長得很帥?。卓師德莫名其妙的問和他一起回來開會的謀天雄同留守雷州,他按照籌委會的要求簽署了一張全權委託書,承認常師德是他的全權代表,可以行使他的表決權。 「他們是在想你身體的某個器官。」謀天雄忍俊不住」「老常啊,這下你可出了大名了就算是執委會二級頭目也不見得人人都有你的知名度 「要在另一個時空當然不會,眼下就不一樣了。你應對質詢的腹稿打好了沒有?。 「多大的事,還打腹稿。」常師德依然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 為了避免發生什麼意外二謀天雄和常師德迅速的躲進了博鋪為駐外派遣人員準備的專用檢瘦營對外的名稱是辦公廳第一招待所。這是個面積不大很舒適的西合璧式的院。裡面按照現代模式造了一棟小樓,有十來個房間。每個房間各種生活設施一應俱全,院裡點綴了花草樹木。生活起居上由辦公廳派專人負責照料,相當的周到。在他們正式參加大會前就住在這個單獨的院裡。 常師德一行人剛進了院就被幾個穿著簡樸的,束著圍裙,說著奇怪口音的普通話的小姑娘圍了起來,替他提箱,撣衣服,又領他們去自己的房間。這點服侍對已經被阿朱她們幾個慣壞了的常師德來說不值一提,不過辦公廳對大家的關懷還是讓駐外人員很感動。 房間是倆人一間,打掃的窗明几淨,被褥乾乾淨淨散發著皂角的清新氣味,白木胚桌上一個洪武釉裡紅的花瓶插著一束玫瑰。這是示範農莊在溫室裡培養出來的至於花種是來自某個具有浪漫情懷的穿越眾。牆上還掛著山水畫,佈置的雅潔大方。 「首長,這是你們的房間」。女服務員微笑著把鑰匙遞給常師德,「4點以後大夫會過來給首長檢查身體 服務員走了之後,常師德把身上的明人衣服卸了下來沒了女人的服侍,他發覺自己連脫衣服都不會了。費了好一會才把衣服脫掉,換上箱裡的作服。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常師德忽然覺得很不自在。這感覺有點像當初才穿上明代人衣服的時候。 「怎麼?不習慣了 一會服務員又送來了熱水瓶和茶杯茶。現在要洗澡還沒有熱水 得到晚上才有。兩人先泡了茶對坐著喝了起來。 「蕭子山這個人想到真周到常師德愜意的喝了口熱茶,覺得很受欺 「這也算是一種策略。」謀天雄嘿嘿的笑了笑」「你說要是新一屆執委會改選的時候,他這個辦公廳主任還能不能做下去?」 「肯定能了常師德大大咧咧的說」「我一定投他一票。不過一天到晚管吃喝拉撒也夠麻煩的 「人不在要害崗位上爭,就把定了這個辦公廳主任」謀天雄把嘴裡的茶吐了出去,「要民意有民意,又不容易得罪人。」 「要我就不願意,無聊死了常師德說,「再說就管點庶務,瞧著也沒出息。我以前就瞧不上我們公司的辦公室主任,忙忙碌碌盡幹些雞零狗碎的事情 「這可不一定。那得煮是什麼樣的級別。要說是一般企業機關裡的辦公室主任的確有點沒勁可是辦公廳,嘿嘿,這個職分可不低啊。接觸的是權力的核心,潛在的影響力是很大的。這麼輕輕鬆鬆混個央領導,你說值得不值得?」 謀天雄說著,院裡傳來了說話聲,從窗戶裡看出去,是郭逸在和服務員說話。 「原來是小郭謀天雄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了一聲。 「小郭不是不算穿越眾嗎?怎麼也來開會 「身份問題這次大會上肯定要解決謀天雄隨口說,「人在廣州站幹得可是風生水起。」他說著喝了口茶」「要是這樣還不能轉正,這穿越集團可就沒勁了又回到老路上去了。」 外派人員陸續的抵達了。廣州站的人先期一步住了進來。廣州回來的代表是嚴茂達、郭逸和孟賢。派往甲煤礦的湯夢龍因為礦場開工不久許多事情還有待進一步完善,沒有回來參加會議。林億光也推脫瓊山的情報工作百廢待興,需要自己親自抓,沒回來。 當晚,嚴茂達和孟賢就拜訪了常師德等人,就早先的密碼信提及的內容進行了一次深入廣泛的會談。雙方商定:在大會上共進退,一定要把外派站在資金和人力方面應有的權力爭取下來。這不僅是個人享受問題,更牽涉到如何更好的開展工作上。雙方還就兩個站之間更好的開展協作進行了一些討論。嚴茂達和孟賢對合作事宜尤為熱衷。 []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節 廣雷合流 ,瀏世目前在廣州站的分,是辛持紫珍齋眾個珠嘗玩器珍齋的業務現在已經走上了正規,不僅產銷兩旺,在吸納存款方面做得很好。他漸漸得變得無所作為了,身為一個前珠寶公司經理,他顯然不打算只在新時空裡只是簡單的重複自己過去的職業。就算是為了找消遣也得給自己找個新的項目。 而孟賢又是另外一種思路。廣州站和高舉的貿易也給廣州站帶來了大量的現金,這些現金的大部分被投入市場重新用來購買各種臨高繼續的物資和人力,剩下的不可避免的沉澱下來。這給孟賢主持的德隆銀行廣州分行帶來了相當充裕的現金存款。持有大量的現金當然是好事,但是存款放彤良行裡是不會自動增值的,必須放出去賺取利潤。國傳統的信貸業,孟賢不敢隨便插手水實在太深,而且裡面的傳統商業規矩不是他這個外行人能搞得懂的。 迄今為止,德隆廣州分行龐大的存款只有一部分貸了出去。借款人基本上是從高舉的路線上來得。雖然借款有一定的保證,孟賢卻覺得借貸的規模還是太能貸出去的款只有現金儲備的力%不到。 而雷州站在,「糖業戰爭」表現出來的對現金的巨大需求讓孟賢的注意力轉向了雷州糖業公司這塊市場。 糖業對流動資金的需求是驚人的。不僅在搾季的收購資金上,在甘蔗種植領域上投入的資金也是很大得。雷州糖業公司除了自己掌握了一部分的甘蔗莊之外,正在逐步推廣甘蔗種植組合。在這個組合,向甘蔗農發放小額的貸款支持增產的必要手段。而且每個甘蔗農需要的款項和天地會在臨高搞得小額貸款相比要大得多。不僅在金額上數字很大,操作流程也相當的繁瑣。雷州站的幾個人都視為畏途。 雙方就資金問題上一拍即合,孟賢建議由廣州德隆分行在雷州設立一個辦事處,專門負責向當地的甘蔗農發放貸款。 「辦事人員不用擔心,就算臨高一時半會提供不了足夠的人員,我在廣州本地開個培班也沒問題小額貸款的貸款員不需要多少高深的金融知識孟賢包拍胸脯。 「這事情財金委會批准喲」 「程棟不會不批准的。雷州這地方有點特殊,現金流是爆發性起落的,大漲大跌,根本沒有多少業務好做。專門設一個銀行,派駐個金融人才他還不捨得。我們廣州分行來設辦事處,搞點小業務支持生產他肯定同意。」 對於常師德來說,廣州是雷州糖的主要銷售市場,不管是內銷還是外銷,和廣州站的緊密合作都是必須得。雷州畢竟是個小地方,在很多方面需要依賴廣州站的支持。廣州站在雷州糖業戰爭表現出來的強大的資金調度能力讓常師德和同刮目相看。 「人真怎麼管理?」 「總體上歸你們管理,因為都是土著,得我們自己人看著點孟賢說,「至於業務,讓土著專業人才自己管理總要有這一天的。 「他們能行嗎?」 「哈哈,我覺得這點大可不必擔心嚴茂達笑了」「你還真以為我們比土著優越嗎?」他指著自己,「要不是我們有臨高這個現代工業科技體系的支援,我們給土著賣了大概還幫人家數錢呢。」 「我就怕他們不懂小 「放心好了,土著在學習和認知能力上不比我們差。說不定還比我們的某些人要強得多 第二個小合作事項是關於在越南做買賣的。雷州糖業公司開拓了糖米交易路線,不但消化了大量的食糖,還從越南得到了穩定充足的大米供應。穿越集團從此擺脫了糧食供應不足的危險。為大規模的移民和金融穩定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就這點來說,常師德的功勞在穿越眾當也堪稱數一數二的了。 雷州的糖米交易引起了廣州站的極大興趣,特別是嚴茂達。既然雷州的糖能夠在越南找到很好的銷路,那麼臨高向廣州提供的輕工業部生產的種類不斷增加的商品也能找到市場。比如說他們的傳統拳頭商品鏡顯然越南也是有有錢人的,從常師德那裡他聽說過武玉甲的事情。這麼個大莊園主買不起一面鏡是不可能的,不僅買得起,說不定還能多買幾面。 而廣州本地製造的各種手工業產品在這個市場上應該也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二,支付年段,用大米或者女人都好聽說越南貫就刀甘甘」例嚴重失調。就算這是毫無科學道理的胡說八道,越南的南北朝打了這麼多年,死掉的青壯男人也不會少,女人必然是多得。 但是廣州離開越南實在遠了點。相比之下雷州就很近,海路過去一二天就到,還有現成的商業渠道。這都是可以利用的優勢。 因此在嚴茂達的提議下,雙方達成了共同組建一家時越南貿易的公司的協議。進行對越貿易。公司駐地設在雷州,除了食糖和朗姆酒之外的貿易用貨物和公司所需的流動資金由廣州站負責提供。雷州站提供場地和基本人員。具體的經營活動由嚴茂達負責, 「老謀!你來當這個越南貿易公司的總經理怎麼樣?」嚴茂達提議,「我沒法常駐雷州的,雷州的一攤事情需要有個人管理。」 「我是搞情報的,再搞貿易有點超範圍了吧。」謀天雄謹慎的表示反對,「再說我原來的本行也不是干商業。」 「我看沒所謂,你是乘便的事情,只要把對越貿易公司的攤看好管理好就是,做買賣的事情由我來幹。」嚴茂達鼓動他,「順便不還能搞點越南的情報。」 這個提議有點打動了他。不過他還是很猶豫:「我想想看吧。真要做了這事情,我就掩護身份就變了。我是希望自己能用一個比較低的社會身份來搞情報工作。」 「要是還要搞對越情報工作的話,我們最好再能添一二個同志,不然人手有點緊張。」常師德說。「你不可能天天在雷州,我還有糖業協會和糖業組合上的一攤事情,沒專人的話怕出漏洞。」 「這事情容易,現在沒有具體職位的同志還有不少,能外派還不一個個樂得屁顛顛的。」嚴茂達有點輕蔑的說,「你看好了,要有消息放出去之後,恐怕這裡的門檻都要被毛遂自薦的人踩斷了。」 「外派有一定的風險,何況還要去越南貿導 「哈哈,去越南貿易就有隨便買越南妹的機會,你說這些人願意不願意?」嚴茂達拍了下常師德的肩膀,「榜樣的力量是無窮得,多少人嘴裡對你口誅筆伐,心裡巴望著做常師德第二呢。」 「嘿嘿嘿嘿。」常師德有點尷尬的笑了,「要這樣的話我覺得要貝凱就好了。他和我們一起去過越南。人不錯,另外就是張大疤拉這老海盜會說越南話。」 「如果可能,在越南也設置一個據點就好了。」嚴茂達野心勃勃,「聽於鄂水說,越南這會是南北朝,對軍火需求很大,葡萄牙人和荷蘭人都在裡面插手,我們也該去插一腳,爭取乘火打劫訂幾個不平等條約。」 「第一個就該把武玉甲給幹掉。」常師德對當初的「賣糖受辱」耿耿於懷。 武玉甲徹底的砸爛了他的主角光環。這個仇非報不可。 郭逸在整個會談沒有發表意見。只是在嚴茂達徵求他意見的時候表示同意。廣州和雷州的聯合經營在他看來是有必要的,但是他心裡也存在疑慮,這樣的聯營會不會引起執委會的猜忌?現在外派站已經樹大招風了,再搞這樣的聯營就算執委會能同意,集團內部的輿論也不會輕易放過。 「應該做一次公關活動。」郭逸沉吟著說,「現在外派站的形象不大好。」 「沒看到臨高的工業體系是靠著我們外派站的努力才能正常運轉的。」嚴茂達同感,「沒有外派站源源不斷的供應人力和物資,這裡的機器根本就運轉不起來」 「大家一天到晚就知道我們搞了幾個女人了多大的事揪著不放。」常師德罵罵咧咧,「我們容易嗎?為了給穿越集團賺錢當初幾百個暴民在外面要拿刀砍我們的事情就沒人提了!」 「這事要找丁丁談談。」孟賢提議,「請他搞幾個專項報道,把駐外站的事情寫一寫,讓大家看看我們也很不容易的,並不是一天到晚搞女人喝酒出去胡說八道一陣就能把事情搞定了。」 「《臨高時報》?」嚴茂達一曬,「群眾現在對這報紙和他本人的態度都不怎麼樣我看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有個大洋馬女友他能隨便上招來了嫉恨。」女僕革命的很多細節,廣州站都通過各種渠道掌握到了。 []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節 馬甲議事規則 罵歸罵,報紙不懷是臨高的眾裡唯的媒體嗎。」蕭刃淵「起碼作為消遣讀物來說還是有市場的。既然有一定的影響力就有用。」 「找幾個筆桿,給他們挑幾個高質量的妞,讓他們把廣州、雷州的事跡好好寫寫,有助於改善駐外站的公眾形象。」嚴茂達說著,外面開始下雨了,雨水沖刷著玻璃,外面一片模糊。風把一扇虛掩的窗戶吹開了。謀天雄站了起來把窗戶關好,然後出其不意的突然打開了房門走廊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再仔細聽聽,他模模糊糊的可以聽到樓下的女服務員們邊幹活邊說笑的聲音。 郭逸的臉上掠過一絲奇怪的神情。嚴茂達卻毫不在意:「老謀,別疑神疑鬼的,我們談得是光明正大的事情,難道讓某些別有用心的人一天到晚敗壞我們駐外站對執委會有利嗎?」 謀天雄沒搭話,又回過來坐了下來。關於請筆桿,搞公關活動的話題繼續了下去。 這一天按照西曆正是西年的,月口日,廣州一雷州利益集團就在這一天正式成型了,這個集團日後經過演變成元老院的重要政治派別「廣雷派」 經過籌委會彈精竭慮的思量,第二次穿越者全體大會終於在曬年的,月出日「勝利召開」了。會場選在了百仞城內的露天電影院,按照開會的需要進行了簡單的佈置。穿越眾們坐在貝殼形的觀眾席上。舞台上沒有按照傳統習慣設置主席台座位,只設一張安裝了擴音器的發言桌沒有座位。用意是壓縮發言時間,避免無意義的長篇大論。 在這張發言台的正對面,是會議主持人和記錄員的席位,另有若干空座位,安裝著擴音設備,這是用來質詢的時候用得。 籌委會的坐在主席台的側面,負責全部的會務工作。這次因為涉及到穿越眾的內部矛盾和利益糾葛,政保總署對百仞城內進行了清場處理,所有的土著,不管為穿越集團服務多久,關係多親密,全部被暫時清理出城去。 經過大會籌委會的統計清點,除去已經死亡的2人,現存活的包括兒童在內全部穿越眾共計引3人,非正式穿越眾一意外捲入的和被拐騙綁架來的:8人。這8人就是明家的四口人,郭逸,作的兩個特工和被北美分舵的人綁架來的門多薩小姐。 這盛人。籌委會規定隨父母來的少年兒童雖然享有其父母同等的權力和收益,但是在侶週歲之前不享有提案權和投票權,也無需參加會議。不過只要其父母同意並施加必要的監護即可參加會議旁聽。 因為會期長達數天,即使在臨高本地許多要害部門也不能無人值守。按照第一次全體大會通過的決議,召開全體大會必須有超過田名的穿越眾參與會議才算有效。所以在會議前,除了那些不便回來的駐外人員向自己信得過的人提供投權書委託他們參加會議之外,各部門還排列出一張會議期間的值守人員名單,這批人先冊集合起來召開了一次小型會議,就會議上的各項議題和提案進行了一番討論,然後根據彼此的政見鍥合程度自由組合成十人選舉小組。選出一名代表參加會議來表達自己的意見。 這種代表是沒有投票權的,馬甲認為只要人在臨高,完全可以會議之後再投票開會必然是有紀要的,結束之後看了紀要再決定投票也沒問題。無非是開票結果延遲幾小時出來而已。 會議對各項議題採取無記名投票的方式進行投票。 為此籌備會議上已經選出了一個監票小組負責監督投票和計票。 每次投票的有效票數必須是參加會議人員的吶以上,一般的議案採用簡單多數原則,只要贊成票超過引%即算通過,人事選舉和重大決策採用絕對多數通過原則。 馬甲花費精力最多的,還是在制訂會議規則上。所謂全體大會在本質上就是議會,而這個議會該如何來開會確保討論的質量,全體穿越眾大約沒有一個。人是有經驗的。 馬甲見多了國人討論問題時候的各種表現:要麼是漫無邊際的跑題,討論言不及義;要麼「一言堂」話語權被領導、專家和話多的人壟斷;要麼就是討論很熱烈,始終沒結果。要麼就是野蠻討論」抓住別人言語的一個詞或者漏洞不放,進行人身攻擊。 當然,這和所謂國人的國民性沒有多大關係,早年的歐美議會,類似的問題一樣普遍存在。以至於英國議會要立法禁止議員攜帶武器進入會場,以免政見不同拔刀相見。要解決這些弊病就得建立一套完整有效的會議規則制度。馬甲很自然的就想到了要引入《羅伯特議事規則》,這是源自英國議會規則的會議規則,在歐美國家的使用的非常廣泛。更重要的是國內也有很多企業或多或少採用了這種規則,有一定的普及應用基礎。 羅伯特規則有一整套避免野蠻討論的方法:它規定主持人人有機會發言,並且規定了每人的發言次數;它要求辯論雙方發言前舉手起立,向主持人陳述,而不得互相質疑。規則還禁止延堂脫時、強行要求發言和在別人發言之時插嘴。公開討論問題的時候,只要不是橡皮圖章式的議會就不會顯得很和諧很團結,唇槍舌劍是起碼的小個別水平較低的議會還要為政見言論動手。至於國人,現實馬甲沒有見過多少激烈的辯論場面,但是昭上的討論他是見識過的現實不敢表露的惡毒和尖酸刻薄全部在這個虛擬空間裡噴薄而出。 可以想像,在目前這個穿越眾差不多是毫無顧忌的新時空裡,一場公開大討論會演變成什麼。如果沒有一套硬性規則加以限制,馬甲毫不懷疑會出現野蠻討論的場面,人身攻擊,問候人祖宗直到大打出手恐怕是常見的戲碼。 為了避免野蠻討論,議事規則最重要的一條規則是,不能以道德的名義去懷疑別人的動機。 這背後有一套專門的理論:一來動機不可證實;二來會議要審議的是某件事情,不是某個人,對動機的懷疑和揭露是對議題的偏移;第三,利己是人類共性,在不損害他人的前提下,追求利益最大化並不為過。 馬甲認為這是臨高元老院開會必須最關注的一點,其他諸如開會的時候跑題,雖然很嚴重,但是並不致命。至於會議上最容易出現的領導專家「一言堂」眾人隨大流、「打醬油抱粗腿」的現象在本時空的政治格局還沒有確立之前是不會流行的沒有危險的前提下爭奪利益是人人都樂意做得事情。 正因為權力的格局還沒有確立,及時的把一套制度貫徹下去才能充分保證穿越集團內部的民主。等到權力架構穩定下來,既得利益團體壯大,再想搞這套就會很困難。到時候不採丹暴力手段恐怕是無法讓既得利益團體把吞下去的東西再吐出來得小而內部使用暴力就是覆滅的開始。 但是《羅伯特議事規則》全書的版有近沏頁,是部不折不扣的大部頭書,裡面牽涉的內容非常廣泛。規則定得太多太複雜了,別說與會者沒興趣遵循,就是主持會議的人大概也記不全。必須加以簡化適應環境。 籌委會經過討論之後,把這個議事規則簡化為一整套簡便的會議規則,後來這套規則被稱為《馬甲議卓規則》,在此規則 首先是會議設有主持人,這個主持人專門負責宣佈會議制度、維持會場秩序、執行會議流程,同時發配發言權這是會議主持人最重要的權力之一。所有與會者發言前必須舉手,不管是誰也不允許隨意來一句「我先談一談此事的意義」或者「我再補充幾點」之類的插。誰先舉手誰優先發言,但是發言者必須得到會議主持人的允許之後才能發言。 發言的時候必須起立走到發言席旁發言,否則發言一概無效。每人每次發言時間不超婦分鐘,計時從刨氐達發言席開始。但是從他得到發言允許到發言結束總得時間必須在3分鐘之內馬甲做了精確的測算:一個與會者從會場最遠的座位走到發言席上,正常步速大約4渺就能走完。以免有人利用這段路程拖延會議時間。 時間一到會議主持人有權立刻打斷髮言。主持人一旦打斷髮言,發言人必須無條件服從,不得霸佔講台或者在發言席上繼續發言。超時發言一概無效。為了確保這個規定的有效性,發言席上的話筒有一個,開關被連接在會議主持席上,主持人可以隨時關閉這個話筒的擴音器。 []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節 運用新規則的大會 防止有人對某個議案採用胡攪蠻纏的方式進行拖延規則規定對一件議案的發言每人不超過2次。較為激烈複雜的問題,可以臨時調整次數。但是最多不超過3次。一但會議對議案做出了決議,本次會議上不許再要復提案,包括性質相同的類似提案。 穿越集團有五百多號人,較為熱點的議題必然會有許多人要求發言,即使限制了發言時間和次數,整個會議也會被拖得很長。為了克服這點,馬甲決定暫時採用根據附議人數多少按比例規定發言人數的方式。即根據一個議案進入討論時的附議人數來決定發言人有多少。附議者愈多,可就這個。議案發言的人數也就相應增加,其正反方各一半。發言人在發言時候必須首先表明自己的立場是「贊成」或者「反對」然後說明理由。不得用含糊的兩面派語句或者暗示自己立場的詞彙。此類發言一概視為無效並且由會議主持人即刻止。準備就議案棄權的人不許發言,以免浪費時間。 發言人在闡述的時候只許對會議主持人說話,持有不同意見者之間避免直接面對面的發言,以避免言語衝突。發言過程絕對禁止人身攻擊人身攻擊者一律逐出會場,也不許在發言對他人發言的邏輯漏洞和錯誤進行針對性攻擊,所有的發言必須圍繞議案本身進行。這點是馬甲特別在會議規章說明的,確保在任何時候只許就事論事,以避免意氣用事。 在發言人進行發言的時候,在座的人不許在座位上插話,也不許隨意打斷髮言人的發言防止有人利用言語暴力擾亂會場。 對此馬甲制訂了嚴厲的會場紀律:隨意在座個上插話或者大聲評論影響到會議秩序的一次警告;二次逐出場一天,三次累犯取消本次大會的代表資格。 由於會議主持人有主導會議進程的權力,所以在羅伯特議事規則裡的主持人是不發表個人意見的,如果不影響結果,甚至不用參加表決。馬甲也一樣照辦,在規章明確規定:會議的主持人在主持期間不得發表自己的意見。也不總結別人的發言。只要有可能,會議主持人就不參加動議表決,要參加的,必須最後一個表態。 至於不做總結發言則是馬甲對國人開會習慣的一種校正。但凡國人開會,習慣上領導主持會議,最後要做總結性的發言。這個總結看似是歸納大家的意見,本質上是一種「定性」結論。所以很多會議討論來討論去,與會者說得全是模稜兩可的話,原因就在於此無論你說多少,都拗不過最後的定性。 一旦總結定性,等於是變相指定了與會者的投票,與會者會自覺或者不自覺的按照定性的結果去投票。最後就會形成一邊到「全體通過」的局面。所以馬甲的議事規章裡特別註明:會議主持人不得進行總結,與會者無論是誰,也不得進行所謂的「總結」 為了充分體現會議主持人能的均衡。因此主持人要盡可能讓意見相反的雙方輪流得到發言機會,以保持平衡。當然這在具體執行上要有一定的細節支撐。馬甲打算採取的辦法是開始討論前由申請發言人先遞交紙條,紙條上只寫座位號和對動議的態度:贊成或者反對。再根據動議的重要性和會議的時間,安排雙方等同人數進行交替發言。 只有主持人可以提請表決,而表決必須等到發言次數都已用盡或者沒有人再想再發言的時候才能提請表決。會議主持人如果有投票權在公開表決必須是最後一個投票。以免其態度影響其他與會者。無記名投票不受此限制。在公開表決時,由贊成一方先舉手,反對的後舉手。棄權方無需舉毛 最後。針對整個會議準備期間提案的混亂不規範狀況,馬甲按照羅伯特議事規則制訂了標準化的提案模式。 在羅伯特議事規則有「動議」一詞,指的是提出的議題要包括時間、地點、人物、方法、效果和資金來源等要素,而非一個空洞的大話題。 提案第一要有針對性:比如大家最為關心的女人問題。不能簡單的提案說:「群眾性生活缺乏,非常的苦悶,士氣低落,希望解決。」這樣的動議過於空泛,屬於只提問不回答。動議要講明白如何來解決這個甲認為目前穿越眾們還沒有認識到汝點,提意見、「哎眉舊怪話、發牢騷的人多,切實的去想如何解決問題的人少。他希望通過這個提案模式能改變這種狀況。 第二是提案要有建設性。防止類似的提案反覆出現,浪費時間和精力。一個議題表決結束之後,在一段時間內不許重新提案。比如女僕的問題,一旦看守內閣提出的解決方案得到通過,一年之內不再接受類似的提案。 這套規則經過籌委會內部審議之後又送交過看守內閣審議。內閣成員對此沒有異議。只有臨時總理蕭子山對其的某些部分提出了疑問: 「你這些強制性的規定大家會遵守嗎?」蕭子山想,這套規則得靠什麼來執行下去呢?穿越眾到了新時空秉承就是全體穿越眾一律平等的觀念,要強制某些事情一定得有足夠的理由和手段。 「當然要靠大家自己當家作主的意識」馬甲說,「如果群眾願意切實的維護自己的利益,是不會不遵守的,不僅自己會遵守,還會迫使少數企圖不遵守的人來遵守。要是有人肆意破壞規則,大家或者怕引火燒身或者礙於面視而不見的話,那麼這個團體也就快完了。」 「那就需要有一批專門的人員來維護規則。」蕭子山想要不讓特偵隊來執行?說起來特偵隊在穿越集團的武裝力量序列有一點「近衛軍」的味道。獨孤求婚事件他們的表現也充分說明這是一支可以信賴紀律嚴明的力量。特偵隊的人馬即可靠,又有威懾力,而且地位比較超然。特偵隊編制在陸軍,實則一貫是執委會垂直領導,陸軍對特偵隊沒有什麼影響力。而且這支隊伍是現階段穿越眾比例最高的武裝力量。 馬甲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絕對不能讓暴力機關插手。」馬甲警告道,「此例一開,後患無窮。這件事情就由我們法學俱樂部來負責好了。」馬甲當仁不讓的主動請纓,「法律就是維護秩序而存在的。為此我們可以犧牲自己的表決權,以充分說明我們 「這個不合適吧?」蕭子山知道這是穿越眾最重要的政治權力。 「沒關係,為了建立穩定的秩序體系,這點犧牲是完全值得的。」馬甲說得很是崇高,滿面的光輝讓蕭子山肅然起敬。 馬甲提出由參加籌委會工作的法學俱樂部成員選取四人,再提前從普通穿越眾採用自願報名,公開表決的方式產生四人。加上他作為會議主持人一共人擔任會議的監委。這人除了無記名投票之外。在公開表決不投票。 監委的任務是在大會進行的同時對會議秩序隨時進行監督,糾正任何違反會議規則的行為。任期到會議結束時為止。 為了讓大家充分領會議事規則的精神,蕭子山關照周洞天把議事規則印刷勸份,做到人手一張。 《議事規則》還被刊登在《臨高時報》上,發佈在內部,甚至張貼到了穿越眾們經常出沒的地點,包括宿舍和公共娛樂室內。使大家有時間充分的瞭解這是怎麼一回事。在看守內閣的支持下,馬甲還專門組織了法學俱樂部的幾個人進行宣講,用模擬會議的方式來進行直觀的說明。 此時進入會場的穿越眾們,大多手裡都拿著這份新鮮出爐的《議事規則》,不時還引起一陣的討論。 看守內閣的成員們,全都不引人注目的落座在分散的座位上,除了蕭子山,他作為看守內閣的總理,和籌委會的人坐在一起。他滿臉微笑,似乎這是件令人愉快的盛事。馬甲作為籌委會的主任,理所當然的當上了會議主持人。為了準備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安熙親自跑了趟縣城,在潤世堂配了幾服專門潤肺清咽的藥親自熬好了裝在保溫壺裡帶到會場來,準備給馬甲潤喉用。 大會召開的很順利。大會的第一個議題是對馬甲制訂的大會議事規則的確認,提案很容易就通過了,除了有人提出了幾個細節上的疑問馬甲一一作了詳細回答之後就表決通過了。議事規則這種事情,馬甲的這個看上去還算合情合理,也容易明白。再說大家也提不出更高明的議事規則了。 []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節 共同綱領元老們 麼;來就文德嗣的《餾,胸第一屆穿越者全體大會城什不員會工作報告》和馬千矚的《計哉人民委員會,洶工作報告》進行審議。因為兩篇報告加起來很長,全將近十五萬字,而且已經全刊載在昭上好多天了,所以不再在大會上重新讀一遍,直接進入到討論審議階段。發言的人不多,大概是因為報告太長,涉及的面很廣。一般人也很少會樂於去仔細看。提出批評意見的主要集在執委會對普通穿越眾生活關心不夠,長期忽視群眾的性需求和幹部任用體制不透明上。 馬甲注意了下。單良居然沒有跳出來發言,而當初遊行的時候上串下跳最起勁的幾個:成默、孫立等人全沒有起來發言。 奇怪,難道他們迅準備著後手,準備在關鍵的時候來個會心一擊?馬甲一邊主持會議一邊心生警慢。 不過,就發言的內容來看,顯然絕大多數穿越眾沒有看過這兩份至關重要的《工作報告》至少沒有認真得看過。發言人的提出的問題還是自己感性思維下的產物。馬甲看得直搖頭:這一夥人要搞議會鬥爭還真是太嫩了。 發言人連置疑的對象的基本資料也沒掌握,憑著自己看到的一點,甚至是道聽途說的內容來談,完全憑著自我感覺在「腦補」以這樣的置疑能產生效力才怪。民主這詞人人會說,到底怎麼進行民主看來大家還是沒概念。 進入公開表決之後,這兩個,報告以絕對多數的贊成通過了。馬甲想這也在意料之:不需要羅列多少數字。臨高工農業和各項建設的一日千里的發展現狀大家是看在眼裡的。沒有人置疑舊執委會的工作能力,也沒有人能否認他們的業績。實際上大家最害怕的是這繁榮會和自己無關。換界之後新一屆執委如何讓大家能感受到「共同利益」這才是最要緊的。 第一天的會議裡大多是行政事務性的議題,沒多少爭論的成分在內。也很少牽涉到大家關心的熱點問題。基本上是屬於」走程序」的議案,馬甲意圖先讓大家熟悉熟悉議事的方式。也便於隨時糾正。 馬甲和法學俱樂部的人搞出來的議事規則在實際運用也磕磕絆絆的開始行進了。 第二天。會議進入到與會者較為關切的問題上,首先是對《共同綱領》的審議。共同綱領在現階段的穿越集團內相當於憲法的地位。 法學俱樂部為了修訂這部共同綱領,在兼顧籌委會工作的同時還組建了一個專門小組負責此事小組內部又分成政治法律、財政經濟、軍事外交、化教育等小組進行專門論證,參加論證的除了法學俱樂部的成員之外,還專門請來的各界的專業人士在論證會上發表意見。專業之外共同綱領制訂小組還注意到了社會成分和族群的劃分,將有共同生活經歷、出身背景、從事職業、政治傾向類似的人群劃分為一個個的小群體,再從這個群體找出代表性人物進行意見徵詢。並分別寫出有關條。 在此基礎上,起草小組將定名為《穿越集團現階段的共同綱領》草稿初稿,全發佈在內部隊上進行公開的意見徵詢和討論。以廣泛吸收各方面的建議。 共同綱領的多數條款是穿越集團內的基本共識,如穿越眾人人平等,穿越眾比土著更平等之類。但是分歧依然大量存在,這不僅涉及到多方的利益還牽扯到許多人的價值觀。這五百多號人裡價值觀各式各樣,有堅決的普世分,有極權主義分,有皇漢,左派、右派更是一應俱全。因此在徵求意見階段,就不斷有人在內網昭上專門提出各種建議和意見。意見的焦點主要集在權力結構、穿越眾的繼承問題、土著的地位和對異民族的態度上。從昭上收集到的各方面的意見表明各方的態度相當的對立。馬甲認為這不是壞事對穿越集團這樣的半烏合之眾來說,承認意見的分歧,通過公議的方式來決斷集團的未來方向。比強行「統一思想」的做法來得現實。 「只要充分的蔣論和大會通過,以後再想推翻的就可以用民意的帽去壓制。」他說。 正因為這些問題的敏感性,還涉及到個人的價值觀問題,如果沒有民意的大帽是很難迫使大家接受規定的。 想要推翻決議,就得走議會鬥爭膛乓而門但是這對人的組織力、演說才能和政治判斷力有兆曠圳不求。不是在酒館裡、躍上發發牢騷說說怪話就能辦到的。以後要做反對派就是個技術含量很高的活計了。馬甲希望未來的穿越集團內部鬥爭將會被限制在議會內。而不是類似女僕革命一樣的搞街頭政治,用遊行示威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願望一後者往往很容易引發騷亂,也容易被野心家利用。 經過長達半個多月的公示、徵求意見之後,初始草案進行了多次修改。從寫出第一稿到第二次全體大會召開之前。半個多月裡一共三易其稿,起草小組本身討論了3次。法學俱樂部的討論了2次,籌委會討論了2次。直到在內網隊上對這個草案先進行了一次無記名投票基本獲得通過之後才正式形成向第二次全體大會遞交討論的本。 最後遞交的本是一個非常簡略的本。只能算是一個《臨時憲章》。除了序言之外,分為總綱、政權機關、軍事制度、經濟政策、化教育政策、民族政策、外交政策共7章條。確定了穿越集團的性質、任務及各方面的總方針、政策和原則。 《共同綱領》在政治上,規定了穿越集團的國體為貴族共和制。由全體穿越者構成的元老階層為統治階層,享有一切最高政治、經濟和法律權力。元老組成的元老院為穿越國家的最高權力機構。綱領再次確認第一次全體大會做出的決議:元老的席位由元老的女繼承世襲。除非元老絕嗣或者元老院表決通過「錄奪令」否則席位不得取消。 元老享有人身保護權,元老的個人自由、人身安全和財產神聖不可侵犯。除元老院授權之外,任何人或者組織無權對元老進行拘捕、審判和沒收財產。對元老的犯罪嫌疑和與土著的刑事、民事訴訟,由元老院授權榮譽法庭處理。 元老之間一律平等,均享有元老院表決權、選舉權和被選舉權,同時享有一切法律規定的元老享有的權利。 在法律匕,元老與土著之間具有人身不平等權。具體到犯罪行為判例上:元老殺死土著,只處以財產罪;土著殺了元老,依照穿越國家的未來的刑事法定罪。元老與土著之間的刑事民事訴訕一旦判決對土著即為終審判決,不得上訴,但是元老可以上訴一次。 元老之間的刑事和民事訴訟由榮譽法庭處理。但是榮譽法庭無權判決處死一名元老或者宣佈錄奪其元老席個的「錄奪令」必須由元老院做出決議。 只有元老被證實犯有以下罪狀的時候殺死其他元老;主動投奔其他勢力為其效力;蓄意破壞穿越集團的生產能力和科技資料,造成不可挽回損失的;宣佈**,自立門戶才有被錄奪元老席位。判處死,刑的可能。 除此以夕小的任何罪名、罪狀,不論是否能證實,一律不得判處死,刑。最嚴厲的懲罰是終身錄奪元老院席位。這一席位可以在元老去世之後由其女繼承恢復。 一般狀況下,元老被榮譽法庭判決有罪之後只許處以財產刑和軟禁,軟禁期間享受不低於元老平均水平的生活待遇,其名下的合法財產不受侵犯。 元老的權力是穿越眾討論比較多得。所有人一致的意見就是,要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至於有朝一日被某個野心家「肅反」「清洗」還要被戴上莫須有的帽,就必須保證每個元老無論其政治面目和行事準則如何的人身安全。甚至有人在討論的時候建議:一名元老除了殺死其他元老之外任何罪名都不得判處死刑。但是也有相當多的人認為過於寬泛的話就缺少了一點法律的威懾力,容易造成元老們為所欲為。 在進入大會討論階段,孫立站起來要求對此發言。他對判處死刑的四種罪狀後三款提出了異議。認為後面三款罪狀有較大的隨意性,容易被人利用。 「主動投奔其他勢力、蓄意破壞生產力。這兩條都可以通過偽造證據的方式來達到目的。」孫立置疑道。「當年蘇聯搞肅反,包括圖哈切夫斯基在內許多元帥將軍的所謂叛國罪的罪狀、證據、證人不也一應俱全。誰能保證有人也來搞這麼一出?」 []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節 辯論 」有人在座位上喊道。 馬甲拿起錘敲打著,提醒說話的人:「請按照發言規則發言。請書記員記錄,第闖號座位,一次違規發言。」 書記員是一個叫慕泉的人,現在工能委屬下供職,當個不起眼的技師說不起眼是因為他的技術水平很一般,也就會開開簡易機床,操作下三坐標測量儀的水平,在工能委的機械強人間就顯得默默無聞。馬甲搞大會籌委會的時候需要找一個書記員來記錄發言,從蕭子山的人事卡片裡找到了他,慕泉有速記的技能。 於是慕泉就暫時被借調到籌委會來了,專門負責大會記錄。慕泉對這一借調很是高興自己繼續待在工能委的前途很有限,不如換個地方發展。 「這麼嚴啊」。插話的人說。監委們的錘一起敲打起來。聲勢很是驚人,第固號座位上的穿越眾閉口了。周圍的代表們發出一陣笑聲。 孫立回應道:,「不錯,我們這裡沒有斯大林,但是斯大林在列寧活著的時候也不是斯大林小 馬甲再次敲錘:「請發言人注意:請勿回應未經許可的發言 孫立繼續他的話題:「至於蓄意破壞生產力我在工廠上班要是一個不小心搞壞了一台數控機床一要按照這個「破壞穿越集團的生產能力和科技資料,造成不可挽回損失的,也可以被槍斃了。至於蓄意不蓄意,這誰能證明?只要有幾個證人出來說:某人過去流露過對穿越集團不滿的話語不就成了「有動機,?再深挖根立馬就成了「蓄意」這樣一搞豈不是等於幹得越多越容易被槍斃嗎?要按這樣的罪名:萬一化工廠爆炸了,豈不是要把當班的技術員也給槍斃掉,要是豐城輪失火了,上面的值班人員不都得處決以微傚尤 席位上響起來一陣附和的「嗡嗡」聲。孫立見大家對他的發言反應熱烈,精神大振這可比在昭上長篇累犢的噴口水來勁多了。 「至於最後一條:陰謀**。分篆穿越集團孫立慷慨激昂的說,「這是在假設一個前提元老院永遠代表全體穿越眾的利益,而不是代表少數掌權的穿越眾的利益。如果有這麼一天,元老院只是個橡皮圖章,淪為一小撮元老的獨一裁一統治的工具,廣大的穿越群眾就必須無條件服從。現在有了這條不要說反抗,連出走的權力都沒有!若不起,你也躲不起,想躲就槍斃!大家說說,這條所謂的意圖分裂是不是這樣的道理?」下面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時間長達分鐘。馬甲暗暗點頭,這孫立看起來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工人技術人員,說出話來還真是有點份量。馬恩把新社會的希望寄托在工人階級身上果然有他的道理。 他敲打著錘:「提請發言人注意:不要直接向與會者對話 孫立說了聲:「對不起然後直接進入到結尾發言:「我認為:對元老處以死刑的唯一理由就是他蓄意謀殺了另一名元老,別無他罪!我的發言完了 座席上再次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馬甲按照規則,下一個發言人選擇了支持這四項罪名的元老發言。 發言人是午木,自稱軍國主義分,實則他的個性陰沉,性格陰暗,本質上是個實再主義者,又對極權主義頂禮膜拜,這從他志向是當新世界的秘密警察就能體會得到。 午木和所有極權主義分一樣,信奉一種,「殘酷無情」的鬥爭哲學。在這種哲學裡是沒有對錯的,只有敵我。他是堅定的,「穿越集團利益至上者」對所有有損於穿越集團利益的事情均持「無情打擊。的思維模式。 午木原本想加入政保總署,滿足自己當一名,「秘密戰線上的士兵。的角色的願望。但是他觀察之後得出了一個結論政保總署當權的冉耀更多是一個「警察」而不是「秘密警察」。他期望加入的是一個類似帝國保安總局、契卡或者類似以陰暗和殘酷無情著稱的政治保衛部門。 根據他掌握到的信息,現在的政保總署的工作對象是土著,這和他的理念相去甚遠這只能叫「反間諜局」真正政治保衛部門首先是要針對「內部的敵人」也就是說,要監視穿越眾內部。 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自己的想法這個話題相當禁忌,近乎於,「政治不正確」小自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但是午木認為。這個集圍仞哪心然存在著少數野心家,他們參加這個集團的目的不過是借助集團來達成自弓稱王制霸的目的。當穿越集團的勢力擴大到一定的範圍,就會存在爆發穿越眾叛亂的可能性。這個世界上相信寧可雞首不為牛後的人是很多的。而在穿越集團內部的不滿分也是不安定因素他們不見得有自立門戶或者投奔外敵的勇氣,但是能在內部製造騷動女僕革命充分的印證了他的這一想法。 裔凡的所謂「契卡」成立之後,午木興奮了一陣。但是很快發覺這個部門看起來很威猛,實際不過是個審計署廉政公署的混合體而已。和政治保衛四咋,字一點不沾邊。而且他的專業即非審計也非財會。在這個新成立的專業技術很強的部門裡根本任不了職。 午木繼續失望,但是他繼續保持著隱忍的態度。畢竟自己的觀點小是不會受到大多數人的歡迎的,過早暴露自己的觀點恐怕會遭到眾矢之的。 但是在元老的權力這件事情上,他認為必須堅持原先死刑適用範圍。否則以後就算有了真正的政治保衛部門也起不了任何的作用了。 如果對叛徒的最嚴厲懲罰不過是軟禁還要「享受不低於其他元老的平均生活水平」那麼每個元老只要有機會就會叛亂了。 「同志們!」他剛開口就被馬甲的錘打斷了。 「請先表明立場。」馬甲說,「闡述你的觀點即可。」 「我反對孫立的提案。」他的聲音有點發抖,不過很快平靜下來,「嚴懲叛變投敵,是任何一個國家和政治組織最起碼的原則。這介。原則必須加以堅持。對叛徒寬大無邊不僅對整個穿越事業的貽害無窮,對我們自己的利益也是極大的損害我們每個人在這裡辛苦的工作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有朝一日某些野心家拿著大家辛辛苦苦積累起來的軍隊、大炮、戰艦去給自己建立一個**的王國嗎?」 穿越眾們一陣騷動。 「眾所周知,叛徒帶來的危害性百倍與敵人。一個叛徒不管是自立為王還是投奔其他勢力,造成的損害是無可估量的。甚至可能會危急我們整咋。穿越大業,對這樣的叛徒也要寬大,甚至還要好吃好喝的供養著。「享受不低於元老的平均生活的待遇」這世界上有這樣對待叛徒的嗎?」午木揮舞了下胳膊,「如果是這樣的,就是在鼓勵叛亂!失敗了,最多被軟禁;成功了,就是作威作福的一地王者了。叛變穿越集團就是有史以來所有時空裡最具有性價比的投資項目了。有機會我也要叛變一回試試看低風險高回報,不干白不幹麼!」 人群發出一陣笑聲,大家這會覺得午木的話也有道理。報以掌聲。 「至於最後一條反分裂的條款。更是有必要存在!」午木受到鼓勵,繼續大聲說了下去,「自立門戶就是分裂,等於是叛變!我想請問孫小」馬甲再次提醒:「發言不得對人!就事論事!」 午木話鋒一轉:「請問大家,現在我們在臨高擁有的一切是哪裡來得?是大家合資買來的,是大家用雙手創造出來的。如果有人要用所謂「惹不起,躲得起,這樣的借口來脫離組織,自立門戶我覺得可以!你帶著自己的東西滾蛋!不要帶走穿越集團的一草一木!」 這話同樣引起了熱烈的掌聲。 「至於說這兩條會被人利用來對付元老,如果真有這一天的話,只保留第一條也不能保證元老的絕對人身安全殺人罪就不能作偽了?制度一旦被破壞,所謂的罪名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所以後三條罪名被人利用來對付元老這點是不能成立的。」 接著又有幾個人要求發言,有支持的有反對的。最後有人動議:對這一條款進行適當修改,刪去「蓄意破壞穿越集團的生產能力和科技資料,造成不可挽回損失的」這一條。投敵叛變的罪名繼續維持,至於最後一條「分裂組織,自立門戶」爭議比較大,雙方無法達成共識,最後馬甲決定對這條的存廢進行表決。 表決的結果,贊成保留一方以臼辦%的優勢取勝。決議保留這一條。這樣,妾於元老的死刑罪名就正式保留為三條。 []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節 杜雯的策略 刁二元老的義務。爭議不大,無非是般憲法的公民入。尊守憲法和法律,維護國家安全等等。綱領沒有規定元老有服兵役的義務。 而是另外添加了一條,即元老在需要時候有義務拿起武器保衛穿越集團。 這時候林傳清要求發言。他提出動議:要求把元老的武器持有權作為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力寫進共同綱領。 「武器是元老反抗暴政,保衛自身權利的最後依靠。任何人、任何機構都無權錄奪、限制元老持有和使用武器的權力,否則就是意圖獨裁!」林傳清大聲說,「我要求把這條列入《共同綱領》。」 與會者的大多數不知道為什麼林傳清要特意提出這點,還小題大做的要求寫入《共同綱領》,現在不就是大家人人帶槍嗎?每人一支手槍是從來不離身的。 北美分舵和其他一些人當然知道林傳清這個提議的意義只有大眾持有武器,並且享有使用武器的權力,國家機關才無法壟斷暴力,給予了人民大眾反抗暴政的可能性。這是典型的美式民主思維。 這個動議馬上受到北美分舵和槍械愛好者的強烈支持。由於無人反對,動議很快通過,將這一條列入共冉綱領。 唯一的爭議發生了在納稅的條款上。綱領是明規定元老有納稅的義務,有一部分人起來反對,認為這會造成未來的政府用納稅手段來錄削、掠奪元老;支持一方認為:未來的元老掌握的政治經濟權力大到無法想像,如果還要元老豁免稅務的權力,就會在元老階層裡沉澱海量財富,對整個社會經濟和社會秩序的穩定都有極大的危害。 正反雙方就這個問題再次進入辯論階段,支持納稅的主要是以窩凡為代表的財經、金融方面的專業人員,反對的則五花八門,什麼人都有。 對於群眾來說,多數人認為為了穿越帝國的長治久安,元老應當承擔的納稅義務,不能豁免。但是他們又因為在另一個時空的經驗而擔心「一件事情開始的時候往往含有崇高、合理的目的,到最後都會淪為聚斂的手段。 對納稅問題的辯論持續了很久,最後由裔凡提出了一個折衷條款。規定元老在間接稅上享有國民待遇,但是向元老徵收的直接稅必須經過元老院審議,一稅一議。只有在第一次全體大會上通過遺產稅除外維持不變:元老死後其持有的穿越集團的股票一半收歸國有。 在元老的權力義務即將討論結束的時候,杜變忽然要求發言。馬甲想,這位的發言不知道又有什麼高論了。 杜叟邁著一種特別堅定有力的步走上講台,馬甲發現平素一貫穿著作服,以男性化的,無產階級的面貌出現的杜變居然穿著一身合體的女裝外套,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還卡了一個彩色的發卡,臉上似乎也薄薄的施了粉,抹了口紅,仔細看來到有幾分女性的嫵媚。 「同志們」她習慣性的開了口,馬甲的錘剛剛敲下去,她就糾正了過來,「對不起,我說錯了。我提議:在元老的權力,應該加入結社、遊行、示威的自由。」這個提議在與會者當引起了一陣波浪。這種權力因為太陳詞濫調,以至於誰也沒把它當回事。在起草小組擬定的共同綱領?只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的自由,後二者被刪除了。 為什麼將「遊行示威」刪除,起草小組的解釋是因為元老並不需要這種訴求的權力:既然每一個元老都在元老院裡佔有一席之地,將自己或者團體的訴求直接在元老院內提案就可以了,完全沒必要採用普通大眾直接表達訴求的方法。 事實並非如此。法學俱樂部的本意是想通過這個方法來取消穿越眾們搞街頭政治的可能性。董時提醒馬甲,混過去的可能性極小就算能混過去,過幾年制訂正式的憲法的時候恐怕還得列入。但是馬甲決定還是試一試。 「起碼能在我們集團發展的開頭幾年內杜絕搞街頭政治的可能性。挨過這幾年,攤大了之後大家對這玩意就沒興趣了。」馬甲歎了口氣,「開始的幾年條件有限,大眾特別容易被煽動起來。」 杜受當然知道起草小組當初在防上給詢問者的答覆對這個問題她是做了一番功課的。她提出,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憲法都把「遊行示威」列為公民的基本權力,穿越集團也不應該例外,至於起草訕:二的有了示老院讀樣個可以克接訴求的最高權力機大沉冰而要這些權力是錯誤的。 杜受的語氣十分平和,用語也沒有習慣性的引經據典和列決大量數字,和她過去在會議和其他公眾場所的尖銳的發言判若兩人一這讓馬甲暗暗納罕。 ,元老院不是三百十五天天天在開會的,它總有休會的時候,而且以我們穿越集團的狀況來說,未來外派到各地的同志們會越來越多,留在臨高的同志會愈來愈少,而召開全體大會通過有效的決議是有人數限制的。這也就是說」。杜變的加重了語氣,「元老院只有在一年有限的日裡才能召開。在平日裡,而維護我們群眾的合法權益是一分一秒也不能等待的」。 穿越眾們原本對杜變的發言不感興趣,以為她又要雲山霧罩的扯什麼主義或者大談婦女權益保護的問題,這番發言卻讓並多人睜大了眼睛,沒錯!這事情要不是杜受提出來,真要滑過去了!會場上頓時發出一陣議論的「嗡嗡」聲。 成默早就在等這一刻了,他立刻舉手大喊道:「我附議!」隨後許多人也跟著舉起了手,馬甲注意到單良用一個不引人注目的手勢舉起了手要求附議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馬甲無奈,從舉手的這一瞬間他就意識到了:杜變和單良有勾結!以街頭政治起家的單良顯然不希望自己最有力的鬥爭武器被取消。而他自己不出面來爭取是免得行跡過露。這傢伙還真是精。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杜炎的動議沒有受到任何反對聲,包括法學俱樂部的人都想不出足夠的有說服力的理由來反對杜變的動議。於是動議很快就通過了。隨後,杜變繼續提案:為了落實元老基本權力的,「結社。」應當專門制午一部《社團法》。 大會隨後就這個提案進行表決,以壓倒多數通過。 「這部《社團法》的草案我已經帶來了,請大會審議。 」杜變乘勝追擊,把一個件袋交給了一名監委。 杜變的社團法就條款來說沒多大新意,馬甲稍一瀏覽就發現她是直接抄襲的奧地利社團法,但是在某些地方有重要的修改。最要緊的一點是穿越集團有義務為社團提供經費和場地支持。 單良再次跳出來附議,不僅是他,還有成默等一干人也先後發言,支持通過這部《社團法》。事已至此,法學俱樂部對此已經完全無能為力,在單良一夥人的聒噪鼓吹之下,《社團法》很快就原則通過了。當然在接下來的立法審議會上對法律條款還會有一定的修改,總得方向是無法扭轉了 馬甲這時候完全清楚了,杜變的真正需求在這裡她對什麼遊行示威權力根本沒興趣,他這是在曲線搞婦聯!沒錯,婦聯在本質上應該也是一種社團組織,而不是什麼國家機關。杜變顯然意識到自己直接要求設立一個婦聯組織是不可能在大會上被審議通過得。她就通過這樣一個迂迴的方式來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隨後,進入到如何確保利益分配的環節上。這是個很敏感的問題,雖然在第一次全體大會上已經確立了股票分紅制度和津貼福利制度。但是這個制度過去沒有完善的細則,又搞得過於複雜,很多人鬧不清楚,意見很大。 會議首先重申原有的股票分紅制度不做任何改變。並且對原本含糊不清的提取紅利的來源「穿越組織的商業機構盈利和軍事機構戰利品的總收益」做了解釋性說明。 「商業機構盈利。不難理拜:大到雷州糖業公司的盈利,小到婦女合作社的上繳的力%的股份分紅,這些都是盈利。這次則對盈利做出了明確的定義:指企業從每年的純利潤留下擴大經營和生產所需要的資金之後的「上繳純利」。而軍事機構的戰利品只限於繳獲的金銀財寶和奢侈品具體品種將公佈一個目錄。分紅每年計算一次,以穿越集團的法定貨幣一一現階段是糧食流通券來計算。廢除定義不明的,「點券」制度。由於全體元老的分紅的總金額可能會十分巨大,一旦投入市場會立刻造成貨幣體系崩潰,所以規定每個人的分紅款賬戶暫時是被凍結的,不得用於消費,也不得提現。被凍結的賬戶將支付一定的利息。 [] 正文 第三百四十節 經濟政策 二然從字面上看。穿越眾的分紅範圍有所縮但是這瓦夫汝在在的東西,比過去大而化之,沒有任何細則的所謂%」要現實多了。程棟還專門就股票分紅的事宜做了一個刃分鐘的報告來詳細說明。同時還承諾,在偽年的2月底之前將自0日之後一年半的分紅數字計算清楚,列入每個人的分紅專項賬戶內。 但是這只是遠期支票,正如有人想收集人種標本後宮一樣,現在只不過是個無意義的數字而已。對現階段問題看得清楚的人都知道,關鍵不在於這所謂的「分紅」而是現階段的利益分配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 而這個利益分配不均和穿越者擔任的職務又有很大的聯繫。如何來革除權力本身帶來得收益的不公平性成了法學俱樂部要解決的另一個問題。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任何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的公平。利益分配的不均來自於職位的不同;而職位的不同,來源於各人的知識和能力的差異;而個人能力的差異,來源於天性,來源於受的教育的不一。 究其根本,來源於現代社會的社會化大分工的要求。也就是說,職位的差異是必然的,不可避免的。現在要解決的問題是,避免因職位的差異而帶來的利益的差異,或者盡量減小因職位的差異而導致的利益的差異。 一個解決思路是將職務的利益錄離,把利益和元老院的席位聯繫在一起。淡化因為職務造成的分配不均。穿越眾在過去已經按照這個思路進行了制度建設,比如規定分紅數字只和穿越眾持股有關,和職務無關;否決了馬千矚提出的定級定薪的提案,把所有人的待遇硬性的規定為最高的只比最低的高2倍;採用津貼制度來補貼危險、艱苦工種,但是這一切還是不能解決根本性的問題 權力的本身帶來的收益差別。 在現階段的全員供給制下,發給多少津貼,拿多少分紅,對穿越眾來說顯然沒有意義只不過是一個美好的遠期理想。現實是大量艱苦的工作和單調的生活。這對士氣的打擊很大。相比之下。當幹部享有許多的便利,比群眾多幾小時的用電,看似完全是工作需要,但是卻讓人感到非常的不平:的確不是每個人都在用辦公用電打遊戲看但是確實是有人在這麼幹。這對因為職務關係不能享受辦公用電的人來說就顯得很不公平。 既然當了幹部就能多享用用電配額,還能以開會、辦公為名躲避單調艱苦的體力勞動,得到土著的饋贈和討好,那麼無可避免的就會造成穿越眾們的,「跑官要官」現象愈演愈烈。 法學俱樂部認為,在現階段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有兩個途徑:一、花大力氣提高全體穿越眾的生活水平和待遇,使得當幹部沒有吸引力;二、迅速制訂一套幹部管理制度,對幹部任用體制透明化、制度化。對大家反應強烈的幹部享有的種種特權進行限制。 但是這些問題在大會上無法一一討論,只有在新一界政府產生之後由他們去解決了。大會議只做了一個原則性決議:責成新一屆政府制訂一部《幹部管理條例》供元老院審議。當然,這事由法學俱樂部來承辦最為合適了。董時按照事先的安排的,不失時機的提出動議,要求在新一屆政府內設立專門的機構來辦理起草法案的事項。動議很快通過。法學俱樂部的人不由得喜上眉梢這下可都混上編製了! 馬千矚則提出了另外一個緩和干群對立的動議:要求所有有職務的穿越眾每週參加一次戶外和重體力的義務勞動。他的本意是通過這個辦法來提倡「同甘共苦」。這個動議提出之後立即得到了杜變旗幟鮮明的支持發言之外隨後就陷入了冷場,無論贊成還是反對都沒有人提出新的發言要求。馬甲在三次詢問是否有人要發言無結果之後宣佈表決。 「贊成星期義務勞動動議的請舉手除了堅決跟著馬督公的杜變還有其他寥寥二三十個人的胳膊舉起來之外,一片寂寞。 馬甲喊反對的舉手的時候,全的胳膊如林。 「一群口是心非的傢伙」。杜實嘀咕著。坐在離她不遠處的馬千矚深有同感。群眾不但眼睛是雪亮的,心思也是最現實的。 在座的元老們有一點是確信無疑的:第一個五年計劃之內,他們遲早個個都能混上一個。救友漢,的職務,不用當現在泣樣的天帽午首長,現在計竹汁「星期義務勞動」豈不是將來給自己找不痛快?再說現在幹部來干體力活不過是來做凶0…而已,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 群眾們徹底的實用功利主義讓馬千矚覺得很鬱悶。看來群眾在本質上還是落後的,需要不斷的教育。馬千矚隨後在自己的小本上寫下了如下的話語:「議會民主在本質上是落後的,是人為自己的弱點尋找合理性的一個場所,,他默默的讀了好幾遍。把紙條撕了下來,扯了個粉碎。 全體大會為了表示提高穿越眾生活水平的決心,提議在《共同綱領》的「總綱一穿越集團的目標和任務」一節添加「在短期內提高每一位元老生活水平」的字句。並且責成辦公廳拿出具體的方案來。 「穿越集團的目標和任務」一節裡還明確的提出了近期穿越集團的目標。近期目標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的時候,統一全海南,佔領台灣;控制廣東一福建沿海的制海權;在東南亞地區、越南、朝鮮半島和東北建立軍事,貿易據點;在臨高建成以機械工業、化學工業、造船業為主體的初級工業體系;在臨高完成現代農業體系改進;完成海南北部人口密集地區的民政制度改革,為未來全國民政體制改革摸索和積累經驗。 穿越集團的最終目的:是在全球範圍內建立其由穿越集團主導的,按照「新秩序」重新建立起來的新世界。 穿越集團的理論界還沒有對未來世界的「新秩序」該如何建妾做出具體的設想,但是新世界必然不同於他們到來的那個時空。 這個遠期目標由於過於宏偉,大多數元老是看不到了。多數人認為在有生之年能夠一統整個東亞地區,佔據澳大利亞、新西蘭也就足夠了。在討論共同綱領的遠期目標的時候掀起了一陣狂想曲,大家對如何享受革命勝利之後的成果提出了無數的想法,以至於馬甲不得不屢次打斷髮言,要求大家不要跑題,只針對目標本身提出自己的看法。 《共同綱領》在經濟上,制定了穿越集團的經濟建設的根本方針政策。穿越集團在經濟方面的政策是國家資本主義的,實行「國營經濟、合作社經濟、農民和手工業者的個體經濟、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和國家資本主義經濟」並存的經濟政策。 重工業、化學工業、礦山採掘和科技研發將全部掌握在穿越集團手,除了少數行業和部門外,不允許民間資本進入;輕工業、農業、交通業、貿易和金融開放給民間資本穿越集團將採取措施鼓勵大明的民間資本進入臨高投資這些產業。 對農村經濟的總得政策是:大力推廣「合作社經濟」鼓勵農民自由組合,推進農村牛產的規模化和集約化;直接購買土地建設現代化國營農莊;大力扶植經營性地主小採用行政和經濟手段雙管齊下的方式打擊傳統的土地租佃制度,廢除「永佃制」;鼓勵農村的農、富農小地主擴大生產,迫使貧農和佃戶逐步離開土地成為僱傭勞動者;廢除農村高利貸。提高農民的收入水準,提高消費能力。 綱領規定:在穿越國領土上的礦藏、水流、森林、山嶺、草原、荒地、灘涂等自然資源全部屬於穿越國家所有,其處置權由元老院決定。 對原有的私有產權持有人,穿越集團將採用一妄價格的贖買制度。 綱領承諾保護土著的私有財產,包括土地所有權。這一條引起了很大的爭論。反對的一方認為這樣會造成土地兼併,造成新一輪的社會動盪;贊成的一方是以「有恆產者有恆心」這個概念來反駁。雙方就這個問題進行了辯論,直到最後,達成了一個妥協協議,在「保護土著私有財產」這一條的前面加上前提:「在不危及與穿越集團的根本利益下」再添上一條:「在穿越集團需要的情況下,可以對土著的財產實施徵用措施,在徵用時可根據具體狀況酌情給予補償。」 「以後真要有土地兼併太厲害的話直接一個。「征地,不就完了?」提出這個動議的江秋堰滿不在乎的說道,「補償嗎,隨便給點就完事了。難道我們還怕土著起來鬧事嗎?」 []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節 新版執委會 我反對諒樣的做。姬信隨後發言表示反對。「月一粉刻產不可侵犯這一點能夠極大的提升土著對我們的忠誠度。未來我們的國家是要建築的在土著的勞動和戰鬥的基礎上的。如果我們連保護他們私有財產的起碼誠意都沒有,怎麼保證他們的忠誠度?」 吳南海和雨茗也對他的動議表示支持,強烈要求切實的保證土著的合法權益,要求在共同綱領明確不得以任何借口侵犯土著的私有財產的權力。江秋堰的動議得到了多數人的支持,雖然姬信起來發言,力陳保護土著合法權益的重要性和意義小還是在表決落敗了。 《共同綱領》的討論比馬甲預想的要熱烈的多。對於其許多細節的討論持續了三天,從一開始大家的意興闌珊到後來如火如荼,隨著大家對議事規則的熟悉,運用的也越來越熟練。整個大會的議事水平和效率高了很多,許多穿越眾第一次感受到原來真正的參政議政是很有意思的,並非想像雲山霧罩的侃大山或者聽聽報告舉舉手。 會議越來越熱鬧,平日裡習慣了用發牢騷、咒罵、剛如來表達自己意見的穿越眾們紛紛各抒己見,試圖通過辯論讓自己的意見搶佔上風。,「我提議我附議我反對我支持表決開始」這些詞彙被不斷的大聲說出來。 按照馬甲的標準來看,會議開得十分成功。到第四天午的時候,第二次全體大會終於通過了修訂過的《共同綱領》。 會議的最後階段,就穿越集團的政權組織形式進行了討論。最後達成了新的組織形式的共識。 穿越國家的最高權力機關是元老院,元老院每年的年末召開一次定期會議。元老院下設常務委員會和榮譽法庭。常務委員會在休會期間代行元老院的部分職責。每十名元老產生一名作為常務委員會的成員,當然前提是他必須常在臨高,隨時可以參加會議。駐外和經常需要出差的元老就不大方便擔任這個職務了。 元老院常務委員會的委員不享受任何形式的報酬,也不是專職人員。除了常務委員會開會期間可以免除本職工作之外不享受任何特殊待遇。常務委員的任期只有一年,並且不得連任。二次任期之間必須間隔3年以上。 榮譽法庭只有一塊牌而已,並無任何常設人員。只在需要的時候才召開。為了確保法庭的公正性,榮譽法庭採取十二人陪審團制度。 行政機構行了調整。 在整體架構上繼續採用執委會制度。但是對原先的體制架構進行了全面的調整,專設了央政務院作為日常行政工作的機構。另外設置了專門分管司法的機構仲裁庭,在機構設置的形式上完成了三權分立。 單良在機構調整的討論提出動議,要求設置「保民官」或者「監察委員」專門負責監督行政機構。而且要和元老院、央政務院和仲裁庭同樣的級別。 「缺少監督的權力必然產生**!」單良在發言席上揮舞著胳膊,漏*點澎湃,「必須有一個。高級別的、**的專門的監察機構,時時刻刻的審議行政機構的一切行動。在對權力的監督上,我們必須採取「有罪推定,!」 馬甲不由得一笑,單良還真是個活學活用他聽說單良最近借了很多法學、政治學方面的書籍在看。 單良的發言結束之後,馬甲安排安熙上場反駁。安熙很容易的從法理的角度說明,單良的提案是沒有意義的。 「諸位,元老院在本質上是一個議會。議會的最重要的權力是什麼呢?」安熙侃侃而談」「簡單說來,議會的主要職權有立法權、財政權和對行政的監督權他在最後的」行政的監督權。上加重了語氣,「換句話說,元老院的一個重要職責就是對行政機構實施監督。所以根本沒有必要再設置保民官或者監察委員的職位。第一我們不是「民」用不著誰來「保民,;其次我們元老本身就有實施監督的權力。更不需要專門找一個人或者幾個人來做這件事誰能保證這所謂的專職監督人員能很好的履行職責?誰又來監督他們呢?我發言完了 單良的動議很快就被否決了,甚至沒有進入到更多的辯論。最後,大會通過無記名投票,確定了新的政權機構組織形式。 新版的執委會由人組成,每人各分普一個方面。口 這咕執委分別是: 元老院議長:分管元老院,主持元老院全面工作,負責常務委員會的日常工作。監督執委會工作。 執委會主席:主持穿越政權的全面工作,兼任穿越國家的武裝部隊總司令。 對外是國家的代表。 國務卿:分管經濟,主持央政務院全面工作。 企劃院總裁:分管穿越國家經濟、政治、軍事的長期規劃和佈局,負責物資管理和配給。 製造總監:分管工業和科技。 殖民及貿易長官:分管所有海外拓殖活動和貿易財政總監:分管財政和金融工作。 軍務總管:分管軍隊建設和組織工作。 仲裁庭代表:分管司法、保密和政治保衛工作。 以除了這口人之外,執委會辦公廳主任也屬於執委會的一員,但是在會議上他僅是列席地位。只有發言權沒有表決權。辦公廳主任分管政權機構的日常事務,全體穿越眾的生活福利,同時管理穿越眾的組織人事工作,相當於兼任組織部長。 執委會的銘執委全部採用政務官模式,任何穿越眾,只要年滿二十一週歲並且滿足職位所需要的條件的,均可作為候選人參選,執委的任期為四年。到期可連任一次。連任一次之後的再當選必須間隔一屆。 執委會所有職務全部為職,所有現役軍人不得任職,也不得作為候選人參加競選。 執委會以下的各機構官員為事務官,由上級部門和長官採用行政任命的方式產生。產生辦法由制訂的《幹部管理條例》來決定。 穿越集團的所有的官僚機構:委員會、部、署、辦公室等等,不論現在其分管歸屬,除司法系統之外,在建制上全部歸屬在央政務院系統下。 原有的各種委員會、部、辦公室和處,經過梳理整頓,各自進行歸口。並且規定了各**運作部門的等級:第一級是部、委員會,下來是總署、局、總公司;最後是辦公室。 大會的最後一個議題是關於8名非正式穿越眾,蕭子山提出動議,建議給予這8名非正式穿越眾同等地位和權力,並且補發股權證書。 其實就這個問題本身來說並無多少爭論,多數穿越眾認為既然都是現代人,又是一起同舟薦濟的,人為的分出正式和非正式並無必要,甚至有故意惡化彼此關係的嫌疑。 但是這個提議卻立刻遭到了蕭白朗的反對,蕭白朗的反對意見翻來翻去只有一句話:,「不管是白皮還是香蕉全部不可靠。香蕉應該立刻槍斃!大洋馬歸公!做全體元老的性奴」。他慷慨激昂,漂亮白淨的面皮漲的通紅。 丁丁再次勃然大怒,立刻跳出來反對:「我反對蕭白朗的發言。並且為我們隊伍裡有這樣以種族主義為借口破壞團結的人感到可恥!我提議立刻將他驅逐出大會現場」。 馬甲趕緊提醒:,「請圍繞議題討論。」接著趕快給會場上的安熙一個眼色,要他隨時注意應對。 「白皮總是親白皮的,沒有美國,說不定會去投靠英國人。他們肯定不願意看到一個掌握著超越幾百年明的國掘起!」柳正這個皇漢分立馬跳了出來附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請在發言有針對性的談具體問題。不要只發議論!」馬甲說。 「這幾個外國人不管是正宗白皮還是香蕉,可以用,但是要控制使用,不能給予重要權力,更不能接觸要害部門。現在他們都在要害部門!太危險了。」柳正大聲說」「種族必需純淨!集團內部更不能混入異民族!我們千辛萬苦的到洩紀來幹啥的?不就是為了再造大漢山河。這類白皮強盜、野豬皮還有一切野蠻民族,都屬於要徹底消滅、絕種的 會場上頓時「嗡嗡」的起來了。鍾利時博士這會坐不住了,舉手要求發言。 「我反對這類種族言論」。鍾博士很是氣憤,「更反對在我們集團內部散佈這種言論。我在這裡要明確的說明,我本人祖上就是鑲紅旗滿洲!難道大家要把我也槍斃掉嗎?!而且我還可以揭發,前幾個月為穿越集團出生入死,說服諸彩老的殘部投奔臨高的林俏光是駐防台灣的旗人後裔 ECHO處於關閉狀態。 我反對諒樣的做。姬信隨後發言表示反對。「月一粉刻產不可侵犯這一點能夠極大的提升土著對我們的忠誠度。未來我們的國家是要建築的在土著的勞動和戰鬥的基礎上的。如果我們連保護他們私有財產的起碼誠意都沒有,怎麼保證他們的忠誠度?」 吳南海和雨茗也對他的動議表示支持,強烈要求切實的保證土著的合法權益,要求在共同綱領明確不得以任何借口侵犯土著的私有財產的權力。江秋堰的動議得到了多數人的支持,雖然姬信起來發言,力陳保護土著合法權益的重要性和意義小還是在表決落敗了。 《共同綱領》的討論比馬甲預想的要熱烈的多。對於其許多細節的討論持續了三天,從一開始大家的意興闌珊到後來如火如荼,隨著大家對議事規則的熟悉,運用的也越來越熟練。整個大會的議事水平和效率高了很多,許多穿越眾第一次感受到原來真正的參政議政是很有意思的,並非想像雲山霧罩的侃大山或者聽聽報告舉舉手。 會議越來越熱鬧,平日裡習慣了用發牢騷、咒罵、剛如來表達自己意見的穿越眾們紛紛各抒己見,試圖通過辯論讓自己的意見搶佔上風我提議我附議我反對我支持表決開始」這些詞彙被不斷的大聲說出來。 按照馬甲的標準來看,會議開得十分成功。到第四天午的時候,第二次全體大會終於通過了修訂過的《共同綱領》。 會議的最後階段,就穿越集團的政權組織形式進行了討論。最後達成了新的組織形式的共識。 穿越國家的最高權力機關是元老院,元老院每年的年末召開一次定期會議。元老院下設常務委員會和榮譽法庭。常務委員會在休會期間代行元老院的部分職責。每十名元老產生一名作為常務委員會的成員,當然前提是他必須常在臨高,隨時可以參加會議。駐外和經常需要出差的元老就不大方便擔任這個職務了。 元老院常務委員會的委員不享受任何形式的報酬,也不是專職人員。除了常務委員會開會期間可以免除本職工作之外不享受任何特殊待遇。常務委員的任期只有一年,並且不得連任。二次任期之間必須間隔3年以上。 榮譽法庭只有一塊牌而已,並無任何常設人員。只在需要的時候才召開。為了確保法庭的公正性,榮譽法庭採取十二人陪審團制度。 行政機構行了調整。 在整體架構上繼續採用執委會制度。但是對原先的體制架構進行了全面的調整,專設了央政務院作為日常行政工作的機構。另外設置了專門分管司法的機構仲裁庭,在機構設置的形式上完成了三權分立。 單良在機構調整的討論提出動議,要求設置「保民官」或者「監察委員」專門負責監督行政機構。而且要和元老院、央政務院和仲裁庭同樣的級別。 「缺少監督的權力必然產生**!」單良在發言席上揮舞著胳膊,漏*點澎湃,「必須有一個。高級別的、**的專門的監察機構,時時刻刻的審議行政機構的一切行動。在對權力的監督上,我們必須採取「有罪推定,!」 馬甲不由得一笑,單良還真是個活學活用他聽說單良最近借了很多法學、政治學方面的書籍在看。 單良的發言結束之後,馬甲安排安熙上場反駁。安熙很容易的從法理的角度說明,單良的提案是沒有意義的。 「諸位,元老院在本質上是一個議會。議會的最重要的權力是什麼呢?」安熙侃侃而談簡單說來,議會的主要職權有立法權、財政權和對行政的監督權他在最後的」行政的監督權。上加重了語氣,「換句話說,元老院的一個重要職責就是對行政機構實施監督。所以根本沒有必要再設置保民官或者監察委員的職位。第一我們不是「民」用不著誰來「保民,;其次我們元老本身就有實施監督的權力。更不需要專門找一個人或者幾個人來做這件事誰能保證這所謂的專職監督人員能很好的履行職責?誰又來監督他們呢?我發言完了 單良的動議很快就被否決了,甚至沒有進入到更多的辯論。最後,大會通過無記名投票,確定了新的政權機構組織形式。 新版的執委會由人組成,每人各分普一個方面。口 這咕執委分別是: 元老院議長:分管元老院,主持元老院全面工作,負責常務委員會的日常工作。監督執委會工作。 執委會主席:主持穿越政權的全面工作,兼任穿越國家的武裝部隊總司令。 對外是國家的代表。 國務卿:分管經濟,主持央政務院全面工作。 企劃院總裁:分管穿越國家經濟、政治、軍事的長期規劃和佈局,負責物資管理和配給。 製造總監:分管工業和科技。 殖民及貿易長官:分管所有海外拓殖活動和貿易財政總監:分管財政和金融工作。 軍務總管:分管軍隊建設和組織工作。 仲裁庭代表:分管司法、保密和政治保衛工作。 以除了這口人之外,執委會辦公廳主任也屬於執委會的一員,但是在會議上他僅是列席地位。只有發言權沒有表決權。辦公廳主任分管政權機構的日常事務,全體穿越眾的生活福利,同時管理穿越眾的組織人事工作,相當於兼任組織部長。 執委會的銘執委全部採用政務官模式,任何穿越眾,只要年滿二十一週歲並且滿足職位所需要的條件的,均可作為候選人參選,執委的任期為四年。到期可連任一次。連任一次之後的再當選必須間隔一屆。 執委會所有職務全部為職,所有現役軍人不得任職,也不得作為候選人參加競選。 執委會以下的各機構官員為事務官,由上級部門和長官採用行政任命的方式產生。產生辦法由制訂的《幹部管理條例》來決定。 穿越集團的所有的官僚機構:委員會、部、署、辦公室等等,不論現在其分管歸屬,除司法系統之外,在建制上全部歸屬在央政務院系統下。 原有的各種委員會、部、辦公室和處,經過梳理整頓,各自進行歸口。並且規定了各**運作部門的等級:第一級是部、委員會,下來是總署、局、總公司;最後是辦公室。 大會的最後一個議題是關於8名非正式穿越眾,蕭子山提出動議,建議給予這8名非正式穿越眾同等地位和權力,並且補發股權證書。 其實就這個問題本身來說並無多少爭論,多數穿越眾認為既然都是現代人,又是一起同舟薦濟的,人為的分出正式和非正式並無必要,甚至有故意惡化彼此關係的嫌疑。 但是這個提議卻立刻遭到了蕭白朗的反對,蕭白朗的反對意見翻來翻去只有一句話:,「不管是白皮還是香蕉全部不可靠。香蕉應該立刻槍斃!大洋馬歸公!做全體元老的性奴」他慷慨激昂,漂亮白淨的面皮漲的通紅。 丁丁再次勃然大怒,立刻跳出來反對:「我反對蕭白朗的發言。並且為我們隊伍裡有這樣以種族主義為借口破壞團結的人感到可恥!我提議立刻將他驅逐出大會現場」 馬甲趕緊提醒:,「請圍繞議題討論。」接著趕快給會場上的安熙一個眼色,要他隨時注意應對。 「白皮總是親白皮的,沒有美國,說不定會去投靠英國人。他們肯定不願意看到一個掌握著超越幾百年明的國掘起!」柳正這個皇漢分立馬跳了出來附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請在發言有針對性的談具體問題。不要只發議論!」馬甲說。 「這幾個外國人不管是正宗白皮還是香蕉,可以用,但是要控制使用,不能給予重要權力,更不能接觸要害部門。現在他們都在要害部門!太危險了。」柳正大聲說種族必需純淨!集團內部更不能混入異民族!我們千辛萬苦的到洩紀來幹啥的?不就是為了再造大漢山河。這類白皮強盜、野豬皮還有一切野蠻民族,都屬於要徹底消滅、絕種的 會場上頓時「嗡嗡」的起來了。鍾利時博士這會坐不住了,舉手要求發言。 「我反對這類種族言論」鍾博士很是氣憤,「更反對在我們集團內部散佈這種言論。我在這裡要明確的說明,我本人祖上就是鑲紅旗滿洲!難道大家要把我也槍斃掉嗎?!而且我還可以揭發,前幾個月為穿越集團出生入死,說服諸彩老的殘部投奔臨高的林俏光是駐防台灣的旗人後裔 ECHO處於關閉狀態。 []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節 新的元老們 我們來到眾裡是為了什麼。」鍾博十慷慨陳詞,「大家」北版不盡相同,但是目標是一致的建立屬於我們自己的帝國。這個帝國八字還沒有一撇,就要搞種族清洗了?!」 會場上響起來一陣議論聲,馬甲不得不連續敲錘要求大家安靜。這時候北姊要求發言。 「我反對控制使用這種說法。」北姊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兩個詐的特工雖然不是自願來到我們集團的,但是他們的工作非常努力堪稱敬業,而他們的專業技能更是我們所需要的。」 接著又有好幾個人表示沒有必要搞出這種人為的緊張和矛盾來。包括廣州站、海軍和原來的內務部門的負責人紛紛表示對蕭子山的動議支持。大家表示這8個人的大部分是對穿越集團很有幫助的專業人員,給予正式的名分是加強穿越集團內部團結的必要措施。 接著,大家又對李梅的婦女合作社提出了置疑。按照現階段的經濟政策:任何穿越眾都不能經營自己的產三以個人名義參股潤世堂在本質上也是穿越集團持股,只不過由他出面而已。而李梅這個完全是私人股份制性質的企業顯然違反了規定。其還有官到的嫌疑。過去她全家都沒有穿越眾的身份小還勉強說得過去。現在即給了身份又給股權,再保留這個獨一無二的私人產業就說不通了。 大家一致的看法是,如果要給予李梅正式的穿越眾的權力和股份。那麼這個合作社就必須要有一個交待,不能搞例外。 雖然激進分要求立刻對這產業強制沒收,但是也有人認為:合作社這一年多來辦得有聲有色,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豐富大眾生活和活躍經濟的作用,這裡有李梅個人的心血,用強制沒收這樣的做法對未來元老的私人財產保護有很壞的影響。 吳南海提出動議:李梅有權做出選擇。要麼她放棄自己的合作社的股權,完全交公處理;要麼她保留合作社,但是自己失去元老的地位和分配給她的基本股權。 不管她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必須將合作社內的其他元老的私人股份退清。 「就算是這樣明家也未免太合算了吧!」有人提出了異議「全家四口人,明氏家族光基本股就有四十萬!還有四張元老票!以後在元老院裡不就成了一個了不得的勢力了?我提議他們只能得一半。」 按照第一界全體大會時通過的章程,穿越者有一個算一個,不論成年人還是孩,每個人都佔有元老一席。現在佔據席位最多的是北美分舵的錢水廷一家,老婆女兒齊全一共三席。現在明家要刷新這個記錄,變成四票了。而且這四票全是有效票小錢水廷家的女兒才剛滿舊歲。根本沒有選舉權。 董時表示反對這個這個所謂的「減少一半」的提案,首先這有違「穿越者人人半等」的觀念;其次僅僅因為明家人妾就減少他們一半的票,這有違第一屆全體大會上通過的席位認定原則。 既然都同意給了同等待遇,完全沒必要再搞出這種純粹讓人不痛快的差別來。 至於所謂明家在元老院的實力太大這更是站不住腳在蚓票佔有4票無論如何也談不上重大影響力。 「最後請大家注意元老席位的繼承是女繼承明郎和慕敏本身已經有元老席位了,顯然不可能再重複繼承明秋和李梅的席個。從長遠看,明家的票數還抵不過錢水廷全家的票數。至於股票,持有好幾百萬基本股的人也有,區區四十萬股不算什麼。」 吳南海的動議得到了通過,大會派出一名工作人員去徵詢她的意見。 明家的四口人因為沒有元老席位,正和另外四個人一起百無聊賴的坐在百會場外面的一所房裡等待第二次全體大會對他們命運的決定。 明家的四口人坐在一起。明老頭穿著沒有領章徽章口式海軍冬裝,正襟危坐。明郎一臉無聊的模樣不斷的玩著已經毫無用處的3手機裡的遊戲。慕敏很是勤奮,在桌上奮筆疾書的寫什麼件。而李梅則在憂心仲仲的轉圈外面的關於合作社的「鬥爭」的謠言傳得很厲害,讓經歷過政治運動洗禮的李梅感到很擔心。而遠處會場上不時傳來的喧鬧和模糊不清的擴音器裡的吼叫聲更加劇了這樣的感受。她很想和其他幾個人交流交流,脅脅口是那個界著壽怪的長頭髮的小伙午旦然不願復,圳淡什麼,兩個。外國女人交流起來困難,壯漢則乾脆湊在一個洋妞身邊大獻慇勤。 郭逸保持著完全的沉默,甚至連表情都沒有。這次回臨高開會,顯然事關他在穿越集團內部的最終命徹底成為正式的元老,還是淪為「控制使用對像」全看廣州站的同仁如何為自己爭取了。這點小他是很感激嚴茂達等人的。 按照嚴茂達的估計,郭逸「轉正」的事情**不離十。身體檢查結束之後,嚴茂達等人就出去活動了一番。他去拜會了什麼人,談些什麼,郭逸一概不知,也沒有主動問過。但是小郭多少也猜得**不離十。嚴茂達去見得人,一定是在穿越眾當有很大威信的人,他猜測很可能有冉耀他是同行,而且他分管一部分情報工作,勢必要依賴駐外站的情報來源;其次還可能有工業方面的主要領導,主管宣傳口的頭頭」, 儘管知道最終的結果,郭逸還是保持了低姿態靜待宣佈結果。越是到關鍵的時候越是要沉得住氣。他暗暗提醒自己。和薩琳娜的重逢讓他的眼睛一亮這個當年曾經共過生死的美國女人已經一年多沒見了。薩琳娜因為飲食結構的改變,不管是臉型還是身材都清減了不少,身材更為勻稱高挑,變得楚楚動人,而薩琳娜見到他時的笑容更是讓郭逸心動不已。 郭逸不是未經情場的純情男,薩琳娜目光的情意他是很清楚的,但是事關自己的前途,對薩琳娜主動過來打招呼,他只報以十分客氣的回應,以讓自己都覺得惋惜的冷淡回絕了對方。 看到薩琳娜眼的失望和疑惑,薛香蕉洋洋得意的摟著大洋馬的腰身,巴掌在牛仔褲緊緊包裹著的豐臀上大肆揉捏,郭逸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滴血了白白失去了多好的機會啊! 但是他還是要穩住,沉住氣。香蕉是永遠不會懂這裡面的門檻就讓他去好好上大洋馬,玩槍當突擊隊員好了。未來有更好的前景在等待他郭逸。 這時候安熙作為大會的使者來到房間裡,向在座的人宣佈了全體大會關於授予他們正式的元老地位。三個外國人不大明白這元老的意義,沒表現出多少激動來。但是明家和郭逸很清楚這是關鍵性的改變自己終於有了,「正式工」身份了!不是國人大概很難理解這裡面的奧妙。 郭逸以很克制的態度表示了對元老院的感謝。這時候安熙向李梅宣佈了吳南海的動議內容,要她做出決定。 最後李梅決定放棄合作社。 放棄自己苦心經營的合作社固然覺得失落,但是元老的席位意味著什麼她是很清楚的。不過她提出了一點要求小希望合作社將來繼續由她來經營。安熙表示此事他不能做主,要由新一屆領導班來決定。 八名新元老隨後進入會場就座,在馬甲的提議下全場起立鼓掌迎接這8位新人以示穿越集團的團結。 接著開始了大會的最後議題:產生新一屆領導班。 和馬甲的估計吻合登記參加競選舊名執委的人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是稀少,大多數執委只有唯一候選人。 新得執委雖然位高權重,但是需要的專業技能也讓許多人望而卻步,執委的責任也太過重大,許多人只是想當幹部混待遇,並不打算為穿越國家蟬精竭慮的把舵。 經過一輪選舉之後,第二界執委會順利產生。穿越眾們雖然對第一屆執委會有不少意見,但是總體還算滿意。原執委會班裡的人多數還是繼續當選了。 文德嗣不出所料的繼續擔任執委會主席一職;馬千矚當選為國務卿 雖然他原本屬意要當企劃院總裁,但是在出馬競選之前他接受了某人的勸告不要再當這個改頭換面的計劃人民委員了。展無涯當選為製造總監,而程棟理所當然的當上了財政總監。蕭子山毫無懸念的繼續當他的辦公廳主任。 最大的收穫是馬甲,他從一個只有在需要時候才能列席執委會會議的海事法院院長一躍成為仲裁庭代表。位列口執委的末席。穿越帝國的政壇上冉冉升起了一顆閃耀的新星。法學俱樂部的一干人無不為之歡欣鼓舞。 我們來到眾裡是為了什麼。」鍾博十慷慨陳詞,「大家」北版不盡相同,但是目標是一致的建立屬於我們自己的帝國。這個帝國八字還沒有一撇,就要搞種族清洗了?!」 會場上響起來一陣議論聲,馬甲不得不連續敲錘要求大家安靜。這時候北姊要求發言。 「我反對控制使用這種說法。」北姊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兩個詐的特工雖然不是自願來到我們集團的,但是他們的工作非常努力堪稱敬業,而他們的專業技能更是我們所需要的。」 接著又有好幾個人表示沒有必要搞出這種人為的緊張和矛盾來。包括廣州站、海軍和原來的內務部門的負責人紛紛表示對蕭子山的動議支持。大家表示這8個人的大部分是對穿越集團很有幫助的專業人員,給予正式的名分是加強穿越集團內部團結的必要措施。 接著,大家又對李梅的婦女合作社提出了置疑。按照現階段的經濟政策:任何穿越眾都不能經營自己的產三以個人名義參股潤世堂在本質上也是穿越集團持股,只不過由他出面而已。而李梅這個完全是私人股份制性質的企業顯然違反了規定。其還有官到的嫌疑。過去她全家都沒有穿越眾的身份小還勉強說得過去。現在即給了身份又給股權,再保留這個獨一無二的私人產業就說不通了。 大家一致的看法是,如果要給予李梅正式的穿越眾的權力和股份。那麼這個合作社就必須要有一個交待,不能搞例外。 雖然激進分要求立刻對這產業強制沒收,但是也有人認為:合作社這一年多來辦得有聲有色,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豐富大眾生活和活躍經濟的作用,這裡有李梅個人的心血,用強制沒收這樣的做法對未來元老的私人財產保護有很壞的影響。 吳南海提出動議:李梅有權做出選擇。要麼她放棄自己的合作社的股權,完全交公處理;要麼她保留合作社,但是自己失去元老的地位和分配給她的基本股權。 不管她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必須將合作社內的其他元老的私人股份退清。 「就算是這樣明家也未免太合算了吧!」有人提出了異議「全家四口人,明氏家族光基本股就有四十萬!還有四張元老票!以後在元老院裡不就成了一個了不得的勢力了?我提議他們只能得一半。」 按照第一界全體大會時通過的章程,穿越者有一個算一個,不論成年人還是孩,每個人都佔有元老一席。現在佔據席位最多的是北美分舵的錢水廷一家,老婆女兒齊全一共三席。現在明家要刷新這個記錄,變成四票了。而且這四票全是有效票小錢水廷家的女兒才剛滿舊歲。根本沒有選舉權。 董時表示反對這個這個所謂的「減少一半」的提案,首先這有違「穿越者人人半等」的觀念;其次僅僅因為明家人妾就減少他們一半的票,這有違第一屆全體大會上通過的席位認定原則。 既然都同意給了同等待遇,完全沒必要再搞出這種純粹讓人不痛快的差別來。 至於所謂明家在元老院的實力太大這更是站不住腳在蚓票佔有4票無論如何也談不上重大影響力。 「最後請大家注意元老席位的繼承是女繼承明郎和慕敏本身已經有元老席位了,顯然不可能再重複繼承明秋和李梅的席個。從長遠看,明家的票數還抵不過錢水廷全家的票數。至於股票,持有好幾百萬基本股的人也有,區區四十萬股不算什麼。」 吳南海的動議得到了通過,大會派出一名工作人員去徵詢她的意見。 明家的四口人因為沒有元老席位,正和另外四個人一起百無聊賴的坐在百會場外面的一所房裡等待第二次全體大會對他們命運的決定。 明家的四口人坐在一起。明老頭穿著沒有領章徽章口式海軍冬裝,正襟危坐。明郎一臉無聊的模樣不斷的玩著已經毫無用處的3手機裡的遊戲。慕敏很是勤奮,在桌上奮筆疾書的寫什麼件。而李梅則在憂心仲仲的轉圈外面的關於合作社的「鬥爭」的謠言傳得很厲害,讓經歷過政治運動洗禮的李梅感到很擔心。而遠處會場上不時傳來的喧鬧和模糊不清的擴音器裡的吼叫聲更加劇了這樣的感受。她很想和其他幾個人交流交流,脅脅口是那個界著壽怪的長頭髮的小伙午旦然不願復,圳淡什麼,兩個。外國女人交流起來困難,壯漢則乾脆湊在一個洋妞身邊大獻慇勤。 郭逸保持著完全的沉默,甚至連表情都沒有。這次回臨高開會,顯然事關他在穿越集團內部的最終命徹底成為正式的元老,還是淪為「控制使用對像」全看廣州站的同仁如何為自己爭取了。這點小他是很感激嚴茂達等人的。 按照嚴茂達的估計,郭逸「轉正」的事情**不離十。身體檢查結束之後,嚴茂達等人就出去活動了一番。他去拜會了什麼人,談些什麼,郭逸一概不知,也沒有主動問過。但是小郭多少也猜得**不離十。嚴茂達去見得人,一定是在穿越眾當有很大威信的人,他猜測很可能有冉耀他是同行,而且他分管一部分情報工作,勢必要依賴駐外站的情報來源;其次還可能有工業方面的主要領導,主管宣傳口的頭頭」 儘管知道最終的結果,郭逸還是保持了低姿態靜待宣佈結果。越是到關鍵的時候越是要沉得住氣。他暗暗提醒自己。和薩琳娜的重逢讓他的眼睛一亮這個當年曾經共過生死的美國女人已經一年多沒見了。薩琳娜因為飲食結構的改變,不管是臉型還是身材都清減了不少,身材更為勻稱高挑,變得楚楚動人,而薩琳娜見到他時的笑容更是讓郭逸心動不已。 郭逸不是未經情場的純情男,薩琳娜目光的情意他是很清楚的,但是事關自己的前途,對薩琳娜主動過來打招呼,他只報以十分客氣的回應,以讓自己都覺得惋惜的冷淡回絕了對方。 看到薩琳娜眼的失望和疑惑,薛香蕉洋洋得意的摟著大洋馬的腰身,巴掌在牛仔褲緊緊包裹著的豐臀上大肆揉捏,郭逸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滴血了白白失去了多好的機會啊! 但是他還是要穩住,沉住氣。香蕉是永遠不會懂這裡面的門檻就讓他去好好上大洋馬,玩槍當突擊隊員好了。未來有更好的前景在等待他郭逸。 這時候安熙作為大會的使者來到房間裡,向在座的人宣佈了全體大會關於授予他們正式的元老地位。三個外國人不大明白這元老的意義,沒表現出多少激動來。但是明家和郭逸很清楚這是關鍵性的改變自己終於有了,「正式工」身份了!不是國人大概很難理解這裡面的奧妙。 郭逸以很克制的態度表示了對元老院的感謝。這時候安熙向李梅宣佈了吳南海的動議內容,要她做出決定。 最後李梅決定放棄合作社。 放棄自己苦心經營的合作社固然覺得失落,但是元老的席位意味著什麼她是很清楚的。不過她提出了一點要求小希望合作社將來繼續由她來經營。安熙表示此事他不能做主,要由新一屆領導班來決定。 八名新元老隨後進入會場就座,在馬甲的提議下全場起立鼓掌迎接這8位新人以示穿越集團的團結。 接著開始了大會的最後議題:產生新一屆領導班。 和馬甲的估計吻合登記參加競選舊名執委的人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是稀少,大多數執委只有唯一候選人。 新得執委雖然位高權重,但是需要的專業技能也讓許多人望而卻步,執委的責任也太過重大,許多人只是想當幹部混待遇,並不打算為穿越國家蟬精竭慮的把舵。 經過一輪選舉之後,第二界執委會順利產生。穿越眾們雖然對第一屆執委會有不少意見,但是總體還算滿意。原執委會班裡的人多數還是繼續當選了。 文德嗣不出所料的繼續擔任執委會主席一職;馬千矚當選為國務卿 雖然他原本屬意要當企劃院總裁,但是在出馬競選之前他接受了某人的勸告不要再當這個改頭換面的計劃人民委員了。展無涯當選為製造總監,而程棟理所當然的當上了財政總監。蕭子山毫無懸念的繼續當他的辦公廳主任。 最大的收穫是馬甲,他從一個只有在需要時候才能列席執委會會議的海事法院院長一躍成為仲裁庭代表。位列口執委的末席。穿越帝國的政壇上冉冉升起了一顆閃耀的新星。法學俱樂部的一干人無不為之歡欣鼓舞。 []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節 獨孤求婚案件 二節俱樂部的成員是歡欣鼓舞但是馬甲卻有棘弄的事情女攢懵作為司法部門的負責人,他上任伊始就得面對難題:如何解決常師德和獨孤求婚的問題。 在會議閉幕前夕,就有人提出要召開公審大會,要把常師德和獨孤求婚拉出到元老院來公審批鬥,這個提議因為過於暴力,而且大家連開了好幾天的會已經有點厭煩了,加之駐外站在大會前進行過積極的活動,所以很快被否決了。但是大會通過了一項動議,在大會結束之後由榮譽法庭召開聽證會,對其行為進行質詢。質詢將在元老院常務委員會的監督下進行。而這事情就歸口到馬甲的領導下然是法庭,由司法體系來辦比較合適。 馬甲回到自己在海關大樓裡的海事法院辦公室他暫時還沒有遷入執委大院裡去,把手下的骨幹們全召集起來開了個小會。對前一階段法學俱樂部的活動做了一個總結。第二次全體大會上,法學俱樂部是最大的贏家,不僅頭頭馬甲順利的擠進了最高統治圈,還確立了「依法治國」的模式,把整個法學俱樂部的同仁未來的前途都敲定了。眾人雖然在辦公室裡不便歡呼雀躍,但是個個面帶喜色。安熙更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他覺得這次法學俱樂部的全面翻身,他奔走出力最大。 會議上大家對俱樂部和整個穿越集團存在的問題做了匯總,同時決定下階段俱樂部的活動方針。學法學的人在邏輯思維和表達能力上都較至於常人要強,整個會議上沒有什麼廢話,很快就把議題討論完畢。 方針決定:法學俱樂部要繼續堅定不移的高舉「純學術」的旗幟。堅持「民意優先」堅持「依法辦事」的原則。大家還決定,利用這次大會上通過的《社團法》的機會,加強法學俱樂部的組織建設,增強凝聚力。 會議的最後的議題是「分糖果」到對司法系統的位置的瓜分。馬甲作為仲裁庭代表,穿越集團司法界的最高領導人,對司法系統的構架和人事安排擁有決定權。而整個法學俱樂部的人巴望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馬甲對此事非常的慎重,只是在會議上許諾,每個人都可以在這個系統裡分一杯羹。但是在「分糖果」之前,他要求大家先對基本上還是白紙的司法系統做出一個規劃方案,包括採用什麼法系、審判的方式、如何架構等等得把房造起來之後再決定房裡住什麼人。 「大家回去先討論一二天,星期四之前把方案拿出來一起討論。」馬甲說」「這樣我才能趕在下週一把方案提交到執委會去,再報元老院批准。最後就是人事安排了。大家可帶點勁啊」。 「好勒」。眾人帶著興奮的神情答應著,準備散去。有人已經在相約到農場咖啡館去邊喝飲料邊談事了。馬家把姬信叫住了,把他帶到一旁。 「常師德和獨孤求婚這兩件案就交給你了 姬信猶豫了下:,「上面對這件事情什麼態度?。 「態度很曖昧。領導總得意思是不要鬧大馬甲說」「但是普通元老和一部分執委恐怕不這麼看。」 「我明白了姬信點點頭」「這事情就交給我吧 「看你的了馬甲之所以選擇姬信,第一是因為他人緣好,便於和人溝通;其次他年齡比較大小辦事相對老成持重,考慮問題全面,在這種紛亂如麻的局面容易把持得住。最後他為人正直,不會打太多自己的小算盤。避免了人為的添亂。不管是獨孤求婚還是常師德的案,想從撈取好處的大有人在。 馬甲向姬信轉交了兩個卷宗。常師德的很薄,獨孤求婚的就比較厚。姬信知道,從這材料的厚薄上就知道哪件事情比較難辦。 「常師德現在在辦公廳第一招待所,獨孤求婚在陸軍俱樂部馬甲說」「你隨時可以找他們談話,只要沒睡覺肯定會見你。」他暗示這兩個人已經被軟禁了。 接著他得到了海關大樓裡的一個房間來辦理這件事情。姬信回了趟宿舍,把自己的睡袋和個人用品帶到了辦公室。 姬信很清楚,常師德的事情可大可要替他開脫並不難。最要緊的是領導和幹部們的意思,對常師德的態度是「保」。開過大會之後群眾的怨氣消退不少,採取一點技術性手段讓常師德順利過關不會引起多大的爭議。 難點在獨孤求婚上,獨孤求婚的發動警察隊「鎮暴」事件,事情本身不大,姬信也根本不相信某些人所說的:獨孤求婚有所謂的「政變」企圖。相反,他認為獨孤求婚對穿越集團的忠誠是母庸置疑的一隻是這忠誠的表達方式觸動了穿越眾內心的最大恐懼:有人利用體制內歸屬自己指揮的土著力量來威脅其他穿越眾。 穿越者要建立自己的帝國,土著是必須利用的力量:他們將會構成軍隊和行政體系的主體。 原本就大家就對如何控制土著的精英的忠誠而感到憂慮,現在忽然冒出來有人為了權力直接利用土著來對付統治的可能性幸虧這次警察隊還沒有明白過來就被打發回去了,否則其對土著的心理影響恐怕非常的巨大,要是迄今為止土著們視若神明的穿越眾們在土著警察的棍棒下四散奔逃,穿越集團恐怕就要威信掃地了。 從這點來看,獨孤求婚的行為的確屬於「性質極其惡劣」要求嚴懲並不為過。 嚴懲獨孤求婚並不難,沒有人認為他幹得好,幹得對,最輕的看法也是認為他缺少頭腦。撤職、查辦,終身不得擔任公職等等都好說,也不會有人為他叫屈。但是姬信知道此事背後的水很深。 「獨孤求婚事件」不是一個**的事件,而是整個。「女僕草命」的一環。姬信沒有參加當晚的遊行他討厭這樣的事情,但是很多跡象表明:法學俱樂部在這件事情上並不乾淨,馬甲和單良一起發動遊行看起來偶然事件,或許是必然事件?單良不過是當了個觸發雷管。 除了法學俱樂部之外,還有多少人在這次革命的背後活動?他把手支撐在桌上思考著,似乎看到了一個個浮動的人臉。再聯想到「女僕革命」執委們的表現,姬信有點明白了。 姬信把上了蠟封的卷宗打開,把裡面的材料研究了好幾遍。卷宗裡有政保總署的訊問材料:包括對當時在場的每個土著警察的訊問、對警備連連長李亞陽的訊問、北弗和薛良遞交的報告,還有冉耀和獨孤求婚幾次談話的記錄。最後還有一份獨孤求婚親筆的手令,內容是要李亞陽集合警備連準備出動。 其的土著警察的供述材料更是讓姬信倒吸一口冷氣:有多名警察都提及到獨孤求婚要警察打開槍庫,帶上米尼步槍進城。 不管帶槍的企圖是什麼,光未經許可指示土著帶槍進城這條就夠置獨孤求婚於死地了。姬信想,現在就算要扣一個獨孤求婚「意圖政變」的帽也不難。 獨孤求婚的政治前途完蛋了。這點母庸置疑。姬信想,問題是馬甲的說過的話,「總得意思是不要鬧大但是普通元老和一部分執委恐怕不這麼看。」 綜合起來看就是在朝野都有一股潛流,想拿獨孤求婚意圖進入百仞城做章。而領導層的大多數希望事情就此瞭解。 他決定先去找獨孤求婚談談。獨孤求婚的警察隊被北弗、薛良攔截,返回派出所之後的第二天,冉耀就帶著慕敏和幾個人來到派出所,在關起門來談了五分鐘話之後,面色發白的獨孤求婚就被帶走了。他的手槍被收繳了。隨後宣佈由慕敏暫時負責東門市派出所的工作,從軍政學校調來一批新的學警。原來東門市派出所裡警察全部被帶走送到了政保總署的學習班營地裡政治保衛總署的人將對他們進行逐一談話,以弄清當晚到底發生了什麼,獨孤求婚在土著警察說過些什麼話。 當天被帶走的還有李亞陽,他被政保總署從警備連連部帶走問話口小時,後來又給放了出來。 獨孤求婚在陸軍俱樂部的一間屋裡,看上去氣色還不錯。他被帶到陸軍俱樂部之後一直軟禁著,開全體大會他沒能去,但是會議紀要每天都送到他的房間來,也投了票他的政治權力還沒有被錄奪。 看到姬信來拜訪他,獨孤求婚依然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你是辯護律師?」他一揮手,「我沒罪,不需要辯護!」 姬信淡淡一笑:「我不是律師,是法官。」 獨孤求婚不大明白的看著他。姬信簡單的做了自我介紹,並且把大會通過的決議通知他。 []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節 陌生的號碼 忖群混蛋!,獨狐求婚咬牙切齒道,「我泣全是為,才飯請團,這伙打著民主旗號的叛徒!穿越集團遲早要完蛋在他們手裡!」 姬信待到獨孤求婚的情緒穩定一點了,請他把當晚的情況談一談。 「沒什麼好談得,我和冉耀說過好幾次了。」獨孤求婚說,「我就是為了保衛執委會才想到帶隊進去鎮暴的。」說到這裡他又激動起來,「馬督公為全體穿越眾嘔心瀝血,一群翹著腳丫說閒話的人為了幾個女人還要鬧事,到底是穿越大業要緊還是他們的生殖器要緊?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姬信想,這獨孤一天到晚把馬千矚帶在嘴上,實在是件很不妙的事情。他咳嗽了一聲,提醒他:「還是說你的自己的事情吧,別人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但是這提醒顯然沒有奏效。獨孤求婚依然三句話不離馬千矚,這讓姬信暗暗叫苦,這不是在充分的給反馬勢力提供炮彈麼?這獨孤求婚缺心眼缺得厲害。 他下意識的看了下四周,這裡會不會佈置有竊聽設備?但是仔細想冉耀恐怕沒這個膽竊聽穿越眾的談話,被揭發出來就是重大政治事件,誰碰上誰完蛋。 冉耀絕對不會碰這個高壓線小他也沒這個必要。 再說這裡是陸軍俱樂部,陸軍一貫是馬千矚影響深厚的地方,獨孤求婚和陸軍的關係也不淺,陸軍不可能允許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生這種事情。 姬信只好不管這些,著重詢問當天發生的事情。 「我說過好多遍了,你可以看材料小冉耀肯定把材料交給你了。」 「我知道。但是我想重新聽你說一遍。」姬信說,「再說一次,什麼細節都不要落下。」 「好吧。」 於是獨孤求婚又把當天的事情說了一遍。姬信聽得很仔細一總得來說,沒有什麼和材料有出入的地方,只是在提及「有人打來電話」的時候他打斷了獨孤求婚。 「這麼說你是接到電話才知道遊行的事情的?」 「當然,我在城外睡安。我是外圍警備司令,每天都睡在派出所隨時準備應對緊急情況沒想到保衛的是這麼一群混蛋」獨孤求婚又開始發牢騷了。 姬信問:「電話是誰打來得?」「有很多人打來電話。」獨孤求婚滿不在乎的說,「都亂套了,來了好幾個電話。有打手機的,也有打我的辦公室電話的。」他一口氣說了好幾個人名,有姬信知道的,有他不知道的他逐一詢問了這幾個人的身份。最後他問: 「是誰告訴你:有人在圍攻執委會?」」 「不對」姬信提醒他,「你剛才提到的一個人說的是「示威遊行」姬信說,「你再好好回憶下,每個人在電話裡說得具體是什麼?」 「這有什麼再別?」 「區別可大了。」姬信說。圍攻執委會和到執委會去示威遊行,似乎說得是一件事,但是當時聽起來緊急程度完全不同。 在姬信的提醒下,獨孤求婚努力的回憶每個電話裡的內容,事情過去好些日了,再要回憶起來的確有難度。但是他有一點可以肯定,的確有一個電話他不知道是誰打來的。 「肯定不是我認識的人」獨孤求婚很是肯定。 「荊馬是誰得?」 「不知道是誰得,很陌生。」 「號碼還有嗎?」 「在我手機上,我的手機被電信停機了,連和人聊天都不行,無聊死了。呸!」獨孤求婚憤憤不平。 姬信稍稍放心,如果手機被扣,很多環節上都可能造成證據滅失,很難查清了。現在政保總署沒有扣押手機,起碼說明冉耀在這件事情上是清白的。姬信原來已經打算好了,如果政保總署真得在這個事件裡搗鬼,就算馬甲不同意他也要發動群眾把政保總署「打個稀巴爛」一他什麼也不怕。 獨孤求婚把手機翻給他看,姬信把當天這一時間段裡的來電號碼全部抄了下來。 顯然,這個不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有重大嫌疑。雖然獨孤求婚無法肯定「圍攻執委會」就是這個電話說的。 姬信決定從這方面著手。把事情調查一番,掌握更多的資料。 臨走之前,他再次提醒獨孤求婚:「把前後脈絡理一理,答辯的時候談你自己的事情就好。」姬信忽然把聲音壓到耳語的地步,「再不要提督公了!」 獨孤求婚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的點點頭。他有點懊悔的說:「我真糊塗!現 姬信帶著談話筆錄離開了陸軍俱樂部。他直接到了臨高電信,要求見李運興。 在李運興的辦公室裡,姬信出示了自己負責審理獨孤求婚案件的委任書,要求李運興配合調查。 「沒問題。」李運興滿口答應,「靠,獨孤求婚這小真是昏了頭,聽說他原本還要接管電信大樓,卡斷通訊?這簡直就是目無法紀麼!」 姬信奇怪,這是李亞陽的供述材料裡提到的。當事人只有獨孤求婚和李亞陽知道。這個案的全部材料現在還處於保密狀態,李運興怎麼會知道的? 「李亞陽說得吧?」姬信故意做出一副輕描淡寫的樣,「他也被連累苦了。」 「百仞城裡滿街都在說這事。李亞陽是誰?」李運興饒有興趣地說,「還有人被牽連進去?」 「滿街都在傳這事情?」姬信吃了一驚。 「沒錯,我也是聽人說的。」李運興對此事看來很有興趣,連連打聽有什麼內幕沒有。 「暫時還沒有。」姬信含糊其辭,把抄下來的號碼遞給他,「能不能幫我查查這些號碼都是誰得?」 「這個不需要我查吧?」李運興說,「你沒有內部電話箔嗎?每個。人的手機號全都能查得到。」 「你幫我查查,比較有公信力。這是要拿到質詢會上去的證據。」 小事一樁。」說著他關照一個土著辦事員去查核買個號碼的持有人是誰。 姬信又要求:能不能查一下事件發生時段獨孤求婚的手機上來往過的號碼、具體時間和通話時間。他生怕獨孤求婚的手機上的記錄會有遺漏或者給他刪除了什麼。 「好吧。」李運興點點頭,「不過你得出個手續給我。」 「這是仲裁庭的搜查令。」為了便於調查,馬甲事先為他準備好了若干空白的法律書,全部蓋過章了,直接填寫日期和緣由,再加上他的個人簽字就能用了。 「好傢伙,仲裁庭真是手腳快啊,連搜查令都有了。」李運興像個稀罕物一樣的把搜查令拿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隨後他打了個內線電話給紹宗,關照立即從服務器裡調取獨孤求婚的通話資料。十五分鐘之後紹宗帶來了材料。 「沒有遺漏吧?」李運興知道這事情非同小可,不敢輕視,又追問了一句。 「全部都在了,這是電腦裡直接打印出來的。」紹宗說,「聽說要作證據的,要不然還真不開這打印機呢。」 「太謝謝了。」姬信說,「能不能給我張桌,我要核對一下。」 李運興關照給他一個小辦公室。姬信拿著這份打印件加上土著辦事員送來的號碼持有人名單逐一進行核對。 電話上的記錄和服務器上的記錄是吻合的,號碼持有人名單上幾乎全是獨孤的朋友、同事、熟人。姬信看到只有一個號碼上是沒有人名的,只簡單的寫了一個「公用號碼」 他把號碼拿去問李運興,李運興告訴他:百仞城裡有好幾處地方有公用的小靈通電話穿越集團的人工接線電話是無法接通手機的,為了便於聯絡,就專門設置了這樣的公用手機。用鏈條拴在專門的箱裡,不過平時很少有人用。 「有幾個地方有?」 「執委會大院裡有一個,食堂有一個,公共娛樂室有一個,還有一個在示範農莊裡的咖啡館。」 「執委會大院?!」姬信喊了出來。 「對,在執委會機要通訊室裡。」李運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哦」姬信想不大可能是這個號碼,機要通訊室必然有一套嚴格的使用登記制度。如果有人要搗鬼就不會去用。 「這個號碼是公共娛樂室裡的。」李運興說,「不用查電話薄我都知道。」 「謝謝了。」姬信趕緊告辭出來。他立刻去了一次公共娛樂室。 公共娛樂室是百仞城內專供全體穿越眾娛樂的地方,內部結構類似於網吧和圖書館的混合體,除了有臨高當地印刷的圖書報紙之外,還有上內部網、打遊戲用的電腦,有口、獄勁、旺口等各種遊戲機,電視機和。四、音響、卡拉伙之類的娛樂裝備。這是穿越眾在平日裡來得最多的地方。 公用手機就設在角落裡,這裡有一台搖臂電話,一部裝在塑料保護套裡用鏈條栓在牆壁上的小靈通赫然在目。 []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節 質詢會 。晚有人在泣甲給獨孤求婚打討個電然獨孤求知定就是這個電話對他說,「圍攻執委會」但是姬信認為這個陌生的電話最為可疑。 不過,從這手機保護套的骯髒程度來看,想從上面提取到有用的指紋是癡心妄想,再者就算提取到了也沒有意義這裡人來人往,流動性極強。 但是這部電話的存在讓姬信確信了一點:獨孤求婚不是無辜的,但是他扮演了一個可悲的角色。 姬信詢問當晚值班的穿越眾。大概有哪些人來過公共娛樂室。值班員拿出了公共娛樂室的設備使用的登記簿。上面可以查到當晚來這裡娛樂的人。但是值班的人告訴他,不玩娛樂設備的人不需要登記,出入也很隨意。 至於誰打過電話,值班的人根本想不起來。打電話不需要交費,誰也不會有興趣去注意公用電話。 這人幹得還挺利落。姬信想。沒有必要再追查下去是誰打得電話。就算能查到具體是誰,此人也可以矢口否認,再者,打電話告訴獨孤求婚「有人在圍攻執委會」也不犯法。 他最後去了警備連連部,拜會了李亞陽。 李亞陽對他提到當晚的事情似乎還是心有餘悸,顯然在政保總署度過的口小時不好受。一開始他不願意再多說什麼,直到姬信拿出自己的授權書他才開口。 「獨孤把我害慘了!」李亞陽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抱怨,「我被翻來覆去的問了差不多一整天。差點把我搞成精神病。」他歎了口氣,「我的前途堪憂啊 「這你可就錯了姬信說」「現在不過是調查階段應該有的程序。你堅持原則。拒不出動部隊,以後肯定能飛黃騰達了 「但願吧李亞陽說,「你想問啥?我都和政保總署的人說過一百遍了,就差說我那晚穿什麼顏色的內褲了 「肯定不是粉紅色姬信開了句玩笑,「說說當晚的事情吧 李亞陽於是又把當晚的事情說了一遍。姬信早就把他的供述材料看得爛熟,邊聽邊在心裡核對沒有什麼疑點。 最後他問:「當晚的情況,除了和政保總署的人說過之外,你還向誰說過?」 「沒有」。李亞陽堅決的搖搖頭,「你是第二個。政保署當時關照過我:在事情沒結束之前這一切不能在外面說。」 姬信點點頭。李亞陽沒有說,獨孤求婚那裡沒人可以說,政保總署的材料又是保密的。與他們即不熟悉,又和本事件毫不相干的李運興卻知道,而且還說「到處在傳。! 姬信回到辦公室裡,根據調查來得資料寫了一份翔實的調查報告。由於沒有關鍵性的證據,他決定在報告裡不寫任何結論或者推測性結論,只把自己調查的結果如實的羅列出來事實本身會說話。 他找到馬甲,把材料交給也馬甲看完了材料,問:「你打算怎麼辦?。 「先抄送給全體執委。」姬信說,「然後是集席質詢會的所有元老 「靠,報紙辦成這樣,和空談還有什麼兩樣!」單良猛得把《臨高時報內部版》猛得拍在桌上。 丁丁最近已經把《臨高時報》和原先的《內部通訊》合併起來,辦成一報兩版。公開版是針對土著發行的,內部版則面對穿越眾。內部版屬於秘密等級,每天只發行一百份,而且不許流出百仞城。 內部版刊登的,主要是關於穿越集團體制、未來方向的探討性理論章,外加政府公報,時事新聞之類的東西。 也刊登一些娛樂內容。 讓單良生氣的版面上是一篇長篇連載的報告學,題目叫《糖業戰爭》,內容是雷州站如何在徐聞打敗原來的「海義堂」的,其頗有些驚心動魄的情節。不知道是誰的手筆,寫得跌宮起伏,扣人心弦,還每天必然留下個。「扣」。 這篇報道顯然是雷州站在本地搞公關的結果。單良最生氣的就是這點,報紙明明是輿論監督的工具,現在居然淪為為利益集團塗脂抹粉的工具。單良不知道雷州站當年開拓地盤的具體經過,但是他很自然的認為這裡面的有很多虛構和誇大的成分。 「雷州站的確也不容易。表表自己的功也不算什麼成默說。他最近經常刻意接近單良,已經成了他身邊的好友之一了。 「但是這樣一來,輿論就會偏向常師德,他的所作所為不就有了依據?。單良對此很是不滿意。 「錯誤是錯誤是功勞。不薦混為們在質詢會卜只要堅持眾點猶好成默出謀哉小策道」「揪住他的挪用公款問題,要他說個明白。」 「嗯!」單良在這次全體大會上被選入常務委員會,算是一個小小小的收穫,雖然自己的幾個動議沒有通過,但是遊行示威權被爭取到確實是一個很大的勝利。單良清楚的意識到,搞議會鬥爭,自己絕對不是現在的這伙當權派的對手,只有「民意」的大旗才能產生一定的威懾效果。 「常師德只是一個代表,整個駐外站系統裡,類似的**不會少成默說」「乘著這個機會,要求做一次徹底的清查整頓!」 「對,他們隨心所欲的使用公共財產的狀況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單良想到會議前後廣州一雷州站的人員在臨高頻繁活動,很是可疑。忽然他起了疑心,這夥人會不會是在搞賄略,收買執委和元老們? 他把這個疑慮向成默說了出來。 「有可能饋贈點土特產禮物拉攏感情。賄賠不一定。」成默說,從穿越集團的特殊情況來看,賄略執委是件很困難的事情。金銀財寶對穿越眾來說沒有意義,流通券不論是發行數量還是流通範圍都有限,收受大量流通券簡直就是在不打自招何況也沒地方花。至於說送女人搞性賄賠,百仞城裡眾目睽睽,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個聯絡感情本質上也是賄賠。上百萬幾千萬的賄賠就是從幾瓶酒一盒點心開始的!我覺得這事情也得防微杜漸。」單良在自己的本本上快速的奮筆疾書。 成默暗想:單良現在愈來愈進入角色了,想不到改變來得如此之快。看單良如此積極的投身政治運動,成默不由得對自己的使命感到慚愧。人是堂堂正正的,「陽謀」自己這夥人多少有點鬼祟。 不過,我們的目標是相同的。他暗暗說。 質詢會議在幾天後正式召開。 質詢會的會場設在公共娛樂室的小放映室內。桌按照馬蹄形擺放著,接受質詢的人坐在馬蹄形的正空間,處於所有人視線的正。馬甲想,不管是誰,這滋味絕對不好受。 出席會議的萬名元老,是在紹名常務元老用抽籤的方式產生的,以保證質詢的相對聳平性。簽的元老除非緊急原因,否則不得推辭。 被質詢者是否有罪,由這萬名常務元老的投票結果決定。具體懲罰措施,由榮譽法庭或者執委會裁決。 根據馬甲設計的規則:投票判定有罪,必須達到舊:,判定無罪,只要3口即可。 給一名元老定罪,雖然絕大多數情況下罪不至死,但是對元老個人發展前途會有沉重的打擊,不可不持有極其慎重的態度。所以元老們對這個規則沒有異議。 除了這萬名元老之外。 還有主持整個會議的法庭三人小組:由仲裁庭代表馬甲主持榮譽法庭的庭長目前由他兼任。負責整個事件調查審理工作的姬信,還有負責記錄的慕泉。 執委會派出蕭子山作為本次質詢會的執委會代表。這四個人有權發言,但是無權投票。 姬信帶著全部材料提前到了會場。馬甲見他背著個大籐箱,裡面沉甸甸的全是本,壓得他一頭汗。 「你叫個土著辦事員幫你搬運好了 姬信說:「他們也夠忙得,還都是些發育不好的小孩,要他們背這麼重的箱實在有點過意不去 「你可夠仁慈的 「談不上,人都是媽生的,錄削也要適可而止麼。」姬信說著把箱裡的一件乾淨的作服裝拿來出換上。 馬甲點點頭,在法庭上儀表儀容很要緊,可以充分表現出法律的權威性和嚴肅性。 常師德在嚴茂達等廣州、雷州駐外站的一干人還有幾個馬甲不認得的人的簇擁下來到現場。整個人收拾的整整齊齊。連衣服也換了一件熨燙平整的便服,還莫名其妙的戴了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一副老實可靠的摸樣。 看來這卓師德有人指點。馬甲心想,這派頭就是一美國殺人嫌疑犯到法庭的模樣嘛。 獨孤求婚來得時候就顯得淒慘多了,頭髮亂蓬蓬的,穿得是件皺巴巴的作馴服,還有兩個政保總署的人在旁監護。他被帶到後排座席上坐落,等候第二個接受質詢。剛舊則口陽…8漁書凹不橙的體蛤! []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節 常師德和獨孤求婚 」本準備對常師德的指控很嚴厲。單良等人認為常師德剛,刀屬千,「貪污公款」但是這個提議在元老院常務會議上遭到了否決,包括執委會委員在內的多數人不同意這種說法,有一部分人以季退思為代表一認為常師德的行為並不違法。 因為當初執委會派遣他去雷州的時候,對如何用款並無任何限制,在這個前提下,只要他能完成任務,如何使用公款是他的自由。最多只能認為執委會授權有誤。 甚至有一部分人置疑單良等人的動機是不是出於「妒忌」常師德等人在雷州出生入死,冒著生命危險佔有了雷州的糖業資源,打開了對越貿易,為穿越集團獲得了穩定的財源和糧源,還找到了鴻基煤礦,以他的功績來說,花幾十兩銀公款買幾個女人供自己享用毫不為過。如果要在這個問題上揪住不放,只會讓外派人員寒心。 單良等人堅持「功過分開看,有功必獎,有過必罰」對**問題的要「防微杜漸」。然而在常務委員會的幾次會議上,附和他的人愈來愈少,甚至有人提議乾脆免除對常師德的質詢。而新一屆執委會對此也明顯表示不感興趣。單良不得已,最後只好提案以」挪用公款」來質詢。 姬信覺得,就現在的狀況來看,常師德脫罪是必然的。別得不說,光這個小案值也太低了區區十兩銀而已。就算放在大明也不夠資格入罪的。 在開質詢會之前,姬信秉承馬甲的意思,已經向陪審團的元老們散發了常師德案的背景資料,內容是雷州站的經營狀況,五名女奴的人事材料和目前的工作安排等等。散發背景資料是正當的程序,但是這份材料以翔實的數據和充分的事實說明雷州站對穿越集團的貢獻之大。不可能不給元老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每個人都知逝過不能簡單的相抵。大功並不能掩蓋小過,但是看到如此巨大的業績,元老們自然也會明白,常師德得到這一切絕非不勞而獲。 果然,當慕泉宣讀質詢書的時候,在場的元老們已經有人表現出不耐煩的模樣,當讀到「擅自挪用公款達到白銀十兩之巨」的時候,居然有人笑出聲來了。 質詢書宣讀完畢之後,馬甲詢問常師德有什麼話要說? 常師德不慌不忙的站起來說:「俺要申辯 「同意申辯。」馬甲敲了下錘。 常師德的申辯很簡單,首先他承認,購買女人有滿足他個人需求的成分在內。但是女人並非僅僅是為他個人服務。這五個女人買回來之後,還負擔了大量雷州站的日常雜務工作,這些工作原本也是需要人手來幹得。換句話說,女人是雷州站必須的物品,他獲取這幾個女人的性服務不過是順帶的,「開發附加值」。 「這些女奴為穿越集團服務是主要的。為我個人服務是次要的常師德列舉了阿秀等人在雷州站的優異表現,「阿秀等人在我們雷州站最危急的關頭,外面幾千暴徒隨時可能殺進來搗毀機器,火燒糖廠,把我們全部砍成碎片,糖廠裡的土著員工人心浮動,很多人想逃命了。只有這幾個女奴表現出了最堅定不移的決心,表示生生死死都願意跟著穿越集團。這是為什麼,大家沒有考慮過嗎?。 眾元老的的臉上露出不大能理解的表情,常師德把聲音提高了八度:「正是因為本人操嗯,收用了她們!」 眾人發出大笑。 常師德一本正經的說:「事實證明,建立在**關係上的信任在本時空的各種主從關係是最穩固的,女奴把被主人收用視作是主人對自己的最大信任和器重,以後她們就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主人了。這一點,大家大概沒有考慮到,但是我們應該適合本時空的民情,找到一條土著和穿越眾和諧相處之道有元老喊道:「這麼說你也開了家兄弟的菊花了?材料上說他們也是忠心不二的!」全場又是一陣大笑, 常師德面不改色:「本人沒有這樣的嗜好。如果在座哪位有的話。以後可以嘗試一下 馬甲不得不提醒大家:要質詢的時候必須先舉手,不要擅自插話。 接著他又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有的近乎無厘頭。說得元老們不停的大笑。會場氣氛變得十分愉快。單良暗暗著急,心想他這番歪理加表演,把元一引好感都占尖是馬甲規定發言的時候不算插話,舊川,小能乾著急。 最後常師德表示:既然大家認為他收用女奴有私用公物的嫌疑,他願意自己出資將這幾名收用過的女奴全部買下來。「買下來之後,這些女奴還將在雷州站繼續為穿越集團的大業服務,而不僅僅向我個人提供服務當然,某些服務只能向我提供,恕不能服務大眾。」元老們大笑。 「這也是為穿越集團做一點小小的貢獻。我的話完了,謝謝大家。」常師德說完之後回到座位上落座。 儘管隨後單良等人又對他的發言進行質疑和駁斥,力主功勞再大也不能作為違法亂紀的保護傘,要求對這樣的行為進行嚴懲,但是常師德沒有再做更多的答辯,在剛才充分的表達了自己的語言能力之後他很謙虛的表示自己將無條件的接受元老們的裁決,不再為自己辯護。 姬信越看越納罕,這常師德看上去五大三粗,肚裡的彎彎繞還真是不少。自己原本準備的技術性手段根本就用不上了。 馬甲眼看雙方發言結束,要求大家表決常師德是否有挪用公款的罪行 萬名元老進行了秘密投票,隨後當場開票,以舊:的結果宣告常師德無罪。馬甲隨後宣佈,常師德挪用公款罪名不成立。 但是他私用公物的情況是存在的,所以馬甲判決常師德必須在十五天之內交付四名女奴的全部身價。按照每人2兩合計8兩白銀折算成流通券支付到德隆糧行的財政專戶上。原本應當繳納銘女奴的身價的但是這次的「女僕福利」照例常師德也應當享受,所以扣減一人。 常師德當庭表示自己無條件的接受這一裁決。隨後馬甲宣佈常師德的質詢到此結束。休庭刃分鐘之後再審理獨孤求婚的案件。常師德向在場的所有人表示感謝,隨後向身邊陪同他到來的人的祝賀下一一握手道謝。馬甲想,他的這會的儀表舉止簡直就是某部美國片裡的經典鏡頭。 休庭的時候姬信走到夕小麵點著了一支煙,看到馬甲也在放映室外面喝著水。 「這常師德可真能說!一下把大家都給說動了。」姬信說。 馬甲神秘的笑了笑:「口才的確很要緊,不過這麼好的反響是不是有點過頭了?。 姬信想這個結果毫無疑問和廣州站、雷州站的人積極活動有關。他不無擔心的小聲說:「雖然常師德的事情多少有點小題大做了,但是這利益集團的影響力問題 馬甲點點頭:「的確有這樣的傾向。不過你也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說著他把杯裡的水倒在一棵樹下」「唯有平衡才是關鍵姬信對這所謂的,「平衡」如何做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看馬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再想到他上位時候的手段想來這法學俱樂部的頭頭是有一套的。 隨後開始了對獨孤求婚的案的審理。對獨孤求婚的質詢可就沒這麼客氣了。對他的指控極其嚴厲,最初要定他個。「叛亂」的,但是這個提議遭到了警政系統和陸軍的強烈反對,很多元老也認為獨孤求婚雖然在這事情上犯下了嚴重的組織錯誤,但是就此說他是叛徒實在有欲加之罪的嫌疑。 最後定下的罪名是「未經投權擅自調動武裝力量意圖對穿越眾實施人身傷害」和「意圖破壞公共財產這最後的一個罪名是根據他企圖佔領電信大樓這件事制訂的。 姬信宣讀完質詢之後,照例由獨孤求婚自辯這些質詢。 獨孤求婚表示他之所以動員警察隊進入百仞城是為了「維持秩序,防止事態擴大化 「我本人除了東門市派出所所長之外還是百仞城警備司令,對百仞城內外的各種緊急事態都有處置權。城內有示威遊行,我當然有義務有權利進城維持秩序,防止在遊行發生打砸搶燒等時空的極端行為,所以未經許可擅自調動武裝力量這條我不能認同 單良隨後質問:「你憑什麼認為示威遊行隊伍會幹出打砸搶的事情來?這算不算一種擅自進行的「有罪推定。?你就這麼懷疑穿越眾的政治覺悟?」 獨孤求婚不甘示弱:「這世界上所有的示威遊行都是要批准的,都是要警察隨同護送,憑什麼認為穿越眾的覺悟會比世界上的其他人都要高明?。 []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節 海林的陰謀 「狠的盯了單良會,叉提高了聲辛大聲說!,「我看不門, 「整個事件就是對我個人的污蔑和陷害。」獨孤求婚大聲喊冤,,「有人有預謀的陷害我!自始自終我都沒有破壞公共財產!我連百仞城都沒進去農莊咖啡館門口的竹是誰搞壞的?控制電信大樓也只是預防萬一,怎麼能說我是意圖破壞公共財產?這是莫須有的罪名」。 這個罪名的確有點搞,馬甲想,其實不如說他,「意圖破壞公共秩序。來得好。 至於「意圖對穿越眾實施人身傷害」獨孤求婚也不承認。 「我一貫對同志們一向是向春天般的溫暖,對待敵人才像冬天般的冷酷」。獨孤求婚的話還沒說完就遭到一篇噓聲,他還是堅持說了下去,「肯定不會把魔掌伸向同志們的。」 當即就有元老質詢他,為什麼要叫警察隊帶步槍進城,眾所周知,百仞城裡吶%以上的人口是穿越眾,步槍帶進去準備對付誰? 顯然他有太多無法自圓其說的地方,而且卷宗上有不利於他的證詞也有不少。特別是土著警察供述的關於帶槍的指使還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的證詞,簡直就是鐵證如山。 元老們顯然被激怒了居然有人企圖帶著武裝起來的土著來鎮壓穿越眾!一想到穿越眾要是在土著警察隊的棍棒下四散奔逃甚至被亂槍打死,穿越眾在土著費盡心機建立起來的威信豈不是蕩然無存。獨孤求婚在元老們連珠炮般的質詢下理屈詞窮,只好放棄了自辯,只是反覆說他對穿越集團的忠誠是「可昭日月」。這時候有人站起來發言: 「獨孤求婚的事件,看似偶然,其實有深層的因素在內的其人侃侃而談」「我個人相信獨孤求婚是一個沒有城府,對穿越集團也比較忠誠的人。但是,有時候頭腦簡單的人很容易會把對組織的忠誠變成個人崇拜」 馬甲眉頭一皺,現在發言的人叫海林,三十來歲的一個胖,現在在吳曠明的林業部工作,專門負責木器加工廠。 海林的這番話堪稱別有用心。獨孤求婚最崇拜的人自然是馬千矚了。馬甲一直在等著有人開這炮果然來了。他的目光轉到姬信的臉上。倆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這件事情充分說明,第一屆執委會在用人環節上出現了嚴重的錯誤。我不禁感到奇怪:獨孤求婚這樣一個即沒有軍事背景也沒有警政背景,又不具有哪怕是業餘愛好者水平,甚至連最最起碼的尊重制度,服從命令這樣的概念也沒有的人,是怎麼爬上東門市派出所這個。職務的?更不用說他還兼任了百仞城外圍警備司令這樣重要的職務了 在場的元老都聽出了海林話裡的火藥味了。蕭子山不安的挪動了一下身。 「一嚴懲獨孤求婚有意義,但是這是治標並不治本。 獨孤求婚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穿越眾,他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到底是什麼樣的支持著他有了一種「幹什麼都是正確,的概斜同志們,這很值得我們深思啊」。 說著他的眼光轉向單良,但是單良卻假裝沒看見的避了過去。 海林的發芊引起了元老們一陣竊竊私語,海林站在那裡,似乎在等有人響應他,起來附議,但是沒有人要求發言。馬甲問:「你還有什麼要說得了嗎?」 海林只好繼續下去:「要防止穿越集團再出現第二個獨孤求婚,就必須從根源上對這一事件進行徹底的清查,挖出根來,我們才能保證穿越集團內部的穩定和團結。我的話完了 海林有點失望,他這套說辭全是啟發性的,本來他指望單良這個街頭政治家會主動跳出來要求對獨孤求婚任命的領導責任進行追究,或者更好的是直接要求「挖出獨孤求婚背後的黑手」。他預料對幹部任用制度有強烈意見的單良還有其他幾個人會出來響應,沒想到居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接著又有幾個人發言,內容不外乎對獨孤求婚「無組織無紀律。的聲討,沒有一個人提什麼「幕後的黑手」之類的話。似乎在場的元老都串通好了一樣,對,「領導責任「這四個字堅決不提。 奇怪,馬千矚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人望了?海林心想。他心不在焉的打開開會前散發給他的本材料。和其他拿到手就仔細閱讀的元老不同,海林根本就沒看裡面的許多材料他早就研兒北。所以他才會這麼有把握。 隨手一番之下才發覺這份材料裡有一份他沒見過的新材料,是仲裁庭撰寫的《獨孤求婚事件**調查報告》。海林不由得吃了一驚一仲裁庭也有調查報告?! 他趕緊通讀了一番,馬上明白了元老們對他的發言不感興趣的原因。這份報告只是羅列了姬信進行**調查的全過程:訪問記錄、現場記錄」沒有半個字的結論,但是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意思卻是很清楚的。 獨孤求婚的行為大家認為的確很可惡,但是沒有人喜歡被人當槍使。 質詢會到了尾聲,海林再次要求發言: 「孤獨求婚在群眾遊行上的表現,說明很多人眼裡只有個別執委,沒有全體穿越集團」他把話著重在「個別執委」這幾個字上,「權力正在腐蝕穿越集團的軀體,今天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派出所所長,就敢動用土著鎮壓穿越群眾,明天我們建立了集團軍,建立了龐大的陸軍、海軍,我們一手締造的軍隊。會拿著武器,成為一小攝別有用心的野心家手的快刀,砍向我們。為了預防這種情況,對於孤獨求婚決不能寬睿。一定要從嚴從快從重給予處分。建議立即解除孤獨求婚的所有職務,錄奪其元老資格,責令其深刻反省。直至得到第二屆執委會的認可。但孤獨求婚終身不得再接觸軍職、警職或其他武裝力量的職務。」 眾人沒有表示異議,馬甲隨後宣佈表決。 元老們的表決結果認定獨孤求婚「未經援權擅自調動武裝力量」罪名成立;「意圖對穿越眾實施人身傷害」罪名成立;「意圖破壞公共財產」罪名不成立。 「獨孤求婚兩項罪名成立!」馬甲敲著錘,「將擇日判決。現在退庭!」 獨孤求婚大喊道:「我不服,我是冤枉的!」隨後被政保總署的人帶走了。參加質詢會的元老們互相議論著,三三兩兩的離開了放映室。 姬信收拾自己的物品正準備離開,他的任務已經到此結束,獨孤求婚最後會得到什麼判決,這個事件背後隱藏著什麼內幕,他都不感興趣。馬甲叫住了他: 「和我一起回去,路上我們談談。」 在回海關大樓的路上,馬甲談起來了對獨孤求婚的判決問題。因為事件本身牽扯了太多的內容,馬甲認為最好請示執委會後再判決。 「我們要提供一個方案供執委會審議才行。」姬信說。 「無非是錄奪他的全部行政職務」馬甲說,「至於錄奪元老席位。這個有點過了。」 「我看不如寫上,然後來個「恩自上出」姬信開玩笑的說道。 「哈哈,這也是個法。」馬甲說,他想,這樣能夠充分表現執委會的團結。他很清楚,今天的質詢會能開成這個樣,正是姬信貫徹他「不要鬧大」的指示的結果。馬甲對他的信任度又上升了不少。 「未來的司法體系裡,你有什麼打算?」馬甲開始詢問他的任職意向。 他打定了主意,這個人才要把他拉住。最好成為自己的心腹顧問。 「我不想在司法界任職」姬信意興闌珊,「我想到教育部去,專門負責教育土著兒童。你要是支持的話,我還想搞個土著權利保護協會。」 馬甲吃了一驚,從事教育工作已經夠讓人覺得意外了,土著權力保護協會這個想法絕對是匪夷所思穿越眾對土著的態度是多種多樣的,有把他們視為合作者的。也有把他們當成純粹的炮灰和勞動力的,但是還沒聽說過誰把土著的權利放在嘴上的。 「現在不是結社自由嗎?你要成立我絕對不反對。」馬甲說,「不過你這個保護協會恐怕不會有多少人參加」 「有沒有人參加沒關係,我一個人就夠了。主要是對時有個名義。」姬信說,「將來土著和穿越眾之間的法律糾紛會愈來愈多,我希望能夠幫助他們維權,不至於穿越眾欺凌。」 「這樣挺好,可以促進社會和諧。」馬甲想這樣可以遏制穿越眾肆無忌憚的利用自己的地位優勢任意欺壓土著。 姬信搖頭:「社會和諧不和諧我不操這個心以我們的力量足夠讓每個土著非和諧不可我只是覺得人都是媽生的,他們也是人,應該有自己起碼的權利。」 []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節 林業部 好吧,我支持在結社自馬甲不亢惋惜…譏,,你真想去教育部幹事?我覺得你辦案不錯。去幹教育太可惜了。」 教育部眼下是沒出路的科宅男們最願意去的地方,但是胡青白不大歡迎這些人他最缺的是數理化老師,不少科宅男連四則運算怎麼算都忘記了,一天到晚記掛著要調戲女學生。 「嗯姬信點著頭,他把手插到口袋裡,深深的歎了口氣,,「老馬,你以後需要的時候我還是會隨時效勞的。不管多困難的事情,只要我覺得這事對一定會努力去辦我什麼也不怕 海林回到林業部木器加工廠的辦公室裡,桌上已經堆滿了件,他看都沒看,一屁股坐在廠裡自產的籐椅上。 「仲裁庭這夥人真是多事海林憤憤然的說了一句。他拿出小小靈通打了一個電話,把質詢會上的情況說了一遍,最後他說:「看來仲裁庭明顯想把事情壓下去。小 隨後他,「嗯、嗯。了幾聲,又說:「這事就這樣算了?」電話裡大約又說了些什麼,海林最後心有不甘的說:「好,我知道了剛掛斷了電話,就聽到有人在喊:「首長!」 「什麼事?」海林不耐煩的問。 「王首長剛才打電話來問,安排生產的一萬個草帽和五千個安全帽什麼時候能交貨?」一個土著辦事員小心翼翼的在門口問道海首長的臉色很不好看。 「是王工?」海林一下來了精神,「現在生產了多少了?」 「到昨天下班的時候還差千個草帽和三千個安全帽。 」辦事員看了看本匯報道。「從今天起每天工作時間延長四小時。一定要按時完成生產計戈」。海林關照。按照穿越集團正常的工作制度,正常工廠裡每班的工作時間是心卜時。需要日夜開工的企業採用劑、時三班倒制度。這並非穿越眾對工人權力的尊重,而是三班倒的企業大半是比較重要的企業,工作時間太長容易出事故。 不過每個企業的領導人都有權做出加班的決定,只要加班累計時間不超過每個。月正常工作時間的三分之一就可以。加班按照正常水平給薪。 土著辦事員走了之後,海林給王洛賓打了個電話,向他保證訂單一定會按時完成。 這時候手搖電話響了起來,是席亞洲打來得。他問給派遣營的配備的一千頂斗笠什麼時候能夠交貨。 海林拿著電話大聲說:「我們這裡這會忙得屁滾尿流。斗笠的交貨期還得往後拖一拖 大概是席亞洲有所抱怨,海林又接著說:「我這裡的生產計劃實在太滿了,這樣,我盡量安排生產,出發前先給你配一半。餘下的慢慢補全。」 他掛掉電話,冷笑了一聲。窗戶外可以看到遠處的木材加工廠乾燥窯高大的煙白,這個煙白自從建成以來,除了有限的幾天檢修清理之非日日夜夜都在噴吐著火和煙。 海林知道最近從雷州運來了一大批的木材,木材加工廠正在日以繼夜的進行處理木材工業是穿越集團最重要的工業領域。在鋼材匿乏的局面下,木材在很多領域內擔負起了代用品的功能。不僅廣泛運用在建築、造船上,一部分要求不搞的機械設備也使用木材。甚至連工字鋼都用工字木來代替,建築總公司還搞了鋼木混合結構材料以節約鋼鐵。 木材雖然比生鐵獲取要容易些,卻也受到供應總量的的限制臨高本地的木材資源比較匿乏。博鋪的紅樹林已經被吳曠明的採伐隊採伐一空,只有南部靠近黎區的地方才能獲得較多的木材資源,但是那裡採伐和運輸都不方便。 自從完成了環島航行建立榆林堡之後,一直困擾林業部門的木材供應得到了很大改善。船隻從榆林堡源源不斷的運來海南島南部的木材,最近半年又打通了從雷州半島和越南獲得木材的通路。馬千矚不斷的追加對林業部門的投資,蒸汽機驅動的木材加工設備取代了原先簡陋水力加工設備。 木材工業承受了大部分的建設壓力,但是穿越集團的工業重心卻不在這上面。不管是原來的工能委還是計委,都把木材加工業視作鋼鐵工業起來之前的過渡手段,在執委會,林業部門的發言權很低,在資源分配上也得不到重視。 林業部下屬的各個企業的條件至今還是非常的簡陋,林業部門為雨後春卜辦二尚高到外建古起來的建築提供了許多的建材,自只削淋永二廠的狀況卻很差。條件最差得木材加工廠的辦公室還是。日之後最早修建的臨旦木板房,經過一年半的風吹日曬,已經開裂變形了。而且位置很糟當時為了考慮到要便於設防,把各種設施造得很緊湊一辦公室離開木材乾燥窯太近,即使冬天也熱得要命,還有難聞的焦油味。吳曠明幾次要求重建辦公區,都被打了回票。 因為條件實在不怎麼樣,幾乎沒有穿越眾願意到林業部來任職。像這個木器加工廠裡只有海林一個穿越眾,領導著四多個土著工人他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所在的木器加工廠是林業部的下屬的一個企業。這個企業在現階段的穿越集團很有價值吳曠明和莫笑安為了爭奪該廠的所有權進行過激烈的爭奪,最後因為裡面有許多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專業木材加工設備,所以還是留在林業部建制內。 木器廠裡不僅有許多專用的木工機械,還有專門用來利造籐、草編、竹器的設備,大多數是機械廠按照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樣機和圖紙仿製的。有的非常簡單比如那台專門制草辮的草辮機,就技術水平來說不過是最初級原始的手搖機而已,但是它的生產效率比手工高出了幾百倍都不止。 結果就是臨高本地的草編、竹器和籐器加工全軍覆滅。不但少數小手工業者全部破產最後全部進了加工廠,連以此為副業的農戶也不再搞了。加工廠逐步掌握了全部的原料。 現在臨高的紅白籐已經不再直接出口,而是在本地加工成各種高級籐器再向廣東地區銷售,而廠裡生產的草帽更是以價廉物美的優勢橫掃整個海南」「臨高草帽。成了當地突然興盛起來的土產。不僅臨近州縣的小商販來批發,連崖州、昌等地都有商販來。 不過,這對海林來說沒什麼意義。穿越集冉是典型的計劃經濟,他只管按照計委的佈置生產就完事了。計委佈置下來的任務愈來愈重,在分配資源的時候卻很苛刻:手續繁多,還經常打折扣。不受重視、地位低下、工作任務繁重、待遇差」這些問題加在一起讓海林很不滿意。 當然他的上級和同事也不滿意。所以在林業部內就形成了一個反馬集團。這次全體大會改選之後馬千矚不再擔任計劃人民委員並沒有讓他們滿意林業部反馬集團原想抓住獨孤求婚事件的機會對馬千矚進行一次猛攻,就算不把他攻倒,也要把他搞臭。沒想到仲裁庭玩了這麼一手。海林想,這事還得從長計較。 「這是仲裁庭對獨孤求婚案件的處理意見馬甲在執委會的工作會議上將處理方案提交到會議上。 與會的執委默默的傳閱著這份件。處理意見是非常嚴厲的,不但建議錄奪獨孤求婚全部行政職務,而且要求錄奪其元老席位終身這差不多就宣告了獨孤求婚不但在暴力機構的前途沒有了,而且有生之年也不能在穿越集團的其他部門裡撈取到一官半職,一輩只能當個無帽首長領取分紅了按照共同綱領的規定,得等到他死後才能由繼承人恢復元老地位。 「這個是不是太嚴厲了蕭子山看了之後剛想開口,馬千矚就打斷了他:「一點不嚴厲,像這樣犯下嚴重組織錯誤的人,不槍斃已經很便宜他了。這個判決我看很合適,我建議加上一條,要他做出深刻的檢查,然後在派他到最艱苦的崗位上反省一年,一年後根據其表現再考慮給他安排其他工作 「督公!獨孤還是年輕人,年輕人一時衝動是難免的。還是手下留情吧展無涯勸諫道,他對獨孤求婚沒什麼惡感,只是覺得可惜。 「他要進城鎮暴的時候可沒想過要對群眾手下留情。 」馬千矚鐵板著臉,「對他的處理一定要從重以微傚尤」。 「過了,過了程棟見馬千矚臉色鐵青,以為他真是恨鐵不成鋼,深怕真把獨孤的政治前途給毀了。在對獨孤求婚的態度上這班原來執委會的人和單良這類的群眾的感受完全不一樣。群眾看到的是獨孤企圖用**民主訴求,但是執委會的人看到的是獨孤求婚對執委會、對秩序的忠誠。 []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節 獨孤事件的尾聲 獨孤求婚對穿越集團的忠誠是靠得住的。眾樣外胃他瞧口叭…寒啊 「不這樣處置,群眾會心寒馬千矚歎了口氣,「我何嘗希望這樣!但是群眾的呼聲擺在那裡,我們一定要有個交待 馬甲想,看樣督公要來個,「揮淚斬馬謂」了。 這時候文德嗣慢的開口了:「督公,我看獨孤求婚的事情就不要抓典型,來個徹底批倒批臭了。他畢竟還年輕嘛!年輕人容易被人盅惑,犯點小錯誤是難免的。我著就關他一個月禁閉算了,出來之後在其他部門安排個職務戴罪立功 蕭子山想這懲罰也實在太輕了,簡直就是沒有誠意了。新任的企哉院總裁部德說:「總,你這處理意見又太輕了群眾怕是不答應。」 「群眾肯定不答應。我們袒護獨孤求婚的結果是讓整個集團失去凝聚力 馬千毋還是堅決要求從嚴從重處置獨孤求婚。眾人紛紛勸諫。文德嗣咳嗽了一聲: 「獨孤求婚到底是犯了組織錯誤還是路線錯誤?我看主要是組織錯誤。」執委會眾人意識到總這是在做關鍵性講話了。 「他的問題,就性質上來說是很嚴重的,所以督公要求最嚴厲的處分獨孤求婚是正確的。」文德嗣說,「當然,他犯下這樣嚴重的錯誤不是偶然的,是長期缺少正確指引下形成了錯誤的觀念特別是個人崇拜。這點,我認為應該在處分的件加以說明 會議室裡的空氣忽然有點凝滯起來,眾人都等著總下面要說什麼,萬一說出來之後自己該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上。 「同志們,個人崇拜運韭事情,讓土著去崇拜崇拜我們是不錯的,最好把我們當神來看待小起碼也是天使長之類的神在人間的代表當然我知道多數同志不同意。但是在我們集團的內部,盲目的崇拜某個人是非常有害的。後果,大家也都看到了。獨孤求婚就是這種錯誤觀念下的犧牲品總侃侃而談。 「但是我們也應該看到,獨孤求婚對穿越集團的忠誠是主要的。本著治病救人的態度,應該給他一條出路 眾執委心想,所謂「對穿越集團的忠誠。還不如說是「對執委會的忠誠。」 文德嗣的調是擺明了要給獨孤一條路走,這大大出乎多數執委的意料。只有馬甲清楚獨孤求婚說到底是個棋而已。現在已經成了棄,就算將其「絕殺」對棋盤上的勝負也沒什麼影響。 馬千矚現在依然很有影響力,大部分部門的幹部對他信任有加。這次他一宣佈競選國務卿就沒有第二個人出來爭很說明問題。 馬甲看火候差不多了,提出了一個新得處分方案。 撤銷獨孤求婚的一切職務,責令其做出深刻檢查,安排他到雨茗的「天地會」當農技員,邊勞動邊反省,一年後根據他的反省狀況再考慮是否安排其他職務。同時禁止他日後再擔任軍、警職務。 「關於這件卓情的處理結果,要出一個專題公報」文德嗣說,,「把剛才我提得幾點寫上去。大家沒有意見吧?」 大家表示沒有意見。於是對獨孤求婚的處理方案就決定下來了。 執委會決定:撤銷獨孤求婚東門市派出所所長的職務,調離警察總部;撤銷其兼任的百仞城外圍警備司令職務;其所擁有的其他行政職務、頭銜也全部撤銷。交吳南海「監視居住。一個月,視其反省情況再交給雨茗,在其屬下的天地會安排工作,經受「考察」。 考察期為期一年。 這一年間由政保總署派人負責對其進行暗考察,考察合格之後再重新安排工作,不過他將不能再到警察、軍隊之類的暴力機關工作。 處理決定將通報全體穿越眾,為了避免材料落到土著手裡,這個決定只在內部網昭上公佈。 看到事情總算是相對和諧的瞭解了,除了一個獨孤求婚之外,所有人還算是滿意。就算是本事件最大的受害者獨孤求婚也留下了一條出路,處理決定雖然嚴厲,政治前途總算沒有被一筆勾銷。考察期滿了之後還能重新出山為執委會奉獻他的忠誠。 蕭子山提議開始下一個議程。馬千矚表示他還有話說: 「同志們,這次事件裡雖然暴露出了我們工作的不足,但是其也有閃光的地方。像那個堅持原則拒絕打開槍庫的土著警士鄭二根就很好!如果沒有他的堅持,十…或許會鬧得更樣的典型我們必須表彰」鵬※ 文德嗣哼了一聲:「督公,你真是什麼壞事都能找出閃光點來。你這辯證法也太強大了吧 「難道堅持原則這點不應該被表群嗎?。馬千矚說。 「堅持原則當然是好事。」文德嗣說」「但是這事是家醜,我們表彰他不等於宣佈獨孤求婚干了錯事?在土著面前不能敗壞我們自身的形象 馬千矚反唇相譏:「總你也要搞偉光正了?」 「當然」。文德嗣毫不在意,「如果要承認我們也會犯錯誤的,豈不是會嚴重動搖土著對我們的信心?按理說這伙土著警察應該全部秘密處決掉 眾人面露不可置信的神情,有人的目光甚至流露出了恐懼,文德嗣的話又傳回來了,「當然,我們是明人,不能做出這種事情來。但是明著表彰是不行得,暗給點好處,大家心裡明白就行 「我們佔領三亞之後也需要在當地設置治安機構,不如就提升他去當那裡的派出所副所長吧。」都德提議,「遠遠的打發了就是 派出所的其他土著警察一部分隨鄭二根到三亞去,一部分抽出來準備成立臨高第三個派出所,博鋪派出所。這樣東門市原有的警察隊伍就只剩下很少的幾個人了,空缺將由新畢業的學警來補缺。 誰來填補東門市派出所所長的空缺卻很微妙。過去獨孤求婚的職務很特別,作為派出所所長,他受冉耀的領導,但是實際上冉耀對他只有業務指導權。他的真正職權是外圍警備司令,負責直接警衛百仞城,節制警備連。從職掌來說是所謂」腹心之臣。的地位,就這點來看,地位並不下於被執委會視為「近衛軍。的特偵隊隊長。 現在他終於被清除了,那麼下一個擔任這一職務的人,必然成為執委會諸公的焦點。都德建議讓慕敏兼任,她本身就是東門市派出所指導員,又是真正的警政科班出身。一直干黎區事務實在有點屈才了。 最要緊的是慕敏是個真正的外來者,不存在任何人的背景。由她來負責百仞城的外圍警戒和治安大家都放心。 至於警備連的連長李亞陽,為了表彰他的堅決立場,授予其穿越集團最高榮譽「元老院嘉獎令,同時通報全軍。執委會打算把李亞陽豎立為「一切行動聽指揮」的標兵人物。同時執委會指示蕭子山:把李亞陽列入」儘先提升。的名單。「軍官提升不在我這裡決定吧?」蕭子山說,「這不是歸在軍務部這邊。」 「這就是我們要談的第一個問題,幹部制度馬千矚說。 「大家對年部任用有意見」。都德說。「大家都覺得現在幹部任命不透明。這也是事實 「事實是大家對幹部的待遇有意見。而不是誰當幹部文德嗣說,「不過為了充分表現尊重民意,還是要搞一個很透明的制度出來。 根據在第二次全體大會上《共同綱領》規定,執委會以下的所有幹部全部由執委會任免,其人民委員會和部的主要領導人事變動必須經元老院批准。部長、人民委員以下幹部的人事任免不需要元老院批准的這個程序。 這樣就明確了幹部的任免體制,執委會決定首先建立一個幹部管理機構,為了確保穿越眾的江山不變色,幹部管理機構採用雙軌制。 穿越眾幹部的人事管理由執委會辦公廳組織處負責,土著幹部的委任管理由民政人民委員會幹部處負責。 組織部在另外一個時空屬於重點部門,大家對這個部門到底歸誰掌握一直心有疑慮,最後還是決定歸辦公廳。執委會辦公廳主任雖然是執委卻沒有投票權,在執委會影響力最不容易造成權力失衡。 所有元老只要沒有被錄奪政治權利,都有資格出任各級行政官員,為了便於管理,馬千矚的定級定銜定薪的提議終於得到了通過再沒有確切的級別、軍銜,在日常事務顯得很不方便,特別是在軍隊裡。土著有軍銜,穿越眾反而沒有。 為了避免幹部級別高低引起穿越眾內部的矛盾。執委會決定在新的體系裡採用繼續沿用過去的理念即各級別之間物質待遇差別極繼續秉承最高級別到最低級別的工資收入只相差2倍的理念,, 正文 第三百五十節 機構調整 作的不同性質!危險程度、難易程度、繁雜程度等嚓舊再使用各種補貼的方式來拉開待遇,向從事危險、艱苦、繁重崗位的穿越眾傾斜。為此除了原先發放的危險補貼、下鄉補貼、出海補貼、重體力勞動補貼、高溫補貼之外,又增加了各式各樣的名目繁多的補貼。不僅補貼的範圍大大增加,獲得補貼的門檻也降低了。 群眾意見很大的幹部利用職權從土著撈取好處的問題,執委會規定幹部不許私下收受土著禮物,所有土著饋贈的禮物必須上報交公。再根據禮物的性質決定,價值小或者純屬紀念性的禮物將發還本人。禮物價值較大的但是幹部又想自己留下的,按照市場價值支付流通券回購。土著贈送奴僕女人給幹部的,不僅要支付身價,還必須接受政保總署的政治審查。 至於大家意見最為強烈的幹部任用機制,執委會決定採用公開招聘制。每個月將空缺的職務掛在昭上。寫明職務的性質、權力、待遇和需要的條件。凡是有意擔任的人可以自行報名,然後接受組織處和相關部門的考察。必要的時候採用競爭上崗的方式。 「組織處和職務所在部門對每個報名的候選者進行考察之後甄選出最合適的人選,然後進行網絡公示。」馬千矚介紹他起草的方案,,「這樣大家就無話可說了。」 「要是沒人報名,可以由用人部門自己選擇了。 」都德說,「不過,萬一要是報名的幾個都不是合適的,合適的人卻沒報名,怎麼辦?。 「要是不報名,說明對這個職務不感興趣,就算勉強他去幹,也不會太盡心文德嗣說。「有沒有能力問題不大,關鍵是有興趣,有熱情。不懂可以學嘛 「這樣的話落選的人豈不是要有意見?」展無涯說,小學生當個。班長都要你爭我奪,何況現在是當官!」他提醒大家,「你們搞這個所謂的幹部待遇無差別化,其實沒用的!現在是高級幹部,將來肯定是大官,現在是個小辦事員,將來最多是個一般官員。這點小大家誰不明白!」 「用招聘資格來限制馬甲說。「很多職務不可避免的要求一定的專業技能,沒有專業技能就不能擔任。這是很簡單的原則吧。大家也無話可說 「哼,外行當領導的多得去了」文德嗣哼了一聲,「獨孤求婚是怎麼上來得?他有屁的專業技能。再說了有技能不一定肯幹。倒不如有熱情的人來得好 「我看可以搞公務員考試」程棟繼續出謀劃拜 「算了吧,你這主意一出來就會被人砍展無涯說」「還考得不夠嗎?」 蕭子山咳嗽了一聲:「到底需要什麼技能或者條件,不是招聘部門說了算「你是準備量身定做?,小都德連連搖頭,「太拙劣了,元老們還不鬧翻天 「諸位,你們都想哪裡去了」。文德嗣面帶微笑的搖頭,「什麼招聘資格、錄用標準、公務員考試這全是粥少僧多的產物資源不夠了,又要先緊著自己人,才搞這套玩意他拿起大茶缸喝了幾大口,「我們把粥搞得多點就是了。」 「官僚機構膨脹的太大會不會造成嚴重的官僚主義 「有這個可能文德嗣說」「最近這半年來就算「不膨脹,也官僚化的很厲害了。林估光給過我一張單一是他去瓊州前辦各項手續的單,一共跑了多少部門,蓋了多少章,大家有興趣可以看看他話鋒一轉」「反官僚主義是個長期性的問題,現在不談。」他指著桌上的一堆件: 「這是來自各個渠道的同志們關於機構設置的建議,應該說,每個小建議都有它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如果這些機構全部建立起來需要多少幹部呢?」 馬千矚咳嗽了一聲:「但是不可能全部建立現階段沒必要搞得大而全。」 「要全部建立的話,就算讓小孩也來當領導都不夠用」。文德嗣說,「職位不是問題,大家遲早都能撈個官當當。眼前我們把組織機構的各套班擴大,多吸納有能力人進入領導崗位,有利於穿越集團內部的整體和諧 眾人覺得總提冉的把粥鍋做大的解決理念比較合適,這是登底抽薪,從源頭上解決問題。文德嗣接著說:「大家還是談談論機構調整。新冊帆立了,新年新與象,整個機構也得調整調鵬※ 按照新執委會的分工,執委會對機構作了一次全面的調整。調整的目的一部分當然是「理順關係、提升運作效率」。另一部分則是對現有的權力架構進行調節,使之更加平衡。 首先將原本意義不明,也缺少專職人員的情報委員會撤銷。增設了專門負責對外情報工作的對外情報局。 原本民政委員會屬下的基本上沒起到什麼作用的總法務司、總稅務司、總工商司全部撤銷,土著的法律事務現在有仲裁庭負責。總稅務司改為稅務總署,直接隸屬於央政務院管轄。至於工商司這個機構,經過論證之後認為沒有必要存在,它的職掌完全可以交給稅務部門去管理。 撤銷原來的內務委員會。執委會根據這一年來得運行認為強力機構不宜統一指揮,以免出現希姆萊或者貝利亞式的人物。所以它的屬下部門全部被肢解掉。警察總部歸屬央政務院管轄,以顯示其主要是」民政」的特點。海關總署由財政總監分管;政治保衛總署改稱總局。歸仲裁庭管轄。 撤銷工業及能源委員會,將其屬下的機械工業部、能源部、冶金部、輕工業部劃歸製造總監管轄,新成立專門的科技部負責研發設計。科研部除了復活科技,還有尋找代用品和簡化生產工藝的任務。 撤銷外交與商業委員會,其屬下外事部、外貿公司、駐外站改由殖民及貿易長官分管,另新設殖民事務部,負責對殖民地進行管理。 撤銷財政金融委員會,改設財政部,由財政總監分管。 德隆糧行正式改稱為德隆銀行,在正式的央銀行沒有成立之前代行央行職責;新成立專賣局,穿越集團已經決定對食鹽和煙草實行專賣制尖。 「我決定辭去總參謀長一職在討論到新的軍事機構設置的時候,馬千矚提出了辭呈,「我現在是國務卿,沒有理由繼續擔任軍職。懇請執委會批准我的辭呈。」 辭呈隨後被批准。穿越集團現在的總參謀長的職位相當於陸海軍總司令,職權和影響力都過大,元老們普遍認為這個職務不能由執委會的強力人物擔任。馬千矚過去是計劃人民委員,現在是國務卿,再擔任總參謀長已經極不合適。 新體制下,總參歸屬在軍務總管管轄下。總參謀部下設置聯席會議,各軍兵種參謀長、兵種總監參加,主要職能是兵種的協調和進行合作參謀。另將原先的陸軍部政治處哉歸總參謀部,改稱總參政治處,負責全軍的思想政治和宣傳工作 陸軍和海軍執行軍政軍令分開體制,陸、海軍均不設司令官職務。陸軍人民委員和海軍人具委員不再是原先的司令官的角色,而是軍隊的行政首腦。負責管理陸海軍的軍政;練作戰由陸軍參謀長和海軍軍令部長負責。這個體制可以有效的加強對軍隊的管理和約束。 由於穿越集團建立起來的軍隊對物資的消耗極大,對後勤的需求達到了本時空前所未有的新高度,根據軍方的建議成立了後勤司令部,執行陸海軍聯勤管理。同時,為了滿足軍隊規模膨脹的需求,新設訓練總監部,負責陸海軍新兵練和勞工軍事練。 原來歸屬在陸軍建制下的特偵隊現在被提升為**機構,直轄於軍務總管。實際上是受執委會的直接調遣。執委會指望特偵隊除了完成它的本職工作,還要擔任執委會的近衛軍和軍隊憲兵的任務。 馬甲對把政治保衛總局劃分給他有點悄訝。在他看來仲裁庭是法律機構,不需要這樣的暴力部門。不過聯想到馬千矚是國務卿之後他就明白了執委會不打算讓督公在掌握了警察之後再掌握「政治保衛」這個最具有殺傷力的部門。 至於仲裁庭的機構組織,馬甲按照大家提交的建議搞了一個方案:新成立三個專業法庭:民事法庭、刑事法庭和治安法庭馬甲認為現在警察直接掌握治安處罰權從長遠來看是有弊端的。所以他倣傚歐美某些國家的制度專設一個快速審理輕微案件的治安法庭。將原有的海事法院改組為海事一商事法庭,另增設公證處和專門用來收容閒散法學俱樂部人員的「法律顧問辦公室 []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節 元老軍政計劃提案制 政治保衛總局出,歸仲裁庭,但是馬甲認為泣種機掏怕匕沾只負責行政領導為好,對具體的事務不宜插手太深。但是仲裁庭需要一個自己的調查部門,馬甲吸取了日本的檢察廳的概念,成立了仲裁庭調查部,馬甲授予他有**調查權。 而新成立的法律顧問辦公室並非僅僅是混吃等死類的「研究所。」馬甲賦予其的主要任務是立法大量的立法。包括各種內部規章制度。穿越集團現在在這方面完全是空白,處理事情上是典型的「首長意志」的體現。 馬甲認為這種狀態急需改變。事實證明,一套好得制度勝過最英明的領導更何況最英明的領導往往會不知不覺被巨大的權力和威望俘虜,淪為最恐怖的獨裁者。穿越集團的小團體性質使得權力更容易被集,出現獨裁者的可能性愈來愈大。 必須在早期就把這種可能性撫殺在萌芽狀態。所以在這次組織機構調整,法學俱樂部出謀劃策最多,大量的互相制約的手段都出自這個。俱樂部。而領導們或者是真心擁護內部民主,或者是恐懼於在鬥爭失敗的可怕下場,紛紛支持法學俱樂部的改組措施。 除了引入了執委制度加強集體領導之外,新體制大幅度的降低了原先的人民委員會的地位。過去有一些人民委員,如農業人民委員、民政人民委員在事實上都是執委。而另外一些人民委員卻不是執委。這樣容易給人造成混淆,不可避免的引起了許多內部的紛爭。 現在人民委員被「一刀切」統一不再是執委會的成員,級別上和過去的「部」一樣了。只是在地位上象徵性的略高於「部」一級。 機構調整也使得過去一些影響力特別大的委員會降低了,比如原先的農業委員會和民政委員會,現在都只是央政務院下面的一個部門而已。不再有執委會的發言權。吳南海保留了他的農業人民委員的頭銜,卻被直接排擠出了執委會;部德雖然高昇到執委之一,當上了企劃院總裁這樣一個關鍵性的崗位,卻徹底的脫離了他最為熟悉的民政人民委員會。 至於穿越集團的暴力機構,不管是軍隊、警察、情報、特務機構在這次調整地位全部下降。 不僅陸、海軍人民委員被完全排擠出了權力核心,軍政軍令分開體制進一步的降低了陸海軍人民委員的實際地位和權力。為將來由職人員出任陸海軍人民委員莫定了基礎。至於警察總局變成了央政務院管轄的民事部門。政治保衛總局更是下降到仲裁庭的管轄之下。 政治保衛總局被劃歸仲裁庭小並先是不讓國務卿掌握太多的暴力機構資源;其次是降低政治保衛局的地位小直轄於執委會這個名分太大。 同理的是新組建的對外情報局,不僅明確它的職責是,「對外。」避免其對集團內部事務插手。而且將其歸屬在央政務院體制下。 最後調整形成的組織結構是這樣的: 由國務卿直接管轄的:民政委員會、農業委員會、衛生委員會、電信總公司、郵政交通委員會、電力公司、水務局、臨高建築總公司、宣傳部、教育部、商業部、宗教事務辦公室、黎區事務辦公室、警察總局、對外情報局。 由企劃院總裁管轄的即原來計委的管轄的部分,另外併入資源部、遠程勘探隊。 製造總監管轄:機械工業部、能源部、治金部、輕工業部和科技部。 殖民及貿易長官管轄:外事部、外貿公司、駐外站、殖民事務部。 財政總監管轄:財政部、特別審計委員會、德隆銀行、稅務總署、海關總署、專賣局。 軍務總管管轄:總參謀部、後勤司令部、陸軍部、海軍部、練總監部、特偵隊司令部。 仲裁庭代表管轄:四個法庭、公證處、仲裁庭調查執行部、政治保衛局。 由執委會直轄的部門是:執委會辦公廳、大圖書館。新的行政機構體制通過之後,都德提交了一份他的建議。即由企劃院牽頭,推行一種「元老軍政計劃提案制即每個元老都有權向企哉院提交自己的計劃方案。企戈院將對這些方案進行審議,可行的將列入企利院的工作計劃去。 「這個提案不是提交到全體大會上的那種。全體大會只討論政策性、方向性的大政方針。我說得是指具體的軍政方案」都心掛議上解釋自只的方案」「比如個示老可以提案我竹顧香港島 看到大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都德繼續解釋:,「當然,這個提案不可能就像我剛才說得一句話小而是要交出可行性報告的。」 但是不同於在全體大會上的提案,提交給企劃院的提案必須是一份詳細的可行性報告和計劃書。 「比如提案佔領香港島的,首先要闡述這個行動的意義,其次是要有上定的背景資料作為支撐材料小最後是提出自己的方案,佔領香港大概需要穿越集團投入多少兵力和物資,如何應對明軍或者其他勢力的反撲,」 「老天,你這不是要讓提案人自己當參謀長啊。」都德說,「對有軍事背景的人來說還有可能性,對一般人怎麼可能!」 馬千矚卻連連點頭,表示支持:「我贊成這個方案,這樣可以提高元老們對軍政方針的參與度,免得他們覺得自己被排斥出決策之外 「但是這麼一來,勢必會造成許多根本行不通的方案吧,難道我們都要去執行?。 「呵呵,我到想看看誰能把佔領香港的可行性報告寫得很完 這種涉及軍政大計的提案需要大量的專業知識作為基礎,還需要情報上的支持。一般人根本寫不了,就算勉強寫了。在專業人士面前也很容易被批駁。所以這個所謂的,「提高元老的參政度。的方案不過是畫了個大餅。穿越眾們盡可以提自己的各種計劃和設想,充分滿足自己參與謀哉的**。就算最後被否決。也只能說是自己學藝不精,不專業的結果。不能抱怨執委會沒有給他們機會。 「要是誰真得能提出一個很好很完善的方案,我們也不妨加以實行都德說。 「這個小提案很好,充分給了元老們參與制訂具體的軍政計劃的機會。」文德嗣指示說」「至於元老們是不是能積極的參與,這個需要我們進行引導和宣傳 都德的「元老軍政計劃提案制」被通過了,並且被列為一項制度。事實上儘管每年都有大量的提案進入企劃院,通過得也不在少數。但是仔細研究的話就會發行能通過的提案大部分是無關痛癢的,真正夠得上重大軍政決策的少之又少。 但是這個制度極大的滿足了元老們參政的熱情,在一定程度上起了集思廣益的作用,又避免了被人指責為獨裁小給了大家充分的機會,至於元老有沒有本事做到就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最後,由馬千矚提出動議,就,「定級定薪」進行討論。 事先蕭子山根據執委會的指示,已經在著手制訂一套幹部等級制度。他召集了穿越集團內部所有對人事制度和政治學有研究的元老們搞了一個內部網絡討論組。 讓大家專門在業餘時間發揮自己的才到不是穿越集團急需這些元老的工作,而是順便讓大家消磨時間,免得一天到晚琢磨自己的妹是不是比執委會們難看。要知道對政治學研究較多的人煽動起群眾來能量比較大。 這個小組要研究的幹部制度,不僅包括穿越眾,還有土著的幹部也要分出等級來。這裡就產生了一個分歧。在幹部等級和軍銜制度上要不要採用雙軌制,即穿越眾是一套制度。土著是另外一套制度。 一部分人認為,為了未出穿越眾的優勢,彰顯其不同的地位,穿越眾應該享有單獨的幹部等級體制。這個等級體制只對穿越眾開放,土著,即使是精英分也不能進入。最有力的例就是軍隊的軍銜問題:許多在陸軍服務的穿越眾至今不過是上尉,但是土著海軍上尉已經出了好幾個了。未來軍隊的規模愈來愈多,必然有更多的土著軍官甚至是將領的出現,不把穿越眾單獨劃分出來就會不可避免的出現土著上司,穿越眾下級的問題。 儘管一小部分普世分爭論說這沒什麼關係,指揮關係是指揮關係,土著官當得再大也是土著,不可能成為元老,也無法享受元老的權利,不可能動搖穿越眾的統治基礎,還可以讓土著感受到穿越集團「唯才是舉。的精神,更好的為穿越集團賣命。但是多數元老還是覺得出現凌駕在穿越群眾頭上的土著幹部是不可接受的。,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節 等級制度 二外部分反對的人是從實用的角度出發,認為採用肌瑰州不級會造成隸屬關係不清楚,而且會造成土著嚴重的心裡失衡。他們舉關東軍和偽滿**的例來說明,一個在偽滿**服役的日本人少將,在日本軍隊不過是個預備役尉官而已。而一個日本軍隊的尉官就可以對偽滿高級軍官發號施令。不用說這種現象在任何時空都是難以容忍的。這種明顯的差別實施久了會造成土著幹部強烈的不滿。 「首先我們應該確認一點,土著是「公務員」不是什麼「國家幹部都德沒有明確說自己支持哪種體制,而是先定了基調。 馬千矚說:「這有區別嗎?現在根本連最起碼的村幹部都湊不 「區別當然是有的都德說,「村幹部算不算公務員?」 這個問題有點難度,理論上說他們是「幹部」但是並非「公務員。」這其就牽扯到許多體制問題了。從控制官員人數來說,像村長這樣的基層最好不要搞成公務員,但是現階段穿越集團正在加強對基層的控制,加強對基層的控制的首要任務就是加強基層幹部隊伍建設。 「我們實行的肯定是公務員體制,或者叫官體制」。德的說,「原先的幹部體制的弊端大家都很清楚一幹部隊伍膨脹起來太快了。而且容易結構老化 馬千矚就這個問題還要爭論下去,他的意圖是在農村建立一支完全聽從穿越集團的幹部群體,不折不扣的執行穿越集團的所有命令什麼農村自治之類的,馬千矚倒不認為是異端邪說,而是覺得這種體制移植到本時空的話恐怕會讓農村的宗族勢力繼續把持基層權力。 因為這個問題存在較大爭議,都德建議暫時擱置,先把級別問題決定下來。最後經過討論,認為在官場級別制度上不宜搞雙軌制,免得造成*人為的困難。 「元老體制實際上已經是一種把穿越眾和土著分割開得貴族體繫了,如果再搞出一種**的幹部系統,管理起來就太複雜了都德說,「我提議可以給穿越眾一個高。比如軍銜從少將開始起 「這還了得,陸軍不得出一大批少將了!」文德嗣立刻反對,「這麼多人辛辛苦苦的工作,不過混個科長、處長,這邊幾個耍燒火棍的哈德黨就當上少將了?!我絕對不能同意 大家知道總不但對陸軍裡出身比的軍官不怎麼感冒,時大部分平民出身的軍官更是反感。尤其是田年黨人,文德嗣一貫對其嗤之以鼻。 「官員級別不用分開」。文德嗣說,「第一、元老等同於貴族,地位上已經吝出土著一大截了,沒必要在所有方面都要顯示自己超人一等;其次,現在元老出任的都是領導職位,而土著只在低級行政職位上任職,等土著陞遷上來,元老早就到了更高的位置上了。海軍的土著軍官陞遷的快一點也沒關係這是暫時現象,而且迄今為止還沒有哪個土著的級別高過元老的。第三,就算有些元老實在嗯,太廢,又非要當個官,不肯只當他的元老院議員,也可以加個虛銜來提高他的職務等級 「最後,我們可以給土著安置一個玻璃天花板,只允許土著晉陞到某個級別上,比如軍隊到少將之類。」 「我們這一代人當然沒問題了,下一代,元老們的孩們呢?。都德問。 「你們啊,大業八字沒一撇,都在想自己身體裡單細胞的未來了文德嗣微笑著搖搖頭」「難道你們會認為元老的孩會在一場從出生就是最不公平的競爭輸給土著嗎?要真有這樣的廢物直接淘汰出去也是好事。還是先想眼前的事情吧。我倒覺得。我的官體制要盡快落實才對,而不是在這裡談什麼元老和尖著誰指揮誰的問題 接著對官體制開展了一次討論,其實這討論的在昭上早就開始了。 從復古流的什麼武功大夫、登仕郎到現代派的科長、處長、廳長,再到民國流的總長、次長、秘書官等等,不一而足。馬千矚又開始兜售他的行政出級的體制。 「關於官員等級問題,不宜搞一刀切。小都德說,「強行統一成一模一樣沒這個必要,軍隊有軍隊的情況,政府機關有政府機關的情況,總不能軍隊搞三等級,政府也搞三等級吧。應該允許各部門搞自己的 「這樣就無法做級別對照了。你看,老行政級對應的很清楚,口、侶級對應正營、副營、正科、副科,一目瞭然。」馬千矚對這套體制念念不忘。「這樣的級別對照沒意思都德一曬」「我自己就是轉業軍官。這套東西還不清楚?所謂的對應級別根本沒用,最多算個參考。只有在自己本單位才有用處!」 「我看現在先採用職、級分開體制蕭子山提議,「職務是「差使」另外有一套級別制度,由這個級別定待遇級別」 「這不成了大宋的寄祿官制度嗎?」 「的確是一點這個感覺,不過我覺得這樣可以解決年資的問題。」蕭子山說,「其實去年我們搞得工人定級的時候也談過這個問題 當時這個問題是由都德提出來的,即一個工人如果長期不能晉級的話,勢必會造成收入徘徊在低層次上長期不能提高。現實的幹部體系也會出現這樣的問題,因為能力問題、職務本身的關係或者高級職務總量限制,總有一部分人到了一定層面之後無法再提升到更高的級別上去,這樣一來,他就長期被滯留,工作熱情慢慢消退。 有時候為了解決待遇問題,就會不得不按照年資提升人員。這在軍隊體系裡問題不大,軍隊的士兵是流動性的,他們無需晉陞。而軍官是少數,按照年資晉陞不會造成官多兵少的局面。政府機關裡的公務員很少流動,時間久了往往就會出現許多諸如「正科級科員處級科長。」甚至「正處級科員。之類的現象。 馬千矚過去提出搞得出級行政級制度。本質上還是和職務掛鉤的。高職務對應高行政級,也對應高收入。還是不能解決不能陞遷的低級幹部的收入問題。 「比如我們計劃的警察局的基層單位駐在所,一個新畢業出來的學警很可能要在一個地方當駐在警一輩。警察也是人,也要養家活口,如果我們長期讓他停留在低水平收入上,不可避免的會促進他違法亂億」 「哼,又是高薪養廉的一套廢話」馬千矚嗤之以鼻,「高薪養不出廉潔來得!」他猛得敲了下桌來表示他的意見的強烈性,「高薪不過會吸引一部分掌握社會權力的人把自己的關係者塞進官系統而已。」 「我們現行的體制不同,不可同日而語蕭子山辯解道。 「我覺得應該給公務員或者幹部較高的待遇」都德說,「要統治就必須分權。既然分到權就要讓他們享受一定的好處與其讓他們自己私用手的權力來偷搶,不如我們正當的分一塊蛋糕。」 「要這麼說的話,我們企業裡的工人豈不是也應該享受這個待遇?。馬千矚說。 「工人到不見得」。都德說,「工人就是幹活拿工錢。只要保證他們和家人的溫飽就行了。我們又不搞福利社會。」 言下之意就是既然不需要給工人行政權力,就沒必要給他們太多的好處。 馬千矚陰沉著臉不說話,都德說說:「督公,高薪養廉是世界潮流 這個你不要說我又是在胡吹和國際接軌。實際上我們只要貫徹一套嚴密的管理制度就可以最大限度減小官員**問題。」 「對啊,那所謂的契卡幹什麼吃得。」有人想起了鼻凡。 最後大家同意了蕭子山提出的「職、級分開制」設定了一套級行政薪酬制度,這羽級不悄表其權力或者職位,只代表其享受的工資和福利水平。級以下的幹部每年提升一級,級的,每三年提升一級;7級以上的就不按年資提升,按其能力水平和貢獻大 這樣,一個土著官員正常的服務,沒有犯下嚴重過錯,也沒有什麼大功勞的話,連續服務歹年就能從最低的凹級上漲到7級。這樣差不多正好是退休年齡了。 土著官員有卓越貢獻的,可以一次性獎勵增加級。同樣,作為懲罰手段,也可以暫停晉陞薪酬級別若干年或者乾脆降低級別。 這個凶級行政薪酬並不構成土著官員的全部收入,否則就無法體現職務和能力的差異了,所以這個方案裡土著官員還有其他的收入。 []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節 劃清界限 」月,著官員收入分為二個部分!塊是「職務薪俸」習,公心領什麼職務工資;一塊是「級別薪俸」這塊和土著官員的職務無關,只和他為穿越政權的服務年限和貢獻度有關。 一個年資深的基層辦事員的總收入可能比一個年資淺的級官員還要高。蕭子山認為這樣可以讓土著幹部安心基層和本職的業務工作。不會造成搞基層、業務工作越干越熟練,但是越干沒前途的局面。只要業務幹得出色,收入一點不少。最後一塊是「津貼福利」按照工作性質不同發給,向危險、繁重、艱苦的崗位傾向。 接著會議又就一系列的問題召開了長時間的討論。這一次執委會全體會議連續開了一整個晚上,最後每個人都覺得筋疲力倦,肚餓得要命,但是散會之前,執委們還得逐字逐句的研究會議公報要解決全體大會前的遺留問題不算,還要顧忌到群眾的反應,這民主的滋味果然不是好嘗的。 於是在會議的最後階段,大家一致決定增加一名執委會秘書長,他不算執委,但是負責執委會的書工作。 「慕泉這個。人我看就可以,他負責的會議速記搞得很不錯」馬千矚剛說了個開頭就被都德打斷了。 「督公,別忘記我們剛制訂了幹部制度小」 「哦,對,應該要公開招聘。」馬千矚想了起來,「那就招騁吧。把消息掛上內部昭乏」 「好得,這事情我來辦」蕭子山答應著,「我還需要一個組織處長。也一塊招募吧。」 「你看著辦吧。」文德嗣說,「組織處長一般人幹不了,位置又很關鍵,選擇要慎重些。」 「我知道。」 散會之後,執委會的人關掉了燈,昏沉沉的從會議室裡出來,天已經微微發亮,軍營裡的起床號正在吹奏。幾個執委急著要去吃點東西睡覺,話也不說的趕緊走了。 馬千矚倒是被冷風一吹覺得精神有點振奮。一時間覺得自己睡不著,乾脆回辦公室去了。 侯聞永已經來上班了,已經把馬千矚辦公室外面的一間土著書和辦事員用的大辦公室打掃得乾乾淨淨。他和所有穿越集團收容、教育、任用的土著一樣,對穿越集團懷著極大的感恩之情,並不簡單的把自己當作是拿報酬的「夥計」或者是「新話」裡的「幹部」而是視之為人身依附更為緊密的主從關係。 要不是執委會大院這樣的地方有嚴格的土著出入制度,侯聞永幾乎要睡在裡他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凡是能在百仞城裡的土著除了極少數人之外都是集居住在城內一個專門的院裡,每天晚上引:田一過,所有土著必須回到宿舍裡,由哨兵關門鎖閉。早晨點過後才能出來。有些工作狂元老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辦公了。臨高這裡沒什麼娛樂,大家都是早睡早起的。 馬千矚關照侯聞永。「泡杯茶,要濃!」 「是,首長!」侯聞永應聲要退出去,又止住了腳步,「首長您還沒吃早飯吧,要不要我打電話到食堂關照送過來?」 「不用,你先把桌上的資料整理好」馬千矚覺得自己的思路有點亂,他要好好坐下來喝口茶理一理。 侯聞永給他端來了熱茶,退出去的時候很小心的把門關好。他已經能從馬首長的臉色知道他的想法。馬千矚打開自己身邊的無數個抽屜的一個,從裡面取出個飯盒來,裡面裝得是食堂烤制的俄羅斯風味黑麵包,這東西原本是準備給陸軍吃得,因為耐饑又不容易壞,但是食堂發現烤制起來特別花時間,而且小麥產量過低,穿越眾自己吃都不夠。於是只少量製作供應元老們享用。但是銷路很一般,大多數元老對這酸不拉唧硬邦邦的東西不感興趣。 他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副棋盤,擺上棋殘局研究起來,這是他要考慮某些重大問題的時候慣用的手法。 馬千矚啃著黑麵包,手指在棋盤上游動,腦卻轉得飛快。 雖然對自己的很多計劃遭到否決,但是這次執委會會議給土著幹部確定了地位和報酬卻讓他很高興一大量的社會改革要依靠土著幹部去實施,他一直堅信,建立新社會的關鍵是要依靠「幹部」而且是大量的幹部。 象大明的縣衙門這樣:官員幾個人,靠一群賤民身份的小吏」去治理,能把政務搞好才怪。馬千矚一貫是官僚體制非常」示,他堅決認為,現代社會也所以能做到古代社會、傳饑聯心所不能達到的強大的社會控制力、執行力,關鍵就是建立了龐大的官僚集團。 穿越集團想建立一個現代社會,不大量的培養自己的幹部是不行的。 由於部德已經去職,民政委員會這塊已經直接落在他的手裡。而土著幹部的任用權正是在民政委員會幹部處的管轄之下。這給他對整個臨高進行民政體制改革更大的主動權。 馬千矚雖然失去了計委這個讓他一度掌握穿越集團大權的個置,但是作為國務卿了,他名正言順的成了穿越集團的「總理」從一定程度上來說行動更為自由。通過國務會議,可以有效的施加自己的意志和理念到各部委,而不是靠著過去對資源的分配權來間接影響達成目的。 都德移交給他的是一非初見成效的攤,不過,許多事情還剛剛開頭,還要著手繼續推行下去。他尋思著,誰來當民政人民委員這個職務呢? 公開招聘?馬千矚不由得嗤之以鼻。幹部不經過長期的培養和考察直接招聘豈不是件荒謬的事情。他正邊吃麵包邊在心裡排人事檔案,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得撞開了。獨孤求婚就這麼直闖進來,望都不望屋裡的馬千矚,自顧自地往太師椅上一坐。 「這活沒法干了,全衝著我來了」他氣鼓鼓地罵著,不是對著任何人」「我容易嗎我,我這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大家的利益著想 馬千矚頭都沒抬,自顧自的仔細把麵包撕開,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裡送。 「現在拿我當犯人用,還判決我「罪名成立。!這是這麼回事?!要我去當農技員!我才不幹耙地撈大便的農民呢!」 馬千矚不發一言,喝了一口熱茶,把身匕灑落下來硬麵包皮抖到了地上。拿起了桌上剛剛出版的《臨高時報內部版》。 獨孤求婚有點坐不住了。語氣軟了下來:「馬大您到是給我做個主啊,我這麼做還不全是聽您的」 「我只叫你當好百仞城的哨兵,管好外面的治安」馬千矚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沒叫你帶著警察隊進城 「我不是怕暴徒要衝擊執委會嗎?獨孤求婚委屈的說,「你不知道那些日多少人都在背後傳你的壞話。我是怕暴徒想藉機對你不 「我行得正,坐得直,怕什麼流言蜚語?」馬千矚哼了一聲,「你這麼一來,到把流言坐實了不少 「這個」這個」我不是有意的」。獨孤求婚手足無措,「我沒想到會被人利用,這個老奸巨猾的 「你還打算被判個造謠誣蔑的罪名麼?。馬千矚劈頭打斷了他的話。 「那您總不能見死不救吧。」獨孤求婚不免有些氣急敗壞,「咱們可是綁在一條船上的啊。」 「我們個人都是綁在一條船上的馬前車把另一個棋移了過去,不急不慢,他把頭轉過來」「你老老實實的到吳南海那裡禁閉一個月,寫份深刻點的檢查。老吳是個好人,會照顧你的。以後就到雨茗手下好好幹帶罪立功,別再多說話了。我和他打過招呼了,盡量安排你幹點行政工作。」 「馬大你」獨孤求婚一聽說自己的未來是和泥巴打交道。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馬千矚擺擺手意思叫他不要打斷自己:「你自己惹下的事情,還是自己去擦乾淨 獨孤求婚的臉有點慘白,說不出是恐懼還是憤怒,但無論那一種情緒都足以讓他跳起來大喊: 「馬千矚,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你這是要丟車保帥啊!你以前把我當槍使啊!現在倒想和我劃清界限了!」 馬前卒只是然看著面前的棋盤,嚼著黑麵包,只當沒有聽其他的這番咆哮。等他發洩完了,才慢的開口道: 「求婚!要記住,永遠別給自己劃分派性,貼標籤這樣會犯錯誤的。」 「好吧!我做的我自己承擔!以後我自己幹!」獨孤求婚說完就衝了出去。 馬千矚木著臉,把棋盤收了起來。失去了獨孤求婚是他的重大損失,但是這件事之後,自己若再不和他劃清界限,就會成為自己政治生命的一個致命傷口。 []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節 人事異動 廣獨孤求婚的外理決定很快張貼到內部凹上,隨後,峨川得到了正式的件。東門吹雨坐在東門市商館自己的辦公室裡打開這封件。 「以元老院和人民的名義」 東門吹雨看了嚇了一跳,這是什麼玩意?仔細一看才發現這是仲裁庭的關於獨孤求婚罪狀和懲處內容的書。 「獨孤這下算是徹底被扒了制服了。」東門吹雨感到惋惜,他和獨孤求婚很有點臭味相投的意思,「可惜了他帶來的德國國防軍和黨衛軍制服了。」 新得派出所所長,東門吹雨已經知道是慕敏了她的大名現在正在網上公示,三天內沒有人提出異議就要正式任命了。 慕敏這女人他可是見識過得小一看就是一特牛特厲害的女人,東門吹雨想,以後她常駐這東門市,和自己這「東門大官人」能不能像在獨孤時代那樣合作的親密無間就不好說了。想到這裡,他有點意興闌珊。實際上他早就萌生了去意:東門市場這裡現在差不多全部上了軌道,沒什麼新花樣好玩了。而且風傳裔凡的契卡在年後就要對各部門進行大規模的財務大檢查工作,自己掌握東門市這塊的時候,經手土地買賣和租賃,還有搞房地產開發,審查起來要不出諷漏才叫怪。 可是要調走就得有去處。東門吹雨想自己最近一直搞商業,調到商業部的話算是專業對口,」 正想著,忽然聽到門外一陣喧嘩,東門吹雨打開辦公室的門,看到獨孤求婚正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和兩個新來的學警爭執,獨孤求婚要進去拿東西,學警堅決不同意他們得到命令在新所長沒來接任之前不准放任何人進去。 「我要拿回個人物品都不行?!這是誰規定得!」獨孤求婚氣得臉色發紅。 「我們是執行命令,首長。」兩個新調配來得學警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 「獨孤,別著急麼!來我這裡坐一會吧!」東門吹雨招呼道。「我給冉耀打電話問問慕敏什麼時候能過來。她要不過來另外叫個人來開門也好。」 獨孤求婚氣鼓鼓的坐到了東門吹雨的辦公室。自從他被政保總署抓走之後。差不多就是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了。這會雖然已經恢復了行動自由,街上見到他的人要麼對他怒目而視。要麼視而不見,裝不認得他,連過去大家相處不錯的一些人現在也都做出一副和他「劃清界限」的面孔。 東門吹雨給冉耀打了個電話小問能不能派人來先開下門,讓獨孤求婚把個人的東西拿集去。 東門吹雨放下電話:「冉耀讓你等等,得等慕敏來了你們再辦交接。大家當面交接比較好。」 「還辦屁個交接」獨孤求婚氣鼓鼓的說,「我現在就差別人抓到廣場上去批鬥了,保險櫃和公櫃的鑰匙也早被收繳了,連手槍都沒還我。還玩這種形式主義的花活幹什麼?」 「你別牢騷滿腹了。」東門吹雨挺再情獨孤的,「已經這樣了暫時先順其自然好了。」 「哼,別人也就算了,沒想到馬督公二話不說就把我給賣了,還賣得乾乾淨淨!」獨孤求婚說著絮絮叨叨的把馬千矚對他態度冷淡的事情全給倒了出來。 「老當初還跟定他了呢!沒想到這麼無情無義!」 東門吹雨搖頭:「求婚。督公要不這樣,連他自己都保不住,你還怪他?!」 「他保得住保不住管我屁事!」獨孤求婚對馬千矚的氣還沒消退,「惹急了老 「他現在保得住自己,以後才能保你。」東門吹雨壓低了聲音「他要是一起完蛋了,你就一輩當農技真吧!」 獨孤求婚呆了下,不相信的說:「不會吧,」「唉,你啊。」東門吹雨歎了口氣。「當天你要出兵的時候知會我一聲就好了。 我肯定會攔住你 「現在說這些還有屁用。」獨孤求婚一臉不耐煩的站了起來兜了幾個圈,「你說什麼時候會把讓我從新當警察隊的頭頭」 「這你就別想了。」東門吹雨剛說到這裡,就聽到外面走廊裡慕敏正在異乎尋常的和人大聲的說話。他把話止住了,「你先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吧。以後我會去看你得。」 送走了嘀嘀咕咕的獨孤求婚,東門吹雨想著自己的去向。他忽然想到了,李梅現在有了正式兒壬七才份。而且她負責的婦女合作社自從「國有化。之後,口口改名為,「合作社」。這個合作社在東門市的商業領域裡擁有絕對的統治地位,以李梅的本事和資格來看,她不但會繼續兼任合作社的總經理,鬧不好還會出任商業部的部長。自己就算到了商業部去也不會有多少發揮的餘地人家可是商場老將,和自己這種半途出家,靠賣地租房起家的人根本不對路。 自己去了商業部,最多混個副部長之類的角色。東門吹雨正在彷徨之際,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現在還是總參的兼職參謀吧?。電話裡說。 「是的,每週我都去總參出席參謀會議的您應該知道東門吹雨說。 「是,我完全有信心。」東門吹雨聽到電話裡的話之後不覺得站直了縣,「您放心好了 人事異動的任命一個接一個的下來了,慕敏出任東門市派出所所長,不再擔任黎區事務辦公室主任;冉耀正式出任國家警察全國領袖,不再兼任政治保衛總局局長;東門吹雨辭去東門市管理處處長一職,調任總參謀部任專職參謀。李梅出任商業部東門市管理處主任兼合作社主任。 陳海陽不再擔任海軍人民委員,改任海軍軍令部部長;明秋出任海軍人民委員;何鳴不再擔任陸軍人民委員。改任陸軍參謀長。 機構調整和人事異動帶來了許多空缺的職位,許多無帽首長在這次調整獲得了一官半職,原本懷才不遇的心境大為改善。馬甲毫不食言,法學俱樂部出力最大的一干人先後都獲得了仲裁庭重要職位。其安熙得到了仲裁庭辦公室主任的職務,董時當了治安法庭的法官。仲裁庭調查執行部部長的職務,馬甲原想給姬信,但是他推辭說自己不想幹這個」只要求他推薦自己到教育部去就行。馬甲無奈只好和胡青白打了個招呼,把姬信推薦去了。 調查部長的職位只好暫時空缺,這個職務很關鍵,不是能簡單的背誦法條就行了。馬甲決定把職位保留到能找到合適的人選之前。其他人也相應得到了職位,最差的也在法律顧問辦公室裡謀得了一個位置。 只有最棘手的政治保衛總局的職務沒有。馬甲幾次請求就這個職務的人選進行開會討論政治保衛總局局長的職務即重要又敏感,把選人的權力交到自己手裡,馬甲實在覺得壓力太大,誰知道這幾個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但是執委會的幾個人只是一個勁的打哈哈,誰也不提人選來。馬甲和幾個主要執委私下談了幾次小都沒談出具體的內容來。馬甲最後只好自己來考慮人選問題。 這個人最好即和總無關,又和督公不相干。按理說,冉耀去職之後慕敏是最合適的人選:她不但是徹底的外來戶,而且在原時空裡幹過一階段政保工作,算得上專業對口。馬甲想,問題是她太「外來。了,一點根基也沒有,要當這個職務無法服眾,而且總顯然不喜歡女幹部。 再說這樣一來,明家掌握的權勢也太嚇人了。馬甲暗想。 馬甲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濃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反反覆覆的看著從蕭子山那裡取來得穿越眾總名冊。這本名冊簡略的記載了所有穿越眾的資料和目前的任職。最後他的目光落到最後字頭的欄目的一個人名。 這個人應該行!馬甲想,此人雖然不像冉耀和慕敏是公安系統出身,而是學國際政治的,但是專精蘇聯時代的政治學和具體實踐,對斯大林時代的肅反和內務人民委員部的研究尤其深刻。應該說掌握了足夠多的理論。而且為人不好出風頭光這點就比所有咋咋呼呼要當肅反人員的穿越眾強多了。 此人正是趙曼熊斯基。 趙曼熊斯基平日裡深居簡出,極少離開原來的內務委員會大院,也很少說話,他幾乎不參加任何內務委員會的會議,頭頂一個內務委員會政策研究室主任的頭銜,誰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但是內務委員會的各部門的件都要抄送一份給他作為研究參考。他每天就是不斷的閱讀,摘錄,同時在大號的本地產舊開大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趙曼熊的辦公室裡,慢慢的就被這些筆記本堆滿了。各部門的頭頭有時候會去他的辦公室談一會。但是他的大名從來不出現在任何件上。 []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節 政治保衛總局 」洋個人,即使在同一個院裡的穿越眾們也有人不的甚至有人從來就不知道還有這個人存在。 趙曼熊斯基似乎很滿意自己這樣的存在。彷彿進入了冬眠的狀態。 馬甲去找他。將要他出任政治保衛局局長的希望提出來得時候。趙曼熊正在讀著一本《土工作業教材》,臉上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柔和的微笑。 聽完了馬甲的要他出任政治保衛局長的建議之後,他提出了一個問題: 「政治保衛總局是隸屬於仲裁庭的吧?」 「沒錯,在建制上的確如此」馬甲深怕他嫌這個位置不高「不過業務是**的」 「如果我沒搞錯的話,這次執委會的結狗刷新沒有搞三權分立體制。你的位置相當於分管政法的政治局常委之一。」 「是的。」 「這麼說,政治保衛總署小不。現在是總局了,並不直屬於執委會?」 馬甲有點遲疑,從隸屬關係上來說確實如此。但是執委會有沒有直接掌握這個機構的意思,他到現在沒摸清楚。 「從隸屬關係上來說是這樣。」馬甲想,莫非趙曼熊斯基不想在我這個政治暴發戶的手下幹活?這傢伙不會野心勃勃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願意接受這個位置。」趙曼熊毫不忸怩作態。「不過,我有幾個要求。」 「沒問題,請你提巳。」馬甲很是高興。「我不想當什麼政治保衛總局局長」趙曼熊斯基說,「一天到晚要開會、匯報,這事情我沒興趣干。」 馬甲想這是什麼意思?他說:「你的意思是?」 「局長。你想任命誰就任命誰,或許你自己兼任也可以。我只想做具體的業務工作。」 「我想我明白了,常務副局長?」 「就是這個意思。」趙曼熊斯基點點頭,「我的時間很寶貴,不能用在大量的行政事務性工作上。」 「這個可以。我同意了。」 「第二個要求。我很喜歡現在的這個環境。」趙曼熊斯基繼續他柔和的笑容,「既然內務委員會在新體制下已經被撤銷了,我希望把這處院撥給保衛總局專用。」 「這事我不能做主,但是應該沒問題。」馬甲想執委會本來的意思也是不希望強力部門扎堆的,分開正好。 「好,第三個要求,對政治保衛總局的人員我要有人事權力。」 「可以。」馬甲回答的很痛快。「你出具的人事調令我會全部照準。」 於是交易就這麼達成了。蕭子山接到馬甲的要求之後,覺得這個「常務副局長」名頭實在缺少威懾力,想了半天,給趙曼熊斯基想出了一個「政治保衛總局總政委」的頭銜。總政委不是總局局長,又明確表達了他的負責地位,馬甲覺得很不錯。 沒想到趙曼熊堅決不要這個名頭,他謙虛的表示這個頭銜過於隆重,不適合自己這樣對穿越集團毫無貢獻的人,他寧可要「政治保衛總局第一副局長」這個頭銜。 後來馬甲偶然在看書的時候才知道為什麼趙曼熊斯基不喜歡「政治保衛總局總政委」這個。很威風的頭銜,原來亞戈達在被捕之前的最後一個頭銜,正是「國家安全委員會總政委」 人事公報很快就發了出來。趙曼熊被委任為「政治保衛總局第一副局長」至於誰是正局長,沒有任命。實際上是空缺了。 在機構調整擴編的大潮。午木這個行政管理專業專業出來的,過去長期處於無帽首長地位的基本群眾終於撈取到了一個正式的職位:他已經正式被任命為民政委員會的社會工作處工作人員頭銜是「調研員」實際上就是辦公室的打雜人員。 社會工作處的正副處長正是杜變和董薇薇。一般來說,給女領導幹活是有難度的。給杜實這樣的女領導幹活難度更大。 杜受的工作熱情極其高漲,每天從早晨礁就開始工作。晚上不到。點不收工。她習慣白天下鄉。所以大部分工作都是放在晚上做得,午木不得不經常奉陪她到很晚。而每次下鄉,社會工作處的調研資料就會增加一大批,這讓他叫苦不迭。 在給杜變整理資料十多天之後,午木突然發現這比沒有職務當無帽首長時候的日更難過了。過去他經常被分配去幹一些臨時性的書工作。工作不忙,而且到晚上點准點就能下班了。回去洗個澡吃頓飯,雖然日過得挺無聊,起碼可以口點按時睡覺。 我為什麼要到這個地方來?」午木把手上的刪舊注桌卜砸老不幹了!,一隨弄拋。件撒。繃川 正想著要打辭職報告,忽然背後傳來人的腳步聲。有人來了!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難道是杜變回來了?不對,她今天一早又去十三村抓基層政權建設了。不到晚上回不來。 「午木同志在嗎?」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就在他身後了。 慢慢轉過身。在門口站著一個男人,背對著光,根本看不清他的臉。身上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海軍作服。但是這個人肯定不是海軍 他身上沒有海水的氣味。 「是我,你有什麼事情?。午木警覺的問。自從他在全體大會上發言,反對孫立的觀點,支持處決元老的三條罪狀之後,惹鬧了一批堅持「元老權益高於一切」觀點的人。不但有人對他提出激烈的言辭批評。據說這些人還要用「元老的鐵拳」來教育他。 午木知道單良、孫立一夥是搞街頭政治起家的,難免不會用這套來對付自己。午木深知群眾的狂暴性和易煽動性。所以平日裡就做好了戒備。手槍他是有得,但是人民內部矛盾一動火器性質就變了。他就隨身帶著甩棍。 來人是個陌生人。而且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寒意。午木的手慢慢得搭住了褲兜裡的摔棍。「當然有事。哦,請您把手從摔棍上放開,我絕無惡意 「您有什麼事?。午木把手鬆開,拉開椅坐了下來。 「您有很強的戒備」來人帶著點嘲弄的語氣,「這是您填得個人資料表他慢慢的掏出一張紙讀了起來: 「午木。引歲,身高體重穎,行政管理專業本科。箕史愛好者。有戶外運動經驗 「不錯,這是我的哼人資料午木奇怪,穿越者的個人資料雖然算不上的絕密材料,能夠看到的個人也是很少的。 「在您的個,人材料裡。您說您是一個軍國主義者。」來人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是個胖男。午木肯定自己沒見過此人。 「沒錯 「那您為什麼不去軍隊裡服役來人問」而您填寫的就職意向是,情報、反特等秘密戰線。的工和軍國主義沒關係 「我支持軍國主義,喜歡軍事不假,可沒說我就要去當軍人啊午木沒有好氣的說,「您是誰,到底要幹什麼?。 「好吧,讓我們開誠佈公。您是一個堅持集團利益至上的人吧?。 「是的,這是我的觀點。」 「如果有人堅持他自己的利益高於組織的利益呢?。 「您到底想幹什麼?。午木忽然警覺起來了。 「警覺是個好習慣來人點了點頭」您願意到政治保衛總局來嗎?。 「開玩笑?!」 「不開玩笑。同志 「我是學行政管理的,和這個一點不靠邊午木雖然很想在秘密戰線上一展身手,但是自己對此所知甚少,這方面的書是看了很多,但是業務知識懂得極少。不由得有了畏縮的情緒。 「在工作可以學習。」 「我很願意。 」午木下了決心。「不過我有問題 「請說吧 「政治保衛總局保衛的是什麼?。 「當然是穿越集團和整個事業 「對所有有礙於集團和大業的人,是不是要分出元老和土著的區別?。 來人笑了起來」太直接的說話不是個好習慣 「好吧,我願意去午木點點頭。 「以你的資歷不足以當業務部門的頭。不過我想政治保衛總局辦公室主任是個不錯的選擇。我將很高興在明天午在內務委員會大院看到您。如果您能帶來一些您對政治保衛總局的書面看法就更好了。」 午木還在為自己的遭遇暈乎乎的時候,來人就消失了。接著他就接到了蕭子山的電話,要他下午到辦公廳「來一趟」。 當天下午他就得到了新的任命。蕭子山把調令交到了他的手裡。 「去趙曼熊斯基那裡好好幹吧。」 「趙曼熊是誰?」 「就是你的上司。政治保衛總局的頭」。蕭子山奇怪的問,」你不認識他?是他點名要你去得。」 「原來這胖就是他啊午木恍然大悟。不過他又感到奇怪,自己到底哪裡體現出過人之處。讓這個新出爐的秘密警察頭看了自己呢? ECHO處於關閉狀態。 []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節 交接 」內務委員會屬下的各部門很快就搬出了內務委員會侃灑再耀和趙曼熊斯基辦了交接手續。 「這些卷宗裡的大部分資料是您的了冉耀指著屋裡成排的木製件櫃。上面編著號碼。 「真不少趙曼熊斯基評論道。 「這裡存放的,其實是好幾個部門的秘密材料。沒有這麼多人把機構分得很細。牌多,人少。」冉耀說著指點著這些櫃。 「這是土著幹部的政治鑒定資料」這是所有土著職工的政治鑒定。這些是監視報告」冉耀一個一個的介紹著櫃裡的內容,對應著手裡的登記簿,「這些是審訊記面有一部分我是要帶走的。」 「當然,當然」。趙曼熊斯基看著這排列整齊的件櫃說,「看得出您做了不少工作 「是的,總算大體的架構搭建起來了冉耀說」「我們覺得我們之間可以用「你。來稱呼 「哦,當然,當然趙曼熊斯基連連點頭。 最後冉耀帶他到了最裡面的一間單獨的屋裡,裡面只有一個不算大的件櫃。上面上著鎖頭和封條,封條是每日更換的。 「這裡面的材料是元老的政治鑒定冉耀小聲說說」現在就交給你了 說著他從身上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櫃,從裡面取出登記台賬。 這是電話本一樣的厚厚的舊開冊,按照人名的拼音字母的英順序排列。不僅有序列號。還有編製日期和調閱記錄每次放入新得材料和調閱都有記載。 「一共有盛份。一個人也沒漏下。你可以清點一下。」 「連孩都有?」 「有,不過裡面的鑒定內容是空白的而已冉耀苦笑了一下,,「這套內部政治鑒定你可得小心。執委會這幫人不認賬的。」 最後,冉耀從這個件櫃裡面拿出一個小箱。打開鎖頭,從裡面取出一份件清單。 「這是關於女僕革命的卷宗材料冉耀說」「沒有什麼爆炸性的內容。但是全部是第一手的原始資料 「讓以後的政治學博士研究生去研究吧趙曼熊斯基慢條斯理的說。 手續很快交接完畢了,趙曼熊斯基聲稱自己沒有什麼要清點的,事實也正是如此冉耀是正規的科班出身,管理做得一絲不芶,各種材料台賬一清二楚。沒有一點含糊不清的地方。要帶走的檔案,冉耀也提供了一份目錄。趙曼熊斯基在交接清單上簽了字,並且對冉耀移交給他的材料衷心的表示感謝。 隨後冉耀向他介紹了政治保衛總局裡的現任的幾名處長。包括技術處處長烏佛,行動處處長周伯韜、臨高縣政治保衛特派員尤國團等人。對趙曼熊斯基,他們是略知一二的:此人是內務委員會的「顧問他的辦公室冉耀還有其他一些大佬經常去,所以幾個人雖然不知道趙曼熊斯基到底是什麼來路,但是「幕後黑手」這樣的級別大概是不錯的。 再看他心寬體胖,一臉微笑,一副很是仁愛的模樣。幾個元老都是社會經歷豐富的人物,知道這類人物肚裡彎彎繞極多,而且聽聞他還是政治學博士,專長斯大林時代政治研究,一個個心生警慢。紛紛擺出人畜無害小白兔的模樣來歡迎新領導。烏佛當即表示大家準備集體宴請新領導,地點就設在南海農莊的蓮籍亭。此地菜色簡單,不容易引起群眾的「**」聯想。 趙曼熊斯基欣然接受了宴請。新官上任領導部署一起吃飯這樣的事情,一般不宜拒絕。隨後就由烏佛做東,在蓮荔亭宴請新局長。 宴請還有幾個局裡任職的穿越眾參加,這政保總局裡工作的元老真是夠少的,趙曼熊斯基心想。 菜餚很簡單,全是農莊和港口生產的新鮮水產品、蔬菜和禽蛋,照例沒有肉。趙曼熊沒有說很多客套的廢話,直接就政保總局的工作進行了一系列的詢問。 詢問的主要內容是政保總局的工作,大家知道這就是一次述職。 一個個打起精神來介紹了自己負有的工作內容和現狀。 「敵工部沒有人負責嗎。「原來是林億光負責的,他現在已經調到對外情報局去了烏佛介紹說,敵工部的元老實際上只有他一個,土著工作人員也寥寥無幾,他調走之後,整個敵工部就無人負責了。 編製表上另一個無人負責剛」是社會,作部,原來由羅鋒負責的,但是他長期被大羽刀」借用不到崗。 趙曼熊點點頭,這保衛總局的編制很全,但是存在許多缺額。冉耀為什麼不把職個都填補起來?要說缺少專業人員,穿越集團本來就沒多少堪稱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員。 飯桌上,趙曼熊斯基隨即介紹了自己帶來的新人:午木。 「這是本局的辦公室主任,午木同志趙曼熊斯基慢條斯理的說,「以後許多行政上的事情,就由午木同志辦理了。 」 趙曼熊斯基繼續在他自己的辦公室裡辦公,冉耀留給他的是一個即系統又殘缺的組織體系過去很多機構是強力部門共用的,比如審訊處,政保總署的審訊處即負責審問「危險分」也審問普通的犯罪分。現在這個審訊處被一分為二了。負責人周洞天還是個兼職人員,很難說他會選擇國家警察還是政保總者更糟,他要求保持現狀,繼續當印刷廠的廠長,只是來兼職。 幹部匿乏是政治保衛總局最難辦的事管是元老還是合格的土著幹部。但是問題還不止於此。冉耀雖然對內保工作不陌生,但是他的主要精力並不在這上面趙曼熊斯基敏銳的感覺到冉耀不喜歡干特務工作。這從他接手以來瞭解到的情況就能體會到。 他故意沒讓這個機構發揮最大的作用政治保衛總署的確干了許多工作,但是始終忙於最基本的事務性工作。它做什麼都帶有強烈的技術性的色彩。好比是一個熟練的畫工,雖然能畫出許多美麗的圖案花樣來,但是沒有一點自己的想法和審美趣味。別得不說,這個部門連最基本的工作綱領和組織原則都沒有。 趙曼熊斯基決定,首先要從組織架構和指導方針上刷新整個機構。他考慮了一晚上之後,寫了一份《政治保衛工作備忘錄》,抄報給全體執委。 趙曼熊斯基在《備忘錄》指出:國家政治保衛總局的職能是:在整個穿越國家的管轄範圍之內,依照《共同綱領》之規定,在仲裁庭的管轄之下,執行偵察、壓制和消滅政治上、經濟上一切反穿越集團的組織活動、偵探及盜匪等任務。 「秘密工作是保衛局工作的主要原則在偵察和監視敵對派別活動或嫌疑分時,必須是絕對秘密的」。同時,政治保衛總局以集權的系統組織,經常性系統性地檢舉和消滅一切公開的、秘密的暗藏的敵對組織及行動,以保衛和鞏固政權。 為了確保這個部門的戰鬥力,它必須有嚴密且強有力的組織和執行各種特殊任務所必須的特殊權力。趙曼熊斯基在備忘錄裡專門撰寫了一節:《政治保衛局組織綱要》。 由於現在穿越集團的佔據地方還很沒必要太大太全面,所以現階段的政治保衛總局只設置偵查、執行和技術三個處。撤銷無人主持的敵工部和社會工作部。政治保衛總局暫時也不設置外地分支機構。而是採取在需要派遣政治保衛工作人員的地方採用「特派員」的方式。 趙曼熊賦予偵察處的責任是:一、承受局長命令,辦理偵察處一切事宜;二、計劃編製和,練公開及秘密偵查等工作事宜;三、審查偵查獲得的材料及預審口供;四、辦理郵電書報檢查、水陸交通事宜;五、佈置內保,「隱干」事宜;、負責政治鑒定工作。執行處負責:一、承受局長命令,辦理執行處一切事宜;二、計劃,編製地方保衛機構的政治、軍事等練,與槍支、彈、裝備等一切管理事宜;三、辦理拘捕、處置、解送、管理人犯等事宜;五、辦理總局及各地方機構一切統計事宜;、辦理預審,整理口供,提出審訊處置意見,送交法庭事宜。 技術處負責:一、承受局長命令,辦理技術處一切事宜;二、分管、儲存、維護各種技術裝備;三、按照條例規定支持各處活動;四、進行技術偵查活動。 另設辦公室作為局長直接領導的部門,分管:總局全部行政事務;保管秘密件及搜獲的證物,進行秘密交通 這個組織架構上報之後很快得到了冉耀的批准。為慎重起見,他還專門抄報給全體執委。執委們全部在抄件上畫了圈。無人提出反對的意見。 []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節 陸橙一家 川洲後,由趙曼熊斯基提名,馬甲批准,任命周伯韜為偵白;烏佛任技術處處長;午木任辦公室主任。執行處處長暫時空缺,他打算從沒有職務的元老選拔一個出來。 隨後他對辦公地點也做了更便,原來的內務委員會大院雖然環境不錯,畢竟在百仞城內,從安全性的角度來說很好,從開展工作的便利性上就差得很遠了。受到百仞城內的土著工作人員限制令的影響,很難隨時隨地的開展工作,約見人員也很麻煩。 趙曼熊斯基將偵察處和執行處的辦公地點設在縣城外的政治保衛總署學習班營地。不但便於人員出入,抓到了人也能立刻就地審問,無需來回遞解。在政治保衛局大院內只保留總局辦公室和技術處。各種技術裝備和檔案資料也全部儲存在這裡。午木建議:是不是提請執委會把內務部隊充實起來,正式歸屬政治保衛總局管轄,便於執行各種任務和負責機關的保衛任務。過去的確設立過全由穿越眾組成的內務部隊,作為緊急狀況下的自保手段。隨著陸海軍規模不斷擴大,安全問題愈來愈也沒這麼多的穿越眾維持兵員,內務部隊無形已經解散了。只空留下一個番號。 番號既然沒有撤銷,還歸在內務委員會之下,政治保衛總局繼承下來也算是名正言順。 趙曼熊斯基否決了這個建議:,「現在是鋪攤的時候,但不能急著抓槍桿 「那我們現階段的任務是什麼呢?」午木自從調到政治保衛總局之後就陷入了書的汪洋大海,他每天都在起草、複寫、分發數不清的件。而趙曼熊斯基局長每天就是不斷的找人談話和開會一點干秘密工作的氣氛都沒有。 「擴充人員。」趙曼熊說。 政治保衛總局的工作人員還相當的少。現有的乎全部是從軍政學校培記班出來的學員。其特點是對大明官府和舊社會體制有刻骨的仇恨,許多人是孤兒。政治上是非常可靠的人物。但是這批人年齡偏工作能力有限。趙曼熊認為,按照現行的制度培養自己的工作人員的話,沒有十年無法形成能夠有效開展工作的組織機構。結果就是各部門的人員缺口很嚴重,大量依賴兼職人員。比如在東門市開展長期性監視活動就得知會東門市派出所,讓他們出動人員幫忙。 斑然最可靠的人年齡普遍較不妨作為未來的主要幹部儲備,進行長期培養。現階段則大量的開展短班來培養速成幹部。趙曼熊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人是不能被改造的。當年的契卡工作人員也是從普通的工人、農民、士兵選拔出來的,還有很多連俄國人都不是,在一戰被俘的波蘭人、匈牙利人、德國人搖身一變後來都成了契卡的骨幹力量。 捷爾任斯基的條件比自己還不如在他之前有的所有的政治警察的工作都不值一提。相比之下,自己起碼有無數的參考資料可供使用。 他親自主持政治保衛總局的工作人員遴選。主要從已經在臨高定居個月以上的移民選擇,也吸納臨高本地的土著。要求年齡在舊飛歲之間,未婚。經過基本的掃盲學習,獲得丙種憑的青少年選拔。男女不限。和軍政學校培幹部的時候首重孤兒的思路不一樣。趙曼熊對「孤兒」這個前提並無特別的要求。不僅如此,他還專門考察這些候選人對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感情如何。 但是令午木不太明白的地方是,不管是感情深厚還是感情淡薄,只要大致條件符合,還是照收不誤。 讓與親人感情深厚的土著入職政治保衛總局午木多少能理解一這是為了更好的控制他們,沒有什麼比人質更有效的工具了。但是那些感情淡薄的為什麼也要呢? 「對自己的親人都感情淡薄的人,對其他人也不會有多少愛意趙曼熊對他的疑問如此回答。 甚至他對,「仇恨值」的要求也不苛刻。仇恨值高得人固然相對可靠,但是心理容易扭曲,只能從事某些工作。對需要冷靜的思維的崗位是無法勝任的。 新春一過,政治保衛總局通過民政委真會幹部處開始大規模招募人員。 陸橙坐在自家新居的大門口,看著爹和弟弟從場部回來滿臉的疲倦之色,今天的活計肯定不輕。不過爹的身看剛來臨高的時候好多了,臉煮也紅廣州上船削事的人就擔心他捱不到臨高,勸他們一家再等些日走。但是聽說臨高的主家有好醫生,還有「神藥」去得早了爹的病說不定還有救,便求了管事的,讓冉們一家先走。管事的倒也沒留難,就讓他們一家提前走了。 陸橙的爹叫陸初一。因為他是年初一生得就取了這麼個名字。到了臨高之後「澳洲人」首長嫌這種名字太多了分不清,就改了叫陸白當天取名是按照顏色來得。當天也有王白、李白、趙白、錢白之類的移民。她就改叫了陸橙。 改叫陸橙當然沒什麼不好,原本陸橙叫陸小娘根本算不上名字,只有弟弟沒改名。他原本就有「官名」叫陸守業。 陸初一雖然下船的時候已經病懨懨的,但是聽說主家只給他們改名不改姓,還留下幾滴感激的眼淚,這對奴才來說算是最大的恩典了。陸橙卻覺得很無所謂對自己一家落魄到快要餓死的窮光蛋來說,姓什麼還有關係嗎? 在廣州享受過的洗澡剃光頭的待遇,在這裡又重新享受了一遍,額外又增加了一道掰屁股的把戲。大家都是畫了賣身契的,主要怎麼樣就得怎麼樣,開苞開菊花都得悉聽尊便。沒人敢說個「不」字。 管事的看到陸白被家人攙扶著,看樣就要死翹翹,就沒有要他去再享受一番折騰,而是叫來幾個人把陸白抬走了,她娘想跟過去,被穿著藍布衣服的管事的攔住了。 「送你男人去醫院,放心好了,命大的話多半能活著出來。」 這話勾起了陸家全家人無窮的希望。陸家不是逃荒的農民,原本是廣東三水縣的小鋪戶,靠向農民販賣些布匹和日用雜貨維生,日勉強還過得去。陸橙已經舊歲了,因為家置辦不起像樣的嫁妝,好不容易才說定了夫家也是本地的小鋪戶的兒。陸橙偷偷摸摸的看過這小伙幾次,人到是長得周正,就是老是戴著帽,不知道是不是個,痢府頭?後來又聽說未婚夫家的女兒十分厲害,是個掌家女兒,這讓陸橙不由為自己的將來暗暗擔心。 但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當行買辦」直接毀了全家。有一天從縣裡來了幾個差役,拿來一紙公,要他家承辦一百匹細布,三百匹粗布。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陸家是家小鋪,這種差事辦下來肯定要傾家蕩產。官府的當行買辦,說是買實際就是搶。貨物給價微薄不說還要被經手的胥吏層層盤錄剋扣。買辦的鋪戶輕則元氣大傷,重則家破人亡。 陸白到處求告,卻無人理睬一這樣的一所。 陸白一氣之下病倒了。請大夫,服藥把這個家最後的財產也消耗一空,在延請了好幾位大夫,聽了各式各樣彼此矛盾的脈案,又吃了許多劑藥,債務繼續增加了若干之後,陸白終於一病不起,躺在稻草鋪上進得氣多出得氣少了。債主生怕他死在宅裡晦氣,便逼著他們全家趕緊搬走。 在一個。晴朗的日裡,陸家被趕出家門。陸橙對未婚夫的頭髮和姑的擔憂不需要再有了婆家用四兩銀的代價索回了聘書和八字帖。 陸家走投無路,和逃荒的農民一樣,他們把求生的希望放在前往廣州。陸白昔日在廣州學生意的時候有個師兄相處的很好,十來年前聽說他在廣州開了個鋪,想去投靠他謀個生路。 靠著退聘的銀,一路省吃儉用到了廣州。路上,陸白已經好幾次瀕臨死亡,卻每次都挺了下來。到了廣州之後盤纏已盡,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卻聽說師兄的鋪一年多前就關張了,師兄也帶著全家回徐聞縣去了。一家人困在破廟裡衣食無著,眼看就要陷入絕境。 窮人家走投無路賣無開賣的時候就只有賣自己了。這家裡最值錢的人自然就是陸橙了。十歲的大姑娘雖然年齡嫌大了賣不出最好的價錢,也能換個一二十兩銀回來。有了這筆錢,還能做個小買賣謀個生路。 []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節 慈惠堂 輕的女孩當然有人要際上他們家剛落腳野眉,不久就被人盯上了。先是有幾個人牙托人來關說,有說富貴人家要納妾的,也有說要大戶人家要買丫鬟的,身價出得也不低。把陸家娘說得直心動與其這樣一家人奄奄待斃,不如給女兒個出路,換些銀。倒還是陸白有些見識,聽了之後掙扎著說萬萬不可。 「但凡正經人家,納妾買丫鬟進門無一不要鋪保的最少也要本地知根底的人家」。他喘息著」我們是外來流民,又沒有鋪保,這樣說買就買的絕非善主,你可千萬要把持住,不要讓女兒落了火坑!」說著一口氣喘不上來,又翻了白眼。一家人又哭又喊又是按摩,好歹又讓陸白喘過一口氣來。 人牙見陸家不肯賣,除了百般遊說之外還僱傭了幾個專事勾引婦女的無賴弟來勾引陸橙。幸好陸橙打小就見慣了這種事情,不為其花言巧語所動,陸守業看管得也緊。但是生計的問題始終沒法解決想讓兒找地方去當個夥計。沒有鋪保無人肯收留,只好打些散工度日,掛守業不比農家弟,幹不了體力活,賺不了幾個錢。 一家人正窮途末路之際,慈惠堂的人出現了,沒費多少口舌就把他們收容到堂裡去了。 慈惠堂是廣州站開辦的一所專門的善堂。原因是廣州站收容的難民的行為開始變得引人注目了。他們收容的難民不但數量大,而且持續時的長,很難長期的掩蓋。 現在辦理收容難民事宜的是起威鏢局。但是許多人都知道起威鏢局是受紫誠記的差遣在辦這事情。這樣大肆收容難民,收容來的難民又不知去向加上他們販賣澳洲貨的背景。廣州城裡很自然的就出現了這樣的流言:紫誠記在向澳洲販賣人口。更有人把他們收容孤兒的行為說成了是用童男童女熬煉「澳州秘藥」水晶鏡就是用這種藥物做出來。 大明政府雖然對自己的百姓死活不甚關心,但是被販賣到海外去這樣」有損天威有辱國體」的事情還是要過問的。幸而平日裡廣州站各處打點的足,又有高舉和粱存厚等人關說,事情才沒有鬧大。 但是這件事情也給他們敲響了警鐘。再繼續這種模式是有危險的,就算官府不管,被別有用心的人一煽動,百姓起來鬧事他們也吃不消。當年外國傳教士到國來傳教,辦理慈善事業收容孤兒棄嬰遭到民眾懷疑時常引發「教案,小就是個教。 主持這件事情的張信還有另外一種隱憂:大量收容難民,這在古代很有造反的嫌疑。所以張信覺得必須盡快為廣州站的行為找到一個掩護。 張信和大家商議了一番之後決定把梁存厚拉入伙,專門搞個善堂公開活動,不要再用起威鏢局出面一起威以鏢局的身份幹這個,實在是過於可疑了。 梁公平日裡憐老惜貧,對慈善事業很熱心,以他官宦弟的身份給移民工作打上保護傘再合適不過。 當下郭逸備了禮物去拜見梁存厚,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梁存厚果然對此很有興趣,不僅當下答應出任善堂的會董,還捐助了一千兩銀。合作的模式是典型的官*商*勾*結:梁存厚主要出名,紫誠記專門負責出錢。郭逸又拉了高舉和裴莉秀在紫明樓結交到的一批官宦弟:吳芝香、董季重等人來當善堂的會董。這些官宦弟原對慈善事業不感興趣,但是經不起裴莉秀的軟磨功夫,又聽聞不需要花錢,無非是掛個名而已,也就都應了。郭逸又肯花錢,花了一大筆銀,走了總督大人小妾的門路,居然還搞了一幅王尊德的題字來鎮場。 善堂就取名叫,「慈惠堂」。裡面具體經手的人員還是起威鏢局原先的班。張信把他們單獨調出來成立了這個班,直接在他掌握之下。隨後,又從臨高調來了若干可靠的土著幹部充實隊伍。 張信吸取教,不僅僅在收容難民上做章,還搞了夏季的施藥施茶,冬天的施棉衣,平日裡施粥施棺材等常見的慈善活動。不時還在廣州城的兩縣裡搞搞修橋補路。在收容難民上也不在僅僅專注於外來流民,還陸續辦起了「撫孤院小養老院」和「清節堂」之類的傳統慈善設施來收容本地失去勞動力的貧民。 這些措施大大淡化了原先廣州站原本大量搜羅人力的狀況。但是搜羅流」!步張信刻辦沒有聽命令慈惠堂組織專門的收客」母,每天走街串巷,出入各種廟觀收容外來流民。只要合適的,立刻連哄帶騙的帶走。 郭逸在這方面毫不吝嗇銀。將番離、南海兩縣還有廣州府的衙役、典史之類的小官小吏們全部買通,加上又有梁存厚這個世家公的支持,搜羅人口的事情一直辦得很順利。 陸家的模樣雖然潦倒,但是一看就不是泥腿農民出身。收容小小組的人知道澳州人對,「城裡人。很感興趣,尤其是這家還有年輕的女孩。沒花多少口舌,陸家就被收容了,隨後的事情由不得他們了,先是,「淨化」然後就是簽了賣身契,最後就直接到了臨高。 陸白被抬進了檢瘦營的專用醫療所,此地被單獨隔絕開。這地方專門收容治療生病的難民,一方面是避免人力損失和傳染;另外一方面則是給大夫們練手用。衛生部把這裡作的定點實習單位,培干的大夫、護士學員還有製藥廠的各種新藥都在這裡獲取經驗。 病人在蒙古大夫、毫無經驗的護士和不知療效、毒副作用的各種新藥的聯合摧殘之下能夠活下來的人就痊癒了,捱不過去的就完蛋了。死亡的人當然不少,但是救活的也多。媒焦化聯合廠製造的出來的第一批粗製磺肢就是在這裡證明了它的效力、副作用和多少用量才能起效又不至於讓病人送命。 陸白再次證明自己是個生命力很旺盛的人,雖然出院的時候骨瘦如柴,他還是活了下來並且疼愈了,休養了一個月之後他甚至能夠參加每個難民都要經受的基本軍了。檢瘦期結束之後,陸家含家就被安置到了新設置的加來公社。在安置之前,有幾個穿著藍布衣服的人管事專門「審」了全家,把陸家全家的事情無論大小全問了出來,連陸橙沒能嫁成的婆家的事情也徹底的盤問了一番。 加來公社是民政委員會設置的第四個公社,重點進行農業開發。也是吳南海的農業委員會繼美台洋開發之後的第二個田洋開發。大約三千名移民就被安置在這裡新建的五個定居點裡。 陸家再一次的有了自己的房雖然面積不大,但是起碼是自己的。至於買房的房貸,可以用力年時間來償還。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白給。 除了房,公社還發給了基本的生活用品和每個人足夠的衣服。開始吃飯是在食堂,後來就改發工錢了。陸家娘自己起火做飯。一家人第一次圍坐在桌前吃飯不由得大哭了一場,覺得自己彷彿是做了一場噩夢。 顛沛流離好幾個月之後終於又住進乾淨的屋,不被日曬雨淋,每天正常的吃到熱乎乎的飯菜,這對過去的小市民來說,真有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感覺,而澳洲首長就是那大慈大悲普度眾生的菩薩了 生活漸漸安定,日常生活見到的許多新事物的驚訝也慢慢歸於平淡。轉眼,陸家在臨高已經八個月了。這八個月來,日過得順利安靜,陸家是小商人,陸家父對幹農活一竅不通,但是兩人都通一些墨和算盤,再經過簡單的培之後,就在公社當了書和會計。 書和會計,就算是小小的幹部了,陸白對現狀十分滿意。 就張羅著想給女辦親事了。但是辦親事很不容易臨高本地男多女少,大量移入的流民也以男性居多。聘禮的行情高得驚人。 為了賺夠這筆聘禮還要還每個月的房貸,陸家父下班之後還幹些額外的體力活賺幾個工分。陸橙的娘報名進了仿織廠當工人,下班之後在家裡種一小塊自留地,從天地會除了幾隻雞來飼養來補貼家用。 但是這樣的貼補對於聘禮的數量還是杯水車薪。陸白打了算盤之後發覺,就算聘禮的行情不再上漲,要湊齊給兒娶親的費用還得這樣幹上五年這還不算未來給兒媳婦置辦一套房需要的首付。照那德定的規矩:移民的第一套房是零首付,第二套就得預付百分之三十了。這可不是筆小數目! 陸橙覺得哥哥娶媳婦的事情她也要盡一份力。想來想去,自己現在這樣每天按照派工幹活算工分收入實在太少,不如進廠上班當職工拿工資來得合算。 []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節 政保學員 卜二足,廠不是每天都招人,陸橙只好等待著機加講聯一大。進不了軍政學校各式各樣的培班。不過她一點不覺得可惜,因為有鄰居的女孩好不容易考到丙種憑之後就興沖沖的報名進了護士培班一聽說能給人治病,結果第一次看人體標本就嚇得逃了回來。以後她每次從學校回來就會講很多恐怖的事情,讓陸橙覺得「進單位」是件很嚇人的事情。 今天,父親給她帶來了一個消息:「一個什麼保衛局在招人,你明天去看看吧!」 「保衛局?」陸橙雖然已經對臨高這地方到處都有的「新話」不再感到陌生,但是其層出不窮的古怪含義依然鬧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陸白從脖上拉下繡著「勞動光榮」紅字的毛巾,在陸橙打來的洗臉水裡洗了洗,擦了一把臉,「大約是鄉勇隊、團局這樣的地方!」 「那樣的地方能要女人?」陸橙疑惑。 「首長們的想法深著呢,爹怎麼鬧得明白,左不過是給首長去當差吧。」陸白說。 陸守業也說:「是真得,場部都貼著佈告呢。男女不限。年齡要飛以下,還要有丙種憑妹妹不正合適?給首長當差總比進廠幹活輕鬆,你看娘每天三班倒得辛苦!」 陸橙動了心,要是能有個工作對家裡的幫助就大的多了。 第二天她就到公社的場部去看佈告了。 公告欄裡果然有張大佈告。還圍著不少人在看在議論,公社的一個書正在旁邊大聲的念著。陸橙原本在家就認得幾個字。所以到臨高之後沒花多大力氣就考到了丙種憑,看個佈告自然沒有問題。 佈告上的條件就和弟弟說得一樣:男女不限,未婚,3歲之間,有丙種憑。待遇呢?她看了一眼頓時眼皮一熱:先給安家費助元,試用期薪水每個月刃元,正式錄用之後每月巫元流通券,這很不少!爹爹在農場當會計,一個月的收入也才的元。 但是再往下看條件是要離家工作的,陸橙頓時擔心起來自己一個單身女獨身去工作,她過去是小家碧玉的時候真得想也沒敢想過,不過在外面流浪的幾個月裡已經讓她的膽大了許多。只是真要一個人去幹活嗎? 最後,還是減輕家庭負擔的想法佔了上風,在回家和家裡人商量之後,第二天她在村公所裡開了戶籍證明去場部應徵了。幾個。穿著藍色緊身短褂,束著皮帶的人看了她的戶籍證和丙種憑,又問了她許多問題,還現場讓她用「新話」讀了一段章,寫了幾個字。然後在一間小屋裡在二個護士的面前脫光衣服,作了一番身體檢查。 然後就是量量高度,秤秤體重。接著護士要她就地小跑,跳躍,然後是踢腿開腳。陸橙對自己要光著身做這一切感到很是羞辱。正猶豫著的時候,年長點的護士手裡的籐條就抽了下來。 「害什麼羞?!快跳!」接著她的屁股、大腿和脊背上又火辣辣的挨了好幾下。 想哭又不敢的陸橙很快完成了所有的動作。最後她被要求看掛在牆上的一幅圖畫,她勉強能看到最小的那一行圖形的方向。 「視力「優等」護士在手裡的夾在木板上白紙上又寫了些什麼。 最後護士的目光最後落到了她的腳橙是「解放腳」過去她纏過足,但是流浪的幾個月裡小腳難以走路,也沒時間精力去每天洗、纏,自然就放開了。到了難民營之後更是不許纏足。澳洲首長對此管得很嚴厲:不僅不許給女孩纏足,已經纏足的婦女也必須全部放足,不放得,就強制放足。陸橙在檢瘦營裡親眼見過幾個。「寧死不放足」的女,首長們沒要她們死,只是把她們全家都被送進了勞改隊進了那裡的下場是什麼。移民們都知道。 「可惜是解放腳。」隨著這句話簾後面走進來一個年輕男人,赤身**的陸橙毒得立刻蹲了下去。 「站起來!」護士大聲呵斥道,「這位是首長!」 因為害怕挨打,陸橙慢騰騰的站了起來小澳洲首長是自己的主。主要奴才幹什麼都是天經地義的只是羞恥心讓她繼續用手面勉強的摀住自己的恥部。 年輕男人饒有興趣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護士又呵斥:「把手放下來!」 陸橙不敢違拗,卻羞得摀住了臉,身一個勁的打顫。 「身材不錯!」首長評論道小隨後不無遺憾的歎了口氣,「腳是個。缺陷。」 「是慌柑業放得早,看起來腳形恢復的懷好」「嗯。」看起來首長有些不滿意,「走路跑步能行嗎?」 「按照張總護理長的說法是影響不大。」護士恭恭敬敬的說。 「算了,通過吧。」首長考慮了一會說,「女孩報名的太尖了。」 於是她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體檢表上已經蓋了個藍色的章。回家五天之後的一個晚上,她接到了錄取的通知。 「恭喜你,這下吃上公家飯了。 」來通知的是村裡的駐在警。駐在警穿著讓陸橙覺得可笑黑色的緊身對襟小褂,腦袋上戴著頂象盤一樣的布帽,打著裹腿,腰裡還掛著根棍。 駐在警就是類似原來縣裡快班衙役之類的角色,不過他是帶著全家住在村裡。人很和氣。也不像衙役們一樣不時敲詐勒索。 作為村裡惟一領「工資」吃「公家飯」的人,駐在警是個讓全體村民肅然起敬的角色要知道村裡最有權力的村長和民兵隊長也只是從公社領津貼而已,只有公社的管事或者按照「新話」叫「幹部」的人才能領到工資。 全家人聽說陸橙被錄取了,都覺得高興,但是也挺傷心的一畢竟是要離開家去謀生了。陸白和他娘不由流下了眼淚。 「好了,別傷心了,你家女兒去得是保衛總局」駐在警搖晃著腦袋,「這可是首長們的親衛部門,我想去當差還去不了呢!」說著他轉過頭來對陸橙說,「好好幹,以後你可就發達了!」 駐在警關照說明天一早他就來接陸橙去場部,陸橙知道村裡還有二個男孩報名之後被選上了。 「什麼東西也不用帶,公家都會發得。」駐在警關照她,「你帶了東西到了場部也是要退回來的,就穿著一身衣服去好了。」 第二天一早,駐在警就把村裡三個人送去了公社所在地。然後他對大家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之後就離開了。那個當初看過她**的年輕首長也在場部,陸橙看見他不由得羞紅了臉。 整個加來公社被選上的保衛總局學員一共有七個。陸橙是惟一的女性。年輕的首長向他們說了幾句勉勵的話。這七個人就被帶到公社的車站。等著來專門接他們的牛車。陸橙看著身邊個陌生又茫然的人,她意識到自己是第一次完全和熟悉的人分開。只有身上的衣服是村裡帶來的,她茫然的看著窗外。一條公路延伸向遠方。 幾輛牛車把加來公社的錄取的學員送到了芳草地教育園。然後被帶進了一座有哨兵站崗的院。院裡除了他們,還有三十多個年齡相仿的男女青少年。 「排好隊!第一百仞公社、第二博鋪公社、第三南寶公社、第四加來公社。」一個辦事員吹著尖厲的哨,在院裡喊著維持秩序。 學員們擠擠挨挨的排好了隊。另外一個辦事員在門口拿著木板夾大聲的喊著名字: 「百仞公社,綠素!」 一個十**歲的青年趕緊跑了上去。 「笨蛋」他還沒站穩就挨了罵,辦事員呵斥道,「不會喊「到。嗎?重來!」 綠素趕緊喊了聲「到!」這才被放了進去。 加來公社排在第四,陸橙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聽到喊她的名字。她趕緊喊了聲「到」 正屋裡,幾個首長模樣的人坐在桌後面,當是一個白白胖胖的首長。 「陸橙!」她剛走進去站穩,站在一邊的辦事員就開始大聲的宣讀她的登記資料,「女,力歲,未婚,戶籍地:加來公社。成份:小業主。化:丙種憑。」 幾個首長翻看著面前的幾頁紙,又看了看她的模樣,那個年輕的首長說:「是女生,送機要培班吧?」 「不,分配到保衛幹部培班。」當的胖首長說。 於是陸楠就到了保衛幹部培班,所有的學員在草草過目之後分配到三個短班,分別是「偵查幹部培班保衛幹部培班」和「機要人員培崔班」有幾個人被淘汰了一沒有說明任何理由,直接遣送回家。 出來之後,一個辦事員給了她塊小竹牌:「套在脖上!」 隨後每個學員都領到了一個大背包,學員們背著大包,在辦事員的帶領下往後院去了。 「女生往這裡!」來了一個女辦事員,招呼陸楠和另外幾個女學員 她們被帶到偏院去了。 [] 正文 第三百六十節 女生隊 一院裡是成排的房間,屋午的結構陳設和陸橙在檢疫營憾」丘小多,只不過每間屋裡只住八個人和檢瘦營裡二十幾個人的大房間不可同日而語了。因為四十多個學員裡只有個女生,就安排在一間宿舍裡了。 大家在檢瘦營都是有過住宿舍的經驗的,早就被練好了。一放下背包就趕緊整理個人內務:擺杯,掛毛巾,鋪床疊被。然後就推選捨長誰也不想當這個職責重大又沒好處的職務,於是唯一不是百仞公社出身的陸橙就當了捨長。同捨的女孩是從百仞公社來得。實際上這次招募學員,除了她之外只有百仞公社有女性報名。 百仞公社的裡的社員都是最早歸附到穿越集團的土著,不論是當地的百姓還是外來的移民,受穿越集團的熏陶也最為深刻,開風氣之先也就不足為奇了。 陸橙巖得這幾個小女生有點看不起她,聽說她是新設置的加來公社來的,說話的口氣都神氣了不少。 「神氣什麼呀。」陸橙心裡說。然後幾個百仞的女孩就開始討論起合作社最新賣得香皂哪種香型好聞,是景莉的還是玫瑰的,還有個女孩很驕傲的說自己用過透明的肥皂。 陸橙覺得自己的確很土,她一點不懂這幾個女孩討論的是什麼。肥皂她是知道的有時候公社的派活就是叫女人們給洗被服,會發大塊的肥皂給大家用,但是從沒聽說過有香味的肥皂,更不要說透明的了。 接著一個女孩從兜裡掏出幾顆包著紙的糖球來給大家吃。這個女孩叫姚玉蘭,父母在食品廠的工作,是豆製品車間的技術骨幹。收入高,自然在消費水平上也勝人一籌。 「是最高級的水果糖!」姚玉蘭很神氣的給了陸橙一顆。 陸橙不知道什麼叫水果糖,她學著大家的樣把紙錄開。陸橙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糖食,這是一種閃爍著光芒,晶瑩剔透的黃色糖果。 「吃吧!」姚玉蘭很滿意她的反應,得意洋洋的說。 水果糖果然很好吃,不但甜而且帶著適口的酸味和淡淡的水果香。陸橙不由得說:「好吃。」 女孩們都笑了起來,陸橙為人隨和。也跟著笑了起來,隔閡感少了不少。這個女生,姚玉蘭是唯一的非契約奴她家原在佛山開了家小的豆腐店,後來遼東打仗,豆漲價漲得厲害,眼看著經營不下去了,正好劉三一行去佛山,招募工匠去臨高,待遇從優。姚玉蘭的父親動了心,就應募來了。到了臨高發覺日過得不錯,趕緊把家小和剩下的一點財產全部搬到了臨高。 因為這點,加上家裡條件好小手頭散漫,姚玉蘭平日裡看誰都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樣。 還有一個叫楊草的,年齡最大,她說自己是飛歲的時候大家都吃了一驚這樣大年齡的女要麼是寡婦,否則不大可能還沒嫁人。 不過看她的模樣:身材豐腴,眉目間也沒有絨毛,顯然已非處之身。 這下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在眾女的逼問下,楊草才支支吾吾的承認,她原來是個戲。從小就賣在戲班裡,戲班的班主根本不讓她嫁人。 「為了給他賺錢」楊草用一種呆滯的聲音說道,「嫁了人就不能給他賺錢了。」姚玉蘭吵吵嚷嚷的要她說說戲班裡的事情,但是楊草根本不理她的話茬。一個人默默的整理公家發給的背包裡的東西。 陸橙很老實的按照駐在警的吩咐,除了身上穿得衣服之外什麼也沒帶,但是有姚玉蘭卻帶了小椅包,椅包是舊得,看得出還縫補過。但是姚玉蘭卻很是寶貝陸橙知道這是「幹部」們專用得,她在村裡的駐在警身上就看到過,村長和民兵隊長去開會的時候也把這個很神氣的特在身上。 因為這個包的特殊性,所以成了身份的標誌,就有人專門搜羅來淘汰下來的舊貨自己用,成為一種時尚。 這個包大概也是從哪個幹部手裡淘汰下來,陸橙知道能搞到這種包的,要麼自己的家人親戚是幹部,要麼就是屬於特別「有門路」手裡還有點閒錢的人。 多數女孩的都帶著點私貨小象糖果、香皂、胭脂、手帕、梳之類的女孩喜歡的小東西。 一時間宿舍裡好像嘰嘰喳喳的在開展覽會一樣,女孩都在炫耀自己的東西,陸橙什麼也沒有,只好呆呆的站甩她很眼熱別人的東西,每樣都那麼精緻好看,自匹臻川心、也不算低了,但是為了哥哥娶親的事情壓縮開銷的厲害,而且加來公社這邊也沒有店舖賣這些東西,心裡覺得有點愕悵。特別是姚玉蘭。不過是個「豆腐西施」!自己好歹也曾經算是布店的小姐呢。 過了一會宿舍裡來了個有幹部,穿得衣服熨燙的很挺括,可是看上去很稚氣。好像稍捨裡所有的女孩都陸橙知道這個女幹部是個土著而不是首長要知道女首長可是少得可憐的存在。陸橙在檢瘦營裡見過來巡視的女首長,是個很高的女人,而且顯得特別結實,皮膚也很白,感覺和大明的女人長得有點不一樣。 「立正!」她大叫了一聲。女生們趕緊都站了起來,自動排成一排。 「我是冉春」女幹部自我介紹,她雖然說話很大聲,但是看得出很緊張,「政治保衛士官生。也是你們的學隊長。」她的目光掃了一遍,「誰是捨長?」 「是」陸橙趕緊舉手。 「看見我進來為什麼不喊立正?」 陸橙一時手足無措,呆了半晌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現在是你們的學隊長!」何春竭力表現出自己的「官威」來,其實她被調來當學隊長之前被周洞天又給罵了一頓周洞天認為她臉皮太薄,根本幹不了預審,直接把她踢了回來等待重新分配實習崗位。 被退回來重分崗位,這對實習生來說是很嚴重的事情,這意味著在成績考評上就有了「不勝任工作」的評語。何春是政治保衛士官生,比其他人都深刻理解評語對一個人的重要性。這次安排當學隊長被她視作是翻身的好機會。何春充分回憶了自己當難民和學員的時候的全部所見所聞所受,再到軍隊的練營地裡專門去參觀取經了一番。可想而知這批女孩們將會遭遇什麼。 「你們現在是政治保衛總局短班第一期的學員了!」何春竭力做出一副威嚴的模樣,把她受的時候聽來得話改造一番又說了出來,「把你們的老百姓的習慣丟到一邊去,這裡不是你們混上幹部的地方,是讓你們脫胎換骨的地方!這是一項要求高度紀律性和自我犧牲精神的工作。從現在起,一切行動要聽從指揮的一首先是我的指揮!現在檢查內務!」 然後就開始檢查內務。她毫不客氣的把每個人的包全部倒了個底朝天,東西頓時散了一床,那些不符合規定的私人物品被她直接摔到地上。姚玉蘭帶來的一塊手帕不但給丟到了地上,還被她故意踩了一腳。氣得姚玉蘭直掉眼淚。 第二天練正式開始了。培班還是由軍政學校牽頭組織,趙曼熊開出了每個班的學習內容清單,並且親自監督實行。每種短班專注於某一項業務進行突擊性培。培時間雖然短暫,但是練非常嚴格,甚至堪稱嚴酷。 「向左轉!」 四十多個學員在操場上不斷做著簡單重複的動作:向左向右。原地踏步,向前踏步」每十個人有下士負責,他睜大雙眼,提著籐棍,在隊列前後走動。一個轉錯方向,一個動作失誤都會被士官抽上一棍或者乾脆一腳踹到。 「蠢貨!笨蛋!」士官們除了口令之外就不是不斷的吼叫這樣的罵人的髒話。 陸橙抱著鑲了鐵條的假槍,這是練用槍,比軍隊使用的標準版米尼步槍還要重力,一個男人拿著尚且不輕鬆,何況是女人。她的胳膊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覺,但是她還是筆直的站著,努力使自己握住槍 槍歪掉的話,她腳邊正在邊哭邊試圖爬起來楊草就是最好的榜樣。 現在還是初春的天氣,汗水已經把她們的藍布作服浸得發黑了。 培班的第一項練內容就是軍,女生隊沒有任何的優待。包括用得練搶、練時間和內容。唯一的優待就是何春作為一個年輕的女孩不好意思罵出士官們順溜無比的髒話來。但是取而代之的就是更加頻繁揮舞的籐棍。陸橙的屁股和大腿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但是她總比姚玉蘭要好小她已經趴在地上動不了了,不管何春的棍如何揍也不肯起來,被直接拉到一邊劈頭蓋臉的澆上一桶冷水。 一院裡是成排的房間,屋午的結構陳設和陸橙在檢疫營憾」丘小多,只不過每間屋裡只住八個人和檢瘦營裡二十幾個人的大房間不可同日而語了。因為四十多個學員裡只有個女生,就安排在一間宿舍裡了。 大家在檢瘦營都是有過住宿舍的經驗的,早就被練好了。一放下背包就趕緊整理個人內務:擺杯,掛毛巾,鋪床疊被。然後就推選捨長誰也不想當這個職責重大又沒好處的職務,於是唯一不是百仞公社出身的陸橙就當了捨長。同捨的女孩是從百仞公社來得。實際上這次招募學員,除了她之外只有百仞公社有女性報名。 百仞公社的裡的社員都是最早歸附到穿越集團的土著,不論是當地的百姓還是外來的移民,受穿越集團的熏陶也最為深刻,開風氣之先也就不足為奇了。 陸橙巖得這幾個小女生有點看不起她,聽說她是新設置的加來公社來的,說話的口氣都神氣了不少。 「神氣什麼呀。」陸橙心裡說。然後幾個百仞的女孩就開始討論起合作社最新賣得香皂哪種香型好聞,是景莉的還是玫瑰的,還有個女孩很驕傲的說自己用過透明的肥皂。 陸橙覺得自己的確很土,她一點不懂這幾個女孩討論的是什麼。肥皂她是知道的有時候公社的派活就是叫女人們給洗被服,會發大塊的肥皂給大家用,但是從沒聽說過有香味的肥皂,更不要說透明的了。 接著一個女孩從兜裡掏出幾顆包著紙的糖球來給大家吃。這個女孩叫姚玉蘭,父母在食品廠的工作,是豆製品車間的技術骨幹。收入高,自然在消費水平上也勝人一籌。 「是最高級的水果糖!」姚玉蘭很神氣的給了陸橙一顆。 陸橙不知道什麼叫水果糖,她學著大家的樣把紙錄開。陸橙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糖食,這是一種閃爍著光芒,晶瑩剔透的黃色糖果。 「吃吧!」姚玉蘭很滿意她的反應,得意洋洋的說。 水果糖果然很好吃,不但甜而且帶著適口的酸味和淡淡的水果香。陸橙不由得說:「好吃。」 女孩們都笑了起來,陸橙為人隨和。也跟著笑了起來,隔閡感少了不少。這個女生,姚玉蘭是唯一的非契約奴她家原在佛山開了家小的豆腐店,後來遼東打仗,豆漲價漲得厲害,眼看著經營不下去了,正好劉三一行去佛山,招募工匠去臨高,待遇從優。姚玉蘭的父親動了心,就應募來了。到了臨高發覺日過得不錯,趕緊把家小和剩下的一點財產全部搬到了臨高。 因為這點,加上家裡條件好小手頭散漫,姚玉蘭平日裡看誰都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樣。 還有一個叫楊草的,年齡最大,她說自己是飛歲的時候大家都吃了一驚這樣大年齡的女要麼是寡婦,否則不大可能還沒嫁人。 不過看她的模樣:身材豐腴,眉目間也沒有絨毛,顯然已非處之身。 這下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在眾女的逼問下,楊草才支支吾吾的承認,她原來是個戲。從小就賣在戲班裡,戲班的班主根本不讓她嫁人。 「為了給他賺錢」楊草用一種呆滯的聲音說道,「嫁了人就不能給他賺錢了。」姚玉蘭吵吵嚷嚷的要她說說戲班裡的事情,但是楊草根本不理她的話茬。一個人默默的整理公家發給的背包裡的東西。 陸橙很老實的按照駐在警的吩咐,除了身上穿得衣服之外什麼也沒帶,但是有姚玉蘭卻帶了小椅包,椅包是舊得,看得出還縫補過。但是姚玉蘭卻很是寶貝陸橙知道這是「幹部」們專用得,她在村裡的駐在警身上就看到過,村長和民兵隊長去開會的時候也把這個很神氣的特在身上。 因為這個包的特殊性,所以成了身份的標誌,就有人專門搜羅來淘汰下來的舊貨自己用,成為一種時尚。 這個包大概也是從哪個幹部手裡淘汰下來,陸橙知道能搞到這種包的,要麼自己的家人親戚是幹部,要麼就是屬於特別「有門路」手裡還有點閒錢的人。 多數女孩的都帶著點私貨小象糖果、香皂、胭脂、手帕、梳之類的女孩喜歡的小東西。 一時間宿舍裡好像嘰嘰喳喳的在開展覽會一樣,女孩都在炫耀自己的東西,陸橙什麼也沒有,只好呆呆的站甩她很眼熱別人的東西,每樣都那麼精緻好看,自匹臻川心、也不算低了,但是為了哥哥娶親的事情壓縮開銷的厲害,而且加來公社這邊也沒有店舖賣這些東西,心裡覺得有點愕悵。特別是姚玉蘭。不過是個「豆腐西施」!自己好歹也曾經算是布店的小姐呢。 過了一會宿舍裡來了個有幹部,穿得衣服熨燙的很挺括,可是看上去很稚氣。好像稍捨裡所有的女孩都陸橙知道這個女幹部是個土著而不是首長要知道女首長可是少得可憐的存在。陸橙在檢瘦營裡見過來巡視的女首長,是個很高的女人,而且顯得特別結實,皮膚也很白,感覺和大明的女人長得有點不一樣。 「立正!」她大叫了一聲。女生們趕緊都站了起來,自動排成一排。 「我是冉春」女幹部自我介紹,她雖然說話很大聲,但是看得出很緊張,「政治保衛士官生。也是你們的學隊長。」她的目光掃了一遍,「誰是捨長?」 「是」陸橙趕緊舉手。 「看見我進來為什麼不喊立正?」 陸橙一時手足無措,呆了半晌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現在是你們的學隊長!」何春竭力表現出自己的「官威」來,其實她被調來當學隊長之前被周洞天又給罵了一頓周洞天認為她臉皮太薄,根本幹不了預審,直接把她踢了回來等待重新分配實習崗位。 被退回來重分崗位,這對實習生來說是很嚴重的事情,這意味著在成績考評上就有了「不勝任工作」的評語。何春是政治保衛士官生,比其他人都深刻理解評語對一個人的重要性。這次安排當學隊長被她視作是翻身的好機會。何春充分回憶了自己當難民和學員的時候的全部所見所聞所受,再到軍隊的練營地裡專門去參觀取經了一番。可想而知這批女孩們將會遭遇什麼。 「你們現在是政治保衛總局短班第一期的學員了!」何春竭力做出一副威嚴的模樣,把她受的時候聽來得話改造一番又說了出來,「把你們的老百姓的習慣丟到一邊去,這裡不是你們混上幹部的地方,是讓你們脫胎換骨的地方!這是一項要求高度紀律性和自我犧牲精神的工作。從現在起,一切行動要聽從指揮的一首先是我的指揮!現在檢查內務!」 然後就開始檢查內務。她毫不客氣的把每個人的包全部倒了個底朝天,東西頓時散了一床,那些不符合規定的私人物品被她直接摔到地上。姚玉蘭帶來的一塊手帕不但給丟到了地上,還被她故意踩了一腳。氣得姚玉蘭直掉眼淚。 第二天練正式開始了。培班還是由軍政學校牽頭組織,趙曼熊開出了每個班的學習內容清單,並且親自監督實行。每種短班專注於某一項業務進行突擊性培。培時間雖然短暫,但是練非常嚴格,甚至堪稱嚴酷。 「向左轉!」 四十多個學員在操場上不斷做著簡單重複的動作:向左向右。原地踏步,向前踏步」每十個人有下士負責,他睜大雙眼,提著籐棍,在隊列前後走動。一個轉錯方向,一個動作失誤都會被士官抽上一棍或者乾脆一腳踹到。 「蠢貨!笨蛋!」士官們除了口令之外就不是不斷的吼叫這樣的罵人的髒話。 陸橙抱著鑲了鐵條的假槍,這是練用槍,比軍隊使用的標準版米尼步槍還要重力,一個男人拿著尚且不輕鬆,何況是女人。她的胳膊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覺,但是她還是筆直的站著,努力使自己握住槍 槍歪掉的話,她腳邊正在邊哭邊試圖爬起來楊草就是最好的榜樣。 現在還是初春的天氣,汗水已經把她們的藍布作服浸得發黑了。 培班的第一項練內容就是軍,女生隊沒有任何的優待。包括用得練搶、練時間和內容。唯一的優待就是何春作為一個年輕的女孩不好意思罵出士官們順溜無比的髒話來。但是取而代之的就是更加頻繁揮舞的籐棍。陸橙的屁股和大腿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但是她總比姚玉蘭要好小她已經趴在地上動不了了,不管何春的棍如何揍也不肯起來,被直接拉到一邊劈頭蓋臉的澆上一桶冷水。 []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節 紀律和訓練 二不呆著臉在女生隊附近藍巡著。何春泣小始到底是局臘舊教討得,下手夠狠!午木覺得自己都下不了這個手。周洞天還嫌棄這女孩臉皮太薄,要這樣的話,周洞天就這傢伙的下手狠辣是可想而知了。午木不由得縮了下脖。 他看著隊列裡搖搖欲墜的陸橙,再一次的回味起她的**來身材還不錯,可惜腳太煞風景了。午木不無遺憾的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被何春誤會了,以為首長嫌自己做得還是不夠好,於是更加賣力的整治女生隊。到了收隊的時候,每個人都累得連洗澡都不想去洗了,倒在床上呻吟。但是何春這個全新出爐的魔鬼並不放過她們,她揮舞著籐條,把大家從床上趕了起來: 「就寢時間沒到不許睡覺,全給我起來洗澡!」她尖叫著逼迫大家去洗澡。 澡堂裡,女生看著彼此身上的淤青痕跡再用藥酒揉搓,有幾個過去沒受過大苦的哭了起來,姚玉蘭哭得尤其慘,說自己後悔死了,早知道就聽父母的話進食品廠,到豆製品車間做工人好了她家傳的做豆腐技術,評級起評起碼是個三級工,非要當幹部才落到這個地步的。但是對大多數人來說這點苦不算什麼,陸橙在經過逃難的路途之後人也變得堅強了許多。 晚飯的質量非常好,每個人都有蔬菜、魚蝦和雞蛋,米飯管夠。對多數人來說伙食好得驚人,累了一天的陸橙狼吞虎嚥的把自己的飯菜吃了個精光。 練持續三個,月,每天早晨時起床,7時開始體能和隊列練,一直到口時。午有一小時吃飯休息,下午時開始業務學習飯休息一小時。舊時繼續學習,把全天的學習內容進行複習。龍點休息。每週進行一次測試,測試不合格的人要補課以備下次補測,至於補課的時間就是醜點之後到。點的時間了。這裡沒有任何的私人空間和休息時間。士官們隨時隨地會闖進來,有時候,學員隊長會在半夜突然宣佈緊急集合,或者是跑步或者是進行集測試,不能通過的人要複習到天亮。 趙曼熊斯基緩慢的把螺絲一圈一圈的擰緊,讓每個學員在精神和**上承受愈來愈大的壓力。這是比過去他們僅僅簡單的求生更大的壓力,足以讓意志不堅定的人精神崩潰。第三周結束的時候,已經有人吃不消被淘汰出去了。 趙曼熊認為:頂不住壓力的人是無法勝任政治保衛工作的。必須在開始正式的學習之前就把軟弱者淘汰出去。培班刻意營造的緊張的學習氣氛。超負荷的體能練就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政治保衛幹部不但要做到冷酷無情,還得意志堅韌似鐵,對其意志和**進行無情的折磨就是一種淬火,經受得住考驗的人必將成為最堅強的保衛工作者。 培班學習的的內容五花八門,但是在頭一個月主要放在化課上。雖然每個學員都有丙種憑。但是還遠遠不夠。他們的學歷不過是掃盲的水平,離能勝任自己的工作還很遠。在趙曼熊看來,他們至少應該能自如的撰寫報告、閱讀材料和起草計劃丙種憑獲得者是沒能力做一切的。趙曼熊特別要求他們能夠流利的掌握普通話以免語言上的誤會造成任務出現諷漏。要知道這些學員的普通話水平實在是一塌糊塗。趙曼熊視察了一次之後發覺自己簡直無法和學員直接溝通。 「你的任務是完全杜絕學習班裡的方言他對專門負責此事的午木下了一道指令。 「這很難辦學員從小就習慣說方言,而且他們幾乎清一色是南方人,方言體系和以北方方言偉基礎的普通話差別太大了。 「在我們的工作裡是沒有「難,字的,同志趙曼熊斯基說。 「是。我一定辦到午木只覺得身發冷,趕緊碰了下腳跟,找胡青白去要老師了。隨後他下達一道死命令,即日起不能正確的用普通話表達自己的意思的人不准吃飯。 至於業務學習,趙曼熊倒並不太在意。他已經在著手編寫工作手冊,一開始只要他們按照業務死記硬背工作手冊就好了。 那些在練班顯示出特殊才能的人。會被專門記名,以後再進行其他專項培。練班還十分重視培養聳員鐵的紀律。趙曼熊親自製訂了保衛幹部的紀律守則。 紀律守的強制部的忠誠和紀律性尤其是紀律性趙曼熊對忠誠擔心,如果有人不夠忠誠,有很多辦法來提醒他如何忠誠或者直接不需要他再忠誠。但是對一個夠忠誠,但是缺少紀律觀念的幹部來說,情況就會變得令人不愉快起來了。 政治保衛總局的幹部在穿越集團的暴力機構佔有最有利的地位。出於工作的需求,必然會擁有許多權力,還能接觸核心的秘密,現在局面還小的時候,他可以明察秋毫的監視著每一個人的行為,及時制止和懲罰所有不守紀律的行為。等局面大了之後,他就很難再做到這點小了。 第一個月結束之後,學員們每天早晨起床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背誦五條保衛人員紀律。 「服從命令聽指揮,一切要服從組織決定,隨時準備犧牲個人的一切 「嚴守保衛工作紀律和規章,保守一切組織和工作秘密 「工作要積極、認真、負責,保證按時完成任務。」 「堅決與非國民人員劃清界限,未經許可不准發生聯繫。與敵占區的親友不能有任何來往。」「不能違法亂紀,生活作風嚴肅,行為正派,經濟上分明 這是趙曼熊和幾個元老商量之後制定的,正式的政保人員規章關於紀律的部分有好幾十條,趙曼熊認為基本的紀律只需要幾條就可以了,這樣容易記,能給學員留下深刻的印象。 陸橙等人每天都唱歌一樣的的背誦著這五條紀律,很快就滾瓜爛熟了,但是具體是什麼意思,諸如「非國民。和「敵占區」之類,她們一點都不明白。不過,隨著學習的深入,開始接觸到教材的時候,她們終於知道這些詞彙背後的真正含義。 第一個,月結束之後,學習開始轉向業務培。規章制度也隨之更為嚴格起來。陸橙覺得學習班比她待過的檢疫營嚴格一百倍都不止。規章多如牛毛,而最嚴厲的就是保密。芳草地教育園裡有一個郵政所,專門收寄學員的信件,軍政學校系統的學員郵寄信件是免費的。 但是政保短班的學員是無權向家裡寫信的。只能每個月向家裡寄送一張「凡事平安,勿念的明信片而已。同一個宿舍的學員之間不許互相打聽學習的內容。溫習看書只能在教室內進行,片紙不許帶出教室。 政治保衛教材裡是堂而皇之的把穿越集團當做一個國家,而且明確的把大明當做,「敵人。看待,這在還是大明天下的臨高屬於大逆不道。 澳洲人在臨高的所作所為已經傳遍了整個廣東地區,但是畢竟這只是「傳聞」官府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寧可裝糊塗。但是一旦有字材料流落出去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這就成了穿越集團割據臨高造反的「鐵證」了。執委會暫時還不想招惹這個麻煩。 然而這些材料給學員的衝擊力卻是極大的,許多人在澳洲人手裡討生活,對澳州人感恩戴德,但是很少有人想過澳洲人到底想幹什麼只有少數有頭腦或者是不安分的人想過:這群坐著大鐵船來的澳洲人的野心是造反。 「這不是要造反嗎?」姚玉蘭有一天晚上睡下之後,悄悄的爬到了陸橙的上鋪,鑽進她的被窩裡,幾乎是貼在耳朵上和她說。 這一個多月來,兩人已經結下了微妙的友誼。這種友誼是建立在共冉的小市民出身的基礎上的。儘管她們現在的經濟水平有所不同但是類似的出身讓兩個女孩有更多的共同語言。陸橙覺得姚玉蘭雖然有點輕浮好炫耀,人到還是個好人,屬於可以結交的。 陸橙點點頭,沒說話。這些日她一直憂心仲仲。過去自己沒怎麼想過澳洲人的「公社」、二幹部」還有「駐在警」是什麼意思。但是這幾天她一下就弄明白了這不就是澳洲人的官府嗎? 她來參加的政治保衛培班,出來之後不就是澳洲官府的人了嗎?還有自己的父親和哥哥,為公社年事,不就是在當澳洲官府的保正、裡甲之類的角色? 造反這個詞對小百姓來說是極其恐怖的,這意味著,「砍頭,「株連族」之類更加嚇人的字眼。一想到自己還有全家都捲入了造反的「逆賊。之,陸橙好幾次都被華得從睡夢驚醒過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節 告密者 在可怕的夢境裡,官兵殺來,澳洲人被打敗了,首長們一個個拉到刑場上去砍頭。不知怎麼的她全家也在:她父親、母親、哥哥還有她很小就夭折的弟弟、早已過世多年的祖父母,全是五花大綁,cha著斬條。場上已經是血流成河了。她想向刑場上的官差辯解:他們全家不是髡賊,只是被裹挾的難民而已。但是卻說不出話來。後來她想逃走,明明沒有綁上,也沒有人看守,卻邁不開腳步。急得她直喊。 類似的夢境出現了好幾次。有幾次她從噩夢驚醒的時候她下定決心,明天就退學,回去和家人說,趕緊逃走,遠遠得離開這個地方。 但是到了白天,她又猶豫了起來。逃走,逃到哪裡去呢?這大明的天下是不會有什麼樂土的,不要說樂土,自己這樣螻蟻一般的百姓,連找個地方安生活命尚且不易。臨高不是樂土,但是至少讓她全家能夠太太平平的過日,有糧食吃,有衣服穿,有房住。並且給了他們對未來的期望。難道自己一家人還要去過過去那種顛沛流離差點家破人亡的流浪生活嗎? 造反又如何呢?陸橙想,沒有澳洲人的話,一家人也許早就暴屍街頭了,自己大概也落在人牙手裡不知道賣到哪裡去受苦了。她橫下一條心:就算造反也要跟著首長,哪怕是死呢--現在起碼是過了幾天好日,要是能打敗官軍,將來的日就更好了。 「澳洲首長救了我們全家,就算是造反殺頭也跟著幹下去了。」陸橙歎了口氣,「不然還能怎麼辦?」 「就是不知道首長們能不能支撐得住。」姚玉蘭說,「我爹可是把一家一當都搬到臨高來了。首長們要是打不過官兵我們一家就全完了。」姚玉蘭和受夠了折磨的流民們不一樣,缺少破釜沉舟的勇氣。 「你有一家人。我也有呢。」陸橙說,忽然她想起了什麼,「首長們有這麼好的火器,官兵肯定打不過他們的。」 「還有那大鐵船,官兵連海盜都打不過,遇到澳洲人的鐵船就更沒戲了。」姚玉蘭似乎是為了給自己打氣,忽然她又歎了口氣,「就是首長們的兵太少了,官兵人一多怕就打不下來了。」 「澳洲人兵少沒關係,我們不都是『兵』?」被她們的話語吵醒的,睡在臨床上鋪的柯雲說。她的年齡是所有人當最小的,才十七歲,但是看上去很瘦小。柯雲沒提起過自己的家人,姚玉蘭想她大約是個孤兒。 「我們也算兵?」姚玉蘭大驚小怪的說著,「女人打仗,首長不嫌晦氣?軍隊裡不許有女人勒。」 「人都有女官兒,有幾個女兵算得了什麼?」柯雲輕聲的說,「你沒見過?」 「見過,一個董首長,長得倒是漂亮,可是那身胚真是大!」姚玉蘭比劃著,「那胸吧……」她把自己的衣襟往上拉,高到誇張的地步,「這麼大!」 幾個女孩吃吃的笑了起來,把其他人也吵醒了,女人向來話多,一個個都加入到聊天來了。 「董首長很厲害,我見她練點鋼槍,聽說還下鄉殺過土匪。」 「這麼凶狠,是跑馬賣解的出身?」 「胡說,董首長學問很大,還管著好多村。我們村裡她也常來。」 「經常下村的不是杜首長嗎?一個高高的女首長,腿很長。」陸橙想了起來。這個杜首長行事乾脆,頭髮剪得很短,就是開口說話全是聽不懂的「新話」,不過村裡的頭目們看見她都發楚。 「好幾個呢。」柯雲說,「再說等我們學會了打槍,別說你個小兵,就算是全身盔甲的大將軍,我也不怕。首長們的星連珠銃,誰來都是個死。」 所謂「星連珠銃」,實際上是左輪槍。穿越集團通過北美分舵購進的大批手槍裡就有不少S※的9mm左輪手槍,很多人穿越眾覺得這種手槍使用起來方便趁手--特別是女性,幾乎人手一支。 「那也是首長的,難道還會給我們用?」姚玉蘭在百仞公社大半年,知道發給土著的東西,儘管比這個時空的同類物件都要好上幾十倍,卻遠遠不如他們自己用得,「再說就算給我們用,要我拿著槍去上陣我也不敢。陸軍操練的時候幾百個一起吼叫我就覺得駭得慌。」 「是呀,要上戰場打打殺殺我可不敢。」有女孩附和。 「你們懂什麼,」睡在柯雲下鋪的楊草也醒了,她一直沒說話,這回才cha話了,「首長是要我們幹得是澳洲的錦衣衛、東廠的活。」 「錦衣衛,東廠是什麼?」女孩多數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是姚玉蘭和陸橙是知道的,頓時臉色都變了。 錦衣衛在地方上有分支機構,東廠卻主要在京師活動,地方上不大會看到東廠番的蹤跡。但是自從天啟年間魏忠賢秉政以來,連一些偏僻的地方都出現了「鮮衣怒馬做京師語者」。東廠的名頭也傳出了京師,走向了全國。 「這麼說是要我們當女番?」姚雲蘭堪稱「花容失色」。 「什麼是番。」 「就是朝廷的探。」楊草說,「專門偵緝官民是非,刑部的駕帖一拿就能抓人,審問或者直接就殺了。」 「這麼厲害!」女生們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我們也要去殺人嗎?」姚玉蘭幾乎嚇壞了--她是想當「幹部」,可沒打算去打打殺殺。 這時候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幾個人不約而同的都閉嘴了--晚上不休息擅自聊天可是嚴重的錯誤。 第二天一早,大家在芳草地教育園地一號食堂吃早飯的忙亂當口,柯雲悄悄的溜走了。幾分鐘之後,她出現在食堂後面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屋裡。這是政保總局在芳草地教育園設置的幾個「安全屋」。這種房間往往設置在建築群落,只有知道路徑的人才能找到這裡。政保總局的人就在這裡和他們的密探見面,聆聽匯報發佈指示。 午木正在屋裡等她。柯雲實際上是午木安cha在女生隊裡的「十人團」。柯雲被訓練專門進行「內控」。這個實際年齡才十五歲的孤兒是廣州站從南海縣的義塚地的死人堆裡救回來的,現在已經成了一個老練的告密者,出賣任何人都不會眨一下眼。 她晌午木匯報了女生隊的思想動向,也報告了其有無嚴重違反紀律的事項。午木聽得很仔細,其實柯雲的普通話說得並不差,她的一口方言完全是故意做出來的偽裝。 在她的匯報裡,重點對女生隊最近的思想動搖狀況作了匯報,特別是對姚玉蘭,柯雲的評價很低,認為此人見過些市面,能說會道,無形主持了女生隊裡的輿論導向。 「姚玉蘭立場不堅定,經常散佈動搖言論。」柯雲這樣說,隨後她列舉了姚玉蘭說得很多話。因為多數土著人員的化程度太低,寫不了很貼切的報告。冉耀當初在培訓十人團成員的時候就著重於培訓語言的重複能力,直接複述被監視對象的說話內容。 午木對她的報告進行了要點記錄,在整個過程他不提問,等她一口氣全部說完之後再說話,以免打斷她的表述。接著她又匯報了楊草的可疑之處--她的年齡偏大,其次她說自己是唱戲的,卻從來沒聽她唱過,而且她對東廠、錦衣衛這樣的官府的特務組織居然有所瞭解--還知道派遣出來的辦事人員叫「番」。 姚玉蘭的事情,午木不感興趣,無論叫她直接退學也好,繼續在觀察一段時間也好,都不是大事。但是楊草的事情就顯得特別了--這個女人會不會是探? 午木決定回去之後先調看一下這個人的檔案。 「陸橙晚上經常做噩夢。」柯雲繼續她的匯報,「時常驚醒。但是她從來不肯說自己做了什麼夢。但是有次我聽見她說的夢話是:『……是被裹挾來』。我認為她的立場動搖。」 所謂「被裹挾」,無非是說自己在澳洲人手下幹事不是出於自願,是被迫的。這麼說來,陸橙對穿越集團的信心很差,認為遲早要給官兵剿滅--否則她不會做這樣的夢。 接著她又匯報了其他幾個人的思想狀況,還一一說出了自己的評價。午木一邊聽一邊記,心裡暗暗佩服冉耀:沒有他打下這個基礎,這活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幹,光人員的培養就是大功一件了。 「你做得很好。」午木點點頭,給予讚賞。柯雲立刻站起來,「謝謝首長。」 「坐下,你繼續監視她們,重點要監視楊草。」午木給她下達指示,「她和什麼人接觸最多,說些什麼話,平時經常去哪裡,都要匯報。」 「明白。」 「至於姚玉蘭的動搖傾向,你要注意隨時消除她的不良影響。」午木說,「要給大家信心。」 []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節 木偶劇和思想工作(一) 木隨後叉接見了另外四個學員隊的十人團」聽取了舊舊剛匯報。隨後他按照趙曼熊斯基給他的標準格式開始撰寫學員思想動態報告。 學員思想動態材料按照趙曼熊斯基的規定是每週匯報一次。當天晚上,趙曼熊指示他: 「學員的思想動態有不穩定的情況,要加強思想政治教育。」 「這個怎麼加強呢?午木想搞得是秘密警察,靠著「無產階級鐵拳」之類來進行思想改造,對如何進行「教育。沒有一點想法。 「要不叫總參政治部 「這事情不能讓軍隊插手趙曼熊很清楚,總參政治部主任魏愛是「飛辭黨人」的首要分,和一般的軍國主義狂熱分不同,此人頗有心計,很有軍人干政的潛質,讓他來搞政治教育豈不是把大門敞開了讓他滲透? 「我們自己來搞。魏愛這套無非是憶苦思甜趙曼熊斯基想,這套東西其實並不難,學員裡幾乎全是苦出身,人人都有一番血淚史,要搞訴苦會之類的肯定能有氣氛,但是僅僅靠這樣的感恩是不夠得 這個世界上從來也不缺少白眼狼和投機分。還得讓他們產生恐懼,對,產生恐懼! 恐懼能爆發出強大的仇恨,越恐懼越會瘋狂。從這點來看,大多數政治肅清運動你可以給它們找到各式各樣的理由和原因,但是恐懼感卻是始終存在的。正是一種對「敵人」和潛在的敵對分,「捲土重來。的恐懼,才使得政治清洗變得殘酷無情,不僅要從政治上消滅,更要從**上消滅,最後甚至發展到對家屬的清算。 而這群土著學員,個個都有慘痛的身世,剛剛過上幾天安穩的日,他們最怕的正是這樣的日被打斷,垂新被投入到過去那種可怕的生活去。 不僅要憶苦思甜,還要讓他們清楚看到:他們的命運是和穿越集團綁在一起的,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關係。穿越集團的失敗就意味著他們自己的毀滅。使用一切手段來維護穿越集團就是維護自。 「這事我來想辦法,你去把不堅定分梳理一下。」趙曼熊斯基下達了指示。 「這個,你不看看他們的材料?」 「學員隊的事情是你在管趙曼熊斯基擺出一副徹底放權的模樣,「鑒定由你來出。如何處理由你決定 午木出去之後,趙曼熊斯基給丁丁打了個電話,丁丁至於消息靈通人士,對這位新上任不久的第一副局長的份量是很清楚的,電話裡不免要客套一番。 「我是來請你幫忙來了。趙曼熊說。 午木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命令把匯報提到的「動搖分,「可疑分」的人事檔案全部調來審閱。 桌上很快堆起了大約十份材料。午木想這也太多了!這期學員班總共才四十五個。人,已經被淘汰了五個。現在又鬧出四分之一的「有問題」人員。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歎了口氣。看來秘密警察並不是那麼好幹得。 他逐一翻看著這些材料,再對應每週送來的告密材料進行分析,以便從判斷出哪些人是「不可靠」哪些人「需要進一步觀察」。 多數人的問題不算嚴重,包括姚玉蘭在內。午木都寫上了「進一步觀察」的處理決定,只有在楊草的材料上,他犯了難。 楊草的確有可疑之處。按照她的檔案上的說法,她不是作為難民被收容的,而是在某天昏倒在紫誠記的台階下,被店裡的人收容進來的。據材料說當時她幾天沒有吃飯,身上還有許多傷痕,沒有隨身物品。隨後她被送到了難民營,又被移送到了臨高。在檢瘦營的政治審查裡,她供述自己是,揚州人,十一歲被賣到戲班裡唱戲,後來隨戲班輾轉到了廣東,因為班主凌虐過度,實在忍受不住才逃走得。 根據審查材料,楊草的確會唱戲,她是戲出身大概不假。至於其他內容,按照檢驗營衛生所的報告,她的身上的確有許多陳舊性疤痕,而且「處*女膜陳舊性破裂。」所以被人長期凌虐應該是真得。 至於其他內容政保總局就無法核實了。按照流程進行了二次交叉審查之後對照供述她說得大體都一樣。在難民營裡楊草也是規規矩矩的,沒有什麼疑點。所以出來的時候政治鑒定標準是四可控制使用第三級。 午木把她不多的幾頁材料來回的研究了好幾次,披凡川不出有多少可疑之處。要說最可疑的。無非就是她是暈川在爾誠記的台階下。但是這也是在不好說就有問題。 唯一無法解釋的就是她為什麼對錦衣衛、東廠有所瞭解。 午木想,當然了,戲班的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和輕易不離開鄉土的農民是不一樣的,就算知道也不足為怪,, 這時候他忽然驚覺:自己怎麼在給被懷疑對像開脫?他暗罵自己,不能因為懷疑對象是個年輕女人,身材又不錯就對她起了同情。 如果從嚴掌握,直接將她退學是最穩妥的處理方式。但是午木看到她的成績表,又覺得很是可惜。楊草的成績最近上升很快,看得出是做了極大的努力。因為說了幾句話就遭到退學處理,是不是太嚴重了?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淘汰掉一個人就意味對他進行的培全部白費了。 考慮再三,午木還是在她的處理意見上寫下了「進一步觀察。」寫完之後他又考慮了下添上了一句話,「重點觀察」。 幾天之後,臨高木偶劇團來短吾班演出了,這事情引起了轟動。本地的娛樂項目實在太少了一一如果說穿越者多少還有電影之類的東西可以看,土著幾乎什麼也沒有。新成立不久的臨高木偶劇團已經一炮打紅,成為本縣最熱門的演出團體,雖然演出的劇目只有寥寥無幾的幾處戲,還都是按照現代標準來看非常粗糙的急就而成的「宣傳劇」《南海風雷》之類,但是仗著現代式的舞美設計和大量從現代的閱南布袋戲大量抄襲來的表演手段,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大轟動。以至於演出計劃已經排了大半年了。短訓班的學員們被練折磨的苦不堪言,聽說能看到縣裡鼎鼎有名的木偶戲看戲,大家都很興奮。 陸橙也被興奮的姚玉蘭拉了去她原本不想去,最近學習很是吃力,難得有這樣不上課的日,她想在宿舍裡睡一覺,休息休息,但是姚玉蘭死活要拉她去,還活靈活現的描繪了一番這木偶劇是如何的好看,她已經在公社看過一次演出了。 陸橙礙於情面,又被她說得天花亂墜的木偶劇起了好奇心,便一起去看了。 演出場所設置在一間大教室內,裡面能坐一百來人。座無虛席,到處都是竊竊私語的觀眾。除了政保短班的學員之外,政保班的小小學員們也來了。教室外面食堂還擺了攤,叫賣格瓦斯和其他零食。 所有的人都很興奮,無法長時間保持安靜。原本的講台上已經搭起了一座木偶劇的舞台,製造的非常華美考究。陸橙看過四處流浪的草台班演得木偶戲:破破爛爛的幕布,幾根竹竿搭起來的台架,一切都非常簡陋,完全不能相比。就說這絨緞台幔好了,別說演木偶戲的班不曾有,就是差一點的戲班都置辦不起。 姚玉蘭去買了兩杯桃味的格瓦斯,陸橙一邊喝一邊聽她喋喋不休的講這木偶戲是如何的好看。 「鎖」的鑼聲一響,整間屋裡就寂靜無聲了,窗簾也拉了起來,屋裡變暗了。這時一束燈光打到了帷幔上。紅色的絨緞帷幔慢慢的向兩面打開,觀眾們已經發出了第一聲驚訝的歎息。這場景太漂亮了! 由穿越集團裡的專業美術人才製作的佈景片,色彩豐富,透視比例準確,看上去非常的逼真。這是一個田園牧歌式的場景,遠處是青山。農田,近處是溪流、木橋和幾所房屋。運用特技手段,溪流裡還有溪水流動的效果。一種輕柔歡快的音樂在空氣飄蕩,錄音機裡還發出的微風、鳥叫和流水的擬音效果。 這些很簡單的特效效果在當時絕對是轟動性的,在場的學員們幾乎都看呆了。陸橙呆呆的忘記了喝格瓦斯。姚玉蘭捅了她一下聲說;「怎麼樣?來對了吧。」 陸橙已經無法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驚訝了,她幾次試圖在半黑暗的環境尋找那些聲響的來源。 「別找了,那是首長們的八音盒裡放出來得。」姚玉蘭得意的說。 「八音壘」 「是一種盒,能夠發出各種聲響,還有好聽的歌和曲。」 「不要說話」。有人對她們的交談不滿了,兩個人不吱聲了。過了片刻,姚玉蘭又小聲的說:「這齣戲不是南海風雷,南海風雷一開場不是這樣得。 []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節木偶劇和思想工作(二) 陸橙沒理她,她已經完全關注於演出本身。 製造的非常精緻的木偶人物出場了,和她以前看過的木偶戲不一樣,這種木偶戲沒有什麼唱詞,都是道白。 道白是用「新話」說得,經過連續幾周的普通話強化練之後,陸橙大致能聽明白。 一開始是一個山明水秀的村,裡面的人們過著安定和平的生活。 農民種地,鐵匠打鐵造農具。 商舖裡出售貨物。 一片祥和的氣氛。 下面是幾個木偶角色的隨意交談,內容是有關農事和生活方面的,這讓下面的學員們感到很親切。 接著上來了個年輕教書先生的角色。 這個教書先生顯然和店老闆的女兒有點意思。 兩個木偶人物各唱了一大段郎情妾意的唱詞。 然後有點突兀的,書人開始和農民談起官府的事情:朝廷在遼東的敗局小陝西的造反,教入關。 在北直隸攻城略地**擄掠,無惡不作,兵鋒直抵京師城牆下,朝廷畏敵如虎,不敢出戰……這一切對嘗員們來說很新鮮。 因為這些事情平日裡在家只是隱隱約約的聽人說起過只有那些識字又願意訂閱《臨高時報》的人才知道。 現在有這樣詳細的解說,每個人都聽得很仔細,聽到受到戰火和天災禍害的百姓的慘狀,許多人不勝喘噓。 午木仔細的觀察著觀眾們的表情,心想要是在另一個時空有哪一本戲這樣長篇大論的複述報紙上的新聞報道的話,恐怕觀眾早就要高喊」退票」了。 到底是一張白紙好畫圖啊。 趙曼熊斯基卻皺起了眉頭:宣傳效果是不錯,但是這點時事新聞都能引起觀眾如此大的興趣,充分說明了宣傳部門辦事很不到位。 長達年多分鐘的時事新聞播講完了,第一幕也就結束了。 幾分鐘之後又是第二幕。 伴隨著鬼祟陰森的配樂,幕布來開是縣衙的佈景。 縣官、師爺和衙吏們在商量怎麼徵收今年加派的遼餉,怎麼從遼餉加派給自己多撈好處。 幾個角色不但木偶的臉譜刻畫不是狠毒就是醜惡,台詞也編寫的惡毒無比。 諸如「窮鬼就是石也搾出三兩油不宰窮鬼我們怎麼吃肉屁民就是賤貨,非要狠狠的揍才聽話」之類,學員們一個個表情沉默,有憤憤之色。 午木知道大家開始入戲了。 就算是午木這樣對歷史細節不關心的人也知道。 這一幕和真實場景是有出入的。 但是這沒有關係。 要激發起群眾的憎恨,稍微做點誇張和集是必要的。 接著是商量各種盤錄百姓的毒計,穿越者手裡有得是各種素時,不管是哪個時空,全部加以濃縮匯聚。 看得下面的學員們一個個咬牙切齒。 第三幕開始進入**部分,衙役們進到村裡開始徵糧徵賦。 一路打砸搶。 欺男霸女,連寡婦的最後一隻雞也搶走,還不放過,當寡婦哭訴自己什麼也沒有的時候,就開始扒房賣房頂上的稻草。 「連爛稻草也要!扒了房。 人住哪裡。 真是喪盡天良。」 有人在嘀咕。 有人卻在小聲的啜泣。 顯然編劇的人不希望百姓把仇恨僅僅放在縣官和衙役這類基層幹部身上。 免得助長他們「皇上是聖明的,都是下面的歪嘴和尚念壞了經」的思維模式,於是又出現了一個騎著馬的太監,太監一來就宣聖旨。 說要為皇帝選美。 然後就是到處搶女人,搶到了之後還有太監和當地的官吏豪伸一起私分女人的情節,甚至還加了一段太監納妾的情節。 太監沒有那方面的功能這是人所周知的,聽說太監娶妻不算還要納妾。 在場的學員們顯得很是憤怒。 尤其是男學員們。 接下來的村場景一變從山清水秀變得了無生趣,到處屋毀房塌,一棵大樹的佈景上甚至還掛上了一個上吊的木偶。 音樂變得陰慘慘的。 第一幕出現的木偶們現在都換成了破破爛爛的衣服,以示其窮困潦倒。 唯一的一家店舖的老闆正在惶恐不安的時候,又有衙役來要他「當行買辦」於是又是一出慘劇上演了。 正當情節演到店舖老闆因為破產而自殺。 兒被抓走下落不明,女兒被人牙強搶了賣到妓院裡去得時候,姚玉蘭忽然聽到身邊的陸橙在小聲的抽泣,回頭一看,陸橙把手帕塞在嘴裡,強壓著哭聲,已經滿面是淚了。 姚玉蘭知道這情蘋勾起了她的傷心事,安慰她說:「別哭了,這是戲呀」!陸橙搖著頭,把哭聲壓在喉嚨裡姚玉蘭是不能理解的,她不知道全家流浪在大道上忍饑挨餓是什麼滋味;不知道親人病得要死卻連口粥也喝不上的感覺;也不知道失去一切,踏上未知旅程時候的惶恐和絕望。 這些感受她過去已經有些漸漸淡忘,有時候也刻意的不去想。 但是這會全被戲勾了起來。 「哎呀,你真是」姚玉蘭網想說她太多愁善感了,看四周正在啜泣的人還有幾個」有些人雖然沒哭,眼睛裡也有淚光。」 別哭了,好好的看戲吧。」 姚玉蘭勸慰著。 她是很同情劇人物的遭遇,也同情她的同學們的遭遇,但是這種同情是泛泛的,這和多數人如同身受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接著書生去府城告狀,被趕了出來,接著又被人陷害,最後書生帶著村裡的鐵匠揭竿而起,打跑了衙役,殺死了書辦。 從妓院裡救出了情人。 上半場結束的時候,村雖然破破爛爛,卻開始恢復生氣,流離失所的百姓們又回來重建家園,書生和情人終成眷屬」,象徵著太陽的照明燈光把舞台照得光明無比。 午木驚訝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這木偶戲的水平真高!情節是有點拼湊的痕跡,但是木偶的動作,道白和所用的特技手段,全出乎他的意料一在午木的概念裡木偶劇就是小孩看得玩意。 沒想到也能演繹這樣複雜的劇情!趁著屋要光線恢復。 他觀察了下學員。 發覺不少人剛才是哭過得「效果還真不錯。 女生隊更是大多哭得稀里嘩啦,唯一沒哭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姚玉蘭,看上去挺尷尬的,因為她表現不出悲傷的感覺來,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另一個就是楊草,完全面無表情。 這麼強大的催淚彈都無效,難道這楊草真有問題?午木的心裡不由得劃了個大問號。 下半場一開婷二是已經恢復了平靜和諧的村莊顯得富庶安詳。 村裡有了自己的武裝五個木偶村民在鐵匠的帶領下豪情萬丈的在幕布上要刀弄槍。 正在這時,發來了警告。 官兵來了!眾人打起警鐘一起禦敵,很快就把官兵打敗了。 一片勝利的歡騰。 下面的事情就是官府見打仗不行,密謀招安的場面。 然後村裡為了是否要接受招安進行了激烈的辯論。 鐵匠和書生堅決要求「鬥到底」但是重新恢復起元氣的村民們認為「總不能違了王法,一輩擔驚受怕的過日」爭辯很激烈,連午木都看得有點入神了。 正在這緊要關頭,潛入存在的官府奸細到處遊說村民,許諾「既往不咎」還保證「三年不征」村民們紛紛動了心思。 最後。 在奸細的煽動下,村民把主持暴動的書生和鐵匠等人全抓了起來捆到了官府。 幾個首要人物被村民抓住,送到官府去的場面引起了下面觀眾的騷動:「這叫什麼事!忘恩負義!這會投降了,不怕官府秋後算賬?」學員們紛紛對群眾叛賣革命表現出痛心疾首的樣。 接著又是一場雙方言辭激烈的公堂戲,午木覺得這一幕從台詞到橋段都和小時候看過的革命片裡反動派審問**的差不多,連「我們是殺不完的」這樣的話也有。 下一幕是書生和鐵匠等人被推上刑場砍頭,當也不免有書生如同電影裡的**員一般大義凜然的說:「你們的末日就要來了!天譴的報應之火就在天涯海角之地!」處死了首領後衙役官兵又回到了村裡,那些出賣了暴動首領的村民也沒有好下場,受到了變本加厲的報復。 村裡又回復蕭條冷落一片灰暗的場面,佈景片上多了許多荒蕪的墳墓、屍體和更多吊死在樹上的人。 最後一幕,鐵匠的兒和書生的妻在幾個人的送別下逃往南方,他要去那裡尋找「救國救民的英雄」於是大幕就在「送君送到大路旁,」的歌曲結束了。 光線重新亮起來的時候觀眾還在發怔小這樣陰慘慘的結尾和他們看過的戲都不一樣,傳統戲劇總是有一個光明的結尾,不是「苦狀元」就是「夫妻雙雙把家還」現在的結尾雖然給了點期望值,但是也太淒慘了,很多人感到不滿意。 有的還大聲說:「好人不該下場這麼慘!」(訪問h】 []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節 人人過關 午木一看機會來了,走到台前,大聲說:「『好人不該這麼慘』,你們是不是好人?你們的家人是不是好人?」 眾人沉默了下來,午木知道這是大家在沉思,趕緊抓住機會搞啟髮式:「大明的天下就是這樣是非顛倒,黑白不分,好人受冤屈,連安安穩穩的生活都不容易,大家哪個不是有著一本血淚賬?你們想想看,這是為什麼?!」 下面的學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至高無上的午首長要跳出來問這個問題,都遲疑著不敢說話。 這時候有人小聲說:「當官的太壞--」 「當官的壞,是因為老百姓太好欺負!」午木大聲說,「就像戲裡一樣,要是村民堅決不要什麼『招安』,保衛自己的村莊,不出賣自己的首領,會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眾人有點明白了,有人喊道:「不會!」馬上又要人附和:「就算拚個魚死網破,也比這樣被活活欺負死好。要死也不能這麼窩囊!」 「可是官府勢力大,打敗了一次,會再調集大軍,百姓們勢單力薄的總是打不過的-- 午木剛想開始繼續啟發,只聽一個尖脆的聲音突然cha進來說:「只要跟著首長,我們就什麼也不怕!」 午木大喜,誰這麼湊趣?一看正是柯雲。她一發言,其他幾個十人團成員也紛紛喊了起來: 「跟著首長干沒錯!」 「有首長在,不管是官府還是韃,我們都不怕!」 「首長是我們老百姓的大恩人!就算要我的性命我也絕不含糊!」 …… 其他學員們受到這這種氣氛的感染,也紛紛跟著吼叫起來,一時間氣氛很是熱烈。午木乘熱打鐵,宣佈各學員隊當晚組織開展一次主題班會,就這個主題進行深入的討論。 學員們散去之後,午木的興奮之情還沒有散去--這戲誰編得?雖然一股政治說教的氣味,但是在本時空用來教育還很純真的群眾真是太好用了! 他走到幕後。幕後有好幾個大箱,木偶一排排整齊的放著,戲裝和鬢口掛在繩上。各種道具琳琅滿目,做得非常精緻,有點像靜態比例模型。 演員正在收拾物件,見有首長來,演員紛紛停了手,規規矩矩的站在一邊。劇團的團長,名叫田茂,趕緊迎了上來。田茂是個窮讀書人--所謂讀書人也就是讀過幾年私塾,到臨高前kao代寫書信為生。木偶劇團裡雖然多數演員是臨高本地的,但是演員全是農民出身,不認字。丁丁就委派了田茂當團長。這田茂也十分巴結。無論是學普通話、學編劇還是管理劇團都很賣力。他最厲害的成就是在不到三個月內把只會說臨高本地話的演員教到能夠說大致還能聽得明白的普通話。 這點讓丁丁對他的能力刮目相看。要知道如果劇團都不能過語言關,宣傳效果就會大打折扣。於是對他愈發器重,而且田茂是宣傳部門裡少數幾個能領會「宣傳」精神的土著,宣部裡,他和紀登高兩個是丁丁最為倚重的兩個土著幹部, 「首長有什麼指示?」田茂的態度很是恭敬。 「演出非常好!」午木連連誇獎,田茂則謙虛的說這全是在執委會和元老院的正確方針指引下,在丁首長的英明領導下,在午首長的支持下取得的一點小成績,微不足道。 「這齣戲叫什麼?」午木問。 「還沒有正式的取名,暫時叫《青石村》。」田茂說,「戲是這幾天突擊排得。很粗糙。」 原來這齣戲是木偶劇團最近排演的一出新戲,不過在趙曼熊的要求下,丁丁對劇本進行了突擊改編,加入了許多原本沒有的內容。原本不是很尖銳的反朝廷的傾向在這齣戲裡被刻意突出了。趙曼熊斯基認為在這個問題上沒有必要對「穿越集團的劍與盾」做什麼迴避,目的不清晰只會讓工作人員趕到無所適從。 「這個名字沒魄力,我看就叫《考驗》吧!」午木漏*點的一揮手,「革命大潮浩浩蕩蕩,經不起考驗的人就要被淘汰。」 於是未來穿越國家長演不衰,被改編成無數種不同藝形式的「十二本經典作品」《考驗》就這樣誕生了。 隨後他逐一秘密召見了十人團的成員們,對他們的表現進行了肯定和表揚,同時對晚上的班會如何開做了指示:「把氣氛搞起了,讓怯懦分原形畢lou。」 當召見柯雲的時候,午木對柯雲的及時反應做了很大的讚揚。 「你反應很快,對大家的情緒掌握也很好。」午木看著這個瘦小的少女,「我會給你一個好的鑒定。」 「謝謝首長,」柯雲挺直了身,「我說的全部是心裡話。」她很認真的說,「首長去哪裡我就去哪裡,首長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午木對這樣的狂熱分沒有心理準備,看到她狂熱的眼神不覺被嚇了一跳。 「什麼事都願意幹?」午木忽然惡意的想,女孩其實不適合說「要我幹什麼都可以」這樣的話。他上下打量了好一會這個少女--是在太乾癟瘦小了。 「是!」柯雲毫不猶豫的應聲答道。 「你先去吧。」 當晚,開展了對《考驗》的大討論,各個主題班會上,大家暢所欲言,在十人團的鼓動和午木的循循善誘之下,學員們紛紛表達了自己堅決跟著穿越集團,保護穿越國家的決心,並且表示將於「一切敵人」進行「最殘酷無情的鬥爭」。 趙曼熊斯基沒有指定學習的方式方法,但是示意午木可以放手的去做。午木指示,每天晚上要抽出一個小時專門進行政治學習,做到「人人過關」。 一時間,各個政保訓練班--根據趙曼熊斯基的指示,在政保系統內的所有的培訓單位全部使用「訓練班」、「培訓班」的名義,不用「***」,那是給帝國的不可kao分準備的--不管是趙曼熊上台之後一手搞起來的「短訓班」,還是冉耀時代留下的「士官生訓練班」,全部xian起了一股「誓死捍衛穿越集團,深挖膽怯投降思想」的思想政治運動。所有學員都要寫看《考驗》之後的心得體會。並且在班會上宣讀。 每一份體會都要在班會上宣讀,然後由全體討論。討論不通過的就不算完--發回重寫。最後,全部的稿都要到午木桌上,他要逐一過關。 陸橙一開始不知道怎麼寫心得體會,但是午首長親臨班會指導:看了之後想到什麼就寫什麼!於是她就把想到的在來臨高前自家的遭遇全寫了出來。 宣讀心得體會的班會實際上成了「控訴會」,每次班會上都有人哭。一人哭就會惹得全隊哭。鬧得芳草地教育園的其他學員都覺得奇怪:難道政保班裡有什麼要緊人物死了?大家在悼念。 「這幾個心得寫得太膚淺了,就知道要去整治禍害自己的老財和當官的,思想太落後了!」午木在學員隊隊長的會議上聲色厲疾的把幾份心得丟到桌間,「還有沒有一點大局的觀念?」 學員隊隊長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要讓大家意識到,他們的痛苦經歷不是因為某個人干了壞事,而是要挖出根來--為什麼這老財可以幹壞事?因為他有錢?那麼他為什麼會有錢?」午木對著學員隊長們循循善誘。 …… 學員隊長們走了之後午木擦了擦自己腦門上的汗:「這活計還真不好幹。老又不是搞政工出身--」 但是在這股狂潮午木越干越順手,他秉承趙曼熊斯基的旨意,不斷的放大學員們的恐懼感和憎恨,從僅僅對個人的憎恨放大到對大明官府和整個舊社會體制的憎恨。 這天他突發奇想,打了個電話到大圖書館,要求歷史顧問組接電話。 「我想請你們編一本明代歷史方面的書。」午木在電話裡說。 他要求大圖書館的歷史顧問們編撰《篡明暴行錄》,從溺死小明王這樣幾百年前的歷史事件到最近的種種天災**的史料全部予以輯錄,然後再進行添油加醋式的描寫。 「我要得不是史料,」午木對於鄂水說,「要得是基於史料之上的宣傳材料--得能讓人一看就能產生厭惡、恐怖和痛恨的。所以細節沒關係,添油加醋也行。」接著他又補充,「最好能在三四天之內搞出來。」 「全部收錄的話工作量太大了,按你的進度要求來不及。」於鄂水聽了之後表示,「先搞個選輯,以後可以逐步添加。」 「要那些特別令人髮指的,還有各種生活醜聞,皇帝的、大臣的,全部要!」 「好了好了,我懂你的意思了,你就是要本大明朝廷的黑材料嘛。」 「就是這麼回事。」 「等一周吧。」於鄂水掛斷了他的電話之後評論道:「這人不去宣部真是可惜了。」 []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節 暴行錄 二之組花了四五天時間搜集資料。很快就編撰了《篡肋聯棹不》第一輯。明代史料浩如煙海,歷史組當然不可能逐一去查看,就把大家都很熟悉的一些歷史事件做了摘錄和整理。只是這,「添油加醋。該如何進行,幾個人有點犯難了:搞歷史的有不同觀點是很正常的,但是偽造史料這一手就不是那麼好幹得的了。 於是大家就採用了盡量利用野史的方式。野史較之於正史有更多正史不載的細節,群眾喜聞樂見的情節也比較多。 第一輯內部出版之後只印了十本,大圖書館把四十本交給了政保總局,交給大圖書館收藏十本,歷史資料組自己保留了二本,餘下的送交執委會審閱。 這本書立刻引起了大家的關注。目前穿越集團還沒有與大明公開徹底的決裂,但是這樣的日不會離得太遠了。一旦決裂,偽裝就要被徹底的拋棄,穿越集團必須為自己的行為找到足夠的「合理性。」要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會被造反封王封侯博取富貴這樣的野心所迷惑,他們要對抗的,是已經存在了將近三百年的大明王朝正統的旗幟在國人心目的地位是很要緊的。 這本書正好符合了這一新形勢下需求。不少人紛紛打來電話要求加印此書,準備用來逐步對自己手下的土著幹部進行洗腦教育。執委會不得不宣佈此書的發行範圍暫時不得擴大,在未經過充分的論證之前不許加印。 丁丁看了這書之後感覺到了很大的壓力。這點其實很簡單,實現起來也不難無非就是整黑材料而已。但是自己怎麼就沒想到呢?這下讓午木佔了先機了!穿越集團內部一致評論:政保總局的午木在搞宣傳黑材料上很有一套。 於是丁丁迫不及待的向執委會遞交了一份報告,要求由宣部門牽頭專門組織一個班來編寫。不但要繼續編寫《篡明暴行錄》,還要編寫《鄭孽暴行錄》、《東虜暴行錄》。為未來和這兩股勢力作戰進行輿論準備工作。 這以後也就形成了一種慣例,但凡穿越集團要和誰開戰就會拋出一本《暴行錄》反正在這個時空裡沒有地方比穿越集團的大圖書館還能掌握到如此海量的資料了。 但是這主意的原創權總歸是已經歸了午木。丁丁親自去了一次政保總局去,要求午木將《篡明暴行錄》的具體編撰工作交給宣部門來統籌辦理。理論上說這一請求並不需要,午木不過是提了一個建議而已,但是丁丁決定還是慎重些面對秘密警察,你不能不慎重些。 丁丁投桃報李,幫午木墊這次利用木偶劇搞得政治學習的經驗進行了彙編成小冊印發各部門當然這裡也顯示其木偶劇團的重要性的含義在內,屬於一種「雙贏」。於是午木一下從一個默默無聞的辦事員式的人物變得在全集團內鼎鼎有名。 魏愛對這種現象很不滿意。發了一個備忘錄給執委會和馬甲,重申」政治思想工作是政治部的工作,其他部門不宜擅自插手,以免思想政治工作出現宣傳思想不一致的狀況。」 馬甲把備忘錄轉到了趙曼熊斯基的辦公室。 「數愛有意見了馬甲笑著說。 趙曼熊斯基看了一眼備忘錄的抬頭,微微一笑:「他連「總參,兩個字都忘記了 馬甲剛才沒注意。再仔細一看抬頭寫得是,「總政治部。」這不但是忘記了「總參」連自己部門的抬頭唰曹自改動了。他的部門的正式全稱明明是「總參謀部政治處」。 「他還打來電話抱怨呢。 」馬甲說,「當然,我是全力支持你得「沒關係趙曼熊說,「午木的工作只針對政保總局的工作人員的他們有一定的特殊性嘛。」 言下之意就是政治保衛總局不會在這個領域插手到其他部門去。 「我會和他所釋一下 「這份備忘錄我就存檔了,不退還給你了 「當然。」馬甲不知道他為什麼特意這樣提,「抄送對像原本就是給政保總局的 「另外我希望你在這份嘉獎令上簽字趙曼熊斯基拿出一份正式公,馬甲看了看,是給午木的全局通令嘉獎。他沒有二話的簽了字。 「只有全局嘉獎?他現在的名聲完全可以申請主席嘉獎令 「他的工作還很不夠,再說出名太大對他和我們這個部門都沒有意義。」 趙曼熊隨後召見了午木。午木這位政治保衛總局的辦公室主任一公二駐在芳草地教育園,百接抓學員隊的丁趙曼熊首先對午木的工作表示讚賞,然後將全局通報嘉獎令給了他,而且很抱歉的說目前這樣的嘉獎只有一紙公而已,沒有什麼具體的獎勵,只有等將來條件好得時候再說了。 然後他對午木遞交上來的工作匯報進行了指示: 「有一個問題。我希望你多加注意。」趙曼熊說,「在政治學習方面永遠不要讓學員體會到體制問題。 「這個我不明白」午木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大明有體制問題,難道未來的穿越帝國就沒有體制問題了?」趙曼熊斯基哼了一聲。「我們只要告訴學員:「大明壞,穿越集團好。就可以了。」 「是,我明白了!」午木說,「以後就是「鞋壞,穿越集團好」 「完全正確。」趙曼熊點點頭。在談話結束的時候趙曼熊提醒了他一句:「干秘密工作的人,最好不要出名。」這話把最近順風順水得意洋洋,輕飄飄的午木又拉回到現實世界來。高興勁少了一多半。 「我以後一定注意。」 午木走了之後,趙曼熊打開自己辦公室裡的一個本地製造的鋼筋水泥保險櫃,從裡面取出一個卷宗一上面貼著「魏愛」的標籤。他把馬甲帶來的備忘錄放了進去。 午木回到在芳草地的臨時辦公室裡,看到桌上有最新送來的學員的心得體會。他看了下,正是女生隊的。午木對其他人的不感興趣,直接把楊草的翻了出來。 楊草的字屬於學員隊裡比較漂亮一一顯然不是在臨高掃盲教育的結果,他記得楊草在自我供述裡說過,她在戲班學過一點化。 全是白話的,還算通順,裡面也少不了許多錯別字和讀不通的句,但是大體的意思還能看明白。 午木有些失望,她這份心得就是她自己檔案裡供述的材料的複述嘛。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冷冰冰的味道。紙面上沒有淚痕,也沒有心情激動造成的筆畫錯亂。這女人真是夠冷靜的但是她越冷靜就越可疑,午木無法想像一個有如此淒慘經歷的女人會在他全力營造的「控訴」氣氛下保持冷靜。 午木想了想,讓何春把她叫來了。 「這是你的心得。」 「是,首去」 「看了這齣戲你沒有什麼感想?」 「我都寫在心得上了。」楊草說。 午木也想不出還有什麼好問得,一時無語。只覺得這個女人心硬如鐵,而且深不可測,心想此人決不可再留在學員隊裡。 「首長,你不就是希望看到婢痛哭流涕,把自己身世的慘事一件件全說出來嗎?」楊草卻浮現了一種奇怪的微笑,「這樣你對婢就放心了?」 午木大吃一驚,這話直擊要害。過去他對土著學員們都有一種智力上的優越感,特別是在搞政治學習的時候,簡直有種把他們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感覺。 楊草卻忽然粉碎了他的自我優越感。這讓他大為窘迫,下意識的否認: 「你過去的事情,我們都知道。」 「其實首長想知道也沒什麼。」楊草開始寬衣解帶。午木大吃一驚:「喂喂,你幹什麼?」 「首長你沒見過女人的身嗎?」女人的嘴角帶著種嘲弄的微笑。 午木更加窘迫:果然戲出身,真是恬不知恥! 楊草沒有一下全部脫光,她去掉了上衣,只留下貼身的內衣。 「這就是婢的過去。」楊草指著自己**的雙肩、胳膊和半露的胸脯。上面全是舊的傷痕,雖然顏色已經褪掉,但是仔細看依然可以看得出來。 「首長,這些都是班主給我留下的,還有嫖客」楊草用一種和自己毫不相干的語氣說,「婢不唱戲的時候還要替班主接客賺錢。」她指著自己半露的胸脯上十幾個燙傷的舊疤痕,「這是一個客人花了十兩銀的結果。」 午木從來沒見過這麼震撼的場面他畢竟是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完全被震住了。」 「不必了!」午木趕緊揮揮手,「把衣服穿好!」 楊草把衣服穿上:「您現在放心了吧?婢是首長從十八層地獄裡救出來的。首長們的恩德婢永世不敢忘。」 []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節 群英薈萃 幾木對楊草的懷疑減輕了不少個奸細總不旦得提前引,「就拷打自己弄出許多傷痕來吧? 但是楊草表現出來的冷靜和決斷力讓他對這個人的疑慮有增無減。他把疑慮和趙曼熊談了。趙曼熊問:「你覺得此人可靠麼?。 「可靠,但是我擔心」午木遲疑了一下」「無法駕駐她 「學員隊的事情是由你全權負責的」。趙曼熊說,「如果你覺得她不能用,直接退學就好 「但是我又覺得可惜 「這件事情恐怕我不能給你決斷」小趙曼熊說,「你現在是一個負責人,要有**作出決定的能力。你打算怎麼處理我都同意 午木回到自己辦公室思考了半天,最後他把何春和柯雲分別叫來,再次仔細詢問了楊草的情況。沒有發現更多的可疑情況。最後他在楊草的心得體會上打了一個勾,以示通過。 姚玉蘭的「過關」很是艱苦。一則她對著《考驗》沒有多少共鳴,自然也做不到,「情真意切」;二來她平日的張揚給帶來了很大的麻煩,在政治學習這塊上,原本對她的優越感心存不滿的同學們乘機發難,連著否定了好幾次她的心得體會,姚玉蘭不得不連續次改寫。牢騷滿腹的她想到了退學,但是自己吃了這麼多的苦再退學她覺得有點虧了。最後還是在陸橙的幫忙下才算勉強過關。當然自此之後她的為人處世就低調多了。 政治學習的深入使得整個練班的學習熱情大為提高。 午木現在已經體會到了一些這方面的奧妙那就是要讓學員們時刻保持著一種興奮狀態,這種興奮不能簡單的用學習課程來排滿,於是他安排開展了許多體活動:即能鍛煉身體又能讓學員沒時間胡思亂想。特別每週都安排一次參觀活動,讓學員們充分體會到穿越集團的強大,建立起穿越集團「不敗。的信念。 學員們的業務學習日漸深入。短班力求要快,所以不能像士官生培記班那樣按部就班從基礎開始慢慢講起。趙曼熊請了許多人來講課:冉耀講授政保概論,慕敏講授政保工作的組織和實施,偵查方法。周洞天講投審訊方法;周伯韜講授秘密調查;柳正講授野外生存技能;薛良講投痕跡學,同時負責團隊拓展練和格鬥術講授, 「穿越眾裡真是人才濟濟趙曼熊不由得感歎,「堪稱群英茶萃 由於某些人過於專業一一趙曼熊不得不多次提醒他們:學員是一群連小學水平都沒有的土著,而敵人的水平也不會高到哪裡去,教投那些過於專業的知識技能不是殺雞用牛刀而是用加特林機關炮殺雞。 「某些知識和技能太過超前,沒必要讓土著太早掌握趙曼熊對薛良和薩琳娜說。在所有的教師,以這兩個人的專業技能最為出眾,大體也代表了國際水平。美國人又比較大大咧咧,趙曼熊不得不專門提醒他們。 學員們很快學會了如何建立秘密工作網絡,如何進行秘密的調查,如何對組織和個人進行監控,如何從表面的平靜觀察到下面的暗流,如何進行秘密通訊和聯繫」, 許多課程採用實地演練的方式來進行。有一次周伯韜把他們帶到東門市,讓他們自由活動三小時。回去之後要他們盡量複述東門市的細節:街道的走向、店舖的數量和方位等等。結果大多數人當場就呆住了,許多人是在這三小時裡逛遍了整個東門市,卻沒有想要記下什麼細節。 大多數人只能模模糊糊的說出那些比較大的店舖,許多人沒有進入那些較小較為冷僻的橫街。 「在任何地方都要注意細節!」周伯韜提醒他們,「細節會救你們的命」。 逃跑的時候,如果事先做好功課對周圍的地形狀況瞭如指掌,就不會出現陷入死胡同的狀態,可以根據狀況隨時逃入僻靜地點躲藏或者混入人多的鬧市。 在追捕或者跟蹤的時候,就能知道對方可能向哪個方向逃跑,自己在什麼地點有可能截住他。 為了檢驗他們是否時刻都保持了這樣的觀察力,有時候會宣佈到街上進行某項實習,但是回來之後卻要他們複述其他的內容。 有次陸橙去進行實地觀測的時候接受的命令是搜集東門市上小販的活動規律,但是回來她匯報之後周伯韜卻要她匯報今天在東門市上看到了有幾個小妓女在等客,並且從桌上的掛牌妓女照片裡找出這些人。 橙根本就沒想討會出泣樣的問題。她對泣種自願出賣以」百不知恥的女人是很鄙視的,根本連看都沒看她們一眼。 「為什麼不看她們?」周伯韜反問道,「你是一名政治保衛幹部,這世界上沒有你討厭或者不討厭的人,只有自己人和敵人。那些反對我們的,就是敵人,願意老老實實幹活賺錢交稅的就是自己人。你要時刻記住這點!」 他們學習了跟蹤和反跟蹤,在市場、荒野、樹林和山區進行實地的練。周伯韜講投常用的蹤法,由三個人交替進行的跟蹤。 「跟蹤的時候,兩個人跟在對像背後,每隔一段時間進行交換。以免被跟蹤的對象發現周播韜指著桌上的街道沙盤模型,「第三個人在街道的對面,如果在野外,就在河對面或者其他類似的障礙物對面,和被跟蹤對像保持基本平行稍稍落後的位置。」 「第三個人的作用是為了防止對像突然改變位置。」周伯韜用教鞭推動象徵被跟蹤者的木棋到街道對面,「萬一他突然橫穿街道,街上人和車很多的話,很可能你還沒來得及跟過去,對方就隱入了某條橫街了 周伯韜提醒他們,跟跪和追捕的時候最容易丟失對象的不是荒郊野嶺或者是城裡冷僻的角落一這種地方人煙稀少,很容易暴露行跡。 「最容易被人擺脫的地方是鬧市裡,特別是那些四通八達的鬧市地區。一旦在這樣的方丟失了對方的蹤跡就很難再找到了 學員們分別扮演追蹤者和被監視對象,輪番進行對抗。失敗者的要受到為勝利者打掃衛生若干天的處罰。 周伯韜講投跟蹤尤其擅長,而在調查方面也很有獨到之處。這讓來上課的慕敏很好奇,她知道周伯韜是退伍軍人,手槍玩得不錯但是他不是公安系統出身這是肯定。而且他用得許多技巧明顯帶著一種「野路。的感覺。 「我是私家偵探」。周伯韜解釋說,「專門負責調查婚外情 私家偵探最擅長的就是偷*拍證據,所以周伯韜對跟蹤、偷*拍之類的秘密取證有一套自己獨有的方法。 為了提高每個學員的身體素質,由陳思根負責對學員隊進行體能鍛煉。陳思根是專業健身教練,營養學博士。目前的頭銜是,「衛生部營養及健身處主任」無論是元老還是土著的伙食菜單全部是由他來制定的。 因為招收的是在臨高滿個月的移民,所以他們的營養狀況和身體素質都比本時空的一般土著要好得多。但是陳思根認為這對一個即將要從事政保工作的人來說還不太夠,雖然秘密警察和情報人員一樣,大多數時間是在做辦公室工作,但是穿越集團的人力比較緊張,不會分出詳細的內外勤務人員來,每個保衛幹部都有可能要出外勤,必要的時候還要拿起武器來保衛政權,他們的體能好壞直接影響到工作效率。 陳思根決定將政保學員的伙食水平提高到和海陸軍士官生班同樣的水準上。 「這個是不是提得太高了?」午木有點遲疑。給自己的學員吃得好些他當然願意,但是一下提高到土著學員的最高檔次水平,他有點擔心會遭到其他部門的反彈。 「你打過手槍沒有?。陳思根問。 「打過幾次」日之後組織過練。 。午木不大好意思,「打得很差。 「你知道手槍射擊需要的身體素質嗎?。 「啥?」午木想手槍這東西還要什麼身體素質? 「手槍射擊最要緊的就是手臂力量。」陳思根說」「持槍的人至少要能輕鬆完成刃個俯臥撐,還要能完成凹。米跑,這樣才能讓手槍發揮出應該有效力。而且我們要給土著學員用的還機械廠自己造的手槍。」 在改善伙食的同時,陳思根開始逐步對他們進行體能方面的鍛煉,增強力量、身體協調性和耐力方面的鍛煉。這也是下一步講投格鬥術做好身體準備。 不管什麼樣的格鬥術或者武術,其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使用者要有足夠的力量。沒有力量的攻擊是無效的。 陳思根擅長自由搏擊,負責了一部分的格鬥術的教練課程。不過主要的搏擊格鬥課程是由薛良來講授的。他講授的是美國執法單位普遍使用的幾格鬥術。 []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節格鬥術 咒謂,格鬥術是從以煮列發源起來的防衛術,杜一刀似公認為一套高度精確、帶有街斗風格的自我保護技術,用以反抗街頭攻擊、搶劫以及性騷擾等。 用來進行自衛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它是一個完整的內容廣泛的武打系統。 內容包括自我防衛技術、反擊打和腳踢技術、被動解脫術、摔投法、地面格鬥術、徒手對刀術、徒手對棍術、徒手對槍術、反多人攻擊術等。 它把人體的本能和自己所練習的格鬥技術有機結合起來,並輔以進攻性、戰鬥精神、情景意識等一系列崔練項目而成的,在技術上具有明顯的攻擊性。 唯一目標是用盡可能快的方式消除敵對方對自身的威脅。 具有極強的實用性。 「格鬥術的一個好處是能夠在各種陌生的不利的環境:諸如在夜晚、狹窄的街道,或者在坐著或睡著的時候,手腳動作難以發揮,以及疲憊不堪的狀態下使用這種格鬥術。 非常適合執法人員和特工使用。 薛良在傳授完動作要領之後讓學員練習,待學員動作稍加熟練之後,就開始採用實戰性的模擬練。 他經常會選擇每天課程臨近結束的時候上課,這時候學員的體力已經嚴重下降,意志也比較渙散。 攻擊一方是從陸軍借來的士官和一等兵,他們不但身強力壯,還學習了半年以上的軍體拳,不但力量十足,而且攻擊性很強。 一群養精蓄銳的士兵對一群身心俱疲的學員,結果是不言而喻的,學員隊被打得滿地亂爬,沒有一個能挺過一分鐘的。 看到滿地唉唉叫的學員們,薛良知道自己是任重道遠。 很多人在學員之間的對練一招一式蠻像那麼回事,臨場的時候別說發揮了,連反應都慢了半拍。 「就你們這樣還想當特工?」薛良大聲的呵斥著,「一分鐘內全部爬起來。」 薛良在練時經常使學員們在巨大的體力和精神壓力下進行搏擊,用壓力來學會使用自身防衛技術。 女生隊在搏擊練同樣沒有任何優待小敵人是不會因為你是女人而手下留情的,也不會搞個公平決鬥之類。 女人要幹這行首先就得能自保。 輪到女學員的時候陸軍士官隊伍裡響起了笑聲。 有人當即就表示:「這就不要打了吧?太欺負人了。」 但是薛良不為所動,立刻點名:「下士黃安德!你來!」於是第一場就是陸軍步兵下士黃安德兆政治保衛總局學員總隊女生隊隊長陸橙。 黃安德不是什麼彪形大漢,按照現代標準是相當普通的身材:身高不過體重耿。 但是對身高舊體重的的陸橙來說就是一個龐然大物了。 黃安德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笑,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一個勁的摸自己下巴上的鬍渣。 「怎麼?見到女人變傻了?」薛良斥責道,「開始!」黃安德似乎很不好意思下手,出手即輕又慢。 薛良斥道:「再不認真打就罰你掃一年廁所!」這個懲罰很是恐怖,於是十秒過後陸橙發出一聲慘叫,身飛了出去,重重的跌在軟墊上,當即比。 隨後黃安德在不到三分鐘之內擊到了女生隊的全部個人,姚玉蘭是乾脆忘記了自己學得一切,呆呆的就被打倒了。 楊草在戲班裡學了點武術,靈活性也比較好,但是她的武術功底一點用處也沒有,她打了黃安德幾拳,但是對方渾然不覺,只是又快又猛的揮拳猛擊楊草左支右擋,覺得胳膊都快被打斷了。 僵持了不到十五秒之後黃安德一拳打在她的腹部,楊草的面孔頓時扭曲著跪倒在地,久久的爬不起來。 黃安德嚇了一跳自己沒用多少力啊!他正要俯下身去察看,楊草忽然橫掃一腿過來正他的小腿。 但是事實馬上證明光有技巧是沒用的,黃安德只是身體稍稍一晃他到底是戰兵出身,反應很快,立刻往後一跳就脫離了楊草的攻擊範圍。 楊草強忍痛楚全力一擊之後已經完全脫力,真得爬不起來了。 黃安德有點猶豫,要不要繼續下手把這狡猾的女人徹底打趴下?「停!」薛良叫停了。 「大家看見了吧?」薛良指著還在地上掙扎的楊草,「任你有什麼武功,沒有足夠的體力就是個屁!擊他的拳腳和撣灰沒什麼區別。」 他雲省品強爬起來的楊草她環捂著肚「雖然你沒還學會比熙,但是你剛才那一腿已經有那麼點意思了。 很好」。 「繼續練習」。 薛良大聲宣佈,「你們要哭的乘現在趕快哭,以後你們連哭的力氣都不會有了,我狠狠的操你們這群廢物直到你們能保護自己為止!」於是所有人經常被打得很慘,渾身淤青是再常見不過,陸橙的胳膊每天都是又紅又腫,簡直連舉也舉不起來。 用藥酒互相按摩成了學員們每天必須的功課衛生部門大量供應潤世堂炮製的「散裡痛復方酣劑。 這是劉三在散裡痛粉劑的基礎上開發出的新型外用劑。 正好拿學員們來做療效試驗。 在每個冬晚上都在唉唉叫的時候,姚玉蘭卻接到了生平的第一封情書,是黃安德寫給她的。 這封在練的時候偷偷塞到姚玉蘭手裡,歪歪扭扭滿是錯別字的信引起了她的極大鄙視。 她「呸」了一聲就丟進了垃圾桶。 作為一個,「城裡人。」 她理所當然的在內心鄙視一切流民出身的人。 更何況這個大兵還在壬練場上狠狠的揍過自己。 第二天的格鬥練課上,黃安德沒有被安排和女生隊對練,他滿懷希望的朝姚玉蘭看過來,卻遭到了一個白眼。 黃安德的希望頓時化作泡影,他還以為自己新學來的泡妞法無往不利呢。 他把失望化作無窮的力量,當天和他對戰的所有學真全部被他直接倒,讓薛良都納悶了這個陸軍士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生猛了?然而隨著體能的逐漸增強和對格鬥術的掌握加深,漸漸的學員和士兵之間的格鬥不再像,「挨揍」了,幾周之後,開始有士兵被擊到。 慢慢得被擊倒的士兵愈來愈多。 士兵們不再是笑容滿面的來到練場了搏擊起來也更加認真。 搏擊練不僅鍛煉了體魄,也給予了學員更強的自信心去單獨執行任務。 增強學員自氟心的另外一項武器就是手槍。 教投格鬥術的同時,學員們開始了正式的輕武器射擊練。 用得槍正是所謂的「星連珠鎖」當然這並不是《…的左輪手槍,而是機械廠根據武器設計小組的創意自製的臨高版左輪手槍,隨著行政向基層深入和各套行政機構不斷的膨脹,穿越集團迫切需要給人數日漸增加的土著幹部、警察、情報人員和保衛人員裝備一種有效的自衛武器。 現在的土著幹部們是沒有武器的,警察也只有制式棍和刺刀,少量的裝備了步槍而已。 遠遠不能適應需求。 雖然經過了剿匪之後臨高的社會治安大為好轉,但是誰也不能擔保還有沒有其他暫時沒有跳出來的敵對分:芶二父至今沒有落網,而剿匪、接管縣衙、清理田畝不可避免的觸動了一部分人的利益,這些人害怕穿越集團的暴力機器,不敢公然採取敵對行動,但是對穿越眾的土著合作者進行襲擊報復的可能性卻很大。 土著幹部是穿越眾最可靠的人力資源,一旦被殺之後不但短時間難以補缺,還會動搖土著為穿越集團服務的信心。 過去機械廠製造了一些德林傑手槍給到敵占區活動的穿越眾使用。 反饋過來的結果還算令人滿意。 但是大家覺得這種手槍的火力持續性太差,而且大口徑手槍顯得過於笨重。 由於各方面對這種槍有沒有必要製造還存在爭議,機械廠也就沒興趣把臨高版的德林傑手槍量產化。 在第二次全體大會沒有召開前,部德就指示手下就這個問題進行了一次專門的調研活動,結論是給幹部們配備武器是有必要的,特別是基層幹部們,他們在敵對分面前幾乎沒有自保能力,而工作性質又使得他們必須經常在野外活動。 這時候他就很容易被襲擊。 都德當上企劃小院長之後就開始正式推行這個計劃。 計劃得到了馬千矚的支持。 總參也表示支持這個計劃小不管是陸軍還是海軍,都缺乏單兵自衛火器。 土著軍官沒有仗的時候可以用步槍,平日裡反倒成了徒手了除了指揮刀。 而且米尼步槍,即使是短槍管的米尼步槍也不適合裝備所有的士兵:軍隊的許多特種兵單位,比如炮兵、工兵、後勤兵還有海軍的水兵,使用步槍的機會極少,裝備步槍取不方便使用又加大了成本。 (訪問h】 []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節左輪槍 介部分不同的聲音表示反對!現在就廣泛的給予型背否會造成武器的流散?特別是給土著幹部裝備手槍的爭議最大:軍隊是集管理,被穿越眾自上而下的嚴密控制著。 把流散武器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一旦到了極其分散的土著幹部手裡武器就很難管理了。 但是現實的威脅使得最終企劃院還是提案製造一種專供土著人員使用的手槍作為標準自衛武器。 於是這個問題就交給了第一武器設計小組第一小組專門設計「現代武器」和以復古流為主體的第二設計小組是不同。 第一武器組的主要戰力就是李一撾了。 這個平日裡很少說話的。 身材圓滾滾的男人是機加工方面的好手,不但會做鉗工,對其他機床應用也很熟練老到。 這種手藝促成了李一撾的副業。 他過去時常偷偷的非法造槍。 仿製叢式這樣的自由槍機的小手槍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據他說自己造過手槍、霰彈槍和步槍。 為了表明他不是吹牛,在隨身行李裡帶了兩支他自己的作品,一支卡洛夫,凹式和一支…剛式。 李一撾向組織捐獻了自己的全套造槍工具和許多自己攢得專用設備。 有了這套玩意。 只要能找到大致合用的鋼材,造支耿也不算太難當然不能和正規工廠裡出來的相提並論。 唯一的問題是彈難造,他很謙虛的表示自己只會復裝。 李一撾最初幹這行與其說是為了賺錢不如說是是一種興趣一一種愛好武器又有動手能力的人常會幹得事情。 但是興趣一旦有了利潤作為支撐,他的對技術的鑽研也就愈發起勁了。 製造出來得東西也愈來愈大膽,從單純的仿製簡陋的小砸炮到像模像樣的仿製起各種著名的手槍來了。 如果沒有蟲們的話,李一撾的下場是可想而知的。 他的老婆李元元說:他們參加穿越實在是迫不得已的成分居多。 在臨高他們兩口過得很愉快,老婆在執委會當辦事員,他自己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造槍了能夠在陽光下造槍並且大模大樣的和人討論自己的作品,這種快樂是李一撾過去不曾享受過得。 但是李一撾並沒有找到多少發揮的機會。 穿越者的軍火庫相當充實,步槍、手槍、霰彈槍一應俱全,暫時還不需要他的自製槍械。 大家對他的手藝讚不絕口,但是誰也不想親手去使用那些不合格的本地鋼材製造出來的槍支。 至於給土著製造的米尼步槍,那是工業化批量製造的產物,不需要他出什麼力一展無涯等人在另一個時空就準備了全套的生產米尼步槍所需的工裝設備。 於是李一撾在機械廠就旦)負責輕武器彈藥的製造主要是為步槍的7心5復裝彈這種彈在幾次戰鬥的消耗量很大。 李一撾過去經常復裝這種彈,很熟悉而且專門搞了一套小型的專用設備,包括彈頭模具和專用壓機。 被甲彈他是做不出來的好在這裡鉛很充裕,就直接使用純鉛製造,火藥是最好的高級細顆粒黑火藥不管化工部門如何的努力,硝化棉始終停留在製造油漆的水平上。 但是現在的狀況不是過去一次復裝幾發,十幾發或者最多百來發。 即使是平日裡穿越眾為了保持對武器的手感而進行的日常射擊刮練,結束之後拿來的彈殼至少在二千個以上。 這些彈殼要靠他一個個的復裝,簡直就是苦役。 李一撾在展無涯的支持下改進了設備,把原先適合他一個人偷偷摸摸使用的小型裝備些多個工人能夠操作的流水線。 這樣他才有時間和精力來搞他的本業輕武器製造上。 他沒有參與德林傑手槍的製造這種簡陋的武器他看不上眼。 他把精力放在仿製軍用口號口徑霰彈槍上了霰彈槍對彈的要求很低。 用不著金屬彈殼。 海軍和特偵隊對這種武器很感興趣。 仿製手槍的任務暫時打斷了他對霰彈槍的研發工作。 武器設計小組的從自己的崗位上匯聚到機械廠的辦公室來,準備就這種「土著專用手槍。 進行項目討論。 第一武器設計小組的靈魂人物是白羽,他不但是裝甲兵軍官,還是堂堂正正的兵器設計與工程設計專業出身。 李一撾雖然有豐富的造槍經驗,但是對怎麼設計武器並且使之能夠適應批量生產的經驗很少他一直是手工作坊式的制,:口接到任務書之後,設計小組的幾個人一起琢磨了一下企劃院下達的武器要求:這種武器必須足的廉價,消耗較少的材料,生產製造要方便,可以短時間內就形成大規模的生產能力。 在手槍配用的彈藥方面最好是土著無法仿製或者找出代用品的彈藥,以免手槍失落之後被敵對分所利用。 手槍要易用好操作,能夠安全可靠,性能不必很高,有效射程萬米即可。 。 要滿足這些要求,只有左輪手槍了李一撾看了之後說,」連槍管帶彈藥都和米尼步槍通用。」 「「單打一,就算了,打一發裝一次,要麼用來謀殺要麼用來自殺。」 白羽對這種簡陋難看的武器一向很反感。 第一小組的人都有同感。 左輪手槍對材洲要求低,採用擊錘擊發,不需要對材料和生產技術要求都很高的彈簧和擊針。 供彈方式簡單可靠,又能提供一定的持續火力。 「我們仿哪一種?韋伯利還是史密斯6韋森?。 李一撾對世界上的多數手槍線圖、結構圖都了然在胸,如果有材料的話基本都能仿個**不離十,當然性能無法同日而語。 「要說性能還是韋伯利左輪要好些。」 「還是史密斯6韋森吧王瑞相很喜歡這種手槍,雖然他在另一個時空從來就沒見過一支《的手槍哪怕是狗。 但是他還是愛上了這種頗有浪漫主義色影的武器。 穿越者通過北美分艙採購的自衛用手槍裡就有許多使用派彈的《…左輪手槍,大部分是換寸槍管的。 王瑞相搞了一支,再配上他從軍品店搞來的仿版美國警察的左輪槍套和彈帶,一直掛在他的屁股上。 「韋伯利左輪手槍裝彈很快。」 李一撾說。 韋伯利左輪手槍通過向前推轉輪座左後的支耳壓銷使握把低下來裝彈。 然後套筒座和槍管閉合準備射擊。 排除彈殼時槍再一次打開,一個星形退殼器自動清除轉輪的彈殼。 這是一種比擺出式轉輪更快、更先進的裝置,更適合使用快速裝填器。 「材料怕是做不到白羽說。 這種槍的結構複雜,重量偏大,所以對材料強度要求較高。」 再說我們也沒有金屬彈殼可用的,它的優點體現不出來「仿史密斯6韋森吧。」 王瑞相堅決要求。 「我覺得還是太複雜了。 企劃院給我們的造槍指示是簡化一再簡化。」 白羽說,「省卻一切不需要的零件,盡量減少工序和加工要求「史密斯6韋森還要簡化的話就只好做西部版左輪槍了。」 最終決定的採用西部版左輪槍,它的轉輪是無法擺出的,要手動轉動彈膛。 轉一次裝一發。 裝彈速度更慢,但是省卻了轉輪擺出的裝置,對生產裝配上的公差要求可以進一步降低。 原本為了進一步降低生產難度。 統一生產標準。 王瑞相提議讓這種左輪手槍和米尼步槍一樣使用徑的無縫鋼管,這樣它們就能使用同一種尺寸的無縫鋼管而無需單獨備料。 甚至可以使用生產米尼步槍時候切割產生的廢料。 但是白羽認為這種改進得不償失:採用徑偏大。 勢必造成裝填的彈藥過多,造成威力過剩。 轉輪手槍沒有任何反後坐力的部件小如復進機構,所以後坐力完全由射手本身承受,因此不能發射裝藥量太大的彈藥。 後坐力太大的結果是射手在射擊的時候很難掌握槍支,影響精度。 而且左輪手槍特有的結構使得其轉輪的縫隙內會洩出火藥燃氣。 如彈太大,裝填的火藥勢必要多,火藥燃氣過多和燃燒不完全可能會傷及射手。 火藥多擊發的時候膨脹的氣體就多,對槍管和彈膛製造材料和加工水平的要求也高。 如果使用小口徑彈藥,槍管材質要求就能大幅降低,結構與工藝要求也可以降低。 最後一個問題是彈,不管是金屬彈還是紙殼彈,尺寸和重量都偏大,造出來的手槍尺寸也會隨之增加,為了縮小尺寸勢必要減少彈倉容量。」 照我看來,現在的尼步槍都嫌口徑過大,威力過剩。 不過這是既成事實,一時半會改不了。」 (訪問h】 [] 正文 第三百七十節射擊訓練 二司的方苯是採用徑,採用泣種口徑的原因首朱刀勿心麗氨襲用英吋制度,採用簡單的取整數的方式確定口徑其次現階段能兼頓威力和製造難度的問題。 最後是考慮到未來的改裝潛力。 。 雖然我們現在還不能製造金屬彈殼,但是我建議手校的彈膛校熊拉貝魯姆手校彈的尺寸來設計持來直接賴裝這種手彈。」 筒化工藝的另一個設想是取訪膛踐、才人持這樣的觀點。 新手鬆既然只是土著簡陋的自衛兵器性能耍求不高,干臆通過取詣膛殘省卻了拉制膛殘的工序。」 這不行」李一杜竭力反吐」,取訪膛殘對構支性能影響太大了!」沒了膛殘,手棧的射程和精度下降的太多了。 多數人都反對這個簡化加工膛線對穿越集團來說不是多繁難的事擠而且現在巳徑製造拉膛殘專月的設備,無非是更桔一下刀頭而已。」 這樣做延續性不好!」白羽堅決反對。 耍是采月滑膛,採用肌派彈的尺寸就沒才必耍了。 最後定出的方紊保留了膛殘,轉輕為不可楞出的固定式彈巢容量為發。 樸管長度為,,大致加當於4英吋構管。 如果雷要也可以使用。 或者,的格管來應對不月的需求勺配用的彈上李一撾嘗拭了簡單的定裝彈。 他把米尼彈頭、黑火藥和火帽組合戍起來,裝進一個標唯的硬紙彈藥筒裡,組裝完畢之後丹用石蠟封裝。 就成了一發完整的乎彈。 可以完整的裝入彈介。 這樣的彈藥在本時空是很難被土暮仿製的。 李一杜之所以強烈反對滑膛結構就是滑膛能夠使用錄簡單的黑火藥涸鉛彈這樣很容易被人棋仿。 但是火帽這東西土暮是不可能製造出來的。 缺點自然是和所才紙制彈筒的武呆一樣,射擊幾次之後彈介和構管會變得很髒,必須時刻加以請理。 對持才者的保養意識才很高的要求。 第一支手鬆是李一撾手工製造出來的,他把手構進行了發藍處理,以延長其使用壽命口隨後進行了洲武,怔明這種克難版的左輪松的威力今人滿意:彈能夠擊穿刃米之外的軼甲,在幻米之外依然保持才一定的殺傷力井度也馬馬虎虎還過得去。 這種手格很快被定型,正式型號為田年式。 筒稱。 刃式隨即企劃院扯誰醬手校投入了小規棋量產。 第一扯匆式被分配到目宗警寡和政治保衛總局。 而學員們將耍練習使用的也正是這種手校口當裝著手鬆的箱乎被搬到學院面前打開的時候立刻引起了一陣駐動一烏藍的構身在陽光下發出幽光。 。 這是星連珠手鳥兢!」牢人叫了趙來。」 你們真是外行叫左輪校!」比較識貨的人立刻月。 新書」糾正了傳撓式叫法口。 聽說這輪能夠連發,真幫苛!」學員們大多知道這是淇洲人專月的武器,才些滇洲首長身上一直桂著這種。 左輪松」。 。 從今天起,你們耍學習如何使月這種武呆口」薛芋良宣佈道,兆著他介紹身邊的紅毛女人」這位是薩琳拂。」 穿越集團裡井於武呆射擊的專業和業餘人員才不少,但是趙曼熊不需耍豺擊比賽選手,他耍得是能夠在執法行動或者隱蔽行動正確的使用手鬆的人,這點上證也比不過再個作特工專業了口。 使用校支的三不規則」薛乎良對著學員們一宇一句的說道,。 妝口不許對人!不許使用樸支開玩笑!持標的時候手拈不許放在扳機上!誰要是犯了任何一條就立剩滾蛋!」這是薛良帚痛恨的當初他在給穿越眾上課的時候,很多人就拿著手鬆互相比戎川,讓薛良嚇出了一身谷汗口因為不少人還習慣牲的」令手拈」。 手櫃不多,各個學員隊輪流練習。 武器設計小組和企戈院都急於知道松支的性能如何。 毫不吝毒的配給了大量紙殼彈。 一時間靶場上空槍聲隆隆煙霧彌謾。 學員們對自己乎的這個新鮮玩意充滿了好寺心。 這東西真是太好用了,抬手一格就能置人於死她,而且還能連著打,耍知道軍隊裡的弟兄用的讓人迄近聞名的長妝也做不到這一點!但是耍唯確的使月卻不容易,左輪棟的後生力很大對射手的臀力和射擊枝巧都才耍求,薛良首一階段為元老開的射擊培班上就知道,連大部分來自引一…二沂謂示夫,都對手樸射岳術一無所知,連正確的肅仲劣一竹辦不會,更不用說這群土暮了。 薛乎良先從如何正確的程校開始肅,然後再教他們正確的持格方式。 手櫃連續使用了一周天之後,李一杜親自來對這扯巳徑發射了大約一百發乎彈的手校進行塑量,除了槍管略劣膨脹之外一切正常,膛殘的磨損特況遠遠小於預期大概用了純鉛彈頭的簿故口松擦拭的很乾淨保養的相當好。 這當然是薛乎良不斷咆哮和拳腳相交的結果口。 這群小連擦輪的習慣都沒才薛半良說打完丟下就想跑路了,我白教他們拆格棕槍了。」 」耍是鋼材質量昏好些栓管壽命還能更好。」 李一杜無不遺憾的放下游標卡尺」,能月鍛造法來造松管,而不是拿無縫鋼管湊數口」。 我看足夠了,身管壽命多少?」。 原計戈四發,現在看來打殉發問髓也不大就是嶄度會不斷下降口」」其實精度不精度沒關係,就是放個響,給他們壯壯膽。」 薛乎良在教他們基本手輪戰木的時候就發現,土募學員在。 跑動」射擊日練的旦輕步令寅嚴意義叢開黃,目的是壯膽或者示威,而不是為了射擊目標這和非洲戰吼地區滿嶄亂開校倒是嗜異曲月工之妙。 薛良意識到他首光得革了這個習慣的命再旗現代射擊木。 女生隊到第五天才輪列射擊課程,用過的手柱被仔細的擦拭過。 這是寶貴的武呆,是首長們月最先進的枝木製造出來的,你們耍好好的練習讓自己配得上這種武茬!」何未大聲喊著。 女人們看著這烏藍的殺人劃器一個個都才點手腳發抖,她們早就聽到其他學員隊射擊時候的輪聲,嘻的人連過節放大炮甘都不敢,現在居然要月手輪!更別說來散她們用松的還是個女紅毛。 負責講解的是薩琳娜,她最近得到了薛乎良的充分潤,不僅容光煥發,心特也恰快了許多,對教導學員這樣的工作很嗜熱嘯一美目人本質上喜歡和人打交道。 而且打交道的人越原始越樂意。 薩琳娜也不免俗0才人向趙曼熊遞交了一份材料。 匯極說:才一次薩琳娜對薛乎良說為土暮培就好像。 幫黑非洲的第三世界國家培咱警寨,」在重複了薛乎良的三各基本規則之後。 薩琳娜開始演示分解手構口左輪手構的部件很少,分解和組裝郁比較快很適合土著這樣對機杭完企無知的人使月。 等她們能完全掌握手格的拆裝之後,薩排娜首先進行了一次演示性的射擊。 手槍射擊的冉候爆發出來的轟鳴和白色的濃煙讓女學員們莆點害怕。 。 好,你們去看者靶乎吧。」 2畔充當靶乎的鐵甲上巳輕對穿了一個洞,不僅如此用來支擋軼甲的硬木桌也被打了個淚匕這樣演示主耍是給掌員對自己手典器的信心。 激友出攜帶武器的執法人員對敵對分的鄙視和優越感。 。 好厲害!」女學員們咋舌。 她們很請英才了這玩意再壯的男人也扯不住這一校口。 現在我們開始學習如何程格。」 她敏捷的從腰部極出手槍拈著靶手射擊一次然後手鬆復位,妝著又樁出來射擊又復位,這樣連續三次,速皮幟得無與怪比。 迅雷不及捉耳的三次射擊驚得女駭乎們的尖叫聲都被打斷了。 更讓如們吃驚的是彈全部穿透了鐵甲的胸部。 。 只耍你們好好練習,你們也能和哉一樣開妝射擊。」 薩琳娜開始講投如何持格:用左手握住校管部份,把松把拒到握槍的右手的虎口心,月手掌找到舒服的適位置,然後握緊。 這種為左輕手輪的校柄質量很高不但形狀完個符合國人的手掌大小,而且還特意加了防滑的紋路。 。 一定耍程得非常月力但是手感舒服!」薩琳娜看著一個個憋著勁握櫃的女學員們」,耍程到你的手誓點發抖,再稍鞘扣開一點!手腕一定耍繃緊。」 薩琳娜逐一檢查了每個人的程校狀況,對椎校軟錦錦的人她會毫不客氣的幫她握緊,誰也沒想到這個紅毛女人的力氣這麼大。 陸格覺得自己的手就耍她的軼掌和校把亡間擠鼎了,忍不住叫了起來口(訪問h> []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節 工作網 「握緊了!泣麼軟開槍就會脫手的!」薩琳娜斥小 大家都握緊之後,薩琳娜開始教她們掌握正確的持槍方式,握住槍,垂下雙手,槍口垂下的度,然後迅速舉槍指向目標。 「舉槍的動行要果斷!槍口指向要準確。」薩琳娜說,如果舉起來之後發覺槍口沒有指向目標,說明握槍的姿勢和手腕角度不理想。 「大家反覆練習這個動作,直到你們能夠舉槍就指向目標而不需調整位置。」 整整一天,女生隊就反覆進行握槍舉槍動作,為了便於練,薩琳娜對動作進行了分解,一個一個動作的進行校正。直到能夠一舉起來就能對準目標。 等到每個人基本都能做到之後,再進行從槍套出槍的練習:單手出槍,然後雙手合起指向目標。 反覆練習上千次之後,射手就能確立正確的握槍姿勢。有了正確的握槍姿勢才能做到準確的瞄準。手的武器才能發揮作用。這是兩位前肝特工反覆強調的。 午木埋頭於培幹部的同時,趙曼典開始著手建安覆蓋整個臨高的「工作網」 秘密工作是政治保衛局與反對派鬥爭的主要戰術。而各項秘密工作的開展,主要是依靠佔領地區的工作網。根據他自己制訂的《備忘錄》的《工作網組織方法》一節所闡述:「工作網是保衛局工作的耳目。」 冉耀留給他的最有價值的財產是軍隊的「十人團」這個體制能夠有效的控制的軍隊。而「十人團」在本質上就是工作網。 現在,軍隊體系已經被工作網完全滲透,而且表明這個系統的工作卓有成效,趙曼熊決定要將這個體系推廣到整個臨高,將來要推廣到所有穿越集團控制下的地區。 在他的構想。工作網的構建、監督和管理任務將由特派員承擔,特派員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組建廣泛的工作網。在鄉村和城市,由特派員選擇若干政治堅定,經過鬥爭考驗的基本群眾,組成3人一組或單線聯繫的秘密工作網,從事瞭解敵情、社情,監視本地區各種不安定因素動態的任務。 工作網的工作人員其實就是「告密者」這點趙曼熊斯基並不忌諱。穿越集團缺少必要的技偵手段,又沒有充足的經過練的人手,基層組織還沒建設起來。他只能靠最原始的手段:兼職的告密者來監控整個社會體系。告密者有自己的正常工作和社會身份,不能炫耀自己的特殊職務,通過秘密聯絡的方式和特派員進行定時聯繫。 趙曼熊給工作網制定的具體任務是注意城市鄉村,陸海軍隊伍,各種群眾組織內,政治上可疑的事與秩序的混亂;監視和注意政治上的可疑分;監控內外商人和通商的關係,商人的資本、營業狀況、盈利程度,來往停留客商的表現,有無操縱金融物價等;在農村,監視那些可能會對穿越集團不滿的分。 特別是在穿越集團的施政利益受到損害的人。最後是偵察和防止一切敵對分和組織從外部混進集團控制區活動,或潛入政權機關、軍隊和國營工農業企業和秘密發展其組織等活動。 趙曼熊急於培幹部很大程度上正是對拓展工作網的需求一以現在的人力資源,連載幾個公社進行布控都很吃力。 在保衛總局召開了一次主要幹部會議。會議室裡掛起了一幅新版臨高全圖「這是勤探隊最新繪製的。 會上決定,保衛總局將在幾個重要地點首先進行工作網建設。每個地點派遣一名特派員,特派員暫時由穿越眾擔任,每個特派員將配備銘土著幹部作為助手。 工作網內的情報員從普通土著職工發展,根據派駐地區的大重要程度和人口多少,設定發展人員的數量。原則上,每個部門、每個企業都至少應該有銘互相不認識的情報員,以便於交叉確認情報資料。 烏佛曾經跟著冉耀建立了軍隊的「十人團」體系,他覺得應該按照人數來配備情報員,大致每十個土著就應該配有一個情報員。 「這不行,比例太高了。胎和蓋世太保都沒到過這樣誇張的地步」趙曼熊搖頭,「我們這裡又不是民主德國。」 「起碼要在每個班組內安插一個人吧。」烏佛堅持己見,「要按照現在的規劃」一個企業裡只安插3名情報員,像造船廠這樣的企業,工人有 「造船廠是大型企業,又是重點目標。當然要多安插些人手,這不是絕對的。我只是要求從嚴控制人數。寧缺母濫。」趙曼熊說,「大家要有預算意識。」 這下大家才想起了,這世界上還有個「財政預算」的問題。 「最近辦公廳抄發財政部《關於健全各部門的財務管理的通知》大家都看了吧?」趙曼熊說,「現在我們暫時還沒有財務預算,但是不用說下來就會有財務預算的問題,情報員就算是兼職的也得發給津貼,隊伍擴充太大了,萬一撥給的預算不足就不好辦了。」 「既然是制度就必須遵守。」趙曼熊簡短的打斷了他的牢騷。說,「大家先討論如何分配人力。」 主要的人力資源被投放到了博鋪這裡是進出臨高的門戶,絕大多數的人員和物資流動都通過此地。人員來往多,成分複雜。而且博鋪還是穿越集團的重要工業基地、海軍基地。所以這裡是政保總局的內控防禦的重點。 博鋪地區政治保衛總局已經有了一個重要的據點檢驗營審查辦公室,現在處於檢瘦營長官陽河的直接管理之下。這間辦公室沒有專職人員:審問是由周洞天直接主持的,而對移民進行監控的是一支被稱為「檢瘦營永久居民」的情報員一當然他們並非永久,人在相對穩定和真裕的生活環境下氣色會逐漸好轉,稍微有心的新移民很快就會發現這伙「同類」氣色好得不像話。所以大致使用三四期之後就會被正式安置。 只有那些天生瘦小小氣色晦暗的人才能繼續他們的這份差使。 趙曼熊對這個機構非常注意小檢瘦營的這個機構是冉耀一手建立起來的,在對移民的審查評級和建檔上表現的相當出色。他問起這個辦小公室目前的具體狀況。 周伯韜做了匯報:現在是由陽河在管理,審查繼續由周洞天負責。營內的情報員隊伍的交替更新和臥底工作還在正常運轉。 「我們應該安排一名專門的特派員去主持檢驗營審查辦公室。把隊伍也接收下來。」周伯韜建議道。他對這個部門早就注意了,但是冉耀時代他無法插手。這個辦公室是半**性質的。 「不知道他願意不願意交出來。」烏佛有點猶豫。誰都知道陽河是前民政人民委員,現在的企劃院院長部德一手提拔起來的。陽河本人社會經驗有限,肚裡沒有太多彎彎繞,不會阻撓。但是萬一都德指示他拖延的話事情就複雜了。 趙曼熊冷笑了一下:「你們太看不起執委會了。元老裡還沒有哪個敢違抗正常的組織程序的。」 這個辦公室當初就是在政治保衛總局的編制下設立的,陽河不過「協助」身份,他佔據辦公室不放,拒不移交資料就是抗命。經過獨孤求婚事件之後,恐怕不會有人再魯莽到會因為某個人的而公然去對抗組織原則了。 趙曼熊問:「已經安置掉的前檢瘦營情報員的名冊還有沒有?」 「沒有」午木說,「我在檔案裡沒有查到名單。」 「名單在檢瘦營的審查辦公室裡。」烏佛說,「這些情報員是臨時性的,津貼是民政委員發御…」 「這對我們組建工作網是現成的人力資源」趙曼熊指示,「接收辦公室之後就把名單送來。」他接著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他們的告密材料我在檔案室裡沒有看到,也要轉移到總局來。」 「好,散會之後我馬上去辦。」周伯韜自告奮勇。 這份名單上的人應該已經被安置到了整個臨高:分散到學校、機關、企業、農場和居民點。這是最佳也是現成的工作網情報員的來源。發展現有崗位上的情報員比派人打進去更好。 這批人前前後後有幾百人。如果完全掌握下來,即使剔除部分不合格的人員,剩下的人構成的工作網的規模就很可觀了。而且他們曾經充當「臥底」的經歷能保證他們在未來的工作炮兢業業,守口如瓶。 趙曼熊的另一件事情是和博鋪的其他機構建立起協作機制。包括海關、港務辦公室和博鋪派出所。要在博鋪順利的開展工作,這三個部門的協作是必不可少的。 []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節 內務安全會議 這件事情是要請執委會出面召開協調會趙曼,以正式的件形式決定下來 「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光靠件不一定行啊。」周伯韜說。合作有「親密無間」的,有「盡心盡力」的。也有「毒應事故」的。裡面伸縮的餘地很大。件總不能面面俱到規定合作的細節。 周伯韜盤算著:協作方里最好辦的是海關,海關的關長季安是馬甲一手推薦的,而馬甲又是政保總局的正局長。只要馬甲出面,無論從私人關係還是公務的角度,海關都會盡心。 海關有所有出入貨物的登記、船隻進出港口記錄和人員進出登記。是政保總局掌握當地信息的關鍵一環, 博鋪派出所的協作也是沒問題的畢竟冉耀和政治保衛總局有很深的淵源。有派出所的配合,無論是監視和行動,都會十分便利。 最難辦的是是港務辦公室。這個機構實際上是操縱在海軍手裡。海軍的**性很強。 周伯韜擔心港務辦公室主任李迫能不能其他部門的頭頭一樣,不要說故意刁難只要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也很難處理。 「當然要建立起協作機制來光靠開個會發個件是沒法做到,「協作」的。趙曼熊知道協作的精髓其實不是什麼,「精誠團結」,「大局為重」之類的空話,而是「利益共享要大家一起幹活就得一起分潤業績。不能只想著別人幫忙功勞我來得。 大家對如何建立這個機制心無數,但是看領導從容鎮定,一副深不可測的模樣,眾人也就不再追問了。不該問的話不問著是政保總局的基本原則。 趙曼熊提出的第二個工作重點是南寶地區。烏佛提出了異議:南寶地區雖然是穿越集團的礦石林木資源供用地和面向黎區的窗口,但是沒多少當地人口,穿越集團組建的南寶公社主要是是礦工及其家屬,除了少量來貿易的黎人之外幾乎沒有流動人口,而且此地地處內陸,大明的勢力非常的薄弱,看不出有作為工作重點的必要性。 「無論怎麼看,都應該是東門市一百仞公社這塊比較要緊。這是我們的「首都」也是重要的工農業基地 「正因為是我們的「首都」才不需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這裡趙曼熊知道冉耀在這一地區的保衛工作上花了很大的精力。制定了各種規章制度,設置了監控暗哨。執委會本身也有在這裡安置了警備連、派出所和特偵隊 政保總局要錦上添花當然可以,但是這只會招來元老們的忌諱。 「可改進的地方應該還有。烏佛爭辯道。 「當然當然」趙曼熊點頭,「但是活不能讓我們一家全干了去 「我明白了 「海南島的黎區問題遲早是要解決的」趙曼熊不接他的話茬自顧自的說,「要開發海南,就必須掌握黎區。這一工作從現在就要開始 黎區是海南島的腹心地區,未來穿越集團要開展大陸征伐的時候,海南島要成為最可靠的基地。這個基地不能是一個毫無戰略縱深的環形地帶,更不能時刻都有爆發內亂的危險。 萬一黎人被敵對勢力煽動起來這不是不可能的,大明官府稍有點謀略觀念的人是不會放棄這個可能性的。穿越集團馬上就會遭遇腹背受敵的危險。然後不得不陷入長期的討伐戰鬥。 黎人的軍事力量當然是不值一提的,但是再不值一提的武力一旦掀起風暴,就會嚴重的破壞穿越集團苦心經營的根據地,同時還會牽制本來就有限的軍事力量。 現在對黎區進行工作的,有黎苗事務辦公室和宗教辦公室。這兩個。機構都在對黎區進行滲透。前者主要是進行外交和通商活動,後者已經開始進行傳教活動,翼圖通過宗教手段增強對黎區的控制力。 這兩個部門都有搜集黎區政治、經濟、社會、資源和武力情報的職責。但是趙曼熊認為這兩個部門的情報工作做得很差。慕敏本身花了很大的精力在警政上,而且對黎區事務有熱情沒能力。她本人雖然是黎族,其實對本民族的事情基本上就是一竅不通。 目前黎苗事務辦公室幹得主要事情就是組織到黎區的貿易和外交活動。應該說成績不算但是趙曼熊認為他們在工作忽略了情報搜集工作。迄今也沒能在黎峒內發展出一個穩定可靠的消息來是依賴來交易的黎人的隻言片語和定期商隊尖貿易肺聯股集到的消息這很不夠。 慕敏的去職給了政保總局插手的大好機會,趙曼熊當然不會放過。 至於宗教辦,他們的情報和宣傳意識都很強但是有心無力。沒有合格的人員可以派遣,連傳教士都需要等耶穌會的派遣。現在傳教士大概還在路上。 「目前我們不能直接在黎苗事務辦公室和宗教辦裡安插人員,但是也要派遣一名特派員到南寶地區去主持工作。」趙曼熊說,「要在當地招募和練能夠深入黎區的情報人員。最好就是黎人。設法在黎區建立情報網 「搞對外的情報不是應該由對外情報局來負責嗎?」午木遲疑的問。 「黎區不能算「外,恰恰相反,是未來我們的核心地區,戰略縱深趙曼熊說。 「要是這樣說的話,我們局是有權在整個海南島上進行情報收集活動了?。周伯韜問。 趙曼熊點點頭:「我們應該也必須在敵區展開一部分工作,建立自君的情報網微。 為了和在己方地區活動的「工作網」分開,他把在敵占區展開的情報網絡命名為「偵查網」。 趙曼熊計劃的偵查網是設置在「黃區。內。按照穿越集團的顏色警戒標準,綠區是絕對安全區一符合這個標準的只有百仞城、博鋪營地和高山嶺營地,在這一區域內,穿越者無需隨時攜帶武器,不需要保持戒備狀態,不分日夜均可以安全的自由行走;藍區是基本安全的穿越集團統治區,穿越者可以在攜帶武器的前提下二三人白天結伴而行。不需要武力護送。比如臨高縣城、幾個公社、東門市;藍區是穿越集團能夠控制的統治區,在這一區域內安全無法得到保證,隨時有發生襲擊的可能性,不僅穿越者自身要結伴而行,還要配置較多的護衛人員,大致相當於臨高的其他地區。 黃區、橙區和紅區屬於「敵占區」。黃區是與穿越集團接壤,敵人統治力量不強,我方有較強的影響力和執行力的的地方,像目前的海南島北部各州縣和黎區都屬於黃區;橙區是敵方統治較強,我方沒有影響力的地方,諸如大陸地區;而紅區是敵人的統治的核心區域。比如省城。京城等等。 政保總局的偵查網將佈置在黃區趙曼熊不打算插手到更遠的地方,他不想冒著觸怒未來的對外情報局局長的風險,而且他也根本沒有這樣多的資源可用。他只能滿足於較為簡單的目標:第一是為穿越集團提供敵軍進攻的預警訊息,第二是收集當地的資料,以備穿越集團一旦要佔據這個地區準備情報。包括社會。軍事、政治、經濟等方面,一旦穿越集團正式佔據這一區域,就能掌握足夠的資料開始社會改革和肅清潛在的危險分。 會議結束之後,趙曼熊找了馬甲,和他談了組建強力部門內衛協作機制的一些看法。馬甲作為正式局長當然責無旁貸要去推行,於是他在執委會的工作會議上提出了這個方案。 這個提案最終導致了「內務安全會議。機制的成立不過它更多的以八人會議的名字為人熟悉。其得名來自參加會議的部門:政保總局、仲裁庭調查執行局、陸軍、海軍、對外情報局、國家警察、海關、契卡。會議上各有關部門交換上一周的情報,對現階段安全形勢的意見和看法,通報下一周各部門的開展的工作。需要協作的時候也在會議上進行溝通。這樣比各部門頭頭之間互相打電話或者拜訪效率要高得多,而且有會議記錄存檔,有任何問題直接查詢檔案,任何問題都能一目瞭然。 在第一次內務安全會議上,新近剛剛提升到高級職位的穿越眾們獲悉了讓他們震驚的絕密事件:「東沙島美國沉船事件」又稱為,「甲事件」。 沉沒在東沙島上礁盤上的美國淡船從它被發現那天起就是穿越集團的最高機密,甚至比穿越集團的來歷還要秘密。事件一直被封鎖著消息,在高級幹部也不例外只有發現、勤察漁船的當事人和少數執委知道。有關報告和資料沒有被歸檔到政保總局的檔案裡,而是被存在執委會辦公廳的機要檔案室裡一存放最高機密等級件的地方,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節 打撈沉船 現在甲事件的厚厚卷宗就被取到了會議桌上。當時負責此事的高曉松咳嗽了一聲,開始介紹事情的前後經過。八人會議聽取了有關沉船的詳細介紹。 周韋森等人考察結束之後,執委會就通過了打撈沉船物品的決定。一支秘密打撈隊成立起來了組成的人員主要來自海軍和遠程勘探隊人員,也包括曾經參與過對沉船勘探的人員。 打撈隊除了打撈物品之外,還有一個就在東沙島上建立臨時支援基地,為後續打撈做準備的任務。當然,在公開的任務公報,這次任務的目的是:「採掘鳥糞石和建立對台航行繼考基地可行性考察」 由一艘機帆船,一艘大帆船和若干划艇組成的打撈隊到達東沙島之後,負責打撈工作的高曉松才向參加的人員宣佈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有些還蒙在鼓裡的穿越眾驚得說不出話來。大家一致認為:這夥人是穿越集團的重大威脅,如果他們不能及時「棄暗投明」,就堅決把他們消滅掉! 不過大家也為即將從事的任務感到期待--一艘船對穿越集團來說就是一個寶庫。一艘海船是個流動的小世界,即使是艘漁船上面也有許多非常有用的工具和物資。 而這艘船的神秘感更是引起了大家的猜測。按照林傳清的說法,這艘船十有**是條干黑活的走私船,走私的貨物不是毒品就是軍火。 這個猜測讓大家的情緒高漲起來了,要是軍火走私船的話可就發大財了!SKS步槍在很多人心目裡是在太難看了,何況還是半自動射擊。眾人都期待在船裡找到大量AK47之類的自動步槍或者更好的機關鎗。 雖然林傳清說船上裝得也可能是毒品,但是大家還是一致認為穿上裝得是軍火。 情緒高漲的「首長」們讓船隊裡被精挑細選出來的土著海軍人員感到迷惑不解,不知道這個荒蕪的小島有什麼好處能讓他們這樣高興。 在能撈取到武器的狂熱情緒下,工作進行的很快。標準化製造的輕型棧橋很快就在岸邊建造起來了,一個海兵排搜索了全島,確定無人之後在島上避風的椰林裡建起了一處臨時營地,隨後又派人控制了水井。 打撈工作和百多個人員在島上生活工作都需要淡水,島上水井裡的水並非是完全的淡水。所以在水井邊又設立了臨時的蒸餾站專門用來進行水淡化。 打撈工作進行的很順利,儘管缺少專業的打撈設備,也沒有足夠的潛水設備,堪稱合格的潛水員只有兩個,但是在大家的努力和狂熱情緒的刺激下,十幾天的打撈活動已經逐步將船上的各種物品、工具和裝備全部撈了起來,連船舷上防撞的報廢汽車輪胎也拆了下來。 被撈出來的東西先被泡在淡水清除鹽分,然後在專門的遮陰棚裡風乾。物品由專人檢查登記造冊後裝入箱收存。 從船裡撈出來的物品五花八門,但是大家最想找到的東西--軍火還是沒找到。 「那些艙室還沒打開,」周韋森說,「要有東西就在裡面。」 雖然在水下利用簡單的工具啟開鎖閉的艙門困難重重,負責潛水打撈的周韋森和林傳清還是設法用工具打開了一間艙室。不大的艙室裡堆著綠色的大帆布,周韋森拉開帆布,下面是長條形的鐵箱,堆得整整齊齊。 周韋森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從裡面拖出一隻小箱,箱非常的重。兩個人費了牛二虎之力才把箱從艙室裡帶來出來,用浮袋浮出水面。 箱一打開就引起了大家的歡呼:裡面是裝在單獨包裝盒裡的手槍,一共有12支,每支配著4個彈匣。箱一點水也沒進,槍支保存的非常好。 「是SIGP226!」圍觀的人當有人叫了起來。 「是99,」周韋森在美國打槍無數,立刻就認了出來,「南斯拉夫貨!」他拿起一支,拉了下套筒,再次確認。 「南斯拉夫?」大家對這個已經不存在的國家生產的武器沒什麼概念。 「這槍不錯的,」周韋森熟練的裝上彈匣,「15發彈匣,火力很強。」 找到了武器,但不是大家最希望得到的自動武器,眾人不由得有些失望。林傳清說:「大家別灰心!,既然有手槍就會有其他武器,最少也能撈到不少9mm派拉貝魯姆彈。」 但是從艙室裡把武器箱帶出來是件很困難的事情。沉船潛水需要很好的潛水技能,一般人幹不了。連林傳清這樣有一點潛水經驗的人也只能算是在湊數。更不用說還要帶沉重的武器箱通過狹窄的甬道和艙口出來了。 周韋森和林傳清連續下潛幾次之後完全耗盡了體力,勉強撈起了另外幾隻箱,裡面是一些軍用物資和彈。其一箱裝得是NATO7.62mm彈。這給大家很大的鼓勵--多半貨物裡有使用這種彈藥的步槍。周韋森認為很可能有FAL自動步槍或者M14。 經過討論大家認為這樣靠潛水來取貨效率太低--沉船光線陰暗,空間狹窄,不僅無法做徹底的搜索還很危險--最好還是一鼓作氣把船隻整體撈起來再進行搜索。 林傳清特別主張盡快把船撈起來。他當過漁船的船長,對船上的設備很瞭解。這艘船上的一些專業設備已經損壞,如果能盡快撈起來,他們就能挽回很大一部分損失。特別是機艙裡的設備,海水浸泡越久就損害就越嚴重,到時候再撈起來只能當回爐的廢鋼鐵了。 「海水對船身材料的侵蝕也是相當嚴重的,特別是船殼上已經開始附著各種海生物了,再泡上幾個月這船撈起來也廢了!」林傳清警告道。 高曉鬆通過無線電報和執委會進行了溝通,要求盡快打撈船隻。執委會就這個問題進行了緊急磋商,最後決定打撈沉船。為此特意派出了一艘8154漁輪前去協助, 打撈水深不到10米,排水量不過百噸的船隻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用吊機起吊,遺憾的是穿越集團沒有這麼大的吊機。船用的重型門吊和吊竿雖然合適,卻是裝在豐城輪上,無法使用。 林傳清建議採取堵漏之後再將船體內的水抽出同時吹入壓縮空氣的方法。船體內的空氣多了之後浮力增大就能直接將船隻浮起了。這種打撈法需要水下堵漏技術,穿越集團當然沒有這樣的技術,但是這艘船隻是打開了通海閥,船殼和各處水密艙門完好無損,船隻本身噸位又小,完全可以使用這種方法 最後決定採用這種比較簡便的打撈方法。從臨高緊急運去了設備和備用的潛水設備。林傳清和周韋森冒險幾次潛入船艙深處,逐一找到和關閉了通海閥--幸虧有了林傳清在美國漁船上工作的經驗,對各個閥門位置和關閉方法瞭如指掌。 經過差不多前後一個月的緊張勞動,這艘美國漁船終於在浪花翻騰緩緩浮出了水面。引來了圍觀者的歡呼。 船浮出水面之後抽水的速度慢了下來。有小船靠在一邊時刻注意船身兩側和首尾的吃水狀況變化,以免抽水過快造成重心不穩傾覆。等船身完全扶正再被牽引到大帆船旁,林傳清登上沉船,用手工操作放下了錨鏈。 大家都想登上這艘神秘的沉船一睹為快,但是高曉松命令除了搜索人員之外所有人都不許登船以免有人弄壞了上面的物件。眾人只好在岸上繼續觀望。 在林傳清的帶領下,幾名穿越眾對全船進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又尋獲了不少在潛水沒有發現的物資和裝備,而幾間鎖閉的艙室裡的鐵箱也全部被卸了下來。 連著打開了幾個箱,裡面裝得東西五花八門,除了剛才發現的手槍,還有彈、彈夾之類。就是沒有大家熟悉的AK。不僅沒有AK,連步槍都沒看到一支。正在失望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在喊: 「有了!」 大家圍過去一看,在一個新打開的箱裡找到了了步槍。 「這AK嗎?」有人問。 這槍看起來挺古怪,類似AK47的槍身上插了一個直排彈夾。有點比例失調。 高曉松雖然是個軍人,實際對武器的瞭解遠不如業餘愛好者。對於任何非AK和M16系列的自動步槍都是很陌生的。更何況周韋森和林傳清都是世界最大的輕武器市場美國的槍械愛好者,對輕武器堪稱見多識廣。 「這是M77B1自動步槍。」林傳清說,「實際就是使用NATO7.62mm彈的AKM自動步槍。」周韋森說,「也是南斯拉夫製造的。」 「這麼說軍火販倒賣的居然是南斯拉夫的武器了,真是奇怪的選擇。」 []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節 沉船寶藏 「沒什麼,南斯拉夫製造輕武器也很有名的。」林傳清說。「再說南斯拉夫解體之後武器非法流出的很多,軍火販倒賣這玩意不足為奇。」 「這槍挺奇怪--」高曉松提起一支槍身短短的,有折疊金屬托的衝鋒鎗。 「這是V68,」林傳清提起一支比劃了下,「捷克V61的9mm版本。俗稱蠍衝鋒鎗。」 高曉松覺得這槍真夠難看的。看起來類似一支放大的手槍,他試了試持槍和肩槍,搖了搖頭:「拿起了手感很好,就是抵肩很難用,槍身太短了很難瞄準。不知道打起了比85沖怎麼樣?」 高曉松作為海警,用過85沖,也用過56短突,這2種槍他都不大喜歡。但是作為經常帶船執行沿海巡邏警戒任務的海岸警備隊隊長,他很期望自己在出海的時候裝備上火力猛烈能夠快速壓制敵人,槍身又比較短的武器,而不是現在的SKS步槍或者短管的米尼步槍。 「當然要好。V61系列是國際上很有名的型號。」林傳清笑著說,「V61槍1951年就有了。一直生產到21世紀。算是久經考驗了。」 「要這樣就好。」高曉松對這槍有點不忍放手了,依依不捨的把弄了半天才放回去。 「沒錯,這武器組合還真有軍火販的模樣。」林傳清看著攤在地上的武器,「大部分是東歐貨。」 隨後的驚喜不斷,接著又發現了輕型火箭筒和機關鎗,機關鎗還是M240,這和大路貨的東歐產品不一樣,是正宗的美軍現役裝備。眾人看得眼睛都要發綠了。開箱現場氣氛熱烈到極點,每個人都想一睹為快。以至於高曉松不得不反覆提醒大家不要擅自離開崗位。 經過開箱逐一清點登記,這艘船上一共有M77B1自動步槍25支,M240機槍4挺,99手槍36支,V68衝鋒鎗12支。9mm派拉貝魯姆手槍彈4000發,NATO7.62mm彈25000發。手雷120枚,M72LA一次性火箭筒25具。還有許多槍械備件和塑性**。 「這只是個小販。」林傳清說,「按這船的噸位原本可以裝十倍以上的軍火的,看來不過是業餘順手幹幹。」 最初的狂熱情緒過掉之後大家想也沒太多值得高興的地方:自動武器太少了,要是他們沒有北美分舵採購的武器,這倒的確是雪送炭的巨大的財富。現在他們並不缺少武器,手槍、SKS步槍他們人手一支還要多出來不少來。就這25支自動步槍、12支衝鋒鎗、4挺機槍夠幹什麼的?至於一次性火箭筒,本時空又沒有坦克給他們打,當火炮用數量太少射程也近,完全就是一雞肋。最有價值的不過是又得到了一批補充彈藥。 從船上找到的生活用品反而更有用處一些。接著又發現了其他貨物:從艙室裡搬出了許多被海水泡透了的大包--原先在水裡根本拿不動。現在打開一看裡面全是madeinhina的運動款服裝和球鞋。多數浙江和廣東產的,甚至還有一批假冒的名牌:從女士坤包手袋到男士皮夾公包一應俱全。在淡水除去鹽分之後再保養保養大概還能使。在一個隱蔽的暗艙裡找到二十萬支美國香煙、40箱蘇格蘭威士忌和好幾百本各種**雜誌,都用專用的包裝箱和防水布封得嚴嚴實實,在海水裡泡了這麼久沒有損壞--這走私販似乎什麼都賣。 「服裝和鞋是用來打掩護的,順便賺點小錢。」林傳清幹過灰色勾當,對這行有點瞭解,「香煙、酒和雜誌即能用來行賄的又能賣個好價錢。」 船主的身份確認無疑了,但是船上有多少人,除了那個已經死掉的人之外,其他人又去了哪裡,他們是如何來到這個時空的,還是一個謎團。 對船隻的搜索表明,這船上至少曾經有過五個人。這是從船員宿舍的臥具和私人物品上得出的結論。 「有一點我不大明白。」高曉松說,「大部分私人物品都被丟在船上了,大部分是很有用的東西。就算死了一個人,其他人棄船的時候也會把他的東西帶走--要知道海上遇難最需要的就是這些。」 「和上次的救生艇問題一樣,很可能棄船的時候人很少,搞不好只有一二個人。」林傳清說。 漁船上攜帶了兩隻救生艇,其一只已經沒有了,另一隻還留在漁船上。做工很漂亮而且完好無損,除了上面的應急箱已經被取走之外配件一應俱全,什麼也沒缺。 最要緊的事情是,走掉的人有沒有帶走武器? 從一般的思維模式來看,遇難者不可能不帶武器防身,但是船上的軍火顯然沒有動過--所有的箱包裝都是完好的,沒有被打開取用過的痕跡, 除非帶走的是整箱的武器,但是林傳清認為可能性不大: 「這幾個人應該有隨身的輕武器,防身足夠了。船艙裡的武器是他們的貨物,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取用的。」 在船上的搜索證明了這一猜測,找到了一些彈殼和彈的包裝盒,甚至還找到了一盒拆了封用了一半的9mm手槍彈。 …… 聽完高曉松的匯報之後,裔凡問:「這船呢?」 「船現在停泊在一個秘密地點接受維護,」高曉松說,「在沒有得到授權的情況下暫時不能透露。」 「誰能授權?」 「執委會。」高曉松說。 「現在我們要決定的一個事項:甲事件是否要向全體元老公開,」主持會議的馬甲說,其實他也是在召開執委會的時候才知道的,「第二是對此應該採取得應對措施。」 「這事情難道不是應該由執委會決定嗎?」陳海陽問。 「執委會希望安全會議就這個問題進行評估。根據評估的結果執委會再考慮是否傳達給全體元老。」馬甲說。 經過簡短的討論之後,大家認為此事應該傳達給全體元老--以免元老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遭遇到其他穿越者造成被動的局面。傳達之後大家至少會有一定的戒備。 誰也不知道哪些走掉的人帶了什麼武器:有沒有攜帶機關鎗、手榴彈之類的大殺器,對方雖然已經棄船,但是船上的武器不可能不帶走一部分。無論米尼步槍在本時空有多厲害也不可能是現代自動步槍的對手。 冉耀說:「元老只有500多人,這種事關團體和個人利益的事情應該通知到每個人!」 至於採取的應對措施,八人會議認為原先執委會確立的「願意投奔光明的可以收留,拒絕的一概消滅」的宗旨是可行的,但是在具體執行建議: 如果對方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勢力,形成一定的規模,應予以不加警告的直接打擊,徹底將其消滅。 對方只是單個或者少量人員單獨活動,直接將其捕獲之後「勸說」其加入。凡是拒捕或者拒絕加入的即將其消滅。 一旦與這些人發生武裝衝突就不再收納俘虜,而是全部消滅。其在本時空的家人和有關聯者應予以全部滅絕。他們的一切物品應予以收繳或者銷毀。不能再本時空留下任何痕跡。 裔凡甚至提出,既然已經發現了其他穿越者,就不排除還有其他人也到了這個時空,應該專門設置一個類似「獵巫小隊」的組織專門收集其他穿越者的情報同時對其進行獵殺和滅絕行動。 「現在沒有這麼多的資源做這事,何況能證明的也就只有這一夥人。專門搞個組織太浪費了。」馬甲反對,「我看把這個可能性向各部門進行通報,讓大家提高警惕,發現可疑狀況及時匯報就是了。」 於是「甲事件」就在OA上向全體元老公佈了。本時空發現其他穿越者的痕跡這事不啻於丟下了一顆深水炸彈,一時間執委會和各部門的電話幾乎被打爆,大家都在詢問詳細的情況和將採取什麼樣的對策。辦公廳答覆說詳細的經過將公佈在BBS上。 事件經過公佈之後又引來了單良等人的抨擊:這樣重大的,與穿越集團、每個元老都有極大利害關係的事情為什麼不及時通報?而是藏著掖著前後好幾個月?執委會顯然嚴重蔑視對廣大群眾的「知情權」。 隨後又有人加入了這一質疑的大合唱。但是辦公廳的答覆很簡單:此事發生在第一屆執委會執政期間,第二屆執委會上任伊始就公佈了事件,所以藐視「知情權」一說無從說起。 顯然單良的開火靶已經消失了--這是一種狡猾的技術手段,雖然不合理但是合法。第二屆執委會在這個問題上沒有把柄。大家對這個問題也不是很感興趣--元老們更感興趣的是從船上獲得的物資裝備,特別是武器。V []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節戰利品分配 OA上公佈了在甲事件獲得的全部物資的種類目錄、數量和分配意向,服裝、鞋和香煙將作為福利分批發放給每個穿越者;食品、酒類、專業服裝、工具、設備和材料由企劃院統一存儲分配。 這批物資雖然沒有特別重大的意義,但是還是很受大家的歡迎。特別是服裝和鞋。登陸快二年了,衣服和鞋消耗得特別快。雖然現在有了服裝廠,能夠自產鞋帽服裝,但是在款式和顏色上總是很土氣,和這批運動款休閒服不能相提並論了。至於鞋那就更不用說了 遺憾的是沒有內衣和襪,這是現在缺口最大的產品,本地產品在合體性和舒適度上還有缺陷。 辦公廳按人頭分配了第一批服裝和鞋。雖然沒有童裝童鞋兒童也按人頭一人一份以示絕對公平。甚至香煙也絕對平均的不論男女老幼一人一條的分了下去,不抽煙的人可以用它來交換其他東西。 皮具用處不大暫時不做分配。公包列入「因公配給物資」目錄,配發給需要的人員。 酒類和**雜誌不做分配,蕭子山把**雜誌全部交給大圖書館收藏,穿越眾可以在圖書館內借閱。威士忌則留作應急使用。 至於從船上尋獲的其他零散的生活用品、服裝和物件,採用標賣的方式處理,在BBS上羅列出來,想買得各自出價,價高者得。賣得的流通券歸入分紅專用賬戶,年底按照股份分配給全體元老 處理方式沒有引起爭論,唯一引起爭議的是這批武器。99手槍是無人爭奪,但是自動步槍、衝鋒鎗和機關鎗如何分配卻讓引起了激烈的爭論。海軍和陸軍的軍官們為了這批槍在BBS上大打口水仗,各自歷陳自動武器對本軍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這種討論以心平氣和的擺事實講道理開始,最後毫不例外的以惡語相加告終,結果自然是被全部刪帖。 這個爭論隨後到了報紙上: 「自動步槍、衝鋒鎗和機槍從來就是陸軍的標準武器,陸軍擁有和使用它們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在《臨高時報》上刊載了一篇署名「一個忠誠無畏的陸軍軍官」的章。 第二天,報紙上又刊載了一篇《接舷戰自動武器的應用》的章,從戰術角度闡述,目前的海戰自動武器對海軍的重要性。 海軍這手很高明,不明白的人只以為這是學術性的討論,實則搞得是「潤物細無聲」給大眾一種「海軍也是需要自動武器」的概念。 接著海軍又接連在臨高時報上刊登了多篇「學術性」章,包括:《新形式下海兵在兩棲作戰的戰術》、《兩棲特種戰》等等。 這些章或者相當專業或者乾脆就是胡掰,但是共同點是一致的,或明或暗的點出了自動武器對作戰的重要性 「這是在造聲勢啊!」魏愛把報紙拍到了桌上。他雖然現在在總參,本質上還是「一顆裝甲兵的心」,自然站在陸軍的立場上。他馬上給張柏林打了個電話: 「柏林!你們這下可落了下風了!海軍正在報紙上大造輿論!」 「沒錯,我也看到了,這伙漢奸,盡玩陰得。」 穿越國的海軍因為在體制、稱呼上一股舊日本海軍的氣味,特別是《軍艦進行曲》被正式剽竊為海軍進行曲之後陸軍就給其戴上了這頂帽,當然海軍給陸軍戴得帽是「黃納」。以至於在公開場合和BBS這兩個詞是不許公然談起得,以免引起雙方衝突。 「這樣下去機關鎗什麼的就有可能落到海軍手裡了,起碼也給給他們分掉一半。」魏愛很著急--這幾天執委會就這個問題正在商討,一旦他們被影響了事情就不好說了。 「海軍的筆桿多,我們這裡會擺弄這個的人太少。」張柏林也為這事情犯愁,要說打架,陸軍絕對不比海軍差,但是在縐縐的罵人和寫章上,陸軍明顯不如海軍會搞。 「這伙漢奸欺人太甚!」魏愛罵了一句,他想了想,「自己寫寫不了,你不會去抄?去圖書館檢索所有和自動武器有關的戰術章,拼拼湊湊也趕快發,一定要把輿論的陣地搶到!」 「好,我馬上就辦!」張柏林放下電話,找了幾個人商量了下分頭行動去找章。他想,光靠抄現成的怕是不大行,最好要和本時空的環境進行結合才行。 於是他動手撰寫了篇小短:《機槍就是炮》。寫完之後覺得挺寒顫的,這都是什麼和什麼啊,但是看到報紙上一篇根本就是胡扯的海軍槍手,張柏林想反正也是彼此彼此。 於是陸海軍的「學術論戰」愈演愈烈,這股突如其來的軍事學術潮的目的稍微明眼的人自然是看得明白。在持續幾天之後已經沒什麼「學術」好談的雙方開始互相對對方的章進行挑錯,暗示對方的學術水平有問題。 這場「學術紛爭」到最後的結果是雙方幾乎要拳腳相加。雖然在陸海軍人民委員的大力彈壓之下總算沒鬧成更大的事件。 「哼,為了幾支槍就要鬧事,當我們執委會不存在嗎?!」馬千矚拍案而起,「陸海軍一支也沒有,全給我耍米尼步槍去!」 最後執委會宣佈甲事件獲得的槍支和火箭筒各分配一件給設計小組作為樣品研究和保存;分配給特偵隊12支自動步槍和6支衝鋒鎗。餘下的武器暫時入庫保存。陸海軍誰也沒撈到才算是了結了這場爭論。 最後就是處置這艘打撈起來的漁船。這艘代號為「甲船」的漁船,從被打撈起來之後就在深夜被秘密牽引到博鋪的一處覆蓋著紅樹林的港灣內。這裡不但是海軍的警戒區,土著不得靠近,而且四邊都是灘涂和樹林,陸路幾乎無法通行,要靠小船進入。便於保密和看守。 甲船被拖到博鋪之後,就已經進行了簡單的維護:清洗船身內外,清除附著的海生物。船殼暫時進行了封存處理。機密等級解除之後,如何盡快修復這艘船就成為當務之急了。 這艘船現在被蒸汽艇拖到了造船廠碼頭,進了干船塢,等待全面整修。 各方面組織了一個專門的小組,包括蒙德、王洛賓、鍾利時和北美來得有使用小型船隻的經驗的錢水廷等人。目的是制定出一個修復利用計劃。 雖然舷號、日誌等一切可以說明船隻來歷的東西已經被全部毀掉,但是根據資料大致還是能知道它是一艘美國西海岸建造的110噸級的圍網漁船,屬於遠洋漁船。但是作為走私船又被改造過。 船上的漁業設備除了作為掩護用的外部設施之外大多被拆除了,冷凍艙還保留著,但是看情況冷凍設備很少使用。船隻的動力系統被改裝過,發動機被換成了更大的功率。林傳清看了之後說這船能跑出每小時三十海里來,油箱也增加了容量,續航力大於一般遠洋漁船。 船上的電設備相當先進,不僅有常規的航海設備,還增加一般漁船不會使用的高性能雷達、導航和無線電系統,可惜因為海水的浸泡,大部分設備已經不能使用的,但是鍾利時認為可以嘗試修復一下。 駕駛台周邊的用鋼板進行過加固,駕駛台兩側和船尾安裝有用途可疑的萬向架,很可能是用來安裝機槍之類的東西。 「這艘船比我們的8154先進太多了。」蒙德很是興奮,「光這速度就是頭一份!連保護用的裝甲都有!」 「發動機組還能用嗎?」鍾利時對水泡了好幾個月的發動機表示擔心,「大修船用發動機我們有沒有這個能力?」 「可以的。」王洛賓對機艙研究了很久,「恐怕要落架大修。」 「這可不行!」蒙德連連搖頭,他在造船廠見習過,「拆裝船用發動機是個技術活。拆下來容易,到時候要裝上去就難了!這東西的重心把握要關鍵。」 但這還不是最棘手的,大家一致認為船上的發動機組雖然受到了一定損害,但是機械部門的能力來說還是可以設法修復的。難得是被礁盤撞歪扭曲的螺旋槳推進器和船舵。 「沒有幾年的工業技術積累和設備改造,恐怕我們是修不好的。」王洛賓看了直搖頭,「船舵可以試試看,但是這螺旋槳的車就有點高科技了。」 「動用儲備的現代金屬材料。我們有數控心,用AD做出圖紙來直接加工。」 「只能如此,不過這螺旋槳大概是鑄造出來的,機加工出來的未必能用。」 評估下來甲船恐怕得修上二三年才能重新服役。不過上面的各種漁業設備倒是可以和8154型漁船一樣先拆下來利用起來。 至於發動機,決定還是拆下來修理,不拆的話連海水都清洗不乾淨。至於電設備,全部拆下來交給鍾利時去研究,能修好多少算多少。V []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節女僕到來 聽說甲船的修復期很長,原本對甲船虎視眈眈的各方面也就卷旗息鼓了。除了勢在必得的海軍之外,遠程勘探隊、特偵隊都對這艘船的歸屬權躍躍欲試。 在春天到來前的這段時間裡,各方面繼續延續被全體大會打斷的「巨人計劃」的準備工作。為了確保即將登船去當苦力的勞工和移民思想上不動搖,各有關部門都開動了馬力「堅定思想」。木偶劇團排演了《樂土》這出新戲:以開發荒蕪,建立美好的新家園為主題,反覆巡演。 木偶劇的劇本大致上是以蘇聯小說《被開墾的處*女地》為藍本的,大量抄襲其的人物和橋段,背景自然是放到了澳洲。 木偶劇描繪了「在澳洲廣闊的荒野上,一批沒有土地流落到澳洲的窮苦農民在澳洲首長的帶領下開墾土地,戰天斗地,建立起農莊,種上一望無際的小麥和稻,飼養了許多牛羊,人民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當然也少不了始終把握著正確方向,時刻團結大眾,教育落後分,和敵對分進行堅決鬥爭的「澳洲首長」,猶豫自私的小農、滿腦陳腐思想不思進取的老人、敢想敢幹,充滿理想的青年、為了集體利益和首長的安全用於自我犧牲的積極分……各種壞分自然也一應俱全:從盜竊公有財物造成堤壩潰決的壞蛋,到別有用心,煽動群眾不滿情緒,妄圖破壞群眾美好生活的「敵人」--敵人倒是沒明確指出是誰,但是這個木偶人物說著一口標準的官話,還時不時的冒出幾句「大人、老爺、皇上」之類的稱呼。 丁丁甚至僅僅渲染美好的前景是不夠的,因此總是前一天演《考驗》,第二天再演《樂土》,以進行充分的對比。 藝的感染力是巨大的,木偶劇的演出效果遠遠好於大家的預期。移民們大多是農民,沒有多少見識,但是他們不怕吃苦,把土地和安穩的生活看得什麼都重,只要能滿足這點完全可以激發出他們最大的積極性來。 死亡指標關係到企劃院的全局規劃:每週需要需要向三亞補充多少新得勞動力;決定了要運送多少糧食、服裝、工具到榆林去。還影響著廣州運送新得移民到臨高的轉運速度和是否需要擴大檢疫營的規模。在這場開發三亞的宏圖偉業,人不過是件上的一個數字而已。 正面宣傳之外,內部保衛工作也加強了,政保總局在勞工建立了工作網,時刻反饋群眾情緒以便及時作出工作調整。對某些對開發榆林散佈悲觀、恐慌言論的「低調分」進行了秘密抓捕。周洞天每天都在審問,以挖出這些人當有沒有外來背景和內部串聯。這是趙曼熊非常關心的一點。 趙曼熊不認為大明的特務組織的水平高到能派人打入這批移民來搞宣傳串聯活動,但是移民內部的自行組建各種小集團是要非常注意的。他在給三亞開發領導小組的備忘錄著重提及了這點。 特別是地域集團,是非常有害的。在備忘錄他明確指明這點,以共同的方言和風俗習慣為紐帶的地域集團有強烈的排外性,一旦形成規模較大的地域集團毫無疑問會對人數較少的「外地人」的權益進行侵害,這在很多地方都是屢見不鮮的。 一旦形成了地域集團,就會出現首領人物,或明或暗的控制「老鄉們」。而地域集團會強化使用共同方言的傾向,一些方言對外人來說很難理解,近乎於群體內部的「黑話」,這不僅對元老的權威將是一種挑戰,同時也包含著不穩定的危險。 在臨高屬於穿越集團政權的嚴密控制下,這種情況還能得到有效的防範和遏制,到了三亞之後,控制相對鬆懈,在艱苦的環境下人們勢必會有「找老鄉」之類的活動。 趙曼熊提請三亞的五巨頭注意,必須絕對遏制這種由同鄉關係慢慢串聯起成小集團的可能性,如果必要,要採用最嚴厲的手段來禁止,直至**消滅。在秘密逮捕的人就有企圖組織同鄉會的勞工,趙曼熊不管其動機是什麼,在處理意見上全部寫上「無限期勞改」。 但是政保總局最忙的時刻才剛剛開始。他們馬上就要面臨更為繁重的審查鑒定工作。1630年1月底,船隻從廣州運來了大家翹首以盼的第一批「特供商品」--女人。 購買女人的事情是張信通過起威鏢局的渠道採購的。孫可成對這個任務本來有疑慮,用腳丫想也知道,這是給澳洲人買得女。給海外之外人購買婦女本來就構成犯罪,而且在傳統觀念,這有離散人骨肉的嫌疑。 張信向他說明:這批婦女全部是送到臨高的,保證不會送往澳洲,所以不至於「離散骨肉」,並且表示,如果女的父母親屬願意隨去的,臨高方面也會做出妥當的安排。 張信再三保證,還專門把周士翟找回來說明,這才打消了孫可成的顧慮。 「張大掌櫃,您見諒!」孫可成有點歉意的說,「你們遠道而來,又落腳在臨高那個窮鄉僻壤,身邊的確要有個女人照料,但是萬一要是把人家女孩帶了走,這裡離澳洲萬里之遙,家人女再不能相見,我們實在是不敢造這個孽。」 張信心想真是迂腐,要是賣給北京來的富商官吏,不也是相去幾千里,搞不好再也見不到了,還談什麼「相隔萬里」、「離人骨肉」。 但是他知道孫掌櫃這樣的老派鏢師有他自己的道德準則,如果和他的道德準則衝突的話,孫掌櫃是寧可不賺錢也要堅持的。從好處看這樣的人實誠可靠,從懷處看,有些事情就難辦。 在他再三保證和說服之下,孫可成終於答應經辦這件事。不過他聲明鏢師不幹這個,具體經辦由外櫃上的管事去辦。張信給出的標準是:良家女,未婚,年齡在25歲以下,不纏足。 「最好不要人牙手裡買,身價每個不超過十兩銀。父母親屬願意一起去的,給二兩安家費。人全部由鏢局派人護送。」 []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節 女僕學校 淨化工作結束之後,由衛生部牽頭進行了全面的身體檢查。確認有無惡性疾病和各種慢性病,特別是後者。時裊仁親自掛帥指揮張怡帶著護士們進行體檢。 檢驗的項目涉及所有穿越者衛生部門能力所及的項目,時裊仁要求盡可能做到詳盡細緻,同時還要詢問其家族病史,時裊仁根據對移民的觀察,總結出來了本時空百姓常見的家族性遺傳疾病。生活秘書的用途不言自明,考慮到她們很可能會產下的穿越眾的第一批嗣,事關後代的健康不可大意。 有隱疾、慢性病或者家族病史的一經查出就被淘汰,需要治療的單獨隔離治療,不妨礙工作不傳染的另行安排:有化的以後可以推薦上行政培訓班,沒有化的安排到辦公廳役使,在各種專門為元老服務的設施裡當服務員。 這樣大約淘汰了四十多人。合格的人進入特意為她們新建的專門營地接受下一步的培訓。為了與其他土著區分開並且能夠堂而皇之的稱呼,女僕對策委員會出台的了官方標準的稱呼「生活秘書」。生活秘書的宗旨是:隨時隨地為首長的健康服務,為首長的生活服務。 培養生活秘書的事情由總親自抓,屬於特事特辦的性質,不管涉及到什麼全部都是一路綠燈。馬千矚對此很有煩言,在他看來這是嚴重浪費穿越集團的人力物力。但是「群眾利益」這頂大帽使得他無法多說什麼。 和其他營地由民政委員會管理不同,女僕服務學校由辦公廳直接負責管理和供給。有真正的圍牆而不是簡單的鐵絲網或者竹籬笆。只有一個出入口,平日裡門禁森嚴,沒有專門的通行證任何人不許進入學校。 學校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有單獨的浴室、廚房和食堂,還有室內體育場,即使雨天也刻意進行體育鍛煉。還有一個小型的衛生所。衛生部專門配屬兩名土著護士為這裡的學員服務。 宿舍的標準比芳草地教育園的水平還要好,這裡是四人一間,每間都配有整容鏡。這在土著眼裡是超級奢侈了。 女僕們進到這裡之後就徹底的喪失了人身自由,她們簽下的賣身契是「絕契」,不但沒有七年到期之後自動獲取自由的權利,連贖身權都被取消了,即使父母親人發了財,想贖取也必須得到主家的開恩才行。總沒有打算靠這個玩意迫使女僕為元老們服務一輩,只是打算把這種「恩典」的權力留給元老們,將來用來收買人心。 在學校裡她們受到最嚴格的管束,不許和外面聯繫,不管走路說話吃飯,甚至睡覺都有一定規矩。由社員選來得大戶人家的管家婆、丫鬟出身的女性負責對她們進行直接管理。 為學校服務的土著人員全部是三十五歲以上的女,不僅要求身體健康勤勞能幹態度嚴厲,還得是在臨高本地有家眷的,化程度不限,最後一個要求是沉默寡言,保證不在外面亂說。 這些女人對嚴格執行學校的紀律是非常樂意,下手毫不留情。被高牆阻絕的院落內經常可以聽見女僕們的哭叫聲。 這一手叫做「知畏」,通俗點就叫下馬威。和在學員和士兵培養的服從命令守紀律的的上下級關係不同,這裡是完全不提倡任何自主自立精神,核心就是「感恩」和「知畏」,充分建立起對元老的個人崇拜和極度畏懼。 這種做法被不少女僕對策委員視為沒有必要,有人甚至懷疑總有**的趣味。總卻高瞻遠矚的表示這是「事關穿越集團未來的安定團結」。 「男人有各式各樣的,」總在女僕對策委員會的一次會議上說,「有人很有男人氣概,也有些同志太陰柔了!不好好的整治整治女僕,讓她們從心底裡就產生最大的畏懼,很可能會在些元老的家庭產生武則天式的人物!」 女僕對策委員們頓時笑了起來--眾人覺得不可思議。 「你們笑什麼?我們出發的時空是個過於陰柔的世界,你們還以為自己很有男人氣概?」總很man的一揮手,「我看你們個個都是怕老婆的料!」 大家笑得更厲害。 「哼,有誰敢說自己情人節沒買過花?請過女人吃飯?」 「總,這個不是一碼事吧……」 「是男人就不需要這樣花花泡泡的事情!」總痛心的說,「現代時空的男人一個個都被女權分洗了腦,又被韓劇減了智商,把女人當成了天使不算,還要當成女主人、女神。」 安熙說:「總說得有道理,歷史上被女人蠱惑的事情是很多的。要不然也不會有『英雄難過美人關』的說法了。」 「小安同志很有見地。」總表揚了安熙,「言歸正傳!這種被女人操縱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現在就要從源頭上杜絕這種事情!」 「但是女穿越眾會不會有意見?現在的下馬威教育法有虐待婦女的嫌疑。」 「誰有意見可以要求開大會嘛,我們民主投票表決。」文德嗣說,「大家言論自由。」 「我看是不會的,」馬甲說,「有人狠狠的收拾『小狐狸精』還不好?」 除了這批女人之外,女僕學校還需要一個校長來負責全部事務。在BBS上熱切表達願意為大家教育女僕的宅男們顯然是靠不住的,鬧不好會監守自盜。最好還是找個女人來負責來得可靠穩妥。 穿越眾當的成年女性人數也有近二十個,問題是除了李瀟侶和杜雯是單身之外,全是穿越眾的老婆或者女友--顯然她們對培養自己未來競爭對手是不感興趣的。而李杜二人,一個是逍遙分,除了工作之外不說一句話,一個是絕對的女權派,對此更加深惡痛絕了。 想來想去,想到了董薇薇。倒不是她表現出什麼「豁達」的精神來,而是董薇薇是女僕們的健身教練。 這份差使原先是陳思根的--作為專業的健身教練,對女人的塑體課程並不陌生,有的還很熟悉--這在健身俱樂部裡是不足為奇的,某些俱樂部裡甚至有男教練教肚皮舞的。 但是陳思根對此有顧慮。畢竟這裡培養的是元老們未來的小老婆。作為高大帥氣的肌肉男,健身教練很容易有艷遇,不要說真有這樣的事情就算是傳出些流言蜚語來他也吃不消。 陳思根就找了董薇薇,打算採用間接教授法:先教給董薇薇,再由董薇薇去教女僕們。 董薇薇的專長就是健美,對各種塑身鍛煉方法很熟悉,為了興趣的目的又亂七八糟的學了很多時髦的玩意,肚皮舞和鋼管SHO她也學過。再經過陳思根的指點教導,就成了女僕學校不可或缺的健身教師了。 文德嗣認為董薇薇既然願意當教練,說明對女僕學校這事情牴觸情緒不大,可以委以這一重任。 專門找她來談話之後,董薇薇對這項任命有點遲疑--倒不是什麼女權問題,而是她還有社會工作部的一攤事情要幹。和杜雯的合作算不上親密無間,也還算愉快,看到農村的基層組織正在自己手漸漸的成型,這種成就感是很難用言語表達的。 「你可以兼職,本來你也在學校上課。」文德嗣知道她不想放棄民政委員會裡的職位,「上課的當日到校視察辦理下校務就好。」 「平日裡由誰來負責呢?要我幹得話我肯定得幹好。」 「這你就不要擔心了。」文德嗣說,「會再安排一個合適的人選的。」 「好吧,我接受了。」董薇薇坦然道,「我知道執委會也難,用男人不放心,用女人怕不願意。您就放心吧,既然干了我一定幹好。不過這個校長助理的人選能讓我參與決策。」 「很好!」總滿意的點點頭,「很有大局觀念。」 「總你謬讚了,小女見識淺薄,只能略盡綿薄之力。」董薇薇一高興就露出她明粉女的特色來了。 實際上董薇薇對這個任命很感興趣,她希望能培養出幾個很有西合璧式氣質的美麗女人來--要知道當年她的大學畢業論就是《論天啟崇禎朝江南風月化》。 高曉松出海回來知道了妻的新職務,開玩笑說: 「這學校裡可都是培訓元老們的小老婆,你不怕自己締造一個小狐狸精來搶你的位置?」 「哼,我是正室原配,穿紅裙的!」董薇薇對此倒毫不在意,「再說了,她連小妾的名分都沒有,不過是個丫鬟之類,想當小老婆還得我批准。敢當狐狸精剝她的皮當大衣。」 她眨了眨眼:「我們要不要用發得女僕補貼金買個女孩回來?」 「當然不要。家裡有你一個就足夠了。」高曉松立刻義正詞嚴的表示了拒絕,以顯示其堅定的立場。 「撒謊。」董薇薇把手臂圍在丈夫的脖上,嫣然一笑,「不過我考慮考慮。」V []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節女僕之教育 董薇薇到任之後,首先確定教學目的。這事關女僕學校到底教什麼的問題?? 元老急著要所謂的生活秘書或者女僕的目的何在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但是對女僕到底需要什麼技能大家有爭議。有人把它設想為臨高版的「養瘦馬」--羅列了許多性技巧訓練的要求。但是女僕對策委員會的諸公認為:現階段可獲得的女人範圍很小,挑選餘地不大,女僕的整體水平欠佳。穿越集團也沒有太多的資源花在調教女人上。所以這個「生活秘書」本質上是生活服務員,或者象大家所說的那樣是「女僕」,而非專業的小老婆?? 對生活秘書的調教應該以家務勞動方面為重點。至於性服務屬於附帶功能。到了床上需要她有什麼技巧,可以由元老們根據自己的口味去培養,女僕學校只提供合格的原材料?? 董薇薇制定的學習內容以普通話教育為重點,以便女僕們能夠和主人進行深入有效的溝通,隨時瞭解並滿足主人們的各種需求,特別是要明白許多現代詞彙的具體含義?? 基本的掃盲課程,要求達到丙種憑的水準:認得五百常用漢字,會加減乘除外加簡單的打算盤記賬--操持家政的基本能力?? 烹調--元老們現在還沒有**起伙的條件,不過基礎可以事先打好。所有時空都把做飯作為女人的天職,但是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家庭出身的女孩顯然不會有太好的烹調技術。更不用說明代和現代的口味差異了?? 洗衣、擦窗、打掃衛生這些最基本的家政工作也要從頭教起。有不少女僕的家裡就是泥地,根本不存在掃地的概念。當然更不會有保養地板,給地板打蠟,洗廁所和擦玻璃窗的本事了?? 現代人認為很簡單的東西,在土著心目完全沒有概念或者概念不一樣。就算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丫鬟也一樣。董薇薇瞭解了下這些丫鬟們掌握的本事,感覺和穿越眾的需求不大一樣。她從大圖書館裡找來了專門的酒店服務、家政服務課程的書籍和教學片?? 女僕對策委員會在女僕學校裡建造了一個小院,裡面有按照現代式和傳統式兩種風格裝修的全套房間,還設有現代化的衛生間、浴室和廚房,專門用來給女僕們進行家務實習?? 平日裡的進退禮節,走路時候的姿態也一一加以指導。女僕們大多數出身貧苦,即使身材相貌還算不錯,氣質卻完全為零。因為缺少營養和保養以及過度的勞作,皮膚、頭髮普遍很差,髮質發黃,眼睛沒有光澤。舉止笨拙?? 董薇薇親自給她們上形體課。每天讓女僕們做瑜伽,練形體,外加一小時的肚皮舞訓練。總知道之後特批立刻在學校內裝修了一間形體教室,裝上了大幅的落地鏡和地板,還安裝了扶槓?? 每天一長列女人就在節拍器的節奏下頭頂半塊磚頭在這屋沿著牆根轉圈走路,然後是劈叉、下腰…?? 「可惜造不了化纖,緊身衣做不出來。不然穿上了在這裡一站,練練劈叉什麼的……執委會真是英明。?? 運來大鏡的蕭白朗看到這一幕垂涎三尺。原本在製造鏡時候的怨言全部丟到了爪哇去了。為了造這三幅大尺度的鏡,他在玻璃廠裡待了二天二夜,怨言不斷。這會執委會的「瞎指揮」忽然變得「英明」了?? 「乾脆光屁股練!有個xiong罩、丁字褲就結了!」陳思根笑著說--他是來教董薇薇的,順便看看自己配置的營養餐效果如何?? 「什麼xiong罩丁字褲的,直接脫光了練!」蕭白朗舔舔嘴唇,「把薩琳娜那大洋馬抓來當教練,一起練!」他遺憾的歎了口氣,「現在這衣服,太不給力了。?? 不僅沒有緊身衣,連女僕學員們穿得制服的確一點引不起穿越眾的遐想?? 原本女僕們的服裝就是大家很感興趣的內容,在專門的討論帖裡提出過許多不同的方案:高開叉旗袍、帶蕾絲邊圍裙的迷你裙女傭裝……總得來說都帶有性幻想的成分在內,近乎於情趣裝。穿了這種衣服倒不是不能幹家務,而是出門就不大方便了,眾元老也沒有很大的肚量願意自己的女僕*光外露?? 實際配發的依然是這裡最常見的批量製造的套頭式翻領藍色土布女學生服,配有長裙。這也是芳草地的女學生們的標準制服。作為區別,她們的胸口有「保健」二字的隸書布票作為識別?? 服裝上和普通女學員唯一的區別是每個女僕學員都發了xiong罩,xiong罩是輕工業部服裝廠出品的,非常簡易,沒有鋼絲托,對ru房多少有點基本的支撐的作用。xiong罩很早就做了出來,因為不是急需物資,也不知道出口到廣東地區有沒有需求,只少量生產了供給穿越眾內部使用,這還是第一次批量生產配發給土著女?? 陳思根檢查了衛生所的每週體檢記錄,他要根據其的數據狀況來判斷自己的配餐是否合適。大多數女僕有程度不同的營養不良的問題,而且多多少少有微量元素攝入不足或者過多的問題,這都要一一解決?? 天氣不錯,陳思根就在衛生所的門廊裡放了把椅邊曬太陽邊看數據。這時候劉三和他的徒弟符悟本來了。符悟本推著輛紫電改,上面捆著兩個大籐簍,用繩捆紮的密密麻麻的,框的縫隙處還戳出很多稻草梗來?? 「這是什麼?」陳思根好奇的問? 「滋補藥。」劉三神秘的一笑,「全是好東西。?? 卸下來的筐裡全部是小瓦罐,起碼有上百個。蓋雖然蓋得很緊,還是散發出一股藥材的濃烈氣味?? 女僕學校請陳思根負責制定膳食菜單增加營養的同時,還使用醫的調養方法。常師德為此特意貢獻了雷州的老軍醫的幾種滋陰養顏的秘方--包括三白湯,根據常師德的經驗,這方的確有點用處?? 這些方轉到了劉三手裡--他受女僕對策委員的的委託,負責對女僕們進行身體調養。他時常把「調養」說成「調教」--充分暴露其本質?? 這樣差使劉三很是喜歡,近水樓台先得月,可以充分的近距離觀察女僕們的姿色和身材?? 劉三研究了老軍醫的幾張所謂秘方以後,覺得不過爾爾。無非滋陰補氣之類,他過去對醫婦科興趣不大,但是手裡有許多傳統方集成類醫書可以參閱,作為潤世堂的股東,他又能看到藥店所藏得各種秘方。潤世堂本來就是以養生滋補丸藥見長的,這方面的秘方存量很多?? 經過幾番參酌,劉三針對目前女僕不同的身體狀況,開出了幾種滋補膏方。至於藥材方面,蕭子山明確和他說過不必吝嗇,一切費用全部由辦公廳行政特別費賬戶下開銷?? 潤世堂接到這筆買賣之後聽說是給首長們的小妾們吃得,從店東楊世祥到下面的管事、夥計,一個個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精選藥材炮製熬煉。每天一次,由潤世堂派專人送來。每個女僕都要在管理人員的監督下吃下去,不得有誤?? 今天滋補膏由劉三親自來送,目的和陳思根一樣--看看效果如何?? 效果是相當顯著的。在充分的營養和藥物調理的雙重功效之下,即使不看數據,只要看到女僕們的氣色變得紅潤,頭髮和眼睛也有了光彩就知道這番功夫沒有白費? 增加營養和鍛煉身體讓女僕們能鍛煉出良好的身材曲線,柔韌的身體和健康的體質,即能在各方面充分的滿足元老的各種需求和**,也為生育健壯的下一代做準備?? 「瞧上哪個了沒有?」陳思根打量著院裡正在做跳繩活動的女僕們?? 「我瞧上也沒用。」劉三說起這個問題就意興闌珊,家裡的母老虎籬笆扎得很緊,不時還要預防性發威,除了到雷州出差的時候算是偷吃了幾口之外,劉三一直是規規矩矩的?? 「哦,你有帶老婆來得。」陳思根帶著恍然大悟的表情點點頭?? 「這事情很難說服她。」劉三再次歎氣?? 「我可以理解,」陳思根點點頭,「要扭轉是很難得,」他嘿嘿的笑了笑,「這就是我們單身的好處了--苦盡甘來。?? 劉三更加提不起興致了,單身漢們未來的「性福」的前途一片光明燦爛。現在只有一個生活秘書,以後只要身體吃得消,組織一個娘軍連都可以,他的滋補藥業務大約會非常興旺,只是自己只有干看著份?? 以前身邊有女友很被只有五姑娘相伴的單身漢們羨慕,自己還有點值得驕傲的感覺,現在看來這是副枷鎖,劉三憂鬱的想著眼睛在女孩們的身上掃來掃去,又覺得自己白白放棄這個機會太可惜,一定得爭取爭取。就算一時半會只能當真正的女傭使也得搞一個回家!V []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節 家庭矛盾 正想著該這麼和老婆去開口,陳思根說: 「不知道這個的身價怎麼樣?」說著他示意劉三看一個正在場地上練跳繩的女孩。看模樣大概有十七八歲,雖然頭髮只長出了短短的茬,但是看起來眉清目秀,而且身材高挑,不算太小的胸部隨著跳動的節奏充滿韻律感的晃動著。 「身價?」劉三因為知道自己多半吃不到,對此也不大關心。 「你不知道?」陳思根有點驚訝,這事情應該算是盡人皆知了:按照文德嗣的指示,對女僕的身材相貌進行評級,分為S、A、B、、D、E五級,之所以分級是因為分配採用的是現金分配,大家自由選擇,既然是商品就得標出等級來。 按照女僕對策委員會的制定的政策,一個級女僕的身價相當於元老領取的女僕津貼,如果要買更好的,就得自己貼錢,反之也可以為了省錢買D、E級的女僕--豐儉隨意。 「反正現在流通券也沒用,乾脆買個好點不就是了?」 「你只知其一,」陳思根笑了,「哪有這樣的好事?級以上是要搖號按照選擇權順序買的,要搖號的時候運氣不好就得排最後了,至於S級,大概要競價投標。」 「***,執委會就是一個勁的想花樣撈錢啊。」劉三說,心裡卻酸溜溜的,老想花錢都花不了呢! 「要是全給評個S級就搞了。」陳思根知道這小妞被取名為趙敏--女僕學校裡也有黃蓉、李珂和沐劍屏等等--照他看了這女孩起碼也得評個*級,錢不是問題,問題是不知道她會不會被提前被人選走?陳思根想要不是最近大家對集體利益這四個字盯得死死得,自己近水樓台開個後門大約是沒問題的…… 劉三在回家的路上想了很久到底如何開口,並且編好了一套說辭。遺憾的是家裡烏雲花的立場非常堅定。購買一名女僕專用於家務勞動的申請被直接打了回票。 「人家要我是沒意見的,」烏雲花大大咧咧的說道,「憋得太久了也得給人發洩,不能總是自己解決不是?但是你--什麼時候憋著你了?」 「老婆您說得是啊,」劉三連連點頭,「就是家務活讓你受累了……」 「家務活你可以幹嘛。」烏雲花嘿嘿的笑了笑,「符悟本也可以幫著你幹活,學徒不都給老闆娘倒馬桶之類的嗎?」 「那是萬惡的舊社會。」 「我看你們這夥人想建立的新社會還不如舊社會呢。」烏雲花笑著說。 「不是『你們』,是『我們』,」劉三不死心,「老婆,你想你自己也有很多工作,將來我們肯定還有孩,說不定還不止一個,家裡沒個貼心的人照料怎麼行?」 「不是貼心還貼身吧?」 「絕沒有這個意思。」劉三打得是曲線救國的主意,先把人搞進來,再徐徐圖之,慢慢的軟化對立情緒。最終達成目標。 只要打開了一個突破口,打開第二第三個突破口就容易多了。現在看來老婆的壁壘森嚴,不肯松一點口。 但是男人的天性使得他依然對這件事情也很熱衷--他還抱著一點幻想,說不定老婆未來會答應他搞幾個生活秘書之類的--要知道社會環境對人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聽說你最近工作很忙?」烏雲花忽然關懷的問。 劉三心存警覺:「是的,有點忙,有點忙。」 「這麼忙你就到部裡去睡覺吧。」 五分鐘之後劉三就背著個行李捲出現在百仞城的街道上。有知道他的人打趣:「怎麼?又要奉嫂夫人之命去為穿越集團做貢獻了?」 「工作忙,工作忙。衛生部要開會。」劉三掩飾著趕緊溜走了。 衛生部當然不是個睡覺的好地方,因為衛生部的辦公室就在總醫院裡,二者實際上是一體的。裡面消毒水的氣味很濃,地下室裡還有一排排新鮮的人體標本。劉三不太喜歡這地方。去製藥廠的話藥味又太大,而且去了之後肯定會被職工們拉住請教各種成藥方面的技術問題,平時他倒是願意指點,今天他一點興趣也沒有了。 想來想去,乾脆到潤世堂去住一宿。楊世祥是他的結義大哥,對他這個重振家業的義弟很是看重,去潤世堂少不得會好吃好喝的招待一番,多少能享受點家庭氣氛。 潤世堂在縣城裡,現在執委會已經將臨高縣城撤出了「慎重前往地點」的名單,列入了藍區範疇。對縣衙接管之後,縣城實質上已經完全被穿越集團控制,屬於相當安全的地方。 劉三帶了符悟本出了百仞城,在城門口登記了去向--這項制度是由政保總局提出的,每個人離開百仞城都要登記去向,以保證安全。在東門市的商店裡買了些水果糖、綵球糖之類的糖果作為給自己「侄兒」的禮物,隨後上了去往縣城的牛車。 作為一個元老,劉三是有配車的,配車當然不是吉普之類的機動車,也不是數量稀少的紅旗馬車,而是俗稱28大槓的農用自行車、山地車或者電動自行車。劉三屬於經常要外出的人,不時還要帶東西,就選了一輛農用自行車。 通往縣城的道路已經完成了路面硬化,騎起自行車來毫不顛簸,很是舒服。從百仞城到縣城不過五公里路,二十分鐘就夠了。 公路沿線的正在大興土木,這是第一個五年計劃的重點工程:瀾河綜合整治工程。每天都有幾千民工在沿線挖土築壩。挖出來的泥土、運來的石塊、木材、竹筋和各種其他建材堆得到處都是。 劉三經過的時候,這段河道的兩邊已經被堤壩堵了起來,露出了空蕩蕩滿是石頭的河床,有的標段已經清除了石頭,正在深挖河床。計劃是將瀾河的徑流深度增加到1.5米,不僅增加河道的蓄水容量,還能通行較大的駁船。 成群的民工正在勞作,劉三想起了前幾天衛生部召開過一個會議,是關於人群密集地區夏季防暑防疫工作得--特別是田獨開發方面。時裊仁要求避瘟神和諸葛行軍散的庫存保證一定的儲備量,以備急需之用。 「每天把現代醫學掛在嘴巴上,到時候不還得求教藥!」劉三很不服氣--衛生部裡他屬於另類,時博士和艾大夫這兩個海龜乾脆把他當做「巫醫」一類的人物。劉三對醫的興趣有限,對那套神叨叨的五行理論也持懷疑態度--他主修得是藥學,醫不過是附帶而已。但是在衛生部裡他卻身不由己的當起了醫捍衛者的角色。 牢騷歸牢騷,事情還是得做得,成藥效果愈好,他在衛生部的發言權就越大。好在現在的常用藥幾乎全是靠成藥在頂,他在衛生部的地位也日漸重要起來。 自行車到了縣城西門外,學田莊外,手持標準矛的民兵正在莊門前站崗,盤查可疑分,學田莊的門樓上還有一個專門負責觀察縣城內和周邊情況的瞭望員。 縣城門口原本衣衫襤褸,獐頭鼠目的民壯變成了精壯的小伙,他們穿著簇新的公服,手持長矛,這些都是從陸軍抽調來的士兵--縣城裡有一個步兵連的駐軍。 縣城裡的狀態大有改觀,為了保證進駐縣城的人員健康,在接管縣衙控制全縣之後不久,民政委員會就對縣城進行了一次全面的清理整治工作,內容包括清理街道,登記戶口,繪製全縣詳圖……還整修了一部分公共設施--臨高縣城裡第一次有了不積水的道路,縣裡的一些公用建築也得到了修繕。 批著臨高快班外衣的臨高縣派出所進行了幾次大規模整肅活動,拘押了城內全部流民,全部送檢疫營地淨化準備安置。衛生部也進城來大規模的搞了幾次衛生運動,清理了成噸的垃圾,噴灑了大量的消毒水。 沒有做太多的基礎建設,但是城內的氣像已經一新。劉三經常出入縣城,對比感受尤其強烈。 「這樣的地方,經常來走動走動,住上幾晚還差不多。」他對自己說。 楊世祥對他的突然到訪有點吃驚--很快就要到關城門的時候,劉三很少在這樣的時候來拜訪。 「小弟要叨擾兄長幾天了。」劉三苦笑道。 「哪裡,」楊世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滿口答應,「就當自己家裡一樣。」 當下將他迎了進去,安置在一座小院內--楊世祥的外書房。潤世堂有專門的留客用的客院,安排他住外書房是視他為自家人一般。劉三不懂裡面的道道,不過楊家到底也是有點底的老人家,父親又是從佛山遷徙來得,見過大世面,書房佈置的整潔雅致,很是舒適。 當下撥了兩個小夥計過來伺候,收拾屋,又備洗澡水。洗完澡免不了要和義兄一家見個禮。一套繁縟節完畢。楊世祥才命人在%% [] 正文 第三百八十節義兄 酒席很精緻。 楊世祥家是從廣東富庶之地來得,享用上的見識比本地的士紳財主要高得多。 最近手頭大為寬裕,享受方面也水漲船高起來。 一桌酒席上菜餚不多,做得卻很精緻,酒也是從大陸上特意買來得蘭陵酒僓鈳o可是大明有錢人常喝的高級酒。 楊世祥讓伺候的學徒燙好了酒之後就打他出去了,書房裡只留下他和劉三兩個僓鄍L有些緊要的話要和劉三談。 楊世祥自從和劉三結義合股之後,買賣越做越大,堪稱日進斗金。 正因為此,他對穿越集團內部動向愈關注。 澳洲人不僅是他的投資人,大客戶和技術指導,實質上也是他的靠山。 澳洲人的興衰成敗從某種程度上也決定了潤世堂的前景。 劉三因為成藥製造和銷售方面的事情經常到潤世堂來,但是很少有機會能夠坐下來隨意的聊天打聽消息。 ??楊世祥急於想瞭解「女僕」的詳情。 這件事情並不像穿越眾想像得那麼保密的密不透風,實際沒有幾天就有傳聞出來,說澳洲人為了女人的事情自己內部鬧了起來。 甚至有人言之確確的說,之所以鬧起了是因為裡面的頭目每個都討了幾十個老婆,下面的人沒有。 還有人說澳洲人不缺女人而是因為大家爭搶一個貌若天仙的女,爭風吃醋才鬧將起來?楊世祥對這個消息很是驚訝,因為他沒想到澳洲人會沒有女人!博鋪港每隔十天半月就會運來一二船難民,裡面不乏女,澳洲人充其量不過千人,每人一個總能分得到的。 自己的結義兄弟劉三是有老婆的,當初他還專門送了一份禮給烏雲花,很為澳洲女人的健壯和氣勢所震攝。 他有點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這位義弟大約是有點懼內。 酒過三巡,楊世祥終於隱晦的問起這件事情來。 劉三一怔,這事情居然都傳到縣城了,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他輕輕點點頭:「確有其事。」 「結果如何?」楊世祥趕緊問道。 「皆大歡喜。」 劉三說這話的時候一點沒有皆大歡喜的模樣,讓楊世祥摸不著頭腦。 「看兄弟的樣,並無歡喜啊。」 劉三幾杯酒下肚,不由得把對女友的牢騷說了出來。 這樣的牢騷只要是個男人都能體會。 「原來是不許納妾。」 楊世祥看著有點頹唐的義弟,心想這是在不算個事。 便道,「這有何難?既然不許娶回家去,在外面再置辦一處家業就是了。」 劉三一怔,沒想到他會提出這麼個建議來。 遲疑了下才搖搖頭:「不行的,眼下還不許在百仞城外置辦住宅,再說僓遄v再說這種膽大妄為之事要是給老婆知道了,還不立刻打上門來鬧得滿城風雨。 想到這裡他覺得完全不可行。 這裡當然沒有婦聯之類機構出來給烏雲花撐腰,穿越眾的女人不但人少彼此之間也談不上有多團結和諧,真鬧起來除了個杜雯之外大約不會有誰來幫助烏雲花。 劉三現,在兩性關係上,其實他完全可以為所欲為。 不過真要這樣,這些年來的兩人的感情就會徹底毀滅,劉三對此很是不忍。 「算了,還是讓小弟徐徐圖之吧。」 他沒精打采的說。 楊世祥原本已經有了主意:若是劉三真有這個想法,他老婆娘家在漳州有門親戚最近渡海來投奔他。 家有幾個到了適齡的女孩,說一個過來給劉三做妾不難。 劉三既不願意,楊世祥也不多提了。 他急於想知道:澳洲人在這次騷動個有沒有受到什麼致命的影響?要知道外面的謠言很多,有說澳洲人之間打起來了,百仞城裡屍橫遍野;有說澳洲人的頭目擺了鴻門宴,把鬧事的人騙來之後擲杯為號,兩廂裡放火槍,一下殺死了幾百人;也有人幾個主要頭目已經全部被殺,現在掌權的是另外一批人……有一個傳聞特別接近事實:管著東門市的東門大官人造頭目的反,帶著手下的人企圖衝進百仞城去,在城門口雙方互放槍炮,東門大官人寡不敵眾全部被打死了。 還有人繪聲繪色的說百仞城裡的槍聲響了一晚上……土著對獨孤求婚這個人不太熟悉,張冠李戴到了東門吹雨頭上,而東門吹雨調走之後從東門市上消失給這個謠言添上了可信的色彩。 劉三聽聞外面謠言如此的厲害,不覺皺眉僓酮F保總局是幹什麼吃得,這種謠言不是嚴重影響穿越集團的偉光正形象麼!他不得不花了很大的力氣來向楊世祥說明:這些全部是謠言。 至於游-行之類,這種事情算不了什麼,穿越集團的力量不但沒有受到損害,經歷這次風波之後還會更加強大。 為此他不得不解釋了下選舉制度和穿越集團的基本政治制度,免得義兄無法理解。 好一番解說之後,才讓楊世祥安下心來僓鄍L對政治制度不感興趣,不過從劉三的話語知道這只是場「斗」,沒有大打出手傷及元氣。 不由得鬆了口氣,笑著說:「那是我多慮了。 沒有傷到元氣就好。」 劉三又向他提起了開新的藥品的計劃。 他打算下一步開製造十滴水和藿香正氣水這兩種夏季藥物,另外嘗試製造風油精。 都是開榆林急需的藥品。 楊世祥對劉三提出試制的每種新藥都信服的五體投地。 現在成藥的生意好到他已經不得不考慮把製藥工場從城裡搬遷到百仞城外「民營企業園」去了。 潤世堂的工場已經忙不過來了。 「這當然好了。」 劉三想原本就有這個打算,過去只是為了圖方便才把廠繼續設在潤世堂裡的,現在既然你要自己提出來那是再好不過。 「如今手有了幾個錢,哥哥想蓋像你們澳洲那樣的大作坊!好好的幹一番大事業。」 楊世祥對澳洲人的工廠印象極其深刻。 幾杯酒下肚,他有點興奮起來了,最近他的心情很是愉快:堂兄楊世意現今態度大為轉變,不僅經常寫來信件,饋贈禮物,言辭上也客氣許多僓鈳s對他派去駐在佛山照料生意的老管事劉本善也非常客氣。 而且還屢次向表示進貨不必再用現錢,放賬額度更可以加大。 常年被親戚看不起的楊世祥算是揚眉吐氣。 和澳洲人合作能幹大事業這種印象已經在他的大腦裡深深的留了下來。 現在既然聽得澳洲人元氣未傷,在臨高還有得待下去,還能和這義弟幹一番大業。 「愚兄想在廠裡裝你們的那種,嗯,機器,」楊世祥說,「上次愚兄去磨坊,看你們的水磨,真是又快又好。 大家都說你們澳洲人最為機巧,大約做藥也有機器吧?」「機器的確是有得。」 劉…頭,他早就想開辦一家使用機械輔助加工的製藥廠,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的手工操作,現在潤世堂用了二十多個藥工,還有十幾個散工和學徒。 如果使用機械輔助生產就能減少三分之二的人員。 節約下來的人工就能用來擴大再生產。 老藥工長期接觸藥材,熟知藥性藥理,這種人才讓一直做這樣簡單的手工勞動顯然是浪費。 「不知道要哪些機器?」楊世潤對機器生產極有興趣,但是加工藥材需要什麼樣的機械他心裡完全沒有概念。 「機器有許多,種類也是各式各樣的。」 劉三想這得自己出面打申請。 製造藥品的設備應該會得到製造的優先權。 不過潤世堂算是合資企業,不知道價格上會怎麼核定?只好先打個伏筆:「價錢上可能不便宜。」 「貴不要緊,只要好用僓鉬賺了白放著又不會生出小銀來!」楊世祥手裡有錢,說起話來不免露出紈褲的味道來了。 「大哥有這樣的意思,我回去就辦。」 劉三很興奮,這可是典型啊,土著資本家和穿越集團合作的典範。 執委會那幫人肯定會好好的給點政策以備將來宣傳之用,說不定還會樹個「典型」出來。 成了正面典型,那真是樣樣事情都好辦了。 其實潤世堂的能不能成為「典型」,本質上和劉三沒多大關係僓鉏B三這個股東是掛名的,真正的股東是穿越集團本身。 但是他還是很希望潤世堂能越做越大,越做越強。 成為新世界裡的醫藥巨頭。 劉三和楊世祥的結義開始不過是出於加強合作的目的。 然而大半年來和楊世祥之間切磋藥理,交流醫術,還一起出門採購藥材,經營業務,兩人之間已經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而且義兄全家對自己關懷備至,噓寒問暖,猶如真正的家人一般。 這讓劉三感到溫暖。 對這位義兄的利益他自然是要關注的了。 「這就有勞賢弟了。」 楊世祥興奮的說,「我這就關照劉管事,從佛山再找些工人來僓遄v劉本善現在是潤世堂駐佛山的管事,總攬一應潤世堂在廣東的事務。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節 春夢(一) 「人暫時不要招了,機器用得人少,一般的散工招多了不好安排。」劉三說,「藥鋪裡的夥計、藥工有本事的不妨再招幾個--醫局能用。」 劉三關照他最近不要再招人了,等工廠落成之後再按照需求擴充人員不遲。 其實是鄔德和他打過招呼,要他把好藥廠的人員關--現在潤世堂裡的工人有穿越集團招募來得,也有潤世堂自己從廣東招來得。成分複雜,也不容易管理。鄔德希望劉三盡快把人事權收回來,以後製藥廠的工人準備從檢疫營的難民統一調配。 「賢弟說得是,」楊世祥沒想到其還有彎彎繞,他對如何組織機器生產一竅不通,對劉三說的一切都是言聽計從了,「以後這廠的事情,就要全部拜託兄弟了。」 劉三滿口應承,便談起潤世堂開設分號的事情了。李梅出任商業部副部長兼任合作社主任之後立刻對成藥這個獲利豐厚的拳頭產品發生了極大的興趣,專門和衛生部開了幾次協調會,就擴大藥品銷售的問題進行協商。而對外情報局也希望增加新的駐外據點。 藥店不比奢侈品,那是人人都需要的東西,開在哪裡都不會惹人注意。潤世堂就成為一個合適的對象了。 楊世祥不知道其原委,但他也是極有野心的人。暗自盤算了一番,卻連連搖頭:「分號還是暫時不開為好。」 他接著解釋原委:「開分號就要涉及到用人,我這裡有本事又信得過的,只有一個劉本善,其他人都沒當掌櫃的本事。再說,潤世堂這塊牌在廣東一點名氣也沒有,藥店講究是老字號,越老病家醫家越信。」 「我倒是有個-本轉自書書網-http://www.shushuw.cn/shu/21538/4155908.html-想法,」劉三說,「潤世堂能重整旗鼓靠得是什麼?」 「當然是賢弟你的兩張方。」 「沒錯,這就是叫一招鮮吃遍天下。若是賣生藥飲片,自然是字號老得好,但是我們只要有幾種特效的丸散藥劑,不愁買賣不上門,飲片不賣也罷。」 楊世祥一怔,不賣飲片還能叫藥鋪麼?他到底是商家,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不賣飲片只賣成藥的話,成藥直接從臨高做好了運去,店裡無需儲備大量生藥,也用不著僱傭許多藥工炮製藥物,更用不著很大的房屋作為儲存和加工之用。只要一所櫃房,再僱傭幾個夥計當櫃賣藥就好,掌櫃只要老成可靠就能用。能缺省一大筆的成本。 這個主意很妙,楊世祥想了想,又搖頭:「可惜沒這許多成藥可賣。」 「有了藥廠還怕沒有藥?」劉三胸有成竹,其實劉三和李梅打得注意是類似屈臣氏的連鎖藥店。 兩人商量了一番這個藥店該如何開,成藥的方來源等等。計較稍定,楊世祥便打聽起澳洲人什麼時候準備「分女人」。 「不瞞兄弟說,大哥這裡頗有幾張滋陰壯陽的秘方,」楊世祥說,「王師爺用了都說好!」說著他站起身來打開身後的一個櫃,從裡面取出些罈罈罐罐來。 「這是藥酒,這是滋補膏,」楊世祥指點桌上的幾個罐,「都是按照家傳的方炮製的。」他指著其的一個罐,「王師爺吃得就是這種,很是見效。」 「他是年活鰥,納了妾當然要用這個。」劉三笑道,「這個買賣能有多少,不做也罷。」這五百號人現在的問題是沒地方發洩,而不是發洩過頭需要滋補。再說穿越眾幾乎全是青壯,吃這個恐怕只會上火。 「這些滋補藥劑大哥願意全部報效。」楊世祥說。 劉三一怔。這份禮物可不輕。雖然滋補膏裡噱頭不少,真材實料的名貴藥材也是要用得。而且滋補膏不是吃一份就完事了,至少也得吃上一二帖的,算來也是很大的開銷。 「使不得。」劉三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是藥三分毒,穿越眾裡還有許多藥黑,萬一有點什麼不良反應,就會成為攻擊的把柄,影響到他和潤世堂之間的合作關係。 但這話不能直接說,他想了想說:「大哥的心意小弟領了,但是我們那裡多半是青壯,吃這個未免早了些。」 「賢弟不必擔心,」楊世祥說,「其絕無虎狼之藥,不過是溫補而已。」 「使不得,使不得,」劉三回絕的很是堅決,見義兄的態度很是懇切,只好提醒他一句,「大哥,滋補膏也是藥,既然是藥就不是一般的吃食……」 楊世祥是個聰明人,立即明白了他內的意思,心道兄弟果然想得周到!當下點點頭。 「若是有人需要,小弟自然讓他來買。」劉三說,「如此妥當些。」 「還是兄弟想得周到。」 這頓晚飯吃到深夜,兩人又議了許多要辦的事情。末了,劉三已經有了七八分酒意,滿面通紅。楊世祥要丫鬟送來酸筍韭芽湯,湯裡又下了二十隻鴨肉餛飩,即醒酒又飽肚,劉三吃得渾身酣暢。覺得在這結義兄長家過得日比在宿舍好太多了。 楊世祥見他已經有了七八分酒意,叫了丫鬟扶他到裡間安歇下。劉三還有幾分清醒,先將自己的手槍套取下來放在裡床,才躺下來任丫鬟替他寬衣。不覺立刻酣睡過去。 這一覺睡到半夜,猛然覺得心口悶熱難忍,身上大汗淋漓,連襯衫領都濕了。口舌乾燥異常 劉三伸舌舔了下乾澀的雙唇,睜開雙眼,嚥下一口唾液,更是覺得口乾的緊,屋裡很亮,月光從紙窗戶裡投射進來,給屋裡帶來一種朦朦朧朧的光暈。一時間他幾乎忘記自己身在何處,愣了片刻方才想起這是在楊世祥的外書房院。 他趕緊摸了摸自己的手槍:槍彈俱在才放下心來--以後不如把手槍留在宿舍裡,縣城裡有步兵連有警察還有特派員,和綠區也沒甚兩樣,帶著槍走來走去真是白白給自己找麻煩。 渴的難忍,便自己起身準備倒杯水來喝。窗前桌上放著茶具。藉著月光下床走進桌邊。窗戶外面的月光極亮,就是在窗下看書勉強也使得。 然而雖有茶具,卻沒有茶水。茶壺茶盞全是空得,觸手冰涼。劉三有些失望的坐回到床沿上。忽然想起大明是沒有熱水瓶這樣玩意,要喝茶得現燒水現泡,考究的人家也不過是有茶房裡時刻滾著水備用而已。 只是酒醉之後口渴難耐,急需要喝水,劉三也不知道這院還有沒有其他人,一時正沒奈何。忽聽門簾一響,室內燭光搖曳--有個女舉著燭台走了進來。 「老爺怎麼不叫奴婢倒茶?」 開口出來是廣東白話,這是劉三能聽得懂的方言,知道大約是個丫鬟之類的人物,當下說:「不妨事。」 「您不叫奴婢,奴婢不就沒用了?」女人的聲音很清脆,說著把燭台放在桌上。劉三不覺定睛看去,只見來人大約二十七八年齡,穿著青布裙襖,外罩背心,梳著雙丫鬟。生得眉清目秀,又透著成shu女人的風韻來。 劉三暗暗奇怪,二十七八歲的女人還梳著少女的髮型,看她的一舉一動透出的嫵媚也非青澀處說能有得。 而且此人他不認識:楊世祥家的僕婢不多,他差不多全見過,不記得有這樣一個女人。 他警覺道:「姑娘是哪裡來得?」 「奴婢是新近投到這府裡來得,」女落落大方,「婢叫萱春,是從漳州來得。」 「你是福建人,怎麼說一口廣東白話?」 「奴婢是廣東人,早先的主家是漳州的。」她邊說話邊從外屋提進個小銅吊來,取了茶壺茶盞在那裡沏茶。 「不用沏茶,我不過是口渴,有口溫水喝就好了。」 萱春卻不答話,忙活了一陣端了茶盞過來:「三老爺喝茶吧。」 「三老爺?」劉三奇怪,忽然想到這是在稱呼自己。自己是楊世祥的結義兄弟,就是他老婆也得叫自己一聲「叔叔」,這丫鬟當然得叫他老爺了。 茶盞外面是溫熱的,即不冰也不燙,喝到口那個只覺得茶香清潤入口甘甜,劉三抬手拭拭嘴角的茶水,萱春遞上塊手帕,讓他擦嘴。劉三心內暗道:「難怪駐外站的人個個樂不思蜀,這樣的享用可比住集體宿舍吃公共食堂好多了。」 萱春收拾了茶具吊又摸了摸他的被褥。劉三酒後即睡,被褥上又是汗水又是酒漬。她返身離開,一會又抱了被褥進來,替他將床上的被褥收起,重新鋪設。 「這是新洗曬過得,極乾淨的被褥。」萱春說。 「不用,不用。」劉三有點尷尬,這也太鋪張了,書房裡的被褥原本就是乾淨的,自己沒有酒吐,上面不過是有些酒漬,又出了一身大汗而已。 萱春雙膝跪在床沿上替他鋪床,褥上加被單,還要掖好,很是費事。萱春撅著個渾圓飽滿的屁股,移到東,挪到西,劉三的雙眼也不覺得跟著移動起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節 春夢(二) 萱春談不上好看,但是身材豐滿,凹凸有致。這是比較對現代人胃口的。劉三不由得有點心猿意馬。不覺得搭話道: 「你的主家怎麼會到這裡?」海南島在本時空的人看來是典型的窮鄉僻壤,瘴癘之地,一般人若非過不下去或者獲罪發遣是不會到這裡來得。 「主家過不下去了,不得不到此投親。」萱春說話很是乾脆利落,「我家老爺原是個舉人,不合為了件古董被對頭害死了,一下家破人亡,漳州站不住腳。我們太太和這裡的太太是表姐妹,只好來投親了。」 「原來如此。」劉…點頭。心想這家進了生人,不知道政保總局有沒有暗審查他們的來路?潤世堂現在可是重點合作對象,「路上還好走嗎?」 「出門在外總沒有家裡方便。」萱春似乎不願多說路上的事情。鋪好床說了聲「好了」,從床上跳了下來說:「三老爺請稍待。」一會又端來了放滿了熱水的銅盆。 「奴婢替三老爺抹身,換身衣服。」 「不必了不必了,」劉三下意識的拒絕。 「三老爺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貼在身上容易受風寒。」萱春的話股乾脆利落,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決斷,「奴婢幫你擦一擦,換身幹得,睡著也舒服。」 被她這麼一說,潮呼呼的領還有汗衫貼在身上的確不好受。不過自己沒打算在這裡久住,沒帶替換的衣服。 「老爺早就給您預備下了。」萱春說著拿過了一疊棉綢的貼身褲褂,「這是姑太太親手給三老爺做得。」 劉三不覺為這樣的溫情所感動,義兄一家待自己真是不薄!雖然其不乏有籠絡的成分在內,但是這份關心體貼是其他地方享受不到的。 萱春正要替他解紐扣,劉三不讓她動手了:「我自己來。」 「讓奴婢伺候您就是,換衣服要快才不會著涼。」說著不由分說將他的襯衫紐扣逐一解開--看得出她對這衣服很是好奇,特別是上面的白色半透明的塑料紐扣。 「三太太一定很賢惠吧。」萱春把襯衣放到一邊,絞了毛巾過來,邊替他擦邊問。 毛巾是新得,加上微微發燙的熱水,擦在身上說不出的舒服受用。 「何以見得?」劉三奇怪的問。 「這衣服裁剪的真是規整,針腳又密又整齊,奴婢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針線活計。」 劉三笑了起來--烏雲花連個扣都不會釘,更別說做衣服了。 「這是廠裡做出來的,機器縫得!」 「沒聽說過,做衣服還有用機器的?」萱春顯然對機器還是有點概念的。 「當然是有得。」 萱春替他前胸後背都一一抹到,連腋窩都擦了,簡直是拿他當病人用。鬧得劉三好不尷尬。萱春手腳很麻利,抹身,絞毛巾一氣呵成,隨後馬上抖開一件貼身小褂替他穿上。 褂很合身,又薄又軟又滑的織物貼在身上,真是說不出的舒服。 萱春又端來了新木盆,幫他洗腳。劉三也不再推三阻四,盡情享用服侍。萱春的手指很有力,不時還在腳上按摩穴位,經絡。 「你還會按摩?」 「奴婢過去服侍老爺的時候學過些導引按摩。」萱春說,「三老爺覺得舒服麼?」 「很好。」劉三滿意的吁了口氣--讓人伺候,尤其是讓個還算順眼的女人伺候真是不錯。 「褲請三老爺自己到床上去換吧。」萱春抿嘴一笑。 劉三換過衣服,渾身舒坦,坐在床上看萱春把他換下來的衣服並臉盆等物收拾起來拿了出去,她身材丰韻,動作又靈巧看著很是愜意。 過了片刻萱春又進來,問他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要招呼?若是要夜宵,外面五更雞上暖著粥,隨時可以用。 劉三經過這番折騰,睡意全無。眼見萱春收拾了並不去睡,只在一邊候著,問:「你怎麼不去睡?」 「奴婢給三老爺上夜,怎麼能自己去睡?沒這個規矩。」萱春說,「老爺要是沒別得吩咐,奴婢就去外屋躺一會。」 「你若是不睏,先陪我說會話。」劉三已然對這丫鬟有了意思。 萱春猶豫了一下,她被派來服侍劉三,姑老爺的意思不言自明:滿足這位三老爺的一切需求。雖然楊世祥嚴格說起來並非她的主人,但是現在自家的太太小姐也是寄人籬下的食客,更遑論自己這樣的丫鬟了! 再說自己雖然還是梳著丫鬟,其實早非黃花之女,不過是因為和老爺的關係一直沒能過明路才保持著少女的裝束。為這「澳洲老爺」侍寢伴宿也算不了什麼--總不過自己命苦罷了。想到這裡眼睛不由微微發酸,撥亮了燭火,又倒了熱茶過來。自己委委屈屈的在床沿上坐下。 劉三見萱春雙眼微微發紅,似有委屈,心想她莫非是被強迫來伺候自己的?一時間又不知道如何說起,只好沒話找話: 「姑娘多大了?」 「奴婢二十五了。」萱春其實是二十八了,隱瞞了三歲。 「倒看不出!」這是常用的恭維女人的話,古今通用。 萱春果然露出些笑意來:「老爺不要拿我們下人尋開心了。」 「真得看不出。」劉三想古人總覺得過了二十的女人都是老太婆,非得十四五的小姑娘才好,難道全是蘿莉控?削瘦肩膀,平胸脯的小姑娘,他看都不要看。哪裡有眼前這女風姿綽約。猶如熟透的水蜜桃。 然而要勾搭卻無話可說。劉三對本時空的女喜歡什麼,想什麼一無所知。泡妞技法一概無效,只好找些話題來問: 「在臨高過的還習慣麼?」 「還好!」萱春略有笑意,「姑老爺姑太太人很好,對我們很照應。」她接著又說,「太太原本覺得臨高是個荒蠻之地,瘴癘又重,怕待不下去,沒想到這裡這麼好!」 「呵呵,」劉三有點得意,這其也有他的功勞在內,「總比不了漳州吧。」 「不一樣!一上岸太太就說;這裡是一副太平景象。日過著都覺得安心。」 「你家裡有幾口人?」 「太太、三位小姐和小公。還有個姨太太,路上發痧死了,」萱春大約想到一路上的艱辛,眼圈又紅了,「上路的時候有老總管和即個家僕丫鬟的,路上走得走,死得死,到臨高只剩下三四個人了。這家算是徹底散了。」 「我是問你自己家裡。」 「我?」萱春一怔,「家裡有爹娘還有姐姐哥哥和妹妹。不過有十年沒回家了,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主家既然散,你為什麼不回去?難道你們太太還不肯放人?」 「她是願意放得,凡是願意回去的都放了。奴婢是不想回去。」 「回家總是好得。」劉三說。 「回去做什麼?」萱春苦笑道,「難道還去嫁人?」 她既非處之身,有過了適婚之齡,主家遭到變故,也出不了一份豐厚的嫁妝,除了窮得討不起老婆的人之外還有誰會要她?這樣的人她當然是不肯嫁得。 「為什麼不嫁?難道沒有人娶。」 萱春面又慍色--這是故意埋汰人還是怎麼的?許久才道:「人老珠黃不值錢,人家瞧不上。」 「哪裡人老珠黃了?我看是風華正茂呢。」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萱春果然臉上露出了笑容:「老爺又拿我們下人取笑。」 「一點不開玩笑。」劉三說,「我老婆和你一般大,還一天到晚以為自己是小姑娘呢。」 萱春一笑,她原本就失了困,這位三老爺願意說話也好解悶,但是老爺的夫人如何她不便評論,只好說: 「三老爺的太太大約很外場。」萱春問。她到臨高不久,知道澳洲人的女人地位頗高,有當官的有經商的,個個都是獨當一面的人物。 「豈止外場,是個很厲害的女人。」劉三說,「不過能遇到你,也是托她的福。」 萱春不解其意也不便相問。不過劉三說話耐聽,也沒有動手動腳的出格行為,她心大有好感,不似剛才那般勉強了:「老爺是澳洲人吧-本轉自書書網-http://www.86zw.com/shu/21538/4156610.html-?」 「是的。」 「大家都說澳洲是個民豐國富的好地方--為什麼要到臨高這麼個荒蠻的地方來?還就一直住下去了。」 「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劉三長長的歎了口氣,到底為何而來?他自己也有點模糊了。似乎就是為了有個全新的開始吧。 萱春卻以為另有難言之隱,大約也是「不得已」才來到臨高的。倒有了同病相憐的心境。一時不知說什麼話好。就在這默然相對之,只聽「撲」地一聲,抬眼看時,蠟燭上的一個燈花爆了。遠遠得出來了汽笛的鳴放聲,一長一短,一共十二此。 「時候不早了!」萱春柔聲問道:「老爺恐怕累了?」 「你也累了吧!」劉三乘機握住了她的手,萱春的手皮膚有些粗糙不細膩,但是很柔軟。 握女人的手在現代不算什麼,在本時空就有調戲的意思了。萱春面皮漲得通紅,又不敢劈手躲開。 「你的手很軟。」 「丫鬟的手,能好到哪裡去?」萱春小聲說,「老爺放手--」 劉三卻不放手,又捏一捏她的手臂,隔著小裌襖,臂上的肌肉很結實,捏著很是受用。 萱春大窘,只是低頭不語--她對這「三老爺」已經有了幾分好感。 「你的手很冷。」劉三忽然說。現在已經是交三更時分。夜深露涼,萱春穿得單薄,被他一說更覺得手腳發冷。 劉三乘機將她一擁,便已美人滿懷,萱春稍一掙扎,脖頸上已被他深深一吻,頓時全身都軟了下來。 「老爺--」她低低的叫了一聲。 蠟燭火頓時滅了。 第二天一早,劉三醒來來的時候已經是滿室陽光,趕緊摸了摸槍--還在,再看手錶,已經是將近十點。萱春早已不在身邊,只在枕邊落下了幾縷長長的髮絲。劉三不覺得有些惘然,同時也覺得對女友有些歉疚。正在玩味間,房門「吱呀」一聲推開,萱春端了洗臉水進來,服侍他盥洗。 「三老爺的昨晚換下來的衣服,都洗了晾著,到晚上大約就干了。」萱春說,「三老爺預備著在這裡住幾晚?奴婢好和廚房去說了預備。」 「今日就要回去。」劉三說。自己還有許多事情要做,這麼平白無故的躲在土著家裡,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萱春並無任何留戀的表示,也沒有私情蜜意。難道這是古代的「一夜*」?劉三有點失望。正在這時,楊世祥進來了,萱春趕緊退了出去。 楊世祥掛著愉悅的笑容,意味深長的拱了拱手:「昨晚睡得可還安穩?」 劉三面色一紅,愈發肯定這是義兄的安排了: 「睡得極好,做了一場*夢!」 楊世祥興致很高,覺得又把彼此之間的感情加深了一步,當下說:「萱春可還合賢弟的意?」 劉…頭。萱春在床上婉轉承應,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樣,令他大男人感充分的滿足了一回。 「要不是弟妹不許賢弟納妾,愚兄本當是要配送副嫁妝親自她送到府上的,」楊世祥說,「如今就不給賢弟找這個麻煩了。」 劉三原本就為這段露水姻緣發虛,聽到他提起烏雲花,更加不安了。 「賢弟不必掛念,大哥我會好好待她。賢弟以後來還叫她伺候。」楊世祥說。 劉三無法拒絕,楊世祥算是為他考慮到十二萬分了。只好說:「多謝大哥費心!」 「哪裡,自家兄弟,何用客氣。」 從潤世堂告辭出來,劉三覺得心裡很沒底--他對楊世祥的好意甚是感激,也怕就此背上了包袱。在潤世堂裡固然安全,但是往來多了自然是要露出風聲去得。到時候烏雲花知道了怎麼辦?他為這事情感到極大的苦惱。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劉三這樣寬慰自己,他想起下午在衛生部還有個關於藥廠的會議,趕緊往辦公室而去了。 正文 第一節安遊樂市的最後一夜 天快要亮了,夜幕依然濃重沿街店舖和住家的油燈和火把的光線幽幽的投射在沙礫路上酒店、小飯鋪和ji館裡還有燈火,不時傳來一陣陣的喧嘩聲錯過了風信在這裡歇冬等待季風的海船上的商人、管事和水手們困在這個偏僻的「天涯海角」之地,成天無事可做,唯有把精力和時間花在酒和女人身上 胡遜穿著一件羅袍,披著斗篷,不顧凌晨的寒意,昂然走在安遊樂市惟一的一條大街的央,後面跟著一個奇怪的隊伍一個清俊的僮僕托著只套著錦緞面棉套的茶壺,旁邊是穿長衫留胡的師爺模樣的人,再後面,有個家丁槓著一張交椅另一個拿著一根毛竹片--這是刑具然後就是一隊手持棍棒刀槍的丁壯了 胡遜正在履行他作為本地的保正的職責--巡夜盤詰任何可疑的人員安遊樂市雖然不大,治安問題卻是很突出的這裡經常聚集著大群海上討生活的人,脫離了海上勞累無聊的生活,在一放鬆,偷盜、爭吵、鬥毆乃至白刃相交都是常見的事情在的時候,每天都要在鬥毆死好幾個人 死人的事情,胡遜是不上報到縣裡的--純屬自找麻煩,縣裡也解決不了這地方出了城就是荒山野嶺,離城幾十里就是黎人的地盤了,上哪裡去追緝兇手 但是作為地面上的頭面人物,起碼的秩序還得保證胡遜每天晚上都要親自帶人在街上巡視,看到有喝醉吵鬧的或者帶著刀棍的,一律先扣押起來再說順便也得些花銷--船主要放人少不得要花錢具保若是無人具保的窮光蛋也沒關係,等下一波海船到了之後再把人賣了就是--船上死人極多,一次航行死掉三分之一的人不算什麼,管事很樂意多預備些人的 今天的安遊樂市很安靜,但是安靜不代表太平作為下南洋前的最後的一個駐泊地,安遊樂市在某些人眼也有很有油水的胡遜平日裡防盜最要緊的一件事情就是清查可疑人員--海盜很可能會派出探進來,找機會「開門」 特別是天快亮的時候,天色即黑,守夜的人又睏倦,最容易被偷襲所乘所以每到這會,胡遜總是要親自出來巡夜 從街尾走到街頭,他登上了面朝海灣的西門門樓,幾個寨丁睡眼惺忪的站著,守望著大東海的海面,幾盞氣死風燈在海風搖曳胡遜扶著木寨牆向外眺望,寨牆下的碼頭上的燈光亮著,各條船隻上的風燈也亮著,船隻隨著海水起伏著,側耳聽去只有海水的撞擊礁石和船隻的浪濤聲 海灣的對面能看到幾點燈火,那是去年來這裡的臨高海商築得寨雖然雙方買賣物品互相交往,彼此笑臉相迎,一直相處的不錯,但是暗地裡他非常戒備,生怕對方別有企圖 然而這許多日以來,寨裡的人始終也沒超過三十個每天早出晚歸,不是種菜養雞打漁自給,就是去採椰,伐木他們的活動給安遊樂市帶來了活力,安遊樂市裡的貧苦寨民很多都受雇於他們去伐木采椰出賣自己的勞動力,按日取酬而對面寨不時也到安遊樂市來採購物品僱傭匠人 不過胡遜有一點可以肯定,當初那位王掌櫃說他們是專跑南洋貿易的商人是假話幾乎每週都有船隻停泊到「臨高寨」的前的棧橋上,運走椰、原木和其他本地的土產,運來一些尺寸一致的箱 胡遜沒下過南洋,過路的客商可是見過無數,南洋的情形也知道點那地方原木和椰更不值錢,顯然裝了不是運到南洋去得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夥人幹得是違禁的買賣,至於到底是什麼,他並不關心--大家相安無事就好,管人家閒事做什麼? 「有什麼異狀?」胡遜問門樓上的頭目 「沒有異狀,平安無事」 夜裡的海風有些凜冽,胡遜不由得掖了掖斗篷月亮已經快要下去了,海面上海火時隱時現,看上去沒有任何的異狀 「叫大家小心,別又打瞌睡了!」胡遜說著從門樓上下來,自會去抱小老婆睡覺去了 離開這裡不到十海里的地方,「榆特04」特務挺的艇長阮小五通過望遠鏡觀看那一長列在他後面破浪前進的船隻足足有五十艘之多 在他前面,是快速單桅帆船,輕快的船身在風浪的作用下傾斜的幾乎要貼近水面,有幾次阮小五甚至以為這船要傾覆了,但是每到關鍵時刻,船頭總會即使的轉動讓看得人時刻捏著一把汗 駕駛這種單桅帆船的全是士官生和水手最膽大也是技術最熟練的人,他們操縱這種速度快又靈活的小船走在船隊的前面和兩翼時刻探查異常情況在單桅快帆船後面是一長列各種雜型船隻組成的特務艇編隊,船上除了武器和水手,艙室裡塞滿了各種補給品 然後就是蔚為壯觀的五桅大帆船三亞一號了,它的五根大桅張滿了巨帆,在船隊特別的顯眼,它和周圍不那麼壯觀的其他帆船一起,運載著數以千計的勞工、士兵、建築材料、工具、車輛和糧食 但它還不是核心,真正的核心在後面:那些在一般土著神秘異常,不用帆不用槳的船迅鯨號自推駁船、大鯨號平甲板駁船、67式登陸艇和2艘8154漁輪迅鯨號廣闊的甲板上堆滿了用油布嚴密包裹著的奇形怪狀的大型物件而登陸總指揮部就設在其1艘漁輪上 在所有這些船的右舷,是另外一支編隊,以鎮海和伏波兩艦為首,6艘三桅風帆炮艦成縱隊航行,炮門關得緊緊的 阮小五對自己在如此壯觀的船隊航行而感到自豪--不錯,論及船隻的數量比澳洲首長船多的海主多得是,但是他們的船算得了什麼呢?破爛骯髒的甲板、拼湊起來的船帆、粗糙的大炮少得可憐,而且是用繩捆在船上的,一開火大炮甚至會跳起來來個空翻滾!火藥亂七八糟的堆在甲板下面,充作炮彈的廢銅爛鐵裝在筐裡,裡面甚至還有石和碎掉的瓷片!海軍士官生們參觀的投誠來的海盜船上就是這麼一副模樣,每個士官生都露出了藐視的笑容--一夥土包 在旗艦上,未來三亞特區的主要領導擠在用原來的冷凍艙改裝成的指揮室內,8154的排水量不大,船身在風浪顯得很是顛簸卓天敏暈船暈得厲害,乾脆躺在長椅上開會 這幾個人擠在一張小桌旁,再過二小時天就亮了,登陸行動也就正式展開了 雖然這不是敵前登陸,岸上也沒有大炮、雷場和機關鎗,但是協調一支如此規模的隊伍登上陌生的海岸依然是件艱巨的任務船隊滿載著各種物資、設備和人員,光他們平平安安的送就是件複雜精細的工作 為了準備這次關係重大必須全力以赴的登陸,細緻的計劃進行了差不多一個月由總參謀部和企劃院的組成的聯合小組在王洛賓的直接領導下,為登陸計劃制定了詳細的步驟 他們所面臨的問題無比複雜--這種登陸在軍事上有很多先例,但是穿越集團是在17世紀,在極其有限的現代支援能力下進行登陸甚至與d日相比更為複雜d日他們不過500人,現在他們要讓3000人登陸! 他們有一大堆的疑問需要解決應該在何處登陸?何時為宜?第一批登陸應該有多少人?勞工多少,士兵多少?運載這些人員需要多少交通工具?乾糧需要準備多少天的份額才能支持到流動廚房能夠充分的供應熱食?多少人通過小艇登陸,多少人通過棧橋,怎麼來組織他們分批上岸?從船上下到棧橋或者小艇上需要繩網梯,需要多少小艇?這些小艇該怎麼運輸? 這些僅僅是制定計劃的人必須回答的大量問題的一小部分問題還有許許多多最後他們的方案在定稿的時候已經成為一部厚厚的大書,巨人計劃的每個細節都做了詳盡的規定,對可能遇到的問題也制定了相應的預案 「制定計劃的時候先不要想打勝了怎麼辦,先想失敗了怎麼收拾殘局」王洛賓在小組會議上這樣要求 「有誰能打敗我們?」參與制定的計劃的人感到匪夷所思,「難道是安遊樂市的寨丁?」 「要考慮到各種可能的情況,」王洛賓說,「比如船隊遭遇大風,沉了一半的船;或者我們正在登陸,鄭芝龍的船隊來襲擊……都要考慮進去怎麼應對」 「真喪氣,沒開始就想這個……」 「做什麼事情都要把最壞的可能性考慮在內,」東門吹雨表示支持王工的看法,「怎麼應對突發況是我們制定的計劃的一個重要環節大家想得越周全越好」 正文 第二節 在船上 現在,這份計劃已經貫徹到所有指揮官的腦,每個人都被訓練成本能的按照計劃去做。保證絕對不會走樣。 不過,比起敵前登陸來,他們有充分的優勢,那就是榆林堡的接應。榆林堡的規模太小,不足以作出充分的保障性接應,但是在情報上能夠提供足夠的支持。從建立榆林堡那天起,常駐榆林堡的王濤就按照指示,不斷的將當地的水潮汐和氣候狀況用電報和書面的方式發回臨高。 測繪隊在20世紀的地圖基礎上重新勘探繪製出了更精確的地圖來,遠程勘探隊勘探了周邊的水源和自然資源狀況。不久前一個氣象預報小組也帶著設備來到榆林堡,設法進行當地的短期天氣預報。 在情報方面,他們的準備是夠充分的,除了從榆林堡搜集,還專門從大圖書館的資料庫裡找出了所有關於榆林-三亞地區的水、地理、資源和民情資料。這些資料被分類整理送到企劃院的巨人計劃行動辦公室來。 現在他們比本時空的任何土著對榆林地區的瞭解都多,在規劃圖上,哪裡建設宿營地,哪裡停泊船隻,哪裡修建第二條棧橋……已經全部做好了具體的規劃。 現在,三亞地區軍事委員會的四個人--暫缺田獨礦務局局長,正在等候天明的曙光,按照計算,天亮前後他們將正好抵達榆林港地區。 一名通信兵敲門進來,送來了榆林堡的電報。 電報裡天氣預報:今日榆林地區,晴,東北風3∼4級,海面陣風5級,浪高1.5米。席亞洲看了一眼說:「這是誰做得預報?他從哪裡得來的基本信息?大明的氣象衛星嗎?」 王洛賓說:「這是榆林堡氣象小組的發來得。可靠性很高。」他是這麼說,但是到底是不是可靠心無底。這裡比臨高的條件更差,臨高好歹有豐城輪上的氣象雷達可用,這兒大概就是靠著自己念小學的時候見過的「簡易氣象站」在搞預報。 「不管高不高,天亮我們就行動,船到門口了不能不進去。」李海平說。 「再不上岸,就算上岸了這三千人也沒法用了。」卓天敏發出呻吟聲,他暈船折磨得很痛苦,「今天能上岸的話還能休整一下。」 再不盡快實施登陸,船上的人的士氣和體力就要耗光了。這是企劃院和總參沒有預料到的問題。他們把輸送人員看做電腦遊戲一般:人員只是一個數字。沒有一個人估計到帆船時代長距離航渡的嚴酷性。 起航三天之後,在三亞一號上,在所有的人員運輸船上,擠擠挨挨的吊床上躺滿了因為暈船而呻吟的人。 不管做多少天的適應性訓練,依然有許多人在長達6天的航渡暈船,嘔吐物的氣味和海水的腥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船隻在航行的時候,海水從艙蓋口的柵欄孔裡衝進來,艙室裡始終是濕漉漉的,每個人的衣服都不幹。因為人太多,上甲板透氣要輪著進行。每人只有十分鐘,從這點來說還不如小一點的船。 伙食是草地系列乾糧:人太多,廚房無法同時為這麼多人提供熱食,士兵和勞工只能啃堅硬的草地系列海軍專用餅乾:用水、鹽和麵粉烤製出來的耐儲食品,味道古怪--這個味道只有那些還能吃下東西的人才能體會,大多數人根本無法吃下任何東西。 少數人不在乎風浪:胡五妹和幾個人正打牌。他已經被證實任命為安遊樂市的市長了。他手下有一支三百戶的移民隊伍。 派遣他帶領移民到榆林去建立一個新市鎮的任務是徵求過他的意見的,胡五妹表示願意去,條件是給他一千畝上好的土地,山地也行,只要是能種樹的。 他在學田莊當莊頭日不長,但是顯露的農田經營能力和理念讓吳南海頗為刮目相看。胡五妹在本時空堪稱一個成功的經營地主,當初他在廣東種靛藍,養魚,在山上種植果樹和藥材。要不是世道不好,他原是可以在農業上大展宏圖而不是半路出家來當海盜。 「可以。」鄔德毫不遲疑的答應了,「給你三千畝都可以,不過必須是你自己管理自己僱人種地,不能佃給佃戶。」 「我才不要佃戶,用長工好了。」胡五妹說了之後忽然拍了下大腿,「崖州那地方沒地方去雇長工……」 「放心,會有得。」 胡五妹原本是想當個地主,現在發覺自己要當官了,興奮之餘不免有些惴惴,自己可從來沒當過官兒。 他被安排上了一個短期行政訓練班,學習如何按照《行政手冊》進行管理,為了確保這個前海盜能夠正確的履行自己的職責,民政委員會另外委派了一套班來輔助他,包括秘書和會計。自然也少不了政保總局派遣的工作網網員。 胡五妹原本跟著他當海盜的兄弟侄還有聽說他洗腳上岸之後來臨高投奔的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也想跟著他移民上榆林去了--有親戚當官這種好處怎麼能不好好利用? 但是民政委員會不批准這批熱心的「積極分」--要讓他們去了,這安遊樂市不就成了胡家寨了!去了個胡遜來個胡五妹而已。最後胡五妹只帶著至親的幾戶兄弟侄出發了。 坐在胡五妹對面的人是鄭二根,鄭二根經歷那次驚心動魄的夜晚之後就被抓了起來,在被連續詢問了三天三夜,他以為自己大禍臨頭的時候忽然被釋放了,沒多久就被宣佈成為安遊樂市的派出所所長。即日收拾準備上任。 隨同他去的,還有東門市派出所的幾名同僚。而且每個人都晉陞一級。眾人都為這突如其來的升調搞得摸不著頭腦。內有人稍有頭腦的,猜到多半和當晚獨孤所長要他們裝備起來向百仞城進發有關。 只是這是賞是罰卻鬧不清,說是賞,從臨高突然就被打發到崖州的荒山野地裡去,說是罰,鄭二根當了所長,大家都提升一級加了工資。 土著警察一時間雖然鬧不清其的原委,但是知道自己十之是捲入了澳洲首長之間的陰謀之。能留得一條命已經算是不錯了,所以人人言行謹慎,絕口不提當晚的事情。胡五妹在打牌的時候打聽了好幾次,全被鄭二根以「忘記了」、「記不清」敷衍了過去。鬧得胡五妹很不高興。拍也越打越臭,四圈打完,胡五妹已經輸光了他本月的工資和下個月的工資。 「,」胡五妹咒罵著,把充當籌碼的幾張紙條遞給他,「繼續。繼續。」 「要打可以,」鄭二根說,「不耍錢。」 「不耍錢還打個屁牌。」胡五妹罵罵咧咧,心想你贏了錢就想抽身啊。 「你的錢我一元也不要,」鄭二根把胡五妹輸給他的代充籌碼的紙條全還給他。「要讓上面知道我賭錢我就完蛋了。」警察的紀律有一條就是嚴禁賭博。這是冉耀再三抓的紀律。 「真沒勁!」雖然自己的工資又回來了,但是不來錢的打牌對胡五妹來說就好像美味佳餚不加鹽。沒了興致,他的小肚倒有點熱烘烘的,有心想拿小老婆去去火,但這裡是船上,全是一個挨一個的吊床,根本沒地方幹這事。 林功勞躺在吊床上,他家是船匠,自然不會暈船。然而林功勞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從過去百圖村裡橫著走得「功勞哥」、「功勞小爺」,淪落到百仞公社裡一個普普通通的社員,每天早晨聽著汽笛出工幹活。而過去見到他都要恭恭敬敬的和他打招呼的百圖村的散工們,現在混上了正式工人,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裡。這個落差讓他的心理極度的不不平衡。 林顯明幾次想把他弄進造船廠當正式工人,但是林功勞的手藝毫無長進,在造船廠越來越多的運用機械設備,使用新的生產流程之後,新培養出來的學徒無論從知識結構還是動手能力上都超過了原先的手工業工匠。連林顯明自己的地位都變得岌岌可危,更不用說引入手藝一塌糊塗的兒了。 他就這樣繼續當著最普通百仞公社社員。有的不安分的林家弟不想幹活的,就去保安團報名當了兵。林功勞雖然喜歡舞槍弄棒,對當澳洲人的兵卻沒有興趣--他覺得那是很傻的兵,排得整整齊齊的走路放槍也叫兵?再說他壓根就不相信澳洲人能在臨高待得長遠。 吊床隨著船隻的搖擺晃動著,艙室裡氣味渾濁。有人因為暈船而呻吟,也有得睡著了,發出鼾聲。還有人在說話聊天。林功勞睡不著,他百無聊賴的望著頭頂的艙板--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忽然把他和許多族裡的人給送到崖州來呢?這是哪個混蛋出得主意?臨高好歹還算繁榮。崖州這地方,可不就是所謂的「天涯海角」,專門流放犯人的所在嘛。 移民隊伍除了林功勞和他的一部分族人之外,還有陸家的一些族人。 這兩個宗族被拆分開之後,穿越集團對他們依然不放心,林氏家族光男丁就有近二百人,不成丁的孩童和婦女還有三百多人,在一股很大的力量。百仞和博鋪之間距離很近,林家的人時而還經常在一起聚飲,逢年過節的時候還要舉行全族活動。特別是今年除夕林氏全族聚集在一起祭祖吃酒的場面讓穿越集團的人對此心生警惕。 政保總局在調查發現,林家的宗族體制還維持著,林顯明等人在宗族依然有很大的影響力,而且一些人正在試圖發起建造林氏宗祠。不但在全族人間積極串聯,還在臨高的其他林姓人間大肆搞「連宗」,有擴大宗族的企圖。 林家族人很多在工廠上班,收入不少,經濟能力比一般勞工要好得多。許多剛到臨高不久,日還過得緊巴巴的林姓窮社員就貪圖宗族裡的接濟,紛紛和他們連宗。 這裡面最為活躍的,就是林家的幾位「二代」,包括林功勞、林功勳兄弟,這兩個人因為技藝不精,始終進不了工廠,一直當社員,心懷不滿之餘對這種事情即顯得特別熱衷。 穿越集團一直對宗族勢力始終保持極大的警惕性。時任民政人民委員的鄔德決定立刻對這種宗族集團死灰復燃的狀態進行遏制和打擊。 第一個措施就是將林家進行第二次拆分,不安定分林功勞和林功勳兩人成了移民。林顯明大吃一驚,通過李迪苦苦哀求,李迪也覺得一下把人家的二個兒都弄走了似乎不大好。最後給他把林功勳留下了。 林氏家族被遷徙走得還有一批人,大約有十幾戶。其即有林功勳這樣不忘過去的輝煌歲月的人也有只想好好幹活有個好日的人。鄔德專門和胡五妹談過話,要他特別注意這十幾戶。除此之外,鄔德把過去在林家備受欺壓的王三狗也派來了專門用來監視這夥人。 陸家同樣被遷走了幾戶。一方面是為了進一步削弱陸家在臨高的工業企業裡的影響力,另一方面榆林也的確需要鐵匠。 胡五妹不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但是這幾個月來已經有了個明確的概念,那就是首長的話就是絕對的聖旨,甚至比聖旨還可怕,因為皇帝不是什麼都知道,首長可是什麼事情都清楚。 他還清楚的記得一同來投臨高的海盜頭目有人後來企圖帶著自己的船一走了之,這件事情還在策劃階段就被首長們知道了。這人某天被人客客氣氣的請去,把他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準備幹什麼全給說了一遍。最後什麼也沒幹就把他放了出來。這海盜頭目從此以後徹底變了,首先他再也不要管船了,徹底「獻納」給澳洲人,其次他趕緊把身邊的女全部送進了澳洲人的學校以示自己的忠誠。 正文 第三節 D日 天色這會已經濛濛亮了。在大東海外駐泊的平靜的船隊開始騷動。船上的人忙碌著:士兵們在檢查武器,勞工們被叫了起來,現在多數人都不怎麼感到暈船了,肚開始咕咕叫。水手們開始分發早飯。 有條件的船上盡量供應了一頓熱飯。水兵們分發了木製的一次性飯盒。眾人打開之後發現裡面是雪白的米飯,飯裡夾雜著蔬菜末,還有一整條魚和雞蛋。 勞工和士兵們高高興興的吃起早飯來,原本低落的情緒稍稍好轉。吃完飯的人可以從熱氣騰騰的鐵皮桶裡舀一碗熱湯:用蠶豆醬做得醬湯,裡面有魚乾和海菜,暖呼呼的暖胃又舒服。 無法供應熱飯熱菜的船隻上也分發了比較好的乾糧:分發了甲1號口糧。一種堅硬的餅乾,用米粉混合了豬油、果仁、雞蛋粉、鹽和糖做出來的。屬於最高級的應急口糧。除了特偵隊和少數海軍水兵之外,其他土著部隊連見都沒見過。熱湯是從大船上用小艇送過去的。卓天敏堅持要讓每個人至少要喝到一碗熱湯。這不是無意義的福利--勞工們需要補充這天來暈船厭食所消耗的體能。上了岸還有很多活計等著他們去幹 勞工隊的組長、隊長和大隊長們在人群來回穿梭,一邊給大家鼓氣一邊督促勞工們收拾好自己的裝備。馬上就要開始登陸了。 穿越眾們一個個神情緊張,但是又不乏興奮--d日t時就要到了! 十多艘船,花費天環繞了半個海南島,現在就要展開穿越集團最大的海上行動,這是日後無數次登陸的第一次。他們策劃準備和訓練了好幾個月的成果到底如何,就看這一刻了。 船隻在海面上排開了隊形,等待依次逐批進入大東海。 「開始行動!」站在8154漁輪駕駛室裡的王洛賓下達命令,隨後他宣佈,「現在我把指揮權交給李海平,直到我們在岸上建立前進指揮所為止。」 接著,船隊裡的電台和通信兵全部忙碌起來,一道道命令通過無線電波、信號旗和旗語發佈出來,傳達到每一艘船上。 迅鯨和大鯨號上,吊機開始隆隆作響,鋼絲繩繃得筆直,笨重的木製機動艇從甲板上緩緩的吊入海,這是4艘交通艇,安裝了小型蒸汽機,每艘艇由4名水手操縱,運輸12人和若干物資。 機動艇上運載的是要在鹿回頭和田獨河河口建立登陸場的先遣隊員,每處2艘--登陸將在多個地點同時展開,以節約航渡和轉運的時間。鹿回頭和田獨河口將各自先建立一個臨時哨所,便於及時展開工作。 先遣隊員將在登陸場設立燈光和發煙標記,以方便後續的船隻日夜識別,而且還攜帶了不同顏色的大幅識別布板,前往不同登陸地點的船隻都有任務卡片:上面除了任務內容之外,最簡單的一點就是運到哪個登陸點,卡片就是哪個登陸點的顏色。這種方法及其簡單直觀,非常適合水手們的普遍教育水平。據說這套體系是文德嗣發明的--他醉心於標準化建設。「未來的國家是一個iso體系的國家!」這便是他的名言。 看到機動艇的煙囪裡已經冒出了黑煙,開始啟動,隊列間的67式登陸艇發出了巨大的咆哮聲,白色的水花從尾部噴湧而出,這艘老舊的登陸艇再次充當了突擊先鋒的角色。 登陸艇上,是二輛裝上了推土鏟的的東方紅履帶式拖拉機。拖拉機兩邊的空隙裡,見縫插針的擠著越野摩托車、新組建的特偵大隊三亞分隊的偵察兵和海軍的一個海兵排的全體人員。後者正半是羨慕半是驚訝的看著前者的裝備。 偵察兵們穿著美國海軍陸戰隊Bd套美式裝具,除了腦袋上的頭盔是80鋼盔--合成纖維頭盔有保質期,在一開始選購物資的時候就被擯棄了。 特偵隊的裝備原本就是穿越集團最好的。發了沉船的財之後更是鳥槍換炮。普通隊員每人一支,一名槍法最好的隊員裝備了裝備瞄準鏡的m44莫辛納甘步槍,一名擔任火力支援的隊員使用mB77B1自動步槍。還有兩名隊員使用霰彈槍。站在駕駛台上的錢水協肩膀上掛著一支v,胸前掛著俄羅斯產的望遠鏡,腰間插著一支g7,屁股上掛著美軍多用途刀具和一把叢林砍刀,戴著墨鏡,左手持無線電對講機,右手一支12號口徑泵動霰彈槍,腳下還趴著一隻捆上了專用救生衣的拉布拉多犬。嘴裡要是再叼上根雪茄。活脫脫就是一個南美游擊隊裡的小頭目。 錢水協原本不在特偵隊,他是被薛良拉去的。錢水協的專業是開重型卡車跑運輸,d日之後沒安排什麼正經工作,時而在這裡幹活,時而在那裡幫忙,基本上不是開車就是操艇。組織處考慮這麼一個人才繼續在新世界當司機未免太過浪費。一直想給他搞個更能發揮作用的地方當差。 薛良因為玩槍的原因和北美系的人關係都不錯--北美系幾乎人人愛玩槍。在薛良的建議下,錢水協決定加入特偵隊。 北煒對這個新戰力的加入很是歡迎--願意當軍官的穿越眾不少,但是願意到特偵隊來的人寥寥無幾,誰也不傻,這特偵隊的訓練豈是一般軍隊能比得?多數人覺得犯不上受這個罪。 錢水協覺得無所謂,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老是當個普通群眾不等於白來這個新世界了?出人頭地才能在以後得到更大的好處! 他自持體力好,有參加野外活動和射擊比賽,特別icepietiti和idpA(interidefensepiAiati的經驗。就在薛良的蠱惑下正式參加了特偵隊。 錢水協在八周內就通過了正常十二周訓練大綱的基本訓練項目。很多項目只用了幾天。這讓北煒刮目相看。難怪米國這麼狂妄:米帝人民對武器、機械的掌握沒有一個國家能夠與之相比。 當然十二周訓練是遠遠不夠的,接下來的進階訓練就不大容易了,錢水協仗著自己體能好,多年開長途重卡能吃苦把訓練課程也支撐了下來。在巨人計劃開始之前,錢水協被任命擔任三亞分隊分隊長。 北煒考慮再三:其他分隊長--特別是陳思根和薛良。薛良是很有用的教官;陳思根,穿越集團裡需要他的地方太多,而且他還是「衛生部營養及健身處主任」。不宜派遣得過遠。 至於孟言,北煒是在不放心把這年輕人單獨放出去獨當一面--天知道他會幹出點什麼來。 相形之下,錢水協就是最好的人選了。唯一有問題的是錢水協是個已婚人士--登陸之後的最初幾個月總沒法家屬隨軍,搞成兩地分居總不大好。慎重起見,北煒專門徵詢了他的意見。 「沒事,我現在也算是個軍人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麼。」錢水協毫不猶豫的表態。 「你老婆--」 「沒事,她現在也找了份外派工作,正好我也不能跟著去。」 錢水協的老婆鄭尚潔已經正式被調往廣州站任職,職務是商務代表。鄭尚潔在美國幹過無數代理:機票代理、化妝品代理、保健品代理、保險代理、旅遊公司代理、山寨機代理……等等等等,擅長推銷宣傳。到廣州站去屬於專業對口。 「你也夠放心的,讓老婆到敵占區去幹活。」 「沒事,她很行得。」錢水協嘿嘿的笑了笑,「這個,我們特偵隊的女僕福利費什麼時候發……」 任命一個加入特偵隊不久得人--而且還是北美分舵的人--當隊長引起了某些高度警覺的民族主義分的異議。有人提出現在特偵隊裡的美國色彩太濃了,不算錢水協,現在的三個分隊長裡陳思根和薛良都是美籍華裔,再加上錢水協,四個分隊有三個就掌握在「美國佬」手裡了! 然而對錢水協的任命還是下達了--據說是得到了總的大力支持。 錢水協指揮的十五個人全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土著偵察兵,他們不但戰技術高超,在忠誠度上也是完全能夠保證的。 特偵隊在榆林沒什麼作戰任務可言。登陸指揮部授予特偵隊的任務是:在榆林港外圍設立遠程警戒,對任何往榆林地區來得陸上人員進行攔截和預警。任務本身很簡單:榆林這地方在古代社會差不多就是與世隔絕的地方,除了內陸的黎民和採藥打獵的人之外,幾乎不會有人通過陸地往來於榆林。與其說是作戰,倒不如說是一次ya熱帶野外適應性訓練來得合適。 至於錢水協本人,他要直接指揮一個小組護送一個採礦小組到田獨去。 「全體檢查裝備!」錢水協大聲喊著,「穿上救生衣!」 所有人取出臨高製造的木棉填充的救生衣,迅速的套在身上繫緊。 「全體都有!」隊伍裡的士官們檢查著每個士兵的裝備,一個接一個的吼叫著匯報。 登陸艇的越開越快,浪花開始飛濺進來。 「注意保護武器!」錢水協把衝鋒鎗槍口用個套套迅速套好。 「慢車!瞭望哨注意觀察!」登陸艇的船長是蒙德親自掌舵--大東海的入口處頗有些暗礁,讓經驗不足的土著海軍學員駕駛他放心不下。 蒙德看了看手錶,現在是5點不到十分鐘,t時是6點正開始。根據登陸計劃預案,時榆林堡會派出一艘引水艇來接應登陸先頭部隊。但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小艇從視線內出現。蒙德有點焦急,67艇上有電台,但是他不知道榆林堡的呼叫頻率。 「前方3點方向有划艇接近!」瞭望哨大聲叫到。 「拉響警報,全船戒備!」蒙德按照流程下達命令,在汽笛的警報聲,右舷的機關鎗對準了3點方向。 「船上有旗幟,」瞭望哨繼續匯報,「黃色旗幟。」 「警報解除!」這是榆林堡的引水艇,黃色的旗是當天的識別聯繫信號。 艇上為首的是石進喜--駐榆林堡的海兵隊的一個下士,他本身是漁民出身,在榆林的這些日裡駕著船打漁撈海菜,不僅豐富了食品供應,還把整個大東海沿岸的礁石、暗沙、淺談和潮汐水流情況全部摸清了。勘探隊正是在他的帶領下繪製出整個大東海地區的海圖的。 現在他受王濤之命,來引領第一批登陸船隊進入大東海。 第一批登陸編隊在划艇的引領下向大東海海灣內駛去。大東海的一連串暗礁上已經設置了浮標。這裡的海況不算複雜,稍加留心就可以避免出錯。 這會在榆林堡裡,所有人都在忙碌的工作為迎接第一批船隊做準備。從一周前開始,海兵們就在白國士的指揮下在榆林堡前的海灣裡用浮標標記了航道,劃分了停泊區--為此提前一個月就從臨高運來了整整一船的浮標,每個浮標上都有一面旗桿6米高的旗幟作為識別。穿越眾還無法製造出色彩鮮艷的油漆來,只好用土法染成的紅旗作為識別標記。 為了在夜間也能正確的識別航道、登陸區和停泊區,有一部分是燈光浮標,上面裝備了煤氣燈,浮標的底部是個小型的煤氣發生爐,一次裝填燃料可供使用小時。 在臨高建築公司的先遣人員的協助下,榆林堡還做好了其他的準備工作,包括擴大了引水渠,修建了一個水泥結構的蓄水池作為淡水供應站。還挖好了公共廁所的化糞池。第一批勞工登陸之後只要組裝船隻運來的構件就行,用不了1小時就能修建完畢投入使用。 正文 第四節 T時 胡遜正摟著小老婆睡得香甜,忽然被人叫了起來。 「什麼事?」他立馬就清醒過來--手下膽敢闖進他的臥室把他叫醒肯定是有要緊的事情。 「不好了,海灣裡來了--來了--好多--」僕人氣急敗壞的邊說邊比劃,「好多船!」 「海盜?!」胡遜一凜,趕緊披衣起床,「你趕快敲鑼,全體操傢伙,準備干仗!」說完他跳下床,頭也不回的對還在床上發愣的小老婆吼了一聲,「快,更衣!」 外面的鑼聲緊一陣慢一陣的敲打起來。寨裡頓時亂哄哄起來。丁壯們拋下手的活計,紛紛朝公所那邊跑。裡面管事的人早得了胡老爺的命令,把刀槍弓箭發給寨丁們,還有十幾桿單眼銃、三眼銃。兩門小炮也被推了出來,急急忙忙的往寨門口拉去。 胡遜匆忙從家裡出來,左手提著一柄大刀,右手拿著一支短火銃--這是個船主送給他的西洋玩意,火繩還沒點著。 在安遊樂市歇船侯風的船主和管事們象沒頭蒼蠅一樣在街上打轉,逢人就打聽到底出了什麼事。知道有大隊海盜來到的時候,許多人面如土色,也有人嚎啕大哭,寨下面碼頭上的船隻肯定是保不住了。 胡遜剛到西門門口,就見著百十個人正堵在門口嚷嚷著要出去。寨丁們拚命攔阻也不濟事。鬧哄哄的只聽得他們是船主和水手們,要出寨去開船逃走。寨丁們人少,被紅了眼的人拚命的推擠,漸漸的就給擠到了一邊,有人便要去取門上的頂門槓。看守西門的頭目急得直叫喚--門一開,萬一海盜乘機衝進來怎麼辦? 胡遜猛得衝進人群,手起刀落,便將在取頂門槓的兩個人的腦袋砍了下來。 「你們一個個都得了失心瘋是怎麼得!」胡遜把沾滿血跡的大刀一甩,「外面幾十條船等著,你們一條船也出不去!白白的送了性命!」 眾人被他血淋淋的大刀震攝住了,一個個不敢說話。 「安安生生的給我待在寨裡,聽我號令!」胡遜冷哼了一聲,「船貨你們是不用想了,起碼能保住條性命!」 胡遜命令寨丁們把人全趕回旅店去,自己登上了西門的門樓,只見海灣裡已經出現了不下五十艘船隻,有的正朝臨高寨方向而去,有的還在向海灣深處航行。 胡遜倒吸一口冷氣,船隊裡面有很少見的五桅大船。但是更讓他吃驚的事情在後面,他看到好幾艘模樣怪異的船隻居然無帆無槳的在海灣破浪航行。這讓他呆了幾分鐘--這也行?! 但是很快就有更可怕的事情了,三艘雙桅大船呈縱隊向安遊樂市岸邊駛來,很快就到了安遊樂市碼頭附近。船身側對著寨。他清楚的看見側舷上一個個方型的窗板打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來。胡遜不由打個寒戰:這一面就是十二個窗戶,這條船上裝了多少炮?。 「總爺,要不要點一炮?」有寨丁說。寨牆上的幾尊鐵炮銅炮充其量也只能打到海灘上,只能算是放個大炮仗,壯壯膽。 「放你x的炮!」胡遜這會顧不得冒充什麼水南村胡氏了,抬手便是一嘴巴,「放炮放炮,你以為你家出喪放鳥銃聽個響?」 頭目說:「總爺!我看他們沒有打寨的意思,最多把下面的船貨都搶去了。」 「也不能不防來攻寨。」胡遜說,「叫大伙小心把守,不要亂放炮。」說著他趕緊提著刀下得寨牆。關照把寨裡所有男女都動員起來,丁壯上寨協守,婦女老人準備滾木磚石,必要的時候就拆房。 但是胡遜沒有傻到認為自己全寨這幾百人能夠抵擋進攻的地步。他這樣如臨大敵的準備起來,唯一的目的就是告訴這股人馬--不管他們是誰,安遊樂市不是個軟柿,而是硬核桃,誰想吃下去就得費點牙口。 「準備五十罈酒,二隻湯羊,二百兩銀和一百匹布。」胡遜吩咐管事的,「都運到東門那邊預備著。」 「總爺,這點東西怕是不夠。」一直緊跟著他的師爺小聲說。 「我也知道不夠。」胡遜有點不耐煩,「先探探路,試試口風再說。」 登陸行動猶如一次完美的表演,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按照時間表進行著。 第一艘人員運輸船靠泊在榆林堡前,艙門被打開了。 收拾整齊的勞工們按照順序,一個小組一個小組的爬上甲板。再在水兵的引導下,從舷梯上下去到棧橋上。 多日的航渡讓很多人踏之後依然是步履蹣跚。棧橋上一多,稍有推擠就有人摔倒了,還有人直接從棧橋上掉進了海裡,周圍的小艇趕緊過來把人撈起來,體力消耗過大的人來不及掙扎就被身上的行李拖到了水底,等到被撈起來的時候已經送命了。在一開始的混亂淹死了幾個人,但是大多數人還是順利的登上了岸,許多人一踏上沙灘就癱軟在地,大口的喘息著。他們很快就被組長和隊長們趕了起來,一批一批的往企劃院設立的分配心走去。那些怎麼驅趕也爬不起來的人被收容隊收容。 能夠來到分配心的人被帶到熱氣騰騰的大鍋旁。幾個炊事員模樣的人從鍋裡舀出一碗熱乎乎的湯倒在他們的搪瓷杯裡。是一股說不出什麼味道的香氣。 林功勞喝了一口,味道有點苦有點甜,還有點藥草的味道,並不難喝。大概是什麼湯藥,專門解暈船的。湯藥不冷不熱,正好適口,林功勞一口氣全部喝了下去。 奇怪的是,他很快就覺得自己因為坐船太久有點發軟的腿腳有了力氣,身體似乎源源不絕的冒出活力,精神更是好了許多。他有點詫異的看了看四周,身邊的人也差不多,那些暈船特別厲害,勉強走到分配心的人喝了一碗湯藥之後精神一下好了許多。 「真邪門,這是什麼靈丹妙藥?」林功勞嘀咕著。 鍋裡熬煮的是由衛生部配置的「精力補充劑B型」,是劉三、陳思根等人幾番修改試驗之後才定下的配方。它之所以有如此靈驗的效果是因為裡面的主要成分是古柯。 古柯在南美洲是一種被勞動階層廣泛使用的軟性毒品,在西拔牙征服之前,印第安人就用來來消除疲勞、口渴和高山反應。形成了所謂的古柯化,並且一直延續到了21世紀。 穿越集團當初帶來古柯樹,其目的也正是看了它的作用和相對較小的毒副作用。不過元老的許多人對這種東西依然是心存疑慮,要求對其使用採用最嚴格的管理制度。 但是實用主義傾向終於佔據了上風。衛生部預備了大量這種藥劑--幾乎把已收穫的古柯儲備全部用上了--就是考慮到開發田獨工程將會艱苦異常。必須有一種能夠快速恢復勞工精神的東西。和「精力補充劑」一起運來的還有大量的香煙。「大生產」敞開免費供應,只要願意抽,每人每天最高供應三包。 喝過藥之後稍事休息,就有人來喊他們的小組編號。每個十人小組都有一個單獨的編號,這個號碼用布條縫在他們的工作服和行李上。對企劃院來說,勞工甚至連無名的個體都不是,他們只是構成一個個勞動小組的部件而已。 林功勞的小組被派去為建築公司的安裝小組打下手,修築第二道棧橋。 兩艘裝著吊桿和打樁機的工程船被機動艇拖了過來,在機械的幫助下,臨高寨前的碼頭上很快用船上運來的組裝式棧橋修起了第二道棧橋,兩艘裝載了鍋駝機的機動發電船在棧橋旁下了上面的八個錨,升火發電。 按照計劃,榆林寨原有的棧橋成為一號棧橋,作為人員通行棧橋,新建的二號棧橋專用於貨物裝卸。 四台鋼製吊桿快速的安裝起來。這種吊桿相當奢侈的採用全鋼管結構,用螺栓連接。整體重量輕,強度大。使用電動葫蘆吊運貨物,可以完成大多數重載貨物的卸貨。 成捆的鐵軌從船上被卸了下來,道路工程隊的勞工們開始鋪設鐵軌。輕便鐵軌將從二號棧橋上一直延伸到榆林堡外新開闢的貨物堆場上,沙灘上無法鋪設鐵軌,單道謙就使用了預制的框架式的路基,砂石被填充到框架去。鐵軌就在上面用螺栓固定起來。採用分段施工的,兩頭向間並進的模式,幾百米的復線軌道花了不到二小時就完工了。軌道車從大鯨號上被卸了下來,投入到貨物運輸去了。 罩著繩網和防水布的貨盤被一個個的卸到平板軌道車上。然後用人力推動到貨場去。這時候從大鯨號上吊下來一個奇怪的大傢伙,在一夥人的前後跑動指揮下算是安安穩穩的落到了鐵軌上。標準的平板軌道車上裝著一台一人多高的機器。這是機械廠用量產的小型蒸汽機製造的小火車頭,因為時間緊迫,蒸汽機和鍋爐差不多是完全裸露在軌道車上。這種小蒸汽機的馬力小的可憐,不過它是目前唯一能夠裝在平板軌道車上的蒸汽機 幾個技工爬上去,七手八腳的給機器加水升火,折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從排氣閥裡開始噴出白色的蒸汽。氣壓表顯示已經有了足夠的壓力。 單道謙看了下手錶,比時間表提前了三分鐘,是個好兆頭。這個奇醜無比的所謂火車頭是鐵道上的第一台車頭,由臨高車輛廠和機械廠聯合試制,克服了不少困難,在臨高本地的測試獲得了通過。被取名為「流星」號。 「啟動!」他揮舞著手裡的綠色小旗。 站在車上的梁信滿臉烏黑,他身後堆滿了裝滿了優質鴻基煤的大筐,幾個土著工人正在蒸汽機周圍忙活著。 看到綠旗舉起來,他立刻搬動槓槓,流星號發出一聲嗚咽,嘶嘶的冒著蒸汽開始起步了,掛在車頭後的十節平板車出發鋼鐵相撞的鏗鏘聲。 流星號往前走了幾米,忽然停下不動了。這下單道謙著急了,三步跨作兩步的跳上了車頭。 「怎麼了?」 「不知道。」梁信滿頭大汗,工作服已經被汗水浸得發黑了,他手裡拿著大扳手,「壓力突然下降了,又沒見到有地方漏氣……」 「快修!」單道謙很著急。這次的登陸計劃是詳細到分鐘的,一個環節出現問題就會延誤到下一個環節,雖然計劃有後備預案,但是誰也不希望問題出在自己負責的這塊上。 「好好,」梁信這個在核工業企業當技工的人圍著這蒸汽機忙開了,一會敲,一會擰,好一會氣壓又恢復過來了。流星號牽引著車皮,緩緩的啟動起來。對這台的車頭來說,它的馬力實在是太小了。簡陋的小火車喘息著向貨場而去。速度慢得只有5公里。 不過,好歹是機械化運輸!這一列火車拉得東西,夠勞工們用紫電改推上幾百車的,更別說有的大件還得靠人槓 單道謙看了看自己的手錶,還好,延誤了不到二分鐘。項目的總協調人孫笑不必調整計劃實施進度表了。 這次登陸建設採用項目制,每個項目由一名項目經理負責。由企劃專員孫笑負責協調。 孫笑根據文德嗣的標準化思路,制定了詳細的計劃實施進度表:哪個勞工隊幾點上岸,哪些設備應該在幾點被卸到指定堆場都有專門的計劃。所有的項目制定出了開始和完成的詳細的時間表。項目到幾月幾日幾點結束,孫笑手下的企劃院書們根據表格和卡片就能很快判斷出截止到幾點有什麼設施可以啟用,有多少勞工小組和設備空閒下來可以調用。最大限度的發揮人員和機械的作用。 採用計劃進度表還明確了項目輕重緩急,安排正確的時間順序,以免不要緊的項目反而得到優先的人力和物資供應。 正文 第五節安遊樂市的陷落 王洛賓等人在派遣營的陸軍士兵的護送下,乘坐機動艇在一號棧橋登陸。這艘機動艇上威風凜凜,掛了四面指揮旗。 王濤換上一套整齊的作訓服,佩戴了全部榮譽標記:海南島環島航行紀念章、博鋪保衛戰袖標、榆林堡開發紀念章、集體三等功袖條。帶著榆林寨的海兵隊在榆林寨前恭候,槍刺如林,旗幟飄揚。場面很是莊重。 眾人寒暄幾句,王濤向李海平辦了交接手續--這裡實際上屬於海軍管轄,他不是海軍軍官,只是代管而已。 隨後陸軍三亞派遣營營長兼任三亞特區衛戍司令席亞洲和海軍三亞分遣隊司令兼三亞根據地隊隊長李海平在榆林堡門前進行了一次簡短的交崗儀式。陸海軍兩名號手的吹奏聲,一個步兵班和一個海兵班在堡門口列隊接受了檢閱,隨後李海平敬了個禮大聲喊道:「本官交出榆林堡指揮權!」 「本官接受榆林堡指揮權!」席亞洲215384169475回禮。隨後雙方交接榆林堡的書材料。 「好了,儀式搞完了。」王洛賓說,「指揮部佈置好了沒有?」 「佈置好了,請大家入駐吧。」 新的指揮所就設在原先的榆林堡內,原先的人馬已經全部遷徙出去,至於王濤和他的徒弟王德綱也要在第二天正式調離榆林堡另有任用。 除了幾次短暫離開,王濤基一步也沒離開過這裡。現在要離開苦心經營了快一年的榆林寨,王濤當然有些不捨得,不過這裡並非他的理想家園,榆林堡不過是他短暫的停留地而已。 接收榆林堡的席亞洲向他保證,他留下的一切都會維持的很好--榆林堡將作為「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一個樣本永存。但是王濤對自己留下的土雞能否還能活過明天感到懷疑。 榆林堡裡的原本作為指揮部的大凸角堡裡已經提前好幾天被重新裝修分割成辦公室和會議室,連各位主要長官的臥室都佈置好了,床桌一應俱全,屬於拎包入住的水平。 幾位大佬看了之後紛紛點頭,覺得這次辦公廳在保障方面做得還是很到位的。 不過來榆林堡的穿越眾還有不少,要是他們的居住環境太差,不用說是要鬧起來得。王洛賓問: 「元老們的宿舍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王濤說,「陸海軍軍官住帳篷或者船上--這是條令規定的,其他人住東西兩個凸角堡,條件還行。最後一個凸角堡留給警衛班住。」 「我就不用住這裡了,」李海平說,「我可以睡船上,再說住這裡鹿回頭基地炮台工地上沒人現場指揮了。」 王洛賓關照趕快架設電台構建起通訊網絡來,在這裡沒有基站,對講機的發射範圍有限,只能先依靠無線電台進行指揮了。好在現在土著報務員的業務水平差不多已經夠用了,隨隊來的紹宗只需要負責維護機器就可以。 在會議室裡,一張桌被架設起來,隨後一張詳細的大比例地圖被鋪了上去,幾塊大玻璃板被小心翼翼的抬了進來,覆蓋在地圖上。書們拿來了墨筆--用來在透明片上的書寫和標記。 「現在由我指揮。」王洛賓宣佈。幾名書按照第一批報告開始在桌上擺設各種紙制的標記物:每一艘船的泊位、物資的堆場、建築的地基位置、部隊和勞工隊的位置一一表示出來。現在榆林港周邊的形式圖一目瞭然。 四大頭目圍著桌,席亞洲清了下喉嚨,闡述安全形勢: 「目前來說,我們的開發工作是有安全保障的。海軍有能力擊退等規模的海上侵襲活動。」船隊幾乎每條船都裝備有數量不等的火炮,有的還裝備了打字機。更不用說二艘8154漁輪的鎮場了。 「至,」席亞洲說,「崖州州治所離此直線有60公里,根據情報部門查閱史料得出的結論,沒有任何像樣的道路在兩地之間連接。甚至可以說是沒有道路的。我認為本時空不可能有哪支武裝力量願意或者有能力穿過沒有道路的高山密林,長途奔襲60公里來襲擊我們。所以我們無需擔心敵人的武裝討伐。」 「這麼說我們可以高枕無憂了?」王洛賓說。 「基本是這樣。」席亞洲說,「唯一有可能造成損害的的黎人,按照王濤的報告,黎民有時候會到海灣這邊來和安遊樂市進行貿易。不排除他們可能在路上伏擊搶劫我們的小股隊伍的可能性。」 「對策呢?」 「這樣的小股襲擊很難防禦,不過黎人很少到這裡來,要來也只有極少數人,縱然發生幾起事件也不會給我們帶來多大的損害。」 「匪患情況怎麼樣?」 「這鬼地方連土匪都待不下去。」席亞洲說,「幾乎沒有城鎮和村落,而且進幾十里就是黎人的地盤,土匪沒有生存空間--要在崖州這樣人口相對稠密的地方才可能有土匪活動。」 席亞洲說著拿起墨筆,在玻璃上畫著,「派遣營一連的三個排分別佈置到田獨河口、安遊樂市和鹿回頭地區作為警戒。二連留在榆林堡壘碼頭,即進行警戒也充當預備隊。其他部隊作為機動勞動力使用。海兵全部集到鹿回頭半島負責警戒。」 「我同意。」王洛賓點了頭,其他人也表示同意。 「最危險的時候是護航隊撤走之後。」席亞洲補充說,「特務艇火力不錯,但是數量少了點,容易被優勢敵人淹沒。」 「鹿回頭的炮台一定要搶先完工。」李海平說,「有重炮就安全了。」 「實話說,這兩門炮三四分鐘能打一發就不錯了。」席亞洲說,「與其指望這大炮能以一敵百,還是指望敵人會被炮火嚇跑。」 「只要防禦體系不被攻破,鄭芝龍也無可奈何。」李海平說,「三五天之內海軍主力就會南下,正好逮住敵人。」 防禦體系的核心就是榆林堡。榆林堡將向北、南、東三面進行擴建--西面是碼頭,沒有擴建潛力--新得榆林堡將由內外兩道防禦牆、10個凸角堡和12座塔樓構成,能夠容納一個滿編的步兵營駐紮,同時還能安全可靠的儲存大量的物資和裝備。新榆林堡的南區將被規劃為一個巨大的倉儲區和露天堆場。專門用來儲存輸出的礦石和物資。 榆林堡除了作為輸出碼頭,還要承擔整個三亞地區的防禦體系的核心的任務。 幾個人正在會議室裡談事,忽然有人來報:從對面的安遊樂市出來了幾個人,要求見「海主」。 「要不要見他們?」 「不見。」王洛賓很乾脆的說。安遊樂市裡的土著想什麼,做什麼他一概不感興趣。他只知道按照時間表,再過一小時安遊樂市就應該開城投降了。 「我已經下過命令,十五分鐘之後開始炮擊。」李海平摩拳擦掌,「水兵直接上岸,一個衝鋒就拿下了了,連海兵隊都用不著。」 「慢,」王洛賓想了想,「請王濤來。」 王濤原本已經在收拾行李,準備搭乘今天就要返程的三亞一號回臨高去。 「你去說服胡遜投降有把握嗎?」會議室裡,王洛賓問他。 「沒有,」王濤很直白的說,「我和他的關係是泛泛而已。這種老地棍很難搞。」他想了想,「能許諾給他什麼好處嗎?」 「保證他和他的家人安全,」王洛賓說,「還有他的名下財產--不包括土地和除了他自己住宅之外的房產。」 「這個--」王濤想這條件不算差,但是對方是不是這麼想就不知道了。 「我試試看吧。」 「他們的人已經來了,你盡量去說服。」王洛賓看了下手錶,「給你45分鐘。」 王濤剩下的最後任務就是說降胡遜。王洛賓並非忽然大發慈悲,而是覺得要是能夠無血開城,不僅可免火藥炮彈的消耗,同時也避免損失太多的財物和人命,安遊樂市的一切資源,從瓦片到ji女都在企劃院的算計之。裡面的人口雖然有限,卻有很多工程指揮部急需的後勤服務人員。 「我這就去。」王濤接受了命令。 胡遜聽到派去的師爺得到了這麼一個答覆,氣得手足冰冷。這王老爺看上去倒是個好人,沒想到居然如此的狂悖。這伙臨高來的海匪,把他當成什麼人了! 正在發怒,外面有個巨大的聲音在吼叫:「安遊樂市裡的人注意了,注意了。頑抗是沒有好下場的,立刻開城投降,保證你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如若執迷不悟,後果自負!」 聲音是從一艘船上傳來的。但是這樣巨大的說話聲,胡遜從來沒聽到過,頓時嚇得面色都白了--這是妖法吧? 「總爺,您看--」派去送「犒勞」的師爺問。他是熱切的希望開城投降:眼前的形式明擺著,要是打,安遊樂市區支撐不了多久的。師爺雖然和胡總爺相處得不錯,心裡可沒打算為胡遜陪葬。 「沒事!」胡遜說,「他們的炮再多也打不到寨牆上--這裡離海邊有二里多地,我們怕個球!告訴大家,準備廝殺!」他強壯膽氣,「告訴弟兄們,一天給一兩銀,傷一次給五兩!死一個撫恤五十兩!」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胡遜能用得也只有這手了。 但是寨丁們對他的「重賞」沒有興趣,許多人已經被快船和裝滿了黑洞洞炮口的大船嚇壞了。都在盤算著怎麼能逃出條性命來。 胡遜又是許願又是威嚇,但是眾人對打仗還是沒興趣,寨丁的頭目也覺得真打起了本寨必亡。紛紛勸說胡遜投降。 在最後通牒到期前幾分鐘,胡遜帶著師爺出來交出了安遊樂市。安遊樂市毫無懸念的按照時間表陷落了。 胡遜渾身發抖,眼見著海灣各處一隊一隊身穿緊身短褂的海賊從船上下來,海灣裡密密麻麻都是船隻,這陣仗他何曾見過!不知道這夥人為什麼要如此大動干戈?這地方值得他們出動如此多的人船麼? 「王兄!看在我們這大半年來相處不錯的面上,你得多美言幾句,小弟我的身家性命可就都拜託了。」胡遜一看到王濤就連連作揖。 王濤和他雖然談不上有多少交情,但是榆林堡能夠順利的運作,胡遜的支持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當初許多生活物資和人力都是從安遊樂市獲取的。儘管當初他意圖拉攏胡遜入伙未能成功,也不希望他的下場太糟糕。 「我一定盡力而為。」王濤說,「現在是非常時期,少不得要委屈胡老爺和寶眷幾天了。」 「是,是,只有請王老爺多多出力了。」胡遜說著將一隻小首飾箱塞到他的手裡,「還請多多美言。」 王濤稍一掂量,沉甸甸的,好大一筆橫財!不過這筆賄賂他不需要。他轉手就交給了身邊的符悟本。 當下命人將胡遜、師爺和寨丁頭目等人押到安遊樂市內的公所關押。這幾個人的住宅也派人看守起來。鄭二根率領警察隊背著步槍雄赳赳氣昂昂的進入安遊樂市。 安遊樂市在開城投降的短暫混亂發生了一些搶劫事件。警察對當場就拿捕了幾個正從店舖裡拿東西的人。原本已經躍躍欲試的亂民們頓時一哄而散。 鄭二根關照手下打著鑼在街上喊叫:「各處良民居停家,不得外出,街上見人格殺勿論!」 警察隊收繳了寨丁們的武器--嚴格的說是撿起來,寨丁把武器丟了都跑回了家。控制了各處要點。 一切平靜之後,孫笑按照預定計劃就來到了安遊樂市,隨同前來的還有企劃院的特別搜索隊--俗稱「抄家隊」。 在王濤的的建議下,胡遜的浮財和住宅部分得到了保全--他畢竟的老土地,周邊情況瞭解很多,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讓他出面和官府和當地人打交道。是值得利用的對象。胡遜全家滿門良賤和財產都在穿越集團的手,不怕他不就範。 正文 第六節 三亞市 胡遜萬般無奈,只好答應。他在安遊樂市內財產甚多,除了宅邸和家的浮財,還有許多過路海船失事之後漂沒的貨物,被他打撈起來的,都存在市內的公庫伺機變價,這下全便宜了穿越眾了。 土著們躲在自己家裡、客棧裡、店舖裡,從窗縫門板縫隙裡偷偷的看著外面的情形。只見街上很是安靜,只有穿著一色緊身束腰褂,背著長鳥銃的海匪在走來走去,四處沒有生火起煙,也沒有燒殺奸yin的哭叫聲,大家稍稍安定下來。 過了一會,聽到有人在街上敲鑼,叫各鋪的掌櫃、商船的船主、各家的戶主出來,到街東廟裡去開會。眾人哪敢不去,紛紛小心翼翼的出門而去。 何方回提著個大號鐵皮喇叭一臉嚴肅的站上了石台階,充滿精氣神的目光橫掃了一番台下的幾十個人,猶如在舊世界裡拍賣的一般氣運丹田,大聲道: 「各位父老鄉親」他的聲音很大,非常的洪亮,他說得通用的海南白話。除此之外,何方回還會說廣府話、海南昌話、潮州話、客家話,這次被派遣為三亞地區的民政事務聯絡員。三亞地區的所謂民政事務只有一個安遊樂市,於是何方回就成了安遊樂市的土皇帝。 何方回秉承指揮部的意見,首先宣佈對物資進行「徵用」。整個安遊樂市內的物資、糧食和資產,只要澳洲人需要的,一概徵用。徵用將給出收據,日後再予以償還。 隨後他又宣佈了若干規定:天黑以後不許上街;所有青壯年和婦女全部要服從「建指指揮部」的派遣為「澳洲人」幹活;除了工作的人之後外,任何人不得離開安遊樂市。 「你們老老實實的服務,我們保證保全你們家裡人畜平安,財產無礙。」何方回拿著鐵皮大話筒,「聽從警察隊的指揮,不許反抗不許延誤」說著他猛得揮了下手: 「把乘火打劫意圖暴*的犯罪分押上來」 警察隊將三個破衣爛衫的倒霉蛋押了上來。 「誰要有違礙我們的命令,或者別有企圖的,就是這樣的下場。」何方回厲聲說,「吊起來」 警察隊立刻在安遊樂市街當間樹立起了一個簡陋的木架,當場吊死了三個乘火打劫的亂民。 眾人噤若寒蟬,一個個瑟瑟發抖的看著還在木架上踢腿的倒霉蛋。幾個膽小的尿都出來了。 停靠在這裡海船的船主和管事們,自知船貨難以倖免,一個個面如土色。何方回要他們立刻上報貨單。有需要的按照廣東的行情進行「和買」,不需要的貨物船主可以保留。他們可以保留船隻,但是船上的所有人力都要聽從澳洲人的調遣。 「……風信起的時候,自然會放你們走。這段日大家好自為之就是了。」 船主們當然不敢說個不字。一個個乖乖得交出了貨單。 何方回帶著人佔據了安遊樂市的公所作為指揮部,衛生隊員對房屋進行了消毒處理。何方回的主要任務就是配合孫笑最大程度的搾取安遊樂市的資源。 何方回巡視了一遍安遊樂市,視察了總體狀況,立刻趕回公所去佈置任務。 一到公所,裡面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桌椅具都已經佈置好,孫笑帶來的幾個企劃院的「珠算手」正圍著幾張桌打算盤,劈里啪啦的珠算聲和脖上掛著墨水瓶,用鐵尖筆寫字的書們的書寫聲沙沙混在一起。企劃院的辦事員忙得不可開交,到處查封、徵用物資和用具,登記人口。 這種工作效率真讓人覺得愉快。何方回想。他的辦公桌上已經有了幾分件,他稍微翻看了下,都是調查統計資料。而最要緊的,是安遊樂市的戶籍冊。 胡遜的師爺非常配合的交出了安遊樂市的戶籍冊,這不是糊弄官府用的黃冊,而是真正的人口登記冊。 「你一口氣就殺了三個人,太浪費了。這不是現成的免費勞動力麼。」孫笑抱怨道,「再說這幾個人一看就是勞苦大眾,就這麼不明不白送了命。」 「殺人立威。」何方回說,「不殺幾個人怎麼讓這夥人乖乖聽話?」 何方回和孫笑商量了一下,當下拍板先征發市鎮裡的「專業人員」,一時間廚、幫廚先被集起來,送交公共食堂使用;然後是鐵木泥瓦匠人,送交建築工程隊使用。最後是ji女,安遊樂市有三所ji館,還有若干私門頭的土娼。 「攏共不到一千人口,ji女居然有七十號」孫笑看了下戶籍登記冊,發出感歎。 「好事啊,這樣我們不用逼良為娼了。」何方回說。 「ji女也是窮苦人出身。」孫笑很同情勞動人民,「所謂不逼良為娼不過是遮羞布而已。」 「要解放ji女以後再說,現在先讓她們暫時為穿越大業服務。」何方回對此滿不在乎,「原來的設施也可以利用起來,不用再造專用的房了。」 市鎮裡的其他人,丁壯健婦按年齡編製成隊,隨時聽候卓天敏的差遣。 各處工地同時開工,基建的物資從船上卸下,堆得到處都是。大量的預制房屋組建使得造房速度大為提高。這種房屋採用高架式結構對地基要求很低,很適合在港口這樣沙土地為主的修築。 同時展開的工地有四處:榆林堡、鹿回頭、田獨河口和安遊樂市。這四處以田獨河口的哨所工作量最小,土木結構的外牆,壕溝和幾所房屋花了不到半天就落成了。這處哨所的目的是控制田獨河口,保證榆林堡和田獨鎮的交通通暢,計劃的田獨鎮到榆林堡小鐵路就是沿著田獨河鋪設的。 在榆林堡外平整過的空地上,很快修建起了一個勞工營地,成排的房屋佈局呈棋盤狀,棋盤間是卓天敏的工程總部,他也謝絕了在榆林堡內的專門臥室,表示還是住在勞工營地的總部裡辦事比較方便。 勞工營附設衛生所,擁有五十張病床和一個簡易的外科手術室,能夠做一些簡單的手術。為了保證衛生,還專設了淋浴室。洗澡用的水由抽水機從田獨河裡抽來,經過沉澱池再加以漂白粉消毒。洗澡產生的廢水用來沖洗公共廁所。勞工們和士兵的飲用水由儲水站供應,處理過程和日用水一樣,不過再加了一道煮沸的手續。 倉庫建在榆林堡原來的貨物堆場上,建築工程隊突擊在露天的堆場加了覆蓋三分之一面積的棚頂。下面又分隔成好幾個分庫房,分別用來儲存糧食、武器彈藥、商品和貴重工具設備。 糧食是最重要的物資:糧食倉庫裡不僅有大量的草地系列口糧還有大量的糙米、菜乾、鹹菜,這些糧食要供全體勞工和士兵吃上一個月。由於糧食是如此重要,它們全部是用密封的鐵皮桶裝的,而不是用草袋。 這些物資是如此的重要,以至於損失其的一部分就會使得整個巨人行動遭到嚴重挫折,三亞指揮部對倉庫看守的極為嚴密,不僅有一個海兵排日夜駐守在榆林堡裡看守,還專門運來了抽水機和水龍,用來防火。整個榆林堡內不許有任何煙火,任何人不許抽煙,晚間全部用電燈照明。 胡五妹帶領的移民則在安遊樂市外二百米處安置下來。這批移民暫時只來了青壯男女,在新得安遊樂市--或者叫「三亞市」沒有建成之前,他們只能暫時住帳篷。 三亞市不準備利用舊有的老安遊樂市,而是採取易地重建的方式。在市政建設上,三亞市將採取全新的市政規劃和建築模式。 三亞市按照棋盤式佈局。先修築一座市政公所,公所是一座五層樓的碉堡式磚石建築,即充當行政機構,又充當堡壘、避難所和倉庫。移民另有糧食、藥品、被服和工具的儲備。萬一一處倉庫被毀,靠另一處還能支撐一段日。 公所前是廣場,充當集市和聚會場所,然後兩條街道以市政公所廣場為心呈十字形佈局。圍繞廣場的建築將全部是商業用房,不設住家。在街道下面,是磚石的排水溝。雖然不至於誇張到能夠在裡面駕船,但是足夠讓維護工人在其行走,也便於未來利用下水道鋪設其他管線。 排出的污水將和城市裡產生的垃圾一起在沼氣池內發酵,產生的沼氣用來點路燈。處理過的污水用來農業灌溉,而殘渣也作為肥料使用。 季退思還打算在這裡建造一座干餾爐。榆林是穿越集團的木料供應地,當地有許多打筒剩下的殘料,而且未來椰將在三亞當地加工,加工過程會產生的大量椰殼。這些廢料可以用來焦化,產生的木焦油運回臨高用作化工原料,煤氣用來供應三亞的民用照明和工業用途。而椰殼干餾之後就是很好的活性炭。 自來水限於穿越集團尚無一種充裕的原材料來大規模的量產管道--本時空沒有PVC。如果象歐洲人一樣用鉛倒是方便,就是對身體有毒性。青銅很適合但是成本過高。只剩下鑄鐵,還是受到原材料產能的限制。所以最終田為三亞的設計的用水系統繼續是引水渠模式:用抽水機在水源地抽水,通過暗渠輸送到沉澱池再進行沉澱消毒的模式,消毒完畢的水通過鑄鐵總管輸送到城裡的公共蓄水池裡。蓄水池用鋼筋水泥製造,頂部有打開的蓋,便於清理。蓄水池的牆壁上安裝有多個水龍頭。機械廠還專門設計了一種投幣收費系統,一枚籌碼投下後可以讓水龍頭打開能放出20升的水的時間。 三亞市的沒有修築很高的城牆--按照執委會的計劃,三亞將會再未來幾年內不斷的膨脹以容納更多的人口和企業,現在修了城牆將來還得拆除了造環路,浪費拉動力。所以三亞的防禦體系的是寬土壩+壕溝。寬土壩上修築有胸牆的戰壕,再修起幾座塔樓。土壩邊緣是標準化竹籤構成的防禦帶,再外圍則是深深的壕溝,灌滿了海水。 這樣的防禦工事效能不差,一旦城市需要向外擴展,土壩稍加改建就可以作為環城路的路基使用。甚至壕溝也不會浪費--用磚石封砌之後作為下水道。 執委會如此不惜血本建設三亞目的是為了讓三亞市成為未來穿越國家新城市的一個標本。不僅要面對本地的土著,還要面對那些往來於國-東南亞貿易的商人們,向他們展示實力。一座乾淨整齊,管理的井井有條的新城市。 另外就是大家對三亞的風光很是嚮往,希望自己能在閒暇之餘來這裡帶著生活秘書來度度假。為了滿足這一要求,一座乾淨整齊,設施齊全的城市不可少。 移民們的工作就是為自己的新城市幹活。百多名男女移民在工地上充當力工,具體的建造是由專門的建築隊進行。為了供應大規模基建所需要的磚瓦,每天都有三四艘滿載基建材料的船隻到港,卸空之後又匆匆離去。卓天敏希望在本地燒製磚瓦,而不是每天坐等建築材料上門。現在各種基建物資都嫌供應不能及時,如果能夠就地就絕磚瓦,節約下來的空間就可以運更多的水泥和竹、鋼筋。 這個要求很快得到了批准,三亞既然是建設重點,基建工程量當然不少,不能總是從臨高運載磚瓦。自給是必須的。最終勘探隊員們在田獨河口附近找到了合適的粘土。於是在當地就修建了小型的磚窯。 燒窯的燃料準備使用本地特色--各種碎木和枝杈,這些東西即不夠用也不好用,實際上還是主要使用煤炭。榆林堡四周無煤供應,所用的燃料煤將從臨高運來--考慮到這裡要用煤的設備很多,專門開闢一條煤炭運輸線也不為過。 正文 第七節 爆破 三亞開發大量運用了蒸汽機,不僅有穿越眾的二型標準蒸汽機墨一型和二型,還有仿製自美國小型蒸汽機的輕型機器「隨巢一型」。這些機器被廣泛的運用在各個方面充當原動機,大大的節約了人力提高了工作效率。比起當年D日的狀態,眾元老不由感慨:雖然總體技術水平是下降了,但是在運用規模上卻提高了幾倍。 蒸汽機的廣泛運用的一個結果就是對煤炭的需量激增。以至於海軍很快就得專門安排三條運輸船負責運輸煤炭。 最好的動力煤自然是鴻基的無煙煤,但是鴻基煤供應時斷時續,臨高主要供應的還是南寶地區的劣質褐煤和泥炭,也雜有從廣東運來的褐煤。三亞開發對煤炭的需求量使得臨高的煤炭儲量陡然下降,展無涯不得不發出警告:就算停止農業肥料的製造,全部褐煤和泥炭都轉到動力用和化工上,庫存也支撐不到一周了。 費了大力氣開採的甲煤礦供應的是煉焦用褐煤,大家是不捨得燒得--好不容易才積攢起這點東西來。焦煤在南方是非常緊缺的資源。 商業部發出通知:要各駐外站設法加緊煤炭進口。而在集團內部,開發鴻基煤礦的呼聲再次高了起來。不斷有人向企劃院痛陳開發鴻基的重要性和意義。在元老院常委會也有許多人持這樣的看法。在國務會議上,工能委的不少專業人員也對煤炭供應形勢表示擔心,要求能夠得到穩定可靠的煤炭供應。 「開發鴻基的確很有必要,」鄔德說,「但是短期內再開一個分基地,但是超過了我們現階段的能力。鴻基煤礦的設防壓力比三亞更大,等於要在北朝的眼皮底下武裝割據,不派駐重兵和一支足夠強大的海軍分遣隊是不行的。」 「按照貝凱等人的報告,鴻基當地不是荒無人煙嗎?北朝會為這麼一個小地方來大動干戈?」 「很難說。」於鄂水被召來充當會議的顧問,「諸位,大伙要知道越南這地方是如何從兩漢的郡縣漸漸變成東南亞小霸的?」他清理了下嗓,「那就是你的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越南的歷代酋首,侵吞周邊的土地不遺餘力,對別人的侵佔則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而且越南地方不大,消息傳播起來比大明要快得多。我們只要一在當地築堡,北朝朝廷用不了多久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一定會來進攻的。」 「我們是否可以勾結南朝?反正要和北朝破臉。」 「當然可以,南朝對我們這樣奮不顧身的引火燒身消耗北朝肯定是歡迎之至,問題是,」於鄂水說,「我們有南朝的支援又能得到什麼呢?」 「南朝總不見得會派軍隊來支援我們的行動,就算來了,大家也未必想用不是?」 「猴的軍隊算個屁……」東門吹雨剛剛發出評論就被於鄂水打斷了: 「大家不要小看了明末的越南南北朝軍隊,他們是在葡萄牙人和荷蘭人的指導下裝備和訓練的,廣泛裝備了火器,相當的歐式化。絕對不是東南亞土邦的那種半野人軍隊。而且這幾十年內戰不斷,軍隊的作戰能力不會很差。我們守住堡壘沒問題,但是要有效的控制和開採,不投入很大的力量恐怕辦不到。」 「這麼一來,只有走和平方式了。」鄔德說,「我看派人到越南去,先通過商業渠道買下地皮,搞個莊園慢慢開採。如果可能,用當地的代理人就好。」 最終定下了由雷州站去具體辦理此事--他們在當地已經有了一定的商業貿易關係。也建立了一點社會關係。雷州站提出的設置對越貿易公司的提案也在國務會議上得到了通過。越南不僅有煤炭,還有大量的稻米和木材,這都是穿越集團最需要的物資,甚至堪稱戰略物資。 越南這塊寶地眾人早已垂涎三尺,但是苦於實力不濟還不能直接下手。這種悶騷的感覺正如一個豐腴美麗的女就在近旁,不時可以吃點豆腐,卻不能佔有她的身。 潘達背著個大包,騎著越野摩托車在野地裡奔馳,後車座掛著全套從美國進口的專業級拆彈防護服。雖然這套東西是他花了大價錢才搞到手的,但是他自己也覺得價值不大--過去潘達的同事們都說,這玩意的唯一作用給自己留下全屍。 三亞開發需要的爆破工作量很大,卓天敏雖然是建築總指揮,但是此人是搞工民建出身,對爆破基一竅不通。就由潘達擔任副總指揮,專門分管爆破和軍事工程建設。 潘達手頭可用的人員主要來自三亞派遣營的工兵排--這個排是從工兵教導連抽調人員組建的,三分之一是接受了個月以上工兵專業訓練的老兵,其他是新兵,突擊培訓了一個月爆破技能。 另外就是勞工隊開辦的爆破培訓班畢業生,當時短期突擊培訓了一些勞工。但是這些爆破工和工兵的素質不能相比。為了安全起見,登陸之後潘達把人員進行了混合編製。少數工兵再配上爆破工組成爆破隊,一共編製了五個爆破隊,其二個被派遣到了鹿回頭半島上,他們的任務是在山上開出道路,清除植被,為山頂的炮台清理出一個穩固的平台。爆破產生的石塊正好充當建築材料。 出於就地供應建築材料的考慮,卓天敏和潘達已經商量過,除了開辦本地的磚瓦廠,最好再有一個採石場。為此,白國士帶隊在特偵隊的護送下去附近勘探去了。採石場不能離得太遠,太遠了要擠占運輸力就沒有意義了。 不過這樣一來,維持採石場的運作至少要佔去一個爆破隊,他手頭能用的就只剩下二隊人了。工地上對爆破的需求愈來愈多,特別是榆林-田獨的路基工程,儘管路基是選擇沿著田獨河的較為平坦的河谷地段修築,沿途的地形地貌還是相當的複雜。不時會遇到土丘和巨石,必須及時的清理。 如果用人工清理,土方工作量大的驚人,鋼鐵部門對鐵礦石的渴望程度是每個人都清楚的。現在焦煤的來源已經解決,囤積的焦煤愈來愈多,就等米下鍋大煉鋼鐵了。 潘達迫於無奈,只好將人員稀釋,減少每隊人數和其的工兵比例,把爆破隊數量翻了一倍。這麼一來,安全性就堪憂了。潘達時而騎著摩托車,時而做jiao通艇,在各個爆破工地之間逡巡視察,及時的糾正各種不安全隱患,如果有必要地話,他親自指揮爆破。 海風夾雜著沙打在他的摩托車頭盔上,他的內心很緊張。最近工地上廣泛使用爆破來加快基建步驟,合格的人員比例偏少,事故的隱患愈來愈大了。實際上就在前幾天就發生了一次爆炸事故。一艘運輸黑火藥的交通艇在海灣不明原因的突然爆炸,船上人全部失蹤--不用說是給炸成了碎片。 黑火藥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夠大量供應的爆破用**,但是威力和安定性都不好。不管怎麼樣精製,黑火藥爆速太慢,用來做工程**是在不太給力。遠不如硝化甘油那麼好用。 按照他的要求,從臨高給他運來了硝化甘油**和少量的硝銨**。硝化甘油是比較安全的用硅藻土吸附再經過一系列處理鈍化過的**塊。儘管在安定性還略顯不足,但是現在三亞急需烈性**,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海軍是招募了志願人員來駕駛這艘船的,原本七天的航程走了差不多十天才抵達。這些寶貴的貨物被小心翼翼的卸下來,堆放在一個四邊不靠的專用簡易房倉庫裡。 但是問題還是出來了,潘達剛剛接到消息,有一處工地上啞炮了。 啞炮是爆破隊最怕遇到的事情,一個處理不慎就會炸死人。為此潘達親自保管雷管,保證發火安全,每天開工前才發給工兵。 沒想到還是出了啞炮的問題。而且還是裝填了硝銨**。這硝銨**稍微比硝化甘油要安全點,但是危險係數還是很大。 爆破地點在田獨-榆林路基的0+1400米處,這裡有一座土石混合的小土丘正處在施工線路上,單道謙打算直接把它炸掉,即去掉障礙又弄到了建築材料。 「怎麼樣?」潘達到了之後問在現場的工兵隊長。 「導火索點了,但是不炸。」工兵隊長比劃著,「我過了15分鐘去看了:導火索燒完了,可是雷管沒炸。」說著他拿出捲成筒的**包,「我拆回來了。」 潘達看雷管已經拔掉了才放下心來,心想安全教育總算沒白費。他看了看**,似乎有些受潮了-215384177865-大約是因為這裡的空氣濕度大影響了起爆的靈敏度。 **運用還是不規範。潘達想,速成教育果然容易出事。不過這也不能算是士兵的問題,穿越集團能提供的**和火具本身就不甚規範。有的甚至還有很大的安全隱患。 「繼續爆破吧。」潘達說,「這包**不要用了,收起來帶回去。」 爆破隊繼續工作,潘達有點不放心,親自到裝藥現場上去看,炮眼打得很規範,完全是按照爆破教材的上的做法做得。幾個隊員正在裝藥,小山包下卻匯聚了許多看熱鬧的工人。潘達一看大驚失色--這種熱鬧有何好看?起碼的安全距離都沒有了。正要找人把勞工們都趕走,忽然聽到一聲驚叫,抬頭一看,他的血管都差點凝固起來了,一個隊員裝填的時候,一卷75g標準包裝的**柱從手裡滑脫,直往下墜。 完了潘達的第一印象就是自己要被炸得四分五裂了。他記得此地用的是硝銨**,這東西沒有鈍化之前遇到大的撞擊就會爆炸,從山上摔下來的**包還不立刻就爆。 一瞬間,電影電視和現實裡的爆炸鏡頭全部湧進了潘達的腦海。他一個虎躍,無比靈敏的趴到了地上。這一招能不能救命就看運氣了--要是**落得近,趴在地上也活不了命。 「啪」的一聲,**落地了,潘達大感意外--居然沒炸潘達剛抬起來頭來,只見勞工們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潘達知道人群裡總有手賤的人喜歡瞎擺弄,趕緊跳起來,一個箭步衝到人前,撿起**柱猛跑幾步朝田獨河甩了過去,自己又是一個虎撲趴在地上,四肢緊緊的扣住地面,閉眼張口。 潘達當兵的時候手榴彈投擲得過全連第二,危機關頭技能全開,一連串動作乾淨利落,連圍攻的勞工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掉到了水裡。火光一閃在河面裡爆炸了,高高的水柱直衝天空,看熱鬧的勞工全被衝擊波震到在地。 潘達也像一片樹一樣被猛得推倒在地方,只覺胸口發悶,好不容易才爬了起來。他發覺自己的心臟狂跳,腿也在發抖。心想這回是運氣好總算撿回條小命,不然就要提前進翠崗了。 「有沒有傷亡?有沒有傷亡?」他高聲喊道。 「我沒事。」爆破隊長顫巍巍的爬了起來,總體來說爆破隊的人表現還不錯,**一掉下來每個人都臥倒了,而不是衝過去圍觀。 至於被震倒了一地的勞工,有幾個人在被衝擊波震倒的時候磕破了皮,也有人覺得胸悶不適,更多的人是被嚇壞了--他們從來沒見識這樣猛烈的爆炸。 「都回去幹活吧。」潘達對爆破隊長說,「你們休息十五分鐘再干。要注意安全。」 那個失手丟下**的爆破工被附近警戒的士兵抓了起來,垂頭喪氣的從山坡上下來了。 正文 第九章 堅壁清野 胡遜正摟著小老婆睡得香甜,忽然被人叫了起來。 「什麼事?」他立馬就清醒過來--手下膽敢闖進他的臥室把他叫醒肯定是有要緊的事情。 「不好了,海灣裡來了--來了--好多--」僕人氣急敗壞的邊說邊比劃,「好多船!」 「海盜?!」胡遜一凜,趕緊披衣起床,「你趕快敲鑼,全體操傢伙,準備干仗!」說完他跳下床,頭也不回的對還在床上發愣的小老婆吼了一聲,「快,更衣!」 外面的鑼聲緊一陣慢一陣的敲打起來。寨裡頓時亂哄哄起來。丁壯們拋下手的活計,紛紛朝公所那邊跑。裡面管事的人早得了胡老爺的命令,把刀槍弓箭發給寨丁們,還有十幾桿單眼銃、三眼銃。兩門小炮也被推了出來,急急忙忙的往寨門口拉去。 胡遜匆忙從家裡出來,左手提著一柄大刀,右手拿著一支短火銃--這是個船主送給他的西洋玩意,火繩還沒點著。 在安遊樂市歇船侯風的船主和管事們象沒頭蒼蠅一樣在街上打轉,逢人就打聽到底出了什麼事。知道有大隊海盜來到的時候,許多人面如土色,也有人嚎啕大哭,寨下面碼頭上的船隻肯定是保不住了。 胡遜剛到西門門口,就見著百十個人正堵在門口嚷嚷著要出去。寨丁們拚命攔阻也不濟事。鬧哄哄的只聽得他們是船主和水手們,要出寨去開船逃走。寨丁們人少,被紅了眼的人拚命的推擠,漸漸的就給擠到了一邊,有人便要去取門上的頂門槓。看守西門的頭目急得直叫喚--門一開,萬一海盜乘機衝進來怎麼辦? 胡遜猛得衝進人群,手起刀落,便將在取頂門槓的兩個人的腦袋砍了下來。 「你們一個個都得了失心瘋是怎麼得!」胡遜把沾滿血跡的大刀一甩,「外面幾十條船等著,你們一條船也出不去!白白的送了性命!」 眾人被他血淋淋的大刀震攝住了,一個個不敢說話。 「安安生生的給我待在寨裡,聽我號令!」胡遜冷哼了一聲,「船貨你們是不用想了,起碼能保住條性命!」 胡遜命令寨丁們把人全趕回旅店去,自己登上了西門的門樓,只見海灣裡已經出現了不下五十艘船隻,有的正朝臨高寨方向而去,有的還在向海灣深處航行。 胡遜倒吸一口冷氣,船隊裡面有很少見的五桅大船。但是更讓他吃驚的事情在後面,他看到好幾艘模樣怪異的船隻居然無帆無槳的在海灣破浪航行。這讓他呆了幾分鐘--這也行?! 但是很快就有更可怕的事情了,三艘雙桅大船呈縱隊向安遊樂市岸邊駛來,很快就到了安遊樂市碼頭附近。船身側對著寨。他清楚的看見側舷上一個個方型的窗板打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來。胡遜不由打個寒戰:這一面就是十二個窗戶,這條船上裝了多少炮?。 「總爺,要不要點一炮?」有寨丁說。寨牆上的幾尊鐵炮銅炮充其量也只能打到海灘上,只能算是放個大炮仗,壯壯膽。 「放你X的炮!」胡遜這會顧不得冒充什麼水南村胡氏了,抬手便是一嘴巴,「放炮放炮,你以為你家出喪放鳥銃聽個響?」 頭目說:「總爺!我看他們沒有打寨的意思,最多把下面的船貨都搶去了。」 「也不能不防來攻寨。」胡遜說,「叫大伙小心把守,不要亂放炮。」說著他趕緊提著刀下得寨牆。關照把寨裡所有男女都動員起來,丁壯上寨協守,婦女老人準備滾木磚石,必要的時候就拆房。 但是胡遜沒有傻到認為自己全寨這幾百人能夠抵擋進攻的地步。他這樣如臨大敵的準備起來,唯一的目的就是告訴這股人馬--不管他們是誰,安遊樂市不是個軟柿,而是硬核桃,誰想吃下去就得費點牙口。 「準備五十罈酒,二隻湯羊,二百兩銀和一百匹布。」胡遜吩咐管事的,「都運到東門那邊預備著。」 「總爺,這點東西怕是不夠。」一直緊跟著他的師爺小聲說。 「我也知道不夠。」胡遜有點不耐煩,「先探探路,試試口風再說。」 登陸行動猶如一次完美的表演,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按照時間表進行著。 第一艘人員運輸船靠泊在榆林堡前,艙門被打開了。 收拾整齊的勞工們按照順序,一個小組一個小組的爬上甲板。再在水兵的引導下,從舷梯上下去到棧橋上。 多日的航渡讓很多人踏上陸地之後依然是步履蹣跚。棧橋上一多,稍有推擠就有人摔倒了,還有人直接從棧橋上掉進了海裡,周圍的小艇趕緊過來把人撈起來,體力消耗過大的人來不及掙扎就被身上的行李拖到了水底,等到被撈起來的時候已經送命了。在一開始的混亂淹死了幾個人,但是大多數人還是順利的登上了岸,許多人一踏上沙灘就癱軟在地,大口的喘息著。他們很快就被組長和隊長們趕了起來,一批一批的往企劃院設立的分配心走去。那些怎麼驅趕也爬不起來的人被收容隊收容。 能夠來到分配心的人被帶到熱氣騰騰的大鍋旁。幾個炊事員模樣的人從鍋裡舀出一碗熱乎乎的湯倒在他們的搪瓷杯裡。是一股說不出什麼味道的香氣。 林功勞喝了一口,味道有點苦有點甜,還有點藥草的味道,並不難喝。大概是什麼湯藥,專門解暈船的。湯藥不冷不熱,正好適口,林功勞一口氣全部喝了下去。 奇怪的是,他很快就覺得自己因為坐船太久有點發軟的腿腳有了力氣,身體似乎源源不絕的冒出活力,精神更是好了許多。他有點詫異的看了看四周,身邊的人也差不多,那些暈船特別厲害,勉強走到分配心的人喝了一碗湯藥之後精神一下好了許多。 「真邪門,這是什麼靈丹妙藥?」林功勞嘀咕著。 鍋裡熬煮的是由衛生部配置的「精力補充劑B型」,是劉三、陳思根等人幾番修改試驗之後才定下的配方。它之所以有如此靈驗的效果是因為裡面的主要成分是古柯。 古柯在南美洲是一種被勞動階層廣泛使用的軟性毒品,在西拔牙征服之前,印第安人就用來來消除疲勞、口渴和高山反應。形成了所謂的古柯化,並且一直延續到了21世紀。 穿越集團當初帶來古柯樹,其目的也正是看了它的作用和相對較小的毒副作用。不過元老的許多人對這種東西依然是心存疑慮,要求對其使用採用最嚴格的管理制度。 但是實用主義傾向終於佔據了上風。衛生部預備了大量這種藥劑--幾乎把已收穫的古柯儲備全部用上了--就是考慮到開發田獨工程將會艱苦異常。必須有一種能夠快速恢復勞工精神的東西。和「精力補充劑」一起運來的還有大量的香煙。「大生產」敞開免費供應,只要願意抽,每人每天最高供應三包。 喝過藥之後稍事休息,就有人來喊他們的小組編號。每個十人小組都有一個單獨的編號,這個號碼用布條縫在他們的工作服和行李上。對企劃院來說,勞工甚至連無名的個體都不是,他們只是構成一個個勞動小組的部件而已。 林功勞的小組被派去為建築公司的安裝小組打下手,修築第二道棧橋。 兩艘裝著吊桿和打樁機的工程船被機動艇拖了過來,在機械的幫助下,臨高寨前的碼頭上很快用船上運來的組裝式棧橋修起了第二道棧橋,兩艘裝載了鍋駝機的機動發電船在棧橋旁下了上面的八個錨,升火發電。 按照計劃,榆林寨原有的棧橋成為一號棧橋,作為人員通行棧橋,新建的二號棧橋專用於貨物裝卸。 四台鋼製吊桿快速的安裝起來。這種吊桿相當奢侈的採用全鋼管結構,用螺栓連接。整體重量輕,強度大。使用電動葫蘆吊運貨物,可以完成大多數重載貨物的卸貨。 成捆的鐵軌從船上被卸了下來,道路工程隊的勞工們開始鋪設鐵軌。輕便鐵軌將從二號棧橋上一直延伸到榆林堡外新開闢的貨物堆場上,沙灘上無法鋪設鐵軌,單道謙就使用了預制的框架式的路基,砂石被填充到框架去。鐵軌就在上面用螺栓固定起來。採用分段施工的,兩頭向間並進的模式,幾百米的復線軌道花了不到二小時就完工了。軌道車從大鯨號上被卸了下來,投入到貨物運輸去了。 罩著繩網和防水布的貨盤被一個個的卸到平板軌道車上。然後用人力推動到貨場去。這時候從大鯨號上吊下來一個奇怪的大傢伙,在一夥人的前後跑動指揮下算是安安穩穩的落到了鐵軌上。標準的平板軌道車上裝著一台一人多高的機器。這是機械廠用量產的小型蒸汽機製造的小火車頭,因為時間緊迫,蒸汽機和鍋爐差不多是完全裸露在軌道車上。這種小蒸汽機的馬力小的可憐,不過它是目前唯一能夠裝在平板軌道車上的蒸汽機 幾個技工爬上去,七手八腳的給機器加水升火,折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從排氣閥裡開始噴出白色的蒸汽。氣壓表顯示已經有了足夠的壓力。 單道謙看了下手錶,比時間表提前了三分鐘,是個好兆頭。這個奇醜無比的所謂火車頭是鐵道上的第一台車頭,由臨高車輛廠和機械廠聯合試制,克服了不少困難,在臨高本地的測試獲得了通過。被取名為「流星」號。 「啟動!」他揮舞著手裡的綠色小旗。 站在車上的梁信滿臉烏黑,他身後堆滿了裝滿了優質鴻基煤的大筐,幾個土著工人正在蒸汽機周圍忙活著。 看到綠旗舉起來,他立刻搬動槓槓,流星號發出一聲嗚咽,嘶嘶的冒著蒸汽開始起步了,掛在車頭後的十節平板車出發鋼鐵相撞的鏗鏘聲。 流星號往前走了幾米,忽然停下不動了。這下單道謙著急了,三步跨作兩步的跳上了車頭。 「怎麼了?」 「不知道。」梁信滿頭大汗,工作服已經被汗水浸得發黑了,他手裡拿著大扳手,「壓力突然下降了,又沒見到有地方漏氣……」 「快修!」單道謙很著急。這次的登陸計劃是詳細到分鐘的,一個環節出現問題就會延誤到下一個環節,雖然計劃有後備預案,但是誰也不希望問題出在自己負責的這塊上。 「好好,」梁信這個在核工業企業當技工的人圍著這蒸汽機忙開了,一會敲,一會擰,好一會氣壓又恢復過來了。流星號牽引著車皮,緩緩的啟動起來。對這台**版的車頭來說,它的馬力實在是太小了。簡陋的小火車喘息著向貨場而去。速度慢得只有5公里。 不過,好歹是機械化運輸!這一列火車拉得東西,夠勞工們用紫電改推上幾百車的,更別說有的大件還得靠人槓 單道謙看了看自己的手錶,還好,延誤了不到二分鐘。項目的總協調人孫笑不必調整計劃實施進度表了。 這次登陸建設採用項目制,每個項目由一名項目經理負責。由企劃專員孫笑負責協調。 孫笑根據文德嗣的標準化思路,制定了詳細的計劃實施進度表:哪個勞工隊幾點上岸,哪些設備應該在幾點被卸到指定堆場都有專門的計劃。所有的項目制定出了開始和完成的詳細的時間表。項目到幾月幾日幾點結束,孫笑手下的企劃院書們根據表格和卡片就能很快判斷出截止到幾點有什麼設施可以啟用,有多少勞工小組和設備空閒下來可以調用。最大限度的發揮人員和機械的作用。 採用計劃進度表還明確了項目輕重緩急,安排正確的時間順序,以免不要緊的項目反而得到優先的人力和物資供應。V [] 正文 第十節 道長來了 隨後席亞洲宣佈實施「什一格殺令」,作為對對參加暴*的勞工隊的集體懲罰。除了元老們之外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是很快這個名詞就讓人聞風喪膽。參與暴*的三個勞工隊全部被驅趕到間排成隊列。隨後從一數到十,將第十人拉出來絞死。 在軍鼓聲和營部軍法士官冷漠的「一、二、三、四……」的點數聲,一個又一個人被士兵拉出隊列,拖到絞架邊套上繩索。被拖出去絞死的人有的呆若木雞,有的拚命掙扎,有的瞪著血紅的眼睛想要大喊大叫,早被士兵一索套在脖上出不了聲。軍鼓不緊不慢的敲著,只有當一個人的脖被套上絞索即將拉起來的瞬間才會變得如雨點的般的急促。而當他的生命消失的時候,軍鼓會猛得重敲幾下。沉寂片刻,又恢復到不緊不慢的敲打聲。旁觀的勞工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有的乾脆軟癱在地。 軍鼓聲終於停歇的時候又絞死了二十七人。然後宣佈絞架上的屍體不許解下任其腐爛,鳥啄蟲食,直到變成枯骨再投入大海。 沒被處決的勞工全部編成了「懲戒隊」,專門負責最苦最累最危險的工程。他們的最終命運將由政治保衛總局來決定。 對死在騷亂的土著辦事員,三亞軍事委員會大加褒揚,不但將骨灰隆重收斂之後下葬,還致電臨高,要求給予其優撫。 殺人只能暫時控制局面,要保證生產力就只能給痊癒和目前還算健康的人分發預防性的抗瘧藥品。河馬親自回了一次臨高,向衛生部2153842提出了要更多的復方抗瘧片的要求。時裊仁在這個問題上不敢做主--抗瘧疾藥品是管制物資。最後企劃院長鄔德同意衛生部可以按照需求來使用藥品儲備。 「就算把藥品全部消耗光也得先把三亞這一塊頂下來。」鄔德說,「三亞搞不定,煤鐵復合體就建不起來,還談什麼開發台灣東南亞。」 「還有營養品。」河馬說,「勞工的伙食還是太差,碳水化合物太多,蛋白質不夠。強體力勞動下有點吃不消,也影響抵抗力。」 要是勞工的營養良好是不可能出現這樣的大面積死亡現象的。 「我給你撥五噸魚乾,一千罐魚露。」鄔德說,「對了,你要不要糖?補充能量的最好方式。」 「當然好,」河馬對此表示滿意。「我就要紅糖好了。」 「又沒人坐月,吃什麼紅糖啊,這裡有白糖還有冰糖。」 「哈哈,你也信醫這套。」河馬表示鄙視,「紅糖不過是粗製的糖罷了,多了些營養成分而已,和坐月有屁個關係。白糖什麼的還是留著賣吧。」 「行,也給你五噸。」 「這太感謝了。」河馬謝過了他。回到衛生部去要求再增派一些醫護人員。 「護士是在有困難。」護理科主任兼總護理長張怡皺眉,「已經給了你二十個護士了,你再要補充就只能給三期生了,還不能太多,只能給幾個。」 她不願意放人是有原因的:最近衛生部正在健全各處的醫務力量,特別是初級醫士的數量。從元老選出突擊培訓的蒙古大夫們無論從學習熱情還是學習效果都不如護士班,多數人進入到背醫書背詞條的階段就溜走退學了。失望之餘的時院長決定把培訓主力放到土著護士身上。經過篩選,一期護士班裡大約有一半的人要轉為醫士培訓。餘下的也要進行高級護理培訓。 而艾貝貝最近提交的一份報告加重了護士匱乏的局面。艾貝貝在報告提到:隨著生活秘書即將大批到崗,接下來肯定會有一個懷孕生育的高峰期。她建議從現在開始要培訓婦產科醫士、助產士和兒科醫護人員。 這樣關元老的後裔的大事,時大夫不敢怠慢,當即批復「同意」,於是連二期生裡的可造之才也得開始新的培訓。 這麼一來,餘下的二期生就成了骨幹,三期生剛剛結束基本培訓不怎麼頂用;四期生更不用說了。 「三期生也好。」馬甲把三亞那邊的狀況說了一遍,「生病的人很多,護理人員太少。再說你不一定要正式撥給三亞衛生所,可以用實習的模式。」 「這不是一碼事,」張怡不以為然,「要不把四期生給一批給你帶去實習好了。」 「我又不懂護理專業。」河馬連連搖頭。 「你那裡有好幾個一二期的護士,老帶新就是了。」 至於醫生,一個也派不出,連張怡的丈夫獸醫楊寶貴都沒空。河馬失望之餘正要告辭,張怡叫住了他: 「有個人,挺奇怪的。不過他倒是正牌的醫科大夫……」 「是誰?」河馬想這人顯然不是劉三。 「宗教辦公室剛把人事關係轉過來。意思是要我們先安排一下--對了,他明確表示願意去最艱苦的地方行醫。正好合你的意。」張怡說,「具體的事情你去找何平吧。」 何平是衛生部的辦公室主任,專門負責衛生部和下屬各單位的各種雜務事項,不時還要到製藥廠去客串設備維護工程師,對後者他倒是沒什麼意見,因為製藥廠的廠長就是他老婆趙艷梅。 何平平時很低調,屬於能力不強,但是絕對聽領導話的好員工,而且從不在外面亂說。人緣不錯。 「這人是宗教辦轉來的。」何平把檔案抽出來,「叫張應宸,看簡歷倒是正兒八經的醫院大夫出身。」 「這麼個人才我怎麼不知道?」河馬奇怪:醫生特別還是受過現代醫學訓練的醫生是穿越集團裡最緊缺的人才。 「他登陸之後就一直混在宗教辦裡搞宗教調研。對本職工作興趣不大。水平如何不知道,不過肯定有醫師執業證書。」何平說,「這是宗教辦何主任說的。」 「靠,他不會是什麼勞什基督教的傳教士吧?」河馬對這洋教不感興趣,「不過也好,這會需要來點精神鴉片。」 「我看他不像傳教士,」何平不知道如何形容好,「神神叨叨的,一天到晚氣啊道啊什麼的……」 「別是什麼練氣功的大師吧?」河馬警惕起來。他把手裡的清單交給何平,這是一份要求補充的藥物、耗材和器械清單。上面已經由企劃院和時裊仁簽過字了。 「其他好說,精鹽沒有這許多。碘酒也不夠你要的量。」何平搖頭。 河馬覺得難以置信,精鹽和碘酒是衛生部裡最一般的消耗品了,屬於不需要任何手續就可以使用的消毒劑。 「這也會缺貨?」 「馬裊那邊的鹽場出事了,」何平說,「王總調走之前給他們搞了一個蒸汽制鹽廠,裝了四台蒸汽發生鍋爐,前幾天不知怎麼的一台接一台的全爆了。化工廠和食品廠現在對鹽的需求又多,一下就供不應求了。」 「碘酒呢?」 「這個麼,」何平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聲,「你知道我們的碘主要是從海帶之類的海草提取的。但是最近流行起吃海帶了--海草供不應求」。 這是最近的幾天突然流傳開的:說吃了海帶海草延年益壽,更能百毒不侵。先是土著在轟傳,市場上原先甚不值錢的干鮮海帶被一搶而空;最後連元老也捲了進去,不過說法變成了吃海帶能美白防曬增強性能力之類。食堂裡的所有海帶菜餚忽然供不應求,不光三頓飯煮海帶豆醬湯,食品廠還趕製了許多干海苔當零食供應。 與此同時,在宗教辦的主任辦公室裡,何影正在翻看著一本會議紀要。 這是新年過後,宗教辦內部召開的一次宗教事務研討會。何影在去年的下半年展開了一次對臨高的宗教的社會調查。搜集了許多第一手資料。 在這次研討會上,宗教辦的張應宸拋出了《臨高宗教狀況的調查報告》一。隨後他提出了要搞「新道教」的理念。 張應宸這個人年近三十,原來是某醫院的大夫,對宗教領域特別的感興趣,不管是佛道基督教伊斯蘭教猶太教都有涉獵。算是半個宗教學研究者,而他對道教學尤為感興趣,研究也比較深入。 他提出的這個理念在宗教辦研討會上引起了激烈的爭論。吳石芒、白多祿等人對此持反對態度。這種分蛋糕的事情臨高教會是不希望看到的。特別是吳院長,儘管他到現在連《玫瑰經》都背不下了,卻一直盤算著要在全臨高開展一次全面的傳播信仰的「聖戰」,拔除全部的舊有信仰了。 吳石芒的反對並非是出於信仰--他只是不希望來個對手和自己分一杯羹。一個新的宗教首先要擠占宗教辦的資源,其次會造成傳教的困難。他在發言列舉了雙方爭奪信徒將會造成的許多後遺症。 但是張應宸的提案獲得了何影的支持。全縣的宗教調研活動是他發起主持的,其很大一個原因就是看何種宗教形態能夠更適合本時空土著的需求。何影很清楚執委會的思路:在臨高引入天主教--不管耶穌會對此抱有多大的熱情--臨高的天主教會本質不過是未來的新宗教的一張皮,新的軀體將在這張皮後面演化,最終變成一個穿越眾完全掌握的全新宗教形式。 這個終極目標宗教辦的每個人都很清楚,但是吳神父最近的活動引起了何影的極大的關注。吳石茫不遺餘力的健全教會組織,積蓄教會財產,大搞移風易俗,搞傳教士培訓……顯然,老吳是準備搞國教。 他為此事應該如何應對而苦惱。從眼前來說吳石芒的思路對整個穿越集團來說是有很大的推進效果的,從反面來說,這個推進效果都最後必然會造就一個羅馬教廷式的教團。何影很清楚,元老院不會喜歡一個強大的教團。他們需要的是工具,徹底的工具。就算是最關心宗教辦建設的總,也多次在指示提到過:要注意教會建設的「度」的問題。 張應宸的想法給了他一個啟示:壟斷是危險的,只有競爭才會造就良性循環。 為此會後何影向執委會提交了一份報告,將張應宸的具體設想匯報上去。這種事情牽扯到意識形態領域,不是他可以擅專的。 批復是總寫得,第一句就是:「在一個光明神領域之下,任何宗教形式都可以討論的。」 何影有點莫名其妙,怎麼忽然冒出個「光明神」來?難道總準備自己也搞個什麼教會?再往下看,又是一句:「道聖者,如老、莊流,皆光明神大天使長麾下之大天使也。巴勒斯坦木匠基督氏者亦仿。」 「原來如此」何影有點明白總的意思了。他通知張應宸正式找來談話,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 「何主任,您還是移步到我的辦公室來比較好。我有很多東西想給你看,帶過來不大方便。」張應宸在電話裡說。 於是何影就往他的辦公室去了。張應宸的辦公室就在院裡。相比臨高教會的規模來說宗教辦是個很小的衙門。當然他們也不便在臨高修院裡辦公--現在是和黎苗事務辦公室合用一個院落。後者平日裡幾乎沒有人,院裡很安靜,花壇裡花木蔥蘢,很有古典國情趣。待在院裡幾乎感覺不到外面的喧囂。 張應宸的辦公室佈置很雅致,充滿了傳統情趣。屋裡的傢俱字畫擺設,都是當初他從合作社裡花自己的錢買來的,而不是計委配發的現代主義的傢俱。 張應宸正在坐在紫檀竹節椅上戴著耳機奮筆疾書,手邊是一台便攜式的CD機。紫檀的書桌上陳列著房四寶,也有臨高本地自製的蘸水鐵尖筆。一個花梨木三層格架齊齊的排滿了書籍,這是他私人出錢托廣州站採購的明代書籍。大多數是道教方面的。 正文 第十一節 新宗教 第十一節 新宗教 何影知道明代的刻版書是相當貴的,而且元老私人要花用白銀,德隆的兌換手續非常麻煩。一般元老根本懶得去這麼幹。這張應宸還真捨得花本錢投入。雪白的牆壁上懸著一張老化胡圖,是本時空的某位大明地方畫家的作品,大約也是從苟家的戰利品裡買來得。 張應宸穿著一件奇怪的衣服:藏青交領道衣腰束布絛,是臨高的服裝廠按照他的設計裁製的,最後還留了一個短馬尾式的頭髮,看起來像個搞現代藝術的。 這個男人一面哼著歌,一面在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麼。何影細聽之下,才知道他是在給經曲填詞。 「這麼好的宣傳才能,搞這個有點可惜了。」何影看著張應宸填詞的幾首新道教經曲,有點惋惜地說。 「能在最適合的崗位上發揮光和熱,為穿越集團做出貢獻,就不算浪費。」張應宸這才注意到他進來了。趕緊把耳機摘了下來。笑著給他沏上新茶。 「作為即將蓄髮的我而言,生活節儉、謹言慎行都是必要的。所以煙酒之類全戒除了。也沒有好東西招待你。」 「沒事,」何影想此人倒還真是敬業。他端著茶杯開門見山地說,「我就是想來聽聽你的這個新道教的體系。」 「您先看看這個。」張應宸說著打開了打開了身邊的一個箱,裡面是散發著墨香的新書。這種裝訂一看就知道是印刷所裡自己印得書籍。 何影接過來一看,封面上寫著《太上洞淵度世玉經》,他對道教典籍一無所知。翻看了幾頁,不覺有些茫然。 「您看這幾句。」張應宸指點著。 何影定睛看去,只見寫得是:「大明之世,世欲末時,人民無淳,苗胤生起。但聞有哭屍之音,不聞有仙歌之響,人民垢濁,三洞壅塞,百之災,刀兵疫疾,魔王縱毒,殺害良善,門門凶衰,哀聲相尋,眾生相殘,自作苦惱,相牽而死,懷愚受苦,了不知出。」 「大明?」他有點遲疑的問,「是我們現在在的這個大明嗎?」 「沒錯,就是這個大明。」張應宸點頭,重新拿起一本來,「你再這裡看。」 「大劫來時,國有仙人司、仙人吳每、仙人馬屬,領五百仙聖,同乘鐵船,來接道士有經之人,等候之。」 何影立刻就明白了,這是說穿越集團他吃驚的問:「這是你寫得?」 「是,也不是。」張應宸有些得意,他從書架上取出另外一本書翻到某頁給他看。 書名叫《太上洞淵神咒經》,何影仔細看他指出的一節:「大水來時,國有仙人唐平、仙人玉光、仙人馬期,領八萬天人。仙人乘鐵船,來接道士有經之人,等候之。」 「你剛才看的那段『大明』,原實際上是『大晉』。」 「你這是在篡改道家典籍」何影恍然大悟,這張應宸夠厲害居然能想到這手。非對道家典籍極其熟悉,有深入研究者不能為。他不由得對這個大夫刮目相看。 「就是這樣。我要推得是新道教,不是沿用舊有的體系。」張應宸點點頭,「我計劃以《老》《想爾注本》及《太平經》為藍本編寫的《詮道真籍》為臨高道教教職人員唯一指定典籍。」 「這麼大刪大改行不通吧?」何影表示懷疑,「雖然臨高這裡道教很衰微,但是放眼於全國還是很強大的存在。這本經書也不會是孤本,你直接篡改要被人揭穿的。」 「這個你不用擔心,教義爭論到哪裡都是存在的,看誰佔據了上風而已。」張應宸對此毫不在意,似乎胸有成竹。 「教義且不去論,現在天主教會已經佔據了一席之地,新冒出一個教會怎麼相處?豈不是要造成信仰方面的大混亂?」 「調和的辦法,就是兩種新宗教並行,互相承認對方為兄弟宗教,同時互為牽制。因為我的道教模板採用的道教系太平道的救世主與地上神國理論,與基督教的基督千年王國思想幾乎是一樣的東西。」張應宸說,「裡面大有章可做,將來如何發展也留有餘地。要是照吳院長的做法,單一宗教神權極度膨脹,未來對穿越國的影響力只會超過元老院。這個後遺症不可不防。」 何影點頭,這也是最近他一直擔心的。現在對方的思路條理都很清晰,這個方案有戲。 「說說你的具體思路吧。」 「首先,道教教義的終極信仰是道,所謂「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在哲學上神學上這比三位一體的基督教教義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何影想這個開頭不出意料,一般總得先貶低下競爭對手。 「其次,道教的世界觀來自道氣論,上到鬼神星辰,下到凡人螻蟻,都是元氣的演化。」 「氣功的氣?」 「不,是氣,」張應宸用手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下了這個字。「『氣』乃先天之氣,『氣』乃後天之氣。二者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他繼續解說道:所謂氣,是一種形而上的神秘能量,不同於氣。 「在我們的醫學理論,指構成*人體及維持生命活動的最基本能量,同時也具有生理機能的含義。在醫學術語,氣與不同的詞合用表達各種不同的意義,如五臟之氣,腑之氣,經脈之氣等。而道教的一個重要概念就是『一氣化三清』。 「原來如此。」何影不知道怎麼的忽然想到了「靈能」。亞空間能量什麼的概念莫非就是抄襲國的道教理念?再聯想到TA人的「道」和「和諧論」,何影愈發堅定這樣的感覺。 張應宸不知道何主任有如此的聯想。繼續解釋著這個他的宗教體系裡最要緊的概念: 「注意,是『一氣』,不是『一氣』。」張應宸著重的說,「我們基於這兩點,就可以進行改造了。」 他的思路是從根入手,以傳統的「道氣論」為基礎,以自然神論為參照點,徹底揚棄以「三清四御」為代表的道教鬼神系統,將一切鬼神解釋為「道氣」在某個層面的顯化。 其次,將老作為教祖,而非至高神。這為至高神的最終形態留下了可擴充的空間。 第三,對一切鬼神,包括道教神譜以及其他宗教的神明如基督教伊斯蘭教猶太教佛教神道教,要在道氣論的指導下採取梵蒂岡信理部的態度。這些神明只是道氣在某個層面的化現。 「日本的神道教體系裡有一個『權現』的概念,起了調和了佛教和神道教之間的矛盾的作用,形成了事實上日本宗教信仰的『雙軌制』。 「我們的目標是,將這些信仰徹底融合到臨高新宗教體系去,成為聖徒之於基督教的存在。 「當然,在這樣的融合,舊有的地方上yin祀必然要打擊。yin祀信仰都要被消滅,然後將地方上的正面神仙信仰進行改造和轉化。 「比如福建地區的媽祖和保生大帝這類影響深遠的地方神,新道教必然作為重點吸收對象,使之成為新道教的皈依對象。同時,也要改造過去地方神信仰實際脫離道教組織的問題。 張應宸興致勃勃,越談越有興趣。 「這方面且不談。你的新道教準備怎麼進行宣傳?這種宣傳在多大程度上能夠促進穿越集團的統治?」何影打斷了他對教義的高談闊論。 「不愧是何主任,一下就談到了核心問題上了。」張應宸不動聲色的拍了一記馬屁,他表示:對普通信眾進行宣傳的時候,重點在於「行善」、「守法」、「擁護臨高政權」,搭配種民四天說,宣傳穿越集團是使他們相信自己是被真君揀選上的種民。同時,要依據《太平經》、《洞淵神咒經》等道經的「真君下世」預言,宣傳臨高政權的合法性。 「當然,宣傳如何做,還要和宣傳口的同志溝通。這樣才能起到互補的作用。」他說,「我現在還只有一些粗淺的想法,不大成熟,暫時就不獻醜了。我的第一步設想還是先建立起新道教的形象來。宗教人員必須有醒目的標示,這樣才能明確自己的身份,顯示宗教的存在感。」 何影點了點頭,再次打量了下目前這個身材修長的醫生。 「你研究這些資料多久了?」 「沒多久,唸書的時候旁聽過道教研究的課程。算是一個個人愛好。不光是道教,所有的宗教形式我都感興趣。準備無聊的時候用來消磨時間,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張應宸無所謂地聳聳肩,拿起手邊的茶壺,給何影的茶杯續上水。 「總之,新道教的服制是第一宣傳武器。我們務必要給民眾一個直觀的認識,把新道教與舊道教分別開去。所以,我選用了這套唐式右衽窄袖翻領胡服作為藍本,請服裝廠的同仁設計了這套一般教職人員的制服。」 張應宸說著,從一旁拉過個籐箱,將兩套帶有軍裝風格的灰藍色翻領胡服取了出來,掛在衣架上。 「為了區別男女教職人員,服裝廠的同志參考陸軍服制,在制服右臂縫上了紅色袖章,乾卦袖章代表男性教職者,坤卦袖章代表女性教職者,簡單明瞭。」 一個偽信者,還是很有能力和宗教素質的偽信者。看著面前的軍裝風翻領教袍,何影這樣給面前的男人下了定義。本質上他和吳石芒一樣,是個敬崗愛業的神棍。區別是他給自己的勃勃野心塗抹了一層豐富的教義教理。而吳院長乾脆就是赤膊上陣。 他滔滔不絕的說許多,包括神學論點,典籍的編寫,教義的修改,組織管理模式,人員培訓等等。何影暗暗吃驚。此人顯然是蓄謀已久。這套東西沒有幾個月的反覆考慮和修訂是搞不出的,所謂「沒事消磨時間」顯然是刻意在輕描淡寫。 「當然,籌建道教理事會,還需要領導與同志們的指導。我一個人閉門造車是不成的--難免有想當然的成分在內。這些教義、戒律、儀軌、服制、管理都只是我個人的一點粗淺想法,都需要大家的監督與控制。」他用一種陳詞濫調式的發言結束了闡述。 說這話的時候,張應宸還是一派溫地微笑著,但是何影覺得有必要重新估量這個醫生。 「你的做法,倒有些像新教與舊天主教之間的關係。」 「的確有這個含義在內。」張應宸點頭。「舊瓶要裝得是新酒。最終的產物是一個全新的宗教體系,注意是體系,而非一家獨大。一個能影響全社會的教會對世俗政權來說是危險的。」他說,「我認為應該提醒每一位從事宗教活動的元老,不管什麼教,宗教只是為臨高政權服務的宣傳維穩工具。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這是世俗政權和宗教集團之間的必然矛盾。」何影沉吟了片刻忽然提出了一個新概念: 「既然國教不可避免的會對世俗社會產生指手畫腳的**,兩者矛盾不可調和,那麼徹底政教合一如何?比如說英國。國王就是教會領袖。」他接著說,「你搞得五百仙聖,不是就意味著每個元老在這個體系裡本身就是一個『神』?」 「政教合一有個問題:英國有國王是教會的天然領袖。我們有誰?五百人都是大天使,總當大天使長嗎?你同意不同意?」張應宸自問自答,「顯然你不會同意,不管誰當這個大天使長大家都不會同意。這其的危險性是每個人都能看得出來的。」 「你把方案整理好,我上報給執委會。」何影說,「這事情多半還要在元老院常委會上聽證。意識形態領域無小事啊。」 「聽證沒關係,我相信元老們能夠充分的領會我的意圖的。」張應宸對此有很大的把握,再怎麼說,道家也是國的土產,在元老的心目地位大有不同。 PS: 關於新道教的理論、概念、服裝、細節的闡述全部由LK論壇的盜泉(即本書的張應宸)提供,在此表示感謝 [] 正文 第十二節 突破 第十二節 突破 「好,不過你不要指望能得到多少支持。執委會對為我們宗教辦的撥款和人力配給是很吝嗇的。天主教會現在差不多都是在花耶穌會的錢。」 「我不需要多少資源。」張應宸很謙虛的說道,「只要撥給我必要的人力--十幾個孤兒就可以。至於經費方面,目前需求有限,我自己可以先墊上。」 「人力很不好辦,各方面都在爭奪。」何影說,「你還要孤兒,你知道不知道孤兒是稀缺物資。」 「總能有吧,我要求不高,十個人也夠了。全要男孩--11∼16歲,最好是十三四歲。要眉清目秀的那種。我親自來培養他們。」 「人一天到晚想著養蘿莉,你的口味真是與眾不同。」何影說。 「哪裡,哪裡,」張應宸咳嗽了幾聲,「我也是有要求的沾染了江湖下三門氣息的孤兒不要,太老實而不懂變通的孤兒也不要。最好是曾經在戲班之類地方受過訓練,懂得樂器的。最好仇恨值要高得。他們對這個時代越仇恨,越符合我們的要求。」 「聽證會通過之後先打個報告。」何影說,「純粹排隊性質,馬上分到人的可能性不大。」 最後張應宸的提案通過了常委會的聽證會,也得到了執委會的批准。至於他要的道生暫時沒有。正如何影所說:孤兒是一種稀缺物資,各方面的需求量很大。這份申請不等幾個月是沒戲的。 張應宸決定不再等待。他決定把正在開發的三亞地區作為自己的第一塊傳教試驗田。那裡有大量的勞工需要宗教提供撫慰。而且在臨高直接開始傳教容易和老吳起衝突。雖然老吳不是什麼十字軍戰士,但是這種直接侵犯他人領域的事情還是要盡量迴避。 他決定盡量利用自己的醫術來傳播自己的教義。為此他讓何影把自己的人事關係借調到衛生部,準備爭取趕赴三亞執行衛生服務。慎重起見,他還讓何影開了一張宗教辦的介紹信,還蓋了政務院大印。三亞當地的元老:王、席、卓、李等人沒一個善男信女,萬一以為他是搞啥「邪教」,抓起了再說就糗大了。 出了這封寶貴的信件,張應宸帶得東西非常的簡單。他要傚法那些披荊斬棘,深入不毛的傳教士,只攜帶最必須的生活用品,嘗試以最簡單的生活方式生活傳教。不僅是為了保證作為一個宗教人士所必須具有的簡樸謙遜的外表,也為以後深入荒蠻地區進行傳教活動打下基礎。 除了身上的自製道袍之外,他只帶了一個臨高被服廠自製的雙肩籐編背箱,裡面裝了幾件發給勞工穿得粗布內衣;同樣是發給土著勞工用的毛巾、搪瓷杯;一個鐵皮飯盒,一件油布雨衣,兩雙備用的皮革底布鞋,陸軍用的布制裹腿;他自己帶來的瑞士軍刀是唯一的現代化裝備。除此之外就是一個標準醫藥箱,裡面除了少數土製抗生素之外主要是劉三主持開發的各種成藥。 張應宸決定這次在榆林就先使用這樣的裝備來鍛煉自己。為此他還特意去了遠程勘探隊,參加了一次為其四周的野外生存訓練。學習辨識方向、選擇道路、尋找食物等各種技巧。還開始學習當地的幾種方言,包括本地最為流行的海南白話和軍話。至於黎語一時半會沒地方學。 河馬返程的時候帶來了熏籠、藥品、食品和更多的護士還有這個忽然冒出來的醫生。 指揮部辦公室裡王洛賓等熱已經出去了,只有卓天敏在指揮部留守。他在暴*很是受了些皮肉之苦,暫時就在指揮部裡留守。 卓天敏看了看此人的派遣證,再看了看這個奇怪的人,他那奇怪的衣服,還有頭髮。背著籐箱,挎著衛生部標準藥箱,腰帶上掛著29式叢林砍刀。一頂斗笠背在肩上。脖上掛著五個裝清水的竹筒。 這樣一副模樣,不像元老倒像個普通的土著。 「你是醫生?」 這個身材高大的道士卻笑著對他伸出了手:「我是張應宸,聽說三亞開發區要求增派醫務人員,就先來你們這了,以後在工作上還需要你多多幫助。」 「哦,你這模樣--」卓天敏打量著他。 「這是原生態裝備,」張應宸說,「我打算深入到內陸地區去勘探採藥,順便接觸下當地的黎苗土著,看看他們對教義的接受程度如何。」 「原來如此。」卓天敏點點頭,「不過這裝備太簡陋了。」 「不礙事,」張應宸帶著溫和的微笑,「土著旅行的時候和我一樣,或許還遠不如。他們行,我也行的。」 卓天敏對他古怪的嗜好不感興趣,但是對他的使命卻產生了懷疑。此人的口口聲聲說是來當醫生,介紹信和派遣證上卻戳著宗教辦的公章。 王洛賓對百仞城臨時支援的醫務人員是道士還是神父不感興趣,而當這個自稱醫務人員的道士拿出了百仞城醫療系統的主治大夫證明後,就直接放行讓他去了衛生所協助工作。 卓天敏卻對這個不像醫生更像神棍的傢伙有點不放心。 在他看來,這麼一個古怪的醫生出現在本來就因為工傷事故不斷而人心惶惶的三亞,本身就是一種不確定因素。親歷過李頭目騷亂的卓天敏,不得不向王洛賓提出了他的懷疑。 王洛賓對此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個張應宸的好歹是正規的科班出身。醫術比起穿越眾裡那些突擊培訓的獸醫和護士要強不少,而神職人員的出現對於土著工人而言不啻是適時的情緒穩定劑。 「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在美洲和東南亞都帶著神父,」他一面看著工程報表一面頭也不抬的回答道,「宗教洗腦對於殖民者而言是必不可少的法寶。退一萬步說,老張是我們的一員,也是一位元老,你難道擔心他會半夜刻個獨眼石人埋在工地然後組織這些土著起來鬧**嗎?」 關於新來的道士醫生的討論就此不了了之,正在忙著救治病人並給彌留者許諾打包票能超度他們上聖弟天的張應宸完全不知道,圍繞著他,兩位開發三亞的同事有過一次並不太愉快的爭論。 然而他很快就嘗到了同事們對他的傳教活動的敵意。當天他和郭芙搭班,乘著空隙他對郭芙宣揚了一番教義。第二天,河馬就把他找去很嚴肅的談話: 「我知道你來三亞是承擔著試驗性的傳教活動的。這是得到央政務院批准的。」河馬說,「但是你要知道,根據執委會的執發一61號件規定,像護士這一類的職工是不能作為傳教對象。」 「執發一61號件只說不得再學校、機關和軍隊傳教,沒有說不能向護士傳教……」 「現階段醫院衛生所就是機關,護士是公職人員,不能傳教。」河馬不喜歡自己的護士有宗教傾向--儘管宗教系統辦醫院在世界各地都很普遍。 張應宸看來這是毫無理由的橫加干涉。但是他沒有爭辯。自己要在這裡立足就得得到本地的元老們的支持,爭辯這些於事無補,反而會影響到自己在此地的立足。 於是他把傳教對像轉而放到了普通的勞工身上。他相信這樣的傳教行為管理層是不會干涉的,再者暴*之後,三亞軍事委員會的諸位BOSS肯定要急於找到一種可以撫慰群眾心靈的精神鴉片。 卓天敏得到河馬的匯報之後感到不甚放心,在和王洛賓談過一次話之後,席亞洲得到命令,要他「看著點那道士」。 根據各方面的匯報來看,張應宸對傳統道教的方術和飛昇成仙之類並不太感興趣,他的傳教理論在卓天敏看來簡直像變種的基督教。 拋開他對「道」這個道教最高信仰對象的抽像解說,這個短髮道士時刻掛在嘴邊的是「老君憐憫世人多艱,乃遣五百真人乘鐵船一艘,降在南海,現聖王相而教化百姓,以待太平樂土到來。遵從教化之人,就是天選之民,必將在太平樂土享有一席之地,縱使不幸殞命,也將飛昇選民天。 這簡直就是在胡說八道嘛。卓天敏想。但是他也承認,現階段的艱苦條件下,讓土著勞工有點精神寄托是好事。人知道死後能去一個好地方面對死亡的時候會勇敢一點。 在一干人的共同努力,特別是廣泛的分發復方抗瘧片和大幅度增加營養的雙重作用下,瘧疾的狂潮在達到**之後突然退潮了,死亡率直線下降,到第二個月的月末的時候,不再有新得發病和死亡病例。三亞開發終於挺過了第一道關。 儘管工傷傷亡依然不時發生,但是疫病恐懼的解除大大安定了人心,加上張應宸不遺餘力的宣傳那些死於疫病和事故的人是上了選民天。物質加精神的雙重作用下,原本惶恐不安的土著勞工終於安定下來,隨著環境被進一步的改造和大搞衛生運動,蚊蠅、螞蝗和各種寄生蟲生存環境惡化,密度不斷減少,患病人數大幅度下降,工程的進度大大加快了。 四月二十日,在辟辟啪啪的鞭炮聲,鐵路終於鋪到了田獨鐵礦所在地。王洛賓、卓天敏等人在築路工人們發出熱烈的歡呼聲象徵性的將最後幾根道釘裝入道軌。榆林-田獨鐵路被正式打通,這是穿越眾第一條正式運營的鐵路線,而不是臨高的工業區裡用來運輸原料的軌道。這條全長不到二十公里的鐵路線在後世被某些人士稱為「血路」:前後有數百人死於各種工傷事故和疫病傳染。著名**學者獨白在他的著作《現代化面紗下的血腥巨人》(此書已遭禁)寫道: 「……據統計,在「巨人計劃」實施的初期階段。當時作為整個開發工作的基礎工程鐵路、公路、通信的建設。因為其整個工程的施工沿線的氣候與生活條件非常惡劣,加上卓某某、王某某、潘某等人的非人道的強制役使,先後有近千名勞工死於技安事故、過度勞累、疾病和營養不良,正因為此,這一段工程後來被稱為『死亡之路』。」 然而對主持開發三亞的元老們看來,這條線路的修通意味著一次決定性的勝利。鐵路猶如一條巨大的血管,終於能將建設物資和勞動力源源不斷的運到建設的第一線。王洛賓在他的回憶章寫道:「……如果說在此之前我們對前景還有所擔心的話,那麼鐵路完成那一瞬間我相信三亞開發的成功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了。」 流星二號車頭--一號流星車頭因為某些部件的強度不夠已經徹底毀損,失去了維修價值被拉回臨高拆解回爐了--在鞭炮聲從簡陋的榆林堡車站的木製站台上發車。流星二號使用了輸出功率達到五百馬力墨三型蒸汽機。巨大的鍋爐吞吃著優質的鴻基無煙煤,把幾千升的水燒成灼熱的蒸汽,推動著活塞和槓桿,烏黑的鐵輪緩緩的轉動。整列的火車滿載著建築物資越開越快,終於以每小時20公里的速度向田獨車站駛去。 元老們在後世的田獨鎮原址上埋下了一塊基石,宣告了田獨鐵礦開發的正式開始。在推土機、**和紫電改手推車的支援下的使用鋼製工具的勞工隊將這裡的植被和原始地貌全部毀滅:濕地被廢土和碎石掩埋,草木和樹叢被完全清理乾淨。大片的灌木直接用放火清除。原本充滿ya熱帶植被的河谷現在大半已經變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地。田獨河也乾涸了--上游被暫時築起水壩堵截起來,河床將被清浚和加深,王洛賓還計劃在附近修築一個小型的水庫用來提供田獨鎮和礦區的生活工業用水。如果水量夠大的話,再考慮上個小水電作為能源補充。 [] 正文 第十三節 新田獨鎮 第十三節 新田獨鎮 三亞特區的規劃建築辦公室主任季潤之在基石旁的工棚--也是工地指揮部裡放了一張折疊桌,在上面鋪上建築規劃圖紙。一盞汽燈把昏暗的工棚照射的雪亮。 季園和季墅在工棚裡忙前忙後的收拾,把個工棚收拾的乾淨又整齊,讓季潤之覺得很是舒服。有徒弟就是好啊。這兩個徒弟除了不能用來滿足生理需求之外,服侍的他無微不至,到了他咳嗽一聲就馬上拿吐痰的紙的地步。 季潤之不是那種喜歡藏著掖著的人,徒弟如此討他的歡心,他教起來也就相當的用心--儘管他對教育不感興趣。。 在他的教育下,現在這兩個徒弟掌握了簡單的地形地貌測繪,學會了簡易製圖,季潤之打算三亞開發的工程稍稍安定下來就集精力教授他們更為專業的內容。以後簡單的工作就直接交給他們去做,不用自己親力親為了。 「好了,你們先出去吧。」季潤之聽到外面遠遠的有人在喊立正敬禮,知道三亞地區的主要軍政頭目都來了。他們要在這裡審核田獨的建築規劃。 他走出工棚,果然從車站上流星二號正冒著白氣停在站台上,勞工們紛紛爬上車皮卸載上面的貨物。一眾元老正從站台上下來,站台上的哨兵正舉槍行禮。 「你這裡不錯麼。」席亞洲第一個鑽進他的工棚裡,一屁股坐在長凳上,「收拾的比我那司令部好多了。」 「都是季圓季墅搞得,兩個孩幹活真不錯。」季潤之一邊招呼一邊關照在外面候著的兩個徒弟,「去泡一壺茶來。」 「泡什麼茶,」王洛賓晃了晃手裡的鋼化旅行杯,「都是自備的,你關照他們弄點開水來就好。」 季墅從開水站提來了兩個熱水瓶--這是元老們才能享受的高級奢侈品,給每個人都倒了水,又把汽燈的開關擰大,才退了出去。 工棚四面到處是川流不息的勞工和車輛很是喧鬧。不過並不影響工棚裡的會議。三亞地區的主要軍政長官沒人在意這個,全都聚集在季潤之身邊,仔細的看他剛剛搞好的田獨規劃家族圖,聽他講規劃思路。 這個原本潮濕的ya熱帶谷地現在未來的田獨鐵礦將容納上萬的礦工和他們的家屬。季潤之不僅要為這個新興的城鎮做出佈局規劃,還要考慮到將來的發展。 田獨的鐵礦石質量很好,但是絕對儲量是有限的。以穿越工業對鋼鐵的巨大需求來看,對田獨的開採不會延續到一代人以上,所以從一開始就要規劃好當附近的礦產開採殆盡之後如何發展的問題。 從城市發展的角度來說,三亞灣沿岸才是較為合適發展成大型海濱都市的地方,不僅有足夠的海岸線作為旅遊資源,此地的海鹽生產潛力也足夠支撐一個城市的發展了。而且三亞河的河水為城市發展提供了充足的水源。 相形之下田獨的發展潛力有限,首先這裡的面積有限,其次礦產品一旦開發殆盡就會造成城鎮的衰落。礦業城鎮普遍污染嚴重,要進行產業轉型很不容易,而且可能還需要做大量的環境恢復工作,因此田獨的可持續發展性不強,作為一個城市必須的資源--水的儲量也不太充分,轉型為其他產業城鎮有相當的難度。 因此在三亞開發規劃,季潤之只把田獨作為一個功能性極強的礦業小鎮來規劃,不設工業區和商業區。小鎮只有三部分構成:礦業公司行政區、礦工生活區和礦業工業區。後者只是一個為礦山搞機械修配的機械車間,也為整個三亞地區的機械設備提供簡單的修配服務。 城市和礦區的水源將來自田獨河的小水庫--根據白國士等人的勘探和查詢舊時空的水資料,田獨河的水量和海南所有的河流一樣,干雨季差距極大,雖然現在修築了鐵路,無需指望田獨河的河運,但是城鎮本身的生活用水和礦山工業用水的總量很大,而且穿越眾還準備在田獨附近搞些基本的農業生產,綜合起來看沒有個水庫調節水量還不行。用來發電倒在其次,小水電發電不平衡,發電量也不夠,只能用來豐富下元老們的生活而已。 田獨的主要能源來自煤炭。運輸船隻從三亞運走鐵礦石,返程的時候運來煤炭。一部分直接用於驅動蒸汽機,另外一部分製造煤氣,用來供照明、烹調和供應本地小工業的燃料。 「配套太少了。」王洛賓看著他的規劃圖,「商業區的規模也太小。」他繼續點評著,「礦工以後會有老婆孩,這些人安置在哪裡?多餘的勞動力也要有所安排……要照你這樣規劃這個鎮是典型的單身漢小鎮了。」 「正是這樣。」季潤之把自己的考慮解說了一遍,「……在這個鎮上花太多的力氣是沒意義的,它的發展潛力有限,田獨的礦石儲量也不算太大。所以田獨能用上二三十年就夠了。」 「要這樣的話,未來的田獨鎮就沒有婦女和孩了。」 季潤之點頭:「照我看,這裡最好是勞動營類型,和甲煤礦差不多。礦工、行政人員和技術人員都採用合同輪換制,單身赴任。在這裡干三四年就回家。伙食採用食堂解決,個人不開伙,後勤社會化管理,吃住穿行全部由礦務局統包,生活服務設施配套縮減到最低,最多開幾家小餐館、小酒店之類的設施調劑調劑,再搞個體育場和ji院讓礦工們沒事的時候發洩發洩。」 他接著說;「這裡還有個三亞市,礦工們休息的時候也可以到三亞市上去消遣。這樣也能帶動當地的第三產業。反正有了火車的話,兩地來往很方便。」 至於田獨未來的作用,季潤之認為等礦石開採完畢之後,這裡可以作為軍事駐屯之用,作為包圍榆林港的陸上要塞。 「強迫礦工當幾年光棍,是不是不大人道?」卓天敏對此感到擔心。 「我說這也太軍事化管理了吧。」錢水協雖然抱定了盡量少開口的宗旨,但對這種軍事化管理的社會本能的反感。 「這樣做可以最大程度的集約化管理,減少社會成本。」季潤之解釋說,「如果讓他們帶家屬,我們就得安排家屬就業,如果不就業,對勞動力就是浪費。有了家屬,他們肯定要自己開伙吃飯。這裡不比臨高有起碼的商業流通和農副產品供應。這裡什麼也沒有。」 軍事化管理的最大好處就是方便劃一:伙食、服裝、工具……最後連女人都是統一配給。對物資供應來說大大簡化了流程。 「不,我覺得這樣不好。第一,礦工沒有家庭就對這裡不會有歸屬感。人來來去去,留不下。這裡就始終只是個勞動營--我們開發一個城鎮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不能像美國人俄羅斯人那麼奢侈,資源沒了把城市拋掉搬走拉到。第二,女人本身也是一種勞動力資源,安排她們就業對我們來說不是負擔。比如三亞開發規劃的木材加工廠、椰干加工廠和和食品廠……這些全都需要大量的人力。沒理由一邊強迫礦工用嫖ji解決生理問題,一邊再從外面引入勞動力。」王洛賓說,「最後一點:我們最需要的是人口,特別是孩。這樣強制單身白白浪費了大量育齡人口。對擴大人口,特別是新一代人口不利。」 最近的幾年在穿越集團控制區出生的孩,就能完全按照穿越者的意願進行教育,二十年後他們將成長為穿越國家的土著堅力量。 「嗯,我也覺得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擴大三亞的人口群落。這樣才能形成穩定的統治基礎。」何方回表示同意,「說句不聽的話,這裡沒有自己的女人孩,要礦工賣命打仗保衛礦山的時候恐怕都難啊。」 最後決定礦工生活區適當的擴大,礦工住宅也不是單純的集體宿舍了:集體宿舍樓之外修築一部分容納家庭單位的筒樓。生活區的配套設施也相應增多,增加了一所小學和一所幼兒園。除了合作社的商業用房之外,還預留了一部分商業用房用作未來供新得商戶們開設鋪之用。 至於原先季潤之規劃設計的森嚴的防禦系統,席亞洲覺得沒有必要。 季潤之設計的防禦系統基本上和三亞的防禦體系一樣,壕溝和土壘。但是席亞洲認為田獨的防禦壓力反而要比榆林港那塊要少很多,從田獨再往內陸而去就是黎區,黎人的武力水平很一般--一個鐵器全部需要外購的民族要打仗是很吃虧的。而且從胡遜的口供來看,黎人有偶發性的騷擾,但是極少大規模的武力侵犯行動。 「如果想打,我們這幾千裝備著標準矛和安全帽的,受過軍訓的礦工民兵就足以推進到五指山腳下了。」 「這個已經是最簡化版的防禦設施了,還能怎麼簡化?」季潤之見自己的規劃相繼被否定,很不高興的說。 「採用德意志殖民者東進的時候採用的村落模式。」王洛賓說,「用房屋本身作為防禦工事。」 具體做法就是將一棟棟的**房屋圍成方型或者圓形的組團,每戶的門窗都向心空場開設,朝向外部的牆壁不開窗戶。房屋與房屋之間用原木或者磚石砌成牆連接起來。只保留一個設防的堅固大門出入。 「這個太簡陋了吧。」季潤之覺得不可思議,這種做法他也見識過--搞封閉式小區的時候就是直接把小區最外環的公寓樓之間用磚牆封閉起來。 這種做法防範下小賊還差不多,防範武裝起來的敵人?季潤之覺得完全不靠譜。 「當年德意志移民就是用這個方法抵抗住了斯拉夫人,把德意志的土地從施瓦本拓展到了奧德河,一直深入東普魯士。你要知道他們的房和圍牆還是木頭的。我們要面對的黎人連斯拉夫人的武裝水平都沒有--斯拉夫人當時好歹是有鐵製武器的。」 「除了黎人之外,還要考慮明軍或者海盜吧。」 「如果他們有本事越過崇山峻嶺,穿越黎區,那麼他們就不是明軍或者海盜了。」席亞洲胸有成竹,「就算他們有這個本事和毅力,從榆林堡調遣部隊增援坐火車過來最多三十分鐘。幾千武裝起來的礦工抵抗二十分鐘總能辦到吧?」 「其實看你的規劃建築設計,」何方回插話,「大部分房屋都是二層以上的磚瓦結構樓房。二層就有五米高了吧?臨高城牆也不過如此了。除了一樓向外不開窗之外,二樓以上還是可以開的,最多加個鐵皮的百窗。」 最後決定將所有房屋組團化,再在要害地點增修幾處炮樓作為防禦核心。每個炮樓駐紮若干基幹民兵。行政區的辦公樓仿照三亞市的公所形式要塞化。最後在整個田獨鎮外圍挖掘一道壕溝作為基本防禦。 席亞洲在會議上就安全問題提出了使用裝甲巡邏車的概念。建議專門向臨高申請建造幾輛裝有隨巢型蒸汽機或者更好些的單缸柴油機的平板軌道車,車體四面安裝簡單的防護,車上配備一挺打字機,軌道車在榆林堡到田獨的鐵軌上進行定時巡邏,遇到敵人襲擊的時候就能以最快速度趕到沿線任意地點,用密集的火力對敵人進行打擊。 「就本時空的敵人的技術水平和戰鬥意志來說,我認為起碼在南國地區不會有什麼敵人能夠在打字機的掃射下還能堅持進攻的。」席亞洲信心很足。 鐵甲巡邏車除了作為機動兵力隨時增援之外,主要還是對鐵路沿線進行常規警戒。席亞洲倒不是怕敵人想來這手,而是擔心如此之多的鐵軌會不會引起當地人的窺覬之心,引來大規模的偷盜鐵軌風潮。 [] 正文 第十四節 初見成效 「誰會到這荒郊野嶺來盜竊鐵軌,他們活得不耐煩了嗎?」卓天敏不以為然。 「還有在炮兵靶場緊跟著炸點撿炮彈皮呢,這點算什麼。」席亞洲說,「除了安遊樂市之外,根據特偵隊的報告,三亞特區裡還是有一些零星的居民點的。你能保證他們不來偷鐵軌?」 問題這方圓幾十里之內的居民點寥寥無幾,卓天敏想不出就這幾個可憐的居民點裡的攏共不到二三百人口裡會出多少賊人。他們盜竊了鐵軌又準備幹什麼用。他感覺這不過是個借口。 果然,在隨後的三亞軍事委員會會議上,席亞洲提議:為整肅周邊環境,應對三亞大區的管轄範圍內進行一次全面的「治安整肅」活動。 具體措施是將這一範圍的村寨全部進行安遊樂市一樣的改造,進行人口集,強制移民到穿越集團的控制下的居民點。總而言之,就是勞動力集約化。 「你這是搞戰略村,我堅決反對。」卓天敏表示強烈抗議,「集村並屯是日本鬼和美國大兵搞得花樣,你也要撿起來了?」 「不管叫什麼,管用就好。」席亞洲表示淡定。 但是大家覺得沒什麼意思,倒不是他們覺得這對村民有什麼騷擾,而是大動干戈能增加的勞動力有限,安置起來又需要花費人力物力。費效比不高。最後只批准對這些村寨進行一次禮節性拜訪,摸一摸各村的底,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資源情報可以收集。 「與其都抓來強迫幹活,不如用物質利益誘惑。」何方回說,「再說他們既然能夠生活下去,對附近的地區肯定有一定程度的開發,我們多少還能從獲取資源。我提議本地開個合作社,用商品交換的方式來滲透到內陸地區。」 「幾個村寨潛在的消費人口太少了。」 「還有內陸的黎人呢,」何方回說,「他們沒錢,可是有山貨。我們和他們交換鹽、糖和各種日用品,讓他們形成對三亞貿易的依賴性。再招募黎人的合作對象。將來我們深入黎區建立政權他們就是合適的民間基礎了,做買賣不光是為了賺錢--其實我們也不需要賺錢不是嗎?」 「這可以交給移民戶去辦吧。我們用不著包辦一切,讓合作社搞個代銷點,找幾個小商販經營,我們出政策提供貨源就是。」王洛賓說,「不過我去看了下安遊樂的地基,這塊地皮太小了,要新建城市差不多是一字排開。以後拓展成大城市怕有困難。」 「季潤之正在做規劃調研。」卓天敏說,「他也認為原先的規劃計劃有重大的疏漏。具體怎麼修改,三天後他會拿個報告出來。」 「下面我們來談談工程的進度--」王洛賓最關心的還是這個問題,「什麼時候能夠出礦石。」 「現在我正組織人手搶通前往黃泥嶺的道路。勞動力三班倒施工。」卓天敏攤開圖紙,「黃泥嶺不高,地形也不算複雜。修路的主要問題是植被過於茂密。清理起來很費功夫。」他看了下手冊,「再過一周就能修通道路,不過路面等級不高,只能人和獨輪車通行。」 「能讓人上去就是勝利。」王洛賓說,「只要人能上去,就可以邊修路邊清理礦場,雙管齊下。」 王洛賓當初就參與過對田獨礦的考察,對當地的地質情況很瞭解。田獨礦的儲量不算很大,但是埋藏很淺,可開採的礦坑直徑不過三百米。礦體非常規整,只要剝離表層土,拉起採礦段就能開採,不管是手工還是機械化開採都很方便。 要迅速剝離表層土最好的方式就是山頭整體爆破。過去在開發南寶的時候曾經進行過揭頂式的大爆破。不過潘達實地勘探了一下,表示有很大難度。 「要整體剝離,且不說技術上的難度--我也不是特別懂這個--但是看山上的情形起碼要十噸黃色**。」潘達說,「不是黑火藥。」 眾人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說十噸硝化甘油**從何而來--製造甘油的油脂至今是稀缺物資,就算有現成的**,用船運也是個冒險的活,海軍運一次就要罵一次娘。 「最好是在本地建一個**廠,哪怕只能造黑火藥。」潘達說,「接下來的採礦對**需求很大,總從臨高運即不方便又不安全。再說這裡本來就要建椰干廠用來搾油,現成的椰油」 「這是以後的事情,眼下怎麼辦?」王洛賓問。 「穩妥的話先打小炮,逐層剝離土石層。直到露出礦層。黑火藥和硝銨還夠用一個月。爆破之後人工清理出一個工作面來。有了工作面就用手工開採,再配合放小炮。」潘達說,「這是我認為最穩妥的方法。這裡不比在南寶搞爆破,火藥近在咫尺,不成功大不了多炸幾次。」 「就這麼辦吧。」王洛賓拍板,「螞蟻啃骨頭,一點一點啃開。其他工地也要抓緊。特別是鹿回頭和榆林堡的設防工程和碼頭設施,一定要搶在夏天之前完全基建工程。」 夏季降雨量大增,而且有颱風正面襲擊的危險,如果不能把基建及時完成,現在臨時性的木板房和簡易碼頭就有被海浪和颱風摧毀的危險。 整個三亞開發指揮部裡充斥著大干快上的勁頭:元老們幾乎都是日日夜夜的工作,燈光徹夜不熄。誰都知道元老院和執委會正看著三亞,越早把第一船鐵礦石運出去,未來在元老院裡的發言權就越響亮。 數百名勞工在卓天敏的指揮下日夜施工,整修道路,平整地基;季潤之吃睡都在田獨工地的臨時工棚裡,邊設計邊繪圖邊施工;李海平乾脆睡在剛剛被炸平的鹿回頭山頂的炮台工地上,全體海兵都成了勞動力;孫笑手下的企劃院計算員們的算盤打得像下雨一樣,孫笑每天的工作就是統計填寫數不清的報表,精密表格上統計著每日勞動力死亡、受傷、患病狀況;人力補充狀況;分類物資消耗和庫存狀態、工程完成和計劃土方量…… 這些數據報表無需即時回送臨高的上報。企劃院代表只在每天的電報上匯報工程進度需要補充的人力和物資。但是鄔德上任之後特別強調要建立起完善的檔案體系,要求所有工程都要建立檔案。以備未來查考,總結經驗教訓和追究責任。 王洛賓在榆林堡的指揮部圖板注視著工程進度表上五花八門的標記,每天有線電報都把各工地最新進度匯報到總指揮部,他在進度表上不斷的畫出超過或者未能按時達標的記號,對勞動力、機械和物資進行調整。計算著還需要多久才能運出鐵礦石。按照企劃院的計劃,D日之後10個月運出第一船礦石,18個月之後形成年產一萬噸鐵礦石的生產規模。24個月後擴充到年產萬噸。 看到這個進度表,王洛賓的心裡有點沒底。這工作大大超出了以往他的工作經驗。他過去也當過項目負責人,但是對經手如此龐大又關鍵性的項目還是頭一回,更別說他其實沒多少基建採礦方面的知識了。只好硬著頭皮上馬,邊干邊學。 總得情況來看,各方面的狀況正在好轉。工傷死亡率已經下降到一個可以接受的低水平上,因為瘧疾而休養的人也開始恢復勞動能力。可用勞動力人數第一次出現了恢復性增長,根據孫笑的預測,短期內他們不需要從臨高補充新的勞動力了。 出現災難性工傷事故的制磚機已經修復,現在它除了偶然零件毀損出現些小故障之外運轉一切正常。三亞磚瓦廠的磚窯是使用鋼絲繩和鐵製滑軌車的連續窯,效率比臨高的輪窯要高得多。產出的磚瓦已經能完全滿足建設需求,除了水泥、鋼筋和竹筋還依賴臨高供應之外,磚瓦、石料和石灰已經完全是三亞本地解決了。木材加工廠也在緊鑼密鼓的建設。一旦完成不僅可以提供足夠的建材供應當地,還能向臨高供應木材製成品和副產品。這些大宗貨物原先佔用的貨倉噸位將改為裝載煤炭。目前三亞對煤炭的需求量正在逐步增加。 企劃院的要求是三亞除了日常用煤之外,至少要保證有十五天的煤炭儲備。蒸汽機和鍋爐對穿越集團的重要性已經上升到「依賴」的程度上。 唯一的問題是鍋爐的質量還是堪憂,突擊製造的大批蒸汽機和鍋爐故障率很高,一度影響到工程進度。在他的要求下,展無涯專門派出了一個全部由元老組成的特別維修隊,對工程使用的所有鍋爐和蒸汽機進行了一次大檢修。 潘達帶領爆破隊在各處不間斷的連續爆破,整個榆林地區炮聲隆隆,勞工和移民們知道這是在搞爆破,但是對原先安遊樂市的人來說,炮聲突然增加了他們的驚擾不安。以為這伙「澳洲海賊」不知道在和哪路人馬開仗。 胡遜待在海邊的臨時拘留所裡,每天有吃有喝,能沖澡,還允許家裡送換洗衣服來,算是十分的優待了。就是周圍的人沒有一個是自己認得的,未免心裡發虛。不知道這伙海賊--他現在知道他們是所謂的澳洲海賊--要怎麼對付自己? 他即擔心自己的小命,又害怕這伙海賊對他的家眷不利,胡遜有好幾個小老婆,還有個已經年滿十四的女兒待字閨。這不是歹人人人垂涎的肥肉是什麼,更何況他們還是熄了燈老母豬照樣上的海賊 每天的放炮聲更是加劇了他的恐懼。內陸的話,就他所知除了黎人之外沒有什麼勢力了。和黎人打仗顯然不需要這樣濫用火器。至於說官軍,他們就算要來也只會在海上來,絕對不會從陸地的草莽穿行而來的。 他一直想從看守他的人口瞭解點什麼--包括他們從哪裡來,到這裡幹什麼和最要緊的--準備把自己怎麼樣?但是看守的人對他是一言不發,要說話也是最簡單最必須的話,而且他們之間也是如此。胡遜想這幾個面無表情的人到底什麼來路?居然能面對面的站著幾個時辰彼此不說一句話。 這樣在痛苦的等待過了差不多一個月,終於有人來看他了。 來人是個澳洲人--胡遜知道他和原先所謂的臨高王掌櫃是一路人,都是所謂澳洲短毛。見他等身材,身形魁梧,腦袋剃得趣青,雙下巴,黑眼袋,厚厚的嘴唇。穿著澳洲短毛常穿的灰色短褂,身上斜跨一個背包和一個斗笠。長相和打扮都遠遠超過了胡遜所有的社會經驗,鬧不清此人算是什麼來路。 何方回很客氣的問了下他在這裡的起居狀況,身體情況如何。 「身還好。貴眾待我這一階下囚算是不薄了。」胡遜苦笑著說。 「呵呵,」何方回笑了起來,表示親熱的拍了拍他的肩,「老胡啊,不是我說你,再過二十年,你回想起今日就要感激能做我們的階下囚了。」 胡遜是徹底的無言以對了,心想這麼不要臉的傢伙還是第一次看到,被你們搶走了自家的基業還要感激?這是什麼屁話 但是他不敢表露,只好唯唯諾諾。見來人興致很高,他趕緊詢問自家情況如何。 「你家一切都好。」何方回說簡單,「還在原來的宅裡,我派了幾個警察在你家門外照應,家一切平安,你大可放心。」 「多謝何老爺了。」胡遜聽說家宅平安,略略放下心來。自己全家都是刀俎上的魚肉,對方沒有必要來欺騙自己。 「這裡你不用再留了。」何方回說,「今天放你回家。」 當下關照他把東西收拾收拾,帶著他出了安遊樂市的公所。外面風和日麗,陽光耀眼,讓一個月沒出屋的胡遜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摔倒在地。隨後在專人「護送」下回到了自家的宅。 走在街道上,安遊樂市已經面貌大變,原先的寨牆已經全部拆除了,街上的房屋也拆毀了一部分。只有幾家ji院和小飯館還繼續在開門營業。海商們居停的客棧貨棧也安然無恙,門口有穿著黑色短褂,束著腰帶的人在看守。 自家的宅邸倒是沒有變動,只是大門緊閉。回到家自有一番驚喜嗟歎。好在上下人等全都平安無事,海賊們也沒來騷擾。還每隔幾天送來蔬菜、魚蝦和糧食,也不要錢 「家裡是一切太平,連一錢一個蚊都沒少,只是你存在外面公庫裡的東西全沒了……」他老婆猶自絮絮叨叨。 「那點財貨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胡遜不耐煩的一揮手,「人要願意拿連家裡的都沒了。還說什麼庫裡的東西」 胡遜腦很亂,不知道這夥人到底想幹什麼。看樣這伙一會自稱臨高人一會自稱澳洲人的傢伙是準備在這裡長期盤踞。看他們大興土木就知道這個意思。 胡遜在家苦惱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剛剛躲過了被滅門的可怕命運。如何處理這個安遊樂市的前保正,在三亞軍事委員會裡有二種不同意見。最極端的認為胡遜是舊勢力的頭,很可能會勾引官府,是一個潛在的威脅,出於安全考慮應該把他處決掉,連帶家眷。另外一種認為胡遜不過是鑽了官府控制不嚴的漏洞當了個地方豪強而已。本身沒有多少劣跡,又熟悉當地的情況,而且他還是主動投降的,殺掉他未免讓穿越眾落下殘暴的名聲。以後再遇到這類人,對方豈不是要堅決抵抗到底了? 「他現在全家都在我們掌握之,有什麼異動立刻就能滅了他全家。而且滅得名正言順。」何方回力保他的性命。 「哼,我們需要什麼名正言順嗎?」席亞洲對此嗤之以鼻,「老實說吧,這個人對我們用處不大,留下了就是個隱患。至於我們的名聲--殘暴也是一種武器。」 「這和匈奴人、蒙古人一個水平了。不好。」王洛賓考慮再三,覺得現階段還是不要樹敵過多的好。最終決定還是留下他,作為今後招降納叛的榜樣。 於是胡遜被軟禁在家不許外出。他們家的僕傭可留下十人。留下的人僅限丫鬟、老媽和五十歲以上的老頭。其他僕傭全部「沒收」。 胡遜的三個兒除了不滿十歲的一個幼留下之外,另二人被送往臨高「就學」,等於是人質。胡遜鬧不明白臨高怎麼成了澳洲人的了,但是他無力攔阻,只好收拾行裝送他們上路。 原來胡遜手下的師爺,經過一段時間的審查之後在何方回手下留用當個書。至於寨丁頭目,原是海盜出身,也有些拳腳功夫,就被帶回臨高補入了海軍新兵營。 原先安遊樂市的寨丁,在本地有家眷的編成勞工隊,單身漢被運回臨高去補充勞動力。至於胡遜的同宗、親戚一個不留全部被送往臨高安置。 正文 第十五節 李洛由來了 第十五節 李洛由來了 「看來,我們要到臨高去一次了。」李洛由放下手的書信,似是在自言自語道。 旁邊站著得人沒吭聲,自從上次去佛山之後,李洛由似乎就對」臨高」這個地方念念不忘了。 他的手下人不大理解為什麼自家的掌櫃忽然對這個就算是廣東本省的人也所知甚少的小縣忽然來了興趣。只有少數親信才知道,李大掌櫃認為現在廣州市面上最熱銷的澳洲貨的源頭就在臨高。 作為一個商人,他對這種事情的敏感程度遠遠超過其他人。最近廣州的市面上,出現了愈來愈多的前所未見的商品,這些商品全部是從廣州的紫誠記批發出來的。而紫誠記正是澳洲貨的商行。 李洛由對澳洲貨極其上心,派專人每天去紫誠記、紫珍齋立巡視,看到有新出的貨色就立刻買回來。從奇珍異寶到不值錢的糖食、醬菜。現在在他總號櫃房裡專設了一間屋,裡面陳列的全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澳洲貨。 他發覺:與以前的澳洲貨都是精巧高昂的奢侈品的不同,紫誠記最近批發出來的澳洲貨都是日產實用消費的物件,東西一如既往的精巧好用,但是價格卻是平易近人的多,家道小康的人家都能消費得起。 用竹管包裝的12支一包的縫衣針,不但鋼口好,針身真鼻上一點毛口也沒有;裝在瓷瓶裡用蠟封口的」味精」,加一點在菜餚裡就能奇鮮無比;五顏色的透明硬糖,不但色彩絢麗,形狀美觀,而且吃到嘴裡還有各種水果的滋味;厚厚的滿是線圈的」毛巾」,擦起臉來柔軟又舒服,還特別的吸水,比光板一塊的洗臉布好不知道多少;不知道用什麼料做得輕薄柔軟又透氣的襪;不用打火石,隨便在哪裡一劃就能點著火的小木棍……最後是雪白光潔的紙,李洛由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白的紙,最好的進御的宣紙,仔細看還是略略有點微黃,這種紙卻是徹底的純白,和冬天的雪花一樣。至於紙面的光潔程度,李洛由更是前所未見。 當然,要說白紙,京師裡裱糊用的大白紙也算很白,但是這種紙是土紙上刷了一層白土的,沒法用來寫字,表面也十分粗糙,和澳洲白紙不啻於雲泥之別。 更讓他感到吃驚的是,買來厚厚的一疊紙,隨便抽出一張紙來,質量完全一樣,幾乎沒有任何的瑕疵。不管買多少都是一樣。 這個現象他在所有的澳洲貨上都有感覺,任意從兩包縫衣針裡出來各抽一根,其長短光澤粗細完全一樣。 不僅能夠造得好,而且品質始終如一。這正是澳洲貨的厲害之處。最後一點更為恐怖,那就是它的價格。 紫誠記最近銷售的澳洲貨,從價格上來說依然不菲,但是對比本地原有的類似的東西,就能體現出在價格上的巨大優勢了。 紫誠記發售的澳洲紙的,最普通的大路貨和本地產最廉價的賬冊紙價格相差無幾,但是質量卻要好上數十倍。這樣的價格優勢下,本地和其他外來紙的銷量頓時一落千丈。市面上充斥著大量各式各樣的澳洲紙。隨後,紫誠記又開始發售各種紙製品。包括記賬的賬本、學生的描紅簿、各種帖…… 紙張質量即好,印刷又極其精美,價格更是便宜。這…要素加在一起,整個廣州的紙店的貨物,百分之十以上都變成了澳洲紙,只有少量的書畫用紙和糊裱業使用的粗紙還繼續原有的產品。 李洛由始終算不出來,澳洲紙如何能賣得這麼便宜還能賺錢?這紙肯定不是千里迢迢從什麼澳洲運來的,但是就算是如他所料,是在臨高製造的,他也想不出澳洲人是如何辦到的。要說臨高的造紙原料特別多特別便宜似乎也談不上--這地方過去根本就沒有造紙作坊。 若說澳洲人做得是虧本買賣,那麼他們的意圖又何在呢?李洛由愈發對這澳洲人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存放澳洲貨的房間裡,林林總總的澳洲貨已經擺滿了屋裡的紫檀木多寶架,吃得用得玩得,琳琅滿目。李洛由時而會來到這裡,欣賞擺弄這些新奇的小玩意。他最喜歡的,是一隻晶瑩透明的「神機自來火」,可以看到裡面裝著水一樣東西。輕輕一打小巧的轉輪,就能冒出火苗來。這讓他很著迷。有時候他會想到,若是用此物來給火炮鳥銃來發火,豈不是要比冒煙又容易熄滅的火繩來得好?他因為準備承接廣東官府鑄造大炮火器的任務,對這種有助改良性能的新東西很是留心。 只可惜此物太昂貴,而且高舉的鋪裡已經斷貨很久了。至於紫誠記,則根本沒賣過這東西。他關照夥計去打聽過,要是大量訂貨會不會有貨?紫誠記的夥計卻很明白的回絕說這東西「三四年裡不會再有了」。 「一定得去看看。」他又自言自語了一回。 「老爺要去臨高?」 站在一旁的顧葆成見他第二次說這話了,才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錯,原想過段日再去,現在看來,時不我待。」李洛由凝神看了看桌上的一堆往來書信和簿冊。其便有一封京師總號的來信。 信的內容很是簡單,告知他建奴已經退去。遵化的分號全毀,人貨均損。已密告瀋陽分號的掌櫃設法打聽有無本號被擄夥計和家眷並且設法營救。其他京畿各處分號均有不同的財貨損失。這裡有被建奴掠走的,也有被各路官兵鄉勇趁亂威逼著「勞軍」的。總而言之,損失慘重。 而他一度寄予厚望的袁督師已經被下獄。京師輿論洶洶,對他很是不利。李洛由接到信件之後長歎一聲。且不論袁督師的罪名如何,下場恐怕是凶多吉少。這樣喪師辱國的事沒有人出來擔待是不行的。 原以為袁督師經略遼東,寧錦防線固若金湯,縱然不能「五年復遼」,將建奴拒之關外還是能做到的。沒想到居然會繞道蒙古從薊鎮的大安口入關,看這模樣,朝廷是完全沒有防備。所謂的關寧鐵騎也不過爾爾。 想到建奴鐵騎所過之處,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公私財貨被擄掠而去。想到這裡李洛由憂憤不已。 不僅憂憤,而且失望。韃過去只是建州女真裡一個小小的部落而已,已經死去的奴酋努爾哈赤當年不過是李成梁手下的一個隨從,居然打得擁有億兆百姓,富有天下的大明節節敗退,丟了遼東不算,現在連邊牆都進來了。在京師門口天腳下縱橫數百里,打得官軍潰不成軍,連遵化都丟了這大明的天下到底是怎麼了? 照李洛由的過去想法,以大明之力,就算鎮兵野戰不利,只要靠著大炮火器,堅牆固壘,只守不攻,拖也把建奴給拖死了。 現在看來,建奴反倒是越活越精神了。以李洛由對後金和大明的瞭解,建奴這次入關絕對不會是賠本的買賣,所獲人口錢糧財物牲畜必然極多,大可過一個肥年;至於官軍,多半是遠遠的跟在後面「禮送出境」了。 憤懣也好,失望也罷。李洛由知道自己不過是一介商人,軍國大事上起不了什麼作用。但是製造火器,刷新軍備這件事情,還是能夠努力做好的。李洛由前階段通過關係遊說兩廣總督和廣東巡撫,將仿製紅夷大炮的事情交給他做得活動已經初見成效,大約用不了多久,」關書」就會下來。 雖然夸克已經派人回國去購買設備和僱用工匠,但是船期漫漫,縱然一切順利,也得等上一年半以上。澳洲人素來也有火器犀利的傳聞,既然他們能在臨高製造出這許多精巧好用的的貨物,必然有巧手的匠人和機器在臨高。直接買機器僱人也好,與澳洲人合辦也好,李洛由只想讓鑄造工場早些開工,為官軍多造火器。 「請夸克先生來。」李洛由吩咐。 john?quark或者叫夸克?窮在大明的日過得很舒服,他在澳門的李家商館裡待得膩味了,就到李洛由的廣州公館去混吃混喝。不時還可以隨著李洛由在南國免費遊覽。李洛由有心籠絡他,對他照顧的無微不至。女人烈酒應有盡有。鬧得這英國商人樂不思蜀。 夸克的心情不壞:他從印度販運來得棉布原本堆在澳門和廣州一直賣不出去,最近突然全部脫手了,利潤雖然不大,合計起來也小賺了一筆。而這位李大掌櫃要造炮造炮車,更是一筆潛在的大買賣。他派了自己的一個夥計拿著親筆信回英國去了,看看能不能找到願意來國的鐵工和技師,他還指示夥計,要設法「搜集最新的炮廠專用的機器」。 做**隊的軍火供應商這個前景讓他有點飄飄然。葡萄牙人已經當了皇上的僱傭兵了。英國人當皇上的軍火商豈不是更好--起碼不是拿自己的小命換錢。 他聽說韃靼人這次攻到了京城附近,官軍很是吃了幾個敗仗,甚至還有點暗暗高興。皇帝和他的官們受到的壓力越大,他們越容易被說服。夸克從李洛由口知道歐洲火器在所有的戰鬥表現都不錯,所以朝廷軍隊敗仗吃得越多,他們購買新式火器武裝軍隊的**就越大。 當然這種心思他是不表露的,只是一個勁的跟著李洛由痛罵「韃」、「野蠻人」之類。 「去臨高?」夸克有點意外。這事情李洛由說了很久了,但是一直沒有動作。他自己一個外國人人生地不熟,連臨高在廣州的哪個方向都不知道,自然也不能去。 「沒錯,我想就是這幾天去看看。」李洛由點點頭。 「太好了,這地方我早想去看看了」夸克很是興奮,「我想看看那些東西他們是怎麼做出來得?還有那艘船。」 「我也想去瞧瞧。」李洛由微笑著,「其實你應該對他們更有興趣才對。」 「為什麼?」夸克感到奇怪。 「呵呵,你知道你的棉布是誰買去的?」 「是澳洲人?」夸克這下真得是吃驚了。印度棉布已經夠便宜了,但是運到國來銷還是比不上本地布來得便宜,當初他運來的幾千匹棉布賣了好幾年才賣掉十分之一,還是花紋比較獨特那些才銷掉。 他原本還有雄心勃勃,想把英國的呢絨販賣到北方去,看到這副光景知道呢絨是根本不可能賣出去的。 「雖然我沒有證據,」李洛由點點頭,「但是我可以確定就是他們買得。」 「臨高,」夸克說,「這地方商業是否繁盛?或是有良港?」他忽然動了心:既然澳洲人能夠長期盤踞此地,那麼英國商人是否也能在此分一杯羹?要知道歐洲諸國沒有一個不想在國沿海獲得一個穩定的貿易基地的,只是除了葡萄牙人之外還沒有人成功過--荷蘭人佔據的地方已經不能算是國近海了。 如果能和澳洲人建立起貿易關係,甚至進而建立一處英國商館,對英國的對華貿易就會大有好處,自己居功甚偉。要是對方實力不強,也可以勾引東印度公司派出遠征隊將他們驅逐出去。東印度公司同樣少不了自己的好處。 這樣看來,臨高是非去不可的,就算談不成生意,也能打聽個虛實來。 「此地人煙稀少,商業幾乎沒有。」李洛由哪裡知道這英國人已經動了如此之多的腦筋。他對臨高同樣所知甚少。這次為了打算去臨高實現準備,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熟悉臨高的人,知道臨高在本省是典型的「窮鄉僻壤」。 「至於說港口,有那麼幾個,也談不上良港。」 「這就奇怪了,澳洲人跑哪裡去做什麼?」 「天高皇帝遠。」李洛由說。 「你的意思是,臨高是皇帝管不到的地方?」 「國很大,皇上有許多顧不上來的地方。」李洛由說,「不過皇上一旦知道了,他就非管不可了。」 [] 正文 第十六節 瓊州海峽的霸權 第十節瓊州海峽的霸權動身去臨高的決定在李府內除了少數親信之外無人知道,李洛由估摸著朝廷遲早要對臨高動兵,所以這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除了夸克之外,只帶著顧葆成、貼身小廝掃並幾個得力的家人跟隨。 事情雖然定了下來,但是此時已經是年底,崇禎三年的新年轉眼就到了,年關上事務繁瑣,應酬又多,公事私事…料理完畢,轉眼過了二月二龍抬頭的日,李洛由才算空閒下來著手安排臨高之行。 去臨高最便捷的辦法當然是在廣州坐高廣船行的船了。 這船雖然以載運貨物為主,也搭客,票價極廉。 不過環境嘈雜,人貨雜居很不舒服;若是用自己的專用座船又太過張揚,而且海上不甚太平,要是給哪一股海上的好漢打聽到了綁了票去就不好辦了。 正在思量間,掃提醒他,佛山的楊潤開堂和臨高有買賣來往,不如走他們的線如何?「老爺還記得不?上次佛山的林老爺請吃酒,席面上就有位從臨高來得劉老爺,說是臨高一家藥鋪的掌櫃。 他家好像和楊潤開堂的楊老爺是親戚。 走這條線路過去即穩當又有人照應,豈不是兩全其美?」經掃這麼一說,李洛由也想了起來。 當下關照把自己的日記調來。 他有個事無鉅細寫日記的習慣。 當然他的日記並不是今天心情不好,某某人是個混蛋,哪個姨太太欠管教之類的生活瑣事,而是事關商業上的事情,當天做過什麼買賣,見過什麼人,談過什麼事情,有什麼新的主意。 這種習慣是他在澳門做買賣的時候向當地的葡萄牙商人商人學來。 他覺得這種方法不容易忘事,就是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每天不管多忙,睡覺前都要記下來。 翻看了下日記,查到的細節比掃說得更豐富。 這麼說,臨高的潤世堂藥店倒是個可以利用的渠道。 當下又把替他掌總的馮師爺叫來,問他本地可有潤世堂的分號?「潤世堂在廣東沒有分號,」馮師爺博聞強記,凡是和遼海行做過買賣,有過接觸的商舖和人無一不掌握的清清楚楚,「可是他們在佛山有個賬房,專管和楊潤開堂接頭,買賣藥物。 掌事的叫劉本善。」 「老爺要去臨高,可以請楊世意楊老爺牽線。」 馮師爺說,「臨高的潤世堂和佛山的楊潤開堂是一枝二,兩家的掌東是嫡親的堂兄弟。」 雖然去臨高是機密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楊世意卻無需忌諱--此人和自己一起倒賣遼東貨,又和臨高有勾連,絕對不敢在外面亂說。 當下打定主意,叫身邊另一個專辦機密事的小廝去佛山辦這件事。 李洛由要去臨高,楊世意當然不敢怠慢這尊「財神」,馬上和劉本善聯絡。 不過幾天功夫,小廝就從佛山回來,說事情已經辦妥。 因為事關機密,李洛由離開廣州的時候只是對外宣稱去佛山分號巡視--他在廣州是有頭有臉的大商人,每天都有人來拜訪,不可能秘密失蹤十天半月的。 到了佛山之後,再由劉本善安排去臨高。 楊世意對這尊財神曲意奉承,專門包定一艘雙桅福船--原就是來往於臨高的。 船老大跑熟了的。 又精心佈置了艙室一番,還要派自己府得用的家人隨船伺候,李洛由謝絕了--他不想鬧得聲勢太大。 楊世意只好又送了許多路上搜用的酒菜。 船行一路無話,這天風和日麗,李洛由出了艙室在甲板上透氣,只見這裡海域極狹窄,兩岸青山樹木村舍田莊…在目,不覺奇怪,問:「這是哪裡了?」「已到了瓊州海峽了,那裡就是雷公島。」 船老大看上去很是輕鬆,指點著船隻左面海域一處近岸小島。 「這裡是臨高和澄邁的交界之處,過了雷公島就是臨高縣的沿岸了。 用不了二個時辰就到博鋪港了。」 李洛由點點頭,他從來沒到過瓊州,對這個大島毫無概念。 他的產業遍及廣東,唯獨在瓊州府從無涉足,此地人煙稀少,物產貧瘠,除了木材、椰、檳榔、紅白籐之類,並無大宗土產出口,同樣也賣不出什麼東西。 澳洲人到底靠了什麼,居然能讓一個荒涼偏僻的小縣興旺起來?李洛由對此懷著濃厚的興趣。 夸克從船艙裡也鑽了出來,他全身都是大明人士的打扮,只是戴著一頂烏黑的四方平定巾以掩蓋他的頭。 不過他的藍眼睛還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船老大平日也見過外國人,對此並不以為異。 「上帝,好美麗的風景。」 夸克說。 他有點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的海上空氣--這幾天他一直不敢露面,現在才冒了頭。 「船長說了,再有幾小時就到臨高了。」 「真得嗎?」夸克興奮的說,「我真想看看傳說的大鐵船。」 正說著話,只見海岸邊一艘掛著三角帆船正在破浪航行。 李洛由馬上意識到:這不是國的船--從船型、帆裝就可以看得出來--倒像是西洋帆船。 「這是什麼船?」他指示了一下給夸克。 「這是艘三角縱帆船」夸克的吃驚程度不比李洛由小。 這是艘典型三角縱帆船,模樣和他在英國老家海邊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是他在亞洲從來就沒有見過這種船--這種船一般只在近海沿岸航行,不跑遠程貿易的。 「這是澳洲人的巡船。」 船老大插話道,「從這裡起到臨高就是澳洲人的地盤了。」 「澳洲人在這裡巡邏?」李洛由有點吃驚,還真是光明正大啊「水師也不管?」「水師也得看有沒有本事管不是?水師就會要錢,看見幾個海盜跑得比兔還快還敢管澳洲人的閒事?」船老大的話語裡充滿了對官軍的鄙視,「澳洲人在這裡天天巡邏,遇到海盜就剿滅,有船遭難了還肯施救,一點不含糊--自從有了臨高的巡船,海峽裡就太平多了--海賊們不敢進海峽。 「這船,操得真漂亮」夸克大呼小叫,「搶風航行上帝」他又尖叫了一聲,原來這船傾斜的一度讓人覺得要翻了。 「澳洲人真是第一流的水手」夸克拿出塊大手帕擦了擦汗,「就是在我的家鄉也不過如此。」 「他們能駕著大鐵船遠涉重洋而來,自然要長於舟楫了。」 李洛由注意看著三角帆船的行動,度即快又靈活,朝廷水師笨重老舊的師船若沒有大炮怕是連自保都難。 巡邏船慢慢靠近,靠得之近,他已經看得見甲板上來回奔忙收帆放帆的水手了。 在傾斜又顛簸的甲板上,穿著藍布短褂的水手依然能快的跑動幹活。 桅桿到甲板兩舷上掛著成片的漁網,不知道有什麼用處。 甲板上的一切井井有條,而最惹眼的就是前後甲板上裹著油布的長長的管狀物體了。 大約就是澳洲人的大炮了。 「快掛旗」船老大吩咐夥計。 一會一面三角旗就在桅桿上飄揚起來。 三角帆船似乎感到滿意了,船向外一側離開了。 「這是什麼意思?」李洛由饒有興趣。 「我這艘船是在博鋪註冊過的。」 船老大說,「所以有一面旗,掛起來就可以免檢直航臨高了。 若是沒有註冊的船隻就有可能要叫你停船候檢。」 「有意思。」 李洛由心想澳洲人管理極有章法,不像商人的作為,倒似是官府了。 「要是不停船呢?」夸克忽然問。 「您這位紅毛老爺說什麼呢?」船老大說,「不停船?別說上面的大炮一炮過來神仙也扛不住,就算給你一排鳥銃也夠受的。 再說檢查又不會要你的錢財貨物,何必找這個不自在。」 船老大又說:「臨高的澳洲人很不錯的,當差的都很客氣,也不亂要錢。 最近船隻進出港不抽水,去做買賣的人都說好。」 「進出口免稅,這是在吸引商人去那裡交易。」 夸克很是興奮,從這點來看,澳洲人是歡迎商人去貿易的。 自己要在那裡設立商館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澳門雖然不錯,畢竟是天主教徒的地盤,自己若不是有李洛由托庇,早就給狂信徒們驅逐出境了--鬧不好小命難保,他的同胞們在美洲走私黑奴的時候被西班牙人抓到是什麼下場夸克知道的一清二楚。 至於在廣東自己也只能一直待在李家的宅邸貨號裡盡量不外出,日過得還算舒適,但是未免太過無聊了一點。 如果能在臨高設立一處貨棧,自己就能通過這個據點和大陸做生意,收購絲綢、糖和瓷器,在臨高存儲之後再擇機搭船回蘇拉特轉售,等自己有了更多的錢就乾脆自己買一艘船販運,實力再大些,就可以和澳洲人再談,讓他們允許設立英國商館,讓更多的英國商人來臨高貿易,自己就能以商館代理人的身份活動,其的好處更是無可估量……j?quark那商人的心劇烈的跳動著,彷彿眼前有無數的黃金在閃爍。 他簡直有點急不可耐了。 夸克?窮不禁吞了口唾沫,問:「去臨高做生意的人多嗎?」「早先不多,最近半年多了起來。」 船老大抽著煙桿,「差不多什麼東西都能賣掉。 再說回程還能帶很多好賣的臨高貨回來,一來一回不空走,賺雙倍的錢,大家能不願意?」「原來如此。」 「兩位也是去臨高做生意的吧?」「何以見得?」李洛由問。 「不做生意,誰會去那地方。」 船老大笑著說,「再說還有這位紅毛老爺。 紅毛人無利不起早,只要有錢賺的地方,刀山火海都要去走一遭,油鍋裡的錢也要撈起來。」 夸克?窮哈哈大笑,連稱說得是。 當時歐洲流行的是重商主義,這番話在國人聽起來是貶,在他這個英國人聽來卻是誇獎。 李洛由覺得有意思又和船老大閒扯了好一會,見海上風浪漸漸大了才回艙室去。 「把物件都收拾收拾,馬上就要到了。」 李洛由吩咐掃,眉頭一皺,「葆成呢?」「回老爺的話,」掃,「他今天還是暈船,在艙室裡起不來。」 「真是嬌弱」因為他的暈船,上船伊始讓他在艙室休息,李洛由心想這都五天了,暈船還不好。 這孩眼看要成家了,身體還這麼弱,自己的妻族的唯一血脈不知道有沒有能力重整家業?想到這裡不由得暗暗愁。 自己活著,當然是對他盡心竭力,只是自己的身愈來愈不好,若有個三長兩短,葆成別說能自立門戶重振門庭,就算在李家謀個安身立命的位置怕也艱難。 李洛由知道自己宗族裡頗有幾個近支對他如此照顧提拔一個外姓人有煩言。 不斷有族人托人到他父親或者族其他長輩面前活動,要把自家的侄塞到他的手下來,說是「學點本事」。 而顧葆成的存在就屢次成了他不願親近族人的證據。 「哼,做事不行,貪財倒是個個在行。」 這幾年,宗族裡投奔到廣州來的也頗有十幾個,除了少數幾個之外,大多都準備靠著一個祖宗的好處來來享福的。 這還算好得。 更要命的是極其鑽營,一個勁的想到他身邊來「伺候」,以便讓自己能撈一個經手大錢的「掌櫃」、「管事」當當。 「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叔叔的事侄兒不當心,還有誰當心?」這種話,李洛由聽得都快吐了。 事實證明,同族的人比雇來的異姓夥計更不可靠--在撈錢上面直氣壯:都是李家的錢,憑什麼我不能用?李洛由對這號人很是無奈,又不便趕他們走。 只好安排個閒差使好吃好喝的供養著,免生事端。 李洛由一想到這些宗族裡的人就覺得煩悶。 為瞭解悶消遣,他取了了起來。 這是一本《數書章》,這是宋人秦韶的作品。 網 正文 第十七節 博鋪見聞 第十七節 博鋪見聞 他對數學很有興趣,少年時候再澳門讀過不少歐洲人和阿拉伯人的著作,對幾何學和代數學頗有研究。不過外人對他的數學熱情只以為是經營算賬所需--不免還有一干無知的人取笑:說李老爺愛錢如命,怕賬房先生黑錢,自己學算數學得門精。 李洛由間或也聽到過這樣的言辭,雖然無需爭辯,卻是暗暗苦笑:絕大多數國人對數學的概念還是停留在最簡單的算術應用層面上。李洛由博覽過許多外數學大家的著作,也和當世的數學家有過來往,但是這東西也就是在很小的圈裡作為一種「玩意」存在。許多人覺得這是毫無用處的「奇技yin巧」,恭維一點的也不過說這是:「屠龍術」--要說應用,也只有天曆法上用得上了。平時過日誰用得上呢? 以李洛由對代數和幾何的修為,在本時空大明也算是少有的數學人才了。不過這才能幾乎派不上用處。平日裡他只能把解幾何、代數題作消遣之用。不免時有懷才不遇之感。 《數書章》的內容大致類似數論範疇,不過並非純數學理論,內有許多實際的運用舉例,包括天時曆法,測量、市場交易、稅收計算等方面。即有理論又有實用。李洛由對此頗有興趣, 越看越有興致,乾脆在桌上鋪開了紙,拿出鵝毛筆計算起實例提來了--這是他少年時候師從耶穌會教士學習的時候留下的習慣。 他有眩暈之症,算得久了不免有些頭暈目眩。起身走了幾步,乾脆又回到甲板上去透透氣。剛出艙門,只見掃居然攀在一隻箱上,扶著桅桿在眺望。看到主人出來,趕緊跳下來過了伺候。 「有什麼好看得?」李洛由奇怪,「沒個樣。」 「是,」掃恭恭敬敬的說,「老爺教訓得是,小的在看鹽船。」 李洛由看去,只見船舷左側,一隊船隻正航行。這隊船隻都是小船隻,有雙桅的福船、廣船,也有米艇、拖風之類。船型各異。只是每艘船的船頭都塗著白色的字樣:「臨運」,後面居然是阿拉伯數字李洛由吃了一驚,他認得阿拉伯數字,平時記得私賬也有用過這種數字。不過,自己屬於極個別的現象,這樣直接油漆到船幫上的還是第一次看到。 「這是臨高的船嗎?」 「沒錯,是馬裊運鹽的船。」船老大說,「這邊就是馬裊港了,有個鹽場。」 這樣一說,李洛由略有印象:此地的確有個官鹽場,屬於海北提舉司。 「這許多鹽要運到哪裡去?」 「當然是博鋪了。」船老大說。 澳洲人在販私鹽李洛由心想,他注視這隊鹽船,大約是十艘,結隊航行,每艘的吃水都很深,大約上面的海鹽數量不少。這樣明目張膽的運輸私鹽,這夥人真是好大的膽 船隊保持著規整的隊形,一艘跟著一艘以單列縱隊航行著。水手和剛才見到的巡邏船上的水手一樣穿著藍色短褂,有一些人身背長長的鳥銃,在船舷兩側警戒。李洛由暗暗數了數,每條船上背著鳥銃的至少有四人。還有幾條船的船樓上裝著奇怪的東西,一個圓形的西洋高腳杯式的底座上裝著一個黑乎乎的長箱,後面站著兩名水手扶持著,不知道作何用處。李洛由猜想可能是一種澳洲人的大炮--他們既以火器犀利著稱,有幾種大明和西洋都沒有火器也不足為奇。 這樣的架勢,難怪官府只能裝聾作啞。李洛由想。緝拿私鹽這種事情一貫是捉小放大。抓到懲辦的無非是幾斤幾十斤的小販,抓大一個有幾石的已經算是大案了,真正幾十上百販運的大私鹽販是無人敢惹的。不光是私鹽販剽悍敢搏命,也因為這種買賣背後往往牽扯到縉紳。 澳洲人如此膽大妄為,背後的縉紳又是何許人也?高舉可以算是他們的一個靠山。高大官人又連著京師裡的楊公公…… 不過,就算是楊公公也不見得敢於給他們如此的亂搞撐腰。澳洲人顯然沒這麼簡單。運鹽的船隊漸漸的落在後面。李洛由眺望著馬裊港,海岸線上一片片的鹽田在陽光下顯得很是耀眼。鹽田之間坐落著一座座的風車,巨大的風翼在風緩緩得旋轉著,這種巨大的提水風車已經成為馬裊沿岸的一道風景線。 「很像尼德蘭的風景。」夸克評論道。 「這些風車有什麼用?」李洛由問。 「我想應該是用來提水。」夸克說,「否則我想不出有什麼用。」 「如果是提水的話,為什麼要把海水提升起來,」李洛由評論道,「開條水渠把海水引到鹽田里不就是了?」 這時候風向把船隻向海岸線又推近了一點,看到風車的旁邊有木結構的高台,高台的頂部是一道道的水溝,裡面插滿了竹條,竹條密密麻麻,但是十分規整。 李洛由看得十分仔細,奈何距離還是遠了些,勉強可以看到風車的確是在提水,提起來的水被不斷的淋到高台上再淌下。 李洛由對制鹽的概念全來自書本,大概知道制鹽要先制鹵,制了鹵之後再用煎熬或者日曬的方式製成鹽。看了半天,還是沒明白這是在幹什麼。 夸克當然也不明白,不明白的地方還有很多,比如在內陸的地方,冒出了滾滾的黑煙,在晴朗的天空下直衝雲霄,難道有地方在失火? 「天天如此。」船老大似乎看出了乘客的疑惑,「這種黑煙在臨高到處可見。都是一個個比樹還高的磚煙囪放出來的。小的也不知道他們天天燒爐做什麼用。」 船很快就到了博鋪港,靠在臨高角碼頭--天然的大石堤經過整修之後向港灣內伸出十多道木棧橋,作為博鋪的客貨碼頭,小型船隻可以直接靠在棧橋邊上下旅客和裝卸貨物。 李洛由站在甲板上,看著這忽然間變得欣欣向榮的博鋪港--這港他過去連聽都沒聽說過。港灣裡的船隻很多,但是排列的很是整齊,一艘接一艘的停泊在棧橋旁。他注意水面雖然不大,但是船隻的停泊顯然是有劃分區域的,水面上用彩色的飄浮物標記出來,船隻進港出港各有航路,看上去井井有條。 「這是大鐵船了。」船老大指著港灣對面,好像一個熱心的導遊一樣。 果然很大李洛由倒吸一口冷氣。這船的高度堪比廣州的城牆,不,只怕比城牆還要高些,至於體積更是龐大無比。要是裝貨能裝多少?十萬石的貨物恐怕都無法填滿貨倉。 豐城輪完全超越他的認識。李洛由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這不是人能夠製造的東西。 「上帝」夸克代他說出了心聲,「這玩意只有魔鬼才能建造」 李洛由點點頭。想到船老大說臨高這裡到處是噴發著黑煙的煙囪。莫非這伙澳洲人是魔鬼的信徒,他們正在此地進行著秘密的黑巫術來增強自己的力量? 他的心裡不由得產生了警惕,他摸了摸自己的十字架,默念著《玫瑰經》。 「英格蘭能造得最大的船隻也沒有它的十分之一」夸克繼續評論道,「太不可思議了人類不可能造出這樣的巨船。」說完他很快的畫了個十字。 「上帝保佑。」李洛由不由得擔心起自己的靈魂問題來了。 「呵呵,很嚇人吧。」船老大大概早就對這樣的反應熟悉了,似乎還很得意,「這船還是鐵得,您說稀奇不稀奇?嘖嘖,一個小鐵釘丟到水裡都要沉底,做出這麼大一艘船來居然能漂在海面上」 夸克還在問他是不是真的是鐵,有沒有人上去看過。李洛由在旁一言不發,是不是鐵得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這樣大的一艘船就算是木頭造得也夠讓人震撼了。他搖了搖頭,對自己來臨高的決定甚至產生了一絲懊悔--他愈發懷疑澳洲人是魔鬼的信徒--最起碼也是用了某些墮落的禁忌之術。 倒是夸克對此不甚在意,興致勃勃的東張西望。堤岸上有兩根平行的黑色鐵條鋪設著。上面由人力推動著平板車,鐵輪在鐵條上發出轟隆的滾動聲。車上似乎能運很重的貨物。夸克看著二三個人就能推著滿滿的平板車快速的移動,有的車是箱式的,裡面堆滿了黑色的煤炭。 「真是好主意。」夸克想這個法能用很小的力氣就移動重貨,如果用馬牽引的話效率會更好。不過國似乎嚴重的缺少馬匹,用人力也在情理之。 李洛由的目光卻被堤岸上的一座座高大的塔樓吸引住了。塔樓有高有矮,不過最矮小的也不會低於二丈。都是用鐵條和堅固的木材建在石頭的圓台上,塔樓的上面斜斜得向空伸出長臂。長臂頂端垂下黑色的繩來。 這樣的塔樓沿著博鋪港灣各處都有。港灣對面,據說是造船場的地方更是密集。 「注意注意」堤岸上有人在邊吹哨邊喊,「15號泊位開始裝貨」 隨著一陣轟隆轟隆的聲響。一長列平板車沿著軌道行駛過來,李洛由和夸克都吃了一驚--這列軌道車不是用人力推動的。 不但沒有人力,也沒有馬匹、騾、驢、牛或者任何他們想得到的可以役使的動物。平板車上也沒有帆。這一長列平板車就這樣自己發出轟隆聲開了過來。 如果說有什麼東西拉動了車輛,應該就是第一輛車,上面裝著半張桌大小的黑色鐵傢伙,還有一個圓圓的鐵皮的大桶一般的東西。這個黑色的鐵皮筒上掛著一張很大的木板,上面用紅色寫著四個大字「嚴禁煙火」,還畫著一朵火焰。 在這堆奇怪的東西旁邊坐著馭者,他的臉熏染的烏黑,衣服也沾染的斑斑駁駁看不出本色來。脖上掛著已經變成灰色的白毛巾,這個人手裡握著鐵桿不斷的前推後拉,不時還向堤岸上的人大聲的喊著什麼。 「聽說澳洲人的船無帆無槳一樣能行,這車大約也是。」李洛由小聲說。 夸克?窮看了一會,臉上露出了恐怖的神情:「魔鬼」 平板車停了下來,隨著哨聲,幾個穿著藍布褂的人從後面的平板車上跳了下來--李洛由發現這裡所有的人都穿著這種短小的藍布褂,不過有人腰裡束著腰帶,有人卻不束。共同特點是他們全戴著一種大概是籐編成的頭盔。李洛由鬧不明白這種頭盔有什麼用?難道澳洲人學了三國誌裡的南蠻,還練籐甲兵? 這幾個人鑽進塔樓下面的一個圓形的籠裡。他們在籠裡快速的跑動著,讓籠轉動起來。塔樓上的長臂隨之升了起來,接著其他人全身用力的推動著這座塔樓轉向了平板車的方向。有一個人不斷的吹著哨,揮舞著一紅一綠兩面小旗。李洛由看了一會就明白了,這是在指揮推動塔樓絞盤的人轉動的方向。在他的指揮下,長臂慢慢的伸到第一輛平板車的上方,垂下一個巨大的鐵鉤,平板車上的人把鉤掛住了車上的一堆網繩。趕緊跳下了車。在哨聲籠裡的人又跑了起來,鐵架的頭部開始抬高。 一大堆的繩網原來是一個網袋,裡面的許多麻包和草包。 「鼠籠起重機」夸克認出了這個玩意。這東西在歐洲也有人用,不過相當的笨重,要很多人力,這個鼠籠起重機看起來要簡單的多,也輕巧的多,大約是澳洲人改進過得。 長臂開始向船上移動,甲板上也有一個人吹著哨揮舞著兩面小旗。長臂移動到船甲板上空,吊索慢慢的放鬆,網兜安全的落在甲板上。 接著起重機又從另外一輛平板車上吊起貨物。這次吊起來的不是網袋兜了,而是一個木盤,上面整整齊齊的堆滿了板條箱,箱上面用網袋牢牢的裹住。 [] 正文 第十八節 海關 第十八節 海關 比起同時代的歐洲使用的鼠籠式起重機,臨高版鼠籠使用了變速器和凸輪控制器,即提高了輸出效率,又防止突然倒轉引起傷亡事故。 21世紀科技改造過的鼠籠無論在效率還是安全性上都比夸克?窮見到的好得多。即使以夸克?窮這樣對工程技術所知甚少的貿易商來說,這種裝卸模式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一平板車的貨物,幾分鐘就裝卸完了,總共用了不到十個人。若是用人力搬運,非得一二個小時不成。 夸克?窮到大明之後的最深的感觸就是大明極少使用畜力和機械,而有濫用人力的傾向,對這個問題他曾經和李洛由談起過,李洛由的解釋是,機械固然用來方便,但是一台機械總要省卻許多人工,無形奪走了這些人的飯碗。 「雖然是口苦哈哈的飯,但是也得讓人有得吃不是?」李洛由對這紅毛人不懂治世之道很鄙視。 李洛由一方面對機器很感興趣,經常向歐洲來的傳教士和商人打聽這方面的消息,還訂購圖書。一方面卻很排斥機器的實際運用。這使得夸克?窮不是很能理解他的思維邏輯,不過大明的人力極其便宜還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別是李洛由字號裡的夥計,照夸克的標準,報酬簡直低得難以想像。 難怪他屢次建議李洛由引進某些英國的機器運用在他的產業都被拒絕。而李洛由還振振有詞的說他不引入機器是「做善事」,因為用了機器就要解雇多餘的夥計,毀了他們的生計。 到底是做善事還是人工便宜才讓這位大商人拒絕運用機器的?夸克想大概兼而有之。 這位大商人只有對一種機器是來者不拒的--那就是單純靠人無法做到的事情。比如造炮的機器。 此時,這位大商人正對這種裝卸方式看得入神。連剛才的恐懼感都漸漸消失了。平板車和貨箱車在軌道上來回跑著,有的是用人力推動,有的編排成一列,自己開動。把一些貨物運到泊位上裝上船,又把另一些貨物從船上卸下。塔吊不斷的轉動起落,貨物不斷的流動著,這種速度和頻率讓李洛由看得目不暇接。 運送的貨物什麼都有,從臨高運出去的都有很好的包裝,不是尺寸一致的板條箱,就是整齊的草袋草捆或者密封好的籐筐竹簍。有由裹著草繩的壇。上面還做著各種標記和圖案,李洛由勉強看到有的箱上寫著「易碎」「輕放」的字樣。 運來得東西就不那麼規整了。不過看樣要雜得多:有一些是糙米和稻穀,一些是砂糖,還有一根根的木料,有的平板車上裝運的是廣東的生鐵--最近他一直在關照手下囤積生鐵作為鑄炮的原料,對這種貨色的形態標準已經瞭解了不少。他一直奇怪為什麼生鐵的貨源會如此的吃緊。現在他看到那平板車上堆積如山的鐵轉鐵條就知道了過去不值錢的冷貨價格會漲得如此之高的原因--澳洲人收購生鐵的規模遠遠超出了他的水平。 澳洲要這麼多生鐵做什麼?李洛由感到奇怪,他們賣出來的各種澳洲貨很少有需要大量用鐵的東西。這些鐵流入之後肯定是被囤積起來了。 難道他們是在打造兵器蓄謀造反?李洛由打了個寒戰。 但是更多的還是黑乎乎的煤,大部分的貨箱車上裝得都是漆黑的煤。澳洲人對生鐵和煤炭的需求似乎大得驚人。 船老大勸告道:「兩位老爺,下船之後還要過海關,驗關防,你們還是抓緊時間收拾行李下船吧。」 李洛由原本指望潤世堂派人到碼頭上相迎,所以在甲板上等了好一會,眼見著附近幾艘船上的客人都走乾淨了,還是沒有來人相迎,只好關照少爺準備下船。 李洛由大老爺做慣了,自然有下人們操持。不到片刻,僕役們便將行李捆紮完畢,把這位李老爺簇擁在間,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下了船。 堤岸上除了鐵條路之外,也有行人的道路,道路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鋪得,灰色的硬路,光潔平整,路兩邊還樹立著牌,上面寫著「行路靠右」。有牌不算,路面上乾脆直接塗上了白色的箭頭。一邊「去」一邊「來」。 李洛由一行人按照箭頭的指示,靠在右面走路。堤路的盡頭矗立著一座長長的房,房是四四方方的摸樣,當和歐洲的教堂一般矗立著一座鐘樓,不過上面並沒有懸掛青銅大鐘,只有一個巨大的圓形窟窿,用木板遮蔽著。 這座建築很奇怪,最奇怪的就是有許多門。前面有個很大的空場。現在人不多,空蕩蕩的。可以看到空場上樹立著許多大牌,分別寫著「本地」、「長期有效」、「短期有效」、「臨時」、「報關」、「檢疫登記」、「難民」、「綠色通道」…… 李洛由初履此地,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夸克對這套東西也是莫名其妙。正在徘徊間,有穿著藍色對襟短褂的人迎了上來: 「你們是第一次來臨高吧?」來人說著一口字正腔圓的官話。李洛由注意到此人胸前釘著一塊布票,上面墨筆恭楷的寫著「海關」二字。 如此說來這就是澳洲人設的海關了,不過海關主要是收稅抽水,現在澳洲人即不抽水,這所謂的「海關」官吏到底有何用處呢? 「正是。」掃趕緊迎上去答話。 「有帶貨物嗎?」 「沒有貨物。」 「請走臨時通道。」這個人指點著。 李洛由原本以為夸克的存在多少會遇到一點麻煩。但是對方顯然對紅毛人不感興趣。 掃沿著通道先過去瞧了瞧,才回來道:「老爺裡面還要排隊辦事,你先在這裡寬坐片刻,讓小的去辦。」 「你去吧。」李洛由吩咐一聲,選了個有遮陽棚的地方,身邊的僕傭趕緊打開兩張折腿凳,請老爺和夸克坐下,接著又有人從裹著藍緞面暖套的白銅暖壺裡倒出茶來,又有人遞送手巾。夸克有吸鼻煙的嗜好,煙盒也馬上奉了上來。 這番做派讓廣場上的人紛紛側目。李洛由是享用慣了的人,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倒是隨著前來的韓師爺咳嗽了一聲,小聲道:「老爺,這樣是不是有些招搖--」 「無妨。」李洛由想這次來本身就是要和澳洲人接觸的,否則自己也無需去聯絡楊世意了。現在澳洲人大概早知道他要到來了。 李洛由喝著熱茶,審視四周,只見這裡打掃得極其潔淨,各色人等進進出出,各行各路,各做各事,稍有猶豫不決徘徊觀望的,便有穿著藍褂的人上前指點,看上去便是井井有條的模樣。 李洛由正暗自點頭,打開一柄祝枝山題字扇面的折扇輕搖,目光掃到一邊,手抖了一下。原來這廣場的一邊還有三間房屋,門口還樹立著一個木牌,上書一行不倫不類的濃墨楷書:「大明臨高縣博鋪巡檢司」,且不說這牌立得根本不合大明的體制,在澳洲人堂而皇之的海關一旁居然就矗立著大明的巡檢司,讓人有啼笑皆非之感。 這個巡檢司門口居然也有一名身穿公服的巡檢司兵丁手持哨棒站崗,看模樣倒有像模像樣,只是這兵丁和尚一般的頭髮暴露了此人其實是個「髡人」,或者說叫「假髡」。 這伙澳洲人倒有趣的緊。正想著,掃一路小跑的過來,單腿請了個安;「回老爺,那邊的副爺非要您親自過去填什麼表,小的說了好些時候也說不通--」 「來此地,行此禮。」李洛由收起扇,站了起來,「走,去會會再說。」 屋裡是長長的櫃檯,後面坐著好幾個綴著「海關」字樣布票的人,李洛由注意了一下,他們都很年輕,最多不會超過二十歲。每個人面前有一疊白紙,歐洲式的蘸水墨水瓶。還有國式的房四寶 「這位是我們老爺。」掃擺出很足的氣勢說。辦事人抬頭打量了他一下: 「要填寫表格,識字嗎?」 連客套的話都沒有,更不用說「老爺」二字了。掃剛想呵斥,李洛由點點頭:「認得幾個字。」 「那太好了,你自己填吧。」說著給了他一張白紙,「筆墨都有現成的。」 李洛由拿起來一看,白紙上已經事先套格印好了許多字句,什麼姓名、出身年份之類的林林總總的內容。有些像住客棧登客簿,不過內容要詳細的多。 他思量了一下,取了一支筆開始填寫起來,李洛由來臨高用得是化名,叫猶樹成。他就填了這個名字,職業寫得是「行商」,居住地是佛山,來此的目的同樣寫了「行商」。 最後是隨帶從人的數量,姓名和性別。李洛由一一填寫完畢,交換給他,對方稍加瀏覽就拿起個圖章蓋了下去。 「按個指印。」辦事人遞過來一盒紅色的印泥。 李洛由過去生意還不大的時候的確在訂立契約的時候按過指印--這是種普遍的商業習慣。沒想到臨高的澳洲人也搞這套。 表格隨後交到了旁邊的一個人。 此人覆核一遍之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牌,牌是厚紙做得,很硬,有半本書這麼大。辦事人在李洛由填寫過的表格上撕下一長條紙用漿糊粘在牌上。然後用一支竹竿的鐵尖蘸水筆開始在牌上寫著什麼。 「你在臨高期間要隨時攜帶這個牌。」辦事人說,「牌的有效期是三十天。離開臨高時將牌交回。如果你要在臨高逗留超過這個時間,必須在到期前到這裡或者所在地派出所重新登記領牌。」 他加重了語氣以表示鄭重:「……牌很要緊,千萬不要丟失,萬一遺失損壞要盡快來登記」 李洛由接過來一看,牌的背面寫著「臨時簽證」,下面貼著那張撕下來的長條紙。是粗粗細細的黑色線條組成的一個長方體,下面還有一排阿拉伯數字。 正面除了寫著他登記的名字、來處、職業之外還有「發證日期」,最下是一行字:「有效期自填發之日起三十天」。 李洛由注意到,不僅是他有這塊牌,韓師爺、掃乃至每一個傭人全都過來一遍領到了相同的牌,不認字的人是由辦事人代寫的。 領到證件之後,李洛由旅行團又沿著櫃檯往前行。櫃檯後面這會是幾個穿著藍布長褂的年輕女,她們戴著餛飩一樣的布帽,褂做得很修身,看上去模樣甚是俊俏。胸前的票布寫著「檢疫」。 這幾個女人身後,是四五名身穿黑色短褂,腰裡束著帶,頭戴圓盤式帽的男女,他們的胸前票布上寫著「警察」--李洛由知道這塊小小的布實際上市註明他們的差使。 女人接過李洛由手的牌,看了看之後喊了一聲:「佛山」 他身後的一個女人馬上翻看一本大本,過了一會大聲回道:「佛山最近十天無疫情。」 接著女人又問李洛由一系列問題:最近有沒有發燒?有沒有咳嗽?還仔細的端詳一番他的面色。讓這位老爺覺得很不自在--平日裡女人們看見他或是誠惶誠恐或是害羞的把眼睛垂下去。 「最近得過什麼病沒有?」 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後,女人喊了一聲:「通過」隨後啪得再李洛由的牌上蓋了一個章,李洛由仔細一看,印章居然是藍色的,上面刻著四個字:「檢疫合格」。 隨後是夸克,照樣問了這些問題,李洛由忽然聽到:「得過梅毒嗎?」 「上帝作證,沒有」夸克斷然否認。 「淋病呢?」 「沒有」 「請您到裡面來一趟。」女人說。 「為什麼?」夸克有點覺得不妙,「我沒病,我很健康」 「只要一會就好。」女人毫不通融,身後幾個帶著棍的壯漢也逼了過來。 [] 正文 第十九節 大路 第十節大路 夸克?窮滿面通紅的從小屋裡出來,過了很久他才告訴李洛由裡面發生了什麼:他被半強制的剝掉了褲,然後被迫躺在一張鐵床上,接著幾個臉上蒙著白布罩,只露出雙眼的女人過來,用蘸著藥水刷把他下面從前到後的刷洗了一遍。 接著他被清洗消毒過的部分被人仔細的圍觀了好幾分鐘,又被冰冷的象鉗一樣的東西來回撥弄。夸克暗叫不妙,但是身邊的彪形大漢使得他不敢反抗。 他接著聽到有人在議論他的體毛太多,看不清楚,接著有人在討論要不要給他剃毛。夸克大驚失色,自己又不是女人,下面剃了毛被人知道了不成了終身的笑柄。 他用官話和廣東白話連聲求饒,說他願意放棄一切,請他們不要幹這種讓他蒙羞的事情。最後不知道是他的哀求起了作用還是對方認為無此必要,才算逃過了一劫。 「……我從臨高回去之後好幾天身上還有著那股藥水的氣味。」夸克無奈的說道,「這伙澳洲人真是奇怪的傢伙」 但是此時他鐵板著面孔,一言不發的跟著李洛由出了海關。 海關外又是一片石塊鋪地的廣場。一行人正張望間,忽然一個青衣小帽的人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請問,這位不是從佛山過來的猶老爺?」 「正是我家老爺。」掃點點頭。 「給猶老爺請安。」來人當即爬到地下磕了個頭,「小的是臨高潤世堂楊世祥老爺門下,奉我們家老爺之命專門來此迎接老爺。」 「請貴管家前面帶路。」 來人趕緊爬起來在前面引路。廣場的邊緣是一條寬闊的大路,沿著路又樹著許多牌。上面寫著的大概是地名。有縣城、馬裊、百仞等好幾處。每處牌下都聚集著些鄉民模樣的人挑擔背簍的在等候,裡面也夾雜著穿著澳洲人招牌式的短褂的「髡人」。 眾人看得有趣,忽然路頭的一排房裡傳來了吹哨的聲音,一輛用四頭牛牽引的四輪車緩緩的出現在路面上。牛車是長箱形的,很是高大,每個輪都有到人肩膀那麼高。兩個御手坐在車頭,一塊寫著「百仞」的牌掛在車頭上。 「乘客請注意,乘客請注意,發往百仞的班車就要進站了,請大家退到安全線後等候排隊上車。」 一個穿著藍布褂的人走了出來把鐵皮做得的漏斗放在嘴邊喊叫著。不時還猛吹一下哨。 牛車慢慢的靠到了百仞的牌下面停住,候著的人群一陣騷動,你擠我推的向牛車湧去。拿著鐵皮漏斗的人不斷地喊著:「不要擁擠,不要擁擠」 但是顯然他的喊話不怎麼起作用,每個人都要擠到前面去。擠到前面去做什麼?難道牛車上是要施捨錢米? 這時候廣場上出現了幾個戴著斗笠,腰裡掛著短棍的人,他們揮舞著手裡的棍,喊叫著,秩序稍有恢復,人們開始漸漸的排成隊列。看得出這裡的人對戴斗笠掛短棍的「警察」是很害怕的,大約是臨高的「做公的」。 馭手爬下車,放下折疊的鐵踏腳梯。排隊的人群開始一個個的登上牛車,沿著車廂兩邊坐好。接著馭手支起了一個簡易的遮陽棚。那些帶著擔和背簍的,就用車廂外壁上安裝的鐵環和繩索把東西固定在車外。這輛牛車就變成了滿是外掛的奇怪模樣。 李洛由一行人自然是不用求教公共交通工具,潤世堂早預備下兩乘轎,並四五輛獨輪車伺候著。當下主人坐轎,從人將行李捆在車上,隨同步行前往。 臨高氣候炎熱,不過是交二月底,天氣已是有些燥熱,潤世堂備下得是竹絲涼轎。即透風又可觀光。李洛由端坐轎,前往縣城的道路一平如砥,全是是用黑色的碎末鋪成的,極其緊密。沿途看到的車輛走在上面即平又快,讓在北方坐多了騾車的深以為苦的李洛由暗暗慨歎--這路修得,就算京師的天街怕也沒有這般平坦。 道路間畫著白線,不到一里路就是一個箭頭標示著方向。路邊到處樹立著牌,有的是字有的是符號,簡直讓李洛由目不暇給。 他最為讚賞的是每個岔路口都有明顯的指示牌,告訴你這個路口去向哪裡,不僅有終點地名,還有沿途的地名和距離長短。看上去即清楚又明白。 他關照掃將來迎接的楊家僕人叫來。 「這滿路的記號,到底是什麼意思?」 「都是交通符號。」楊家僕人逐一的解釋牌上的符號和字樣的意思。 「真是精細入微了。」李洛由評論道,「是澳洲人搞得?」 「是,這道路也是按照澳洲方式修得,花得人力物力不可勝數。」 道路的花費就算是李洛由這樣毫無工程經驗的人也知道不會少,雖然不知道路面的黑色材料是什麼,又是怎麼鋪上去,但是路基兩邊鋪著有孔蓋的排水溝;路兩旁種栽種的樹木--樹木才不過茶盞粗細,養護極其精心,每棵樹的樹幹上都有支架支撐;沿路供行人牲畜歇腳的涼亭、水槽、水井;每隔兩里路就有的墩台……林林總總加起來,這條路的花費起碼是一般道路的幾倍以上。 「這樣的大興土木,臨高的百姓怕是過得很苦。」 「回老爺的話,這倒沒有。」僕人笑道,「臨高的百姓才多少人?全拉來修路都不夠。」他一指道路右側的大堆石灰沙,「光這河道上的工程,就有好幾千工人在幹活,全是澳洲老爺自己運來的勞力。」 「勞力從哪裡來呢?」 「從大陸上運來的,每隔幾天就要運幾船人到臨高。」僕人說。 「從大陸上運?都是流民吧。」 「是。運來得時候個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先得在博鋪的大號營裡住上二個月,調養好身才能用。」僕人笑道,「小的們都說:這不像是雇工用人,倒似是在做善事一般。澳洲老爺們對窮人真是沒話說。」 這話聽得很是刺耳。李洛由淡淡的哼了一聲。僕人知道他心裡不快,不再言聲,只跟在轎邊。 雖然從道路上看不到河道裡的工地,但是從路邊連綿不絕的石、黃沙和挖起來的泥土來看這個工程很大。一些滿載著磚石、木料、成捆的細竹條還有許多麻袋的牛車整齊的排在路邊等候卸貨。有些麻袋邊緣破了,灑出灰色的粉末來。那種他在港口看到的鼠籠起重機這裡也有,一台一台的矗立著。奇怪的是卻沒有人在裡面跑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黑色的鐵傢伙,呼哧呼哧的喘息著,冒著白色的水汽和黑色的濃煙。鐵製的大小輪在飛快的轉動著,發出匡當匡當的聲響。幾個被煤煙熏染的渾身烏黑的人圍著這個傢伙轉,不斷的用鏟往裡面鏟著煤 不時有戴著籐帽的藍衣工人背著工具推著車走過。他們身上沾滿了泥土灰塵,但是看上去精神很飽滿,一個個體格健壯,膚色黝黑。還不時還唱著「……有力量……」的歌。這歌讓聽慣了淺吟低唱的李洛由聽來和嚎叫差不多,不過的確非常的雄壯振奮人心。 勞工們很守紀律,有人拿著紅綠小旗在指揮工作,但是沒有揮舞鞭的監工,每個人似乎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整個工地看起來就是井然有序。 李洛看著這沿河的工地,不由得咂舌。這樣規模治河,臨高要有多少人力物力的投入?更不用說修路造房……澳洲人在臨高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如此說來,和澳洲人的合作是可以談談的了。李洛由認為:不管澳洲人是什麼來路,他們的貨色有多好,本事有多大,最起碼的一點是能夠自保。如果他們沒有能力自保,遲早不是給官軍就是給海主們驅逐消滅,合作對自己就沒多大的好處。 只有他們能保證自己在臨高待下去,合作才有可能。正如他的主要合作夥伴葡萄牙人一樣。 現在看來,澳洲人在臨高的投入極大,既然有如此大的投入,他們必然也有保衛自己財產的能力和決心。有這兩點,他李洛由就可以和澳洲人談更為深入的合作。 李洛由一行很快就到了縣城,他一路上已經看夠了澳洲人修建的醜陋房。說醜陋不是房不夠堅固或是房修得不好。而是所有的房全是按照標準的幾何造型修建的,幾乎看不到曲線。所有的房屋除了塗白之外沒有任何的裝飾,許多房屋從外形、比例到尺寸一模一樣。澳洲人的建築最大特點就是實用而堅固,樓房很多,不但有二層,而且有三層四層乃至五層的。李洛由不大明白,臨高的荒地多得是--沿著大路,許多地方不要說村鎮,連田地都沒有,都是荒蕪的草莽--為什麼澳洲人還要用這樣節約土地的做法。 眼見縣城的城牆已然在望,城門口不遠處卻矗立著一座圓形的堡壘式建築。 與城堡周圍是大片農田,有的已經插上了綠油油的秧苗,有的卻是開滿了金黃色的菜花,有的是成批的各種蔬菜,也有種著不知名的綠色的作物。長勢極好,比起沿路的農田要規整興旺的多。李洛由不覺暗暗點頭,這地方 轎抬過的時候他注意的看了一下,城堡的門開著,坐著幾個婦女,有的在縫補衣服,有的抱著孩說話,一派平和的景象,但是城門樓上卻有手持長矛的丁壯的在放哨。 「這是什麼地方?」 「回老爺的話,是學田莊。」 「學田莊?」 「是,裡面住得是種學田的長工和家眷。」僕人說,「四周都是臨高的學田。」 「這學田照管得好」 「這是澳洲人的天地會承攬包種的。」 「澳洲人還會種地?」李洛由更加吃驚了。外面的消息只說他們「善技」、「能工」,做得出許多精巧的玩意,沒想到他們還會種地這倒是天大的新聞。 「沒錯,」僕人指點著,「這一帶的學田原本是十不收一的地方,自從天地會來包種才變成這樣的。老爺您有所不知,光種田前花得一番功夫就夠嚇人了。」 說著他饒有興趣的說起澳洲人是如何翻田整地,如何開溝,澳洲人怎麼用十多頭牛拖著鐵架在地裡做農活,怎麼運來成車的黑炭和石灰撒在地裡……李洛由仔細的聽著,愈發覺得澳-本轉自-/shu/21538/4221595.html-洲人的來意與歐洲人不同。歐洲人,不管是哪國的,到大明來最感興趣的事情就是通商貿易,要不乾脆就是搶劫擄掠,從沒聽說過有人對種地感興趣的。當然,他們不感興趣情有可原--大明即非他們的家鄉,又不能作為殖民地屯墾。 澳洲人在這裡招募流亡,修路築城,疏浚河道,辦理屯墾……李洛由雖然沒怎麼念過史書,也知道這種做法遠遠超過了海商的需求--葡萄牙人佔據澳門不過是求得一處居停歇船之地,澳洲人卻是在營建一個「小澳洲」了他忽然想到:莫非這裡又是一個建奴? 這樣想來,和澳洲人的合作倒是要慎之有慎。 懷著這樣複雜的心態,李洛由的轎已經到了到了城門口。門口有四五個手持長矛的民壯在值守。看來縣城還是大明的天下。不過他一看民壯留得和尚一般的短髮就知道這大明的天下不過是一張皮罷了。 「出示證件」 李洛由這下知道這個牌叫「證件」,掃把各人的證件遞上,又隨著遞上了一個早就準備了人事:二錢銀的紅包。 「給兄弟們喝杯茶。」 「不用。」哨兵很客氣的把紅包又還了過來。掃一愣:這可是二錢銀對四個民壯來說堪稱是筆不小的外快了,怎麼還嫌少? 哨兵自顧自的取了證件一一查看,又核了車上的行李。最後他揮了下手 正文 第二十節 柳工作 掃第一次遇到不要錢的差人,詫異的連呼喊轎夫起轎都忘記了,韓師爺趕緊吩咐了一聲,一行人才重新出發。 轎進得城來,縣城裡倒沒有什麼澳洲人的痕跡,不過,仔細看也能看到澳洲人的手筆:比如這新近鋪設平整的大街,兩邊還在開挖的排水溝渠。 李洛由比較意外的是這裡街道的乾淨程度,不但沒有積水泥潭,也沒有隨地亂拋的垃圾,連牆角必有的屎尿也全無蹤影--這些就算是在廣州城裡也是少不了點綴。更遑論臨高這樣的偏僻小縣了。 沿街鋪戶極少,幾間雜貨鋪、茶館之類。店舖不大,門面還算整齊乾淨。李洛由看得出這些房屋最近都修繕過,牆不但刷過,還補過磚瓦。 縣城顯得很冷清不過氣氛還是算平靜詳和。李洛由暗想:這臨高的縣太爺是如何與澳洲人相處得?難不成真是縮在縣衙裡裝聾作啞?這份涵養功夫倒是好得很 臨高縣城卑小,走不過二三百步,轎橫街,就到了潤世堂的門臉上了。轎沒從大門進去,而是轉過彎從角門抬了進了,直到了住宅的二廳上。早有管事的帶著僕人過來迎接了。 抽出轎槓,去掉扶手板,掃趕緊上前幾步打起轎簾。 「請老爺安。」迎接的管家帶著傭人們立刻磕下頭去。 李洛由見潤世堂頗有規模,僕人行事也有大家風範,心裡舒坦了幾分。澳洲人手下那副毫無尊卑的樣讓他看了很是厭煩。 李洛由的到來已經由劉三匯報到執委會。這個商人的基本情況自從劉三去過佛山之後就登上了情報部門的檔案,隨後又因為他在廣東的大規模收購生鐵而被提升了資料等級。不過李洛由的資料還是相當的簡單。穿越集團在大陸上除了廣州、雷州兩站之外並無其他情報來源。 對外情報局成立之後,對情報委員會時代建立的重要土著人物檔案進行了一次補充調查,李洛由也名列其。廣州站從各個公開渠道搜集了許多他的材料,漸漸的這個人物的具體輪廓清晰起來。 對外情報局並不知道李洛由和後金的關係深到何種程度,但是起碼知道他和後金控制區有貿易關係的,而且這個關係不會太淺。 「諸位請想想看,這個李洛由賣的是什麼?」於鄂水說,「是遼東貨。而且尤其以人參為主。能販賣人參的人,在後金政權裡是絕對說得上話的人。」 後金自努爾哈赤起兵之後對人參這種藥材極其重視,還專門設置「沃爾霍達章京」,專管人參採集、保管和銷售--這是他們向關內購買各種物資的最主要外銷品,其重要程度不亞於石油對於海灣國家的意義。 李洛由能夠運銷人參,不僅要在後金有一定的人脈關係,在遼東各邊鎮必然也有和當地將門有勾結。否則在朝廷禁絕遼東貿易的情況下,他是不可能把貨物千里迢迢的來回運輸的。 換而言之,如果能得到李洛由的合作,就等於打通了海南-遼東的交通線。貿易和情報網絡可以就此展開。 而李洛由並非僅僅是一個跑遼東的冒險商人而已,他還擁有許多關內的商業網絡。穿越集團大可利用他的關係把情報和商業網絡鋪設出去。 過去穿越集團一直沒有拓展大陸上的網絡,人手緊張固然是一個方面,當地無人接應,人生地不熟也是個問題。古代的地方社會是相當封閉的,外人要在某個地方打開局面沒有當地關係的引薦和保護是很難成事的。高舉的勢力雖大,出了廣東只有在京師還能吃得開,其他地方就不值一提了。 京師他們不急著去,但是江南卻是穿越集團急於要滲透的地區。在穿越集團未來的佈局,江南將是他們的主要商品銷售地和物資採購地。 特別是江南的稻穀、布匹、絲綢都是穿越集團垂涎的貿易商品,而此地繁盛的商業更是為穿越集團的金融業提供了一個最好的市場。 於是李洛由還在佛山等待上路的時候,臨高的各個部門就已經為此運轉起來了。 雖然大家對李洛由的來意還不太瞭解,但是此人到臨高來得目的顯然是為了做生意。而最有可能做成的生意就是武器軍火。 對外情報局已經掌握了李洛由在廣東活動總督和巡撫衙門,希望為官府鑄造大炮的情況,他到臨高來很可能是出於類似的目的,畢竟穿越眾是以「火器犀利」而著稱的。 但是對出口武器這件事,穿越集團內部並不熱衷。軍火買賣雖然是最賺錢的買賣,消耗的卻是穿越集團的「戰略物資」:金屬和煤炭。在這二者存量均不充裕的情況下還要大量出口是很難接受的。 至於武器的代差和被大明或者後金仿製的可能性上,工業部門認為倒是不必太擔心。以臨高製造的武器的水平來說,要靠純手工製造來仿製幾乎是不可能的,最多仿製的摸樣結構一樣,但是在材料性能和加工水平上的差距足以使仿製品的性能劣化到很低的地步。 最後決定,先不提武器的事情,而是嘗試將其他工業品銷售給他。通過他的渠道分銷到全國各地和遼東。有錢賺得事情,李洛由總不見得會拒絕。特別是穿越集團還指望通過他的商業網絡將自己的金融產品:德隆銀行匯票推廣到各主要城市,等待時機成熟之後再將穿越集團的貨幣輸出, 這一切都取決於李洛由對穿越集團的印象。為此專門成立了一個工作小組來負責應對他。由情報、政保、貿易和行政部門的抽調人員臨時組成。對李洛由的工作被命名為「柳工作」 「柳工作」的負責人選定了劉三。李洛由是通過楊潤開堂-潤世堂的線到臨高來的。劉三既是元老又是潤世堂的股東和楊世祥的義弟,而且還曾和李洛由有過一面之緣。無論是從道理還是情面上來說,由他出面接觸都是最合適最方面的。 劉三得到了全部關於李洛由的情報資料。為了不至於讓義兄過於緊張,「柳工作」的事情沒有向他透露。劉三認為還是盡量自然的發生接觸比較好,最好是對方先開口,這樣在談判才能取得一定的主動性。 楊世祥已在花廳的滴水簷前等候,兩人見面之後自然先是一番禮數,說幾句「久仰」「慕名」的客套話。李洛由不免又恭維了他幾句「重振家業」之類的話。這是楊世祥最為得意的事情,被人一恭維自然是被撓到了癢處。他原對這位由堂兄介紹來的商人有些好奇:堂兄在信只說來人對「澳洲人」非常好奇,希望到臨高觀光一番,順便看看有沒有和澳洲人做生意的可能性。 雖然堂兄信語甚不詳,但是楊世祥知道以堂兄的為人是不會為一個普通的商人來專門給自己寫信。這個人肯定非常的要緊,鬧不好還是官府的人。 楊世祥見此人大約四十上下的年齡,等身材,長臉短鬚,頗有面團團富家翁的神韻。仔細看來眼神頗為凌厲,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 然而一見之下卻有面熟之感,似乎在哪裡見過。不由得心暗暗疑惑,見傭人已經奉過茶水,又問:「給猶老爺安排的客房可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猶老爺住東客院裡。」管家趕緊回答,「那位紅毛老爺怎麼安排?還請老爺示下。」 「先請他到東客院歇息。」楊世祥從來信早就知道要來這麼一位紅毛商人。 東客院是潤世堂新近擴建的,自從潤世堂發達起來,來往的客商和同業日漸增多。原先的客院不夠用了,又新建了這一座,專門是接待貴客用的。五開間帶前後廂房,足夠容納李洛由一行人了。陳設用具一概不少。 李洛由帶來的箱籠行李,由掃逐件清點送到客院,自有人安排開。李洛由另帶了四色佛山的土特產作為見面禮。 禮物不算很重,以示朋友之交,也不輕,畢竟人生地不熟一切都要叨擾對方。 「猶大掌櫃禮重了。」楊世祥有些忐忑,以雙方的交情來說,這份禮物著實豐厚了些。 「不妨事,少不得還要楊掌櫃多多照應。」李洛由見花廳上不相干的人相繼退去,只留下自己和對方的貼身小廝,這才開口道: 「我不姓猶。」其實這位掌櫃還劉三他是見過面的--雖說當時是一面之緣,自己的真實身份也無需向他們保密,「鄙姓李,廣州的遼海行就是憋人的產業。」 「原來是李大掌櫃失敬失敬」楊世祥大感意外,他一下全想了起來。這位李大掌櫃不就是當初自己和義弟一起去佛山時,在堂兄的宴席上見過的大商人麼? 這位大商人的來頭過去他不甚關心,隨著潤世堂在廣東藥商界的地位日漸上升。這位藥商界舉足輕重的李掌櫃也略知一二了。此人在廣東商界是個頗有傳奇色彩的人物。少年時在澳門當過佛郎機人的跑腿小廝,學得一口流利佛郎機話。後來去了遼東經營家族產業;廣寧撤鎮,他從廣寧逃回的時候,一路顛沛流離,幾乎喪命。李家在遼東百年的產業一朝殆盡,回到關內靠著留存在京師的一點產業再下廣東經營洋莊生意,不到十年功夫便已家勢復振。成了廣東地面上赫赫有名的大商人。 李洛由經營遼東貨物,在廣東商界是公開的秘密,官場上自然也不會不知道。若是光有錢,沒有點背景手段是不可能安安穩穩當他的富家翁的。 「我此次來,是有幾件事情想請托。」李洛由開門見山,毫不隱晦來意。 「好說好說。」楊世祥深沉的點點頭。這位廣東商界的李大掌櫃化名而來,必然是要要緊的事情。而這事情多半是牽扯到澳洲人頭上的。如此倒不能不慎重。 慎重小心之餘,心不免有些小小的得意。自己原本守著這家半死不活的小藥鋪,哪裡會有李洛由這樣的大人物來登門拜訪的殊榮 但是此人忽然孤身犯險到臨高來拜訪自己,要和自己談得事情也絕非小事。 「我想和澳洲人見一見,還想煩請楊掌櫃居牽線搭橋。」 楊世祥大感躊躇,這事並不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臨高的澳洲人沒有一千也有五百,他到底要見哪個?如果要見大頭目,比如「總」或者「馬公」,自己的義弟說話是不是管用都未可知。 「盡力而為。」楊世祥點頭,他決定暫時不把劉三的真實身份告訴他。先和劉三商量一下再做定奪。 當天晚上,他就叫人把劉三請來了,將李洛由的要求轉告他。 「愚兄不敢先答應他,也沒說你就是澳洲人。此事事關重大,不可不慎。」他特意提醒劉三,李洛由很可能是官府要派人來探聽臨高的虛實。亦有可能代表官府來商談什麼。 「那次在佛山與李洛由初次相遇的宴集,就有官面上的人在場。」 劉三當然知道這事,不僅知道,而且他還知道這個官面上的人是錦衣衛的試百戶。不過這話不必對義兄說,說了徒然讓他害怕。 「大哥見教得是,」劉三說,「他既然要見我們,你許他就是。」 「愚兄不知道你們澳洲人的階級位次,不知道這位李老爺要見什麼樣的人?他若是要見你們的大頭目如何?」 「此事由我來應付就是。」劉三說,「他要見總的話,我代為轉達就是,見於不見是另外一回事。」 「好。」楊世祥點點頭,又說:「賢弟還是通知貴眾想個應對之策來。」楊世祥警告他,「你們這樣在這裡築城練兵,朝廷遲早要管得。萬一大兵一到,不免生靈塗炭,還是要早作打算。」 劉三卻並不在意,只關照他好好招待這位貴客就是。至於他劉三,最近要常在潤世堂了,為了辦事方便,希望他撥出一間出入方便又不惹人注意的院供他使用。 正文 第二十一節對外政策之爭 第二十一節對外政策之爭 「這個好說。」楊世祥心定了許多,「有兄弟在這裡主持大局,我就放心了。剛才說得話,兄弟找著機會可要向總馬公面陳利害。」 「一定轉告。」劉三說。心裡大不以為然。 楊世祥的招安論在臨高的既得利益群體裡是很有市場的,特別是那些得到利益最大的群體。澳洲人給他們帶來了過去想不到的財富,但是他們深知這財富背後的風險。要對抗大明的潛在可能性讓他們寢食難安。 相比較那些被收容來做工當兵的赤貧流民樸素的感激之情,這個在新政權下收益最大的群體反而有些搖擺。政保總局在一份秘密調查報告指出:臨高的新富們對保衛勝利果實的決心有限。很多人對自己的地位感到害怕,認為自己有「從賊」的嫌疑。 報告繼續指出,一些人甚至在向臨高之外的大明統治區轉移部分財產和家眷,做狡兔三窟的打算。 大明雖然在本地的存在感有限,畢竟有將近三百年的積威。穿越集團在沒有充分的顯示自己有能力保證國民的利益之前,這種不安感在臨高本地的新興既得利益群體普遍存在。招安思想在這批人很有市場。特別是那些臨高的新富們。他們靠著穿越集團到來的機會獲得了利潤得以發家致富,即希望穿越集團的統治能夠長存下去,又怕官府的征伐會毀滅這一切。所以迫切的希望穿越集團能夠招安以獲得一個「合法性」的地位,來保住自己新近積累起來的財產。 要讓這群人死心塌地跟著穿越眾,穿越集團還缺少一場不折不扣的勝利來打破他們對官府的畏懼和迷信。 最近或明或暗的通過各種渠道表達希望穿越集團主動尋找招安的人多了起來。楊世祥也是這群人間的一個。沒有穿越集團就沒有潤世堂的今天,楊世祥同樣對「紅旗能打多久」更為關切。不僅因為潤世堂和穿越集團的利益勾結更為緊密,也因為潤世堂的市場和原料全部來自大陸,一旦大明和穿越集團動兵,誰勝誰負且不論,做買賣就會變得十分困難。 招安的問題,穿越集團內部過去也有人提到過。他們認為招安的最大好處是可以獲得相對平穩的發展時間,相比之招安所花費的成本還是合算的。但是這種意見沒有成為主流的看法。 大多數元老認為招安純屬自找麻煩,要花費的人情成本太大了。而且大明的體制下,穿越眾以割據臨高為條件的招安是否能夠達成還是個未知數。就算能夠招安,所獲得的好處也很有限。但是要受得制約卻相當多。 這次李洛由的突然來訪,對外情報局分析其動機除了想來做生意之外,很可能也代表官府或者鄭家來對臨高進行摸底。決定是戰是和。 這就牽扯到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臨高政權在現階段到底打算採用什麼樣的對外政策。是扶明抗清,還是扶清攻明?當然元老們終極目標是一致的:就是亡明滅清。但是在先滅誰這個問題上,元老院分成了旗幟鮮明的兩派。就在第二次全體大會結束後不久的一次元老院常委會工作會議上,雙方為此發生了一次激烈的辯論。 扶明派以遠程勘探隊的柳正為代表。柳正是個不折不扣的皇漢分。每次在元老院常委會的會議上他都要倣傚老加圖吼叫一句:「盛京還存在。」他靠著這手成了元老們的皇漢的領袖人物。 這一派主張在一定範圍內援助大明同時獲取利益。具體到政策上包括向大明出售軍火,承攬漕運,在大明願意提供抵押基礎上給予大明信用貸款--以大明的財政狀況來看要收回借款和利息幾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有必要的話,使用海軍在遼東展開軍事行動,襲擾滿清政權,不斷的削弱敵人以減輕其對大明的壓力。 援助大明的目的,照柳正的說法是:一,減輕原百姓的痛苦,將原的犧牲和損失降低到最小程度;二,減少大明的敵視,使之成為暫時的盟友--就算當不成盟友,起碼也能當個貿易夥伴。畢竟大明是穿越集團最要緊的原料、人口供應地和銷售市場。三,穿越集團一旦登上大陸建立自己的政權,至少有一個可利用的基本社會構架,有可供使用的知識分而不是一片空白。 當然,這派人馬實際上是由目的組成到一起的。其不少人是明粉,旗幟鮮明的表達對大明的好感,希望替大明延命增壽;有人只是希望原的百姓少受朝代更替的痛苦,免去生靈塗炭,家破人亡之苦;也有的不過是從利益考慮,認為扶助大明對穿越集團的整體利益有好處。 另外一派以海軍的李海平為首的現實利益主義分,這派人馬是徹底的利益至上,鼓吹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有「病毒流」的擁戴者,主張進行無差別的病毒攻擊;有「販毒制勝論」的鼓吹者,希望大規模向遼東販賣鴉片和古柯的;有「砸爛重建論」的鼓吹者,認為應該對滿清提供援助,加快滿清進關的速度。讓滿清、南明和農民軍來個逐鹿原,打得煙生火起,原大地變成一片白地,徹底的從上到下的砸爛舊社會體制和經濟結構。 「偉大領袖說過,掃乾淨房好待客。」李海平在元老院的會議上毫不掩飾的鼓吹砸爛重建論,「不砸爛舊體制我們就無法建立新的社會。這個砸爛舊體制大砍大殺的任務,我覺得完全應該交給滿清去幹。」 「無論如何,我們不能讓靼進關殘害百姓--我們來這的主要目的之一,也是為了拯救華夏,大明這個爛桃,事後也可以摘。」丁丁在常委會上對李海平的看法提出激烈的反駁,「你連起碼的民族認同都沒有了還有沒有一點良知?」 「我們是來自另外一個時空,和土著有什麼民族認同?難道大明的百姓會認同我們是國人嗎?」 「你這樣的想法太不可思議了。」丁丁氣得要跳起來,「你這不光是漢奸言論,簡直就是民族虛無主義者」 「安靜,安靜,」臨時主持會議的吳南海趕緊敲著錘,「不要搞人身攻擊。」 「大明的宗族鄉紳對於地方的控制權你怎麼奪取還有儒生們控制的話語權怎麼辦?如果不解決這點,誰也救不了華夏建立全國政權不難,難得是改造社會不對社會進行一次放血式的清洗,我們的新體制是站不住腳的,用不了多久就會走回傳統式社會的老路上去。」 李海平對民族虛無主義的指控毫不在乎,他繼續指出,等到時機成熟,穿越集團揮兵北上的時候有了大義的名分。「驅逐韃虜,恢復華」,穿越集團只要打起這面旗來,天下的大義的名分就佔全了,誰敢反抗穿越集團誰就是漢奸。 「『恢復華』這個字號比得過『反清復明』嗎?要知道大明在這個時空還是很有影響力的看看有多少人都是打著『反清復明』的旗號就知道了--連李、張二人的殘部都打起了大明的旗號」 「這個不成問題。大明不管是亡於滿清還是李闖,臨高的官方宣傳應該是『明失其德,有德者可取而代之』。再用天命論和五德循環論一搞。大致也就能搞定了。元末的時候各路人馬還抬大宋的名號出來呢。」 「……到時候我們已經藉著滿清的手清理了一切潛在的反對力量,我們的到來對苦難深重的民眾來說意味著拯救。不用髒自己的手就消除了社會改革的阻力,還收取了民心,豈不是一舉多得?」 但是砸爛重建論者們本身也存在分歧,分歧的重點是誰來當大錘,有人支持滿清,也有人認為與其讓野蠻人來幹這事不如讓李自成來幹,反正就破壞的程度來看雙方是半斤八兩。這個問題扯到最後往往就鬧出「民族大義」的問題來了。於是砸爛派的首腦人物李海平就得到了一頂「漢奸」的帽。 李海平的某些言論,諸如「讓韃幫咱們把讀書人全部殺光,這樣就不用我們殺了」、「摧毀舊體制舊社會就是要靠無差別殺人」之類的話讓他成了皇漢和普世們的共同敵人,要不是有海軍同仁及時搶救,在昌化堡擔任指揮官的經歷讓他鍛煉的體魄健壯,他在元老院門口就差點被人狠揍一頓。從此以後李海平每次回到臨高都要帶著甩棍。 兩派在會議上論戰數小時之久,由於兩派在元老院的常設委會都有足夠的代表。最終也沒有哪一派能夠獲得決定性的多數。 由於在常委會上誰也不能說服誰,最終元老院通過了一個各方面大致可以接受的對外指導政策:「維持大陸均衡下的光榮孤立」。 這個政策的核心是「機會均等」、「不干涉」和「孤立」。其具體措施是:穿越集團將使用一切手段保護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使用一切手段在必要的時候擴大穿越集團的控制區;不放棄從雙方獲取好處的機會:與雙方同時發展貿易關係,開發沿海貿易航線,刺激大宗貨物流轉;大規模的輸出臨高商品,輸入原料和人口。暫時不干涉雙方的戰爭進程,不採取會嚴重影響雙方力量均衡的行動。 在這個指導政策裡唯一要被消滅的勢力是以鄭芝龍為代表的海上群雄。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不建立對國沿海的制海權,企劃院、商業部和海軍計劃的大規模沿海貿易就無從談起。 由企劃院提出的看似和稀泥的方案其實體現了執委會的官僚們的思路--「均衡」。 現階段穿越眾的戰略是盡可能快速的爬科技樹,積蓄力量。在這個總體目標下,穿越集團即要有效的治理海南全境,還要向越南、台灣等沿海要點擴張,在國沿海確立制海權。以穿越集團的力量來說是無法在多個戰略方向展開,大陸政策就只能以均衡為主。讓大明和滿清誰也奈何不了誰,互相攻伐牽制才是最理想的狀態。 如果過度的幫助了大明。大明在遼東的局勢一旦穩定,不可避免的就要來對付割據瓊州的穿越眾;相反,如果滿清實力變得過強,造成其提前入關,而李自成、張獻忠的力量還沒發展起來,滿清直接一家坐大,提前控制了大陸建立起政權來,穿越集團未來對大陸攻略就會造成很大的妨礙。 文德嗣在執委會的一次工作會議上明確表示,不管是扶清還是助明,都是不可取的。而助明尤其不可取。 「大明不亂是不行的。不亂不足以讓名正言順的進入大陸。和另一個時空的大明搞民族認同,嘖嘖。搞認同我是贊成的,但是得別人認同我們,而不是相反有些同志的腦都亂了,千萬別搞到最後穿越軍變成大明的藩籬了--因為『民族仇恨』把大明周邊的各路人馬都打了,然後留下一個自以為是的大明,完全無法入口--難道大家打算自己動手打進大明去搞近代化?那些被我們強大的武力所保護的大明儒生、地主和舊官僚們難道會對我們感恩戴德乖乖得聽話?人家滿人只剃明人一半頭髮,你們卻要把人家連根拔淨,誰更遭恨啊?」 馬千矚少見的在這個問題上支持主席的觀點:「對舊體制清算不徹底會給我們留下無窮的後患。特別是舊意識形態的清算一定要徹底。」 「但是亂要亂得有章法。像李海平這樣公然支持滿清打大明,等於是脫了褲直接上去幹了。同志們,有時候還是要注意形象,這樣搞得太難看了以後我們還怎麼教育下一代?」 「現在就捲入大陸事務是危險的,」鄔德說,「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之前,我反對以任何形式捲入大陸事務--貿易除外。我們的出路在南方」 鄔德鼓吹的是「南進論」。提議穿越集團不必急於加入大陸逐鹿的行列,而是控制外圍,和各方勢力做買賣,獲得最大的利益。穿越集團開發的重點應該轉向東南亞地區。建立殖民地來開發當地豐富的自然資源。 「我們在人力上的資源有限,投放到大陸上,哪怕只是管理控制一個廣東,就會牽扯到我們大量的精力。要控制廣大的地域和人口是力不從心的。與其現在就投入逐鹿原的大漩渦去不如去地廣人稀資源豐富的東南亞。」鄔德接著很隱晦的說道,「而且我們在東南亞地區的行動有足夠的自由裁量權。」 南進論和「大陸均衡政策」是相輔相成的關係--在大陸保持彼此混戰的均衡模式,臨高乘這個空擋將主要力量投放到東南亞遠至印度的貿易線上。這條線上可以提供除人口以外的其他大多數工業化資源。通過貿易獲取到的白銀和糧食兩項資源換取大陸上的人口。一方面提高自己的人力資源水平。一方面大量白銀的入超造成通貨膨脹,給明王朝多壓一根稻草。 「同時我們吸納大量流民的做法會大大減輕明王朝的內亂程度。原本遍地起火的農民軍大概就不會一下擴展到十萬十幾萬了。」鄔德說,「相形之下又拿掉了幾根稻草。大致損益相當。」 從大陸上獲得的人口,即能滿足臨高對勞動力和士兵的需求,而且可以利用組織向東南亞的殖民,建立起殖民地。殖民地不僅是臨高政權在東南亞的堡壘,更是吸取東南亞資源的血管。有了殖民地,臨高政權就能在主要的資源地擁有強大的控制力而無需仰仗當地土王的鼻息。 基於這一指導戰略和對其來意的判斷,執委會下達的柳工作指導意見是要盡量的展示臨高強大的軍事和工業能力。把自己打扮成一顆滿刺的硬果,打消官府或者鄭芝龍窺覬的野心,同時盡可能的拉攏李洛由,設法使之成為穿越集團的商業夥伴。 至於夸克這個英國人,商業部認為可以通過他和印度的英國人建立貿易關係,現在他們通過李華梅已經打通了葡萄牙人佔據的果阿貿易,有夸克就可以打通對蘇拉特的貿易路線。 蘇拉特目前還不能提供什麼穿越眾迫切需要的產品,建立這條貿易路線首先是防止李華梅在對印上的壟斷,其次不論蘇拉特還是果阿都是亞洲通向歐洲的貿易轉站,具有一定的窗口價值。 「英國人還有其他用處。」鄔德說,「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對財富的渴望遠遠超過了熱愛金的西班牙人,在不擇手段寡廉鮮恥方面更是勝過了所有歐洲人。這點是我們可以充分運用的。許多髒活可以讓他們去幹。」 [] 正文 第二十三節 劉三的戀情 第二十三節劉三的戀情 縣城門口,縣快班的頭目帶著人正在恭候。臨高縣城裡現在還不是綠區,所以他要搬進來常住照規矩是要配備警衛員的,劉三考慮到潤世堂本身比較封閉,外人出入很難,安全性是有保證的,沒必要安插太多的人員徒增不便,所以謝絕了政治保衛總局為他派遣的貼身警衛,只同意在潤世堂門口由派出所安插暗哨守望。 楊世祥給他安排的住所是潤世堂和住宅之間的一處跨院,院不大且很冷僻,一般人等閒走不到。有條夾弄可以直接通到宅邸後面的一道門,出入方便。 管事的帶著他在院裡轉了一圈,屋是舊得,但是最近由辦公廳重新把這裡翻修過,牆壁刷得雪白,窗戶全部鑲嵌了玻璃,屋裡鋪了地板,收拾的乾淨敞亮。 劉三圍著窗戶前的紫檀木書桌轉了一圈,上面擦拭的一塵不染。書架、博架,筆筒,好的東西。 最扎眼的是桌上有一門電話。這種灰綠色的手搖軍用磁石電話機看似老土,在穿越集團卻是地位和權力的象徵。劉三搖了三圈,拿起話筒。 「縣轉接台,請問你要呼叫哪裡?」話筒傳來一個嬌媚的女聲。 臨高電信最近已經在縣城設立了一個電話轉接台,在縣裡擁有電話的地方也從駐縣辦擴展到了徵糧局、縣快班(縣派出所)和各處城門值班室。 「潤世堂辦公室電話測試。」劉三嘀咕著。 「您好,長,電話一切正常。」 「謝謝。」劉三掛掉了電話。看了看目瞪口呆的符悟本--他不明白師父在幹什麼。劉三笑了笑:「有事弟服其勞,你就把行李打開收拾一下吧。」 「是,師父。」符悟本東張西望的看得正起勁,這會問,「師父,我睡哪裡?」 「就睡東廂房吧。」門外傳來一個女聲。劉三抬眼望去,正是萱春。 萱春依然是半舊的藍布裙。洗滀的乾乾淨淨,上身卻是一水紅色緞對襟短襖。雙丫鬟上繫著紅色的緞帶--這種束的緞帶其實是從穿越眾那裡流行出來的,確切的從李赤騎的妹妹張雨那裡流行出來的新時尚。 模樣比上次見到的更為齊整。劉三心不覺一動,笑著招招手。 萱春盈盈含笑,把雙手放在左腰上,福了一福:「三老爺萬福。」 「好,好。」劉三在楊家日久,多少知道點大戶人家的規矩。此時照例要放賞,錢他自然有,流通券三五元的賞格就足夠了。但是劉三對萱春是另眼相看,另備了賞物。 「行李還是讓奴婢來收拾安排好了,他一個半大,自己還是要老娘照顧的時候。」萱春說。 符悟本臉都紅了,他是鄉下,見到這樣漂亮大方的大戶人家丫鬟不免自慚形愧。 「他可是我的徒弟,很能幹得。」劉三說,「既然有你代勞,就免了他的差使好了。」 符悟本跟著劉三不少日,有了點眼色,趕緊退出去。萱春笑了一下也退了出去。 不多片刻她又出現了,打來一盆清水,先將他挎包上的毛巾解下來清洗了一遍,這才又打了熱水過來給他絞毛巾,端茶遞水,服侍依然周到細緻不減。劉三原本打算專注於工作把男女之事拋到一邊。見了萱春不免又心猿意馬起來。 「三老爺先洗臉,寬衣。晚上用什麼菜?。」 「晚飯你做嗎?」 「當然由灶下的去做了。」萱春一笑,「若是老爺不嫌棄,奴婢也能做,就是沒人家手藝好。」 「那我倒是要嘗嘗。」劉三說。 「好。」萱春毫不推脫,「反正你也是這家的半個主人,做得了這個主。」 原以為她要推辭,沒想到答應的乾淨利落。讓劉三有點意外,再看今天她的表情比上次豐富的多。 「看你的樣,有高興的事?」他試探的問道。 「奴婢又沒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萱春一面說一面替他解鈕扣卸去外套,身半依偎在身邊,又是那種無限幽怨的聲音,劉三別有一般滋味。 等她低頭去解他腰裡的皮帶扣,他不由得就伸手去摸她黑漆般的頭,萱春把頭再往下低,避開了他的手:「三老爺,青天白日的--」 「嗯,是我唐突了。」劉三有些掃興。 「大白天的,讓人瞧見了不好。」萱春聲說著。取來身寬鬆的綿綢長衫服侍他穿上。話雖簡短,內卻有極親暱的成分,讓劉三一陣心搖神曳。 他從挎包裡掏出個盒。裡面是一隻銀粉盒。這是紫珍齋量產的玻璃鏡粉盒,專門打等市場之用。其實不是手工製造,而是在臨高用機器批量沖壓成型後再送到廣州去做簡單的手工修飾最後鑲上鏡,因為不費勞力,成本極低。 但是這東西在臨高是極罕見的。萱春是驚多於喜,看了又看,開了又關上。好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才放下來: 「三老爺的賞賜太重了。」萱春不無遺憾的搖頭,「我一個丫頭,當不起。」 「有什麼當不起的?」劉三說,「一直讓你伺候,也沒什麼東西好謝你,這個權作謝禮。」 萱春依然不肯要。不是不想要,而是這種玻璃鏡粉盒她是見識過得,最近二年組時興的洋貨,價錢很大。自己家的太太和姐都沒有,楊家也只有太太有,她一個丫鬟拿了豈不是成了眾矢之的? 但是一味的峻拒,讓劉三沒了面也不好。猶豫再三還是接了,又跪下磕了個頭。 「哎,哎,不必不必。」劉三想這動不動就要當「受頭」的滋味其實也不怎麼樣麼。 借拉她起來的機會又捏著她的手,萱春也不甩手,只聲道:「奴婢的手粗。」 「不要緊。」劉三想不出什麼其他話好讚美,「勞動最光榮。」 「什麼?」 「沒什麼。」劉三趕緊換個話題,「楊老爺最近納妾了?」 「沒有,不過快了。」萱春聲說,「楊大老爺送了二個歌伎給楊老爺,楊老爺喜歡得緊。花園裡的鎖春軒就是為這個修得。」 「送歌伎?」劉三不由得浮想聯翩了一番。忽然他警覺起來最近楊家生人多了起來。這倒不可不查。問:「楊家添了不少人口,都是哪裡來得?」 「大多是自己投效進來的,也有是親戚朋友送得薦來得。」萱春不以為意,「楊老爺達了,想來混口飯的人自然就多了。最近人添了不少。」 潤世堂作為重點企業,現在招募的員工都是通過檢疫營地的政審的,唯有這楊家的奴僕,一直沒有監控其來路。混進幾個奸細來就不好了。這是應該寫入報告提醒政保總局的。 而且傳統企業的特點就是往往家企不分,傳統用人模式自己人佔有很大的地位:家人親戚自不用說,徒弟、奴僕雖然沒有血緣的關係,卻也算是「自己人」。以後再拓展分號,宅裡新來得奴僕就有很大的機會。最近潤世堂規模拓展很快,店裡舊有的夥計都提拔起擔當一面了,楊世祥幾次說過現在人不大夠用。 過去劉三一直對自己和潤世堂搞合資自鳴得意,認為是神來之筆--典型的「雙贏」格局,現在看來,這種合資還是留下了很大的後遺症。 他打定主意,製藥廠和分號這兩塊的人事絕對不能讓楊世祥插進手去。正在盤算此事該怎麼辦,萱春又走了回來,手裡多了一個托盤,裡面一隻蓋碗,揭開碗蓋來看: 碗裡是雜果糖水:木瓜、椰肉、荔枝、芒果、西米和蒟蒻,還浮動著許多珍珠圓,看上去香味濃郁,鮮艷奪目,加上碎冰之後更是清潤甜美。這道點心和萱春頭上的帶一樣也是穿越眾帶來的新時尚。像西米、蒟蒻和珍珠圓之類更是食品廠的出品。做法是從合作社的酒樓裡流傳出來的。 劉三原本走得有些熱了,這碗糖水來得正好。吃了幾口,一人坐窗邊,吃著那碗糖水,往窗外望去,只見綠蔭婆娑,花影搖曳,心境是說不出的那種開闊輕鬆,真有南面王不易之樂。 「糖水是我煮得,沒有酒樓裡煮得好。」萱春說,「三老爺有什麼忌口的沒有?」 「沒有,兩條腿不吃人條腿不吃桌。」劉三開玩笑道,「不過,肉是多多益善。魚蝦越少越好。」 食堂裡的供應,算是愈來愈好了,不僅開始每天能有雞蛋,豬肉也變成每週供應一次。偶然還有牛肉。不過蛋白質的主角還是魚蝦海產品和豆製品。所以元老們特別饞肉。 「好。」萱春答應。 「晚上你還來嗎?」 「不來哪個給你送飯。」 「送完之後呢?」 萱春猶豫了下:「老爺要我來我就來。」 她面色微紅,似羞還嗔,一副女兒的嬌羞樣。這種賣弄意兒的溫情,恰恰是現代男人很少能接觸到的,劉三身邊常伴河東之獅,更是少嘗這樣的滋味,不由得神魂顛倒。一把摟住了她的腰,直接拉到自己身畔。 柔軟溫熱的身體貼在身上,劉三不由得怦然心動。萱春默不作聲,心裡有些不安,她一直有這樣一個感覺,這位劉三老爺對自己有著別樣的情感,並非僅僅是貪圖一夕一刻的皮肉之歡。 既然有情,就不是薄情之人。自己到了青春落寞的年華,難道就這樣下去白垂鬟?總得有個歸宿才好。心思一活動,態度便不同了,靠緊了劉三,口出「嗯,嗯」的膩聲。劉三在她腰臀間游移,讓她一陣耳熱心跳。 劉三摸著她的臉說:「好燙」 萱春把臉避了開去,但身卻靠得更緊了。似乎只有讓他抱緊了一顆心才由了著落。 …… 劉三放開了手:「給我倒茶去。」 萱春趕緊站起身,背著他鈕好了馬甲,又抿了抿散開的頭。 「茶涼了。奴婢去換熱得。」 「就用涼的好了。」劉三隻覺得渾身燥熱,但是這裡大白天的說不定有誰會進來,何況還有個符悟本在外面,他只好先放手再說了。 萱春從茶壺裡倒出一碗涼透了的茶,劉三大大地喝了一口,沁人脾胃,頓覺心地清涼。想到剛才的光景,居然有點像高時候第一次和女生在樓梯下偷偷摸摸鬼混的感覺。即激動又惶恐。 萱春走了之後劉三打了幾個電話,把明晚宴請和接待的各項事宜安排下去。商館的大宴是少不了的,不過不是重點--靠吃飯是吃不出強國來得。烹調天下第一又頂個屁用最多人以為你們全是廚而已。 重點是如何展示己方的強大--軍隊演習?大炮射擊?看電影還是參觀工廠,要不要看看聖船?或者把那爛尾的854工程再給他看看? 這是個相當傷腦筋的問題,**的炫耀太過著相,最好是讓他主動提出來。 李洛由一行人收拾行裝安頓下來,新裝修的盥洗室讓李洛由大開眼界--全部用瓷器裝修的房,用瓷器做得浴桶便桶,光這份新意就讓他叫絕。而且用起來之方便,環境之乾淨都是前所未有。 這個盥洗室的轟動效應甚至過了全玻璃窗的效果。不僅顧葆成、夸克等人都去參觀,連僕人們也找機會進去看一眼。大家都對這個一開就來的冷熱水感到迷惑不解。到底在哪裡燒水的呢? 倒是夸克有點概念。他說應該是有水管通向某個蓄水池,至於熱水,大概有加熱器之類,不斷的派人燒火。 不過,他對居然有瓷器做馬桶和浴缸表達了極大的震驚。歐洲對瓷器的價值是高估的,最初的時候堪稱價比黃金。夸克久在國知道在大明瓷器不算什麼特別珍貴的東西,但是用來做如此大型的潔具,這份豪奢真是讓人難以想像。 眾人都對澳洲人的手面感到由衷的佩服。 李洛由痛痛快快的在青花瓷浴缸裡泡了個熱水澡,洗掉一身的塵囂,換上一雙陳州草拖鞋,寬鬆著袍出來散步。 院裡新栽了許多花木。這裡地氣和暖濕潤又甚於廣州,此時已交二月,院早已是花木蔥蘢。花在風婆娑舞動,甚是雅靜閒。 院有一架多年生的葫蘆,是李洛由特意從城外尋覓了移栽而來,這會已經活了,滿架的濃蔭。 僕傭們早在葫蘆架下安設了籐榻桌几,李洛由坐在籐榻上,只覺得涼風習習,一路上的塵囂一掃而空。 掃並幾個貼身廝都在廊簷下垂手伺候。顧葆成是侄輩,也不得坐,只有韓師爺和夸克各有座椅。韓師爺不敢放恣,只坐了張籐春凳。倒是夸克四仰八叉的靠在一般籐交椅上,大口大口的喝著格瓦斯。 「這東西好喝,又酸又甜又解渴。」夸克說著往杯裡又倒了幾盎司的朗姆酒,「沒想到這裡也有朗姆酒你也來一杯?」 「不吃飯就喝酒,這個我可不行。」李洛由笑道。掃早已用他常用的茶壺給沏好了一壺上好的新茶。 「葆成」他不再理睬夸克,「一路行來,觀感如何?」 「回老爺的話,這裡一是闊綽,二是地方不靖。」顧葆成心翼翼的回答道。 「嗯,」李洛由點點頭,「闊綽二字怎麼講?」 「是,」顧葆成應了一聲,「從博鋪到縣城,就這一條路,還有河工,若沒有十幾萬的銀,怕是辦不起來。」 「地面不靖呢?」 「沿路碉樓森嚴,到處有丁壯值哨。就算是牛車上的馭手也帶著鳥銃刀劍。」 「你看得不錯,很有心思。」李洛由贊同道,「不過治安好不好不能用戒備上來看,以澳洲人之力,難道還怕幾個賊土匪嗎?」 「這麼說--」 「現在還不好說。」李洛由啪得合上了扇,「明日到得市面上才能知曉一二。」 地面不靖的地方,市面必定凋敝。這是造不了假得。縣城很冷清,似乎印證了顧葆成的說法,但是聽楊家的僕人說過,繁華的地方不在縣城,而是在百仞城外的東門市--那裡是澳洲人屯居的地方。 李洛由知道澳洲人對自己必然有一番款待。從他們費盡心思如此周到的安排自己的住所就知道,這夥人對自己很是重視。 他現在已經看到了澳洲人的一部分實力,顯然還有更多的東西他沒有看到。李洛由自詡眼光老到,心思縝密。澳洲人的實力和弱點絕對瞞不過自己。 正說著話,只見掃進來稟告:今晚是潤世堂的主人楊老爺擺宴為一行人接風洗塵。還有一封請柬,是劉三出的,請他們明日晚上在東門市商館赴宴。 「這個劉三是誰?」 「潤世堂的二東家,潤世堂楊掌櫃的義弟。上次也到過佛山。」韓師爺回稟道。 「哦,是他。這劉三大概就是個澳洲人吧?」李洛由道,「上次在佛山我就覺得此人有些奇怪,果不其然」 正文 第二十四節 東門市遊記 當晚楊世祥的家宴很是精緻,不是看不吃的五五席,也不立獅仙糖果,高裝擺菜。十二個小碟的下酒菜,外加十道熱菜。本地風味再混合廣東的官菜做法,別出一格。李洛由雖然淺嘗輒止,倒也覺得別有風味。 用過晚飯,又奉上茶果,兩名楊世意奉送的歌伎作陪,唱曲行令,夸克雖然對此道一竅不通,但是有女人在就是興奮點,一個勁的傻笑叫好。當晚居然還舔著臉問掃,能不能搞個女人來陪睡?讓一行人很是鄙夷。 李洛由旅途勞頓,第二天起得很晚,接近午方才起身。用過午飯,便和來伺候的管事說,想在縣城和東門市轉轉,順便再看看本地的名勝。不知道此地地面是否安靜?要帶多少人出去為好? 管事的笑道:「地面安靜的很,老爺們只管遊玩便是。」說著忙不迭的叫人:「備車」 李洛由在京師做過騾車,當時就差點被震得差點五臟腑都翻個個,聽說要被車眉頭已經皺了起來,掃趕緊過去,對管事低語了幾句。 「不礙事,」管事說,「這是澳洲馬車,不是北面的大鞍車,坐著比四面不靠的轎要舒服。」 來得車自然是紅旗馬車,不過車型又有改進:增加了板簧的數量,輪軸上安裝了滾珠軸承,馬車的內飾也做了一定的改進。至於車外觀是從廣東調來紫珍齋的巧手工匠細工裝潢的,大方透著奢華。 因為馬匹數量有限,這種車只造了二輛,平日裡不出來,只作禮賓之用。 「這倒和歐洲的馬車很相似。」李洛由坐在車內,屁股下是欲拒還迎的彈簧墊--工廠捲出的彈簧用在製造業上不大夠格,造沙發勉強是能用了。 「比英國的馬車輕便舒服多了。」夸克看著馬車的內裝,「裡面倒像是我們坐過的涼轎。」臨高天氣比較熱,所以這輛馬車摒棄了第一輛紅旗所用的以絨、緞之類的內飾,改為清涼滑爽的竹籐和紗。 車窗用得是玻璃鑲嵌,再罩以綠色的紗窗框,另有細竹簾供遮陽用。車內除了對坐的兩排椅之外,側面另設矮凳。這是專為大明的國情設計的。馬車速度快,小廝婢女不可能像坐轎一樣徒步跟隨,若是同坐車,一般的老爺官人怎麼肯讓下人和自己比肩而坐,所以特為設計了兩個矮凳。 掃就坐在這矮凳上,忽然他眼睛一亮:「老爺,這車上還真是稀奇」 所謂稀奇,是車壁上的暗櫃,打開一看,裡面是二個籐殼的瓶--昨天他們在房間裡就認得了,這是熱水瓶,滾燙的開水放在裡面過一晚上倒出來還是熱得。 有了這個東西,走到哪裡帶到哪裡,隨時隨地有熱水,掃覺得這種澳洲貨比起鏡之類的東西要實用多了。 一個瓶裡是開水,另一個大口瓶卻裝滿了碎冰。除了熱水涼冰,尚有幾玻璃瓶的格瓦斯,用軟木塞封口,還有幾瓶紅彤彤的飲料,不知道是甚。夸克心急,乾脆開了一瓶來喝。 「什麼滋味?」李洛由打趣他。 「又甜又酸,還有股奇怪的芳香。」夸克砸吧著嘴,「很好喝。」 灌了一瓶紅茶菌下去,夸克又起了酒興,然而櫃裡卻沒有朗姆酒。讓這英國人直喊「吝嗇」。 馬車出了縣城,直上大路。這會天氣晴朗,正是不冷不熱,風調雨順的日,農民都在下田,做工的,行商的,或徒步或推車挑擔,路上行人紛紛。這部雙馬馬車昂然從街心而過,輪聲鞭影,不斷有人指指點點。李洛由視而不見,只是穩穩地坐著。他心暗暗懊悔,這樣出去太招搖了 車行不多會便停住了,管事的從馭手的位置上下來稟告:已到東門市。 「請老爺示下,是在這裡下車進入,還是把車直接趕到市裡?」 「就在這裡下車。」 下得車來,只見一道灰色的堤壩橫貫河面,河水從水壩的頂部傾斜下來,白色的水汽繚繞,景象頗為壯闊。再望過去不遠處,河岸邊就是一大片的紅色的房屋,外面環繞著高高的土壘,上面塔樓林立。 這一堆房屋的心矗立著一座他從未見過的高大的鐵塔,河對岸是另外一片紅色的房屋,像鋸齒一樣連綿著,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紅色磚砌的煙囪林立著,向空噴吐著黑色、黃色和白色的濃煙。李洛由看得幾乎忘了神。這種景象,就算是最詭異的夢境也不曾出現過。 風隱隱約約的傳來有節奏的轟鳴聲和錘擊敲打聲。一股刺激性的氣味在空氣飄蕩,隱隱約約似乎有硫磺的氣味。李洛由打了個寒顫,藍天下陽光普照,他卻感到了一種地獄的氣味。 夸克不由自主的畫了個十字。 「幾位老爺,請這裡走。」 東門市的繁華很快吸引了他們。這裡的繁華當然比不上廣州佛山。但是房屋之齊整,道路之平坦,卻是前所未見。市井的氣象更是比廣州佛山好過百倍。路面乾乾淨淨,不要說垃圾,連個果皮都找不到,街面更是沒有積水。兩旁的行道樹雖然不大,已經能提供些許的遮陰了。 讓人不解的是沿街的一個個高桿,上面頂著個鐵網玻璃罩。 「這是何物?」李洛由問。 「是路燈。」管事的回答。 李洛由也猜到是路燈。不過沿著大街這麼一字排開,這份氣魄大概只有宮廷裡才有--他在京師聽太監閒扯的時候說過,宮裡的永巷兩旁都有石燈籠,每晚點著照亮。 這麼個市鎮上也點路燈未免太過奢侈。就算夜市興旺,商家也會自己點燈,何必多此一舉。李洛由不以為然。 漫步街上,路上行人不少,有窮有富,各自奔走忙碌,其既有本地的土著,也有外來的商販,更有穿著藍、灰、土黃色對襟小褂,留著和尚似的短髮的澳洲人。粗粗一看,澳洲人的數量還真不少。只是開出口來的口音卻聽得出他們大多來自兩廣福建。這大約就是所謂的「假髡」了。 真髡多少,無從考證。但是假髡的數量卻有許多。稍加留心就發現,假髡雖然穿得差不多,但是細節上還是能看得出具體的從業。 戴著有簷帽,腰裡束著腰帶,掛著短劍的,是士兵之類;戴著籐盔帽,敞胸挽袖的,大約是作坊的工匠;戴草帽,挽起褲腿的,不用說是下地的農民了。最後一類衣著整潔,穿戴得一絲不苟,多半還挎著個包的,李洛由看不出是什麼來路,便問管事的。 「這是澳洲人的書辦。」管事的說,「專替澳洲人辦事施政。」 「就是衙門裡的書吏一類人了。」李洛由點點頭。 「是,也不是。」管事的說,「裡面複雜著呢,光這書辦還有三等,他們內部叫『幹部』。其還有許多花樣,我們這些外人就鬧不明白了。不過老爺您看,但凡是『幹部』的,上衣就有四個口袋。若是一般的書辦,只有下面兩個。」 望過去,果不其然。李洛由點點頭,忽然又看到了穿著類似衣服的女人。 「怎麼?澳洲人還有女書辦?」 「正是。」管事當新聞一樣的告訴他,「澳洲人沒有男女之防,女人一樣有當官管事的,有些廠作坊還專招女工做活。有幾個女書辦也不足為奇。」 繁華市面上常見的乞丐混混兒,這裡一概沒有。連跑馬賣解之類的江湖人物都看不到一個。李洛由看了暗暗納罕:莫不是為著他來特意在這裡清肅整頓過?想來自己也沒這麼大的面。 當下只在市井漫步遊走,只見這裡商舖林立,各種貨色齊全。李洛由隨便進了幾家看看,並沒有什麼出人意料的東西,這裡銷售的各種澳洲貨物,廣州也買得到。不過這裡的房屋卻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幾乎所有的房都是二層以上的,三層很普遍。一棟挨著一棟,密密麻麻,式樣也和原的不同。夸克看了也直搖頭,說和歐洲的房略有神似之處,但是絕不雷同。 很難說著房好看或者不好看,但是這種房屋顯然很節約土地。李洛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臨高的荒地極多,何必如此的節約? 眼見前面就是一處五開間門面的大店舖人進人出極熱鬧。漫步過去,只見店門口有幾名穿著藍布衣裙的女夥計不時用各種方言招呼客人,一會廣東白話一會客家話一會雷州話一會又是福建話……李洛由暗自皺眉,這做買賣還有用女夥計的?簡直有以色相招攬之意。 但是走進了就發現所謂色相招攬是無稽之談。這些女夥計個個都是膀大腰圓之輩,絕無哪個有婀娜之色,胸前掛著木質的名牌。衣服的背上卻有三個大字:「合作社」。 「這位客官您是第一次來本地吧?各種新鮮好賣的貨物,拆零整躉皆可,咱們店裡還代客包裝托運,量大從優」 一個女夥計看到李洛由正在駐足觀看,趕緊過來熱情宣傳。李洛由也不推辭,乾脆進店去看看。 店裡規模極大,間是直達屋頂的庭,二、三層全部是走馬樓。站在屋間,那份高曠的氣勢就壓得人說不出話來。 最讓人吃驚的還是屋頂,用得是明瓦天窗。 明瓦天窗當然不算稀罕,有些人家為了采光,屋面上用半透明雲母、牛角或是磨薄的大蚌殼做得明瓦。但也不過是一小塊而已。 這裡卻是玻璃的明瓦,而且是極大的一面--整個庭上面全是用鐵條搭建的框架,上面鑲嵌的整塊的玻璃。陽光從明瓦上透過,把這三層樓宇裡照得極其敞亮,和一般店舖裡黑黝黝的感覺大為不同。 「好大的手筆」李洛由不由得讚了一聲。 三層走馬樓上懸著一塊大匾額,黑底泥金的牌,上書三個大字「合作社」。 大匾額兩旁,各有一條木抱柱,題著:「質優價廉」,「謝絕還價」。 李洛由問管事的:這合作社是什麼意思? 「小的也不知道。」管事的說,大概是從澳洲帶來的名字。 庭裡設有一圓形的櫃檯,裡面有五名藍裙女夥計,這幾個人和在外面招呼的夥計不同,都是二十四五面目清秀的女。每個人的面前都有一個小箱一樣的東西。有顧客過來,女夥計就在上面不時的按動著什麼,接著就會聽到清脆的「叮噹」一響,箱裡彈出一隻抽屜來。李洛由看得入神,但是沒看明白這是在幹什麼。 「這是在收錢。」管事的說,「錢要收到這個抽屜裡。」 李洛由不知道這樣做得意義何在,問管事的,管事的也不知道。不過澳洲人似乎很喜歡用這個東西,但凡收錢都用這會彈出抽屜的箱。 櫃檯之外,又有女夥計站在庭各處,看到有呆立不知如何是好的顧客,便上去招呼,指引顧客購物看貨的方向。 「真是,真是,」顧葆成年輕,哪裡見過這樣的陣勢,臉都紅了,「不是個正經的地方。」 「這也算一種生意經。」李洛由倒不這麼看,「沒有真金白銀能賺錢的貨色,光用幾個女人有什麼用處?」 「這鋪的掌事的就是個女澳洲人,所以店裡夥計全用女。」管事的饒有趣味的插話道。 「哦?這倒是位奇女了。」 「誰說不是」管事的當新聞一般說,「這位老太太很厲害做買賣的主意一個勝過一個,您看這店舖,從造房,選夥計到立店規……全是出自她的手筆。」 「有機會倒要見上一見。」李洛由說。 店舖裡不設櫃檯,只有一個個的鑲嵌著玻璃的百寶架,上面陳列著各色貨物,看得到,摸不著。每件貨物旁都標注著一張硬卡紙,上面寫著價格,李洛由看了下,一共有三種價格,零售、整件和整批。最後還有一個「量大」,寫著「面議」。 各種貨樣琳琅滿目,讓人眼花繚亂。仔細看來大多數是日用百貨和本地土產。和李洛由的猜測一樣:所謂的澳洲貨其實就是臨高貨。合作社大約是以批發為主, 顧客就在這些百寶架前選貨,看了,女夥計當場開票,顧客拿票到間的櫃檯上去付錢,換一張小票,往後走去,不知是何花樣? 「這裡的規矩是這樣,」管事的為他解釋,「前面看樣付錢開票,到後面憑票取貨。」 夸克問:「只有貨樣,取到的貨色和貨樣不合,怎麼辦?」 「這個絕不可能。這裡的貨色最講究貨真價實。」管事的說:「澳洲貨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貨色的成色完全一樣,貨樣是什麼樣,貨物就是什麼樣的。就算有點差別也在毫釐之間。」 他隨後又問了個問題:「這標價裡的『元』是什麼?我見收錢似乎不用銀和銅錢。」 「用得是流通券。」 聽得管事的說了什麼是流通券,又看了流通券的實樣之後,李洛由陷入了沉思。今天的所見所聞給他的驚奇震撼甚多,但是都比不上流通券這種東西。 李洛由不是經濟學家,不懂什麼叫貨幣經濟學。但是以他商人的頭腦,不會不理解紙幣的推廣難度和一旦推廣成功之後帶來的巨大好處。 整個明代對鑄錢不甚重視,民間苦於錢幣匱乏,流通不便。因此私鑄小錢劣錢氾濫,官府也不禁。與流通券類似的代幣也有地方使用,但是沒有用到如此的規模,而且從管事的口知道,澳洲人對流通券的使用兌換都有一套嚴密的制度,還專設了一家糧行來管理,這些做法絕非一般的解決錢幣不足的權宜之計。 澳洲人費盡心機在這裡推廣流通券,這個手筆哪裡是屯居貿易那麼簡單。李洛由的心又多了一層疑惑。 合作社的二層還是各種玻璃展示架,三層卻是一個個的小房間,都關著門。偶然也有人出入。管事的說若是有大買賣,夥計便會把人請到這小房間裡來,奉上煙茶,自然有人和你慢慢細談。 「……我們掌櫃的也在這裡做過買賣。」 「楊老爺也在這裡進貨?」 「不,是賣貨。」 原來這合作社不僅銷售批發各種澳洲貨,也從本地進貨。潤世堂大量製造的「梅蘇丸」、「秘製陳皮」、「荷茶」、「枯草茶」、「燉肉香料」之類也有一部分是通過這裡銷售出去的。 過去的藥店裡有許多這樣即不算藥又是藥的東西出售,在業務不佔大頭。藥店也不圖靠這個賺錢,主要是為了拉攏與本地顧客的關係。所以價格不高,百姓居家用著也方便,很受歡迎。劉三對這塊業務相當重視,認為這些產品在廣大農村市場有很大的銷路,所以大量製造,統一包裝發賣。這上面賺取的利潤雖然有限,但是在打牌上卻有奇效。 正文 第二十五節續東門市遊記 第二十五節續東門市遊記 「想不到你們這位劉三爺不但是位名醫,也精通陶朱之術。」 「三老爺的確是個奇人」管事的由衷的誇道,「潤世堂能有今天這份局面,真是多虧了由三老爺的襄助。」 「如此說來澳洲人都很有些本事了。」 「誰說不是呢?種地做工打仗蓋房做買賣樣樣在行,好些就沒有他們不會的。」 「走吧,找個地方歇息歇息。」李洛由扇一合道。 顧葆成知道姑父的意圖是和澳洲人做買賣,但是到了澳洲貨批的地方,他卻毫無所動,不覺感到奇怪,趕緊提醒李洛由。 「不礙事。」李洛由搖頭,「這是給客戶做批的地方,我們看看就是了。」李洛由另有一番盤算,自己此次來原本就是要見澳洲人談生意經的,澳洲人肯定會給自己一個大得多的折扣。李洛由相信自己手裡的資源足夠狠狠的殺澳洲人的價。 正要出門,只聽得門口一陣喧鬧,只見一個藍布裙裝的合作社女夥計揮著一面三角旗,領著十幾個人從大門一擁而入。 「來,各位客官這就是臨高最大的商品批市場了--合作社總店本店擁有各色貨物一千多種。上到皇后娘娘用的鏡,下到庶民百姓吃得醬菜……大家好好的看看,各式各樣的澳洲貨應有盡有,買回去你就能賺錢來趟臨高不容易,不多買點貨色對不起自己的兩條腿……」 女夥計拿著個三角形的紙筒一邊吼叫著一邊揮舞著三角旗。後面跟著的是一夥商販摸樣的人,乍來到這麼闊氣宏偉的店舖裡,東張西望之餘,不免有些畏畏尾。 「大家先喝杯茶,不要客氣,慢慢看,細細選,時間有的是。」說著,已經有女夥計端來一托盤一托盤的杯,裡面熱茶、涼茶、紅茶菌、格瓦斯應有盡有,讓從船上下來排隊過了半天海關,又坐了好一會牛車的商販們緩過勁來。 這些是來臨高販貨的商販們,自從營救海家的五桅船之後,當時船上的商販們現了一條近得多的商品渠道,於是後來紛紛專程來臨高躉貨。當時在對外聯絡部門的熊卜佑有心推銷穿越集團的輕工業產品,趕緊和執委會商量,是不是給這些人搞個「東門市一日游」? 於是這個東門市一日游的活動就一直延續下來了。商販們一過海關,就會被組織起來,十幾個人一撥的拉上專門準備的牛車,分批分地去購物。 東門市的繁榮、清潔、有序讓商人們大開眼界。琳琅滿目的各類商品更是讓他們心癢難撓。這裡有太多在大陸上看不到的新鮮玩意:有目前逐漸在廣州的城市居民流行起來的厚厚的「毛巾」、鋼口極好的縫衣針、雪白的砂糖、彩色的糖果、輕薄柔軟又透氣的針織襪、不用打火石,隨便在哪裡一劃就能點著火的木棍,雪白光潔的紙張……還有許多各種沒見過的食品、酒類…… 琳琅滿目的商品讓商人們目不暇接,每個人都在盤算有哪些東西販運回去是可以賣大錢的。但是要買這些東西,銀和銅錢都不管用,這裡只收「紙片」--流通券。 德隆糧行的大廳裡排起了長隊,商人們都跑到德隆糧行,先按照本日糧食牌價用銀買到糙米的米籌,然後再把米籌到櫃檯上換成流通券。 久而久之,德隆為了方便顧客,除了在東門市設立有兌換點之外,在一些定點的商店裡也設置了臨時兌換點以方便客戶。 購物批的場所過去只有一個商館。第二次全體大會開過之後,這種批點擴展到了多處,包括「國有化」之後的合作社、天廚醬園,乃至潤世堂也加入了這個大量收用流通券的體系。楊世祥願意收用大量的流通券主要是考慮到向穿越集團買機器之類的服務需要支付。 還有一家新開的專門的籐器商店。陳列了許多從沒見過的新鮮樣式的籐器,包括各種籐制傢俱、日用品和工具--還臨高傳統上以紅白籐出口為最大宗。吳曠明覺得這麼好的資源只出口初級產品太可惜了。就專門搞了個籐器車間專門開籐器產品。這些產品有一定的特殊性,要較大的陳列場所,由商館或者合作社代銷就不大合適了,於是商業部就專門開設了一家籐器商店。 商人選購好得商品,由各店收取運費之後代為打包,再由郵局統一收攬托運,等他們坐上高廣船行返程的船隻的時候,打好包的貨物已經裝在底艙了。 高廣船行的航線也從單純的廣州-臨高拓展了廣州-瓊山、廣州-徐聞、臨高-瓊山等定期航線。引入了固定班輪的概念。拓展了客戶來源的群體。 東門市購物一日游在穿越集團的大力推廣下漸漸成了氣候,商販們很歡迎這樣周到的安排。由來臨高販運貨物的商人也多了起來,除了單純帶著現金來採購,到很多人開始攜帶貨物來交易。許多貨物現在不需要廣州的採購就由大陸上的商人直接運來了,不但滿足了穿越眾的需求,也滿足了一般民眾的生活日用品需求。這點對整個臨高社會供應也不無好處--穿越集團總不能每一樣東西都自己來製造。 李洛由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伙商人在店堂裡大聲的評論著貨物的好壞優劣,揣度著能賺多少錢,第一次來得人不懂規矩,還要討價還價,女夥計對此只是用手指點「謝絕還價」的牌笑而不語。 澳洲人不僅歡迎大買賣,對這樣的客戶也不遺餘力。照顧唯恐不周,這樣的做法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且從剛才管事的介紹和自己的觀感來看,澳洲人並不喜歡銀,他們要得是貨物--不是絲綢、瓷器之類最受歡迎的洋莊貨,而是普普通通的貨物:鐵、煤、布匹、糧食、木材…… 他猛然驚省--澳洲人要得都是國用民生之物這個念頭突然闖進了他的腦海。他想到建奴和他貿易的時候,最看重的就是糧食、鐵器,往往願意出大價錢收買--這和澳洲人倒有異曲同工之處。 從合作社出來,管事的見他們有些倦了,便在合作社酒樓裡開了個雅間。李梅正在合作社酒樓裡盤查賬目,聽說有貴賓到來,親自出來應酬。 李洛由見這位「做大買賣」的女澳洲人只穿一身極簡單的青布裙襖,留著齊耳的短,渾身上下沒有一件飾,沒有一寸的絲綢,這身打扮就是廣州大戶人家裡稍有頭臉的女傭都比不上。 買賣做得這樣大,享用卻如此的簡樸,李洛由很是欽佩--起碼他是做不到的。 李梅對這位李大掌櫃的到來早有所知,這會更是慇勤備至。專門致送了最高級的燕窩椰奶雜果糖水,即滑且香又涼,有許多不知名的水果,讓不嗜甜品的李洛由也覺得極滿意。至於夸克,更是吃得眼睛直。 李洛由便尋機打聽起澳洲人內部事情來了,但是這位女澳洲人雖然態度慇勤,對他的套問要麼左顧而言他,要麼一笑而已。 倒還是個狠角色李洛由心想。聽管事的介紹,這個李梅在澳洲人當應該是個有權勢的人物,貌似是什麼「部長」。現在既有了一面之緣,還是要好好的敷衍一番才是,保不定將來會有她什麼用處。 一念之下話鋒一轉,言辭變得很是懇切,還讚歎了一番合作社的經營。果然李梅的臉上露出了得意之色。 見時機差不多了,李洛由使了個眼色,掃早有準備,從隨身包裹裡取出一個錦盒來: 「區區一點遼東的土產薄禮,還望笑納。」他的拱了拱手,「將來還有許多要李部長照顧的地方。」 「這從何談起,您老太見外了--」李梅笑靨如花。接過盒打開一看,是一支全須全的人參。就算按照本時空的價值,也是不菲的禮物了。 這倒讓她猶豫了,最近她的確想買幾支人參給自己和老頭留著冬日進補之用。但是照規定,貴重的禮物是要上交的,自己要留下就得按照市場價收買。她倒不是吝惜這幾個錢--這人參品相如此之好,就算自己收買也是合算的。而是這李大掌櫃和己方的關係未明確,貿然收了禮物會不會造成什麼後遺症?她是吃過一次虧的人,這上面不得不慎重。 考慮再三,還是把人參還了回去。 「這禮物太重了。」她說,「受之有愧。」 再三致送,對方還是婉言相拒。李洛由把人參當敲門磚,到得哪裡都是一敲就靈,現在對方居然峻拒。頗為意外。 李梅又與他們一番敷衍,方告退出去。過了一會有人送來四個棉布的口袋,口袋做得極其精巧,陣腳又密又整齊。口袋上有彩色的絲線繡出的字體:「合作聯社敬贈」。 「這是李部長的一點心意。」 不收自己的禮物,倒送了禮物給自己,納罕之餘打開一看,裡面卻是澳洲人最受歡迎的也最大眾化的商品,一大一兩條毛巾。藍白花樣,染得十分講究。 雖然是很受歡迎的澳洲貨,在臨高這地方也頗為實用,畢竟價值是很低的東西。專程送來,不知道有什麼講究? 這澳洲人的心思真是別有不同。李洛由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和建奴之間的共同語言還要多一些,起碼他能明白野蠻人的想法。對這群人卻感覺完全找不到北。 「走,再去逛逛。」李洛由揮了下扇。 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他看到了用最好的紅磚砌成的樓宇,問了下知道這裡是管理市集貿易的地方。門口有人站班,大約是個衙門之類的地方。但是台階上大門口百姓進進出出,站班的人並不攔阻盤問,李洛由便來了興趣,要進去看看。 「裡面沒什麼好看的。」管事的說,「都是辦事的地方。」 「不礙,我就是要看看如何辦事。」說著他抬腳就上了台階。 這衙門果然沒什麼好看得,澳洲人的房屋大量的用玻璃鑲嵌窗戶,所以屋裡總是亮堂堂的,這讓習慣了屋裡幽暗光線的李洛由不是很習慣,他不能設想自己在這樣的屋裡能夠辦事。 正當間陳列著一張大桌,上面放著三樣物件,一個是座巨大的天平秤。旁邊放置了許多砝碼。一個是一把似乎用鋼製造的尺,最後一個是用鐵皮製造的桶。 大桌前設立著一塊牌,上寫「公秤處」。聽管事的講這裡是專門放標準衡器的,凡是在街上買賣物件,對尺寸份量有所懷疑的,都可以到這裡來覆核。不會用的話,還有專門的書辦來幫忙。 李洛由點點頭,走近細細觀摩,尺寸似乎和大明的不一樣。仔細看尺的刻度叫「公尺」,秤砣的刻度叫「公斤」,還有一個單位叫「公石」,桶則是容積,叫「公升」。 「這些度量衡,應該是從澳洲帶來的吧。」 「應該是的。」管事的說,「和本朝尺度不同。」他指點著「公尺」,「這把尺,大約合本朝的營造尺三尺多一點。」 「就這麼用了?」 「打從東門市一開張就設了這三個衡具,」管事的說,「原本一尺是長是短,一斤是多是少,都說是自己的最準。有了這三樣衡具,就有了準頭,做買賣的時候多少長短也就沒爭議了--不服氣的,到這裡來秤秤量量就是了。大伙覺得方便,就都用了。」 私設度量衡。李洛由又給澳洲人加了一條罪名,轉過身,見庭的左面一大間屋用半人高的木柵欄和庭隔離開,柵欄上有門,現在鎖閉著。裡面是擺成馬蹄形的長桌。間的桌高高在上。間的桌背後的牆壁上掛著一個巨大的木雕,有點像歐洲的盾章。上面是一輪紅日,當是天平,下面是波浪紋。 「倒像是一座法庭。」夸克忽然說。 這提醒了李洛由,的確很像歐洲人的法庭。一問,果然是座「審案的地方」,正式的叫法是「東門市簡易法庭」。 按照管事的說法,這個法庭專管各種雞毛蒜皮的案,隨地丟垃圾,鬥毆,短斤缺兩,偷東西,也負責審理額度貿易糾紛和填公證書等法律書。審判很簡單,三言兩語,事實清楚就當庭判決,半天能審十幾個案。 一般的治安官司沒有原被告的,直接由法庭判決就結案。比如偷竊被警察抓住的,到法庭上不過是走個過場,宣讀下判決書就直接拉勞改隊去當免費苦力了。至於有原被告的,雙方就得花錢先買標準公紙填寫訴狀。這種公紙是統一格式,統一印刷的,一切法律書都寫在這種紙上。 「這裡有辦公證書?」李洛由忽然插問了一句。 「是,有的,只是很少有人辦,大伙不是很明白……」管事的一指牆上掛著的一排鏡框,「都在上面寫著。」 「走,去看看。」李洛由招呼了一聲夸克。 李洛由仔細的看了起來,不時還和夸克交流幾句。夸克會說漢語不會讀,只能根據李洛由的轉述來判斷。 「……照你這麼說來,這伙澳洲人用得是歐洲的法繫了。」李洛由說,「起碼這公證書大明是沒有的。」 「不錯,還有這些法條。如果這是澳洲人制定的,那麼制定法律的人一定很熟悉《羅馬法》和各種大陸法典。」夸克說,「我對法律是一知半解,但是根據你說的內容,澳洲人的司法體系顯然和歐洲有關係,但是又不一樣。」他搖著頭,「我有個感覺,他們應該比我們要高明些。」 「比你的祖國還要高明?」李洛由開玩笑道。 「呵呵,我的祖國哪裡比得上。」夸克毫不掩飾,「一個海外的殖民地尚且能做到這樣,母國不知道是什麼摸樣。真想去看看。」 從管理所出來,日頭已經漸漸西斜,街上的行人散去了些。街道上便得空曠安靜起來。夸克在街上買了些東西,說準備托人捎回去當禮物。 這時候忽然從空傳來的尖銳的嘯叫聲,由遠而近,似乎有什麼怪物在在一個接一個的尖叫。顧葆成的臉色刷得變白了。李洛由也心一凜,正要查看哪裡來得聲音。管事的趕緊勸慰:「不礙事是早班下工的汽笛。」 呼嘯聲一長一短,連著響了十七下。響過之後不久,道路上成群結隊的穿著油污的藍粗布衣服的人便多了起來。他們象潮水一樣,一下就擠滿了整個東門市。 工匠們一邊大聲的說笑,一邊成群結隊的湧入那些便宜的酒店和飯鋪。路邊的吃攤也一下來了精神,一個個賣力的吆喝起來。 東門市上頓時瀰漫著一股汗臭、油污的氣味和食品香味混合的怪味。原本有些冷清起來的街市,一下又變得生機勃勃。 正文 第二十六節 貿易協定 第二十節貿易協定 工人們象潮水一樣湧來,一點也不管正在路間大搖大擺的李洛由一行。管事的趕緊將一行人引到路邊,尋了個路邊茶攤先坐下來。 攤主和管事的認識,忙不迭過來打招呼要倒茶。 「茶不必倒了,我們歇歇腳,一會就走。」管事的說,「不用忙。」 看到這伙骯髒的工人毫不在意的從他身邊走過。心很是不快。 他木著臉不說話,只是閒坐。坐了好一會,路上的工人才漸漸少了。李洛由正要起身,只見管事的忽然匆匆的跑了出去。過來片刻又回來了。 「三老爺已經在商館設下酒宴,為老爺您接風洗塵。」 當晚,劉三和外事、商業、情報各口上的人員一起在商館酒樓安排下酒宴,宴請這位李大掌櫃。 入席前,由劉三向李洛由逐一引見。 參加宴請的主要是柳工作組的成員和相關部門的主要負責人,李梅也赫然在列--請她出馬先是和她的部門有關,其次是論及酒席上應酬的功夫,五百眾裡還沒有比她更強大的存在。 諸元老因為出席正式場合,一個個都換上了正裝,不再用作訓服當家。只是這正裝在李洛由看來也好不到哪裡去--和他們手下的假髡簡直就是難分伯仲,不過料稍好,也乾淨一些。怪不得澳洲人沒有尊卑上下之分。 李洛由一臉微笑的不住得說:「久仰」,眼看著這一個個和尚一般的短褂男人,忽然覺他們都很年輕,而且一個個下巴上唇光溜溜的。不由心生疑惑,莫非來得都是「公公」?再想他們開口說話還是正常的,應該不會是。 被邀請入席的有李洛由夸克等四人,掃等人被請到另外一處去款待。顧葆成原不敢入席,李洛由看澳洲人對上下尊卑看得不甚重,自己還要堅持大明的一套恐怕會被人嗤笑,便叫他也入席。 與豪華的宴會廳相比,酒宴顯得非常的簡單。元老們一致認為,雖然這有准國宴的性質,也要以「精儉」為。於是這場宴席上就出現了西紅柿炒蛋、清炒西蘭花之類本時空還沒有的蔬菜,烹調精美,讓李洛由有耳目一新的感覺,只有夸克饕餮之欲未償--幾乎沒怎麼吃到肉食。 李洛由見商館的建築內裝華麗舒適,但是宴席卻極其簡單,不但菜餚以清淡適口為主,席面上沒有廚頭獻二獻三獻放賞的事,有沒有歌伎ど兒唱曲侑酒,以為他們是不事奢華,倒有幾分欽佩。 酒席上的侍者全用年輕女,一個個穿著漿洗的筆挺的黑色束腰高領連身裙,外罩荷邊的白色罩袍--還只罩前面,後面只有一對交叉的背帶。裙短得露出了腳。黑色的鞋襪皆見,讓顧葆成看了之後頓時羞紅了臉。頭不梳任何型,要麼垂肩短,要麼在腦後梳成馬尾用各色緞帶束著。胸前都有一塊閃亮的銀牌,李洛由看了半天才看明白上面寫得是「保健」二字。 黑白兩色的裝扮,顯得乾淨利落,比起大明的女來,又有一番別樣的美感。 但是這些年輕女打扮的漂漂亮亮,即不陪酒又不唱曲,只用了端菜送酒,豈不是多此一舉? 席面上的酒水全用蘭陵酒和格瓦斯,沒有夸克熱愛的朗姆酒不算,連紫誠記在廣州賣的幾種名酒也一概沒有。除了一開始劉三言敬酒之外,就不再有勸飲。 宴席上氣氛輕鬆,談得都是些閒話。在坐的至少也能聽得懂李洛由的廣東白話,而他們說的「澳洲話」,李洛由居然也能聽個七七八八。交流起來不算困難。李梅是酒席宴上的高手,調節氣氛上很有一套。氣氛很快就即親切又友好了。隨著宴席的進程,李洛由再次確定:這夥人說得所謂澳洲話裡頗有些遼東軍話的口音,對此愈感到奇怪了。 李洛由在本時空的土著當算是很有見識的了,說起幾次下南洋去印度的事情,眾人聽得都很仔細,還不時有人問。只是當李洛由提起澳洲的時候,在座的幾位元老的面孔就不怎麼活絡了。 除了一本被俘手冊上有點說明之外,誰也不知道澳洲這片所謂的「故土」到底是什麼摸樣。是按照21世紀的摸樣還是按照19世紀? 李洛由見他們面色猶豫,似有難言之隱,愈坐定了流言:這伙澳洲人是在母國宮闈鬥爭失敗,迫不得已駕著鐵船逃命來到大明的。 又聽聞來臨高的澳洲人多半是單身一人,而且又多是年輕男來看,很可能是這夥人的父輩謀反失敗,行將覆滅之時,將他們送往海外避難另謀他就。之所以來到大明,大約是因為「同同種」的緣故--外面早就在傳說,澳洲人是崖山宋人的後裔。 想到這裡便提醒自己不要再多問澳洲的事情,免得他們難堪,更要避免勾起他們的傷心事來。不過既然這許多男都是單身前來,就有成家立業的需求。李洛由不怎麼相信澳洲人為女人起來鬧事的傳聞,在他看來澳洲人如果只是為了找個女人暖床洗衣做飯,無論是用錢買還是用刀槍逼迫都不難做到。 所謂澳洲人缺女人,不過是缺少能配得上他們地位的女人吧。李洛由想,這些澳洲人必然有不少是原本澳洲國內高官顯宦的弟,即使對妾侍大約也有很高的要求。到得臨高這麼個窮鄉僻壤,一般鄉下地主的女兒如何看得上眼。 想到這裡,他已經在盤算著在這方面如何投其所好了。 飯罷,劉三請他們移步到休息室。這休息室和宴飲之處差不多,一樣的高大敞亮,上掛著水晶玻璃吊燈。四周牆壁上懸掛著大幅的畫作--說是山水花鳥不是山水花鳥,說西洋人的油畫又不似油畫。似乎二者兼而有之。畫得不是山川大河便是傲雪松梅。當正對屏風的一幅氣象萬千;雲山霧罩的群山奔騰著一條大江,滾滾入海,海上一輪紅日剛剛升起,霞光萬丈,霞光的心卻是一條船,仔細看來,就是澳洲人的那條大鐵船。畫上橫著題著四個墨筆大字:「錦繡山河」。 這畫的氣魄好大李洛由猛然警覺。 青磚的地面上鋪設著大幅的波斯地毯,這地毯李洛由看了一眼就覺得心疼,這是最高級的波斯貨,買賣的時候不是論幅而是輪尺寸計價的。現在骯髒不堪不說,上面還有許多星星點點的燒焦的痕跡, 至於座椅,不知道是從哪裡掠來得。不但不成套系,而且擺得很奇怪。擺設成了半圓形的模樣。桌椅背後,是一架雕工精美的十三扇紫檀木螺鈿金銀絲鑲嵌屏風,尺寸很大。照理說這樣大尺寸的屏風要放在更高大的廳堂裡才像樣。放在澳洲人這樣的房間裡有硬塞進來的感覺。 其實這屋是獨孤求婚當初仿照南海紫光閣的佈局佈置的,只是商館大樓的房間根本不合適如此佈局,才搞出這麼一個奇怪的模樣。雖然是按照國賓館來佈置,當初卻沒什麼「國賓」,東門市管理所的一干人便經常拿這個房間當休息室兼吸煙室,一條上好的波斯地毯就被荼毒的不成樣了。 每張椅上都插著張名簽,眾人各位名簽落座,少了敘位推辭的一番繁縟節。 落座稍定,女僕們送上細瓷咖啡具,這是蕭白朗督燒得高級骨瓷,招募來的佛山瓷器工人用按照他給出的工藝流程,選用上好的高嶺土篩選過,再加上骨灰,最後用煤氣窯以極高的溫度燒出來。造型和紋樣都是模仿按照現代時空,造出來倒也毫釐不差。 這種骨瓷目前燒造極少,除了少量到廣州給紫明樓使用,尋機開拓國內高級瓷市場外,餘下的就留在臨高自用。 咖啡是吳南海的熱帶作物園裡採集的第一批咖啡豆手工焙烤出來的,氣味芳香。吳南海給它取名為「黃金南海」。 夸克和李洛由在阿拉伯和印度商人那裡見識過這種飲料,並不以為異,倒是這瓷器吸引了他們的目光。夸克對這種瓷器愛不釋手,李洛由感覺這種瓷器從外形到質地都不像是大明燒製的。莫非澳洲人也會燒瓷?再想他們既然是崖山宋人之後,裡面有幾個瓷器工匠也不足為奇了。 喝過咖啡之後,雙方的談話才算切入正題。 劉三在談判之前已經在柳工作的工作會議上確定了談判的幾個基本要點,並且報請了執委會和元老院常委會的同意。 一、李洛由為穿越集團運銷商品。 二、李洛由必須協助穿越集團在當地開設字號,如果有必要可以開設聯營字號。 三、李洛由為穿越集團採購指定的各項貨物,貨物的價格按照大宗採購每年進行一次談判,臨高方面有權選擇使用用貨物或者錢幣支付。 四、李洛由在大陸及海外的分號為德隆匯票提供承兌業務。 但是在提出要求之前,大家想先聽聽這位大掌櫃對臨高有什麼需求。 李洛由對自己的來意毫不掩飾,他恭維了一番穿越集團「船堅炮利」「世上罕有」之後直截了當的要求向穿越集團採購軍火。 採購的量並不大,甚至具體的種類也只簡單到了火炮火槍短火槍這三種。 劉三遲疑了一下,他沒有料到李洛由當臨高的真實目的是這個。他當然是來尋求貿易機會的,但是貿易的對象居然是軍火武器?這不比賣紙張火柴,軍火不僅要消耗大量的戰略物資,在工業產能上也是個高消耗的項目。 而且軍火是很敏感的戰略物資,會大大影響大陸上的力量均衡。牽涉到穿越集團對外政策問題,更不是劉三等人可以決定的了。 沒想到李洛由一上場就提出了一個出劉三權限之外的問題來。在場的元老們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李洛由何等人物,見他們面露為難之色,知道這事情難辦。不過他到臨高來一多半就是為此,不甘就此了結,便道: 「有什麼為難之處,儘管道來。」 劉三定了定神:「這件事情,不在我等的權限範圍,要請示上面才能決斷。」 李洛由點頭表示理解:「需要多久?」 「三五天光景便有結果。」 「好,若是直接賣槍炮不便,能否代辦炮廠?」李洛由又把第二個要求提了出來--其實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既然賣武器是大事,幫助造槍炮恐怕也得「上面」決斷才行。 「你的要求,我一併呈報上去。」劉三苦笑道,「此事事關軍國大事,望李東主見諒。」 「省得,省得。」 隨後就是李洛由的貿易特權要求。臨高這裡是自由貿易,目前進口稅全免,出口則部分免稅。誰來貿易都不成問題,李洛由不是搭船來的商人,他的手面大,實力強,要求的是貿易特權。 具體說來,是「澳洲貨」的獨家出口權。主要是澳洲的玻璃鏡。李洛由準備運銷到南洋和印度去銷售。而後者,他還準備通過果阿這個窗口向歐洲銷售。 歐洲的威尼斯玻璃鏡舉世著名。不但價錢奇高而且產量有限。臨高這裡賣的澳洲玻璃鏡似乎源源不絕,價錢上要比威尼斯玻璃鏡要便宜的多,特別是臨高最近通過廣州的渠道開始大規模銷售價格便宜的各種材質玻璃鏡粉盒,在價格上更有殺傷力。 這種粉盒體積,重量輕,一艘海船能夠運輸大量的貨物,即使加上長途貨運的成本,運到歐洲銷售也能獲得%以上的利潤。 這種件高價的商品甚至都不需要運到歐洲就能賺取豐厚的利潤。海船在前往歐洲的沿途各個貿易港口就能換取其他商品。實際上李洛由也根本沒想過要直接運到歐洲去,他的打算是將這些澳洲貨一部分銷往果阿,再由葡萄牙商人運銷到印度、紅海沿岸、東地海地區,一部分交給夸克,讓他運往蘇拉特,直接倒賣給當地的英國商人。當然這個秘密是不能說的。 「我願意每年包銷十萬個,其瓷得五萬個、漆器三萬個,其他二萬個。」李洛由說,「價格按照你們在廣州的零售價的五折。」 「太便宜了……」李梅直接搖頭。李梅當然不能同意--目前紫誠記給高舉進貨價是零售價折。如果給李洛由五折,他翻手投到國內市場上就能讓高舉的這塊買賣一敗塗地。李梅做生意的時候最恨也最怕的就是「串貨」,經銷商利用地區價格差倒貨,最後把價格做得稀巴爛,誰也賺不了錢。 「打通歐洲的渠道,五折的價格不算為過,再說我要用船運到葡萄牙去裡迢迢,風波險阻。」 「您的船用不著到歐洲,」李梅差點說出「其實你根本沒到過葡萄牙」這句話來,後來一想還是算了,要留有面。「只要運到果阿或者蘇拉特就能脫手了。」 李洛由的笑容有點呆滯了。在大明知道果阿或者蘇拉特的人幾乎是不存在的。大明的海商很多,但是不是去日本就是下南洋,他們對馬尼拉、巴達維亞這些地方很熟悉,但是對印度航線就一無所知了。 「再者我們在果阿的航線上已經有了一個貿易協定。」李梅還記得去年和李華梅簽署的臨高-果阿的航線壟斷權協定。這個協定還有幾個月才到期,而且商業部門總得意見是不再給予貿易壟斷權,而是採取自由貿易的政策。但是這個壟斷權的說法可以以此來提高自己的價碼。 雙方就這個問題展開了冗長的談判。最後達成了和李洛由的貿易協議,李洛由可以運銷一切穿越集團允許出口的商品目錄上的產品銷往除南直隸、兩廣以外的地區,包括遼東;這些商品的折扣與給予高舉的折扣一致。 「這樣的話我的成本就比高舉高多了。」李洛由對這個條件不滿,「我花在道路上的花銷比他大得多了。」 「如果他要把貨物運到遼東或者京師去賣的話,一樣要支付運輸成本。這點上你們的條件是一樣的。」李梅道,「距離就是利潤,距離就是價格。您和所有的商人都知道。」 銷往蘇拉特和果阿的商品,穿越集團給予額外的o5的折扣。這筆折扣採用返利的模式。即李洛由在採購的時候支付全價,一個財務年度結束之後再將這筆折扣返還給李洛由,至於使用貨物、現銀還是流通券,悉聽尊便。 外銷蘇拉特和果阿的商品,必須在前一年的十一月簽訂第二年的貿易協定,具體規定訂貨數量和種類,穿越集團給予其1o%的上下浮動額度。如訂貨額出浮動額度,出部分的返利折扣取消。 同時規定內銷貨物,按照大明的商業習慣,三節結賬。外銷貨物,採用現金結賬的方式。 正文 第二十七節 深入合作 當然三節結賬並非無限制的放賬。財政部和德隆銀行的意思是放賬有一定的額度,相當於出口信貸。額度按照進出口狀況隨時進行調整。不過這筆信貸是無息的。 至於雙方結算的貨幣,指定為臨高流通券。 這讓李洛由有點為難,更讓韓師爺不知所措--白花花的銀不要,非要什麼勞什流通券?再說這玩意除了臨高之外也沒地方找去。 李洛由道:「流通券我是沒有的,貴眾難道不收銀?」 「我們這裡的結算貨幣就是流通券,白銀也好黃金也好只是一種商品。」陳策說,「沒有流通券不打緊。你把大陸上的貨物運到臨高來銷售,我們支付給你流通券不就是了。」 這位前銀行信貸評審部的職員在德隆分家改制後毛遂自薦的出任了銀行規劃處主任。他做了7年的銀行信貸評審,論起專業程度,出任信貸管理處處長是很正常的。但他實在不想繼續整日的牘工作,乾脆申請了規劃處的位置。 「這個--」這倒新鮮,不要白花花的銀,而要貨物。這是哪門做買賣的道理?做生意做講究真金白銀,有金銀拿是再好不過,即不佔地方,又不會霉爛,或花用或窖藏都很方便。 不收現錢的,要麼是當地能夠倒換到更賺錢的東西,要麼就是當地根本沒有現錢。澳洲人的想法還真是奇怪。 「你們的意思是不是這樣,」李洛由整理了下思路,「我運貨物到臨高來發售,賺到的流通券再來買你們的貨物?」 「正是。」 「這豈不是多此一舉?」李洛由搖頭,「直接換貨不就是了」 「好吧,那您說一面鏡換幾斤人參?」 他頓時語塞,沒有錢幣這個等價物,根本就不好計算價格麼 「若是這樣,我得在本地設個字號,建貨棧才行。」李洛由遲疑道,「額外的開銷--」 「你設字號的地皮由我們提供,房屋營建你只要出錢,也由我們來建造。」李梅很大方,「另外,我們有一個包銷的目錄,只要你運來,我們全部按等級分價收買,不管數量多少。」 說著給了一份最新版的包買目錄,上面羅列著三十一種包買貨物和包買價格。 「這三十一種貨物,免征所有進口稅,而且全部按照指導價格由我們買下。」 李洛由看了看,煤赫然是名列第一,下面許多都是金屬:生鐵、熟鐵、銅、鉛、倭鉛、錫之類;接著是糧食、布匹、棉花、油脂、木材之類的民生物資……他看到最後不覺眼皮一跳--馬、驢。海南這地方要馬和驢做什麼? 「這些貨物大多量大價賤,運銷極其麻煩。」李洛由還是傳統的做海貿商人的思路,喜歡價值大,物件小的東西。 「利潤不大,但是東主您的成本也不大。」李梅繼續分析,「這些貨物大多可以在南方各地買到,運過來就有錢賺。再說量也大,一包賺就算只能賺幾分錢,累加起來也是個大數目了。這包賺不賠的買賣還不夠好?指導價格我們都是按照廣州的行情價再上加了一成的毛利在裡面了。」 這樣算來,自己的利潤也並不低。而且貨物只運到臨高,一年之可以運上幾十次,小型的船隻也可以運輸。不比下南洋西洋,要候風信,要耐得了風浪的大船,要花大錢僱用通針路的舵工火長。 「至於包買之外的貨物,你盡可以運來發售。目前來說,海關對大部分商品免征進口稅。」李梅說。 雙方的一般商品交易就這樣談成了,同時確認李洛由在臨高開設遼海行的分號,專門負責本地業務接洽。 「另外,我們還將為會為你提供出口信貸。」 「出口信貸?」 「萬一你的額度不夠,手裡現金也不足。你又需要大量的進貨,我們可以提供額外的出口貸款,利率從優。不過,如果是限製出口目錄上的商品,就不能得到貸款。」 以李洛由的手面,只要一紙便條,就廣東隨時能夠調集十多萬兩的銀。對這種繁縟節的所謂信貸額度之類原本是不屑一顧的,但是這裡既然只收所謂的流通券,這套東西對他來說就變得很有用了。 雙方又就遼海行分號的具體事宜作了協商。李洛由認為這間分號除了作為接洽之用,也可以進行一些零售業務,照臨高目前的情況來看,零售業務未來會很有潛力,現在權作是打基礎。 李洛由在和李梅等人的談判已經摸透了澳洲人的商業習慣。澳洲人談生意的時候沒有情面只有規矩,也不講究什麼暗示,一切都要當面說清楚,做什麼都要落筆為據,所以在談判的時候,關於這所分號的細節面面俱到的要一一談清。 他已經知道臨高最好的市口在東門市,於是明確要求地皮必須在東門市。 「可以,不過面積有一定限制。」李梅當即同意,「只能給200平方米的建築用地皮。」 「這是多大?」 「大概三分之一畝。」 「這如何蓋櫃房?」李洛由大為不滿,他才不要蓋三層四層,連個院都沒有個鴿樓,「我出錢買就是。」 李梅道:「東門市的地價很高……」 「多少錢一畝?我買十畝」 「看你要哪個地塊。」 「什麼?」李洛由想這伙澳洲人還真是夠奸商的。 「東門市現在是臨高的一類地區。原本地價就是最高的,」李梅不失時機的攤開東門市規劃圖,「您看,這幾條街道屬於一類地區的甲級,地價最高。而且地塊普遍偏小,東主想買十畝還沒這麼大的地塊。」她的手指在規劃圖上指指點點,「您要買得地塊大,不如買這邊的,剛剛修好路,現在稍微冷僻點,過幾個月就熱鬧了。很有升值潛力。」 「升值?」李洛由的概念裡除了收租的田地和有收益的山林之外,一般的地皮是不會有大起落的。而且他買地皮是為了造分號,就算地皮漲到幾萬兩一畝又能如何?難道把分號賣了?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李洛由在東門市新開發的街道旁買下了十畝地的一個地塊。其一畝算是李梅代表商業部無償贈送。 陳策隨即提出了希望雙方建立聯合匯兌業務的要求。 李洛由沉思了一會,廣州德隆銀行發出的匯票,最近在廣東已經漸漸流行開了。他們的手段無非是採取聯號的模式,在有大筆款項流動需要的商家之間進行聯營,互相兌付。對用戶來說的確是非常方便。 不過,這種聯合匯兌有很大的風險。李洛由想。匯票這東西說到底就是一張紙片,完全可以被用來做資金流動。現在已經有了這樣的勢頭,有的商家直接將收到的匯票不兌現而是重新轉讓支付出去。這樣固然方便,但是必然有人會想到通過虛開匯票的方式來進行增加流動資本--一百兩銀本金可以當一千兩流動。這種擊鼓傳花的把戲建立在信用的基礎上,一旦某一家出票商號或者承兌商號出現問題,就會出現崩盤的風險。 這件事情倒不能不慎重。他再三考慮決定拒絕。拒絕的理由不僅是其蘊含的金融風險。還在於政治風險太大。澳洲人在臨高足以自保--這點他有相當的把握,不過他們在大陸上的產業可就很難說了。萬一官府翻臉,在大陸上對臨高的產業進行查封沒收,作為聯號要承擔的損失是毀滅性的。 當然,官府是否翻臉,翻臉翻到什麼程度,這又是另外一回事。畢竟德隆也好,郭逸名下的產業也好,從來就沒有自稱是澳洲人的生意。如果澳洲人功課做得足,錢花得到位,官府對這些產業不聞不問或者明著轟轟烈烈,私下網開一面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現在既然風向不明,自己就沒必須急於去插一腳。 於是他委婉的表示了拒絕。 這個答覆讓陳策有點意外,在他看來聯合匯兌雖然有風險,但是帶給李洛由的好處更大,絕對算得上是「雙贏」。 不過,就算他再三向他闡述這個業務的風險控制和潛在利益,李洛由還是不為所動,左顧而言他。 這個滑頭劉三心裡暗暗著急,四點目標其他…順利的達成了共識。唯獨這個德隆銀行最為看重的業務被打了回票豈不是自己談判不力?連連向李梅使眼色,要她加入戰團。 李梅是商海老手,見這情形知道再說也無用,反而露了己方的軟肋。對方反倒是要起疑心,以為德隆有什麼問題,急於要找實力雄厚的合作夥伴來注資。 要是這李大掌櫃這麼想的話,別說和德隆合作,恐怕就是貿易協定他都要重新考慮考慮了。 於是李梅便插上話去,慢慢的將話題轉移到和夸克談生意上去。 夸克也得到了一份貿易協定:夸克有權可以向臨高運銷任意種類的印度和歐洲商品,享受和其他貿易商一樣的部分商品免征關稅的權力。 穿越集團規定他到臨高的每一艘船必須運來不少於總載運量的三分之一的印度硝石和紫膠。除除此之外,他必須運來數量不限的呢絨、梳過毛整理過的羊毛、鞣質過的羊皮和牛皮、棉布、棉花、黃麻。另外每年向臨高運送印度鴉片五百箱,按照20英鎊一箱的標準包裝。合計10000磅。 「鴉片不准多運,準定五百箱。超額的全部沒收。」李梅說,「另外鴉片不免進口稅。」 「這個沒問題。」夸克想鴉片又不是什麼緊俏的東西。幾十年前就由英國商人向大明販運,一年最多能賣二三百箱。 「另外,還有幾筆買賣要和夸克先生做,不過現在還不到時候。」李梅說。 「好,那以後再談就是。」夸克很是興奮。 貿易條件讓夸克精神大振。一直以來他這個英國人就沒找到什麼大明需要的商品。他能販賣的,無非是產自印度和東南亞的香料、海產品和一些奇珍異寶。他幾次企圖運銷英國呢絨和印度棉布全以慘敗告終,現在終於有了大宗商品的出口可能性。 唯一讓他不滿的是用必須流通券結賬,不過李梅告訴他,他可以用流通券在商館採購白糖的時候這英國人興奮的連連搓手。白糖這東西可是太搶手了,而且不需要千里迢迢運回英國去,運到蘇拉特就能脫手獲得。英國商人除了運回歐洲之外,還能運銷到波斯和阿拉伯地區。 當晚,李洛由拿著算盤不斷的算計著銷售哪些商品才能獲得最大的利潤。穩妥的角度來看,這三十一種包買物資是最合適的,儘管利潤不高,但是對方有多少要多少,利潤是非常穩定的。 可惜他最好賣最有利潤的東西對方卻不怎麼感興趣--人參鹿茸之類的遼東貨,在大陸上極其搶手,澳洲人卻興趣缺缺。 而最關鍵的是,對方對賣大炮的事情似乎不大願意,照他的想法,武器上的錢是最容易賺得了。葡萄牙人不想賣是 不知道潤世堂對這些貨色有沒有興趣?楊世祥應該是有的,他知道他曾經向楊世祥躉過這類貨。他忽然想到,這叫劉三的澳洲人既然是潤世堂的二東家,潤世堂的利潤他也有一份,自己可以從他身上打開缺口來。 不過這是件長期的工作,自己在臨高不能久留,他盤算著,忽然有了一個主意。便叫人把韓師爺和顧葆成都叫來了。至於夸克,有些事情自然不需要他知道。 「好了,咱爺們也看到了,澳洲人和一般的紅毛人不一樣,和我們大明也不一樣。」李洛由說,「葆成,你坐吧,你說說看,這澳洲人如何?」 「澳洲人重利。」顧葆成猶豫了下,「不過侄兒看來他們雖然重利,卻也講信用。」 「不錯,」李洛由說,「澳洲人的確重利。不過這夥人和一般的西洋人還是不同的。」 韓師爺道:「他們若是全然重利,今天也就不會不答應賣炮給我們了。」 「他們願意不願意賣,還猶未可知。」李洛由說,「不過看今天的樣,買炮的事情不一定能成--這伙澳洲人在臨高恐怕另有所圖。」 「澳洲人隱然有割據臨高之意。」顧葆成衝口而出。 李洛由用扇輕輕的拍打著掌心,良久才點點頭:「他們的想法一時半會我們也猜不透。不過澳洲人在這裡恐怕會呆得很久。大有買賣可做。」他忽然問顧葆成,「葆成,你來當這個臨高分號的掌櫃如何?」 顧葆成大概沒料到姑父有如此一問。頓時瞠目結舌。良久才道: 「姑父既然栽培小侄,小侄自當竭誠效力」 韓師爺知道這顧少爺在李洛由心目的地位,那是比兒看得還要緊的人物,妻娘家的香火。把他放在臨高這樣的即偏僻還是澳洲人的地盤上?趕緊勸諫道: 「老爺請三思,這裡不比大陸上--」 「不礙事。」李洛由說,「這裡反倒比大陸上的字號要容易做。」 臨高這裡的商業環境和社會環境比較單純,要應對的也只有澳洲人一家而已。不像在大陸上,需要掌櫃八面玲瓏,有應付三教流的手段才能支持門面。而且澳洲人固然重利,卻絕非不講道理規矩的人,比起西洋人又強得多。 「在這裡你就掌櫃的,掌櫃的該有的權我一概給你。」李洛由心想,這孩長期跟在自己身邊,雖然見多識廣,但是**處理事情的能力有多少就很難說了,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總要有個獨自歷練的地方。這二天下來,他對臨高的社會環境是相當滿意的。 「是,侄兒一定兢兢業業。」 「嗯,你自己從來沒有獨當一面過。你是轉眼就是要娶親成家的人了,不能總在我的羽翼之下。臨高這裡環境比大陸上清明,烏七八糟的事情也少。你一個人獨當一面我也放心些。」李洛由吁了口氣,「只要好好的和澳洲人處好關係,把生意上的事情接洽好就行。」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內侄。接著道:「這個字號我另外給你一千兩銀的本錢。除了和澳洲人聯絡接洽之外,你自己要做什麼買賣就做什麼買賣。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情,我一概支持。做賠了也不礙事。」 「是,」顧葆成恭恭敬敬道,「只是還要請老爺派下得力的管事和夥計協助侄兒才是。」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手裡的人你隨便挑--你自己選人。選誰是誰。」李洛由道,「選錯了不打緊,知道錯了還能改。」 韓師爺知道了李洛由的意思,不再勸諫--讓這位公歷練歷練當然是好事。不過他認為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老爺,」他小聲道,「這伙澳洲人在臨高有割據之心,若是朝廷派兵討伐,臨高就成了修羅地獄……」 正文 第二十八節 奴隸買賣 第二十八節奴隸買賣 「嗯。」李洛由想,朝廷恐怕是沒這個本事。且不論澳洲人的火器到底有多犀利,就澳洲人在博鋪的設防和海峽裡的快船,朝廷不出動個幾萬大軍一二百條戰艦,恐怕澳洲人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這倒無需擔心,澳洲人船堅炮利,要動他們怕不容易。」李洛由故意不壓低聲音,看這個侄兒的神情如何,見他並無惶恐,愈覺得此事可行。 「就算有什麼風吹草動,葆成你丟下鋪馬上走人,我也絕不會怪罪你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不丟人。」 「是,侄兒謹記老爺教誨。」 三個人又商量了一番派誰到臨高來協助辦事,這處字號的買賣怎麼做,準備哪些貨色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如何脫身,廣東怎麼接應都一一計較停當方才各自安歇。 李家諸人在議事的時候,夸克卻被悄悄的請到了潤濕堂劉三的辦公室來了。 他被一個提著燈籠的僕人引領著,穿過漆黑的備弄,無人的夾道,七轉八彎暈頭轉向之際,他被帶到了一處院落。院燈火通明。剛才和他談判過的劉三正在房前迎候。 夸克被迎請到一間廂房裡,一進去就大為詫異,這裡的燈光怎麼如此的明亮?李洛由住的院,楊家是竭誠供應,房內燭台都在四座以上,同時點亮燈光也很幽暗,這間屋卻像點了幾十支蠟燭一般。 光源是從屋裡桌上的一盞燈具出的,玻璃罩下一撮火苗正在跳動,出的光芒把整個房間照得雪亮。 屋裡佈置的很簡單,一張國式的書桌,幾把漂亮的籐椅。除了劉三之外,屋裡還有一個他沒見過的年輕男人,等偏胖身材長相普通,一臉書生樣,臉上戴著一副架,鑲嵌著兩塊玻璃。夸克知道這是眼鏡,不過這樣把眼鏡直接架在在臉上的還是第一次看到,不由好奇的多看了幾眼。 此人坐在椅上,默然無語。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夸克先生,請坐吧。」劉三笑著說,「我們還有一筆另外的買賣可以談。您一定有極大的興趣。」 「很好。」夸克想,這筆買賣只和他一個人談,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劉三起身把屋的門關好,又嚴嚴實實的拉好窗簾。夸克見劉三如此謹秘,不知道要做什麼,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夸克先生,我們要放心的坐下來談生意,不得不謹慎些。」坐在籐椅上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突然開口了。而且說得是一口英語。 夸克嚇了一跳。這個時空裡英語既不是學術的語言又不是貴族的語言,不過是歐洲無數種語言的一種而已。很少有英國之外的人會說英語。 他到大明來最感到痛苦的就是會說英語的人幾乎不存在,為此他不得不自己學漢語。漢語學得七七八八,到底隔了一層,表達含義有時候會覺得很困難。現在忽聞有人能說英語,心情大為輕鬆。 古英語和現代英國英語之間的差異還是很大的。不過兩人之間總算能暢通無阻的交流了。 這個說英語的人是徐天琦,此人是學語言的大學生,精通英語德語,不過d日之後沒什麼用處,一直淪落在基本勞動力群體,後來馬千矚要搞機械式卡片數據管理系統,要人翻譯技術資料才把他借調到大圖書館去搞翻譯,翻譯完了之後又成了基本勞動力 第二次全體大會之後,廣大基本勞動力群眾激動的表示:「我們的春天終於來了」。徐天琦被正式調到外事部。到了外事部其實沒什麼事情好做,主要的工作還是翻譯技術資料。這次算是有了正式的工作。 「夸克先生,你販過奴嗎?」 夸克搖搖頭:「這是很危險的買賣」 販賣奴隸是件一本萬利的事情,一船奴隸即使路上死掉一半還能賺到百分幾百的利潤。但是其的風險性極大。船隻在非洲的黑奴貿易站上要停留等待內陸的奴隸販把奴隸送來期間很多人會染上可怕的熱病,一命嗚呼;這買賣的利潤太高,到處有人窺覷,襲擊奴隸船襲擊商站的事情屢有生。如果在駛往南美的路上被西班牙人捕獲,上到船長下到水手很可能會被活活的吊死,或者交給宗教法庭處置,就算拋棄信仰改宗天主教也要服多年奴隸般的苦役才有機會脫身。 敢於做這種貿易的人,都是最大膽,最無情也是最肆無忌憚的人,夸克在最落魄的時候都沒想過經營這種生意。 「現在有一個機會--」劉三通過徐天琦把要他販運東南亞土人到三亞的生意闡述了一遍。「……你販運到三亞的土人我們用糖、茶或者生絲來支付。」 夸克猶豫了下說道:「你們需要奴隸,這個我理解。不過為什麼要這種土人?他們又矮,又懶惰,而且十分凶殘。不是幹活的料。」 「奴隸有懶惰和凶殘的麼?」徐天琦說道。 夸克點點頭:「好吧。不過對捕捉販運奴隸來說就有點困難了。」 「這個計算在你的成本之內。」劉三說,「我相信英國商人正苦於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對華貿易港而煩惱。」 英國商人在南洋沒有立足地,不得不在荷蘭人的地盤活動。而荷蘭人想要的是壟斷的對華貿易,先是在萬丹搞摩擦,接著又在安汶殺了八個英國人。英國人懷恨在心,天天叫嚷著「安汶大屠殺」,想用這個義正詞嚴的借口狠狠的報復下荷蘭人,但是英國人在東亞的實力微不足道,根本不是荷蘭人的對手。至於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在東亞和東南亞屬於根深蒂固,連荷蘭人都啃不動,英國人就更不用想了。 「你是說--」 「請看。」劉三打開一幅南國海地圖。 「這地圖是你們繪製的?」夸克大為驚訝,這地圖繪製的太精美了,不但精美,而且將原本許多沒有測繪過,純屬臆測的海岸線都繪製了出來。 「不錯,」劉三說,地圖是一級管控物品,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這裡就是瓊州府。」他指著海南島。 「我們在這裡。」他指著臨高縣所在。 「你們準備開放這裡作為自由貿易港?」夸克問。 「不,不是這裡。臨高作為貿易港來說還是有欠缺的。」劉三說,「確切的說,是在這裡。」他指著海南島的南端。 「這裡什麼也沒有。」夸克說。 「不,這裡有我們的一處港口。」劉三說,「你只要把奴隸運到那裡去,我們就會支付給你最好的白糖和冰糖,還有生絲。」 「你們在那裡有一處港口?」夸克誇張的叫了起來。這個地點他雖然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但是從地理位置來看,是國大陸到東南亞地區的必經之路,地理位置十分優越。比起荷蘭人佔據的福摩莎,此地離國大陸的距離更近。英國商船停泊在這裡的話非常方便。 如果在這個地方設立一處貨棧……夸克眼前的黃金又開始飛舞起來。 「我想親自去看看。至於奴隸……」夸克還是猶豫。販賣奴隸固然一本萬利,但是做起了頗為不容易。不像非洲黑奴,已經形成了產供銷的鏈條。東南亞沒這行,夸克想幹就得自己建立一條鏈條。 參照非洲的模式,得買通幾家當地的土酋捕奴,用商品交換俘虜,還要在當地建立囤積奴隸用的貿易站。這個貿易站必須有相當的防禦能力才能避免眼紅的同行或者隨時隨地可能背後捅一刀的當地土酋的襲擊。 這是一筆巨額的開銷。夸克計算了下大概的費用。最後搖了搖頭: 「這筆買賣我做不了。一開始的投入成本是我無法承受的。」為了表明自己所言不虛,他把需要的各種投入一一向劉三開列。 「我要造船或者買船,我還要僱用足夠多的人手來辦理各種事務;貿易站需要要塞化,得購買大炮和武器,裝備一支規模的衛戍部隊,還要給當地的土酋饋贈貴重的禮物,否則他們才懶得為我捕奴,更不用說給修築貿易站的地方了。」 「我們向你一張奴隸貿易的專利權證書。」商務和外交部門早就做好了考慮,「准許你享有對三亞的奴隸貿易壟斷權,為期五年。」 專利權證書夸克的眼睛亮了。有了這張專利權證書,他就能以此來組織一個股份公司,募集股份,拉更多的商人來參與這件買賣,資金上的問題迎刃而解。 「怎麼樣?你有這個就可以去組建一個股份公司了。」劉三似乎知道他想什麼。 「是,如果有這樣的專利,資金問題就好辦多了。」夸克對李洛由造炮廠的事情已經不感興趣了--這種事情哪有販奴來錢快 「不過這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夸克說,「我要到蘇拉特去一次,募集股份。還要買船招募人手。最快也得今年年底才能運送第一批奴隸。」 年底的話,正好趕上田獨的基建基本結束,開始採礦,第一批奴隸運到正好投入使用。 「可以,不過你得抓緊,如果你不能在今年十二月底之前運到第一批奴隸,專利證就無效。」 夸克眼見錢財在前卻還要等上大半年,不由得急得滿身冒火,當下滿口應承:「好,我保證一定運到。」 「這張專利證只包括東南亞土人,除此之外,你不得販運其他奴隸過來。除非我們要求。」劉三警告道,「只要有一次現夾帶了其他人,專利證就無效。」 「我要求在這個--三……亞設立一處貨棧。」夸克隨後提出了要求。 「可以。這裡既然是貿易港,就歡迎商人。只要你們按我們的法律辦事。」 與此同時的夜裡,百仞城裡召開了一次國務會議,就是否向李洛由銷售軍火進行討論。 大多數人對賣軍火持反對態度:銷售優質武器給一個潛在的敵人,其危險性不言而喻。萬一大明來進剿,穿越眾可不想嘗嘗自己鑄造的拿破侖炮的12磅炮彈的滋味。如果李洛由轉手倒賣到遼東的話,後果更加嚴重--屬於嚴重破壞了大陸均衡。歷史上關寧軍就是運輸隊,丟了許多火器給後金,而且再過幾年就要生的登州之亂更使得一大批火器、使用火器的士兵和技術人員落到了滿清的手裡,後金進而開始製造自己的紅衣大炮。李洛由要是倒賣的話,火器優勢就會更早的向後金傾斜。大明依賴火器的防禦說不定就此崩潰也未嘗可知。 有一部分人認為可以製造劣質大炮,性能略高於紅夷大炮就好,另外還可以批量銷售質量較好的火繩槍。專門開設一個向大明供貨的武器車間。 「同志們,造武器是要金屬的,我們的鐵、銅至今還是依賴進口,屬於戰略物資,一門大炮要用多少生鐵或者青銅?大家算過沒有?廣州站辛辛苦苦買來,我們造成大炮再賣掉--這種做法太奇怪了我們不缺這幾個錢。」馬千矚說,「而且生產火炮火槍還需要消耗能源,不管是電力還是煤炭,還沒法說到了充裕的地步。」 「搞來料加工如何?一門炮要李洛由出多少銅,多少鐵,多少煤炭,而且要額的給……」 「意義不大。」展無涯說:「大家別忘記造炮還要消耗工人的工時和機械損耗。這都是成本。」 於是出口武器的事情就給否決了,有人提議出口臨高產的3o式左輪槍,這種槍無論消耗的金屬還是工時都非常少,而且彈藥上不管是大明還是後金都搞不定,要用就得向臨高購買,很容易從彈藥上卡死對方。 「另外左輪槍也不能用來上陣殺敵,在土著看來不過是奇技yin巧的東西罷了。將軍官搞一支護身肯定很受歡迎。」 「這倒可以,不過人家未必想要。你知道這是奇技yin巧的東西,李洛由不傻,自然也知道派不上大用處。買也買不了多少。」 「還有麼,我很怕有一天某個元老看戲的時候,錦衣衛的特務從背後悄無聲息的掩過來,用3o左輪給他的腦殼上來這麼一。」參加會議的午木說。他是作為政保總局的代表來評估出售軍火的政治安全性的。 最後決定不銷售軍火。鄔德卻表示,可以考慮幫助李洛由建立炮廠。 「大炮不賣賣炮廠?」程棟表示無法理解,「我怎麼覺得本末倒置。」 「嚴格的說是賣一些簡單的設備。適當的擴散技術,」鄔德的建議是,利用李洛由要開設炮廠的機會,向他銷售簡單的工業加工設備。 「比如炮膛鏜光鏜圓,這在國傳統制炮技術是沒有的,我們賣幾台專用的火炮鏜床,就能大幅度的提高他們仿製紅夷大炮的水平。威力有提高,但是提高的有限,不影響我們自身的安全,對大陸均衡也不會很大的影響。」 除了火炮鏜床,他還建議提供鐵模鑄造技術。這種技術能夠提高火炮的成品率,使得炮身更為耐用。同時提高火炮的生產效率。 「鐵模鑄造在火炮生產領域不是什麼先進技術,我們自己生產火炮以後主要是採用羅德曼法和整體鑄造深鑽兩種工藝,鐵模具鑄造術給李洛由不會對我們的技術優勢任何影響。」 除此之外還有鼓風機,這也是可以提高生產效率的設備。 「動力呢,難道還要提供蒸汽機嗎?」 「現階段先供應水輪機或者風車。」鄔德說,「當然要提供變箱,不然這兩樣都不能用。」 「這些設備賣出去之後對我們有什麼好處?」馬千矚不大理解。 「賣炮賣軍火消耗資源,賣機器設備也要消耗資源吧。」 「倒是可以賣服務,就我們製造零件的質量水平,李洛由看到維修保養費賬單恐怕要瘋了。」展無涯說。 「不能單純從賺錢上去考慮。至於消耗資源我們應該這麼看。賣大炮給崇禎那是淨消耗,賣一種造血,」鄔德說,「我們不能永遠靠自己生產一切不是?這很不經濟。遲早要把一些生產領域開放給民間的。既然開放給民間,當然不希望他們繼續沿用傳統的手工方式來製造,否則我們的裝備製造業就永遠也展不起來--缺少足夠的訂貨。」 只要見識過穿越眾的工廠的,無不為工業化的生產效率所折服。楊世祥已經在躍躍欲試把藥廠改成機械化,但是臨高本地的經濟力量太過薄弱,有資金投資工業的人寥寥無幾。工業又要佔用大量的人口。本來勞動力就偏緊缺,再增加民營工業的需求,人口瓶頸就愈突出了。 如果近在咫尺的即有大量資金又有許多人口的珠江三角洲也加入到這個工業化進程來,臨高的裝備製造業就能得到極大的展。而且會形成對臨高工業的依賴性。機器設備的供應、維護和升級都要依賴臨高的工業。 正文 第二十九節 鑄炮廠 第二十節鑄炮廠 但是要讓人知道機械設備的好處,必須眼見為實。穿越眾又不能把人都拉到臨高來見識見識臨高的工業能力,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大陸上設立一個樣板。李洛由既然要建立炮廠,這就是最好的樣板。鄔德相信這些設備在生產表現出來的效能帶給土著的衝擊力會非常的大,足以引起他們對新技術新裝備的興趣。 「明末的工商業還是非常達的,已經有一批工場主的存在。」鄔德說,「江南我們一時半會還插不上手,但是廣東這地方還是有潛力的。我們通過設備升級的方式使得本地興起一批新興的工廠,掌握比較原始但是成規模的工業生產能力。對我們未來對珠江三角洲的控制和工業化進程就打下了一個基礎。」 從長遠來看通過控制裝備製造業就可以控制所有的製造業。這樣的技術擴散對臨高的技術霸權不會有任何損害,而且通過源源不斷的外部訂貨還能刺激臨高本地的裝備製造業。 「不過大明的人能把炮廠和生產力聯繫起來嗎?他們看了之後最多人為:這座澳洲炮廠很強大,但是也僅此而已。不會和織布紡紗之類的民用工業聯繫起來。」 「嗯,我也覺得懷疑,」展無涯說,「現代人生活在工業社會裡,有起碼的工業常識。古人的話,一般商人恐怕沒有這個聯繫能力。」 「大概鑄造場會意識到。比如機械化的鼓風機。」 「我們不能太低估土著的創造力。」鄔德說,「再說風車和水輪機在國內原本就是有的,我們提供的不過是一個升級版本,效率更好,出力更大,起碼這兩者的價值多數人是看得明白的。」 這時候文德嗣咳嗽了一聲:「我想質詢一下。根據我們的戰略,秉行的是『不干涉』的『大陸制衡」戰略,現在不是向大明賣炮,而是直接輸出造炮的工具,軍工技術擴散這有違戰略政策吧。」 「我覺得可以忽略不計。」鄔德說,「王尊德本身就是造炮狂人,他每次組織鑄炮都是動輒百門計算的,我們提供設備,無非是他的炮質量好一點,製造度快一點。最直接的結果無非是能多造一些大炮。」 鄔德說:「最後,就算我們現在給他們12磅拿破侖炮,我也認為明軍奈何不了建奴。幾件新式武器改變不了什麼。」 多一些大炮並不會挽救大明的命運,這是歷史所證明的,孫元化聘請葡萄牙人做教練,在登州編練的使用西方火器的新軍在大明的內亂覆滅證明了「器」並不能挽救大明。從這點來說,穿越者賣給大明一些設備也不對對大陸的均衡產生質的改變。 「諸位,我提醒大家有一個問題不要忘記了。」於鄂水再次跳出了提醒大家,「鄭芝龍就撫之後從熊燦手裡拿到了大筆的援助,從大型戰船到火炮,福建布政司給了他許多援助。廣東福建毗鄰,王尊德又是造炮大戶,很有可能一部分火炮會流入鄭芝龍的手裡。」 「鄭芝龍現在自己打李魁奇還忙不過來,不然他早就來打我們了。」鄔德不以為然,「就算有幾門炮落到他手裡,也用在李魁奇身上了。 就這個問題在國務會議上爭論了很久,最後達成了一個妥協方案,只輸出水輪機、風車、變箱、鼓風機和火炮鏜床,不輸出鐵模製造技術--後者對火炮的生產度提升很大。儘管有人估計以大明的悲劇的財政狀況來說不大可能造出太多的火炮來。 接著有人在國務會議上提出,雖然技術擴散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如何擴散,擴撒哪些技術,最好有一個專門的部門來進行評估,以免對戰略形勢構成威脅。 於是決定在科技部下成立一個「技術統籌辦公室」,專門負責對輸出技術和產品進行評估。 李洛由不知道為這個問題召開了秘密會議,隨後的幾天裡他很游,到處遊覽。劉三本著展示實力的意思,也安排他到處參觀。 聖船現在是熱門景點,對李洛由這樣夠得上國賓資格的人來說肯定要去看看。第二天一早,劉三就陪同他坐馬車到了博鋪,進入鐵絲網圍繞的海軍碼頭。 李洛由仔細的看著穿著藍色制服,戴著草帽的澳洲兵們,他們和在東門市看到的士兵又不一樣,除了制服是藍色的之外,戴得是圓頂的有簷平頂草帽,草帽上還有黑色的布帶繞著,在脖頸後垂下兩根飄帶。 劉三給他和夸克各準備了一張新得「證件」,上面用醒目的紅戳蓋著「當日有效」和「一次有效」。 驗過證件和書,劉三帶著他們登上了一艘划艇,前往豐城輪。 李洛由踏上豐城輪的甲板的時候,站在這即高聳又開闊的甲板上,海風吹過,他的腿腳忽然有點邁不開步了。 好容易調勻了呼吸,慢慢的邁步向前。腳下的粗糙的鋼鐵甲板。巨大的生滿袑顒甄篜魽C李洛由心翼翼的走到船舷邊向下看去,下面是碧幽幽蕩漾著的海水,不覺一陣頭暈目眩,趕緊收回目光。 雖然是船,卻感覺不到一點搖晃起伏。真是堅如磐石。 李洛由摸著冰冷的鋼製船舷,這樣的船已經出了他的理解範疇。他沉吟片刻問劉三:「這船如此之大,如何行駛呢?」 「用機器。」 「機器?」李洛由問,「機器,若非用馬牛牽引,就是風車水輪,風車水輪顯然是不能的了,莫非船腹有許多馬牛驅動?那得多少馬牛才行」 「就算馬牛再多,也驅動不了。」劉三想這李洛由還有點見識,有「動力」這個概念,「用得是蒸汽之力。」 其實豐城用得是大型船用柴油機。劉三覺得沒法解釋內燃機的概念,乾脆揀一個簡單的說。 「蒸汽?能讓我看看嗎?」 「有何不可?不過這船上的機器極大,下面又黑,看不清楚,工廠裡相似而得。」 「船上用的機器也能用在工場裡?」 「為何不能?」劉三覺得奇怪。 李洛由不再追問,久久的注視著甲板上的那門泛著青光的阿姆斯特朗線膛重炮,看著下面的圓形滑動軌道和旁邊矗立著的巨大的圓錐形炮彈。 原本他一直懷疑這門炮是不是擺樣的西貝貨。別得不說,這樣的巨炮豈是人力能推動的?但是如此的鐵船都能被驅動從萬里之外的澳洲來到臨高,這門炮又算的了什麼。 澳洲人在這裡下如此的本錢,原來還有這樣的利器 想到這裡,從臨高買炮的希望忽然變得非常迫切起來。他忽然聲的對劉三說;「貴上關於賣炮的計較可有眉目了?」 此事劉三雖然還沒接到正式的通知,但是會議上的情況已經正式通報給他了。賣炮的事情沒戲是肯定的了。他含糊其辭道:「尚未聽說。」 「此事若能得三老爺襄助,李某感激不盡」說著使了個眼色。 劉三當然明白,不要說自己真得去幫忙,就是透出一點風聲來,對方馬上就會有貴重的禮物致送。昨天在東門市上,他要送給李梅的人參雖然不知品相如何,但是絕不會是便宜貨。這還不過是見面示好之禮,若是要拉攏自己請托辦事,一支百年極品老山人參這李大掌櫃都不會手軟。 但是這種好處是絕對收不得的。昨天李洛由要饋送禮物給李梅的事情,當晚就有報告送來。他只好含糊其辭道:「此事須得耐心。」 李洛由做眺望海景狀,用幾乎聽不出的聲音問:「有哪幾位需要李某打點的?」 劉三隻好裝沒聽見。 李洛由見這群澳洲人個個鐵了心的不收任何賄賂,有些失望。再轉念一想,一般的財貨珍寶他們的確也不稀罕,至於人參之類,大約海外之人不識得它的好處。看來只有美人計能夠奏效了。 一路盤算著,他被帶到了博鋪兵工廠。此處是是穿越集團的主要火炮製造基地。這裡是陸海軍火炮都生產的。不過海軍對火炮的需求很大,現階段主要生產海軍炮。 為了安全起見,這座兵工廠本身就是一座要塞,石塊地基紅磚牆壁的高大牆壘,堡壘式的正門和壕溝。門樓前有荷槍實彈的海兵站崗。高聳的紅磚牆內不斷的出巨大的轟鳴聲,撞擊聲,白色和黑色的煙霧不斷地從牆後散出來。空氣散著濃烈刺鼻的氣味。 李洛由遲疑了一下,看夸克也很遲疑。這地方看著就讓人害怕。兩人不約而同的畫了個十字,又默念了一段**,方才隨著劉三進去。 兵工廠裡,是一座又一座的鐵架房,每座房都有三層樓那麼高,大門開著,裡面裝著烏黑的鋼鐵機器,正在不知疲倦的轟鳴著。鐵條路上,工人們推著滑車,車上裝滿了鐵錠和鋼塊。 他們參觀了鑄炮車間,十幾座化鐵爐同時開工的巨大熱量讓兩人幾乎無法站穩。工人們穿得嚴嚴實實的,連臉上都裹著毛巾,還戴著黑色的眼罩。 通紅的鐵水出「嘶嘶」聲流向澆注口。一時間煙霧瀰漫。讓夸克猛烈的咳嗽起來,捂著臉逃了出來。 李洛由相比之下要好得多。自從要承攬鑄炮的買賣,他就經常到鑄造場去看工人們如何造炮。所以這會還忍得住--他很想要看看著出了名的「澳洲大炮」是怎麼造出來的。 就現在看起來,這澳洲人的鑄炮也沒有出他的意料,還是做模具,澆注。當然他們的規模要大得多,用得工具和設備也多,幹起活來比佛山的工人要快得多。 但是他在下一個車間馬上現了不同之處--鑄造好的炮胚居然是實心的這如何用?只見工人用一部吊車吊起炮胚送到一個個火熱的烘爐加熱,待到一定時候又把炮胚吊起來,紅熱的炮胚被心翼翼的吊裝上一台鐵滑車,夾在一對巨大的鐵具之間,然後這個夾轉動了十度。工人們把車推到了一台大型的落錘機器前。 在蒸汽的瀰漫,李洛由看著那巨大的鐵錘從架頂部滑下來,狠狠的捶打著紅熱的炮胚,工人們操作著鐵夾,乘著鐵錘被重新提起的間歇轉動著炮胚,讓鐵錘逐尺逐尺的錘擊著。紅色的火花在巨大的錘擊聲不斷地爆裂出來。堅硬的鐵快在錘擊下象麵團一樣被改變著形狀, 巨大的震動聲和熱量讓一行人幾乎無法在旁邊多待一分鐘。李洛由看了一會已經汗濕重衫了。 刺鼻氣味,濃烈煙塵,巨大的噪音和機器表現出來的強大的力,不管是李洛由還是夸克都沒有見識過這樣的場面。夸克見過的最大場面是英國的呢絨織布場和造船廠,但是與這裡相比簡直就是安靜的花園了。 穿著被煙塵和汗水染成黑色的衣服的工匠們在這煙塵和噪音工作著,操縱著巨大的機器,他們奔走著呼喊著,十幾個人一起用力推動某樣機器,他們筋肉突起,一個個顯得孔武有力。李洛由不禁毛骨悚然。這好像魔鬼的軍械庫,地獄的鍛冶場 一種恐懼浸染了他的內心。他覺得自己正在失去自制力--上帝,難道我的靈魂要在這裡迷失嗎?他暗暗的祈禱著,覺得自己應該立刻離開這裡,但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卻不讓他離開。他隱隱約約的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不應該看到的東西,這是一種力量,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見過駕馭過的力量。有一扇門忽然向他打開了,他情不自禁的想看個清楚。 鍛造完成的炮胚被裝在鐵滑車上送走了。李洛由在下一個車間又看到了它們,他想在也該不是剛才鍛打過得,因為車間裡還堆著好些炮胚。這裡裝著許多黑色的機器,底座是石頭的,工場的屋頂上,是飛轉動的一根一根的鐵軸,許多皮帶從軸上延伸下來,飛的轉動著,帶動著許多鐵輪在轉動。 被捶打過的鋼鐵鑄塊被裝在一個個巨大的鐵床上,以一個傾斜的角度緩緩的前進,仔細看的話,他現炮胚是在快的旋轉著向一個刀具摸樣的東西湊上去,一縷縷鐵屑連續不斷地從炮身上飛出來。與此同時炮身上不斷的淋下氣味難聞的油,似乎是從刀上流下來得。 很快,原先經過捶打斑駁不平的炮胚就變成青光閃閃的光滑表面了。 李洛由頓時呆如木雞。「削鐵如泥」是個字出現在他的腦海裡。他見過能削鐵如泥的日本刀劍,但那是最好的百煉鋼造得,花得功夫不計其數,在日本也是寶刀之類。澳洲人居然用這樣的寶刀切削大炮 下一個場面他更加震驚,炮胚被固定在一個架上,一把多稜的鋼刀飛的旋轉著,在實心的炮胚間旋轉著,鐵屑不斷的被刀頭帶出來,還混雜著黑色的污水。一股燒熱的鐵器混著油脂的氣味瀰漫在空。 原來這炮膛是用刀鑽出來的,澳洲人的刀好厲害李洛由想,這不是木頭,是大鐵塊鐵碰鐵最多是出個缺口,怎麼還能挖出洞來? 最後,他終於看到了成品,大不一的炮管青光閃閃,被裝在鐵滑車的鐵架上。李洛由暗暗算了下,光這個鑄造工場裡,同時就在造五十門以上的大炮要在佛山,工人原料全部夠用也得造上五個月的--光一個澆注的泥模乾燥就得等上一個月。 「真是歎為觀止」李洛由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感覺,「難怪大家都說澳洲人火器天下無雙這樣造出來的大炮,哪裡是幾個鐵匠化鐵錠澆鐵水能比得」 夸克也點頭:「李掌櫃,這炮廠比英國--歐洲最好的炮廠都要好上一百倍」他貪婪的吸了口氣,「要是他們把產能全開的話,征服全國也不是難事」 「還能擴大生產?」李洛由大吃一驚。 「你沒看到許多機器沒有開動嗎?」夸克說,「要是全部開啟……」他搖頭,「李大掌櫃,你托我辦炮廠的事情我看就不必了。」 李洛由不知道他已經和穿越眾談妥了販賣奴隸的事宜,有了易的賺錢渠道,對搞鑄造廠的事情已經不感興趣了,正好就此推脫。李洛由還以為他是處於至誠,不由的點點頭道:「只是這國之利器,人家未必肯賣。」 劉三見他們有些失魂落魄趕緊請他們到兵工廠的辦公室休息,先送來熱毛巾,又派人送來冰鎮格瓦斯。兩人驚魂稍定,李洛由馬上有了一堆問題要問他;為什麼鑄炮的時候不鑄成空心的而非要鑄成實心再鑽出來?什麼樣的刀居然能切削鐵器?為什麼要把炮身捶打? 劉三對他的所有問題都是一問三不知,李洛由以為他存心要保密,只好不再追問,其實劉三不是學工出身,倒並非要保密。 正文 第三十節 行賄和索賄 第三十節行賄和索賄 最後根據李洛由的要求,劉三帶他們去了動力車間,讓他看看「水汽的力量」,李洛由被渾身烏黑,只有兩隻眼白的鍋爐工嚇了一跳,他們在鍋爐前不斷的向烈火熊熊的爐膛內填著黑色的煤。至於這叫「鍋爐」的大鐵箱,到處散著一縷一縷白色的水汽, 蒸汽機活塞、連桿、飛輪的轉動,讓李洛由和夸克看了許久,默然無語。這樣強大的「力」所體現出來的震撼性是在太大了。 要是澳洲人為大明也辦這麼個炮廠的話……李洛由隨即搖了搖頭,這怎麼可能別說王尊德根本出不起這個錢,就算讓朝廷來辦,恐怕光這筆撥款就要在朝堂上吵翻天了。 這個炮廠起碼也值百萬兩的白銀。再說如此之多的匠師又從哪裡來?自己在佛山僱請的匠師最多能化鐵澆鐵水,又不會開動機器。 想到這裡,他已經意興闌珊。看來這趟:買炮不成,辦炮廠更是沒指望,和澳洲人談成的買賣固然不錯,但是自己本來賺錢就不少,一年再多個十萬兩也不過如此。 因為意興闌珊,乾脆連當天繼續參觀的興趣都沒有了,推說身體不適,回潤世堂去了。 劉三送他們回去之後,立刻去了趟執委會,匯報了整個情況,還把李洛由企圖賄賂他的事情也說了。 「看了我們的兵工廠之後他好像一下變得很消沉。」 「大概是覺得我們能操縱鬼神之力,嚇得不輕。」文德嗣說,「看情報部門的資料,這個李老闆很有明粉的潛質,看了生產工序之後大概有了大明必亡的預感。」 「要這樣豈不是自找麻煩?人馬上就帶著大明來進剿。」 「進剿?他出軍餉出軍糧?」鄔德嗤之以鼻,「讓官府知道點我們的力量也不壞,起碼讓他們知道這地方不是那麼好啃的。」 「我看你完全可以收他的賄賂。」吳南海正好在大院裡辦事順便一起打屁,「說經過你的努力和運動,終於答應給造一猴版炮廠,為此你運動了執委會諸公,人情花了無數……」 「好了,別開玩笑了。」馬千矚打斷了吳南海的「變相增加資產」的主意,「我們現在給人的印象就是要廉潔奉公,不值當為這點東西給自己抹黑。」 「我也這麼覺得。」劉三想這下人參怕是泡湯了。 當晚,劉三帶著一種神秘的表情來拜訪李洛由,告訴他:上面說了,賣炮不行,不過可以賣給他一個炮廠的設備。 李洛由呆了呆,這原本是他一直想要,所謂「授人以魚不若授人以漁」,但是昨天看了鑄炮廠之後,他已經完全打消了這樣的幻想--這種炮廠他傾家蕩產也買不起。 「多謝三老爺費心和貴上的美意,這炮廠,弟大約是無能為力了。」李洛由苦笑著拱拱手,「弟到臨高之前,還以為見多識廣,昨日一觀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劉三一愣,原以為他要對自己感激涕零,沒想到居然說出這番話來,言下之意顯然是太貴。再想昨天看地東西的確是太猛了,其是有了誤會。 「這是一個簡易炮廠。」劉三比劃了半天,他自己不是工科出身,面對的又是一個本時空的土著--李洛由不是對科學一無所知,如果論起代數幾何之類,大約還比把高數學全還給老師的劉三要高明些,但是對工業生產就是一無所知了。 費力的解釋了半天,總算讓李洛由明白了他的意思:澳洲人願意按照大明能夠適應的水平提供一套簡易的設備。這套設備完全可以在佛山生產大炮,生產質量和效率都比土法要高。 「造出的是澳洲大炮嗎?」 李洛由沒見過澳洲大炮開火,但是聽說了不少:什麼打得特別准,打得非常遠--一炮幾十里之類。而昨天他在鑄炮廠看到了生產流程也讓他產生了這種炮威力非凡的感覺--如果只是一個澳洲版的紅夷大炮,他們沒必要如何的精工細作。 「這套設備是專為製造紅夷大炮準備的,」劉三說,「造出來自然還是紅夷大炮,不過要比紅毛人的好用。」 「原來如此」李洛由微感失望。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在佛山辦鑄造廠原本就是準備造紅夷大炮的,這趟來得也算物有所值了。 隨後由外貿部門提出了一個合同。規定臨高向李洛由提供簡易炮廠的全套設備、生產工藝,並且負責安裝和培訓工人,同時提供為期一年的維護和備件服務。合同總價值折合庫平銀五萬兩, 李洛由看到報價倒吸一口冷氣,這比夸克報價的英國炮廠設備還要貴夸克估價設備加運費四萬西班牙雙柱銀幣。匠師另算:最高的不過年二百二十兩白銀。最低一年一百兩。人力成本加起來一年不到二千。 這筆投資恐怕給王尊德造十年炮都賺不回來。別說自己為這個項目的投資,就是造成的大炮廣東布政使司能何時給他結回全款都是個問題。 李洛由的忠君愛國和商人天性在心裡糾結了很久。一直下不了決心。 「真得不能賣炮了嗎?」他還是期望能直接買到大炮,五萬兩能買很多炮了,澳洲大炮運回去的效果肯定比買回一套設備來得顯眼。錢雖然大部分是自己墊辦,到底也有個官督商辦的意思在內。自己大張旗鼓的打著官府的旗號辦事,結果成效不顯,布政使那邊的臉色就不大好看了。王尊德那裡眼紅他這個差使的人不少,應景就成了很大的把柄。 「原則上是不行。」劉三打起了官腔。看李洛由一副吃了苦瓜的摸樣,明顯是肉疼銀。 「容李某再思量思量。」 這天晚上,劉三回到潤世堂自己的辦公室裡,剛想休息休息,洗個澡,晚上再和萱春y一番--兩人感情日濃,萱春也漸漸得放得開了許多,比以往躺著任他擺弄要來得主動多了。正想著晚上要鬧搞什麼新鮮的花樣,忽然符悟本來報:韓師爺來拜。 「韓師爺?」劉三奇怪,此人是李洛由的隨行師爺,他的心腹,忽然來拜訪自己做什麼? 「快請。」 說著話,只見韓師爺已經進來了。這韓師爺年可五十上下,眼皮一直耷拉著,看似懨懨無精神的摸樣,只是偶然眼皮一番才精光四射。 「三老爺,」韓師爺一躬到底。很是客氣,「學生來叨擾了」 他說得是官話,但是口音卻帶有閩南方言,身後還跟著兩名僕人,挑著食盒 「好說,好說。」劉三趕緊回禮,請他在正房坐下。 「東主帶得上好的武夷茶,是進御的貢品,學生看此地的茶不甚好,就以此借花獻佛,與三老爺共品。」 說著,兩名僕人已經在忙開,把茶具風爐一一擺開。劉三一看,這不就是所謂的功夫茶麼,不過形制起居上略有不同。 僕人升起風爐,坐上涼水。韓師爺示意他們退下。 風爐用得是上好的紅羅炭,鑄鐵壺容積又不大,片刻水已經微微沸騰了。 「這是沒有好得泉水,不過楊掌櫃家到底是世家居然有隔年的雨水」 福建的武夷茶,器具精潔,烹製得恰到好處。劉三雖然不知他來意,抱著隨遇而安的思路,一面品茗,一面鑒賞茶具,和韓師爺有一搭無一搭的說話。顯得極其舒適隨便。而韓師爺也是故意不談正事,只全力周旋。想在片刻之間,加深交情。 待得換過一次茶,韓師爺這才道:「學生此來,是受敝東差遣。專為炮廠之事而來。」 劉…點頭:果不其然,還是來討價還價的。按說大筆交易,討價還價也是應該的,奈何現在執委會和元老院常委會裡就這個問題爭論的非常激烈,鄔德的賣設備的方案只是勉強才通過的,所以這五萬兩的價錢要打折,恐怕會成為反對者最好的炮彈。 韓師爺見劉三一聽他的來意就露出了為難的神情,心算盤愈加篤定。他的確是受李洛由的差遣來得,但是自己還有著另外一層目的。 韓師爺吹捧了一番臨高是「民安市茂」,又恭維了他們一番,這才談及要求: 「這炮廠的價錢,不知能否還能相讓些?」 劉三當然搖頭。外貿部只給他報價的權力,可沒給他談生意的權力。 韓師爺隨後暗示:但凡做買賣,總有戴帽的虛頭在內,若是劉三能出面活動,讓報價下降一二成,李洛由必有一筆好處饋贈,銀,女人無不可。 「實在是愛莫能助。」劉三繼續搖頭,「不是我矯情,實在是上面定了規矩,非五萬兩不賣。」他用情商的口吻說,「凡事總求老兄體諒。」 這等於是把話說死了。說到這裡其實便無可再談。劉三也懶得再和他應酬,虛情假意的繞著彎說話。 沒想到韓師爺並不走人,卻開始說另外一番話來。「敝東對貴眾的極喜歡的。只是價錢太昂,一直下不了決心,總在兩可之間。實話說此事成與不成,總在一言一念之間。」 劉三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全是空話麼仔細再想,忽然明白了:這是韓師爺在開盤。 這買賣能做成,而且是按照他們的報價,但是要給韓師爺個人一筆好處. 先是要用賄賂自己來還價,還價不成又變成了索賄。這買賣做得真是有創意劉三想穿越集團對受賄是絕對禁止的,但是行賄卻不礙事--這本來就是一個賄賂公行的社會,不行賄什麼事都幹不了。 「不知韓先生要戴多少帽?」劉三先試探一下 「呵呵,三老爺真是痛快。」韓師爺道,「四萬的總價已報了,帽是不能戴的。」 「回佣多少呢?」 「一成。」韓師爺舉起兩個指頭。 「一成?」劉三差點叫了起來,這就是五千兩--肯定沒戲。別說一成,就是一千兩的回扣都沒可能。這事原本反對的人就多,再鬧出一個巨額回扣,不成了現成的靶 連匯報上去的必要都沒有--劉三直接回絕。 「三老爺不再三思了嗎?」韓師爺瞇縫著眼睛,口的啜著茶。 「實在無能為力。」劉三搖頭。 韓師爺見他態度很堅決,毫無商量的餘地,微微冷笑: 「澳洲的機器原是沒說的,不過畢竟也是鐵器傢伙而已。」 劉三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想這韓師爺真是翻臉翻得「鏡是沙做得,人還搶著用真金白銀來買呢。」 韓師爺卻高深莫測的一笑,告辭走了。劉三一臉茫然,到最後也沒弄清楚韓師爺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洛由接到韓師爺的回報,知道想私下疏通優惠一二是沒戲了。便和韓師爺商議這炮廠的事情是買還是不買?。李洛由平時很少就做買賣的事情和人商量,這次實在是下不了決心。 韓師爺沉吟片刻,道:「澳洲人的本事,老爺是都看到了。學生也不便多言。不過這機器大明無人會用,倒是個難題……」 「據這位三老爺說,他們幫忙培養匠師來操作。」 「澳洲人一貫言而有信,此事可略過。」韓師爺道,「不過澳洲人這價碼可不低。一年之內還好說,若是過了一年,澳洲人搞個『挾機自重』怎麼辦?」 這話如同一桶冰水澆到了李洛由的頭上。機器只有澳洲人會用,也只有他們能製造一壞了,也只有他們能修。這可是個大問題 「老爺,合同上可只有第一年包修包教啊」韓師爺見東翁臉色大變,心知自己這番言辭已經說動了他。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白:要是澳洲人第二年漫天開價,他到底是用還是不用。用就要被盤剝,不用,辛辛苦苦花大錢買來的機器豈不是一堆廢鐵 「老爺,澳洲人的機器確實好,但是這不比本地的匠人,張三不會李四會,李四不會王五會,總能找出一二個能幹得。再說您是為朝廷效力,要誰來誰不來那是不識抬舉,一張帖就請官府辦了他也不是夸克老爺請來的英國機匠--到了這裡全靠您老人家,出了門就兩眼一抹黑。澳洲人的本事就他們自己會,在臨高又有老巢,看樣官府也奈何不了他們一拿喬不來修怎麼辦?」 「澳洲人一貫言而有信,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李洛由的信心已經動搖了。 「老爺,這層且不去說。澳洲人到底是化外之民,朝廷總不見得永遠對臨高不聞不問,到時候興兵討伐,一打幾年,澳洲人不能來大陸,這裡又不能把機器拆下來送到臨高去。豈不是一件麻煩事?」 「是極」這是很堪慮的事情,「以你之見如何?」 「學生以為,要無後顧之憂,必得不惜重金能在澳洲人招募幾名機匠帶到大陸維持。」他接著說,「無非以重金婦人結納其心。」 韓師爺不說不買,而說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此事根本行不通。」李洛由的這個算盤早打過,劉三回絕的乾乾淨淨,只答應為其培訓匠師。至於私下結納澳洲匠師,自己在此人生地不熟的,而且看澳洲人的樣又是戒備森嚴,根本沒可能。 他不覺長長了歎了口氣。 「這種破玩意,造出來簡直是丟人啊。」幾個技師圍著機械廠辦公室的一張桌。桌上攤開了幾副設備三視圖。這是剛剛由大圖書館調來的資料。 所謂的炮廠設備:一共只有五樣東西:動力機、變箱、滑輪組吊車、鼓風機外加火炮鏜床。圖紙上的三視圖全部是按照1819世紀的實際設備圖紙繪製出來的。絕對是經過考驗的老裝備。 大家經過討論,認為佛山這地方用風力恐怕不靠譜,還是以水力為主,早期工業**的工廠幾乎全是大規模的使用水力。水力比風力來得可靠,能夠保持延續性生產,是沒有蒸汽機以前最為合適的大規模動力來源。 水力機配合變箱,出的動力能夠驅動比人力鼓風大得多的風箱,一次為多個化鐵爐提供氧氣,而火炮鏜床也可以由水力動來 「製造這套東西,有一周就可以了。」展無涯看了一會宣佈。 「我覺得挺無聊的,雖然耗費資源和工時不多,但是總覺得造得莫名其妙。」蕭貴評論,「還不如直接賣炮賣火繩槍給那李老闆來得痛快,起碼還能讓徒工練練手。」 「賣槍炮是腦殘」孫立跳了起來,「賣設備是瘋鄔德我看是個穿奸我要起彈劾」 「啥叫穿奸?」 「別瞎掰我覺得鄔德賣設備也不錯,」展無涯說,「搞個工業樣板,讓那邊的有錢人看到用機器生產能提高效率,有錢賺。大家一起來搞,起碼讓廣東能慢慢的建立起原始的初級工業。這樣可以進口初級製成品,不是總買原料自己加工了。再說幾台簡單的設備就能賺錢幾萬兩,這個生意做得」 註:英國設備是不是制這點錢,不知道,隨便寫得。匠師的工資參照明末僱用葡萄牙軍人操作教練火器的工資。當時最高的是每年一百二十兩,伙食費每月十兩 正文 第三十一節遼東人口 第三十一節遼東人口 「要是這樣的話,可以擴散輕工業,為什麼要擴散到炮廠出去呢?這東西一般人不會經常去參觀吧。」 「我的意見是賣給李洛由全套繅絲廠設備……」 「我覺得來料加工好啊,賺錢賺原料還能讓徒弟練手」 「扯淡--」 雙方對技術問題沒有多少爭論,對是不是賣設備,如何賣設備倒是幾乎要打了起來。 「算了,大家別爭了」黃天宇一臉沮喪的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人不要了」 「什麼?」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不管是支持的還是反對的,這消息都好像冰水一樣。臨高工業製造的所有東西,有熱銷的,也有銷路一般的,還從來沒有人嫌不好不要得在大家的心目,臨高製造等於就是舊時空裡的「德國製造」。 現在這麼個土著財主居然說不要了幾個原本反對賣機器最為激烈的也一下茫然若失。感覺好像一直有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纏著自己非要上床,聲稱可以任你蹂躪玩弄,現在忽然連**都不給摸了。情緒上失落萬分。 「為什麼不買了?」 「聽說是嫌貴。」黃天宇一屁股坐在一隻裝零件的箱上。 「誰說得?」原本積極反對賣機器的人反而更加失落--五萬兩銀沒有了 「是劉三說得。正式通知應該很快會來。」 幾分鐘之後,機械廠的電話響了起來,製造總監辦公室的秘書通知展無涯,剛才企劃院辦公室的秘書初雨已經正式通知取消了簡易炮廠的設備訂單。 政治保衛總局裡燈火通明--這座院即使在午夜時分也亮著燈。秘密警察們--不管在哪一個時空--都習慣在夜間工作。院裡傳來電話鈴聲,說話聲和打字機沉重的敲打聲。 烏佛手裡拿著午夜前剛剛整理打印清楚的最新的竊聽報告。十幾名土著辦事員坐在一間被隔成一小間一小間的屋裡。每間隔間都安裝著厚厚的玻璃板和用木棉填充的吸音板。每一名監聽員至少懂二種方言:廣東白話、瓊州話、雷州話、海南軍話、客家話、臨高話……這一帶有人說的方言這裡都有人聽得懂。他們聚精會神的收聽著用各種器材:電腦麥克風、錄音機、錄音筆……錄製下來的聲音,然後用鐵尖筆蘸著墨水在面前的本上記錄對話的內容。 這些聲音是通過統一採購的十幾元的廉價電腦有源音箱播放出來。每個記錄室都裝著一台,小心翼翼的裝在木質保護盒裡。 記錄下來的竊聽報告被送到書室,在那裡被謄清打印。打印用得是幾台沉重的打字機。不是他們從舊時空帶來的,而是本地仿製的,因為材料不大甚過關,做得比原版還要傻大黑粗。不過在打字速度上土著打字員們很快就證明她們幹得比首長強多了。 出於節省器材壽命的考慮,政治保衛總局只在少數的地方安裝了竊聽器。儘管安裝地點是保密的,但是元老們基本上猜得出來,商館裡肯定有,縣衙裡也有,縣學和茉莉軒裡有,縣衙對面的小茶館更是裝滿了竊聽器。而潤世堂的東客院也可以隨時監聽。 不管是楊世祥也好,住在裡面的潤世堂貴客們也好,誰也不知道這房裡有他們不知道的夾層和暗道。監聽設備只要有需要就隨時安裝到夾層牆裡。 竊聽報告99%都是無用的。有用的材料裡涉及民間評論的裝訂成冊之後交給宣傳部參考;涉及對基層工作人員抱怨和牽扯**官僚現象的交給契卡;涉及一般犯罪的交給國家警察……最後牽涉到「嚴重狀況」的竊聽報告交總局偵查處處理。 即使是很平常的家長裡短之類的閒話內容,只要牽涉到關鍵字的,就要交給專門的小組處理。這些關鍵字主要是縣令之類的大明官員、本地的大地主、附近活動的海盜人名之類。這些人在政保總局裡都有檔案,而牽涉到他們的談話內容,按照「傳言」類目進行歸入他們各自的卷宗材料裡。 不管哪一種處理結果,所有報告的原始稿件都要歸檔留存。趙曼熊在工作會議上屢次強調:要搞好保安工作,首先就是要建立完備的數據資料庫。 烏佛翻看著這些報告,先把潤世堂東客院的報告取了出來--李洛由的到來使得潤世堂東客院的監聽從「一般關注」上升為「重點關注」。 他看了幾分鐘,眉頭緊鎖。這韓師爺說得話不懷好意明顯是不打算讓這買賣成事麼他趕緊要商業部電話。 「商業部已經下班了,要我轉值班室嗎?」電話裡是總機小姐嗓音甜美依然有口音的普通話。 「哦,不必了」烏佛這才想起來,現在是半夜,根本不可能談任何生意的。 不過,要是在明天上班前把消息傳達到的話,李梅那邊還有機會重新調整,包括交易條件之類。這樁交易是鄔德主導的,而第一副局長和鄔德之間的關係似乎不淺。烏佛不敢怠慢,拿起手機就要撥鄔德的號碼。 慢他心裡覺得不妥,這件事情是鄔德的主見,但是反對的人很多。自己直接向他匯報太過赤luo裸了。 想到這裡,他決定不打給鄔德,而是打給李梅。她是這次交易的直接負責領導,而且對這樁交易的興趣也很大,她一定會和鄔德溝通,拿出新得方案來挽救這筆交易。 從業務角度來說這樣處理合乎程序,抓不到毛病。 然而她的電話卻關機了。李梅年近十,睡眠很淺,不會開著手機睡覺的--除非有通知關照這樣做。 他立刻關照把報告密封之後放到收發室。信封上寫得是抄送商業部李梅。 「急件」他蓋了一個章交給辦事員,「限明天早7點送達」 烏佛這時候還不知道,當天傍晚李洛由已經明確向劉三表示了不打算購買炮廠的裝備,而企劃院也已經撤銷了訂單。 李洛由聽了韓師爺一番話之後他悚然發現他一直沒有很好考慮過:官府和澳洲人的關係到底未來會怎麼樣? 官府現在是默認他們的存在,可不會永遠默認。李洛由太瞭解官府和抱著發財的目的來大明的各路歐洲人之間的關係了。歐洲人總是期望在國沿海佔據個據點長期就近做生意,地方官府一開始不聞不問,等事情鬧大了,地方上再也掩蓋不住了,就得發兵驅趕了。 一般來說,到現在為止,除了葡萄牙人之外,還沒有哪一股外國人能夠長久盤踞沿海一地的。荷蘭人雖然說在台灣佔據了一地,到底也是被趕出了澎湖。 這個疙瘩一直在他的腦海盤繞不去。讓他很傷了一番腦筋。他決定,在澳洲人和官府的關係明朗化之前,自己還是盡量少摻和--澳洲人大不了一走了之,他可是拖家帶口的,想跑也跑不了。 最終他決定,自己不用這麼著急的精忠報國,免得到時候打起了自己成了「澳洲爪牙」、「奸商」之類人物,不免又要大大的孝敬一番廣東官府上下才能過關了。 劉三知道買賣吹了之後,他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隨後他看到了韓師爺那張無比平靜的面孔--上面什麼表情也沒有,但是劉三卻感覺他在笑話他。 他不知道是否應該把韓師爺來拜訪向他索取賄賂被拒絕的事情寫進報告。他有種感覺,寫了這份報告很可能會成為交易失敗的替罪羊。 當天他沒有及時的向上面匯報索賄的情況,如果要追究責任的話,他顯然就是第一責任人了--儘管穿越集團裡不會有人同意這種賄賂。 劉三心情頓時變得很糟糕,考慮再三,他決定在報告裡略去這個部分,只寫韓師爺來拜訪,要求他降價的報告。不能降價是上面的指示,他是忠實的執行得了。反正索賄這種事情,韓師爺自己是不會說出來的。 李洛由的軍火買賣雖然沒做成,但是雙方對這次交易總體還算滿意。一方面錢總是多多益善,另外一方面,得到了兩條供貨渠道。李洛由的供貨價比高舉和黃順隆都要便宜些。特別是大宗貨物。 最要緊的是,李洛由已經同意,只要他們需要,他可以安排他們前往江南,並且提供必要的協助。 不過,這種協助只能是暗進行,不能放在明面上。 至於京師,暫時不便去,至於理由,李洛由很明白的告訴他們:穿越眾的口音太奇怪。 「最好把這口音改改。貴眾說得話語,倒似有遼東口音,在京師未免太過惹人注意。」京師邏查的番甚多,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匯報到東廠去,萬一被哪個沒事幹的番拿問了去,他可擔不起這個風險。 至於去遼東,李洛由表示若是去看看做做生意倒無不可,但是要常駐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韃地面上漢人的日很難過連范程這樣給韃立下大功的偽大學士也差點因為是漢人就被老韃宰了。你們這樣惹人注意,絕對呆不下去。」 說道遼東的漢人處境,李洛由不免又是長吁短歎,說了一番遼東漢人的苦楚,最後又說到去年破關大掠,從關內又掠去了十多萬男女,也不知道現在還有多少存活。 「將帥無能,百姓遭罪百姓吃糠咽菜賣兒賣女繳得皇糧國稅,養活得竟然是如此一幫廢物飯桶」李洛由這會對袁督師已經從崇敬變得痛恨了。言辭之咒罵不已。劉三想不管袁崇煥到底是不是死得冤,起碼當時的輿論對他極度不利是肯定的了。 「……韃根本沒有糧食養活這許多人」李洛由激憤道,「老韃活著的時候,糧食不夠吃,乾脆殺漢人減丁。黃台吉當了偽罕,算是對漢人網開一面,不過糧食還是不夠--」 糧食不夠,便向關內開出了高價收購,一石米願意出十兩甚至十幾兩,比原貴出幾倍的行情。派不上用處的婦人兒童就直接賣到蒙古去換取牛羊。 他有切身之痛,又長期在遼東行商,遼東漢人和俘虜的慘狀是親眼目睹而又無能為力的,說起來極是沉痛。 李洛由宣洩了一番,想到自己是在臨高,和一群海外之人談這些做什麼,他們根本就不是大明的臣民。當即不再說下去。拱手道:「失態了,見諒見諒」 想到既然韃因為沒有糧食急於把俘虜賣出,己方完全可以去收買。婦女小孩韃不要,蒙古人也不肯出高價,臨高這邊卻很需要。在李洛由到來的柳工作會議上,對收買遼東人口也有討論。 「此事,我等倒是願意解百姓之苦。」劉三說。 「哦?貴眾意下如何?」 「韃養不活這許多人口,要把人口出賣,我等去買就是了--」 李洛由眼睛一亮。這劉三爺說得不錯,澳洲人不管怎麼樣總是自認為華夏苗裔。臨高又是大明的疆土。到得臨高,比淪落到蒙古人手裡好上百倍。然而他又是搖頭: 「此事難辦」他警告道,「韃很鬼青壯年是絕不肯賣得,只肯賣婦孺老幼……以我的薄面,一次贖取十幾個青壯還是可以得,大批很難。」 他沒有說下去,澳洲人畢竟不是單純的做善事,不見得會花大錢千里迢迢的弄許多幹不了重活的婦孺老幼回來。 「婦孺老幼我們也要,救得一個是一個。」劉三擺出一副正義化身的摸樣,婦女,臨高本來就是性別失調,多弄一些婦女回來可以平衡性別,再說輕工業上女人也有很大的用處;至於孩,更是穿越眾最喜歡的人力資源--沒有什麼比懷著強烈仇恨的孩更容易接受新事物了。 「三老爺真是義薄雲天。」李洛由激賞道,「不過,韃最看重的就是鐵器糧食,我看貴眾包買的三十一種貨物裡也有,想來需用不足。如何有餘力再去贖買?此事怕是很難。」 「只要糧食鐵器?」劉三頓時被澆了盆冷水,他懷著希望問:「總能賣其他物件吧?」 「黃台吉雖是個韃,見識卻不差。」李洛由說,「商人運物進去賣得,他只歡迎事關民生國用的物資。糧食鐵器最好,布匹綢緞也行。就是像你們這玻璃鏡之類純然享用之物,怕一運進去就會下令禁賣。」 「原來是這樣。」劉三想這倒是棘手。牽涉到戰略物資出口的話,就得通過執委會的同意了,「那倒要另外計較了。」 「若是你們有這樣的意思,李某願意牽線搭橋。」 「有勞李東主了」 雙方約定:最近三個月內,由他安排,讓幾名元老秘密前往遼東實地勘察,看有無可能向遼東大批購入俘虜。 雙方以李洛由在此的分號作為聯絡地點,而顧葆成是聯絡人。除此之外的渠道雙方不做其他接觸。李洛由出示了一對花押牛角圖章,兩個圖章可以合成一個,又能分成一對。他留下一個。 「但凡有信或是捎來口信,以此花押為憑。見章如見人。」 他在平日的經營為了保密,與各方聯絡全用這種手段。不識為簡單又有效的辦法。除了掃之外,他的內外書房裡各有兩名心腹為他保管這些花押各不相同的牛角圖章,至於每一枚圖章對應的是誰,只有他自己知道。 贖買俘虜的事情,對李洛由沒有直接的好處,而且也未必能做成,還是讓他心胸稍暢。對澳洲人的好感也有所增加。 李洛由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繼續在臨高參觀訪問。吳南海的集約化農場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接著又拜訪了東門市天主教堂--他是偶然才知道這裡有教堂的--在路上他看到有人掛著木十字架。一問才知道此地早已有了教堂。於是在他的要求下臨時增加了對教堂的參觀。 在東門市教堂他受到了吳石芒等人的熱烈歡迎。雖然李洛由對這位澳洲的神父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感。此人儀表堂堂,舉止得體,比在馬陽春那個臭烘烘不愛洗澡的德國神父要體面多了,但是他的談話裡卻實在感覺不出此人是個神父。 倒是白司鐸還有點樣。李洛由對澳洲人能允許教會在這裡修建教堂大有好感,聽說這裡還成立了修道院更是吃驚不小,這樣看來澳洲人對天主很有崇敬之心。 教堂不大,尖尖的屋頂,一座小型的鐘樓,牆壁上開著長長的玻璃長窗。建築簡潔美觀,李洛由對這教堂很有好感,當即捐贈了相當於一百兩的流通券。吳石芒表示感謝,回贈他一本版的《教義問答》,這是天主教徒入門之書,書印得極精美,又有漂亮的裝幀。讓李洛由大為激賞,當即又捐贈了一百兩銀作為印刷此書之用。並且表示願意採購五百本。 [] 正文 第三十二節 五道口金融會議 第三十二節 五道口金融會議 對教堂的訪問另外一個效果就是讓他有所安心--原本他一直懷疑澳洲人崇拜魔鬼,從魔鬼那裡汲取非常的力量,現在看到如此堂皇的教堂,十字架和神父,他的疑慮消失了。一下又認為這是上帝賜予的非凡智慧和力量了。終於能夠心情平靜的離開臨高了。 這是平靜而閒的一天,百仞工業區繼續噴吐著顏色各異的煙霧,源源不斷的廢水從處理廠的排水口湧入瀾河。氣溫漸漸升高,河水似乎變得比往年更綠。隱隱約約還散發出一股臭味來。有些導流渠道的水甚至發臭了,不得不每天派人清理。 在東門市一個比較偏遠的街區--對,現在東門市已經形成了街區,而不是過去的一條街道。從央大街延伸出來的橫街隨著大街的延伸一條接一條的被開拓出來。新得街區形成了,地皮被籬笆包圍起來,插上一塊塊被標記著奇怪字的的牌,有得地方已經在開工建造新得房屋,有得還閒置著,任由百姓種上蔬菜。 在第五街的街口,俗稱五道口的地方,有一座新落成不久的茶莊,一樓是售賣茶的地方,二樓和三樓是茶座,這個地方是合作社新開設的產業,茶作為一種大眾生活消費品,在臨高的消費量愈來愈大了,臨高本地不產茶,全部從福建進口,合作社開設這座茶莊銷售茶除了調劑民生之外還有回籠貨幣的含義在內。 執委會和常委會已經同意,在很多非關鍵性的行業內可以適當的引入民間資本。這間茶莊就有天地會的幾位客戶的投入的資本,占總資本的49%--這些客戶現在正在指導下在丘陵地區種植茶這種經濟作物來滿足內需。 二樓三樓的客座,陳設精潔,也吸引了不少茶客。至於茶客的種類,大多是本地最近新發家的小地主、商人們和愈來愈膨脹的各個部門的土著員工們。 光顧五道口茶莊最多的顧客,就是來自財政金融系統的元老們了。這個地方離開新開設的德隆銀行總行營業處很近。很多人就常常到這裡來聊天休息。漸漸得這裡就取代百仞城裡原財金委大院裡的那間冰冷、方正、充滿初級工業簡單線條感和集約感的休息室。 茶是從福建進口之後再經過輕工業部茶廠用機械進行過簡單的分揀再加工和包裝而成,大多數本時空的福建名茶都能在這裡看到。而最受歡迎的是烏龍茶,這種茶在當時已經出現。 這是勤勞、質樸、富於開拓精神的天朝商人,與臨高新勢力之間交集的一個小小縮影。福建的茶,臨高式的包裝與服務,土著商人與壟斷國企的合作。運作的很自然,很流暢。五道口茶莊開業之後,漸漸的這裡成了財政金融口元老們的一個聚集地點,連來這裡喝茶的土著新貴們也知道,三樓不是他們去得地方。 元老們的業餘生活一般不大有趣,而財政金融部門的人天天面對的是報表和數字--為了適應未來不適用電腦的財政體系,財政總監部下屬的各個部門正在推行「財會手工化」,這種開始倒車的行為是避免有一天沒了電腦大家連做報表匯總的本事都沒有了。目前的計算機系統只用來進行一些較為複雜的核算。 每天看報表,打算盤,手搖計算機,移計算尺的日讓大家叫苦不迭,更不用說每個人都分到了學徒,學徒與其說幫忙,不如說增加了工作量,讓大家一時間反而變得負擔更重了。 愈是枯燥,對休閒放鬆就愈加重視,愈是這個地方成了很多人每天必來得地方,不僅閒聊瞎掰的時候來,有時候連工作會議也在這裡召開了。 在長時間的聚會使得財政金融口的元老們在這裡漸漸的形成了幾個小集團。主要有「會計系」、「銀行系」和「財稅系」,各集團之間並非完全經緯分明,人員多有交集。這些小派系鬆散的聯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後來在元老院叫做「五道口」的派系。這個系統沒有法學俱樂部一樣的規模,也不比法學出身人士縝密的思維和組織,這裡更沒有志向遠大的馬院領導一切--集團內部的各個小派系林立,而且彼此對各自的金融、經濟和財政理念互相鄙視,誰也不買誰得賬。所以在第二次大會,金融集團沒能篡奪到更大權力蛋糕。自然也沒有法學俱樂部那麼大的成就。 在初級的煤鐵復合聯營體,金融或者說現行體制下的財金部門,是個雖然不可或缺卻不是最重要的那些部門。所以大家對獲得更大權力的可能性是心知肚明的。 「我們是服務單位。」財金繫上下,在這個問題上,思想很統一。 金融財稅系統在最近第二次全體大會之後,剛剛經過全面的改制。原來的財政金融委員會被拆分調整成多個部門,新的體系終於有了正式的財政部,四不像的審計部門契卡終於獲得了正式的地位;一直以來沒有明確地位的稅務部門也建立起來了,除了正式接管了大明舊體制下的折衷產物縣徵糧局之外,新得稅務局也在組建當。 原本的德隆糧行被分割為兩個部門,一個維持舊有的名稱--德隆糧行,繼續承擔糧食收購、儲存和銷售業務。德隆原本的貨幣發行和金融業務部分被剝離單獨**成為一個德隆銀行,目前暫時扮演央行、專業行和商業行三合一的角色。 新任的財政總監程棟從來不到五道口來,但是他很支持下屬們在這裡討論專業問題。茶莊是非正式場合,談話比較輕鬆,不像正式會議上談論問題那麼正式,許多話能夠放在檯面上講。所以這個地方漸漸得成了業務部門討論制定政策的一個重要場所。 三樓上全部是一間一間的雅間,門口掛著細細的竹簾,還有些綠色的植物點綴。有的雅間極小,只能容納四五個人聊天,有的足夠二十幾個人聚集在一起開會了。樓梯口有一名土著服務員把守,免得哪個不知道情形的土著闖進三樓。其次是照看熱水瓶和茶。 現在是上班時間,多數雅間空著,只有一間裡高朋滿座,七八個人環坐在一張圓桌邊,互相開著玩笑。交流的主要是本系統的業務問題,再就是似乎就要到手的女僕福利。不時傳來一些「你懂的」笑聲。 桌上放著熱茶和成盤的水果,屋頂上的天窗開著,好幾支香煙雪茄的煙霧冉冉的朝著上面升起,這種青煙裊繞的場面讓土著們給了他們一個「神仙會」的雅號。 「聽說女僕調教之後質量很不錯啊,比起剛上岸那會強多了。」契卡頭裔凡有點不得意的感覺,不免有點放浪形骸的意思,「真想早日弄個回去親自調教調教。」 契卡成立幾個月,到現在也沒抓到一條「大魚」,裔凡很是失落,他的審計工作進度慢得像龜爬,因為沒有合適的人。做什麼都要做頭做起。而且和你搶資源的人還特別的多。就說這審計最起碼的會計培訓班,是在他的竭力鼓吹下才大規模開始搞得,結果培訓出來的會計大部分給各部門截留了,而執委會似乎忽然醒悟了--要各部門企業記賬,健全財務制度,就得有會計。 於是裔凡最後只得到了不足十個人,加上自己親自帶得徒弟和不需要懂財會審計的職人員,算是勉強湊夠了一個足球隊的人馬。 就這十來個人,邊干邊學。裔凡花了比自己親自幹多十倍不止的精力--這些初出茅廬的審計人員錯誤百出,每一份資料都要他親自審核。結果到現在還沒把吳南海的農委會下屬各企業的賬目鬧清楚。他的「把元老拖出去槍斃」的名言成了笑柄。 季安吃著芒果:「好看得還要搖號競標,這是存心要搾乾我們的財產嘛。」 「我是一點都無所。」吳迪輕彈香煙灰,一個完整的煙灰漂亮的飛出去,掉在一個丟滿煙頭的玻璃杯裡,此人30上下年紀,,身材適勻稱,肌肉結實,長相頗為帥氣,在人群頗為引人注目。 「土著女僕算什麼呀?長得不咋的,個又矮小,」吳迪表示蔑視,「別說長相,開出口來和現代人一點共同語言都沒有。我是一點都不感興趣。」 「那你還領女僕福利金幹啥?」 「大家都有為什麼我沒有,」吳迪毫不在意的說,「再說買一個回去幹家務也不壞。這種生活秘書,也只夠幹這個。」 穿越者很少有帶老婆或者女友的。唯獨這吳迪不僅帶了個年輕漂亮的老婆,連小姨也給拐來了。這傢伙毫不掩飾自己和小姨之間的曖昧關係,時而還三個人一起出入,引得人人側目。杜雯在私下裡屢次把他老婆和小姨當成「自動套上男權枷鎖,淪為男性從屬」的典型。 「你真是典型的飽漢不知道餓漢饑--」裔凡每次看到他就很想查查他的賬,看能不能把他揪出去槍斃,免得他一個人佔有過多資源。不過吳迪現任的德隆銀行信貸處這個機構到現在還沒做過幾筆交易。這種念頭也只好打消。 「咳。」金枝嬌在旁邊咳嗽了一聲,作為在座者當唯一的女性,她對這樣的話題很不適應,而且還有些切身的不安--老胡不會也要鬧個小老婆吧? 裔凡注意到她的反應,趕緊不再談這個問題,而是岔開到其他上面了。倒非他尊重女性,實在是因為金枝嬌眼下是他的一員大將,必須好好籠絡。 金枝嬌是臨高電信裡一個工程師胡木野的老婆,會計專業畢業,搞統計很有一手。現在是契卡裡的二把手。 「最近有什麼新政策嗎?」裔凡隨口問了一句,彈了下煙灰。 德隆銀行規劃處處長陳策看了他一眼,把香煙卡掉了。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執委會辦公廳下了一個,就貨幣體系改革,要我們在上次上報的基礎上,補充一個詳細方案。」 「就那個徵求意見稿?」裔凡說,「不就是你上次打得那報告嗎?」 陳策幾個月前向第一屆執委會打過一個報告,就是關於財金體制改革的。在這篇報告裡,除了要求對財金委員會這個體制進行改革,財金分家之外,還提了貨幣改革的問題。 「不錯,大體還是我提的那個框架。不過看得出執委會對貨幣體制怎麼改完全是心無數,搖擺的厲害。」 「也不錯了。起碼現在的財金體系改革和你的報告有極大的關係。德隆分家了--你說,你打這個報告是不是最終目的就是德隆分家?」 德隆在糧行時代,其掌握大權的主要是計委體系裡出來的人馬,金融財會人員基本上就是下面幹活的人。 一分家之後,糧行業務被剝離出去,銀行體製成立,原本一班吃金融財會飯的人立刻就抖了起來。一批人混上了層崗位。 「呵呵,不能這麼說,這是大勢所趨麼」陳策不動聲色,「糧行做金融,這太可笑了,名不正言不順。你能想像華人民共和國糧食部發行鈔票嗎?」 所謂基礎貨幣,是央行的負債。央行買進財政部債券發行貨幣。所以陳策提出的財金改革的第一步,就是要把德隆糧行變成德隆銀行。這一步現在已經實現了。所以他才會提出貨幣改革。 「華人民共和國糧食部不是發行了很多年糧票嗎?不過我們更徹底,直接二合一。」裔凡評論道。 「你也是學財經的,我們這所謂流通券的毛病,你肯定最清楚了。」 「沒錯,所以當初你提議程棟用糧食做本位的時候我是贊成的。」裔凡說。草創初期使用大米作為一般等價物的完全可兌換紙幣是可行的。在臨高這種不發達的地區,只有大米可以提供充足,有信譽的信用保證,而且通過外貿可以比較輕鬆的將米價,也就是幣值穩定在一個可接受的波動範圍內。 「糧食流通券最大的問題,是它實際上是一種糧行兌換券。限制的太死了,其它的資產要先兌換成大米,才能折算成貨幣。這已經與目前社會經濟的發展不匹配了。」裔凡總結道,「不過,當初能夠通過,關鍵是你這手投了馬督公這個『工業主義』狂熱分所好。」裔凡笑了起來,「我有一感覺,督公在本質上對貨幣的認識不足,但是他對金融有一種強烈的敵意。而且渴望完全操縱金融體系」 「督公是個計劃經濟的狂熱分。」吳迪點燃了一支新得香煙說,「他也搞了個新貨幣體系方案。」 「哦,這我倒是要看看的。我不知道馬督公對金融財政也有興趣。」 「很長,」吳迪說,「我可以給你歸納下他的思路。」 「洗耳恭聽。」 「馬督公的貨幣體系簡而言之就是通過控制貿易渠道來掌握世界貨幣發行權,」吳迪說,「他的理論是只要壟斷物流業,就能壟斷貨幣的定義權。而英鎊美元先後能夠成為國際貨幣就是因為壟斷了商品流通。」 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本筆記本:「我給你們念一段他的原-- ……買東西要有2個前提,A有人賣,B有渠道買到。光有農民,你買不到大米,只有工廠,你買不到衣服。必須使用貨幣,還有物流業從轉手才行。所以壟斷物流業,就能壟斷貨幣的定義權。近代英鎊美元先後成為國際貨幣,最關鍵的一點就是這兩個國家掌握了海權。掌握海權的意思又有兩種,一種是你擁有壟斷性的商船隊,別人競爭不過你。所以所有的大宗貿易都由你做,你自然有權選擇怎麼計價。另一種是你擁有世界第一的海軍,可以隨時制止任何一條線路的貿易而不必招致報復。美國和英國就是這樣的模式。美國可以不在乎誰開採東的石油,誰製造半個世界的工業品--只要這些東西都用美元計價……」 「當然啦,要是能做到這點,短期看還是有利的,看舊時空的美國就知道了。」陳策說,「他打得算盤和美國人一樣,靠著國際性貨幣的信用無限舉債。大部分超發貨幣在世界市場上打轉,」 「在這個計劃裡他有個四步驟的方案,」吳迪說,「第一階段,讓這個新貨幣--我們叫它澳元吧--可以買到我們的物資。現在有流通券了,就直接替換流通券;第二階段,我們要求澳元可以買別人的物資,和金銀兌換;第三階段,要求金銀必須用澳元標價;第四階段,我們要求一切都用穿越幣標價。」 「督公是計劃萬能,物資第一主義者,對他來說金融本質上都是異端邪說。」陳策笑著說。 [] 正文 第三十三節 新貨幣政策 第三十三節新貨幣政策 裔凡說:「他這套思路不我敢苟同。先,英鎊和美元是建立在它們先是一個製造大國的基礎上的。我們現在的產能是效率高,總量低。有限的產能和產品的大部分還要放在自身升級上--短期內看,連比較有效的滿足國大陸的工業消費品需求都不能做到,所以單依靠出售臨高的商品還是難以支撐大規模的輸出信用紙鈔的,至於單用武力就能讓貨幣流通這更不可能了。」 「我也不贊成,督公的思路還是計劃經濟萬能的那套,」吳迪說,「他就是無限貶低金融工具的作用。無非還是幾十年前,全國只有人民銀行兼央銀行和零售銀行,後來人民銀行退隱二線,弄出四個專業銀行來接替的模式。」 「這個問題暫且不談,我們談談新貨幣政策吧。」陳策說,「計劃經濟麼,我們本來就是計劃經濟,而且比蘇修還要計劃的計劃經濟。」 「貨幣政策是月經問題,沒有哪個月BBs上不扯這個淡的,人人都想做經濟學家,」裔凡說,「我看執委會對這個問題已經頭大如斗了--第一他們知道糧食流通券有問題,第二他們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取代;第三,也是根本性的問題,意見太多。」 吳迪說:「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基本照搬銀本位制度是當下最有操作性的穩定制度。容易實施,百姓也能夠接受。」 現行的制度擺明是不可持續的臨時手段,因此本著有備無患的想法,財金部門的人早就這個問題進行過多次工作會議,迄今存在一定的分歧。 陳策說:「我們是服務部門,這事不能和執委會擰著干。生產部門和銷售部門才是主導,我們只是配合他們的工作,解決穿越大業存在的問題,頂多前瞻個五到十年。」 「好吧,你扯扯你的方案吧。」在場的人都知道陳策實際上是受到執委會的委託在起草新得貨幣制度。他的言有定調的意思。 「現在的理論千奇百怪,不過歸結起來,大體是兩種思路。」陳策說,「一是銀本位,二是純信用貨幣。兩者都有好處,我個人覺得,以臨高目前的狀況,可以搞一種掛鉤白銀的信用貨幣體制。」 「我覺得現階段用銀本位很好,方便,直觀,而且信用有保證。」吳迪說,「參考西班牙鷹洋在國的使用,成色不過的銀幣因為鑄造精美,計值容易,在現實流通反而比925的散銀來得好用。很多時候七錢二分的銀元在交易能抵一兩用鑄幣本身就能產生利潤。而且你要考慮到外貿需求,沒有白銀,根本買不來貨物。」 「機制銀元。」裔凡說,「流通出去,肯定會成為大陸上的老財們窖藏的對象。劣幣驅逐良幣,不可不防。國的白銀黑洞可不是白叫得。」 「沒事啊,讓他們窖藏好了。反正到臨高買東西他們總得帶銀來得。流出流入持平就好。按照我們的展勢頭,未來恐怕是嚴重出,通貨膨脹的厲害。」吳迪說。 「恐怕沒這麼簡單。我們最需要的是大宗貨物。銷售大宗原料的商人,未必想從我們這裡購買什麼東西。他會直接帶著白銀走路,而不是採購我們的商品帶走。再說帶走的是標準銀元,帶來得可未必是925銀。大家總是傾向把最壞的貨幣用出去。」 「沒錯,白銀的作用對我們來說相當於外匯。」陳策用鉛筆敲著茶杯,「我們這流通券呢?其實就年以前的人民幣。執委會很希望流通券能夠大規模的流通出去,但是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至少暫時不可能。儘管採取了種種措施,外來商人手留存的數量還是有限的。流通券在臨高之外是沒有購買力的。外來商人只會選擇要麼接受白銀要麼把流通券全部花掉,」 「你是要搞貨幣與白銀掛鉤?」裔凡馬上領會了他的意思。 「不錯,否認白銀的價值是不對的,至少現在不對。我們先看看我們的面臨的問題在哪裡?」 他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先是原材料的匱乏,除了鋼鐵在短期內即將完成自給自足,其他幾乎完全依賴進口;第二,外銷產品幾乎全部依賴土著渠道;第三,控制下的人口過少。」 「這和早期的英國人很相似麼」 「沒錯,但是我們的負擔比英國人大多了。」陳策說,「英國只要一支夠用的海軍,而我們不得不再同時建設和維持一支強大的陸軍。陸軍、海軍、商船隊;不斷膨脹的行政和技術隊伍;大規模的基礎教育……這些全部需要大量的投資。而我們的生產力呢?不幸的是臨高生產的工業品,佔大頭要用來進行基礎設施建設,擴張新的產能,只有部分用來出口。目前維持經常項目的收支平衡……」 裔凡咳嗽了一聲。陳策意識到這是在談國家機密問題了。他說:「大家明白我的意思。」 裔凡說:「當然了,在可預見的將來,臨高的工業生產能力都不足以比較有效的滿足哪怕東亞對於工業消費品的需求,所以輸出糧食流通券是根本不可能的,人家不認賬。所以,其實答案只有一個--照歷史上的做法,暫時推行以白銀本位制為基礎的紙鈔,特別這是唯一我們能夠大量掌握也被所有人認可的貴金屬。」 「不,這太浪費了」陳策見自己說了一大通,被裔凡直接篡改,「是白銀掛鉤匯率的信用貨幣」他接著好說,「臨高境內的經濟活動存在白銀流通本身就是資源浪費」 「使用銀元券,」吳迪說,「市面上見不到銀元,只是規定一元紙幣兌換一元銀元;或者來個不完全銀本位。規定鈔票的含銀量,但是限制兌換白銀的數字。免得出現突然擠兌無法兌換的局面。」 「要我二選一的話,我寧可選第一個。第二個在我們信用不高的情況下只會加信用破產。如果不能百分之百的兌換成白銀,規定含銀量又有什麼意義?某一天如果某個大商人來兌換一大筆流通券,你說『對不起,這過兌換限額了。你還買貨物回去吧。』你覺得他會理解什麼叫限制兌換下的不完全銀本位嗎?不會。」陳策加重了語氣,「他只知道一個事實,流通券換不了銀了。然後所有和我們做買賣的人都會知道這點,我們的鈔票信用就完蛋了。如果不能換,乾脆還是不要規定含銀量是多少。」 「你這是大躍進。」裔凡敲著桌,「且不提你的所謂信用貨幣能不能實現,先說說臨高的經濟規模有多大?你要知道不知道經濟規模總量根本談不上貨幣行總量的問題。不能按照需求印鈔票,不然我們就是常公第二了。」 「臨高經濟規模的核算不是由你來負責嗎?」陳策直接一個皮球踢了回去,「財政部已經下要求所有部門建立初級財務體系,這個東西培訓一下土著財會人員,很快能上手。」 「難」裔凡就說了這一個字,「非常難,我現在連審計都沒人干,談這個簡直就是妄想。」他喝了口茶,「光一個核算就夠你昏過去。」 「這事容後再談,我把我的思路談下去。」陳策繼續談他的貨幣政策,「簡單來說,目前可以模仿天朝的貨幣制度,境內禁止貴金屬流通,不僅外來商人,包括控制區內的商業活動也全部改用流通券,除了使用流通券,任何人都買不到東西。通過回籠貴金屬和收兌,逐步把控制區內的貴金屬全部掌握到穿越集團手,作為外匯來進行儲備和使用。紙幣以有管理的固定匯率掛鉤白銀,這和銀本位不是一回事,白銀和流通券的匯率只在貿易有意義。」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裔凡說,「歸結起來就是:穿越集團控制區內全部使用流通券;外來商人通過指定銀行兌換流通卷購買臨高產品;大宗貿易交易全部使用流通券計價,但以對方可接受的貨幣進行結算,由專門機構負責完成;穿越集團控制區內外貿企業通過通過指定銀行對外貿易,使用流通券計價;流通券將不再單一使用糧食本位,而是用一籃基礎農工產品進行掛鉤;流通券將指定和白銀兌換率。」 「大致如此。」陳策說,「這個政策的關鍵是要推行強制結售匯。臨高的基礎設施、技術、和政策的影響下,必然會誕生一批境內合資企業和獨資企業,他們的出口所得白銀黃金必須在德隆銀行強制結匯;他們在境內的消費,擴大生產,招募人工,用流通券就夠了;他們進口所需白銀由德隆審核通過才售出白銀。當然,隨著流通券的流出,在諸如廣州,雷州這樣的境外地點,也會產生一定的日常消費流通。與存款單不同的是,李洛由手的流通券可以在廣州向臨高控制的企業購買一定的消費服務和產品。但這個數目在近期會很有限,意義不大。」 「你這個玩意本身還是變相銀本位。只不過你現在是用強制結匯控制住了臨高經濟體內的金融風險,你要搞清楚一點,工業產品是用貨幣標價的,而不是貨幣用工業產品標價。對臨高來說,現在最大宗最重要的進口產品是煤鐵糧,等鴻基和田獨的產能正常之後,最重要的輸入品就是人了,礦山用奴工,企業和農業用人從大陸輸入,只要不跟大明翻臉,流民能花多少錢?最終還是糧食的問題。而糧食問題自我解決的可能性也很大。臨高長期來看出是必然的,要考慮的只會是通脹的問題。這個封閉的經濟體只有靠輸出資本和技術的擴散才能不讓自己被通脹玩死。」 「這個是以後要考慮的問題,」陳策說,「現階段的事實是我們是逆差。而且這個逆差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還是會存在下去的。」 「你這個體制在早期還是要依賴不斷增加白銀儲備。不然風險依然很大。」季安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半天,「問題是我們最近的出口增長不是很理想。」 「一五過後,輕工業產能上來之後貿易肯定是出,這方面我不是很擔心。」 「好吧,其實還是一個歸根結底的問題,臨高的經濟規模有多少。銀行券的型規模不能按照白銀儲備來算,而是要以臨高的經濟規模為準。」 「這不還得你來操勞嗎?」陳策微笑著說。 「好吧,好吧。要是你的政策通過了,我得和程棟說說,得把賬房這個攤擴大。最好再搞個統計局出來,強制推行統一的財會制度,」他想了想,「貨幣是單一掛鉤白銀。金幣隨行就市。」 「對。」 「暫時就這麼搞吧,長遠看白銀是不合適當貨幣的。」裔凡舒展了一下身,「白銀量還是太多了,最好是金本位--或者不袗本位之類更好。」 吳迪說:「說道不袗本位還有一件事,不管最終執委會實行什麼方案,我都強烈要求在臨高推行統一的法定貨幣,取消現在各色白銀和銅錢的流通。現在市場上的流通太亂了。白銀、銅錢、流通券,銅錢白銀成色不一樣,銀行換算起來太難。」 「這事,督公談了多次,不過他是從工業領域需要出的。主要就是要回收銅錢--臨高的日常流通裡白銀很少。銅錢是大頭。不過哪怕是最劣質的銅錢裡面也含有大量的鉛,這東西花掉了當金屬用不是更好?」 「要我說還不如直接販運到東南亞去。這種劣質錢在東南亞是使用最廣泛的通貨,有海商就是專門販運這個到馬尼拉的。」 「現實是我們最需要的是輔幣,流通環節最需要的也是額輔幣。」吳迪說,「額輔幣最好使用金屬鑄造,現在用得1分5分1o分紙幣不理想,老百姓不習慣使用,銅錢在額支付上還有很多流通。」 幾個人沉吟了片刻,繼續鑄造銅錢最好,但這是戰略物資,不管是軍事工業還是電力工業需求量都很大。而且銅具有的自潤滑屬性使得它在穿越工業的用途更大。臨高的銅儲備本身就少,企劃院肯定不同意;也不能行鐵錢--這東西在民眾心目的地位太低。而且鐵錢這東西行的時代都不怎麼樣,屬於名聲很壞的貨幣。 「行鋼錢怎麼樣?就像人民幣一樣。亮晶晶的,看起來和白銀差不多,我們叫『秘銀』好了」吳迪心生一計。 「人民幣用得是不袗的。普通的鋼沖壓的硬幣一開始看看還行,用不了多久就蚺F,老百姓一看就知道是鐵的,你還落一個偽造的名聲。不可取。」 「造不袗要什麼?」裔凡對不袗幣早有企圖,要有這「秘銀」的話還扯這麼多蛋幹嘛,直接用不袗本位好了。反正只有穿越集團能造不袗,本時空也沒有一克的不袗存在。行使用不用考慮外界因素。而且「秘銀」這東西的賣相好,份量也不輕,弄好了取代白銀也未嘗可知 「需要鎳。」 「這東西我們有嗎?」 「有色金屬的話,聖船基本上都有一點儲備量帶來--包括不袗也帶了不少。不過執委會這干人是不可能拿它出來用在造幣上的--要按照這幫工程師的打算,最好把銀也用在工業領域裡。」 「只要有合適的代用品,我不反對。」裔凡說,「鎳能進口嗎?」 「要從東南亞進口,搞不好還得自己開礦--這年頭什麼都得自己來。貌似廣東這一帶也有。不過造不袗恐怕不是這麼簡單啊。」 「我們可以呈報上去麼。讓工業部門去解決。」裔凡說,「對了,還可以搞鋁制幣。當初鋁製品也是很強得,價比白銀呢。只要我們控制好產量,也能起到秘銀的作用。」 「鋁幣太輕,而且時間久了成色也不好看。我倒是很喜歡不袗這個概念。」吳迪說,「早知道當初就該多搞些一元和一角人民幣來。直接行了用。新版的硬幣沒有國號,連解釋都用不著。」 「太沉,與其帶這個不如多帶不袗,起碼你還能自己定義面額和尺寸。」 「好吧。我們拿兩套方案上去。輔幣問題一定要解決。」 大家就這個問題達成了基本一致,下面的事情就是在工作會議上決定各種細節,制定一個方案了。這個方案要上報到執委會討論,通過之後還得再送交元老院常委會批准。後者基本上就是走個過場了。 「執委會那邊,馬督公的態度很難說。」陳策對裔凡說,「你提出的對經濟體系進行全面核算督公是很不感冒的。」 正文 第三十四節 財會制度 第三十四節 財會制度 「我知道,他的理論和我不同。」裔凡說,「他的論點就是:在工業充分展開,可以隨意調配資源來控制各個部門的產能之前,財政和會計不過是賬房。不過,就算目前的產能也是根據項目需要來預估的,準確及時的預算核算是生產能離不開的。財政又不只是政府部門的費用投資,更是貨幣調節的一方,貨幣發行回籠離不開財政。」 裔凡說到興頭上,他對貨幣政策的關心程度遠不如他對財稅體制來得熱心。他一直自詡為「總會計師」,而且暗自打著算盤,程棟的這個財政總監是政務官,最多兩屆之後就要下台,到時候自己就是這個職位很有競爭力的人選。 從默默無聞的層一下進入長老的位置,這個希望值得裔凡對能夠表現的事情一貫不遺餘力,儘管五道口這個集團沒有形成一個很強有力的團體,但是起碼現在能夠發出足夠大的聲音了。 他興致勃勃的談著自己的一攬財稅方案,有些東西其實現在已經實施下去了,有的還只存在在於他的筆記本和數不清的備忘錄上--寫備忘錄製定政策基本上就是裔凡在平時的主要娛樂活動。 「臨高經濟上目前最基本最急迫的問題是什麼?財稅、核算與市場」他猛拍了一下桌,「不搞這套現代化的體制,我們還不如乾脆取消所有貨幣,倒退回實物配給和物物交換的經濟結構上去。」 「你要這樣提的話督公肯定贊成,」陳策說,「談你的計劃,少評論了。」 吳迪也說:「別提誰誰誰了,我們就事論事。」說著他不安的瞥了四週一眼。 「好吧,」裔凡說,「很多人只是把稅務當做聚斂的手段,其實財稅問題很複雜。財稅決定了公共品的投資與消費,決定了公債規模,決定了金融市場的控制力;至於核算,我相信大家都明白:一個財政體系,沒有經濟數據是建立不起來的。核算決定了對經濟數據的掌握,決定了投資方向,決定了進出口的規模和明細;市場決定了有沒有這個地點與機構來執行貨幣的發放和回籠,決定了政府對貨幣的控制力繼續細化。」 他這番發言對在座的人來說根本不值一提。這是常識。裔凡之所以這麼說,主要是鍛煉一下自己到正式的元老院財政金融聽證會上的演講--他打算用這個給元老們留下充分而深刻的印象。為此一個人在瀾河邊已經練習過很多次了。 「財稅的根是稅。在採用稅制上,除了我們要繼承的農業稅這樣的直接稅之外,新開發的稅種應該盡量沿用舊時空的流轉稅體系。至於兩級稅務體系就不必要繼承了--我們的地盤還很小,在土著稅務人員偏少,素質很低的狀態下,搞兩套機構是不合適的。所以暫時只有國稅局掌握。地方政府的財政靠上級全額撥款;至於公債面向全部臨高居民發行,由德隆承銷,需要時也由德隆回購。在目前規模下還不必要立即建立對應的市場機構,但是德隆內部要分清楚,審計要在德隆駐點,防止濫發和過度回購,有必要建立財政部和審計聯合的金融委員會,對於德隆的常規業務和非常規業務作出季度規劃。」 「公債暫時不忙,特別是我們的轄區不過一個臨高的時候,」吳迪說,「現階段這套東西越簡單越好,不然牽扯精力太多。」 「沒有公債還發屁個貨幣。你的金融怎麼學得?」裔凡本來就對吳迪看不順,這會乾脆直接噴。 「我沒說不能發,但是財政部和德隆之間換換手就完了,別公開發售了。」吳迪說,「臨高這麼個小地方,搞太多的花活有意思嗎?別說自由購買了,你就算攤銷又能賣給誰去?」 「臨高靠著我們發家的人不少,讓他們貢獻一點難道不應該?反正他們也在偷偷的向外面轉移財產。」 「那能有多少,再說人轉移財產還不是因為我們沒有發散出王八之氣來。」吳迪說,「對我們的前景還是缺少足夠的信心。」 「好了,你繼續吧。」陳策說。 「然後就是核算了,是整個經濟金融的基礎,目前臨高雖然有上百的產品線,但是主要還是歸結於以煤鐵有色金屬為原料,內部基建為消費者的重工業,以食品加工、棉布成衣、火柴等為主,以臨高居民為主體逐步加大對外出口的輕工業,以及以衛浴陶瓷、鐘錶、化妝品為主,以出口為主要目的,逐步對內推廣的奢侈品工業。 「這三個條產品線裡,第一種是臨高需要對外支付的主要項目,而且以白銀計價不直接產生利潤,第二種原料多半也是進口,但是出口部分的利潤就可以支撐整個工業的繼續發展,而對內以糧食券為計價手段的銷售實際上最終也轉換為白銀計價,第三種是以第一種工業作為支撐的,而且是利潤的主要來源之一。同時,臨高還存在純消費領域的進口:糧食、人口。糧食支撐人口的進口,而人口的費用還要加上檢驗檢疫、體力恢復等,那麼這塊需要進行人力資源成本核算,通過細化核算決定人口進口的方向和方式。 「以上的核算只是成本方面的一個概論,而費用的核算則需要大量的基礎會計人員,鑒於目前生產比較簡單的情況,可以由財政部下設一個會計核算部門,統一對各單位核算,但分別編製報表,逐步擴大總賬規模,加速每月合併報表的編制。而同時核算與稅務也是分不開的,不止央企需要核算,財稅、德隆更需要。」 「你說得這套,我打賭元老院的多數人都不懂。」陳策說。 「你這不是廢話嗎,懂這套東西的人都在財金部門了。馬督公不是一天到晚鼓吹『工程師治國』嗎?我們也算是一種工程師啊。」 陳策忽然意識到這傢伙野心勃勃,從他搞那個勞什契卡就該看出他的野心來。不由得心生警惕。 「所以我看你的統一核算還是不搞為好,這觸動了督公一直堅持的物資計劃調撥體制。」吳迪再次提醒他,「他對這個理念不會輕易放棄的。」 「這我知道。」裔凡點頭,「我這是方案不是定稿。就算完全批准我的方案,實行當也會有各式各樣的問題的,到時候再調整就是。」 「最後就是市場,主要是指金融市場,」裔凡繼續道,「目前臨高民間以及民間和穿越政府之間就存在合股經營的情況。那麼先建立店頭市場,開展政府指導下的股票交易就是一個必須要盡快解決的問題。同樣,紫誠記和德隆以及雷糖對外的合資企業也可以納入到這個市場來,紫誠記在廣州的點就可以看做是廣州證券所的雛形,但是,股票市場目前只是金融市場一個很小的試點,對於臨高的財政和貨幣體系來說,最重要的是盡快建立債券市場,以公債的發行作為,公債可以通過財政一方起到調節貨幣規模的作用,而德隆同時通過信貸規模在銀行端調節貨幣;同時金融市場還必須包括海上、火災保險機構,大海貿是以兩點為基礎的,一是股份制,二是保險制度。對於商品交易,合作社現在就是一個商品交易所的雛形……」 「證券、商品交易所還有你的保險公司之類暫時先不要扯了,這個和債券市場一樣。經濟規模太小搞這個沒意思。而且現在也沒有足夠的客戶。」陳策打斷了他的進一步高論,「起碼到統一海南佔領廣東吧。你現在搞得越宏偉,被槍斃的可能性越大。執委會這干人不一定喜歡馬督公的理論,但是全信奉『簡單就是好』的理論。」 「行,行,我簡化簡化就完事。」 「裔主任,你說了半天全是理論上得。到底這個會計和審計體系怎麼搞?」金枝嬌在會議上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發言了,「要照你的說法,我們『氣卡』等於是審計會計統計一肩挑,怎麼協調和企業會計部門的關係就成問題了。」 「這事我有一個想法,」裔凡說,「會計體系,關注的其實就是央企和參股企業,由於合格會計人員的不足以及單個企業規模較小,我們可以採用整個臨高設立一個賬務心,處理所有臨高企業的賬務數據,央企內部的所有交易目前可以都做關聯交易處理,只有進出口才產生現金流,將費用核算部門**出來,處理所有企業的費用支出,另外再搞個計劃與預算部,統籌所有臨高廣州雷州三亞的企業預算。」 「這個討論為時過早。」陳策說,「我看你只要把各家企業的財務制度健全起來就好,數據收集完備,以後怎麼做都可以。」 「行行,對了德隆銀行添置銀行保衛人員的事情,程棟沒什麼意見吧?」陳策問。 他詢問的是德隆銀行的辦公室主任獨墨--此人屬於D日之後一斤也沒有瘦得極少數人,他幹過財務,所以也就成了財金口的一員,一度在契卡幹活,德隆分家之後因為以前搞過辦公室接待改為擔任德隆銀行辦公室主任這個職務。 獨墨和裔凡的很多理念上完全一致,所以是裔凡的鐵桿粉絲,他是裔凡在契卡裡的基本人馬。這個調動突如其來又讓他無法回絕,至於裔凡對組織處突然把金枝嬌塞給他頗有怨言--他想像的契卡是個廉政公署之類的地方,不是會計事務所。 「程委員看到後是簽字了,這事我估計下次執委會開常務會一筆帶過的流程。」獨墨說裹在一大堆簽報上去的,一個小小的銀行業務請示。 隨後大家繼續談天論地,只談風月了。裔凡覺得水喝多了,要去上個廁所。 「我也要去。同去同去。」陳策說。 在三樓的一間現代化的小廁所裡,兩個男人並肩放水。就在裔凡發出暢快淋漓的呻吟聲的時候,陳策小聲說: 「你的方案其實有搞國資委的意思。這恐怕會找到督公的狙擊啊,而且鄔德肯定會和他結盟--有了國資委,企劃院的地位就大大下降了。這兩個人搞到一塊去之後你的方案就很難過了。」 「關於這點我有覺悟的。」裔凡繼續保持放水的姿勢,小聲說,「好歹執委有個不是。」 「懸得很。」陳策表示擔憂,「你不要忘記,總你別看他過去是個自由派,還是個小資本家,其實本質上也是個計劃經濟分。他是個標準化主義分--從這個角度來看,他的統制欲比督公強多了。至於展無涯,地地道道的工程師,他肯定會站在總一邊。馬甲是個滑頭,而且這事情和他不相干,他沒必要跳出來。其他人也差不多的態度,打醬油為主。」 「元老院的常委會呢?執委會又不是一手遮天。」 「你這方案這麼複雜又專業,還指望常委會的人聽得懂?他們只能決定方向--你要他們決定撥款數量和撥款分配,這個沒問題。你要他們決定該發多少貨幣,會計怎麼走賬,這是專業問題,本來就不該他們管得。」 裔凡沉默了下:「我還是要試試看。」 「我看你還是稍安勿躁,準備一個簡單的上報比較好。」 「簡單的我也有,」裔凡說,「先來複雜的,鬧騰一下,然後再來簡單的,就容易過了嘛。」他扣上褲門,「過於簡單的東西,一時半會不會有問題,時間久了肯定有弊端。反正我是有言在先了,決定權在上面。」 「收兌貴金屬和銅錢你們打算怎麼辦?」程棟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接見了遞送方案的三員主要干將,「這事情涉及民生和民心,不能不慎重。」 他的辦公室裡有點擁擠。裡面最多的是檔案櫃,裡面塞滿了各種財務上的件和卷宗。過去這裡是穿越集團所有財務資料的匯總地,隨著部門愈來愈多,相當多的卷宗轉移到了它們本該去得地方。原本顯得擁擠凌亂的辦公室才變得像樣一些。 傢俱還是最早的製造的白木胚的桌椅,裝飾只有幾盆綠色植物。很多人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懸掛搜刮來得明人字畫,最起碼也要掛幾隻福建產得克拉克瓷器的盤當裝潢。但是在他這裡根本就沒有。牆壁白得耀眼。 裔凡有時候覺得此人在這上面的艱苦樸素到了矯情的地步。 「來人。」他喊了一聲。一個穿著女辦事員連衣裙式制服的年輕女出現在辦公室門口,「倒茶」 「是。」秘書退了出去。 「你也終於有秘書了。」吳迪不動聲色的拍了記馬屁,「執委也算少有了吧?」 「不算少有。總和督公一直沒有。現在元老都有分秘書的指望的時候我才敢用秘書。不然就是靶。」程棟苦笑了下。秘書一會端來了三玻璃杯的紅茶菌飲料。 「只有這個,先將就下吧。」 「沒事,我就愛喝這個。」吳迪馬上一口氣喝了半杯。 裔凡沒喝,直接進入正題:「簡單的說來就是出公告,規定白銀和銅錢的流通最後截止期限。到期之後禁止一切非我們發行的金屬幣在臨高的流通。」 看到程棟直皺眉,他知道自己的這個提法對方不大贊成--這在他的意料之。 「--這個是行政手段,還要輔助以具體的實施辦法,我的想法是……」 「在說你的想法之前,我有一點要先和你們談清楚了。」程棟說,「我,也包括執委會,雖然贊成收兌市面上的金銀和銅錢,但是絕對不希望百姓留下一個我們在搜刮錢財的印象。老百姓不會管你的經濟政策或者貨幣政策。他們只會認為你搜刮這些是為了自肥,這是一;更糟糕的是他還會以為我們要跑路,所以才這麼拚命的搜刮金銀銅錢。民心這東西,難養易敗,老百姓早就被官府坑得極其多疑,這種重大的經濟舉措得非常小心。絕對不能落下與民爭利的把柄。」 「事實上的確有這樣的意圖--」 「這我當然知道,關鍵是吃相,吃相。」程棟強調,「不能太難看了,尤其是在我們的第一塊根據地裡。」 「是,這個我們是明白的。」裔凡連連點頭,「所以我們討論下來,盡量採用軟性手段。通過商品流通和稅收來達到目的。不過這這樣延續的時間會比較長。」 具體措施就是:所有穿越集團控制的臨高零售批發渠道,在過渡期之後全部使用流通券計價,不再接受白銀和銅錢;在過渡期內,各家店舖設置兌換櫃檯,收入白銀銅錢兌出流通券;過渡期執行雙重標價,對白銀和銅錢採用貶值標價,促使消費者使用流通券…… [] 正文 第三十五節 組織處新來的年輕人 第三十五節 組織處新來的年輕人 「最後就是通過稅收領域來進行,所有稅收全部以流通券計算核收。」裔凡說,「不過我們現在的稅收部門很薄弱,除了關稅之外也沒有制定出稅種來。最大的收稅項目秋糧徵收要到年底。所以只能是先通知吹風,再慢慢的進行。過渡期不妨設得長一些。另外就是嚴格限制境外的金銀銅錢的非法流入。」 「好吧,我同意你們的一攬方案,不過輔幣的問題,你們最好親自去趟工業口,看看到底上什麼材質比較好。當然這個前提是你們能估計現在臨高有多小額輔幣在流通。在工業口不能提供大量的輔幣供應之前,可以先用紙幣頂一頂。」 「好,我們立刻就去工業口談談。」 「江山同志來了。」新來得秘書李莫愁小心的報告道。她剛剛從行政培訓班出來,撥到辦公廳工作。這個名字當然是在檢疫的時候取得,以割裂她的原有身份屬性。 「請他進來。」明朗輕輕的合上了桌上的卷宗盒,窗戶外面,一顆新栽不久的***已經含苞欲放了--到底是海南的ya熱帶氣候,明朗記得在四川這種花要到初夏才會開放。 空氣有著濕潤的花香,非常的宜人。辦公廳和執委會原本共用一大院,機構改革之後就分開了,新辦公廳在執委會大院旁另起,兩者緊挨著。還有通道連接。去執委會辦事的人雖然多,但是主要是各部門的頭頭;相比之下,到辦公廳就方便多了,元老隨時隨地的都能來拜訪。 明朗的辦公室設在院落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他現在的位置是「執委會辦公廳組織處處長」。這個重要的職位落到他的頭上的時候讓他很是目瞪口呆了一番。一家全是黨員出身的明朗當然知道組織部是個什麼機構,組織部長的地位有多要緊。要知道很多領導都當過地方和央組織部長的職位的 自己這家人在穿越集團內是徹底的外來戶,而且也不見得有多少特別的人氣。自己老娘早先還特別遭人非議,差點成了三反五反裡的「竊取國家財產的反動資本家」,二次全體大會結束之後才算是了結了這個麻煩。 明家的人有個感覺,自從第二次全體大會之後,全家就如同坐火箭一般被提拔。明秋從顧問這樣的虛職一下上升到海軍人民委員。明秋雖然鬧不清穿越集團搞得官僚體制和職位,但是大體知道這個職務相當於海軍總司令。從顧問到海軍總司令,這是個大跨越。 李梅是不用說了,交出合作社的股份之後一躍成為商業部副部長兼合作總社社長兼東門市管理處副主任,從股份公司高管一下轉型到高官兼央企高管。 至於明朗的老婆,調到了東門市派出所的所長。聽起來倒是沒有黎苗事務辦公室主任來得顯赫,不過這個職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替執委會和元老看大門,簡直就是腹心之位了。 至於明朗,原本是打算繼續碌碌無為的混日了,沒想到忽然之間他就被提名當辦公廳組織處處長。 穿越集團的組織處,主要的任務就是管理元老的人事檔案,當然,也負責到元老們最關心的問題:幹部選拔和任免。 這個問題是第二次全體大會上最為尖銳的議題。到底如何提拔任命幹部,成了一件說不清的事情,大家都沒有這樣的經驗。最後是通過了一個原則性概念:幹部職位公開招聘,自主報名,競爭上崗,最後是結果公示。 執委會辦公廳組織處就是這個決議的產物。蕭子山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組織處長的人選,這個職位是在太敏感,多少黨內鬥爭的第一步就是抓組織部這個位置。不僅要考慮才能問題,還要有立場。 經過再三考慮,他決定啟用明朗。 啟用此人的最主要考慮還是明家毫無根基,另外,根據他的履歷表:此人學得是金融,但是畢業後主要是在專業不對口的政府部門裡工作混日。政保總局有他的秘密鑒定報告--負責對他做個人調查的是林佰光,當初就是他奉命去接觸明家,根據接觸結果對這家人做出逐一鑒定。 林佰光在對明朗的秘密鑒定寫道:「……對機關內部的逢上迎下具有極強的敏銳感……對機關內的某些事持有『明知可為而不屑於為』的清高態度……有多年行政管理經驗和官僚機構幹部考核、運行的經驗。」 有了這兩點,蕭子山認為明朗是最合適的人選。他把這個人選向執委們做了匯報。大家表示沒有意見。 蕭子山找他談話要他出任組織處長之後,明家一家人就陷入了一種即惶恐又激動的情緒之了。 「我看這個職務要推辭」明秋想了半天說,「你想想,這是個什麼位置?說好聽叫炙手可熱,說不好聽就在爐上烤。咱們家在集團裡沒根基,總不見得是拿你當接替人培養。讓你幹這個組織處長擺明了是派系平衡的考慮」 「我也覺得這位置挺玄」李梅當然還是期望兒平安無事的好,「要培養你當接替人是不可能的,幾個執委年齡比你大不了幾歲,怎麼會讓你接替?別干幾個月當了替罪羊--這工作容易得罪人啊」 「我倒覺得沒什麼」慕敏滿不在乎,「這個職務很威風的以後你就不會被人笑話了。再說我當派出所所長不是派系平衡的關係?我覺得只要抓住不偏不倚這個原則就好你別隨風亂倒就不會有問題,反而比站了隊好做。」 「就怕各方面壓力太大。」明秋吸了口煙,「現在元老們慢慢的也都提起來了,一時半會忍耐下,以後混個層總沒問題,何必趕這個熱灶?這樣坐火箭上去了,爬得高,跌得重。」 「跌下來最嚴重能到哪裡去?」慕敏還是支持,「最糟不過和獨孤求婚當伴去,他現在當農技員不也好好得,又沒人迫害他。現在明朗連獨孤求婚都不如。」 明朗咳嗽了一聲,老婆說得沒錯。現在他連獨孤求婚都不如--獨孤求婚好歹現在是天地會農技推廣部門的小頭目,手下管著二十幾個土著農技員。自己只是某部門的辦事人員而已。如果要算行政級別的話,獨孤現在起碼也有副科級,自己最多是副科級科員。 「小慕啊,你不知道這政治鬥爭的嚴酷啊。」李梅對這個還是心有餘悸的。 「沒事,沒事,這兒總共才五百來人,怕什麼?要說理還怕說不清?」慕敏大大咧咧的說,「反正你只要記得一句話:照章辦事真要有黑了心肝的人想搞你,我就要求開全體大會,當場拽出他的牛黃狗寶來給大家瞧瞧」 在老婆的鼓勵下,明朗鼓起了勇氣--他對自己這樣換了環境還是碌碌無為的窩囊日覺得有點厭煩了,這五百多號個個都要重新開始,為什麼自己不要?這樣好的機會落在眼前拒絕豈不是太傻了。 「要說干組織工作我還是有點思路的。」明朗說,「起碼幹部選拔和任用制度,還有幹部考核,我敢說這五百多號人裡就沒有比我懂得更多的……」 「屁話」明秋一口打斷,「別人不說,林佰光會不懂?人過去都爬到縣委辦副主任的位置了,見識的場面比你多多了。還不是把自己弄出臨高去了呢為什麼?這水太深啊」 「林佰光的追求不一樣,才不是為了避禍。」慕敏再次支持丈夫出山,「爸媽,這裡沒你們想得那麼複雜再說這五百元老也不是面人,隨便上面揉搓。現在的元老院內部的民主氣氛還是很濃得幾個人想一手遮天還辦不到。」 最後,明朗還是決定接受組織處處長的職務,到辦公廳大院去上班了。 蕭子山對他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 「你來了就好,我對幹部任用是一竅不通。元老又和土著不一樣。現在大家意見很多,你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搞出個幹部任用體制來。」 「幹部任用體制,我建議第一是公開招聘,第二是必須經過組織流程。當然組織流程要向元老公開。」明朗很謙虛的說,「如果需要,我倒是可以很詳細的介紹一下舊時空幹部選拔任用的每一個細節,其實還是很科學的。只要執委會和元老院在監督上多下力氣,效果不會差的。」 「願聞其詳。」 「級別有大小,程序差不多。先談正規的途徑:首先是組織部的幹部科整理出空缺領導幹部的位名單,交給組織部分管幹部管理的副部長,然後組織部部務會醞釀一個條件和範圍。但是通常都是直接到人頭了。然後組織一個4人組成的考察組,這裡面必須有組織部的一個部領導,紀委的1名幹部,兩名組織部的工作人員,一起到考察對像所在的單位就某一個職位的擬任人選開始考察。第一步是民主推薦,該單位全體幹部職工一人一票進行民主推薦,這一關相當重要,必須是票數絕對多數的那個人進入下一關,否則會進入第二輪民主推薦,所以再跋扈的人,和自己單位的同事,至少是大多數同事處好關係是必要的。民主推薦出一個人選之後,該單位進行一次測評,測評就打滿意,不滿意和棄權,如果不滿意的多了,也不行,得重新來。測評之後,考察組會和單位的大多數層以上幹部以及擬任人選科室的幹部進行一對一談話,瞭解擬任人選的所有事兒,這裡面最重要的就是廉潔問題,如果被人上了藥,那就麻煩了。考察組考察結束後,對擬任人選形成一個考察報告,給組織部部務會匯報,部務會討論同意之後,報地區黨委常委會,一般都能通過了,最後就是公示7天,沒問題的話就可以正式任命了。」 「還是相當複雜的。」蕭子山說。 「當然,其實這套制度是很科學的,在流程上規範相當的嚴格。這套程序,由上而下,又由下而上,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這人都提不起來,問題是:由上而下的考慮是有了,但是由下而上……還是有點流於形式了。出問題的主要地方是有時候上級的干涉會擾亂整個選拔過程。所以說有時候效果不好。」明朗說起這個頭頭是道,「當然還有非正規的途徑。比如引進人才的直接任命型--某博士直接到某縣任副縣長。只需要上級組織部門走部務會提名-常委會決策兩個程序就可以了。」 「非正規的就不談了,我們這個組織處要管理的只有五百人,不用搞得太複雜。你看這一攤的工作如何開展?」蕭子山說,「關鍵是要服眾,你恐怕也知道:元老們對過去執委會的幹部任用體制是意見的。」 「我覺得可以把這個流程簡化一下,不必照抄。盡量科學化制度化。」明朗想原本的制度當然不行,幾個職位想到誰就是誰,點個名談談話就行了,這不是直接給安插私人大開方便之門麼 「你盡快拿具體的章程出來就好。關於這個部門的工作,你還有什麼想談得?」 「幹部的管理必須要有一套科學的程序和制度,哪怕是古代的科舉加稽考也行。現在這樣的只考推薦加審議是不行的,攤大了必然要出問題。」明朗說,「照元老院和執委會的意思來看,元老們肯定是走幹部路線,而土著是公務員路線--我這樣認為沒錯吧?」 「大致如此。」蕭子山點頭,「元老是天然居有幹部身份的,隨時可以任職。」 「土著的幹部或者叫公務員不論,先說元老幹部,」明朗這下更有把握了,「幹部的管理不僅要涉及到幹部的選拔任用,還有幹部的培養教育、幹部的監督管理和幹部的績效考核。這些制度慢慢的都要建立起來。不過幹部培養之類的應該是幹部處那邊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搞個專門的行政學院來培養。」 「現在有行政培訓班。」 「這樣也行,先短訓一批用起來,」明朗說,「還有一點就是機構編制。現在是機構越來越龐大,越來越多。每個部門的機構編制和人員編制問題必須有一個部門來審核和確定。不然人人都說自己那裡差人手,人人都說自己的部門最重要……人力資源究竟該往那裡放,那些人應該在哪裡工作才能發揮最大效能還是應該有個評估安排的機構。」 「這個暫時可以放在組織處一併處理。」蕭子山說,「人事組織這塊就交給你了,以後你就多費心吧。辦公室給你準備好了。你可以自己裝飾下。至於土著人員,你先自己估計一下規模。越少越好。你班全是負責接觸元老檔案材料的,土著人員盡量少用。」 「我明白的,我只要幾個事務性人員打雜就好了。」 於是他就這樣走馬上任了。蕭子山把人事上的檔案卡片和資料全部移交給他,同時給了他一名秘書。 「這是目前空缺的職位,」蕭子山給了他一份件,「一部分職位已經掛到了內部BBS上去了。一部分還沒有發佈。你先關心一下。把這部分任命先搞定。」 在這份名單上,名列第一的就是「對外情報局局長」這個職務。這個職位很關鍵,正是因為關鍵,現在是長期空缺。 而且這個職務很難規定任職要求,畢竟元老們間只有政保和治安人才,沒有真正干情報的人物,所以就沒法說「有工作經歷或者專業知識者優先」這樣的提法了。 情報工做*好者們想當這個局長的人卻不多--積極要求外派的倒是不少。 對於情報工做*好者來說,局長這個位置顯然不會被外派,肯定是長期待在臨高,任務也無非是開會和佈置工作,肯定是要做大量的事務性工作,還要承擔責任。大家覺得還是象郭逸這樣的工作崗位來得即刺激又愉快。 報名當這個局長的總共只有三個人。明朗看了下其實心已經有了人選,但是組織流程方面的工作要做足。這是他的第一個工作,一定要打個頭炮。 他先整理好了三個人的檔案材料。然後開始組織四人考察小組。他打電話給政保總局和契卡,要求他們各派出一人參加幹部考察組,前者掌握對元老的秘密鑒定,後者掌握元老們的消費狀況。他自己算一個,最後一個人他決定選擇馬千矚--對外情報局隸屬於央政務院,馬千矚是直接領導,由他參加考察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馬千矚表示自己恐怕沒有時間參加直接的考察活動,不過他可以選擇一個人代表央政務院參加這個考察組。 [] 正文 第三十六節 對外情報局 第三十節 對外情報局 經過一周的考察,很快把另外兩人排除出去。其一人的消費記錄表明此人每天在咖啡館喝朗姆酒酒,經常把每天限額的朗姆酒喝得精光,而且根據周圍的人反映,此人一喝酒就高談闊論,指點江山。還發過幾次酒瘋。這樣的人立刻就落選了。還有一位各方面指數比較平均,不過沒做過管理崗位。明朗和他約談的時候發覺此人的全部的情報理念是從007之類的驚險小說裡來得,充滿了一種幻想色彩。 剩下的人選就是江山了,他的個人資料很長,央政務院代表戴諧在看完他的材料之後哼了一聲:「這簡直就是標準版的精英。」戴諧是馬千矚在計委的老人馬,計委改企劃院的時候,他就被調出來到了央政務院。 資料很顯赫:江山,33歲,心理學碩士畢業(社會心理學方向)、經濟管理碩士(企業管理方向),醫學本科畢業(生物工程方向)。醫世家(診脈開方都會一點)、當過兩年IBM市場營銷工作經歷,年電力央企工程/商務/計劃/投資工作經歷、擔任過大型單體風電項目的項目經理……出身空降兵家庭、熟悉輕武器射擊及格鬥術。 「我覺得他還是相對合適的。」明朗說,「當這個局長主要還是搞情報分析和行政管理的層面比較多。從他的專業和職業狀況來說比較有發展潛力。」 他的秘密鑒定表明此人溫和堅韌,外柔內鋼,思維冷靜縝密。大致說起來是個合適的領導人選。 至於財務記錄也非常得清白。記錄表明此人幾乎不去咖啡館喝酒,每月的流通券也只用來買點食堂的加餐,完全不抽煙。 群眾反映此人很願意與人交流,但是從不評論時事。 「江山同志來了。」女辦事員向他稟告,隨後他就看到自己在照片上看過無數次的男人走了進來,178cm的個頭,63KG體重,此人的體型非常的勻稱,寬肩長腿,典型的運動員體型,非常的健康。頭髮理得極短。看上去精明強幹。 明朗想,要不是他長著一張圓圓的娃娃臉,看上去過分清秀,他完全可以成為「新華夏秩序」下的「純華夏人」的一個樣板。 「您好,明朗同志」來人帶著讓人舒服的爽朗微笑,輕快的和他打著招呼。此人身穿一身熨燙平整的作訓服,上面一點泥巴也沒有,還散發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他現在在衛生部實驗室工作,是疫苗研發小組的一員。 「您好,請坐。」他在座位上欠了欠身。 「您這裡空氣真不錯。」江山用一種由衷的讚美神情打量著辦公室, 「哪裡,哪裡。辦公室分到哪裡就是哪裡了。」明朗說。 他咳嗽了一聲,「我受執委會和元老院的委託,向您宣佈--」他放下手裡的件,「官樣章我就不讀了,我這就通知您,您現在就是對外情報局的副局長了--不過是常務的副局長。」 「感謝執委會和元老院對我的信任,」他的臉上露出了純真的興奮之情,「當然也要感謝您……」 「不,這事情和我沒關係,」明朗趕緊否認,「我們是按照組織流程辦理的。」 「是,是。」江山又說了一通恭維話,不覺把兩人之間的關係拉近了不少。看得出此人對明朗下了點功夫--他家的情況打聽了個一清二楚。 「哪裡,哪裡,你過譽了,」明朗點著頭,客氣的微笑著,想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看起來極好與人相處,實際上「腹功」很深。屬於易交難深的人,「當然,對您的任命還有7天的公示期。不過任命既然得到了元老院的通過,基本上公示就是走個過場了。」 幾小時之後,江山就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對外情報局屬於很寒顫的機構--過去的所謂情報委員會其實只是個聯繫會議機構,由對外的各個口上的人員定時派人參加交流匯總。大部分的事務性工作由政保總署擔任。現在既然成立了單列部門,其他各機構的人員也就全部撤回了。江山成了一個光桿司令。 對外情報局甚至沒有自己的**的大院,他只得到了一座二層小樓。房間裡堆滿了從其他部門移交過來的件箱,上面貼著封條。最機密的那部分還沒送來,需要他隨後去各部門調取。 江山挑了間辦公室,他認為自己作為常務副局長有這個權力。辦公室選在二樓走廊的底部,位置是理想的,就是面積稍大了些,他想可以再隔出一個會議室來,召集人員開會就夠用了。 這間辦公室裡只有一張標準的辦公桌,一把椅,這是標準配置,如果他需要「升級配置」,得自己開單到辦公廳申請。 現在不著急置辦傢伙,江山想,辦公室裡的桌椅傢俱之類,辦公廳會幫他解決,他首先要考慮的是人手和組織機構。正如名言所說的:「工作的事情主要就是人事安排」。 江山從來沒幹過情報工作,不過這裡大家都是白手起家,從無到有,更何況還有一個強大的資料庫讓他參考,怎麼配置都不會比本時空的差。 他理了理思路,在桌上攤開一張白紙。幹一件事情,第一就是要知道自己的目標和定位在哪裡?情報部門屬於強力部門,是一個政權的重要組成部門,但是它在「重要的」政府部門內的地位卻是可大可小的。 拋開央情報局、紅軍總參情報局、MI5之類的巨頭不談,臨高政權的對外情報機構的定位在哪裡呢?或者不如說,未來的「敵人」在哪裡? 江山很清楚,情報工作是沒有朋友的,「朋友」之間互相安插特務在這行裡並不罕見,不用說法國人這種首鼠兩端的貨色,就是美國佬的鐵桿盟友,最忠心耿耿的英國女僕也很不會放棄在美國佈置情報人員。 穿越集團的敵人是誰呢?他在白紙上先畫了一面旗,上面寫了個「明」,這是大明;然後他畫了幾個鐵錨,分別用箭頭寫上「劉」、「鄭」、「李」;第三個畫上去的是一個拖著辮的腦袋--這是後金;接著是他畫上了幾個三桅船的圖樣,畫上不同的旗:英國的,西班牙的和荷蘭的。思索片刻,他最後畫上了一個少數民族式的頭冠,這是本地的黎族和苗族。 首先是大明,毫無疑問大明雖然國力衰弱,但是無論是地盤、人口和經濟實力,依然是穿越集團的頭號對手,也是最危險的對手。大明如果要認真起來,以對付後金的重視程度來對付臨高的政權,他們將會面臨極大的危機。 幸好,大明的內部傾軋十分嚴重,它的精力主要消耗在內耗,加上悲劇的財政狀況,除非崇禎直接關注海南戰場,否則他們不會面臨太大的挑戰。 由於大明是穿越集團的主要人口、物資來源地,又是穿越集團侵襲的重點目標,大明顯然是穿越集團的重點情報工作對象。他在大明上畫了個「1」。 對大明的情報工作已經有了相當的基礎,特別是廣州站和雷州站的工作。廣州站掌握了廣東全省的樞活動,而雷州站為大明對臨高發動的大規模陸海進攻提供了預警的可能性。 可惜廣州和雷州兩站的背後還有商業部門的身影。看執委會的意思,這兩個站今後還是以貿易為主要的工作重點,而不是情報工作。 不過他們的存在為情報工作提供了非常好的基礎,廣州站對廣東樞的滲透卓有成效,而且通過控制起威鏢局,逐步滲透到了廣東和鄰近幾省的許多地區。有他們的支持的話,情報人員的滲透就能深入的更深。 後金,他們和穿越集團現在不形成任何的利害關係。李洛由來過之後,後金或許會成為穿越集團的貿易夥伴,但是僅此而已。後金被大明視為邊患,對臨高來說卻不值一提。這個政權國匱民乏,不過是一個建立在對內極度壓迫,對外依賴搶劫的匪徒式的地方性小政權。近期它威脅不到穿越集團。遠期穿越集團要消滅它不過是舉手之勞。對後金的情報活動可以放在最後。他寫了個「5」。 以「劉」、「鄭」、「李」為帶代表的南國沿海的海盜海商們,現在正達到他們勢力的頂點。鄭芝龍財大勢眾,是穿越集團在海上的最大威脅,幸好有李魁奇牽制他,他暫時不會對穿越集團又什麼威脅,只能算有潛在威脅。 劉香則是穿越集團最直接的海上威脅。而且他勾結西班牙人已經對臨高動過手吃了虧。說他懷恨在心並不為過。 江山在「劉」字上畫了個「2」。 西班牙、荷蘭、葡萄牙和英國。這四家在東亞和東南亞海面上的主要外來力量。英國人在東南亞勢力最小,只在印度和暹羅擁有商館,實力不強,而且已經和穿越集團形成了貿易聯繫。暫時不是工作重點。 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處在一個國王的旗幟之下,卻同床異夢各有打算。他們在國沿海的勢力即不算大,又沒有多少野心。只不過想保住自己的勢力而已。對穿越集團不會有太大的威脅。而穿越集團暫時也不想攻佔澳門或者馬尼拉,這兩個地方前者是歐洲在國的門戶,後者是白銀輸入的轉站,元老院認為暫時還是讓它們繼續存在好了。 江山認為,荷蘭人是這四大外國勢力最危險的,這不僅因為荷蘭人在東南亞地區的勢力最強,也因為他們最為活躍和富有攻擊性。如果說西班牙人的征服國計劃不過是夢囈的話,那麼荷蘭人是真正的考慮過這個問題的。他知道1622年荷蘭人發起過一次對國沿海的遠征切切實實是抱有在國沿海佔據殖民地的目的。只不過後來發現國過於龐大,難以達成這個目的才從澎湖撤退,去了台灣。 至於本島的黎、苗族,江山放在了最後:他們的實力有限,而且已經有了兩個對口的部門在負責了,不管是宗教辦還是黎苗事務辦公室,在對黎、苗族都做了許多工作。自己沒必要再去插一腳,最多做做情報匯總分析工作就好。 分出了先後順序之後他就開始撰寫組織構成--這是要在明天報給組織處審核的。江山考慮再三,決定首先成立情報分析處--情報工作首先是分析公開情報,這一點21世紀和17世紀沒什麼區別。大多數情報都能從公開渠道獲得。穿越集團也不需要知道奏折上皇帝的批復。在古代的生產力狀況下,官府的任何舉措都能很快從官僚機構的運轉看出來。 他最後遞交的方案裡一共設置五個處:第一處是國內處,專門負責大明官府;第二處--海外處,針對西班牙、荷蘭、葡萄牙和英國勢力,如果有必要以後再增加;第三處負責未歸類的各種勢力,現階段主要針對國沿海的海盜海商,也包括未來的李自成等勢力;情報分析處,專門負責對搜集來得情報進行分析匯總;支援處,負責為情報活動提供各種支援。 另外設立一個辦公室,負責全部行政人事和檔案工作,還有協調工作。考慮到廣州雷州這樣跨組織的機構存在,跨部門協調工作肯定會非常繁重。 他的組織方案很快得到了批准,除了支援處之外。執委會認為對外情報局可以依賴其他部門的支援進行活動,比如在大明可以依賴商務部,如果要動用武力可以調用特偵隊之類。江山知道在這個問題上是沒有必要爭論的。過去是沒有職位的元老太多,現在則明顯太少。 他把第一個元老招募進來了。此人叫王鼎。似乎是為了和他形成對比,此人30歲,1米6左右的身高,長著丟到人群裡就找不出來的大眾臉,不過江山覺得此人有搞情報工作的優勢--第一他不愛說話,第二他的面相不引人注目。 而且他還在某強力部門當過勤雜工,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說起情報分析來頭頭是道,很有自己的見解。 王鼎在臨高混不出名堂來,看到常師德外派之後混得風生水起,便動起了當外派情報人員的念頭。 「我看你還是留在機關裡當情報分析處的處長好了。」江山對他說。 「可我比較想去外派,到江南之類的地方為組織上服務……」王鼎早就有這個企圖了。到江南搞個小買賣當情報站,然後做做絲綢茶之類的買賣--他對江南的特產就知道這些。秦淮八艷身價太高不敢問津,蘇杭佳麗搞幾個當小老婆還是可以的。 「呵呵,」江山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的美夢,「你的小算盤以為執委會的人不知道嗎?你看吧,能外派到江南去的人肯定都是要賺錢情報一肩挑的人。你覺得會選你去嗎?」 當然不會,這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王鼎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得。 「你要堅決要求外派的話,把你弄到陝西或者遼東還比較有可能。」 「算了,我就當這處長吧。」王鼎立刻不再堅持自己的外派要求了。他抓了下腦袋,「情報分析當年我也幹過,算半個專業人士了。」 「這就對了嘛,老實說:外派有什麼好得?脫離核心可不是件好事。」 「好了好了,我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王鼎說,「你說吧,我們這班第一件幹什麼事情?」 「當然是找人當處長和辦公室主任,不然就沒法運轉了。」江山說,「不過這是後話,我們先談談情報工作的怎麼開展吧。」 「我管情報分析……」 「得了,我們這裡又不是央情報局,條條框框分得清清楚楚。現在我的參謀可就你一個。」他拿出一個銀煙盒,「抽枝煙吧?」 「好。」王鼎一看就知道這不是臨高土產的煙,而是舊時空的煙,私人帶來的香煙二年下來基本上已經消耗殆盡了,最近打撈了沉船才又分到一些美國煙。 不過仔細一看,卻是一支「華」,他吃了一驚。一支華煙的珍貴程度遠在套套之上了 「你還有華?」 「對,我帶了些存貨,保存得還不錯。你抽吧。」江山說著,拿了包火柴,給他點上火。 王鼎猝不及防,趕緊就著火抽了一口,然後慢慢的深吸一口再吐出來。 「太爽了,真正的舊時空的味道。」王鼎帶著懷念的神情說。 「好了,說說你的看法吧。」江山把煙盒放回口袋裡--其實他根本不抽煙,帶煙卷的目的無外乎是作為公關之用。 「我們的情報工作麼,現在階段必然是貿易活動的附庸。這點我覺得應該有清楚的認識。」王鼎說,「這點上首先就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 正文 第三十七節 情報工作會議 第三十七節情報工作會議 郭逸等人算是商人還是間諜?他們的身份和隸屬關係從來沒有得到過明確。不過顯然他們的商人成分更大些。廣州站也好雷州站也好,它們的主要任務都是為穿越集團銷售商品,進口物資和人力。搞情報不過是順帶的事情。 至於雷州站,不僅涉及到銷售和進口,還牽涉到輕工業部門的制糖、制酒,涉及到農業部門的甘蔗改良種植,還牽扯到天地會和德隆聯合推進的農業組合。 「……這兩個站,其他部門插手比我們深得多,我們要去直接指揮他們,恐怕是做不到的。」 沒錯,江山想,廣州雷州體系已經習慣了他們獨有的政治經濟情報綜合體的地位,把這二個站收入情報局的體系下完全是妄想--執委會和元老院都不會同意。如果自己直接去要求這些歸我們,那些歸我們,對外情報局這個新出爐的衙門只會碰一鼻灰。 對外情報局聽著名字很顯赫,實際上是個地地道道的皮包公司,在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是不會有人買賬的。。 「我們必須依賴駐外站的組織、關係和工作。」江山說,「當然,我們可以另起爐灶,重新派遣不那麼引人注目的情報人員到大陸上去。但是--」 「但是執委會不會批准,對嗎?」王鼎說,「您和我一樣清楚執委會的意思,他們是不喜歡浪費的。每個元老都是一個知識和技能的寶庫,就是所謂的廢柴宅男也一樣。至於派出土著情報員,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到底有多少人可派了。」 江山想,情報系統到底有多少底他一點概念也沒有,只有等移交的材料全部到位看過之後再說了。 當天兩個人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把移交來的材料全部看了一遍,從各部門移交過來的材料五花八門,幸好數量還不算太多,最有價值的當然是從政保總局移送來得原來敵工部的材料。過去少量的情報工作大多由政保總署敵工部操作。 「林佰光在瓊州搞了有個據點--這大概算是純正的情報站了。」江山說。 林佰光在瓊州的站點萬豐米行不但有五名土著情報員,還他還展了一個以馬本元為的當地情報網,同時在協助甲煤礦生產外運上做了大量的工作,堪稱成績斐然。 甚至米行的經營狀況也不錯,根據他遞送上來的財物報表豐糧行的盈利已經足以維持情報站本身的運轉,甚至還能有少量的盈餘。 「林佰光要是願意回來任職的話,當第三處的處長是綽綽有餘。」江山評論道。 王鼎想要是他願意回來認知的話還輪得到你當對外情報局局長麼?不過這話他不沒說出來。他說:「還有雷州的鄒和尚廟,也是個專業情報站。」諶天雄當初就特別要求把這個廟重修之後作為情報站。他現在雷州的活動就基以這個地方為據點的。 「我覺得我們應該把大家召回來,召開一次工作會議。」江山沉吟著說,「也包括廣州和雷州的代表,這先是尊重他們表示,其次以後我們要和這些地方協調的地方很多,不當面談清楚怕是會有問題。」 「嗯,其實某些位置你可以給派遣人員留著--不一定要他們回來任職--郭逸就可以當第一處的處長,至於林佰光完全可以當第三處的處長,用不著非在臨高的元老選拔……」 「你這是封官許願。」江山開玩笑的說,「當了處長,他們就想不認真也不行,對吧?」 「是的,縣官不如現管麼自己職分上的的事情總是要上心一點。再說很多工作是第一線的人更瞭解,突擊提幾個看間諜說的人當處長有什麼用?第一線的工作人員能服氣?」 「話是沒有錯,不過他們可都在第一線,怕是沒法做處長應該幹得事情--當領導要干很多事務性的工作。」江山說,「讓郭逸當第一處的處長他大概是樂意的,執委會也不見得有意見。但是以後情報局要安排人手進入大明開展工作,怎麼和他商量溝通?流程上太複雜了。」 「嗯。」王鼎想自己疏忽了在這點,他不無遺憾的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看來這樣不行。」 「要最理想的狀態,應該是把第一線的人員調回來出任處長,把新的情報人員派遣出去。」江山說,「這樣當領導的有經驗,新人也可以到第一線去鍛煉。」 「眼下恐怕辦不到。」 江山也知道這大概是辦不到的事情。古代社會的商業關係和個人聯繫的非常緊密。郭逸等人調走一個就意味著廣州的許多商業和社會聯繫會被斷,這和現代的大公司高管隨便換不是一個路數。 「我們還是先開一次情報工作會議。和大家通通氣。」江山打定了主意,「我還要先去各部門走走,瞭解下具體的情況。」 「好吧。那我幹什麼?」王鼎問。 「你麼,就先去拜訪下這張名單上的人,和他們隨便聊聊,」江山說,「他們都是志願投身情報工作的元老。你過去在強力部門幹過活,看人識人的本事總有得,看看他們是真想幹這種不見光的職業還是相當大明oo7。」 「好。我一會就去。」王鼎問,「後者不要,是吧?」 「不,後者也可以要--起碼有足夠的熱情。」江山說,「前提是我能知道能得到多少人力和財政預算。」 對外情報局召開的第一次情報工作會議在博鋪召開了。與會的機構包括:商業部、宗教辦和「兩教」負責人、黎苗事務辦公室、政保總局和兩家駐外站人員:廣州的代表是張信,雷州的代表是諶天雄。瓊州的林佰光也回來參加了會議。 這次會議在博鋪召開--就在鄔德自己在造得私人別墅裡。第二次全體大會之後,為了避免被元老就這個問題提出質詢,他把別墅產權上繳給了辦公廳。因為這個地方即清靜又隱蔽,而且不像在百仞城那樣引人注目,就成了專門召開規模秘密會議的好地方。 情報工作方面的問題,執委會早就認為需要一次大規模的整合清理。先是肅清政保部門對情報系統的插手,其次是把現有的系統進行整合,避免政出多門的局面。 現代人對情報很敏感,幾乎每個部門都想搞自己的情報組織或者乾脆自己充當情報組織。連農業委員會這樣的部門也在打報告,要在天地會系統內搞紅花會--一個一面充當商販遊走鄉間一面進行情報搜集和宣傳鼓動的機構。總參也在打設立總參情報局的主意…… 這種全民搞情報的狂熱情緒必須得到糾正。對外情報局正好是執委會澆到各部門頭上的一盆涼水。 在這次情報會議上,明確了對外收集情報由對外情報局負責,一切對外情報活動必須經對外情報局規劃備案。各部門不得未經報備擅自開展對外情報活動,同時重申,任何部門不得擅自設立自己的情報組織,編製專項人員。 在情報工作統一指揮的前提下規定所有情報的匯總分析工作由對外情報局負責,各處收集的情報必須先遞交給對外情報局,由該局進行情報的匯總分析,再進行分。 情報分析是情報工作的重頭戲,甚至也可以說是關鍵性的工作。過去各部門自行收集到的情報除了政保總局之外,大多不做分析直接抄送上去。抄送的對象一般是執委會和「可能有用的部門」。後者是一個模糊的概念。比如廣州站收集的廣州每日市場商品零售價電報--收件人都是執委會。執委會收到之後這份情報的抄送對象就比較模糊了:商業部、外貿公司、合作社甚至農業委員會和民政委員會理論上可能都需要。 辦公廳出於負責的考慮,就把所有可能有需要的部門全部都抄送一份。不但浪費而且還牽扯到接受部門的精力--這些情報沒有經過提煉分析匯總,完全是以原始資料的摸樣提供給各部門的--情報判斷解釋工作就成了各部門自己的事情。主管人員不得不花很多時間來和判定這東西是否對自己有用。有些人懶得過問就直接歸檔了。 按照王鼎的規劃,現在全部情報在分析處進行初步的匯總分析之後,按照情報的時效性和內容進行分類彙編。每個部門向對外情報局提交自己所需要的情報類目,對外情報局根據保密等級再向各部門進行分。至於緊急和重大情報,直接送到分管該項事務的執委和對口部門手,以保證在最快的時間段內就能有所反應。 其次是成立共享式的總情報資料庫。所有收集到情報資料按類目和日期編成冊專門收存在資料庫內。各部門有需要的時候就可以按照本部門的秘級直接調看。而不是過去各自歸檔,變成一堆死材料,非得有心人才會去查閱。 在事務劃分上:劃分黎苗事務情報屬於「內政」類,對外情報局不再插手這方面的情報的收集和,該項情報事務由黎苗事務辦公室牽頭,政保總局和宗教辦協助。 對外情報工作上的關鍵一環:駐外站的在隸屬關係在會議上得到了明確--駐外站屬殖民地及貿易長官部直轄--過去駐外站的身份一直不明確,有算在情報口的也有算在商務口的,也有算在計委的。歸根結底是他們的經手的事情即多又雜,且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性。現在被明確了隸屬,各方協調就比較容易了。 會議上作出了駐外站有義務支持對外情報局的各項活動的決定。為了便於對外情報局能夠有效的指揮駐外站,所有駐外站的站長都要兼任對外情報局情報站站長的職位,和對外情報局局長形成事實上的上下隸屬關係。 這麼一來,廣州站的郭逸,雷州站的同就成了對外情報局的情報站站長。以後每一個成立的駐外站,都有搜集當地情報和支援對外情報局活動的義務。當然在實際工作他們可以把具體的情報事務交給站裡的其他元老來負責。 除了駐外站之外,宗教辦也被指定為對外情報局的「重點協助單位」,特別是張宇辰的「新道教」,各方面認為有極大的情報滲透價值,特別是諶天雄,他提到徐聞的鄒和尚廟這個地盤就很合適「新道教」用來做據點,即可以作為傳教基地,又能當情報站。 剛從三亞開區回來曬得黝黑的張宇辰對這個提議非常熱衷。他提議「新道教」準備和對外情報局進行緊密合作,他願意把正在準備的「新道教」的「道生培訓班」的畢業生貢獻出來,做傳教和情報的雙重培訓。這樣道生們一旦結業,向大陸拓展的時候就會成為意識形態和情報工作的雙重急先鋒。 「你的道生培訓班一個人都沒有,已經貢獻給多少人了?」宗教辦主任何影一哂,「一會要貢獻給黎苗事務,一會要貢獻給政保總局搞內保,現在又要貢獻給對外情報局了。」 「我只是指出『新道教』在我們的事業可能揮出多大的作用,」張宇辰面不改色,「至於道生的來源,我已經打過很多次報告了。」言下之意是沒有揮出作用主要是不給他人手。 吳石芒見自己的臨高教會無人問津,趕緊出來表示,儘管臨高教會在向國大陸地區進行傳教方面受到一定的限制,但是「天主教」這個信仰能夠使得他們在針對歐洲人的活動揮更大的作用。而且相形之下,臨高教會已經掌握了一批足夠虔誠的教徒可以使用,比起只能空談潛在作用的「新道教」,臨高教會屬於立刻就能「投入戰鬥」的。 「我們的教徒非常虔誠,對,非常的虔誠,」吳石芒說,「他們對殉教是由衷的歡迎,所以讓他們執行任何任務都不需要考慮後果。」 「讓你那裡的修女婆婆去執行什麼任務好呢?」張應辰作出一副沉思的摸樣。 會議桌上立刻爆出一陣笑聲。吳石芒並不難堪,據理力爭:「修女婆婆怎麼了?這樣的老人家,去哪裡都不會引人注目--這可是非常好的情報人員」 「我看算了,你就別折騰修院裡的老人家了。」何影說,「人為你臨高教會服務的夠多了,就讓人家安度晚年吧。」 「年輕虔誠的教徒也是有不少的。」吳石芒急於要表達自己在這方面做得工作,「我相信有堅定信仰的土著派出去擔任情報搜集工作是非常合適的--起碼他不會叛賣。」 江山覺得利用宗教進行情報收集是個不錯的主意,當下對宗教辦的支持表示「由衷的感謝」。 博鋪情報工作會議結束之後,諶天雄和林佰光又受邀到對外情報局和江山等人開了一次會。 這兩個人算是對外情報局在外面的基本情報員人馬了,江山十分重視,言談之也很客氣。先就是邀請林佰光回來擔任第三處處長或者辦公室主任的職位。 「不了,我還是當駐外的特勤比較好。」林佰光毫不客套的搖了搖頭,「我不喜歡機關工作。想在外面幹點實際的事情。」 「好吧。」江山知道這種人很難輕易說服,再多勸自己也有**份,「我想聽聽你對本機關工作的看法和建議。」 林佰光一笑:「其實沒什麼看法,先就是人,要大量的添人。」 「我也覺得人手太少,」江山點頭,「不過現在元老可是稀罕的資源……」 「我不是說元老,」林佰光搖頭,「正如你說得,元老是稀缺資源,怎麼能把他們隨便的投放到大陸上去擔任基層的情報工作?隨便死一個都是重大損失。我說得是土著情報人員。」 林佰光提醒江山,過去也辦過幾期情報人員培訓班,但是人數很少,根本不夠用。人員培訓這方面要抓緊。 「土著情報人員沒經驗,要多給他們實踐的機會,我建議對瓊山縣加大人力的投入。新培訓出來的情報人員可以都派到我這裡來。」林佰光說。 「哦?」江山想這是什麼意思?瓊山縣雖然是瓊州府的附郭縣,畢竟也只是海南島上的一個縣城而已,在執委會眼裡不過是暫時不摘的蘋果。要不是有甲煤礦的存在,根本沒必要在這裡投入太多的情報力量。 「在我解釋之前,我先談一下我們在瓊山縣的活動情況。」 他先匯報了自己在瓊山縣的工作。 萬豐糧行的活動、對海家的工作、馬本元的本地情報網…… 「……瓊山縣這個地方,現在我們已經取得了很大的進展。」林佰光說,「整個瓊州府的官僚機構差不多和篩一樣了。」 正文 第三十八節 組織體系 第三十八節組織體系 幾個月時間裡,林佰光通過馬本元的本地關係和利用手苟家賬本進行訛詐,對整個瓊州府各處衙門加緊了滲透活動,很快把大部分的衙門滲透進去了。不僅建立了以師爺、書辦和衙役這樣的下層人物為對象的關係網,還成功的收買了當地好幾名主要官員的僕傭。現在瓊州知府昨天看得是哪本書只要有需要他第二天就能知道。 「我之所以說要在這個地方加大人力投入不是說增加常備情報人員,我們在這個地方已經有了很強實力,有足夠的能量保證缺少經驗的新人在這裡活動的安全性--把瓊山縣作為情報人員的實習場地。」 這個想法夠新穎。江山想,「在相對安全的『敵占區』進行實習?」 「沒錯,」林佰光點頭,「瓊山縣是明朝地方社會的一個縮影,雖然在繁華程度上要略遜一籌,還是官府的運作,社會形態還是很有代表性的。我們的情報人員,不論元老還是土著,在這裡活動取得的經驗都要比在東門市這樣的地方實習來得有用,起碼他們會有在敵區活動的緊張感。」 「能保證安全?」 「完全可以。」林佰光保證,「任何人只要被抓,我就有辦法弄他出來--當然要花點錢。」 「好,這事我記下了。」 他接著說:「我正在培養二名土著情報人員,原本希望能夠從選拔一個接替我在瓊山的工作。不過最近我才現恐怕很難--他們太年輕了,還要過五年才能滿二十歲。不是他們的能力不夠,而是在大明一個人的年齡是開展社會活動的關鍵問題。」他咳嗽了一聲,「過於年輕的人很難獲得足夠的尊重和信任。容易被人輕視。當然,如果安插他們到下層社會這沒有關係,要是以商人或者其他與官府、縉紳有接觸的職業身份,年齡最好能在二十五歲之上。我希望局裡在選擇新一批土著情報學員的時候要有所注意。」 「是這樣。」江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想起自己看到的已經結業的土著情報人員培訓班的檔案--清一色都在二十歲以下。 諶天雄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插話了:「辦過幾屆培訓班,都是培訓些少年,這有什麼用?一個勁的要忠誠,可光有忠誠也幹不了事。」 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大多只能擔任機關工作,派到外界去只能擔任一些簡單的跑腿和打聽工作。這對大規模開展活動很不利。 「還有,情報培訓應該有重點,而且必須有一定的技能。」諶天雄補充道,「我看了下他們的訓練資料,實際上和政保總局的培訓內容差不多--很多非法活動技巧--完全沒必要。我們需要什麼樣的情報人員?無非是能夠準確的報告敵人的動向、數量、當地的社會民情、經濟狀況,這些%都是公開情報,只要多花點力氣收集就行,用不著大費周章的去學什麼跟蹤、綁架、縱火之類的事情--這不是收集情報,是情報作戰了。 「我對土著情報人員的要求是:他們只要掌握基本的搜集情報的技能就可以,要會計數,認識幾個字,能撰寫報告最好,不行的話能夠準確闡述所見所聞也夠了。然後教授一些簡單的秘密工作技能,其他一概不用。而且也用不著他們如何赤膽忠心久經考驗。採取適合的保密和組織制度就可以讓他們即使被抓或者叛變也影響不了大局--低級別的情報人員完全可以按照消耗品來培訓。」 「還有應該教授一些掩護和生存技能。」林佰光補充道,「會一二門手藝,或者會唸經算命之類,這樣情報人員就能夠利用職業作為掩護進行流動。」 「當然,也可以有針對性的培養一些高級的人才。但是我反對直接培養高級情報人員--這種所謂的直接培養情報精英的制度是不可行的。應該從工作了若干時間的普通情報人員選拔優秀分來進行繼續教育。」諶天雄繼續闡述他的情報人員教育理論。 這樣的建議才算是有建設性的,聽一下第一線人員的想法果然是很有用的。江山暗暗點頭,其的一些關節他也想到過,不過沒有形成系統。現在這二位說得比他全面系統多了。 「那好,以後我們就按照這個方案來培訓情報人員。」江山立刻肯定了他們的建議,「這樣聽你們一說,思路活泛多了。還是第一線的同志考慮得全面。」 「哪裡,哪裡。」林佰光很客氣的說。 江山見會議氣氛已經變得比較融洽,這時候他才說道:「關於情報工作的開展,我的思路是這樣的: 「我們把情報工作分成兩大類,第一類是是可以有目的、有計劃的、容易建檔保存備查的,即各個地區的穩定信息的收集和編纂。比如地圖測繪、交通考察、物流經濟情況分析、物產、人力、政治組成與外交傾向、歷史沿革、邸報抄件及重要出版物摘抄、長期駐軍情況,公共和大型軍事設施概述……等等等等。」 「存檔在總情報資料庫內?」王鼎在筆記本上畫了幾道。 「是的。這些情報的來源可以依托各種部門,包括駐外站之類的機構,也可以派遣專門的人員去這些地方以經商遊學遊方為名進行實地考察。以古代社會緩慢的展度來說,一次考察得到的資料也許十幾年都不需要修正。」 「這太誇張了--」林佰光搖頭,「一二年核實一次還是應該的,特別是對交通狀況和民情。現在不是太平年月,崇禎朝的十七年基一個逐漸變亂的時代,社會變化非常快。」 「大致就這個意思。」江山決定不和他糾纏細節,直接說下去,「這些數據不光軍事部門,對經濟、工業部門也是非常有用的。可以按照保密等級開放查詢,包括體制內的土著幹部也可以查詢。此類情報可以通過公開半公開的手法獲得和傳遞,和其他情報工作實施手法有所不同。我們也無需投入太多的專業人員,可以採用官督民辦的體制。」 江山的所謂官督民辦類似廣州站扶植起威鏢局的模式,沿著交通要道和重要城鎮開設各種企業,大部分工作人員可以不從臨高派遣而是就地招募,只在其派遣少數情報人員開展工作就。 「這種企業還可以提供後勤支援、物流和情報人員交通線的作用。一舉多得。」江山說,「同時企業自身的運轉可以保證不需要投入太多的經費支援。我們只要花開辦費,隨後就可以讓靠企業自身的利潤來維持了。」 「這是我在移交過來的原情報資料委員會檔案裡找到的材料裡找到的一份備忘錄,」王鼎說,「件日期29年的八月。和你的思路不謀而合。」 「是嗎,我怎麼沒看到?」江山表示很突然。 「昨天又移交了幾箱資料過來,」王鼎解釋說,「我們先看看。」 致:情報資料委員會 來自:大圖書館-歷史資料研究組,一級史料研究員:於鄂水 主題:於鄂水對情報系統的看法和對29o32277號備忘錄的評價。 機密僅此一份,限業務相關人員 …… 情報機構需要情報補充資料,可以參考日本的大陸浪人行動,臨高組織積極派遣熱血忠心的浪人集團向北方和南方積極滲透,用辦學開店經商的方式收集情報。 這個工作是一項非常具體而且龐大的自工作,需要受過嚴格教育的土著精英自的感到在臨高現有體制內按部就班無法實現夢想,只有向廣闊的大陸率先行動,才能一步登天…… ……可以讓軍方、政治保衛總署和其他有關部門共同參與其,並且實施關鍵性的領導和業務指導工作。但是不干涉其具體的業務活動。這是半公開的情報機構,可以配合其他強力部門,也是顧問機構收集龐大實體書和明代世界資料的深入…… …… 對外情報工作太快進入強力的遠程偵察行動,我個人以為是不合適的……特偵隊的規模尚不足以支撐起這樣廣泛的行動,……由情報系統的公開機構負責搜集,這種參謀旅行式野外考察完全可以進行。 …… 軍事情報局可以建立兩個組織……一是內河近海舟艇暗殺組,在海盜河道漕運的混亂揚無聲近戰武器的優勢,讓一些敵方頭目死於無形,荷蘭人鬼船滿處跑;沿岸城市有情報人員和浪人組的接應下可以執行輕度斬威懾敵人;二是採取遠程偵搜訓練,目標是實現輕步兵隊可以在南國山林荒野求生到discovery貝爺的程度……那就是步兵山地的硬探、夜不收,針對山匪水匪等地方武裝。正規軍平原作戰不需要他們,這些特種武裝未來的前途主要是用清剿游擊隊和地方土匪…… …… 林佰光點點頭,這份材料他是有印象的,儘管印象不深。不過當時的情報資料委員會沒有實體組織,政保總署在這方面也不是很積極的響應,事情就這麼擱置下來了。 「這個軍事情報局是怎麼回事?」江山對這個詞產生了警惕。他剛接手幾天就意識到穿越集團裡的情報系統的混亂了。難怪林佰光對此不感興趣,一個勁的要出去幹外勤。 「當時陸軍和海軍都提議成立專門的軍事情報局,後來又有人專門上了一個備忘錄談軍事情報局的組織架構。」林佰光說,「不過這個方案太消耗資源,執委會也不怎麼感興趣。事情就擱置下了。於鄂水的後半部分應該就是針對這個備忘錄談得。」 「後來呢?」 「沒有後來了。」林佰光說,「這份備忘錄應該還在情報資源委員會的檔案裡,你可以找來看看。」 江山覺林佰光和諶天雄都不太願意深談此事,決定暫時把這事情擱下,還是談他的「官督民辦」的情報系統。 「……於鄂水的思路比我寬泛。」江山說,「按照他的思路我們可以把渠道拓展的更寬廣一些。未必一定要經辦企業經商,也可以搞宗教設施或者辦學。」 「這個方面我們可以和宗教辦深入合作。」王鼎說,「張道長不是已經表態了嗎?」 「哼,你要和他合作,就得幫他申請人員--他最傷腦筋的就是這個。」林佰光一笑,「你還真以為是張道長精誠合作,給我們提供免費午餐。」 王鼎說:「要人家出力,給點好處是天經地義的吧。」 「如果他的新道教真能有他吹噓的那麼強,我覺得幫他申請一些人員也是應該得。大家都得益。」諶天雄說,「和尚道士這種人可以公開的到處亂竄,官府也不大注意。散佈謠言也是他們的強項。」 「至於這種外派的情報機構,個人以為最好最好不要形成公開的連鎖或者分號的模式,避免一個機構暴露之後被株連著一網打盡。」江山說,這點上他對起威鏢局的大連鎖體系是有看法的。但是這個看法不說也罷。現階段他們還需要起威的幫助,以後他準備逐漸自己建立一個體系--或者正如於鄂水所說的「黑龍會」一類。 「至於人員的管理,我們可以借鑒趙曼熊搞得偵查網體系。」江山說。趙曼熊在對外情報局正式成立之後來了一個備忘錄,對政治保衛總局在臨高周邊縣設立的對敵偵察網的事情進行了通報和相關說明,並且表示這一資源「可以以某種方式共享」。 江山對於這一行為雖然有所不滿,但是現在他兵微將寡,沒有半點業績,只好忍氣吞聲。再者執委會給他的指示上明確說過:對海南島本島的情報工作不用投入太多精力。而且政保總局眼下只把偵察網佈置到臨高附近的幾個縣,沒有大規模的鋪開。在這上和政保總局去爭執是沒有意義的。何況他在許多方面還要依賴政保總局提供專業指導和業務合作。這個偵察網的組織結構就是從政保總局辦公室主任午木那裡搞來的,對方還非常熱情的表示願意在情報人員培訓上提供師資的支援。 偵察網在每一區域設偵察指導員1人,下屬2個至4個偵察組,每組3人,1人為組長,當展到5人時,即分為兩組。指導員與指導員之間不生橫向聯繫,組長與組長之間也不生橫向聯繫,實行垂直的按級報告和指導。偵察指導員指揮全區偵察工作,搜集各組長的報告經由交通站將情報反饋過來。 江山接著談到了情報工作的「第二類工作」。即採用暗線操作,針對的是涉密信息和不確定事件,比如打入敵人政權核心的潛伏特務之類。他們的價值相對比較高。這種暗線人員採取交通員單線模式直接聯絡。不與當地的偵察網生任何聯繫。 「深海潛伏的人員我個人覺得沒什麼價值。」諶天雄毫不客氣的直接反對,「我們推倒大明最多也就是十幾年的事情,何必搞什麼深度潛伏?我們掌握崇禎怎麼想,他往奏折上批什麼對我們沒多少意義。」 「起碼可以掌握對手的戰略動向。」 「這我不否認,但是要達到這個水平花費的成本和收益相比未免太不相稱了。」諶天雄提醒江山,「我們對大明的體系幾乎是一無所知,穿越眾更是和古人沒有一點的相似之處,要打入敵人內部,還要混上高層、核心,簡直就是異想天開。就算有哪個元老了瘋要去臥底,我也要反對--這是送死。」 林佰光咳嗽了一聲:「送死不至於,打入敵人內部還是有價值的。當然混到高層恐怕不大可能。個人認為:不用太刻意的去需找打入敵人內部的機會,有合適的機會就不要放棄。有幾個混入敵人體系的潛伏特務或者關係還是有用的。」他提醒道,「比如我們的唐僧計劃。這個方案的前期準備已經完成了。」 「唐僧計劃難點就在於讓一個現代人去冒充大明官員的難點太多了。等於要把這個人重新進行教育和塑造,」諶天雄說,「萬一失敗,損失慘重。」 「唐僧計劃還在繼續實施嗎?」江山在成堆的檔案看到過這個行動方案,裡面收集的材料很豐富。有北煒寫得參謀旅行的專題報告,有雷州站的各種社情調研,但是沒有下。 「理論上說,唐僧計劃從來沒有取消過,」諶天雄說,「問題是誰去當冒名頂替的土匪?」 「是啊,而且按照上面的計劃,第一個五年計劃結束之後,雷州就要收入囊,再去冒充這個知府有點多餘了。」 正文 第三十九節 於鄂水的研究 第三十節於鄂水的研究 江山倒是興致勃勃:「我覺得如果我們能佔住這個知府的位置,可以設法提前讓他調轉到其他崗位上去。花錢運動一下把他調到南京或者北京的央部門去。不是說東林黨裡不少人賣官鬻爵也幹得很起勁,給錢就能辦事嗎?」 「還是那句話,誰去?」諶天雄搖頭,「按理說安插這麼個人是有益無害,但是元老裡根本挑不出這麼一號人來。」 「危險性很大嗎?」 「這個危險性是基於任何元老都沒本事扮演一個合格的大明官員。一出場立刻就要露陷。不談最明顯的口音和外貌問題,一個大明知識分的基本素質,元老們就沒人具備。」林佰光有點遺憾的搖頭,「這不是靠幾個月的惡補就能學得會的。這個機會其實很不錯……」 「要是我大清就好了,捐官班滿地跑,什麼爛人都能當官。」王鼎說。 林佰光說,「我提議選擇一名信得過的土著去冒充雷州支付。這是唐僧計劃能成功的唯一可能。」 「土著信得過麼?會不會當官當迷糊了,把我們給出賣了謀個真正的官帽。其他倒不怕,就怕在他幕後遙控的元老遭殃。距離遠了我們救人都來不及。」 「那他自己的罪名也夠大了。」林佰光說,「我覺得還是能掌握住他的。只要大家動動腦筋,還是有辦法想得。這事情於鄂水當初很有興趣,我建議你不妨找他來談談。」 「這事情非常難,」於鄂水老生常談,「最理想的狀態是我們找一個元老來當知府,不過我研究了下,就算從現在培養起來,這個人又聰明學習刻苦,沒有二三年工夫也辦不成。」 他在大圖書館裡負責歷史資料檢索彙編,事情不多。空閒的時候對唐僧計劃花了不少精力研究其可行性--與其說於鄂水真得想推動這個計劃,不如說純屬是一種休閒型的研究工作,類似於過去架空「一個現代人如何在大明當官」這樣的議題。越研究越覺得有興趣,感覺就好像過去寫論搞課題一樣。而且他還有個最大的好處,就是他正生活在大明,臨高這地方雖然科舉不盛,好歹也是出過一個進士若干舉人,外加還一批秀才。科舉正活生生的存在在自己身邊,用不著一個勁的揣摩怎麼說得,還要考據真偽。 除了翻史料,他還走訪了一批臨高縣的科舉人物,向他們請教科舉方面的種種知識。包括縣裡的幾個秀才、舉人,縣學裡的王教諭,甚至劉大霖也接見了他一次--劉大霖不知道他打得算盤,以為這澳洲年輕人「心向教化」,有心要參加科舉,頓時大為激賞,不僅大談自己的科舉見聞,還說了許多做八股,寫試帖詩的技巧,還推薦了幾位當代寫「白帖」的高手的闈墨推薦他臨帖。 「殿試的時候,卷要寫得大、光、圓為好,一筆好字勝過一篇好章。」劉大霖對他諄諄教誨,「殿試說是皇上親試,實際以主考薦卷為準,皇上只是御筆點個名次。殿試須臾之間就要決定名次,誰來看你的章?主考薦卷第一就法。」 最後劉大霖又拿出幾本剛從廣州買來的闈卷集,談了一番最近幾次科舉場的風變化,以及他對朝廷取士時候的章傾向。 這番學問雖然對於鄂水的研究沒什麼用處,但是讓他極為佩服--果然猜題押題這種事情是古已有之的。 不過這麼一來,於鄂水對一個現代人能當大明的官員這個想法基絕望了。 「……我們的這個冒牌知府,他不需要經過科舉--這還好點,但是起碼要懂科舉的道道。比如八股的撰寫和好壞評判,如果這個都不懂,在處理府裡的學務的時候就會露陷;其次是能寫詩。」於鄂水說,「我不知道我們這五百多號人裡有誰會寫真正的古詩詞的,但是作為一個通過科舉上來的人,詩詞水平不高是正常的,根本不會就奇怪了--科舉考試除了八股就得寫試帖詩,你不會寫詩,又不懂格律音韻,旁人對你的科名是怎麼來得要打幾個問號了」 眾人的心已經直往下墜了。什麼八股,試帖詩,這些東西不用說也和天書一樣。 「……然後我不得不說書法問題了。」於鄂水的臉上泛著奇怪的笑容,一副知識分擺難題的洋洋得意的摸樣,「現代人大多養成了用電腦做字處理的習慣,現在寫鋼筆字鉛筆字已經是七歪八扭了,再寫毛筆字恐怕連店裡學生意的夥計都不如。還得練字--另外,凡是經過科舉的人都會寫白帖,這得另外練。」 「你這麼一說豈不是根本沒指望?」王鼎說。 諶天雄是一副「原本就是這樣」的表情點頭說:「要不是這些問題,當初怎麼會停頓下來?」 「問題還多著呢還有個口音。我們大家普遍習慣說普通話--這種普通話是以現代北京話為基準的,而現代北京話又是在清代的北京話基礎上展出來的。清代北京話是怎麼來得呢?」於鄂水來了個神秘的微笑,「主要是明代北京的原住民加上八旗和他們帶來入關的大批遼東陳軍漢人,這三者之間的口音混合而成的。」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的口音和韃比較有共同點?」江山大驚失色。 「嚴格的是和遼東的陳軍漢人相似,」於鄂水說,「當然,這兩種語言不是一回事,相似度也不見得很高,但是裡面的確是有相似的地方。」 「口音問題我覺得可以改,不會太難。」林佰光說,「我現在就能說大明的官話了--和現代南京話差不多,如果有心學不難,三四個月足夠了。再說口音問題不算太大的漏洞,廣州雷州兩地都沒出過紕漏。」 「口音問題是相對最容易解決的,當官的學會官話,大體也能混得過去了。」於鄂水說,「但是前面兩點,很難。尤其是第一點。」 「還有兩年,突擊培養一下應該可以吧。」 「按照劉大霖和本縣的秀才們的說法,一個人從開蒙起步,到能考取秀才的水平,大概需要十年功夫。當然能不能考還得看運氣。考秀才的難度比考碩士研究生要難多了。」於鄂水說,「雖然冒牌知府不需要去直接考科舉,但是要熟讀十三經,還要達到對八股、詩詞略通的水平,恐怕有得要三四年功夫--前提是此人得夠刻苦,還要有學習的興趣。」 「歸納下來就是,元老是不可能當這個冒牌知府的。」江山說,「你想說得是不是這個意思?」 「我沒這麼說,如果有人願意刻苦學習,他又足夠聰明的話,也許二年也能搞定。起碼臨高還有人能夠講授這些知識。」於鄂水說,「冒牌知府有個好處,就是出身籍貫這套東西全是現成的,用不著另外做。而且古代沒有照片,冒名頂替很容易。」 「足夠聰明的人很多,願意刻苦學習的人恐怕是沒有。」江山很清楚,這伙元老要他們「三更燈火五更雞」的刻苦學習什麼《十三經》、八股、練書法,還不如要他們下鄉去當農技員。起碼有人鞍前馬後的奉承,說不定還能搞上個地主家的女兒之類。 「看來真要實施唐僧計劃的話,只有土著能選用了。」林佰光知道於鄂水這通高論雖然有賣弄自己的研究成果之嫌,但是道理還是完全正確的。 江山說:「土著人員要有這點本事,還得忠心耿耿,這個人選--」他面露難色。 「有一個人,你可以考慮看看。」於鄂水說,「張興教。這個人的檔案你可以調閱了看看。」 「謝謝了。」江山說,「我們對外情報局有意向大陸上派遣情報人員,事實上也有不少元老願意出外勤,但是經你這麼一說,反而有點猶豫了。」 「我知道,」於鄂水點頭說,「我的建議是,派出元老可以,但是最好不要混官員這個身份,除非是混在荒僻的遠州惡軍,否則一旦應酬起當地縉紳很容易露陷--縉紳一般都通著省裡和朝廷,就算不是舉報,尋常家信裡當笑話逸聞說說都可能帶來麻煩。」 「這麼說來外派人員還是要走廣州雷州的路線,當商人之類?」 「商人、和尚、道士都可以。地主也湊合。冒充知識分,想抄襲**詩詞或者納蘭性德詞來當人詩豪的想法還是趁早丟開的好--凡是有這種想法的人一律都不能出外勤。」於鄂水對此似乎深惡痛絕,「對所有擅自侵佔古人知識產權的現象必須嚴厲打擊所有使用這類材料必須得到大圖書館的認可否則就是剽竊」 眾人不知道於鄂水為何對此深惡痛絕,一時愕然。 誰也不知道於鄂水前些日向某秀才請教科舉知識的時候出了個不大部的糗事。這家秀才是鄉下的門戶之家,沒有太多禮防上的講究,無意間便讓他看到了自家的女兒。於鄂水頗為心動。於鄂水便乘機吟誦一袁枚的詞,來表現自己的「才情」。對方的表現不是「五體投地」也不是「激賞萬分」,而是表現的很詫異--原來早就有穿越眾剽竊了袁才的這詞來這裡獻過慇勤了。 一想到這事,於鄂水就咬牙切齒,當然這番心思不能向別人說。只是一個勁的寫知識產權備忘錄提醒執委會,對古人的知識產權要嚴加控制,不能隨意供元老使用。所有明末以來的詩詞、章、著作必須先申請才能使用…… 江山開玩笑的說:「幸好這是明末,能抄襲的就剩下清代人了,清代詩人詞人能抄襲的不多……」他接著咳嗽了一聲:「我看,我們得自己搞個培訓班來培訓情報人員。不僅包括土著,也包括願意出外勤的元老們。」 「這個主意我很贊同。」於鄂水說,「特別是元老,長相、舉止、生活習慣和語言都與大明的土著相差太多,沒有一定的培訓冒冒失失的出外勤很容易出事。到時候就不比廣州雷州兩站了,那是近在咫尺,出了什麼事情二三天時間臨高就能開始營救活動。到了大陸上一旦出事就只能靠他自己了。別說什麼北鎮撫司或者東廠了,就算是關到縣裡的大牢裡就夠元老脫幾層皮了」 「於研究員,你對明代社會情況掌握這麼多,不如到對外情報局來供職怎麼樣?你可是我們這裡的大明問題專家。」江山說,心想自己這邊的總局職位大多是空缺的,於鄂水要來得話讓他當大明處的處長也夠格了。萬一他喜歡輕鬆點的,不如設個情報人員培訓心讓他當主任。至於級別可以套用兼任大明處副處長這個職位來解決。 「當兼職的顧問沒問題,全職的不幹。」於鄂水一口回絕。他在大圖書館裡混得舒舒服服的,除了完成指派的任務之外時間幾乎完全由自己支配,正好干自己感興趣的研究工作。才懶得上這樣的實體性工作的衙門來埋頭牘之,「要有什麼史料方面的問題,隨時歡迎來電,我一定盡力解答--這也是我的工作嘛。」 沒能拉來這個戰力,江山略感失望。於鄂水大概知道他的心思,說:「我有個人選,他很想到情報戰線上來幹活。你有興趣沒有?」 「當然,我現在就是缺人手--」江山還有半句話沒說,特別缺願意坐辦公室的人手。 「這個人你肯定滿意,」於鄂水說,「此人對情報工作非常感興趣,在我們那負責獻檢索和翻譯工作,順便也在農業部幫忙養養細菌。這人最喜歡的業餘活動就是翻譯研究各種製造陷阱和Ied的資料,還親身到博鋪的靶場去試驗過幾次。辦事的計劃性很強。」 「叫什麼名字?我去向組織處調他。」 「名字叫李炎,干細胞生物學博士,」於鄂水說,「此人對情報工作曾經寫過一個備忘錄。你要願意可以看看,不過這個備忘錄應該是針對軍事情報的,和你們這裡不對路。」 「哦,是不29o32277號備忘錄?」 「我不記得了編號了。」於鄂水搖頭,「我還寫過一個評論,不贊成他的想法--他的那套東西就是克隆美軍的體制--要這麼搞我們這會就破產了……將來或許可以。」 接著,大家又就下一步的布點進行了討論。情報系統的大陸布點涉及到穿越集團未來的戰略佈局,眼下還沒有就這個問題得出定論來。不過,消滅劉香、鄭芝龍,尋機佔領大陸沿岸的重要戰略地點,打通大陸沿海交通線這些大致已經形成了共識。 「如果要幹掉劉香、鄭芝龍,就得設法到福建去布點。這樣才能有效的掌握鄭芝龍的動向。」於鄂水說,「鄭芝龍的老巢是在安平,他現在有了合法身份,對安平的經營不遺餘力,安平有他的大量產業和宗族,另外一個就是左所了。最好能在福建的漳州、泉州這一帶設立情報站,時刻打探鄭芝龍和李魁奇的動向。」 至於廣東這塊,大家一致認為不需要再花多少力氣,廣州、雷州兩站經營的已經很到位了。加上起威鏢局的產業覆蓋,不需要再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把情報和貿易的關係理順就好。 至於澳門,大家認為此處應該設一個據點。不僅用來收集葡萄牙人的情報,還能得到許多鄭芝龍的消息--葡萄牙人和鄭芝龍的關係很緊密。這個據點即可以作為對外貿易的窗口也能用來收集情報,一舉兩得。 「我們應該把重點放在江南--或者說叫長三角地區。」江山說,「這裡必然是集團佔據珠江三角洲之後的第二個重點目標。」 江南豐富的物產、廣闊的市場、充沛的勞動力還有已經初步成型的資本主義式的手工工場是比這個時空的珠三角更優越的一塊根據地。元老院一直有人鼓吹「取江南定天下」。把江南作為主要攻略目標的呼聲不斷。 「不管元老院或者執委會到底準備什麼時候取江南,我們都要從江南獲得資源和市場,所以在這裡布點絕對是有必要的。」 「不僅可以兼顧商貿,還能順便收集各種情報,一舉多得。」王鼎說得眼睛光,「誰要能去江南當站長簡直是大大的美差啊。」他遺憾的想到了自己已經破滅的宏圖。 「這地方各部門恐怕都想插手,」諶天雄說,「德隆銀行也想在江南插一腳吸收存款,搞金融業。」 江山搖頭:「德隆銀行最好是單獨成系統,不和情報部門和商貿部門混為一體。搞成單獨的一條線。」 正文 第四十節 黑龍會 第四十節 黑龍會 「江南的話,無非是是南京、蘇州、揚州和松江這幾塊地方。」於鄂水說,「其實松江的布點可以選擇在上海縣,松江本身是個工農業城市,雖然出大量的布,在商業航運上的價值沒有上海縣這個港口來得大。」 「北京呢?」 江山說:「北京的話德隆銀行肯定會去布點。嚴茗還打著吸納貪官和太監的贓款的生意。我們情報局也該去開個小買賣什麼的,打聽朝廷第一手消息。」 「遼東這塊我們不應該忘記。」林佰光的眼睛裡冒出奇異的光芒,「完全聽憑李洛由居不是很穩妥,再說此人未必能完全信任。我們派人直接在當地掌握第一手材料。如果有必要,搞個商站也是應該得。」 「到遼東去長期駐紮不得剃頭留辮,沒人願意的。」 「先派個人去看看也好,不一定要常駐。」江山想,是不是能常駐還得打個大大的問號。 計較已定,江山把會議上談得問題整理了一份資料去向馬千矚匯報。 馬千矚看完報告之後之後又問了幾個問題,隨後他說: 「你要充實人員我沒意見,你去找組織處看看有多少人願意調到情報局任職的。還有,組織處最近出了一個件,關於各部門機構定編的,你先看看,撰寫一個編製表出來。」 「是,我一會就去。」江山知道馬國務卿是個講究「蘇維埃式的同志禮節」的領導,喜歡簡短乾脆的回答和利落的表情。 「人員編制不僅有元老的,還有土著人員也要定編。」馬千矚說,「這個問題你們多商量,這裡面牽涉到明年的財政預算問題--明年開始,所有的行政機構都要有預算和決算,你心裡有個數。」 「明白」江山利落的點了下頭,「有幾件事情還想請示一下。」 「說吧。」 「我在提交的情報活動方案裡提到的『官督民辦』的收集思路,還有在大陸上設點,」他說,「這都牽扯到和殖民貿易部的業務關係怎麼處理的問題。」 雖然情報人員可以使用各種掩護,商人畢竟是最常見最容易的掩護身份,而且能就此建立起大陸的商業網點,一舉兩得。 「這事我還得和殖民貿易部的次官商量一下。」馬千矚說,「既然是雙方受益,新開設的商業站點應該由他們投資才合適,你們搞情報不過是順帶的事情。」 「是,我也是這麼想的。」江山見督公準確的找出了他話裡的關鍵部分,還表示贊成,很是高興。 「至於要不要派人去遼東,我個人的意見是沒有必要。既然有李洛由當我們間商,何必再派一個元老去?多此一舉嘛。後金一共就這麼大的盤,輕輕一砸就稀巴爛了,我們管皇太極多爾袞大玉兒小玉兒想什麼呢。」 「我覺得摸清遼東的情況對將來的征服遼東的軍事行動還是有一定的意義的。」江山說,「我的想法是傚法日本浪人的活動,對遼東的地理、天氣、城寨、商業、人口之類的基本情報進行搜集,為將來採取軍事行動和全面肅清提供情報支持。長期來看用不著派元老去,但是前期應該派個元老過去坐鎮指揮一下。」 「如果你覺得有這個必要,又有哪個元老願意剃頭冒這個險,我也不反對--免得有人說我們不尊重民意。」馬千矚表示無所謂,「不過去得人要經過組織處核准,有些特殊技能的人才不能去。」 「好得。」江山一陣發冷。他有個不能說出來的感覺:馬督公看元老其實和看土著沒什麼兩樣。 「外派的情報站,」江山繼續匯報,「除了和殖民貿易部合作的駐外站之外,我還打算另外成立一個單獨的系統,我稱為『黑龍會』系統。」 馬千矚做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摸樣:不管你是黑龍會還是白龍會,要不紅花會,江山的來意他很清楚,無非就是要經費。 搞情報要錢,而且還是大量的錢。不能用流通券。得用大把的銀或者能夠換成銀的貨物。現在白銀是「外匯」的身份,必須一事一報的申請,手續很麻煩。 江山鍥而不捨的談了下去:「黑龍會組織是個民間的組織。由穿越集團體制下的民間資本出資去大陸上各處設點佈局,情報局只派遣關鍵性的人員在其潛伏指揮。甚至可以考慮就地招募大陸上的情報和行動人員……」 他談了十幾分鐘關於這個黑龍會的組織體系和運用模式。馬千矚這才開口: 「你考慮過由臨高的哪些資本家來當黑龍會的出資人了?」 黑龍會的官督民辦的思路是不錯,問題是駐外站是穿越集團的產業,可以靠著執委會的一紙命令進行合作。而民間資本家,他們唯一的想法就是逐利,沒有足夠的利潤,誰會來冒這個風險參加什麼黑龍會 「我考慮好了,一個是林全安的全福行。林全安是靠了為我們負擔大宗採購而發家的。現在我們的供應體系漸漸完善,對外貿易體系也建立起來了,他靠著早期的壟斷性供應商的地位獲取利潤的日遲早要結束,必然會選擇轉型。」江山已經做過調研,林全安最近從穿越集團得到的訂單正在減少,利潤也小了許多。當然,他從本地快速擴大的人口獲得了一部分利潤補償,但是總體上處於下降的趨勢。 江山認為:林全安現在正急於尋找新得商業出路。和他合作是很有可能的。 「林全安在海南各地已經有了廣泛的商業聯繫,但是海南的市場很小,很多原本由他採購的物資也變成由我們自己直接獲取,所以他有走出去到大陸上發展的意圖。」 「嗯。」馬千矚來了點興趣,「說下去。」 「林全安之所以遲遲未動,主要是因為他覺得大陸上他缺少靠山。畢竟他的發家是靠著我們,而且我們還為他的商業發展提供了保駕護航的作用。一旦到了大陸上就脫離了臨高的勢力,他對此沒有信心。 「所以我準備利用他這個心理,讓他充分感到我們沒有忘記他,我們的利益和他捆綁在一起,而且,會有一個強大的組織在幕後支持他,林全安就會願意成為黑龍會的一員了。」 「很好。」馬千矚簡單的評論道,「還有呢。」 「當然是潤世堂了。」 「你把臨高的資本家一網打盡了。」 「是,」江山說,「衛生部的劉三有過一個備忘錄,是關於以潤世堂為依托,建立大明的『屈臣氏』連鎖藥店的事宜。 「潤世堂的東家楊世祥正在投資搞成藥的機械化生產,而且他的大部分產品也是依托大陸進行銷售的,擴大在大陸上的投資是他原本就有的意圖,我們只是利用這個意圖……」 「咳,」馬千矚咳嗽了一聲:「楊世祥在大陸原本就有自己的商業網絡,他對我們的依賴性不如林全安那麼大。你要他冒風險參加黑龍會搞對大明的情報工作有沒有可能性?」 「可能性一半對一半。」江山坦然說,「一開始不需要讓他知道,我們只利用他的分支機構作為掩護--直接安插情報人員到他的機構裡去。等到他見識了我們情報機構的能力之後再告訴他。」 這樣當然也可以。不過潤世堂和林全安的全福行不一樣。全副行對穿越集團的意義只剩下一個樣板;潤世堂卻相當於穿越集團的公司。而且楊世祥和劉三在大明準備走得是連鎖藥店的路線。要是一家出了紕漏就會全軍覆沒。且不說楊世祥的態度會怎麼樣,就是劉三和在潤世堂投資的衛生部也得暴跳如雷。 「這事情,你一定要和劉三、衛生部還有商業部溝通好。」馬千矚提醒他。 「是,如果他們不同意的話,我們就暫緩潤世堂的方案。」江山說,「用黑龍會體系我們能減少很大的投資,一部分可以由這些資本家來承擔……」 另外一部分自然就是我們來承擔了。馬千矚想,說了半天還是要回到關鍵問題上了。 他說:「好吧,你寫個方案,再把預算估計一下送上來。」 馬千矚關照候聞永:這幾天凡是收到的關於對外情報局的件全部優先送到他的桌上。候聞永已經榮升為國務卿秘書。他為自己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師爺」級別的職務感到高興,但是又很尷尬,因為他很快就發現,各部門的秘書幾乎全是年輕的女性。每次召開秘書會議的時候,他就成為「萬紅當一點綠」。 「然後你去一次殖民貿易部大院,請他們的次官來一趟。」馬千矚吩咐,「嗯,不要到政務院大院來,到辦公廳休息室去。」 他想:對方雖然是次官,畢竟也是和自己平級部門的次官,雙方沒有隸屬關係,直接叫到這裡來顯得自己太跋扈了。風評會很不好。 殖民及貿易長官至今還沒有選出來。按照《共同綱領》執委全是政務官,需要由元老院選舉產生的,但是裡面的好幾位到現在還沒產生,這些職位要不是無人問津要不就是窺覬的人太多,元老院開了若干次全會還沒解決。 於是有志於這些業務的人員就走了事務官路線,執委以下的職務是任命制的,司凱德就走了這條路線,很順利的當上了殖民及貿易部的辦公室主任--目前來說等於是該部的次官了,而且實際代行著該部的大部分行政權力。 司凱德學得是雷達專業--這地方有幾台雷達,不過要造出雷達很有難度。什麼叫「屠龍之術」他立刻就明白了,到目前為止他的全部專業經歷就是為穿越集團僅有的幾台雷達做維護保養工作。 馬千矚知道這個人。此人在政治上是個寡頭主義者,反對議會民主,和北美分舵的首腦人物錢家兄弟勢不兩立,還把單良稱為「肥皂箱上的野心家」。馬千矚覺得此人在殖民和貿易事務部當官正合適:這個部的工作太普世太民主的人是幹不了的,但是赤luo裸的宣揚種/族/屠/殺之類的人物也不合適--他們太極端了,時刻都想表達自己對理想的忠誠,不知道很多事情是要分階段進行的。 他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擺上「離開」的牌--這種牌有兩種顏色,一種是綠色,意思是十五分鐘以內的短期離開,一種是黃色,表明離開時間可能長達一小時。以免有人空等。 馬千矚下了樓,從辦公樓的後院開門出去--這裡有一名土著警衛。他亮出自己的通行證,警衛仔細的核對了照片和他的面孔,接著在登記本上寫下了他離去的時間和通行證號碼。 他看著這個警衛黝黑的面孔,一絲不苟的按照警衛規章笨拙的抄寫著阿拉伯數字,心想:我們這套制度還真得貫徹下去了,既然人可以改造,社會也能改造。 「您的通行證,首長。」警衛來了一個立正,拉開了後院的門。 「謝謝。」馬千矚收起通行證,緩步走了出去。 打開後門是一道長長的露天夾道,直通執委會辦公廳所在的院。各個機關大院之間的夾道可以使各部門的人員不出大門就直接在彼此的建築之間走動,便於保衛和出入控制。 夾道裡沒有人,非常的安靜。馬千矚甚至能聽到鳥叫的聲音。這種鳥鳴在百仞城附近已經愈來愈少能聽到了,鄰近工業區的機器的轟鳴和濃煙趕走了這裡的鳥類和動物。 鳥鳴的卻如此歡快,對了,臨高的春天已經到了。這地方畢竟是ya熱帶,冬天即短暫又不明顯,樹不會枯萎,花兒四時開放,午的時候,你總是可以穿著襯衣甚至汗衫到處跑。馬千矚喜歡四季分明的地方,可以感受到植物榮枯,四季更替的歲月流逝…… 他把手插在口袋裡。回想起最近財政總監部送來得關於財政體制、稅務制度和會計制度的幾項制度建設的件。還有五道口財金會議上裔凡、陳策等人的談話內容,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正在向他湧來。 這種壓力別人很難理解,甚至不會理解--財經制度,這不是堂堂正正的制度建設麼?正如有人說的那樣:沒有會計和財政體系,難道倒退回物物交換的體制? 不,不是這樣的。馬千矚心想,這是一場路線鬥爭。 簡單的說就是工程師和會計師的衝突,是兩種不同的發展思路的路線鬥爭。 會計師著急要搞財務,用經濟指標來控制社會,用管企業的方式來管企業。工程師則打算用複雜的一套技術指標來盡快擴張工業。 馬千矚認為會計師的思路只適合單個企業,而且還是那種隨時能夠在多個供應商,多個物流商,多個出售方式切換的企業。這樣的企業才能以資金為心進行管理。 他在自己的秘密備忘錄寫道: ……在臨高的現行經濟狀態下,以裔凡等人的這種思路是沒有意義的。資金在不同的供應商--即其他工廠的生產工藝--那裡完全不能等同使用。無法線性地用一種指標去換另一種指標。即流通券不是真正的通貨,工業化產品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成熟的市場可以隨便應用微觀經濟學。所以市場化是不成立的。必須用複雜指標,即技術核心控制。只有大路化的技術,成熟的技術,也就是可以開放給土著經營的技術,才能走純資金控制路線。 …… 高技術永遠不走市場。因為本身價值無法市場化衡量,這時候就必須走工程師核心路線才合理。計劃經濟必須在核心產業保持,用壟斷利潤來彌補開發成本,用技術優越性來對付微觀效率損失。 …… 但是,從一個政府的角度來說,很難否定貨幣、會計、審計和核算的作用。甚至可以說,沒有這套體制,現代政府就無法運轉,包括現代政府運作最起碼的財政預算和決算。所以,該如何在其取得平衡是件很關鍵的事情。 他想,自己應該找程棟談談,他對自己的理論應該能夠明白。當然了,程棟現在也支持裔凡這夥人的方案--這是很自然的,這套方案一旦得到通過,財經部門的權力就會呈幾何級數的上漲,人是不可能抵制住這種誘惑的。 他忽然想了起來,最近財政總監部送到執委會秘書處的件裡有一件是關於添加「專職銀行警衛人員」的請示報告。這份報告毫不起眼,放在一堆事務性報告。按照程序,只要在執委會上通過,再到元老院常務會上三讀通過,這事就算成了。 哈馬千矚想,你是要想搞財政部特情局。這事能不能作為籌碼?他馬上否決了自己的想法--籌碼太小了,財政部特勤局這麼個機構能和影響全局的權力相提並論? [] 馬上下載: 正文 第四十一節 合作 第四十一節 合作 不過,這事可以作為提醒其他執委,特別是企劃院總裁鄔德的警鐘。一旦採用了「裔凡-陳策」體制,企劃院作為計委的直接後身所受到的影響他當然是預見得到的。 馬千矚在夾道的終點拉響了門鈴,包著鐵皮的門上立刻出現一個窗口,裡面露出一雙警覺的眼睛。 「通行證。」 他把通行證遞過去。 幾分鐘之後,門開了,警衛來了個立正敬禮:「您好,首長。」 「好,好。」他含糊的說了幾聲,收回了通行證,隨口問:「蕭子山在嗎?」 「在。」 馬千矚看了下院裡的青磚小樓。蕭子山的辦公室就在二樓的頂端。他要是從窗戶裡看下來就能看到自己--照他的一貫做法,肯定要和自己來應酬應酬。想到這裡,他緊走幾步趕緊脫離這個視線區。 辦公廳休息室就在辦公廳的後院。蕭子山讓李瀟侶搞了個景觀設計,造了一座敞軒式的假古建,四面移栽了好些花木--眼下茉莉開得正盛,雪白的小花滿枝,芳香襲人。 這是個類似茶館的地方,屋裡很敞亮,裡面有籐制的座椅,很像馬千矚去過的蘇州杭州的茶館。清風習習,是個休息談話的好地方。不過這裡沒有服務員,茶、開水和飲料全是現成的,整齊的包裝好了放在矮櫃上。自帶杯也可以,用這裡的杯也行,沿牆有水槽,還備用刷和小包的漂白粉。牆壁上貼著一張紙:「使用茶具之後請自行清洗」 馬千矚給自己泡了茶,閒的等了幾分鐘之後,司凱德才匆匆趕來。 「你好,國務卿。」他打了個招呼,其實他和馬千矚不大熟悉,只在執委會擴大會議上見過幾次。 「叫我馬千矚好了,司凱德同志。」 「好。」司凱德點頭。這個人大概三十上下,身高175,體型相當標準,長著大眾臉。按照政保總局的政治鑒定此人是個沙主義者,仇英仇美,理想是建立殖民帝國,在有生之年進入第三次產業**。就這最後一點來說,馬千矚認為他和自己還是由共同語言的。 馬千矚把對外情報局設點的方案向他做了介紹。 「……江山的想法是現在在大陸上的佈局布點,基本上還是要搞情報和商貿一肩挑的體制。這樣可以最大限度的提高人、財、物的使用效率,避免重複建設。」 「您是說,類似廣州站的模式。」 「大致是這樣。不過這類站點可能達不到廣州站這樣的規模。」 「投資和經營由殖民貿易部負責,同時負責情報人員的支援工作,是這樣的意思嗎?」 「當然。」馬千矚點頭,「不過我要糾正一點,嚴格的說投資都是由企劃院和財政總監部提供的。」他聞到了一種要討價還價的氣味,迅速的打掉了這種可能性。 「是,」司凱德點頭,「我的意思是,如果要我們的部門負責經營活動,那麼在這些站點的選點上就會有商業性的考慮。而不是單純性的出於獲取情報考慮。有的地點情報局認為有重要的意義,有必要布設常駐點,但是從商業考慮這些地點可能無法獲得足夠的利潤,甚至連維持站點本身運作的利潤都賺不到。」 「如果有這樣的地點,就由情報局單獨負責。」馬千矚很乾脆。 「這樣的話我同意合作。不過我希望情報局提供一個他們希望布點的列表,這樣部裡可以進行一次綜合性的評估。」 「沒有問題。」馬千矚說,「我會告訴江山來找你的--這個地點列表你必須保密。」 「當然,」司凱德說,「我正在起草一個增加駐外站的報告。既然情報局也有這方面的考慮,我們就可以和情報局聯合起草這個報告。」 「這事情你可以和江山慢慢的討論。」馬千矚漫不經心的說,「你們的布點打算怎麼安排?」 司凱德咧嘴一笑:「大規模布點的事情,商業部、輕工業部也著急,他們都想拓展大陸市場。」 馬千矚知道,這是因為最近白銀的儲備正在不斷下降,穿越集團最大的財源:雷州糖的搾季還沒開始。而工業化的消耗卻是一分鐘也不停止的。作為主要賺取「外匯」的部門:商業部和輕工業部,他們的焦急是可想而知的。 「我們討論下來,首先是在江南布點--南京、揚州、蘇州和杭州。這四個地方最有商業價值,我們的高質量工業品會很有市場,福建最好也能搞一二個點。」 福建是重要的外銷瓷產地,克拉克瓷大多出在這個地區,還有就是本地豐富的茶資源,二者都是重要的外銷貨源。就穿越集團自己的需求來說,高嶺土和茶是很需要的資源。 其次是北京和張家口。 「張家口?從山西老財手裡摳出錢來,很不容易。」 「張家口是蒙古貨的交易重鎮,皮貨和馬匹,難道執委會不想要。」 當然想要。皮貨可以用來轉口--歐洲人對皮貨的熱情極高,至於馬匹,穿越集團最缺得就是這個。別看農委會的一干人對蒙古馬很瞧不上,嫌肩高低,嫌體格小,但是這種馬耐粗飼,能搞上幾百匹當畜力也是相當好的,起碼比慢吞吞的牛好用。再說軍隊對馬匹也有極強烈的需求--張柏林已經抱怨過無數次了:用代畜輸卒拉炮是一種野蠻落後的軍事體制。 「蒙古貨怎麼運?從張家口到關內的任何一個出海口,這個距離不近。」 「這就要情報部門想辦法,第一要搞定鎮軍的將領,由他們出面搞手續,不然馬匹根本不能上路,其次就是要在北方沿海地區搞一個出海口,就近把從北方交易到的貨物裝上船。」 「考慮到的布點就這些了?」 「是,江南地區的商業布點可以更密集一些,比如鎮江、上海也可以布點,不過暫時就先這些吧。點太多了投入就不夠了。」 「很好。」馬千矚在筆記本上記下要點。 司凱德不知道這「很好」是讚許他的工作做得好,還是表示「就到這裡」,他咳嗽了一聲: 「除了大陸之外,我提議在澳門也設置一個點。」 「澳門有個叫……」 「黃順隆。」司凱德提醒他,「這個人是我們在澳門的代理商。但是此人做生意不很積極,他的業務無非是坐地收贓,倒賣違禁品而已。現在對我們來說價值愈來愈小了--他滿足不了臨高的胃口。我們需要一個能夠直接面對葡萄牙人的銷售窗口。」 「不是有了個李華梅在代理。」 「這個人,」司凱德說,「很可疑。您應該知道她恐怕靠不住。」 「要是這樣可以考慮設一個。」 「最後就是在越南的設點。」他說,「一開始設在北圻,這裡是我們的大米和煤炭的來源地。設立一個貿易站是非常有必要的。」有了貿易站自然就有情報工作。 「在北圻設點是件大事。恐怕要各部協同才行。北朝未必能允許。我們要做好軍事鬥爭的準備。」 「先試探試探如何?」司凱德早就在籌劃這件事情了,上次雷州的常師德還專程回臨高就這個問題和他討論過:雷州站和廣州站準備成立對越貿易公司,除了在鴻基采煤,同時還搞貿易活動。 在北圻搞個商站貨行不難,只要有錢賺,北越的小朝廷還是歡迎的大家來做生意的--很多大明商人已經在當地有了貨棧商行。難得是在鴻基的煤礦開採。這事情就比較棘手了。很難想像北越小朝廷會對一夥奇怪的海外之人挖煤的舉動不聞不問 司凱德的算盤是如果馬千矚不反對,自己先小規模的在鴻基搞一下。反正手頭有人力物力可以調用。 「這事還是要提交到執委會討論一下。牽涉到對外關係問題。」馬千矚說,「北圻可不是東南亞土酋。軍隊也有幾十萬。現在鬧僵了關係,恐怕我們也不容易對付。」 幾天後,關於情報局和殖民貿易部在大陸聯合布點的提案在執委會獲得了通過,隨後在元老院常委會三讀通過。至於北圻的布點,執委會和元老院「原則通過」,同意可以派遣小規模的隊伍進行試探性的佈局--前提是「盡量不發生軍事衝突」。 司凱德覺得很憋屈--殖民應該是血淋淋的才對,沒有大炮火槍的奏樂怎麼能稱得上「殖民開發」。 「我們對越南人都要畏首畏尾啦。」他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發著牢騷,隨後拿起電話來,「接組織處……對,組織處嗎?我殖民貿易部辦公室,我要調幾個人的檔案……不,調動手續暫時不辦……對,第一個叫貝凱……」 李炎盯著顯微鏡下的菌絲--這是農委會的生物試驗室。裡面擠著七八個人,一群學分生物學,干細胞之類21世界前沿科學的博士碩士都在黃大山的領導下研究各種實用菌種。這是學生物的人兩個選擇的一個,另一個選擇是去衛生部的生物試驗室,那裡專門和病毒疫苗打交道。 他在板夾上寫下自己的觀測結果--這種活計即無聊又枯燥,好在他也習慣了。按部就班的搞計劃已經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李炎把顯微鏡交給別人,走出了這間已經變得擁擠的實驗室。從空氣濁熱的實驗室走到外面只覺得空氣無比的新鮮。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相比其他地方,農莊這裡的空氣還是不錯。 他已經接到了調令,明天就上對外情報局去幹活了,老是在圖書館裡干檢索和治療翻譯這樣的活計也是在太沒有挑戰性了。他習慣於枯燥的工作,可不等於習慣於簡單的工作。情報工作正合他的脾胃。 李炎不打算當什麼007,也不想當M,他想當得是辦公室裡的計劃人員。最好是培訓人員。專門講授各種陰謀詭計和陷阱,還有他心愛的IED--儘管這東西有沒有使用的可能性還存疑。 幾天後,第一屆派遣人員培訓班開班了。之所以說是第一屆,是因為這個班的學員與眾不同--全部是有志於獻身於情報或者貿易工作的元老。他們都是主動遞交申請,要求到大陸第一線去工作的人。 這批人有十幾個,高矮胖瘦各不相同,除了一點--他們都是男性。倒不是沒有女人提交申請,頗有幾位女士願意投身這一高危工作。但是情報部門分析之後認為女人到大明控制區裡活動的範圍不大,除非她能甘於混跡下層社會,或者和PIPE小姐一樣豁出去當交際花。 幸好穿越集團裡的女性幾乎全有男友或者丈夫,使得江山避免了面對企圖打入崇禎身邊或者皇太極多爾袞身邊準備通過宮闈鬥爭潛伏到敵人床上的優秀女特工人員。這是他一直感到擔憂的。餘下幾個堅持的積極分在於鄂水指出赴大陸搞情報活動的即將面對的種種生活上的不便之後也都撤退了。 「別說女生,我看這些男人到時候都說不定要吃不消這個苦。」於鄂水翹著二郎腿,「大家都以為是和廣州雷州那麼閒情逸致,丫鬟小老婆傭人圍著轉--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我得抗議,我們在雷州開發的初期日過得還是非常苦的」諶天雄反對把廣州雷州扯到一起的提法,開發廣州的難度在他看來比雷州小多了,廣州有高舉高大官人這個有錢有勢的地頭蛇幫忙鎮場辦事,雷州可是自己一夥人披荊斬棘的,擔驚受怕的開發起來的。這兩者哪有可比性?別得不說,雷州站的所謂「享用」也就是大家提前搞了幾個女人而已,和廣州一干人的生活水準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好了,我們來看看要不要淘汰掉誰。」江山對李炎說--後者剛剛被提升為大明處副處長,兼情報培訓主任。這個主任頭銜是情報局自己搞出來的,組織處只承認大明處副處長這個職位。 「現在淘汰了,將來要再招募就難啦。」於鄂水說,「現在大家都以為外派就是廣州那樣的,等一派遣出去就要大呼上當,回來一說大家就沒興趣去了。」 「好吧,我們稍微面試一下,真得不合適也不能要。」李炎堅持要面試。 「好,隨你。」 …… 「許可--」面前的這個人穿著海軍制服,「你是個海軍,還是現役上尉,怎麼到我們這裡來?」 「搞海軍軍事情報是我的夙願……」 「那你得先退役,然後再來,我們這裡是央政務院體系下的,不收現役軍人。」 要此人退役再來顯然有點強人所難,許可眨巴著眼睛:「破個例吧。難道你們不需要懂海軍的軍事情報人員嗎?對外情報局也收集軍事情報吧。」 「沒錯,但是你的編制在海軍啊你到我們這裡來,工資都發不了,而且海軍還要算你是逃兵--」 「這個問題--」許可撓了了腦袋,工資不工資的倒問題不大,成了逃兵就是嚴重問題了。 「真想來得話得到海軍申請退役,把檔案轉回組織處,再提交申請。」 「我還是很想當情報人員是海軍的軍事情報人員。」許可還是非常堅持自己的志願,「要不你們幫我溝通溝通?總有辦法的。」 於是電話總機和轉接台一陣忙亂,明秋也不知道這該如何處理,按理說海軍應該有自己的情報分析室之類的地方。經過一番緊急磋商之後,決定許可以海軍軍事情報人員的身份到對外情報局工作,算是海軍外派工作人員--工資由海軍發,津貼由對外情報局支付。在對外情報局專門負責海軍軍事情報搜集和分析。 「這個,現在就讓海軍伸一隻腳進來合適嗎?」王鼎小聲問江山,「看海軍和陸軍的意思,以後自立門戶搞軍事情報局是肯定的事情,多半還要各設一個。我們辛辛苦苦的折騰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做嫁衣就做嫁衣嘛,這是合作。不要太斤斤計較了。」江山一臉堂皇之色,「對外情報局的任務之一就是為軍隊未來的大陸征伐行動提供情報準備,海軍要派人來負責海軍情報沒什麼不合適的。再說我們以後的活動有很多要依靠海軍提供支援,有這麼個人在,協調起來不是更容易?王處長,凡事還是要從大局著眼。」 「行,聽你的了。」 「下一位--」 「程逆風。是你想當外派人員?」 「讓我當人口販好了--我對這個有心得……」 …… 經過簡單的面試之後這些人就全部收下了,李炎讓他們簽字拍照填表。手續辦完之後,王鼎一臉嚴肅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這裡的同志們都是準備接受派遣到大陸上從事情報和貿易活動的,有些同志會留在總局工作,不過難免也要出差。 [] 馬上下載: 正文 第四十二節 培訓 第四十二節培訓 「出差就意味著要深入到敵人的領土上,不管是大明,後金還是歐洲殖民者,全都是17世界的土著,大家不要拿20世紀的道德準則和行為規範去套他們的所作所為這裡,我代表對外情報局和殖民和貿易總監部宣佈一份『須知』,這是你們執行任務可能會遇到的風險大家瞭解一下比較好……」 這個須知是江山堅持要求搞得於鄂水反對不過最後還是按照江山的意圖執行了江山的意思很簡單:大家把醜話說前頭 他的意圖是把情報工作的困難和危險說滿,充分激發大家的英雄主義氣概,也免得以後發牢騷 「好了,好了,像個老娘們一樣囉囉嗦嗦的」坐在後排的一個壯漢不耐煩的說道,「老報了名就不怕死,別扯那麼多虛得……」 「大家還是知道一下比較好對將來面對的情況有個心理準備」王鼎想起了這個人的材料,此人叫黃驊,是個黑龍江人,原本在製造總監部下屬的機械廠幹活他填表的時候志向是去後金地盤擔任站長這個人的履歷上註明他做過生意,有一定的商業頭腦,懂機械方面的技術,對關外地理風物捻熟,還會點防身術;能講一口流利的朝鮮話,還會點山西方言,倒是個適合做後金工作的人選 「這不是怕死不怕死的問題有時候恐怕是生不如死」王鼎說著開始宣讀這份須知 須知的內容大意是:你參加的是一項危險的工作首先你將在糟糕的道路條件下奔波飽嘗旅途的艱辛;不管你走陸路還是水路,都可能會遇到土匪除非你有王八之氣,能說得土匪倒頭便拜,否則就是橫屍當街的下場 鄉勇、衙役和士兵比土匪好不到哪裡去,某些地方的百姓,在打劫和殺死一個過路人的時候也不會遲疑,即使這個過路人只有幾塊乾糧和一件破衣服 衛生上,城市不見得比農村好,甚至可能糟糕一般來說疫病總是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流行當地人能夠適應的水和食物,現代人的腸胃很可能會受不了食物和水除了有細菌的感染,還有寄生蟲的風險 惡劣的衛生狀況很可能使你患病,即使沒有衛生問題你也可能得病,如果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受傷,除了攜帶的少量藥品和當地的醫,你沒有任何的衛生服務一次狗咬傷,被一柄生蛌漱p刀刺傷就可能讓你送命--就算緊急送回臨高,路途迢迢,很可能在路上就會死去 你可能要面對跳蚤、臭蟲和蜱之類的寄生蟲的襲擾--這種東西在本時空大量存在,不一定在窮人才有--這些寄生蟲不僅會讓你渾身難受起疙瘩,還會帶來各種稀奇古怪的疾病,有得病在現代時空都未必能夠有效的治療 最後,一旦在大陸被捕,對外情報局並不能在第一時間展開救援:如果運氣不好,附近沒有電台或者無人及時通知,總部可能要過了規定的聯絡期才知道你被抓了等到派出人來營救的時候時間也許已經過去了幾個月被捕不一定是因為你的工作出了紕漏,或者身份暴露西班牙人會因為你是個國人就把你抓起了,後金則可能因為你是個漢人;至於大明,也許僅僅因為你在做生意,有幾個錢,就被某個希望搞點外快生發的東廠番或者縣官衙役之類的人物看上了;即使扮成窮人也不見得安全,你可能會僅僅是因為當地發生了命案官府需要找個外來的沒根基的人當替罪羊就被抓去嚴刑拷打 大明、後金或者歐洲殖民者的各級政府、專政機關甚至私人團體都會嚴刑拷打你,有的是為了口供,有的只是為了從你身上搾出錢財來,本時空的監獄不但沒有基本人權,連生存權都未必有,你可能會被牢頭禁用各種方法弄死而且這是一個好男風的時代,所以白白淨淨的現代人很可能會慘遭某個猥褻大叔的毒手…… 「……就算把你營救出來了,你也可能因為受過得拷打和嗯……種種其他的摧殘而落下心理和生理上的殘疾和陰影……」 這番刻意描寫的恐怖前景讓人們發出一陣騷動--這說得不像17世紀,倒像是人間地獄一般了 「如果有哪位覺得自己不合適這份工作,現在還可以提出退出」王鼎說,「組織處的調動手續還沒辦,我們把報名材料退還,不會留下任何記錄資料」 場面變得很寂靜,當然了,現場沒有一個人說自己害怕:首先這面上就擱置不下,其次麼,廣州雷州的榜樣就在那裡,好像沒聽說有這樣恐怖的狀況起碼他這些外派的人都活得好好的,而且很滋潤 「哼,這不過是免責聲明罷了」黃驊評論著,隨後大聲說:「行了,我知道了以後出了事和你們沒關係,都是我們自找得我簽個生死狀給總局就是了嘛」 根據他們和殖民貿易部的協定,外派的元老屬於雙方,不分彼此至於培訓全部由對外情報局包干,具體開設的課程則由各部門商討之後再決定 李炎原本想讓胡青白撥給芳草地的教室和宿舍作為情報人員培訓之用但是江山認為這個地方人來人往,太過熱鬧而且太過「現代」了,缺少一種大明生活的代入感最終在芳草地只設立了情報培訓心甲部,甲部專門培訓土著情報人員,包括派遣人員、辦事人員和情報分析人員 而專門培養的元老作為派遣人員的情報培訓心乙部設在了臨高縣城原苟二家的宅院裡--這地方一直空置著,不但建築面積夠大,後院和四周還有足夠的空地可以擴建得建築而且臨高縣城總算還保留完好的大明社會標本 駐縣辦事處主任熊卜佑去找了典史孫瑞伍,立刻就把這所沒官的房算是廉價「發賣」了其實是虛錢實契,就是縣裡幾個當官的得了好處 建築公司對此地稍加裝修整頓,主要是添加的生活和培訓用設施,情報局培訓心就成立了為了保密起見,這裡不掛牌,不設門崗,只安排二名可靠的土著看守大門人員和物資出入都在夜間 培訓計劃是江山制定的至於課程設置,主要是參照了政保總局的午木、雷州站的諶天雄還有於鄂水的建議 由於大部分人是要赴大明活動,所以培訓課程主要是使得他們「像一個大明的人」反倒是願意去歐洲人地盤活動的比較不費事--他們無需冒充是大明人士 怎麼才能像大明的人,只屬於一個課題光靠歷史資料是不夠得好在他們有廣州和雷州兩站的長期積累在生活細節、風俗習慣、社會狀況等各個方面都掌握了真實的第一手資料 第一關是外形,這個最容易處理每個人進入這個培訓班開始,就停止理發開始蓄髮--有志於使用和尚作為掩護身份的可以免予蓄髮根據臉型和每個人希望選擇的掩護身份,一部分人要留胡 為了有代入感,除了在某些訓練穿著作訓服,平時每個人都穿穿戴明朝的衣冠起居上課宿舍裡沒有任何的現代用品他們住得宿舍全都保持著明朝應該有的摸樣,睡得是硬板鋪,鋪得土布做得床單,枕頭也是古人用得硬邦邦的長方形枕頭窗戶上糊著紙,晚上點得不是蠟燭就是油燈 每天的飯菜都是土著做得「純正大明廣東風味」或者「純正大明福建風味」,這兩種風味和大家熟悉的廣東菜福建菜完全不是一個口味每週還要吃二天的「憶苦飯」:以紅薯、黑面和其他各式雜糧為主--不是市裡賣得小包裝的價格比大米還貴的「雜糧」,而是真正的農民用來餬口的雜糧玉米窩頭是帶茬的,一咬就會掉渣,在口裡嚼了半天也嚥不下去;紅薯粥是有皮的,喝起來只有紅薯和皮,看不到幾顆飯粒…… 這種飲食安排是為了讓元老們提前適應起本時空的飯菜,免得已經習慣了精米白面的元老們到了大陸上吃不下飯或者一吃就拉稀--總算D日之後大家長期吃糙米,對真正的粗糧已經多少有點習慣了,腸胃適應沒有出現太劇烈的反應 隨後就是口音和身份問題經過大家討論,認為最好是冒充廣東籍的人員這主要是因為廣東白話古今差異相對較小,穿越集團裡很多人已經能說本時空的廣東白話了另外有廣州站的存在,弄戶籍搞身份都很容易,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為外派人員建立一個掩護用的「家」 語言的學習主要放在官話上,能說大明官話,在很多場合都能混得過去了當然和地方百姓的交流還是有點難的,不過這可以慢慢的在派遣地學習 至,每個人都要練習毛筆字,不用寫得好,起碼能用毛筆字寫書信、記賬,至於簡體字,於鄂水倒覺得問題不大--這種俗體字在社會生活運用也很廣泛至於言,就加用不著了,只要會說大明官話,直接用口語書寫就能應付--大多數商人的水平也就這樣了 外形和語言過關之後,大致就能混入大明社會了當然後續還有很多要學習的特別是作為大明人士的生活習慣和應該有的精神面貌:一個現代人感到害怕或者憤怒的事情,土著或許不以為然土著感到畏懼或者害怕的,現代人可能會無動於衷 「切忌不要同情心氾濫,不要隨便打抱不平」於鄂水強調,「不要以為古代社會就是民風淳樸,很多現在社會的騙局套路都是自古就流傳下來了輕則你損失錢財,重則會惹來無窮的麻煩至於當街打抱不平要不得,不要以為你21世紀來得你就是人,就算能自保,在當地一旦得罪了人你就無法立足,在當地的一切經營就成了泡影」 於鄂水喝了一口水:「我奉勸大家把看武俠來的橋段全部忘記,什麼英雄救美,拔刀相助,賭場豪舉……這些全與我們的工作不相干,而且對工作非常有害有時候甚至是相當致命的 「除非總部批准,有一套完整的行動方案和必要的外援協助,否則不要企圖在當地組織地下社團--大明也有黑社會的,往往根基深厚,官府也奈何不得使用的手段不比後輩差你想在大明的縣城裡當教父不會比你在舊時空的縣城裡當教父容易 …… 甚至在男女關係上,他們也被提醒要嚴格注意 「你們一去幾年,當然不可能要大家禁慾你們一旦能在當地安頓下來,總部會安排可靠的生活秘書隨同去不要隨便逛ji院,會得上各種性病--明末是個梅毒傳入並且大爆發的時期;不要招惹有婦之夫,大明律規定本夫殺死姦夫yin婦是不犯法的總部辛辛苦苦培訓你去大明,不是讓你當西門慶被武松砍腦袋用得也不要招惹黃花閨女……」 「高級ji院也不能去?」有人提出質疑,「上次你在講座上說過,明朝的高級ji院是一種社交場所,如果我們偽裝成大商人的話,這種地方是肯定要去得還有賭錢,有時候工作需要恐怕也不能避免」 「當然,這另當別論」於鄂水說,「不過高級行院是銷金窟,這裡面的規矩又有一套不懂的人就是白花錢還要被人嗤笑--我也不是很懂林佰光手下有個人對這套很熟悉,以後請他來講吃喝嫖賭的門道好了免得你們被人騙」 「這太好了」 有人就女人問題繼續提問:「我們可以在當地買女人嗎?」 「可以,」於鄂水點頭,「相對來說買來得女人最安全但是買女人是要經過正規手續和渠道……」 所謂正規手續和渠道,就是盡量從本地的人市和人牙手裡購買,價格雖然貴一些,但是不會遇到「放白鴿」的 「或者就是當地小門小戶人家,你看了人家的女孩,可以托人牙去拉縴,價格合適還是能談得」 「當地的人家看我了,要把女兒嫁給我怎麼辦?」有人問 於鄂水攤開手:「這個牽扯到政策性問題,我回答不了」 坐在一邊的李炎笑了,說:「只要大家是沒帶老婆或者女友的,總部不反對你們在當地娶妻或者納妾只要能保證她們的可靠性不過你們娶妻的話,這個『妻』的地位穿越集團同樣是要保證的換而言之你以後換地方或者回到臨高就不能再娶妻了大家是不是明白?」 「明白了」眾人發出一陣興奮的回答聲 「要記得,你們愈是深入大陸,總部的力量就愈是難以支援你們,」李炎在課上強調,「在兩廣,有高舉這個保護傘,有起威鏢局,還有我們的特偵隊,必要的時候海軍甚至可以去炮擊廣州,但是你們去得地方什麼也沒有,總部有可能要幾個月才能收到你的消息一切都要靠自己雖然生活細節上出現的紕漏不像在現代情報作戰這麼致命,但是積累多了也會引人注目」 隨後有人來教他們各種常用的禮節和應對舉止他們要知道按照自己的身份什麼時候應該拱手作揖,什麼時候應該磕頭,如何按照關係稱呼他人……這些課程一般是由最可靠的土著人員來傳授的,張興教就是其一個作為一個讀書人,儘管他生活在南陲小縣對各種禮節進退還是知道的十分清楚 這方面最大的助益居然來自王賜這個縣學教諭是被熊卜佑以「我等素來仰慕大明的禮儀,希望習得一二」的名義給騙來得王賜一直以來都被澳洲人在各方面的優勢壓得很萎靡,特別是他現在完全是靠著「嗟來之食」維持著縣學和茉莉軒,這種內外交集的苦痛比醉生夢死的縣衙一干人要強烈的多 現在忽然聽說有伙澳洲人「心向教化」,而且一看他們連服裝髮式都變成了大明裝束,激動的差點連眼淚都流下來了,一時間精神大振,以極大的熱情來講授禮儀進退的知識甚至堅決不要任何的報酬,白白的給培訓班干了好幾年的活 接著從找來了正在努力「學習」刻苦「改造思想」的書辦和衙役們,講授明朝地方政府的運作模式,辦事方式,各種陋規和習俗,作為商人、地主、遊方僧道等等應該如何與縣衙裡形形色色的人相處;開展哪些活動要和縣裡的哪些人建立起關係,如何賄賂和分贓一出了事情怎樣才能免禍和逃走…… 正文 第四十三節 大明化 第四十三節 大明化 為了增強實際感受,還專門組織參觀了縣衙--除了內衙沒去之外,全都轉了一個遍,每到一處都有衙役做專門的解說。 王兆敏王師爺也時而被請來開「座談會」。他和「被改造」的衙役書吏們不同,層次要高些,身份比較微妙。為了避免他面對一大群人心生疑竇,不肯深談,一般是採用熊卜佑以「喝茶吃酒」為名請到辦事處聊天。 駐縣辦裡搞了一個小庭院,稍加整理修繕,有些花木。環境比較優雅。專門用來和縣裡的官吏們接洽事務,這裡氣氛寬鬆環境幽靜,彼此說起話也比較便當。駐縣辦為了聯絡感情,不時也在此地搞些品茗游宴之類的活動。 王師爺的「授課」就在這裡。不過他不知道自己有這份「榮幸」。在他和熊卜佑高談闊論的時候,四周其實坐滿了人--這個地方是經過專門改造的,看似周圍無人,其實學員們都坐在暗室內聽他們聊天。 王師爺很願意來駐縣辦消遣聊天。原本在縣衙裡就枯坐無聊--臨高原本就屬於「業務清淡」的地方,隨著澳洲人不斷的插手縣務,他除了「等因奉此」的照轉公,搞搞縣裡的官樣章之外就沒什麼好幹得了。而且澳洲人搞得簡易法庭又把師爺的主要業務「刑名」弄走了一大半。 現在有人請客聊天,王兆敏當然是每請必到,每到必飲,然後便是高談闊論。以至於熊卜佑每次談話的主題都要經過事先的準備,以免他的談興上來了扯得無邊無際。 但是他隨口聊天的內容,對穿越眾來說卻很有價值。王兆敏作為師爺,他對官場的觀察和瞭解的內容比吏役們更為深入和全面。而且師爺游幕四方,見多識廣,眼界遠比小縣城裡的衙役書辦來得大。而且對社會的上下階層都有接觸。李炎要求駐縣辦請他開「座談會」很大程度也有開拓外派人員眼界,增進對大明社會狀況瞭解的意圖。 王兆敏的座談會全程錄音--回去之後進行複習和整理成資料--但是不做現場口譯。他說得是官話,李炎就要求大家回去之後把他說過的內容複述成報告。這首先考驗外派人員對官話的掌握情況,其次鍛煉外派人員對情報內容的「復原」能力。 另外一個大明社會情況講座的主要土著教員是警察總部的顧問周士翟。他傳授的各種大明社會的江湖門道和出門在外的種種規矩、風險 古代社會的旅行即勞頓又危險,不管富人窮人,在旅行的時候都會遇到極大的風險。周士翟走過鏢,護過院,社會經驗極其豐富。 「……在外走道行遠路,記得每天燙腳不洗臉。」他把自己的經驗一一傳授給大家,「只要有條件,就要燙腳挑泡,舒緩筋骨,但是臉卻不必洗。」 不洗臉是為了防止面部皮膚開裂。道路上塵土大,太陽毒,容易曬傷開裂。古人沒有防曬霜,只好拿塵土作為遮蔽。 至於路上要當心的地方,更是多如牛毛,周士翟著重講如何避免住黑店,哪些地方容易成為賊人打劫的地方,晚上睡覺怎麼安排避免被盜…… 「……大家一旦上路,錢財決不可露白。」周士翟淳淳教誨,「一路上見財起意之人甚多。匪盜之外,車船店腳之多有匪類伺機行事的。」接著他就說起他走鏢路上有次渡河,船家見他們押送貨物多,臨時起了歹意動手劫鏢,鏢局好不容易才護著鏢物脫身。 周士翟講解的很多知識和竅門都是鏢局在長期走鏢積累起來的,對於外派的情報人員來說實用價值非常大。不僅情報局請他講座,警察總部還專門收集編撰他講授的內容作為參考資料。 為殖民和貿易部長期銷售私鹽的劉綱也被請來,他為穿越集團販運私鹽發家。這次被悄悄的請來,講授明代社會的商業和非法貿易,特別是作為一個小商人如何在大明社會做買賣。 至於被林佰光拯救出來的賀新,他被專門從瓊山召回,開了一個明代ji院的系列講座,這個講座還包括許多明代的娛樂消遣的方式和方法。他們學會了高級行院裡的規矩、行話、騙局、消費標準和禁忌, 賀新聽說要回臨高的時候嚇得魂不附體,以為又要落到符有地那惡魔的手裡了。沒想到回來之後居然是教一群奇怪的人怎麼樣逛行院、吃花酒、搖番攤…… 穿越集團控制下的各種職業的土著,只要被認為他們的知識和見聞可能有用得,都會被在夜間「請」上一乘轎,悄悄的抬進培訓心,隨後他會在一道嚴嚴實實的布幔對面和幾個首長面對面的談話,講授首長們希望知道的一切事情。誰也不知道布幔後面有什麼,但是聰明的人大概猜測到那後面也坐著澳洲首長,因為當某個人的土音太重的時候,就會有一個首長會把他說得話用澳洲官話再說一遍。 為了增強外派人員的代入感,於鄂水搞了生活場景式的演練,由土著人員扮演不同的角色。他每次指定一個生活場景,然後指定外派人員擔任其的一個角色。由土著扮演另外一個或者幾個。外派人員去投店,土著就是老闆、夥計;去買丫鬟,土著是牙人;談生意,土著是生意夥伴;到官署去,土著是門房、衙役、師爺和縣官…… 每次表演使用的土著都盡量使用有過這樣職業經歷的土著。以求盡量表現得準確。為了激發土著們刁難外派人員的勇氣,於鄂水對每次表演都要計分,在為難外派人員上表現最好的土著可以得到額外的獎勵。 每次表演結束之後,大家都要聚集在一起進行回放式的分析。於鄂水特別要求外派人員記得各種人物使用的行話、切口,瞭解對方的思維模式和處事手段。 「你們不要抱著一種『我是超人』感覺。任何時候都吃不得虧。」於鄂水在課堂上無情的打擊他們,「你們在21世紀是小市民,在17世紀也不會成為大人物。沒有穿越集團這個整體,你們什麼都不是。除非有必要並且總局批准--否則不要在任何地方急於表現自己的與眾不同,學識廣博,卓爾不群;更不要到處瞎掰『民主』或者『一個國家一個政黨一個領袖』之類的東西。派大家去大明不是讓你們當科學家、政治家或者其他家的。你們的任務就是做到『像一個大明百姓』就好了。」 為了確保他們「像」,就要增進代入感,每隔一個階段,外派人員就要以大明人士的身份出去實習一番。實習的內容從開始簡單的買東西,雇僕役,到設法自己做點小買賣……每個人都要使別人認不出自己的身份。 由政保總局行動處的人員對外派人員進行跟蹤監視,看看他們是否被土著發覺。李炎認為,臨高的土著是和穿越眾相處最多的人,如果能騙過他們,到大陸上去就不成問題。 後來這樣的行動還被發展為一種對抗式的演習。雙方限定場所和人數,然後情報局學員和政保局學員在其進行互相辨識,抓捕。 在大致認為他們不會出問題,偽裝得很像之後,外派的元老會在特偵隊的暗護送下,單獨或者結伴進行幾次長途陸地旅行。旅行的目的地一般是瓊山縣。外派的元老和所有的土著一樣,帶著簡單的行李和少量的盤纏,徒步或者坐轎上路。這種旅行會給他們對未來身處的環境有一個切身感受--臨高已經被改造的「近代化」了,和真正的17世紀時空有了很大的區別。 在瓊山縣,他們可以在瓊州站的暗保護下活動幾天到半個月,以體會下大明統治下的社會狀況。這一趟的旅程被認為是合格之後,外派元老們有機會到廣州去見識見識本時空的大城市景象。 在偽裝課程之外,元老們還要學習情報工作可能需要的一切知識,他們學習了跟蹤和反跟蹤,學習格鬥術和使用匕首的技巧;掌握簡單的測繪和地圖繪製;學習僅僅依靠目測就準確的判斷人數、物體尺寸和距離的長度;學習使用電台,加密和解密--在沒有可靠的土著電報員之前,這一切必須由元老們自己動手;電台珍貴而且數量有限,所以大部分時候需要使用加密的信件,情報局開發了一種密寫方式:其實就是用米湯寫字,用碘酒顯影。大明除了穿越眾之外沒有碘酒,保密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他們還掌握了一套簡單的專用密語:「心」是情報局總部;「游泳」是旅行;「生病」是被捕;「乾濕活」是暗殺;「傳說」是偽造的假身份經歷;「酒」指密寫藥;而「琵琶」是電台;「鄰居」是政治保衛總局;小販是交通員…… 最後,他們被派到野外勘探隊,在柳正等人的指導下度過了為期四周的野外生存訓練,保證萬一需要逃命的時候能夠用得上。 在情報培訓心乙部的緊鑼密鼓的訓練的同時,情報培訓心甲部的土著情報人員也在加緊培訓,他們的課程比元老們要多而緊密,內容則以情報業務為主。這批人員將作為元老們的隨員派遣。這一批隨員全部是男人--在沒有安頓下來帶女人上路是很不方便的。 這天,李炎把大家集起來,宣佈了一個消息: 「大家收拾一下,現在去芳草地。」 到了芳草地之後才知道,這是要他們挑選自己的「生活秘書」。李炎宣佈:選的生活秘書將在甲部接受額外的情報培訓,等每個人在工作地點穩定之後,將逐步派把她們送到各自的身邊擔任情報工作。 「領導還真是體恤俺們啊。」有人感激涕零。 也有人不怎麼領情:「不是說自己可以隨便買女人嗎?還要帶生活秘書幹什麼呢。」 「生活秘書比你們在外面買得女人更安全不是?」李炎說,「而且還能幫你干情報工作,一舉兩得。有什麼不好得?」 這麼一說大家就釋然了。當下每個人看了材料之後各自選擇了想要的女孩,多數人就花了女僕補助金的金額,買個C級女傭,也有人看上了更高級別的,只能先掛號等待後續搖號了。反正女傭不會很快到位的--按照「心」的計劃,至少要等他們在當地安頓下三個月之後才會派出。 東門市靠近合作社總社的附近,有一處很大的房舍。這處房舍是東門市上少有的傳統式的房,有個很大的前院,用來停放車輛和轎,兩廂是用來堆放貨物的棧房。 正屋是櫃房,木製的櫃檯用生漆桐油打磨的光鑒可人,裡面的貨物種類繁多,不過和合作社不一樣,這裡賣得是都是大陸上來得商品:松江的布,蘇杭的絲綢、蜜餞,江西的瓷器,福建的茶,柑橘……各式各樣的南北貨物。在臨高能有這麼個貨色齊全的大鋪,要不是這幾年人口翻了幾番,大家手裡又多少有了點閒錢是不可想像的。 第二進是正廳看起來很是堂皇,方磚鋪地,上好的廣東酸枝木的條幾、官帽椅,大號的瓷花瓶,一座雕花的大屏風矗立在廳堂的間。廊簷下掛著八盞寫著「全福」字樣的風燈--照理說這是逾制的。但是南邊一向是天高皇帝遠,誰也不會來理會,在臨高就更不用忌諱。 這樣大的氣派,一看就是一家傳統的殷實的大字號買賣。誰都知道,這家字號是臨高的頭號「皇商」,澳洲人的御用買辦林全安老爺的產業。 這樣一家闊綽鋪裡面坐著商業部指定供應商,東門市商業協會理事林全安林老爺。 這位林全安在三年前,所有認識他的人,也包括他自己在內,做夢也沒想到過有朝一日他會被人叫做「老爺」,更不用說能積攢下如此的財勢了。 他坐在大廳後面的櫃房裡,身邊儘是商業書和大本帳簿。林老爺年紀大約有三十五歲,卻已經皮膚黝黑,滿是皺紋,看上去象五十出頭的人了。他是一個苦出身的人。人生差不多有二十年之久是在挑擔沿村叫賣度過的,過著做一天吃一天的日。 此時他卻穿著一件從廣東買來的南京香雲紗袍,腳蹬一雙開封陳橋產的草拖鞋,聚精會神的看著賬本。林老爺是個敢為天下先的商人,早年他即不認字也不會打算盤,後來買賣大了,和他當年第一個為「髡賊」做生意一樣,他毫不猶豫的參加了澳洲人辦的掃盲班,識了字,學會了打算盤和記賬--這種賬是澳洲式的賬,連數碼都是澳洲式的。這讓他很稱心--因為這樣就沒人看得明白了。 一根鵝毛筆插在桌上的墨水瓶裡,林全安不會用毛筆寫字,他從澳洲人那裡學來了這種蘸水寫字的方法。 他正在審查著眼前這—本大帳簿的頁;每頁上面都印有橫線和縱線,右邊記載負債,左邊記載資產。帳簿第一頁上用大字寫著:「崇禎三年,庚午年。」 林全安審查完了最後一項帳目,並小心改正了上面一處錯誤之後,疲倦地靠在椅背上,心裡有些憂悶。 門市上的買賣還不錯,賺得錢毛算也在三成左右。但是這樣賣貨的量太少了--他已經習慣了成批成批的銷售貨物,這樣零敲碎打的做買賣他已經不怎麼習慣了。 自己這二年做順風順水的大買賣做慣了。林全安回想起三年前,他還不過是個挑著擔走街串巷的小買賣人,本錢只有四五吊。靠著給「髡賊」--澳洲老爺走村串寨的收購蔬菜豬羊雞鴨,一年功夫他就發了財,開了這家全福行。然後他在熊老爺的指示下,漸漸的把足跡擴大到了整個瓊州府,為澳洲老爺們收購各種各樣的貨物。賺錢賺到手軟--宅和鋪面三年翻了二次:連澳洲老爺們用的玻璃窗、瓷馬桶、瓷浴桶、自來水都用上來了,更不用說熱水瓶、水晶鏡之類的小物件了。不但能夠娶得起老婆,到現在已經納了二房小妾。 這一切都來自坐著鐵船來得澳洲人。澳洲人是自己的福星和財神。 最近,他覺得這顆福星的光芒有點暗淡了。賬本上顯示,他的最大客戶--澳洲人,這半年來和他的來往愈來愈少了。他只做成了幾筆木材上的大生意,南北貨倒是銷了不少,但是量都不算大。 現在澳洲人的蔬菜豬羊雞鴨全是他們自己在供應了,種的蔬菜自己吃不完還用來做醬菜、鹹菜發賣;至於豬羊雞鴨,他們最近甚至能夠給手下的團丁每週都吃上一次肉了。澳洲人手下的船隻從各處源源不斷的運來他們需要的東西,留給自己的買賣自然是越來越少了。 [] 手 機 游 戲(1萬款破解版): 正文 第四十四節 林全安的新買賣 第四十四節林全安的新買賣 這樣下去,他就只能滿足於在東門市做一個座商,賣賣大6上的南北貨了。當然,這樣面團團富家翁的日也不錯。然而林全安這樣野心勃勃的人來說,如何肯甘於安享這樣的局面? 做生意也要求新求變才行 正這樣想著,有人走進櫃房來。林全安睜開眼睛,認得是他的鄰居兼佃戶林裡,林裡和他一樣是個「福佬」,而且兩個人還是一個村的,彼此還有點瓜蔓親,當初兩個人坐著同一條船來臨高謀生。林全安在鄉下買的幾十畝園地和水田就是佃給他種得。 林裡過去和他一樣是個挑擔的販,當初他和澳洲人做買賣成功之後,很有些敢冒險的販們步他的後塵為澳洲人收購蔬菜豬羊。不過林裡賺了點錢之後就買了二十幾畝稻田,蓋了所房,把老婆家人都接來臨高,靠種地過日了。 一家人靠十幾畝地過日當然是緊巴巴的,林全安達之後就把自己買得園地乾脆也佃給他種了。 林裡行了一個禮。他手裡提著一個籃,籃內是用稻草繩心包裹著的雞蛋。兩隻雞,綁著雙腳,在他的腳下旁邊掙扎著。 「老林,是你麼?」他和顏悅色地說,林裡是他的老夥伴,雖然後來不做買賣改種田了,總算是貧賤之交。「你近來怎樣?今年春天很好不是?」 「好,好,托老爺您的福。」林裡半是羨慕半是悔恨的看著眼前的這位「老爺」--這個老爺,三年前還和他一樣,穿著本地的土布衣,肩膀上打著厚厚的補丁,戴著一頂別人不要的破草帽,挑著擔走上幾十里地去向一個個的村寨兜售貨物,買進土產。三年不到,雙方的身份已經不啻雲泥之別。 自己當年要是不去買地蓋房,繼續和他一起挑擔做買賣,家業恐怕也不會到哪裡去。總算這過去的老夥伴還有幾分情面,不但把園地佃給他種,而且除了要他供應日常的燒柴、蔬菜、雞鴨和食米之外幾乎不收其他租。日總算還能湊合著過下去。 想到這裡他無聲的歎了口氣--自己當時一時糊塗,總以為這澳洲人待不久的,賺幾個錢安安穩穩的買地起屋是正經,沒想到澳洲人的局面會越來越大 林全安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咳嗽一聲,道了個謝,就開始談起正經事來。 「做工的人都備辦好了麼?我們的事情到三個晚上可以完工嗎?」 「一切都備辦好了。做工的人也足夠了--我自己,我老婆,還有我那大兒,今年十四了,也能幹個雜活什麼的。」他眨巴了下眼,「老爺,真要這麼做嗎?」 「當然。」林全安即客氣又和藹的說,「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這臨高的局面,還看不清叻。」 他又關照了一聲:「就在晚上做,白天不要干。」 「白天,我那院附近也沒有半個人走過的--那裡荒得很」 「還是心為好。」林全安說。 林全安吩咐林裡準備動手做得事情,是在他家的院裡挖一處地窖--這處地窖裡他藏得當然不是金銀財寶--林裡還沒到能夠被信任到這樣的地步,他藏得是干谷、鹹菜和鹹肉。十石米,一缸鹹菜,幾條醃過的豬腿。夠吃上好幾個月了。 除了林裡這裡,他還在幾處其他地方也預先做了這樣的安排。為得是萬一官軍來征伐,全縣亂成一團的時候他有個藏身之處。 林全安覺得,以澳洲人的實力官軍恐怕是不能取勝得,但是戰事一旦陷入僵局百姓的日就會很難過,他這樣的有錢人肯定會成為各路人馬窺覬的目標。萬一臨高大亂,他就帶著家人躲到這幾處地方去,靠著這點東西能夠混過幾個月,等待局面明朗了再重新露面。 至於大筆的財物,他已經為它們找好了合適的地方,一有風吹草動就能隱蔽的無影無蹤。 這幾年他已經不動聲色的在鄰縣置辦幾百畝地現在已經全部佃種出去了。真要在臨高混不下去了,還能逃到鄰縣去混個糧戶當當。 總而言之,林全安打得是「狡兔三窟」的主意。 打走了林裡。林全安開始考慮另外一件事。昨天晚上,熊長忽然到了東門市商業協會,點名要見自己。 和熊長一起來得是另外一位大長,這人姓江,官銜據說是「局長」。林全安對澳洲人的官僚體系已經有點明白了,知道最大的叫執委,然後是人民委員或者部長,凡是叫局長或者主任就的要稍遜一籌。沒帽的長就是平民百姓了--澳洲人有個好聽的說法,叫元老--雖然他們即不老也不圓。 江山打聽了他的生意狀況,問了他有什麼難處,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林全安把自己最近的狀況和他談了談,說了下目前的境況--他是澳洲人一手扶持起來的,深信自己對澳洲人依然是有用的。否則根本就不必來和他說這樣的話。 「在海南島做買賣,能有多大的市面。」江局長說,「到大6上才是正途。」 這位江局長隨後提出了一個相當誘人的主意:澳洲人打算支持他到大6上做買賣,開字號。並且給予他資金和貨物上的種種優待。甚至還會為他尋求官面上的支持。前提是他必須完全服從澳洲人的指揮。 林全安對這個要求迷惑不解。做生意賺錢當然好,不過為什麼非要自己出面?自己在大6上可沒有什麼勢力可以依仗--若有得話當年他也不會孤身一人拋下家人到臨高當射耕人了。 「我們不是大明人士,長相談吐頗為不同,由你出面,免去許多的麻煩。」江山解釋說。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林全安卻隱隱約約的感覺事情沒這麼簡單。 江山提出要他出面到大6上建立的買賣是南北貨行--這在大明的商業領域裡屬於大買賣,不僅要有大筆的流動貨款一年四季收購各地貨物,還要每年南來北往的運輸各種土特產。和腳行、船行、車馬店、鏢局要打很多的交道。非有大能耐大手面的商人不能為。 自然,這裡面的利潤也高,南北貨是「雙向利」,講究不走空,南貨運北,北貨銷南,走一趟就是雙倍的利。 林全安這幾年買賣做大了,眼界開闊了許多。各種買賣也瞭解了不少。他估算著,若是要經營南北貨的生意,至少要投入五萬兩銀。 銀,他當然拿得出,但是這差不多就是他的全部資產了。萬一失敗,再要東山再起就難了。林全安知道自己是「時勢造英雄」,自己不過是抓到了機會,用好了機會。這次要敗了,能不能再有這樣好的機會就很難說了。 江山當時沒有要他回音,請他回去「好好想想」。 「我明日來登門拜訪,」江長帶著微笑,「想來林掌櫃的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若是答應,這個機會的確不錯,自己原想到大6上去幹,怕身後沒有勢力,現在有澳洲人的支援,這方面的擔憂就可以少上幾分了。只是這澳洲人到底能在臨高待多久呢? 為了這件事情,昨天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夜,還是沒下決心。 林全安已經不是過去的林全安了,過去他是個孑然一身的光棍,做什麼都不怕,現在他有家有業,已經開始瞻前顧後了。 「干」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自己當初要不是豁出去了挑著一擔蔬菜去去百仞灘賣,不是給澳洲人當嚮導去苟家莊,怎麼能有今天的家業?林裡當年也和澳洲人做買賣--他見好就收,現在淪為一個佃戶,吃點自己的殘羹剩飯過日。 自己若不是抓住這個機會,將來也過是過得舒服些的林裡罷了打聽了主意,便叫人去合作社酒樓預訂了一桌酒席,靜候這位江長前來談生意。 沒想到下午來得還不止江山一人,自己的老相識熊卜佑,還有一位不認得元老--他自我介紹叫司凱德的一起來了。 他們似乎料定他一定會同意這次商業冒險。 「三年前,我們剛到臨高的時候,是紅眉毛綠胡的吃人妖怪,你就敢挑著一擔蔬菜找上門來賣。難道現在就沒膽去大6上做生意?」熊卜佑笑著說。 和澳洲人的合作事宜談得很順利。雙方約定合資成立一家新字號,取名「萬有」。這家字號的總號不設在臨高,具體的位置待定。利用運河的便利條件販運南北貨物。 「萬有」的資本定為十萬兩,以白銀計算。林全安出資五萬兩,占股本的45%,澳洲人出資五萬兩,占51%--多佔的6%是作為穿越集團提供的各種後勤和安全支援的報酬。另外4%為官股。所分利潤供員工福利和支付應酬費用花銷。 雙方約定,所有投資款在一個月內存款到在德隆銀行開設的公司賬戶上。以後所有金錢往來一律通過德隆的票據進行。這樣的做法當然即便利又安全。但是在穿越集團來說等於一次性無償回籠了五萬兩白銀。至於穿越集團的投資,不過是劃一筆賬而已。 在經營管理上,由林全安出任管事店東,元老出任大掌櫃,人事和財務權力由元老掌握,林全安知道這個買賣裡自己多半只是作為一尊菩薩供著而已,平時可能需要自己出面應酬。所以對此並不多爭論。反正澳洲人賺錢的本事只比自己大,不比自己而且對方許下了「保本分紅」的諾言。即買賣若是虧折本錢,他只是不享受分紅,本金一概保全;若是有利潤就按比例分紅。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損失幾年的利息而已--說起來臨高這地方也沒什麼地方供他放款取利的。 雙方草簽了一份備忘錄,隨後約定三天後正式簽署協議並且公證存檔--這種商業習慣現在正在全臨高推廣之。 「南北貨的買賣我們是不懂得,不曉得林掌櫃有什麼見教?」司凱德問道。作為殖民和貿易部的人員,他對這件事情遠比情報局熱心。 「南北貨是很賺錢的買賣。」林全安說,「不過我也所知不多,只是聽人談起過。」 林全安的想法是有到揚州設置總號,然後在南京、京師、蘇州、杭州各設一處分號即可。 在揚州設總號便於運輸。南北貨賺得就是地區差價。而且這個差價非常之大。福建的筍乾,在當地不過幾錢銀就能買上一簍,運到京師,就是幾錢銀一斤了。蘇州的洞庭紅橘、福州的蜜桔,產季的時候多得只能倒掉,販運到北方就是南方珍果;海參魚翅,在山東不過分把銀,運到江南和京師就是珍饈美味…… 但是大宗的貨物南北運輸,在過去除了走騾車之外就只有依靠運河。具體來說,就是利用漕船運輸。每年漕船上行運糧都允許漕軍隨船攜帶私貨,至於下行空載,帶貨就更是漕軍的一筆的重要收入了。 揚州是運河上南北交匯的重要口岸。在這裡設總號,無論北貨南運,還是南貨北運,都可以就近接洽漕船分撥運輸,而匯款寄信也可托漕船順路遞送,非常的便利。 至於四處分號所在地,一來這裡都是商業繁華的貨物集散之處,不僅交通方便,而且居民消費水平也高,用來門市銷貨,無論零售整躉都很便利。二來可由此地坐莊或者派員收購附近的土產。以杭州來說,在杭州不但能夠就近收購兩浙地區的各種土產,從此地出通過徽杭道可以深入皖南山區,收購茶、筍乾等各種山貨,也可以直下福建,收購福建的各種土特產。 「為何不走海運?」 林全安一愣,江南往京師走海運,這是他從來沒想過的事情。畢竟這兩處之間的物資和人員流動向來是走運河的。 「這我也不知道。」林全安搖頭,「我只聽人說過,海運難行,遇到風浪漂沒,頃刻便是傾家蕩產。大家寧可用漕船,縱然路上沉掉幾隻,總不會全軍覆沒。」 「漕船很慢。」 「是漕船不僅慢,期間的弊端也大。」林全安說。他聽人說過不少運河上的花樣。從起運開始種種勒索,盜竊,陋規,一路上「靠水吃水」吃漕的人不知多少。 「不過商人運貨,交給漕軍就完了,期間的交道都是他們去交涉,左不過多費幾錢運費罷了。」 「這裡面不就是錢嘛。」司凱德想,如果能把江南到京師的貨運改成海運,把運河裡的貨物運輸業務搶過一部分來,不僅穿越集團可以大賺其錢,還能鍛煉出一支橫跨南北的船隊,將來軍隊在海上機動就有現成的船隻和水手可用,而且沿途的航線也可以早做開。 這麼一來,總號所在,莫如在上海為好。 上海是國南北海運的交界處,船隻出海,無論向北到天津、遼東,還是向南到廣東福建,甚至向內地各省滲透,都很便利。 從上海沿長江上溯,可以輕易的到達國的主要產糧區湖廣地區,佔據了這條國的黃金水道就能以長江為交通樞紐,向兩岸滲透。源源不斷的吸收當地的豐富物產和人力資源,銷售大量的商品。 …… 穿越集團若是要經營對日貿易,從上海啟程,也比從鄭芝龍佔據的金廈地區來得便利。 鄭芝龍運往日本的商品,以生絲和絲綢製品為最大宗,其次是布匹、日用品和藥材,這些產品在江南地區都有大宗出產,就近收購就近運。在運費上又比偏居福建一隅的鄭芝龍集團來得便宜…… 其實司凱德還在打為大明海運漕糧的主意,每年幾百萬石漕糧從江南起運,若是能承接下來,光水腳的收入就不得了了。 不過,這個主意太遠大了,恐怕一時半會是辦不了的。 雙方商討已定,各方自己去做準備。林全安當下提出要求,自己若是要出外到總號任職,需帶妻妾一人,並攜其女,其他家眷可留在臨高。 江山當然同意--這是合理要求。林全安其實還打著另外一個算盤:即乘這個機會把自家的人口和財產轉移一部分出去--還是打得狡兔三窟的主意。 「可惜你的兒太,不然倒可以做你的幫手。」江山哪裡知道他肚裡的算盤。 「將來還要長們多多提攜。」林全安說得很是客氣。 林全安開設的萬有,在臨高的情報局體系被稱為山路。代號為「金字號」。根據對外情報局和殖民貿易部的多次會議商討,從兼顧貿易和情報的雙重考慮,決定未來的大6情報-貿易體系參考鄭氏集團當年的組織方式。 鄭氏集團在海上的行動,除了明末受招撫之後的一段時間之外,前期收到明廷壓制,後期遭到滿清的封鎖。 正文 第四十五節 山海兩路 第四十五節 山海兩路 無論是明還是清,都深知鄭氏集團的力量來源是海貿上的巨額收益。打擊鄭氏集團的一個主要措施就是在封鎖大陸貨物出口上下功夫,尤其是鄭芝龍降清被殺之後,滿清實施強力的禁海措施,對鄭成功進行貿易封鎖,實施禁海,「片板不許下海」,禁止商品出口,但是鄭成功依托台灣和金廈兩地依然能夠源源不斷的從大陸獲得海外貿易用的大量商品。這都仰仗於鄭氏集團在大陸設立的商業-情報網絡,也就是所謂的山海兩路五商五行體系。 這個體系的運作是非常成功的,不僅源源不斷的為鄭氏集團提供大陸上的各種商品貨源,還為鄭成功在大陸的軍事行動提供了情報和後勤上的支援。1659年鄭軍進攻鎮江,鄭氏集團的商人事先大量糴米存儲在江口的金山寺內,待到鄭軍船隻一到即能就地供給軍糧。鄭成功部將黃梧叛降滿清,才把這個體系檢舉出來,不過整個順治年間,才破獲了十二起所謂的鄭氏奸細案,而且多數語甚不詳,牽涉的人員也不過五人而已。顯然對這個體系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害。 鄭成功的這個體系,是以山路經營商業,海路經營物資配送。每一路各有五家商行分別負責,互不聯繫。 現在江山和司凱德等人要建立的體制基本上就是模仿其運作方式。 山路負責穿越集團的的大陸貿易和採購物資。五商按照「金木水火土」為代號。萬有領「金」字號;「木」字號留給潤世堂系統,餘下的待用。 廣州的幾家紫字號的企業以及雷州的華南糖業,情報局和殖民貿易部認為它們對穿越集團過於重要,最好還是暫時保持原樣。 海路則成立五行,經營貨物人口運輸、客棧,兼營金融。相當於物流金融服務業。以「仁義禮智信」為代號。其「仁」字號為起威鏢局系統,「義」字號為德隆銀行系統。 山海兩路五商五行均採用垂直管理,彼此之間只發生商業聯繫,不發生情報聯繫。彼此行動互相保密。除了少數關鍵性人物之外,大多數店舖裡任用的夥計和掌櫃是不知道自己的秘密使命的。 五商五行以搜集當地的公開情報為主,同時負責後勤、交通和通訊聯絡方面的支援。 在山海兩路人馬之外,是直屬於對外情報局系統的「黑龍會」體系。這個體系全部由情報人員組成,他們以偵察網的模式在重要地點進行佈局偵查。這些人員將會使用各種身份進行掩護,包括地主、小販、小商人、夥計、和尚、道士之類。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採用佔山為王或者組建鄉勇的模式來經營小規模地方武裝作為未來的大陸武裝工作隊。 黑龍會和山海兩路之間不發生橫向聯繫,主要以搞危險性較大的非法活動為主,執行臥底、滲透和策反類工作黑龍會成員不得在山海兩路店舖內任職,以免事敗被捕牽連,需要對方配合行動或者支援的時候,必須出示專用的信物或者有密碼信件的指示。 在大陸大規模建立商業網絡是一件大規模的投資項目。這一項目不僅投資大,而且投入人員也相當大,在元老院三讀的時候引起了較大的爭議,為此舉行了一次聽證會。 會議上,財金、貿易和工業部門的人員各自闡述了目前的狀況和面臨的問題。 目前臨高的工業、民政、基礎建設上的投資規模不斷擴大,在擴充產能和增加人口的行為大大刺激了進口。而臨高本土的原材料自給率又非常的低。結果就是臨高的對外貿易依賴程度在不斷加深。臨高的財金部門終於開始遇到一個難題:外匯匱乏。 所謂外匯當然是這個時空使用最為廣泛的硬通貨:白銀。 不斷擴大的工礦企業、行政機構、軍隊警察僱用了大量的人員,龐大的行政費開支加上工業投資,使得財金委的實物白銀儲備到1630年的四月已經下降到接近警戒線的水準。 如果從賬面數字來看,臨高的貿易一直處於出超的地位,白銀儲備的數目也堪稱綽綽有餘,但是大部分儲備只是在廣州站的應收賬目上,同樣廣州站在進口物資的應付欄目下的負債數目也為數不少。如果不是五月端午的第一次收賬日將近,而穿越集團到夏季結束的白銀儲備狀況就會變得很難看。 而雷州這個穿越集團最大的白銀來源地,不僅不能貢獻財源,還要大量的財政投入。華南糖業公司依托雷州糖業公會,正在當地組織「糖業組合」,類似日本的「農合」體系。採取統一供應種、肥、農藥;統一種植指導,統一收購的模式;這個體系最關鍵的就是向農家提供大量的小額低息貸款,使得其免受當地鄉村高利貸的控制。這個體系目前只在徐聞開展,但是需要投入的資本至少在五萬兩以上,加上到秋天還要投入二三十萬兩銀的收購款才能滿足收購需求。這使得下半年財政形勢變得很嚴峻。 「既然財政形式如此嚴峻,為何還要增加向大陸的投資?」元老院的常委錢水協提出了質詢,「現在投入的資金,不可能在當年就收回本金,更不用說獲得足夠利潤了。」 「首先這個體系是個逐步建設的過程,不是一步到位。」坐在馬蹄形桌間孤獨的椅上的是司凱德--這個體制雖然是商業-情報的雙體系,但是主要還是為商業服務,按照誰受益最大誰來回答質詢的原則就只能由他上場了。 「這個體系主要是使用現有的成熟工商業企業,由我們牽頭來指導他們進行擴展性投資。」司凱德指出不管是即將成立的「萬有」,還是準備搞「大明屈臣氏」的潤世堂藥店,都是私人股份企業,對外拓展的資金也主要由他們來承擔。 「但是我們也有投資不是嗎?而且這個投資並非小數目。」 「當然。雖然我們的名義投資數額較大,但是實際的白銀資金投入是有限的……」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們的投資只是一種賬目行為?」 司凱德有點遲疑,過了幾十秒才回到:「如果你說的是資金的劃撥方式的話,那麼的確是的。」他緊接著補充,「但是我們同樣需要投入一部分白銀實物。只是數目有限而已。」 「不管怎麼樣吧,就萬有和潤世堂的投入,總額不會小於五萬兩吧?就按照你的合同投資額打對折好了。這筆銀投下去,多久能夠收回成本--我不談利潤。」 「我想就算是巴菲特也不能說什麼時候肯定能賺到利潤。」司凱德說,「不過回本的時間是很快的。比如萬有的南北貨的生意。」 按照史籍資料、海軍的測算和商業部門的估算:使用傳統的沙船從上海到天津販運南北貨,大約兩個月可以完成一次往返交易。五萬兩銀的本錢,去除開銷費用,純利大概在三千到千兩之間,利潤非常可觀。 「利潤不可能立刻就抽回臨高使用吧。既然要擴大經營,就要積累資本。」 「是,這樣的,」司凱德說,「不過只是投資比較大,後期就不需要追加投資了--即使追加也會有限,可以靠企業自身的獲利來維持運轉和發展。以我們的投入來說還是相當合算得。」 常委會的人發出一陣騷動,似乎對這樣的回答不甚滿意。 司凱德繼續說:「關於資金,還有另外一個渠道可以補充。大家都知道廣州的德隆銀行的存款是從哪裡來得吧?主要是靠紫氏企業吸收的當地有錢人的存款。我們的大陸商業網絡系統構成之後,也可以採用同樣的方式來吸收資金。」 「另外,殖民和貿易總監部提請大圖書館歷史資料研究組一級史料研究員於鄂水同志作為我方證人。」 「同意。」 於鄂水提交了一份證言,按照史料記載,明年也就是崇禎四年,明軍將會封鎖廣州灣,禁止葡萄牙人進出貿易。這使得延續多年的葡萄牙人每年可以二次到廣州城來採購商品的慣例被廢除了。 「葡萄牙人不能直接採購國商品了,他們必然會尋找國的代理商人來購買商品。廣州站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直接向葡萄牙人銷售大量的國商品,我們可以獲得巨額的白銀外匯儲備。如果我們能夠在明年之前建立大陸商業網絡,就可以通過這個網絡廉價的收購商品,然後外銷--不管是直接在澳門銷售給葡萄牙人還是運到東南亞地區去。」 葡萄牙人最喜愛的商品--生絲的主要產地在江南。外銷生絲的第一級品種「Lankijn」(南京)就是江南生產的。 組建大陸商業網絡的提案終於在元老院三讀通過,不過常委們給它增加了一個附屬的條件,即對這些企業的追加撥款必須經過元老院的同意。 另外,元老院也批准了殖民及貿易總監部向東南亞地區和遼東各進行一二次試探性的貿易考察行動,看有無在當地設立商館或者代理機構的可能性。 與此同時,元老院還責成製造總監部,盡快開發更多的外銷產品,確保在外貿領域的出超地位。增加外匯儲備,保證生產原料和人口的持續性進口。 殖民和貿易部得到了他們想要得一切授權。製造總監部裡卻顯得很不愉快--這次聽證會他們沒有得到什麼好處不說,反而又被增加了壓力。開發新得出口商品,這事情說來容易,其實很難。 製造總監部下屬各部門各企業的大部分產品是無法出口的--就算他們願意出口,臨高本身還不夠用。佔去製造總監部產能大部分的機械設備的訂單已經排到了1633年,這些全部是要供應臨高還有未來的三亞地區的各種工礦業和農業使用的;服裝廠的產能已經高到了土著感到不可思議的每月5000套各種服裝的數字,卻還是無法應付愈來愈多的人口。有時候,淨化過的移民甚至得不到每人兩套服裝的標準,只好用服裝券先欠著以後再領取。至於鞋,從來就沒能真正滿足過需求,軍隊是靠著自己打混和著碎布條的「高級草鞋」才能勉強使得士兵們不光腳訓練--正式的皮底布靴只有在檢閱、演習和外出的時候才穿。 甚至許多輕工業產品的產能也被內部消化掉了--比如肥皂,本身產能受到油脂不足的影響,而內部對肥皂的大量需求使得大部分肥皂直接消耗在臨高本地了,只有少數高級香皂和透明皂作為奢侈品出口。 「莫笑安,這事情就歸你考慮了。」展無涯說,「眾所周知,要重工業部門出口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軍火和機器,現在執委會統統不同意,所以出口工業品的重任就落在你們輕工業部身上了。」 他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很為難,好些產品的原料都是『管控』物資,就算能在市場上旺銷你也沒法批量投產。不過你還是努力一下吧。」 「我盡量想辦法。」莫笑安苦著臉說,「能不能向執委會遞個報告?允許一部分糧食出口?這樣我起碼能大量的開發紅薯產品。」 「這事情基本沒可能,不夠我會再去試試看。你還是祈禱今年紅薯特大豐收,多得要爛掉,說不定還有這可能。」 莫笑安想問題就是食品廠對紅薯的綜合利用太強大了,簡直沒一點浪費的可能性。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搜腸刮肚的想了半天,還是沒想出什麼能夠擴大出口的。他現在能用來出口產品相當多,從副食品、零食、藥品、化妝品、衛浴陶瓷、紙張……林林總總,去掉那些產能太低只能本地消費的品種和執委會出口管制目錄內的品種,大概還有四十多個品種。 其銷售量最大的是天廚產得味精和醬菜,還有就是針和紙製品了。這四者佔據了臨高大宗出口商品的總額的一半。 潤世堂的成藥出口上漲幅度非常快,但是手工製造的產能不高,加上臨高本地大量的自用,出口產值還比較低。要等新的機械化製藥廠投產之後才能改變這個局面了。 味精因為是需要紅薯作為原料,生產數量受到很大的限制;醬菜之類倒是可以擴大生產--蔬菜的產量總是十分的可觀,尤其是在臨高這樣的氣候條件下,所有的蔬菜都能一年四季的生長。 可惜自己的米粉干計劃不能得逞--攙了大量薯干粉的米粉已經在臨高上市了很久了,穿越眾和土著肚裡都吃了不少下去。而他一直希望能把這東西賣到大陸上去,但是執委會始終不同意出口。 莫笑安想來想去想不出新的產品來,新產品的創意不少,在廣州的試銷結果也還算可以。但是他需要得能夠大批出貨的新產品。最後他把勳素濟和周洞天找來了。 勳素濟最近對工作的事情不大上心。劉友仁對他主動提出婚事的可能性已經絕望,乾脆直接叫劉光表向他提親:願意把自己的「侄孫女」劉美蘭嫁給他。不但劉家肯嫁女兒給他,還會重重給劉美蘭一份陪嫁。至於勳首長身邊的「屋裡人」金喜善,劉光表表示劉美蘭絕不是容不下人的姑娘。 這個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勳素濟頭暈目眩。這個身材高大的姑娘他其實是有點想法的,但是也只是有點想法而已,從來沒想過該如何付諸實現。 但是娶土著女為妻,執委會一直沒有具體的說法。現在自己已經有了女僕兼秘書。忽然提出來要娶老婆不知道會不會同意? 勳素濟找了吳南海,吳南海表示他雙手贊成: 「我們本來就應該盡快的融合在當地的土著去麼。你要是娶了劉友仁的族孫女,劉家等於是上了我們的船,以後就是基本群眾了--這女孩好看嗎?」 「還可以,身材不錯。」勳素濟說。 「那就抓緊機會。」吳南海說,「我把劉家的農技推廣活動給你多安排幾次。」 但是莫笑安卻是另外一種說法: 「素濟啊,你搞個土著女人當丫鬟女僕什麼的都沒事。讓劉家的女兒當老婆,這是不是有點過頭了?」莫笑安說,「貌似元老院裡不少人對土著和元老之間的私人勾結是很忌諱的。你要是和劉家結了親,以後怕是有很多事情說不清了。」 莫笑安倒不是危言聳聽,這的確是一部分元老的看法--和當地土著實力派結親,不可避免的得會造成一個依附於元老的新權貴階層。這個權貴階層如果利用這種姻親關係橫行不法,穿越集團處理起來就比過去要棘手的多:每個人都有照顧自己親戚的私心,有時候則完全是出於面的考慮。 [] 手 機 游 戲(1萬款破解版): 正文 第四十六節 書本 第四十節 書本 這個問題又稱為元老院開會的時候的月經話題,不管馬甲貫徹了多少次「馬甲議事規程」,與土著聯姻和隨之而來的女繼承權、土著權利、教育問題等等稱為經久不衰的老話題。各方面不但主張對立,而且針鋒相對。 「這樣啊--」勳素濟開始考慮了,其他沒所謂,要是因為和土著女人結親就會別列入「另類」的名單,可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你再好好考慮下吧,實話說這事不忙,再說你不是有秘書嗎?」莫笑安說,「我看你暫時不忙,元老院馬上要開全會了。你上個此事的提案,然後大家在元老院吵個不亦樂乎。最後肯定會有結論出來。」 「要是結論是不許怎麼辦?」勳素濟有點擔心,劉美蘭他已經有點喜歡上了。 「我覺得吧,多數人肯定是願意的。」莫笑安說,「為什麼呢?推己及人嘛。難道大家會自己妨礙自己娶漂亮女孩當老婆?」 不管大家如何說自己對土著女人沒有太大的興趣,一個出身地主家庭的女孩,當然要比出身普通窮苦百姓家的女孩來得有吸引力,另外也有一種面上的滿足感。 「我還以為女僕**以後這些事情就是大家自便呢。」聽說結婚還要到元老院討論討論,勳素濟表示不滿。 莫笑安笑了笑:「我覺得元老院討論過好一點。以後大家都沒話說。」他大約覺得這話不大妥當,咳嗽了一聲:「言歸正傳,還是談新的出口商品吧。」 「出口商品,還是要從廉價大宗上打主意。」周洞天說,「現在臨高的工業品大多沒有規模效益,很難用價格來衝擊市場。」 沒有價格上的衝擊效果,只靠「奇技yin巧」,最終只是淪為一種新得奢侈品而已。這在他們向大陸推銷的各種工業品的結果上就能看到。最終能夠大量出口的形成消費市場的只有針和紙張。這兩者恰恰是考慮廉價和數量完全衝垮了舊有的市場格局, 「資本主義初級階段是靠什麼商品摧毀小農經濟的?」勳素濟苦思冥想著學過的政治經濟學之類的課程。「似乎是紡織品?大量製造的機器布摧毀了手工製造的布……」 「這對我們有價值嗎?松江布已經夠便宜了。再說就算我們立刻上機械化紡織廠,也得很長時間才能達到傾銷的水平吧。另外還有個棉花的問題。」莫笑安說,「現在執委會的意思是要短時間內就能形成出口規模的。」 「我倒有一個可以在短時間內就收效的東西。」周洞天說,「書。這個建議我上次就提過。本時空的書籍價格太高了。其的降價空間很大,市場需求也很大。」 「土著能有多少識字率?有百分之三十就了不起了吧。」 「這我不知道,不過古代的讀書人似乎都把買書藏書視為一件大事,可見書籍很難得。市場潛力很大。」周洞天說,「我去年幫著小熊印了點書送給縣裡的教諭,那老小視若珍寶。後來給茉莉軒搞了點書作圖書館,劉大霖又感激得要命。」 茉莉軒的圖書館,總共不到三百冊書籍,在現代連街道圖書室的水平都沒有,但是在古代,這就算是很大的一筆化財富了。 「不過我老沒時間搞--兼職的任務太多了。這次乾脆就把活字印刷廠的事情徹底的搞定。不過老莫,你得幫我去搞定機械廠那幫人,要搞活字印刷廠要一整套設備。還有就是企劃院,這裡消耗的資源可厲害了。」 「你不是原來就有個印刷廠了?印了好多教材和書籍的。臨高的報紙呢?我看不像是手工刻鋼板做得啊?」 「那是高速油印機印得。」周洞天笑了笑,「也有一部分用得是石版印刷。」 「油印機?這不可能,你的印得教科書還有報紙……都是印得很精緻的,和正規的印刷廠出來得一樣。」 周洞天搖了搖手指:「印刷,你得不懂。」他解釋說他帶得那是商用高速油印機,可不是大家概念裡的手工刻鋼板蠟紙然後塗上油墨,再用手工轉動印刷,印刷出來的東西即模糊又容易掉色的簡陋設備--那種東西也叫油印機,但是和他帶得設備是兩碼事。 「我們自己製造的設備,在印刷效果上是不可能和這部快速油印機相提並論的。」他說,「不過現代設備都逃不過一個壽命問題,我雖然帶了不少備件,但是這麼用下去遲早是要完蛋的--要印得東西太多了。所以這次我提議一定要搞個新得印刷廠了。」 「我非常的支持」 「支持歸支持,這事情並不是那麼好辦得。」周洞天解釋時候,印刷廠需要製造專門的設備,還有大量的鉛、銅、鋼之類的金屬,而且還要許多工人--工人要專門進行培訓。 「印刷廠形成生產能力,大概要三到四個月時間。」 「還是久了些。」莫笑安還以為這是叱吒立辦得事情。 「夠快了。」周洞天說,「這是在我們有一整套工業體系和材料支持的基礎上,要是我們幾個光屁股穿越,起碼得折騰二三年。」 「我馬上就打報告」莫笑安興奮得說,「排字工人不知道廣州有沒有。」 「應該有,國的活字印刷儘管一直不普遍,還在存在在一些低端的運用上得。廣州的邸報什麼的就是活字排得--實話說夠爛得。難怪很多洋人不承認國人發明了活字印刷術。根本不是一個水平上。」 「洋鬼還不承認火藥是我們發明的呢。」 「火藥是國人發明的。現在是主流觀點了。除了極少數有白人至上傾向的歷史學家還要扯是培根發明的。不過說到印刷術這個概念嘛,說真得還有點不好意思。現代印刷術的技術基本上和國沒什麼關係。要說有得話,雕版印刷和使用活字這個概念是國人發明的應該算是。」周洞天說,「這個我們不去管了,先談印什麼書好了。搞活字印刷要先做活字,活字需要的量非常大。我得有個基本概念。」 「就是不知道印什麼書好賣,」莫笑安想了下,」四書五經之類的儒家經典應該是最好賣的吧?」 勳素濟說:「肯定是最好賣,但是競爭一定也激烈。印得人太多了。」 「有競爭最好--我們低價傾銷就是了……」周洞天說,「一旦成了規模,我們的書籍在成本上的優勢傳統雕版印刷是根本比不上的。」 「其實不如印刷《西遊記》、《三國演義》和《水滸》。這三種書成書出版都在明代,肯定好賣。至於版本就用人民學版的電稿做底稿。人民學版屬於精校過得,錯別字又少,印刷出來肯定轟動。」明末是個出版活躍的時代。書籍種類很多,而且消遣性的書籍開始佔到書商出版銷售的大頭。 「《紅樓夢》應該也會受歡迎的。」莫笑安說,「而且不犯忌,反正就是無朝代可考嘛。」 「《紅樓夢》還是算了吧,不然有很多人要來搶著當作者了。大家都想署名了。」周洞天說,「上次我印了個《十三經清人註疏叢書》,有好幾位都想來當著作作者,混個當代大儒了。」 「這是赤luo裸的盜版。」 「我看後人的作品暫時不要刊印,先刊印明代和明代以前的作品。有些清人輯錄、整理的也可以刊。比如《唐詩三百首》、《全唐詩》之類。」 「你們太沒有創意了」勳素濟對此不怎麼感興趣,忽然想到了好主意,「我看別得也不用印,先印個幾千本色/情/雜/志之類。日本的或者香港的。白妞黑妞的也印一點,以後可以賣到歐洲去……」他嚥了口唾沫,「要是覺得尺度太大,乾脆印日本**的寫真集好了。就算是不**的寫真也得讓大明士庶看了直流鼻血。」 他愈發覺得自己的創意好得驚人:「這種儲備元老手裡肯定是海量的。再說我們有數碼照相機,有電腦,有懂PS的專業人員,完全可以自己搞個自己的《閣樓》之類的雜誌嘛。這個時代不是喜歡小腳女人嗎?我們乾脆辦個《步步生蓮》雜誌,專門刊載各種小腳腳模的特寫照片……」 莫笑安開始還在笑,聽到後來要辦小腳女人的雜誌,不由得皺眉:「太噁心了,我一聽就想吐。你還不如搞黑絲呢為什麼要迎合這種陋習?我們本來就是要革社會的命的。再說古代社會都很封建保守的,你搞這些會有多大的市場?」 「市場不成問題。要知道古典色/情/小說,大多數都出自明代--可見這個時期對這種消費是有很大需求的。小勳你的創意很好--就是有個致命問題。」周洞天說,「彩版圖片印刷的技術紙張和油墨都是我們搞不定的。現在我能掃瞄儀加激光/噴墨打印機給你複製幾本出來。大批量不行。」 勳素濟有點失望,忽然他眼睛一亮:「H漫怎麼樣?只用線條表達就可以了黑白線條,高明的刻工可以做雕版吧日本人的H漫應該比較符合國人的審美趣味吧。美漫太粗獷了,而且畫得是鬼佬鬼妹,明人應該不感興趣。」 他繼續暢談對出版H漫的規劃,興致和剛才談H雜誌一般無二:「至於選材,我看一般向的就可以了--畫風要唯美一點。至於觸手、人外、鬼畜、**之類恐怕口味太重,大明人士不一定有興趣。」 「也不一定,***裡變態的玩意還是有點的,我覺得**應該也有市場,軟性的就好。」莫笑安也被勾起了談興,「其實BL的H漫應該市場很大。」 「大明腐女很多?」 「NO,聽說這時代普遍好男風啊,而且普遍喜歡長得像女人的這類美少男。BL的H漫裡小受畫得比女人還女人,肯定能投大明有錢人的所好。」 「你咋知道這麼多BL的事情?」周洞天突然發問道。 「嗯,嗯,這個,其實我和腐女交往過……」莫笑安趕緊申辯自己是清白的,絕對沒有取向問題。 「漫畫出版當然可以,不過很費事。」周洞天沒有再追問下去,「其實有簡略些的辦法,石版印就可以了。這依賴於我們培養出製版工人的速度。只能作為遠期考慮。」 這個建立活字印刷廠,大搞書籍印刷的提案上報到企劃院後沒有引來工業部門的多少關注--對工業部門來說這不過是製造幾部簡單的機器而已,算不上有多少難度--反倒是引來了大圖書館和化部門的雙重關注。 關注的重點,無非就是印刷的書籍種類。當然他們關注的還不止「署名」這麼簡單。 受惠於廉價的紙張和印刷成本,臨高的書籍一旦大規模的出版流向市場,勢必會形成一次不亞於世紀歐洲使用古登堡印刷機的化浪潮的衝擊。不僅傳統思想領域內的各種書籍會大規模的普及,各種實用書籍和藝作品也會湧入千家萬戶。 有了廉價印刷術,甚至不需要穿越者編著什麼離經叛道的思想著作--黃宗羲的思想已經夠了;也不需要把現代科技改頭換面,國古代被湮沒的科技著作重新發掘就足夠引發整個社會的「百花齊放」了。 晚明原本就是一個社會思潮漸漸「自由化」的時期,穿越集團正好乘此機會給這一思潮添上一把火--從意識形態領域上擾亂大明,或者不如說傳統社會的社會思想。 於鄂水的計劃還有編著出版大量白話小冊進行宣傳的意圖。他前階段編撰了《篡明暴行錄》,最近又在編撰《鄭逆暴行錄》和《劉匪暴行錄》。這種政治性的小冊如果能夠大量的散發到大明的社會上,其效果是非常顯著的。 長遠來看,穿越集團的各種政治主張,都可以採用小冊的方式進行散發。小冊能夠系統翔實的闡述理論和事件,遠比散佈簡單的謠言來得有效。而且小冊可以長期的保存、流傳,一次散佈產生的效果可以持續很多年。 丁丁對這個計劃更是非常的支持。他已經不滿足出版幾張報紙和內刊了,開始插手意識形態領域。出版業是他早已看好的一塊肥肉。現在的出版業也許只能印印教科書、科技手冊或者政治宣傳小冊,等過十年二十年,新一代的土著年輕人成長起來了,他們對書籍的需求將會是一個爆發性的增長。 所以他對周洞天的這個計劃非常的熱心。在國務會議上積極鼓吹支持建立大規模活字印刷廠,並且要求成立化部屬下的出版集團。 但是大圖書館的於鄂水堅決反對,他表示無論從掌握書籍資源的種類和質量上來說,由大圖書館負責圖書出版業務才是最為合理的。畢竟大圖書館的同人每天都在接觸各種圖書,對圖書的內容和版本有精深的研究,在選擇題材、增刪修改和編校上有天然的優勢--而且也有了一定的經驗。就算化部成立了一個出版社,在業務領域還是需要大圖書館的協助的,與其這樣多處一個機構來,不如直接委託大圖書館進行出版。 「至於出版社署名,無所謂。叫三聯書店還是商務印書館都可以。反正就是一個名。」 丁丁最終被迫讓步--畢竟資源都在大圖書館那裡,如果對方心存芥蒂,自己就算有名義也很難搞出名堂來。最終他接受了成立「出版指導小組」的方案。這個非常設機構主要負責圖書出版的選題和修改方案的論證。由化部代表丁丁、大圖書館代表於鄂水和印刷廠廠長周洞天三人組成。 在各方的推動之下,新的出版印刷機構開始運作起來。周洞天開始著手建立新的印刷企業。 周洞天的小印刷廠設在百仞城內,儘管規模不大,享受的待遇卻和臨高電信公司一個級別,都屬於一級要害部門。過去甚至是設在執委會大院裡的。 即使現在它也佔據了一個單獨的院。大門終日緊鎖。任何人要先拉鈴,然後門上會露出一個小開口,訪客必須出示證件才能進入。戒備如此森嚴不僅是因為這個院裡放滿了穿越集團大部分印刷器材和設備,而且這裡還承擔著印刷流通券和各種官方書。 一進入院門,照壁上就畫著一個大大的嚴禁煙火標記。寫著黑色的標語:禁止吸煙嚴禁煙火這裡到處是油墨和紙張,燒起來根本就來不及救火。應刷所裡有專門修有儲水池,備有一台手動的抽水機,水桶和許多沙包。而且還集了若干台從船上拆下來的滅火器。周洞天一直在想能不能搞到更好用的抽水設備--滅火器是有保質期的。 [] 手 機 游 戲(1萬款破解版): 正文 第四十七節 印刷廠 第四十七節印刷廠 印刷所裡最要緊的設備莫過於那台高油印機了。至於幾台epson的4針打印機在早期也是非常重要--很多蠟紙印刷過去都是用這幾台打印機打得,後來培訓出了了第一批女打字員之後,帶來的打字機終於揮了作用,周洞天就基本上依靠打字機來打蠟紙了。 現在,從舊時空帶來的打字機已經和另外幾台狀況較好的針式、噴墨和激光打印機一起作為sTc--原始標準設備模板拆洗乾淨後封存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台傻大黑粗型的本地產打字機。幾個女打字員正在明亮的窗戶前埋頭工作,房間裡迴響著打字頭捶擊鉛字盤的聲響。 隔壁一間房間,圍繞著一張大桌,有的人在用鐵筆刻制鋼板,有的在校對剛剛印出來的清樣,每個人都很忙碌--印刷廠在穿越集團裡非常的忙碌,不僅要承擔每週上千份的《臨高時報》兩刊的印刷,還要承擔大量的教科書、技術冊、各種手冊和無數的件的印刷任務。任務非常繁重。除了油印機,還仿製了好幾台手搖式的油印機作為少量印刷之用。幾個工人正在搖著機器。 這裡以雕版車間的佔地最大。周洞天進去看了看。當初建造這些車間的時候對采光都是煞費苦心。穿越集團不能提供足夠的人工光源給工人,就得設法盡量利用日光。對采光方面的設計花了很大的心思。車間裡不僅窗戶很大,大部分的車間上還有天窗。使用百窗和窗簾調節光線,盡量使之柔和。 窗戶前坐著幾名老刻工,戴著配的老花眼鏡正在聚精會神的雕刻印板。雕版主要是用來印刷各種票據、空白件、證件之類的東西。 這裡也印刷臨高的貨幣--糧食流通券和其他有價證券。所以雕版印刷車間就特別的重要。上班的時候由專人負責看守。下班前所有的雕版、紙張和油墨都要清點之後放回在專門的庫房裡。 這裡的管理制度非常嚴格,不僅雕版製造、修改和廢棄都有清點記錄,而且每次領用開印也有登記制度。明確到每一印張。 周洞天到油印機車間找譚明--此人算是穿越眾少有的開過印刷機的人才了,而且還會分色--不過本地用不上。 高油印機被安置在單獨車間裡,不用的時候上鎖。周洞天當初為它帶了大量的儲備件和油墨,估計比較節約的使用大概可以用七八年左右。為了伺候這個寶貝疙瘩每次開印的時候都是由元老親自動手操作,只有幾個土著的學徒打下手。 譚明正在洗手,他剛剛把最新的訂單處理完。是大圖書館編撰的大明官話詞典。執委會下了一個一百本的單。 周洞天因為兼職工作太多,現在主要是譚明在負責印刷所的技術工作。周洞天和他談了下要建立印刷廠的事情。 「你說得這種活字廠我從來沒見過。」譚明搖頭,「我開過膠版機也搞過激光照排。但是用鉛活字排字這活實在不懂。」 「又不用你親自去幹。」周洞天說,「不過我以後的主要精力就要在活字印刷廠那邊了,印刷所這塊你管好就是了。我給組織處上了一個,建議任命你當百仞印刷廠的廠長。大概用不了幾天正式的任命就下來了。」 「這……當然可以……謝謝了……」譚明語無倫次的說著。 「別客氣,本來這裡就是你做事情多麼再說我這裡不過是兼職。」周洞天揮了下手,「當不當廠長其實差不多,關鍵你有個名義好辦事。」 周洞天在辦公室裡把各項事務逐一向他做了交代,譚明有點信心不足的樣,突然要自己負責一切,讓他感到有點畏懼。 周洞天辦好事情,趕緊到工業部去和人談設備問題了。 活字印刷聽起來很現代,在現代印刷工業裡幾乎已經看不到了,哪怕是很的印刷廠也不再使用了,周洞天過去接觸過活字印刷廠,對這套體系還略有所知。 活字印刷當然比雕版印刷要效率高得多。但是在沒有什麼工業基礎的傳統型社會,其成本遠高於雕版印刷。技術難度也大得多。這也是為什麼活字印刷在國沒有推廣開來的原因。國歷史上的大規模活字印刷書籍只有幾次,而且還都是官方組織的。民間的活字印刷一直停留在規模簡易低級的印刷運用上。很少用來印刷書籍。 這個原因周洞天當然知道,先鑄造活字是個技術活,而且印刷一部書籍需要大量的活字,必須事先製造。而活字的材料是極有講究的。畢昇搞得是陶活字,製造難度最低,成本最因此陶活字在9世紀還有用,各地的邸抄就是用陶活字印得,因為對印墨的附著性不好,印出來的件字跡模糊。 清代印刷的官書使用過銅活字,印刷效果不錯。但是銅活字成本高--只有皇家才用得起。銅本身的價值使得皇帝都忍不住要打銅活字的主意,清代武英殿存的銅活字,到乾隆的時候就被改鑄成皇家的陳設了。 印刷工匠還嘗試使用其他的材質來製造活字,包括木活字和錫活字。效果都不好。活字的要求很高,既要有耐磨,又不能太硬,還要能夠較好的附著油墨,價格還得便宜,能夠大量的使用。符合這種要求的只有鉛。但是單純的鉛字在效果上依然不理想,必須加入銻。 活字印刷的另一個問題是油墨,這在國傳統印刷業始終沒有得到解決--傳統雕版印刷使用的是水性墨---以煙墨為顏料的水溶性墨水。水溶性墨水在木製的雕版上能夠表現的很好,但是在金屬活字上很容易變成墨水珠。而且也不能像雕版印刷一樣通過簡單的壓印就能完成轉印。拓印是個很緩慢的過程,為了保證能夠有效的印刷,還必須使用吸水性強的紙張,結果就是紙張的背面也會有墨跡,無法做到雙面印刷,無形提高了印刷的成本。 這些因素加在一起,造成活字印刷在國一直不是印刷業的主流。 新技術新概念在找到合適的技術手段之前並不能成為生產力。周洞天當年出於興趣瞭解了一點印刷術的展歷史之後就有了這樣的感慨--國人在歷史上提出了無數的領先於時代的新技術新概念,但是很多就一直停留在原始的階段:9世紀各地印刷邸報的陶活字作坊和畢昇的時代沒有什麼兩樣 周洞天知道,要實用金屬活字,就得先解決大規模自產印刷油墨問題--他記得關鍵是要用油基墨,也就是說,要用油來調印刷墨。 按照技術資料上說,煮沸過得亞麻籽油是最佳的。它有極好的的附著性,又很容易乾燥。所以迄今還被用來調製油畫顏料。然而周洞天去了一次企劃院,查詢了所有的物資目錄列表。庫存和可生產、採購物資沒有亞麻油這個東西。至於其他植物油,包括菜籽油、蓖麻油、椰油、花生油都不合適。 「我要亞麻油。」他找到農委會的法石祿,作為席農藝師,他應該有辦法,「我知道臨高沒有,不過你肯定能想出什麼本地能出產的代用油脂的。」 「**油吧。」法石祿只花了三十秒就給了他答案,「臨高有**--實話說沒有**的地方也不多。不過我們沒有種植過--黎人應該有種植,上次黎區的貿易隊帶回過**的繩和粗布。」 於是周洞天又去了企劃院。但是企劃院的庫存裡沒有這玩意--**油食用之後有輕微的致幻作用,不能食用,本地的**也沒形成種植規模,企劃院根本就沒在意收集。 在他的窮追猛打之下,鄔德招架不住,終於答應把**籽粒的收集列入緊急日程。 「我會盡快讓遠程勘探隊和貿易部門去收集的。」鄔德說,「不過**這會是不是結我可不知道--你得有個日程安排,不能說要就要……」 「那執委會也不要突然下達要擴大出口的指示嘛。」 「好吧,好吧,是我們的錯。」鄔德無奈的說,「關鍵你要得這東西太奇怪,**纖維我還有庫存。籽粒從來就沒人想過。」 解決了油墨問題,周洞天去機械廠直接找到了展無涯。要他把上一次製造打字機時候參與的人員都召集起來--這批人上次就製造過打字盤上的鉛字,算是有經驗的了。 鉛字需要大批量的製造,最簡單最廉價的批量製造方法當然是鑄造。具體做法是用硬質的金屬,比如鋼,由雕刻工雕出一個反向凸字來--陽模,然後用陽模在軟質的黃銅上衝壓出陰模。再將鉛水注入陰模鑄造成字。 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原理,實際上還有一系列的細節工藝:鉛字必須大一致,字座部分必須完全能夠彼此吻合,以便在排能夠排列整齊。這需要特殊的工藝設備加以保證,還要有專門的修字工人進行磋磨處理。由於鉛字的使用量非常大,鑄造鉛字必須是一種連續性的大規模工作,字模必須有專門的工藝以便快脫模……全套的鑄字工藝是從5世紀開始,逐步改進完善,到8世紀已經達到了很高的水準。 周洞天打算立足穿越集團現有的工業水準,按照8世紀的印刷廠水平來製造設備。 幾個技工圍繞著周洞天從大圖書館複製來得技術資料,一面品頭論足。顯然,要批量製造鉛字,每個字雕一個鋼模是不夠的,這個東西的損耗很快,必須不斷的補充鋼模才行。這讓大家有點犯難了:雕刻鋼字模是件很無聊的事情,相當枯燥。 「我記得常用字是八百。要印刷的話,當用字三千個的量還是要準備的。」姜野計算著,「每個字平均算它要四五個鋼模吧,光造鋼模就得好幾萬個。這得造得猴年馬月去。」 「不止。」孫立搖頭,「印書肯定是簡化字和繁體字並用,兩種加起來,當用字至少得五千。而且古籍裡的生僻字極多,這些生僻字也得造一二個鋼模備用著。」 「雕字工可以招募刻版師傅,他們本身就是刻字的。」周洞天說。 「但是這個效率很低啊。」孫立看了半天說,「我不知道刻字工一天能刻多少字模出來,但是效率不會太高,而且這種沖壓出來的模澆注肯定是要手工進行--還得加上脫模和修銼的功夫,如果全用手工的話,這三四個月就能形成印刷能力的事情恐怕不靠譜。」他問:「現代化的活字印刷廠是怎麼搞得?」 「有專門的鑄排一體機。鑄字、排版、拆版全部是自動完成的,一個人操作就可以。當然要使用電力或者蒸汽。」周洞天說著拿出了幾份圖紙,「不過這機器相當複雜,將近是二十世紀初期的水平了。」 他拿出來得是美國人明的萊諾式鑄排機。這種機器從89o年一直使用到94o年,雖然主要是用來印刷報紙和雜誌,但是在美國也廣泛的用來印刷書籍。 幾個湊在一起研究了半天。 「仿製機器沒有問題,但是材料的結構強度和公差很難控制。這機器還相當精密。」蕭貴說,「能造,質量不能保證。」 「我意思是先簡單後難。鑄排一體機製造難度大,放在以後造。先犧牲效率使用簡單的工藝。」孫立說,「產業升級不是一天二天工夫,」 「我有個想法,」一直沒有說話的梁信說,「我們反過來想--我們擁有這個時代的人所沒有的精確沖壓技術。乾脆用沖壓的方式製造鉛字。」 他的思路是用高強度鋼材製造模,然後用模作為沖壓頭,直接沖壓一定厚度的鉛板,直接把鉛字從鉛板上衝下來。 「這樣我們可以省卻鑄造的工序,一個沖壓模可以一口氣衝上幾百個字。效率高多了。」梁信說,「沖壓出來的工件後期加工的活計也少得多。用不著那麼多的修銼。」 「那也得做幾千個沖壓模。」姜野皺眉,「再說你用了高強度鋼做了模,用什麼材料做凸模呢?難道讓雕刻工人直接去雕高強度鋼?」 「我覺得是可以的,他們就是吃這碗飯的。連鑽石玉石玻璃都可以雕刻,為什麼鋼材不能雕?」梁信說,「就是度上好像有點來不及。或者直接用加工心做字模。」 「你的思路不錯,但是不行。」周洞天搖頭,「你這樣衝出來的字只是一個字,沒有字座,根本不可能在排字板上排列整齊。而且沒了底座有邊旁部的字怎麼辦?」 梁信有點失望的撓了下頭,這個問題他倒是沒想到。 「要求度的話,第一批凸字模可以用加工心直接做出來。幾天的功夫就夠了。」孫立說,「能頂上一階段就行,後面讓雕刻工慢慢熟悉起來就好了。」 「可惜我們和歐洲距離的太遠了。」周洞天說。「荷蘭人這會已經有專業的鑄字工場了,能夠製造各種標準化的字母和符號供應印刷廠使用。」 「荷蘭人那是做字母,叫他做漢字行嗎?」姜野摸著下巴,「要不和執委會,去招一批荷蘭鑄字工來--就是時間來不及。」 「應該可以吧,他就當做是做圖形好了。」周洞天不無遺憾的說,「不過千里迢迢的,就算現在派人去等他們到臨高起碼也是二年之後的事情了。」 孫立說:「荷蘭人不就在巴達維亞嗎?荷蘭人的東印度公司總部既然在,總得印刷點什麼吧?肯定會有印刷作坊,按照你的說法是鑄字是必須一刻不停進行的,鑄字工人也會有幾個吧。乾脆去連人帶設備都綁架回來。關起了幫我們印刷。」 「我總覺得這套方法太落後。」姜野看了半天,「應該能有一個簡單的方法--要知道我們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這麼多的明創造總能選出合適的來。我們再考慮考慮工藝。」 「這事越快越好。」周洞天說。要是能招募到熟練的鑄字工的話可比自己這樣的半吊出馬自己培訓工人來得強多了,畢竟怎麼排字,怎麼印刷他也是看過而已,真要讓自己全程上馬指導工作自己心裡還有點沒譜。 周洞天繼續他的部門旅行和公申請,他找到了殖民及貿易部,遞上了關於前往巴達維亞招募荷蘭印刷工人的件。件強調,不管是強迫也好,自願也好,反正能把人給搞來就好。設備一起弄來最佳。 司凱德正在組織前往東南亞考察的貿易考察隊。周洞天的要求是順帶的事情,當下滿口答應。表示只要當地有,自己千方百計也會把人給搞來。 正文 第四十八節 甲船上的人 第四十八節甲船上的人 接著他又找到了企劃院,申請鉛、錫和銻。這是鑄造鉛字的三種必須金屬。尤其是銻,沒有銻,鉛字不但使用效果大打折扣,連壽命也會縮短。 「如果有鉍更好。」周洞天依稀記得,鑄造鉛字也需要這種東西。 「鉍肯定沒有。鉛和錫可以。銻稍微有點難。」鄔德說。 之所以說有點難,不是國沒有銻,恰恰相反,本時空國的銻,不論是礦石還是金屬成品都很多。問題是當時的人把銻和錫混為一談。世界上最大的銻礦--湖南的錫礦山就是在明代開採的,當時就以為這裡是錫礦,所以才取了這麼個名字。 既然沒有銻的概念,廣州站在購買銻的時候只能說要買錫,至於買的到底是錫還是銻,就得運回來做金屬成分分析了。 「迄今為止,還沒有買到過銻。」鄔德說,「不過廣州站已經派人去湖南買銻了。你要不是太著急就等些日好了。」 銻除了造鉛字之外在製造火工品上也有用處。幾方面的需求加在一起使得廣州站最終派出了專門的採購隊--遠程勘探隊也派人一起去了--趕赴湖南。順道再去江西湖北看看有沒有本時空已經開的有色金屬礦產。湖廣地區的幾個省都是礦業大省。 「呵呵,你直接到我這裡來不就是了,我這裡有銻。」當周洞天來到最後一站--冶金部談鉛字的鑄造的時候,季無聲笑著拍了下他的肩。 「你有?」周洞天來了精神。 「的確有點私貨。」季無聲點點頭,「數量不多。這玩意隔三差五就能增加一點,數量又不多。我懶得天天上報了,想乾脆積多了一起報。反正銻也不稀罕,沒人懷疑我會貪污。」 他帶他去了冶金部有色金屬車間的一個倉庫,十幾塊銻錠正躺在庫房裡,還有十來個箱裡裝得是零碎的還沒有重新熔鑄的銻塊,尺寸都很 「真有你的你從哪裡弄來得?不是說沒買到過銻嗎?」 「的確沒買到過,但是錢裡有銻。」季無聲說。 冶金部屬下的有色金屬車間裡有個長期性的任務,就是把從各種渠道搜集來的銅錢、廢舊金屬物件熔解,提煉回收。不管是銅錢還是各種廢銅爛鐵實際都是合金,包含有各種有色金屬,經過提純可以回收到。 「回收最多的就是私鑄的各種銅錢了,本地人說裡面摻了很多鉛,實際上不僅摻鉛,還摻入了錫--順帶摻銻的也很多。」 至於日用器具,以白鑞器和錫器居多,其也有不少作為錫摻入的銻。這樣零零碎碎的回收到了這些銻。 「雖然不算多,應該還夠用吧。」季無聲說,「你有用我就立刻把數字上報給企劃院。過了手續就成。」 「少了點,暫時夠用了。」周洞天想,既然已經派人去採購後續的銻會源源不斷的到來的。 解決了鑄字材料問題,他就把餘下的鑄字工藝、印刷機製造的事情交給機械廠的一班工程師去處理了--他們會按照資料選擇最優的活字印刷機方案的。 周洞天只提出了一個要求:最好能設計兩種不同的印刷機,一種可以採用工人手搖或者畜力機的型機器,一種是使用機器動力的大型機器。前者他準備以後放到大明的地界上去辦印刷廠用。特別是南京。周洞天已經準備在南京重新上演雷州的往事,一舉打垮南京三山街的雕版印刷業,建立起一個全新的印刷帝國。後者當然是放在穿越眾的佔領區使用了。 他向企劃院要了一批「淨化」之後的徒工名額,準備送到胡清白那裡學習。 「這批徒工其他什麼也不用教,關鍵就是教他們認字。不是八百個常用字會了就結束了,至少要認得三千個漢字。」周洞天說,「而且要簡體繁體都認得。」 「好傢伙,你這要求太高了。三個月要學會這麼多?」胡青白咂舌,「得突擊填鴨加體罰教育。」 「隨你的便。要是體罰女學生能夠教師們情緒飽滿的上課也可以選擇女學徒--要健壯點的,我還指著她們排鉛字呢。」周洞天說,「對了,還要懂拼音,拼音一定要好」 會拼音主要是為了便於檢字。要是有鑄排一體機的話,這個要求其實也可以不用。 周洞天馬不停蹄,又趕到了司凱德那裡,要求報名參加「赴江南貿易考察團」。目的自然是為了考察南京的印刷業。 「沒有赴江南考察團。只有赴遼東和東南亞的貿易考察隊。到江南去的是開商站的人馬。你要去?」 「我要去」周洞天表示肯定。 「行,不過你去得話要少話說,路上一切都要聽從指揮。」 「沒問題,我主要是去看。又不久待。」 組建南北兩支貿易考察隊的消息讓許多人有志於外派的人員動了心。很多人對派遣到大明要受到的培訓望而卻步,但是派遣到東南亞或者遼東就不需要「大明化」了,特別是東南亞,不但可以享受熱帶風情,說不定還能泡幾個洋妞,報名參加東南亞考察隊的人一下來了十幾個。 派遣東南亞考察隊的目的是為了對東南亞的狀況進行一次摸底。特別是搜集荷蘭人的情況。根據對外情報局的評估:荷蘭人是穿越集團最具威脅性的歐洲對手。所以將考察荷蘭東印度公司列為一項急務。 蘭度啐了一口唾沫,唾沫飛向黑黝黝的海面,立刻就不見了。 他失業了,而且失業了很久。自從他跟隨阿拉貢內斯進行了一次不成功的遠征之後,他就一直沒再撈到新得活幹。 阿拉貢內斯的船和劉香的艦隊會和之後,再次企圖在珠江口附近獲得一個立足點,傑蘭扎尼指示他暗作梗讓他們不能成功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做。劉香只想借西班牙人之勢力打擊鄭芝龍,警告他不要「撈過界」,並不想真得讓他們得到什麼立足點。 結果阿拉貢內斯就在一次稀里糊塗的遭遇戰作為劉香船隊的主力外援和鄭芝龍的手下打了一仗。就表現來說,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的表現相當出色,借助大帆船高大的船身,優勢的炮火,阿拉貢內斯充分的滿足了自己的戰鬥表現欲,狠狠的教訓了「國蠻」。 但是當鄭芝龍的船隊開始放出火船的時候,阿拉貢內斯只好轉頭逃走了,他要是丟了這艘大帆船就完蛋了。結果船上拼湊起來的船員們在忙亂讓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擱淺了,立刻被無數的「戎克船」圍攻。鄭家的水手們蜂擁而上,片刻就把甲板上喪失了鬥志的馬來水手殺了個片甲不留。正當阿拉貢內斯要命喪黃泉的當會,劉香的船靠上來總算救出他的一條命。但是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這位華貴的「西班牙夫人」在博鋪被調教的不成樣之後又徹底淪落成鄭芝龍的俘虜。 蘭度在混亂差點送命,實際上阿拉貢內斯能夠挨到盟友來救援全靠著蘭度藏在身上的V68衝鋒鎗,他躲在後桅樓裡,不斷的用點射收割著湧上來的鄭家水手,敵人畏懼於猛烈的火力才止步不前。一夥鄭家的水手接著在甲板上安裝大炮,準備炮轟後桅樓。蘭度又用衝鋒鎗逐一點名射殺,好不容易才制止了這個企圖。 得救之後他連聲感謝天主--魏斯?蘭度從來不是個虔誠的教徒,在當傭兵的十幾年裡,他從來沒遇到過這樣凶險的絕望境地。要是劉香的人馬不來救援,自己陷在那艘船上,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不是最後被砍成幾段,就是被迫跳海--多半也會被活活淹死。 「早知道就該早早的上馬尼拉去混事了。」 魏斯?蘭度意大利裔美國人,5歲,作為志願兵參加過波黑戰爭,先是替穆族後來又替克族打仗。沒仗打之後和幾個夥伴搞起了規模的事軍火走私。買賣剛有點起色在伊拉克就失了手,丟了大部分貨物,最後還在本土遭到追緝。走投無路之下帶著最後一點貨色準備到泰國去賣給當地黑幫。 就在即將要抵達前的一天,在南國海的海面上他們卻突然遭到了一次奇怪的風暴--前一分鐘還是晴空萬里,後一分鐘忽然狂風大作,感覺船正在被一個漩渦吸住。蘭度甚至隱約記得,遠處的天空依然是藍色的,並沒有風暴雲。隨後他們就全體失去了記憶。 等到醒來得時候,船上的五個人只剩下了三個人。其一個人已經死了。蘭度企圖繼續駕船,卻現gps導航系統變成了一片空白,數據全部歸o。所有的導航設備都失去了用處,連無線電也是一片死寂的空白,除了電流的嘶嘶聲之外。甚至連海事衛星電話也失去了信號。 餘下的兩個人用來分儀測試,證明他們的已經偏離了原來航線五百海里以上。這個數據讓他們大吃一驚--海圖顯示他們已經到了離東沙島不遠的地方。 這下讓蘭度等人慌了手腳,東沙島是台灣軍隊的地盤,上面有海軍6戰隊,自己的船要是被臨檢,哪國的王法都不許私運武器的,這怎麼混得過去?而且台灣對自己的祖國比自己對自己的祖國還要忠誠,被逮住了那是肯定要給移送回去了。幾條聯邦重罪外加多少多少年不得假釋,自己的下半輩就得穿橘紅連衣褲過日了。 趕緊啟動動機向外海而去,但是磁羅經和塔康導航系統完全紊亂了。羅經盤上指針慢的轉著圈,根本無法指出正北。蘭度等人叫苦不迭,就在混亂之,漁船駛到了一座荒島上,而油也快用完了。 正是在這座荒島上,蘭度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遇到了什麼奇怪或者可怕的事情。他用分儀和海圖測算了無數次,證明自己就是在東沙島上。 但是這裡不要說台灣的海軍6戰隊,壓根就連曾經有一支軍隊駐守過的痕跡都沒有--蘭度到過很多荒島,只要有人在島嶼上長期住過,必然會留下痕跡。要是一支軍隊駐紮過,留下的人工痕跡更多--最起碼會留下鋼筋水泥的蓄水池,營房哨所的屋基肯定也會保存著。但是這裡只有一些當地漁民曾經到過的痕跡。 電設備全部保持著沉默。而雷達屏幕上完全是一片空白--蘭度知道,東沙島這一帶是去台灣航線,應該有許多的貨船經過。但是雷達只顯示了極少量似乎是漁船的反射點。 這個問題誰都無法解釋。蘭度只能認為自己的分儀測得不準確。 經過一番討論之後,倖存的二個人決定棄船--漁船已經沒有油了,而且上面裝著一部分軍火。他們先處理了同伴的屍體,然後收拾了船上的物件打開通海閥門,把船心的沉了下去。位置是經過精心挑選的,為得是以後能夠輕易的撈起來--在他的設想裡,幾個月之後他就能回來。 途遇到風浪,划艇翻沉,又被一夥奇怪的漁民救起來--這夥人破爛的漁船和奇形怪狀的樣貌讓他以為自己是到了印度尼西亞的某個角落裡,最後,他被稀里糊塗的送上了岸,又被拿著長矛,披著鎧甲的人護送--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遇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經過一連串的輾轉,他終於被移交到一個看上去像是歐洲人神父摸樣的人身邊。神父用好幾種語言詢問他的來歷,他總算聽懂了一種--意大利語。 從安德斯神父那裡,蘭度知道了這是「主耶穌誕辰之後第67年」。他慘叫了一聲,當場暈倒。 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到了澳門。蘭度呆呆的看了街景之後還是承認了現實--一個槍口上混飯吃的人永遠不會對環境認輸。他立刻重新操起了忘記得差不多的意大利語來,憑借有限的一點歷史知識,蘭度知道這會說英語的人在葡萄牙人這裡是不受歡迎的。 蘭度靠著給安德斯神父跑腿打工慢慢的混出了點樣,他宣稱自己是意大利帕爾馬一個鄉村貴族家的世家弟,在巴爾幹當過志願兵--後者是真事,前者也並非完全吹牛:蘭度的爺爺就是生在這個村裡,而且對本村的一個破落的貴族世家很有印象,經常和蘭度說起過這家人。蘭度臆造的所謂帕爾馬世家弟就是用這家人做藍本的。連紋章也是剽竊之後修改了下。 唯一有點問題的是經常脫口而出的英語。蘭度只好宣稱自己當過英國人的俘虜,在英國待過好幾年。至於一個意大利人怎麼會當了英國人的俘虜,蘭度只好繼續胡編說自己為西班牙的天主教國王效過力--這在意大利人是不乏其例的,在支援愛爾蘭人的戰役被英國人抓了。 不過他在談這個問題的時候堅決表示--自己只是為了混口飯吃才去打仗得,而不是仰慕國王陛下。他有一種明確的感覺:本地耶穌會的頭目對葡萄牙人的利益的重視程度遠遠高於他們的西班牙國王。 但是一個現代人要在7世紀的澳門生活依然是困難重重,他幾乎是一無所有,最可怕的是每個人都懷疑他的來歷。 幸好蘭度對歷史問題稍有涉獵,他在波斯尼亞拿錢打仗的時候對宗教的狂熱性有所體會。知道自己這會最好還是適當的表現出一點宗教狂熱來,否則這伙教士恐怕很快就會因為自己的格格不入而把他拿去做燒烤。 於是蘭度每週必去教堂望彌撒--他時候受過天主教洗禮,不過成年後就沒去過教堂--還不時的去懺悔一番,星期五的齋戒也嚴格的執行起來了。當四十天的大齋降臨到他身上的時候,蘭度第一次體會到極度飢餓的感覺,從早到晚只吃一頓飯,還不能吃肉的日不是現代人能夠受得了的。差不多一個月他都覺得有氣無力,只好每天以難聞的臭鹹魚和雞蛋度日。 除了這要命的齋戒,7世紀的生活簡直就像一場噩夢。到處都有討厭的寄生蟲,很難有機會洗澡--這裡連他去過的北非的窮鄉僻壤都不如,那裡的很多城市都有很好的蒸汽浴室可用。沒有新鮮的食物,鹹肉和鹹魚構成了伙食的主要部分。千里迢迢運來的紅葡萄酒很少而且很貴,喝起來像醋。他有時也在國人的館裡吃飯--雖然口味和他在唐人街上吃到的東西完全不一樣,好歹大部分還是新鮮的蔬菜和肉食。 衛生狀況讓人恐懼,幸虧他見多識廣,還能忍耐。最讓人恐懼的是廁所,蘭度去過一次之後決定自己寧可到郊區找個草叢解決也不上官邸裡的廁所,而且他現不論是國人還是歐洲人,多數人沒有手紙的概念。他不得不花自己賺來得錢買紙來解決問題--這裡的紙張又很貴。 正文 第四十九節 謀生的任務 第四十節謀生的任務 蘭度花了大半年才讓自己習慣起本時空的生活--他能把意大利語說得很流利了,而且也會裝出各種貴族的派頭,他悄悄的雇了一艘船回到了東沙島上。漁船安然無恙,他設法潛了進去,取出了一些自用的槍支和彈藥,還拿了幾個應急箱--裡面的現代藥物可是無價之寶。 變故即是災難,也是一種新得機會。蘭度安定下來之後就開始考慮自己的未來了。 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裡,自己憑著一技之長和手裡的槍械謀個衣食無憂總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就這樣下去他又有點不甘心。 到歐洲去呢?蘭度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他是個美國人,對歐洲沒什麼概念。千里迢迢回去了,靠什麼為生?美國這會還不存在,自己去當個移民當然可以,不過也太苦了。 蘭度想過把船浮起來,靠著這些槍支和機動船,自己乾脆當個海盜也不錯,馬尼拉的大帆船每年都會運來大量的銀,這些銀的相當一部分到了澳門,用來向國人購買各種貨物。耶穌會也積極的參與其,蘭度見得太多了。 要是能搞條船,這南國海上簡直就是遍地黃金啊葡萄牙人的船、西班牙人的船、荷蘭人的船,哪一艘不是滿載著白銀往國而去。自己只要搶劫到一艘就達了有了錢,就可以招募亡命徒,買船買炮--蘭度和國穿越者很不相同。他從來沒動過腦筋自己製造什麼東西,他已經習慣了使用一切現成的武器,現在他玩火繩槍和燧槍就很不錯,劍術也算了本地前十位高手之一了。 等搶夠了,有了本錢和人馬,就直接搞個**國家當國王幹幹:沒開放的荒地多得是綁上幾個看得上眼的葡萄牙女人,再溜到澳大利亞或者新西蘭去當殖民者好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沒有地方去加油,再說一個手下也沒有。一個人去當殖民者恐怕是要被毛利人吃了。 另外他也沒有技術手段把船打撈出來的。失望之餘蘭度決定暫時先在澳門混下去,然後再設法召集起一批可靠的人。 但是他很快就失望了:在澳門這個充滿了冒險者的城市裡,每個人談得都是金錢,有理想的只有傳教士。一年多下來,他連個真正的朋友也沒交到--喝酒賭錢的朋友倒是不少。 至於自己的靠山、庇護人:耶穌會的教士們,在他們一個個可以看透靈魂的笑容裡包含著多少讓他畏懼的內容。 他開始懷念自己的老夥伴們,一個個生死不明。要有一二個人還能活著,總還能有個互相幫助,肯定能打開一個的局面。 如果說這個時空有什麼人他可以信任,就是他的黑奴了--是他從賭桌上贏來得。為了紀念自己想看而沒看到的某本電影的第三部,他給這個黑個取了個名字叫史力克。 史力克是個憂鬱的黑人,沉默寡言。對蘭度卻足夠的忠誠--蘭度起碼還秉承著世紀現代人的基本人權理念:給他吃飽飯,不用鞭抽他,也不會隨時把他當賭本輸掉。 每天一早,史力克都會恭恭敬敬的給他準備好洗臉水和衣服。主僕之間的交流基本上靠眼神、手勢和一種奇怪的對話:史力克說一口奇怪的西班牙語,蘭度說得是蹩腳的葡萄牙語。 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的差異性極,他們的語言交流勉強能夠做到互相理解。 「又要沒有錢啦。」他嘀咕著,轉身從碼頭上往自己寓居的客棧走去。死一生從鄭芝龍手下逃出命來,劉香相當慷慨的送了他三百個西班牙比索--還試圖招攬他為自己服務,這個高個壯漢在大船上以一敵百,顯然不是一般人物,他就需要這號的猛將。 蘭度拒絕了,這種命懸一線的經歷有過一次就足夠了。 回到澳門之後傑蘭扎尼又獎賞了他一百個比索。正如所有的事情有開始就有結束一樣。這四百個比索終於到了用完的時候。他每天吃喝、賭博,時而還要招惹女人--蘭度一度把本地一個頗有名望的葡萄牙商人的老婆勾搭上手了,接著又把嫉妒的丈夫幾乎打死。為此他聲名狼藉,要不是他以為耶穌會出生入死過,耶穌會出面了結此事,他恐怕非得跑路不可。 這些享用讓他的錢囊迅的空了下去,其實傑蘭扎尼對他還是頗為照顧的,時不時的給他一點活幹干,但是出手就很吝嗇了。從來就沒有過五十個比索的。 他囊羞澀,生計維艱。再這樣下去,恐怕就得當物過日了。耶穌會那裡,沒任務的話是一個錢也不會給自己的,白吃飯他們倒是隨時歡迎--如果麵包、豆湯和摻涼水的酸葡萄酒也算一頓飯的話。 他開始認真得考慮要不要給劉香賣命了--此人的在澳門的代理人隨時歡迎各國亡命徒去為他服務--歐洲人尤佳,他很需要人為自己操縱歐洲的槍炮,開出的條件也還不錯,炮手每年四百西班牙比索。蘭度估摸著,自己怎麼也該值個每年一千個吧。 客棧裡熱火朝天,這是家葡萄牙的猶太人開得客棧。有這類客棧應該有得一切:熱情的老闆娘,胖乎乎的老闆,喧鬧的飯廳,還有勉強稱得上舒適的房間。蘭度看這裡比較乾淨--猶太人較之於本時空的歐洲人是最講衛生的--而且伙食也不錯,雖然價格稍微貴了點還是把這裡作為長期的落腳之處了。 轉眼他在這裡待了二年多了。住得久了照例會有些優惠--比如欠賬。看到老闆娘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欠這裡的房租和房錢快三個月了。 老闆娘的臉色很不好看,給他的燭台上的蠟燭也是點得快要沒有的那種。 「祝你晚安。」她連「先生」兩個字都沒說。 「晚安,夫人。」他做出意大利男人最迷人的笑容,能抵擋這笑容的女人不多,但是猶太女人顯然對他無動於衷。轉身就去招呼付得起錢的客人了 他趕緊溜回了自己的房間,在三樓之上的一個房間--正式的說法叫「閣樓」。史力克正躺在門前的一張草鋪上睡覺。見他來了趕緊爬了起來。 「你睡吧,睡吧。你這黑鬼。」蘭度嘟囔著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陳設簡單到了極點,他把衣服掛在門後,心的用刷刷了兩下。接著一屁股坐下,從抽屜裡拿出半個麵包來--另外半個出門前已經給了史力克了。要是在境況好得時候,他前腳回來後腳夥計就會給他端來飯菜了。現在當然是不用想了。 他把自己片刻不離身的手槍從身上連槍套解下來,放在枕頭下面。這個硬邦邦的國式的枕頭裡還藏著他從船上撈起來的一點現代財產:一個醫療箱,一本東亞東南亞地區地圖冊,一個袖珍羅盤還有一個皮夾,裡面藏著幾百美元,現在只是些花紙而已。 蘭度就著涼水啃他的麵包,順便也考慮他的未來。 當海盜,自己勢單力薄,暫時是沒有可能了。給劉香去當僱傭兵,他也不情願--危險性太大,而且在海上也揮不了他的作用除非自己去跳幫,否則V68一點用處也沒有,彈又是有限的…… 這時候他又一次想到了那伙奇怪的澳洲人--儘管那次之後他再也沒見過他們。但是蘭度還是百分之百的肯定:這是一群和他來自同一時空的人。從他們自稱「澳洲人」這一可笑的說法就知道了。 澳洲人,你們就是一夥國佬 至於這伙國佬是怎麼到得本時空,恐怕只有上帝知道。 但是國人顯然比自己的處境好得多。他們穿著整齊,氣色很好。而且還在銷售各種商品。當他第一次看到國富人爭相炫耀的「水晶鏡」的時候,他的下巴差點掉下來了。 這不是一面塑料鏡嗎他在世界上的許多廉價品商店裡都看到過。 接下來又越來越多的消息傳到了澳門,諸如澳洲人在國南方的大島上建立了一個城堡,他們有比最大的蓋倫船還要大的鐵船,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而且,火器非常厲害。 蘭度綜合分析下來,得出了三個結論:所謂澳洲人就是來自世紀的國人;他們有現代化的船隻和武器;他們有很多人。 至於那個國南方的大島,當然就是海南島了。 他查了下自己隨身的地圖冊,在地圖上找到了一個陌生的地名:臨高。 臨高。他想起科曼熱神父和他說過,自己就是從臨高被國官府移送到澳門來得。他還回憶得起來自己幾乎一絲不掛的被一群破衣爛衫的國兵拿著長矛大刀押送著上船的事情,它似乎是個荒涼的地方 蘭度隱隱約約的感覺,自己會來到這裡,和他們有極大的關係。 這伙國人,跑到臨高想幹什麼? 隨著從臨高湧來的貨物愈來愈多,澳洲貨成為一種知名的品牌,而且很多貨物有明顯是在本時空生產的跡象的時候,蘭度把自己的判斷修正為:這夥人國人還有機器設備,有工程師和合格的技術工人。 甚至所謂的「澳洲貨」也改變了他的生活:市場上出現了專門用來上廁所擦屁股用得紙,價格出奇的低廉,讓蘭度的排泄終於不再成為一種經濟負擔。 國人甚至向澳門開始供應火柴、紙煙、朗姆酒和裝在橡木酒桶裡的汽水,澳門的街道上有很多這樣的販,背著兩個帶龍頭的酒桶,一個是酸酸甜甜的汽水,一個是朗姆酒。單買或者買混合物都可以,夏天甚至可以給你加上磨碎的薄荷。蘭度想,這不就是雞尾酒嗎? 上帝,蘭度想,起碼國人讓他在這個時空的日變得不是那麼難捱了。 臨高的「澳洲式」生活方式的消息也漸漸的傳到了澳門,包括他們良好的街道,完善的市政管理,還有每到夜晚如同群星版璀璨的燈光…… 現在,對自己另起爐灶打天下感到絕望的蘭度第一次認真的考慮起投奔澳洲人,或者說國人的想法。最起碼--他們有充足的手紙還有乾淨的廁所。另外,世紀的餐他還是很喜歡的。 與其給劉香賣命,不如去投奔國人。作為來自同一個時空的人,大家應該更有共同語言才對。說起來,當初自己在傑蘭扎尼的官邸裡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之也有歐洲人--還是個很漂亮的妞,看樣似乎是拉丁裔的。 既然有歐洲人,就不會排斥再來一個歐洲人。他蘭度在本時空沒有祖國,對方肯定不用在這個方面擔心自己。 自己當過志願兵,應該是他們急需的專業人才,到那裡去肯定有飯吃,而且地位會很高--劉香怎麼能懂得他的價值?但是世紀的國人肯定懂。 想到這裡忽然覺得投奔臨高是條光明大道--他甚至奇怪自己為什麼不早點想到,起碼也少守一年的大齋了。 而且他還有一份大禮蘭度想,光沉在東沙島礁盤上的武器彈藥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富。靠著這個自己也能在臨高的集團裡混上一個不錯的位置。 他開始計劃起自己「投奔自由」的事情來了,連麵包都懶得吃了。要去臨高很容易,澳洲人和本地區的所有海上勢力一樣,在這裡有半公開的代理人。不時也有船隻往來於兩地之間。而且臨高那面並沒有任何的旅行限制,任何人只要想去都可以去。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問題:這伙在臨高的現代國人是不是受到他們的政府的指揮?國政府會不會掌握了什麼穿越時空的秘密,正在本時空的臨高謀劃著什麼驚人的陰謀? 萬一真是這樣,自己貿然過去表明身份,恐怕就會被立刻滅口 蘭度的熱情立刻冷了下來。再乾淨的廁所和好吃的飯菜,前提是自己能自由得活著。要是被關起來或者乾脆直接給槍斃了,就沒意義了。 事情經不住多想,接著他又想到,對方萬一還想知道除了自己是不是還有其他美國人到了本時空會危及他們的任務,說不定還會把自己嚴刑拷打…… 想到這裡他不寒而慄,又開始吃麵包了。 當天晚上,蘭度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一會他到了臨高,穿上了「人民裝」,坐在一個宏偉的會堂裡開會;一會他又成了美國政府的特工人員,在荒野上接應海豹突擊隊,大聲說:「臨高就在那個方向」;一會他又被捆在一把椅上,黑乎乎的密室裡有幾個穿著作訓服的國人冷冰冰的看著他,似乎要拷打他,在他呼救的時候又覺審問他的居然是傑蘭扎尼。他說:「你這個異教徒準備贖罪吧。」 然後他現自己站在一個堆滿了木柴的火刑堆上。 蘭度大叫一聲,從床上滾了下來,醒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腦門,都是汗。 「上帝」他叫了一聲,這太可怕了。 「主人,你好嗎?」史力克從門外探進一個腦袋來。 「我很好」蘭度說,「給我倒水洗臉。」 蘭度在飯廳裡沒有得到任何早餐的招待。老闆娘只是用笑臉來提醒他:他還有三個月的欠賬沒付清。 蘭度和史力克這一主一僕只好上街去遊蕩了,蘭度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什麼熟人能夠混一頓飯吃,實在不行就只有上耶穌會教堂去吃飯了。 一個矮的穿著棉布衣服的黑女人忽然靠了上來,她的相貌讓他看了就沒了吃早飯的胃口。 「蘭度先生蘭度先生」她用葡萄牙語喊著。 「什麼事?」他打量著這個黑女人,看樣她應該是某個有錢人的女奴之類。她的相貌和非洲的黑奴不大一樣,眼睛是黃色的,歪斜著。相貌不管用哪個時空來看都稱得上醜陋。 「請你到這邊來。」黑女奴示意他到路邊的一個國人的茶攤上。 「對不起,我沒時間。」蘭度大大咧咧的說,這麼醜得女人,他才懶得和她說話。 「如果有這個呢?」黑女奴從腰裡解下一個錢袋,銀幣出悅耳的摩擦聲。 「好吧。我這個人一向不會拒絕女人。」 黑女奴要了一壺茶,似乎想和他說什麼。他卻眼神飄渺的看著國攤主在鍋裡炸著什麼東西--他依稀記得,這東西在唐人街能吃到,貌似叫油條。 炸油條散出來的香味讓他魂不守舍。 黑女奴無可奈何的瞪了他一眼,摸出些國銅錢,叫攤主拿來油條和燒餅。 蘭度以一個紳士般的矜持傲慢的態度拿起燒餅,學著其他國人的摸樣,把油條折疊了下捲了起來。大口的吃了起來。 「再給我的僕人也來一份。」他用國話關照著攤主。 於是史力克也得到了一份燒餅油條。 「我想問下蘭度先生,最近有沒有空?」 正文 第五十節 討價還價 第五十節 討價還價 「我很忙耶穌會的大人們總是有很多事情要委託我辦理。」蘭度氣派不凡的捻著自己的唇髯--這是為了增強他的男漢氣概特意留得。 「是嗎?」黑女奴說,「您是否有興趣在百忙為我的主人辦一件小事呢?」 「你得主人是誰?」 「這個,」黑女奴拿起錢袋,「您覺得我的回答是不是令人滿意?」 看這個沉甸甸的錢袋起碼有三百個西班牙比索。這對囊羞澀的蘭度來說有極大的誘惑。做了噩夢之後他對投奔臨高的熱情已經下降了不少。有這筆錢起碼又能在澳門混過一段日了。 「如果您有兩位主人的話就更好了。」蘭度說,「好吧,您說說看,有什麼事情?」 「您是位優秀的軍人。」 「不錯。」 「您為阿拉貢內斯服務過。」黑女人說。 「是的。自從他破產之後就不能為他服務啦。太可惜了。」蘭度說。這個西班牙花花公丟了船之後一直不敢回馬尼拉,整天混在澳門,比他的狀況還糟糕,此人不大可能會來招攬自己。 「您到過臨高。」 蘭度忽然警覺起來:他參加阿拉貢內斯的冒險,去攻打臨高這事情在澳門知道的人不多。阿拉貢內斯當初出航的時候就嚴守秘密,一敗塗地的逃回澳門之後對這樣丟臉的大敗仗更是諱謨若深,至於當初船上的水手,不是從歐洲來得就是在南洋各群島招募來得馬來人,只知道駕船,不知道去向。少數知道的人要麼死在當晚的夜襲要麼死在和鄭芝龍的戰鬥了。 至於自己,從來就沒在外面宣揚過隨船參加過這次行動。 這個黑女人怎麼會知道自己到過臨高? 「這和你有關係嗎?」 「沒關係,但是我的主人想知道。」 你的主人肯定知道這事蘭度想,這個人是誰?鬼鬼祟祟的到底要自己幹什麼? 「不能算是到過,」蘭度審慎的說,「我進過臨高的港口,僅此而已。」 「你還在南國海上救過阿拉貢內斯的命。」 「救他是順帶的事情。」 「你願意再去一次臨高嗎?」 「這要看去幹什麼。」蘭度意識到這個人知道自己當初在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的事情。 「請你這樣一位有本事的人,當然不是簡單的事情。」 「好吧。您個黑鬼丫頭,小jian貨,快說吧:你的主人到底要我幹什麼?」蘭度開始不耐煩了,他表情傲慢的說道--他在此地可是位有身份的爵爺,和這個醜陋的黑女人說這麼多話簡直有**份。 黑女人歪斜的黃眼睛裡露出了怨毒的神情,但是她還是繼續說下去:「我的主人,她,他希望您去一次臨高,不管用什麼身份--去摸清楚他們的要塞是如何佈置的,他們的火炮能打得多遠,他們的軍備有什麼弱點……一切關於澳洲人在臨高防禦的情況。」 「哼,你的主人對臨高圖謀不軌吧。」蘭度說。 對方默不作聲。 「這裡去過臨高的人很多,為什麼要找我?」蘭度感到奇怪。澳門每週都會有船到臨高去,去臨高販貨的 「這是主人的吩咐。」黑女奴說,「他說,您比這裡任何一個人更瞭解澳洲人。」 這話讓蘭度目瞪口呆,這是什麼意思?這話怎麼解釋都可以,但是此時說出來卻像正他的要害。 「比這裡任何一個人更瞭解」 他一時間甚至以為自己暴露了,一副大爵爺的摸樣也氣餒了不少。 蘭度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但是此時反而不敢草率行事了。他隱隱約約覺得,對方似乎知道什麼。 他謹慎起來:「這個任務很難。」 「四百西班牙比索。」 「我要八百個。」 「百。這裡是三百個。」黑女人拿出一個錢袋來,「您回來之後再給三百。」 「成交。」百個比索是筆很好的買賣了。 「您需要多久?」 「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我會在這裡等您的。」 「好吧。」蘭度隨後對攤主說,「來,把您那豆做得牛奶給我來一碗,這裡太黑啦。」 半小時後,黑女奴向李絲雅一五一十的回報了她何蘭度見面的經過。 「他果然要了百呢。」李絲雅百無聊賴的評論道。 自從她從博鋪狼狽的換小船逃走之後已經過去了一年多。這個澳門城裡的女陰謀家,南國海上的女海盜繼續玩弄著她的陰謀詭計和冒險事業。時而為某個人效力,時而又為某個人出謀劃策。有好機會的時候也不會拒絕進行一次獲利豐厚的海上搶劫。 海上的局面越亂,她的生意越好做。甚至她那朝三暮四的立場也讓她有了許多別人沒有的機會。各方面都希望利用她這個渠道和某個方面拉上關係說上話。縱橫連縱的把戲,在南國海的海面上也有很多人熱衷的。 李絲雅作為一個海盜,海上的僱傭兵,居然成了一時間的風雲人物。她一會出現在馬尼拉,一會出現在巴達維亞,時而又在廣州露面,時而又在大員港現身。 她是各路海主、總督、司令官、商務員們的座上客,每個人都讓她為自己辦事,毫不吝惜的付給她大筆的金錢,或者給予她准許運來運走貨物的特權,但是每個人又暗提防著她。 然而李絲雅知道自己這樣左右逢源的好日不會太長了。 鄭芝龍當了國人的官之後,能夠利用大明政府的力量,源源不斷的從大陸上獲得船和人的補充,熊燦甚至直接贊助大炮和船隻給他。他販運到日本的貨物也無需秘密收購,而是正大光明的收購之後一路暢通無阻的運到左所去了。相比之下,魁奇的局面就差多了,他雖然一開始比鄭芝龍的人船要多得多,但是補充困難,海貿生意也不斷的受到鄭芝龍的打擊,廣東海面上的劉香儘管和鄭芝龍勢不兩立,卻也不是李魁奇的盟友。諸彩老覆滅之後,大部分殘餘力量被鄭芝龍吸收,餘下的被劉香和臨高收納,劉香的勢力暴漲,他急切的準備消滅一個對手,使得自己的力量能夠更上一個台階,成為國東南沿海當之無愧的霸主。 李絲雅估計,鄭芝龍的獲勝的可能性很大,不僅因為他有官府的支持,而且他的根基比劉香深得多。不管是葡萄牙人還是日本人那裡,都有深厚的勢力。李魁奇一旦覆滅,劉香的覆滅也就在頃刻之間了。 鄭芝龍消滅了所有對手之後,就會在這裡強制性的建立起海上的新秩序,別說葡萄牙人無可奈何,就算是荷蘭人也不見得是他的對手。 所以最近李絲雅的活動開始偏向於為鄭芝龍的潛在對手們服務--公然得罪鄭芝龍她還是不敢得。確切的說,是為荷蘭人服務。 她剛剛會見過巴達維亞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德?卡蓬蒂爾的私人代表--薩萬奇?岡薩雷斯。此人是個真正的西班牙人,過去還是西班牙軍官。不名譽的退伍之後窮困潦倒,只好到馬尼拉來碰運氣。在馬尼拉沒得到好運氣之後他乾脆到了荷蘭人那邊,成了東印度公司的一個軍官。 荷蘭東印度公司歡迎一切願意為它服務的歐洲人渣,東印度群島上白人死亡率很高,總督又需要大量的士兵、軍官和商務人員,所以基本上是來者不拒。不過對西班牙人這樣的天主教徒來說,為荷蘭人服務有丟掉靈魂的危險--荷蘭人在國內允許宗教自由,但是在東印度,所有公司人員都得參加新教的宗教儀式,否則就是叛逆,隨時可能被吊死--東印度公司的法律以嚴酷無情著稱。 薩萬奇?岡薩雷斯走投無路,只好冒著失去靈魂的危險為荷蘭人效命。他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前西班牙炮兵軍官擔任了東印度公司軍隊的炮兵軍官,參加幾次遠征,包括幾年前不成功的對佩斯卡多爾列島(澎湖列島)的遠征。那次他就在倉促建好的炮台上,指揮三門12磅大炮,面對著海上密密麻麻的戎克船和源源不斷的湧上陸地的國士兵。 遠征佩斯卡多爾列島失敗之後,他又隨著船隊到了了大員,在那裡修築起城堡來。薩萬奇?岡薩雷斯充當了一階段當地的要塞炮兵指揮官。期間和來襲擾的國海盜、當地土著交火了幾次。在戰鬥和疫病活了下來。 他變得漸漸受到信任。當總督需要一個進入葡萄牙殖民地的人選的時候,西班牙人薩萬奇?岡薩雷斯就成了一個合適的人選。一個真正的西班牙人顯然比一個荷蘭人潛入澳門更為安全--澳門可是有荷蘭人的死敵耶穌會。何況,在總督策劃的下一步的行動這位前西班牙炮兵軍官也大有作用。 薩萬奇?岡薩雷斯身材高大粗壯。早年在和土耳其的人戰鬥失去了一隻眼睛,成了獨眼。他戴著一隻眼罩,和他的傷疤勾勒出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兵」的形象。 薩萬奇?岡薩雷斯以一個失業老兵的身份來到澳門,很快就在酒館和李絲雅的代理人接上了頭。隨後拜訪了這位頗有傳奇色彩的女海盜,轉交了總督的信件。 總督在信件要求李絲雅提供臨高的情報,包括那些所謂的「澳洲人」的真實狀況--關於他們的傳說很多,一些貨物也輾轉到了東印度群島、印度各處。但是迄今為止,還沒有人看到澳洲人的遠航貿易船隻在海面上出現過。 總督閣下非常感興趣的想知道:所謂的澳洲人是什麼樣的人?是否是白人;澳洲人對貿易有無興趣;在臨高修築城堡是否為了和國貿易;如果是的話,他們現在貿易狀況如何?國政府對他們持有何種態度?澳洲人的鐵船和火炮到底處於什麼樣的狀態下;它們的性能是否言過其實;澳洲人在臨高有多少人,有沒有黑人、馬來人、日本人、歐洲人和國人為他們服務,這些人有沒有裝備武器,其多少是火器,火器的性能如何…… 信上一共一百二十五個問題。 李絲雅越看越覺得起疑,如果說前面的問題還是一般的情報的話,後面關於澳洲人的軍隊,武器以及臨高的港口狀況、設防情況的問題就全部是軍事性的了。 荷蘭人要知道這些做什麼?李絲雅想,難道他們想對澳洲人動手?臨高的地理環境不算是最佳,但是距國海岸卻比台灣近得多,而且正處於東印度群島前往國大陸的交通線上。荷蘭人佔據此地 「這些問題起碼值五千盾。」李絲雅看完了信件對來人說。 「這是一千盾。」岡薩雷斯很慷慨的拿出了一個皮袋,「你全部回答之後再給二千。」 「我要五千盾--費用另計。」李絲雅說,「這活很棘手,我自己也得花一大筆錢。」 「我只有這個權力。」薩萬奇?岡薩雷斯說,「不過總督大人說了:如果您的情報是準確的,他可以支付更多的報酬。」 「如果不準確呢?」李絲雅笑著喝了一口葡萄酒。 「這不是鄙人所能瞭解得了。」岡薩雷斯鞠了一個躬。 「我需要時間來回答你的問題。大概需要一二個月。」李絲雅說,「你是回去還是在這裡等候我的回信?」 「當然是在這裡了。」雖然岡薩雷斯先生不甚虔誠,每天被迫參加新教的禱告也讓他覺得很不舒服。能夠暫時的擺脫這種宗教苦役當然再好不過--而且澳門無論是氣候還是伙食,都比東印度群島要好多了。 「您可以住到『王冠旅店』去。伙食很好,還有些大概你會感興趣的女人。」李絲雅說著,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錢袋:「這是三百個裡亞爾。」 薩萬奇?岡薩雷斯告退之後,她叫人把李醇--也就是所謂的李華梅叫來。她剛剛從果阿回來,正在休息。 「你的買賣,怕是要做不成了。」李絲雅對她的乳妹說,「荷蘭人在打臨高的主意。」 「吃奶酪的貨們要自討苦吃了。」李華梅坐在軟墊上--這個動作對她的身份來說是有點放肆。但是她們之間更多是合作夥伴,而不是主僕關係。 與她的小姐把精力更多的放在陰謀詭計不同,李華梅更願意幹直來直去的勾當,不管是做買賣還是海上行劫。 「我倒是比較喜歡澳洲人,雖然他們有點傻。」李華梅吃吃的笑著,「連桅桿都不會爬就一個個自封船長。」 但是好感還是壞感對李絲雅來說並不要緊。關鍵是利益問題。 按照李華梅的看法,單憑荷蘭人自身的力量是無法消滅臨高的澳洲人的,李華梅見識過澳洲的大炮開火,看到過他們的防禦體系和鐵船。博鋪港是不可能被正面攻陷的--當初博鋪港還沒有重炮的時候,西班牙人和劉香的聯合突擊尚且被打得一敗塗地,何況現在他們已經將博鋪要塞化了。 「只是就我看到的:博鋪就有兩個幾乎無法攻佔的炮台。」李華梅在地圖上標記著,「一處在老烽火台上,上面有一門重炮,幾乎可以打到一里格之外。然後是他們的『聖船』前甲板上,也有一門相似的大炮。」 李絲雅在地圖上看著火炮的火際線--這兩門炮的覆蓋範圍也太廣了任何船隻只要一靠近博鋪就在射程內,澳洲人的火炮簡直是匪夷所思。 但是最讓人害怕的還不是這樣的大炮。李絲雅知道,重炮的開火速度是很慢的,上到12磅的火炮,一分鐘差不多能打一發。按照李華梅說得大炮尺寸,這兩門炮的發射間隔至少要十分鐘以上。 而且大型火炮瞄準調整起來很困難。如果不懼怕損失的話,用大型船隻在射程內吸引火力,小型船隻全速向港內突進--最好是用划艇,乘著潮水沖入。 關鍵是澳洲人在小型火炮上的優勢也非常明顯。特別是一部分發射尖椎體炮彈的火炮無論從射程、穿透力還有發射速度上都遠勝過一切歐洲人的火炮。如果她不是當初在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上親身嘗到過炮火的厲害--當時他們既沒有要塞,也沒有重炮,甚至沒有動用鐵船,就把西班牙大帆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她是怎麼也不會相信這世界上有如此厲害的炮火。 「……要進攻或者炮擊這兩個地方是完全不可能的--聖船比最大的蓋倫船還要高。船體是鐵得,水手們根本爬不上去,也不可能用縱火的方式使它失去戰鬥力。至於老烽火台,它位於海岸的縱深位置,得登陸之後行進很長的距離才能抵達它的腳下。」 李華梅繼續在地圖上做著標記:「這兩處只是我看到的地方。我沒有看到的地方肯定還有其他炮台或者防禦設施。他們在縱深還有幾處關鍵性的支撐點,全部是要塞化的。」 [] 正文 第五十一節 蘭度的任務 第五十一節蘭度的任務 「你能標清所有港內的設施嗎?」 「允許我到得地方可以,但是港口裡有很大一部分我和手下人都不能涉足。」李華梅不無遺憾的說,「他們對我的監控的非常嚴格--過去是澳洲人親自看守,倒比較松。現在換成了從大6上招募來得明人,反而緊多了。」 「這麼說你開始對他們沒吸引力了。」李絲雅開玩笑的說,「你的魅力下降了。」 「不,我覺得他們很喜歡我,特別是在海軍軍官。」李華梅說,「但是澳洲人有那麼一些人--警惕性很高,懷疑一切人--包括他們自己人在內。考慮到他們實際上勢單力薄,這樣做也無可厚非。」 「你估計他們有多少兵力?」 「這我估計不出來,不過在港口,時刻都能看到大概二個連的步兵,訓練的非常好--完全是歐洲式的訓練,裝備的很完備。炮手和水手不計在內。水手要是全部武裝起來,至少能組織起二十個連來。這些水手同樣訓練有素。澳洲人火器很多,彈藥也很足。」 「這樣說來荷蘭人想進攻臨高沒有指望。」 「完全沒有。荷蘭人能出動多少船?十五艘?十艘?遠征澎湖的時候他們只能出動了十四艘船。」李華梅說,「當年他們把英國人都拉上傾巢出動還是連澳門都沒攻下來,現在要進攻比澳門難啃十倍的臨高,恐怕連港口都進不了,只會碰一鼻灰。」 「所以他們願意出五千盾。」李絲雅說。 「我們和澳洲人的關係很不錯,經營果阿貿易獲利豐厚,何必為荷蘭人去火取栗?五千盾而已。」 「這事不是五千盾這麼簡單。」李絲雅揭開窗簾的一角,注視著庭裡正在滴滴答答的滴著水的噴泉,「你說過:這三年來澳洲人的力量在一天比一天強大。等他們強大到可以無視南國海的群雄的時候,還有我們姐妹的日好過嗎?」 「他們早得很呢。鄭芝龍……」 「鄭芝龍也是個威脅。」李絲雅說,「臨高的澳洲人卻比鄭芝龍要危險--誰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麼企圖--他們還有很多底牌沒有掀開呢。」 李絲雅認為:荷蘭人和澳洲人打一仗,對她們來說絕無壞處。既然荷蘭人不可能消滅得了澳洲人--只會被痛打一頓鎩羽而歸--所以她們在臨高的利益不會受到任何影響。澳洲人有了荷蘭人這個勁敵的威脅只會愈加籠絡現有的合作者,李華梅可以從索取更多的利益。 總體來說,這個機會利用的好,是這兩家「雙損」,而李家姐妹「雙贏」。 「我們要讓澳洲人吃點苦頭。」李絲雅說,「這樣他們就會對你更好啦。總之,這海面上得亂點才好。」 「荷蘭人沒法讓澳洲人吃苦頭。他們沒這個能力。」 「這就要看我們的了嘛。」她說,「給荷蘭人一臂之力。」 李華梅不動聲色:「你想怎麼辦?」 「有一個人,我準備用他。」 「阿拉貢內斯?他雖然境遇不好,但不是什麼有用的人。」 「他?有點用處。但是我要用得是這個人:魏斯?蘭度。」 於是她打了一個最親信的時常為她辦秘密事宜的黑女奴去見蘭度。這個女人不僅能說一口很好的葡萄牙語,必要的時候還是個冷血的殺手,此人擅於調製毒藥和投毒,曾經不露聲色的為李絲雅剷除了好些敵人和令她感到厭煩的人。 李絲雅以她敏銳的嗅覺和無孔不入的暗探--她在澳門豢養了一大批各民族的敗類,充當耳目--掌握著城裡各種訊息。 魏斯?蘭度出現在澳門的時候沒有引起她多大的興趣,這不過是遠東常見的歐洲殘渣--靠著一身蠻力和會舞刀弄槍準備撈取點好處。甚至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上她也對此人沒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除了奇怪口音的意大利語和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舉止。 後來她在街上、酒店和教堂裡又多次看見過他。此人始終沒有收到過他的重視,只是一次,她的一個手下給她拿來一張奇怪的東西。 這是一張長方形紙片,印刷的非常精美,上面有有一個印刷精美的歐洲男人的圓形頭像。至於上面的字,她不認得,應該是一種歐洲的語言。除此之外,就是一個阿拉伯數字的o了。 這張紙片的源頭,是蘭度下榻的旅店的老闆娘。此人喝醉了之後企圖用這張紙片付賬,被拒絕之後大酒瘋,硬是塞到了老闆娘的胸衣裡。 李絲雅關照給老闆娘一個裡亞爾把這張紙片買下來。她在這張紙片裡想到了當年從掌櫃身上搜出的類似印刷品。不過掌櫃身上的是紅色的,上面寫得是阿拉伯數字的oo。頭像則是一個黃種人。另外,上面的字也是漢字。 魏斯?蘭度原來是個澳洲人起碼也和澳洲人有著極深的關係李絲雅像現了新大6。這樣想來,當初阿拉貢內斯去襲擊臨高本來就是自投羅不用說,對方派遣這個人到澳門來是為了自己。 她馬上要人盯緊了這個澳洲人--然而差不多一年多過去了,蘭度不僅沒有回過臨高一次,甚至都從來沒到過黃順隆的店舖一次,他和外界完全沒有聯繫,除了為耶穌會工作的時候會外出之外,幾乎每天都混在澳門過著醉生夢死的日。 無論如何,他都不像一個密探。 她向耶穌會的內線打聽了這個人的全部消息。蘭度是從大明官府手裡接收過來的。大明官府是從沿海的一個叫「臨高」的縣城把他捕獲的,當時他被幾個漁民救起,送到縣城來。 內線告訴他:蘭度為耶穌會服務很忠心,傑蘭扎尼大人對他非常的滿意--除了在花錢上面。 經過長時間的觀察和試探。李絲雅確認了一點:蘭度是個澳洲人,但是蘭度和臨高的澳洲人不是一夥的。 如果是一夥的,他絕對不會在這二年多的時間裡從來不和臨高的澳洲人生任何關係,而且,他也沒做過什麼為澳洲人服務的事情--除了夜襲博鋪的消息可能是他洩露的之外。 另外她還從傑蘭扎尼的侍從嘴裡知道,蘭度幾次對會長大人說過:「他們是不折不扣的國人,雖然不是明朝的人。」 儘管會長大人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李絲雅卻很明白:蘭度很清楚表明他知道臨高的澳洲人的底細。至於他為什麼著重要說「是國人,而不是明朝的人」應該另有緣故。 如果是普通人,李絲雅早就把他秘密的綁架來拷問出個所以然來了。但是蘭度在澳門是為耶穌會服務,她還沒有狂悖到敢於得罪耶穌會的地步。 現在正是一個好機會。李絲雅考慮了幾天,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荷蘭人要打探臨高的秘密,她可以讓蘭度去,如果蘭度是澳洲人的暗探,他就絕對不會把臨高關鍵性的防禦措施告訴她。而蘭度卻不知道李華梅是她的人。只要一對照就能現。反過來說,蘭度不是暗探,他對澳洲人的很多底細就會比自己乳妹的情報更為詳實。 要是這樣的話,蘭度可就是一個奇貨可居的人物了李絲雅想,澳洲人將來必然是南國海的一霸,有一個知道他們底細的人掌握在自己手裡,其的好處是無可估量的。 蘭度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李絲雅算計了一遍。既然接受了錢財,他決定就親自到臨高去一趟。親眼去看看國人在臨高幹些什麼,估量下自己是不是可以投奔對方。在他看來本時空的任何軍隊都不可能是用現代武器武裝起來的國人的對手。萬一國人居然在本時空的人手裡吃了敗仗,那他還是乾脆斷了投奔他們的念頭為好。 然而歐洲人的面孔去臨高未免太過顯眼了,自己一入境就會被國人盯上。冒充商人是不可能的--自己不像一個商人,對這裡的貿易一無所知,根本經不起盤問。蘭度考慮再三,決定冒充神父的隨員。耶穌會最近要派遣二名教士到臨高去。6若華要求增派教士的信件抵達之後,耶穌會先後又派遣了三個人去,但是臨高方面對教士的需求有增無減,加上前階段又有一位神父在黎區傳教的時候染病「蒙主召喚」。按照臨高教會的要求,耶穌會決定再派遣二名教士前往臨高傳教。 蘭度去請求科曼熱神父,只說自己對臨高很好奇,希望能夠隨團去看看。他的要求立刻得到了同意。於是蘭度就成為耶穌會訪問團的一員。 春天的陽光,透過窗外竹樹叢的間隙,把斑斑駁駁的影,鋪灑在方磚地上。輕風搖動翠竹,一簾碎影像溪水般來回流淌。 竹已經全部返青,冬日的枯萎的黃正在逐一的褪去。庭院裡一派生機。 書房裡的陳設十分簡樸,很難想像著是兩廣總督王尊德的私宅書房。 王尊德此時正低著頭在看一封信。他的打扮裝束非常簡樸,幾乎和一個寒儒不相上下。王尊德以簡樸著稱,平日裡總是布衣素食,在官場上頗有清正的名望。 這是他的一個門生從京師帶回來的一封信。以他的尊貴和地位,本省的提塘官為他送私信是即方便又快捷的事情,但是王尊德從來不勞動他們的大駕--誰知道東廠有沒有看過這些提塘官們捎回本省的私信。 一封京裡的私信,內容無非是是家長裡短、各種新聞、朝廷的風向。原來也不算什麼,只是怕給東廠那幫勘磨的太監尋摸出什麼「不應」之言,自己就麻煩了。 信是一位朝廷做官的同年寫來的。而這封信,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憂慮。引起他憂慮的是信隨帶的幾封「附啟」。 按照明代官場的習慣,人們寫信除了一份正之外,還有所謂「副啟」。副啟是一種不具名的信,用以請托辦事或談機密事宜。 現在王尊德手裡的這封信,也有三封副啟。 信得正照例是些寒溫起居的客套話,王尊德草草掃過了事。第一份談得是朝廷的消息,他大致看了一遍,談得是最近朝廷的動向:袁崇煥的前景不妙--一個多月前,朝廷已經派人到廣西,緝拿袁元素在籐縣的家眷親屬入京。這位一度很受皇上器重的大員恐怕是難逃誅戮之禍了。雖然袁元素和自己並無什麼交集之處,牽連不到自己頭上,但是眼看著他被重用又被逮,心裡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他拿起了第二份副啟。 這上面的朝廷和建虜和流寇作戰的消息。東面的戰事自從朝廷收復遵化之後暫時平靜了下來,只是西北流寇的局面一天大似一天,漸有燎原之勢。而且其陝鎮的驛卒、鎮兵、軍戶,「從賊頗眾」。 王尊德看到這裡,不由得冷笑一聲,心裡想這不過意料之的事情。鎮兵欠餉已經是按年計,至於裁撤驛卒更是敗招。陝西西北是苦寒之地,不比江南和廣東這樣的膏腴之地,要飯也還能勉強活命。原來就是苦哈哈半饑半飽的混日,現在把他們裁掉了,不造反哪裡有活路? 這樣的亂局,恐怕沒有個七八年時間是壓制不下去的。 他丟下這份副啟,拿起下面一封。 這一封寫得很簡略,但是比較要緊。主要是說,自從熊煥招安了鄭芝龍之後,東南沿海的局面有所穩定,皇上似乎對此滿意。正在督促熊煥盡快「釐清洋面」。 「哼。」王尊德哼了一聲。熊煥的這手不過是以賊攻賊,想讓雙方兩敗俱傷他坐收漁人之利而已。只是這事情未必有他想得這麼簡單。 廣東這面和鄭芝龍雖然打交道不多,但是瞭解的情況卻不少。消息主要是從葡萄牙人那裡來得。包括鄭芝龍的起家史和他在日本的特殊關係等等。王尊德很清楚,鄭芝龍絕非善類,也不是一個拿了「游擊將軍」這樣的武將空頭銜就會滿足的普通海賊。 他就撫之後拒不退出左所,竊踞金廈,目的無非是以此作為港口,和日本等地貿易而已。廣州城每年葡萄牙人會來兩次貿易,從他們嘴裡能夠得出很多有用的消息。比如左所與月港相比作為貿易口岸更為理想;鄭芝龍屢次進攻月港的目的並不在於搶劫,主要是迫使商人們不敢再在當地貿易等等。 「鄭逆狼野心,所圖極大,絕非真心歸順朝廷」這是高舜欽當時聽到鄭芝龍就撫之後的評論--當然是私下的。 但是熊煥卻不這麼看。這一年多來不斷地給鄭芝龍支援船隻重炮,甚至把王尊德為福建鑄造的紅夷大炮也送了不少給鄭芝龍。鄭芝龍在福建簡直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知道鄭家在福建廣置產業,甚至把手伸到了廣東,買下了許多莊田和產業,甚至在廣州的城外就有他購置的田莊。簡直是狂悖之極 但是鄭芝龍畢竟把諸彩老等積年海匪一一剿滅了,只要熊煥捷報不斷,任何彈劾都不會起作用。朝野方面,還頗有認同熊煥做法的人。朝議對他十分有利,看勢頭很有陞官的可能性。 這些消息看似和廣東毫不相干。王尊德卻知道,熊煥如果陞官,最有可能就是來接任自己的位置--廣東也有海賊,而且勢頭並不比福建的熊煥有了一個「平賊靖海有方」的能員名聲,多半就會到廣東來。他現在已經是福建巡撫了,又立有大功,總不見得僅僅平調廣東巡撫。 自己若不能趕快打開一個局面,取得幾個海上勝利,恐怕這兩廣總督的位置就要坐不住了。 只是這廣東洋面上的海賊也是不好相與的。第一大股推就是劉老香了,此人長期在珠江口外逡巡,不時深入珠江搶劫擄掠鄉民和船隻,阻斷出洋的貿易。澳門的葡萄牙人三天兩頭來和他談,希望雙方聯合進剿。 葡萄牙人有大夾板船,有紅夷大銅炮,戰力可觀,但是大明卻派不出人馬來。要進剿,就得軍餉,整備船隻,這都要大筆的銀。廣東布政使一直哭窮,說藩庫裡沒銀可用。眼下就是為各省鑄炮的錢大多還是欠著得。工部允支的炮價,到現在也沒見著。 不過廣東財源甚多,真想打仗,不拘那裡先搞一筆出來還是能辦到的。只是有點不值。 而且廣東官場上對劉老香的底細一無所知,甚至還不如葡萄牙人知道的多。沒有引路的人,想在茫茫海面和無數的島之間找到劉老香的船隊,簡直是癡心妄想。最後無非又是損兵折將罷了。朝廷過去輸得起,現在,朝廷已經輸不起了。打一次敗仗就意味著再也會恢復不了元氣。 想到這裡,他很是煩躁。 正文 第五十二節 議戰 第五十二節 議戰 他慢慢的把信疊整齊、折好,重新裝回封套裡。以他的老於官場世故,對於任何的棘手政務總是有一套推諉拖延的辦法的。反正不管是什麼大務要務,總抵擋不過一個「拖」字。幾個月之後天知道朝廷裡又在刮什麼新風向了。 這次恐怕不能不在靖海上拿出點業績來。皇上新登基不久,正懷著一股勵精圖治的勁頭--而且他從皇上身邊的太監口得知,皇上是個非常勤奮的人。自己一個勁的推諉拖延恐怕是混不過去的。到時候高舜欽這個愣頭青來一道彈章就很麻煩了。 當初自己在整治兩廣吏治的時候得罪了不少人,這些人在京師裡都有故舊同年,自己若是一個處置失當,失了聖心,到時候就是彈章交上,下場不問可知--丟官去職已經是最輕的處分了 而高舜欽的態度又實在難以估計。此人即年輕當得又是言路上的官,未免氣盛--他自己也當過言官,深知言官的習氣。 高巡按對海商海寇還有西洋人全部非常憎恨。他幾次向自己進言,希望禁止與葡萄牙人的貿易往來。自己一直含糊其詞,聽外面的風言風語,似乎對自己已經很是不滿了。 高舜欽痛恨葡萄牙人:無非是因為葡萄牙人「巍艦巨炮」,「人莫敢近」,還販運各種違禁之物。王尊德覺得,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廣東地面上居然有這麼一個「不服王化」之處。 對王尊德來說,葡萄牙人雖然不時要給地方上惹點麻煩,總體來說還是知趣的。所謂知趣不是說他們準時的向香山縣繳納每年五百兩的地租--這對廣東全省來說不過是牛一毛而已。 最近,葡萄牙人屢次派商人到廣州活動,饋贈了各方面一筆厚禮--大約他們也聽說了高舜欽最近的動向,所以正在加緊活動。 再想到葡萄牙人希望和大明聯合打擊劉老香的事情--對方說:劉老香勾結天啟年間曾經擄掠沿海,佔據澎湖修築堡壘的「和蘭」,意圖對大明不利。這番說法是真是假只有天知道。王尊德不由得歎了口氣:這海上的事情還真是錯綜複雜,官府卻對這個神秘莫測的海上世界一無所知。 他在書房裡踱著步,玩賞著竹簾上的倒影,突然用洪亮的嗓門喊道:「來人」 一個貼身小廝應聲出現在門口。 「你去,馬上把呂、李兩位贊畫請來。」 他請這兩位贊畫來是想聽聽他們對平靖廣東洋面的事情有什麼見解。他並不急於見李逢節,現在去見他,此人不過又是「唯先生馬首」。當然了,總督管軍務,他這個專務民政的巡撫這麼說也無可厚非。 至於其他本省大小官員,一個個都是滑得不沾手的泥鰍。塞責推諉的本事一個比一個大。王尊德為官多年知道也不是兩廣如此,各地皆然。 自己要聽點切實的建言,也只有靠幕僚了。 這兩個人,是他幕兩名心腹。呂易忠當過幾任知府,李息覺是天啟年間的進士,未曾授官,一直在家閒居。兩人都是四十出頭五十不到的年齡,正是精力健旺的壯年,兩人即飽讀詩書,又對各種實際政務瞭解頗深。 但是這兩位贊畫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麼高明的主意--謀略是建立在情報的基礎上的,沒有情報,連敵人是誰都鬧不清,哪裡有謀略可言。 萬曆末年以來,海面上的各路好漢旋起旋僕,名號眾多,官府書留下名號的大股有幾十號。但是他們的實際狀況,官府瞭解極少,大多是道聽途說。 至於這劉老香,不過是崇禎初年才興起的一股勢力,不過最近擴展最快,儼然已經成為珠江口的一患才引起人們的主意。 呂、李兩位雖然有心為東主分憂,只是他們自己對這海寇也不見得比王尊德更瞭解,談何出謀劃策?李贊畫搜腸刮肚想出來的,無非是當年胡宗憲等人對付倭寇的陳年伎倆。談不出什麼新名堂來。 倒是呂易忠在旁一直不出聲。在他看來李贊畫的謀略都是可行之策,卻不能解決根本問題。自己的東家根本就不打算大規模清剿海寇,就算他想,也無能力為--沒有錢。 不管是遷海、加緊岸上商品輸出的邏查、編練沿海沿江各處鄉勇……這些措施全都需要時間和金錢。現在官府的狀況就是缺錢。沒錢什麼都幹不了。 官府是即沒有錢也沒有時間。而王制台是覺得沒有時間。呂易忠在揣測上意上要比其他人高明,他結合最近的朝野局勢和兩廣福建的狀況,很快就明白了東家實際的想法。 這東南剿海寇的綵頭不能全給熊煥摘去了。自從鄭芝龍就撫之後,東南沿海的各股巨寇楊、楊七、諸彩老等集團在二年裡先後覆滅。熊煥的「撫洋能員」的名聲已經為朝野所認同。 這樣的局面下,繼續在廣東盤踞甚至還在不斷膨脹的劉老香就變成了一個難堪的對比。總督兩廣的制台大人必得要有一番作為才行。 雖然知道東家的想法,但是出主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思索著面對的局面:眼下不是嘉靖朝,朝廷錢糧尚多。能造船練兵。現在王尊德只有這麼大一個盤,不能四面開花,多路出擊,只有找準一股痛剿,來個大獲全勝,俘獲匪首才好。而且朝廷的水師向來海戰不力,必得能陸戰建功的地方才行。 「要是有個雙嶼、屯門之類的地方就好了。」呂易忠道。 李息覺是何等人物,立刻就明白了,也跟著點頭道:「正是。」 王尊德當然明白他們的意思,但劉香的老巢在哪裡他們一無所知,其他匪股就更不用說了。 正沒奈何間,呂易忠卻悄聲說:「臨高如何?」 三個人一了下頭。這地方倒是絕好 澳洲人在臨高築寨自守的事情,在廣州已經不是什麼秘密。正如三家紫字號的大商號有澳洲人的背景也不是秘密。 「應該是博鋪,賊人竊據的,也正是博鋪麼。臨高縣並未失陷。」李息覺提醒道,「一應錢糧都是足額繳上來得。」 「是極。」呂易忠點頭,「官軍圍剿博鋪,正去了臨高一害,於國於民都是大大有利之事。」 這不僅是個細節問題,也是關鍵要害之處。 若是剿了「盤踞臨高的海賊」,朝廷上不免就有人要對廣東居然一直沒有上報縣城失陷之事而挑剔,現在只提博鋪話就說得圓了。何況臨高的確沒有失陷,這也不算欺騙朝廷。 想到這裡,王尊德只覺得茅塞頓開,頗有撥雲見日之感。連連點頭,卻不再言語。 呂易忠和李息覺知道他已經是首肯了這個想法,但是還要權衡一番利弊。自己眼下要做得,就是把這件事情先行落實下來。兵、船、糧草各從何來?需用多少?軍餉雜費又如何籌劃……這些細務都要一一考慮周全,有得還要備上幾套方案。等到真正實行的時候再由制台大人選擇。 這些事情,僅僅靠他們自己是幹不了的,好在總督府裡有一個很大的幕僚班,從當過知府的退職官員到只會填詞作曲的輕佻人一應俱全。雖然泥沙俱下,魚龍混雜,也頗有一些能員幹才。 呂易忠很快就召集了十來個王尊德最為親信的幕僚,商談此事。 但是他的「妙計」很快引起了異議。 「制台大人要剿滅臨高的髡賊,自是大快人心。」內有人道,「只是聽說他們有大內的路,怕是輕易動不得。」 另一個幕僚道:「澳洲人和高舉勾連甚深,聽聞高舉又和宮裡頭的楊公公有關聯。這內關節,恐怕不是我等可以釐清的。」 一聽說裡面還勾連著內監,眾人不由得沉默不語。太監權勢滔天的日過去還不久。皇上登基以後去了一個千歲不假,但是信王府的太監一樣要掌權用事。萬一得罪了裡面的什麼說不清的「內相」。對景起來上點眼藥,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不礙事。」呂易忠道,「高舉的靠山楊公公並非信王府來得從龍太監,當年魏逆得勢之日,他為了避禍自請閒職。皇上登基之後,他在宮亦無多少勢力。」 「雖是太監,也還是一張宮裡的嘴。輕易開罪不得。」有人還是希望持重。 「無礙。」呂易忠道,「髡賊與楊公公並無交集,高舉才是楊公公的人。澳洲人不過是和高舉做買賣。楊公公一向深明大義豈能為一夥海賊來為難朝廷大員?」 高舉和澳洲人往來極多,就算沒有澳洲人,高家也是出了名的「勾結外洋」的大戶。要找出他「勾連海賊」的證據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楊公公豈能作這樣自投羅網本末倒置的事情 楊公公在宮裡已經沒有多少勢力可言,澳洲人完蛋又不是高舉完蛋。高舉既然安然無恙,該給他楊公公的好處,一也不會少也不敢少。滅了澳洲人這個海寇,難道楊公公親自上陣為難王尊德?王尊德可是朝廷的極品大員,素來有清廉剛正之名。他不是當權的大太監,哪裡會來趟這個渾水。 只要不傷到高舉,讓高家太太平平的過去了。楊公公自然不會過問。呂易忠的算盤就在這裡,到時候再把澳洲人在廣州的產業補償一部分給高家,高家縱然有些怨言也無話可說--高舉不會這麼不識趣,和廣東的官場作對。 「再者,澳洲人在臨高築城立寨,行得就是當年佛朗機人佔據濠鏡的故伎。當時朝廷是許了佛朗機人,現今難道會再許澳洲人?」呂易忠提醒道,「此事總是要有個了斷的。晚了不如早了。」 他如此這般分析了一番,眾人覺得頗有道理。不再有人反對進剿髡賊了。 「只是這澳洲人的鐵船如何應對?」有人問,「聽聞有城牆般高,比紅毛人和佛朗機人的大夾板船還高,水師無船與之戰啊」 「所謂大鐵船,不過是街聞巷議而已。當不得真。」呂易忠說,「就算真有如此的巨舶,官軍自可用火船退之。再者王師進剿以水陸並進為上。海路只是牽制,陸路為重。只要陸上破了他的百仞寨,他在陸上無依,只有拔錨而去。王師即可收功。」 這個主意其實還是「驅走」的思路:這不是大發慈悲或者表示友好,實在是當地官員對自身軍事力量的正確評估。天啟年間動用七八萬大軍,幾百條戰船尚且只能「諭退」十幾條船的荷蘭人,現在當然更不可能做到全滅澳洲人。當然把盤踞臨高有年的澳洲人驅逐,也可算是一大功勞了。 呂易忠的算盤就是設法「逼退」澳洲人,以盡量小的損失獲得一次勝利。澳洲人在臨高的實力,廣州多少有所知曉。 「臨高的真髡,不過千人。」呂易忠說,「其餘的多為本地奸民剃髮投附的假髡。總數不下數萬人。然男女紛雜老幼並存,不外乎貪圖髡賊的小恩小惠才往臨高依附的,絕不會為髡賊死戰。朝廷天兵一到自然冰消瓦解。」 「就是只有千人,仗著船堅炮利,亦不容易對付。」一個幕僚說,「聽聞他們有大鐵船外,另有鐵快船和連珠搶,當者披靡,不可小視。」 「我看,亦可借兵。畢竟澳洲人船堅炮利。又有鐵快船連珠炮助戰。」此人繼續提議道,「佛朗機人一貫有求於我,對朝廷也算恭順,最近又獻炮。若是向他們借師助剿,我軍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佛朗機人紅夷大炮,有夾板巨船。我軍船炮之劣可得小補。」當下不少人贊同這個提議。 「不如請制台大人出面,檄調鄭芝龍派一偏師來助戰。鄭芝龍所部久習海上,可用作先鋒。」 「只怕熊制憲不肯。他倚鄭芝龍為閩海長城,如今李魁奇等人尚未授首,他如何願意?不妥不妥。」 有人則重提嘉靖年間俞大猷和董龍在虎門繳海賊時的故伎,認為可以勾引外番海盜,許以船貨重利來協攻。 「此事不妥。」李息覺大搖其頭,「外番海賊不可勾引,否則前面拒虎,後門進狼。如今比不得當年了。若要借師,也只能用佛朗機人。」 「借師和蘭人如何?」 「此輩當初意圖盤踞澎湖,向其借師,難道許它重歸澎湖嗎?」 「此言差矣。」提這個建議的幕僚卻自以為得計,「當初和蘭人願意退到大員,本朝是許以商人前去貿易的。我們就以此為論:若是和蘭人不借兵助剿,就禁絕商人前往大員……」 「大謬不然」李息覺聽到如次的高論,只好出來駁斥了,「禁絕商人貿易?自嘉靖以來,海禁開了禁,禁了開。從來就沒有真正禁得了過。」 這個辦法,對付葡萄牙人還有些用處。但是大員不是濠鏡--近在廣州咫尺之地。福建廣東千里海岸,根本就禁不過來。再說去大員貿易的多半是閩地商人,鄭芝龍就是其最大的一個商人。 鄭芝龍不會理會兩廣總督的命令,福建沿海的商人一樣不會買賬。熊煥也不見得願意為了廣東去下這樣的命令。所以這個主意完全沒有可操作性。 「借師且不論,一旦動兵,糧、餉何來?」 這是打仗關鍵。朝廷不是沒有軍隊,但是軍隊只能算是活著而已。要讓這伙武裝叫花出去打仗,第一要發餉,欠餉全部發清做不到,至少也要發一部分,不然兵大爺們不願意動身;其次開拔照例要發安家費,還要有犒賞;打完仗,不論勝敗,總得撫恤傷亡,若是得勝,還得有一筆犒勞的軍費。 至於開拔作戰所需糧草,也要實現籌劃準備停當。士兵平日裡可以半饑半飽,打仗的時候總不能讓人枵腹從公。糧草的問題在廣東還算較為容易解決,本地普遍一年兩熟,公庫裡的儲糧尚且豐裕,瓊州府還有多處專門為備黎儲備軍糧的倉庫,常年備有數萬石的糧食可以就近調撥。 「至於撫恤犒勞,這是後事,暫時可以不議。先籌出開拔的費用來便是。」呂易忠道。 「如今各軍欠餉都近半年。每名兵丁軍餉折合每月二兩,須得補發二三個月,至於安家費,每人又得三兩。大兵未動,每兵至少費七兩,若是動用一萬人,未出大營就要先花七萬」有人剛一算賬就咋舌了。 「你算少了,行軍還有公使雜費,還要有各種開銷。這筆錢沒有一二萬之數亦不能開拔。」有的幕僚有從軍的經驗,「至於火炮、船隻整修,難道不要錢?」 「你不用算了。」李息覺道,「天啟年間俞都督驅逐澎湖的紅毛夷,花了藩庫近四十萬兩。這次動兵,絕不會少於當時。軍費至少亦得三十萬兩。這還是從嚴,若是從寬,須得翻上一倍。」 [] ,,,, 正文 第五十三節 紫明樓的女主人 第五十三節 紫明樓的女主人 眾人為之氣奪。別說十萬兩,現在就算籌三十萬兩出來,也得和廣東藩庫打一番饑荒才行。至於廣西的藩庫,廣西的駐軍自身還要靠廣東協餉,根本就指望不上。 呂易忠見氣氛有點低落,趕緊把話題岔開:「到底要用多少人馬、船炮,須得制台大人與撫台大人、何鎮商議了才能定奪。此事且放在一邊,先議其他。」 當下幕僚們又議調用何處的人馬、如何進兵,如何渡海,怎麼與當地的駐軍聯繫等等。呂易忠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他敷衍了一番之後,推脫自己還有急事,把會議托付給李息覺,自己先辭了出來。 一出總督府,他只覺得渾身輕鬆,他的心情很是快活興奮。因為自己盼望已久的機會終於來到了。 這件事情他已經暗籌劃了很久,只等這樣一個機會的到來。雖然他預計到機會很快就會到來,只是沒想到會來得如此的快。 此時他表面上從容不迫,心裡畢竟還是有點著急的。鑽進自己的四人轎的時候,他急不可耐的跺了了下轎板: 「紫明樓。」 轎夫剛剛要起轎,呂易忠覺得不妥,又跺了一下腳:「回公館去」 他覺得此時去紫明樓不妥,現在要進剿臨高的消息還沒散播出去,等一會會議散了之後自然就傳開了。等裴小姐郭東主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自然會來請自己去。 想到這裡,他很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得計。先讓這郭東主好好的彷徨一番,等到滿城風雨的時候他自然就懂了。 另外這郭逸雖然到得廣州才二三年的功夫,但是交遊頗廣,廣東城裡城外的豪紳大官基本上全都通過路。要是他背後還有什麼狠角色硬靠山沒有露面,這一記敲山震虎也足以讓對方顯山露水了。也免得自己出頭太急,白白碰一個壁。 接近正午的陽光照射在雕花窗欞上,鑲嵌在上面的玻璃把反光照射在雪白的粉牆上。屋裡陳設著紫檀木的桌椅傢俱,華美的泥金描花草圍屏;一架廣州城裡最奢侈的家什--等身水晶大照身鏡裝在精雕細作的紫檀架上,套著錦緞的鏡套;兩架收拾得纖塵不染的線裝書;一隻裝飾著走獸圖形的西洋琺琅彩熏爐,正裊裊地吐出沉檀的煙縷,淡薄的、若有若無的幽香在房間裡浮蕩。 牆壁上懸著一副不知名的山水畫家的掛軸,似乎表現著主人與眾不同的趣味。在畫的下面,是一架式樣素雅的古琴,看那古樸的紋樣就知道是道地的唐宋古琴。又是價值千金之物。 這間整潔舒適的閨房,用綾羅錦繡和金玉器皿佈置起來,顯得奢華而富麗。此時,房間的主人,紫明樓的女主人裴莉秀正在倚在懸著流蘇薄紗的月洞式門罩式架床上,靠著白緞紅花軟枕酣睡。 接近正午的陽光照在牆壁上,室內原本幽暗舒適的光線變得漸漸亮堂起來。終於,她睜開了眼睛,似乎不習慣房間裡如此明亮的光線。她重新把眼睛閉上一會兒,從大紅雲緞被底下,慢慢地伸出來一隻雪白的胳膊,然後,又伸出另外一隻,地舒展了一下身。 胳膊的膚色雖然雪白,卻顯得略過圓潤,兩隻絞絲銀的鐲緊緊的箍著手腕。手鐲上用細鏈懸著小顆的祖母綠寶石。 「這惱人的陽光。」裴莉秀咕噥了一句,慢慢的從床上欠起身來,毫無淑女風度的打了一個哈欠。 按照明代大戶人家的規矩:她這樣的女主人一起身,不用召喚,只要稍有響動,外面的貼身丫環就會立刻顯身,邊說著些上人見喜的閒話,邊服侍她更衣盥洗。但是裴莉秀的閨房,卻是執行嚴格的非傳勿入的制度。任何僕婢,不經傳喚都不許進入她的閨房。 她呆呆的坐在床上回了半天神,才似乎是忽然醒悟了一般,懶懶得從床上下來,拖著一雙繡花拖鞋,慢吞吞的走到盥洗室裡。 盥洗室完全是現代裝修風格。除了沒有閃閃發亮的不袗之外--不過這裡用得比不袗奢侈多了,全部是青銅做得水暖五金件。 她草草的脫掉衣服,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用過很多次的塑料發罩,仔細的把自己的一頭烏髮盤起套好。又對著鏡反覆看沒有露出頭髮的地方,才站到了浴缸裡。 用來顯示屋頂水箱的狀態,有點像船上的車鍾一樣的銅鐘的指針顯示在70%的地方,水箱裡的水足夠她舒舒服服的沖一個澡了。不然得話她就要拉一下銅鐘的把手。下面的僕人們就會趕快把牛牽出來,驅趕著牛跑步帶動畜力踏板機來上水。這個上水過程至少也得十五分鐘。雖然有了現代化的浴室設備,配套還是太落後了。 洗完澡,她坐在盥洗室外的化妝室裡。看著盥洗鏡裡的自己,雙眼浮腫--昨日她只是在各包廂之間稍微應酬周旋了一番,就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了。這都怪紫明樓的朗姆雞尾酒獲得了太大的成功。朗姆酒,調上格瓦斯,再加上各種水果汁、蒸餾出來的花果草液,使得這種時髦的飲料千變萬化,一下迷倒了廣州城市裡達官貴人。到紫明樓的人無一不以喝一杯為榮。 好在自己的腦袋已經不痛了。醒酒湯的作用還是不錯的。裴莉秀注意到自己的眼角出了點細微的皺紋--暗暗的一皺眉,提醒自己晚上要做一次黃瓜或者水果的面膜,或者象蘇愛--高舜欽的寵妾--介紹給她的做法,用雞蛋清調製珍珠粉敷臉。 裴莉秀為這個問題又考慮了十分鐘,直到房間裡的紅木落地鍾一聲又一聲的敲打了十一下。她才忽然驚醒過來,今天是辦「沙龍」的日,或者按照本時空的說法,叫「雅集」。 這個雅集是專門為來紫明樓消遣的女眷們辦得。裴莉秀結識了不少當地達官顯宦家的姬妾。這種姬妾泰多半廣裡的名ji,亦有不少是主人在江南量珠載還的名ji。不論樣貌體態,還是才藝見識,都較之於一般女強上百倍。這種女人多半機敏狡黠,心思靈動。又見識過各種場面。長期待在府邸裡,雖然錦衣玉食,呼奴使婢,內心卻十分空虛。紫明樓這個充滿著新鮮事物的地方就成了吸引她們的一塊磁石。 裴莉秀利用跟隨郭逸「拉關係」、「找門路」的機會,結識了不少這樣的女。裴莉秀雖然詩詞歌賦一竅不通,倚仗著是紫明樓的女主人身份和爽朗豪放的性情還是博取了不少人的好感。一來二去就搭上了不少人家內宅姬妾的關係,成了手帕交。 通往內宅的關係對廣州站非常有用,首先是吸收存款,大戶人家的姬妾,手邊有點體己的積蓄,希望存在殷實字號上生財。裴莉秀利用自己的關係,為德隆廣州分行拉來了不少存款。廣州站遇到什麼事情不好處理的,裴莉秀托著手帕交們找機會吹吹枕頭風,幾乎無往不利。 因為她的工作卓有成效,郭逸對她的各種申請基本上是有求必應。紫明樓的新鮮玩意層出不窮--其許多都是在臨高和紫珍齋特製的。裴莉秀搞得這個「雅集」也慢慢得變得名氣越來越大,以至於最近有些人家的正室夫人和小姐為了替自己的丈夫父親拉上某些關係,也在想著法擠入這個受邀請的名單。 不過裴莉秀知道,光憑著層出不窮的現代小玩意之類的東西吸引她們是不夠得。她們個個見多識廣,對這點小聰明小伎倆的東西時間久了自然就會厭倦。大致來說,她們很類似二十世紀的學女青年們。必須得有一種能夠讓她們覺得高於常人「俗人」的東西吸引她們才行。 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當然就是她們能夠笑傲於本時空絕大多數女的武器,但是這方面卻是裴莉秀的最大弱點。 裴莉秀知道自己若不是有著一層「澳洲女人」的神秘身份,又是這充滿了新鮮玩意的紫明樓的女主人,這伙才藝女性恐怕連正眼都不會看自己一眼。 裴莉秀知道自己學識有限,要在突擊學習這些恐怕也不可能出什麼成績了。還得從她們不懂不會的東西上去做章。 自己最有信心的,首先是穿衣化妝和保養。但是穿衣這頭自己已近落了下風,因為她只能入鄉隨俗的穿明人的女裝。現代的女裝,不論是裙還是牛仔褲,當作「閨閣情趣」尚可,要是當真穿出來就是「傷風敗俗」了。 至於化妝和保養的秘方來說古人在這方面並不亞於現代人--幾乎每個大戶人家的女人都有她自己的各種秘法的化妝保養。她們只不過受材料的限制較多:有些化妝品是有毒性成分,有的則效果不甚明顯。而古代化妝保養品最大的瓶頸則是使用不便,容易變質。紫誠記發售的用現代方法和工藝製造的口紅棒、眉筆、香水之類的東西能大受歡迎很大程度就是佔了一個使用方便的優勢。 裴莉秀經過再三考慮,決定還是從這方面著手,搞個美容沙龍之類。大搞純天然美容保養。穿越集團在這方面有大量的資料可用。特別是有人的電腦裡還存了美容院的全套視屏教程。除了全套美容保養的課程,還有什麼耳燭、*保養、全身按摩、藥浴、香薰浴、胸部按摩等等,連美容灌腸都有。 她看過之後覺得更有把握,馬上著手添置設備,培訓人員,向輕工業部訂購各種新玩意。而鄭尚潔的到來又使得她如虎添翼。鄭尚潔能說會道,在應變機巧上更高於她,但是她畢竟是有了先生的人,而且按照大明的標準年齡屬於偏大,很難再混出名堂來,只好做後台支援,為她出謀劃策。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招呼應酬。 但是東西到現在還沒有全部到位。和輕工業部的人交流起來實在有點難。因為裡面都是男人,而且還都是學理工科的男人。她很難具體的向他們說明她需要的是什麼東西。因為她即不知道這些東西的成分也不知道這些東西的結構。只能用些感性的詞彙進行描述。結果要麼是對方不知道她到底要什麼,要麼就是做出來的樣品根本不符合要求。 前幾天,鄭尚潔專門回了次臨高,把她想要的得東西羅列了一張表。鄭尚潔表示,自己一回臨高就去大圖書館查閱資料,把每樣東西的圖片和結構都找出來。必要的話,直接到車間裡去描述。 「不知道事情辦得怎麼樣了?」裴莉秀嘀咕著。懶懶的換上了衣服。今天她選擇的是一襲桃紅色薄綢女衣,紫色襯裡,下面是八幅白地紫花滾邊湘裙,打扮的非常雅致。只有頭髮,她沒有按照大明的習慣梳妝,而是用古裝電視劇裡常見的低矮形的仿古式的髮型。 梳妝更衣完畢。她才拉了一下鈴繩。她的貼身丫環春柳踮著腳從門外進來,這個女孩是郭逸幾個月前從人市上買來得,因為出落得很漂亮,幾乎落到老鴇手裡。也因為人長得出眾,又「機巧善對」,被分到了情報***裡,最近從臨高調回來擔任裴莉秀的貼身丫環兼秘書。 廣州站以往的所有婢女、僕人、管事等近身人員,按照政治保衛總局的規定,已經全部改由從臨高的檢疫營地裡調撥,過去的人員也分批調回臨高接受政治審查。確定誠實可靠才能繼續回廣州服務。被認為有潛力的人員則暫時加入各種短訓班學習各種專業技能。比如孫常就在臨高學習了行政和人事管理。廣州站的土著人員暫時還沒有被吸納進臨高的土著人事體系,但是民政委員會已經在著手準備他們的個人檔案。 郭逸等人的姬妾不享受這樣的待遇,她們只是被嚴密的審查過,證實其沒有危險性就可以。在未來的土著人事體系裡是沒有她們的位置的。 春柳給女主人端來早飯。漆盤上只有一碗白粥和四碟小菜。雖然是午了,但是她還是按照早飯來準備的。這位女主人對吃飯似乎有一種恐懼感,吃什麼都毫釐必究。 春柳含笑請安道:「夫人,您醒了,睡得可好?」 裴莉秀沒有回答。她遠遠地瞟著窗前的紫檀木書案。那上面不知什麼時候放了一張薛濤箋。 薛濤箋上不是什麼詩詞--這裡沒有人和她唱和,大家都知道裴小姐是不懂這些的--薛濤箋上是她的本日日程安排。 「夏荷進來過?」裴莉秀還有點「起床氣」,沒有好氣的問道。 「這哪裡敢。」春柳小心翼翼的說,「昨晚你安歇前就送進來了。許是當時黑,沒瞧見。」 日程是由她身邊專管筆墨的夏荷每天晚上寫好送進來。夏荷也是新近從臨高調來得,她原來是個秀才的獨生女,土匪的一次打劫使得她父母雙亡,宗族裡的人逼她賣身葬親。這才落到了廣州站的手裡。送到臨高檢疫之後因為頗通墨就進了行政秘書培訓班,這次調回廣州來專任裴莉秀的秘書。裴莉秀的一筆字不但不登大雅之堂,連拿出來見人尚且有點難看。夏荷就專門替她寫書簡、請帖,必要的時候也為她翻譯縐縐的信啟。行政秘書培訓班現在還附帶教授一些財會知識,所以夏荷還兼做裴莉秀的出納。出外拜客的時候,夏荷還要隨同,以免裴莉秀鬧出什麼失禮的地方來。 「傳她進來。」 因為她的任務繁重,而且職責所在,廣州站有人就開玩笑的叫她「秉筆丫環」,也有人叫她「紫明樓掌案丫環」。 夏荷長得並不漂亮,甚至有點粗手大腳--她的父親只是個鄉居的窮秀才。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房間裡,規規矩矩的斂衣一福,給女主人請了安。 「你就不用客氣了,今天有什麼事情?」 夏荷開始解說本日的日程。 裴莉秀的日程大多數是在應酬度過的。她要應酬的不僅僅是對紫明樓的客人。也包括與整個廣州站有聯繫的方方面面的大人物。這些人家的嫁娶、喪儀、納寵、慶生……一一都要按照親疏遠近準備禮物,或者親身拜望或者遣人前去。這原本就是大戶人家夫人最主要的一件事情。 郭逸沒有正式的老婆,裴莉秀既然頂著他的侍妾名頭,這些事情也就一應要由她出面了。 過去廣州站交遊範圍有限,這方面的事情很少需要顧及,現在卻已經成了裴莉秀的一項沉重負擔。隔三差五就必然有一檔禮儀上的事情在等待自己處理。 …… 「南海縣縣令的三公在原籍入學,要備禮祝賀。」 「求老爺的一個姨太太死了,要送一份奠儀。」 「分巡道的周老爺家定在初八打醮。」 「劉老爺家遭了回祿,要遣人慰問。」 …… [] ,,,, 正文 第五十四節 初露跡象 第五十四節 初露跡象 林林總總,大約是十來件禮尚往來的事務。大多數她只要備一份禮一張帖派人送去就可以,有得卻要親自去一趟才行。 各種禮節上的事之外,就是各類要拜訪她的人了。 「下午二點,吳夫人來拜--」 「哦,又到上課的日了。」裴莉秀不免有點無趣,用手指捲著自己的鬢髮。 這位吳夫人是本地的一位有名的「閨塾師」,是河南一位名士的遺孀,流寓廣州,以此來謀生。裴莉秀為了避免自己在談話不至於露怯,專門請來教導自己學習一些常識的東西和應答的技巧。 事實證明,這位裴小姐雖然有當一個大明淑女的決心卻沒有足夠的毅力。學了幾次之後就叫苦不迭,於是這種學習也開始變得虛應事故起來。 即使如此,學習也很無聊。她就找了個借口從原先的每五天一次改成了每十天一次。裴莉秀一聽今天又是學習的日,不免宿醉之後的腦袋又大了幾分。 「今日吳公和董公也要來拜訪小姐。」 「哦?他們兩個倒還有趣。」聽到這兩位,裴莉秀不覺精神了起來。這兩位官宦弟,自從上次借錢給廣州站做雷州糖的買賣大獲暴利之後,對這位郭東主的手段本事十分佩服,其後來紫明樓愈發的勤了。 他們家即有大筆的錢財供揮霍,又是每天無事可做只能挖空心思尋樂,紫明樓就成了這夥人幾乎每天必到的地方,裴莉秀也好,郭逸、張信等人也好,知道這夥人手裡有錢,背後的父兄家族又有政治勢力,對這伙公哥是加以籠絡,不僅挖空心思克隆現代玩意,還特意請人到廣東幾位著名清客請來。這幾位清客,有的是善於排曲教唱,有得善於堆山疊石,也有評鑒古董的,裝裱字畫的,馴養花鳥的,一一高薪聘請來為紫明樓的娛樂事業添磚加瓦。兩個戲班也在籌建當。 吃過「早」飯之後,裴莉秀照例到自己的「辦公室」,鄭尚潔這會已經在裡面了,只聽她大聲的在訓斥著: 「告訴你們多少遍了銀卡雖然不算貴重物件,也不能是個人就發你這麼隨便濫發,人就瞧得輕賤了你們懂不懂?就得大伙想要要不到,卻還得存著一個指望才行。」 春柳一打簾,喊了一聲:「裴小姐來了。」裡面的說話聲停了下來。 裴莉秀走進去,兩個正在被鄭尚潔訓斥的管事的趕緊一起鞠躬行禮。鄭尚潔來了之後,紫明樓的經營狀況更加規整有序了。特別是在營銷上面有了極大的進步。這個做過以前做機票代理、化妝品代理、保健品代理、保險代理、旅遊公司代理、山寨機代理……等等等等的女人非常善於推銷宣傳。在她的指導下,專門成立了一個紫氏企業的營業推廣部,負責推銷各種產品和服務。而紫明樓的推廣活動更是她抓得重點。 「好了,你們先走吧。以後發卡的事情要注意了。」她再次著重指出這點之後把人打發走了。 鄭尚潔到了廣州之後不得不按照大明的習慣換穿明代的女裝,但是這種寬袍大袖的衣服實在不便,過了很久才勉強習慣起來。但是怎麼看自己怎麼彆扭。 因為這個原因,她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把更多的時間放在內部管理和行政事務上,正好大大彌補了裴莉秀的弱點。兩個人合作得相得益彰。加上臨高開始輪訓廣州、雷州兩地的當地土著人員,特別是對原來的經理管事人員做了一番甄別和培訓,在業務上建立起整套的管理制度來。廣州站下屬的各家企業的管理比過去要嚴謹了不少。 紫明樓的「櫃房」,或者說「總經理辦公室」是一間不大的屋,裡面按照明代的式樣裝修,但是佈置又是現代的款式。兩張按照現代模樣製造的紫檀木辦公桌背對背的放著,裴莉秀和鄭尚潔臉對臉的做著。 她們的幾個秘書,也就是所謂的丫環,坐在後面的拼在一起的四張小辦公桌上。鄭尚潔的名下也有兩個丫環,一個分管她的筆墨書事宜,一個則當會計,專門記賬。 裴莉秀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先打了個哈欠,春柳趕快給她沏了一碗松蘿茶來。鄭尚潔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都午了,還沒睡醒?」 「昨晚喝多了--」裴莉秀有氣無力的趴在桌上,「你鄙視我吧。」 「我懶得鄙視你。不過這裡還有一堆事情要做。」 「上帝呀,我到大明來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從新坐辦公室當小白領的嘛。」她痛苦的呻吟著,「怎麼這和以前的日越來越像了。」 「你不是晚上還當交際花嗎?」 「唉--」裴莉秀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她的腦袋還是昏沉沉的--交際花的日也不怎麼好過。 「營建紫園的事情,郭東主已經准了。」鄭尚潔到了廣州以後,也和廣州站的人一樣在公開場合改了稱呼,以免惹人注意來。 鄭尚潔現在的身份是郭逸的表親--是專門請來幫忙的。 紫明樓雖經一番改造重建,格局比以往大為改善,但是畢竟偏處鬧市,不能擴建。為此郭逸派人在城外踏勘土地,要尋個有山有水的好地方營建一所別墅莊園,用來作為紫明樓的分店。這個地方就叫「紫園」了。 「有人提議要請計成來營建。」裴莉秀想起了這件事情,「不過這個人好像在江南,要派人專門去請才是--」 「要我說,請計成的事情最好先緩一緩。」鄭尚潔說,「我們只知道這個人在南京,其他一概不知,派個人過去千里迢迢的,沒有三四個月怕是回不來,花費很大不說還不一定能請到人。審計起來不大好看。」 郭逸在上一次的廣州站工作會議上專門提到過,契卡結束對農業人民委員會的審計之後應該很快就會到廣州站審查賬目,要大家對財會工作要多加注意,尤其是賬目管理和現金上。不必要的開支最好不要花費。 「那紫園的項目要不要呢?」裴莉秀對這樣的事情沒什麼主見。 「平常的話停就停了。這會聽到消息再停了恐怕不好,我覺得紫園上了也不錯。多一個賺錢的地方。再說疊山師也不是只有計成吧?」 「好像是以他最有名。」裴莉秀歎了口氣,「我們不是在江南呢。」 兩個女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處理著手上的事情。忽然去門房那邊取上午的帖的春柳急急忙忙的回來了。 她把帖放在桌上,趕緊向她們匯報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原本下午要來紫明樓的董季重和吳芝香兩個,居然不約而同的派人來說,身體違和,今天就不來了。 「他們說改什麼日了嗎?」裴莉秀還沒覺得有什麼奇怪得。 「奇怪就奇怪在這裡,平日裡他們要是不來,總要另外相約,今天僕人來了之後只說了這麼一句就走了。」 「興許是忘記了。」裴莉秀這下也覺得奇怪,但是還沒太大的感覺。 「不,事情還不止這個。」春柳告訴她,今天的門上收到帖比往日少了三成以上,許多原本要來的人也打發僕傭來說暫時不來了。 「?」裴鄭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這就奇怪了。到紫明樓來是件很有面的事情,因為接待能力有限,即使在這裡喝一頓酒,洗個澡都要提前幾天甚至十幾天預約。一些特別的玩意,只有持有金銀卡的貴賓才能預約。除非發生了什麼要緊的事情,否則是不會取消的。 這麼說來廣州城裡是發生了大事鄭尚潔敏銳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趕快派人到惠福街去見郭逸,廣州城裡有事發生了。」 但是郭逸那裡也沒有消息,張信趕緊關照人四處打聽,最近廣州城裡可有什麼消息?眾人當晚回報說一切並無異樣。到得傍晚的時候,車水馬龍,人頭簇擁的紫明樓和往常一樣的熱鬧,除了那些取消了預約的達官貴人們沒有露面。 當晚他們終於得到了第一個消息。 消息是從巡撫衙門裡巡撫近旁的一名清客透露出來得--平日裡張信等人掌握著一批這樣在各衙門和官員身邊做事的下級人員。 此人告訴他們:兩廣總督王尊德正在秘密謀劃討伐臨高的髡賊。 事情當然算是極端的保密,但是古代社會其實沒有真正的保密概念,任何消息都會被人透露給近旁的人員。 「真有點不可思議。」在廣州站安全屋裡召開的緊急會議上孟賢說,「怎麼忽然就要進剿了?」 「這也是遲早的事情吧。」張信說,「官府裝聾作啞到一定地步總有裝不下去的一天了。」 「按照情報學的觀點,這種消息首先要經過核實才對。」 「嗯,我已經派人到各個衙門我們的『關係』那裡去核實了。是真是假這幾天肯定會有消息。」嚴茂達皺著眉頭說,「這件事情恐怕來者不善。廣州站恐怕是要面臨一番考驗。」 「把情況匯報給臨高就好了嘛。」裴莉秀不解,「我們現在可都是正兒八經的廣州土著。」 「這個不過是官樣章。」郭逸說,「當初他們可以給我們上戶籍,這次他們也可以不認賬。誰不知道這幾家字號實際上是澳洲人的產業?想不想整治我們,全在這伙官兒的一念之間。」 「可我們現在名義上不是大明的百姓了嗎?他們總得有個理由吧。」鄭尚潔到大明的日不長,見到的大明的官兒最多有點猥褻而已,還沒有見識過他們的陰險凶狠。 「理由多得是。官字兩個口,怎麼說都是他的理。」嚴茂達說,「事情的確很凶險」 郭逸點點頭說:「大明戶籍是靠不住的。別說我們是冒籍,就是正兒八經的廣州土著,當官的不一樣想收拾就收拾。更不用說廣州站這麼大的產業,早就有不少人眼紅了。這次剿髡賊的事情若是真得,謀奪這幾家字號的官兒和豪紳恐怕要打破頭了。」 說到這裡,大家都有點默然不語,這幾年來,廣州站要風得風,要雨有雨。幾個主事的人都成了廣州地面上響噹噹的人物。他郭逸一個帖出去,廣州府和南海、番禺兩縣立刻會有人出面,一般的事情立刻就可以擺平。就算上到分巡道衙門、布政使司衙門乃至巡撫、總督的衙門,他們一樣有著交際,隨時可以走通裡面的門路。任何消息,也能隨時隨地的傳送出來。 廣州站利用起威鏢局擴展客棧、倉儲和物流產業的時候,和當地的坐地虎,臥地龍很是相鬥過一場,這個時期特偵隊屢屢在廣州城裡乾濕活,殺人放火滅人全家的事情幹過不少,因為和官府的關係硬,背景足。別說苦主追究,連個多嘴的人都沒有。 這種狀況讓他們產生了一種自己是廣州城裡的「隱身教父」的感覺。廣州站是穩如磐石。在安全屋裡開會的時候,取笑大明官府的**、貪瀆和無能幾乎成了會議上的一種循例了--只要肯花錢,什麼都能幹。這已經成廣州站一干人的思維模式了。 有人甚至在喝多得情況下開玩笑說:就算有一天臨高的總部覆滅了,靠廣州站的基業穿越集團也能重整旗鼓。 現在,僅僅是一個對臨高即將動武的消息就使得他們如遭雷擊一般。 他們從來就沒有這樣真切的感受到自身對整個臨高集團的依賴性。不用考慮、衡量或者計算什麼,沒了整個集團在背後的支持,廣州站的覆滅就是頃刻之間的事情--他們只是一塊大肥肉而已。 「我們也不要一個勁的發急。」嚴茂達說,「這消息暫時還沒有證實。不過既然是從巡撫衙門來出來的,我認為真實性在成以上。應該做一些預備工作。」 「嗯,我贊同老嚴的看法。」張信說,「這件事情雖然有點來得蹊蹺,也不能做一個防備。我的看法是,人最要緊,財貨東西都不打緊,事情緊急的話就立刻撤退。」 「要啟動渾行動嗎?」 渾行動是廣州站的總撤退計劃。包括人員的遣散和撤退,物資財物的運回、隱蔽和埋藏,以及各種商業關係的料理。這個方案自廣州站成立之後就開始制定,隨著廣州站的規模愈來愈大,渾行動的計劃書也愈來愈厚了。 郭逸說:「當然不,現在只是一種可能性,我們無需過於緊張,也不能亂了陣腳。」 「一旦要他們要進攻臨高,我們這裡肯定是保不住的。」張信說。 「會不會征伐臨高,這還沒有確認。」郭逸說,「我們不能排除一種可能性,有人企圖利用我們是澳洲人這件事情,用大帽罩我們。」 「你的意思是?」鄭尚潔不大理解。 「你是說,有人利用討伐臨高這個事情,來逼迫我們吐出利益來,至於是不是會進攻臨高則並不一定?」 「對。我們要考慮這樣的可能性。廣州站是塊肥肉,虎視眈眈的人不少。這廣州城裡,看人家買做得好就巧取豪奪的事情還少嗎?我們一貫是後台大根硬,要吃紫氏集團這塊肉,就只好從根上來整我們。放出這麼個真真假假的消息,逼我們自亂陣腳。」 「你是說消息是可能是假得?」 「不,消息可能是真得。但是討伐臨高這件事情卻未必會實施。所謂盤弓不開箭。」 「這伙當官的見風使舵的本身很大。所以我說,就算真有要有進攻臨高這碼事,我們也不必著急。廣州站在這裡牽扯的方面很多,一旦完蛋,很多人的利益都會遭到嚴重損失,他們是不會放任不管的--比如高舉。就算彼此的貨款能夠互相對沖,他還是喪失了澳洲貨物的供應,得不償失。」嚴茂達說。 「現在還是找各種渠道把消息證實一下,順便也去找找我們的盟友。讓他們必要的時候能夠出來為我們說話。」郭逸說,「當然,這個消息要今晚就匯報到臨高去。從今天起廣州的動向要一日兩報。」 「好吧。」大家表示贊同。 「還有孟賢那邊。」郭逸說,「德隆銀行和廣州站的公開聯繫很少,而且裡面有大量的官宦的私人存款,估計不會受太大的影響。你最近就不要到紫字號裡來了。有事情派交通員聯繫,真要發生了什麼緊急事情失去聯絡,你可以按照局勢自己安排撤退或者暫時待命。」 「好。」孟賢重重的點點頭,「我盡量堅持。」 「還有,你最好把存銀盤點一下,看有多少能夠調用的。」郭逸說,「我估摸著,這個消息如果屬實,過幾天這幾家紫字號企業就會面臨一次大規模的擠提了。你自己那裡恐怕也會有擠提。每家最少要準備五萬兩現銀。」A 正文 第五十五節 門路 第五十五節 門路 廣州站的三家字號都吸納了大筆的存款。這些存款實際上是統一存在德隆銀行裡的,如果廣東這邊要進攻臨高,和臨高關係密切的幾家企業的下場是不問可知的。存戶擠提也就在意料之了。 孟賢連連搖頭:「現在哪裡有這麼多的現款?」 吸納到的存款大部分都投入到了廣州站的運營去了--按照財政總監部的指示,在廣州當地吸收的存款是不作為臨高所需的原材料採購貨款使用的。它們被用在廣州站的多種生意和投資上:開辦新得產業;收購販洋貨物--臨高的東南亞公司的販洋船的各種貨物除了雷州供應糖和酒,臨高供應部分商品之外餘下的都是廣州站承辦;經營放貸業:包括商家之間的拆解、放貸和針對個人的小額放貸。 「現在你手裡有多少現款?」郭逸問。 「馬上可以動用的不到萬。我是按照12.5%的準備金保留的……」 在德隆存著各家字號吸收的存款和它自行吸收的存款共計四十萬兩。這在本時空是筆不小的數字。 「別說什麼準備金了,你要趕快盤點清楚。每家應該還有一部分銀的流動資金。回去先把銀歸攏下,清點清楚。到底能用多少現金要逐日報告。能追的賬款趕快追。應付的--」郭逸剛想說「能拖得就拖一下」。 「我看應付的就應該付,絕對不要遲延。不然一個拖延付款的風聲傳出去馬上就會鬧出擠提來。」孟賢說。 「也對。現在這事情只是有風聲,我們先鬧得風聲鶴唳反倒要受害。」郭逸在廣州日久,深知本時空的商業就是靠信用吃飯。一旦有不穩的消息出來,任你多大的江山頃刻就會像座冰山一樣倒下來。 當下又商量了下,決定郭逸等人暫時先各回原處辦理業務和應酬社交。暗另外做一些相應的準備工作。 「嚴茂達,你管理起威這一塊,要多注意鏢局系統那邊,孫可成要牢牢掌握住。必要的時候可以通過他們的網絡撤退」 「這個沒有問題。孫老掌櫃很靠得住。」嚴茂達說,「不過起威和我們來往很頻繁,這種關係恐怕瞞不住別人。」 「瞞不住也沒關係,起威和很多的大戶也有業務往來。自保應該不成問題。」 會議結束前,郭逸關照張宇辰:「你帶著電台和密碼本先撤退到起威的後備聯絡點去。還有安全屋裡的各種現代裝備,都要裝箱帶走--你親自辦理這事。」 「我回去就辦。」張宇辰應承道。 廣州站在城裡設置了多個後備的聯絡點,作為必要的時候安身之處。由專人負責看守,隨時可以接待撤退人員。 第二天一早,郭逸起了一個大早,關照人把孫常叫來。 孫常從臨高審查回來之後,郭逸正式給他脫了籍。他現在是郭東主身邊的大管事,身份地位和以往大不一樣。按照本時空的標準就是「豪奴」了。 「你坐我的轎,帶上幾天前剛到的福建春茶和我的帖,一家一家的去致送。」他關照孫常,「對方要是見你,你就去坐一座,客氣幾句,要是不見,要不要緊。要記得,把每家的態度記清楚」 「是。」孫常點了點頭,「按照禮簿上去送?」 「不錯。茶你去紫誠記取,每家二斤。」 「是。小的這就去。」 人情薄如紙。這點不管任何時空都是一樣的。如果消息屬實,這夥人肯定會像避瘟神一樣對孫常和他的禮物避而不見。 紫明樓這裡情況一時間還不明朗。雖然重要客人的預約少了不少,但是業務狀況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情況好像不妙。」鄭尚潔跑來告訴她,「昨晚上的間VIP房的預約,居然有三處都沒有人來放鴿了」 裴莉秀不用看名單也知道昨晚上預定了VIP房準備尋歡作樂的位是誰,有哪幾位沒有來她也大約猜得出來。看來,事情是十有**了 「備轎」裴莉秀忽然叫了一聲。 「你要去哪?」鄭尚潔見她面色清一陣白一陣,很是擔心。 「我去高府」 高舜欽的愛妾蘇愛是她的手帕交,高舜欽又是廣東巡按,在本省的官員地位尊崇,對臨高採取軍事行動的事情,他絕對不會不知道。 蘇愛那裡的消息,比各府各衙的師爺和二爺那裡傳出來的消息更準確些。 裴莉秀的轎,在廣州是出了名的。為了防著太過招搖使得蘇愛不見,她只叫人抬了樓裡專為客人預備的二人小轎,往高家去了。 因為她的身份關係,見得又是侍妾之類的人物,自然不能像一般大戶人家的夫人一樣到門投貼,只能悄悄的到角門上關照僕人去投貼。 門上的僕人見來者不過二人小轎,又是在角門投帖,料知不是什麼大人物,更不會是拜訪老爺太太之類的正主。也不問要尋何人,只冷冰冰的回了一句:「不在家。」便要關門。 春柳是見慣了世面的,馬上塞了一串錢過去:「煩請通傳蘇姨太一聲,就說紫家的姐妹來了。」 聽說要見的是蘇姨太,加上又得了一串錢,僕人的神情馬上就變了,恢復了恭謹的神情:「請候片刻」 盞茶功夫,蘇愛派人來接她進去。 轎落在門上,引路的婆帶著她和春柳向後院而來。 蘇愛這裡,她來過幾次,知道這位江南名ji出身的高府愛妾是住在花園裡的。 一行人沿著一條花樹掩映的小徑往前走。走完曲曲折折的迴廊和石徑,來到一處單門獨戶的小小院落裡。裴莉秀一貫是路盲,來過幾次也不認路,糊里糊塗地只跟著婆走,但是到得這個地方她是認得的--這裡正是蘇愛的居處。 院裡的花木池石都佈置得錯落有致。一幢三開間的小樓,掩藏在濃密的樹影裡。 門口早有丫環接過,一邊扶著她前行一邊叫了一聲: 「裴姑娘來了」 隨即響起細碎的腳步聲。株簾一掀,先走出來一個丫環。她向客人行了禮,轉過身去,雙手把簾舉起。過了一會兒,一位身材頎長的靚妝麗人姍姍地走了出來。 這位就是蘇愛了,不論以哪個時空的標準,蘇愛都堪稱美麗。不過身材就顯得單薄了些。她是揚州人,到了廣東之後覺得說不來廣東的白話,身邊的丫環婆都是從江南帶來得。連院的佈置、房屋的陳設乃至食品也是最時髦的「南風」。裴莉秀每到這裡,都有一番大明的江南風尚享用,和紫明樓不古不今的奢侈又是另外一種感受。 原本手帕姐妹相見,要有一番話說,但是現在裴莉秀已經沒有心思多加客套。蘇愛似乎也知道這位姐妹的來意,直接將她迎入內室奉茶。 丫環送過茶點。蘇愛關照丫環把院門暫且閉了,不要讓閒人進來。兩個人這才開始談話。 裴莉秀打聽的自然是廣東官府最近的動向。 「有件事情,我原想今日親身來紫明樓告訴妹妹的,妹妹既然來了也好。」她小聲道 蘇愛告訴她:高舜欽最近每天都在書房擬稿,似乎是在寫奏折,而且經常和自己的幕僚在書房談話,還專門要人去外面尋書。 「尋什麼書?」 「似乎是講御倭的書。」蘇愛在自己的房小聲的說,「我看他的樣,最近官府對你們恐怕不利。」 「到底是怎麼回事?蘇姐姐萬望告知一二。」裴莉秀已經到了央求的地步。 「你不要著急」蘇愛平日裡和裴莉秀相處的極好,又得了她許多的好處,眼看著手帕姐妹的東主要遭難,自然也不能不出一點力。 「這件事情出頭的是總督府的贊畫,叫呂什麼的。」 「呂易忠。」 「對,就是他。」蘇愛說,「這個人不知道有什麼圖謀,給王制台出了這麼一個主意。王制台一時糊塗就聽從了他,唉,真是多事」 「呂贊畫?」裴莉秀頗有五雷轟頂之感。這個呂易忠因為是總督的贊畫,自己對他是曲意奉承,不但三節兩敬從優,平日裡他到紫明樓來宴客會友也常常是不費分。而這個呂易忠平日裡對郭逸和她也是非常的客氣,有什麼棘手的事情,郭逸甚至自己的一個手條過去,立刻就辦下來了。應該說雙方在履行國式傳統的官*商*勾*結方面堪稱古今典範。 沒想到這個平日裡一臉正氣、和氣的老頭居然下手這麼毒辣一想到郭逸和自己一干人辛辛苦苦的創業打下得偌大江山就要灰飛煙滅,裴莉秀氣得雙肩直顫。 「依姐姐看,這事情還有無挽回?」裴莉秀緊問道。 「這就要看王制台的了。」蘇愛說,「不過,呂易忠這個人在王制台面前很受用。若不能讓此人回心轉意,恐怕不能挽回。」 「不知道姐姐能否請高大人--」 蘇愛連連搖頭:「你這是休想。」大約覺得自己峻拒過甚,又緩了口氣道,「我家大人的脾氣,姐姐知道的最清楚,他最厭通海下洋之人,前些日還在說要把斷了佛朗機人的食水供應,逼他們撤出濠鏡。你們澳洲人一直待在臨高,他也有耳聞,葡萄牙人尚且容不得,難道會容得下澳洲人」 蘇愛又說:「我勸妹妹還是趕快回去和郭東主說說,讓在臨高的澳洲人全部改裝蓄髮,再請人到廣州活動落籍,也省得在那個瘴癘之地苦挨。以你們之能,還怕在這裡落不下腳?」 「多謝姐姐謀劃。」 裴莉秀道了謝,又請她能否進言,保護三家紫字號的企業。 「姐姐大約知道,外面要征伐臨高的消息一出來,郭東主的幾處產業原本就有不少窺覬之人,風言風語一起,恐怕會有許多是非來還望姐姐能夠請得高大人的一張帖,維護則個--」說著她已經涕然欲淚了。 這倒不是她有意惺惺作態,實則是被打擊的過於沉重。特別是紫明樓,傾注了她的大量心血,若是就這樣毀了她如何能甘心。 「妹妹且寬心。」蘇愛安慰道,「當官得的精得很,一時半會斷然不會打紫明樓的主意。只是風聲既然起來了,必有一起惡人要藉機來尋事訛詐,說不定要逼迫你們投獻的也未可知。」 「投獻?」裴莉秀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在大明經營商業是很不容易的,沒有背景的商人常常會受到各種地方官私惡勢力的敲詐刁難,有的商家甚至為此家破人亡。就有人將自己的產業投獻到某個士紳名下,換得庇護。當然要大大奉上一筆錢財。以後每年也得有一定的「孝敬」。這不過是鄉間的小地主、自耕農帶地投獻的商業版本而已。 「這是不行的。」裴莉秀怔怔道。 「事到危難的時候,倒不失為一條路」蘇愛寬慰道,「你們不是和高家關係極好嗎?高家是楊公公的路。若是投獻到楊公公名下,礙著太監的威風,這廣東就沒人敢動你們的腦筋了。」 蘇愛最後給了她一個小小的拜匣。裴莉秀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張大紅的拜帖,正是高舜欽的。 「這張拜帖就給你了。不過,若是有什麼大佬存心要謀奪你們的產業,恐怕也起不了什麼用處。」蘇愛提醒她。 「多謝姐姐了。銀,改日一定奉上」裴莉秀知道要拿到這張拜帖起碼要花三四百兩銀--還不算打通高府裡關節所需要的費用。蘇愛就這麼給了自己,堪稱是姐妹情深了。 「我們姐妹之間還談什麼銀」蘇愛搖頭,「這裡你最近也少來。銀,等你們能平安渡過此劫再給也不遲。」她遲疑了一下,「還有我存在你們櫃上的銀……」 蘇愛在紫明樓存有二千兩銀,這是她多年來的積蓄。如今紫氏字號岌岌可危,再講義氣也不能立於危牆之下。 裴莉秀趕緊道:「請姐姐將折給我,回頭我就遣人給姐姐送來。」 「銀不能送來。」蘇愛趕緊道,「這裡人多口雜……」 「是,妹妹糊塗了。」這是蘇愛的私房銀,怎麼能堂而皇之的送到高府來,「那麼姐姐意願存到哪裡?妹妹一概辦好了再送折過來。」 「我看,就存德隆好了。我家老爺往京城的匯兌,現在多用這家字號的。」 裴莉秀原本心事重重,這會幾乎笑了出來--銀本來就在德隆銀行。原本她還擔心會影響德隆的現金儲備,現在不過是換個折而已。 「好妹妹回去就辦。」她回答的很是乾脆。 裴莉秀從高家回來。先派了夏荷去德隆,在賬面上劃撥了一筆,從新用德隆的名義開了折送到蘇愛那裡去。自己則坐下來給郭逸寫了一份密信--信是用秘寫藥水寫就得,上面原原本本的寫了自己去見蘇愛的前後和對方的談話內容。 投獻這種事情,不用想郭逸是不能同意的,而且這也不在他的權限範圍之內。 剛寫完了信打發了交通員送去,裴莉秀剛想找鄭尚潔聊聊當前的局勢。就有門上人來稟告: 「巡撫大人案前姜老爺到。」 姜老爺?裴莉秀想了好一會才想起來,這人是廣東巡撫李逢節幕的一位師爺。地位並不顯赫,專門為李府辦些瑣碎小事。 這樣的人,過去在紫明樓是車載斗量的貨色。但是此時忽然來拜必有原因。裴莉秀沉吟片刻,吩咐:「請他到花廳相見。」 裴莉秀稍稍整裝,才起身到花廳去。這位姜老爺已經在裡面「久候」了。 此人大約五十上下年紀,看穿著應該是個秀才之類。形容相貌倒也堂堂。 只是此人一見裴莉秀,一對眼睛就死盯著著她,大約覺得這樣太過無禮,馬上又把目光轉到了春柳的身上。 雙方見過禮,春柳奉上茶。裴莉秀便問起他的來意 這位姜老爺咳嗽了一聲,擺出一副「官事在身」的樣,巍然道: 「今日來拜會,所謂官身不由自主是也。」 裴莉秀在廣州廝混久了,知道這是一句「官話」,差不多就是「本人來辦得是公事,公事就要公事公辦」的意思。她心裡暗暗一驚,難道廣東官府方面已經準備動手了? 她想到蘇愛的提醒和郭逸開會的時候要他們「沉住氣」的指示,只是微微頷首,問: 「撫台大人有何見教?即請姜老爺示知,以便遵照辦理。」 姜師爺沉吟一下,道: 「一是,近來城頗有些傳言……」 他說著拿眼睛看她,希望她自己說出來,但是裴莉秀此時已經打定了主意,一切少開口為好。 見對方毫無表示,姜師爺暗暗罵了一句,只好把話挑明了說 「有傳言說貴東是冒籍廣州,實則是海外的澳洲人士。」 「我等雖非廣州土著,到底也是大明百姓。」裴莉秀緩緩道,「所謂海外澳洲人,不知從何說起?」 [] ,,,, 正文 第五十六節 送鐘的講究 第五十節 送鐘的講究 這一句話把後面堵得嚴嚴實實。他們是所謂澳洲人的說法本來就是無憑無據的事情。而且又不是紅眉毛綠眼睛的西洋人,一看就是非我族類。姜師爺原本一大通借題發揮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狠狠的捏了下手的扇。 這招無效,只好用後手。拿出大牌唬人了。他輕咳了一聲: 「二是,說來話長。我看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他用眼睛掃了一下裴莉秀,說道:「撫台大人的老太君,過幾天就是八十壽辰。」 裴莉秀點頭道:「這在舍間都是入了正冊的。到時候,萬無貽誤,自會重禮奉上。以求蔭庇。」 姜師爺笑道:「這不過是按著份例隨班賀喜的事情,如何能讓上人見喜?現如今的局面,難道貴東主就不想讓李撫台大人的老太君來個喜上加喜?」 這話裡要挾討要的成分已經十分明白了。裴莉秀暗暗皺眉,只好說:「還得請姜老爺指點迷津一二。」 姜師爺這才道:「撫台大人的高堂,早就聽聞府上有一尊自走自鳴的澳洲時辰鐘。很想借去,要在華誕之辰,圖個風光,也讓來賀的親友們大開眼界。」 裴莉秀恍然大悟:原來是看了自己房的那座紅木大鐘了。 這東西說起來也不甚金貴。要不是鍾利時博士一心想等自產鐘錶技術全部開發完之後再上市的話,光臨高的現代機械鐘配件存貨就有幾百套,讓紫珍齋的巧手匠人裝個好看的殼立馬就有。要是送給李逢節能夠緩和這一危局,這個代價不算高。 但是蘇愛和她說過的話又浮上了心頭--「最近謠言四起,你們自己一定要把持得住,千萬不要亂打主意亂投門路。外面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心禽獸太多」,加上她明確記得,李逢節的老太君壽辰根本不是「最近幾日」,而且送多少銀是早有定例的,不會派人專門上門來催促。一般也不會來點名要某樣東西。 她注視著這張道貌岸然的「官臉」,看著他得意洋洋的笑容和不斷打開合起的扇。決定試他一試。 「既然蒙老太君抬愛,一回奴家就遣人將鍾送到撫台大人府上。托老壽星洪福,求個賞識呢。」 「不用,不用,我已經帶人來了,他們自會帶走。不消送了。」 「這不好吧。這份賀禮,還是該到正日,披紅掛綵,吹吹打打的送去,奴家自然也是要去給老壽星磕個頭才好。」 「不用,不用。」 裴莉秀忽然眉頭一皺,輕聲道:「哎呀,不妥,不妥。」 姜師爺原來還準備力陳一番不必勞動您大駕之類的話,忽然聽她說出「不妥」來,頓時呆呆的看著她。 「我屋裡此物,叫做澳洲紅木大座鐘。先生想必是知道的。」 「正是,正是。」 「既然是撫台大人的老太君祝壽,送一架鍾去,這這這……」她言辭一轉,「恐怕極其不妥。」 祝壽的時候「送鍾」豈不是成了「送終」,這簡直就是在觸主人家的大霉頭了。這姜師爺不過是巧設辭令,藉著撫台大人的太君祝壽的名義來謀奪這座寶鐘,原本就不是準備做壽禮的,哪裡會想到這個關節。被裴莉秀一點,不由得目瞪口呆,而且完全無話可說。 姜師爺憤憤的狼狽而去,臨走不免撂下幾句含沙射影的狠話。裴莉秀懶得搭理,她已經料定,姜師爺壓根不是奉著李撫台的命令來得,完全是藉著最近的進剿臨高的事情上門訛詐的。 鄭尚潔知道之後有些擔心--畢竟對方是巡撫身邊的人,要是關鍵的時候上個眼藥怎麼辦? 「哼,他根本沒這個資格。」裴莉秀懶懶的說,「這種大是大非的事情上,巡撫衙門還輪不到他插嘴。再說進剿臨高的事情,連兩廣總督衙門還沒定下來的事情,他一個撫台衙門的清客能起什麼作用?怕是參與機密的資格都沒有。不用怕他。這架紅木鐘,我寧可送到李撫台的府上,說不定倒能起到點作用。」 「嗯,也對。不過送禮這件事情是不是應該和郭東主商量一下……」 「我是說說而已。現在我們一舉一動都是大事,當然要他拿主意。」裴莉秀咬了下嘴唇--驚覺自己居然沒有塗口紅。 郭逸這邊,孫常已經回來了。他稟告說,多數人家還是收了茶,不過只有極少數人家見了他,還有賞錢開發。多數只是回了一張帖。也有些人家說主人不在,不便收禮的。 他一一看著孫常做得禮單。看看其有沒有什麼規律來。 看樣,廣州站交往的達官貴人們雖然已經開始有意識的疏遠,但是還沒有到決絕的地步,可見事情還沒有到最後的關頭。各方面還有餘地可以轉圜。 歸納下來:顯然廣東官府有意對臨高用兵是實。但是還沒有定論。 郭逸專門去拜訪了一次高舉,高大官人也接到了類似的消息。他倒沉得住氣。直接告訴他:這事情很蹊蹺。 「你不必太過慌張,此事大有盤弓不開箭之勢。」 這倒和自己的猜測有些暗合。郭逸想。他有意要套問細節,便故作不解之態問高舉。 「要討伐臨高,兵從何來?餉從何來?」高舉笑道,「無兵無餉,難道要廣州城裡的大人老爺去親執干戈麼?」 他告訴郭逸,廣東藩庫裡根本拿不出這一大筆銀來。 「何鎮手下的兵們,快一年沒開過餉了。除非王制台有本事變出幾十萬餉銀來,否則討伐臨高不過是空論而已。」 「原來如此。這麼說是空穴來風嘍?」 「倒也未必。起碼,王制台是有這個想法。」高舉說,「你想想看,福建的熊撫颱風頭這麼健,他若再無一點建樹怎麼成?他在廣東得罪的人又多,到時候怕是只會沒法向朝廷交代」 「你們也不可大意了。」高舉說,「如今之策,還是要早早的尋個結實的靠山投獻才好了。」 高舉的意思和蘇愛一樣,要他們向楊公公投獻,這樣就能平息了各方面伸出的貪婪之手。 「此事小弟不能做主--」 「是,你還要去問掌櫃的意思。」高舉的興致很好,「老好久不到廣州來了,難道臨高那鬼地方居然比廣州還好?真是不給面的很」 「哪裡,哪裡。」郭逸正要給文德嗣開脫幾句,高舉揮了下手:「你去和掌櫃去談談。他這樣盤踞臨高總歸不是長久之計還是要早做謀劃」 這樣幾方面對照起來,郭逸大概心裡有了底。在向臨高的報告時他表示:廣東明軍在短時間內就出動的可能性卻很小。 然而這個消息的四處流散使得廣州站的處境變得困難起來。不但紫明樓的業務量銳減,而且正如蘇愛所預言一樣,隨後的七八天裡,廣州城裡的政治氣候似乎發生了變化。來紫明樓的人明顯減少,預約幾乎不見了。郭逸和裴莉秀這邊,開始川流不息的出現各式各樣的客人求見。 這些客人們個個開出口來都有大來頭:不是總督的清客,就是巡撫的親戚,要不是鎮守太監的長隨……一個個登門拜訪,開口就要借銀,有的不要銀,借口主人對「澳洲珍玩」有興趣,希望借去看看之類。巧取豪奪的理由一個接一個。若是稍有怠慢之處,便惡狠狠的話語帶著威脅。 好在裴莉秀已經從蘇愛那裡得了底,加上高舉又派人暗關照他們:不必害怕這夥人--他們不過是仗著主人的牌來訛些好處,就算給他們也無用,只會引得這些人一批一批的不斷湧來。到後來,郭逸乾脆只叫孫常去見,推說自己身體不適,乾脆閉門謝客。 但是私下裡,他一直在做著各種準備工作,應付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他吩咐孫可成,多調人手到各家字號附近防備,以防有人煽動騷亂;從各個渠道秘密的調集現銀到德隆的總銀庫裡,隨時隨地的準備應對各家字號的擠提。對外,各家字號一概正常營業。特別是對要求提前支取存銀的,一概本息照算。不可流露出任何為難之色。 讓他稍感欣慰的是,孫可成、沈范等土著管理層,雖然沒有經過臨高的審查,但是對廣州站堪稱忠心耿耿,不但沒有半點推諉躲避的意思,反而主動前來出謀劃策。沈范的意思是找梁存厚談談。 「梁公父不但宅心仁厚,而且為人處事還算方正。若是東主要投獻,不若投獻紫珍齋給他家。」沈范對投獻一事頗為熱心,認為這是解決當下問題的最好途徑。 「梁家是本地的士紳大戶,祖父又當過樞大員,根基極其深厚,有他們撐腰,廣州城裡便無人敢打東主產業的主意了」 再者,梁存厚又和郭逸等人合作辦理慈惠堂,私交非淺,有這一層關係在又和尋常的鋪戶不同。 「若是尋常的鋪戶要去投獻,人還不願接呢。」沈范的意思似乎是說人願意白拿你的產業已經是給你超級大的面。這讓郭逸很是不快。 晚上郭逸在自己的房間裡幾乎徹夜不眠。這個時空的環境果然比舊時空要複雜百倍。官*商*勾*結這套,自己還原本還一位做得太過頭了,給這伙當官的好處過多了。沒想到他們得了好處不算,還想一口吞下 他現在煩心的是:這廣州站的危局到底該如何破解。 郭逸一點不害怕所聞的討伐臨高之類的事情--不過是自取滅亡而已。臨高一定能夠安然無恙。但是廣州站這邊在這件事上卻面對著極大的危機。 投獻一家字號給楊公公或者梁家都不失為一種委曲求全的選擇。不過,在元老院和執委會都無法通過。 他現在已經完全弄清楚了,呂易忠的這個主意,看似是迎合王尊德急於在海上建功的想法,實則包藏的,主要是對廣州站各家字號的禍心。 他根本不在乎澳洲人能不能在臨高盤踞下去,而是想藉著這個因頭吃下廣州站 不過,對一個退職的知府來說,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一點 莫非他背後還有其他人?郭逸警覺起來,呂易忠不過是一退職知府,靠著王尊德的信任才能在兩廣橫行無忌。本人沒有多少權勢,就算廣州站真得乖乖投獻給他,他也根本保不住想到這裡,他才意識到,這個謀奪廣州站的人在地位上應該要高得多,起碼也是楊公公一級的宮裡的太監或者朝廷裡的樞大員。 只是這個人至今還沒有露出真面目來。 他飲了一口幾乎已感不到暖意的茶,站在窗口長身而立。月亮在夜空時隱時現。北方還是那一片撥不透的黑雲。 從廣州發出的有關大明有對臨高動武跡象的電報用了最緊急的呼號。廣州的這封電報一到就被送到臨高電信的機要室。李運興看到電全的時候開始楞了一下。 「靠,干」他興奮的把電夾一拽就要走路。 「首長,首長,您還沒簽字呢。」負責譯電收發的土著女報務員看他拿了電報就要走,趕緊叫住他。 「好,好。」李運興掏出筆來龍飛鳳舞的在收發簿上簽上自己的大名。隨後急匆匆的從機要室出來,跑回自己的辦公室。新分到的生活秘書兼辦公秘書貝錦儀正在收拾他桌上的件。 李運興大步流星的走進辦公室,直接把桌上的東西一把抹到旁邊,讓收拾了一般的貝錦儀大吃一驚,還以為他對自己有什麼不滿。嚇得站在一邊不敢言語。 「快,馬上謄印一份,送辦公廳機要室」 李運興興沖沖的說道。這下可好了。大明軍隊總算上門了這仗一打起來,一天到晚主張烏龜流的一干人就再也無話可說了。臨高電信就要變成海南電信了,搞不好自己就直接成廣東電信的老總了 他興奮的直搓手,知道這件事情一旦到了執委會那裡,最遲明天就要召開全體大會--這可是穿越集團第一次國戰 李運興決定,在隨後的元老院大會上,自己一定要跳出來慷慨陳詞,堅決要求擴大戰火,不能僅僅滿足於打退明軍進攻,最起碼也得追擊到瓊山縣去。徹底摧毀大明在海南的通知。 電報很快就被送到了辦公廳機要室,隨後被打印成很幾十份。這類電照規矩先送執委會、元老院常委和相關業務部門的首腦。 一小時之後,這條消息掛上了BB,成了首頁固頂公告。 最近沒了熱點的BB除了有北美一干人還在不斷的談政治制度改革和殖民貿易部的人在鼓吹遼東貿易之外基本上就沒有什麼人了。明軍討伐的消息立刻引起了一場騷動。 當晚,潮水一樣的帖湧入了BB上,一時間五花八門的主意充斥著版面,立刻形成了刷版的狀態。 第二天一早,元老院宣佈召開全體大會。 元老院裡,目前在臨高的不需要堅守崗位的元老三百八十多人出席了會議。因為這是第一次牽涉到戰爭與和平的國家決策,所有能離開崗位的元老全部到了會場。 會場上一片熱烈的氣氛,元老們或坐或站,一個個面露興奮之色。人群不時還飛出幾句:「操**個屁滾尿流」、「把王尊德這個老傢伙全家給滅了」、「廣州十日」、「東莞三屠」之類的話語。 「媽**,仗還沒打呢,一個個就想當韃了」柳正代表遠程勘探隊的多數人來到元老院,聽到有人在這麼說忍不住罵了一句。後面跟著白國士的女朋友趙雪--經過白國士孜孜不倦的追求和賭咒發誓絕對不娶小老婆之後,趙雪終於答應當他的女朋友。本來作為單身女性,她的選擇範圍不算太小,但是這伙單身宅男一個個都做著七十二個各民族各膚色女奴的*夢的時候,她的選擇餘地就小得可憐了。 「他們好像在說女人的事情。」趙雪想,這伙男人真是無聊啊,「要把廣州和東莞的女人都,嗯,那個一遍。」 「哼,胸無大志」柳正把自己專用的木板坐墊放到刻著自己編號的磚石座位上。四周空出了一大片,遠程勘探隊的人幾乎都外出了。 柳正對這次的消息並不怎麼雀躍。他雖然不是明粉,卻是一個皇漢。所以更希望是打韃或者其他什麼外國人,而不是打大明的軍隊--雖然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正在氣悶,忽然看到馬千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給一個戴眼鏡的妹妹簽名。順便還誇獎了幾句,不過因為人聲鼎沸,誰也沒聽見他說了什麼。 「哼哼,你個馬千--」 一曲尖銳的《月亮之上》的高亢歌聲迴響在會場上空--主持會議的蕭子山連著敲打了幾十次槌也無人理睬他。最後只好拉大擴音器的音量開始放《月亮之上》。A 正文 第五十七節 戰爭指導原則 第五十七節 戰爭指導原則 會場上終於漸漸安靜下來了。蕭子山首先宣讀了來自廣州的電報全。隨後,要求全體大會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 召開大會當然不是討論是不是打仗的問題,也不是討論如何才能打贏。以穿越集團的力量,打贏一二萬討伐軍是不成問題的事情。這次會議的主要目的是決定戰爭的規模和取得戰役勝利之後該怎麼辦的問題。 當然,元老們的決心是一致得,那就是不打則已,一打就要將明軍打殘打破膽。使得其再也不能起窺覬臨高政權之心,達到以武迫和的目的。 但是在打到什麼程度收手這個問題上,會議上再次起了很大的爭論。 最後形成了三種主流的主張: 第一種是保持現有的不戰不走不撫的局面,將來犯明軍徹底擊潰消滅即告結束,繼續盤踞臨高。 支持者認為,這樣的好處是不會和大明徹底的撕破臉皮,依然可以保證和大明的海上貿易渠道的暢通,而且也有利於保證廣州、雷州兩站的安全。廣東官方只要沒有失陷州縣,慘敗之後依然可以諱敗言勝。換而言之,給廣東官府保留底褲。 第二種是挾大勝之餘,追擊明軍到瓊山,摧毀白沙水寨的明軍,徹底消滅海南明軍主力,隨後對海南各州縣進行攻略,迅速佔領全島。使得整個海南島的人力物力能夠盡為穿越集團所用。形成割據海南的態勢。 第三種是第二種的升級版本,主張不僅要佔領全海南,還要對廣州進行懲罰性遠征。有人提議動用聖船,用甲板上的重炮炮擊廣州城,在全廣州營造恐慌情緒;也有人提議出動特偵隊,對廣州城裡主張對臨高動武的官員進行一次斬首行動--有不少人提議直接把王尊德全家給滅了。 三種方案各有一批擁戴者,在大會上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總得來說,第二和第三種實際上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區別。第三種則得到了司凱德的積極支持,他提出了一個完整的策略方案: 1、奪取全海南,反正和明政府撕破臉了,一定要趁機奪取全海南。否則穿越國無法發展。 2、爭取在陸地全殲明軍,而不僅僅是在海上擊退,這樣大明三四年裡將無力進攻。而且將有大量的俘虜作勞工和談判籌碼 3、適度反攻大陸,爭取奪取廣州周邊,甚至暫時包圍廣州城,充分震懾大明,但是不宜攻佔廣州,穿越國暫時還沒有做好逐鹿大陸的準備。 4、注意輿論宣傳,和保護私有財產。我們的方針是反對廣東官府的無故進剿,反對貪官以進剿為借口,掠奪民財,殺良冒功。但不反朝廷(對內反,對外不反),為和談留下餘地。保護私有財產可以收攬民心。 5、以戰逼和,臨高不怕大明來打,但是數年內不希望和大明的貿易斷絕。所以戰後暫時對大明以和談為主要方針,實在談不下來再打。 這五點之外,司凱德明確要求在在廣州製造恐慌情緒:他提議學英國人火燒哥本哈根的模式,大規模的發射康格裡夫火箭,或者佔領白雲山,在上面架大炮炮擊廣州官署。 馬千矚提出要發言。 他走上發言台:「諸位元老。擊敗明軍之後是否佔領全海南,要不要炮擊廣州,首先要服從於我們的政治需要--所謂軍事是政治的延續。」他咳嗽了一聲,「在我們討論要把戰爭規模擴展到多大之前,我提議大家先梳理一下本集團的最近幾年的政治和經濟訴求。」 所謂的政治訴求和穿越集團的經濟訴求有直接的關係。 「就目前來說我們依然嚴重依賴明政府控制區內的資源、人口和銷售市場。」馬千矚說,「如果我們採用太過激烈的戰爭手段,不僅不會讓大明因為恐懼而服從我們的意志,反而會造成大明對我們進行全面的政治和經濟封鎖,而且還必然伴隨著不斷的軍事進攻。即使這樣的軍事進攻是完全無效的,明政府也會不斷的進行這樣的攻勢來維護追擊的面。」 「督公又在鼓吹他的烏龜流科技樹理論了。」有人在座位上竊竊私語。 「他說得也沒錯。打仗當然很爽,但是打完之後總要擦屁股。」 司凱德馬上起來反對:「等我們把大炮架到白雲山上的時候,我看王尊德還硬得起來不再不行就從珠江上放它一萬枚康格裡夫火箭火燒廣州」 林深河在下面皺眉頭:一萬枚。這夥人還真是張口就來啊。火箭這東西第一武器設計小組早就搞出來的,當初還拿它放過煙火。發展到現在,康格裡夫火箭雖然還沒用過卻已經列入了他準備淘汰武器的名單,第一小組已經試射了好幾發不同口徑的黑爾火箭。這種火箭比康格裡夫要先進得多,也不需要長長的穩定桿。 「大明不是大清,沒有琦善這樣的識大體顧大局的大員。」季退思哼了一聲,「我們要這麼亂搞,就等著朝廷征瓊餉,年年和我們開戰吧。」 「難道我們還怕明軍不成,再說明廷征瓊餉不是自尋死路,加速了崩潰過程?」司凱德說。 「沒錯,但是大明的經濟和人口總量是我們的百倍。如果對方要認真起來,派個內閣大學士之類的人物來督師,一天到晚打仗對產業升級很不利。」馬千矚繼續堅持自己的看法。 「打仗有什麼關係,軍隊是要打出來的。」魏愛聽說要打仗,早就心花怒放,搞了一個擴軍計劃表。他推測了一下,明軍的水師不行,必然以陸師為主力,這正是陸軍大放異彩的好時機。而且明軍一來幾萬人,陸軍連輔助部隊加在一起不到四千人。青年軍官俱樂部的一干人商議之後認為,這正是要求元老院通過大規模擴軍的決議的好機會。 外敵當頭,來得又是陸軍,陸軍不擴編誰擴編?魏愛和張柏林打得就是這個算盤。 「打仗是要花錢和消耗物資的,是一種純消耗。我們的打仗模式和本時空的軍隊不一樣,是典型的高消費戰爭。如果不能佔據地盤和人口,這種仗就打得得不償失了。」馬千矚對打仗的建議很不熱衷。 「我認為,不如乾脆藉此機會佔領廣州,進而控制整個珠江三角洲,有這個地盤,要人口有人口,要物資有物資。」 「用四千陸軍佔領整個珠三角?守衛海南有海軍的支援,可以抵消敵人的人數優勢。到了大陸上這點兵力就不夠了。」 「所以要擴大陸軍的規模才行。」魏愛等得就是這句話。 「我堅決反對在這個產業升級的關鍵時刻把太多的資源投入到軍事項目去。」鄔德立刻表示反對,「佔領珠三角地區勢必將我們捲入到長期的大規模軍事衝突去,過度消耗我們的有限的實力。」 錢水廷也反對:「陸軍規模已經足夠滿足現有的任務了。即使這次作戰,適當的臨時補充兵員再輔助以民兵就可以。沒有必要盲目擴大常備軍的數目。而且以我們的狀況不需要太多的陸軍……」 「你說什麼?」魏愛跳了起來--這種說法在他看來是當眾羞辱陸軍,「你這是污蔑陸軍」 「我不認為這是污蔑。」錢水廷毫不退讓,「軍隊的規模必須符合現有的經濟規模,我反對一切盲目擴大軍事行動的做法。」 「你這是短視行為……」 蕭子山猛敲槌:「注意言辭請大家不要人身攻擊」 佔領珠三角的的動議很快就被否決了,大多數元老認為這超越了穿越集團現有的實力。在軍事和行政人員缺乏的情況下過早佔領人口稠密地區勢必要大量沿用舊的統治人員和機構。而且廣東地區是明政府的重要財政收入來源地,明政府絕不會坐視不理。 一旦陷入連綿的軍事行動當,會嚴重拖累產業升級。進而影響到後續發展。特別是對工業口的人員來說這是無法接受的。工業口的人員雖然非常希望看到自己製造的槍炮武器在戰場上一展身手,但是更希望看到近代化的大工業體繫在自己手建立起來。 至於以吳南海為首的農業口,更是竭力反對擴大戰爭規模--農業口比工業口更擔心自己的罈罈罐罐--工業口的罈罈罐罐好歹是有設防措施的,農業上的土地、灌溉系統這些農田基本建設是根本無法保衛的,也擔心自己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農工被拉去打仗。 因此農業口的在會議上的主張最為保守。只要求能夠擊退明軍的進攻就好了。當然,吳南海也要求全殲敵軍,以便把俘虜轉化為農業工人。 但是多數人認為,佔領全海南的時機已到。再局限於臨高一地,未來的發展空間非常有限。而且也留下了很大的後患。朝廷始終有可能利用當地的政權機構和資源發動圍剿。而且朝廷正統的名分始終在大明那邊。臨高的百姓會有「從賊」的感受,一旦局勢稍有不穩,很可能會出現民心的崩潰。政治保衛總局的調查表明,許多「先富起來的」百姓都有一種對前途的憂慮。 馬千矚見會場的氣氛明顯不贊成只保有臨高的方案,他決定拋棄只守臨高的A方案,改用B方案。 「首先我們需要不需要保持和大明的表面和平?」馬千矚說,「從戰略角度來說,這非常有必要 「如果我們要維持和大陸的經貿關係,想繼續從大陸輸入人口物資,和明政府維持表面的和平的狀態就至關重要。」馬千矚說,「所以我反對一切把戰火擴大到大陸上的去做法。一旦戰火擴大到大陸,大明必然要和我們斷絕貿易往來和人口流動。」 當然,以大明的行政執行力、有限的海上行動能力來看,這種封鎖肯定是不完備的。而且穿越集團不愁找不到足夠的代理人來為自己服務,建設的山海兩路商務-情報體系也能起到補充的作用。但是這樣的「走私」活動無論從規模還是成本上都遠遠超過了正常的貿易。 「我們採用的手段就必須有一定的策略性--必須讓廣東官府留下遮羞布,使得王尊德李逢節等人能夠繼續糊弄塞責。」 要達到這個目標穿越集團就不能使用過於激烈的手段--不能去搞大規模的斬首行動,也不能炮轟廣州,甚至不宜公開的佔據海南各府縣的治所。總之,要給廣東地方政府留下面和塞責的理由。 「其次,我們要不要佔領海南全境?」馬千矚侃侃而談,「我認為這是必須的。」 下面有人在嘀咕:「這和督公前幾天的態度不一樣麼。」 單靠從大陸收流民增加人口太慢了。佔領全海南將使得穿越集團能夠支配至少二十萬以上的漢族人口和數量不詳的黎苗人口--後者至少也有五萬之數。這比每個月幾百到幾千人的大陸移民移入速度要快得多。而且廣東的流民數量是不穩定的,不能長期穩定的供應。在開拓出其他人口來源之前,就地開發人口是個節約時間的好辦法。 佔領全海南,就能在更大範圍內推廣「臨高經驗」,進行民政體系的改革。這也是一種試驗,不過規模從區區一個臨高縣擴大到整個海南島,這對穿越集團數年來培養起來的土著工作人員來說是一個考驗。而穿越集團也需要藉此來總結培訓土著人員和地方行政的經驗教訓,為以後統治更廣大地區作準備。 「即要佔領全海南,又不能和大明官府維持表面的和平,這個難度太大了。」有人質疑,「失陷一縣就是要上報朝廷的大事了,何況失陷一府王尊德李逢節總不見得能裝聾作啞到這個地步。」 「所以我建議在全海南維持臨高模式,即將各地胥吏階層一掃而光,由我們的土著行政人員接管,架空當地官員,建立我們對海南的實際統治。朝廷需要的稅、糧按照份例繳納。」 瓊州府地處偏僻,大明的統治基礎極其薄弱,除了儋州、臨高、瓊山、昌這些縣還算略成氣候之外,昌化、崖州等地地方政權的存在感是很薄弱的,基本上政令不出城門。有好幾個縣長期沒有縣官到任,是由佐雜官吏代理縣政,架空縣政接管政權是相當容易的--很多地方原本就談不上有什麼縣政。 江山在會場上一直沒有發言,他覺得這個方案有點一廂情願。臨高一縣還好說好,這瓊州一府都這麼搞怕是很困難。瓊州府裡的衙門可有好幾個:瓊州府、瓊山縣、海南道、布政司分衙,海防參將…… 這麼多的官兒就不比在臨高這麼簡單了,萬一出了一個愣頭青不願意隨遇而安的混日被架空,非要勵精圖治有所為,架空地方政權的事情就很難做得像臨高一樣完美了。 而且瓊山縣還有一支駐軍。如果要繼續維持表面上的大明政權存在,瓊崖海防參將的二千多人船是不是還允許繼續駐紮?這可是朝廷的經制之師,不是早已頹廢不堪的衛所。就算在作戰將其摧毀,肯定還是重建起來的。臥榻之側,是不是允許這樣一支人馬的存在? 江山想,最為難的是:一旦反攻的陸海軍兵臨瓊州城下,大破白沙水寨,這瓊州府和瓊山縣的官兒要麼投降要麼就是自殺殉國了。不管哪一種做法,瓊州府府城陷落這個消息是必然會傳出去的,王尊德等人絕對沒有這個膽謊稱府城未失。 但是這些問題他不打算當面質疑--到具體實施的時候會有專門的會議來討論此事。反正維持「表面的和平」也好,徹底撕破臉也好,他都是贊成佔領全海南的。 儘管有人質疑這個「維持表面的和平」是否能夠做到,但是多數元老對佔領全海南這件事情還是抱有很大的熱情--臨高這個地方畢竟還是太小了。很多人都有個隱隱約約的希望,一旦把政權擴大到全海南,每個人都能獨擋一面--至不濟也能出任到外縣當個行政長官之類的職務。 最後元老院通過了這次戰爭指導三原則: 一、全殲來犯明軍和其他各路敵人,同時消滅海南明軍的有生力量。 二、在有利的條件下佔領整個海南。 三、戰爭將僅限於海南島和周圍海域,不得擴大到大陸和其他海域--除非有元老院的批准。 這次作戰被定名為「第二次反圍剿作戰」。 司凱德繼續鼓吹戰後與廣東地方政府進行和談的方案。 具體方案是戰後迅速釋放幾名高級俘虜回廣州,設法與廣東官府的頭面人物接觸,要求與其進行和談。隨後再派出專人前往談判。 和談的地點可以設在澳門,由葡萄牙人保證雙方的安全。如果葡萄牙人靠不住,也可以選擇在其他荒僻的地點。A 正文 第五十八節 防禦還是進攻 第五十八節防禦還是進攻 他提出的具體和談的條件是: 官府可以繼續任免海南的官員,穿越集團不做任何干涉。每年的稅賦全部足額上交。同時可以許諾給廣東的主要官員一部分的利益--當然是在他們參股的前提下。 保證穿越集團在廣東的商業活動和人口輸送的便利和安全。 作為回報,穿越集團將為廣東官府消滅劉香。 「我不是反對這…要求,而是覺得對方根本不可能接受。」江山對司凱德的和談要求表示質疑,「不管是王尊德還是李逢節,恐怕誰也沒膽作這樣的事情,廣東的官員很多一有人彈劾上去,這事情是肯定包不住的。」 「我們以鄭芝龍為表率。鄭芝龍能招安和談,我們有何不可?我們給大明造成的損害,從表面上看可比鄭芝龍小多了。鄭芝龍還佔了廈門,我們可是什麼地方也沒攻佔。」 「是啊,要論到『奉公守法』,這廣東福建地面上的海上勢力我們得算頭一份。」有人在下面譏笑。 「不要隨便插話」槌又在敲了。 「幹掉劉香?我看大家有點信心爆棚了。」陳海陽說,「劉香來侵犯臨高。海軍保證可以叫他有去無回。如果對方不和我們展開海上會戰,要很快的剿滅他還是有很大難度的--我們的艦船主要還是以風帆為主的,在近海洋面上搜剿他的船隻沒那麼容易。」 「只要重創他一次他就垮了。他的部眾說不定就要轉投我們了。」 …… 「我要發言:這次和談招安之後準備得個什麼官銜?」文德嗣慢條斯理的問道,「不會是博鋪巡檢吧。」 元老院爆發出一陣哄笑。以鄭芝龍對大明造成的損害,招安也才得了一個海防游擊的頭銜而已。穿越眾的危害性遠不如他,得個巡檢的頭銜很有可能。 「我們可以不要求任何官職,只要他們承認既成事實。」司凱德說。 「凡事不能只看好得一面,如果廣東方面拒絕和我們和談怎麼辦?」鄔德提問,「後續怎麼處理?」 「那就兵發廣州,直接破城」司凱德毫不猶豫的說道,「我們長期佔領廣州城可能做不到,攻陷廣州還是不成問題的。到時候廣州城裡的大小官兒就得一鍋燴了。王尊德等人總不見得就這麼願意殉城吧。」 「如果你要和談,直接威脅廣州的想法就得放棄。」江山說,「如果你打算攻陷廣州來威脅王尊德,王尊德等人不見得認為我們能攻下廣州。當年英國人不是攻上越秀山往城裡放火箭,奕山也不見得就會這麼聽話。」 如果海軍攻陷虎門、沙角各炮台,陸軍再攻佔越秀山,王尊德等人怕是只有自殺殉國了--這樣前所未有的大敗仗他是不可能隱瞞得了任何人的。別說廣州城裡大大小小的官兒,還有錦衣衛、鎮守太監之類的內臣近侍系統的官。大家能不能上下一心來瞞騙皇帝是件堪慮的事情。 儘管有許多質疑能否達成目的的質疑,大部分元老還是贊成在佔領海南的前提下和大明議和。再爭取幾年和平。最終在元老院通過了關於和談問題的提案。 隨後,根據元老的動議:在全臨高橙色警報。對民政、工業、農業、民事等諸方面進行相關動員,各部門立刻制定相關的戰爭預案。 儘管有元老提議執委會即刻改組為統帥部大本營,但是遭到以單良為首的一干人的堅決反對,認為這次戰鬥上升不到國家興亡的水平上,既然穿越集團已經成立了許多專門的機構就該由專業機構去負責。 「這次頂天也就是對越自衛反擊戰的級別,搞個小規模動員就很好了,執委會完全沒必要搞成統帥部。」 多數元老贊成他的看法,很多元老認為現在的執委會權限過大,再搞出一個統帥權來就更強大了。於是錢水廷提議,既然軍務部長的職位暫時還未選出,可以由元老院即刻選任一名「戰爭部長」來擔任備戰和作戰任務。這個職務是臨時性的,戰爭結束之後就予以取消。 元老院最後投票任命陸軍參謀長何鳴為戰爭部長,自即日起為期90天,暫時代理軍務總管之職。授權戰爭部長在任期內對軍隊進行全面軍事和政治動員。 任期結束之後,戰爭部長的職務自動失效,如果到期前戰爭仍未結束,元老院通過大會投票可以延期90天。以後每一次延期都要經過元老院批准。 「這不成了推克狄多了麼。」於鄂水說。 「90天的戰爭部長」張柏林不滿的說,「防自己人比防敵人還來勁真沒勁」 「哼。」魏愛冷笑了一聲,起身離開了正在變得鬧哄哄的會場。 幸虧他離開了,否則下一個場景更要讓魏愛大發雷霆了。 這時候吳南海提交了一份他和展無涯一起遞交的議案,議案的內容就是要求陸海軍在和明軍作戰的時候必須讓他們登上海南島之後再一舉殲滅。而且要「盡量多抓俘虜」。 於是有人便提出了防守反擊的思路。具體說來,就是讓明軍登島之後從容集結完畢,然後再選定預設陣地設防,進行會戰。 這個以逸待勞,防守反擊的作戰思路迎合了不少元老--在他們看來,明政府的討伐軍就是一支巨大的「勞工輸送隊」,如果這支「勞工輸送隊」不能登上海南島就潰退了,借此一戰抓上數萬俘虜發上橫財的企圖就完蛋了。 考慮新軍的優勢火力和相對缺乏作戰經驗,大家覺得這個思路非常適合穿越集團。 「我認為防守反擊極不可取因為我們前面的採取的一些手段造成了相當的程度上的思想混亂」正當這個決議要定論的時候,季退思上了發言席上大聲疾呼:「首先我們必須為自己正名我們不能再這樣頂著澳洲人的頭銜混下去了--這樣下去只會會對我們的軍隊和人民造成更大的思維混亂」 他大聲的吼叫著,還伴隨著激烈的動作。 「我知道很多元老對我們現在的狀態非常滿意,甚至覺得這樣的模式相當的好用,但是這樣的模式有一個極為可怕的後遺症,那就是跟隨我們的人民缺少一個真正的效忠主體 「難聽點說吧我們穿越集團現在是一個沒名沒分的非法武裝集團軍隊現在不過是介於僱傭兵和匪徒眾之間的形態罷了不是有大義名分的國家的軍隊。 「要是我們真的**建國完成,取得大義名分了,把陸軍土著士兵的思想和效忠釐清了。叫大義名分也好叫心靈契約也好叫權力烙印也好。總之這種東西我們現在沒有。我們長期以來沒有否定大明的正統地位--這是個嚴重的問題別得不說,士兵們要戰鬥在哪一面旗幟下?我們到現在連個正式的旗幟都沒有等軍隊要出征的時候居然沒有軍旗,這豈不是件荒唐的事情?」 元老們起了騷動。這的確是個問題。 「這樣含糊不清的狀態會有什麼樣的結果?那就是對土著士兵來說他要真真正正去對抗朝廷大軍了這對於最多不過一二年前還是大明百姓的士兵來說就是造反。這種與朝廷大軍對抗這種心理壓力對我們來說是笑話,對土著士兵來說卻很不一樣。」 反賊而且是等著被朝廷大軍過來圍剿的反賊--這個和士兵們過去多年潛移默化的社會經驗不一樣的體驗,對整個新軍實際上是一次很大的考驗。 「我們不能把忠誠寄托在士兵能確實的理解我們究竟有多麼強大這一點上。我認為從技術上來說防守反擊看起來是個好主意但實際上是個壞主意。大明二百多年堆積而成的積威和正統觀念不是說著玩的 「士兵們和工人在日復一日緊張的備戰等著朝廷大軍殺過來,只會越等士氣越糟。土著會幻想大明軍隊多麼強大多麼勢不可擋,會自己嚇自己把自己嚇死,甚至出現逃兵和企圖和大明軍隊暗通款曲的人……」 「這不是正好嗎?動搖分就會暴露出來被肅清,留下的都是最堅定的戰士」梅林說。 「如果這種心理壓力導致大部分附從勢力都動搖了呢?是法不責眾呢還是把他們全砍光?」 梅林說:「看表現好了。動搖也有不同種級別的。跳的最凶的,肯定也死的最慘,其餘按相應的等級與以懲罰即可。現在我們控制人力還不算多,法來責眾也沒多大問題。」 「太浪費了陸軍裡的每一個士兵,都至少受過個月以上的軍事訓練。論及軍事素養在本時空堪稱第一。更不用說很多人還掌握了更高級的軍事技能。那些動搖分裡可能就有臨高辛苦培養的技術骨幹和軍事骨幹,殺了他們就不止是可惜了。而且他們也不見得就想背叛臨高,純粹是因為明朝積威所至,也許只是內心軟弱的一念之差。我們要做得就是要給他們信心,相信臨高力量的強大,讓他們相信臨高可以保護他們,同時也讓他們意識到背叛的後果,他們可能就是以後最忠實的部下。」季退思最後提議:應該立即總動員,海軍陸軍一起出動,帶上臼炮和火箭,先推過去推掉海南府城樹立信心,然後大軍殺奔廣東。攻下香山縣城或新安縣,然後與明廷討價還價--如不從,再炮擊廣州。 這時候鄔德提出要求發言:「我贊同在預設陣地進行防禦反擊的作戰模式--我們的軟硬實力土著們已經看到了。而且在軍隊身上下了很大的本錢。政治教育、憶苦思甜、軍人榮譽感、高薪、現代軍事管理制度……這些一概不少的全部貫徹下去了。士兵如果一聽說大明軍隊來了就要嚇得動彈不得,未免太誇張了。」 他停頓了下:「至於你說得現階段穿越集團有名不正言不順這點我完全同意。我們的確需要一個名義。李自成還知道繼承闖王的頭銜,土匪尚且知道要有個名頭響亮的字號,我們總是用澳洲人的名義的確非常不好,首先是自己甘於海外之人,容易被人扣以『華夷之別』的帽;其次是跟隨我們的百姓大眾沒有一個名分,搞不清效忠的對象。」 「我也贊同出境禦敵的戰略」有人附議季退思的提案,「必須進攻,積極主動的進攻。這是臨高的立國之戰,意義不亞於當年的抗美援朝,務必先勝而後戰,首戰不但勝,還要大勝,才能對外宣揚軍威,對內震懾土著那些還狐疑不定、懷有二心的人。所謂眼見為實,親眼看到我們的軍事工業體系能有如此大的威力,一定會增加內部的凝聚力。」 「我反對,這樣有變相擴大戰爭範圍……」 整個元老院頓時陷入了「防禦反擊」還是「禦敵境外」的大爭論當。 即使以最堅決的「服從元老院,服從執委會」態度出名的何鳴,這下臉上也露出了不快的神情。他站起身來要求發言。 境外派和防守派都充滿希望的注視著他,這位新出路的戰爭部長的態度顯然決定了哪種戰略將會佔據上風。 「既然元老院已經授予我戰爭部長的權力,並且制定了戰爭指導原則,」何鳴一字一句道,「我會率領同仁們在我的權力範圍和指導原則下組織實施戰役。在這上面我有自己的裁量。所以我認為元老院討論如何採取何種作戰模式是不合適的。而且此類議題不應該列入會議議程--同時我也要求,在戰爭期間任何涉及到戰役戰術方面的提案在元老院一律不做討論,不做決議。」 這個發言有些讓人意外,但是也有一部分人暗暗點頭: 如果元老院三天通過一個決議應該攻佔哪裡,五天提出一個要求應該怎麼使用炮兵,這個仗就沒法打了。 「……古人『尚且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概念。所以我要求元老院不能在我的任期內以任何借口干涉我的指揮權。以上。」 「好老何這下牛B了」張柏林興奮的拍了下大腿,「關鍵時候一點不含糊」 「我同意何鳴的看法」馬千矚說,「打仗這件事,不能人人都當拿破侖,這樣會亂套的」 「我看,大家的熱情可以理解。不過大家總歸不是專業人士。」文德嗣原本一直沒說話,這會表態了,「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專業人士處理比較好。至於大家提出的各種方案和策略,我提議在開設一個參謀專版,大家把自己的想法和建議發上去就是了。讓軍方的同志們取捨。這樣兩全其美了。」 何鳴說:「這我不反對,我絕對不反對集思廣益。但是作戰指揮必須軍令高度統一:不能一人一個主意,更不能三天兩頭就出一個新政策新命令。另外,」他補充道,「所有有關作戰的建議和計劃請在,也可以提供書面件,但是謝絕來人面談--總參最近會很忙。希望大家理解。」 會議結束之後,執委會召開了一次行政工作擴大會議,與會的全部是各部門的長官和次官,也包括下屬主要業務部門的頭頭們。 第一件事情是責成宣部門制定穿越集團的國旗和陸海軍軍旗,也包括正式的軍歌。 軍歌,已經使用了若干舊時空的軍歌。現在無非是正式定下來。至於旗幟要棘手些--畢竟不像軍歌那麼可以搞《軍歌集》。 「國旗暫時可以不搞。畢竟要慎重從事,先把陸海軍軍旗設計出來用上。軍隊連個旗幟都沒有,太不像樣了。」文德嗣說,「軍旗要簡約一點,不要鬧太複雜,用色最好是純色。我們的染料主要還是靠天然的染料,太複雜的顏色搞不出來。」 丁丁提議道:「這事情最好是公開徵集,大家投票決定。」 「國號麼,既然早已有對外宣傳口徑,可以定正式名稱南澳人民**政府就可以。要是覺得不夠霸氣--就南澳帝國好了。」杜雯提議。 「以一縣之地,自稱帝國豈不是荒謬。不好,而且這樣只會加重華夷之別啊。」 「顯那就澳宋好了。我們不是一直要當崖山之後麼?」 經過一番討論,大家覺得「澳宋」這個名義比較理想,即印證了過去的「澳洲人」的稱呼又表明了穿越集團的華夏苗裔的身份--過去在編製澳洲人的來歷的時候已經運用了這樣的說法,一舉兩得。 大宋後裔這個招牌還是很響亮的。 「至於將來,我們叫什麼都可以。銀河帝國、銀河共和國、星際聯邦、星漢帝國、……隨便叫。現在我們就用澳宋好了。用大宋的名義那幫腐儒總不能攻擊我們是蠻夷了--我們不但是華夏苗裔,還是趙宋後裔,比朱明要正統得多了。」鄔德說。 正文 第五十九節 軍事情報 「澳宋這個名義暫時不要大規模對外使用。」於鄂水說,「元末的紅巾軍可是要『日月重開大宋天』的。朱元璋也算是紅巾軍一股,最後卻搞掉了小明王搞出來了『大明』。明朝廷對『大宋後裔』恐怕會有一定的忌諱。現階段我們對外可以用類似紅巾軍的例,以軍名暫代國號。我提議我們叫伏波軍--很切題。」 「其實我們可以叫GLA,」文德嗣說,「全球人民解放軍。這個不錯吧,馬國務卿。」 「以後再用好了。現在叫GLA大明人士根本沒感覺。」馬千矚說,「我看自今日起,我們的公和佈告行落款可以啟用伏波軍名號。」 江山回到情報局的辦公室裡。剛到辦公室,他就接到了何鳴的電話,要他:「速查清廣東方面明軍狀況」。 「情報局成立沒幾天,具體任務來了。」江山在晚上的碰頭會上說,「這是我們對外情報局的第一個重點項目,一定要搞定,不然以後爭取預算起來就麻煩了。」 王鼎咳嗽了一聲,首先發言:「這些情報,大多數可以從總情報庫的檔案裡查詢得到。大圖書館整理的史籍情報和廣州站歷年搜集到的資料有不少可以使用的。我打算對這部分資料進行一次檢索,然後彙編出來。」 「這樣的情報太舊了吧。」江山表示疑慮。 「說是舊,也不過是二三年的時間,明軍的狀況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這件事主要還是要靠廣州站的情報。」身為所謂的「海軍軍事情報人員」的許可說,「明軍要來進攻臨高必然要渡海。廣州站在廣東的交通要隘都有眼線佈置,只要有戰船集和軍隊調動,必然會有消息傳來。我們在這裡亂猜根本沒用。」 所以眼線,就是起威鏢局的各個分號外櫃,他們每五天用信鴿向廣州的總號匯報一次當地的見聞。這種情報雖然不甚及時,但是考慮到古代軍隊的行軍速度非常慢,這樣的速度也能接受。 「如果這樣坐等廣州站的情報和搜集點檔案就算是完成了任務,我們這對外情報局就不用混了。」江山說,「我們得派人去廣東專門搜集一些軍事情報。」 「我們現在既然已經培訓了外派情報人員,這次搜集廣東明軍的調動就是一次很好的實習機會。應該讓他們出去試試看。瓊州其實不算什麼,到了廣東地界上才是真正的魚入大海。培訓的成效如何,就看這次了。」許可也對這個提議感興趣,「如果要派人去,我願意去。」 「是不是有點太冒險……」 「既然干了情報工作,這點風險還是應該有的。當然,我們也不能要求情報人員做鑽到大營裡去拍照這樣的危險事情,但是站著看的本事還是是應該有的吧。」 「既然只是站著看,何必要再派人去呢。廣州站在很多地方都有眼線。我們再派人就是多此一舉。」王鼎反對,「廣東的情報工作就應該是廣州站去做。如果郭站長表示人手不夠或者有其他困難,我們可以派人到廣州站去協助,但是絕對不能另外派人去,這不但浪費人力資源也有違工作程序。」 王鼎繼續說:「情報工作關鍵還是在分析上。我們與其只是提供一堆零碎的細節資料,不如把精力放在對現有資料的分析整理上。提交一份翔實可靠的報告上去。」 江山想王鼎這傢伙自從當了分析處的處長,一天到晚高唱「分析萬能」,明顯有自抬身價的意思在內。 但是他的話不大好辯駁,這時候李炎也來附和他的觀點了。 「沒錯,我也建議把力量放在對現有資料的整理、判斷和分析上。至於缺少什麼資料,直接電告廣州站讓他們搜集就是--這可是他們的本職工作。」 「這就要看廣州站還能存活多久了。郭逸他們的出境不佳。」江山想起了最近廣州站連著發來的好幾封電報,包括各方面都把貪婪之手伸向廣州站。現在的雖然局勢不明,但是戰火一起,廣州站的各家產業能否倖存有很大的未知數。 「司凱德那裡已經在討論廣州-雷州站的處境問題了,」李炎說,「雖然嚴格算起來這是殖民貿易部的事情,但是我們情報局對此也有義務保護駐外站。」 「我的意見非常簡單,保人不保財。」江山說,「只要把人安全的接出來就可以。錢財是身外之物,沒了就沒了。反正以後能夠百倍索回的。」 李炎說:「如果可能還是應該盡量保存財產的。我認為適當的搞『曲線救國』的權宜做法,比如投獻給當地權紳不是不可以考慮。這樣起碼能夠使得產業能夠可持續的經營下去,反正以後要收回來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至於人員安全的範圍應該廣一些。」江山認為廣州站裡剛剛完成大規模的換血和審查工作,許多人員是從臨高調派去得工作人員,損失掉是很可惜的。至於當地僱用的工匠、僕役乃是管理人員也應該盡量保護他們--即使不能一起撤回臨高,也要使用手段保證他們的人身和財產安全。 「這樣會大大提高土著人員對我們的信賴。知道危難的時候我們不會一走了之。」 「還有雷州站。雷州那塊地處偏僻,廣州的這股邪風一時半會吹不到他們那裡,不過也不可不防。」 「要我說,廣州可以撤,雷州絕不可撤。」王鼎很堅決的敲了下桌,「雷州一撤,糖業公司這一攤就完蛋了。」 廣州是單純的流通商業領域,除了蒸餾白酒的工場有點現代技術--使用了二十世紀水平的蒸餾冷卻器之外,基本上沒有什麼現代工業,紫珍齋稍有一點製造業也是純粹的手工。毀壞之後只要穿越集團還能繼續供應「澳洲貨」,就很容易再重建起來。更何況還有許多辦法可以規避破壞。雷州站就不同了。它是個製造-流通的雙重設施,現代化的制糖廠落到毫無經驗的土著手裡,運行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毀壞,而且雷州站在當地蔗農身上已經投入了大量的資本,一旦半途而廢,不但自身損失巨大,對甘蔗農的信心破壞更是毀滅性的。 「廣州是省會,是官場矚目的焦點。所以郭逸那邊很難倖存,所以我的看法是廣撤雷保。」王鼎提建議道,「雷州不要說在大明的時代,就是舊時空也是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一般人不會把目光盯住那裡。有保的可能性。」 而且雷州半島就在臨高的對面,半天就能渡海到徐聞。不管是暗派遣特偵隊出去幹濕活,還是明得派遣海兵遠征隊去討伐,比起到廣州還要航行數天來說是干涉非常便利。 「如果有雷州有人企圖對雷州站的產業不利,我們可以要求執委會投入特偵隊進行行動,幾輪『濕活』下來就沒人敢動雷州的腦筋了。甚至可以採用更極端的方法,完全控制雷州的一府二縣的消息和廣州之間的信息交流。」 「我們起草一個備忘錄給執委會,再抄送一份給司凱德好了。」李炎說,「至於軍事情報,還是立足於本地--把現有的資料先用起來。」 王鼎也說:「這是我們的第一個項目,不但要建功,還要腳步站得穩才行。」 與會眾人一齊點頭。 「好,我明白了。就照你的思路辦。」江山讓步了,他有點聽出王鼎的言下之意了。 對外情報局隨後向廣州站發出了情報搜集的指示,要求廣州站在著重搜集廣東明軍的調動、兵力狀況和將領的人事資料。尤其是軍隊的調動情況。無論戰爭部長準備出境禦敵還是防守反擊,掌握明軍的動向總是最重要的。 軍事情報方面對外情報局又花了幾天時間的搜集查閱各種資料,終於搞出了一份情報。 這份情報的大部分內容都是從史籍上抄來得,再根據這些年廣州、雷州兩站搜集的零星資料分析匯總而來。 「儘管我們對廣東明軍的動員能力缺少足夠的資料,但是通過1624年俞咨皋到澎湖驅逐荷蘭人的兵力大致能夠推斷得出明軍能動員多少軍力來進攻臨高。」 俞咨皋在1624年八月出兵澎湖的時候,出動一萬多人,艦船三百餘艘。他面對的荷蘭人不過大小船隻十四艘,在澎湖的堡壘駐守的東印度公司的陸軍兵力只有八百人。 從雙方的兵力對就能看得出明軍完全清楚自身和歐洲人之間的軍事差距,所以採用了以數量抵消質量的方式,靠著以十當一黑雲壓城的辦法來逼退荷蘭人。 「我們認為:這一次廣東明軍很可能故伎重演,依然採用重兵壓境的模式,以達到我們自行拆毀城堡退去的目的。」王鼎在總參謀部的軍事會議上將對外情報局的分析一一闡述給在座的人員。 穿越集團在臨高修築城堡,編練團丁的事情,明軍統帥不可能不知道。而澳洲人船堅炮利的名聲也早已傳了出去。 明軍統帥當然能得出面對的敵人比當年的荷蘭人只強不弱的結論,所以如果要來攻打臨高的話,調集的人馬絕對不會少於俞咨皋當年的兵力。 「這一次明軍調來的人馬只會更多,不會更少。否則他們的軍事行動就不可能收功。這是其一。」王鼎說,「其二,俞咨皋當年去澎湖是遠距離海上投送,限於船隻和水手的數量,他不可能投送更多的兵力。」 而且澎湖一帶基本就是荒島,除了水之外,糧草燒柴全要靠大陸供應,俞咨皋的後勤壓力很大,所以他帶一萬多人登陸大概已經到了兵力投送的極限了。 但是臨高就不同了,海南島上州縣眾多,可以就地解決一部分糧食,還能沿途征發丁夫、牲畜和車輛。後勤上的壓力要小得多。 「……綜上所述,我們認為明軍最終動員的兵力大約在水陸二到三萬人之間,主力部隊應該是廣東總兵何如賓的鎮標營和家丁。這部分大約有二千人。還有撫標和制標營也可能會出動一部分。」 「這個鎮標有二千人的數據怎麼來的?」東門吹雨問。 「鎮標有多少人在廣州城裡不是秘密。」王鼎說,「人人都知道。」 「沒有虛報人頭,吃空額?」 「虛報人頭恐怕只會在普通的部隊,這樣作為戰術核心的部隊不會的。」 「有騎兵麼?」 「廣東的明軍裡馬匹不多。只有少量的馬匹供應將領騎乘、馱載、探馬和傳令只用。作為突擊力量的騎兵可以說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們不必擔心對付騎兵的問題。」 這不僅是因為廣東的馬匹昂貴或者來源困難,也因不會為廣東的氣候同樣不適應馬匹生活。偌大個廣州城,很少能見到馬、驢、騾之類的大牲畜。軍隊也很少飼養。 「火器情況呢?」 「火器很多。」王鼎介紹說,原本廣東的明軍在火器裝備比例上就已經超過了成。而且最近在火器質量上也有很大的改善。王尊德的鑄炮大生產運動使得裝備的仿製紅夷大炮數量激增。 「這麼說他們肯定會帶很多克隆版本的紅夷大炮來了。」 「王尊德仿製的紅夷火炮,根據廣州站的匯報和我們搜集到的佛山渠道的情報,以9磅和12磅炮為主。12磅火炮太重,明軍缺少牽引用的牲畜,不太可能用於野戰,帶來的應該是9磅炮。還有若干佛朗機之類的舊式火炮。」 「廣東總兵何如賓以擅長火器著稱,此人還有火器著作《西洋火攻神器說》,應該是個對火炮的威力和運用有一定瞭解的人。必須加以注意。」張柏林因為走了炮兵路線,對舊式火器技術非常關注。大圖書館編撰的軍事歷史方面的參考資料他每期必看。 「何如賓是個反天主教人士。他和萬曆四十四年的南京教案有牽連。當時的西洋火器知識完全為天主教徒和傳教士掌握。這位反教人士恐怕不大可能和西洋教士有什麼聯繫--著作本身的來源也很可疑--他自稱書是萬曆三十四年寫得,結果卷首卻提到了寧遠--再說萬曆三十四年之前朝廷根本沒買過紅夷大炮。」於鄂水笑著說,「所以我說他要是來指揮討伐軍,在指揮作戰和運用火器上不會和本時空的其他總兵有什麼兩樣。」 「明軍的火器不值得一提,」應愈說,「就算我們用12磅加農炮和他們對轟,他們一樣完敗。恐怕步兵還沒開火敵人就會潰退了。」 「我們還是不要太輕敵了。」何鳴說,「繼續談下去吧。按照你們的估算,明軍大概會在什麼時候開始軍事行動?」 「是,」王鼎點點頭,「我們的推算是,明軍最快應該在今年的下半年。大約是在十月份。」 「是不是推算得太寬了?」 「荷蘭人二次登陸澎湖是1622年的7月。而明政府以武迫退的決心大致是在1623年的10月過後才下的。俞咨皋的部隊也要到1624年8月才出動,差不多整整間隔了一年。這大概是明軍動員一萬多人所需要時間。」 幾萬大軍平日裡不可能集在一塊,必然是呈分散狀態駐紮的。王尊德要把部隊集起來,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根據廣州站的情報,廣東官府連軍隊開拔的軍費還沒籌到。 「其實廣東方面的軍事行動,嚴格說起來還根本沒有正式開始。一切行動都得等到軍費落實之後才會正式運轉。」 但是上半年明軍能用得時間卻不多了--臨高馬上就要入夏,入夏就是雨季的開始。明軍不是可以冒著惡劣氣象條件開展軍事行動的現代軍隊,如果在月之前不能開始攻勢,進攻就要拖到秋後。 「……入秋天之後臨高又有颱風的威脅。明軍如果要水陸兩路進攻的話,至少要到十月才會開始進攻。」 「鄭芝龍有介入的可能性麼?」陳海陽問。 王鼎點頭:「鄭芝龍的人馬完全處於臨戰的狀態,隨時可以出動,是我們的最大威脅。不過熊燦是不會拿鄭芝龍來巴結王尊德的。而且他自己對鄭芝龍的約束能力也很有限。除非鄭芝龍覺得有利可圖,否則他不會隨意來淌渾水。」 「打我們無利可圖嗎?我看是大大的有利可圖啊。」 「他現在還有許多對手沒料理完,不可能和我們刀兵相見。李魁奇還沒啃下來。」 「根據我們的最新情報,」王鼎拿出一份件,「李魁奇所部不久前已經在鄭芝龍和鍾斌的聯合攻擊下覆滅。」 李魁奇的覆滅讓大家頓時有心頭一緊之感。鄭芝龍每消滅一個大敵,就意味著他的兵力勢力又擴大了許多,而牽制他的勢力又少了一個。鄭芝龍的腳步離臨高愈來愈近了。 以下為5千字以外 註: 李魁奇應該在崇禎二年就被消滅了,我誤記成了鍾斌,實際上這會鍾斌也快覆滅了。 這裡糾正一下。V 正文 第六十節 作戰計劃 第十節作戰計劃 「這麼說他很快就要收拾劉香了。」 「還幸虧有劉香當緩衝,不然鄭芝龍這個龐然大物我們對付起來還真是有點棘手呢。」 但是這麼一來基本上可以確認鄭芝龍不會為王尊德的進剿行動提供援助。廣東方面只能依靠自己的本部人馬行動,臨高面臨的軍事壓力大為減輕。 「這是對外情報局根據已有資料編製的幾本軍事情報參考冊,供大家參考。」 王鼎隨後散了這幾部冊。分別是《廣東明軍番號和駐防分佈》、《廣東明軍把總以上軍官名錄》、《明軍武器裝備圖冊和主要性能?6(海)軍分冊》、《明軍簡明編製》和《明軍戰術特點》。 這些冊,一部分是根據史籍和歷代研究資料彙編的,一部分是根據從d日之後從各個渠道搜集來得零星情報匯總的。後者的來源非常廣泛,有從廣州、雷州站專門搜集軍事情報;有從起威鏢局的日常報告其攫取出來的。而其最有價的是對明軍降兵、縣衙兵房書辦的問話記錄以及縣衙架閣庫裡的兵房檔案,其不乏正規的第一手資料。 王鼎等人還不辭勞苦的專門走訪了林深河。在兵器研究所的倉庫裡,分門別類的堆滿了各種明軍和海盜使用的冷熱兵器樣品。從一開始林深河有意識的從煉鋼廠那裡搶救了不少繳獲的明代武器。清洗上油後保存起來。他還專門上書執委會,搞了一個試驗場,專門對繳獲的明代武器進行威力測試。 這種威力測試不僅測試火器,也測試長矛、弓箭和刀劍之類的冷兵器。也測試對披甲和無防護狀態下的人員殺傷情況。 林深河唯一的遺憾是沒有彈道凝膠,至於用牲畜做靶食堂也肯定不能同意,被弄得稀巴爛還帶著鐵蚳道的肉是沒人喜歡。只好用膠泥之類的東西代用。 如果沒有這些實地測試下來的資料,光靠著史籍上自相矛盾甚至完全有違科學依據的敘述,有關明軍武器性能的冊是根本編製不出來的。 大家拿到手之後都覺得非常的方便。特別是在pLa服役過的軍官,對這種冊並不陌生。不失為一種簡單有效的瞭解敵人的好辦法。 「這樣的冊很好你們幹了一件好事。」何鳴點頭,表示肯定。 看到何鳴、陳海陽等人臉上露出了笑容,王鼎知道最近一段日對外情報局的徹夜工作算是沒有白費。起碼軍方對他們的情報工作已經有了一定的認可。 「好了,我們來推測下明軍的具體軍事行動。」何鳴說,「再制定幾個預案。」 東門吹雨滿面春風的站了起來。自從他調到總參之後,很快就當上了秘書長負責主持總參日常工作--總參謀長這個職位因為過於權重,任命誰當都不好,於是現在乾脆設而不任。 東門吹雨原先謀得是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但是這個位置也顯得過於尊崇,於是就改當了秘書長,主持聯席會議。也是事實上擔任參謀的職務。 「諸位。明軍要對臨高動軍事進攻,最大可能是採取海6兩路同時進攻的作戰模式。」他拉開背後的地圖簾,露出大比例海南北部地圖。 以明軍的訓練和裝備水平來看要出動數萬大軍,就得攜帶大量的武器輜重--不要說在17世紀,就是到了2o世紀,大量軍隊在敵前攜帶輜重登6還是件組織難度很高,風險極大的事情。以明軍的組織水平和戰鬥意志來說,全軍突入博鋪強襲登6之類的事情是肯定不會生的。 各路人馬分批渡海到瓊山縣集結兵力,等到兵員集結休整完畢,再動主力沿海岸推進。水師沿海航行,水6並進,相互支援,是最穩妥也最有可能採取的方式。不管這次由誰來指揮進攻,大體都是這個套路。 而明軍的兵力集地點必然是選擇在瓊山縣,此地不僅有大型港口便於軍隊航渡,還是明政府在海南的主要駐軍基地和行政心,各方面協調起來較為方便。 「敵人會不會從儋州方向過來?大明很喜歡玩分路進剿的。」 「有這個可能性。」東門吹雨說,「儋州有明政府在海南的一處官倉,從這裡出兵的話能夠減少實現屯糧的數量,減輕後勤壓力。」 古代軍隊在作戰的時候經常搞分兵合擊,多頭並進戰術。這不僅是有戰略戰術上的考慮,很大程度也是為了減少行軍的組織和供給難度。 「另外,每年臨高要向儋州協餉二千多石,說明儋州的衛所軍戶還保有相當的數量,而且有一定的戰鬥力。」王鼎提醒大家,「不能不考慮明軍可能會對儋州的衛所進行一定的動員,來擴大儋州一路人馬的規模。」 「嗯,這麼說我們還得應對儋州方向的敵人。高山嶺地區只有一個警備連和一個要塞炮兵連,」何鳴翻看著筆記本,「儋州方向的敵人大概能出動多少人?」 東門吹雨說:「這要看明政府打算航渡多少廣東軍隊到儋州去。如果只是在當地征軍戶,至多五百人。」 「如果明將打得是就食的主意,那麼航渡去儋州的部隊亦不會太少。」何鳴說,「按照情報部門的說法,大明要出動二三萬人,航渡到儋州去的至少也得有三四千吧。」 再加動員的衛所部隊,以五千人計算。這一路人馬一路開來足夠讓沿途雞飛狗跳了。穿越集團要在兩個方向擺開迎戰的姿態,兵力就有點捉襟見肘了。 東門吹雨說:「我提議由海軍建立封鎖線,直接攔截這部分人馬。廣東軍隊要航渡到儋州,必然經過瓊州海峽,我們甚至無需出臨高境,就能在燈籠角海域實施攔截。直接將這部分部隊全部俘獲。」 「這件事情由海軍落實。」何鳴在本上記錄了一點,問陳海陽,「海軍有沒有困難?」 「沒有,不過海軍不能保證全部俘虜敵人。敵人要是不聽話,少不得要擊沉幾艘示威才行。」 「封鎖線設在哪裡?」 「設在雷州半島以西到儋州的洋面上,需要抽調二個特務艇隊進行日夜巡邏。港口內再待命一個快帆船巡邏隊隨時準備增援。」陳海陽說,「不能只在燈籠角附近巡航,明軍也可能採用6地行軍到雷州,在雷州當地登船--所以動用的船隻要多些。」他仔細的研究了下地圖,「要是雷州當地能夠提供航渡情報就容易多了--我們直接堵港口」 「我想這沒有問題,我們在雷州當地的體系應該能做到。」李炎說。 北煒說:「這事交給特偵隊好了--本來這就是軍事偵查任務,我們的本行。特偵隊保證完成任務。」 「儋州這一路的敵人,只能說是有可能。」何鳴說,「這個威脅就交給海軍和特偵隊來負責了。」 下面就是討論一個在元老院曾經被熱議的議題,是出境主動出擊還是在預設陣地上打防守反擊。 這個問題上,不但元老院內部涇渭分明,軍方內部也有不同的意見。 多數人主張在預設陣地上進行防禦作戰。他們的主要理由是: 6軍當過最高級別的軍官的只是pLa的連長。誰也沒有面對過這種規模戰爭的經驗,指揮調度上必然會有很多問題,防禦相對進攻要更容易一些。 其次,士兵訓練多,但是實戰經驗少。需要戰火來考驗。面對佔據人數優勢的敵人作戰,防禦一方在組織戰鬥上更為輕鬆一些,士兵們的心理壓力得多。更重要的是,使用用防禦的勝利來增強士兵的信心。 防禦勝利後開始追擊,後方秩序容易維持--防禦的勝利會極大鼓舞偏向穿越眾的民眾,威懾敵對分,並且使觀望的那部分人站到穿越眾這邊。 最後採取先防禦再反攻的策略很符合天朝一貫的「不打第一槍」、「釁不由我開」、「是不忍孰不可忍」的思維模式。穿越眾會獲得道義上的優勢。宣傳上可以大力宣傳穿越眾在臨高的所作所為並不像那些禍害一方的海盜,反而打擊海盜劣紳,展生產,收納流民安定社會,可以說是士紳楷模。如此還遭到圍剿,是毫無道理的。這樣為日後擴展自己的勢力做一個好的鋪墊。 「以明軍的規模、組織方式和海南的道路狀況,敵人的推進路線只能是沿著驛路一個縣一個縣的推進。這樣他們能比較方便的在沿途獲取補給。行軍也較為便利--畢竟明軍是要攜帶大量的輜重火器的,對道路有一定的要求。」東門吹雨指著大地圖,「我們就有一個可以隨意選擇戰場的優勢。只要在瓊山-臨高的驛路的任何一點選擇對我們的武器揮有優勢的地形展開部隊,甚至可以提前進行戰場建設,挖掘壕溝,修築稜堡,甚至可以運送較為重型的火炮到陣地上。優勢非常明顯。」 沒想到東門吹雨的一番高論,立刻就遭到了裝甲兵總監白羽的駁斥。不但予以駁斥,還先給了東門一頂投降主義的帽。 「我們知道明軍要進攻的路線,還有無線電與地圖的優勢,應該揮機動優勢集兵力各個擊破敵人。有的甚至可以在珠江口就將其擊潰,充分顯示我軍在技術上的優勢;我們的軍隊的確沒有會戰經驗,但是我們的士兵訓練充分,吃的飽,還有現代軍事人才的指揮;防禦戰未必容易,敵人是我們的五倍以上,一味的防禦只會降低己方的士氣。最後「打擊海盜劣紳展生產收納流民安定社會」,這就是造反的證據--這叫『收買人心』,對大明政府來說比燒殺奸yin更可惡。 他的論點是:穿越集團處於絕對優勢的一方,肯定是要以主動進攻以掌握戰場主動權。對於敵我兵力懸殊嚴重的態勢下,掌握主動權更為重要;防禦作戰實際上處於弱勢一方被動作戰,比進攻對士兵的要求更高,壓力也更大。 不主動進攻坐待敵人來進攻這不是道義優勢而是軟弱,臨高方面能照顧到治下絕大多數人的利益,這就是最大的道義優勢。穿越集團必須要表現出自己的強硬以及保衛治下人民的能力和決心,才能為日後的展做一個好的鋪墊。 最後,他強烈要求全殲明軍之後炮擊廣州城,如果**足夠的話,最好是炸毀一面城牆,給官員士紳足夠的震撼。 雙方就這個問題進行了一系列的辯論,從軍事戰術一直討論到政治高度、經濟建設各個方面。 贊成出境禦敵的人還有一個顧慮:防守反擊固然穩妥,但是臨高境內已經建好的基建設施怎麼辦?農田水利道路電線桿這些是無法設防的。要是官軍在推進途先對各處基礎設施進行大規模破壞,設施物資的損失尚且不說--人心恐怕就不穩了,對戰後重建是極其不利的。 陳海陽對境外決戰也不熱心。他說: 「我對現在我們的軍隊進行決戰境外的能力表示懷疑:海軍缺乏足夠的大型艦隻,執行遠程攻擊、投放能力不足。如果明軍在大6集結點在珠三角一帶,而不是雷州半島或者海南島,我們派出的軍隊雖然能夠大量殺傷敵人,但是除非我們派軍隊對周邊地區進行搶劫,否則我們的人員俘虜物資繳獲將比較有限。這是第一個問題。 「其次在大6作戰對我們的情報後勤和軍隊組織要求更高。這是我們第一次大規模作戰。稍微保守點讓他們在海南登6,然後徹底消滅來犯之敵也未嘗不可。」 他指著圖板: 「我認為明軍從各方面考慮,都會把集結地點設在瓊州府城這一帶--這也是總參剛才的作戰預想推測過得。這樣的話,我們不必放敵人進入臨高,而是乘他們在瓊山集結完畢的機會,海6軍同時進攻,一鼓作氣將其殲滅。至於是主動攻城,還是在瓊山縣城外設立陣地誘敵攻擊這都好辦。 「明軍在瓊山縣集結,必然會對當地騷擾的很厲害,但是他們好歹還是官軍,不至於幹出燒殺奸yin的事情來。對地方的破壞也不會太大,我們隨後接管不需要進行大規模的善後工作,而且還能在民意上得一分。另外,」他說,「我個人比較贊成主動進攻,而不是設防待敵--坐等明軍兵臨城下時候,看到烏壓壓的大軍又沒有退路可言的話,士兵們的壓力更大。你讓他主動進攻反而壓力得多,只要打一個交手仗,看到對方都是土雞瓦狗,那壓力自然就沒了。」 陳海陽的這個提案獲得了多數人的認可。最後制定的作戰計劃是:海軍在瓊州海峽設立封鎖線,阻止敵人進入臨高海面,防止其在臨高直接登6部隊進行襲擾作戰。 6軍則派出股部隊和特偵隊對瓊山方向展開遮斷作戰。不讓敵人的偵騎和股部隊進入臨高附近地區。 待敵人主力集結後並離開瓊州後海軍先消滅明軍水師,截斷瓊州海峽與大6之間的聯繫。使其無法從海上撤退。6軍在野外尋機與敵主力決戰,必要的時候可以採用海軍的戰艦進行機動。消滅敵軍後再乘勝拿下瓊州府城。 魏愛這時候站起來言:「我對作戰方案本身沒有任何意見。但是我期望計劃的作戰是一次堂堂正正的會戰:在我們選擇的時間地點,打一場漂亮的大戰--而且整個過程要拍下來,將來反覆播放--這是一場政治仗,要讓所有人明白我們的威力。特別是對我們的戰士來說--他們的很多人,還認識不到自己手的武器意味著什麼的。千百年來的習慣會讓他們認為民鬥不過官,即使武器強大,他們如果真正的實踐過就會對有一個天翻地覆的意識上的大變化。」 作戰方案制定出來之後,總參謀部和對外情報局進行了一番磋商,雙方決定派出二個聯合軍事偵查隊進行一次參謀旅行。重點是對瓊山-臨高沿線的地形地貌、關隘要道、城鎮治所和駐軍進行一次全面清查。這些資料過去已經搜集過,這次屬於是覆核一遍。 除此之外,偵查隊將對明軍可能的集結地點、可能進行會戰的地點進行一次全面的勘察評估。做好相關的預案。同時為了弄清瓊山-臨高一線沿岸有多少船隻可以靠岸的港口,測量水條件,海軍情報人員許可將率領另外一支偵查隊進行勘察。 「另外,我們需要對現有的部隊進行一次整補。」何鳴說,「目前6軍的缺額比較多,很多輔助部隊不滿員,炮兵是缺額更多,要臨時徵召人員進行補充。不過這牽涉到動員問題,必須和政務院進行協調。」 正文 第六十一節 輿論準備 第十一節輿論準備 「直接徵召各公社民兵。我們不僅要補充部隊,而且一旦軍隊主力離開,臨高就會陷入真空狀態。百姓們會以為我們拉著隊伍跑了,人心浮動。再說也要防範有其他勢力乘虛而入。比如劉香或者外國人。」東門吹雨說。 「除了公社的民兵還要武裝各廠的工人,作為護廠隊伍。」何鳴說,「一旦開始作戰,除了少量海軍部隊之外,陸海軍要全部出動。臨高的主基地必須有一定的兵力進行守衛。這部分就只能以民兵為主。」 「全體元老也要動員起來,看到元老們都在臨高還親自執戈上陣,百姓們的情緒就會穩定很多。而且也可以作最後的預備隊使用。」從三亞回來籌運**的工兵頭潘達說,「另外,需要對臨高的重要設施進行設防。特別是要對博鋪和馬裊兩地進行設防,這兩處是我們的重點部位,要防止敵人以小部隊偷渡登陸」 魏愛輕蔑道「你高看他們了--」 「戰略上要蔑視,戰術上要重視。敵人萬一採用化妝突擊之類的戰術,殺死幾名元老可就算是慘重了。」潘達說。 何鳴說:「如果敵人有足夠的決心,又有幾名果斷敢戰的將領指揮,未必不能採用滲透突襲戰術--這在歷史不乏先例的」 很快,作戰計劃和動員方案送到了執委會,在補充和修正了若干內容之後正式開始實施。 二級動員令隨後下達。橙色警告傳達到所有單位。整個穿越集團的動員機器開始運轉起來。 劉友仁從自家的地頭回來--很快就要夏播了,他親自去看看土壤的狀態和新修的排灌渠--勳素濟在第一年取得劉家充分的信任之後,第二年就開始提議他搞一些耗費較大的農業項目了。 這些項目主要是農田水利,劉家的土地相對集,開展大規模的水利建設是有條件的。天地會為此和德隆一齊推出了專門的水利貸款。冬季開始劉友仁就動員自己的族人和佃戶、長工在天地會的指導下修築第一條排灌渠。 經過一冬一春的修築,這條水渠終於完工了。按照現代農業標準修築的水渠加上配套的閘門、蓄水池和支渠,雖然比不上美台洋治理工程和學田改造,在天地會的主要客戶裡也是頭一份了。 劉友仁看了一處又一處,覺得很是滿意--按照勳素濟的說法,修了這道水渠,土地裡的含水率就能保持在一定的程度,水多了就會排走,水少了可以灌溉。只要不是遇到特大的水旱災荒都能保豐收。 這當然不是吹牛,劉友仁去過外縣,有的縣城裡也有官家修築的渠道,確實能澤被萬民。現在他自家的地頭上也有了,這讓劉友仁在興奮之餘又為自己的大膽而感到不可思議。 這項工程耗費甚巨,除了人工基本上靠他自己解決之外,一應材料全部是向澳洲人訂貨的,每一樣東西都不便宜,光那遇水成泥,干後如石的灰色粉末就要50流通券1包。連工程上用得黃沙、碎石、竹都是澳洲人處理過得,論公斤計價。雖然技術指導方面是免費的--因為他是天地會的重點客戶,已經繳納過服務費。 這筆工程款,要他自己是無論如何也出不起的--就算合族之力也辦不到,大部分的工程款用得是德隆銀行的貸款,抵押就是他名下的土地。 如果本年的收穫不佳,他無法在秋季歸還第一批貸款就要傾家蕩產了。 要在以往,他是根本不敢這麼下這麼大的賭注,但是現在他卻對澳洲人做得一切充滿了一種盲從式的信任。覺得澳洲人幹什麼都有道理,做什麼都不會失敗。總而言之,跟著他們絕對不會吃虧。 現在他更加熱心促成劉美蘭和勳素濟的婚姻了。他已經有了個隱隱約約的念頭。現在不和他們結親,將來也許就輪不上了。 他換過衣服,回到自己辦事的地方。劉光表已經來了。他手裡拿著剛從東門市買回來的報紙。 劉友仁已經養成了每天看《臨高時報》的習慣,他知道這種澳洲玩意雖然不是大明的邸報,卻有類似的地方--那就是可以從看出澳洲人最近的朝局動向和施政方針,甚至能夠看出澳洲人內部的權力變化的動向。 比如最近,報紙上提到元老院的次數明顯多於執委會,劉友仁雖然不知道什麼叫元老院或者執委會,但是知道這是兩個澳洲人的主要掌權衙門,提及元老院多了,說明這元老院開始掌事用權了。 可惜自己對澳洲人的政體官制始終一無所知,否則的話,說不定還能在其鑽營一番…… 劉友仁取過報紙,隨手翻開。報紙是對開四版。臨高時報四個楷書大字寫得蒼勁有力。下面還有一行他不甚明白含義的小字「公開發行版」。 報紙的頭版頭條是關於元老院常委會召開第十四次會議的消息,他粗粗瀏覽了一番,當看到報道的最後有;「……嚴正抗議我駐外貿易人員受到各種不公正待遇……」的時候,他的眼皮一跳。 接著他又翻到後面,有一篇關於大明對海外商旅實施苛政的章。這種章過去很少,自從丈田之後則經常出現,章的內容都是針砭大明的時弊和沉痾的。而且一般都是應景的內容。比如在丈田的前後,報紙上就刊發了許多關於大明賦稅制度的弊端的章,大明歷代的賦稅變化、演進和弊端都寫得清清楚楚,而且還刊發了大量糧差們的《懺悔書》--無非是將他們如何在賦役上搗鬼自肥的伎倆一一供述出來。 今天這篇章又是什麼意思?他仔細的看了一遍。放下報紙,覺得頗有些莫名其妙之感。大明對出海貿易甚至定居海外的商民一貫視作「棄民」,這個他是有所知的。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澳洲人突然對此感興趣了?他們又不是大明的民。 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臨高時報》上的這類章向來是某種信號,正在暗示澳洲人準備幹什麼事。 不過這幾篇章還看不出什麼端倪來。劉友仁決定暫時不理。先把手頭上要緊的事情料理掉。 「美蘭和勳首長的婚事,籌備的怎麼樣了?」 「回三伯的話:美蘭的八字帖前幾日已經送去了。」劉光表原先提議把劉美蘭嫁給澳洲人是出於挾私報復,眼看著澳洲人越來越得勢,態度也很不一樣了,變得非常的熱心起來,對劉美蘭一家更是噓寒問暖。 「嗯,不錯。勳首長的八字送回來了麼?」 「還沒有。」劉光表說,「他們澳洲人嫁娶,照例要辦公廳同意。勳首長說現在辦公廳的官兒還沒批回申請--還有,據勳首長自己說澳洲是沒有生辰八字的。」 「胡說,沒有生辰八字怎麼可能?」劉友仁斥道,「他們不是自稱大宋後裔嗎?怎麼連個生辰八字都沒了」 「據張老爺說他們那裡的確不興這個,即無需父母之命也用不著媒妁之言……」 張老爺就是張有福,本縣的第一號「澳洲通」人才,大伙每有和澳洲人打交道鬧當講不明白的時候就會去請教他。 「這也太過兒戲了吧難不成連個生辰八字都沒有?」嫁得雖然是個族孫女,但是好歹也是劉家的姑娘,總不能這樣草率的。 「你去和勳首長說說,八字帖還是要一個的,就算沒有也得弄一個意思意思。」 「是,侄兒明白了。」劉光標猶豫了下,「這個,還要不要請人合八字?」 「當然要請。禮數上的事情,一概不能省卻。」劉友仁定了調,「這事要盡快辦。一晃眼就要到盛暑了,難道到了大夏天再辦喜事?你快去吧。」 「是,」劉光表答應了一聲,卻不退去,反而踏上了一步,小聲道:「侄兒有個消息,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屁話一個祖輩傳下來的親伯侄有什麼當講不當講的,快說」 「我聽我們莊上原來的一個長工講--他現在在澳洲人的工廠裡做工--廣東官府那邊很快就要動兵了」 「此話當真」劉友仁不由得壓低了嗓音。 「當真」劉光表點頭,「澳洲人正在每間工廠搞什麼『動員』,編練民兵民壯,準備守城。聽他說他們的工廠裡最近也在轉產火器了。」 「官軍到底是要來了」劉友仁點了點頭 「三伯,我們怎麼辦?」劉光表小聲問。 劉友仁心想,朝廷要對臨高用兵,這真有點說不過去。澳洲人在臨高幹得好好的,縣裡的大老爺也做官做得好好的,老百姓也很有活路,眼看著日一天天好起來,怎麼朝廷就不給大家好日過?想到這裡他不禁有點憤懣了。 「這伙當官的,又準備拿老百姓的人頭當陞官符了。」他說。 劉光表有點害怕的看了一眼族伯。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伯父也說得出來? 「三伯,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朝廷天兵一到,澳洲人還不立刻土崩瓦解,他們大不了坐船逃命,我們怎麼辦?難道和他們一起逃命麼……」 「依你看,朝廷的大兵能夠戰得過澳洲人麼?」他反問。 「這個--」就算是劉光表這樣只去過瓊州府城的鄉村小地主,當然也看得出其的差距。 「以侄兒之見:澳洲人火器迅猛,行伍紀律森嚴。朝廷的人馬是萬不上的。」劉光表說,「不過朝廷人馬人多勢眾,以十當一泰山壓頂之勢而來,澳洲人也未必能抵擋啊。」 「你顧慮也有道理。」劉友仁雖然這麼說,其實大不以為然。他是見識過澳洲人的火炮威力的,朝廷大軍就算來個幾萬,在澳洲人的大炮面前也不過是徒增死傷而已。 結局如何還得看澳洲人編練的團丁敢不敢和官軍打到底。 他思索了下:「你將族的各房的長輩都召集起來,我想和他們聊聊。另外,你先把倉裡的糧食除了留下三分之一之外全部堅壁起來」 不管是澳洲人還是朝廷大軍,一打仗必然要向百姓徵糧。這才是劉友仁感到擔心的事情。澳洲人那裡,天地會幫自己種糧修渠,縱然要自己出糧也算是天經地義,而且自己的底細他們一清二楚。好在澳洲人辦事講道理,不會隨意亂征,也不會有手下人巧立名目飽私囊的事情,負擔不至於太大。至於朝廷大軍一要是攻到了臨高,也不能不有所點綴。否則官軍要攻寨,自己一個寨也是頂不住的。 「還有,你趕快著人修繕寨牆,儲備灰瓶滾木磚石。弓箭和火銃也要檢點一下,壞得趕快修整……」 「三伯,我們這樣的寨牆是擋不住澳洲人的大炮的……」 「你真是糊塗」劉友仁瞪了他一眼。劉光表立刻明白了,這番軍備不是為了防禦澳洲人,而是要對付朝廷的人馬。 朝廷的大軍一到,能不能打敗澳洲人另說,有一定是肯定的,必然會有許多小股四散開來到處「打糧」。這種打糧已經從單純的收集糧食到了官兵們乘機四處搶掠的地步。運氣的不好的村和人戶,甚至有被屠滅的危險--反正到時候一個「從賊」的帽一戴,也不會有哪個青天大老爺吃飽了沒事幹來申冤。人頭說不定還能冒充敵首領賞。 寨修得嚴實,最多被官軍勒索掉些糧食酒肉,總不至於被搶掠一空還要送命。 「是,侄兒明白了」劉光表趕快應道。他又問: 「那美蘭的婚事呢?」 劉友仁閉起眼睛沉吟了片刻,忽然像下了決心一樣猛地睜開: 「辦」 朝廷大軍即將來討伐臨高的消息,就像一陣風一樣的迅速吹遍了全縣。臨高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原本執委會也沒有保密的打算--這種秘是保不住的,與其一個勁的掩蓋讓大家亂猜,不如慢慢地讓大家知道為好。丁丁的宣傳部第一個動作起來的,他已經準備了一整套系列章,準備由小到大的吹風,造輿論。劉友仁看到的這篇不過是開始。下面他還準備了系列章: 《廣東澳僑遭不公正待遇》、《明政府無故沒收、驅逐、殺害我僑民財產》、《特寫:海外游赤忱回國,報國無門,反遭迫害》、《特寫:籲天無門--被驅逐之澳洲僑民的悲慘境地》、《朝廷無能,累死萬民--評遼東敗局》、《外戰外行,內鬥內行--評明政府無故驅逐我澳宋百姓》、《鄭芝龍是如何用大明百姓的鮮血換取大明的烏紗帽的--評鄭芝龍就撫》……後面的幾篇評論後來被彙編成小冊,在大明廣泛散發。 當然,還有更有殺傷性的東西,那就是丁丁親自撰寫的幾篇「本報特約評論員章」:《勸告廣東官府懸崖勒馬》、《是可忍孰不可忍》、《勿謂言之不預》。 除了舞弄墨,丁丁加緊了宣傳上的活動。《考驗》、《樂土》等木偶劇開始大規模在全縣巡迴演出。宣部木偶劇團擴大到了兩個分團,一個演出一個排練,做到每時每刻都有一個劇團在外面巡演。而芳草地教育園的學生劇社也開始排練這兩個劇本的話劇。丁丁還組織人搞了一些活報劇,讓學生們到街頭演出。 魏愛命令在全軍開展「昨天,今天」的主題班會,讓在政宣部門培訓過的士兵現身說法,敞談新軍和明軍的區別,讓士兵們充分體會到新舊軍隊的不同之處。 政治保衛總局和警察總部加強了對街頭巷尾的的內控,以防有細作潛入臨高打探情報,散佈謠言。當然,如果有什麼內在的不滿分企圖亂說亂動,政保總局也不反對多增加一些免費的勞動力。 元老院緊急通過了對軍事工業的追加預算。企劃院宣佈上馬建設一座手榴彈車間,以取代過去的各種雜式手榴彈。 「我們的擲彈兵要是還纏著一根火繩去上陣,也未免太難看了。」林深河說,「現在化工水平上來了,應該解決了。」 手榴彈的殺傷威力儘管有限,對步兵的火力增強卻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第一和第二武器設計所和機械部門的技術人員認為,現階段的工業和化學水平已經足夠可以製造手榴彈了。 林深河、李運興、白羽等人經過討論,決定仿製在簡單粗糙的生產工藝下攜帶使用都比較安全的成熟產品--67式木柄手榴彈,確切的革期間備戰備荒時代為民兵準備的簡易木柄手榴彈。 這種手榴彈在生產環節上進行了簡化,在材料上也盡可能的做到可以就地取得。至於生產設備,簡化到了只需要七個人就能轉移和生產,只要有原料,在任意地點都可以製造手榴彈和地雷。是全民皆兵思想下的典型產物。 正文 第六十二節 手榴彈 第十二節手榴彈 不過即使是木柄手榴彈的簡化版本,在原料上也需要現代化學工業作為基礎。所以儘管製造工藝簡單,武器設計小組的人員也沒有將其投入生產計劃,而是等到化學工業初具規模,三酸兩鹼投產之後才開始納入議題。 製造手榴彈需多種不同的化學品。 黑火藥作為爆**,雷汞作為雷管起爆藥,氯酸鉀作為拉火藥,紅磷作為摩擦藥。 黑火藥和雷汞是化工部門第一批解決的。紅磷在取得了東沙島上的鳥糞石供應之後也很快得到了解決--輕工業部生產的火柴就是在解決了紅磷的基礎上。 最後要解決的就是氯酸鉀了。 氯酸鉀本身混合有機物之後就可以作為**使用,在大躍進使用的非常廣泛,但是這種**極不穩定,很容易燃燒,在軍事上的用途有限。化工部要投產這種東西,除了解決手榴彈的發火藥之外,還有解決民用**的用途在內。 氯酸鉀的製造難度不大,前提是有足夠的電力供應和能夠去除結晶母液其他離的化學品就能批量產出。它和電解食鹽製造燒鹼類似,都是用電解鹽溶液進行生產的。只不過氯酸鉀所用的電解溶液是酸性溶液。需要事先兌入鹽酸和紅礬。電解之後的母液也需要兌入純鹼、燒鹼、鹽酸和其他化工品來和消除其的各種雜質才能進行氯酸鉀結晶。 因為氯酸鉀本身是一種靈敏的化學品。主持工程季退思等人把車間設到了一處四面不靠的空曠地上。廠房內部不使用木結構--氯酸鉀很容易和木材等有機物起作用自燃燒。現在的廠房和設備比起電解食鹽製造燒鹼那會又提升了不少,已經看不出多少「土」味了。各種機械部門自行製造的專用設備漸漸取代了找來湊合的代用品。 按照現成的圖紙設計建造的氯酸鉀車間的年生產規模為175噸。完成之後不但可以滿足軍事工業的需求,也能夠滿足一部分民用。儘管穿越集團目前的生產能力把氯酸鉀產能擴大到三百噸,乃至五百噸也不成問題,但是季退思和徐營捷都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在**方面下一步他們要向威力更大的苦味酸和TNT進軍,氯酸鉀這種東西還是充當拉火藥好了。 有了氯酸鉀之後,軍工廠就能批量的製造拉火管。有了拉火管,使用手榴彈和**包的時候士兵們身上就不用纏著一根火繩了,炮兵也不用再舉著點火桿作戰。原本陸軍對擲彈兵的裝備就有很大的怨言,因為不管他們身上背著的粗糙的手榴彈還是徐徐燃燒的火繩,都讓人看了有一種很大的不安全感--事實上,擲彈兵的訓練事故也不少。以至於不是最膽大的士兵是無法當擲彈兵的。 臨高版的拉火管用的產的細竹管,按照一定尺寸截斷,一段要帶節。竹管在留節處打孔後乾燥。再內裝拉火線和火帽。火帽用硬紙做,裝填發火藥,拉火線上塗摩擦藥。發火藥除了氯酸鉀之外,還要按照比例混合其他材料。林深河選擇的和玻璃粉。這兩種東西穿越集團現在都能製造。至於摩擦藥,是用紅磷混合後一定比例的和玻璃粉製造的。 拉火線的頂端再安裝一個拉火柄整個拉火管就算完成了。第一批製造出來的五十支拉火管隨進行了逐一測試。沒有一個失效,全部引燃了導火索。 「這東西本身不會有多少問題,就看導火索的質量了。要是燒得忽快忽慢可不行。」潘達說,「過去搞爆破丟手榴彈導火索都是在露在外面的,燒得快燒得慢一望就知。現在藏在木柄裡根本看不到。」 「導火索的質量問題早就解決了。」徐營捷說,「難道你搞爆破的時候沒有感覺?」 潘達嘿嘿的笑了笑:「實話說吧。你們的導火索在質量控制上還有問題。並不是太完美。」 姜野負責手榴彈的製造。為了簡化工藝和節約鋼材,手榴彈的彈體採用的鑄鐵外殼。外殼上鑄有預制破片。每個彈殼可以容納黑火藥大約克。也可以裝填其他**,留有升級的餘地。 這點黑火藥的裝藥量在現代戰爭只能算是「小型進攻手榴彈」,但是在古代丟出這麼個鐵傢伙的爆破效果已經夠駭人聽聞了。 木柄用得是一般的雜木--理論上用樺木最好,但是穿越者手裡很少這種木料,就用其他質地細密的木料代用。木器廠的海林先讓工人把把乾燥過的木料開成徑*厘米,長*厘米的圓木棒,再在腳踏式的木工車床上車製成彈柄,再用螺旋鑽鑽出導火管。 最後一道工序是將彈柄用石蠟蒸過,這道工序是防止返潮。一旦彈柄返潮就會造成導火索失效,手榴彈也就沒用了。 「從長遠看,木柄手榴彈不是方向。生產工藝複雜,重量大,裝藥少。等我們的火工器材和機械加工能力上了台階之後,還是改用卵型手榴彈比較好。」林深河看著第一批從木器加工廠出廠的彈柄和從鑄造車間拿來的彈殼。 「這批裝填還是黑火藥嗎?」姜野問。 「對,黑火藥手榴彈可以免去裝填雷管。直接用拉火管就能起爆。再說我們也沒有合適的安全**可用。」林深河有點遺憾。同樣的彈殼,要是能裝填TNT或者哪怕是硝銨**,殺傷效果就要好不少。 他隨手檢查了幾個彈殼:彈殼鑄造的厚薄勻稱,連彈殼下端的三個螺絲孔都做得很漂亮。不由得稱讚了一句: 「這彈殼鑄得漂亮是你做得?」 「呵呵,是一個老鑄工做得。手藝怎麼樣?」姜野說,「這種老手工工匠手上功夫超強,再加上我們的現代工藝和設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批量製造的時候也能這麼漂亮就好了。這是消耗品。一個步兵配兩個,就得八千個。」 「展無涯正在考慮怎麼設計彈殼鑄造的生產線呢,到時候一個月產一萬個彈殼不成問題。」 「現在我來裝填彈體,你們仔細看。」林深河對在場的武器設計和工業口的人員說,「我在美國裝填過老式的黑火藥炮彈……」 「這不是一碼事吧。」白羽一聽趕緊出來阻止,「還是我來吧。我起碼知道怎麼裝。」 「書上的內容我也知道。不過你肯定沒有親手裝填過黑火藥。」 林深河連拉了三下牆上的繩。外面的土著值班員立刻轉敲起了一陣急促的鑼聲,隨後在武器設計實驗室外掛起了三盞紅色燈籠--這是警告大家,目前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 屋裡的其他人都躲到隔壁防爆屋內。牆壁上有鑲嵌著厚厚的鋼化玻璃的觀察。 「全體安全?」 「安全」 「我開始了」林深河深吸了口氣,緩步向桌走去--其實這工作不算很危險,但是他已經養成了慎重對待一切**和火工品的態度。這些玩意隨時隨地都可能會要你的命。 一個鑄鐵彈殼已經被固定在木桌上。林深河拆開一包蠟紙包裝的黑火藥,倒在一個銅盤裡。隨後他用一個木勺通過紙漏斗慢慢的將細粒黑火藥裝入彈殼,邊裝邊用木棒搗結實。 最後,他用木棒在當壓出雷管室。然後他連接好拉火繩和拉火管。拿起一個彈柄,將拉火裝置裝入彈柄,一段引出拉火繩,一段則露出一截拉火管。 為了使得火具固定在彈柄內,林深河在空隙裡塞入紙片。然後用小勺將融化的瀝青注入。冷卻之後彈柄就完成了。 最後,他把彈殼裝在有鋼製屏護的螺旋壓機上,將彈柄慢慢的壓入彈殼內。然後用三顆螺絲釘將兩者固定起來。 最後,他在接合的地方塗上一層瀝青。 「OK,這就好了。」林深河終於歎了口氣說道。 在正式生產的時候,還要糊上防潮的蠟紙,再旋上手榴彈蓋。現在是純粹的試驗品,這些就不用了。 「裝配起來太慢了……」姜野說。 「實際生產的時候彈柄當然要另外設車間製造。」白羽說,「只有總裝成品的時候才能放在一起。熟練之後裝配的速度就不會慢。」 「殺傷效果怎麼樣?」 「很差。」林深河說,「按照這個尺寸造出來的手榴彈,就算是裝填的TNT,在美軍看來也只能算是進攻手榴彈,M26A1的TNT裝藥量可是它的三倍。當初朝鮮戰場上的美軍乾脆就叫木柄手榴彈是震撼手榴彈。現在我們裝得是黑火藥就不用說了。」 當下手榴彈被運到靶場上,一個擲彈兵班已經在游老虎的帶領下在這裡待命。 林深河首先在原地隨機引爆了幾枚手榴彈,測試了延時速度:這種手榴彈的延時速度大概在4∼5秒之間。接著,就開始實彈投擲的測試。 擲彈兵們雖然從來就沒有裝備過木柄手榴彈,用教練彈投擲倒是經常的事情。所以無需從新訓練,直接開始投擲實彈。 為了向他們充分演示這種新武器的不同之處,游老虎首先投擲了兩枚。兩枚都準確的起爆了。接著,又換成擲彈兵,每個人投五枚。 預生產的十枚手榴彈有五十一枚引爆,枚失效。成功率相當高。一般的擲彈兵,在立姿下平均能把手榴彈拋到60米之外。這個距離差不多已經是火繩槍的有效射程了。 一想到敵人的火繩槍手剛走到有效射程就挨上無數的手榴彈,不管是哪一路人馬恐怕都要崩潰了。 在殺傷威力上就有點乏善可陳了,有效殺傷距離不到10米。而且鑄鐵彈殼的破碎度也不甚理想--黑火藥的爆發力還是太弱。 「已經很好了。起碼是成了破片,沒搞出一炸兩半來。」白羽說,「我們的軍工水平比起根據地的老軍工來說已經強太多了。而且敵人是以密集隊形徒步進攻,殺傷效果不會太差。」 這種手榴彈就以五式彈的編號投入了正式生產。教導隊開始對全體陸軍軍官和各步兵營的擲彈兵進行手榴彈投擲訓練。暫時手榴彈只裝備到擲彈兵,批量大了之後再裝備全體陸軍。 林深河隨即又讓人搞了一批紙制的拉火管,這種拉火管是為炮兵準備的。 「有了這個,炮兵就不用火繩和點火桿了。」林深河告訴張柏林,「直接把拉火管塞到點火孔裡,接上拉火繩一拉就OK。」 這個雖然不算什麼翻天覆地的大進步,也算的改進。但是林深河的任務還沒有結束。他還要負責對陸軍的野戰炮兵部隊進行一次全面的視察和改進--特別是彈藥上的改進。 因為戰事迫近,何鳴已經命令立刻抽調炮兵教導隊的部分人員和裝備新建三個野戰炮兵連,配合步兵作戰。其二個是12磅加農炮連,一個是24磅榴彈炮連。 炮兵教導隊按照林深河的建議,是按照南北戰爭期間的美軍編制編製的。陸軍原先裝備的四種標準火炮也縮減為三種。6磅的M1841式火炮在實際訓練很快被淘汰了。炮兵們發現這種M1841炮的最大射程不過1400米,重量卻達到了M1857的三分之二,而且發射的炮彈卻只有後者的一半重。 這樣費效比不佳的武器在講究標準化、經濟性的穿越集團裡是不受歡迎的。陸軍炮兵很快就所有M1841全部淘汰。現在M1857式12磅加農炮成了絕對的炮兵主力裝備。 新組建的三個炮兵連,一半人員從炮兵教導隊抽調,一半從步兵抽調。 以穿越集團的火炮產能來說,裝備20個炮兵連也不成問題,但是馬匹和受過訓練的炮手數量不夠,不但只組建了3個連,每個連也只編製了4門火炮--正常應該編製6門炮。 每個連分為三個排。其二個排是炮兵排,每排由第三排是「輸送排」,也就是所謂的「代畜輸卒」。第三排是超過100人的大排,全部由步兵組成,行軍的時候用來拉炮。戰鬥的時候充當炮兵連的掩護兵力,還可以用來幫助火炮復位、移動,必要的時候還能擔任彈藥手。 按照南北戰爭時期的聯邦軍編制,每個炮兵連至少要編製110匹馬,現在用100名士兵來替代,顯然輸送力是不能同日而語的。就算全員裝備紫電改手推車,一輛手推車的運載量總歸是有限的。張柏林說:如果沒有馬來運輸彈藥的話,炮兵連裡的「代畜輸卒」還得增加200人。 好在穿越集團有機械化的運輸工具。這次既然是「國戰」就不再吝惜摩托小時了。企劃院臨時為每個炮兵連加強了二輛四驅農用車,用來運載最為沉重的彈藥--按照南北戰爭期間聯邦軍的編制,每門炮要準備200發的炮彈。 農用車加上人力牽引的拿破侖炮,這就是伏波軍的野戰炮兵連的奇怪裝備。 野戰炮兵連的12磅拿破侖炮已經經過了機械工業部的部分改進。原本姜野等人想安裝簡易的復進裝置--對架退炮的炮手來說,火炮發射之後的復位和重新瞄準是非常消耗體力的事情。但是試驗了幾種方案之後發現材料的限制太大了。於是姜野等人只好退而求其次,增加方向機。 拿破侖炮上只有簡單的俯仰裝置沒有方向調節裝置。需要改變射擊方向時只能通過搬動炮架來解決。對於一門重量接近半噸的火炮來說這絕對不是個輕鬆的工作。如果有方向機--即使只能做小角度的調整,在實際作戰也會很大的優勢。 這個改進經過一系列的試驗終於獲得成功,代價是火炮重量有所增加。為了減輕全炮重。姜野和車輛廠李赤騎、江牧之合作,開發新的炮架。 「我看我們不用太復古流,全用木架--木材本身強度有限,要保證炮架堅固耐用用料還要厚重。我記得當時特意用得密度大的硬木。」江牧之研究了半天炮架,「改用全金屬炮架怎麼樣?這樣可以大幅度的減重。」 「輪還用木輪?」 「暫時就用木輪--我們沒有橡膠啊。不過車軸安裝滾珠軸承。現在連手推車都用了滾珠軸承,沒理由我們的炮車反而不用。」江牧之說,「這樣炮車牽引起來輕快得多。」 改進材料之後的炮架即使加上了方向機整個火炮的全重也被控制在半噸之內了。 安裝了全新炮架的12磅加農炮隨即進行了靶場測試--證明方向機的作用是有效的,但是方向機缺少方向鎖定裝置,射擊的時候身管會在後坐力下產生偏移。隨後又進行了50公里行軍測試。新炮架無論在靈活性還是牽引性能上都比舊式炮架表現要好,但是劣質滾珠軸承造成了好幾次途修理。 正文 第六十三節 新式武器 第十三節新式武器 江牧之和李赤騎對新炮架進行了改進,解決了鎖定裝置,又換用質量較好的滾珠軸承。終於通過了靶場和50公里行軍測試。這一重大改進取得的成績使得總參決定在一五期間所有新造火炮的炮架改用金屬炮架,原有的舊式木炮架也將逐步改造。機械部門為三個野戰炮兵連緊急製造了新的炮架。接著,連火炮前車的車架也做了改進。 儘管沒有足夠的馬匹而使用的是「代畜輸卒」,但是火炮前車依然不可少--不僅是用來裝彈藥,更主要的原因是火炮的重心高,在拖動的時候很不容易掌握平衡,稍有不慎重就會出現倒栽蔥的場面。前車可以在牽引時支撐炮車的尾部,平衡重心,還能分散沉重的炮身的壓力,牽引炮車的馬匹或者人就只需要提供向前的拉力。 「改進之後火炮運動起來就靈活多了。」應愈檢查排列在靶場上的新火炮。炮兵們正在軍官的口令聲不斷的跑前跑後,模擬著火炮的發射程序。根據炮兵訓練大綱的要求,每門炮的8名炮手都要互相進行換崗訓練,以備在人員傷亡的狀況下持續開火。按照大綱要求:一組訓練有素的炮手應該在只剩下兩人的情況下依然能繼續射擊。按照林深河的說法,南北戰爭時期有只有一名炮手就能讓火炮繼續發揮作用的例--當然這樣足夠得勳章了。 「要是有馬匹就好了。」林深河不無遺憾的看著跑前跑後的按照自己撰寫的炮兵大綱訓練的炮手,110匹馬一個連這簡直就是在做夢。 「你說要搞新得炮彈的,有沒有什麼結果了?炮手們還得熟悉熟悉新炮彈的裝填發射。」張柏林穿著個汗背心急匆匆的跑來了。 「快了,新炮彈只有比老炮彈更好用。」林深河說著打了個哈欠--下午又要在實驗室裡掛紅燈籠了。 原先為了簡化工藝的考慮,陸軍的火炮只批量裝備了兩種最簡單的炮彈--實心彈和霰彈。榴彈也有少量生產,但是只作為訓練使用,不做儲備。 滑膛炮發射的榴彈,其原理大同小異,都是用火炮發射時的燃氣點著炮彈上的延時引信來引爆炮彈的。所以在裝填的時候必須特別小心,必須保證引信孔衝著炮口,否則燃氣一旦直接衝入引信孔,炮彈就會直接炸膛。為了要承受較高的膛壓,彈殼必須做得很厚。一枚12磅球形炮彈只能裝填900克黑火藥。其爆炸產生的破片對人員的殺傷效果甚至不如實心彈。炮兵裝備榴彈主要目的是對付建築物和船隻,另外就是起到嚇唬人的作用--本時空的爆炸彈畢竟還不大多見。 他準備開發的是榴霰彈。榴霰彈的結構比其他球形炮彈都要複雜:將若干鐵質或者鉛質彈丸和起爆藥一起裝進彈體內,由一根延時引信控制其在合適的高度和距離起爆。由起爆藥炸開彈體後,彈體內的彈丸就會保持著此前的速度飛向前方的敵人,其威力相當於一發霰彈的抵近射擊。 榴霰彈在遠距離內的殺傷效果與實心彈榴彈相比堪稱非常出色,特別是在打擊密集隊形的敵軍的時候,如果引信起爆的時機掌握的好瞬間就能擊倒一大批敵人。不過早期的榴霰彈即不精確射擊起來也不大安全--榴霰彈內部的彈丸在發射彼此摩擦很容易提前引爆炮彈裡的火藥。 林深河選擇的是經過英國陸軍上尉er在1840年改進的榴霰彈。它在結構上有了極大的改善,當然也更加複雜了。彈丸裝在彈體的前部,由一塊鐵質的分隔板和後方的起爆藥隔開。尾部裝有一個既可以防止彈丸在炮膛內翻滾,又會在發射時的燃氣壓力作用下膨脹以起到閉氣作用的杯狀尾墊。這樣的結構使得整枚彈丸後輕前重,再結合了尾墊之後的獨特形狀,炮彈飛行時候的狀態相當穩定,精度也比同時代的榴霰彈高很多。當延時引信引爆起爆藥後,彈體被炸開的同時鐵隔板就會將彈丸向前方推送,使它們成一個錐角向前射出,而不是像其他榴霰彈那樣無規則的散佈,這樣就進一步提高了其殺傷威力。 用12磅加農炮發射榴霰彈的時候,它能夠在1100米的距離上發揮作用,其威力遠勝過只能炸出二十片大破片的榴彈。 有了這個玩意之後,伏波軍就能在遠距離有效的殺傷快速運動的騎兵集群,而無需等到200米外再用霰彈進行射擊了。 原本對付以徒步部隊為主的廣東明軍根本就不需要量產榴霰彈。不過爭霸大陸是遲早的事情,不如藉著明軍進剿的機會提前試驗一下。 最後,他要改造一下炮兵用的延發引信。有了榴霰彈之後,使用安全可靠的引信就變得非常重要。 過去張伯林的滑膛炮兵在訓練發射榴彈的時候使用得是最簡單的時間引信。簡單到大家覺得太容易了。一根空,兩端開口的木管--穿越者乾脆連加工空木管的功夫都省卻了,直接用得是細竹管--管內裝燃燒速度很穩定的慢燃火藥。信管上標有刻度。使用時炮手先估算一下發射距離,從火炮手冊裡查出距離和炮彈種類對應的飛行時間,再按引信上的刻度截去相應的長度,塞進炮彈的引信孔,一端露在彈體外,另一端與彈體內的**接觸。最後把炮彈塞進炮膛,確保引信的位置朝前就可以了--後來就乾脆給使用時間引信的球形炮彈直接安裝一個木製彈托。確保裝填的時候方向的準確性。 這種引信操作起來直觀方便,但是因為是手工插入信管,插入深淺會影響到起爆的結果。而且插入引信的引信孔和不能和信管完全密合,使用起來有時候並不安全。林深河決定直接仿製Bor引信。這是滑膛炮上能夠找到的最好最可靠的時間引信。它是一個扁平的金屬圓柱體,外表有螺紋,可以旋入引信孔上表面刻著時間,使用時只要在需要的時間刻度上打個孔,再旋進炮彈的引信口就可以了。Bor引信的最大時間只有5.5秒。不適合給臼炮這樣初速很慢的炮彈使用。 引信的三視圖畫出來之後,他把圖紙交給了機械部門。 「這東西製造要有一定的精度,我得找元老做。」展無涯看了之後說,「黃銅的?」 「對。」 「個頭還算小,黃銅的也消耗不了多少。」展無涯看了看尺寸,「先做一千個怎麼樣?」 「沒問題,我想張柏林的炮手是沒機會發射一千發榴彈和榴霰彈的。」 「還有一點,既然現在我們要量產榴彈和榴霰彈。就可以製造這兩種彈藥的整裝炮彈了。」林深河說,「畢竟整裝炮彈的發射速度要快得多。」 所謂整裝炮彈就是在使用榴彈、榴霰彈的木製彈托下再固定一個布藥包。這樣原本的裝填火藥、裝彈的步驟就合二為一了。 靶場上炮聲隆隆,陸軍正在加緊備戰的時候,海軍也在忙於新得裝備試制。海軍的作戰任務是封鎖,同時也要負責保衛臨高海岸線。特別是博鋪和馬裊兩處重點港口。 海軍要派出大部分的船隻去擔任海上封鎖的任務,還要同時繼續擔負向三亞運輸物資的任務,可以直接保衛港口的船隻將大為減少。博鋪的防禦體系以重炮為主,遠程火力很強,直接保衛港口的力量卻有點偏弱。馬裊只有一座炮樓和一個海兵排,守備力量更加薄弱了。 「我們在馬裊的守備力量太單薄了。」陳海陽在作戰會議上說,「馬裊是我們的鹽化原料供應基地,還有現代化的制鹽廠。守備力量只有一個排和一座炮樓--上面配備的還是一門12磅山地榴。如果敵人突破海上封鎖,在馬裊登陸--當地有蒸汽制鹽廠、有風車、有鍋爐。只要被放上一把火就夠得上損失慘重了。」 馬裊有一處淺水港口,很適合明軍使用的小噸位船隻進行滲透式的登陸作戰。 「現在再談建造炮台之類有點晚了吧。」 「不,能有一個月時間也就夠了。」來參加會議的梅晚說,「給我足夠的資源。一個月時間我就能建造一座戰時容納一個步兵連駐防,配備重型火炮的大型稜堡。」 「可以嗎?」與會人員交頭接耳了一陣。何鳴點頭:「我來爭取。不過你得確保在一個月裡完工。」 「我保證完成。」梅晚說。 「與其造稜堡不如製造一些水雷用來封鎖港口。防禦敵人的船隻滲透。」李迪身為港務主任兼要塞司令,對水雷的事情念念不忘。 「水雷?我還怕把我們自己的船給炸了呢。」陳海陽對水雷的效能很清楚,所以對水雷的使用更加猶豫。 觸發的錨雷的技術很簡單,但是海軍沒有掃雷具可用,一旦需要掃雷的時候就很不方便。萬一出現脫錨漂雷現象,以瓊州海峽的寬度,簡直就是無差別炸船的利器。 過去,海軍和武器設計部門曾經考慮過目視電發水雷的製造,用來在港口航道內布設防禦。但是海水的電線的防腐防漏以及水雷脫錨的問題始終不能很好的解決,最後電發水雷的方案也放棄了。 另一種方案是文德嗣提出過的桿雷艇。最初提出的桿雷艇設計方案是帶裝甲覆蓋艙面的划艇,以人力划槳驅動,藥包固定在船舷上之後放出一條電線與桿雷艇連接。桿雷艇隨後快速倒槳至安全距離,再用電發火引爆藥包。 這種設計雖然充分考慮到了桿雷艇的安全性,但是實際使用划艇進行模擬測試的時候發現使用划槳並不方便,水手很難在敵火下保持鎮定的划槳節奏,人力桿雷艇的操縱性沒有想像那麼好。而電發火又帶來了老問題:防水的電線解決不了。所以桿雷艇的項目就一直擱置下來了。現在擔任內港警戒的是幾艘安裝了打字機連發槍的交通艇,火力很猛但是在面對大型艦船的時候威力不足。 「我們現在能夠量產蒸汽動力的三發艇,完全可以使用現成的裝備改裝而成。」文德嗣對這件事很熱情,又開始推銷他的桿雷艇了 所謂三發艇是造船廠為了統一近海和內河使用的小型運輸艇所製造的標準化機動艇。按照體積大小分為大發、發和小發。 文德嗣的提議是使用木殼發艇作為基艇,這種艇的滿載排水量15.5噸,全長13米,寬2.9米,型深1.5米,平均吃水0.78米。裝一台隨巢型小型蒸汽機。滿載時速度4.5節。雖然速度稍慢,在港口和沿海港汊內運用機動性還是綽綽有餘的。 有了機動性,過去為了安全性而採用的電點火也就不再是必須的了。 這種新得桿雷快艇採用蒸汽發艇作為原型艇,在上面覆蓋傾斜的鋪設一層鐵板作為裝甲--鐵板不需要多厚,能夠抵擋住火繩槍的射擊就可以。船頭是一根可收回到船體內的金屬長桿。金屬桿的前端有一個可脫卸的扣件與桿雷體接合。桿雷本身為扁平的圓柱形木盒,內裝30KG的黑火藥。其前端是平整的,上面有許多帶倒刺的釘,力求能夠固定在船板上。尾部是一個脫鎖裝置,與雷桿前端的扣件連接。一旦固定完成,艙內的人員立刻拉動裝置使得雷、艇分離。雷桿上的脫鎖裝置聯著發火器的拉火繩,一脫鎖之後,拉火繩被脫離的拉力拉開,拉火管引燃導火索開始燃燒。直到延時結束起爆桿雷。 桿雷的引爆裝置採用的是木柄手榴彈發火裝置,簡單可靠。製造起來對穿越集團的工業也沒有難度。 雷、艇分離之後,桿雷艇可以退回安全地帶,將雷桿收回艇內重新裝雷擇機再攻。 因為採用了蒸汽機動力,桿雷艇的機動力就有了保證。雖然噸位小,速度慢在外海用處不大,但是在窄小的內港亂鬥還是有很大的作用。 機動性和裝甲可以保證其近距離的混戰不被攻擊不被跳幫,而桿雷還可以多次裝填。這種艇的成本不大,能夠快速批量製造,用來保護港口正好。 「雷體和船隻的結合性有保證嗎?恐怕要很大的撞擊力才能把雷體固定到船殼上。」 「用划槳可能不行,蒸汽動力還是夠得。我們可以增加一點有粘性的東西--比如樹膠來增加附著力。」 「這樣全封閉式的裝甲,操艇人員怎麼觀察呢?」 「使用裝甲百窗。」文德嗣說,「看到這個突出船體圓形裝甲塔了沒有,塔身上環形佈置個裝甲觀察窗。」 駕駛塔裡是雙人的,一名舵手在前操舵,艇長坐在舵手背後略高的位置上,他的座位可以轉動,通過百窗觀察外面的狀況,舵手根據他的口令操舵,艇長還可以通過內部通話管指揮全艇。 「有兩名輪機兵負責蒸汽機,兩名水兵負責操作桿雷。再加一名候補人員--他可以用來幫忙加煤,全艇七個人就夠了。全艇除了預裝一枚之外,再備雷四枚。」文德嗣指點著他的設計圖。 按照文德嗣的設想,這種桿雷艇在穿越者造出飛輪魚雷之前用來保衛港口毫無問題,它至少比機槍艇的毀傷能力強,一發桿雷足夠炸毀或者重創一艘數百噸的船隻了。 「馬裊佈置四艘,博鋪佈置十艘。一半處於升火待發狀態,一半休整。只要能擊毀二三艘敵船,對方就得嚇得逃命了。」 當即決定向企劃院提交緊急建造十艘桿雷艇、八艘機槍艇的緊急造船案。 鄔德立刻批准了這項造船案,至於桿雷艇是不是那麼有用,在他看來不是大問題--沒用的話大不了拆掉裝甲當交通艇,反正不浪費。 展無涯得到了何鳴的明確指令,要求在所有工廠內組織民兵。每天抽一小時進行軍事訓練。 「用長矛進行軍事訓練?」 「先用長矛連刺殺和隊列技術。操槍可以用教練槍先頂著。還有投彈--海林那邊已經移交了幾百個教練彈過來。你拿一百個去給工人們訓練。」何鳴說,「我已經向企劃院提交了申請,要求緊急擴大步槍產量,到時候大家就都有步槍了--你要從工人民兵挑選出政治可靠最為堅決的分作為基幹民兵,準備隨時調用。」 「怎麼?要拉工人去打仗。」展無涯大吃一驚,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產業工人,哪怕死掉一個都虧大了。 「是讓他們充當預備隊和衛戍部隊。不會調動他們出擊打仗的。」何鳴解釋說,「除了工廠之外。公社和當地的村寨也要進行動員。不過工人自衛隊將會是主力。」 正文 第六十四節 動員 第十四節動員 元老院批准了何鳴成立民兵總指揮部的提案。以工人和公社農民組成的民兵為主力,統一指揮所有村寨的民兵--負責鄉土保衛,保衛工農業和基礎設施,擔任後勤工作,必要的時候協助伏波軍作戰。 臨高的各村寨在剿匪戰鬥已經相繼建立了民兵--有的就是原先的鄉勇;建造了基本的防禦設施差得也有一道壕溝一道木柵牆。 「土著村寨的民兵用處不大。」負責動員事務的東門吹雨說,「他們不過是鄉勇而已。保衛自己的村寨和土匪交交手還行,要帶出去和明軍作戰未必行。」 而且這些民兵,在政治上是否可靠是要打個問號的。總體來說,各村寨的可靠程度不一。除了公社直接管轄的各個村之外,政治上最為可靠的是十三村地區和馬裊半島地區。後者是最早投靠穿越眾的,前者經過杜雯等人的反覆蹂躪調教,穿越政權的基層組織已經完全建立起來,任命了村長,派駐了駐在警,不安定分不是被肅清就是遭到強制遷徙。 除了沒有建立正式的公社之外,在控制程度上已經和四個公社沒有到大的區別了。 其他的村寨,視離瀾河的距離遠近。瀾河是穿越集團的統治核心區,基本上離瀾河越遠,可靠程度就越低。但因素也並非可靠性評估的全部內容。 凡是和穿越集團進行過深度合作的,比如劉家寨這樣的寨,可靠度就高得多。他們的利益很大程度上和穿越集團結合在一起。那些沒有多少合作,只是被動的通過聯絡員接受穿越眾指令的村落,可靠度就要低得多。宗族勢力特別強,和臨高政權又沒有多少交集的大村寨是最危險的部分。穿越眾不但沒有給掌權的宗族帶來多少利益,反而遏制了他們依仗大族巨姓為非作歹的權力。 眼下沒有村寨敢於反抗穿越集團的命令,任何政令都能順暢的下達,但是執委會認為這樣的局面是在內外部穩定的狀況下。一旦發生任何動盪,很可能會出現部分村落抗命的情況。 「非宗族群居,村落人口較少的村寨,儘管可靠度不高,但是因為凝聚力差,人數少,也不敢輕舉妄動。應該是甲來順甲,乙來降乙。對我們不會產生威脅。」東門吹雨在軍務動員會上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說,「最危險的,其實就是黃家寨、劉家寨這類的宗族聚落。他們本身都是上千人的大村寨。輕而易舉就能拉出二三百武裝壯丁來。一旦我們陣腳不穩,很可能會響應官軍來博取政治和經濟上的好處。」 「這得到我們潰不成軍的逃命的時候他們才會起來反抗。所以我覺得不大可能。這些大戶知道我們的炮兵威力。」張柏林說。 魏愛說:「這次正好是可以充分試探他們的時機……看哪些村是動搖分,到時候全部肅清抓勞改隊。」 「這不好。」何鳴搖頭,「後方還是要求『穩』,至於動搖之類的事情不好說的,人本來就是膽怯的,何況是要他們『從賊造反』。只要我們打贏了這一仗,人心自然就倒向我們了。我們要依靠百姓,不是天天把他們當賊防著。」 「我認為,只動員工人和公社的居民是不合適的。這樣會讓當地百姓有一種『打仗與我無干』的錯覺,也會增加他們當牆頭草的幾率。」東門吹雨說,「應該全縣動員,讓每個村都要出丁出糧徹底的綁上我們的戰車。」 「現在各村已經出了一部分丁了,陸軍裡至有一半的士兵派丁。」東門吹雨翻著兵籍冊,「這還很不夠,現在是緊急狀態,應該立刻開始對全縣徵兵。」 「我同意。」 「還有一件事情我們應該立刻就辦。」在軍務動員會議上馬千矚說,「臨高本地的駐軍。」 「你是說衛所……」 「對,衛所。」馬千矚點頭,「本地的衛所軍雖然不成氣候,但是還佔據著大片的良田,擁有幾千人口。」 過去穿越眾沒有去觸碰衛所的利益,衛所在臨高一直是個**的存在。這首先是出於和大明官府「和平共處」的基本原則,一下把千戶所滅了,縣裡也不好交代,二來是為了「鎮黎」。 衛所軍儘管腐朽不堪,戰鬥力最多只有10,但是他們依然是遏制當地黎民的重要力量。在穿越集團沒有和黎民建立起良好的關係之前,自身的力量也沒有強大之前貿然把衛所滅了不見得是好事。 沒了衛所的震懾,這裡的黎漢矛盾是很深的--黎人暴動不過是萬曆末年的事情一黎人要揭竿再起,穿越集團就得自己上陣去鎮壓黎民。馬上就得結下仇恨。 居於這些考慮,穿越集團一直沒有觸動衛所的利益,衛所也沒有表現出官軍應該有的「保家衛國」的氣概來。雙方偶然還做點買賣。保持著一種還算和睦的狀態。 現在,穿越集團已經不需要顧慮這一切了:伏波軍已經成了規模,各村寨建立了民兵體系,和黎區也保持著友好的關係,至於同大明的友好關係恐怕很快就要結束。衛所就成了臨高境內最危險的第五縱隊了。馬千矚認為,以衛所的軍事能力來說當然是無足輕重,但是萬一搞點什麼小破壞,對穿越眾來說還是得不償失的。 他提議立刻幹掉衛所。全盤接受衛所的土地、人口和財產。至於衛所本身可以保留一個空架,保留幾個當官的當傀儡--當然是在嚴密的看管之下。 馬千矚隨即下令召開全縣村寨會議。各村的聯絡員和村長、駐在警都被召集到百仞城開會。會議上,宣佈了動員的命令。 每個村寨,不管是屬於公社還是配套村寨,都要按照人口數量攤派了不同人數的丁壯。聯絡員們被明確的要求: 「十四天之內必須報到」負責動員工作的東門吹雨在各村的聯絡員、村長、駐在警的會議上著重指出。 同時還短期徵召數百名婦女,用來為輕工業部服勞役。另外,各村必須把民兵都組織好,隨時聽候調用。 「各村寨的民兵分成二隊,一旦接到徵召的命令,就派出一隊到指定地點集合。根據路程遠近掀起到達聽候調遣。把大族的鄉勇征發出來還可以減少他們聚眾作亂的可能性。」 這部分民兵,東門吹雨準備必要的時候調用他們擔任後勤工作。 「要不要自帶口糧……」有聯絡員問。 「不需要,只要人來就可以,衣服和武器也是我們準備。」 聽說無需出糧出錢,各村的聯絡員都鬆了一口氣,派丁的額度也不算沉重。大家紛紛表示一定按時按期派來丁壯和婦女。 按照鄔德手裡的粗略的人口統計數字,這一輪徵召大概能召集到二千丁。 「現在徵集這麼多人來,訓練來得及麼?萬一敵人很快就出兵呢?」 「大多數是用在工程建設和輔助部隊,用不了多少訓練。」 徵集來的士兵,年輕力壯的補入步兵和炮兵,年齡較大的補入輔助部隊。 經過這一輪的徵召,伏波軍陸軍在臨高擁有五個步兵營,一個野戰炮兵營、一個步兵教導隊和一個炮兵教導隊可以隨時投入戰鬥。加上輔助部隊,僅陸軍兵力就超過千人。這不算規模龐大的海軍。 部隊規模就臨高本身的人口來說已經是超大型的軍隊了--整個臨高的人口數量,本地人口加上各種移民只有十二三萬人。海陸軍總數居然已經超過了一萬人。 幸而臨高的經濟總量和工業規模極大,軍隊的大部分時間也是在充當無償勞動力,總體還不是純消耗單位,一時間還能供養的起如此規模的軍隊。 「不要吝惜彈藥,每個士兵從現在開始起,一個月內要完成新兵射擊100次,老兵射擊20次。」何鳴向軍官們下達指示,「各連隊要抓緊隊形訓練,特別是連、營兩級雙列橫隊展開。」 隨後他命令,原本駐守在各處炮樓的步兵班全部歸建集,改由新編練的基幹民兵接替。每個炮樓裡要事先儲備20天的乾糧和清水。其他零星據點內的也要酌情準備足夠的糧食、彈藥、燃料和飲用水。 「現在零星分散值勤的分隊不少,」何鳴說,「分散執勤對部隊素質養成有很大的妨礙,以後野戰部隊和衛戍部隊要分開。」 「各處儲備糧食和飲用水做什麼,難道要防備被圍麼--」東門吹雨不解的問。 「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你說最壞的局面是什麼?」 東門吹雨想像不出,他遲疑了一下才說:「雖然最壞的打算沒錯,但是我不認為這次作戰我們會被打敗。」 「當然不會,如果打敗也就不用守了,大伙乾脆直接跳海算了。」何鳴點著了香煙,「最壞的局面是敵人有大量的散兵游勇滲入我們的地盤搞破壞。這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散兵游勇人數不多,但是會極度的分散,使得他們很難被迅速肅清。破壞性也最大的。 「我雖然當過PLA的連長,可對明軍會怎麼打仗一竅不通。」何鳴彈了下煙灰,「實話說我對伏波軍的打仗方式也不見得怎麼明白……」他大概覺得這樣的話說出來不大妥當,不再說下去了,繼續剛才的話題: 敵軍很可能會組織小股部隊進行偷渡作戰,上岸之後進行無差別殺人、搶劫和放火。也可能就地煽動起地方士紳來--瓊州府這地方幾乎稍大些的村寨都有鄉勇,而且宗族聚落很常見,一旦官軍以封官許願來煽動,頃刻就會遍地烽火。 「……我就是擔心這點,才要求各據點要保存一定的糧水。這樣我們無需冒著被敵人半途襲擊的危險對各處據點進行補給和救援。我們才能集力量對散兵游談勇進行清剿作戰。」 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再談如何打出去。何鳴把陸軍的擴編和整訓工作交給手下的軍官們,自己投入到臨高的設防上來了。 對百仞城、東門市、學田莊、縣城和各個公社駐地的周邊地區進行射界清理。對沒有圍牆或者壕溝保護的地點緊急挖掘壕溝並且布設鐵絲網,建造臨時性的射擊塔樓。 這些措施主要是針對在臨高縣境內出現敵人的散兵游勇和當地土豪暴動的狀況。與此同時單道謙開始檢查縣內的各條公路,對有問題的道路進行緊急維護,確保沿公路機動的部隊和車輛的通行順暢。如果有必要就以各設防據點為支撐,以公路為紐帶,進行內線機動防禦作戰。確保以較少的機動兵力就能對全縣進行壓服。 為了保證部隊物資的運輸,企劃院將配備給炮兵連餘下的6輛四驅農用車組建成一個戰略運輸隊,隨時聽候調遣快速投送部隊和補給。 吉普車、所有的摩托車和電動自行車編成機動隊,作為戰略預備隊。集結在百仞城附近隨時對突發事件進行處置。必要的時候可以直接增援前線。 機械部門吉普車上安裝了臨時裝甲,車頭和車身上還安裝了幾排尖銳的突刺,看上去象B級科幻片裡的廢土世界裡的強盜用車。車頂架上安裝了槍架,用來安裝M240機關鎗。 「電動自行車在縣內整修過的道路還行,一過馬裊,那邊的驛路就沒法用了,那路除非騎越野自行車才能通行。」單道謙提出了一個方案,「我們可以越界築路。」 所謂越界築路,就是從馬裊開始,修築通往瓊山縣的道路。 嚴格說來,這是一次翻修,因為基沿著原先的驛路的路線進行道路改建。按照簡易公路的標準修築公路。 「很快就要打仗,上馬這麼大的工程……」鄔德有點遲疑。 「正是因為要打仗,上馬這個工程才合適。」單道謙說,「軍隊需要道路,我們的軍隊尤其需要道路。就驛路那狀況,要多少人才能拖動一門炮?」 海南驛路的路況之差,元老們都很清楚--那不是路,是一條溝。而且還是坑坑窪窪的溝。 既然計劃伏波軍要趁勢全取海南,修好通往首府的道路就是當務之急的工程了。 「我們要一直修築公路到瓊山縣城腳下嗎?」鄔德有點吃驚--就算是簡易公路,工程量也很可觀了。而且還是在敵方境內到瓊山縣城腳下,還隔著一個澄邁。即使直線距離也有一百多公里。 「對,我的計劃是這樣。當然,很可能還沒修到目的地就會遭遇到明朝的大軍了。不過有了簡易公路,後勤運輸就會便利很多,部隊的物資也能迅速運上前線,部隊的機動起來也快得多。再說道路修了總是有用的。打完這一仗,我們的就會擴展到全海南,環島道路原本就是要修築的吧。」單道謙說,「瓊山縣城是海南首府,沒有一條直達公路,如何能夠有效的控制它?」 「有道路的話,我們行動起來會便利很多。」何鳴表示支持,「陸軍也可以承擔一定的勞役。哪怕我們推進的速度慢一點也沒問題。反正敵人不會跑得。」 何鳴原本沒有發表意見。在他原本的計劃,陸軍的機動將採用海陸並進的模式。重武器和彈藥由海路運輸,步兵從陸路徒步行軍進發。現在單道謙提出的越界築路的思路讓他眼前一亮。 「你想要依托交通線打仗」鄔德明白了。 「這世界上的大部分戰爭,都是圍繞著交通線進行的,我們也不例外。」何鳴說。 伏波軍的後勤工作量比傳統軍隊要大得多。不算彈藥,就是每天供應士兵的伙食都要比明軍多得多。林深河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伏波軍是19世紀的軍隊,卻只能靠17世紀後勤系統補給。甚至較之於同時代的軍隊還要差--嚴重缺乏馬匹和牲畜使得伏波軍不得不更多的依賴人力和手推車來運送物資。 何鳴大概推算了下,如果帶領主力不依賴供應線直搗瓊山縣,依靠士兵自身攜帶的乾糧和彈藥,他大概可以維持第天如果沒有後續補給就會面臨斷糧的問題。彈藥即使按照步兵雙倍彈藥配發也僅能保證一次會戰的消耗。而且他幾乎不能攜帶任何炮兵部隊。以海南驛路的糟糕狀況,能夠快速通過的大概只有12磅山地榴彈炮這樣輕型火炮了。 「當然,我可以依靠海軍的支援。海軍派出船隻沿海岸線航行就能隨時給陸軍以後勤補給,甚至可以直接運送部隊進行機動。但是說實在的:我對這支伏波軍並不放心……」 「不會吧。這支軍隊可是按照現代方式訓練出來的」鄔德對軍隊的最高軍事主官說出這樣的話來大吃一驚。 正文 第六十五節 進剿方略 第十五節進剿方略 「伏波軍不是從成熟的軍隊體系裡傳承下來的。」何鳴似乎有點不知道該如何的表達,「這是一支沒有傳統、沒有歷史的軍隊。缺少……」他沉吟了片刻,「靈魂。」 「我看小魏的政治教育還是做得不錯的……」 「這和政治教育沒有關係,我說得不是這個。」何鳴搖頭,「你也當過軍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伏波軍的組織模式和戰術--也包括魏愛的政治教育--都是我們抄襲來得。練得再好也只是一支『武裝部隊』而已。只有在戰場上見了血真刀真槍的打過仗的軍隊才會有自己的靈魂。」 「你擔心過度了。」 「呵呵,三年裡大家從無到有一點一滴的積攢起來的本錢一下全部交到我手裡了,我能不怕?」何鳴說。 這仗打勝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技術優勢和時代優勢都這麼大。萬一稍有挫折元老院裡的輿論對他就會很不利。鄔德理解他的想法。 「問題是到真要打仗的時候,公路能翻修完畢麼?」 「當然修不完。公路能修多長修多長,哪怕向瓊山縣城多延伸一米對我們來說也減輕了後勤的壓力。修公路的最終目的是為了統治」何鳴說。 「如果敵人真得像有人推測的那樣:明軍要到十月份才發動攻勢,這條公路說不定就能修到瓊山縣城了。」 「明軍來得未必會這麼晚。還是要盡量高估敵人。」何鳴說。 企劃院評估了越界築路的方案。按照總參和對外情報局的估計,澄邁本身是沒有力量抵抗越界築路的,僅僅是翻修驛路,對當地的百姓也沒有襲擾和利益上的衝突。甚至相反,築路隊可以通過就地僱用勞工購買物資的方式來擴大影響力。 澄邁縣裡的官兒對這樣的事情不會表示歡迎,但是也不會自己組織人馬來進攻--誰都知道領著幾百鄉勇衛所兵就來進攻澳洲人是自取滅亡。澄邁的地方官員除了向上告急之外只會對築路工程不聞不問--非不為實不能。 如果哪路土豪劣紳不開眼主動要送上門來,也可以直接滅掉立威。 問題是築路的材料和人力。鄔德在辦公室打了半天的算盤之後心想。從臨高到瓊山大約有一百公里。即使按照修築簡易公路的標準修路,如果不用機械全用人力,至少要二年以上才能修通。如果動用機械設備,也得個月以上。打仗恐怕是等不及的。 當然,修路原本就不是只為了打仗。既然要實際控制全島,這條路總是要修得,晚修不如早修。只有修了路,才能夠談到對地方的控制力。修路效應在臨高表現得特別明顯。凡是穿越政權的道路所到之處,政令下達也就特別的通暢。 今日是五月端午,正是珠江上賽龍舟的日。城裡城外,熱鬧非凡。小冰河期的廣州,端午節的天氣還能穿夾衫。 城內的總督衙門前戒備森嚴。巡撫李逢節的大轎先從側門進人總督衙門,隨後又有許多武官員包括總兵何如賓、巡按御史高舜欽、廣東布政使、海北分守道、海南分守道、廣州知府等人都陸續來到。 總督衙門的大堂後邊,過了一進院落,便是二堂。二堂除間大廳之外,兩邊還有暖閣,也就是聚會議事的地方。 王尊德就在二堂的西暖閣和廣東的主要武官員密商軍事。進剿博鋪髡賊需要全省之力,這已經是大家的共識了。 主要的官員都到了以後。由王尊德主持會議。他下了動武的決心之後已經和省城的官員們進行了多次私下的會晤,大致取得了共識。 廣東布政使已經答應先期撥銀二十萬兩供軍隊整修武器船隻和開拔之用,其他的經費,隨後再想辦法進行籌措。 「今日大家商議剿匪之事,十分吃緊。髡賊佔據博鋪,私開商埠,修城築堡,又募本地奸民為兵。其勢已大。聽聞髡賊有鐵船快炮,火器又犀利。長此以往,必將成我廣東一省之大患。請諸位各抒高見,如何將髡賊逐出瓊州?」 眾人互相看了一看。髡賊或者澳洲人在臨高的事情,他們多多少少已經知道。至於澳洲人的火器和鐵船的名聲,大家也都聽聞過。總得來說,除了高巡按和何總兵之外大家對與澳洲人刀兵相見這件事並不熱衷。 澳洲人在廣東沿海沒幹過任何讓大家頭疼的事情,不殺不搶不放火,規規矩矩做買賣,幾家在廣州城裡的字號也很懂規矩,三節兩敬的規錢從不短少,不時還會孝敬點澳洲新鮮玩意,至於紫明樓,更是許多人曾經去享受「澳洲秘戲」的好地方。 現在要把他們驅逐剿滅,有的人還有點覺得不捨。而且有人認為王總督這是在妄開邊釁--官軍的未必是澳洲人的對手,弄不好打個敗仗,反而把澳洲人激怒,自此禍亂沿海。 但是王總督既然決心已下,大家自然也不便反駁。有些人已經在打其他的算盤了--一旦澳洲人被驅逐之後,他們遺留下來的產業該如何分潤。 要知道澳洲人不僅在廣州有三處產業,聽聞許多澳洲貨就是在臨高製造的,又在博鋪私開商埠,這樣的話臨高當地的澳洲財貨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了 一仗打下來,澳洲人逃走的時候總不能一家一當都帶走,大家都有好處。 高舜欽是最贊成總督的決定的。他原本對這些海外來客非常的憎恨。原本就想驅逐葡萄牙人更不用說這伙來歷不明的澳洲人了。 只聽他咳嗽了一聲說道:「所謂澳洲人,即不見往年朝貢,又不是西洋東洋諸夷,連紅毛、佛朗機亦不知其所源。販賣的又都是奇技yin巧之物,敗壞士庶民心。此等丑類隱然為粵腹心之疾矣」 眾人隨聲附和。但是大家對如何驅逐澳洲人,心無底。 臨高的澳洲人的具體狀況如何,除了瓊崖參將湯允送來的幾封塘報之外,大家就知道一些散碎的傳聞了:比如他們自稱是崖山宋人後裔;澳洲人工巧善技之類。即使是湯參將的塘報也只說:澳洲人在博鋪築有炮台,立有巨炮;有無帆無槳行走如飛的鐵快船。另外許多「閩粵奸民」投充「假髡」為其前驅。 除此之外,髡賊在臨高有多少人,多少大炮,大鐵船如何移動等等,一概無人知曉。連假髡到底有多少人大家也不清楚。 不過王尊德這裡有從福建廣東沿海來的塘報,知道諸彩老敗亡之後,有一批人船是投了臨高,隨後又有各路海寇的潰散人船投到臨高去。前前後後應該有上萬人。 「臨高的真假髡合計總有上萬之數。」何如賓道,「又有火炮鐵船,剿之不易。」 何如賓是武將,對作戰的方略只有建議沒有決定權。但是他畢竟是具體執行作戰行動的人,他的想法也很要緊。 呂易忠趕緊道:「假髡不過圖髡賊小利,撫台大人只要出一諭告曉之以廁身從賊之利害,朝廷大兵再動,假髡自然散去。不足為患。」 「哼,此事未必有贊畫說得容易。」何如賓道,「假髡多是諸楊等海寇餘黨,原就是亡命海上之徒,如今又與髡賊合股,髡賊能駕鐵船衝破萬里波濤而來,必是長與舟楫之輩。二者狼狽為奸,若不能一鼓而殲,流散出去,我廣東洋面自此無寧 「髡賊不比尋常海寇,尋常海寇所圖不過錢財。澳洲人自稱華夏苗裔,來到大明,既不遣使入朝,也不附,在臨高一隅之地私築城池,招募流亡,實有不臣之心」他說得聲色俱厲,一下給澳洲人戴上了頂大帽。 「寅之將軍。」 何如賓趕快起立,叉手說:「不敢,大人。」 「你即是朝廷的世職指揮,又位列鎮台大員。本督一貫倚你為廣東之長城,進剿髡賊,你有何良策?」 何如賓恭敬地欠身回答:「末將愚見:剿髡有…難處。 「哪…?」 「假髡真髡,並無差別。嘉靖年間倭寇之亂,倭亦有真倭假倭。真倭不過十之一二,然亦縱橫海疆數十年,為朝廷大患。這是其一。」 「嗯。」王尊德點頭。 「其二,髡賊在廣東一帶,招撫流亡,平買平賣,不掠商旅,不劫船隻,頗有籠絡人心之舉。我兵一動,自有從賊百姓奸民相告。軍機難秘。」 「有理。」 「其三,髡賊船堅炮利,火器犀利,我軍難以企及。以末將愚見,恐還在紅毛和蘭人、佛朗機人之上。」 王尊德拈鬚微笑,問道:「將軍有何方略?」 「不敢,大人。」他愈發恭敬道,「大人神機妙算,自然有平髡之策。請明示方略。」 「今日會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是。」 何如賓的方略和呂易忠設想的並無二致。澳洲人有船炮之利,僅僅派遣幾千人,百來條船去示威是不足以迫使對方撤走的。與此必須用重兵。 出動水陸大軍二萬人,其戰兵至少千。還要多帶火器,尤其是紅夷大炮。 「敵常於舟楫,又收得各路海寇殘黨。我兵斷不可與之海上浪戰。」何如賓不是水師出身,但是對本省的水師能力卻是很清楚的,別說什麼大鐵船、鐵快船,就是和紅毛的大夾板船和快艇作戰都不是對手,如果不用縱火船根本就不能對抗敵人。 在他的方略裡廣東水師只承擔運輸任務,將參戰軍隊分批運往海口千戶所,全軍在瓊山縣集結。 「澳洲人雖然勢大,卻至今未能陷一縣之地,可見其不善陸戰,我以陸師重兵進剿,可收功倍之效。」 按照何如賓的估計:假髡多半是諸彩老等海寇的餘黨,在海上朝廷大軍未必是他們的對手,但作戰,擺開堂堂之陣。對方根本不敢正面迎戰。必然是退縮博鋪據守。他親率大軍從陸路抵達博鋪。臨高的從賊百姓就不再敢接濟博鋪的髡賊蔬菜肉食,大軍只要長圍數月到半年,即能迫其自拆堡寨而去。 王尊德對他的謀劃頗為滿意。但是照向來的規矩,方略制定不是武將的事情,他不便說好與不好,只是拈鬚微笑而已。 「制軍」李逢節道,「只派陸師進剿,髡賊於海上依然出入自便,臨高本地的奸民雖不能接濟蔬菜肉食,然而閩粵兩地貪圖重利之奸民甚多。恐怕未必能如何鎮所願」 「兄有何良策?」 「劉老香為我廣東一患,若能效曹履泰之策,許以招安,以賊攻賊,豈不是件大大的妙事。」 話是不錯,但是誰去接洽這個「巨寇」?劉老香一直在侵擾珠江口,官軍和地方鄉勇和他登陸的小股打糧隊伍接戰過許多次,但是始終不知道他的主力在哪裡。葡萄牙人多次想消滅劉香也沒成功過--他們還想和大明聯合進剿呢。 要招撫這種海上巨寇,沒有一二年的你來我往的接觸根本辦不到。所謂的以賊攻賊,不過是句空話而已。 王尊德雖然笑容滿面,實際不以為然。 「此事要從長計議。若能招撫,自然是莫大的好事。」他說,「不知道哪位是粵省的曹履泰呢?」 月港海防同知曹履泰是熊燦招撫鄭芝龍的主要經辦人員。鄭芝龍就撫之後的一應事務也是由他辦理的,以賊攻賊之策,最早就是曹履泰提出的。王尊德覺得,本省並無這樣一位大膽能幹又十分瞭解「寇情」的官員。 李逢節卻早有小算盤。他幕有人和劉老香接上了頭,正在勸他就撫。從幕僚的口他得知,劉香雖然一時間勢力擴展很快,但是對鄭芝龍的膨脹極為擔心--一旦鄭芝龍消滅了鍾斌,必然會東下廣東消滅他。 李逢節認為劉香既有這樣的想法,招撫他的可能性就很大,所以最近正在加緊辦理此事。他為了避免王尊德的插手,對此秘而不宣。 此時他提出來,並非真要派劉香的用處,不過是先要王尊德對招撫劉香表個態。現在目的達到,他也就不再多言,只簡單的說:「卑職一定竭力去辦。」 王尊德制定的進剿方略是: 以何如賓統帶全軍,自廣州祭旗出海。分批渡海到瓊州府。在海口千戶所集結。出動水師三百艘--水師沒有如此的多得大船,馬上建造也來不及,因此不足的部分全部在沿海通過封船來補充。 動員總兵力一萬五人。以何如賓的鎮標營和家丁為主力,輔以撫標、督標各一部--合計戰兵千人。瓊崖參將湯允所部也受其節制。這樣,進剿的明軍水陸二萬人。王尊德還準備諭令海南分巡道:要他發動瓊山、澄邁和臨高的鄉勇和當地堪用的衛所兵協同作戰。這部分人馬的糧餉由瓊州府自理。 集結兵力完成之後,即以陸師沿驛路向臨高進發,待到陸師包圍博鋪,水師再視狀況相機行事。王尊德對本省水師的戰力不抱希望,所以沒有明確他們的任務。 借佛朗機人戰艦大炮助剿的事情,遭到高舜欽的竭力反對。他原本就要上奏斷絕和葡萄牙人的貿易,現在要是借師驅髡成功,朝廷就要把佛朗機人視作有用的盟友,豈能准他的奏本? 所以他明知佛朗機人的大船重炮有利於剿髡賊,還是持堅決反對的態度。王尊德不願和他爭論,也不再提此事。 既然官軍水師不能與其爭鋒。王尊德就祭起了禁海的法寶。他即刻命令瓊崖參將湯允帶領水師在海口附近游弋,禁止一切民船進入瓊州海峽。 「大人,為何不從廣西調兵?」呂易忠會後對東家居然沒有召廣西的官員來會感到奇怪。廣西頗有些敢戰善戰的土司兵。過去海南的幾次黎亂,朝廷都從廣西調苗、瑤、侗等各族土兵渡海作戰。 「此是廣東事,還是廣東的軍隊好用。」王尊德若無其事道,「廣西地瘠民貧,少徵調為好。」 呂易忠稍一琢磨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廣東事廣東了」。 「大人高見。」 「哪裡。」王尊德氣度雍容的點了下頭。接著他又向呂易忠詢問臨高的髡賊的詳細情況。呂易忠相當於是總督幕的「首輔」,各種消息、塘報、書一概要會先匯總到他手裡。 然而廣州這邊收到的海南塘報的只有語甚不詳的隻言片語--對髡賊在臨高的狀況所知太少。王尊德當下命人去瓊州府出榜招賢,募集瞭解臨高賊情和熟悉當地水的人。又命何如賓多遣細作前往臨高打探。 「有一個人,卑職以為可以一問。」 「哦?是誰。」 「臨高縣正堂--吳明晉。」 呂易忠提醒他,臨高縣城還未失陷。縣裡的官兒一個個都活得好好得。對髡賊的情況縣令應該所知最清楚,不如派人以述職之名將他召到廣州,地方的情形,髡賊的內情一問即知。 正文 第六十六節 投獻 第十節投獻 他專門到布政使司裡查過,原來這位臨高吳縣令還是省裡最近出名的能員,在布政使司衙門很紅。幾次報過剿匪大勝的書,還解送過許多海賊土匪的人頭到府裡--其頗有府、省指名追緝的要犯。而且最近一次報風災,他沒有向府、省要錢糧就自己賑濟過去了,沒鬧出流民來--縣裡的編戶人口還有所增去年的錢糧賦稅也是足額繳納的。 吳縣令已經連著兩年「卓異」,再這麼幹下去,升任知府已經預料的事情了。 一面是髡賊佔據博鋪,一面是臨高縣令成了前所未有的「能員」--這裡面少不了官髡勾結的事情。最起碼也是保持默契。 想來吳縣令這幾年是得了髡賊許多的好處。呂易忠心想,這次要來也可好好和他懇談一番。吳明晉若是個知趣明白的人,不但臨高縣令的烏紗可以繼續戴下去,還能更上層樓。 在幕僚們籌劃方略的時候,李息覺問: 「為何不立刻緝拿郭逸、裴莉秀等人?他們至少也是假髡。真髡的內情,一審便知。現在若不緝拿,待到聽到了風聲必然是要逃走的,還要走漏軍機。」 「不可,不可。」呂易忠連連搖頭,「紫字號的幾家產業在廣州城裡眾目睽睽。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一旦查封了極難處置。不如暫時不動。至於郭逸等人,也不過是釜底游魚罷了。著南海縣、廣州府多派些做公的四下守護就跑不了--他在廣州如此大的一份家業,豈肯輕易丟下逃走?」 正因為紫字號的三家產業是人人垂涎的大肥肉,現在才不能下手。一旦將郭逸等人逮系入獄,字號當然要作為逆產查封。到時候如何處置就成了一件為難的事情,遠得不說,這廣州城裡有心要吃塊肉的就很有些大佬。他們或者的士紳,或者是官場上的紅人,或者人在遠處手卻能伸得很長的太監、勳臣和國戚。 到時候這些人一起湧來,「處置逆產」這件事情就會成為一個燙手山芋。李息覺想到這裡不由對自己的這位同僚的謹慎很是佩服。 「反正郭逸頭上也沒寫髡賊二字。不抓他也在情理之。要抓他不過是舉手之勞。」呂易忠已經把郭逸等人看做俎上之肉了。 郭逸此時正在一場陰謀的核心漩渦打轉。他很清楚,廣州站的壽命沒有多少日了。不管自己做多少無謂的掙扎,廣州站命運要由在海南島上即將開始的大戰來決定這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雖然已經想過很多次這一天終究會到來,但是想到即將面對的一切他還是多少有點傷感。自己親手建立起來的一切。 廣州站面臨的風暴愈來愈迫近了,即使在惠福街的密室裡他也能感到刻骨的寒意正在襲來。許多人正在向這裡伸出手來:那些狐假虎威的魚蝦們不見了,現在出現的是真正的大鱷。一邊在目標周圍游弋,一邊盯著紫字號的三家店舖的肥肉,準備一口吞下。 這間安全屋裡已經沒有過去的從容--地上的火盆裡是大團的灰燼。這是張宇辰匆匆帶著電台撤走的時候燒燬電報底稿和資料留下的。現在他已經退到了廣州城內一處秘密地點,繼續保持著和臨高的聯繫。 郭逸的手裡,正捏著從臨高來的殖民貿易部的電報,司凱德雖然認可了對外情報局的對廣州、雷州兩站「廣撤雷保」的處置思路,但是對保住廣州站依然有一線希望。他在電報再次要求,在做好撤退準備的同時要竭力尋求在廣州繼續存在的可能性。在電令,殖民貿易部同意:如果別無選擇,可以考慮投獻的處理模式--高舉或者梁存厚均為較好的人選 「哼,現在再想這件事情已經晚了。」郭逸已經知道是誰在窺覬廣州站這條大魚了--都是重量級的大鱷。梁存厚這樣的背景且不去說,就是高舉背後的楊公公,恐怕也根本不敢招惹他們。 正在呆,忽然屋裡的鈴鐺響了起來。他趕緊把電報稿劃著根火柴點著了丟到火盆裡,看它完全變黑之後才打開門走了出來。 安全屋所在的院,只有最腹心的僕從--全部是經過嚴格審查的土著工作人員才能進入。其他人只能在院的月洞門外向守門的廝登記之後才能拉鈴求見。 按照廣州站的紀律,沒有緊急的事情是不能把元老從安全屋裡叫出來的。 來見的人是孫常,這是件很不同尋常的事情。以孫常的身份,要應對辦理許多事情,絕不會無緣無故的來突然求見自己。 「什麼事?」 「有人來求見。」 「不是說不是熟人一律不見麼?」郭逸知道這會來的人絕非善類。見了多有糾纏,乾脆避而不見為好。 「來人牌很大。」孫常踏上一步聲說,「是田皇親家的家人。」 「什麼?」郭逸有點沒聽明白。 「田皇親,就是田貴妃他爹。」孫常知道郭逸是海外人士,對大明的人物所知甚少,「田貴婦是皇上身邊的寵妃……」 「這麼說是國丈了?」郭逸馬上想到了影視戲曲裡的「國丈」,一般都不是什麼好人。一般來說老百姓的感覺還是比較準確的。 「是,是戚畹。」孫常說了一個當時的專用名詞,戚畹也就是皇室的娘家親戚。田國丈是本代的戚畹,女兒又正得寵,在聲名威勢上就和其他人不同了,「田國丈的聲勢,僅次於嘉定伯大人。」嘉定伯是周皇后的父親。 「他怎麼會來廣州?」郭逸覺得奇怪,這田國丈不是應該在北京城裡才對。不會平白無故的跑到廣州來的。 「哪裡是他本人,是他家的一個奴才,專門幫他辦事的。」孫常說,「此人的來意恐怕不善。」 「無非是貪圖我們的產業罷了。」郭逸原想說不見,讓孫常應付幾句讓他走人,轉念一想,還是見一見的好。既然現在已經有好幾方都露出了對紫字號的野心,讓他們彼此牽制也未嘗不是一個拖延時間的辦法。 走在最後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圓臉漢。他頭戴**一統帽,身穿鸚哥綠夾綢長袍,腳下三絲官履。一副不貴不賤的裝束。他來到院裡就站住了--看到郭逸沒有降階來迎,他叉開兩腿,倒背著手,陰沉地轉動著眼睛狠狠的瞪了孫常一眼。 「一個耍算盤的,也敢如此托大」他聲的罵了一句,這才從正階上來。 郭逸和他見過禮,知道來人叫田達,是田弘隅府上的一名「家人」。按照明代制度,皇后貴妃駙馬之類的皇室配偶都是從平民「良家」選取的。這種人家一般不是巨戶大家。所謂「家人」基本上都是從他們達之後自己投充來得,其很有一些地方上的「惡人」,靠著皇親的勢力在外面為非作歹,即為皇親也為自己撈取好處。 這個田達的模樣一看就不似奴才出身,倒像是地方上的「活鬧鬼」、「撞市」之類的人物。 「郭老爺,」田達在送茶來的婢女身上的目光直到對方退出屋才收回來說話,「您不愧是廣州富,闊氣的很」 「哪裡,郭某不過是外路客商,靠著販賣一點洋貨家致富不假,若論富二字還差得很遠。」郭逸面帶笑容。 田達並不隱諱來意,直截了當的提出要廣州站將紫氏的三家字號投獻給田家。 按照他的說法,郭逸要一次「孝敬」國丈白銀四萬兩,以後每年孝敬白銀萬兩。 「……只要成了田國丈家的產業,這普天之下就沒有官兒敢為難你了。」田達唾沫橫飛的說道,「更沒人敢說你是海賊了。」 這個數字讓郭逸倒抽一口冷氣--這真是獅大開口了。別說他根本沒這個打算,就算有,答應這個條件也會在元老院被人批臭。 「此事事體重大,且容在下思量幾日。」 「思量不思量的隨你。只是你再思量下去就要思量到大牢裡去了。郭老闆怎麼消息如此的閉塞?」田達毫不客氣的用扇指點著他的鼻,「朝廷就要動兵去剿你們的澳洲老巢,到時候你的一家一當全要入官賣,連你腳下的寸草都不姓郭了。現在投獻了我家老爺,區區十來萬銀,保你人財兩安--核算的很呢」 好不容易送走了這位田達,郭逸又接著見了好幾位或者明示或者暗示要他投獻的使者。連高舉都遣手下的大管家來過二次。告訴他楊公公正要到廣東來採購象牙。如果想投獻到楊公公名下,正是好機會。 「楊公公對你們獻得澳洲貨物很是喜歡。這次若是投獻到他的門下,楊公公必對你們另外眼相看。」 郭逸只好一宗一宗的表示「自己要思量幾,先作緩兵之計。 儘管殖民貿易部已經同意緊急狀態下可以考慮「投獻」作為保全財產之計。但是他很清楚,這件事一旦做了,在元老院裡必然會引起軒然大*。 從好得一面看,投獻給田國丈或者楊公公都不失為一條好出路,二者不但能提供強大的保護傘,還能建立起非常廣泛的朝野關係。 然而他很清楚天下絕無白吃的午餐。楊公公和田國丈到底有多大的胃口,他們的脾性如何,都是一個未知數。現在說好是每年萬兩以後要增加怎麼辦?他們要直接插手三家紫字號的人事和管理又如何應對?或者出現最糟的情況:作為法律意義上的東家,他隨時可以把郭逸等人掃地出門,直接霸佔這三家紫字號企業。這種事情在廣州他已經見過很多次,多少原本想托庇於豪紳的號商舖,因為投獻的東家突然翻臉不認人,落了個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是原則性問題。」他嘀咕著。在彷徨他忽然明白了:廣州站的覆滅是不可避免的,而臨高的炮聲也會宣告廣州站的重生。現在讓它改名換姓的存在下去只會增加今後的麻煩。 這會他豁然開朗。紫誠記、紫明樓、紫珍齋,沒有澳洲人澳洲貨的存在就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誰想要就讓誰拿去好了。 他趕緊回到安全屋裡,迅起草了一封電報,匯報自己的具體打算。 他在電報裡明確反對投獻。這會增加未來他們回到廣州之後的複雜性。一旦字號歸了別人,再要收回就會很困難,繼續經營又會造成難以控制的問題。 郭逸在電報裡匯報了自己的應對方案:他準備即日起開始撤退行動,將大部分經過審查的土著工作人員撤退--也不必全部撤退回臨高,可以先疏散到廣州府下屬各縣暫居。本地的夥計工匠開半年安家費暫時遣散回家。 郭逸認為:廣州站最多關閉幾個月,最多一年。隨著臨高的戰局明朗化就能重新開設。這點他很有信心。 定下了方針,做起事來也就容易多了。郭逸當即召集廣州站的人開了一個秘密會議。決定德隆銀行即日和紫字號清賬,存款欠賬一律沖銷勾清,以免一旦紫字號被封,官到德隆追索存款。 庫存的貨物,他已經派孫常去高家洽淡,將紫誠記的庫存貨物全部賒銷給高家。高家現在肯定會笑納。 「五月端午的收款日已到,我們欠高家的,高家欠我們的,也得清一清賬。」張信說。 「盡量把賬目沖平。」郭逸說,「盈餘的銀提回來備用。」 「做什麼用?」 「應付提款。」郭逸說。許多在紫字號裡存款的人,現在都聽到了風聲,6續要求提款。很多人連利息亦不要求,只求將本金提走。 這些錢其實是存在廣州德隆的,但是現在為穩妥期間,郭逸不想再和德隆生過多的銀錢來往,決定只和德隆做賬務沖抵,償還存款的事情由紫字號直接執行。 至於其他商戶欠廣州站的貨款到期的馬上催收。原先張信考慮過將白銀設法運回臨高或者購買貨物運回。但是現在恐怕難以做到了--根據手下人員的匯報,最近附近多了許多做公得眼線在附近活動,大宗的白銀運輸和交易恐怕根本運不走,就算運走了也藏不住。郭逸指示他,結回來的銀乾脆全部用來清理賬目。 「人欠我們的,不必催著還--以後他們不敢不還;我們欠人的,要全部清償。銀留在手裡也是白白便宜了廣州的貪官污吏。」郭逸說,「我們要走,也得留下澳洲人重信守諾的名聲。」 「明白了。」張信點頭,「原本我還擔心不容易應對擠提存銀的局面,現在有這批收來的貨款應該就夠用了。」 至於賬本、地契、房契、人契、借條、收據……林林總總的各式憑據,他早就關照人全部裝箱,準備轉移出去,那些與德隆來往的賬本他已經全部秘密銷毀,這裡的人多數不知道德隆的真面目,很有可能能保全下來。 「這就是我們的『變天賬』。」郭逸對張信說,「以後我們回來,這就是收回本錢的憑據。」 張信問:「這幾十箱的賬本如何運出去?」 郭逸說;「分批轉移出去。這批賬本最好能運回臨高,若是一時間辦不到,暫時就存在秘密據點裡。」 正說著話,有僕人來稟;沈范來了。 「請他進來。」郭逸原本就要和沈范談紫珍齋的處置辦法。 「東主」沈范來得很著急,連一貫的禮數都免了,「官府真得要查封紫珍齋?」 「怎麼會這樣」沈范急得直擦汗,「人不是建言投獻給梁家麼?」 「現在縱然投獻給梁家,梁家也未必敢要。」郭逸將田達的來訪告訴了他。 「怎麼?田國丈也有意……」 「不錯,有他伸手,還有誰敢要?」郭逸搖頭道,「我意已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廣州城裡容不下我們,我們走就是了……」 「您要回澳洲去?」沈范急道。他為郭逸做事二年多,賓主雙方相得益彰,他也很為自己在老年還能做到如此興旺達的一家大字號的掌櫃而感到高興。 現在忽然說官府要查封,郭東主不得不回國。沈范心不由得起了一種念頭:這大明的天下怎麼就容不得人好好的做買賣過日。 「我得出去躲囂。」郭逸聲道,「若在留在此處,恐怕還要不明不白的吃上官司。」 「有如此嚴重?」 「正是,我原也想和你談下紫珍齋的處置……」 「是……」沈范見他面色凝重,知道絕非虛言。想到這個年輕人對孫有救命之恩,待自己也不薄。眼看著這麼一家鮮花著錦買賣興隆的產業就要破滅,不由得心難過,重重的歎了口氣。 「紫珍齋裡的貨物還有多少?」 「不多了。」他從懷拿出個冊來,「這是存貨簿。」他趕緊又說道,「這幾日來櫃上提存款的人家多了……」 正文 第六十七節 跑路之前 第十七節跑路之前 「這些貨物你就用來應付門市。」郭逸指示道,「庫存著的做首飾用的金銀清點一遍,有提存款的,就用這些先支付出去。我還會調撥銀過來。你不必擔心。」 「是。」聽說郭東主備下了銀應付擠提,沈范的心定了許多,紫珍齋的不少存銀客戶都是他去拉來得,若是被查封,官府裡的人向來是吃了骨頭不掉渣的主,根本不用想收回,自己多少年來的老臉就要丟盡了。 「各處的匠人們,要不要讓他們回家?」 「這裡的局面你要先維持著。」郭逸想了下,如果現在就開始大規模的遣散人員,必然會讓官府起疑心,搞不好會提前動手查封抓人。必得保持著正常經營的摸樣才行。 這些當地的匠人,不過是埋頭做工領工錢。雖然對郭逸這樣大方慷慨的東家很感激,畢竟是外圍的外圍,對廣州站的秘密所知甚少。就算被查封,官府也不會拿他們怎麼樣。不必急於遣散。 為了防止被人瞧出自己正準備離開的摸樣,第二天郭逸還是堂而皇之的坐著轎去拜訪城裡的客戶,不過已經很少有人願意見他了。郭逸也就望門投帖了事。他這樣不過是為了宣告自己的存在。 走過一圈,他的豪華大轎抬到了紫明樓,這裡依然是燈火通明的摸樣,然而這個這個曾經紙醉金迷的廣州**窟現在門可羅雀,只餘下空蕩蕩的大廳了。 鄭尚潔等平日裡不太露面人已經相繼撤出了,只有裴莉秀百無聊賴每天在這裡露面。此時此刻,她正斜依在二層的明閣的湘妃榻上,一個人喝著悶酒。 她是個極好熱鬧,又愛慕繁華的人。平日裡坐在這二樓間的閣裡,隔著細竹簾看著樓下大堂人來人往,耳畔是歡聲笑語,絲竹之聲……這一切是多麼讓人賞心悅目。 現在大堂裡卻是空空蕩蕩,連噴泉的滴答聲都清清楚楚。 看到郭逸到來。裴莉秀迎接他的是一個大大的哈欠。 「怎麼樣?沒有客人?」 「一個人也沒有。」裴莉秀喝了一口格瓦斯,「只有提銀的人上門。」 「應付得來麼?」 「沒有問題。大戶們早就提走了,」她說,「小戶耗不了幾兩銀,而且還都是不要利息的。」說著她也給郭逸倒了一杯,「你也喝吧,格瓦斯帶不走,留著也是便宜了別人,乾脆喝光。」 「雖然是汽水一樣的東西,到底也有點酒精,你還是少喝為好。」郭逸喝了一口發覺裡面還攙和了朗姆酒,「我們現在是隨時準備逃走。喝的醉醺醺的怎麼走?」 「你說我們還能回來麼?」她忽然問。 「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這裡還是你的地盤。」 「這半年好難熬……」她看著自己的紅指甲, 「要不你回臨高去,聽說那裡也要辦一個臨高版的紫明樓……」 裴莉秀笑了起來:「小郭--」她似乎有點對這樣的稱呼有點陌生了,「我們還回得去麼?我的滿匣的首飾,幾十箱的衣服;你們的小老婆,丫鬟……我們和臨高已經格格不入啦。」 郭逸的心緊縮了下。這是他一直擔心的事情。他喝了一口格瓦斯:「這事用不著這麼想:我們最多算先富起來的一批人。執委會也不會不諒解我們在廣州的所作所為的……」 「你在機關裡混得太久了,說話都在打官腔了。」裴莉秀有點微醺了,「我一點也不想回臨高……」 「你別胡說了。」郭逸有點緊張的四下一瞥。閣裡一個人也沒有。「沒有臨高,也就沒有廣州的一切。你這點都不明白?眼下廣州危機四伏,難道你想被抓到牢房裡吃板戴枷鎖跪鏈條?」 說到這個的時候裴莉秀畏縮了一下,她有點遲疑道:「不會吧……我看大明的官兒還挺有風度的,一個個挺會憐香惜玉的。」 「你要落到了官府手裡,就知道獄卒是怎麼『憐香惜玉』的。」郭逸心裡冷笑一聲,別說現在是17世紀,就是21世紀,專政機關裡走一圈喝杯茶也夠你受得。PEPI真是一天到晚風花雪月的忘了是什麼年代了。 郭逸知道再和她談下去毫無意義,不過她既然還在這裡堅持,就能吸引住很多人的眼光,目的也就達到了。他又關照了PEPI幾句。起身到後面的安全屋去了。安全屋裡夏荷正在燒件。他知道這個女孩其實是政保總局機要班的畢業生,受過專業訓練,辦事非常牢靠。當即又囑咐了她幾句。 這時候,他的一個專門辦理秘密事情的小廝來小聲稟告他:都已經準備好了。他才到了裴利秀的閨房--這裡早就預備好幾套僕役夥計穿得衣服鞋帽給他換上,又在臉上抹了些油灰,這才悄悄的打開房暗門,從一道秘密的樓梯下到後院。這裡早就有張信派來的兩名保衛人員候著。 廣州站的保衛部人員是從起威鏢局選拔來得年輕人,經過考察之後秘密到過臨高接受過培訓。在組織體繫上自成一格,和起威鏢局的關係不多。 三個人夾在一群夥計廚之悄悄的離開了紫明樓,沿著後巷走到大街上七轉八拐到一處無人之地,確認無人相隨,郭逸才坐上了一頂早已等候好的轎。 這樣人人都知道他是去了紫明樓,晚上是在自己的侍妾那裡過夜了。過去根本用不著如此大費周章,現在他卻不得不十分的謹慎。 轎沿著小街走了許久,抬進了一處黑黝黝的小院之。此處是當初他置辦的一所院。有機密事宜要辦的時候就在這裡和人秘密約談。 他今天要約見孫可成--孫可成的起威鏢局是廣州站的支柱之一。但是起威的半**的地位讓郭逸對他們的態度產生了極大的憂慮。起威雖然整個財務被廣州站所掌握,但是裡面的人大多沒有經過臨高的甄別和政審,他不得不防著孫可成或者他手下的徒徒孫們突然叛變,倒向官府--鏢局一貫自命做得是「正經買賣」,對官府是言聽計從的。 孫可成的態度如何,他今天一定要摸清楚。這事關未來的合作--在全國佈局的規劃圖上,起威鏢局也是重要的一部分。 孫可成已經在屋內等他,見他易容換裝而來,頓時愕然。 「郭東主,事情已經變得如此緊急了麼?」孫可成也顧不得客套了。官府要對澳洲人動手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總在十天半月之內,必見分曉」郭逸毫不避諱可能發生的事情,「我自然是要避一避這個風頭的,只是起威鏢局向來和我們來往甚多,恐怕會牽連你們……」 「這個不礙事。我自有辦法。」孫可成擺手,「你們怎麼辦?」 看他的樣頗為真誠,郭逸故意道:「我們準備先在這裡躲一段日。」 「東主,你不要說這樣見外的話了。」孫可成搖頭,「這所小院能住幾個人?你們人丁又多。不若住到我那裡去好了。我早先在鄉下置了幾處田宅,你們有多少人去住都使得。」 郭逸不置可否,只說還有許多事情要料理,可能先會再這裡藏身一階段。等事情了了再做打算。 「這且不談,一旦官府對我們不利,你們怎麼應對?」他問。 「不要緊。我們護院走鏢,就是和有錢有勢的人打交道。總還有點薄面,不會鬧僵了。他們下任的時候搜羅的錢財女人還指著我們護送還鄉呢。」孫可成道,「查辦了起威與他們又有什麼好處?鏢局裡的銀財貨都是別人的。難道大人們要自己去走鏢送貨開客棧麼?」 「不錯。」郭逸點點頭,「不過起威這一關恐怕也不會這麼容易過去。」 「起威的事情東主您盡可以放心。」孫可成點了點頭,「沒有東主您當時拉我們一把,起威不過是家朝不保夕的小局,如今也成了廣州城裡的大字號。幾百口人靠著吃飯過日,起威上下從來都是感激不盡的。雖說起威不敢犯王法,也不是只知道磕頭的糊塗蛋--世上的是非對錯我們一個個心裡明鏡似得……」 儘管摸清了孫可成的態度,而且孫可成的為人他也是相當的有把握,但是郭逸依然不敢把最要緊的部分交給他保管--他可靠,不等於他手下的所有人都靠得主。考慮再三之後,他決定讓孫可成照顧本地的夥計工匠,順便再隱匿一部分從臨高調來的工作人員和粗重財貨。 他還關照孫可成,準備一條秘密的逃亡線路,雙方約定了暗號,萬一需要逃走的時候,憑暗號接頭。 但是真得跑路的時候他依然不敢完全信賴他們。對外情報局那邊已經來電,準備派遣一個由特偵隊和情報人員混合編組的接應小隊來廣州,準備在必要的時候直接用武力幫助他們逃離。 然而對付查封廣州站的跡象卻一點沒有顯示出來。廣州的官府似乎有意讓郭逸等人有充分的時間來考慮投獻的對象。對紫字號的三家產業乾脆不聞不問。與此同時各家來談投獻的人川流不息,田達幾乎是天天上門催促,郭逸乾脆徹底避而不見。 「田老爺來拜。」門上人向他稟報道。 呂易忠正要出門,此時只好又坐了下來,他歎氣道: 「快請」 他這幾天正在為大軍出動的事情奔忙,每天忙得腳不點地。 會議定下出兵方略之後,何如賓的意思是要「持重」,他在廣東任職多年,對海南的氣候地理略知一二,知道馬上就要入夏面臨雨季的問題,秋初又有颱風,所以主張乾脆到十月再行開拔。這時候秋糧已經登場,沿路籌措糧草也方便。秋高氣爽,部隊行軍駐紮也不容易發生疫病。 但是王尊德的意思是要「速戰」。此時開拔糧餉已經備齊,何如賓無法再推脫,只好決定在月初就開拔部分人馬。 廣州城外人喊馬嘶,各路大軍都在集結當,許多軍機事務要辦理,呂易忠原來就忙得不可開交,還要應付田達三天五天便來一次要他「速速將紫明樓的事情辦妥」,心裡不由得叫苦連天--後悔自己不該去兜搭這門生意。原本他有成以上的把握,郭逸只要一聽到朝廷要向臨高動兵的消息就會嚇得魂飄魄散,乖乖得向田達投獻產業。自己不但討好了田國丈,還能從撈取一筆好處--田達原來已經許他事成之後三千兩銀的好處。 沒想到這郭逸居然軟硬不吃,一副死扛到底的摸樣,不但三家字號照常開門營業,連田達等人也是見過一次就不再見了。 田達便時而到他這裡來吵鬧了,要他即刻把郭逸等人抓起來。逼他投獻產業。 蠢貨呂易忠聽了他的「高見」心裡暗暗罵道。但是自己也很無奈--這個「蠢貨」對自己指手畫腳,自己還得陪著笑臉。 把人抓起來很容易--他關照南海縣一聲就是了。但是一人抓起來了,產業就要入官發賣,還投獻個屁。至於入官發賣之後鹿死誰手就是另外一件事了。田國丈到底遠在北京城。不見得人人能買賬。 不管呂易忠如何的解釋,田達始終逼著他不放--他到底不過一介奴才,不過是依仗著國丈的勢力狐假虎威而已,在廣州城裡並無一點勢力可言。當官的只要推脫敷衍就很難辦事。 呂易忠原本還想繼續敷衍他,沒想到此人居然又提出了一個要求: 「久聞紫明樓的裴莉秀是位澳洲來的絕色女,此次要姓郭的投獻產業之外,這個女也要一起獻給國丈大人。」 呂易忠哭笑不得,怎麼又看上人家的小妾了。這裴莉秀他也見過多次,已經是二十四五的女,長得雖算精緻,到底粗壯了些。就那身高便比一般男高出許多來。這樣的蠻夷女人田國丈怎麼會有興趣?不會是這個田達自己想要吧。 想到自己這些日正在參贊軍務,居然還要替一個奴才搶女人出謀劃策。呂易忠的心裡產生了極大的厭惡感。 真是荒謬絕倫 他原想敷衍一番再哄他回去。忽然又想到:抓郭逸固然不行--一抓人就得產業沒官,抓他的小妾卻沒有關係,不管什麼罪名扣一個抓回來,來個殺雞儆猴,逼得郭逸自己來投獻。 至於最後裴莉秀是不是會物歸原主,這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此事容易,都在我身上。」呂易忠滿口答應。 「當真?」田達最近被他哄得多次,對他的信用很不放心。 「當真。」呂易忠點頭,「三天之後,我自然將人交給你。你有了這小美人,還怕那勞什郭逸不乖乖的雙上獻上產業?這可是他的心頭肉。」 「好就信你這回。」田達一拍桌,「三天後我來這裡提人。」他冷笑一聲,「呂贊畫,你可不要食言啊,」 呂易忠打發走了田達,馬上在書房裡提筆寫了一張手條: 「著即將紫明樓郭門裴氏莉秀拿到,南海縣知道」下面手書了花押。 他等墨跡稍乾,就叫來一個僕人,命他送到南海縣衙門去。 這天晚上,春柳正在後門上照看--現在紫明樓的人手已經大為減少,她不得不自己來照看後門,等候交通員的信息。嚴茂達、張信等人已經全部轉入地下了。但是彼此之間的聯絡一日也沒有斷過。消息全部是由交通員送來的。 交通員是化妝成挑擔賣零食的小販,他從不進門。春柳知道這個小販每天晚上都會經過這裡,但是有沒有信息要傳送卻要看他的擔上的風車。插在左面就沒有消息,若是插再右面,她就要去買點吃得,順便把秘信帶回來交給裴莉秀。 小販剛剛過去。春柳正要關了門睡覺,忽然一個黑影從牆根掩了過來。春柳是經過培訓得,當即往門後跳了一步,用暗號叫了一聲。 「天干物燥」 暗號即是識別來人的信號,也是提醒守在門後和後院裡的保衛人員注意有人逼近。 來人卻並不回應暗號,直直的闖到門上來了。也不管門即將要關上,直接把腳伸了進來。 「莫關門」來人急急得叫道。 「是誰?」春柳問道。 「我是--吳--」來人趕緊將臉上的眼紗摘了下來。 「是您?」春柳差點叫了出來--這不是吳芝香麼?她趕緊打暗號讓保衛人員不要出動。 這位吳芝香是紫明樓的常客、熟客。經常來裴莉秀這裡獻慇勤,而且還在紫明樓的櫃上存了一大筆銀取息。不過自從半個月前他突然帶人來提走存銀之後已經有一個多月沒來了。 「您這是怎麼了?」春柳驚魂未定:這位官宦人家的弟,還是個秀才,深更半夜的穿著這麼一身衣服偷偷摸摸的來訪做什麼? 「裴小姐在麼?」他連氣也不喘一口就問道。X 正文 第六十八節 離開 第十八節離開 「姐睡下了。」春柳馬上意識到此人深夜秘密來訪必有重要的消息相告,馬上又道,「我這就叫她起來。」 「不用了」吳芝香卻出人意料的說道,「你告知裴姐,呂易忠這個爛了腸的壞蛋已經下了條給南海縣,要他們出牌票捕拿姐。請你家姐迴避了。」 春柳原以為這吳秀才不過是個貪財好色的紈褲弟,沒想到危急關頭竟有如此的俠義心腸。不由心頭一熱,斂衽福了一福: 「多謝吳公高義。」 「你不必謝了。還是讓你家姐趕緊找個地方避一避。一進了大牢,就是神仙也得脫層皮而且她的事情太大,根本無人敢保」吳芝香說著把眼紗戴上迅轉身隱身到黑暗去了。 南海縣要抓裴莉秀的消息迅傳到了郭逸那裡。儘管不知道為何先抓她而不是自己,但是郭逸認為撤退的時機已經到了。抓不到裴莉秀就會轉而抓自己。 他思量了片刻,叫人把孫常喊來: 「你即刻派人到紫明樓去,把人按照計劃疏散掉。粗笨的財貨就不要了。外地的夥計到孫掌櫃那裡躲一躲。叫幾個臉生的手下明天一早在紫明樓附近把家在本地的夥計堵回去。不要去店裡。」 南海縣抓不到正主,多半會把還在樓內的夥計抓一批交差--沒必要讓他們也被捲進去。 郭逸給了孫常一個折和圖章,「這是以孫可成的名義在德隆開的戶頭。你交給他用來支付大伙的安家費。」 「明白,我這就去辦」孫常急急的走了。 郭逸這邊正在收拾東西,處理件,轉移物件。不覺已經天色已經微亮,肚餓得厲害。忙讓人送來早飯。原本他有專用的廚,不過幾天前已將人遣散了。現在他和餘下的的人一起吃大伙房的早飯。 正在吃飯間,孫常匆匆回來覆命:事情都辦好了。 「你也趕緊吃飯。一會再去紫珍齋,告訴沈掌櫃一聲,今天就把買賣停了。他自己也最好到鄉下去避一避。免得遭了池魚之殃。」 「是」孫常見到整個紫誠記裡已經變得空蕩蕩的,不由得心一陣難受--不明不白的遭了這一場禍事「東主,我們還能回來麼?」 「當然能。」郭逸神態自若,「用不了幾個月我們就回來了。」 「是」孫常見他信心十足,卻不知道底氣從何而來?在他看來,澳洲人就是會做工會賺錢,真要和大明斗是鬥不過的。難道他們要上京去找大佬的門路?正在胡思亂想間,僕人悄悄來報:有人求見。 「不見。」郭逸說。現在已經用不著再和任何人虛與委蛇了。 「來人說有緊急的事情」 「是什麼人,帖呢?」 「來人不肯說,只說事情緊急,只能和郭東主您面談。」 「好,就請見一見好了。」 來人是個士摸樣的年人,見過禮之後他猶疑的看了下孫常。 「在下有機密事宜稟告。」 孫常趕緊退了出去。 「實不相瞞。」年人壓低了聲音,「在下是奉命而來特為相告:廣州府已奉到鈞命,明日一早就要將東主和紫字號的三家店舖一應人等全部收監。」 郭逸驚訝的揚起了眉毛:要抓人查封他早有所料,但是沒想到有人會來特意相告。 他平日裡在各處衙門也有一定的交情佈置,但是目前只有不甚確切的消息流出來。這樣明確的消息還是第一次聽到。 「多謝先生前來相告」郭逸道,「不知道尊上何許人?改日必有重謝」 「鄙東是誰不便告知,只是轉告東主一聲:走得要乾淨,莫要遺下物件書。不需慌亂,廣州府明日必來。」說完這幾句話,來客起身便告辭了。 郭逸雖然不知道此人是什麼來頭,但是這番話的可信度卻有成。他關照的一句才是重點,什麼叫莫要遺下物件書--顯然遣使者來得人害怕紫字號裡留下了什麼要緊的東西會損害到他的利益. 一時間雖然猜不出到底是什麼人,但是此人必為官場人,而且職分不低。最後那一句:「不需慌亂,廣州府明日必來」不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今天有一整天可以跑路,甚至可以大搖大擺的從帶著人揚長而去麼? 想到這裡,郭逸已經豁然開朗,當即命人將留守在惠福街的人全部集起來。 在惠福街的宅、紫珍齋、紫誠記裡支撐門面的還有三四十人。多數是外路人,一時不能回家的。郭逸已經和孫可成說好,這批人交給他安置。 「大伙從家鄉出來,到這裡為我們紫字號做工。這是我們的緣分。」郭逸說,「紫字號也沒有虧待過大伙。你們的月例、年終的分紅,在這廣州城裡都是頭一份的。咱們紫字號在廣州城裡一向是規規矩矩的買賣:犯法的事從來不做。不要說皇糧國稅,就是大人差官們的報效也是從來不敢少得。這回大家只怕也知道了:官府不讓我們安安生生的做買賣了,要把這店查封……」 夥計們許多都流下了眼淚,他們在這裡少則一年,多得已經干了快三年了。廣州城裡大字號很多,但是能像紫字號那樣體恤夥計的卻是絕無僅有,不僅月例優於別處,年底按能力本事分紅,生病吃藥都有店裡照顧,有的夥計死了,店裡不但開棺材買墳地辦喪事,還把家眷接來安置到外櫃上:老人孩女人縱然幹活不頂事,也安排點輕活,幾個月錢活命。 這麼仁義的一家東家現在被逼得要關張了,大伙即為東家的遭遇而不平,又想到自己前路茫茫,感覺一片黯淡。 「店被封了不要緊。只要我們的人還在,紫字號就永遠在。」郭逸大聲道,「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我郭逸還要回來的,還要站在這裡,站在這裡--」他原本只是想安定下人心,讓大家不要散伙,安心等待他們回來,然而這會他想起了自己和同仁們在廣州的日日夜夜,不由得感慨萬千,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說下去了,頓了一下才說,「和大家一塊放著鞭炮讓字號重新開張」 說罷他關照給每個人開個月的工錢,願意暫時還鄉的給路費。不願回去的先在孫可成處做事。 夥計們領了錢,一個個戀戀不捨的分批走了。郭逸來不及傷感,趕緊又帶著人到各處搜檢,看看有無要緊的東西遺漏。直忙到天將掌燈,才悄悄的換上衣服混在人群離去。 期間又有其他警告信號來--在惠福街宅邸門口有人丟下了一隻摔碎的黑瓦罐。這是他在南海、番禹、廣州一府兩縣衙門裡安置的眼線在危急時刻出的信號,表明官方即將對其不利。 整個惠福街的住宅和產業以及紫明樓此時已經徹底的人去樓空,每處只留下二個夥計並十個起威的鏢師看守。 「人都走了?」在一間暖閣裡,一個錦袍玉帶,形容偉岸的年男人邊翻著書,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回老爺話,現在各處只有幾個鏢師在看房了。」 「南海縣的人出動了沒有?」 「沒有。」 看書的年人正是廣東巡撫李逢節。今天一早南海縣縣令就親自來請示他:呂易忠給他下了手條,要他立刻緝拿裴莉秀。這件事情辦是不辦? 要在平日裡,縣令是不會來請示他。總督手下的贊畫要抓個人斷然沒有批駁的道理。但是抓得是郭東主的妾就另當別論了。 紫字號的三家產業,看的人不止田弘隅和楊公公,內還頗有幾個大佬。南海縣令深怕自己幫著呂易忠抓了人,就此把產業弄到了田國丈手裡--要這樣的話,楊公公和其他幾位大佬一旦要遷怒到自己頭上,他可吃罪不起。便趕緊來向巡撫報信。 「呂贊畫要抓人就抓麼,不過你縣裡的義倉還是應該瞧一瞧的。你就先去瞧瞧義倉吧。」李逢節不陰不陽的說了這麼一句。 「是,是,卑職明白。」縣令心領神會。 縣令走了之後,李逢節在簽押房裡轉了幾個圈。叫了一名巡捕過來: 「你去廣州府,讓他們準備火籤牌票,準備出動緝拿郭逸等一眾澳洲人犯」 接著他又叫來一名親信門客,如此如此的關照了他一番。 現在他聽到派去的門客來回報,一切都在他的謀劃之,心情很是得意。 「哼,看你們這伙打如意算盤的人怎麼打下去。」再想到呂易忠面對田達無法交代的狼狽樣,李逢節臉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第二天,南海縣和廣州府的衙役大舉出動,分頭將惠福街住宅、紫珍齋、紫誠記和紫明樓各處全部查封。當然,不管是郭逸還是裴莉秀,一個都沒有拿到。連孫常、沈范等原本要「提拿到案」的證人也一概無影無蹤。只有十來個看守宅院的鏢師被拿到衙門。這些鏢師自然什麼也不知道,只知道是被郭東主請來看守宅院的。孫可成早就備好了「大門檻」的帖和銀,沒到晚上就把鏢師保了出來。 各處城門當即畫影圖形捉拿郭逸等人,但是大家都清楚這不過白費功夫罷了。知道查封內幕的人都知道,澳洲人走得很是從容,顯然早就謀劃好了。 王尊德極其不快,搜查結果大失所望。不管是惠福街還是三家紫字號,查獲財貨細軟,澳洲貨物收穫倒是不少,但信件之類要緊的東西卻一概沒有,地契房契賬本都沒落下隻字片紙至於其的人物,不要說「要」,連個重要點的夥計都沒處去找 聽廣州府的稟報,他知道這事情必然是有人走漏了風聲。不由得暗暗惱恨。心想這可能是誰呢?下令緝拿郭逸的是李逢節,他既然要抓,斷然不會通風報信。想來想去,竟然想不出誰會走漏這個消息。 想到這廣州城裡居然有人不以朝廷為重,竟然替澳洲人通風報信,王尊德心十分懊惱。有心想要追查,一時竟不知道從何查起:總督衙門、巡撫衙門、廣州府和南海縣都知道查封拿人的事情。這四個衙門裡的光大官吏足有好幾百人,誰都可能知道這事。 難道這廣州城內到處都是通髡的奸民麼?王尊德心起了極大的憂慮。 這時候,呂易忠來求見,詢問查封的髡賊產業如何處置。 「查獲多少財貨?」自從有人暗稟告呂贊畫曾經私下手條給南海縣,要南海縣捉拿裴莉秀的事情之後,王尊德對這位贊畫的信任度已經大為減少。他向來看不慣勳臣戚畹這類人:認為他們要麼躺在祖宗的功勞薄上,要麼是靠著女人的裙帶關係,沒有真才實學,就知道搜刮自肥。呂贊畫和這種人混到一起去讓他頗為鄙視--此人還是功名利祿之心太重了 「廣州府、南海縣尚在清點之,不日就有詳細清單呈上。這裡有一份略單。」呂易忠臉色晦暗:他是對田達打了包票的,沒想到南海縣縣令當天卻不在衙內,縣裡的其他官佐或者推說有事或者說正堂不在,不便處置。結果遲了一天才去拿人,紫明樓早已人去樓空。隨後,廣州府的衙役又來查封。不但投獻完全落空,連田達想要的裴莉秀也沒有抓到。 田達惱羞成怒--這次到廣州一事無成,回去如何交代?便在他府上將其破口大罵一番,還揚言要剝了他的贊畫職分,鬧得呂易忠狼狽不堪。 王尊德隨手翻看了下清單,除了惠福街和紫明樓的房產,尚有各種商業上的「生財傢伙」,座椅板凳,還有些不知用途巧機器…… 王尊德對這些沒興趣,他關注的是能查抄到多少財物。 從幾處產業搜羅到的財物很多,但是沒有銀。再看了一遍,金銀之類一概沒有,除了遺留下來的各種貨物只有些玩器擺件之類。最值錢的是裴莉秀房的等身玻璃大照鏡和紅木大鐘。 「沒有金銀細軟?」王尊德問。他原本指望著查抄到的這部分細軟用作出征時候犒勞將士之用。 「除卻各種貨物,細軟只抄到數百件錦羅女衣。還有幾百匹綾羅綢緞和布匹。另外有幾十盒女人的珠寶飾。」 「這當什麼用」王尊德失望的搖頭,這些東西不能賞軍,更不能充足軍餉。至於查抄到的貨物變價又得好幾個月的時間--而且他深知下面的官員辦理這類事情免不了又要自肥,十兩銀的貨物能繳回三四兩銀入官就不錯了。他忽然懷疑起來:是不是有很多金銀被下面的人給私吞了--但是想到他們最多吞沒一半,絕對不敢一點都不上單。 「聽聞紫字號和廣州各家大字號來往甚多,沒有在他處的存銀麼?」王尊德問。 「沒有賬本不知道名目、數字多少,無從追緝。」 「哼,立刻出告示,要各家字號自行清報,限期繳清。逾期不報不繳者,本督決不輕饒」 「是。」呂易忠想總督想靠虛張聲勢,迫使商戶們乖乖的交出澳洲人的貨款怕是辦不到--別得不說,高舉就不會買賬。要有賬本多少還是個憑據。 不過,真要一分銀也繳不上來也是在太難看。呂易忠腦一轉已經想好,到時候不管怎樣也得逼著平日裡和紫字號有來往的各家字號出點銀意思一下。這樣應該能搞個五萬兩銀出來,充作軍餉固然不大夠,用來犒勞放賞還是夠用了。 呂易忠知道這次為田達奔走,大失王尊德之心。決定在這件事情上設法挽回一點。 廣州城裡正圍繞著廣州站遺留下來的東西鬧風波的時候,郭逸等人已經撤出了城。不過他們離得並不太遠。張信就坐鎮在起威鏢局的東莞分號內,指揮著鏢局行動。現在他們的主要耳目就是鏢局了。一部分從廣州疏散出來的土著工作人員也暫時聽他的指揮散出去打聽消息。特別是官軍行動的消息。 至於德隆銀行,孟賢也做好了轉移的準備--儘管大家判斷德隆的危險性不大--他把所有的賬本做了備份。原始件全部轉移到了秘密地點儲存,最要緊的就是幾本秘密的匯兌賬,都是德隆為廣州城內的達官顯宦們辦理的。有的材料光透出點風聲來就能成為御史們風聞奏事的好材料。為了安全起見,孟賢也暫時轉移到城裡的安全屋裡先隱蔽了起來,讓掌櫃的支應櫃上的一切。 其他人在分散到了珠三角的各個縣城隱蔽起來伺機而動。嚴茂達乾脆去了雷州,和雷州站談下一步的糖業合作和對越貿易去了。 至於郭逸,他決定乘此機會回臨高一次,一方面述職一方面也要和殖民貿易部、對外情報局商談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正文 第六十九節 戰前(一) 第十節戰前(一) 朝廷要進剿臨高的消息,終於在五月的下旬吹遍了整個臨高--其實當地的百姓早就從長們身邊的人、報紙、佈告欄和街頭巷尾的議論得到了消息。大家都知道了廣東的官兒見不得臨高的百姓過太平日,非要把澳洲人趕跑--據說是因為澳洲人不肯給廣東官每年一百萬兩銀。所以官府就要征剿,還要把臨高的百姓血洗,只有年輕的女能活命。 報紙上連篇累牘的報道官軍殺良冒功,燒殺奸yin的「事跡」。事跡全部配有時間地點。這讓馬千矚很奇怪--丁丁從哪裡搞來得這些資料。 「一部分是從土著口瞭解的,一部分是史籍上的,還有一部分是宣傳部編的……」 丁丁的資料編造是很用心的,先每次刊登這類報道,三條消息夾一條假得,以真帶假;其次是和大圖書館密切合作,這類偽造的材料先送大圖書館進行審閱核對,以免在細節上露出馬腳來。 除此之外,丁丁還報請民政人民委員會幹部處,從收容來的難民找出幾個童生秀才之類的人物,專門在宣部裡搞字工作,這次編造材料,有一部分材料就是偽托當地的讀書人的筆記的形式編造的--反證明代出版傳抄私人筆記用不著許可證,也無從查證真假。 「你編得這麼厲害,會不會把老百姓都嚇壞了……」馬千矚感到擔心,他很怕出現大規模的跑反--萬一百姓們湧入縣城或者直接到百仞城門口請求庇護,到底放不放他們進去? 「臨高的百姓,在這次戰役之前必然是充當醬油眾的角色。想讓他們踴躍參戰保衛臨高政權是不可能的。」丁丁說,「我的想法是提醒他們保衛臨高就是保衛他們的『家』,所謂『保家衛國』是聯在一起說得。」 這番消息讓百姓們很是不安。許多人都在暗準備著到時候跑反。但是大伙眼見著澳洲人的人馬也一天天的多了起來。每天都有新的兵隊唱著歌從公路上過去打靶操練。這些兵都穿著全新的衣服,扛著烏光閃閃的新鳥銃,還有一門門青光珵亮的雙輪炮車被拖過去。靶場上的槍炮聲整天震耳欲聾。大伙都傳說從澳洲又開來了新得人馬,有人誓說他親眼看到有船晚上來博鋪,上面下來一對隊隊的兵和許多大炮。而且澳洲人一個個繼續在各處露面:農技員還在下鄉指導夏收夏種,李梅在東門市繼續做買賣,停在海灣裡的大鐵船依然紋絲不動,許多原本著慌的人又鎮定下來了--澳洲人都不怕,我們又怕什麼。 許多百姓暗希冀澳洲人能夠把官軍打敗,讓這才過了幾年的太平日能繼續過下去。宗族大姓和地方豪強雖然憂慮澳洲人未必是官軍的對手,怕一打仗會牽累自己,但是礙於澳洲人的軍力強大,大炮火器無堅不摧,也不敢反抗。因而不管是征丁調集物資還是要各村編鄉勇聽調,都沒遇到多少阻力。 元老們被召集起來進行軍訓。原本軍訓是每週都進行一次的。強度也比較大。但是最近大運動量的軍訓已經不大開展了,只保留了每週進行一次射擊訓練來維持用槍的手感。但是敵人迫在眉睫的入侵使得元老的軍事作用也被提上了日程。這個提案一提出就惹來了一陣痛苦的呻吟聲: 所有十八週歲以上元老不論男女,統一每天早晨6點起床統一出操:先跑步,繼而練隊列和刺殺。一直到8點開始正式工作。 取消週日休息,抽半天進行越野和長途行軍訓練。 「現在不流汗,以後要流血。」何鳴在元老院毫不通融,「你們一個個坐辦公室肚都大起來了」 蕭子山循循善誘:「體力好了,身體各方面的機能就會上升。大家不是都了生活秘書了。」 在一干人的哀號,提案得到通過--命要緊這點大家還是能意識到的。 當下將全體元老編成了一個元老營。按照部門分成「隊」,每個隊大致是一個排的規模。有的隊規模大些,像機械隊這樣就分成一隊二隊之類。每隊選舉隊長副隊長。 何鳴任命了應愈當元老營的營長,還規定了三處緊急集結地點。一旦事情緊急,全體元老就集到百仞、博鋪和高山嶺三個營地裡,聽候命令隨時出動。 「要我們上陣的時候,估計就要完蛋了……」獨孤求婚被編在天地會一隊裡,著牢騷。 「誰在說怪話」應愈到底是當過很多年的兵,儘管退伍多年干IT,瞪起眼睛來一股威懾人心的勁頭還是很足的,「打仗,打仗,永遠都要想著萬無一失別以為我們有了幾桿sks就是刀槍不入了,從現在開始就是戰時狀態,隨時隨地都要武裝起來,準備打仗」 應愈說著又檢查了每個人的武器和裝具。他檢查的非常仔細。現很多人的護身武器gLock17居然沒擦拭過,有些女元老佩戴的手槍乾脆連油封都沒擦掉。sks步槍因為每週要打靶,打完靶之後照例要檢查武器維護,反而都擦拭的很乾淨。 「真要命」應愈惱火的搖搖頭,但是這也沒法怪大家,一般國內平民百姓拿個狗都不許,怎麼會知道維護武器的重要性呢?要怪只能怪在制定軍訓計劃的時候沒有足夠的強調。 服裝、綁腿、鞋這些基本都合乎標準,每個人還額外攜帶了一瓶諸葛行軍散和一包鹽片。 「全體出」應愈命令道。 去除在三亞的,在軍隊服役的、駐外的和正在各崗位值班的元老,三百多人的元老營浩浩蕩蕩的出了。 許多原本在行政部門幹活的元老一個個叫苦連天,長期坐辦公室的結果就是身體機能退化,原本在穿越前練出來的一點肌肉又在案牘勞形消失了。在工農業部門工作的元老,一個個身材壯實,皮膚黝黑,一點也不覺得辛苦。 元老們扛著步槍和背包,穿著軍靴。氣喘吁吁的沿著公路進行行軍訓練。元老的裝備比土著士兵的多得多。土著士兵戴得好歹是輕便的籐帽,元老們全是沉重的鋼盔。為了不墮「長」們的志氣,全體元老還得做出昂挺胸,我武惟揚的摸樣。 在軍鼓和笛的伴奏之下,幾百雙軍靴踏在公路上,煙塵滾滾。稻田里勞作的土著百姓們已經對這樣的景象熟視無睹--最近幾乎每天都有好幾支隊伍敲著軍鼓從路上來回的經過。只有個別熟悉穿越眾的土著們才會現裡面全是元老而感到詫異。 「一個個把胸挺起了,像個娘們似得」李軍站在隊伍的前面,看著「財金隊」的士兵們。這個排全部由財務、金融、會計方面的人員組成,李軍是財金系統裡當過兵的人,就成了臨時的下士,負責統帶全隊人馬,「大伙來點精氣神《軍歌集》第五頁《大軍不怕遠征難》」李軍似乎又恢復了多年前當武警班長的摸樣。 財金隊的戰士們開始拉著嗓唱起這歌曲來了,儘管歌詞已經做了改動,但是許多人還是下意識的唱成了「紅軍不怕遠征難」。 「機械隊」不甘示弱立刻唱起了《博鋪曲》,這用《馬賽曲》篡改而成的軍歌儘管曲調慷慨激昂,但是唱起了有點磕磕絆絆不順口。 「亂改什麼歌詞,直接唱pLa的軍歌不就是了。」在「民政隊」行軍的杜雯評論道。 但是機械隊人多勢眾,而且多半是壯漢,肺活量大,很快就把財金隊和其他各隊的歌聲壓制了下去。「博鋪」、「博鋪」的高亢歌聲在公路上空飄蕩著。 元老營到了博鋪之後沒有進入營地和港口,而是直接繞過又走了一公里才開始大休息。儘管博鋪有食堂,但是負責指揮這次拉練的應愈不許大家離開公路,全部喝涼水啃乾糧。 下一段路程是從臨高角出,向馬裊半島進。 「各隊保持肅靜不許聊天,不許浪費食物。拉屎撒尿的快去。男性在路左,女性在路右面。」 「營長,路右面也是一片空曠地。女生不大方便啊,能不能派人搭個廁所?」董薇薇邊嚼乾糧邊來請示。 「打仗的時候你要拉屎也先搭廁所?」應愈板著臉孔說,「茅草灌木這麼高足夠了。」 董薇薇白得了一個沒趣,但是她是在機關裡混過得,知道這不是鬧女生意氣的時候,只好訕訕的退了下去,自己找了幾個同伴,到路邊的選了一處灌木濃密的地方,清理出一塊空地,又放了幾塊撿來的石頭面看看沒有漏光之處才算是完成了一間「簡易廁所」。 大概是因為臨戰氣氛已經很濃了,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說「不知輕重」,女生們除了有人聲的抱怨之外沒有出更大的聲音,一個個都到路邊灌木叢裡去方便了。 應愈又前後檢查了元老們的裝具有沒有鬆動的,問問有沒有人帶著裝具覺得不舒服的,他都一一幫人重新好。 休整完畢,元老營繼續開拔,沿著新修好不久的道路向馬裊行進。天氣不算太熱,雖然一早上就走了十幾公里路,但是並未出大家的體力極限,連各隊的女人也沒有掉隊的。大家看著沿路新開的田野和安置移民的屯駐點,一個個情緒高漲。三年前他們登上這片土地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蕪,民窮地乏。博鋪荒煙蔓草,除了一座烽火台和巡檢司的房屋之外,簡直看不出有人活動的跡象。 他們來到的時候,要人沒有人,要糧沒有糧,吃得米面鹽都是從船上卸下來的,喝得是加了漂白粉的河水,睡得是帳篷。白天幹得是沉重的體力活,晚上漆黑一團夜晚站在搖搖欲墜的崗樓上抱著步槍站崗放哨。 短短三年不到的時間裡,這裡有了這樣天翻地覆的變化。而這變化又是他們親手帶領土著們幹起來的。我們這臨高政權,終於是有模有樣的了。 這些日來,他們消滅了土豪、打敗了海盜、控制縣城、招募流亡、收攬民心,在一片白地上建起初具規模的近代工業化社會的雛形,培訓了成百上千的土著,建立了軍隊和行政班……想到這一切,每個人心底裡都湧起了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誰要是敢來侵犯我的夢想,就把他打個稀巴爛 似乎為這樣的心情所感染,有人帶頭唱起了歌: 「向前,向前,向前,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腳踩著廣袤的大地 ……」 開始是幾個人唱,接著是整個縱隊都唱了起來,嘹亮的軍歌在公路上迴盪著,直衝雲霄。農田里勞作的農民們直起身,看著這支隊伍從路上滾滾而過。 元老們的行軍訓練鼓舞了一部分人的士氣,土著的士兵、職人員和社員們知道澳洲人不會丟下他們逃走,在緊要關口也會操槍作戰保衛臨高的時候,他們很自然就有了同仇敵愾的精神。 當然也嚇壞了一部分人,覺得澳洲人自己都在操槍訓練了,這朝廷的大軍不知道強到了什麼樣的地步。有的人就尋著機會到縣城裡去投親靠友:縣衙裡的知縣老爺還在,總還是大明的地盤,官軍打過來就不會血洗縣城。一時間縣城內的房租和房價頓時暴漲。 臨高縣城內空房產權大部分屬於縣衙門,也就是說變相屬於穿越集團。熊卜佑對突然之間縣城內的各種破房居然變得熱銷感到由衷的高興--這下盤活資產了 但是梅晚的建築公司卻一點不高興。突如其來的修繕房屋的熱潮使得本地的石灰供應忽然緊張起來。建築公司原本自己有幾個石灰窯,原料除了自己採集之外還從民間採購一部分:包括石灰石和蠣房。現在忽然增加的需求使得原料價格猛然上漲。 在他的情況反應之下,企劃院立刻採取行動,宣佈石灰原料「統制」。原本鄔德還想宣佈對糧食流通進行統制,但是執委會認為現階段既然沒有出現搶購糧食的狀況,也就沒必要對糧食進行統制。過多的物資統制只會加劇縣內的恐慌氣氛。 但是財金部門的人已經開始緊張起來。裔凡的契卡每天從東門市的各家商店抄錄銷售狀況,監視各種商品的價格變化和銷售量。特別是糧食、布匹、食鹽這三大主要民生物資的狀況。財金部門的人對流通券可能會出現擠兌的場面感到擔心。 流通券儘管在臨高已經建立了很強的信用,但是這完全建築在穿越集團的強勢存在的基礎上,一旦出現統治不穩的狀況,流通券的信用就會遭到打擊。很可能會出現集擠兌的狀況。財金部門的人都知道流通券實際上是的,一旦出現擠兌,後果是非常嚴重的。裔凡管不上什麼審計不審計了,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到市場狀況上去了。 從數據上看,流通券的還沒有出現擠兌的狀態。為了確保市場穩定,大規模的從越南進口了大米。企劃院還準備了大量的戰利品財貨,準備萬一出現搶購擠兌的風潮就立刻投入市場上去。 但是財金部門的擔心並沒有變成現實,市場上的狀況依然很平穩。 「但是我們的危險仍然沒有解除。」程棟在金融工作會議上指出,由於這次動員,流通券的當月行量增加了37%,主要是用在基本建設投資、軍費和物資動員上的。這筆費用是持續性的。 「預計下個月的幅度不會這麼大,但是絕對數字不會」程棟歎了口氣,「等到動員起來我才意識到我們的經濟總量這個盤實在了點。」 「要這麼持續動員三四個月下去,通脹就不可避免了。」吳迪沉吟著,「最近的外匯支出也很大。」 為了突然擴大的軍備生產,臨時安排進口了大量的生鐵、煤炭和布匹。 因為失去了廣州站這個主要的白銀來源。外匯儲備直線下降。財金系統感到壓力非常的大。 最為賺錢的奢侈品因為沒了廣州的銷售渠道,只能被堆在庫房裡。大宗的輕工業消費品因為很大一部分是客商自提,狀況要好些。 「實在不行就暫時減少進口,」程棟指示,「白銀必須保留一部分作為緊急儲備,戰爭說不定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不是說三到個月嗎?」 「還個月,再這麼動員下去,大明還沒完蛋我們自己就把自己動員死了。」吳迪說,「我看動員適可而止吧。」 「有些項目沒法停止了,硬著頭皮也得上。」程棟看著臨時增加的幾個項目預算案--都是在元老院三讀通過的,「我得和司凱德談談,沒了廣州站也得另外多找幾條渠道出口商品。要盡快多賺些外匯。」 正文 第七十節 戰前(二) 第七十節 戰前(二) 但是隨之而來的壞消息一個接一個,首先起威鏢局屬下的高廣船行被查封,屬下的二十多條雙桅船全部被官府封船徵用;這不僅是丟船的問題,高廣船行經營臨高-廣州的定期航線是許多來臨高進貨的小商販們首選的交通方式,也是臨高和瓊山、珠三角地區的主要運輸線路。 接著又傳來了湯允在海口千戶所附近攔截民船,不許民船進入瓊州海峽的消息。隨後,又傳來禁止一切船隻航向臨高的禁令,不僅從珠三角地區進口物資的渠道被掐段,連甲煤礦的焦煤外運徹底斷了。 「幸好只是焦煤沒了來源。」鄔德知道焦煤並非急需的物資--鐵礦石還沒影--反倒是化工和動力用煤才是重頭戲。後者是從越南和雷州運來,湯允執行封鎖瓊州海峽的命令是半截的--他的船隻和人手只夠封鎖海峽的東口,西口他就管不了了,海峽裡面的事情他更不願意管。 海軍表示要打破湯允的海上封鎖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立馬端了白沙水寨的老巢也不過是舉手之勞。只要何鳴一聲令下,艦隊立刻出發。何鳴考慮再三,覺得這會就顯示穿越集團在海上的巨大威力恐怕不妥。大明軍隊要是嚇破了膽乾脆不來豈不是白費了功夫。最終他決定暫不打破湯允的海上封鎖--廣州站、高廣船行相繼被查封之後,與珠三角地區的貿易就變得停滯了,許多商販暫時停下了到臨高買賣貨物的打算,處於觀望。貿易額度也隨之大幅度下降,這條交通線要暫時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時裊仁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疲憊不堪了--這勞什的全員軍訓,簡直是要了他的老命。時裊仁的體力其實很好,但是最近衛生部門是在太忙碌了,他已經好幾天沒睡滿小時了。 衛生部門的人手緊缺,連土著護士都不夠用了,一部分人去了三亞,餘下的人不僅要負責基本衛生保健,還要加緊培訓土著醫護人員。時裊仁忙得腳不點地,而昨天馬千矚又把他找去,要他拿出一個反圍剿作戰醫療保證實施方案。 這套預案他早就制定過了,而且還不斷的根據自身的條件變化修訂過。當下他談了談具體的實施措施。包括軍隊的衛生保健組織、建立戰地包紮、後送系統和開設野戰醫院。 衛勤工作他準備分為兩段式保障。第一段由隨軍衛生員負責,現在已經初步保障到每連一人的水平,調用的民兵和隨軍勞工還沒有衛生員。 「衛生員速成班還在辦,再等一個月就能全部配齊了。」 衛生員負責平日軍隊的基本衛生和保健工作,作戰的時候指揮隨軍的民兵擔架隊員收容傷員。傷員先在前線包紮所內進行清創和包紮,同時按照傷情危急狀況進行分類。根據不同的狀況採取治療和後送。 因為衛生部門的總體人員有限,運輸力量又薄弱,所以不採用三極後送的方式,野戰醫院直接在野戰軍司令部所在地展開。包紮所處理過的傷員坐擔架或者自己徒步到野戰醫院來接受進一步的治療。 「當然了,最後還是要把他們後送到臨高來的--畢竟臨高的設施齊全,藥品調集也容易。我們衛生部打算在馬裊開設一處醫院,作為軍隊醫院。」時裊仁說,「規模是三百個床位。除了治療之外,也作為康復用。」他又補充了一句,「就是醫護人員不夠用啊。」 「床位太少了吧。」馬千矚評論道。 三百個床位還不夠?時裊仁有點詫異。按照他的估計,陸軍的傷亡最多一二百人,預備三百個床位已經是考慮到了軍隊遠景的擴編之後的狀況了。 「這麼說吧,這次作戰的衛生工作重點是如何救治大明降兵。」馬千矚說,「盡量救人。明白麼?人家辛辛苦苦的坐著船到海南島來,被咱們打傷了,只要不是沒救了都盡量救活才行。哪怕是殘廢了也不打緊,缺胳膊少腿一樣能幹活--我們缺人啊」 時裊仁恍然大悟,原來床位不夠是這麼個意思。不過,他倒是的確沒有想到俘虜的治療問題。他想了想問: 「這個我實在沒法估計。明軍的戰鬥力如何?他們是一觸即潰還是會和我們死戰到底,這裡的區別很大,很難估計要收治多少傷員。」 「按照何鳴的估計,大概最終能抓到一萬二千以上的俘虜。傷員應該不會太多,輕重傷號一千多人總是有的。我們主要使用火器,估計重傷的人是活不了了,你就主要考慮輕傷號吧。」 「行,那我回去再專門搞一個俘虜傷患的救治方案。」 「這事情你得和陽河商量商量。他正在籌辦戰俘營,準備收容俘虜。就算沒太多的傷員,這麼多俘虜的淨化和衛生保健工作也是一大攤事情。樣樣都得未雨綢繆的準備好。」 「好。」時裊仁只是點了點頭,他當然沒時間和陽河去談事情,這件事交給衛生部的辦公室主任何平好了,「戰俘營選在哪裡?」 「也在馬裊那邊。」馬千矚說,「馬裊半島現在是我們的前進基地了。何鳴把司令部都搬去了。」 看來要趕快派人去馬裊,時裊仁心想,不僅是要辦理戰俘營和野戰醫院的事情,也為著那裡已經陸續聚集了幾千人馬,縣裡徵調的勞工和民兵還在源源不斷的向那裡開去。萬把人在這麼個地方吃喝拉撒,天氣又熱,正是防疫的關鍵時刻。 得安裝幾套淨水設備,不然上萬人馬聚集在馬裊,沒有乾淨的飲水,馬上就會爆發流行性腸炎甚至霍亂。時裊仁想,既然馬督公說馬裊將是一個基地,乾脆直接上一套大型固定式淨水設備好了。 他又想到醫士培訓班還有二個月才能結業,不知道她們能不能趕上這次戰役?不管能不能趕上,時裊仁決定到時候把所有的見習醫士和護士學員全部拉到馬裊去,來個以實戰代替學習的方針。 臨高的醫現在已經全部被集起來了,可以選調幾個到馬裊去服務。 …… 時裊仁原本有點睏倦,事情想多了精神反倒來了。他考慮再三,覺得乾脆讓何平就不要回來了,把馬裊這攤事情全部交給他。由負責這次作戰的全部衛生協調工作。他雖然不懂醫術,但是對衛生部的狀況和工作流程很熟悉,協調辦事會方便些。 正在想這件事情,趙艷梅找他的來商量製藥廠的增產計劃 藥品方面,衛生部的庫存數量相當充足,自從煤化廠投產之後粗製磺胺漸漸形成了穩定的供應。製藥廠用粗製磺胺作為原料進一步提純加工成口服劑和外用的消炎粉。春雷黴素和土黴素的土法製造也算初具規模,這使得最要緊的抗生素供應已經有了初步的保障。 因為要打仗,趙艷梅的意思把工廠的產能的相當部分轉為藥械和急救藥品的製造上。藥棉、紗布、止血帶、繃帶、夾板之類的外科急救用品需求量會很大。酒精、消毒藥品和生理鹽水的儲備量也必須增加。 「這些東西雖然造起來容易,但是消耗大,沒有一定的儲備到時候會出現缺口。」趙艷梅說,「至少要按照救治敵我雙方三千人次的標準進行準備,還有擴編的部隊的急救包--也是一個很大的數字。」 「現在部隊的保有量有多少?庫存還有多少?」 「陸軍的急救包保有量大概在一萬個。我們自己只有不到一千個庫存了。」趙艷梅說,「其實有一部分急救包是早期製造的,不合標準。時間又長了,最好是回收處理掉。」 這是在太少了。時裊仁沒當過兵,但是數學還是會的:這等於陸軍一個人才能攤上兩個。 「何鳴和我說過,急救包用起來很費。報廢回收的事情得緩一緩,等打完仗再說。我會通知陸軍叫他們優先使用新產品。舊得留著緊急的時候再用。」 「好吧。」趙艷梅點點頭,「我的調整產能和申請原料的件--」 「怎麼安排生產你看著辦好了,不用再事事通過我了。」說著他在趙艷梅的送來的件上簽了字--她還申請了很多企劃院管制的物資和原材料。 趙艷梅得了部長的全權,感到很高興。她原本就對製藥廠的生產有很多的想法,有了他的支持她覺得幹起來就有勁道多了。 「還有一件事,這是最新版的衛生員醫藥箱。」她把隨身帶來的醫藥箱放到桌上,「你看看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沒有?要沒問題我就關照批量出成品了。」 時裊任打開這個四角加固過的醫藥箱--這是衛生員使用的箱,講究輕便,所以不再用木材制,而是改用多層的老牛皮或者馬驢皮製造,裡面分隔的很科學,各種物件分門別類。木製聽診器、簡易手術器械、消毒藥品、急救藥品、抗生素和包紮敷料。林林總總全是衛生部製藥廠製造的。難怪趙艷梅給他的看的時候要面露驕傲的神情了。 相比二年前第一批給護士用的醫藥箱裡除了酒精、聽診器、包紮敷料和幾種土法製造的成藥之外幾乎什麼藥品都沒有。而現在連止疼藥和抗菌素都有了。 「衛生員有了這個,在本時空就是神醫了。」時裊仁半是玩笑半是慨歎。 「就是缺少注射器--要有注射器就齊活了。」 「快了,卷針頭雖然是個技術活到底也不是高科技,等打完仗肯定能量產。」時裊仁逐一查看了裡面的藥品,認為還需要增加一些應付常見疾病的藥品。 「像諸葛行軍散之類的療效確實的成藥還是多備幾種。衛生員不能光想著打仗的時候,當兵的平日裡也有個頭疼腦熱的。」 談完事情趙艷梅剛要告辭,時裊仁就叫住了她:「你先生我得借他幾天,出個差。」 趙艷梅緊張起來:「要他去大陸嗎?」 「當然不是,我要他當衛生部代表去巡視一下馬裊的基地。」 「那你就派他去好了,我們又不是新婚夫妻。非得天天膩在一起。」趙艷梅笑著說。告辭出來之後她立即騎上電瓶車回了製藥廠--廠裡還有一堆事情在等著她。 製藥廠為了打仗的關係試制了一批新藥,從澳門採購來的鴉片被她全部用完了。她過去就用這批鴉片製造了止咳藥水、止疼劑和腹瀉的收斂劑。很受各方面的歡迎。這次為了打仗的關係,她把餘下的鴉片大多精製成了鹽/酸/嗎/啡,做成了注射劑。為了便於沒有注射器的衛生員使用,還用鴉片製作了口服的止疼藥。 但是她對做出嗎/啡來感到很擔心,它的成癮性比目前衛生部用的古柯、鴉片制劑都要強得多,而這種藥劑將會散發到衛生員的藥箱裡--這些倉促訓練出來的衛生員能不能認識到這種藥的可怕性,趙艷梅是頗為懷疑的。 她到這個時空久了,瞭解到這個時空的缺醫少藥是驚人的,縣城雖然有家潤世堂藥鋪,全縣也有幾個草藥醫,但是絕大多數人生病之後即無醫也無藥,形成了崇信巫醫的局面,但凡巫醫之類的人物,都是一種仙丹妙藥管治一切毛病。因而鴉片、嗎啡這類藥物見效快的藥品很容易被當做萬用靈藥而被濫用。 衛生員能不能意識到他們手裡的藥物的潛在危害性,趙艷梅實在感到心無底。 廠裡非常的熱鬧,為了擴大生產的關係,不但增加了正式工人,還從各村和公社調集來了許多婦女作為臨時勞動力。剛剛搭建起來的席棚下面,一口口的鍋裡正用燒鹼煮棉花脫脂。氣味很大,女工們戴著口罩,不斷的把煮好的棉花撈出來在清水漂洗,再晾乾。 脫脂曬乾過後的棉花和一卷一卷從紡織廠拿來的紗布再拿到消毒車間裡消毒包裝。還有些包紮材料無需消毒,在席棚裡用肥皂水清洗漂清過後就直接晾在院裡。架上到處是繃帶和三角巾,在陽光下飄動著。 女工們看到她進來,一個個都恭恭敬敬的站住了。她們到廠裡還不久,對趙艷梅這樣年輕的媳婦居然主持著這樣能做出許多「神藥」的大藥號感到驚奇,看到她騎著一匹機器騾直接衝來,更讓女工們伸長了脖,像看西洋鏡一般了。 趙艷梅對這樣的圍觀已經熟視無睹了。她聞著院裡刺鼻的氣味,很是皺了下眉。這敷料車間得擴大才行,露天生產即不衛生污染又大。 她問了下在場負責生產的一個技工,技工說生產倒沒遇到什麼技術難題就是原料時斷時續。特別是棉花的供應偏緊。照這個速度生產下去脫脂棉就要停產了。 「企劃院不是批了棉花配額了嗎?」趙艷梅不解。 技工搖頭。趙艷梅想到技工只管生產,哪裡知道物資調撥的事情。她趕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 她的辦公桌上新放上了好幾種藥劑都是最近新試制的,有急救用得顛茄注射液,還有新搞出來的一種人參注射液--據說對傷員的肌體恢復和重生有極好的效果,可惜製藥廠沒有多少人參的儲備。人參還是從潤世堂借來的。劉三的藥廠也那提供了幾種新成藥,都是止血化瘀的藥物,特別是有一種金瘡藥,據說是從古書上抄來得房,劉三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這麼神,但是還是製造了一批准備在戰場上試用。 趙艷梅來不及多看,關照把自己的秘書叫來,詢問物資調撥的情況。一問才知道,原來企劃院調撥的棉花配額不僅要用來做脫脂棉,還得用來做紗布。紗布、三角帶、繃帶。這些東西是委託紡織廠生產的。 「莫部長說:紡織廠要生產這些訂貨就得有棉花配額才能生產,不然他們也沒有棉花用。」 「棉花供應緊張到這個地步了?」趙艷梅有點吃驚。雖然穿越眾自己不種棉花,但是本島的零星棉花種植也不算太少,黎區輸出的主要產品就有棉花,而且穿越集團的棉布大部分靠進口,並不需要多少棉花。紡織廠用棉花紡紗主要是製造各種針棉織品,對棉花的需求本身不是很大。 「還有化學消毒藥也不大夠用,」秘書匯報說。 「好,你先把影響生產的缺口物資立個單給我,我逐一來解決。」趙艷梅想到車間裡的新搞得土黴素發酵罐還沒有去查看一下,趕緊又去了車間去看了下土黴素的菌絲發育狀況。 趙艷梅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何平受領了去馬裊巡視的任務。除了檢查衛生,他還負責在馬裊開設醫院。 時裊仁給了他一個「衛生部全權代表」的頭銜。何平兩手一攤;「讓我負責這件事當然好,但是大夫呢?我又不懂醫術更別說當大夫了。」 [] 正文 第七十一節 戰前(三) 「大夫等打仗的時候再派過去,現在先給你幾個護士和醫去維持下基本衛生保健。你到那裡之後部隊和勞工裡的衛生員應該也派回去了。」 何平走了之後,時裊仁又開始埋頭在桌,用不大熟練的技巧在圖版上畫著示意圖。他的想法是為正在培訓的醫護人員搞幾套標準流程。他知道土著醫護人員素質差,化低,接受能力低下。所以想用圖冊的方式來進行簡化教育的難度。 「靠,這玩意看起來真壯觀」梅晚看著從遠處慢吞吞的噴著黑煙和蒸汽行駛過來的臨高本地產的蒸汽工程機械。 與其說「行駛」,不如說是在「爬」。速度慢得幾乎無法覺察到它們在移動。連公路上川流不息的牛車都一輛接一輛的超越了它們。 「新設備麼。我看表現比流星一號火車頭好多啦。」單道謙帶領的支援隊儘管用得是牛車,還是比工程機械提前了一大段路抵達了。 修路的事情全權委託給從三亞召回的單道謙負責--單道謙在三亞完成了簡易鐵路的修築,他把在三亞修築公路的事情委託給季潤之去辦,設計圖已經全部做好,築路的工程隊也有了經驗,季潤之只要負責監督工程進度就可以了。 這次翻修驛路對單道謙來說幾乎是一次全新的嘗試--他沒有使用任何現代化的施工機械,全部依靠臨高本地的工業支持。機械部門製造幾台使用隨巢蒸汽機的推土機和壓路機。 採用鍋駝機原理的蒸汽壓路機和推土機冒著蒸汽和黑煙,從百仞城的工業區以每小時不到3公里的速度緩緩的爬上公路,身後跟隨著一票工人和技術人員,還有幾輛裝滿了零配件和維修設備的牛車。這幾台鋼鐵怪物儘管性能不佳,到處漏氣冒煙,還發出吱嘎吱嘎的怪叫,但是這鋼鐵怪獸扭動著身蹣跚前行的摸樣給沿路的百姓的震撼卻遠遠超越了更現代化的農用車和吉普車。 但是對單道謙來說這些設備的可靠性欠佳。三輛蒸汽動力的壓路機和推土機走走停停,不時維修和對機械設備進行調整。差不多花了整整24個小時才來到施工路段。 但是一抵達路段,機械的力量就顯示出來了。儘管蒸汽機設備使用不便,而且還一個勁的出故障,效率依然高出人力和畜力一大截。用牛牽引的石□根本無法和蒸汽壓路機相提並論。至於推土機,儘管每天能使用的摩托小時不到小時,但是幹得土方量足夠一百人幹上一天。 單道謙從馬裊出發翻修前往澄邁的驛路。已經調集來的第一批陸軍部隊和民兵充作勞工邊修路邊向澄邁方向挺進。至於梅晚自己,他主持修築馬裊基地。 馬裊作為臨高政權的重要制鹽基地,又地處臨高-澄邁的交界處。企劃院原本就計劃在此設立地方行政機構馬裊公社,充實部分新移民,作為計劃的東部支撐點。 在這次反圍剿作戰準備,馬裊半島又作為需要重點保衛的目標被提上了議事日程。築城的工作立刻就展開了。 按照梅晚原本的計劃,馬裊築城只是修築一座歐洲式的稜堡要塞,裡面駐紮一個連,再配以十幾門火炮,控制港口和鹽場,確保敵人不能在當地搞流竄破壞。 但是在正式實施的計劃裡,馬裊變成了一座要塞城市,不僅準備作為陸軍基地長期駐守相當規模的軍隊,還要儲存大量軍需物資,擁有一定的武器修繕和維護能力--總參已經準備將馬裊堡為今後陸軍的主要軍事基地,未來陸軍的主力將屯駐在此。為此附近還規劃了大面積的訓練場和靶場。 根據何鳴的修訂過得作戰計劃,參與反圍剿作戰全部陸軍兵力:四個步兵營,一個炮兵營和一個工兵連將陸續集到馬裊進行訓練和整補,組成野戰軍。等待明軍在瓊山集結完畢再行出發作戰。 儘管馬裊堡還在緊張的施工,何鳴和他的參謀班以及大多數軍官已經到了馬裊,在原先的炮樓裡開設了野戰軍司令部。 何鳴把司令部設到馬裊也有避開百仞和博鋪過於密集的元老們。儘管他已經在元老院打了招呼,恕不接待任何非公務的元老。但是他們還是能找到各種理由來司令部。一個個都非常熱情的為未來的作戰出謀劃策--既然元老院不再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那麼直接找軍官談就成了更便捷的方法。有人是談戰略的,也有人是談戰術運用的,還有人是提供自己的「新式武器」方案的。何鳴對這樣的訪客不勝其煩,乾脆早點帶著司令部班搬到馬裊來了。 鹽場村因為其特殊的重要性,很早就在炮樓旁開通了有線電報系統,何鳴帶著司令部來了之後有線電報台立刻擴大了,不但增加了報務員,還添置了部分設備,使之能夠為軍隊有效的服務。李運興甚至專門派了一個電信工程師胡木野來百仞的電信局坐鎮負責設備維護。他還帶來了一部無線電台作為後備使用 胡木野帶著設備搭上一輛慢吞吞的牛車從百仞出發了,牛車上還有衛生部的何平,臨高教會的吳石芒,檢疫營的頭陽河等人。這些人去得任務具體不一,但是總得目的是一回事--為預計的俘虜做好準備。 幾個人一路上聊天說話,從天亮開始出發,差不多到了午才到馬裊。遠遠得,就能聽到軍鼓和笛的聲音,白色的炊煙和黑色的煙霧繚繞著。不時可以聽到槍炮的轟鳴聲。 平坦的訓練場上,一隊隊的步兵正按照鼓點和笛的伴奏進行隊列操練。士官們拉長了嗓音喊著口令,有時還傳過來一陣陣齊聲呼喊:「殺殺殺」和「ir」的吼叫聲。 馬裊堡沒有完工的土壘周圍,凡是背風向陽的山坡上和山坳裡都點綴著成片的灰白色帳篷。空齊的停放著成排的火炮和車輛。野戰炊事車上炊煙繚繞。穿著灰色制服肩荷步槍的士兵隊列不時的經過。 通往澄邁的驛路上,成群的勞工、士兵和工程機械正在忙碌著,蒸汽壓路機不時的噴出一陣黑煙。遠處可以看到人們正在河面上架設一座橋樑。 「過去沒幾公里就到和捨了。過了和捨就是澄邁縣的地方了。」吳石芒因為需要傳教的關係,對臨高的地理情況瞭解比較多。 「這下我們的公路修過去,澄邁縣令的日怕是不好過了。估計會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他可以像吳縣令裝聾作啞,以後當個政協委員什麼的。」 「知道裝聾作啞還是個聰明人,就怕不知死活。那就非得送他上西天啦。」 「這麼多車」何平忽然發出了一聲驚歎。 運送糧株輜重彈藥和建築材料的牛車一輛接一輛緩緩的行進著,在公路上拉成了一條長線,前不見頭後不見尾。看上去壯觀極了。 他們平日裡知道工業社會的力量,但是親眼看到自己締造的工業社會所表現出得巨大能量,每個人都感到十分興奮。 馬裊城工地的外圍已經全部戒嚴了。到處是鐵絲網,鹿砦,監視塔和壕溝。他們這輛牛車剛到轉彎路口就被哨兵攔截了下來,檢查了每個人的證件和命令件。何平看到這裡除了固定哨,到處有小股的游動哨在巡邏。何平看到這裡戒備如此森嚴,很有點臨戰的氣派了。 他們很容易就到了司令部。何鳴不在,值班參謀東門吹雨按照他們的來意一一做了安排。至於開設野戰醫院的事情,東門當然非常的歡迎。 「現在是沒有俘虜給你治病,不過最近演習操練頻繁,也有些受傷的。另外就是防疫的事情。這麼一小片地方陸續已經開來了好幾千人。雖說每個連都有衛生員,有你們衛生部門派人來坐鎮就放心了。」 「我先檢查下營地好了。特別是廁所和飲用水這兩塊。搞好了就不會有大規模的疫病了。」 「行,你先看看。衛生部給我們了一個集淨水站,現在已經規定所有部隊都得上水站上去取水。」 當下東門吹雨把大家帶到一處營地去,這裡已經搭建了起了幾排的簡易房,門口掛著牌。這些都是為了這次作戰而派到馬裊來負責協調工作的各部門代表辦公住宿的地方。 何平的衛生部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裡面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折疊桌,沒有椅就坐在床上辦公。 東門吹雨說:「條件簡陋,大家就先克服一下了。馬裊的醫院剛開工,等造好了你再搬過去吧。」 「沒事,我先四面看看防疫狀況。」 「謝澍」東門吹雨叫了一聲。 「有」從他們身後立刻出來了一名青年軍官立正敬禮。何平打量了他一下,此人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黝黑的皮膚,五官端正,頭髮像所有的軍人一樣剃得很短。他穿著一身陸軍制服,佩戴的陸軍少尉的軍銜,但是袖上卻綴著代表參謀的紅槓。這大概是一名土著的實習參謀軍官。 「謝澍是見習參謀,分管後勤這部分。由他陪你去。」隨後他命令,「你帶特派員同志去查看衛生保障狀況」 「明白」謝澍用一種氣十足的聲音問道,「首長,您準備先視察哪裡?」 「先從供水站看起。」 他先看了淨水站。負責淨水站的衛生員他認得,是前幾個月在衛生部的衛生員培訓班裡剛結業不久的,叫牛玉田,是三個月前從大陸上逃到臨高來得。十五歲年紀,長得很是白淨,開出口來也是細聲細氣的。分配的時候工作人員覺得他太纖弱就分到衛生口去當個衛生員了。衛生員在制服袖上套著白袖標,上面印著是衛生部門的標記:一條藍色的蛇纏繞在木杖上。 何平詢問了下淨水站的狀況。知道軍隊使用的這套移動式的淨水設備是新近才運來的。用細沙和活性炭對水進行過濾,再投放漂白粉消毒。飲用水還要加一道煮沸的手續。整個供水站可以分解開用牲畜牽引。用起來非常方便。何平檢查了設備狀況,又看了活性炭和沙有沒有正確的安裝和更換。檢查了漂白粉的投放記錄。 他看了之後認為水站本身沒有問題,但是供水量不足。特別是發現這個水站沒有抽水設備,完全靠人力挑水的時候何平搖頭了。這樣的供應量只能勉強保證野戰軍的日常訓練使用。行軍途就很難供應了。 「這套設備是營一級的野戰供水設備。」謝澍說,「供應這麼多部隊不大夠。」 何平知道這多半是機械部門的樣品,是拿來做實驗的。他暗叫這是亂來,按照現在馬裊的駐軍和人口規模,設立一座自來水廠都是應該的。 「我們去看看營地吧。」 野戰軍的各部隊以營和連為單位分開駐紮著,每一處駐地周圍都有鹿砦。一前一後的營門口還用石頭垛起來小碉堡,留有射口,每個碉堡最多可以容納三個人放哨和射擊。遇到突襲的時候可以抵擋一陣,爭取時間讓部隊**起來。 營地裡一排排的軍帳扎得整整齊齊。大門前有一片空地已經平整完畢用來**點名之用,營地裡的道路規整,打掃得非常整潔。各種車輛、器物全部歸置有類。每個營地都按照士兵人數設置了廁所,準備了消毒**。 士兵們已經出操訓練去了,營只留下少數擔任炊事的和看守營盤的後勤人員。看到有首長來視察,所有人一起起立,齊並排兒肅立無聲的向他們敬禮。 就算是何平這樣的外行人也看得出這座軍營紀律森嚴,士兵們訓練有素。不由得讚歎:「這些部隊訓練得真好。」 「這都是首長們的訓練有方。」謝澍說。 在何平聽來這有點阿諛奉承的意思在內。他不由得看了一眼這個青年軍官,見他一臉坦然,極其誠懇的摸樣,似乎又不是吹捧。 「哦,這套澳洲治軍之法,可還沒真刀真槍的打過仗。你覺得與大明的邊軍相比如何?」 謝澍認真得說:「就是這『令行禁止』四個字,遠比大明的一切軍隊高明。」 紀律性的確是近代軍隊和古代軍隊的最大差別之一。這青年軍官不談穿越者巨大的火器優勢能夠最讓土著震撼的東西,先談紀律,讓何平另眼相看。他不禁來了興趣: 「我也聽說官軍的紀律不好--」 「不,我說得令行禁止不是說對百姓的紀律好壞,而是首長能將部隊操練的如同手足四肢一般進退自如。」 何平點點頭,覺得他的見識真不壞。不由得對他產生了興趣。 「你是哪裡人?」 「我是陝西銅川人。」 「你是邊軍出身吧。」何平一聽說是陝西人。想這裡北方人少得可憐,大多是官軍的逃兵。 「不是。」謝澍笑道,「我家原是個小糧戶,我爹是個秀才。天啟年家鄉鬧流寇,實在待不下去了--流寇和官軍輪番糟蹋。一家人只好逃到了原。我爹說原是四戰之地,待不得,就往南跑,一跑就跑到了廣東。」 「怎麼又到了臨高?」 「家裡做點沿海的小買賣度日。官府敲詐不說,鬧到最後船也被海主搶了。我爹怒了,說:『到哪裡都是被賊和官欺負,乾脆我們也當賊去了』。」謝澍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這是在罵首長們也是賊,趕緊止住了話頭。 何平笑了:「我們也的確是賊嘛,我們是髡賊。」 「首長們的行事,不要說海主土寇,就是大明也是十不及一。」謝澍說,「我原來在家裡也算是好兵,過許多,最佩服的就是戚少保。自己也思量過如何練出一支強兵勁旅來。到了伏波軍才發現,自己所思所想……」他沒再說下去,只搖了下頭。 何平覺得很新鮮,他遇到的土著官兵、行政人員和學生大多是收容來得,一個個不是苦大仇深,就是走投無路。對穿越者的感恩和崇拜是發自心底的。但是謝澍的「崇拜」卻毫無「感恩」的味道,也沒有仇恨滿腔的苦味。他說起自家的事情還有點調侃的味道。 而且這個年輕人說話和態度,完全和土著不一樣,要不是他那奇怪的普通話,何平簡直以為他是一個不認識的元老了 「跟著我們當賊,不怕被官軍剿滅麼?」何平故意問。 「官府連俺們家鄉的流寇都剿不滅,」謝澍笑道,「和東虜打仗也是敗多勝少,要擊敗伏波軍更是妄想了。」 「那邊山坡下面還有一處包紮所。」謝澍問,「首長要去看看嗎?」 「當然要去。」何平問,「怎麼已經開設包紮所了。」 正文 第七十二節 演習 第七十二節 演習 「一會就要進行攻城演習。每次演習總有幾個人受傷的。東門長就關照衛生員也要入場一起參加。」 「有演習我要看看。」 「您隨我來吧。」謝澍說著將何平帶到了包紮所所在的山包上,又給他取來一個望遠鏡。這不過是個小土丘而已。上面已經站著不少軍官了。何平見到何鳴也在,拿著望遠鏡正看著什麼。身後站著一群6軍軍官,何平看到魏愛、應愈、張柏林等一干人都在,穿著灰制服,打著綁腿,胸前一個個掛著望遠鏡挎著皮製地圖包,有人手裡還拿著地圖夾和鉛筆。幾個參謀人員正在折疊桌上鋪設地圖,忙碌著。 他們身後站著十幾個傳令兵和警衛員,背著短管的米尼步槍或者臨高版的左輪槍。一個個屏息凝神的站著,等候吩咐。 在這典型的十世紀戰爭場面不協調的還有一座電台,幾個女話務員正在用代號呼叫著。 看到何平過來,何鳴對他微微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何平默不作聲的站到一個不礙事的地方,順著他們看得方向看去。 離開山包大約二三公里多的地方,有一座臨時修築起來的土城。這座土城規模極小,兩座相對城門之間的距離不過不過一百五十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城裡也有十字街道,街道兩邊有店舖住房,十字街道的央是一座鐘鼓樓。明代城池常見的設防措施一應俱全。外面環繞以壕溝。壕溝外面還布設著鹿砦,防禦的很是嚴密。 「這是第三營在工兵連配合下花了三天造起來的,」謝澍說,「城牆外面沒包磚瓦,大門也是拿樹枝湊合的。」謝澍說。 離開土城大約一公里多的地方,透過薄霧,何平可以看到已經排列隊伍。看規模大約有一個步兵營的數量。有十二門火炮在炮壘後面一字排開,炮兵們正在前後奔忙著。 他知道這是要展開攻城的演習了。他從望遠鏡裡看出去,隱隱約約能看到城牆上也有人影在活動,大約是扮演防守的一方的士兵。城池央的鐘鼓樓上飄揚著一面旗幟,但是看不清些寫得是什麼。 忽然天空先飛起一支綠色火箭,過了五分鐘又有三支紅色信號火箭升空,佈置在前沿的門火炮一門一門的開火了,白色的濃煙噴從炮口**出來,何平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密集的炮火射擊。磅加農炮和4磅榴彈炮的炮彈的軌跡在空劃出一道道白色的煙霧,球形炮彈砸在土城上,泥土和樹幹在空飛舞。磅實心彈的威力讓何平感到目瞪口呆,一些炮彈直接打飛了磚石的城垛和女牆。一門作為目標用的假炮被炮彈擊,直接被打成兩截飛了出去。4磅榴彈清掃著城牆上作為守軍替身的人形靶,城頭上黑煙瀰漫,碎片亂飛。 一座城牆上的敵樓,遭到了磅加農炮的集射擊,很快土崩瓦解了 空飛起了一枚紅色的信號火箭,在急促的軍鼓聲,進攻部隊以連縱隊隊形開始衝擊。在縱隊前面是排成散兵線的擲彈兵。士兵們跑步向前衝擊,許多人帶著成捆的束柴,也有人抬著輕便雲梯。 炮兵開始延伸射擊,壓制在守城部隊向城門口的增援。榴彈飛過城牆落在城內落在城門口附近的街道和民宅上,瓦礫木料亂飛。 這時候戰鼓齊鳴,震天動地,士兵們大聲的吼叫著「殺」,衝擊的士兵們都上了刺刀,白光閃閃。這時候城牆上也炮聲不絕,硝煙團團飛滾。 擲彈兵們衝到城牆下,向城頭開火,壓制城頭的火力,步兵們一部分迅用斧砍開鹿砦,一部分用帶著鉤的桿拉開鹿砦,開闢出前進的缺口。當他們破壞鹿砦開闢缺口時,其他人一邊吶喊,一邊不斷地猛烈的向著城頭射擊。城上城下,殺聲震耳,槍炮聲震耳欲聾,硝煙籠罩了一切。一陣風吹來,煙霧稍稍散去,只見轉眼之間三個連縱隊都打開了缺口,成捆的束柴被投到壕溝裡,雲梯很快架設起來。原本負責壓制射擊的擲彈兵們開始登城,同時不斷的將手榴彈投上城頭。 轉眼之間擲彈兵已經肅清了城頭的「敵人」,一部分步槍兵不斷的登城擴大突破口,一部分人開始攻擊城樓,準備打開城門。守城的「敵人」依仗著城樓居高臨下的優勢施放火器進行激烈抵抗。擲彈兵們一邊射擊一邊投彈,快的推進到城樓下肅清了守軍。又過片刻,城門大開,吊橋也放了下來,所有在城外壓制射擊的步兵衝了進去。飄揚在鐘鼓樓上一面官軍旗幟被拔掉了。三支紅色的信號火箭隨之騰空而起,宣告了攻擊作戰的結束。 「真棒」何平不由得慨歎,他看了下手錶,從開第一炮到結束戰鬥,整個過程只用了4分鐘。不僅火力迅猛,而且士兵們進攻動作的配合極為默契。不愧是訓練有素的部隊。 何鳴身邊的軍官們正在評論著: 「一開始應該集炮火打擊城樓,敵人就不能依靠城樓壓制奪門部隊了。」 「擲彈兵的手榴彈還是少了些。一部分人攻到城樓那邊就沒了。」 「火炮應該伴隨步兵。我們有輕便的磅山地榴彈炮完全可以隨衝擊縱隊前進。如果敵人在城門口附近集結了大批預備隊,我們一打開城門,敵人反衝擊,很可能把攻城部隊擠出去。」 「有榴彈炮壓制射擊,敵人不可能在城牆後面集結兵力。」 「如果我們有騎兵的話,就可以在敵人射程之外等候城門打開再衝鋒,用不著冒著炮火到城門口附近集結了。」 …… 何鳴沒有表看法,他等大家的評論告一段落之後才說:「三營打得不錯。各部分配合得很默契。」他又問:「擲彈兵是誰指揮的?」 「三營擲彈兵連排排長黃安德。」 「第一次指揮全營的擲彈兵就能做到這樣很不錯。」他說,「突擊城門被阻的時候處置非常果斷。」 「這個黃安德好像是明軍出身吧。」 「是的,」魏愛趕快說,「他是山東的營兵出身,還是黃熊的同族。兩人是沒出五服的堂兄弟。」 「黃熊,」何鳴很快想了這個人,此人是最早的6軍人員,又是明軍軍官出身,所以他有點印象。「這個人很武勇,好像是第一批提少尉的。現在在哪裡?」 「在甲煤礦帶護礦排。」 何鳴點點頭。他想起除了臨高之外還有幾處外派據點的安全問題。 甲煤礦的安全一時半會還不會有問題。那裡有有護礦排還有受過軍訓的幾百礦工,地方又偏僻。 至於雷州的糖廠雖然戰力要弱些,好歹也有幾百工人--雷州那地方天高皇帝遠,官府的統治力不強,糖廠的力量足夠自保了。萬一有什麼不測,徐聞在臨高對面,救援起來很方便,甚至不用出動6軍,光海軍增援就夠了。 不過僅僅出訓令要他們「注意防範」是不夠的,戰後檢討會的時候肯定會被人挑刺。最少一個「對元老安危漠視」的帽是肯定要扣上來得。 眾人不知道他在想這些,還以為他要見黃安德,沒想到他只說: 「這次演習大家還有什麼看法?」 潘達說:「炮火的威力很強,我的突擊工兵根本沒派上用處。」作戰計劃,一旦奪取城門的行動不順利,就由潘達的工兵投送**爆破城門。 「這座城池規模不大,要是打大城市就用得上你的突擊工兵了。」何鳴說,「畢竟是演戲。只能部分檢驗戰鬥力。要打大城市的話,我們的這點火力根本不夠瞧的。」 林深河說:「要是攻擊重兵設防的大城市,敵人戰鬥意志又很堅決的話,就按照正規的圍攻戰鬥進行好了,挖之字壕迫近,然後用攻城炮抵近城門直瞄轟擊,直接破門而入。」 「阿姆斯特朗線膛炮不是大口徑滑膛炮,用不著之字壕迫近轟擊。就算離得遠打不準,一公里之外開火也足夠了。」應愈說,「用之字壕迫近敵城讓步兵衝擊還是很好用的戰術。再用臼炮掩護。」 城牆是伏波軍的一個主要攻堅課題。明朝是一個注重築城的朝代,即使是縣城的城牆也修築的十分堅固,不要說9世紀水平的火炮,就是o世紀的抗日戰爭和國共內戰,現代化的火炮射的高爆榴彈也拿許多縣城城牆無計可施。有時候火炮將城牆已經打得千瘡百孔,但很少能將城牆整段的轟塌。 「能夠大規模的施放火箭彈的話就能進一步擾亂城內的軍隊調動,降低敵人士氣。就是對城內的建築和百姓損害太大。」 ……何平沒有興趣多聽了,他看到又有一支隊伍往土城方向去了,帶著手推車、各種工具和建築材料。謝澍告訴他這是去修城的。這座土城修復之後要繼續作為演習的設施使用。 「帶我去包紮所看看。」 「是,長。」謝澍帶著他朝山坡下走去。 「你在演習的時候記什麼?」 何平看他在觀看演習的時候全神貫注,還在筆記本上寫了些什麼。 謝澍說:「我在記載演習的過程,還有自己的一點看法。」 「是嗎?你對戰術和兵法很用心麼。」何平說,「為什麼當後勤參謀?不去當作戰或者訓練參謀?」 「因為你們打仗就是打後勤。伏波軍的一套體制,不要說官軍遠遠不及,就算是歷代兵書上也沒有人寫過。」他說,「誰都知道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可這只是個籠統的說法。伏波軍就不一樣了。做什麼事情都要算計到十分。」 「這就是現代戰爭。」 「您說什麼?長。」 「沒什麼,」何平說,「當後勤參謀瑣碎的很,你不嫌麻煩。」 「不嫌麻煩。雖然當這個『糧草官』的確很瑣碎。可是事情樣樣有條理,還有一套規章。特別有章法。」謝澍說,「我聽說官軍裡辦理糧餉被服兵器也有一定之規和各種門檻,但辦理的師爺都視為家傳之秘,秘不示人,兵書也上沒有詳細的記載。」 何平愈覺得奇怪,此人談起這些事情雙目光,有點類似舊時空的軍事燒友。心想這人可靠麼?6軍怎麼收進來這麼一個人物 「怎麼想到當兵的?我看你的樣似乎很過得去。而且大明一貫重輕武。」 謝澍有點不好意思,他點點頭:「我們一家到臨高其實還是有點銀的,我爹在臨高做得也還不錯。我投軍是看了伏波軍的操練,覺得澳洲人除了火器之外,兵法一樣奧妙無窮,想著自己國的兵書讀了無數,澳洲人的兵法卻不懂,正好遇到招兵就投軍了。」 「就是這樣?」何平覺得不可思議。 「就是這樣。」謝澍鄭重的點點頭。 「你爹在臨高做什麼?」 謝澍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在衛生部下面當醫生……」 何平猛然想起,衛生部現在的確從移民和本地土著招募了不少醫大夫。大概有二十來個人,水平良莠不齊,其的確有一個姓謝的。 「你是謝耀的兒?」 「正是家父。」 何平笑了起來。謝耀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他這一家的確是主動投奔臨高來的,落戶在加來公社。他其實不是大夫,只讀過不少醫書,好為人醫。其實醫術並不高明。衛生部在移民搜羅醫生的時候他也硬要來應募,說澳洲人的醫術奧妙,要管窺一二。不但硬是當了醫生,還非要學外科。 這父二人倒是很像,都有很強的求知慾,而且能夠身體力行。 何平到包紮所去轉了一圈,這裡已經送來了十來個傷員,都是剛才演習受得傷,大多傷勢不重,最嚴重的一個人是在演習的時候躲避不及被炮彈打的木頭砸傷,似乎是斷了骨頭。一個傷科的大夫正在為他接骨,其他人多是挫傷或者燒傷,衛生員敷藥包紮處理下就好了。 何平看了包紮所,包括裡面的器械和裝備--各種藥品和器械準備都很充分。這座包紮所是營級的,主要負責收容和初步治療,除了二三個醫之外就是衛生員了。何平看了下傷員的收容登記簿,看到每個傷員的兵籍編號、姓名、所屬部隊都登記的清清楚楚。每個人還有自己的病歷。管理的非常的規範,不由得點了點頭,表示讚許。 何平又看了其他衛生和防疫措施,指出了許多不足的地方,謝澍都一一做了記錄。 巡視完畢,已經到了傍晚。東門吹雨派了一個傳令兵來請他一起吃飯。何平欣然前往。路上遇到了吳石芒和陽河。三個人一起到了軍官食堂。 軍官食堂何平下午檢查衛生的時候已經來過一次,這是一處用竹竿和蘆席搭起的棚。供少尉以上軍官就餐用,實際各部隊的軍官都是在自己的連隊裡吃飯,這裡只有總部和直屬隊軍官用餐。裡面很空。 按照辦公廳的政策,何平等人出門前都領了伙食票。這是裔凡的關於廉政建設的幾項具體措施,完全砍掉了公務招待這塊開支。出差人員出差前按日領取伙食票。憑票在各單位領取標準伙食一份,也可以在沿線村莊的村公所裡吃派飯,事後由招待單位向財政部結算,這樣便於隨時審核。 「了不起,今天居然有午餐肉。」去打菜回來的東門吹雨揚起了眉頭,「這玩意現在越來越少見了。」 餐盤裡有是苦瓜炒午餐肉。午餐肉切成骨牌大小,雖然小,但是菜裡的份量不少,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午餐肉。 「當然,再不吃掉就要過期了。」何平想到上次去檢查企劃院直轄庫房裡的舊時空的食品,沒有動用的罐頭還有很多,都要臨近保質期了。當初儲備著都是為了最危急的時刻用的,這次大概是一股腦的都拿出來了。 軍官食堂供應的伙食簡單,但是營養豐富。因為面臨大戰,即使是含有微量酒精的格瓦斯也不供應,大家以茶代酒。 「等戰俘營建起來了之後,我們教會要搞個小禮拜堂,為這些迷途的羔羊指點迷津。」吳石芒大口的吃著苦瓜炒午餐肉。 「軍隊不喜歡你把未來的士兵培訓成教徒吧。」 「未來的士兵?」吳石芒搖頭,「這種大明的職業軍人怎麼能當士兵一個個都是兵混兵油了。6軍才沒興趣大量吸收。起碼也得當上幾年勞工改改脾氣習慣再說。最多6軍不招募教徒好了。我看十之**都會送到三亞或者越南去。」 「要是開台灣送到台灣去也很好。」 「我看送東南亞不錯,搞個殖民地開礦種橡膠什麼的。既然要南進,這批兵痞別得本事不見得厲害,禍害百姓是一等一的功夫,讓他們去東南亞軍屯好了。」 正文 第七十三節 衛所 第七十三節 衛所 「戰俘營都準備好了,我連給他們剃頭的大媽都突擊培訓了一批。」陽河興致勃勃的說。他整個下午都在和梅晚談了戰俘營的選址和建造的問題。現在已經談妥了動工的日。但是戰俘營的大量配套設施還要其他部門來配合。說到接下來要抓來大批官軍俘虜,大家心情都很振奮。唯獨東門吹雨笑著不說話。他參加了好幾次軍務會議,如何抓到盡量多的俘虜並沒有說得這麼簡單。幾次兵棋推演下來,打成擊潰戰的可能性很大。 一旦二萬官軍潰散,再把他們歸攏起來抓進戰俘營就是件麻煩的事情,伏波軍缺少騎兵這一在追擊戰最有威力的兵種。 消滅湯允的水師佔領白沙水寨當然能切斷官軍撤逃大6的退路,但是海南島地方很大,迴旋的餘地也大。官軍還可以退往昌等地。潰散的士兵很容易就地轉化為小股的土匪,對地方的禍害很大。會議決定,在6戰擊潰敵軍之後要讓明軍殘部盡量完整的退回海口千戶所或者瓊山縣城,來個甕捉鱉。 他這些日讓人反覆演練部隊攻城的技巧就是出於這樣的考慮。連著一周訓練下來,步炮工之間的協同已經相當熟練。這座土城實際上救是按照海口千戶所城的規模縮小了建造的,但是城牆高度、厚度和設防設施基本上是一比一,並無縮水的地方。 吃完飯,東門吹雨回到司令部去。晚上還要繼續召開野戰軍營以上軍官會議。 何鳴召開這個會議是迫於執委會的壓力。企劃院總裁鄔德在幾次協調會上都流露擔心:現在軍隊是動員起來的,但是經濟形勢無法長期支持這樣的戰時運轉。此外,程棟、馬千矚等人都曾經詢問過具體的作戰計劃是什麼。何鳴知道他們都希望戰鬥盡快展開,有人是希望能盡快把統治權擴展到整個海南,有人是擔心穿越集團的經濟吃不消如此的消耗。他知道每個人都是都自己的道理的,放到桌面上也全部說得響。而且整個元老院的風向也是希望能夠盡快消滅敵人。 儘管元老院也好,執委會也好,按照法律都無權干涉戰爭部長的戰略和戰術決定,但是9o天的期限讓何鳴感到壓力十分沉重。如果他不能在三個月內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元老院開會討論戰爭部長續任的時候自己就很難過去。 何鳴知道現在只有戰決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他派遣出去到海口千戶所附近活動的特偵隊隊員還有從對外情報局轉來的情報都說明,大明軍隊至今還沒有一個人登上海南島。只有幾千人馬在廣州集結,至於他們是準備全軍集結完畢一起渡海,還是分批到來,情報上沒有說明。 大明軍隊至今還沒有出動,這讓當慣了現代軍人的何鳴覺得很難理解--象海南島這樣的登島作戰,第一就是要搶佔先機,確保島上的橋頭堡安全,以便後續部隊和給養能夠源源不斷的送上島來。 他和參謀們做了許多次圖上演習,每一次假想的明軍的作戰行動都是以小股部隊增援海口千戶所開始的。參謀們根據情報認為,以明軍的海上投送能力和部隊動員集結的度來看,明軍必然採用少量多批次的方式來航渡部隊。而海南島北部所能使用的最好的港口只有海口的神應港。 但是迄今為止,偵查隊還沒現白沙水寨和海口千戶所城的明軍部隊有任何的加強跡象。這讓他很吃驚,也讓他的謀劃有落空的危險。 為了能夠盡快開戰,他不得不改變原先持重的方案,決定採取一些刺激廣東官府的做法,迫使敵人盡快把軍隊開進海南島來。 何鳴是下級軍官出身,肚裡沒有很多彎彎繞。現在既然要大家出謀劃策,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他很簡單的說了目前野戰軍面臨的局面: 「……執委會有難處,我們的底薄,現在供養著一萬多6海軍,還有二千多民伕和民兵,我們得戰決才行。大家集思廣益下,怎麼能給敵人一點壓力,讓他們提前登島。」 軍官們都贊同他的給予敵人壓力,迫使敵軍提前入島的作戰方案。有人建議圍攻澄邁,有人建議派輕裝部隊佯攻海口千戶所城,還有人提議讓海軍出動,炮擊廣州門戶:虎門和沙角…… 「我帶四營去圍攻澄邁好了。」四營營長游老虎說,他是新提上營長的,很想露露身手,「保證一天陷城。」 東門吹雨最後說:「這些辦法都不錯,不過太早攻佔澄邁縣城的話動靜太大,現在元老院和執委會裡和戰意見不一,我們不宜太早攻陷縣城,要給王尊德留個餘地。另外,情報上說官府認為我們不擅6戰,要是我們一下就拿下了澄邁縣城,就成了不但善於6戰還能攻城拔寨,敵人就不會這麼放心大膽的來和我們會戰了。」 另一個軍官說:「我們即要圍攻澄邁,做出海南情況緊急的樣,又要讓官軍看輕了我們。覺得我們是盤菜才好。」 「大家的意見都很好。」何鳴說,「我們就多管齊下好了。」 當下他命令游老虎帶領一部分部隊去圍攻澄邁。 「你帶四營的一個步兵連,再調集二百名民兵一起去。多帶鑼鼓傢伙,到澄邁城下佯攻,戲要做足一點,讓澄邁縣城裡的縣令老爺趕快去告急。」 「是」游老虎站起來敬了個禮,「一定完成任務。」他接著說:「能不能撥給我一二門炮?我們髡賊可是以火器犀利著稱,沒大炮就不像了。」 「你帶二門磅山地榴去。」應愈說,「重量輕你帶著方便,而且用實心彈炮擊城牆效果一般。」 「好,我明天一早就出給我調幾個好炮手,我把澄邁縣城的城樓打塌……」 「不,炮可以多給你幾門,但是炮手你就帶教導隊的學兵去。彈藥多帶些,讓學兵多練練。」 應愈知道何鳴是希望明軍看輕己方的作戰能力,當下點頭:「就這麼辦。」 「你一路上大張旗鼓的過去,沿路在各村寨徵糧,要是有不從的就先破了它。」何鳴面授機宜,「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是基本原則,你得看著點民兵們可誰要是想和咱們對著幹,就打它個稀巴爛。地主老財宗族頭多殺幾個再放跑幾個。」 「明白」游老虎的黝黑的臉皮興奮的紅。 「小。」 「有。」孟言站了起來。何鳴當上戰爭部長組建野戰軍之後,北煒把孟言的分隊直接撥到他的屬下聽用。 「你帶分隊滲透到海口千戶所,進行襲擾作戰。」何鳴說,「大張旗鼓的殺幾個人,再抓幾個當官的俘虜來。」 「明白。」孟言很是興奮,前出到瓊山的偵查行動他已經執行過幾次了。這次能大干讓他興致大增。 「小魏」何鳴接著點了魏愛的名。 「有」 「元老院和執委會準備接收縣內的各處衛所駐地。這事情我就交給你辦了。」何鳴說,「衛所的那點戰力就不用提了,主要是政治仗,關鍵是要收攏人心。你去負責。我給你一個連。你盡快去辦。」 「明白」 「你先回百仞,先去和鄔德還有馬千矚見一見。聽聽他們的辦理意見。」何鳴說,「另外,你要放走幾個頭目,讓他們趕去瓊山告急。」 魏愛當然知道其的用意。他高興的說:「我明白了一星期裡肯定把事情辦妥了。」 「衛所軍在黎區邊緣有兩處營盤,有好幾百人。是相對比較善戰的人馬。」何鳴說,「這兩處營盤接收之後,暫時不要遣散,把有民憤的軍官抓了就行,糧餉讓縣裡照常供應。」 何鳴擔心一旦取消這兩處營盤,黎民會乘機動暴動,所以要求暫時留下這兩處。 「我知道了。」魏愛不無遺憾的說,「其實我們可以征招黎苗士兵的……」 「這個以後再說,你先把衛所這攤事情搞定。」 第二天一早,魏愛帶著一個步兵連開回百仞。這個連的連長是林福。原來是鹽場村的村民,第一批加入6軍的土著人員。他是第一個6軍的土著連長。魏愛剛開出營地,只見游老虎手提一柄邊軍大刀--自從見過文德嗣的私藏之後,游老虎就一直想搞一柄這樣霸氣十足的傢伙。這次出征,他好說歹說,硬是從文德嗣手裡把刀給借來了。此時他正耀武揚威的走在隊列旁,帶著準備去圍攻澄邁的隊伍。 三百多民兵腰裡插著砍刀,手拿長矛,有的人推著手推車,有的人還背著弓箭和老式的火銃。三門山地榴彈炮夾雜在隊伍裡,每門炮由七八個小伙拖著。要不是步兵連隊伍嚴整,看上去活像一群土匪。 「小魏」游老虎看見他,把大刀往肩上一扛,「又要去搞土改了?這回你是長工還要飯的出身了?」 「你帶著這群人馬是準備去當土匪啊?」魏愛不甘示弱,「這刀你會用嗎?別就這麼一路扛到澄邁去吧。」 「這次到澄邁去看老砍幾個人頭,給這把刀開開葷。」游老虎說,「不然在老那裡當擺設有個屁用。」 魏愛帶隊回到百仞,鄔德已經事先做好了各項準備工作。企劃院的抄家隊集結完畢,還動員了民兵帶著車準備去搬運物資。 臨高的衛所正式叫法是內附衛五千戶屬下後千戶所。有兩處屯所。一處在南寶附近,是正式的千戶所城,另有一處就在離高山嶺不遠的地方。兩處均是有設防的城寨建築。雖然年代久遠,但是因為本地長期有黎亂的威脅,兩處的屯所都經過一定的修繕,武器充足,還有火器,比起內地的衛所守禦狀態要好些。 穿越集團對衛所的狀況很早就掌握清楚。千戶所城有一百多戶軍戶,男女老幼五百多人。另外一處只有三四十戶軍戶而已。 接受各處衛所和大營沒有遭到什麼抵抗,軍戶們原本就沒有多少丁壯,而且長期沒有訓練,生活困苦,毫無鬥志。澳洲人在臨高日久,大家都知道他們行事仁慈公平,及時投降不但不會送命,還能過上比現在更好的日。所以魏愛帶著人馬在城寨下一出現就立刻投降了。企劃院的人一邊接收各處的兵器物資牲畜,一面清點人口。兩處鎮黎營寨裡的士兵,魏愛只將軍官全部逮捕,任命了幾個有威望的士兵暫時代理職務,帶領士兵繼續留在本地駐守,聽候整編。 但是在內附衛後所所城卻生了一次小規模的戰鬥。魏愛帶領的步兵連進逼到城寨牆下的時候,後所的劉千戶帶著幾個親兵搶先關閉了寨門,接著又逼著全寨丁壯登寨防守。 魏愛沒料到衛所居然還敢抵抗,當下叫一個會說軍話的企劃院特別搜索隊的土著辦事員上前喊話,要他們立刻開門投降。 劉千戶在寨門上喊道:「你我素來河水不犯井水老從來就不礙你們的事你們也別來招惹老此處是朝廷的經制之地,爾等陷了此處寨就是扯旗造反,朝廷要派大軍來征伐的……」 魏愛一聽大怒,對喊話的說道:「你告訴城上的軍戶們,趕快抓了當官的打開寨門投降,不然打破寨,雞犬不留」 寨牆上頓時騷動起來,軍戶們不願打仗--這不是和黎人打仗你死我活。他們平日裡就知道澳洲人不嗜殺掠,對待手下十分寬厚。在他們手下混日縱然不見得享福,也不會比在千戶百戶手下更糟。 「誰敢亂動,誰敢亂動?」劉千戶揮著大刀吼叫著,他身後的親兵也跟著吆喝。他雖然不過是小小的千戶,但是他家世代在這裡當官,而且為了鎮黎的關係並未將武藝放下。積威猶在,軍戶們被他板著面孔斥責,一個個不敢吱聲了。 魏愛見城頭毫無動靜,不由氣惱。他的連裡有特等射手,一槍就能擊斃劉千戶。但是他心裡暗暗懷著希望,希望軍戶裡有人主動起來反抗,最好生武裝衝突。這樣以後開展政治教育的時候就好辦的多。軍戶們也會徹底的對官府絕望。 「喊話」魏愛臉色鐵青,「劉千戶自顧不暇,讓軍戶不要為他賣命趕快起來反抗他當千戶與一般的軍戶有什麼好處?」 寨牆上隨著喊話一陣陣的騷動起來,軍戶們原本就不想賣命,現在被魏愛等人的連串煽動之下,許多人更覺得自己拼了命在這裡為老爺守寨不值,而且這寨是無論如何也守不住的。 劉千戶見情勢不對一面斥罵威脅,一面不得已叫道:「這裡是朝廷的經制之地,髡賊們不敢攻打的大家拚力守寨,不出力鼓噪的一律斬,出力的賞銀一兩」 然而這賞格已經攏不住人心了,忽然有人丟了手的刀槍就往城下跑去,一時間原本就心不齊的守寨軍戶們頓時一哄而散,一個個都丟下武器往城下跑。 親兵們立刻揮刀亂砍,斬了一個逃走的軍戶。然而這不僅無濟於事,反而激起了眾人的怒火,有人便反過來攻殺他們,千戶身邊的親兵寡不敵眾,幾乎全被殺死,千戶本人被餘下的家丁們保護著逃下城去。軍戶們頓時在城寨亂殺起來,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百戶、親兵、家丁、管事的也被追殺,軍戶們將仇人的家眷拉出來一個個砍掉了腦袋,女眷們被拉出來**,然後又被殺死。城寨裡頓時亂成一團。 魏愛十分鎮定,並不急於入寨。他猜出城寨裡出了騷亂,只巴望騷亂大點才好,軍戶們殺了朝廷官員,就只有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們干了。這時候一群軍戶已將寨門打開,放下吊橋向外大叫:「快進城快進城」 林福拔出指揮刀,回頭望了一眼魏愛。只見魏愛點了點頭。他立刻大聲喊道:「全連,突擊」他自己第一個衝了上去。號手來不及吹號,全連就跟在背後奔騰前進了。 帶著步兵連迅進城,這裡雖然是他第一次來,但是情報部門已經把裡面的結構圖繪製的清清楚楚交給他。林福早就分派好各排各班的任務。部隊一進城就按照預定方案分散開,把糧庫、馬廄和要緊的地方全部佔住。一邊有專人敲著鑼要軍戶們放下武器等候命令。有的軍戶們殺紅了眼,繼續砍殺的一併都拿住殺死了。 城寨裡的秩序很快就恢復了。魏愛這才率領其他人員進城。街道上牆角下不時可以看到屍體。魏愛來到城心的演武廳,解除武裝的軍戶丁壯們都坐在地上等候落。 林福來報告,全城寨已經全部控制住,秩序已經恢復正常。幾處起火的地方也被撲滅了。 正文 第七十四節 襲擾戰 第七十四節襲擾戰 「千戶和其他軍官們抓到了沒有?」 「劉千戶已經被抓到了,軍官們大多被殺了。沒抓到幾個活得。」 「有沒有人逃走?」 「沒有人逃走。」 「好,你去把當官的都押上來」 所城內的軍官,自旗以上,百戶、試百戶和雖無官銜,有具體職務的人員一共有二十多人在破城前的暴*已經被殺死了一多半。只有十來人被押到魏愛面前。 他們一個個被反綁雙手,髻散亂,有人身上還流著血。一個個喘著粗氣,似乎驚魂未定。 「哪個是劉千戶?」 魏愛剛問了一句,這千戶就大聲吼叫起來:「反賊反賊朝廷遲早要收拾你們反賊」 魏愛懂一點軍話,聽了他的叫罵,皺了下眉頭,問:「這就是那劉千戶?」 林福說:「就是他,這狗東西身邊有好幾個親兵,拼了命的保護他才算救了他的命。」 「親兵有抓到活得沒有?」 「有一個,是個半大的孩,吃了一刀,罵不絕口,要不是我們搶他下來就給軍戶殺了。」林福問,「要不要留他的性命……」 「當然要留。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又忘了」魏愛不滿的說,「給衛生員看看,能救就救。他不過是個親兵罷了。能有多大的罪過?」 林福趕緊應了個:「是。」 魏愛掃了一眼被抓的千戶。並不立刻落。問:「軍戶們怎麼樣了?」 「為幾個,我將他們安置在演武廳上,其餘丁壯,都在演武廳前等候落。」林福說,「要不要把他們叫來?」 「好,你把為的叫來。」魏愛打著主意。 為的二個軍戶被叫來了,他們一見到魏愛站在人群間,知道是髡賊的大官,趕緊跪下。 「起來吧,我們不興這個。」魏愛用軍話說,「你們叫什麼名字?」 兩個軍戶一個叫郝國新,一個叫崔正,年紀都在三十上下,個字又瘦又,形容枯槁,慢說像個當兵的,連本地的農民都不如。魏愛問了問,知道郝國新是這裡的鐵匠,崔正是個養馬的。 魏愛和他們隨意交談了幾句,知道他們都土生土長的軍戶弟。此地因為鎮黎的關係,衛所的武備還算齊全,丁壯們也時時操練。不但武器甲仗齊全,還蓄養了些馬匹騾。 魏愛從交談知道他們非常痛恨這一班「老爺」。衛所裡的世襲軍官和軍戶早先是袍澤,漸漸的就成了地主老爺和農奴的關係,衛所的官田理論上是國家的,由衛丁耕種充作糧餉,實則收穫幾乎全部為軍官們拿去,普通軍戶只能得到得到少量藉此維生而已。軍戶們不但是國家農奴,還是軍官們的奴才,代代都被人當做奴僕般無償役使。窮困不堪不說還常常被軍官虐待殺害。 這些內容,魏愛早就知道,他進城之後看到軍戶們殺害**軍官的眷屬,連女人和孩也不放過就知道期間的仇恨極深,遠非一般的矛盾可言。 「既然這樣,今兒就給你們受苦的弟兄們出氣。」魏愛說,「一會就把人交給你們,你們自己去審自己判,要砍頭還是宰了餵狗都由你們說了算。」 郝國新等人原本還不知道這髡賊準備如何落,他們很怕髡賊們要招降納叛,說降劉千戶等人,心裡有點惴惴不安。現在聽說要給他們出氣,心裡大喜。趕緊又跪下磕頭,說: 「這伙狼心狗肺的傢伙,的們早就想要他們的狗命了。」 「好,把人帶走吧。」說著他吩咐士兵把其的大部分人押到演武廳上交給軍戶們開個「鬥爭會」,然後全部絞死。單把千戶所管理賬目的師爺留下以備清查物資,又留下了一個百戶。 當下企劃院的搜索隊帶著俘虜一處一處的倉庫和宅邸清點查收物資,千戶所城裡沒有什麼讓人激動的財物,無非是糧食、軍器和牲畜。最有價值的是繳獲了二十多匹馬和騾。馬體型很,大約是雲貴川一帶常見的果下馬, 清點物資和開鬥爭會花費了一天時間,在鬥爭會的狂熱氣氛,劉千戶一干人全部被絞死在寨外的樹上,如何處置他們的眷屬引起了軍戶們之間的爭吵,有人要分女人,有人主張全部殺掉,雙方爭執得幾乎要動刀。最後還是「斬草除根」的意見佔據了上風,軍戶們將軍官們的眷屬和狗腿拉到寨外的河灘上,要他們跪下,然後一刀一個的斬。 軍戶們在殺人的時候,魏愛將特意留下的百戶叫到跟前。這個百戶早就被嚇得魂不附體,一見魏愛就軟癱在地,連聲哀求饒命。 「饒你一條狗命。」魏愛說,「你即刻滾蛋,馬上到海口千戶所去找湯允告急去吧」 「的不敢的不敢」 「快去,你若敢不去告急,就把你的全家全部交軍戶。」魏愛一側頭示意了下河灘方向,那裡不斷的傳來慘叫聲。 「是,是,是,的一定去」百戶趕緊爬起來。 魏愛叫來兩名士兵,關照他們一路護送這百戶到臨澄邊界上。 隨後,兩處屯所內的軍戶全部被移走,他們被分散安置到各個公社去。至於這兩處屯所的房屋、資材和土地,由民政人民委員會接受,另行安置移民。 至於郝國新和崔正兩個,一個分到機械廠受訓當工人一個分到尼克手下養馬。魏愛從軍戶徵募了一批十七歲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充實到教導隊去,準備初步培養之後再進行政治培訓。如今他們手裡都是沾了血的人,不怕不跟著穿越集團都到黑了。 游老虎帶著他的三百多人馬,咋咋呼呼的過了臨高-澄邁的縣境。他有點遺憾旗幟還沒有做好,行軍起來一點不威風。 這支特遣隊的任務是造聲勢,所以一路上游老虎可以壓慢行軍的度。遇到村落總是休息一下,村裡的百姓望風而逃,游老虎也不派人追趕,只是關照大家注意紀律,不准擅入民居,也不准拿走百姓的東西。臨走的時候再在牆上貼些標語之類。 沿途遇到有設防的較大村寨,游老虎總是派人去徵糧。村寨見他們帶有大炮,不敢不從,都給十幾石糧食應付一下,游老虎也不多要,反正只要把伏波軍到來的消息傳出去就是。 就這樣他的人馬一路走一路歇,走走停停,走了一天才剛剛到澄邁縣城。這個度讓游老虎覺得慢得出奇,實則按照官府的正常驛路行程,瓊山到澄邁是半天,澄邁到臨高正是一天。 游老虎的偵察兵抵到城下的時候,夏天日長,這座縣城居然城門尚未關閉,鄉民百姓進進出出,一點沒有臨戰備戰的意思。直到大隊人馬出現,縣城才一陣慌亂,搶著關閉了城門。 游老虎知道,自己若是要搶佔城池的話,就算跑步衝鋒也能成事。不過何鳴既然不要他佔領澄邁縣城,也就無需費事。他當即下令佔據城外的一處高地,在高地上安營紮寨。 這個步兵連的連長也是元老,叫余志潛。余志潛是個白淨的青年,很愛看書,頗有股書卷氣。他算是半個軍事燒友,不過燒的對象是近代軍事,現代玩意一概不感興趣。屬於排隊槍斃黨人。 因為很愛看書,平時又以「參謀」、「軍師」之類自居,所以游老虎乾脆拿他當自己的參謀長,給自己出謀劃策。 「老余。」游老虎叫誰都叫「老x」,就是杜雯也叫「老杜」,「俺們現在到了澄邁了,看起來把四鄉的百姓嚇得不輕,不過這城裡的官兒嚇得怎麼樣就不知道了。按照司令的意思是要大張旗鼓的造勢,你看看怎麼造勢比較好?」 「當然是要擺出攻城的姿態。」余志潛胸有成竹,「不過光在外面放放炮還形不成壓力。」 「別分析形勢了,你就說說該怎麼辦吧。」 「縣城是跑不了的,我看得盡量騷擾地方。」余志潛出了個主意,留一部分人馬在這裡監視縣城,其他部隊在附近展開武裝遊行,一路徵糧,打幾個大戶,順便再征許多百姓來,在城下伐木造攻城器具,挖壕溝,修築營寨,擺出一副大打出手的摸樣, 「咱們人少,城上的人也不是瞎。所以要做出我們是先頭部隊,後面還有大隊人馬要來的摸樣。這樣縣裡的人就要慌了神了。非得出去求告不可了。」 游老虎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真有你的好,我們今天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分兵出去騷擾澄邁。我們現在先安排宿營。」 6軍的條令是規定只要一宿營就要挖壕溝,修土圍,架設鹿砦。游老虎估計騷擾澄邁不是幾天就能結束的事情,要把營地的設防修得堅固些。出的時候特意領了幾卷鐵絲網。接著士兵們又搭起了一座十來米高的簡易瞭望塔,能夠清清楚楚的看到澄邁南城城頭上的一舉一動。帶來的三門山地榴也修築了炮壘,還專門為火炮和彈藥車搭建了防雨用的窩棚。 游老虎帶著人巡視了各處營帳,士兵們自不用說,民兵的士氣也很高。大家猜測明天就要攻城,都在議論如何能夠快的破城。 游老虎並不說破此次的任務只是騷擾,他按照條令規定,檢查了各連排的衛生狀況,又督促著炊事員燒水給大家燙腳,衛生員背著藥箱,處理打起的腳泡,再上一些劉三配製的成藥,第二天就能繼續走長路了。比起正規矩的步兵,民兵很少有長途行軍訓練,而且一路上還拖炮運輜重。許多人剛安好帳篷就倒下睡著了。游老虎督促民兵隊長們把睡著的人都叫醒,叫他們吃飯燙腳。 巡視完畢,游老虎又和余志潛一起到了瞭望塔上,用夜視望遠鏡觀看城頭上的動靜。只見城頭上已經點著了許多火把燈籠,又添了不少丁壯在城上巡視。 相對於形制奇怪的臨高縣城,澄邁縣城堪稱是規矩的縣城四方方。同樣是北門設而不開,但是城牆並不高厚,設防也不算嚴密。兩人帶兵一路行來,感覺澄邁比臨高的人口略多些,土地開也較好,不知道是不是臨近府城的關係。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由余志潛帶隊,分出一半人馬來,深入澄邁縣境,沿途打糧征夫,游老虎帶著餘下的人在城下搖旗吶喊,民兵還不時向城上釋放火銃,虛張聲勢。 城上的民壯見他們走了一批人,留下的不過一百多人,膽氣壯了起來。不斷有在城上叫罵,時而也將箭射下來。伏波軍離城足有五百米的距離,就算是城上的大炮也打不到。兩下就在城上城下互相叫罵。 游老虎在警衛員和傳令兵的簇擁站在一處土丘,指揮騷擾戰鬥。看著民兵用單眼三眼火銃辟里啪啦的施放的著實熱鬧,他知道裡面其實沒有鐵,純屬放個熱鬧。他不由得笑了起來,這種打仗是在有點稀罕,不知道算不算麻雀戰。正在胡思亂想,突然吊橋放了下來,二百多練勇和民壯從城門口蜂擁而出,衝過壕溝,吶喊殺來。 游老虎沒料到敵人敢於出城廝殺,但是必要的防備還是有的,掩護民兵的步兵排立刻排成雙層橫隊。 「射擊」指揮的步兵排的土著少尉的指揮刀猛得往下一揮,米尼步槍的槍聲震耳欲聾,游老虎清楚的衝在前面的十幾個鄉勇和民壯象撞到了一堵牆一樣往後倒了下去。鄉勇們大約沒有料到髡賊的火器居然這樣厲害,隔著半里多地就能將人打死打傷,衝鋒的腳步頓時猶豫了起來。 步兵排的士兵們馬上裝上彈,接著是第二次、第三次的排射,米尼步槍的射遠遠過了當時的所有火器,幾分鐘之內鄉勇們又被打倒了十多人,餘下的人亂了陣腳,鬧哄哄的往城裡跑去。 「龜兒還想來出來肉搏」游老虎啐了一口,「就這麼縮回去了」他不免有點遺憾,他身邊的民兵都拿起了長矛,列好了隊形,隨時可以投入廝殺,他自己也想試試看邊軍長刀的威力。 「營長我們架起大炮轟他娘的幾炮」炮兵學兵隊的領隊激動的跑來求戰,「殺殺城內的狗官的威風」 游老虎看了半天,才說:「今天算了」 他從偵察兵的報告已經得知,半夜已經十來個人偷偷從另外兩座城門上縋下,偵察兵們按照他的命令並不捕捉,只是跟蹤去向。覺有三四人是往府城而去,其餘都往縣內各處去了。 游老虎分析這必是縣裡派人去縣內各處調集鄉勇加緊守城之用。縣內聚集的各路鄉勇愈多,他們到澄邁圍攻縣城的消息就會傳得愈開,所以他並不攔截這些使者,任他們去四處求援。今天城裡的民壯鄉勇敢出來應戰,說明他們準備調集的人不會太少。 在他心裡,巴不得在澄邁城下打個大仗,立個大功。而且他對自己的火力和士兵的戰鬥力充滿了信心,認為只要時刻保持警惕,多少人來進攻他都能擊退。 第二天余志潛帶回了幾十石糧食並二三百民夫。兩人就在城下大幹起來。一邊修理營寨,一邊伐木製造攻城用的雲梯和沖車之類。城上的官紳們看到髡賊雖然只有股兵力,卻驅使著民夫做著種種攻城的準備,加上已經知道了髡賊的火器犀利,心裡非常害怕,不斷的派人出去告急,調集縣內的鄉勇進城增援。 「城裡的鄉勇愈來愈多了。」游老虎說,「要是咱們把城攻下來,又能抓一大批俘虜。」 余志潛沒有說話,他覺得這幾天因為己方兵力沒有增加,城上的守備又漸漸鬆弛下來,於是建議開始炮擊縣城。 「咱們人不夠,未免讓人給看輕了,就給他們嘗嘗炮彈好了。」 「好,也省的民兵們把炮彈火藥再拉回去。」 為了增加緊張氣氛,游老虎批准炮兵學兵炮擊縣城南門。12磅山地榴彈炮的炮彈儘管不能打毀城牆,但是打毀了半個城樓和許多城垛女牆,打死打傷了不少守城的民壯和鄉勇。特別是射的榴彈和燃燒彈,給守城的軍民極大的震撼--他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厲害的炮火。城裡幾處失火,一些房屋也被打入城炮彈毀壞。經過連續的炮轟,守城軍民人心渙散。要不是何鳴不要他們破城,澄邁即刻就可拿下。 游老虎覺得這樣還不夠厲害,便和余志潛商議:與其在這裡白費炮彈,不如用榴彈炮打破幾處寨,滅幾家大戶,乘著打仗的功夫消滅一批地方實力派,為今後的統治奠定基礎。順便也多賺些戰利品,執委會不是天天喊「打不起仗」麼?抓了人搶了糧食和財物多少能起到塞口的作用 正文 第七十五節 襲擾瓊山 第七十五節襲擾瓊山 這個破寨的對象必須十分謹慎。先是必須是在百姓名聲不好的,其次要在當地很有勢力。這樣才能既起到敲山震虎,又能不至於使得百姓們過於害怕,鬧出同仇敵愾的情緒來。 對象並不難選擇,自從初步穩定臨高之後,情報部門就開始著手收集鄰近的儋州、澄邁各州縣的情報,為著以後接管政權和打仗時候用。這幾個州縣的情況,穿越集團掌握的相當全面。 最後,游老虎和余志潛圈定了幾家土豪,全是典型的勾結官府魚肉鄉里的土豪。而且以宗族地主為主。滅了一家就能使得一處的強宗大姓徹底失去對當地的控制權。這點比單單消滅一股土豪來得更要緊。 接下來一個星期裡,余志潛帶著人馬在澄邁縣內武裝遊行,攻破了二處寨,又威逼了許多村寨出糧派差。得到了大批錢財、糧食和人口。抓到的多數俘虜派民兵掃數送往臨高打散安置。他單單將一百多丁壯和幾十個被抓到的土豪和他們手下的爪牙押到澄邁縣城下。丁壯繼續在城下幫著挖壕溝,築土壘。 原本游老虎只是準備虛張聲勢,現在糧多人多,又看澄邁縣內沒什麼精兵良將,城下打了個仗,雖然殺傷不多,但是鄉勇民壯在米尼步槍下一觸即潰的情形不管是對元老還是土著士兵,士氣都大為增 因為有12磅山地榴、米尼步槍和**的助力,破寨這種對普通流寇乃至明軍來說也有一定難度的作戰行動對余志潛等人來說簡直不費吹灰之力,余志潛所部全部傷亡不過是步兵傷人,民兵陣亡一人,傷十一人。要不是收拾清點物資費時費力,還能再破幾處寨。 余志潛每次破寨之後,總要放跑幾個人,讓他們到府城去告急--游老虎早在澄邁各城門外設下了潛伏哨,有企圖進城告急的一律絞死在城門外的樹木上,一來二去就沒有人再往縣城去了。 被捉來的土豪和狗腿們被分批絞死在澄邁-瓊山官道兩側的大樹上。一時間澄邁全縣震動,縣裡的士紳和商戶十分害怕,紛紛乘夜從東、西兩門逃出,余志潛關照城門外的暗哨一概不予捉拿,任其逃竄。 游老虎和余志潛兩個商議,現在手頭有糧有人乾脆就在澄邁城下立下寨當個前進基地。於是又派人回馬裊請示,何鳴見他們搞得聲勢浩大,又派了一個步兵連並教導隊的幾隊學兵過來增援。 游老虎驅使著民夫,正兒八經的修起了圍繞澄邁的土壘了,還派人在海邊整修碼頭疏浚港口,梅晚也乾脆派了一個工程隊過來指點工程,順便利用勞動力修路。 澄邁城下的鬧得聲勢浩大,瓊山-海口千戶所-澄邁一線的官道上,孟言帶著的特偵隊也在積極活動。他帶著三十人隊伍一路潛行到瓊山縣,沿途設置了好幾處偵查哨,把預警線一直放到了海口千戶所城。然後又帶著人馬沿著南渡江到了甲煤礦。 湯夢龍早就接到通知明軍可能很快動對臨高的進剿的警告。 理論上說,甲煤礦是海家的產業,官府應該不會觸動,而且甲煤礦處於交通不便的區,官軍要採取軍事行動是有一定難度的。但是煤礦被攻擊的潛在危險性始終存在。政務院給湯夢龍的指示是:停止一切煤炭外運工作,停止海家碼頭的運作,只保留當地人員留守,具體工作由林佰光負責。礦山方面,暫時收縮生產規模,加緊礦工的軍事訓練和煤礦的設防工程。 孟言抵到甲煤礦的時候,整個煤礦的生產已經完全停止,只有洗煤廠和煤球廠還在繼續處理存煤。礦工們已經全部武裝起來,正在空地上進行刺殺操練。湯夢龍在碼頭和礦區都新修了幾處碉堡,每處可以安排五名士兵據守,碉堡裡還存了許多爆破用的**竹管。 「何鳴已經取得了執委會的授權:必要的時候,你可以帶著人撤出這裡。現在要撤也可以。」孟言說,「你這裡才一個排,三十多條米尼步槍,敵人大軍萬一來攻的話肯定頂不住。」 「官軍來打這個煤礦做什麼?」湯夢龍大大咧咧的說,「沿途的山路你也走過了。你說官軍會正經事不辦,不打臨高,吃飽了撐著走這樣的路打仗嗎?再說這煤礦好歹也算是海家的產業。」 「這為了以防萬一。」孟言說,「反正我話也傳到了,你願意撤就趕快撤退,官軍大隊人馬還沒到海南,現在接應你們大隊人馬回撤起來容易。」 湯夢龍考慮片刻:「我還是不撤了。這裡好幾百人,有男有女的。撤起來非常不方便。萬一路上被官軍攔截會受到很大的損失。再說這裡的設備資材很多,基礎設施也花了很大的代價,我們一撤,山裡的村民和土寇就會乘機來搶掠偷盜。等打敗了敵人再重建起來又是很大的投入。」 湯夢龍決定不撤,孟言也不再勉強,當下把隨身帶來的**和一部分手榴彈留給湯夢龍,還給甲煤礦留下了一個隊的特偵隊員協助防守。 孟言帶著餘下的人從山區潛回海口地區。他的第二個任務是襲擾瓊山當地的官府和駐軍。特偵隊是人少裝備好,但是沒有重武器,像游老虎那樣直接圍城是不行的。孟言知道隨便狙殺幾個過路的驛兵之類的人物也沒什麼價值,乾脆直接帶著隊伍摸到了瓊山縣城外的大英山上。 「這制高點上安一門炮,瓊山縣不得立刻投降?」孟言放下望遠鏡,喃喃自語。他穿著一身民版仿越戰期間的美軍叢林迷彩。肩上挎著V68衝鋒鎗。沒戴鋼盔。他身後是十二個從自己分隊裡精挑細選出來的伙,一個個都和他一樣的打扮,唯獨用的是不太方便的sks半自動。這些特偵隊員們悄然無聲的坐在林間吃乾糧喝水。 整個瓊山縣城就在他的腳下。是個依山面水的格局。一條大河從南門和東門外流過,西門外是人工挖掘的城壕,唯獨北門外什麼也沒有--瓊山縣的北門和多數海南的縣城一樣,北門是設而不開的,雖然有城樓城門,但是城門內部早已被磚塊堵死。 看得出這座城市的設防很差,就算按照17世紀的大明的標準也談不上有多好,只能算是合格。孟言看到三處城門並沒有關閉,毫無戒備,而且一路潛蹤匿跡過來,除了海口千戶所城在城外十多里的地方佈置有哨卡和巡邏的股士兵之外,沿路沒有任何的偵查戒備的措施--這也能叫「臨戰狀態」麼?簡直如同兒戲一般了。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對大明官方產生了極度的蔑視。 「分隊長我們這麼一路偷偷摸摸的到了瓊山的,下一步幹啥?」一名隊員問他。 「上級要我們搞襲擾,我看這地方經不起襲擾。我們一衝下去估計就能把瓊山縣城給端了。」孟言笑了下,「事情還挺難辦。」 「我看城外的街道很繁華,乾脆我們去放一把火,火燒瓊山關廂。」一名隊員說道,「這把火一燒,恐怕王尊德這老傢伙非得逼著官軍渡海了。」 孟言嘿嘿的笑了笑:「你這主意餿的很。全燒光了以後怎麼辦?」他想,其實這倒是個好辦法,肯定能夠震動王尊德。但是這麼一來,企劃院、政務院和元老院都不會饒了自己--儘管他們的動機不同。 「火燒關廂,我們打過了還得救濟災民。」孟言說,「大伙另想個法」 當天午,孟言帶著特偵隊從大英山上下來。他決定選瓊山縣東門外的東門市大街作為示威的地點。這裡行人多,商舖多,能夠引起最大的轟動來。 當下他在市場外的高地上留下一個使用自動步槍的掩護組,一旦城內的有大群敵人衝出就用自動步槍進行攔阻射擊。他自己帶著七八個人走到東門關廂大街的入口,這裡雖然是城外,也有一處木柵守護,現在木柵開著,只有兩名民壯看守。 穿著花花綠綠的,渾身掛滿零碎的孟言等人的出現,民壯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或者緊張,而是好奇,有個拿長矛的還走上幾步想看個明白。待到看清他們短短的茬的時候,民壯似乎突然明白過來了,頓時失魂落魄的丟下長矛就往城門口跑去,邊跑邊拉著喉嚨喊道: 「髡賊來了髡賊來了」 孟言一揮手的衝鋒鎗,隊員們一湧而入。二個隊員迅控制了木柵口。他自己帶著人沿著大街直往縣城門口衝去。 今天不是集日,街上的行人不多。看到一夥奇形怪狀的人突然湧入,大家一時都楞住了。 縣城門口的幾個民壯似乎反應過來,見他們人少,一聲吶喊都舉著刀矛從城門洞裡湧出來要廝殺,跟在孟言身後的一名隊員馬上甩出兩枚手榴彈。 手榴彈在城門洞裡爆炸了,頓時煙霧瀰漫,一片哭爹喊娘的慘叫呻吟聲。街上立刻亂作一團,行人趕快往兩邊的店舖和巷裡躲。孟言知道自己人少不能久留,趕緊往城門口的柵欄上貼了兩張伏波軍的告示。他貼好告示並不急於離開,向東門外大街上的百姓大呼,說他們是伏波軍的人馬,此次前來只是為了警告官府,並不殺害百姓,要大家不要害怕。臨街的兩側鋪戶,人人屏息,聽他們說話,卻沒有人敢言語的。孟言帶著隊伍隨即轉身撤出,這時候sks-d步槍接二連三的響了起來,城樓上原本有幾個拿著弓箭的民壯想射箭,剛張開弓就被掩護組的步槍全數打死。 孟言隊退出東門外大街之後,走了幾里之後命令大家趕快在一處驛路轉彎的地方埋伏下來。果然不多幾分鐘,一百多民壯和鄉勇在一個騎馬提長槍的人的帶領下追來。很快就逼近到五十米之了。 孟言拍了下隊的特等射手:「打那個騎馬的」 槍聲一響騎馬的領就落下馬來,他身邊的鄉勇頓時亂了起來。隊的戰士一排手榴彈過去,擁擠的密集的人群立刻被炸倒了一片,沒被炸死炸傷的人立刻轉身就往縣城方向跑去。孟言安排在埋伏在後路的隊員立刻又丟出一排手榴彈來,炸死炸傷了很多人。敵人兵敗如山倒,不管有路沒路散逃命去了。 孟言打了一個漂亮的伏擊戰,知道敵人不敢再出來追趕,當即叫人把頭領的馬找回來。隊員們讓他騎上馬去,他搖了搖頭: 「我不會騎馬……」 他心裡卻想要是帶著馬匹的話,就無法繼續襲擾作戰了,但是他捨不得丟棄這匹馬--這是一匹本地少見的蒙古馬,比起矮的果下馬來要雄健的多。 這樣在瓊山縣城下大搞了一次也算夠了,乾脆退回澄邁休整幾天再來。想到這裡他吩咐: 「把馬帶上,我們先回澄邁」 隊員們快的打掃了戰場,孟言關照將帶隊追擊的領的腦袋砍下來掛在路邊的樹上,有人在領的屍身上撿到一柄漂亮的短劍,當即交給了孟言。 「隊長,這東西很漂亮,你就收著吧。」隊員說。 孟言看了下這柄短劍,暗綠色的皮鞘鑲嵌著細工金銀絲的圖案,樣式古樸,顯然是不是尋常之物。 「一切繳獲要歸公,這短劍得上交上去。」孟言對這種冷兵器的所謂「神兵利器」並不感興趣,只是覺得很好看而已。他隨手將短劍丟在背包裡,關照大家收拾一下立刻撤退。 為了防備海口千戶所的官軍半路截殺,他們離開大路繞道前進,不過幾個時就退到了澄邁縣城下的游老虎的大營裡。 游老虎的大營現在已經修繕成一座頗具規模的營寨了。他手裡驅使著七八百名男女丁壯。這些人在民兵的看守下由建築工程隊的人帶領每天修建營寨,平整公路。 游老虎在自己的司令部裡宴請孟言。 他的所謂司令部是臨時搭起來的窩棚。裡面佈置的十分舒適,不但各種座椅俱全,連床都是紅木大床。這些物件顯然都是從四鄉打大戶的時候搶來得。 聽了孟言大鬧瓊山東城關廂的事情,游老虎很是興奮--他原本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這樣戲劇性十足又熱鬧的場面讓他非常神往。 「,你這下是出足了風頭。」游老虎拍著大腿,「我們這裡就無趣多了。一天到晚對著個破縣城撅著屁股修路修寨。」說著他關照連隊司務長給孟言的隊準備飯菜,再準備些吃食招待孟言。 桌上很快就擺上了豐盛的飯菜,當一大盤排骨。一根根排骨肉紅黃明亮,聞著噴香,吃起來外脆裡香、味美醇香。 「這是老余抓來得廚做得。手藝很是了得。」游老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啃完了一根,又抓起一根啃了起來。 余志潛笑著說:「按理說我們這樣做是違反紀律的……」 「紀律麼,」游老虎原本想說「屁個紀律」,一想這樣說很可能會給人揪辮,改口道,「反正送到臨高是當廚師,留在這裡也是當廚師。我只是先用一下而已。」他接著指著排骨,「這排骨是用蜂蜜醃製,入口酥脆,有點像廣味叉燒,但是又不像,反正回味無窮等我回去了,得叫那生活秘書跟著廚學學。」 排骨之外,還有好幾盤新鮮的蔬菜和其他菜餚。只是沒有酒。 「伙食很好啊。哪來的供應?」孟言奇怪--後勤部門是絕對不會送新鮮蔬菜和生肉來做給養的。 「老余打大戶打來得,雞鴨魚肉,油鹽醬醋管夠」游老虎搖著腦袋,「其實酒也有不少,不過不能喝。」他有點遺憾的砸吧著嘴巴,「蔬菜和糧食一起都是向各處的寨征來得。自從我們破了幾個寨,殺了一批人,澄邁各處的寨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就算要老財們獻上老婆他們也肯。」 「這肉也沒檢疫過……」 「你不吃拉倒,」游老虎又開始吃第四根排骨。孟言眼看著排骨要被他撈光,趕緊也加入到饕餮的行列裡。 三個人正在大吃大喝,傳令兵來報告:企劃院代表來了。 「這下我們的好日算是完了。」游老虎搖著腦袋,「快請他進來吧。」 余志潛在澄邁打大戶的事情,理所當然的引起了企劃院的重視。為了盡快將繳獲物資和人力這塊納入軌道,鄔德派出了企劃院代表帶領的特別搜索隊。 「戰利品就地使用的最終結果就是一筆糊塗賬,」他在給企劃院代表下達命令的時候非常嚴肅的說,「現在游老虎的支隊在澄邁城下打土豪,得了許多財物糧食和人口。你要去那裡把戰利品登記造冊,有些糧食副食品之類可以就地調撥給支隊使用,不過手續一定要健全。」 正文 第七十六節 大將(一) 第七十節大將(一) 午木看了下剛剛送來的官府公抄件。這是設在官容鋪驛站的郵檢站剛剛送來的。 臨高全境雖然久已被他們控制,但是為了「明皮澳心」的政策,驛路始終保持著通暢。單道謙到了交通部門之後,不僅修了驛路,還順帶的接受了沿路的驛站,修復了搖搖欲墜的房屋,窮困不堪的驛丁也有了生活保證。所以帶著官的各種公的驛兵的快馬依然暢通無阻的在這條驛路上奔馳。這給政保總局一個窺視全島官府動向的大好機會。趙曼熊在離開臨高最近的官榮鋪驛站內專門設立了郵檢所,所有經過臨高的公全部先行拆開謄抄一份,再重新封好投送。 明代的公當然也有密封火漆之類,重要書還要釘封,但是這對穿越者來說都不是難題,不管是用特製的取信鑷卷信,還是用蒸汽噴燈溶開漿糊,乃至偽造官府的印章,都有人會幹,就算沒人會幹,查資料也總查得到。 不僅給臨高縣的公他們能夠隨時看到,凡是過路的各種官府公也都要抄錄一份送到政保總局。現在也抄送一份給對外情報局。 這些公照例由午木來看。公雖然大多用當時的白話來寫,但是其很多公術語,而且古白話和普通話畢竟不一樣。現代人很難完全明白,因此他身邊專門有一個由縣衙的書辦充當顧問的班,為他的具體解釋公的意思。 公多數沒有太大價值,大多是各縣的日常行政的來往件,成以上是都是關於賦稅和刑事案件處置的問題。這對有志於研究明史的人來說或許是極好的第一手資料,但是對午木來說卻沒什麼意思。 臨高縣衙和瓊州府之間的公往來是他們監視的重點,特別是吳明晉和他的手下人有沒有私下向瓊州府稟告臨高目前的實際狀況。所以無論是公還是私信,都受到最嚴格的檢查。 最近形勢緊張,過路的公就愈多了。午木非常驚訝的現,往儋州、昌化等地的公還繼續在通過臨高的驛站一站一站的往下傳遞。好像對公是不是能夠通過「匪區」毫不在意。 政保總局和情報局很容易就從過往的公知道,明軍並無從儋州出兵的計劃--公只命當地準備糧食聽候往臨高,並無讓儋州駐軍集結準備開拔作戰的指令,也沒有關照駐軍立刻將火器蒸洗備用。 他拆看了幾封,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又拆開一封的時候他的眼睛頓時瞪大了。 這是一封召吳明晉立即回省城述職的公。 這封信的抄件馬上就到了熊卜佑的手裡。接著又到了執委會手裡,十分鐘之後,馬裊的野戰軍司令部也收到了這個消息。 「當然不能讓吳明晉去省城。」熊卜佑簡單明瞭的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一、他到了省城很可能會一五一十全說出來。就算不全說出來,他掌握大量的第一手資料,透露一些出去也不好。其二,這個人留在我們手裡還有用。如果去了省城,不論生死我們都無法再利用他了。」 「不許他去當然很容易,不過以後要是還是延續臨高模式的話,他這個縣令公然抗命恐怕就沒法再做官了。」鄔德擔心這個問題。 「沒關係,只要叫他一封告急書就好。」熊卜佑說,「何鳴不是正在派遣股部隊騷擾澄邁和瓊山嗎?我們就再添點料好了。說髡賊正圍攻縣城,他正在竭力守禦,無法出城就是。」 「能行嗎?」 「找王師爺就能辦好。」 縣衙裡面,吳明晉等正陷入十分苦悶的境地。官軍要來臨高剿賊的消息,衙門裡也知道了。雖然這縣衙的衙役不是換了就是再也不敢私下接觸自己,但是內衙都是他的隨身家人,總還能從他們口知道外面的消息。 消息開始只是個話瓣,隨後卻愈來愈結實了。各處傳來的消息都說明,總督大人出兵進剿已經迫在眉睫。僕人們告訴他,澳洲人正在調集兵力,道路上到處是兵隊和大炮,港口內的船隻也在調動。而且傳聞澳洲派來了新的兵隊,準備和大明決一死戰。 吳明晉的內心即矛盾又痛苦。他知道自己當初當初一念之差沒有自盡,也沒有孤身逃亡府城告急。現在已經再也無路可走。只能和澳洲人「共命」了。澳洲人得勝,自己這個不明不白的縣令大約還能做下去--不過就未必是大明的臨高縣令了。想到這裡,一陣故國之悲不由得湧上心頭。然而萬一大明得勝,澳洲人拔錨開船一走了之,自己總不能隨之而去,拋卻祖宗墳墓去當澳洲人只能留下等死而已 想到這裡,他幾乎夜不能寐。他很清楚,大明一旦收復臨高,絕對不會認為自己是「困守孤城」的忠臣,不但自己性命不保,名節有虧,連家人都要遭到牽連。自己的老婆和孩都在臨高,到時候恐怕要玉石俱焚了。 在這樣極度矛盾複雜的心態裡吳明晉度過了十多天,熊卜佑從在內衙安插的內線知道他內心煎熬,很擔心他突然自殺,按照執委會的意思:吳明晉這個人是重點保護的,所以吩咐安插在他身邊的僕役的內線看緊縣令,防止他自殺。另外命令尤國團在內衙和縣城城門加強戒備,防止他逃走或者私下遣人送信。 熊卜佑決定此事還是要要和王兆敏商量--畢竟縣令的大印還是在吳明晉的手裡。自己不便去強奪。王師爺現在雖然失去了權力,卻成了政務院的高級顧問,對這樣的日並無不滿,他身上即無功名,又不食大明的俸祿,眼下又拿著縣令和澳洲人給得雙份津貼,養著妾,日過得舒舒服服。心裡只巴望著這種日太太平平的混到吳老爺離任。 明軍即將進剿的消息王兆敏知道的更早一些。但是他並不認為澳洲人會被打敗。他和吳明晉不同,經常和澳洲人打交道,去過許多地方,知道澳洲人的實力極強。明軍的圍剿必然是以失敗而告終的。 這次圍剿帶來的最大的不利後果就是自己的東家的臨高縣令的位置恐怕不保。不過這對他自己的切身利害沒多少關係--他王兆敏大可以重新找個東家繼續當師爺。 熊卜佑找他商量,將公給他看。王兆敏同意不能讓吳明晉入省述職的判斷,對遣人告急的這一做法也持肯定的態度。 「此事竟不必讓吳老爺知道--他如今驚擾不安,再去煩他只會讓吳老爺愈加為難。」王兆敏秉承師爺的一貫作風,膽大妄為,「印,就在簽押房裡,簽押蓋印原本就是我的差使,此事我來辦就是。」 「好。那就仰賴王師爺您的生花妙筆了。」 王兆敏當即動筆寫這封告急書,這封書寫得頗為用心,他雖然對廣東方面的情形一無所知,但是從要吳明晉回省一事來看,廣東官場對臨高的狀況並不是十分清楚,對澳洲人的狀況差不多也是一無所知。 但是澳洲人在臨高前後三年這事情卻是瞞不了人的--當初吳明晉過不少告急的書到府城,廣東方面現在肯定會查閱當初的塘報書。 要解釋澳洲人在臨高三年,當地縣衙門為何毫無應對舉措這件事是很難說得圓滿的,特別是現在是「剿」字當頭的時候,任何辯解都會被挑剔,只有輿論變成「撫」的時候,那就說什麼自相矛盾的話都沒關係了。 思量再三,既然圓謊很難,不如乾脆不圓,只上一個十萬火急的書,說臨高目前正為髡賊圍困,髡賊正在城外架設大炮修造雲梯,準備強攻縣城。縣令正督促全城軍民死守城池云云。 寫完之後,又重新圈點塗抹了一番,才算滿意。當下謄清用印,交給熊卜佑過目。 「只是這送信的人倒要費一番周折。」王師爺拈鬚道,「雖然公只需要投到府城,但是萬一知府大人或是湯參將見問本縣的狀況,須得能言善辯又得不畏死的人才行。」 「此事無礙,我自有人選。」 熊卜佑取了書,並不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到了政保總局的辦公室,和午木、李炎等人將書信反覆研究一番,認為沒有問題,才叫來了一名在情報培訓心甲部學習的本地出生的土著情報員,讓他將書信送到府城。 李炎把萬一遇到問話該如何回答一一交代給他。並且把可能遇到的危險告訴他,要他心從事。 髡賊破臨高衛所,襲擾澄邁,包圍臨高縣城的消息,終於通過海南的加急塘報傳到了肇慶的廣東總督衙門,王尊德原本就為捕拿廣州的髡賊失手而感到不快,現在聽聞臨高的髡賊又破了臨高當地的衛所,圍攻澄邁,臨高兩縣城,大肆襲擾地方,愈加惱怒,嚴令何如賓盡快集結人馬,渡海征剿。為了督促何如賓的作戰行動,王尊德命海南分守道趙汝義為監軍。接著,又把呂易忠以候補道銜任他軍的贊畫。 這麼一來,何如賓還沒出動就有了兩位「監軍」。趙汝義且不說,他人在瓊山縣不便擅離開職守,但是這呂易忠是總督幕府的親信,來這裡原本就是要催戰的,在軍不免時常指手畫腳,要他「出兵」了。 呂易忠在廣州城內勒逼平日裡與澳洲人有貿易關係的各家商舖,虛張聲勢的一番恐嚇,終於募得了四五萬銀,連高家也不得不拿出幾千兩銀來打。這個數字雖然無法讓王尊德滿意,但是總算挽回了一點信任。 王尊德一面嚴詞督促大軍出戰,一面加緊調集糧草、火藥和甲仗,準備由廣州海運到瓊山儲存備用。 夏日炎炎,海邊卻是涼風陣陣,雖然這裡還是珠江內河,但是河面寬廣,江上的風浪和海上一樣很大。浪濤起伏著不停地向岸衝來,衝擊著沙灘和礁石。 因為兩廣總督王尊德的命令,禁絕珠江口船隻出入。而且商船知道最近官府正在珠江口釘封大船,不敢在此出現。所以江面上只有幾艘漁船和水師巡航的戰艦。 虎門寨前的江灣裡,集著許多船隻,檣桅如林。這裡即有廣東水師的船隻,也有臨時釘封的各種民船,有些大船滿載著糧食和甲仗軍械,鼓滿了白帆,正向西往海南島駛去。 虎門寨前的空地上,已經星羅棋布密佈的樹起了許多軍帳。旌旗蔽野,刀槍如林。鼓角互應。軍容十分雄壯。 虎門寨對面的亞娘鞋炮台上旗幟飛舞,那是廣州外圍的主要炮台之一。四圍修著土寨、箭樓、碉堡,有不少明軍駐守,旗幟在風飄揚。 何如賓帶著一群手下的將領、幕僚和親兵扈從立馬江邊,望著這支從全省集結起來的大軍。自從天啟末年驅逐澎湖紅毛番之後,廣東全省還從來沒有集結起如此之大的一支軍隊。為了供養這支大軍,除了要動用在海南島上的歷年官倉積存的糧食,還要額外運送大批的糧食。因為知道髡賊火器犀利,又預備著要長期圍城,從佛山運來了許多新鑄得大炮和火銃。還有許多火藥。而在亞娘鞋山背後背風向陽的地方,新設了一處火藥工場,源源不斷的從全省各地運來硝石、硫磺和柳木炭運到這裡被製成火藥。 「兵精糧足,鎮台此去,必能一戰收全功。」有幕僚奉承他。 「據塘報所云:髡賊士氣未衰,不但毫無退意,反而破我衛所,圍我臨高、澄邁兩縣,看來必有一場惡戰,方能決定勝負。兵事凶險,不能有半點疏忽。」何如賓對髡賊的突然活躍感到非常驚訝,髡賊既然將近三年多在臨高過著安分守己的日,為什麼現在又突然四處攻伐?難道真如同呂易忠所說,只是為了報復官府查封澳洲商館麼? 他隱隱約約的覺得,這事情沒這麼簡單。 一個年官騎馬立在旁邊。他就是由王尊德派來的以候補道銜擔任何如賓軍前贊畫的呂易忠。雖然他是以贊畫軍務的頭銜來得,但是大家都知道,這是王尊德派出的監軍。 正式的監軍海南分守道趙汝義還在瓊山縣內,他是不會跑到廣州來指手畫腳的。呂易忠就沒這麼好打了,到的軍不久,就不斷的催促何如賓盡快渡海前往海南。 聽了何如賓的話,呂易忠趕快接著說:「鎮台大人所言極是。髡賊知其末日將臨,所謂窮鼠反噬,我師只有渡海,才能震攝此類宵」 大家知道這呂贊畫又在催促進兵了。實際上號稱五萬,實則二萬的進剿大軍至今也不過集結了一萬多人。這已經是在省內調集軍隊,所以度快了許多。按照明清的慣例,這麼多的軍隊調動集結不能一股腦的打上路,因為地方上很難一次性供養如此多的人馬的食宿,所以各處部隊部隊都是以二三百人一「起」為單位逐日啟程的。既然是去打仗又不是度假,士兵軍官自然是有多慢走多慢,一天走不上二十里。幾萬人馬花上三四個月集結是再正常不過的。 按照這樣的度,全軍集結完畢還得花上半個月時間。而且部隊是臨時拼湊的,雖然名義上屬於何如賓節制,他對自己麾下這些散佈全省各地的將領們並不是都熟悉。 兵將不熟是打仗的大忌。何如賓原想在廣州集結全軍,利用海南的雨季和隨後的颱風天氣的空閒先在當地校閱訓練一二個月,等到秋初再行出兵。但是呂易忠的不斷的催促,使得他只得先將糧食、甲仗和和他的鎮標營一步先行渡海。 「今日風浪好大」何如賓看著正在張帆遠去的船隊。不由得為船隊的安全而擔心。前幾天往海南運輸糧食和甲仗的船隻就傾覆了數艘,漂沒物資甚眾。 「大人放心好了,這些水手都是慣行船的,用得又是釘封的本地大船,下得了西洋,去瓊山必無問題。」幕僚寬慰他。 回到大營之,何如賓與幕僚們商議進軍對策。總督大人急於要他渡海交戰,除了求成心切之外,還有個勞師糜餉的問題在內。這二萬大軍還集結完畢,廣東藩庫已經花掉了十多萬的銀了,至於糧食、船隻、火器上的耗費還未計算在內。到了臨高再長圍髡賊數月,花費更巨。 為此,他不得不先做出姿態,讓自己的最可依賴的部隊先渡海。 目送第一批渡海部隊離開,何如賓似乎是鬆了一口氣--總算能對總督有個塞責的餘地了。但是心卻產生了極大的憂慮。他對髡賊的狀況所知甚少,原本想等臨高縣令到來之後當面問詢,沒想到髡賊突然圍攻縣城,縣令只能困守不能趕赴省城了。 正文 第七十七節 大將(二) (XX網站 www.xxx.com)(XX網站 www.xxx.com)(XX網站 www.xxx.com)第七十七節大將(二) 他已經派人在廣州和瓊州貼出告示,招募瞭解髡賊內情和熟悉臨高情況的人。樂讀窩 www.又找來了一些去過臨高的水手和商販,盤問髡賊的詳情。 但是這些人所能告訴他的,無非是髡賊有大鐵船、有快船,髡賊很會做買賣之類的事情,對打仗用處不大。 至於髡賊的戰力,他從這些人口知道對方「不著鎧甲,全用鳥銃,部伍齊整,紀律森嚴」。另外就是外面轟傳的「火器犀利」了。 光這幾句話,當然不足為憑。但是商販水手並非軍伍人,對髡賊的槍炮武原本也不甚在意。所說並不詳盡,也有人貪圖賞錢或者懾於官威,也有胡說八道亂造一氣的,自相矛盾之處甚多,反而使得他有些糊塗了。 看來還是要找當地的士紳讀書人才行,一般的愚夫愚婦如何鬧得清這樣的軍國大事。想到這裡,他問身邊的幕僚: 「瓊山和廣州那邊,有應募的人麼?」 幕僚說:「有幾個,但是職等稍加盤問,多是希圖妄進之輩來獻破敵之策,真正知道髡賊內情的並無一人。」 回到大營之,從肇慶快馬加鞭的轉送來的最新海南塘報已經放到了桌案上。最近從海南來的塘報大為增何如賓打開一看是海南分巡道送來的澄邁、臨高的最新戰況塘報。 第一封就是關於臨高的塘報。臨高的內附衛五千戶屬下後千戶所唯一逃出的軍官百戶孫天標已經到達肇慶,面陳了千戶所城陷落的詳情。據其說:原本在劉千戶的督戰下,眾人奮戰個日夜,髡賊始終不能破城,千戶所城「巍如泰山」,奈何城原有髡賊勾引的「漢奸」數人,乘眾人不備突然難。殺死劉千戶,偷開城門,這才使得所城陷落。「漢奸」又用在所城內繳獲的令箭、書,賺開了其他屯所和大營。使得整個後內附衛後千戶所全軍覆滅。 這份塘報因為是第一手材料,比起細作打聽來的道聽途說的消息要有價值的多,何如賓看得十分仔細。 接著是關於詢問臨高被圍的狀況的,據逃回的孫天標說:聽聞髡賊裹挾當地軍民丁壯萬餘人圍攻臨高縣城,但是具體情況他知道不多,「唯聞炮聲震天,滿路皆是髡賊人馬」。他自己是「拋妻別,捨生忘死」才突圍而出。 這是在胡扯了,何如賓想了下前一次塘報的內容,孫天標逃到瓊山的時候,臨高還沒有傳來被圍的消息--縣裡的告急使者是過了好幾天才到的。 至於臨高被圍卻沒有具體的消息--除了臨高縣令送來的一份告急的書。澄邁被圍之後,驛路完全斷,消息幾乎完全斷。驛路一斷,連儋州、昌化方面的消息也傳不過來了,塘報必須從反方向環島一圈或者遞送都雷州才能送到瓊州府城了。 「臨高送告急書的人在哪裡?」 「書是送到瓊山的,再由瓊州知府轉送到省。人大約在瓊山。」一個幕僚說,「已經過去七八天了,大約早回臨高了。」 何如賓想要是當初關照湯允扣下投書人就好了。這個人肯定能提供許多髡賊的消息。 第二封是澄邁的消息。何如賓原以為澄邁必已陷落--海南島上的縣城規模他心有數,大部分城池城防設施簡陋,也沒有足夠的火炮,至於駐軍幾乎是不存在的--指望衛所裡「疲老之兵」去解救縣城根本就是癡心妄想。二三千人的隊伍只要肯下死力猛攻,不可能攻不下來。 但是打開塘報卻是澄邁縣送來的。這樣看來澄邁還在官府手,而且對外交通並未阻斷。 聞髡賊自號伏波軍,是日以步炮兵約千餘人,大炮數十門,立寨南門外。賊兵嘯聚城外,城民壯團勇出城接戰,斬賊數百人。奈賊兵勢大,火器犀利,我兵稍挫。髡賊乘勢攻南門,城軍民殊死相抗,城樓易手數十次,髡賊終不支而潰,斬賊大頭目數十人,內真髡三人。據俘供稱:所斬真髡有偽授爵號「主任」者一員,偽守備一員。髡賊等捨生忘死,竟將賊屍搶去。因見縣城不下,賊游老胡,余只鉛分兵四鄉奪掠,多有士紳之家遭難,裹挾民壯數千以作長圍立堅寨。又以巨炮轟擊,矢彈橫飛,城內軍民死傷無數,房屋焚燬,瓦礫遍地,婦孺外宿於野,嚎啕之聲終日不絕,其狀慘不忍睹。須至塘報者 何如賓微微鬆了口氣。看來髡賊的6戰果然稀鬆。的一個澄邁縣城,用了幾千人還有號稱「犀利」的大炮都沒攻下來。難怪臨高縣城能堅持三年多了。 這樣他愈堅定了不用舟師,只用6師的方略。他原想立刻下令給湯允,要他即刻出援澄邁。湯允本部加上當地的鄉勇,差不多能出動二千人,澄邁到瓊山也不過半日的路程,無需額外的開拔和糧餉支出,只要能迫使髡賊撤圍就算是勝一仗了。 他關照人立刻去將幕僚們請來。商議援澄的戰事。 他的主要幕僚當然不是呂易忠,雖然呂易忠頗為「知兵」,畢竟是總督派來的人,和自己隔這一層。他要聽聽和自己的利益休戚相關的幕僚們的意見。 幕僚們看了塘報,認為髡賊必是已經知道朝廷要圍剿他們,所以才四處攻打縣城,所圖不過是大造聲勢,讓官軍心生怯意不敢來剿。 何如賓笑了笑,問:「我意調湯將軍所部救援澄邁,諸位先生以為如何?」 幕僚們認為髡賊火器犀利卻攻臨高、澄邁不下,說明其6戰確係無能。湯允所部在廣東的明軍屬於較為「善戰」,派遣他去救援澄邁必能收功。 只要把圍攻澄邁的髡賊逐走,原本從總督那裡不斷傳來的「催戰」也能有個緩衝了。總體來說,多數幕僚的意見還是「持重」。並不希望早早的全軍登島討伐。 內一個幕僚卻連連搖頭:「鎮台大人,湯將軍所部多為水師。野戰破圍非其所長。貿然出救一受了挫折,士氣恐有動搖。」 這個幕僚叫常青雲,是個舉人。頗好經濟之學,雖然沒當過官,對官場的一套卻很熟稔。是何如賓比較親信的幕僚之一。 何如賓默然的點了點頭,想到湯允的所部雖然號稱五千人,戰兵才不過二千多人。大部分是水師,本來就不習步戰,又沒有多少6戰的火器。這些人馬還分散在海南的多個州縣。要他救援澄邁就只以瓊山的鄉勇作為主力了。 鄉勇戰力雖強,但是離開了本鄉本土士氣就大打折扣,非要厚賞才肯拚命作戰。按照塘報上所說,髡賊在澄邁城下修長圍,駐營寨。設防必然十分嚴密。到時候對方守寨應戰,火器又猛,湯允未必能佔到便宜。官軍在澄邁腳下豈不是進退兩難。 想到這裡,他暫時打消了讓湯允派遣人馬救援澄邁的打算。然而澄邁萬一失陷,湯允身為瓊崖6路等處兼管白沙水寨海防參將,他的責任最大。但是自己即是廣東的軍事主官,又是征伐髡賊的主將,失陷縣城的責任是跑不掉的。 「依學生看來,不如鎮台即刻下一手令給湯參將,要他相機行事,救援澄邁。」 眾幕僚紛紛點頭:既然是,又可以「相機」,這裡果然巧妙何總兵反正是下了救援的命令了,救與不救的皮球就直接踢到湯參將腳下了。縱然澄邁失陷,也追究不到何如賓頭上--他的標營人馬已經渡海了,總不能說他見死不救。這是其一;其二,就算澄邁暫時失陷,等大軍匯齊,收復澄邁不過是進軍途的舉手之勞。 「再者,以學生看來,髡賊並無破城之力。」常青雲道,「他若有破城之力,何必要驅使民夫築長圍立堅寨?這必是髡賊做長圍的打算了。澄邁縣令只需心守禦,必能保闔城平安。現今之計,應命人混入城,送去大軍必來相救的書,闔城軍民見了定會全力守禦以待大軍。」 何如賓覺得他的主意不壞,當下關照一個辦理書啟的師爺去辦理給湯允的手令,又手書一紙條要澄邁城內官紳士民死守: 傳知澄邁令邱及澄邁守城官紳共鑒:本鎮剋日親統大軍馳援,望堅守勿懈,以待解圍。 下面不寫日期,只落了他的款。 想了想,他又寫了同樣的第二張紙條,只不過前款變成了:「知臨高令吳及澄邁守城官紳」。 寫罷,傳令從軍選二名通瓊山方言的精細兵丁,每人賞二十兩銀,帶著二封書信即刻渡海投送。 辦了這二件事情,何如賓覺得心情暢快了些,想到因為呂易忠不斷催促進兵才把標營渡過去海去的,倒給了一個歪打正著的機會。 他微笑著問大家:「此次渡海征伐,髡賊的底細咱們知道的不多,我帶得這二萬人馬,除去空額、老弱,能戰之兵不過一萬多人。不知能否與髡賊一戰?」 眾人不免又是一番逢迎,什麼「大軍一到,滌清丑類」、「大張撻伐」、「大顯兵威」云云。這裡一半是奉承他的話,一半卻是幕僚們的真實想法--在他們看來,髡賊不過是仗著奇技yin巧,火器厲害點罷了,真要擺出堂堂之陣進行野戰,絕非朝廷大軍的對手。所以沒人對戰爭的結局持有懷疑態度。 內有個幕僚說,雖然髡賊不足慮,但是畢竟船堅炮利,又糾集了「閩粵奸民」數萬人。而官軍至今對髡賊的底細所知甚少,連髡賊領的名字都不知道。 官府的唯一情報來源就是塘報和各種市井傳言。 「鐵船可以浮在海上,快船無槳帆可行,這豈不是成了妖孽」何如賓一貫對此不甚相信,只是收到了湯允的塘報才算是勉強信了三分,但是將領為了推卸責任或者鼓吹戰功,誇大敵情是尋常之事。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軍雖知己卻不知彼。」常青雲歎息道。 「那位孫天標即是從臨高逃回,必然對髡賊底細所知甚多,何不將其調來軍前聽用?」一個幕僚建議道。 「先生所言極是。」何如賓點頭,孫天標即是從臨高逃回,又是軍官,瞭解的情況一定很多,有他在帳前聽用,就能得到許多有用的資料了。「我這就向制軍大人請調此人。先委他一個外委把總的銜。」 常青雲道:「鎮台大人此去剿賊,必收全功。這是不用說得了,只是還要剿賊剿得好看。若像當年俞大帥那樣興師動眾,最後只落一個迫敵全師退去的結果,遠不如雙嶼大捷之威了。」 何如賓原對海外之人就有極大的戒心,當初只是以軍勢迫走逐紅毛人,就是因為武官員認為戰力懸殊,縱然開戰得勝,損折過大亦不能向朝廷交待。現在經常青雲一說,想到王尊德不過是行當年的故伎。 常青雲卻認為,髡賊有大鐵船和鐵快船,若是只迫他們拆毀城寨而走,他們必然會另擇地點再次築堡,這種海外蠻夷,衝破萬里海浪捨生忘死的來華貿易,豈能輕易善罷甘休?必然會另覓巢穴。當年荷蘭人雖然迫於官軍勢大才撤退,到底是也是得了允許商人去台灣貿易的許諾。而且他們馬上就轉向台灣修築城堡去了。迄今紅毛番夷依然是大明沿海之患。 「先生的意思?」 「髡賊擅舟楫,我軍雖不可與之海上浪戰,卻可以奇兵之策破之。」常青雲很與把握的說道。 一個幕僚笑道:「莫非要效諸葛武侯故伎?」 「髡賊船隻多為鐵製,難付丙丁。」另外一個幕僚搖頭表示不贊成。 常青雲的奇兵卻原來不是火攻船這一傳統型的國水戰利器,大明和大清水師抵禦外侮的主要手段。他的奇兵是水底混江龍--一種傳統型的國製造的水雷。要按照某些書上的說法水底混江龍是原始的錨雷,其意義與「一窩蜂」是現代火箭炮鼻祖一個樣。 不過這種錨雷由於火機構有嚴重的問題,而且布設困難,始終也沒揮出實際的用處,漸漸的就成了書上的一件「神器」了。 何如賓當然知道這樣東西,明末是個國火器大爆的時代,只要識得幾個字的人都在談火器的明創造,雖然多數只不過象宋應星說得那樣,是指望靠這個陞官財。 水底混江龍根本沒有實用價值,這點何如賓知道的很清楚。但是常青雲的奇兵卻是一種改良版的混江龍--類似漂雷。 常青雲當即在桌上用茶水為墨,畫了一個草圖。大致就是將火藥裝在陶罐裡密封好,然後四面交叉綁竹,不但提供浮力還容易掛住船隻。筏上面再覆蓋稻草之類。由專門擅水性的兵勇鳧水推送到髡賊的船旁,再引燃導火索。 「或不必用兵勇,只派船,乘夜色潮水入港之時,於港外釋放百十個混江龍,隨潮水漂送入港,混江龍內改用悶香引火。」常青雲說。 這樣施放漂雷當然沒有準頭可言,所以要多放,一次放出一二百個,就算沒有掛到船隻,只要到時候一爆,也能起到驚擾髡賊的作用。如果能炸沉炸傷髡賊引以為長城的大鐵船,髡賊就只能投降了。 常青雲的這項新戰術引起了幕僚們的一陣議論。這混江龍的意義他們當然明白,若是在博鋪大量施放混江龍,髡賊的船隻不但會遭毀損,而且餘下的船隻也不敢在港內多做逗留。必然會提前求和。 何如賓心想這個東西不知有沒有作用?但是所費無幾。何如賓不大相信這東西能夠炸沉大鐵船,但是能炸沉幾艘鐵快船也是大功一件了。當下就答應讓人先試制一批。 「此物還是以擅水性的兵勇推送入港最好。」常青雲建議,「鎮台大人不如建一水雷團營,選百十個熟稔水性的水勇操練,必能收奇功」 一個本地的幕僚說道:「本省有蛋民賤戶,此輩平日居於水上漂泊不定,做奸為盜者甚多。然水性極佳,不如編募為水勇,驅以施放混江龍之用。收以毒攻毒之效,即間有傷亡,也不足惜。既不致有損天威,並可為地方除害。」 由此開頭,幕僚們說起了火器。明末本來就是個人人談火器的時代,各種書籍很多,亦不難取得,所以幕僚們多半能說出些醜寅卯來。何如賓也是此道人,還有著作,一談起來更是頭頭是道。因為傳聞髡賊的火器厲害,人人都想找出幾種更厲害的法來克制住敵人。 何如賓沉吟片刻,招募水勇這樣的事情,他一個人做不得主,需要總督和巡撫的肯。不過這倒不失為一個克敵制勝的辦法。招募二三百水勇,所費不多。就算那混江龍無用,也可用之廝殺。 正文 第七十八節 紅夷大炮 第七十八節紅夷大炮 正在說話,忽然有親兵來稟告,祭炮典禮已經準備好了。吞噬小說 www.tsxsw.com00為了對付髡賊的火器,佛山新送來十位新鑄的紅夷大炮。何如賓要人擇定黃道吉日,親自祭炮試炮。 今天正是黃道吉日,何如賓帶著幕僚們來到校場,手下的主要將領們都來齊了,呂易忠也來了,正在張望。只見十尊青光閃閃的大炮裝在新製成的老榆木雙輪雙腿炮車上,顯得非常敦厚結實。大炮前面擺好一張供桌,上有紅紙牌位,上書「大將軍炮之神位」。牌位前擺著三牲供品,清酒,香爐、燭台等物。 何如賓帶著守備銜火器營主將李陌刀沐手焚香,向炮神虔誠三拜。又誦讀了事前由幕僚擬就的一篇禱詞,然後拿起酒壺斟滿杯,澆在地上。十名炮手先向總兵等跪下行禮,然後走到炮前,又跪下叩了三個頭,這才過來推炮。 下面就是演炮了--所謂「開炮大吉」。新鑄大炮照例要試放,這在軍器製造是再尋常的事情,但是大炮一經使用,使得在原來國使用的攻城機械、投石機之類的傳統武器立即相形遜色,不免就染上了神秘色彩,搞出種種儀式來,從元代開始大炮就有了封號和祭祀之例。 何如賓對祭炮很是重視。一方面是他認為這樣有助於提高士氣,另一方面也想知道本省製造的紅夷大炮威力如何。他是較早接觸紅夷大炮的,天啟年間第一次引進紅夷大炮的時候,他就看過試射,學過西洋炮術,自己還搞了一本火器書籍, 當時仿製紅夷大炮的技術已經相當成熟,李洛由的鑄造場裡造出的大炮即有從澳門借來的大炮作樣,又有他家裡窩藏著個德國傳教士馬陽春隨時指點,李洛由從臨高回來之後,按照自己在臨高炮廠的所見所聞和身邊的歐洲人的指點,自己搞了些土設備,也應用了鏜刀鏜光炮膛的技術。所以鑄出的紅夷大炮明顯優於其他炮場。 「這些炮鑄得好。」他讚歎道。他已經看出這批炮是比較輕型的紅夷大炮,「此是何人所鑄?」 「回大人的話:這是佛山的李家鑄場鑄得。」李陌刀稟道,「他家鑄場與別家不同,鑄炮尤其精良。」 何如賓想了想問:「是那個李洛由嗎?」 「正是。聽聞他鑄炮很是巴結,專門請撫軍下了書,讓佛郎機人借炮給他仿製。」 「難怪他的炮造得好,這李大掌櫃是半個洋夷。」何如賓笑道,「聽聞他少時在濠境給佛郎機洋和尚當侍童,與洋和尚頗為親暱。與佛郎機人情分到底不同」 眾人哈哈大笑。大家都知道何如賓對洋教十分反感,對本身是基督徒,又與澳門的基督教會有深厚關係的人當然是非常討厭。 「請鎮台示下,」李陌刀叉手道,「是否即刻演炮?」得到何如賓的同意之後,李陌刀揮動手令旗: 「大人有命,即刻試炮」 隨著一聲令下,十名炮手立刻跑過來,將其一門大炮推出。紅夷大炮很重,就算是這樣發射五斤重炮彈的輕型火炮,炮身也有一千五百斤,當時製造炮車為了負重耐用,用料特別粗重,炮輪上還加了許多鐵釘鐵箍,整門火炮非常笨重,十名炮手推動起來也相當的吃力。 炮手們將火炮推到位,其一人首先用銃規量角。紅夷大炮實際上是加農炮,一般都以較小的射角射擊以求最大射程。 炮手高聲報道:「銃規高分」隨後一名炮手用錘錘打墊塞在身管和炮架之間的三角形楔木,使得炮身漸漸升高。 銃規高分,大致相當于于45度射角,是滑膛加農炮最大射程時候採用的仰角。 「炮身高分,彈可及一千零五十三步。」何如賓向幕僚們和眾將道,「若是七分,彈反短步。」他自己編寫過《西洋火攻神器》,對這套東西倒背如流。 李陌刀恭恭敬敬道:「大人所見極是。」 待得炮身仰起到位,炮手又喊道:「用藥二斤兩」 另外二名炮手趕快從土坑裡提來一個瓷罐,這種瓷罐是專用來裝火藥的,內外都有釉面,有束頸用來拴固,外面還用籐竹做得套以便搬用。炮手打開封罐膠泥,揭開封口的瓷碟,用木質的量藥勺一勺一勺的量取火藥,倒入炮膛,一個炮手用長杵將火藥捅進炮膛底部,向接近炮膛底部的火門裡插進用紙加火藥做的引線,繼續裝藥,捅緊,又裝上一個木碼,這才裝入鐵彈。 李陌刀請眾人等後退十丈之外,其餘眾多將士也都退到遠處,做好了萬一的準備。李陌刀只後退一丈遠,將旗一揮,說聲: 「點」 一個炮手用火把點燃了引線,炮手們立刻退到李陌刀身邊,神情緊張,一齊注視嘶嘶冒著火花迅速燃短的引線。 大炮雖然威力很大,但是當時的大炮鑄造缺少工藝管理,鑄炮材料也良莠不齊,質量不能保證;缺少經驗的炮手,學習的是翻譯的時候毫不考慮度量衡換算的西洋炮術書籍……這使得很多火炮第一次發射就會炸膛。往往會死傷許多人。 引線冒著嘶嘶的火花往火門燃去,突然,火門紅光一閃,緊接著炮口噴出火光,發出一聲巨響。眾人只覺得腳下土地一震,霎時間大炮前一片濃煙。在大炮響時,幕僚們和將士們都本能地將腰身一貓,炮手們也往下猛一蹲。 李陌刀彎著腰,他看見紅光時趕快張開嘴巴。炮響之後,他迅速跑近大炮,查看了一番又用手摸一摸,放下心來,趕緊過來稟告: 「大人炮身完好無損。」 何如賓和幕僚、將佐們走近來了。檢視炮身、炮架,堅固如初。很是滿意。過了一刻工夫,有親兵從二里外的土丘旁飛馬馳回稟報:炮彈飛過了土丘,打斷土丘後面的一棵樹。 「髡賊號稱火器犀利,比此炮如何?」何如賓笑道。 「髡賊之炮再犀利也不過如此。」常青雲道。 「呵呵,這還是五斤彈的小炮而已,若是放射十五斤彈的大炮,一炮即可糜爛三四里。髡賊的火器再犀利最多也就如此了。」何如賓胸有成竹,「李守備,現在火器營有多少大炮?」 「回稟大人:加上這十位紅夷大炮,新舊炮共計一百十四位。」 「虎蹲炮之類不算在內了。去掉這些小炮,有多少?」 「回稟大人:有三十八位。」 「好」何如賓頗為滿意,「這裡有工部送來最新鑄造的西洋炮彈實樣,你一一試放看看。若有用處,即刻命炮廠多多趕製。」 「是,大人。」 這批新樣炮彈是在湯若望的主持下鑄造的,分發遼東、京畿、山東、福建、廣東等處裝備紅夷大炮諸軍試放。 這批炮彈名稱各異,有所謂吼龍彈、煉彈、鑽彈、鑿彈各種名色。林林總總,摸樣奇怪。李陌刀一一裝填試放,但是大家看不出新送來的怪異炮彈有什麼具體的作用,而且射程都短了許多。只有吼龍彈發射時候發出的巨大呼嘯聲讓大家認為有一定的威懾的作用。 至於打出去之後會一份為二,當有鏈的維繫的鏈彈;兩個半球當是固定的鐵槓的分彈,四個半球用鏈維繫在當的鐵紐的上的闊彈,看上去威力都很大,但是射程卻近得多,幕僚們覺得與其發射這些炮彈不如直接發射球彈和散彈。 「李守備,你以為這些炮彈如何?」何如賓問道。 「大人,吼龍彈聲如龍吼,有威懾敵膽之用。然也非正道。至於其他……」李陌刀覺得這些奇形怪狀的炮彈都沒什麼用處,「卑職以為用亦可,然費工費料,射又不及遠。」 「洋和尚就知道鼓搗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來哄騙人。」何如賓笑道,「咱們不用這堆亂七八糟的玩意。」 何如賓隨後巡視了火器營。這個火器營是為了對付髡賊而特意新設的,調集了許多火炮,又新造了不少炮車。何如賓見火器營營伍整齊,甲仗器械精良,士卒或是操練或是維護器械,忙忙碌碌,並無游手懈怠之兵,感覺很是滿意。 「李守備」 「大人」李陌刀趕緊上去。 「你帶兵有方啊」 「全仰大人虎威」 「嗯。」何如賓點點頭,「聽聞你擅用火器,髡賊向有火器犀利之名,你怎麼看?」 「回稟大人,」李陌刀小心翼翼道,「髡賊的火器,卑職從未見過,只聽說他們有巨炮,一炮可達十餘里。以卑職之見,此類傳聞多有誇大之處。」 「何以見得?」 「卑職從軍已有十年。以三眼銃手做起,經手大小火器不計其數。但凡火器之射程,多有誇大之處。以卑職歷年用炮所見,佛郎機炮,射程不過二百步,虎蹲炮,不過三四十步。而書均雲可達數里,數十里。即以紅夷大炮而言,雖有一千斤、二千斤、五千斤之別,實則發彈最遠亦不過三里之遙。炮巨則亦未必射遠。」 何如賓對他的這番話語頗為讚賞,認為是有實戰經驗的人才能說出的話,他打量了下這個三十來歲的軍官。此人長著一張國字臉,身材高大精壯,孔武有力。一看就是個善上陣廝殺的將才。 「上陣廝殺過麼?」 「回稟大人,卑職當年曾隨淅兵營備御周大人征過薩爾滸。東路軍敗後,卑職帶著弟兄們死守高崗,以火器禦敵,至天色將晚,虜兵懈怠之際,方才一鼓作氣突出重圍。」李陌刀對這一段歷史很是自得。 「遼東固守,賴火器之力甚大。」何如賓問,「現髡賊火器不在我之下,敵我共險,火器該如何佈置?」 李陌刀興奮的臉都發紅了,總兵大人向他垂詢謀劃,說出去可是大大有面的事情。這事情他早就想過多次,這時候定了定神道: 「以卑職淺見,髡賊雖有數萬人馬,不是閩粵奸民便是裹挾的百姓,烏合之眾而。必不敢與我軍野戰。髡賊之計,無非是效紅毛於澎湖的之故伎,立堅寨,安重炮,以守一隅之地。我兵常圍之後。敵我炮程相差無幾,我兵可掘壕而前至敵寨牆前半里、一里之地方止。壕須寬深,行得了炮車。我炮自壕底前行,抵近寨門寨牆發炮,我炮可及敵,敵炮不能傷我。」 「若髡賊出城奪炮如何?」 「每處炮位,佈置步兵兩隊,配虎蹲炮、三眼銃。隨時預備廝殺。我兵有深壕可蔽身,敵炮不能及,若有兵力不支,隨時可派新銳替補。」 他看了一眼何如賓,趕緊又說道:「卑職班門弄斧,一點愚見。」 何如賓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戰法:平地挖溝,還要讓炮車兵士在溝底行走。原想斥為「荒謬」在一想此法也未必無用,若髡賊不肯退去,倒也可以一試。 但是他並不說好或者不好。面無表情的在眾星捧月離開了。 李陌刀小心翼翼的恭送總兵離開。心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的這番說辭是讓總兵大人高興還是不高興,有沒有對他的胃口。何總兵本人是他十年的行伍巴結到一個守備銜,最近好不容易又當了營將,對自己的前程很是關心。 「老爺兵主爺對火器營可還滿意?」何如賓一走,他身邊幾個親信的千總把總湊了過來。 「老怎麼知道?」李陌刀不耐煩道,「你們一個個把弟兄們帶好了就是看樣,這次征髡賊我們火器營要大幹一場了。」 手下們散去之後,李陌刀看了一眼等著士兵們回收的各種奇形怪狀的炮彈。他走過去蹲在地上,仔細的看著洋和尚主持鑄造的炮彈。儘管新炮彈發射的時候表現不佳,但是李陌刀隱隱約約的感到,這些炮彈是各有它們自己的用途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要是身邊有個通西洋炮術的人就能問個明白了。」李陌刀心想。 論及西洋炮術,何鎮當然是兩廣軍的第一人,但是他只是個小小的守備,怎麼敢去隨便請教鎮台大人。 「炮膛刷洗乾淨了就準備套馬回營。」他吩咐士兵們刷洗炮膛,收拾物件。 士兵們牽來新近置辦來的川馬,套上大炮。川馬體小力弱。這種炮車製造的非常笨重不說,而且沒有火炮前車,牽引的馬匹不但要往前拉,還要承擔壓在背部的重量。利用畜力的效率很差,非得七八匹馬才能勉強牽引。李陌刀知道本地蒙古馬很稀罕,江南和廣東也不養騾,只好用川馬湊數。 「這馬的力氣太小了,還不如騾。」他身邊一個把總說。 「這是南方的小川馬,比山東的驢還」李陌刀說,「拉起車來還抵不過一頭驢。走山道馱運貨物還成,拉車拉炮都不行。」 「卑職看此地牛很多,不如用牛。」 「牛太慢了。」他搖頭,「而且容易受驚。戰場上炮銃一發,牛一驚豈不是立刻就要壞事。」 不過,牛有長力,力氣也比這勉強拖動大炮的川馬來得大。不過營裡超過一千斤的大炮就有三十多位,每位用牛四頭就得要一百多頭牛,還有配有相應的民夫。這筆額外的開銷也不知道何鎮願意不願意。 回到營寨安頓完大炮,李陌刀又去了亞鞋娘山下的火藥工場,離著軍營炮台大概五里遠,有一大片窩棚,是製造火藥的作坊。那裡日夜不停地從各地用船運來製造火藥的材料:硫磺、木炭和硝石,間或也運來一些其他東西,有曬乾的人糞便,烏頭之類有毒的草藥,還有石灰桐油之類。 李陌刀身為火器營的主將,對火藥的供應最為關注。官軍雖然不缺火藥,但是火藥的質量卻是千差萬別。差得火藥只能冒出一股黑煙,炮彈出炮膛就掉下來的事情也發生過,有時候藥性太強,直接炸膛,往往令炮手死傷慘重。 這次出征,何如賓委他兼辦製造火藥彈丸。他統帶火器營,火藥彈丸是事關生死的事情,不能不重視。 棚裡架著許多大鐵鍋,正在熬煮著什麼,散發出難聞的氣味。李陌刀知道這是在提純硝和硫磺。 不遠處三個石製的大碾盤,用川馬牽著,碾碎木炭;有許多民夫在那兒「咚、咚」搗碎灰燼,還有許多人在篩灰燼,篩出細的黑色的粉末。又有人按著規定的比例,在木炭粉加進硫磺、硝等東西,製成火藥。 製成的火藥粉被裝入石槽裡,工匠們用粗大的木杵不斷的在石槽裡舂著火藥粉,有老匠人坐在一旁,時時用手搓捻藥末,加入一些清水。火藥粉要舂得越細越好,李陌刀記得規定要舂五千下以上,也不知道工匠們是怎麼計數的、 另有一些工匠用向攤開的火藥粉末噴灑著用麥浸泡出來的略有粘性的水,然後再用竹篩搖出各種粗細不同的顆粒火藥。 正文 第七十九節 髡賊的底細 第七十節髡賊的底細 顆粒火藥比起粉末狀的火藥來了一個台階,粉狀火藥容易吸潮,而且在儲存運輸的途因為顛簸而逐漸分成,造成上層木炭粉多,下層硫磺粉多。樂讀窩 www.造成混合不均勻,這對火藥的威力和安全來說都有不利的因素。 李陌刀饒有興趣的看著工匠們的造粒,邊打聽其的細節。原來這門技術也是西洋人傳進來的,工匠說這樣的火藥不但爆確實,而且不易受潮,比起原先使用的粉末狀火藥要好多了。 「這又是西洋人的主意」李陌刀心裡有種期望,希望乾脆能遇到一個西洋人,當面向他請教這些西洋火器的用途。 「造了多少火藥了?」他問。 火藥局的管事稟告道:「回稟老爺,如今已經造了一萬斤了。多是擊藥,亦有少量的爆藥。還有毒火藥和藥餅。」 「這太少了。一萬斤不頂用。」 「是,只是要用的麻桿炭不好找,正換用柳木炭。」管事的說,「如今造火藥與以前不同,硝石硫磺均得提純了才能用。光提生磺要用牛油豬油,十斤就要費去二三斤,籌措起來頗費時日。」 從火藥局的土圍裡出來,三四里外黑煙沖天,這裡是鐵匠營所在地,軍兵器大多是鐵製,官軍雖然武器有官府專門設局製造,但是軍還是攜帶有一部分鐵匠工具、鐵料和木炭,用來隨時修理武器,必要的時候也能趕製些消耗大的武器,比如箭頭鐵之類。現在鐵匠營日日夜夜都在趕製炮彈丸。 營地裡,一個棚裡叮叮噹噹在打造修理刀劍矛槍,而露天有七八座融鐵爐,爐火熊熊在融化生鐵,澆注炮。地上滿是大泥模。 李陌刀見一邊的堆料場上堆滿了各種鐵料,有從鐵場買來的鐵磚、鐵棒,也有軍汰換下來的各種兵器物件。用廢了的坩堝和打碎的泥模堆成了數尺高的丘。新鑄的各種炮彈丸用籐筐盛放,已經堆了好幾畝地大李陌刀知道筐裝得是大炮,大筐裝的是群。 管營千總見他到來趕緊出來迎接。和火藥一樣,李陌刀對盡快製造更多的炮彈丸有迫切的要求。打仗的時候炮消耗很大,何況這次還是準備常圍敵人一出現火器營無炮彈丸可用誤了戰機,他的腦袋可就不保了。 他看了下筐裡的大炮,炮彈鑄得水平參差不齊,有的很圓,有的卻圓徑差異很大。彈體的光潔度也不一樣。一些大炮表面十分粗糙,近乎蜂窩一般。更要命的是一樣的五斤炮,大居然還略有不同,有的差異極大,一看尺寸就有很大的誤差 「這大炮得分一分。」他對著迎接他的掌管鐵匠營的千總說道,「得最圓最光的才能給紅夷大炮用。其他的只能當封門。還有就是這尺寸,大的大,的也得分一下。」 李陌刀知道這樣的大炮用做虎蹲炮之類的舊式火炮的封門問題不大,但是用在佛郎機炮或者紅夷大炮這樣的火炮上就會出現射澀滯的問題,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引起炸膛的事故。 多年點放火器的經驗告訴他,彈丸如果不夠光滑渾圓,鑄造再好的火炮也會出現漏氣,炮彈打不遠甚至更可怕的炸膛。 第二天,何如賓正在大帳與幕僚們說話,忽然有人來報,從瓊山有人應募,自稱其系臨高土著,曾與髡賊打過仗,對髡賊底細知道極清楚,願來軍前報效。 「好,行廣州,將此人遞解過來。」何如賓精神一振,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招募到一個臨高本地人,更不用說此人還自稱和髡賊打過仗了。 「據瓊州知府報稱:此人叫苟承絢,曾經因『交通匪類』而被省裡革去秀才功名,還被縣裡通緝,恐怕不是良善之輩。」 「交通匪類?」何如賓心想莫非此人曾經為髡賊幹過事?若是這樣更能駕馭了。若是個秀才,他還得客客氣氣,既然是交通匪類的逃犯,那就是要他方就方,要他圓就圓了,「讓瓊州府盡快把人送來。」 苟承絢是在幾個月前逃出臨高的。他在秋賦時原本等著士紳地主們一旦鬧起了就從渾水摸魚,大鬧一番,讓髡賊好好的吃一番苦頭,沒想到黃稟坤不屑與他結盟。自己幹了起來,結果一敗塗地,讓髡賊的丈田的計劃成了事。 乘虛而入的鬧事不成,他在臨高縣城內也待不下去了。隨著穿越集團接收縣衙,對臨高縣城的大規模清理整頓也開始了。原來在城苟且的乞丐遊民一概捕拿。苟承絢知道繼續偽裝成乞丐留在城裡是不行的了一給髡賊抓去,就算不暴露身份也得被抓去採石挖沙,挨符有地的鞭。當下趕緊從隱蔽處起出衣服和少量的銀兩,在賴家兄弟的掩護下逃出了縣城。 眼見在臨高待不下去了,苟承絢只能準備出逃。他讓在縣學幹活的賴繼續潛伏在城裡,自己帶著賴大跑到了瓊山縣城暫時安定下來。但是去抱龐山去投奔結義兄弟的苟循禮始終沒有下落。沒了父親的消息,家財盡失,報仇無門的苟承絢在絕望幾乎想投水自盡,幸而有賴大隨在身邊時時勸解。 在瓊山聽說朝廷要進剿臨高,原本已經絕望了的苟承絢終於覺得老天開眼了,看到有招募知曉髡賊內情的人,他立刻就應募了。 苟承絢在瓊山被盤問一陣之後,就和賴大二人一起被瓊山知縣送到了廣州的大營。 他是象犯人一樣披枷帶鎖的被送到虎門大營的,下了船放給他開了枷鎖,讓他一處營帳內等候。 苟承絢心裡七上八下,看樣官府對他很不客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有「交通匪類」罪名的事情已經被官府知曉?這件事情是無論如何也要辯白的。 還沒容他歇一口氣,就有親兵來傳: 「總兵大人有命:傳苟承絢進來」 「是,請副爺在前引路。」苟承絢不僅心裡一陣緊張--這可是他第一次見這麼大的官。 他不禁渾身一顫,匆匆地整了一下衣冠,隨著親兵向軍走去。站立轅門口的一群親兵橫著刀把他擋住。一個親兵頭目將他通身打量一眼,問道: 「你就是苟承絢?」 「是,人就是苟承絢。」他低聲回答,聲音有點顫。 「可有帶刀劍在身?」 「人是一介書生……」 「屁話少說,有帶沒有?」看門的親兵頭目一臉的不耐煩。 「沒有,真得沒有。」苟承絢連忙辯白。 親兵頭目仍然不放心,在他的身上搜了搜,才放他走進轅門。軍把他帶到何如賓的案前跪下。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似的,不敢抬頭,說道: 「民苟承絢參見鎮台大人」 「就是你揭榜應募,說瞭解髡賊內情的?」 「正是人。」 「你說你知道髡賊內情,就要著實為朝廷效力,朝廷自然會重用你。」何如賓打量了他一番,覺得此人面目奸猾,並非良善之輩。他並不叫苟承絢起來,只是緩緩的喝著茶,半響才問: 「你自稱髡賊的底細你全知道,你自己是什麼人?」 「回大人,人姓苟……」苟承絢先說了自己的身世,當然沒敢說苟家在臨高的光輝歷史--海盜的窩家,地方惡霸。連自己曾經是秀才的事情都不敢說,生怕問起革除功名的事情--要知道他現在還是官府指名緝拿的要犯。只說苟家是普通的土豪,髡賊登6伊始,手無糧無丁,便動了苟家莊的主意,集合人馬將莊打破,殺了他大伯全家,搶走糧食財物,裹挾了全部村民,只有他和父親兩個隻身逃出。 說到慘痛處,苟承絢暗暗落淚。但是在這軍轅門之內,他不敢哭泣。只是將前因後果講授了一遍。 何如賓見他說得咬牙切齒,雙目赤。知道其所言不虛,不大可能是髡賊派來臥底的奸細方才問道: 「你父二人,均是臨高縣指名緝拿『交通匪類』的要犯,你有何話說?從實道來」 苟承絢腦轟隆一聲,他最怕的就是這個。他定了定神,方才磕頭哭訴道: 「的實屬冤枉」說這話的時候他腦裡轉過無數念頭,第一個就是要不要把吳明晉勾結髡賊的事情說出來?乘他的心思是要狠狠的咬一口這個縣令的,但是他又不敢。所謂官官相護,誰知道這吳明晉有是什麼後台一攀咬起來,當官得要滅了他的口真比捏死個螞蟻還要容易。 現今只有把一切罪過都推脫到髡賊身上,等自己能博得官府的充分信任之後再報仇雪恨也不遲。 「人是被髡賊冤枉的。」苟承絢悲悲切切的編造了一個故事,說髡賊打破了他家的莊之後害怕官府追究,便收買縣劣吏,故意將海盜的旗幟書和印信栽贓於他云云。 至於這個劣吏是誰倒沒有關係,反正縣裡的胥吏們不是給髡賊殺了就是徹底從賊了,不怕他們反咬一口。 「吳老爺誤聽宵之言,以為人全家與海盜勾結。人確係冤枉,還請大人明鑒」說著連連磕頭。 何如賓不管他是不是冤枉,不過借此敲打他一下,讓他服服帖帖聽候驅使。見他磕頭如搗蒜,便道: 「是否冤枉,待破得髡賊之後必給你一個交待只是你要盡心竭力,就算待罪之身,亦可將功折罪。確有大功的,博一個出身亦不難。」 「謝總兵大人宏恩」苟承絢聽得不但不再追究他的罪名,若是有功還能得個功名,不由得感激涕零,把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人一定盡心竭力,以報大人天高地厚之恩」 「髡賊的火器號稱犀利,你可曾見識過?」 「回大人的話。」苟承絢心翼翼道,「髡賊的火器確實犀利。最為犀利的,便是他們的鳥銃和排槍了。」 當下說這種鳥銃分為兩種,一種是給投效的假髡所用,一種卻是真髡自用。不管真髡假髡,所配鳥銃均不需火繩,抬手就可放槍。 「假髡所用槍支,號為密泥。與官兵所用鳥銃相類。只是放槍之時不用火繩,亦不用引線棒香。只在火門放一銅片即可開槍,雖風雨大作亦可放銃。每銃只用一,威力卻極大,不但可洞穿鐵甲,射程也在四百步之外。」 軍大帳諸人都露出不相信的神情。鳥銃能放到四百步之外,這還能叫鳥銃麼?連號佛郎機炮都打不到這麼遠。 接著苟承絢又說真髡用的鳥銃更為厲害,不需施放一次便裝一次彈。凡彈、藥均存在槍身的鐵盒之,士兵隨手就放,號為連珠鳥銃。 這下大家更不相信了。苟承絢知道眾人對他所說並不信任,趕緊表白: 「髡賊登6數日,吳令即督全縣鄉勇數千猛攻敵營,奈何敵人鳥銃彈如雨下,鄉勇不及靠近便死傷大半,此事在臨高盡人皆知,非人誆騙諸位大人。」 「排槍又是何物?」 「排槍是十多管鳥銃連成一體,銃手以手扣,鳥銃即能連,或連三響四響,或連七八響,亦有一次全的。彈丸威力與密泥無異--四百步外可洞穿鐵甲。」 大帳響起了一陣驚訝的慨歎聲,明人雖然沒見識過連槍,但是射武器的威力還是意識得到的。 坐在一旁的常青雲忍不住道:「一派胡言世上一應火器,無火繩無引線,又不用棒香點火門,如何引燃火藥?放一銅片就能火,豈非妖物」 其他幕僚也很是懷疑。畢竟這太越了時人的常識了。倒是呂易忠比較持重,道:「海外頗有奇異之物,如:水晶鏡、自火機、鐵快船之類。髡賊又以奇巧yin技著稱,有這等火器也不奇怪。」 何如賓見苟承絢不敢言語,便道:「你不用害怕,只管說來。」 「是,是。」苟承絢見有人為他辯解,總兵大人也沒有駁斥他的話,膽氣又壯了起來,「澳洲……不,髡賊的火器,實則用藥與大明無異,只是他們的火藥製造更精,另有幾種秘藥,用在銃炮之上,專能不畏風雨,自引火。」 「此種秘藥你可知道如何製造?」 「秘藥均在髡賊的百仞寨製造。一切造辦均由真髡經手,假髡只能做些下手的活計。故而人不知製法。」 接著苟承絢又說髡賊的6師士卒一律不穿鎧甲,只著布短衣,戴籐盔,亦無人使用刀矛盾牌之類,全用密泥快槍,槍上裝有三稜短矛,十分銳利。 「……髡賊遠用槍擊,近用三稜短矛刺殺。」 聽說髡賊不著鎧甲,只是穿布衣戴籐盔,幾個將領不由鄙視的笑了起來。因為早就傳聞髡賊的人馬是不穿鎧甲的--連棉甲都沒有,至於戴籐盔更是稀奇,難道是傚法三國演義裡的籐甲兵麼? 「髡賊全軍用鳥銃,難道不操練刀矛?」 「是,人只見過髡賊施放鳥銃,兼或操練刺擊之術。倒是其裹挾的百姓,有習用長矛的。」 「聽聞髡賊在博鋪烽燧之上設有巨炮一位,施放可達十里。你可知曉?」 「人知曉,烽燧上有一位,大鐵船甲板上亦有一位。」 「一炮十里,可有此事?」 苟承絢見到過這二門炮試射的狀況,博鋪的海軍要塞炮兵每個月都要實彈射擊一次。他是親眼目睹過炮彈的驚人射程的,但是剛才官員們的反應讓他有點猶豫是不是順著他們的意思把射程說一些。然而說了,到時候髡賊一開炮,自己的謊言就會立刻暴露,說不定直接就會被官軍「推出斬」。他想了一下才說,「人未曾親見,然每次施放,聲震十里。據人說確能將炮放至十里外。」 何如賓又問:「髡賊6師水師,各有多少人馬?其真髡多少?」 「回大人的話,髡賊6師有萬餘人。」苟承絢當然知道澳洲人沒有這麼多的軍隊,但是他決心誇大一些,免得萬一說少了惹怒了官老爺,「水師亦有萬人。」他趕緊又補充了一句,「其真髡甚少,不過千餘人,全為閩粵海上奸民及各處裹挾的百姓。」 「髡賊的大炮有多少?」 「就人所見,幾乎到處都是。」苟承絢說,臨高當地隨處可以看到澳洲人的大炮--沿路的炮樓很多都安置有一門炮。至於野戰所用的大炮,他見過有十多位。他還告訴何如賓等人:髡賊的大炮比紅夷大炮要輕便,炮身不粗,炮架亦很輕便,用馬匹可以輕易的拖動。最的炮車,用一匹川馬就能拉動著飛跑。 「髡賊無騾馬,只用民夫假髡拉炮,一炮需數十人,故而野戰只用輕炮,不用重炮。」 「這麼說,髡賊並無紅夷大炮了?」 「就人所見,確係沒有。」苟承絢遲疑了下說道。 「髡賊大炮威力如何?」 正文 第八十節 續髡賊的底細 第八十節 續髡賊的底細 「髡賊大炮雖不重,威力卻不可小覬。樂讀窩 www.」當下苟承絢將當初閱兵的時候展示炮火威力的場面說了一遍。說到炮擊的時候目標區的劇烈爆炸的時候他還縮了下脖。 「髡賊不過預埋硫磺火硝在土丘下,放射炮引燃罷了。」何如賓笑著對左右說,「此種伎倆,並不新鮮,不過嚇唬無知土人罷了。」 幕僚將領們又是一番「鎮台大人高見」、「洞若觀火」、「先機燭照」……之類的讚譽之詞。 「你說你自己和髡賊打過仗,髡賊接仗時用何陣法,破寨攻城又多用何法?如何廝殺,一一道明」 苟承絢暗暗叫苦,所謂和髡賊打過仗,那是無稽之談。當初苟家莊被屠的時候,他早就隨著父親逃走,哪裡見過澳洲人如何攻寨。只是後來才從人口知道他們是用放火藥炸門的方式最後破寨的。 至於澳洲人野戰,黃守統帶著縣裡的鄉勇攻百仞寨的時候,苟家莊出了十多名鄉勇,所以他自己雖未親自臨陣,但是從回來的鄉勇口還是知道了不少內容,大概還能糊弄一下。 他當下把穿越集團進攻苟家莊和黃守統帶鄉勇民壯攻擊百仞寨的經過講述了一遍,其當然有許多他胡編的內容在內,但是苟承絢多少是個秀才,理口才勝過一般鄉下土豪和百姓,所以說得還頗有條理,在場的幕僚和將軍們聽得很仔細。 何如賓又問了幾個軍事方面的問題,苟承絢其實對穿越集團在軍事方面瞭解的很有限,他畢竟只是個老百姓而已,為了避嫌也不太敢經常去訓練場和港口附近看熱鬧。基本上是靠聽街頭巷議的聊天,就算這樣已經是對「髡賊」軍事瞭解很多的人了。 苟承絢其實瞭解更多的是穿越集團在民政、基礎建設、社會關係方面的情報,但是何如賓對此興趣不大,髡賊修路挖河築壩這些事情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何如賓的問題,有的他知道些,便盡量多講,有的並不清楚,但是他也隨口胡編一番,又揀著所知道的大明人士感到新奇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描繪一番。比如髡賊蓄養了一批女人專門負責照料病人,還有髡賊軍亦有女,單獨編為一隊,供奔走傳信之用等等。 「髡賊自稱大宋後裔,我看就算是真得,在海外久了,也染上了海外蠻夷之風。」一個幕僚說, 「髡賊真是一夥貪yin好色之徒」常青雲忍不住評論道,「軍竟役使女軍乃至陽之地,女混跡其間,有違天道,豈有不敗之理」 「此言差矣軍有女,古亦有之,不足為奇。」呂易忠到了何如賓幕雖然何如賓對他十分客氣,而且厚給饋贈,但是明顯把他是「榮養」起來,真正議事的時候並不和他多談。這讓一貫以「知兵」著稱的呂贊畫很不高興,特別是常青雲,依仗是總兵心腹,平時風頭最健,這回他決定狠狠的殺殺他的銳氣,當下評論道,「遠至唐之平陽公主,近有我朝的秦宣撫。去歲秦宣撫帶兵勤王,蒙皇上在平台召見一次,賜給她四御制詩,至今海內傳為美談。髡賊有幾個女從軍又有何奇?」 這頂帽不但大而且重,即有古人又有時人,當時的秦良玉名聲極大,又受過皇帝的封賜,常青雲連自辯的餘地都沒有了。臉皮漲得通紅,訕訕不語了。 因為有本朝的例,呂易忠又搬出了皇帝的牌頭,沒有人敢再說女在營有違天道之類的話了。 「大人有所不知,髡賊之,女官女將甚多。」苟承絢見諸位大人們對此事很有興趣,知道話入了港,趕緊又將穿越集團出名的女元老們一一道來。穿越集團裡的女元老雖然也有幾十個,但是苟承絢這樣的並非在體制內的土著來說,他們最熟悉的也就是經常在外面露面的幾個,比如李梅、杜雯、董微微這幾個了。 「……髡賊女泰半身材高大,多在五尺以上。他們自稱華夏苗裔,然與國女殊為不同--」 苟承絢偷偷看了看幕僚和將領們的神情,看他們並沒有露出不耐煩或者惱怒的神情,這才繼續說髡賊女不僅個高,而且體量較國女為大,膚色也很白淨,全是天足,奔走自如。一樣讀書認字,甚至亦習用火器…… 他說得口沫橫飛,內加了不少道聽途說,胡編亂造的成分,眾人也聽得入神,常青雲心道這細腰寬肩豐乳肥臀又是膚白大眼的之髡賊女不知是何摸樣,想著心不由得一陣燥動。盤算著一旦功成,須得設法尋幾個真髡女仔細審問一番。 直到何如賓咳嗽了一聲,苟承絢這番關於「髡賊女」的說辭方才告一段落。 「你久在臨高,臨高的縉紳們與髡賊相處如何?民心可用否?」 苟繼承精神大振:自己只要咬死某戶與髡賊勾結,到時朝廷大軍一到,這戶人家輕則破財,重則就有滅門之禍。倒不失為一個挾私報復,飽私囊的大好機會。 正因為如此,他不得不慎重從事。他因為隨父申告,在廣東各地逗留了一年多,眼界大為開闊,直到地方縉紳的勢力極大,很多小小的鄉宦看上去貌不驚人,家財亦不算多,卻由千絲萬縷的關係聯通著本省和南北兩京的樞官員。同年、同鄉、世誼、師友……勾結成一張張就是朝廷大員也要顧忌的網絡,自己若是攀咬失當,只會給自己招來牢獄乃至殺身之禍。 與髡賊勾結最深的幾戶,苟承絢早就暗暗記下,原本就預備著官軍一到臨高,就藉機大敲一筆竹槓,還有幾戶雖然和髡賊談不上什麼勾結,不過隨著大流供應糧餉丁壯而已。但是平日裡或者得罪過苟家,或者家境富裕,都列入了苟承絢的「勾引髡賊」的名單裡。 先他想治得就是黃守統,這老匹夫過去對苟家一直懷有敵意。幾次在縣令面前說過自家的壞話。苟承絢還知道,黃守統曾經和前任縣令有過秘議,準備將苟家上下一舉捉拿,辦一個窩藏匪類之罪。幸而前任縣令怕抓了苟家會招來海盜的報復,這才撂下手。 這次要是能把黃守統這個老混蛋打成「投賊」,這黃家寨就得萬劫不復苟承絢暗暗這樣期望。 但是黃守統不是普通人物,他自己多次和官軍配合打過黎人,御過海盜,在當地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海南官軍得他的力甚多。他的二兒有功名,當初攻百仞寨也是他出的頭,三兒還給髡賊打死了,這在臨高是盡人皆知的事情,要攀咬他很難。 最近因為丈田的事情,黃守統的二兒黃稟坤還和劉大霖又掛上了關係。一個劉大霖的說話份量可比自己強得多了。想到這裡,他決定暫不指名道姓的說出是誰勾結髡賊,先預留個地步。 苟承絢小心翼翼道:「臨高雖然是南陲之地,然朝廷天威尤在。縉紳暗勾結者有之,公然投賊者小人未嘗見之,若是細加邏查,未必沒有事機辦得隱蔽的……」 苟承絢微微的抬起頭來,看了何如賓一眼,見他似笑非笑並無表示,知道總兵大人也不想這麼快就確定誰是「從賊」,明白了官長的心思。「只待朝廷天兵一到,縉紳們自然會竭誠報效朝廷。」 「這麼說,臨高的民心可用?」 苟承絢知道臨高的多數百姓雖然害怕官軍到了臨高之後自己受到株連,但是對官府絕無好感可言,許多人因為剛剛過上相對穩定的生活,對官府的進剿甚至抱有很大的反感。就算是地方上的縉紳大戶有這樣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數--比起髡賊盤踞臨高,他們更害怕官軍到來隨意搶糧殺人勒索財物。至於澳洲人自己的屬民,更是對官府仇視。頗有同仇敵愾的氣焰。官府在臨高連民心都沒有,哪裡談得上「可用」。 但是這種話他是不敢說出來,只好非常委婉的說道: 「臨高百姓盼王師如久旱盼甘霖。只是髡賊在臨高勢大滔天,平日裡嚴刑峻法,邏查密探又多。言語稍有不慎就被抓去做苦工,且髡賊火器犀利,破寨易如反掌,即使縉紳大戶之家,亦得虛與委蛇,要糧要丁不敢稍有怠慢。」 「吳令還在縣城之,大明官府尚在,百姓們為何如此害怕髡賊?」 苟承絢一聽這是給吳明晉上眼藥的機會到了,趕緊道:「吳老爺雖據守縣城不失,但他困守孤城,政令不出城門,髡賊在臨高縣內幾入無人之地。」 何如賓只「嗯」了一聲。吳明晉失職也好,不失職也好,都和他無干。他最關心的是臨高當地糧食以及鄉勇的情況。 苟承絢說縣內存糧不多,去年遭了風災,瀾河漲水,淹沒不少田地。秋糧減產很多。 「既然減產很多,髡賊的糧食從何而來?」 「髡賊從大6掠來百姓為其屯田種地,髡賊種地自有秘法,收糧較尋常百姓多得多。」苟承絢知道軍隊打仗是上上下下橫財的機會,為了鼓舞人心,他當即說得天花亂墜,什麼髡賊在寨有儲有大量的糧米,還有許多從雷州運來的糖,至於各種澳洲貨物更是堆積如山……這番說辭讓在場的人都流露出貪婪之色。澳洲人之富,在廣東已經有了一點小名氣,特別是這次查抄紫字號的三家產業,據說查獲財貨無數,凡是經辦的人多少都了一筆小財。臨高這裡既然是他們的大本營,財貨肯定是不計其數。 至於鄉勇,苟承絢說本地的鄉勇雖不少,然而因為勢單力薄,又敵不過髡賊的火器,只在寨內守備。 何如賓和幕僚將領們又問了髡賊在臨高的佈置。苟承絢說髡賊在臨高有五處營寨,並非只有一處博鋪營寨。這一消息引起了他很大的重視,因為迄今為止,塘報上凡是說到髡賊的營地,都只提及博鋪一處,從來沒有提到還有另外幾處的。 何如賓當下叫人取來地圖,要他一一註明地點。 「小人不識輿圖……」 「無礙,你且將地名說出。」何如賓關照一名專管地圖的師爺來,按照他說得地點在地圖上勾出。 「髡賊的大營共有五處,曰百仞、曰博鋪、曰馬裊、曰高山、曰南寶。另有箭樓堡寨多處。」苟承絢見總兵如此重視,不由得精神振奮,賣弄起來。 師爺在地圖上按照他說的地名一一圈出地點。再呈上到案前。 何如賓粗粗一看,暗暗吃了一驚。如果這苟承絢說得不錯,那麼髡賊在臨高的深入程度遠遠過了原來的估計,他們並不像西洋人那樣只是佔據河口沿海的港口就算了--要知道這南寶已經到了黎區的邊界上了,已經是臨高縣的腹地了。 「髡賊以百仞為腹心要地,真髡大部居住其。」苟承絢說,「據聞偽督德四、馬千竹亦居住期。髡賊一切號令均自百仞寨所出。此寨戒備極嚴,高牆深溝,另有鐵刺網環繞。連他們信用的假髡也不能入。寨外其立一市場,勾引商販經營……」 何如賓突然面色一沉,斥道:「大膽」 苟承絢原說得起勁,忽然何如賓一聲怒斥,嚇得立刻跪伏在地不敢言語。 何如賓因為呂易忠在場,苟承絢這麼一說就推翻了原本髡賊是以博鋪為大本營的說法。而這是總督定下的調。現在這個臨高土著竟然公然說再離縣城不到十幾里的地方有個百仞寨,那裡才是髡賊的老營。 此人所說十有是實,但是否定領導的判斷這是不行的--古今皆然。 「髡賊之老營,本鎮早有所聞,即在博鋪,你的所謂百仞堅寨從何而來?莫非你欺瞞本鎮。」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苟承絢連連磕頭,心念頭卻轉得飛快,說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何大人要否定百仞寨的存在?這百仞城規模守禦在整個臨高的澳洲人營寨是屈一指的。就算他不說,官軍派遣的細作也能看得到。 他心思極其靈活,瞬間就下了決定:不管何如賓怒的緣由是什麼,必須順著他的話說。他趕緊道: 「是,是,小人愚昧。這原是小人道聽途說,一時不能明辨胡言亂語。不過確有百仞一寨,有髡賊數百人據守。」 何如賓斜睨了一眼呂易忠,見他只是拈鬚點頭而已。知道苟承絢的這番話還算得體。這才把語氣緩了下來:「你繼續說」 「是,是。」苟承絢磕了個頭,當下說了幾處營寨的方位和設防情況。南寶和高山嶺兩處營寨他並沒有親自窺視過--南寶聽說是在開礦採石,他怕自己貿然去了會被抓夫,至於高山嶺,雖然就是苟家莊的舊址上,但是聽說此地設防非常嚴密,完全禁止無關的土著前往。所以他也不敢去窺視。 但是他從剛才何如賓的態度就揣摩到官軍並不希望髡賊有許多營寨,當下將南寶、高山嶺等處都說成規模不大的小寨,每處有幾百假髡駐守。但是馬裊這個地方他不敢再這樣說,因為他離開臨高的時候曾經經過馬裊,親眼看到了當地已經築起了團城、堡壘,也集結了大量的軍隊。若是讓官軍起了輕視之心,在馬裊吃了一個敗仗自己人頭就要不保。 好在自從他見機的塊,承認了博鋪才是髡賊的老營之後,何如賓沒有再怒的跡象。他才大著膽把話說完。 呂易忠忽然問道:「你說髡賊的腦叫……」 「回稟大人,一個叫馬千竹,一個叫德四。」 「此二人你可見過?」 「小人只在遠處見過。」苟承絢這倒是說得真話。他根本不敢湊得穿越眾太近。更不用說是其的大頭目了。 「此二人在其國內,授何職?有無爵位?為何不避萬里波濤之險,率領髡賊到我大明襲擾?」比起何如賓呂易忠更在意髡賊的來歷,「據聞他們自稱華夏苗裔,可有此事?」 苟承絢道:「回稟大人,髡賊確係自稱華夏苗裔。他們識得漢字,只是書寫全用俗體。據其自稱:他們是宋人之後,當年先祖崖山兵敗之後,率部曲船隻一路向南,歷經艱險,遇一大島,名為澳洲,見其水土豐美,遂在澳洲立國,號為『澳宋』。」 這個傳聞早就傳到過廣東,但是沒有說得這麼詳細,呂易忠起了很大的興趣。 「即以宋為國號,國主可是宋帝后裔?」 「小人不知。」苟承絢這些也是道聽途說來得。 旁有幕僚說道:「若是宋室後裔,如何能髡短服?豈非以夷變夏。」 「在夷則入夷,在華夏則入華夏。」呂易忠搖頭晃腦道,「久居海外蠻夷之地,亦是難免的。」 「依學生看來,這伙髡賊不過冒用宋室之名。」 …… 正文 第八十一節賴大出馬 第八十一節賴大出馬 苟承絢小心翼翼,不敢接口,待得他們的一番華夷之討論結束,這才繼續道:「文德嗣據聞官職是『主席』,至於馬千矚卻是『國務卿』,二人的爵位喚作『執委』。吞噬小說 www.tsxsw.com」 這二人的名字和頭銜他沒有說錯,因為佈告欄和都有寫過。 「或雲,這伙髡賊在澳宋國內均是高官顯宦之後,因國內有變,在澳洲國內立足不成,這才率領部曲坐船逃出。他們久慕華的富庶,故而萬里來國。」 「他們即是宋人後裔,何不當初就進表內附。」一個幕僚道,「朝廷原本必會優撫。」 「髡賊在海外習得奇技yin巧,以為靠著鐵船火器就能稱霸一隅。這不是欺我大明無人?唯有痛加剿洗,軫滅丑類,才能絕此等海外蠻夷窺覬華之心」說話的人年紀很輕,不過二十七八歲,他不是何如賓的幕僚,而是左參政分守海南道趙汝義的幕僚錢太沖,專程被派到廣州來負責雙方聯絡事宜。 錢太沖此人十七歲就考取了秀才,而且是堂堂正正的廩生,在家鄉頗有名,很得了一批在鄉縉紳們的賞識,然而自此之後,他連舉四次鄉試不第。自覺在家鄉無臉見人,乾脆出來游幕了。 此人頗有學問才學,平日裡自視甚高,雖然靠著同鄉和師友引薦到了施邦曜幕,但是與其他幕友關係並不融洽。趙汝義乾脆打發他到廣州,到何如賓軍負責雙方聯絡事宜。 他這番慷慨激昂的表示讓大家不得不一起表態說確實應該如此云云。 接著幕僚和將領們又問了些話,何如賓這才關照親兵將他帶下去,送到自己老營內看守起來。 「帶他下去,給他酒飯。要好生看待。」 苟承絢這才把懸在半空的心放了下來,這見官過堂的味道果然不是好受的。他趕緊又磕了好幾個頭,這才小心翼翼的隨著親兵退了出去。 他被安排到一處專門的帳篷裡,賴大也在這裡等候。一會有親兵過來,給他拿來了幾套替換的衣服,特別是有方巾襴衫這樣的讀書人的衣服,這讓時而偽裝成乞丐,時而打扮成農夫的苟承絢覺得有了一個好兆頭:總兵大人看來對自己的答話很滿意,否則絕不會如此善待自己。 賴大也得了幾套新衣。主僕兩人洗澡更衣,一時暢快淋漓,接著又有兵丁拿來飯菜,兩人吃了一個飽。苟承絢躺在草鋪之上,想著自己隨官軍回到臨高之後要如何的報復,如何的勒索,想了又想,算了又算,不覺沉沉睡去。 第二天,常青雲來看他,與之晤談。因為他是已革秀才,也算半個衣冠人,常青雲很是客氣,沒有要他跪著回話,說話也比較隨意。 雙方客套一番之後,常青雲又就昨天不及細問的細節問題對他進行詢問和澄清,苟承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一說了個明白,又把縣裡主要縉紳大戶的抄了一個名錄出來。每家家業如何,有無蓄養鄉勇之類一一註明。 常青雲得了這份單心大喜:有了這份名單,到了臨高就能按圖索驥,要各家大戶們供應軍需,各家各戶應給多少孝敬,也大致能夠心有數。他見苟承絢昨日在大帳之對答如流,而且應對得體,知道此人不簡單。起了籠絡之心。當下笑著對苟承絢道:「請教苟兄表字。」 「不敢,」苟承絢見他面色歡喜,又請教他的表字,知道已然入港。有了總兵大人的心腹幕僚的引薦庇護,自己不但肯定能夠脫罪,只要巴結的好,今後的功名利祿也能有保證了。「小人表字仲尾。」 「鎮台大人對你很是看重。說你不愧是大明的忠義之士。」常青雲因為下一步還要苟承絢賣命,所以先捏造了幾句,「大人有心想保舉你個功名--」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下,看看苟承絢的反應,見他雙目放光,知道已經著了套,這才繼續道,「只是你至今還是通緝的要犯,又被革掉了秀才功名……」 「小弟是受了髡賊的陷害,」苟承絢歎了口氣,他知道這會若是身邊有銀,趕緊奉上五十、一百兩,托這幕僚疏通,肯定能把這「要犯」的帽摘掉,但他現在是囊空如洗,根本拿出錢來,「不瞞兄台,小弟在臨高頗有田產家業,只要驅走髡賊,小弟收回家業,必當重重酬勞……」 「哎,仲尾兄說此話就見外了。」常青雲笑道,「只要鎮台大人此去一戰功成,你的罪名就能洗刷乾淨,還能得個優敘。」 苟承絢到底官場經驗不足,被他幾句話已經勾得五迷三道,「是,是小弟一定效犬馬之勞」 常青雲這才說出來意:何如賓要他回臨高去,打探軍情發動鄉勇接應官軍。 「仲尾兄是臨高土著,此次挾總督告回臨高發動縉紳鄉勇,正所謂風雲際會,建功立業之大好機會」 苟承絢心大驚。才出龍潭,又要回虎穴。這是把他往死地裡送啊在臨高他可是個人見人厭,狗見狗嫌的人物,連自己老婆和老丈人都不待見自己。要不是當初毀容易裝,早就給髡賊抓去絞死了。 現在何總兵居然又要他潛回臨高,他深知澳洲人的厲害,內控外防,勝過朝廷百倍,本地的縉紳大戶,就算對髡賊再不滿的,也不敢公然對抗他們。而且大家素來害怕髡賊有千里傳音的妖術,就算是私下的密談亦有可能會被偵知。 自己回到臨高只要稍有動作,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他顫抖著應道:「小人多謝鎮台大人的恩遇,只是這髡賊不同於別賊……」 常青雲面色一變:「仲尾兄,這是軍,你可知道軍法無情」 「是,是,」苟承絢嚇得腿腳發軟,莫說自己是是被通緝的要犯,就算是清清白白的良民,安一個「髡賊細作」的罪名,一聲令下推出斬首亦是頃刻之事。「還請兄台為小弟緩頰,」他立刻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髡賊恨小弟入骨,一經拿獲,即刻就要凌遲處死……」他知道自己這樣的空口哀求並不頂事,趕緊又說,自己知道髡賊在臨高扶持的幾家大商戶的底細,這幾家大商戶的底細他只告訴常青雲一人,「以為兄台之功」。 常青雲見這樣尚且逼不出什麼油水來,暗罵:「鄉下蠻窮鬼」 借此敲詐的機會沒有了。但是他不能真把苟承絢逼得太緊,畢竟何如賓沒有明確要求派苟承絢去臨高。萬一此人真得回臨高之後被捕殺,官軍進臨高就少了一個重要的耳目,臨高衛所的孫天標雖然正星夜從肇慶趕來,但是此人畢竟是軍戶,對民情瞭解有限,遠不如苟承絢這樣的伏地蟲有用。 再者苟承絢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輩,在這裡又沒有家眷家業可以拘束,把他逼急了大可一走了之,或者直接去投奔髡賊出賣官軍消息。 所謂派遣苟承絢去臨高發動鄉勇接應官軍之議,何如賓原是無可無不可,並無成議。常青雲不過是借此虛言恐嚇,冀圖擠一點油水出來。 看到他的確毫無油水可言,常青雲只好退一步,準備用替他在何如賓面前說情來作個人情了。 當下他沉吟片刻道:「此事似有轉圜餘地,只是鎮台大人的鈞命……」他故意做出為難的神色來,以便讓苟承絢能夠承他的情面。 苟承絢趕緊道:「青雲兄,小弟有從人賴大,此人心思敏捷,又是臨高土著,可當此任。」 常青雲見他願意派人替代,也樂得來個順水推舟,不過又說了一番為難的話,讓苟承絢苦苦哀求了半天才算是答應下來。 好不容易送走了常青雲,苟承絢趕緊把額頭上的汗擦了一擦,這官家的厲害他算是領教了--比起裝聾作啞的縣令,簡直個個都是此人不吐骨頭的老虎。苟承絢愈發覺得官家的可怖。 當下把賴大叫來,將剛才的事情一一說道。苟承絢歎息道:「我也無法,只能暫時委屈你出去躲一陣了。」 不管是自己還是賴大,就算拿著聖旨去臨高也不見得能動員起鄉勇來接應官軍。大戶們不實打實的看到髡賊敗退逃走是不會出手的。所以他的算盤是讓賴大先渡海到瓊山去,然後躲藏起來,等到大軍向臨高開進,再尾隨而至。 只要局面一明朗,大約就會有鄉勇出動,到時候賴大混跡其間也就能交待得過去了。 沒想到賴大卻不贊成他的計劃: 「相公,這樣是絕瞞不過老爺們的。」賴大道,「小人願意去臨高」 「你去臨高?」苟承絢詫異道,「你去了不是白白送死麼?那伙大戶原本就對苟家有隙,現在又懾於髡賊之威,斷然不敢接應官軍的。」他現在手下可供驅使的只剩下賴家兄弟二人了,要是給哪家希望討好髡賊的大戶拿了送給髡賊,賴大不是小命不保就是得去挖石頭了。 「這也未必。」賴大道,「大戶們除了少數幾家死心塌地的跟著髡賊之外,大多不過是牆頭草。官軍要來進剿,他們豈能不怕?」 只要怕就好辦,自己回到臨高,把總督和總兵的關書告一拿出來,大戶們不敢立刻響應,但是也絕對不敢對自己不利。 「……髡賊在臨高三年,大戶們總有和髡賊勾結的事情。官軍克復臨高之後,朝廷委下善後官員來,第一步就是要清查漢奸。他們手若是有官府的關書,到時候不但沒有助逆反叛之罪,還有維持地方之功……」 苟承絢明白他的意思了:這件事情確實有風險,但是收益卻很大。不由得對自己這個形容猥瑣的家僕刮目相看。 「想不到你年紀不大,胸竟有如此丘壑」 「小的也是被逼的」賴大雙眼冒火,「自從陷寨之後,小的兄弟兩個僥倖逃出性命,日日夜夜都在想著報仇之事……」 苟承絢知道賴大如此仇恨髡賊,除了失掉了過去豪奴身份,不能作威作福還要被人作踐之外,還有個重要原因是他想要的女人初晴被髡賊掠走了--初晴是苟二家的丫鬟,原來已經許了賴大了。苟家覆滅之後聽說是落在一個專管農場的吳姓髡賊之手。此人身邊三妻四妾,又霸佔了初晴。賴大幾次在到初晴,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卻不敢上前說一句話,甚至要故意避開。此種奪妻之恨,怨毒無比。 賴大繼續道:「……只要小人不給髡賊拿住,大戶們那裡絕無風險。順便還能打探些軍情」 「好此事就委給你辦理了」苟承絢故作大方道,「大戶們的一應饋贈,我一概不要,全部賞你」 「謝相公厚賜」賴大馬上跪下磕了個頭,「官軍克服臨高之後,以相公之能又的土著,官府善後事宜豈能少了相公?小人此去先為相公打個前站,到時候那伙大戶們還不是要他圓就圓,要他方就方」 「你第一家去找誰?」 「黃家寨。」 苟承絢心有不甘,他原是準備攀咬黃家一個「附賊」的罪名,讓其徹底破家。 「相公」賴大知道他的心思,「黃家我們扳不動的光他一個三兒當初被髡賊殺了這件事,就立於不敗之地了黃家寨兵強馬壯,和髡賊又有血仇,要他們發動鄉勇接應並非難事。」 苟承絢想了想也的確是,不由得洩了氣。只得恨恨的罵了幾句黃老狗黃匹夫之類的話。又歎氣道:「我只恨爹爹無有下落,不然他和胡伯父的一支人馬亦可助力。」 「髡賊既然沒有拿到胡老爺,老爺自然也就平安。」賴大寬慰他,「小的回去之後,再暗尋訪就是」 當下商議停當,常青雲又去總兵面前周旋了一番,何如賓原就對此事不感興趣,見有人願意去冒險,反正也不費自己一兵一卒。當即將所需給,又賞了十兩銀。賴大將發給的關書告折成長條,用油紙包好外面又用布縫緊,這才縫入自己的腰帶之。自有人安排搭乘渡海的兵船趕赴瓊山。 馬裊的司令部作戰室裡,參謀們正圍繞著一張巨大的沙盤桌進行著戰場作業。何鳴和營以上軍官正在附近稍高的看台上俯瞰整個沙盤。這個沙盤是根據舊時空帶來的圖再加上特偵隊、勘探隊的實地勘探修正後製作出來的,不但比例精確,而且對細節的表達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這是一群比例模型愛好者製作的,連沙盤上的一座橋樑,一座村莊--儘管小得可憐,也有做舊處理。 這副沙盤表現的是從臨高到瓊山縣的地形地貌。這一區域被濃縮在這張巨大的沙盤之上。 要在那裡與進剿的明軍會戰,這是參謀部要決定的第一個問題。 何鳴和他手下的大多數軍官都認為,境內禦敵是不可行的,伏波軍必須在臨高境外將明軍粉碎,同時確保能抓獲大部分俘虜。 第一個選擇是在瓊山縣城附近會戰,伏波軍乘明軍剛剛集結完畢,立足未穩之際,以船隻和陸地徒步機動,突然出現在瓊山縣城下,將何明軍全軍擊潰,擊潰之後的敵人必然會退入瓊山縣城,伏波軍隨即破城抓俘虜。 這個方案最大優點是俘虜逃散的少,可以確保大部分潰兵被捕獲。缺點是部隊要攜帶重武器和給養走百十公里到瓊山。雖然可以用船隻運一部分 正文 第八十二節 作戰方案 第八十二節作戰方案 「最合適的地點,第一是在澄邁縣城腳下,第二是在瓊山-澄邁半途之的石山。吞噬小說 www.tsxsw.com」東門吹雨拿著教鞭指點著著兩處地方。 「根據地圖資料和特偵隊的偵查,石山海拔1125米,為圓錐體型單體死火山,坡度從31度至55度,植被以落、常綠混合林為主。距最近的驛道3624米。在此攔截官軍,伏波軍能擁有地形的優勢。」 隨著東門吹雨的教鞭指向,軍官們的把目光投射到沙盤上的一個山丘上,驛路正在山腳下蜿蜒通過,山坡南麓有大片的空地。 「請看幻燈。」 隨著他的聲音,幕牆上出現了實地拍攝的石山的照片,包括山形、山勢,與驛路之間的距離和方位等各個角度的現場照片。 在場的人剛剛看過沙盤的地形圖,現在再看實地照片,兩相對照起來,更有具體的印象了。 「石山向東距瓊山縣城十七公里,向西距澄邁縣城十公里,相當於瓊山到澄邁的段。在此作戰我方有一定的地理優勢,炮兵可以安置在山頂。在山頂設立觀察所,配備高倍望遠鏡可以監視方圓十多公里狀況。」 大家目不轉睛的看著幻燈,有人開始議論在哪裡佈陣。 從沙盤和照片看,山北有大片的空地,主力在這裡列陣足以迫使明軍大隊會戰。加上炮兵的火力支援,優勢非常明顯。 「這裡會戰,敵人一旦潰散,就會四散奔跑。」有人提出了異議,「這裡區,而且是連綿的丘陵區,從照片上看植被相當茂密,敵人一旦潰散抓俘虜就很難了。」 「我們的士兵,是按照排隊槍斃戰術訓練出來的。」付三思咳嗽了一聲,他是前pLa的連長,在新兵營混過很久,訓練士兵很有一套。現任訓練總監。因為專業軍人不夠,這次6軍擴編他就暫時代理第五營的營長,「現在6軍大約有一半的士兵是最近三個月內招募的,大部分對在複雜地形下進行散兵作戰還比較陌生。一旦展開追擊攔截行動,戰列步兵幾乎無用,只能依靠擲彈兵和輕步兵。」 「我看,還是在澄邁城下會戰好,」朱全興道,此人三十來歲,職員出身,絡腮鬍,眼睛,他是新編的步兵第營營長,一點沒有實戰經驗也沒有。靠著對排隊槍斃的狂熱苦練隊列戰術,才當上了代營長。 澄邁城下地形平坦,對訓練不足的部隊來說容易展開機動和作戰,而且澄邁縣城距海很近,能夠得到海軍的支援,相比之下,石山距離海岸線有2o多公里,海軍連看熱鬧都辦不到。更不用說支援了。 「這是澄邁縣城和周邊環境的照片。」東門吹雨將幻燈換成了澄邁縣城。澄邁縣城坐落在距離海邊不過三四公里的河邊上,驛路從南邊過來,經過澄邁縣的南門再折向西去。 在這裡擊潰敵人,潰軍一部分會企圖衝入澄邁縣城,依托城池固守待援,一部分則會沿著驛路向瓊山縣方向潰退。 按照參謀部擬定的多個方案的一個,就是將在石山或者其他有利地形附近附近預先埋伏佈置少量部隊和火炮組成攔截線,待敵人潰逃到這裡的時候進行攔截,同時乘勢迫使敗軍投降。 但是這種方案會造成進一步的分兵,在總體兵力不足的狀況下,少量部隊組成單薄封鎖線能否阻擋的了一心逃命的潰軍是有很大的疑問的。 參謀部的另外一個方案:利用伏波軍的機動力和戰場控制力,在澄邁城下擊潰敵軍之後,使用部隊機動作戰--必要時配合武裝農用車,封鎖逃往瓊山方向的驛路,在澄邁縣城方向空出缺口,迫使其潰軍大部分逃入澄邁縣城。 這樣就形成了籠城作戰的態勢。一萬多人馬逃進的澄邁,裡無糧草外無救兵,在伏波軍的優勢炮兵火力下,很快就能迫使其投降,即使不投降,也能很快破城。 這樣雖然破了大明一座縣城,但是畢竟也只是一座縣城而已。死掉個縣太爺,震動不會太大。等戰鬥結束之後,大可退出縣城,讓後來官員宣稱「克復」。 「我個人有個意見。」有人舉起了手。 「請說吧。」東門吹雨看此人是四營長朱鳴夏,留著極短的頭,皮膚黝黑粗糙。非常精悍,此人是武警出身,對班排戰術非常老道。 「先敵人未必會投降。如果敵人不投降,攻城必然出現較大傷亡。」他站起來說,「我們的確有炮兵優勢,但是僅僅使用12磅加農炮和24磅榴彈炮的火力,顯然不能擊毀城牆。士兵還是要依靠爬城來突入城內。如果敵人較為頑強,在我軍爬城和入城之後的巷戰就能給我軍帶來較多的損失。」 他大步走到沙盤前:「我的建議是,將敵軍擊潰之後,利用我軍機動力高的特點,在擊潰敵人之後將明軍殘部迅擠壓到『絕地』,形成包圍全殲。少量軍隊包圍大股潰逃的敵軍,這在軍事史上並不罕見。」 眾人聚精會神的看著他的教鞭移動。 「我研究了下參謀部準備的地理資料,有一處地方非常適合。」他指著沙盤上縣城南邊的河汊三角地,「這塊地方三面環水,敵人一旦進去之後就很難突圍。我軍就能以較少的兵力有效的形成對敵圍困。」 「這地方太了,而且河流深度不夠。」東門吹雨說,「根據偵察隊的報告,現在這條河的平均深度只有112米,可以勉強涉渡。」 「那就將其壓到海邊。」朱鳴夏說。 這個提議引起了多數人的肯,先大家都覺得命令士兵扛著梯去爬城很可能會遭遇較大的傷亡,其次逼敵人退到海邊可以得到海軍戰艦的支援。敵人在海6兩路圍攻和海軍戰艦優勢的炮火下,士氣會進一步跌落,很容易大批投降。 參謀部馬上研究了下,將方案做了修正。 澄邁縣西北有一個叫做英場的半島,將敵人逼入這個地方,伏波軍只需要海軍艦艇和少量的步兵就能形成圍困態勢。 最後何鳴決定在澄邁縣城下展開和明軍的會戰,其決心是:在澄邁縣城南面展開主力,在戰鬥擊潰明軍主力,隨後以機動兵力迫使敵人退往海邊英場或者縣城內,達到聚殲的目的。 決定了投入會戰的總兵力為五個步兵營。步兵第1、3、4、5、6營。除去被調往三亞的步兵第2營、留守臨高的臨高警備營和訓練新兵的步兵教導隊之外,伏波軍的步兵部隊傾巢出動。 炮兵出動三個野戰炮兵連,另外由炮兵教導隊組成一個補充連,該連除了炮兵學兵之外,還攜帶多達2o門火炮作為替換後備之用。 特偵隊除了孟言分隊之外,增調由北煒親自指揮一個分隊。 潘達指揮工兵連。他原本想再編製一支基建工程兵部隊,但是時間不等人,執委會就決定將在澄邁縣境內築路的工程隊連人帶設備暫時隸屬於他。 伏波軍的輔助部隊規模龐大,包括炊事兵、運輸隊、衛生隊和擔架隊,這部分大多由徵調來的民兵擔任。編成野戰軍後勤縱隊。賈莫非擔任後勤縱隊總指揮,此人原先在物流業供職,組織物資轉運有相當的經驗。 全部參戰兵力為一萬人。其步兵四千五百人,炮兵七百五十人,工兵二百人。另有步炮兵工輜各兵科學員四百人,其餘為運輸、衛生、後方警戒、軍工等輔助人員。 海軍出動二艘8154艘雙桅戰艦,十二艘單桅三角帆巡邏艇,同時在博鋪隨時待命一個海兵營作為總預備隊,視情況投入戰鬥。 野戰軍根據事先布的編制條例,對所有部隊進行了整編和調整,正式定下的基本戰術單位步兵營編制為:每營8個連:擲彈兵和輕步兵各1個連,其餘為戰列步兵連。這是排隊槍斃時代的典型編製。擲彈兵不僅要「身材健壯,勇敢善戰」,而且是真正的「擲彈」。至於輕步兵,排隊槍斃時代的標準是使用線膛步槍,個矮靈活,受過散兵作戰訓練的士兵組成。但是由於伏波軍已經全員裝備線膛步槍,而且散兵戰術也是全員訓練的,所以輕步兵就僅僅成為一種專門進行散兵戰的兵種稱號而已。 每個步兵連由3名軍官,5名士官,1名鼓手、1名笛手,9o名士兵組成。這樣全營戰鬥人員大概在8oo人左右。大致可以完成獨當一面的作戰任務。 為了激勵士兵的榮譽感,給擲彈兵和輕步兵以特殊的服飾裝飾物,擲彈兵分了紅色的飾索,輕步兵是綠色的。掛在穿著簡陋的灰色制服的士兵身上幾乎談不上美感。 「先湊合一下,等打完仗我們就換裝。士兵穿得簡直就是和麵粉口袋一樣。一點不威武。」文德嗣視察了部隊之後對服裝問題大議論,「軍官的樣也太土了,光有個指揮刀。一點都區別不出來。排隊槍斃作戰,軍官、士官的位置一定要非常醒目,這樣才能鼓舞起士氣來」 「給軍官的頭盔上裝個羽毛?」何鳴的腦還轉不過彎來,他依稀記得看過的電影裡,排隊槍斃時代的軍官帽上是有羽毛或者類似雞毛撣一樣的東西插著。 「太難看了,要要合適的帽或者頭盔才能用羽毛,安全帽上插個羽毛像什麼樣」文德嗣不滿的說,「暫時在頭盔上用個花結做裝飾。找找看資料,我記得有人對這個很有研究的」 在完成編制之後,元老院在馬裊舉行了隆重的授予軍旗儀式,向各營授予了6軍旗。 軍旗為大紅色,正為象徵著從放射出光芒的蟲洞的伸展開的黃色大五角星,五角星上是向上舉起的緊握的拳頭,象徵帝國武裝力量。書寫有本營番號的白色長條布縫製在緊靠旗桿的地方。旗桿為白色長桿,旗桿頂端是銅製雙頭鷹,象徵注視著東西半球的帝國強權。雙頭鷹站立在銅製橡樹花環上,花環間是羅馬字的部隊番號。在雙頭鷹之下可以額外裝飾金色綬帶,用來標注本營的榮譽稱號和所獲勳章。 除了營軍旗之外,每個營還可以擁有自己的營旗,圖案不限,作為本營的特殊標誌。這引起了一陣圖騰狂熱,參戰的五個營有人用動物的,有人有圖案的,一時間鬧了個不亦樂乎,由於各營的營長和連長的審美趣味各不相同,諸如雙熊內褲旗,升龍打嗝旗之類奇異旗幟紛紛出台,鑒於爭吵一時間沒有結果,總參謀部只得暫時要求大家不要就此問題繼續無休止的討論下去--等打完仗再說。 營以下的步兵連亦配連旗,尺寸較營軍旗連旗不像營軍旗一樣象徵著元老院的權力,只是部隊標誌而已。 軍旗授予儀式結束之後,野戰軍在馬裊進行了閱兵儀式,全軍以半營為單位進行了步兵分列式,演習場上煙塵滾滾,炮聲隆隆。附近的百姓們都知道,臨高的澳洲人或者髡賊就要和官軍大打出手了。 隨著伏波軍在馬裊秣兵勵馬。集結在廣州的官軍在準備了二個多月之後終於在163o年的月開始了大規模的渡海行動。 不管是埋伏在瓊山縣城和海口千戶所之外的特偵隊的偵查分隊,還是瓊山縣內的情報組織,乃至在廣州的情報人員,都在出官軍主力已經開始渡海集結的警告。 瓊山、澄邁、昌等地的衛所操軍和鄉勇也在向海口方向進行集結。根據最新的報告稱,官軍將陽曆的月底在海口進行大閱祭旗。 按照一般的慣例,大閱祭旗之後,軍隊就會隨後出--一場大戰已經迫在眉睫。 號炮的聲音驚醒了正在酣睡的苟承絢。他趕緊爬了起來。穿上衣服。賴大自告奮勇去臨高打探軍情動鄉勇之後,他的處境愈轉好,雖然沒有明確的宣佈,但是何如賓似乎已經將他作為客卿看待,不但撥給他一名五十多歲老頭兵供他差遣,供給也比一開始豐厚的多。雖然比不上正式的幕僚,但是起碼比一般當兵的吃得好。 因為他算不上正式的幕僚,又不是軍官,所以點卯會議之類照例不需要參加,何如賓只在需要他咨詢的時候才會召他前去。苟承絢的日過得很是隨意。 月底,他隨著何如賓的軍渡海來到瓊州府。回到瓊州府之後他幾乎每天每夜都在極度的興奮度過,想到自己二年多來如同老鼠一般東躲**,不但要冒著髡賊搜捕的危險,還受盡了他人的白眼,如今就要隨著大軍打回老家去,其的興奮之情難以言表。 從他的軍渡海開始,從瓊州東北部各縣調集來的衛所操軍和鄉勇先後抵達瓊山大營。 何如賓將大軍集結在瓊山縣城外,為了表達自己不辭艱辛,親赴戎機的態度,他把自己的帥帳設在城外,而不是去佔用城內的房屋。 縣城外的田野上,官軍的營寨一座連著一座,日日夜夜鼓角連天,人喊馬嘶,一副戰前的緊張氣氛。 苟承絢所在的軍營是何如賓的軍營所在地,坐落在一片山坡上。向陽背風。站在帳前,可以俯瞰軍寨前的整個校場。 雖然正式的操演和祭旗要到辰時才開始,但是本來還在各自營帳內熟睡的將士們,已經被剛才那一陣炮聲和號角聲所驚醒,紛紛從營帳內鑽出來。於是,各個營寨裡又重新變得萬頭攢動,人喊馬嘶。 士兵們有急急整束衣裝的,有站急著奔到茅草叢解手方便,動作快得已經圍著伙夫拿著飯碗準備吃飯,還有收拾刀槍的,戴盔穿甲的,擦洗火器的,給戰馬備鞍的……如此等等。隨著他們的活動,各種各樣的說話聲、腳步聲、器物的碰擊聲,鬧哄哄地響成一片。 苟承絢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看到如此壯觀的景象,心想官軍軍威如此之盛,髡賊火器再利害恐怕也難以抵擋。他興奮的張望著。 只見一支支的股人馬已經開始向校場集結過去了,甲仗整齊的是從大6調集來的營兵,武器鎧甲老舊的的衛所軍,只穿著布號衣,拿著五花八門兵器的是鄉勇。不管是哪路人馬,他們都舉著各式各樣的旗幟。 「嗚--嗚--嗚--」長的號聲又一次鳴響起來。苟承絢眺望望去,現在校場上已經築起了一座土台,大約閱兵和祭旗要用。台上支起了布幔,擺上了座椅。左右兩邊,則插滿許多大大的旗幟。一道寬闊的台階從前沿斜著延伸到地面。在將壇的左前方,還矗立著一根巨型旗桿。一面軍坐纛正迎著晨風舒捲著,出獵獵的聲響。 正文 第八十三節 祭旗開戰 第八十三節祭旗開戰 這時天已大亮,瓊州府、海南道的主要武官員和地方名流6續來到。吞噬小說 www.tsxsw.com轎和馬匹不斷的到來。土台周圍成了紗帽、方巾的萃集之地。他們對於能夠躬逢今日的盛典想必都感到十分榮耀和興奮,一邊矜持的寒暄著,一邊伸長了脖頸張望,等候著主帥的出現。 土台之上,已經擺好兩把虎皮座椅。一把是鎮守廣東總兵官何如賓的座位,另一把是左參政分守海南道監軍趙汝義的座位。 忽然,一陣號角響起,何如賓和趙汝義的隨從人馬開始進入校場,兩人在土台前下馬,前呼後擁的登上了土台。 土台下四周是何如賓的親將親兵和家丁,足有三四百人,一個個頂盔貫甲,刀矛整齊的嚴陣以待。何如賓、趙汝義在將領和幕僚的簇擁下,已經在正當的交椅上就座。何如賓正側著身向趙汝義說著什麼。趙汝義則不動聲色地坐著,微微仰起瘦長的面孔,捻三縷清須,只是微微點頭,顯得陰冷而自負。在他們的兩旁,按左右武的習慣站立著兩排身份較高的武官員和幕僚,照例全都垂手屏息,擺出一派恭謹肅穆的樣。 校場上,已經雲集了許多兵馬,被邀請來的當地縉紳們一面拈著胡一面出驚訝的慨歎聲。他們聲的議論著指點著校場上飄動的種種旗幟,誰也弄不清到底有多少兵馬。 內年歲大的,還能依稀記得萬曆年間征馬矢之役時候官軍渡海清剿的盛況,現在這一次比起當年似乎亦不遜色--官軍渡海號稱五萬人馬。 雲集在這裡的人馬除去何如賓的鎮標和家丁,制標和撫標一部之外,廣東明軍共有四個參將一個游擊所部到了瓊山:分別是潮州參將,瓊崖參將,雷廉參將,潮州參將和廣東練兵游擊將軍。 這五個將軍和明末日漸氾濫的空頭副將、參將、游擊不同,是實打實的各有防區有頭銜的經制武官。基廣東的主力人馬除了防瑤的東西山參將之外,幾乎是傾巢出動了。這樣的陣勢,瓊州的官紳百姓們已經幾十年沒有見識過了。 苟承絢在山坡上遠遠的看著,他的地勢高,可以看得很清楚。正在觀看,只聽有人在一疊聲的喊叫著, 「冤枉啊冤枉啊人是良民百姓呀」 他微微一怔,回過頭去,原來是幾個脫光了上身五花大綁,渾身都是被拷打傷痕的囚犯,正被幾個士兵押解著,驅趕著向校場走去。他們一邊踉踉蹌蹌的走,一邊喊叫著。 「人是普通的商販,去臨高只是買賣點針頭線腦,求老爺饒命啊」 「人不是細作啊,冤枉啊,冤枉啊」 苟承絢以為是抓到了奸細,倒是他身後的老軍聲道:「這是要拉去砍頭祭旗的。」接著又歎息了聲,「聽說都是些買賣人,因為去過臨高被抓的。」 「哦,原來是去髡賊做買賣的該殺」苟承絢突然尖叫了一聲。要不是那麼多人貪圖髡賊的蠅頭利,髡賊怎麼會如此的猖獗,又能聚攏起萬餘人馬。聽說當時破苟家莊的時候,鹽場村也去了許多人,幫著髡賊搬運軍器,破寨之後搬運苟家莊的財物乃至拆房都有他們的份。這次回到臨高,一定要把鹽場村全村屠滅,一個不留他暗想,女人也不能容她們活命 「雖說有些冤枉,但亦屬咎由自取」有個聲音在不遠處說道。苟承絢轉過頭去一看,此人正是在趙汝義的幕僚錢太沖。苟承絢趕緊奉承道:「兄台所言極是」 錢太沖冷哼了一聲,他看不大起這個已革秀才。他今天沒有去校場--功名太低,又無官職,到了校場上也只能站得遠遠的站班伺候。錢太沖是個心高氣傲之人,如何受得了這般輕視?乾脆就在這軍營寨裡看個熱鬧。 他一向自視甚高,知道趙汝義願意請他做幕僚不是仰慕他的道德章,而是礙著同鄉介紹的情面才收納自己。初到瓊州這個南蠻之地,還容不得他想出有什麼可以大展手腳令人刮目相看的舉措來就給趙參政打到廣州去了--明顯沒把他當回事。 在幾次剿賊的方略會議上,錢太沖一直躍躍欲試,想獻上幾個計策,博得眾人的另眼相看。但是他毫無軍事經驗可言,又沒讀過兵書,就算紙上談兵也力有未逮,只好大談民心、人心之類,惹得眾人對他很是討厭。 苟承絢這種人他原本是懶得搭理的,但是他有心要在臨高戰後的善後事務上嶄露頭角,對這個難得的臨高土著亦不得不假以辭色了。 「他們不過是貪圖些利,所以才去臨高做買賣。硬說他們是髡賊的探,也的確過分了些。」錢太沖說,「然而,正所謂鄉野民畏刑,才須懼之以嚴刑若是任其隨波逐利,不加懲戒,其他愚民便會視官府為柔仁可欺,紛紛傚尤。不出一年半載月,必定人心大變,不待髡賊作亂,瓊州非我所有矣」 他這般豪氣干雲的說著,苟承絢只有畢恭畢敬的聽著。民畏刑逐利這點他是非常的贊同的,正要思量著說幾句什麼話才能讓他滿意,忽然號炮聲又響了起來。 剛才的幾個囚犯,被推推搡搡到校場的旗桿下,這幾個百姓,有來往於臨高的商販,也有不慎在瓊山說了幾句髡賊的好話的人。都被作為髡賊的奸細捉拿了。 他們被喝令跪下。幾個牌刀手過來,隨著號炮聲,幾顆血淋淋的人頭一一落地,擺在旗桿下。 緊接著,二十四面大軍鼓敲打起來,鼓聲低沉,節奏簡練毫無修飾;反而具有一種令人懾服的威力。當擂擊到激昂之際,連天地都彷彿震動起來。隨著震攝人心的鼓聲和突然響起的號角聲,一面紅旗在帥台上舉了起來。 烏雲般聚擁在遠處的軍隊緩緩的行動起來了,猶如暴雨前隱隱約約的雷聲一般,將士們的腳步聲變得宏大起來,手執大刀的牌刀手、背著弓箭的弓箭手、長矛斜指天空的長槍手、扛著三眼銃和鳥銃的火器手……一隊又一隊的各按一定的隊形,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過來,無數的旗幟在士兵們踏起的煙塵飄揚。 號角嗚咽,鼓聲隆隆,參加閱兵的人馬是渡海明軍的最精銳的一部分,共計七千人。甲仗齊整,裝備精良,頗有點排山倒海的氣勢。 錢太沖有生以來還是頭一次參加這麼大規模的閱兵,他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心也因為緊張而微微抖。他捏緊了手的扇,目不轉睛地盯著煙塵的行進的人馬。 這支兵馬倒是猶堪一戰錢太沖想,朝廷還是有精兵良將的。游幕的路上見到的官軍不是疲兵惰卒就是驕兵悍將。現在看到如此精銳的人馬,他不由得對這次剿髡大為放心,覺得取勝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大家都紛紛說髡賊紀律森嚴,行伍整齊,我看也不過如此,未必能勝過何鎮台麾下的精銳」 「是,髡賊除槍炮火器之外,擊刺步伐俱非所嫻,不過依仗船堅炮利爾。」苟承絢也被這聲勢驚人的大閱看得震撼無比。他說這話一半是逢迎錢太沖,一半也是真心話。苟承絢見到大軍如此的氣勢,覺得全滅髡賊丑類不成問題。 閱兵結束,這時候將台上黃旗舉起,鼓聲又隆隆地響起來,全體將士驀地放開喉嚨,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吶喊。一聲鑼響,校場上頓時又變得鴉雀無聲。 「要操演陣法了」錢太沖興沖沖的說道。 不大一會,只見一名參將匆匆來到帥台上,將一本陣法冊雙手呈給了趙汝義。 鼓聲再一次急促的敲打起來,原本列成方陣的隊伍開始急的跑動,方形的陣式轉眼間變成了長蛇狀的縱隊。錢太沖看到這一隊形變化不僅迅,而且整齊有序,絲毫不亂。不覺暗暗叫了一聲:「好」何總兵不愧是宿將,手下人馬果然精銳 接著,隨著鑼鼓旗號的變化,這幾千人馬不斷的變化隊形,操演陣法,鼓聲時起時伏,陣法也一變再變,時而一字長蛇陣,時而兩儀陣,時而太極陣,時而連環陣,時而車懸陣……一連變了十幾種式樣。幾千頂盔貫甲的士兵扛著武器在灰塵來回奔跑了差不多一個時辰。 錢太沖大開眼界,興致也越來越高。他心底裡生出了一股豪邁奮之情來,不由的大叫一聲:「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苟承絢被他嚇了一跳,以為他得了失心瘋。趕緊挪遠了幾步。 操練繼續進行著。 …… 就在他們看地如癡如醉的時候,不遠處的山上,一架大型高倍望遠鏡也在注視著校場的熱鬧場面。 一封封電報不斷的通過無線電傳送到設在馬裊的野戰軍司令部。 「敵軍總規模二萬二千。主力約八千。」 「敵軍包括大約二千名鄉勇。」 「紅夷大炮二十門。」 …… 安裝了高倍焦距鏡頭的攝像機拍攝著官軍的整個操練過程。當晚,何鳴等全體營以上軍官在馬裊的司令部裡看到了特偵隊員送來的錄像u盤。二名隊員從瓊山以急行軍度徒步趕到澄邁,再由余志潛親自開摩托車送到馬裊來。 隨著屏幕上出現了壯觀的軍事操演,大家漸漸看得入了神,議論起來: 「真壯觀什麼古裝大片,差得十萬八千里了」東門吹雨吃驚的說道。 「是啊,光那砍人頭的場面就很壯觀,五個人一下就腦袋就掉下來了簡直就和殺雞一樣」 「何如賓的主力還是很精銳的麼隊列走得不壞,就是還不夠整齊。」 「這大型團體操朝鮮差得遠了。」 ……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了一番之後認為,明軍的單兵素質還成,軍隊總體士氣也不壞,但是操練的內容顯然過時又陳舊。 「他們還是在玩團體操一樣的變陣,其實一字長蛇陣之類東西,就算在現在這個時空也沒多少用處了,純粹流於形式。至於什麼疊羅漢,翻觔斗之類,基本就和雜技差不多了。」 「不管他們練什麼,按照大圖書館那幫人的說法,大閱祭旗之後,出兵就指日可待了。我們也該出動了。」何鳴說,「明天按照a類標準供應給早飯6點準時開拔。現在我們對表,」他說著舉起了手。 「大家趕快去休息吧,到天明錢還有幾個時可以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在澄邁還有許多事情要辦,解散」 早晨5點3o分,何鳴從草鋪上起來穿好衣服。勤務兵給他打來洗臉水。洗臉盥洗一結束,他很快的把勤務兵端來的稀飯吃了下去。一吃完早飯他立刻下令:「擊鼓吹號」 緊接著,在他帳篷外執勤的鼓手就擂鼓傳令。頃刻間,軍號聲,戰鼓聲響徹雲霄。整個馬裊營地沸騰起來 過了五分鐘,響起了「裝車」的鼓點。瞬時間,軍官和士兵們的帳篷全部拔營捲起。又過了十分鐘,先頭部隊敲戰鬥行軍鼓--第1步兵營已經出了。 士兵們連續行軍五個時,掉隊的士兵由後衛隊收容。午他們在路邊短暫休息吃午飯,所有人都吃乾糧。二十分鐘之後,部隊繼續前進。下午五點的多的時候,海風送來了一陣令人垂涎三尺的飯菜香味。 海軍的船隻已經提前幾時將野戰炊事車送到了澄邁大營。現在平整過的土地上,野戰炊事車冒著裊裊的青煙,一口口緊蓋著鍋蓋的保溫鍋裡傳來的是米飯和「亂燉」的香味--後者是各種蔬菜和肉食燉在一起的。 疲憊不堪的士兵們聞到飯菜的香味,精神振作起來。加快步伐來到預設的營寨。 游老虎在參謀部定下澄邁會戰的計劃之後,他留在馬裊的另外幾個連全數開到澄邁縣城下形成了對澄邁的包圍。工程隊開始了大規模的戰場建設活動,可容納一萬人的營地已經準備就緒。 田涼帶著連隊開進了宿營地,他是這次擴軍被突擊提拔成少尉的,雖然從入伍到當少尉還不到三年,按照穿越集團看來是坐了火箭,但是在他看來,自己的提拔已經慢到了根上了。 當年的同期,最快的阮二早就是海軍少尉了,就算是6軍同一批晉陞為下士的人間,許多人也早已提成了6軍少尉,自己卻始終輪不到晉陞軍官。 軍官當然比軍士要好,不僅待遇上差了一個等級,而且走出去的地位也不大相同。光那嘩啦嘩啦作響的軍官指揮刀掛在腰上,走到街上大伙都要多看幾眼。田涼一直想能掛上指揮刀,到百仞總醫院去看看郭芙。他心裡,早把郭芙當成了自己的老婆。 但是二年多來,除了偶然的幾次路遇之外,他就沒有再見到過這個當年一起流浪乞討的夥伴,連和她話都沒有說過一次。田涼覺得,每次遇到郭芙,她都比以前更漂亮。特別是那修身的藍色連衣裙,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讓田涼好幾個晚上都失眠。 他開始覺得自慚形愧,覺得一個自己只是個的士官沒法配郭芙了,他比以前更迫切的希望當上軍官了。 田涼陞官的心雖然很大,也知道自己學習能力太差,連一本《步兵操典》都背不下了,每次軍事技能考核又一直墊底。要不是這次擴軍,天知道他的這個萬年上士要當到哪一天。 和官軍打仗,他一點不害怕。田涼在伏波軍裡待了二年多,清楚的知道伏波軍的優勢遠遠不是官軍所能比擬的。手下的士兵們經過相當長時間的訓練,熟悉自己的武器,對這種有著強大威力的武器充滿了信心,又被魏愛等人反覆洗腦,灌輸了濃厚的「吃水不忘打井人」的意識,深刻體會到保衛臨高政權就是保衛自己的利益。而且廣泛宣傳的關於官軍在遼東和內地的敗績和搶劫、殺良冒功的事跡使得士兵對官軍即仇恨又鄙視。 晉陞為軍官之後,他第一次掛上指揮刀,換上了軍官的肩章,就興沖沖的到百仞總醫院去找郭芙,得到的消息卻是郭芙已經調到三亞去了。 這個消息讓他鬱悶了很久。三亞這個地方他知道,是在海南島的最南邊,和這裡差著好幾百里地,就算坐船也得走七天。自己是軍人,沒有假期是不可能去這麼遠得地方的。 當下只好把與郭芙相會的念頭放棄了。 這次要和官軍開仗,他決定無論如何要立個功,得一枚勳章,最好是三等功勳以上的,這樣他的工資就能上調一部分,再加上三等功的獎金和自己的積蓄,大致能夠付個付了…… 他一邊胡思亂想,卻把自己的手的工作忘記得乾乾淨淨。直到連長的傳令兵過來詢問營帳卸下工作為什麼還不開始才慌了手腳,趕快帶著人去安排了。 正文 第八十四節 進兵 第八十四節 進兵 伏波軍野戰軍在公歷1630年的6月29日全軍進駐澄邁城下的大營。樂讀窩 www.何鳴將營寨設在澄邁縣城西北二公里處。離開驛路不到二百米的距離。官軍想從驛路上通過往臨高去就必須攻佔這裡。 大營是按照稜堡式的防禦體系築成的一個五角形狀的大型營地。整個營地被一人多高的土堤保衛著,土堤上架設有火炮和掩體,堤下是深深的壕溝和鹿砦。土堤上照例修築了高高的瞭望塔。借助高倍望遠鏡,整個澄邁縣城周邊十多公里之內的一舉一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何鳴命令:即刻切斷澄邁縣城澄邁縣城與外界的一切聯繫。縣城的三座城門外已經設下了潛伏哨,任何企圖進出城的人都會被捉拿。 城裡見城門出入已無可能,官府便派人從城牆上縋城出入。北煒命令特偵隊的狙擊手們帶著瞄準鏡的拴動步槍埋伏在周圍,隨後的幾天裡凡是企圖縋城出入的人全部被擊斃在城下。接著又有人企圖夜晚縋城,但是黑夜裡還是會響起致命的槍聲,到早晨的時候,企圖出城的人往往橫屍在城牆下。無論多麼漆黑的夜晚也不能保護他們。 從被打死的縋城人員看,他們幾乎無一例外都攜帶著緊急塘報。繳獲的塘報火速送到司令部拆看,除了裡面老生常談的求援和虛吹戰果之外,他們已經將城頭上看到的一切,事無鉅細的全部寫進了塘報。 何鳴下令:「即刻封鎖城頭,不許敵人窺探我軍」 「呯。」 隨著SKS步槍的一聲脆響,一個在趴在城垛間正在窺視城下的鄉勇晃動了一下倒了下去。 「命胸部彈」在瞭望塔上用高倍望遠鏡監視城牆上動向的士兵大聲說。 「現在是7:2,你們要加油啊。」北煒笑著說。他身後站著五個特偵隊的戰士。步兵第1營的輕步兵連連長楊增站在他身邊。身後也有幾個掛著綠色飾索的輕步兵。 他們站得位置,是離開城牆差不多有二百米距離的一個小土丘。這個距離上,澄邁城頭上的弓箭和火器都無能為力。 特偵隊和輕步兵站在這裡,原本是執行清掃城頭敵軍的任務--何鳴命令不許敵人窺探城下的野戰軍動向,各營的輕步兵就用精確射擊的方式來清理城頭的敵人,同時練習實戰射術。結果卻成了特偵隊和輕步兵之間的一次比賽。靶是所有站在澄邁城牆上的民壯和鄉勇。 「特偵隊用得槍比我們好,」楊增有點不服氣。特偵隊用得是澳洲快槍,不論射速還是精度、射程都高出他們用的米尼步槍一大截,而且放槍的時候還沒有煙。有的槍還有鏡,能在遠得不可思議的距離上打目標。 「哦,行,我也用米尼槍好了。」北煒說著把手裡的SKS步槍丟給身後的士兵,換了一支米尼步槍。 從這支米尼步槍槍托上烙有LB的英字母來看,這應該是最早的一批用舊時空的無縫鋼管和零件組裝的步槍。槍支保養的很好。北煒看了下,槍托上還有一個J+的標記,這是高精度步槍的標誌,表示這支步槍可以給狙擊手使用。 「這支槍不錯」他稱讚道,問楊增「你的?」 楊增說:「是我的。現在這種槍只有輕步兵連裡的神射手才有裝備了。」 北煒比劃了下,拿過一發紙包彈,熟練的給槍裝上彈藥--特偵隊同樣也進行米尼步槍的射擊訓練,甚至還用繳獲的五花八門的英國產、葡萄牙產、日本產和大明自製的鳥銃、三眼銃進行過射擊訓練,為得是在緊急狀況下能夠使用手邊各種武器進行射擊。 北煒把槍連著貼腮幾次,又試著瞄準了下,這才喊道:「指示目標」 「前方2點方向」哨塔上的士兵喊道。 米尼步槍的槍管迅速指向這個方向,接著北煒就在城垛後面看到一個人影一晃,他沒有開槍,凝神的注意著附近的城垛。 果然在三四個城垛旁他看到了人影,幾乎完全是身體的下意識反應在瞬間就完成了姿態的調整,扣動了扳機。 彈擦過正在窺探的鄉勇,擊碎了城垛上的一塊磚頭,鄉勇嚇得直接趴到了地上。 土丘上響起了一陣笑聲。北煒微笑著搖了搖頭:「差一點」 米尼步槍的精度到底無法和SKS這樣步槍相提並論,如果他用的是SKS,甚至是一支栓動步槍也好,一槍不他很快就能補一槍。米尼步槍就沒這個可能了。 「我來」楊增躍躍欲試。他拿回自己的J+米尼步槍,重新裝彈,「指示目標」 觀察哨報告:「敵人,前方11點方向。」 楊增凝神屏氣。 「呯--」 「命肩彈」 「這小算他躲得快」楊增說,「躲到垛口後面去了」 「敵人正在移動一門火炮」塔樓上觀察哨忽然喊道。「點方向」 「自由射擊」北煒命令。 槍聲凌亂的響了起來,因為是自由開火,在判斷被射殺目標是誰開的槍上就起了很大的爭議。土丘上不時就某個目標是被誰射殺的起爭論。 正在移動火炮的民壯們紛紛彈倒下,餘下的人趴在城垛下面不敢動彈。 「快,快推炮」後面的一個衛所操軍的把總揮著刀,用斬首威脅,逼著民壯們繼續移動火炮。 民壯們幾乎是把身體趴在地上才勉強把大炮移動到正對土丘的發射位置上。 北煒並不發出進入隱蔽壕的命令,澄邁城上最大的火炮不過幾門碗口大炮,這是明代的大炮,還不如號佛郎機炮,射程充其量只有一百米,炮根本打不到土丘上。 果然,匆忙點放的大炮除了在城牆上冒出一股濃煙,稍稍遮蔽了狙擊手的視線之外沒有產生任何效果。 煙霧散去之後,一輪新的射擊又使得炮手倒下去好幾個。那個把總不甘心的躲在城垛後面,揮著刀逼迫其他的民壯上來繼續開炮。 北煒在望遠鏡裡看得到把總的刀一直在城垛之間揮動,但是他的人始終不露出一點點來,看來是個相當狡猾的傢伙。 他有點可憐那些面黃肌瘦的民壯和鄉勇了,一批批的被逼迫著來白白送死--就算只是被擊傷,在明代的醫療條件下死亡的可能性也很大。 「拿我的308步槍」北煒命令。 一支Saiga-308半自動步槍到了他手裡,這種槍使用的是NATO的7.62mm彈,發射動能和穿透力遠遠大於米尼彈和M43彈。 他舉起步槍,那把刀還在城垛間揮舞著,似乎還在威逼民壯們繼續裝炮。他估算了下距離、風力和人體的尺寸,稍稍調整槍口扣動了扳機。 楊增等人只看到隨著槍聲城垛上飛濺起灰塵和磚石的碎片,瞬間城垛後噴出了雨點般的鮮血。 血點一直噴到了南門城樓的磚牆上。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接著大家一起歡呼起來。城牆上一片死寂。 這種恐怖的比賽將城牆上所有的防禦者一掃而空。民壯和鄉勇只能趴在城垛後面,偷偷的通過射孔窺視髡賊們的狀況,即使是這樣也是不保險的,不止一次,彈直接穿過窄小的射孔將正在窺視的鄉勇的腦袋打碎。 從7月3日開始,澄邁城的士氣開始崩潰,民壯和鄉勇紛紛鼓噪,不願意登城防守,澄邁縣令在一片混亂企圖自殺,後來還是師爺勸告他不必急於殉城--看髡賊的樣並無要攻下城池的樣,不如再等等看。 特偵隊隨後以澄邁縣城為心,建立起半徑10公里的遮蔽層,任何進入這個遮蔽層的官府細作、塘馬乃至普通百姓一體擒拿或者捕殺, 何鳴的思路很清楚:敵眾我寡。以野戰軍的戰鬥力和武器優勢,在澄邁城外全軍列陣一戰擊潰何如賓所部並無難題。難點在於要確保抓到大部分俘虜。這就迫使他必須在其他方向埋伏下一部分部隊,使敵人不能退回瓊山,更不能四散潰逃。 澄邁縣城周圍的大體態勢是,澄邁縣城坐落在一條小河的南岸,距離海岸線大約三公里,這條河流不僅是縣城的護城河,還在城南形成了一片河汊三角地。不過這條河流非常的淺,在雨季沒有到來前水深至多只有1米,無法形成有效的障礙。縣城的西北面是一處叫做小英場的半島,半島上有一個荒廢的村落,村有一處水井,不過根據戰前偵察,水井已經被斥鹵污染,人不適合飲用。從瓊山過來的驛路從縣城南門外經過,再折向西北方向。 經過反覆的衡量,他決定只用2個營在炮兵的支援下在大營堅守阻截明軍通過驛路。第3營在縣城以東的山地待命,伺機截斷官軍的退路,同時迫使其繼續向大隊靠攏,第5營在城南埋伏伺機展開進攻。大致形成一個對明軍的包圍。 當然,以野戰軍的兵力來說這樣的包圍是不嚴密的,只是依靠伏波軍士兵有較好的機動力和強大的火力才能做到以較少的兵力來機動攔截敵人。對方如果有一二個組織能力出眾,判斷力較好的將帥,就能及時組織人馬破圍而出。所以他還要在手裡留下最後一個步兵第營作為預備隊。 作戰思路很簡單:攔截明軍,擊潰明軍,然後將其殘部逼向海岸線。 以2個營1800名步兵攔截近20000敵軍,僅僅從數字對比上已經是件很驚人的事情了,何鳴認為問題不會太大,配合足夠的炮兵和防禦工事,雖然可能贏得不夠輕鬆,但是足夠抵擋敵人。 「何如賓手下人馬再多,也不可能一股腦的全送上來衝鋒--再說這裡也擺不開陣勢。他必然只能以少數精銳部隊來進攻。」何鳴向軍官們解釋他的作戰決心,「敵人很難包抄展開側翼進攻:大營以北,我們有海軍的炮火支援,他想派遣部隊迂迴到大營的北面進攻就要落入海軍和我們營寨上的雙重炮火之下,腹背受敵。」 計劃確定之後,負責堅守陣地的1營和4營對大營的陣地進行了加固,除了炮兵營的火炮之外,炮兵學兵帶來的備用火炮也被佈置在營寨上用來攔截敵軍。少數幾門第第5營。作為機動火力使用。 接著他把北煒叫來了:「你是不是能夠保證半徑10公里遮斷?」 「可以。」北煒毫不猶豫的說道,「我已經佈置多個潛伏哨和巡邏隊,保證20公里方圓內無人可以偵查到我們的動向。」 「兵力夠嗎?」 「勉強夠,我已經命令全特偵隊除了訓練分隊和三亞分隊之外的所有分隊即刻到澄邁聽候調用--他們晚上就到。這幾個分隊一來,遮斷會更加可靠。」 「這事至關重要。」何鳴再三強調。他的一切計劃都是建立在部隊的機動上的。伏波軍的機動力再強也是靠兩條腿,所以埋伏的部隊不能離開會戰區域太遠,否則很難及時趕到參加戰鬥。既然在近處埋伏,就必須完全遮斷敵人的一切偵查,使之不能掌握動向。 按照歷史資料組的提供的材料,明軍在正常行軍的時候放24塘,大約20里遠,探馬前後左右放30里。而且明軍的探馬全系騎兵,機動力還是很可觀的。另外,明軍還可能已經先期派遣了細作來探視。所以遮斷敵人耳目就成為一件緊要的事情。 見過北煒之後,陳海陽也登岸來和他商量協同的事情,雙方約定了聯絡信號和方式,陳海陽還下令拆卸戰艦上的十挺打字機,隨射手和彈藥一起登岸協助防守。 到這時候,野戰軍各部已經完全做好了戰鬥準備,各部隊不但知道自己的作戰計劃,對即將展開大戰的戰場也做了實地的踏勘,以免有任何遺漏的地方。 7月3日上午,特偵隊在瓊山的偵察兵發來了:「敵軍全軍出動」的報告。第二次反圍剿正式拉開了序幕。 何如賓的大軍從瓊山出發,沿著驛路一路向前開拔。在打仗上,他的態度依然是以持重為上的,為此他一出瓊山,就派出大批探馬和細作打探情況。 潮州參將童以振率領著十幾員偏將,二千多名士兵走在前邊。最前面是他手下千總何湛然率領的三百名騎兵,準備在路上一旦遇到敵人就迅速攻擊,掩護後面的大隊步兵和火器展開。 騎兵是很有用的兵種,但是廣東沒有許多騎兵可用,所以全軍止帶了八百騎。何如賓認為在海南騎兵用處不大,這次又多半以圍困攻城戰為主,騎兵多帶亦無用。而且各處的消息都說髡賊缺少騾馬,不構成威脅。 惠州參將嚴遵誥率領二千士兵斷後。他們之前是的總鎮火器營千總李佰刀率領的火器營,重炮大多用牛牽引,又有很多車輛,所以行進速度很慢,走在倒數第二。在火器營之前是雲梯營。這是專門用來攻城奪寨的專業部隊,百名雲梯兵帶著拆卸開來的雲梯和許多器械。萬一需要直接攻寨就由雲梯兵來擔任突擊前鋒。 鎮標營軍守備孫昌祚,正芳率領著十幾員親將,一千五百名標營士兵和五百名何如賓的家丁護衛老營。趙汝義和幕僚們隨老營行動,因為是出兵打仗他表示要騎馬行軍,但是何如賓還是關照為他準備了轎和三班轎夫隨時聽用。 何如賓帶著他的親兵和一部分主要將領走在老營之前。驛路上人喊馬嘶,煙塵滾滾。儘管前幾天接連下雨,但是這幾天天氣稍好,陽光便非常灼熱,加上路上灰塵很大,許多士兵沒走多少路就把隨身瓦罐和皮囊裡的水喝光了。 幾乎每到一條河水清澈的河流邊,士兵和馬匹就會擠到河邊去喝水。人擠馬嘶,亂作一團。 「告訴各位將軍,人馬快走」何如賓催促著手下的將領們,不讓士兵們在河邊逗留太久,免得擾亂行伍,被敵人乘隙突襲。 但是敵人顯然沒有突襲的打算,包括全軍涉水渡河的這樣的高危險狀態下,探馬也沒有發現近處有敵人活動的蹤跡。 放出去的24塘塘馬不斷的送回四面平安的報告。何如賓稍稍放心。 「傳令各軍,不許拖延」他命令道。 瓊山-澄邁之間的里程正常行進只有半日路程,如果按照官軍平均每天走二三十里的速度,這點路可以走上三四天。但是海南和別處不同,沿途州縣很少不說,農村也非常貧瘠,除非像瓊山、儋州之類有儲備有大量糧食的官倉的州縣。否則根本無力供應一支大軍,如果按照還照老規矩慢騰騰的行軍,反而會把軍隊攜帶的糧食提前耗盡。何如賓吩咐眾將,督促各部盡快前進。 [] 正文 第八十五節 遭遇戰 第八十五節遭遇戰 驛路開始逐漸從海邊轉向內陸,走了許久。樂讀窩 www.何如賓看日已西斜,估計已經到了申初時分。他眺望四周,遠近都是起伏不定的丘陵山地,距離驛路不遠的地方是一座小山,草木繁盛。他一提馬韁,策馬走到驛路旁的一個小山坡上的,他的親兵和將領們也趕緊跟了過來。 他騎的是一匹蒙古駿馬,非常神駿。鞍、轡頭和馬鐙都是黃銅所製,出發前親兵已經為他擦得閃閃發亮,在陽光的照射下十分耀眼。左手拉著韁繩,右手提著鞭,注視著望著身邊源源不斷的前進的人馬和大旗,一種志得意滿的感覺充斥了心胸。 「湯參將」他叫了一聲。 「卑將在」 「此地離開澄邁還有多遠?」 「回稟鎮台大人,還有三十里。」湯允在馬上叉手道,「此處名為石山。」 何如賓看了一眼這座小山,離驛路大約一百多丈。是一處控遏驛路的好地方。若是髡賊在這裡埋伏人馬的話,他必然要經歷一番苦戰才能通過。但是剛才探馬已經來探過,此處並無任何伏兵。 「髡賊不知兵。」何如賓評道,「此處若設一營寨,派人把守。我軍必得先攻下此山方能繼續進兵。」 「大人所言極是。」常青雲滿臉塵土,屁股磨得很疼,但是他還是緊隨何如賓本部,沒有在老營隊伍裡。就是希望在這樣的時候能夠說上幾句話,表現下他的見識和「勤勉忠事」的態度。 「此處地形要緊。在此設一糧台」何如賓吩咐道。 進剿定下的方略是長圍,二萬多人的軍食供應是一件非常緊要的事情。最為方便的海路運輸礙於髡賊的「堅船快炮」無法運糧,陸地運糧不管距離遠近總是相當煩難的,特別是海南的驛路狀況實在太糟糕。靠著征發來的民夫肩挑車推幾百里路來接濟糧食很是困難。因而明軍採取的是逐段設置糧台,層層轉運的模式。 石山有一定的地形優勢,路途又適,是設立轉運糧台的最佳地點之一。 當下命令一名千總率領五百名士兵在此立下營寨,建立糧台,負責轉運糧食。他還準備解澄邁之圍之後在澄邁縣城內設置第二座轉運糧台。這樣每隔離四五十里就設置一座糧台,留駐士兵把守,不但糧草能源源不斷的運到軍,還能保證他的後路安全。 大軍隨後就在石山宿營。澄邁縣城外有髡賊的人馬,何如賓決定在這裡休息一晚,讓士兵們養精蓄銳,明日再到澄邁。以免饑疲之師抵擋不住以逸待勞的髡賊一在城下打個小敗仗對士氣的影響很壞。 「明日午後,我軍即到澄邁縣城下。」何如賓在晚上的會議上對眾將和幕僚道,「據澄邁塘報雲,髡賊在城下已經開築土圍,且立下了營寨,人馬約有二千,又有火炮,防守必定堅固,我軍須得一鼓作氣將其拿下,不得稍有挫折」 「喏」眾將一起大聲答應。 趙汝義道:「地方官員,諱過飾功,但凡逆賊土匪,無不誇大十倍數十倍。就算他寨有二千多人,亦多半是裹挾的百姓。我兵必能一鼓而下。」 「大人所言極是。然而還是以小心謹慎為上。」何如賓問軍守備正芳,「將軍,取澄邁的最新塘報來。」 正芳道:「回稟大人,澄邁的塘報已經有三四天沒有到了。恐髡賊已將全城圍困,斷絕了交通。」 「如此更要慎重」何如賓心覺得有些隱約的不安,「明日加派探馬」 太陽照在頭頂上,**辣的。 外委把總鍾效不知道多少次的把曬得滾燙的頭盔從頭上取了下來。他在小路邊的樹蔭下停住了馬匹,後面的幾個騎兵跟了過來。 「把總爺怎麼不走了?」他手下的一個弟兄問。 「還走個屁,這麼熱。這鬼地方歇會再說」鍾效咒罵著,他的鎧甲在太陽下不但熱而且沉得要命,皮革連綴的地方還不斷的散發出噁心的臭味。他奉命帶領幾個弟兄充當探馬,隨時偵查打探敵情。 他摘掉了頭盔才覺得好受些。不僅歎了口氣。這打仗真是件難熬的事情,擔驚受怕不說,光是這行軍就要了他半條小命了。 「把總爺,這頭盔小的來拿吧。」他身邊的一個姓許的親兵諂媚的說。 「好,接著。」鍾效把頭盔丟到他手裡,「老鬆快鬆快這鬼地方,連找人要口水喝都找不到。」 他們帶得水剛才已經全部喝光了。一時半會也看不到可以補充清水的地方。 「這兒有水。」許親兵趕緊遞上一隻竹筒,「今天出馬之前小的多帶了幾個。您是我們的主心骨,不能稍有差池啊。」 「好小,真能幹」鍾效誇獎著。其他幾個士兵心裡暗罵不要臉--這個人平日裡總是瞇著一張笑臉,畢恭畢敬的把把總當主一樣伺候的舒舒服服。給自己撈了不少好處。 鍾效這一小隊騎兵,從本隊分出,離開驛路,向南面出發巡邏探查有沒有敵人活動的跡象。 他們一口氣走了十幾里地。一路走來,除了偶然能見到幾個在農田里耕作的百姓之外,連一個人都沒看到。他想抓幾個百姓問話,但是百姓們一看到頂盔貫甲的官兵立刻連滾帶爬的逃走了。水田里馬匹很難追趕,只氣得他罵娘。 既然抓不到百姓問話,他只好帶著弟兄緩緩策馬前行。在人煙茂密的廣東待慣了,到了海南就覺得這裡異常的荒涼,到處有沒有開墾的荒地,沿途村落稀少,遇到幾個村莊,裡面的百姓們早就帶著細軟傢伙逃得精光。 「哪有什麼髡賊的蹤影」鍾效罵道,「他們這會大概都在博鋪吃喝玩樂,睡小娘呢」 「把總爺說得是」姓許的親兵附和道,「髡賊哪裡敢出來廝殺,他們就敢遠遠的放火器罷了。」 「走,再去那邊山丘的樹林邊看看」鍾效喝過水精神振奮了不少。 「東南方向4點方向500米處,敵騎五人正向西北方向移動」待在大樹上觀察的一個偵察兵小聲的報告著。 陳思根原本已經有點睡著了--聽到報告他慢慢的轉動身挪到了觀察位置。他帶著三個偵察兵從昨天晚上起起就埋伏在這座小山丘上的隱蔽壕裡觀察周邊的動靜。 給他的命令是消滅所有出現在他們巡邏範圍內,少於十人的官軍隊伍。對可疑人物,即使不是官軍裝束亦可捕殺。 由於缺少機動能力,特偵隊的屏蔽巡邏只能靠兩條腿。儘管特偵隊員在體力和耐力上是平常人的數倍,但是在一個寬廣的地域內攔截小股的偵查騎兵還是相當費力。 北煒決定採用分片包干的制度,將屏蔽區域劃分成片。每四人組成一個小隊,每2隊負責一小片區域。2隊輪流進行潛伏蹲守和武裝巡邏。各小隊使用對講機保持彼此之間的聯繫,隨時通報情況。如果遇到距離較遠超出步槍火力範圍或者官軍人馬較多,則只報告其動向,由專門的機動隊來收拾他們--機動隊是用用摩托車和安裝了機槍的農用車組成的。 陳思根帶著人在這裡選擇了一處制高點,設下了觀察哨。一個戰士在大樹頂部的枝裡用望遠鏡觀察周邊情況。 他拿出自己的望遠鏡按照哨兵的指示觀察著:500米外的確有五名明軍騎兵正沒精打采的走過來,鎧甲,掛在馬鞍上的頭盔和佩刀都說明了他們的身份。 「不要急,他們正向我們走過來,放到100米處再開火。」陳思根命令道,「通報給第1隊的人叫他們注意。」 眼看著五騎敵人已經走到了距自己不到100米處,陳思根做了個「準備射擊」的手勢。然後將手的拉到眼前,仔細的瞄準了打頭的一個軍官摸樣的騎士。 就在鍾效再一次極目眺望遠處的時候,他的耳畔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槍聲。 一顆彈從他耳畔飛過,鍾效大吃一驚:這裡有髡賊埋伏當下不敢多想,趕緊撥轉馬頭,準備逃命。 這時候,又響起了好幾聲槍響,他身邊的二個騎兵摔下馬去。剛才還在囉哩囉嗦的說話許親兵這會已經趴在地上半個後腦勺被揭開了,血漿腦漿流了一地。鍾效嚇得差點跌下馬來 「快走」他的身低低的伏下,抱住馬脖,在馬屁股上抽了一鞭。 「混蛋」陳思根咒罵了一聲,迅速調整了半個密位,又一次扣動了扳機。 這發彈準確的擊了鍾效的肩胛骨,打得他的身體向前猛得一衝,彈從嘴裡鑽了出來,巨大的衝擊力把半個下巴撕裂了下來。屍體從馬上跌到了泥地裡。 另外二個騎兵在慌亂撥轉馬頭逃命,彈很快追上了他們,二個人先後彈落馬。 「可惜」陳思根看著二匹落荒而去的空鞍戰馬,不由得罵了一聲。這幾匹可都少有的蒙古馬 「快,把馬匹給拉回來,屍體拉到溝裡去」他接著命令,「匯報,B12區消滅明軍偵騎五人。」 特偵隊對明軍探馬的屏蔽,使得官軍很快失去了一切消息,何如賓又連著派出幾批探馬去,都不見回來。這樣走了十幾里路,一個探馬也沒回來。他感到不妙,命令全軍停止前進。 「這裡離澄邁縣城還有多遠?」 得到的回答是還有十二里路。何如賓感到躊躇,以他的經驗來看,自己的塘馬突然消失,說明敵人的偵騎也在積極活動,竭力使自己得不到對方的動向。 看來敵人並不打算在臨高乖乖的被他圍困,而是準備在澄邁縣城下和他大戰一場了。 「這髡賊還不好弄勒。」他第一次感到有些擔心。髡賊不是沒有騎兵麼?光靠步兵是不可能將他派出的探馬全部消滅掉,一個都不放回來的。 將領們都在等他的命令,再過一個半時辰天色就要黑下來了,二萬大軍和輜重還在路上,天黑之前如果不能抵達澄邁就只能就地宿營了--時間不容他猶豫。 「童將軍」他下令,「你立刻派三百騎往澄邁去,另派步兵五百跑步尾隨。天黑前在澄邁縣城外立寨,接應大軍」 童以振見大帥面色凝重,知道此刻有兵威凶險,當下派千總何湛然率領三百騎向澄邁縣城疾馳而去。為了以防萬他沒有派五百步兵,而是自己親自率領家丁和一千步兵緊隨其後。 在驛路上擔任屏蔽的孟言分隊的特偵隊員們看到驛路上一下來了三百多騎兵,知道單憑自己四人一隊分散開來的小股兵力無法抵禦,當下讓開大路放騎兵過去。 「敵人大隊人馬過來了。騎兵三四百人」孟言在對講機裡叫道,「後面煙塵很大,還有還有部隊過來。」 「不要與其糾纏,全隊邊襲擾射擊邊退出屏蔽區域。放敵人到縣城」 「明白」 孟言舉起步槍,向著在道路上疾馳的騎兵扣動扳機,接著他身邊的隊員也一個接著一個的開火了。 淒厲的槍聲,不斷有騎兵彈落馬。這突如其來的射擊讓何湛然大吃一驚,因為他根本沒看到有人放鳥銃的跡象。但是從槍聲他知道對方人數不多,最多有三四十人,必然是為了襲擾拖延他的人馬前進,他大喝一聲,「隨我沖」當即不顧不斷有人彈落馬,直朝澄邁縣城而去。 孟言分隊的三四個小隊在路兩旁的一陣夾射,讓何湛然在驛路上丟下了二十多騎。孟言原想再打一個伏擊,但是後面明軍的步兵已經漫山遍野的衝了過來。童以振聽見前面槍響,判斷敵軍已經展開,命令步兵散開結成陣型,自己親自率領幾十名騎馬的家丁衝在前面。 孟言原來覺得敵人不過如此,在步槍下簡直就是不堪一擊,這會看到滿地都是明軍的步兵湧來,旗旛招展,刀槍如林,他的心臟一陣狂跳,媽**這也太壯觀了吧心想這會要有挺機槍怕也扛不住--人太多了 「快撤退」當下他命令全分隊各自撤退,他舉起D步槍也不瞄準,朝著後續湧來的明軍連著放空了一個20發彈夾,趕緊下到溝裡逃走。 特偵隊的撤退路線是經過事先勘察過得,盡量利用地形地貌以避開敵人的追兵。由於特偵隊使用的武器都是發射無煙藥彈,全員又裝備迷彩服,明軍很難在荒郊野嶺把他們的位置識別出來。 童以振的人馬在孟言小隊的最後一次攔阻射擊損失了十幾人,包括他的一名親將也被打死。敵人毫無蹤影的射擊讓他心十分畏懼。但是後面的人馬在不斷湧來,他只好硬著頭皮率領人馬向縣城撲去。 何如賓聽到前面的槍聲和喊殺聲,知道前鋒已經接敵,趕緊命指揮制標營的游擊李光迅速帶制標趕去增援。他親自率領家丁和鎮標在後面接應。 「告訴嚴將軍,要他壓住後隊人馬緩緩前行,千萬不要自己先亂了陣腳」 後隊不僅有大量輜重,還有鄉勇和本地的操軍,這些部隊很不可靠,稍有動搖就會爭相潰逃。所以他特別關照一番。傳完命令,他親自帶著家丁緊隨李光的人馬前進。 何湛然的騎兵第一個抵達澄邁南門外,佔領了游老虎放棄的空寨。原來在各處城門外執行封鎖射擊的輕步兵已經退出陣地,向城西北的大營退去。 何湛然見有三百多步兵正在撤退,只走出了不到二三里路,趕快帶著騎兵衝殺過去。 楊增指揮的步兵第1營的第第5輕步兵連接到命令遲緩了十多分鐘,在城下擔任封鎖指揮的楊增為了接應5營的輕步兵,在半途多等了一會,結果被明軍飛速趕來的騎兵咬住了。 楊增眼見騎兵已經滾滾而來,立刻抽出指揮刀,大吼著下令:「上刺刀方陣隊形」 軍鼓急速的敲打起來。 原本正在撤退的第1輕步兵連立刻轉身站在前面,第5輕步兵連一分為二,左右各佈置一半士兵。第3輕步兵連背對他們。 楊增發現左右兩翼的步兵不夠,他深怕兩翼火力太弱被敵人突破,當即命令前後的連隊各撥一個排分別轉到兩翼。 因為人數偏少,因此方陣只是簡單的列成每邊縱深三列。第一列單腿跪在前面,將上了刺刀的步槍斜指向上。後面兩列步槍平舉。隨時準備開火。 這一系列的機動動作只用了不到三分鐘,敵人瞬間已經衝到了方陣前,騎兵全速衝擊力量使得受過無數次步騎對抗訓練的士兵們亦開始動搖起來。 就在這危急的時候楊增大喊一聲:「標尺歸0」他的指揮刀往下面一劈,「開火」 正文 第八十六節 雙贏的戰鬥 第節雙贏的戰鬥 方陣的邊緣**出一道白色的煙幕,向前猛衝的明軍騎兵立刻在彈雨下人仰馬翻,猶如一股海浪猛得砸碎在礁石上,餘下的騎兵不敢再往前衝,紛紛向方陣兩邊分開,企圖從側後包抄砍殺步兵。樂讀窩 www.就到方陣兩翼的士兵抓住這個機會向陣前縱馬掠過的騎兵不斷開火,頂盔貫甲的騎兵在米尼步槍的輪番射擊下傷亡慘重。不過幾分鐘功夫,方陣四周已經丟下了幾十具人馬的屍體。 何湛然策馬後退到了幾十丈,收攏了人馬,準備再衝一次。這時候楊增喊道:「標尺oo米,開火」 已經集結完畢的騎兵隊還沒有起衝鋒就再一次被密集的彈雨覆蓋,頃刻間幾十名騎兵倒下了。其他人完全被驚呆了--誰也沒料到敵人的火器真能打得這麼遠,這麼狠,鐵甲沒有任何作用。一個把總的護心鏡被打得粉碎,另一個把總的頭盔連著半邊腦袋被打得飛了出去。 明軍騎兵稍稍後退,又分成兩股從兩翼包抄過來,這次他們的度很快,大約知道髡賊的鳥銃射程遠,所以每個人都是縱馬快奔,希望用度來抵消敵人的瞄準。 排槍再次響起又有二十多名騎兵落馬。這時候何湛然突然調轉馬頭,率領全部騎兵直衝方陣--原來他以為髡賊用得是鳥銃戰法裡的「三段擊」,現在三排槍放完,敵人必然有個較長的裝彈時間,他打算利用這個空隙撞開方陣。他的一個親信小頭目帶著幾個親兵衝在最前面,準備不顧生死的直接撞擊刺刀陣,殺開一條血路。 但是髡賊的鳥銃又一次響起了整齊的排射。衝鋒猶如狂浪之於礁石,騎兵的浪潮被撞得粉碎,潰不成軍的騎兵一直退到了二百米外米尼步槍才停止了射擊。何湛然已經損失了差不多一半人,餘下的人無心再戰,紛紛策馬逃離了戰場。何湛然一邊咒罵,一邊斬殺了一名逃跑的騎兵,正當他在幾百米外企圖重新集結人馬的時候。空氣響起了炮聲。 一枚又一枚帶著紅光的炮彈飛過了輕步兵的方陣,突然在空爆開了,朝著地面猛得拋射出88枚霰彈的彈雨,正在集結的騎兵被凌厲的彈雨所覆蓋,一片一片的倒下去,人馬的嘶喊,慘叫和呻吟混雜在一起。 一枚彈丸幾乎擦著何湛然射到地上,掀起的泥土拋了一頭一臉,硝煙的辛辣味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知道髡賊的火器厲害,但是沒想到這麼厲害。炮彈居然能在空炸開接著就拋出一片彈雨他已經不敢再戰,手邊也只剩下四五十騎了,不但處於絕對的劣勢,而且二里多外的髡賊土寨軍鼓急敲,已經開出了一支人馬。何湛然圈轉馬頭,大聲呼喊士兵們逃走。 「停止射擊」張柏林放下了望遠鏡,遠處只剩下不多的騎兵的正向縣城方向逃去,他不由的把懸在半空的心放了下來,「沒想到方陣真得有用」 騎兵突擊後撤的步兵的時候,他就想過讓炮手射榴霰彈攔截騎兵,但是敵人的騎兵跑得這樣的快,很快就到了步兵方陣前面,此時開炮很容易誤傷己方。就到 楊增看到敵人退去,這才鬆了一口氣,這時候他已經渾身是汗,在騎兵第一次衝擊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會小命不保。 「穩住保持隊形」他舉著指揮刀不斷的喊叫著,壓住陣腳。他記得在學習的時候聽教官講過,敵人騎兵衝擊方陣的時候可能還會有第二波、第三波騎兵在等候,只等你隊形稍稍一亂,就會立刻衝殺過來破壞破壞方陣。騎兵全衝擊的氣勢讓他一度極其膽寒。如果不是長期不斷的訓練使得士兵們已經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一般的麻木感,士兵們恐怕早就亂了陣腳。 他不敢變換隊形,命令以方陣隊形緩緩向大營方向退去。 「穩住,穩住」他揮舞著指揮刀,另外兩個連長也竭力的維持著退卻的秩序,這時候他聽到後面響起了輕快的擲彈兵進行曲的笛吹奏聲。一隊高大的擲彈兵整齊有序從後方開來,在他們身旁列出了一個整齊的雙列橫隊,掩護他們退入營寨。 一直撤到大營門口,土圍上的炮兵和步兵們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除了一部分軍官和軍事曾經參加過博鋪保衛戰和剿匪作戰之外,這支新型的軍隊還從來沒有這樣堂堂正正的擺開陣勢和敵人打過一仗。現在他們看到了自己每天在教練場上反反覆覆操練的結果:三百名步兵對抗三百名騎兵,騎兵沒有佔到哪怕一絲一毫的便宜,反倒丟下了一地的死人死馬。土著士兵和軍官們對自己的軍隊和武信心百倍。 楊增回到營寨裡就被立即叫到何鳴的面前,他哆嗦著給最高長官敬了個禮: 「我把連隊都帶回來了沒有傷亡」 「幹得好」何鳴狠狠的打了他一拳,讓這小個差點跌倒在地,「給他記功一等功」 童以振帶著家丁和步兵隨後趕到戰場的時候,看到了潰不成軍的何湛然所部,他們亂哄哄的潰退下來,多數人丟掉了頭盔和武器,很多人身上帶著可怕的傷口,跑著跑著就從馬上栽下來了。 童以振大吃一驚,前哨打了敗仗不足為奇,但是這是三百精騎,擊破三四倍於他們的步兵是綽綽有餘的,現在居然敗了下來,而且敗得還如此之慘。 何湛然狼狽不堪的被帶到他的面前:「卑將無能--」 「敵軍有多少騎兵?」他顧不得聽他的請罪之辭,「現在何處。」 「髡賊無有騎兵,只是,只是……」何湛然勉強嚥下一口因為狂奔和硝煙而變得苦澀的唾沫,「火器十分厲害」 他把自己衝擊方陣在二百步外就遭到準確的連續的射擊到被能在空炸開拋射炮的炮彈轟擊的事情一一稟明: 「髡賊不但火器犀利,其行伍之嚴整,絕非一般海匪可比。」 「你先退下」童以振並不很相信他的話,軍官打了敗仗總是誇大敵人的兵力和善戰,但是何湛然的敗狀如此之慘,似乎又不像是假話。 前鋒受了挫折,他決定不直接率兵衝入戰場,免得被士氣正旺的敵人迎頭痛擊。他已經從敗兵們口知道,髡賊放棄了在南門的營寨和圍困澄邁的土圍,全軍退到了西北面靠近海岸的一處大營。 他立即命令一部分有馬的家丁和親兵,在自己手下一個名叫宋銘的小將帶領下迅佔領南門外的髡賊丟下的空寨,立起他的大旗來。接著他又叫來一個親兵: 「去稟告大帥我已奪下髡賊南門大寨破澄邁之圍」 隨後他催促步兵盡快趕路,他帶著人馬來到澄邁南門下,關照城上守軍開門。城上的守軍目睹了剛才官軍騎兵的慘敗,原本已經絕望,忽然看到驛路方向煙塵滾滾,大批官軍正在源源不斷的湧來,知道官軍終於來援,城樓上趴著指揮民壯抵抗的縣令縣丞等人一個個熱淚盈眶,紛紛朝北向著京城方向磕頭,山呼萬歲。 縣內軍民當下打開南門,童以振帶著本部人馬立刻入城。迅接管四城防禦,接著部下們趕緊四處圈占房屋,一時間縣城裡雞飛狗跳,士兵和軍官們忙著到處圈占房屋,索取供應。 一時間滿城都是叫罵、哀求、慘叫和哭號的聲音。有些人家被士兵們從家裡趕了出來,有人乾脆乘機搶劫起城的百姓來,亦有入屋**女的,一時間縣城內亂作一團,百姓們的哭號和官兵的斥罵吼叫混作一團。 澄邁縣令劉敬選嘴唇煞白,帶著書辦和衙役哆裡哆嗦的在縣衙門口支應不斷來向他需索的官兵們。他挨了幾個耳光,嘴唇已經破了,幾個書辦和佐雜官縮在他身後。 縉紳們一個個心驚膽戰,原本他們一個個出人出錢死守縣城的時候,日日夜夜都巴望著官軍來救,沒想到這救星卻和土匪差不多,看到縣令都吃了幾個大頭兵的耳光,各人更是擔心自己的身家小命不保。 「將軍,下官澄邁縣正堂劉敬選--」他剛開了個頭就被童以振打斷了: 「好了,好了,一會鎮台大人就要到了,把你的衙門打掃出來,迎候鎮台大人」 「是,是,這是下官職分所在。」劉敬選知道朝廷已經派出大軍來進剿髡賊,總以為只是支應糧草的事情,沒想到髡賊居然要和官軍在城下決戰,他不由得暗暗叫苦--他當過幾任縣令,知道地方官最為難的事情就支應過路的達官顯宦和軍隊了,兩者都和土匪差不多。知縣因為被勒逼不過病死,甚至自殺的都有過。現在官軍居然要在城駐紮,一時間臉色變得死灰,身後的官吏和士紳們也顯得非常不安。 「只是,只是,貴部兄弟的軍紀,還請將軍維持。」他哆嗦著說道。 童將軍看了看滿城亂哄哄的情景,不遠處還倒著幾具被割掉了級的屍體,從穿著看這幾個人並非髡賊。 「軍紀本將自然會維持,不過糧草供應亦要盡心才是。」 「是,是,下官--」他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幾個披頭散的女哭叫著朝他撲來,口大喊冤枉。 「這是什麼世道啊」女人邊哭邊號,「男人當民壯守城送了命,還沒下葬又被人砍了腦袋……」 童以振知道這是手下人在砍級作為戰功。這種事情在軍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他只是咳嗽了一聲,關照士兵把女人趕走。 這時候一個衙役匆匆趕來:「老爺,老爺」他跑得滿臉通紅,連帽都掉了,「副爺們……」他看到縣令身邊有許多士兵還有幾個將軍,趕緊改口道:「北城,北城,起火了」 劉敬選大吃一驚,只見城已經已有幾處起了火頭。他趕緊道,「快,快,打鑼,叫水社出龍」他又回頭望了一眼已經呆如木雞的衙役們,揮了下袖跺腳道,「你們也快去」 「這群爛崽,鬧得太不像話了」童參將見兵士們如此胡來,深怕被人告,遭到言官的彈劾,還有婦女的哭叫聲,大敵當前的,鬧得太過火要出事。當下命令一名親將帶著幾十個親兵奉著他的令箭滿城巡視,當街斬了幾個搶劫殺人的亂兵才將秩序維持下來。 半個時辰之後,李光的制標營一部也到了澄邁縣城下,但是他進城的企圖被童部制止了--童參將手下的潮州兵們似乎認為這座城市是他們的戰利品,不許他人染指。雙方白刃相見,劍拔弩張,要不是雙方將領趕快出來制止,潮州兵和肇慶兵在城門口幾乎釀成衝突。 何鳴站在塔樓上,用高倍望遠鏡看著正不斷湧來的明軍。他們的數量是如此之多,如同水銀洩地一般,填滿了整個澄邁縣城周邊的空地, 無數的隊伍,數不盡的旗幟,鎧甲的鏗鏘碰擊聲,士兵們的腳步聲,風吹打著旗幟的獵獵聲,猶如一股大潮正在洶湧的向這裡湧來。 夕陽西下,陽光照射在從東面過來的滾滾大軍身上,鎧甲和矛尖光芒閃閃,軍鼓、號角和觱篥聲四起,伴隨蒼茫的暮色。一種難以言語的威壓感濃重的壓迫在他的心上。 如果說何鳴是上過戰場,打過越南鬼,聞過火藥味。那麼野戰軍的許多元老軍官就算是部隊出身也從來沒有打過仗。每個人都從理性的角度上都知道明軍這樣的古時代的軍隊是不可能勝過一支近代化軍隊的,但是眼看著這支大軍源源不斷地湧來。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凝重。有人甚至覺得頭暈,乾脆放下了望遠鏡不再看。 一名將軍登上一塊巨大的石頭,無數戴著頭盔的人頭在他四周湧動向前。他猶如站在驚濤駭浪的大海之的一塊礁石上。將軍向前眺望著,手的令旗猛得向前一指。 二萬多人馬紛紛抵達縣城下,佔領了縣城周邊的空地和丘陵山頭。步兵在設立營柵,安放炮架,全軍一共列了三處營壘,外邊掘了長壕。與伏波軍對壘。 何如賓是在天黑前才抵達澄邁縣城的,他沒有入駐縣城,而是將大營設在縣城西門外。他和趙汝義一起,先驗看了斬獲的級。 不但級稀少,遠遠和童參將報稱的斬殺三百餘人對不上,而且這批所謂「髡賊」的級的頭大多剪得七零八落。有的頭上還殘留著血跡,有的級已經黑,一看就是死後一二天才剪掉的頭。 何如賓久歷戎機,一看就知道其的貓膩,至於趙汝義也是非常精明能幹之人。但是大戰在即,需要將士用命,兩人都默不作聲。驗看之後即命軍政司為出力人員記功。 驗看級結束之後,他們即帶著幕僚和將領們登上了澄邁的北城。眺望在海邊紮營的髡賊軍營。 湯允獻上了他從澳門買來得荷蘭望遠鏡。何如賓拉開鏡筒向髡賊大營望去: 大約四里地外的髡賊的營寨用一道一人高的土堤環繞,大營的形狀並不是圓形或者方形,而是凸出好些個大型的尖角。他不理解這樣的環繞整個營寨的一個個凸出的尖角到底有什麼用處,但是知道荷蘭人築堡也是這般佈置。 土堤上安設有許多柳條編的圓筐,一捆一捆的竹連綴在一起,構成一座座堡壘,還有許多用架搭建起來的高高的塔樓矗立,最高的比縣城還要高。上面有人影晃動。整座營壘外部掘有壕溝,防禦非常嚴密。 遠處的海上有燈光,似乎有許多船隻停泊著。湯允告訴他,這些都是髡賊的水師炮船。 看營地的規模大小,髡賊的人馬至少在一萬以上。何如賓沒有想到敵人會傾巢而出在澄邁縣城下和他決一死戰。而且髡賊的戰鬥力似乎也不容小覷。童參將所部是經過苦戰才把髡賊步兵逐出營寨的,騎兵還損失了二百多人。 他看到距離髡賊大營以東大約四五里的海岸線上有一個類似村落的地方:「此是何處?」 「回稟鎮台大人,」被叫來奉陪的縣令劉敬選趕緊道,「此是小英場,原有一處村落,萬曆年間地震全毀了。如今已無人居住。」 「沙將軍你遣一千人進駐小英場。攔住髡賊沿岸竄犯瓊山之路」他下令道。 廣州衛指揮撫標營游擊沙見璧趕緊應了一聲,立刻下城去安排了。 仔細觀察了一陣,何如賓看不出髡賊營寨的的弱處何在。知道明天的戰鬥敵人大營將會是一塊非常難啃的骨頭,損兵折將在所難免。 但是只要在這裡擊破髡賊主力,臨高也就一鼓而下了。這部分兵力恐怕就是髡賊所有的6師了。對方的戰術無非也是據堅寨用火器死守的模式,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正文 第八十七節 迎戰 第八十七節迎戰 「鎮台大人,髡賊背海立營,已是陷入了絕地」常青雲道,「其敢於如此,無非仗其水師掩護。吞噬小說 www.tsxsw.com我軍今夜乘夜色黑暗之際,派水雷團營之練勇自小英場出,放出混江龍,即可將其戰艦大破……」 何如賓的確在戰前招募組織了一個三百人的水雷團勇,還製造了五百個混江龍。因為預備著圍攻博鋪的時候才用,所以大部分水雷和準備施放水雷的舢板在白沙水寨裡沒有運來,只是隨軍帶一百個而已。 「無有舢板,如何施放?」有幕僚提出質疑。 常青雲胸有成竹道:「不要緊。只要遣人在小英場將水雷放下,順水流施放即可--學生見小英場突入海,施放水雷必無問題……」 湯允終於忍不住道:「常先生瓊州海峽的海流,這幾個月都是從西往東的。」 每年的夏季,瓊州海峽都是吹西南季風,海流亦按照風向,在髡賊大營以東的小英場施放的水雷根本就不可能漂送過去,倒是有可能給漂到瓊山縣去。 「哦,」常青雲微微一窘,馬上又道,「水流方向不正亦無妨。團勇多是蛋家,水性精熟,乘夜色下水,推送水雷到髡賊戰船旁就是。」 何如賓卻對這個建議不感興趣,敵人的炮船無非是掩護髡賊大營的側後。只要明天能擊破敵軍營寨,那些漂在海上的炮船就沒什麼用處。當年荷蘭人的大夾板船上那麼多的炮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明的軍隊包圍澎湖島上他們的堡壘,並不能出一點力。只要自己的人馬沒有昏頭跑到海邊上去就是了。 他關照手下眾將,今日讓士兵好好休息,明天準備廝殺,又命令各營要注意守望,防備敵人偷營。臨下城樓的時候他看到敵人營寨上已經是燈火通明,軍鼓和喇叭的聲音此起彼伏的呼應著,看得出防守的非常森嚴,營寨的紀律也很好。他不禁對敵人是否是一群「烏合之眾」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第二天天剛亮,伏波軍的大營裡的起床號就嘹亮的吹了起來,何鳴很早就起來準備戰鬥。吃完早飯之後從臨高來了最後一支增援部隊:由元老組成的「狙擊手隊」。其集合了所有擅長射擊的元老,有北美分舵的槍械愛好者,也有以前在射擊訓練隊待過的前射擊運動員。他們雖然不能直接上陣衝殺,但是在精確射擊上卻有本時空無人可比的本領。 這十來個人用得武器五花八門,但幾乎全是由北美分舵帶來的拴動步槍。在北美價錢便宜量又足的莫辛-納干佔據了半壁江山,而錢水廷與眾不同的背著瑞士製造的k直拴步槍,這是一種精度很高的拴動步槍,周韋森帶的是一支雷鳴頓7oo步槍,所有的狙擊槍都裝了6倍瞄準鏡。隨著狙擊隊一起來的是宣部的攝影師們。準備攝制一部紀錄片來宣揚伏波軍的赫赫武功。 特偵隊的隊長們無一例外都有數碼dV,但都是家用級的機器。而這次丁丁等人帶來的半專業級數碼攝像機。帶有專業級的長焦鏡頭。 何鳴關照將狙擊隊分散到各處的塔樓上,一部分人安置在土堤的炮壘工事了--狙擊手的威力是不會低於一門大炮的。另外再給每名元老配三名學員,作為觀測員和警衛。除非有指令,否則他們可以自由選擇開火目標--將領和軍官是第一目標。 儘管丁丁一再要求要到第一線去拍攝,何鳴還是沒有派他上土堤,而是安排他在自己所在的指揮台上搭建拍攝軌道。 「我不怕危險,拍攝這種紀實影片,一定要衝在第一線才行。」 「你在前面礙手礙腳。」何鳴毫不客氣的說,「還有,一會你只管拍,不許說話。」 「打掃戰場的時候我要去第一線……」 「到時候會安排你去的。」 分配狙擊手和攝影師完畢,何鳴把營一級主官全部召集起來開了一個戰前會議。會議上通報了昨晚明軍已經佔領小英場的動向。當然,這對即將展開的戰鬥沒有影響。 會議行將結束的時候他看著已經在司令部裡集合的元老軍官們:很多人眼睛周圍暗,顯然是沒有睡好。對於初次上戰場的人來說是很自然的事情。 「同志們,戰鬥馬上就要開始了。」他簡短的對大家說道,「為了這一天,大家在操場上帶著新兵苦苦的訓練了二年,現在正是體現你們訓練成果的時候。」他掃了眾人一眼,「按預訂計劃執行解散」 全體軍官一起敬禮。 何鳴立正還禮,最後說:「去戰鬥吧,同志們」 營壘之上,兩個步兵營已經被帶到了胸牆後面,每個連都指定了戰鬥位置。給連長的命令非常簡單: 「在這裡戰鬥到底」 每個人領到了oo彈藥。後方在前幾天又送來了五百支後備用的米尼槍,以備萬一戰鬥過於激烈槍支損壞太多無槍可用。士兵們都在抓緊最後的時間擦拭著槍支,檢查彈藥。軍官們來來回回的檢查著工事和士兵的裝具。 魏愛帶著警衛員在堤岸上巡視,不時的和士兵們談幾句話,用一種安詳鎮定的態度來安撫士兵們的情緒。其實他自己心裡也非常緊張。但是他竭力讓自己顯得從容鎮定。 兩面營軍旗在兩處凸角堡上分別樹立著,步兵第第5營營長付三思。他們在兩個關鍵性的凸角堡上直接指揮部隊。這兩個人都穿著全新的軍裝,佩戴著所有曾經獲得過的榮譽的標誌。游老虎坐在椅上,雙手柱著總的邊軍長刀。付三思則若有所思的抽著煙,手邊放著一支刺刀已經打開的。 所有的火炮,不管是炮兵連的還是後備炮,昨天已經一門不剩的全部被拉到了土堤上,安放在炮壘裡。就到挺海軍贊助的「打字機」也安放在一些關鍵性的位置上。其幾挺被裝倒手推車上用來進行機動防禦。穿著藍色制服的水兵站在自己的陣位上,一面海軍的藍白兩色旗幟飄揚著。 野戰軍的軍旗在營寨央飄動。何鳴帶著參謀們已經登上了處在營寨心部分的高台上。有線電話、對講機和電報把他和所有的部隊聯繫在一起。 作為全軍預備隊的第6步兵營在高台下列成方隊。 「全體坐下」朱全興大聲命令著,隨後他自己也坐在地上,等候投入戰鬥的命令。 一個連又一個連,一面軍旗又一面軍旗,名步兵,穿著灰色的制服,手裡緊握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在他們身後名民兵,全部手持長矛,隨時準備投入最後的廝殺。 四周靜悄悄的,整個野戰軍的營寨裡現在已經完全安靜下來,沒有鼓號,也沒有人聲喧嘩,除了偶然急匆匆走過的傳令兵和命令聲之外,只有軍旗的獵獵飄揚聲傳來。 楊增站在土堤上,手裡握著指揮刀。儘管天氣並不好,但是他依然能看清楚遠處正從各個營寨不斷湧出正在列陣的官兵。人馬集合之後。以一聲號炮為信號,全軍向海邊開來。無論從元老還是從土著軍官的角度來看,明軍的陣列都很難說嚴整,但是氣勢驚人。黑壓壓的向這邊壓了過來 明軍推進了幾里,隨著一聲長的號角聲,行進的隊伍停在距離大寨三里的地方。弓箭手和火器手走到前排,一排人半跪著,一排人站著,準備隨時放箭放銃。後面是成排的長槍手,牌刀手在兩翼,隨時準備廝殺。 他們就好像黑雲那麼多楊增想著不由得握緊了指揮刀,今天會有一場惡戰 站在澄邁縣城城頭的何如賓手下的武官員們也有這樣的預感,髡賊的大營土堤上已經佈滿了士兵,但是卻一點喧嘩的聲音都沒有傳過來,對方安靜極了,似乎已經嚴陣以待,要迎頭痛擊來進攻的官軍。這種感覺讓很多人不高興。 錢太沖擠在幕僚人群裡,伸著脖看著遠處的髡賊營壘。他為一夥海上的強盜居然能修築起如此大規模又嚴整的軍營感到驚訝,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築營方式--用土堆成一條不過一人高的大堤,四周凸出許多個大尖角出來,這樣的營寨如何踞守?到底是海外蠻夷啊他這樣想著,心裡卻在斟酌著準備在戰後向趙大人呈送的《善後章》。這篇章是他在最近幾天每晚抽空寫得,他把自己從來和從旁人那裡聽來的各種兵亂之後的撫民善後之法進行了一番梳理,再根據他從苟承絢那裡聽來的關於臨高的情況進行選擇整理,最後羅列成這篇長篇大論。一共分為章,分別是:「撫民」、「賑濟」、「開荒」、「募商」、「緝兇」和「慰忠」。錢太沖把自己的這篇章讀了又讀,時而為自己感到寫得精妙的句讚歎一番。 在南門的營寨裡,宋銘宋千總已經做好了出擊的準備,童以振給了他一百騎,他知道一會將會由他這支騎兵去打頭陣,試探敵人的營寨。這是個極危險的任務,因為聽說敵人的火器非常厲害--昨天何千總的慘敗證明了傳言非虛。這次試探很可能會有去無回。 這一百騎已經在壕溝外列好了陣勢,每個騎兵都帶了弓箭,準備抵近營牆之後放箭騷擾敵人,試探敵人的防守力度,找出營寨的弱點。如果敵人的騎兵應戰的話,他們就立刻退回來。 三聲號炮響過,他看到城頭上已經掛出紅旗來。立刻舉起長槍,高喊一聲:「殺呀」第一個策馬衝了出去。後面是一百騎。旗手和十幾個親兵緊跟著他。 頓時馬蹄動地,喊殺震天。在紮寨的各營人馬,吶喊擂鼓助威。聲勢驚人。土堤上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穩住穩住」土堤上的軍官們拔出指揮刀吼叫著,何鳴下令:「炮兵不要開炮,放近了用步槍打」 宋銘的騎兵頃刻之間已經衝到了土堤前,敵人並沒有派出騎兵或者步兵來應戰,連火器都沒有射擊--要是大明的軍隊,敵人離著寨牆一百來丈的時候就有火器手在亂放火器了。暗暗納罕,他因為昨天聽何千總說得敵人火器射程很遠,不敢沖得太近,準備稍稍靠近土堤之後快的放一輪箭就撤回去。 他剛剛策馬衝過兩個凸角,翻身摘弓時候,耳畔響起了槍聲。 從兩個凸角的各一邊射出來的槍彈從左右兩翼同時橫掃過整個騎兵隊,奔馳的騎兵頃刻之間就倒下了二十多人。宋銘的親兵有七八個落馬,大旗上也被穿了無數的洞。他不敢遲疑,往馬臀上加了一鞭,立刻衝了出來。 何如賓看得清清楚楚,敵人的大營防守得非常嚴密,部隊要攻擊就必須突入兩個凸角之間,不論攻擊哪個凸角的側面,都會遭到旁邊凸角上的火力的側後打擊,如果單獨攻擊凸角正面,正面太過狹窄的根本無法展開兵力。 原來凸角堡壘是這麼個用處何如賓知道荷蘭人是這樣修築堡壘的,也聽人說過這種堡壘的好處。但是心裡總有幾分懷疑。現在眼見為實了。對手是一支以優勢火器裝備起來的軍隊的時候,這種堡壘的優勢真是太明顯了 現在髡賊的大炮還沒有開炮,只是鳥銃的一次排射就顯示出如此的威力。何如賓心暗暗憂慮。但是他並不流露出任何擔心的神情,依然保持一種冷漠嚴肅的大將臨危不懼的摸樣。他把童以振叫來: 「童將軍,你為朝廷效力的時候到了。你帶全軍攻髡賊南門」 童以振領了將令,從城樓下來回到自己的營寨。宋銘的人馬剛剛回來,丟了差不多三十騎,餘下的人也有不少受傷。 宋銘看到他來,趕緊過來叉手行禮。 「不必多禮,你先帶著弟兄們休整片刻,一會還要為朝廷出力」 童以振知道宋銘是一員驍將,極不怕死,每次衝鋒都是在第一個,經常不顧一切危險的蠻幹,人稱「送命將軍」。看到他在如此危險的前後夾射之後還能逃出性命來,不禁奇怪此人的命竟然這樣的大。 「是大人」宋銘道,「髡賊火器極猛……」 「本將知道」童以振並不多言,他身披鐵甲,頭戴鐵盔,立刻翻身上馬。喝了一聲:「槍來」 一名親兵立刻將一桿長槍遞給他,他看了看遠處的營寨,將長槍一舉大吼一聲,縱槍躍馬,衝了出去直取大營的南門。他麾下的潮州兵們向前湧去,而雷廉參將趙千駟帶著二千人馬也同時從縣城東面殺出,兩路合擊髡賊大營。 一時間鼓聲動地,喊殺連天。大小旗幟滿山遍野,在暗沉沉的雲下隨風招展。轉眼之間,他們已經衝出差不多幾百米的距離。 何鳴拿起電話:「炮兵射擊」 張柏林早就在等著這個命令了。一聽到這個命令立刻命令:「開炮」 所有的火炮早就標定了射擊距離,裝填好了彈藥。一聲令下炮長們同時站起身來緊握拉火繩,往側後猛得一拉。 十多門正對敵人衝擊方向的大炮**出長長的白煙。紅色的炮彈呼嘯著朝著密密麻麻的人群飛去。磅實心彈以每秒457米的初向米外的敵人飛去。一團團的黑影帶著呼嘯聲砸在人群之,頓時血肉橫飛,落在地上的炮彈被土地彈起來,跳躍著向後滾動,在陣形犁開一條條血肉模糊的溝渠。 明軍並沒有被炮火阻擋住,士兵們如同潮水一般的向前湧去,將領們策馬喊叫著,在隊伍來回奔馳著督促士兵向前猛攻。第二輪炮彈又飛了過來,成排成排的士兵被跳動的炮彈打掉了頭顱,撕開了身體,扯斷了手臂和腿腳。鮮血橫飛,到處是支離破碎的屍體和慘叫的傷員。有時候炮彈似乎已經慢得伸出一隻腳就能踩住它,但是它還是毫不留情的把一條條小腿從人的身上扯落下來。 磅加農炮射之後的後坐力大得驚人,一門炮足足後退了七米遠。為了節約炮兵的體力,免得打到後面脫力無法維持射度,每門炮都準備了三個由代畜輸卒組成的推炮組幫忙輪流推炮復位,火炮一停下來,這些人馬上趕上去肩推臂拉的將火炮復位。 拿著炮刷的一炮手立刻將炮刷帶著清膛用的螺旋金屬桿的一端插進炮膛裡用力攪動了幾下,將幾片焦黑破爛的棉布鉤了出來,包裝射藥的棉布事先都浸泡過煙硝酸,理論上說應該在開火時和射藥一起燒掉的,但是每次射總會有一部分殘留。清膛之後,一炮手倒轉炮刷,在水桶裡蘸了一下插進炮管裡開始反覆抽*動來清洗炮膛。 「清膛完畢」 「裝填實心彈一,目標距離94o米」 正文 第八十八節 炮戰 第節炮戰 站在裝載著彈藥箱旁的炮手立刻打開彈藥箱蓋,從貼在蓋內側的一張表格上搜索著他需要的數字,然後大聲的回答: 「射角4度4o分」 站立在炮尾左右兩側的三炮手立刻旋轉手柄將火炮調整到正確的角度--機械部門開的新炮架不但可以調整射擊方向,還改進了仰角調整系統,將角度指示儀直接安裝在炮尾,三炮手轉動手柄就能迅調整到位。吞噬小說 www.tsxsw.com減少了四炮手和一炮手的工作。與此同時炮手從彈藥箱裡取出一炮彈交給等在一邊的五炮手。炮彈是老式的定裝彈:球形炮彈是用布條和棉布包裹的射藥包捆在一起,五炮手將炮彈裝進一個籐筐裡,然後搬運到一炮手身邊由他檢查。 「彈藥正確裝填」 二炮手結果炮彈將藥包朝向炮尾,把炮彈裝進炮膛,拿著推彈器的三炮手立刻把推彈器插進炮口,將炮彈一直推到膛底。站在炮尾左側的四號炮手把一根長錐通過炮尾的火門刺進炮膛,捅破了藥包外面的包布,取出一個拉火管,用拉火繩上的鉤鉤住拉火管上面的拉環之後把它插進火門內。 「準備完畢」 這一連串眼花繚亂的複雜動作只用了短短的幾十秒,6個炮手之間的動作配合要非常熟練才能做到忙而不亂。一個訓練有素的m857火炮的炮組在急射擊的時候可以達到一分鐘4。不過這樣很快火炮就會因為過熱而無法射擊了。現在土堤上的炮兵採用的是一分鐘一的持續性射進行射擊。 「放」 四炮手立刻用力拉動手裡的拉火繩。隨著一聲巨響和一道長長**出去的火光,整門火炮和圍在火炮邊上的炮手們就被一團巨大的白煙籠罩了,巨大的後坐力推動的火炮就向後方竄了出去。 「m857,價格便宜量又足。」站在張柏林身邊的正舉著望遠鏡看得林深河喃喃自語。他號稱是來佔地檢驗武器裝備性能和炮兵訓練成果,實際是來看熱鬧的。順便在看看還能鼓搗出什麼新玩意來。 實心彈的殺傷效果非常令人滿意,但是在如此洶湧的人潮,似乎還難以迫使敵人潰逃。兩支明軍人馬還在吶喊著向大營衝來, 「別急」林深河故作鎮定的說,「按照南北戰爭的經驗,步兵起碼要堅持到oo米內吃了霰彈才會潰逃……」 「老大,這是明軍,不是聯邦軍或者邦聯軍。」張柏林因為所有的前膛炮射術戰術都是他教得,把林深河視為專家的專家,「明軍這種古時代的軍隊不是應該很快就崩潰了嗎?」 「明軍被炮一打就會崩潰不是我說得。」林身河聳聳肩,「不過被炮擊就會全軍崩潰大約只有大清才能辦得到了。」 按照他的觀察,炮擊的密度相對於湧來的人群來說還是少了點。這個炮火密度在南北戰爭時代也就是一般的水平。 「快快拉」火器營的士兵們吼叫著,不斷的鞭打著被征來的民夫和牛馬,一門門的紅夷大炮在斥罵、呻吟、哀號和牛馬的嘶鳴聲被拖向炮位。昨晚這些大炮已經作為防禦武器安設在各個營寨的壕溝後面。由於火炮離髡賊的營寨足足有四里多遠,炮彈根本打不到。李陌刀組織人馬拖運火炮,以求盡量靠近之後再開炮。 但是前面人馬的調動阻塞了火器營的前進,直到潮州兵們開始進攻,才算把道路讓開。李佰刀不敢遲疑,趕緊催促士兵們推炮。 「敵人在運送火炮。」從觀察哨傳來了消息。 「在哪裡?」應愈把帽往頭上一推,舉起望遠鏡看著,「看到了」他大叫道,隨後他拿起電話: 「柏林,你右前方官軍正在推紅夷大炮趕快給他們一頓炮彈」 「裝填實心彈,目標距離o米」張柏林親自上陣,舉著望遠鏡測矩,「全連急射」 幾分鐘之後,張柏林組織的一個炮兵連立刻向火器營正在移動的紅夷大炮開火。 磅拿破侖炮的射的實心彈接二連三的向火器營劈頭蓋腦的砸了下來。第一輪炮彈砸在離開火器營不遠的正在列陣的步兵隊伍裡,引起了一陣混亂。李陌刀大驚失色的看著土堤上射的炮彈拖著煙霧飛越了前面的正在衝鋒的步兵,直挺挺的向這裡落下來 「糟了」他的腦海剛剛閃過這個念頭,第二輪炮彈已經朝著火器營的隊伍劈頭蓋腦的砸了下來。 一顆炮彈落在不遠處,隨後彈跳著向隊伍飛來。直接將一頭牛打成兩段,隨後血糊糊的炮彈又跳起來把幾個民夫帶倒在地,留下一地的殘肢碎肉。接著又有幾顆炮彈落在隊伍裡。整個火器營人喊馬嘶牛叫的亂成一團,脫韁的馬,受驚的牛在隊伍裡亂竄,無情的踩踏著到地受傷的士兵們。大炮翻倒在地,有一門炮車直接被炮彈擊,炮身被打得仰面樹起再重重的栽倒,把幾個倒霉蛋砸得腦漿迸裂。堅固到笨重的炮車只是被飛來的炮彈一擦就散了架。 李陌刀眼看著威力最大的紅夷大炮不是傾翻在地就是炮車被炮彈擊毀陷入泥土動彈不得,牛馬死傷纍纍不說,受驚的牛瞪著血紅的眼睛四處狂奔,四周的步兵被牛馬衝撞,隊列大亂。有人在罵「撲街」,有人在罵「x老母」, 幸好磅火炮的急射維持時間不算太長,李佰刀這才檢出一條小命來。他的火器營裡最有價值最有威力的紅夷大炮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有的斷成兩截,有的炮身開裂,有的炮車毀壞,大炮深深的陷入了泥地。得用很大的人力才能把火炮挖出來。 李陌刀已經知道敵人炮火射程遠自己,不能再打將火炮推近了射的主意--再往前恐怕連炮也架不起來。 當下收拾殘兵退了回去,準備用二位可以施放十五斤炮彈的四千斤大炮了。這兩位紅夷大炮最遠可以到到三里之外。但是能打什麼就很難說了。 「明軍開炮了」觀察哨在步話機裡叫了起來。張柏林一驚下意識的蹲下了身,只見兩個黑影劃破煙霧已經朝這裡飛了過來,但是這兩枚炮彈一前一後都落在離開壕溝還很遠的地方,只激起大量的泥土。接著又是兩枚炮彈飛來,一枚在地上彈跳了幾下,終於落到了壕溝裡。 應愈用步話機呼叫觀察哨:「找出敵人的炮位」 很快火器營射炮火的地方就被找了出來,測距顯示,他們在差不多oo米的地方開炮。 「這麼遠的話紅夷大炮的射程根本夠不著。」林深河說。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兩門紅夷大炮的放了好幾炮,炮彈卻沒有一打到土堤上,最遠的不過是靠著炮彈彈跳滾動進了壕溝而已。 李陌刀眼看著炮彈打出去之後連敵人的土皮都沒沾到,心大為著急。大呼「再加藥」 炮手原本已經按照銃尺的數字裝填了最多的火藥,現在聽說還要加藥,一個個大驚失色。因為大炮炸膛在當時的軍是經常的事情,一旦大炮炸裂,周圍的炮手就算當場沒有被炸死,也很難活命。 「加藥」李陌刀拔出佩刀朝空一劈,「違令者-斬」 在斬的威脅下,炮手們多加了三分之一的火藥。李陌刀為了表示自己不怕多裝藥,親自點放大炮。 四千斤紅夷大炮猛得爆出一聲巨響,沉重的跑車幾乎是蹦跳著向後退去。兩名躲避不及的士兵當即被撞得口吐鮮血倒地而亡。 這枚炮彈終於飛過了差不多二公里的距離,命了營寨的一處凸角堡,但是這時候彈道已經低到了只能猛得撞在凸角的壘壁上,打下一塊泥土而已。 「敵炮兵方位……」觀察哨透過濃密的硝煙終於現了李陌刀的紅夷大炮射時的煙霧。 「打掉敵人的炮位」應愈下令,「我不要敵人的火炮干擾。」 但是即使是林深河也無法保證能用m857在米的距離上立刻擊毀這二個孤零零的炮位。連著射了幾枚炮彈都偏差的很遠。大家正在忙亂的瞄準和計算的時候,忽然火器營炮位方向傳來了一聲巨響,一股濃煙直衝天空。 「敵人炮位生不明爆炸」觀察哨報告道。 「是不是火藥庫炸了?」張柏林趕緊舉起望遠鏡。 林深河搖頭:「火藥庫爆炸要猛烈得多。我看是炸膛了。」 他估計的沒有錯,在連著「強裝藥」射了二次之後,一門大炮突然炸膛了。爆炸的衝擊波和碎片頃刻殺死了周圍的十多個人,李陌刀被衝擊波衝出去十多米摔倒在一匹死馬上才逃過一劫。 李陌刀支撐著身爬了起來,腦袋暈乎乎的,耳朵嗡嗡作響。他使勁搖了搖腦袋,現周圍的士兵們全逃散了,連那位完好的紅夷大炮也被丟下不管了。他的幾個親兵跑來把他架起來。李陌刀還想繼續裝填開炮,結果現這門完好的大炮其實炮身上已經出現了裂紋。再開一炮自己也必死無疑。把他氣得把佩刀在空亂砍。 空氣又一次響起了髡賊炮彈飛來的呼嘯聲。一個親兵趕緊奪下他的刀,說道:「守備大人快避一避,髡賊又要開炮了。」另外幾個人將他架起來往後跑去。 「敵人的炮兵陣地已經完了。」張柏林給應愈打電話。 「很好,快組織炮火攔阻敵人的步兵」 磅加農炮的火力雖然猛烈,但是並沒有使得敵人很快動搖,儘管每次炮彈落地之後產生的巨大殺傷效果都使得一部分士兵動搖潰退,但是他們很快就在軍官的驅使下重新湧了上來。大隊的官軍已經湧到了離土堤五百米的地方。伏波軍的榴彈炮也加入到轟鳴的行列裡,開花彈不斷的落在隊伍。儘管殺傷效果一般,但是炮彈落地能夠爆炸還是使官兵們產生了極大的動搖。 當他們在炮火下終於逼近到距離寨牆三百米左右的地方,寨牆上伏波軍的步兵軍官們同時舉起了指揮刀: 「標尺oo米--放」 幾百支米尼步槍出辟辟啪啪的槍聲,密集彈雨席捲了整個前鋒,幾百人當即被彈倒地。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使得早已動搖的步兵終於支撐不住,衝向敵軍的道路似乎從來沒有這樣遙遠和危險。童以振連斬了幾名潰軍,還是阻擋不住潮水般退回的士兵。他正在大聲呼喊,要將領們維持住,不許士兵潰逃。但是一彈忽然將他的馬擊倒,他頓時跌在地上,他身邊的親兵們趕緊把他架起來,童參將馬上跳上第二匹馬,但是這時候他的掌旗官的鎧甲忽然在他眼前爆裂開來,掌旗官哼都沒哼就從馬上摔了下來。 這下讓他肝膽俱裂,髡賊正在用什麼他看不到的火器射擊。他知道自己已經處於非常危險的地步,再也不堅持要繼續攻擊了,任由親兵家丁們護衛著撤了下去。主將一退,士兵們跑。硝煙散去,只丟下一地的旗幟甲仗和屍體。 土堤上的士兵們爆出一陣自內心的歡呼聲,許多人原本已經做好了殊死戰鬥的準備,沒想到官軍會這樣快的就敗退下去。驕傲、藐視和自豪感充滿了他們的心胸,許多人揮舞著手的武器歡呼著他們的第一次勝利 何如賓眼睜睜的看著四千戰兵在連敵人的土堤都沒有靠近就在髡賊的炮火下潰退下來。他寄予厚望,認為可以和髡賊的火炮相媲美的火器營居然連炮位都沒架起來就被敵人的大炮打得人仰馬翻。他的臉色完全陰沉下來,這樣的仗還怎麼打?連近身肉搏的機會都沒有他已經看出來,髡賊的大炮比紅夷大炮打得遠,打得准,而且射的度也快得多。比起很久才能放一炮的紅夷大炮,髡賊設在土堤上的大炮幾乎是一刻不停的在**著濃煙烈火,把彈丸雨點般的傾瀉在官兵的頭上。 「啟稟大人」一名親兵急匆匆的跑來跪下,「雷廉參將趙將軍陣亡了」 「什麼?」何如賓吃了一驚,趕緊舉起望遠鏡朝著趙千駟主攻的方向望去,那二千人正在潰不成軍的往回逃跑。 還沒有接戰就死了一員大將他趕緊問:「趙將軍是怎麼陣亡的?」 「回稟大人,是了鳥槍……」 「胡說」何如賓再也無法遏制自己的驚慌,「本鎮看得清楚,他的大旗離寨牆足有七百步,如何能鳥槍?」 親兵不知道為什麼大人對到底了什麼陣亡的如此計較,趕緊稟道:「小人不敢胡說,趙將軍屍體已經搶回,正在營,確係了鳥槍。」 「滾」他怒喝一聲,喘了一口粗氣,大聲傳令:「擊鼓」 隨著鼓聲,從營寨開出了新一波的生力軍。這是練兵游擊的人馬,還有制標和撫標。堪稱是這次征伐最精銳的人馬了。當然他還有鎮標兵和五百家丁,但是這是他的本錢,不到最緊要關頭他是不會動用的。 他將三個營的營將叫來,面授機宜。 「大伙都瞧見了。」他陰沉著面孔,「髡賊的大炮很厲害。打得遠,打得准。李陌刀的火器營沒開炮就給打殘了--指望不上了。你們一會擺開陣勢的時候要記得,隊伍要擺得松。一隊一隊的要分開。不要再像童、趙兩位將軍那樣人擠人,密密麻麻的往上衝了」 「卑將們明白」 何如賓緩緩道,「哪位將軍的人馬先登寨,本鎮就給他記頭功」 何鳴看到官軍還沒有接近大寨就潰散了感到十分意外,他暗暗的記過數,整個土堤上的大炮射最多的一門也才射五十多炮彈。炮火遠遠談不上密集的地步,四五千人馬就這樣退回去了。就算是古時代的軍隊吧,當年祖魯人打英國人好像也打得屍橫遍野才潰散的。看來明軍的戰鬥意志不高。不過他聽說大圖書館歷史研究組的人說過,明軍的精銳和一般部隊差別是很大的。 「剛才動進攻的是雷廉參將、潮州參將兩部。」東門吹雨已經拿到了最新的觀察哨匯總過來的報告, 「根據觀察哨觀察:至少有名千總及千總以上明軍軍官參加了進攻。我方確認擊斃5人,疑似擊斃7人。根據狙擊手報告,雷廉參將趙千駟在戰鬥被狙擊手擊,目前生死不明。」 聽說狙擊手擊了一名主要參將,何鳴點了點頭,狙擊手的威力果的然不可小覷。畢竟火炮再厲害也做不到這樣的精確打擊。 「炮兵共射炮彈49,實心彈7,榴彈。」他翻過一頁,「消滅紅夷大炮十一門。」 「我方傷亡和損失裝備數字。」 「輕傷五人,無死亡,無損失。」 正文 第八十九節 土堤激戰 第八十節土堤激戰 戰鬥的狀況果然和參謀部估計的一樣。樂讀窩 www.何鳴想。但著明軍只敗了一陣而已,對方旗幟沒亂,人馬也沒有動搖的跡象,從鼓聲和軍旗的移動情況看,敵人正在加緊調兵遣將。這一陣,敵人肯定會調動精銳主力來全力攻擊了。 「敵人在調動新得部隊。」觀察哨不斷的傳來新得情報,「敵人在從城裡運東西出來」 何如賓調兵遣將,積極準備著第二次進攻。為了抵禦髡賊的火器優勢,將火器營和輜重營的大批雞公車集起來,上面堆積了許多裝滿了沙土的口袋和草包,都用水淋濕了。有的車上還裝上了從縣城拆卸來大量的厚重的門板,連縣衙裡的幾扇厚厚的包著鐵皮的大門都被拆了下來。劉敬選按照軍的命令,親自帶著衙役到處拆木板,收集手推車和口袋,免得「貽誤軍機」。軍的木匠、鐵匠急急忙忙的進行著改裝。 再厚的門板,哪怕包上了鐵皮也抵擋不了炮彈,這點基本的道理何如賓還是懂得,他單行的是敵人的鳥銃。 從昨天開始的幾次接戰來看,髡賊的炮利之外,鳥槍也很「利」,光這三百步外取人性命的威力就能讓士兵喪膽。髡賊炮再多,也不過二三十門,和人手一支的鳥銃比起來,威脅反而不算太大。 土袋和門板在衝鋒的時候用來掩護士兵,抵擋鉛,等到了壕溝下面,就可以用它們來越過壕溝。借助千里鏡何如賓看得很清楚:髡賊的土堤很寬,但是並不高,充其量不過二丈高,上面除了一道低矮的沙袋堆砌起來的矮牆之外沒有防禦工事。至於那些用木桿搭建起來的塔樓太過單薄,不可能裝有大炮,最多有幾名鳥銃射手而已,構不成大的威脅。 何鳴一邊注視著明軍的動向一邊命令給士兵們分高熱量乾糧和水--下午的戰鬥很可能會非常激烈,而且持續時間會很長。 「趕快吃飯,準備打仗」 第二次攻擊在午後展開了,展開進攻的是這次討伐明軍的精銳,央是撫標的一千五百名標營戰兵,由號稱猛將的游擊王道濟指揮。他的左翼是制標游擊李光的一千制標戰兵,右翼是練兵游擊王熙的一千二百戰兵。 炮聲一響,只有車輪滾滾,幾百輛雞公車或者堆滿土包或者樹立著木板在前開路,後面是以長列縱隊跟隨著的官軍步兵。 官軍將領們已經見識到了伏波軍的炮火優勢,這次不再採用密集的隊形一起往上湧,而是讓人馬分散成為較為稀疏的隊,縱隊與縱隊之間拉開距離,免得髡賊一炮下來就能打出一條血肉胡同來。 一波又一波的人馬在軍鼓聲湧動著向前,煙塵滾滾,將領們騎著馬在隊伍大聲的吆喝著,驅趕著部隊前進,他們身後大旗飄揚,簇擁是人數不等的親兵和家丁,一個個刀出鞘箭上弦,隨時準備護衛自己的主將與敵人或者與逃兵廝殺。 土堤上的大炮又開火了。大炮的射時的濃煙和火光使得所有的明軍將領和官員都震動了一下,他們已經知道,隨著那些濃煙和火光,將會有什麼用的事情生在正在空地上奔跑著前進的士兵將佐身上。每個人都在凝息屏氣的注視著戰場。 炮彈的黑影出可怕的呼嘯聲,接二連三的落在隊列裡,什麼也阻擋不住這些黑色的跳動著的鐵球。一旦落到隊伍裡就會響起一陣慘叫和哀號。硝煙散去,地上只留下一攤一攤的屍體和斷肢碎肉。炮彈即將要墜地的時候度已經慢得彷彿伸手就可以接到。一個魯莽的把總用自己的鐵槍向上一舉,像撥打箭矢一般猛得揮舞著,不知死活的想把炮彈打落在地。炮彈打斷了矛尖,一股巨大的力通過槍桿傳導到的他胳膊上生生的撕裂了半個身。有人轉身就想逃走,卻給後面督陣的軍官們瞬間砍殺。 「往前衝,往前衝」將領們在號施令,他們自己也不安全,除了不問官位大碰到就死的炮彈之外,不時有人會突然墜馬,有些人騎著馬盤旋著,裝模作樣的揮舞刀劍吼叫著,但是自己再也不往前走。 隨著隊伍愈來愈逼近土堤,火炮的射也愈來愈密集。隨著明軍衝到了距離五百米的地方,炮兵開始射榴霰彈和榴彈,炮彈或者在空爆炸或者在落地而炸,碎片和鐵彈將成排成群的士兵擊倒。 「快衝快衝」軍官們揮舞著刀,「往土堤下衝」 士兵們出轟然的號叫聲,猶如垂死的野獸一般向前快向前湧去。黑壓壓的隊形向著土堤前猛衝。伏波軍的炮手都脫光了膀,盡著一切力量快的射著炮彈。炮聲此起彼伏,整個土堤上已經完全被白色的濃煙所籠罩,只有突出在上面的哨塔猶如一座座雲端上的閣樓一般浮動在煙霧之上。雲層下面是驚濤駭浪一般翻滾著正在逼近的人群。哨塔上的狙擊手們已經失去了一開始慢慢的裝彈,親自尋找目標,仔細瞄準射擊,搖搖頭或者點點頭再往自己身邊的木板上畫一個記號的閒勁道。每個人都是快的拉栓瞄準擊,然後趕快再尋找第二個目標。 「目標3oo米,霰彈」張柏林終於喊出了裝填霰彈的口令。戰鬥終於進入到近身戰的水平了。十幾門大炮迅裝上了霰彈射。 「放」 27枚霰彈隨著炮口的每一次跳動後退**出去,構成了一道密集的彈幕。許多士兵還沒有接近到壕溝就被擊斃了。 「步兵射擊」何鳴眼看著官軍不顧炮火,已經逼近了壕溝。有的士兵已經將土袋,雞公車和陣亡士兵的屍體往裡面投,要填塞出一條道路來。雖然他們很快就成片的霰彈擊斃,但是後續的人馬正在源源不斷的湧來。 「標尺15o米,放」 火炮射的煙霧太濃了,沒有人看得清楚目標,步兵就裝定了標尺,並不瞄準直接一排又一排的打著齊射,清脆的槍聲接連不斷的響著,很多人沒有靠近壕溝就被了槍倒下,有人向後退,但是何如賓已經加派二千人馬緊隨著衝了過來,滾滾的人群再一次充滿了戰場。前隊頂著後隊的向前猛撲。 「衝呀殺過壕溝去賞銀五兩,登上寨牆賞十兩」幾個軍官帶著親兵策馬沿著已經混亂的官軍隊列飛奔著吼叫著鼓勵士氣。 「都給老沖斬髡賊一級賞銀二兩斬髡賊主任者賞銀五十兩,畏縮不前,怯戰後退者,斬」 王道濟身先士卒,衝在前面,他身邊的家丁和親兵已經死傷了一半,掌旗官也換了二個人,但是他還是第一個把隊伍帶到了壕溝邊。一些弓箭手已經在壕溝邊張弓搭箭,射出密集的箭矢。土堤上出現了第一波傷亡。三眼銃手也跟著射三眼銃。 田涼站在本連的右側,他的耳朵幾乎被槍炮聲震聾了。他看到連長--不顧死活的乾脆跳到了矮牆上,揮舞著手裡的指揮刀吼叫著,聲音幾乎壓住了全連排槍的射擊聲。這時候五支羽箭從煙霧射了出來,其一支射了連長,他哼了一聲就從土堤上摔了下去,頃刻就被官兵砍去了級。 士兵們驚呆了,一時間居然忘記了開槍。田涼吃驚的指揮刀都差點落到了地上--連長這個一貫軍事訓練考核都名列前茅,敢打敢沖的人就這樣死了 「快,田少尉,該你上了」連司務長看到田涼還在呆,趕緊把他連推帶搡的弄到連旗下。 田涼一時間差點連喊的口令都忘記了。現本營有連長陣亡趕緊跑過了督戰的游老虎狠狠的踢了他一腳: 「什麼楞開槍」 田涼這才反應過來。他的指揮刀猛得往下一劈。 「齊射放」 一陣海風吹來,將濃厚的硝煙吹散開。一道紅色火蛇沿著土堤翻飛著,到了壕溝邊正在放箭填溝的士兵們在左右兩翼的火力夾射下紛紛栽倒在壕溝裡,但是第二批人又湧了過來。 付三思注意端著sks步槍,一邊注意著整個營的狀況,一邊不時拿起槍射擊幾彈。他專打壕溝邊的軍官和弓箭手這樣的投射兵。他的槍法很準,而且射擊的時候不受外界影響,基一槍一個。 眼看著壕溝有幾段已經被屍體和沙包填滿,愈來愈多的明軍湧到了寨牆下,儘管他們避開了正面的火力,但是從另一面斜面射的步槍火力依然將他們成批的擊倒。 然而隨著大量弓箭手和火器手衝到壕溝旁進行掩護射擊,土堤上的傷亡也增加了。付三思感到時機已到,從手邊拿起一個手榴彈,拉環投彈一氣呵成。 「投彈」他在手榴彈出手的同時大聲命令著。 「投彈投彈」一疊聲的命令在土堤上傳遞著。正在射箭和填溝的士兵們只看到土堤上丟下許多鐵疙瘩。 手榴彈接二連三的爆炸著,儘管裝填黑火藥的手榴彈殺傷效果一般,但是許多手榴彈一起投擲的威力和聲勢還是很驚人的。接著又是第二排第三排手榴彈不斷的投下,這個距離上霰彈已經不能揮作用,只能向縱深射。手榴彈成了最好的武器。擁擠在壕溝旁,土堤下的官軍士兵在手榴彈雨下幾乎毫無躲藏之處,紛紛倒斃。 前一批人還沒有倒下,後一批人已經在將領們的驅趕下湧了過來,士兵們一批又一批倒斃在凸角堡之間的空地上,土堤上的每次排射都如同一把鐮刀迅的收割掉一批人的性命。煙霧籠罩著土堤,遠處的人只能看到步槍和火炮射時的火光。 土堤上的傷亡愈來愈多了,許多步兵了箭和三眼銃射的鐵,衛生員不斷的拉走倒下的傷亡者。土堤上的步兵陣線開始薄弱起來了,火力也隨之稀疏。 第一批官兵趁著火力開始稀疏,已經拔掉砍掉了斜插在土坡上的標準竹籤,雖然他們不斷有人槍滾落下去,但是後面的人依然一批一批的湧來。已經用梯或者乾脆就是手足並用的的爬了上來,他們立刻被步兵的刺刀解決了,但是爬上的人愈來愈多了,有的三眼銃手也爬了上來,射完之後就用這沉重的鐵器當鐵棍用,許多沖寨的官兵邊爬邊向土堤上投擲燃燒的火罐,這種陶瓷火罐儘管不能爆炸,但是落地之後的火焰和煙霧也造成了防守者一定的混亂。步兵們開始被逼得步步後退,陣腳大亂。一個把總猛得跳上土堤,他的長刀一刀砍斷了一名步兵的步槍,將他刺倒。隨後又砍倒了另一個撲上來的步兵。兩個拿著長矛撲上來的民兵在他揮刀亂砍的氣勢下居然連連後退。眼看著他身後上來的官兵愈來愈多,把總的膽氣愈壯,猛衝幾步,將已經潰不成軍的民兵逼退,伸手就將一面軍旗插到了土堤之上。城上城下的明軍士氣大振,同時出一陣激烈的嚎叫聲,捨生忘死的衝向這裡,眼看著就要在土堤上打開一個突破口。原本還拿著民版半自動m14的一槍一個過癮的林深河大呼一聲,手拿著上了刺刀的m14衝了過來,眼看雙方就要近身格鬥,只見他往旁一閃,大喊:「放」 他身後的一挺裝在手推車上的打字機立刻出巨大的吼叫聲,密集灼熱的鉛彈將所有爬上土堤的官兵一掃而空,一個人的腦袋當即被打碎,一個被鉛彈撕成了幾快。僥倖沒被擊的也連滾帶爬的從土堤上逃了下去。 到處都出現了突破口,但是民兵和各營的預備隊不斷的封閉突破口,將突破防禦佔領土堤的官兵打下去,戰鬥進入到白熱化的地步:一邊是正在進行白刃戰鬥殊死較量的人群,一邊炮火和排槍還在一刻不停的噴吐著火光和濃煙。 田涼所在的地方正是一個突破口是王道濟的家丁和親兵擊全力猛撲的地方。他臨時指揮的連已經傷亡了三分之一的人。官兵乘機爬上了土堤展開了白刃交手。他的指揮刀在激戰不知道掉了哪裡去,左輪手槍打完彈之後來不及裝填一個官兵就朝他衝來,情急之下他把左輪槍猛得摔到了對方的臉上,順手撿起一根三眼火銃輪了起來兜頭一下打得敵人腦漿迸裂。 他來不及再找武器,官兵們已經湧到了他的面前,生死關頭他的軍事條令已經忘得精光,只是憑著一股求生的**,揮舞著這個沉重的鐵傢伙左右開弓猛砸了過去,當者披靡。這時候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大腿,田涼慘叫了一聲跌倒在土堤的屍堆裡了。一個官兵見他腰裡掛著刀鞘,知道是個官,跳過去揮舞著腰刀就要砍下他的腦袋,但是立刻被後面湧來挽救自己代理連長的步兵們用刺刀刺死了。雙方在田涼倒下去的地方進行著來回的搏殺。 指揮台上的參謀人員們開始沉不住氣了,眼看著敵人愈來愈多的登上土堤開始了白刃戰鬥--有的戰鬥就在大炮旁展開。 「投入預備隊吧。」朱全興親自跑來請戰 「再等一會,還堅持的住。」何鳴拿起望遠鏡仔細的觀察土堤上的每一處突破口。不錯,官兵在很多地方登上了土堤,但是每個缺口都有伏波軍和民兵在接戰,他深信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是能夠擊退這不多的官兵。 游老虎在戰鬥充分揮了他被人稱作「一根筋」的作用,他帶著一種快樂的吼叫聲衝入一個個突破口,毫無章法的用邊軍長刀亂砍,在大量砍殺官兵的同時差點把自己的腦袋砍掉,但是他的瘋狂勁帶動了一大批民兵和步兵的士氣,他們一湧而上跟隨著他猛砍猛衝,一個又一個突破口的進行封閉。事實證明,官兵對一對一的白刃戰的堅決性遠不如伏波軍訓練有素的步兵。經常生三五個步兵用刺刀就把一群官兵打退的戰例。 午後2點的時候,儘管王道濟不顧傷亡的一次又一次的組織人馬猛攻,但是士兵們在壕溝旁炮著彈,死傷很多。土堤上的防禦也漸漸形成了彈性。民兵填補了傷亡步兵的空白,用長矛將勉強爬上土堤的官兵戳下去,打字機在封閉突破口的戰鬥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這種可怕的連怪物徹底的摧毀了任何企圖佔據土堤上的突破口的決心,如雨點般傾瀉的鉛彈將湧進來的官兵一掃而空。而火炮的射擊又將後續人馬不時的截斷,登上土堤的官兵得不到及時的增援,無法打開突破口而被逐一趕了下來。 王道濟還在呼喊著登寨,這時候米尼步槍的彈擊了他。他搖晃了一下從馬上栽了下來。士兵們終於再也無法堅持,出一聲呼嘯往後逃跑了。 正文 第九十節 第一天的勝利 第十節 第一天的勝利 王熙和李光的人馬也隨後潰逃,李光身邊親兵全部死光,連大旗都差點丟了。他自己身一彈,好不容易才被人救了回來。王熙在指揮人馬跨越壕溝的時候就陣亡了。 何如賓眼見人馬在土堤下翻滾湧動著,不斷的攻上土堤又不斷被逼下來,心暗暗焦急。這時候他看到派去後續增援的練兵游擊的人馬正在紛紛撤退下來,不由得心大怒,正要下令擊鼓催促進攻,只見已經攻到壕溝邊的人馬也在後退。頃刻之間,戰場上的四五千人馬如同雪崩一樣完全潰散開了,滿地都是丟盔棄甲的潰兵。 「要不要讓埋伏部隊出動?」 「不,敵人的老本還沒用完,何如賓的本部鎮標和家丁都沒有出動。」何鳴看著戰場的局勢,「明天何如賓非得把老底用出來。我們依托陣地徹底打殘他們,等他們灰心喪氣草木皆兵的時候再一鼓作氣擊潰敵人」 澄邁城頭,接到廣東練兵游擊王熙、撫標營游擊王道濟先後陣亡的消息,觀戰的官佐將領們的氣氛低落到極點。樂觀的氣氛一掃而空:今天一天僅廣東的經制武將就陣亡了兩員,其他千總及千總以上武將陣亡達到二十多人。這樣慘重的損失已經夠得上「慘敗」的標準了。 何如賓滿頭的冷汗,如此慘重的損失若不能全滅髡賊,他已經很難向總督向朝廷交代了。他命令:「擊鼓」他決定這次投入自己的鎮標和家丁,一舉突破敵寨。 還是趙汝義攔住了他:「我軍受挫,今日士氣已衰,再攻不過徒傷士卒而已。將軍不可逞一時之氣。好在我軍元氣尚在,暫且收兵,明日再戰。」 收兵鑼聲響徹在整個戰場上空,其實就是不打鑼。官軍的攻勢也已經潰敗了。伏波軍在官軍的大股人馬潰逃之後漸漸的停止了射擊。那些受了傷還能走動的官兵一瘸一拐的逃了回去。 硝煙漸漸的從戰場上散去,只有這個時候,雙方才能清楚的看到這場將近3個小時的廝殺的結果。壕溝內外到處填滿了屍體,土堤下的屍體尤其密集,有的地方已經被堆疊起半人多高。土堤上,甚至土堤的斜面上也到處掛著屍體,血沿著土堤汩汩的往下流淌著,猶如一條條黑色的小溪。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汗臭和硝煙的氣味籠罩在戰場上空,令人作嘔。 伏波軍的步兵和民兵們,一個個衣衫破爛,滿臉滿身的煙塵,有的人還帶著傷。他們用步槍支撐住身,有的人失去的了步槍就提著撿來的官兵的長槍和大刀,望著正在潰逃的官兵,表情呆滯的猶如剛做了一場夢一般。 看到明軍收隊,一隊隊的退回到營寨之。剛剛回過神來的伏波軍士兵們這才爆出一陣陣勝利的歡呼聲--他們擊潰了官兵精銳四五千的人的猛攻,屹立不倒。歡呼聲一陣接一陣的沿著土堤傳送著,響徹在整個戰場的上空。 比起土著軍官和士兵們,感情豐富的元老軍官們一個個幾乎喜極而泣--這支他們親手建立起來,苦苦訓練了二年的軍隊,終於表現出他們是一支真正能夠戰鬥軍隊,而非只是在檢閱場上走出整齊隊列的隊伍了。何鳴注意到好幾個元老軍官都在擦著眼睛,不由得笑道: 「怎麼?一個個都要哭了?像娘們似得」 「我這是……高興……」魏愛一貫以德意志式的鐵血硬漢面貌示人,這會也忍不住擦著眼睛,「我們的軍隊……終於成功啦我們不會敗了我們贏啦」 「小魏啊,你還一天到晚吹什麼意志的勝利呢,這會還流貓尿。」游老虎扛著染滿了鮮血的邊軍長刀,得意洋洋的說道,他渾身上下到處是鮮血,連臉上都有,他卻一點不擦拭,似乎是在炫耀自己不顧後果的貼身肉搏,「你看我,一口氣砍了十幾個腦袋下來……」 他剛說完這句話,就突然跌倒在地。在場的人都被嚇了一跳。隨軍醫生張土木趕緊看了下他的狀況。 「沒大礙,傷口失血加上脫力。」說著他打開隨身的醫藥箱,給游老虎注射了一針,「把他抬到衛生所去」 「老游還真是猛……」 「這樣猛遲早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張土木說,「渾身都是傷口,不深,不過血流多了一樣要送命。」 東門吹雨說:「這樣游老虎明天就不能參加戰鬥了,得趕緊任命三營代理營長。」 「讓林深河代理好了。他今天表現的不錯。」東門吹雨說,「他和我提了好幾次了,想把關係轉到部隊來,而不是一天到晚當軍械工程師。我覺得可以。他對排隊槍斃這套不是很熟悉麼。」 「不,他對三營不熟悉。」何鳴考慮了下,「余志潛代理第三營營長,林深河先補他的連長職位。戰後再重新調整。這仗打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見分曉了。」 儘管明軍還有著大量的人馬,但是何鳴知道敵人士氣已衰,明天的就算何如賓用來他的家丁和鎮標也不大可能像今天這樣猛烈了--最關鍵是自己的士兵們已經有了必勝信念。在即將到來的決戰會更加勇猛的戰鬥了。 哨塔上的狙擊手們全部下來了,他們在混戰揮了極大的作用,不但擊斃了許多軍官,不止一次的打亂了官兵進攻的組織,還在最危急的時候直接用步槍封鎖突破口。這會他們一個個滿臉硝煙,手指腫脹,有人的手上還流了血。但是每個人都意氣風,提著裝著大把的彈殼的口袋,興高采烈的討論著自己的戰績。 「我打掉了起碼三個軍官還有那個大將」 「那個大將明明是我打的起碼是個總兵」 「屁總兵才一個人。你打的最多是個把總。」 …… 元老狙擊隊的總成績是47次擊殺,這個成績相當不俗。不過正如周韋森說,敵人密密麻麻的擁擠在一起,你很難打不。他自稱在ooo米外射殺了一名將軍,但是錢水廷則堅持認為是他的打的。兩個人產生了激烈的爭論。 錢水廷的總擊殺是4人,不過他做的記錄最為詳盡,紙上有弓箭、長槍、三眼銃、軍旗、頭盔之類各式各樣的符號以代表其擊殺的目標類型。周韋森笑話他畫圖的時間太長結果放槍的時間就少了。 丁丁從一個炮壘裡爬了出來--今天他認為自己充分瞭解了什麼叫「死一生」,幾十年後他經常會對自己某個叫不出名字的孫賣弄當天的勇猛:什麼敵人朝他殺來,他一直到敵人衝到他面前一米的時候還在拍攝,身連動都沒動;他一個人用攝影機的三腳架打死了七八個官兵;他和某個官兵大將單挑,將他擊倒在地,對方臨死前還說「服了」之類。 實際上丁丁的處境確實很危險。他原本在司令台上拍攝,第一次進攻結束之後,他為了卻更好更直觀的素材,將專業機交給了助手,自己帶著個dV上了土堤,在哨塔上拍攝了一陣,然後又進了一處供狙擊手使用的炮壘。原本以為官兵會像第一次進攻一樣在土堤下直接崩潰,沒想到敵人還是衝了上來。最激烈的時候,官兵和伏波軍步兵就在炮壘外進行白刃交手。官兵幾次想突入他正在拍攝的炮壘,都被保護他的戰士用刺刀趕了出去。 直到敵人全部退走,丁丁又歇了好一會才從炮壘裡出來,手裡還痙攣的抓著dV。 「**,這太刺激了……太刺激了……」他喃喃自語。 炮壘裡實拍的dV畫面非常之刺激,因為過於血腥暴力,以至於在公開放映的時候不得不剪掉了一部分。 衛生隊和士兵們在土堤上清理著激戰後的戰場。不管死人活人見人就踢一腳,能動的不問官兵還是自己人全部上擔架。 田涼被衛生員們從屍堆裡找了出來,他迷迷糊糊的感到有人在踢他,他動彈了一下。 「少尉還活著」有個聲音在遠處說。 「快運到包紮所去。」 接著他感到自己的脖被套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固定了不能動彈,然後被人挪動到了擔架上。挪動的時候牽動了他的傷口,讓他尖叫了一聲。 有人馬上往他的嘴裡灌了些清涼的液體,帶著濃濃藥味。他感到渾身一陣舒服,傷口也不疼了,接著就昏睡了。 伏波軍的總傷亡人數,包括民兵在內達到oo多名,死亡oo多人,其四分之一是軍官和軍士。這個傷亡比率讓何鳴等人有喜有憂。軍官軍士陣亡的多說明身先士卒已經深入人心,但是苦心培養出來的骨幹就這樣損失掉又讓人感到非常的惋惜。 武器的損失非常嚴重,不僅損壞了幾百支步槍,許多長矛,還損壞了三門火炮。彈藥消耗更是驚人。 張土木的衛生所裡忙成了一團,七百名雙方傷員集到了衛生所大帳篷外的空地上,成排的擔架排列在地上,伏波軍的輕傷員蹲在一邊抽煙聊天,也有人一動不動的坐著,似乎已經死了,但是有人一碰他們就會疼得哼哼起來。 官兵傷員帶著陰沉的目光坐在一起,除了疼得受不了的人之外沒人敢叫喚。他們恐懼的看著渾身是血的髡賊在大帳篷裡進進出出,裡面不時還傳出慘叫。 張土木的袖挽起,兩條胳膊上全是血跡,他穿得白罩袍上濺滿了鮮血,活像個屠夫。他身邊的衛生員也差不多,一個個渾身血跡--他已經做了好幾台手術了。 游老虎被抬進了帳篷,被抬上了一張乾淨的急救台上,血和消毒水的濃烈氣味把他弄醒了。他看到衛生員們正拿著大剪刀在他雙腿間比劃,不由嚇了一跳,趕緊護住關鍵部位。 「幹什麼?」 「給你脫衣服。」張土木說,「不然怎麼處理傷口?」 「我『那兒』沒傷口,拜託他別拿著剪刀晃來晃去好不好?剪壞了沒處裝新得」 「沒事,他剪得多了。」張土木開著玩笑,「幫校好好清理傷口。」 當刺激性的消毒液接觸到傷口的時候游老虎臉色白,但是他為了保證自己的硬漢形象寧挺著不出喊出來。 「沒必要,疼就喊嘛。」張土木麻利的檢查著傷口,「記錄左右胳膊、左右肩膀、胸部、左右大腿有多處撕裂膚傷,左肋一處刃器撕裂深傷,未見臟器,沒有骨折。」說完他命令,「立刻注射破傷風,你頭暈麼?」 「暈」 「你流血不少,不過還沒到危險的地步,不然我就得動士兵給你獻血了--靜脈注射葡萄糖鹽水5oonetbsp; 「嗎啡不要了。」游老虎不想和這玩意搭邊。 「一會給你縫合傷口的時候你就想它了,」張土木關照衛生員,「我先去處理下其他人,縫合傷口的事情我親自做。」 張土木丟下游老虎,又給一個被捅了肚的士兵做了緊急手術。這手術能做下來他都覺得奇怪,因為當年他就是過不了手術關才道急診上混事的。 「張大夫一個了三眼銃的」衛生員急急忙忙的跑進來。 「給寧大夫抬去」 禿頂,微胖的寧靜海看著這個渾身都是窟窿血流得滿地都是的傷員,抱怨道:「這是第幾個了?沒有x光機拍片根本取不完彈頭……」 「你先救他的命,拍片到馬裊再說。」張土木說,「這傢伙看樣要輸血。」 「血壓,心跳正在下降」衛生員喊道。 「快,顛茄注射輸液」寧靜海叫了一聲,隨手翻開傷員脖上的身份牌,「a型血,把a型血民兵叫四五個來抽血」 醫療部門還沒有建立起全程的血液供應體系,採用的是「獻血員」的方式來供應臨床用血。手術時用的血漿全部是靠衛生員和民兵血檢合格者現場獻血。必要時候再從健康的民兵和勞工抽取。 田涼被抬到了楊寶貴面前。他剛剛縫合完一個士兵的傷口,正在清洗消毒著雙手。 「左腿穿刺傷」楊寶貴瞥了一眼喊到,「準備取箭頭注射破傷風」 手術刀割開他的肌肉,鉗小心翼翼的從他的腿上拔出了斷裂的箭頭。楊寶貴仔細的檢查著有沒有碎裂的部分遺落在傷口裡,然後給他的清洗消毒。 田涼呻吟了一聲,甦醒了過來。 「怎麼樣?少尉。」楊寶貴說,「腿上了一箭,你運氣好,沒傷到大血管也沒碰到骨頭,一打兩穿,休息一個月就能繼續活蹦亂跳了。」 楊寶貴處理傷口的手藝很是精湛,沒人看得出他實際上是個獸醫。他跟到大營來是準備戰鬥結束的時候給明軍丟下的騾馬治療傷口。眼下暫時先客串下軍醫。 大部分傷員傷勢不重,清理傷口之後縫合,由於有破傷風針劑和抗生素兩**寶,許多士兵的性命能夠得以保全。有了輸血、輸液、外科手術的幫助,使得原本許多重傷必死的士兵也得以活命。 「……在第二次反圍剿作戰,衛生部第一次大規模運用自製的藥品和器械對傷病員進行了救治。這也是自製抗生素和破傷風血清的次投入戰場救傷,在廣大醫護人員的努力下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挽救了許多人的生命……」(《衛生志?第一卷》) 自製的破傷風血清採用的是馬血清,為了搞馬血,衛生部和尼克很打了一番嘴皮官司,在確保抽馬血不會影響馬匹健康的前提下才搞到了足夠的馬血清。消耗了大量資源製造出來的破傷風血清到底有多少實際療效,沒有比在戰鬥使用更能檢驗出效果了。 被俘虜的官兵傷員也得到了救治,這先是出於「人道主義」,其次是出於「實用主義」--每個人都是寶貴的勞動力。臨高政權最缺的就是人。 「雷恩你別唸經了,」張土木忙得腳不點地,看到負責檢疫防疫的雷恩在給一個重傷的士兵做什麼臨終祈禱,不由火冒了上來,「馬上要打掃戰場了,你是帶隊的,快去報到」 「……以以聖父、聖、聖靈之名,阿門。」他給奄奄一息的傷員畫了個十字,扭頭道,「烈士需要精神的撫慰……」 「大夫……長……俺還活著……」傷員說著,「張大夫說……俺死不了」。 「哦--是這樣啊,上帝是無處不在……」 「你快去吧」張土木連連催促,雷恩不情願的站了起來,所謂打掃戰場就是去清理掩埋屍體,這活計即噁心又費力,誰叫自己是預防醫療方向,疫病的消殺與控制專業呢。而自己還要做冒牌的基督徒吳院長指派的任務。據說是為了擴大教會的影響。為此他已經給好幾個垂死的官兵重傷員做了告解。邊做邊嘀咕自己到底做得是不是合適。 正文 第九十一節 夜襲 第十一節 夜襲 在輕步兵的掩護下,打掃戰場的衛生隊和民兵打開寨門走了出來,他們首先收拾裝殮土堤前陣亡的己方陣亡者。許多從土堤上倒下去的伏波軍陣亡者已經被砍掉了頭顱,掛在脖上的身份牌也隨之遺失了,只能從縫在衣服上的布票查詢他們的名字和部隊逐一登記裝殮。隨後開始清理陣亡的官兵的屍體,包括那些倒在壕溝裡的屍體也一具一具的用鉤桿拖出來。天氣已經熱了起來,這麼多屍體丟在地上一旦**很快就會引起瘟疫。 明軍看到髡賊打開寨門大舉而出,以為要發動反攻,紛紛登上寨牆準備廝殺。然而只見髡賊的步兵出寨之後推進了三百步就停下來列陣。後面又出來許多穿著白袍的人來,他們一個個頭臉都被白布兜帽包圍,手裡拿著長長的桿。將一具具的屍體勾住拉到一起,再用手推車運到深溝裡掩埋--工兵隊埋下一列火藥,很快爆破出一條深溝來用來掩埋屍體。 在屍堆不時可以發現被丟棄的官兵傷員,只要還能動彈的,都一一裝上手推車運回寨裡去救治。 令何鳴和元老們感到遺憾的是,官軍居然沒有丟下一個千總極其以上級別的軍官的屍體,更不用說傷員了。連他們的個人使用的姓字旗也沒撿到幾面。 散落在地上的明軍遺落的刀槍軍器,何鳴並不要求回收,但是丟棄在地上的軍旗則一面不留的全部收集起來--這可是戰功的標記。 「髡賊居然不砍首級」官兵們好奇的注視著敵人的行動,不僅不砍首級,還把傷員都帶了回去。當時的軍隊,作戰一但受傷就有喪命的危險,更何況是無力行走的重傷。一般軍隊在獲勝之後打掃戰場的時候,不論敵我,只要是重傷員一般都是就地補刀。 為了安全起見,伏波軍收殮屍體打掃戰場的行動只推進到距離土堤二百多米的地方。這一段距離內也是屍體遺留最多的地方。 就在衛生隊忙著清理戰場的時候,原本濃厚的雲層閃耀著電光,一陣陣沉悶的雷聲滾滾傳來。一場暴雨就要來臨了。 大戰之後常常會有暴雨,特別是在這樣七月水汽豐富,雲層密集的季節裡,大量塵土和硝煙提供了充分的凝結核。 「這下屍體可要泡得發脹了,」雷恩帶著草草了事的衛生隊撤了回來,他皺著眉頭說,「明天太陽一出來,戰場上的味道我想著都覺得害怕。」 「先這樣湊合下,以後再處理吧。」何鳴似乎聞到了當年往諒山挺進的時候沿路的屍臭。「營寨裡也要撒消毒水。」 雷恩把自己身上散發著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罩袍脫下來,連油布靴一起丟進了正在熊熊燃燒的鍋爐裡,這台鍋爐正在燒著開水供應部隊。 「步兵6營擔任警戒,注意防雨其他部隊立刻開飯然後休息。」何鳴大聲的命令著,「告訴後勤部門,要確保每個帳篷和窩棚都是乾燥的。」 「明白。」謝澍敬了個禮轉身小跑著去了。營寨裡的廣場上響著點名的聲音,很快步兵三營和五營就把每個營的缺額報了上來,陣亡和受傷的軍官和軍士要馬上補充起來,提升有功的士兵升級。士兵的缺額由民兵遞補。這樣明天各部隊又能齊裝滿員的上戰場了。 隨著一陣猛烈的滾雷聲,稀稀疏疏的豆大雨點落在地上,楊起泥土和血腥的氣味,一陣寒風吹來,眾人都打了一個冷戰,一場大雨傾盆而下,伴隨著轟鳴的雷聲,一時間天地間金蛇狂舞,白色的雨簾籠罩著天地,嘩啦啦的雨聲使得彼此說話的聲音都要聽不清了。 何鳴的勤務兵早就把雨具帶著,雨點一下就給他披上了。何鳴沒有急著回司令部去,問:「傷員有沒有遮蔽?」 「已經給傷員搭了雨棚和大帳篷。」 雷聲漸漸的遠了,但是雨勢愈來愈大,離開十來步的距離就看不清人和物了,何鳴還是巡視著一遍各處,看到各個地方已經安排妥帖之後才走了下來回到司令部裡,他關照派一名軍官在特偵隊的護送下去探望兩個潛伏的步兵營。 負責潛伏的第第4營都在野外,何鳴見雨勢如此之大,生怕他們在野外不能宿營,甚至有遭遇山洪的危險。 「告訴他們不僅要注意安全還要注意隱蔽」何鳴關照使者,「防止敵人夜間偷襲。」 不過兩位營長都匯報目前宿營地很安全,士兵們也沒有遭遇水淹,正在休息。 澄邁的城樓裡此時一片愁雲。今天一整天的戰鬥都說明了髡賊不但火器精銳,而且戰力極強。雖然確切的數字還沒有出來,但是全部傷亡超過二千人是肯定的。這對於一支二萬多人的軍隊來說已經是非常嚴重。整個大營士氣低落。許多人害怕明天會被趕去和髡賊交戰,已然存了逃亡的念頭。只是天降大雨,外面漆黑一團才沒有發生大規模的逃亡。 何如賓一面命令可靠的部隊控制道路和要隘,一面召集將佐們會議撫慰眾將,要大家不要灰心喪氣,等候明日決戰。趙汝義也說了些要眾將精忠報國的話。又臨時升任了幾員將領,要他們統帶失去主將的人馬。又把那些損失最為嚴重的部隊調到較為側後的地方去駐守,換上新銳的人馬到一線。 他接著又命人斬了十幾名游騎拿獲的潰散後不回營企圖往瓊山逃跑的潰兵逃卒,首級號令全營。接著這殺人之威又派親信幕僚和將領到最不可靠的操軍和鄉勇宣慰,軟硬兼施的要他們「齊心用命」。料理完這一切之後,他才回到大帳。趙汝義正坐在帳捻著自己的胡。何如賓知道他看似鎮定,實則心非常害怕。 「寅之將軍,明日一戰可有幾分勝算。」趙汝義問。 「只有七分而已」何如賓道,「我軍今日受挫,軍心頗為動搖。髡賊士氣正旺……」 餘下的話他沒有說下去,在座的人都清楚其的潛台詞:明天的戰鬥恐怕是敗多勝少。 趙汝義咳嗽了一聲,道:「髡賊火器犀利,士氣又旺,我軍斷不可與其野地浪戰。依學生之見,不如深挖溝,高築牆,以耗髡賊之銳氣。」 何如賓卻不言聲,這個戰法在對付一般的敵人,甚至在對付朝廷的大敵東虜的時候都是有用的,官軍火器多,步兵多,掘壕立寨以火器固守,只要官兵上下一心,將士用命一般總能守住。不失為一個好的戰術。 但是髡賊卻和明軍交過手的任何敵人都不相同。甚至與髡賊最相似的紅毛人也不一樣。敵人有比他們射得更遠更准的大炮,掘壕固守只會被敵人從遠處慢慢的用炮擊,不等到敵人進攻就會全軍士氣崩潰了。 「趙大人,髡賊的大炮遠在我之上,掘壕固守,敵炮可及我,我炮不及敵。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 趙汝義一聽確有道理:「只是明日再攻,恐怕……」他的話沒有說下去,只是歎了一口氣。 有個幕僚道:「大人不必擔心,他的炮再遠,亦得出寨列炮,敵兵人少,不過依著火器犀利,未必敢出寨列炮。」 這時候常青雲卻插上來道:「大人髡賊今日小挫我兵鋒,必然兵惰將驕,疏於防範。今晚又是大雨如注,敵人火器斷不能用,請大人遣一勇將,以重金募死士數百,傚法雪夜襲蔡州之事,必可大破髡賊」 他說得斬釘截鐵。何如賓暗道:「書生之見」這麼大的雨,派遣幾百人摸黑出去行動困難不說,連方向都未必摸得準。 但是常青雲的「大雨如注,火器斷不能用這句話打動了他。在他看來,今日還是敗在髡賊火器強大之下的。 最好明天亦能下雨。何如賓暗想。 趙汝義卻對這個提議起了很大的興趣,周圍的幕僚和將佐也認為有機會--他們覺得只要髡賊不能施放火器,他們就沒什麼了不起。就算不能破賊,讓敵人吃個大虧,搬回一局還是有可能的。 「外面雨勢如何?」 「已經稍稍轉小。」出去探視的小校回稟道。 何如賓起身站到城樓上扶廊沿看去,幾里地之外的髡賊大營土堤上燈籠點得通明,顯然戒備森嚴,指望偷營劫寨已無可能。但是敵人火器不能使用,己方以白兵相搏未必沒有機會小勝一場。 現在雨已小。何如賓想,馬上派人去劫寨的話,倘能得手,將髡賊全軍乘機擊潰整個戰局就徹底扭轉過來了,若是不能破寨,小勝一場也能鼓舞士氣。 於是他馬上派人將其他將領找來,商議劫營之事。大家認為:今天攻寨失利之後,髡賊絕對料不到明軍會去劫營,更不用說現在正下大雨,雨夜雖然行動不便,但這是敵我共險,髡賊不能用火器就只能亂戰,官兵的白刃刺擊的功夫就能顯示出來,說不定就此擊潰髡賊也未嘗可知。 當下決定由何如賓的鎮標兵五百人為先鋒冒雨搶登,惠州參將嚴遵誥率一千人接應。若是攻寨順利,就以起花為號,何如賓親率主力隨後猛攻。 嚴遵誥讓大家飽餐一頓,隨後卷旗息鼓,悄悄的移動到前寨。為了便於在雨天泥地裡行動,首登的五百人卸掉了鎧甲,也不帶長槍,只帶朴刀和小盾。另外準備許多輕便的梯。所有士兵的鞋上全部用稻草繩纏繞幾處,以免攀登時候濕滑不能著力。各部集結完畢之後,立即冒雨出發,鎮標軍守備,游擊正芳率領精兵居前,嚴遵誥帶著幾名游擊率領一千人準備接應。他命令大家不准舉火,不准喧嘩,在雨夜悄無聲息地迅速向敵營奔去。 何如賓另外悄悄的預備了二千人,準備一旦夜襲得手,就立刻親率主力猛攻,一舉破寨。 正芳率領人馬悄悄的走過好幾里,耳畔只聽得雨聲刷刷,土堤上儘管有燈火,四下卻一片漆黑。他暗喜敵人的燈火通明,等於敵人在明我軍在暗,還為進攻的隊伍指明了方向,要不然黑燈瞎火的雨地裡要找到正確的方向幾乎是不可能的。 眼見著全軍已經悄悄的的摸到了土堤下,後續的人馬也摸了上來,正芳不由得大喜。白天幾千人馬要突破這段距離留下了無數的屍體,現在居然一兵不損就摸到了土堤下,看了髡賊果然是懈怠了他靜聽片刻,土堤上依舊毫無動靜,只有火把的在雨絲燃燒時的嘶嘶聲。 「架梯」他小聲的命令道。十幾把雲梯慢慢的樹起來,往土堤上靠了上去。 四周忽然變得雪亮。頃刻間官兵們以為在一瞬間天亮了,就在他們錯愕的一瞬間,一個宏亮的聲音傳到了耳: 「放」 排槍頃刻間席捲了凸角堡之間準備劫寨的官兵,強烈的光束照射得土堤下的官兵頭暈眼花,強烈的舞台用探照燈的光芒掃過密集的雨絲,使得四周的一切都變得白花花的。被打蒙了官兵一時間連逃命的方向也辨認,就紛紛在排槍下斃命。 「走」正芳驚魂未定,知道髡賊早有防範,不敢再多逗留,一聲鑼響,官兵們爭相潰逃。土堤上的白色光束卻緊緊的跟隨著敗兵,一時間官兵大亂,在壕溝前自相踐踏,死傷很多,幸而後面嚴遵誥所部還沒過壕溝,一看光柱四射,還以為髡賊用了什麼妖法,接著火槍轟鳴,嚴遵誥知道所謂「雨天火器無用」對髡賊不是一句真理。 髡賊的鳥銃在大雨轟鳴,官兵的弓箭卻再雨天很難使用,嚴遵誥帶的一千人馬即不能攻又不能接應掩護,眼見著白色的光柱亂晃,越過壕溝壕溝往他的人馬照去,還沒等他下令,一排亂槍打來,正等著過壕溝的官兵當即倒下一批。其他人頓時一哄而散,嚴遵誥自己也被親兵簇擁著逃走了。 正芳在混亂在親兵親將的護衛下,奪路而逃。好不容易才逃過了壕溝,這時土堤上排槍停歇,只聽有一個聲如巨吼的聲音喊道: 「下面的人聽著拋下刀槍,脫光衣服雙手放在頭上蹲下否則一個不留」 亂作一團的官兵早就被探照燈照得頭暈眼花,又被排槍打了個失魂落魄,趕緊一個個丟下手武器,高舉雙手蹲在土堤之下,不敢抬頭仰視。 有個軍官見自己在光柱的邊緣,便悄悄的挪動幾步,企圖隱入黑暗。土堤上立刻響起一聲槍響,頓時被擊斃在空地上,眾人一見哪裡還敢挪動半分,一個個再也不敢動彈。 土堤上放下了三張梯。 「十人一隊,一隊一隊的爬上來。有受傷的,一概帶上來」 脫得精赤溜溜的官兵們被大雨澆得渾身打哆嗦,有個小軍官便喊道:「上面行個方便,多放幾把梯下來,兄弟們上下沒個遮掩,這雨又涼……」 「出兵放馬,為朝廷效力,講究精忠報國。死都不怕,你們還怕著涼?」土堤上有人笑著答話。 「屁得精忠報國老是為了吃糧拿餉,」小軍官見上面有人接話,兵痞的本色又發作了,「雖說大家各為其主刀槍無眼,這會看在都是穿號褂吃糧的份上,通融則個」 「好說兄弟膽不小,不知高姓大名?」 「不敢,小性蔣,賤名佑功。」 「好,這就多放二張梯下來。」 於是降兵們就順著這五張梯,十人一隊的往上抖抖索索的爬去,上面的步兵荷槍實彈的監視,民兵們準備著一捆一捆的繩,俘虜上來就捆上右胳膊,十個人捆成一串再押下去。士兵和民兵們看著官兵赤身**,個個露蛋光□,被大雨澆得狼狽不堪的摸樣,不由得笑了起來,笑聲愈來愈大,穿透雨幕,傳到官兵大營這裡來了。白天遭遇了挫敗的官兵們聽到了槍聲,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髡賊笑成這樣,又不敢打聽,只在黑暗悄悄的議論。許多下級的將佐和士兵都意識到這次征髡是徹底失敗了,至少看不到有打贏的機會。 十人一串的隊伍在刺刀的押解下一隊一隊的安置到營寨一角的戰俘營裡。在一個個竹棚裡生起了許多火堆,但是並不發給衣物,只讓俘虜們靠著火堆取暖。傷員經過簡單的診療一一嚴重的就抬走救治。 蔣佑功一邊烤著火,一邊打哆嗦。他看關押他們的地方很是簡陋,正是大營的一角,兩面是土堤,另外兩面挖著溝,溝裡全是尖尖的竹籤,四面燈火通明,敵樓上面髡兵拿著的鳥銃上刺刀在閃閃發亮,一看就是殺氣騰騰。 十幾個烏黑的鐵皮桶被提了過來,裡面熱氣騰騰的,還拿來了一疊疊的木碗。 「來,每人拿個碗,準備喝湯」伙夫敲打著鐵皮桶,大聲的吆喝著。 [] 正文 第九十二節 一戰石山 第十二節 一戰石山 因為十人一個捆成一隊,稍有不慎就會一起摔倒在地,所以粥是分到人手上的。蔣佑功拿到的碗入手就很輕,仔細一看才是椰殼。伙夫往每個人的碗裡倒上一勺薑湯。 這顯然是怕他們生病才發得,蔣佑功知道髡賊絕不會要他們死,便放心大膽喝了湯要倒下睡覺了。 「把總爺」和他捆在一起的士兵小聲問,「髡賊幹嘛脫了咱們的衣服?」 「總不見得是要你去做兔」蔣佑功說。他也覺得可疑,沒聽說當俘虜要扒光衣服的--幾件破爛的號褂髡賊要去做什麼?再說那些號褂都丟在土堤下面了,也沒去拿。 負責物流轉運的賈莫非統計,這次不成功的偷襲提供了三百多名健康的俘虜。 「明天雨一停就把他們裝上船運回臨高去。」賈莫非說,「走陸路恐怕會遭遇官軍游騎的攔截。反正有船,運人又快又方便。」 「和傷員裝一起?」 「當然不是,傷員另外有船,俘虜船條件差多了,甲板下面一個大統艙,上面網格艙蓋一關就好。反正也只有半天。」 整個夜襲的慘敗幾乎是發生在何如賓等人的眼皮底下,土堤上晃動的光柱,排槍和巨大的人聲,都讓這位將軍產生了極大的不安。髡賊的火器在雨天一樣能發射這點已經不再能讓他震撼了。突然亮起的雪亮的光芒和在雨夜漆黑的天空和野地裡逡巡著的白色光柱遠遠超過了他的認知水平。何如賓手足冰涼:這仗還怎麼打? 逃回來的正芳和嚴遵誥兩人補充了許多細節,包括敵人顯然是早有準備,敵人燈光極亮。一下就讓官兵頭暈目眩,連眼睛都睜不開…… 整個城樓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每個人都在尋思:這仗還能怎麼打?大家都期望別人拿出一個辦法來。 「大人學生以為應立寨固守」錢太沖一直沒找到進言的機會,現在終於有機會開了口。今天幾次戰鬥他在城頭上觀戰。戰鬥給他的刺激非常之大。髡賊的「火器犀利」和戰法給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顯然,髡賊不是鄭芝龍、劉香之流,只是善於海戰,步戰上也絕不遜色。他意識到今天投入戰鬥的髡賊步兵人數並不多,但是面對如此之多的官兵在寨牆上打得如此頑強,死戰不退,顯然並不僅僅靠著「火器犀利」四個字。 難道髡賊這樣的海外賊人亦有忠義之心。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看法。按照塘報來說,髡賊大多是「閩粵奸民」、「漢奸」投充的假髡。這樣無父無君之輩也有忠義麼?一定是真髡許以重利才讓他們如此捨生忘死。 想到這裡他稍稍感到安心。在錢太沖看來「忠義」這個詞和蠻夷是不相干的。戰鬥結束之後,他知道自己的《善後策》一時半會不會有什麼用處--明天繼續進攻取勝的把握極少。他心早就有所盤算,當聽到何如賓不想立寨堅守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出來進言了。 按照他的說法:雙方互相立寨對持,對官軍來說是有利的,畢竟何如賓有全省之力在後支撐,而髡賊所有不過一縣之地,臨高又是人少地瘠的地方。髡賊一萬大軍集在澄邁,又需要許多人力轉運糧草,時間一長供應必然困難。相持數月,等到髡賊糧草漸漸難以為繼,必然不戰而亂。 「……髡賊炮火再強,亦不過二十多位。總不能時時開炮轟擊我寨。我兵眾多,可許以重金,多募死士,抄掠髡賊糧道,日久,則髡賊必不戰自亂」 這個方案其實還是老一套的持重進兵的方略。何如賓原本不過是對這個年輕書生的提議姑妄聽之,現在卻忽然燃起了希望:沒錯不過,長圍退敵原本就是總督大人的機宜。只不過原先的計劃就是準備在博鋪圍困敵人營寨,最後迫其退走的。現在是把地方換到了澄邁-- 但是要與髡賊長期在這裡相持,就必須保證糧食的轉運安全。軍一旦缺糧,軍心浮動,十萬大軍全軍崩潰也不過是頃刻之間的事情。 他與眾將會議,要大家掘壕固守,準備與髡賊長期相持。石山是瓊山到澄邁之間的重要途糧台,何如賓命嚴遵誥帶二千人馬去那裡保護糧台和沿途的軍糧運輸,又派幕僚到瓊山坐辦糧草轉運。又向王尊德修書一封,報告官軍已解澄邁之圍,斬獲髡賊甚多,但是髡賊結寨憑火器死守,官軍屢攻不能得手,正在修築長圍準備將髡賊全軍圍困在澄邁,希望再調紅夷大炮十幾位來。至於糧餉亦得抓緊轉運。 第二天一早,官軍沒有按照預想發動全面進攻,而是全軍出動,在澄邁城下挖壕立寨,加固工事。 何鳴看到官兵忙著加固工事,知道敵人已然喪失了銳氣,不敢再出來作戰,準備和他們長期相持作戰。這固然是件好事,但是敵軍二萬人馬蝟集在一起,自己全部兵力不到對方的一半,恐怕也很難形成有效的包圍。 「我軍不能和敵人長期在澄邁打相持戰。打相持戰的結果是我們吃虧。」在作戰會議上,東門吹雨說,「敵人儘管後勤手段落後,卻有廣東全省的財力物力支援,只要王尊德願意,他可以想和我們對峙多久就多久。這對我們的財政來說是災難性的。」 「原來還指望何如賓今天再攻一次,把他的主力打殘,乘機將他全軍擊潰看來是沒指望了。」何鳴搖頭說,「現在我們得打一仗圍困戰了。」 人少的一方圍困人多的一方,在戰爭史上當然不算罕見,但是伏波軍的兵力畢竟太少。何鳴對此非常的擔心。 這時,特偵隊送來報告,匯報有大約二千人馬已經離開大營,向瓊山方向運動。 「敵人要開始撤退了?」 「不,何如賓斷然不敢就此撤退的。」何鳴判斷道,「他這樣趕修工事是要和我們長期對峙。這股人馬很可能是用來保衛糧站的。」 「敵人也有可能是明修棧道。」有人提醒。 「有此可能。不過既然敵人要保護糧道,我們就掐斷糧道。」何鳴看了下地圖,下了決心。「給我叫通步兵1營、4營」 正午剛過,何如賓等人正在籌劃佈置設防的體系。忽然接到探馬稟報:說是數千髡賊已經截斷了澄邁到石山之間的大道,嚴遵誥所部被擊潰,現正往澄邁方向潰逃 「嚴將軍呢?」 「生死不明」探馬顫聲道,「潰兵未見嚴將軍的大旗。」 「再探」何如賓一時失色,髡賊出其不意的截斷了後方的道路,他立刻命令軍守備游擊孫昌祚奉他的大令帶五百人馬沿途收集潰兵。隨後又命人請趙汝義和主要將領們來集會商議。 「嚴參將一敗,我軍危在旦夕,」何如賓沉聲道,「敵軍即破嚴將軍所部,轉身就會攻石山,奪我糧台」 髡賊一舉殺敗嚴遵誥的部下,下一步必然是襲占石山。石山只有五百兵據守,敵人即能擊破二千之眾,攻下石山亦非難事。石山一失糧道就斷了。糧道一斷全軍崩潰就在眼前 這個可怕的前景讓所有在場的人渾身發冷。 何如賓當即佈置各營防務,命令各軍謹守營盤,不許喧嘩奔走,更不許擅自退出防地。 「眾位將軍,如今我們已身處不測之地」何如賓厲聲道,「我們營盤扎得穩,大局還未到不可挽回之時,髡賊不過仗著器械精良,先聲奪人髡賊兵少食少,我軍只要奪回石山,護住糧道就能反敗為勝」 當下他命令駐紮在小英場的撫標營游擊沙見璧立刻率領全軍退出小英場。 「你即帶本部人馬向石山而去,將髡賊擊潰,確保石山安全。」何如賓說,「若敵軍將石山奪去,你亦要將此地奪回。」 「卑將明白」沙見璧知道其的輕重。 「我再給你二千人馬。」 沙見璧剛剛率領人馬出動。壞消息很快傳來:石山已經失陷髡賊擊破嚴遵誥所部之後,立刻返身攻佔了石山,將存在石山的軍糧全部奪去。 「髡賊三千人已在石山列陣」探馬再次來報,「且有大炮」 「大炮?」 「是,據潰兵所言,髡賊帶有大炮數位,威力極大。嚴將軍未知其有大炮,猝不及防,炮陣亡了」 何如賓無心再聽,這一連串的壞消息使他幾乎陷於絕望。但是他努力保持鎮靜,繼續部署兵力,防備髡賊乘亂圍攻他的大營。因為聽說敵人有大炮,又命李光速帶二千人隨後增援沙見璧。 沙見璧率領三千人打開營門,急急忙忙沿著驛路往石山而去。這麼大的動靜當然瞞不住觀察哨和特偵隊員。幾分鐘之後,在石山附近構築陣地的步兵第1和第4營就接到了這個消息。 朱鳴夏和第1步兵營營長熊茂璋正在打掃戰場修築工事。這2個步兵營一早接到命令之後即刻以急行軍速度趕到石山。熊茂璋的第1營用帶來的3門12磅山地榴彈炮的炮擊加上一次堅決的刺刀衝鋒就奪取了石山的明軍營寨,抓到三百多名俘虜,繳獲在糧台積存的糧食七八萬斤並幾百輛運糧的雞公車。隨後第1步兵營在石山腳下列陣。 嚴遵誥率領的二千人馬一路急行,路上不斷的遭到特偵隊的襲擾和狙擊。多名將領喪命。人心大亂。幸而士兵們知道這是往安全的瓊山方向去得,大家都存著只要能趕到石山,就有了更多活命的機會才拚命趕路。嚴遵誥因為要趕在髡賊完成守備之前趕到石山所以催促部隊一路急行軍,步兵掉隊很多。最後他只帶著一千二百人趕到了石山。 紅旗招展,一道灰色的戰列線已經在石山腳下嚴整以待。嚴遵誥見敵人尚未構築起營寨,只有一道壕溝掩護全軍而已,兵員也不過一千人左右。但是自己並無兵力優勢。髡賊的火器優勢他昨天已經見識過,立即開戰勝算極小。 當下他退到石山對面的一處小丘上,準備紮營,等待後續部隊的到來再做打算。 但是伏波軍已經沒有時間給他這個機會了。午11點,在2門12磅山地榴彈炮的伴隨支援下,朱鳴夏指揮第4步兵營以連縱隊從石山側翼突然殺出對嚴遵誥部發動了猛攻。 嚴遵誥猝不及防--在特偵隊的不斷襲擾和屏蔽之下,他根本不能掌握附近的敵軍動向。此刻人困馬乏,將士們士氣低落,忽然側翼出來一支生力軍攻來,他趕緊命令一個千總帶三百人去迎戰,為得是將敵人的勢頭暫時拖一拖,贏得時間來列陣。 這三百人在第4營的猛攻下一經接戰就潰敗下來,嚴遵誥只好親自率領主力迎戰。他的人馬抵擋不住伏波軍的火力被迫往後退去,正芳帶著親兵家丁到處督戰,勉強維持住人馬的秩序,但是全部兵馬還是被逼迫著往石山腳下退去。 第4營猶如一個鐵錘,而山腳下列成橫隊的第1營就是鐵砧,這一千多名饑疲之兵根本經不住這樣的前後夾攻,全軍在石山腳下被夾的粉碎。餘部七八百人全部當了俘虜。只有掉隊的士兵才僥倖脫逃了。 熊茂璋坐在石山腳下構築的矮牆上抽著煙斗,他部下的士兵們脫光了膀,正在挖著壕溝--壕溝要進一步的加深加寬才能有效的遏制敵人的衝擊。遠處地上堆滿了清理戰場繳獲的刀槍武器、盔甲和旗幟。捆綁成一串一串的光屁股俘虜正在押解之下往山上的原先的明軍營寨走去。那裡現在是2個營的臨時總部。 朱鳴夏騎著一匹繳獲的棗紅色蒙古馬來回的奔馳,這是一匹將領的坐騎,十分神駿。朱鳴夏皮膚黝黑,頭髮剃得很短。顯得很精悍的摸樣。他腰裡掛著的不是標準的伏波軍陸軍軍官指揮刀,而是他自己在舊時空定制的折疊花紋鋼唐刀,裝飾的很漂亮。 「這馬不錯。」他把馬騎到矮牆邊,翻身下馬,「就是馬具不行,老式的馬鞍我不習慣。」 「我們是步兵軍官,」熊茂璋吐出一個個煙圈,「你要不當龍騎兵吧。」 「我倒是想當也得有馬不是。」朱鳴夏遺憾的拍了拍馬,讓一個俘降的官兵馬伕把馬牽走送到山上的寨裡去。 「電台裡說了,官兵又有五千人過來了,三千人在前,二千人在後接應。我們一共一千八,剛才還傷亡了一百人。」 「問題不大。」朱鳴夏打開自己的地圖包,攤開地圖,「敵人發了急,用了最犯忌的添油戰術。我們就繼續打他個以逸待勞。三千對一千八,我們還是有勝算的。」 總得來說戰術不變。第1步兵營依托簡單的野戰工事進行據守,吸引官兵猛攻正面,在戰鬥進入膠著狀態之後,由第4步兵營從側後殺出,直接席捲其側翼,將其重創擊潰。只要有特偵隊對官軍進行的強大的屏蔽,官兵就很難發現這樣簡單的戰術配合。他們就只能像盲人騎瞎馬一樣往第1營的預設陣地上猛衝然後撞個頭破血流。 「我們只要不讓他們往瓊山去就好,也不用全殲,俘虜也不必急著抓--抓多了沒法處置。這會官軍大營還在,放敗兵往澄邁逃跑讓何如賓派人收容好了。打殘了部隊是驚弓之鳥根本派不上用處,反而會拖累他全軍的士氣。」 「就這麼辦」熊茂璋點點頭,「你現在還有多少彈藥?我彈藥不多了了,每個步兵只有一百發彈了。」 「我勻給你每人二十發。我是突擊部隊,一個人留五十發足夠了。到時候直接刺刀見紅」朱鳴夏說著寫了張條,關照勤務兵:「去,給營軍需官,讓他立刻送二萬發彈過來。」 「可惜炮彈不夠了,我們還是人少了點。」 在戰鬥起了決定性作用的4門12磅山地榴彈炮儘管攜帶輕便,幾個人就能輕易拖動,但是炮彈和火藥的份量卻一點不少,剛才戰鬥已經消耗了一多半。 「沒事,還有手榴彈。」朱鳴夏信心很足,在他看來有大炮無非是戰鬥的更順利,傷亡更小些,但是戰鬥的結局並無懸念。 「兩位營長發現明軍大將的屍體了。」有個下士急匆匆的來報告。 「哦?去看看」朱鳴夏頓時來了精神,兩個人一起向正在打掃戰場的衛生隊走去。 一具穿著鎧甲的屍體躺在擔架上,看相貌大約三四十歲的摸樣。身上的鎧甲很精緻,應該是鱗片甲的一種,不是步兵所服用的粗糙的僅僅用鐵片連綴起來鐵甲,他和熊茂璋對鎧甲所知甚少,但是從鎧甲的紋樣、裝飾和鑲邊用的錦緞就知道這副鎧甲絕非普通軍官所能服用,肯定是一名大將。 當下從降兵降將找來幾個人辨認,很快就認出這就是前來增援糧台的惠州參將嚴遵誥。 [] 正文 第九十三節 二戰石山 第十三節 二戰石山 「是個參將。」朱鳴夏不無遺憾,「我還以為起碼是個副將……」 熊茂璋蹲在屍體千端詳了半天說:「全廣東才一個副將,聽大圖書館的人說這會總兵副將參將都值錢的很。不比後來滿街都是總兵副總兵。」 「惠州參將,惠州參將……」朱鳴夏想了半天想了起來,這不是在《敵情通報》裡提到的來圍剿的明軍五個參將一個游擊的一個嗎?當時通報的時候明確說明過,這個將領屬於各自建牙的朝廷經制武將,和一般的參將游擊不能同日而語。 要這樣說得話,這次戰鬥差不多救是擊斃了敵人一個少將師長的水平。 自己第一次指揮戰鬥,就取得了這麼一個大勝,朱鳴夏不由得暗暗高興,禁不住的連聲說「好」、「好」。 他身邊幾個士兵看到營長如此高興,知道必然是斬獲官軍一員大將,按照當時的慣例是要斬獻功的。一個士兵旁邊撿起一柄大刀,就要將級砍下來。 「不要砍。」朱鳴夏攔住了他,「他是為國捐軀,好好的裝殮起來,以軍禮安葬」 下午4點,沙見璧所帶的三千人馬已經出現在離石山不到三公里的地方。他因為嚴遵誥催促人馬快走,造成許多步兵掉隊,最後不得不在兵力不足的情況下和髡賊交戰而失利,所以並不催促手下人馬快走,沿途還搜集了許多嚴部的潰兵,從他們口知道了整個戰鬥的過程。 但是他除了驛路前後左右目光所及範圍之外的情況卻一點也得不到,不管他派出多少探馬和細作,沒有一個能夠回來的。有一個帶傷的探馬曾經狂奔回來,但是還沒到他的近前就突然鳥銃死了。 最令他張煌的是,他居然不知道是哪裡放得鳥銃--沒有煙霧,沒有人。他派出一隊步兵在探馬落馬的周圍四百步裡來回搜索,最後一無所獲。只有探馬身上兩個小小的黑洞說明他是被人放鳥銃打死的。 對不見煙不見人甚至聽不到響的鳥銃的恐懼已經從幾天前開始了,官兵們暗暗叫它「無影炮」。 沙見璧所部一路行軍,也挨了不少「無影炮」,沿途損失了四五十個軍官和士兵,弄得上上下下人心惶惶。要不是知道後面還有李光的二千人馬在趕來增援,這三千人大約走不到石山就要一哄而散了。 在這樣的慌亂盲目走大半天,前鋒報告:石山已在四五里之外了。 「敵軍在何處佈陣?」 「就在石山之下。」前鋒的千總稟告道。 他在馬鐙上站直了身,石山上有一處營寨,正飄揚的髡賊的紅旗。這是原先官兵的糧台的一部分。原本草木蔥蘢的石山現在已經變得光禿禿了,明軍和伏波軍都進行了清掃射界的工作。一道灰色的陣列橫布在山腳下,攔住了驛路。 這條陣列非常的單薄。沙見璧看山腳下的列陣的髡賊不過一千人,卻擺出了一條二百步的陣線,這簡直就是瘋了如此單薄的縱深,豈不是被人一衝就破了?髡賊對自己的火器自信到這樣的地步?要知道澄邁他們是據守著土堤的 但是前一天的慘敗使得官軍早就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沙見璧連靠得太近也不敢,深怕了「無影炮」。當下吩咐人就地立陣,準備交戰。 沙見璧把手下的偏將千總們召集起來。 「大伙看到了,髡賊不過一千人,陣列有也單薄。倉促之間不過依托壕溝矮牆列陣。咱們集全軍人馬猛攻,就能給他擠破了陣」沙見璧故作信心百倍的樣,「我瞧了,他那個一字長蛇陣只有二排人,火器再厲害也就能打幾排槍」 「沙將軍」有個千總道,「聽嚴將軍的敗卒言,髡賊一部列陣一部埋伏,待我兵猛攻就出伏兵擊我側翼……」 「無礙。」沙見璧道,「我欲用車輪戰法。三千人馬分為三隊。」 三隊人馬交替進攻,軍待戰應付突*況,一隊上前廝殺,一隊在陣後放箭掩護,等到前隊疲怠,就由後隊接替。 沙見璧認為這樣第一可以使髡賊不得休息--敵人畢竟人少,沒有輪換,就算他們火器精純,連著放火器也會使得士卒疲憊。等到敵人放槍稀疏之時,再兩隊人馬齊出,一舉將敵陣擊潰。 「……敵人伏兵一出,我軍即以軍一千人迎戰。按潰兵所言,髡賊伏兵不過千人。且髡賊作戰,皆預設營寨,以火器制我,白刃擊刺具非其所長,我兵以長矛大刀相戰,敵軍所用不過是鳥銃上之短刃爾,必不能久戰」說著他厲聲道,「毛將軍」 「卑將在」一名偏將立刻應聲。 「你帶一千人為前鋒先攻,」沙見璧面授機宜,「髡賊火器放射極快,隊伍無需齊整只要衝得快。讓將士們多帶弓箭,到壕溝邊先放射一輪再衝陣--髡賊無甲,箭者非死即傷。」 這位毛將軍不是沙見璧的本部人馬,他原是練兵游擊屬下,臨時撥在沙的手下,知道沙見璧是要讓他帶人去沖頭陣,把大功留給自己的軍。但是他不敢違令,只得帶兵整隊去了。 「趙將軍」 「卑將在」 「你帶一千人在毛將軍後一里接應,亦要多帶弓箭。毛將軍若是人馬不支退下來,由你續攻」他拍了拍趙將軍的肩膀,「毛將軍把髡賊沖一陣,你再帶著人馬上去必能奏功」 趙將軍勉強擠出笑容,道:「多謝沙將軍栽培」心卻暗罵沙見璧要他們衝在前面滾釘板,自己帶著人馬準備撿現成的功勞。 沙見璧並非完全是打著把趙、毛二將送上虎口的主意,但是他本部人馬不多,而且行伍完整沒有吃過敗仗,士氣不錯。要放到關鍵的時候用--髡賊的伏兵在哪裡他還一點消息也沒有,手沒有一支能戰又靠得住的人馬是不行的。 於是官軍趕快在道路上立寨,將人馬分作三隊準備戰鬥。沙見璧所部沿路還收容了嚴遵誥的殘部二百多人。他命一個把總暫時管帶,留在軍聽用。 熊茂璋在石山腳下的設置的陣地由一道半人高的胸牆組成。胸牆前是一道深深的壕溝,壕溝前面又是許多臨時採集堆積起來的鹿砦,包括很多在糧台繳獲的雞公車。步兵第營就在矮牆後面展開隊形,直接攔截任何企圖通過石山腳下驛道的軍隊。 步兵第營展開的是一個標準的雙列橫隊--米尼步槍的射擊度比燧槍快得多,當然無需採用三列橫隊。熊茂璋將全營的6個戰列步兵連展開成5o米橫隊。營擲彈兵連在全營之後擔任預備隊,必要的時候掩護側翼。第第4營的輕步兵連被單獨抽出來組成守備隊,和後勤部隊一起防禦石山上的營寨,同時掩護第步兵營的一翼。 攜帶來的4門第營,另門安排在石山頂的營寨,隨時視情況進行炮火支援。 熊茂璋拿著望遠鏡觀察著幾里地之外的官兵人馬,按照特偵隊的報告,這批敵人一共有三千人,後面隔著大概十幾里地還跟著二千人。不過陳思根說得明白:「後面那二千人明顯是來打醬油。」走走停停,戰意並不強烈。 「要盡快把這三千人打垮,」熊茂璋對朱鳴夏說,「不然等後續的二千人磨蹭到了,敵人人多了就不好啃了。」 朱鳴夏沒有說話,他看著望遠鏡裡正在列隊的官兵:「看起來敵人主攻方向還是你的陣地。不過得防著他們攻山上的寨。」 熊茂璋把頭盔往腦袋上一戴:「我得去陣地上了,不然不放心。」 他們正說著話的時候,官軍的旗門炮聲一響,一千人馬就在一名偏將的率領下攻了過來。待到他們衝出一里多地,又是一聲號炮,又是一隊官軍出陣向第營的陣地殺來。 「敵人是要車輪戰。」朱鳴夏說,他繼續注視著官軍的動態,只見第一隊人馬勢頭非常猛,很快就衝到了離陣地不到一百多米的地方。士兵們邊跑邊射箭,因為距離太遠根本形不成威脅。熊茂璋的6個戰列步兵連在5o米的距離上同時開火,彈橫掃狂奔的隊列,官兵人仰馬翻,還沒靠近壕溝就亂了陣腳,接著第二列步兵齊射,濃煙朱鳴夏覺有的敵人已經潰退下去了。 朱鳴夏隱隱約約覺得有點不對勁,敵人應該不會就這樣簡單的重複正面強攻的戰術。慎重起見,他沒有要石山寨裡的門山地榴開火,準備在關鍵的時候進行炮火支援。 沙見璧的前鋒營有許多昨天已經被打破了膽的官兵,現在要面對面的往髡賊的火器上撞,官兵們顯得非常畏縮。挨了幾排齊射之後更是不肯向前。軍官和將領們拚命的呼喊催促,用砍頭威脅用銀激勵,好不容易才讓人馬繼續往上進攻。 這時候第二隊官軍又湧了上來。 「放箭!放箭」 官兵匆忙射出一排羽箭,但是大多數人還沒有進入到射程就亂放一起,幾乎沒有一枝箭落入隊列,大多掉落在壕溝和鹿砦上。 「穩住標尺o米」軍官們不斷地修正著射擊距離,「放」 排槍轟鳴著,硝煙瀰漫,官兵始終連壕溝都不能接近,每次勉強進入到一百米距離內就被排槍擊潰,儘管士兵不斷的被軍官催促著衝上來,但是很快就再一次的潰退了。有時候他們在幾個勇敢的軍官的帶領下能突擊到壕溝前,但是這時候那 磅山地榴的雙份霰彈就會無情的將他們全部擊斃在壕溝邊。 硝煙瀰漫,喊殺聲,呻吟聲和呼喊聲籠罩了整個石山。戰鬥持續了一個多小時了,不管沙見璧和手下的偏將們如何的激勵督促將士們衝鋒,官兵的突擊還是變得愈來愈無力了。特別是山地榴開始用榴彈轟擊8oo米之外的官兵隊列之後,官兵不得不每次都讓隊伍退到二里之外才能重新集結列陣。士兵們在這一來一回的路程上消耗了大量的體力。許多官兵從午開始就在路上行軍,大半天時間,糧水未進此時攻了幾次已經筋疲力盡,有些士兵乾脆倒在路邊不肯動彈。 沙見璧見自己的所謂車輪戰法根本不見效果--攻了小半個時辰,也輪換了幾次隊伍,除了白白的在髡賊壕溝前丟下一地屍體之外毫無進展,敵人的排槍依然打得又穩又狠,絲毫不見有稀疏下去的時候,心大為焦急。這樣耗下去不等敵人伏兵四出,自己就要全軍崩潰了。 他轉而命令全軍猛攻石山上的寨。寨裡只有二個輕步兵連和一部分後勤兵,但是卻有門榴彈炮支援,榴彈、霰彈、實心彈劈頭蓋腦的將企圖爬山奪寨的官兵打了下去。 儘管有一名官軍小將非常勇猛,在他的帶動下,十幾個悍兵跟著他一度衝到了距離寨牆外十幾米的地方。正當他揮起旗幟,起身往寨牆上猛撲過去的時候,一門磅山地榴射的霰彈打在了他的身上。 攻擊山寨的官兵還不斷的遭到山下列陣的髡賊步兵的鳥銃的騷擾射擊。官軍拚命仰攻了幾次,隨著在山坡上丟下的屍體愈來愈多,攻擊的勢頭亦愈來愈弱,攻擊山寨的隊伍再一次退了下來--不過這次他們連半山腰都沒到,虛應故事的吶喊了幾聲,山寨裡一放鳥銃就連滾帶爬的退下來了。 沙見璧本部人馬一直沒有出動,他見手下人馬銳氣已失,不要說擊潰髡賊奪回石山,連面前的一隊髡賊人馬也奈何不得,白白死傷了許多人馬,豈不被上司見責?他把眼睛一瞪,大聲命令說:「叫趙將軍毛將軍拚命攻打,一定要打通驛路,否則提頭來見」 「回稟將軍,毛將軍已經陣亡了。」一個向他來稟告的小將氣喘吁吁的說道。 沙見璧聽說已經陣亡了一員偏將,心更加惶恐。他喘了口粗氣,見面前的小將雖然盔歪甲斜,但是人長得很是魁梧壯實,一張圓臉尖下巴上悉悉索索幾根鬍鬚,翻鼻孔小眼睛。看上去也還精悍。 「你叫什麼名字?」 「卑將曹相蛟原是毛將軍手下的一名偏將……」 「好,曹將軍本將現在就命你為前鋒營守備,統帶毛將軍所部,」他的馬鞭一指石山下的步兵第營的陣線,「你即刻帶隊從水田里迂迴過去攻其戰陣一翼只要你擊破敵陣,我就在鎮台大人面前保舉你」 「謝將軍栽培卑將一定奮勇向前」曹相蛟原本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時候被他幾句話一激,又有了陞官的指望,頓時精神百倍。當下跨上馬,提著大刀就去衝陣。 出這一連串的命令之後,他也知道靠著曹相蛟這個愣頭青去衝陣並無多少把握,非他自己親率將士們上陣猛攻不可。 於是他大叫道:「擂鼓排隊」 雖然到目前為止髡賊伏兵還沒有出現,他也顧不得許多了。他想,只要將戰陣衝開,髡賊伏兵出來,他也來得及返身迎戰。沙見璧認為只要不是進攻髡賊的營寨,雙方白兵相交髡賊絕非官兵的對手。 在震耳欲聾的戰鼓聲,沙見璧翻身上馬,親兵趕快將他的大刀送來。他提著刀,自己的軍和親兵家丁們已明盔亮甲排好隊,等候出。 沙見璧站在馬鐙上極目眺望,只見曹相蛟的人馬已經繞到水田里,正在往髡賊陣列的一翼運動,只是水田泥濘,行動度很慢,不時還有人槍著炮的倒下,但是曹相蛟揮舞著大刀,督促著將士們快走。而趙將軍所部還在有氣無力的進行著攻擊。 他緊張的等待著曹相蛟的迂迴成功,大概一頓飯的功夫,他看到曹相蛟的旗幟已經出現在髡賊陣列的側翼,槍炮聲隆隆,煙霧瀰漫,知道曹相蛟的攻擊已經開始。他將大刀一揮,高呼一聲:「殺呀衝破髡賊大陣,每人賞銀五兩」他手下的將士們出一聲嚎叫。跟著他從正面猛得衝殺過去。 曹相蛟的迂迴確實給步兵第營帶來了威脅,熊茂璋馬上命令充當預備隊的營擲彈兵連立刻轉到側翼列陣,兩輪排射擊退了官兵的第一次衝鋒,隨後朱鳴夏命山上的門山地榴開火。 「用榴霰彈打」水稻田里實心彈不能跳動,殺傷力又有限,霰彈射程不夠,空開花的榴霰彈就成為最佳的遠距離殺傷武器。一又一的榴霰彈很快將曹相蛟的人馬又趕了回去。泥濘的稻田使得士兵很難快行動紛紛倒在擲彈兵的精確射擊之下。 沙見璧的軍甩開已經混亂的趙將軍所部,全軍一鼓作氣朝著戰列央撲去。準備乘著曹相蛟在側翼干擾吸引髡賊火力的時候一舉突破陣線。 正文 第九十四節 對峙 第十四節 對峙 「雙份霰彈放」隨著炮兵軍官的口令,門磅山地榴夾雜在步槍的排射同時開了火。彈丸的暴風雨橫掃過整個隊列,這次衝鋒也毫無懸念的崩潰了。 沙見璧率領軍又兩次猛攻步兵營,但是每次都被打退,眼看著官軍的本隊行伍也漸漸混亂,許多士兵不願再往髡賊的槍口上去撞,頂撞軍官的命令,有人甚至動起了刀。他的一員偏將原想去整頓隊伍也被人拖下馬來殺死。 他喘著粗氣,感到事已不可為,眼下只有退兵到一處安全的地方等著後續部隊的到來,雙方合兵一處再做打算了。當下命人吹螺,讓各部稍稍往後退卻集結起來。 就在他要退卻的時候,早就在等待機會的朱鳴夏立刻下令在山後潛伏待命的第4營故伎重演,突然殺出,直接橫掃官軍側翼。 原本就軍心動搖的軍隊忽然遭到這樣一股生力軍的攻擊,許多人稍加抵抗之後就扭頭就跑,這種逃跑是帶有傳染性的,官兵有組織和有秩序的退卻終止了,跟著是一片混亂,爭著逃命,互相踐踏。逃走的士兵們不僅丟下了旗幟、武器,連頭盔都丟得一乾二淨。 沙見璧連斬了幾個士兵,仍然制止不住全線崩潰的可怕局面,只好不再管手下將士們的性命如何,也無暇考慮喪師之後的問罪等等問題,帶著幾十名親兵落荒而逃。 官兵逃跑的度很快,以至於步兵第4營幾乎不能將其合圍,他們只攔截住了一部分官兵。高音喇叭不斷的喊著「降者免死」,許多人筋疲力盡,只能丟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朱鳴夏親自帶著部隊追殺了兩三公里路,又捕獲了好幾百筋疲力盡的士兵,繳獲許多物資甲仗,這才停止追擊。趕快把部隊收攏。 「打集合鼓收攏部隊。」 鼓手們迅站成一排開始擊鼓,十來分鐘後,原本已經散開的部隊開始從各個方向向軍旗方向考慮了。 特偵隊已經在向他出警告:敵人的後續人馬已經離他不遠了。 他思量了片刻,敵人後續部隊正在開來,按照特偵隊的報告也有二千人,如果繼續剛才的防守反擊模式,士兵們從上午開始已經連續作戰了差不多一天,體力和彈藥消耗很大,再打一仗未必能有前二次那樣容易,而且石山下正在打掃戰場捕捉俘虜,官兵一旦投入新得兵力,這些事情就會全部斷。 考慮到這裡,他當機立斷:決定直接帶第4營直接迎戰增援部隊,尾隨潰兵追擊,利用潰兵將增援部隊衝亂,然後直接投入戰鬥將其全軍擊潰。 他看著部隊已經集結完畢,用對講機叫通了熊茂璋: 「我去迎戰後續部隊了,你趕緊帶人抓俘虜打掃戰場」 說著他立刻全領全營,吶喊著朝著驛路上沙見璧潰敗的方向猛追了下去。 沙見璧帶著潰兵推下去十多里,原本以為敵人已經止步不追了,他正要收拾人馬和李光的增援軍隊會合,這時候只聽後隊又是一陣廝殺吶喊的聲音,尤其是其有髡賊特有的號角和小鼓的聲。他知道此時再跑,不但自己要全軍覆沒,連李光的二千人也會被自己的敗軍衝亂,他當即命人在驛路旁的一處小山丘上立起自己的大旗,親自帶著家丁和親兵們收攏部隊。 但是後隊的槍炮廝殺聲已經在不斷的逼近,毫無鬥志的官兵不願繼續廝殺,紛紛往下潰去。沙見璧連斬了幾名逃卒依然止不住潰逃。正在沒奈何間,只見曹相蛟渾身是血的從後面退了下來,他的前鋒營守備沒當多久人馬就全部潰散了,他靠著幾個親兵的殊死救護易才從水稻田里逃了出來,剛才在路上好不容易又集結起一些人馬,聽到敵人追擊的聲音的時候他又領兵回身抵擋,很快被擊潰。曹相蛟被一彈打傷,好不容易才掙扎著逃到這裡。 「將軍快走!」 曹相蛟大喊道,「髡賊又追上來了卑將再在這裡抵擋一陣」說著大呼著揮刀又返了回去。 沙見璧還想再支撐一陣,但是他身邊的將士們已經亂了陣腳,也不管他是不是下令,直接簇擁了他就往後逃去。 曹相蛟帶著自己的親兵在驛路上站了一會,眼看著潮水一樣的敗兵從身邊湧過。直到路上已經沒有人馬。他這才領著自己的幾個親兵丟掉旗幟往路邊的小樹林裡逃去。 朱鳴夏的追擊,使得官兵的潰軍始終不能停下來整頓,這樣一路潰敗出去七八里路的,將李光帶來的二千人也全部衝垮,李光企圖收拾人亦被亂兵裹著往澄邁方向退去,朱鳴夏天帶著部隊緊緊追趕。又追出去五里路,捕獲了大量的俘虜。 圍繞石山生的一系列戰鬥官兵損失慘重,不僅損失了大量甲仗武器和馬匹,前後三次增援石山的七千人只退回來不到三千多人。沒有回來的不是橫屍戰場就是被髡賊捉去。還損失了一員參將。這使得原先將領和幕僚們眾口一詞的「髡賊不擅野戰」的說法完全破產。大批潰兵逃回到營使得澄邁營寨裡的士氣跌落到底點。許多將領和軍官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逃命。營寨一片嘈雜混亂之聲。何如賓和趙汝義二人費盡心思,派人宣慰彈壓,又將全部敗兵單獨收容成立一營,以免他們到處混說。 負責彈壓的正芳在各營斬殺了二十多個正在鼓動逃跑的士兵和下級軍官。何如賓的鎮標和家丁元氣未損依然保持著鎮定,使得整個大營一度混亂的氣氛終於安定下來。 何如賓將軍主要將領全部集到大帳會議,討論對策。諸將一部分主張立刻全師東還,從石山衝開一條道路回瓊山安營休整,一部分主張就地對峙,明日再派人馬去攻打石山。沙見璧認為髡賊兵力不濟。據守石山的實際不過二千人,如果一次出動五千人進攻,同時命令在瓊山的留守部隊前後夾攻,完全可以迫使髡賊放棄石山。 但是大家對這個算術並不認可,因為今天一共派出了七千人,一樣被打得大敗。再派遣五千人又能有什麼用處? 「今日我軍犯了輕敵之忌。」何如賓道,「嚴將軍、沙將軍和李將軍所部是分三次投入戰場,每次我軍均不佔優,敵軍以火器據寨死守,以逸待勞,我軍長途跋涉之餘以饑疲之兵攻戰,原本就力不從心,故而不能破敵。」 何如賓對戰場形勢的判斷還是很準備的,他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因為一時急躁,犯下了「添油」的錯誤。他不願就此退兵,一旦退回瓊山,髡賊捲土重來必將澄邁攻佔,自己喪師失地,損折大將,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他力主在本地堅守,繼續派重兵打通與瓊山之間的聯繫。他估計髡賊的兵力糧草有限,不可能長期分兵,只要雙方僵持下去,髡賊必然要從石山退兵。 盤點糧草軍還有十幾日的存糧,而澄邁縣內的糧庫也有不少存糧,統算起來全軍還能支撐半個月 「只是這糧草……」趙汝義有點懷疑的問道。半個月的糧草儲備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人放心。 「三五天內,先全力將糧道打通」何如賓道,「必要時候,再從海路運糧」 「髡賊水師厲害,恐怕不能如意啊。」 「這是備而不用之策。」何如賓說著叫了一聲: 「湯將軍」 湯允知道這「好差事」必然是要找到自己頭上,當即站出來應了一聲:「卑將在」 「水師從瓊山運糧,可有把握?」 湯允不敢說「沒有把握」,只好說:「此事可辦,然卑將所部船隻,歷年修船之費始終未足,可用之船亦不多……」 「海口尚有釘封的商船和漁船,你皆可調用。」 「是」湯允道,「請大帥即給令箭,卑將即刻派人回去辦理。」 何如賓道:「不,你親自回去辦理。我給你十天時間。必得將糧草送到否則休怪本鎮指名嚴參」 「是,卑將必不辱命」湯允又喜又憂。喜得是自己脫離了這個必敗無疑的絕地--他和其他將領幕僚不一樣,充分知道髡賊的軍事力量之強,官軍此次必敗無疑。憂得是海路供應糧食雖然不是絕無可能,但是能否在十天內供應得上卻沒有把握,官軍一旦大敗,自己沒能按期供應糧食就會成為何如賓推脫責任的借口。到時候百口莫辯。 當晚,湯允就帶著自己的少數親隨在小英場悄悄坐上一艘漁船,乘著夜色沿著海岸線悄然離開,往瓊山而去。他的人馬由白沙寨千總陳人傑率領 為了接應海上的糧草,何如賓決定重新佔領小英場。這次官兵充分吸取了教訓,不僅派出了二千人馬,還加強了許多火器,準備死守。 隨後的二三天官軍全軍偃旗息鼓,並不出寨廝殺,何如賓只督促眾將不斷的修寨挖溝,重新整頓部伍。準備這樣休整幾天之後就親自率領鎮標和家丁為主力的重兵集團,一舉將石山的髡賊全軍擊潰,奪回石山,重建糧道。 營寨忙忙碌碌,一片肅殺的氣氛,澄邁縣城內的一處院落卻是另外一番景象,這是本縣的富人家的寨,主人姓宋,亦有一個監生的身份。這次伏波軍圍攻澄邁,他守城出力最多,官軍一來他也很是巴結,將自己的私宅一部分拿出來供軍的大官們居住。將軍們因為要掌握軍隊,同時要表現自己與將士們「同甘共苦」的意思,所以只有官和幕僚們住了進來。宋監生也以這班幕僚作為「護身符」,招待供應很是慇勤。 此時常青雲、錢太沖和十來個平日裡較通聲氣的幕僚在宅的主人宋宗會的作陪下,正在這所宅邸的花園內喝茶乘涼。這位監生老爺頗為風雅,又有幾個錢,宅邸亦有些許的泉石點綴,稍具園林之勝,在這南陲之地屬於十分難得的了。 因為是身赴戎機,幕僚們不敢公然招伎侑酒,只是在花園裡擺下幾張桌,擺些茶果點心,在月夜下閒談 因為戰事不利,連著損折了好幾員大將,糧道又被切斷,全軍的處境很是危險,除了少數人還能飲啖自如,平常說笑之外,大多數幕僚憂心忡忡。在瓊山時候的樂觀的氣氛一掃而空。 好些個人都意識到這次的討伐髡賊之役是敗了,只是沒有人敢這樣公然說出來而已。也有些人至今不願意承認髡賊的能力僅僅限於「奇技yin巧」了,即使在野戰伏波軍在石山連續擊敗三支官軍人馬,他們也認為這純粹是靠了「石山險要」之類的客觀因素。至於石山是不是「險要」,當時是如何戰鬥的,他們一概不感興趣。 錢太沖比這些人要務實的多,他最近一直在大帳聽取軍議,也親身去拜訪過參加過戰鬥的低級將校們,從他們口知道了許多第一手的資料,知道髡賊不但火器精純,而且行伍整齊,紀律森嚴,打起仗來比官軍毫不遜色。他覺得這是一個大敵,因為過去廣東這裡的海主土匪從來就沒有這樣的人馬,髡賊倒有點像佛郎機人的樣,但是佛郎機人也好,紅毛人也好,也不能集起這麼多的軍隊,和朝廷大軍展開攻防野戰。 這會他就抓著苟承絢不放,要他談談髡賊的事情。特別是髡賊的火器,是錢太沖等人比較在意的。苟承絢只好將他知道的事情一一道來,特別是髡賊所用的鳥銃和火炮,因為時代的差距太大,不能不給錢太沖等人留下極具衝擊力的感受。 「這麼說來,髡賊的火器大多是在臨高製作得了?」錢太沖認真得問。 「正是。」苟承絢點頭,「炮、鳥銃、藥彈丸,無一不是。」 「朝廷自天啟年間用西洋人所造紅夷大炮亦是軍國利器。沒想到髡賊的火炮居然還能精進到如此地步。」有一個幕僚歎息道,「彈丸能爆碎傷人,弟在《武備志》亦有所見,算不得稀罕,只是這能在空爆開的彈丸真是恆古未聞。」 「武備志的那些所謂轟天霹靂猛火炮到底管不管用只有天知道。」錢太沖嗤之以鼻,「除了嘉靖年間的兵仗局造過之外已經很久未見了。」 「弟以為此種開花炮不外過是宋元『猛火炮』,我朝之『萬人敵』之意。不過當初用投石機,如今用炮打而已。」常青雲也算是懂火器的,立刻補充道,「若論泰西的造炮,也不過當初大宋的突火槍之遺意……」 「『不過』,『而已』,說了又說,奈何還是要西洋人來幫著造炮」錢太沖激動的一拍桌,「如今髡賊的槍炮火器比之泰西人又更上一層樓。我輩徒喚奈何」 大家覺得很突兀,不知道這秀才為何如此的激動。錢太沖大約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喝了一口茶不言語了。 一位年長的幕僚說道:「髡賊火器雖利,亦不過一縣之地,不足為慮。最為可慮者,其部下之假髡居然甘為其出生入死,冒鋒矢之險。此等迷惑人心之術方是朝廷的大患啊。」 當下眾人又哀歎了一陣「小人趨利」、「世風日下」之類的話語。 錢太沖用堅定的口吻說:「不過,當今積弊,又何止此數端以弟之愚見,仍以為與其一枝一節求治,實不若治其根本。所謂本,即是『教化』……」 他口沫橫飛的說了半天,在幕僚們之間起了一陣討論。又有人談起了「氣」和「心」,又有人談起了王陽明的「心學」,正聊得起勁,忽然縣城外傳來一陣蒼涼的號角聲,聲震穹宇。將他們的討論打斷了。眾人這才意識到他們此時談論這些不但可笑而且荒誕。 常青雲回過來又在講他的「水雷破敵」之法。在他看來,髡賊的什麼快船鐵艦遇到他所力主的「混江龍」就會灰飛煙滅,髡賊水師一破,糧道即刻就能打通。 「石山那個地方,髡賊願意佔著就佔著。等那幾萬斤糧食耗盡,髡賊這三千人馬就是孤軍,不戰自亂。」常青雲說得口沫橫飛。 眾人卻知道他的所謂水雷團營多少有點異想天開的成分,若是在圍困博鋪的時候倒還有些用處,現在髡賊的船隻都只是近岸下錨而已,何況眼下水流相反。大家也不搭理他。只有錢太沖冷笑了一聲: 「海路糧道一通,恐怕又要漂沒無數了。到時候能到澄邁之錢糧,恐怕十有五就不錯了。」他說,「弟以為還是應打通糧道為上上策。」 「是啊,若是不能打通糧道,城內糧少,恐怕支應不了多少日。」宋宗會終於找到了一個插嘴的機會。他和這伙幕僚不同,他的一家一業都在澄邁,官兵征髡賊的成敗直接關係到他的家業和人身安全,不能不關心。 正文 第九十五節 火燒連營 第十五節 火燒連營 澄邁縣內的糧食,原來還有幾萬斤的庫存,如今官兵已將縣庫內的糧食封存準備作為軍用,又命大戶「獻糧」。宋宗會是本縣首富,當然是大大的肥羊,不僅被迫獻了一百石糧食,還「樂捐」白銀五百兩,讓他叫苦不迭。客兵入境往往紀律很壞,儘管有將帥彈壓著,城內還是不時發生勒索商舖大戶,甚至有殺傷搶劫的事情發生。要不是趙汝義和幕僚們都住他家,他這澄邁首戶也早成了副爺們的一塊肥肉了。 「石山的髡賊孤懸敵後,等糧盡了自然就退兵。糧道一通還愁什麼軍食!你們休要庸人自擾」呂易忠吃了半塊點心,「你是本縣團勇的副團總,只要好好出力,論功行賞必有保舉。」他說著抖了下袖,把上面的糕點屑抖落下去。何如賓到現在是連打幾個敗仗,呂易忠卻依然泰然處之,他覺得這不過是暫時的挫折,無非因為一開始過於輕敵造成的,每次會議呂易忠的論點都是簡單的「相持」--打消耗戰。以廣東全省之力來打一個臨高,就算是拖也把臨高的髡賊拖死了。 「是,是。」宋宗會依然愁眉苦臉,他身上背著個「首富」的名義,各種破財的差事總是會落到他頭上,要不是前些年搞了個「監生」的功名,恐怕自己這點家業早就給官府折騰完了。 苟承絢坐在錢太沖的桌上一言不發。他身份低微又沒有無正式的幕僚身份,很少人理會他。他心機很深,知道這夥人對自己不甚看重,又是從髡賊那裡逃過來得,戰事順利還好說,若是戰事不順,說不定就會被當成「奸細」砍頭。所以一路上秉承著盡量少開口的宗旨。幕僚們間除了錢太沖抱著個要給臨高「善後」的念頭而時常和他談論臨高的地理民情之外,平日竟像沒有這人存在一般。 他的情緒是非常低落的,苟承絢原本對官軍的征伐還抱著希望:認為髡賊兵少,而且臨高的百姓聽到官軍到來也不敢再為他們賣命,勢單力薄的髡賊很可能會被迫退走。他還很有番想法:只等官軍到了臨高之後他就要出面發動士紳,組成團勇幫助官軍作戰。包括他準備卑詞懇請黃守統出來當團總,請劉大霖出來當「善後局」總辦。苟承絢覺得這樣一來,自己以「幫辦」的名義出面,不僅可以實際掌握一部分權力,還能使自己將來在臨高重新建立起權力來打好基礎。 但是官軍在澄邁硬碰硬的和髡賊打了幾仗之後,苟承絢知道這仗最多能打成不敗不勝的平局,要攻到臨高去迫使髡賊退走恐怕是辦不到了。他非常愁悶,又擔心賴大--他深怕賴大回到臨高去倒是找到了父親和胡伯父,拉起旗幟來接應官軍,結果官軍不至,反而惹來殺身之禍。 此時他一個人悶聲不語的喝茶,想著這次伐髡失敗之後自己又該如何是好。何總兵是靠不住了,原先就沒拿自己當回事,兵敗之後朝廷一追究他就完了,自己想指望何總兵報仇雪恨重振家業是不可能的了…… 忽然,外面傳來了「轟」的一響,聲音十分清晰。炮聲沉悶,不是髡賊的大炮聲響,是官軍的紅夷大炮的聲音。 隨後,又接連響了兩聲,大家聽清楚了,炮聲似乎就是在南城那邊。在座的幕僚們不由得一怔,都專注地側起了耳朵。 「什麼事?」大家覺得很是詫異,這幾天髡賊和官軍都沒有出動打仗,炮也沒響過。現在已將近亥末,正是夜深人靜之時,月色又朦朧--難道是髡賊前來劫寨?眾人一下緊張起來。 「轟轟轟」又是幾聲悶響傳來。這一回可以聽得很清楚,除了城門上在開炮之外,城外各寨也在開炮。 「是炮聲,開炮了」錢太沖首先站起來,揮舞著胳膊喊道。 其他人卻依然坐著沒動:「是炮聲?」「沒錯吧?」「莫非、莫非是髡賊劫寨?」終於,大家再也不保持矜持的態度,「哄」的一聲,紛紛站了起來。 「不錯,是打*」 「快,派人去看看」 當下派了一個伺候的僕人去外面打聽消息。眾人有些擔心,髡賊突然來劫寨的話實在是太奇怪了澄邁城裡城外還有將近二萬官兵,髡賊合兵亦不過萬人。難道他們突然得了援兵。心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無礙,我兵吊斗森嚴,城內城外固若金湯,髡賊若是來劫寨,只會碰個頭破血流……」呂易忠剛說了這一句,只聽得外面「呯」的一響,炮聲尖利,隨後又帶著呼嘯聲。瞬間又是一聲巨響。 「髡賊打*了」五張嘴一齊大叫起來,這炮聲正是前幾天他們已經聽熟了的炮聲。而且這隨後的巨響是髡賊的開花炮的聲音。大家一下緊張起來。 呂易忠一時面色有點發白,故作鎮定道:「髡賊放炮,……哈哈……哈哈……」 外面又接二連三的響起了轟隆隆的炮聲。這時候大家再也待不住了,錢太沖一揮手:「走,出門看看去」說完,抬腿往外就走。其餘的人連忙一窩蜂地跟著,一起走出花園,走到宋宅的正門院裡。 這當會已近午夜,月亮隱沒在漂浮的雲朵後面,時隱時現。一大片巨大的連綿不斷的雲朵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銀邊,不過,這景象並沒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因為此刻佔滿眾人心思的,是院牆外面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除了不斷傳來的炮聲之外,還有大街上紛亂的人聲、狗吠聲,亂哄哄地響成一片。 聽得到街上到處傳來緊張的呼喊聲,鎧甲武器的碰撞聲和斥罵哭叫的聲音。遠處忽然響起了號角聲,長的鳴響著。 派出去打探的僕人慌裡慌張的跑了進來。 「到底出了什麼事?」宋宗會慌亂的問道。 「回老爺的話,外面亂哄哄的,說是、說是髡賊運來了巨炮,正要炮轟官兵營寨」 「什麼?」 「哦哦,也有的在說:石山的髡賊從另一邊打了過來,要在澄邁夾擊官兵」 這兩個消息都有可能性。大家正在倉皇間,呂易忠表示不以為然: 「什麼巨炮,若有巨炮,髡賊不會早早的運來,何必等到今日方用。此時是半夜,就算有巨炮,難道髡賊都是一雙夜目,能黑夜視物不成?」 「對,必是髡賊晚間襲擾」有人附和說。 「哎,還是趕快出去瞧瞧吧」錢太沖不甘這樣坐視空論。也不等大家答應,他就當先領著僕人向外走去。 大街上果然一片喧囂。夜色只見士兵和團勇、民壯們拿著刀槍,舉著燈籠火把奔走。眺望城樓之上已經是燈火通明。一些護衛宋宅的士兵們一群群的圍在一起,一邊小聲議論著,一邊伸長脖,向炮響的方向張望。而轟轟的炮聲和開花炮彈的爆炸聲,還輕一下重一下地從遠處不斷傳來…… 他們攔下一個把總,這才知道海上來了許多亮點,似乎是髡賊的水師來增援了,剛才的炮聲就是小英場的官軍大炮在攔截髡賊的船隻。 「怎麼?髡賊要奪小英場?」 「標下不知,只是大家都在這麼傳說。」把總說著帶著人趕緊走了 錢太沖提議乾脆上城門樓去看看,這樣站在街上什麼也看不清。有人生怕上了城樓被髡賊炮火打不敢應聲,有人卻願意去,當下去了一半人。 他們都是軍幕僚,守衛城樓的把總認得錢太沖等人便放他們上去了。登上城樓觀望。外面黑沉沉的並無異樣,只是海邊燈火點點,似乎是來了許多船隻。不時可以看到火光一閃,傳來沉悶的炮聲。小英場這裡也有炮火的閃光,似乎雙方正在炮戰。 「髡賊深夜行船……」還沒等常青雲說下去,只聽有人驚叫了一聲,大家循聲望去,海邊的天空升起了一道明亮的火光,似乎是一團火球正在空飛行。 「彗星」有人叫了起來。 但是馬上他們就發現這不是彗星,這個亮點的速度很慢,而且高度在不斷的降低,似乎正朝著縣城而來。眾人被嚇得不知所措。只見這一團火光掠過城門樓,一頭撞在城外,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隨即傳來,火光四射。 「這是什麼鬼東西?」常青雲驚叫起來。 這時候,從海邊升騰起愈來愈多的光點,密密麻麻的向著小英場和附近的官兵營寨飛來。 「敵放火箭」常青雲讀過不少火器書籍,頓時明白過來了,這是髡賊是施放火箭。除了書本之外,他從來沒見過真正施放過火箭。眼瞧著空的火光愈來愈密集,猶如火雨一般,頓時驚得呆住了。 拖著橘色火光的火箭正不斷的從海邊飛起,成排成群的向著小英場落下,猶如一場巨大的火雨正在小英場降下。原本只有少數燈火的營寨,此時不斷的升騰起巨大的火光和爆炸聲。一團團的火焰在漆黑的夜空下不時升起,有的地方顯然已經燃燒起來。 忽然從小英場方向升起了一團巨大的火焰,一聲沉悶如滾雷一般的爆炸聲傳來。眾人心一驚,知道多半是官兵營寨的火藥庫爆炸了。 隨著火藥庫的爆炸,小英場那邊的火光也愈來愈大,照得海邊一片通明。而髡賊的火箭依然不斷的從空墜到營寨,加劇了其的混亂。錢太沖失聲道:「小英場要失守了」 果然,從小英場方向奔出了大團的人群,在火光的掩映下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們正是守衛小英場的官兵,此時正換亂不堪的向大營方向潰逃。 「髡賊是要斷我海路之糧」錢太沖驚叫起來,雖然他不認為海路運糧是個好辦法,但是髡賊突然火燒小英場其目的是不言自明。 「這,這如何是好?」有人扶著城垛,著急的直跺腳。 「這就看……」 常青雲的話只說了一半,從髡賊的大營方向也飛騰起火光,十幾個光點正朝著縣城和大營方向破空而來。 「火箭」城樓上的士兵驚叫一聲,紛紛藏身城垛下躲藏,一場火雨頃刻間就向城外的營寨上墜落下來。 錢太沖高喊一聲:「大家快躲避」說著自己已經往城垛下一縮,其他人有的連滾帶爬的往城樓跑去,有的往馬道上跑,想跑下城去。天黑心慌,幕僚們又都是寬袍大袖的儒衫,混亂被踩了袍角的,拉住袖的,摔倒踐踏,哭聲大作。 「真是斯掃地」錢太沖看著同伴們有的跌倒在地,髮髻散亂,有人只顧逃命,連鞋都不要了,還有人因為慌不擇路,一腳踩空,連滾帶爬的從馬道上滾了下去…… 第一波火箭帶著嘶嘶聲不斷的射入官軍的營寨之,營頓時大亂起來,一時間水鑼猛敲,到處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 錢太沖從城垛間探出頭去,只見營寨裡四處火起,已然是亂作一團了。正在驚恐間,只聽空又有火箭破空的聲音,這次不斷從髡賊大營發射出無數火箭來,海邊的髡賊船隻上也向這邊發射出許多火箭來。 一時間火箭如雨而下,整個營寨完全陷入了混亂之,士兵們再也顧不得救火,紛紛躲避。錢太沖愈看愈心驚:髡賊的火箭猶如普通的箭矢一般,似乎是源源不絕的放射過來。營寨之別說集合人馬準備廝殺,就是躲藏也沒有個地方。 髡賊的火箭似乎有意避開了縣城,但是還是有許多射偏的火箭擊了城牆,有的打了敵樓,有的命了城樓,還有不少越過了城牆落在居民區裡引起了火災,城亦慌亂起來,到處敲水鑼救火。 幸好髡賊似乎不以縣城為目標,只是猛射城下的官軍營寨。許多營寨起火,到處是一片混亂的摸樣。 錢太沖看得明白,火箭雖然一輪又一輪的飛來,但是大小似乎不同,落地之後也不一樣的,有的只是飛灑出火種,燒燃物件,有的卻是霹靂一聲的開花爆炸。他暗暗尋思,難道這裡面有兩種彈頭?再想到海邊離縣城這裡足足有十里路,髡賊的火箭居然也能射及,想到這裡他不由暗暗心驚,如果這樣的話髡賊的火箭豈不是攻城略寨的利器了 忽然一個身影連滾帶爬的到了他身邊,定睛一看,卻是常青雲。 常青雲聲調裡帶著哭腔,說:「完……完了,我兵敗了這回可全完了」 火箭攻擊持續了小半個時辰,隨後就突然停止了。但是整個官軍營寨已經成了煙熏火燎之勢,許多營寨搶救不及燃起了大火,無法再救,將領們只能將人馬拉到損失較小的營寨,各營人心惶惶失去了鬥志。 錢太沖見火勢已漸漸小了,亂哄哄的鬧聲也低了下去,髡賊那邊並無乘隙攻寨的跡象,知道今夜並無危險,便和常青雲兩人悄悄的往城下走去。同僚們有的失去了網巾帽,有的沒了鞋,有的衣衫撕爛開綻,一個個狼狽不堪。要在往常大家一定會互相取笑一番,此時卻無人說笑。眼下形勢之嚴重就算不通兵略的人也感覺得到。 錢太沖見馬道上有個黑乎乎的東西,似乎就是髡賊射進城來的火箭。他趕緊過去撿起來,只覺得外殼還是熱烘烘的。他端詳了一下,是個圓筒形的物件,直徑大約2寸,全為鐵製,前面已經碎裂開來,只有個黑乎乎的大口,後面卻有許多小孔,還有三塊傾斜的螺旋鐵板。看上去十分精妙。 他正在端詳,常青雲拉了他一把:「這破鐵殼有甚可看,我們速速回去」 錢太沖只好先提著這麼個鐵傢伙往城下而去。 下得城樓來,只見城門已經緊閉。從城各處來了許多步兵,帶著兵器與城外的官兵對罵。城外喧嘩聲亂成一團。原來城外的官兵失去了營寨想要進城,但是城裡的官兵卻擔心敗兵湧入之後城內秩序大亂,以未接到將令為名,拒絕打開城門。 回到宋宗會的宅裡,沒有上城樓的人還在焦急的等待著消息,剛才猛烈的火箭攻擊他們也看到了,但是沒有象城樓上的人看得那麼清楚直觀。現在聽說髡賊的火箭射得這樣的猛烈,威力又是如此之大,一個個張煌失色。 「髡賊火箭真是厲害萬分燒了城內好些房」正在說話議論間,宋宗會匆匆趕來,他剛剛帶著城內的團勇民壯在救火維持秩序,忙到剛剛才停歇下來。渾身都是煙灰污漬,說起話來聲音發抖。 「髡賊沒有乘勢攻寨,是其失策……」火攻結束之後才故作鎮定的呂易忠還要評點。 「你錯了,髡賊天一亮必然全師來攻,難不成我兵還能再戰?」錢太沖冷冷道,「我兵這回是敗了明日全軍必走,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 正文 第九十六節 敗走 第十節 敗走 呂易忠大怒,心想你個狂生不過是個秀才而已,一味持才放曠,指著鼻斥責道:「你個狂悖之徒,再要胡言亂語,辦你個擾亂軍心之罪」 「哼,軍心還要我擾亂麼?」錢太沖毫不買賬,正要反唇相譏,有人過來尋找他們。 「諸位先生,請速去大營會議」 出城的時候,錢太沖發覺城門口的諸軍已經全部換成了鎮標的人馬,個個刀槍出鞘十分嚴整。滾滾 一行人的馬匹從城門洞滾滾而過,城門口的官兵在他們出去之後並不關閉城門,城門繼續打開著,方便人馬進出。 軍營寨裡,雖然何如賓的家丁和鎮標還保持著相當的穩定,但是這一場火箭雨使得營的士氣已經降低到最低。許多人都在竊竊私語,認為肯定要退兵了。 大帳之,各營主將已經到了。他們現在已經深切知道髡賊火器的厲害,在這裡安營紮寨毫無安全感,而且牆造得再高,壕挖得再深也不抵用,髡賊的火箭能從十多里外射過來,一射就是成百,這仗是沒法再打了。 眾將毫無戰意,主帥也覺得打不下去了。何如賓知道此時繼續堅持在澄邁安營與髡賊對峙已經毫無意義,現在軍士氣已經瓦解,糧道又不能很快恢復。不如乘著兵力尚未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先行退到瓊山就糧,起碼還有能向上塞責的餘地。不過退兵這樣的決定他無權一個人做出,他把目光轉向趙汝義。 趙汝義早就想退兵了--這次討伐髡賊是明擺著必敗無疑了,剛才的火攻嚇得他差點靈魂出竅。這樣不論前線後方的無差別遠程攻擊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他的一個僕人在火箭攻擊被一枚火箭直接命當場死去。他更希望早點脫離這樣的絕地,眼見諸將都持退兵之意。也就順水推舟的同意了。 接下來又討論各營退卻的順序和聯絡的旗號、方式,何如賓知道此次退兵回去自己恐怕很難向總督向朝廷交待了,不由得面色晦暗,任由大家商議,自己不置一詞。趙汝義見他面色不好,生怕他一時想不開瘋了或者自殺--主將一死,這二萬人馬頓時就要潰散。所以他大聲對眾將道: 「我兵伐賊連勝,現石山小挫,大軍且回瓊山就食再做計較」 當下他又說了許多鼓舞諸將士氣的話,這才把大帳的氣氛稍稍挽回一些。決定撤退的時間定在明天一早,以免夜間突圍各部看不清楚造成混亂和迷路。 規定由陳人傑帶著瓊崖參將的本部人馬和海南本地的操軍、鄉勇走在最前面負責開路。五個參將以湯允的人馬最為完整,隊伍又大多是本地人,地形熟悉。操軍和鄉勇家鄉營盤多在瓊山、昌一帶,讓他們進攻臨高鬥志不高,但是奪路而還的戰鬥意志應該還是有得。 各部緊隨其後且戰且走。殿後的人馬由鎮標營軍守備,游擊孫昌祚率領。何如賓撥給他二千人馬,其有何如賓的騎馬家丁一百人和宋銘的一百騎。孫昌祚知道這二百騎是鎮台大人給他保命用得。當下十分感激,表示自己將會率領人馬死戰殿後。 殿軍還有李陌刀的火器營。這個失掉了大炮的火器營在大家看來已經毫無作用,於是李陌刀就只能帶著火器營據守營寨,最後一個退出大營撤退了。何如賓給他的指示是若是道路被截斷撤不下去,就直接退入澄邁縣城協守。 諸將辭出後,何如賓關照趙汝義:「大人且在本鎮老營休息,待天亮之後再隨老營撤退。」 趙汝義卻道:「學生還有些行李在城沒有收拾……」 「本鎮即遣人去辦理。」 「不,不,」趙汝義連忙道,「其有許多稿書籍,學生不去,幾個下僕無知,恐怕理不清楚。」 「好,請老先生速去速回。」 趙汝義帶著奴僕飛馬趕回城內的宋宅,幕僚們也紛紛跟著回來了。這群人一回來,宋宅並幕僚們寄居的城各家大戶院內就亂成了一團。趙汝義這次監軍,原是準備好好的沿路搜刮一番的,等到了臨高,又能取得許多髡賊的玩器寶物。所以帶了許多空箱和僕役。雖然這次兵敗得太快,欲壑未填,但是軍將校的孝敬、沿途士紳的奉獻,這次進得澄邁之後他又得了澄邁縣令和縣內士紳們的許多禮物。宋宗會因為要求他庇護,也送他白銀五十兩,本朝名家字畫一幅。 他一回到宋宅,即命僕人們立刻就財貨全部裝箱捆紮,又著人即刻去征發民夫車輛,準備逃走。 幕僚們雖然不是官,但是沿路也得到了多少不等的饋贈,也要一一裝箱帶走,他們不比趙汝義,帶著七八十個僕役--顯赫如呂易忠的,帶著三四十個僕人,一般的如錢太沖這樣的窮秀才,只有一個小僮僕而已。於是有的人只揀細軟裝箱,有的卻連饋送的幾匹當地的棉布都要帶走。一時間亂七八糟,人聲鼎沸。各家的傭人乘著收拾行李之際,乾脆在宋宅的客院內隨意搬運財物,連桌上的擺設、牆上的字畫,乃至床上的帳幔一應全部包裹而走。宋家的傭人們一時都呼「這是遭了官賊了」宋會宗見場面如此混亂,一面吩咐家人們將家眷老幼送到內院,一面讓全家丁壯們準備好棍棒刀槍,準備萬一的時候抵擋亂兵搶劫,自己趕緊去找常青雲。 常青雲正督促著幾個僕人將行李物件捆紮搬運。他一面大聲的指揮著僕役,一面又不斷的斥責他們辦事不麻利。有個僕人不小心將捆紮好的行李散開,幾匹本地特產吉貝布散了一地。常青雲又接著連聲咆哮。 「突然收拾行李,這是何道理?」他驚慌不安,其實宋會宗已經猜到官軍要逃命,但是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希望這只是移營。 常青雲因為這他幾天招待甚為慇勤,便小聲對他道:「實不相瞞,軍糧草不濟,又被髡賊的火箭燒了一陣,我兵就要退回瓊山去了。」 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宋宗會差點沒暈過去--官軍一跑,這縣城怎麼辦? 「即要退回瓊山,不知何時再來澄邁?」 「這是軍機大事,我等如何知道?」常青雲道,「以我之見,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 「這個,這個,」宋宗會大急,官兵一去,髡賊大軍即在城下,陷落城池豈非是朝夕可待的事情,「不知留下多少兵馬守禦城池?」 常青雲不耐煩道:「軍機大事,學生亦不知。」 宋宗會呆立半晌,直到有個幕僚跑來要他幫忙征發幾輛雞公車並民夫為自己運輸行李方才緩過神來。連忙隨口答應著,一溜煙的往縣衙奔去。 劉敬選正在縣衙內急得沒頭蒼蠅一般,剛才的火箭攻擊讓他擔驚受怕,生怕髡賊乘機攻城,一面督促著團勇民壯滅火,一面親自帶人登城查看情況,眼見著外面官軍營寨多處起火,人馬喧嘩。他的心沉到了底。好不容易等到四處火頭已滅,髡賊也沒有攻城。他才下城回衙門,讓人煮了夜宵在吃。 一碗米粉尚未下肚,就得到了消息,說城外城內的各處營寨都在喧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劉敬選趕緊將碗一放吩咐人絞熱手巾來,他準備擦一把就出去查詢。僕人的手巾剛剛拿來,宋宗會就匆匆到來了。 他來不及和縣令老爺見禮客套,趕緊將官軍準備天一亮就全師撤回瓊山的消息告訴了他。 「此話當真?」劉敬選幾乎跳了起來,連嘴角還沒擦掉的米粉也不顧了,「我兵要走?」 「當真」宋宗會將城的幕僚和軍官正在收拾行李的事情一一稟告,又將常青雲的話說了一番。這才歎息道:「常先生說出來的不會有假。」 「這可如何是好?」劉敬選臉都白了,「官兵一走,髡賊必來攻城,髡賊火器這般的厲害……」說到這裡他已經說不下去了,雖然當初他們守了澄邁幾十天,但那只是髡賊圍而不打,並非不能攻陷城池。 「我看只有我們闔城縉紳一起攀轅請留了……」 劉敬選知道這辦法根本算不上辦法。現在糧道斷絕,又遭髡賊火攻,軍心大亂。何總兵手下幾萬人的生死還有他自己的腦袋難道不比這座小小的縣城要緊?失陷縣城對他來說的確有罪,但絕非死罪。有什麼必要留在這個絕地和本縣軍民共命? 想到這裡,劉敬選流淚道:「我看這個法是不用的了,只是可憐這滿城的縉紳百姓」他長吁短歎,聲言一旦破城自己一定要自殺殉國云云。 「我看老爺還是速去何鎮台老營,效以利弊,讓鎮台大人留一支人馬幫忙守城為上。」衙門裡的同僚們建議。 「城內糧草多半被官軍征發得去了,就算有兵守城,沒有糧供應也守不住的。」劉敬選歎氣道。 宋宗會想得卻不是這個,而是官兵一旦逃跑臨走之前不免就要在城大肆搶劫一番,雖然何如賓帶得是本省的人馬,也難保他能彈壓的住手下。想到這裡他覺得還不如不要官兵--既然二萬官軍面對髡賊還要逃走,留下五百一千人又有什麼用呢?髡賊若要陷城也不過是朝夕之間的事情。 衙門裡的官兒是守土有責,不得不死守,但是他們這樣的縉紳百姓卻沒必要跟著死抗到底。心裡已經起了萬一髡賊要攻城就準備投降的心思。當下只是隨聲附和了幾聲,卻不再多言。 正在議論間,有小校飛馬來傳命令:要全縣立刻備辦乾糧二萬斤,同時徵集民夫和雞公車。天亮前送到大營。 「備辦乾糧還好說,下官即刻安排各戶升火做飯,只是這民夫和雞公車--如今都困在城裡,下官片紙不出城門,如何備辦呢?」劉敬選急道。 「這是大人的命令,與小的無干。」小校翻著眼睛說道,「天亮之前必須辦妥」說著他又飛身上馬而去。 劉敬選急得團團轉,澄邁雖然雖然在海南算個大縣,縣城內能徵集到的丁壯也不過幾百人而已。連守城的團勇多半都是近城的各村寨提供的。蒸二萬斤乾糧也不是須臾可辦的差事。他又要星夜召集縉紳會議。還是宋宗會嘀咕了一聲:「天亮即走,何須煩言?」 劉敬選知道他的意思,他有些顧慮:「若是將軍追問起來如何是好?」 宋宗會冷笑一聲:「到時候怕來不及來過問此事了。」他接著低聲說現在只叫女人們升火做乾糧等天一亮就把乾糧運出去就是了。 「……連乾糧亦不必做足,一則時間不夠,二來到諸軍已是歸心似箭,天一亮必然爭先而走,哪裡還會有有時間安安穩穩的等縣裡的乾糧送到……」宋宗會小聲說,有個幾千斤乾糧塞責一下就是了,犯不著多浪費縣裡的存糧。 劉敬選聽了宋宗會的建議一面安排人去做乾糧,一面叫人虛應事故的敲鑼徵集民伕,城的百姓紛紛躲藏起來。宋宗會又將團勇們全部集起來,分候在三處城門,只等城門口的官軍一走,就立刻搶關城門。以免官兵乘亂打劫。 縣城裡的人正在緊張的準備,原本駐在城的一部分軍隊和幕僚軍官們也紛紛往城外而去。有人乘機便在城搶劫起來,城又有幾處火起,還有砍殺喊叫哀求的亂聲。縣衙前的大街上倒著幾具被亂兵殺死的屍體。縣衙的大門已經關上,上了粗重的門閂,又加了頂門槓。劉敬選帶著幾十個民壯在大堂上護持大印。他心十分害怕,剛才已經不止一遭有零星小股的亂兵闖入縣衙晃著明晃晃的刀槍要他發給「開拔銀」,也有軍官帶著親兵來,很客氣的要他「暫支馬料錢」,他不僅害怕官兵會搶劫縣庫讓他無法交代,也為在後衙的妻、小妾們擔心,生怕亂兵闖了進去將她們侮辱。 何如賓不知道城已經將官兵看走寇仇一般,他正派人催促城的軍隊和幕僚們快些出城,同時將各部收攏到老營附近。他下令粗笨的器械一概拋棄不要,只帶糧草和輕便的火器。火器營剩下的大炮,他關照李陌刀都架到營壘上,掩護撤退的時候把藥全部放光就丟掉。 趙汝義小聲道:「丟棄甲仗器械太多恐不好交代。依學生看,不如全數送入澄邁縣城內,另留五百人協守城池即可。」 何如賓深以為然,當下吩咐將準備丟棄的甲仗器械全部運到縣城裡,還留下一名千總和五百士兵協守城池。 轉眼天色已經濛濛亮,何如賓立刻下令全軍拔營啟程。陳人傑帶著瓊崖參將的人馬和本地的操軍團勇走在最前面,隨後是各路殘兵敗將一萬人,然後才是他的本部精銳二千人掩護老營和輜重。 雖然事先他已經關照將用不上的笨重器械和多餘的甲仗兵器送入澄邁縣城內,但是事出倉促,許多營寨內的官兵急於要逃命,根本沒有收拾就退出了營寨,各寨丟棄的武器甲仗到處都是。 他聽到稟報說陳人傑部已經整隊出發,心稍稍安定,他最怕將士們在惶恐緊張之餘爭相逃命,這樣撤退的秩序就會大亂,就算髡賊只有二三千人也能乘機將官軍打個大敗。所以何如賓非常的緊張,不時要人出去探查各路人馬的退兵情況。 髡賊的探馬厲害,每每將他派出的塘馬攔截,連細作也極少能回來的,而且幾次戰鬥都沒有抓到一個俘虜,髡賊方面的情況竟深似大海,半點消息都傳不過來。何如賓知道自己猶如盲人瞎馬,只能靠著一步一步的摸索來打仗,處境非常的危險。 陳人傑的隊伍出發之後不久,後續的人馬也一隊一隊的出發了。他接到前隊一切平安人馬已經走出三四里之外的消息,稍感放心。他心想著退到瓊山之後下一步該如何處置,怎麼向制軍大人稟告--他知道趙汝義肯定會在這上面敲詐他一筆銀……正在盤算間,忽然聽見外面一連串的炮聲隆隆,密集的幾乎數不清聲響。他一驚,不知道髡賊哪裡來了這麼多的大炮。隨後是人喊馬嘶,一片混亂。他大驚立刻站起身來急忙外問道: 「外面何事?」 「髡賊攻來了」一個親兵匆匆稟告道,「東面正在放炮」 何如賓的心一沉,東面正是陳人傑的前隊撤退的方向。難道髡賊已經在路上設置了防線,要阻攔官軍退兵? 片刻之間,外面的炮聲、槍聲愈來愈激烈,營寨的嘈雜聲也愈來愈大,連他的標營也開始出現波動。他正要遣人再探,軍守備正芳匆匆進來稟告: 「前軍前軍」他似乎是驚恐的喘不過氣來,「前軍敗了」 [] 正文 第九十七節 潰敗 第十七節 潰敗 陳人傑的率領的二千人馬走出三四里之外,忽然路旁地動山搖,伏波軍的工兵隊在深夜在驛路兩旁布設的大量用拉發信管起爆的生鐵製造的Claymore地雷,陳人傑的前隊一進入到雷區,就被地雷轟得隊列潰散,陳人傑還沒等收攏隊伍,只見一支髡賊的隊伍打著紅旗已經如一堵牆般從前面壓了過來,槍炮齊發,他手下的人馬大多是烏合之眾,若是能從容佈陣攻寨還有一番作為,突然的遭遇戰便支撐不住,立刻往澄邁敗逃而去。陳人傑帶著湯允留下的少數本部人馬拚命攔截,冀圖重整隊伍,但是終究阻攔不住,被敗兵裹挾著一路潰逃下來。 後續的一萬多人都是在前幾天吃了敗仗的部隊,早就成了驚弓之鳥,前面的炮聲和前隊潰散立刻引起了他們的混亂。這時候從側翼迂迴過來第第6營同時從三個方向向已經動搖的官兵主力發動了進攻,立刻就將其的大部分擊潰。 何鳴知道自己手兵力有限,不可能形成完備的包圍圈,因此在戰鬥要求各營以猛烈的突擊戰鬥和強大的火力迅速將官軍擊潰,使其失去組織和指揮,迫使敗兵退往海邊。 他一開始就投入了所有的部隊:全部的5個營,為了最大限度的增強火力還給每個營額外增加了2個民兵連作為輔助人員,他們負責推運配置給每營的三門12磅山地榴和三挺打字機,構成了空前規模的強大火力。至於海邊的大營,由海軍派出船上的海兵和水手進行防禦--前一天的晚上,海軍已經派出了一支規模很大的援軍抵達海邊,運來了1200枚黑爾火箭,這差不多是倉庫裡的全部存貨了。 在澄邁和石山兩次擊敗明軍之後的幾天裡,何鳴一直在觀察官軍的動向。官軍沒有立刻展開撤退,而是一面重新佔據了小英場,一面加修營寨。這個信號可以認為他們是準備在澄邁城下和伏波軍進行長期對峙。佔據小英場說明他們很可能在打從海路運糧的主意。 何鳴和他的參謀班經過短暫的會議之後決定:時不我待,繼續與明軍僵持下去對伏波軍不利,要抓住明軍糧道斷絕又連敗了幾仗,士氣不高的時機,一舉將其在城下擊潰。 為了促成明軍的崩潰,執委會將臨高所有可用之兵幾乎全部動員送來澄邁,除了警備營之外的最後陸戰部隊--海軍的2個海兵連也星夜隨船趕到澄邁。特別按照陸軍在幾次戰鬥的報告,運來了更多的12磅山地榴和打字機。有些山地榴是從碉堡上拆卸下來的,打字機則是從海軍的戰艦上拆卸下來,匆忙安裝在雙輪炮架上。 援軍抵達後,陸海軍經過短暫的討論,決定由海軍發動炮擊,利用火箭的射程和威懾效果,摧毀官軍的營寨和士氣。 海軍派來的這批船隻大多數淺吃水的國傳統式樣小型帆船,經過一定的改裝,安裝了火箭發射架和臼炮成為專門的火力船。當晚海軍就向明軍營寨發射了400枚黑爾火箭,陸軍從大營發射了300枚。「林深河的煙火」--大家在發射火箭的時候都這樣說笑著。第一次在這個時空度過春節的時候就放過這玩意了。只不過最近生鐵來源不像早先那麼緊張,又面臨戰爭的時候才開始大規模的量產。這次正是這種火箭第一次全面投入實戰。 何鳴此時正站在大營的瞭望塔上,他的全部兵力五個步兵營已經一次性全部投入戰鬥。從現在的戰鬥發展來看,戰鬥發展的很理想。官軍的先鋒在地雷陣的爆炸和一次猛烈的步兵已經潰散,不但起不到任何戰鬥作用,還衝垮了路的官軍主力。官兵的隊伍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混亂狀態。基本上是被步兵營壓著打。 他問:「何如賓的人馬出動了沒有?」 「沒有,他的本部旗號還在大營未動。」 何鳴很緊張:他沒有足夠的預備隊,一旦遇到突發的情況很難應對。現在唯一能使用的是由海軍船艦上登岸的海兵連和水手,他們正在為他守衛大營。陳海陽向他保證:他已經將船上的大部分水手組成五個連,隨時可以登岸投入戰鬥。但是何鳴對水手們的陸戰能力缺少信心。水兵也進行步操、隊形、刺殺和射擊訓練,但是在訓練時數上遠遠少於正規步兵。 野戰軍的參謀人員不斷的用望遠鏡注視著戰場,在地圖上標注最新的狀況,隨時用步話機與各營的營長聯繫,調整部隊的進攻方向,不讓官軍找到可以突破的缺口。 五個營組成的第一道包圍圈是稀疏的,因此後面佈置了武裝農用車組成的機動隊和五個海兵水手混合連--帶著打字機和山地榴,隨時根據觀察哨的指示來堵截突圍的官兵。 官兵本隊的一萬人大多是在前幾天戰鬥落敗的各路人馬,早就兵無鬥志。很快就在陸軍的猛攻下崩潰了。12磅山地榴和排搶的轟鳴使得士兵們失去了隊列,他們不顧將領們的堵截,一部分向大營和縣城退去,但是大多數人是向沒有敵人的海邊潰逃而去。 何如賓奔出寨外,只見外面已經亂成一團,濃煙和烈火之失去了隊列和建制的官兵正在潰逃。 他命人擊鼓吹螺,要各部從新退回到大營集結,但是戰場上已經亂成一團,到處是槍炮聲和喊殺聲,根本無人理睬他的命令,他又派出傳令的士兵去找將領們,但是派去的士兵們一去不回。 難道就這麼敗了麼?何如賓手足發冷一時間竟愣在當場。他手下的親將和親兵們非常著急,又不敢提醒他。 這時候孫昌祚帶著十幾個親兵跑來,他跳下馬稟告道:「大人快上馬,標下率標營人馬護送老營突圍」 何如賓抑制住心的慌亂:「各位將軍還有誰在軍?」 「只有游擊一人了。」孫昌祚大聲道,「如今各部已經被打散,將軍們已經各領人馬突圍去了。大人還是上馬快走吧」 「趙大人在何處?」 「趙大人和呂大人正在營門口等候大人,」孫昌祚急道,「再不走,髡賊就要合圍了」 說著幾個親將不由分說的將他擁上馬背向外衝去。他的軍二千人早就集結完畢,趙汝義、呂易忠和幕僚們都騎著馬夾雜在人馬,當即簇擁著他衝出軍大營往瓊山方向而去。 李陌刀帶著的火器營被遺忘了,他帶著人馬還在軍大營把守,但是並沒有髡賊的隊伍向軍大營進攻,他手的幾十門大小佛朗機炮、虎蹲炮毫無用處,只看著四周大群潰散的官兵人馬在髡賊灰色的隊列的追逐下向海邊奔逃著。竟和他毫不相干一樣。 「跑到海邊去送死嗎?」李陌刀吼叫著,但是沒有人聽到他的話,這時候他手下的人也開始亂了陣腳--主帥已經跑路,四面都是髡賊的兵馬,看不出有多少人,只聽到處都是喊殺聲和槍聲。一個把總跑來,問他現在是不是就撤出營寨跑路。 「現在不能跑」李陌刀搖頭,「外面亂成了一團,出去就會給亂兵裹著往海邊跑,到了海邊就得由著髡賊收拾了我們先守一守,髡賊不攻我們也不要開炮。把旗捲起來等大隊人馬過去了,我們再突圍」 他關照火器營的士兵們只留下幾個觀察哨,其他人全部從營牆上下來,將營門全部打開。 「從營牆上下來,又開了營門,我們怎麼防守呢?」有人急道。 「還守個屁」李陌刀小聲罵了一句,「這麼開著髡賊以為是一座空營,不會馬上衝進來。我們在這裡挨得一時是一時。」 何如賓的二千人馬由正芳帶著二百騎兵打頭如同出籠猛虎一般的殺出軍大營,勢頭非常兇猛。但是他們的動向立刻就被觀察哨掌握。何鳴知道這是軍主力在突圍了。他馬上命令在附近攔截潰逃之敵的朱鳴夏營全營趕來攔截。當即四個步兵連從左翼,四個步兵連從右翼,同時夾擊這支人馬。一個步兵連帶著一挺打字機迅速佔領了驛路側面的一個小山丘。幾十發彈將前鋒打得人仰馬翻,正芳在機槍的掃射第一個落馬,突圍立刻失去了衝擊的銳氣。由於軍大部分是步兵,行動不快,很快就被伏波軍的步兵咬住。步槍、打字機和山地榴從兩翼向突圍的軍傾斜了成百上千發的彈丸。彈從兩翼和正面不斷飛來,將隊列的士兵成排成排的擊斃擊傷。不到十分鐘,整個隊列就動搖起來。儘管這樣,軍畢竟是何如賓的本部核心,戰鬥意志非常頑強,在密如彈雨的射擊下雖然不斷有人倒下,士兵們還是用身排成緊密的隊形掩護著間的將領和幕僚們一步一步的向東面衝去。 孫昌祚趕緊要何如賓和趙汝義帶著幕僚們在騎兵的掩護下逃走。他率領步兵就地抵抗,拖住髡賊的進攻。 「大人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孫昌祚大吼著,他身邊的親兵已經死了一多半,身上了幾處彈片,已經是血流如注了,「卑將在這裡抵擋敵軍」說著他親自率領著何如賓的家丁,朝著一個連隊的陣列衝殺過去,雖然立刻就被打字機的掃射所遏制,但是成功的吸引了火力,一百多騎兵和三百多徒步的家丁當即在宋銘和何湛然的率領下乘著這個機會簇擁著何如賓等人衝了過去。側翼的另一個連趕緊上去追擊,一部分家丁們立刻翻身迎戰,箭如雨點般的射來,出其不意的殺傷了許多步兵,連長只好下令部隊暫時後撤開槍,用步槍將他們全部消滅,這場後衛戰鬥讓騎兵逃出了很多路。 「有一股騎兵在往瓊山方向,速度很快。步兵怕追不上他們。」 「大概就是何如賓本人吧。」何鳴輕描淡寫的說,他下令道:「派一輛農用車去追擊特偵隊注意攔截告訴朱鳴夏,快點解決戰鬥,這邊還有大群的俘虜要抓」 架有M240機槍的農用車,雖然瞬間衝刺速度不一定有馬快,但是長途追擊是絕對勝過一切馬匹的。 孫昌祚帶著標營拚命抵抗,還是抵擋不住伏波軍的優勢火力。他率隊沖了幾次,都被猛烈的火力所擊退,有幾次士兵衝進到髡賊的隊列,卻很快被敵人的刺刀刺殺。他的一條胳膊已經被彈打穿,渾身浴血。心暗暗詫異:不是說髡賊只憑火器不善陸戰,最畏與人白兵相交了。但是此時此刻,他卻發覺髡賊在白刃戰從不居於下風,不僅「擊技嫻熟」而且戰鬥意志遠遠比官軍頑強的多。 何鳴為了盡快解決戰鬥,又調來多挺打字機和幾門12磅山地榴支援第4步兵營終於將官軍的最後主力軍標營徹底擊潰,潰兵在壓力下被迫向海邊退去。 在混亂很多人馬向澄邁縣城退去,但是縣城內的練勇副團總宋宗會在縣令的默許下早就將入城把守的把總賄賂妥當,讓他答應不開城門接納潰兵。於是澄邁縣城各城門緊閉,不許潰兵進入。潰兵們在城下叫罵,有人向城上射箭,但是後面的伏波軍隨即殺來,他們只能繼續向海邊逃去。 不止有一股人馬看出伏波軍將他們向海邊驅趕的險惡用心,便在將領的指揮下突然掉頭,尋找各營之間的空隙突出去,但是除了少數人馬之外,大多數突圍都被機動部隊攔截,在劈頭蓋腦的一陣兇猛火力之下很快就被擊潰、消滅。 李陌刀眼看著亂兵已經過完,髡賊的步兵大部分也衝了過去,當即命令全營丟掉一切輜重,每人只帶隨身武器和少量的火器準備隨時突圍。他剛才一直在觀察戰場,知道髡賊調動人馬速度很快,大股的突圍人馬肯定會遭遇攔截,不如分成小股逃走。他當即將手下人分成七八鼓,每股一二百人。一起從營湧出,分散向東、南二個方向突圍。 一輛土黃色的農用車按著喇叭突然從樹林裡衝了出來。李陌刀等人驚慌的看著一個鐵盒喘著粗氣,發出尖銳的吼叫攔到了他們的面前,它的背上有幾個人迅速的扭動著一個像一門小炮一樣的鐵管向他們轉過來。 李陌刀知道不妙,立刻就地一滾,滾到了路邊的溝渠裡,接著他就聽見一陣如同撕裂布匹一般猛烈的吼叫聲。灼熱的火光橫掃過來,他手下的弟兄們一個個像被重打了一拳一樣紛紛往後倒下。接著,從樹林裡衝出許多穿著藍衣服的髡賊,挺著明晃晃的上了刺刀的鳥銃猛得衝殺上來,一下就把餘下的人殺散了,有人投降有人企圖逃跑被刺殺在小樹林旁,整個隊伍一轉眼就被消滅了。 李陌刀把大半個身藏到水溝裡,躲在一具屍體的下面。鐵馬的聲音漸漸遠去,但是他還是一動不動的躺了很久,直到那周邊的槍炮聲和人聲漸漸稀落下來才悄悄的爬了起來,往瓊山逃去。 儘管進行不斷的攔截,但是還是有許多小股的人馬設法逃過了攔截,向瓊山逃去,他們的大部分被追擊的機動隊消滅或者俘獲,只有少數部隊得以逃到瓊山。也有人逃出一段路程之後在海邊找到漁船,用脅迫或者收買的方式讓漁民將他們渡過海峽去得以脫逃。 到上午9時多的時候,整個澄邁戰場上的態勢已經完全明朗:官軍全軍潰散。戰場上已經不再有成建制的官軍人馬。伏波軍有意識的將官軍的潰兵們向海邊驅趕,何鳴關照宣傳隊帶著高音喇叭沿路不斷地廣播「投降不殺」的命令。許多人就此投降,也有人跑不動了,乾脆將武器一丟躺地上等死。 潰逃到海邊的部隊在伏波軍的攻擊下,紛紛往海邊敗退。很多人奔向了小英場。還有許多人慌不擇路一直退到了海灘上,向著水一步一步地退。但是他們越退水越深,沙越軟,行動也越是困難。紛紛被追擊的伏波軍士兵擊斃或者生擒。 小英場已經化為廢墟的營寨上和附近的海岸上聚集了好幾千殘兵敗將,不僅丟棄了全部甲仗,連兵器也不全了,完全失去了戰鬥力,一開始還有人憑藉著已經燒燬的殘垣斷壁射箭阻擋伏波軍前進,伏波軍並不前進,只是遠遠得用步槍射擊。但是他們並不在意殺死多少敵人,只是對某些還冀圖抵抗的人進行點名式的射殺,使得他們動彈不得。時候魏愛派出許多早幾日在石山被俘投降的官兵到處現場喊話,要他們立刻投降。 「弟兄們,快點投降吧,過來不打不殺,有傷病的還給治病」風傳來了勸降的聲音。 [] 正文 第九十八節 澄邁開城 第十八節 澄邁開城 「不許投降誰要投降就斬首」有幾個將領還在威脅著敗兵們。但是士兵們已經沒有鬥志,陸地上是成群的伏波軍的人馬,堵得死死的,海上是伏波軍的戰艦,炮門打開著,黑洞洞的炮口朝著海岸邊。手邊不要說糧草,連武器都缺乏,要死守也守衛不住。 隨著宣傳人員不斷的用高音喇叭在海邊喊叫著「優待俘虜」、「降者免死」之類的宣傳,海灘上的敗兵幾乎全部投降了,小英場上的敗兵也愈來愈動搖起來。 老兵油們私下裡嘀嘀咕咕的小聲的說著要投降的事情,漸漸的便聲音大了起來。軍官和將領們也不敢再斥責,生怕激起兵變。此時陽光漸漸灼熱,幾千人上無片瓦,飲水又困難,待到午的時候已然大亂,眾人紛紛叫喊願意投降。最後連將領們也不再堅持,垂頭喪氣的跟著敗兵出來了 陳人傑不願投降,他脫掉鎧甲,在十幾個水性好的親兵跟隨下,從小英場偷偷下水企圖泅渡出髡賊的包圍,他很快就被海軍的小艇攔截住。用撓桿一個個的砸得頭昏眼花再拖上船去。 大多數企圖泅渡脫逃的官兵就都落到了類似的下場,另一種下場就是被打死或者淹死在海裡。 「十人一隊,脫掉鎧甲,雙手舉過頭頂一個一個排好隊徒手出來」幾個穿著灰制服,但是沒有領章的工作人員拿著喇叭跑前跑後的用官話指揮著,他們身邊是排列整齊拿著上了刺刀步槍的士兵和一挺挺打字機。 外委把總及以上的軍官從一個通道出來,普通士兵從另一個通道出來。每一隊走出來之後就按照十人一組捆成一串,走上臨時搭建的棧橋,一艘艘的運輸船正在等他們,裝滿一艘就開走一艘。傷員則被暫時留下進行治療。 賈莫非監視著整個過程。他要精確統計出本日「離岸」的官軍俘虜人數,以便臨高方面做好接收的準備。 到午的時候,從小英場、海灘邊總計收容俘虜5700人。澄邁縣城周邊直到海邊,到處是人馬的屍體和丟棄的甲仗武器,海風從海上吹來,將籠罩在戰場上的硝煙和血腥味吹散。 從早上就開始激戰的部隊開始打起歸營集合鼓,各營開始收攏列隊。遠處偶然還能聽到槍響。一隊隊的步兵從戰場的各個角落集合到他們的營旗下。他們的臉孔被硝煙燻黑了,軍裝被撕破了,染上了血跡,胸脯粗重的喘氣,可他們一個個雄赳赳的槓著武器,如癡如醉的唱著戰歌。 成捆的官軍旗幟被丟到大營前。無數的旗幟,從殘破的「三軍司令」的大纛,代表軍機重地的豹尾旗、二十八宿旗、五行旗……直到千總把總的個人姓字旗,各式各樣綢緞和布制的旗幟堆滿了大營前的空地。 一隊一隊從各處抓獲的俘虜,一串一串的被驅趕著經過大營前向海邊走去。收繳來的武器甲仗車輛,一車一車的被送來,真所謂堆積如山。唯獨遺憾的是牲畜繳獲極少,廣東官軍打仗不似北方隨隊攜帶有大量的騾馬駱駝,騎兵又稀少,而且馬匹在戰鬥傷損又很多。 嘹亮的軍歌聲,因為第一次打了如此之大的勝仗而趕到興奮的軍官們找來一匹相當神駿高大蒙古馬,請何鳴騎上去巡視戰場,「以振軍威」。 何鳴很謙虛的拒絕了:「我不會騎馬。」 但是他還是接收了大家要他站在營寨的牆上接收士兵們歡呼的要求。在他登上營牆揮手向參戰部隊致意的時候,大營裡的所有火炮同時鳴放了起來。接著,在海上的海軍戰艦也鳴放慶祝的禮炮。隆隆的炮聲席捲過整個戰場。 大獲全勝魏愛、東門吹雨……還有許許多多的元老們,他們或者在後勤部門服務,或者直接指揮營、連和戰艦作戰,此時微醺的感覺籠罩在他們的心頭,他們親手建立起來的軍隊,依靠著近代化工業提供的強大武器和後勤保障,終於爆發出無比強大的能量。這種超越時空的能量,將帶領他們去征服廣東,復興華,直到讓整個世界都拜服在「新秩序」的體系之下。 戰利品來不及統計,但是最要緊的戰利品俘虜的數字已經出來了:除了在海邊捕獲的俘虜之外,從其他地方抓獲俘虜2200名,加上在前幾次戰鬥抓獲的俘虜,總計抓獲俘虜10000人以上。俘獲馬匹二百多匹,各種刀槍鎧甲不計其數,大小火器三千多件。至於各種輜重幾乎無法計算。 但是何如賓和趙汝義還沒有被抓到,接近午的時候,終於傳來消息:何如賓跑了 何如賓的本隊在逃亡瓊山途因為戰馬疲勞,跑出幾十里之外之後,就有馬匹不斷倒斃,每次有馬匹倒斃,就有親兵家丁讓出自己的馬匹給他們換乘,沒有馬的人就地留下抵抗。這樣一路跑一路打。勉強逃出去二十多里路來。因為幕僚們實在支持不住了,後邊殺聲漸遠漸漸聽不到了。何如賓知道敵人雖然還沒追來,但是肯定不會放過自己,前面的石山也必然會有人馬攔截。自己這一百多人還帶著三四十個士肯定是衝不過去的。想到自己出征時候的二萬大軍如今只剩下身邊的這點人馬,朝廷肯定不會放過自己,想到這裡他再一次起了自刎的念頭。 還沒等他理出頭緒來,黃色的農用車就已經追到,車上的M240**出雨點般的彈,正在休整的騎兵和幕僚們紛紛彈倒地。一時間樹林裡哭聲震天,亂作一團。何如賓和趙汝義在親兵的簇擁下被趕快扶上了馬匹,宋銘帶著十幾個騎兵放了一輪箭,吸引車上的人的注意力,這才讓其他人找到空隙上馬逃走。 但是馬力和人力總是不無法和機器相比,沒有多久他們就再一次被農用車追上--這次不再是一輛,而是好幾輛,機槍和車載的特偵隊員的半自動步槍將這一小股人馬擊潰,趙汝義在混戰得到左右親兵的照護,棄馬逃入叢林逃走,何如賓的馬匹已經被打死,左右或死或逃,他原本已經絕望,抽出佩劍來準備自殺,這時候宋銘趕來,將自己的馬匹讓給他。 「將軍快上馬」宋銘滿臉是血,頭盔也掉了,「不要再走驛路了,往海邊跑」說著他在馬屁股上狠抽了一鞭,自己又拿著弓箭迎戰上去。 接著又來了幾個親兵,一起朝機動隊放箭吸引他們的注意力,這才使得何如賓再次脫逃。 僥倖未死的幕僚們一哄而散,有人逃入叢林草莽有人倒地裝死,也有坐在道旁哭叫裝瘋賣傻。呂易忠扭傷了腳,來不及上馬,他不管不顧的直把身往草叢一鑽,來了個顧頭不顧□的「鴕鳥政策」。 機動隊清理戰場之後俘獲呂易忠以下幕僚十四人,尋獲幕僚屍體十具。還有十多人逃走。何湛然在混戰陣亡,宋銘卻再次帶著幾個親兵逃出了追擊。 澄邁之戰的大幕終於緩緩落下,王尊德傾全廣東之地集結起來的二萬二千大軍,只剩下不到四千人 「……陣亡外委、把總、千總以上武員共一百一十四員,軍丁陣亡千一百五十七名,散失一萬零八百二十五名。陣失馬騾牛百三十五匹頭只,輜重無算。」 --《崇禎瓊事實錄》 當天午,何鳴關照戰士們輪流吃飯。同時派出一個營逼近澄邁縣城。縣城各門緊閉,一種惶惶然的氣氛瀰漫在全城上下,二萬官軍就在全城官紳士民面前全軍崩潰,敗得是那樣的慘那樣的迅速,以至於沒有人對澄邁的命運還有任何僥倖的心思。 現在城的全部守軍不過是五百官兵和幾百練勇了。總參政治處的宣傳人員拿著高音喇叭,不斷在城下呼喊要他們立刻開城投降,伏波軍保證不傷害城百姓。至於官兵,只要繳械投降也一體保護。 當然,也有威脅之詞:「限爾等天黑前開門獻城,否則滿城百姓必不能見明日。」 士紳們在縣衙會議,商量對策,所謂對策無非是投降還是死守城池。 城內的士紳百姓們都不願意死守城池--他們已經看得明白,既然官軍都守不住大寨,澄邁一個彈丸小城又如何守得住呢?與其這樣拖著最後被破城屠殺,不如現在就投降,無非是破費些糧草錢財。至於守城的千總也無意死戰到底,他雖然不直接說願意不願意投降,卻一直一言不發。 士紳們見千總並不阻礙投降的事宜,決定先派人縋城去和髡賊談判,最好能說動他們不要進城。至於需要多少錢糧城內一定盡量供應。宋宗會自告奮勇去當這個使者。午後剛過,他帶著個小僮僕來到城上,正要縋城而下,忽然閃過了劉敬選。 劉敬選小聲對他言道,要他盡量談成不讓髡賊進城的方案。 「……學生聞得臨高的吳令一直與髡賊相安無事。髡賊亦不入城。吳令亦得以為朝廷守土一方。髡賊無論說什麼,老先生只管答應。」 「是只是他們若要城內官兵出降,周千總不肯怎麼辦?」宋宗會擔心官兵到時候乘機嘩變,在城搶掠。 「周千總不肯出降,難道這澄邁就守得住麼?」劉敬選知道他的心思,小聲道,「他就算把滿城的金銀細軟全搶了也還是便宜了髡賊……澳洲人而已。周千總不會這般糊塗的。」 「就怕他手下的將士們不能深明大義。」 「不礙事,學生昨晚已經和他談過,他手下的將士,縣裡每人犒勞一兩銀,頭目翻倍。把總五兩。學生又許了他二百兩銀。周千總答應勉力維持。」 宋宗會粗粗一算,差不多就是一千兩銀。他知道這筆銀的大頭還是要出在城縉紳們的頭上。但是此時此刻已經顧不得愛惜錢財了,只求能破財消災,早點將城裡城外的瘟神送走才了事。 「……另外你大可放心,」劉敬選看四了沒有官兵巡查,幾乎把聲音壓倒了耳語的地步,「周千總希望你能和髡……澳洲人說說,讓他能帶著十幾個親兵離開,他情願將這五百兵丁奉上。」 宋宗會點頭:「好,有這幾句話,我就放心了。老父母耳聽好消息吧。」當下他坐進大筐,由城上的練勇慢慢縋下。 宋宗會帶著僕人縋下城頭,越過壕溝,他不敢亂走,一面走一面高喊。當下有巡邏兵將他帶到了負責包圍監視澄邁縣城的步兵第6營的營部。朱全興正在指揮部下搜剿殘兵,清理屍體,收集武器,聽說有人來商議投降的事情,不敢怠慢,吩咐將來人帶來。 宋宗會被士兵領著走進了「司令部」,他吃了一驚,因為這裡連帳篷都沒有,只是一座臨時搭建起來的草棚,外面豎有一面紅旗,四面警戒稍嚴而已。 入門之前,衛兵將他上下搜過,這才放他進去。 「這是我們朱營長」帶他過來的勤務兵說。 宋宗會不知道營長是多大的官兒,但是在城上他看得清楚,髡賊一營大約千人,比較官兵,大約是游擊一類。他見眼前的將軍身材高大,一臉絡腮鬍,小眼睛。穿得卻是一身和小兵一樣的灰色制服,小腿裹得緊緊的,區別於士兵之處只是腰畔掛著佩刀。他沒料到髡賊的大頭目居然能如此的簡樸,不由心暗暗佩服,趕緊深深一躬: 「澄邁縣民宋宗會參見將軍。」 朱全興見來得是個保養的不錯的年人,衣服雖然佔有泥土污漬,質地款式都很講究,應該是個士紳一類的人物。他當即很客氣的說道:「我是少校。不是將軍。」 「小民受澄邁全縣縣民之托,請見將軍……」他當即將來意說了一遍,最後又一躬到底,「萬望將軍成全」 「嗯,」朱全興聽了之後覺得自己不能做主--這涉及到政務方面的事情,就是何鳴也未必能立刻拍板。 「這事我得向上面匯報了才行。」他關照一名軍官將他立刻送到大營的司令部去。 宋宗會到了大營之後被人領到了一座**的棚裡,受到了很好的招待,他見大營內部森然有序,一點也不比官兵遜色,不由暗暗訝異。因為他一直覺得髡賊不過是靠著火器的優勢而已,在治軍上未必有朝廷的經制人馬來得嚴整。 談判由魏愛負責。關於宋宗會提出的條件,魏愛大致認可--基本上符合執委會下達的關於奪占州縣以「明皮澳心」為主的思路。儘管這個指導政策並非絕對化,但是現在對方主動要求合作,正是一個絕好的實施機會。 但是不入城是絕對不行的,這畢竟關係到對整個縣城的實際控制的問題。 「我兵入城不入城,難道還有什麼區別麼?」魏愛說,「我知道你的意思,劉老爺不肯殉城自盡罷了。你放心,我們自然會讓劉老爺太太平平的做完這一任回家。」 如此直白讓宋宗會很是無語,當然對方說得沒有錯。 「總還請將軍寬鬆則個。」宋宗會小聲道,「小民感激不盡。」說著,他暗示如果魏愛能幫忙把事情談下來,可以私下奉送他財帛女。 魏愛當然不要他的賄賂,而且契卡最近已經作出了規定,與本時空的土著進行談判、會談的時候必須有人在場全程作筆錄,事後要簽名,身為元老亦不得例外。魏愛不理他的話茬,只是很簡單的把自己的要求和條件說了出來。 官兵全部開出城外繳械投降。周千總願意離去,可以讓他離開。官兵在城內留存的全部物資甲仗一概交出,不得隱匿。 澄邁即刻無條件開城。 開城之後,城內治安和行政繼續由縣衙負責。 伏波軍將派遣若幹部隊進入城內,清理城內的散兵游勇,解除城內武裝,城內的練勇全部遣散回家。 澄邁全縣承諾向伏波軍供應一大批的物資糧食,具體種類和數字等開城之後再議定。 宋宗會知道這筆數字不會小,不由暗暗心疼,但是他並無討價還價的餘地,只能一一應允,最後只是很小心的說道:「只是貴兵能否不入城池?這樣劉太爺才能有個交代……」 「進城的部隊全悉便裝,亦不打旗號,」魏愛道,「劉太爺總交待得過去了,不必自殺了吧?」他笑著說,「我知道你還想討價還價,要我們不進城。不過你也該知道,只要我們願意,這會就該在縣衙的大堂上和你聊天說事了。」 宋宗會嚇了一跳,趕緊道:「是,是,將軍寬宏大量,小民感激不盡。」他接著又說了一句,「劉太爺也必是感激的。」 「他感激不感激沒給關係,」魏愛哈哈笑道,「我們來日方長呢。」 [] 正文 第九十九節 善後 第十節 善後 最終雙方將條件談妥,沒有舉行什麼儀式下午3點澄邁縣城便悄悄的開城投降了。周千總事先帶著十幾個親兵先行從城上縋下,由伏波軍安排船隻將他送走。餘下的五百兵丁見主將已走,又得了銀,更加無意抵抗,表示一切聽憑縣裡安排。 當下五百兵丁開出城外,繳械投降。隨後由一名專門的俘虜管理人員宣佈四大俘虜政策:俘虜的行動必須聽從指揮;有傷病的給予治療,所有人不許私藏武器;個人的合法財物予以保全。 隨後他們被逐一搜身,令官兵們吃驚的是每個人隨身帶得銀、乾糧和私人的東西只是過目一下就還給了他們。收走的只有有小刀之類的東西。 官兵即已被清理出城,伏波軍隨即進入澄邁縣城。按照事先的約定由宋宗會出面辦理一切--劉敬選不肯親自出面--魏愛也不在意,按照民政事務指導手冊上的建議,當地的士紳比縣官這類官員有用的多,對地方情況比較熟悉,也有活動能量,是可以爭取利用的對象。 因為駐澄邁辦事處的人員還沒有選定,所以一應民政事務暫且由魏愛掌握,他安排士兵先接管了澄邁各城門和城要點的守衛,命令城內的練勇全部集合上繳武器。這才清點收繳了城內官軍遺棄的甲仗器械,其竟然還有雲梯多架,另有百十個奇怪的像是某種皮革做得的圓球,打開一看其全是黑火藥。誰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後來審問俘虜才知道這是「混江龍」--水雷。 「大明的火器真是太有創意了」魏愛看了之後讚歎了一聲。關照只要是火器兵器和攻防器械全部選擇幾件狀態較好的單獨開單保存--這是準備送到新成立的兵器局去的。 清理物資結束之後,宋宗會又按照約定將從各村寨召集來的練勇遣散。不過魏愛沒有收繳他們的武器,因為這些武器對伏波軍來說沒有多少威懾,但是收繳了卻使得村寨缺少了抵禦土匪的能力。所以民政指導手冊建議在政權幹部未能下鄉前可以保留各村寨的地主武裝以維護基本的社會秩序。 士兵和民伕們忙到天黑前,終於將城內的官兵遺留下來的的物資全部清理完畢,又緝拿了若干換上便服企圖隱匿在城內的官兵。對他們就很不客氣了,當即被逐一剝個精光,赤條條的捆著一串押了出去。宋宗會暗暗心驚,想這澳洲人難道把剝人衣物**示眾當作刑罰之用?他不由得覺得渾身涼颼颼的。 一應事情忙完之後,伏波軍果然按照約定退出了縣城。這讓全城上下都鬆了一口氣。儘管髡賊沒有人騎馬在城內巡邏,也沒有當街斬殺犯紀律的亂兵,但是所有進入城內的髡賊兵馬當真是秋毫無犯。不但沒有隨意進入民家搶劫**的,甚至搬運清理完街道上官兵遺棄的甲仗物資之後還打掃了街道。一時間,士紳和百姓們對這伙「髡賊」的觀感完全不同。 當晚在宋宗會家舉行了一次小型的秘密宴會。宴會上,宋宗會和當地的頭面人物,也包括縣令的師爺與魏愛推杯換盞,氣氛很是熱烈。 當下宋宗會代表全縣縉紳百姓呈上一張禮單,包括白米五百石、白銀五百兩、棉布三百匹、各種綾羅綢緞三十匹,本地產得米酒和燒酒各二十壇。另有豬三十頭,羊五十頭。「為貴兵犒勞三軍之用」。 宋宗會呈現禮單如此說辭的時候,在座的幾個士紳又歎了一番苦經:什麼官兵入城之後需索為甚,還胡說什麼官兵搶劫縣庫,勒索縉紳,把個官兵說得十惡不赦,說得澄邁縣和他們自己被官兵洗劫一空,窮困不堪,就差要去上吊自殺了。 魏愛很客氣的表示感謝。這點東西當然不錯,但是還不夠企劃院塞牙縫的,更配不上執委會的巨大胃口。澄邁之戰獲得的戰利品固然不少,還抓了萬把免費勞動力,但是消耗也很驚人。澄邁既然已經是口的一塊肥肉自然要好好料理,多搾出,不,多貢獻一份人力物力供應整個華夏新秩序。所以他並不在數字多少上爭短論長--只要把統治權在澄邁建立起來,起碼在糧食上的收益就遠遠不止這些了。 他提議,要在澄邁設立一個「善後局」。眾人一時間啞然。不錯,一般來說地方上經過兵災和大亂之後,總是由官府出面,任命一些地方上有力有名的縉紳組成一個善後局之類的班辦理善後。無非是掩埋屍體、賑濟貧民、招撫流亡、興辦農商、綏靖地方之類的事情。名分不大,但是權力很廣泛,辦理的事情也多,比官府衙門辦事要快捷有效的多。 這位「魏首長」突然提出辦理善後局,大家覺得其意圖不善,但是也無從反駁,再者也不敢反駁。 善後局按照魏愛的提議:總辦還是由縣令劉敬選擔任,再選取本縣三四名德高望重的縉紳主持具體事務充任坐辦和委員。至於他們澳洲人,也得在其佔據一個位置。 「我們不是澄邁本地的,就當個值年執事好了。」魏愛故作大方道。 一干人面露苦相,誰不知道澳洲人的這個所謂「值年執事」才是真正的掌權用事之位。而且善後局一經成立,等於在縣內搞出來一個「二衙門」來。所謂善後,包羅萬象,幾乎樣樣可以插手,用不了多久就會來個鳩佔鵲巢,把縣政的權力奪去。 魏愛不容他們在歎苦經哀求,大大咧咧的一揮手:「這事就這麼定了。」 縉紳們和縣令無計可施,原本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事情,當下只好答應。好在這種半官半民的衙門在當時不乏其例,算不得逾制。隨後商議按照慣例由劉縣令出任澄邁善後局總辦,委了宋宗會出任坐辦,又選本縣有錢有力,平素熱心公益的士紳四五人充任委員。至於這個所謂的「執事」當然是要留給澳洲人的。不到24小時,大伙便把「髡賊」二字變作了「澳洲人」,像宋宗會這般的人物,立刻就「首長長,首長短」的前後逢迎起魏愛了。 魏愛把事情佈置妥帖,當即發電給執委會,要求他們盡快選調人員組成赴澄邁工作組,盡快掌握縣政。 何鳴率領全軍在澄邁縣城下擊破明軍廣東總兵官所率五參將一遊擊所部二萬二千人的消息在當天午傳到了臨高。執委會和元老院原本都在等待這個消息,雖說勝負從一開始就無任何懸念,而且幾天來的戰事一直非常順利。但是大家還是非常的緊張。 7月11日上午十點過後不久,突然臨高各城門同時擊鼓,隨後縣城、百仞城、博鋪、南寶、高山嶺和馬裊並港內停泊的艦船同時鳴炮三次。聲震全城。隨即各處軍民百姓,都知道官軍已經於11日早晨於澄邁全軍覆沒,被俘一萬多人,總兵何如賓、監軍道趙汝義隻身逃走。 李運興是第一個知道大獲全勝消息的人,他從電台上就接到了何鳴的通話報告。但是這只是口頭的通知,要等正式電到來才來公佈。到了上午十點,正式宣告澄邁大捷的野戰軍電報終於到來。 元老院並執委會悉:我野戰軍已與7月11日0900,將來犯明軍何如賓所部全師擊潰。敵大部被殲。 野戰軍司令部何東門魏 「快,全轉發通電」李運興興沖沖的打開辦公室門,一路親自把電報送到了紹宗的手裡。 紹宗看了一眼,趕緊親自往報房而去。幾分鐘之後,這道電就傳遍了所有擁有無線電台的部門和駐外站點。 丁丁早就派了一個辦事員在電信辦公室等候,從紹宗手裡將電抄件抄完之後立刻撒腿就往報社方向趕去。 紹宗發完電報,馬上到了電信值班機房:「快,立刻群發短信」 幾分鐘之後,所有的元老都收到了澄邁大捷的消息。短信剛剛發出,他就聽到外面零星的朝天鳴槍聲和歡呼聲。 「靠,這是浪費彈啊」 到午的時候,隨著第一批還散發著油墨味的號外發出,從澄邁一路趕來的使者也來到了臨高,隨後在元老院召開了特別全會,使者在元老院報告了整個戰鬥過程。聽說已經全殲敵人,大家十分高興,只是何如賓等主要將領官員逃走,有人又很不甘心--照某些人的想法是準備把這幾個大官一齊拉到臨高當眾處死,以顯示「來犯必誅」的威風來。 「既然沒有抓到何如賓和趙汝義,不如把抓到呂易忠這個老狗弄到當眾絞死」廣州站的被迫撤離之後,郭逸、裴莉秀等人在元老院如同被審賊一般的參加了七八次聽證會。大家對呂易忠此人已經是深惡痛絕,欲置之於死地。 「絞死太輕了應該五馬分屍」 「法律,大家要尊重法律」馬甲趕緊出來反對,「我們應該組織公審,對戰爭罪行進行大規模的審判,讓群眾充分意識到法律的嚴肅性,而不搞鮮血淋漓的非刑」 「哼,我看應該傚法當年英國人對付蘇格蘭人的做法,開膛破肚處死然後腦袋和四肢砍下來,分掛臨高各城門門口,以儆傚尤」河馬一開口就不同凡響,「我來**操刀好了。」 「太血腥了,太血腥了」發出此言的人居然是獨孤求婚,這讓大家一下很愕然。獨孤求婚自從被「免去本兼一切職務」之後,變得默默無聞起來。但是獨孤過去是以對待土著言論殘酷著稱,這會他居然會說出「太血腥」這幾個字實在大出眾人的意料。 「我看應該用打氣筒往他們的菊花裡打氣打到腸爆掉」他的創意果然不同凡響。 河馬不以為然:「你這是多此一舉,還是按照英國人對付對付蘇格蘭分裂主義分的做法好」 有人說:「貌似還要切掉了生殖器掛在大橋上的什麼的……」 還有復古流的:幾個在大圖書館供職的歷史方面的人才要求在臨高縣外築一京觀。以彰顯澳宋政權之赫赫武功。 「太噁心了」杜雯竭力反對,「你們要掛幾個人頭也就算了,這種不人道的殘忍的封建主義糟粕絕不能死灰復燃」 …… 元老院裡人聲鼎沸,在熱烈的討論了一番如何折騰活人和死人之後,眾人的議論焦點又轉到了大勝之後的事務安排。挾大勝之後的餘威一舉佔據全海南已經是就在眼前的事情了。但是在具體建設和施政方向上,元老們也有許多不同看法。報捷會還沒結束,元老院已經起了爭論。 馬千矚沒有心思參加這樣空泛的爭論,會議還沒結束他就回到了央政務院辦公室,關照候聞永去請鄔德等執委和還沒有選出執委的部門的事務次官來開會。 「通知之後,你再去政務院各部門通知一下:要各部門的主官一同來參加擴大會議。不許缺席」馬千矚關照之後, 半小時之後,執委、事務次官和各部門的主官們紛紛到來。他們不似普通元老們那麼喜笑顏開,興高采烈,想著該如何殺人、發勳章、甚至搞凱旋式、建凱旋門等等。執委和事務次官對整個行政機構瞭解較深,知道政權多少存在問題和弊端,形式雖然一片大好,內部的許多問題也必須得到盡快解決。 「我們這回是打了一個大勝仗。」主持會議的文德嗣說,「小程一直說打仗打不起,現在仗打完了,明天就從戰時狀態轉入和平狀態。下一步的施政該如何辦理,大家都談談吧。」 首先就是對俘虜的處理問題。一萬多名俘虜還沒有分類,根據東門吹雨的初步報告,其已經確認為軍官的大約有七八十人,應該有一部分軍官穿著小兵的號衣企圖隱匿,這部分人還沒有甄別出來。 大致的方針是早就制定出來的,軍官讓他們的家屬來贖身,不能贖身的,留在臨高勞動改造。 至於士兵,多數元老認為,本時空的士兵不良習氣非常濃厚,多半好逸惡勞,殺掠奸yin習以為常,也沒有什麼信仰,純粹是以吃糧拿餉為目的,不能將其吸收到軍隊裡。 「連戚繼光練新兵都知道要選擇農村的愚鈍老誠之人,不能選市井光棍。這樣的兵油尤其不能用。」 但是也有人以PLA改造「解放戰士」為例,認為這種舊軍隊體系下的普通士兵還是可以改造成合格的軍隊士兵的。 而且一旦要開始對全海南的壓服行動,就得投入大量的軍隊在各處進行駐防,原本的個營的建制顯然不夠用。從俘虜吸收改造三四千人可以有效的解決兵員不足的問題。 但是這個提議沒有得到多數人的認可,未經過長期的改造就立刻吸收這些人入伍,在他們看來是件很冒險的事情。 鄔德說:「沒錯,他們毫無國家民族觀念,誰發糧給餉就替誰打仗。不管是當大明的、李自成的還是建虜的兵。以我們軍隊的優厚待遇,不用說他們是樂意之極。這樣的人非常的危險,說得難聽點,GMD的兵都比他們強--起碼人還知道當偽軍是不光彩的事情。而明清交替之際,投靠建虜的士兵有這樣想過麼?」 「應該是有的吧,綠營後來反正的人還是不少的。」 「但是比起大多數來說還是極少的一部分。」鄔德說,「現在我們不是改造幾個人,幾十個人,而是好幾千人。這麼多的人要在短時間內改造他們的思想,以我們現有的能力來說還是辦不到的。」 司凱德說:「我看可以用他們作為殖民貿易部送到東南亞的移民,給他們一部分物資和武器,送他們到東南亞建立屯堡開發當地資源。規定他們每年繳納多少物資上來我們就給他們補給。讓他們把東南亞變成血火之地。」 「這樣也不好。這些士兵平日裡就是靠著軍的嚴刑峻法管束的,你把他們送到東南亞,那還不等於是馬駒去了籠頭?」鄔德繼續反對。 「他們在東南亞那塊愛怎麼幹就怎麼幹,殺人放火搶娘們,打得過就成了事,打不過給當地人滅了也不打緊……」 「給當地人滅了我們還建立什麼屯堡。」鄔德說,「再說他們如果亂來一氣,怎麼會老老實實的開荒種地採集物資?直接搶劫不就是了。到最後我們得到的最好結果無非是東南亞多了一群漢人土匪集團。這算得上殖民麼?這些官兵又沒有人管束,恐怕一到了當地先會自相殘殺起來。如果我們另外派人去管理屯堡,反倒可能先和他們戰起來。殖民墾荒,第一就是要團結,這種桀驁不馴之輩很難派上用處的。」 [] 正文 第一百節 俘虜帶來的後續 第一百節 俘虜帶來的後續 也有人提議把俘虜送到三亞去當礦工,但是許多人擔心三亞只有一個營的兵力,萬一這伙兵油暴動起來,恐怕力有未逮。而且前階段鎮壓工人的餘波尚且未過去,維穩壓力還存在,不能再增加不安定因素了。 很快就俘虜問題作出了決議,所有的俘虜均不補充軍隊,也不運往三亞,而是統一留在臨高作為勞工使用,改造幾年之後再根據每個人的不同情況安排出路。 「如果俘虜裡有當地人的話我提議就地釋放。」吳南海說,「既然在本地有家有親戚,我們扣留著對民心有較大傷害。願意走得,全部釋放,還要發點路費什麼的。這樣他們就能把我們的威力和仁義傳播出去了。」 「好像俘虜裡的確有當地的衛所兵和鄉勇。」鄔德說。 楊雲輕輕的咳嗽了一聲,他是第一次參加這樣高級別的會議,他剛剛被任命為民政委員會人力處的處長,利用他在舊時空裡當過血汗工廠人力資源部頭頭以及工會主席的優勢,混上了這個位置。 當然了,以臨高的用工狀況按照舊時空的標誌來說比最血汗的工廠還要血汗,更何況他還有無限的暴力作為後盾,這個人力處的處長並不難當。但是楊雲並不以此滿足--如果僅僅是這樣如何能體現出自己的專業來? 他首先潛心研究了現有的人力使用體制,認為其有改進的餘地,或者不如說進一步壓搾的潛力。他決定乘這個機會來表現自己的專業水平。 但是楊雲不準備對整個體系進行大改動。畢竟這套體系是由鄔德搞得,自己剛剛上任不久,隨便對領導的政策進行大刀闊斧的改變是不明智的。楊雲不太相信議會民主和個人民主權利,屬於只要有肉吃就緊隨央和領導的一類人。 「有一萬多勞動力即將到來,我提議對這批勞動力的處置做一定的變化。」他避免說「改革」、「改進」之類的褒義詞,而用性詞,「我們現在執行的60天檢疫制度非常好,保障了衛生方面的安全性,不過代價是對勞動力的使用來說效率還不夠高。」 現階段的政策是檢疫期間勞工和移民在檢疫期間在檢疫營內進行簡單的語言和掃盲學習,同時進行一些較輕的手工勞動。 「這一萬多人沒必要圈起來檢疫,他們的營養和體力狀況應該比我們收容來得一般的老百姓要好的多,而且他們氣力是有的,殺人放火的本事也有,要他們干手工活他們即不願意幹也幹不好,精力沒處發洩反而容易發生事端。」 楊雲提議,將這批俘虜經過「淨化」處理之後,全部安排在馬裊-澄邁的公路建設上。陸軍在馬裊駐有重兵,在澄邁也要駐紮若幹部隊,有足夠的威懾力來控制俘虜。 「等這條公路修築完畢之後,再修澄邁-瓊山的公路。反正按照單道謙的計劃,我們在海南要大修公路和鐵路的,這些俘虜有的是活幹。」 馬甲咳嗽了一聲:「這樣處理當然很好,但是未免有礙法律的公平性原則。俘虜用來勞作也可以,但是不能讓人家象判了無期徒刑一樣的一直這麼幹下去。這風聲傳了出去以後還有誰肯投降了?」 「搞積分制就行了。」楊雲早就有對策,「俘虜不是無償工作的,我們發給報酬。」 報酬是某一種積分。俘虜按照工作強度和內容,按日計算報酬--當然報酬不多。從這筆報酬裡他要支付自己的伙食、服裝和衛生費用,如果有條件也可以支付娛樂--比如嫖ji的開銷。但是他無權改換工作或者選擇不工作,等於是有工資的強制勞動。 每個人有一個身價,等他們積累滿了一定的積點之後就可以用積點的來贖身。這樣他就是不再是強制性勞工,可以另外選擇工作。 楊雲的計劃裡,第一年俘虜是沒有報酬的,一年之後表現良好才能進入「積點」階段,表現不好的人就繼續強制無償工作。一個俘虜正常狀態下大約需要四年時間才能完成贖身。 「……我們可以根據表現,對表現好、工作賣力的俘虜給予額外的獎勵,這樣他們就能提前一二年完成積點贖身了。」他這時候才仔細的觀察了下在座的頭頭們,覺得他們對自己的發言基本上持肯定的態度,他繼續說下去,「通過嚴酷的勞動來改正這些俘虜身上的不良習氣,促進俘虜們的思想分化。通過給予獎勵和調動職務的,可以從扶持一批積極分來對其內部進行瓦解、監視和改造。這樣四五年之後,俘虜們就算不能成為建設的積極分,也會成為一個安分守己,對新社會新秩序有用的公民了。」 大家起了一陣小聲的議論。鄔德注視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幹得不壞」他想,我們就是需要這樣的專業人員才能讓事業更上一層樓他想著看了下自己的手錶,企劃院辦公室裡還有許多事情要幹,大量的戰利品登記冊正在源源不斷的送來。於是他舉手表示支持楊雲的計劃。 隨後這個計劃得到了細化。俘虜們按照軍事編制編製成勞工大隊、隊和小隊。以後根據需要可以隨時調配到不同的工地上使用。 「因為從事的是重體力工作,他們的可靠度評級又較低,所以我的看法是每隊人數不宜太少,一面分散的過於零碎,不便監視。盡量以隊--一百人左右的規模進行派遣使用。」鄔德提議道,「當然這樣的規模他們只能被用作大規模的基建工程的勞動上了。」 「除了修路之外要造的大型基建工程多得去了,」建築公司總經理梅晚說,「灌溉渠道、水庫、港口……」 考慮到下一步整個海南地區已經沒有明軍重兵集團,而且廣東方面至少也得有二三年之間才有可能發動第二次大規模的進剿,所以與會者一致認為,無需再維持戰爭狀態。會議決定臨高從即日起解除緊急狀態,恢復正常秩序。解除元老和土著民兵的值班制度;徵召的民兵和勞工予以解除服役;各部門生產轉為正常生產。 「有一件事情非常要緊。」司凱德趕緊提出來,「我們的對外貿易聯繫。現在明軍已經潰敗,應該趕快恢復起來,我認為現階段可以談招安問題了……」 文德嗣說:「你準備一個人打著白旗去廣州找王尊德請求他招安嗎?」 「如果這樣有效的話,未嘗不可。」司凱德坦然道。 「你這是右傾投降主義思潮,」文德嗣說,「我就沒弄懂,為什麼我們當總有人想投降搞招安?看來投降主義的根要好好的挖一挖。」 司凱德立刻為自己辯護:「這是策略,策略我們需要大陸的資源和人口,如果能盡快恢復和平不是一件好事嗎?至於使用什麼名義我覺得問題不大。我們要得是實際的利益利益」 「你要恢復貿易不見得非得招安。」文德嗣警告道,「當官的都喜歡悶聲大發財,一定要搞個名義完全沒必要」 「好吧,我的意思是要和王尊德談判。」司凱德讓了一步,換了個說法。 江山說:「這次失敗之後王尊德非下台不可,搞不好還會被抓到京城裡去問罪。和他談判沒有任何的意義。還是等他下台之後朝廷另換新人的時候我們再和廣東官府接觸。」 司凱德有點絕望的嘀咕道:「時間太久了……」討伐失利從消息上報朝廷到最後新官上任,恐怕得一年。 江山說:「我想不會很久的,歷史上熊燦是在1632年接任兩廣總督的。我們擊敗何如賓之後,應該會使得熊燦總督兩廣的時間提前。老熊是以招撫著稱的,他到任之後很可能會和我們主動接觸。」 當下有人提出要以澳宋的名義正式和廣東方面談判,傚法當年的英國人簽訂一個通商條約。還有人列出了五條主要條款:割讓香港一島;在廣州城外予以租界;賠償軍費及臨高政權的全部損失;重開雙邊貿易,歸還所有廣州站的財產。 「這五條根本不可能。」江山說,「起碼現在不可能。不要說王尊德就是老熊來也不敢答應,御史一本奏上他非被逮進京不可。」 「炮轟廣州,封鎖珠江口」 「炮轟廣州可能有用,但是封鎖珠江口對大明卻沒什麼意義。大明朝廷和大清朝廷在這點上是有共同點的--他們都不認為海外貿易對自己有什麼意義。」於鄂水說,「按照正常的歷史軌跡,1631年朝廷就會下令封鎖廣州灣。所以我們封鎖不封鎖根本沒意義。」 「這麼說我們就無計可施了?」 「如果要武力解決:按照鴉片戰爭的思路:一面圍攻廣州,迫使廣州地方官府和我們達成貿易和解。同時,為了保證廣東官府能確實的實行,派遣艦隊到長江口,攻佔鎮江,然後炮轟南京,作出截斷漕運的威脅。」他聳了下肩,「要是這樣大明還不肯屈服,我們除了全面開戰直接佔領廣東就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要作出這樣規模的軍事行動顯然遠遠超越了現階段穿越政權的能力。文德嗣認為這件事情只能和廣州官府的首腦人物私下裡談,而且不能談要簽訂什麼具體的條約之類。 文德嗣慢的說:「做官的人最怕落字據你們真是一點概念也沒有,關鍵要默契,默契」他揮舞了一下胳膊,「你去行賄辦事,難道也叫對方打個收條,說我收你五萬塊,某某事情一定辦到?你們真是太幼稚了」 國傳統的王朝是沒有外交條約概念,要和廣東地方官府簽訂什麼對等和約之類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雙方和談的知道思路就是默契。彼此暗達成一個默契和底線,互不越界。 「要廣東官府賠款是不可能的。」文德嗣說,「第一他們沒這個錢--就算有錢也不肯給我們;第二呢,官場上沒官家賠償老百姓這個規矩。你要人破例這就成了很大的事情。」 「這樣我們豈不是談不攏了?」司凱德嘀咕著說。 「小司啊,你還當殖民貿易長官……」 司凱德趕緊澄清:「主席,我是殖民貿易部的辦公室主任。」 「不管你是什麼吧。當領導的話權力尋租這個詞沒聽過?」文德嗣笑著說,「真金白銀不能給你,但是官府手裡的權力漏一點給你,不就能補償我們的損失了?」 眾人露出了明白了的表情。 「我們不能明明白白的說:香港島割讓給我還要對方白紙黑字的寫下了。這事,全大明也沒一個當官的敢這樣答應。連崇禎皇帝都不敢--他不怕官集團把他噴死還怕在史籍上落個『割地』的名聲。」文德嗣說,「但是我們可以悄悄的把島佔了,在上面愛幹什麼幹什麼就行了--只要別搞得地方官府對上面交代不了就行,反正這種事情歷來是瞞上不瞞下的。」 司凱德皺眉道:「能挨幾年呢?總要露餡的。」 鄔德輕輕的敲了下桌:「時間」他嚴肅的說,「三年前我們不佔臨高縣城,待在城外發展也是靠了這個瞞上不瞞下--我們贏得了時間。我們還要再贏得三五年的時間。」 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煤鐵復合體成型,第二個五年計劃就是大規模的暴裝備暴兵員的時候,到了這個時候就不再需要大明認可或者容忍了。 會議決定成立一個「廣東和談小組」,準備重返廣州,與廣東官府進行接觸。大致準備走三天不同的線路。首先是高舉的路線,其次是李洛由,最後是廣州一部分和廣州站交往較深的官紳,來個多管齊下。 吳南海這時候要求發言:「可支配人力增加了一萬,我們的糧食問題就出來了。」 臨高的糧食問題是比較突出的,本身縣裡的糧食產量有限,外來人口湧入又很多。大量的人口集在在學校、行政部門、軍事單位和工業企業等非農業生產部門,提高單位畝產和擴大種植面積的工作展開不久,所以整體的糧食供應偏緊,雖然目前尚可自給有餘,但是已經形成了對越南大米供應的依賴性。 增加的一萬名俘虜,按照營養學博士陳思根的提出的個人配給標準,從事築路這樣的重體力勞動者,每人每天的熱量要達到3600千卡,至少也不能低於3000千卡。這個數字如果全靠碳水化合物供應的話等於每天必須供應給俘虜750克的糙米或者相當的澱粉食品。 「一萬人,每天的供應量是7.5噸糙米。」吳南海著重指出了這個數字的巨大,「一個30天的月份消耗就是225噸。」 鄔德一邊聽一邊計算著存糧數字,他開始皺眉了。這樣一來臨高的糧食安全儲備週期就會一下縮短十一天時間。 「而且糙米的蛋白質和脂肪含量不高,長期只有碳水化合物攝入,對健康不利。我們需要向勞工和俘虜提供更多的蛋白質、脂肪。保證他們能長期穩定的為我們工作,同時也減少糧食的直接消耗。」吳南海說, 馬千矚說:「你說你想要怎麼辦吧。」 吳南海說:「我希望改變我們的漁業體制,海洋捕魚應該從海軍**出來--這畢竟是個農業項目,由海軍兼管漁業體制上不順。」 海洋捕撈業的確是現階段唯一可以快速大量提供蛋白質和脂肪來源的產業。正是靠了海上捕魚,臨高政權才能大致勉強保證下元老和統治下勞工、應該軍隊的蛋白質供應。 擁擠的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吳南海一貫以低調無爭著稱,現在突然直接攻擊體制問題,要奪回漁業權,這讓大家很意外。 現行的漁業體制是海軍管理漁業。漁船也是海軍的特務艇。一部分特務艇專門進行捕魚作業。除了海軍直接捕魚之外,還有海軍在博鋪附近的漁場搞得「漁業稅」,每條私人漁船必須繳納捕獲量的五分之一。 不管是海軍的捕獲物還是漁民的捕撈稅,全部繳納到農業部屬下的海產品加工廠。總量是相當可觀的。 雨茗這時候也加入了進來:「我們天地會牽頭成立了漁業協會,想改良漁民的設備和生產技術,但是現在海軍直接控制漁場和漁船的做法對大範圍的漁業推廣和改進非常的不利。我完全支持吳委員的看法,海軍不應該再管漁業。」 「還有向漁民徵收捕撈稅--海軍收稅也說不通。」程棟慢的表態了,「我個人認為稅務權力必須統一。再者直接徵收實物稅從某種意義上是一種倒退,不利於發展商品經濟。」 [] 正文 第一百零一節 民政工作 第一百零一節 民政工作 馬千矚說:「過去這樣規定有從權的考慮。當初我們攤小,不宜搞得太細,各單位都是一專多能--也是為了提高效率。現在既然要搞制度建設,吳委員和大家這麼提出來很好。」他頓了下,「這件事情可以在元老院的會議上提出來審議。」 文德嗣皺了下眉,想說什麼,但是沒說出來。 會議上接著又就一系列的後續問題進行了討論,特別是何時對海南全島施展佔領的討論。實際佔領必然牽扯到駐軍和幹部配置的問題,這兩者現在暫時都很缺乏。經過討論會議作出決定,先佔據澄邁-瓊山一帶,控制海南出入口岸,然後再逐一對全島各個州縣進行實際佔領。 「這樣的話,豈不是還要擴軍?」有人在下面竊竊私語。這次戰爭結束之後陸海軍總人數超過萬人。原本在企劃院、元老院和政務院裡就有一種聲音,希望戰爭結束之後進行裁軍,將海陸軍人數縮小到一個較為合理的範圍,或者至少使得軍隊的規模不再膨脹。 現在要佔領全島,海南全府有州縣十三。除去臨高之後,每個州縣至少要派駐一個連的駐軍,全島就需要十二個步兵連的基本駐軍。這樣一來,陸軍不但不能裁減,還得增加一部分才能夠用。不僅元老院和行政官僚體制內的人員不願意看到陸軍的進一步膨脹,海軍同樣也不希望在人力緊張的狀況下陸軍急需蠶食有限的人口資源。 「不需要擴軍。」馬千矚說,「利用現有的兵力就可以了,我們實際上用不著每個縣都派駐一個步兵連。」 「不派駐軍,我們的統治權建立不起來啊。」沒有武力作為後盾的政權顯然是不能行政下鄉的,而行政下鄉這是他們最為看重也是竭力推行的一點。 光靠遠處的威懾力就無法有效的行政,少量的幹部根本不能沉入基層,一旦觸及到地方勢力的核心利益,就會被地方勢力用暴力或者非暴力的手段「擠」出去。進行一次二次的報復並不能產生長期性的效果。最後就只能對地方勢力讓步:通過出讓部分行政權力來換取地方勢力的合作,保證納稅完糧。這無非又是在重蹈唐宋以來政權不下鄉的覆轍了。 早在第二次反圍剿作戰之前,央政務院就專門組織民政委員會的人員,對戰後如何在盡量少派駐軍隊的前提下保證派出幹部能夠在當地有效的作為進行了研究。 進行這項研究的人並不是軍人,但是研究人員對日本人在東北和華北的治安戰和建國之後建立基層政權、肅清土匪的行動進行了深入的研究之後得出了如下的結論: 完善的縣級政權,每個縣至少應該有一個縣隊能夠供縣領導直接指揮,這樣才能保證最起碼的武力威懾和治安。如果不能做到這點,至少要保證在發出求救信號之後2∼3天內能夠有救援部隊趕到。 「一個縣隊就是一個連,和剛才說得每個縣一個步兵連有區別麼?」鄔德雖然很贊同一個縣一個隊的設置,但是這個每縣一個隊的佈置依然超出了企劃院原先的打算--盡量減少軍隊的規模。 「有很大區別。」說話的人是被指派進行這項研究的民政人民委員會的副人民委員劉牧州。一個長著絡腮鬍的小白臉,舉止儒雅,儘管說著一口盡量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不時卻會露出蘇白的口音。 「縣隊是一種地方武裝,換句話說類似武裝警察。不管是訓練還是裝備都可以較為簡單。包括人員和維持經費也可以盡量取自於地方。」他說,「我建議縣隊可以盡量用本地人擔任,軍餉也不需要象正規軍這麼高。」 劉牧州的方案是派遣武裝工作隊進入各個縣,盡量以大明官方的名義進行。比如澄邁的「善後局」就是一個範例。其他地方雖然不能用善後的名義,但是其他名義類似的官民合辦機構諸如「鄉約局」、「綏靖局」等等臨時機構均可拿來借用。先從插手當地的主要問題入手,逐漸把權力擴大到縣政的各個方面。等到時機成熟,再清理縣裡的胥吏階層,全面控制縣政。 「一開始的武裝工作隊必須有強大的武力作為保護,一個步兵連是應該有得。否則很難應對當地的複雜局面。根據各方面的情報匯總,瓊州府各縣的匪患都非常嚴重,而且地方上的豪族大姓差不多就是土皇帝,幾乎個個擁有武裝。沒有強大的武力作後盾誰都不會鳥你。」劉牧州闡述著他的具體行動方案,對馬千矚等人來說這沒什麼稀罕的:無非是GCD當年接收政權的時候搞過的一套的翻版:派遣工作隊-深入群眾,瞭解情況,尋找合作者-培訓當地幹部-建立組織-建立地方武裝-全面清算舊勢力……最後,政權就建立起來了。劉牧州的做法並不稀罕。但是他們面臨的是比GCD更困難的局面:華民國的二十多年歷史儘管是一場悲劇,但是起碼在全國的大多數地方都有些或多或少接受了現代思潮新思想的知識分、小商人、工人和農民,一個縣城,最糟糕也總能有一所小學,有幾個幾十個學畢業生,幾十個幾百個小學畢業生。他們要面對的卻是一個什麼也沒有的社會。這個社會的知識分幾乎無法依靠,他們的學識和地位對穿越政權沒有多少用處,反而非常危險。他們又擁有極大的話語權。穿越者們,不但與這個社會格格不入,而且滿身都散發著海外蠻夷的氣味。 馬千矚聽著他的計劃:接收政權將採用滾動式模式。先是澄邁、瓊山、儋州、定安這一批官府統治基礎較為深厚,開發較早,人口密集的地區--能夠盡快從獲取大量的人口和糧食資源--挾著這次大勝的餘威,一鼓作氣的派出工作隊去接收。然後建立組織,每個縣先成立民兵,然後再是縣隊。等到這幾個州縣穩定之後,再到下一批的州縣。這樣第一批只需要出動三四支工作隊和步兵連就可以辦妥,不會一下擠占太多的幹部和軍力。 「……邊接受邊進行幹部和軍事人員的培訓,」劉牧州說著,「接受一個地方,站穩一個地方,再滲透一個地方……」 劉牧州說完之後,杜雯要求發言:「我們現在缺乏幹部,特別是缺少能深入農村的幹部。」杜雯長期搞社會工作,深知幹部問題的重要性,「土著幹部夠用。而很多元老不願意深入群眾,有高高在上的貴族情結我認為至少應該進行一種強迫義務,每名元老,每年都要抽一定的時間下鄉,到地方上工作」 會議室裡引起了一陣騷動。這個主意從理性上來說很好,但是顯然很不受人歡迎。有人審慎的表示了反對意見:並不是每個元老都適合去作群眾工作的。 「可以做支持性和技術性的工作。」杜雯繼續堅持,「最起碼,可以去掃盲。」 「我看這個問題可以提交元老院討論。」主持會議的蕭子山決定把皮球踢到元老院去,反正她的提案事關全體元老,元老院討論最合適。到了元老院這個提案被槍斃那是一定的了。 「下面我們談談陣亡和傷殘撫恤問題……」劉牧州繼續說道,搞優撫工作是件穩定人心的大事,過去因為沒打過什麼大仗優撫相對簡單。這次傷亡人數較多,工作就比較複雜了。當下將優撫待遇和條件大致通報了一下。 這時候吳迪說:「優撫上面的開銷還是很大的,我希望執委會考慮能否設立一個專項的基金或者乾脆就搞一個軍人保險。」 保險是金融系統一直鼓吹的制度。因為臨高的經濟規模小,商業活動也不夠發達,加上大部分經濟活動是國有企業,所以保險制度被視為「非急需」的體制建設,一直延後。不過金融系統的人一直沒有放棄這方面的努力。 現在的軍人撫恤正是一個絕好的推進保險制度的機會,所以吳迪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的提議是先從社會保險制度搞起。 「等於是變相強制儲蓄。」吳迪說,「暫時我們的商業保險需求量不大,可以把社會保險先搞起來。否則未來的養老、醫療、優撫方面的開銷會逐年增加,所以這方面要早下功夫抓起來。」 首先在軍人推行強制保險制度,軍人必須繳納軍餉收入的若干比例作為保險,這份保險用來支付軍人死亡、負傷、殘疾的撫恤費用。 「……如果軍人在退伍的時候一切平安,這筆費用可以以現金的方式直接發給他,充作退伍費。」吳迪對這個方案已經考慮了很久,「我們同時可以在職工、公務人員身上推行推類似的政策。對我們穩定金融和社會秩序都有很大的好處。特別是現階段還不需要大規模的支付各項社會福利的空檔期,正好是積累資金的最佳的時間。」 社會保險可以說是借新債還舊債的滾動式支付,現在抓緊時間把基金做大,以後的政府投入就比較有效。吳迪特別強調這一點,打動了不少人的興趣。鄔德原本就很注重軍人優撫的事情,現在看到吳迪拿出這麼一個各方面都有利的方案來,他當即表示支持。 其他人也沒有反對,於是決定委託德隆銀行就這個問題進行專項調研,提出方案供元老院開會時候審核。 會議接著又通過了關於撫恤、善後、評功授勳、慶祝活動、傷殘退伍人員安置和民兵復員優待的一系列政策。 這些工作大多涉及到民政事務,劉牧州忙得一個勁的記筆記,還要把從BBS上接收到的各種相關的元老提案提交給會議審閱--民政人民委員會沒有正委員,他這個副職實際就是正職。 會議結束之後,劉牧州急匆匆的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他馬上著手安排人去當澄邁善後局的「執事」。他準備將澄邁作為重點,首先啃下來,為後面的各個州縣積累一點經驗。 這個人選非常要緊,因為接下來他準備讓此人來當駐澄邁的辦事處主任--實際也就是未來的縣長。 組織處給了他一份有志於服務地方行政的元老的名單和簡歷。劉牧州選了一個叫費祀的人。很快他的檔案就到了民政委員會的辦公室裡。劉牧州給費祀打了個電話,讓他準備下行李即刻報到。 隨後他又打電話到芳草地,要胡清白看看行政班裡有沒有合適的土著學員可以作為工作隊的成員派遣。正在忙活間,忽然杜雯來了。 「杜主任,你怎麼有空來了?」劉牧州趕緊起身招呼。不用說這位社會工作辦公室主任又要來面授機宜了。劉牧州很不喜歡她來插手,但是一點辦法也沒有,輪到下鄉建立基層政權的經驗和對農村社會的調研,沒有人比她更高明了。 「有點事情,」杜雯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上,「澄邁那邊是新區,我本來想親自去走走看看,不過臨高的事情也很多……」 「是,是,現在臨高正在全面建立村級政權,您的事務很繁忙,這裡的工作也離不開你。」劉牧州趕緊說道。 從級別上來說,杜雯是劉牧州的部下,但是劉牧州知道論及在穿越集團的當領導的資歷,杜雯遠在他之上,特別她還是社會工作的主要負責人,業績斐然--光一個臨高剿匪期間在十三村地區的社會工作就足以自傲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劉牧州很怕她來插手,因為她一旦對政策實施指手畫腳,自己是很難拒絕的--人要理論有理論,要實踐有實踐。 杜雯用一種「你在想什麼我清清楚楚」的眼光掃了他一眼,往椅背上一靠:「我們社會工作部原本也是應該去澄邁作深入的社會調研工作得。現在我沒法去,就推薦個人吧。」 「你要推薦誰呢?」劉牧州回憶了下社會工作辦公室裡的人員,原本只有杜雯和董薇薇兩個,後來有過一個午木,但是又被調走了,現在應該還是一個只有主任、副主任的部門。 「劉月菲。」杜雯說,「這個人剛調到我們部門不久,很積極。」她說這話的時候有點不自然,「太積極了。乾脆讓他去外調好了。」 「是女生?到這樣的准治安區工作恐怕不是很方便……」 「是個男人。」杜雯的言辭很不屑,「你怎麼安排他都可以--他的積極性很高,你可以先安排在澄邁,以後再安排到瓊山……最好把整個海南島都調研一遍。」 「好,社會調研也是很要緊的工作。既然他對這個很熱衷是再好不過。」 杜雯無所謂的點點頭,劉牧州感覺她似乎是鬆了一口氣。接著她又說:「另外,我想就現階段社會工作提幾個意見。」 「洗耳恭聽。」 「婦女工作。」杜雯著重說了這四個字,然後她很滿意的看到劉牧州沒有下意識的皺眉,「我們對本地的婦女動員的不夠,宣傳的不夠。」 劉牧州的確是洗耳恭聽。杜雯說得話不能算錯,劉牧州知道海南的婦女其實很能幹,吃苦耐勞方面甚至勝於男。但是大家對婦女工作這塊一貫認為是杜雯的惡趣味,所以基本上是不予理會。 「所以我建議,在這次派遣的工作隊班裡一定要結合土著的婦女幹部一起去。把海南的婦女工作也發動起來--還有青少年工作。也是空白,我看兒童團之類的組織我們也應該組織起來。」 「青少年工作得執委會統一安排吧,我們自己不能先搞一套。而且一般都該教育部門負責才對。」劉牧州說。他想這個不比婦女工作,青少年組織的地位非常重要,現在執委會還沒有具體的安排,民政委員會還是不要插手為好。 「好吧。這個再說。」杜雯隨後推薦了一個婦女幹部,「鹽場村的譚小芹是我們最早的婦女幹部。馬裊農講所畢業的。她在鹽場村幹得不錯,不過那裡宗族力量太強,我覺得把她留在那裡用處不大,還是應該把她調出來送到更廣闊的天地去磨練」她說著激動的一揮手。 「我是沒有什麼意見。」劉牧州想本來也無所謂,多一個女幹部也不錯,「不過人願意嗎?沒結婚的單身少女在外面和男人一起工作,她願意家屬怕也不樂意吧?這可是封建社會」 「移風易俗不是我們的使命嗎?難道我們要一直遷就愚昧落後的社會思潮而不去努力改變?」 「是,是,」劉牧州無言以對,心想費祀這下有很多事情要做了,「慎重起見,我覺得最好有二名女幹部結伴去工作較好。」 [] 正文 第一百零二節勝利遊行 第一百零二節勝利遊行 博鋪的街道上非常熱鬧--這裡自從建立了港口,設立了博鋪公社,來這裡的漁民、商船和小商人漸漸增多,慢慢得就成了市面。兵工廠、造船廠和化工廠這些近代工業企業的陸續建成又在這裡聚攏了大量的工人和他們的家屬。商業部就按照東門市的舊例,在博鋪港如法炮製了一處市鎮作為商業服務區。博鋪鎮的規模遠不如成熟的東門市,它除了發展商業為博鋪公社不斷增加的常住人口服務之外在功能上則突出為水手、漁民服務,類似港口小鎮的一類。 街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漁行、貨棧、客棧、酒鋪、漁具店……一家連著一家。雖然大多開著門,街上人也多,各家字號的生意卻顯得很一般,有些字號乾脆連門板都沒下。 然而店舖裡的老闆、夥計,卻一個個喜孜孜的在自家的門前奔忙,搭梯的,拉繩的,端著漿糊的,有人還在大呼小叫的要人拿東西過來。 博鋪公社的宣幹事正在下面帶著民兵和小學生們滿街貼標語,粘告示,忙得不亦樂乎。有人挑著擔,把一筐一筐的的折疊紙燈籠運來,分發給大家,有人掛在自家的門口,也有人爬上梯把燈籠掛在各處剛剛拉好的繩上。 一條橫幅已經在街心央拉了起來,紅色的絲綢上已經用線縫上了一個個紅紙斗方,上面濃墨大楷的寫著字。 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有個年輕的姑娘正一個人站在街邊觀望著。她穿著一身「幹部」服,藍色的對襟緊身褲褂,小小的翻領。挎著一個綠色的粗布件包。她的臉龐和當地的勞動女一樣是黝黑的,但是有一雙烏黑靈活的眼睛。 姑娘的頭髮按照給澳洲人當差的女人常見的樣式,沒有梳髮髻,只是留成了兩條髮辮。看上去乾淨利落,似乎為了表現她還是一個喜歡美麗的女,辮梢上紮著紅色的髮帶。 這身打扮,還有她胸前佩戴的一張白色墨字的小布票,都說明了她的身份:是一個為澳洲人服務的女官兒、女書吏,或者按照新話,叫「女幹部」。 這種打扮的女人,最近一年愈來愈多了,漸漸的成了臨高的一景。很多人外地來得人,一到臨高就要看看這大明其他地方沒有的西洋鏡。 海風吹起她的兩條烏黑的辮和衣襟,吹著她曬得黝黑的臉龐。她皺起漆黑細直的眉毛向前望著,好像有滿腹心事。她是鹽場村婦女小組的組長譚小芹,是杜雯親自抓得馬裊農講所的第一期學員,原本杜雯對這個村長的女兒寄予厚望,但是她很快發現,在這個譚家佔據著主導地位的村裡,譚小芹幹什麼都很容易,因為只需要她父親發一句話就是了。當然,這也意味著無論什麼政策都得她爹同意了才能實施下去。 村長譚桂瓊對澳洲人的什麼政策都擁護,包括發動婦女在內--海南婦女本身就是主要勞動力,但是對其他一些諸如婦女掃盲之類的事情就不感興趣了。杜雯在失望之餘,正好執委會要設立馬裊公社。馬千矚對鹽場村的狀況不滿意,認為當地宗族勢力太強。杜雯便提議乘著這個機會把原來鹽場村的譚姓青壯年幹部全部抽出來分散開。於是譚小芹就落到她的手裡了。 譚小芹才在博鋪公社裡的舉辦的「第一期婦女幹事培訓班」結業出來,這是杜雯親自搞得一個培訓班,集培訓了全臨高的婦女積極分和組長之之類的女三十多人,準備派遣出去打入新區工作。 她已經接到了派令,要她準備去澄邁縣任駐澄邁縣辦事處婦女主任。正要回公社的招待所去。她沿著街道走著禁不住千頭萬緒心亂如麻:自己不到二十歲的黃花閨女,不在家待著還要到臨縣去當「官」。長這麼大她不要說離開臨高,連鹽場村之外的地方都沒去過幾次。她的父親譚桂瓊原本很不贊成女兒出自家的村去當什麼外村的「婦女主任」,在村裡,一切好說,一個女孩孤身到了外村,這不成了無法無天了? 但是事情由不得他爹了。譚小芹的堂兄譚成晴看得明白:澳洲首長們對鹽場村的態度大不如以前了,不但對村政控制愈來愈緊,而且對譚家在鹽場村的作用也開始限制,這次更是一口氣抽走村裡幾乎所有的譚姓幹部。除了譚桂瓊繼續留任村長之外幾乎是一鍋端。 他悄悄的和自己的父親還有伯父談過:要他們千萬不要違拗澳洲首長的意思--人現在已經抖了起來,連官府都制不住了。譚家只有跟著一個勁的幹才能保住自家,光宗門第。 這一次官軍在澄邁慘敗,譚桂瓊對譚小芹的任命立刻有了180度的大轉彎。官軍的慘敗的消息離戰場最近的馬裊鹽場村知道的最早,也最為形象直接:鹽場村出得民兵和民伕很多,他們運送傷員和戰利品回來之後把戰場上的情況添油加醋大肆渲染了一番,說得伏波軍差不多就是神靈附體刀槍不入了。大伙都覺得搞不好澳洲首長用不了幾年就能上京城裡開新朝了,主席說不定就是新皇上。鹽場村「從龍」最早,不用說個個都開國元勳。 譚桂瓊現在對女兒要去外縣當幹事的事情不但不再反對,而且還得意洋洋--這可是一個縣的婦女幹事,全縣的女都歸自己女兒管,不但威風,而且這就是明明白白的「出仕」了。是真真切切的「從龍之臣」了。除此之外,他還存著另外一個想頭,希望譚小芹能在澄邁被某個「首長」看上,當個正室夫人--至不濟,做個側室也行。這樣譚家在新朝的功名利祿就全有了保證。 譚小芹被父親這樣的朝三暮四的態度弄得無從適從,即將要到陌生的地方去做事又讓她很是不安。她還從來沒有和陌生的男人共事過,更不用說是一群陌生男人了。 正懷著這樣不安的情緒,她來到了大街上,街上正在忙著為晚上的「祝捷大會」佈置街道。一群群穿著制服的芳草地的學生們正在佈告邊為百姓念著佈告上的內容。這佈告的內容是丁丁起草的,分為白兩部分。很多人仔細的聽著,不時還發出笑聲和驚訝的聲音。每讀完一次就會響轟然的「好」字,接著又有人再央求學生們再讀一遍。 官軍要來討伐的消息很早百姓們就知道。自從官軍渡海到了瓊山,來臨高的船隻和商人幾乎斷絕,不少商舖字號簡直難以為繼。只是靠著澳洲人的接濟和優待政策勉強維持營業--澳洲人信心十足的要他們「堅持幾個月,形勢就會大改觀」。有些人害怕澳洲人打了敗仗會被牽連,連夜悄悄的帶著細軟跑了,但是也有人留下來了--特別是那些自從澳洲人來了之後來到臨高,一點一滴的積累起財富的小商人們,他們打心眼裡希望澳洲人能站住腳,也相信他們能站住腳。很多人還參加了動員備戰的工作。現在官軍已經被擊敗,不但被擊敗還是打了一個大敗仗潰不成軍的逃走,這讓他們的信心更加充足,對未來也有更大的期望。 譚小芹正看著街上的熱鬧勁,忽然看到了楊草,這個女人是她在婦女幹部培訓班上的同學。她不是很喜歡楊草,覺得這個女人心機很深,雖然平時很大家打成一片。譚小芹總覺得她另有章。但是這會對方卻主動和她打起招呼來了。 「接到派令了沒有?」楊草笑嘻嘻的問道。 「接到了,我去澄邁,當--」她想了想才想起自己的官名,「婦女主任。」 「我也是去澄邁呢。」她說著揮了下手的紙片,「我是副婦女主任。正好我們一齊搭伴工作。」 楊草當然不是什麼「婦女副主任」,這是她的公開身份。實際職務是「政治保衛局駐澄邁政治指導員」。因為從事政治保衛的元老不多,不能按照編制在每個縣都派駐特派員,所以就任命尤國團這個臨高縣特派員兼任特派巡視員,輪流赴各縣指導檢查工作,而啟用土著工作人員擔任政治保衛指導員。等他們熟悉了工作之後再正式任命為特派員。 午木原本不想派遣楊草去,但是想到開闢新區正是考驗人的大好機會,正好杜雯到幹部處要求給澄邁派再派一個女性幹部去,他就借此機會把楊草派了出去。 楊草的確切身份工作隊裡的元老是知道的,但是對其他人保密。 聽說對方也去澄邁,而且還是自己的副手,譚小芹有點高興了--不管怎麼樣,有個女人一齊去總是好事。她還一直在發愁身邊都是男人怎麼辦,要不要請同村的年長的老媽媽隨她一起去搭個伴。 「太好了,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呢?」譚小芹沒出過遠門,很沒有主張。 楊草笑了:「不著急,你看派令上要我們隨工作隊一起出發--現在人都沒到齊呢。」她拉了一把譚小芹,「今晚要進行火炬遊行,我們乾脆好好玩一玩。」 「天黑了還出門……」 「怕什麼?你現在是婦女主任,不是躲家裡的大姑娘了。」 這時候天色漸漸晚了下來。博鋪公社的遊行隊伍正在街上集合,大家舉著趕做的旗,提著燈籠。公社的管事人員正在給大家發蠟燭頭和火把--因為要節約蠟燭,所以提燈籠的人不多,多數都是拿著火把。來參加勝利遊行的以年輕人和小孩為主,特別是在博鋪上班的工人,大多扶老攜幼的來了。他們很樂意有這樣一個可以盡情娛樂的夜晚,因為明天放假--慶祝澄邁大捷。 人群在學生們的指引下漸漸排成了隊伍,火把和燈籠也次第的點燃了。大家一個個喜笑顏開,有人還玩鬧一般的揮舞著手裡的旗幟和標語牌。 「大家不要亂動了,當心火把」負責指揮的是宣部的土著幹部紀登高--自從他在丈田宣傳活動提議組織舞獅隊之後,這個前廣東的賣卜先生在宣部裡就青雲直上,成了搞群眾性娛活動的專職人員。他的業績不小,在各個公社都組織起了舞獅隊,很出了一番成績。 他穿著一身幹部服,滿臉的油汗,一面拿著個鐵皮大喇叭,一面揮舞著捲成一卷的件,「隊伍不要亂了,排好隊,準備好……」 他手裡拿得是宣部群眾活動處處長方非搞得慶祝方案,這方案按照方非的標準是很簡單,但是對紀登高來說就嫌很複雜了。古人組織複雜的節慶禮儀活動也很有一手,但是這類的大型活動一般只有朝廷央才會開展,普通人很少接觸。對一個賣卜先生來說就更加陌生了。 楊草和譚小芹也被安排到群眾隊,群眾隊比較鬆散,沒有特別的道具或者訓練,只要求合群按照路線行進就好,楊草領了一面小旗,她舉目四望,人群有幾個面孔她似乎見過,大家的眼神稍一碰便默契的互相避開了視線。 這時候街道上的高音喇叭開始播放器雄壯的音樂來了,這是遊行開始的信號。紀登高招呼著大家開始行進。 遊行的路線是從博鋪公社大街出發,沿著港區行進,然後踏上博鋪-百仞公路,一路遊行到東門市場,再到大體育場進行集會。這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晚了下來,暮色,燈籠和火把都點了起來,道路上星星點點的,猶如一條流動的光河。 學生和民兵組織成前驅隊隊列整齊,旗幟飄揚。他們舉著的旗幟是在開戰動員的時候才藉著旗幟熱潮倉促趕製出來的。紅色的陸軍旗,藍白兩色的海軍旗,許多個人設計或者抄襲的旗幟。還有成排成排的方形的紅底色的幡,上面繡著各種奇奇怪怪的,這裡的人從來沒見過的圖案。旗旛的桿頂矗立著沖壓出來的站在齒輪、麥穗、寶劍和樹上的雙頭鷹。火光下,鋼皮的雙頭鷹的雙眼目光炯炯,閃爍著寒光,注視著在火光下行進的隊伍。 遊行的隊伍在進行曲的伴奏下行進著,學生和民兵邁著整齊的步伐。齊聲高聲的唱著《歌唱祖國》,這首歌曲已經被改頭換面,成了穿越政權第一首充滿政治意味的進行曲。要不是大多數元老暫時還不希望和大明徹底的撕破臉皮,這歌曲的歌名就要變成《歌唱帝國》了。歌詞也會改得更加露骨。 跟在後面的群眾不大會唱這首歌曲,但是他們的心也被這激昂的歌聲激盪起來,有的人附和著唱著,也有人學著旁邊的人的模樣,揮舞著手的燈籠和旗幟,同聲歡呼著。 這種如此如醉的狂熱是許多人從來沒有體驗過得,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興奮。但是他們還是在這樣的氣氛下歡呼、唱歌,甚至試圖讓步跟上一遍一遍高聲歌唱的進行曲的節奏。 遊行隊伍走過港區,然後踏上了去百仞城的公路,公路上已經暫時停止了一切車輛通行,偶然經過的行人閃開在路邊,即恐懼又好奇的看著浩浩蕩蕩的遊行隊伍經過。火光照亮了公路,遠處的百仞城則燈火通明。 這時候,漆黑的夜空一根接一根的亮起了巨大的光柱。八台穿越集團擁有的最大功率的探照燈發射出來的光柱在夜空排成兩行光柱。這壯觀的景象讓所有的人為之目眩。譚小芹驚訝的叫了一聲。太不可思議了,一瞬間她的腿腳都軟了,差點跪倒在地。首長們不是凡人……她忽然恐懼的想到了這句話。 從各個公社湧來的遊行隊伍猶如一條條光芒四射的大蟒,在各條道路上翻滾著前進。這從未有過的壯觀景象不但讓人折服感歎也使得許多人趕到了由衷的恐懼。 劉大霖默默的坐在自家的院裡,注視著百仞城那邊的巨大光柱。他看不到公路上的遊行隊伍,但是縣城外公路上傳來的歌聲他是聽得見的;簡單、有力,甚至在他看來失之於粗俗,但是卻有著一種強烈的振奮人心的東西在內。這既不是黃鐘大呂,又不是鄭衛之音,和這直衝夜空的光柱一樣,是他完全不瞭解的東西。劉大霖的心情變得非常的沉重。 「老爺,回屋去吧。」他的僕人小聲的勸諫道。 「不忙。」他低聲說道,「外面的佈告真得是說澳洲人打敗了官兵?」 「是,佈告有人看著,小的不敢揭去,不過小的抄了一份。」 佈告寫得很簡單,但是內容卻明確。劉大霖看了一遍其的言部分,言辭不甚雅馴,理還算通順。告說自己即來瓊州,從無不法之事,在瓊州墾荒經商,招撫流亡,賑濟難民,褒揚教,卻遭官府的無端進剿,迫不得已方才奮起自衛,將官軍於澄邁城下擊潰。 [] 正文 第一百零三節 轉變 第一百零三節 轉變 劉大霖看完之後有點難以琢磨其的意思。前面明顯有自訴其冤,表達與官軍作戰的「不得已」之處,後面卻在炫耀這次大勝的赫赫武功。這種矛盾的態度讓他迷惑不解。 他自己內心也很矛盾。在他看來,官府派兵進剿於理相合--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澳洲人在臨高固然沒有扯旗放炮,公然造反,卻沒有進表內附,行事已經是儼然敵國。 但是澳洲人在本地也好,在全廣東也好,從來沒有為非作歹的事情,而且百姓們也得了他們的好處。特別是在臨高,這幾年百姓們堪稱安居樂業--這都是他們的功勞。於情來說,官府的進剿是不得臨高百姓的民心的。 朝廷佔著理,澳洲人佔著民心。 他忽然驚覺的想到孟關於「民心」的言論,背上頓時一涼。他不願意再多想下去,但是他已經不再想像過去那樣單純的將髡賊視為「海外蠻夷」之類的人物了。 正在沉思間,夫人那邊打發了僕人來問: 「夫人說明日就是去茉莉軒講學的日,問老爺是不是要去?」 劉大霖沉吟片刻,澳洲人即然已經和官兵交戰,最好的說法也是劉香、鄭芝龍之類的「巨寇」了。自己是不是應該繼續去茉莉軒講學就成了一個很大的難題。 夫人和他的好友、同窗們的意思是讓他不要再去了以免將來沾上是非。 考慮再三,他還是點了點頭:「明日依然去。」 僕人臉上露出了猶豫之色:「明日去?」 「去自然要去得」他加重了語氣。茉莉軒又不是澳洲人開辦的學校:它是臨高的百年傳承的義學,自己既然出任了其的教職,就不能不去。 說完,他又繼續呆呆的望著遠處的光柱,過了好一會才如夢初醒的說道:「回上房去」 僕人們恭恭敬敬推著他的輪椅回上房去休息,主人歇息了,僕人們也就散開自便。一個年輕的下人在收拾老爺的輪椅。管家關照他:這輪椅有點發「緊」了,明日推到東門市去找天地會商店收拾收拾。 「再順便給我買幾盒煙回來。」他吩咐完了從懷裡掏出一疊流通券,細心的數了幾張給年輕人,「要買『百仞灘』,不是『高山嶺』,記住了麼?再給這張二十五分的票給你零花。」 趙管家得意的笑了笑。這種發財真是不費吹灰之力。 官軍要打來得時候,流通券曾經發生過一陣貶值,大伙都急著要把錢花出去,各處的市集上掀起過一陣不大的「搶購風」,許多人急於要把手的流通券換成貨物和白銀、銅錢。這次危機很快在財金委和企劃院的強力干預下平息了。不過一些心急的人因為低價拋出流通券而在這場小小的金融風潮損失慘重。 趙管家卻在這次風潮獲得了一筆外快收益。他反其道行之的用手頭的銅錢收購流通券,等到風波過去的時候稍稍一算居然發了一筆小財。趙管家這麼信任澳洲人是因為他的兒如今正給澳洲人辦事,已經當了一個「幹部」,是在一個叫「辦公廳」的衙門裡。專門負責照料「首長」們的生活。而他的孫就在芳草地唸書。所以趙管家對澳洲人的事情特別清楚,這次官兵來圍剿,他雖然閉口不談誰勝誰敗,心裡可早有了底。 晚上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他坐在門上的門房裡準備上夜,一邊抽煙一邊拿出了紙牌,打起了「澳洲通關」。這種牌戲最近剛剛流行,因為可以一個人玩,沒有賭錢的嫌疑,所以很得家風嚴謹的人家的喜愛。 外面的歌聲愈來愈響亮,這大約是南寶的遊行隊伍在往百仞而去,管家知道他們在唱得是澳洲人新教的歌曲,這歌他的孫孫女也會唱,還經常在家裡練習。孫們如今和他爹一樣剃了澳洲式短髮頭,穿著對襟小褂,看上去很精神,滿口都是他聽不懂的新詞。 趙管家很是欣慰。他經常說:「咱們老趙家的風水也該改改了,不能總給人當下人。」從他不知道哪個祖輩開始,他們家就世世代代的給人當長隨、僕人。趙管家就是年輕的時候跟著劉大霖在外做官的父親從大陸上來臨高的。幾十年間從書僮做到管家。算是爬到了奴僕的最高層次了。 澳洲人的到來,意外的給了這個家族一種全新的可能性。趙管家的兒當初是因為補不上劉宅裡的缺才去給澳洲人當差的--不少人覺得趙家的這個兒也實在太膽大了。如今不但身份變了,連房都置辦上了,吃用享受竟不比本地的地主差。讓周圍的人很是眼紅。說風涼話的人如今也開始打聽起怎麼才能給澳洲人當差了。 他聽著外面的歌聲,想著自己的幾個孫孫女大概也在隊伍唱歌,大孫也十歲了,再過幾年就可以給澳洲老爺當差了。自家的日算是一天天的發達起來了。 他一面擺著紙牌,一面哼著《擲彈兵進行曲》的調。 遊行隊伍從四面八方集結到大體育場體育場央堆起一座小山般高的柴火堆,此時已經熊熊燃燒起來,火焰沖天,廊柱上的兩排火炬籠也都點燃了。而火炬台上的巨大火炬籠更是燃燒起巨大的火焰。整個大體育場被火光籠罩著。四周許多小型的舞台探照燈在空舞動。黑色的天際背景上,八道巨大的光柱如同有形體一般射在低沉的雲層底部,彷彿又穿透了雲層直達霄漢。 從澄邁戰役繳獲的武器:各式各樣的大炮,一門一門的圍繞著火堆陳列著,火光在青銅和黑鐵的火炮反射著光芒。刀槍、盔甲、火器……各種甲仗被堆成一個個巨大的三角錐形堆。其最恐怖的是一個由幾千頂頭盔堆成三角錐形的大堆,在火光下發出奇特的光芒。 廊柱下掛滿了旗幟--那是在澄邁繳獲的明軍軍旗,各式各樣的旗旛,撕破了,染著血跡和泥土,成排成列的懸掛在兩翼的廊柱下。 由學生、民兵、警察、警備連和海兵組成的縱隊手持火把和旗旛,沿著跑道齊步行進著,按照節奏變化著隊形。儘管事出倉促,不能變化出太複雜的隊形,但是效果已經足夠讓參加遊行活動的群眾們感到無比震撼。他們失去了一切感官和判斷的能力,只是不斷的隨著音樂的節奏邊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浪邊揮舞著書的燈籠和火把。 那些沒有被組織起來參加遊行只是來看熱鬧的普通百姓們一個個瞪著驚訝的眼睛,如此壯觀的場面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力。他們一個個哆哆嗦嗦的害怕的保持著距離,卻又異常入迷的看著。制服、隊列、火光和雄壯的進行曲,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的內心紛紛被煽動起來了。 「這場面好熟悉,一個假冒偽劣的翻版。你們還缺少一身身筆挺的黑色和褐色制服。」在主席台的角落裡用DV進行拍攝的金髮女人發出嘲諷的聲音。 丁丁立刻制止了自己的女友的評論。但是這評論已經落入了好幾個人的耳朵裡了。 魏愛連連點頭:「我看很好立足於現有條件作出了最好的效果。」 其他人沒有說話。這熟悉的場面讓他們感慨萬千,也愈發知道自己在這個新世界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有人為忽然為自己親手締造,現在已經萌發出幼苗開始成長的的新社會、新秩序感到一陣的恐懼。也有人充滿著狂喜和對未來的期待。 方非就是忽然感到有所恐懼的一員。他是這一切儀式的締造者。他沒有創新什麼,不過是移植和改編了下以適應這個新的環境。眼前的場面雖然壯觀,但是他覺得自己其實更喜歡CHINAJO上許多漂亮女孩穿著很少布料衣服撓首弄姿的場面。 方非悄悄的看了一眼在主席台上按照權位順序站著的人。文德嗣、馬千矚、鄔德、程棟、馬甲……他們一個個穿著筆挺的制服站在主席台的央。聚光燈照射著他們,也照著他們背後石牆上巨大的木製的徽章,巨大的聖船船頭,光環、齒輪、麥穗、寶劍和盾牌。這些人站在巨大的徽章下,被射燈的光束鍍上了一層光芒,使他們看起來即高大又不凡。一架攝像機的鏡頭從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有人微笑著在揮手,也有人神情嚴肅,似乎在思考著重大的問題。 黃稟坤也擠在人群,看著這前所未見的一幕。在極度震撼之餘,他還是暗暗道:「真是群魔亂舞」他原本打心眼裡不相信官兵會在澄邁大敗,以為不過是擊敗了官軍的一小支先遣人馬。但是廣場央的成堆的甲仗、大炮和柱廊下的旗幟都不會是假得。就算是髡賊也不可能搞來如此之多的武器甲仗和旗幟的。黃家多次和官兵協同過,對官軍的裝備情況瞭如指掌。這些東西不可能作偽,也沒有必要作偽。 他默默的從人群擠了出去。坐上轎往縣城而去。自從風傳官軍要進剿髡賊之後,他就一直下榻在李孝朋家。當初李孝朋跟著他一起鬧丈田的事情,兩人算是結下了「深厚的戰鬥友情」,兩個人便一起作著迎接官軍復辟的美夢,暗悄悄的活動起來。 李孝朋原本很是激進,願意贊助幾百兩銀出來充餉,讓黃稟坤暗組織鄉勇襲擊公路上的牛車;襲擊單個的警察和幹部;派人放火等等。 但是以武力對付髡賊策應官軍這種事情,黃稟坤知道絕無可能。除非髡賊自個逃跑,他拉幾百人馬在後面跟著轟轟還成,硬碰硬去打仗就是找死。所以他們的暗活動無非是勾連對澳洲人的不滿分,連著會議了幾次。黃稟坤還算頗有謀略之人,商議著要是拉隊伍,武裝鄉勇策應官軍怕是做不了,但是大可以在刺探消息上花些功夫。當下分配有人去打探髡賊的軍情,有人去百仞城和博鋪等處畫地圖,還有人專門到茶館等處專門找「幹部」聊天打聽髡賊的虛實。黃稟坤打算著把這些刺探來的消息匯總之後一總派人送到澄邁去。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什麼叫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這句話了。派去百仞城附近軍營打探的一個生員,原本氣勢洶洶,一副慷慨激昂捨生取義的模樣,但是去了幾次之後就突然被人攔住問了幾個問題,當下嚇得他魂飛魄散,回來之後立刻就告病不再露面了。黃稟坤原本還慶幸此人雖然不濟事,但是好歹沒有說漏嘴。沒想到接下來幾天便有好幾個人告病或者宣稱家有事,不再來參加這個事業了,眾人的興頭一過,外面澳洲人邏查的又緊,便漸漸的都懈怠了,連會議都召集不齊了。而李孝朋因為瞧上了髡賊手下的一個女「幹部」,對驅逐髡賊的事情突然間冷了下來。黃稟坤接應官軍的謀略也就破了產。 黃稟坤正在沒奈何的間,黃守統派人把兒找了回去,父兩在密室談了很久。黃守統警告兒不要再輕舉妄動,更不要自己出頭去迎接官軍,免得官軍真得來了黃家寨負擔太大。萬一官軍打了敗仗,髡賊報復起來,黃家寨就要被夷為平地了。 看來還是父親想得周全,看得明白黃稟坤在轎裡面暗暗思量,要是真得按照自己的想法放手大搞起來,恐怕這次黃家寨就遭到滅頂之災了澄邁的幾家世交有派人送信來,說髡賊在澄邁連著滅了好幾家有名的大寨。他不由得暗暗慶幸。 看來,要和髡賊對著幹,還得來陰得軟得。正如父親過去說的,要「拖」,只能隱忍不發的暗暗等機會。 只是這機會從何而來呢?官軍這一敗,沒個三五年也不可能再調集大軍打回來。而看剛才的模樣,一班愚夫愚民們已經對他們五體投地,奉若神明了。黃稟坤苦思冥想,轎到了李家他還沒想出個醜寅卯來。 他為了能隨時監視髡賊的動向,還是長期住在李家。回到自己下榻的西書房裡,見裡面黑沉沉的,連燈火都沒點,不由得暗罵自己的隨身小廝黃平太過懈怠。便自己走了屋將燈燭點著。 正準備叫人打水盥洗,黃平已經從外面進來了,他只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孩。滿臉的興奮之色。 「你去哪裡了?天晚了連燈都不掌」黃稟坤斥責道。 黃平卻來不及認錯求恕,趕緊把一個天大的新聞告訴主人: 「二公李四公今天去報了名,要到芳草地去上學」 「你說什麼?」黃稟坤吃了一驚。李四公是李孝朋的庶出的幼弟,今年才十一歲。一直在家塾裡唸書,怎麼忽然要去髡賊的學校唸書了?他知道芳草地那地方,教得東西都是澳洲學問,和孔孟之道根本不相干。 澳洲學問,的確堪稱經世致用,格物致知之學,但是學這種東西是不能科考的。 他差點脫口而出說「李老爺瘋了」,但是轉念一想已經明白,李家這是準備賣身投靠啊他們把不要緊的庶送到芳草地上學等於是質輸誠。 髡賊原本沒有要求臨高的縉紳大戶們這樣做。李家如今搶先做了,一定會得到髡賊的重視,肯定能得到許多的好處。 想到李家居然不動聲色的做了這麼大一個180度的大轉彎,黃稟坤不僅感到憤恨也覺得害怕--萬一李家把自己暗組織人準備迎接官軍起事的事情賣了出去,黃家寨就徹底完了。 他沉默了一會,覺得李家還不至於這麼做。他們送去一個庶就說明了這點。李家不過是想腳踩兩隻船而已。的確,只要是能作出投靠髡賊姿態的人,現在都發了財。這是誰都不能無動於衷的事情。 但是這樣一想也啟發了他。既然髡賊一時半會不能從外部打垮,只有深入其去切切實實的掌握他們的虛實。比如髡賊的火器為什麼能如此犀利?他們又有什麼辦法才能讓許多想也想不到的事情變成現實?黃稟坤覺得,只要把這些事情一一打聽清楚了,就能知道髡賊的要害在哪裡,到時候就能一舉將他們驅逐,甚至消滅了。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落到了黃平身上。這書僮正有點不安的看著他。 「他家的少爺去芳草地,你高興什麼?」 「小的不是為這事高興……」他有點吞吞吐吐。黃稟坤問了半天才知道,原來李家剛剛來了幾個髡賊,其有一個竟然是女髡賊這會正在花廳上和人說話。 「是真正的女澳洲人」黃平加重了語氣。 「哦?」黃稟坤來了興趣,李家和髡賊素無交際。髡賊今晚突然來訪問李家有何用意?聯繫到李家要把庶送去芳草地讀書,他不由得起了很大的好奇心。 [] 正文 第一百零四節 基層建設 第一百零四節 基層建設 不過李家的變化似乎早有跡象。黃稟坤這才想起前些日起李孝朋就不大和他談論如何對付髡賊的事情了。而且最近這些日李家一直有一種神秘的氣氛,他現在才明白原來李家是在和髡賊勾搭。 過了片刻,李孝朋過來道乏。黃稟坤這才有機會打聽這髡賊到來的事情。 李孝朋小聲告訴他,幾天前,官軍在澄邁打了敗仗的消息剛剛傳來,李家內部就紛亂起來。因為李孝朋和黃稟坤勾結在一起,兩人暗對付澳洲人的事情,家長輩略有所知。現在聽聞官軍大敗的消息。便嚴命不許再摻合此事。 李孝朋自己也嚇破了膽,當即把手裡寫得一份「蔓花齋筆記」給燒了,「蔓花齋」是李孝朋的書房名。這本東西原是他偷偷撰寫得關於髡賊的到來、施政、建制、傳說等各種野談資料的筆記,內也記了當初他們聯絡在一起對抗髡賊「丈田」的往事。李孝朋原本打算等髡賊逃走之後就刊刻出來的,也算是滿足一下自己著述的心願--免得一直被人暗叫「糞公」。 前兩天,髡賊駐在縣裡的大頭目,名叫熊卜佑的,卻忽然帶著人來拜訪他家。 「你道他來是何意?」李孝朋居然還有些得意,賣了一個關。 「熊逆所來何為?」 「黃兄熊逆這詞你以後休要再說」李孝朋正色道「逞口舌之利,恐有不測之禍」 黃稟坤顧不上追究他的態度變化,趕緊追問髡賊到李宅有什麼事情。 「你竟想也想不到髡賊要在城立一個『縣咨局』,全縣的每個村寨都要派人充任委員。以後各種縣裡的事情,縣咨局的委員都有權過問。這縣城裡派了四個名額,李家就有一個。」 不但有一個委員的名額,而且熊卜佑很明確的告訴他,駐縣辦打算讓李家出任「縣咨局」的執事,總領全局的日常事務。 李孝朋的爺爺李孫乾因為自家是個「糞霸」,雖然有錢但是名氣臭,如今能當縣咨局的執事,地位就遠比過去強了。 「原來如此」黃稟坤點了點頭。這個舉措很突然,也有點讓人措手不及。這個「縣咨局」到底有什麼用呢?正在茫然間,李孝朋又道:「這倒和本朝太祖在各縣設申明亭有些近似。」 「這麼說就是全縣父老縉紳們一起議事的地方了?」 李孝朋道:「不錯,澳洲人就是這般說得。還說這個是『民意機構』什麼的。」 「這個『縣咨局』可是縣衙牽頭辦理的?」黃稟不得不向他指出其的要害,他小聲警告道,「這可是偽職啊」 「黃兄」李孝朋不以為然道,「這不過是個縣民議事之地,算不上澳洲人的衙門,最多是半官半民,如何能算就偽職呢?」 黃稟坤無言以對,縉紳大戶們首鼠兩端的事情,在地方上的確算不得什麼大事。就算有一天朝廷大軍真得打回來,也無非借此勒索幾個錢財而已。這伙縉紳們最近兩年一直被排斥在縣政大局之外,現在澳洲人忽然給打開了一個小口,官兵又吃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敗仗,難怪一個個如同蒼蠅見血一般急著要撲上去了。 再想黃家寨恐怕也跑不了,父親是不能去出任什麼「委員」的,這個差事多半要落到自己的頭上了。 黃稟坤忽然眼前一亮,原本他就想要深入髡賊的內部去打探他們的虛實,現在不是有了一個大好的機會?想到這裡,他頓時興奮起來,連是不是偽職這檔事也不計較了。馬上又拉著李孝朋談細節。 李孝朋對自己的祖父就要出任執事很是得意,其實他剛才在廳堂上已經朝著熊卜佑獻了一大番的媚,說什麼熊首長「雄姿英發」,把熊卜佑誇成了人間稍有的俊才,把半個多月前他和黃稟坤一起要「討伐髡賊」時的種種言行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把具體的情況和黃稟坤說了一下,說這個縣咨局是以村為單位的,只要不是澳洲人自己管轄的公社屬下的村落,凡是大於五十戶以上的村落都要公推一個委員去參加縣咨局。 「若是不滿五十戶的呢?」黃稟坤感到奇怪,這個條件有點苛刻了。臨高本地雖然因為匪患的關係,村寨一般都比較大,但是幾戶、十幾戶人家的小村也是不少的。 李孝朋對這個問題不怎麼感興趣,他說:「小弟這就不知道了。不過聽聞澳洲人在搞縣內移民,集村分戶。凡是願意遷徙到指定地點合併成大村的,可以享受很多優待……」 接著黃稟坤又問了李四公去芳草地唸書的事情,李孝朋並不諱言這是李家為了向澳洲人示好的表示。 「舍弟不是讀書的料,不如送去學些經世致用之學,將來對我們李家也有好處。」他說得光明正大,黃稟坤卻知道這李四公母在李家屬於不得意的微末人物--李四公的母親是丫鬟出身,而且早就失寵,現在府裡就是有頭臉的奴才說話都比他們管用。這小孩顯然是李家拿出來犧牲的人物。 「不知道去芳草地讀澳洲學,有什麼要求?」黃稟坤也打起了類似的主意,不過自己尚未婚配,沒有兒,更不用說庶了。大哥也只有一一女,而且年幼無知,斷然不能送去芳草地學什麼澳洲學的。他打算將自己的伴讀書僮黃平送去唸書。黃平勉強也算得上是他家的遠親。 「沒有要求。只要你願意去。」李孝朋興致勃勃道,「只是要自付學費和伙食費。也不貴。另外就是集住校,除了放假不能回家。」 「倒和大陸上的幾個有名的書院一般嚴了。」 「怎麼不是」李孝朋隨口道,「聽聞他們的教得東西也不少,就是沒用。」 在他看來不能應試的學問就是沒用。但是黃稟坤卻已經不這樣想了。他想髡賊就是靠著這些不能應試的學問打敗了官兵,霸佔了臨高。 熊卜佑和剛剛分到他手下,充當駐縣辦辦事員的唐糖一起走出了李宅的大門。唐糖在花廳上飽受了圍觀,李家的人,上到老太爺、下到最卑微的打更人,都偷偷摸摸來看了一眼,屏風背後更是一批一批的擠滿了來看「女澳洲人」的女眷們--上至老太太、太太,下到老媽丫鬟。 女澳洲人在臨高也不能算太稀罕,但是在縣城內真正登門入室面對面的,唐糖還是第一個。難怪李家的人一個個如此的起勁。把個她看得莫名其妙。 李家的人對她鼻上的眼鏡、自己用火鉗燙得卷髮,還有身材都評論了一番。李家的人一致看法是這女澳洲人長得太高,太壯。她的燙髮更被人當成了天然的鬈發。 「他們為什麼這麼看著我……怪涔人的。」唐糖抱怨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熊卜佑漫不經心的回答道:「好奇麼。女人當頭目的,人人都當是西洋鏡。你看杜雯一出去,街上的土著都要行注目禮。」 「我和杜雯怎麼能比啊,人現在是政權下鄉急先鋒……」 「你要去也可以啊。」熊卜佑對這女孩一點也不感冒--他覺得對方有點嬌氣,別得不說,女元老們基本上每個都剪了短髮,最愛美的人也只是把頭髮留得稍稍長一些而已。唐糖依舊是一頭齊腰長髮不說,還自己用火鉗燙過。她在百仞城裡也從來不穿作訓服或者制服,只穿自己帶來的衣服,而且熊卜佑發覺她還在繼續化妝儘管只是口紅和眉筆之類簡單的化妝。 唐糖不以為意:「我不行啦,下鄉太苦了。像她和董薇薇那樣一下去就幾個禮拜,我可受不了。別得不說洗澡都不方便。」 熊卜佑笑了出來:「那你還要做民政工作?搞民政就是要下鄉。難怪劉牧州只好讓你來負責縣咨局的工作了。縣城好歹還是城市。」 「還好啦。我也沒有這麼嬌氣。」唐糖對他話的暗諷毫不在意或者根本就沒聽出來,「馬督公說了,民政工作是我們的核心工作,獲得人民的支持才能在在這個時空立足,建立起一個工業化的社會……」 「你很崇拜督公嘛。」 「還好啦。」唐糖點點頭,「我是很崇拜他,他的筆那麼好,思考起問題又那麼的深邃……」少女的臉龐上飛起了紅暈,「難道你不崇拜他?」 熊卜佑哭笑不得:「我為什麼要崇拜他?他長得又不帥。」 「可是他氣質好男人的氣質……」唐糖害羞的說,「幸好他沒有老婆。」 熊卜佑一點不能體會馬千矚的氣質好在哪裡。故意說道:「他沒有老婆,可是很快就會有生活秘書。」 唐糖歎了口氣:「這是男人的缺點……算了,這點我也忍啦。」 熊卜佑徹底的完敗,他乾脆不再說話了,自顧自的抽著煙。臨高縣城是藍區,而且他們的警衛員就在身後五步的地方跟著。儘管天已經漆黑,街上一個人也沒有,他們還是相當安全的。 「你即將負責的縣咨局的工作相當的要緊,因為這裡面幾乎全是大戶。卻少基本群眾。」熊卜佑小聲的說道,「縉紳大戶是即要合作又要限制的對象,現階段,我們要和他們合作。長遠來看,不願意接受我們為他們安排的新體制的大戶都是屬於被消滅的對象……」 唐糖問:「瞭解、改造、消滅,是這個意思嗎?」 「基本上正確。」熊卜佑誇獎她,這個女孩悟性還不壞,「我們面臨的問題很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楚的。總而言之,要尋找符合我們長期利益的合作者,促進他們的轉變。」 縉紳大戶,是鄉村基層即**又掌握著基層行政、經濟權力的階層。穿越集團要改造鄉村的社會結構和經濟環境,即要依賴他們,又要消滅他們。這是元老院的共識。 所謂消滅,並非是簡單的**消滅,而是利用社會和經濟手段上促使他們轉化。從簡單的租佃地主變成經營性地主,包括轉化為工商業者。這個階層擁有龐大的財力,而他們能夠積攢起財富來多半也有一定的經營能力,只要引導得當轉化起來還是相當快的。元老們期望當地的地主大戶能夠轉化為第一代民營資本家,將他們埋藏在土裡的財富變成真正能夠流通的資金。 「是,督公在會議上和我們做過專題講話。」說著她掏出一個小筆記本: 「……我們現階段的任務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盡快的將政權在最基礎的級別上建設起來,做到村村有幹部、有警察、有政權機構……」 「沒錯,你開會很仔細麼。」熊卜佑隨口誇獎著,心想這女孩還真上心,看來也不是繡花枕頭一般的人物。老熊一貫認為人有沒有本事問題不大,關鍵是肯不肯上心去做一件事。 按照民政委員會的計劃,利用澄邁大捷之後民心的轉變機會,在外縣滲透接受縣級政權,而在臨高,全面推行政權下鄉下村的活動。 現在他們已經在公社體制下健全了各村的基本政權,下一步就是要對全縣的其他村寨進行政權建設。杜雯和董薇薇對十三村地區進行的政權下鄉已經取得了效果,村級政權全面建立起來。 關於村級政權如何建設的問題,政務院、元老院召開過好幾次專門的討論會。最後成型設計的村級政權是按照舊時空的模式的翻版,不過針對本時空的情況進行了一些改變。 政務院大致確定:縣作為未來穿越國家的基本單位,而縣以下由三極政權組成--縣、公社和標準村。 其標準村是最基本的政權機構。而公社擔負著直接領導控制各個村的職務。大部分的行政事務將通過公社來下達和完成。 大體上,每個村有村長,村長下面有一個村委會,村委會有生產組長、婦女組長和民兵組長三名常委組成。這四名「村級幹部」不受薪,但是享有補貼。這四名「村級幹部」的人選,直接由上級部門指派,可以是本村人也可以是外村人。 村幹部不採用選舉制,元老們認為在現階段採用選舉制是毫無意義的,農民對選舉這一新鮮事物瞭解很少,不懂手的權力,也不理解公職的意義。很容易造成村級權力被竊取。 「……農民一般都不大願意出頭,這是鄉村民主的一個特點,」做過很多社會調查、田野調查的方敬涵在討論會上發表自己的看法,「這不僅是害怕擔負責任或者擔心利益受損,還有一種害怕被嘲笑的情緒在內。」 從歷史上的經驗來看,不加任何指導的完全採用村民選舉,反而會讓許多愛出頭的所謂的「能人」占佔據村幹部的位置,他們或者能說會道,或者是村裡的潑皮無賴,靠著恐嚇或者誘騙的辦法迫使村民選舉他們擔任公職。這在舊時空是屢見不鮮的基層弊病。 根據杜雯在十三村地區的經驗,由工作隊接管村政,初步建設起村裡的基本組織,然後從積極分逐步甄別培養出幹部是最為合適的辦法。不但可以確切的考察每個人的狀況,而且在建立基層組織和行政上也提供了一個示範,避免了水平不高的村幹部的想當然的執行。 除了村幹部之外,每個村有一名駐在警。駐在警不是本村人,由縣警察局統一指派。駐在警一旦任命就攜帶家眷在當地安家落戶。駐在警不受村委會的指揮,他直接受上一級警察部門的領導。他是一名真正的公職人員。 最後,每個村還有一名「村代表」,正式的叫法是縣咨局委員。委員同樣是指派而非選舉產生的。其職責是每個月到縣裡參加縣咨局的會議。直接反映村裡的狀況和村民的要求。他同樣是由工作隊選拔出來的,而不是選舉產生。縣咨局委員不是公職人員,也不受職務津貼。 按照民政人民委員會的設計,縣咨局並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民意機構,它並非縣議會,只是一個用來讓鄉村的精英階層表達自己觀點和闡述農村狀況的平台。其成員只享有一定的社會榮譽,並不享有實際的政治權力。他們有權表達自己的觀點、看法,提供各種意見和建議,同時提供了一個監督村政的渠道。但是僅此而已。 這樣就形成了村級政權三條線的垂直管理,首先從體制上進行了互相的鉗制,避免了村長一個人或者勾結村委會獨攬大權。 「難道他們就不能互相勾結在一起麼?」有人提出了質疑。 「當然可以,但是這個體制下,通過各方互相勾結來獨攬村政大權會變得成本高昂。以至於掌握一個村所能獲得的**收益不能彌補這種勾結所需要的開銷。」負責機構組織的組織處處長明朗說道。 [] 正文 第一百零五節 瓦解工作 第一百零五節 瓦解工作 為了進一步讓這三條線不能勾結在一起,除了他們之間的公職身份不同之外,政務院還在《在基層政權建設指導意見》註明,每個村裡的縣咨局委員一般選擇當地的縉紳或者地主,如果沒有這樣的人物,就以村裡的工匠或者小商人充任,因為他們的利益訴求和普通農民不一樣。 這個體制的初衷是盡可能的遏制村級政權可能產生的各種「亂相」。有一定社會經驗的元老都知道,大凡需要「維穩」的突發性社會事情,很多都是從基層的小事情引起的。一點小小的不公正,一個連正式身份都沒有的所謂「官」,利用手很小的權力為非作歹,多吃多佔……一點一滴的積累起基層群眾的強烈不滿,最終演化成騷亂。 除了村級政權建設之外,政務院還有一個野心勃勃的對村落本身佈局進行全面調整的計劃。具體說來,就是分戶並村。 分戶的思路是減小每戶的人口數字,而並村則是將較小的村落集成大村落,便於行政管理和控制。 村落太小,必然會造成村經濟的自然化傾向,人力不能得到有效的控制和管理。這是企劃院不願意看到的。執委會的元老們儘管各自政治傾向不同,但是對最大限度的控制和使用人力均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他們從大陸上移入的移民已經按照這樣的思路被安置了,被安置在一個個按照統一模板建設起來的標準村裡,每若干個村又被一個按照標準模板建設起來的公社所管轄。戶口、檔案、群眾組織,每個人都被有效的控制著,幾百名脫產或者不脫產的幹部從上到下的控制著整個體系,高踞其上的是民政人民委員會。 借助這個嚴密的控制體系和電報電話系統,一個指令從百仞城發出到最末端的村級政權的齒輪開始運轉,用不了半小時。這次反圍剿作戰這個體繫在動員人力物力方面表現出了很高的效率,這也使得元老院和政務院堅定了原先的「全面貫徹新體制」的決心。 接下來就要輪到臨高當地的原住民了。在元老院的會議上,民政人民委員會關於「全面推進新社會體制」的提案獲得了通過,隨後由馬千矚簽署了央政務院第390號令,授權民政人民委員會對臨高的土著村落進行新體制建設。 唐糖隨著熊卜佑到了縣辦大院,這裡正要召集會議,討論政權下鄉的具體事務。未來的工作隊隊長們正三五成群的聚攏在院裡的各個角落聊天說話。第一批十個工作隊已經建立起來了。每個工作隊由十五到二十人組成,全員配備武器。隊長由有志於民政事務基層工作的元老們擔任。按照社會調查部主任杜雯的指示,每個工作隊至少要有二名元老。以便「互相監督」。隊伍裡還要配備專職武裝隊員和衛生員。 所有在***通話範圍之外工作的工作隊至少要攜帶有一部能夠叫通附近營地的大功率的對講機,以確保在發生騷亂和其他危險的時候能夠得到救援,也便於及時和總部進行溝通。 為了便於溝通和最後搾取一部分縣衙這個舊統治機構的剩餘價值,劉牧州和杜雯商量了下,把政權下鄉的總部設在臨高縣城裡。 設在縣城裡能夠隨時使用縣衙門這塊牌,遇到某些冥頑不靈分,需要幹些有損「偉光正」的事情,就用縣衙的名義來辦理,反正現在大印是掌握在王兆敏手裡。也差不多是掌握在元老們手裡了。三班房的衙役小吏,沒有給鬥爭死或者抓去勞動改造的一概在***邊勞動邊隨時聽用--他們無不熱切的準備為穿越集團效勞。 此外,杜雯和劉牧州還準備就近使用縣衙架閣庫裡的各種檔案。大圖書館的一個檔案整理小組就駐在駐縣辦後面的一個院裡,每天都在清理、謄抄和複製檔案件。 負責清理這批檔案的莫水非常愉快的領導著原先的書吏們和實習生們清理檔案材料。從檔案裡他發現了許許多多有趣有用的東西,當然也抓到了不少人的把柄。 「掌握檔案的人就掌握了所有人的尾巴。」他得意的給了劉牧州一本潛心搜集的小冊,裡面羅列了本縣的大戶縉紳們的許多不法之事和祖輩的家長裡短乃至醜聞。都是從架閣房的檔案裡找出來的東西。比如某某人的祖輩曾經霸佔過別人的田產,某某人的長輩曾經調戲婦女被人告過。特別是一些「爭產」的官司,更是暴露了許多大戶人家的**。這些材料原本在架閣庫裡生霉腐爛,忽然間一切歲月的沉渣都暴露在陽光下了。 「要是哪個縉紳大戶不配合,你就用材料把他搞臭」莫水說,「材料還沒有全部清理出來,不過我已經把架閣庫裡的『找檔檔』搞清楚了,掌握了這個,就能要什麼找什麼了。」 劉牧州關照再把各房留用的書吏召集幾個起來備為顧問。 「開會了,開會了。」有人在台階上喊道,正在聊天侃大山的元老們紛紛走進了屋。 這裡只有一個很小的會議室,裡面放滿了椅和長凳。一盞汽燈照得屋裡雪亮。大家隨意找個座位坐下。 會議由杜雯主持召開,就如何建立基層政權的問題上,幾天前她已經單獨和馬千矚進行了一晚上的談話,用杜雯的話來說:「理順了思路,領會了精神。」 「同志們」杜雯清了下嗓,「下面我們就在基層建立組織議事一事傳達一下民委和政務院的精神,其也包含有我個人的看法和經驗,供大家參考」 杜雯在會議上強調:臨高原住民村寨的情況非常複雜,其許多村落又糾纏著宗族勢力的糾紛。而把持當地宗族的一些首要分已經表明了投靠的立場,這個時候如果不注重工作的方式方法,一味倚仗武力去蠻幹,不僅會引起他們的強烈反彈,還會造成其他大戶暗聯合阻撓。 如何最大限度的利用現有的資源,減少大戶們的反抗對立情緒,盡快得把工作進行下去是工作隊面臨的一個主要問題。 在唐糖的筆記本上記錄下了杜雯的如下指示: 「……基層新體制的實施是慢火煮青蛙。不能操之過急……在實踐發現問題,解決問題……農村的強宗大戶現象是必須消滅的,作為一個基層,他們是沒有未來的……要特別打擊僅僅因為家族丁壯多就能在基層『橫行霸道』的現象,這比企圖利用經濟手段影響基層政權更據有反動性……對那些抵制我們新體制的人,要進行無情的鬥爭。鬥爭要讓基層群眾出面,不能由工作隊包辦,要以啟發、引導的方式指明鬥爭的方向……」 至於具體要如何實行,還有許許多多的細節和政策的配合。最要緊的是利用財稅手段。隨著夏季將至,夏稅徵收馬上就要展開,新稅制改革很快就要在臨高拉開序幕。而新稅制改革又直接影響著許多政策的實施和執行。 工作隊的會議開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才結束。唐糖是縣城工作隊的副隊長,有熊卜佑在前面,她的活計並不重。不過折騰了一晚上之後她只想先去睡一覺。 「李孝朋家的事情,你得抓緊去辦。」熊卜佑告訴她,「他家是縣城裡最大的財主,態度會決定很多人的向背。」 「可是他們家不已經答應要讓一個兒去讀書了嗎?而且也答應出任縣咨局的委員了。」在唐糖看來李家的事情已經瞭解了。 「李家的確是已經承諾了,但是還不夠。」熊卜佑說,「送到芳草地讀書的不過是他們的家一個幼,按照政保總局給我們的材料,這個兒是庶出,在家族沒有地位,屬於可以犧牲的一類人。」 「自己家裡人也可以隨便犧牲嗎?」 唐糖看過很多宮斗小說,但是現實還真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熊卜佑點頭:「當然能。家族越大,對家族成員的關心就越冷漠,何況這樣的庶,真不算什麼。」 「太過分了」唐糖捏著拳頭叫了一聲,想起那個畏畏縮縮的來廳堂上見自己一行人的男孩,「太可憐了」 「可憐不可憐不干我們的事,你的任務是與李家保持接觸,同時要盡量說服他們主動將手的『糞段』交出來,鼓勵他們走另外的工商業道路。」 糞段其實就是縣城內的公廁和糞坑的所有權。人糞在古代社會是農民的最大肥料來源地,持有人一旦握有糞段的契約,即可坐收厚利,是一個雖然名氣很差,卻能得到實惠的產業。但是對於穿越集團來說,對臨高縣城的全面改造也即將展開,改造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開挖下水道,建立近代化的給排水系統。而被私人壟斷的「糞段」就必須盡快收歸國有。 唐糖點點頭:「我覺得關鍵是有沒有足夠的利益交換,只要有,他們肯定會願意。」 「呵呵,不愧是學國際貿易的。說得通透。」熊卜佑先捧了她一捧,「不過要找到合適的利益交換並不容易--我們沒有尿金屙銀的本事,只能引導。投資工商業又有一個投資回報的過程,遠遠沒有糞段和田租這樣坐收的產業來得省力。」 唐糖說:「其實我有一個想法:財主坐收糞段租和田租當然省力,但是收入總歸是比較少的。我覺得可以yin*他們大量的花錢,開支大了以後就算我們不去引導他們也會求著我們引導了。」 熊卜佑有點真心讚揚她了:「說得好。你打算怎麼做呢?」 「當然是吸引他們高消費了……」 「他們要是不肯呢?」熊卜佑問。 「那就刺激刺激他們。」唐糖說,「我看背景資料說,李家過去是本地首富吧?」 「沒錯。」 「這就行了嘛,既然曾經是首富,總會有點虛榮心吧?我們就支持幾個暴發戶和他們比富,讓他們消耗財富--」 「嗯,說下去。」 「董薇薇說過,明末是個物慾橫流的時代,而且禮教不大嚴格,據說江南還搞過選美大賽。我們也搞個選美大賽,讓李家折騰折騰。」唐糖似乎想起了什麼,「搞搞走秀啊,在推廣下新款式的衣服,首飾和化妝品。沒理由只在廣州搞『新生活方式』推廣嗎。」 「操作性不強。」熊卜佑說,「那個選美賽我記得沒錯的話是ji女選美。這得江南這樣的富庶之地才能辦得到。瓊州這裡聽說只有瓊山才有ji院。」 「哎,誰說選美只能ji女啦?」唐糖有點著急的說,「我們可以搞超女嘛或者搞才女評選臨高現在也有十來萬人口了,當年我們大學才一萬學生,班花、系花、院花、校花……各式各樣的評選多啦。」 「社會條件和經濟基礎不一樣,不能同日而語。」熊卜佑說,「海南島在整個大明的經濟上版圖上還是相當落後的,經濟落後勢必造成社會風氣較為閉塞。所以這是搞不起來的。至少十年之內搞不起來。」 「你不要說得這麼武斷嘛。」唐糖眼看著著自己的「妙計」被無情的槍斃了,轉眼又想出一招來了,「那可以搞一個臨高版的紫明樓。沒理由只在廣州推廣『新生活方式』,我們自己的老巢反而不搞。」 「這倒是可以考慮。」熊卜佑想這還是有操作性的,女僕**之後,搞一個臨高版的「紫明樓」的提案也獲得過很多元老的支持。 這個紫明樓不僅可以服務元老,也可以作為推廣「澳洲式生活方式」的窗口。社會的需求畢竟是多方面的。有錢人的需求也是要滿足的,而且要多多得滿足才能從他們手將金錢流轉出來,而不是沉澱下去。 熊卜佑說:「這個方案還不錯,你做個提案吧。說不定很快就能獲得通過了。我非常支持你的提案。」 唐糖苦惱道:「我寫不來這種公。又要寫意義,又要寫可行性分析,又要寫實施細節,比寫論還討厭……麻煩死了。」 兩個人又談了好一會。熊卜佑提醒她:李孝朋的屁股不乾淨,屬於有問題的土著。接觸的時候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他和黃稟坤打得火熱--這黃稟坤是上了黑名單的。」 政治保衛總局從來沒有放鬆過對黃家寨的監控。黃守統父的活動,趙曼熊一直知道的很清楚。但是他得承認,黃家的活動很有策略性,抓不住太大的把柄。以至於始終沒有一個很好的借口來徹底收拾他們。 熊卜佑將兩人的很多密謀的事情告訴了她:「李孝朋總得來說是個紈褲弟,不大懂是非輕重,但是黃稟坤這人可就有點活躍過頭了。你也要多注意李孝朋和他之間的接觸。」 「這個黃公這麼壞,為什麼不把他處理掉?潛在的危險分不能縱容」 「沒有這樣容易,殺人和逮捕並不能解決全部的問題。」熊卜佑說,「黃家的名氣在臨高土著非常好,上到縉紳大戶下到平民小戶。如果能爭取過來而不是直接消滅,對我們要有利的多。這就好像李家--難道我們稀罕他家裡的那幾張糞段契?只不過是現在是我們要多交朋友的階段。」 「建立廣泛的統一戰線。」 「正確。」熊卜佑點頭,「反正他們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我們稍稍盯緊一點就行。而且這些大戶見風使舵也是很快的,我們在澄邁打敗了官軍,大戶們的態度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知道了,我會盯緊他們的。」 「好,李家的事情就交給你了。盡快把李家搞定」 唐糖領受了任務,很是高興。這下她成了獨當一面的人物了。她先回自己的宿舍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正好是午。她想了想決定先從李四公母身上入手。 這對母既然在李家身份卑微不受重視,外人只要稍加示好就能獲得一定的好感。更何況是來自澳洲人這樣強大的外來勢力的友誼 這樣她就在李家就打入了釘。她能夠從得到李家內部的消息。等到李四公到了芳草地被現代科學和意識形態一熏染,自己再多下點功夫,這小孩就會被拉過來。 封建家族很容易從內部被叛逆者瓦解,而叛逆者本身必須得到強大的社會支持和認可。唐糖雖然只是個大學畢業生,但是對很多左翼社會改造理論還是很熟悉的。她決心在做李家工作的同時,還要從長遠考慮從內部來瓦解這個封建家族。 「杜雯有什麼了不起的,她不過是搞了政權下鄉,我要瓦解封建家族」唐糖充滿的信心的說著,凝視了片刻筆記本上馬千矚的簽名,「你等著看吧」 [] 正文 第一百零六節 俘虜們 第一百零節俘虜們 被俘的官兵們被關押在好幾個地方,傷員全部送到了馬裊的6海軍醫院,被甄別出來的武官員也關押在馬裊的特別集營內。樂讀窩 www.至於廣大的士兵俘虜,大多在澄邁的臨時戰俘營裡等候處置。 戰俘營裡擠擠挨挨的,俘虜已經被剃光了腦袋,被初步的淨化過了。身上鎧甲號衣全數剝個精光,如今一個個穿得都是「淨化服」,這所謂的淨化服都是用「再生布」製造,質量很差,而且「淨化服」的樣更是簡單到了極點,差不多就是一個口袋開三個洞,讓胳膊和腦袋露出來而已。當然也沒有鞋襪之類,每人一雙草鞋而已。胸前和背後都有英數字和阿拉伯數字組成的個人編號。 好在現在是海南的夏天,就算一絲不掛也不至於受凍著涼。 這樣的裝束不要說逃跑,就是稍微離開的遠一些也會被人立刻現。 戰俘營的長官是袁秋實。此人早先一直充當鄔德的警衛人員兼副手,看了、聽了不少鄔德如何分別對付囚犯俘虜勞工的做法。雖然後來他的勞工營的職務被陽河頂替了,但是還算是一個熟手。而且因為年輕力壯,初生牛犢什麼也不怕也不忌諱。屬於對敵人特別殘酷無情的一類人。 鄔德特意指派這個人來當戰俘營長官本身也有要殺一殺兵油的威風的意思在內。淨化一完成,他就關照人在戰俘營間豎起了一座絞架,隨後將各項規章張貼出來。 戰俘營的建築材料雖然只有稻草和竹竿之類的東西,但是一座座草棚都排列的整整齊齊,各項設施一應俱全。這裡實行的是最嚴酷的管制,俘虜必須完全服從戰俘營看守的一切指令,任何違抗的下場就是絞死。在最初的幾天裡每天絞死十人以上。接下來忽然就沒有任何人被處決了,整個俘虜營完全按照制度運行了。 一開始的伙食很差,是水比米多的稀飯,其目的是不讓俘虜吃得太飽,避免其鬧事,同時消磨他們的反抗意志。 此時已經明顯衰弱了的俘虜們正排成十多列長隊,逐一進入一棟木結構的房裡接受訊問。 訊問是由政治保衛總局派出的人員執行的,俘虜們經過幾天的生活已經被訓練得老老實實,有一說一了。 訊問的內容不外乎姓名、年齡、籍貫、家庭狀況、化程度、是什麼人的部下,哪年投軍、充任什麼兵、使用何種武器之類的基本材料。隨後是士兵們掌握的具體技能:投軍前幹得是什麼營生:會不會做木匠、鐵匠還是手工業。 掌握手工業技能的士兵被單獨集起來,他們可以免去修路的苦工,專門組成勞動營從事專業生產。伊龍紋提了一個方案,認為將掌握一定手藝的俘虜也趕去修路是一種浪費,不如將他們組織成專門的俘虜勞動營,在戰俘營裡從事專業勞動。 通過訊問,伊龍紋還將俘虜的海南本島的人全部清理出來。按照政策,本地俘虜就地釋放。其他俘虜們眼紅的看到瓊州府的鄉勇和操軍們被單獨集在一起,隨後領回了自己的個人物件,每個本地兵勇還得了一兩銀的遣散費用。隨後就逐批的自由離去了。 有許多俘虜聯繫到打仗的時候本地的鄉勇和操軍不願出力,撤退的時候又第一個崩潰,愈覺得有內外勾結的嫌疑。湯允部雖然是營兵,但是所部絕大多數人,因而部下沾光不少,也跟著全部被釋放了。這更是讓很多俘虜產生了「湯允和髡賊有勾結的」想法。 這個情緒被散佈在俘虜的密探所獲知匯報。趙曼熊決定因勢利導的使一點離間計。起碼使得湯允和其部下以後不為官府信任。 呂易忠在突圍被俘之後,被明軍俘虜認出,隨後就作為重要俘虜安置在澄邁的臨時俘虜營裡等候第一批轉運。除了他之外,還有捕獲的幕僚。幕僚們除了在最後的突圍戰鬥被俘之外,在大營和各處還有一些人被俘、被殺。最後送到馬裊的職俘虜大約有二十多人。 這二十多個俘虜受了驚嚇,又狂奔了一天,一個個腿腳酸軟不能走動,不少人還受了輕傷。負責押送俘虜的伊龍紋覺得要硬逼迫他們走路恐怕會有人死在路上,當下將要一同被押往馬裊集營的軍官們挑了幾十個身體強壯的,要他們給幕僚們抬轎--轎也是繳獲的--一路把人抬到馬裊去。這頓時在被俘的軍官產生了極大的厭惡感,當下就有人聲稱抬轎的時候要把「酸們」摔死。 當然,沒人敢真得這麼做,拿著鬼頭大刀,隨時準備砍人的牌刀手們顯然很樂意馬上為新得主人效勞。就在他們出前一天,有幾個軍官就因為「咆哮無禮」被當即拉出去砍了頭。武夫們看似莽撞粗魯,其實心眼一點不粗,立刻都老老實實的了。 幕僚和軍官們被十人一組的安置在棚屋裡,呂易忠等人被「淨化」之後,狼狽不堪的回到屋裡,眾人一個個大眼瞪眼的互相對視著,呂易忠原本年長,又當過官,還是總督大人的派遣來的幕僚,身份地位在其他人之上,即使是被俘之後狼狽不堪眾人對他還是保持著一定的敬意。忽然他和大家一樣,腦袋光溜溜,頭和一把威嚴的胡全部沒了,好像年輕了十歲,身上又套了一個口袋。眾人雖然不至於失聲大笑出來,但是還是一個個忍俊不止。 只有錢太沖憤憤道:「斯掃地斯掃地」 錢太沖也是在突圍的時候被俘的,原本他是能跑掉的,但是常青雲的馬彈倒斃,錢太沖正好路過,下馬救援結果馬被其他人騎走了,他和常青雲兩個都當了俘虜。 當面對著髡賊明晃晃的刺刀的一瞬間,錢太沖拔出了佩劍想要自刎,幾個要抓他的士兵看他要自刎,一時間竟收住了刺刀,似乎要成全他。但是錢太沖幾次舉劍,每次舉到咽喉就想起了家裡的父母妻兒,終於還是沒有死成。 幾個士兵看他連舉幾次還沒死,罵罵咧咧的把他的佩劍打掉,把他捆起來帶走了。 錢太沖羞憤欲死--撤退之前,他就想過萬一突圍不成他就立刻自盡,絕不受辱。但是真得要死的時候,他卻沒有死成,還被幾個粗鄙的髡賊兵士罵了好幾句。這種奇恥大辱讓他嘴唇哆嗦。沿看著沿路到處是人馬的屍體,丟棄的甲仗武器,丟盔棄甲的官兵被成串成串的驅趕著。錢太沖忽然猛得一衝,向東逃走。他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這裡到處是髡賊的士兵,只是希望髡賊將他殺死,成就死節。 他果然被擒了,跑出去十多步就因為手臂被捆綁失去平衡而倒地,當士兵們要把他拉起來的時候錢太沖大義凜然罵不絕口,只求死。 但是他等來的不是可以讓殉節的刀槍,而是一根馬鞭,在被馬鞭狠狠的抽了七八下之後就疼得受不住,終於又被迫站起來回到了俘虜隊伍裡去了。這回他和其他俘虜捆在一起,在馬鞭和刺刀下被驅趕著走了十幾里路回到了澄邁。 他們在澄邁沒待多少天又轉送到了馬裊。 「這裡就是臨高縣的馬裊」來接受俘虜的髡賊傲慢的對他們一干人說道,「你們到了臨高--只是作為俘虜來得」 這種羞辱與後面遭遇到的「淨化」過程來說實在是不值一提。錢太沖也好,呂易忠也好,其他幕僚也好,原本都有一種想像,認為髡賊對他們這些幕僚讀書人還是有一定的優待的--用轎送他們來就是一個證據。他們原以為到了關押的地方之後會受到一番禮遇,洗澡更衣,然後有一個簡陋但是還算舒適的住所--大約是當地富戶的一座院,至於不濟也會安置在寺廟裡。有人甚至覺得髡賊不但會讓給他們很好的生活待遇,說不定還會有姣童美女來招待自己。他們知道髡賊這邊沒有多少讀書人,一次性抓到這麼多的讀書人,能不禮遇一番來做做自己求賢若渴的章嗎? 結果不但沒有禮遇,反而遭到了極大的羞辱。當錢太沖踉踉蹌蹌的被趕到營房的時候一顆心如墜冰窖。 根本沒有什麼「當地富戶的院」或者「寺廟的房」,而是一棟木結構的長方形屋,屋很空,排列著十張雙層的床鋪,床上鋪著草蓆而已。除此之外沒有一件其他傢俱。 這樣簡陋的屋,加上自己身上遭遇的一切,對方哪裡有優待自己的一點點跡象 被俘的幕僚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坐在床上,被統一剃成了光頭,又穿著口袋一般的衣服,每個人的心都苦悶到了極點,連平日裡的客套都懶得做了。呂易忠那奇怪的模樣雖然引起了一陣笑聲,但是很快大家又被愁悶籠罩了心頭。 「如今活得性命已大吉,還談什麼斯。」常青雲沮喪道。他原本的豪言壯語一下都灰飛煙滅了。 「髡賊如此折辱我等士」錢太沖憤憤道,「我等……」一時間又前景語塞。他們如今還能幹什麼呢?要殉節的話,在澄邁就自殺了。現在是人家的階下囚,只能聽憑對方擺佈。 呂易忠這會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年齡偏大,給淨化這一折騰之後只有喘氣的份了。他躺在床鋪上暗暗悔恨自己幹什麼要出「剿髡」的主意,又做什麼貪圖將帥饋贈和戰後的戰利品答應王尊德去當什麼「監軍的幕僚」。這會恐怕連命都要沒了。 比起其他人,呂易忠知道自己的前景更加暗淡。他是對付廣州站的幕後主使,這點恐怕髡賊早就知道。這麼大的一筆產業被毀,不用說髡賊是恨自己入骨。現在落到他們手裡非得被碎屍萬段不可。 想到這裡,他的牙齒都在打顫,「咯咯」的響個不停。 「呂先生,您在寒熱麼?」錢太沖雖然看他不起,但是為人仁厚,還過問一句。 「不是……學生稍有不適而已。歇息歇息就好。」呂易忠好不容易回答道。 「髡賊不知要把我們怎麼樣?」有人揣摩著。 「大約是不要我們就偽職了--否則不需如此折辱我等;大約也不會要我們死,不然在澄邁就可以把我們都斬了。學生以為髡賊是要拿我等為質,與王制軍議和。」 「先生說得有理。」常青雲聽得有道理,精神好轉了許多,「王制軍斷然不會不理……」 「據弟看未必」錢太沖又昂然道,「何鎮台全軍潰於澄邁,王制軍恐怕無法向朝廷交代,哪裡還能顧得上我等」 這下又把眾人的心打入谷底。這裡吃得又差,住得又糟,每天還被交出來集合點卯,這種日他們如何過得?更讓他們感到不快的是作為讀書人,不管過去他們多窮,多少還能受到周圍的人的一點重視,唯獨在髡賊這裡,髡賊只將他們視若和其他俘虜一樣。這讓他們非常的不愉快。 「吃飯了」外面有人喊道。按照制度,每棟營房都要安排人值班,負責領取飯食搞衛生這樣的事情。有一次輪到錢太沖,他因為自己的怯懦而悔恨,便故意拒絕做值班的事情,打算髡賊一旦追究他就「罵賊而死」。 但是髡賊並沒有追究,錢太沖拒絕履行值班的義務的結果就是沒有人去領飯,全體也跟著餓了一天。錢太沖沒有「罵賊而死」,反而被同營房的人埋怨了一晚上。 他們還曾經抗拒過搞衛生--這種事情應該是僕人來幹得。但是不搞衛生的結果是臭氣熏天,髡賊顯然不在乎這棟營房裡是什麼氣味,直到他們被糞尿的臭味熏得吃不消主動提出要清理為止。 「你們端正點態度,你們是俘虜,不是老太爺」管理這個營地的髡賊軍官惡狠狠的說道,「沒把你們趕去修路就算是優待了」 果然,沒有幾天,他們就看到營房裡的軍官們一早被成隊的驅趕出去,晚上一個個疲憊不堪,滿臉塵土泥垢的回來。 錢太沖不害怕--他是所謂耕讀世家出身,自己家裡也下田勞作,屬於能吃苦的,但是其他人就被這威脅嚇軟了腿。多數人認為對方也沒做什麼太過分的事情,沒必要和髡賊鬧僵。 「如今是在坐髡賊的監還講究什麼?官府的大牢比這裡還要不堪呢。」有瞭解刑名的幕僚說道,「那才是漆黑一團,黑不見底」 常青雲道:「我看髡賊也不是不優待俘虜。」 他說得是在這個戰俘營裡的某一棟房,這裡的軍官們從來沒被趕出去修路,而且吃喝的似乎不壞--時常能聞到肉香魚香。 「這裡住得都是湯允的部下。」有個幕僚聲道。 這是趙曼熊搞得離間計的一部分:在他的安排下,軍官集營裡湯部被俘的軍官都被單獨隔離出來,他們得到較好的住處和伙食--軍官吃得很差,只保證他們能活命而已,畢竟這些人將來是要釋放的。看守對他們也很是客氣,有時候還單獨將他們提審幾個時辰。回來的時候周圍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受了審問,倒像是去吃喝玩樂了一番。 「髡賊在臨高三年,湯允對此竟然不聞不問,其必有隱情」常青雲咬牙切齒道,「當初他若能及時進剿,髡賊羽翼未成,何至於有今日之敗」 眾人都有同感,紛紛對湯允起了疑心--有人甚至懷疑湯允能夠在全軍潰退前脫身本身就是詭計。 呂易忠也來了精神:「何鎮當日命全軍退回,以湯部和瓊州本地操軍為先鋒,這支人馬一戰即潰,其大有蹊蹺」 「髡賊是海外蠻夷,我為主,彼為客,打起仗來卻是主客易位,我兵處處被動若無漢奸內指引,髡賊豈能如此順手?」 「不錯,都是漢奸壞事」 …… 慷慨激昂的討論在此再一次印證了「敵人是不可怕的,壞事的永遠是漢奸」這條真理。至於湯允賣國這件事,似乎就成了鐵板釘釘了。 其也有人覺得有與理不合的地方,但是此時此刻,每個人都想為這次大敗仗找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理由,誰也沒有提出置疑,反而搜腸刮肚的尋找湯允「賣國」的可疑跡象。 錢太沖沒有置疑,但是也沒有附和。他覺得湯允賣國之說並不是那麼硬氣。湯允是經制武將,說他收受髡賊賄賂故意不剿不報,這個有可能。說他指示手下人故意潰敗,擾亂大軍,這個很不可能。湯允就算再貪財也絕對不敢用斷送自己手下軍隊的辦法來換取錢財,至於他投靠髡賊更不可能--朝廷的經制武將不當,難道去當什麼海外蠻夷的官兒麼?從常理來不通的 正文 第一百零七節 宗教人士 第一百零七節宗教人士 軍官和士兵俘虜落已經定下了基調,對這批士幕僚的處置卻有著不同的爭議。樂讀窩 www. 大體來說,把持著這個集團的人從根上瞧不起甚至是敵視本時空的一切知識分,認為他們不但無用,而且危險,是爭奪話語權和煽動叛亂的禍根。儘管出於現實需要的考慮,在臨高實施了「茉莉軒工作」,拉攏了本地的部分知識分,而且也得到了臨高主流士包括劉大霖的初步認可。 但是這批人不一樣,他們是跟隨著討伐軍來得敵人,其不乏原本就想來臨高財或者實施他們的「安邦定國」之計的士。元老們,不管立場如何,已經本能的將他們視作敵人。 有人要求直接將他們全部處死,也有人認為留之無用,殺之太殘忍,不如全部釋放回去。 但是多數元老又覺得這樣過於便宜了他們,要求對其大加折辱,並且對其的為分進行虐殺。有人就提議對其進行全面的嚴刑拷打,甚至有人提議在臨高的大體育場公開將其拷打之後再逐一凌虐處死,然後將照片往廣東全省。 特別是呂易忠落到了他們手裡,更是讓許多「報復論」者了狂,呂易忠儘管一直對自己的下場怕得要死,但是他若知道「髡賊」們準備如何對付他,恐怕立刻就會被活活嚇死。 關於虐殺和拷問的討論在BBs上達到**之後,最擅長刑訊審問工作的周洞天對此出了不同的言論。 他根本不贊成虐殺或者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拷打刑訊。 他認為:對於刑訊虐殺,並不能有效摧毀**皇權社會的心防。因為這種社會裡,虐殺、刑訊拷打都是日常的事情,並不能激起各階層產生多少恐懼。 無數**先烈和叛徒的經歷告訴我們:**折磨--不管多獵奇的**折磨,並不是放之於四海皆准的道路。辯證唯物主義告訴我們:物質決定意識,意識反作用於物質。歷朝歷代的戰爭史告訴我們,堅固的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士並不全是軟骨頭,就算是覲見多爾袞時紅水流滿地的南明政權也是有許多意志堅定,願意殺身成仁的士的。 屠殺只會嚇住一部分人,絕對不會嚇住所有的人。特別是對方認為自己掌握著真理的時候。士人又是國社會一貫認為掌握真理的人。 因此,周洞天認為打擊明朝「士人」的精神防線,而不是鼓舞明朝「士人」士氣,對於當前的穿越眾來說還是最為現實。 奧巴馬宰了**,但是絕對不敢將其遺體交還給拉登的親屬。只好神神秘秘的搞了個海葬。當年盟軍絞死第三帝國的戰犯,屍體燒成灰之後還要秘密的投入河銷毀。目的就是不允許有人能夠藉著他們的屍骨和遺物來鼓吹精神。 敵人以戰士的身份戰死或者被*殺。無論對於敵人還是自己人都是一種榜樣。虐殺一個有代表意義的敵人,對於任何統治者來說都不難,卻是必須絕對避免生。虐殺是會激起敵對方的同仇敵愾滴,得不償失。 「最佳的辦法就是『搞臭』」周洞天指出,沒有什麼比搞臭對手的名聲更理想的了。 「大家明明知道,失敗者是沒有權力的,只有任人處置。為什麼每次打完仗戰勝方都要搞個法庭來審問戰犯?」周洞天在會議上說,「就是為了搞臭對手,使得對手無法成為失敗者一方的英雄--就算不能全部奏效,至少可疑部分奏效。我們的思路也是一樣的。」 「老周的意思我明白了。」丁丁趕緊跳了出來,免得風頭全被周洞天弄走了,「我們也要組織戰犯法庭並且將法庭的審訊實錄到處散……」 馬甲表示贊成,審問戰犯這個概念很不錯,他喜歡,而且可以充分的表現出法學會的作用和意義。 「你要搞什麼戰犯審判無所謂,但是審問呂易忠我反對。」周洞天說,「為什麼呢?因為他將來是要作為我們的一顆棋……」 「不會吧?這個混蛋還要放回去?」 「這種混賬貨色你難道指望他為我們效勞?太不可思議了。」 「不,我的意思是這樣的。」周洞天的想法是即刻展開對呂易忠的審訊,將他所知的廣東官場的一切**醜聞全部挖出來。 這些材料有選擇的選擇輯錄一部分,主要是集在王尊德的開戰決策部分上,這樣就可以將「擅開邊釁」的內部全部一一揭露,這些材料由仍舊在廣州堅持活動的的同志們散到,展示給廣東官場。 這部分材料一旦流露出去,王尊德原本岌岌可危的人望就會遭到致命打擊。他會比正常度更快的丟失粵督之職。不管是誰接替他的職位,新粵督到來之後必然改剿為撫。 「這還是其次,關鍵是原本的堂堂之陣的征伐就成了某些人為了一己之利『擅開邊釁』。根據《情報彙編》上廣州站同志們搜集到的情報,廣東官場上原本就對這次戰爭不甚支持,現在又有了呂易忠的供詞。會有許多人對廣東起這次戰鬥持否定的態度。用一句現代的話說就是混亂了對方的思想。」 周洞天的這番談話獲得了多數人的贊成,至於其他幕僚們,大家認為可以讓他們在臨高充分參觀學習,過一個階段之後再釋放,讓他們回去做穿越眾的義務宣傳員。 「以晚明的狀態來說,恐怕參觀學習幾個月之後不願意走願意留下當我們的狗頭軍師的人也會有的。」於鄂水開玩笑的說,「到時候可以撥給我使用。」 呂易忠的命運就這樣決定了。幾天之後,他被單獨提了出來送到了政保總局去單獨審訊。江山對這個情報來源也十分感興趣--所有被俘的武官員以呂最為接近核心,瞭解廣東官場的事情最多。而且他長期接近一省的機要核心,對官場運作的瞭解遠遠過了一般人。 周洞天關照自己的徒弟:「把我們的傢伙都是擦洗收拾一下。接觸皮肉的都要用酒精消毒,不要搞成感染了。另外,你去總醫院,給我預定一個護士,帶好急救設備。」 他又吩咐幾個「臨時工」將刑訊室和拘押室打掃乾淨,通通風。 「這幾天要車**戰了。」周洞天說,「你們幾個收拾好了可以先去休息休息。」 「是,長。」幾個人恭恭敬敬的回答著,這幾個都是衙門裡的皂班的衙役,皂班裡的人以心狠手辣著稱,不但手段厲害,而且做起事情來毫無心理障礙。周洞天選了幾個沒有太多血債的人作為留用人員。 這個時候,何影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拆開了一封報告。 報告的件人是張應宸,此人上周打了一個報告,說要從三亞回臨高幾天。何影當時就想他大約是有什麼事情要辦才會急急忙忙的回臨高的--按照他每週遞交的報告來看,他在三亞的傳教活動相當順利。不但順利的進入了黎區,在當地展了數百名黎民信徒。還招募到了若干年輕男女黎民作為「道生」培養。 致宗教辦公室: 為穿越集團對外宣傳工作添磚加瓦,我單位將在戰後舉行瓊山戰役犧牲烈士暨罹難五君追薦冥福法會,現將法會組織計劃及人員申請名單上報組織,望批准。 附件:1、瓊山戰役犧牲烈士暨罹難五君追薦冥福法會組織計劃書 2、臨時請調宣傳部臨高道教教職人員名單申報表 宗教辦公室瓊南區負責人張應宸 何影一時間沒看明白這五君是什麼人--哪來得五君?他的第一反應是當初的五人墓碑記裡的五君,但是這五君和穿越集團什麼關係也沒有,況且遠在蘇州,臨高這裡平白無故的祭祀他們做什麼? 看到附件的時候他才明白原來當初在瓊山被官兵斬祭旗的五個販。雖然大家在看特偵隊拍攝的片的時候知道了這件事,還紛紛議論官軍真是殘暴,但是沒人據此聯繫到五君這個概念。 「腐道長還真會想。是個好點。」何影笑了一聲,他覺得這個主意不壞。不但可以突出官軍的殘暴無情,還能給己方鍍上一層「仁義」的金。他想起來幾天前臨高教會的吳院長也給他上了一個報告,是要求到澄邁去為陣亡者進行一次安魂瀰散,為他們的靈魂祈禱。 這事情可以放到一起辦。何影心想,而且正如吳石芒在報告裡所說,既然是祭祀亡者,不妨大方一點,將本次戰爭所有的陣亡者都列入祭祀範圍。以充分顯示臨高政權的仁義和博愛。 這個方案就在修改之後得到了批准。丁丁作為宣傳部的頭,對宗教辦的這個計劃非常讚賞,表示自己會全力配合。包括人員上支持和必要的經費支援。何影考慮了下,既然有了天主教會和新道教兩家,按理說和尚也應該出馬。畢竟佛教在國還是有較大的影響力的。但是宗教辦手裡完全沒有合格的僧侶。臨高的寺廟極少,而且幾乎全部處於荒廢狀態,有幾個和尚也只能算是業餘宗教人員,除了「阿彌陀佛」和唱幾句宣卷之外幾乎不懂任何**和佛教儀式。 好在根據情報部門的資料,在澄邁有幾處寺院。可以就地征和尚來參加這個大型儀式,無非是事後給些報酬。何影想其實佛教界也不應該被忽視。是時候找一個合適的代理人了。 何影在苦思冥想哪個元老願意當和尚的時候,大圖書館一個辦公室裡,於鄂水拆開了一封同樣來自張應宸的信 好友 見信如晤 近日得到瓊山縣黎民報告,稱官兵曾經逮捕五名曾來臨高貿易的明人,以「通匪」罪名斬祭旗。 官府願作惡人,慈悲何妨由我們做。為了宣傳我們穿越集團的仁德,我建議將此五名明人予以收殮厚葬,以烈士待遇立碑為記。我摘錄了清人全祖望《鮚埼亭集》卷五部分內容完成碑記草稿一篇,還望你這位史專家予以修改潤色。 又及:黎區的織錦確實不壞,我有幸從某個奧雅那裡得到一匹,隨信附上。 你的好友張應宸 後面附著張應宸改寫的碑記草稿: 瓊山五君者,蓋粵督王尊德妄興刀兵,倡公論而罹難死焉者也。蘭摧玉碎,可為傷悼,然而其義亦足以不朽矣 庚午五月,粵東兵起,其擾擾然如蝗過境,民甚苦之。或云「兵禍猛於匪也」,時粵督聞之,得此五君,竟坐「通匪」而死。 …… 嗚呼,古今忠義而罹難於獄者眾矣。二甲以來,黨禍方熾,夏、沈、楊、張眾正顯戮於前,而楊、左、黃、周諸公罹獄於後,雖嵩、璫惡,受報慘烈,然群倖免於詔獄者,夥矣 則瓊山五君之賈禍,豈偶然耶? 噫破此覆盆之暗,澄澈天下,仁者應共當之 於鄂水看了之後覺得腐泉道長的「人造英雄」計劃是一個很好的點。但是具體該如何辦理卻需要細細斟酌。這五個販裡的確有二個人是他們的人,官兵沒有殺錯人--雖然官兵並不知道這兩個販是情報局派遣的情報人員。 真得按照腐道長的思路進行,不知道情報局會對此作何感想?他們會不會不領情,反而視作是一種諷刺?又或者認為這樣大張旗鼓的宣傳會破壞這兩人的隱蔽身份…… 於鄂水再三考慮之後決定暫緩這一計劃,還是先和情報局進行溝通之後再做決定。 陽光透過薄霧照射在馬裊半島上。 馬裊公社駐地外一處剛剛落成不久的教堂裡,吳院長和白司鐸兩個正在休息室的大鏡前看著自己的形象。 形象無懈可擊,他們都穿著簡單的黑色教服,掛著簡單的木製十字架。一副嚴肅又悲憫的宗教職業者的形象。 「走吧,白司鐸,我們出吧。」吳石芒滿意的看了看自己。 「是,院長大人。」白多祿恭恭敬敬的說著,他有點後悔為什麼當初不作臨高主教了。現在還要作出一副對吳石芒尊敬有加的模樣。 兩人邁著緩慢的步伐走出休息室,禮拜廳裡,已經跪著好幾個最近剛剛受洗的俘虜,他們正對著彩色玻璃上的耶穌受難像祈禱著。看到院長和司鐸出來,紛紛過來請求他賜福。 吳院長裝模作樣的劃著十字,這副模樣讓白多祿很是折服。別得不說,他就做不到如此的不動聲色。 俘虜們到了馬裊不久,教會就取得了很大的突破,馬上就有好幾十個彷徨的戰俘受了洗,讓在這裡幫忙的耶穌會士高興的眼淚直流,晚禱比預期做了一倍時間,差點沒把陪著他的吳院長的腿跪斷。 不過也正因為效果太好,這位傳教士乾脆就賴在馬裊不走了。何影組織的宗教辦的「大慰靈」儀式就只好由吳石芒和白多祿兩個人去了。 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幾個教會裡的土著信徒跟隨著一起去。 由臨高教會和新道教提交的計劃經過宗教辦和宣傳部的重新計劃之後就成了「大慰靈」。將在在當地舉行悼念雙方陣亡者的宗教儀式,以收攏人心,表達己方的「仁義」。 張應宸此時正站在準備去澄邁的牛車旁等著臨高教會的人員,這幾個月他的臉變得更黑了,皮膚很是粗糙,頭已經完全留了起來,變成了道髻。穿著一身新得藏青交領道衣,腰束布絛。腳穿本地產的芒鞋。頭戴斗笠,背著一個背簍,裡面似乎裝滿了東西。 他的臉上還是帶著一貫的微笑。 他的身邊還有一個新人,此人形容面貌如一猥瑣的大叔,也穿著一身不大合適的新道教的標準道袍。他同樣背著個簍。 「這是貧道的助手:戴鍔。」張應宸介紹道,「戴同道也有意獻身新道教的事業。這次我們一起去澄邁。」 一行人爬上了牛車,往澄邁緩緩而去。 「張道長。」白多祿很客氣地說,「你不多帶幾個人一起去嗎?宗教儀式人少了沒法展開啊。」 「貧道在三亞已有了幾個道生,不過他們從道太短。樂器學得不好。」張應宸緩緩道,「我帶了錄音機和擴音器,先放bsp;「我記得打醮的話道士做法要很多人,手續很多……」怎麼看新道教也只有兩個人。 「貧道開立的是新道教。推崇的簡易化,現代化。猶如新教與天主教之差別。」張應宸似乎是不經意的說道。 其實他何嘗不想擺一場場面堂皇的大醮,但是幾個黎民出身的道生連說漢話都不太行,學道教儀式就更困難了。而且倉促間要準備服裝法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他最終決定以「簡單」、「莊嚴」為指導方向。 「其實我原本只是想為烈士墓和在瓊山被無辜斬祭旗的五人做一次慰靈法會。」張應宸擺了一下袖,「既然何主任說要為所有的陣亡者做一次法會,這也是大有功德的事情。」 正文 第一百零八節 勝利閱兵 第一百零八節 勝利閱兵 宗教辦在澄邁城下舉行的「慰靈法會」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元老院認為人已經殺得夠多了,用不著再故弄玄虛的折騰死人。所以不管是斬首示眾還是把屍體掛在樹上從澄邁一路掛到瓊山,乃至古風盎然的「京觀」都沒搞。俘虜和民工們在靠近大海的地方設立了若干個大火葬堆,焚化了屍體,又修築了幾個考究的集體墓穴將骨灰掩埋,又立了「陣亡者紀念碑」。教會、新道教和就地征發的和尚在當地連做了三天法會,累得吳石芒一干人歪歪扭扭,而且焚燒屍體當天的臭味更是讓他們好幾天沒有食慾。 死者的儀式是做給活人看得,這次大規模的宗教儀式之後,不僅整個澄邁,包括瓊山、定安、昌等地的百姓也對「髡賊」有了極大的改觀,甚至在大陸上,髡賊的仁義之名也傳播了出去。 大家議論紛紛,說伏波軍不但收斂敵方的屍體安葬,還舉辦法會超度亡魂,立碑紀念,顯然不是暴虐無禮之人。 伏波軍的陣亡者包括失蹤人員總計有一百十一人。原本何影想就地製造棺木然後運回翠崗去安葬。但是劉牧州認為還是就地火化之後將骨灰甕送回安葬比較好。 「這不大好。」何影對當地的民俗有過調查,「土葬的習慣根深蒂固,我們一下改成火葬……」 「火葬制度要從現在開始推廣起來。」劉牧州說,「這次戰爭就是一個契機。如果我們要照顧所有的社會舊制度,我們就什麼也不用幹了。先從我們自己人開始吧」 在為伏波軍陣亡者舉行的儀式上,留在澄邁的一個步兵營列陣齊射排槍三次,隨後十二門火炮鳴炮三次。軍旗垂地悼念,一切十分莊嚴肅穆,最後由軍樂隊演奏《與我同在》。即使是最傲慢的元老軍官們,此時也為他們一貫視作炮灰的土著士兵的死流下了眼淚。 軍隊在悼念陣亡者的儀式上得到了尊嚴,這尊嚴不僅僅來自官兵,也來自那些教授給他們全新的殺人武器和戰術的人。軍隊並非簡單的工具,它是由人組成的。 何鳴心想,但願元老們都能明白這個道理。他注視著下海邊熊熊燃燒的火堆,黑煙沖天,加入大量的樟木和柏木的柴火使得空氣的氣味不不像前幾天那樣熏人欲嘔。海風又不時驅散煙霧,使得空氣要好很多。他悄悄的問身邊的副官:「車準備好了沒有?」 「汽車已經來了。」副官小聲說。 儀式一結束他就要回臨高去,參加下一步的軍事行動計劃的擬定。首先是軍隊推進到瓊山、昌、定安一線的軍事行動,然後是組建各縣警備連的事宜。 儀式結束之後,他立刻回到了臨時指揮部裡。留在澄邁的第6步兵營營長朱全興正在等他。 「我要馬上趕回馬裊去。」何鳴簡單的說道,「我走之後。澄邁工作隊這幾天就到,你要盡快幫助工作隊在澄邁周圍建立起我們的威權,特別是治安整肅。」 「是,我一定全力做到。」 「你一定要出全力,但是是『配合』做到。」何鳴著重指出了這點,「一定要分清楚主次。」 朱全興朗聲道:「是,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這次部隊回防,只留下了你的6營,沒得休整又要投入治安作戰,戰士們可能會有點怨言。你要多注意部隊的動向。 「魏主任說赴澄邁的慰問團很快就要來了。評功也開始了--這會吸引住士兵們的很大一部分注意力的。」 吉普車在坑坑窪窪的驛路上跑著,單道謙的俘虜施工隊的公路還沒有修到澄邁。外面下起了雨,雨水在風擋玻璃上狂瀉奔流,風又把雨水旋進了車內。把他的軍服打濕了。何鳴一個人坐在吉普車的後座上。雨點在車棚上的濺落聲密集的幾乎聽不清了。他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流淌的雨水使得外面的景物一片模糊。他對開車的司機說:「開慢點」 「是,司令員同志。」 他閉起了眼睛,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內心有點波動。 幾天來已經從馬裊傳來了不好的消息:風聞有元老對他的作戰行動有異議,認為勞師糜餉,戰果卻不盡如人意,要在元老院發動對他的彈劾。這個傳聞,使得已經回到的馬裊基地的元老軍官們起了很大的議論。很多人起了怨言。 何鳴並不在意這樣的言論--仗畢竟已經打贏了,爭論的無非是成果的大小。他個人對自己的榮譽問題並非十分看重,畢竟他已經是陸軍人民委員,再陞遷也不可能升到更高的位置上了。而且以他相信自己的資歷威望和平日裡的為人處事足夠挫敗任何對他的不良意圖。 軍隊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迅速對全島實施佔領,他想,必須馬上開始行動以充分利用這次大捷的餘威。想到這裡,他把剛才的一點不快丟到腦後。想著回到馬裊之後要做些什麼,派遣哪些人去組織警備連。 興建的陸軍基地一片龍騰虎躍的情景,從澄邁返回來的部隊經過幾天的休整已經恢復了日常的訓練。官兵們打了一個大勝仗,士氣高昂。 今天他們沒有正式的出操,而是下達了一條命令「整理軍容」 大家立刻知道,要有大人物從百仞過來檢閱市場軍隊了。 於是所有的人都忙了起來。打掃營房衛生,擦玻璃,清理操場……然後是無窮無盡的個人內務。擦拭槍支武器;洗刷縫補修繕旗幟的--旗幟雖然是戰前才制做得,但是一場大戰之後早就破損不堪了;軍官和士官們將自己的軍刀擦亮,營裡的皮匠和鐵匠忙得不可開交,他們修繕軍刀、鞋和各種裝具。 連參戰的民兵和民伕也在奉命收拾自己的儀容外表。理發、剃鬚,洗澡,洗滌縫補衣服,民兵和民伕受寵若驚--他們原以為自己只是去幹活的人,沒料到元老首長們也要「檢閱」他們。大家都在傳說,說檢閱之後會發給豐厚的獎勵。 楊增在自己的宿舍裡理了發,剃了胡。換上了全新的制服。這制服是他今年新領得,一直沒捨得穿。這次檢閱的時候他就拿了出來。出征時候穿得衣服已經破爛不堪了,他已經把舊制服給後勤處,領了新的被服券。很多人都領有了新的制服,他卻不著急--因為他聽營長無意說過,很快就要換新款式的制服了--要比現在的考究。 勤務兵魏大榮正在給他收拾武裝帶和作戰靴。魏大榮是個孩模樣的年輕人。他坐在小板凳上,仔細的給靴塗油,還用碎瓦片的碾成的粉末打磨武裝帶上的金屬件,使之看上去閃閃發亮。 「連長不知道誰會來檢閱我們?」 「不知道,大約是執委會的人吧。」楊增身為陸軍軍官,對穿越集團的政體瞭解的多一些,「我想大概會有首長。」 「首長是新的皇上嗎?」 「不是--」楊增漫不經心的笑了,「當然不是,澳洲人的皇上在澳洲呢,首長的頭銜叫『主席』。」 「主席是什麼官?知府?參將?」 楊增想不出應該是多大的官。不過他是盜匪出身,在大陸上存身不住才逃到海南來得,見識比一般人多些,「我想大約是大學士之類吧。」 魏大榮還是不大滿意,因為他不知道大學士是什麼。 「……好比宰相」楊增終於想出了一個合適的解釋。 「是這樣。」勤務兵算是稍微明白了點,「你的靴好了。」 楊增穿上靴,束好武裝帶,勤務兵給他掛上指揮刀。軍官宿舍有穿衣鏡,他在鏡裡仔細的看了下自己,感覺非常的威武。想到當年自己在苟二莊園裡拿著火繩槍看守寨門才不過是三年前的事情,如今卻覺得和上輩事情一樣遙遠。 「掛星星吧。」魏大榮拿來一個木盒。 盒裡裝得是新近的頒發的勳章標誌。為了增強軍人和工作人員的榮譽感,元老院進行了招標制訂勳章體系的工作。按照這個體系製作補發了一批勳章和勳略。 楊增得到的勳章比較簡單:國防服役章--軍種標誌下飛翔的龍。這是授予在軍隊按期服役,聽從命令,服從指揮,忠誠而完美的完成服役任務的軍事人員的,差不多服役滿一年的人都能得到。然後是晉陞尉官紀念章的勳略:青銅底板上一顆銀星。然後是優秀服役嘉獎章:用於嘉獎戰鬥和訓練的優秀成就,不能獲得三等軍功章的較小功勳者克獲得嘉獎章。勳略為紅色底板上的軍種暗花。 …… 「連長,你的勳章真多。」看著掛在胸前的勳略,魏大榮羨慕的說。他只有一個入伍培訓章而已,論軍銜才是二等兵。 「都是一般的紀念章。」楊增說,「只要好好**也能有得了。」在他眼裡這些獲得勳章裡最有價值的是平定臨高紀念章,雖然只是紀念章,卻代表了資歷--只有那些最早為澳洲人服役作戰的軍人才有可能得到:參加過攻佔苟家莊和臨高剿匪戰鬥的人員。楊增是前一場戰鬥的俘虜,不過他很快就成了後一場戰鬥的戰士了。 不過楊增知道,他很快就要獲得一枚真正的不同反響的勳章了。營長已經和他談過話,將他推薦為二等軍功獲得者。 推薦之後若無異議就肯定能獲得了,而且這次獲得軍功章意義不同反響。是在全軍勝利大檢閱之後授予的,榮譽遠遠高於平日裡的二等軍功。 當了連長,有了軍功,然後就是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了。他想到了自己的營長--也許用不了多久,自己也會當營長了。 楊增把手裡的指揮刀鏈弄得嘩啦嘩啦的,有些心花怒放,他看著自己的輕步兵綬帶,把它小心的拉了拉整齊。接著又把軍官左輪槍抽出來仔細的看了看插回槍套裡。 「怎麼樣?」 「您的模樣真威武」魏大榮由衷的稱讚道。 「嗯。」楊增再看了一遍自己的模樣,「告訴連軍士長,下午我要檢查營房衛生叫他一定要打掃乾淨。」 第二天,整個馬裊大營就好像一個全新出爐的硬幣般閃閃發亮一塵不染。靜候著慰問團的到來。 五個營在馬裊基地的大操場上列隊。隨著軍號的聲音,一個一個的連隊,刺刀和招展的軍旗運動著,按照軍官們的命令按照一定的間隔列成隊形。每個連隊前都有新縫製的軍旗,旗旛在風展示著各式各樣奇怪的圖案。炮兵的炮車,連車輪都擦得乾乾淨淨,整齊的排列的,一門門打磨的發亮的大炮展開著。所有的人都穿著洗刷修飾一新的制服,士兵們的武裝帶和綁腿束得緊得不能再緊。軍官們佩戴著全部的勳章,戴著新發的白手套,指揮刀的刀鞘上的銅飾件擦得雪亮。 每個軍官和士兵都覺得自己的渺小,覺得自己是這人海的沙粒而已。同時又感覺到自己力量,感到自己是這個威力無比的巨大整體的一員。 何鳴、東門吹雨、魏愛、潘達等人眺望著遠處,按照電話裡的通知,慰問團將在上午十點抵達馬裊。 「來了,來了。」隨著一個傳令兵的趕來,一陣低低的私語聲傳了開來。 慰問團的成員們乘坐的農用車離得遠遠得就停了下來,在場地上官兵們看到一群人向這裡走來。 何鳴知道,來得是執委會主席文德嗣,央政務院總理馬千矚,製造總監展無涯和一群人民委員和部長們。整個慰問團的級別非常之高。 他看到文德嗣等人已經到了離開第一個方陣不到十米的檢閱台,他立刻迎了上去。這時候,東門吹雨在他身後發出「立正」的口令聲。 如同雨點灑過,方陣發出一聲整齊的聲音,猶如波浪捲過。 何鳴走到文德嗣面前,敬了個禮: 「元老院代表」何鳴大聲的吼道,「請您檢閱部隊野戰軍司令員何鳴」 文德嗣舉手還禮。然後在他的陪同下走到了第一營的側翼,一營的號手吹奏起進行曲來。文德嗣微微舉手示意,然後向著營長和士兵們說了幾句勉勵慰問的話。第1步兵營的大聲的呼喊起來:「為元老院人民服務」接著是有節奏的呼喊聲,連續的,猶如巨*一般,從演習場的一端傳到另外一端。 楊增站在自己的連隊前面。他從來沒有這樣的驕傲和自豪過。他能感覺到這個隊伍裡每個人所感到的同樣情緒--忘我精神,驕傲的感到自己集體的力量強大,對於創建這支軍隊的人物的熱烈的崇拜。 元老們走到楊增的連隊前,王洛賓似乎記得眼前這個軍官--當初他是最好的米尼步槍射手。 「這是--」 「楊增。」何鳴介紹道,「步兵第1營的輕步兵連連長。」 「你的槍法很準啊」 「是」他緊張的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文德嗣問:「他有立功嗎?」 「評了二等功。」 「真是一條好漢。」文德嗣說了一句,慢慢的又往前走去了。 楊增感到一種巨大的幸福感籠罩在他的心頭,讓他頭暈眼花。此時就算現在要他一個人端著步槍去衝擊上千的敵人,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去做。 隨著文德嗣等人的行進,歡呼聲從一個連隊到一個連隊,軍號吹奏著,軍鼓敲打著。聲音越來越響亮,匯合成震耳欲聾的呼吼聲。 士兵們看著首長們,許多人是第一次在近距離的看到半神一般的首長們,他們長得都很高大,穿著最普通的制服,沒有武裝帶,沒有靴,也沒有勳章和任何的榮譽標記。他們是這樣的簡樸,臉上帶著嚴肅或者寬容的神情,向官兵們揮手點頭致意。士兵們被一種發自心底的愛戴攥在了心:首長們掌握著無窮無盡的財富,擁有著鬼神之力,但是他們的儀表穿著卻不像一個官老爺,甚至不像一個有錢人。這種簡樸和平易的力量使得士兵們一個個感到狂喜和親切,不由自主的發出一陣陣愈來愈響亮的歡呼聲。 接著元老們來到了民兵和民伕的隊列前,這裡的隊列雖然沒有軍隊整齊,但是愛戴之情依然使得他們發出毫不遜色的巨大歡呼聲。 文德嗣站住了腳步,向無數個在他看來幾乎沒有任何區別的黝黑的農夫面孔舉手致意: 「同志們辛苦了」 演習場上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這歡呼聲不如軍隊那麼整齊,卻包含了無與倫比的熱情。許多人在隊伍失聲痛哭起來--這是他們幾十年的人生從來沒有得到過的尊重。而不僅僅是作為一個百姓被迫來服苦役。 文德嗣最後說:「你們大家,每一位同志,我代表元老院,代表全體人民,誠心誠意的為你們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謝。」 他看著演習場上的人們: 「你們獲得了元老院和人民授予你們的軍旗,你們無愧於軍旗的榮譽和使命。」 [] 正文 第一百零九節 海一般的關懷 第一百零節 海一般的關懷 現場頒發了勳章,除了頒發給作戰人員一二三等功勳章之外,除了野戰軍官兵外,另有參與戰鬥的民兵十五人獲得二三等功勳章。 所有參戰人員和參與後勤服務的軍民均獲第一次反圍剿勝利紀念章。而在澄邁參戰的人員和後勤人員另外得到「澄邁會戰勝利紀念章」。 勳章頒發結束之後,全軍以營方隊進行了分列式。在擲彈兵進行曲的笛聲,五個營和民兵列隊通過檢閱的土台。全體歡呼三聲。 閱兵儀式結束之後,何鳴將全體慰問團成員引入了軍官小食堂。這裡是專門供高級軍官用餐的地方,桌上有檯布,有鮮花,窗戶上掛著遮陽的百窗,房屋四角和間都放著大冰桶,徐徐的冒著白色的涼氣。一走進去就感覺很舒適。 勤務兵們早就準備好了熱毛巾和涼茶。 「你這裡不錯嘛。」文德嗣一屁股做了下來,擦著滿頭的汗水,檢閱部隊固然威風凜凜,但是穿得整整齊齊的在太陽下肅立,走來走去,還要保持著最威嚴的姿態,這活也著實不輕鬆。文德嗣想到自己過去看紅場閱兵錄像的時候,蘇共領導人們一個個七老八十的還在寒風裡一站幾個小時。 「這是高級軍官的食堂,也是我們的會議室。」何鳴在軍營裡避免說「元老軍官」這個詞,他認為在土著軍官日漸增多的情況下,不斷的提醒後者注意到這一區別是不明智的。 一會勤務兵們就端上了午飯--這裡和穿越集團的所有食堂一樣採用分餐制度。每人一個木盤,裡面有飯、菜和湯。 飯是糙米飯,菜餚有蔬菜、對蝦天婦羅、清炒海蟶,海帶豆腐湯,最後是幾個炸肉丸。焦香撲鼻。 桌的間是一個個長方形的木盤,裡面裝滿了碎冰,上面排滿了各種生魚片。 「全是海裡找得東西,」展無涯歎了一口氣,「我總覺得我們在飲食習慣上在向日本人靠攏。」說著他取了四五片生魚片。 馬裊這裡的漁業相當的發達,農業委員會在這裡設立了第二個漁業收購和加工廠,利用這裡的鹽處理海產品。最近這裡又修了一所大型煤氣冷庫專門用來儲存生鮮海產品,供應非常充分。 還有許多ya熱帶地區的水果裝滿了盤,最多的是菠蘿蜜,然後是菠蘿、香蕉還有芒果。 飲料是椰汁和格瓦斯,不供應酒類--除了格瓦斯和還沒開始生產的啤酒之外。 「今天有肉丸啊。」看著噴香的炸丸,有人很是興奮的拿起胡椒鹽往上面灑著吃了起來,一邊吃還一遍嘖嘖稱好。 「什麼熏腸、肉丸之類的東西,你最好不要知道它是什麼做得。」文德嗣嘀咕了一聲,他吃了一個肉丸,香料的味道很濃,還點有牛肉的味道。 不用說,這肯定是戰場上回收來的死牛死馬做得的。他雖然沒有親臨一線,戰利品清單可是看到過的。上面連繳獲多少死牛死馬都寫得清清楚楚--顯然都來改善伙食用了。 「下午是什麼活動?」王洛賓邊吃邊問。 文德嗣說:「分發慰問包--這個事情不用我們做,包裹都送到了倉庫了。由軍官按人頭發出去就是了。我們得去一次醫院,搞個慰問活動。」 「傷員有多少?」 衛生部的代表何平說:「我們自己的傷員極少,需要住院治療的不到三十人。不過俘虜的重傷員很多,有近四百,醫院都快塞滿了。」 「給俘虜也發點慰問品,當然東西要簡單點,一人給條魚乾做晚上的加餐好了--你們這裡有魚乾吧?」 「有,我們這裡很多。」東門吹雨說。 「先借用四百條魚乾。」文德嗣又想了一下,「讓潘潘準備好DV,下午多拍點素材。」 下午進行了醫院慰問。事後關於此事《臨高時報?公開發行版》上刊登了一篇名為《海一般的關懷》的章: 「慶祝我們偉大政權勝利的盛大閱兵結束之後,慰問團一行在馬裊基地的食堂內用了簡單的午餐。 午餐的材料全部是馬裊的伏波軍幹部戰士用自己的雙手生產出來的。文德嗣、馬千矚、王洛賓、展無涯等領導同志們一邊享用著簡樸的午餐,一邊讚歎著伏波軍貫徹元老院「開戰生產運動,減輕人民負擔」光輝指示,親手生產出來的食品的美味。 就餐途,主席關懷的問起伏波軍傷員的情況。 「他們的情況都很穩定。」何總司令說道,「傷員得到了良好的照顧,正在康復。」 主席提出下午要去慰問傷員,向他們分發包含著元老院和人民深情厚誼的慰問品。何總司令說:您上午檢閱部隊已經辛苦了,下午就由其他領導同志去吧。 「我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慰問伏波軍的戰士們的,與他們曾經的艱苦戰鬥相比,我們上午的一點辛苦算得了什麼呢?」他爽朗的笑著說,「我們還是盡快吃完午飯,早早得去慰問傷員同志們,不要耽誤了他們下午的休息。」 何總司令和大家聽到這樣的話語,紛紛感動的說不出話來。大家都為有這樣一位平易近人,在百忙關懷的著每一位普通戰士的統帥感到自豪。 馬裊陸海軍醫院裡,一片安靜祥和的氣氛。 這是一座全新的醫院。在一片荒蕪的空地上,以高效高質著稱的工程總公司只用了三個月就將它建造起來。現在,醫院裡安裝著最新的澳洲來的醫學設備,由許多經過精心培訓的醫護人員在其服務。 傷員們用完了讓他們盡快恢復健康的飽含著豐富營養的午餐,正準備休息,這時候,一個聲音傳來:「元老院慰問團來了」 猶如春雨降臨了乾旱的大地,在戰鬥負傷的官兵們激動的支撐起身體。 「不要起身,要好好的休息。」馬國務卿親切的將一位激動的在床上坐起身的傷員扶到靠枕上。 他詢問醫護人員,一共有多少傷員,他們的傷勢怎麼樣? 得到了回答之後他環視了一下病房,這是蘊含著他的深切關懷的病房。當初,興建馬裊陸海軍醫院的件正是在馬國務卿主張建設的,他還親自在設計圖紙上作了標識和修改。 他環視一下房間,面帶滿意的微笑說:「病床置備得很好,還添加了置備飯桌翻板。」 他說著,仔細察看病床上的小飯桌。 他時而彎下腰察看,時而退一步瞧瞧,突然問,飯桌是不是顯得高一些。 醫護人員還沒注意到那一點,未能立即回答。這時,他向一位快要痊癒的傷員說:「飯桌使用起來還方便嗎?」 這位傷員坐起身,把兩臂放在桌上,還前後左右地動動身以後說,不覺得高。 隨行人員把傷員的坐高和飯桌的高度對比一下,然後說:看樣還算合適。 可是,馬千矚同志以沉思的神色左右打量飯桌的高度,輕輕地搖了搖頭。 幹部們不知他為什麼那樣搖頭,有些疑惑不解地站在那裡。 他說,要考慮到傷員的身高是不同的。這位傷員的身材比較高大,但是那些身材矮小的幹部戰士呢?要考慮到他們的方便。幹部戰士們奉公受傷,已經作出了很大的犧牲,我們更要無微不至的關懷他們的健康和生活起居。 醫護人員想到,親愛的馬千矚同志像好操心的母親一樣為了讓所有來這兒的人們康復而費心,都激動得喉嚨梗塞。 馬裊陸海軍醫院的每個房間裡都洋溢著元老們對人民的熱愛和無微不至的關懷。 擔任製造總監的展無涯同志立刻表示:回去之後就對病床進行改進,增加可以調節的機構,讓每一個傷病員都能在最舒暢的環境愉快的康復。 「事情雖然小,但是我們的戰士都是政權的瑰寶,一時半會也不能忽視。」他這樣說道。 隨後,慰問團向在戰鬥光榮負傷的傷員分發了慰問品。慰問品雖然簡單,卻飽含著元老院和人民的深情厚意。這般重如泰山的恩典猶如太陽般照射到每個傷病員的心。 一位胳膊骨折的戰士打著厚厚的石膏,吃飯穿衣都需要護士的幫助。當這個充滿了元老院和人民關懷的慰問包送到他的床頭的時候,他竟然能夠自己用手接過了沉甸甸的慰問包。 走到休息室的時候,馬千矚同志忽然詢問:另外幾間大樓裡住得傷員為什麼不去分發慰問品? 「那裡住得,都是來侵犯我們的敵人俘虜。」醫院的負責人說。 「這樣的話,也應當給他們一些慰問品。」 周圍的人感到驚訝。 自古至今的歷史,受傷的俘虜最終總是難逃一死。但是在臨高,他們卻得到了最好的救治。 有人不理解的說道:「他們是敵人,是企圖來殘害臨高人民的敵人。我們救治他們讓他們活命已經是最大的恩典了。」 「即使是曾經敵人,現在放下了武器歸順了我們,也要一視同仁的對待。」馬千矚同志說,「這樣才能充分的表現我們的包容天下的廣闊胸懷。」 隨行的人員無不被元老們如此寬廣的胸懷而折服。 ……」 現實其實沒有如此的戲劇性,慰問團對俘虜傷員的視察只進行了十五分鐘左右。做了一個簡單的講話。這個講話確實打動了很多人的心,使他們感激萬分,卻不是什麼晚上加餐給條魚乾之類的事情。 馬千矚講話的核心是出路問題。他許諾,所有的傷員一旦康復之後,澳宋政權都會錄用,給予一份工作,讓他們能夠養家活口。 前些日,馬千矚已經從何平的匯報得知,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入院的官軍傷員都會落下不同程度的殘疾。沒有殘疾的俘虜,康復後直接打發到勞工隊去服役,但是落下殘疾的人,在古代是很難存活的。當時願意出來當兵的人,大多是家貧窮難以存活的人,殘廢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他就是在這方面入手來打動了俘虜們的心。讓他們充分的感受到新舊社會的不同之處。使得這批傷員俘虜後來成為最堅決的新社會的擁護者。 視察結束之後,馬千矚問醫院的臨時負責人:「死亡率怎麼樣?」他對醫院的救治效率非常感興趣。 「很低。只要能及時救治的,基本上都能活命。應該說抗生素和破傷風血清兩**寶救了很多人的命。」隨著衛生隊回到馬裊的寧靜海說,「不過破傷風血清的有效率還不高,有的批次有效率低,有的就高。綜合算起來大概在70%左右吧。」 「三分之二的有效率,很不錯了。」 「是啊,只能這樣看了。」寧靜海不是很適應如此粗率的標準,「就是缺元老醫生和護士。這裡條件相對差。」 「條件差,可以創造好的條件麼。」馬千矚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煙來,點著吸了口,「這裡條件不好,大家都不願意來,你來當這個馬裊醫院的院長怎麼樣?」 「我?」寧靜海有點遲疑,他的確是醫生出身,學過醫,也當了幾年臨床醫生,但是後來從事的卻不是醫學。不管是對醫療還是衛生管理,他已經很陌生了。 「對,你不是博士嗎?」 「我是計算生物學博士,和醫學要說有關係也是很勉強的。」 「這個沒關係。」 「那,是不是得通過組織程序……」 「當然當然,但是你得有這個意向才好。」 「我明白了。我回臨高就報名。」 從醫院出來之後,慰問團的成員又和馬裊基地的陸軍元老軍官們進行了談話。談話是秘密進行的。談話的內容涉及到這次戰役的各個方面。主要是涉及到戰役檢討方面的內容。 一部分元老企圖發起的彈劾因為湊不夠全體元老的三分之二的同意,在準備階段就已經夭折了。但是元老院內部分元老提出的三十五點的質詢,卻需要執委會和陸海軍逐一回答。 文德嗣把件交給了何鳴:「實話說,很多問題不大好回答,你們要好好考慮考慮如何作答。」 「當然是實話實說了。」何鳴接過件抽出來看了幾眼,說道,「我認為這一質詢的聽證會還是由我來出席比較好,最多叫上陳海洋。最好不要傳喚到其他的元老軍官到場。以免有人借題發揮。」 「當然,當然。」馬千矚點頭說,「執委會也被人抨擊了,不過我完全理解。民主制度嘛,就是這個意思。」 文德嗣擺手道:「咱們以後可以養成一個習慣,每次戰役都要總結提高一下。所謂『計作查改』的循環方法。咱們現在就是這樣行事,談談發現的問題,怎麼改進。至於元老院的聽證會麼,意思意思就好了。」 當天就反圍剿作戰產生的問題進行了一系列查改。包括武器的質量、士兵訓練、戰術使用、後勤裝備、作戰體系等暴露出的一系列問題進行了討論。 「自製米尼槍的質量控制不好,標尺不準確。」 「槍管和機件壽命不夠,標稱槍管壽命200發,實際發射100發之後膛線就燒蝕嚴重。如果不帶了許多備用槍的話,恐怕就要用刺刀戰鬥了。」 展無涯在筆記本上邊記錄邊說:「機械加工水平過剩,但是材料還是不過關。」 「黑火藥手榴彈的威力不夠。」 「我們考慮換裝整裝彈藥步槍,改用新發射藥。」 「士兵全部改用鋼盔,籐盔的保護效果不好。戴著沒有意義。」 「軍鞋質量不好。布底鞋很容易壞,穿草鞋傷腳嚴重,幸虧不是長途行軍。」 「最好能給連一級的指揮官也配備望遠鏡。」 「軍官學校應該提上議事日程了。」 …… 最後彙編整理出來的材料有厚厚的一本。馬千矚關照將這份材料馬上送回臨高。作為下一次執委會全會的會議資料。 下午給全體參戰官兵、民兵和民伕分放了慰問品。慰問品是很實惠的布匹、綢緞、煙酒。所有參戰人員還得到了多少不等的獎金。伏波軍的官兵每人得到三個月軍餉的額外獎金。民兵和民伕是相當於一名伏波軍一等兵一個月的軍餉。得到軍功勳章的人還有一份額外的獎勵。 當晚,在各個食堂和操場上擺下了豐盛的宴席。每人的木餐盒裡都有兩種葷菜:一塊肉、二塊魚排,還有炒雞蛋。不管是葷菜還是蔬一個菜,都烹調的精美可口--全部是商館酒樓和合作社酒樓的廚師帶隊烹調的。裝滿格瓦斯的酒桶擺滿了桌。只要不是值班人員,敞開供應,願意喝多少即喝多少。 參戰的陸海軍的官兵和民兵、民伕們,一個個笑逐顏開的坐在桌旁大吃大喝。慰問團的元老們分散開,逐一走遍了全基地的所有酒席,向全體官兵敬酒致意。 即使喝得不過是格瓦斯而已,但是放量暢飲也能使人微醺。整個馬裊基地沉浸在歡樂的海洋裡。 [] 正文 第一百一十節 文藝武器 第一百一十節 藝武器 第一次反圍剿勝利的結束了,在馬裊舉行勝利閱兵和犒勞的同時,在百仞城同時舉行了表彰儀式,對D日。以來歸順的土著勞工的勞動積極分,有突出貢獻者,以及戰時支前工作表現優秀者頒發紀念獎章、獎金和獎品。 許多工廠的勞動積極分和志願加班人員獲得了不同級別的勞動服務獎章。一些生產班組獲得了榮譽稱號和集體榮譽錦標。 提供民兵較多的村工廠作為集體得到了第一次反圍剿勝利紀念章。 《臨高時報》上用大標題發表著章《沒有生產,就沒有勝利》明白無誤的宣告了這點。這篇章羅列了為這次勝利作出貢獻而獲得獎勵的工業和農業集體和個人, 元老們對工廠和農村的褒獎,對生產積極分的獎勵。報紙上對伏波軍的無比猛烈的火力和後勤供應上的極大優勢的連篇累牘的描寫,使得許多人已經認識到。澳洲人的強大是建立在他們擁有的豐富的物質力量的基礎上的。 在澳洲人的軍隊與敵人接戰以前,臨高的豐饒田原和工廠裡繁忙的生產線,已經注定了他們的勝利。這個新政權對勞動者和生產的重視,是在武功和勝利之上的。 穿越集團統治下的百姓們,雖然不見得對這番苦心有多少覺悟,但是他們是在一個強大集團的統治之下這個概念還是有的。 統治者的強大就意味著太平,意味可以每天安全的起床去幹活,晚上回到家裡能夠平平安安的睡覺。吃得雖然是粗糧雜食,穿得是破衣爛衫,經年累月也吃不起一點肉,但是起碼知道明天這樣的太平日還能繼續下去。農民們雖然還有著對天災的恐懼,但是起碼知道自己在幹活的不會被突然抓走,妻女不會被土匪亂兵**,房屋和村落也不會被隨隨便便的燒燬。 然而強權的統治往往會帶來肆無忌憚的壓迫,幸好這個強權比較有理性。知道適當的照顧百姓的利益能帶來的長遠的好處。比起原來的官府,澳洲來的統治者對百姓要好得多。壓搾不是那麼苛刻,沒有許許多多的牛鬼蛇神倚仗著官府的勢力來壓搾盤剝百姓。沒有生計的人也還能幹活得到一口飯吃。 即使是縉紳大戶們也覺得現在的日比過去要安穩。他們失去了對百姓為所欲為的權力,但是也無需支付大筆的錢財糧食在各種官場蠹蟲和應付土匪上;不需要豢養許多家丁鄉勇來保衛自己的家宅和田地,也用不著膽戰心驚的和殺人不眨眼的土匪討價還價,出門的時候時刻保持警惕深怕被人綁票。在深夜裡一聽到告急的鑼聲就趕緊提刀上寨牆守備。 官兵的進剿一度使得這裡的氣氛緊張,許多人害怕隨著官兵的到來臨高重新陷入到三年前那種混亂的社會局面裡,官兵敗退的消息傳來之後,上上下下的人似乎都鬆了一口氣。 太平日在臨高已經隱隱約約的降臨了。大家這樣感覺著。 不久,一首熟悉的旋律在許多人的耳朵重新響了起來。 《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 當然,歌詞遭到了小幅度的篡改,解放區這三個字原本要改成「臨高」,但是部分元老提出了異議,認為統治區會逐漸擴大,只局限臨高一地的提法不妥當。最後還是保留了解放區的提法,但是把其他的換作了「元老」。 「我們已經突擊改作使用了一大批歌曲,但是迄今為止使用的許多演唱版本依然是按照老得版本的。」在大圖書館和宣傳部的一次聯合會議上,方非如此說道。 丁丁說:「繼續使用老的演唱版本一時間糊弄糊弄可以,長期以往恐怕會讓土著產生奇怪的感覺吧?」 「哼,恐怕以後某些人要探尋黑歷史的話,關於這些歌曲的記憶就會成為一個開端吧。」於鄂水表示贊同。 「所以我建議成立藝團體。」方非說,「搞一個歌舞團之類的專業團體,專門負責藝演出。再將他們的演唱歌曲錄製出來作為標準演唱版。」 「哦,這倒是預料的話題。」於鄂水點點頭,「不過,藝團體這種東西,有錢有閒的時候當然不妨建立幾個備御之用,現在急急忙忙的建立起來,恐怕節儉派:諸如馬公就不會同意……」 「我們已經有了木偶劇團,再搞個歌舞團沒有問題,」丁丁早就有這樣的想法,「藝是宣傳的武器--木偶劇團的成果是擺在眼前的麼再說了,這樣的事情如果馬公也要反對,下次選舉他就岌岌可危了。」 「未必,同志們。」於鄂水咳嗽了一聲,「立場這個東西很要緊的。隨便改變立場的人是當不了政治家的。」 「哼,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丁丁笑著對方非說,「宣傳武器只是一個用途,對嗎?」 方非點點頭,用一種曖昧的笑容回答他:「我們元老的娛樂活動,不能總是和計算機互動。也該搞幾個舞會,辦幾場演出之類的。」 「好吧,我不反對,藝也是大眾生活的需求。」於鄂水不接他的話茬,「但是現階段是草創時期,一切還是從簡為好。再者剛剛分了生活秘書。專業團體不要搞,先從群眾性業餘藝團體入手為好:比如學生合唱團、工人合唱團之類,第一是門檻足夠低,參與性強,另外也免得有朝一日被揪辮。」 「被誰?」 「被歷史啊。」於鄂水說。 在丁丁的親自關懷之下,胡青白很爽氣的同意由國民學校的學生組成第一個合唱團。當下從學校的學生選拔了有好的歌唱條件的男女學生組成了一個合唱團,進行業餘訓練。 五百人裡,愛好唱歌跳舞的固然有那麼幾個,卻沒有懂合唱,至於看得懂五線譜,知道聲樂發聲和聲部的專業人員就更少了。 「現代合唱基本上是起源於教堂唱詩班。所以我們叫陸若華來教唱好了。」方非對缺少專業教師而苦惱的丁丁說,「我上次在臨高教堂聽到小唱詩班的男童無伴奏合唱,很美妙--的確有天籟之音的感覺。」 陸若華對要他幫忙搞合唱團的事情充滿了熱情--現在要他做任何討好澳洲人的事情,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去做。雖然已經有二位傳教士在傳教死於黎區的疫病,但是他們二年來的傳教成果超過了大陸上的傳教士二十年的努力。 臨高的傳教事業蒸蒸日上,而且聽聞他們打敗了大陸上的大明朝廷,就要佔領整個瓊州島,傳教區域將會進一步的擴大的時候,陸若華大張旗鼓的在百仞教堂進行了一次勝利感恩瀰散。 當初在傳聞明軍要來進攻的時候,臨高教會就搞過好幾次聲勢浩大的瀰散。還進行了大規模的聖像遊行來祈求勝利。其起了主要作用的就是耶穌會的傳教士們。 傳教士們對穿越集團的打勝仗的期望是真心誠意的--只有這些「澳洲人」繼續在臨高掌權,傳教事業才能日新月異。 令他唯一感到遺憾的是,這個新興的教區權力掌握在澳洲教會手裡,而澳洲教會卻不知為何,始終不向臨高派遣主教。一個沒有主教的教區,這也太不成體統了。 陸若華聽說澳洲人要搞個合唱團,當即答應全力幫忙。 「可惜,邁克爾兄弟不在澳門。」他有點遺憾的說道。 「他是哪位?」 「是我們的一位兄弟,有著美妙的歌喉。」陸若華無限神往的說道,「聽他領唱聖歌的時候,靈魂似乎飛昇到神的身旁,沐浴在聖光之下……」 方非一聽有如此的人才不能錯過,趕緊問:「他在哪裡?」 「在果阿。」陸若華有點遺憾的說,「不過,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他沒有蒙主召喚的話。」 果阿的環境並不適合歐洲人,許多歐洲人在當地病死。 方非在自己記事本上記下了這個人。提醒自己下次遇到何影的時候讓他去和耶穌會辦交涉,把此人指名調來。 「這伙神叨叨的傢伙還是很有用的嘛。」 但是陸若華發現合唱團裡還有少女的時候,他表示反對--雖然修女院也有自己的唱詩班,但是教堂的純男聲唱詩班是當時聖歌演唱的主流。再者他認為男女聲一起合唱也不符合體例。 「沒事,你就分開教好了。男女大合唱也不是沒有先例。你要想法達成這個效果。」何影給他看了幾部演出的大合唱的視頻資料。 陸若華已經多次看過澳洲人的神秘影戲,他知道這些真實的如同就在眼前的活動音像複製了澳洲人的生活狀況。 「能做到嗎?」 「能。」陸若華點了點頭,「但是……你們不是演出歌劇的話為什麼要合唱呢……」陸若華不知道這種吼叫般的合唱對澳洲人有什麼意義。 何影說:「因為我們需要。」 陸若華默默的畫了一個十字。 17世紀的專業水平也相當的厲害,幾天後,國民學校的合唱團就在臨高木偶劇團的小劇場為宣部和大圖書館的元老們做了一次專場演出。文德嗣也被請來參加。 演出的曲目是:《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咱們工人有力量》、《沒有元老就沒有新生活》、《歌唱祖國》、《博鋪曲》、《田野上》、《伏波軍進行曲》、《軍艦進行曲》、《迎著旗幟》、《勇敢少年快去創造奇跡》。 儘管陸若華排練指導的合唱在元老們聽來還不夠雄壯,過於揚了一點,帶上了唱詩班的味道。 「好聽是好聽,但是不夠雄壯」文德嗣在結束的時候指示道,「沒有突出氣勢來」他接著說道,「太雕琢了大合唱是一種群眾性的演出,要突出群眾性的特點,不要怕粗糙,關鍵要氣勢」 他接著指示丁丁,要抓好大合唱這種藝形式,所有的團體都要搞大合唱,不僅要內部搞,還要進行地區和行業的匯演,把聲勢搞起了。 「配合我們最近的大好形式,振奮人心。大搞唱澳歌的活動。」 「我看可以改叫『聖歌』。『澳歌』名不正言不順。」方非提出建議道。 「自己封聖合適麼……」有人提出異議 「我看很合適。方非同志的建議非常好有敏銳的洞察力」文德嗣一錘定音,「我們這樣將從根本上改變世界的團體和個人還不能稱為『聖』,還有什麼可以稱聖」 按照他的指示,方非隨後在又在機械部門和「天地會」系統裡搞了兩個合唱團。以這三個合唱團為基本隊伍,經過簡單的訓練之後,再下到基層去發動群眾。於是大合唱就響徹了整個臨高,掀起了一股大合唱的熱潮。 空氣傳來了鬥志昂揚的歌聲--這是臨高有線廣播站在轉播正在百仞劇院舉行的「工業系統大合唱匯演」。來自製造總監部的十四個業餘合唱隊此時正在進行比賽。聽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歌聲響徹雲霄。方非打了個哆嗦,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 桌上堆滿了件。方非疲勞的連看都不想看了。自從文德嗣開展全民大合唱的指示之後,他這個群眾活動處處長忙得不可開交。每天都在搞「群眾藝」,又是練歌,又是視察工作,又是組織匯演,忙得不可開交。丁丁把臨高木偶劇團也交給了他讓他充分利用。以元老們的吝嗇來說,專業藝團體不是養人的地方,基本上是連軸轉的演出和排練,搾取最大的利用價值。 他剛剛為臨高木偶團安排了一次博鋪-馬裊-澄邁的巡迴慰問演出,已經膨脹到有五十多人的劇團裝了十幾車的道具,在他的協調安排下終於啟程開始了為期一個月的巡迴演出。 為了這些事情,他已經有一周時間沒有回到自己宿舍去。累了就在辦公室裡睡一會。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打開了--這樣突然無禮的打開不用說是甄倩來了--其他人至少要敲下門。這幾天老婆已經對他進行了多次突擊檢查--對一個日常工作經常要接觸女性,時常要「調教女性」的人來說,老婆有如此的懷疑也是很正常的。 「你還真是辛苦。」看到夫君如此疲勞的神色,甄倩有點心疼。 「還好,還好。」方非苦笑著說,「過去當基本勞動力不甘心,如今被重用了滋味也不好受啊。」 「還好吧,我看外面那小秘書就是黑點,長得還是挺俊俏的。」 「我根本就沒精神管她是俊俏還是難看。」方非小心翼翼的避開了這個話題,「你下班了?」 「沒有,我等派車,一會去南寶看看環境--那裡要修五十棟標準住宅,還有集體宿舍。梅總說讓我設計。」 「是嗎,這樣不錯啊。」方非隨口敷衍著。 「你今晚回來嗎?」 「大概回不來,很忙。明天是農業系統的大合唱匯演,然後優勝者還要搞全縣匯演……」 「我無聊死了。」甄倩聽說他不回家抱怨起來,「這裡的生活太空虛了,除了工作之外簡直就沒什麼好做得事情了。」 元老們的業餘生活:主要是看各種視頻片。為了充分利用資料,BBS上開設了一個元老片源交流系統。除此之外,就是上上內部BBS灌水或者去娛樂室玩玩遊戲,看看雜誌書籍。再不然就是打球之類的體育活動。總得來說,大多是很「宅」的業餘活動。購物而且男性向非常明顯。對於喜好逛街的女人來說,臨高的業餘生活簡直無聊透頂--東門市的所謂「繁華」對她們來說連個小鎮都比不上。再說也沒有什麼可買的東西,有錢也沒處用。 「你還是搞宣的呢,怎麼就不想點辦法?」 「我現在也沒什麼辦法啊,要不搞個舞會?」 「我們男多女少,怎麼跳呢?」甄倩說,「就算是的士高舞會,天氣太熱也沒意思。」 「容我再考慮考慮吧。」好不容易哄走了老婆,方非接到電話,是蕭子山打來的。 「一會你有空麼?我過來一趟。」 「不,不,還是我過來。」方非趕緊說。 蕭子山談了下目前的現狀--元老們對最近的休閒生活提出了進一步的要求。生活秘書已經有了,元老們的生理需求也得到了充分的滿足,精神層面上的需求就凸顯出來。反圍剿勝利之後,壓力解除,元老們更是沉浸在喜悅和狂歡的氣氛,都希望能有些娛樂項目可以消遣。 為此他詢問方非有沒有什麼合適的解決方案。 方非考慮了下:設立一個元老俱樂部的提案已經提交了元老院,不出意外的話會很快得到通過。不過遠水難解近渴。 「我看,是不是可以搞一個年會?」 搞年會是方非的拿手好戲,所謂年會,無非聚集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聯絡下同事和業務夥伴的感情。穿越集團也可以如法炮製。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節年會 第一百一十一節年會 年會的內容他也想好了。首先是聚餐,聚餐最好是採取自助餐形式,減少官位等級的感覺。 自助餐沒有太多的禮儀內容,大家可以比較隨意的吃喝交談,在形式上就平等的多。 「恐怕你也感覺到了,我們這個團體有官僚化的趨勢。」方非談著自己的感受--他不認為這種坦率會刺激到蕭子山--這個人一貫以謙虛的形象出現,大概把聽逆耳忠言當作一種修養。「雖然有元老院這個機構,元老之間人人平等的提法。但是佔據著高位的領導也越來越像領導了。大家心裡總是有點不平的。」 「嗯,嗯。」蕭子山不置可否的回應著,「不錯。」 「所以在年會上要淡化官職概念,只推選一個主持人負責年會進程,不搞領導講話之類。」方非早就想好了,這個年會得搞得輕鬆愉快,不能一本正經。至於主持人,更不能請擔任高級公職的元老擔任。這樣只會破壞氣氛。 「我提議請個活潑的女孩,主持起來會很帶勁。」 「吃飯之後呢?」 「當然是藝演出了。」方非露出了自滿的笑容。在搞「新式」的娛方面,他是很有經驗的。 他用一種壓低了聲音神秘的說道:「節目裡有一個很好看的環節,cosplay展示。」 「哦?是不是《尾行》、《街霸》這類的cosplay。」蕭子山忽然有了精神。 「沒錯,想不到蕭主任對cosplay還有研究。」怎麼看蕭子山都是三十出頭的人了,沒想到對這方面還有所瞭解。 「其實我比較喜歡《生或死》。」蕭子山繼續一板正經的闡述著他對cosplay的看法,「搞cosplay嘛,一是要身材好,二是要不怕露。有這二點基本就可以通殺了……」 「您真是太有研究了。」方非連連點頭逢迎著,心想這蕭主任的cosplay理念可夠粗俗的,太沒有追求了。他一貫主張,cosplay必須表達出人物內心的性格和氣質。 不過對一個多年參加公司在ChinaJoy的現場演示的策劃人員來說,蕭子山這番話也不算錯,最多表達的太粗俗。 至於誰來cosplay,方非也想好了。女元老在氣質上當然是最合適的,但是人數不多,而且大多是有男友的。方非為了避免麻煩,決定不去勞動她們--雖然其頗有幾個很活潑漂亮的女生。按照方非對女人的觀察來說,要這幾個女孩演出cosplay她們多半會樂意。但是要冒讓她們的男友不高興的風險--他覺得有點犯不著。生活秘書就關係不大了。 「氣質差別是不是有點大?」 「經過培訓之後質量還是不錯的。」方非曾經去過生活秘書培訓班上課,認為經過一段時間調教之後的生活秘書在形體、容貌和神情氣質上已經有了相當的改觀,再突擊培訓一下會表現的很好。 晚上則安排是露天燒烤加舞會。地點準備安排在博鋪的原鄔德的別墅附近的海灘上。 方非又進一步提出,年會也可以邀請本地的大戶縉紳參加,相當於有的公司開年會會請大客戶。進一步的聯絡感情。也可以向他們充分展示「澳洲生活方式」的美妙之處,促使他們學習這種生活方式。 「我是不反對讓一部分與我們友善的土著參加的。」蕭子山說,「就是擔心有些環節有點驚世駭俗。」 「根據廣州站的匯報,大明人士在享樂方面並不比21世紀的人更保守。」方非說,「您看了裴莉秀寫得《廣州官紳大戶私生活報告》一了嗎?」 「沒有。」蕭子山好像記得自己收到過這份件,但是事情太多沒來得及看。 「我們在想像力上面,嗯,恐怕未必有17世紀的有錢人更出色。」 蕭子山說,「這報告的內容是不是和米國的《萊溫斯基調查報告》一個水準?」 「我只能說,兩者不能同日而語。」 「是嘛,那我要好好看看。」蕭子山說,「你的年會計劃我同意。一旦公示通過就盡快辦起來吧。很多就有許多元老要出遠門了。」 「公示不會有人反對的。這是我的具體方案,還有需要物資申請目錄。」方非趕緊遞上件。 蕭子山接過來看了看:件的後面羅列了需要的各種物資、器械、材料,林林總總一共三十多頁。 「好傢伙,東西真不少。」蕭子山笑著簽了名,「鄔德給不給你我可不能保證。」 「會給得,會給得。他總不能讓大家不痛快吧。」 年會的方案得到批准之後,方非立刻著手實施。他手邊還有「唱聖歌」的幾場比賽。他準備邊比賽邊籌備,等下周總決賽結束頒獎之後就召開年會。 他先去了次百仞城,將賦閒在家的裴莉秀、鄭尚潔請出來幫忙辦理。這兩個人正閒得發悶,聽說要搞年會,頓時精神大振,一拍即合。 「我早就想搞個年會了。」鄭尚潔的態度非常積極,她非常慷慨的說:「飛雲號可以用來作為海灘舞會的吧檯和舞台心」 飛雲號就是北美分舵從美國租用的豪華遊艇。因為北美分舵在搞武器和各種違禁品上出力最多,這艘遊艇沒有按照徵用原則歸公,一直是北美分舵的幾家人充作住宅之用。 飛雲號因為是豪華遊艇,不但生活設施齊全,娛樂享用設施也是一流的。不過為了避免找來妒忌的怒火,北美分舵的人很少使用這些設施,只是按時保養確保能夠使用。 「這船上有什麼好東西?」方非起了好奇心。 「好東西多著呢,」鄭尚潔哈哈笑了起來,「找我幫忙辦年會絕對是你人生最正確的選擇。」 一條冒著黑煙的小船,發出「突突」的聲響,牽引著十多艘小艇,正在南渡江上緩慢的行使著。 每艘小艇上,都覆蓋著帆布的遮蓋。不過從露出的邊緣能夠看出裡面裝得是黑色的煤。 這種艇隊,已經有很久沒有出現了。它的重新出現,似乎在宣告著什麼。 在艇隊的倒數第二的位置上,有一艘小艇只張著布篷。 「打完仗之後,忽然覺得一切都不一樣了。」 說這話的,是布篷下面接到命令回去述職,順便參加年會的湯夢龍。 他躺在一把籐椅上,雙眼注視著南渡江兩岸的山川。湯夢龍在整個反圍剿作戰,一直在甲煤礦繼續他的採礦工作。雖然他很清楚官軍必敗,而且官軍也不大可能來對付他的甲煤礦,但是孤懸敵後的滋味很不好受。每天他都要通過電台和臨高通話,但是電台的土著報務員顯然對他的「思鄉之情」並無認識,難得有紹宗在電台旁兩個人還能聊一會天。 煤運既已停止,采煤的規模就縮小了許多。湯夢龍除了每天讓礦工們操練之外就是組織礦工採石、伐木,大搞基本建設。他自己雖然他有蔣莉常伴身邊晚上有人暖床,但是和這個鄉村出身的女孩顯然沒有什麼可以交流的東西。時間久了也覺得非常的無聊。 「總算可以回臨高了。」湯夢龍舒展了下身,這種在荒郊野嶺采煤的日太難受了。這次回去述職一定要活動下遠程勘探部門的頭,他寧可回去搞野外勘探也不要再當什麼甲煤礦的頭頭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他腳下一張小凳上的蔣莉。這個十歲的少女滿臉睏倦的在打瞌睡。前幾天,她吞吞吐吐的對他說:她已經兩個月沒來例假了。 大約是懷孕了吧?湯夢龍想著,有點不敢相信--因為這三年來,還沒有哪個元老的女人有過身孕--當然多數元老根本就沒有女人也是事實,但是即使是有老婆或者女友的元老,也沒有誰傳出過懷孕的消息來。 沒想到這個頭彩居然會落到自己頭上。湯夢龍即得意又興奮。再想大約是甲煤礦實在太無聊了。天黑之後除了搞床上運動之外就沒有娛樂了。這麼頻繁的「床上運動」,不懷上也難。慎重起見,他決定把蔣莉一起帶回臨高去檢查一下--早知道自己當初應該帶點驗孕試紙。 要是有了孩,取個什麼名好呢?不知道是男是女?湯夢龍看著靠在自己膝蓋上沉沉睡去的少女。想到自己馬上要在這個時空有孩,他有了一種不真實的幻夢之感。 沉寂了幾個月的海家碼頭又恢復了往日的忙碌,從甲運出的煤炭又漸漸堆積了起來等待外運。陳同已經在碼頭迎接他了。這幾個月來,林佰光專門派遣陳同專門駐紮海家碼頭。除了看守這處重要產業之外,還提供了大量官軍船隻和人員調動的情報。現在他的任務是繼續監視官軍殘部在退回瓊山之後的動向。同時保證甲煤礦煤炭外運的繼續進行。 「瓊山這邊情況怎麼樣?」湯夢龍一登岸就問道。 湯夢龍在出發前得到臨高情報局在電台上發來的指示:要他直接聽取陳同關於瓊山縣局勢的口頭匯報。 「這不是林佰光的事情嗎?」 「這是林佰光的要求。」王炎在電台那邊回到道,「算是一次考察吧。」 「那我該問什麼呢?」 「隨便問什麼。」王炎說,「結束之後把談話內容的記錄稿交到情報局就好了。」 陳同只是很簡單的說:「到屋裡說話。」 當下一行人到了堡壘的主屋裡,無關人員一概退出去之後陳同才匯報本地的情況。蔣莉擔任速記。 陳同說:何如賓、趙汝義退回瓊山之後,後來陸續從前面退回來的潰散官兵大概有近三千人。聽聞還有許多衛所操軍和鄉勇沒有回大營直接回了各自的駐所。 「他們不敢回廣州去,在府城只待了二三天就帶著人馬到海口千戶所城去了。」陳同說,「不過現在府城裡大家都知道官軍在澄邁打了大敗仗。」 「海路還通嗎?」 「不通。」陳同說,「不知道是不是怕總督知道還是什麼道理,神應這邊的港口還全部封著,船隻不許進出,只有水師的艦船在外面巡邏。」 「掩耳盜鈴而已。」湯夢龍心想,但是海路不通卻是個麻煩問題,「陸路通嗎?」 「也不通。往澄邁方向盤查的很緊。因為幾天前我們的人已經出現在海口千戶所城下了,打死抓走了幾十個巡邏的兵,還殺了一個把總。官軍很緊張,這次又在各縣動員鄉勇了。」 但是鄉勇們不再像上次那麼踴躍了--上次鄉勇們出征是有隨軍搶劫這個誘餌的激烈。但是官軍在澄邁城下吃了很大的苦頭,鄉勇們死傷很多不說,還有許多人被生擒。這些人好不容易被放了回來,當然不肯再去冒險。 「臨高那邊把被抓的本地鄉勇還有衛所操軍都放了回來,現在他們都不想和我們打仗了,不肯再出人馬。何、趙兩人正束手無策呢。軍心動搖的厲害。」陳同帶著一種喜悅的神情說道,「聽說湯參將的日也不好過。」 「為什麼?」 「湯參將的被捉去的人全給放回來啦。而且這次他的人馬損傷最小。你要是老何你也得起疑心不是。」 「沒錯。把他罷職了?」 「這倒沒有。他們不敢這樣做--會引起兵變的,不過趙汝義已經親自到白沙水寨去坐鎮了。」 湯夢龍很是高興,連連點頭:「不過海路陸路不通可有點麻煩。」 「您先休息一會,我這就去安排,明天保證讓您的船走。」 「不是說不許船隻出入嗎?」 陳同笑著說:「如今瓊山縣裡急著和海家的拉關係的人多著呢。」 海家和髡賊有染這件事在瓊山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運煤船川流不息的往來於瓊山-臨高之間,任誰都知道海家在和臨高的澳洲人做買賣。 官軍進剿臨高的時候,這種生意很自然的停止了。海述祖因為有「通髡」的嫌疑,被嚇得躲在家裡不敢出來。何、趙二人的幕僚也很是在他身上敲了一些錢出來。好在海家在本地人望極高,一般官吏也不敢對海家作出太過分的事情來,海述祖這才算太太平平的捱到了澄邁大捷。 隨著潰兵的到來,髡賊的軍威之強,戰力之恐怖的消息四面傳開。海述祖突然成了瓊州府城裡的最炙手可熱的人物。知府、縣令雖然礙於官聲沒有親自來拜訪,但是都派來了師爺和他密談。至於本地士紳們,就沒有這麼矜持了--髡賊既然軍勢極強,又一戰擊潰了官府集全省之力召集起來的大軍,照這樣的勢頭,恐怕澳洲人的大軍很快就會兵臨瓊州府城。 誰都不認為何如賓剩下的幾千殘兵敗將能夠抵擋的住澳洲人的大軍。既然抵擋不住,為了避免髡賊到來之後玉石俱焚,地方縉紳自然就要進行「維持地方」的活動。 這種本質上的投降活動是半公開進行的,而且也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妥當。趙汝義等人深怕激起「民變」,也不敢追究。只是派何如賓的心腹將校帶人接收了瓊山縣各城門的防守,盤查出入人等。 「不過就算這樣海家的門檻最近都要被送禮和拜訪的人踏平了。」陳同的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這一仗一打,打出了臨高的威風。」他繼續匯報道:原本被砍頭祭旗的五個小商販,幾天前已經由瓊山縣令派人秘密挖出,把屍體和腦袋合二為一,重新裝棺成殮後安葬了。 「這大明的官兒大概怕戰犯審判吧。」湯夢龍笑道。 陳同不懂什麼叫「戰犯審判」,但是對方舉動的含義是明白的:「當官的也怕了。聽聞知府和縣令每天都在暗商議,就是不知道商議的內容是什麼。」 「能打聽到內容嗎?」 「高弟正在想辦法。」陳同說,「我想無非是在談如何保住他們的性命和烏紗的辦法而已。」 陳同還匯報說,最近瓊山縣的米價飛漲,不僅士紳大戶在大量屯糧,昌、定安等地的縉紳大戶和商戶也在買入米糧--瓊州本身糧食的自給就是剛剛正好而已,沒有太多出產,瓊山又是貨物進出口的的門戶。大家突然集在這裡買米顯然是害怕髡賊將會發起大規模的圍城戰。 「官軍和官府也在徵購糧食。大約也害怕要圍城。」 湯夢龍想瓊山這裡士氣浮動,人心惶惶。如果野戰軍乘勢而來,肯定能一舉佔領瓊山縣城。就是不知道執委會怎麼想?這樣的好機會不應該放過。 湯夢龍在海家碼頭歇息一晚上,第二天坐上了陳同為他安排的船隻--一艘運煤船,大規模的運輸雖然還不能恢復,單艘零星的運輸卻可以暢行無阻。湯允雖無投敵的想法,但是他的部下卻對改換主人並不在意。更何況現在不過是示好,腳踏兩隻船而已。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節 下一代 第一百一十二節 下一代 湯夢龍回到臨高之後照例入住博鋪的辦公廳第二招待所--元老檢疫所。來給他們檢查身體的是劉三。 「歡迎從敵後回來的英雄。」劉三說笑著伸出了手。 「哪裡,在甲煤礦那鬼地方簡直無聊透頂。」湯夢龍說,「除了山就是煤,最多看條南渡江。」 看到搬行李的服務員們退了出去,湯夢龍這才小聲對劉三說:「你幫我看看蔣莉,她好像……」 「我知道了。」劉三立刻明白了,「一會就知道了。」 「你帶了試紙嗎?」湯夢龍顯得很緊張。 「我不需要這些東西。」劉三說著舉起了手,「號脈就是了。」 「的確是喜脈。」劉三收回了按脈的手,「恭喜你了」 湯夢龍按奈不住心的喜悅:「真得?」 「這有開玩笑的嗎?」劉三用酒精棉擦著手,「你要不相信的話可以去總醫院讓她照下B超。」 「這個,這個,怎麼辦?」湯夢龍一時手足無措,女人懷孕了該怎麼辦?按照舊時空的一般做法當然有丈母娘出場來指導一切。問題是湯夢龍沒有丈母娘可以請教。 劉三奇怪:「什麼怎麼辦?」 「這個,我怎麼安排她啊?」湯夢龍喃喃道。 如果組織處不同意他調回臨高工作,還要他繼續待在甲煤礦,他總不能帶著個懷孕的女人去甲煤礦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連個合格的醫生都沒有。 不帶她回甲煤礦的話,蔣莉是從大陸上收買來的流民,別說父母,連親戚都沒有一個。既然跟了她,在臨高也沒有住宿的地方--湯夢龍的宿舍在百仞城裡--總不能讓她回芳草地去住學生的集體宿舍。 「你寫個呈給辦公廳。」劉三說,「元老的下一代是政權的未來,辦公廳絕對不會怠慢的。」 「對,對,還有,孕婦應該要加強營養吧?我聽說孕婦應該多吃酸,還有維生素,魚肝油……可是什麼也沒有啊。」 劉三正色道:「人類在地球上沒有酸片、綜合維生素丸和魚肝油的時代就繁衍了幾百萬年還進化成了這模樣--你不用擔心的。」 「是,是,這個我明白。尿不濕怎麼辦呢?還有奶粉,我們這裡沒有啊……」 「尿不濕和奶粉,是在21世紀才在國普及的好吧?」劉三哭笑不得,「國人存在了起碼也有三四千年了。」 湯夢龍已經亂了手腳,不知所措。於是連寫呈的事情都歸劉三代辦了。 當然,蕭子山只能負責批准供應問題,具體醫學問題還是得總醫院來解決。劉三讓通訊員發出呈之後立刻找到時裊仁匯報了情況。 時博士此時正在落成不久的第3醫學實驗室裡,他大約剛剛看過顯微鏡,正在揉著眼角。 時裊仁聽著劉三的匯報,嘴角露出了微笑: 「是嗎?這很好啊,我還以為蟲洞效應使得我們失去生殖能力了呢。」 「有這種可能性嗎?」劉三問。 「蟲洞對男性的生殖技能的確存在了一定的影響。」時裊仁笑了一下,他身後的桌上有許多貼著標籤的試管,劉三距離遠,看不清試管上寫得是什麼,「當初我就對此產生了一定的疑問,所以私下裡搞了些研究。」 「發現了什麼呢?」 「嗯,數量太低。」時裊仁說道,「而且有一定的普遍性--雖然我搜集到的樣本不算太多。」 「你的意思是說,現在數量恢復了?」 「不是現在。從我著手進行這項研究的時候開始就逐月有所回升。」時裊仁臉上帶著笑容,「開始很慢。不過恢復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要快些。就算這樣老湯也是出類拔萃啊。不出意外的話,明年會迎來我們的第一個嬰兒潮。」 劉三搖頭道:「真是匪夷所思。」 「這是科學:建立在實驗的基礎上的,當然原因是否一定就是蟲洞還不能定論。恢復的機理也搞不清。有點神秘主義的感覺了。」時裊仁站起來走到洗手台旁洗乾淨了手,「不管怎麼樣這總是件好事:沒有後代就沒有了希望,大家也就沒了動力。」 劉…著頭:「我要讓潤世堂多開發製造調經藥來供應元老們了。生活秘書們肯定需要。」 「呵呵,你給她們吃了這麼多的滋補膏,眼下的土地肥沃的很。就看種給力不給力了。」時裊仁開著玩笑,「別忘記給女元老們也配點藥。」 「好。我回去就查查書,看看什麼方最合適。」 「孩是我們的未來,多多益善才好。」時裊仁說,「我還得同艾主任談談。」 艾貝貝已經被任命為兼新成立的婦科主任--雖然她的本行是流行病學研究。 從年初開始,她就開始著手培養第一批土著的婦科醫士和助產士。第一批助產士前不久已經分配到門診上為土著服務了。目前的服務對像主要是穿越者體系的土著屬民,同時也為臨高的普通百姓服務。 艾貝貝在臨高推行「到院生育」的理念,助產士上門服務當然可以,但是本地土著的居住環境和衛生條件大多非常惡劣,比起強制性檢查衛生的公社居民來說差得太多。另外無論本地土著還是穿越集團從大陸運來的移民生育習慣不好,有許多甚至可以說害人的習俗。艾貝貝的第一批助產士培訓出來之後,她抽出很多時間在做這件事。 雖然她沒有什麼靈丹妙藥,但是科學助產和產後護理就能夠大幅度的減低母嬰死亡率。這對於希望大幅度增加人口的穿越政權來說是很要緊的一項民生工程。 聽說有生活秘書懷孕了,她很是高興: 「馬上要有小朋友了。真是可喜可賀。」她想了想,「這應該是我們的第一個嬰兒呢。讓她先來檢查下身體,我再根據她的情況搞一個膳食方案的,建議配給她特別的伙食,多增加孕婦的營養。這樣才能生下健康的寶寶。」 艾貝貝又想了想,說:「我有個方案,就是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願意。」 「你說吧。」 「以後生活秘書生育的事情會愈來愈多,有些女元老很可能也會生育。女元老不去說了,當然有先生照顧,但是生活秘書……」艾貝貝沒有說下去,言下之意很明白,生活秘書是作為解決生理需求而分配的,一時半會談不上和元老有多少感情。元老又是吃食堂,睡宿舍的主,自己還要生活秘書伺候,要他們照顧孕婦恐怕很難。 「……元老們每天又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像湯夢龍這樣的還要駐外,孕婦缺乏照顧。」艾貝貝說,「當然了,本時空的勞動婦女吃苦耐勞,到臨產還能下田的是普遍現象。」 艾貝貝提出的建議是成立一個專門的休養院,將孕婦集在這裡統一照料。 「感覺象生殖工廠……」劉三說,「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這一瞬間他想到的是萱春--雖然她沒有懷孕,但是不能想像萱春要在這樣的地方待產。接著他又想到了烏雲花,整個人忽然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不吱聲了。 「難道不是嗎?」艾貝貝淡笑了下,「這樣起碼能保證母的健康。」在她看來,年齡大些的元老恐怕還有點對女人的憐香惜玉,對孩充滿了期待。那些大學沒畢業多久的年輕男孩恐怕就沒這麼體貼了。對他們來說生孩不過娛樂之後的副產品。 「這樣的話,以後可以引申出嬰兒統一撫養、兒童統一教育的思路。如此撫養長大的孩和父親之間恐怕會缺少感情。」時裊仁沉思了下這樣似乎不大妥當。另外,生活秘書畢竟是元老家庭的一員,弄得彼此之間毫無感情純粹的生理需求和被需求的關係似乎也不妥當。 這樣的社會過於冷漠和理性了。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我看這樣吧。孕婦還是各自住自己家裡,但是集造冊管理,伙食特別供應。」艾貝貝想了想,「定期進行身體檢查。」 時裊仁表示贊同。大家討論了下,決定在百仞總醫院內部成立一個「母心」--對外代號為百仞總醫院第三門診部。把生殖、生育和兒科全部集在一起統一管理。 這是一個專門為元老服務的生殖和兒科心,由艾貝貝親自負責。為此,百仞總醫院還準備進行專門的擴建工程。 劉三說道:「我就是有一個擔心:我們的生物工程不知道進度怎麼樣?能夠出破傷風血清的話,疫苗開發也要盡快了。不然兒童的夭折比率是非常高得。天花是個相當大的問題啊。如果一時半會不能開發牛痘,就用傳統的人痘術先行替代下--就是危險性大了點。」 「上次我和生物研究室的人談過,」時裊仁說,「他們已經著手在進行一些必須的疫苗開發工作。但是速度恐怕不可能太快。牛痘問題比較容易解決,讓他們先解決這個好了。」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節新得住房 第一百一十三節新得住房 湯夢龍的生活秘書懷孕促成了「百仞城元老住宿條例」的徹底瓦解。生活秘書的分配已經讓辦公廳考慮到了元老單獨住所的需求,現在就提升到了緊急辦理的日程上了。 但是這事情並非簡單的為元老蓋住宅,還牽涉到現在的百仞城管理體制問題。 原先的百仞城的辦公、生活、倉儲合一的堡壘式居住區已經不合時宜,而土著人員禁止入內的做法使得無論生活還是工作都很不便利。 生活秘書分配已經結束,但是限於百仞城管理條例,這些女人不能進入百仞城,原本打算為生活秘書單獨建造一個居住區,但是明軍討伐的消息使得這個工程擱淺了。於是元老們只能在東門市的商館裡和自己的生活秘書相會,商館裡的房間是有限的,一時間供不應求。李梅被接連不斷的投訴搞得焦頭爛額--大家都在抱怨幾乎排不上開房,只能下令元老們攜生活秘書開房每人限三小時,接著又被縮短到二小時。 「早知道這樣我就該自己開個快捷酒店。」李梅對這個商機表現的非常熱心。 三小時以外的時間,生活秘書只能隨著元老在各自的崗位上幹活,這對於坐辦公室的元老來說還不錯,調劑了辦公室的工作氣氛;農業口的元老也沒有什麼不滿--生活秘書大多是農家出身,干莊稼活很在行;但是對工業口的元老們來說女人在車間裡晃來晃去顯得很不適應了,除了個別特別有興致的元老開始教自己的生活秘書做錘之外,其他人都覺得這樣沒法幹活,容易分心。 到了晚上,生活秘書又無處可去。特別是在工作地點沒有單人宿舍可住的元老最為難,她們又不能跟著元老回百仞城的宿舍,只好回生活秘書學校去住集體宿舍。 元老們對這種生活狀態產生了極大的不滿,辦公廳重新啟動這個工程的建議遭到了元老院的否決。在一片「我們要過正常的家庭生活」的吼叫聲,實行了二年多的《百仞城元老住宿條例》被徹底的廢除了。 而且百仞城當初為了保證便於設防,城內面積狹小。活動居住都不方便。另建新居住區,至少要開發一個別墅區的呼聲在元老院愈來愈大了。 經過一番「調研」之後,辦公廳決定對百仞城進行一次改建擴建。重新規劃居住區和行政區。將原先的居住區遷出百仞城外,擇地重建。 根據建築總公司的規劃,百仞城的舊城將作為行政心,只保留元老院、機關和諸如電信機房之類的要害部門。 原來的生活設施,包括宿舍、娛樂設施、生活服務設施全部遷到「新城」。新城完全按照居住區的要求來設計建造。 根據規劃,新城建造在瀾江畔,在舊城的上游,它直接建在瀾江畔的一處高地上。 新舊兩城之間是連接在一起的,間另設圍牆和大門,即便於關防保衛,又便於在舊城工作的元老上下班。 按照梅晚的規劃思路,新城實際上是一個有五百戶的住宅小區。他打算給元老們的住宅採用聯排別墅的模式進行建造--比較節約用地。 他指派張興培負責設計這五百戶聯排別墅。梅晚準備修築每套別墅雙層實用面積100平方米左右。 「太寒顫了吧。」張興培皺著眉頭,「雖然現在每人都造個王府、城堡那樣宏偉的建築不可能,但是這一百平方米的建築也實在拿不出手。起碼要建個美式的獨棟雙層小木屋,附帶前後花園……」 「那這個社區得多大?」梅晚說,「就這樣冉耀還不滿意--嫌新居住區太大,不好警衛。」 梅林一直托著下巴在看規劃圖,這會也發言了:「就算造聯排別墅,按照這設計圖,三戶一棟,也得一百十棟,實話說我搞過的房地產項目裡這樣規模的別墅區已經很大了。造房倒是容易,房裡面的裝修怕是要消耗很多資源。別得不說,光裡面的照明和配電就不得了。」 「你有什麼打算?」梅晚對這個同宗的高論一直不怎麼感冒。 「我覺得還是造公寓比較好……」 大家都表示很難接受:因為現在高級別的土著幹部已經有人入住了聯排別墅,元老反而住公寓--以前有個安全性的考慮在內,現在不考慮安全性了,就很難說得過去了。 「元老們一個個都打算三妻四妾的,你給人住公寓,這麼多小老婆怎麼安排啊?不把你給砍了才怪。」 「聽我說嘛。」梅林不慌不忙的說道,「公寓佔地面積小,五百套公寓,如果造三層樓那種,五十棟也就夠了。比起一百多棟聯排別墅,佔地面積要小得多。首先就容易警衛。其次,一百多方米的公寓,二個小老婆還是安置的下,要更多的小老婆那是長遠規劃--難道三五年後大家還會都住在百仞城嗎?」 他預測:到第一個五年計劃結束之後,元老的許多人都已經分散到整個海南島了,有人甚至可能派遣到大陸和其他地區,這些人不會再在百仞城居住。許多房屋就會被空閒出來,過於巨大的別墅住宅區變得過於冷落,難以維護、管理和保衛。 「如果說一百多平方米的公寓容納不了元老們未來的小老婆,一百多方米的聯排別墅也容納不下啊,要知道許多人打得是造府邸造莊園的主意。我們總不能在臨高造五百個莊園吧?」 元老們是不會把臨高作為自己未來的永久居住地,這裡將來只是一個「聖地」而已。論及居住環境,單是一個海南島上比臨高好得多的地方有的是。 「到時候百仞城裡的一套公寓只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徵,我想那些駐外的元老們回來也只會住在豪華大飯店或者辦公廳招待所,不見得會回公寓來入住呢。」 與其現在造個不上不下的半吊住宅,不如乾脆標準低些,節約點資源和土地。只要確保三五年內的居住需求就好。況且現在元老們的需求是能夠和自己的生活秘書、女友、老婆能夠雙宿一起飛的一個小窩而已。 這番說辭打動了梅晚--梅林的分析很清晰:元老們對住宅的終極目標是宮殿、府邸、城堡、莊園、海景別墅之類的東西,別說聯排別墅,就算是張興培設計的木結構美式獨棟住宅也不見得能滿足元老們。 另外,建築總公司嚴重缺乏各種裝修材料和建材,就算造了別墅也只能按照明式裝修風格來處理。 「就怕元老們不樂意啊。」 「把方案拿出去公示嘛。不會犯錯誤。」梅林繼續出謀劃策,「住宅要設計的舒適,實用,元老們肯定能夠接受的。」 幾個人商量了下,決定元老標準公寓為三室一廳一衛一廚的配置。實用面積大約90平方米。 梅林說:「一個房間給元老,一個給生活秘書,一個備用。」 甄倩因為有設計住宅的經驗,具體設計工作就交給她了。她建議不必全部按照三室一廳的規模造。 「一模一樣的結構難以有效利用空間,另外有些元老不一定要這麼大的房。像農業口的人,基本上都住農莊,你給他房,他也不會來住。所以應該設置小戶型,方便那些不大在居住區居住的元老。」 「是啊,像吳南海那樣的,恐怕三室一廳是不夠的。」梅晚酸溜溜的說道。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不由得又羨慕又妒恨。 甄倩撇了撇嘴:「你們就對這個感興趣」說著她又談了自己的設計方案:大戶型、戶型和小戶型都建造些,以大戶型為主。 「結構採用磚混結構,鋼筋水泥預制樓板,符合我們的生產力水平。」甄倩說,「裝修材料裡,水暖五金沒有問題,全部可以自產,衛浴潔具和瓷磚也能供應。所欠缺的主要是工業化製造的地板、油漆和塗料。不計較的話因陋就簡大致可以滿足需求。只有電線、電燈、開關這些是一級管控物資。得看企劃院願意不願意分撥材料,不過煤氣和自來水入戶應該是能做到的。」 「照明用煤氣燈好了。」梅林說,「比蠟燭或者油燈亮,使用起來乾淨方便。」 「送命也很方便--煤氣熱水器致死案還不夠多嗎?」梅晚表示擔心,「煤氣用在路燈方面我覺得還行,直接入戶照明不如電燈安全。」 「這就看企劃院同意不同意了,不過大家原來住宿舍能有電,住了公寓裡反而沒有電,鄔德恐怕也不敢反對。」甄倩說。 大家又就細節問題進行了一番討論。除了住房之外,還另外設置公用車庫、娛樂健身心、後勤服務心。後者僱用了一批可靠的女僕專門為元老洗衣服、做飯和打掃衛生--全部是經過最嚴格政保審查的土著婦女。過去這個機構也有,但是設置在百仞城之外,服務起來非常麻煩。這次正式遷入新城之內。 []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節分房風波 第一百一十四節分房風波 「李瀟侶,景觀和環境設計就歸你了,多花錢沒關係,要大氣要舒服。」梅晚隨後分派了任務。 「好的。」她點了點頭,「住公寓的人最需要休憩空間了。工程預算有保障的話我有個現成的方案。」 她的方案是在百仞新城的一側挖掘一個人工湖,然後再用一條人工河將整個百仞新城環繞起來。用人工水景來取代城牆、壕溝這樣的防禦設施,即能起到較好的保衛效果,經過綠化和環境佈置還能營造出很好的景觀效果 元老住宅區的實施計劃和綱要在執委會擴大會議上進行了討論。獲得了通過。 雖然得到了全票的通過,但是在會議上一部分執委對此「保留意見」。 「這件事情,只能說下不為例。」程棟在會議上說著,「因為我們剛剛建立起預決算制度。今年沒有預算表。從明年開始,一定要嚴格預算制度,不能隨時隨地增加大型建設項目。」 嚴茗說:「我們現在對基建的規劃還做得不夠,規劃方案失之於粗糙。臨時性的追加太多,這麼下去不但做不了預算,連貨幣投放總量都估計不出來了。」 工業、交通方面的規劃,並不是一群外行人能夠輕易掌握的,所以在建設上出現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情況是屢見不鮮的。這對掌握預算的財政金融部門來說是很難容忍的--這意味財政部門永遠也不知道今年的投資額度是多少。 「這是難免的」鄔德說,「形勢和外界的狀況是在不斷的變化的,我們不可能按部就班的按照預算運行。不能照搬舊時空的理念。」 臨高集團的經濟、財政狀況,更類似於戰爭狀態,突發事件多,不可控因素多,完全按照財政預算去運作的話是很難做到的。 馬千矚說:「只要我們手裡掌握著可供使用的物資、糧食和人力,上馬任何工程都沒有問題。這方面用不著摳條條框框,我們也要反對教條主義。」 程棟的臉色變得很不愉快,會議上一度氣氛僵化。 文德嗣說:「我看按照預算追加案處理好了。所謂群眾利益無小事嘛。就算造點赤字也是應該的--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元老院的手裡。只要他們覺得可以就行了。」 由於元老院對**分房的呼聲很大,執委會不批准的話是根本不可能的。最終這個新住宅區實施綱要送執委會很快得到了批准,隨後送交元老院進行審核。蕭子山為了避免辦事不討好,乾脆把具體的實施細則討論也交給元老院去討論了。 分房問題事關重大,而且很容易搞出「恩怨情仇」來,於是元老院常委們特意搞了一個臨時性的機構:「住房分配委員會」。 住房分配委員會的成員,眾人選舉了單良這個當初在「女僕**」風頭最勁的「**黨」充當委員長來主持此事 實際上,他們利用當初杜雯爭取來得「結社權」,已經私下裡組織了一個組織。商量好三人在元老院協調行動,宣傳民主思想,主張限制執委會權力,最終達成「政*改」的目的--徹底取消執委制度,建立真正的三權分立體制。 三人在秘密會議商定,平日裡由單良充當激進分,所有拋頭露面的事情全部歸他去辦。成默作為後援人員,孫立則積極參與元老院的活動,以立溫和的面目出現。 單良原本希望通過結社,集結一批以「制約執委會權力,促進『政*改』」的同志,但是成默認為他還是以「獨-立-異-議-人士」面目出現比較好。 「這樣不容易扯上黨派問題,一旦有了黨派問題,容易被人抓把柄。」成默為他出謀劃策,「你保持特立獨行的姿態,更容易讓大家信服。」 「當初你們為元老爭取了生活秘書,這次在分房上也拜託你們了。」元老們私下裡這樣對單良等人說道。 「我們一定辦好這件事」單良說道。他心裡暗暗高興--他才從三亞輪班回來休假不久,在三亞被曬得漆黑,「幾乎和阿三一個樣」,到了臨高來不及休息又被抓去訓練,準備打仗。心裡很懷疑是不是執委會在挾私報復。澄邁大捷之後,單良利用金融經濟部門一部分人對戰爭的不滿,在元老院煽風點火,企圖發起對軍隊的彈劾。 這個提案失敗之後,單良正苦於想不到一個合適的題材來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分房這件事情到了他手裡。這種事情雖然不能打擊執委會,但是可以擴大元老院的作用。 成默說:「正是因為我們不斷的作梗--提醒元老們自己有什麼樣的權力,執委會才會願意放權。否則他們又要自作聰明的替我們決定一切了。」 「沒錯,要不是你是一個**人士,元老們為什麼會選你呢?」成默說,「乘著這個機會擴大影響力才是關鍵。要不黨而黨。」 「嗯,不黨而黨。」單良點頭,深以為然。 成了主任委員之後,單良立刻為元老分房問題奔波起來,先是吸取了上次生活秘書分配上產生的種種問題和爭論,委員會很明智的決定這次繼續走貨幣福利的思路。每人發一筆住房津貼。 這裡就牽扯到房價問題和土地問題了,--大家現在住得宿舍不同,這次的房是明確的「產權房」,也就是說是有房契的。 既然有了房契,元老院開始就為要不要辦理兩證還是只辦一證進行了激烈的辯論,最後決定既然承認土地的私有制,地契這個東西還是有存在的必要的。 接著,元老們對土地性質、土地價格等問題進行了一系列的討論,最後確定土地價格隨行就市,房屋價格按照建築成本計算。 「如果到了新時空還要被房產商剝削,也實在太糟糕了。」有元老說。 「問題是土地價格也漲了不少。」另一個元老抱怨道。 臨高的城市建設用地價格在東門吹雨時代已經上漲了不少,李梅接手東門市之後,商業愈發繁榮,百仞城周邊的土地價格上漲得更快了--馬千矚害怕過高的地價把外來的投資商都嚇跑了,要商業部著手擬定限價政策。 住房分配委員會一番磋商,又徵求了很多人的意見之後決定:元老補貼相當於一套戶型的土地和房產總價,至於具體是買大買小由元老自己決定,超出面積自己貼錢。不管買大買小,每名元老限購一套,以避免重複購買浪費。不願意買得可以不買。 「這樣家庭檔、夫妻檔就太合算了。明家好買四套了」有元老認為人口多的家庭佔得便宜太大。 「這樣話,土地面積佔有的太多了。多佔的家庭完全可以靠房地產牟利了」 有元老提出夫妻檔、家庭檔應該按照家庭單位領取住房補貼,而不是按照個人: 「一對夫妻,領取相當於一個大戶型價格的補助金就好了家庭戶可以給兩個戶型的補助金。」 也有人提出,元老家庭裡的未成年孩打折給予少量補貼,而不是「給一套房」。 這些方案理所當然的遭到了夫妻、家庭元老們的堅決反對。他們和另一部分元老認為:限制夫妻檔、家庭檔的購買面積,有違「元老人人平等」的理念。 這樣就一直僵持不下。各方面的意見你來我往,爭論的非常激烈。成默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有個很簡單的辦法解決。宣佈這房屬於元老的永久世襲財產,未經元老院許可,不許變賣和轉贈。」 如此處置,雖然單身的元老看似還是吃虧,但是夠條件佔有多套房的元老失去了利用多佔房屋牟利的機會,也就會失去多買面積的興趣。 但是這個提案還是遭到很多人的反對:既然不能轉賣不能贈與,買房還有什麼意義呢? 單良思索再三,終於提出了一個完全相反的思路: 「我看,這次分房應該按照分配宿舍的思路來辦理。」他說,「不要加入產權之類的概念。」 百仞新城在本質上類似是克里姆林宮或者南海裡的一套住宅。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無法出售或者出租給老百姓的。 無法上市的房屋,規定產權、價格之類根本沒有任何價值。它實際上只是元老的宿舍而已。相比之過去的簡易房宿舍,無非是空間大些、私密程度好些,還能容納個生活秘書。大家可以享受下私人的樂趣。 「既然這樣,我們就根本不需要佔有房屋的產權麼。斯大林難道佔有克里姆林宮的住宅產權嗎?」只要沒有產權,利益上面的問題就不會太尖銳了。 單良的方案是,按需分房。以單身元老、無女的夫妻元老和有女的家庭元老。 單身元老享受小戶型。夫妻元老則享受戶型,有未成年孩的家庭元老享受大戶型。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節 女僕的時尚 第一百一十五節 女僕的時尚 單良繼續說道:「至於居住單元所處的具體樓層、朝向和位置之類,我看可以分為兩種狀況--有特殊情況的照顧,沒有特殊情況的搖抽籤決定。」 這樣的分配大體上照顧到了現階段的需求。元老們大致還算滿意。但是也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見,認為這樣分派房屋有「社會生活制度化」的嫌疑。 「我不知道為什麼元老院連大家的住房問題都要管理細節到如此的地步?」有元老抱怨道,「我們的賬戶裡不是有許多錢可以用嗎,自己買塊地皮造房就好了。想造什麼造什麼。難道我們還回到福利分房的老路上去嗎?」 儘管有一部分元老認為福利分房政策也不壞,但是多數人還是希望按照自己的需求來建造住宅。再者公寓建築的冰冷內景實在讓某些人難以充分的滿足其「性幻想」。 單良原本覺得自己的計劃很好,但是自己花了很大功夫制訂出來的政策立刻就遭到質疑,他感到很不高興。他耐著性解釋道:這是臨時性的措施,並非長期如此。 「……大家過去是住簡易房集體宿舍的,現在升級成了公寓,以後當然會再升級成獨棟別墅花園……」單良邊解釋邊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當?這件事情的解釋工作怎麼落到他的頭上來了--決定建造公寓的可不是他啊 不過現實派還是戰勝了浪漫派,首先穿越集團的實力還不足以為全體元老構築豪華別墅,其次是安全性的因素依然是一個重要的考量標準。在見識過本時空官府的殘暴無情之後,大家都認為自己的住處還是安全一點為好。萬一給傳說的錦衣衛後者東廠的公公們抓去了就不好了。 儘管情治單位和大圖書館都對大明的特務機構嗤之以鼻,認為他們絕對沒有在如何強大的行動力,但是大家被電影小說早就洗過了腦,一時半會扭轉不過來。 隨著《百仞城元老住宿條例》的廢除,土著的生活秘書堂而皇之的侵入到原先元老專屬的生活圈裡來了。冉耀儘管非常反對女僕們進入元老的生活區域,但是此時也不得不讓步。他下令給每個女僕都製作的專門的身份證件和狗牌,作為女僕們出入百仞新城和某些設施的憑據。 元老的房還沒蓋起來,但是穿著女僕裝的生活秘書們已經開始出沒在百仞城的各個角落裡。 比起她們剛剛到臨高的模樣,生活秘書們的形象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因為不再在太陽下長時間的幹活,加上每天服用的「三白湯」和使用各種純天然護膚品,她們的膚色變淡了,膚質也變得細膩了。 營養豐富的食品供應、充分的休息、適當的鍛煉加上劉三配製的大量藥滋補劑的調養,使得她們的面頰和身材豐滿起來,枯黃的頭髮變黑發亮。強制性形體訓練和氣質養成使得她們的腳步輕捷,姿態優美。普通話雖然還帶著方言的口音,但是交流已經沒有問題了。 她們的奴婢身份和在培訓班裡強制性的訓練環境,生活秘書們表現出一種馴服、順從的氣質,這種氣質使得元老們一見到她們就心癢難撓。所以生活秘書的搖號拍賣一開始,除了因為有老婆女友的和暫時沒有興趣的元老之外,絕大多數單身元老都買了一個。 那些最漂亮、身材最好的生活秘書因為要要搖號才能決定購買權,所以還在培訓班裡過著半軟禁的生活,大多數較為一般的生活秘書們反而銷售一空。因為元老們的住宅還得有一段時間才能竣工,已經有了主的生活秘書們依然過著學生式的集體生活。文德嗣指示,在她們被領走之前,繼續各項訓練和學習。 「重點是如何更好的滿足元老們的基本需求的學習。」文德嗣指示董薇薇,「這方面可能需要加強一些。」 董薇薇感到狼狽,她還真不適應這樣指示。儘管這幾個月來她除了在社會工作部的工作之外就是在這裡培訓生活秘書:「恕我難以從命。」她說,「這事情交託給我辦不合適……」 「哦。」文德嗣沒有再說什麼,於是這事情就改為由原本已經非常忙碌的方非負責了。當然了,在女僕培訓班兼職還讓甄倩對他的突擊檢查更為密集了。 小小的插曲並不影響元老們對生活秘書的極大熱情。元老們久旱逢甘霖,對於多數單身漢而言,女人不僅是滿足「性」上的生理需求,還有滿足心理慰藉的精神需求在內。 儘管旅館房間很緊張,每到週末的晚上生活秘書培訓班的門口還是集了許多元老們的電瓶車和自行車,他們是來接自己的秘書去夜晚休閒的--看電影、去商館酒樓吃飯、到吳南海的農莊咖啡館去喝咖啡。 「這哪裡還是女僕,簡直和女朋友差不多了。」方非看著每到週末就在門前聚集的電瓶車自行車發出如此的感慨。 「我看和二奶差不多。」單良索然無味的說。 「你沒買?」 「我要搖號買S級的。」單良說。他早就想自己親手調教女奴了。 既然要花大力氣親手調教,當然要調教質量最好的,不能湊合。 「你真有耐心。」 「當然了,要選就選最好的。」單良義正詞嚴的說,「再說我可以藉此觀察執委會有沒有在其搗鬼,確保元老的利益沒有受到侵害。」 方非差點暈倒:沒想到他能如此嚴肅的說出這樣偉光正的理由來。 女僕們也漸漸的出現在東門市、縣城和博鋪,這種全新形象的女人一露面就引起了本縣土著們的極大轟動。特別是她們的女僕裝,本地天氣炎熱,不能用純黑的毛料製作,但是深色的絲綢連衣裙、白色圍裙、蕾絲花邊和外出時候使用的寬邊女士草帽一起勾勒出的簡單美感讓人耳目一新。加上她們與眾不同的氣質,使得「澳洲丫鬟」成了東門市上的新焦點。以至於有女僕出門買東西就會出現圍觀的人群。 元老們很是得意。而那些較早得到女僕們的元老們這會也在大呼後悔--早期隨便從芳草地挑選的女學生如何能和這樣專門培養的女僕相比? 那些較早得到女僕的元老現在要求將自己的女僕重新「回爐」,接受再教育。比如勳素濟--眼下正在和劉家討論自己的婚禮。然而在目睹了女僕們的風姿之後,他趕緊打電話給蕭子山,強烈要求把金喜善送回培訓班重新培訓。 「哪怕要我出培訓費我也願意啊,這事你一定得同意」 「這個問題得研究研究。」 「你就別研究了,」勳素濟的聲音幾乎要哭出來了,「我可是女僕愛好者啊--聽說您也是。我有很多資源,什麼時候交流交流……」 而有些本地的有錢人家,甚至在打聽這樣的丫鬟如何能夠買到。「澳洲生活方式」又一次在臨高掀起了第二次時尚風潮。 與第一次時尚風潮主要是小鏡、格瓦斯、紙煙之類的日用品、食品不同,這一次更多的是時尚穿著。 「澳洲式」的髮帶、髮飾,連衣裙,針織半統棉襪,女士草帽,裝飾腰帶,手套引起了一輪新的時尚潮流。 李梅不失時機的在東門市開設了一家澳洲服裝店,專門銷售各種「澳洲式」女裝和裝飾件。也銷售不那麼漂亮的「澳洲式」男裝--基於作訓服款式製造的棉布衣服。這些由服裝廠成批製造的服裝在各方面都比本地拙劣的裁縫或者家庭婦女自己製作的衣服要規整美觀的多。而且在價格上也有很大的優勢:現代款式的衣服在用料上比本時空的服裝要省料,原材料利用率也高,加上大量輸入的廉價印度棉布,使得即使家人手工製造也變得毫無競爭力可言了。 「……用工業化製造消滅手工製衣這一行業,直到消滅手工製衣這一家庭勞作,不僅僅有經濟上的意義,也有政治上的意義。」馬千矚在「宣傳部意識形態工作會議」上發言道,「用強大的經濟力來慢慢的改變他們的衣著習慣。人總是貪圖便宜的,只要價格夠便宜,他們就會漸漸的選擇穿著方便廉價質量更好的工業成衣,而不是製作費料費工的手工衣服。這這不僅是破除自然經濟,而是通過經濟手段使得社會的衣冠制度的潛移默化,使得他們會愈發認同我們,而不是大明。」 「改變服制--我看這樣用不了多久就要留發不留頭了……」 馬千矚說:「我可沒有這樣說過。自願是基本原則。如果有人願意堅決保持舊的服制我們也不會強迫他們改變。」 「但是這樣就等於是消滅漢服了」意識形態領域內的皇漢極端派代表何邪很清楚,經濟手段和社會風尚的變化比「留頭不留發」之類的政治迫害手段更為可怕,在摧毀傳統上幾乎是毀滅性的。 []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節賴大來了 第一百一十節賴大來了 隨著穿越集團開始表現出愈來愈大的權力和經濟能力,勢必會造成對整個社會的強大影響力。社會的上層士人在很多方面會對下層百姓形成強烈的影響。 用不了十年,到時候用不著強迫大家剃頭,臨高的青年人大概也會跟著元老們一樣剃頭留短髮了。正如臨高的本地的一些女孩已經開始學著女元老的模樣不梳髮髻,留短髮、結辮打蝴蝶結。 「漢服將來的地位就如舊時空日本的和服地位一樣。」馬千矚說,「作為禮服在重大場合使用。可以賣得很貴,做得很精緻,但是平時不怎麼用。」 於鄂水說:「我們可以搞一個漢服協會,專門進行漢服研究、展覽、展示、宣傳活動,保存和弘揚漢服……」 丁丁說:「還可以和日本人一樣搞個成年紀念日,那天年滿十八歲的青年全部穿上漢服去區公所參加儀式。」 何邪堅決反對:「這種把漢服『活化石』化的做法我堅決反對」 要按照何邪的看法,不但不能普及現代服裝,還應該在穿越集團的上層推廣「漢服」。在重大禮儀場合,領導人和官員都要穿漢服。 「當然,我說得漢服不是明代的服裝,而是改良的漢服。」 於鄂水忽然笑了起來:「莫非你說的是舊時空的改良漢服?」 「沒錯,有問題嗎?」 「沒有,沒有。」於鄂水捂著嘴巴連連咳嗽,「不過當官的都穿漢服,未免太有喜感而已。」 吳南海站在南海農莊場部辦公室的葡萄架下,嘴上叼著一支粗粗的雪茄,正在吞雲吐霧。 雪茄是手工卷制的,是初晴按照一本手工雪茄製作教程親手作得。煙草行業現在是穿越集團一個重要的行業,甚至可以算是一個小小的財源,但是臨高的紙煙工業原料:煙全部依賴進口。這使得紙煙工業規模發展緩慢。為此農業人民委員會決定加來公社農莊裡進行煙推廣種植。等煙多了除了製造香煙之外,不用特殊的香煙紙的雪茄也是推廣的對象--未來的奢侈品。 他抽得就是一支粗糙的試製品,卷制雪茄需要有專門的技術,卷不好的雪茄根本就吸不了。這支是第十次捲出來的試驗品,已經能夠順利的吸著火,正常的燃燒了。 吳南海把青煙吐了出來,雪茄煙是不吸入肺部的,這樣他才有興趣試試。他覺得舉著這雪茄慢慢的吸,吐煙圈是一件很舒緩的事情--他喜歡一種這種舒緩愉快的心境。 初晴規規矩矩的站在他身邊,聽候吩咐。她穿著簇新的女僕裝。頭髮已經留長,束成兩股馬尾,還綁著髮帶。很像另外一個時空的少女了。 「你這才叫生活啊。」站在他身邊一起吞雲吐霧的男人說。 這個人三十來歲,膚白、長方黑臉、五官端正,戴著眼鏡。說話的時候,眼睛不停的往初晴身上瞟。 「你就沒有生活了?」吳南海對此人很膈應。計啟立這個人其實和農業屁關係也沒有,此人是搞電信器材的,忙於試驗礦石收音機、火花發報機和各種原始電信器材。這個和農業農產品沒有一點交集的人卻一天到晚往農莊辦公室跑,和他湊近乎。開始吳南海還以為此人一個勁的和自己套近乎是為了混點額外的吃喝,漸漸的他就知道不是了。 此人的眼睛一天到晚往初晴身上看不說,還經常找機會和李家母女套近乎。 吳南海是個基督徒,自認道德水準是很高的,所謂「悶絕農莊--母女的哀號」之類的情節一般來說是不會在他身上發生的,但是男人的佔有慾還是有得。 李家母女是他要張興教收容來得,收容來之後一直在的他的羽翼下過活。他也儼然以李家母女的保護人身份自居。吳南海雖然對李家母女暫時還沒有什麼想法,但是也絕對不許其他男人來染指--哪怕只是有點想法。 仔細看來,李家母女長得都還不錯。雖然李荃年齡尚小,但是已經看得出未來是個美人胚。女兒長得不錯,當**一般也不會太差。儘管這個被他取名為李默的女人不願意說自己的真正名字和年齡,但是吳南海推測她不會超過三十歲。 李默雖然在農莊和醫院都很少說話,但是嚴格遵循自己屬於吳南海的原則,對其他男人從不假以顏色。對計啟立的套近乎毫不理睬,而且從來不背著吳南海說話。但是小女孩就很容易被他的笑容和帶來的糖果所誘惑,和他有說有笑。 吳南海開始對計啟立很冷淡,但是計啟立此人卻毫不在乎的老往農莊跑。這讓吳南海很是為難。他不大善於拒絕人--何況這個計啟立就從個人人品來說不是讓人討厭的那種。他知識面廣博,知道很多事,也很健談,說話有趣,是個不錯的聊天對象。而且此人對吳南海的冷淡視若不見,一直保持著愉快的笑容。 這樣一來他也不便再拒人於千里之外--吳南海為著將來政治前途的考量,也不想把與元老們之間的關係搞僵。於是計啟立就成了農莊的常客。當然李家母女他很少能看到了:李默感到了主人對這個男人的冷淡,不僅自己很少出現也不許女兒在他面前露面了。 今天他能抽到初晴的卷的雪茄,當然不是出於吳南海的好客,而是他答應為農莊咖啡館製作一點音響設備來搞點氣氛,吳南海給得一點小小的謝禮。 「我過得是技術宅男的生活,你過得可是實業家的生活。」計啟立雖然這麼說,其實對「實業家的生活」一點不感興趣。對他來說,玩玩電元器件,再有許多MM可以上床打滾就是人生的最大樂趣了。 吳南海心想老可是自己站在泥水裡撒種插秧拔草這樣幹出來的。但是他不想說這樣盛氣凌人的話。敷衍了幾句話之後把計啟立給打發走了。 計啟立哼著小曲從農莊出來。示範農莊的面積不斷的擴大,現在它已經成為一個規模很大的**個體了。大門出去沒有多遠就到了百仞-縣城公路的路畔了。 百仞-縣城公路一邊是瀾江治理工程的工地,民工們在工地上忙忙碌碌的勞作著,機器的轟鳴聲和勞動號交相呼應。 計啟立正走著路,忽然旁邊有個人攔住了他: 「首長--」 這是一個皮膚黝黑,戴著草帽的民工。他滿臉泥垢,手裡拿著鐵鍬,說得是一口帶著廣東口音的新話。 「什麼事?」計啟立這會心情很好--抽了初晴親手捲得雪茄,讓他很滿足。 「這個農莊裡是不是有個叫初晴的女孩?」 「有啊。」計啟立漫不經心的說。 「大概十七的模樣。」 「沒錯。」 民工道了聲謝走了。計啟立又走了幾步,忽然驚覺起來,一個民工為什麼突然要問初晴的事情呢?他想把這個人叫住問問,卻發現滿地的民工已經認不出這個人是誰了。他們都穿著差不多的臨高產仿作訓服款式的工作服,每個人的樣在計啟立看來都差不多--他剛才根本就沒有仔細的看對方的臉。 「奇怪。」計啟立有點不安。這事情是不是應該報告給政保總局? 但是他又怕只是這點內容就報告上去會被人嗤笑--有人打聽初晴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可能是她的舊相識,也可能是她的親戚,不敢親自上門去找,找個元老先打聽打聽。 計啟立這樣想著,就把事情給撂下了。然而他忽然又想起來:吳南海和他說過:初晴原本是苟家莊出身--苟二的丫鬟,她的親戚或者舊相識會不會也和苟家莊有關呢? 原本大家對苟家的事情已經很淡漠了。實際上元老院也好,執委會也好,政治保衛總局也好,從來就沒把苟二一夥人當作特別重要的目標。抓捕苟二父與其說視他們為最大威脅,要「斬草除根」,不如說是為了達到一種「誰也逃不出首長們的掌心」這樣一種宣傳目的。 但是這次,對外情報局在審問澄邁大捷捕獲的幕僚口得知:苟二的兒參與了這次進剿行動,此人提供了許多臨高的詳細情況,而且還私下派人到臨高企圖策動當地士紳起來接應官兵。 掌握了這個情況之後,政治保衛總局才把緝拿苟二一夥列為重要任務。同時在元老院每週的安全形式會議上通報了此事。 元老院對安全形式教育這一塊是抓得非常緊得。每週的元老院通報會,公示欄上的通知、《臨高時報?內部發行版》無時不刻都在提醒大家:危險就在我們身邊 計啟立雖然開會的時候不怎麼專心,但是在反覆的灌輸下對此事還是有印象的。他頓時緊張起來。又折回去在工地上來來回回的找了好幾遍,希望能從找到這個奇怪的詢問者。但是他什麼也沒發現。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節 三七開 第一百一十七節 三七開 原本他大可以一走了之,反正這件事情也看不出有多大的危險性。不過計啟立是和很謹慎的人,反正報告一聲也不費事,然後就和自己沒關係了。 這個電話打到了午木的***上。 「……怎麼樣?對你們有用嗎?」 「很有用。」午木簡單的回答道,「雖然還不清楚此人是誰,但是有必要查一下。」 掛掉電話之後,他在自己的工作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件事情。隨後他拉了一下鈴繩。一名佩戴著政治保衛下士軍銜標誌的女政保人員出現在門口,按照政治保衛總局內務條令規定的姿勢站得筆直,靜候吩咐。 她的制服很合身,可惜太瘦小了。午木的目光在她蘇維埃式的制服和裙上逡巡了一番,命令道: 「把這份件送交行動處,」他看了下手錶,「我命令:一小時後對示範農莊南門外的瀾江整治工程段的土著人員進行突擊檢查。形跡可疑,未攜帶身份證或者不在勞工名冊上的人員全部扣留。」 按照規矩這個命令應該由行動處處長發佈才對。但是現在他正在澄邁親自指揮政治保衛人員對縣城裡的「危險分」展開一次全面的肅清行動,這個時候午木可以代行他的職權。 政治保衛總局行動處雖然有行動人員,但是沒有成建制的武裝力量。執行大規模行動的時候必須取得警察和軍隊的協助。午木又給慕敏打電話--調動在百仞城外駐紮的警備連來協助行動。 「我馬上就派人送來許可。你先通知下李亞陽做好出動準備。」 動用軍隊已經成為一件非常敏感的事情。女僕**之後,連以上軍隊調動和執行任務不但必須事先報告軍務總監部獲得調動許可,還要向執委會秘書處、元老院議長辦公室報備。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午木完全可以直接將報告歸檔:初晴有幾個舊相識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就算當時同在苟家裡做事情也說明不了問題--苟家二兄弟當年手下的打手、奴僕、傭工之類的人物在穿越集團裡任職的人多得是,他們都可能認識初晴。 但是想到最近獲得的苟承絢派人潛入臨高的情報,二者對照起來。裡面很可能有一定的蹊蹺。他命令即刻開始搜查也正是基於此。 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後,午木翻開了桌上的另外一份卷宗,仔細研究起來--比起突然冒出來的初晴的舊相識,他有一件更為要緊也更為棘手的事情要辦。 計啟立走了之後吳南海感到很是輕鬆愉快。抽完雪茄他帶著初晴去了農莊咖啡館。這個地方現在成了農莊最重要三產了。 咖啡館作為本時空唯一符合舊時空標準的休閒設施獲得了元老們的追捧。而生活秘書到崗之後元老們突然迸發出的休閒娛樂要求瞬間讓農莊咖啡館爆滿--這裡最安全,環境又很好。 這個不大的咖啡館立刻就陷入了「落後的……」和「日益增長的……」之間的這一對矛盾之去了。顯然,擴建咖啡館的事情迫在眉睫。 但是吳南海對擴建的事情卻並不非常熱心。元老院對元老們的私有產業帶有極大的警惕性,李梅的合作社被收歸國有之後,所有的產業都屬於「全體元老」。 對吳南海來說,咖啡館原本只是他一時興起開辦的,純屬「為元老服務」。實際上走得是「物資調撥」、「利潤上繳」的國營企業模式。作為他個人和農業部門本身來說沒有多少好處--這根本就不是農委會的本職工作--反而增加了許多業務上的負擔。 擴大規模固然可以讓生意做得更好,但是對農業人民委員會和裡面的元老來說卻是一個負擔。 元老們要求擴建和改進咖啡館的呼聲很大,農業人民委員會卻按兵不動。蕭子山很快就意識到其的弊端問題。 讓元老滿意,讓元老高興,為元老服務是辦公廳存在的最基本目標,既然這個咖啡館如此的受歡迎,辦公廳就有義務讓它一直辦下去。 要讓吳南海繼續高高興興的經營下去就得有一定的利益。 在和執委會和元老院的主要人物進行逐一談話之後,蕭子山和吳南海在農委會的辦公室裡進行了一次面對面的單獨對話。 「……辦公廳願意出資幫助擴建當然好了。可是咖啡館的事情太繁瑣了。我更希望辦公廳直接來接手。」吳南海說這話的時候是比較真誠的,他的確對辦咖啡館有點厭煩了。 「辦公廳來接手當然可以。不過這樣一座面對大眾的場所你不覺得放棄太可惜嗎?」蕭子山說,「農莊咖啡館已經是一個品牌了。」 吳南海原本想說「品牌是大家的,不是我個人的」,轉念想這話有不滿意的表達在內,很容易被人理解為「品牌是我的,我才會好好的幹」。傳出去的話對他的聲望不利。 「你看,農委會正是因為有這樣一處為元老服務的設施,農委會在元老們的心目才會這麼高啊。大家一說示範農莊,都能想起你來。」 這輕輕一點的含義吳南海當然清楚:目前執委會還有好幾個位置空缺著,反圍剿結束之後,這些位置陸續都要補選。這個正要大講「民主」的時候,怎麼可以自絕於元老們呢? 接著蕭子山又提出了建議:運作模式還是採用國營企業的模式--當然現階段也不可能搞什麼股份制改革之類的私有化進程。但是他許諾設法放大農莊咖啡館的財物權限。 改制之後,農莊咖啡館成為一個農委會屬下的**核算項目,自負盈虧,物資調撥和人員使用不再由農委會無償提供而是按照市場價格現金結算。營業收入在扣除運營成本和未來的商業稅收之後,剩下的純利按照三七分成的模式:三成留在咖啡館的賬目上用作擴大經營的資本金,七成上繳國庫。 「當然了,這三成利潤的資金管理實際上還是農委會在負責,出入賬目得很清楚才行。」 「這個我明白,不然就成了農委會的小金庫了嘛。」吳南海連連點頭。 蕭子山說:「沒錯,小金庫的問題是要注意的,不能犯小集團主義的錯誤。不過,只要把這筆錢花在為元老們服務的項目上,就是合情合理的了。」 於是擴建咖啡館的議案就定了下來。過去物資和勞動力都是由農委會提供的,現在必須用現金結算。吳南海當然不能隨便把撥給農委會的公款和物資挪用到咖啡館頭上。他正在為這事情犯愁的時候, 德隆銀行信貸處處長吳迪親自來登門拜訪了。他一上門就表示願意向農莊咖啡館提供一筆低息貸款。 作為信貸部主任,就算是國有行的信貸部主任,找貸款項目依然是吳迪的主要工作。而貸款項目絕大多數都和農業有關。「天地會」客戶的農田改進、新作物使用等等項目很多都是由德隆提供貸款支持的。吳迪在農業部是一位常客。 「貸款--」吳南海沉思了幾分鐘,有貸款當然就解決了沒有資金的問題,但是貸款牽涉到抵押這個基本原則,除非是什麼政策性貸款之類。 「我們沒有抵押物,」吳南海說,「如果說用咖啡館做抵押,似乎不大合適--農莊咖啡館再小也是國有企業……」他顯然沒有權力私下把國有企業抵押給銀行,雖然銀行本身也是國有企業。 「沒有關係。」吳迪說,「既然農莊咖啡館本身有未來的利潤提成,就用未來的利潤提成作為擔保好了。」 「可以嗎?」 吳迪點頭:「當然可以。我到契卡去查詢了農莊咖啡館的營業狀況和收支表,經營情況很不錯。」 「你是受蕭子山的委託來得嗎?」吳南海對吳迪的及時到訪詢問道。 「不是,辦公廳還管不到財政總監部來。」吳迪微笑著說,「他只是告訴我有這麼一個貸款的機會--而這個貸款項目很不錯。」 貸款談成之後,農莊咖啡館擴建工程就正式開始了。 咖啡館擴建由張興培負責結構,李瀟侶負責周邊景觀設計。這也是臨高建築總公司繼為教會服務之後在臨高的第二次商業性建築活動。從設計到建造全部是收費的。 新農莊咖啡館採用簡單易造的木結構房屋。除了擴大室內的營業面積之外,還增加了木結構露天陽台的室外空間。可以讓元老們在風和日麗的日享受露天的微風和陽光。 按照計劃:增建室內營業面積上,將全部使用私密性更好的高背火車座式座位。照明也不使用大型煤氣燈了,而是改為每桌一個玻璃蠟燭台,有客人的時候點上彩色小蠟燭。桌配上了美麗的小花瓶,每天更新從農莊花園裡採摘來的鮮花。牆上掛起了風景畫的畫片。如果再加上未來要播放的緩慢的靡靡之音,就非常的偽小資了。 []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節 吳南海的想法 新示範農莊咖啡館竭盡全力的表現舊時空的氛圍,儘管很偽劣,還是讓元老們的懷舊心理得到充分的滿足。這正是農場咖啡館的成功之處。 蕭白朗那裡送來得新訂做的玻璃器具和骨瓷器堆在屋裡。成套的玻璃器和骨瓷器全是按照舊時空的經典款式製造的,新咖啡館除了準備供應咖啡、朗姆酒、水果酒、格瓦斯之外,還準備供應汽水和蘇打水。機械廠的一個小組在姜野的主持下根據圖紙仿製了一台汽水機,同時還製造了幾台灌裝密封設備。這種半機械化的灌裝設備能夠小批量的製造玻璃彈珠瓶汽水--在沒有一次性馬口鐵瓶蓋之前,這是汽水的標準包裝。 只用糖和檸檬酸來調味的汽水比起格瓦斯來,口感更為清純,沒有格瓦斯一股特有的麵包酸味。而且成本低到了極點。如果也不加的話還可以製造出純粹的蘇打水來調製酒品飲料,加入食鹽可以配製成高溫部門常用的鹽汽水。 莫笑安還曾經希望能夠加入果汁之類做成果汁汽水,但是穿越者的化學工業還不能提供非常有效的食品防腐劑--諸如苯甲酸鈉之類的東西,天然東西還是越少用越好。 剛剛建造完畢的新館舍正在進行內部裝修工作,木匠和粉刷工進進出出,地上堆滿了切割好的板材和角材。從瓷器廠運來的瓷磚、馬賽克貼面和衛生潔具堆在草篷下面,這些東西和玻璃器、骨瓷器一樣,是蕭白朗公事公辦的按照「內部調撥價」賣給他的。 不僅是這些由蕭白朗提供的東西,包括從海林的林業部木器加工廠運來的桌椅、板材;從建築材料廠運來的水泥、磚塊;機械廠提供的汽水機、五金配件,紡織廠提供的桌布、服務員的制服……沒有一樣不是按照調撥價付款才能得到的。 吳南海從吳迪手裡貸來得款,在以迅猛的速度快速的流失--他只能自我安慰等咖啡館一開張就能全部賺回來。 工程進度很快,吳南海估計了下,再過一周就可以進入到清潔打掃的環節了。 然後就是補充貨品,開門迎客了。 吳南海略感痛苦的看了一眼正在一處棚下面打算盤算賬的吳迪。吳迪把款貸給吳南海之後,每天都要到工地上來一次,檢查每天的建築裝修材料進貨使用情況,核算費用,看看有沒有貸款被浪費的情況。他還自告奮勇的充當了工地上的收貨員和監工的角色。 他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他想起很多小說裡描寫的情節,小商人了萬惡的銀行家的詭計,背上了沉重的債務,最後花了許多投資的產業被銀行利用貸款廉價的奪走。當然臨高這裡從體制上說是毫無必要的。 「再過一禮拜就開業了。」吳南海低聲自語了一聲。他雖然平日裡以「平易近人」、「隨和」、「好說話」的好人面目,在已經出現權力鬥爭端倪的元老院內也一貫低調,實則午夜夢迴之時,也在暗暗考慮自己的未來。 以他目前的狀況來說,在五百人混跡上層毫無問題。雖然在機構改制的時候農委會的地位有所下降,但是吃飯問題始終是元老院和執委會的心議題,只要把持住農業這塊,任何人上台都得給予充分的重視。 吳南海考慮過自己是否要出馬競選元老院議長這個目前還空缺的執委位置。但是他考慮再三決定暫時不插手。這個議長的位置現在是許多沒有重要職位但是又一定影響力的元老窺覬的目標。很可能很多人都準備跳出來競選,難免不碰個頭破血流。 以自己的實力來說:人緣不錯,也有人望。出馬競選勝算大約在五五之間。問題是一旦競選成功,就得辭去農業人民委員的職務--他還不想失去這塊他傾注了大量心血的地盤。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當了議長很可能就會走上了職業政治家的道路,這條道路當然不錯,但是如此一來他就失去了在農業領域繼續經營的可能性。至於什麼新世紀的吳記孟山都更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了。 當政治家需要大量的資金--雖然誰也不知道穿越帝國未來的政治體制會是什麼樣的,但是金錢這一政治運作的潤滑劑在任何時空都適用。眼下還沒有允許元老擁有個人產業,但是未來多半會放開這一禁令。到時候他就會需要自己的商業經營人才。 出於這樣的考慮。吳南海不但自己出資全額資助李荃唸書,還把初晴也送去念了幾個培訓班,除了基本的化知識之外就是商業和會計。他原本還想把李荃的母親李默從衛生部要回來,但是時博士狡猾的以「接受了全套護理培訓」為名拒絕了他的要求。 咖啡館一開始營業,他打算讓初晴來出任咖啡館的經理。給自己的女人一個**的項目做。吳南海很想看看初晴有沒有本事來為自己獨當一面? 至於自己收得徒弟:路甲路乙兄弟他準備盡量栽培提拔他們,讓他們以後在農業戰線成為骨幹力量。形成農業部的一股勢力。 他還在盤算著,等到《元老家庭關係法》出台之後從移民挑選幾個年輕的小孩當養女,再收幾個徒弟…… 不過,當務之急是要有自己的孩吳南海忽然驚覺起來:養養女的年齡大容易在家族形成自己的力量,若是自己死得時候親生孩年齡太小豈不是要吃虧?想到這裡他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很罪過--養女也是自己的孩,怎麼可以一定要厚此薄彼呢?這有違平等和仁愛啊。但是他很快又安慰自己:人的基因總是自私自利的。 過去他沒有想過這個繼承問題,湯夢龍的生活秘書懷孕的消息大大的刺激了他。吳南海的目光不由得投在初晴身上--過去只是把性行為只當作生理需求,現在想來這還是件要緊的事情。 初晴這會正站在剛剛裝修完的木結構露天吧檯前,彎著腰好奇的看著那台笨重的煤氣冰箱。她留著垂肩發,有發卡固定著,穿著一件辦公廳的裁縫仿製的舊時空款式的絲綢連衣裙,穿著針織棉襪,一雙籐編的涼鞋--這副很平常的打扮忽然讓吳南海的荷爾蒙忽然大量的分泌。 正盯著她的腰肢和圓臀盤算著晚上該將其如何如何,初晴忽然回過頭來: 「老爺--」 「嗯,嗯?」吳南海的妄想一下被打斷了,趕緊變換了下站立姿勢免得被人發現下面的異狀。 儘管他和初晴之間從一年前開始就不是「純潔的男女關係」了,但是兩個人之間還是保持著一種曖昧的疏離感。 「為什麼要有冰箱?」 「做冰塊。」冰塊在臨高的夏天來說是最好的恩物,消耗量非常得大。「還有做刨冰和棒冰。」 吳南海原本想做冰淇淋,但是奶牛的數量不多,牛奶的供應不足。這件事情暫時擱淺了,但是供應刨冰和棒冰卻沒有什麼困難。棒冰無非是淨化水加上糖、水果汁、香料植物和綠豆赤豆冷凍出來而已。 至於刨冰就更加簡單了。機械廠做了幾台促被的手搖的刨冰機,一次最多可以加工十人份的刨冰 刨冰的糖水澆汁不管是紅豆、綠豆還是各種水果這裡都很容易制備,可以想像這種深受女人喜歡的冷飲能有效的掏空元老們的口袋。 「這裡以後就由你來負責經營了。」吳南海笑著說。 初晴楞了一下:「我嗎?」她笑著搖頭:「我可不敢,做不來得。」 「我相信你的本事--你不是念了商業培訓班嗎?」 「要我打打算盤,記個賬,幫老爺辦辦雜事還行,要我當老闆娘……」初晴忽然意識到老闆娘這個稱呼不妥,臉紅了起來,「……女掌櫃,我不行的。」 「要有信心。」吳南海的手趁機握住了她的纖纖細腰。 「老爺--」初晴害羞的低下了頭,「青天白日的。」 吳南海咳嗽了一聲,放開了她的腰。「這個咖啡館雖然小,但是對我們很重要。你要好好的經營。」 「首長們的要求很挑剔。」初晴還在猶豫,「喝多了發起酒瘋來很怕人。」她想起女僕**的事情--在她的概念裡當晚的騷亂原因就是喝多了酒。她垂著頭想了想,「好吧,我就來當女掌櫃了……不過,萬一虧損了怎麼辦?這裡應該是元老院的買賣吧。」 「放心好了,虧不了。休閒的需求大著呢。」吳南海笑了笑,「細節上我會給你出謀劃策的,你就好好的幫我撐住場面就好了。以後說不定會有更大的買賣歸你負責呢。」 「全憑老爺吩咐。」初晴說,「奴婢一定盡心竭力。」 吳南海沉浸在商業帝國的幻夢的時候,外面忽然響起了槍聲。 他渾身一震,這一帶是穿越集團的統治核心,怎麼會突然響起槍聲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節賴大被擒 第一百一十節賴大被擒 對工地的突擊搜查由李亞陽的警備連一個排和東門市警察隊聯合進行。士兵們在李亞陽的指揮下悄然無聲的從兩端拉起警戒線,斷絕交通,封鎖了整個工地。 民工們在幹活的時候公路兩端同時響起了尖厲的警哨聲,許多上了刺刀的步槍在晃動著。接著,穿著灰色制服的步兵和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同時從兩端向間擠壓。 「蹲下蹲下」、「你把鐵鍬放地上」,「讓開讓開」 幾個警察拿著大喇叭吼叫著。步兵們雪亮的刺刀增加了警察的說服力。不知所措的民工們懵懂之餘趕緊一個個蹲在地上。整個工地頓時鴉雀無聲。 由一名政治保衛指導員指揮,身穿警察黑制服,戴著藍色「政保」袖標的政保人員開始逐一檢查每個工地上的人的身份證。 在工地上負責本標段施工的監理員是個元老叫張力平的,他原本正在開吊車--他們現在使用的是自產的蒸汽機吊車。體積龐大,移動困難不說,因為沒有機電控制設備,稍不留神就會變成「要人命」,倉促培訓出來的土著吊車司機在工地上不斷的砸毀物資和砸死人,張力平只好親自上陣,邊勞動邊培訓。 聽到警哨聲他怔了一下,幾分鐘之後就發覺自己被一群「黑鴉」包圍了起來。 「什麼事?」 「突擊檢查。首長」為首的指導員敬了個禮,「請你出示證件」 「好。」張力平從口袋裡把身份證掏了出來,這指導員仔仔細細的看了半天才還給他,「謝謝我們要對工地上的所有人員進行檢查,請您配合。」 張力平拿出了標段的花名冊,負責檢查的政保人員逐一對照。 在標段上勞作的勞工和辦事人員,一經核實身份就算結束了。那些不在本標段工作,但是因為各種原因到工地上辦事的土著人員,只要說清自己來幹什麼亦算了結--只要做一下登記。 至於其他人就沒這麼客氣了,他們被逐一訊問,有證件的人還好些,沒有證件的遭到了嚴厲的盤問,把幾個膽小的嚇得差點尿了褲。 沒有證件的人一概暫扣,等待進一步的身份核實。 正在忙忙碌碌的清查之際,正在登記的一名政保人員忽然發現有一個人乘著大家正在忙碌,從土堆後面慢慢的下到了乾涸的河道,利用乾涸的河底生長茂密的蘆葦叢已經溜出去很長一段距離。要不是期間的一小片空地暴露了他,恐怕就給他跑了出去。 「河底有人」他高叫一聲。 還沒等警察開始吹哨,岸上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槍聲--警備連的士兵開槍了。 「不要開槍」帶隊的指導員趕緊喊了起來,他一揮手,「快,抓活得」 十幾個士兵、警察和政保人員發出一聲嚎叫,一起撲了過去。 幾分鐘之後,這個企圖逃遁的傢伙已經被人帶了過來。張力平暗暗吃驚--自己的標段上難道真有特務? 企圖逃走的人穿著一身本地產靛藍色的棉布短袖作訓服,褲腿挽起著,小腿和雙臂上都是泥,腦袋上戴著一頂破草帽。 這副模樣,和在工地上勞作的勞工沒有什麼不同。 搜查他的身上:有些小額流通券,幾枚銅錢。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當然也沒有證件。工地上的人也說沒見過此人 「叫什麼?」指導員問道。 「小的叫陳大。」被抓住的人顯得很緊張,不斷的舔嘴唇。 「為什麼要跑?」 「……」 「你是哪一隊的工人,為什麼沒有證件?」 「小的是運土方的散工……證件,掉了……」 言語支吾,行跡很是可疑。指導員當即叫人把他帶回去審問。 被抓住的人就是賴大。 賴大銜命回來臨高準備和黃家聯絡。他知道臨高控防極嚴密,不敢走大路,只走小路。 賴大考慮再三,自己主要是在縉紳間活動,縉紳們一般都住在四鄉,自己只要不去東門市、縣城、博鋪這些繁華所在就不會有危險。 他陪著苟承絢出逃的時候就和自己的兄弟賴小早就約好,每逢初一、十五這兩天,讓賴小到城外的一處破廟裡等候一個時辰。 早就等得望眼欲穿的賴小終於等來了兄長,還帶來了官軍即將進剿的消息,頓時喜出望外。但是拉攏當地縉紳的事情,賴小卻竭力反對。 「這事只能虛著答應,絕不能真干」賴小小聲的勸告哥哥。 賴小的謹慎是有道理的,他因為是縣學裡的雜差,在臨高活動很方便,知道的情況也很多。他告訴賴大,髡賊已經在全面動員備戰,添加了許多的人馬。 「髡賊對縉紳們看得很緊到處都是邏查的探道路上也添了許多盤查的人、」賴小說,「縣學周圍,這些日就有許多人在活動,你要見黃稟坤怕是不成。」 「黃家寨呢?」 「多半也有人在暗看守。」賴小最近沒去過黃家寨,但是給另外的大戶們的弟辦過差--幾乎每一家縣裡的大戶門口都多了些奇怪的人。 「髡賊盯大戶盯得極緊,恩威並施,大戶們現在最多也就敢首鼠兩端,絕對不敢起來響應大軍的。大哥你要去聯絡他們,就算他們不當場把你出賣了,你一出門也會被髡賊的探抓去。」賴小苦苦勸諫。 賴大沉思片刻:「能不能把黃家的人約一個出來,到秘密的地方談談?黃家難道就這麼服氣?殺殺弟的仇啊……」 「這個由小弟來想辦法。」賴小覺得什麼也不做的話,對少爺也交代不過去。苟家能不能重整旗鼓,他們能不能恢復在臨高橫著走的好日,就得看這次能不能為少爺立功了 「一定要聯絡大戶們」賴大狠狠的說道,「這回非得要給髡賊點厲害瞧瞧」 當然,賴大之所以如此憎恨澳洲人有一個深層次的原因:初晴。 初晴這個丫鬟,當初苟二已經把她許給了自己。 明代的臨高是個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社會,青年男要娶老婆是很困難的事情,更不用說初晴這樣年輕又還算長得不錯的丫鬟了。照理說,這樣的丫鬟多半會被主人玩膩、玩殘之後才會賞給傭人--就是這樣已經是極大的恩典了,很多百姓乾脆支付不起娶妻的花費的。 而初晴卻是老爺動也沒動過的完璧。光這點就夠讓賴大感激到涕淚橫流了,誓死相隨了。然而他還來不及享受洞房花燭夜的人生第一樂事,苟家就覆滅了。 隨後就是逃命、隱匿、流浪。兄弟兩個從衣食無憂作威作福淪落到靠打零活、乞討維生。還不時會被過去受過苟家欺侮的縣民們毆打**。從原本趾高氣揚的豪門奴變成*人人喊打的喪家犬,繼而又聽說初晴被一個澳洲人搶去做了小老婆。 賴家兄弟在苟家最落魄最無望的時候還赤膽忠心的跟隨著苟承絢,強烈的私仇起了很大的作用。正是因為有了這樣刻骨銘心的仇恨,賴大賴小兄弟才能在最大的逆境下堅持下去。 賴小給賴大搞來了一身舊的勞工服,穿著這種服裝能夠比較方便的出入百仞城、博鋪等地。在路上也不容易被人盤問。 「大哥你沒有身份證,不要輕易去這些地方。最近髡賊盤查的很緊。」 「知道了。」賴大說,「我還是到瀾河工地上去幹活。」 瀾河工地上用工很多,而且裡面有很多土方上的散工,憑簽每天結賬取酬的,來去很隨意,按照現代說法就是人口流動性很大,一般也沒人會去查驗勞工的證件,是個容易生存的地方。 住處,賴大是帶了銀回來的,但是他不敢住本地的旅店或者客棧。警察總部在臨高所有客棧店舖酒店澡堂等一切能夠留宿人員的商業場所設立了旅客登記匯報制度。每天晚上8點以後警察會逐一檢查每家留宿店舖的旅客登記簿,盤查其的可疑人員。 安全起見,賴大不敢自投羅網的住到這種地方去,他乾脆在縣城外距離大路很遠地方的樹林搭棚露宿--好在這裡天氣熱,絕對不會凍死,只要能避雨就行。 即使這樣,夏季開始的yin雨還是讓他吃足了苦頭。 賴小奔走了幾天,終於設法和黃家的一個貼身傭人聯繫上了,但是對方始終含糊其辭,不肯給予明確的答覆是不是能引薦賴大去見黃家的主人,就算花錢也不行。 賴小很著急,覺得黃家可能不想幹,說不定還會出賣他們,便建議賴大立刻躲起來,或者乾脆兄弟倆逃到瓊山去。 賴大安慰他說:「黃家現在不過是因為局勢未明,所以不願見我們。等官軍人馬一到馬裊,我們不去找他,他還要倒過來找我們。」 「如此一來,豈不是不能發動本地人馬接應官軍了。」賴小著急道。 「髡賊如此的厲害,官軍不到臨高,縉紳大戶們哪裡敢動作。」賴大信心滿滿的說。 [] 正文 第一百二十節賴大的心路歷程 第一百二十節賴大的心路歷程 說是信心滿滿,實則他內心很是不安。髡賊的實力有多強,他和苟承絢二人是再清楚不過了,官軍要迫使髡賊離開,起碼得經過一番苦戰才行。縉紳們大約也有這樣的看法--否則暗通款曲這種惠而不費,預留後路的事情,大戶們一般是不會拒絕的。 賴大就這樣苦苦的等待,然而等來得卻是官軍在澄邁慘敗的消息,等著當「還鄉團」的賴家兄弟如遭五雷轟頂。隨著戰利品源源不斷的從澄邁運回來,兩人徹底的絕望了。 他們現在的選擇只剩下兩項:或者逃回瓊山去,跟隨在主人身邊一起過著朝不保夕的日等著有一天能捲土重來;或者就此老老實實的在臨高生活下去--在臨高只要想生活,找個生計還是很容易的。 賴家兄弟私下商量了半天,最後決定,一直委決不下。正在彷徨之際,賴大有一天在農莊門口見到了初晴。 初晴現在已經完全換成了澳洲人的打扮,要不是一瞬間她的面孔正向工地這邊轉過來,他幾乎不能相認。 她無意的朝著賴大這邊看了一眼,卻讓賴大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她變得真美過去賴大就覺得初晴是個好看的女,幾年不見愈加光彩照人了。 這短短的幾秒邂逅,讓賴大就此不願離去。他不但就此打消了離開臨高的念頭,還違背了先前很少在熱鬧場所和交通要道露面的宗旨,常常從農莊門口經過,希冀能夠再見上初晴一面--如果可能的話,再和她說上幾句話。 但是初晴很少露面--在農莊裡的事情就忙不完了,她不僅是吳南海的「生活秘書」,還負責管理農莊裡的許多小事情,很是忙碌。賴大來了幾次都沒見到人。他便乾脆就到工地上當運土挖土的散工。邊幹活邊等待初晴的出現。 他連著干了十多天的活,始終沒有再見到初晴。這天再也按耐不住相思之苦的賴大鬼使神差的去問了一個從農莊裡走出來的「澳洲真髡」。 得知初晴確實在這農莊裡,賴大欣喜若狂--這幾年來他雖然顛沛流離,過著朝不保夕的日,但是自始自終都想著他這「未過門的媳婦」。渴望著有一天驅逐殺死霸佔他女人的髡賊。奪回自己的女人這也是他能在逆境始終支撐自己的精神支柱。 在官兵聚集瓊山,準備大舉討伐,烏雲壓頂的時候,賴大就在心裡算了又算,盤了又盤,一旦髡賊逃走,他奪回初晴之後該怎麼處置她。 她被髡賊掠去,不管是為婢為妾,大約不會再是完璧之身了。他賴大到時候是官兵克服臨高的有功之臣,有的是好女可以挑選--搞不好還能弄個大戶的女兒。不能明媒正娶這樣的殘花敗柳。不過,自己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初晴失節也是髡賊的責任大,於情於理收她在身邊當個小妾還是合適的。 賴大還很多次的幻想過初晴如何的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在得到他的饒恕之後如何的感激他,等等…… 官軍在瓊山的慘敗消息打破了他的迷夢,賴大對初晴的想法又變成了「未過門的媳婦」。對他的思慕之情也與日俱增。 此時,賴大熱血沸騰,恨不能立刻就進到農莊裡,和初晴相會,傾訴衷腸,再帶著她遠走高飛,什麼苟二少爺、髡賊、朝廷、官兵……一概不去理會。農莊的圍牆不算高,但是密密麻麻的樹籬笆看上去很難逾越。門口又有髡賊的哨兵站班,想混進去怕是不那麼容易…… 賴大的迷夢做了一小時就醒了。古人沒有現代人對時間的掌握能力。也低估了現代式暴力體制的反應速度。他知道這裡不能久留,但是這個「久留」的定義卻是以「天」為單位的。 賴大被押到政保總局偵察處,被丟進了審訊室。 負責偵查的是一名土著偵查員武鳴,此人原是一名鏢師,因為打鬥的時候出手太狠吃不了鏢局飯。被多個鏢局解雇之後被聞訊而來的廣州站人員招募。送回臨高之後先是當警察。冉耀認為此人精明能幹,行事果斷凶狠。是個不可多得的鷹犬型人物,調教得當是絕好的爪牙。政治保衛總署成立之後他就被調入當了一名行動隊員。趙曼熊出任第一副局長之後他很快又成為偵查員。 在他凌厲的連環訊問下,毫無準備的賴大前言不搭後語,很快就破綻百出。他最後試圖用沉默來應對,但是兩個彪形大漢拿著許多不知名的器物帶著猥褻曖昧的笑意進來的時候,他就立刻膽戰心驚的開了口。 偵查員知道他的名字叫陳大,到外地給人當奴僕,被辭退之後剛剛回臨高的,沒有身份證,看到有人檢查怕惹上官司。至於他為什麼要打聽初晴,賴大無法隱瞞,只好含糊其辭的說是當年的鄰居,路上看到了想打聽下她現在的情況,並無他意。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如果是平時說不定就會矇混過去。午木已經給命令將苟布裡叫來,在審訊室隔壁的一間秘密房間裡辨認被捕者。他馬上就辨認出:此人就是賴大。 偵查員打開「通緝名錄」,在第二頁就赫然看到了賴大的名字。後面還註明「一級」。 「可逮到一條大魚了。」武鳴立刻打電話匯報給午木。 午木很是滿意,抓住賴大雖然沒什麼實際意義,但是如果能就此把脫逃在外的苟二父抓獲,穿越集團的「無所不能」的威望就能更上一層樓。 「很好。」午木簡短的說,「你幹得很好。」 「為元老和人民服務,主任」 「好了,你可以繼續服務了。過十分鐘會給你送來一份件,你必須按照上面的提綱把他的嘴給撬開。」 「明白,主任」 午木放下電話,賴大即已就擒,苟承絢很有可能也在臨高或者澄邁活動。他馬上起草命令,下令在臨高和澄邁進行搜捕。 搜捕當然沒有抓到苟承絢--他不但不在臨高或者澄邁,連岌岌可危的瓊山也不在,苟承絢知道官兵完全靠不住,海南全島淪陷只是時間問題了,他早就逃之夭夭回到大陸上去了。 賴大在審訊吐露了一切;包括苟承絢在廣州的活動拉;攏黃家共同對付髡賊的企圖……他還供出苟二的父親苟循禮就在臨高。 但是不管如何的拷問,賴大都說不出苟循禮的具體下落--只知道是在「山裡」。 「山裡」午木心想這頂個屁用。臨高的山地面積很大,而且和鄰縣、黎區更是山連山,山裡植被茂密,雜樹蒿草非常密集,剿匪的時候還好說--大股土匪總要下山找吃得,抓苟循禮這麼幾個人就很難了。他隨時隨地可以逃到儋州去休整,到時候再回到臨高來。 穿越集團不是絕對抓不住他,實在是抓他花費的成本和收益有些不成比例,所以一直沒有作為一個「專案」來搞。 午木覺得有點失望,眼見再也沒什麼好問的,關照將他押起來等候處置。 「報告主任,」武鳴說,「賴大要求能不能見見初晴。」 「初晴?」午木已經從口供知道了賴大之所以會失手被擒,和他一直思慕初晴有很大的關係。 如果見一見能夠供出更多實質性,有價值的情報的話,他的確會去設法,但是現在,賴大的情報早就被搾乾,讓他見初晴沒有任何價值而且只會惹起風波--萬一這小妞舊情未了,豈不是給吳南海找不愉快?吳南海不痛快了肯定會遷怒到政保總局的身上。非常的不妥當。 「不行。」午木整理了下審訊報告,他心裡已經了主意:賴大這個人已經沒用了,還是讓他盡快消失為好。否則他與初晴曾有婚約這事情,將會演變成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正色對武鳴說:「關於賴大的審問記錄,全部交到我這裡來匯總。另外,這次審問的內容要完全保密,明白嗎?」 「是」武鳴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看首長的神情很是嚴厲,知道裡面必然有什麼驚天秘密,頓時非常的緊張:「我一定做好保密工作,主任」 「是啊,我相信你會做得很好。」午木說,「我現在恭喜你獲得周處長簽署的嘉獎令。」 「為元老和人民服務」武鳴「啪」的來了一個立正。 武鳴走了之後,午木把材料梳理了一遍。他考慮再三,抽掉了賴大供述的關於和初晴曾有婚約的供詞,重新整理了一份供詞。隨後打了個電話給趙曼熊。 「……是的,是的,我已經抽掉了。原始件銷毀嗎?」午木在電話裡問道。 「原始審訊記錄要保存歸檔。不然萬一要翻老賬就說不清你到底抽掉了什麼內容。」電話的那一端傳來了指示。 「是的,我明白了。」 賴大在第二天被轉送到仲裁庭特別法院,作為「戰犯」起訴。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節挺進支隊 第一百二十一節挺進支隊 要對「戰犯」進行起訴是法學俱樂部的幾個人提出來的。當然背後的主謀是馬甲。 儘管法學俱樂部把持的仲裁庭不遺餘力地推行「依法治國」的思路,大量的制訂--或者不如說抄襲--各種法規發條,同時積極宣傳、鼓勵老百姓打官司。但是目前為止,他們的司法業務還是很少。 對於不過十來萬人口的臨高來說,除了東門市的簡易法庭有較多的治安和商業上的小案可以業務吃飽之外,另外三個法庭冷冷清清,一周也輪不到一次案。法官們除了跟著編撰法律法條之外基本上就無事可做。經常被各部門借調去幹行政或者其他事情。 無事可做是一種危險的信號,馬甲對此感到擔心。而且人員借調太多之後,慢慢得人心就會散掉。 得給一點刺激,讓他們有點活幹馬甲心想。但是仲裁庭的業務量是沒法憑空變出來得。仲裁庭裡最忙碌的部門顯然是政治保衛總局,但是這個部門本質上是**的,他不願也不能去插手。 司法系統缺少重要的,能夠吸引人眼球的行動。澄邁大捷之後馬甲的全部思路就轉到了「戰犯」問題上了。 對於很多元老來說,「戰犯」問題本身就是脫褲放屁的無聊行為--人都抓到了,要殺要剮要暴菊都得悉聽尊便,審戰犯也有什麼意義?再者又按照哪部法律、哪個條約呢?弄到最後無非又是自說自話自導自演的一場戲而已。 但是馬甲的主張在元老院還是得到了大多數元老的支持。「一切依法律辦事」有時候雖然失之於矯情、僵化,乃至可笑,但比起少數人口含天憲隨便可以抓人來說是進步得多的制度。 馬甲的「審戰犯」的事情就這麼決定下來了。組建了特別戰犯法庭,指定了起訴檢察官和辯護律師。 當然了,從公平性角度來說這是很荒謬的--本時空沒有任何國際條約,也沒有國際法。大明政府也從來沒有了結、承認、簽署、參加任何這一類的玩意。 所謂的「戰犯審判」,無非是穿越集團要將新得社會秩序強加到這個時空的一種做法。但是這個思路在法學俱樂部內部也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真得按照舊時空的國際法和國際條約,穿越集團在和官兵的作戰犯下的戰爭罪行一點不少。袁秋實在戰俘營絞死幾十名俘虜,大規模的奴役俘虜…… 這些事情,要說觸犯了「戰爭罪」也是夠得上格的。所以一部分持有反對意見的元老認為搞什麼「戰犯」純粹是自找麻煩,自縛手腳。 在這樣的置疑下,元老院常委會召開了一次聽證會,就「戰犯審理」的必要性和合理性進行了一次聽證。 聽證的目的當然不是談「是否公平」,而是「是否合理」。 「所謂戰爭罪,」馬甲在元老院的常委會聽證會上用一句話就打消了元老們的顧慮,「這是失敗者才會有的罪名。」 馬甲同時還闡述:對「戰犯」進行審判,並非簡單的恐嚇、報復之類,更多得是佔據道德制高點,宣揚本方的「正義性」。這在意識形態領域是非常要緊的事情。 於是戰犯審判便大張旗鼓的幹了起來。 這時候執委會和元老院的注意力已經轉向了其他地方。確切的說,是轉向了整個海南島。 佔領海南全島的計劃,在魏愛的建議下變成了「夏季覺醒」--春季覺醒的結果太糟糕,遭到了許多人一致的反對,作為讓步就應景式的改成了「夏季」。 在總參的調整下,閱兵之後休整數日的陸軍開始執行「夏季覺醒」計劃。 「夏醒」動用的兵力四個營,分為東西兩個挺進支隊。 西支隊以步兵第三營為基幹,加強若干炮、工、輜和醫護隊,目標是佔據儋州,將臨高政權的控制區「紫區」擴大到儋州-昌化邊界。 東支隊的目標大得多,按照總參的計劃第一期擴張要向東完成佔領澄邁、瓊山、定安和昌四個縣。以步兵第一營、第五營、第營為基幹組成。 這四個縣和臨高一樣,是官府在海南統治的基礎,開發早,人口多,統治基礎也較為深厚。拿下這幾個縣,也等於宣告了大明統治在臨高的徹底崩潰。 至於南部的州縣,人口稀少,一個縣的在籍的男女老幼不過幾千人,很多縣的縣令長期空缺無人擔任,大明的統治完全是象徵性的。什麼時候摘取都可以。 每個支隊除了軍事人員,還有劉牧州親自挑選的縣工作隊。每個工作隊除了元老之外,還有土著幹部若干人,就地展開工作,接收縣政。 佔領海南全島的第一期行動非常順利,堪稱「傳檄而定」。陸軍在海軍的支援下進行了一次「武裝大遊行」。沿路的村寨迎風而降,儋州第一個陷落--其實陸軍沒打算攻城,還是打算先安營紮寨,再軟硬兼施的迫使城裡的官兒聽從他們的指揮,總而言之還是慢火煮青蛙的思路。但是城裡的官兒卻主動開城投降了。如此順利讓負責向西拓展的步兵三營營長余志潛大感意外。原來他還以為城裡的官兒會閉門不出,讓自己費一番手腳。 儋州知州極富氣節的自殺了。這個上任不到半年的進士老爺沒有再做任何為元老們添加俘虜的作戰行動--他知道這一切是徒勞,非常乾脆利落的服毒自盡了。 投降是儋州典史主持的。他和城內的士紳們一起戰戰兢兢的在城門口迎候著西支隊的到來。 西支隊經過休整補充,軍容士氣較之於澄邁之戰前還要高。 信是儋州的典史送來的。此人和臨高典史孫瑞伍一樣,對當這種遠州惡軍的災官的前途已經絕望,雖然不至於公然投敵,但是存著很大的觀望心態。所以即不自殺也不逃走,以護印為名留在城裡主持投降事宜。如果髡賊能夠長期待下去,他一點也不反對改換門庭為這伙澳洲人服務。 「原來還以為得住在城外,沒想到這麼順利就進城了。」 支隊長余志潛趾高氣揚的對儋州工作隊的隊長劉易曉說。 「越便宜的事情越沒好事。」這位工作隊隊長陰沉著面孔說,「誰知道這伙官兒暗打得什麼主意?我看要警惕」 知州自殺這事是典史說得,天知道知是真的死了還是另有一計?劉易曉認為必須保持充分的警惕,以免為敵人所趁。 照規矩,除了少數接管城防和要害部門的小隊伍之外,軍隊主力不進城--這可不是為了仁義、不擾民之類的原因,而是衛生部門對當地城鎮的衛生狀況嚴重的不放心。在沒有對城鎮進行必要的防疫消毒處理之前,軍隊一般不進入人口密集的地區,以免染上疫病。 但是在城門口迎接的士紳們來說卻是大鬆了一口氣--果然「秋毫無犯」這四個字澳洲人當得起 劉易曉客氣了幾句,便隨著典史和士紳們來到州衙。儋州比臨高人口略多,市面也稍微繁榮一點。但是此時街道上空蕩蕩的,沒有行人。衙門外稀稀拉拉的集著十幾個衙役書辦之類的人物在站班伺候,神情木然。 衙門很破,看上去還不如舊時空某些仿古建築,劉易曉進去看了看,院裡停著一具棺材--這就是已經自殺的知州。 「打開」他命令道。 死人是沒什麼好看得,之所以要看是為了確認知州真得死了。劉易曉從挎包裡抽出一本本,這是對外情報局編撰的「儋州基本情況彙編」。第一分冊就是衙門裡的大小官吏的簡歷還有照片。 照片是用遠焦鏡頭拍攝的,雖然不甚清晰但是五官面貌還是辨認的出來的,棺材裡的死人雖然以為服毒的關係,面目扭曲,但是看得出確係一人。 劉易曉歎息著點了點頭:勇敢的人總是受尊敬的。 「好好的裝殮起來。」他說,「知州的眷屬還在城裡嗎?」 「在,在。」典史小心翼翼的說著,窺探著他的表情,「都在後衙。老爺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了。告訴他們不要自殺」劉易曉對知州的家眷沒興趣,「速準備一條船,送二十兩銀奠儀。讓他們帶著棺材離開就是。」 「老爺的恩典,他們一定沒齒難忘的……」 劉易曉不耐煩的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城裡的衙役和書辦大多逃散了--他們在臨高的所作所為早就傳到了這裡,胥吏們深怕也落到臨高的同僚們一樣的下場,早就捲著細軟逃走了。 劉易曉命令工作隊裡的土著幹部進入縣衙,一面接收檔案件,一面清點庫房。各處房屋一一貼上封條以備隨後慢慢清理。 儋州的庫房損失很大,幾天前就有壯班頭帶著幾十個民壯和其他衙役搶了縣裡的銀庫,現在銀庫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剩下,其他裝細軟的罰髒庫等多少也有損失。但是糧庫和鹽庫沒有損失。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節儋州的新政權 第一百二十二節儋州的新政權 劉易曉轉了一圈之後,選定了城內朝天宮作為駐所。西支隊則在城外安營立寨。海南州縣的老城多半卑小,缺少基礎設施,衛生條件差,不利於開發建設,所以民政人民委員會在具體的開發建設上,是秉承臨高模式,亦就是說,另選地點建築新城。先期作為行政和軍事駐屯心,漸次吸引商戶,慢慢得形成新得城市心。 儋州工作隊在朝天宮安頓下來之後,劉易曉馬上讓主持投降工作的儋州典史殷承世來匯報工作。 「卑職……卑職……殷承世……」隨著院裡的報名聲,一個當地僕人一路小跑的將手本送上。 手本相當於個人的履歷,能瞭解此人的基本狀況。劉易曉在講座聽過,也學過如何來看手本。他打開手本看了看,又隨手翻開手邊的《換算手冊》把手本上的干支年換算成公元,知道此人已經五十八歲了。 殷承世的籍貫是北直隸人士,科名是「拔貢」--顯然,若不是拔貢他不會這麼老也不會淪落到天涯海角來當個小小的典史。 五十八歲的老人,在遠離家鄉的荒蠻之地當個小官,雖然能撈點錢,代價是隨時把自己這把骨頭丟在此地,想來也算是夠慘得了。難怪孫瑞伍這些當地的小官對大明毫無感情可言。 「請殷老爺進來。」 殷承世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他即然已經是賣身投靠,自然要把誠意做到十二萬分。典史是「未入流」,官服上沒有補,但是一身官袍依然是洗濯的整整齊齊的穿著。 「卑職殷承世叩見大人。」他說著,很熟練的跪下來磕頭。 劉易曉已經習慣了本時空土著的磕頭習慣,但是如此一個老頭給他磕頭他還是有點不安:「起來吧,我們不興這套。」 「是,是,謝大人。」殷承世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獻上禮單。 禮單是儋州縉紳大戶們合送得:十口豬、一百隻雞、一百匹本地棉布和二十匹絲綢。外加五十石糙米。 劉易曉點了點頭,關照由專人接收。仔細的打量了下這位第一個主動投降的大明官員。殷承世看上去老得和七八十歲一樣,不過動作還算靈活--本時空的土著人士一過五十看上去就垂垂老矣,只是沒想到他有這麼老。 殷承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新上司。他此時心態很複雜,他不想為大明殉節,又生怕這新來得異族統治者看不上自己的投效,更害怕他們懷疑他的投誠帶有欺騙的性質--那就立刻要一刀兩斷了。 這伙澳洲人雖然不算嗜殺,但是一旦要殺人就毫不手軟的名聲他是聽說過得。 「城裡的官兒就你一個了?」 「是,大人。」殷承世聽他問起本城的事務,心裡稍稍安定了。既然要問話就不會隨便殺人。 儋州城裡的官員原有四位,不過長期處於不滿員的狀態,知州自殺之後就只剩下他一個孤家寡人了。至於他本人,在儋州擔任典史已經五年多了。對當地的情況很熟悉。 劉易曉問了當地的戶口、錢糧和地方勢力的情況。殷承世都一一作了稟告,他對當地的情況非常熟悉,基本上是問一答十。讓劉易曉很是滿意。別得不說,這樣通曉當地政務的水平就比一般的官兒強得多了。 看來這倒是個人才--適當的留用當地願意投效的官吏是劉牧州制訂的既定方針,特別是在沒有足夠的新幹部接替他們之前。另外,也可以給其他地方官做個表率。 「你當這個典史出息一定不錯了。」 「這個……這個……」殷承世面目扭曲,以為是要搾他的油水了。典史這種官的確很能撈好處,「小人確實多少是有點好處的,不過亦不敢過分……」他看了一眼劉易曉,心裡嘀咕著不知道要備多重的禮物才能讓他滿意?他袖裡倒是帶了一張禮單。此時趕緊拿了出來。 「這是小人的一點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還請大人笑納。」 禮單上最有價值的是一百兩白銀,還有布匹、綢緞之類,就海南這個地方來說,能拿出一百兩銀來行賄,這位典史平日裡聚斂的功夫還真不算太差。 「你的斂財的本事不錯。」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讓殷承世頓時軟了下去--他還以為這伙澳洲人要演「青天大老爺」的把戲,要用他的人頭收買人心,頓時嚇得他連連磕頭求饒。 「你得禮我是不收得,你一把年紀了,到這裡當個小官圖得不就是點錢財嗎?」劉易曉很是寬宏大量的說道。 其實他心裡很是痛恨--劉易曉對貪官最為憎恨,有一種見一個殺一個的豪情。但是殺人不能解決問題這點基本道理還是明白得。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不能失去這個非常瞭解當地情況的地方官的幫助。 「是,是,卑職罪該萬死……」 「那是對大明罪該萬死,我們可管不著。」劉易曉說,「我們澳宋政權一貫講究『一分為二』的態度。你過去犯下的種種罪行是大明造成的,你也算是個受害者。」 殷承世鬧不明白自己這貪污分怎麼成了「受害者」了,但是澳洲人怎麼說他就怎麼認了。連聲稱「是」。 「……但是以後你為澳宋辦事,就容不得你這樣胡來了,你可明白」 「卑職明白,卑職明白」 「好了,禮你拿回去就是。我不要。我現在任命你為儋州總聯絡員兼儋州善後局副局長。一應和本地土著打交道的事情,我都會通過你進行。你要切實把事情辦好--不許藉機勒索生事。」 「卑職絕計不敢,」殷承世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樣,「卑職一定痛改前非,盡心竭力為澳宋皇上效力」 「你將衙門裡沒跑得衙役書辦們都召集起來,我有事情要辦。」 當下將儋州州衙裡的大印拿來,劉易曉關照立刻出安民告示,要城內及四鄉縉紳百姓不必驚慌,各安本業。 收攏了基本的辦事人員之後,劉易曉關照人在朝天宮的院裡現場辦案:儋州的州獄還有刑房的班房裡拘押著上百人。這批人要經快清理掉。 他隨身帶來了原先臨高縣衙內的刑房裡的幾名留用人員會同辦案。將拘押的人員做了一個清理。仲裁庭的法學研究辦公室專門就接收當地政權之後如何清理案件和監獄進行過專項的調研,期間還專門請了王兆敏和刑房的留用人員作為顧問,對其的許多關節、弊端都有了較為深入的研究,最後編撰了專門的手冊供接收人員使用。 這本手冊對接收政權之後如何處理案件、在押犯人處置做了詳細的規定。一般來說,農民暴動或者改朝換代時的攻城陷地,落城之後都把「盡釋囚犯」作為一種「仁政」來做。不過按照現代的眼光來看這種做法很難說妥當。 不管一個政權如何黑暗,司法如何的**,監獄裡關押的不可能全是被冤枉的好人,必然有許多真正的犯罪分,有的甚至可以說是窮凶極惡的罪犯。 不問青紅皂白的一概釋放一時間很解氣很輕鬆,結果就是治安大亂,造成大量的社會不安定因素。即使在舊時空也是不乏其例的。 劉易曉在留用人員的幫助下,很快就把案卷和囚犯情況一一理出頭緒。 欠稅欠租、各種「證人」之類的一概就地釋放;確係是犯罪分的,按照臨高的例,成立一個勞改隊,這個勞改隊在城內重新擇地安置--監獄內的環境過於惡劣,只會白白的消耗寶貴的人力。 有人喊冤的案件重新處理也不難。幾乎所有的冤假錯案並不能瞞住行內人--連外行都未必瞞得住。不能翻案的主要因素還是存在有利益和人際關係的糾纏。現在一下改天換地,這些關係不復存在就很容易理清頭緒了。 這樣花了不到一天時間,就把最要緊的獄政清理乾淨了--古人對地方官的理刑能力非常看重,認為是評價地方官吏能力的重要指標。工作隊一接手政權就處理此事有形象加分的作用。 儋州城內的民情漸漸平靜下來,劉易曉知道自己的初步工作已經見了成效,他於是將殷承世叫來,要他列出名單--劉易曉馬上要召開「第一次儋州政治協商業協會議」。 「各村都要派人來,還有就是縣裡的大戶縉紳,每戶都要出一個人來參加會議。」劉易曉關照總聯絡員殷承世,「善後局的委員要大戶們來擔任。這是造福鄉梓的事情,不許缺席。」 「是,卑職明白」殷承世很是積極, 通過召開政治協商業協會議,先在基層村落確立起「聯絡員」制度,通過這個制度,保證初步的對基層的控制和政令傳達。 征丁、徵糧、派差,並非簡單的強制性勒索,而是將統治意志迅速灌輸到基層的最有效的方法。通過這幾個措施迅速從當地掌握一大批的人口和錢糧供工作隊來使用。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節苟二和胡爛眼 第一百二十三節苟二和胡爛眼 第一百二十二節 特別是對人口的掌握,沒有當地的歸附者,就無法建立起有效的統治。除非外來侵略者能夠帶來足夠的移民,否則就只能依靠本地百姓的投靠。組建起政權機構、軍隊和警察。 劉易初立刻投入到忙碌的工作去了,他每天不斷的見人和談話,特別是各地到城裡來試探口氣的縉紳大戶們的家僕和師爺們。因為他們在臨高和澄邁的名聲,現在已經沒有人敢於直接對抗穿越集團,甚至採用不聞不問式的軟對抗的人也不存在了。大戶們想知道的只是:要維持現狀,他們得付出多大的代價? 代價很大,但不是不能忍受,而且聽從臨高來得商販的說法,臨高如今的日很過得。不僅市面好,而且地面平靖。土匪不是抓去砍頭就是被逼著修路,沒有人敢造次。 大戶們覺得若是這樣,諸如征丁徵糧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辦,至於「丈田」,大家雖然心裡有點犯嘀咕,不過大伙覺得這是新朝的王法,總得先應付應付,日久了自然就鬆懈了。聽老輩說過當年洪武皇爺登基那會,貪贓的官兒如割韭菜般的殺,等皇上龍馭上賓,官兒還是一樣的貪腐。只要眼下能保得身家性命,以後就能從長計較。 在這樣的氛圍下,儋州的縉紳大戶和各村寨一個不落的全部派人參加了在朝天宮舉行的「第一次儋州政治協商業協會議」。 在這次會議上,成立了儋州善後局,劉易曉自任善後局總辦,殷承世任坐辦。又將儋州境內有聲望有功名的縉紳大戶指定了十幾個當委員。又規定各村各寨都要派聯絡員,定期來縣開會,接受縣裡的命令。 劉易曉的工作很快展開了,他不需要摸索,也用不著討論。有臨高的一整套經驗供他使用,有政治保衛總局偵查網提供的各種資料,而他手下帶來的土著幹部也給了極大的助力--作為本時空的人,他們比元老們更瞭解這個時空。 胡爛眼伸展了下胳膊,外面的雨聲漸漸小了。他睜開小時候得眼病潰爛過一直耷拉著的眼皮,窩棚外面被雨水澆滅的篝火冒著青煙。一陣潮濕的寒意襲來,他不由得打個哆嗦。 「T***。」胡爛眼咒罵了一句,在身上一陣亂撓。周圍橫七豎八的躺著他的十幾個親信手下,一個個睡得和死豬一樣,發出如雷的鼾聲。 他站起身--這裡是深山老林,除了附近的黎人難得會有獵人到這裡來,而黎人和他的關係還不壞。胡爛眼從來不在自己的地盤附近搶劫殺害黎民,黎人一旦報復起來也是相當凶殘的。維持彼此和睦的關係有助於他在這一帶能夠太太平平的活下去。 這裡是抱社嶺的支脈,在州城東北二十多公里的地方。二十多公里在現代不足汽車半小時的路程,但是在本時空,已經是縣裡極偏遠的地方了。山高林密,還有黎人活動,漢民在此地極少,多半集社結寨。 這裡是胡爛眼新得老營所在。臨高開始剿匪的時候,這個土匪頭原本還不以為然,隨著匪股逐一完蛋,他手下投奔來得散匪也愈來愈多,胡爛眼知道待不住,便和苟循禮商議:在臨高待不住了還是另投門路到儋州去。 苟循禮投到羅茂山之後成了胡爛眼的狗頭軍師,他即是胡爛眼的結拜兄弟,又有一肚鬼主意,而且能寫會算,在匪幫絕對是人才,所以很快就爬上了匪幫第二把手的位置。 苟循禮朝思暮想著那混血的「*女」來人給他指示,好狠狠的收拾「髡賊」報仇雪恨。然而幾個月幾個月的過去,濠鏡澳那邊一點消息也沒有。苟循禮不敢到縣城或者東門市去--他太出名了,縣裡認識他的人不少。只好這樣在土匪窩裡混著日,等著有一天當「還鄉團」。 髡賊要剿匪的消息已經讓苟循禮心暗暗害怕了,比起其他人來說他更清楚髡賊的能量,現在胡爛眼主動提出要換個地方當然沒什麼不好得--只要能留得小命,總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性。但是土匪的規矩他是懂得:別看一片荒山野嶺,可是到處都是別人的地盤。外來土匪的到來必然涉及到火並。 外來土匪除非實力很強,否則在火並多半會輸--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胡爛眼不擔心這個,因為他自己是儋州人,手下也有一多半弟兄是儋州人--確切的說,他們都是鄰近幾個村的同鄉。現在他們匪伙收容了潰散的土匪,膨脹到了二百多人,加上當地的鄉黨宗族,佔下這塊地盤不成問題。 於是他帶著人馬、糧草和細軟丟下山寨啟程往儋州而去。一路上打垮了一股企圖攔路搶劫財物的土匪,殺死匪首,吞併了他的手下,又沿路吸收了許多被打散的土匪,到達儋州的時候人馬已經多達三百多號了。一時堪稱兵強馬壯。 憑著人多和當地鄉黨、宗族的力量,胡爛眼很快就將盤踞在抱社嶺的一股土匪擊潰消滅,在當地稱王稱霸起來。 胡爛眼雖然兵強馬壯,但是人多了開銷也大。他讓一部分家在本地不想幹的人回去當居家土匪。也就是說:有活動的時候召集起來一起去打劫分贓,沒活動的時候就在家種田。他自己帶著一百多名核心匪伙蟄居在山裡,時不時的找機會下山幹一票。 但是幾天前,探送來消息:一股髡賊已經佔了儋州城。這讓胡爛眼很是焦心。澳洲人在剿匪上特別來勁。要是在儋州也來這麼一次,自己就只能往昌化跑了--那地方滿地是沙,百姓更是窮得叮噹響,真要去了連手下都養不活了。 胡爛眼打了個哈欠,拿起竹舀,在棚外面的接滿雨水的水缸裡舀起一勺水喝了口漱漱口,又往自己臉上胡亂抹了把。踹了一腳躺在窩棚門口睡得正香的「哨兵」: 「你,別挺屍了,把苟師爺請來」 苟循禮住在不遠處的另外一個窩棚裡,他一個人佔著一個窩棚,這不僅是特殊待遇,也是現實需要,他的窩棚裡堆滿了匪伙裡的各種賬本花名冊之類的東西。 苟循禮此時正在閉目養神。他原本有些手下,逃到廣州之後因為事情不順,錢財漸漸花光了,人也走*了。現在他是不折不扣的光棍一條了。儘管他始終給自己鼓勁,但是自從官兵在澄邁吃了一個大敗仗之後他的希望之火漸漸渺茫起來。 苟循禮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兒能夠平安無事--他已經很久沒有兒的下落了。他曾經派人去過瓊山打聽兒的消息,但是人回來稟報說苟承絢已經離開那裡很久了。 「兄弟,你說說看吧,我們怎麼辦?」胡爛眼接過手下遞過來的一個煮熟的芋頭,從竹管裡倒出點鹽來,大口的吃了起來。 「如今只能苦挨。」苟循禮苦笑了聲,也剝開個芋頭吃了起來,山裡吃飽還不成問題,從大戶們和農民手裡勒索來得糧食和食鹽很充裕,還有不少的布匹金銀細軟,但是想吃點好得就很難了,要靠打獵才能得些新鮮的肉食。 「就怕他們來進剿。」 「髡賊這會立足未穩,不會來剿匪的。」苟循禮說,「我們大可不必怕。髡賊這伙照例要先給當地的百姓一些好處,要修路,要造市場,還要練民兵鄉勇。等這些全齊備了,才會來剿匪。這點事情做下來,非得半年一年不可。」 「半年一年好說,就算不開張,不做買賣也過得去。往後呢?」 苟循禮也不知道往後該怎麼辦: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感籠罩在他的心頭。髡賊的企圖恐怕是要席捲全島了。 他歎了口氣:「官兵太不用了……」 官兵雲集瓊山準備討伐髡賊的時候他和胡爛眼都曾經興奮過一陣。苟循禮出主意,等官軍一到臨高境內,就在儋州拉起五百人到臨高去向官軍投效,不但夠輕易的受招安,撈取個把總的頭銜總是跑不掉的。一路搶掠還能大發橫財。 沒想到官兵敗得這麼快這麼慘。到現在,兩個人一提起這事還歎氣。 苟循禮默默的想了又想,半晌,方才狠狠道:「我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依小弟看,必須得狠狠的**一傢伙,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才行」 胡爛眼詫異道:「兄弟你沒得失心瘋吧這髡賊的厲害你可是最清楚了。他們不來找我們已經是上上大吉了,我們沒事去撩他們的虎鬚做什麼」 況且聽探回報,這次到儋州的髡賊人馬將近一千。儋州地界上的各路土匪加在一起都沒有一千。 「大哥,」苟循禮說,「髡賊火器厲害,戰法精妙,我們正面對攻斷然不是他的對手。不過,他們這一千人總不能一天到晚聚在一起。到時候必然要分出小股來『下鄉』。」 []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節目標 第一百二十四節目標 「下鄉。」胡爛眼點頭。髡賊的下鄉的厲害他從很多其他匪伙裡投奔來得土匪嘴裡聽到了許多。 他們知道髡賊最重『下鄉』,他們在臨高的時候就聽說過「工作隊」,一股一股的由士兵保護著深入到荒郊野嶺,窮鄉僻壤,有的到村裡打聽消息,駐紮起來編練鄉勇,有的四處爬山越嶺,繪製山水圖畫,還採集各種石塊枝之類。看似不起眼的小隊,卻像是蜘蛛一樣把網撒向四面八方,最後把整個臨高都緊緊的網羅其,殺死所有不服從的敵人,強迫所有人服從他們。 「澳洲人是海外人士,他們為什麼能在臨高站住腳?」苟循禮拍了拍手上的芋頭皮,「最要緊的就是『下鄉』,待在縣城裡,你就算有再多人馬也弄不清鄉下的事情,他們一下鄉,在鄉下站住腳跟了,自然就有許多人把消息露給他們。」 胡爛眼說:「兄弟說得是。不過咱們怎麼該怎麼辦?」 「怎麼辦?」苟循禮惡狠狠的說道,「來一股殺一股,讓他們下鄉的工作隊有來無回」 「髡賊火器厲害,我們這些人去殺就是送死。」胡爛眼大吃一驚。他沒和髡賊正面交過手,但是從其他人嘴裡聽說過很多。一般來說,傳聞總是比事實更恐怖。 「小弟來想法。」苟循禮想了想,「把忻那日叫來。」 忻那日自從在道祿村的伏擊戰僥倖逃出了性命,在草莽山林又流浪了很久,路上遇到胡爛眼的人馬才算是有了個去處。 他被澳洲人嚇破了膽,在隊伍裡只要一說澳洲人,就會添油加醋的大談澳洲人的厲害,怎麼得神出鬼沒,如何的火器犀利。 聽說苟循禮要專門對付下鄉的工作隊,他嚇了一跳--當初黨那門的餘黨們也是這麼想得。裡應外合的謀劃的好好的,卻被人不明不白的打了一個伏擊,全軍覆沒。連他妹也給髡賊抓走。 「二爺」忻那日小心翼翼的說道,「工作隊雖然人少,但是也有三四十號人,而且個個有澳洲鳥銃,面對面的幹起來,我們不是對手啊。」 苟循禮惡狠狠的說:「誰說要面對面的干了。要玩陰得」 忻那日心想當年玩陰得也算玩得夠可以了,結果還是沒玩過澳洲人,反而把餘下的人馬連妹都玩進去了。 忻那日這時候不敢下軟蛋,免得被這心狠手辣的苟二爺記掛上。他是臨高的慣匪對這位威震黑白兩道的苟二爺的手段是略知一二的,對他很是忌憚。而且苟二爺如今是匪伙的二掌櫃,比他這個小嘍嘍要強多了。 「全憑二爺的妙算……」 「少說空話,」苟二不滿的說道,「你和他們工作隊打過交道,來,把詳細的事情給說說。」 「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就這麼到鄉下來可真有點犯楚,」王五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夜晚,擔心的說道。說著話的時候,他不自覺的又摸了下自己的手槍套--裡面裝著臨高版的左輪手槍。 劉大柱正在給自己打草鞋,滿不在乎的笑了:「有了幾個錢的人就是怕死。我們手裡有槍,連隊員帶兵有三十多個人,哪一股不開竅的土匪吃了熊心豹膽來送死?」 王五有點不好意思。「話說是這麼說。」他喃喃道。想反駁一下,但是覺得對方說得有道理,這裡距儋州城下的駐軍才不過十里路,而且匪伙一般也就幾十號人,上百人的就算是大股了。手裡有槍有手榴彈又有一座堅固的房作為掩體,真要有土匪不知死活的來摸營劫寨和找死差不多。 「你就是屬於杜首長說得鬥爭意志不堅定的小有產者」劉大柱熟練的販賣著他生吞活剝來得杜雯的教誨,「對敵鬥爭要面對各種各樣的危險,如果前怕虎後怕狼的怎麼能夠開展工作呢?」 「是啊,你說得是。」王五沒有劉大柱會說,只好訕訕的附和他。 王五和劉大柱都是道祿村人。十三村地區平定之後,這一地區作為「政權下鄉」的試點區,許多人都被吸收進了在當地試點的各種團體和培訓班。其一個就是村干培訓班,專門培養基層農村幹部和下鄉工作隊員。 杜雯在選擇未來的村干的時候偏好貧農,認為他們近似無產階級,有鬥爭覺悟。劉大柱這個道祿村最窮的貧農就參加培訓班。他的動機很簡單--村干培訓班有免費的三頓飯吃。這是自家無論如何也達不到的。 劉大柱雖然窮卻很機靈,也沒什麼家業好經營的,很快就在這能夠讓他吃飽飯的事業上傾注了大量的熱情和時間。他成了一個好學生,拿到了丙種憑,幾乎時時刻刻都泡在村干班裡,如饑似渴的閱讀大量教育部編印的各種教育小冊,很快就成了一個「覺悟很高」的學員,很受杜雯的賞識。 至於王五這個富農,但是有家有業不打算當什麼「村干」。不過澳洲人的剿匪教會了他「槍桿裡保財產」的概念,十三村基幹民兵連組建的時候他就報名參加了基幹民兵。王五對保衛「新生活」非常熱情。他自家勞動力多,就花了很多時間在民兵的組織和訓練上,成了個民兵小隊長。 「夏季覺醒」需要大量的工作隊幹部,不僅把所有願意充當工作隊工作的元老抽調一空,還從芳草地和各公社抽調了許多土著幹部和學員來充實隊伍。王五和劉大柱就是這樣的背景下調進了儋州工作隊。 劉易曉初步在儋州站穩腳跟,建立起聯絡員制度之後,就將手下的工作隊員們分成若干小隊,每個工作隊由七八名土著幹部和學員組成,再配以一個步兵排作為警衛力量。按照先近後遠的原則逐步一個村一個村的向全境擴展,最終達到在儋州全境村落建立起村政權的目的。 兩人負責的工作隊,來到的離儋州州城十多里外的一個村寨照浦村。 這是一個不大的村寨,有三十多戶人家。此地距離州城不遠,但是地形頗為崎嶇,徒步要走上半天時間,一路上都是荒山野嶺,周邊環境非常的荒蕪。 村裡的人家就在山下耕種土地維生,也開闢了一些梯田,因為缺少水源,種田完全靠天吃飯。百姓們的日過得很艱難--當然,這在本時空的農村是一種常態,並無什麼奇怪的地方。 因為窮,本地連堪稱富農級別的人也沒有。真正是個窮得叮噹響的村寨。它會被列入第一批政權下鄉的目標,除了近之外首先就是窮。 窮則思變,這樣的村落對年輕人來說沒有吸引力,窮困又使得少量的物質刺激就能使人滿意,工作隊就容易在當地人口培養出第一批可用的人員。從儋州糧庫裡取出的大量糧食和布匹的一部分就地轉撥給劉易曉,用來作為現階段開展活動的經費。 照浦村工作隊到了村裡之後,按照《工作手冊》的流程安排開始工作。分工是劉大柱負責搞「村政」,王五負責搞「民兵」。劉大柱的一個族侄女,叫劉檳的婦訓班畢業生負責青少年和婦女工作。 工作隊在村裡瞭解了下情況,又分發了些糧食物資,救濟了最貧苦的百姓。召開了各家戶主的座談會。百姓們談到本地的狀況的時候主要是個「窮」字。 村裡只出產勉強夠果腹的糧食,而且此地交通不便,食鹽布匹鐵器之類最基本的消費品從外界運來就變得價值不菲,搞得百姓們愈發窮苦。 此地匪患倒不嚴重,大約是太窮困太偏僻的緣故,連土匪都很少來問津。王五很留意當地有沒有人去當土匪?各種渠道問下來並沒有這樣的人。 劉大柱帶著衛兵去村四周轉了一圈,他對種地不陌生,但是這裡土地少,山地多。和道祿村完全不一樣。 「還是要請天地會來才行。」他喃喃自語。他決定在報告裡添上這一條。 晚上,他們在汽燈下開會寫報告。 「這裡青壯年勞動力有富裕,完全可以吸收進來充當第一批的儋州警備連的士兵。」 「我大致試探了下意向,願意去得人不少。至少能夠輸送二十名以上的士兵。差不多就是每戶一丁了。」 「這樣豈不是本地的民兵沒有人了?」 「這麼小的村,全民皆兵是肯定的了。剩下的男人組織起來也夠一個民兵排了。」 「青藍計劃實施的怎麼樣了?」 「青藍計劃」是穿越集團收容佔領區孤兒有一項專項的計劃。是工作隊的工作業績考核的重要項目。劉大柱為了讓自己隊裡的收容狀況好看,這幾天拚命的遊說村裡特別窮苦的多女家庭,要他們把未成年孩交給工作隊,送到臨高去撫養。這種做法不算違規,實際上是受到鼓勵的--教育部門歡迎更多的孩落入他們的手,從而被塑造成一代「新人」。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節詭計 第一百二十五節詭計 「很多人願意去,可人家心裡沒底。怕其有詐。」劉檳說,「吃住免費,還教認字讀書,這事也太好了。」 這不比男人出去當勞工當兵,賣命賣力氣換錢,大家明明白白的事情。 反常為妖,天上沒有掉餡餅,百姓也懂這個道理,何況要把自己的骨肉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絕不是隨便鼓吹下學校條件多好,孩多有前途就能說服的。 迄今為止,在村裡只收容了四名孩,一個是真正的孤兒,其他是家裡太窮困了不願撫養。 「讓他們去芳草地看看好了。」劉檳說,「他們去看了就肯定願意……」 劉大柱哼了一聲:「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一戶派一個去臨高,就得三十多人了,就算讓他們走著去,一路上吃喝住要不要錢?再說人願意不願意去呢?」 「怎麼辦呢?」 王五說:「董主任上課的時候說過:搞農村工作第一要得到百姓的信任,第二還是要得到百姓的信任。人家對我們還是將信將疑,我們暫時在這上面花大力氣,免得讓人生疑。」 劉大柱說:「我看沒必要囉嗦。不是要派丁嗎?我們和劉隊長說說,按戶派幼丁。」 王五一愣道:「這還真新鮮。你這麼一搞,老百姓不給嚇死了。」 他們在說話的時候,營地外面的樹叢,幾個人正在注視著營地裡的燈火。 照浦村是個荒涼的小山村,沒有大型的公共建築--本村又沒有地主之類的有錢人,住宅全是竹蔑牆、茅草頂,不但住不了多餘的人,而且很不衛生。工作隊當然是竭力避免的。 他們住得是自己搭建的營地。 土壘、鐵絲網、壕溝和瞭望塔。一應標準野戰營地應有的設施都有,不過具體而微而已。 工作隊和護衛排住得是標準陸軍帳篷,這種刷著柿漆的墨綠色粗布帳篷有大小三型號,還有專門的功能性帳篷,種類齊全,使用方便。 土壘上燈籠火把照得通明,待在樹叢裡的人能把整個營地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同樣得,照明使得營地周圍變得難以接近。 「戒備很嚴。」苟二失望的說道。 忻那日說道:「髡賊的營地一貫戒備很嚴得。要偷營劫寨怕是不成。」 對付這種結寨的敵人,最好的辦法是火攻:發射許多火箭,等營地被點著之後乘亂猛攻就行。不過這是在過去。苟二和忻那日都是和元老們交過手的人,知道傳統的做法對髡賊不怎麼起效。他們的槍比弓箭射得遠的多,弓箭手只要一開始射箭就會被亂槍打跑,至於派人迫近縱火更是毫無可能。沒人願意在燈火通明的狀況下拿著火種爬過開闊地--這不過是白白送死罷了。 「我數過了,髡賊有三十多號人。全有鳥銃。」忻那日小聲道,「我們全伙都拉來也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土匪沒什麼軍事素養,打順風仗還行,一旦遇到堅決的抵抗就不大容易堅持,稍受挫折就會崩潰,很難指望他們會出死力打仗。 苟循禮咬牙切齒的看了半天,心有不甘,但是他知道忻那日說得不錯。這營地裡雖然不過三十多號人,卻是一隻他們咬不開的鐵核桃。 「蛇無頭不行」苟循禮惡狠狠道,「他們總不能一天到晚縮在營地裡你們把為首的幾個的面目看清楚了」 他們埋伏了好幾天,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下手。工作隊基本在村裡活動,有時候也會在村周邊轉,每次出來活動至少五人,個個全副武裝。而且從來不離開營地很遠。 無論在哪裡動手,只要一有動靜,營地裡的髡賊跑出來增援,己方就討不了好。 「這麼說豈不是沒有法?」胡爛眼失望道。 「我有個辦法,只是要有內應。」苟循禮說道,「要花點錢財。」 胡爛眼一聽事情還沒辦就要花錢,不由得有些肉麻。土匪不喜歡干沒有真金白銀收益的事情。 「兄弟我們招惹髡賊也就算了--我不滅他他要滅我,只是花錢沒收入的買賣,真是虧到家了。」 苟循禮說:「大哥,髡賊是要咱們吃飯的傢伙」 沒了吃飯的傢伙就算富有天下也是便宜的其他人。胡爛眼歎了口氣:「這道理我懂唉要用多少銀?」 「不多,先給十兩就夠了。」 苟循禮先用幾兩銀很快在照浦村裡收買了一名村民,讓他時時刻刻的注意髡賊動向。雙方到晚間在村外碰頭。什麼雞毛蒜皮的事情苟循禮都有興趣聽。 苟循禮想搞清楚的是髡賊工作隊的活動規律,從尋找可乘之機。 當聽說工作隊的蔬菜是每天從村裡購買的時候,苟循禮的眼睛一亮。 「菜是從誰家買得?」 第二天午營地正常開飯了。 行軍鍋裡正煮著飯,糙米特有的大米的香氣在有些濕潤的空氣瀰漫著。旁邊是一口鍋,裡面翻滾著「綜合濃湯」。 綜合濃湯是用草地口糧的11號口糧--「速食湯塊」做得,按照條令要求,部隊可以在湯加入在當地能夠收集到的「安全的食品」:包括家禽肉、水產品、禽蛋類和蔬菜。特別是蔬菜,穿越集團的脫水乾菜製造技術還不過關,至於玻璃罐頭的生產批量非常小,還無法配給到一線部隊使用。草地口糧的主要問題是熱量高,但是維生素的攝入不足,必須用就地採集的蔬菜加以補充。 第一批吃飯的士兵排成了隊伍,他們從背包裡取出鍍鋅的鐵皮飯盒,一邊說笑著一邊等著分發食物。 按照伏波軍的伙食規矩:飯管夠,能吃多少吃多少。綜合濃湯只有一勺。 「今天裡面有雞蛋啊。」有人看到上面漂浮著雞蛋花。 「好久沒有吃到肉了。」 「這地方真夠窮得,連買隻雞鴨都買不到。」 士兵們說著話,好像已經忘記了不久之前他們和這裡的村民也差不多。 一個士兵坐下來吃了一口,皺起了眉頭:「什麼東西,這麼苦?」 「是苦瓜啊。」另一個士兵從自己的湯裡撈起一片青綠色的瓜片。 「這東西能煮湯嘛?」 「誰要是不滿意,誰可以不吃。」火頭軍趾高氣揚的說道,「我這兒還不夠呢。」 抱怨歸抱怨,飯還是要吃得。 午飯過後,工作隊派出幾個人到村裡繼續工作。士兵們大多收縮回了營地搞政治學習--午後氣溫高,一般不安排體力活動。 王五和劉大柱還在寫報告--他們的化水平不高,寫報告很吃力,不但字寫得慢,要正確的表達也要想很久。端到桌上的午飯已經完全沒有了熱氣。 忽然一個下士跑了進來:「不好了大家都發痧了」 王五和劉大柱大吃一驚。大夏天發痧是要送命的劉大柱說:「走,去看看」 營地帳篷之間的道路和空地上已經倒下了十幾個人,有的在大口的嘔吐,有的捧著肚面色發白的呻吟著,有的人已經不能動彈了,不時身還在抽搐。王五聞到了一股臭氣。他發覺好幾個人腹瀉到來不及去茅廁的地步。 「衛生員呢?」 「衛生員」 下士喊著去找人,一會才把捧著肚的衛生員攙扶過來。看起來他也生病了。 劉大柱著急的說:「趕快給大家服藥哦,你的藥箱呢?吃什麼藥?我去拿」 「沒用的……這……這不是發痧。」衛生員面色慘敗,氣喘吁吁的說道,「我們,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叫沒吃飯的人不要再吃飯了,全部倒掉。」劉大柱一面下令,一面關照,「把人都叫回來,一會扎擔架趕緊送儋州」 但是他們已經走不了了,三十五個人當有二十一個症狀嚴重,餘下的人也有腹痛、腹瀉的症狀,完全沒事的只有沒有吃飯的五個人。工作隊就算丟棄營地全員退走也沒有這麼多人來抬擔架。 「請村裡人幫忙吧。」劉檳說,「路上不好走,一抬擔架至少要四個人抬。」 劉大柱點頭:「我這就去找人。」 他說著一個人就出了營地往村裡去了--這一去就沒有回來。 王五正回到帳篷裡忙著收拾件包,外面忽然想起了喧嘩聲,一陣急促的「緊急歸隊」鼓響了起來。劉大柱一怔:這是敵人來襲的信號 下士又衝進來說:「外面有許多人過來都拿著刀槍」 王五走出帳篷,爬上土堤看了一眼,周圍的樹叢,山頭上,影影綽綽的都是晃動的人影。刀槍在太陽下不時的發出閃光。 顯然這夥人不懷好意。他們正在慢慢的利用樹叢和草莽逼近著。 「這下大條了」王五說了一句從澳洲人那裡學來的話,「快所有能動彈的人上土堤」 他為了拖延時間,拿起宣傳用的鐵皮喇叭高聲喊道:「我們是臨高來得澳洲工作隊,是給當地百姓送醫送藥來得對儋州百姓沒有惡意你們是什麼人?」 []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節 被圍 第一百二十節 被圍 對方卻沒有回答,只是一個勁的慢慢逼近。王五看出敵人很是狡猾,大隊人馬只推進到三百米外就不動了。這個距離上,最好的米尼步槍射手都沒法保證打敵人。 帶護衛隊士兵的士說:「他們是想和我們耗下去,這樣的話我們非完不可。」 這時候,從照浦村方向傳來一陣騷動和喧嘩聲,女人孩的哭叫,粗野的斥罵聲,被捉的豬的尖叫和雞鴨鳴叫聲亂作一團。顯然土匪是進了村。 「壞了」劉檳帶著哭腔叫了起來,「伯伯還在村裡呢」 眼看這村裡亂成一團,王五的心只往下掉:劉大柱怕是已經完了 王五當過民兵隊長,也看得出情況的危急。他緊張的計算著工作隊的力量。他們槍支很多,士兵和工作隊員人手一支米尼步槍,還有三支左輪。但是現在能拿槍抵抗的人只有沒出現症狀的七個人,還有五個症狀較輕勉強能夠拿搶的人。用十二支步槍要抵擋外面幾百號人是不可能的。 「我們一共才12個能拿槍的人,得趕快派人去州城求援」王五說。 士遲疑了下:「派人去了,這裡人就更少了……」 「派人去還有一絲活命的機會,在這裡硬頂就得全死」 「好,我這就派人。」 最終決定由下士出去求援--除了士之外他是資格最老的士兵。王五把自己和劉檳的左輪槍都給了他--步槍在短兵相接的時候沒法重新裝彈,又讓他帶著一柄大砍刀作為肉搏之用。不過大家都知道萬一要是短兵相接打起了肉搏戰,下士跑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士,你派一個槍法最好的人爬到瞭望塔上去用壓制敵人多帶幾支步槍和彈藥上去。再找個情況不嚴重的一起上去幫他裝彈」 「好」士點點頭能繼續發佈命令:「每個人多準備幾支搶,身體能動彈的人幫他們裝彈藥所有人都到土堤坡下隱蔽,帳篷馬上拆倒。 苟循禮擦了一把汗,天色陰沉的厲害,感覺很是氣悶,大約是快要下雨的模樣。他的下毒計劃順利實施了,按照被他買通的村聯絡員的報告:髡賊的確是把賣給他們的蔬菜在河邊清洗了,然後又切碎了放在鍋裡煮了起來。 他自己帶著幾個親信一直在村裡等到午後,估摸著裡面的人都被毒倒了,這才關照在十多里外待命的匪股向營寨逼近。 這會他已經有了十足把握:營寨裡的髡賊著了他的道--他買通的村裡的聯絡員跑來告訴他:澳洲人的一個頭目剛剛到村裡來,要村裡出丁去抬人。 「好,你把這些弟兄帶去,就算是村裡的出得丁。」苟循禮瞇縫起眼睛來,瞟了這個奸細一眼。 他身邊有十幾個精幹的弟兄,一個個都是破衣爛衫,看上去和當地的村民沒什麼兩樣。 聯絡員抖抖瑟瑟道:「這個小人可不敢……」 幾個土匪立刻露出了猙獰之色,聯絡員立刻就軟了下來,乖乖得領著人去了 不一會,被捆得像個粽一樣的劉大柱被推搡著押了過來。他臉上開了口,身上的衣服也被撕得稀巴爛。看上去是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搏鬥。 一個被打破了鼻的小土匪把槍套遞了過來:「這是這老小的澳洲手銃。」 「嗯,沒了火器,也就是一個普通蠻。」苟循禮上下打量了好一會眼前這個氣喘吁吁,還在流血的俘虜。 「叫什麼?」 「劉--大柱。」 「你是工作隊的頭?」 「是又怎麼樣?」 「你急著要擔架,裡面的人大概都給放倒了吧?」苟循禮臉上露出即殘忍又得意的笑容,「別白費力氣了,就算我不攔著你們,你們抬到儋州城,這些人也都得死光光」 劉大柱只覺得自己臉上的傷口在一跳一跳的疼。苟循禮說得話,他沒怎麼聽進去。可是他知道自己是落到了土匪手裡。 落到土匪手裡會有什麼結果,從小在道祿村長大,見慣了土匪橫行殺人的劉大柱知道的很清楚。他還記得很清楚:天啟二年,黨那門帶著土匪們在道祿村村口的大榕樹下一口氣殺了二十幾個據說是為官府當底線的百姓,血流得滿地都是。 現在自己也難逃一死了。想到了這裡,劉大柱的腿肚有點發軟。他想起自己存了不少錢,原本打算從儋州回去之後就蓋個新房,再娶個老婆。沒想到這麼快就交待在這裡了。 真是不甘心就這麼死去。劉大柱從來沒有這樣眷戀過自己的生命。 「你,想不想死?」苟循禮是何等的角色,馬上發現了他的神情變化。 劉大柱很老實的回答:「不想。」 「那就去向營裡的人喊話,要他們出來投降。」苟循禮說,「願意幹我們這沒本錢的買賣的,留下一起幹,你們會澳洲火器,咱們櫃上決不會慢待;不願意幹得,自己走路」 劉大柱心思一動:這條件不錯。但是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不過是騙人的伎倆。除非他們願意當土匪,否則投降了就是死路一條。土匪是不會輕易留活口的。 投降,當土匪?劉大柱想起自己在訓練班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一堂堂的課程,澳洲人在抹去了籠罩在他心頭的黑暗,將一種前所未有的生活方式和思維模式灌輸到他的腦裡,讓他看到了自己的力量,看到了自己在新社會下能有多麼遠大的希望。 相形之下,土匪隊伍裡的「重視」又算得了什麼?就算能在土匪窩裡苟延殘喘一時,結果還是死路一條--澳洲人從不放過叛徒。 「我不想死,可是也不想喊話當二五仔。你們要殺就殺吧。」劉大柱微微的顫抖著,「老沒福氣,看不到新社會成功的那一天啦」 苟循禮知道這人下了決心,好在他也不在乎喊話不喊話。反正知道裡面的人都了毒就好辦。 「拉下去砍了。」 一個小土匪把劉大柱踹倒在地,一刀砍下了腦袋。 「掛在長槍上,一會給營地裡的人瞧瞧」苟循禮狂笑著,「要是有人還能活著的話。」 知道了營地裡的人確係了毒,苟循禮的膽大了起來。他命令接近照浦村的匪伙們迅速把營地包圍起來。 大股匪伙由胡爛眼親自率領,不僅包括核心人馬,還來了許多「居家土匪」,湊了大約二百多人。 看到被砍了腦袋的劉大柱的屍體,還有從他手裡繳來得左輪搶,胡爛眼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兄弟果然厲害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髡賊給鬧倒了。大哥佩服」胡爛眼原本覺得這買賣有點虧,現在一支澳洲短手銃已經到手,等把營地裡的髡賊全部砍了腦袋,就能搞到幾十支貨真價實的澳洲鳥銃。 「都是小弟應該效力的。」苟循禮笑著說,「這支手銃就奉獻給大哥了。」 胡爛眼笑得嘴都合不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束武裝帶,乾脆把槍套直接掛在身上,拔出臨高版左輪手槍仔細看了看:槍管上帶了個輪,手一撥能夠轉動,輪裡面是一個個的孔,能看到裡面裝好得藥。 這藥也很別人不一樣,屁股上全鑲著個小銅片似得東西。胡爛眼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看不出這古怪手銃到底有何奧妙,澳洲佬能仗著它們橫行海南。他搞不清楚也不敢亂動,叫個隨從用塊綢連槍套帶藥都包起來,打算一會找個俘虜問問。 「大哥,你看下面--」 「這事就歸你搞到底了。」胡爛眼心情很好,徹底放權。 「多謝大哥」苟循禮隨後叫人把土匪小頭目們都叫了過來。 「這地方道路不好走,他們想跑也不容易。」苟循禮指著一個頭目說,「一會你帶十幾個弟兄,到山路上先伐木把路堵上。」 「二掌櫃,伐木的事情好說,只是兄弟們走了好幾十里路,只吃了幾個冷芋頭……」 「你叫什麼苦?」苟循禮笑道,「這不是照浦村的聯絡員嗎?,他專門給髡賊備糧辦差,如今也給咱們弟兄備一回等打完了澳洲佬,還得叫他備上女人」 眾頭目轟然叫好。聯絡員面如土色,他因為貪圖銀,又聽苟循禮再三保證說他只和澳洲人有仇,對村裡沒有企圖,這才當了土匪的內應。沒想到苟循禮要滅澳洲人不假,連村也要禍害 「你,快去叫村裡備下酒飯準備慶功宴」 土匪們在禍害村的時候,苟循禮正在緊張的對著頭目們面授機宜。他要頭目們多多準備弓箭、柴草、火藥和打火的器具,備著萬一需要就得火攻。 「……千萬不要靠得太近。被髡賊鳥銃打個排射可不是鬧著玩得」他從忻那日那裡知道髡賊的鳥銃最遠能打一百丈左右,不過髡賊一般都在五十丈左右開火,「大隊人馬一定要離開土堤三百步之外。把營寨圍好了再等我號令」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節 絕境 第一百二十七節 絕境 王五趴在土堤上的掩體後面。這個營地原本是按照總參編寫的《軍事工程標準手冊》的排級**營地構築的,現在他只有一個班的人負責守衛了。實際上去除了被派出去的下士和被他留在帳篷裡照顧病員的劉檳之後,守衛者只有10個人了。 10個人是抵擋不住外面這幾百號暴徒的。王五看著土堤上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如果敵人從多路進攻,一邊就只能有2∼3個人能夠抵抗。最多堅持一二個小時就會頂不住。他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報信的人身上。儋州那邊只要派出一個連他們就有救了 「我們得在這裡死守,守得愈久,活命的幾乎就愈大。」王五從褲兜裡拿出支煙來點著抽了起來,「我們在這裡打得熱鬧,動靜越大,工作隊本部那邊就會早點發覺異樣派人來增援我們。我們有步槍,外面那些土匪有什麼?」 士點點頭,接著給大家打氣說:「我參加過臨高剿匪,土匪就是群好吃懶做的二流,欺負老百姓最厲害,打仗你一橫他就下軟蛋大家只要堅持一天就好」 士和王五一起爬上了瞭望台。營地四周的開闊地之外的樹林草莽,影影綽綽的都是晃動的刀槍。村裡一片哭叫騷亂的聲音。 「敵人其實不多。」士說,「我們集所有人能衝出去……」 但是這樣勢必要丟下所有的病員。而且出去的道路有一段是崎嶇的山路,若是土匪在那裡設下埋伏就要陷入苦戰。 王五搖頭:「我們不能丟下病員,不然他們全會死。而且……也未必能衝出去。」 這樣貿然突圍最多能跑出去三四個人,全軍覆沒了結果不管是工作隊還是士都沒法向「組織上」交待。 「只有死守了。」 他們從瞭望台上下來,這時候劉檳哭著來找王五。包括衛生員在內有三個病員已經死了,其他人的情況也不樂觀。 「我給他們吃了止瀉藥,用了止疼劑。」劉檳眼淚汪汪,「可還是不行。」 王五說:「他們是了毒,不知道了什麼毒就吃藥沒用……」正在這時候瞭望台上的射手高聲通知他們:土匪們開始列隊了。 「各就各位」士高喊一聲,「不要著急讓敵人走近了再打」 劉檳也要上土堤,被王五拒絕了:「你還是看護好病員。」 營地每條邊上現在各有2個人,瞭望台上也有2個人。這樣一共是10個人,完全沒有預備隊。每個人都清楚,他們要麼靠自己的力量把敵人打退,要麼就得全部死在這塊。 王五和一個症狀輕的士兵把守西段。聽著耳畔不時傳來的痛苦的呻吟聲,王五把五支步槍一一裝好彈放在手邊。他按照過去看過的軍教片裡的法,在這段的好幾個掩體裡都放上一支搶。 在營地東側的土匪們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士自己爬上瞭望塔,他看到只有東面的敵人逼近了,其他地方敵人按兵不動,知道這是一次試探性的攻擊。 「注意敵人從東面過來了弓箭手20人雜兵30人沒有火器。」 這一股土匪走了一百多步,眼看著已經走到了離土堤二百步的地方,這時候土堤上響起了「啪」的一聲槍響。 空氣彈飛過的尖嘯讓所有人都矮了下去。一個土匪「啊」了一聲就倒下了。 接著,似乎有許多人在開槍一樣,一縷又一縷的白煙不斷的從土堤上冒起,土匪們受不得這樣的壓力,立刻轉身亂哄哄跑了回去。 王五在西面的土堤掩體裡,他始終忍著沒看東面的情況:要知道東面的敵人也在慢慢的逼近,他生怕自己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了土匪乘亂攻過來。 果然,一會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西面的敵人衝鋒了弓箭手10人,雜兵50人,有火器……」 王五一瞬間就看到幾十個破衣爛衫的農夫模樣的人揮舞著各式兵器從樹林草叢衝了出來,還出發哇哇的怪叫聲。他立刻舉起步槍衝著人群開火了。 後坐力傳到肩上的感覺還沒有消失,他就丟下步槍自己沿著戰壕向下一個掩體跑去,拿起掩體裡的步槍,又放了一槍。接著是下一個掩體。隨後他以同樣的節奏返回來,頃刻之間在三個掩體裡開了槍。 幫他裝彈的士兵飛快的幫他裝著彈。他聞到他的身上有股惡臭。 「對不起,忍不了。」這個士兵苦著臉,把一支槍托上沾著不明黃色物體的米尼搶傳給他。 王五顧不得這許多,繼續抵肩-擊發。 土匪很快就退了下去,接著他們又在另外兩面發起了攻擊,都被擊退了。瞭望台上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射擊,也讓土匪產生了「敵人火力」很密集的錯覺。 第一輪戰鬥結束的時候,空地上丟下了十七八具屍體,還有不少土匪受了傷。這個戰果算是相當令人滿意了。 王五想:要是土匪就是按照這樣的節奏來進攻,守上一天不成問題。 這會匪首們沒法保持原先的得意了。 「你不是說他們全了毒嗎,看這樣那裡像毒的樣?」胡爛眼折了人手,很是不滿意。陸陸續續趕來的土匪已經有300多人。但是這樣打下去除了白白送命還能有什麼結果? 「MD,這劉大柱到底說沒說真話?」苟循禮想不出劉大柱有說謊話的必要。但是剛才的情形,敵人看起來人很多。 忻那日說:「是不是就撤了吧。」他是被澳洲人嚇破了膽的,看見他們只想躲得遠遠得。忻那日有一點比其他人都強--他很清楚自身和澳洲人之間的巨大差距。 「這支可是容易吃的小隊伍,以後未必有這樣的機會了。」 「不能撤撤了我們以後還怎麼混?一定要把髡賊的銳氣給殺下去」 「我們應該四面同時進攻,這樣才能讓他們顧頭不顧尾。」 正說著話,有人來報告,在山路上抓到一名髡賊。 「太好了」苟循禮精神一振,「快,押過來」 王五正在瞭望--他讓裝彈的病員趕緊換條褲休息休息。一會還要戰鬥。這時候,士帶著一個士兵趕了過來:「隊長東面有人過來了」 他讓一個士兵暫時代替王五,兩個人一路小跑的上了東面的土堤。從掩體裡望出去,只見幾個土匪將一個五花大綁的人推了過來。 他們的心立刻就沉了下去,這個人雖然渾身是血穿得衣服卻是伏波軍的制服。 「你們的求援使者我們已經抓到了。你們沒幾個人了」躲在後面的一個土匪大聲喊道,「快點投降吧,沒人會來救你們的」 求援的人被俘,意味著只有等二天後的每七天一次的例行匯報會的時候他們無人去開會才能讓總部發現異樣。 「不投降,這就是下場」土匪喊著,豎起了一根長槍。 尖尖的槍頭上,赫然是劉大柱的腦袋,雙目微睜嘴巴大張,一副不甘心的模樣。 王五顫抖著,一股寒意從腳下升起:他感覺到自己死期已近了。他嘶啞著嗓大聲回答:「我們不會投降得你們這群蠻土包」 對面的土匪們齊聲怒罵,一刀把下士的腦袋砍了下來。瞭望台上的步槍同時響了起來,揮刀的土匪被打掉了半個腦袋。其他人嚇得轉身就逃,連劉大柱的腦袋也不要了,這時候又連著響了三四響槍聲打倒了二個土匪。 半個時辰之後,隨著一聲喊,土匪們扛著東西開始新一輪衝鋒。他們扛的是從村裡拆來的門板、臨時趕製的梯,還有許多柴捆--這是正式要進攻了。 進攻從四面同時展開,但是瞭望台上士很快就辨明主攻是南、東兩個方向。 「集火力打南面和東面」士大聲的命令道,「注意表尺」 土匪們很快的進入了射程,頭目們在後面拚命的呼喊驅趕著,槍聲密集的響了起來,辟辟啪啪的煙霧立刻籠罩了土堤,這時候士兵們已經不再瞄準,只是盲目的開火,裝彈的人盡可能的快得裝著彈。 士一面在瞭望台上射擊,一面觀察著周圍的狀況。由於這次衝鋒人多,死掉幾個顯不出來,土匪們膽氣大壯,很快就到了壕溝前往壕溝裡投擲柴捆和土包。乘著這片刻的遲滯了,士大吼一聲:「快,增援到東面」 在西面和北面的4個人立刻抽出2個人一起奔到東面,包括瞭望台上的人在內,幾個人一支接一支不停的開槍。 「注意隱蔽」士注意到土匪的很多人突然同時仰起了頭。 一陣箭支像雨點一般落到了土堤上和營地裡,辟辟叭叭的落在地上。有一個裝彈的士兵來不及躲好被箭射穿了。他哼了一聲就沒氣了。 王五來不及為這損失感到惋惜,士的哨又響了起來:「快,西面」 []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節 全滅 第一百二十八節 全滅 他趕緊又衝到西面一看,大群的敵人已經擁擠到了壕溝邊,邊往壕溝裡丟東西邊在上面架起了梯,。這時候另外二個人也趕到了,四個人同時向西面的敵人開火。 他們一槍接一槍的射擊著,一陣彈雨打倒了十幾個土匪,後面的土匪轉身逃走了。 哨又響了起來,所有的人丟下打得發燙的步槍往另一邊跑去。能夠勉強爬出來的士兵在幫忙裝彈。這半個時是王五有生以來最忙碌的半小時。跑步、射擊、跑步、射擊,士的哨尖厲的吹著,似乎永遠也不會停下來。把所有人累得氣喘吁吁,幾乎要倒地不起了。最後敵人還是退了下去。 「彈還有多少?」王五問士。 「彈很多,還有2000多發。」士說,「槍支也很多,就是沒有人用。」 「不要節約彈,敵人上來就打,不能讓他們靠近土堤放箭。我們的人太寶貴了。」 現在,他們只剩下24個人了,一部分病員相繼死去,餘下的生命垂危。在戰鬥又陣亡了2個。 能拿起槍戰鬥的人,加上幾乎沒用過步槍的劉檳在內,只有7人了。 倖存者被激烈的戰鬥搞得疲憊不堪,再這樣打一天,他們就全軍覆沒了。 「把死人都埋到營地裡。」王五命令著,「他們的隨身東西收集起來另外埋,要埋藏得好些。」 他回到指揮所帳篷裡,把工作隊的件、手冊、地圖之類的東西,還有全體工作隊員的證件一股腦的拿到外面的野戰灶上,劃著一根火柴把這些點著。 接著他把身上的證件、流通券之類的東西也丟了進去。爐火熊熊,黑色的紙灰從爐裡飛了出來。 用不了多久,我的腦袋就要砍下來了。王五凝視著火光點著了一根煙,想著:我就要死了。 除非出現奇跡,否則他們這支小小的隊伍的覆沒是注定了的事情。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婆、孩,想到了自己家裡的土地和房屋,他是戶富農。道祿村消滅了土匪之後,沒了土匪的敲詐勒索,他放手大幹起來把家業經營的有聲有色。成了當地的農業示範戶。天地會還專門找過他,要他入會。而他也躍躍欲試,準備入會之後使用「澳洲農法」,大幹一場。 王五知道他死後肯定會風風光光的在禮兵的護送下躺在炮車上被安葬到翠崗,當然還有鳴槍和送葬儀式;會付給他的老婆孩還有父母大筆的陣亡撫恤,他的家眷會一直受到澳洲人的照顧:不會有貪婪的親戚、族人和村裡人來謀奪他的家產,沒有人敢欺負他的老婆和孩,因為他們是「遺族」--穿越帝國的民事體系裡,這是一個崇高的稱呼。只有那些陣亡者的家眷才能享受這個稱呼和隨之而來的優待。 這些他都知道的--他死後不會有牽掛。 他回到充當臨時救護所的帳篷裡--裡面空氣污濁,充滿了死亡的氣味。劉檳蹲在一個剛剛死去的士兵身邊,雙手掩住面孔正在抽泣。 王五很想說點什麼安慰下她--但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他不像杜首長和董首長那樣任何事都能說出一大堆非常有道理的話來。 他想了半天又走了出去。士正在擦著步槍,他身邊放著成堆的步槍,每一支步槍他都仔細的擦了一遍。 「一會還得用呢。」他說,「槍不擦乾淨可不行。」 王五說:「要是能有手榴彈就好了。」 「聽說全在澄邁用光了。現在只給瓊山方向的野戰軍配發。」士說,「我們營當初去澄邁打仗的時候每人都發了二個。真是好使丟出一個炸倒一大片--真正得『掌心雷』」 「多餘的東西處理了嗎?」 「我們只是半排,沒有書之類的東西。」士淡然的說道,「至於軍人證,我已經全部收上了燒掉了。只有這個--」他指著自己的胸前的二個章。 這是頒發不久的「澄邁會戰勝利紀念章」和「第一次反圍剿勝利紀念章」。 「這東西土匪肯定不要,我就留著了。」 「埋起來留給家裡人吧。總是個念想。」 「我沒有家裡人。」士說著苦澀的一笑,「來不及娶老婆--也幸虧沒娶老婆。」 說著話的時候,瞭望台上響起來哨聲響了起來:「敵人在列隊了」 戰鬥又一次爆發了。 下午土匪們們到村裡,把村民們的茅草屋頂全揭了下來,又收割了大量的枯柴野草,一捆一捆的丟在上風的地方點著。潮濕的稻草冒出了濃烈的煙霧。向營地飄去。 一開始煙霧的威脅並不大--距離遠煙霧沒有飄到營地就被大風吹散,但是視線畢竟受到了阻礙。一批又一批土匪們藉著煙霧的掩護,逐段逐段的推進,不斷的把燃燒的茅草堆向土堤這邊堆積過來。最後幾乎就在壕溝邊點起了柴草堆。 王五等人只能盲目的向濃煙裡的人群盡可能的快速開槍,但是無法阻礙他們的放煙行動。最後整個營地籠罩的一片嗆人的濃煙裡面--隊員和士兵都戴上了浸過水的紗布口罩。勉強的能夠支撐。 土匪們終於集所有兵力一起猛衝了過來。他們在煙霧前進,自己也被熏得吃不消,但是土匪人多,終於在濃煙的掩護下把壕溝填沒了一段,爬上了土堤。 土匪們的臉上都蒙著沾水的布片。眨巴著被煙霧刺激的睜不開的眼睛,盲目的揮動著刀槍。一邊發出劇烈的咳嗽一邊衝了上來。 弓箭亂七八糟的朝著營地裡亂射,所有能夠動彈的人全部退到了西邊的土堤的戰壕裡。王五看了看身邊的人只剩下3個人了, 士已經在土堤上被土匪砍下了腦袋。他步槍被一個土匪拿在手裡揮舞著。 戰壕裡還有十多支步槍。這些步槍不能落到土匪手裡 「大家把用不著搶全部砸爛。」王五說著把自己的短管步槍往石頭上狠狠的一摔,槍管和槍托脫離了關係,零件飛散開來。 其他人也紛紛把手裡多餘的槍支砸爛。接著大家把所有的彈藥堆到土堤下,然後往上面丟了一個火把。 銅火帽猶如鞭炮一般辟里啪啦的劇烈的爆炸開了,火藥立刻爆炸了,一千多發米尼彈在火藥的推動下猶如施放了一個巨大的煙花,土匪們發出一片慘叫聲。 王五撿起一支士兵用的長身管米尼步槍,上好了刺刀。其他人也跟著上了刺刀。在他躍出戰壕準備拚命的一瞬間,他看到蹲在地上發抖的劉檳舉起刺刀,往自己喉嚨上猛得刺了下去。 王五大吼一聲:「殺」這是他最後的一句話。 劉易曉這些日忙得不可開交。派出去的五個工作隊都已經展開了工作,從臨高延伸過來的公路也要進入備料備工的狀態。最要緊的是必須趕快準備徵糧丈田的工作。 儋州千戶所拒絕投降,於是余志潛只好發動了一次對千戶所的遠征。很快就迫使各處衛所的軍戶投降接受整編。 按照政策,逮捕了一批騎在軍戶頭上作威作福的千戶、百戶、小旗--充作免費勞動力。對普通軍戶進行了整編。軍戶的屯田比較集,是最適合進行大規模經營性種植的良好場所,軍戶過去是大明的官佃,現在做帝國的國營農場農業工人,也很說得過去。 雨茗已經從臨高派出了「天地會」的工作隊,準備對儋州千戶所的屯田 「千戶所城還有各處營寨內的建築雖然有些陳舊破落,但是結構大體還算完好,修繕起來不用費很大成本,將來都可以利用--總比竹蔑泥巴牆稻草頂的破房好得多。」余志潛大肆吹噓自己這次出征的「赫赫戰果」。 他還在千戶所的衛所城和各營寨各留下從一個排到一個連不等的部隊,負責對軍戶們進行改編訓練,儋州是「鎮黎」的重鎮,穿越集團在沒有完全統一黎區之前,對黎區依然要做到必須的威懾。所以軍戶不能簡單的撤銷了事,還要保證他們繼續保持一定的武力。 劉易曉表示擔憂:「沒有經過政治改造,直接組成民兵掌握了武裝,太不可靠了。」 「沒問題,改造慢慢來。現在得先『鎮黎』。」余志潛告訴劉易曉,從投降的一個軍戶小旗口知道,自從他們在澄邁打敗官軍之後,黎區已經有了一些不穩的跡象。有的侗主正在串聯,似乎有所企圖。 「這裡到夏末秋初的時候,黎人會小規模的略取漢區村,所以每到這個時候各處都要『防黎』。」 官軍大潰敗的消息,使得自萬曆末年黎人大暴動之後平靜了數十年的黎區又開始湧動起暗潮來。黎人不是善男信女,對長期漢黎之間有尖銳矛盾的瓊州來說,官軍的大敗給了他們極好的機會。 「通報裡說臨高的黎人沒有異動嘛,而且在黎區開設貿易所的事情也談好了--」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節 殘跡 第一百二十節 殘跡 「臨高我們花了多少功夫下去辦理黎務,又做了這麼多的工作,當然就平靖了。這裡不是臨高。」余志潛說,「我覺得你在這事情上不能太掉以輕心了。」 他們正說著話,忽然有個士兵急匆匆的衝了進來: 「報告」他急著敬了個禮,「照浦村的工作隊可能出事了」 「什麼?」兩個人同時叫了起來。 消息是從一支遠程巡邏隊提供的,他們在執行例行巡邏的時候,發現在這一方向有大量的濃煙。 現在是雨季,氣候潮濕,很少出現野火現象。因此隊長派出尖兵前往調查,在前往照浦村的山路上遇到大量人工砍伐堆積的樹木。隊長判斷照浦村方向現了嚴重事端,一面設法開路,一面派人回來緊急求援。 「快,打集合鼓」余志潛趕緊命令,「輕步兵連全體集合」 劉易曉命令立刻調一個衛生隊隨軍前往。他自己也束上了武裝帶。 「怎麼,你要親自去?」 「對,我得親自去看看。」劉易曉意識到不妙。他急於要弄清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情況不明,你不能去。」余志潛攔阻他,「你是儋州這裡的第一順位指揮員,責任重大,讓連指揮員帶著對講機去。」 於是決定由林深河帶隊去。他正在帳篷裡和機要員深入探討工作上的一些問題,正談得入港。傳令兵在帳篷外咳嗽了一聲: 「連長」 「什麼事?」林深河良久從軍官用個人帳篷裡探出半個身來。 「營長請您去一趟,有命令下達」 「我這就去。」 十分鐘之後,他穿著一身整潔考究的制服來到了指揮部。 「麻煩事來了。」余志潛把任務和他交待了一下,「你帶輕步兵連去查看一下。有什麼情況立刻通過對講機匯報。」 「照浦村在哪裡?」 「這裡,」余志潛在大地圖的玻璃板上畫出了圈,「路很不好走,要當心途被伏擊。」 「好,我準備一下,十五分鐘之後出發。」 林深河帶著輕步兵連趕了十多里路,又在山裡開路搬木頭,好不容易才打開了通道趕到了望浦村。 大團的濃煙已經散去了,營地裡還冒著黑煙,瞭望台完全燒燬了,只留下焦黑的木柱殘骸還矗立著。營地裡亂七八糟的丟著屍體。屍體全都穿著制服,有的被砍去了頭顱。林深河忍住噁心朝著四周張望著,看到了那些頭顱全部掛在營地的大門上。 有十多具屍體被整齊的丟在營地的央,但是看樣他們並沒有經過戰鬥的痕跡,難道是被俘之後被殺得?身上雖然有槍矛戳刺和刀砍的痕跡,卻沒有流出多少血。 一個穿著灰色制服女人蜷縮在戰壕裡,頭垂在胸前。咽喉上開了一個可怕的傷口,一柄染滿血的刺刀掉在她手邊。這大概就是劉檳了--她是工作隊名單上惟一的女人。 「有活得沒有?」 「沒有。」連上士報告道,「不過屍體數對不起來。一共只找到了二十具屍體。工作隊應該有三十五人。」 難道有人脫逃了?林深河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如果脫逃,現在也應該出現了。也許是被抓走了。這時候他注意到地面上有泥土翻動過的痕跡。 很快,他們就挖掘出了另外十五具屍體,林深河草草看了看,發覺除了幾個人之外,屍體身上都沒有外傷。 接著,又找到了被埋下去的一些工作隊和士兵的個人物品,林深河注意到營地裡有許多飄散開的紙灰,這一定是燒燬件的殘餘。 「報告連長,我們找到了18支步槍的殘骸,其他的步槍和手槍全部不見了。」 「彈藥呢?」 「沒有任何彈藥遺留的痕跡,大概全部被拿走了。」 現場找不到一發米尼步槍的定裝彈,林深河不認為工作隊來得及把每人100發的彈藥配給全部消耗光。多半是給襲擊的人拿走了。 「這下麻煩大了。」他歎了口氣。 17支米尼步槍,如果每支有50發彈的話,也足夠能給他們找許多麻煩了。林深河不認為對方永遠學不會米尼步槍--射擊操練的時候很多土著都看過裝填的方法。 「連長地上有很多米尼彈」一個士兵忽然叫了起來。 林深河蹲下身注意了一下,果然,地上散落著許多的米尼彈頭。他拿起一顆端詳了下,彈丸沒有被膛線摩擦過得痕跡,但是被燒焦了。他再往四下搜尋,終於發現了那個被點著彈藥的地方。灰燼堆裡還有許多沒有被炸出去的米尼彈。 「還好」他暗自叫了聲僥倖--這些士兵忠實得按照當初的入伍誓言做到了:「絕不留下武器給敵人」。 「盡快將所有的東西收拾起來連殘骸也不要放過。只要能認得使我方的屍體,就帶回去火化。」 他派了一個班到附近的村裡去搜索,然而只找到幾個沒有逃走的老頭老太,他們被嚇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好一會林深河才從他們的口知道了事情大致的經過。 但是他始終想不明白,以一個排的兵力來說,依托有防禦的營地防守,抵擋10倍的敵人是不成問題的。為什麼不到半天就全軍覆沒了? 他把留在村裡的老頭叫了過來: 「你馬上去把村民們找回來,我有話要問。」 老頭畏畏縮縮的說:「小的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連上士早就被這樣的慘狀燒得怒火攻心,眼看著這幾個老頭推三阻四的,他把上了刺刀的步槍猛得往上一杵,頂住了老頭的胸口: 「快去」 「你就是殺了小人,小人也找不到的。」老頭看來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不要這樣。」林深河阻止了上士的舉動,放緩了口氣:「我就是要找村民問問。我們伏波軍從來不亂殺人的你應該知道」 「是,是,副爺們秋毫無犯,愛民如……」 「所以你得把人給我都找回來,少一個也不行。」林深河慢慢說道,「聽好了,我給你半個時辰,到時候村民不回來我就要放火燒村了。」林深河一指村外的田地,「燒了村再不回來,我就把田里的作物全部燒光,堵掉這裡的泉眼和水井。然後在田里犁地三次,每次都撒上鹽。你應該知道:臨高的私鹽很便宜的。」 幾個老頭瞪著驚恐的眼睛互相對視了著,他們是準備死得,但是沒想到對方手段這麼毒辣,並不以殺人作為洩憤的目的。 如果不從,村存在的一切物質基礎就全部沒有了,照浦村就會被徹底的抹去。 「是,是,小人這就去。」老頭們慌了神,紛紛溜走。 劉易曉聽到林深河的報告的時候,他再也坐不住了。這次的事故太嚴重了嚴重到自己無法向元老院交待--一支由武力保護的工作隊全軍覆沒 「……事情似乎沒有這樣簡單。」步話機裡傳來林深河的聲音,「其的疑點很多,一時間說不清楚。我建議要對此進行專門的調查。」 「襲擊者是誰?」 「目前只知道是一股土匪。」步話機裡發出干擾的劈啪聲--山裡的信號很不好,「我們正在搜尋土匪的墓地,希望能有所發現。」 劉易曉說:「看來我們必須再派一支工作隊進駐照浦,一邊盡快把這一事件搞清楚。」他說著歎了口氣,他幾乎能夠預見到自己坐在元老院聽證席上被人輪番炮轟的模樣了。 「從現在起加強安全措施」他猛得一拳砸在桌上,「每個工作隊必須有一個完整的排保護所有工作隊只要在通訊範疇內全部要攜帶步話機太偏遠又不能有效設防的地方暫時不派工作隊。」 從陸續回到村裡的村民口林深河知道了完整的經過。也明白了為什麼許多人身上沒有外傷--他們是被毒死的。 這讓他感到異常的震驚。 「村聯絡員呢?」他恨恨的問。 「跑了,」一個老頭趕緊說道,「他做出這種事情,不敢再待在村裡了,跟著土匪逃走了。」 「家眷也不要了?」 「他沒成親,老娘早就死了。」 「他跑不了的。」他說著望著滿臉麻木的村民,他們臉上只有一種無差別的恐懼,眼睛裡是愚昧的渾渾噩噩。他們就這樣冷漠的看著來為他們改善民生的工作隊被毒害、被圍攻,最後一個不剩的被殺死,甚至沒有一個人想到去報個信。 只要能早來一二個小時,或許還能挽救一些人的性命。林深河努力的呼吸著,平息著自己的憤怒。 「你們,先回村裡去吧。不過不許外出。隨時聽候調用。」 土匪草草埋葬自己的陣亡者的亂葬坑在第二天被找到了。林深河命令調用民夫進行挖掘,最後一共挖出了70多具屍體。最上面的一具就是失蹤的聯絡員。胡爛眼捨不得前前後後給他的二十兩銀,在撤走得時候乾脆利落的把這個失去利用價值的人殺了。 [] 正文 第一百三十節 集村並屯 第一百三十節 集村並屯 「是他嗎?」 「是他。」民夫小聲的說著。 「把這具屍體抬到村裡頭丟到打穀場上。」他命令道,「讓大家看看叛徒的下場」 伏波軍在村民們惶恐不安的觀望下開進了村,隨後動手拆起聯絡員的房來了。不到十五分鐘,整座房被夷為平地。拆下來了所有東西都被運到村外付之一炬,只留下作為大梁的的一根極粗大的毛竹。 士兵們趕來一頭牛,後面掛著張鐵犁,在已經成為一片白地的宅基上犁地深翻,接著,一口袋海鹽被灑進了犁溝裡掩埋起來。 最後,在宅基地上豎起毛竹來,把出賣了工作隊的聯絡員的屍體掛了上去。 「變成骨頭以前不許取下來」林深河命令道。 從儋州派來新得工作隊。隊長暫時由林深河代理。接著,劉易曉和余志潛也跟著工作隊到了望浦村。一時間儋州的權力心轉移到了這個荒涼的小村落裡。 劉易曉表示擔心:「你也到這裡來合適嗎?」 「儋州城裡又不是沒有元老了。」余志潛說,「我也要考察考察戰場。再說了,出這麼大的事情,領導沒有親臨第一線,讓元老院知道了還了得?」 整個村落隨後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清理整肅。新來得工作隊不再談開發山地和經濟作物栽培的問題了,連原來的當兵征夫工作也不搞了。 林深河也好,劉易曉也好,都懷疑村裡還有其他與土匪有關聯的人物。另外,劉易曉認為村民不可能對來得土匪到底是哪一股一無所知。 這些問題都要徹底的弄清楚,不把危險的根挖乾淨就不能太太平平的搞建設。 村裡的男人在士兵的監督下,在村落外面圍起了一道竹籬笆,挖了壕溝,在村裡豎起了瞭望台。村民外粗活必須經過工作隊的駐村人員批准。村裡開始登記常住人口建起了戶口制度。 幾個戴著藍色領章的工作隊員開始對村民進行「背靠背」的逐一談話,上到八十,下到八歲,人人談心,個個過關。 這種調查把村裡每個人的底細都翻了個底朝天。最終有人交代出村裡的陳連儉有通匪的海底。 此人在外為匪多年,後來受傷瘸了一條腿才回來種地。家裡有一個老婆和幾個女兒。沒強勞動力,日過得緊巴巴的。 陳連儉表示自己確實當過土匪,不過和來得土匪不是一夥的。 「他們是胡爛眼得人和小的一點關係也沒有,絕對不是小的勾引來得」陳連儉連連喊冤,「胡爛眼一夥是從臨高那邊過來的」 陳連儉對胡爛眼一夥所知不多,只知道他們去年才從臨高過來,有很多人馬,一到儋州就成了本地最大的匪股了。 林深河拍了下桌:「本地的土匪情況你知道多少,全部給我老老實實的交代」 陳連儉沒有化,在匪伙裡也只是個小嘍嘍。知道的乾貨不多。不過還是交待出了不少本地土匪的匪號、股數、活動方式和黑話之類的材料。林深河意識到此人對他們相當有用。如果交給專業的審查人員還能挖出更多的「料」來。 「來人,把他單獨關起來。」林深河關照道,「要好好得看住他」 「是」衛兵正要離開。林深河又叫住了衛兵,「還有他的老婆女兒也抓起來單獨關押」 「小的已經是個廢人了再也不能吃這碗飯,不敢再有妄想啊?請老爺明察」陳連儉苦苦哀求,他覺得澳洲人很有可能會把他和全家當作殺一儆百的「雞」,享受和聯絡員一樣的待遇。 「要不要殺幾個人立下威?」林深河問劉易曉,「可以把當過土匪的陳連儉殺了。」 劉易曉搖頭:「不大合適,陳連儉又沒捲入對工作隊的攻擊。村裡的大多多數老百姓即不是主犯又不是從犯,最多沒有見義勇為,就這樣殺人名不正言不順。」 「不殺幾個人,還真覺得遺憾。」余志潛大失所望,「這樣鎮不住當地人」 「老百姓長期處於困苦,難免思想意識麻木愚昧,只知道明哲保身。」負責主持進行政治審查和民情社會調研方敬涵的說,「這是典型的順民思維,誰來當主都行--只要能給條活路,反正他們窮得一塌糊塗,也失去不了什麼。」 「我還是覺得應該殺一批人。」余志潛覺得就這樣放過村民不甘心的很,「不殺人,不足以在儋州立威嚴重影響儋州的治安」 劉易曉堅決反對:「濫殺無辜是件沒有意義的事情這些村民是很可惡,但是沒有必殺的理由,亂殺人只會暴露出我們內心的虛弱。」 劉易曉雖然堅決反對屠村或者殺人,但是對如何處理這件事情始終沒有底。 他向臨高遞交的照浦村事件匯報在元老院引起了軒然大*。從劉牧州那裡傳來的消息非常不妙。元老們對他的工作極其不滿。很有可能會撤換他的儋州工作隊隊長的職務。 一旦這個職務被撤退,他擔任第一任儋縣縣長的希望也就徹底破滅了。不僅如此,這個政治污點是很難洗刷的。他即沮喪又不安。只能盡量在後續處理上盡可能的給自己加分了。 如果自己在處理此事上對於當地村民過於寬鬆,在元老院會必然引發更大的不滿--按照劉牧州和他的通氣,有一部分元老甚至要求屠村。 但是過於殘酷同樣會遭到一部分元老的反感。寬嚴相濟這個度如何把握,讓他很是為難。 左思右想了半天,還是方敬涵提出了一個「集體懲罰」的方案。 方案是把整個望浦村村民的財產全部沒收,作為這次工作隊被消滅的懲罰。 「屁,他們有什麼財產?」 「這裡的土地,雖然少,也是財產。」 「好吧,我們要了這土地幹什麼呢?」儋州同樣不缺土地,缺得是人。 「重點不在土地上--剝奪了他們的土地,也就剝奪了他們繼續待在這裡生存資源。」方敬涵說道,「村裡的所有勞動力就成了供我們直接支配的人口,你願意的話,稱呼他們為『國有奴隸』也未嘗不可。」 「類似移民都是契約奴……」 「就是這樣。把整個村搬走,遷徙到條件好點的地方去搞集村並屯,把村民變成我們的直屬人口。搞成儋州的第一個公社」 「三十來戶就是個公社?人少了。」 「我們搞集村並屯好了,將這一類的小村莊逐漸搬遷合併,這樣即便於管理和控制人口也利於發展。」 人口遷徙走之後,本地可以完全放棄--本來就沒有多少開發價值,以後需要開發山地資源的時候,完全可以另外遷徙移民過來。 至於被遷徙走的村民,方敬涵建議馬上利用起來,首先將村內18∼25歲的適齡男全部征去當兵。 「軍隊是個大熔爐。」方敬涵說,「到軍隊這個大熔爐裡被魏愛灌點米湯,再走上三年正步養成了紀律性,回來就是合格的『新人』了。成年人只有靠這樣的強制性才行。」 18歲以下的孩全部送到臨高強制入學。年齡小的讀國民學校,年齡大的上學徒培訓班。剩下來得人作為勞工使用。所有人力一概不浪費。 「就按照這個思路。」劉易曉點頭同意了他的方案,「現在修路正缺人,這批人搬到新地方之後先修路三個月。」 「還是先修公社好了。」余志潛趕緊補充說,「我看衛所的和所所城的基礎不錯,空房很多,完全安置得下移民。就把和所作為未來的儋州第一個公社的所在地。」 第二周,從儋州調來了更多的工作隊員和第二個步兵連。村被士兵緊緊的圍困起來。隨後,工作隊分批進入村,命令各家各戶收拾行李,準備搬遷。 村民們很窮,惟一稱得上財產的只有幾件破衣爛衫和農具、一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最好的人家有牛。 「除了衣服細軟和牲畜之外,什麼也不用帶」土著工作隊員們用大喇叭不斷的喊著話,「到了新得村什麼東西都有。路上還會給你們供應吃喝」 按照穿越集團的標準,村民們除了他們自己和牲畜之外,沒有任何東西是元老們瞧得上的財產。當地使用的農具之類的東西實在太劣質,還不如當廢鐵回爐用。就算最寶貴的鐵鍋元老們都覺得是在浪費鐵料。更不用說用具還有衛生的問題了--綜合考慮下來,大家一致覺得寧可來個全面供給制更省心。 留在村裡的東西經過檢視之後可利用的物資--鐵器、金屬物件、棉麻紡織品等等消毒回收。沒有利用價值的,全部就地搗毀。包括房屋在內也全部予以拆毀。徹底斷除移民返回的心思。 村裡唯一留下的,就是被掛在竹竿上的那具已經嚴重腐爛的屍體。蒼蠅在上面嗡嗡亂飛。 百姓們背著行李上路的時候,村裡已經開始了拆除的工作,房屋轟隆的倒塌聲和泛起的煙塵讓移民們的臉上露出了傷心又彷徨的神情。 []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節 鉤吻 第一百三十一節 鉤吻 《望浦村事件報告》送到元老院之後就在元老院引起了一陣對民政人民委員會的質詢。劉牧州在元老院被人問得臉紅一陣白一陣,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竭力保持著鎮定,正在回答單良的質詢: 「根據報告,工作隊全滅的一個關鍵因素是沒能及時的告警。如果告警及時的話,應該能夠挽救他們的,是不是?」 「對,從理論上說……是這樣。」 單良說:「按照地圖,望浦村離儋州城只有十幾里路。所以從現實上肯定也是這樣的。也就是說,要是工作隊能夠配備合適的通訊器材,他們就能及時的告警。」 「沒有錯。」 「那麼為什麼不配給他們呢?」 「我們的無線電器材屬於一級管控物資,小型的外派分隊是沒有條件配置的。」劉牧州說,「不過我們還是給儋州工作隊本身配給了相當的數量。」他說著匯報了配發給儋州工作隊的電台和對講機的型號和數量。 「你認為夠用嗎?」 「這點器材如果要同時供應十多支工作隊,還有分散在各地的營地是不夠的。」 「……這麼說,你明明知道配發給儋州工作隊的通訊器材不足,還是讓儋州工作隊出發了嘍?」 劉牧州抗聲道:「我反對你這樣帶有暗示性的提問器材能使用多少並不是民政人民委員會單方面能夠決定的」 「好吧。我收回這個問題。」單良說,「那麼,你的部門有沒有可能採用一些替代性的手段呢?比如求助火箭、信鴿之類原始但是可靠的手段?」 「這些都涉及到當地的因素和技術條件。比如使用信鴿要在當地建立鴿巢。訓練鴿對儋州的『歸巢感』,否則給工作隊鴿也沒用--鴿只會往臨高飛。訓練鴿適應新家不是一天二天的事情。這點,尼克可以證明。」 …… 劉牧州好不容易才從聽證會的猛烈炮火脫了身,他暗罵劉易曉把事情給辦砸了把自己也給帶進去了。 「你小躲在儋州倒好,讓老給你頂雷啊。」他暗暗罵道。 這時候梅林提出要發言。 「准予發言」 梅林走到發言席上: 「諸位元老此次的照浦村事件,看似偶然,實際上可以說是必然。這是一個深刻的教訓啊……」 「請盡快進入正題吧」主持這個長長的會議變得睏倦的馬甲不耐煩的說道。 「我覺得首先就是儋州工作隊的領導層的麻痺大意造成了這一惡**件的發生。在攻佔縣城後到派出工作隊這段時間裡,並沒詳細瞭解縣冶下各種情況,也沒有及時的建立起的當地的情報網絡。如果事先瞭解清楚土匪的活動範圍、人數和作戰能力,就可以有針對性對工作隊進行配置,至少會讓這三十幾號人有足夠警惕性和處理危機的靈活性。在裝備上也能做到未雨綢繆。 「其次是通訊設備不全,工作隊在沒有足夠數量的無線電設備的前提下沒有考慮到配備一些簡單的應急通訊手段。居然還以人力傳信。這不能不說是一個極大的失誤簡直不能容忍--現在我們的工作隊數量並不多,即使從本時空帶來的無線電通迅設備不能發給他們,一些技術水平較低的手段如信鴿、發煙筒、信號彈總該有條件配備一些吧,按道理我們應該直接上礦石收發報機的--上回討論無線電設備時總有人說『這不好,那不好』,我說先用上了最好以後再慢慢發展換代嘛……」 「發言請不要離題。」 「所以表面上看這次工作隊全滅是土匪的狡猾和殘忍造成的,但實際上還是我們自身的原因,猶其是幾個領導者該負首要責任,他們應該做出深刻的檢討並由元老院公決做出相應的懲罰,以儆傚尤另外說一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支小分隊的全滅並不是壞事,這是我們在打天下過程必然要承受的損失。僅用三十多人的代價就暴露了我們指揮層的毛病,清醒了我們的認識,這是很值得的--前提就是我們必須吸取教訓我的發言完了。」 接著契卡頭的裔凡大談了一番「警惕地方工作的冒進主義傾向」,認為劉易初帶領的儋州工作隊採用多點投入,四面開花的方式是「冒進主義」。 「諸位,我們過去在臨高,是一步一步做事。先控制住縣城周圍,然後剿匪,拉攏縉紳,最後才開始剿匪得。現在儋州工作隊卻是撒網式的一步到位,自身又沒有做好的萬全的準備,出現這種惡**件不足為奇。」 裔凡接著說道: 「這次的教訓還有很多。在細節上我們做得還不夠到位。我提議要修訂工作隊的《工作手冊》。其的標準流程需要總結這次的經驗重新制定。特別是食品安全上要限制可食用蔬果--分發動植物手冊,讓土著人員也能分辨有毒和可食用的植物。同時對於進駐的村莊也需要打分評估安全級別,越危險的就要優先配發高等級的聯絡工具,比如信鴿,信號彈甚至對講機。然後從整體上,還是要考慮打破原有村落格局,合村並屯,逐步將當地的百姓動員起來。」 「這件事情說明僅僅使用工作隊,忽視武裝鬥爭是不成的。」魏愛跟著侃侃而談,「我們對治安戰的估計不足,鑒於以後我們的統治區會愈來愈大,成立專門的研究機構對此進行研究勢在必行。」 …… 元老院最後得出結論:一次死亡三十五人,還是損折在土匪手裡。這簡直就是前所未有的慘敗一致認為此事必須嚴肅處理,一查到底 隨後由錢水廷等人發起建議成立一個望浦村事件調查委員會,並且由委員會派遣專人前往儋州對整個事件進行全面徹底的調查,在搜集經驗,總結教訓的同時調查儋州工作總隊和駐軍有誤瀆職和違規的狀況,對這一事件是否擔負有直接責任。 元老院常委會通過了這一決議,選舉產生了委員會。 該委員會主任錢水廷認為既然報告提及工作隊有毒的跡象,應該派遣專業人員前去。最後委派農委會的植物學專家法石祿擔任調查專員,仲裁庭的姬信擔任副專員。蘭陽陽擔任法醫--儘管他一再聲稱自己只是個腸胃科醫生而已。 調查隊由仲裁庭發給一張**調查證。憑此證件儋州當局必須全力配合他的工作,不得有任何阻攔和推脫:調查隊有權檢查扣押任何物證,單獨和任何人談話。而他整理的報告資料也是保密的,只交到委員會審閱討論。 調查隊先乘坐海軍的一艘物資補給船到儋州,在碼頭上受到了劉易曉的簡短歡迎之後換乘一輛牛車前往儋州城。 「全部物證和留下解剖的屍體都在儋州城。」劉易曉說,「這裡沒有冷庫,屍體只能存在地下室裡,腐爛得很快。你們要再不來就只能火化了」 「沒關係,只要能看到胃部的內容物好了。」蘭陽陽說著研究了下他的筆記本--這是他突擊學習了幾天《法醫學》之後做得筆記。 抵達儋州之後,調查隊立刻忙碌起來。蘭陽陽馬上進行了屍體解剖,從胃部提取了內容物。 他把裝滿了灰色黏稠物的玻璃罐交給了法石祿,如釋重負的拿下了口罩: 「行了我的事完了,下面看你的了。」 法石祿皺了下眉頭--他聞到了一股噁心的腐臭味。他取出便攜式的顯微鏡,戴上口罩,開始忙碌起來。 驗屍和檢查胃內殘留的食物證明工作隊的確是了一種植物的毒。法石祿研究一番殘留物之後給出了確切的答案: 「是鉤吻。」他簡短的說道,「俗稱斷腸草。這玩意毒性太強了。三四片就能要人的命了簡直比吃砒霜還厲害--而且還是水煮過得,發作起來更快。不救治八小時內必死。」他用鑷取出一些灰色的東西,「還加了苦瓜來掩飾異味,許多綠菜來掩飾片。這伙土匪還真有點想法」 「非得把這夥人五馬分屍不可」劉易曉咬牙切齒的說道。 「蔬菜是必須就地取得的,敵人來這一手的話還真是防不勝防。」余志潛說,「我得趕快通知所有派出的隊伍,暫時停止讓當地百姓代購蔬菜,一律要親自去地頭採摘,另外,禁止採摘野菜野果。」 劉易曉問:「有什麼簡易救治辦法沒有?組織衛生員學習下,萬一以後再吃了有毒物品可以自救。」 「醫說是給毒的人灌服甘草、綠豆、金銀花煎湯就能解毒。不過我認為需要先洗胃這樣的解毒湯藥才能有效。」蘭陽陽說,「至少要催吐。這種有毒植物只要能在第一時間催吐就能增加不少的搶救時間。」 「這三種東西倒不算難。以後給工作隊都準備一份」劉易曉變得非常的積極,「就是沒有催吐劑--希望衛生部能夠解決下。」 []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節 反游擊 第一百三十二節 反游擊 姬信到處找人單獨談話。一談就是好幾個小時,工作隊的元老一個不漏全部都談了一遍,土著幹部也抽著談了不少人。 劉易初也被叫去談了一次話,在長達三個多小時的談話,他感覺自己是作了一個艱難的述職。 姬信說話很是客氣,但是問題十分犀利。而且能很快抓住話的一些小細節和前後矛盾的地方窮追猛打的問下去。特別是在邏輯掌握上,比一般人要敏銳。 這傢伙不愧是念法學出身說話真得萬分小心。劉易初好不容易喝完了茶,滿身大汗的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簡直就要虛脫了。 不知道這傢伙會在報告裡寫自己什麼 劉易初很想知道其他人談了些什麼,但是沒有人肯告訴他--誰也不想在這事裡被牽扯太多。再說談話的內容是不許公開的。這是調查委員會的基本原則。 調查隊回去之後又過了幾天。劉牧州從臨高的電台上呼叫他。 「你小算是矇混過關了。」劉牧州在電台裡對劉易曉說,「不過一封元老院的斥責信是免不了的了。」 「斥責信是什麼玩意?」 「就是對你的犯下的錯誤、過失的總結,並且鄭重其事的告訴你:你犯了個錯誤。」 「聽起來還好。」 「沒這麼便宜。信是要放在人事檔案裡的。這算是個小污點吧劉隊長」劉牧州抱怨說,「我也會收到一封--真是托你的福了」 「我也不想搞成這樣的」劉易曉恨恨的說道,「一會我就佈置剿匪工作了開始全面清剿。」 「不用著急了。你還得在明天之前交一封檢查到元老院,當然當眾檢查這個光榮的差使又是我得了。」 「您是能者多勞。」 「好吧,不扯淡了。正式通知你:特偵隊司令部將會派遣一個反游擊戰專家來儋州。具體的剿匪事務你就聽他安排吧--你得全力協助。」 「明白。」 最終委員會提交給元老院的參考意見是:劉易曉負主要領導責任,余志潛負次要責任。劉牧州同樣有領導責任。三人都要求「做出認真檢討」,並且收到了元老院的懲戒信。余志潛的代理營長的「代」字不但拿不掉,還被總參要求明確多戴個月。「視工作表現再予考慮是否轉正」。 來得反游擊戰專家是薛良。穿著件民版美軍數碼迷彩,背了一個特大號的仿美軍戰術背包,挎著一支自動步槍。頭戴民版本尼帽,戴著浙江產仿美式戰術墨鏡。嘴裡叼著南海農莊產的初晴手制雪茄,大踏步的從海軍運輸船的跳板上「騰騰」的走了下來了。看上去越來越有感覺了。 薛良的領上縫著偵察兵的金色線兵種領章,肩上佩戴著少校的軍銜。和步兵軍官莊重的制服和指揮刀相比,他的穿著很是隨意 「這香蕉真是猖狂。」余志潛暗暗罵了一聲,他剛剛吃了一個處分,對這洋洋得意的香蕉充滿了莫名其妙的不滿。 薛良來了一個美國式的立正加敬禮:「我受總參的委託,來儋州擔任進行反游擊作戰顧問」 「幸會,幸會。」余志潛心裡其實很不滿意--因為他的算盤是靠第三營自己找回場來,而不是莫名其妙的來了個外援。 「走,去指揮部吧。」余志潛說。一個士兵推來一輛28大槓農用自行車,車頭上掛著一面新做得少校指揮旗。 「您的車,少校」 薛良和余志潛分別騎上各自的28大槓,在一個班的自行車擲彈兵的護衛下,沿著剛剛修好的公路風馳電掣的向和公社而去。 和所城現在已經正式成了和公社的社部所在地。駐軍總指揮部和儋州工作隊已經全部遷徙到這裡來辦公--此地的最大好處就是離海港近,便於就近接收海上的補給。 劉易曉原本對建設和新城抱有很大的興趣,但是除了照浦村事件之後,他的全部工作重點都專向剿匪上來了。 在薛良到來之前,他已經作了幾項安排。首先是收縮了工作隊的工作範圍。將工作隊的重點轉到了正在施工的儋州-臨高公路沿線。確保陸上交通線的暢通安全。同時加強各衛所營寨的改造工作,加大對衛所軍戶的改造力度--這是眼下他們唯一能夠快速掌握的人口。 「坐,先喝點水。」余志潛招呼著他,同時命令一個傳令兵趕快把劉易曉和其他在和城的元老也請來一起開會。 女勤務兵們在桌上擺上了幾大玻璃瓶冰鎮格瓦斯,還在簡易房裡擺上了一桶冰塊--這都是剛剛從海軍的運輸船上卸下來的補給。 「首長,請擦把臉吧。」一個女勤務兵嫣然一笑,送來了冰鎮過的毛巾。 「謝謝。」薛良大大咧咧的擦了幾把,又往肚裡灌了一大杯加了冰的格瓦斯,發出滿意的吁聲。他看著屋裡一個個神情嚴肅的儋州指揮部裡的元老,原本很愉快的面孔變得訕訕起來。 「兄弟們,這次土匪的大耳刮抽得俺們臉上啪啪得。」劉易曉沉著臉發言了,「這次大家集思廣益,想想如何盡快的把儋州的土匪肅清--不肅清土匪,嚴重影響我們的威信,工作開展起來就困難。」 余志潛說:「薛分隊長剛剛來,對儋州的情況還不熟悉,我先介紹以下基本面的情況。」 「我在臨高已經閱讀了情報局和政保局所有關於儋州的資料。所以背景資料之類就不用談了,重點說你們在望浦村事件之後採取了什麼對策吧。」 余志潛當下把他們採取的措施進行了一番介紹,包括並村、修路和編製民兵。 薛良邊聽邊點頭,他說: 「第三步兵營不能永遠待在儋州。地方政府首先要保證自己保護自己,而不是依賴外來的強力駐軍。僅僅編製民兵是不夠得。」 薛良雖然是個美國公民,但是對民兵的作用基本上持否定態度的。 「民兵很難作為機動部隊運用。剛剛編組起來的民兵的戰鬥意志也很值得懷疑。」薛良說,還是要組建常備的地方治安部隊。 「我們已經從積極分裡招募了大約一百人組成縣警備連,由步兵三營派出一個連,對其進行一對一的教育。以求盡快在熟悉情況的當地人編練起一支可用的武裝。」 「很好,那麼當地的情報搜集系統是否已經建立起來了?」 張易曉說:「政保總局在儋州有偵查網。他們向我們轉交了很多資料。但是偵查網的重點工作是在儋州城和士紳間,對土匪瞭解的非常有限。」 「麻煩就麻煩在這裡,我們人生地不熟,對儋州的土匪活動情況瞭解不夠。」余志潛對此很是苦惱。「這次工作隊全面收縮,我們的消息來源就更少了。」 要剿匪,就必須有土匪的情報。薛良提議,在指揮部裡設立一個情報心。 「所有關於土匪的情報,不管來源渠道,全部匯總到這個心來進行處理分析。」 「要派遣情報員?我們沒有專項編製,再說搜集情報應該歸情報局或者政保局管吧。」 薛良搖搖頭:「思路太僵化了。我說得情報收集的意思不是說要有007之類的專業特務。而是整合一個情報收集和分析系統,從多渠道來收集土匪和社情情報。」 「至於情報來源,首先:選拔一些本地口音的工作隊員和士兵出去四處打探消息;其次從俘虜和當地百姓口詢問情報資料;最後你們派出去的工作隊、巡邏隊,他們的所見所聞也有極大的價值。情報是不缺得,缺得是對情報的分析和匯總」 「好吧。這事情你來負責怎麼樣?」 「OK。」薛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我要幾間專門房間,還得有些人手。另外,政保特派員要配合我工作--他最少受過起碼的情報搜集和審問訓練。」 「這都可以辦到。」 余志潛接著說道:「我們準備擴大武裝巡邏隊,讓每個巡邏隊配備足夠的通訊手段。除了電台,還有狗和鴿。」 這些武裝巡邏隊定員60~100人。定期在幾個工作隊之間進行巡邏。巡邏的任務是肅清這幾個工作隊工作地點之間的所有土匪。並且阻止新得土匪進入這一區域。工作隊一旦有事就以煙火為信號告警,武裝巡邏隊隨即進行支援。只有當巡邏隊本身無法處理的時候才動用電台呼叫總部支援。 「小股的巡邏隊在在伏擊的遭遇戰損失是很嚴重的。」薛良搖頭,「我們不是美軍。機動力和武器投射能力差得太遠。」 在有遮蔽物的道路上埋伏,拉近距離後伏擊巡邏隊是劣勢游擊隊的常用戰術。本時空的儋州,不管是山野還是平原,能夠進行設伏的地方到處都是,敵人採取打了就跑的伏擊,即使使用弓箭和老式火槍,在五十步內依托隱蔽物是完全能夠對巡邏隊造成有效的殺傷的。 []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節 魚水關係 第一百三十三節 魚水關係 每次武裝巡邏都要死傷若干人。這種消耗戰對土匪來說沒所謂--匪首不在意死幾個小匪,但是受過訓練的軍人不斷傷亡對軍隊的士氣就是很嚴重的打擊了「我們在伊拉克的行動這方面是有教訓的。即使敵人用的是已經沒了膛線的老式拴動步槍和化肥**,依然可以對小型的巡邏隊造成很大的威脅。」薛良說,「但是那時候我們有充分的空優勢,航空兵提供了必須的情報和火力支援。臨高呢?臨高沒有激光制導炸彈,也沒有阿帕奇,更沒有24小時值班的無人機。而且在伊拉克,每個巡邏隊都有裝甲車輛配合。」 「每個巡邏隊配一輛裝甲牛車」 眾人笑了起來。 「裝甲牛車是沒有用的,機動性太差,而且牛本身的防護也是問題……」薛良一本正經的談著這個問題,直到發現大家嘻嘻哈哈的才意識到這只是個玩笑。 「sorry,繼續話題吧。」 穿越集團在臨高的剿匪活動上是有一套完整的經驗的。儋州的剿匪工作,到目前來說遵循的也是臨高剿匪的思路。 但是薛良指出,臨高的剿匪思路不能簡單的照搬到儋州來。 這並非儋州有什麼特殊之處,而是穿越集團在儋州的基礎是零。 「在臨高開始剿匪的時候,我們掌握了縣政,直接控制了大量的土地和人口。而且地方上的士紳們和百姓們已經完全信任我們的能力和信義。換句話說,我們的……嗯……叫『群眾基礎』已經很深厚。」 在交通和通訊上,臨高當時已經形成了相當的規模,軍隊無論調動還是通訊聯絡,都不是一片空白的儋州可比得。 但是這樣的模式費時太長,如果按照這樣的模式來逐步掌握儋州,那麼徹底消化地盤起碼要花上2年時間。元老院不願意等待這麼久。 「沒錯,如果不是時間緊張,我們何至於要一下派出去這麼多的工作隊呢?」劉易曉抱怨道,顯然他認為望浦村事件,上級要求他在半年內穩定儋州局勢,一年內徹底控制儋州的目標有很大的責任。 「剿匪也算是一種反游擊。」薛良說,「關鍵是要控制民眾」 游擊隊的力量源泉是民眾,薛良認為TG的「魚水關係」論點放在游擊隊和民眾身上是最合適的。 沒有民眾的支持,游擊隊不能得到宿營地,也無法不補充兵員,連吃飯都未必能保證。所以反游擊戰的本質就是爭奪民眾。 「這個,土匪和老百姓怎麼能說是魚水關係?」有人提出異議,「土匪禍害老百姓很厲害得,老百姓對他們恨之入骨」 「魚水關係未必是感恩式的,同樣可以是恐嚇式的。」薛良說,「只要土匪能夠造成一種恐怖氣氛,就能迫使民眾服從和支持他們。這在游擊戰是不乏其例的。」 「我們的首要任務不是急著去宣傳我們是王者之師,是給他們帶來福祉的天使,NO,這都不需要。第一個任務就是抽乾水,讓土匪這條魚沒有水。」 余志潛說:「派遣工作隊做得就是『抽水』,把群眾爭取過來,土匪自然就沒有水了。」 薛良聳了下肩:「不錯,派工作隊這樣的做法是最有效的,堪稱從根上消滅游擊隊的最佳辦法。不過,代價會很大。」 為了保證工作隊的安全,就不得不擴大每支工作隊的規模,增加更多的裝備。而工作隊本身孤懸在外的狀態又使得他們極容易遭遇各種手段的攻擊,一旦遭到攻擊,前往救援的巡邏隊又會稱為土匪伏擊的良好目標。 薛良認為這些潛在威脅都是必須加以考慮的。 「你有更好的辦法?」 「不一定更好,」薛良說,「但是肯定很快見效。抽水的方式是多種多樣的。」 他隨後闡述了自己的方案。眾人啞口無言。 「這是日本鬼和KMT的思路……」 「很有用的。美軍當年在菲律賓也搞過。事實證明相當成功。」 「日本鬼和KMT靠這套最後都沒幹掉TG。」 薛良又一次的聳肩,表示出不屑一顧的態度來。 「難道你們要和日本鬼去相提並論?」 薛良的新方案是:首先進行集村並屯,搞戰略村。 儋州有許多小型的村落,從獨戶村到只有二三十戶的,廣泛的存在。這些小型村落難以設防,缺少自衛力量,又地處偏僻。是土匪最為便利的宿營地、聯絡點和物資、兵員補給地。所以第一步就是將全州的此類村落全部撤銷合併成戰略村。 「戰略村的設置並非僅僅集在儋州-臨高公路兩側。」薛良進一步闡述,「可以在其他任何有價值的地點。建立戰略村不僅是控制人口,更重要的是通過戰略村來擴大地盤,擠壓土匪的活動空間,而不是縮小地盤固守」 一個大型的戰略村控制200∼300戶人家,在戰略村內派遣工作隊全面清查,建立政權機構,組織民兵。同時進駐一個排到一個連不等的正規軍來支援和監視民兵,戰略村成為一個堡壘。 「每個戰略村都會成為我們可靠的據點。我們的剿匪部隊可以依托這些村。儲存糧食和武器彈藥,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征發當地的人力。利用無線電調度,隨時隨地將各處的部隊投入戰鬥。」 每個戰略村控制周邊很大的區域,部隊能夠最快的速度投放到全州各地,而不是每次遇到警報或者情報再從州城或者和公社出來,軍隊的反應時間大為縮短。 如果在其他地方,推行戰略村政策會爆發出尖銳的民生矛盾:農民被迫離開自己土地,而戰略村本身又沒有足夠的生產資料提供給他們,農民失去生計,生活貧困化,最終起來反抗和逃走。 日本人在東北搞集團部落制,雖然從剿滅抗聯的最終戰果上來說是成功的,但是造成農民大量死亡和逃亡,幾乎是永遠的失去了民心。同樣,美軍在南越搞得戰略村也弄得聲名狼藉,效果不佳。 但是穿越者在本時空的海南島有地廣人稀這一極大的優勢。相對於不到五萬人口,荒廢的土地多得是的儋州,而且穿越者擁有極高的農業開發水平和強大的生產力。讓並村集屯的農民過上溫飽型的日不難。 「但是你不能把所有人都趕入戰略村。」劉易曉表示置疑,「特別是那些大型的村落,本身有相當的防禦力量。我們現階段如果強迫他們也進行並村,第一經濟上不合算,第二會把他們推向土匪一面。」 薛良點點頭:「這就牽涉到第二個手段了。劃分區域。」 使用顏色分區,是穿越集團早已採用的手段。但是薛良的分區更為簡單。 「顏色分區照舊。但是在此基礎上對全儋州劃分為三種區域。治安區……」 「我們該叫你薛崗村了--」 「你不的不承認,他在反游擊這塊做得很不錯。」薛良並不生氣。對他來說岡村寧次沒什麼特別意義,不過是個稍微聰明點的日本將軍而已。 他把整個儋州分為治安區、准治安區和非治安區。 在治安區內強化民兵、警察和政治保衛,全面推行身份證制度。使用通行證制度來限制農民和商販流動,特別是進入准治安區和非治安區的流動。 對準治安區,首先幫助較大的村寨建立村民自衛組織,使其擁有自衛能力。對背景較為複雜的村推行集村並屯。不斷對每個居民點內的可疑分進行肅清和遷徙。重點是對居家土匪和匪眷。對居家土匪進行公審,有嚴重罪行的處死,沒有嚴重罪行的,分配到工地上修路。所有匪眷全部遷徙到治安區內,分散安置。接受群眾性監督。 對非治安區,則要進行反覆的「討伐作戰」。 「討伐作戰有兩個目的,第一、迫使敵人不能休整;第二,剝奪敵人的資源。具體來說,在非治安區內建立起戰略村,迫使小村落合併;對有能力自衛的大村寨,派出工作隊進入幫助他們自衛。對三心二意的村落進行討伐,作為必要的恐怖榜樣。最後,進行物資統治,嚴格限制日用必需品的流通。必要的話,採用配給制。」 「這怎麼可能?糧食配給是個大工程啊。」 「布匹之類的東西,他們還是很容易搞到的,我們總不能走遍每家每戶,強迫他們把糧食和布匹全交給我們吧。」 「我沒有說糧食布匹。」薛良舉起了手,「鹽,不吃鹽,土匪很快就會受不了。」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這些辦法他們不是沒有想到過,但是沒有這樣系統的聯繫在一起。其次,薛良談到的做法因為歷史成見的關係,被很多元老認為是「無效」、「凶殘」。而且總是和日本鬼、KMT反動派之類的詞語聯繫在一起。要使用這些手段在感情上一時間接受不了。 []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節 三角布 第一百三十四節 三角布 「你這套戰術為什麼不用在伊拉克?聽說你曾經在伊拉克待過。」余志潛忽然問道。 「假如沒有一個叫『世界輿論』的東西;假如沒有紐倫堡審判形成的所謂『政治正確』;假如沒有一夥只會扯淡自以為道德聖人的老歐洲;假如沒有一群無孔不入的記者……」薛良說,「我們早就放手大幹起來了。」 「其實還是干了嘛。」 「束手束腳和肆無忌憚這能是一回事嗎?」薛良一笑,「我愛臨高,我愛元老院。我也愛這個時空。」 陳連儉瘸著一條腿,慢慢的背著一隻大籐筐往工地走去。籃裡裝著今天的午飯:紅薯粉、米粉混合做成的「饅頭」和鹹菜。他的老婆挑著擔,一前一後兩個加了蓋的大鐵皮桶。 和公社的一處基建工地上,新近遷徙來的望浦村的村民正在監督下幹活挖土方。他們不論男女全被剃光了頭,一個個只用草帽遮陽。身上穿得是再生布做得標準勞動服,胸口逢著一塊藍色的三角布。和公社的百姓不知道這個藍色三角的意思。但是在帝國的政治秩序裡,藍色三角是表示「需要公開監督」的意思。 他們被告知,任何時候也不能撕下這塊三角布,否則以通匪論處。通匪的這個罪名不管是什麼時代下場都是很恐怖的。 自從到了和公社之後,村民們不論男女每天都在工地上忙碌,一個個滿臉滿身都是灰塵。一天連續十二小時的土方勞動和每人每天定額的土方量讓剛剛遷來的望浦村村民們感到異常的困苦--這比農忙的時候還要累。 村裡的小伙在他們抵達這裡之後幾天內就全部給抓走了--他們一到和公社,就有澳洲人來登記挑選,18∼25歲的小伙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全被帶走了。 「你們不用怕,你們是給澳洲首長當兵去。當兵最光榮,有吃有喝有軍餉,退伍還給退伍金。」 一個穿著筆挺對襟小褂的澳洲人大聲的吹了一番如何好之後,村裡的年輕人就被一個接一個的拴著胳膊,捆成一串的直接帶到港口送上了船。 很多人哭了起來--被抓了兵,就等於是再也回不來了。雖然每戶有人被帶走的家庭都得到了一疊花花綠綠的紙片:澳洲錢。 澳洲錢在和公社的確能夠買到各種各樣的東西,家裡有人被帶走當兵的家庭很快就從和公社的合作社代銷店裡買到了各種各樣的商品,從家庭用品、工具和日用品。兒被抓走當兵的痛楚也稍微少了一點點。 然而更大的災難又降臨了。誰也沒有料到,接下來輪到的是村裡的孩。所有七歲到十七歲的孩,不論男女,一個不少的全部被帶走了。 到處都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叫聲,但是明晃晃的刺刀在村民們眼前晃動,這裡不是原來的村,村民們不熟悉地形,臨時搭建的窩棚裡也藏不住任何人。這些孩被全部帶走。 上次那個來抓兵的澳洲人這次又來了,對村民們發表了如下的安慰之詞:「你們放心好了,孩們到了臨高有吃有喝,還管唸書發零用錢。這樣的好日哪裡去找啊。」 「老爺,小的們不要孩唸書,只求能留在身邊--」 「小的孩年齡還小,一個人去唸書沒人照顧。」 …… 這澳洲人臉色一沉,訓斥道:「你們哭哭啼啼的做什麼,你們的孩等到過年的時候自然就會回來看你們的。誰再也囉嗦明天土方指標翻倍」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現在每天連著幹上個時辰也只能每天勉強完成工作量,再翻倍還能活麼? 工地上終於響起來收工的號。望浦村的村民勞工從工地上陸陸續續的下來吃飯再休息片刻。全部時間不超過半小時。 「不叫我們種地,叫我們挖地。這算是什麼事。馬上皇糧國稅不交了?」有人邊吃著混合面饅頭,邊發牢騷。 「好歹在儋州挖地,沒給你弄到臨高去挖地。」 「澳洲人來了,還交屁個皇糧國稅」有個四十來歲的漢拍了拍屁股,拿起塊鹹蘿蔔大嚼起來。 「澳洲人難道不要徵糧?我聽說去年在臨高也徵得。」 「我們的地都給他們收了,拿什麼繳糧。」 「也不知道我們家的閨女去了怎麼樣了?」一個人唉聲歎氣的說道。「不會給澳洲人拉去賣了吧。早知道這樣我就先把她的親事給定了,還能落一筆彩禮。」 「你女兒被澳洲老爺收房了。」 「要這樣就好了。我看沒這樣的好事」 「女孩要去就算了,為什麼把半大小都弄走?」 「你不知道契哥契弟嗎?說不定澳洲人專好這口呢。」 …… 陳連儉一言不發--他到了和公社之後,家裡的三個女兒全給抓走了。他原以為自己的老婆也不能倖免,但是澳洲人對**顯然不感興趣。因為他有殘疾,就讓他們夫妻負責給整個望浦勞動隊做飯。 陳連儉和他老婆的三角布是藍色鑲著黑邊的,如果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一定會嚇得膽戰心驚--這是「潛在危險分」的意思。理論上說這樣的人只要稍有異動就會可以被擊斃。 他雖然不知道這塊三角布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猜也猜得出來是一種標記。和所裡的百姓很多,有原先當地的軍戶,也有從其他地方遷徙來得,但是他們得大多數人身上並沒有被縫上布三角。 一開始他還弄不清這種標記是好還是壞,直到他發現其他村民的兒沒有全部被強制當兵,少數當兵的也是在本地的當「警備連」的兵和民兵。小孩也沒有強迫都去臨高上學--除了少數孤兒和孩多的家庭的孩之外,多數小孩進得是公社本身開辦的國民小學。陳連儉意識到他們是被打入另冊了。自己之所以戴得是這種與眾不同的藍色三角,顯然和過去當過土匪有關。 不用說,只要稍有風吹草動,自己就是被拉出去砍頭的命。想到了這裡,陳連儉肝膽俱裂,簡直就想立刻逃走。 當然,逃走是不可能的。且不說他腿腳不便,就算能夠逃出去又靠什麼維生呢?再說望浦村這個地方的房已經被全部拆光了,地裡的莊稼沒人收拾,大約早就被糟蹋光了。村的宅基上留下得只是許多掛著腐爛屍體的毛竹而已。 旁得村有人偷偷跑回原先村裡的,但是他們都被抓了回來。這些人隨後也被戴上了藍色的三角,和他們村的人一起挖土方,運木料。 幾天前,他在工地上遇到了另外一個戴著鑲黑邊的藍三角的勞工,對方瞧見他也愣了以下。乘著四下無人注意,陳連儉對了一句土匪的切口。倆人立刻就對上線了。 原來對方也是一個居家土匪,工作隊到村進行大規模的清查戶口的時候把他給揪了出來。 「太慘了。老的一點家底全給他們抄光了。」這個土匪一邊膽戰心驚的望著四周,一邊說。 「老婆孩沒事吧?」 「老婆沒事。我的幾個兒都給他們抓走了。說是去『唸書』。唉」這前土匪歎了口氣,「誰知道被他們抓去幹什麼了鬧不好已經給他們販賣到澳洲去了」 「販賣到澳洲?」陳連儉打了個冷戰,這倒是他沒想到的。 「是啊,要不他們抓小男孩做什麼?」他唉聲歎氣,「也算老當土匪遭了報應」 陳連儉望了望四周:「掌櫃們如今怎麼樣了?」 「李蠻前幾天被打死了,他帶著幾個親信下山搞糧食和鹽被抓了,這會和他手下頭目的腦袋正掛在儋州城門口呢」 「其他人呢?」 「聽說都在躲。最近澳洲人殺人殺瘋了……」他又縮著脖看了看周圍,急匆匆的說道,「儋州城外掛滿了人頭。不管你是大掌櫃還是小嘍嘍。抓到就是殺頭。像我們這種也給殺了不少。」 陳連儉覺得脖後面一涼。趕緊問:「為什麼要殺?」 「人願意殺就殺唄--你不知道吧,澳洲人到了各村都搞了『清算』,只要十個村民咬你是土匪,拉出去就殺。***,都瘋了。反正平時人緣好得就不大容易出事……」 「他們敢咬?」 「當面不敢,背後咬,誰不敢?澳洲人鬼得要死」 說著話他看到有步兵正在過來,趕緊眨巴了下眼睛溜走了。陳連儉原本就忐忑的心愈發不安了。澳洲人在望浦村吃了個虧,這回是非要千倍百倍的討回來不可了。自己這種池魚也難免要遭殃。 晚上他和老婆刷鍋之際,幾個戴著藍色領章的假髡忽然來到了工地上的大廚房。 「你是陳連儉?」 「是--小的就是。」陳連儉看著他們殺氣騰騰的面孔和腰裡的澳洲轉輪手銃,心裡覺得不妙,腿肚都軟了。 「馬上和我們走一趟。」 「這個,為什麼……」陳連儉口吃起來。 []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節 金立閣的使命 第一百三十五節 金立閣的使命 「幾位副爺」他老婆一下撲到為首的人的腳下,抱著他的消退哭叫哀求起來:「他瘸了腿就不幹這買賣了--都好多年了你們就高抬貴手,繞過他一個廢人吧。」 「沒事,不會要他死得。」為首的藍領章說,「只要他老老實實的回話,過幾天就會回來了。要是不老實--」他故意頓了下,「就不好說了。」 陳連儉過了二天才被從辦公室裡被放回來,他的腰都直不起來了。眼神渙散。胡拉碴。 「你的交代很不錯,我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的顧慮,還隱瞞了什麼……」 「不敢,不敢,」陳連儉點頭哈腰,幾乎要哭出來了,」我,我可是什麼都說了,一點沒敢隱瞞。」 「回去之後好好幹活這裡的事情不要提,明白嗎?」 陳連儉瘸著腿,步履艱難,但是卻拼著命的走,離這個鬼地方越遠越好。 他在這兩天時間裡,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說了出來。土匪們的通常在哪裡活動,有字號的土匪叫什麼,黑話…… 他感覺自己就好像在油坊的輥裡,被慢慢得擠壓出一點一滴直到最後變成一張乾枯的皮。 只要和土匪沾邊的人物,都逐一享受了這樣的待遇。這種「談話」不僅限於土匪,也包括普通百姓和本地的大戶縉紳。 戰略村的推進也在不斷進行,從臨高來了遠程勘探隊和臨高建築總公司的城建規劃方面的專業成員,他們將協助儋州當局正確的對戰略村進行佈局。確保未來每一個戰略村都能欣欣向榮的發展起來。 「特裡格神父正在侯見廳。」昂布萊爾小聲的稟報道。 「請他進來。」傑蘭扎尼坐在座位上,望著窗戶上新近鑲嵌著的大幅玻璃--這是澳洲人的玻璃板,能夠做得即大又薄,重量輕了許多,無需使用密密麻麻的鉛條小格就能鑲嵌在窗戶上了。 大幅的玻璃窗使得屋裡的光線變得非常明亮,以至於在幽暗的房裡工作生活了大半輩的傑蘭扎尼一開始很不適應。 和臨高的貿易使得澳門變得愈發繁榮,大量的貨物從這裡被運往歐洲和西亞。臨高的大幅面玻璃甚至開始返銷到歐洲去--即使加上遙遠里程的運費和損耗,這種玻璃也比歐洲粗笨厚重的小塊的玻璃要便宜。 與此同時還有大量的鐵尖蘸水筆--書寫起來比鵝毛筆流暢,無需細緻的削筆尖--不好用了只要換一個就是。而且澳洲人還說,廢的筆尖還可以以對折的價格回收。 更不用說大唐公主這包裝精美的大黃酒了。耶穌會在這上面賺了數不清的錢。光那個美麗的瓷酒瓶就成了許多當地人收藏的目標。而每隔3個月,大唐公主的酒瓶的瓷器質地和造型就會有一次改變,這使得許多人趨之如騖的掀起了一股收藏熱潮 然而讓會長大人最為擔心的是,澳洲人居然向教會銷售起拉丁版本的《聖經》、《教義問答》起來了。 他們銷售的宗教書籍不但價格低廉,而且印刷堪稱精美,還有許多不同的版本。有大字本,也有袖珍本,還有所謂的「繪圖本」,裡面有許許多多的插畫。 傑蘭扎尼親自審閱過每一種版本,發現這些版本不但和教廷欽定版本在教義方面別無二致,在校對上更勝一籌。比教廷的版本還要完美。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傑蘭扎尼感到了震驚。一個失落的教會竟然在經書的字句上和教廷的欽定版本別無二致--這也太古怪了。 但是古怪歸古怪。臨高的印刷的宗教書籍在價格上遠遠低於德國人印刷的。很快,耶穌會的商船就向歐洲販運起書籍了--要不是臨高方面表示目前產能有限,這樣的買賣作得還要大。 臨高,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傑蘭扎尼對這個地方和澳洲人的興趣與日俱增。 「我的孩,你已經準備好去海南島了麼?」等這位神父吻過他的戒指之後,會長問道。 「是的,會長大人。」來人謙卑的說道。 特裡閣神父去臨高的事項,幾個月前就決定下來了--他和另外兩位修士將去補充幾個月在黎區先後蒙主召喚的兩位修士。但是大明軍隊對臨高的討伐使得這件事情被耽擱下來了。」 他們原本計劃搭載黃順隆商行的一艘船。但是黃順隆已經得到消息:大明對臨高的澳洲人動手了,軍隊渡海到了瓊州,同時大明的戰艦封鎖了瓊州海峽。 「現在什麼船都過不去,硬要過去的話恐怕會船貨兩失。」黃順隆表示最好還是等時局安靜了再去。 大明對臨高的澳洲人動武的消息教會最早是從陸若華的信件得知的。這個消息一度讓耶穌會非常緊張--臨高的傳教事業剛剛開了一個好頭,他們不希望此事就此夭折。為此,傑蘭扎尼立刻寫信給北京的教團,要他們看看是否能就此展開一些活動。 不過陸若華對澳洲人卻很是看好,他在信件認為大明軍隊必敗。因為澳洲人已經組織了一支」全遠東最強大的最訓練有素的軍隊」。 在緊張的等待夏天到了,而大明軍隊的潰敗消息也傳到了澳門。瓊州海峽的封鎖已經解除--廣東的西部海域成了澳洲人的天下。 傑蘭扎尼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我知道:您原先想到杭州去接替您的叔父在杭州的傳教事業。不過,國傳教的未來不在那裡。而是在臨高。」 特裡閣神父又一次聽到了這個詞,他低了下頭。 兩年前他被從弗蘭德派到遠東的時候,他以為耶穌會將會讓他去接替自己那位偉大的遠方親戚,曾經得到教宗恩寵,卻於不久前在國杭州蒙主榮召,安息主懷的金尼閣神父。而他本人對這個馬可波羅的「天上的城市」抱有濃厚的興趣,很想親眼去看一看這座傳說的城市。 然而他達馬尼拉之後,臨高就好像一個魔咒一樣在教會傳播。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成了天主教會在遠東最大的興奮點,遠遠超過了當初在日本說服大名受洗和在北京設立教會。許多教士都希望在這塊土地上為天主播下信仰的種。 關於臨高的澳洲人的一切,都成為當地教會和紳士們極其熱門的話題。紳士們垂涎於澳洲人的財富,而教會把澳洲人在海南島的出現看做是上帝的指引。 從澳門來得《陸若華神父通信集》抄本成為教士和紳士的搶手之物,每個人都在設法借閱。相形之下,利馬竇和他的後續者在國奮鬥了幾十年取得的成績,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許多神父都期望去臨高,但是耶穌會已經牢牢的保持了對臨高和海南島的傳教特權--而且這一特權已經經過了宗座的恩准。 去臨高意味著極高的死亡率。接連三年時間裡已經有二位神父在前往臨高的「野人區」傳教的時候不幸染上了瘟疫蒙主召喚了。倒是陸若華神父一直身體康健,他幾次染上瘟疫,都奇跡般的痊癒了。 在知道自己即將被派往臨高之後,特裡格神父已經翻閱了《利瑪竇國札記》和所有他能找到的有關國的書籍手稿,除了找到幾份在1560、1563和1584年傳教士進入過海南島的報告之外就是知道了利瑪竇在國朝廷的最大的助力之一,國大臣王弘誨就是這個島上的居民。他的家族現在依然在本島上一個叫定安的城市裡。他的兒保羅在當地堅持著一個小小的教會。不時還到澳門來請示教務上的事情。 耶穌會原本對定安的這個小傳教點有極大的興趣,但是澳洲人的出現使得他們對海南的傳教的注意力完全轉到了臨高。 傑蘭扎尼會長介紹了一些關於海南島和臨高的情況。目前控制著臨高的是一群自稱來自」澳洲」的國人,正是他們邀請耶穌會的神父前去傳播主的福音。」澳洲人」不同於普通的國人,他們聰慧靈敏,待人如同歐洲最優雅的紳士一般謙和有禮。這番談話使金立閣神父對自己的事業充滿了信心。 「臨高的教會已經有了很大的規模。」傑蘭扎尼疲憊的撫摸了下額頭,「但是他們完全處於澳洲人的控制之下。」 「我明白您的意思。」 「不,您不明白--」會長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他打量著這位神父。 「--您的任務,是擴大天主的羊群,而不是在羊群製造糾紛。」 「是的,會長大人。」 「你要多觀察澳洲人,他們是另外一種與眾不同的國人。」傑蘭扎尼的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你好好的觀察他們,時刻記得要向那些沒有信仰的人傳播天主的福音--但是,不可觸怒他們。」 「我明白,會長大人。」 「蘭度先生將陪同您一起去臨高。」 []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節 教團的人們 第一百三十節 教團的人們 「那個奇怪的意大利人?」特裡閣不滿的說,「我覺得他是個可疑的人。」 除了魏斯?蘭度之外陪同他前往臨高還有一位年輕的教士,名叫塞西裡奧。他是金立閣的學生,這位修士對他十分尊敬。 將隨他們的一行一起前往臨高的還有許多的貨物。除了按照雙方供貨協議銷售給臨高的各種貨物之外,還包括耶穌會的禮物:教堂裡的聖器、教堂的裝飾物件、十字架、彩色玻璃畫、大型鑄鐵吊燈、燭台和各種雕塑等等等等,琳琅滿目。許多東西都是從菲律賓甚至歐洲購買來得。特裡格神父--或者按照他自己新取的名字:金立閣--看著這長長的貨運單感到驚訝 「要運這麼多的東西?」 「在臨高又要有一座新的教堂落成,另外他們還準備擴大在臨高的總堂和修院。」 「既然澳洲人有自己的教會又有教堂和修院,他們擁有世界上最好的的工匠。為什麼一切用品都要由我們提供?」金立閣感到難以理解了起來,」還有三千個小十字架,這也要由我們提供嗎?」 「是得,這是傳教協議的一部分。」 「上帝啊」金立閣畫了個十字,」他們還算是天主的羔羊嗎?」 「澳洲人間有許多人是無神論者。」科曼熱神父說到這個詞的時候畫了個十字,「上帝保佑。他們的確有天主的信徒,但是真正掌握權力的卻不是他們。」 掌握權力的是一群再市儈也沒有的商人--這是科曼熱神父的感覺。 金立閣的臉立刻就白了。在他的心目「無神論者」是比「異教徒」更為恐怖的存在。 「不過他們的紳士都是些溫有禮的人,學識過人。他們的心靈--」科曼熱遺憾的歎了口氣,「願天主的光照耀到他們黑暗的心靈……」 「這是澳門耶穌會的最高機密。」科曼熱神父從一個上鎖的件櫃裡取出一份件,「您可以在這裡看,把它記在心裡。」 科曼熱神父交給他的,是根據陸若華神父的來信秘密撰寫的一份件。 在教會傳閱的他的《臨高通信集》並非全本。很多關鍵性的內容被耶穌會刪除了。耶穌會吸取了當年在日本傳教的教訓,堅決不允許其他修會插足海南島傳教。不僅要求傳教特權,還將關鍵性的信息完全的控制起來。 這份件,牽涉到了臨高的統治者們--元老的宗教狀況和思想傾向。 其的一份名單就是澳洲教會的主要神職人員狀況和陸若華已經發現的澳洲人間的天主教徒以及其他宗派的信徒。 臨高的天主教徒包括在黎區發展的現在已經發展到上千,修院裡的男女修士也有過百。但是耶穌會更看重澳洲人間的天主教徒--他們很清楚,土著信徒在臨高的權力結構是不起任何作用的。 盡可能的在元老發展新得信徒才是耶穌會的當務之急--這也是耶穌會交給金立閣的一個主要任務。只有這樣耶穌會才能在澳洲人的元老院擁有影響力。 「臨高教會現在是由一個叫吳石芒的修道院院長的管轄之下,他的正式頭銜是臨高修院的院長。」科曼熱神父介紹道,「同樣,他也是澳洲人元老院的一員,享有貴族的權力。」 「他是個虔誠的信徒嗎?」修道院長這種油水極大,財產權所有權複雜的職務,在歐洲時常被人認為是教會的主要**分。 「啊,根據陸若華兄弟的來信,吳院長是一位能幹的修院院長。非常的能幹。」科曼熱說道。 這話的意思就是他在經營修道院上很厲害,但是在宗教上面不甚熱心。 「他有受聖品嗎?」 「我想是沒有。」科曼熱神父微笑著,「陸兄弟說看不出他像一位受過聖品的院長。」 「他是一位世俗院長麼?」 「很難說,我們始終搞不清澳洲教會的具體組織。感覺他們有很大的隨意性。」科曼熱評論道,「還有一位是他的助手,百仞教堂的司鐸白多祿。」 「白司鐸是一位很好的教徒--他曾是陸兄弟的助手,在傳播福音的時候出了許多的力。同時他還是位神學家--他提供了漢語版的《教義問答》。」 「感謝天主。」 「迪亞娜?門多薩小姐。是位虔誠的信徒。」 金立閣感到失望:「只有這三位嗎?」 「是的,就陸若華兄弟的信件來看,澳洲人元老院的元老裡只有這三位是天主的羔羊。」科曼熱皺著眉頭說,」元老院裡還有清教徒。」 「上帝」金立閣叫了起來。 「是兩個歐洲女人。陸兄弟說她們說一口奇怪的英語。」 「她們是英國人嗎?」 「我想不是。除了有歐洲人的相貌之外,她們的行為舉止都和其他澳洲人沒什麼兩樣。」科曼熱神父慢慢的說道,「雖然她們是異端分,但是似乎對宗教並不感興趣……」 「沒有清教徒的禮拜場所嗎?」 「沒有。」科曼熱說著不無遺憾的歎了口氣,「但是他們有另外一個強大的異端教會。叫『道』。」 「利瑪竇神父在的著作提到過:這是國人的土生偶像崇拜……」 「正是。不過澳洲人的『道』場所是不設偶像的,陸若華神父在信談起過此事。」科曼熱神父說,「不幸得是,臨高的澳洲元老們似乎對『道』比較青睞。」 「他們是『道』的信徒?」 「不,正如我說過得那樣,他們大多是無神論者。」 「這就是說,他們並非因為信仰而青睞『道』。」 「沒錯。」科曼熱神父說,「我認為澳洲元老們與其說信仰『道』,不如說把它作為一種統治的工具。『道』的教會首領是一個姓張的年輕人。他有一手精妙的國傳統醫術,靠著這個得到了許多信徒的擁戴。特別是在野人的地區,聽說十分受歡迎,是你在傳播福音的道路上的一個主要對手。」 「可惜我不懂醫學。」 「論及醫學,不管是國人的還是我們的都沒有澳洲人強。他們需要的是藝術人才。澳洲人缺少畫家、歌手和雕塑家--啊,不過按照陸若華兄弟的說法,澳洲應該不缺少這樣的人才,但是他們似乎沒有到臨高來。您是一位一為藝術家,擅長雕塑和繪畫,塞西裡奧兄弟懂樂器,這些在臨高都會很有用--有利於你們更多的接觸澳洲人。」 「最後,我要提醒你注意何影這個人。在澳洲人的世俗政權裡,他的頭銜是『宗教事務官』。這是一個權力很大的職位--看起來,澳洲人和荷蘭人或者奧斯曼人執行的類似的政策:允許各種信仰和異端在國內流傳。而他就是所有宗教事務的總管理人和仲裁者。」科曼熱神父說,「適當的給予他一定的好處會對傳播福音的事業帶來很大的好處。」 「是,不過,我看到陸若華兄弟的信件,澳洲人對禮物似乎不感興趣。他說澳洲人是他見過的最廉潔最正派的統治者。」 「哦,您不能饋贈那些高價值的禮物--他們不會稀罕的。難道他們會稀罕一隻威尼斯雕花杯或者其他什麼東西?」科曼熱神父說,「您的才智到哪裡去了?繪畫,雕像,或許他們還有建築的需要……」科曼熱神父慢慢的抬起眼皮的看著他。 「是的,我明白了。」 「另外,澳洲的教會與我們很不一樣。教徒們是不守大齋的。」 「上帝」 「據這位吳院長說:澳洲的教會自古至今就是這樣。」科曼熱神父說,「這個問題並非不可原諒。我相信宗座會為此給予一道專門的赦令。」 金立閣神父懷著驚訝、憧憬和種種幻想回到自己簡陋的下處--收拾起他的行李來。一個教士沒有多少行李,幾件替換的衣服而已。最要緊的,是繪畫上的用品。用來繪畫的畫筆、顏料、油脂和各種零碎的東西--很多不但本地買不到,即使到歐洲也得在意大利才能買到。當初他到遠東來得時候就帶了許多。 神父有一個作為隨從的見習修士,名叫約翰?德莫特,來自「聖徒之島」--愛爾蘭。這位見習修士長著一頭火紅的亂髮,蒼白而瘦弱。他不僅來見習當修士,也師從於他學習繪畫。神父對這位年輕勤奮的修士很是喜愛,經常將許多繪畫技法傳授給他。 德莫特修士正在房間裡繪製著一副聖像畫,金立閣仔細的看著他在畫板上塗著明朗的藍色--這是在威尼斯才能買到的特殊的藍,這樣大片的塗抹在一幅不高明的繪畫上讓他有些心疼。德莫特的技法很好,畫像卻顯得非常呆板--金立閣知道他的這位弟在藝術上的才能很是有限。但是他非常的狂熱,不管是對信仰還是繪畫。 「你的畫快要完成了嗎?」 「很快就要完成了。」 []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節 檢疫營裡的五個人 第一百三十七節 檢疫營裡的五個人 「等你完成之後就把東西收拾起來吧,我們就要去臨高了。」 「是麼?師父。」德莫特興奮的說道,」聽說臨高的澳洲人修建了許多的教堂和修道院。」 「不,沒有許多,不過三四座而已。」 「他們會同意我為教堂繪製壁畫嗎?」 「當然,我想他們不會拒絕的。」金立閣想,他倒是個單純的人只想著畫畫。 儘管傑蘭扎尼和科曼熱神父都向這個小小的傳教團保證,澳洲人很歡迎他們去傳教,而且他們對教士很是友好。必然會熱情的招待他們。但是金立閣的信心從到達澳洲人的地盤後就開始動搖。 耶穌會的船進入瓊州海峽沒多久就遭到澳洲人的巡邏艇截停,接受檢查。特裡格神父發現即使戰爭已經結束,整個海峽裡依然瀰散著緊張的戰爭氣氛。估計明朝政府要的武裝討伐還沒有完全的了結 神父用廣東白話向登船檢查的澳洲士兵解釋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還出示了耶穌會的證明件以及傑蘭扎尼會長的親筆信,但是船上的澳洲軍官似乎對這些都沒有興趣,態度十分冷淡。特裡格神父默誦了一段禱,看來陸若華神父的關於主的榮耀已經遍照臨高的說法是言過其實了,在這裡傳播主的福音並不比在國的其他地方更輕鬆。 「你們隨巡邏艇前進。」軍官命令船上的水手。說著幾名士兵控制了操舵的位置和船上的要害部門。 船在巡邏艇的押解下向臨高駛去,海峽裡依然空空蕩蕩,沒有其他船隻在航行,只有澳洲人的船隻在海峽裡掛著藍白兩色的旗幟,耀武揚威的在海峽內宣示著統治權。 他們的座船被兩艘單桅巡邏艇的「護送」到博鋪港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簡直光怪陸離,目不暇接。 特裡格神父與他的隨員們還沒有從巨型鐵船、碼頭上的火車和蒸汽起重機所造成的驚詫恢復過來,一隊帶著上了刺刀的步槍的海兵已經過來包圍了他們。不論他如何高聲的宣佈自己是耶穌會的使者,是到這裡的教會上服務的。士兵們充耳不聞,連推帶拉將他們弄進一座龐大的建築裡。在這裡神父被迫與同伴們分開,單獨接受了一段漫長的,令他頭昏腦脹地訊問。 訊問的人說著一口極好的意大利語--不過發音和詞彙有些古怪。當他知道特裡格神父來自佛蘭德的時候,立刻改成了德語,而且表示很抱歉自己只會高地德語。 「您不用遷就我的語言。我能說意大利語,高地德語也不成問題。」特裡格神父心想,所謂澳洲人的「博學」、「多才」的說法果然不假。 對方客氣的言論和他的訊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被翻來覆去的問了許多問題,有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詢問。包括他原本不想說得一些私人問題也被這樣問了出來。 特裡閣神父這會已經不知道在胸前劃了第幾遍十字了。嘴裡默默的念誦著**。儘管他以基督徒應有的最大忍耐安撫著自己的。但是眼前的這種待遇超乎他的想像。 「這算是懷疑還是一種折磨?」他暗暗問自己。同時不由得擔心起自己的夥伴來了。 令人筋疲力倦的詢問終於告一段落,像被送來的時候一樣突然,兩名穿著束腰短衣,腰帶上掛著奇特短火槍的人帶著他走出房間,穿過一連串走廊和樓梯。 陰森森的走廊和樓梯,光線是從上面的玻璃天窗裡投射進來的,走廊裡的每一扇門都禁閉著,門口寫著紅色的號碼。 儘管每一扇門都緊閉著。他還是能聽見有什麼東西在按照一種節奏在辟辟啪啪地響,還有模模糊糊的口述。尖厲的鈴聲響個不停--他不知道那是什麼,那不是教堂的司鐸們搖得鈴鐺,而是一種激烈緊張尖銳的聲音。經過一段走廊時,那裡有大型的窗戶。他望了一眼窗外,看到遠處的海灣,還有載運自己到臨高來的那艘船隻,苦力們正在卸貨。 不知怎麼得,特裡格神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驚恐地以為自己會被帶去某個密室秘秘密處死。 要是這樣他連懺悔都沒做過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允許一位兄弟來為自己做懺悔?當他開始默念懺悔禱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走出了後門,處於一片陽光下的廣場間,他的夥伴也在這裡,一個個帶著迷茫的神情。兩個腰佩短槍的人鬼魅似地不見了,另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又把他們押送進了圍著一圈鐵網的空地裡,空地間聳立著一排排低矮的房屋。特裡格神父在被推進當的一所房屋裡時,只來得及看見門楣上掛著」檢疫營」這三個漢字的牌。 口哨吹出來的曲在檢疫營的房間裡迴盪。特裡格神父很不喜歡這首曲。儘管他從未聽說過威爾第,但是這奇怪的音樂依然攪得他心煩意亂。 長方形的房間很大,從雙層的床鋪數量來看足夠可以睡上12個人。房間乾淨整齊。但是此刻裡面只有傳教團的五個人。塞西裡奧修士,神父對這個虔誠恭謹的年輕人寵愛有加,這年輕虔誠的傳道士跪在草蓆上,手裡緊緊攥住玫瑰念珠,嘴唇已經哆嗦著發白了。約翰?德莫特卻一直在窗前著迷的看著海灣另一面的巨大的鐵架。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他叫道,「這樣纖細的結構,毫無支撐居然能夠建得如此之高這簡直是不可能存在的」 還有那個魏斯?蘭度帶來的黑鬼,坐在靠近門口的爛稻草上,在享受過澳洲人的不可思議的衛生檢疫服務後,連他一貫癡傻的臉上也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他到這個房間之後,徒勞的搜尋了半天--神父知道他肯定是在找吃得。 最後是口哨聲的源頭,耶穌會派給他的隨員魏斯?蘭度,總想擺出貴族派頭卻一望而知是個出身卑賤的地道兵痞。這傢伙把毯鋪在草墊上,半倚著牆,舒舒服服地躺在牆角吹著小曲兒。似乎對眼前的局面滿不在乎。 這是個危險分,亡命之徒特裡格神父對自己說。而更讓他感到害怕的是:蘭度是個非常可疑的異端嫌疑者。這不僅因為他在澳門時不時流露出的奇怪舉止和言論,而且剛才在被澳洲人強迫脫下衣服淋浴的時候,他一眼瞥見魏斯裸露的脊背,上邊紋著的怪異圖案,讓神父差一點以為自己看見了魔鬼的化身。他開始暗埋怨傑蘭扎尼給他派來的這個隨員--異教徒,他已經在心對魏斯?蘭度下了斷語:偽裝虔誠的異教徒,或許更糟,是個邪教徒。 這裡真是乏味無聊透頂,魏斯換了一首曲,一邊吹一邊想。他們已經被禁閉在屋裡兩天了,四個白人相互之間說過的話不超過五句話。牆角那邊神父誦經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如果說威爾第的凱旋進行曲吵得他坐臥不寧,那麼風流寡婦簡直算得上地道的yin穢小調了。 魏斯幸災樂禍地看著神父正在竭力控制自己,不把他的慍怒流露出來。他很害怕,魏斯?蘭度思忖著,澳洲人,或者說臨高的國人的一切所作所為把兩位傳教士嚇得要死,相比之下,那紅頭髮的愛爾蘭人還好些。至於那個有些神經質的年輕修士,強制身體檢查讓他嚇掉了魂,幾乎昏死過去。特裡格神父自打在臨高角看見所謂」聖船」以後,就一直劃著十字--當然,以他的見識水準認為那是魔鬼的產物也不足為奇。 神父沒注意到他的隨員看見那條高大的輪船時所露出的微笑。魏斯很喜歡」聖船」給他帶來的一種熟悉與親切感,在另一個世界,過去的幾年他和他的同伴們曾多次搭乘著一艘看上去同樣破舊的波蘭貨輪,向塞拉利昂和剛果運去成噸的軍火彈藥。 窗外鬧哄哄的。有人在大聲的喊著:蘭度不懂國話,但是知道這有節奏的吼叫聲是口令。他能看到窗外的鐵絲網的另外一面的大片空場上:一群穿著一模一樣的灰色土布衣服--在修士看來這根本不能算衣服,只是身上套著一隻口袋而已,這些人的腦袋被剃得精光,穿著草鞋,正在一個澳洲士兵的棍棒下操練隊形。 開始他以為這些人是新兵,但是看到他們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之後,蘭度放棄了這個想法。顯然這只是一種日常軍事操練,目的無非是強迫這些可憐蟲遵從紀律,形成對命令絕對服從的條件反射。 「這真是一個極權國家的典型範例。」他在心裡這樣評價道,在草墊上翻了個身,想換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口袋裡有個硬邦邦的東西硌在了腰上,那是煙盒。魏斯實在很想掏出一支澳洲紙煙來美美地抽兩口。他把這個衝動連帶口水一起嚥下肚。 []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節 紋身 第一百三十八節 紋身 不能得罪了這兩個傳教士,目前他還沒完全打定主意,暫時還需要那兩名傻瓜來掩蔽自己的身份。在澳洲人的海關裡,他對著當地官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當初用來糊弄耶穌會的那一套說辭。 然而這套說辭的最大問題是他沒有想到澳洲人會對所有入境者實行強制性的體檢。而且是如此徹底的剝光了體檢。 當魏斯脫掉上衣露出後背的時候,他聽見身後的醫生和官員發出的倒抽涼氣的嘶嘶聲。他不清楚他們的驚訝是因為看到了這紋身還是因為知道了這紋身的含義。如果是後者,他的一切扯淡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魏斯想,他們在入境審查的地方大概安裝有一架放在隱蔽處的照相機,已經從各個角度拍下了自己的全貌。 該死,這些國人絕對已經認出了他背上的紋身是什麼東西。 魏斯?蘭度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從事僱傭兵這行當,至少在他小時候沒有。當他在舊金山一個陳舊破敗的意大利移民街區呱呱墜地以後沒過幾年,母親就撒手人寰。父親是個建築工人,經常在小酒館灌飽黃湯之後將魏斯痛揍一頓。不過這個來自卡拉布利亞的建築工人沒喝醉的時候,倒是很疼愛自己的兒。魏斯還記得他的父親在星期日裡換上最好的衣服,坐到教堂前排的木頭長椅上,微笑著看著自己在唱詩班擔任領唱。 唱詩班的袍很陳舊,積累了多年的陳汗味。就和這意大利區一樣。 魏斯不喜歡他出生的地方,古老的意大利區骯髒破舊,帶著一股與世隔絕的陳腐的霉味。街道上危險而混亂。人們說到了美國就到了天堂,但是天堂顯然不再意大利人街區。這裡不過是意大利地獄的另外一個複製品罷了。 學放暑假時,他寧願住到同學利奧那兒去,乘坐著利奧一家的漁船,穿過金門海灣,頂著加利福尼亞熾烈的陽光垂釣,或者用利奧父親的拿支老掉牙的春田打海鷗--他很快就練就了一手好槍法,成為海灣裡的海鷗殺手。海鷗的肉不能吃,但是看著一團團羽毛在槍口下飛散讓他心情有一種莫名的暢快。 有一天,他和利奧躺在漁船甲板上,聽見天際劃過一陣轟鳴聲,甚至壓倒了海浪的咆哮。兩架雄貓戰鬥機掠過他們的頭頂,太陽給後掠的機翼勾勒出一幅金色的輪廓。 「我要成為那樣的人,」他對利奧說,「駕駛戰鬥機飛越海洋。」 成為戰鬥機飛行員的夢想不久就似乎已經被置之腦後。儘管憑借出眾的體格與不錯的長相頗受一眾高女生的歡迎,魏斯?蘭度卻瘋狂地迷戀上了華倫夫人,高裡的新任音樂教師,一位嬌小而又迷人的有夫之婦。她給他上音樂輔導課,用有朝一日登上大都會歌劇院舞台的夢想來鼓勵他,安慰他,寵愛他,同時並不忌諱這個小她十多歲的狂熱少年對自己表現出一些過分的狎暱。但是事情最終出了婁,魏斯與華倫太太單獨相處了整整一個週末的午後之後,差點被狂怒的華倫先生開槍打死。他離開了學校,再也沒有回去。 他的歌劇演員之夢破滅了--這時候他發現沒有了華倫太太的音樂對他沒有吸引力。海軍也絕對不會讓一個高憑都沒拿到的傢伙去開戰鬥機--他們建議他去當水兵。 魏斯自己也沒想到,他只是因為無處可去而稀里糊塗地走進陸軍的募兵站,他最後竟然漂洋過海前往韓國,成為第二步兵師的第二旅的一名步兵。在陸軍裡他也許能當上個軍士,如果能夠順利的度過合同期之後,甚至還有可能得到資助上大學。 事情出在一個聖誕節前的週末,凱西兵營周圍的東豆川基地村籠罩著一片節日的狂熱。到了晚上,所有的酒吧與舞廳都擠滿了吵吵鬧鬧的大兵和各式各樣的顧客。陸軍下士魏斯?蘭度坐在酒吧間角落裡慢慢地呷著一杯酒。這時候酒吧櫃檯爆發出女人的尖叫,然後一陣放肆地狂笑喝彩聲。魏斯看見酒吧裡的菲律賓女招待被兩個白人和一個矮胖的韓國人按倒在櫃檯上。女招待的裙扯掉了,她一邊尖叫一邊努力掙扎,但是拚命扭動的屁股只是引來更加響亮放肆的哄笑。魏斯認識那姑娘,和她挺熟。 一個光頭,留著小胡的白人罵罵咧咧地按住姑娘的腰,褲已經褪到了膝彎處。他的腦袋突然連著砸在上面得啤酒瓶一塊兒開了花,整個人無聲無息地倒下去。第二個白人感到自己的脖被卡住,臉朝下砰地一聲砸在櫃檯上,他慘叫起來,因為玻璃杯的碎片扎進了臉。那個韓國人正要從衣服下邊掏出一把左輪手槍,但是魏斯捏住他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推。槍聲震動了整個酒吧,彈穿過韓國人的腿彎,打碎了右腿膝蓋。 酒吧老闆報了警,隨後憲兵也趕到了。魏斯因傷害罪判處了七個月監禁。在監獄裡,他從一本SOF雜誌上看到了一則廣告。他打定了主意,出獄後很快就選擇了退役,前往克羅地亞。他選擇的這條危險的生活道路造就了他隨遇而安,走一步看一步的習慣,現在他仍然打算這樣做。 臨高的夏天酷熱難當,特別是政治保衛總局機要會議室裡門窗緊閉,密不透風。為了保證無法被人偷聽,這個鬼地方連窗戶都沒有。 房間裡放置了好幾桶冰塊,從聖船上拆下了的一台電風扇吹得呼呼作響,圍在桌旁邊的每一個人依然大汗淋漓。 由政保總局、仲裁庭調查執行局、陸軍、海軍、對外情報局、國家警察、海關、契卡聯合舉行的每週內務安全會議正在舉行。 代表們都盯著海關檢疫營長官陽河手裡的一疊照片,他正在絮絮叨叨地述說自己如何獲得「重大發現」的。他為自己的發現感到無比驕傲,以至於某些話顛來倒去的說了好幾遍。 「這一定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人,就是甲船上不知所蹤的傢伙。」陽河在下結論時,主持會議的趙慢熊接過照片。會議室裡已經佈置了幻燈機,一張張從各個角度拍攝的照片被放大後投映出來,屏幕上的是個拉丁裔白種男人,看起來不到40歲,身高在一米八以上,體格精悍而勻稱。深褐色的頭髮披散下來直到脖頸旁邊。 在海關拍攝的那張正面照上,他正把兩手安詳遞放在椅扶手上,被太陽曬黑的臉看來很平常,沒有顯著的特徵。只有那雙頗能吸引女人的柔和、水汪汪的棕色眼睛睜得很大,正以一種坦率的神情凝視著屏幕前的穿越眾。照片放到第五張時,引發了會場裡一陣小小的騷動。這是張在檢疫營裡拍攝的背影,這個白人寬闊的脊背上紋了一幅極其醒目的圖案:一架F-14戰鬥機,正在飛越一面交叉著骷髏和腿骨的海盜旗。 「看上去很騷--」東門吹雨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怎麼?你要和他攪基?」 「我只是擔心他會引起一部分女元老的騷動。」東門吹雨說,「很可能成為不安定因素。正如薩琳娜、潘潘和門多薩小姐這三位同樣是不安定因素。」 辦公室裡笑了起來。不過大家承認這個拉丁裔的面孔雖然沒什麼特色,但是粗獷的面容和強悍的身材頗有男性魅力。很可能會得到現代女性的青睞。 「應該把他秘密幹掉最有利於安定團結。」有人說道。 「除此以外,體檢時還發現他的肩部、腹部和四肢上有十多處明顯傷疤,」陽河說:」我們一一拍了照片,經鑒定有的是槍傷留下的,有些是陳舊性外科手術疤痕。這些手術是不可能在17世紀做的。」 「這個人是什麼來頭?他用什麼身份入境的?」 「他是耶穌會派來的神父的隨員,」何影翻動著手裡的筆記本:」三個月前陸若華去了一次澳門,說耶穌會準備向臨高教區派出新的傳教士。這次來了四個人,一名神父、二名修士,還有就是這個人。名字叫做魏嵐鐸。」 「關於這個魏嵐鐸,我們有更多的資料嗎?」 「沒有,對神父和修士都進行過單獨詢問,他們同樣不瞭解這個人,從澳門出發前很少見到他,只知道他的隨員是由澳門耶穌會長傑蘭扎尼親自指派的--這幾位修士似乎對他的印象不佳。」 「魏嵐鐸現在在哪裡?還在檢疫營嗎?」提問的是對外情報局的江山。 「他和傳教士們現在檢疫營的一間單獨的房間裡。」陽河說,「已經在房間門口加派了崗哨。」 「那還等什麼」代表總參出席的東門吹雨疾言厲色地說。「他是個間諜、破壞分潛在的危險分。應該馬上逮捕,關進監獄單獨審訊我就不信問不出個醜寅卯來。」 []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節 暴露 第一百三十節 暴露 會場裡響起一片低聲的議論。不少人附和著東門吹雨的意見--讓現代世界來的間諜嘗嘗現代化的電刑的滋味。 「同志們,」午木開口發言了:「讓我們理一下線索。現在我們想知道的是:第一、這個魏嵐鐸到底是什麼人,他既然不是來自本時空,那麼是怎麼穿越過來的?第二、魏嵐鐸到臨高來,企圖達到什麼目的?」 「把他和那兩個神棍抓起來一審,什麼都知道了。」有人在旁邊回應,「給他們接上線搖搖電話怎麼樣?」 「沒這樣簡單。既然他是以耶穌會派遣人員的身份來的,他和耶穌會、和傑蘭扎尼究竟有著什麼關係?這個穿越者背後又有著什麼樣的勢力,我們一無所知。審訊其他傳道士毫無用處,他們也對他一無所知。最重要的是,難道僅有一個魏嵐鐸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冉耀問。 「這個魏嵐鐸為什麼要到海南到來?我們可以做一個大膽的假設,在D日,時空風暴曾經導致明朗一家人乘坐的船隻意外捲入。那麼甲船的出現是否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魏嵐鐸和他那幾個失蹤的同夥有可能是與我們同時穿越的。他到海南島上來,可能正是為了尋找另外幾個同夥。甚至,他的同夥可能就隱藏在臨高或者附近,在我們的眼皮底下。」 這個論斷太震撼了,以至於會場內鴉雀無聲。午木繼續說下去:「所以,找出其它未知穿越者的線索,就在這個自稱魏嵐鐸的傢伙身上。我們必須給他行動自由,將他置於我們的全面監控之下。提早抓捕他,完全得不償失。切斷了籐,我們就摸不到瓜了。」 「政保部門能確保對他的全面監控嗎?不能讓這條大魚從我們手裡滑走。」 這次開口說話的是趙曼熊,他面帶微笑地向大家保證,進入臨高的每一個外來者都在政保總局的有效監視之下。冉耀代表警察部門支持午木的意見,目前整個臨高都處於緊急狀態之,任何偵緝、監視和抓捕行動都變得相當便利。並且這個白種人在臨高,就像一隻孔雀被丟進一群雞裡一樣顯眼。他無處可逃,無地藏身。 口哨聲又在囚室裡迴盪,一遍又一遍。特裡格神父原本已經在草墊上躺了下去,卻被這惱人的聲音攪得睡意全無。 「Padre,」他聽見塞西裡奧在自己耳邊低語,立刻從舖位上坐起來。年輕的修士嘴唇哆嗦得更白了:「Padre(神父,亦可指父親),那個人是瘋了嗎?」 特裡格神父搖搖頭,那個人不是瘋了,就是被魔鬼附了身。但他不敢說出口。因為被魔鬼附身的那人正在吹著口哨,朝著他微笑,不時還露出一口白得耀眼的牙齒。 魏斯根本沒有費神去關注兩名耶穌會士的竊竊私語。在這個形同牢房的地方,能夠獲知外界情況推測自己處境的唯一途徑是靠自己的耳朵和窗戶裡有限的場景。這幾天來他一直能聽見從離港口不遠的地方傳來軍隊訓練的口令和喊殺聲--不是穿著布口袋瘦骨嶙峋的人。而是更為激昂有力的呼喊。時不時地傳來一排排整齊的槍聲,間或夾雜著火炮低沉的轟鳴。如此頻繁地實彈訓練,難道臨高的國人還要繼續擴大戰爭?這很有可能畢竟這裡最大的政府軍已經完蛋了。他們隨時隨地可以採摘果實了。 在這集營裡蘭度很少說話,或者不如說從來不說話。他的奇怪的意大利語破綻太多了。而在臨高也許還有現代的西方人。魏斯可以肯定的是,曾有一陣模糊的歌聲從遙遠的地方飄進來,他聽不清是什麼人在用什麼語言唱歌,但那調是《馬賽曲》。 這首模模糊糊的《馬賽曲》他只聽到過一次。聽到更多的是另一首歌,臨高的士兵們總在上操和收操的時候唱它。他模糊地覺著這首歌的旋律很耳熟,在用口哨把這旋律吹過多遍以後,魏斯終於想起這種熟悉感的由來。那時他正躺在羅馬一家小旅館的房間裡,一邊琢磨著下一個合同在哪裡,一邊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機上那個國小姑娘用讚美詩一般的和緩節奏唱著這首現在被士兵們唱得豪氣沖天的歌曲。 好吧,澳洲人,我算知道你們的來歷了。魏斯得意地微笑著,甚至笑出了聲。特裡格神父不由自主地又往牆角的陰影裡縮進了幾厘米。 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從走廊上傳來。魏斯沒有在意--也許是集營的看守又來送飯了。每天兩頓混合著碎魚肉、菜的大米粥讓魏斯總是餓的頭昏眼花--這伙自稱澳洲人的國人似乎打算把他們的囚犯餓得頭昏眼花無力逃走。 門匡噹一聲打開了,一股清新的空氣湧入了滿是石碳酸氣味、汗味和尿味的房間。集營的看守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根竹棍而不是粥桶。 「你們,起來收拾一下」儘管他竭力使得自己的語氣很凶暴,但是這幾個人還是以恐懼混合著迷惑不解的眼神看著他,沒有人動彈一下。 「準備出去,出去」看守繼續揮舞著手臂,指著門。這下他們都明白了。魏斯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在這兒已經呆膩了,就是去地獄也比關在這間又熱又悶的囚牢裡好。 他拍了拍身上--其實很乾淨,草蓆上沒有他在這個時空見慣了也受夠了的各種寄生蟲。看守的身後站著三個身材不高卻長得很結實的年輕人,都長著一張黝黑的東方面孔。他們穿著這裡最常見的土裡土氣的灰色制服,打著綁腿。 但是蘭度很快發現他們戴著藍色的領章,這種領章是他從來沒見過得--包括那些在海關上對他們實施檢查和詢問的各種人物。 這三個年輕人默不作聲,他們的武裝帶上掛著布制的槍套,露出左輪槍的黑色槍柄。以蘭度的經驗,他看得出這絕對不是某一個兵工廠出產的左輪槍。更類似那些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手工作坊製造的手槍。 好一會兒,特裡格和其他人才跟了出來。看守在前邊領路,三個年輕人一聲不吭地跟在離他們不到五步的地方。塞西裡奧時不時地回過頭來向他們望一眼,望見這些人武裝帶上露出的黑色槍柄,年輕修士幾乎邁不開步,連站都站不穩了。 走廊底部小門打開了,臨高夏日的陽光一下灑滿了走廊。緊張的氛圍頓時消散--他們看得清清楚楚,外面是一片空地,沒有鐵絲網,沒有崗樓,也沒有持著上了刺刀步槍的士兵。一輛漂亮的四輪馬車已經等在檢疫營大門外。特裡格神父低聲的咕噥了一句:「讚美天主」,因為陸若華神父站在馬車前,笑吟吟的望著這一行人。 離開檢疫營裡的恐怖的氣氛讓他高興極了,根本顧不上觀察周圍的狀況。只有魏斯注意到另一輛支起了車篷的馬車停在後邊不遠的地方,在檢疫營後門前空曠的廣場上顯得頗為怪異。 三個神秘的年輕人上了後面馬車,陸若華解釋說這是澳洲官方派出的「安全保衛人員」。畢竟現在整個臨高還處於戰爭時期。按照澳洲人的「有關部門」的說法,幾位耶穌會派遣人員所受到的不愉快待遇也屬於非常時期的警備措施,他本人對此表示遺憾。 「澳洲人在戰場上取得了極大的勝利,打敗了十萬大明軍隊了。在南國取得了永久性的優勢。這是天主的旨意。」陸若華說到這裡劃了一個十字。 金立閣喃喃地找出一些話來表示祝賀,他對臨高教會的目前的一切都非常好奇,急於想知道許多事情。但是陸若華的興奮勁頭似乎還沒有過去--他正在大談隨著這次軍事勝利,臨高教會的擴展機會。 「我們很快就要將教堂建立到儋州和澄邁」大約是經歷了太多在國傳教的失敗,陸若華對在海南一日千里的「大好形勢」充滿了喜悅,幾次說著說著就流下了激動的眼淚。 金立閣卻沒有他這樣的興奮。從澳門出發前他就有了一種莫名的憂慮:澳洲人如此的強大,澳洲元老的大多數人又不是主的羔羊,為什麼他們會對傳播福音有這樣大的興趣?他們的目的何在? 魏斯蘭度做出了一副隨遇而安的樣,閉上眼睛一言不發。只有年輕的修道士怯生生地問:「Padre,我們會去什麼地方?」 「先去吃飯,」陸若華說:「你看上去餓壞了,孩。」 聽說有飯吃,幾個人的眼都冒出了火花--這段日天天吃海味稀飯已經讓人難以忍受了。 教士們對伙食的講究在整個古都是很有名的。耶穌會相對沒有老牌的修會那麼講究飲膳,但是耶穌會畢竟也不是一個苦修會。 「我們這就去東門市。」 [] 正文 第一百四十節 虔誠的人蘭度 第一百四十節 虔誠的人蘭度 馬車停在東門市最繁華的大街前邊。魏斯下車時掃了一眼--沒有看見第二輛馬車,但監視者肯定已經混在了四下裡熙熙攘攘的人流之。 蘭度站在街道上,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穿越了時空,他覺得自己此時正站在一處後現代主義的藝術作品之。 現代和古,東方與西方,這一切都混合在這個熙熙攘攘的街市之上。包豪斯式的紅磚樓,西方式樣卻是用國建材建造的偽古典主義建築物,全木的分類垃圾箱,街上戴著斗笠打著綁腿,提著警棍的黑衣服警察……這一切都奇怪的混合在一起。 蘭度忍住了吹口哨的想法。他們一行人被陸若華神父帶到了商館酒樓。進入了一間佈置得相當雅致的包間--有點像蘭度去過的唐人街上的豪華餐廳的包間。 「這裡是本地最好的酒店。」陸若華神父神態自若的接過年輕的女孩端來得熱毛巾,把自己的臉和手都擦了一遍,一股淡淡的***的清香散發在包間。 接著一個年輕的穿著淺藍色束腰連衣裙,圍著白色圍裙的少女又端來了細瓷茶盞裡香氣撲鼻的飲料--這是國茶。 陸若華神父很熟練的端起茶盞,用碗蓋撥了下茶,小心的喝了一口。 「來,請用吧。」 塞西裡斯修士畫了個十字:「我想要一杯冷水。」 約翰?德莫特卻好奇的看著茶碗裡的茶,他小心的啜了一口,皺了下眉頭,似乎又在回味著什麼。 「這樣的夏天,喝一杯熱茶只會讓你身心都感到清涼。」陸若華對喝茶這件事情已經有了很大的癮頭。對他的同事們循循善誘。 金立閣神父皺了下眉頭,在他看來這位神父似乎太過於熱衷於**的享受了。一個傳教士,應該只滿足於最簡單的清水和麵包--如果有一點紅葡萄酒就是最大的恩賜了。他現在居然沉迷在奇怪的外國飲料之了。 金立閣神父對一切奇奇怪怪的外國飲料都持有反對的態度,不管是西班牙人的巧克力,阿拉伯人的咖啡還是國人的茶,在他看來全是魔鬼的誘惑。 午餐,或者說這頓下午餐對於一直享受檢疫營特別伙食的這群人來說堪稱豐盛。魏斯覺得面對著熱乎乎的全麥麵包做冗長的餐前禱告簡直令人無法忍受。 用海月蛤、蝦、各種魚與海帶燉出來的雜燴湯鮮美可口--讓他想起了在法國吃過的「普羅旺斯魚湯」。大塊的魚排煎得恰到好處,配上新鮮的番茄沙司,讓這群食客們邊吃邊讚歎不已。因為不是齋期,又上了一大盆肉腸,不知道在什麼油裡煎過,端來得時候噴香。 魏斯咬了一口差點要吐出來:這東西天知道是用什麼動物的下水和骨頭,打碎了以後混上澱粉與香料做出來的玩意,大約是為了掩飾異味,裡面慷慨的加入了大量的香料。這種味道簡直不是人吃的。可是幾個傳教士吃得挺高興。他只好放下刀叉,把盤推到一邊,推說節制飲食是一種基督徒的美德。 桌上的飲料是某種水果釀造的酒,很甜,加上冰塊之後口感順滑清涼。教士們也喝了不少。這不僅是因為酒味醇厚,而且教士們也很需要這種飲料來解一下這些日以來的恐懼。 所有人對這頓午飯都很滿意,包括史力克。作為奴僕他不能和主人們一起用餐,但是在包廂門外,他大嚼了四五個「魚排漢堡」,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跟著主人踏上了去修會的道路。 臨高修會的吳院長和白司鐸親自來在教堂門前迎候。他們的身後是本地的修士們。他們黝黑的面孔流露出的虔誠讓金立閣感到十分的高興。 澳洲教會的熱情使得已經在檢疫營裡受夠驚嚇的金立閣神父感到受寵若驚。步入教堂以後,他就只顧得上驚訝和讚歎了。從牆壁上一個個用鑄鐵架支撐的玻璃罩裡,明亮的火焰將不大的內堂映照得光華燦爛。即使聖體節時點滿了蠟燭的佛羅倫薩大教堂也難以如此通明透亮。 一群穿著黑白制服,胸前掛著十字架的可愛孩們正在祭壇前歌唱著讚美主的詩篇。小提琴、羽管鍵琴伴奏的旋律流水般迴盪在教堂。金立閣神父感到萬分激動和驚異,讚頌天主的樂聲是如此和諧而撼人心魄,可是在教堂裡卻看不見一支樂隊,一個樂手。他想起陸若華神父介紹的澳洲人的種種神奇的技術:他們能把所有的樂器裝進一個金屬與木材製作的盒,在裡邊演奏出複雜瑰麗的樂曲。接著管風琴的聲音又加入進來,那莊嚴的吼聲充滿了整個教堂。風琴聲愈發擴大,越來越深沉,變成了隆隆的雷霆,壓倒了一切聲音。而後驀地化為天上的樂章,宛如少女尖細的歌聲,高高地浮蕩在拱頂下面,最後又變為深沉的吼聲與雷鳴,寂靜下去。雷霆般的轟鳴在拱頂下面還拖著裊裊不絕的餘韻。金立閣神父半張著嘴,被這莊嚴的聖樂所震撼。 這時候,一個清冽高亢的女聲唱起了一首無伴奏的聖歌。JudyCollins演唱的《AmazingGrace》。唱詩班的孩童們用童音和著聲,清冽緩慢的節奏從教堂的深處緩緩升起,向著園穹上緩緩升起。教士們不由得劃著十字。 在這莊嚴的觸及靈魂的音樂,他看見一眾虔誠的信徒已經匍匐在地面上,最前邊的一名信徒甚至激動地去吻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的腳,煤氣燈的火光照出他在地上拉長的影。金立閣發現那個人居然就是他的隨員魏斯?蘭度。 金立閣神父不由得再度讚頌主的奇跡降臨。讚頌主的神聖聲音顯然已經驅逐了附在那人身上的魔鬼,讓這個半瘋的兵痞重新成為聖父恭順的僕人。重新聆聽到天父聲音的魏斯?蘭度顯然非常激動,他要求在這所教堂裡懺悔自己的深重的罪孽。 這個突如其來的請求讓眾人有些意外。耶穌會的教士們卻很興奮。沒有什麼比一個墮落的人重新回到教會的懷抱更能讓人感到快樂了。 白多祿很不情願地走進吳石芒專用的一間告解室。作為一名有良心的青年神父,他很不願意同時扮演告密者的角色。他知道這間封閉的告解室裡裝著一個麥克風。錄音機裡的磁帶每天都由專人取走送到政保機關監聽室去。 一聲咳嗽,然後是一陣很響的擤鼻涕的聲音。白多祿知道那個奇怪的人已經坐在了對面。 「我的孩,你有什麼要向主……」 「我需要見你們的會長,」對面的白人卻忽然用磕磕巴巴的廣東白話說,間或夾上幾個英語單詞:「你們的處境不太妙。廣東的海盜首領劉,正準備與東印度的荷蘭艦隊聯合起來摧毀你們的船隊,然後進攻港口,洗劫臨高。」 如果臨高的煉獄就是檢疫營的牢房,那麼金立閣神父一定認為臨高修院就是天堂。至於臨高的地獄在哪裡,神父想都不願去想。可是他也聽說澳洲人在臨高設置了一個被稱作「勞改營」的監獄,有幸從那裡回來的人對神父們關於地獄的虛無縹緲的說教都已經沒什麼興趣了。 臨高教會對這個地獄卻有著濃厚的興趣,教士們經常會去那裡為可憐的犯人們布道。陸若華神父也經常會去。 臨高教會似乎對挽救世俗的「罪人」有著特殊的興趣。金立閣神父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 現在,金立閣神父坐在寬敞明亮的書房桌前--陸若華神父已經慷慨地將自己在修院裡的住處讓了出來。他不用對此感到歉疚--一棟修會所有得二層樓房正在施工,臨高修會在不斷的擴大他們的建築面積,容納愈來愈大的教團。 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臨高修會都在一片欣欣向榮之。金立閣在第一個週日做了一次彌撒和布道之後,就充分感到了本地教會的繁榮。他不由得為自己能到這樣一個地方來擴大天主的羊群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一位老年的修女恭恭敬敬的來到書房裡,她那佈滿皺紋的黝黑面孔滿是尊敬,小心翼翼的從他面前的桌上收拾了餐具。神父剛剛享受完一頓在臨高的炎炎午後倍覺美味的果汁冰糕和冰鎮格瓦斯。 他忽然對自己沉湎於美食享受的舉動感到有些羞愧,這種感覺在他想到自己的隨員的時刻顯得尤為強烈。 從魏斯?蘭度這個來歷不明的兵痞身上煥發出來的狂熱,饒是金立閣神父這樣見多識廣學問淵博的人都為之咋舌。也許認為面對澳洲神父的那場漫長的懺悔不足以清掃罪惡,魏斯堅決地留在東門教堂裡過起了苦修的生活。他剪短頭髮,穿一件粗布襯衫,每天靠幾個米餅和清水果腹。他甚至不願意住在房間裡,乾脆住到了教堂的鐘樓上, []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節 受審 第一百四十一節受審 按照魏斯的說法,住在鐘樓上是為了每天「聆聽著上帝的鐘聲贖罪」。不過當金立閣神父滿懷著敬佩來探望自己的隨員時,他現這個半道出家的苦修士的處境不太妙。 「我的孩」特裡格神父驚惶地抓住魏斯?蘭度顫抖著伸過來的手,這只原來像鐵鉗一樣的手現在顯得如此綿軟無力,冷冰冰地浸透了汗水,「你怎麼啦,你這是病了嗎?」 魏斯搖了搖頭,汗珠一滴一滴從灰白色的臉上淌下:「只是舊病作罷了,一些舊傷口疼得厲害。神父,您知道我對異教徒打過仗,受過傷。」 他坐在鐘樓裡的一張草蓆上,背靠著一堆雜物,說話的聲音又低又急,幾個字音咬得含混不清,顯然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魏斯閉上了眼睛,吻了一下神父遞過來的十字架,又仰靠在草蓆上,急促地喘著氣。金立閣感到很為難,6若華神父精通醫術在澳門都遠近聞名,可是已經下鄉傳播福音去了。他決定去修院裡請那兩位澳洲神父來幫忙。 金立閣神父所不知道的是,當他的腳步聲剛從樓梯上消失,魏斯的一切病症都不見了。他敏捷地從草蓆上竄起來,靠到鐘樓的百窗邊上,教堂門口的盯梢者並沒有跟著金立閣離開。是時候離開這個鐘樓了,魏斯覺得他在這個東門市最高的地方已經看夠了想看的東西,他甚至看到過一次海兵隊的操練。 第二天,金立閣神父從臨高修院的吳院長那裡得知,他的隨員已經安置妥善,送進了百仞城總醫院。神父前去醫院探視時,魏斯一個人住在一間病房裡,雖然看起來很虛弱,精神卻已經好了很多。特裡格神父在病房裡呆了一會兒就感覺不太舒服,病房雖然牆面雪白,整潔明亮,但是卻瀰漫著一股難聞的藥水怪味,而且窗台上還裝著鐵柵欄,勾起了神父對檢疫營的不愉快回憶。 陪同而來的吳院長轉述了澳洲醫生的診斷:魏斯?蘭度先生的病況很嚴重,病根是多年累積下的,要徹底治癒的話,需要在臨高休養半年甚至更長一段時間。 蘭度本身不是神職人員,而且會長大人指派他擔任隨員的時候也沒有交待過到底要派這個兵痞什麼用處。從這點來說,他蘭度願意在臨高的醫院待多久對金立閣神父的傳教事業來說都沒關係。神父忽然有了一種感覺:蘭度之所以會忽然變了一個人一般,大約是就要受到天主的召喚了。 「我的孩,你確定不需要為你做聖油禮嗎?」他關切的問著躺在病床上的蘭度。 蘭度喘息著說道:「不,謝謝,神父。我覺得我還有機會為天主效力……」 他默默的躺在床上,這間病房非常的安靜。蘭度什麼也不想--他已經亮出了自己的牌就看國人怎麼來應對了。 他還有最後的王牌,但是這得看國人是不是稀罕這張王牌。畢竟他們握著滿把的好牌。 我的貨還是有需求的。他想。他注意到大多數土著人員使用的全是一種使用火帽的前膛步槍,而保衛人員使用的手槍也透露出一種土法上馬的味道。更不用說蘭度見到的士兵們操練的前膛大炮了。 臨高的國人,缺少現代化的武器。正如他們在港口只有那一艘貨輪,其他全是帆船一樣。由此可見,他們沒法源源不斷的從另一個時空獲取增援,只能完全依靠自己來製造一切。 不管他們能製造什麼,臨高的國人的工業水準看來並沒有越2o世紀。蘭度雖然對科學技術之類一竅不通,但是起碼知道2o世紀是能製造後裝槍支和金屬定裝彈的。這樣的話,他的自動步槍和機關鎗對他們就會有極大的誘惑力。 當魏斯?蘭度在四名武裝人員的保護下秘密離開病房的時候,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將要見到的那些人將成為自己命運的主宰者。他並不在乎這一點,命運已經給他製造了太多的驚奇。最壞的結局也不過是今天晚上在腦門上收穫一顆9毫米彈頭,那也比被狂信徒們釘在十字架上燒烤好過許多。 押送他的武裝特工和「護送」主教一行離開檢疫營的安全人員有明顯的區別,領頭的那個雖然長了一張東方人的面孔,身高卻與魏斯差不多。其餘的幾個也都顯得彪悍魁梧,一望而知是精銳的軍人。大概因為執行的不是監視任務,他們的槍套直接掛在腰帶上,露出了方頭方腦的gLock手槍--這絕對不是巴基斯坦或者其他什麼地方作坊裡的產品。蘭度忽然意識到,他的等級已經大大提升了。 沿著一條隱蔽的過道來到醫院的後門外,夜已經深了,雖然街燈明亮,但看不到一個人影,只有兩輛吉普車靜靜地停在那裡。魏斯被特工們挾持著上了前一輛車。他用眼角的餘光看見第二輛車裡坐著四個頭戴鋼盔,手持自動武器的士兵,車頂上架著一支輕機槍。雖然只是瞥了一眼,魏斯還是認出那是一支經過改造的塞爾維亞m77B1自動步槍。 魏斯坐在後排的車座上,被兩名武裝特工夾在當。一路上,他強忍住轉回頭向後看的衝動。三年來這是他頭一次享受乘坐汽車的服務,要是搞得不好的話,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魏斯知道主動向臨高的國人示好的策略是在行險,而剛才的現就如同在他心裡引爆了一枚炸彈。不管是國還是法國政府都不可能給自己的軍隊裝備那種少見的步槍。如果是國人找到了那條船,一旦他們覺得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卻又存在危險Xing,或許會用最簡單的方式打自己去見上帝。但是他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在國王倒下之前,他還沒徹底輸掉這盤棋。 吉普車哧地一聲剎住了,讓沉浸在思考的魏斯吃了一驚。汽車已經開出了燈火輝煌的東門市附近的繁華城區,轉向公路邊的一條路。路的路口架設著橫桿。崗樓、鐵絲網、哨兵一應俱全。吉普車通過的時候沒有檢查證件。直到他們來到黑乎乎的一排院落前。司機*搖下車窗,和哨兵說了幾句話。檢查過證件後,吉普車開進大門,停在一排房屋前。魏斯剛走出車門,一片雪亮的燈光直刺在眼前,照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第二輛吉普一直緊跟在後邊,現在打開大燈,正對著他們。毫無疑問,對準他的不僅僅是兩隻車燈,還有架在車頂上的輕機槍。 魏斯什麼也沒有看清,幾隻手推著他走進一幢房屋。他跌跌撞撞地穿過一條走廊,一直被推進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間。幾條胳膊把他按到房間的一把椅裡。房門在他身後砰地一聲關上了。 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睛才能適應光亮的變化。他逐漸看清了這是一個刷著白灰的光坯房間,除了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沒有任何電器設備。高高的窗上焊著鐵條。而他坐著的這把寬大的鑄鐵椅直接固定在水泥地面上。這是一種專門用來審問的椅,扶手和椅腿上都有專門扣住鏈條的環節。一張長方形條桌放在面前近兩米遠的地方,後面是兩扇緊閉的大門。 正當他仔細端詳審訊室裡少的可憐的陳設,想從其找出點有價值的信息的時候。面前的大門突然打開了,幾個人魚貫而入。他們沒有穿著統一的制服,而是各著便裝。讓魏斯感到稍稍詫異的是,在幾個顯而易見的國人之間,有一個身材高挑的白種女人,看上去約莫三十多歲,即幹練又漂亮--是典型的現代西方女Xing。她穿著一件這裡的國人和土著都穿得灰布制的「毛式服裝」。冷冰冰的臉上透出一副彷彿是「總算逮到你了」的神氣,讓魏斯想起曾與之打過交道的聯邦政府執法官員。 「魏斯?蘭度先生,你終於來到這裡了。」 蘭度表示投降的舉起了雙手:「這是上帝的旨意。」他決定盡可能的表現得坦誠。 薩琳娜饒有興趣地望著坐在刑訊椅上的那個穿著條紋病號服的男人。對方卻向她顯露出歡快的、孩般的微笑,這肯定以前迷倒過不少姑娘--但是那雙棕色的眼睛仍然保持著冷漠和警覺。 「你這個咋種終於落到我手了。」她想。當政保總局請她協助分析幾張可疑入境者的照片時,薩琳娜一眼就認出了他。魏斯?蘭度是個有案底的傢伙。她在aTF工作的時候接觸過一個武器走私案的卷宗,一艘運輸飼料的貨船的集裝箱裡被查出藏匿大量自動步槍、彈藥,甚至還有克萊莫地雷和薩姆7防空導彈。儘管船在美國水域被扣留了,但還有一部分dsa58步槍流入歐洲,落到了科索沃解放軍的手裡。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節 最後的王牌 第一百四十二節最後的王牌 偽造武器進口證書和最終用戶聲明,組建空殼海運公司租用貨輪運輸軍火,最終一切都指向曾在韓國服役的前6軍下士魏斯?蘭度。 在aTF的卷宗裡,蘭度不算是一條大魚,他只能算是這個行業裡無數企圖從撈一票的雜魚。還輪不到aTF專門來對付他。而且蘭度當時並不在國內,也不在一個美國執法機構可以隨意行動的國家--他正在前南斯拉夫的土地上當他的八時戰士--准點上班准點下班,加班得有加班費。儘管他的主要客戶是科索沃解放軍,但是他和那些狂熱的阿拉伯志願軍合不來,於是又為塞爾維亞人服務了。 他為塞爾維亞人服務的不錯,以至於塞爾維亞的軍火公司就此為他打開了大門。前南斯拉夫的武器庫成了他的金礦。 儘管他從未被美國及其盟國的司法當局逮捕過,薩琳娜還是牢牢記住了那張在檔案照片上微笑的臉孔。 「魏斯?蘭度先生。」考慮到這是一次秘密審訊,沒有像往常那樣從外事部調徐天琦參充任翻譯的是隸屬於特偵司令部曾為政保局培訓學員的陳思根。 「我們對於過去十年裡你在波斯尼亞和西非幹過哪些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現在請你談一談,你化裝成耶穌會成員來到臨高,到底想幹什麼? 魏斯將手從扶手上邊放到腿上,雖然是在悶熱的夏夜,他感到有些冷了。總算國人大慈悲,沒有把他的手腳都銬在刑訊椅上。這一半是因為兩個身形魁梧,全副武裝的特工就站在他身後,另一半原因是他的確沒有任何武器。他隨身帶到臨高來的,符合自己十七世紀歐洲軍人身份的劍和簧輪短槍已經被海關沒收。至於蠍式衝鋒鎗和手槍,以及剩下為數不多的彈藥,魏斯在出前就妥善地包裝好,埋藏在鳳凰山的一個石洞下邊。葡萄牙詩人賈梅士曾在那洞裡吟誦不朽的的《盧濟塔尼亞人之歌》。現在他感到這麼做是正確的,在臨高,一支衝鋒鎗救不了自己的命,不過托庇於偉大的賈梅士的英靈,或許他還能把幸運女神的裙再掀開一點兒。 「在回答這些問題以前,」魏斯的聲音很低,但是緩慢而又清晰。來到十七世紀的亞洲以後,已經快三年沒有說過英語了,他現在的感覺就像在學校裡上課,當著老師的面極其彆扭地朗讀章,隨時準備糾正自己的音:「我是否有幸知道坐在對面與我交談的諸位,你們是誰?」 「你可以認為我們代表聯邦政府與你對話。」薩琳娜回答。標準的紐約口音,只是語氣就像她的表情一樣冰冷生硬。 魏斯仰起頭靠在椅背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聯邦政府?也許我真該相信你們的鬼話,偉大的澳洲聯邦公民們。你們還是趕緊回去罷,爪哇的荷蘭人馬上就要去拜訪你們的澳洲祖國了。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庫克女士?我忘了現在是十七世紀,還是叫你塔斯曼女士好了。」 他越說越變得激動,越說越快,滔滔不絕的英語裡夾上了許多意大利語和葡萄牙語的詞彙。陳思根的翻譯越跟不上他的節奏。 「女士,如果你能代表美國政府,這個港灣裡應該停泊著航空母艦--至少也該有一艘兩棲登6艦,而不是除了一艘早該送進拆船廠的波蘭貨輪就是只剩下帆船。這個島的每一個城鎮都應該升起合眾國的旗幟,那上邊應該有十顆,不,最少一百顆星。」 魏斯喘了口氣,繼續說下去:「國人,你們也一樣。如果有北京的支持,你們已經開著坦克統治全世界了。絕不會只龜縮在一個縣城裡,讓你們軍隊用十世紀的前膛槍去防禦十七世紀政府軍的進攻。所以你們和我是一回事,都是跑到這個該死的世界來單幹得。區別是你們的人更多,而我只有光桿一個。我想我沒有說錯吧?」 薩琳娜不為所動,冷冰冰的看著他。國人同樣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你不是光桿一個,我們知道你還有同夥。」坐在條桌後邊的一名面相和氣的國人開口說話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軍服,戴著藍色的領章。但沒有任何軍銜標誌,也沒有武裝帶和手槍。空蕩蕩的翻領以上直接拱出一個圓滾滾的腦袋。一看就是一個大人物的派頭。 「當然,我的確有幾個同夥。不過他們現在大概都成了鯊魚的糞便。你很在意他們麼?」 「蘭度先生,請你冷靜一點。你對國人和國政府的看法太過於膚淺了。為什麼不談談你自己呢?這三年你過得愉快嗎?」 你這個老滑頭。魏斯想,這是要我從頭交待吧。不交待是不行的。他閉上眼睛,從鯖魚號在南國海上遭遇的奇怪風暴開始說起。他一口氣直往下說,其間只有一個國人端來一杯水讓他喝了幾口。直到最後說到受李絲雅的僱傭,通過耶穌會的關係來到臨高,只是略去了曾經隨同阿拉貢內斯船長進攻臨高的那一段。坐在長桌後邊的國人一直忙於記錄,可李絲雅這個名字一出現,就引了一場交頭接耳的討論。 「你說你受雇於李絲雅,你認識她嗎?」提問的是江山。 「這個女人在澳門很有名氣。她通過耶穌會找到我,拿百個西班牙比索僱傭我來打聽你們的軍事情報,然後再把這些情報轉手賣給荷蘭東印度公司,價錢翻上十倍。」魏斯聳了聳肩膀:「她還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咧。」 「李絲雅到底是幹什麼的?是劉香、鄭芝龍還是西班牙人的部下?」某人很關心這個問題。 「都不是,她是個掮客,油水大的時候也會自己動手幹一票。兩年前她撮合過西班牙人和國海盜劉聯合起來進攻你們,結果損失慘重。所以不管荷蘭人是否開出高價,她對你們始終有著濃厚的興趣。」 「你認得李華梅麼?」 「不認識。」 「她是杭州號的船長。這艘船時而會在澳門停泊。」 「哦,你說得是那個經常客串海盜的女船長。」 「她的確是一位船長。」 「我知道這個人,但是不認識。她不是經常出現在澳門。」 「她和李絲雅有什麼關係?」 「我不清楚。」蘭度搖頭,「李絲雅是個很注意保持自身神秘感的女人。她甚至很少在澳門的街道上露面。」 「談談你船上的朋友們吧,」穿藍灰色軍服的胖打斷了關於李絲雅的話頭:「他們一共有幾個人,都在哪兒?」 「我想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魏斯感到不耐煩了,疲勞、緊張、焦躁以及表面上必須裝出來的若無其事,都在折磨著他的神經。 「兩個菲律賓船員,風暴過後就不見了,我推測他們倆是被風浪從甲板上捲進了海底。還有大副保羅,那個倒霉的德國佬,在駕駛台上撞破腦袋去見了上帝。最後是與我登上同一艘艇的朋友--」 「這個人是誰?」 「一個自稱叫黑爾的日本人--也許是美國人。誰知道反正他說英語,又長著日本人的面孔。他是保羅臨時找來的幫忙的,看樣應該是個幹過這行買賣的人。」 「這是誰?」 有人把一張照片遞到了他的手裡。這是一個赤男人屍體照片,胸膛上有十字形的縫合線。 「這是保羅。」蘭度嘟噥了一聲,「可憐的德國佬。」 「你說得那個一起上艇的人,此人還活著嗎,他現在在哪裡?」 魏斯咕噥著:「不,你們不要問我他現在哪裡。自從我們的救生艇被海浪掀翻,本地的土著們把我撈上來以後,就再也沒見到過他。如果要打聽他的下落,還是去問尊敬的波塞冬吧。」 「你似乎不怎麼關心你的朋友。」 「我相信你們比我更關心他。」魏斯咧開嘴笑了,這樣的談話比剛才要有意思:「我更關心自己,所以我找上門來了。我想我帶來的消息和我的船應該不止百個銀比索。」 倒可以值3o式左輪手槍彈。午木這樣想著。他覺得把這個危險分直接處決似乎是個比較妥當的辦法。但他還是用比較溫和的口氣說:「魏斯先生,你夾帶在服裝和香煙間的那幾支手槍,顯然不像毒氣彈那樣具有可以登上報紙頭條的轟動Xing。至於那點少得可憐的彈還不夠我們打上一個時的靶。這幾支步槍和機槍,恐怕供應給一支很的游擊隊也未必夠用。但是任何政府都可以據此沒收你的船和貨物。因此你的船已經成為過去式了。」 在場的人用一種不懷好意的目光看著他。蘭度知道,該打出自己的王牌了。否則很快這王牌就會變得一錢不值。 但是一旦打出去,自己就只能徹底的聽從命運或者是這伙國人的最後安排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節 東沙島的船票 第一百四十三節 東沙島的船票 「幾支手槍?」坐在鑄鐵椅裡的傢伙揚起眉毛,再一次綻放出孩般的歡快笑容:「親愛的澳洲聯邦政府官員先生,你和你的同伴難道不想再多沒收一些更加危險的違禁品?我想你們一定會有興趣的。」 改造後的8154輪已經完全不復漁船的外觀,看起來很近似於二戰前後的輕型護衛艦艇。除了人力旋轉的70mm線膛炮,在艏樓上方還安裝了一個可旋轉的機槍塔--這裡面可不是打字機,而是一挺真正的M240機關鎗。毫無疑問,它一旦開火,幾分鐘之內就能讓任何一艘本時空的戰艦失去戰鬥力。 8154漁輪在臨高海軍的序列裡是以「8154型高速巡洋艦」的名稱入籍的--除了噸位略小,在火力上即使稱作為本時空的戰列艦也不算過。 魏斯?蘭度就是乘著其的一艘來到了東沙島。同來得還有幾艘機帆船和用登陸艇臨時改裝的打撈船。 自從他經受了審訊之後,蘭度就被秘密換到了辦公廳第二招待所。金立閣神父想幾次想探望他都被以「有傳染性」這個可怕的借口給擋住了。他在第二招待所裡享受舒適的軟禁生活。有很好的伙食,熱水澡,他得到了涼爽的棉麻混紡夏季制服--後來他才知道這是元老一級的人才能享用的。儘管這裡並不能複製21世紀的一切,更多的是似是而非的仿製品,但是對蘭度來說已經是非常令人愉快了。尤其是他的臥室洗手間裡白瓷抽水馬桶讓他產生了極大的感動--一個沒有經歷過17世紀惡劣衛生環境的人是很難理解他的感動的。 在第二招待所裡,每天都有人來和他談話。來得人各不相同,有些人的身上和言談流露出明顯的在美國生活過的氣質。很多人的英語都好得出奇。 他們談得內容涉及到方方面面,有關於他的傭兵工作的,也有關於武器使用方面的,還有包括澳門的葡萄牙人的狀況的。看得出他們對一切資訊都充滿了興趣。 那個自稱聯邦執法人員的女人也來看過他一次,和他談了若干販賣軍火上的細節問題。包括他過去的一些行動,蘭度發覺聯邦政府其實對他的所作所為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並沒有過問而已。 「您要知道這麼多細節有什麼用呢?」蘭度看著這位美麗的女探員,儘管她穿著粗劣的布制服,藍色的眼睛冷若冰霜,卻依然嫵媚動人,「難道您還準備代表聯邦政府起訴我?」 「只是想瞭解更多的情況。」薩琳娜簡單的回答道。 「我覺得很好奇,」蘭度看著她,「您怎麼會為國人服務得?」 「和你差不多。」薩琳娜無所謂的聳了下肩,「還有其他選擇麼?」 「當然沒有,早知道他們的日過得這麼滋潤,我該早一些哭著喊著來找國人收留我了。」蘭度舒展著身,「老天,他們過得真是舒服」 「這是他們一點一點的建設出來得。您不過是來坐享其成而已。」 「NO,NO,」蘭度搖著手指,「我花錢買票了。」 雖然他這樣說,但是蘭度還是心有著隱隱約約的憂慮--情況,不會有變化吧? 站在甲板上眺望著這個島嶼--荒蕪的島嶼上已經隱隱約約的出現了一個基地的雛形。作為一個時常搭乘船隻在全世界流竄的僱傭兵來說,東沙島在南海航線上的重要性他是完全明白的。臨高的國人佔領全海南島之後的下一步必然是台灣島。 而東沙島是前往台灣的航線上的重要一站。佔領這裡作為繼基地不足為奇。 但是東沙島距離大陸相對較近。沿海的漁民來此地打漁的很多,消息容易走漏出去。穿越集團一旦在此設立基地,遭到鄭芝龍、劉香或者其他歐洲人的進攻可能性很大。要確保人員和設施的安全,就得建立一支駐防力量。因此直到不久前在這裡是否建立永久性基地進行駐防還沒有一個定論。 不過,在基隆附近有可開採的淺表石油資源的情報還是鼓動了相當一部分元老的心。台灣畢竟是帝國未來的大陸鏈條上的重要一環。於是在東沙設立繼基地就排上了日程。 工能委為了開採鳥糞石已經在這裡做了相當規模的投資。對島上的水井進行整修清理,設立的蒸汽抽水站,為了彌補淡水井出水有限,設立了一處利用蒸汽機的鍋爐熱量進行蒸餾制淡的淡水站。這個站使用的是從鹹水井裡抽取的鹽度較低的半鹹水。 島上已經鋪設了簡易軌道,架設棧橋,安裝吊桿,便於島上的鳥糞石外運。東沙群島附近的漁業資源豐富,農委會還準備在這裡設立一處漁業設施,專門用來收購、加工和儲存海產品。 作為駐守措施,海軍將在這裡建立了一處小規模的要塞。棧橋旁,一個五角形稜堡正在修建之。等到完工之後,東沙島稜堡將由四門大炮和一個海兵連長期駐守。這裡還要設立氣象觀測站和導航台。作為未來海上航行的重要保障基地。 農委會和民政人民委員會原本打算在這裡建立一個漁業村,移民上島。但是調查地理和水資料之後認為此地沒有合適的碼頭,環境也較為惡劣,歷史上的漁民只是季節性在島上作業,漁村很難在此生存,最後決定只在這裡設立一個漁業點,平時由海兵負責管理,魚汛季節再派漁民登島作業。 碼頭上這會已經停滿了船隻--東沙島沒有港口,四周全是海灘,除了棧橋之外幾乎沒有船隻停靠的地方,泊位很是緊張。從臨高過來的運輸船隊把棧橋兩邊擠得滿滿的。登陸艇乾脆直接搶灘了。 8154靠上東沙島的唯一的一個泊位的時候,他看到島上已經建起了許多簡易的設施。大型的棚架矗立在椰林。蒸汽機的黑煙和水蒸汽不斷的衝向天空。 「你們在東沙設立了繼基地,是準備去台灣嗎?」蘭度靠著船舷,不經意的問身邊的錢水廷。 錢水廷報以淡然的微笑。他的嘴唇上叼著一支美國香煙--這是甲船裡撈出來的蘭度的貨物。 「台灣是將來的事情。」他含糊其辭的說道。 「世界也是將來的事情。」 錢水廷報以微笑,蘭度的身份還沒有確認,他不想談得過多,免得被元老院裡的民粹分攻擊。 蘭度踏上了棧橋,這時候他才發現東沙島上已經建起了一條簡易的軌道,有許多空得礦車停在軌道上,還有簡易的吊機。這裡的碼頭地面上到處是灰白色帶有玻璃光澤的粉末和碎石。 「你們在這荒蕪的島嶼上開採什麼?珊瑚嗎。」 「鳥糞石。」錢水廷簡單的說道--他是作為武器顧問隨打撈隊來到這裡的,政治保衛總局交給他一個附帶的任務:擔任這個僱傭兵的翻譯兼陪同。 「您不必刻意去問他什麼,就當是官方陪同兼任翻譯好了。」午木說,「您對他完全可以暢所欲言。」 「暢所欲言,合適嗎?」 「沒錯。暢所欲言。」午木很輕鬆的說道,「如果他是自己人,本來就應該知道一切。如果他不是,知道了也沒關係。」 蘭度對鳥糞沒有興趣。他抽著臨高產的香煙。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本時空的香煙,對美國煙反而覺得不夠味了。 他們來到了椰林的一處臨時營地裡,裡面已經搭建起了許多棚和大型帳篷。一些潛水設備已經從箱裡取了出來,正在接受最後的測試。這些五花八門的器材間還有一條古老的雙人手搖式打氣機。還有一些被刷上黃色油漆的汽油桶,也一個個的碼放整齊,上面蓋著防水布。 如此之大的場面,他的買票額度顯然讓臨高的國人動了心。不過,要是他們什麼也沒撈到,自己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但願一切正常」他嘀咕了一聲。 負責潛水的周韋森、林傳清已經在指揮部裡討論下潛計劃了。桌上攤開了一張東沙島附近海域的海圖。上面已經用鉛筆做了幾個記號。 大家很是客氣的握了握手,林傳清打了個手勢,有水手端來了冰鎮汽水。幾個人坐下了痛飲了一番。 「按照你提供的經緯度,我們從明天開始逐一搜索這幾個點。小船已經去投浮標了--遺憾的是這裡沒有GPS,用分儀的測算的,但願沒有誤差。」周韋森說,「平均深度不到20米,潛水還算容易。」 林傳清說:「我很好奇,你把船沉下去的時候,打算以後怎麼撈起來?」 「當然是請潛水員了。」蘭度說,「我怎麼知道我來得是一個沒有潛水員的地方?」 「那你帶到澳門去的武器後來是怎麼從船上取出來得?那船雖然沉得很淺,但是進入一艘沉船潛水?除非你是個很專業的潛水員」周韋森表示是件很難想像的事情。 []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節 我們的事業 第一百四十四節 我們的事業 「很簡單。」蘭度說,他和黑爾除了把一部分應急的武器物資裝上救生艇之外,又把另外一份應急物資裝在一個磁性盒裡,把它貼在船殼上。 「只要能潛水二三米的人,在退潮的時候很容易就能把盒取上來。」 林傳清笑了起來:「你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如果不夠狡猾,我早就死了很多次了--冒險的時候永遠要做好備份。」 「說得好啊。來,為我們明天的工作成功乾一杯。」錢水廷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汽水。 蘭度說:「為我花得票款。」 海軍的機動艇冒著突突的黑煙,後面牽引著一個巨大的雪茄狀的物體,上面附著著各種各樣的海生物。乍一看像是一條垂死的鯨魚之類的海獸在海浪載沉載浮。這個巨大的傢伙兩邊捆著成排的黃色油桶作為儲備浮力。 兩艘划艇滿載著海兵和水手,小心翼翼的跟隨著,他們的任務是時刻注意這個物體,防止發生任何意外情況。 這個巨大的傢伙被小心翼翼的拖到淺灘,它在這裡擱淺了。水手們跳下小艇,在齊腰深的海水裡推動著這個大傢伙,用釣竿和滑輪把它裝上海灘上的軌道慢慢拉上了碼頭。人們好奇地圍成一個圈。 「干的不壞啊,」錢水廷放下望遠鏡,給自己點上煙,「天曉得你們會把一個沉箱丟在東沙島的外海,如果沒有你提供的經緯度位置,根本找不到。」 「沉箱拋下海時會有浮標上浮標明位置,」魏斯說,「當然,任何浮標都維持不了三年時間。當時我們偏離了航向跑到了東沙島這邊--以為一定會遭遇台灣海巡的巡邏艦檢查,匆忙間才決定把它拋下去。」 「怪不得你的船尾要做成一個斜坡,而且從駕駛台後邊到船尾安裝了那麼長的滑道,門形桅下面還有起吊機。」蒙德說,「起初我還認為是用來吊放捕魚小艇的。難道你們就一直把這個長度超過全船一半的東西放在上邊?」 前僱傭兵晃了晃腦袋表示同意。 「假如你們打撈鯖魚號的時候能夠注意到上面的一些蛛絲馬跡的話,應該會猜到船上還有東西。當然了,沒有明確的經緯度想從海裡打撈起任何東西都是困難的。」 錢水廷猛吸了一口煙,煙頭從他手裡劃了一個弧形落向海水。「走吧,魏斯先生,看看你給我們帶來什麼新的禮物。」 打撈出水的沉箱已經被推進了一座剛搭建好的工棚,還在不停的向下滴著水。雙層鋼板製成的沉箱呈現出一個既長又粗的雪茄形,表面上爬滿了各種附著的海生物,在黝黯的光線下像一大塊造型奇特的礁石。 工棚內外的氣氛熱烈到了極點,一如當初甲船出水時的場面。一具輕便扶梯架了上去,高曉松等人爬到沉箱頂部,用刀將貨物艙門上的附著物和防水密封膠一點點的刮掉。轉盤扭動起來,隨著匡當的幾陣聲響,貨物艙門慢慢地打開了,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歡呼,紛紛擠進工棚裡去想要先睹為快。 只有魏斯坐在工棚外的一棵椰樹下,閒地抽著煙。 沉箱的貨艙裡有些潮氣,但沒有進水。「這是什麼?」高曉松打開一個密封的鐵盒,拿出來一塊用墨綠色鋁塑膜包裝的長方形物體,似乎是一大塊肥皂,上面還迎著一些英字母。他打開頭燈,仔細地端詳起來。 周韋森湊了過來:「這是1.25磅規格的C4**。」他拉開防水布,數了一下鐵盒的數量,驚呼起來:「天哪,這麼多」 小山一樣堆起來的**箱嚇跑了許多熱情的圍觀群眾,儘管大家知道比起臨高自製的代那邁特**,美軍制式的爆破器材要安全的多。但是和一大堆**為伍還是讓人望而卻步。 魏斯走進工棚的時候,錢水廷正朝他揮舞著一支剛剛取出來的,造型很難看的短槍: 「坑爹啊,還以為這沉箱裡裝著戰術核彈頭呢。你就準備用這玩意去騙克倫軍的美元?真不愧為沒良心的軍火販。」 「看起來像衝鋒鎗,什麼型號?」高曉松翻來覆去地端詳著這支武器,用塑料外殼拼成的玩具似的槍身,槍身下倒折著鋼絲彎成的肩托,包裝箱裡還有幾個塑料質地的半透明的彈盤。自從和玩慣了槍的北美眾打過交道,前海警隊長發覺自己的槍械知識其實少的可憐。 「MGV-176,南斯拉夫仿製美國American-180衝鋒鎗的型號。」錢水廷說:「警用裝備。這槍還算湊合,射速很快,連發射擊的精度也不錯。就是所用的0.22彈威力太小了。」 「何必那麼在意幾隻衝鋒鎗?」前僱傭兵兼走私販叉著兩隻手,倚靠在工棚的柱旁邊:「只要需要,你們的工廠完全可以批量製造司登或者M3黃油槍,反正你們又不缺彈。」 「我們缺得就是彈。如果能夠批量產彈,說不定早就開造AK了。」 槍支提出貨艙,逐一進行清點。除了不討人喜歡的MGV-176,接下來的收穫還算稱心,二十多挺簇新的M240B機槍在地上列成一排。槍管和各處部件上還塗著薄薄的一層防蛌o。FAL自動步槍,包括固定槍托,配有兩腳架的標準槍管型號,以及折疊槍托,短槍管的卡賓型,一共是316支,全部用收縮膜包裝。貨倉的間塞滿了整箱的槍彈,除了供MGV-176衝鋒鎗使用的0.22LR彈,其它都是7.62×51mmNATO彈,密封在特製的聚酯包裝箱。周韋森、高曉松以及企劃院的代表孫笑帶著幾個人爬上爬下的清點,足有一百多箱。 「倒是足夠發動一場小型戰爭了,」錢水廷對魏斯說:「要是沒遇到我們,你準能從這單生意裡大賺一筆。」後者只是點了點頭:「接著看吧,所羅門王的寶藏可不止這些。」 「你指的是這個嗎?」林傳清指著從貨艙後部搬出來的箱,還有類似於火箭發射器的裝置。老狄看見了大吃一驚:「反坦克導彈,紅箭73」 「你會玩這玩意?」 「不會,在部隊演習時倒是見過。這東西不光用來打坦克,打登陸艇、打快艇、打碉堡什麼的都很好使。」 「這不是國產紅箭73,但肯定是AT-3系列的反坦克導彈,」高曉松說:「包裝上還有字,『ugoimport-SDPR』,是生產商的名字嗎?」 「ugoimpor—SDPR是塞爾維亞的國營武器公司。不,你還是等回到基地的實驗室再去擺弄它吧。」魏斯阻止住了林傳清打開氣封包裝箱的企圖。 「24枚導彈,有聚能彈頭和溫壓彈兩種戰鬥部。好吧,東西全在這兒了。慢慢數,可別漏下了什麼。」 「問題是我們準備用這玩意打誰呢?」 和船艙裡撈出來的一次性火箭筒一樣,這又是個令人犯難的問題。 8154巡航艦拉響了汽笛,護送著這支規模不大的船隊離開東沙島。江山在後甲板上找到了魏斯,他正靠在欄杆上,凝視著被螺旋槳翻起的一團團白浪。 江山簡單地介紹了自己,前僱傭兵輕輕地晃了晃頭:「那天晚上,在審訊室裡見過你。」 「剛剛收到的電報,」江山掏出一張抄報紙:「主席給全體搜索打撈隊發來的賀電,還特別提到了你的名字。」 魏斯草草看了一眼就把抄報紙遞回去:「我看不懂國字。」 「你最好能看懂。」 「國字太難了。」蘭度把煙屁股吐到了海裡,「不過我會試著學說國話--這是元老的語言。」 「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麼?」 「幹什麼?」魏斯對著海浪瞇起了眼睛:「我現在很窮,所以我想要回到澳門,討回屬於我的百銀比索。」 「李絲雅不會白給報酬,」江山提醒他:「你準備拿什麼來換取這筆錢?」 「這要看你們想讓她知道,或者想讓荷蘭人知道些什麼。這方面我非常樂意效勞。」魏斯估計這個國人的情報局頭對自己的回答還算滿意,因為他叫來了一個端著托盤的海軍服務生,托盤裡有一瓶朗姆酒和兩隻玻璃杯。 「來乾上一杯。」他說。 魏斯沒有接過玻璃杯,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雕花的銀杯,這是他從一個有錢卻愚蠢的西班牙賭鬼那裡贏來的。當他混跡於澳門時,經常在人前拿出這只漂亮的酒杯來炫耀一番,作為自己胡編亂造的意大利貴族生涯的佐證。現在他往這隻銀杯裡斟滿朗姆酒:」那麼,為什麼而乾杯呢?」 「為我們的事業。」江山說。 「為我們的事業。」魏斯喃喃地說。他仰起頭將酒一飲而盡,然後一揚手,把那只精美的銀酒杯丟進了大海。 []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節 撫局初現 第一百四十五節 撫局初現 海南島上的戰爭還在持續著--當然,這已經不能算是戰爭了。到處是望風而降的城池。有些縣城雖然沒有正式的開城,但是先後都成立了善後局。接著。伏波軍進圍海口所城,海軍從海上封鎖了白沙水寨。特務艇上的打字機很快就挫敗了湯允的在海上決一雌雄的最後一點期望。在損失艘戰船和十幾條火船之後,白沙水寨的一切行動全部停止了。明軍在海南島上的最後一點力量被分割包圍起來,即不能打,也不願意打了。 瓊山縣城還在包圍,只不過執委會考慮到最後的談判,才沒有發動對它的強攻。但是,與城的談判已經在秘密進行了。海南分巡道趙汝義不在城內,知府在知縣和本城縉紳的支持下毫無阻礙的大肆進行投降活動。 整個海南島上,除了一貫消息閉塞的南部州縣之外,大明在本島的威望已經一落千丈了。各地的縉紳們紛紛派人來接洽,表示要錢給錢,要糧給糧,只要保得自身地方安全即可。 幾乎是一夜之間,元老院的威名就建立在全島的所有人至上了。縉紳們意識到,不管大明統治了多少年,至少在海南島上,就要更換新得主人了。 縉紳大戶們不擔心新的主人--不管誰來當他們的主人,都要按照老一套的法來統治。 就算是大明的官兒,也沒有什麼可擔心的。如果他們不打算殉城的話,還可以繼續在縣衙裡當他的官。有的官甚至派專人前來密談,討論彼此能繼續相處下去的方案。 「這伙當官的真是太不要臉了。」熊卜佑送走了又一批使者,發著牢騷,「士紳大戶我倒能理解他們,畢竟是有家有業的人,總不能背著房走路。」 「怎麼了?」劉牧州的身已經被埋在了大量的件堆裡了,「當官還真為人民服務,為皇上服務啊?關鍵還是為自己服務這有什麼奇怪得。」 「今天前所未有的來了三撥人。」熊卜佑豎起了指頭:「首先是縣令老爺的一撥,當然是要我們維護他能繼續當官--不管是大明的還是我們的;接著是縣裡的典史一撥,表示只要讓他當縣令,他一定當得更好;最後是縣裡一個不知道什麼來頭的大戶,也想搞個一官半職。還趴在地上三呼澳宋皇上萬歲……」 「他沒喊主席萬歲麼?」 「他喊了主席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不是很好麼,說明人心向我……」 「這人心也太不要臉了。」 「每個時代都有不得意的人。要是大家都衷心熱愛,竭誠愛戴,對自己的狀況充分滿意,有好5倍的幸福感,我們這樣的後來者還有機會嗎?」 海南島的局勢,就這樣一日千里的發展起來了。如火如荼的海南局勢,給了廣東官場致命的一擊。 明軍在海南慘敗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廣東。王尊德原本就已經漸漸虛弱的身體,受不了這沉重的一擊,病倒了。 為了便於居調度軍事行動和補給,渡海的軍事行動一開始王尊德就帶領幕僚和屬官到了廣州。珠江畔的白鵝譚附近有一處富豪的花園,他就將總督行轅設在這裡。 第一道敗仗的消息是從瓊州知府送來得告急書。他對前線的敗績還將信將疑。畢竟這是全省之力調集的軍隊。如果這樣還不能取勝,他簡直不敢想像以後會變得怎麼樣。 接著,敗仗的消息一個接一個的從海南傳來,一個比一個確切。官軍在澄邁慘敗,全軍覆沒,多名朝廷經制武裝陣亡。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使得王尊德的精神受到很大的打擊。接著,髡賊攻陷儋州,包圍海口所城和瓊州府的消息讓他完全陷入了絕望。 從被拿獲得零零星星從海南敗逃回來的潰兵口和何如賓等人遮遮掩掩的書,他知道髡賊不但火器犀利而且軍力極其強大, 很快,在廣州已經沒有什麼軍務可以處理的了。來自海南島的消息徹底的斷絕了。髡賊的戰艦封鎖了瓊州海峽,官軍的船隻已經不能在進入海峽了。 官場的風聲傳得比什麼都快。大家都知道:王尊德完了。不但皇帝不可能容許這樣的慘敗,朝廷和地方上他的政敵和仇家們,也不會放棄這個大好機會。許多人已經在暗談論王尊德罷官甚至被逮入京的日了。 官場的人心是最為世態炎涼的。這樣的局面下他在廣州成了一個無人理睬的總督。除了幕僚們之外沒有人再來和他商談什麼。連廣州知府和兩縣的縣令都變得怠慢起來。無奈之又遷回了肇慶。 在肇慶同樣無事可做。他的臉色變得很是憔悴。因為舟車勞頓,到肇慶之後不久就病倒了。 塘報和書依然源源不斷的送到總督衙門來,但是幕僚們已經很少被召見去討論下一步的軍事方略了。其實幕僚們都很清楚,廣東的兵力已經空了--除了東西山的防瑤參將之外,廣東已經沒有成建制的兵力了。 他的病情在這樣的焦慮下一日重似一日,最讓他的焦急的是髡賊不知道是否會趁勢進犯廣州--如果這樣,廣東已經幾無可禦敵之兵了。 沒有多少日,就有塘報稱,有形制奇特的船隻在珠江口窺視。這些船隻航行輕快,船身修長,和國船隻、紅毛船隻皆然不同,顯然是澳洲人的快船。 面臨的危機使得他不得不勉力支撐,幾次召見幕僚們商議對策。加強珠江口的防禦。 這一天他的精神略略好些。在書房裡拆看書。巡按御史高舜欽來了一份書,他已上奏請求封鎖廣州灣,徹底斷絕與澳門的葡萄牙人的貿易,「以絕匪類」。 王尊德此時只有苦笑了--如果澳洲人來攻打廣州,澳門的葡萄牙人大概是惟一可以指望保衛珠江口的海上力量了,這會還談什麼「以絕匪類」。澳洲人這個更大股的匪類就要到來了。 「老爺,李贊畫來了。」一個僕人小聲的說道。 他無力地說:「請進來」 李息覺進來了。自從呂易忠隨軍出征之後,他就成了王尊德最得力親信的幕僚了。很多時候也只有他才能見到總督大人。 王尊德讓人送上茶茗,努力露出來一絲平靜的微笑。李息覺臉色蒼白,坐下以後,望望督師的神色,欠身問: 「大人的身體可否好些了?」 王尊德微笑搖頭,說:「偶感風寒,並無大礙。」他見李息覺的手裡拿有一封書,便問:「你拿的是什麼書?」 李息覺神色緊張地回答說:「是臨高來得密信--」 「什麼?」王尊德的手指都抖了起來,「何人所寫?」 「是呂老爺。」李息覺用一種不齒又很緊張的語調說道,「信是昨日來得,因為大人臥病,卑職先看了。」 王尊德手指戰抖,接過書問:「呂贊畫他……?」 「他還活著。做了澳洲人的俘虜。」李息覺忍不住歎息了一聲,「信所言甚詳。」 王尊德顫抖著雙手將書匆匆看完,再也支持不住,顧不得朝廷大員的尊嚴,將手的書信猛得摔到地上。 「可惡這等無恥小人」 李息覺見他面色潮紅,呼吸急促,深怕他被氣出病來,趕快勸解。總督的貼身僕人也跑了進來要扶他回裡間床上休息。 「不用,我沒有事」王尊德搖了搖頭,極其沉痛的說道,「想不到此人竟然如此無恥--即不能一死報國,又不能長做楚囚。居然寫出這樣的信來」 「大人息怒。」李息覺趕緊勸慰道,「信不是呂老爺親筆,不過蓋了他的閒章。再者呂老爺身陷囹圄,就算是他寫得恐怕也有許多不得已之處。眼下還是先看信內容要緊」 信是不是呂易忠寫得,是不是他的真實含義,這都不重要。關鍵是這封密信透露出了澳洲人的意圖。 既然澳洲人願意以呂易忠的名義來通款,事情就還有可為,不至於非要刀兵相見--官軍是再也敗不起了。 信的內容,分為好幾款。首先是要廣東方面贖人。包括被俘的軍官和幕僚們,按照官銜等級,澳洲人已經全部開具了價碼。比如一個把總是十兩銀,除了身價之外,每個俘虜按照他在臨高戰俘營裡待得天數,要支付每日一錢銀的伙食住宿費。換句話說,早贖早節約,否則「滯納金」可就成了天數字了。 其次,是關於雙方議和事項。呂易忠在信轉述:澳洲人對大明本無企圖,不過為求一地貿易居住而已,現在卻遭到官軍的討伐,損失慘重。現在澳洲人非常的憤怒,準備從澳洲再開大鐵船幾十艘來,攻打廣州。 但是,刀兵相見,雙方都有損失。尤其是澳洲人為貿易而來,並不為占土奪地。為此澳洲人希望和官府和談,「以熄兵火」。 []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節 以戰迫和 第一百四十節 以戰迫和 最後,在信件的末尾他寫到若是同意和談,幾天後就會從臨高派遣一個使團前來。至於談判的地點,可設在澳門。廣東方面若有回音,也可以到澳門托耶穌會將信件轉交。 「依卑職之見,如今只有議撫了。」李息覺小心翼翼的說道。 剿即不成唯有行款。王尊德的內心被痛苦所籠罩。他很清楚,招撫這件事情恐怕是輪不到他來做了。而且皇上也未必會允許他招撫。 即不能剿,又不能撫。連可採取的對策都談不上。這種無力可為的情緒籠罩著他,使他良久沒有說話。直到李息覺小聲的提醒他應該向皇上上一個奏折的時候他才驚覺起來。 打了這麼一個大敗仗,這是無論如何也隱瞞不了的。別人的奏折一上,就更沒有主動權了。李息覺只能提醒東翁,這件事情宜早辦、快辦,拖延不得。 王尊德點點頭,雖然他想不出這封奏折該如何寫才好,但是李息覺說得一番話是完全正確的。 精神上的倦怠感籠罩在他的心頭,他只是點點頭,說了聲:「就依先生。」說著無力的揮了下手讓李息覺出去。 「呂贊畫的信--」 「改日再議。」 李息覺出來之後將其他幕僚找來商議。大家一致同意先草擬奏折,盡快上奏朝廷,先留一個退步在。當下安排一位專門負責起草奏稿的幕僚連夜起草奏折。一面又派人到廣州城去,和巡撫李逢節等人商議善後事宜。 至於議和,李息覺沒有這麼大的膽擅做主張,而且呂易忠的信件也不能流出去。他只是暗遣人到澳門,看澳洲人有無到澳門再做商議。 最為難的,是現在困守在海口的何如賓的殘部:幾千人馬現在困守海口、瓊山一帶,裡無糧草,外無援兵,連消息都被徹底的斷絕,在髡賊的大軍圍攻之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全軍覆沒。 在澄邁戰死許多經制武將已經駭人聽聞,如果何如賓也戰死或者被俘,比官軍在澄邁大敗還要震動朝野--堪比天啟年的魯欽敗死。那真得要兩廣震動了。 李息覺在幕僚會議上沉吟道:「若是能安然將何鎮等人撤回就好了。」 「如今海峽被鎖,我兵水師不利,如何渡得過去?」有幕僚連連搖頭。 髡賊的水師在封鎖瓊州海峽的小規模戰鬥就表現出他們的優勢地位,廣東水師根本無力與之抗衡。 「須得先遣細作悄悄潛入瓊州,與何鎮取得聯繫才好。畢竟如今官軍餘下多少人馬,士氣糧草如何,都得有個消息才成。」 「知道了又如何,若不速速招撫髡賊,恐怕何鎮所部……」 「要不要啟稟制軍大人,讓他速調陳鎮台來肇慶商議,看看能不能再調集人馬去接應何鎮?」 陳廷是廣東協守副總兵,駐在南澳。他雖然名義上叫「副總兵」,實際上並不受何如賓的節制。是單獨鎮守一方的鎮軍大員。 「他的人馬就這麼一點,能有什麼用?」李息覺對任何軍事行動解決僵局的可能性都不抱有希望--既然二萬官軍都打不下臨高一敗塗地,區區幾千人就更不頂事了。 暖閣裡一陣沉默,總督衙門的幕僚和佐員們面面相覷。想來想去,除了「撫」之外,還真沒有任何可施之計。 博鋪的海軍軍令部大樓的作戰指揮室裡,懸掛著巨大的廣東-海南海圖的牆壁前,海軍軍令部長陳海陽正在召開幕僚會議。 參與會議的,是海軍的幕僚班和若干元老軍官。還有二位非海軍軍官的元老列席會議,其之一就是海軍顧問文德嗣。作為風帆時代的海軍和造船權威,他的發言權是很大的。然後是在情報局上班的許可。此人現在的頭銜是海軍情報參謀,專門負責搜集整理海軍軍事情報工作。不過,按照許可的說法,他在對外情報局是一個「什麼都干的勤雜工」。 這個不專業的海軍參謀班突現了海軍的專業化窘境。穿越眾裡的當過海軍的原本就比陸軍少,幹過參謀的完全沒有。這使得參謀作業的大部分工作都落到了正規海軍軍官出身的海軍人民委員和海軍軍令部長兩個海軍最高機關首長的身上。至於李迪這個出不了海的海軍軍官,一直充當海軍要塞司令和港務主任,現在陳海陽乾脆任命他當幕僚長,學習參謀業務。 當然李迪的參謀業務學習成績不怎麼樣,還處於最初級的不合格水準--一個對基本海軍業務也所知甚少的業餘海軍軍官要當專業參謀有太多的課要補。 海軍目前已經承擔了封鎖瓊州海峽的任務。嚴格的說這不能算是封鎖海峽,因為海軍實際上只封鎖了瓊山縣神應港等處的官軍控制下的港口,以防官軍殘部從大陸獲得增援。其他出入海峽的船隻是不予理會的。 任何在這些港口出入的船隻全部捕拿之後押解到馬裊處理,所有企圖從瓊山各港口運出運入的貨物船隻全部予以沒收。確係民船被官府釘封的,允許船主以廉價來贖取船隻。 這種封鎖對瓊山的物資流通是毀滅性的。的確,伏波軍並沒有封鎖還在官軍手的昌等地的港口,但是其他州縣的港口對瓊山的本身的運輸是毫無幫助的--海南的州縣,大宗貨物運輸幾乎完全依賴沿岸航線的海運。以驛道的惡劣狀態來說,進行長途陸地貨物運輸幾乎是不可能的。 湯允見封鎖的髡賊戰艦大多是小型船隻,數量也不多。便幾次企圖在海上打破封鎖,結果每次都被打得一敗塗地--海軍的船隻在裝備和訓練水準上都不是古水準的大明水師可比擬的。最後水師船艦完全龜縮回白沙水寨,不再出動了。 這麼一來,瓊山等於陷入了圍困之,雖然瓊山本身並不缺少存糧,而且夏糧也很快就要登場,但是這種失去對外聯繫的絕望感使得被困在瓊山的官軍的士氣愈發低落。 海上封鎖的初步目標已經達到。執委會認為戰爭狀態不能繼續這樣持續下去,必須盡快結束--戰爭對經濟的影響太大了,特別是對外貿易停滯。原本每個月可以從廣州站方向獲取大量的物資、人力和金錢。現在除了少量的人口和物資還能從佛山、雷州等地運來之外,這一渠道基本上是斷絕了。 損失的不僅是運輸渠道,還有商業網絡。在局勢沒有明瞭之前大陸上的商業合作夥伴對繼續經銷「澳洲貨」噤若寒蟬。以至於向臨高出口貨物也成了一件有潛在高風險的業務,變得價格昂貴起來。 原本執委會打算等著熊燦來招撫,雙方進行和談。不過看樣老熊要來總督兩廣還得有一階段--按照歷史進程他得到崇禎五年才能來任兩廣總督兼廣東巡撫。穿越眾是在等不及了。決定盡快開展「和平工作」,結束雙方的交戰狀態--最起碼,要恢復物資流通 儘管不少元老對王尊德或者李逢節準備怎麼欺上瞞下的掩飾這次大潰敗再來求和存疑,但是執委會認為這是他們的事情和元老院不相干--前提是他們有求和的意願。 執委會曾經就戰後的局勢發展召開過一個秘密會議。請來了大約三十名左右的元老,就以後的局勢會如何發展進行了討論和預測。元老們認為,廣東官場再戰的可能性極小,但是要提防對方有可能採用「不戰不和,不降不走」的套路。 「鴉片戰爭的時候,滿清地方大員在意識到戰爭手段根本不能對抗英國人之後,他們即不敢私下議和,又不願意白白送命打仗,就採用過這樣的烏龜戰術。」於鄂水在會議上警告道,「如果廣東官府採用這樣的手段,對我們的威脅反而是最大的。」 這樣一來,穿越集團除了傚法英國人不斷擴大戰爭規模直到逼迫皇帝本人做出求和的決定之外別無他法。但是穿越集團的戰爭潛力和作戰機器是沒法和1840年的英國人相提並論的。壓垮道光抵抗的最後一根稻草,兵臨南京城下,做出掐斷漕運的軍事行動所需要的遠程投送力量就不是海軍所能辦到的。 「另外,我們要考慮到瓊州本身過於偏僻,在大明版圖上不是什麼要緊的地方。失陷個五年對現在已經是四面生煙的大明政權來說也不是什麼特別要緊的事情。完全可以放一放再說,這對我們來說就是陷入了長期的戰爭狀態了--儘管沒有武裝衝突。」 所以,會議上的基調是要乘著廣東官場還處於混亂的狀態,迅速將戰火燒到廣州這一南國最富庶的城市腳下,迫使廣東官場在更糟糕的情況發生之前求和--既然瓊州府不過是邊鄙之地,直接入寇珠江三角洲應該能夠讓廣東各處的官老爺們產生震動了吧。起碼李逢節是肯定要坐不住了。只要他坐不住了就得求和。 []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節 珠江口特遣隊 第一百四十七節 珠江口特遣隊 這一作戰交由海軍負責執行,具體的作戰地域,擴大到整個廣東海域,以珠江口為重點作戰區域。 「此次軍事行動的目標,是盡可能的在珠江三角洲地區形成騷動和混亂,所以不僅要組織炮擊,還要對進行小規模的登陸戰,對岸上目標進行破壞和打擊。」陳海陽闡述著戰役決心,「我們的打擊目標,主要是官府的設施,盡量不對民用目標進行打擊。但是,如果遭遇到地方武裝的抵抗,就對其進行全面的殲滅作戰。」 對海上的船隻除非是官軍的水師戰船,原則上不進行捕拿,除非對方首先進行挑釁和攻擊性行為。 「因為這次作戰的特殊性,所以參加行動的各艦將配備比平日更多的海兵,並且額外攜帶若干陸軍火炮以作為展開登陸戰所需。」 「如果進行這一作戰活動,戰艦就要進入珠江。」蒙德站起來提問,「本時空珠江的水情況,我們一無所知。暗沙淺灘和潮汐狀況我們都不是很清楚。」 「不,我們掌握得很清楚。」許可說,「難道你認為高廣船行的船隻,還有我們海軍的運輸船來回廣州這麼多次就沒有進行水測量?」 「這麼說我們有足夠的珠江水資料可以供艦長們使用?」蒙德自從五桅桿船搶救事件之後住了不少日醫院,又在療養院待了很久。 許可表示:在對外情報局設立的情報資料庫裡有許多這樣的情報資料,目前正在集人手進行匯總。很快海軍就能得到一份前所未有的詳細的珠江口的水和航道情況的資料。 「珠江水域的航行條件非常好,從珠江口上溯到廣州即使是聖船都能抵達。我們主要使用的小型帆船不會有任何問題。所以水深問題不需擔心--而且現在比21世紀要早400年,珠江的泥沙沉積情況要輕得多。」 陳海陽說:「珠江的航道還是相當複雜。特別是登陸戰鬥會進入到近岸水域,所以還會安排一些對珠江航道熟悉的土著艦長參與。」 儘管每個人都對自己的技術優勢有著強烈的信心,但是稍有經驗的海軍軍官們還是對這次珠江口戰役有著很大的擔憂。這不僅是因為珠江口和珠江內部的水條件複雜,江水下面暗沙遍佈,航道沒有經過整治,狀況複雜,主要依靠風帆動力的大型海船無論是航行還是進行掉頭之類的機動都很困難。 英國海軍在鴉片戰爭期間,進入珠江航道對廣州進行攻擊的時候,主要採用明輪船作為牽引船隻,將風帆戰艦和炮擊船拖帶航行來獲取機動性。 「我們暫時沒有明輪船,不過我們有大發機動艇。」陳海陽說道,「大發艇有很好的機動性,用來牽引船隻也可勉強勝任,另外還能擔任輸送海兵登岸的任務和護航。」 文德嗣不以為然:「鴉片戰爭的時候英國艦隊是怎麼跑到白鵝潭去得?他們的水資料不見得比我們更多,不也把幾千噸的戰艦開到廣州城下了?就算沒有水資料,用小艇邊測水深邊放置航道浮標也夠了。最多航行速度慢一些。」 「為了保證這次封鎖襲擾行動,海軍將成立一個珠江口分遣隊。」李迪開始匯報方案的艦隊編成。 分艦隊的戰艦編成將主要使用特務艇--也就是改裝過後的傳統國式樣的雙桅、三桅船、一部分特務艇將減少彈藥的攜帶數量,盡可能的多的裝運海兵隊和大炮。 16艘特務艇,8艘快速單桅巡邏艇作為武裝艦隊,另編入20艘特務艇用來運輸海兵和物資。考慮到珠江口距臨高有500海里,還編入了「大鯨」和若干艘專門的物資補給船。 在作戰的開始階段,海軍就將首先在香港島建立一個臨時要塞。作為海軍珠江口分遣隊的後勤補給和休整基地。 拋開香港島未來的商業價值不算,此地地處珠江口外,有優良的港口和一定的淡水資源,正是海軍分遣隊活動的理想基地。穿越集團的偏處海南,海上力量處於兩廣海域的最西邊,對整個廣東沿海的影響力很小,一旦佔領港島設立了常駐分遣隊和海軍基地,等於在珠江口外有了強大的存在,一舉一動都能影響到廣州和珠三角地區。不但控制了廣東的對外貿易,而且也保護了自身的航線安全。 當然,這一舉動很可能會被劉香視為對他在廣東的海上霸權的挑戰。但是總參和情報局判斷:即使這樣劉香也未必敢於立刻和穿越集團全面開火--鄭芝龍還盯著他。如果他全力來攻打穿越集團,鄭芝龍是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和穿越集團夾擊他的好機會的。 李迪表示擔憂:「但是珠江口畢竟是他的地盤,這是他的根本之地,不會輕易退縮的」 「如果他要開戰就徹底消滅他,」陳海陽說,「我們和劉香遲早會有一戰。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話雖如此,劉香的實力畢竟很強,而且珠江口地區海域正是他的船隊經常活動的地區。比起岸上稀稀拉拉的明軍營寨哨所,劉香完全有可能利用數量優勢來對付分艦隊。 海軍的計劃是:如果發生這樣的情況,就以香港基地作為支撐點,將劉香的主力牢牢吸引在珠江口附近,再從臨高出動海軍主力對劉香進行毀滅性的打擊。計劃甚至準備在有必要時出動聖船進行戰鬥。 派往珠江口的分艦隊由陳海陽親自率領。願意當艦隊司令的海軍眾倒是不少,但是多數人只是剛剛會操船而已。生吞活剝了一堆海軍知識在肚裡,到底能不能消化只有天知道。所以執委會和海軍再三考慮還是由陳海陽親自率領艦隊比較好。至少他是個真正的海軍軍官。 「我還真有點不能勝任的感覺。」他說。到今天為止,他的全部航海業績只是當過艦長。對如何指揮風帆艦隊進行作戰的概念基本上全部來自書籍和文德嗣。 陳海陽之類的現代海軍軍人對如何指揮風帆時代的戰艦作戰並不比文德嗣知道得更多,反正兩者的知識都是來自海軍史的書籍。 「總,你要不要隨艦隊一起去?」 「當然,我很樂意。」文德嗣很是爽快的答應了。 「那太好了,我覺得擔太重了。沒搞過風帆艦隊。」 「我也沒搞過,反正是彼此彼此。」文德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上的胡,「你的旗艦準備選哪一艘?」 「臨特11號,這是艘三桅大廣船,有近三百噸,是特遣艦隊裡最大的船。艙室也多,能帶司令部。您也和我一起坐這艘船吧?」 「好吧。」文德嗣點點頭,雖然是近三百噸的船,實際上還是很小的船隻。即使是哥德堡號這樣排水量超過千噸的大型歐洲帆船,內部的容積也是非常有限的。出海的時候擠滿了水手和物資之後環境好不到哪裡去。不過用不了幾天就到港島了。到時候直接把司令部設在香港島上就是。 施十四滿意的舔了舔手指--這是海軍軍官培訓班裡始終沒有給他改掉的惡習。當然,一個很小就上了船,四處漂泊的人是不可能有太好的禮儀的。他的海軍軍官制服的胸前油漬斑斑。一頓豐盛的午餐讓他感覺昏昏欲睡。 施十四身上已經看不出多少過去當海盜的痕跡了,他的身體,過去雖然很健壯,但是卻姿態歪斜,腦袋總是偏向一邊。現在隊列訓練和有系統的接受體能鍛煉使得的他的精神面貌和身體姿態都有了很大的改觀。他變得健壯勻稱,頭髮胡都理得乾乾淨淨。 他穿著深藍色的海軍軍官制服是新款的夏裝,除了面料使用了棉麻混紡增加透氣度之外,還把立領改成了小開領--陸海軍軍官們都對夏季還要穿著立領衣服感到悶熱的難受。 施十四現在是海軍上尉--指揮著一個特務艇隊。他已經學會了如何指揮隊在海上展開隊形:最要緊的就是全隊排成縱隊開火;如何在海戰搶佔上風頭,如何把握好最好的開火距離和時間。 他從來沒有想過海戰能以這樣的面目來進行,過去他也懂一點裡面的門道,但是從來沒有人歸納的這麼準確和細緻,用字闡述的明明白白,如果他看不懂字的描述的話,還有大量的圖表和模型演示來促進他的認識。 他學會了旗語,學會了怎麼判斷目標的遠近和航速……最後他知道了禮炮的鳴放規則,知道了作為海軍官軍該怎麼吃飯,怎麼說話……海軍訓練和繁縟節讓施十四漸漸的變得認不出自己了。 不過,這樣的日讓他覺得很愉快--因為施十四知道自己現在成了一個「地位高貴」的人,當海盜,不管手下人船有多少總還是一個匪。說起來也不夠響亮。 []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節艦隊啟程 第一百四十八節艦隊啟程 現在他是一個儀表堂堂的澳宋海軍上尉軍官。雖然施十四對大宋沒什麼概念,對上尉這個差使到底有多大也弄不清,但是這個名頭聽起來還是很響亮的。配上儀表堂堂的制服、佩劍,加上一副穿越者強加在他身上的職業軍官的氣質,他自己覺得比大明的將軍要神氣多了。 施十四今天正在休假,海軍軍官們每週照例可以休息一日。施十四回到了自己家,大吃大喝了一頓。在值班期間是喝酒有嚴格的定量規定,這對熱愛喝酒的前海盜來說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休假的日自然要喝個夠了。 正好的他的勤務兵又打了一隻兔,拿到東門市合作社酒樓托廚做好了拿來。又買了不少好酒。施十四就此大吃大喝起來。 吃飽喝足,又有點醉意。這樣即不訓練又不出海的休息日的午後實在是太舒服了。施十四決定就這樣倒在椅上美美的打個盹,再去東門市上紫明樓去洗個澡,晚上和幾個弟兄在紫明樓一起喝頓酒--幾個月前到三亞去的胡五妹最近回臨高辦事,大伙正好聚一聚,好好放鬆一下。 反圍剿的備戰開始以來,海軍雖然沒有太多的作戰任務,但是巡邏、運輸、護航也忙得夠嗆。施十四指揮的第5特務艇隊一直擔負著馬裊-博浦的運鹽船隊護航任務,即單調又無聊。施十四一點不怕打仗,他很羨慕李廣發。李廣發指揮的特務艇隊好歹曾經在澄邁炮擊官兵--不過也僅限於此了。 「老爺老爺」正當他昏昏欲睡的時候,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耳畔響了起來。施十四不耐煩的睜開了眼睛,叫他的是自己的老婆。 「什麼事?」他很有心給老婆一個嘴巴,以懲罰她打擾了他的好夢。 「司令部有傳令兵來」女人有點驚慌。 「快,叫進來」施十四的酒立刻醒了。休息日司令部突然派來傳令兵說明有緊急事情發生,不是要立刻開會就是要出海了。 「要出海了?」 「大概是的」施十四把手在自己的軍裝上擦了擦,大概他也覺得這副尊容沒法去報到,又對著匆匆從外面屋裡跑來的勤務兵吼道,「快,給我倒水」 傳令兵進來之後敬了個禮,通知他一小時後在在軍令部開會。 「……會議結束之後就要出海,您還是把行李收拾下,關照勤務兵送到船上去。」 施十四一直不會忘記當時的情景。清晨的太陽剛剛冒出地平線線,紅彤彤的光芒照在一條條雙桅船、三桅船的桅桿上。準備起航的珠江口分遣隊的戰艦已經全部掛上了陳海陽的海軍少將旗。 在海軍1號錨地拋錨停泊的特務艇共有4個隊。總數有16條,式樣各不相同,連噸位都相去甚遠。但是每一艘都裝點的漂漂亮亮。掛滿了旗幟。甲板和船殼收拾的乾乾淨淨。遠處2號錨地還有2個巡邏艇隊,漂亮的流線型船身猶如鶴立雞群一般。 在「大棧橋」--大家這麼稱呼那條巨大的石頭堤岸旁的民用碼頭旁,5個特務艇隊的正在裝貨。這些特務艇都是船型笨重或者不大靈活的船隻,就專門用來轉運貨物和海兵。許多標記著不同號碼、圖形和顏色的箱被裝在貨盤上,外面罩著網兜,正由起重機起吊。 排成隊的海兵,戴著椰殼製造的銅盆帽,排著隊伍等候上船。銅盆帽是最新的夏季遮陽盔,儘管有元老認為讓士兵戴著活脫脫就是北越特工隊,但是比籐盔要更適合ya熱帶夏季的氣候。 每條船上都在放下平底小船來,就像是從擁擠的蜂房裡放出蜜蜂來一樣,喧鬧的人聲,滑車和繩索的嘎嘎聲,船槳的擊水聲,穿過洶湧起伏的海面傳到幾海里以外去。太陽升起的時候,已經半掛起來的船帆變幻著各種顏色,先是黑的,後來是藍灰色的,最後是白的。 海灣裡的各種小船聚集成一堆,又分散開來,三五成群,後來又重新分開重新組合。它們忙碌的搬運著物質,運送著人員,划艇的排槳起落著,小發、發和大發艇不斷冒出的濃煙蒸汽。它們時而靠在碼頭上,時而又靠上大船。水手互相叫喊,互相打忽哨。水面上斑斑點點儘是船上扔下來的垃圾。 施十四靠在自己的旗艦臨特51號上的艦橋上,貪婪得看著這種緊張熱鬧又有序的出海場面。他身邊站著一個年輕的海軍士官生潘湧,他是船上的見習艦務長。為了讓大多是老大粗出身的艦長們能夠妥善處理艦務,海軍部將許多海軍士官生的實習職位定為在船上擔任艦務長。負責船上的實際行政和人事管理。 「小潘這船隊還真是壯觀。」施十四在諸彩老手下,見過的船隊比眼前的大一百倍,但是那些船隻怎麼能和這堂堂正正的海軍分遣隊相提並論不過是許多破破爛爛的漁船貨船彙集在一起--就像個大村落一樣。 「是的,艦長。」潘湧恭恭敬敬的說道,「大發艇的艇隊不能一起出發,否則還要壯觀。」 「大發艇嘛,太小了。萬一給浪翻了幾隻就不合算了。再說它們都是燒煤的主。一路上還得專門為它們加煤。」 蒸汽機吊車發出轟隆轟隆的轟鳴聲,準備參加這次遠航的大發艇,被一艘一艘的吊起來,裝在大鯨號的甲板上。大鯨的甲板上搭載4艘大發艇,其他的大發艇準備香港基地完工之後再運過去。 參加珠江口遠征的海兵由兩個連組成,另外配備一個海兵炮兵連,有2門12磅榴彈炮。這支海兵特遣隊被命名為香港支隊。支隊長是石志奇。這個支隊長戴著一副黑色的平光眼鏡,用繩牢牢的繫在腦後。很是威武的站在大鯨號的艦橋上掃視著正在登船的海兵們。 海兵這名字太噁心了--一股日本鬼的味道。但是相比較起來海兵的稱呼在意義上至少比海軍陸戰隊更貼近他對這支隊伍的的希望。石志奇心目的陸戰隊是沒有「海軍」兩個字的。更類似於**C--與陸海空並列的**兵種。 石志奇在海軍的地位不高,因為他錯過了海軍最露臉的二次博鋪保衛戰,第一次他不在班上,第二次他正患痢疾躺在衛生所裡,聽著外面的槍炮響徹雲霄,但是腹疼痛就是動彈不得。最後失去了立功的大好機會--就算只是參與者,在資歷上也能佔到很大便宜。 沒打過仗嚴重影響了他在海軍的陞遷。幸好他是船員出身,所以還當了負責維護聖船的專門小組的組長還在海軍培訓班裡兼任教官。算是有了個不高不低的地位。以石志奇的本事,大型機動船能夠批量下水之後當個艦長是不成問題的,但是他不甘心如此,把目光盯住上海兵隊。 他原本就對海兵隊有充分的愛好,準備在這方面大幹一場。於是就加入了海兵隊。 石志奇的對老狄奇怪的德意志式的口味不感興趣。德國,或許在陸軍上可以吹噓吹噓,在海軍上能用潛艇遮遮羞,但是陸戰隊上面簡直就是零蛋而已。正如沒人會去當菲律賓軍隊的FANS一樣。 到了海兵隊之後,很快他就憑借自己的船員職業帶來的技能,在海兵隊有了很大的威望,成了海兵隊的主要軍官。 這次的珠江口作戰,石志奇花了很大的力氣才當上了支隊長,當然這也沾了他曾經是個船員的光。陳海陽認為在沿海戰鬥一個懂航海的海兵支隊長比一個只懂步兵戰術的軍官要強得多。 他的身後站著樂琳,他是大鯨的船長,同時也是巡邏艇支隊隊的支隊長。穿著一身雪白的美國海軍制服--當然是他的私藏。儘管已經舊了,還是洗濯了一塵不染,看上去很是漂亮。他正端著望遠鏡往遠處眺望著什麼。 「這下你算是回家鄉了。」當然本時空的港島和樂琳曾經住過的香港一點也不相干。 樂琳露出了充滿期望的笑容:「我要在太平山上造官邸當港督」 「喂喂,你憑什麼當港督?」 「因為我是香港人,港人治港。」 「這香港和你根本沒關係。」石志奇說,「要是我們願意,可以叫島、馬島或者石島。就是不叫香港島。」 「嘿嘿,反正我要當港督」樂琳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大談他要在港島上搞什麼建設。石志奇帶著敷衍的微笑點著頭聽著,在他的看來這個年輕人的夢想也太簡單了--港島這個地方算得了什麼?小小的一個島嶼而已。他石志奇的理想可遠大的多。 正在這時候,他看到碼頭上有一艘小發交通艇正在突突的冒著黑煙向陳海陽的旗艦臨特11號駛去,這艘大發艇上掛著另一面個人旗。不用說,這是海軍非正式顧問文德嗣的坐船--他這會正要到旗艦上去。 []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節前往香港 第一百四十節前往香港 石志奇一下來了精神。他注視著小發交通艇駛到了臨運11號另外一面的舷梯下,立刻關照通信兵: 「向臨特11號打旗語,我要上旗艦匯報備戰情況」 珠江口特遣隊的起航沒有舉行大型儀式,只有高音喇叭演奏《軍艦進行曲》作為送別曲--海軍雖然很期望有一支海軍樂隊,但是五百眾裡湊不出全部的樂手,土著樂手只能跟隨電視教材學習,自然困難重重了。 編隊由第4巡邏艇隊的4艘巡邏艇居前,接著一個隊接一個隊的船艦開始起航。每艘船艦上都掛滿了軍旗,陳海陽的海軍軍令部長旗和文德嗣的海軍顧問旗在臨運11號的主桅和次桅上飄揚著。石志奇坐在他的旗艦大鯨上,有些得意的看著自己的海兵支隊長旗幟飄揚著。 海岸上,有許多看熱鬧的人群,大型編隊出航對他們來說是一場難得見到的壯觀演出。掛滿旗幟的艦船,站坡的威武的水兵,還有一門門擦得發亮的大炮……文德嗣不遺餘力的在推廣「海軍SHO」的概念,只有讓大眾認為軍隊威武漂亮,才能吸引人們來當兵,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半強制性的逼人來當兵。 先當兵後改造的政策固然不錯。但是文德嗣希望在未來的帝國裡形成以服役為榮的社會價值觀。所以一切提升軍人榮譽感和社會形象的事情他都極其贊成。 石志奇剛才就呈送了一份他苦心編撰--或者說「抄襲」的《陸戰隊制服、標誌、軍銜、禮節方案》。從表面上看,這是「提升軍隊形象」的一個提案,其實是石志奇的「陸戰隊去海軍化」的開始。文德嗣沒想得這麼深入,對他苦心搞出來的這麼一個體系相當的讚賞。這讓石志奇的情緒更好。 珠江口特遣隊於9月4日抵達澳門海域,這樣一支龐大的船隊突然出現在澳門海域引起了澳門的葡萄牙人的一陣驚慌,在短暫的混亂之後,葡萄牙人在港內的所有大型船隻全部升帆戰備接戰。 元老們用望遠鏡注視著澳門的炮台和港口,拿下澳門當然不算難,但是這個地方太小,連基本的蔬菜和淡水供應都時常發生困難,沒有多少發展前途。香港島可比這裡強多了。 「把這裡留給葡萄牙人好了。」文德嗣躺在臨特11號後船樓的一把籐椅上,他有點輕微的暈船--這船還是太小了,風浪一大就晃得厲害。石志奇曾經邀請他到大鯨號上去,但是他謝絕了。 「起碼也得等他們把大三巴造好了再說。」陳海陽開玩笑的說,放下了望遠鏡。從一個海軍軍官的角度來看,香港是少有上佳的海軍基地,澳門的港口就差得多了。 船隊離開澳門海域,繼續向西航行。實際上這裡已經進入到珠江口海域--也就是因為天祥的詩而名聲大噪的伶仃洋了。內伶仃島就在船隊的左前方。 這裡是所謂的「內洋」的一部分。這裡的海岸線曲折迂迴,凹凸錯落,可以隱蔽和埋伏的港灣隨處可見。偶爾也會遇到遼闊的淡水海水交匯的江河入海口。 「內洋」裡不滿了星羅棋布的島嶼,有的島嶼上有人定居,有的則是漁民們停船拋錨休息的好去處,但是大多數都是一些荒無人煙的彈丸島礁。 這些荒蕪的島嶼也為海盜們提供了休息和埋伏的良好場所。整個特遣艦隊在航行的時候時刻都保持著警惕,防止遭遇海盜的突然襲擊--這裡不僅有劉香的船隻在活動,還有更多零零星星的小股人馬。甚至漁民本身也隨時隨地有可能來「撈一把」。 這一帶是海盜們的好獵場:這裡的海上交通十分發達,到處存在的港灣給了商人們最大的便利,大宗的貨物裝載在船上,在沿海的城鄉之間穿梭往來。儘管這裡的貨物不同於「洋船」貨物那麼值錢,但是打劫到一船日常生活用品對海盜們來說也是很有價值的--它們能夠更快的出手。許可在搜集整理了大量對外情報局的海盜情報之後告訴陳海陽,這裡的海盜什麼都要,不要說魚竿、稻米、食鹽這樣的低價值日用品,連磚瓦這樣的冷貨都不會放過。 「我只能說海盜太窮了……」許可歎息道。 陳海陽說:「水落船低,水漲船高。當初行賄幾瓶酒幾條煙。後來五萬一個紅包也只能算是小意思。」 「前方就是北大嶼山。」 「命令先導艦,航向轉向120,各船按次序跟上不許掉隊」陳海陽發出了轉舵的指令,「我們要過大磨刀海域。」 陳海陽準備指揮船隊經過大嶼山,經大磨刀,再經過馬灣海峽,從港島的西側航道進入維多利亞灣。當然,此地將來不會再叫維多利亞灣了。但是叫武則天海灣的提議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對。 歐洲人的船隻從澳門出發,進入珠江口水域之後,磨刀是他們在海圖上的第一個重要地標。也可以說航行過了磨刀就踏上了前往廣州的第一步。 船隊進入大磨刀海域的時候,陳海陽命令全艦隊進入戒備狀態--這一海域的北面就是著名的屯門。當初葡萄牙人企圖佔據這裡作為他們的國貿易據點,結果為明軍所擊敗,根據許可提供的對外情報局的情報,此地有明軍數百人駐守,可能還有少量的師船負責監視和巡邏海面。澳宋海軍的出現很可能會引發武裝衝突。 但是艦隊沒有發生任何戰鬥就經過了這一水域。陳海陽等人沿路觀察,幾乎沒有看到任何水師船隻的跡象--按照於鄂水提供的歷史資料,廣東水師在珠江口這一帶應該由師船進行定期巡邏的。 黃爪評論道:「制度是制度,能不能執行制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現在是大明的末世。大約也就是一紙空而已了。」 黃爪是作為遠程勘探隊的一員上得船--本時空的港島也需要進行一番全面的勘探測繪。其實他可以讓其他人來,但是黃爪非常希望將來能夠作為一名船長,所以就主動參加了這次航行,為得是積累自己的航海知識和駕船技巧。 陳海陽說:「應該是水師的船太少了,顧不過來。」 「我很希望能夠遇到大明水師,真刀真槍的干一仗哪怕讓我開幾槍也好」黃爪很是興奮,他極目遠眺,除了能看到零零星星的漁船之外,海面上什麼也沒有。這一帶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島嶼和沙洲,在另一個時空,在行政上都隸屬於香港的離島區。 黃爪打一仗的希望很快實現了。在當天的下午,他們在通過馬灣海灣的時候,通訊兵突然喊了起來: 「前衛發現可疑船隻」 馬灣海峽是一條南北向的水道,它的西面是馬灣島,東面是青衣島。而在馬灣島下面,還有一個叫做燈籠洲的小島。兩島之間的避風海域裡,停泊著不少大小漁船。前衛巡邏艇上的瞭望哨警覺的發現,在青衣島和馬灣島的山頭上,都燃起了篝火。顯然是在聯絡著什麼。 隨後,有幾艘形跡可疑的漁船出現在海面上,漸漸的與前衛隊靠近,似乎在窺覬船隊。當發現船隊規模很大的時候,又迅速的離去了。 陳海陽說:「這是海盜的船。」他舉起望遠鏡,「命令巡邏艇隊,捕拿敵船」 隨著旗語手發出信號,幾分鐘之後,先導的巡邏艇隊的4艘巡邏艇離開隊列,朝著逃走的漁船撲了過去。 黃爪舉起望遠鏡,注視著遠處的這一幕。顯然敵人不多,只見三艘小型的烏艚船正往馬灣島附近逃遁,但是笨拙的船身在航行速度上比不過輕快的三角帆巡邏艇。 巡邏艇很快將三艘烏艚船包夾起來,正在這時,黃爪看到第一艘烏艚船上冒起了一股白煙,隱隱約約的聽到了炮響。 「打了,打了」正在瞭望的水兵喊了起來,「敵船開炮」 幾乎是與此同時,已經橫攔在海盜船前面的兩艘巡邏艇上同時爆發出濃密的煙霧,一團團火光在煙霧閃爍著。 船隻周圍的海面上立刻騰起了許多細小的白色的水柱,船身似乎在抖動,烏艚船上的帆掉落了下來。 「敵船起火了」瞭望員剛剛喊了一聲,忽然一艘烏艚船上發出了一聲小規模的爆炸,燃起了大火。 「沒見開炮,怎麼爆炸了?」 「海盜船上的火藥爆了。」陳海陽漫不經心的說道,「海盜的火藥桶打仗的時候直接就敞開著丟在甲板上的。」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捕拿了二艘烏艚船,另外一艘因為火勢過大,已經沒有挽救的必要了。 按照捕拿海盜的程序,捕獲的俘虜在海上不做處理,只是派人拆除了上面的幾門大炮,把火藥收繳了過來。隨後命令水手駕駛烏艚船隨隊前進,不准脫離編隊。 [] 正文 第一百五十節升旗 「等到了港島再去好好的淨化他們。」編隊這次也攜帶了原先在廣州淨化營地工作的專業人員。特遣隊準備在香港島上開設一個新得淨化營地,用來處理俘虜。 「他們會乘機逃跑的。」 「我想不會,看到打字機射擊的人都不會。 艦隊順利通過了馬灣海峽,繞過青衣島的西南角。這裡已經是維多利亞灣了,陳海陽不用望遠鏡也可以看到大陸方向凸出的一個半島--這就是舊時空昂船洲海軍基地的所在地。 「這真是一個天然的良港」陳海陽不由得讚歎了一聲,維多利亞海灣的地理條件確實太優越了,完全可以作為一個第一流的軍港商港。可以作為港口的地方到處都是。 現在這裡是一片荒蕪,連常住居民的痕跡都很少。根據廣州站的提供的情報,在港島和周圍的離島上,只有很少量的村落存在。 但是在港島的對面,就是新安和東莞兩縣,都是廣東的魚米之鄉,大量出產稻米、茶、靛藍、煙草,還有海鹽。從經濟上來說,是相當富庶的區域。佔領香港,等於是澳宋政權獲得了一個插入南國最富庶地區的吸管。大量的物資可以從此地源源不斷的運出。 明政府對香港的重要xing也是有認識的,除了拱衛珠江口的屯門巡檢之外,負責管轄香港地區的新安縣,其縣城正是是原廣州衛所管轄的東莞守禦千戶所城。明萬曆元年為了鞏固海防,拱衛廣州,將此地從東莞析出另設新安縣。 這裡的南頭寨在極盛時期駐有明軍2000人,戰船一百多艘。該城系江海交通要衝,海防軍事重鎮。 即使在現在此地也仍然保持著駐軍七八百人,戰船五十多艘的水平。這個南頭寨就是現在深圳的南頭區,當地還有個景點--陳海陽過去遊覽過新安老城。兩地相距不遠,明軍如果想干涉的話,當天就抵到香港島。 對外情報局和軍令部的幕僚班推測,廣東明軍在新敗之餘不大可能會貿然發起對澳宋軍隊的攻擊。就算他們想進攻,也集結不起足夠有威脅的兵力來。以特遣隊的實力完全有能力擊退明軍。 陳海陽命令艦隊航向灣仔,準備在舊時空的港澳輪船碼頭附近登陸,建立第一個基地。香港島雖然按照面積來說是國的第**島嶼,但是地形以山地為主,有限的平原主要集的面對維多利亞海灣的島嶼北部地區。所以構築基地和移民區的主要地點也選擇在這裡。 特遣隊在灣仔登陸之後,進行了一個簡短的佔領升旗儀式。 「升旗敬禮」隨著禮兵的一聲喊聲。號兵吹起了軍號。一面旗幟在臨時召來的毛竹竿上升起。在海灘上列隊的海兵和水手們同時敬禮,然後齊唱《歌唱祖國》。穿越者在海南島之外佔領的第一塊領土宣告完成。 儘管已經登陸了港島,但是陳海陽決定暫不對整個港島地區進行實質xing控制--他的兵力還做不到多處分散的程度,因此決定主力暫時先集結在船隻停泊的地方。這個地方在舊時空叫環,陳海陽簡單的把此地的港灣和正在興建的要塞稱作「852基地」。至於將來到底叫什麼,讓元老院的人去考慮好了。 為了掌握周邊的動態,陳海陽派遣一個小分隊攜帶無線電乘船前往鯉魚門,在這個港島東面的要道上建立觀察哨,另外派遣一個小隊前往汲水門建立西觀察哨。這兩個觀察哨大致可以掌握港島東西水道船隻動向。 黃爪指揮的武裝測量隊在登陸第二天向太平山進發。他們將對香港島的大致地形地貌進行一次勘探。同時在太平山頂設立一處觀察哨。 最後,巡邏艇隊將在組成的海上巡邏線保證整個基地周圍的預警。同時清除本地活動的小股海盜--大嶼山島在歷史上就是珠江口海盜的傳統錨地,當地集結的各股海盜有時候會多達300艘以上。儘管特遣隊在經過大嶼山北面的時候沒有觀察到許多船隻,但是這一帶是海盜活動最為猖獗的地區卻毋庸置疑。特遣隊必須隨時做好和當地海盜發聲衝突的準備。 特遣艦隊在港島登陸築寨的舉動,很快就被駐屯門和南頭的明軍發現。塘報傳遞到了肇慶和廣州。 但是明軍已經無力做出實質xing的反應了。官場和軍隊的士氣已經低落到極點,儘管根據塘報,登上香港島的髡賊不過千把人,船隻不過四五十艘,但是聽聞了他們的火器厲害無比的廣東水師官兵並不想和他們開仗。從屯門派來的水師戰船隻是象徵xing的到了硫磺海峽,然後就退了回去。雙方陷入了一種默默的僵持狀態。至於南頭的明軍根本沒有大隊人馬出動的跡象。只是哨兵觀察到有少量的明軍探抵達了海灣對面的沙頭角地區。 對捕獲的海盜們進行了一次簡單的審訊,知道他們原來就是附近島嶼上的漁民。因為欠了漁欄的債務,被逼迫不過,最終決定在海上幹一票。 被打沉的船是本伙的老大名叫趙亞金的漁船,另兩艘被俘的是他們一個多月前陸續搶來得近海運貨船。在他們被抓之前,已經得手了幾次,每人都分得了大約十兩銀。 貨船上的船員和船主還被拘押在船上--據說在戰鬥的時候他們也得參戰,不然就砍腦袋。還有七八個海盜是海盜船靠岸的時候在岸上不及逃走的人綁架來得。有錢贖得就放了,沒錢的就一直在船上脅迫著干海盜。 當下陳海陽關照將被俘的人船就地釋放,還把繳獲的糧食銀錢補充他們一些,讓他們能夠安全回家。二十幾個俘虜千恩萬謝的走了。留下的都是甄別出來的海盜。趙亞金已經在戰鬥了打字機的彈送了命。 從船上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戰利品,主要是糧食、鹹魚之類的日用品。據被俘的二頭目梁三十供稱,稍有價值的戰利品都在岸上的村落裡。 「是在是魚欄的利息太重,要收三四分的利息,小人還了幾年都還不清這才鋌而走險的,還請副爺饒命」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在沙灘上苦苦哀求。 「當海盜也好,當土匪也好,總說自己是逼不得已的。實則多是好逸惡勞之輩」擔任廣東白話翻譯的是剛從淨化營地出來不久的一個童生出身的讀書人,他憤然對陳海陽說道,「還請首長留意」 被俘的海盜見旁邊的這個翻譯的人說話的時候言語不善,一個個以頭搶地,苦苦哀求。髡賊的大名如今已經傳到了珠江口一帶。光看他們的頭髮就知道是落到了髡賊的手裡--而他們的「凶殘」又是出了名的。 魚欄剝削極重,陳海陽是知道一點的。當初他在艦隊的時候,雖然已經不興「憶苦思甜」這套了,但是參觀**傳統教育基地的時候,凡是涉及到民兵的地方,大多都會牽涉到「漁欄」、「漁霸」這樣的名詞。 漁欄主利用掌握資金和市場的優勢,通過低價收購漁獲,高價銷售日用生活品和糧食,從大為獲利。並且利用向漁民出借高利貸款很容易就把漁民控制在自己的手裡。漁民在生產經營上經常要一次xing的投入很多資金,對貸款的需求遠遠高於農民,也就更容易落入這樣的高利貸陷阱裡。 不過陳海陽的任務不是來打擊漁霸的,他決定把這事情交給隨隊來的民政專員負責。 「讓他們先在淨化營裡好好幹活吧,再讓人好好審審。」陳海陽說。 從隨軍的民政隊裡派出了許多能夠說當地話的信使,他們在武裝士兵的護送下,到香港全島的各個村落去送信--要他們即刻派人到852基地來開會,準備選派聯絡員。 儘管力量有限,特遣隊還不能對當地的民政系統進行有力的干涉,但是組織就地征發人員和物資的系統還是需要盡快的組建起來的。 「我們要隨心所yu的出入珠江口,就必須牢牢的掌握大嶼山航道。」在大帳篷搭建起來的臨時指揮部裡,陳海陽向他的手下們講授著即將開始的戰鬥計劃,「大嶼山島的北部,有一座村落,叫東湧。是珠江口海盜的主要活動錨地。我們必須摧毀東湧的海盜基地。」 文德嗣說:「我們還沒和明軍開戰,先和海盜大打出手,會不會兩面受敵?」 「明軍未必會和我們積極作戰,倒是有好處就要上得海盜是我們的一個很大的隱患--以後還有許多船隻要往來港島和臨高之間,他們襲擾起來會讓海軍很頭疼的。」 「這樣就得增加陸地兵力,佔領了東湧需要派出兵力把守啊」 「先不佔領東湧也沒關係,只要我們能隨時摧毀在當地集結了海盜船隊,海盜自然就不敢在當地lu面了。」 []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節海盜們 第一百五十一節海盜們 樂琳說:「我聽說大澳這個地方,過去也是珠江口的海盜和走私的重要窩點。」 「大嶼山島上的東湧和大澳都是我們要關注的重要目標--最好能夠予以徹底的清除。」陳海陽說,「我們先看看聚集在大嶼山的海盜們的態度。」 幾個人正在說話,有哨兵來報告:從大嶼山方向來了一條舢板,正向臨時碼頭這邊過來。 「看來是當地的使者。」陳海陽說,「先聽聽他們怎麼說。」 陳海陽不準備在指揮帳篷裡接見他們--本時空土著的心態他已經很清楚了,尤其是第一次來和穿越眾接觸的土著,你不擺出點架勢來,人對你的能力和信譽度就會覺得差不少。平易近人固然好,該有的架戲一點也不能少。 所以指揮部在離碼頭不遠的一處有山凹可以避風的地方專門建起了一座「大帳」,四周用布幔圍起,外面再掛上網,綴著許多鈴鐺--概念是從日本人的軍幕和蒙古人的網城裡搞來得。不但用料考究,還裝飾著許多圖案。 布幔周圍,澳洲政權的新發明的各種旗旛林立,看上去非常的威武。加上海兵和士官生全副武裝的站崗,整個網城周圍顯得肅殺威嚴。 坐船前來使者有五個人,為首的三個穿著比較好,看起來像是本地的殷實居民。一個個看上去畢恭畢敬的跟隨著海兵向大帳走去。 船上還卸下了不少禮物,這種事情穿越眾們已經見得多了。無非是豬羊燒酒,外加綢緞銀兩之類。 進入大帳的幾個人一看到居端坐的陳海陽,一個個趕緊跪下磕頭,呈上禮單。 來得人果然是海盜,確切的說是一股小海盜。來得人正是這股海盜的二路頭目,名叫金財發。 金財發來得主要目的要求「投效」。在「澳洲大幫」裡一起行劫。金財發的「老闆」名叫鄭保。有28艘雙桅大船,還有差不多70艘在內河能夠機動的「長龍」和舢板。在小股裡屬於實力相當強大的一股了。 鄭保準備趁著官軍慘敗,士氣低落,陸海兵力空虛的機會,進入珠江進行大規模的劫掠。為此不僅在大嶼山一帶下錨等待機會,還糾集了許多零星的小股。包括前幾天向特遣隊發起突然襲擊的趙亞金一股就是其之一。這樣的漁民臨時當海島的,他現在手下還有不少,少到一條船,多到三四條船的。 澳洲船隊的突然到來,讓鄭保感到了機會降臨到眼前了--如果能攀附上這個大幫,對自己以後的海上行劫之路大有裨益。陳亞金開始他的莽撞的搶劫行動的時候,他並沒有阻攔--澳洲人的戰艦戰力到底如何,他想親眼看看。 「這麼說,你們有心要進珠江了?」 「是,小的們願意追隨澳洲老闆們,一起打仗發財」金財發說。 「嗯。」陳海陽不置可否:如果接受他們的投效,在下一步的珠江作戰他們也是一股有用的力量。但是,這種海盜是無法有效駕馭的,他們對命令是否服從完全要看有沒有足夠的利益,而海盜們在行動過於殘酷的行為也會使得澳洲人大為失去民心。另外,海盜們的力量很強,一起編隊行動就會給他們有反戈一擊的可趁之機--這都是必須事先考慮到的。 他想了想,回答道: 「爾等可知道,我等乃是澳宋朝廷堂堂的經制之師,如何和你們一起發財?」陳海陽露出輕蔑的神色來,「你們若願意投效澳宋朝廷,就是我澳宋百姓。就是澳宋之兵。不是你們這樣在海上行劫的盜伙了。你們可願意?」 金財發不安的在地上挪動了下身,他不知道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在他的概念裡,大家一起合夥打劫,當頭的拿大股,下面的拿小份。事情就是這麼簡單。為什麼還要牽扯到什麼「經制之師」這種說法上去?難道是要他們當澳洲人的官兵嗎? 「還請老爺們明示。」 陳海陽說:「你回去告訴你的頭目,若是真心要投效我澳宋,叫他先將一應人員銀錢火藥武器全部清點造冊,然後親自帶著冊過來。」 金財發猶豫了下,再窺其神情,知道沒有商量的餘地,便說要回去「稟報首領再做定奪」,就辭了出去。 文德嗣說:「擺明了他們是不肯投降的。下面就是我們在珠口揚名立萬的好機會了。」 「要是我們有足夠的政工人員,我也不反對先來個名義收編,再把政工人員打進去改造海盜。眼下是來不及這麼幹了,只好讓淨化營多幹點活了。」 樂琳自告奮勇要去偵查大嶼山的海盜情況。 陳海陽說:「你就算了吧,別以為去離島度過幾次假就對地形熟悉了。讓特偵隊的人去幹好了。」 金財發正在往碼頭上自己的舢板走去,忽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個髡賊好生面熟。仔細一看,卻是過去諸彩老的部下施十四。只見他穿著髡賊的對襟小褂,腰裡束著帶,掛著把短劍,還有支大名鼎鼎的「澳洲手銃」。 施十四站在一艘大船的船頭上看上去躊躇滿志的模樣。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細,恐怕沒人看得出他其實是個「假髡」。 金財發過去在諸彩老手下幹過,施十四雖然算不上什麼大頭目,但是在大幫不是籍籍無名的小匪。金財發當然認得他。 回到在東湧的錨地,金財發向鄭保一一稟告了去見陳海陽的經過。 「看那大頭目的樣很是驕狂,要我們去當什麼澳宋水師的兵……」金財發「呸」一口,「老逍遙快活的日不過,去受他的管束,當什麼鬼影都看不到的澳宋的官兵……」 「也沒說咱們弟兄投奔過去之後給個什麼官當當?發點軍餉什麼得?」 「沒有什麼也沒有,就要我們叫上簿冊準備接受改編。」 「***,這群澳洲來得衰仔當老是什麼了」鄭保也跟著罵了起來,「老好歹還是大黎朝的歸義候,寧海將軍」 「小的還是副將軍呢」金財發想起了自己的這個官銜--還有一枚木頭大印,儘管他根本看不懂上面的字,卻也把它在紙面上蓋了又蓋。 鄭保這股海盜去過江坪,在那裡他們接受了越南北朝的招撫,成了名義上的黎朝水師。為此後黎朝的傀儡皇帝還給他們封了各式各樣的官銜和爵位。當然也少不了木刻的大印章和許多書。 鄭保之類的國海盜去接受後黎朝的所謂招撫倒不單純的是為了獲得這種虛名,而是為了獲得一定的庇護和銷贓的場所。而北朝對從海盜活動獲取收益也有很大的興趣。 但是虛名對海盜的吸引力很大。原本他們是國沿海地位最為低下的人,只能聽憑官紳大戶的剝削使喚和欺負。現在,他們忽然成了一個小朝廷的「官」,還有了在國想都不敢想的爵位--即使只是一紙空--靠著海上行劫在異國取得了聲望和地位。這種吸引力並不比發財小。 鄭保原本指望從澳洲人那裡能夠得到更慷慨的封贈,沒想到澳洲人對他們非常冷淡,開出的條件簡直就像要他們投降一般。聽著金財發的絮絮叨叨,鄭保的火氣也上來了。 鄭保又將隨他去得幾個心腹叫來打聽上港島之後的具體消息。又命人:「把汪師爺請來。」 所謂汪師爺,就是原先諸彩老的老營總管汪友。他在南日島大敗的混亂之,勉強乘著一艘小船突圍而出,算是逃出一條性命。投奔到鄭保那裡。 鄭保過去是一個沿海的半民半匪的地方土霸,諸彩老兵敗之後,有十幾條諸彩老的大船來投奔,又搜羅收容了許多諸彩老部下的殘兵敗將,一下聲勢擴得很大。鄭保在乾脆就自己拉起大旗幹起海盜的買賣了。 他這種海盜和劉老香、諸彩老和鄭芝龍不一樣,這些大海盜本身還是海商,他們在海上的激烈戰鬥主要是為了奪取海外貿易的壟斷權。而鄭保,他的唯一目的就是搶掠發財,是真正的「海匪」。 鄭保原先想利用汪友曾經是老營總管的聲望招攬諸彩老的舊部。但是重新招募諸部殘餘力量的行動卻沒有收到太大的效果。鄭保遇到了兩股大勢力的爭奪,一面是鄭芝龍的大幫,一面卻是臨高集團。 鄭芝龍的威勢如日天,臨高的澳洲人有鞏固的根據地,兩者都比鄭保來得有吸引了,諸彩老的老營的財寶大部分都被諸挺搶走--就此下落不明。鄭保空有一個老營總管的名頭而已。至於鄭保畢竟是新出來的股伙當然也沒有多少錢財可以用。沒了錢財船隻人馬,結義兄弟都可以隨時翻臉不認人。汪友的名頭也吸引不了什麼人。 雖然零零星星的收羅了不少失散的人員和小艇,但是最終也沒招納到幾艘大船。 []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節鄭保的戰與和 第一百五十二節鄭保的戰與和 鄭保在失望之餘還是給了汪友一個師爺的頭銜--起碼汪友在管理案賬冊上還有一套,而鄭保也缺少這樣的人才。隨後他帶著招攬來的船隻錢財活動在電白一帶的近海海域,搶劫鹽船和沿岸居民。又跑到越南海域參與了幾次南北朝之間的海上衝突,撈取了不少好處。在聽說劉香的船隊已經離開了珠江口,他趕緊率領船隊來到大嶼山,準備乘這個空檔,衝入珠江大撈一票。 在他抵達大嶼山之後,發覺當地已經零零星星的集結了不少小股海盜,他們都是準備衝入珠江內河大幹一場的。官兵在澄邁的慘敗和劉香突然離開珠江口給了他們發財的極大期望。 鄭保來到大嶼山之後利用自己的實力很快就整合了這裡的所有船隻。現在這個臨時湊集起來的集團已經擴張到了大船70艘的規模。舢板長龍200多艘,海匪4000多人。 正當鄭保準備等著合適的潮汐和風向一舉衝入珠江口的時候,澳洲人船隊的到來的消息讓他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澳洲人在港島修築碼頭說明他們有心在這裡常駐下去。而且還派出了許多船隻。鄭保想:如果不和他們建立同盟關係,船隊一旦進入珠江,澳洲人在珠江口來個乘火打劫就大大的不妙了。 要麼能得到澳洲人的聯盟,雙方坐地分贓。哪怕自己多出點血他也願意;要麼,就徹底把澳洲人的這支船隊打跨,使得他們不敢來搶地盤。 正是在這樣考慮之下鄭保才派了金財發去。除了試探澳洲人的企圖之外,還有打聽軍情的意圖在內。特別是要打聽清楚,澳洲人最厲害的不需要船帆的「快船」有沒有來? 他仔細的向兩個心腹打聽了澳洲人的船隻數量,船上裝備的大炮數量,岸上有多少的守軍。聽說快船沒有來,他鬆了一口氣;又聽說澳洲人有五十多艘船停泊著,他遺憾的歎了口氣。如果只有一二十艘該多好澳洲人的戰船雖然多數看上去和廣東福建的船隻沒什麼不同,在航行速度和火力上卻遠不是本地船隻所能匹敵的。當初諸大掌櫃就是看了他們的「快船」才會想專門派人去奪船得。沒想到他們的帆船也這麼好使 特別是他們帆船上的「快炮」,打起來頃刻之間就是滿海面的水柱,一二百丈之外就把敵人的水手一掃而空,要是有了這樣的神器,何愁不能稱霸海上? 鄭保便一直心癢難耐的打著這個主意。在他看來澳洲人的大炮雖然聽聞十分精良,但無非是紅夷大炮的另外一種翻版。這種大炮即貴又重,而且打起仗來還會自己爆炸。最好的還是這打得即遠又准,而且還能連發的「快炮」,若是能夠搞上幾門,裝在船上就能橫掃敵人了。 「汪師爺」鄭保看汪友來到船艙裡,趕緊招呼他。 「這伙髡賊口氣大得很」鄭保自從幹上了海盜一直一帆風順,有點忍不下這口氣,「居然要我們把兵員船隻都造冊送過去--這***不是投降了嗎?就算是投奔大幫也沒這麼埋汰人的吧」 汪友不言語的看了看這「老闆」。鄭保不是個傻蛋--鄭保很狡詐很凶殘,可惜只是土霸水平的最高點而已。在見識才幹和諸彩老等人根本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就是黑旗老四這樣的二路掌櫃的都比他強得多。 可惜諸彩老已經戰死在南日,而他手下的掌櫃們死得死,降得降。自己也淪落到給這一號人物當師爺的地步。汪友很是不甘心。 別得不說,就是到珠江口來。汪友認為這是在自尋死路。珠江口流域下一步一定是劉香和臨高的澳洲人集團爭奪的重點--正是大家避之不及的地方,自己這樣的小股怎麼能輕易來蹚渾水?再說這裡原本是劉香的地盤。雖說劉香主力已經全師移向福建海域,也不代表他就會把這塊地盤拱手讓人。 鄭保的舉動,在汪友看來是「兩犯」的行為,把雙方都給得罪了。最終肯定會落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但是鄭保卻覺得志得意滿。他現在頂著所謂的大黎朝歸義侯,寧海將軍的頭銜,覺得自己像個「大官」了,在服裝旗幟儀仗上用上了各種花裡胡哨,不明不黎的東西。讓汪友對他很是鄙視。 但是眼下他只有隱忍不發,。鄭保對手下的原先諸彩老的部下即要重用又不放心,花了很多力氣來分化和提防他們。汪友知道自己在諸彩老舊部人望最高,鄭保對自己看得極緊。稍有不慎很可能就會莫名其妙的「落水身亡」。 「汪師爺,你說說看,這髡賊的事情如何使得?看來他們是要獨吞珠江口這塊地盤了。」鄭保憤憤然的說道。 汪友咳嗽了一聲,澳洲人抵達珠江口,在港島上築寨,所為何來是一目瞭然的。鄭保其實沒有多少選擇,要麼和澳洲人為敵,雙方打一仗,要麼就揚帆而去,一走了之。 在他看來,一走了之是鄭保集團最好的選擇--即使澳洲人的船隻再少一半,鄭保集團也絕對不可能是澳洲人的對手。要對付澳洲人,在數量上沒有極大的優勢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汪友剛說了幾句「不宜開戰」的理由,就發覺鄭保的面上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鄭保顯然不打算一走了之,不僅如此,他還打起了澳洲人的船炮主意。 「我說老汪啊,你這個人就是前怕虎後怕狼的,當年在諸大掌櫃手下的豪氣哪裡去了?」鄭保拍著他的肩膀哈哈笑了起來,「澳洲人再強,也不過四五十條船,又沒有快船鐵船,我看就和我們的船都差不多嘛。他火器厲害,我叫弟兄們貼上去跳幫,淹也淹死他們」 他信心滿滿的說道:「要說船炮厲害,當然是他澳洲人強。不過論道刀槍拳腳,還是我華功夫最厲害。只要上得船去,不管他是真髡假髡,甲板上火器施展不開,還不是由著我們隨便砍殺?」 「恐怕事情沒有這樣的簡單。」 「那你說說,有什麼難處?」 汪友想且不說如何把人送上甲板,澳洲人幾十條船停泊在那裡,總不見得上面的人都是又聾又瞎之輩,等著敵人一艘船一艘船的往上爬。 「我們就算能奪到幾艘船,其他船隻發現了,一起圍攻過來豈不還是一場空?」 「嗯,你說得也有理。」鄭保想了想果然如此。但是他馬上又有了第二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擒賊擒王。鄭保準備在海匪挑選一百名敢死之士,許之重金。然後各個懷揣利刃。然後假意前去投效,在帳前將澳洲人的大頭目一股刺殺。 按照金財發和其他人的描述,澳洲人的大帳周圍雖然有護軍,但是也不過四五十人。鄭保認為只要有七八十人把這些人纏住,餘下的人一鼓作氣的衝進去就能把裡面的頭目全部殺光。 汪友簡直哭笑不得--這個方案比前一個要現實點,但是能成功的可能性就是澳洲人全是傻,會允許一百個壯漢隨隨便便的靠近己方的樞,而去事先還不搜身。 接著鄭保又提出了好幾個「計策」。全部被汪友一一否決了。 「大掌櫃若是一心要與澳洲人為敵,取得其船炮,只有一個字。」 「什麼?」 「等。」汪友點了點頭,「澳洲人與我,實力相差無幾,若是貿然開釁。縱然能夠取勝也是慘勝。眼下只有見機行事,看澳洲人如何的動作我們再做計較。」 其實就是什麼也不幹,坐等機會。鄭保不滿道:「這要等到何時?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進珠江?」 「進珠江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情,要是不把澳洲人的事情料理停當後患無窮啊」 「嗯,你說得也有道理」鄭保當然不希望自己單獨闖進珠江口,背後留下這麼一支艦隊。 「兄弟倒是有個法。」金財發見有了插話的機會,趕緊出來說道。 「什麼法?」 他像獻寶似得告訴鄭保和汪友他在香港的碼頭上遇到了施十四的事情了。 「……施十四如今就是澳洲人的打扮了,要不是當初我和他打過交道,還真不不出那澳洲人就是施十四。」 鄭保有了興趣:「哦,他現在在澳洲人那裡當什麼官兒?管幾條船?」 「我沒敢問。他離得很遠,在碼頭上的一條船上。」金財發說,「有他這條線在,大掌櫃的事情就有眉目了。」 汪友馬上明白了:「你打算收買他?」 「不錯」金財發說道,「俗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施十四當年不過是個小股的二等掌櫃,到了澳洲人手下也不見得會做成大掌櫃,多半也就管著五條船而已。只要大掌櫃肯出重金,不由得他不動心。」 不管是讓他拉出隊伍去,還是在雙方交戰的時候突然來個反戈一擊,都是極好的機會。鄭保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節拉攏 第一百五十三節拉攏 「真有你得」鄭保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就這麼辦。你找個機會,盡快和那施什麼的拉上關係他要多少銀都好辦還讓他當三路頭目,再給他七八條船統帶要當官的話讓黎朝給他封個大官比他的澳洲官還要大」 「這是其的一著。」汪友正色說,「大掌櫃,我們這些法都是偏鋒能不走最好不要走」 「你的意思是?」鄭保雖然面露不耐之色,還是繼續問他。 「上策還是和澳洲人結盟。」汪友說道,「澳洲人如今聲勢極大,隱約有和鄭大掌櫃分庭抗禮之勢,為敵不如為友。」 汪友再三向鄭保說明,澳洲人絕對不是好惹的,一旦結下仇,己方的實力恐怕難以與其對抗。還是雙方保持和平比較好。 「……哪怕多給他們些好處,奉他們當盟主也不打緊。頭上戴著澳洲人的帽,行事起來不是更加方便?大不了這頂帽戴不住了,我們再另立大旗好了。」 鄭保默默的考慮了半晌。最後猛得一拍腿。 「媽了個X,就這樣吧。老也學韓信」他對汪友說:「軍師這事我就聽你的了不過那澳洲人的條件我們可不能答應。」 「那是,那是,答應了人和船豈不都成了他家的。」 「沒錯,這些本錢還是要咱們自己抓好的。」鄭保說著轉頭對金財發說,「阿發你還是要再跑幾次。」 「沒事,全憑大掌櫃吩咐」 「你去和那個什麼海陽說,我鄭保願意奉他們為盟主--當然就得用他們的旗號。搶了東西,拿了贖金,坐地就分三分之一給他們,他們搶得咱們什麼都不要。」 「這個,太便宜他們了……」 「別忙啊。」鄭保胸有成竹,「咱不要他的糧餉。不過,咱們弟兄有朝一日要到臨高下個錨修修船什麼的,他們也得支應。」 鄭保說完這條,又加了一條:「不過得和他們說明白,我們是聽調不聽宣,可別想隨隨便便的調我們弟兄去給他們打仗。要不要一起打仗,打誰,都得我們弟兄同意了才行。」 「好,」金財發說,「我明天就啟程。」 「不忙,你先歇二天。」鄭保說,「我們太著急了跌份--我們這百十條船待著,澳洲人的船也不敢隨便亂跑不是?」 他接著對汪友說到:「要是這樣還不成的話,我們就把施什麼的拉過來,重重的打他一傢伙讓他們知道厲害別以為有幾條快船就能稱霸海上了」 「好。」汪友不敢說談不成就應該立刻跑路,而不是自尋死路的去大打出手,「大掌櫃算無遺算,實乃心思縝密。」 「汪師爺,你說動施十四反水過來有多大的把握?」金財發在座艙內對汪友說。 「五五之間。」汪友說道,「施十四投澳洲人已久,也不知道他在澳洲人那裡混得如何?要是他混得不錯,就很難了。」 在汪友看來連五五之數也沒有。最多有二三成的把握。要是施十四當初剛剛投髡的時候,說動他大約不難。如今他在澳洲人那裡多少也混上一定的層次,再要說服他另起爐灶就很難了。 「我看他的摸樣也不怎麼樣,穿得是髡賊的一樣的土布衣服。咱們當初弟兄上陣得時候,就是個小夥計都有件綾羅的衣服穿穿」 汪友「嗤」的一聲笑了出來,他點了點金財發的腦袋:「你白長了顆人頭幾件衣服算得了什麼?沒見澳洲人的大頭目都穿土布的衣服?保不準他們澳洲就是有錢有權的才穿土布的,一般人只能穿綢緞呢」 「要說服施十四,只有許以重金。大概還有期望」汪友說,「就看大掌櫃的願意出多少銀了。」 雖然鄭保說「要多少銀都好辦」,汪友知道老營的官銀庫裡不過一萬多銀,充其量拿出二三千兩就不錯了。這點錢能不能說動施十四很難說。 汪友打定主意:「這事情,還是我來辦好了。」 「您親自去?」 「對,好歹我曾經是諸大掌櫃的老營總管,他施十四總會給點薄面--就算談不成,也不會翻臉不認人。」 汪友和鄭保密談了一番,商定現以願意投效為名,前往港島談判。接著雙方討價還價的機會,他設法混到施十四的船上,再做密談。 歇了二天,金財髮帶著使團再次出發。這次他的班大得多了,有四十多號人。還駕駛了一條雙桅米艇,上面裝滿了豬羊酒水之類的犒勞之物,鄭保也真捨得花代價,又從自己的收藏的金銀財寶裡選了十來件貴重珠寶作為饋贈陳海陽等人的禮物,又挑了一些珠寶作為汪友收買施十四的見面禮。 陳海陽再次接見了這個使團,聽了一筐車□轆般的恭維話之後,他還是沒鬧清楚金財發來得目的是什麼。又談了好一會才發覺金財發實際上是在和自己討價還價。 海盜提出的要求無非是要求隊伍不能打散,必須還是連成一體。而且要「聽調不聽宣」。陳海陽從來沒搞明白這個假惺惺的「聽調不聽宣」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他最後還是明白了:海盜們要求保持自己最大的**性。鄭保提出的方案實際上是一種鬆散關係的聯盟,或者就是大家一起搶劫分贓的協議罷了。 陳海陽當然不同意這樣的提法。雖然這次進入珠江口的作戰是搞得影響越大越好,但是他也不希望澳宋的牌被一群海盜給敗壞了,最後拒絕了鄭保的建議。 在雙方討價還價的時候,汪友已經混在搬運禮物的隨從隊伍裡上了岸。他乘著這個機會看好了施十四的船隻的舷號,又觀察了一番周圍的地形和崗哨。 汪友靠近了看才發現,澳洲人的許多船隻看上去和周邊常見的廣船、福船樣式差不多,實際都經過整修和改裝。船舷上開設了火炮舷窗,大炮裝到了甲板下。後艉樓上安裝了像個車輪一樣的東西。而且每艘船的桅桿上還增加了許多看不明白的小配件。咋一看有點類似紅毛船了。 船上的水手,個個都穿著藍白相間的短褂,看上去即乾淨又精神。模樣比官軍還齊整。看上去訓練有素。最令他吃驚的是所有的水手時時刻刻都在忙碌,不是在擦拭甲板,整理帆纜,就是在甲板上操練。每一艘船都乾淨整齊的不像話。這種森嚴的氣像是他前所未見的。 「澳洲人真是奇人」汪友在心暗暗吃驚,諸大掌櫃吃了這麼大的虧都不願意和他們開戰,確實是有他的道理想到這裡,他愈發懷念諸彩老,對鄭保充滿鄙視了。 鄙視歸鄙視,說服施十四的計劃還是要進行的。不然他就沒法向鄭保交代了。 汪友和鄭保之間的關係,是一種充滿了壓力的關係。鄭保並不信任汪友,汪友也知道這點,所以對待鄭保愈發的小心,盡量揣摩他的心思,順著他的心思說話,不想和他把關係鬧僵--這樣的謹小慎微使得鄭保愈發不相信汪友,認為他總是留著一手。 這種猜忌最近變得愈來愈厲害,使得汪友不得不採取對策。 但是他觀察了很久,覺得澳洲人的佈防非常嚴密。海面上所有不靠岸的船隻都停泊成一定的陣形,由外到內層層警戒。最外面是巡邏的划艇。每艘船上都有前後崗哨,時刻監視海面。靠棧橋的船隻旁同樣有武裝崗哨。還有瞭望塔。從岸邊積聚的柴火堆來看,這樣的警戒是日日夜夜進行的。即使晚間劃一艘小船來偷偷拜訪也很容易被發現。 汪友決心嘗試下,能不能正大光明的混上船去。便和從人抬著幾筐新鮮瓜果蔬菜到棧橋上,央求一個看管小艇的假髡駕船送他上臨特51號。 「這些犒軍的瓜果蔬菜,我等要一一送到船上去,還請兄弟幫忙。」汪友點頭哈腰,又拿出一個小小的紅包來。 「沒有派船證就不能使用小艇。」站崗的假髡把手的鳥銃一橫,「至於這些蔬菜什麼的,都要統一送到後勤上。不能直接送船上。」 汪友又加了一個紅包:「還請小哥通融通融……」 「不行就是不行。」這假髡的眼神流露出一絲貪婪之色,以至於汪友覺得有希望。但是瞬間就消失了,「拿了你的銀,我就完了,快走吧」 汪友無功而返。他注意到海灣上有幾條漁船過來,像是要向船隊兜售蔬菜和鮮魚。這倒是個好機會。但是他很快失望的發現一切新鮮食物都是統一採購得。漁夫菜販全都不准靠近大船,更不用說登船了--只許在指定的地方登岸驗貨交易。 這樣不得泅水才能上船了?汪友失望的想道:漆黑的一團的晚上在海灣了泅水幾里路,他的水性還沒好到這樣的地步。而且黑燈瞎火的,萬一剛摸到船邊就挨了哨兵一槍怎麼辦?白白送了一條小命。 []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節策反 第一百五十四節策反 「哼,這小還算識趣。」在不遠處的船上一直在悄悄的觀察哨兵一舉一動的水兵嘀咕了一句。要是這哨兵拿了銀,他今晚就得起草一份報告,而這個倒霉蛋也會因此進懲罰營待上幾個月了。不過,這個海盜為什麼要向哨兵行賄呢? 按照規定,作為十人團成員他是無權直接向船隊裡公開的政治保衛特派員提出的面見要求的--除非有極重大的事情,所以他只能將剛才發生的情況寫成一張紙條,在上岸活動的時候丟進一隻專門的箱裡。這只箱的鑰匙只有政治保衛特派員才有 到傍晚的時候,兼任特派員的石志奇就接到了二份關於此事的報告:一份是哨兵的,一份是「十人團」成員的。 有人要上臨特51號,這上面有什麼吸引海盜的東西? 石志奇很快做出了判斷:對方是想找人 探查情報的可能性不大,臨特51號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不管從動力還是武器上。而且上船很不容易--它不是靠棧橋的船隻,上下都要靠小艇擺渡。如果要上船偵查,靠岸的船隻豈不是更好?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海盜想上這艘船尋找某人。 找誰呢?石志奇想了想,讓人拿來了一份臨特51號船上全體人員的政保衛局花名冊。石志奇翻閱了一下,這種政治保衛局的花名冊是保密的,一般人不得調閱。上面不僅有每個人的可靠性評估,還有個人的簡單履歷。 全船的五十多個人當,有二十三個的出身是「職業海盜」或者「非職業海盜」。石志奇明白了:一定是對方的匪伙裡有這條船上的舊相識。想來拉關係。 接下來他要判斷的是「危害性」。拉關係有很多種目的。最無害的當然是出於純友情什麼的。但是也不能不考慮到敵人有策反拉攏的可能性。 石志奇馬上向陳海陽談了這個新動向:「要不要展開偵查?」 「當然,按照流程是應該展開偵查。」陳海陽說,「不過,既然我們很快就要滅了這股匪伙,似乎偵查與否也沒多大的關係。」 樂琳說:「也許會查出某些內賊。就算沒有也可以將計就計。」 「好吧,你打算怎麼將計就計?」文德嗣問。 「這個,怎麼也得知道對方想見誰,打算幹什麼吧……」 「所以叫多此一舉。」文德嗣說,「這種計謀思路是典型弱者思維,你船上的大炮和打字機是幹什麼吃得。不過我們犯不著搞得這樣麻煩。那個什麼鄭保不肯接受改編,又不願意從大嶼山滾蛋,就先滅了他。」 「鄭保可有七十條大船還有很多小船。人也比我們多。」 「確切的說,一共有71艘可以算是大船的船。」陳海陽說著,示意參謀拉開身後圖板上的簾。 一幅大嶼山島全圖上,已經清清楚楚的標注了停泊在東湧的每一艘海盜船的具體位置。此外,其他長期停泊的船隻也位置也都作了標示。 「舢板、長龍這樣的內河小船大多在東西兩湧的河口停泊。這些船不是主力。暫時忽略不計。」 根據地圖顯示,海盜船隻大部分聚集在東湧,少量停泊在大澳島--這是個很小的島嶼,與大嶼山島隔著一條極為狹窄的水道。 特偵隊的人員在登陸日的第一天就連夜登上了大嶼山島,第二天登上了島上的最高峰海撥935米的鳳凰山。隨後踏遍了整個大嶼山島借助現代化的觀通測繪設備準確的搜集到了許多關鍵性的情報。 特偵隊花了幾天時間偵查出來得情報地圖上不僅準確的標注了每一艘船隻的位置,還繪製了東湧的幾個居民點的大致平面示意圖。 東湧這個地方,明代稱之為東湧口,位於大嶼山北岸央,一面臨海,三面環山。在明代,已經是大嶼山島的主要人口聚落所在地。此地有兩條河入海,分別被稱為東「東湧口」和「西湧口」。大嶼山島全島大多是山地,只有在河流入海的地方才有小塊的衝擊平原。所以這裡也是人口最為密集的地區。有不少大小村落分佈著。 「據說東湧還曾經是南宋最後兩位皇帝匿藏避難的地方。」陳海陽說,「我們既然自稱是大宋後裔,這個地方太有象徵意義了。」 石志奇說:「這個只能說是傳說吧。」 「南宋最後的朝廷曾經在珠江口徘徊了很長階段。如果說他們曾經在大嶼山臨時登陸休息不足為奇。」文德嗣說,「珠江口地區不少地方都有類似的傳說。應該是有點歷史依據的。」 石志奇問:「敵人船多人多,而且地形也有優勢,易守難攻。我們正面攻擊能夠奏效麼?」 陳海陽說:「東湧口這個地方雖然地勢險要,利於防守,但是海盜沒有成系統的海陸防禦體系,他們在岸上沒有任何的設防,只派遣了少量人員在海角進行瞭望。對背後的山區也沒有安排任何防禦措施,我們完全可以從背後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陳海陽的作戰方案是海陸包抄。由海軍船隻在東湧口外組織封鎖線,向港口進攻。海兵和部分水兵從大嶼山島的背後登陸,攜帶12磅山地榴彈炮和火箭,登上東湧口西面的流角山、上嶺山,從山上居高臨下的向東湧口內的海盜船隻進行炮擊。 海盜船隻一旦受到出其不意的側後進攻,必然會向港外突圍。正好落入組成封鎖線的艦隊炮口之下。 在狹窄的港灣內進行亂戰,人多船多的一方可能佔據優勢,一旦到了外海,在航行、指揮和火力上有優勢的正規海軍就能充分的發揮自己的長處。這點陳海陽深信不疑。就算是改裝過的特務艇,一次開火所能達到的毀傷效應也是驚人的。 「我們再過三天開始行動,」陳海陽說,「貨物完全卸空,所有的船隻都能投入使用了。」 為了加強戒備,石志奇在前一天以調防為名,將臨特51號上的海兵隊人員更換了三分之二。其就有專門的偵查員混跡其--任務是防範和偵查可能存在的陰謀活動。、 隨後,在他的再三要求之下,臨特51把號被調動到了最外圍的警戒圈上--純粹是為了便於特務有機會偷偷上船--陳海陽覺得這簡直就是吃飽了撐著了白找事,但是經不住石志氣要在政保戰線「立新功」的韌性。再者對方要求徹查也是符合組織規定的 汪友派遣的人一直以漁民為掩護在附近逡巡,當發現臨特51號已經移動到最外圍的時候,汪友決定冒險一試--否則他沒法向鄭保交代。 當汪友被海兵押入船艙的時候,施十四立刻認出了眼前這個人,頓時大吃一驚。以至於立刻站了起來。 「汪……總管」 汪友以神色示意,只深深一躬:「汪友拜見大人」 「不敢,不敢,請坐請坐。」施十四趕緊讓座,「泡茶」 「不必費心」汪友拱了拱手,環顧四周,意思要他摒退左右,有密事相商。 施十四卻為了難。如今不比從前,身邊根本談不上有「心腹」之人,大家不過是上下級關係而已。雖然下級對上級是絕對服從,但是卻不是「貼心貼肉」的那種關係。換句話說,這船上他是沒有秘密可言的。 私下和過去的總管談話,還是在眼下這個隨時可能和海盜發生衝突的節骨眼上。這汪總管的眼藥上得還真是及時。 但是不把人摒退,這位汪總管是絕對不會說出來意的。施十四很是為難。他不能就這樣趕他離開--傳出去名聲極難聽不說更重要的是在首長那裡也沒法交代。施十四很清楚澳洲人的思維,他們對所有事情都要求有明確的結論。絕對不能含糊其辭。汪友既然到了這船上,就不可能隱瞞過去。自己若是連對方的來意是什麼都不知道,匯報起來就無從開頭了。 想到這裡,他讓艙室裡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勤務兵--這是為了給自己留個見證。 「這是我的心腹之人,在他面前盡可隨意。」 汪友低聲道:「施掌櫃,別來無恙?」他隨意的看著艙室,艙室內的整潔漂亮讓他很是驚訝,特別是艙室裡的傢俱擺設,非常的精巧--和混亂骯髒的海盜船隻的艙室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想不到你在髡--澳洲人這裡混得還真不錯」 「還好,好好」施十四隨口敷衍著,「小弟在澳宋海軍裡當差,算是個軍官吧。」 「澳宋?哦,」汪友想了起來,澳洲人自稱是大宋的崖山敗軍的後裔,逃亡海外在澳洲立國的,「看模樣氣派,也是個將軍一流的人物了。」 「哪裡哪裡,」施十四趕緊搖頭,「我離開將軍還查著好幾級。我是澳宋海軍上尉。和以前一樣,管著幾條船。」他用探詢的目光看著汪友,「汪總管自南日島一役之後,就沒了您老的音訊,不知道現在在哪裡高就?」 []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節反策反 第一百五十五節反策反 「高就?」汪友苦笑道,「混口飯吃,不至於流離失所而已。」他發牢騷一般的搖著頭,「我給鄭保當軍師。」 「鄭保?是鄭芝龍的親族麼?」 「他倒是想拉這個關係,可惜和鄭芝龍屁關係也搭不上。是電白一帶的土著。剛起來沒一年。不過人船聚集了不少。大嶼山那邊的船都是他的。」 「規模不小。」 「嫡系人船不多,不過是看著聲勢壯。」汪友歎了一聲,「你也知道我們這種大幫,興旺發達的時候,一個鍋裡吃飯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稍微有點不順,大家立刻一哄而散。」 「哈哈,」施十四拍著肚笑道,「汪總管,你這話就以偏概全了麼有些事情,也怨不得別人,先得怨自己」 「怎麼?」汪友總覺得諸彩老的失敗和手下人遇到困局便一走了之有極大的關係。如果當時不管是外股還是內櫃的,各股能夠齊心協力,何至於落到在南日島全軍覆沒的下場,「你以為這是大掌櫃的不是?」 「大掌櫃對弟兄們,當然是沒說得。」施十四瞇著眼睛,「我施十四也算對得起大掌櫃,水裡火裡,衝殺總在前頭。最後逃命也差不多是留在最後了。不過,平日裡總在大掌櫃身邊的人呢?一個個都跑哪裡去了?」 他喝了一口茶:「當時興旺發達的時候,老營裡有多少三親眷當著權把著政,拿一點米,要些火藥炮彈,都得到處賠笑臉,給好處。不然就刁難著不給這事情汪總管您比我清楚。這些年,興旺發達的時候這批人一船一船的金銀財寶和女人往家裡運,連遠房的親戚家裡都置辦了房土地,一家一家的榮華富貴。咱們這些外人呢?」施十四似乎是發洩著自己的不滿,「打仗拼在前面,除了自己能落到點,好處都給內櫃上得去了。最後當然是大難來時各自飛了。你說是不是?」 汪友無語。施十四說得都是實情。不過這種事情普天下都是這樣,他從來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 「普天之下,哪裡不是這樣?」汪友說道,「皇帝老不也只長著顆人頭罷了,憑什麼他家裡孫孫都是皇親國戚?」他乘機說道,「你現在在澳洲人這裡,不也差不多?」 「那可不一樣。」施十四搖頭,「給澳洲人幹活,第一,賞罰分明,說話有信用;第二,能做多大的辦事做多大的官。一點不含糊。」 「真得?」 施十四點頭:「當然」 「難得。」汪友又和他說了一會話,他對來遊說施十四的這件事已經不抱希望。他看得出施十四的精氣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澳洲人似乎把他改頭換面了。不僅說話的神氣不同,連舉手投足都變了。說出的話來更是滿口新名詞。讓汪友有點應接不暇。 施十四忽然一笑:「汪總管,你來我這裡,大約是來說我投鄭保的。」 汪友點點頭:「確實如此。」他搖頭道,「只是如今不說也罷。」他又說道,「就看你這條船,便知你是絕對不會投他的。」 「汪總管高明。」施十四說,「那勞什鄭什麼的不過是小小的一股海匪罷了。我現在是堂堂正正的澳宋海軍軍官。怎麼能為他去賣命打仗繼續當個海寇?」 汪友這會只有點頭的份了。 「我看你也不必回去了。你在鄭保那種小戶頭裡能有多少前途?」施十四見他的神情沮喪,而且從一開始就流露出和鄭保格格不入的模樣,知道這位總管多半和現在的掌櫃相處得不好。汪友和他雖然談不上有很大的交情,但是過去當總管的時候為人還算不錯,施十四覺得有必要拉他一把。 汪友苦笑道:「你要我投澳洲人?」 「有何不可?」施十四說,「你看我,投了澳洲人之後不是過得好好的。比以前舒心多了。」 汪友下意識的搖著頭。倒不是他覺得這事情不能考慮,而是覺得有點尷尬。說客沒說服成功也就罷了,還要被對方反說服過去,他覺得自己的面有點落不下。 他沉吟片刻:鄭保那裡,他的確不想繼續跟著幹下去了--擺明了他是不會有前途的。澳洲人大敗了官軍,佔據瓊州,聲勢大振忽然意識到對方連招降自己條件都沒開出來。 似乎是猜到了汪友在想什麼,施十四又說:「澳洲人從來不搞封官許願,一切看你的本事。現在他們是用人之際,只要誠心誠意的幹,還怕將來沒個前程?以你當過大掌櫃老營總管的資格,在後勤部當個參謀是十拿穩的。」 汪友不知道這些官銜是什麼意思。但是以他的見識知道這不是鄭保洋洋得意的黎朝授予的各種虛銜空職,必然是澳洲人軍隊的實際職務,雖然聽起來不威風,但是比大黎朝寧海將軍這種東西要有價值的多。鄭芝龍歸順朝廷,也不過得一個游擊。多少人都在眼紅。汪友讀過一點書,知道濫授名器絕對不是一個正常政權應有得作為。澳洲人對名器控制很緊,這點讓他覺得很好。 「施兄弟,」汪友決定最後問一個問題,「你看澳洲人到我華來,所圖為何?」 「他們如今已經打起澳宋的旗號,你說所圖為何?」 汪友心突的一跳:「難道是要問鼎州?」 「什麼?」施十四肚裡墨水有限,不知道這成語。 「就是說,他們想造反,改朝換代……」儘管當了大半輩的海盜,殺官破城也不是一次二次,汪友說起「造反」的時候,還是壓低了聲音。 「本來就是這樣」施十四說,「他們那繁華的澳洲不待,跑到臨高這個不毛之地,為什麼?不為了造反當皇帝,吃這個苦?」 最終,汪友千辛萬苦來說服施十四投降的舉動最終成了他自己投敵。施十四將他和手下人一起送到岸上。汪友在陳海陽面前毫不客氣的把鄭保一夥的企圖、實力和大幫內的具體情況一股腦的出賣了。 不僅如此,他還自告奮勇的表示願意回去策反一批原來諸彩老的舊部。 陳海陽嘉許了他一番,表示願意接受一切「投奔光明的志士」。並且表示,如果不能先期把人船拉出,只要作戰時候掛出白旗聽從指揮航行,就不向這些船隻進攻。雙方還商定了聯絡用的其他旗號。 他要是真能策反,白得些船隻和水手自然不錯。要是失敗了也無礙大局。陳海陽已經定下計劃,不管汪友的策反能不能成功,他將準時於三天後,也就是公歷的月十日發動對大嶼山的總攻。 陳思根鬆開了手,失去了生命的軀體撲通一聲倒在草叢裡。他注意到血一點都沒有留在刀刃上,乾淨的從刀尖滴落到地上。他甩了下,把刀收回刀鞘裡。 「真是好刀。」陳思根稱讚了一聲。死人趴在他的腳下,血正從喉嚨下面流淌出來。沒有見過死亡場面的人很難相信人的身體裡有這樣多的鮮血。 這個人穿著打著補丁的土布衣服,打著一個胡亂的髮髻。光著一雙大腳。就如同每天在博鋪登陸的移民一個摸樣。唯一的區別是他帶著一柄大刀,還有一根長槍。 他的周圍,橫七豎八的還倒著四五個類似的人,一個個都被割斷了脖,血流如注。有的還在不斷的抽搐。幾個特偵隊的隊員們一個個面露興奮之色。同時出手對付哨位上的七個人,在三十秒內全部放倒。這成績也算是少有了。 唯一一個活著得,被死死的按在地上,嘴裡塞滿了土。 「放他起來,不然要憋死了。」陳思根一屁股坐在一塊石頭上。這裡已經搭建起了一個小小的窩棚,作為海盜們瞭望海面的觀察哨。 特偵隊員把俘虜推到他的面前,俘虜的胳膊是掛著的--剛才一瞬間就被隊員卸掉了關節。這會疼得齜牙咧嘴加上臉上被泥土弄得亂七八糟,看上去簡直不成*人形。 他簡單的訊問了下俘虜--知道他們是昨天才被派上上山嶺的。因為師爺和澳洲人談判不成,據說雙方就要開打,大掌櫃的派人到山嶺上瞭望,防著澳洲人突然要開打。 「派了幾撥人,都派到哪裡去了?」 「小人就見到四撥--其他的沒見到,不敢亂說。」 「都派到哪裡了?」 「還有流角山,鳳凰山和大澳島。」 前往鳳凰山一股海盜,已經被早些時候派在山上的特偵隊觀察哨消滅了,說明俘虜沒有撒謊。但是很難說還有沒有其他海盜的哨位。 「發現敵情之後怎麼聯繫?」 「夜晚舉火三堆,白天放黑煙。」俘虜疼得嗷嗷直叫,「小的不敢撒謊。」 「把他的關節接起來,帶下山去。不老實就殺了。」陳思根命令道。隨後他看了下這個地方,選址選得相當不錯--通過馬灣海峽的船隻差不多是一目瞭然。 []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節炮擊東湧 第一百五十節炮擊東湧 陳海陽要求在三天內將海盜們的觀察哨拔除,徹底屏蔽海盜們的情報來源。這對特偵隊來說有點難度,大嶼山島本身面積不小,幾乎全部是山地,到處可以隱匿觀察哨。不過陳思根很快發現海盜們沒什麼保密意識。白天會在山上做飯,晚上會燒起篝火。煙和火很容易的讓特偵隊員們在地圖上標記了所有的哨位,然後逐一的摸掉。 摸哨戰鬥進行的很順利。每個哨位上至少都有五個人,但是海盜們對防摸哨毫無經驗,當他們被突然襲擊的時候還顯得非常驚訝。陳思根審俘的時候發覺海盜們根本不認為敵人會辛辛苦苦的爬山來攻擊他們。 總體而言,從海盜口陳思根得來的廣東的官兵是非常的「懶惰」的,他們基本上不會採取任何情報戰的措施。 相比之下,海盜們還多少有點這方面的意識,起碼還知道在交通要衝佈置眼線。難怪古人評論一支軍隊墮落的時候經常為形容「驕惰」。 特偵隊員們從這個哨位上搜出了鐵鍋,大米,許多鹹菜。還有挑水儲水的木桶等生活用品。看來是要在這裡長期待下去。 「看起來他們過得倒很舒服,天天吃熱飯。」陳思根開玩笑的對著手下人說道。 「他們就是吃點熱飯罷了,哪裡比得上我們頓頓吃肉吃魚?」一個隊員說,「冷歸冷,吃得好」 特偵隊的伙食是第一類供應標準:特點是蛋白質成分高,熱量高。每一份特偵隊「南部海域」型乾糧,能夠提供4500大卡的熱量。其不乏只有元老才能享用的牛肉乾,雞蛋奶油餅乾之類的特供貨。 「等打完了仗,我們就回基地去吃頓好得--聽說這裡島上有野豬。」 一個隊員說:「不光有野豬,還有□和山羊。」 「打完仗我們就打獵,開開牙祭。」陳思根說完命令把這個觀察哨毀棄,所有的東西全部搗毀--這裡不符合他們的要求,特偵隊要在能夠監視東湧的地方設立觀察哨。 特偵隊的另一個任務是尋找從大嶼山島東海岸能夠運輸物資到西海岸能夠俯瞰東湧的山頭上的道路。 整個大嶼山島上談不上有道路,山區幾乎無人活動,島上少量的居民除了在居民點附近打柴伐木之外很少會深入到島嶼的腹地。 特偵隊就要是要沒有路的山地尋找能夠讓部隊通過,並且是能夠攜帶一定重量的裝備通過的道路。這樣的道路標定工作,他們已經作了好幾天了。一部分海兵已經順利的沿著標定的路線抵達了東湧周圍的山頭。 石志奇這會就在上嶺山的山頭上,這裡已經秘密開闢了一個營地,海兵和水手們從這裡往大嶼山島東岸每天往返好幾次。12磅山地榴彈炮拆解開來由人力背運,黑爾火箭也由人力運送,一點一點的往營地裡運送。 這些武器裡,12磅山地榴彈炮射程近,殺傷效果一般,不是主要的武器。黑爾火箭才是石志奇的殺手鑭。但是黑爾火箭發射起來太快了。沒有充足的備貨幾十枚火箭頃刻就沒有了,起不到持續性壓制敵人的作用。 「上山嶺這裡已經運送了一百枚了。」石志奇在無線電裡向陳海陽匯報,「運送速度沒法再快了這裡根本沒有路。士兵往返一次要三四個小時。天黑之後道路危險,不能再運送。」 「我再給你增加一部分水手,要在十日之前囤積足夠的數量。」 「我明白。一定完成任務。另外,希望撥給一部分毯--夜裡很冷,士兵們露宿,又不能大規模生火。」 「我會關照後勤參謀得。完畢。」 到月日。特偵隊在東湧周圍的山上設立了觀察哨,24小時觀察港灣內的海盜船隻移動狀況。一部分海兵和船上的水兵組成的臨時陸戰隊也乘著夜色從大嶼山的東海岸悄悄得登陸移動到位。山頭上準備了火炮和黑爾火箭。這次珠江口戰役為了進行大規模的襲擾作戰,裝備了大量的火箭。這次正好先消耗一部分。 只要一聲令下,從流角山、上嶺山射向東湧口的火箭足以讓整個船隊陷入極大的混亂之。說連丹麥艦隊都抵擋不住英國海軍的火箭射擊,海盜船隊更不可能在密集的火箭下保持鎮定的行動。 進攻準備在緊鑼密鼓的進行的時候,鄭保這裡也在做著進攻的準備。汪友的無功而返讓鄭保覺得反而更加稱心--他才不想在自己頭上弄一個什麼「盟主」。 月十日午。陳海陽登上自己的臨特11號,命令除了大鯨和留守艦隊之外的所有船隻起錨。2個巡邏艇隊,7個特務艇隊,36艘艦船向西北方向航行,繞過馬灣海峽,向大嶼山的東湧進發。 天色微微發亮,所有的戰艦一字縱隊進發。每艘船之間保持一定的間距。乘風破浪的航行。陳海陽站在艉樓上,不時觀察著艦隊的航行狀況。 8艘單桅三角帆巡邏艇在船隊兩翼搶風航行,來回的巡邏警戒著海面。按照陳海陽的命令,巡邏艇遇到海面上的零星船隻一律擊沉,以免為對方報信。 「船隊航速?」 「2.5節」一名參謀報告道。 「觀察哨有消息嗎?」 「十五分鐘前報告,東湧沒有異常情況。」 「海兵隊和水兵陸戰隊進入出發陣地了沒有?」 「炮兵還在搬運重武器和彈藥過程,石隊長說再夠過十分鐘可以全部就位。」 「好,叫觀察哨時刻注意敵人的動向。」陳海陽最擔心的就是炮兵,大嶼山是個山島,大大小小的山頭上是沒有道路的,一切都得靠人力背運上去。很容易出現脫節的現象。 陳海陽坐在高背椅上。按照這一航速,抵達戰鬥陣位還要三個多小時。抵達陣位的時候正好是下午…多--太陽西斜。他率領艦隊背對太陽進入戰鬥,而海盜們只能面對太陽和他作戰。這一點小優勢在風帆艦隊時代是很有用的。 下午…三十分。在陳海陽的統一指揮下,由水兵陸戰隊在流角山、上嶺山發射黑爾火箭作為總攻開始信號,特遣艦隊投入戰鬥。 從東湧周邊各處山頭發射的火箭大部分射向東湧港口內的海盜船隻,也有一部分射向東湧口附近的居民區--陳海陽認為那裡有可能是海盜的宿營地。 隨後,山地榴彈炮開始射擊--它們發射是榴彈,殺傷效果有效,主要是為了增加東湧口的混亂。 第一發火箭拖著濃煙落在港口的海面上的時候,海盜們紛紛湧上甲板看這難得的西洋鏡。當天空出現了愈來愈多的火箭,而且都朝著他們頭頂墜落下來得時候,整個東湧口頓時亂了起來。 每分鐘有6發火箭落入東湧口的海域和地面上。船隻、房屋不斷的被擊起火,濃煙沖天。一枚火箭擊了一艘船,爆炸之後猛烈的火焰瞬間將整艘船吞沒,船上的火藥爆炸又將碎片拋向空。有的火箭直接落入了人群,人體被燒成一個個滿地亂滾的火球。 密密麻麻的停泊著舢板、長龍的棧橋被十多枚火箭密集擊,小艇一艘接一艘的燃起了熊熊大火。頓時棧橋上一片火光,濃煙蔽日。 海盜和村裡的居民們被這突如其來從天而降的打擊驚得目瞪口呆。但是第二波火箭從山頭上騰空而起的即恐怖又壯觀的場面讓海盜們頓時炸了營。這批黑爾火箭上全部帶著一個哨,在飛行和墜落的時候會發出尖厲的嘯叫聲。尖嘯聲由遠及近,似乎是朝著自己頭頂撲了下來。 在一片混亂的叫聲和尖嘯聲,人們自相踐踏,許多人向船上湧去,準備不顧一切的拔錨開船,逃出這個尖嘯的死神統治的地獄。 汪友強自鎮定--他回到東湧之後沒能搞什麼具體的策反活動,但是他知道有哪幾個頭目對鄭保早就心有不滿。這會一見周圍形勢大亂,他趕緊吩咐人去把幾個靠得住的人喊來,準備乘機挑明形勢,一起行動。 鄭保原本在東湧口的一個小村裡花天酒地--他讓附近的村裡送了幾名女給他消遣。汪友談判不成,策反又無望。鄭保對他很不滿意,決定不管澳洲人是什麼態度,他都要帶隊先衝進珠江大**一場。至於以後怎麼樣,到時候再說。要知道劉香離開珠江口可是難得的事情。不抓緊機會就可惜了。 就在他邊作樂邊打算著該想哪些村鎮下手行劫的時候,外面想起了一陣騷亂,接著是凌亂的呼嘯聲、爆炸聲。鄭保的微醺的酒意一下醒了大半,趕緊將女人推開,從竹榻上站了起來。 「什麼事情?外面亂什麼?」他大聲的問著,看樣不像是有官軍來攻打的樣--要這樣的話,他佈置在周圍山上的哨探早應該就有警報過來了。 []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節大嶼山之戰 第一百五十七節大嶼山之戰 莫非是幫伙裡內亂?鄭保最怕發生內訌。他的手下是最近幾個月剛剛拼湊起來的,彼此之間還只能算是簡單的合股關係,自己不過是靠著實力最強才被奉為大掌櫃的。很難說下面發生了點什麼事情,互相起了衝突。 在外面的親信衝了進來:「大掌櫃外面外面……」已經滿面駭色,根本說不出話來了。 「**」鄭保罵了一聲,知道事情不小,趕緊把腰刀掛上。在親信們的簇擁下奔了出去。 鄭保看見了他一生最為恐懼的景象:一道道的火光拖著黑煙在天空交織,如同流星般不斷的朝著東湧口墜落下去。 港內的船隻和岸上的房屋正在熊熊的燃燒。天空飛舞的黑色火光發出可怕的尖嘯聲,不時的墜落下來,火焰和爆炸籠罩著整個東湧的港口。 鄭保一時間竟然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恍惚的站住了。 「大掌櫃的,現在怎麼辦?」左右急問道。 鄭保一怔,這才恍然:「快上船」他一揮手,帶頭往東湧口的碼頭跑去。 鄭保幹得是殺人放火傷天害理的買賣,有時候也想過「地獄」之類的事情。他沒想到自己活著的時候就會看到地獄--前往東湧碼頭的路上遍佈著燒焦的屍體,塌毀的房屋。隨地可見散落一地扭曲的黑色鐵殼。沒有一座房屋不在燃燒,連棧橋也燒了起來。放眼望去到處港內水面上到處是燃燒的船隻,有的已經半沉下去。 頭頂上,火箭不時發出恐怖尖叫聲,朝著地面猛得墜落下來,每一枚火箭墜地都讓鄭保一陣哆嗦,有的人乾脆趴到了地上,手足並用的爬著似乎這樣能夠離這些可怕的空死神遠一些。 一行人好不容易衝到了海邊,棧橋已經燒得七零八落,東湧口裡的船隻沒有起火的都在拔錨揚帆朝著口外駛去。手下的親信們簇擁著他找到一艘小艇,七手八腳的將他送上了座船。 「快,拔錨升帆。把我的大旗掛出去」鄭保一登上座船,顧不上整理自己狼狽的形象,一迭聲的下著命令。此時局面混亂,所有人只要各自逃命的心思,若不趕快把船駛到口外亮明身份,穩住人心,自己這個「大幫」頃刻之間就會作鳥獸散。 從石志奇的望遠鏡裡看出去,火箭轟擊港口的效果非常有效。海灣裡燃燒的船隻構成了這一戰術的最好的展示。透過濃煙,他可以看到許多船隻競相往口外逃去。有的船上已經著火,海盜們邊撲火邊逃竄。 「向司令官報告:敵人的大部分船艦開始往外海逃竄。」石志奇志得意滿的說道,「海盜在東湧口內已經瓦解。」 站在他身邊的女通訊兵迅速的記錄著他的命令,然後跑向步話機手--實際上是對講機。 石志奇命令:「再發射100枚」搬上山上的火箭總不能再搬運下去,乾脆全部放光。 400枚火箭的轟擊使得東湧口變成了火和煙的地獄,相比之下,幾門12磅榴彈炮發射的炮彈造成的效果微不足道。 陳海陽率領的艦隊在東湧口外嚴陣以待。每一艘特務艇都把他的側舷對準了東湧的海灣口。船上的炮門全開。當零星的海盜船隻逃出東湧口外的時候,迎接他們的的就是一陣密集的炮火,沒有一艘船能夠逃脫十幾艘特務艇同時開炮的恐怖威力。往往在一密集炮火的濃煙散去之後,海盜船上就只有傾倒的桅桿,殘破的船板和甲板上狼藉的死屍--很多屍體沒有頭顱和四肢,有的乾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人體軀塊。 預料的海戰根本沒有發生,只有特務艇有條不紊的開炮和調整著航向。水手們已經非常的老練,他們用一種西合璧式的操船技術:使用船帆和櫓來控制著船隻的航行。經過海軍炮術士官訓練的槍炮長們用簡單的木製測距儀測量著距離和角度,觀察海流和風速,隨後在計算尺上迅速的推算出火炮的開火角度。炮手們在煙霧瀰漫的甲板和炮艙內調整著角度,隨後按照口令同時拉發火炮。猛烈的側舷齊射只要命一次就能使得一艘海盜船喪失戰鬥力。 東湧口外,已經到處是桅倒檣歪,烈火熊熊,死屍狼藉癱在海上隨波逐流的海盜船。和海灣的內的慘狀不相上下。 汪友和他的拉來的十來條船在混亂和狼狽逃出了海灣--他暗暗抱怨澳洲人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開始進攻,簡直讓他死一生。但是他知道此刻不是抱怨的時候,便命人將與施十四等人暗約定的白旗和旗號掛在桅桿頂部。果然,澳洲人的戰船隻要見到掛有暗號的船隻便一律不開火。汪友的十來條船平安無事的到了外海,隨後被早就等候好的特務艇一一靠幫解除武裝。 投順的海盜們沒有一點怨言,一個個乖乖得解除了武裝,由海兵們看押著往港島駛去--見識過澳洲人強大的火力之後沒有人覺得自己還有討價還價的實力。 鄭保的座船掙扎著逃出了海灣,勉強集結起了七八條船,他已經從口外的炮聲聽出外面有澳洲人的戰船攔截,但是別無他法,唯有衝出去一途了。東湧口這個易守難攻的地形對被從周邊高地上用炮火壓制的艦隊來說只有死路一條。 在濃煙散去的片刻,他已經看到了海灣外的在太陽下的澳宋艦隊--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們。整齊的縱隊、飄揚的旗幟、閃爍著青光的大炮……一種強烈的自卑感湧上了他的心頭,幾天前他居然還想和澳洲人一較高低。 自不量力。這個念頭剛剛閃過他的腦海。幾艘特務艇同時向他開炮了。其一排炮彈橫掃過鄭保座船的甲板,一枚炮彈從鄭保的身邊掠過,將他撕成了兩半。 鄭保之死在戰場沒有引起多大的反應。甚至沒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實際上在他的座船被擊沉之前,整個海盜船隊就已經瓦解了。每一艘船,每一個人都想著自己逃命而已。就這樣一艘接著一艘的往陳海陽的炮口上撞去。 到下午五點的時候,陳海陽下令停止射擊,任由少量船隻逃走--他們將是澳宋大軍軍威的義務宣傳員。整個東湧口外的海面上一片狼藉,到處是燃燒的船隻,有的船沒有起火,殘破的船殼隨波逐流,已經沒有生氣。海面上到處是跳海逃生的零星海盜。那些見機的快的船隻落下船帆和旗號,表示投降。 石志奇指揮的海兵和由水手組成的臨時陸戰隊從東湧周邊的山上衝了下來,佔領了海灣旁海盜們盤踞的村落和碼頭。抓捕了數百名沒來得及上船逃走的海盜,還繳獲了許多被拋棄的舢板和長龍。也有若干艘大船。海兵們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完全佔領了東湧口。 石志奇帶著警衛、勤務兵和通訊兵大搖大擺的進入了還在燃燒的東湧口。他站在東湧口燃燒的棧橋旁,身後飄揚著海兵的旗幟。 石志奇點著了一隻煙斗--其實他從來不抽煙斗。黃爪舉起照相機「卡嚓卡嚓」的從不同的角度連著按了七八張照片:陽光下然抽煙,觀察戰場的石志奇;背景是燃燒的海船的石志奇;身後是剛剛佔領棧橋,攻克東湧的海兵的石志奇…… 「這下你滿意了,都是光輝形象。」 「可惜臨高時報刊發照片很苛刻。」石志奇咳嗽了幾聲,把煙斗倒空,叫勤務兵收起來。 沒能上船和從海上游回來的落水海盜們被大批的兜捕起來。一隊一隊被捆成一串串的俘虜蹣跚著集到海邊,等候船隻運往港島--他們將在當地的淨化營裡接受「改造」,順便作為急需的勞動力使用。 下午五點過後,海陸所有的戰鬥全部結束。海軍全部的損失僅是十七人受傷--全部輕傷。但是彈藥的消耗十分巨大,原本準備用在珠江戰役的黑爾火箭幾乎消耗殆盡。 但是僅僅抓到的俘虜就超過了2000人。從海上拖回來的和在海灣內俘獲的船隻,完好或者可簡單修復就能投入使用的大船有24艘,在內河水域非常有用的舢板長龍儘管被焚燬大半,但是還是留下了50多艘完好和可修復船隻。 即使是那些不能修復的船隻,只要沒有沉沒燒燬的,也全部拖回來。陳海陽準備用它們回收船材。就算沒用的部分也可以充當燃料。海兵們從設在村裡的鄭保老營搜獲了大量的物資和錢財。算是發了一筆橫財。 東湧口的二處村落被火箭燒燬大半,停靠在岸邊的漁船也幾乎全部被毀。陳海陽命令把餘下的村民全部帶走送往港島安置。至於其他幾個村落暫時不作任何處理。大嶼山這裡不適合作為軍事基地,在作了必要的掃蕩之後,陳海陽命令全軍撤回港島。 []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節 餘波 第一百五十八節餘波 陳海陽在大嶼山島上建立了三處哨所。一處哨所修建在大嶼山南部海岸上,直接控制著三門--艦隊將以這裡作為攻略珠江的錨地。 第二處哨所就設在大嶼山東北的急水門。這裡與馬灣島隔海相望,是維多利亞海灣的西面出口,南國海通往珠江口的重要通道。特遣艦隊登上港島後不久,就在這裡面秘密派駐了一個觀察哨。現在陳海陽將其正式編成一座哨所,時刻監視著這一重要地點。 最後一處則修築在大澳島上。 大澳島是大嶼山最早開發的村落。不但是大嶼山的主要人口聚集區,當地還有鹽田,一度是香港的主要食鹽供應地。歷史上這裡以制鹽和販私鹽出名。 這個島離大嶼山本島極近,近到相隔兩岸的海峽只需要橫水渡的形勢就能通過。這裡的海位置非常優越。葡萄牙人曾經企圖在大澳島建立殖民地,作為對國進行貿易的口岸。但是隨著他們在屯門海戰的失敗,這個企圖徹底的破產了。 現在,澳洲人來了。 石志奇帶著海兵們乘坐大發艇來到大澳島上。大澳的村民大多是蛋家,蛋家全是漁民和水手,當海盜的和平日裡順手幹些海盜勾當的人不少--被打死和抓走的海盜也有些本地的村民。這會聽說滅了鄭保大幫的髡賊們來了,一個個膽戰心驚,但是誰都不敢抵抗,一番緊急的磋商之後公推了幾個村的長者去迎接。 「這裡的房有點像少數民族的房。」石志奇看著村裡建在海邊半水半陸的「干闌」式的棚屋發表評論說。 樂琳說:「這是棚屋。是這裡的特色。大澳島叫香港的威尼斯。來大嶼山玩此地可是必來得地方。海鮮很棒。」 海鮮這個話題引不起任何元老的興趣,吃海鮮在元老們間已經成了一種生活的常態。 海兵們把村裡的使者帶來。蛋家無論穿著還是方言都和本地的廣府人不大一樣。石志奇當然聽不懂他們的話,但是在臨高政權海軍蛋家人卻不算太少,雙方很快就能溝通起來。 使者獻上禮物:五十兩銀和一些零星的金銀,以示服從之意思。石志奇說了些客氣的話,命人收下。表示不會對當地的村有所擾亂。只要他們老老實實的聽從澳宋政權的吩咐就可以保護他們的安全。 大嶼山島上的居民,不管是廣府、福佬、客家還是蛋家,大多是漁民、船工和水手。陳海陽知道:按照歷史學家的考據,他們從10世紀開始就在這海域過著半海盜半漁民的日。一般來說,海盜也是很好的水手,這裡的居民雖然有「通匪」的問題,卻是極好的海軍兵員的來源地。何況眼下他也暫時沒有足夠的力量來度這裡進行「民事改造」。所以他的對當地的民事問題的指導政策是寬容的,沒有對大嶼山和附近島嶼的村民採取嚴厲的措施。以免遭到過度的敵對情緒。只是要求各村將逃散的海盜交出來。當然,他們肯定不會交出自己的親人同鄉,但是對外來的海盜就不會客氣了。 在石志奇的命令下,大澳島上的村委任了聯絡員,照規定每十天一次去港島開會。同時還有所謂的「合理負擔」。這種合理負擔即有魚蝦海產品的供應,也包括人力和船隻的無償征發。這種政策也遍及到整個大嶼山島的各個村落。 修築在大澳島上的哨所,就建在村民們稱為「番鬼塘」的地點。此地原本就是葡萄牙人修築堡壘,準備開闢商埠的地方。在原地還能見到許多一百多年前葡萄牙人殘留的痕跡:修築堡壘和建築的石塊、瓦礫,袘k的不成樣的鐵器。甚至還有礁石間留下的少量船隻殘骸。 幾天後,文德嗣、陳海陽等人,率領特遣隊軍隊和民事幹部在東湧的海灘上擺下香案,面對大海舉行了隆重的儀式,祭祀宋端宗。在大宋最後的風雨飄揚,南宋小朝廷曾經二度到過大嶼山,在東湧短暫停留過。而端宗據說也是駕崩在大嶼山的北岸的某地。臨高政權既然自命為崖山後裔,這一舉動有助於顯示其「正統性」。 陸軍步兵一個連列成方陣。港內12艘特務艇列隊。元老們一個個畢恭畢敬,雖然沒有三跪叩,但是三鞠躬卻是個個做到了十度。隨後又由文德嗣宣讀了祭。這篇祭號稱是元老院某大系學士,歷史系碩士的高才生所作,不但是篇駢,裡面更夾雜了許多需要翻《康熙字典》的生僻字,文德嗣念得磕磕絆絆,好不容易才算成禮。 禮畢之後陸軍全體鳴槍三次,隨後海灣內的特務艇鳴炮三響。一時間濃煙滾滾,聲勢驚人。 大嶼山之戰徹底的肅清了其他海盜股伙對珠江流域的窺覬之心。既然劉香都對澳洲人避之不及,不知死活的鄭保又徹底的覆滅,大家對髡賊或者澳洲人的實力有了進一步的認識。於是這一帶的海盜們幾乎全部絕跡。 從地形上看,香港島、大嶼山島和大陸之間是一個幾乎封閉的內海。現在這個內海完全被特遣隊所控制,屯門、新安南頭的明軍水師沒有做出任何挑戰澳洲人海權的舉動來。南頭寨的水師巡邏也取消了。 大嶼山之戰的另外一個結果是,陳海陽不得不推遲進入珠江口開始全面作戰的時間。他有太多的勝利果實需要消化。俘虜和繳獲的船隻塞滿了852基地,他需要更多的糧食、工匠和士兵來應付。 於是他要求臨高的進一步增援,否則特遣隊的兵力無法兼顧港島建設和珠江襲擾作戰。光2000俘虜和幾百號從大嶼山移民最少也得有一個連的人看守。 陸軍自告奮勇的派出了2個步兵連。海軍雖然不大樂意陸軍的插手,但是港島這個地方也不大可能是海軍獨霸,陸軍的增援起碼能夠分攤他們的作戰壓力。 隨著陸軍的到來,民政和工程人員也隨著運輸補給的特務艇源源不斷的到來。他們修築起了碼頭,建造了一個簡易的修船廠。蓋起了倉庫和營房,安裝了蒸汽機,用建築套材擴充了淨化營地--完工之後這個淨化營地將能容納5000人。 陳海陽命令水手們加緊整修從海盜們手繳獲來得船隻--特別是那些小型的淺吃水的舢板、長龍,它們在內河水域的登岸戰鬥將會非常有用。有了這樣的小艇,士兵們能夠被輸送到幾乎任何地點登陸而不必考慮水深問題。 整個港島基地變得熱火朝天,到處是喧囂的工地和作業的工人。港島附近的海灣上,蒸汽推動的大發巡邏艇正在耀武揚威的巡邏,提醒誰才是這一片海域的主人。 陳海陽手的艦船力量有了進一步增長。從臨高給他調撥來了4艘II型單桅巡邏艇。這是新近下水的改進型鐵肋木殼船,選用鐵肋木殼船兼顧了現階段臨高工業的生產力和物資供應能力。每艘船的噸位擴大到150噸,裝備有18門火炮。這種船隻儘管不大適合進入珠江這樣的航道情況複雜的內河進行作戰,但是用來控制珠江口海域卻是絕對的利器。能夠有效的監視港島周邊的各個海上的要隘。這使得他能夠騰出足夠的兵力進入珠江進行作戰。 進入珠江口作戰的部隊,他定為5個隊20艘特務艇,1個隊的單桅巡邏艇。1個大發艇隊。另外還有臨時編成的使用繳獲的海盜舢板、長龍的「小艇大隊」。從海盜們手裡繳獲來的大船經過藥物熏蒸之後啟用了十來艘狀況較好的船隻。陳海陽為上面配備了水手和海兵,還略微改裝了下。這些船將主要充當運輸船,用來裝運作戰繳獲的物資和俘虜。 陳海陽派出的測量船在巡邏艇的護送下先期一步來到珠江口進行水深和地形的實際測量--21世紀的航道圖和17世紀的實際狀況顯然是有很大的差別的。陳海陽可不希望戰鬥還沒開始就有船隻擱淺--這影響他和海軍的聲譽。 852基地在做得一切當然瞞不過沿海的明軍哨所。儘管他們沒有做出實際的反應來。但是髡賊即將開始大規模入侵的警報很快傳到了廣州和肇慶。 雖然肇慶方面陷入了一種不戰不和的沉悶狀態,但是在廣州的巡撫衙門,向澳洲人行款的事情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主導議和的是廣東巡撫李逢節。他在接到兵敗消息之後不久,就迅速召集幕僚和自己的心腹官員暗商議對策。眾人認為這次兵敗廣東方面必須盡快撇清關係。當然上奏要快。 李逢節的大轎抬過大街,這條大街上幾乎全是衙署。路上原本行人很少,多半是各衙門官署的書吏衙役和官員們的僕役在奔走。現在是夏季,午後炎熱,街行人稀少。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節 省城的潛流 第一百五十節省城的潛流 儘管坐得是竹絲涼轎,儘管大轎裡有有個相貌姣好的童僕正為他打扇,而且李逢節剛剛吃下一盞冰鎮梅湯。依然覺得燥熱不堪。這身官袍穿在身上即悶熱又沉重。他巴不得趕緊脫下來涼快涼快,鬆快下身。 他剛剛從白鵝潭回來--參加了一次宴席,宴席在白鵝潭旁的酒樓裡舉行,宴會名義上是一次「消夏雅集」,宴席上當然也少不了作詩、論、唱曲之類的風雅玩意。但是酒席上的主要話題卻是如何「行款」。 宴席上來得主要是當地有權有勢的縉紳。和髡賊的戰爭狀態和隨之而來的慘敗讓省城的士紳們非常不安。這其既有享樂方面的--不僅紫明樓這個銷金窟已經關門大吉,而且澳洲貨已經漸漸從市面上絕跡,這大大影響了老爺太太少爺小姐的生活質量。 這還在其次,臨高經濟體對廣東的經濟影響是多方面的,而他們長期使用廣州這個口岸作為物資採購的窗口,使得全省已經形成了許許多多直接或者間接依賴臨高經濟體運轉的上游和下游產業。 而廣州作為貿易窗口,有許許多多的人在臨高-廣東的產業貿易鏈條獲利。現在廣東與臨高之間的敵對狀態使得他們的一條利潤渠道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沒有人還能賺到什麼錢了--特別是臨高工業體系的上游供應商們。他們失去了出口的機會打擊尤其沉重。 廣東一下有近百家冶鐵場關門,大批工人失業。而過去販運煤炭、木材、糧食等生產原料的商行字號,也遭受了沉重的打擊。 即使是下游的銷售商,同樣感到了失去商品供應的痛苦。澳洲貨價格飛漲,但是很少有人大量囤貨。即使有足夠的存貨,價格上漲之後銷量也隨之下跌了。 除了生活上的不便和商業上的損失,縉紳們還對王尊德的做法有很大的不滿。劉香這樣不斷s□o擾海岸,搶劫船隻勒索錢財的海寇官府束手無策,老老實實的在臨高做生意提供各種好東西的澳洲人卻成了剿滅的對象--在他們看來這簡直就是本末倒置,「擅開邊釁」。有許多人便在暗鼓動本省在京官員,在科道官和御史活動,準備彈劾。 而省城裡開始流傳一些無頭揭帖和小冊更加重了不滿情緒。許多衙門、官署和官紳宅邸裡都被人悄悄的得丟入了揭帖。有得甚至張貼到了大街上。其透lu出來的許多訊息不僅讓官紳們感到不滿,甚至還將百姓都煽動起來了。各種謠言更是漫天傳。 看這樣兩廣總督的易人已經是遲早的事情了。李逢節對這個位置開始躍躍yu試。不過他很清楚自己的圖謀會受到熊燦的挑戰--而且熊燦的聖眷比他要好得多。 從各個方面看,老熊如果要謀總督之位比自己有把握的多。李逢節再三考慮,覺得只有從盡快招撫澳洲人著手,這雖然有一定風險,卻能大大的討好廣州的縉紳商民們。退一步說,即使不能謀取兩廣總督之位,也能保全自己的粵撫之位。 他的幕僚們從軍事角度也認為繼續「剿」是沒有指望的。根據敗兵的報告和海南各地送來的塘報:澳洲人的軍事力量之強遠遠超越了他們的估計,這就成了一個十分危險可怕的敵人。而且這個敵人還有強大的海上力量。他們隨時隨地都可能闖進珠江,對富饒的三角洲地區進行大規模的搶掠和破壞。 李逢節的轎抬進了巡撫衙門。他下轎之後直接進了書房--此地是他和幕僚們議事的地方,十分安靜。 僕人幫他卸掉了官袍烏紗,換了一身府綢的衫,一頂平定四方巾,又打來水為他擦洗。一會,又有人端來了涼茶--他喜歡的水果刨冰因為紫明樓的關門大吉而徹底沒有了。 李逢節喝了茶,隨手看了看貼身僕人送來的各種書。 桌上放著最新的城裡流傳的各種揭帖。揭帖的內容五hu□八門,但是火力都集在王尊德和他周圍的幕僚、親信身上。其來源不言而喻。不是王的仇家就是澳洲人炮製。 許多揭帖詳細的敘述了王尊德是如何策劃同澳洲人開戰的。田達又是怎麼利用戚畹的威勢到處敲詐勒索,直到敲詐到紫字號的頭上,逼得郭東主等人只好逃走……其的內容之詳細,對話之生動,只能是親歷之人的所撰寫的。 還有一部分揭帖一看就是澳洲人做得:用白話,字使用俗體,而且印刷精美,裝訂成一本本的書的模樣。內容多種多樣。有的是對王尊德身邊的幕僚、家僕、親信的黑幕醜聞揭發--李逢節想澳洲人很聰明:王尊德的s□德和聲譽在官場上相當好的,想要用醜聞詆毀他很難。但是他身邊的人就不是那麼硬氣了。也有的揭帖是對皇親國戚們的各種逸聞閨閣曖昧之事的描寫。其有許多的細節描寫,活靈活現,讀起來讓人血脈噴張,饒有興趣。倒像是在一般,使人愛不釋手。甚至有的揭帖乾脆是分卷的,有第一卷第二卷這般的差別,讓人看了第一卷想第二卷。有不少人就在暗交流揭帖,甚至有人偷偷的s□印s□抄。 澳洲人的揭帖就這樣成了廣州市民們的通俗讀物和精神食糧。甚至連李逢節這樣的大官對此也饒有興趣。他對小市民們熱衷的lu骨的描寫不感興趣,但是對小冊不時流透lu出來的一點各類「真相」趨之若鶩。 這種特殊宣傳戰術正是對外情報局和「出版指導小組」通力合作的結果。出版領導小組組織了一批元老從大量的複製黏貼改寫這種小冊。小冊按照現代的「口袋本」小書尺寸進行印刷,便於攜帶。廣州站的留守人員不斷的通過各種渠道散發著。 桌上放著幾本收下剛剛收集來的澳洲揭帖。作為廣東巡撫,巡撫衙門受到對外情報局的重點關照,最新出版小冊會第一批送到這裡。 李逢節關照僕人將幾個親信的幕僚請來,隨手拿起一本澳洲揭帖。上面的幾個題目很有衝擊力:《從佛朗機宮廷秘檔看所謂「屯門大捷」》、《前大明把總細說天啟朝收復澎湖的內幕》。 「澳洲人還是緊隨時事的很」他自言自語道,準備過會再看。 桌上,還有幾封最新的塘報。他拆開一封讀了幾句,臉se一下就變了。 正當廣東官場就招撫問題還在進行著頻繁的s□下的試探和議論的時候,髡賊登陸香港島的消息傳來了。接著,髡賊在大嶼山乾淨利落的消滅了鄭保一夥的塘報又傳了過來。而劉香的人馬突然遠遁更是讓髡賊的形象變得愈發恐怖--連人見人怕,赫赫有名的劉大掌櫃的都在髡賊面前不知去向了。 這樣一來,原本李逢節等人抱著劉香和髡賊為了搶奪珠江口地盤大打出手,以賊攻賊的如意算盤徹底完蛋了。澳洲人準備向任何阻礙他們的人開火,而劉香則不打算武裝保衛珠江口消耗自己的實力--有軟柿捏的時候沒必要去硬碰硬。 在伶仃洋到黃浦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力量能夠抵擋髡賊的進攻。如果他們願意,大可以放船直抵白鵝潭,趾高氣揚的成為整個珠江水面的主人。 「東翁招撫之事已經是事不宜遲了。」何誠宗放下塘報,滿面憂se道。何誠宗雖然只是個秀才,卻很受李逢節的器重。是幕府「軍師」一類的人物。 按照塘報上的消息:澳洲人在香港築堡消滅鄭保之後,戰艦已經在珠江口「叩關」,特別是在伶仃洋一帶逡巡,還有測量水深的行為。看似有進入珠江的企圖。如果他們發動大鐵船進入珠江,再用傳說威力無比的大炮對廣州城狂轟一氣,不但地方糜爛到不可收拾,李逢節的烏紗帽也不用再戴了。 「只是一味的招撫,恐也難於成事。」李逢節說。他更希望能有一股可以牽制澳洲人的實力存在,免得他們一家作大,行事愈發肆無忌憚。 李逢節原先把期望放在劉香會死守自己地盤上--劉香溜走之後,他又把主意打到了澳門的佛朗機人身上。 佛朗機人因為利益的趨勢,對珠江口的海上安全一直非常關注。他們一貫有保護自己貿易的習慣和決心。只要向他們指出珠江口一旦大明和澳洲人開戰對貿易的影響,佛朗機人肯定會出動船隻保護珠江口。 李逢節從專門負責和駐澳門的香山縣丞那裡得報:佛朗機人現在在澳門的港內停泊有四艘大船,都是裝著三桅的夾板大船。船上裝有32門大炮。從船隻尺寸上來說,超過了目前髡賊的所有船隻--除了那艘大鐵船。佛朗機人還有幾艘比較小的雙桅帆船船,也裝有12門大炮。 正文 第一百六十節 議和的打算 第一百十節 議和的打算 如果佛朗機人願意出動船隻在珠江口巡邏,髡賊的船隻想要進入內河就會有很大的困難。 「不過,高大人那邊……」另一個幕僚小聲說道。 廣東巡按高舜欽眼下還是一個勁的要「與髡賊死戰到底」。在他身邊聚集了一批官場上的禁海攘夷分和士。他們過去的矛頭對準了澳門的葡萄牙人,現在則對準了澳洲人。當然,葡萄牙人並沒有沒被忘記--在這一片un亂的當口,他還是照常上奏:要求禁止葡萄牙人進入廣州貿易。 「聽聞高巡按的奏折已經拜了。」專門在各衙門官署之間打探消息的幕僚說道,「此事恐怕不能挽回了。」 「不知可否托京大佬活動,將此事擱下?只要拖他個二年三年的,事情不了了之也就是了。」 「若要辦理此事,沒有一萬銀不行。」何誠宗面se凝重,「而且,此事還不便讓佛朗機人知道。」 一個幕僚脫口而出:「這就難辦了」 如果是平日裡,只要把消息透1u出去,佛朗機人說不定願意出這筆活動費用。經手之人乘機落下了個二三千銀都不在話下。 但是現在的時局微妙,恐怕佛朗機人自己也知道廣東官府有求於自己。他們手裡握著牌,要他們即出兵又出錢,只能是癡心妄想了。 這一萬兩銀李逢節自己當然是不會拿出來的。。 李逢節重重的歎了一口氣。為這事他多次和高舜欽s□下談過。但是始終沒有談成。高舜欽的態度很是強硬。這使得李逢節很不高興:在他看來高舜欽是巡按御史,打仗成敗與他的關係不大。高調主戰純粹是沽名釣譽。而且一旦朝廷真得禁止佛朗機人貿易,佛朗機人有多少保衛珠江口海域安全的興趣就很難說了。 「不過,就算不派人入京活動,朝廷要有成議至少也得到明年才會有旨意。」何誠宗道,「佛朗機人總不見得能知道京城裡的消息。只要我們這邊嚴加保密,他們一樣會出力的。」 另一個幕僚說:「佛朗機人雖然不能在城居留,但是城得他們好處的人不少。此事恐怕是瞞不住的。」 「只有來個不認賬了」李逢節歎了口氣。為此他嚴令不許向佛朗機人洩1u此事,並且關照香山縣丞和縣令,如果佛朗機人問起此事必須毫不含糊的表明:「純屬流言」。 他決定立刻派人聯繫葡萄牙人,另一面加緊了行款議和的腳步。李逢節最感到棘手的是沒有人居聯絡。原本廣州城有紫氏字號,是最好的居聯絡人,但是在剿髡的**,紫氏字號被作為逆產查封了,不但貨物全部沒收變賣,房產生財也全部被查封等待處置。熱鬧一時的紫明樓和惠福街,如今已經是冷冷清清。半個人也找不到了。 除了紫字號的東主,就是高家最為理想了。畢竟他們是澳洲人的代理商。但是高家卻很是狡猾的向屢次上門來拜會的巡撫衙門幕僚表示:高舉高老爺已經上江南辦貨去了。眼下不在廣州,有什麼事情,等他回來再議。 「這個滑頭」李逢節暗暗罵道,高舉不肯出面,說明他對現在的局勢覺得還不明朗,不願意出這個頭--另外,在紫字號的產業處置上,高家和廣州的官場也有芥蒂。現在是擺明了站著河岸看漲水。 郭逸等人一撤走,南海縣隨即查封紫字號的各處房產,頓時就引來了無數對此垂涎三尺的人物伸出了手。其最為起勁就是田達。他天天在廣州府吵鬧,要將這些「逆產」買下。 自從呂易忠隨軍去了瓊州之後,田達在廣州沒了可供奔走驅使的官面人物,一時消停了些日。但是他聽說郭東主、裴莉秀等人全都跑了,只留下些房產生財傢伙,不由得怒氣衝天。田達當然知道紫字號能日進斗金靠得就是澳洲人的經營,現在人全跑了,別說澳洲人,連他們手下的夥計工匠都沒留下一二個,光留這些房屋字號,沒人會用的工具機器有什麼用處? 自己和東家打了包票來得,說這次廣州之行能搞來幾萬銀並澳洲人的大鋪投獻。這下什麼也沒有,回去如何向東家交待?說不定還會就此被破門出籍。 田達深知這個田皇親奴才身份的可貴,他平日裡作惡多端,只要一天沒了田皇親家的庇護,馬上就會被人活活整死。 田達利用他的身份找廣州府,找南海、番禹兩縣,逼著府縣衙門給他出去抓人。這一府二縣的官兒被他鬧得受不住,就隨意抓了些夥計工匠來應付。全是一問三不知的人,把個田達氣得每天在城裡各處竄衙門,吵鬧著要將紫字號的房產「買下」。 廣州城裡的官兒和大戶,都覺得犯不著招惹這個小人,便不與他爭奪,高舉原想把紫字號裡有值錢的紫明樓房產讓給田達,而將惠福街的住宅、鋪面和作坊等房產買下,這樣過後澳洲人還能秘密回來大家一起繼續合夥做買賣。他即能讓澳洲人對他保全財產的感j□,又能乘機將紫字號的一部分所有權控制到手裡。 沒想到的是,田達對紫字號貪得無厭,不僅要佔據紫明樓,還要將惠福街的所有房產一口吞下。高舉自知楊公公在宮裡的地位權柄不能和如日天的田貴妃相比,但是他不甘心就此退縮--這不僅是事關利益,而且人人都知道郭東主是他的合作夥伴,如果他不能有效的保護自己的商業夥伴的利益,高家在商業圈裡的信譽就會受到很大的打擊。 高舉便親自拜會了李逢節,希望巡撫和廣州官場能助他一臂之力。當然,他也許下了極大的好處。 但是李逢節不願意就此得罪田達,更不想得罪田弘隅。當官的都知道,最可怕的不是御史言官,而是宮裡的一張嘴,不經意的時候說出幾句話來,時刻都會種下禍根。 高舉自知無法和田達相抗衡,只好忍痛割愛,不再過問此事。 於是原本紫字號的房產就毫無懸念的落入了田達的手裡。不過,李逢節還是留了一手,他關照廣州知府事情大可以答應,但是辦理契約過戶之類的事情不必著急,盡量「拖」。 「卑職明白。」廣州知府問李逢節,「只是這田達一日拿不到契,一日就要來吵鬧,不知道要卑職拖延到何時才能辦理?」 「何鎮的人馬開入臨高的塘報傳來,你再給辦理不遲。」李逢節面授機宜,「眼下就是拖。」 李逢節想來,當日幸虧沒有把紫字號的房產過戶給田家否則如今談招撫,就要麻煩十倍不止。好在現在還不晚--田家還不是房產的主人。 至於田達這個人繼續吵鬧他也覺得不礙事。先不說澳洲人顯然對田達恨之入骨,一旦重返廣州,田達必死無疑。就算澳洲人寬宏大量不想和他計較,也有人主動當澳洲人來處置他。 只是現在他要找一個能居聯繫的人,這個人必須可靠又能幹。李逢節不願意冒險派自己的幕僚去臨高--一則當地情況不明,萬一走漏了風聲自己沒法處置;二來他手下也沒有這樣的人才。 這個人先不能是官,當然最好也不要是自己的幕僚。免得事情鬧大了追究到自己的身上。李逢節的幕僚們苦思冥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黃順隆。 黃順隆是澳門的灰se人物:交通海盜,販賣違禁貨物很是活躍。雖然李逢節這樣的地方大吏對此不甚了了,對地方狀況十分熟悉的當地幕僚和下級官吏還是知道得很清楚的。他們知道黃順隆是與廣東沿海的海盜有很深厚的關係。大約和澳洲人也不會沒有聯絡,通過他去聯繫應該是條可靠安全的辦法。事情敗1u了推脫起來也最為容易。 除了黃順隆之外,李逢節的手下又想到了第二撥人:起威鏢局。 起威鏢局和紫字號的密切關係在廣東不是秘密。正是起威的孫可成和紫字號的郭東主搭上了關係,原本只是一家小買賣的起威鏢局才會在短短幾年裡展成為現今廣東規模宏大,涉及車、船、店、腳水6買賣的大買賣。 郭逸等人從廣州逃走之後,起威鏢局沒有受到很大的打擊--他們和與地方士紳,達官顯宦們的服務關係造就了一張很大的保護。當然孫可成前前後後也ua了二萬多銀上下打點才把所有的事情擺平--其一萬兩是「樂輸」的「剿髡軍餉」。 李逢節毫不懷疑:孫可成和髡賊s□下還有勾結,暗通消息。說不定紫字號那些神秘消失的夥計、工匠就在孫可成的保護之下。但是這不管他的事,現在只要孫可成幫他把通道建立起來,能夠和髡賊搭上話就好。而且起威也是他在談判的一個籌碼--髡賊不是號稱最講信義麼?孫可成這些鏢局的人在需要的時候也能夠當成*人質來用。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節 移交 第一百十一節移交 隨著澄邁大捷的消息在廣州傳開,廣州城裡的原本談髡se變的氣氛也漸漸的轉變了。澳洲人這只一度要停牌的股票不但重開,而且悄悄的在上漲。隨著消息傳來的越來越確切,這只股票已經恢復到了原來的水平上。原本和澳洲人有來往的官場、商場上的各se人等,這會對澳洲人這個三個字已經不再「噤若寒蟬」,都在半公開的談論澳洲人重返廣州的時間問題了。孫可成的起威鏢局總號一下門庭若市,許多人都在拜訪他,想知道澳洲人什麼時候會回來,澳洲貨還有沒有賣,他們的大規模採購還能不能恢復? 孫可成雖然再三表示他不認得什麼澳洲人,只是和郭東主的紫字號有來往關係。但是來打聽消息的人還是絡繹不絕。多半還奉送了不菲的禮物。這讓孫可成很是得意。s□下裡他對自己的徒徒孫和掌櫃們一直說自己當初沒有看走了眼。 孫可成的得意是多方面的。先他過去受澳洲人的恩惠多,回報的少。這次頂著官府的壓力為澳洲人隱蔽人員和物資,還幫著悄悄的運送護衛人員。許多在廣州城裡的善後事情也是他們辦得。雖然ua了許多的銀,但是孫可成覺得很值起威也算是扎扎實實的報答了澳洲人一回。 其次,澳洲人的獲勝,說明他沒有看走眼。看這模樣,澳洲人遲早是要回到廣州來得。起威在廣東重新抖起來的日就快到了。別得不說,光澄邁一仗大勝,城裡的官兒的神氣就變了不少。有的官兒還派來了師爺,送來點水禮--這不是擺明了要和澳洲人拉關係留後路麼? 孫可成高興之餘,關照手下人來者不拒,凡是送禮投帖的一概收下。但是他自己卻絕不1u面,只派幾個徒弟去招呼客人。他自己卻喬裝改扮,悄悄的隨著總號裡買米的手推車出了門--他要在一處安全屋內和張信的來使秘談。 孫可成和澳洲人的聯繫從來沒有斷過。渾行動結束之後不久。張信就潛回了廣州--這是相當冒險的事情,他雖然在廣州站裡不算1u面很多的人物,但是廣州城裡認識他的人很不少。一旦識破,被人告密的可能xing很大--總督衙門為他們開出的賞格是郭逸五百兩,裴莉秀三百兩。知名度較低的張信和嚴茂達也值二百兩。 但是張信不得不冒這個險。廣州站在廣州城裡留下了許多關係、內線和坐探。這些人如果拋下不管,這個情報絡很快就會自動解散。這對於廣州站,對於元老院來說都是極大的損失。 廣州站撤退之後,在各衙門內的收買的內線短暫的失去了聯絡半個多月,許多人認為澳洲人即已離開,自己也就不必繼續為澳洲人服務了。張信的出現及時阻止了這種勢頭--他把在起威鏢局內秘密設置的廣州站保衛部的人員派遣出去,適當的警告了些定期拿津貼的內線們。於是各衙門的消息又開始正常的流傳出來。 至於安排在各處的坐探,他也逐個派人和他們聯絡,穩定每個人的情緒。讓他們知道澳洲人並沒有離開。時時刻刻還在盯著他們。 安全屋設在一家店舖的後院內。孫可成悄悄的在後門上敲了暗號,門立刻就打開了,他閃了進去。二個守在門口的年輕人將他帶到了裡面的一間廂房裡。 孫可成大吃一驚。因為他見到的正是張信本人。 張信雖然已經回到廣州,但是平日裡很少會親自和人會面。孫可成能見到的多半是他的秘使。他現在突然顯身,顯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安排。 在張信身邊,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儘管在屋裡,卻戴著眼紗坐在暗處,顯然不希望別人看清他的面孔。 張信沒有客套,將身旁的人向他作了簡短的介紹。 「這是林掌櫃」張信介紹道,「以後有很多事情,就由他來和你聯繫了」 「幸會」躲在y□n影的男人說著拱了拱手,亮出一對圖章。 見章如見人。這是聯絡的信物。張信和孫可成之間很多時候也是這樣互相聯絡的。 孫可成接了圖章,也拱了拱手:「幸會」他已經習慣了澳洲人行事機密的作風,並不多加打聽來人的事情,只是問張信: 「怎麼?您要回臨高去?」 「現在不會回去。」張信說,「還有很多事情要料理。再說了,紫字號還沒重新開張,我怎麼好走?」 「自從你們在澄邁打了勝仗,廣州城裡的風向就變了」孫可成笑道,「看著吧,用不了一二個月,紫字號鐵定開張」 「事情恐怕沒有這樣順利。」張信歎了口氣說道,「官兒們的心思就和行院的*一樣,即要你上她,又要顯得莊重不輕浮。事難辦的很」 「狠狠的給幾個嘴巴,要不就拿銀砸她。」孫可成笑瞇瞇的說,「不就是了。」 「哈哈,你說得好。」張信笑了起來,坐在y□n影裡的男人似乎也笑了下。 孫可成隨後說了護院鏢師們從當官的家宅裡聽來的消息。消息很雜,但是裡面有很多有用的細節。所以張信聽得非常仔細,他一邊聽一邊在本上記下這些消息的概要。 從消息上來看,李逢節確實有議和的想法,而且他正在付諸實施。只不過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渠道。 「他的消息來源很廣泛。」送走孫可成之後,坐在y□n影裡的林佰光開口了。 「護院的鏢師知道的事情很多。不用問,只要看,只要聽就是很好的消息來源。」張信說道,「他是我們很要緊的一個情報渠道。」 今天的會面,實際上是張信向林佰光移交廣州的情報系統的一個步驟。按照執委會的安排,廣州站的人事將作重大調整。 林佰光在和江山之間的一次工作談話已經瞭解到廣州站在年底前後將要重建。儘管具體的人事調整方案還沒有出來。林佰光不認為郭逸會失去這裡的寶座。郭逸在廣州積攢下來的人脈和聲望是無法取代的,他這個人本身還具有很大的象徵意義,元老院也不會輕易的將他調換。另外,作為一個商業和貿易窗口,殖民貿易部的態度也很要緊,司凱德顯然是力t□ng郭逸的。 此外,廣州站在契卡組織的賬目審查沒有嚴重紕漏,也算是為他加了分。 裴莉秀和鄭尚潔也會繼續留在廣州--前者和郭逸一樣,是公眾人物,不可能輕易取代,後者對紫明樓的經營起到了極大的作用,作為利潤率最高的企業,紫明樓的重建和展少不了她。但是張信、嚴茂達等人是否還會留在廣州就要存疑了。 「廣州幫」會遭到拆散。林佰光對此毫不懷疑。張信很可能會調走,他手頭的情報關係和各種具體工作現在已經向林佰光轉移了。至於報務員張宇辰,也不會繼續留在廣東--太浪費人才了。土著報務人員將會取代他的工作。 「還有一些情報關係,不過在重要程度上都不能和孫可成相比。」張信已經知道自己將很快去職,大概會調往新開區域--按照計劃,大概就是江南了。所以他對自己即將離開廣州這事並不牴觸。比起廣州,江南對他的吸引力更大。 不過,眼下他還有一個要緊的任務--處理商業上的一些後續問題,同時為未來廣州站的重建進行評估和分析。 此外,他還要對戰爭造成的物質上和商業上的損失進行估計--元老院裡有許多人還準備據此索取賠款。 執行渾行動的時候已經將大部分商業關係作了善後,但是遺留下來的問題依然不少。很多賬冊單據沒有及時處理。特別是有大量的應收賬款沒有收到--其以高家最多。張信不認為高舉有賴賬的可能--廣州站撤退之後,高舉和他依然保持著一定的秘密聯繫。而高舉也是為澳洲人能夠重返廣州奔走最為起勁的人士。 至於其他一些欠款的商戶現在也無法付款。張信毫不懷疑只要一恢復紫字號,他們就會來付清欠賬。 而他們和梁家的合作還要繼續下去。特別是在善堂上的投入,不能白白的丟掉。張信秘密派人和梁存厚進行了接觸,提供了一筆款。梁家保證會維持好慈惠堂,同時保護好歸屬在慈惠堂名下的龐大的產業--包括規模巨大的淨化營。 這一次戰爭已經破壞了他們在廣東的商業銷售和原材料絡,戰後必須加以重建。大量的冶煉工場的倒閉和停產使得未來的生鐵、有se金屬供應將會非常緊張,就算貿易馬上恢復,工場主恐怕也無法立刻籌集到重新開工的資金和招到足夠的匠人。是否要考慮收買這些產業或者為他們提供恢復貸款? 在這個問題上,鄔德希望聽聽廣州站人員的意見。當然,這個意見必須有實打實的數字和理論依據才行。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節 廣州的活動 第一百十二節 廣州的活動 林佰光注意了下外面的院。天氣已經有些微微涼了,即使在室外也感受不到的夏日的燥熱。和他在舊時空的感受完全不同。 要知道這還是南國。在舊時空的時候有一次他十一月去深圳開會,午時候的太陽還能讓人揮汗,外套沒法穿,只能穿著襯衫上街。 然而這個時空卻要冷得多,幾場下雨一下,氣溫已經直線下降到了三十度以下。他舒展了下身。注意到在院門口放哨的陳同一絲不苟的站著,看模樣很是警覺。 林佰光從瓊山轉移到廣州準備開展在廣州的工作把陳同作為助手也帶來了。 瓊山那邊,已經不需要太複雜的情報工作了--這個地方的陷落是遲早的事情了。陷落之後就是政治保衛總局的工作了。 他讓高弟繼續在當地留守,正式管理操縱馬本元為首的情報網--直到佔領瓊山後移交給「鄰居」。至於馬本元情報網內的一些得力人物,林佰光考慮要將他們轉移到廣東地面上任用。 現在陳同在廣州特務機關的具體職務還沒有宣佈,不過他大體扮演著廣州特務機關總事務長的角se。一切情報信息的收入,任務的佈置都是通過他在辦理。多數情況下,林佰光只和他還有自己的機要秘書接觸。陳同的事情繁多,而且千頭萬緒。不過林佰光冷眼看來他做得倒也井井有條。 這孩的長進越來越大了。林佰光心想,將來或許是個可造之材。 帶他到廣州之後,為了看看他在這hu□hu□世界會不會mi亂,林佰光故意給了他幾次外勤的機會,讓他充分領略了大城市生活的魅力,然後又突然讓他做內勤工作。連著很多日不能出門。甚至派給他最無聊卑微的工作,以充分觀察他的表現。 陳同的表現讓他滿意。林佰光想,這個人的心沉似水,不焦不燥,是個干情報的料。 這裡是廣州站的臨時辦公室。嚴格說起來,是廣州站的情報部門的辦公室。他從張信手裡接手這個盤已經已經三天了。眼下由林佰光領導的廣州特務機關進行的主要是民情、政情和商情搜集,另外一個就是特殊宣傳。原先由張信負責管理和控制的情報人員、材料基本上都移交到了這裡。 林佰光順理成章的接手了廣州站的全部情報工作和情報關係。這幾天他忙得不可開交,除了接收情報系統之外,還接見了特務機關總部工作人員。 按照江山、李炎等人制訂的情報工作章程,「關係」、「內線」和「坐探」分別歸屬偵察網,每個偵察網有一名指導員對偵察員進行垂直控制。指導員與特務機關總部的聯繫通過交通站分段進行。一個環節上出現問題就可以輕易掐斷。 擔任指導員的人,全部是從臨高輪訓回來的或者是由情報局甲班培訓的土著情報學員。林佰光還直接指揮著廣州站保衛部。這個保衛部由四十多人組成。負責安全保衛工作。由於這批人基本來自鏢局,傳統的「武德」思維很重。所以林佰光不要他們乾濕活,主要派他們進行機關和人身保護。 林佰光坐鎮機關,如同蜘蛛待在蜘蛛網的央一樣,每個環節上的細微顫動他都能立刻感受的到。 他受領的任務是盡一切可能促成廣東官場和臨高方面進行議和,恢復雙方的貿易往來。為此。他正積極活動努力打通和當地官紳的聯繫,進行遊說。廣東官場每個官員的態度,縉紳們的態度,他都掌握的七七八八。 現在,議和已經是大勢所趨,餘下的阻力顯然集在王尊德和高舜欽兩個人身上。王尊德在肇慶生病,病情時好時壞,就算不死,去職的日也不遠了。高舜欽的官路還很順利,據說聖眷也算不錯。林佰光認為,議和的最大阻力不是王尊德而是這位廣東巡按。 王尊德的態度是不戰不和,但是他的幕僚和屬員們,也包括廣東的明軍將領們,全都希望盡快和澳洲人達成議和。避免繼續作戰造成更壞的後果。上次呂易忠的信雖然沒有得到王尊德的響應。原本準備前往澳門的談判使團沒能去成。但是從王尊德幕府安插的「關係」很明確的傳出話來:包括他最親信的幕僚李息覺在內,都希望能和澳洲人接觸--至少能將被困在在瓊山的何如賓等人的殘部營救出來,減少一些對朝野的震。 有這樣的基礎,林佰光對王尊德方面的工作滿懷信心。 而高舜欽一貫以態度強硬著稱。不僅因為他的華夷之辨的思想特別濃厚,而且他在廣東的海貿上沒有商業利益,又不負責具體的軍務政務,打仗、封鎖等等的一切成敗後果都和他的利益沒有直接關係。這個人雖然談不上清如水,明如鏡,但是和自己信念理想違背的賄賂是堅決不收的--要不然葡萄牙人早就把他給收買了。所以高舜欽是最難處置的一個人。 林佰光決定把工作議和工作的重點放在高舜欽身上。 但是如何入手這個,他到現在還沒有考慮出具體的辦法來。 「老爺。」陳同在院裡的窗戶外小聲說道。 「什麼事?」 「新得報告送來了。」 「拿進來」林佰光吩咐。 一本厚厚的本拿進了他的辦公室。他翻看著最新的消息匯總,都是最近72小時的廣州本地情報--不甚重要但是可能有參考價值。最要緊的廣州城內的情報遞送到機關的時限一般不超過4個小時。 他先翻開了巡撫衙門的「關係」傳遞出來的一些消息:李逢節派了一個幕僚去了澳門,去意不明。這個消息讓他來了精神。為什麼要突然派人到澳門去?澳門是香山縣的管轄範圍。公事照例是由具體負責澳門事務的香山縣丞負責的。李逢節作為一省的巡撫,絕沒有s□下派幕僚去接洽公務的道理。 李逢節在澳門沒有生意--這是廣州特務機關早就掌握了的。他不大可能是為了做生意之類的事情到澳門去得。 對外情報局在澳門沒有常駐人員,只有張信在當地有若干「關係」報告下當地的一般商情民情。當然無法查清李逢節的密使到底去幹什麼。 林佰光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李逢節派人去澳門,顯然和他們有關。一定得查個水落石出。想到這裡,他關照陳同進來。 「你立刻去辦幾件事情。李逢節派人去澳門了。你挑一個人,盯住李逢節的使者到澳門,設法搞清楚他派人去澳門到底準備幹什麼。」 陳同點了點頭:「我這就去。」 「還有一件事情,高舜欽周圍有沒有我們的關係?立刻查出來告訴我。」 「明白。」陳同馬上走了出去。 林佰光看著陳同離開,又開始翻看最新情報匯總。他挑著最要緊的一些官員的情報先看。一條關於高舜欽拜發關於禁絕葡萄牙人入廣州貿易,禁止商民與葡萄牙人進行貿易的奏折的情報吸引住了他。 這裡面一定有關聯林拜光命令立刻派人去打探最近李逢節有沒有提到過和澳門的葡萄牙人有關的話。 情報員沒hu□什麼力氣就從李府的下人打聽到了消息--李逢節曾經關照幕僚們,凡是佛朗機人打聽高舜欽奏折的事情,一概不予承認。 這個消息再對照高舜欽拜發的奏折的大體內容,林佰光有些明白了:李逢節多半是有求於葡萄牙人,才會害怕高舜欽的奏折的事情傳到他們耳--大概他也知道這廣州城裡無秘可保,所以關照人來個「死不認賬」。 他打了鈴,一名特務機關的機要秘書林選走了進來,這是他用女僕福利金購買的少女--是個只要小名沒的窮苦女孩。林佰光就讓她跟了自己姓。按照根據林佰光的工作xing質,辦公廳把她送進了政保總局的機要人員培訓班,現在是林佰光的機要秘書。 「你查找一下,有沒有高舜欽的在八月旬到目前位置所有拜發的所有關於葡萄牙人或者澳門事務奏折抄本。」 林選很快就回來報告:沒有查到他的需求的資料。 沒有的話,就得派人專門去搞。高舜欽的奏本到了北京就很好弄--只要皇帝不留,搞到邸抄就可以。但是在廣州就不那麼好搞了。必須買通起草奏折的幕僚或者經管奏章書的親信書僮才行。 高舜欽府裡恰恰沒有這樣得力的關係存在--這是一個很大的缺憾。原本裴莉秀和高舜欽的寵妾蘇愛是手帕交的好姐妹。以蘇愛在高府裡的地位,s□下裡把奏折抄本搞到手應該是辦得到的。 裴莉秀如今不在廣州,這條路等於是斷了。要調她回來當然可以,臨高方面也不會反對,但是她名頭太大,廣州城裡認識她的人太多,在局勢模糊不清的時候貿然回來很危險。 []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節 進入珠江 第一百十三節 進入珠江 「永安居」茶居裡照例是熙熙攘攘的坐滿了茶客。廣州的茶居和江南、京師的茶館又不一樣,不僅點心講究,而且是茶居更是要空間高敞,多半是二三層的高樓。它的一樓足足有一般樓的二層樓那麼高。現在已近秋,家家戶戶的茶樓都在一樓茶堂上掛上了一塊七尺半高,四尺半寬的月餅招牌。這塊招牌非常氣派:上面雕刻著全套的古典人物,hu□鳥蟲魚,不但雕工精美,許多招牌上還貼有金箔。看上去富麗堂皇。 茶館、茶居一向是各行各業聚會議事的地方,雖然茶廳裡照例貼著大紅的紙條「莫談國事」,但是又許多「國事」不但在這裡談,有的甚至還在這樣的地方決定了。 按照當時的習慣,身份職業不一樣的人是不坐在一起喝茶的。茶樓裡也按「廳」為單位,分隔成不同的世界。其一間名叫「聽泉」的茶廳,裡面喝茶的都是青衣小帽之輩--雖然是奴才之類,卻和一般的挨打受氣的奴才不同。這廣州城裡沒有人敢看不起:他們都是各家達官貴人的長隨跟班門房。親信的僕傭管事,個個手握大權,說得話能直到主人的耳畔。許多事情在衙門裡辦不下來的,在這裡找人說說,奉上一筆銀,興許就能順順當當的辦好。 現在是上午,正是茶樓生意紅火的時候。不僅一樓的大堂全滿,二樓三樓的也上了一大半。每個茶廳的堂口都是人聲嘈雜,說話聲、小販的叫賣聲、賣唱聲……hun雜在一起,顯得既雜亂又充滿了活力。 在一派熙熙攘攘又嘈雜的環境,有個年輕的小伙,正在一張茶桌上飲茶。桌上放著幾個小小的蒸籠。有這茶樓裡最應景的點心。小伙並不東張西望,但是眼神不時的瞟過大廳的門口 不一會,從廳門口進來一個小個年人,他的眉眼稍一轉動就發現了獨坐的年輕人。便過來一屁股坐下。「企堂」趕緊過來沖水泡茶。 「喝茶。」小伙伸手拿起茶壺幫他倒水。 「不必客氣」來人派頭十足,「錢帶來了沒有?」 「當然。德隆見票即兌,全省通用的票。」年輕人小聲說著,從袖裡抽出一張紙票。複雜的hu□紋,套se的印刷,t□ng括的紙張--一看就是德隆的票。這種票是根本不能作偽得。 年人看了看,明明白白的德隆的全省見票即兌的五十兩票。嘴角lu出笑容來: 「好,老弟是個痛快人」說著將隨身小包從桌下面塞給了他,「你要得東西,都在裡面。」 年輕人點點頭,把包裹解開一角細細的查看了下,裡面是幾本小手折,每個折上還貼著小小的紙簽。年輕人仔細的看了看其的內容,認為確信無疑才點點了頭, 「你放心,假不了。」年人吃了一隻蝦餃笑道,「這東西原也不算什麼稀罕物,不過都存在老爺的內書房裡。等閒人進不去,一路都得hu□錢……」 年人接過票一把塞在自己的靴掖裡,絮絮叨叨說這件事情是如何的難辦,似乎是為了表明這包東西賣得不貴。 「這也是我們交個朋友。以後還有事還要偏勞勞。」年輕人點點頭說道。 「好說,好說。」年人匆匆喝了茶走了。 包裹裡裝得是高舜欽最近一個月來的奏折和與京城來往的書信底稿抄件。這對地方大吏來說是十分機密的東西,一般都是嚴密收藏在自己的內書房之類的要緊的地點,不交給師爺保存。但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只要出夠了錢財,他身邊的姬妾僮僕都可以買通了偷抄出來。 這包抄件很快通過交通站到了林佰光手裡。林佰光仔細的看了一番,剔除了不相干的部分之後很快得出了結論。高舜欽一直在奔走呼籲的驅逐澳門的葡萄牙人的舉動終於正式的啟動了。 林佰光最感興趣的不是奏折本身。一件事情要能在朝廷成和定議,變成聖旨,僅僅靠一封奏折是不行的,事先要做大量的準備工作,要和內閣的大佬,各部的堂官等等各方面的官員做好溝通,爭取他們的支持。有的是政見上的說服,有的牽扯到利益的交換。在晚明,還有黨派的鬥爭。 相形之下,s□下溝通,交換意見,委託辦事的信件有重大的參考價值。通過閱讀來往的書信,大致可以判斷出某件事情的進展如何。 從這些信件來看,高舜欽大體已經完成了一切準備工作,這封奏折一上去,獲准的可能xing很大--首先古人對海貿的重要意義不甚了了;其次葡萄牙人和他們的合作夥伴們也不是善男信女,貿易往往是伴隨著赤luo裸的搶劫、殺人和放火。 綜合下來,崇禎皇帝明年下旨禁止葡萄牙人貿易多半是要按照歷史原貌發生了。 問題是為什麼李逢節對此事顯示出來的不同尋常的緊張?葡萄牙人能不能做生意和他根本沒有利益交集。他這樣上心對葡萄牙人有很大的請求,以至於這個消息一旦被葡萄牙人確認他的請求就會遭到拒絕。 林佰光想不出到底有什麼事情能讓李逢節這麼在意葡萄牙人的態度,要知道在舊時空,至少在明代,葡萄牙人對廣東的地方官吏都可以算是「恭順」的。小小的香山縣丞都曾經大模大樣的衝進澳門把澳門元老院的葡萄牙人當堂抓起來打屁股。 新得消息很快傳來了,被派往澳門的李逢節的使者不是他手下的幕僚,而是元老們的老熟人李洛由。 李洛由從小在澳門生活過,曾經在耶穌會門下學習,與葡萄牙人關聯甚為緊密。又和官場的聯繫緊密,王尊德在廣東鑄炮要借用葡萄牙人的大炮做樣,都是李洛由一手操辦的。現在李逢節派他去和葡萄牙人聯絡也在意料之。 林佰光決定馬上電告臨高,要江山等人立刻通過顧葆成,安排人去澳門和李洛由接觸,將具體的內幕刺探出來。 月二十日,在經過若干天的休整和等待援兵物資到達之後,陳海陽終於發動了進入珠江內河水域的作戰。在「海天」號測量船的帶領下,他率領特遣支隊離開三門錨地,進入珠江內河。 從珠江口進入珠江內河,直到廣州的航道有兩條。一條是外航線。從澳門的東面上行,穿過虎門,經過兩道沙洲之後,直達黃浦。這是一般商船大船前往廣州的主要航線。這條的航道的航行條件較好。 另外一條稱作「內航線」,從澳門西部上行,穿越「橫沙淺灘」,隨後抵達香山。再從香山上行穿過虎門抵達黃浦。這條航線因為途要經過許多淺灘和河汊,一般都是小噸位的船隻航行。 陳海陽有海天號的航測資料,有當地水手和老船工提供的各種訊息。他決定第一次只走外航線。確保船隻的安全。本次航行的最終的目的地他設在虎門。如果可能,他將在虎門安置一個據點,確保這個戰略要點不需要每次去廣州都要攻打一遍。 艦隊以海天號雙桅測量船居首,從三門起錨,從澳門的東面海域駛過。這是一個極好的秋日天氣,微風輕拂,在三門錨地擦洗一新的船隻掛著船帆列隊航行。紅se的帝國旗幟綴著金se的飄帶在主桅上升起,眾多的旗幟迎風飄揚。大炮轟鳴,軍號齊奏。一隊蒸汽大發艇噴吐著濃厚的黑煙在船隊兩翼前進。接著是成群結隊的小艇,由大發艇拖曳著前進。海兵隊的軍旗飄揚著。到 澳門的葡萄牙人知道這是澳洲人的艦隊--幾天前澳門元老院已經派遣人來過港島,雙方還互贈了禮物,交換了意見。澳洲人因為支持耶穌會在臨高傳教和與耶穌會的貿易來往,葡萄牙人對他們並不陌生。他們緊張的是澳洲人突然來到珠江口的目的--他們不但擊潰了這裡的一股海盜,還在港島上修葺了堡壘。 陳海陽保證:澳洲人的艦隊對澳門沒有任何企圖,葡萄牙人雖然害怕並不完全相信澳洲人的保證,但是雙方實力的懸殊使得他們只能以和平的態度來迎接這支新來的人馬。葡萄牙人甚至允許澳洲人派遣小型船隻進入澳門獲得補給。 陳海陽注意到,澳門的港灣內停著四艘大型的蓋倫船,還有五艘稍小些的船隻。論及規模來說,葡萄牙人在東亞的海軍實力的確不弱。要不是己方有新式武器、動力和船隻作為加成,只依靠傳統船隻和武器未必是對方的對手。 遠處的炮台上冒出一股濃煙,隆隆的炮聲傳來。葡萄牙人正在鳴放禮炮。 澳門的炮台上鳴放禮炮,隨後停泊在港內的葡萄牙船隻也齊射禮炮。艦隊則以禮炮回敬。整個珠江口海域白煙滾滾,炮聲隆隆。宣告著穿越集團的正式來到大陸。。 []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節 虎門前 第一百十四節虎門前 船隊在海天號的引航下很快通過了芙蓉沙,一路上行。大多數艦隊的元老還是第一次進入珠江口,航行在珠江水域。陳海陽過去曾經多次駕船航行在珠江上--他在南海艦隊服役的時候,曾經多次指揮軍艦進入黃埔港。但是本時空的珠江和舊時空很不一樣。江面更為寬闊,水天一se,如海一樣的廣闊。到處是港灣、河汊和的沙洲島,兩岸眾水匯流的平原使人產生了這是一片點綴著島嶼的內6海的錯覺。把6地切割的零零碎碎的河流經常使人難以把它們和環島的水面分開來。到處是塊的耕地,晚稻已經養ua,稻ua的香氣瀰漫在空氣,村落和集鎮散佈在河岸上,幾乎沒有任何道路,只用船隻來往,大河流構成了一個複雜的絡,聯繫著市鎮和鄉村。不時的,可以看到幾隻船隻桅桿和船帆隱隱得出現在稻田的深處。 這一片美不勝收的y熱帶農村風光,在舊時空的珠江三角洲已經近乎消失。艦隊的元老們貪婪著看著這景se。這不就是活脫脫的「一條大河bo浪寬,風吹稻ua香兩岸」的意境麼?國的土地,自古就是這樣美好和豐饒,這美景愈j□起了他們強烈的yu望--一定要把它奪到手 江面上的有一些正在航行的內河的運輸船,也有漁船。看到這樣一支氣勢洶洶,裝備精良的艦隊正在航行,紛紛向兩邊的港灣河汊躲避,陳海陽命人捕拿了幾艘詢問江面情況。 根據被俘虜的船民水手的提供的情況,珠江江面上沒有官軍的師船在巡邏,如果說有什麼官方的武裝船隻,就只有紫泥的稅關有幾艘艇在江面上。 官兵的戰船大多分散在香山到黃埔之間的大大的港灣內,在虎門有十幾艘官軍戰船。除了水師的船隻之外,大黃埔有許多大型的船隻停泊,總數已經過2艘。自從和「髡賊」開仗以來,很多走遠途的商船都不敢開航,特別是前往越南和暹羅的商船,因為要經過瓊州海峽--此時正處於「戰區」,除了少數大膽又消息靈通的船主之外,沒有人敢冒險前往 至於廣州的防務,據說是官兵已經加強了戒備,江岸上修築了不少沙袋的炮台。虎門的亞娘鞋炮台也增加了炮位,添置了兵力。 陳海陽掌握了大體的江防情況,認為廣州方面並沒有做太複雜的防備--當然,再複雜的防備按照17世紀的水準也沒多少價值。他指揮的海軍至少也世紀初期的水平。要不是特務艇的船型太久,噸位太,他甚至都用不了動這麼多的船隻進入珠江。 陳海陽命令:「把抓到的船民都放了,每人給點紀念品。」 被捕的船民客商們原以為就算不被虜做肉票,也得船貨兩失。沒想到髡賊很是客氣,問話結束之後就允許他們開船離開,船上的人每人還了條澳洲洗臉布--毛巾作為禮物。毛巾是臨高工業品最大眾化最受歡迎的商品。 船上的人呆呆的看著手裡的毛巾--上面還有血紅的線縫著「澳宋海軍第一次進入珠江留念」的字樣--又望著正在楊帆而去的艦隊,覺得自己簡直是做了一場奇怪的夢。 艦隊直驅虎門。陳海陽決定第一仗就拿下這個珠江要隘、廣州的門戶。虎門在明清二代和現代都屬於東莞縣,外瀕伶仃洋,內聯獅洋,是一段長約8公里的珠江江面和兩岸地區。此地是珠江要隘,廣州的門戶。在歷史上虎門的安危對廣州的安全有著重要的心理意義,一旦外敵攻佔虎門就能夠震動整個廣州。所以這裡歷代的設防很是嚴密。儘管虎門要隘從來就沒能抵擋住哪怕一次外敵的正面進攻,不但船堅炮利,有著裝備和戰術優勢的英國人和日本人都曾經突破過這個要隘,連嘉慶時代的國海盜都曾經輕易的突破過虎門要塞。他知道在1637年英國人威德爾曾經帶著幾條船就摧毀並佔領了虎門的亞娘鞋炮台。以他的兵力來說,佔領此地不會ua費多大的力氣。 珠江特遣艦隊正在前進的時候,虎門地區的防禦已經大大加強了。儘管廣東總兵何如賓被圍在瓊山,王尊德因病不能視事。但是在李逢節、廣東地方官員和明軍將領的努力下,整個虎門地區的防禦已經得到了大大加強了。 主持虎門防禦的是督理廣州海防參將許廷、虎門寨海防游擊陳謙和東莞縣令樊才。虎門在東莞縣境內,樊才責無旁貸,乾脆自己帶著人搬到了虎門寨前的太平鎮上辦公。征了數千民工在虎門修築工事。 許廷是海防宿將,知道虎門的防禦非常的薄弱,亞娘鞋島上原來自由一處土石結構的炮台,還是從萬曆年間起逐漸修築的,坍塌損壞的地方很多。炮台上安裝的火炮大多是老舊的大佛郎機炮和□炮。不但威力不足,而且平日裡1u天列放,多有袘k。除了亞娘鞋炮台之外,只在亞娘鞋島對面的上橫檔島上有一處土石炮台,上面安有大佛郎機炮4位。和亞娘鞋炮台形成的交叉火力非常微弱。而這兩處炮台只能勉強控制虎門東水道,西水道沒有任何的設防措施,只在通過上橫檔島之後,在大虎山島南側有一座簡易的大虎炮台可以勉強阻擋通過西水道的船隻。 這三處炮台,一共只有火炮36位、全是萬曆年間甚至更早的時候鑄造的佛郎機炮和更老的□炮。三處炮台的守軍總計不過12o人,只是很簡單的看守大炮和炮台而已。 除去這三座炮台之外,明軍可以用來保衛虎門的就是陳謙率領的虎門寨守軍。虎門寨平日裡的守軍64o名,戰船1o艘。船炮12o位。 這點兵力攔截客商,嚇阻百姓還差不多。所以真要開戰明軍還要向這裡增援。戰時的總兵力將擴充到2人。許廷知道髡賊素以船堅炮利著稱,遠非一般海盜可比。所以一面和樊才會商著手蒸洗舊炮,修復炮台,一面從佛山等地調運新鑄的紅夷大炮。擴充炮位。 亞娘鞋炮台上的炮位增加了6o位,達到了空前的72位。上橫檔島不但整修了原先的炮台,還準備增修一座朝向西水道的炮台。安置12位大炮。大虎山炮台也擴充了火炮。虎門寨本身增修了土城,準備再安置了18位火炮。 許廷、樊才等人著手加固增修炮台外,還按照孫元化的《西法墩台》的形制,添修築西洋炮台。並且在大角和沙角臨時各修築一處沙袋土壘炮台,每處炮台安置紅夷炮2位,大佛郎位。 按照許廷等人的計劃最後還要在上橫檔島西面的蘆灣沿岸修築炮台,與上橫檔島西炮台形成炮火夾射之勢,這樣就能嚴密的封鎖住西水道。 這麼多的炮台需要大量的錢財和人力,沒有一年以上的時間根本修築不完,而髡賊的入侵可能隨時隨地可能生。許廷等人商議,先用沙袋堆壘的方式修築臨時炮台,將火炮架設起來再說。起碼也能起到點威懾作用。 不管是許廷還是林謙,都不認為這點防禦措施能夠擋住髡賊的大鐵船或者鐵甲快船,不過髡賊這二種船似乎不多,使用的大多還是帆船,對帆船作戰大明水師還是有點信心的--這些年來廣東水師和各路海寇交戰頻繁經驗頗為豐富。 陳海陽的特遣艦隊一經過大角,大角和沙角的炮台就現了這只隊形嚴整的艦隊。再加上桅桿上的紅se旗幟和冒著黑煙的大艇,來者是誰不問可知。 月二十日1123,大角炮台的紅夷大炮次開炮。隨後,大角和沙角炮台的其他火炮也此起彼伏的響徹起來。 陳海陽命令收縮隊形。這兩處炮台的情報「海天」號早有匯報:大角沙角兩處炮台上面最好的大炮不過是仿製英國艦炮的12磅大炮,射程充其量不過米,根本打不到船隊。這不過是壯壯聲勢罷了。 他完全可以對炮擊充耳不聞,視而不見的直接穿越過去。不過陳海陽這次的任務就要教訓廣東的地方官府,讓他們充分領會穿越集團的實力,這種的挑釁行為自然是要狠狠的報復。 他舉起望遠鏡觀察了兩處的炮台:非常簡陋的沙袋修築的臨時炮台。而且火炮數量也不多。下達了消滅大角、沙角炮台的命令。 「先攻擊大角炮台各加農炮隊自由開火。按單雙序列交替射擊卡隆炮隊聽我指揮進入戰鬥」 這次編入特遣隊的特務艇有分別裝備加農炮和卡隆炮兩種武備形勢的隊。卡隆炮儘管成本低廉,海戰時近距離效果好,但是有效射程過近,一般要抵進近到13o米左右才能揮最大作用。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節 大角、沙角之戰 第一百十五節大角、沙角之戰 考慮到明軍的海戰能力不高,爆發大規模海戰的可能xing不大,多的要執行岸轟和近距離支援任務,炮台上所有的明軍火炮都過了這個射程所以只有2個隊裝備著卡隆炮陳海陽為了避免造成過大損失,讓裝備24磅加農炮的隊首先進行炮擊 「要不要出動炮擊艇?」有人提議 這次前往珠江內河,艦隊還帶來了專門的炮擊艇,這是造船廠為了下一步的大陸攻略行動專門製造的火力船 炮擊艇是一種專為為對地攻擊而設計的經過特別加固的單桅小型船隻,特點是吃水淺,可以駛到淺水區實施炮擊這種船外型猶如半片榛的硬殼,船舷做的比平常的舢板高很多,這樣即使受到猛烈的搖晃也不容易翻側入水在緊帖船底的水下部分沿著船的龍骨裝有一塊與船身等長的木製下風板,借此來抵消船身因火炮的後坐力造成的船身左右搖晃,在艇的間部分有一到兩個加固的炮座用來安裝10英吋或15英吋口徑臼炮 這種炮擊艇在第一次鴉片戰爭參與過虎門和舟山炮台的攻堅戰表現出了其極好的對岸目標摧毀效果 臨高製造的炮擊艇採用了鐵骨木殼的工藝來簡化生產,加強船身結構而且做了一定的改進,不僅可以安裝臼炮或者大口徑榴彈炮,還能在安裝發射架之後發射黑爾火箭一船多用軍械廠鑄造了20門280mm口徑的臼炮,安裝在10艘炮擊艇上 「暫時不用」陳海陽搖頭炮擊艇上彈藥儲量有限,海上補給彈藥費時費力,他還要留著炮擊艇來對付亞娘鞋的主炮台 施十四的第5特務艇隊首先出列施十四在船艉樓上發出命令,全隊以縱隊隊形靠近沙角 就射程而言,特務艇上的火炮並無任何優勢,為了取得較好的射擊效果,必須靠近到400米左右開火但是在火炮威力和射擊精確度上,差別就不是一個等級的了 第五隊的每條船上的槍炮長都舉起了測量儀器,測量著距離,風向、風、船迅的用計算尺推算著瞄準數據 「全隊裝榴彈」施十四下著命令,「準備射擊」 炮台上的官兵大約沒料到敵人的船隻會沒有盡快穿過航道離開,反而向炮台愈來愈靠近了按照原先的預想,大角和沙角之間的距離較大,兩個炮台之間不能形成有效的夾射火力,力量單薄的炮台一遇到正面的進攻,少量的守軍立刻就陷入了魂亂開炮的節奏開始紊亂舊式火炮本身裝填冷卻就慢,沒有經過多少訓練的炮手一遇到緊急情況開炮就會手腳忙亂炮火顯得非常凌亂 施十四注意到炮彈濺落起來的水柱大小不炮彈的彈道煙跡也很魂亂,知道炮台上對船只能夠形成威脅的紅夷大炮為數很少,大部分大約還是大號佛郎機之類的火炮 白se的濃煙籠罩在大角炮台上,炮彈落在離開特務艇很遠的地方,掀起大大小小的水柱--起不說瞄準的問題,敵人甚至還沒有進入射程就胡亂開炮,這是本時空國土地上的各種武裝運用火器的典型特點一時間雖然看上去很壯觀,但是很快許多火炮就因為炮身過熱而停歇了只有一些零星的火炮還在發射,炮彈沒有造成任何的威脅 「右舵20度,各艦隨我前進」施十四看到他的旗艦已經距離炮台不到600米了,這個距離上他船上的24磅加農炮有足夠威力和準確度來轟擊炮台 一枚炮彈落在離船舷不遠的地方,第五隊隨著旗艦的轉向,全體往右轉,將左舷對準了炮台 「左舷齊射」施十四大吼一聲 臨特51號爆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左舷的4門大炮加上船頭船尾的2門大炮的齊射,使得整個船身都震動起來,船上的人明顯的感覺到整個船身被火炮的後坐力猛推向右的傾斜過去船板、桅桿發出吱嘎的聲響一股辛辣的氣味頓時瀰漫在甲板上 6發榴彈拖著火和煙霧落在炮台前的沙灘上,掀起一排高高染成黃se的水柱--旗艦發射的是基準彈 「**太近了」施十四咒罵了一聲,「測距是怎麼幹得?快修正」 跟在隊旗艦後面的另外第二三輪炮火接二連三的命了大角炮台濃煙升騰隱隱約約的爆炸的黑se火光整個第五隊的炮擊結束之後,大角炮台的炮火已經完全停歇了當三個隊全部炮擊結束之後,第五隊的轉向正好完成航向指向南,將沒有發射過的右舷對準了大角炮台開始了第二輪炮擊 大角炮台原本就是突擊修築起來的,敞開式的炮壘工事根本抵擋不住24磅榴彈的轟擊很快就被這樣的連續炮擊轟啞了整個炮台上一片濃煙烈火完全失去了戰鬥力 幾艘舢板運載著海兵登上了大角炮台,沙袋壘成的炮台已經塌毀大半,火炮東倒西歪,地上七零八落的到處是被炮火擊斃的官兵屍體大多數守台官兵已經逃之夭夭 接著,特務艇隊又轟擊了沙角炮台,沙角的地形較之於大角有利,但是倉促之間官兵只在沙角山下修了一座沙袋炮台而已在炮火它也很快失去了戰鬥力海兵們迅登上了沙角,不但擄獲所有大炮,還抓到不及逃走的守兵11人而海軍損失極其輕微:在二小時的戰鬥,除了有4艘特務艇彈,7人受傷之外沒有其他損失彈的特務艇不過是了一些小型的彈丸,最嚴重的損懷是臨特75號船被一枚9磅炮彈擊穿了側舷不過完全不影響航行 登上大角和沙角炮台的海兵們將炮台上的大炮全部拆卸下來,裝上舢板帶走艦隊有幾艘繳獲的海盜船專門充當戰利品的運輸船 消滅兩角炮台之後,陳海陽指揮艦隊繼續逼近虎門的主體防禦地亞娘鞋山他決定不從東水道直接衝過去--東水道有兩岸的交叉炮火,直接通過必然會有許多船隻彈,造成不必要的傷亡和損失 從偵察情報陳海陽知道官兵在虎門西水道完全沒有設防,決定率領艦隊進入西水道展開進攻大虎山炮台的火炮對他的艦隊沒有威脅官兵對大虎山炮台的運用設想是阻擋突破了東西水道的敵船繼續上行但是陳海陽的目的是先奪取虎門 一個特務艇隊首先進入了東水道因為上橫檔島的東炮台還沒有完工,沒有安置大炮許廷發在炮台工地駐防了三百名士兵若干小型火炮用來掩護上橫檔島,上橫檔島上的官兵守將見髡賊要進入東水道,趕緊點燃狼煙,向虎門寨告警 許廷發此時正在武山頂上的軍大帳上眼睜睜的看著三四公里外的大角沙角兩炮台的陷落無能為力原本這兩處炮台他就沒有投放多少兵力和大炮在許廷發等人的概念,髡賊會直接駛過航道,直取上橫檔一線突破江面封鎖,沒有料到他們會逐一消滅兩角炮台 現在他眼看著敵人取道因為炮台還沒能完工而敞開的東水道許廷發心很是焦急--過了東水道,只有大虎山炮台能攔截敵船了,而大虎山炮台的火炮顯然不足作為事先的預案他命令陳謙率領虎門寨的水師戰船立刻前往西水道迎擊敵人 進入西水道的是李廣發指揮的第13特務艇隊他以縱隊隊形進入水道之後立刻遭到了岸上小炮的轟擊但是小型火炮完全不能打到船上李廣發下令開炮還擊幾輪榴彈很快打啞了土牆後的小型火炮,接著特務艇靠近海岸用「打字機」清理在土堤上集結的官兵步兵雨點般的鉛彈讓餘下的人橫屍遍野,潰不成軍上橫檔島西岸的抵抗很快被摧毀 陳謙率領的10艘雙桅水師船隻沒有直接衝向西水道,而是列陣在大虎山之南海面表面上說是只等髡賊船隻出了西水道就給他們迎頭痛擊實則陳謙知道敵人船堅炮利,不敢進入西水道和對手進行戰鬥,便打算在大虎山炮台的火力掩護下進行戰鬥,但是李廣發不急於和交戰--陳海陽交給他的任務是控制西水道,掩護海兵登陸上橫檔島 上橫檔島在虎門防禦體系屬於門戶的「鑰匙」,防禦一方只要控制住本島,就可以有效的封鎖虎門東西水道所以陳海陽的虎門的進攻計劃的重點就是拿下這個島 由於上橫檔島的西面沒有炮台,設防薄弱,給了陳海陽的直接攻佔該島的機會隨著李廣發的第13隊控制西水道的信號發出,大發艇冒出濃濃的黑煙,滿載著海兵和水手陸戰隊向西水道駛去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節上橫檔島之戰 第一百十節上橫檔島之戰 飛濺的水hu□從船頭不時撲上船來,大發艇上擠滿了海兵隊和水手陸戰隊的士兵。他們一個個默不作聲的坐在船底的甲板上,懷裡抱著步槍--按照規定,都用油紙做得一次xing保護袋套著。蒸汽機發出巨大的震動聲。石志奇站在一艘大發艇的艉部。看著愈來愈近的上橫檔島,心情緊張得直舔嘴chun--心想這會要有個口香糖之類的嚼嚼就好了。 幾艘擔任火力支援的小發艇冒著黑煙走在隊列的前面。這幾艘小發艇安裝了帶有護盾的打字機,艇身上包裹了鐵皮,專門用來抵近海岸掃射掩護部隊。船上的射手頭戴鋼盔,穿著 帶著前後鋼製護xi□ng板的防護衣,一個個神情緊張的扶著打字機的平衡桿等待著開火的命令。 小發艇靠近了海岸線,打字機響亮的吼叫聲立刻充實在空氣,其實這已經毫無必要。未完工的西炮台陣地上早已空無一人。打字機的發射的鉛彈無非是打斷了許多草木樹枝。 石志奇身先士卒,第一個從大發艇上跳了下來,海水很淺,他將指揮刀向前揮,高喊:「進攻」 一個號手在海水裡吹起了衝鋒號。一船又一船的海兵和武裝水手迅速跳入及膝的海水,涉水上岸,很快,石志奇就把2個連和2門12磅山地榴彈炮送上了上橫檔島西岸。肅清了全部殘餘的明軍。俘獲大約50人。石志奇下令部隊立刻向島嶼東面的t□ng進。 按照情報,在上橫檔島上的官兵有八百人,上橫檔島的東炮台有新添得紅夷大炮12位。炮台也是在萬曆朝開始修築的,比較堅固。有守台兵五百人。如果從正面攻擊,不但要承受東炮台的炮火,還要遭到來自亞娘鞋炮台的側背火力的轟擊。 由於這座炮台的全部炮口都指向了東面,炮台的背後完全沒有防禦能力。所以當石志奇指揮2個海兵連從側後出現,二門山地榴彈炮發射的炮彈落入炮台的時候,整座炮台的士氣就崩潰了。沉重的紅夷大炮不能輕易的搬動位置,敵人從側後而來。靠著大刀長矛,拿著三眼鳥銃的士兵當然無力也無心抵抗。只有守台把總的親兵進行了一次勇敢的肉搏戰,造成海兵一人死亡,三人受傷的損失,這也是整個上橫檔島戰鬥海軍的惟一傷亡。 海兵們很快就將兩倍於他們的守台官兵擊潰,排槍和山地榴的輪番轟擊使得戰鬥變成了一面倒的屠殺。有少數人搭乘小艇逃往對岸的亞娘鞋島之外,餘下的官兵四出流散,很快就就大批大批的投降當了俘虜。 石志奇在警衛員、勤務兵和通信兵的簇擁下進入了硝煙瀰漫,滿地屍體的炮台。登上了最高處。炮台本身沒有受到什麼損害,看起來修築的相當的堅固,12位紅夷大炮一炮未發的安置在炮位上,對準了敵船應該到來的海面。 石志奇觀察了下,發覺這座炮台的設計很奇怪,所謂炮台,只是一個土石構造的圓形墩台而已。外面有磚石包砌,台上呈安置了12位紅夷大炮,全部面向大海方向。墩台的側後,只不過環繞著一道簡單的磚牆而已,沒有任何的防禦設施,連一道壕溝都沒有。似乎守衛者沒有考慮敵人從側後登陸進攻的可能xing。 即使在正面展開進攻,因為墩台周圍毫無輔助防禦工事,進攻者只要攻到墩台近距,就進入了墩台的火力死角,可以從容的爬上墩台戰鬥。石志奇估計了下,一個海兵連從正面展開進攻用不了半小時就能攻下這座炮台--當然會有些傷亡。 「發電」石志奇志得意滿的將tu□踩上了炮台的垛口,望著東水道對面的武山,將指揮刀一劈,「虎門之鑰已在我海軍陸戰隊的手」 在奪取大橫檔島戰鬥的同時,另外一支部隊在上橫檔島西面的江岸上蘆灣炮台陣地登陸,當地看守炮台的兵丁一百人未經接戰就全數逃之夭夭。丟下了修築了一半的炮台和許多建築材料。至此,虎門的第二道防線,也是主要的防線已經被突破,即使不攻擊亞娘鞋山,摧毀上面的炮台。珠江也已經是門戶大開了。 然而陳海陽要得是徹底奪取虎門,他隨即下令炮擊艇由大發艇牽引進入虎門東水道,準備炮擊亞娘鞋炮台。淺吃水的大發艇和炮擊艇沿著上橫檔島海岸航行,因為超出了射程,對面的亞娘鞋島上各處炮台只能望船興歎。 武山上的大營已經是一片慌亂,誰也沒有料到他們hu□費心思營建的防禦體系竟然如此不堪一擊。樊才顫抖著說道:「炮台,炮台怎麼一下就丟了……」 「髡賊竟然從另一面登陸,從背後攻打,真是卑鄙之極」從肇慶趕來虎門視察虎門防禦的的李息覺「幸運」的躬逢其盛,此時他的面se慘淡,雖然嘴上說卑鄙,心裡終於明白呂易忠到底是在一種什麼用的心情下才寫下那封書信的。 「不要緊,髡賊上島之人不多,不過二三百人。」許廷發強作鎮定。其實澳洲人的紅旗和藍白旗在上橫檔島飄揚起來的時候,許廷發的心已經沉到了底。上橫檔一失整個虎門要隘已經失去了封鎖效果。要想重建防禦就必須奪回上橫檔島。 他叫來一個偏將:「立刻募集死士三百人每人賞銀五兩,準備渡海反攻上橫檔島事成之後每人賞十兩受傷的加賞五兩死的人賞二十兩」 「標下明白」偏將立刻去了。這邊他又命人準備舢板小艇,準備渡東水道反攻。 就在他調集人馬準備反擊的時候。10艘已經在上橫檔島東炮台下錨停泊的炮擊艇開始轟擊了。 隨著280mm臼炮發出雷鳴般的轟擊聲,一個個黑乎乎的鐵球從濃煙騰空而起。帶著燃燒的尾巴落在炮台上,許廷發,樊才等人辛辛苦苦,hu□費了數千民力,上萬銀擴建整修的亞娘鞋炮台就這樣在280mm臼炮的炮火下顫抖、塌陷下去。碎磚亂石被拋上天空,沉悶的爆炸聲一聲一聲的傳來,整個炮台似乎完全被煙霧所籠罩。 許廷發策劃的反攻計劃被完全打亂,這樣猛烈的火炮之下,沒有哪個傻瓜會為了五兩銀跑到海灘上去「反攻」。 李息覺眼看著炮台被髡賊的開火炮打得四處生煙,處處冒火,牆倒台塌,卻始終沒有一次開炮的跡象,著急道:「我軍的紅夷大炮為何不發炮?」 「打不到」許廷發不耐煩道,「這麼遠,只能落在水裡」 「什麼?紅夷大炮也……」李息覺臉se煞白--他一直視紅夷大炮是前所未有的軍國利器,現在居然有比它打得更遠,威力更大的大炮的存在。再加上觀戰至今,官兵只有挨打,沒有一次有效的還擊,愈看愈憋氣,此時只覺得眼前一黑,竟然昏了過去。 許廷發已經顧不上這位總督衙門的李老爺了。他的反攻計劃不但難以展開,這時候髡賊的船隊居然已經進入到東水道來了。 要是上橫檔島沒有失守,就能狠狠的將澳洲人的船隻「痛加洗剿」了許廷發不無遺憾的想到。他還抱著一點希望:被炮火壓制的亞娘鞋各炮台在看到敵船進入射程之後會冒著炮火開炮。 施十四的第五隊奉命利用炮擊艇發射的榴彈產生的壓制和煙霧效果,第五隊一直抵近到距離炮台正面380米處落下船錨固定船位,隨後用側舷火炮加入到炮擊。 380米的距離上炮台上的紅夷大炮是有足夠的能力給予這些特務艇重創的,但是被臼炮轟擊三十分鐘之後,所有炮台上的士兵死得死,逃得逃,敞開的炮位上已經沒有放炮的士兵了。只見炮台工事在炮火成片的坍塌,猶如沙土的城堡一般。時而炮台上的火藥庫被引爆,掀起一團黑火的火焰,直衝雲霄。 接著又有二個隊進入東水道抵近炮擊,經過一小時二十五分鐘的炮擊,亞娘鞋島上各炮台全部失去戰鬥力,海兵和水手陸戰隊300人乘坐舢板登陸,從已經瓦礫遍地的圍牆進入炮台。下午1707,所有炮台全部陷落。守台官兵出了丟下二百具屍體之外,還有大約四百人當了俘虜。 許廷發等人已經是面如土se,眼見著炮台陷落,不要說反攻,眼下繼續留在武山恐怕連自己都要不保。眼下只有立刻退回虎門寨去死守了。許廷發正要調兵遣將安排撤退的事宜,只聽耳畔有人喊道:「不好了髡賊攻上山了」 頓時,整個武山山頂上的軍大營立刻炸了鍋,觀戰了一下午的官兵們毫無鬥志,頓時如鳥獸散般四散潰逃,除了許廷發的少數親兵還保持著鎮定,護衛軍之外,整個軍大營已然亂成一團。 「大人,我們快走吧」幾個親將不由分說的將許廷發等人擁上馬去,簇擁著往山下逃去。 []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節佔領虎門 第一百十七節佔領虎門 準備上山的是一個尖兵班誰也沒料到當他們穿過硝煙出現在武山腳下的時候引起亞娘鞋島山上的官兵總崩潰當這支10人偵察隊爬到山頂的時候,原本有百多人的軍營已經變得空無一人了營帳旗幟軍械滿地都是 特遣隊佔領亞娘鞋島之後,陳海陽命令暫停攻擊官兵稍稍獲得一點喘息,潰散的士兵僥倖沒有被捉的,總算都逃到了虎門寨原有虎門地區駐防的官兵,一部分退到了虎門寨,水師船隻退到了大虎山島 無論是大虎山還是虎門寨,攻佔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陳海陽下令停止戰鬥是因為天馬上要黑了他不打算在天黑後和明軍陷入魂戰,徒然增加不必要的傷亡 伏波軍在武山上建立觀察哨,監視山下的虎門寨虎門寨的位置,此時已經變得極其危險,從武山上可以俯瞰整個虎門寨,架上幾門野戰炮就能讓整個寨變得無法堅守這樣有違最基本軍事常識的現象在戰鬥比比皆是 國的軍事制度、技術、戰術在明末已經出現了明顯的遲滯不前的狀態在虎門戰鬥元老們已經有了明顯的體會 海軍對自己的軍事力量和技術,經過這次戰鬥有了充分的信心--明政f□是談不上有海軍可以使用,現在證明陸地防禦同樣是不堪一擊 從山上俯瞰下去,整個虎門寨此時燈火通明,人聲嘈雜石志奇觀察之後認為寨裡情況魂亂,恐怕不到半夜就會整個全軍潰散 「潰散就潰散,省去了明天進攻的麻煩」陳海陽在剛剛建立起來的帳篷裡看著地圖,「明天一早拿下虎門寨虎門寨前有個太平墟,盡量不要傷及百姓的生命財產」 「明白」 「當然,前提是他們老老實實的要是他們來主動攻擊我們,那就不用客氣」 陳海陽計劃第二天將炮擊艇和舢板調到三門水道,支援海兵進攻虎門寨三門水道在虎門寨和武山之間,武山一失,三門水道成了虎門寨的惟一屏障許廷發的作戰預案裡,原本要在三門水道的入口也設置一處沙袋炮台的但是這個時候還沒有開工,炮台陣地上只有十幾名士兵看守建築材料,此刻已經逃之夭夭由小型船隻組成的船隊輕易的通過了三門,進入三門水道,直取虎門寨 月二十一日,休整一夜之後的海兵用舢板很快渡過了三門水道在太平墟前列陣太平墟的百姓趕緊派遣幾名老人出來進獻禮物,請大軍不要攻太平墟 「大軍所需一切,我等一定竭力備辦」幾個老頭在石志奇腳下一個勁的磕頭,「請大王約束手下……」 「我不是大王」石志奇想要有幾個美眉跪在腳下磕頭求饒倒也罷了,你們幾個老頭這麼干我可吃不消,當即義正詞嚴道,「我們是堂堂正正的伏波軍來這裡是向廣東的大明官兒討回公道的放心只要你們按照我們說得做,絕不會傷及你們一草一木」 幾個老頭又是一陣千恩萬謝當即石志奇命人把他們護送到陳海陽處他那裡有專門的民政事務人員來和當地土著進行溝通 「報告支隊長」派去偵察的尖兵回來了,「寨裡沒人」他喘了口氣,「是個空寨」 「周圍搜索了沒有?」 「搜索了沒有任何敵人的跡像我們抓到了幾個留在寨裡的傷兵,說大隊人馬從半夜就四散逃走了,許參將也沒攔阻,自己帶著親兵等人就跑了」 石志奇撓撓頭:「他倒是爽氣一走了之了」 許廷發煞費苦心修築的修築的虎門寨土城裡已經空無一人,包括許廷發、李息覺、樊才等人全部連夜逃走,大量的軍械糧草彈藥甲杖旗幟被棄之寨連千辛萬苦運來的紅夷大炮也全部棄之不顧大量的火藥、炮就這麼丟在原地,連放把火的舉動都沒做如此毫不在意的丟棄軍用物資的做派讓石志奇咂舌 虎門寨後原有一個製造火藥,鑄造炮彈的工場,此時也落入了海兵隊之手除了繳獲許多成品火藥之外,還有大批硝石、硫磺、木炭等製造火藥的原料,另外繳獲鉛、生鐵等金屬材料二十多萬斤,可謂收穫豐富 在工場附近居住的各類工匠和家屬二百多人全部當了俘虜,官兵逃走的時候把他們直接就忘記了 大虎山戰鬥持續的短,陳謙率領的十艘戰船沒有接戰就向上游退去,大虎山炮台在經受了一小時炮擊挺和特務艇的輪番炮擊之後也徹底的癱瘓海兵登上大虎山島,拆除大炮,搜捕潰兵虎門地區的軍事行動在9.21日的午前就全部結束了官兵傷亡1000人,被俘600人特遣艦隊僅各種大炮就繳獲140位另有水師待修船隻和小艇22艘被繳獲 特遣隊的全部傷亡是2人死亡,31人受傷十艘船隻彈,但是稱得上輕傷的船隻的都沒有唯獨彈藥消耗巨大,炮擊艇上的大口徑臼炮在兩天的戰鬥每門炮都發射了五十發炮彈,連儲存在港島的炮彈都算上每門炮也只剩下枚炮彈了特務艇上的彈藥消耗也不少 「我們快要成本時空的美軍了高投入,高後勤」陳海陽看著後勤參謀送來的表格發出了概歎 近代化、熱兵器化軍隊的消耗是世紀軍隊的十倍以上,陳海陽在珠江口打了兩仗就消耗了全艦隊攜帶彈藥的總載重噸的三分之二 陳海陽開始著手建立起一條從港島到虎門的臨時補給線補給線由繳獲的舢板、長龍和其他小型船隻承擔運輸任務,源源不斷從香港向虎門轉運補給物資自從海軍肅清了大嶼山的海盜匪伙之後建立起來的珠江口海上巡邏制度,使得整個伶仃洋地區的海上治安大為好轉,高靈活的巡邏艇的投入使用也使得航行笨拙,武裝低劣的海盜船就此銷聲匿跡補給線只需要少量的武裝船隻 繳獲的的物資也通過這條線路裝船運往香港島等候轉運回臨高--有的則就地使用至於幾處未竣工的炮台陣地上遺留的各種建築物資也全部運去香港使用至於其他炮台、軍營之類的建築除了少部分留給艦隊使用之外,大部分讓俘虜予以拆除,拆下的建材同樣送往香港使用 「我們用不上的房全部拆光」陳海陽如此命令 於是石志奇就成了拆遷隊隊長,每天驅趕著俘虜去拆房除了少數較好的軍營房屋暫時予以保留消毒後充作臨時營房之外,各處建築全部夷為平地 陳海陽打算把虎門作為臨時的基地為此他整修了武山腳下的棧橋供應艦隊船隻停靠休整他自己則把司令部遷移到了武山頂上 他隨後接見了太平墟的百姓們戰戰兢兢的百姓送來了禮物--五十兩銀、二擔蔗糖和十頭光豬陳海陽命令收下要百姓們推選聯絡員,同時宣佈了合理負擔--這所謂的合理負擔實際就是一種對百姓的勒索,當然,也可以稱之為稅收元老院是把它作為稅收的儘管珠三角地區在短時間內還不能納入他們的直接統治,但是央政務院認為完全可以從現在起就開徵「合理負擔」 鄭芝龍在海上徵收航行稅,而清代的海盜們一直在珠江內收取各種「規費」,這種規費即有向村落徵收的,也有向航行在珠江和沿海的運輸船隻和商行徵收的誰若是拒絕繳納,就會遭到殘酷的報復海盜們最猖獗的時候,甚至在廣州設置有半公開的代理收稅機構,專門收取「規費」穿越集團要做得大致也如此,但是手法和程度要緩和漂亮一點 根據合理負擔的規定,穿越集團的人和船隻經過太平墟需要就地征發的勞動力和物資的時候,征發的物資和勞動力均可折價抵充本村的合理負擔應繳款項如果索取過了合理負擔的額度,出的部分穿越集團將照價付款 至於合理負擔的額度,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定為每年三十五兩銀--因為村民們已經送來了五十兩銀,陳海陽很慷慨允諾本年免繳,從下一年算起「合理負擔」也可以用稻穀和其他實物按照市場行情抵充按照太平墟的經濟水平來說這個額度不算大--如果能夠花點錢買個平安,村民們還是願意接受的 財政總監部希望通過這次遠征,對珠江沿岸地區的村落形成初級徵稅體制,開闢海南之外的第二個稅源地--特別是珠江三角洲盛產的各種農產品,這是穿越集團十分需要的物資 現在的稅收額度當然是微不足道的,卻能時刻提醒珠江三角洲的村民們穿越集團的存在和權力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節 廣州的防務 第一百十八節廣州的防務 特遣隊在虎門停歇下來--過了虎門橫檔之後,連續行船三四天內就可以抵達廣州郊外了--但是陳海陽並不急於兵臨廣州城下,按照既定方針:他的主要任務是「炫耀武力」和「宣撫」現在炫耀武力的目的已經充分達到,重點就是「宣撫」了--先要給廣州城和珠江沿岸的居民有足夠的時間來傳播領會虎門陷落的消息 特遣艦隊開始組建許多小分隊,每個分隊大約有一百人組成,攜帶小型火炮,配備民事人員和勘探人員小分隊將乘坐舢板和長龍沿著密如蛛網的內河水道河汊深入到珠江沿岸的各處村落和集鎮,徵收「合理負擔」,張貼佈告大造聲勢當然,同時對任何企圖抵抗他們的村落進行嚴厲的懲罰 由於海兵人數不夠,負責這一行動的石志奇從水手抽調了一部分人加強給小分隊海軍的水兵有很大一部分是海盜出身,不但對珠江水路熟悉,幹這個是行家裡手當年他們也曾經跟隨各幫各股的「掌櫃」們乘著小艇深入內河,四處劫掠綁票 虎門陷落的消息當天就傳到了廣州城內一時間四城震動廣州知府急急忙忙趕來求見李逢節,詢問是否要立刻關閉城門 李逢節大吃一驚,他沒料到這麼快虎門即已陷落虎門一失陷髡賊抵達廣州的也就是三二天的事情了想到髡賊一旦攻打廣州,他的臉se都發白了 「城門暫時不要關,關了會動搖人心」李逢節定了定神,「你和南海、番禹兩縣,在各城門多派人手,加緊盤查,防止髡賊魂入城內」 「是,卑職這就去辦」 李逢節手上惟一的武裝是他自己的撫標但是撫標在澄邁戰役損失慘重,派出去的一千人不是在澄邁戰死被俘就是被困在瓊山,迄今為止一個人都沒回來撫標眼下只有不到七百人可以用來打仗幸好這些人是撫標的精銳,平日裡李逢節對他們結以厚恩,關鍵的時候是一支可以依靠的力量 李逢節對守衛廣州並不擔心:廣州不但城防堅固,而且人口眾多必要的時候大規模征發丁壯,發動十萬丁壯上城也是頃刻的事情除了撫標之外,廣州城內外還有海防參將許廷發的人馬和一些零星部隊,此外尚有駐防廣州和周邊的衛所,這些衛所雖然已經破敗,但是點驗起千把人來作戰還是有得廣州衛的達官兵當時非常有名,整個明代經常被抽調出去和苗、瑤作戰 這些兵力集結起來足有三四千人,作為廣州城防的守衛核心是足夠了但是身為廣東巡撫,要考慮的不僅是廣州一城,還有珠江沿岸的各縣和村落如果被髡賊殺掠過慘,御史彈劾起來自己一樣吃不消 李逢節召集城內官吏和幕僚們商議對策眾人的意見大致是從鞏固廣州本身城防和加強沿江各村鎮自衛能力兩方面入手 原本劉香在珠江口活動的時候,廣東地方就在珠江三角洲各地加緊推行保甲法,鼓勵各地士紳編練團練鄉勇自衛各縣都已經建立公所,由知縣擔任總團總,地方上有聲望願意出力的縉紳擔任副團總各村鎮編練團勇的,官府可以借給火炮,各村也被允許自鑄火炮各處路口、河口建立望樓和柵欄,配備銅鑼,用以傳遞警報並且規定了多村聯保一村有難,鄰近各村都要出動鄉勇支援至於所需要的經費,由各村自行承擔:有的來自縉紳大戶的捐助,有的來自向全體村民的攤派有幾個縣乾脆在田賦上加征了一筆銀作為全縣的團練費用 這個體制從去年年初就開始實施,此時已經初見成效官員們大多認為髡賊人生地不熟,不見得敢於深入沿江的各條內河,而珠江沿江的各處村落原本設防練勇就最為積極,而許廷發的水師大致還算完整髡賊也不至於太過猖獗 何誠宗提議:是守城不如守河髡賊船堅炮利,但是兵少,不敢離開船隻太遠活動,所以完全不必擔心他們從陸路進攻廣州,官兵只要在珠江上節節防禦,和鄉勇配合作戰就能層層消耗髡賊的銳氣最終達到迫使敵人退出珠江的目的 從虎門到廣州,珠江上的可供防守的要隘甚多其又以烏湧最為要緊何誠宗建議將大部分兵力集到烏湧,趕築沙袋炮台,多多調集大炮和舢板、長龍 「烏湧控扼省河要津我軍在此據守,進可入珠江協防沿江各處,退可確保省城之安是重之重」 何誠宗大力鼓吹著他的烏湧定勝論大多數官吏和幕僚也贊同他的看法但是親眼看到髡賊強大的火力戰力的許廷發卻表示反對 廣州的防務須得加緊才是」許廷發從虎門敗回之後暫時駐在黃埔,他的所部核心還算完整--原本主力就是水師,而水師在虎門之戰只丟失了些待修的船隻主力船隻和兵員全部退了出去他派人沿江招撫潰兵從虎門寨等處潰逃出來的兵丁這幾天陸續歸隊,他手又有了近二千人的兵力 「沿江村寨最多能自保,不能阻髡賊上行廣州至於烏湧,諸位大人先生以為比之於虎門如何?」許廷發說道 虎門炮台從萬曆年間開始營建,最近一年又大加修繕整備,不管工事堅固還是火炮的數量,都不可能是八字還沒有一撇,準備倉促修築起來的烏湧炮台可以比擬的 就是這樣的炮台,有著2000士兵把守,在總共不到一天的戰鬥就崩潰了這個心理上的衝擊對許廷發來說是極其巨大的他看得很清楚以官兵現有的素質和武器,根本不是船堅炮利的澳洲人的對手 所以許廷發的建議就是直接死守廣州,把能夠搜集到的大部分兵力集到廣州城本身,在越秀山上增修炮台,同時在廣州東面的東盛寺和西面的鳳凰崗兩處各派駐重兵 至於省河沿途的其他要點,諸如獵德、琶洲、琴洲各處,是否設防全不重要,因為倉促修起來的炮台根本不可能抵擋敵人的炮擊,徒然增加傷亡而已 只有廣州城本身,靠著城防牆高溝深,百年經營,又有無數民壯作為支援,大約還能在髡賊的猛攻下支撐下來 「難不成就讓髡賊的炮船長驅直入,直抵我羊城城下嗎?」李息覺不滿道他現在是作為總督衙門的代表來參加會議的--王尊德畢竟是兩省的最高軍事長官,兩廣武官都受他的節制李逢節要踢開總督談議和還成,踢開總督打仗是萬萬不可能的 李息覺是見識到髡賊的炮火的,所以他多少能夠理解許廷發的畏戰,但是理解之餘不免又鄙視此人,認為他貪生怕死,不肯死戰到底 但是他在語氣上硬不起來,首先幾天前從虎門寨逃走的時候他同樣當仁不讓一馬當先抱著馬脖跑了;其次現在廣州周邊惟一一支像樣的人馬就只剩下許廷發的督裡廣州海防參將所部了,不能不稍稍假意顏se 許廷發建議與其到處修築在髡賊炮火下不堪一擊,毫無用處的沙袋炮台,不如在通往廣州的省河上選擇河道狹窄,淤積較多的地方投放木石阻塞航道,同時在江面上安置木排鐵鏈鎖江 「髡賊船隻多有改裝,船上兵裝甚多吃水深重我等堵塞江面,敵船必懼擱淺觸礁,不敢深入省河」 但是許廷發的建議遭到了李逢節的否定首先他不願意讓髡賊船隻出現在省城腳下--傳到京裡會授人以柄,其次他對許廷發的所謂的髡賊「船堅炮利」認為有誇大其詞的地方:但凡打了敗仗,主事的官員和武將總要將敵人說得十二萬分的厲害,其多有不實之詞李逢節是當老了地方官的人,這點伎倆如何不知?他把許廷發的建議看作武將「畏戰」的表現並不在意 巡撫衙門會議的最終決定是加強內河的防禦,同時大練團勇「以壯聲威」為此在廣州專設總團局一處,召請地方上熱心有力的縉紳辦理團練事務另外,曉諭珠江三角洲各府州縣,命令各縣設團局,辦理保甲 許廷發駐守烏湧這個進入廣州內河的要隘立刻在烏湧緊急修築沙袋炮台安置紅夷大炮18位同時按照許廷發的建議,在烏湧、獵德、二沙尾等處沉入裝滿砂石的舊船數艘堵塞航道,又僱傭民夫在江面狹窄處打入木樁至於封鎖江面的長鐵鏈,一時無處尋覓,只好派人前往佛山星夜趕造 在烏湧駐兵1200人許廷發手下的全部水師船隻40艘全部集到烏湧附近,準備隨時待命增援同時,在琴洲、琶洲、獵德、二沙尾、大黃滘等省河要地緊急修築沙袋炮台,安置紅夷大炮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節 官府與鄉紳 為了彌補兵丁大炮不足的問題,李息覺在會議上建議除了吩咐佛山等處「日夜趕工」之外,也可以讓其他鄰近的鐵匠鋪一起開工鑄造。**另外再向葡萄牙人借助火炮。兵員方面可以招募潮州勇,取其凶悍敢戰。估計半個月至少可以招募一萬人。 但是李逢節對他的提議不感興趣。雇勇雖然比招募戰兵來得便宜一點,一下招募一萬人花費也不少。而且從潮州雇勇,等招募齊全再開到廣州,少不到還得一大筆路費。這筆錢李逢節可不打算拿出來--王尊德討伐臨高把藩庫裡的銀花出去不少。 李逢節不反對雇勇--恰恰相反,他對雇勇之事非常的熱衷。雇勇是件大有油水的事情。勇丁都是臨時僱傭,事畢即解散。所以雇勇實際到營到底有多少人,每個人實發多少餉銀和菜鹽錢都大有空可鑽。一次雇勇,大發橫財的人不知道多少。 他堅決要求在本地雇勇,確切的說是僱傭珠江沿岸的蛋家船民。他們都是水上的居民,靠水吃水,不是船工就是漁民--對珠江水系非常的熟悉。李逢節認為,僱傭他們充當水勇有天時地利的好處。 他的另外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當防髡吃緊之時,恐其輩被他們勾作漢奸,或為盤運貨物,利之所在,不免爭趨。仍惟收而用之,在官多一水勇,即在洋少一匪徒。」 「此為釜底抽薪之計!」李逢節得意洋洋,「奸民髡賊彼此殺傷,以奸制奸,以毒攻毒」 李逢節的這番話即有私心也有公心。並非全然圖利。因為幾天前的塘報裡已經有髡賊在珠江口外各島「招募水上奸民」的消息。居無定所,熟習水性,又對珠江水系非常瞭解的蛋家便成了他的心腹之患了。 官府對珠江上以船為家的蛋戶、船民從來沒有一個確切的數字,大概不下有數萬人,這些人要是被髡賊勾引「充當漢奸」,後果非常嚴重。** 李息覺無法反駁的他的道理。節約開支這個帽哪朝哪代都是最有效的理由。但是他還是嘀嘀咕咕的表示:「髡賊戰力極強,烏合之眾難以相敵。」 何誠宗這時候出來質問:難道臨時招募來得潮州勇就不是烏合之眾了? 李息覺無言以對。不要說這樣臨時的雇勇,就是官軍的經制之師,在髡賊面前又有什麼用處?想到這裡他暗歎息一聲,不再言語了。 李逢節決定先雇勇五千人。視狀況再雇五千人。這樣便有一萬水勇隨時聽用。水勇長於舟楫,精於水性。和髡賊水戰不一定行,但是搞個放火、鑿船之類的襲擾的事情還行。反正水勇屬於沒有編製的臨時工性質,花費甚少,多傷亡幾個不會對廣東藩庫造成大大的財政壓力。 按照現在的行情:每個水勇每個月的餉銀包括鹽菜錢給二兩,另外一次性支付安家銀二兩。見仗前再另給犒勞。 這筆銀,當然不是廣東藩庫支出,按照官府的傳統思路,這時候就要百姓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了,窮人來當水勇,餉銀就得落在無權無勢的一般有錢人身上--確切的說是商人的頭上了。 按照幕僚們出得主意:雇勇開銷的費用包括三個月的軍餉、鹽菜錢、安家費和各種公費支出雜項共計十二萬兩,由廣州的三大商人集團:洋商、鹽商和潮州商人分攤。趕鑄火炮的經費工價,則令佛山的冶煉商人們「報效」,總額為一萬兩。 至於水勇們需要的船隻和水師急需補充的戰船,李逢節同樣按照這個思維,命令釘封珠江上的船隻供使用。** 就這樣按照「少花錢多辦事」的方針佈置落實了廣州防禦的各項政策。諸人沒有異議,各自去經辦。 眾人散去之後,李逢節將何誠宗留下,要他專門辦理「勸募」事宜。 勸募的對象,當然不是「三商」--他們既然要出了一大筆錢來雇勇,事情得適可而止。新得勸募的對象是其他的行業還有廣州附近的地主老財們。按照李逢節的意思,也得拿出點來意思意思,保衛廣州就是保衛大家的生命財產,不然髡賊一來,大家玉石俱焚就什麼都剩不下了。 「大人!」何誠宗不解道,「雖然藩庫裡銀不多,但是眼下雇勇鑄炮的費用已經是各商募集了,再要勸募是否……」言下之意就是東家你別太貪心了。 「老先生,這筆銀,是為了最後的一著。」李逢節輕聲道,「如今我們做得是戰的預備,可是萬一要是敗了呢……」 話說得很輕,但是意思已經明白了。何誠宗猛然醒悟。若是敗了,髡賊兵臨廣州城下。到時候要他們速速退兵只有行款--要行款沒有大筆的銀怎麼使得? 何誠宗作了個揖:「學生明白了。」 李逢節微微點頭:「你去辦吧。其原委,不足為外人道。」 「是,是。」 一條單桅帆船,張著打滿補丁的帆,緩緩的駛入了一片河灣裡。帆船的船頭上站著一個縉紳模樣的年人,他雖然面上故作鎮定,但是眉眼間卻不時透露出焦慮來。 河灣裡長滿了蘆葦,沿岸卻長著許多的橘樹,掛著許多青綠的橘。橘樹之間卻豎立著密密麻麻的竹籬笆,有一人多高,上面削尖。 船繼續向裡走,拐入了一條狹窄的河道,青翠茂密的橘林間,一座高大的碉樓從樹頂浮現出現。碉樓是用磚砌得,足足有三層樓那麼高,頂部還有奇特的裝飾--那是國傳統建築沒有的懸空的陽台。 陽台上,有幾個手持木槍,掛著號角的鄉勇,還掛著面銅鑼。 年人沒有觀看這難得一見的景象,而是注意著河道兩岸的地貌。這裡沿岸到處是橘樹。船隻行到河道終點的時候,一座石橋橫跨兩岸。橋下,是木製的水閘門,現在正敞開著,但是河面上卻懸著一條粗大的鐵鏈,攔阻著過橋的船隻。 橋是石頭的,很堅固。橋面上有一座過橋樓,原本是四面敞著的,如今面對河道的一面已經被磚石和木板堵塞起來,上面還留出了觀察和射擊的小窗。 帆船落下了船帆,幾個船夫合力,將桅桿放倒。準備過橋洞了。 幾個鄉勇或站或蹲的在橋頭放哨。看到帆船的到來,有人站了起來,拍打著衣服上的塵土和草。 當他們看到船頭上掛著的用細明體字寫有的「萬曆己未廣東鄉試舉人」和「羅宅」的兩盞白紗燈籠的時候,每個人都離開恭恭敬敬的站直了身。這是本鎮的羅老爺的回來了。 一個鄉勇頭張望了下,想開口問一句。看到羅老爺本人正站在船頭,趕緊大聲的呼喊對面的人鬆開纜繩把鐵鏈沉下去讓船通過。 船夫幾篙下去,船便安靜的穿過橋洞,進入了一片石駁岸的水塘。沿岸都是層層疊疊的房屋和街道,只有北面已然是茂密的橘林。隱約可以看到竹籬笆。一條河流穿過街道流入水塘,河口有一處舂米的作坊,正發出轟隆轟隆的舂米聲。 這裡就是珠江三角洲東莞縣的一個普通的市鎮--三良市,有百多戶人家,大多種植水稻,不過正如大多珠江三角洲的村鎮一樣,這裡也被新生的商品經濟的浪潮所波及,三良市除了種植水稻之外,還把愈來愈多的土地用來種植靛藍、煙草。環繞市鎮的大片橘林也為村民們帶來了可觀的收入。每到收穫的季節,前往縣城和集市的航船每天都滿載著農產品運出去,帶回來稻米、食鹽和各種日用品。 雖然最近水面上不甚太平,但是此地距離省城不遠,海盜們很少會深入到珠江這麼遠的地方來進行搶掠,有的只是一些小股的水匪而已。三良市的百姓們在鎮上縉紳們的組織下辦了團練,造了火炮,還修築了竹籬笆。雖然遭遇過幾次水匪的侵擾,都沒有什麼損害。 水塘裡,泊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這裡和大多數村鎮一樣,幾乎沒有陸路,人行貨運大多依靠水路的交通。四面環水,到處是河汊、港灣和水田,猶如一個小小的孤島。集鎮裡的房不太規則的毗鄰著,街道也有些彎彎曲曲。這裡有三條東西街和四條南北街,街道之間還有許多小弄連接著。街的南面是一個打穀場,兼作集市用。緊挨著打穀場的就是一大片的水塘。等於是三良市的港口一般。 街上有二家米行,三家席、一家當鋪,一座漁欄、一座酒坊和一座牙行,此外還有大大小小的酒館、飯鋪、小客棧、茶居,有肉鋪、豆腐店、藥鋪、雜貨鋪、鐵匠鋪,還有綢緞莊、裁縫店、洗染坊,打穀場邊上有木材鋪、修船坊……有說鼓書的,唱曲的,唱戲的,玩雜耍的。雖然沒有妓院,卻有十來戶「私門頭」,……每逢集日,叫賣聲、唱曲聲。吵鬧聲就像個大蜂房,匯聚成一片嗡嗡的喧囂。 (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七十節 三良市 三良市比不上附近縣城的繁華,甚至較之於本縣的其他市鎮也不過是等的水平。##筆趣閣 www.biquge.com 看小說必去##但是相比內地邊陲的一些窮鄉僻壤處的州縣城要繁榮的多。 今天不是集日,打穀場上沒有商販,只有幾個閒人在聊天看熱鬧。眼見著這艘船進到水塘裡,眾人都在竊竊私語。 這位船上的羅老爺,正在本鎮的頭號縉紳,名叫羅天球。羅天球是萬曆末年的舉人,有功名在身不說,他家還是本地的老戶,不但族丁人口眾多,秀才舉人頗出過幾個,羅老爺的爺爺也過舉人,當過幾任州縣官兒,因而家積下了萬貫錢財,蓄養了許多家丁打手,三良市與其說是大明的江山,不如說是羅家的封土一般。 羅家的轎車已經在碼頭等候,羅老爺本日裡外出回來,下船之後總要在駁岸上小站片刻,環顧四周,再跺跺腳鬆快下筋骨。然而今天他沒有這般興致,直接鑽入轎走了。 轎抬過牙行街--這條街最早就是的商行就是羅家開設的牙行,羅家當年發跡就是靠著他家祖輩上暴力壟斷這裡的席草開始的。四代人的功夫,終於從一個小土棍混成了本地的數一不二的衣冠人物。 這家牙行的房還是在羅天球的父親在世的時候重修過得。高屋建瓴,很是堂皇。不過幾十年下來,上面的金字招牌在陽光下有些發黯,羅天球心一動:該重新鎏金了! 羅家的大宅,在三良市的西北角,烏壓壓的一大片房,看上去氣象森嚴。不僅有住宅,還有專門的「倉房院」、「租院」、「管事院」和「群房院」。其倉房院專門收存各種貨物日用品。&&最新章節百度搜索:筆趣閣&&租院專司收租過秤,存儲糧食、靛藍、席草和各種農產品;管事院負責管理羅宅名下的各種產業;群房院是供羅宅的家丁、僕役、下人和夥計們居住的。房屋足足有好幾百間之多。 青磚的門牆,門前有一大片石板鋪設的空場,此時站著幾十個管家、管事的和長隨之類的人物,一個個青衣小帽,裝束的整整齊齊。轎一落,在領頭的管家的一聲:「恭迎老爺回府」的喊聲,所有執事人等一起跪下請安磕頭。 羅天球對奴僕們的慇勤問候瞧也不瞧一眼。他的面色有些憔悴,在東莞的三四天,宴飲酬酢,天天聲色犬馬,還要四處拜客送禮,身骨還真有些吃不消了。 他上了一頂內宅使用二人肩輿,由轎夫們抬著往內宅去了。 羅天球這次去縣裡,是為了爭即東莞縣團練局的副團總之職。團練局的正團總是縣令,兩個副團總才是實際上團練局的主事人員。而團練局的收入讓許多人垂涎三尺:東莞縣從去年開始,在田賦上加征每畝三分銀的團練經費。全縣幾十萬畝的開徵土地,就是上萬的銀。 出了銀之外,團練局還可以使用辦團的名義進行「募捐」,實際和強征硬派沒有什麼兩樣。總而言之:收入豐厚。 團練銀正常用途是招募訓練團勇,購買武器,修築防禦工事用得,實則三分之二都被各級官吏和負責辦團的縉紳們侵吞。所以副團總之職一直是縣裡有力的豪紳們窺覬的對象。過去這個職務羅家爭不上,現在有一家的家主突然死去,只留下一個未成年的兒。這個空缺立刻引起了許多人的關注。 羅天球為了爭奪這個職務,一接到消息就立刻帶了大筆的銀到縣城去活動了。&&最新章節百度搜索:筆趣閣&&經過一番私下應酬交易,羅天球終於爭上了這個東莞縣團練局的副團總。 照理說,副團總要在縣裡統帶招募來的一千壯勇隨時準備打仗,但是羅天球也好,另外一個副團總宋亞泗也好,都是鄉紳出身,別說統領鄉勇打仗,就是舞刀弄槍也力有未逮。他們要爭得不過權位而已。再者離開老巢去替全縣百姓打仗服務這種概念他們是沒有的。權位到手之後,倆人不約而同的都各自派遣了自家的侄去縣裡代行職務。羅天球準備派他的一個族侄羅和英去當「代理副團總」。 羅天球在縣裡三四天,聽到了許多不好的消息--原本一直在珠江口活動的劉香走了,自稱澳洲人的髡賊來了,還在珠江口和另外一夥海匪打了一仗得勝。乘勢又到了虎門,把虎門的官兵也戰敗了,如今正佔著虎門不去,大約是用不了幾天就會沿江而上四處搶掠了。 海匪江匪在珠江沿岸騷擾搶掠的事情,過去也發生過。所以三良市才會變得這般戒備森嚴。但是這一次來得是船堅炮利的「髡賊」,他們的大名在本地已經是盡人皆知了,到處都在傳說他們的船是如何的快如閃電,大炮又是如何的無堅不摧。而攻下虎門更是讓羅天球產生了極大的震撼--東莞縣令樊才最近擴建虎門各炮台,三良市也提供了不少的民夫和錢糧。羅天球親自押送民夫去虎門的時候,到過工地看到過官兵在虎門的種種佈置,當時他的認為沒有任何船只能夠從如此密集的紅夷大炮的轟擊下安然無恙的駛入珠江。 儘管樊才對虎門之戰閉口不談,但是從每次一提起髡賊他就會臉色發白就知道當時的場面有多恐怖。樊才在縣城裡和他談話的時候明顯心神不寧,他屢次打聽三良市的防務如何?距離珠江主航道近不近?大船能不能靠近三良市等等細節問題。羅天球想縣令老爺不會是想棄城逃走吧?髡賊到底是何神聖,能把樊縣令嚇成這樣? 花了點銀,從樊才的一個家僕口知道髡賊炮火極猛,虎門的幾處炮台不用半天時間就被髡賊的大炮轟得土崩瓦解,二千官兵竟同土雞木狗一般沒有起到半點作用就被潰敗了。 「沒想到髡賊竟然如此猖獗!」羅天球暗暗痛恨道,當然,他的心也十分害怕。三良市雖然也有一道環繞全市鎮的寨牆和二座碉樓,但是防禦主要還是靠天然地形:密如迷宮的河道,不熟悉水路環境的外來船隻會迷路,有時候甚至會擱淺。幾年前他又發動丁壯沿著河岸修築的竹籬笆--這種簡易的設施能夠有效的防禦駕駛小船深入淺水河道的水匪登陸。 這種水平的防禦設施絕對不是澳洲大炮的對手。羅天球想,還好三良市有一點地利--不但水網複雜,河道水深普遍也很淺,太重太大的船是進不來的。 大船進不來,大炮也進不來。髡賊就算要來,也只能是小股的散匪坐著舢板小艇。人即不會多,更不可能攜帶重炮和許多輜重。只要在本地打似乎還可以與髡賊一戰。 羅天球這般想著到了上房,丫鬟們伺候他更衣盥洗。他的妻聽說他回來了還沒有用過午飯,便親自帶著丫鬟提著食盒來看他。她見他將僕人打發出去,面露疲憊之色的坐在太師椅不言聲,有些擔心,便坐在他的桌邊說: 「老爺這次去縣裡,事情辦得不順利嗎?五百兩銀還填不滿樊老爺的胃口?」 「事情是很順利,」羅天球道,「樊老爺已經委我當了團練局的副團總,劄不日就下來。只是如今去了劉香這個芒刺,又來了髡賊這根鯁骨!」 大奶奶不知道髡賊是誰,說:「這海上的盜匪,去一股來一股。從天啟年開始就是這樣了,我們這裡離水道遠,防守嚴密,又無人做內應,海匪們就算進得了內河也斷然不敢貿然來攻打的。只是這日一直過得提心吊膽的,一想你要當副團總去出兵打仗,我的心裡就怕得緊。」 「不要緊,打仗的事情還用不著我親自去--打算讓和英這孩去縣裡當這個副團總,他是武秀才,去縣裡歷練歷練也好,說不定就此能博個出身。」 「和英這孩倒還好。就是這樣讓他去舞刀弄槍,萬一出了事情怎麼向你嫂交待?」 「既然要一刀一槍的爭富貴,就不能怕死。」羅天球撚鬚道,「萬一髡賊打到三良市這兒來,丁壯們都要上陣,就算是我這個家主也不例外,到時候還不是各憑天命。」 「唉,要是都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大奶奶四十多歲,在本時空已經是接近暮年了,她過了一輩養尊處優的生活,所以對外面越來越亂的世道感到很是擔憂,「最近幾年一天到晚的鬧水匪海盜的,天候又不好。連佃戶們也鬧起邪來了。一個個儘是來訴苦求免得!這日還怎麼過?不狠狠的收拾一番這伙泥腿,這日都沒法過了!」 「世道怎麼亂,只要我們把定了這三良市就不礙事--照樣過日。」羅天球說,「佃戶們就先讓他們一步,減免些也就是了--開起仗來還指著他們出力賣命……」 「不肯出力的就抽他們的地封他們的屋,看這伙泥腿還有誰敢不賣命的!」 (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節 收買人心 「婦人之見!」羅天球心暗罵了一聲。####但是他沒有說出口。大奶奶娘家也有頗有力量的鄉紳。而且平日裡持家還算賢惠,眼下外面局勢亂,第一就要「家和」才好。他只搖頭道:「如今是收買人心的時候,說抽地封門的,你也不怕給這伙泥腿給髡賊們當內應!」 大奶奶一想也是,只好憤憤的歎了口氣。關照丫頭擺上飯菜,陪著他一起吃飯。一個攢盒裝得是八樣下酒菜,另外有盤下飯。大奶奶給羅天球斟了一盞酒。酒是從托人從廣州買來的國士無雙--羅天球很喜歡這種純淨甘冽的燒酒--沒有一點雜味,酒勁醇厚。裝在清澈透明的水晶瓶裡,看著就很舒服。大奶奶還用這種酒來浸泡藥材。 「這酒也沒多少了。叫管事的去買,說廣州那家酒坊被官府給查封了。這日越過越亂了。」大奶奶見他喝酒,牢騷又出來了。 羅天球笑了下:「那酒坊是髡賊的,當然是要封得。」 「髡賊的?不是澳洲人的嗎?」 「髡賊就是澳洲人,澳洲人就是髡賊。」 「老天!那廣州城裡赫赫有名的裴秀莉不就是個番婆?可大伙都說她長得俊俏……」 「這個,澳洲人也算是華夏一種吧。」羅天球這幾天在縣城裡應酬,關於髡賊或者澳洲人的來源問題已經聽到了不少,「他們自稱是大宋崖山後裔。聽說打頭的一個姓的還是丞相的後人。」 「那豈不是忠臣之後。」大奶奶吃驚道。 「要真是崖山宋人之後,當然個個都是忠臣之後了。####跟著小皇帝拋家別業的漂洋過海去海外蠻荒之地,能不是忠臣嗎?」羅天球聽了不少澳洲人的來歷的消息,此時一杯酒下肚,談興也上來了,「只是人是大宋的忠臣,和本朝沒什麼關係。」 「忠臣總是好人……」大奶奶讀書不多,戲看話來的概念。 羅天球重重歎了口氣:「澳洲人把臨高佔了,如今圍著瓊州。虎門也給他們破了,用不了多少天大概就要打到廣州去了!最好別上咱們這來……」 大奶奶對能做出許多好東西的澳洲人竟然就是傳說殺人如麻,放大炮如同打雷無堅不摧半妖一般的髡賊這件事一時間有點轉不過彎來。她對澳洲人製造的各種東西抱有極大的好感,現在聽說澳洲人又成了無惡不作的髡賊,覺得很是惋惜。 「澳洲人要是願意招安就好了。我看朝廷把臨什麼那小地方給他們就是了。佛郎機人都借住在濠鏡呢。」 羅天球想其實這倒是個理想的辦法,可惜朝廷裡掌權用事的人是不會同意的。他含糊其辭道:「髡賊來者不善,事情恐怕沒這麼簡單。」 用過午飯之後,大奶奶原本要小妾服侍他休息打個覺。羅天球睡不著:髡賊來犯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得做好完全的準備。再者秋收已經開始,收租催租的事情馬上就要提上日程。家務事也得處理一番。 「我還是先去外院瞧一瞧再說。」羅天球擦過臉,往外宅去了。 他專門處理家政事務的地方叫「樟茂堂」,三開間的大廳門扇全部打開著,外面一座青石板院落。他的幾個管家、管事和賬房的都肅立堂上等候他的指示。 羅天球卻並不看準備好的賬本,也不問什麼,只是說了一句:「去租院看看!」 羅家的租院很大,圍牆和其他院落一樣,全部是磚石砌成的。####牆頭和門樓都很高--這是防備著仇家縱火,租院裡到處是稻穀、穀殼、米糠和稻草之類的東西,很容易被人點著火。高牆就是必須的防備措施。門樓很厚,有兩道厚厚的包著鐵皮的大門,裡面用碗口粗的槓頂上,用斧、木棍是砸不開得,門口上有小閣樓,必要的時候,家丁們可以爬上去通過射孔射擊。遇到荒年農民們起來暴動抗租或者土匪進了市鎮,大門一關院牆上弓箭、三眼銃守備著,幾百人都衝不進來。 不僅是租院,羅家所有的院落都是按照這樣的標準修建的。各處大門關閉之後,羅家大院就儼然一個城之城了。而羅家的各個院之間則有夾道相連。天亮夾道裡的內門打開,就是連成一個整體。天黑之後各門落鎖就自成天地。 羅天球穿過夾道,來到租院裡。租院的大門敞開著,間是一大片的磚石空地,但是此刻空無一人--交租的時間還沒到。院周圍是一排排房,這是租院的賬房們辦事和居住的地方,正是驗租的地方,帶著罩棚的三間敞廳,門前按著幾把大秤。各種籮筐、掃帚、草袋堆得山一樣高,都是為收租準備。 羅天球看了看,覺得還算滿意。辦事的人做事情上心。他點了點頭表示滿意,又往後院而去。 租院的後院,就是堆放糧食、稻草的的倉庫。一座座倉囤收拾的很是潔淨。羅天球問了問去年的存糧還有多少,他自己心裡另外有賬,當聽管事的報出來的數字大致和他的記憶不差的時候他感到滿意。羅天球隨意叫人打開一座倉庫,查點數不是賬庫兩清。看看存糧的種類和質量有沒有差異。 其有幾座庫他發覺有明顯的問題,糧食總數對,但是糧食陳化的很厲害--他記得這批糧食上年他驗看的時候並沒有太嚴重的陳化。羅天球冷笑一聲,不用說又在玩李代桃僵的把戲了。他掃了一眼哈著腰跟在身後的幾個人。「狗改不了吃屎」這句話忽然湧上了他的心頭,要說這幾個人,哪個不是受了他的大恩的?有的人還和別有「情緣」--管這幾座庫的管事孫玉霖原本是他的書僮兼孌童,當年他很是寵愛這「小玉兒」,倆人親暱過於夫妻。後來「小玉兒」年齡大了,才出來當了這糧庫裡的優差。沒過五年的功夫,原本俊俏的青年變得又肥又粗不說,監守自盜的本事也學得差不多了! 羅天球沒有當場發作,他這個人陰毒狠辣,但是從來不輕易的露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最近二年他沒有像過去一樣對手下看得緊了--水至清無魚。何況世道漸漸有了亂相,對下人過於苛刻只會招引小人的記恨。萬一有人就此起了歹心勾引匪盜作內應,後果就會非常嚴重。 這事情,他得另外悄悄的解決。他打定了主意卻只是默不作聲。接著又要去租院的西偏院。 「老爺,您去哪裡做什麼?又髒又臭的……」管家的詫異的問道。 「去看看。」羅天球簡單的說道。 西偏院對外叫「催問所」,其實是羅傢俬設的牢房公堂。交不出租的和欠債的佃戶百姓會被捉到這裡拷打關押。 西偏院的院門很小,鎖閉著,門口坐著幾個跨刀拿著哨棒的家丁,見家主到來趕緊打開緊閉的大門。裡面的管事也趕出來迎接了。 院很大,四周的群房裡關押著百多號欠租欠債的百姓,有人在哀哀哭泣,也有人發出傷痛的呻吟。 院當刑凳上還捆著一個屁股大腿上鮮血淋漓的人,正在發出大聲的哀叫。地上丟著幾根打裂的竹板。兩三個光著上身的家丁正坐在一旁喝水。 羅天球原本對這種事情是不管的,但是現在狀況不同了。髡賊近在咫尺,自家宅裡還關押著這許多的人,萬一哪家的家眷起了壞念頭去勾引髡賊來攻打三良市就不好辦了。 「這人是怎麼回事?」 「回老爺的話!這是郝生可。去年的租就沒交全,寫了甘結的,今年還是沒交出來。要他拿老婆押到府裡做工幾年抵債,他推說已經把老婆給休了--這不是明擺著欺騙老爺……」管事的一邊說一邊惡狠狠罵道,「打了幾板就裝死!」 「老爺,小的不敢口阿……」郝生可一看是羅老爺來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西偏院這地方打板當場打死人的事情都是有過得,保不定這羅老爺臉色一變要下辣手,縱然不被打死也得半殘。顧不得傷疼一個勁的哀叫求饒:「不是小的有意抗繳,實在是去歲老娘生了一場重病,拉下了虧空!還望老爺寬限幾個月,小的一定連本帶利繳清……」 「是郝生可麼,算了,他也是好幾代的老佃客了。」羅天球慢的說道,「你是為老娘治病,也算是孝行!老爺我就網開一面,這頓板算是抵了你的舊欠了。」說著他朝著管事的一努嘴,「給他收拾收拾,放他回去!」 管事的一愣,片刻才回過神來,趕緊招呼人過去把人從刑凳上鬆開繩。 「你小運氣好!老爺今天大發善心了!」 郝生可卻愣著了,直到被放到地上又被管事的踹了一腳才回過神來,趕緊趴在地上磕了幾個頭被人帶下去。 「這西偏院裡管著的人,都給清一清。」羅天球命令管事的,「事不大的都放了。」 (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節 三良市的準備 第一百七十二節三良市的準備 管事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羅家大約是以為土棍出身的關係,就算是成了紳士,家主行事也多半心狠手辣,羅天球是不讓乃祖,當初和人爭田地的時候,暗指使人打死對手的事情也不止幹過一次,至於s□設公堂,s□刑拷打拘押幾個泥腿真不算什麼遠近幾十里,誰不知道羅家的催問所是個「閻王殿」、「二衙門」 「老爺這,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西偏院的管事樊進口吃起來,「這,會不會損了我們羅家的威風……」 「叫你放人就放人,你是老爺還是我是老爺」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羅進見羅天球面無表情,知道他說話越是淡越有可嫩隨時發作趕緊連滾帶爬的去放人了 一會功夫,從催問所裡放出了百來號人--人數實在多了點,羅天球默不作聲,他知道這裡有許多是手下人s□下抓來的手下得力的管事隨從們,在這一帶個個都是無法無天,有s□下放債的,有聚賭的,也有包攬詞訟的……個個都不是善茬羅天球一貫秉承自己吃rou,下人們喝湯的思路,只要他們不鬧出人命來,就隨他們去,有時候事情鬧到了官府,他還會親自遞帖,送保狀來維護奴才們過去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幾個泥腿還怕他們鬧出花樣來?當官的是他都擺平的了,泥腿沒錢沒勢,打官司打上一百年也贏不了就算遇到災荒年鬧事他也不怕,光家丁他就有一百多人,還有三良市的鄉勇,小規模的暴*他自己就能鎮平,大規模的他把鎮門一關,泥腿們也根本攻不進來,用不了多久就給官兵滅了 然而現在來了這伙澳洲人他從縣裡聽說了許多澳洲人的事情,知道他們軟硬不遲,油鹽不進,攻城拔寨易如反掌,而去特別擅長「招引ji□n民」羅家這些年在周圍結下的大大小小的仇怨多如牛毛一出了幾個不知死活的ji□n民去煽動澳洲人來攻打三良市就麻煩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露出了不快的神情他甚至有一種腳下的根基正在搖晃的感覺然而此時他即不便發作也無法發作畢竟他家百十年來一直在這樣幹,有其主必有其僕這點上羅天球還是很清楚的 想到這裡,他愈發痛恨髡賊,髡賊猶如一場猛烈的颶風,將他家幾代人營建的高樓一下吹得搖搖欲墜起來而這樓裡的人只怕也起了異心,稍有波動就會一個個奪路而逃 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幾個家丁正在收拾忽然外面一陣嘈雜叫罵怒喝的聲音,眾人不解只聽得其魂有家丁頭羅白威的怒吼聲,期間還夾雜著女的聲音: 「……你憑什麼抓人……」 羅天球正要叫人去問,忽然西偏院的大門一開,湧進來一大群人二十幾個家丁鄉勇,個個手持刀槍棍b□ng,虎視眈眈還有人牽著馬,挑著擔的間押進來的四五個人,一個個衣服撕破,有的臉上還有血跡 這幾個人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不高不壯,然而模樣精悍,雖然被人驅趕推推搡搡,下盤卻極其穩當,一看就是個練武之人只是面se蠟黃,氣喘吁吁,似乎有病在身 扶著他是個年輕女,生得模樣俊俏一身平常女不穿得緊身小襖窄裙衣服已經被也被扯落了幾塊,露出裡面的貼身小襖,小襖上密密麻麻都是針腳羅天球知道但凡長途行走在外的女,貼身的小襖ku褂都是用針線縫死,以防路上被人**另外幾個男女也一律是短打扮,模樣精悍再看他們帶有馬匹,還有許多刀槍傢伙,羅天球已然明白--這是一夥跑馬賣解的人 羅白威大約沒料到在西偏院裡會見到老爺,不由得一愣趕緊跪下請安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回老爺的話」羅白威站起來道,「這一夥是來鎮上跑馬賣解得就住在客棧裡,二個月前染了病,將身上的錢花光了,就用馬匹行李抵押,從錢鋪裡借了四兩銀,言明二個月還清的,到現在一個也沒還……」 「你胡說」年輕女怒道,「本錢早就還清了,利錢你們今天一個算盤明天一個算盤,我們每天賣藝的錢都給了你們,你們總說不夠,反而越滾越多……」 「你還敢嘴硬」羅白威怒喝道,他的額頭有烏青,大約是吃了虧,「看老一會把你剝光了仔細問」 大約被「剝光了問」這幾個字嚇到了,女的口氣軟了下來,但是依然不服:「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辱人清白官府能容你老天爺也不能容你」 羅白威因為老爺在場,不便叫罵訓斥,只是對羅天球說既然他們還不清利錢,就要把馬匹行李作為當頭扣下沒想到這伙賣藝的堅決不肯,今天一早居然想偷偷的溜走被把守寨門的鄉勇發現,雙方一場爭鬥之後才全部拿下得 「……欠錢不還偷偷逃走,逃走不成還要打人小的這才將他們全部拿下押到這兒來,教他們懂點規矩」羅白威表功道 羅天球知道這裡面的實情無外乎錢鋪搞花樣額外盤剝欺負外來人別得不說,光這匹門g古馬,雖然算不得什麼神駿,在這廣東之地也能值七十兩銀這種重利盤剝巧取豪奪的事情不足為奇,他也從不過問然而今天已經是大發慈悲,無妨再發一次慈悲 「把人放了」羅天球面無表情的說道 「老爺--」羅白威看了一眼羅天球,知道老爺不想說第二遍,趕緊打了個手勢,叫人給被抓來的人鬆綁 羅白威不甘心就這麼收場:「馬得留下」 「馬是人家吃飯的飯碗,還給他們好了」羅天球說,「本金既已還清,利息就算了」 眾下人一時目瞪口呆,不知道這老爺是不是吃錯了什麼藥,今天居然如此大發慈悲起來--要知道當年他可是親自去抽地封門,把抗租不繳的幾個佃戶全家抓到催問所裡,擺下種種酷刑拷打,打死打殘了好幾個今天怎麼忽然轉了xing? 正在吃驚的當口,忽然女發出一聲尖叫原來一直被綁著的老頭鬆了綁之後氣血一活居然暈倒了 「爹--」、「師父--」 幾個男女一窩蜂得撲到了暈倒的老頭身上,又哭又喊起來 「魂蛋」羅白威大怒,又要打人 「慢」羅天球制止了他,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這些人 羅天球從西偏院裡出來之後去了市裡的團練公所,查看鄉勇的武器和訓練如果大明有「基層團練建設評比專項活動」的話,三良市肯定能奪得東莞縣第一的稱號 按照肇慶總督衙門發出的《關於在全省範圍內加強團練建設的通知》,從省城巡撫衙門發出的《全省團練建設的幾點指導意見》和縣衙門發出的《我縣團練建設綱要》這三個件的指示精神,三良市的團練建設可謂是走在全縣的前列 當然,在這個時空沒有叫這三個名字的件,但是類似內容的告、札之類的東西還是有得從巡撫衙門發來的札詳細的闡述了各村寨應該怎麼組織團練:每戶的16∼60歲的男丁都要登記入冊,三丁抽一丁參加常備軍事訓練,男丁少的家庭可以幾家推舉一丁甲長要起到「先鋒模範」作用,也就是說,每個甲長要充當「練頭」,親自帶領勇丁打仗各村鎮都要設立公所,由當地縉紳出任公所團總鄉勇們每天要練,白天巡邏,晚上站崗,對周邊的河道和道路嚴加監視同時規定了各村之間的聯絡信號,一聲號炮是提醒各村有可疑裝快,兩聲是髡賊即將到來,三聲就是敵人已經到達 所有沿海沿江的村落都要修築防禦工事,工事的圖樣和標準也發到了各公所大致是要求深溝高堤,溝必須深12尺,寬20尺堤岸高30尺,任何有可能的地方,其堤岸上都要安裝竹籬笆,竹籬笆至少要6尺高,頂部必須削尖凡是要修築牆壘的,牆高不能少於12尺,厚度不能少於12寸溝渠上要架設吊橋利於百姓出入修築籬笆或者圍牆的,要修築可供守衛的大門供出入等等細節一應俱全 三良市的團練公所掌握的的練鄉勇有三百人加上市鎮上各家大戶的家丁僕役,有五百多人可以隨時廝殺這些人每天都進行練,每月還有一兩銀的安家費,雖然沒有見過仗,但是士氣很旺 這部分人之外,必要的話把全市的百姓裡16∼60歲男丁全部武裝起來還能有好幾百人可以守寨至於刀槍弓箭之類的武器公所儲備了不少,鐵匠鋪也能繼續打造 三良市從縣裡買了幾門大炮,後來羅天球嫌縣裡的大炮質量太差價錢還貴,乾脆買了鐵料讓本鎮的鐵匠自己鑄造火炮七七八八的也造了四五十尊大大小小的火炮放在各處寨牆上又造了許多單眼銃、三眼銃這裡靠近澳門,羅天球從廣州還搞到了幾支葡萄牙人的火繩槍 只是沒有鎧甲--這東西屬於禁品,就算羅家也沒膽s□藏得若是縫製棉甲,廣東這地方大多數時候又實在沒法穿用不過有沒有鎧甲羅天球並不在意這裡地形複雜多水面,穿著鎧甲打仗反而不方便 至於壕溝籬笆圍牆之類,三良市早有預備,時時加以修繕加固,又從全鎮征銀,修了四座堅固的碉樓這碉樓的底座全用石塊,防著被掘洞,上層用青磚,除了頂部稍有木料之外,全都用石塊磚石碉樓有水井,儲備有糧食武器和火藥,不但可以居高臨下的瞭望和炮擊進攻的海賊土匪一鎮被攻破,還能讓人進去躲避繼續堅守 羅天球出面和鄰近的幾個村落結成了聯保,言明一處預警,各處都來增援三良市因為兵強馬壯,附近的村落都願意和他結好所以周邊十來個村莊都和三良市進行「聯保」一旦有事,各村可以集結起幾千人來 這一番佈置雖然稱不上固若金湯,在東莞縣裡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了他在公所裡和充任委員的士紳們一起談話,又見了統帶鄉勇們的頭目和各家的侄,說了些勉勵的話最後,又單獨和羅和英單獨見了一面,告訴他明日到縣裡去統帶鄉勇羅和英聽說有這樣的好事,連連給這位族伯請安道謝,說了一筐奉承話 雖說看起來整個三良市沒有什麼讓他擔心的地方惟一讓羅天球擔心的是能夠帶領鄉勇打仗的人不多公所有聘請鄉勇教頭之類的人物,但是這教頭上個月突然發急病死了如今還沒有人來接替各家士紳大戶的弟裡能舞槍弄b□ng勇悍敢戰的人也有幾個,卻沒有經過什麼真陣仗--僅僅能打還不足以帶領鄉勇打仗至於鄉勇的頭目,大多是各家的家丁之類的人物,不見得有多少真本事沒有一個經驗豐富有實戰經驗的武師打頭,他實在放心不下 「開出了十八兩銀一個月的價錢,倒是來了不少人,」公所的團練委員,本鎮的一個鄉紳袁開榜歎道,「一試射箭的功夫都不行個個都是魂飯吃的廢物」 袁開榜也是個武秀才--不過明末的武科舉流於形式,徒有虛名的成份很大,即使是武舉人也沒有人多少看重一般孔武有力的大戶鄉紳弟,花幾個錢弄個武秀才、武舉人之類的功名並不難 他還不算是徒有虛名的,至少他的大刀功夫從小受過名師指點,揮舞起來頗有功架而且頗有一股勇悍不怕死的勁頭幾年前一次與小股水匪的衝突他手刃三人之後名聲大噪因而袁開榜頗為自得,自詡為三良市的「長城」在鎮上橫行霸道,連羅家的人對他也要禮讓幾分 羅和英在團練局裡常和這二楞有摩擦,羅天球把他舉薦到縣團練局去,即是提攜他也包含著把這兩個對頭分開免得摩擦愈來愈大 當鄉勇教頭不但要能帶著鄉勇廝殺,而且武藝要高,各種器械都會幾手,首重腰刀功夫和步射能力鄉勇一般用不著排兵佈陣的廝殺,最重小群魂戰和守禦寨其又以守寨為重,弓箭是鄉勇們的首要武器 但是一般的江湖武師,耍刀弄槍還那得出手,步射的功底就不行了即使實戰武藝精嫻的鏢師,因為護鏢的xing質決定,多用殺傷力不大的小弓小箭和彈弓,很少有人對步兵強弓有造詣的公所裡招募幾個月,還是沒找到合適的 「人還在嗎?」 「都留在客棧等您老人家定奪」袁開榜眨巴著一對小眼睛,「世伯您說現在是用人之際,就算不合用也可以留下一用」 羅天球說:「只要有真本事的就留用幾個每人每月八兩,吃住都是公所的」 「好,準定這麼辦」 「好,好」其他的團練局委員也隨聲附和團練局裡的委員都是本鎮的鄉紳大戶,他們長期對羅家是馬首是瞻,羅天球說什麼就是什麼,特別是現今髡賊的入侵迫在眉睫,大家都指望者羅天球當「流砥柱」,所以對他的要求一概予以贊成 羅天球接著又和幾個委員一起商量公所的開銷,如今養著許多鄉勇,又要製造購買兵器和火藥,又要修築各種工事,開銷極大縣裡徵得的團練銀本村本鎮又留不下多少為此羅天球提議額外徵收一筆團練費 眾委員面面相覷,縣裡每畝征三分銀負擔已經很大,再要征錢糧,眾人很是rou疼然而沒有人敢出來反駁羅天球的意思 看著眾人一副含著黃連又不敢說苦的臉孔,羅天球冷笑一聲道:「你們以為這錢是給誰徵得?這三良市又都是誰得?要鄉勇們賣命,要打仗,沒有銀餵飽了怎麼成?」 「一個月一兩,也不算少了」 「一個月一兩要你提刀上陣,你願意不願意?」羅天球說道,「太平無事,一個月一兩,等髡賊真來了,你出十兩銀人都未必願意去打仗泥腿們就一條賤命,你們諸位可都是有家有業的人物,寨一破全都化為飛灰到底哪個核算?」 眾人不敢言聲這話當然是沒錯但是從去年開始,各家大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勸募」,幾家大戶心疼銀,手面愈來愈緊這也是為什麼羅天球乾脆不提什麼「勸募」,直截了當的要求在每畝地上直接加征錢糧 最終大戶們還是答應:整個三良市,每一畝土地,按照上等地八十,等四十,下等二十的標準徵收團丁錢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節 巡航支隊 陽光從窗欞上照射進來,躺在床鋪上的老者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呻吟。在床邊或坐或站的幾個人呼啦一下全部站了起來。 就伏在床沿的女猛得抬起頭來,扶住床上的老者。老人眼神恍惚,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這是……哪裡……」 「在客棧裡。」女趕緊道,「羅家把我們放了。」 「哦,」老人閉起了眼睛,似乎是鬆了口氣,「這是……人家的地盤……他們硬是要馬……給他們就是了……鬧起來,我們外路人肯定要吃虧的……」 「爹,您放心好了。羅老爺沒要馬,讓人把我們一行又送到客棧來了。」 「哦,」老人鬆了口氣,忽然眼睛又睜了開來,露出焦急的神情「他沒有要你去……」 「沒有--」女的說著話已經淚眼模糊,「羅老爺什麼也沒說,就讓人把我們送回來了。」 「哦。」說著話老人似乎是放心了,又昏睡過去。 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年漢道:「老爺身看起來還是不好,要馬上啟程麼?」 「他這個身骨,怎麼上路?非死在路上不可。」屋裡的年女說道--模樣倒還算周正,只是面色憔悴。她和年輕的女一樣,也穿著短打的褲襖,是個賣解女。 「我怕不走夜長夢多。」裡面唯一的年輕人說道,「萬一羅家的人沒安好心怎麼辦?那羅老爺萬一對師姐起了歪念頭。」 「羅家是這裡的土霸王,還不是要做什麼做什麼?要動你師姐的歪念頭剛才就能動了--抓到他府裡還不是任他擺佈,用不著把我們放出來再使壞。」年漢道。 「誰知道他有什麼壞水。這伙有錢人,沒一個好東西。」年輕的小伙臉上有一道傷痕,大約剛才挨了不少鄉勇的拳腳棍棒,憤憤不平道,「看他手下的狗腿就知道這老爺也不是什麼好人。」 年女神情緊張的看了看窗外:「好人壞人,不干我們的事。還是讓老爺調養幾天,能上路了就動身吧。只是身上沒了錢,我們帶著馬匹傢伙,非得雇艘大些的船才能走。這幾天還得去賣藝。」 這次在三良市染上時疫,全班人輪流病倒,不能賣藝不說,住店請大夫抓藥把平日裡積攢下來的一點積蓄全部花光--要不是這樣當初也不會落入錢鋪的高利貸陷阱裡去。 「這三良市倒是個好盤,看得人多,打一次錢不少。可現在遇上這麼件事。做生意也不安心。」年人歎了口氣。 年輕人張嘴道:「我看師姐不能再出去賣解了!難保再生出事情來。」 屋裡一干人都默然不語。小伙的話說得在理,但是他們一行人跑馬賣解的活招牌就是這年輕女--霞兒,江湖藝名賽青霞。她是家傳的賣解功夫,不但馬術出神入化,射箭打彈舞劍乃至頂碗走繩無一不會無一不精。雖說其他人也有自己的真功夫,但是有女人,尤其還是一個長得算是不錯的大姑娘跑馬賣解,一個場下來,打得錢也要多出五成來。 現在要是再沒有賽青霞出場,不知道要多少時候才能湊齊路費動身。何況老爺的病情也很難說是好轉了,住店吃藥哪個不要錢呢。 青霞抬起頭來說:「賣藝我還是要去!這市鎮上的事情如今我們多少知道了--羅家是老虎,既然老虎沒吃了我們,把我們從虎口裡放了出來,其他餓狼土狗也未必會來招惹我們了。」 「師姐!」小伙著急道,「……」 「小鎖,你不用勸了。」青霞下了決心,「我是這班裡的招牌,我不去賣解,錢來得慢,我們就更走不脫了。」 蔣鎖嘀咕了幾聲,還想表示反對,但是屋裡其他人都展開了眉眼,他們出來走江湖賣藝為得就是討口飯吃,難得這個地方買賣不錯,要是台柱不出場,光他們和幾個小孩怎麼支撐得起場面? 第二天,一干人繼續在打穀場上跑馬賣解。廣東這地方雖然自萬曆年以來天災也有幾次,大大小小的騷亂匪患此起彼伏,但是總體比北方原好得多,百姓的日還過得,農村很少娛樂活動,有大姑娘跑馬賣解,不光的鎮民,臨近村鄉民閒人,有空暇的時候也來瞧瞧熱鬧。第一天的生意就很不錯。而且也無人來騷擾。 到市面如此的號,大家都卯足了勁的表演。為了多打錢,青霞決定把一般不演的箭術業拿出來現一現。這是她家代代相傳的本事,青霞雖然是女,開不了太強的硬弓,但是一般的步弓射起來堪稱百發百,尤其是她有一手馬上射金錢的本事,是她家的祖傳的絕活。 這手本事一顯,頓時引起了很大的轟動。四鄉來觀摩的人愈來愈多。鎮上的幾個鄉勇教頭看了也暗稱讚:說這是真功夫,不是花架勢。 錢是打了不少,但是老爺的病反而愈發沉重起來了。鎮上的幾個大夫都請遍了,雜七雜八的藥也吃了不少,依然毫無起色。眾人漸漸心焦起來--他們在這裡待了快三個月了。跑馬賣解賣上一個月就差不多了,現在只是靠著幾手絕活拉暫時住了場。在這樣下去,很難維持生計。 正在彷徨無助之際,一個可怕的消息在鎮上傳開了:髡賊來了。 在虎門駐紮休整的陳海陽已經接到報告:官兵在烏湧重點設防,不但大修炮台還集結了重兵,所以他給支隊長的指示是暫時不要進入省河範圍--也就是說,不要經過烏湧。他準備在敵人的兵力集結的差不多之後再來一次一鍋端的戰鬥,徹底摧毀廣州的抵抗決心。 在此之前他下令巡航支隊四面出擊來進一步削弱廣州士民官紳的士氣。 巡航支隊以英字母排序。每個支隊**行動,儘管支隊長都被授權允許**展開行動包括軍事進攻。但是陳海陽還是嚴令禁止任何支隊未經許可進行滅村和集體屠殺。恩威並重是他的指導方針。為了確保支隊不遭到敗績影響形象,每個支隊被要求盡量採用和平的手段達到目的,而非單純的軍事行動。 文德嗣自告奮勇的帶了一支支隊深入珠江沿岸去了--儘管陳海陽對他的安危表示關切,但是總很是勇敢的表示:這點危險算不得什麼。 「怕死不革命嘛,在我們的事業當不能僅僅坐在辦公室裡看件下指示,要真刀真槍的去和舊勢力干!」總豪情大發的在虎門的臨時碼頭上對陳海陽等人說道。說罷大步流星的向自己的坐船走去。 他帶領的D支隊扯起風帆,在帆和船櫓的推動下緩緩向上游駛去。 D支隊由十艘舢板和五艘長龍組成。二百多名海兵和水手,還有十來個民事人員。帶了一門火炮和若幹工兵器材。長龍比較大,可以儲存物資運載火炮。當然也能供人舒舒服服的睡覺。文德嗣的「旗艦」就設在一艘長龍上,不大的船艙經過精心的佈置裝修,安全指數和舒適度都相當高。 特遣隊一共組建了6個支隊,他們分頭前往東莞、新安、順德、香山、南海、番禹各縣境內的鄉鎮,四處張貼佈告,勒索「合理負擔」。一時間廣州全府震動。 許廷發的消極避戰使得各支隊在珠江內河近乎無人之境。各支隊在熟悉水路的舊海盜人員的指引下,分頭深入各處河道。舊海盜人員對周圍的情況地形瞭如指掌,知道哪裡的村鎮富庶,哪裡設防嚴密,鄉勇凶悍敢戰是「硬地」,哪裡勢單力孤是「軟地」。 D支隊的目標是順德。支隊沿河航行,向各村鎮發出告,到處建立「合理負擔」制度,這種行動幾乎不費什麼力氣,澳洲人的威名之下多數村鎮不敢抵抗支隊,只能接受佈告和「合理負擔」。 凡是不予抵抗的村鎮,支隊不但沒有騷擾勒索,而且一切徵收物資使用人力全部支付現款,合理負擔的額度也是很通情達理的,並沒有超出村裡的承受範圍。有的還相當的輕。 D支隊第一次遭遇抵抗發生在三扇。在要求被拒絕之後,文德嗣下令發動三扇村的進攻。長龍上架設的一門12磅榴彈炮很快在村民們修築的竹籬笆上打開了一個寬達十幾米的缺口,竹籬笆後面的鄉勇們聚攏起來朝著缺口射出密如雨點的弓箭,企圖阻止士兵們突破,期間幾門土炮相繼打響,不過因為距離尚遠,沒有打任何人,士兵們從遠處用米尼步槍和12磅山地榴朝著突破口猛烈轟擊,很快就把聚集在竹籬笆後準備廝殺的鄉勇們打得潰不成軍,丟下了一地屍體。隨後士兵們用隨船攜帶的工兵專用輕便橋迅速在溝渠上架起通道,進入村莊。 三扇村裡已經是一片混亂,婦女老幼們爭相逃跑,滿地都是丟棄的鞋、包袱和各種物件,但是原先保護村落的壕溝和竹籬笆阻擋了他們的逃走。D支隊在幾個出入口設下封鎖線,將全村男女老幼全部堵在村內。 隨後,在村裡的打穀場召開了全村大會,村民們被驅趕到打穀場上聽候發落。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四周的海兵和水手們一個個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或者舉著大砍刀,刀光閃閃。 打穀場間樹起了一座村民們沒有見過的新鮮玩意,一個寬寬的木框,上面掛著一個個的繩圈。 被抓到的俘虜一個個萎靡不振的跪在一旁。其不乏村的頭面人物,能夠組織起團練的,都是有些身家的人物。多半身上有個功名,起碼也是有錢有地的大戶。 按照文德嗣的一貫思維,對抵抗是要進行嚴厲的處置的,但是這次進入珠江並非建立長期的根據地,處置過嚴反而容易激發當地百姓的抵抗意志。所對地方勢力的抵抗是採取「適度懲罰,分化群眾,打擊豪強」這三方面來實施的。 作為抵抗澳洲人的報復,本村率領鄉勇作戰的團總、練頭和鄉勇教師除去已經被打死的、下落不明的之外,凡是被抓獲的全部在全村村民面前絞死,同時沒收其全部財產。至於普通人:百姓和勇丁們--民事宣傳人員宣佈,大家都是被財主大戶們利用強迫的,所以這次收繳武器之後一概不問,以後再有攻擊澳宋人員,拒絕接受合理負擔的就要進行「更嚴厲的報復」。 即使是現在的報復也嚴厲的,死罪可免,活罪還是要受得。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三扇村最後由全體村民支付了相當於一千兩銀的金銀、布帛、稻米和其他財物。當然,給他們核定的的合理負擔也按照三倍來計算。 D支隊在三扇停留一晚之後,繼續沿河前進。先後佔領了馬洲、三山和平洲,這些地方的村民知道了三扇的下場,沒有一個敢於抵抗D支隊。合理負擔制度被很容易的建立起來。船上很快裝滿了收穫的貢品。接著,D支隊抵達了灣,砂灣地勢對防禦者有利,四周環水,樹木茂密,當地村民還在沿岸修築了堤岸,埋下了許多竹籤。 D支隊在砂灣前下錨過夜,第二天一早,文德嗣發現在砂灣沿岸已經密密麻麻的聚集的大量的鄉勇,可謂刀槍如林,各種奇怪的旗幟在河岸上飄揚。 支隊的船隻剛一移動,砂灣的鄉勇們便齊射排炮,十幾門土炮一起開火聲勢驚人。煙霧籠罩了整個河岸,但是發射出來的炮大多是鐵釘、鐵片、瓷器碎片和小石。飛不出十幾米就紛紛掉在河裡,一點殺傷效果都沒有。 長龍上的火炮和米尼步槍同時開火,瞬間就清掃了河岸上的防禦陣地,隨後在炮火的支援下,舢板載運著海兵向河岸邊劃去,岸上的鄉勇們大聲吶喊,胡亂的開著槍炮,但是很快他們就被米尼步槍準確的射擊驅散了。當鄉勇們發覺髡賊在很遠的地方就能開槍擊他們,而他們就算用大炮也打不到敵人,這個可怕的現實使得士氣立刻動搖。接著一門土炮突然炸裂,十幾個人傷亡。火炮炸膛的意外造成了砂灣鄉勇的總崩潰。儘管率領鄉勇的本地團總粱科髮帶著自家的家丁企圖抵抗,但是他和他的家丁們很快被海兵的刺刀刺倒。隨後被殺被俘的還有十多名各處村鎮的團總、副團總、練頭、鄉勇教師等人。這些骨幹人員當初為了鼓舞士氣都站在前頭,在潰敗的時候大多沒有跑掉。 D支隊用了早晨的一個半小時就擊潰了附近個村鎮聯合派出的一千多鄉勇,在擊斃和俘虜了其三分之一的人之後,砂灣和附近的村鎮隨後派人來表示屈服,不但按照每名俘虜一兩銀的的價格贖取了俘虜,還繳納了幾千兩銀的「賠償」。文德嗣下令按照三扇的舊例,處決了一批被俘的充當團總、練頭的當地紳士大戶,沒收了他們的浮財。對一般百姓既往不咎,而且作戰部隊嚴守紀律,不劫掠不放火不姦淫,紀律嚴明。這樣寬嚴相濟,區別對待的做法使得百姓們抵抗伏波軍的興趣大為減少。士紳大戶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不敢再打武裝抵抗的主意。 文德嗣率領支隊在順德境內的水道裡橫衝直撞的同時,石志奇帶領的E支隊在珠江主航道上縱橫恣肆,如入無人之境。他連續焚燬了沿岸的多處河泊所、巡檢司所之類官府機構,在連續攻佔了企圖抵抗伏波軍的到滘、大汾兩島之後石志奇帶領部隊攻佔了香山南面的一座縣裡正在修建的炮台,驅散了守衛炮台的數百鄉勇,接著將炮台拆毀,隨後兵臨香山城下。儘管石志奇只有不到二百人,十幾條船,被他的一路縱橫無敵所震驚的香山縣令迫於無奈,也因為縣裡被嚇破了膽的士紳們的竭力反對,最終放棄武裝抵抗的打算。派出了幾名士紳到他營商量條件,最後以香山縣交出五千兩銀的贖城費換取了石志奇從城下退兵。這次的經驗給了元老們新得認識--地方官在很多時候是願意尋找委曲求全的方法的。 各個支隊在珠江沿岸的行動都很順利,即使發生了少量戰鬥傷亡也很輕微。支隊長們秉承指示:絕不遠離河道戰鬥--只要靠近河道,就能得到安裝在長龍上的火炮的有效支援;不在當地村落過夜,寧可野營或者直接住宿在船上--後者是吸取工作隊在儋州的教訓。 石志奇返回了一次虎門--卸下了他在這次巡航獲得的戰利品、俘虜和極少數的傷員。在重新裝載物資,同時更換了部分人員的情況下,他率領支隊向東莞縣進發了。這一次,他的目標正是三良市。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節 珠江戰役中的一段故事 賽青霞的賣解班乎在這一打擊下再次陸八了困椅o按到無賊巳經 抵達距離一良市不迄的江面的詣息使得整個二良市和周邊她區陸八了恐 帳狀態髦賊的恐怖和強大使得人們惶惶不可終日o連過秋都沒了興 致口當然也沒才興趙來看什麼跑馬賣解口 不但賺不到我柞為旅費還在不停的支出食宿和抓藥的費用口整 個班乎陸八了進退兩難的困境。 眼看著鎮上一片紛亂許多村的大戶和士仲紛紛拖家帶口的避難 到一良市來鎮上的空房轉眼就住滿了客殘也很快爆滿o房僑更是 翻了十倍o客殘的老闆才這樣的大好賺我機會當然不願意他們這十 來個人還佔著一四間房乎外加一處馬廄o當下給了他們最後通牒從 即日起漲房我口不僅房我漲連格馬的馬廄也得耍算我這我比以前 的一間大北房還耍貴幾成o 馬廄也牧房我天下哪才這樣的規矩」蔣欽憤憤不平道口 規矩?這裡的規矩是我定的多少人拿著白花花的銀乎求著住我 的馬廄呢o」客殘老闆一臉油汗滿不在乎的說道危機時某此人來 遇時著客殘老闆來說這突如其來的發財機會讓他五迷一道口 如今惟耍阻礙他賺這橫財他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不管江娘和周叔如何的說好讓懇求寬限幾日客殘老闆就是一句 讓耍麼從今天起按照新的僑我支付房費耍麼牧格行李馬上滾出去口 蔣結少年氣鹹還耍和客殘理訃青霞知道和他們再說也無用 只好答應搬出去o 只是一時半會鎮上巳經擠滿了人沒奈何間只好搬到了鎮東的關帝 廟這裡巳經擠滿了四鄉來避難的窮苦百姓o一行人勉強佔據了一 處廊下安頓了下來o 即不能賣解又無法安種口青霞的爹病勢雖沒才惡化卻也不見 好轉口一行人困生破廟沒有牧八漸漸得生吃山空起來口人人唉聲 歎氣他們是真正的迄客在這裡無親無故家鄉迄在原口別說現 在回轉家鄉就是耍去廣州重根旗鼓都做不到了o 青霞的父親病倒之後青霞等於是班主口她的心特十分苦悶口整 個班乎除了他們父女江娘x周叔和蔣鎖之外還才一個半樁孩乎口 都是一個村裡的此次還才點沾親帶故口這一班人的安危等於都壓在 她的身上口 她怕班裡的人著急每天依然天一亮就出去在空她上打把乎練 武遁馬o這匹蒙古馬雖然不是種族卻是她賣解時候的好夥伴口即 使沒才了馬料只在荒她上啃食野草使得馬匹很快就瘦了下去口這 讓她很是心疼o但是手裡的我一點一她啊難道少下去別說買馬料 連吃飯都快成問題了。 青霞知道大家拿她當主心骨自己不能公然的露出焦慮之色來 然而每天半夜醒來的時候總是暗哭泣賣藝原本過得就是苦求生的 日乎如今陸在這樣的困境使得她愈發感到前路茫茫o 江娘也暗出過主意不管旅途的路費夠不夠先離開了一片絕她 再說用手頭幾個錢雇一各船大伙往廣州方向走能走多迄就多 迄格個太平點她方做生意說不定還能賺幾個我菲持路費開鈷一直走 到廣州口但是青霞害怕自己父親經不起路上顛簸而且髦賊逼近的詣 息也使得他們不敢輕易離開生平一旦離開了寨牆的保護半途樁 髦賊抓了去o 團練局裡鄉仲們一日二驚o本鎮和附近村鎮守望的鄉勇們常常 被一各船的突然出現或者附近來了幾個打柴的外人就打起告警的鑼聲 和嗚放號炮口 在這樣在驚帳不安的草草了事的過了秋節o耍在平日裡羅宅 和其他各家大戶的秋少不得才番節日的點綴還耍從廣州專程買來 各種月撣餌食o現在惟也頓不上過這幾個節了。 又過了七八天終於傳束最新的詣息艷賊抵達了石洪石洪是一 良市的聯保村鎮o按到告急的詣息之後羅天休當即命今哀開根和幾 個新聘的鄉勇教師帶著二百鄉勇去增援石洪口其他參加聯保的村鎮也 派遣了增援o 第二天一早就從石洪方向出來了激烈的松炮聲百姓們從來沒才聽 到過這樣征烈的松炮轟嗚o松炮聲持續了差不多一個時辰o團練局的 委員們一個個心焦難安除了派人去打聽干脫上了碉桂看看迄處是 不是有新得動向o 午時分第一扯鄉勇出現在視殘他們一個個疲憊不棋才的 徒步才的生船紛紛亂亂的從石崗方向退了下來o每個人都是垂頭喪 氣有的人被人拖扶著或是躺在船上許多人沒才了武器永服撕破 了身上血跡斑斑。 從石崗退下來的鄉勇們不僅把石崗戰賬的詣息帶了回來同時還帶 回了哀開梅的屍體o這個自瑚為長坑」的壯漢被打掉了半邊頭顱,一條胳膊殘餘的軀幹被燒得半焦o這是發施榴彈的擦過的結 果口 前往石崗增援的二百名鄉勇才五十多人沒回來除了袁開榜之 外同去的練頭」和鄉勇教師也死了七八個o回來的人一個個矢魂 落魄口 從逃回的人口知道聯保的鄉勇隊伍最後集結了八百多人在石 洪迎戰髯賊o髦賊只才二百人但是他們的炮船很厲害一個橋炮過 來就打死一大片口鄉勇們連按戰都沒來得及就被從河岸邊擊潰了口然 後髯賊就用樣乎很快的登上無人把守的河岸雙方在石洪的柵欄口進行 了一次面時面的交戰二百多鄉勇愣是被一十多名拿著裝了短夕的鳥兢 的髯賊打得潰不成竿o 髯賊人人會放掌心雷」一個嚇得面色慘白的鄉勇時委員們說 看到我們人多他們抬手樣就把我們炸死一片」 各種關於髦賊的可怕傳說一下在鎮上傳開了o特別是髦賊的鳥按火 炮射程極迄的詣息讓團練局的委員們意識到自己的防備耕施很可能都 是無用之物口如果故人能夠在己方火器弓箭的射程之外開火他們就 能從迄處驅散防守的一方然後從容的析毀或者越過防鄂工事o在石洪 髦賊就是這樣做得口 羅天瓊召集個鎮的士紳x大戶.牌甲x生員.育會和主耍宗族的族 長在團練局召開會議育議如何抵鄂髦賊的進攻石洪被攻克之後 一良欽定是下一個目標了口 一良雖然號稱是羅家的欽桶江山」實際上內部矛盾是非常尖銳 的不僅大戶士仲們之間素來不和百姓對羅家和依附於他們的大戶在 一良橫行霸道也極其不謊只不過礙於平時羅家的淫威不敢表露過 甚口髯賊大故當前的時候這種矛盾開始浮現出來口許多人隊為抵杭 髦賊毫無用處不過是白白死人而巳o至於牌甲和育人們他們早就聽 說過竟賊對付的是大戶士仲口百姓們只耍不抵杭鞘微出一點什麼 宜擔」就能平安無事o耍額外柏我他們當然不願意問題是在羅家 的兢治下為了杭擊楚賊」攤派和強制性募硝」巳經不止一次的 落在他們頭上口每個人都覺得既然花了大我武裝起來的鄉勇修築的 工事一樣抵扯不了髦賊不如就按受合理宜擔」讓髦賊滿意平安無事 來得好起碼不用死人口 會議上眾人各懷鬼胎不訃羅天瓊如何的舌燦蓮花眾人依然時 新得抵杭時萊缺乏興起o在羅天休再一捉醒眾人其他各個與艷賊打 過仗的材寨陸落之後大戶士坤才什麼樣的下場之後士仲大戶們才算勉 強呼應他的耍求答應繼續整備防務o 在勉強取得一致意見之後羅天瓊再次行動起來o為了爭取一般百 姓的支持他命今免去羅家房產內居住的百姓們一年的房租免去租 用羅家鈾面的育戶一年的房租同時給每個見仗的鄉勇二兩銀乎的搞 勞口掛綵的給四兩陣亡的每家給二十兩口凡是出丁的人戶佃種羅家 土她的免租一年o他不但自己這樣做還耍求羅氏宗族裡的其他大戶 一體倣傚o同時建議其他大戶也這樣做以盡可能的拉掄民心o 幾個大戶在他面前哭窮羅天瓊陰森森的浴笑道 你們別一個個的哭窮喊難o楚賊總不能天天待在這裡。【】【】 等他們走了之後一樣是大明的朗朗乾紳泥腿乎們還不是耍他們 長就長耍他們短就短?吃了的叫他吐出來」 為了拉掄讀書人他以科場前輩的身份召集鎮上和附近鄉材的生 員x童生說了許多好讓又大造了一番所謂髦賊玩弄奇巧淫枝諷 毀孔孟之道的惡行」的謠言又大謎華夷之別」同時拈出髯賊冒 稱崖山宋人後裔首先是無憑無據宋末無初各類書籍筆記上均未見捉及 才此事其次就算真才其事所謂夷人八華夏則華夏華夏八蠻夷則 蠻夷」口用這套華夷之辨」激發起讀書人的衛道」思想口把幾個 見識不多的年輕讀書人煽動的熱血沸騰起來口當下就才個生員捉出建 議抵達髦賊的優勢火器只才阻塞河道。 竟賊個靠船隻機動何況這裡也幾乎沒才陸路o髦賊大炮沉重 只耍堵塞了河道口髦賊就只能依靠徒步按近一良市沒了大炮的支 援他們的鳥銑再犀利也打不開寨牆總不至於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 被大炮轟毫無還手之力o 打平木樁沉下堵塞物的她點最近的她點距離一良寨才大約二里 她每各河道至少一道阻塞口確保楚賊無法逾越口 儘管這個辦法被一部分人罵成絕後計」沒人才把程說等楚賊 走了之後能把河道裡的阻塞物再取出來o河道被堵塞之後以後河道裡 的行船又該如何o但是團練局巳經是病急亂投醫羅天瓊覺得這個辦法 很好當下發動民夫在離通往二良寨的各條阿道裡打下木樁沉下裝滿沙石的破船o 羅天瓊又命今給湧八一良的附近的逃亡百姓安置臨時住所辦法很 簡單就是除了鎮上的廟宇之外讓各家大戶開放狗堂的多餘房屋暫 時供窮苦百姓居住口又計口捉米安撫難民。 原本團練局的人隊為難民是不安定的因素應該個部予以驅逐但是 羅天瓊隊為逞此難民都是本鄉本土之人熟悉當她桔況驅逐出去反 而會迫使他們去勾弓楚賊口不如暫時留在案也好增加此防鄂的人 手好在鎮上存糧很多。 這樣一系列的工柞做下去一良市原本巳經動拇的民心又穩定下來 口各處守衛愈發嚴密民夫鄉勇們日夜在河道裡釘木樁投石塊同 時派出許多拆乎去拆妻髯賊的動向o 青霞一班人也得了羅天秋的好處o羅天瓊知道這一班人身上才此真 北夫又是原口音絕不會是髦賊的生拆內應眼下正缺少本領高強 的鄉勇教師偵加意籠絡吩咐人給他們送藥口又安排他們住到羅家 祠堂的一處空屋之還不時讓人送此我米去按濟o各件也很簡單幫 忙寨乎操練鄉勇口 青霞原本想樁說自己是個賣解的女乎不配做教練鄉勇之職然而 所丹無北不受祿自己受了時方的恩穗總耍報答的口用自己的武藝 去報答總比其他方法來得堂堂正正o於是青霞飛江娘和周叔都成了鄉 勇教師每天在打穀場上教根武藝o江娘不棺射箭但是才一手飛刀 的北夫周叔的單刀也很拿得出手o 只才蔣欽覺得這是羅家又在出壞主意騙人給他賣命o不願意 去當鄉勇教師o青霞也不勉強父親身體尚未復原班乎也需耍照應 就留他在住處照看一切o 不知道是羅家的藥好還是病原本就耍好了自從搬到新住所之後 青霞的老爺乎身乎就漸漸好了起來這讓青霞對羅天瓊從原本的即疑 又懼變得感激起來口特別是看到這位羅老爺為了市鎮的防務每** 忙不辭辛苦的親臨各處檢查工程督促練兵之餘還不忘關照安置賑濟 難民之後口 青霞是河南人明末的河南是原匪患最嚴重的省份之一o大門x 匪股桿乎多如牛毛o當她大戶修寨乎括鄉勇守寨鄂匪的事桔她見得多 了口但見一良市裡經過羅天瓊的一番本走整頓市井安堵原本鬧哄 哄亂糟糟擠滿逃難百姓的嶄道變得井然才序o各項守鄂耕施進行的才 各不紊口最今她佩服的是能在短短幾天裡讓打了賬仗擾如驚弓之鳥 的的鄉勇重新根奮起了士氣竿容整肅戒備嚴密口這使她對羅天休 很是欽佩。 自此之後青霞時教練鄉勇的事桔愈發上心o儘管一開始大家對 一個跑馬賣解的女人來教捉抱著喳笑的心態期間還才人說此輕薄的笑 讓口但是青霞的百步穿楊的箭術讓鄉勇們漸漸的轉變了看法o時她佩 服起來口這使得她在鄉勇們間也才了定的威望口而青霞平日裡也 時常上寨牆和碉桂轉轉o一是查看才沒有守鄂的漏淚二來也尋找合 適的射箭位置口食人之祿忠人於事口傳兢習武人家的觀今在她的心 佔據著主耍她位口即使這位羅老爺才過許多惡行此時在她的心目 也變得無所謂起來o甚至在她的內心深處還才了一點點時這位羅老 爺的愛慕憤懷。 這一天她在碉桂上正在目側著碉桂到寨牆外的河道上的距離口 羅天瓊帶著人正好登上碉桂查問守望的鄉勇防備的部署口他問得很 是仔細許多她從來沒想過的細節也考慮到了o可以稱得是考慮周 個不禁心讚道真是位才本事的人」她看見羅天瓊比二十天前 第一次見到時候時詣瘦多了只是眉宇間依然勃然才力兩隻眼晴的 眼白上雖然才不少血絲但仍然精種奕奕不由得看得才此癡了。 說起來這位羅老爺才不過四十出頭正值壯年o平日裡練練拳腳 夕法身體精壯口不似一般她主大戶耍麼虛胖浮腫耍麼骨瘦如柴口 掃貌當然也棋稱堂堂o尤其是他的風度舉止鎮定果斷處事言行又 非常的強悍o使得這位年過二十當時巳經棋稱老好娘的青霞對他微 微動了桔怯o 青霞過去在本鄉定過一門親事o但是她一直跟陸父親走南闖北四 處賣藝口等到十歲回到村裡尋人去談過門的事特這未婚夫已經死 在土匪攻寨的棍戰之了o雖然這夫婿她從來就沒見過但是也著實 為他哭了幾場o 這以後她就一直沒才再想終身大事的事桔她巳經是班乎裡的台柱 乎搖錢樹全班的生計大半菲繫在自己身上嫁人之後無法再做這 個營生再者班乎賣藝走南闖北居無定所普通的人家也不願意與她 定親。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節 前往三良鎮的道路 第一百七十五節前往三良鎮的道路 蔣鎖是她的師弟,她知道這位師弟對自己很有意思但是師弟小她四歲,只能算是個半大的小伙她不願意嫁給一個比自己小的男人就這樣一直耽擱下來 然而這點情愫她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哪怕平日裡最為親近的江娘在內這不但是癡心妄想,就算能成事也落個不好的下場同行的姐妹被大戶士紳貪戀美se納妾的也有過,結果大多不好不是被人嫌棄是江湖女只能忍辱度日的,就是被玩膩之後拋棄 三良的備戰如火如荼,石志奇卻在石灣過著優哉游哉的日石灣攻克之後,他沒有繼續進發--這一帶水路錯綜複雜,又沒有現成的航行圖從當地百姓和俘虜的鄉勇口又瞭解到離這裡不遠的三良鎮守禦嚴密石志奇便讓支隊在石灣駐紮下來,一面清算組織鄉勇的大戶,一面核定「合理負擔」查抄「敵對分」的財產 他把支隊司令部設在石灣東頭,靠近港灣的一處大戶人家的祠堂裡,這裡房屋整齊,還有一處花園不但起居舒適方便,而且靠近部隊便於指揮--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就可以登船出發石志奇派出了許多探去四面打聽消息--這些探大多是最近一個月才投靠的珠三角地區的窮苦人支隊每到一處,除了要求各村鎮承擔「合理負擔」之外,都會拿出繳獲的米銀賑濟災民,收容孤兒和貧民,許多窮得過不下去的人乾脆就跟著支隊走了--不管髡賊不髡賊,跟著去了至少能吃飽飯,穿上件像樣的衣服這些人愈來愈多,以至於每隔十幾天,石志奇就得派船把這些人運往虎門,再由虎門轉運到港島的淨化營 其一部分人留在隊隨軍行動他們被單獨編為一隊,用繳獲的刀槍武裝起來,隨軍充當勞工,比較機靈的,忠誠度有一定保障的派出去充當探,四處收集各種消息 本地的探活動起來有很多優勢,起碼在言語上沒有破綻縱然在行動損失幾個也無關緊要石志奇靠著探們的活動,將方圓幾十里地方的動向民心都掌握的清清楚楚 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人湧向他的指揮部他們大多是貧苦百姓來請求澳洲人去「打大戶」的,也有的是來告狀舉發的--自從他們絞死了好幾個地方上有名的劣紳惡霸之後,來告狀舉發的百姓大大增加,有的甚至從百多里外的地方趕來,祠堂門口每天都人山人海,要見「澳洲大頭領」 有人不但帶來了狀紙,還隨身帶來了血衣、血刀之類的「證據」,有些人揣著寫著密密麻麻字樣的紙張,上面全是某個大戶名下的字號幾何,田地多少,藏有多少財寶等等看起來就讓人垂涎三尺石志奇每次看到這種紙片,心裡就忍不住想親自帶人去「打土豪」倒不是他貪圖錢財寶貝,而是許許多多財貨從眼前搬運出來的情景讓他產生由衷的滿足感而且繳獲越多,戰後的評功的時候自己的功勞值就越打 但是查抄大戶財產有政策的限制,政務院嚴格禁止範圍「打土豪」,除了團練的組織者和領導者之外,主要是嚴厲打擊當地的惡霸地主之類的人物所以可打擊的範圍不大 百姓們來告「惡霸地主」狀的人倒是不少石志奇一開始對當「青天大老爺」很有興趣,但是見了一天的人之後再也不願意搞什麼「現場辦公」了,百姓們來告狀的、舉發的、通風報信的,不但消息來源龐雜難以判斷真偽,而且其也不乏想藉著澳洲人的力量來挾s□報復的石志奇弄不清到底是辦好還是不辦好乾脆把事情推給民事和情報人員,自己躲到後院裡優哉游哉,專門接見四鄉來的地主--他們都是畏懼「髡賊」的可怕威力,紛紛前來送禮討好的 石志奇覺得,與其面對一群破破爛爛,滿面仇恨的百姓聽他們爭先恐後的控訴什麼,不如舒舒服服的坐在太師椅裡和滿面堆笑的大戶們說說話,喝喝茶,順便看看他們的禮單再收下精神物質的雙豐收 送來得東西堆積如山,從金銀財寶、古玩字畫、綢緞布帛到大米豬羊,乃至婢女童僕,都有人奉上石志奇照單全收雖然要全部交公,但是被重視的感覺令人愉悅各種財物堆滿了祠堂的各個院的廊簷下,只等著船隻轉運 由於支隊的船隻和人員大量被用來轉運戰利品和人口,針對三良開展的軍事行動又推遲了幾天,直到十月二十五日這天,石志奇的E支隊才正式展開軍事行動 這時候,參加作戰的E支隊得到了一定的兵力加強,支隊兵力過三百人,有二十多艘舢板和長龍因為聽說敵人在河道裡進行堵塞作戰,所以吃水最淺的無甲板的小型舢板多帶了若干,用來通過堵塞地段 石志奇的船隊從石港出發之後,走了四五里路,就轉入了前往三良的河道這裡的地形讓石志奇大吃一驚河道變得狹窄,平均不到20米,沿岸有大量的水生植物,不時還會遇到成片的小樹林他意識到這一帶的地形十分有利於敵人在河岸上組織對船隻的進攻--敵人完全可以隱蔽的從河兩岸同時接近河道,然後用弓箭和火器攻擊狹窄河道的船隻,給他們以重大的殺傷 「命令各船樹起防護板」 防護板是最近才為舢板配上的設備--這是針對前一階段各支隊在內河作戰時遭遇到近距離的弓箭和炮銃類武器射擊而製造的防護設備 外形類似大型的長方形盾牌,有支架和鉸鏈可以密集的排列在舢板和長龍的兩側船舷用來保護船上的水手和士兵這種防護板外包裹有鐵皮,能夠抵擋所有的弓箭、鳥銃和大部分小型土炮發射的散士兵們藏身在防護板後面可以有效的保護自己的軀幹部位,同時不妨礙射擊和觀察 不過,支起了防護板之後,航行的度就大打折扣,船隻變得笨重,划船前進也要花大的力氣所以一般只有在臨戰的時候才會支架起來,如果敵人投射火力不強,指揮官們寧可不使用這種防護以使得船隻行動為靈活 石志奇的判斷沒有錯,羅天球在幾名武師的建議下,專門從鄉勇們間選拔出若干擅長射箭鄉勇,由專人帶領,潛伏在河道兩岸,伺機襲擊髡賊的船隻作為襲擾而在沉船和打下木樁堵塞河道的地方,羅天球埋伏了帶著小炮、鳥銃和弓箭的小隊鄉勇大家認為髡賊未必會清理堵塞無--因為他們有許多舢板,很容易穿過堵塞地段但是他們在經過這些地方的時候必然會減慢度,這個時候埋伏在近旁的鄉勇就一起開炮放箭,給予船上的髡賊大量殺傷 「派出尖兵組,在河兩岸進行搜索,掩護船隊通過」石志奇下達了命令,隨後關照人把他的鋼盔拿來--要是這時候河岸邊飛出一支箭來,送命的可能xing很大 四組尖兵在河道兩岸登陸,在河岸搜索著交替前進,掩護船隊通過他們很快和蘆葦和樹林埋伏的鄉勇發生了交火,尖兵的偵查、潛行和觀察訓練使得他們在很遠的距離上就能發現毫無知覺的鄉勇,並且予以迅的殲滅由於此次行動並非秘密的偷襲,所以石志奇並不要求清除工作保持安靜--他要得只是迅安全的掩護船隊通過河道 這樣,尖兵一旦發現有埋伏著的鄉勇就從遠距離上使用步槍射擊,在零星的槍聲,兩岸的鄉勇很快就被肅清活著的人不敢繼續待在岸邊,紛紛往回逃去 在彎彎曲曲的河道裡走了二個多小時之後,尖兵們終於第一次和大股的鄉勇遭遇,在船上的大炮支援之下,這股鄉勇很快逃走,還丟下了若干門小土炮石志奇發現自己沒法繼續前進了舢板已經擦到了底--他們遭遇了第一道堵塞線 船上水xing精熟的水手下水去探摸,發現這裡的河道上已經訂下了一道有三排木樁組成的堵塞點,木樁很粗大,幾乎露出水面即使是舢板也只能勉強木樁頂部拉過去有時候船上的士兵還不得不下船以減小吃水線 「在木樁上套上繩,然後用力劃」 這種做法很簡陋,但是曾經在實戰起到過效果16世紀西班牙人征服墨西哥城的時候就曾經用過這樣的辦法來清除墨西哥人在墨西哥城周圍湖水打下的木樁的 繩索被迅的套在木樁上扣緊,然後幾艘舢板同時划槳繩被拖得筆直,舢板的船尾都半沉了下去,木樁依然紋絲不動 隨後他們嘗試了好幾根木樁,沒有一根能夠像當年西班牙人那樣被拔起來倒是有一艘舢板差點翻了船 「奇怪,西班牙人不是這麼幹得嘛?」石志奇撓著腦袋,覺得有點丟面他這個知識是聽人說來得,沒有看原著,所以不知道西班牙人拔木樁的時候用得是噸位大得多的雙桅帆船 眼見浪費了一個多小時沒有取得一點進展,石志奇決定不在這上面浪費時間了他既沒有合適的工具也沒有足夠的人手來清除水下的障礙,只能直接越過障礙繼續前進了但是這麼一來所有的長龍就只能留在障礙外,只有舢板可以繼續前進了而火炮全部是假設在長龍上的 石志奇怪命令把12磅山地榴分解開來,分散放置在舢板上,舢板吃水太淺,無法攜帶太多彈藥,因此2門炮只帶了40發炮彈,實心彈和霰彈各一半隨後他命令留下少數人留下看守船隻,其他人將舢板逐一拖過木樁之後繼續前進 又走過二里多路之後,尖兵再次和守衛阻塞線的鄉勇發生了交火,這時候火炮無法射擊進行支援,只有一個班的尖兵們很快就抵擋不住一百多名鄉勇用弓箭和土炮的猛烈攻擊,被迫後撤鄉勇們一直衝到了離舢板很近的地方才被舢板上的步槍火力擊退但是他們並不退出封鎖線,只是退出了米尼步槍的有效射程之外,伺機繼續攻擊 石志奇一度想讓部隊上岸行軍,免得在船上不能有效的發揮火力,而且難以隱蔽--簡直就是活靶但是他親自登上河岸之後大吃一驚這裡根本沒有什麼成片的陸地,到處是河道、水塘、稻田有些河汊口和堤岸上看得出曾經架設過簡易的便橋,但是此刻已經全部拆除部隊棄船登岸光徒步行軍光一路架設渡橋就要花去許多的時間他別無選擇,只好命令部隊繼續乘船前進 這樣不斷的在互相射擊前進,遭遇到的抵抗愈來愈j□烈大約是發現髡賊無法使用火炮,鄉勇們也猖狂起來當舢板企圖越過封鎖線的時候,鄉勇們就用土炮和弓箭猛烈射擊,直到海兵登上河岸發動衝鋒才把他們趕走穿越河道封鎖線的戰鬥接二連三,鄉勇們利用每一次船隊被堵塞物遲滯,停留在河面無法發揮火力的機會發動一次次的攻擊,弓箭和鳥銃土炮發射的炮雨點般的打來,儘管沒有有多少殺傷,卻大大延誤了支隊前進的腳步--總共不到十里的水路,支隊走了差不多個上午期間一人死亡,十人受傷還有一艘舢板在拖過木樁的時候被擦破艇底,漏水沉沒 石志奇臉se鐵青,這個糗也出得太大了E支隊投入珠江沿岸戰役一來,一路攻村拔寨,還沒有人員陣亡,船隻損失的事情,現在居然被鄉勇打死了一個士兵,還弄沉了一條舢板回去面上也太難看了 正在這時候,前面的舢板又開火了他趕緊舉起望遠鏡前導的幾艘舢板已經被米尼步槍發射時的濃煙所籠罩只看得見煙霧的步槍發射時的**出的火焰河岸上鑼鼓震天,許多人在吶喊尖叫,一片喧嘩聲忽然樹叢升起了一團濃煙,霹靂一聲,河面上辟里啪啦的掀起了許多小水柱有些鐵片直接打到了舢板上的防護板上,發出叮噹聲 「朝濃煙方向開火」附近舢板上的士官們呼喊著,指引著射擊方向,十幾支米尼步槍同時朝著冒起煙霧的樹叢開火,槍聲、彈穿過枝發出的撕裂聲人的慘叫聲魂成一團石志奇緊張的拿著望遠鏡觀察著河岸,幾艘舢板不待命令已經向河岸邊劃去,讓海兵登陸驅逐敵人 從樹叢飛出了密密麻麻的羽箭,海兵們把頭縮在防護板後面羽箭密密麻麻的ch□得防護板上到處都是不時還響起幾聲鳥銃的轟鳴鐵打在防護板上「砰砰」直響海兵們從防護板後面探出槍口不斷的還擊幾分鐘的交火之後,岸上漸漸不再射擊,慢慢沉寂下來 驅走鄉勇之後,船隊慢慢的通過了堵塞線,前面是有一處河道的拐彎河面狹窄起來水流湍急兩岸變得陡峭第一艘舢板為了避開河道心的水流,把船靠近了河岸,正在這個時候,河岸上的草叢裡突然跳起幾個人影,把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猛得推到了舢板上 石志奇還來不及驚叫出聲,第一艘舢板冒起了一團濃煙爆炸了 幾乎在同時,後面的舢板同時開槍了,草叢被打得枝亂飛,一個鄉勇從河岸上彈栽倒在河裡 其他舢板趕緊靠攏上去被炸的舢板依然漂浮在水面上兩側的防護板和一部分船體被炸飛了,船上的十多個海兵和水手七倒八歪的倒在船底,一個個鮮血淋漓有一個人大概是爆炸物正好在他懷裡爆炸,肚上被炸開了一個口,暗紅se的五臟腑都露了出來一股血腥的焦臭和煙火氣瀰漫著 「萬人敵」一個海軍軍官叫了起來 萬人敵是國土產的火器:用陶土罐做得炸彈,裡面放上七八斤乃是幾十斤黑火藥,外加各種鐵、小石頭和瓷片之類的殺傷破片,使用的時候點燃導火線從城頭丟下來,殺傷效果按當時的標準來說非常可觀,是守禦城寨的利器但是「萬人敵」十分沉重,根本不能當手榴彈用沒有人想到鄉勇門會在野戰使用 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利用河岸斷崖的這個地勢上的特點,等船隻經過直接把萬人敵推了下來,不偏不倚的炸了個正著在人擠人的小舢板上這玩意一爆炸威力可想而知了 舢板上的十一個人全部在這次偷襲送命,武器全毀損失慘重海兵登陸之後只在附近找到幾具被亂槍擊斃的鄉勇屍體 「靠」石志奇憤憤的把指揮刀一揮,「殺進三良市j□犬不留」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節 突破防禦 支隊突破重重阻攔終於在當天下午16點抵達了三良市的外圍河 道口海兵們驅走了在河岸上守衛最後一道堵塞線的鄉勇。一路上支 隊已經前前後後消滅了一四十人但是石志奇依然很不滿意。 一比一這個傷亡率回去非被人壯鬥到死不可。」想到兀老院 裡的屁大的事恃都要開質詢會x聽證會。石志奇的腦都快大了口就 算立刮攻下一良市光死亡12人這個這損失數字就夠難看了。 沿途被擊潰的鄉勇陸陸續續的逃回到寨裡他們一回到寨裡 喝上幾口水就會被帶到公所裡由委員們和鄉勇教師詢問具體的戰鬥狀 況。 戰鬥的恃況並不理想在每一各堵塞線工鄉勇都按照計創發動了 襲擊但是沒有料到的是敵人會同時派遣人馬在河岸上撥索掩護船隊。 競賊神出鬼沒的小的們躲在襯林裡沒想到髦賊從岸上偷偷的 摸了上來一排鳥統就放過來把弟兄們打死了大半」一個腿上纏 繞破布的鄉勇哭喪著臉說道。 一個委員不相信你們就沒瞧見髯賊賊」 小的不敢撒謊真得沒瞧見。」鄉勇分辨說他們就這麼悄 悄的過來一里地外就放了排槍」 放屁大炮才能打一里多」有人壓根不相信髦賊的火器有這麼 厲害。 聽聞髦賊的鳥築是比咱們的打得遠打得准口」羅天球說 不要緊你繼續說」 他們打放一排鳥兢晉放一排弟兄們就抵擋不住了。有時候 乾脆只聽到鳥築響不知道在哪裡在放」 預備好的土造虎蹲炮之類的小型火炮在戰鬥沒有起到作用很 多來不及點放就丟了最多也就放了一二響而已。至於有沒有打到什 麼人沒有鄉勇說得明白口只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這此炮最後全 部丟了這讓委員們很心疼。這麼一門小炮鐵料飛木炭和鑄工也得 七八兩銀。 鄉勇們的報告大同小異共同點是髯賊沒有多少損失最多就死 了二十來個人因為艇板上都有護板看不到有人箭。不過那個萬 人敵確實是結結實實的炸在了邦板上了。 這點戰果讓委員們不滿意堵害河道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加上 鄉勇的沿河攔截髦賊不但損失輕微而且還是突破了堵截一路往一 良市來了。唯一起了此作用的只有個萬人敵」。 大家這事怎麼辦。」委員一個本地的鄉仲名叫陸 德義的悶著聲說道髦賊的火器無堅不摧無寨不拔。等他們一到 一良市的寨牆下我們這團練公所怕是立刷就得散伙」 散了伙就等抄家吊脖吧」羅天球拍了下桌獰笑道你 們都忘記了?石港的劉老爺和他兒這會正吊在蕩鞦韆呢你們也要 跟著一塊蕩鞦韆?」 眾人都被他這番氣勢嚇得不敢言聲了。 你們一個個都放明白此髦賊是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是一備 船上的人哪個也別想跳船走人你就是想跳也來不及了除非曳賊發 善心」羅天球用折扁一個個指著他們這會大家只有和衷共濟打 退了竟賊才能保住我們的身家性命」 寨裡的氣氛也陡然緊張起來。團練公所裡已經發出命令要寨 內所有丁壯集結準備打仗。牌甲們在大街小巷裡敲鑼 成筐的火藥.鐵被呼哧呼哧的抬到寨牆下面。堆在牆根的磚頭. 滾木x火把灰瓶被挑上寨牆有人挑上來成桶的臭氣熏天的糞便側 在大陶土罐裡下再架起火來燒。一時間惡臭瀰漫在空氣。 青霞和班裡的人也都上了寨牆連蔣銷也不例外這會只要是站 得起來走得動的人人人都得去準備打仗不管你願意不願意。誰不 願意就先當成探砍頭。蔣禎牢騷再多也不敢違礙只好拿著柄單刀 裝束停當準備跟著師姐上了碉樓必要的時候好保護師姐。 響堂裡青霞和其他班裡的成人正在裝束準備武器。 青霞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緊身箭袖衣頭髮上抱著黑色的帕。 黑色耐污耐血跡而且混在人群不顯眼和她以往賣解越顯眼越好是 不同的…… 她拉了下弓試了試弓力。她原先在教練鄉勇的時候用得是公所 發的硬弓班裡帶著得賣藝的弓是軟弓後來羅天球看她箭術嫻熟 弓力也很強就命人從庫裡另外給她找了一張上好的弓。弓背是桑木 的弓弦是用關外的干鹿筋做得一時牛角也是上品。試了試足足有二 十個力。這比她能開的最強弓要少一四個力口不過射箭除了講究井 遠還有個持續性的問題臨陣射箭不能射上五箭就用脫了力。就 這點來說羅天球為她選得這張弓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想到這裡她的臉上就微微泛起了一絲趙華下意識的摩掌著手裡的弓。 江娘是過來人青霞最近的神情變化她都看在眼裡。原本她想找個 無人的時機勸她一勸早斷了這癡心妄想的念頭免得越陷越深。然 而眼看著髦賊歌打了過來這一仗打完大家還能不能留得性命還難 說這男女之事不謎也罷。便微微歎了口氣不言語了。 江娘穿得是一身新做的青布箭袖衣左右腰間各帶了四插飛刀口她 的飛刀功夫堪稱一流但是在戰陣上沒什麼用處。雖然她的單刀也練 得不壞畢竟是女流力量上有很大的欠缺所以江娘最有殺傷力的武 器是要加的一柄彈弓。一十步內百發百口她一直隨身帶著泥丸以作 表演和護身之用這次全部換上了鐵彈丸口在守寨這樣的近距離戰鬥 能發揮點用處。 至於周叔和蔣鋪用得都是他們本門的兵器。周叔是槍蔣鎖是 單刀口他們不願為羅家賣命廝殺便一直在狗堂裡磨蹭免得被頭一 個叫去帶隊出寨廝殺。【】【】 側是一個半樁孩很是興奮一個個拿了個力的軟弓背 著箭袋吵吵著要上碉樓去射箭。在他們看來這倒是一場很好的游 戲青霞的父親雖然身體已經復原到底很是虛弱。他很不贊成班 去給羅家打仗。但是此時此刮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再者班 落到現在這個處境和他的久病不愈也有極大的關係。他在不知不覺 已經受了羅家的大恩。沒有任何理由去阻止了。 他只好再一告誡眾人要見機行事不要死拼硬打。 咱們只不過幾個人要是大家都跑了你們也不用硬挺著趕 快跑。」他說著歎了口氣這都是我連累的了你們到時候事恃危 急的時候你們只管自己跑路我一個老頭又是個賣藝的楚賊不 會要我的這各命的。」 班主別這麼說」江娘溫言安慰具賊也不見得就能打 進來口這一良鎮守得好壯丁又多。大不了最後大戶們拿點銀出來 打發他們走就是。」 幾個人又說了一番話外面催著上賽牆的鑼聲又響了起來。外面 腳步聲多了起來不時響起催促的聲音。他們不敢再多留一起出了響 堂登上了碉樓。 他們上得碉樓是石橋旁的一座是守衛者良市的水上門戶。石橋 上已經堆起了許多沙袋架上了小炮很多是臨時用木頭和竹做得大 號抬槍一類的東西鄉勇們趴在沙袋後面手裡拿著竹槍和大刀。 橋洞下除了展覽又橫著鋪了四五各船把橋洞塞得嚴嚴實實 的上面同樣堆著許多沙袋和木炮竹炮。 碉樓上已經架起了大炮和鳥兢鄉勇們緊張的從垛口間窺視著 外面的河道。 來了」.來了」。一陣小聲的騷動如同風吹水面一樣在人群 泛起漣樓。遠處的河道裡第一艘舟板出現了 碉樓上連放一聲號炮曹布髦賊已經兵臨城下。 E支隊在距離石橋頭大約丑誅的距離上開始登陸這裡河道兩岸都 是密密麻麻的竹籬笆和竹籤幾乎沒有辦法上岸。折除障礙物很花了 一番手腳。幸好舟板上帶有一此工兵專用的工具持別是鋼口的特製 長炳工兵斧和手鋸使得他們的工作省力了不少。在他們折除籬笆的 時候一股鄉勇悄悄的通過襯林摸了過來口看到楚賊正在河岸上忙忙 碌碌的折除籬笆周圍只有十來個人端著鳥築警戒帶隊的鄉勇頭 知道機會來了。從襯林到河邊總共只有四丈的距離一聲吆喝轉 眼就能撲進敵群髦賊完全束不及開槍只要近身肉撙髦賊失去了火 器的優勢就一定會敗。 一聲梆所有人一起吶喊的從襯林裡衝殺出來。負責掩護折除籬笆 的海兵迅速放了幾排槍將已經逼近到瞇外的鄉勇大部分擊側餘下 的衝過來亂揮夫刀的也很快被海兵們的刺刀刺殺在地。 花了半個小時之後河岸上的籬笆被折開了一個大口。士兵和 火炮終於得以大挑登岸。火炮被很快的組裝起來石志奇決定不再拖 延下令立刷開始進攻。 2門12磅磅山地榴的射出沉重的實心彈一發就打掉了石橋下面的柵 欄門口炮彈掀飛了橋洞裡堆在船上的沙袋連著撕扯下七八個人的胳 膊飛腦袋和軀幹之後它在水面上彈跳了一下直挺挺的飛進了磨坊將 在裡面守衛的二個家丁當場打死然後掉在了石曲裡把整個石匆砸了 個粉碎。 接下來的丹發炮彈打跨了石橋橋面上的堆積的各種防禦措施沙 袋x硅牆和籬笆守衛在後面的鄉勇和壯丁們發出恐怖的喊叫聲連滾 帶爬的從石橋上逃走了。至於遠遠超過了人手一具水平的大量竹炮木 炮不是被炮彈弓爆就是未發次的被丟棄了。 海兵們立刷划動舟板向石橋駛去。失去了掩護的防禦措施不過 是一堆可以隨。的拆除的違章建築而已。海兵們佔領了石橋之後就在步槍手的掩護 下從容的折除了橫在水面上的鐵鏈又把堵塞在橋洞裡的破船一艇一艘 的拉出來拖到岸邊。在整個過程水糖周圍的二百多名鄉勇和壯丁 除了吶喊和隨意的點放火器之外沒有採取任何進攻手段來組織澳洲 人的行動。在見識了澳洲人火器的厲害之後沒有人願意再次嘗試一 下。 羅天球聽說石橋已經失守親自率領一部分壯丁前來增援。他知 道命令鄉勇壯丁反攻絕無可能便下令燒燬水塘內的所有船隻形成一 道火得封鎖線。然後死守水瑭沿岸各處同時下令將水塘周圍通往鎮 內的道路全部堵塞。 水面上的火焰暫時擋住了支隊進攻的腳步石志奇無奈只好命令 部隊就地宿營只等第二天發動猛攻。 第二天一早他們卻遭到了來自附近多個村莊的鄉勇的聯合進 攻口石志奇是被喊殺聲驚醒的。當他匆匆壯上手槍站起來的時候傳 令兵已經跑了過來神恃緊張的報告說四面的河道裡出現了其他村寨的 鄉勇口他們正一路吶喊放炮。各路鄉勇打著旗號從鎮內從鎮外從 四面八方的湧來一時間喊殺聲震天。 外來的鄉勇是是羅天球星夜聯絡來的聯保各村的鄉勇和壯丁。加 上二良市本鎮的人馬參加反擊的人數多達一千人。 石志奇臨危不亂。他用望遠鏡觀察了一下發現來得增援大多是普 通的壯丁連合適的武器都沒有使用的不過是削減的竹竿而已口人 雖然多卻亂哄哄的毫無章法亂糟糟的互相擁擠推搡反而把四面原本 就狹窄的河道部堵塞了。 石志奇當機立斷親自率領一個海兵連以堅決的動作直撲離他們 呆近的一隊鄉勇海兵們時敵人的恬噪跳動毫不在意在齊射一次排槍 之後挺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朝著已經亂哄哄的人群發動反衝十分鐘之 內就這股人馬全部解決。被刺刀戳死砍傷的鄉勇和壯丁滿地都是把 道路都塞了起來。 接著他率領海兵連迅速的轉向河道邊居高臨下的朝著河道正慢 吞吞的向一良鎮進發的鄉勇船隊亂槍齊發將河道的船隊打得人仰 馬翻一各舢板當即沉沒。其他邦板慌了手腳匆忙的丟下船上的死 人逃走了。 石志奇帶著這個連以優良的組織性和紀律性跑步機動連著擊 退了四股企圖從外圍合圍過束的各村鄉勇口從一良鎮裡衝出來的由鄉 勇教師率領的一百多名鄉勇被佈置在橋面上的2門12磅山地榴彈炮迎頭 發射的氟彈打得潰不成軍立刮倒下了四五十人。餘下的鄉勇再也不 肯衝鋒一路潰逃下去。 支隊打退了鄉勇們的反攻隨後發動反攻拿下了水塘周圍的建築 物特別是河口的磨坊這座磨坊用青硅砌成十分堅固裡面據守著 羅家和其他各家的家丁五十人比起鬥志不高的鄉勇他們的作戰意 志很是禎強從窗洞屋頂不斷的發射竹炮木炮射出密集的羽箭口海 兵們把山地榴推過來從150米外的直瞄射擊。一發實心彈在牆壁和大 門上打出了幾個大缺口海兵們乘機躍進接二連一的向缺口投梆手榴 彈磨坊裡頓時煙霉瀰漫慘叫聲和爆炸聲變織在一起。 幾分鐘之後磨坊被佔領了其他各處抵抗相繼瓦解只有碉樓還 在顧強的抵抗雖然海兵裡的特等射手使用汀標誌的高籽度米尼步槍成 功的壓制了碉樓頂部和陽台上的鄉勇迫使他們不能再露頭但是他們 從射擊孔和投彈孔裡不斷的丟擲硅塊.萬人敵發射火器和弓箭。海 兵們前後傷亡了十來個也沒能靠近這個石塊和青硅修築成的堅固堡壘。 同志們把這個封建地主的堡壘給我狠狠地打」石志奇眼看 著這仗打得不順已經是怒火燒。他爬上磨坊二樓的屋頂親自指 揮趴在屋頂上的射手們集火力壓制碉樓的射擊孔。 這裡離碉樓只有一百多米已經在碉樓的弓箭射程之內了海兵 們在屋頂上堆起沙袋和木板在後面射擊口在屋頂指揮的軍官看到石志 奇毫無掩護的站在屋脊旁揮舞指揮刀趕緊把他拉回到沙袋後面。 首長這兒太危險了。你趕妝下去。」 不要緊」石志奇滿面通紅嘶吼著推大炮來給我把它轟 平」 炮彈不多了實心彈還有十發了。」軍官報告道。這裡只是開 頭下面不知道還有多少工事和建築需要用實行彈。 打光再說」石志奇把頭盔往腦後一推一會派人去石港」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支羽箭出其不意的嗖得射來正他的胸口。 石志奇慘叫一聲從磨坊的屋頂上滾落下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節 劉德山的後院 石志奇箭之後戰鬥暫時停止了片刷但是很快又恢復了進攻按 照指揮順位由第2海兵連的連長接替全支隊指揮。他觀察了下周 邊碉樓四邊不靠周圍全是大片空地要隱蔽的接近是完全不可能 的守軍看來投射武器非常的充足而且當初修築碉樓的時候為了防 止被人採用掘洞戰術碉樓的底基大約有一人高都是厚重的石塊石各砌 成的非常堅固12磅山地榴彈炮也未必能在上面打出口來。唯一 的弱點就是碉樓的大門很厚重包著鐵皮鑲嵌著粗大的門釘口這 扇門是碉樓底部的最大弱點再厚的目標也抵擋不住磅山地榴射出的 實心炮彈。 引榴彈炮被拖到碉樓的南面海兵們用刺刀肅清了在這一帶街道 上負隅禎抗的少量鄉勇和家丁把大炮從街道上拖了過去。一個從陸 軍借調來的炮手爬上屋頂觀察了片刷決定把街上的一家民居的後院 作為火炮陣地。 這家民居的主人叫劉德山是個按照當時標準來看高大健壯的漢 留著絡腮鬍。外形很有北方大漢的氣質但是此時此刷他躲在自 家的內宅深處聽著外面的炮聲和喊殺聲一個勁的念佛。巴望著竟賊 也好鄉勇也好都不要光顧他這所雖然不大但是還算舒服的小宅 口這小小的宅院保護的不僅是他的性命還有他堆在廂房裡的各色 山東的土特產貨物。這是他千辛萬苦千里迢迢從山東運來的準備 在一良這裡發賣賣得錢再在本地販運各種草編製品和廣東的土產到山 東此地是東荒縣的一個重要商品集散地他在這裡經商多年。大致 是半年山東半年廣東買賣做得有聲有色口他生平最痛恨土匪響馬之 類因為他的經商生涯裡好幾次貨物都損失在這此人手裡弄得他差點 要上吊。 竟賊要來打一良市劉德山原本想帶著貨物跑路。髦賊來得卻很 妝各式各樣的謠言到處流傳一會說髦賊到了哪裡一會又說楚賊占 了哪此材鎮。劉德山不敢造次只好留在鎮裡。 我滴個娘。」劉德山躲在後堂裡身邊縮著幾個僕傭夥計一起 跟著打哆嗦這遭瘟的髦賊賣你的澳洲貨就完了還幹起土匪來 了」 有個夥計問道髦賊就是澳洲人?」 沒錯。就是做澳洲畢的澳洲人」劉德山喃喃自語也不知 道了什麼邪當起土匪來了」 聽說是官逼民反有省裡京城裡的大健瞧上了他們的產業。」 這伙當官的真是個個黑了心腸的只管撈錢最後都是我冉小、 百姓側霉」劉德山的話音未落忽然外面轟隆一聲炮響大概炮 掉落到屋頂上一陣僻裡啪啦聲。劉德山又是一哆嗦。聽著外面的喊 殺聲x槍炮聲和跑動的聲音愈來愈近知道多半戰場在向這一帶移動 想到髯賊要是衝進來自已不但財貨不保連小命恐怕都要丟了頓時渾 身如同篩糠一般。 他身邊的幾個僕人也在哆嗦他的個夥計鑽在各幾下面抱著 頭一動不動來個顧頭不顧腔口劉德山罵道你們一個個址樣」 剛說了這句話前院裡就響起了雜亂的人聲和腳步聲接著砰」 的一聲外面的院門也被打開了劉德山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除了 又說了一句我滴個娘。」之外就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了。 院裡的腳步聲密集起束接著又有人在喊把院的門檻鋸掉。 劉德山想搶劫還帶要鋸門檻的。沒等他的過彎來房門就給人 猛得撞開了跳進來一四個穿著對襟藍布短褂的身影。 這大約就是髦賊了劉德山雖然被嚇得要死亡但是忍不住偷偷的 打量這群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髦賊了。只見他們腦袋上都頂著個火盆 似得鐵帽手裡端著澳洲鳥接一個傘面色烏黑氣喘吁吁但是看 上去井神非常旺盛。 海兵們卻顧不得和他們廢話稍加檢查周圍環境之後有個人忽然 喊了起來一切正常」 好大家趕快去後院」帶隊的竟賊身量不大但是說話聲音 非常洪亮。他左手提著一插手通右手拿著一插奇怪的佩刀大聲的 命令著。 說完這話他又時滿地篩糠般發抖的一干人說道你們不用怕我 們要借地方放炮你們待在屋裡不要出去免得誤傷」 說完這話他急匆匆的提著刀出去了。劉德山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見人出去之後門敞開著趕緊爬過去將門重新掩好。自已趴到能看到 後院的窗戶上偷窺著口只見後院裡已經聚集了二一十個髦賊正在忙 碌還把圍牆推側了一段。圍牆缺口的地方堆滿了瓦礫碎木幾個競 賊正趴著後面朝著院牆外面的碉樓放鳥筋聲音即響亮又清脆。接著 有人打著號把一門雙輪火炮推了進來一直推到了缺口的地方。 我滴個娘。這是要炮打碉樓」劉德山港剛說了一可,覺得 自已被人推了一下1發覺剛才還在和他起發抖的夥計僕傭們這會一個 個看西洋鏡一樣的都趴在窗戶探頭探腦了。 你們這群廢物」劉德山忍不住罵道白養活你們」 忽然他的臉一下變得僵硬起來了。他看到有幾個楚賊正搬著成捆 的草蓆還有裝滿了土產的草包往院裡運看起來側不像是要搶 劫而是在拿它們堆積起來墊炮台。 劉德山尖叫一聲我滴個娘。我的陳皮我的驢皮膠我的草 席」 還沒等他羅列完自已即將慘遭荼毒的貨物剛才那個衝進屋來 提著刀的髦賊小頭目喝止了手下的人的搬運行為。似乎又訓斥了幾句 話竟賊們又這此東西就往回搬。劉德山鬆了一口氣但是一想一定 是髦賊頭目怕手下人糟蹋東西所以不許他們用來墊炮台這會大概是 要搬出去當戰利品了 劉德山的心又沉了下去他想到自己藏在臥室的床鋪下面的方磚地 下還有五百兩銀髦賊要是逼他拿出銀怎麼辦?劉德山聽說過許多 兵匪勒索綁嘉的事情有在馬桶裡點了蠟燭強迫人坐馬桶的有吊在襯 上用火烤腳的種種折磨不一而足。自己存著這麼多的貨物肯定 有銀髦賊要是想到了這點就非要逼問他不可 想到這種種恐怖的手段劉德山的尿都快出來了。正想著要不要 找個地方躲一躲院裡的大炮開炮了。 口磅山地榴噴射出一團濃煙地動山搖牆壁.窗戶乃至地皮都逗 在抖動口劉德山一瞬間甚至覺得沒法呼吸了。紅色火光他恍憔看 到一個黑色的鐵球飛了出去。看上去很重的雙炮竟然跳動著往後 倒退了二丈多。 炮彈沒有命大門但是擊了大門上方的凸出的懸樓。硅石飛賊 厚厚的硅牆四分五裂的坍塌下來從裡面掉下了二具面目全非殘缺 不全的屍體大約懸樓裡本身有火爐屍體上著了火。 空氣除了硝煙的辛辣還股濃烈的惡臭味原來懸樓裡正煮著 一大罐糞便只要人衝到門樓下上面的人拉到罐滾開的糞便x開 水或者熱油就會順著硅道側下來把下面的進攻者燙得皮開肉爛。 大門上面露出了一個空洞立刷有鄉再拿著木桶土袋企圖來填塞 缺口有的鄉勇在缺口上不顧死活的探出身放箭放銑不斷有人 了槍彈從上面墜落下來。 小個的軍官擄起了袖把刀一揮再來一炮打准點」 接下來的一炮正大門堅固的大門被頓時打得四分五裂接著 又是一發實心彈從門洞直挺挺的打了進去一路飛行翻滾把聚集 的在門洞裡準備和衝進來的敵人決一死戰的鄉勇打側了一大片。 沖釋號響了起來海兵們乘勢猛撲過去瞬間就攻佔了碉樓的第一 層鄉勇和家丁們不肯投降繼續從樓梯口投擲萬人敵和硅瓦下來 海兵連長下令在底樓放火。碉樓裡原先就儲存著許多火器硫磺x火 藥包和萬人敵。 海兵們又從各處堆了此易燃物在底樓再放了一把火。濃煙和烈火 很快充斥碉樓底樓火藥不斷的爆炸著白色和黑色的濃煙直往上冒 很快整個碉樓的每個窗口和孔道都在往外面冒煙了。 碉樓裡的人失去了抵抗的能力紛紛從二樓往下跳一此人摔斷 了腿一此人摔死了大部分人總算逃出了一各命當了得唐。 碉樓被攻佔之後髦賊從院裡把大炮拖了出去。有個年輕的競 賊還到他們的屋談了下頭 對不住老爺你了把你家的牆折了一段。」 哎沒事沒事原本我也就折得」劉德山語無倫次的說道 還有你那邊屋上的瓦片我們的同志踩壞了不少。怕是會漏 雨。」 沒事情瓦片壞了就壞了漏雨更好。」 還有那門檻」 我早就想鋸掉了。」 老爺說話可真有意思口你放心好了過幾天都幫老爺修 好。」年輕人笑了下背著槍走了。過來一會院裡已經完全沒了 動靜劉德山等人還不敢出去劉德山擔心貨物安危便狠狠的踹了一 腳夥計的屁股 快去看看髦澳洲人走了沒有」 夥計愁眉苦臉的去了。過了一會他回來報告說澳洲人全走光了。 連大門都幫他們關了起來。 劉德山趕集出去一看果然人都走空了口兩處堆放貨物的廂房 一處門鎖完好另外一處門鋪被砸開了又臨時貼了封各漿糊還沒 干劉德山嚇了一跳以為是查封了他的貨物再一看上面寫著私人 財物原主所有不得擅啟」的字樣趕緊關照人啟開封各。 因為裡面的不少貨物剛才被海兵們搬出去砌炮壘後來又在頭目的命令下送回來所以有此腔艇凌亂 但是粗粗一看大致沒有缺損。劉德山鬆了口氣渾身竟然像脫力 般的癱軟了下來口差點沒喜極而泣。 沒想到自已遭了兵火卻沒有點損失。這簡直讓劉德山有死裡逃生 的感覺口對髦賊的害怕和恐懼忽然又變成了感激涕零了至於折掉的 圍牆和踩壞的瓦片那根本就是無足壯齒了。 澳洲人的軍隊也算是仁義之師了大約做起生意來信譽也不會 壞。」劉德山商人的腦筋立刮轉動起來了。 劉德山趕緊關照夥計們先把後院的圍牆缺口用硅石暫時堵塞起 來又把鋸下來的門檻用根木各釘固定住不然門關不嚴實。隨後 他讓人燒了開水又把隔年的陳茶全部倒了進去。 老爺現在就遙去給澳洲人?」一個夥計問道。 暫時不要。」劉德山眼珠一轉心想這事恃自已不宜做出頭 鳥。還是等一良市的戰鬥結束局面完全請楚之後再去慰牟來得 好。 攻克碉樓之後一良鎮的防禦已經瓦解了大半臨時征發的壯丁 們已經沒了鬥志許多人丟棄武器逃回家去只刺下團練公所。另外 兩處碉樓和羅家大院還在抵抗。這幾處都是鄉勇和各家的家丁在守 衛他們的鬥志比較頑強加上各家的家主此刻不惜許諾大筆搞勞 防禦的非常顧強。 支隊一面組織打掃戰場收集火藥經過激烈的戰鬥支隊的火 藥已經所刺無幾山地榴彈炮的炮彈也快用完了。代理支隊長讓人一 面護送傷員回石港去調運彈藥一面收集鄉勇們丟棄的火藥火器口准 備逐一請理各處負隅顧抗的敵人。 碉樓上的蔣飲和青霞沒有被抓青霞在戰鬥差點沒有機會展露她 的射術口髦賊隱蔽的很嚴實走動的時候都是低姿態的一路小跑不 時還會突然隱蔽讓她一下失去了準頭。而密集的彈雨又使得她不敢 露出頭來瞄準1甚至不敢長久的躲在垛口後面的射擊孔查看一個鄉勇 就是被穿過射擊孔的彈當場打開了腦袋口她只能抽冷在射擊孔裡 瞅準目標大致射一箭。直到石志奇爬上屋頂揮舞指揮刀的時候她才抓 住了機會一箭將人射側。 原本以為髦賊折損了一員大將之後會暫停進攻甚至就此偃旗息 鼓而去沒想到髦賊繼續有條不紊的展開攻擊似乎有沒有這個人毫無 關係口青霞又胡亂了射了十幾箭也不知道射了沒有。 大門被大炮砸開的時候青霞知道碉樓已經守衛不住了。當下和 蔣銷奔到東北角上。蔣鋪早有預備藏下了一卷繩索這會他從碉樓 上下繩沿著繩滑了下來乘著海兵封銷不嚴的機會漏了出去。 此時一良鎮上已經是家家閉戶街道上看不到一個人側是七零八 落的丟滿了各種武器間或還有幾具屍體橫在路上。 師姐我們現在去哪裡?」 我去羅家響堂把爹接出來」青霞說道你快去北面把 幾個孩還有周叔他們都找到我們到客棧匯合。」 好」蔣鐵點了下頭把刀往身後一插快步跑了。 青霞一路狂奔眼看著就要到羅家狗堂了前面的街道上已經密密 麻麻的了有了許多髦賊士兵她的心頓時沉了下去羅家響堂就在羅 宅旁邊現在羅宅是髦賊進攻的主要目標了。 一想到爹就陷在裡面生死不明青霞焦急萬分。只見前面槍炮 聲不斷殺聲震天知道自己硬要闖進去就是個死髦賊鳥兢的厲害她 剛才已經見識到了。 她趕緊退了回去繞了個彎從另外一邊的街道過去。 但是所有的路口都被髦賊佔據者。青霞不敢再在街道上停留深 怕被髯賊發現了自已無法解釋口她趕緊回到客棧。 客椅裡,老闆已經不知去向。蔣鎖滿臉是灰塵驚慌不安的說只有 江娘回來了帶了傷。據她說他們在在竟賊打進來的時候帶著鄉勇 陷入了混戰她好不容易才突出來但是周叔下落不明。至於另外三 個半大孩陷在了團練公所裡剛才聽說團練公所已經被攻陷了裡 面的人死傷很多刺下的被抓了得虜正往打穀場上押送。 我沒敢湊上去看髦賊已經下了命令街上見人格殺勿論他們 這會是見人就開槍我差點也挨了槍」蔣銷說著話的時候身在 發抖顯然剛才受驚非淺見青霞是孤身一人到得客找問怎麼 師父呢?」 爹也陷在羅宅了」青霞說著已經落下淚來周叔不見了二 個小徒弟下落不明江娘也帶了傷。一時間天就像塌下來了一樣。她 眼前一黑頓時暈了過去。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節 破寨之後 甦醒過來的時候看到外面的天色是濛濛亮的已經天亮了嗎?她 還記得她逃回客棧的時候是黃昏時分。這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草堆上。 鼻端有馬糞的臭味還聽到了耳畔有熟悉的馬匹呼吸聲是她的馬。 過了片刻她的神智清楚了此發覺自己正躺在客棧的牲口棚裡 廣東這裡很少蓄養牲畜客棧不過是為了客人聊備一格。地方不大 只能栓十來匹馬騾驢。此時此刻牲口棚裡只喲他們的一匹馬其他 地方影影綽綽的都坐著人。 你醒了?」蔣鎖欣喜道喝點水。」說著端來一個碗青霞 從早晨開始一直在作戰期間基本沒喝過水此刻只覺得又累又渴喉 嚨幹得冒煙喝了一口似乎是加了藥療熬製的茶水微微發苦滿口 生津真如瓊漿玉液一般口一口氣喝了下去。 不著急這裡還有很多。」蔣鎖拿了個茶壺又到了一碗這 黑心的老闆昨天晚上又跑回來了。問他要碗水還不肯口老拿刀一 拍他才拿了一桶水出來當我們馬用呢」說著他得意的笑了我 們拿著刀槍打仗他不拿幾個錢出來也就罷了連碗水都不給喝。我 一腳就把木桶踹到他身上這不茶水點心都有了。」說著又拿出幾 塊餅餌之類的點心給他吃點吧。」 水喝下去之後心情平復了一點飢餓感隨之感到了。肚裡一 陣的嘰裡咕嚕。 青霞面色一紅連吃了二塊點心下去這才想到還沒問問其他人的 情況。 江娘怎麼樣J」 蔣鎖見她吃得很快又拿出塊來你再吃此我這裡還有。」 然後又說:在那邊躺著呢她被髦賊戳了一刀傷在腿上現在沒法 請大夫外面亂得很口」蔣鎖道小聲道髦賊已經破了寨。」 青霞一聽趕緊問道羅宅呢?」 破了。聽說打到最後後來放了火。髦賊把裡面圍得水洩不 通消息一點也傳不出來。只看見一隊隊的俘虜從那邊押送出來往打 谷場上送師父大約不要緊最多給斃賊抓住了斃賊不亂殺人連 鄉勇家丁只要放下武器頭像的也一概不殺。只是聽說羅家的人被殺自 盡得很多羅老爺大概也完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的語氣裡透 出了快意。 青霞聽說父親無礙略略有此放心聽說羅老爺可能已經死了 卻又一片茫然口羅老爺與她從來沒有私下裡單獨說過一句話只不過 看重她的武藝送了她一張弓。正因為這樣她對羅老爺的思慕才會變 得愈發熾熱。現在聽說他大約是死了一種莫名的傷痛籠罩在她的心 頭一時間幾乎讓她落下了淚來。 然而她很快就遏制住了自己。 周叔和幾個孩呢?」 還沒下落。師姐你不要擔心等街上的戒嚴一結束我就去找他 們幾個猴崽只要沒死一定能找到的。」蔣鎖遲疑了下不過 周叔怕是凶多吉少」 按照江娘的說法當時他們一股鄉勇被竟賊迎頭一排槍打亂了 大家退下去的時候一部分鄉勇陷入了和楚賊的混戰江娘被槍打傷 勉強逃進了一各巷但是周叔落在了後面。 周叔可能已經死了這個消息愈發讓青霞的消沉但她現在等於是 班主江娘受了傷蔣鎖太年輕班裡的其他人下落不明她不能躺在 地上不管事。當下掙扎著站起來。 我得出去看看。」 師姐你別出去了你身體還沒好。再說現在街面上戒嚴還沒 解除呢。」 沒事」她支撐著坐了起來身倒沒什麼傷痛她打小練功賣 藝磨練得一身好筋骨休息了一晚之後精力已恢復了成我到 院裡看看。你扶我一把」 好勒。」蔣鎖興高采烈的扶住她的胳膊讓青霞站起身來。牲口 棚裡其他躲進來避難的百姓們也個個的坐得坐站得站有人也想去外 面看看情況但是不敢出去見有人願意出去都眼巴巴的看著。 青霞走到外面院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後院的門緊閉 著口通往前院的門也緊閉著。她在一口水缸裡用手舀了此水稍稍擦洗 了下感覺人清爽多了。見水缸裡的影才猛然醒悟還穿著箭柚衣 萬一竟賊懷疑她是鄉勇教師就麻煩了。她趕緊扯掉自己頭上包得帕 但是衣服卻沒得換替換的衣服行李都留在羅家祠堂裡。 再查看自己身上有此暗色的污點大約是昨天濺上的血清。但 是在黑青色的料上幾乎看不出來。她想了想關照蔣鎖把武器找個 地方先藏起來。 這裡有件一兜圓。」蔣鎖從草叢裡拿出一件破爛的類似斗 篷的衣服師姐你穿箭柚太扎眼了拿這個罩一罩就好了。」 好飛」她穿上一兜圓」又在臉擦抹了此鍋灰煙末。 這時候只聽見外面傳來鑼聲戒嚴解除平安無事」的呼叫聲從遠到近的傳 來。 師弟你在這裡看著江娘我出去打聽下消息再看看能不能給 江娘尋一個看紅傷的大夫。我們隨身的金瘡藥給她上了麼?」 上了只是這一刀忒狠腿上差不多就是一個對穿。不知道傷 到筋骨沒有。」蔣鎖擔憂道。 若是傷到筋骨就不能再賣藝了。只能由班裡照顧了。這樣成 很大的累贅。 就算傷到了我們也得養著她」青霞斬釘截鐵的說道江娘身 世極其可憐她十歲就死了丈夫既沒有女娘家婆家的人也早 就去世了。十多年來一直是隨班賣藝。早就視班為家了班裡的人 等於就是她的親人了。 外面的鑼聲又在敲打這次呼喊的是叫各家的家主速速去打穀場上 集澳洲人有重要的事情開會」每家必須去一個人不許推脫 更不許冒名頂替否則格殺勿論」。一時間院裡開了鍋許多人 都在擔心不知道髦賊要眾家家主集會有什麼企圖。但是又不敢不 去。 青霞卻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他們是外路人沒人會注意他們。正好 乘機去鎮裡各處看看情況。當下關照蔣鎖照顧好江娘自己開後門 出去。 外面的冷巷裡空蕩蕩的沒有人經過但是街道上的人卻漸漸多了 起來。她低著頭盡量沿著荒街冷巷走。 要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羅宅。自己的頭親陷在裡面了。無論如何 也得先去看看再說。同時他還想知道羅老爺是不是真得死了。不知道 為什麼她對這個男人始終放不下。 過去佔地廣大建築森然的羅家大宅已經變得四處冒火生煙的廢 墟口氣勢巍峨的大門已經化作一片瓦礫高厚如同城牆的院牆倒塌了 許多處。到處是碎磚瓦飛燒焦的木頭」破碎的兵器。有此屍體還沒有 搬走一具具的排列在大門前的空面蓋著草蓆。從露出來的 腿腳和頭去都是鄉勇和家丁的屍體也有此是穿著綾羅綢緞的女 大約是羅家的女眷和丫鬟。青霞心難過暗暗念誦了幾句佛號 二百多個大約是被俘的鄉勇之類的人物正在斃賊的監視下在瓦礫 上清理。不時的還從裡面抬出一個個箱和木桶。不管是箱還是 木桶都是青霞從來沒見過的樣式。間或也有人把裡面的傢俱飛布匹 和草袋裝得大米搬運出來堆積在一片四面設有拒馬的空地上。還有 人專門在旁記錄點數。 門前的空地上樹著一座門框形狀的架掛著一排死人足足 有二一十個。她默念阿彌陀佛慢慢的湊近了看被絞死的人大多是 她沒見過的口有老有少從模樣和衣著看應該是本鎮的神士大戶 大約是團練公所的委員執事之類的人物。也有幾個身材精悍健壯的一 看就是練武的不是鄉勇教師就是練目」家丁頭之類。 她很快就發現了羅天球被掛在架上的。髮髻散開了雙眼圓 睜一種不服不願的神情還浮現在臉上。羅天球大約被抓的時候還在 拚殺衣服上沾染著血跡。青霞看得難過但是不敢哭泣見竟賊們 都在看守俘虜打掃戰場搬運貨物沒有人注意這裡她雙手合十跪 下默頌了幾句佛號隨後飛快的站起身走了。 她轉到祠堂附近這裡因為最早被鄉勇家丁們放棄破壞不大。 門口只有幾個本地人模樣的人在清理街道。青霞壯著膽找了個面 善的老人家詢問祠堂裡的人怎麼樣了。 這裡沒有打仗口」老者告訴她沒死幾個人口不過其他人都 給竟澳洲人抓走了。」 都抓到哪裡去了。」青霞著急道。 被抓的人都給送到團練公所那邊去審問了。」老者看了看周 圍小聲問道小娘你認得羅家的人? 青霞知道羅家在這裡名聲不好所以謊稱自己的父親是羅家的佃 戶幾天前到鎮上來向羅家的祠堂繳祭祀用的貢品。 那就不要緊口澳洲人對老百姓很好。你爹只是個佃戶說清楚 了就能出來了。不會有事的。」老人安慰她。 青霞道了謝走到了一各冷巷裡。不由自主的掩面而泣口到底是 悲還是喜。她自己也說不清。哭了一會覺得心鬆快了許多這才 擦了眼淚往團練公所而去。 團練公所這裡雖然也打了一仗但是很快就被攻破所以建築破壞 不大。這裡如今是關押團練公所的委員x他們的家眷和構腿的地 方。門前戒備森嚴。 不許閒人出入。青霞繞了幾個圈也找不到合適的人詢問自己 父親的消息。 她在全鎮都走了一圈又打聽有沒有周叔和那一個小徒弟的消息 絕望之餘她只好去了集停屍的鎮外的一處空地這裡已經搭起了蘆 棚口所有在戰鬥死亡的一良鎮的人都抬到這裡供家眷認屍領回。到時候無人認領的到時候就集焚化了。 青霞忍著恐懼和刺鼻的藥水味在蘆席棚下一具具的查看。最後 還是沒有發現有周叔和一個小徒弟的屍體這讓她心情大為好轉。既 然屍體裡沒有總還活著。 一路走來發覺店舖多半已經開門街道上的屍體瓦礫也有人正 在收拾秩序井然。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沒有恐慌害怕的神 情口看來髦賊打進寨之後即沒有槍劫也沒有縱火。倒是紀律嚴明。 但是大夫卻一個也沒有請到鎮上所有的的大夫都被澳洲人征去幹活 了她沒請到大夫只好在藥店先抓了一帖藥跑馬賣解的人手邊都有 幾個治療跌打損傷紅傷金瘡的方。 這樣走了一圈回到客棧已經是午了。 她又饑又渴。回到客棧的後院裡本地有家的百姓們已經散去了 一部分只有少數外村逃難來得一時間還不敢走。正在後院裡一三 兩兩的坐著吃乾糧也有人在燒水的。 青霞先去看了江娘她的傷口用酒洗過包紮了也上了金瘡藥但 是傷口卻已經腫了起來。青霞見她面色蒼白臉上有汗一摸額頭卻 是在發燒很是燙手。 她記得父親說過金瘡最忌發燒旦發燒就生死未卜了。心情 頓時沉重起來。 師弟你給江娘拿井水敷一敷。我去熬藥口」媽說。 我不打緊。」江娘的臉上有一抹不正常的嫣紅班主他們怎 麼樣?有下落沒有。」 沒尋到不過應該不打緊。」她把去打聽到的消息和認屍的情 況說了一遍。大約是給髦賊們抓去了。審了就會放回來。」 我是怕周兄弟」江娘閉起眼睛說喘息道他帶著團練和澳 洲人面對面的交過手澳洲人把抓到了練目和鄉勇教師都給殺 了」 要殺這會就殺了。不礙事的。」青霞知道周叔對江娘有些情 意不過礙著兩人面皮薄一直沒有挑明。此時她更不願意說不聽 的話只揀著好話安慰她。 但願如此口上天保佑我們這班下下平安無事」她說 著話昏沉沉的睡去。 青霞趕緊找了個破罐正要給江娘熬藥。忽然店主和幾個夥計氣勢 洶洶的來到了後院口手裡個個拿著粗大的棍棒。 你們一個個都給我出來站在腿裡」老闆不知道吃了什麼 藥氣勢忽然囂張極了。昨天他還丟下店舖逃之天天。今天一早回來 躲著屋裡不願意見人。竟然一下就變成了這副摸樣。 他們不知道這位陳店主已經當上了澳洲人新委任的本鎮的一個聯 絡員之一了現在是專門負責為澳洲人辦理住宿糧草之事以後還要辦 理合理負擔」。 看到蔣鎖正在院裡店主當即破口大罵道你個撲街的要飯花 當鄉勇欺負老百姓把他抓起來送到澳洲老爺那裡去發落」 夥計們氣勢洶洶的發出一聲吼叫但是沒有人真得撲上來這幾個 賣解的功夫他們是見識過得貿然衝上去未必能討好。 牲口棚裡出來幾個百姓見這陣仗都嚇壞了紛紛往回躲。一個 老者大約是想勸和趕緊說陳老闆你就算了吧。剛破了寨 大伙還是太太平平的別生事了」 太太平平的?」陳老闆這會眉毛也豎了起來這小昨天拿著 刀在老面前晃來晃去無法無天不收拾他還有沒有王法了。」 說著他一點老頭雖然你們都是本鄉本土的街坊鄰居也不能白住 店走人之前都給我把店錢結清了不管大人小孩一個人一錢銀 天啟崇禎錢不要」 老天住牲口棚要一錢銀一晚」有人忍不住嘀咕起來。 嫌貴你就上打穀場去住」不知道為什麼店老闆變得凶橫無 比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手下狗夥計也一起吆喝起來。 今天不付錢的就不許走人全得把房錢付出來了再走」店主 口沫橫飛又指點蔣鎖道你們幾個窮鬼老爺我大發慈悲把馬留 下就是」 蔣鎖到底年輕衝動見這老闆如此的不要臉的欺負人頓時就要 抽刀動手。 師弟不要」青霞趕緊按住他的手冷笑道馬有本事你自 己上來拿。別叫手下的來送命我們這就走。」 不給錢就想走給我抓起來」店主嚎叫道快上把這個人 都拿下了送澳洲人」 然而夥計們雖然那擺出一副狠勁卻沒有一個人敢上來的。青 霞知道此處不能在留當下讓蔣鎖把馬牽出來又扶了江娘一個人便 要一起離去。 店主見對方要走趕緊不顧切的撲了上來把住門口大聲的吵鬧 起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節 地下政府 第一百七十節地下政f□ 蔣鎖面露輕蔑的笑容,只是輕輕一堆,店主就站立不穩,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個狗吃屎棍也掉了下來引來院裡一群人的哄堂大笑 陳老闆頓時惱羞成怒,呵罵了幾聲要夥計們動手他見自己的夥計一個畏頭縮腦的,沒一個敢上來幫忙的--這賣解的一夥功夫十分了得,動起手來自己鐵定吃虧 陳老闆原來沒料到這伙有把柄在身的人居然敢如此輕視自己,而且還在一群窮鬼本地人面前他如何掉得下這個面當下一骨碌爬起身來,連滾帶爬的衝到一間小屋裡去了 青霞啐了一口,暗暗罵了聲:「欺軟怕硬」正要打開院門出去忽然這陳老闆已經跑了從來,手裡提著一面鑼,拚命的敲打起來 清脆急促的鑼聲在空氣迴盪院裡的人一時都呆住了--這是警鑼平日裡是有了匪警或者走水失火的時候才敲打的一打鑼,夫、鄉勇和水會就會趕來如今是澳洲人的天下了,打這個鑼有什麼用? 事實證明還是有用的只聽得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的過來了接著外面就有人一疊聲的在喊:「哪裡打鑼?哪裡打鑼?」 陳老闆如同見了親人一般,猛得竄了出去,將後院門一把拉開,探出半個身尖著嗓叫道:「首長這裡有漏網的練目」 誰也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手院裡的人個個如同遭了雷擊一般的呆住了髡賊破寨之後秋毫無犯,也不隨意殺人,但是團練頭目、鄉勇教師這樣的人,抓到了必死無疑剛才在打穀場上開會的時候還當眾絞死了三個武師都是最近一二個月聘來當鄉勇教師的 青霞腦「轟」得一聲,眼看著蔣鎖從腰間拔出短刀來就要拚命,她趕緊壓住了他的手:「使不得」她低聲叫道 蔣鎖雖然血氣方剛,但是很聽師父和師姐的話立刻住了手將刀ch□了回去這時候,一隊海兵已經湧了進來 佔領三良市之後不久,伏波軍重恢復了本鎮的基本秩序,包括警鑼制度和夫打並且派遣了巡邏隊在大街小巷日夜巡邏,一面搜捕漏網之魚,一面維持治安,防備有人趁火打劫 每個巡邏隊都配有一名當地的夫作為嚮導和翻譯鑼聲一響,海兵們馬上就到了 「什麼事?」帶隊的下士望了望院裡的人,看到青霞一行人帶著武器,不由得眉頭一皺,呵斥道:「你們,把武器都放到地上」 青霞趕緊將腰間的短刀放下,又推了下蔣鎖蔣鎖不甘心的把刀也取下丟在地上對方七八個人,不管是白兵還是拳腳,他都覺得自己能對付,但是髡賊的火器十分厲害,別說還帶著江娘這個彩號,就算是三個人無損無缺的,打得出這個院也打不出鎮 陳老闆點頭哈腰的迎了上來:「首長--」 「我是下士」帶頭的髡賊一板一眼的說道,「你打鑼做什麼?」 「下士老爺」陳老闆說著亮出了自己的一塊牌,「我是本鎮的聯……員……」他一著急忘記了聯絡員間還有「絡」字,「這三個人都是羅天球那惡霸手下的鄉勇教師你看那個女得,身上還帶著傷哩」 「是這樣」下士看了看他們,模樣氣質果然是武師的,按照規定是要抓起來審訊之後再做定奪的 「帶走」下士一揮手 「是」士兵們立刻上來,就要將他們帶走 「副爺,我們冤枉」青霞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民女一干人是賣解的,隨身帶有武器都是賣解用得這店老闆看了我們的馬匹,強行勒索不成才誣告民女一干人的,請副爺明查」說著又連磕了幾個頭 「我沒權來明察,你們隨我去公所」下士擺了擺了手,對著陳老闆說,「既然你是控告人,你也要去」 「是,是,小的這就去」陳老闆滿臉都是笑的說道,「她這是狡辯,你看那女人,腿上還帶著紅傷呢……」 青霞面se大變,其他還好說江娘腿上的紅傷是沒法解釋的--不是去和交過手的,腿上怎麼會有刺刀的傷口? 陳老闆面露得意之se,又添油加醋道:「這個女人射箭的本事極好,鬧不好還射傷過你們的兄弟」 青霞面se慘白,見著陳老闆喋喋不休,落阱下石,一句比一句狠,到了那所謂的公所裡哪裡還出得來連連喊冤,又回過頭來懇求院裡的其他百姓,要他們作證陳老闆是因為訛詐不成才誣告他們的 然而院裡的百姓們知道陳老闆原來已經賣身投靠了澳洲人,哪裡還敢來趟這路渾水,一個個噤若寒蟬,默不作聲青霞知道自己是外路人,沒有人願意出來幫忙絕望之餘暗暗懊悔自己行事不夠老練,早知道馬匹就不要了,自己明明底不乾淨,有給羅家當教練的事情,還要硬挺被澳洲人抓住,打殺都不怕,但是班裡的人都陷了進去,連個外面奔走營救的人都沒有了 想到這裡,她悔得肝腸寸斷,但是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可挽回的地步了,只有到了公所見機行事了她暗暗下定決心,只要能救得了大家,自己什麼都可以犧牲 就在青霞一行人被捕的前一天晚上,文德嗣率領增援人員抵達了三良市 三良鎮是特遣艦隊打下來的最大的市鎮此地又是東莞和臨近幾個縣的商品批發集散地,商業地位很重要繳獲的戰利品和抓到的俘虜也最多為此受到了特遣艦隊諸元老的極大重視石志奇箭的消息傳來之後文德嗣立刻啟程,帶著幾名元老和一部分民事人員抵達三良市準備在當地做一番經營 文德嗣帶領的增援隊伍因為要讓運輸物資的長龍開行,所以沿途不得不拔除河道內的木樁,清理河道一路走一路清理,一直到下午才抵達了三良市此時戰鬥已經基本上結束了儘管拿下羅宅花了一點時間,但是天黑前羅宅已經被佔領 文德嗣立刻指揮部隊對整個三良進行了「肅清」和「甄別」工作一批人立刻被絞死而查封抄沒財產行動一直持續到晚上才停止 搜捕肅清殘餘敵人的工作徹夜進行,四百多名海兵封鎖了所有的出入道路,一隊一隊的巡邏兵打著火把巡邏在每條大街小巷,搜捕著每一個企圖逃走的土著抓到的人一律送到在打穀場和公所附近的臨時拘押營裡等待發落 三良市的抵抗力度是最大的,海兵們的報復也特別殘酷--儘管他們受到紀律的約束,不能在百姓們頭上發洩怒火,但是在對待鄉勇上就這麼這麼客氣了,如果哪個人稍有抵抗或者言語不遜,就會被當場一刺刀捅死 文德嗣簽署完第一批絞刑命令,舒展了下身一口氣簽署這麼多的命令,當領導也不容易啊他站起身來,看了看火光通明的院,院裡已經清理完畢,廊簷下已經換上了海兵站崗刺刀反射著院裡的火把光芒,寒光閃閃 他叫來一個值班的軍官:「石支隊長在哪裡?」 「他在臨時醫院我這就帶您過去」軍官畢恭畢敬的說道 公所的一個偏院這會已經改成了醫院東暖閣改成了臨時手術室一張紫檀木桌權充手術台,四周刮起了簾幕十幾個射燈佈置在周圍--電是外面的自行車式人力發電機提供,由海兵們輪流騎車 張土木給一個鄉勇做了腹部彈丸取出術,縫合了傷口--很難說這個傷員能不能活命,條件太簡陋了不過起碼做了手術他有活命的機會,不做就必死無疑了 「注意護理特別是要按時給藥」張土木關照完衛生員之後,把自己沾滿了血跡的r□膠手套浸泡到一盆清水裡,仔細的洗乾淨,又泡入一盆酒精--要是在臨高,這些事情都有護士會幫他做,這裡就只好自己動手了 張土木是隨軍醫生帶了幾個學急救外科的土著醫學生和許多器材藥品,除了打算救死扶傷之外也有個準備練手的意思原本他是在虎門設立醫療點的,然而支隊在珠江上的巡遊戰鬥卻沒有產生多少需要他親自出馬的重傷員最後他決定跟著支隊一起行動,沒得自己人搶救起碼可以搶救俘虜 抱著這個心思,這支小小的醫療隊留下一半人和器材,其他人就登船到了石志奇佔據的石灣張土木正在石灣待得無聊,前方傳來了石志奇箭的消息,他趕緊又帶著徒弟、器材在士兵們的護送下趕往三良鎮 原本以為要搶救石志奇得,不過跑去一看石志奇的還沒到需要搶救的地步,他神情萎靡的坐一張榻上,箭頭帶著一小段箭桿還留在他的身上--隨軍衛生員發覺箭的地方離一條大動脈很近,不敢幫他切開取箭頭,只好等張土木來了 青霞的一箭射在他套在制服外面的「鎧甲」上--這是配發給沒有裝備防刺服的元老們的防護裝備,類似一件舊款的鋼板防彈衣,在關鍵部位ch□入鋼板防護羽箭很準確的射了他的胸前的護心鋼板,只差一點點就直接刺入了他的心臟 要是真得射了,石志奇有十條命也要當場掛了羽箭被鋼板彈開箭頭斜斜得ch□入了他的肩膀箭傷倒不嚴重,張土木給他清洗傷口,注射了破傷風又給他服用了抗生素 「你運氣還不錯,」張土木在毫無麻醉的情況下給齜牙咧嘴的石志奇縫合完傷口,「差點戳到了動脈戳到動脈你就沒救了等著進翠崗開追悼會」 「張大夫,你咋一點同情心也沒有」石志奇躺在病床上直哼哼,「我的骨頭沒斷……」 「骨頭沒斷,不過你渾身軟組織挫傷,也夠嗆啊--要好好的休息一個階段了回臨高之後再拍個片,看看韌帶和關節有沒有損傷--我不是骨科大夫,有些事不敢打包票」張土木洗了下手,「從房頂上摔下來沒斷骨頭,算你走運以後要當心了」 石志奇有氣無力的說道:「我輩乃是海軍陸戰隊軍官,一貫是身先士卒」 「呵呵,」張土木笑了笑,「實話說,你的確是你們支隊裡受傷最重的人了」 石志奇不由得發出一聲不知道是慚愧還是憤怒的叫聲:「前前後後死了十二個人,我自己也受傷--回去怎麼說啊,面裡全輸光了」 「是死亡十四人在攻打寨的時候又陣亡了二個」張土木說,「不過受傷的全都沒事」 「老天」石志奇呻yin了一聲,大約是牽動了什麼痛楚的地方,一陣齜牙咧嘴 張土木說:「要不要我給你吃點止疼藥?」 「不用了這個,你手裡的止疼藥還不是鴉片古柯之類的東西,俺堅決不沾」石志奇說,「要不搞兩個……」 「筆記本沒電了」張土木立馬回絕了,「你還是好好休息我給你片潤世堂做得安眠藥,這可是劉三吹噓的純藥製劑的--當然了,其實鴉片也是純藥製劑」 「我不敢休息--元老就我們二個,你又沒帶過隊伍,靠土著軍官指揮我怕出漏」 「我看他們的表現都很不錯,有條不紊現在鎮上的秩序都恢復了你就別費心了再說總下午就帶著D支隊來了有他坐鎮你還不放心?」 「總也來了?」 「沒錯,他忙完了大概會過來看望你」張土木笑了笑,「就是黃爪不在沒人客串攝影記者,要不給你拍幾張《總親切看望戰鬥英雄石志奇》,說不定以後還能編課本呢」 「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石志奇知道他在調侃自己在大嶼山的「光輝事跡」,「這照拍了與我有啥好處……」 「你沒有好處,總有好處多好的宣傳題材」 「我有屁好處」總的聲音在外面響了起來,「我才不稀罕,男人就要靠實力這種虛玩意東西沒用」 文德嗣果然來看望石志奇了他的目的當然不是來拍照,而是整個三良市後續的事務的處理,他要石志奇給點意見 論及「行政級別」這類玩意,文德嗣要比石志奇高多了,不過彼此都是元老,而且鎮主要是石志奇的支隊打下來得,雖然他現在受傷不能處理事務,這點形式上的尊重還是要充分表達出來的 「……看法我倒是沒什麼,總您看著辦就是了」石志奇擺出一副無限信任的模樣,「不過,要狠狠的報復,讓他們知道反抗我們伏波軍是什麼下場才行……」說到這裡他怕總懷疑他是因為自己了箭才要求嚴厲報復,趕緊把在河上被敵人投了一個萬人敵,整整損失了一個班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是嚥不下這口氣……十一個海兵啊,都是最b□ng的小伙……就這麼沒有了……」石志奇說著說著動了感情,畢竟這些士兵是在他指揮下成長起來得 「嗯」文德嗣點點頭,不過沒有表示自己到底會怎麼辦石志奇說得這個戰例,他覺得很有必要提到參謀會議去討論--土著們已經開始有意無意的嘗試一些不對稱條件下的戰術對抗手段了,這種苗頭必須加以注意 「這件事我會徹底查一下,」文德嗣說,「至於報復麼,三良抵抗的這麼頑強,正好把當地豪強們都給消滅掉不過,」他表示擔心,「我們不能長期待在這裡,消滅了他們也無法建立政權,太可惜了」 「我建議搞地下黨……」石志奇說,「對外情報局不是搞了山海兩路,又鬧了個『五行旗』之類的系統又有經商的又有搞情報的,乾脆讓江山派遣一些土著人員在這裡做生意,搭建一個地方班,即賺錢又能提供情報」 利用現在武裝佔領的軍管優勢,把所有可能的對手全部清洗掉扶植起一批賣身投靠分作為地下黨的外圍力量暗控制一部分重要的市鎮 市鎮是城市和鄉村的紐帶,對鄉村有很強的輻射滲透能力,周邊的鄉村經濟受市鎮的影響很大不管是未來進行的貨幣還是商品滲透,都有很好的助益 這個方案文德嗣曾經考慮過--包括鄔德、江山、司凱德都和他在電報交流過對珠江沿岸的村鎮進行「收稅」行動之後的一些善後事宜其就談到對某些武力攻佔的大型集鎮,如果只是殺一批人,搶一批東西,搞幾個代理人弄「合理負擔」就撤走是有些可惜的最好能利用明清政f□政權不下鄉的特點,在當地乘虛而入的搞起「地下政f□」來 正文 第一百八十節 審案 迎凹緩羅家這樣的豪神能夠幾代人都把持一良市當這裡的猴墊帝我們為什麼不行。【】【】」石志奇說道我們的人只會比這此傳統的土豪劣伸幹得更好」 當然經過現代行政管理技能培用的土著人員肯定會比以利己主義為心的大宗豪神們做得好。但是古代社會是一個典型的熟人社會」外來戶的標籤是很不容易被揭掉的。有的人家可能在當地繁衍了二一代人在當地人看來還是外來戶。 外來戶被排斥在當地的社會關係網之外很難被當地人信任。當然說話也不管用。因為人少勢單很多時候利益被欺負和侵佔。 如果是在廣州這樣的大都市情況還要好此。在半封閉的農村社會裡外來戶要和平的控制當地的權力是很難做到的。 引世紀的**話尚且對外地人」二個字帶有貶義的成分更不用說社會環境封閉的多人口幾乎不琉動的17實際了。 在沒有本地大戶的支持下怎麼把自己人安置下來取得足夠的威信這是文德嗣一直在考慮的問題。 現在本地抵抗他們的豪強士伸已經灰飛煙滅了大多數人被殺餘下得不是被掛在絞架上就是即將被掛上絞架。按照既定的行動指導方針這此人將被肅清」這是件對處決」的委婉說法 僥倖逃脫一死的包括他們的族人」遠方親戚」家丁這此人多少受過點他們的恩惠也屬於既得利益者因而將被全部遷往臨高等待重新安置」。民政人民委員會將把這此人口拆散之後安置到整個海南島地區。 這此措施結束之後一良市的權貴階層」就徹底被清掃了。新來地人只要擁有足夠的資金和強大的辦事能力就能夠很容易的在本地建立起權威來。 他在考慮半靠在椅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文德嗣想到今天是要召開全鎮大會。文德嗣趕緊坐了起來叫勤務兵進來倒水為他盟洗。 開大會的事情當然用不著他親自出馬有專門的民政人民委員會的兀老去出面。文德嗣坐在臨時的辦公室裡閱讀著桌面上迅速累積起來的各種報告和請示。 被俘虜的鄉勇」家丁和士紳們的僕人需要甄別大致的原則是懲辦有民憤的一般的就地釋放。不過誰有民憤誰又只是有私仇這是夾纏不清的事情從今天早開始偷偷摸摸來司令部控訴」x告狀」還有投匿名信的事情就多了起來。民事小組專門帶了一批土著人員處理此類事情。 打穀場的全鎮大會開得還很順利。 文德嗣認為這不奇怪刺刀下的大會哪有開得不順利的更別說昨天到今天已經絞死的百十號人了。大會上推舉了幾名聯絡員專門奐責維持本鎮治安」善後和核定徵收合理負擔」的事務。其既有客棧老闆陳掌櫃也有當地的位小草蓆行的業主李存發。最後一個的唯一的寺院的主持道了和尚。道了主持的是一座櫚廟廟產不多幸好本鎮只有這一座廟道了承接一切和非物質世界有關的業務。收入差不多就夠他們師徒幾個能過日了。 這三個人在民事小組的直接領導下工作。文德嗣下令撥給民事小「組五百兩銀並數百石大米作為費用。同時將鎮上原有的一此公益性的組織先恢復起來。救火的水會重新開了門躲起來的更夫們也重新開始夜間打更。在戰鬥被燒燬了房屋財產的人也領到了救濟米。隨後民事小組還準備再發救濟銀。 真讓我感到吃驚。」負責巡視和處理特遣隊法律事務的仲裁庭代表姬信看到這個臨時班已經運行起來了。陳掌櫃的負責治安李存有管經濟和合理負擔口道了和尚管理收斂屍體救濟貧民的慈善事務口很快一切就變得井井有各。我來廣東之前還怕這樣公開擴募聯絡員的事情土著會害怕官府報復不肯出面。」 戰亂之後地方的有力人士出面維持地方事務這種做法在傳統**社會算不上投敵」。甚至還有維護集樟的好評。這類人多半還是地方上伸士大戶是官府原本就要依靠的基層統治合作者當然事後捲土重來的時候也不會對他們的行為加以懲罰口這其當然有真心服務百姓急公好義的正直之人也有企圖藉此撈取利益魚肉百姓的卑鄙小人情況很是複雜。 此時此刻兀老們別無選擇大多數土著百姓還沒有建立起對他們的基本信任只好任用這此主動出來做事的人了。至於其這些人的素質好壞只能在實踐慢慢考察了。 有了本地聯絡員民事小組的善後工作迅速的開展了。民事小組開始收瞼掩埋屍體救濟貧民撥捕漏網的敵人」修復被炮火破壞的建築物私人和公用的。持別是前者兀老院在一定程度上還是贊同私有財產不可侵犯的概念的。當然是在不妨礙元老院和帝國的利益的前提之下。 劉德山的宅院因為破壞的比較厲害是第一批列入修繕名單的。一隊海兵扛著工具推著裝滿建築材料的小車浩浩蕩蕩的來到了劉宅。劉德山上午剛參加過打穀場上的全體大會雖然知道小命和財產暫時是沒有危險但是他對後面的合理負擔」還心存疑慮。這筆款項到時候攤派下來恐怕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之際 正在疑忌之際這隊人突然出現在他的宅前讓劉德山以為楚賊是要來炒家。這此工具大約是準備來掘開地磚拆牆找秘藏」的一時嚇得動彈不得。 老爺我們又見面了。」帶隊的是一個昨天來過他屋的澳洲人他笑著揮了下手裡的斧把劉德山嚇得差點尿了褲我們說話算話幫你修房來了。」 這個嗯啊」劉德山還沒反應過來海兵們就湧進了院有人當下拆掉了昨天劉德山的夥計們草草訂好的門檻把裝滿磚瓦石灰的紫電改手推車推了進來有人手腳麻利的架上梯就往屋頂上爬還有的直截了當的找夥計借用水桶準備調石灰做泥。一個化手八腳的動手修繕起房屋來。 把個利德山驚得目瞪口呆在他的心目當兵得人無一不是游手好閒好吃懶做的痞光棍地地道道的官匪」不搶劫不殺人就算是紀律嚴明了這種打完仗還來賠償老百姓損失還能親自來幫忙修復房的軍隊真是聞所未聞。 想不到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人馬」劉德山連連讚歎。趕緊叫人立刻去燒開水煮茶。 老爺陳茶沒有了」夥計說道陳茶昨天都用完了。」 混蛋泡好茶」 劉德山在張羅著泡茶的時候陳掌櫃的罵罵咧唰的帶著一行人來到了公所。下士說的公所就是原先的團練公所。這裡原本是一座寺廟荒廢之後被修繕了做了公所。裡面房屋很多而且廳堂寬大很適合做辦公的地方。支隊在。月出日破寨之後就在這裡設立了辦公機構。 一行人被送到這裡公所旁有一處很大的院現在便做了臨時的狗押所。一間間的廂房裡住滿了人一個個愁眉苦臉的。 他們一個人被單獨押送到一處院裡。此處原來是公所的大堂。也是團練公所的委員們私設公堂審案」的地方。凡是鄉勇在一良市和周邊拿獲得可疑人物」或者是哪個觸犯了老爺們的倒霉蛋都會被拿到這裡嚴刑拷打。除了沒有衙門公堂上的牌匾儀仗之外公案飛刑具一應俱全。 這裡現在暫時作為臨時軍事法庭審理各種案件。仲裁庭代表姬信從早晨開始就不斷的審理著各種案案件大部分的百姓來告狀對像主要是過去的豪強大戶們。有來控告他們逼死人命的有來控告強槍婦女的還有控告強行財產的林林總總不一而足。有當面來遞送狀紙喊冤的也有偷偷的漾匿名的帖的。這此材料如今已經在公堂後面堆滿了一桌。 有此案其實已經沒有必要審理了因為當事人在破寨的時候已經死了或者當晚就被絞刑處決了。告羅天球的狀持別得多罪狀五毒俱全」。姬信想此人真是一典型的惡霸地主」。 儘管不需要審理姬信還是讓土著辦事人員把材料都整理起來特別是撥集足夠多得證人證言這可是以後的宣傳材料 被告還活著得按照流程一來抓來提審。這種即沒有法律依據又沒有呈堂證據只靠當事人二張嘴互相瓣駁的審案模式讓姬信很不適應口因為他不得不靠自己的常識飛知識x理念甚至是直覺來進行判斷 姬信不相信窮人天生是好人有錢人就是壞蛋」的理論。他很清楚在新統治者降臨的時候不少人會藉此來掠奪別人的財產來改變自己的命運。誣告飛誇大其詞的事情在這種時候肯定是屢見不鮮。 所以他特別注意審理的公平性。他經常闡述的理論就是一個人有罪不等於所有的罪名都可以扣到他的腦袋上。」這和以杜叟為首的公檢法鐵拳論」和實用主義者們宣揚的法律是工具論」格格不入、。 陳聯絡員押了幾個鄉勇教師來了。」有人稟告道這幾個人不承認。」 哦口」姬信點點頭當然人是不承認的。」他對兀老院決定把所有鄉勇教師處決的命令感到很是不滿認為有濫殺無辜的嫌疑。 但是這屬於高層面決定的事情他無法反對。 帶上來。」他說著把桌上已經辦結的案卷拿開。打開一份新得。 青霞一個人被帶上了公堂。這裡的場面規模不下於縣衙但是堂上卻沒有什麼人更沒有凶神惡煞一般的衙役,只有三四個斃賊模樣的人物。居的個身高尺半的壯漢方臉濃眉大耳垂皮膚很白。看上去非常官派口大約是斃賊的大官。青霞趕緊拉著蔣鎖跪下來 民女春霞磕見老爺」 不必下跪磕頭站著說話。」壯漢斃賊說道他看上去和顏悅色不像一般官老爺那麼凶狠有官威。青霞覺得稍稍安心。 謝老爺。」 不用謝。」這個澳洲人居然笑了下叫什麼名字。哪裡人?做什麼營生?」青霞一一說來只說自己一行人是跑馬賣解的不敢說他們曾經當過鄉勇教師。只說自己是因為陳老闆企圖謀奪他們的馬匹財物才被誣陷的。 老爺明鑒我們是賣解的藝人四處為家又是外路人怎麼能當這裡的鄉勇教師?」青霞知道此時只有一口咬定絕無此事才有可能活命。姬信點了點頭打量著這一個人。居說話的女二十來歲個字高挑體態勻稱而且是大腳顯然是練過武的口旁邊的一個小伙七歲生得矮小健壯還有一個女三十出頭略有幾分姿色面色蒼白連站也站不穩似乎是生了病。這樣一個人說他們是鄉勇教師確實令人難以置信。 首長」陳老闆立刻就跳了出來這」個人確確實實當過鄉勇教師還和首長們打過仗口不信您可以問那此被抓到的鄉勇一定有認識他們的」他接著指著青霞這個女人和羅天球還有一腿」青霞的面皮張得通紅心怒極了。身為女在外賣藝他的貞潔是一直受人懷疑謎論的對象所以青霞對此看得特別的重容不得別人有半點誤解。自己守身如玉的處之身竟然平白無故的遭人污蔑當時就要衝上來揪住陳掌櫃。看到竟賊明晃晃的刺刀才遏制住自己的怒火。轉身跪下磕了個頭。 民女確係是處之身和羅老爺從無瓜葛這陳老闆含血噴人請老爺明察」 看到這個女的神情如此激烈姬信知道她說得是真話。他看了一眼陳掌櫃一臉洋洋得意的模樣。儘管法學是不談個人印象問題的但是這兩個人的表現還是無可避免的給姬信留下了好惡。 不管這一個是不是鄉勇教師這個陳掌櫃顯然居心叵測。想乘機訛詐馬匹的事情也有可能是真得。 青霞你是不和本案無關。」坐在桌後面的斃賊大約對事情莫名其妙的歪樓到**」問題上大為不滿他對青霞說你且起來。陳老闆說你們當過鄉勇教師還上陣廝殺可有此事?」 回稟老爺絕無此事」青霞斬釘截鐵的否認道我們是跑馬賣解都是花拳繡腿的功夫怎麼教練鄉勇?」陳老闆見青霞一開口就撇得乾乾淨淨而且態度堅決生怕澳洲人信了她的話趕緊補充道首長他們都是有真功夫的不信您可以派人去問本鎮的百姓。這女的箭術極好能夠百步之外射金錢。羅天球專門請她給鄉勇們教練弓箭」他又指江娘這女人會飛刀她腿上還有昨天受得紅傷不是幫鄉勇打仗哪裡來得紅傷?」這是一個無法抵賴的硬傷。青霞一時不知道如何瓣解口 陳掌櫃說得可是真得。」 回稟老爺民女等人是賣解練武之人有此功夫賣藝餬口不足為奇口總不能硬說民女等人有了功夫就一定是鄉勇教師口」澳洲人尖問江娘道你身上有傷?」江娘不敢回答她不知道該說有還是沒有。但是她一瘸一拐的是被青霞扶進來得無法否認。只好小聲道民女確實有傷。」 如何受得傷。」青霞趕緊道回老爺是在練武的時候被民女失手刺傷的。」 首長他們抵賴」陳掌櫃沒料到這今年輕女現在居然如此老練不慌不忙的把事情要推卸得乾乾淨淨。心大怒此時他已經不在乎什麼馬匹了而是覺得自己大大的沒了面。他趕緊拿出客找的客賬。 首長請看」他指著賬的名字這夥人是一個月前到得本鎮的當時他們一行八人。一直住在本店裡直到半個月前他們從本店搬走就此住進了羅家祠堂的群房裡。祠堂又不是客棧羅天球也不是什麼善心的人物怎麼會平白無故的讓他們住進祠堂。此事老爺你一問便知」他得意洋洋的說道而且現在只剩下了一個人那老頭呢?那漢呢。還有一個小孩如今都去了哪裡。」姬信聽到現在知道陳掌櫃所言不虛。他默默的點點頭問道 陳掌櫃說得可有此事。」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節 姬信的判決 第一百八十一節姬信的判決 「我爹爹,周叔還有三個小徒弟是在破寨的時候失散的」青霞說道 眼見陳掌櫃還要說什麼,姬信大致已經清楚了事情的經過,當下擺了擺手,「既然有傷,先送到大夫那裡治療」 當下關照把青霞等人先收押起來,隨身的物品行李也一律送到公所陳掌櫃鬧了一場,沒撈到什麼東西,雖然算是出了口氣,但是他怕澳洲人萬一被這女人誘惑,到時候自己反而要吃不了兜著走,心惴惴不安的回去了 姬信將手下的一個土著辦事員叫來,將材料給他,關照他立刻到俘虜調查一下陳掌櫃的舉報材料接著他又開始辦下一件案了 二個多小時之後辦事員回來姬信聽取了他的報告果不其然,陳掌櫃所說的全部是真得:青霞和那個叫蔣鎖的小伙是當過鄉勇教師,還上過碉樓打仗連青霞箭術不凡,羅天球曾經贈送她一張弓的事情也有人說了出來 至於江娘,和他們裡的一個姓周的漢一起帶著鄉勇和澳洲人接過仗,姓周的漢在魂戰被打死,而江娘在臨時醫院的驗傷報告也證明:她確實是被刺刀刺傷的--這種武器在土著是沒有人使用的,絕對不可能是所謂的練武時候的誤傷 辦事員的能力大大出了他的預料,他不僅瞭解到了情況,搜集到了證言,還把青霞的父親和三個小徒弟的下落都找到了他們都在戰俘營裡關押著 姬信審閱著這份報告,這樣看來的話,除了青霞的父親沒有捲入戰鬥,三個小徒弟最多算是鄉勇,又沒有民憤,都可以釋放至於青霞、蔣鎖和江娘三個,按照這次的規定都難免一死 想到這裡,姬信不免有些憐香惜欲起來:想這幾個人死得也是在太冤了:不過掙錢魂口飯吃,連最底層的「既得利益」群體都沒魂上,就要陪著羅家殉葬,但是他們充當鄉勇教師,直接參與戰鬥的行為卻是事實 他找文德嗣談了下這個問題,意思是文德嗣的態度 「如果你是要問我的看法的話,我的看法是明確的,」文德嗣說道,「按規定辦」 按規定辦就是處決他接著笑了下:「這兩個妞長得不錯?」 「長相還好」姬信很老實的回答道,「不過我是覺得他們有點冤……昨天處決的幾個武師,好歹還領了幾個月的餉這幾個人連月錢都沒拿過,就是白住了羅家幾天房,白吃了幾天飯而已……」 「要是沒有直接參戰,我覺得處決不處決也沒關係」文德嗣說,「不過他們既然已經直接參戰,這小妞說不定還殺傷過我們的人,就這麼饒恕他們太便宜了當然,現在你是軍事法庭的庭長,怎麼判由你決定我絕對不干涉」 「您說得也是」姬信點點頭,在這事情上他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權,但是他又生怕自己的這種裁量權破壞他一貫奉行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觀念但是就這樣下令處決這幾個人,他又覺得難以釋懷 文德嗣忽然笑了笑:「你要瞧上這二女人也沒什麼……」 「沒有,我絕對沒有瞧上她們--」 「好啦,你老哥就別自欺欺人了,要是這伙全是幾個壯漢什麼的,你還會這麼糾結嗎?最多感慨一番就算了我們都是男人,這點憐香惜欲的心思我明白」文德嗣說道,「這夥人裡大多是女人和孩--我們臨高缺得就是女人和小孩我看你把他們就按照當鄉勇無民憤的這個思路,免其一死,沒為奴婢好了」 江娘在臨時醫院清理了傷口,衛生員見她的傷口發炎的厲害,不但給她外用了消炎粉,還讓她口服了磺胺片 江娘被送到關押他們的房裡--這是一間大的廳堂,裡面關押著許多俘虜青霞等人就被安置在一處的角落裡,青霞的父親和三個小徒弟已經被送到了這裡,正在抱頭痛哭之際,看到江娘也被送了回來,一行人有喜有悲:在這一場變亂全班人終於團聚,然而周叔卻已經死了 「不知道髡賊要把我們怎麼樣」青霞抹著眼淚,「他們只要一打聽,我們的事情就清清楚楚了這裡的人也不見得就會替我們隱瞞」 「又能怎麼樣?大不了一死」蔣鎖依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我看,下次上堂的時候老老實實的招了就是」她父親歎了口氣說道,「求澳洲老爺發個慈悲我看他們行事很正,待老百姓也好我們只是幾個賣藝的,用不著非殺我們不可」 「當官的借老百姓的人頭示威這事見得還少嗎?」蔣鎖不滿的嘟噥道,「為了活命求饒,我寧可死」 「你非要死你去死啊」老頭動了怒,他畢竟是過來人,知道xing命的可貴他數落著蔣鎖,「腦袋不是地裡的蘿蔔,掉了還能長出來你年紀輕輕做什麼急著要去死?」 蔣鎖不敢言語了他覺得挺委屈當初他是堅決反對給羅家幹活的,都是師姐情願,而師父又默許才變成今天的局面的 但這話說出來不但於事無補,只會白白惹人傷心蔣鎖只好閉嘴不言他和班裡多數人一樣,都是無牽無掛的人,身後倒也沒什麼放不下的然而口即使說不怕死,想到說不定過一會就要被活活的吊在架上蹬著腿斷氣,後脊背也起了一陣的涼氣 「你們別白日做夢了」旁邊一個滿面愁容的鄉勇說道,「就憑你們給羅老爺……羅天球當過鄉勇教師這事,就夠被吊死啦澳洲人待老百姓是不錯,可是你要是拿起刀槍和他們打過,他們殺人可就一點也不手軟了昨天被絞死的三個鄉勇教師,都是貪圖羅老爺十八兩銀的月錢,現在倒好,丟下一家老小自己走了--他們外路人,大約家裡還不知道人已經死了……」 青霞哭道:「早知如此,我當時就答應了把馬匹給了陳掌櫃那個黑心的了非要逞強,把大伙都給害了……」 蔣鎖見她哭得傷心,也不覺得黯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想到自己要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頓時為之氣奪 眾人也覺得前途一片茫然,三個小徒弟也跟著稀里嘩啦的哭了起來大廳裡的俘虜們原本就一片愁雲慘霧,被人這麼一勾引,一個個也跟著哭了起來,弄得偌大個廳堂如同靈堂一般最後連看守的海兵進來厲聲呵斥了七八聲才算把哭聲都給止住眾人不再說話,一個個低頭不語 看到江娘被送回來,眾人總算沒那麼沮喪了趕緊將她放在草蓆上聽說髡賊又幫她重處理了傷口,眼下傷口不再腫痛,額頭也不是那麼熱了 「師姐,」蔣鎖小聲道,「你別哭了,我看髡賊不會殺我們了……他們要殺我們,何必給江娘治傷?」 第二天一早,就有辦事員來提人,說是軍事法庭要繼續審理點了青霞的名字便要帶走蔣鎖怕今天過堂要動刑,師姐到底是女流,怕她受苦太甚,趕緊要求自己隨著去上堂 「你不用去了沒你的事」辦事員毫無表情的說著把青霞帶走了 到得堂上,姬信讓人出示了多人的證言,還有從她的隨身行李搜獲得弓,青霞再也無法抵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言明當初父親生病,欠下了羅家的高利貸,後來又受了羅天球的恩惠,不得已才為羅家當鄉勇教師 「……老爺明鑒,民女實在有不得已之處總是民女糊塗,一時不辨善惡……」說到這裡她想到了被掛在絞架上的羅天球,心不知怎麼的一酸,落下幾滴熱淚,「一切主意都是民女出得,帶累了班眾人,罪責都由民女一人承擔,請老爺莫要連累了好人……」 「你知道自己糊塗就好」姬信見她哭得傷心,梨花帶雨一般,枯槁如古井般的心思不覺也泛起一點漣漪,趕緊收住心神吩咐將人帶下去 隨後他起草了判決書:蔣鎖、江娘和三個小徒弟的罪名成立因其羅家服務時間尚短,且素無民憤,罪減一等,沒為契約奴,期限七年即刻送往臨高聽用老班主沒有參與戰鬥,也沒有當鄉勇,無罪釋放 至於每個人的行李和物品,作為s□人財產繼續受到保護,可以隨身帶往臨高武器收繳至於班的公有財物歸還班主 剩下的就是青霞了姬信原想饒過她但是證言對她大為不利不僅有多名鄉勇指證她在碉樓上奮勇作戰,而且有人看到她曾經射過好幾個海兵,其一個似乎還是軍官--這個軍官大約就是石志奇 這樣的罪行,即使總同意使用特赦的權力饒她不死,元老院的許多人也會竭力的反對從法律的公正xing角度來說也無法自圓其說--為什麼她可以不死,其他一樣參與了抵抗戰鬥的鄉勇教師卻被處決了,他們也才來了區區一二個月,談不上有什麼民憤 姬信長歎了一聲,在死刑判決書上簽了字 「以元老院和人民的名義,我命令對以下人員進行必要的處置」 他在這句話後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隨後一種虛脫的無力感籠罩在他的心頭,正如當年他遇到失去妻的變故一般有時候,人力無法戰勝命運,有時候,人力又無法對抗社會姬信想到這裡,落下了眼淚 三良市的善後工作持續了一周,在這一周時間裡,人殺得少了不過東西得了不少合理負擔也全部徵收了上來文德嗣帶人搜刮了大量的戰利品和俘虜,同時在三良市還組建了「地下政f□」 這個地下政f□由李存發和道了和尚出面作為公開人物,這些日來他們出面和澳洲人周旋,辦理供應,收斂屍體等等一系列維持地方的作為已經得到了當地百姓的認可原本推舉出來的三個聯絡員的客棧陳掌櫃因為屢次勒索錢財,被人舉發,在撤走的前一天也被處決了在姬信的要求下,處決之後不再進行掛屍示眾,而是即刻收殮火化 地下政f□的實權人物,是由對外情報局派來的一個潛伏小組他們已經悄悄的進入東莞,在三良市繳獲的被消滅的大戶豪紳各種契約憑據,一部分已經悄悄的轉到了他們手裡等局面稍稍平息之後潛伏人員可以堂而皇之的拿著契約來佔據這些產業了穿越集團的黑手就藉此深入到珠三角的各個村鎮,最終達成從基層「毒化」和「改造」的目的 特遣支隊對珠江流域的大規模侵擾使得廣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魂亂和動搖之各種真假不同的消息雪片般的飛往廣州,在城引起了極大的恐慌大批殷實人家開始逃離廣州李逢節原本督促著許廷發等人加強戰備,準備和髡賊打一仗再談議和的事情,沒想到髡賊不來他眼嚴陣以待的烏湧炮台,而是四處劫掠,各縣的告急書雪片般的飛入廣州 到處是村鎮被攻陷的消息,到處是各地的大戶士紳被殺的消息,到處是村鎮被強行「徵稅」的消息東莞縣令被迫向髡賊繳納「贖城費」的消息傳到他耳的時候李逢節對此不但沒有發怒,還稍覺欣慰--起碼縣城是保住了,不然給髡賊攻下來局面就加難看了 官軍畏敵如虎,根本起不到保護百姓的作用,而戰鬥力頗強的各地鄉勇在髡賊面前也紛紛敗退砂灣、三良、到滘、大汾……一連串的戰鬥多村聯保的鄉勇隊伍被只有他們人數四分之一乃至只有五分之一的髡賊打得潰不成軍原先寄托於各村鎮能夠自保,堅壁清野迫使髡賊得不到給養自行退去,現在髡賊不但掠獲大量的戰利品,而且所經過的各村鎮還不得不向他們提供給養--有了如此充分的供應,他們想待到什麼時候就能待到什麼時候了 李逢節焦頭爛額之餘孤注一擲,派遣虎門寨游擊陳謙率領二千名募集不久的水勇出擊,尋機消滅髡賊的小船隊,結果一出烏湧就被在附近巡弋尋找戰機的特務艇隊抓到,八艘特務艇向這支臨時拼湊起來,使用鹽船和米艇裝備起來的水師發動進攻,第一輪炮火之後水勇們就紛紛棄船逃走,在隨後的戰鬥,完全是烏合之眾的水勇們根本無心打仗,各自逃生陳謙的坐船很快暴露在特務艇的炮口之下,在猛烈的炮火下船隻起火,幾乎喪命,幸而親將搶救及時才算逃出條xing命來 這一仗,讓李逢節等人對水上戰鬥的希望完全破滅不管是官軍水師還是募集的水勇,在髡賊的炮火下統統不頂用他最後的希望只好寄托在李洛由身上了--他已經秘密前往濠境,與佛郎機人商談借兵之事,但是直到現在一點消息也沒有傳回來 澳門,耶穌會 「蘭度先生回來了?」傑蘭扎尼皺著眉頭問道 「是的,他說他有緊急的事情要向會長報告」 「讓他進來」傑蘭扎尼記得他前不久剛剛看到金立閣的書信,上面出了盛讚「天主的光輝照耀到了他黑暗的心靈」之外,還提到這個意大利兵痞身體很差,住在澳洲人的醫院裡奄奄一息,恐怕很快就要門g主召喚了 這才二個多月,他就身體復元了?傑蘭扎尼對此感到很是懷疑他拿起一個象牙球,在手裡把玩著 蘭度依然是穿著他那身派頭十足的衣服走了進來,他的面se看起來好得很,一點沒有病容讓傑蘭扎尼懷疑金立閣的觀察力是不是有點問題 他跪下來w□n了會長的戒指然後恭恭敬敬的站了起來 「大人,我有重要的消息稟報」 傑蘭扎尼對著自己的僕人點點頭,僕人立刻消失在帷幔的後面 「我的孩,你有什麼消息要這樣著急?」傑蘭扎尼有些不滿,蘭度雖然辦事得力,為耶穌會出力很大,但是他畢竟只是一名神父的世俗隨員而已,就算有什麼要緊的消息,照理也要先稟告金立閣或者陸若華,由他們向他報告才對這樣的越級報告,未免太過狂悖 這個兵痞一定是得到了什麼他自認為十分重要消息,才會想到這樣做得 「廣州的國官員,正企圖對澳門不利」 「你說什麼?」傑蘭扎尼的手一顫捏在手裡的象牙球差點掉了下來 傑蘭扎尼雖然不是澳門市政議會的一員,但卻是這個城市裡最有權力的人之一沒有事情能夠隱瞞得了他他知道最近一段日,廣州派遣來得使者,正代表大明的大明官方商談讓葡萄牙人幫忙鎮壓正在珠江內河肆虐的「澳洲海盜」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節 借兵 第一百八十二節借兵 這一談判目前還在進行,澳門的葡萄牙市政會議對廣東官場的建議有一定的興趣--畢竟保證和國的貿易是他們最關心的事情而澳洲人楊帆鳴炮大搖大擺的進入珠江口的行動也使得葡萄牙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這伙在臨高的所謂「澳洲人」,雖然迄今為止還沒有直接損害到葡萄牙人的利益--他們除了給予了少數幾艘船隻印度-臨高貿易特許權之外,在海外貿易方面沒有做出大的舉動來與廣東的國人的交易,大多數是葡萄牙人毫無興趣的基本民生產品糧食棉花和各種礦產金屬木材之類的大宗貨物 總得來說,葡萄牙人和臨高的澳洲人是進水不犯河水,彼此還各取所需--澳洲人向葡萄牙人銷售了大量質優價廉的工業品,使得葡萄牙人在很多分銷和轉銷市場上都大賺其錢而葡萄牙人也向臨高銷售了許多的「印度貨」這讓原本對打開國市場感到絕望的葡萄牙人對澳洲人起了很大的興趣,認為如果能夠和澳洲人建立穩定的貿易關係,說不定可以打開通往澳洲的商品銷售渠道 然而澳洲人在臨高大敗明軍,隨後艦隊進入珠江的行動使得葡萄牙人警覺起來--澳洲人顯然不是一夥只滿足於盤踞在荒僻的小縣城裡的海匪或者商人他們有著大的企圖 在廣東的國人間,已經有一種隱隱約約的謠言傳到葡萄牙人的耳:澳洲人是幾個世紀前出走海外的國人,他們現在回來是要奪回祖先的王位、爵位和封地 傑蘭扎尼每隔幾天都能得到最的會議進展--這毫不奇怪,廣東官場前來談判的間人是李洛由,此人少年時候曾在耶穌會內生活學習過,儘管他在澳門有自己的公館,還是每隔幾天就會耶穌會來拜訪一下幾位他熟悉的神父 李洛由並不隱晦他來的目的和談判的內容在澳門,耶穌會對著澳門市政議會有著極大的影響力所以他認為讓耶穌會瞭解談判的過程有益無害 李洛由對大明官府發動對臨高的進攻感到震驚他沒有料到官府會如此輕率的對臨高下手--難道他們就不知道事先派人去探聽一番?李洛由不無遺憾的想到,如果他們能夠親自派人去看一看,這場大戰或許就可以避免而官兵也多保存一些元氣以他的認識,廣東的官兵絕不是澳洲人的對手李洛由知道,如果沒有數量優勢,大明的官兵連靠著各se人等七拼八湊起來的葡萄牙軍都未必能對付得了,何況武器質量和訓練組織比葡萄牙人還要強十倍的澳洲人 當廣州的豪商官紳們陷入對紫字號的爭奪,許多商戶出於各種原因斷絕與澳洲人的商業來往的時候,李洛由依然不動聲se的繼續維持著和臨高的交易一船一船的藥材、金屬、糧食、布匹運往臨高換回他需要各種澳洲貨一直到官兵封鎖瓊州海峽才宣告停止這種貿易讓他設在臨高的瓊海號商行賺得缽滿盆滿,讓第一回親自做買賣的顧葆成大為驚訝 李洛由的買賣,論規模論效益,瓊海號根本就排不上號,但是李洛由是把這裡作為一個重要的經營據點來設置的,又是顧葆成的第一份經營的產業--他大有把這份產業作為顧家以後復興家業的,所以在這上面的投入堪稱闊氣 李洛由不惜重金在東門市的開發地段買了下了一大塊的地皮其一部分起蓋房屋,修築瓊海號商行,餘下的,他關照顧葆成把地方先屯起來,不急著用,也不要輕易賣掉 「這上好的天地就這樣荒廢了豈不是可惜?」顧葆成問道 李洛由關照他找幾個菜農,把空閒的土地先包出去種菜種菜在臨高是一項很有收益的項目--人口大量的工礦業、行政、軍事等非農人口需要大量的蔬菜作為副食品 「種菜不僅是為了多賺幾個錢」李洛由諄諄教導,「也為了不讓人說閒話好好的土地空拋著長草,別人見了不會想到其他,只會覺得我們暴殄天物」 「侄兒明白」 「你想得到土地不能荒廢著,這就是長處」李洛由對他表示讚賞 官兵開始封鎖瓊州海峽的前夕,得到了消息的李洛由派遣信使秘密前往臨高因為官兵討伐臨高的聲勢極大,瓊海號的裡的一些夥計管事都惶惶不可終日不停的攛掇著顧葆成先回廣州去避一避風頭 「老爺說了,這裡要是少爺覺得局勢危急,回來也可以老爺絕不會怪罪少爺」信使說道 「你回去告訴老爺」顧葆成很有信心的說道,「澳洲人雖有一場苦戰,但是官兵萬難取勝」 信使將顧葆成的話一五一十的照樣回復給李洛由李洛由暗暗點頭,這孩雖然眼光還差一點,到底也不再是人云亦云了,有了自己的見識--見識還不算差 何如賓在澄邁全軍覆滅,繼而在瓊山被圍這都沒有出乎李洛由的意料甚至李逢節悄悄派人來召請他,請他充當使者去澳門談判的時候,他同樣不覺得意外總督大人輕率發動的進剿必然失敗,失敗之後,總得有人來收拾殘局這個收拾殘局的,當然就是李逢節了 李逢節是李洛由在廣東的最大靠山,李洛由代辦巡撫大人的許多商業事務,包括投資和放貸,也出面經營很多有巡撫大人投資的典當、海貿和走s□之類或者名氣不好,或者不許官員染指但是利潤豐厚的行業兩人之間的勾結堪稱緊密當李逢節提出想爭一爭總督兩廣之職的時候,李洛由立刻關照人給巡撫衙門在北京的折書房匯去五千兩銀作為活動經費 這種交情當然非同小可所以王尊德一病倒,李逢節出來一面佈置廣東防務,一面暗活動準備行款議和的時候,就把這位「商業夥伴」請了出來--讓他出面去和葡萄牙人相談協防珠江口 「老弟你恐怕也知道了」李洛由接見星夜到佛山拜訪的何誠宗的時候,對方面se很不好看,「髡賊已經竄入珠江如今正在四處搶掠燒殺東莞、安、順德、南海各縣一日三驚……」 「聽說是佔據了虎門?」 「虎門天險,髡賊就用了二天」何誠宗即沮喪又不安,「一敗塗地」他把虎門之戰的經過大略說了下,說到澳洲人「船堅炮利」的時候,李洛由暗暗吃驚,因為從對方的言語他聽出來:澳洲人即沒有出動大鐵船也沒有出動鐵快船隻用五十條普通的帆船加上冒黑煙會自行的小艇就攻下了擁有多座炮台,數百炮位的虎門,2000官兵潰不成軍 沒想到澳洲人的海軍竟然如此強大李洛由原本對廣東方面的失利還覺得暗暗稱心,覺得這是給那些狂妄的官吏們一個極好的教訓現在卻擔憂起來--澳洲人的軍力這般強大,如今又和大明交惡,難保以後不是另一個建奴 「東翁有要緊的事情托付足下」何誠宗小聲道,「此事只有足下能辦,事成之後,東翁必有重謝」 「重謝不敢當」李洛由見他面se詭異,知道必是要緊的事情--這事情多半還和澳洲人有關,莫不是要他出面去和澳洲人和談?他也小聲道,「大人要在下辦什麼事?」 「此事不足為外人道」何誠宗繼續說 「放心」 何誠宗這才小聲的將目的說了出來,李逢節要他親自去一趟澳門,讓葡萄牙人出兵,封鎖珠江口 「……佛郎機人在濠境有七八條如城大船,上面火炮如林縱然是髡賊的戰艦恐怕也難以取勝」何誠宗說道,「髡賊現在在江上橫行肆虐,然而其所用火藥炮均是從臨高千里迢迢運來,只要佛郎機人切斷了他們的補給,髡賊械彈兩缺,就只有退兵一途了」 李逢節選擇李洛由充當這個使者,首先當然是因為他是自己的親信,完全可以放心;其次李洛由和葡萄牙人關係比較深;最後,李洛由是個商人,不是當官的,也不是他幕府的人 讓葡萄牙人出兵幫忙的事情,說白了就是勾引外藩讓御史言官知道了就會掀起一場軒然大*只有李洛由這樣毫無官方背景的商人出馬才能便於消息萬一走漏之後官員們進行抵賴否認--畢竟他是個正兒八經的「民」,連「臨時工」都算不上 李洛由沉yin不語這事情他覺得很棘手葡萄牙人願意不願意這麼做他毫無把握作為一個和葡萄牙人非常親近,很理解他們的思維模式的國人來說,他清楚葡萄牙人願意維護自己的商業貿易的順暢,但是他們有多大的決心和能力是要打個問號的另外,自從葡萄牙人在澳門開港,大明和葡萄牙人之間的關係很難說是融洽的--最多算是彼此容忍而已官場上要求驅逐葡萄牙人的呼聲一直沒有斷絕過特別最近市面上到處流傳著高巡按要驅逐葡萄牙人,禁絕貿易的消息,說得有板有眼,活靈活現,連葡萄牙人都聽說了 在這種情況下還要葡萄牙人出兵,對方會怎麼考慮他實在沒有把握 「此事甚是棘手」李洛由決定實話實說,「高巡按的奏折,如今已經是滿城風雨,佛郎機人多半也知道了,到時候問起來如何應付?」 「只說絕無此事便是」 這簡直是形同兒戲李洛由心想,高巡按上奏折的事情不會事空xue來風,毫無解釋就一口否決一以後葡萄牙人得到了確切的消息,不是視大明官員是毫無誠信之人? 「這個……萬一以後真有其事了,豈不是大大的失了官府的顏面……」 何誠宗淡然一笑:「官府何曾說過這話?」面se的神情很是自得 李洛由難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他完全明白何誠宗的意思,這話不是廣東官府的任何人說的而是他這個代表說得而李洛由並不是「官」,所以也不存在官府撒謊的問題再說到那時候官府完全可以一口否認李洛由和官府有任何的關係 這夥人想得真是太荒唐了竟然把撒謊當做一種謀略而從何誠宗洋洋得意,毫不隱晦的說出這句話看來,顯然認為讓李洛由這樣一個商人撒幾句謊沒什麼大不了的頓時感到異常的心寒 「這班讀書人,一個個書都讀到了狗肚裡去了什麼卑鄙無恥的主意都打得出來」李洛由心大怒但是面上波瀾不驚,只是微微一笑道:「這個,不大妥當?」 何誠宗依然面有得se:「有何不妥?您老是個商人,縱然說錯幾句話又有何妨?先把眼前的對付過去就成了」 「哈哈,哈哈」李洛由打著哈哈他能在商場立足靠得是就是「誠信」若是這次欺騙了葡萄牙人,以後他在澳門的商界就很難立足所以這個「李代桃僵」式的謊言他是絕對不能說的 萬一葡萄牙人真要問起高巡按的奏折的事情,他決定來個直截了當的說法:說他不清楚此事讓葡萄牙人自己去判斷好了廣州城裡有得是願意為洋錢出賣一切的人他們自己自然會找到真實的答案 何誠宗告辭之後,他開始認真得考慮起這個任務了當然,除非他不想在廣東做生意了,否則李逢節的要求是不能拒絕的而且還得設法達成才好 儘管他是澳洲人的生意夥伴,但是他認為這次澳洲人做得太過了擾亂廣東只會讓大明這具已經嚴重虛弱的身體進一步的放血--在他看來澳洲人還是繼續待在臨高販賣澳洲貨比較好葡萄牙人雖然不見得能馬到成功,施加一點壓力亦會有用 棘手的就是此事很難辦到--葡萄牙人或許出於維護商業利益的目的會出動戰艦進行巡邏,嘗試驅逐澳洲人但是他們的海軍力量--在東亞頗為可觀,甚至能讓劉香心生忌憚,不敢肆意攻擊葡萄牙人的商船,但是在澳洲人面前簡直不堪一擊只要那四艘快船的一艘出現在珠江口,就能單槍匹馬的打敗全部葡萄牙人在澳門的海軍力量這點他毫不懷疑 且不論葡萄牙人有沒有能力驅逐澳洲人,官府既然是有求於人,卻沒有開出任何對葡萄牙人有利的條件大明的高級官僚們有一種「飲水不忘挖井人」的思維,時時刻刻把自己當做挖井人在李逢節和他的幕僚們看來,葡萄牙人能夠在澳門居停,完全是出於大明的恩典葡萄牙人如果想待在這裡,就得為本地官場無條件服務 如果他們不能理解這點,官僚們就準備用威脅的手段來迫使葡萄牙人意識到這點 換而言之,這不是對等的談判,而是在不斷發出「如果你不這麼干可能就會吃虧」的威脅 當然,威脅也是談判的一種手段,只要實力強大到能夠強大到隨時可以兌現威脅但是在己方急需幫助的時候,還在對可能的盟友發出威脅,這實在令他感到為難澳門市政議會肯定想知道,己方花費大筆的軍費,出動戰艦與素來關係友好的澳洲人為敵,到底能得到什麼好處? 李洛由思來想去,只好用葡萄牙人最關心的維護國貿易這個大題目來說服他們出動戰艦:要想保持澳門在大明對外的貿易門戶的地位,就必須維護好珠江流域的水上治安保證船隻往來的安全 李洛由帶來的廣東巡撫的要求立刻被提交到了澳門的市政議會上進行討論葡萄牙權貴和商業協會的要人就這個議題進行了長時間的討論,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兩種意見 葡萄牙人儘管不喜歡大明政f□,但是畢竟這個政f□給給了他們居留地,又在不願意和外國商人打交道的思維模式下奉送了他們對華貿易壟斷權,一旦澳洲人和大明陷入長期的戰火,葡萄牙人在珠江三角洲經營的利潤豐厚的貿易就會難以為繼所以幫助廣東官府對抗澳洲人的呼聲一直很高 但是另外一部分人,認為大明不是一個好的貿易夥伴,他們不斷的限制葡萄牙人的貿易,限制他們購買貨物的種類和數量,限制他們攜帶的現金,甚至不許他們在廣東給當地僱傭和購買奴僕,而且不斷有人提出要驅逐他們離開這塊小小的殖民地有人甚至認為,應該給這個「狂妄自大」的政f□一個「深刻的教訓」--如果澳洲人願意這麼做,葡萄牙人沒有必要出面干涉恰恰相反,葡萄牙人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然地位作為雙方和談的間人來撈取大的好處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節 憤怒的葡萄牙人 由於市政議會和葡萄牙商人集團持有不同觀點的雙方爭論的很厲害,整個談判一直沒有進展而澳門也不存在西班牙海軍澳門分遣隊這樣一個建制,港口的武裝船隻大多數是商船,除了少數輕型船隻屬於澳門市政議會和澳門總督所有之外,幾乎全是s□人或者團體所有的牽扯的利益方面太多,要決定的細節也多:船主不願意白白的為市政議會服務,就算願意也得說清楚陣亡人員怎麼賠償,船隻修理、彈藥損耗的開銷怎麼分攤 而對對最終的決議舉足輕重的耶穌會迄今還沒有發表看法--不過大家都知道耶穌會傾向於澳洲人,因為澳洲人在國的傳教事務上給了耶穌會極大的幫助堪稱取得了突破xing的進展 耶穌會態度曖昧,市政議會和商業協會則日復一日的召開著低效率的長篇辯論,李洛由等得心焦是談判,實際沒什麼可談得,他的大多數時間就是在等待葡萄牙人自己內部開會談判的結論 他在澳門的消息反而加靈通了:澳洲人在珠江沿岸的發動軍事巡遊的消息不斷傳來李洛由很清楚:澳洲人不斷的進行小規模的軍事行動,但是卻不直接進攻廣州的門戶烏湧,就是在逼迫廣東官府盡快議和--以戰迫和 李洛由綜合了在澳門收集到的各種消息,堅定了他的想法特別是他得知在一個多月前,就有澳洲人來到澳門活動企圖和廣東的官府搭上關係這幾個澳洲人至今還在澳門滯留,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他們一定是通過某種渠道向廣州或者肇慶方面傳達了議和的要求,而廣東地方官府對此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所以他們才會發動進入珠江內河的戰鬥 李洛由不由得暗暗扼腕,要是地方大吏能夠及時反應,s□下派人來和談,說不定這件事情能就此了結,不至於鬧到如此的地步 澳洲人即已拔刀絕不會空刃而回等到雙方議和成功,不知道又多了多少孤兒寡fu,孤魂野鬼,多少房屋財富被付之一炬 他決定要找個機會和澳洲人的代表s□下接觸一下,聽聽他們的具體條件和想法這樣一旦要議和,就可以節約大量的往返時間 傑蘭扎尼用平日裡說話的調,輕聲的說道:「我的孩,你不要著急慢慢的說」 「是,大人」蘭度用眼角窺了一眼會長大人,這傢伙的鎮定是裝出來的,剛才他的手都發抖了蘭度覺得這事情很有把握 「大人,我在臨高獲得了一個令人吃驚的消息」蘭度作出十分著急的樣,「國人的朝廷,很快就要取消這裡的商人們進入廣州貿易的權力,而且將封鎖整個珠江口,不許外國商船出入甚至他們還要本地的國商人停止向澳門供應糧食、蔬菜和rou類」 傑蘭扎尼早就聽到了類似禁絕貿易的傳聞,這樣的傳聞在澳門流傳了差不多有幾個月了最初只是很虛無的一個謠言類似:「我聽說要禁止貿易了」類似這等沒頭沒腦的謠言會長大人當然不會相信,但是謠言卻慢慢的變得真切起來,細節也愈來愈多,直至最近,他已經知道主張要禁止葡萄牙人貿易的是廣東的最高司法長官 此時,蘭度不但重複了謠言,還明確的說出了其的具體內容真實度已經高達八成以上,怎麼看都不是空xue來風了 「我的孩,你的消息可靠麼?這樣的消息城裡每天至少也有三四十個」 「大人,絕對可靠」蘭度鞠了一個躬,「我已經向兩位神父做了報告,他們都認為有必要讓我親自向您報告這是他們的信件」說著他呈上了一份由陸若華撰寫的信件其不僅證實了蘭度所說的,而且他在信**意說明,蘭度獲得消息的來源是澳洲人一位「權高位重」的天主教徒元老--對方對澳門這一「教會在遠東的燈塔」的安危表達了極大的擔憂,希望澳門的葡萄牙人事先做好準備 蘭度說:澳洲人不僅瞭解到了此事的具體細節,還掌握了直接的證據 看到這封書信傑蘭扎尼皺起了眉頭,這是在挑撥離間麼?澳洲人大約已經知道廣東官府企圖向他們求援如果葡萄牙人倒向大明,對澳洲人在珠江內的軍事行動自然非常不利或許他們是為了這個才將消息透露給臨高的傳教團 他沉思著,消息一旦被證明屬實,葡萄牙人絕無幫助廣東官府的可能xing葡萄牙人幫助國人維護珠江上安全的目的是維護貿易,而不是保護大明的百姓如果貿易被國政f□斷,那麼國百姓的死活,珠江上的治安和通暢與否,都和葡萄牙人沒有任何關係 澳洲人毫不在意的直接向耶穌會透露這個消息,說明他們掌握著足夠的證據來證明這點,以至於無需拐彎抹角的證實自己的可靠xing 傑蘭扎尼覺得自己的脊背上開始出汗了萬一廣東的最高司法長官真得請求國皇帝斷絕貿易,那麼澳門的前途就岌岌可危了且不說國人會不會採用各種手段逼迫葡萄牙人離開澳門,這座建立在流通和海運之外的城市失去了主要的,差不多也是唯一的貿易夥伴,還有什麼前途? 傑蘭扎尼想到自己在意大利和尼德蘭遊歷的時候到過的幾個因為地理環境改變而衰落下去的商業城市一度繁榮的大街上長起了可以餵馬的蒿草,人口衰減到過去的十分之一一座座漂亮的商行建築和商人的宅邸空蕩蕩的釘著門板一片冷落淒涼的景se 這樣事情一旦發生在澳門,他根本無法想像澳門還能生存下來--這裡只是一個海角上的小島,連自給自足都做不到貿易斷絕之後,城市會立刻衰落荒廢下去 耶穌會也只能放棄這個在南國門戶最好的傳教據點遷徙到即遙遠又處於西班牙人控制下的菲律賓 一想到這裡他就不寒而慄他討厭西班牙人--而且是公開的討厭不用說到了馬尼拉會有什麼的待遇 「我的孩,你還有其他的證據麼?僅僅這樣一個消息,是不能讓紳士們感到滿意的」 「那個向我透露消息的澳洲人說,如果大人們對此有興趣的話,他們會提供所有的證據來證明此事」 「我明白了你下去休息」傑蘭扎尼點頭道 蘭度走了之後,傑蘭扎尼關照立刻將李洛由請到官邸來 「雅各伯」傑蘭扎尼呼叫他的教名,開門見山的說道,「我從一個信息靈通的人那裡知道,廣東的司法長官已經向朝廷上了奏折,要求全面禁止和澳門的貿易,你是否知道此事的真偽?」 「我不清楚,大人」李洛由對自己忽然被叫來驚疑不定,現在聽說他問這件他最不願意回答的事,他勉強保持著鎮定,「您知道,這個謠言已經流傳了很久,我不是一名官員無法判斷消息的真偽」 「以你的見識和邏輯呢?」傑蘭扎尼步步緊逼 「這個……」李洛由遲疑了下,覺得說有可能還是沒可能將來都無法自圓其說傑蘭扎尼突然請他談話,顯然已經掌握了重要的消息,所以他決定不再隱瞞 「以我的看法,此事極有可能是真事」李洛由沉重的點點頭,「高巡按對葡萄牙人和神聖的教會素來不滿只是迄今為止只有傳言,並未有確實的消息」 「澳洲人說,他們掌握有足夠的證據」傑蘭扎尼注視著他的眼睛,「你認為他們有嗎?」 李洛由無言以對他意識到自己的使命恐怕很快就要泡湯他略略想了想:「會長大人,我想提請你注意縱然這件事情是真得,高巡按的確寫了這一份奏折,也不等於這就會是朝廷的法令這奏折送到京師之後,不僅要皇帝的聖裁,還要經過內閣和部的商議,任何一個環節出現了不同意見,高巡按的奏折就只是一份奏折而已並不能視為是某種法令--它只相當於一份『請願書』」 李洛由故意使用了一個最為虛弱無力的歐洲式字眼 傑蘭扎尼知道他的話是對得他沉思片刻道:「您知道,我很尊重您……」 「謝謝您,會長大人」 「……但是我不大相信國官員說得話在此之前,市政議會的幾位元老曾經在廣州和香山向多位擁有實權的國官員詢問過此事,他們全都斷然的予以了否決現在看來,他們很可能是在撒謊」 李洛由不知道說什麼好,不過他知道應該是上面的意思,多半還是李逢節本人關照的 「……假如這件事情是真得我只能建議市政議會不要給予廣東官府以任何形式的幫助我想,如果您處在我們的地位上恐怕也無法同意幫助」傑蘭扎尼說,「如果商人們不能貿易,珠江上的安全又與市政議會有什麼關係呢?」 李洛由痛苦的回答道:「是,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 「……除非,廣東的官府能夠就澳門的前途予以確實的澄清」他繼續說道,「包括對貿易的保證」 李洛由知道,如果不拿出確切的保證來,恐怕這次借兵的會談不會有任何的結果了顯然是澳洲人在從搗了鬼只是他不知道澳洲人用什麼打動了以多疑著稱的耶穌會他在自己的寓所裡苦思冥想:聯繫到至今官府方面沒有一點確切的辦法,一味的用裝聾作啞來推脫,也難怪耶穌會會不信任他們而是信任澳洲人了 幾天後,澳門市政議會陷入了狂朝,一批精心組織的件通過耶穌會被拋了出來,這些件包括高舜欽的奏折底稿、與京師部、內閣、給事和御史們的討論此事的信件的抄本翻譯件 這批譯本引起了市政議會和葡萄牙商人的極大的恐懼--他們的許多人在澳門經商生活已經多年,有的乾脆就是出生在澳門的,財產職業和家庭都在這片小小的土地上現在卻突然告訴他們:他們很可能會失去這一切 當他們得知廣東官府一面在請求他們出動軍隊幫助一面卻在向皇帝上奏折要求驅逐他們的時候,市政議會和商業協會的怒火爆發了不管李洛由如何解釋國官場的運行規則:李逢節只是巡撫,他無權干涉高舜欽向皇帝說些什麼;而高舜欽的奏折也未必就會得到皇帝的批准,他還是被人痛罵,許多人叫他「滾回去」 李洛由暗暗叫苦,不僅事情辦不成,他這個代表也遭了池魚之殃--信譽受到了嚴重的損害 他被召進入了總督府,總督向他明確表達了態度: 除非廣東官府能夠給予官方書,明確保證不會斷貿易,不會禁止葡萄牙人進入廣州進行貿易,也不會採用斷絕供應的方式來迫使葡萄牙人離開濠境,他們才能夠考慮派遣戰艦到珠江口進行巡邏,幫助大明驅逐澳洲分遣隊否則葡萄牙人將不干涉雙方的一切行動 李洛由當然知道李逢節是不會提供這個的,如果說過去用驅逐和斷絕貿易就作為威脅就可以使得葡萄牙人屈服現在既然驅逐和斷貿易已經迫在眉睫,這樣威脅就再也起不了任何的作用了 「混蛋一群貪蠹無能的小人聖人門徒狗屁一群卑鄙無恥之徒大好山河遲早要完在你們手裡」在李洛由的澳門寓所裡,一隻成化瓷盞隨著他的怒喝被摔得粉碎,茶水滲進了昂貴的波斯地毯裡,留下了一大灘觸目的污漬 僕人和丫鬟們嚇得不敢進來--他們從來沒見過老爺發這樣大得火李洛由盯著眼前的一副聖母的畫像,力圖將自己的怒火壓制下去他是在太憤怒了雖然在出發前就預料到可能會遭到如此的結果,但是這幾天來的種種遭遇,再聯繫多年前他在廣寧耳聞目睹的一切使得他對這個政f□,這個體制和當政的人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一陣眩暈襲來,李洛由知道自己又要發病了,趕緊喝下藥酒--這是劉三送給他的特製藥酒,服用很是見效,努力讓自己的心境平復下來 他在澳門的活動一敗塗地,回廣州去已經沒什麼意義,李逢節恐怕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他乾脆在寓所住了下來徹底的裝聾作啞,這次李巡撫為了徹底撇清關係,手下人一個也沒派遣倒讓他省去了許多隱瞞應付的功夫 借兵不成,堅定了他尋機和澳洲人接觸,討論和談條件的想法他派遣手下的得力僕役,去打聽澳洲人在澳門的住處和活動情況 李洛由的使命在情報局的干預下失敗,珠江口特遣隊不再有任何後顧之憂海軍當然不怕葡萄牙人的大蓋倫船,不過目前的目標是大明,暫時沒有必要樹敵過多分散兵力 陳海陽得到情報局的情況通報之後將留在珠江口外的幾個支隊的大部分戰艦調入珠江水道,集結到虎門同時海兵支隊也結束了一個月的珠江三角洲大巡遊,全部歸建進行休整,修理船炮,準備一舉突破烏湧,進入稱為「省河」的廣州水道 通往廣州的水路,是通過烏湧之後一路上行,來到黃埔島--此地是廣州的舊港所在地通過黃埔島之後珠江被河南島一分為二成兩條水道沿著這兩條水道上行,均能抵達白鵝潭 白鵝潭就在明代廣州城的西南面,是三江匯聚之地,西北兩江和珠江在這裡匯聚此地朝汐暢通,淤積不重,河面寬闊浩淼,煙波蕩漾就算停泊整個特遣艦隊都綽綽有餘 陳海陽的軍事行動的最終目的地就是白鵝潭,作出兵臨城下的姿態 當然,要率領艦隊到達白鵝潭,必須突破一系列的阻礙除了烏湧、黃埔等處之外,在河南島上已經矗立起多座緊急修築的炮台安置了紅夷大炮而在很多水道裡還進行了阻塞河道的工作三道鐵鏈木排也已經布設完畢,橫跨在水道之上,攔截船隻 省河水道相較於珠江的航道,河面要狹窄得多,河道吃水也較淺,而且沙洲極多這一切相對還好應付,陳海陽最擔心的是已經完成河道堵塞的幾處江面儘管以他的常識來說,堵塞大江大河的航道基本上是不大能成功的,不管是鴉片戰爭堵塞珠江還是抗日戰爭堵塞長江,大部分都是無用功 謹慎起見,他決定專門裝備改造一艘清理河道的船隻,對航道內的障礙物進行清理大鯨號儘管噸位體積都大,卻是淺吃水的船型,甲板又寬闊,還有蒸汽機的動力裝置,改造一下充當臨時的清障船綽綽有餘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節 食品加工中心 第一百八十四節食品加工心 大鯨號回到香港,在當地進行了臨時改裝,在甲板上安裝了一台蒸汽動力的龍門吊車,又安裝了起重絞盤和挖泥斗為了保證大鯨在工作時候的穩定xing,從幾艘其他船隻上拆下船錨改裝上去,使得它擁有了八隻船錨 當著艘改裝完畢的船隻搖搖晃晃的來到虎門的時候,所有人都對它奇怪而醜陋的模樣感到忍俊不止當然,對安全xing是感到極大的擔憂 「這吊車這麼高,重心有點不穩」黃爪是隨大鯨來到虎門的,一路上倒沒覺得船只有多顛簸,但是每次浪花拍打到船身上,這個鋼鐵的龍門吊發出吱吱嘎嘎的聲的時候他免不了有點擔心--萬一翻掉了怎麼辦 一個戴著眼鏡宅男模樣的人侃侃而談:「不礙事,根據我的計算,參照興波阻力、搖擺係數等一系列綜合考慮下來,船隻發生側翻的概率2%」 「聽起來還是很嚇人」 「珠江裡的風浪比海上小得多,所以這個概率會進一步的下降」 「但願如此」陳海陽看著這個奇形怪狀的怪物也覺得有些不放心,不過現在是解決有和無的時候,沒法扯太多安全xing的蛋 樂琳哭喪著臉--因為他是大鯨號的船長,把這艘船開到虎門讓他煞費苦心--船上裝了這麼多又長又粗的東西之後,船上的動力系統並沒有改變,還是原來的柴油機,不但動力沒有增加,船身重心卻又了改變,開動起來變得沉重而笨拙他一路上親自掌舵,以3節的度好不容易才抵達了虎門 「這船太難開了……」樂琳抱怨著,「本來我應該在太平山上修我的官邸才對……」 「不要抱怨了,你馬上檢查下船隻情況,做好起航準備」 虎門亞娘鞋島上的碼頭邊,人聲鼎沸,勞動號的聲音,軍歌聲、蒸汽機的轟鳴和俘虜們的哭聲魂成了一片 從各地捕捉運送到虎門來得俘虜,有四千多人,這些人一部分被認為是對他們未來的統治有敵意或者有威脅的人口,另外一部分是從當地收容來貧苦百姓他們將被運到海南去充實當地的人口 珠三角地區在明末就已經出現人口過剩的狀況,大量的人口湧入山區進行農業開發所以移走一部分人口對當地的生產和經濟並無破壞,反而能夠減小對當地生態環境的壓力而大量士紳大戶被清除,是給當地的主、富農和小商人們打開了大的經營空間, 俘虜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船一船的運到虎門,在這裡他們被暫時安置,等待船隻和從各地徵收「沒收」來的戰利品一起轉運前往香港 歸隊的各支隊在這一個多月裡帶回來的大量戰利品在虎門堆積如山,穿越者們依然很沒品的什麼都要,被「肅清」的豪門大戶家裡的桌椅板凳之類也沒落下為了消除大量人口聚集可能引起的不安定因素,首先被轉運到香港的是人口只要天氣和海況許可,每天都有好幾條特務船滿載著人口前往香港,在那裡他們將先期進行淨化和檢疫 各個返航的支隊也在虎門進行了短期的休整和衛生工作,張土木給所有的支隊的官兵都服用了驅蟲藥,同時連續進行了幾次滅蚤--這種寄生蟲在農村地區很活躍所有有健康問題的人一律轉送到香港治療 十五歲的符季肩上挎著一個小小的藍布包裹,那是他離開家去投軍的時候母親給他的,裡面有幾件破衣爛衫,還有一雙做得鞋--他捨不得穿,連草鞋都捨不得穿,掛在身上光著一雙腳,耐心的等著前面一隊人上船 他這一隊,都是自願投奔澳洲人的,所以秩序很好,也不派人看守負責轉運的澳洲人給他們每人一個水葫蘆和一個黑皮碗--這是路上吃飯喝水用的 他巴望著到了臨高能夠敞開肚吃飯--這是他到臨高去的唯一目的 符季是個普普通通的鄉下孩原本沒名字,就叫符亞二,後來拜師學徒才由師父取了個名字 他十二歲開始學徒,照例要學三年幫三年但是他剛開始「幫師」,能夠學到一點真手藝,還能賺一點錢的時候,師父卻突然死了 符季和他全家頓時陷入了困境他從小學手藝,農活已經耽擱下了,家裡原本就人多地少,除了大哥大姐,還有三個弟妹家裡除了種著二畝多薄地,還佃種了本村的一些地才能勉強過活他家人口多,突然多出一張嘴就是了不得的事情 有一天,符季蹲在田埂上,肚餓得咕咕叫--早晨吃得一碗又稀又薄的紅薯稀飯,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而下一頓得到天快擦黑的時候才有得吃 家裡和跟著師傅的時候沒法比了儘管師傅也很少給他吃飽飯的機會,但是每此遇到到鎮上或者大戶人家去承辦紅白喜事,殘羹剩飯總能魂個肚圓長期xing的半饑半飽之間隔xing的好吃好喝總比現在這樣看上去永遠都吃不飽來得好 不遠處,虎門寨那裡升起了裊裊的炊煙--是打跑了官兵的髡賊或者叫澳洲人的軍隊在做午飯的炊煙他們就和地主老財一樣,每天吃三頓飯光這一點就冉符季羨慕到死 澳洲人來到虎門的時候和官兵大打了一仗,把官兵打得落花流水,就此佔了虎門附近的百姓們原本都跑出去躲了幾天幾天之後,見他們沒有什麼s□o擾行動就又紛紛的轉回了村澳洲人在附近秋毫無犯,即沒有搶劫也沒有放火或者搶女人,只派了人要各村繳納什麼「負擔」,負擔倒也不算太大,而且澳洲人親自坐鎮,要大戶們出大頭,小戶們出小頭,倒也沒鬧出什麼亂來只是聽說附近有個大村仗著人多又多是一個宗族裡的,修了寨硬抗得,結果一天就給滅了被澳洲人殺、抓了許多人主持抵抗的那家大姓不但全族人丁財物都被擄走,連祠堂都被給拆了弄得這一帶的大戶們一個個風聲鶴唳 但是對符季一家來說,澳洲人對他們的生活沒什麼影響符季依然吃不飽肚,有一天他跟著鄰居去虎門寨賣菜賣j□鴨自從澳洲人在虎門駐紮下來之後,附近的村民就源源不斷的主動駕駛小船來向他們販賣蔬菜和鮮j□鴨鵝和禽蛋--根據《伙食管理條令》,伏波軍向民間採購rou食品時,只要情況許可就只採購禽蛋類和水產品國人是天生的商人,他們不會追問為什麼伏波軍只要蔬菜和禽蛋,而是迅的調整自己的商品來適應客戶的需求 符季在已經在澳洲人下鄉來評定徵收「合理負擔」的時候見過伏波軍的軍容和裝備,這一次,他見識到了伏波軍的生活質量,士兵們吃得是大碗的米飯,而且不限量,愛吃多少吃多少,下飯的有魚,有大鍋的加了蛋的蔬菜湯……看得個符季直吞口水--這種日比村裡的大戶地主還要好光這米飯,就是地主家要加上幾片紅薯干的 他忍不住問同來的鄰居:「大叔,今天他們是在吃犒勞?」 「吃什麼犒勞,澳洲人天天這麼吃還一天吃三頓」鄰居羨慕的說道,「老要不是成家立業有三個化骨龍要養,也跟著伏波軍走啦就算打仗死了也甘心」 這話讓符季動了心,與其在家裡挨餓,外出做工又不知道又沒有地方可去,不如就此投奔了澳洲人拉倒起碼能過上幾年舒服的日他這樣想了幾天,又偷偷的去了虎門二次,看士兵們平日裡的生活覺得這些事情他也做得便向家裡提出,要去澳洲人那裡投軍 他的父母縱然知道一旦投軍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說不定就死在哪裡了,但是家境況十分的窘迫,只好答應了 到得虎門寨前一看,來投軍的人還真不少,不但有青年人,還有像他這樣的半大孩,連老頭和女人小孩都有--伏波軍的伙食供應是如此之好,以至於有很多附近的窮苦百姓要來「入伙」陳海陽命令來者不拒,老少不避,男女通吃不但歡迎本人來投軍,最好連家眷都帶上於是就來了許多拖家帶口的百姓,他們被貧困和飢餓折磨的失去了膽小謹慎,願意去任何一個能夠許諾他們吃飽飯的地方 符季在一個棚裡脫光了衣服讓人瞧了瞧,接著又被看了看牙齒,問了幾個諸如年齡姓名之類的簡單問題之後,就按照要求在一張紙上蓋了手印紙上寫得是什麼他不認得也不關心 從棚裡出來,他被剃光了頭髮,沖了一個澡,然後得了一套乾淨的舊制服就算成了「移民」的一員了,聽管理他們的人說,人都要先送回臨高去練幾個月,才能算是正式的「入伙」了 移民們住在單獨的營房裡等待上船,他們的伙食比正式的軍人要差,但是稠厚的加了魚rou蔬菜的米粥依然讓他幸福得想哭出來--雖然每次只有一碗,但是好歹能吃三頓 一想到到了臨高,給澳洲人正式當上了兵,豐盛的飯菜敞開肚皮吃,符季對這樣的前景感到無比j□動 「符季」正當他耐心的等候著坐上前往「吃飽飯的幸福」的運輸船的時候,一個澳洲人的書辦模樣的人突然出現了 「有」他按照在營地裡學來的規矩,舉起了手,「我在這裡」 「你是符季?」 「是--」他有點不安起來 「你是廚?」 「小人學過三年徒……」 「出來,暫時不要走了食品心缺人,你就直接去那裡上班」書辦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w□n說道,「跟我來」 符季稀里糊塗的跟著辦事員到了一個小棚裡,這才弄清楚,原來是要他當「火頭軍」這倒不是什麼難事,他學徒三年,起碼的做飯燒菜的本事總是有得 「不用你做飯燒菜」裡面一個級別看起來高些的,坐在桌後面的辦事員說,「會殺j□殺鴨分割嗎?」 「小人學徒的時候主要就是做這個」符季說道,「連殺豬都幫過忙……」 「那再好不過」辦事員說著拿起一張卡片,在上面填寫了什麼,然後交給低級的書辦,「帶他去淨化按照食品醫藥級處理」 符季再次被帶去剃頭,洗澡,接著剪掉了指甲他渾身都被徹底的檢查一遍,看看有無傷口或者皮膚病,最後,一切正常之後他又不得不喝下好幾種帶有苦味的藥水最後,他被帶到江邊一個**的寨旁,在門口的一間屋裡,一個澳洲人接見了他這個人和其他人完全不同,身材高大,是個胖,臉上架著一副用黑框玳瑁殼的鑲嵌起來兩個玻璃片,制服的左胸上上還有一個長條形的東西,縫著五顏se的小布片 「從今天起,你就是野戰炊事加工心的一員了」雷恩上下打量了他半天,又看了看他的手和指甲,「要時刻注意個人衛生」接著他一努嘴,「給他念一念」他旁邊的一個年輕的穿著制服的女孩立刻高聲宣讀起炊事加工心的衛生制度:每天上工和下工的時候必須洗澡,洗手要用fei皂,不許留頭髮和指甲…… 「都記住了嘛?」 「小的……明白……」聽完這一切之後,符季已經暈了他還來不及消化這一切,只好說記得了 「好,帶進去以後還要經常教育」雷恩皺眉道,「衛生習慣這個東西,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養成的」 符季稀里糊塗就被帶到了這個設防嚴密的營地一走進去,他的眼睛就瞪大了這裡什麼時候有了如此規模的建築了? 為了支撐長期作戰的需求,特遣隊在虎門設立了一個配備有移動式煤氣冷庫的大型野戰炊事後勤加工心 成排的簡易房和竹棚矗立在河邊的高地上,一台蒸汽抽水機正冒著黑煙發出轟鳴聲,源源不斷的抽著江水江水在這裡的過濾池裡進行初級的淨化消毒再供應給部隊使用一艘奇怪的大船靠在岸邊,上面有一個大得像屋一樣的長方形的巨大木箱,木箱上方是一個巨大的蘆席遮陽棚看上去醜陋又古怪 這是一艘冷藏船這個木箱實際是用40英尺的集裝箱改裝的可移動式煤氣冷庫為了保溫,在箱體外部加了一層木結構保溫夾層裡面填充了多層硅藻土和木棉製冷用的煤氣由安裝在船上的煤氣發生爐供應--也可以由岸上供應這種冷藏船可以冷藏22噸冷凍貨物唯一的缺點是還沒有動力裝置,是由大發艇牽引航行的 辦事員先帶他進入一間很大的竹棚:「你上班的地方在分割車間這裡是洗澡換衣服的地方,每天進入車間前要在這裡洗澡換衣服然後才能進入車間,明白嗎?」 「小的知道」符季向這裡規矩真是大,連殺個j□鴨都要沐浴衣 「這裡是不許隨便串門的,你在哪個車間工作就在哪個車間,不許亂走」他指著不遠處一個熱氣騰騰,不斷冒出水汽的竹棚,「那裡是屠宰車間,裡面都是開水,沒事不要隨便進,當心被燙死」 符季就這樣在加工心上班了他的工作是分割生胚收購來的j□鴨鵝在宰殺車間被統一宰殺之後用滾開的開水浸泡脫毛,然後就被送到他所在的車間裡來了 所謂的車間,是現代建築學和傳統棚匠技術相結合,用毛竹、蘆席和繩搭建的臨時建築,很高大通風透氣靠近棚頂部的一排排的窗戶沒有玻璃但是有防蚊蠅的紗網遇到下雨的時候,捲起來的蘆席還能用繩放下來遮雨,非常的巧妙負責分割的工人們就在這樣的車間裡幹活 車間裡始終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氣味--他不知道這是消毒水的味道十幾個工人手持分割刀具,在桌上分割處理著屠宰完畢的家禽 他從來沒有幹過這樣奇怪的活:師父也好,其他廚也好,做j□鴨菜多半是用得整j□整鴨有時候也會取j□胸脯或者j□腿rou做菜,但是像這樣把一隻j□直接分割得七零八碎的他還是第一回看到 而乾淨的習慣嚴格到讓符季覺得吹毛求疵上廁所之後有專人監視洗手,洗手必須用fei皂每七天要檢查指甲,多了必須立刻剪掉至於頭髮和胡,當然是不能保留--這裡每個人的腦袋都和j□蛋一樣光 衣服是每天都換得--他不知道誰在洗衣服,但是的確每天都有乾淨的衣服可以替換,連圍身的油單都是乾乾淨淨的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節 攻佔烏湧 第一百八十五節攻佔烏湧 想到自己的師父常常擤了鼻涕直接用手一摔在油單上擦一下就繼續切菜做菜,符季覺得這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事情 家禽按照rou聯廠的標準分割成不同的部位進行冷藏,然後再加工成食品供應部隊採取這樣的做法首先是衛生,其次是能夠有效的控制向每個士兵供應伙食的數量和營養成分簡單的將十隻j□鴨連骨剁碎煮熟,在分發的時候即難以計量,也無法讓每個士兵都得到質量一致的食品,其難以監督質量的狀況會加劇舞弊現象分發食品的士兵完全可以根據自己的人際關係和好惡,給某人兩個j□腿,而只給其他人兩個j□爪 採取分割供應之後,除了在大小上略有差別之外,東西都是完全一樣的一人一個j□腿就是j□腿--j□腿的數量按照人頭供應,少了就要連軍需上士和炊事兵賠償--毫不含糊,這就是文德嗣一貫鼓吹的「量化管理」 分割供應使得利用率得到了最大化,一隻家禽送進這個加工心之後不會有任何東西被浪費除了rou和適合食用的內臟、血液之外,不適合食用的部位被烘乾碾磨成飼料和fei料連羽毛也不會浪費,全部打包運回臨高,在那裡經過消毒之後,羽絨儲存起來以備將來製造羽絨服,質量欠佳的加工成羽毛粉作為飼料--勳素濟還和幾位化學方面的達人一起研究,看看能不能用來製造醬油 符季很快就成了熟練工當他把分解好的部位一箱一箱的送上準備送入冷庫急凍推車上的時候,不由自主的總砸下嘴--這些好東西什麼時候才能輪到自己吃呢? 在炊事加工心的吃得比在營地裡好多了三頓是糙米飯,大鍋的j□湯鴨湯熬白菜--是用剔乾淨rou的j□殼鴨殼熬得,味道不壞吃晚飯之後,沒有任何食用價值的j□殼還要被回收,被磨成骨粉,據說是要fei田用得 「澳洲老爺們大約是窮苦人家出身」符季這樣想心裡不由得對這些人有了點親切感 撤回虎門的海兵隊休整整訓了幾天,大鯨也顫顫巍巍的在江面上航了幾次,當江面上開始感到一絲寒意的時候,陳海陽終於接到了從臨高傳來的命令: 「談判接觸無果,即刻泊船於白鵝潭」 「這下我們要炮擊廣州了--看來還是到了這一步」陳海陽把電交給身邊的機要女秘書,「立刻召集支隊長和全體元老會議」 艦隊起航的日選在了11月1日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但是小冰河期的珠江上秋意已經十分的明顯,士兵們換下了熱帶軍服,換上了質地較厚的春秋款的長袖水兵制服攻打烏湧的五個特務艇隊和炮擊艇隊在一大群舢板、長龍之類的小型船隻的護衛下,向上遊行駛而去 大鯨步履蹣跚的跟隨在艦隊的最後,它上面琳琅滿目的物件和不斷吐出的黑煙在船隊顯得很是醒目兩岸的百姓們都在傳說,這是澳洲人的「妖物」 他們在珠江三角地區現在已經初步建立起了「威名」,百姓們知道澳洲人紀律嚴明,從不侵擾百姓,只要服從澳洲人的命令,生命財產就不會受到威脅說不定還能就此改變命運,魂上好的日這會艦隊浩浩蕩蕩的往上游而去,自有一班善於經營的船主,駕著各種大小船隻跟隨在艦隊後面,船上裝滿了各種澳洲如人可能會感興趣的食品瓜果之類,準備隨時兜售給艦隊許多平日裡無所事事的富家弟們,知道澳洲人不是殺富濟貧的好漢,也就放心大膽的雇著船隻跟在後面看著難得的西洋鏡--澳洲人炮打虎門的場景添油加醋的在這一帶傳開了,很多人都想親眼看看著難得一見的打*場面大家也猜也猜得出來,澳洲人這是往烏湧去了--那裡最近已經擠滿了官兵,修了炮台,運來的許多紅夷大炮 「這會非得大打一仗了」雇著船吃吃喝喝,摟著女人跟在艦隊後面的閒人們如此議論著非常熱烈的期望看到一場轟轟烈烈,蔚為壯觀的大炮戰 駐守在烏湧的許廷發聽到士兵來報,江面上出現了許多黑se的濃煙他趕緊換上鎧甲,帶著親兵上了瞭望台只見遠處的江面上,數十道黑煙滾滾,直衝雲霄,江面上有二十多艘大船和無數的小艇,密密麻麻的沿著珠江往烏湧來了這副模樣讓他想到了在虎門時的場景 烏湧此地的防禦已經在虎門之戰後的一個多月裡得到了極大的加強官兵在這裡密密麻麻的佈置了十座匆忙構築起來的土石結構或者沙袋的炮壘,安了八十四位紅夷大炮和一百十位大佛郎機炮--幾乎將全廣東的紅夷大炮全部搜羅來了,連原先準備調往福建、山東和京師的大炮都給挪用了 李逢節派到這裡的兵力有三千之眾,其二千是水勇,人多得簡直連陣地上都要站不下了還有24艘水師戰船--其一半是臨時徵集來得鹽船和米艇 然而負責防禦的許廷髮根本就不認為自己有守住烏湧的可能--除非那些打在江口的木樁和鐵鏈能攔住髡賊的船隻 為了給據說已經是嚇破了膽的武將們打氣,或者說監督他們不許逃跑,李逢節原先打算差遣廣州兵備道到了烏湧督戰然而其所駐的東莞南投城已經被髡賊封鎖起來,信使無法抵達李逢節只好改派左布政使陳應元到烏湧 陳應元到了烏湧之後,召見了許廷發,言談之下覺得此人消極避戰,簡直就是「投降派」的嘴臉,乾脆將他一腳踢開,親自佈置烏湧的備戰 烏湧是黃埔港的外口,得名於黃埔的烏湧河在烏湧河和珠江的交匯處,有一個叫做馬湧圍的小島烏湧炮台的主防禦陣地就設在這個小島上 馬湧圍島上炮台因為是主陣地,又是首當其衝,所以工事相對堅固,陳應元親自督責南海、番禹兩縣,大量徵調民夫,在馬湧圍的南面修築了土木結構的炮壘又厚又高的壘牆上設有炮眼44個,架設44位紅夷大炮 航道上除了打下三排木樁堵塞江面,另有一條橫江鐵鏈,鐵鏈用木排錨泊,另有鐵鏈上系有專門釘封來的沙船一艘,架有10門大號佛郎機炮這艘船的目的除了穩定鐵鏈,不讓其被江水沖走之外,還有防止敵人直接派火船燒燬鐵鏈的意圖--陳應元在到過的所有破解橫江鐵鏈的戰法,都是用火燒所以他特意做了應對 他因為聽說髡賊的炮火十分厲害,射程又遠,所以命令將築炮位全部前推,有的乾脆修築到了灘涂上,他又從武將和士兵們口得知,髡賊經常會利用小船登陸,派兵從側後攻打*台,使大炮失去作用所以在各炮台外圍有廣泛的佈置竹籤、鐵蒺藜和拒馬,每台還增加一百名戰兵,準備隨時與登陸的髡賊廝殺為了防備髡賊的優勢炮火對士兵的殺傷,又命令在江岸上挖掘壕溝,讓士兵們用來躲避炮火,直等髡賊登陸,再一躍而起與其白刃相交 不知道為何,陳應元對官兵的白刃和近身格鬥戰力充滿了莫名其妙的信心--髡賊既然火器厲害,近身rou搏必然是稀鬆平常的很搞不好一看到官兵出來白刃戰就會一敗塗地所以他的用兵思想是保證士兵們在髡賊的優勢炮火下活著--起碼要要活到髡賊衝到壕溝邊再說 許廷發對陳應元很恭敬,簡直是言聽計從陳應元要他怎麼做就怎麼做徵詢他的意見也一律以「唯大人馬首是瞻」、「大人英明」、「末將讀書不多,韜略是淺薄」之類的話語來應付 本來他一個小小的海防參將,在地位上與廣東左布政也是沒法相提並論的力持己見不過是自討沒趣罷了不過對陳大人的種種佈置,他心是極其不以為然的在他看來,除非用「堅石」修築厚厚的堡壘,否則這樣只不過是面對江面的一道牆的炮壘根本沒有任何作用不用說髡賊的船炮射來的炮彈無堅不摧,就是髡賊的「雷擊艇」拋射出來的大號萬人敵一落到牆後就能把炮手們炸得人仰馬翻,他們能活下命來就算不錯了,還放什麼炮 至於炮壘前推的做法,是荒唐難道自己前推了,對方就不能後退麼?再者炮壘前推,朝水湧來侵蝕炮台,日久了,恐怕髡賊沒來開炮,炮台自己先被衝垮 他正在觀望敵情,忽然見到陳應元已經親自率領親兵親將,通過架設在烏湧河上的浮橋上了馬湧圍看來他是準備親臨一線督戰了許廷發不敢怠慢,趕緊下了瞭望塔,帶著親兵也隨之上島 陳應元身穿三品官服,頭戴烏紗,身披斗篷,腰間懸著配劍,在一群親兵的簇擁下登上了馬湧圍炮台的最高處,煞是威風凜凜 「此處乃廣州之門戶,羊城之鎖鑰,將士們今日必要戮力同心滅此醜類」陳應元用高亢的聲音大聲喝道 許廷發趕緊趕上前去請他到北岸督戰 「將軍哪裡話」陳應元顯得慷慨j□昂,「即奉撫軍大人之命來此督戰,事關省城之安危,學生豈敢有貪生怕死之念?」 許廷發暗暗叫苦--要是這左布政一時糊塗真死在這裡,他的責任可就大了當下關照自己的一個親信,去和陳應元的親將接洽,只要稍有危險就趕緊擁了他過橋跑路為此他讓自己的親兵控制了烏湧河上的浮橋 1630年11月1日,由李廣發的13隊護送測量船「海天」號為前鋒,特遣隊抵達距離廣州城30公里的烏湧炮台 海天號在特務艇的護送下首先迫近烏湧,測量水深當船開到烏湧炮台的大炮射程內時,陳應元立刻命令開炮頓時整個馬湧圍島上騰起一片硝煙,炮台上的所有炮位,不管方向還是射程,全部開了炮各式各樣的炮彈拉著高低遠近各不同的煙跡七零八落的朝著海天號射去,大部分落在離船很遠的地方,只有少數幾顆炮彈迫近了船舷 海天號立刻轉舵離開射程它已經得到了足夠的水深資料,同時也大致判明了島上火炮的射程和威力 幾分鐘後,這些情報通過旗語通知到了每個隊陳海陽下令,由第13隊打頭,迫近馬湧圍島開始炮擊 四個加農炮隊按照老方法,以縱隊隊形靠近炮台,在炮台發射的大量炮火迫近到五百米處,隨後轉舵 官兵的紅夷大炮儘管最大射程可達1000步,但是由於這次炮台沒有佈置在露天的墩台上,而是在一道厚厚的土木牆壘之後,壘牆上的開得射擊口很小,而且沒有左右上下射角的調整餘地,只能按照固定的射擊角度發射著炮彈雖然連續開火時候蔚為壯觀,但是炮彈卻極少能夠飛到特務艇的附近 13隊在炮火完成了轉舵,在五百米外發射球形彈、燃燒彈後面的各個隊也相繼轉過舵來跟進轟擊 4個隊的一輪炮擊就將整個馬湧圍島上的炮台打得千瘡百孔有些地方的壁壘已經坍塌下來大多數火炮已經完全沉默不管軍官們如何吆喝,攔截士兵們已經開始潰逃至於調上島來保衛炮台的水勇,逃命快--比起官兵,他們這些臨時工的作戰意志為薄弱,大炮一響就開始紛紛跑路了 伏波軍依然採用老戰術,裝備加農炮的戰艦消除消除了敵人的炮火反擊的威脅之後,由炮擊艇隊逼近投射大口徑榴彈:炮擊艇迫近到距離岸邊400米處用280mm臼炮轟擊馬湧圍島劇烈的爆炸猶如朝水一般吞噬著炮台,幾輪火炮過後,烏湧炮台的大部分已被摧毀,岸上空無一人舢板和小發艇,搭載著海兵,在小島南面灘頭開始登陸 預先埋伏在戰壕的官兵和水勇在炮擊沒有遭到多少傷亡,此時突然躍起,向海兵一聲吶喊衝殺過來,但是陳應元認為大明官兵比髡賊高明的白刃戰並無根據--白刃戰的勝利者總是屬於紀律嚴明,組織訓練好的軍隊,短短的五分鐘白刃交手,大約有50人倒在海兵的刺刀下,只有2名海兵因為猝不及防被弓箭和長矛殺死 馬湧圍炮台的南岸既已失守,炮台上餘下的幾門大炮便已完全失效只有少數戰兵依仗壕溝繼續抵抗 在正面展開進攻的同時,另一個連搭乘舢板和小發向珠江北岸挺進,由於這裡能夠掩護烏湧炮台的側後,陳應元幾天前突擊佈置了三座沙袋炮壘和數百水勇 特務艇緊隨在登陸部隊之後,準備隨時用炮火對官兵炮台進行「洗地」,小發艇上的打字機也隨時準備開火這時江面上突然刮起東南風,波濤洶湧,水位暴漲,三個炮壘因為過於靠近岸邊,頃刻之間就被水淹了炮壘上堆積的火藥卻全部被泡透了水勇和炮手失去了最後一點勇氣,未發一槍一炮的潰散了 許廷發見北岸的炮台失手,知道再不逃走就會被前後夾擊,堵在島上等死立刻大喝一聲:「送大人離開」 陳應元的親兵們一擁而上,不由分說的將他扶上馬背,許廷發當即帶著親兵家丁開路在亂軍奪路而逃,第一個跑過浮橋,脫出了險境 防禦炮台側後的掩護既已經被擊破,烏湧炮台敞開的側背只有竹籤、鐵蒺藜和拒馬可以依仗了海兵隊從舢板上拉上2門12磅山地榴,從烏湧炮台的背後轟擊,還在島上堅持的少量人馬就徹底的潰散了 登陸的海兵如同朝水一樣湧上島,島上的幾百官兵已經潰散,在炮火、步槍和刺刀的前後夾擊死傷纍纍一部分士兵和水勇且戰且退,退至烏湧河邊烏湧河寬約十米,原有一座浮橋,連接小島與珠江北岸許廷髮帶著陳應元衝過橋之後,原本守橋的數百士兵一哄而散之前在北岸登陸的海兵們迅搶佔橋頭,向企圖奪路而過的官兵和水勇發射了密集的彈橋面上頓時人仰馬翻,死屍相藉 面對前堵後追的敵人,官兵退無可退,最終在兩路夾攻全局覆滅陣亡216人,被俘200人 馬湧圍島陷落之後,整個烏湧炮台的防禦體系便徹底崩潰了分守各路、炮台和戰船上的官兵水勇不待進攻紛紛瓦解,潰逃海兵如同和平接受一般依次佔領了各炮台,軍營一個小分隊登上了已經空無一人的栓在鐵鏈上的沙船,拆除了橫貫在珠江上的鐵鏈這條巨大的鐵鏈顯然是很有價值的戰利品--足能回收出好幾噸鐵來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節 高歌猛進 第一百八十節高歌猛進 「又能煉一爐好鋼了」陳海陽看著貪婪的在記錄本上登記數字的企劃院行動隊的戴諧,開玩笑的說 「不是一爐,是好幾爐光這些大炮、鐵融化了就得多少生鐵」戴諧身為企劃院調查統計處的處長,已經很少親臨第一線,他的這次親自率「抄家隊」--特別搜索行動隊--到珠三角洲來,可見鄔德對從珠三角地區虜獲大量物資是寄予了厚望的當然,企劃院的確收穫頗豐特別是攻下幾個炮台之後繳獲的大炮--就算是佛郎機之類也能化出二三百公斤的鐵水來,動輒數千斤的紅夷大炮就不用說了 海兵們拆卸下來的大炮在沙灘上堆積成了小山,其還有12門銅炮是珍貴的戰利品但是暫時還沒有船隻來運輸它們,只好等後續補給船隊來了 大鯨呼哧呼哧的噴著黑煙正在緊張的作業蒸汽絞盤將一根一根的將打在水底的木樁拔了出來堵塞用的木樁不過是民夫用大錘簡單的敲打下去的,不是機械化打樁機的成果,打入深度也不過是剛剛立穩在河道裡而已被蒸汽絞盤輕輕一拉就先後拔了出來連吊車和特意準備的鋼絲繩都沒用上 上百根堵塞河道的木樁,以勤儉持家著稱的企劃院也沒有放過,幾個當過排工的水手把木樁編成排,準備由船隻拖回虎門去 清理完水障礙之後,偵察兵們在距離烏湧幾公里的地方發現一隊橫向系泊在江面上的船隻,上面裝滿了沙石這顯然又是一道水上障礙陳海陽想幸虧明軍沒有把船沉下去,不然的話對現在的木船當然是起不到任何阻礙,但是未來的萬噸巨輪的航道可就要大大受影響了 不過根據測量船的測量,官兵的確已經在航道內沉入了若干船隻,儘管由於朝汐、水流和沉船作的問題,使得阻塞線斷斷續續,不能連成一個整體,但是還是使得某些水域的水深變得只有1∼2米左右了測量船在所有有擱淺危險的地段設置了浮標 大鯨號開始對某些可能會影響到正常航行的堵塞地段進行拆除作業,幾艘蒸汽艇把裝滿沙石的船拖到岸邊,在烏湧抓獲的俘虜們正好作為勞工之用陳海陽下令休整片刻,清理火炮,準備繼續上行,同時派出海兵們向附近村落去張貼佈告,徵收「合理負擔」 現在已經不再有任何村落有反抗他們的決心了,甚至不等海兵們駕臨,附近各村的長老大戶們就紛紛派人過來饋贈禮物和「犒勞」,表示願意接受澳洲人的一切條件而附近的村民們也紛紛划著小船來賣蔬菜水果rou食和酒類與跟隨在艦隊後面準備做生意的民船一度還發生了衝突 烏湧周圍一下聚集了許多小船,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卻頗為然鬧的水上集市最後連ji女的船都來了當然她們是可能做到特遣隊的生意的,不過ji女們從其他民船上的水手商販們身上還是賺到了不少錢 眼見民船愈聚愈多,為了防止水勇魂在其發起偷襲陳海陽命令所有民船都必須停泊在烏湧河口一帶,不准進入艦隊停泊水域兩者之間必須相隔100米,以免敵人用縱火船進行偷襲 來了如此之多的賣貨小船,以至於陳海陽發現,只要他的艦隊還有錢可以支付,就無需勞動專門的補給船隊為他輸送食品--米、家禽、蛋類蔬菜水果,乃至油鹽醬醋和酒類都可以從小船上購買到,價格也不貴 陳海陽命令給士兵們購買了大批柑橘之類的水果來補充維生素同時下令如果不涉及到衛生方面問題的食品,價格合適就可以直接向小船上的商販購買 老百姓毫不在乎的和打得「政f□軍」抱頭鼠竄的「賊人」做著生意,讓他很是驚訝雖然這個現象對伏波軍有利,但是老百姓如此自覺自願的充當「明ji□n「的做法又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正在不舒服的當口,又有一個「代表團」來了這次是停泊在黃埔港的船主和商人們他們因為戰火,船隻貨物滯留在港內不敢出航現在聽說髡賊已經攻克烏湧,整個黃埔港就成了一絲不掛還捆在床上的女,髡賊願意什麼時候上就可以什麼時候上,願意上幾次就上幾次把港內的二千多條大小船隻的船主和貨主們嚇得魂飛魄散水手和舵工們這會已經逃避一空,連黃埔的河泊所的官吏衙役們也逃得乾乾淨淨 貨主船主們只好推舉了一個十人的代表團前往烏湧要求澳洲人「施恩」船主和貨主們願意繳納五萬兩銀的「贖金」,換取髡賊不沒收貨物不焚燒船隻的許諾 「還望大人恩准」領頭的商人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個頭後面的人也跟著一起磕了響頭船艙的地板上被磕得砰砰作響 文德嗣很有派頭的聚了下手--當主宰的感覺真是不壞:「起來不用磕頭」 「謝大人」領頭的商人又是一拱手,才小心翼翼的站起來,垂首聽候吩咐 「你叫……嗯……」 「小人秦海澄」領頭的商人小心翼翼的說道 「是洋商麼?」 秦海澄緊張了一下,遲疑片刻才道:「是,小的是洋商」 「去哪裡貿易?」 「回稟大人,呂宋諸島……」 「一定是賺了不少錢」 秦海澄一哆嗦,不敢接話生怕說錯了會被大大的勒索一番 文德嗣大概也意識到這樣的話說著不妥當趕緊語氣一轉: 「銀我們可以不要,」文德嗣很氣派的說道,「但是我有其他要求」 「是,請大人示下」聽說不要銀,秦海澄暗暗鬆了口氣,但是想到這個「要求」的代價也不會便宜,說不定比五萬兩銀要代價苛刻的多 第一個要求是「和買」大致就是他們將派遣人員到各艘商船上參看貨物,凡是有臨高需要的商品貨物,一律實行「和買」和買的價格是此種貨物在廣州的批發價加上10%的運費和毛利 凡是有被「和買」貨物的船隻,必須航行到香港,然後在當地編隊之後由特務艇護送前往臨高卸貨由於外貿斷絕,臨高現在對許多貨物都有極大的需求,黃埔港內積壓著2000多艘船隻,其許多是商船,上面的貨物琳琅滿目,一次xing「和買」能夠得到大量的物資,當然這種和買具有一定的掠奪xing--比過去臨高-廣州之間的正常外貿收購價要便宜許多不過,還是給船主和貨主留下了一定的利潤,免得他們虧損 這個條件雖然苛刻,還算可以忍受秦海澄暗暗鬆了口氣--他倒不擔心澳洲人會不給錢之類問題--澳洲人作為商人的信譽在廣東還是非常好得 第二個要求聽起來不像要求,倒像是建議他只是談了下目前處於澳宋控制下的香港島的地理位置如何的優越的,港口服務如何的完備等等希望大家經常到香港島去泊船裝貨銷貨--至於所需要轉運的貨物,完全可以由內河船隻躉運轉送 這番話說著很客氣,其實帶著強迫的成分在內根據央政務院、企劃院和總參的規劃,雖然特遣艦隊的主力將在對廣州的戰事結束之後返回臨高,但是珠江水道的控制權是不會放棄的未來以香港為基地的輕型巡邏艦隊會不斷的巡弋在珠江口和珠江水道內,強迫出入珠江口的商船前往香港貿易最終使得香港成為廣州的主要外港,成為南國外貿和沿海貿易的門戶港 「是,是,小人明白」秦海澄有點奇怪他們為什麼對港島如此看重,香港島他是知道的,很荒涼的一個島嶼--儘管面積可觀,也有很好的錨地,但是一般商船是不敢去那裡的--那一帶是海盜的主要活動場所澳洲人佔據了香港是準備變成另外一個澳門嗎? 「你們明白就好」文德嗣笑了笑,「只是要心口一致,千萬不要陽奉y□n違」 「小的不敢」秦海澄嚇得差點要跪下去,「小的一定讓船隻去香港靠泊貿易」其他人也紛紛堅決表示會去香港停靠貿易 「好,你們走如今江面上、海上已經平安無事了你們願意去哪裡貿易就去哪裡貿易只要不作出敵對行為,我海軍絕不阻擋攻擊民船的」 「謝大人」秦海澄對不花一就被髡賊放過大感詫異但是想到香港這地方大約還有什麼「殺豬刀」等著大家,心不覺一陣發毛但是如今珠江是澳洲人的天下,一個「不從」馬上就會船貨兩失,說不定連xing命都要不保看來要麼不干海貿,要幹得話還是得得乖乖得去香港納貢才行估摸著,澳洲人的要價最多也就是和劉香差不多 文德嗣笑了下,「不過這黃埔港,今後你們的商船還是少來為好免得放火開炮的時候帶累了諸位」 「不敢,不敢,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來黃埔港了一定全去香港島貿易」 隨後陳海陽命令海兵出動一個連,同時派遣二個隊的特務艇與代表們一起前往黃埔由戴諧帶著企劃院的土著辦事員進行「和買」--每個船主貨主都必須提交貨單供審閱,凡是拒絕提供或者貨單有篡改的,船貨即予沒收 秦海澄帶著代表們向聚集在岸上的船主貨主們宣佈了政策大家聽說不用掏錢都鬆了口氣和買雖然少賺了些錢,畢竟總體損失有限至於去香港島貿易,眾人商議下來認為這不過模仿鄭芝龍的故伎鄭芝龍就撫之前曾經反覆攻打月港,將船隻燒燬,街道夷為平地,目的就是強迫福建沿海的貿易商船全部前往他控制下的左所澳洲人也是想用這一手來坐地生財 商人們當然沒有選擇,只好通盤接受條件--要知道澳洲人已經是開恩了,他們完全可以收了這五萬兩,或者乾脆勒索十萬兩再提這兩個要求,他們一樣要接受 海兵們登上碼頭,對黃埔的碼頭設施和河泊所等處進行了破壞,縱火焚燒了河泊所 特遣艦隊在第二天繼續上行,沒費吹灰之力就擊潰了琶洲、琴洲兩處炮台的防禦,兩處炮台上的守軍除了倉促將炮放完之後就逃走了特務艇甚至來不及開炮反擊 接下來的戰鬥已經不能算是戰鬥了,明軍的士氣低落到極點,不管是水勇還是水師,都無心發動進攻即使在守衛炮台的時候也不願意出力--既然只能敵人打到自己,自己打不到敵人,這樣的炮台再守又有什麼意義? 只有在獵德和二沙尾兩地,特遣艦隊稍稍遇到了些麻煩--不是炮台帶來的,而是河道裡已經被堵塞的嚴嚴實實大鯨不得不在每個地段都進行了長達二三個小時的拆除清障工作而在此期間,不管是獵德還是二沙尾的炮台都只是虛應事故的開了幾炮,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來組織伏波軍拆除河道障礙特務艇一開炮,戰鬥也就結束了 現在,特遣隊已經挺進到離白鵝潭不到三四公里的地方了除了幾座倉促趕修出來的沙袋炮台之外,再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阻擋澳洲人進入白鵝潭了這種恐怖的前景讓廣州城裡亂成了一團白鵝潭上的花艇一夜之間四散,紛紛往西江上游躲避士紳們大戶大批舉家離城逃命,商店關門,老百姓們無力逃命只好關緊了門躲囂城裡四郊的許多不法之徒紛紛舉起澳洲人的旗幟,諸如:「大宋征明先鋒」、「澳洲定遠侯」、「大澳廣東遊擊將軍」、「大髡國前敵督招討」、「澳洲左路先鋒」、「澳宋廣東正印先鋒官」……之類的名號四面開花有人知道澳洲人打得是紅旗和藍白旗,於是各種類似紅se或者藍白se的旗在廣州四鄉飄揚起來這些匪伙或者打家劫舍,或者四處勒索,頓時搞得人心惶惶 特遣隊緩緩前行,沿路掃蕩土匪和潰兵--村莊和鄉鎮已經不敢再對抗他們了,但是到處都是的打著「澳洲」旗號的土匪潰兵嚴重影響了伏波軍的聲譽為此特遣隊沿途開展了大規模的搜繳活動在連續剿滅了十來股自稱澳洲軍的土匪潰兵,處決了若干罪行纍纍的匪首之後,這股風朝在河南島一帶算是基本結束了 許廷發在李逢節的催促下,不得不發動了珠江上對髡賊的最後一次大反攻--上至李逢節,下到魂飯吃的水勇,都知道這是官兵打退髡賊的最後一次機會了許廷發使用出了明軍水師的最後大殺器--縱火船 自從葡萄牙人第一次叩關以來,明軍水師對付在船、炮上均具有一定技術優勢的歐洲海上力量,最有效的戰術手段就是採用縱火船大量的縱火船在水師戰船的掩護下由懸以重賞挑出來的水手駕駛,撞擊敵船在狹窄的海域港灣內,數量較少的高大笨拙的歐式海船因為缺少輕型船隻的掩護,往往會因此遭到重創這是明代以來對付歐洲海船屢試不爽的手段 許廷發等人在走投無路之際又想起了這個戰術相比之在珠江口水面開闊的地帶,在廣州內河進行火攻戰術似乎容易奏效內河河道狹窄,髡賊戰船密集,難以機動躲避;內河港灣眾多,火攻船可以分散隱蔽尋機發動 許廷發與眾將商議,認為此法可行只是火攻船要消耗很多船隻,水師本身都缺少船隻所以這事照例又得請巡撫解決 李逢節此時只要髡賊不衝入白鵝潭,什麼都好說當下下了牌令,命令廣州知府和南海、番禹兩縣縣令在西江、北江等各處釘封船隻不拘大小,一律送到白鵝潭聽用一時間江面上漁船、貨船和剛剛從白鵝潭逃走的花艇紛紛遭殃,不由分說的大批釘封到白鵝潭期間承辦的官吏和水師將領們不免在其舞弊,藉著迎戰的名義到處釘封船主有錢有門路的,自然趕緊托人花錢疏通,將自己的船隻贖回,沒錢的百姓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吃飯本錢被堆上柴草澆上清油,準備付之一炬,哭天喊地也沒有辦法 兩天功夫,水師在白鵝潭和西江上集結了各種火攻船五十多艘,另外趕製了順水流放漂的火排一百多隻這些船隻和火排上全部裝上了燃料,在船頭加上固定的大鐵釘許廷發在水勇、漁民和水師官兵招募水xing好的敢死之士,許諾每人先給十兩銀安家費,活著回來的再給二十兩,死了得也撫恤十兩優厚的條件頓時招募了三百多人準備駕船去撞擊髡賊的船隻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節 最後的火攻 第一百八十七節 最後的火攻 為了增強火勢,船上還堆上了成桶的硫磺和火yao,並加入了許多所謂的能毒煙的有毒yao材。按照許廷的估計,這麼多火攻船筏同時衝擊,髡賊的大炮再厲害也抵達不住。只要能燒燬髡賊三分之一的戰船,就能起到打1uan髡賊防禦的目的。許廷集了餘下的所有水師戰船和征來臨時充當師船的米艇鹽船4o多艘,準備乘著火攻奏效,髡賊艦隊大1uan之際,乘勢衝入敵陣,讓水勇登船搏殺。李逢節開出了前所未有的賞格:斬假髡一人,賞一兩,真髡賞五十兩。燒燬髡賊戰船一隻,xiao的賞五十兩,大的一百兩;虜獲髡賊戰船一艘,即賞賜二百兩。 就在伏bo軍佔領二沙尾,忙於在河南島清理散匪而暫時滯留的時候,許廷命令陳謙率領火攻船隊沿省河緩緩下行,他親自率領水師在後壓陣。 「你xiao二次臨陣脫逃,這次給你立功贖罪的機會」許廷在出前惡狠狠的對陳謙說道,「撫軍大人已經命我便宜行事,你自己瞧著辦吧」 陳謙暗暗罵許廷自己跑得比兔還快,這次又準備拿他當前鋒送死。但是他不敢造次,誰都知道李撫軍已經是紅了眼睛,再敗一仗恐怕真要給他砍了腦袋。 「末將一定奮勇當先」陳謙言不由衷的說道。 「官面上得話,留在以後再說好了。」許廷哼了一聲,惡狠狠的說道,「髡賊進了白鵝潭,往省城打上三四炮,你我的腦袋都得搬家當然,你是第一個」 「末將知道。」陳謙叉著手恭恭敬敬道。汗已經流了下來。當軍官的推諉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現在的問題是他很難推諉。自己的防地在虎門寨,一路潰逃跑到廣州了,撫軍真要起了殺人諉過的主意,自己正是絕好的人選。 但是真要去奮勇向前,他是在沒有這個膽量--陳謙看得很明白,在水面上企圖和髡賊面對面的jiao戰除了找死還是找死。 但是現在李逢節等人強壓下來,就算送死也得去。陳謙無奈,只好選了二艘度快而靈活的長龍作為自己的坐船,又精挑細選了幾十名水xing好,擅cao船的親兵。準備等火攻船一上去之後就趕緊躲到一邊去,視情況再定。 夜色降臨。 停泊在二沙尾的特遣隊已經降下了軍旗,進入夜間休息的狀態。哨兵們在官兵廢棄的二沙尾炮台上點起一堆堆的篝火。哨兵們警覺的注視著遠處的河面--6地上軍官們已經派出了遠程的巡邏哨,他們都經過特別的訓練,能夠在漆黑的夜色現人的輪廓。任何人企圖從6地襲擊特遣艦隊是不可能的。 危險來自水面上。儘管做了周密的佈置:大型船隻在核心,xiao艇在外圍形成固定哨,另外有巡邏艇進行不間斷的夜間巡邏。但是在這樣狹窄的,不利於機動的水面上,一旦遭遇偷襲迴旋餘地很xiao。 夜間指揮官樂琳坐在炮台上的一把椅裡,身上裹著厚厚的軍用羊mao氈斗篷--這是從葡萄牙人那裡買來的料製造的,保暖又防水,為了日後的大6攻略計劃做得若干物質準備之一。軍隊和水手總不能永遠在熱帶ya熱帶地區活動。 樂琳緊緊的裹住斗篷,他這個香港人在舊時空從來沒感覺到廣東的夜晚有這樣冷--就算是聖誕節在蘭桂坊,他最多也就是一件外套而已。然而在這裡,就算穿著自己的英國海軍款mao衫還是覺得寒氣b□人。chao濕冷氣無孔不入的滲透上來。 「這xiao冰河期怎麼這麼冷--」他嘀咕著,為了打無聊的時空,不時的把手的俄羅斯產的紅外線望遠鏡舉起來朝四周瞭望。 孫天標暗暗罵娘--自從他從臨高衛所星夜逃出,跑到海口千戶所告急以來,他就像個皮球一樣,從海口、肇慶、廣州、海口一路被人踢來踢去,只牽扯到「髡賊」二字的事情,就會全給他輪上了。澄邁大敗的時候,他乘著hun1uan跳水逃生,找到岸邊的一艘漁船渡海逃回了大6。一路奔bo好不容易才到了肇慶,差點被人當成了乞丐。王制軍問了他幾句話之後面色變得很不好,然後就沒了下。孫天標就這麼沒名沒分的在總督制標裡hun了幾天飯,又被人一腳踢到了廣州「聽用」, 最後他好不容易才算在虎門水師裡補上一個差事--不過手下沒兵,領一份干餉而已。還要時不時的出cao巡邏,哪裡有原來在衛所裡過地主老爺的日舒服自在。 這還不算,這次帶縱火船進攻的事情,打頭得又輪到了自己--據說因為是熟悉髡情。孫天標迫於無奈,只好上了第一批的十條船,伏在船艙裡,盤算著什麼時候跳水逃命。心不由得把陳謙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眼見著遠處的髡賊的船隊的黑影已經影影綽綽的出現了。孫天標的心都提到嗓眼裡了。別人不知道,他是很清楚種種髡賊身上的「傳說」的。除了威力無比的火器,還有傳說能夠在夜間見人的千里眼。孫天標原想和指揮戰鬥的陳謙稟報一下此事,沒想到對方根本懶得見自己,只叫他「奮勇向前」。 「奮勇送死麼?」孫天標嘀咕著,又罵了一聲,「划槳慢點水聲太大」 船隻幾乎不需要動力,順著水流緩緩的向下游飄去,孫天標暗暗心定--這樣的話,很遠的地方大伙就可以跳水逃生了,用不著一個勁的把船划到能撞敵艦的地步。還沒等他的念頭轉完,河面燈光大亮,一瞬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驚訝之餘,一道強光柱已經從髡賊的船隊方向投射過來,把整個縱火船隊照得通亮。 投射過來的,不過是一台等功率的舞台射燈,但是已經足夠將來襲的縱火船隊在水面上照射的清清楚楚。 「點火」 「開火」 從炮台和縱火船上幾乎同時出了命令。 髡賊的火炮幾乎是瞬間就轟鳴起來,當夾雜著清脆的如同撕破衣服的連續尖叫,炮彈和鉛彈接二連三的飛來。落在船隊間。幾艘火筏來不及點火就被1ang沉了。一艘縱火船忽然渾身顫抖起來,木片在空飛舞,好像有人在用看不見的鞭不斷的chou打著它。上面的水手chou搐著跳起來跌倒在水裡。 一枚炮彈呼嘯著飛來直接命了一艘火船,裝滿了燃料的船隻馬上變成了一團火海,孫天標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水手們的慘叫聲。 孫天標趕緊拿起一個火種的罐往已經灑滿了火yao的前艙裡一摔,火苗騰得冒了起來。他顧不上招呼,一個翻滾從船邊跳了下去,接著船上的其他人也跟著跳下了水。 點火就是命令,一艘又一艘的船跟著都點著了火,第一bo的十幾艘縱火船順著水流朝著二沙尾江面山上的特遣艦隊漂了下去。 「弟兄們注意了,穩住」跟在後面的陳謙沒料到髡賊有這麼一手,居然在黑夜裡能夠憑空放出這樣巨大的光芒。現在偷襲已經沒有可能,想要安全的逃走只有立刻把船和火筏全部點著了一股腦的漂下去,希望髡賊猝不及防,瞎貓逮住死耗的撞上幾艘敵船。 不過,這個距離也是在太遠了些陳謙心想--就這樣漂下去,髡賊大概早就跑了,哪裡還能撞得上敵艦?要在平日裡,大伙把火一點各自逃命就是了,這回是容不得塞責的,陳謙命令餘下的船隻加快划船衝過去,沒到敵船跟前不許點火。 「有擅自點火棄船者,斬」他在自己的坐船上揮舞著佩刀吼叫道,「大伙衝上去髡賊就那麼幾門炮打的算該死,打不我們就有一場富貴」 駕火攻船的都是亡命之徒,被他如此一喝,一個個眼睛裡只有銀,眼見炮彈都落在孫天標的前衛船隊裡了,趕緊一個個埋頭划船,拚命的朝著艦隊駛去。 在樂琳下達下火命令之後三分鐘,艦隊的主要指揮官都跑到了甲板上,陳海陽舉起望遠鏡,遠處河面上到處是燃燒的船隻,這是敵人在火攻在艦隊外側擔任掩護的特務艇在用火炮和打字機猛烈的射擊。探照燈在江面上來回的逡巡著。陳海陽估算了下距離,心稍稍安定--最近的火光離艦隊的外圍還有差不多2公里的路程。根據他們掌握的明軍和海盜使用火攻船的一般戰術,點火之後,船上就不留人,全靠水流和風力推動--按照現在江面上的流,起碼得3o分鐘才能飄到艦隊的錨地。 照這個度,恐怕許多火攻船來不及飄到艦隊的錨地就被燒沉了。更不用說現在火炮和打字機正在不斷的向它們射擊。 「告訴樂琳,要他按照反敵火攻船的預案進行。」陳海陽命令道,「要加強觀察敵人可能會有沒有點火的船隻在暗行進」 各船都拉起了錨鏈。水手們各就各位,特別是打字機的射手,他們迅取下油布炮衣,裝上彈盤,隨手轉動著槍架,注視著黝黑的水面。 孫天標的前衛被火炮和打字機打得七零八落,變成了一團團在水面上燃燒的殘骸,緩緩的順水漂動,打漩,沉沒。後面的火攻船穿過水面上的殘骸,繼續以最近難得出現的奮勇姿態進行著特攻作戰。 一直保持著升火狀態的幾艘xiao艇也從錨地趕來,前出數百米用打字機掃射後續的火攻船,密集的彈橫掃過甲板,把水手們打得支離破碎,衝在最前面的火攻船失去了cao控,度緩了下來,有的乾脆在水面上打起橫,和後面的船隻碰撞起來。 陳謙眼看著前鋒再一次被澳洲人攔截,知道想要突破封鎖毫無指望,只得恨恨的命令點火。三十多艘火攻船和近一百條火筏一著了火,一時間水面上火光熊熊,蔚為壯觀。 這些火船火筏順著水流慢慢的向下游漂去,由於度太慢,又無人cao作,途就互相碰撞沉沒了幾艘,又有若干艘在水面上擠成一團,先燒了個精光。餘下的在b□近到五百米的地方被已經趕來的舢板上的海兵用長柄鐵鉤一艘一艘的拉到河岸邊,任其燒盡。 許廷看到河道裡火光沖天,以為已經得手,當即率領4o艘師船沿河而下,準備乘勢猛攻。沒想到還沒到跟前就挨了特務艇的一頓猛烈炮火,前面三艘師船當即炮起火。許廷硬著頭下令猛攻,將五十兩一錠的大銀幾十錠放在甲板上,揮著佩劍大呼:「前進者,賞後退者,斬」 正在大呼衝殺向前,「以報朝廷恩典」的時候,有人將**的孫天標帶到了他的面前。 「大人--前面髡賊火力兇猛,船隻過不去……」 孫天標話音未落,許廷立刻喝道:「拖下去,斬了」 左右親兵當即把還沒回過神來的孫天標拉到船頭,一刀斬下人頭。將血淋淋的人頭呈上。 「掛在桅桿上」許廷大聲道,「誰敢臨陣脫逃,就是這個下場」 眾軍頓時股慄,一面大聲喊殺一面將船上的火器朝著二沙尾方向的1uan放,什麼二龍出水、一窩蜂、火鴿,不管射程夠不夠,一股腦的射了出去,倒是蔚為壯觀。沒打到髡賊不說,倒把從火船上跳水逃生的水手誤傷了不少。 「你個撲街……看清楚再打……」一個平白無故挨了一支火箭的水勇咒罵了一聲,沉了下去。 「注意敵艦距離43o米。實心彈一裝填」特務艇上的槍炮官們一面觀察一面大聲的吆喝。 許廷率領水師的最後總特攻持續到半夜,整個河面上火光熊熊,槍炮聲、慘叫聲,咒罵聲和呼救聲充斥著夜空。隨著夜色愈來愈沉,起火的船隻也越來越多。終於,明軍最後的反攻也宣告破產。許廷僅以身免,帶著親兵泅水上岸逃走。陳謙帶著自己的坐船一口氣逃進了西江。參加反攻的4o條戰船除4艘在戰鬥逃走之外全部損失。天色微明的時候,滿臉疲憊的樂琳等人只見到滿河漂浮的屍體和殘破的船骸,船隻殘骸上還裊裊的冒著青煙。 特遣隊在這場夜戰損失了5艘舢板和1艘長龍。一艘蒸汽大艇被炮彈命鍋爐,引起爆炸,致使2名水兵死亡,大艇重創。這是海軍最嚴重的損失。除此之外有若干船隻彈,但不影響戰鬥。全部是傷亡數字是死3人,傷14人。明軍的損失數字他們無法統計,黑夜裡抓到的俘虜很少,很多人趁著夜色泅水上岸逃走了。不過僅戰後附近村民從水面上打撈起來的屍體就有五百具。 西曆163o年11月3日,白鵝潭上的薄霧剛剛散去,澳宋伏bo軍珠江特遣艦隊駛入了白鵝潭。 鐵鏈嘩啦啦的響著,一隻隻鐵錨從船上投入白鵝潭的碧bo之。船上黑dongdong的炮口正對著廣州城。 廣州城門緊閉--許廷的反攻失敗的消息早就由潰兵帶回了廣州。原本一早就要打開的城門,破天荒的沒有開。 廣州知府余葆存正在城牆上觀望,見到艦隊駛來,趕緊下了城牆,上了轎。 「快去巡撫衙門」 李逢覺此時是徹底的無計可施。許廷的反攻失敗了,連他人到了哪裡他都不知道。沿途的炮台無一奏效。hua重金招募的五千水勇連死帶跑,只剩下不到二千人。而原本他寄予厚望的佛郎機人,根本沒有出動戰艦截斷髡賊後路的意思。按照李洛由傳回來的書信,佛郎機人似乎確切的掌握了高舜欽要求封關乃至驅逐他們的消息,不要說「借兵助戰」,沒有趁火打劫已經是費了他李洛由很大的功夫了。 信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暗示的意思非常明顯:要他趕快和髡賊議和,免得遭到更大的打擊。 議和,議和,李逢節半是沮喪,半是惱怒。他原本就是想行款議和的,奈何當時打錯了算盤,指望著能夠稍稍挽回一點面再和澳洲人接觸,如今不但沒有面,連裡都快掉光了。現在髡賊的艦隊就停泊在白鵝潭,隨時隨地準備來個炮擊廣州--讓他頓時進退維谷。 議和,免不了要遭遇到很多人的攻擊,特別是高舜欽,此人對一切海外人士全報以極大的敵意。天知道他會向朝廷怎麼彈劾。 要是開戰,根本沒有必勝的把握--就算髡賊沒打下廣州,這一輪折騰下來丟官罷職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萬一髡賊破城,自己連xing命都要不保。 想到這裡他不覺眉頭緊皺。長吁短歎了起來。 何誠宗xiao聲道:「大人,現今只有行款,讓髡賊的水師退出白鵝潭。日久了,就沒法jiao代了」 「如今就沒法jiao代了」李逢節牢sao的說道。 「大人,眼下總還能有個說法應付。萬一這髡賊再在廣州城外大打出手,恐怕就真得沒有說法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節 白鵝潭的炮聲 第一百八十八節 白鵝潭的炮聲 太陽升了起來,文德嗣站在特務艇的後艉樓上,負手而立,一層金色的朝陽籠罩在他的身上,渾身散出耀眼的光芒。眾土著海軍官兵們shi立在旁,一個個恭恭敬敬不敢言聲。只見總眺望廣州,頗有將「把吳鉤看了,闌干拍遍,無人會、登臨意。」的豪情。 「又回到戰鬥過的地方了。」文德嗣低聲道。想到當初自己和王、蕭二人往返蟲dong,籌措資金的事情,不由得感慨萬千--幾年前在白鵝潭上被冉耀等人用幾支xiao口徑步槍和獵槍解救,一行人狼狽而逃的往事又歷歷在目。 這會,他率領著艦隊來到這裡,滿城的官吏百姓生命財產安全都要取決於他的一念之間,志得意滿之情溢於言表。 「想當初,老的隊伍才開張,攏共只有十幾個人,七八條槍……」文德嗣忽然哼起了這他其實並不熟悉的京劇--眼下沒有什麼比這段詞更能表達他的心情了。 陳海陽原本就在後艉樓下,為了不打擾總的雅興,他一直沒有走上前去。與文德嗣的感慨萬千不同,他在考慮下一步的該如何進行。 仗打到這個地步,已經越了軍事範圍,成了政治仗--特遣艦隊一路攻到廣州不是為了拿下這座東亞大城市,而是要迫使對方供求和。如何能夠施加一定的壓力達到自己的目的,又能夠不至於讓對方乾脆來個魚死網破,分寸拿捏必須非常的準確才行。 「總,」陳海陽見文德嗣追憶往昔的勁頭漸漸淡了下去,這才招呼道,「你看下一步怎麼辦?」 元老院沒有佔領廣州的打算,他們要得是重開貿易,能夠繼續從廣東得到人力物力和市場。為此,他們不能嚇跑了廣州的富商們--根據情報局的報告,已經有許多富商從廣州逃走,如果真得攻下了廣州,整個珠江三角洲就會成為一個「戰區」,商人們不敢再來,這城佔著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文德嗣和陳海陽一路上絞盡腦汁,想得就是怎麼搞得轟轟烈烈,卻又不至於讓廣東的官府徹底的關上談判的大門。 現在戰艦已到白鵝潭,和談工作就要盡快展開--珠江口遠征雖然戰果赫赫,要是達不到議和的效果,在戰略上就是徹底的失敗。 陳海陽提議:是否立刻派遣人進入廣州遞jiao照會,要城內官吏出城談判。 「不,這事情不能搞照會--這不成『兩國論』了?李逢節打死也不敢接這個照會的。」文德嗣連連搖頭,「只有通過s□下接觸來傳遞消息當官的怎麼應付上面他們自有辦法,我們得趕快找到聯繫的渠道。」 對外情報局在廣州城內有林佰光等人的潛伏,所以廣州城內的狀況特遣艦隊每天都能收到來自臨高總台轉來得電報。 「李逢節幾次想與高舉接觸,高舉一直不肯。我看現在可以請情報局的人和高舉接觸,讓他來充當間人。」文德嗣說,「高舉一直是澳洲貨的代理商,這層皮他脫不掉,由他來出面合情合理。」 「我們先放幾下空炮,嚇唬嚇唬他們,」陳海陽說,「我就不相信城裡的官老爺們能夠裝聾作啞。」 高舉閉門謝客,城裡各方無論是誰來相見均稱「不在宅」。這樣做並非拿架--實在是他的地位尷尬,難以相對各方的緣故。 郭逸等人逃走,紫氏產業被相繼查封之後,高舉已經覺得自己大大的損了面,為此他很是不快的修書一封,將事情的經過稟告了楊公公。當然,楊公公現在在宮裡說不上什麼話,不過總還是百足之蟲,路寬,只要逮到什麼機會,說不定就能給田家狠狠的上一次眼yao。 澄邁戰敗之後,一部分士紳官員暗活動,希望他出面去議和,他一面惱恨官府在紫氏產業上讓他大大的丟了面和信譽,一面也不知道這事情背後的水深淺如何,不敢隨便出面應承,乾脆來個「不在家」,躲在宅裡靜觀期變。 他足不出戶,外面的消息卻靈通的很。特遣艦隊進入珠江之後一路的「事跡」他全都清楚,這讓他又驚又喜。驚得是澳洲人竟然如此的厲害,不但戰敗了進剿官兵,還一路追殺到了珠江內河。兵鋒直指廣州--萬一雙方在廣州城下大打出手,廣州這片生意人的「樂土」可就要毀於一旦了,喜得是自己總算在這場「絞髡」的考驗沒有站錯隊,不管是官府還是澳洲人,應付得還說得過去--澳洲人捲土重來之際,高家又可以在澳洲貨上繼續財。 澳洲人離廣州越來越近,聲勢愈來愈大,他對澳洲人的想法也就完全了然在xiong了--他們是要「以戰迫和」。 既然是要「和」,就得有接觸的渠道。高舉自認為整個廣東,沒有比他更合適充當這個渠道的人物了。不管是官府還是澳洲人,想要媾和都得找他居。 所以最近一個月來,他又恢復了正常的「在家」的局面,儘管極少見客,見客也不多談。正是在「待價而沽」,準備狠狠的宰官府和當地的縉紳們一把--要是可能的話,再宰澳洲人一刀。 高舉密切的注意著外面的一舉一動,在澳洲艦隊步步緊b□,城裡漸漸風聲鶴唳,大戶們開始逃命的時候,他毫無所動--他有預感,澳洲人是不會進攻廣州的,最多在城外擺擺架勢而已。 他已經打好了主意,得等官府的人再次上門來請他去折衝jiao涉,他才會出面。當然,必須先答應他的一系列條件。他不但要為自己掙回面,也得為澳洲人掙回面--當然,還要出一口惡氣。一想到田達這xiao在自己面前的無禮狂悖的模樣,高老爺就忍不下這口氣。 這天他剛剛起身,一個人獨自吃過早飯,到了辦事的院裡,先逗鳥取樂--高舉很喜歡養鳥,他和北式養鳥重「音」不同,先要鳥的樣貌美麗,羽mao五彩繽紛才好。所以從西洋各地搜羅來許多國所不見的名貴鳥類,一隻隻五彩斑斕,懸在廊簷下煞是好看。 正在人鳥相樂,一派和諧場景之際,忽然外面想起了隆隆的炮聲。幾隻xiao鳥立刻嚇得在籠裡1uan撞。高舉眉頭一皺,循聲望去卻是白鵝潭方向。 白鵝潭那個地方,除了hua艇就是酒樓,哪裡來得大炮?難道是澳洲人已經到了白鵝潭?高舉正在疑huo間,一個家奴匆匆跑進來,向他稟告「澳洲人的船隊已經到了白鵝潭,正在放空炮。」 「放就讓他們放吧。」高舉一臉無所謂的模樣--這不過是敲山震虎。 「老爺。」家人又有些遲疑的說道,「田老爺來拜……」 「哪個田老爺?」 「就是田達--」 高舉哼了一聲:「不在家。」這個卑鄙無恥的東西,他才懶得見。 「他不肯去,非要見您一面,」家人像往日一樣立刻領命而去,而是繼續關說,「說有場大大的富貴要送與老爺。」 「不見,」高舉淡淡道。說著又嘲諷的看了家人一眼,「你得了他多少銀?」 「xiao的沒有……」家人大驚,趕緊辯白。 「你去賬房,說我說得,賞你八兩銀,把田達的四兩銀給我丟回去」高舉面無表情的說道。 「xiao人不敢,xiao人不敢。」家人嚇得魂不附體,趕緊跪下磕頭,「xiao人知錯了……」 「去吧。」 田達死皮白臉的非要見他不可的原因他不知道,但是他大概猜得出來。這次田達在廣州企圖吞併紫氏字號完敗--先是郭東主等人離奇的失蹤,這還算好,因為田達起碼還能搞到紫字號遺留下來的房產,但是官府一味拖著不辦,等到澄邁慘敗的消息傳來,就算是局外人都知道田達更沒有指望了。 田達到廣州快一年了,原本他是誇下海口,能為東家搞到廣州紫字號的投獻,現在卻一無所獲--如果就這樣回去覆命,他這田家的奴才多半就做不成了。最近這些日,他四處搜羅各種澳洲貨和寶貨,大約是為了回去有個搪塞的餘地。 田達在高舉宅前吃了一個閉門羹。原本接了他銀滿臉堆笑,一個勁的說「包在身上」的門上家人冷著一張臉回來,直接把銀丟還給他,說了一句:「不在家」,便再也不開口了。 田達罵罵咧咧:「nainai的,一個個都吃了熊心豹膽了」這廣州城真是再也呆不下去了。這伙當官的和縉紳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原本只要他登門拜訪,沒有人敢不見的,至不濟也要出來招呼一聲,送他幾十兩銀應酬應酬。現今,稍有背景的人物沒有一個肯見他的,就算肯見,說話也極不客氣,更不用說饋贈他些什麼東西了。 紫字號完全沒了指望--當初那幾個澳洲人逃了之後衙役們查封紫字號的時候,田達沒hua多少力氣就讓看門的衙役放他進去「參觀」了一番。結果讓他失望,丟下的貨物生財之類的東西倒是不少,可是全衙役們抄走了。澳洲人的產業裡除了不少常見的匠人用具外也就幾個不知用法的澳洲機械,而且上面的那些精妙的銅製部件和玻璃部件不是被衙役偷走就是在封存時被粗魯的衙役nong壞,沒有澳洲工匠斷然無法修理和使用。之前他也打聽到那些人走的極是從容,沒有留下一點隻言片語的字據。 別說這幾家字號根本沒落到他手裡,就是真得落到他手裡,也沒有半點用處除非是有買家願意接盤。可是誰又有本事能重振這幾家字號呢?他們賣得東西,無一不是澳洲貨,最少也是按照澳洲秘方做得。別得不說,光拿喝起來嘴裡麻,有氣泡的甜水是怎麼做出來得,全廣州就沒有人知道。還有大夏天也能隨時隨地拿出來的冰塊…… 「高舉這個該死的老狐狸。」田達一邊罵一邊出來。他求見高舉是想訛他幾件少見的澳貨好回去jiao差,畢竟這次奪取紫明樓的事有已經黃了。而髡賊步步緊b□,田達隱隱約約覺得不妙--早就動了北返的腦筋。 可是高舉軟硬不吃,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他原想把那個能夠大放光明的澳洲油燈nong到手進獻入宮,沒想到對方現在連見都不肯見他,nong的田達自覺很沒面。 「去柳家。」座進轎裡之後田達決定去柳家,這家商人沒勢力又是作往北面的的生意,據說家有幾樣稀罕的澳洲寶貨。這家人和澳洲人瓜葛不淺,不怕他們不服軟。得手之後,他就立刻離開廣州,白鵝潭的炮聲他也聽見了,乘著現在廣州的城門還有打開著的,趕緊溜之大吉,萬一落在澳洲人手裡肯定沒有好果吃。 轎在街道上抬著,田達在轎裡盤算著如何好好的訛柳家一番的時候突然有人大喊:「牛瘋了,快跑啊」 田達正要探出頭去看看,轎卻「乒」的一聲落了地,顛得他差點沒從轎裡甩出來。田達罵道:「你們這伙狗東西連轎都不會抬……」 轎夫已經逃走了。田達剛從窗裡探出頭,只見一頭壯實無比的水牛,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舉著兩隻碩大無比的牛角直直的向轎衝來。 田達尖叫一聲,癱倒在轎裡。 「卡碴」一聲輕脆的骨頭碎裂的聲音是田達在人間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田達之死在廣州城裡沒有引起半點漣漪--除了那些知道田達和澳洲人恩怨的人們。當初捧過田達臭腳的人們不免萬分的心虛,吃過他虧得人則暗暗叫好。高舉聽說之後只是微微一笑而已。 城裡正在緊鑼密鼓的上演著戲碼,城外的特遣艦隊同樣沒有閒著。伏bo軍在白鵝潭登6,徵用了幾座酒樓作為指揮部和高級軍官宿舍,在原先停泊hua艇的棧橋上修起了臨時海軍碼頭。許多火箭射架和黑爾火箭被卸下了船,在城外架設起來。如果城裡的官兒們對議和依然缺少緊迫感,文德嗣準備用火箭來提醒他們一下。 為了便於從各個方向炮擊廣州,炮擊艇隊的所有炮擊艇進行了臨時改裝,拆除了28omm臼炮,改裝上火箭射架。這樣炮擊艇就能沿著白鵝潭和內河水道機動,從任何方向轟擊廣州城了。 從香港轉運來的黑爾火箭船隊帶了三百多枚,文德嗣決定給李逢節三天時間,沒有反應就立刻給他們放一次大煙火。 有元老提議利用城內的情報系統,派「關係」去找高舉出面向李逢節提出媾和。 「媾和,還是要讓對方先提出來的為好,再說我們去請托了高舉,他未免就要得意起來,以後難免要拿這個表功,向我們索取更大的利益。」文德嗣說,「我們等幾天,再看看他們的反應。」 為了避免腹背受敵,陳海陽命令海兵和水手hun合營攜帶火炮,起了驅逐廣州城外的西面要點鳳凰崗和東面要點東盛寺上的守軍。只用了不到一天時間就肅清了敵人。兩處守軍未經j□烈戰鬥就先後潰逃,丟下9o具屍體和各種舊雜大炮2oo多位,伏bo軍傷亡1o人,其陣亡3人。 鳳凰崗和東盛寺的失守,使得廣州的防禦處境愈被動。李逢節別無選擇,原本扭扭捏捏的求和行款之事也只好下定了決心。 李逢節想,議和最大的障礙是高舜欽,如果被他知道了肯定會遭到竭力的反對--搞不好還會立刻上奏折彈劾此事,他是御史,可以「風聞」,道聽途說什麼都往奏折上一放,京裡的輿論一起來,自己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考慮再三,決定照例自己不出面,分成兩路進行:廣州這邊的事情直接由廣州知府余葆存出面--反正守土有責這件事上,他余葆存是頭一個,不怕他不肯。 另外一路,則由李洛由在澳門進行。澳門是葡萄牙人的地方,雙方談起來可以開誠佈公,有些在余葆存面前不能說只能暗示的東西,在李洛由那裡就可以明明白白的說個清楚。 眼下,是讓余葆存和高舉出面盡快說服澳洲人退兵,然後在澳門再談其他條件。澳洲人的戰艦在這裡多停留一日,他就越難以向朝廷jiao代。 余葆存到得巡撫衙門,秘議了半夜。第二天一早,便親自打轎來見高舉。 「這是撫軍的意思麼?」高舉聽完余葆存請他出馬去喝「髡賊」議和退兵的要求之後,問道。 「高公你老英明,難道還要學生我說得明明白白不成?」余葆存苦笑道,「守土有責,大家都是身不由己。此事還要借重高公了。」 「老公祖哪裡話,」高舉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高某不過是一介商賈而已。此事恐怕是力不從心。」 余葆存暗罵這老傢伙又在惺惺作態,必然是要漫天開價。眼下有求於他,只好示意只要他肯出畫面,一切都好商量。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節 漫天要價 第一百八十節 漫天要價 城裡的媾和分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之後終於達成了一致。計較已畢,高舉命人將閻管事叫來。 這位閻管事,外號閻xiao帽,不僅因為他總是戴著一頂**一統帽,其也包含著其他人對他的為人處事的看法--當然不是正面的。 閻xiao帽是高舉的親信之一,當初專門負責監視文德嗣等人,常常用各種借口出入他們身旁刺探消息,所以算是與澳洲人有舊,對澳洲人的情況比較熟悉,人又相當的機靈。如果當初的掌櫃等人也在船隊的話,閻xiao帽本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另外,閻xiao帽早就被他出了籍,理論上不是他高家的奴僕了。萬一期間出了什麼岔,洗刷起來相對簡單些。 他賞了閻xiao帽十兩銀,要他天黑之後縋城出城到澳洲人營。 閻xiao帽有些惶恐,這種通過戰區到敵人營的事情,只有在書上見過,自己這樣貿貿然的過去,搞不好被人直接砍頭都有份。 「你不用擔心,髡賊就是澳洲人,是掌櫃他們的手下,他們都認識你。怎麼會加害於你?」 「是老爺?」閻xiao帽吃驚道,「他們有這麼厲害的火器?」這幾個月髡賊在珠江沿岸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廣州。 「能造出澳洲奇貨的人,難道就造不出幾門大炮嗎?」高舉哼了一聲,「你放心大膽的去好了,虧待不了你的。你去了之後,見到了人,就這樣說……」 當下將雙方下一步聯絡會面的事情一一jiao代了。 「他們若是不願意這樣辦,你就把澳洲人的口信帶回來。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就是了。不許留有片紙,你可明白?」 「是,老爺」閻xiao帽說,「不過老爺,萬一掌櫃他們不在軍--聽說他其實是澳洲丞相什麼的--xiao人如何自證呢?」 「你放心好了,澳洲人這會保不定望眼yu穿的等著你去呢。」高舉xiong有成竹的說道,「到時候他們自然會問你許多事情,你就一五一十照實回答--別撒謊別編,知道多少說多少,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他們自然就信了你。」 「是,xiao的明白。」閻xiao帽對高老爺如此自信覺得不靠譜,但是還是一口應承了下來--他也算是半個亡命之徒,知道這事情辦下來絕不是幾十兩銀的好處,對自己的前程大有好處。 將近三更時候,由負責守禦南城的撫標游擊親自照料,由幾名士兵將閻xiao帽縋下城去。城外一片漆黑,但是珠江對面的河南地沿岸卻是燈火通明,這就是澳洲人的軍營所在了。閻xiao帽由在城下等著的嚮導引路,一路跌跌撞撞的來到江岸邊,這裡早已準備好了一艘漁船。 漁船划出之後不久,剛過江心,便被一艘巡邏的xiao艇攔住。兩個手持大砍刀,身背短管步槍的澳洲水手一躍而過,他們一個個短xiao精幹,穿著一樣的藍白兩色的短褂,還戴著圓頂的寬邊草帽,一身裝束雖然古怪卻乾淨利落。幾個漁民趕緊跪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閻xiao帽壯著膽說明了來意。 「你上我們的船。我們帶你去。」為的一個澳洲水手說道,這才讓他換乘,「帶什麼東西了?」 閻xiao帽趕緊掏出一兩銀:「給幾位副爺買碗酒喝。」 「銀你自己留著,我們用不上。」為的水手面無表情的一揮手,「你,在這裡坐下不許1uan動。」他指著艇尾的一排座位說道。 「是,是。」閻xiao帽趕緊在固定著的木條的長凳上坐下了。居然不收銀,這還真是稀罕。想來澳洲人有錢的很,拿銀都把士兵們給餵飽了。xiao船的船尾掛著一盞玻璃燈,照得通亮。船看上去相當xiao,最多也就能坐十幾個人,觸手之下似乎是木頭造得,當有一座黑乎乎的東西,上面矗著根鐵皮的煙囪。像是個爐一般--一股熱氣襲來讓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沒有錯。 「開船」那水手招呼一聲,自己一屁股坐在閻xiao帽的對面。煙囪裡頓時**出一股濃濃的還夾雜著火星的煙霧,閻xiao帽只覺得整個身體往前一衝,又朝後一頓,xiao艇出「突突」的聲音,往前駛去了。 髡賊有無帆無槳用火驅動的船隻的事情,廣州早就傳開了。閻xiao帽沒料到自己居然能第一個享受到坐「火輪船」的待遇,惴惴之餘還有幾分好奇,顧不上夜色,四下張望著。船上的水手們似乎對他的好奇習以為常,並不阻攔他觀望。 閻xiao帽被送到了司令部所在的酒樓的營區,在這裡先接受了全身檢查,身上所有的物件都被拿掉,這才被送到文德嗣面前。 閻xiao帽已然認出了文德嗣,他向文德嗣等人跪下叩頭,十分恭敬,深怕受到疑huo,不但任務難成,連xiao命恐怕也不保。 文德嗣果然記得他,但是不記得他的名字。閻xiao帽趕緊稟告明白。他又問了高舉的年齡、生意、妻和手下夥計的情況,閻xiao帽一一稟告,並無差錯。又命人送來情報局收集編撰的高舉的總卷宗,從找到了閻xiao帽的材料和照片,對照之後證明確係高舉的管事。隨即他被帶進另一座帳篷,派幾名士兵看守著。由專門的人員去和他洽談--閻xiao帽等級很低,來意也不過是商量談判準備工作方面的事情,用不著文德嗣等人親自出馬。 閻xiao帽提出了高舉的建議,談判地點設在河南地的一處庵堂 當下商定,雙方第二天晚上在河南島一處庵堂名為蓮hua精舍會面。此處離城不遠,來往頗為方便。 「怎麼?高舉選在尼姑庵裡談判。這高舉有沒有什麼不良企圖。」陳海陽有些不放心。 「你不知道這裡面的調調,這不是真得尼姑庵。」文德嗣是廣州土著,對廣州歷史上各種風hua雪月,聲色犬馬的玩意知道的不少,「這是掛著佛門牌的服務產業。裡面的尼姑都留得女。」 「你是說?」陳海陽不知道廣州歷史上還有這樣的調調。 「沒錯,」文德嗣點點頭,「這行買賣在廣州從前是很興旺的。高舉這樣有錢的闊佬,大約也搞過這樣的調調,說不定還是庵裡的恩客。所以才會讓我們去那裡和他見面。」 「在ji院談判,真是妙。」 「不過很安全就是了。裡面的享用應該也是一等一的。」文德嗣說,「只是未必對我們的胃口。」 當下陳海陽將隨艦隊行動的政治保衛特派員叫來,讓他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去蓮hua精舍佈置保衛工作。 第二天晚上,高舉果然如約前來。雙方在這精舍內展開了秘密談判。 高舉事前已經和李逢節等人通過氣,官府方面的要條件就是澳洲人的船隊退出省河,最好是能夠退出珠江口。其他細節都好商量,唯獨這個要盡快辦理。澳洲人的艦隊在白鵝潭待得愈久,他以後上奏就愈不好自圓其說。 總得來說,李逢節等人的思路還是認為澳洲人是為了王尊德「擅開邊釁」和田達在廣州nong得紫字號關門大吉才會憤然起兵來攻打廣州的,所以他給高舉開列的允諾的條件不過是:紫字號可以即日復業,所有查封的房產和生財傢伙一律還;查封之後尚且來得及變賣的貨物一併歸還,已經變賣的貨物,無法追回,官府賠償一萬兩銀;澳洲人和船隻要頂以本地代理商的名義就可以自由出入廣州進行貿易,官府絕不緝拿禁止。 這三條是李逢節在幕僚們的參與下共同制定出來的。幕僚們認為,海外的商人,不過是為了求得與大明貿易的權力,只要給予他們這個權力,澳洲人一定會滿意--要知道這種權力迄今為止只有葡萄牙人享受過。 至於還房屋,賠償少量的銀之類,不過是為了表現廣東方面的「誠意」而已。 這樣的條件,文德嗣當然是不滿意的。不僅他不滿意,元老院也絕不會滿意。按照元老院裡相當一部分的人概念,得簽一個大明版的《南京條約》條約才行,具體來說就是割地賠款,五口通商之類。 不過,在執委會的工作會議上,大家認為這是不大可能,特別是在明代這樣的特殊的歷史環境之下,不管是李逢節還是王尊德,都沒有膽來做這樣一件事情。真要強求什麼不平等條約,最後的結果就是一拍兩散,搞出個不戰不和的尷尬局面來。 經過反覆磋商之後,元老院定下的談判的最低要求是:先雙方立刻結束戰爭狀態,貿易往來恢復正常--畢竟臨高還是一個對外貿易依存度很高的政權。這是動珠江戰役的要目標。其次確認香港島及周邊離島歸屬穿越眾所有,官兵不得對該區域及航行在該區域的船隻進行任何武力威脅。 至於後一條,可以不明簽署,只要雙方達成默契即可。要知道這樣的割地條約,就算是崇禎自己都未必敢答應。 當下文德嗣將這幾條一一提出。顯然,在第一條上雙方沒有異議。但是對於割讓香港島及周邊離島,這就大大的過了高舉的承受能力了--要知道當年葡萄牙人為了得到濠境澳都費了牛二虎之力,至今還時時擔心會遭到大明的驅逐,澳洲人倒好,一開口就要香港全島和周圍幾十個島嶼。光一個大嶼山島就比香港島還大 大明對沿海島嶼平日裡並不上心,差不多就是任期自生自滅的態度。包括李逢節在內,大多數廣東的官員們對本省有多少島嶼,島嶼上的民情物產如何都是概不關心的。但是要割地卻是犯了明廷的絕大忌諱。 高舉根本不敢答應,他沉yin半天,才說道:「掌櫃其實現今你們要什麼東西錢財奴婢都容易。只是這割地,撫台大人是萬萬不敢應允的。」 「這個,你們可以慢慢商議,我們不著急。」文德嗣微笑著,打量了下這間主持的禪房--佈置的十分精潔雅致,桌上的點心也精美可口,「這裡這麼舒適,我們上上下下在臨高那xiao地方蹲了二三年,到這裡不得好好的鬆快幾個月?」 「是,是,這是自然。」高舉心想看來這條件不是那麼好談的。他只得表示此事要向李逢節請示,不過,在請示之前,希望澳洲人能夠盡快退出省河,以免廣州戒嚴過久,李撫軍不好jiao待。 「退出省河亦無不可。只是我們這樣千里迢迢的來了,若只憑著您高公一句話就退兵,我們在元老院面前也沒法jiao代。」 高舉知道這是要開出另外的條件來了,不管條件是什麼,李逢節把澳洲人退兵作為第一要務。 文德嗣提出的條件是:廣州即刻jiao付贖城費三十萬兩;遣散剩餘的全部水勇;沿途已經被摧毀的炮台不得重建。 只要款項付清,特遣艦隊即刻退出省河,至於細節xing的談判,可以在澳門繼續進行。 「三十萬兩?」李逢節差點叫了出來--這簡直就是獅大開口了。他原本以為一個准許自由出入廣州貿易就能撫平一切,沒想到對方張口就要三十萬兩的贖城費,要知道現在廣東藩庫裡全部的現銀才三十七萬兩。別說根本不能給,就算給了也找不到名目來報銷如此巨額的一筆開銷。 李逢節拍著桌,憤然道:「不知天高地厚准他們來廣州貿易就是極大的恩典了他們還不知足乾脆不理他們,看他們能怎麼樣我就不相信他們那幾十條船,千把人能靠著幾門大炮打進廣州來」 高舉默然不語,這條件他也覺得苛刻了些。不過,要不是當初往制軍非要去「清剿髡賊」,澳洲人的生意做得好好的,絕不會打到廣州來;若是李逢節幾個月前能夠在行款議和上果斷一些,而非一味拖延,當時就派人去臨高和談,恐怕也不至於鬧到被人兵臨城下,要結城下之盟了。 三十萬兩銀,官府是斷然拿不出來的,高舉想,縱然真得被b□著拿出來,最後還不是落在城裡的富商大戶頭上--為了這髡賊的事情,高家從「樂助軍餉」開始,到前不久的「襄助江防」,前前後後給官府勒索去了不下二萬兩。這三十萬的兩的口一開,恐怕又得拿出個幾千兩去。 李逢節不言不語的閉目了許久,方才睜開雙眼道:「髡賊真得說拿了銀就退兵?」 「正是。」高舉將文德嗣的條件詳細說了一遍,「他們退出省河之後,其他的條件可以在濠境澳慢慢談。」 李逢節木著面孔又思索了半晌:「澳洲人說話算話麼?」 「澳洲人以商立國,誠信是為根本。」 「可古語有云,無jian不商。」李逢節喃喃道,似乎忘記了對面這個高大官人就是一個「商」。 高舉暗自冷笑。李逢節已經是黔驢技窮了,還要擺出一副處變不驚,成竹在xiong的模樣。當官的果然都養得一張絕好絕厚的臉皮。 辦法不是沒有,但是以高舉的身份地位,不管給李逢節出什麼主意都不好,搞不好還會危及自身的利益。他考慮再三,決定暫時什麼也不說,乾脆先告辭回家去了。 李逢節當然什麼妙計也想不出。三十萬兩這個數字沉甸甸的壓在他的心頭。給銀,他拿不出來;不給銀,這伙貪得無厭的澳洲人就絕不會退兵--他們在四鄉勒索到了無數的糧食財物,想在這裡待多久都成。 他把自己的幾個親信幕僚召集起來,商議如何應對。有人說髡賊不過是虛言恐嚇,絕不搞真得進攻廣州;有的說不如暫時不給回音,先晾一晾看看髡賊的反應再說;也有人提議是不是讓高大官人去還還價。看能不能打個折扣;還有的提議照老規矩,讓大戶們拿錢出來。 何誠宗一直沒有開口:三十萬兩過去在這廣州城裡不算什麼,只要將城的大戶商人們集起來,曉諭一下面臨的危機,籌集起來不算很難。但是現在不同,今年一年之內,前前後後搾了大戶們好幾次,再想b□著他們拿錢出來已經很難--這些大戶可不是資本微薄的xiao商人,大多在省一級大員和南北兩京裡有大門檻的靠山,真要惹急了他們也是不成的。 半晌,他開口道:「現今之計,再要向大戶們開口怕是很難了。只有借了」 「借?」 「對。」何誠宗點頭道,「城裡別說三十萬兩,三百萬兩也拿得出來,現今將大戶們召集起來,先曉以利害,再讓各家借款給官府,有官府作保,酌情再給些利息--這是於公於s□都有好處的事情,大戶們必然樂意。」 巡撫衙門出面借錢,這擔保總是十足了。而且也有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的隱含警告在內,大戶們不會不懂。 正文 第一百九十節贖城費 第一百十節贖城費 李逢節雖然覺得可行,但是一想到欠下如此的巨款,不由連連搖頭:「借了便要還,再加上利息,這可是一大筆錢」 「再過幾日,就是開徵秋賦的日了。每畝浮收些,就抹平了。」何誠宗道,「若是髡賊不走,這秋賦怕也有很大的麻煩……」 這最後一句話有些打動李逢節,地方官府得一切一切,全都要圍繞著稅賦這個朝廷最關心的議題。髡賊這會賴在河南島不走,天天派遣人馬去徵糧征銀,十一月開始的秋賦還怎麼征?何誠宗說得沒錯,只要把秋糧征上來,三十萬兩銀的窟窿還是能補上得。 然而這三十萬兩畢竟不是xiao數字。想到平白無故的要背上這筆債務,李逢節的心情很不愉快。 這種一點好處也沒有的事情為什麼要落到他的頭上這伙澳洲人胃口也忒大了想到這裡,他決定還是要和澳洲人討價還價一番,起碼也得砍掉個十萬八萬的。 當下他對何誠宗的建議不置可否。只讓他先退下。 何誠宗覺得莫名其妙,第二天,高舉來拜訪,詢問巡撫大人最後是如何做得決斷。他好晚上繼續派遣閻xiao帽渡河去和澳洲人會談。 「大人不置可否。」何誠宗道,「大人即未說可,又未說不可。」 「大約大人還要斟酌一番。」高舉打著哈哈。既然不說「可」,其實就是「不可」。多半巡撫大人心裡還有著要討價還價的心思。他暗冷笑:這才叫敬酒不吃吃罰酒。 果然,隨後幾天裡,李逢節在廣州城裡秣馬利兵,征民壯,擺放火炮,擺出一副「決一死戰」的樣來,搞得眾人mo不著頭腦。何誠宗還以為自己得東家真要來個「與城共存亡」,不由得心大急,幾次勸諫,都被李逢節不鹹不淡的擋了回來。 高舉卻知道巡撫大人是做樣給城外得髡賊看,讓他們心生怯意,好就這個贖城費的問題上鬆口。 果然,過了一天,李逢節便又要高舉去蓮hua精舍繼續和談。 「大人,這贖城費的事情若沒有個說法,在下再去恐怕也談不出什麼名堂。」 「你是經商之人,難不成別人開多少價錢你就用多少價錢買麼?」李逢節對高舉的這種態度很不滿意。 高舉恭恭敬敬道:「大人,這得看是什麼貨物,若是奇貨可居,當然是他開多少我就買多少。」 「好了,好了。你去向髡賊說,三十萬銀的太多了,城裡拿不出來。讓他們減減。」 「大人以為減到多少合……」 「這個,不就看要看你的本事了麼?」李逢節冷笑一聲。 「是,是,在下一定竭盡全力。」 這種態度當然引起了特遣艦隊高層的不滿,原本元老裡就有人要求大規模使用火箭襲擊廣州,大大的殺一殺廣東官僚的威風,但是包括文德嗣在內的一批元老竭力反對,這當然不是出於「保護化古跡」之類的目的,而是廣州和當時所有的國城市一樣,是一個以磚木結構建築為主體的城市,大批的黑爾火箭的無差別轟擊勢必造成大規模的火災。說不定會延燒全城。 廣州是全國最富庶的城市之一,可以想像一場全城大火會燒燬多少財富,燒死多少有用的人力資源。許多富商業協會因此破產敗落,後果不堪設想。穿越者在戰後好幾年之內再也無法利用這個城市。 現在,李逢節的態度使得炮擊廣州的想法再次浮出水面。好幾名隨隊元老都要求進行這一「武力展示」。 文德嗣大約也覺得有必要展示下他們的軍事威力--所謂眼見為實,免得躲在城裡的官僚對穿越者的武力缺少直觀印象。當即批准了對廣州南城進行炮擊的計劃。為了避免造成大規模的生命財產損失,炮擊的對象主要是南城的城防設施和正南門附近的驛站、接官廳、碼頭等設施 11月7日晚間,伏bo軍由預設陣地和炮擊艇上射黑爾火箭2oo多,將正南門附近的許多防禦設施並驛站、接官廳等處完全燒燬。守禦南門的官兵和壯勇陷入了極大的hun1uan。炮擊艇射的火箭還集轟擊了正南門上巍峨壯觀的三層城樓。在近4o黑爾火箭的集轟擊之下,這座磚木結構的三層城樓很快陷入了熊熊大火之,燒了整整一夜。 根據陳海陽的命令,還向廣州城的縱深的官衙集街區射了數枚火箭,以顯示其威力。 李逢節度過了噩夢般的一晚,當密集的火箭向南城開始轟擊,接官廳和驛站紛紛起火,最後連城樓都燒了起來的時候,他以為髡賊就要攻城了。趕緊帶著部分幕僚趕往南城門。然而還沒有到那裡,從南城門潰逃下來的官兵和壯勇就堵塞了道路。他們一個個面色被煙火燎得黝黑,一個個驚慌失措,連滾帶爬的擠過街道,絲毫也不顧忌在前面攔截的軍官。好容易等到人群過完,他卻再也不敢望前走了--那些可怕的澳洲火流星,不斷的從空墜落下來,萬一被砸到腦袋上就完了。 「走,回衙門去」李逢節趕緊下令。手下的親兵和家人簇擁著他人急急忙忙的趕回巡撫衙門,又調來二百撫標士兵備用。李逢節登上角樓,眺望南門方向--火光熊熊,映紅了半個天際,看起來十分恐懼。他心閃過一個念頭,若是髡賊乘機破城,他就在衙門裡立刻自盡。 正在這時,十幾火箭猶如流星不斷般劃破夜空,逕直往城的縱深區域飛來,不時落在街道和衙署之,轟然一聲冒出火光。 街上水鑼此起彼伏的敲著,壯勇們和水社的人員四面奔bo撲火,幸好射向這裡的火箭很少,火頭隨起隨撲,沒有引起更大的損害。但是這樣的射擊卻引起了更大的恐慌情緒。 李逢節在屋裡也不是,在外面也不是。從天而降的死神讓他感到了從未體驗過的巨大恐懼--以往只要躲在厚厚的城牆後,外面無論怎樣的金戈鐵馬,血雨腥風都侵擾不到他的頭上,而現在高厚的城牆卻無法像過去那樣保護他的生命安全。 好在髡賊沒有要進攻的跡象,半個多時辰之後,火箭攻擊停下了,走逃一空的官員,軍官和士兵壯勇才壯著擔返回南城門救火。 這次攻擊的第二天,高舉就出了城答應了文德嗣提出的所有要求。 至於籌措銀的事情,李逢節無法可想,只好採用了何誠宗的「借」得方案--眼前的難關過了再說。 第二天,何誠宗便到高舉的宅裡,將這個辦法與高舉說了一遍。高舉是本城洋商的頭面人物,他的態度能影響到很多人。 高舉不置可否。他微微抬起眼皮,想不到這個何誠宗還能想到這個法。高舉原先為李逢節準備的辦法也是從「借」上面的著手。不過,高舉的借款是成章程的,如何借,如何還,利息多少,他早就在xiong盤算妥當。昨天他不願意當面馬上說出來,是想避一避嫌疑--在商人們看來,官府的信譽一直不怎麼好,萬一哪天這筆借款被賴賬,同業們免不了要罵他「媚上」,讓他名聲大壞。 高舉一直盤算著怎麼向李逢節開口提這個建議,現在他送上門來,當然再好也沒有。 「這是三十萬兩。」高舉慢的拿扇敲著茶几的幾面,「從來沒人放過這麼大一筆款。」 「當然,所以要請高公出力,曉之以理,請諸行商人合力才行。每戶分攤些,就容易了。」 高舉微微一笑,何誠宗的思路還是和官府「攤派」、「勸募」一樣。其實只要利益夠大,多少錢都能借到。這位何先生還沒參透這個理。他故意拿捏了下態度,說道:「這件事恐怕難。」 「我也知道難。不過現在還有其他法籌措這三十萬兩麼?」何誠宗苦笑一聲,「髡賊的戰船天天在省河裡轉,擺明了不給錢就要打廣州的。這也是為了一城的黎庶百姓。」 高舉點點頭:「我省得。」他又說:「有解必有還。總得有一個章程:如何借,如何還;出多少利息,定多少期限?且先說出來,看看行得通行不通?」 「借四十萬--除了贖城費,少不得還要賠償澳洲人字號的損失,起也得二三萬銀。髡賊一路上殺傷搶掠甚重,撫恤地方也得有些hua費--最後便是京裡宮裡,少不了要有些打點hua費,以免作難。」何誠宗歎了口氣,「若是打了勝仗,無非犒賞三軍,地上善後有些費用。打了敗仗,hua銷真是源源不斷。」 從虎門失陷開始,僅從藩庫和各縣的縣庫正額裡就開銷了萬兩銀。但是hua掉的錢不僅有藩庫裡的撥款,從商人們手的「助餉」,各府縣徵集的民夫、物料,開銷的鄉勇賞錢…… 這場「廣州保衛戰」前前後後用去了多少銀已經是一筆糊塗賬了。而最後還有這麼一筆三十萬的「贖城費」 何誠宗雖然不知道「勝利總是比較便宜」這句名言,但是對失敗就是更多的hua錢有了極其充分的認識。愈堅定了他日後作為「主和派」或者被某些大明FQ斥責的「投降派」的主張。 高舉想,這四十萬里額外的十萬當然有種種的用途,不過很大的一部分肯定是打得「虛頭」,是各級官吏們分潤的好處。錢還沒開始借,好處賬已做好了。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很是鄙夷。 不過,只要有利可圖,到時候能給確保還本付息,他才懶得管這群當官得怎麼巧立名目的搞錢--要是他們個個清如水明如鏡,他高舉還做屁得生意。 「四十萬,五十萬,先不去說。只是這筆銀利息如何,期限多久,如何付息,如何還本須得有個明白的說法,在下才能向大家去說合此事。」 何誠宗已經想過這個問題:「年息一分三。為期一年。到期一次還本付息。」 高舉慢騰騰的說道:「何先生這個章程,高某是說不來得。」 何誠宗暗罵「見利忘義的xiao人」,但是他此時有求於人,只好耐著xing問道:「依高公之見呢?」 「我沒有什麼『見』,」高舉道,「借錢不是官家徵稅完糧,說怎麼樣就得怎麼樣,借錢得有個你情我願的意思在內。」他咳嗽了下,清了清喉嚨,一個shi候在旁的美貌婢女趕緊上前跪下,雙方將一個琺琅彩痰盒遞上。 高舉吐了痰,又接過另一個婢女送上的澳洲彩條xiaomao巾,擦了擦嘴,喝了一口熱茶。 「……年息一分三,若是有這樣的利息的三十萬兩可借,高某自己也想借了。」 何誠宗知道這個利息高舉嫌低了,心暗暗警覺,xiao心翼翼的問道:「高公以為年息多少方才合適?」 「不瞞老兄。」高舉說道,「我們同業拆解,淡季的時候,也得年息二分到二分四。如今既然是撫軍大人的面,一分八也是少不了的。」 高舉接著說了他的要求:期限一年,前半年只還息;下半年拔月按本,分期每月償還。到第12個月還清。 說是借一年,其實從第七個月開始就要逐期還本付息。實際利息,比到期一次xing還本付息還要高得多。 不過,這個條件倒很適合官府的財政狀態,何誠宗很清楚,要廣東官府到期一次xing拿出四十七萬兩白銀是根本不可能的。零敲碎打的反而要容易些。 「這個使得。」何誠宗點頭,「不過此事還要撫軍的肯」 「這個自然。」高舉點頭,問道,「到時候拿什麼來還?」 「當然是在秋賦裡打主意了。每畝浮徵個幾分,也就平了。高公只要如此去向商人們說,難道他們還信不過全省的田賦作保麼?」 高舉歎了口氣:「何兄你真是書生之見。借錢一是白紙黑字要有憑據,二是得有抵押作保。您老一句話,人怎麼肯拿出錢來?」 何誠宗一時茫然,在他看來巡撫大人的一句話還不夠麼?在這廣東省內,說一句頂一萬句的人可沒有幾個。 「巡撫衙門的信譽,還不成嗎?」 「當然成,只是這個憑據呢?」高舉見他一點也不開竅,只好開門見山的說了,「李大人造福全省黎庶,日理萬機,萬一一時事多,把這件事忘了--您說咱們借錢的不得都去上吊?」 何誠宗無言以對。當官的賴賬,說話不算話,這種事情絕非沒有過。 「……縱然是有了借據,還得有些當頭才行。」高舉笑道,「哪一天李大人高昇了,錢還沒還倒又另外升調了一位大人來,他老人家說一句:這錢不是我借得,我不管。大伙又得去上吊了。」 何誠宗知道高舉所言非虛,但是借據抵押。他很是為難了。巡撫衙門出借據,這是聞所未聞的事情,萬一流落出一二張被哪個御史言官拿到了,李巡撫肯定得吃不了兜著走。 高舉知道這借據恐怕是拿不出來的,好在他早有另外的打算。 「巡撫衙門的借據有,當然是再好不過的擔保。不過只要有擔保的物件也就夠了。」 高舉提出的抵押是鹽引。按照本息合計數量,再酌情加一些鹽斤數字作為運銷費用,一次xing支付給借款的商人作為抵押。鹽引是官府手最有信譽的證券,用這個作擔保商人絕不會不接受。 「鹽引到手就可使用,亦可s□下轉賣,萬一不法jian商乘機轉賣如何?」 「這個不難。只要在鹽引上加蓋標註:某年某月某日之後才能使用就是了--這個日就是最終還款到期的日。」高舉說,「還款的時候,讓大家帶著鹽引來兌換就是。」 「此法甚好。」何誠宗心悅誠服。這高舉果然有些辦法。何誠宗並非死讀書得腐儒--否則也hun不上給巡撫當親信幕僚了,只不過對經商這套道道所知甚少而已。高舉稍一點播就能舉一反三。雙方密談幾個時辰,終於建成了協議。 這一協議並未訂成草約,亦未寫下筆錄,但彼此保證,口頭協定決無翻悔。商定的辦法與條件是: 第一、借款總數為庫平銀四十萬兩;由高舉承頭,招攬商人承貸。 第二、年息一分八厘,頭個月只付利息,後個月逐月還本。一年後本息還清。 第三、借款由巡撫衙門出具的等額鹽引作為抵押。另加3%貼水。鹽引上加蓋期限。按每月還本償息額度逐月向巡撫衙門繳還。 這三條辦法,由何誠宗回去後稟告李逢節。李逢節聽說用鹽引做抵押,心道這高舉還真有些鬼主意,當下一一應允。 籌措銀要些時間李逢節害怕再次被澳洲人用火箭轟擊,命令先從藩庫厘暫支十萬兩,由專人解送,趁著夜色送往澳洲人的營地。閻xiao帽也隨同前往,向、陳二人要求再寬限三日,以備將餘下的銀全部籌齊。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節 澳門和約 高舉有了鹽引作為抵押,當下將城的富商們:洋商、鹽商和chao州商人召集起來按人頭分攤這筆借款,這次借款雖然利息不高,但是有鹽引作為抵押,絕無虧本之虞,四十萬兩的銀很快就分攤完畢。高舉不免自吹自擂了一番,在廣州商人的威信也有所提高。 高舉靠借款湊齊了贖城費的事情,很快通過孟賢的渠道傳遞了出來。德隆作為廣州最大的匯兌錢莊之一,在這次集體貸款也出借了五千兩「贖城費」。 高舉收訖了銀,除了三十萬兩由李逢節派人分批送出城外的澳洲人軍營之外,其餘十萬兩,高舉按照他的意思,將三萬兩存到德隆,由德隆打一張票jiao到李巡撫手裡。 成箱的銀在軍營裡查點無誤之後一一裝船--這筆現銀將大大緩解目前臨高現貴金屬準備金不足的問題。 高舉又親自到了城外軍營幾次,饋贈了文德嗣等人大批禮物,又送來了許多犒勞三軍之用的羊酒。這一次他對澳洲人的態度愈恭謹,他們不僅僅是有錢有本事的大財主,也是武裝到牙齒的強盜。還好他們也是重信守諾的商人,作為商業上的合作夥伴來說,澳洲人堪稱模範。 高舉對自己能和澳洲人保持著良好的合作關係感到高興,除了楊公公之外,澳洲人也可以成為一個不得了的靠山,而且比起貪得無厭的楊公公,澳洲人顯然屬於「有財大家」的那種利益均沾型的人物。 高舉饋贈的禮物價值很高,大部分屬於這個時代的奢侈品和享用品,文德嗣看了很是滿意,關照人全部收下,又聽了高舉一堆的恭維話,雙方暢談了今後開展「更大範圍」、「更深深度」的合作。原本高舉一直扭扭捏捏不肯提供的京師的政商渠道他也很暢快的表示願意提供。 最後一次拜訪,何誠宗也相偕前往,雙方就在澳門展開第二階段談判達成了一致,根據李逢節的意思,澳門的談判將由李洛由具體負責。至於澳洲人本身重返廣州的時間,李逢節要求在十二月旬--等這次sao動稍稍平息之後。 隨後文德嗣等人假精舍之地,宴請了高舉、何誠宗一行。雙方推杯換盞,連續祝酒數次,隨後又饋贈了禮物,包括李逢節等人,均有貴重的澳洲貨相送。賓主盡歡而散。 贖城費即已繳清,特遣艦隊在城外也無繼續逗留的必要。陳海陽等人在城外徵收了一番「合理負擔」,充分宣示威風之後,這才擇日退出省河。 11月2o日,特遣艦隊鳴炮24響。全軍登船離開營地。特遣艦隊於當日晚上抵達虎門。與虎門的留守部隊匯合。這裡的設施已經大部分拆除,物資也已轉運到香港,只留下2個特務艇隊和1個海兵連繼續屯駐--這是與廣東地方政f□下一步談判預留的籌碼。在休整一晚之後,陳海陽等人率領艦隊離開虎門錨地,於21日午經澳門,磨刀洋,進入維多利亞灣,艦隊最後停泊環錨地。長達二個月的「珠江流域討伐作戰」宣告結束。 這二個多月的時間裡,香港的852基地的建設展開迅--大批俘虜充實了勞工隊伍。陳海陽他們返回852基地的時候,掩護香港周邊水道出入口的幾處哨所和炮台已經相繼竣工。而在環附近修築的第一條大路正在緊張的施工。這條大路大致沿著海岸線展開。香港的第一批碼頭、貨棧、貿易行就將沿著這條大路展開。 因為談判還沒有正式結束,軍務總管庭給特遣艦隊的電令是在香港就地休整,一部分需要整修維護的艦船可以返回臨高,其他艦船人員繼續待命。一待談判破裂就重新進入珠江展開作戰。 李洛由目睹著澳洲人的艦隊,在冒著黑煙的xiao艇的護衛下從珠江口駛出,他知道大局已定--眼下最迫切的就是收拾殘局了。果然,隨後從廣州就傳來了立刻開展對澳洲人的談判的命令。 對這次談判李洛由的心情即牴觸又期待。期待自然是這次談判之後,貿易可以恢復,珠江兩岸的正常生活秩序也會回到正軌,無論從他個人的利益還是百姓的利益來看,與澳洲人締結和平條約都有著重要的意義。 之所以感到牴觸,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這二個月來澳洲人在珠江上橫衝直撞的所作所為。官兵再一次表現出了他們的絕對無能,澳洲人幾十條船,一二千人就在珠江兩岸如入無人之境一般的肆虐,到處勒索「合理負擔」,還殺害了許多當地的鄉紳,抓走了幾千俘虜,擄走了大量的財物。 澳洲人的所作所為,宛如又是一個建奴。當然,他們比野獸般的建奴要對待百姓們客氣些,不隨便抓人,也不到處搶劫殺人放火。只是對反抗者特別無情。李洛由敏銳的意識到,澳洲人比建奴要高明得多,也危險得多。 談判的地點,選擇在黃順隆的私宅內。黃順隆為能同時為李大掌櫃和澳洲人服務感到榮幸,將最好的一處院落騰出來供他們使用。 臨高方面派來得談判代表是殖民與貿易部的辦公室主任司凱德。這位主和派過去一直主張盡快和大明進行議和甚至接受招安。這次執委會同意他進行議和,但是不允許搞什麼「招安」。 司凱德對廣東方面開出條件除了在廣州城下已經達成的歸還紫字號所有財產、賠償損失,重開雙邊貿易等之外,還提出了條要求: 第一、澳洲人得在自由購買、僱傭人口,並可將人口隨意處置外運,官府不得干涉。 第二、所有在澳洲人名下的船隻進入廣州貿易均不納稅。船上貨物免chou份,也就是免繳關稅。 第三、紫字號及其他澳洲工商企業,繼續繳納各種官方規定的商業稅收,但是一應陋規免除。 第四、澳洲人在廣州享有治外法權,一切涉及澳洲人的拘捕關押審訊,均須得到澳洲人同意。 第五、澳洲人得在廣州自由購買土地,起蓋房屋。 第、香港島及周邊離島,由澳洲人控制。准澳洲人在其上自由行事。 司凱德將這條念完。李洛由心情稍安--沒有可怕的賠款和歲幣之類的事情。因為兩宋的教訓,大明對這類事情有極大的警惕xing。但是最後一條引起了他的關注,這個所謂「控制」,不等於就是要割占香港島麼? 大明的歷史上,香山澳這個地方遠不如濠境澳來得著名,即使是李洛由這樣長期在廣東沿海做生意的商人對它也不太熟悉,但是不管熟悉不熟悉,割地是萬萬不可的。 「割讓香山澳一事,絕無可能。」李洛由很清楚,這個不大知名的島嶼現在大概就在澳洲人的掌握之下,他們要求在談判的時候加上這條,不外乎是過下明路,確認自己的權力而已。 司凱德沒有說話,繼續聽他的陳述。 「……這一款割讓香港島的要求,別說撫軍大人不敢應允,就是皇上也不敢提『割地』二字。」李洛由道,「再者,這條款撫軍大人也絕不敢上奏朝廷,以達天聽。」 司凱德繼續默然不語,這些問題當初在擬定談判條件的時候,大圖書館的於鄂水也提到過--就目前的狀態來說,要大明簽署類似《南京條約》之類的條約在體制上是不可能的。沒有一個總督或者巡撫會敢於簽署這樣一個件。 「再者,朝廷對海外之人原有極大的戒心,朝堂之上海禁與開禁之爭論從未停歇過。你們還要堂而皇之的打起澳洲人的牌到廣州來,別說撫軍大人不能一手遮天--這城裡能夠直奏朝廷的官兒就有好幾位--就算他能做到,廣東巡撫一但易人,又當如何?」 司凱德很是心悅誠服:「依先生所見呢?」 「此事只能你知我知,決不可昭告天下。」李洛由說道。 李洛由表示,澳洲人提出的各項條件廣東地方官府只能暗應允,雙方悶聲大財,絕不能堂而皇之地的具之以,而更不能明目張膽的打起澳洲人的旗號來。 大明政f□是禁止一切外國人在廣州居住、經商的,除了葡萄牙人擁有每年二次進入廣州貿易的特權之外,沒有任何外國人能居停在廣州。澳洲人當然也不行。 如果強行要求這個權力,就算李逢節願意為此上奏,光朝堂上的來回扯皮,沒個三四年功夫是絕不會有結果的。 「好在澳洲人也是華夏後裔,面目相貌與大明人士並無不同,你們何妨就繼續當個大明百姓?」李洛由出謀劃策,讓他們在廣州冒籍土著就是。 只要解決了身份問題,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既然是廣州土著,那麼買地、起房、蓋屋,買賣人口、僱傭工人之類就大可隨意,官府絕對不會過問,至於大規模的人口外運,李洛由認為只要是運走的是外地流入的流民人口,官府不僅不會阻撓,還會非常的歡迎--否則他們早在幾年前就可以阻撓澳洲人從廣州輸出人口了。 至於第二條,船隻納稅的問題,既然是澳洲人算是廣州的土著,船隻航行又是在臨高和廣州之間而已,是地地道道的國內沿海貿易,自然無需繳納海外商船和洋船的所需要的netbsp; 至於第三條免稅問題,只要能夠和官府達成默契,當然也不成問題--大明的商業稅收原本就不高,只要商人有一定的靠山,地方官吏不敢需索勒索過重,商人們繳稅是沒有多少壓力的。當然一些必要的陋規是免不了的,不過以澳洲人殺人不眨眼的名聲來說,怕也沒哪個不開眼的想拿這個錢。 治外法權之類要求,李洛由苦笑道:「你們還在乎這個?全廣州也沒哪個人這麼不開眼能夠治你們的罪。你們如今是就是豪紳了,一張片送進衙門,就是殺人放火的江洋大盜都保得出來。」 關於香港島的問題,李洛由的堅決反對他們佔據港島。認為此事巡撫絕不可能同意。 「此事撫軍只能視而不見,絕不可能許你們如葡萄牙人一般租用此地。」李洛由道,「此事非同xiao可,葡萄牙人能入居濠境澳,時也運也,不可強求。」 經過十幾天的討價還價和雙方各自向廣州和臨高書信電報往來,雙方最終在澳門達成了一個原則xing的協議。後來史稱《澳門條約》,不過帝國的史學界對這一協議是否屬於真正的條約有著很大的爭議。主流的看法是,這一條約只能算是帝國與大明地方政f□之間的一種諒解備忘錄。條約本並未經過正式的簽署和蓋章,甚至大明留存的本後來已經找不到。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國際條約,這份件只是靠著帝國的船堅炮利的強大武力才能得以在廣東地方貫徹。 由於廣東官府是私下締結這一條約,當然不會將其公然存入架檔房。它只是以一分絕密的私人件的形勢存放在李洛由的宅邸之留作備考。而這份本早已失落。根據大圖書館留存的本,整個《澳門條約》共有十一款 一、澳洲人得自由前往廣東巡撫衙門管控下的廣州及周邊若干府縣居住、經商、耕作、並可攜帶家眷、奴僕、夥計。然必冒籍廣東土著,不得公然自稱澳洲人。 二、澳洲人在廣州的一應事務,均由紫字號大掌櫃負責。凡有商務和民事糾紛者,全權由其出面與官府料理。 三、澳洲人在廣州的全部產業,按官府規定照常納稅,惟雜派和各種規費均免jiao。 四、澳洲人在廣州可以購買土地、房產。 五、澳洲人的船隻進入廣州貿易,免繳一切水餉、chou份、規費。然必須冒籍大明船隻,不得自稱澳洲船。否則,一應稅費概不免除 、澳洲人得在廣州自由進行任何貿易,並且將貨物、金銀自由運出運入,官府不得干涉。 七、澳洲人得在廣州僱傭、購買人口。並自由將他們帶往澳洲人希望帶往的任何地點。 八、澳洲人在香山澳修船居停,廣東官府不予干涉。 、凡原澳洲人在廣州之產業、土地、字號,財貨全部予以歸還。因有部分貨物已經變賣,部分生財設備被破壞,現雙方達成一致,由廣東方面一次xing支付庫平銀三萬兩予以賠償。 十、因前搜捕澳洲人所牽連的所有大明百姓,官府不得再加侵害緝拿,凡已被拿獲者,一律予以釋放。其所侵害之財產,由官府一次xing支付庫平銀五千兩予以賠償。 十一、所有賠償、釋放及歸還工作完成之後,澳洲人在虎門的駐軍將全部撤離。 十一款之外,另外補充條約和若干協議。很多細節都是由仲裁庭的馬甲親自擬定的,行格式搞得非常隆重。 總得來說,執委會並不很看重這份條約,因為這份條約總得來說不過是元老院和李逢節達成的一個私人協定而已。對大明官府的約束力僅限於李逢節撫粵期間。李逢節一旦去職,整個協定也就等於是失效了。 不過,國官場的傳統特點是陋規傳承極其嚴重,只要這個協定順利的運作幾年,形成了一定環繞在其周圍的利益群體,新換的粵撫也只能無可奈何。再者,按照現在的展勢頭,大明在廣東的統治還能維持多久,能換幾任粵撫還是個未知數。 之所以這份等級不高的備忘錄還要搞得條款詳細,體例隆重,馬甲的主要心思還是讓元老院滿意--讓眾元老有一種簽署了不平等條約的滿足感。在馬甲看來,特遣艦隊搞回來的無數財貨、人口和那三十萬兩的贖城費就抵得過所有的條約了。 儘管這個條約本身意義不大,但是《澳門條約》簽訂的電報傳到臨高之後,元老院依然下令,在博鋪鳴炮24響,汽笛長鳴1分鐘,作為慶賀。 澳門條約並未涉及被困在瓊山的何如賓殘部的處置問題。李逢節認為此事本來就與自己無干,再者迄今為止,瓊州府也沒有哪個州縣報過失陷,他樂得裝聾作啞。 就是在慶祝澳門條約簽訂的次日,從廣東傳來消息:兩廣總督王尊德病逝於肇慶任上,總督大印暫時由李逢節護理。 這樣一來,如何收拾瓊山殘局,解救何如賓所部的任務就落到了李逢節的頭上。當然,他可以繼續裝聾作啞,直到新的兩廣總督來接任讓他去處理。但是李逢節心裡存著一種想法:希望自己能從「護理」變成「署理」,最後乾脆就直接轉正。為此,他一面派人飛馬傳書進京,讓自己的折書房的師爺即刻在京活動,一面,再次派出李洛由前往臨高,爭取與澳洲人盡快達成關於解救何如賓殘部的協議。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節 勝利歸來 第一百十二節 勝利歸來 這一消息並未讓元老院感到意外,按照舊時空的歷史他大致就是在1631年前後因為積勞成疾病逝於任上的。 按照這一歷史進程,王尊德之後總督兩廣的是熊燦。他是以招撫鄭芝龍起家的,在他的一生,對待各路「造反派」都是以「撫」為主。他來總督兩廣,很有可能和穿越者達成一個彼此都能接受的諒解。正如他在福建和鄭芝龍達成的妥協一樣。為此元老們一度很期待熊青天的上任。 不過這會熊青天來還來不了--按照古社會得辦事效率,熊燦到粵視事起碼也得三個月半年以上。穿越者得時間很寶貴,元老院討論,與其望眼yu穿的等著熊青天,不如趕快和李大人把後續得事情料理,造成既成事實再說。一個香港問題就引起了李逢節百般推脫,。最後只換來了一個「視而不見」得承諾,瓊州府到底能不能徹底的「左所」化是件很難預料的事情。 儘管局勢尚不明瞭,但是海軍特遣艦隊從珠江勝利歸來畢竟是一件可喜可賀得事情。在博鋪碼頭舉行了隆重得歡迎儀式。 這一天,從臨高縣城到博鋪沿途得路燈上彩旗飄揚--如果注意一下得話,會現大多是在澄邁之戰繳獲得明軍旗幟。從澄邁戰場上回收來得旗幟堆積如山,大圖書館按照收藏得原則,每一種收藏了二面,然後在大體育場作為裝飾又用去了幾百面。餘下的又有一部分被被分別懸掛在軍務總管庭大樓和海軍部,最後,連臨高大教堂也掛了好些軍旗。 餘下得,凡是棉麻布得一律清洗回收--哪怕再破爛的也總能造紙,各種絲綢的旗幟反而不好處理,澳洲人是不用絲綢作衣服。除了少量被調撥給工業上使用之外,餘下得根據方非得申請,全部調撥給了宣部使用。 方非組織人把這些旗幟挑選了一遍,將大xiao一致的旗幟選出來分別歸類,然後用外包加工的方式將上面的不需要的內容全部拆除,最後他手裡就有幾百面活動可以使用的彩旗。 現在,這些彩旗從臨高縣城沿著臨高-博鋪公路一路飄揚,路上還拉起了若干條橫幅:「熱烈歡迎我珠江特遣艦隊官兵勝利歸來」、「光榮屬於元老院光輝照耀下戰無不勝的伏bo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元老院光輝照耀四方」…… 一隊隊的歡迎人群正在往博鋪而去,這些都是宣部群眾活動處組織起來的歡迎隊伍,有澄邁大捷的例比著,這次海軍為主導的戰役得勝歸來,在慶祝規格上也不能太差了,免得海軍吃味。再說執委會主席也在返航艦隊,怎麼也得照著國家元工作訪問歸來的檔次辦。 根據方非的命令,宣部屬下各專業、業餘宣傳團體全部出動。「規模要隆重,氣氛要熱烈」,他給自己說下的土著科長紀登高下達著指示,「……芳草地的學生,至少要chou八個班出來,現在來得才這麼幾個班?一點氣魄也沒有還有修院的合唱隊,排這麼前面幹什麼?俺們不是天主教國家」這位前賣卜先生穿著新版的xiao開領棉布「工作服」,腦袋上一面冒汗,一邊用臨高產的鉛筆在筆記本上快的紀錄著他的指示。 見方長的指示告一段落,紀登高趕緊抓緊時間匯報: 「胡部長說了,芳草地的教學任務很緊張,學生搞慶祝活動1ang……」他趕緊又把話吞了回去。 「純熟1ang費時間對吧?」方非說。紀登高不敢搭話,這誹謗元老的罪名可大可xiao,萬一成了「挑撥離間」自己多半就要去符有地那裡搞群眾宣傳了。他趕緊重新組織了下: 「胡部長的意思是,教學任務來不及,學生派遣多了影響學業,沒有說其他……」 方非擺擺手:「好了,你馬上去一趟芳草地,就說是我說的,護士班和生活秘書班的學員,怎麼也得再各派一個來快去騎公車去」說著方非從隨身的挎包裡撕下一張「公車使用票」在上面寫下了時間和目的地,jiao給紀登高。為了提高工作效率,現在每個部門、企業和公社一級,都配備公車--農用款28吋自行車,俗稱28大槓的那種。 這種新鮮的jiao通工具引起了土著極大的興趣,在跌跌撞撞的學會了自行車之後,騎自行處成了土著幹部們的一種樂趣和驕傲。不過,由於自行車的車胎屬於一級管控物資,各部門對自行車使用限制很嚴格,辦公廳推行公車票這一管理制度使得土著幹部們很少能享用到使用公車的樂趣。 「明白,我這就去。」紀登高趕緊接了票去了。方非從臨時借用的海關辦公室窗戶裡望了望,歡迎的人群還是少了些--而且顏色太過素淡,一色的灰藍螞蟻。如果沒有生活秘書班的女僕裝和護理班的藍色護士裝,氣氛實在是上不來。 他嘀咕著,「老胡啊老胡,不要以為你在芳草地搞得『教學改革試點』、『素質教育』的真相就沒人知道,要讓元老們知道了,哼哼……」 窗外,鑼鼓震天,舞獅隊正在搞熱身。而各系統合唱隊也紛紛到場。可惜沒有管絃樂隊--穿越者倒有全套的樂器和教材,甚至各種教材。就是沒有全套的演奏員,只好用播放netbsp; 臨高廣播站的現場廣播台在博鋪的海關大樓裡佔據了一個辦公室作為播音室,準備進行現場廣播--當然是有線廣播而不是無線的,而且是有線廣播最原始的一種:「話喇叭」,土著們如此稱呼已經在臨高的大部分地段豎立起來的高音喇叭廣播系統。 這會,高音喇叭裡正輪番播放著雄壯的蘇聯時代的進行曲,這是李赤騎的表妹張雨從一堆cd選出來的一張「蘇聯進行曲」的碟片。這個短娃娃臉的女孩已經從臨高電信無聊的報務員工作脫出身來了--根據組織部的命令,這類工作將逐漸由專門培養的土著人員接替。張雨jiao接了工作之後無處可去,除了到臨高之後學得報務之外她沒什麼特殊的技能,作為自封的極左派分又對到辦公室去幹行政工作毫無興趣,一度成了杜雯招攬的目標,成了她的手下。不過她們相處的很不愉快,杜雯認為張雨的「左派」水平過於膚淺,多次提出要她多看斯大林的著作,並且專門借了一本她自己的讀書筆記供張雨「學習參考」用。 沒想到張雨對這本「筆記」毫無興趣,而且對斯大林也不感興趣。比起斯大林的著作,她對**xiao說更有興趣。沒過幾天,杜雯對她的「左派」身份嗤之以鼻,最後兩個女人就爆了衝突,董薇薇這個時候又懷孕了,無心來協調社會調查辦公室的人際關係。矛盾便愈j□化起來。 張雨一氣之下跑到組織處要求調職。明郎覺得這年輕女孩xing格活潑,又能說會道,唱唱跳跳也拿手。搞搞宣總不會有問題,最後就落到了丁丁這裡。當上了廣播站廣播員。 這會,張雨正趴在窗台上--這間辦公室作為廣播台的播音室經過了改造,不但安裝了必要的隔音設備,朝向博鋪港的窗戶也被擴大成一扇hua房式的大窗戶--便於播音員在進行現場直播的時候便於觀察。張雨一手拿著紅薯干--是李赤騎孝敬得,這位表哥時時刻刻都企圖吃了她;一手拿著魚乾--是張宇辰買得,這位自從從廣州站回來之後,便一門心思的會起了「聊友」--畢竟這聊友身材相貌都很不錯--三天兩頭來找張雨約會, 張宇辰183cm,77kg,身材較之於諸多宅男可謂標準,加上他在廣州兩年,各種工資獎金分紅一分沒hua,手頭很寬鬆。又從廣州帶回來不少好玩好看的xiao工藝品,堪稱「財貌雙全」,今天請吃個便飯,明天請喝咖啡,把個涉世不深的xiao女生哄得團團轉。 這一切搞得李赤騎醋意大--當初把表妹勾引參加穿越可是為了「自用」,而不是準備來做某元老的大舅的。為此他不得不屢次提醒表妹:這個張宇辰在廣州期間的男女問題十分複雜,雖然沒有公然納妾,但是和許多丫鬟生rou體關係是習以為常的事情--而他帶回的丫鬟--現在叫生活秘書--現在還堂而皇之的住到了他的公寓裡去了。 「人家又沒打算和他結婚。」張雨毫不在乎的一撇嘴,「作為朋友jiao往jiao往好了。」 李赤騎心道多少女孩就是這樣「作為朋友jiao往jiao往」最後jiao往成**的,心大為著急,只好不顧工作勞累,每日加強追求攻勢,務必讓張宇辰來個知難而退。 張雨對這樣的局面當然毫不在意,有人不斷的供應零食,還能陪著遊玩解悶有什麼不好得? 她的bangbang糖吃完了,拿起望遠鏡朝著外面眺望著,看有沒有艦隊進港的信號,從香港返回的艦隊今天就要進港了。碼頭上的歡迎人群從早晨等到現在,只等船隻一進港,她就要馬上在廣播裡進行現場直播。 「大頭目們來了不少。」張雨拿著望遠鏡,朝著碼頭棧橋那邊的休息用的遮陽篷下看去。在臨高的執委會的執委們幾乎都來了,一個個面帶微笑的或站或坐的說著話。她看了下丁丁給她的將要到場迎接的執委、常委和部門長一級的元老名單。總共有二十五個之多。丁丁把名單jiao給她的時候,特意關照她不要念錯順序,更不能漏念。 張雨作為一個自稱的極左派,對政治問題多少也有學習瞭解,當然明白這實際上是一份權位排序,事情雖xiao,其的章卻很大,她把名單熟讀了幾遍,又對照著名單看看到底有多少名單上的元老已經到了。 正在這時候,只聽到一陣鼓號喧天,一隊芳草地國民學校的低年級學生,正在浩浩dangdang的進場。 他們全穿著標準學生制服--縮xiao版本的xiao翻領勞動服,惟一的不同是女生穿得是稍稍過膝的裙--這是胡青白特意要求的,不從xiao讓女生習慣現代版的裙,等她們上了等部就更沒法習慣水手服了。 學生制服的xiong口是「芳草地國民學校」的刺繡校徽和校訓:「知識就是力量」。袖口綴著黑色的袖條,上面是班級名稱和學生個人編號,翻領上縫著領章,用羅馬數字標記學生的年級。 趙傳一拿著一面紙糊的xiao旗,規規矩矩的走在隊伍裡。他今年十歲,是芳草地國民學校的二年級學生,他是臨高第一批接受正軌學校教育的土著--按胡清白親手編撰的教育大綱按部就班的學習,以他學習的內容來說,趙傳一在舊時空應該是四年級的學生了。 趙傳一正是劉大霖家的趙管家的孫,他父親很早就替澳洲人幹活,現在已經是辦公廳的一個「幹部」了,他的三個孩全部在國民xiao學唸書。趙傳一是老大。國民學校的生活是即新奇又艱苦得。穿越者們為國民學校制訂的教育模式是填鴨式,除了保障每天的二xiao時強制xing體育鍛煉之外,從早7點到晚上5點全部安排有課程。晚上還有晚自習--題海戰術。對xiao孩來說,今天能夠停課半天來「歡迎長」是一次很不錯的娛樂活動。 「來,你們到這裡來。」負責組織的宣部的土著幹部們把隊伍帶到了事先用石灰畫好線的地方等待著,又關照了幾個注意事項。學生們似懂非懂的聽著,大致就是等戰船一進港就齊聲歡呼,然後揮動手的xiao旗。 趙傳一好奇的看著碼頭--他們很少有機會到碼頭來,因為這裡是個「危險的地方」,不僅靠海,而且機器多,車輛多。很容易生傷亡事故,所以不滿16歲的孩平日裡是不許進入碼頭的。他看著大吊車,看著海面上的大鐵船--老師們叫它「聖船」,郊遊的時候還專門帶他們遠遠的眺望過。 現在這大鐵船就在港灣的另一側,看起來更加巨大了--就好像一座山船懸下來的一根巨大的鐵鏈,比他的大tu□還要粗,這種東西是怎麼造出來得?趙傳一經常在頭腦裡思考這個問題。他現在已經不會對鐵做得船能夠浮在水面上而感到驚奇了,因為在物理課上老師已經告訴了他們浮力與質量之間的關係。還用錫紙形象的表演了這個概念。但是趙傳一依然對人能夠製造和駕馭這樣大的船隻而感到驚訝。對「元老」們的崇拜也與日俱增。他聽老師們說過,只要好好學習,有朝一日他們也能製造和駕駛這樣的大鐵船。這讓許多學生心chao澎湃,在心第一次種下了對科學的嚮往。 路乙悄悄的捅了捅趙傳一:「你看那大吊車這麼高,不知道是怎麼裝起來得要按造塔的做法,不得搭一個老高老高的架才成?」 「再高,總也能造起來的,你沒聽老師說過,南京有個報恩寺塔有78米高,幾百年前的東西,不也造出來了?」趙傳一說。 「那可是造了好多年的,這大吊車,總共才造了幾個月就成了。」 趙傳一又看了看碼頭上的一排高地大xiao不同的蒸汽吊機,還有那些堆積如山的貨物,港口裡的雲集的船隻,覺得即熟悉又陌生……他家雖然是外來戶,但是他是生於斯長於斯的臨高土著,他還清楚的記得自己幾年前有一次偶然的隨同劉老爺的到過這裡,這裡只有荒煙漫草,海灘上到處是紅樹林,港灣裡只有些xiao漁船停泊著。三年的功夫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唉,所謂『科學』嘛。」袁斐cha話道,「總有我們不懂的道理在裡面,以後請老師說說吊車吧。那麼重的東西,到底靠什麼吊起來得?還有那繩,要怎麼結實才能不斷?」 路乙繼續探詢著不解之謎:「聽說上面的繩是用鋼做得,我就想不出鋼怎麼能做繩呢?」 班長這時候回頭大聲說:「大家不要說話了元老過來了。」 丁丁帶著四五個宣部分的土著辦事員急匆匆的走到學生隊伍前,他忽然想到這種場合照例應該有獻hua的儀式。hua是現成的--博鋪衛生院旁有一處hua圃,裡面種了不少hua。臨高這裡氣候偏暖,hua是四時不敗的,湊個四五個hua束還是沒問題的。獻hua的 「馬上選6個孩出來,三男三女,準備給總他們獻hua」丁丁關照帶隊的土著幹部,接著又關照自己老婆,「獻hua的時候注意拍照」 「知道了。」潘潘滿臉無所謂的樣,擺nong著手裡的單反相機。(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節 熱烈而隆重 第一百十三節 熱烈而隆重 獻hua的少年兒童很快選好了,趙傳一因為皮膚白,個高入選了--他是極少數不是農家出身的孩。讓眾少年一陣yan慕。這種榮譽可不是隨時隨地都能與得到的。 忽然大炮台--烽火台現在大家都如此稱呼了--上冒起一股白煙,一聲禮炮響了起來。在碼頭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們一下安靜起來,艦隊進港了。 方非掃了一眼剛剛趕來的護士和秘書班的學員,她們剛剛列隊完畢,一個個還氣喘吁吁,看來這段路是xiao跑著來得。方非過去專管sho gIRL,對女xing如何表現最佳狀態有著敏銳的感知力,他立刻就覺灰塵和汗水嚴重影響了某些人的面色,特別是嘴net的顏色--明顯的暗,沒有表現出一種健康的紅潤。而眉mao、頭上的灰塵,在陽光下也顯得特別顯眼。 「快拿mao巾打水。」方非一聲令下,身邊所有的土著辦事員和幹部馬上行動起來了。方非對這種事情是早有準備的,臉盆、mao巾、口紅、梳、針線……可能有用的東西一應俱全。 有元老對方非如此的準備覺得多此一舉,方非心想老帶隊去netaJoy的時候,帶得東西比這個多十倍都不止,光備用的襪就不知道要多少。 方非看了眼正在進入的港灣的艦隊,靠岸、搭跳板起碼還要十分鐘,這點時間差不多夠了,他下達著命令:「大家動作快一個個給女孩們收拾乾淨」 說著他自己先絞了一把mao巾,cha了一把梳在口袋裡,跑進了護士隊伍。一個辦事員趕緊端著臉盆跟了過去。 方非動作飛快的把一個女孩的臉和脖擦了一遍,對方顯然被嚇了一跳,但是她們已經被訓練的絕對服從上級的權威,所以一動不動的繼續站著。方非丟下mao巾,仔細的看了看,用梳迅的梳了下女孩的劉海,接著他把手一伸,旁邊的一個辦事員立刻奉上一盒口紅,他用一次xing棉簽挑了一點塗在嘴netbsp; 「自己抹開」說著他立刻閃到了下一個人的面前。 這一連串動快快如脫兔,令其他同樣在幫女孩們修飾的辦事員們心生敬畏之情--方主任果然不凡不到十分鐘功夫,十個人都大致收拾了一番 正當方非鬆了口氣之際,一輛吉普車忽然趕到,一個急剎停在海關大樓的後面,車上跳下的正是督公。督公穿著一身舊版的立領幹部服,身後還跟著提公包的侯聞永,一臉嚴肅,穿著同樣的四兜立領幹部服,上衣口袋裡還cha著一支戴筆帽的鉛筆。 馬千矚下車之後掃視了下整個碼頭上的人群,又看了看懸著全旗正向棧橋靠上來的艦隊旗艦。大步的往前走去,負責整個碼頭的歡迎工作的辦公廳的土著幹部趕緊迎了上去在前引路。 3o秒之後,喇叭裡開始播放《團結友誼進行曲》,在休息棚內休息的元老們一個個站起身來,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一個個擺出凝重的姿態,闊步昂的緊隨著馬千矚往棧橋而去。 旗艦上,扶梯跳板已經架好,一名裝束利落的海兵隊禮兵束著專用的禮賓用白色武裝帶,正步從戰艦上下來,一個漂亮的轉身,舉手敬禮。樂曲停,軍號手吹奏軍號。文德嗣幾乎是踏著步點從跳板上下來,他身穿海軍制服,先在扶梯口稍揮手致意,隨後緩步走下扶梯,經過禮兵的時候來了個乾脆簡練的舉手禮。 馬千矚提前大約五秒來到跳板前,此時倆人正好照面。督公伸出手去: 倆人有力的握手,後面的元老可以看到他們還說了幾句話,倆人都是滿面net風,面帶微笑,但是說了什麼沒人聽見。 「……馬國務卿在在碼頭主持儀式,隆重歡迎完成了廣州戰役勝利歸來的主席,陳部長等一行,並對他們在珠江流域的作戰行動的偉大勝利表示祝賀……」 張雨結結巴巴,不過普通話還算標準的播音通過電線傳播到臨高的許多地方的高音喇叭上。當然,在百仞城裡的元老們立刻切斷了高音喇叭的開關,繼續干自己的事情,不過在其他地方,土著們饒有興趣的聚集在高音喇叭下面,津津有味的聽著這個話喇叭裡傳出來的聲音--對他們來說,光這個話喇叭裡能夠傳出聲音就令他們著mi了。 「……少年兒童向主席、陳部長和英雄的海軍、6軍和海兵隊戰士獻上鮮hua……」 趙管家在賬房裡chou著煙,一邊看著賬本一邊聽著縣城裡的高音喇叭的實況轉播。臨高縣城裡的高音喇叭已經逐漸成為縣城裡的一樣具有重要影響力的設施。居民們也從驚訝,好奇到習以為常。大家已經習慣了每天早晨五點開始播放的《運動員進行曲》和隨之而來的高山嶺報時台的准點報時。除了臨時cha播的緊急通知之外,播音從每天上午的五點到午十二點,然後從下午四點到晚上的八點。大部分時間是播放音樂和戲曲,其他時間播放新聞、農業節目、供求消息、船隻開航和到港之類的消息,也播放廣告--當然投放的主要是澳洲人自己。 趙管家已經習慣了耳畔的這種喋喋不休,有時還會跟著音樂哼幾聲。他對正在播放的內容聽不大明白,只知道大約是某個澳洲人的大官回來了,其他人在碼頭迎接之類的。他更感興趣的是隨後的地方戲曲欄目,會播所謂的「粵劇」--也就是所謂的廣東大戲。趙管家不是臨高土著,對用臨高話演唱的木偶劇不甚了了。但是對廣東大戲還是情有獨鍾的。當然澳洲人放得廣東大戲和他聽過得不大一樣:最大的不同就是用的粵語演唱,而不是戲棚官話--這讓他聽起來更覺得順耳愉悅,其次不但曲調唱腔有所不同,而且劇目要多得多,聽起來亦愈加華麗圓潤,比他少年時在廣東聽過的名角不知道好上多少。趙管家一直覺得很奇怪,難道澳洲也有人唱粵劇麼? 他在賬本上仔細的記下一筆筆的開銷--這是身為管家的重要責任。劉府算不上什麼特別有錢的人家,收租的土地也不算多,一年所得只能算是大概支應門戶開銷罷了。家裡使喚著二三十個大xiao家奴,劉老爺還要托人從瓊山廣州買書買房四寶;周濟貧苦的百姓、士、族人和親戚;平日裡還平時縣裡的士、鄉紳來拜訪,必要的招待也少不了,而劉老爺每年還要去瓊山、儋州等地,拜會下過去的師友……林林總總,開銷是相當可觀的。趙管家量入為出,好不容易才能勉強保持收支平衡,有時候免不了寅吃卯糧。直到最近一年,老爺在茉莉軒書院兼任山長,雖然不能常常到書院講學,澳洲人還是每個月支3oo元流通券作為車馬費。開始劉大霖拒絕這筆收入--這倒不是他要劃清界限,實在是因為他當初聲明過擔任山長只是義務的。最近,在趙管家的一再訴苦家計開銷困難之後才勉強允許收下這筆錢。 「若是家裡有大事,恐怕就要賣地了。」趙管家把最近延請醫生和抓yao的開銷記入賬本。眉頭緊蹙。這所謂的大事,就是劉老爺的後事。 最近一個多月來,劉老爺的身一天不如一天,漸漸得開始臥netg不起了。雖然四處延醫服yao,醫生還是從徐聞那邊重金請來得--臨高本地沒有像樣的醫生,過去縣裡最好的大夫是潤世堂的店東楊世祥,但是最近他去了安國,至於澳洲人開得醫院,儘管聽說過他們醫術精妙,甚至能夠開膛破肚的替人治病,但是這種名聲對不是窮得走投無路或者病得要死,士紳們來說反而使他們望而卻步。大家還是比較相信醫。 但是這重金請來的大夫也沒看出個醜寅卯來,說了一通大家聽不明白的話之後開了方就走了。照著方抓yao吃了十幾天並不見效,病勢漸漸的重了起來。按照大戶人家的規矩,這就要提前預備起後事了,一則是「沖喜」,二來也怕一旦病故毫無準備,會被別人笑話。為劉大霖辦後事這筆開銷從何而來就成了趙管家最近一直傷腦筋的事情。 以劉大霖在本縣的聲望地位,這個後事絕不能辦得太寒酸--全縣有頭有臉的人都要來祭弔,太寒酸了沒法jiao待,起碼也得上一百多銀才能開銷過去。 趙管家把賬本上的數字算了又算,盤了又盤,也沒有找到哪裡能找出一筆閒錢來。劉家即沒有有錢的親戚可供借款,而且家訓也絕對不許借錢。思來想去只有賣地了。但是劉家的土地原本就不多,臨高的土地價格也不高。再賣掉一部分土地以後劉家的家計開銷就會愈加吃力了。 「唉」趙管家思量了半天,想不出有什麼妙計,歎了口氣,「只好剜rou補瘡了」 但是剜rou補瘡也不好辦,臨高的田地不太值錢,買主更是寥寥。急切之下也不是隨時隨地可以賣出去得。趙管家一時間一籌莫展,最後想到了澳洲人。 雖然劉老爺不許向澳洲人開口求索,但是賣地給澳洲人,這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劉家也沒得什麼澳洲人的好處,落不下任何的口實。想到這裡,他決定這幾天就到百仞城去一趟,見一下兒,和他商量此事,盡快把這事情落實下來。 高音喇叭裡隱隱約約的出來了「……今天來到博鋪參加歡迎儀式的有:央政務院國務卿馬千矚、企劃院院長鄔德、仲裁庭庭長馬甲、執委會辦公廳主任蕭子山、……臨高縣咨議局執事李孫乾,委員黃稟坤、張有福、林全安、符柏……等出席了歡迎儀式……主席親切的和與委員們談了話。李孫乾委員說:主席您辛苦了。主席說:我不辛苦,你的身體看上去很健康,要多注意休息……」 縣咨議局的委員們也在歡迎的人群,甚至臨高縣衙也派出了王兆敏來充當代表,文德嗣專門和縣咨議局的委員握了手。一時間鑼鼓喧天,他和其他人一起接著接受了臨高各界群眾的歡迎。最後,鑼鼓停歇,臨高修院合唱團合唱了由吳院長作詞作曲的《耶路撒冷》。 最後,由芳草地的學生們一起高唱《光榮與希望的土地》。文德嗣等人面帶微笑的聽完了演唱,對合唱團、學生和出席歡迎儀式的所有人表示了感謝,隨後他和陳海陽等元老們在分別上了馬車,一輛又一輛的黑色的紅旗馬車,在特偵隊司令部隊員騎著的電動車的護衛下往百仞城而去。 方非目送著車隊離開,送了一口氣。整個歡迎儀式沒有出大問題。他一面和冉耀溝通,開始疏散人員,一面關照記登高等人收拾一應歡迎用的裝備器具,逐件點收入庫。特別是那些橫幅,都是棉布的,申請到手很不容易,要給偷去了就麻煩了。 為了這個場面,他忙了整整一個星期了。在17世紀玩這套比21世紀難1oo倍都不止。21世紀的人起碼見過這種場面,這裡的土著一點概念也沒有,只能幹些機械執行的工作。連一點xiao事也必須親力親為。而方非腦門前還有另外一件大事,就是年會。 原本準備和秋合辦的祝捷年會因為「珠江出陣」被延後了,一直延到十一月份。這次元老院常委會決定不再延期,以慶祝「海6雙重勝利」的名義單獨舉辦一次大規模的慶功宴會。當然,這次慶功大會之所以被這麼快的提上了議事日程,和北美分舵的一干人積極活動有著重要的聯繫。這批人有好幾個選上了元老院的常委。而他們對現行政治狀態的不滿和急於想通過年會的方式擴大北美系的影響力的企圖都使得他們竭力促成此事。 方非不知道為什麼錢水廷等人對開這個年會如此的熱衷,特別是鄭尚潔從廣州撤回來之後,除了每天和李梅商量搞臨高版紫明樓的事情之外,就在籌劃這個年會。她還提出了一整套的年會的方案--完全是美式的風格。比原先方非的方案複雜十倍。 不過,鄭尚潔的方案在元老院得到了廣泛的支持--大家都希望乘著這次大捷的機會鬆快鬆快緊張的心情。找個借口吃喝玩樂一番。不少人已經買了「生活秘書」,也急於向這些女孩炫耀一下「澳洲式生活方式」。 這幾種因素hun合起來,最終辦公廳終於批准了鄭尚潔的搞個「大paRTy」的方案。 當然,方非主要是對某些事情不太在意才會搞不清為什麼。只要對穿越集團內部的結社活動稍有留意的人就知道北美分舵的企圖是什麼。 自從杜雯在全體大會上爭取到元老的自由結社權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一部完整的結社法案。這部法案大致是抄奧地利的,不過根據穿越集團的具體情況又作了改變,其最主要的二條是:社團只准接受元老作為社員,其次是社團的經費採用定額制度,即每個社員繳納的經費必須是一致的,會費額度必須報辦公廳批准。未經許可不得向社團捐助大筆獻金,也不得將產業給予社團。 馬甲很清楚:結社的最終結果是在穿越集團內部形成不同政治訴求的xiao團體。這個前景恐怕是無可避免的。即使沒有所謂的結社權,派系和山頭也會自己形成。有沒有結社都不會有多少改變。而某些派系根本就沒有結成社團。只許元老加入的條款主要是為了防備有元老利用土著勢力來壓迫元老院的其他派系。而會費的限制是防止有社團濫用資源。 總得來說,元老們對結社本身興趣不大--大多數人對政治的興趣不高,更對在工作之餘還要參加社團活動提不起興趣來,至於要管理社團,那更是許多人敬謝不敏的事情--管理平等的元老哪裡有管理畢恭畢敬的土著人員來得爽氣。所以社團法通過差不多一年來在辦公廳登記成立的社團只有:斯巴達克團、fu女聯合會、土著權利保護協會、法學俱樂部、比例模型俱樂部、蒸汽朋克團和宅黨。 其斯巴達克團和fu女聯合會的起人和主席都是杜雯。前者是當然是所謂的「左翼政治派別」,後者是是「fu女權益保護組織」。不過迄今為止,前者幾乎就是杜雯一個人的社團,後者,經過她的積極活動,差不多把所有的女元老們都拉了進來,還開展過一些活動。除此之外,最為熱鬧的就是宅黨了。 宅黨是在第二次全體大會結束之後不久成立的。對第二次全體大會確立起來的政治體系趕到憂心忡忡的北美分舵的人員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聚集在博鋪的飛雲號遊艇上。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節 宅黨的發端 第一百十四節 宅黨的端 時間是第二次全體大會結束沒有多久。反圍剿還沒有開始,遠征珠江更是遙遠的事情。共同綱領頒布,機構調整,獨孤案落幕。加上女僕養成計劃,在163o年舊歷新年前穿越集團完成了一系列舉措。結果雖談不上皆大歡喜,至少讓大部分人滿意了。在辭舊迎新的時候到來之際,似乎穿越集團已經放下了背上的包袱準備輕裝前進了。 然而,在錢水廷看來這一系列的變動隱含的是更大的危機。用他危言聳聽的話說:當權派有可能在法制的名義下,使集權統治制度化,合法長期化。照此下去有可能造成**集團的出現和集團的內1uan和分裂。 「這是新得土星共同體嗎?」錢水廷在走向飛雲號停泊的碼頭的時候暗暗想道。他站在黝黑的水邊,煩躁不安的點了一支煙。第一批武裝帆船艦隊已經組織起來了。可以看到船上值更的水兵。港灣遠處的工地上燈火通明,打樁機轟鳴,拖拉機的不時的出柴油機的突突聲。著是海軍兵工廠的工地正在施工。 過去,看到這一切只會讓錢水廷感到興奮和愉快。此時此刻,一種莫名的恐懼感卻籠罩著他--這愈來愈強大的國家機器正在構建起來,誰能擔保它落在一xiao部分人手裡,作為來壓迫他們的工具? 他對第二次全體大會是不滿的,在他看來,這二次全體大會只是一派當權派斗倒了另一派當權派,隨後雙方在妥協又吸收了某些野心家。形成一個新得利益分配格局而已。表面上看似乎群眾感到要求和利益都得到了滿足,但是在深層次上權力不但沒有被分散,反而有集化,**化的傾向。 他定了定神,把吸到快要燒到海綿頭的煙頭丟近了dang漾的海水,隨後快步朝著飛雲號走去。 博鋪的碼頭上,「澳洲人」帶來的船隻,飛雲號是第二搶眼的船隻--聖船是以它的龐大無比而使人歎服,飛雲號卻是以它的漂亮的流線型艇身,閃閃亮的華麗塗裝而引人注目。 飛雲號原本是一條供出租遊玩的豪華帆船,自從錢家兄弟把它搞到手之後就改成了這個名字--用的是歷史上那條著名帆船的名字。帆裝是雙桅四個三角帆。艇身長三十米, 標準排水量一百噸。靠風帆或備用柴油動機都可以達到十二節的航。這個度差不多就是聖船和漁船的經濟航了。用來充當巡邏艇其實也毫不遜色。 飛雲號的上層是半敞開的大艙,配有酒吧。下層船是廚房, 前後分別是餐廳和起居室。主臥房在前,後面有三個客房,兩個艙是雙人netg。配雙人netg的三個艙都有兩個可以從艙頂放下的單人netg都可以收進艙壁或地板下。所以整條船最多有十四個netg位,而四個艙房也都可以變成普通接待室。另外船內還有一個辦公室兼圖書室,一個儲藏室,三個帶浴室的全衛,一個半衛,還見縫cha針的佈置了很多儲物壁櫥。最底層除動機房,油箱,水箱,煤氣罐,電機,海水淡化設備還有由船外太陽能電池板充電的ups備用電池組。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空閒的儲藏空間。當初偷運來的軍火就是作為壓艙物裝在最底層的。 飛雲號的整個空間雖然不大,但結構緊湊合理。如果用作聚會場所的話,最多的同時接待百十人。而將上層大艙前後的玻璃門全打開,和前後甲板連通,可以開五十人的大派對。 精製豪華的內裝修,考究的燈具,再加上艙壁各處鑲嵌的大尺寸Led屏幕,遍佈全船的麗聲音響系統。即使在穿越眾離開的時空也是只有少數富人才能接觸的奢華場所。 錢家兄弟當時之所以願意hua大價錢租下這條遊艇,除了便於偷運軍火之外,還有考慮到了另一個時空條件艱苦,生活設施缺乏下這條船可以充作一個浮動的生活基地--他們對一開始的生活設施不抱任何希望。 穿越之後,執委會為了表彰他們的帶來大批軍火的傑出貢獻,將這條船留給北美分舵繼續使用--於是飛雲號就成了錢家兄弟兩家人和周韋森的住宅了。 錢水廷走到飛雲號的棧橋旁,天已經黑了,但是跳板還架設著--自從博鋪遭遇過夜襲之後,李迪對所有夜間有人值班的船隻都出的告知,要他們在天黑之後收起跳板,關閉艙門,如果有條件的話,應該徹夜安排人員放哨。 飛雲號當然沒法安排人值班,但是它的泊位離港務辦公室很近,差不多就在哨兵的眼皮下。在船尾的馬燈照耀下,可以看到船上層的半敞開大艙的前後的玻璃門上已經裝上了鐵板--那次夜襲這些玻璃門一部分被打碎,重新配上玻璃之後就在外層加了可拆卸鐵製護板。夜襲的痕跡現在飛雲號上還能看到許多:被炮打癟得外殼,被羽箭蹭掉的油漆……一些易損又暴1u在外的部件已經被拆卸下儲存起來--包括船帆和纜繩。 他幾步上了船,門開了,1u出了鄭尚潔的半個面孔:「來吧就等你了」 錢水廷點點頭,迅的閃入了門內。 上層沒有開燈,黑乎乎的。鄭尚潔鎖上了門,打開了手裡的應急燈。 「大家都在餐廳裡。你腳下xiao心。」她提醒了一聲。 「為什麼不開燈,黑乎乎的nong得鬼鬼祟祟的。」錢水廷覺得有點像地下黨集會一樣。 「不是你說得麼?大家的生活水平都不高,宿舍還限電,我們堂而皇之的燈火通明影響不好。」 「哦。」錢水廷跟著鄭尚潔xiao心翼翼的下到了二層。餐廳裡,北美分舵的核心人員正等著他。 「大哥」「老錢」餐廳裡的人打著招呼,裡面就座的,正是錢水廷的老婆,百仞總醫院的病理科兼fu產科主任艾貝貝;錢水協--錢水廷的兄弟,目前屬於「基本勞動力」--主要干開車修車的活計,這也是他拿手的;鄭尚潔,他的老婆,生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fu女合作社國有化之後就在李梅的合作社裡任職。 最後一個是周韋森,他是生物學博士,現在在生物試驗室裡工作,主攻方向是疫苗。 「貝貝呢?」錢水廷最關心的是自己的女兒。 「睡下了--今天瘋玩了一天。」 周韋森拐騙來的門多薩xiao姐也在--門多薩xiao姐的漢語水平依然乏善可陳,又談不上有什麼實用xing技能,這使得她在臨高基本上無處可去,完全淪為了cao持家務的家庭fu女。飛雲號上的三家人的飯菜、打掃衛生全部都是由她這位英語言和拉丁語的雙料碩士負責。所以北美分舵的三家人基本內上天天吃奇怪風味的國菜。 除了cao持家務之外,門多薩xiao姐在穿越集團裡基本就是個hun飯的,這次大會上一風吹之後也把她算成了元老,錢水廷和周韋森都覺得t□ng僥倖的。 餐廳裡的燈光很暗,這是為了節約用電--船上的用電除了太陽能電池板提供一部分之外,大部分是從岸上的電力系統裡接來得,為了在電力嚴重匱乏的時候為了避免人說閒話,大家都很自覺的盡量少用電器。 錢水廷說:「我們開會吧。」 這時候門多薩xiao姐用英語說:「我回房間去看電視了。」 她不懂,當然無法加入討論。周韋森這時候說,「我們用英語開會怎麼樣?這樣迪亞娜也能參加討論。她是我老婆,應該有知情權。」 「好吧。那我們就用英語討論。」錢水廷點頭,「就咱們這幾個人開會吧,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像親兄弟一樣信得過。」錢水廷喝了一杯水。 所謂的北美分舵,理論上包括所有來自北美的元老,但是實際上這個分舵的主要核心只有錢家兄弟兩家和周韋森。其又以錢水廷活動最為積極。 從外表上看, 錢水廷長的很不起眼。個不高的胖,一副有親和力的大眾化的相貌。 他是個讓人感到安全而又不易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加上他平時低調,深居簡出,在元老院不認識他的人很多。而知道他的人也多半只知道他是艾主任的老公。有些槍械愛好者知道他玩槍很bang,對槍械知識所知甚多。當然,凡是在美國長期生活過的人基本上都認識他--畢竟大家有一定的共同語言。 錢水廷二十年前畢業於帝都的大學,帶著社會使命感破滅後的憤世嫉俗,在一個和自己專業有點關係的農業研究部門開始了第一份工作。平日裡他接觸了上下級官僚和真實社會的各類人等。儘管他很快悟出了遊戲的規則,卻不願加入遊戲,只是在hun日。時間和經驗漸漸的磨去了他的浮躁,使他變得逐漸現實起來。他最終選擇了遠遁到了另一個大6。工作幾年以後他來到了曾經夢想的地方,這時他卻不再是從前那般對周圍的一切充滿j□情。一切生的都是那麼自然,不溫不火,bo瀾不驚。他遇到了剛從一個校門踏入另一個校門的艾貝貝。然後是結婚,工作,生下他們的寶貝。 隨後這些年外界社會風風雨雨對他們的生活似乎沒有什麼影響。他似乎可以一直這樣平淡的走下去。錢水協的到來讓他的生活多彩一些。這個xiao他近十歲的弟弟和錢水廷從外表到xing格都截然不同。高大健壯的錢水協給人的印象就是「方」。他擁有充滿稜角的容貌,體格和xing格。錢水協帶著他同樣充滿活力的老婆打落地起就在折騰快樂的生活著。 這兩夫妻雖然也都上過大學,卻既不想繼續深造,不安於找一個平穩的工作。錢水協開始是開著一輛破箱車四處裝修,後來又開著皮卡給人修理水電鍋爐空調,最後乾脆當了大貨車司機,開著十八輪游dang在北美大地上,日益變的像一個美國紅脖。而他老婆鄭尚潔把她擅長推銷宣傳的天賦帶到了美國,幹上了無數的代理工作,經常一身數職,整天從早到晚忙碌著。 錢家哥倆的共同愛好就是玩槍。他們先是在網上與人紙上談槍,周韋森這時候出現了。帶著他們開始真的玩槍。周韋森比錢水協稍大,也是學生物的。他在一個紅脖州上學的時候就開始買槍,玩槍,他的大部分積蓄都用到了玩槍上。後來在工作遇到了錢家兄弟。帶他們去靶場、槍展, 把他們一一拉下水。 他們的另一個共同愛好就是在一起神侃屎打到廢土時代該怎麼辦的問題,琢磨著自造堡壘,自開農莊,深挖dong,廣積糧。從槍黨漸漸的過渡到生存黨。也許是嫌生活過於平淡, 當從周韋森那裡聽說穿越這碼事後,錢水廷居然變得十分熱衷,說服了老婆孩,賣掉房,用光積蓄,購買了大批穿越的槍支彈yao和各種物資裝備。學習帆船的駕駛,hua大價錢租借了排水量1oo噸的雙桅豪華帆船來運送軍火。 也許在最初困難的日裡幾個人奢華的居住條件太脫離大眾,在大批宅男還都沒有妹的時候,這夥人又都有自己的女眷,使眾人備感羨慕嫉妒恨--特別是周韋森還十分禽獸的佔有了引人注目的南美美女。 儘管這幾個人運輸軍火的功勞受到了組織的大力表彰,享受到了許多優待,他們的個人技能和經驗似乎並沒有得到承認,幾個人都沒有被賦予太多的責任,全部被打去幹了具體的技術xing工作。錢水廷原本想在調查統計方面揮作用,結果卻和周韋森在生物試驗室擺nong試管。至於錢水協兩口乾脆什麼也不是的當了基本勞動力。 為了不至進一步和大伙疏遠,在錢水廷的勸說和提醒下,幾個人都在個自的崗位上默默的努力工作,與大家的關係日益融洽。同時加緊和原先有美國生活背景的元老們進行接觸,擴大自己的基本jiao往面。 女僕**和獨孤求婚事件喚起了錢水廷內心身處對集權最大的恐懼與警惕。而第二次全體大會之前,百仞城各種暗流的湧動讓他對這次被執委會和元老院鼓吹將是一次「民主的大會、勝利的大會」感到擔憂。 他馬上把自己的擔心以及集團可能演化的方向和這幾個最親近的人說了。大家一起仔細的研究了穿越集團的現行制度,並分頭去瞭解這些制度的實際實施情況。同時,對原本並不在意的法學俱樂部做了初步的瞭解--包括這次女僕**的前後,錢水協也做了暗的調查。 第二次全體代表大會期間,他們有了更好的瞭解穿越眾以及已知團體對各項議題的態度的機會,每天不開會的時候,幾個人在一起jiao流自己的所見所聞,相應的對策和可能引起得各方面的反映。 他們意識到現在執委會因為開始階段的高效工作仍具有極高的威望。他們所希望的限制行政權力的法案可能會被理解成對現在位上的具體執行人的不滿,容易與廣大的穿越眾的思想脫節。 在草創階段,集權體制必然揮出較高的工作效率,這點是錢水廷無法否認的。所以對現有集權體制的攻擊只會遭到實用主義至上的大部分元老的反對--畢竟現階段是解決有和無的時候,談太多的未來規劃只會被人抨擊假大空。 而馬甲主導的法學會則以他們專業背景的光環活躍在會議的各個角落。他們的理念暢通無阻,他們的詭辯技巧又足以門g蔽許多人。錢水廷知道,馬甲的這個法學俱樂部,表面上高唱「依法治國」,不斷的抨擊執委會的在行政上的許多缺點錯誤,看上去對立,實際上是「xiao罵大幫忙」的體現。 錢水廷很快判斷出來,馬甲的這個所謂法學會和自己這幫人的政治訴求不是一回事。他意識到,在宣傳政治理念這方面,法學會有著優勢:多數元老對議案的內容缺少深度的理解,很多人可能只是被表面華麗與複雜的辭藻所mihuo,沒有理解其潛在的危險xing。如果現在他們貿然對這些法案難,因為缺乏充分的廣泛的認同必然失敗。而他們的訴求很可能是在位者不願看到的,有可能造成反彈使他們陷於孤立。加上集團剛經歷了一次動dang,人心思定。過於堅持己見勢必要加深內部的分歧,使他們為廣大間派所不容,結果是適得其反。 大家反覆討論了這個問題,現內部的共識非常一致,而與多數穿越者的異見也同樣明顯。在反覆思考之後,徵求了大家得意見後, 幾個人決定嘗試做集團內部的議會反對派,以循序漸進的方式將自己的理念推向整個集團。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節 飛雲號上的密謀 第一百十五節 飛雲號上的密謀 錢水廷說道:「大會的搞出來得新政體結構,我就不評論了。無非是一個xiao型的土星共同體。所謂執委不過是長老的翻版。表面上說屬於三權分立,司法權和立法權還是落到了行政部門手裡。至於元老院這個機構,說白了就是口頭上的最高權力機構,無非又是一個舉手院,全體通過院。」 「裡面的細節問題多得是。」周韋森咳嗽了一聲,「元老院的這個常委制度,資格限制太多了。執委可以連干八年,歇一屆還可以繼續干,而議員卻要幹一年等三年,而且還要常在臨高, 不能總出差,不能太忙。這要在算上那些執委,部門主管之類的,拋去不願參政,或者是當權派的親友團,對這些當權的人還能有多少約束。」 錢水協表示贊同:「說是三權分立,仲裁庭庭長和和元老院議長都屬於執委會,完全沒有**xing可言。等於全歸執委管。執委這幫人兼作法官,誰能管到他們?『 「這次的獨孤求婚事件就是典型。」鄭尚潔說,「獨孤這事說起來多嚴重,想起來就後怕。 一個普通的元老就調動武裝,要真得進了城,裡面那些人就要吃大虧了。居然審判的時候就這麼過去了。背後netbsp; 「獨孤事件,說白了就是政治鬥爭在背後作祟。」錢水廷說,「姬信的材料我看過了。其實真相是什麼,已經不要緊了。關鍵是這種趨勢很不好。幾個執委已經在公然玩nong權謀,再這樣下去,所謂政治就成了現在的行政幹部們玩得遊戲了--他們會藉著手上的行政資源不斷的鞏固自己的權勢,最後我們普通的元老只能當醬油眾。」 「這個執委制一定要取消。」鄭尚潔說。 「現在不行。」錢水協擺手,「執委制是剛剛經過全體大會確立的制度,到現在還沒有出現明顯的弊病,所謂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現在要提出取消根本不會被人重視--鬧不好我們自己先『自絕於人民』。」 「唉--」除了門多薩xiao姐之外所有人都歎了口氣。討論雖然是用英語進行得,但是其很多「黑話」卻不是她能理解的。聽到現在,門多薩xiao姐只知道這幾家當初把她拐騙來得人似乎對這個穿越者的政體不滿。 「我看還得自己有槍才能心裡不慌。」周韋森說,「幸好這次林傳清提出了持槍權,總算是加到了穿越眾的基本權力裡。不然這個權力我是無論如何也要加入憲法裡去得!」 「可見共同生活背景的重要xing。」錢水廷點點點頭說,「儘管我們希望能打成一片,但是在很多事情上--特別是在理念上,我們這伙海龜和國內的分歧還是很大的。」 「有槍也是現在有,」錢水協說,「過幾年還不知怎麼樣呢。等局面穩定了,還不是找個借口說收就收了?別得不說,工業都在行政體系下,他把彈yao供應一掐斷,你有機關鎗都沒用。」 「所以說還不夠,」周韋森說道,「我看啊,我們可以學一點英國人的制度,在軍隊搞附庸制或者庇護制,土著軍官可以各自屬於某個元老名下,這樣每個元老在軍隊等於都掌握了一部分土著軍事力量……」 「不可能。你這個提案一上去就被槍斃。」錢水廷搖頭,「而且他們打壓起來簡簡單單,一個『開歷史倒車』就夠了。」 周韋森說:「那讓每個穿越者都以預備役軍官的名義定期參加軍訓,再給我們每個人配上些民兵預備役的手下。如果有人想靠手裡的軍隊鎮壓我們,我們就帶著手下的人跟他們干。」 「那不全1uan套了!」艾貝貝擔心地說,「我覺得這個人人有s□兵不太對頭,nong不好就成大家用來互相pk的工具了。你能擔保每個元老控制的一部分武裝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正當權益?要是有人想用這武裝來搞政變呢?加強對軍隊的控制是必要的,但是這種s□兵化的設置絕對不是好事。長遠看後患更大。」 錢水廷想了想說:「這主要還是度的問題,我總覺得幾百民兵即使有了裝備,也打不過成建制的土著軍隊。所以要靠幾個民兵造反太難了,可是要是b□急了,可以增加軍隊鎮壓的這種事的運作成本,減少生的可能xing。可以對每個人掌握的這種暫時s□兵的數量和質量進行限制……」 「既然根本抵抗不了,元老要這樣的s□兵除了互相pk之外還有什麼用呢?一二百用米尼步槍的民兵,正規軍把大炮拖來放幾炮就好了--能增加什麼成本?」艾貝貝對丈夫的提議還是反對,「別nong到最後成了bo蘭共和國!元老院就是個擺設,貴族願意幹什麼就幹什麼,搞得支離破碎的--我們畢竟還是一個集團呀!」 幾個人仔細一想也是,管理控制s□兵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就算元老院能夠通過,心懷不滿的行政體系完全有一千種辦法來反撲。元老們水平不一樣,道德素質更是千差萬別,只要有幾個元老手下的s□兵若惹出點事情來或者互相真人pk一二次的,這髒水一潑,不但s□兵制度保不住,倡議人鬧得身敗名裂都有份。 艾貝貝說:「我覺得你們有點極端了,想得也太黑暗。現在是國體的草創階段。我們不是討論的時候說好了嗎?要潛移默化的推進政-治-體*制*改*革,現在我們自己先搞出一個極端維護個人利益的s□兵制度的提案,太j□進了。」 周韋森考慮之後說道:「嫂說得對,這事情不能cao之過急,軍隊控制還是先從加強『國家化』的思路入手--這是所有元老都贊成的。大帽下去,絕對沒人敢反對。」 「軍隊國家化這回事我覺得我們應該在細節上做貢獻。軍隊國家化,怎麼個國家化,如何限制個人對軍隊的影響力。軍隊的調動、使用,武器控制……等等,都是有例可循的。我多在這上面提案,通過的幾率很大。」 「我們的基本盤太xiao了。票倉不夠。」他們雖然艾貝貝和周韋森已經當選了常委,但是環顧常委和整個元老院,才覺自己的基本盤少得可憐。作為一個政治派別,北美分舵的影響力幾乎是零。錢水廷思考再三說道: 「既然沒有人來扳這件事,我們想到了,就只好我們來了。我們北美分舵並沒有自己的s□人目標。我們只是想幫助集團建立或採用我們認為更合理的組織模式和管理措施及法律。 將少數人的意見,即使是正確的,變成多數人的共識是一個漫長艱巨的過程,我們要盡力而為, 但又不能太脫離現實, 我們要一步步地推進我們的理念。我們在搞政治,而政治是政治家的生命。大家要明白:我們要的是一個合理制度,而對別人來說是在要他們的政治生命,這意味著這種理念的爭鬥即使本意是建設xing的,也可能變得非常殘酷。」錢水廷用他有限的政治經驗分析著。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實際上是在說一篇政治宣言。 其他幾個人一頭。門多薩xiao姐睜大了眼睛,這篇宣言讓她感覺到一種令人不安的成分。 「政治無誠實可言,所以我們要講究策略,並準備應對另一方的各種陰謀詭計。即使他們依然是我們同一集團內的同志。至於要結成死黨我們已經有了。現在要做的是盡量擴大我們的核心,基本盤, 同盟軍和同情者。」 「我們的基本盤太xiao了。」周韋森說。嚴格說的,北美分舵只有在座的這幾個人算是真正的核心。 「所以說我們脫離群眾太厲害了。」錢水廷說道,「這艘飛雲號太安逸了,成了我們的xiao安樂窩。你們沒覺就從來沒有人到飛雲號上來做客嗎?」 「的確,不過我們也從來沒有邀請過別人來,都很忙。」 「從現在起這種局面應該改變。」錢水廷斬釘截鐵的說道,「我們要走出去,請進來,廣泛的多jiao朋友。另外,我們也不能顯得太特殊化了。飛雲號我們不宜再保留了。應該盡快jiao出去,大家搬上岸去住。這船太惹眼,只要我們住在這船上更惹眼--太脫離集體了。」 「那可真捨不得。」 「就是啊,捐了船我住哪兒啊。」女人們還是很捨不得的。 「洗澡都不方便,得去公共浴室了。大庭廣眾的洗澡真不習慣。」 「讓朵朵去睡宿舍嗎?」艾貝貝不捨得孩,「宿舍全是簡易房。」 「還有做飯的問題怎麼辦呢?」門多薩xiao姐忽然來了一句,「我看他們都是吃食堂的。」這三個女人對做飯都很有興趣。 「我們那些裝備怎麼辦?還得找個地方安置--總不能放在宿舍裡。」錢水協捨不得底艙的寶貝。 「那就出讓使用權,這樣沒準那天我們還用得上的。」 「別瞎說啊,不論叛逃還是被人趕走我都不喜歡。」 關於繳出飛雲號的建議最後不了了之。不過大家一直認為可以利用飛雲號做一些其他事情來擴大北美集團的影響。 「那幾個外國人應該和我們的觀念比較接近,他們現在雖然是元老了,但是在集團內部屬於靠邊站的角色,應該很容易拉過來。這就是好幾票。」錢水協想到了。「薩琳娜和薛良都可以。還有潘潘。」 幾個人開始盤算自己的同盟者。有留學或海外生活經驗的人也是擴大基本盤的主要對象。 「林傳清我覺得可以,還有陳思根,他們都喜歡航海、玩槍,即瞭解國內的情況,又在美國生活過很久。應該算是我們的基本盤,拉過來比幾個外國人更有用--大家對外國人本能的不信任,很容易被人反咬一口。外國人不能作為我們的核心力量,只能算是同盟軍。」錢水廷說,「元老裡有好幾個極端民族主義分,如果我們和外國人走得太近,會被他們瘋咬得。會變成我們的把柄。」 作為沉默的大多數沒有官職的人是他們的重點工作方向。特別是在女僕革命暫1u頭角的街頭活動家們更是需要拉攏的。他們已經隱隱約約的組成了一股勢力。 「我們不是廣義的普世派,至少現在不是,但我們和廣義的普世派是可以合作的,關鍵是要看議題是什麼。極左的和極右的都可能對現政不滿,我們可以策略的和他們同盟。但極端主義和我們早晚也會打起來。」 「極端派我們不能靠得太近。」周韋森皺眉說道,「我大致觀察了下周邊的元老,大多數人是實用主義分,對極端派其實也看不上眼。」 「嫂,杜雯不是一直要拉你加入fu聯嗎?我看你就加入她那個fu聯好了。」錢水協一拍大tu□,「你是女人,加入fu聯是堂堂正正的事情。女元老也是幾十個,如果能夠凝聚起來也是很大的票倉。」 「我們要講究策略,每次只會提出比較現實的個別的要求。」 幾個人又研究了工作展開的側重點和主要原則。 周韋森說:「如果某個或某幾個人被認為是我們實現目標的障礙,我們會試圖和其影響的。現在馬甲和他主導的法學會是造成現狀的主導力量,我們現在要與其展開合法鬥爭,控制其影響,設法建立**的法官體系,並盡量推選我們認為更有公信力或者我們的同情者做法官,促成司法**,客觀上從執委會及仲裁庭代表手裡分權。」 錢水廷說:「師傅,你這個太急了。我認為一開始不能做這些--執委會裡的那夥人完全猜得到我們打算幹什麼。所以一開始我們只能做些xiao動作避免他們的猛烈反撲。先我們爭取改變議員常委的規則,否則一年的時間對政策的影響力太xiao,然後就得等三年,做什麼都沒有延續xing。這一點要盡快予以解決。」 眾人表示同意。 「其次,現階段不搞實質xing的內容--」錢水廷頓了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我們這一年以大樹特樹元老院的權威作為切入口,在很多方面要不斷的提醒元老們,元老院才是最大的權威。很多xiao事上多利用元老院做章。經常搞搞質詢和聽證,抓住一切機會敲打行政幹部……讓行政幹部們對元老院有一個尊重的態度--知道不是元老院不時好隨便糊nong的橡皮圖章,其次也提醒打醬油的元老,他們有多少權威。我想沒人會不喜歡自己擁有權威吧?這種做法肯定會得到許多元老的支持。」 周韋森點頭:「你說得對,只要沒有hun上官職的元老,肯定都希望自己說話更有份量!」 「還有就是我們要抓權。」錢水廷說,「師傅你要是能挑出實驗室就好了,等你的疫苗有點眉目後,至少要轉到實業界。這樣才能掌握更多的資源。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這話還是有道理的。」 「一時半會恐怕很難。」周韋森聳了下肩,「再者穿越集團全是大國企,哪來得實業界?」 「我看,我可以進廣州站去工作。」鄭尚潔說,「司凱德前幾天就問過我的意見,說廣州站需要派遣一個懂營銷和內部管理的人去負責紫明樓的後台。」 「去啊,當然要去。」錢水協說,「你沒和我說過麼。」 「我去了廣州,放你在這裡泡妞嗎?」 「我保證不泡妞--再說這裡的妞我都瞧不上……」 錢水廷想這倒是個打入實業部門的好機會,廣州站的地位非同xiao可,進去擔任一個重要職務,在權位上會有極大的提升。另外,他想到了最近廣州站和雷州站之間的攜手為外派集團公關,造勢,使他們隱然成為一個新的利益團體。外派集團可以同時利用臨高和大明的資源,在現在的環境下,人身危險已經降的很低,而利益卻可以很大。如果他們利用集團對他們監控不嚴的情況,s□下裡和各方搞什麼jiao易是完全可行的。從長遠上看很有可能造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這樣說來,實際上執委會是在準備往廣州站裡摻沙了!錢水廷頓時興奮起來了。鄭尚潔作為「沙」進入廣州站系統,很可能以後會在廣州站裡佔據很高的位置。 周韋森慢條斯理的說道:「我不是希望你夫妻分居啊,不過這的確是個好機會!弟妹要是能去得話,對將來可是大有好處!」 「我沒意見!絕對支持。」錢水協說道,「xiao潔原本就說在本地悶壞了。這次想進合作社工作呢。廣州站比合作社強得多了。」 「好,那我就去了!」鄭尚潔不是托三拖四之人,去廣州做「大買賣」當然比留在臨高搞什麼合作社更稱她的心意。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節 飛雲社俱樂部 第一百十節飛雲社俱樂部 當下就決定由鄭尚潔到廣州工作。盡快把紫明樓的工作抓起來。至於錢水協,眾人認為與其這樣待在基本勞動力隊伍裡當臨高的「紅脖」,不如到軍隊裡去任職。憑錢水協的體能和武器使用水平,比陸軍的很多元老軍官都要強得多。 錢水廷開始佈置:「兄弟你想法進到軍隊系統裡去,我估摸著,現在只要在軍隊系統裡當軍官的元老,過三五年起碼也得是個少將,而且都是實際帶兵的人,掌握起一支隊伍來心裡有底。」 「好。」錢水協點點頭。 「師傅,你要幫門多薩小姐啊。門多薩小姐也是元老了。要讓她發揮更大的作用,不能總跟在家裡當家庭fu女……」 「你看不起家庭fu女?」門多薩小姐悻悻道,「我的職業理想就是當家庭fu女……」她感情複雜的看了下這艘船。 錢水廷知道老外fu女有志於當家庭fu女的不在少數,只好打個哈哈魂過去了。不過學漢語這事情,門多薩自己也認為是有必要的--畢竟她現在周邊全是國人。 至於周韋森,大家認為他現在的「技術專家」的身份標籤太濃重,立刻轉型恐怕很難。現階段只能和艾貝貝一樣,以常委的身份在元老院多多發言,搞政治活動。 「師傅,你用槍的本事還有潛水都是元老裡數一數二的,多給大家搞搞培訓,可以拉住很大一部分人。而且軍隊和那些執法機構都會來求教你培訓,到時候你就是桃李滿天下……哈哈哈……」錢水廷愈發覺得自己的主意很妙 論到潛水,穿越集團裡有專職潛水教練執照的大約只有周韋森一個了--更別說他還帶來了大量的專用裝備。 周韋森點頭:「我們哥幾個別得不說,論到玩槍和玩帆船,五百元老裡能比我們強得沒幾個,這是我們的強項,我們在這上面多用點功夫--我看不如搞個潛水槍械俱樂部,再聯合黃爪他們搞搞野營訓練,bbq之類的活動,大部分元老肯定有興趣--執委會也不會有意見,技能培訓麼,他們總不至於反對。」 「就以這個俱樂部作為互動平台!」錢水廷來了興趣,「用豐富多彩的戶外活動來吸引醬油眾元老們,潛移默化的將我們的理念傳達給大家!」 為了避免讓外界覺得這個團體的排他xing過強,幾個人覺得應該給團體起個名字。最好政治se彩不太明顯。最後選定的名字是宅俱樂部--簡稱宅黨。因為團體的發展方向主要是廣大宅男,去掉「男」字,可以吸引一部分女士。 「當我們的影響力大起來,師傅你可以出來競選元老院議長。把這個最高權力機構抓到手裡!」錢水廷說,「這個位置現在是空缺,暫時也看不出有人願意出來競選得意思。」 「好!這事我願意出馬。」周韋森摩拳擦掌。 宅黨的工作方針是,以豐富多次的互動活動來吸引大多數元老,宣傳政治思想。在具體實施上講究策略,每次只提比較現實的具體的要求,而不是提出全面的體制改革。改革的對象主要是具體的政策,而不是針具體的人。 宅黨的終極訴求是在集團內部建立起分權、制衡、流動、透明的體制,保護廣大元老,特別是在現有體制下不掌權的穿越者的利益。而當前最重要的任務是與其他穿越眾建立起廣泛的聯繫,並根據新的共同綱領所明確規定的元老基本權力範圍內,廣開言路。 充分討論現行體制內的問題。作為具體措施,錢水廷提出要利用他們的s□人資產,包括服務器,路由器和軟件等開辦不受執委會直接轄制的**網站。 「你這樣做沒什麼意義。第一、有人認為你浪費資源--雖然東西都是我們自己的,但是肯定會有人認為這是浪費有限的電腦硬件。一個只有五百個id使用的官網論壇根本不佔用多少服務器資源,你再開設第二個,爭奪輿論陣地的意圖太明顯了。」周韋森說,「第二,,現在官網論壇就氣氛來說堪稱自由:上面的論點說什麼都有,至於罵執委,罵執委會,罵行政官員的帖也多得是。只要不搞人身攻擊的都留著。我們沒法用『更大的討論尺度』、『言論自由』這種宣傳口徑來吸引宅男們轉移討論陣地。要知道他們討論的很大一部分是給執委會的當權派看得,來一個s□人論壇發牢s□o,對他們來說屁用也沒有。」 錢水廷一想也是,他不甘心這個爭奪輿論陣地的計劃破產,於是又說道:「我們用提供資源來吸引宅男們……」 「我們就更不是官網的對手了。」艾貝貝皺著眉ch□話說,「上次我想給朵朵找找沒看過卡通,沒想到視頻點播和下載的卡通分類下面18x和21x的就有上千g,連美國都不敢公開傳播的東西都有!」 周韋森繼續表示悲觀:「官網搞食sexing也的這套可比土星共同體豁達開放得多,幾乎就是徹底的放任自流--甚至是鼓勵。想用這個來消磨醬油眾的思想和意志。我們不大可能在資源上和他們比拚的,官網服務器上可是五百宅男的全部收藏品。想想看你要找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你都找得到。」 同時在具體實施細節上存在疑問,比如網絡管轄權歸誰,集團內部s□人的財產、時間的支配權等問題。最後大家決定採用折衷的方案:即推動在官網開放更多的言論系統,不僅要在打口水仗,也要通過個人博客、微博等形式讓大家都能發揮言論。 商議已定,大家各自回艙房休息。錢水廷從s□下裡特別叮囑他的弟弟:進了軍隊要好好幹,和同事盡量保持良好的關係,對屬下要建立其自己的威望。和大家搞好關係。對軍隊要有足夠的掌握,對軍隊內部的思想動向要有足夠的瞭解,但不要拉幫結派。對於政治話題,可以表明自己的立場,但不要參與爭論,也不要勸說別人認同自己的觀點。 「執委會那幫人已經建立了特務機構--誰知道他們有沒有搞黑材料。政治保衛總局是個黑窩。」錢水廷說道,「我們現在還沒有能力揭他們的黑蓋,你一定要注意平日裡的言行,別給人整了黑材料。」錢水廷這代人對這種事情是相當敏感的。 「你放心好了。我知道分寸!這裡畢竟不是舊時空,沒有人可以一手遮天的。」 在接下來的日裡,北美分舵按照既定方針積極的活動起來了。鄭尚潔進入了廣州站,很快掌握了紫明樓的後台經營權;而錢水協通過拉攏薛良一起玩槍,不但順利的和北煒結交了s□人關係,還在薛良的推薦下順利的進入了特偵隊,擔任了三亞分隊的分隊長。 周韋森為了準備日後參選元老院議長,從現在就做出「親民」形象,搬到了農莊去住--生物實驗室就設在南海農莊裡,搞生物研究的,不管是哪一類的,基本都住那裡:一是上班很近,二是便於交流,第三是在農莊,不管是周邊環境還是伙食供應都比住在百仞城的集體宿舍裡強。為此周韋森費了老大的力氣才說服了門多薩搬家--還得答應門多薩願意什麼時候回船上住幾天就住幾天。 錢水廷眼見一切進行的十分順利,心暗暗喜悅。他原想自己和家人也搬到百仞城去住,把遊艇上交,但是遭到了艾貝貝的堅決反對:她自己沒什麼,但是讓朵朵去住簡易房,她堅決不同意。再者錢水協夫妻倆也沒同意要搬走。遊艇上非常完善的廚衛設備是她最捨不得的--在她看來交出去之後無非就是給白白的浪費了資源而已。 「再說你不是要拿這個遊艇做俱樂部嗎?門多薩有時候也要回來住。俱樂部反正也得有人管理啊,我們就算是管理員好了。反正我們也就占幾間臥室罷了。不礙事。」 錢水廷拗不過老婆,只好答應把船留著只作為俱樂部使用。將船的上半部分的遊樂社區改成一個面向全體穿越者的公共場所。這種遊艇的配置,即使在穿越眾離開的時空也是只有少數富人才能接觸的奢華場所。如果開辦,應該比現在的城內的咖啡館更受歡迎。 錢水廷去找了蕭子山,表示希望用這條船在百仞城外的瀾河碼頭邊開一個非盈利xing的俱樂部之家。他們的給蕭子山說辭是:既然現在允許穿越者結社成立俱樂部,就把這條船變成俱樂部之家名字就叫「飛雲社」。平時優先借給俱樂部活動用。也可以作為穿越眾的s□人聚會和休閒場所--接受預訂。為了使大家都有使用的機會,將限制任何社團或者個人連續預定佔用場地。 船隻依然由錢水廷等人負責管理維護,他表示不會把這裡變成一個盈利xing場所,平時由錢水廷夫妻倆和門多薩主管。除了俱樂部本身的活動之外,其他社團和個人使用,酌情收取使用費。 至於所用的消費品,由元老自掏腰包外支付相應費用--這些消費品由飛雲社平價代購併收取部分損耗,除此之外不收取差價作為盈利。 北美集團的盤算是:變相出讓飛雲號的部分使用權,可以甩下北美分舵脫離群眾的包袱。又不至於失去飛雲號的所有權和使用權。給大家更多遊樂休閒的場所,吸引元老們來這裡聚會。使之成為一個言論和溝通的平台,是發動群眾,進行議會改革的輔助工具。 另外錢水廷還希望通過這個公共場所,可以更好的瞭解集團內部的思想動態。 錢水廷盤算完畢,去了執委會的大院,他準備面對面的和蕭子山談談這個問題。他認為蕭子山不會否決這個提議--他沒有理由否決,這是有益於全體元老的事情。如果他反對,他就把這事在先捅出去,先質疑下辦公廳為元老服務的意識水平。 經過登記排號,他很順利的見到了蕭子山。 「我就是蕭子山,你是--錢……錢水……有事找我?」 錢水廷當然知道蕭子山,顯然對方對他不是特別的熟悉。他連忙自我介紹:「我是計委的錢水廷,啊,現在叫企劃院。蕭執委,有件事我想跟您請示一下……」 「叫我蕭子山好了。」此人面帶一種柔和的微笑,忙站起來招呼著,「坐,坐。或者叫同志都好。」 「好吧,蕭同志……」錢水廷怎麼說怎麼彆扭,他已經習慣了華語圈把同志的語義改造了。於是他就把飛雲號辦俱樂部的事情說了一下。 「……這船一直我們三家人佔據著也不大好,獨樂樂不若眾樂樂嘛!也可以豐富下群眾的業餘化生活……」 蕭子山沉默了一會,似乎在等他有沒有什麼補充的,這才開口說道:「飛雲號,當初就說過,是確定屬於你們北美三戶人家的財產--這樣拿出來公用似乎不大妥當。」 「這是我們自願拿出來作為公共娛樂場所,產權還是我們的。」錢水廷預料到了蕭子山會拿保護s□有產權說事,早就準備好了應對的話。 蕭子山最後同意了他的要求。不過,地點不能在瀾河上。 「這100多噸的船到不了百仞灘碼頭,」蕭子山說,「而且瀾河現在在做分段的水利工程,航行不大便利,我看飛雲號就移到臨高角吧。」 於是飛雲號就移動到了臨高角靠近鄔德別墅的地方。鄔德在二次大會全面的「清算特權」的氣氛下立刻將別墅上交給辦公廳使用了。蕭子山知道鄔德別墅附近環境優美,又比較安全,決定以這裡為核心做一個休閒娛樂區,供元老們使用。 現在飛雲號也要辦俱樂部,蕭子山沒多考慮,乾脆來個公s□合辦,讓飛雲號停泊到鄔德別墅前的港灣裡。這裡已經修了棧橋和親水平台。還準備在別墅周圍修築一些度假小木屋。 正當飛雲社開張的準備活在緊張的籌備的時候,官軍發起圍剿的消息傳到了臨高。隨後就是開始局部的動員,所有的非必須建設項目全部停止,接著是元老集軍訓,大規模軍事化動員。隨著鄭尚潔隨廣州站撤回臨高,大陸和臨高之間的貿易也隨之全部斷,錢家兄弟和周韋森再也弄不到需要的東西來開辦飛雲社了。 經歷了貿易封鎖、澄邁戰役、祝捷慶祝活動等一系列的事情。雖然錢水廷、鄭尚潔等人走了李梅和方非的路,通過了搞個「年會」的決議,但是勝利之後貿易斷,物資匱乏的問題還是沒有得到解決,隨之而來又開始了「珠江戰役」,事情就被再一次拖延下來。 總算這次通過珠江戰役獲得了重開貿易等一系列的權益。上至執委下到普通元老,也總算有了一個慶祝的心情。在錢水廷的活動之下,繼續開年會的決議在元老院得到了通過。不僅廣州、雷州的許多元老都會回臨高參加年會,連三亞的一部分的元老也將返回臨高。錢水廷覺得事不宜遲,抓住這次機會把飛雲號的名聲打出去! 他立馬積極活動起來。自己的老婆沒有多少時間--衛生部門是穿越集團最為忙碌的部門;他自己好不到哪裡去,企劃院在戰後忙得要命,大量的統計報表湧入。各式各樣的數字堆滿了案頭,幾乎每個人都忙到深夜才能處理完今日的報表。但是弟媳從廣州回到臨高之後,除了參加了述職、出席聽證會之外就一直賦閒,這個戰力可以有效的利用起來。 鄭尚潔也不負他的希望,她在臨高賦閒期間,和李梅過從甚密,倆人就如何做生意有許多可以交流的內容,特別是李梅寄予厚望的臨高版紫明樓的問題,雙方進行了深入的探討。 李梅自從合作社收歸國有之後,做買賣的興趣並未減少--這大約是她的一種興趣愛好了。她覺得穿越集團這種全面國有化的勢頭不會延續很久的,遲早要搞「體制改革」,就算沒有分國有企業的大餅這碼事,允許元老自主經商總是可能的--到時候湊點資本搞個產業起來不難。鄭尚潔便允諾在以後元老院開會的時候讓錢水廷來提案此事。李梅不由得對她的好感度大為上升。而對於搞年會這碼事,李梅的興趣也非常的大。她答應在年會上大力支持飛雲社的活動。 鄭尚潔又去遊說方非,表示飛雲社願意全力承擔這次年會活動,包括全程策劃、部分場地提供,提供部分娛樂活動等等。方非正覺得自己忙得太過,有人願意出來贊助當然很是樂意。當下雙方一拍即合,確定了合作關係。 正文 一百九十七節 造船計劃 一百十七節造船計劃 蕭子山和方非商量下來,認為眼下已經是十一月的下旬了,艦隊回來之後還有許多的事情要作,包括總一天到晚反覆提倡的「計作查改」,整套流程下來起碼也得要半個月的時間了。還得向香港的852基地運輸基建材料和必要的軍火,確保香港支隊能夠在當地抵擋住一切敵人的反攻。 這樣計算下來,蕭子山認為不如將年會推遲到十二月底進行--和1631年的公歷新年一起慶祝。 「你知道,遭遇了大半年的貿易封鎖,不少物資都缺貨,正好這一個月時間先緩緩氣,讓物資充裕起來,辦年會才方便。」 於是年會最終就決定在12月26日前後進行--根據高山嶺氣象台差不多三年來的觀測,本時空冬季臨高的最低氣溫在91o攝氏度左右,一般要出現在1月份旬。12月下旬的平均氣溫還有17、18度,有時候還會出現21度的左右的氣溫,在海邊露天聚會正好冷熱相宜。 執委會內部,此時正就珠江行動之後的戰果、後續問題和明年的戰略規劃進行著緊張的磋商。劉香從珠江口的消失讓執委會十分的意外--沒想到這個和鄭芝龍對抗到最後的大掌櫃竟然會如此乾脆的在丟下傳統地盤避戰。執委會對此十分擔心,深恐劉香會選擇時機對香港的基地起大規模的反攻作戰。香港基地迄今還是草創的階段,不過是分艦隊還是駐軍,力量都很微弱。急需大規模的加強。 從臨高運去的增援物資不僅包括火炮、士兵和建築材料,還需要大量熟練的建築工人為明年的香港開埠進行基礎建設。碼頭、棧橋、貨棧、商舖。司凱德每天都在執委會工作會議上竭力爭取運往香港的物資和載重噸--除了部分物資從廣東可以就近採購之外,大部分香港所需要的物資依然需要使用船隻從臨高運。 從臨高到香港7oo多公里的航海線路使得大規模的船團和護航隊體制建設被提上了議事日程。過去使用的高廣船行這樣純民間xing質的船運企業如今已經不能起到掩護作用--劉香和鄭芝龍隨時可能對這條航線上的所有船隻起無差別攻擊。 海南島上,除了瓊山之外,北部各縣已經相繼落入澳宋之手,但是隨之而來在各縣進行政權建設需要的大量人員、物資的流通都需要大量的海上運力。而三亞開對物資和人力的需求依然源源不絕,這使得船隻的運力緊張起來。除了在進行反圍剿的幾個月時間裡因為對外貿易斷,船隻運力寬裕之外,從澄邁大捷之後,整個海上運力的呈現需求旺盛的局面,以至於到了十月,原先不作任何限制的近海運輸載重噸分配也劃歸企劃院統籌管理。 運力緊張是得依靠原先海軍的型船隻進行貨運已經變得愈困難。出海航行過於頻繁使得船隻和水手的工作狀態變差,海損情況開始上升。 擴大船隊成為執委會的一個共識,但是整個163o年,因為戰爭和開三亞的關係,財政總監部對基礎建設、6海軍、軍備設施的投資佔去了全年預算的一半以上。而直接用於造船的開銷幾乎為零。臨高的航運業,幾乎完全靠對舊有船隻的進行維修改造來支持的。儘管從規模來說,臨高的船隊也相當可觀,舊式帆船的雙桅百噸以上級別的船隻保有量有126艘,另有3o7o噸的單桅船92艘。 這些船隻全部歸海軍管理控制,一部分船隻經過改裝作為漁船使用,一部分安裝了多少不等的火炮和打字機成為專業的作戰用特務艇,另外一部分安裝了少量的火炮,專門用來充當各種海上雜務,包括運輸、巡邏和捕魚。命名也很簡單,只是簡單的用註冊港+用途+編號。諸如:「臨特」、「臨漁」、「臨運」這樣的名字。 21艘載重噸在2oo5oo噸的船隻--類似「瓊海煤」這樣的大型帆船,被授予了**的船名--作為專用運輸船集使用,特別是前往越南的運糧船和前往三亞、香港的物資輸送船,全部是由這些「大型船」負擔。這些船隻也有少量的武裝,並且留有擴充武裝的餘地,必要的時候可以投入戰鬥。 除了這些由海軍控制的船隻之外,在廣州-雷州-臨高的航線上,過去還有高廣船行和海安船行兩家船行的船隻在航行,這些船隻由殖民及貿易部控制,分別由廣州站和雷州站進行管理。高廣船行有12艘三桅大福船,分別以「廣+天干」和「高+地支」的方式來命名,這些船隻在廣州-臨高之間開辦客貨魂裝的定期航線,在第二次反圍剿之前業務十分興旺,二次反圍剿作戰開始前,一部分船隻逃往臨高,一部分被官府扣押沒收。暫時還沒有恢復起來業務。 至於海安船行的船隻,全部是噸位較的沿海用的鹽船,原本主要是用來運輸雷州糖到廣州等地銷售,除了運輸糖之外,平時還將雷州的煤、木材和農產品運往臨高等短途的海上運輸。 儘管大部分的船隻都由海軍管理使用,在運輸的方面的載重噸分配上實際由企劃院具體控制。企劃院的運輸辦公室裡有專門的配載圖和表格,精確到時的記載各種貨物的物流情況。 海軍執行珠江口戰役之後,大量船隻被調走充當戰艦和運輸艦,使得整個臨高的航運運力愈加匱乏。而兩個隊的特務艇長駐香港使得原本已經不堪重負的海軍船隊運力進一步縮減。 他們的迅鯨號自航甲板駁船在運量上非常的驚人,但是該船只能在海況較好的沿海區域活動,而且它的動力系統是柴油機,執行了幾次三亞運輸任務之後已經消耗了大量的柴油。作為一艘惟一能夠運輸大、重、長貨物的現代船隻,企劃院實在無法下定決心繼續讓它執行常規xing的貨運任務。 這一嚴峻的形勢,使得在執委會的工作會議上,緊急造船的動議被再一次的提出來。造船不僅要滿足運輸的需要,還要用來擴大海軍的作戰艦艇,陳海陽在會議上明確指出,現有的武裝特務艦在噸位上過,限制了安裝的火炮數量和口徑。特別是在部分特務艇上安裝的24磅卡隆炮,陳海陽認為這種型短射程的火炮意義不大。 「24磅卡隆炮的有效射程只有2oo米,如果遭遇西方戰艦,射程上吃虧,如果遇到劉香一類的大海盜的船隊,一次炮火射擊如果不能摧毀敵人的船隻,並且立刻完成裝彈,會在接舷戰被淹沒。」陳海陽提到,在虎門和廣東內河戰鬥,裝備卡隆炮的特務艇隊在作戰為了避免在近距離內被明軍的紅夷大炮毀傷,不得不多次先等待加農炮隊從遠距離毀傷火力之後再加入戰鬥。 「卡隆炮隊只在大嶼山之戰,對付火力非常貧弱,而且數量也不佔優勢的股海盜時才揮出其摧毀xing較強的優勢。長遠看,卡隆炮隊只能充當巡邏或者護航使用。」 另外,特務艇隊的特務艇大多噸位偏,很難進行持續xing的作戰--一些船隻建造質量不佳,而且這些船隻全部沒有在船底包銅皮,鑿船蟲和海生物附著情況已經變得極其嚴重,陳海陽估計,大概有三分之一的船隻必須立刻進行維護。 「繼續使用特務船進行繁重的運輸和護航任務的話,很快我們就要面臨在到1631年的上半年有一半以上船隻維護的尷尬局面。」陳海陽警告道,「造船,特別是建造能夠長時間使用的大噸位船隻迫在眉睫!」 「我們現在這樣運輸船和戰艦不分家的局面不合適。表面上看起了是綜合利用,實際上船隻改造也好,分配也好,都弄得四不像。」海軍軍令部長明秋言了。 澳宋海軍真正按照軍艦改造或者建造的,只有鎮海和伏波兩艘雙桅炮艦和鐵肋木殼三角帆巡邏艇,但是它們的噸位均不過2oo噸,是得不能在再的船隻,海軍軍令部在圖上兵棋演習得出結論,如果四艘8154巡洋艦不出動,澳宋海軍只有在規模的戰鬥才有能保持絕對優勢,一旦遭遇到劉香或者鄭芝龍這樣隨時可以動用上百艘大船的大型海上勢力,海軍就難以確保勝算了。 海軍希望得到若干艘大噸位,風帆或者蒸汽動力的大型戰艦。在武裝、航和續航力上至少要有19世紀初期的巡航艦的水平。 最後海軍提出要求:至少在163o財政年度內用追加撥款的方式開工建造2艘千噸級的三桅風帆巡航艦,1631年財政年度內,再開工61o艘5oo噸級的武裝輔助船隻。 「顯然,這有點倉促了。」馬千矚等陳海陽言結束之後才慢條斯理的說道,「大型戰艦,當然很有用。不過,即使不談我們的技術能力和物資儲備夠不夠建造這種19世紀水平的巡航艦,這條千噸級的船建造週期起碼要1年吧?」他說著回頭看了下展無涯。 「三百噸的木船,如果材料足夠,人手也足夠,突擊建造大約要個月。」展無涯說道,「不過現在我們能夠建造鐵肋船,建造週期可以進一步縮短。三到四個月吧。」 「顯然,我們現在需要建造的不是這樣大船--因為我們是船能夠在短時間內投入使用,比如二三個月之內。」馬千矚說,「因為現有的海軍船隻,在半年內都會面臨大修和維護的問題,開工建造要一年之後才能投入使用的船隻只會造成海軍力量的空檔期。」 這是旗幟鮮明的反對海軍提出的造艦計劃。一時間執委會的會議室裡有些冷場。陳海陽想反駁,但是馬千矚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又得到了工業部門的證實。 鄔德說:「建造大型戰艦來不及了,我看還是從根本上先解決運力的問題。」 根上來說,海軍的任務太多,擔負的運輸任務過重,使得船隻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維護保養。鄔德建議,突擊建造一批專用的運輸船隻來取代現在被使用的特務艇,使它們能夠從繁重的運輸任務解放出來。 「我不懂造船,不過,我們可以參照美國人建造自由輪的概念,標準化設計建造一批帶武裝的運輸船。現階段為了快建造,把船隻的噸位限制在3oo5oo噸,採用風帆動力。」鄔德闡述著他的思路,「當然,可以為將來安裝蒸汽機留下改裝的空間。」 「蒸汽機要裝,可以先安裝一台較型的,有個ao帆,會大大降低對水手的操帆能力,而且還能節約很多的人力。」 展無涯說:「使用鐵肋木殼結構的話個月左右可以完工。」 馬千矚說:「還是慢了點,最好能夠在二三個月內投入使用。」 鄔德說:「我的另外一個提案是建造駁船。」 鄔德表示,他進行了運輸狀況的調研活動,覺佔用運力很大一部分是近海的沿岸運輸,包括從馬裊向博鋪運鹽這樣的短途大宗運輸。雖然採用了編隊的體制,但是實際上每艘船都是**使用風帆航行的。 鄔德提議,將技術上已經比較成熟的蒸汽大艇作為拖船使用,快建造一批無動力的駁船擔負沿海的運輸任務。 「全鋼的駁船,運量可達千噸以上。」鄔德說,「我們沒有這麼多的鋼材,就造鐵骨木殼的駁船,連甲板都用不著。運量每艘2oo噸左右,一個編隊1o艘駁船。」 「這樣的話,蒸汽大艇是牽引不動的。」文德嗣說。 「那就建造蒸汽機的拖船!」鄔德說,「我們現在能自制5oo馬力的蒸汽機,建造或者改造幾艘近海使用的拖船應該不成問題。」 大家認為這個方案可行。建造5oo馬力的蒸汽機對機械部門來說已經是比較熟練的工作了,至於拖船本身,如果對海況要求不高的話,型的拖船建造難度也不大,工期用一個月就差不多了。 至於海軍提出的擴大戰力的問題,文德嗣提議:可以將擱淺的854工程重新上馬,這艘原本準備作為帝國第一艘鐵甲艦的大船在因為擠佔過多的鋼鐵而被迫下馬前已經完成了龍骨的鋪設和肋材的安裝。自此以後,854工程就如同史前恐龍的骨骼一般,在造船廠的船台上供人瞻仰。 實話說,就算龍骨和肋材,這艘船的氣勢已經震撼了無數的土著。他們想不出這些巨大的鐵骨是如何被製造出來的,也不能想像能用人力組裝結合起來。 854的下馬和鋼鐵材料不敷使用有很大的關係。而更重要的是,當時合格的鉚工實在少得可憐。周比利帶得幾個徒工,製造鍋爐還算勉勉強強,要大規模的在鉚接船殼,不管是在工藝難度還是人工數量上幾乎都是不可能的。 儘管文德嗣對854工程的下馬耿耿於懷,但是造船畢竟不是只靠圖紙,工人的技術水平和加工能力也是重要部分,所以他只好默認了這個現實。 現在周比利的徒徒孫們在大規模的製造被稱為「炸彈鍋爐」的墨家系列鍋爐之後,已經積累了相當多的經驗--儘管還不敢用來鉚接如此巨大的船殼,但是在一些船體部件和船用鍋爐上已經算是有了相當的把握。 文德嗣根據工人們的技術水平,提出了全新的854改方案。 所謂的854改方案是立足於利用854工程已經完成的部分。船型和構造沒有變化,只是在技術上簡化建造過程,將原先的全鐵殼船改為鐵骨木殼船。木殼船在保養上較之於鐵殼船要容易些。在建造上無需依賴土著工人不甚可靠的鉚接工藝了。對鋼鐵的需求量也大大下降了。 854改的正式的型號名稱為163o級鐵肋木殼飛剪蒸汽輔助動力風帆巡洋艦,設計指標為:排水量噸,長7o米,寬米,吃水625米。安裝一台2oo馬力蒸氣動機航八節(使用蒸氣動力),十節(風帆動力),載員人。全橫帆(frigg局。蒸汽機不僅提供航行動力,也可以提供操作風帆的動力,大大節約了水手的數量。 這種船是以186o年代的蒸汽-風帆魂合動力巡洋艦為藍本的。這種噸位的戰艦,在當時的美國海軍被劃為三級巡洋艦。作為破襲船,在美國內戰使用非常廣泛,足跡遍佈世界各大洋。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節 博鋪造船廠 第一百十八節 博鋪造船廠 最終重新啟動854改工程獲得了通過,執委會同意立刻開工建造1艘163o型巡洋艦、4艘5oo馬力蒸汽拖船、12艘2oo噸級駁船和6艘風帆蒸汽hun合動力的5oo噸級的船隻。 另外,按照文德嗣的建議:繼續批量製造ii型三角帆巡邏艇。將單桅變成雙桅。至少每個月2艘的下水度。 這次造船計劃成為臨高造船業的第一次大躍進。在此之前,臨高的造船業只建造過噸位在2oo噸上下的輕型船隻。不過,通過前一階段大規模建造單桅/雙桅三角帆巡邏艇,博鋪造船廠已經積累了相當的造船經驗。 企劃院在五年計劃,對造船本身有詳細的規劃。按照馬千矚和鄔德的思路,大規模的造船是從第一個五年計劃結束前的一年開始,按照時間表,在這一年穿越眾才會全面佔領海南,向海外拓展勢力。 幸而計委和後來的企劃院對造船業是一個長期xing投入的行業還是有認識的,從五年計劃的第一年開始,就開始了博鋪造船廠的建設。這一造船廠在得到從百圖村抓來的大批的造船工人和物資的得到了很大的加強。造船廠從改造船隻入手,進而仿製了「美洲號」成功,完成了自製西式帆船的第一步。 由於大型龍骨材的缺乏,造船廠從仿製「美洲」號的「鎮海」號下水之後,就開始堅定不移的走鐵骨的道路。儘管在到底是一步跨越到鐵殼還是採用木殼過渡,這兩條技術路線之間有過一定的爭議。期間還有大規模興建水泥船的動議。 最終採用木殼船主要是因為穿越集團的工業基礎依然過於薄弱。根據海軍在水池所做得試驗,鍛造鐵製造的船殼在海水被腐蝕的非常快,而臨高的化學工業還造不出可以用來保護船隻外殼的油漆。在19世紀,解決的辦法是在鐵殼船底之外再包一層木板,這種做法過於費工。儘管鐵殼船在製造和使用方面有著許多木殼船不能企及的優點,這個無法解決的現實問題最終使得木殼成為造船的主流。 至於水泥船也得到了許多人的擁戴。水泥船作為一種廉價的水運工具確實有它的過人之處,它的優點在於材料廉價易得,而且幾乎不需要任何專門的造船技術,建築工人稍微培訓下就能製造,不需要複雜的船材加工:鋼筋、鋼絲網就能很容易的製造出骨架,幾個泥瓦工澆鑄水泥,幾天就能完工一艘。 世界上第一艘水泥船是1848年由法國人j?1?蘭bo特製造。早期水泥船噸位xiao,工藝簡單,自重大。一般只用作內河的xiao噸位貨物運輸。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因鋼材匱乏,兩度出現建造鋼筋hun凝土船的高netbsp; 國自1958年起建造了大量鋼筋hun凝土船和鋼絲網水泥船,廣泛用作躉船、內河及沿海xiao型機動貨船和內河駁船、農用船及漁船等。國水泥船保有量達數百萬噸,居世界各國之。6o年代,美國、加拿大、挪威、新西蘭等國開始試制鋼絲網水泥船。因為水泥船自重大,載貨比xiao,燃料消耗過大,其經濟xing始終不能達標,所以一直沒有大規模的運用。國曾經在7o年代建造一艘第一次完成貨運航行之後就永遠的結束了航行被棄之岸邊 但是按照以司凱德為的水泥船黨的鼓吹:水泥船抗撞擊過木船的。適航xing和木船相當,過鋼殼船。修補也容易。不生蚺˙G爛,壽命長。是穿越者的最佳應急造船方案。 殖民與貿易部的辦公室主任司凱德對水泥船是如此的熱心,以至於他在業餘時間不斷的四處鼓吹水泥船在穿越事業是如何的「偉光正」。他不但在執委會的工作會議上鼓吹水泥船的種種好處,還經常到造船廠大談特談水泥船的技術問題,把造船廠的幾個土著技師糊nong的一愣一愣的,都纏著造船廠和海軍的元老們想知道「造房一樣的造船」到底是怎麼回事。李迪不勝其煩,乾脆命令哨兵不許司凱德再進入造船廠。並且宣佈水泥船是「異端邪說」。 李迪討厭水泥船--因為水泥船和海軍的光輝形象不符。但是司凱德毫不死心,專門向企劃院遞jiao了他親自設計的兩種所謂標準化船--利於量產。一種是25o噸單桅槳櫓水泥船作為過度,另一種是8oo噸雙桅蒸汽水泥船。 水泥船用淺吃水平底船型。裝帆具,用式帆,以簡化維修保障,減少人力消耗。 火力上設計一兩種標準架退型回轉炮架,身管可以裝2o-6o磅滑膛炮或者7omm-13omm線膛炮。xiao水泥船上預置1個炮位,平時不用,大水泥船預置3-4個炮位,平時只裝1-2門炮,戰時全備。 船上預留甲板位置,戰時可以裝12-2o磅炮,xiao型線膛槍炮,大船可以裝8-12門輕炮。xiao船可以裝4門。 司凱德在會議室裡興致勃勃的向鄔德展示著他繪製的設計圖,闡述著製造和使用的思路。 「假如我們有一個1oo艘的船隊,戰時動員一半,就可以有5oo門大xiao炮,還有幾十個打字機,火力過鴉戰時候的英國艦隊。等我們造出一二十來條的時候,先找機會公開搞個聯合演習,震懾一下廣州府和葡萄牙人,讓他們知道我們用貨船也能秒殺珠江上的任何城寨和艦隊!」司凱德口沫橫飛,鄔德已經漸漸的不耐煩起來了。他是海軍出身,對水泥船這種根本算不上船的船毫無興趣。 「……我們先在臨高進行設計和建造船,然後把現澆和總裝部分搬到香山澳,臨高提供原材料。等我們控制了西江流域的煤礦,就可以把水泥廠搬到香山澳,等我們再控制了肇慶的高品位鐵礦就可以建個鋼廠,再以後就可以造鐵船了……」 鄔德說:「我從沒見過海上飄得水泥船。」他打算以此來直接槍斃水泥海船的動議,「再說我記得水泥船不耐碰撞,上面還安裝火炮?一開炮不會把船身震裂嗎?還防炮呢!我xiao時候老家的水泥船沒少坐,很怕碰撞的說。」 「其實有過得。」司凱德趕緊舉例說法國和國都造過千噸級別的水泥海船,可見這並非不可能的。他接著說道木船建造週期太長,造船的木材必須用硬木,經過三五年自然風乾,不如很快就會糟朽,船底包銅皮又沒那麼多銅。 至於開炮和防炮問題,hun凝土外殼應該比木頭耐衝擊,木頭沒有橫向強度,鋼筋是網格狀的,打裂了現場就可以補,當時的炮打不到水線以下,最多在水線部位加一層鋼筋網格加強火炮衝擊力無所謂,炮座底下有基座的,用鋼預埋栓和厚木方隔震…… 鄔德耐著xing聽完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資料和徵集的臆測hun合而成的「水泥船優越論」的理論,這才話道:「如果水泥船真得這麼優越,為什麼後來被淘汰了呢?」 「再優越也優越不過鋼鐵的船啊。」司凱德說,「但是肯定比木船優越。」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鄔德咨詢了多名對略通造船技術的元老,幾乎都得到了「水泥船不值得展」的結論。 水泥船的抗衝擊xing能非常差,無論是鋼筋還是鐵絲網都一樣。鐵絲網作骨架的水泥船隻是抗裂xing能較鋼筋水泥船略有提高,但不是革命xing的--所以鐵絲網水泥船比木船耐衝擊這條是站不住腳得。 水泥船製造大規模採用鐵絲網主要降的還是造價,而不是提高xing能。水泥船有個可用容積xiao,自重巨大的問題--這個問題幾乎無解。自重大就意味著燃料消耗高,載貨量少。所以水泥船隻適合對自重要求低,泊位固定或較少移動的工程船舶和躉船或者是鋼鐵缺乏期迫不得已時的代用品。 另外,鋼筋和水泥,在數量上無論如何也不能和本時空相對充裕的林木資源相提並論。而臨高工業生產的鐵絲網和水泥在質量上還是相當低劣的。 最終企劃院槍斃了所有建造水泥船的動議,直接把水泥船技術列入了「淘汰項目」。。 在17世紀上半的晚霞下,兩個人坐在一個xiao山頭的石頭上。手槍鬆鬆的掛在身邊,面前鋪了塊塑料布,上面放著個塞著幾瓶格瓦斯、臨高最新出品的啤酒和冰塊的盒,以及幾塊牛rou。 幾名政治保衛局的便衣人員在警惕的看著四周,一個人在稍遠的地方烤著一隻羊tu□和烤魚。山下是一片工地,佔地面積即使比另一個時空的現代化船廠也毫不遜色。待修和正在建造得各種尺寸的船殼沿著河岸排開,間可以看到閃亮的鐵軌,騰起的蒸汽。蒸汽吊車旋轉和起吊的時候出的嘎嘎聲,不時還有汽笛尖銳的鳴叫來提醒工人們注意安全。 戴著不同顏色籐帽忙碌人群。美不足的是,雖然有一定距離,但還是能聞到一些難聞的氣味。木焦油、煤焦油的氣味始終揮之不去,更不用說那些日日夜夜都在噴吐著黑煙的蒸汽機鍋爐了。 造船廠在佔地規模上遠遠的過了臨高的大多數工業項目。從五年計劃的第一年起,每年計委和企劃院都對造船廠有擴建和技改項目。這裡已經形成了一個頗具規模的造船廠。博鋪河口區域的紅樹林被砍伐一空,大片的河口地區的土地都屬於造船廠。 船廠先後新建了千噸級干船塢、大型蒸汽吊車、多座百噸級船台。還為854工程在鍛造車間上馬了大型鍛機用來鍛造龍骨、船肋和鐵板。 其他配套車間也相繼建設起來:木材聯合體在這裡修建有一個大型的木材熏蒸窯,負責處理造船的木材。用在船殼類的「xiao」木料,用乾燥窯處理3天左右,就可以完成相當於自然陰乾半年的效果,至於龍骨和肋材大料,半個月內也可以處理完畢。不過,自從推行了鐵骨木殼的指導方針之後,大料的供應相對減輕了不少--能夠用作龍骨和桅桿的優質木料在當時的國南方沿海已經很少見了,價格也非常昂貴。 使用全套臨高機械廠自製的大型木材加工設備的木材加工車間剛剛落成不久。裡面的設備讓見慣了「澳洲式奇跡」的船廠土著技工也目瞪口呆。這個巨大的車間是用來加工造船用得專用板材。大塊通過熏蒸窯處理過的木材,用蒸汽機驅動的木工圓鋸、排鋸,幾分鐘之內就可以解出幾十個工人hua一天時間才能解出得大量船用板材和桅材。切口即光潔又整齊,幾乎沒有任何1ang費的地方。幾天後,他們見識到了這些機械的毫無人xing的恐怖威力,一名徒工在cao作不甚被圓鋸鋸掉了半個身--從他出尖叫到被肢解,只有不到半分鐘。 用來製造繩索的印度黃麻成船的由李華梅從果阿運來,這些黃麻在繩纜車間和本地的大麻摻合在一起被機器制繩機加工成巨大的繩索--儘管鐵製錨鏈在使用更為方便,而且耐腐蝕。但是為了節約用鐵,臨高的大部分xiao型船隻的錨鏈依然是用麻繩,這些繩索也被用來作為帆纜之用。 帆船上需要大量的滑車,船廠專用的滑車生產車間有5名工人,用簡易車netg進行生產:年產滑車8萬個--儘管海軍和造船廠目前根本消耗不了這麼多。滑車的外殼是榆木的,樞紐和轉軸都是用最好的紫檀木和青岡木之類的特硬木車製出來。 船帆是由臨高自製的帆布製造得。棉紗來自印度--印度商人按照殖民貿易部的要求,向手工業者定制好所需要規格的棉紗,然後成包成包的運往臨高。在臨高的紡織廠裡被紡織成帆布。當然,殖民貿易部也不放棄直接購買帆布的機會。 縫製船帆的車間是鐵架棚,上面覆蓋著蘆席--颱風季節會損失一些屋頂,不過鍛造鐵的桁架完好就沒有關係,很快就能修復。車間的面積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幾十名專門培訓過的女工採用半機械化的腳踏式縫紉機縫紉船帆。不過將船帆用繩索穿起依然是由坐在長凳上的女工們手工穿索。 整個造船廠的佈局和設置,大體參照了資料英國造船廠的設置。船廠僱傭的工人過八百人。是臨高數一數二的大型企業。 「這麼大的一家船廠,不暴船幹什麼?留著當主題公園嗎?」文德嗣把啤酒上的玻璃彈珠砸了下去,一仰脖喝了幾大口,出滿足的歎息聲。 「總算是有比啤酒味了。」文德嗣說,「雖然這是典型的大米啤酒,不過我就湊合了。」 「馬督公就是教條主義……」 「海軍,他得不懂。」文德嗣一揮手,「造船,他更是外行。哼哼,要不是吳曠明告訴他木材是可以熏蒸乾燥得,十有**還以為都要自然乾燥三年呢。臨高這地方,乾燥三十年都好不了。」 陳海陽喝了一口啤酒,他不願意多評論馬千矚的是非問題。換了個話題。 「總,你建議多造巡邏艇的意思是?」 「把海面劃分成許多區域,用xiao而快的船分片包干巡查,現敵人後用無線電通知附近的戰艦解決問題,再用專門的運輸船送去給養和替補人員。這個就是我們現在資源不足的對策。」 「海面上的狼群啊。」 「類似,但不完全是啊。我們的目的不是盡量摧毀敵人,而是要絕對控制這片海洋。說到這個,劉香也好,鄭芝龍也好,遲早都要對我們動手。」 「要是我們能找到劉香的老巢就好了,動一次珍珠港式的奇襲戰鬥。」陳海陽說,「堵在港灣裡打,我們的優勢也不xiao。」 「所以要多造輕型巡邏艇,這種船度快又靈活,續航力也過得去。搞偵查算是一把好手。」文德嗣瞇縫著眼睛注視著船廠,「執委會那群人鼠目寸光!就知道盯著眼前的一點資源盤算著怎麼分配才能面面俱到,現在還談什麼資源夠不夠的--不知道明年就有一個橫財的機會麼?要這個橫財沒有船,特別是遠航的大船怎麼!」 「什麼橫財的機會?」陳海陽來了興趣。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文德嗣不願多說,這個提案他還在考慮,當然,和他有類似考慮的元老也不止一個,特別是大圖書館的一批人,正在積極尋找史料。而這個行動的成敗,又和海軍的戰力、運力和續航力有著直接的關係。 「等我考慮明白了,自然會和你商量。」文德嗣說,「現在,還不成熟。」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節 張機器和林顯明 第一百十節張機器和林顯明 距離兩人最近的地方,一艘三桅木殼戰艦在船塢正在進行船殼的安裝。工人們在腳手架上勞作著。用蒸汽熏彎成一定弧度的船殼板材用蒸汽吊車成捆的吊起,送到各個安裝工位上。 這艘使用另一個時空先進工藝製造的鋼鐵肋骨和蒸汽機裝配起來的戰艦將成為這個時空最強大的戰爭機器。 在最大的船台上,另一條小一些的武裝三桅船的鍛鐵龍骨已經鋪設完畢,眾多的吊車在煤氣機的推動下正在將鐵質肋骨移近龍骨上的裝配位置。工人們戴著安全帽在帶班工長的紅綠小旗的指揮下來回忙碌著,號聲和口哨聲此起彼伏。 張機器正在854工程的船塢上,注視著船板安裝工程的進度。他穿著藍se的勞動布工作服,戴著籐制安全帽。在整個博鋪造船廠,他的地位是土著員工最高得,他的頭銜是造船技師--這個頭銜不僅在造船廠,在所有土著工人也是絕無僅有的,相比之下,一同從百圖遷徙來林顯明和陸有天不過是副技師而已。當然,就算是副技師也很了不起了,要知道機械系統裡,能夠評上「技工」的土著工人已經可以橫著走了。 張機器雖然化不高,但是悟xing極強,特別有一種國傳統匠人過目不忘的能力,文德嗣只要將船模的細節給他看過,。他就會牢牢記住其的許多細節。有得設計結構他並不能理解「所以然」,但是他起碼能很快的「知其然」。對元老們來說這就足夠了--畢竟他們現在需要的只是有很強動手能力的工人,而非設計師一類。 張機器原本就是船師,這幾年來受到文德嗣等人的指導教育之後--特別是他又學習了若干歐洲船式和造船工藝技術之後,西融會貫通,造船技術更為精進。成為造船廠最主要的土著技術人員。854工程就是由他負責進行總裝的。 鐵軌上,柴油機車頭牽引來得平板車上卸下了成筐的裝配用的專用鐵釘和搭扣。這都是是在陸有天當車間主任的金工車間製造的--臨高的工業系統裡的標準件廠是不生產這些特殊的零件的,造船所需的大部分金屬零件都是由船廠自行設車間製造。 腳手架上工人們在腳手架上按照他們接受的培訓,依樣畫葫蘆的安裝著船板。錘。鑽的聲音此起彼伏,時而還能聽到「小心!」的呼叫,隨著這聲音,一隻燒得發紅的鉚釘就會在空翻滾著飛起來,被上面的鉚工用鐵鉗牢牢抓住,趁熱ch□入鉚孔,被大錘迅速的敲打固定住。 另外一些工人,忙著用麻絲、桐油和蠣殼灰的魂合物進行捻縫工作。工序經過嚴密的計算,確保能夠以最優化的效率進行生產。 每個造船工人培訓三十天,他們不需要掌握多少理論知識,也不需要學習什麼特殊的手藝或者有極高的悟xing,只要會跟著師傅學就可以了。這種工人不需要懂造船,只要懂如何敲釘、打鉚釘、裝船板和捻縫就可以了。這種做法大大的簡化了造船工人的培訓過程。 一聲汽笛鳴響--這是準備交接班的汽笛。夜班人員正在列隊開進工場。張機器的下班時間也到了。但是他不打算下班--造船廠的工作前所未有的緊張,現在在船台上同時開工工地船只有6艘。而能夠擔任技術指導的技工和卻寥寥無幾。 張機器的並沒有勞動者是主人翁之類的意識,但是他有最樸素的知恩圖報的感情。這不僅僅是在物質上的好處--當初在百圖村的時候,林家對他這個船師同樣是奉若上賓的,而是他在這裡獲得的尊重和理解是任何地方也得不到的。張機器很清楚:論及學識和本事,元老們是自己的百倍千倍,但是他們每個人對他都很客氣,說話的時候請他坐下,有的元老還會給他煙抽--這和林家當年的客氣態度是不一樣的,張機器很清楚:過去他在百圖村完全靠得是挾技安身,一旦自己年老體衰或者沒了技術秘密,對林家沒了用處,一切的禮遇和物質享用就會消失。 而在這裡,他不擔心這一切。澳洲人不但不稀罕他的技術,還不斷的教授給他全新的技藝。而只要他認認真真的工作,就能得到優厚的報酬,即使有一天他老得幹不動活了,澳洲人也不會把他拋棄--澳洲人給手下人的待遇好得出奇。船廠出過幾次傷亡事故,撫恤都是從優。一般肯賞幾兩燒埋銀的就算是善心的主了,而澳洲人不僅給燒埋銀,還照顧死傷工人的家眷,孩給上學,老人給贍養,願意做工的給工作。即使是工傷殘廢了的人,也酌情安排點活計,斷然不讓他們流離失所。 這種澳洲人稱之為「福利」的東西,讓張機器對他們充滿了信任。願意拿出全身的力氣和本事為他們做事。 張機器從零號船塢--這個船塢當時承建的就是零號船,所以也就得了這個名字--旁的值班室裡出來,他決定先去吃點東西,再看看其他船台和船塢裡的造船進度,有沒有什麼問題要解決的。 船廠的食堂按照現代標準就是個大棚,但是對17世紀的工人來說,能夠遮風避雨就很好了。成排的木製長桌和賣飯菜的窗口讓很多元老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不過在飯菜花se品種上是沒法和21世紀的食堂相比的--那麼固定的幾種,而且也談不上豐富多彩,蛋白質主要靠海產品提供,j□蛋和肉類很難看到。 不過對土著工人來說,有足夠數量的糙米飯能夠填飽肚已經是上好的伙食了,再有一點魚醬和蔬菜就是上好的美食了。食堂張機器當然比他們要考究一點,每頓飯有點蔬菜和魚肉也就很滿意了。 穿越集團屬下的所有土著員工食堂都不是免費供應,而是採用每月發給一定數額的菜票的方式來補助工人,水平大致可以保證他們能夠吃飽,保證體力和基本的營養需求。需要吃得好些的工人,可以額外購買菜票。所有的菜票都是當月有效,這是確保工人能夠把飯菜全部吃到自己的肚裡,而不是買回去帶給家裡人。過去工廠曾經直接發放伙食費,結果發現大部分工人把流通券挪作補貼家用,而不是吃飯。營養不良的狀況時有發生。 張機器屬於土著員工的高薪階層--按照杜雯的分類,屬於臨高的「工人貴族」,而且張機器沒有老婆孩,光棍一條,自己吃飽全家不餓。當然在吃喝上要比一般工人闊氣得多。 張機器買了一份貝類時蔬炒米線,炒米線是用米粉魂合紅薯粉做得,用大火快炒,看上去油汪汪的,是平日裡缺少油水的工人們最喜歡的飯菜--不過價格也最貴。大多數工人習慣購買更為便宜的湯米線,價錢要便宜許多。他又買了一瓶紅茶菌,這東西酸酸甜甜的,正好飯後喝。 紅茶菌是土著工人們很少會買的飲料,食堂裡主要是為了給廠裡工作的元老們預備的。所以每次張機器仰起脖喝紅茶菌的時候都會引來工人們的一陣羨慕之情--這也讓他很得意。 張機器拿著堆著滿滿一盤米線的盤回到桌邊--這份米線的份量足足有250克。對從事重體力勞動的工人來說不足掛齒。一頓吃半公斤乃至一公斤的工人也大有人在。 他看到林顯明正坐在一張桌前,悶頭吃著一份糙米飯,菜也只是一個蔬菜而已。不由得很是詫異。林顯明是船廠的木工總工長,職稱是副技師,級別工資加職稱工資,收入比自己少得有限,而且他的孩都已經成年,老婆孩都有工作,不至於要節約到這個地步。 「老林,你怎麼吃這個?」張機器把盤往他對面一放,坐了下來。 「是你啊,」林顯明有些沒精打采,他身為木工總工長,最近的木工裝配任務很多,林顯明和張機器一樣,好幾天沒回家了,「負擔大啊。」 「說笑了吧,你兒老婆都有工作有收入的,自己賺錢自己花都夠了。有什麼負擔?」 林顯明歎了口氣:「誰叫我姓林呢?」 林家的宗族活動一直保持著活躍的狀態,許多窮苦的林姓移民為了貪圖宗族裡的接濟,也紛紛和林家聯宗。結果就是身為族長的林顯明的經濟負擔變得很大。 雖然他以族長的身份,能夠族人們收取一些錢財來幫助貧窮的新族人,但是林家到了博鋪之後,他的權威xing已經大不如前--他再也不能一聲令下開宗祠大門,把違礙他的族人抓來打屁股,罰跪,罰款,甚至直接處死。 現在的林氏宗族儘管宗族活動依舊頻繁,但是在經歷過前後二次肢解之後,凝聚力已經大不如前。失去了大宗收入,又被納入了臨高的安全體系之後,宗族過去帶給族人們在經濟利益和安全方面的好處已經所剩無幾。 人輕言微的宗族內的遠支對正房宗家的權力漸漸的不認賬起來--過去林氏宗族在利益分配上不公造成的怨恨也漸漸的浮出水面。這麼一來,林顯明要維持住整個林氏宗族,就得花費比以前更大的代價。祭祖儀式要更為隆重,族各種的活動也更為頻繁;而新近聯總的林氏族人幾乎全部需要救濟,但是許多族人卻不願意掏腰包去救濟他們。認為他們其實根本和自己本家沒關係,這是在花冤枉錢。 過去宗族裡的開支可以靠各房硬xing攤派,現在許多族人拒繳或者少繳,缺額的部分等於都他自己填補出來。一方面是攤派收入愈來愈少,一方面各種開銷卻絲毫不減反而有所增加。林顯明的負擔自然愈發沉重。 這些事情,張機器多少是知道一些得。對此他多少有些隔岸觀火的味道。畢竟過去張機器在利益分配上和林顯明是有芥蒂的。不過現在他覺得看得開的多了,再者雙方過去在百圖大體還算是合作愉快。 「功勞怎麼樣了?」張機器故作關心。其實他最討厭這個所謂的「世侄」了。當初那副大少爺的傲慢無禮模樣讓他一直心不快--雖然在表面上他一直很大度的表示了對這位「侄兒」的喜愛容忍。但是到當初船廠工人資格評估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給林功勞、林功勳兩個打了零分。年初的時候林功勞被遷徙到三亞去更讓他暗暗稱快。 「苦得很!」林顯明心疼兒,不由得歎息了一聲,又壓低了聲音說道,「聽人捎信回來說三亞那邊因為發瘧疾死了不少人。不過工程倒是進展得很快。」 「你放心好了。功勞年輕身體好。」 「也只好這樣想了。」林顯明愁眉苦臉,「功勞的事情不用說了,他是大人了。這族裡的事情,才叫人頭疼。花銷這麼大,大家又勒啃著不肯出錢--都只顧著自家了。」 「老林,你說你還辛辛苦苦的支撐宗族有什麼意思?這都成了你一個人的事情了。犯得著嗎?」 「唉,有時候我也覺得犯不著。」林顯明吃了一口水煮蔬菜,毫無胃口的咀嚼著,「可是我們這一族從福建逃到海南,好不容易生發到現在,就這麼散了不甘心啊。」 「你不甘心,別人可無所謂。」張機器說,「就說聯宗的事吧。和你們族裡根本八竿打不著的人,就姓同一個『林』,就在你們白拿月錢--這不是當年在百圖了,大家都是領工資過日,這樣做犯得著嗎?你是欠他們的還是冀圖得他們什麼好處?」 林顯明也覺得沒意思,但是他還是秉承傳統的「族人愈多愈好」的觀念。 「族人多,不受人欺負,人多力量大啊。」林顯明說。 「呵呵。」張機器笑了起來,「老林!你的腦筋不行了!人多力量大,那是在百圖村。你一家如今在博鋪,還要力量大,力量大了準備幹什麼?」 林顯明吃了一驚,立刻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他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 「官府是官府,族裡是族裡,兩不相干的事情。再大的宗族也不敢不繳皇糧國稅……首長們怎麼會不懂這個理呢?」 「說你糊塗就是糊塗。」張機器朝四周看了一眼,「你自己想想,要是首長真像你說得,『懂這個理』,為什麼把你們族裡抽了十幾戶,還有功勞都給弄到三亞去了?你還一天到晚的聯宗拉人頭!小弟我可不是在嚇唬你--再這樣下去……」他說著連連搖頭。 這句話如同五雷轟頂一般,把個林顯明驚得頓住了。半晌才結結巴巴的說道;「不至於吧。我……我們……我們林家,可沒有異心呀!」 「有沒有,你我說了不算啊。」張機器稀里呼嚕的吃著炒米線,露出笑容。 看著林顯明連飯菜都沒吃完就喪魂落魄的出了食堂,張機器心裡有點得意--你個林顯明,當族長當昏頭了!澳洲人最忌憚的就是宗族了。你還要大搞林氏宗族,老看在舊日的情分上提醒提醒你,不然以後就是抄家滅族的份! 張機器和林顯明在進行這番談話的時候,陸有天正和姜野等人在另外一張桌上吃飯。按照慣例各家工廠一般總有2∼3名掌握專業知識的元老在廠值夜班,以備隨時指導工作,解決問題。他們一般住在專門的「元老辦公室」內,理論上說吃飯也是單獨開伙的,不過很多人嫌等元老食堂送飯來即麻煩又吃不到熱食,乾脆直接到職工食堂就餐。無形之拉近了和土著工人之間的距離。 陸有天穿著黑乎乎的工作服,渾身是汗--金工車間裡即有熔爐又有鍛造、翻砂和鑄造。任何時候室內溫度都在40℃以上。陸有天要了一大盤蔬菜對蝦炒飯,正狼吞虎嚥的邊吃邊和姜野等人聊天說工作。 「首長說要在船底包銅皮,這個銅皮怎麼做出來呢?用錘敲麼?像敲金箔一樣?」 「有軋機做銅皮不成問題。」姜野說,「就是怎麼包上去,我現在還沒想通。」 陸有天還是想不明白:「船底這麼大,銅皮要做多大才合適?」 這時候張機器湊了過來--有元老在場,他覺得自己完全應該來打個招呼。寒暄已定,幾個人在飯桌上繼續探討船底包銅的工藝問題。 「我看過首長的船模,銅皮是一小塊一小塊的用釘釘在船底的。邊緣互相咬合。」張機器說,「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周比利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不過船底的面積可不銅皮消耗一定少不了。」 「這是企劃院的事情,我想銅材總是有些儲備的。」姜野把一瓶冰凍格瓦斯一飲而盡,「再說我們的軋機應該比英國人強,軋製出來的銅板會更薄。」 正文 第二百節 造船 第二百節 造船 正說著話,忽見一個三十來歲的胖進了食堂,他那偉岸的身材,及膝的短ku,短袖t恤,黑se尼龍帶束在肚上的腰包和手槍套,扣在後腦勺上的草帽都證明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元老。 正在吃飯的土著員工們對出入食堂的元老們已經見怪不怪了--造船廠每天都能看到若干元老出沒,在各個工地和車間指導工作。 他探著腦袋四處觀望著,忽然發現姜野等人,頓時眼睛一亮,揮起胳膊來: 「快,來幾個人,收貨!」 周比利剔著牙,在幾個徒弟的簇擁下來到造船廠專用車站--實際上就是個專用卸貨站台。軌道上一台柴油機車頭正在冒著水蒸汽,幾個工人爬上爬下的檢查著車頭--如今這些柴油機車頭已經全部煤氣化了,原本顯得很有點空dangdang的平板車頭上多了煤氣發生爐和專用的儲氣包。 當然臨高產的煤氣發生爐和儲氣包的mao病也不少。漏氣是最常發生也最嚴重的問題。好在這種車頭完全是暴lu在空氣,稍微有些漏氣之類也不至於要人命。 平板車上,黃se的馬燈掛著--這表明車上裝載得是超長或者特殊規格的貨物。此時裝在平板車上的是幾根巨大的桅材。 大型帆船在桅桿材供應上有很高的要求,即要求桅桿筆直,又必須有一定的圓徑。最好是單獨的直材。在歐洲,造船的材料主要來自東歐,特別是b□蘭和俄羅斯的森林來提供,而在南國沿海,要找到這樣的合適木材非常難--國的傳統式帆船很少有這樣高大的桅桿。即使是從百圖村繳獲的大材,也不夠製造這樣的桅桿。 而從越南和三亞nong來得木材也很少有這樣的大材。其雖然不乏柚木、楠木之類的上好硬質木材,但是在高度和直徑上能夠滿足桅桿需求的不多。最終文德嗣決定放棄使用整根桅材,採用英國人的復合桅桿的做法。 所謂復合桅桿,顧名思義就是桅桿是用多根木材連接起來,這樣的桅桿不受木材本身的大xi□o限制,基本上什麼尺寸的帆船桅桿都可以製造,當然這種桅桿在整體強度上是無法和天然的整根直材桅桿相提並論的。 「英國人被切斷桅桿木料供應之後,靠復合桅桿也hun了相當長的時間。」文德嗣說,「在我們沒有得到更合適的木材之前,就用復合桅好了。」 即使是製造復合桅,也要盡量使用同一種木材的大材。吳曠明關照林業部人員從庫存尋找一切合適的木材。並且從貿易商那裡搜集消息,查詢能長期穩定的大量獲得的大型木材的樹種。最後得出的結論的是杉木。 杉木是一種軟質木材,作為船材來說並不理想,但是絕非不能使用。實際上本時空的大多數南國沿海的商船因為其他硬質木料缺少大材,已經廣泛的使用杉木來製造。而英國人也曾經大量的使用杉木和松木來製造桅桿和甲板。把最好的橡木用作船殼、龍骨和肋材。 「三根杉木桅桿材,尺寸是……」他念了下送貨單上的數字,「你們量下,準備接收吧。」 這些大材已經經過了一系列的前期處理,下一步是送到船廠的專用熏蒸窯去處理。送木材來的海林作為木材處理工藝方面的專家,三天兩頭往這裡船廠跑,周比利已經和他很熟悉了。隨手遞了一根煙給他。 「這次的杉木還真夠大得!」他隨口寒暄著。 「還不夠大。」海林拿過煙,自覺的往耳朵上一夾,月台上不許ch□u煙這是規矩。蒸汽機車頭還好好說,煤氣機車頭屬於相當危險的易爆設備。 「當然,要有整材就好了。現在箍桅桿成了件複雜的活計了。」 「最大最好的,都給皇帝老搞去了。」海林說,「不是造宮殿就是造墳,次一點的,也都給人截成一段段的做棺材用。」 「要是能有東南亞的木材就好了。」 「這就得看英明神武的督公什麼時候下這個偉大的決策了。」海林y□n陽怪氣的說道,「走,去看看箍桅桿的地方。我倒想看看,這些大xi□o不一樣的木頭怎麼拼接起來的。」 大跨度鐵桁架結構的金工車間裡,蒸汽瀰漫,電石燈放she出耀眼的光芒。二台蒸汽鍛錘的巨響聲此起彼伏的重複著,天車的吱嘎聲,起吊和放下的號聲,鍛工們敲打鍛件的聲音,讓整個車間顯得生氣勃勃。 在車間的一角,正是箍桅桿的工作區。按照cad軟件按照最佳強度組合開好接口的圓材已經被架在鐵製的滑車上彼此咬合著牢牢固定住--在互相咬合的技術上,吳曠明搞了一些傳統的榫接工藝,確保咬合更為緊密。按照技術資料上的要求,工人們已經在咬合部分架上的釘入了鐵製的緊固件,確保咬合的連接強度。 當海林他們來到車間的時候,工人們正在陸有天的指揮下為復合桅桿安裝鐵箍。安裝鐵箍能夠在最大程度上確保復合桅得強度。即使是整根的直材桅桿也要安裝鐵箍。 要加上鐵箍的部位已經用墨筆進行了標示,上面還有不同的數碼--因為桅桿的直徑並不是上下完全一致的,所以每個鐵箍都是按照部位的尺寸定制的,鐵箍的直徑略xi□o於桅桿的直徑,以確保一旦套上後能夠緊緊的箍住。 一個個的鐵箍正在旁邊的加熱爐加熱。加熱爐是用煤氣作為燃料,不但熱值有保證,而且使用乾淨。鐵箍在加熱爐裡被加熱到紅熱的程度,這樣能夠剛剛好的套入桅桿。 陸有天注視著加熱爐旁的工業溫度計--自從有了這個玩意之後,原先手工匠人們的神秘手藝就是屁了。過去他靠看爐火和工件的顏se,皮膚的溫度和聽爐發出的輕微聲響來辨別是否達到了合適的溫度,這是他多年來的經驗積累,就算他願意教,年輕的徒工一時半會也很難理解領會。自從澳洲人在廣泛的推廣了這種粗大又難看的所謂溫度計之後,這種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秘密就變得一錢不值了。澳洲人給每一種加工件和加工工藝都編製了專men的工藝手冊,特殊的加工件則會隨件發來工藝單。工人們只要查一下工藝手冊就知道該加熱到多少溫度,再看溫度計的顯示就能在火候上做到比他這個老師傅分毫不差的水平。 這種事情讓陸有天一度很是崩潰。不過他很快就適應了這種新技術--畢竟靠毫無標準的個人感官來這種東西更可靠。他加工製造工件的時候也不容易出問題。 「取一號件!」他看到溫度已經升到了規定的的數值,趕緊大吼了一聲。他的兒,金工車間一級技工陸壽永。趕緊用長柄鐵鉗從爐內把燒得通紅的鐵箍取了出來,另外幾個手持鐵鉗工人一起幫忙,緩緩的將熾熱的鐵箍往桅桿上套,鐵箍碰到得桅桿表面上冒起了縷縷白煙,發出燒焦的嘶嘶聲。不時還冒起火苗來。當最終鐵箍到位卡住的時候,周邊冒出了一陣xi□o火苗。工人們很快撲滅了。 「看這玩意真tmd帶勁!」海林說感慨的說道,「工業,就是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接著,工人們又開始箍第二第三個,整個箍桅桿的工作要持續到第二天一早。造船計劃需要的桅桿數量很不少! 「聽說你們造得船還是用繩索做錨鏈?」海林問正在觀察加工的周比利,「為什麼不用鐵鏈?」 周比利說:「這是為了節約用鐵--還有節約生產時間,手工打造鐵鏈是件很費時間的事情。其實鐵鏈比錨纜要好用多了。」 「海軍不是從珠江口撈回來鎖江鐵鏈麼,現成的為什麼不用。」 「那玩意我看過了。工藝太糙,鐵料也不好,大概是臨時趕造得。很脆。這會大概已經被季無聲化了鐵水了。」 「鐵倒是還好說,就是那些包船底的銅皮,鄔德大概要撓頭了吧。雖然是銅皮,好歹也得鋪滿一艘大船的船底。」 「這次從廣東繳來了不少銅炮,最多都給化了做銅皮。」 給所有的船隻的船底包上銅皮,工藝本身並無難度。企劃院感到棘手的是銅作為一種國稀缺的金屬,在倉庫裡的存量實在有限。以至於為了滿足未來的電力電器工業的需求,企劃院不得不對一切使用銅材的地方都嚴加限制。甚至連有線電報系統用得都是鐵線。銅只有那些無法替代的地方才被許可使用:包括一些製冷設備、管路、電信電力器材和閥men之類。 企劃院為了擴大銅儲備,在過去就不惜高價在廣東購買日本銅。這種銅給他們帶來了很高的經濟效益--從可以提煉出大概20%的白銀,但是銅的儲備增加的非常有限。 現在要用銅來包船底,存量的銅到底夠不夠用,還能留下多少儲備就是企劃院急於想知道的事情了。 企劃院儲存的銅,大部分以使用火法重新j□ng練過得紫銅為主,也有黃銅和青銅。後二者主要來自各種戰利品。紫銅有極好的延伸xing,在所有的金屬僅次於金、銀。企劃院認為,如果能把銅板做得很薄,也許少量的銅就能滿足需求了。 「不用使用紫銅。」季無聲在規劃會上說,只要使用黃銅就可以。根據大圖書館提供的資料,包船底的銅板一般是錫黃銅。即在黃銅加入少量錫。 黃銅本身是銅鋅合金。而鋅在古代國有大量的使用,特別是在鑄錢,鋅常常被作為一種填充料。所以在企劃院的有se金屬庫存,鋅的存量十分可觀。許多甚至不是特意購買來得,而是在回收銅錢和各種家用金屬物件提煉出來的副產品。 根據季無聲的建議,為包船底專men製造一種黃銅,比例大致為銅65%,鋅35%。即所謂的α黃銅。這樣能在保持基本xing能的基礎上最大限度的減少紫銅的消耗量。 「黃銅含鋅量太高的話脆xing會變高,變得難以用壓力加工。所以35%的鋅就差不多了。」 黃銅本身的延展xing也相當的好,現代工業軋制得黃銅帶,厚度可以達到0.02mm。臨高的工業系統沒有這麼強大的設備,但是機械部men的人估計,以現有的加工能力,軋到0.5mm左右不成問題。這就比英國人當年包船底的銅皮薄得多了,英國人所使用的基本上是薄銅板。 「α黃銅裡再加入0.5%的錫,就是錫黃銅了。這種合金有很好的耐熱xing,還有抗海水腐蝕的能力,所謂的海軍黃銅。」 錫在古代國也是最普遍使用的賤金屬,企劃院裡的庫存比鋅更多。何況用量微不足道。 企劃院批准了生產錫黃銅帶的生產計劃。臨高的鋼鐵聯合體內有一座規模很xi□o的軋鋼廠,其就有2座熱軋機,可以很方便的冷熱軋制各種鋼板和帶鋼。不過展無涯決定還是專men仿製一台專用的軋機來生產--畢竟將來鋼鐵製造業的連續生產是一個趨勢,不可能今天因為要軋制銅帶就臨時停機轉產。 軋機簡單的說來就是一連串的軋輥,壓力由xi□o到大。這其最關鍵的是軋輥的自身強度和動力水平。這兩者對已經能夠量產大功率蒸汽機和各種牌號的高低炭鋼材的製造總監部來說不算難事。 惟一不大理想是傳動齒輪、鏈條,這些東西迄今為止質量依然不過關,工作壽命非常短。在一些工作環境苛刻的設備裡,更換頻率更是非常得快,只能說勉強解決有和無的問題。冶金部的廢料回收倉庫裡堆滿了等待回爐的齒輪、軸承和鏈條。 生產銅板的軋機在機械工業部的一干人的合作下,很快就製造出來了。經過簡短的調試,投入了正式生產。為了確保強度,儘管在試驗xing生產軋製出了0.1mm的黃銅帶。最終決定被用在船底的銅板依然是1mm的厚帶料。 成卷的錫黃銅帶被運到造船廠,它們被按照一定的尺寸裁開,然後一片一片的由工人們用特製的黃銅鉚釘敲進船底,銅片與銅片之間ji□o疊,以確保不lu出木質船底。包銅的面積一直要覆蓋滿船隻的滿載吃水線。這種方法幾乎能完全防止船蛆的破壞,甚至連籐壺之類的附著物都會大幅度的減少。 為了防止銅鐵在海水產生電解作用,船底包銅的時候,在船底lu出的鐵製框架部分。必須事先用木製覆板覆蓋起來,再使用人的mao發和焦油hun合物加以填充隔離,以保證兩者之間不產生電化學反應。甚至船舵拴也必須改用黃銅栓以避免被電解。 一艘造船木材經過經過j□ng心處理,船底包銅的木帆船,在良好的定期維護之下可以用上50∼70年。甚至100年也沒有問題。元老們雖然不至於要854改服役這麼久,但是大家期望它至少能用上10年。就算不能當軍艦也可以當運輸船用。 蒸汽機上機械工業部有足夠的技術儲備,可以批量生產12馬力、50馬力、100馬力、200馬力和500馬力的蒸汽機--展無涯按照王洛賓的標準化體系建設的要求,規定蒸汽機採用全部標準化設計。能夠通用的部件全部按照統一的標準和尺寸製造。並且盡可能的縮xi□o公差--後者是整個臨高工業體系裡正在孜孜不倦的努力目標。 船用蒸汽機因為船隻佈局和推進方式的不同,與普通的陸上使用蒸汽機有很大的不同。而機械工業部還得開發兩種不同的蒸汽機以分別適應槳輪--也就是所謂的明輪推進和螺旋槳推進。 「實話說,開發船用蒸汽機不成問題。」蕭貴研究了下854改的線圖,「問題是,螺旋槳怎麼辦?」 槳輪的好處在於結構簡單,安裝也沒有密封方面的問題。854改準備使用螺旋槳,這就牽扯到螺旋槳的槳軸的動密封問題了。 「這個問題很不好解決,起碼我想不出如何解決。」蕭貴說,「動密封有好幾種方式,我想來想去只有採用填料法,在槳軸周圍填塞不能燃燒又有一定吸水膨脹xing的填料。」 「我記得這轉動軸是有講究的。」meng德忽然想了起來,「我聽造船廠的老工人吹過,過去老一點的船隻用得鐵梨木軸承,這種特殊的木料軸承異常堅硬,不需要油做潤滑,而是靠水潤滑,軸與之摩擦會產生一種光滑的水溶物質。即能潤滑軸承又能保證水不能透過軸套進入船艙。聽他說鐵梨木軸承保存時要保持濕潤,不然乾燥會裂紋影響使用。價格非常貴。」 「鐵梨木?這東西聽起來好耳熟。貌似我們的船材儲備有啊。」展無涯想了起來,從百圖村繳來得船材就有所謂的鐵力木,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種東西。 [] 正文 二百零一節 技術問題 二百零一節 技術問題 鐵力木是不是meng德口的所謂鐵梨木,這個問題大家誰也不知道,至於在儲木場的鐵力木,大家看了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最後決定請教下農業部的法石祿--他算是元老院裡最專業的植物學家了。 「應該就是同一種東西。」法石祿說,「這是一種熱帶亞熱帶的樹種,在雲南和廣西的山地屬於常見樹種,廣東也有。本時空的廣東傢俱裡經常會用到。不算特別名貴。」 「林顯明說這是造船的最好木材,現在已經不多了。」 「從造船的需求來說,鐵力木當然不多了,但是對造傢俱來說,鐵力木多得很。就算到了清代和現在,它也不算特別名貴。」法石祿說著對著一個穿著灰大褂的土著實驗員叫了一聲,「取鐵力木樣本來!」 幾分鐘之後,實驗員拿來了一個標本盒,法石祿打開給眾人看了看: 「這就是鐵力木的樹幹樣本,怎麼樣?感覺有點油光光的吧?鐵力木的含油比率很高,種含油率79%,幾乎可以當油料作物了。而且它的木質纖維特別的長,非常不容易切斷。強度在樹木裡是數一數二的。不但可以造船,也可以用來做一些機械上的配件。我們的牽引式火炮的炮架、車架和車輪很多也是用這個做得。雖然加工有點麻煩,但是強度很大。」 法石祿用一種上課的口w□n對著一眾造船人員侃侃而談。 「說到底,鐵力木到底能不能當船軸承用呢?」姜野待他高論結束方才xi□o心翼翼的問道。 「這個,不是我的專業了。」法石祿說,「說到機械,不是你們的專長嗎?」 來咨詢的眾人差點口吐鮮血。這不等於什麼都沒問出來嗎? 在離開農莊的道路上,一干人對要不要根據meng德的「聽人說」來使用鐵力木當槳軸產生了爭論。這可是上千噸的大船,一旦下了水試航槳軸卻完蛋了,非得重新進船塢才能修理,不但出糗而且還影響到整個穿越集團的戰略目標。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惟一標準,我看我們採用最直接的辦法,先做試驗。」姜野提議,將目前的蒸汽大發艇改裝一二艘看看效果如何。 蒸汽大發艇都安裝有12馬力的蒸汽機,是現成的動力船。不過它的推進方式比較特別,是用所謂的可收放式螺旋槳,等於是一種舷外掛漿推進--當初造船廠就是靠這個來規避螺旋槳安裝的難題的。當然,代價是動力裝置的傳動變得相當複雜。 「蒸汽大發艇如果能夠該成螺旋槳,對我們安裝854改上的螺旋槳會有很大的意義,起碼能夠積累經驗。」 「對,我們各種想得到的方案都試試看,」周比利說道。 經過企劃院的協調,海軍「慷慨」的提供了五艘蒸汽大發艇--這種慷慨是有條件的,6艘都是在珠江戰役故障頻繁,狀態不佳的大發艇。海軍表示只要能把它們修好,隨便機械工業部的眾人如何的折騰。隨後,在周比利的提議下,在造船廠設置一個「854改工程技術xi□o組」,ch□u調若干對造船、機加工等諸方面有一定造詣的元老技術員參與,專men駐廠現場解決各種技術問題。作為整個造船計劃--「第一次造船整備計劃」的項目負責人。 機械工業部的周克被任命為項目負責人,項目組的其他人無法全職在船廠工作,就由他來出任常務人員,周克是機械本科畢業,第二專業是熱能工程,都算和造船有點關係,他手裡的鉗工和車工基礎不錯,又愛好做船模,就成了元老造船項目組最合適的負責人了。 周克是個粗壯型的人物,長著張圓臉,說是項目負責人,實際對造船並不瞭解多少--和周比利等人一樣,作為機械工業部的元老工程師,輪番到各個工業企業去充當駐廠指導,什麼工廠都待過了。成了一個典型的「什麼都會幹」的所謂「通才」。 上任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著手解決傳動軸和螺旋槳的問題。 工程xi□o組首先將一艘大發艇拉上了船台--雖然大發艇不過在廣東作戰了二個月,船底的籐壺附生物卻已經多了不少,船工們首先進行了船底清除的工作,隨後,孫立帶著人將大發艇上的蒸汽機、鍋爐整體拆卸下來進行大修。 螺旋槳相對比較容易解決,雖然他們沒有帶螺旋槳的實物,但是卻有各種螺旋槳的全套cad圖紙。姜野的意思是直接用加工心做一個出來,然後再用這個進行翻砂做模具,整批製造,周克覺得這有點xi□o題大做。 「我們不是有豐城輪上的機動艇嗎?備件裡就有螺旋槳,用那個做模本翻砂好了。」 蕭白朗先用螺旋槳做了泥模,然後又翻成硬模,最後用鑄鐵鑄造出了第一個xi□o艇用得螺旋槳。 周克先讓用計算機進行重心和心點的找準工作,得出數據之後再在船體上開孔安裝軸套和軸桿,他在一號試驗艇上安裝了鐵力木的螺旋槳,結果使用證明鐵力木是可行的。在試航,軸套在一開始的確有少量的進水,但是沒有進到需要舀水的地步就停止了。 不過,大發艇畢竟是只有幾十噸,12馬力的xi□o艇,854改排水量超過1200噸,500馬力的蒸汽機,這樣的船隻使用木質軸是不是可靠整個項目組沒有一個人敢打包票。 接著他們又嘗試了各種軸密封的方式,事實上,大家給出的各種動密封方式都是可行的。但是或多或少的又存在各式各樣的問題,有的加工手段達不到,有的材料水平不行。大致就是設計思想遠遠的超越了加工能力和材料水平。 填料密封在所有的密封方式最為簡單,效果也還算不錯--進水的速度不是很快,船上配有ch□u水機的話這點進水不算大問題,何況有蒸汽機的話,ch□u水就不是負擔。但是散熱問題卻始終沒有很好的解決方法,500馬力,每分鐘幾百轉的轉速,摩擦起來的發熱量是很厲害的,差不多相當於一個一兩個千瓦的xi□o電爐,完全沒有散熱手段的話,達到紅熱狀態都很常見。 最後,周克決定採用帶循環冷卻的液體油封。密封油櫃設在螺旋槳傳動軸的上方,通過重力緩慢的向軸函內注入油液。油液有一定的壓力,會慢慢地通過軸函向外滲漏,以次抵抗海水的滲入。油本身能夠起到冷卻傳動軸的作用。而絕大部分油通過泵回收,再經過一次外冷卻後重新注入油櫃,循環使用。 這種油封的結構比較簡單,稍微複雜一點的是油回收的管路和動力。而且所用的油脂可以是蓖麻油或者椰油--這兩者企劃院都能供應。 「你確定這個方案可行嗎?」展無涯看著周克拿到他辦公室來的模型。 「可行。」周克把模型打開--很簡單的模型但是比例很大--為了充分的展示細節,「我們在第5號試驗艇上進行了裝船試驗,還進行了陸地運轉試驗和水上平台試驗,配合ch□u水機,使用油封的軸函漏水速度完全在可控制範圍之內。只是不知道椰油或者蓖麻油能不能充分供應,畢竟不是百分之百回收,有一定的損耗。密封油要長期的供應。」 「問題不大。只要你能確保油能夠大部分回收--反正搞化工的人什麼油都能利用,換下來的密封油最多用來做fei皂。」展無涯知道不管是蓖麻油還是椰油,在企劃院的庫存還是有一定的存量的。特別是椰油,自從有了三亞基地之後,供應已經相當的穩定。至於蓖麻油,央政務院已經通過教育部發動學生在家在學校利用零碎土地廣泛的種植這種植物,在沒有礦物油之前,蓖麻油算是很好的工業用油了。 周克興奮的說道:「這就好!下一步我們就要解決大型螺旋槳的問題了。」 「還有一件事。」展無涯拿起桌上的一個厚厚的件袋,「這是從錢水廷那裡來得,是關於帆裝得。」 「帆裝?不是確定採用橫帆了嗎?」 「根據這位錢水廷的說法,全橫帆帆裝對cao帆水手的要求很高……」 「我們已經確定使用動力機cao帆了。」 「按照他的說法,全橫帆是不能做到全機械化cao帆的,相當的工作量依然要靠水手爬桅桿解決。他建議改用cao作更為簡單的所謂……」展無涯一時半會想不出這個名詞--barquentine式--「算了,反正你知道就是,他在這裡面已經寫得很清楚了,還有圖紙。」 「明白,我回去就通知制帆車間。」 展無涯說:「還有,你要提一個報告給我:關於申請製造如下規格的鋼絲繩和細鐵鏈的。」他給他一份件,「黃天宇昨天和我說這兩者都是動力cao帆輔助設備上必用得東西,但是工業部men從來沒生產過這些,等於是『特需製造』,得你這個項目負責人來提案。」 「好。我還真沒想過能夠機械化cao帆。」 「要按照總的說法,最後的也是最現代化的全鋼大帆船--用來運輸xi□o麥、鳥糞石和智利硝石之類的大宗貨物的--水手只要20多個人。全用機械化cao帆。什麼時候我們也有這樣的船就好了。」 周克離開了辦公室之後就去了「火窖」,大家都這麼稱呼蕭白朗管理的部men。工業系統裡與火有關的諸如燒窯、鑄造之類的工業都歸他管,從燒製晶瑩剔透的骨瓷、玻璃到傻大黑粗的大型鑄件,從工業用得設備到個人享用的衛生潔具,無一不歸他管理。二年多下來把個yu樹臨風賽潘安的蕭白朗nong得又乾又黑。 蕭白朗這會正在組織手下的工人給木頭螺旋槳做泥模。這個木頭螺旋槳來頭不xi□o。它是由加工心製造出來的「原型」。企劃院的倉庫裡有些儲備的大螺旋槳--那是給豐城輪和其他現代船隻預備的備件。但是周克不知道是否合適。於是他請人先根據854改的船型進行配套優選螺旋槳類型,再提取出相應的cad圖紙進行一定的優化修改,最後輸入加工心製造出全尺寸木模。 工人們使用這個木模先翻製出泥模來,又根據這個泥模翻砂做出硬模來。然後這個木製模具就被妥善的保存起來了。 做螺旋槳的材料,根據上一次做xi□o艇的螺旋槳的經驗,直接採用了鋁黃銅,穿越眾雖然暫時還不能冶煉鋁,但是鋁得來源廣,冶煉技術不高,自產相對容易。較之於其他的錳青銅、鎳鋁青銅之類有se金屬來源還容易多了 從冶金部車間裡運來的新近熔煉鑄造成型的鋁黃銅錠被堆在坩鍋爐旁,等著被熔化鑄造。 「鑄造只要一天,做模特別費勁!」蕭白朗呼了口氣,他的臉上黑乎乎的,脖上掛著一隻又黑又油的勞保口罩。「我要和展無涯說,要更大的坩鍋爐,來個連鑄。」他看了看周克,「你不會給每種船都配一種螺旋槳吧?」 「沒有的事,這種槳我準備用上一階段了。1200噸的船和500噸的船,用同一種螺旋槳應該沒問題。再大的船,用雙槳推進。」 「嗯,」蕭白朗一屁股坐在凳上,馬上有個穿著藍se工作的少nv送來一大杯冒著泡的鹽汽水,讓他一飲而盡。周克一看這個nv孩留著清清爽爽的齊耳短髮,面目清秀可人,xi□ng脯卻難得的非常飽滿--一副童顏巨r□的模樣。不由得心一陣疑huo:買生活秘書的時候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極品? 「哼哼,你眼紅了不是?」蕭白朗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這妞不錯啊,我怎麼沒看到過,不會是給你xi□o開了後men吧?」 「這是s級的,你只hu□c級的錢,當然就只nong個黑皮妹耍耍。」蕭白朗得意道,「老可沒走後men,是搖號搖來得。」 「我就不信你狗屎運這麼厲害!肯定是執委會那幫人給你開後men!」 「什麼『給我開後men』!」蕭白朗惱羞成怒,「命苦不要怨執委會。」說著他下巴往少nv那邊一仰,「來,給爺唱一個!氣死你們這幫loser。」 少nv不敢怠慢,趕緊唱起了一支不知道所謂的廣東xi□o調。工人們一個個帶著敬畏的神情站在離開蕭白朗三丈意外的地方,聽著xi□o曲--這位蕭首長的xi□o妾的xi□o曲唱得好,大家都愛聽,而且眾人對蕭首長在工場內帶著nv人做工的豪邁之情感到由衷的敬佩。 少nv的聲音嬌俏柔嫩,讓周克聽得一陣陣的心搖神曳。不由得暗暗嫉恨起來。心道莫非執委會在nv僕分配上面真得搞了什麼hu□樣?儘管以蕭白朗的工作狀況來說,搞個s級nv僕也是應該得,但是這樣的暗箱cao作應該予以堅決的杜絕!他原本就對執委會的傾向感到不滿,此時愈發懷疑起來了。 至於驅動螺旋槳所用的大型傳動軸、連桿和曲柄則由博鋪的兵工廠負責承製。它們有大型鍛造機--原本是為鍛造大炮製造安裝的,也用來鍛造過一些大型的工件。這些鍛造機比穿越者從舊時空帶來鍛壓設備的要簡陋,但是在機器尺寸和鍛造能力上卻遠遠勝出了帶來的設備。兵工廠的鍛造車間也是製造總監部men裡最為忙碌的車間,日日夜夜都在進行鍛造,建造新型船隻的一部分鐵製龍骨和肋材也是在這裡鍛造的。 兵工廠內,還在製造著為船隻配備的蒸汽機,由於蒸汽機和鍋爐的成品比較笨重,為了便於運輸和安裝,在工業佈局的時候,這二者的生產製造車間都是安排的在兵工廠內進行製造的,一部分標準化的零件則由百仞的工業區提供。 穿越者們迄今為止的所有的蒸汽機都是使用蘭開夏鍋爐供應蒸汽--這種鍋爐經過了改進,安裝了表面凝汽器。能夠為鍋爐提供蒸餾水,保證了鍋爐能夠連續使用。 蘭開夏鍋爐也可以為船用的蒸汽機提供蒸汽,無非是效率比較差,同樣的動力需要更多的鍋爐來供汽。這對空間有限的船隻來說是不經濟的,所以負責過製造蒸汽機的孫立等人就有了一個全新的任務,為船用蒸汽機開發新得高壓鍋爐。用來提供更大單位壓力的蒸汽。如果新型號的鍋爐仿製成功,就可以為製造更大馬力的蒸汽機提供基礎。畢竟500馬力的蒸汽機提供的動力還是太低了。 翻閱資料之後,大家決定按照歷史上技術改進的老路,試制火管式樣鍋爐,它採用圓筒形的殼體和煙道,這種鍋爐的提供單位壓強遠勝過了蘭開夏鍋爐,以至於原本使用的鑄鐵管必須換用低碳鋼管才能保證安全的運行。9.30.2011 [] 正文 二百零二節源源不斷 二百零二節源源不斷 軋鋼廠有拉拔無縫鋼管的冷拔鋼管機和冷軋鋼管機各2台--當然,就算沒有這些從個另一個時空帶來的機器,以臨高的工業水準來說自製幾台冷拔鋼管機也沒多少問題。 軋鋼廠在冷拔無縫鋼管製造上已經有了充分的經驗--迄今為止所有的臨高產得槍支的槍管都是冷拔的無縫管,有了足夠的生產經驗,生產另外一種規格的鋼管也就不成問題了。 新型鍋爐依然是採取鉚接工藝,材質全部使用低碳鋼--船上的設備不比6地,一旦出了問題後果嚴重得多,早期船用鍋爐爆炸沒有一次不釀成重大的事故的--安全xing第一。 孫立和周比利有了前面造蘭開夏鍋爐的經驗,查閱了許多資料,將各種鍋爐的優缺點加以比較,再輔助以計算機設計和選型,最後設計製造了一台「祝融2型」火管式鍋爐,在整體的結構強度上遠遠勝過他們早期仿製的蘭開夏鍋爐。 最終製造出來的鍋爐在試點火運行的時候很容易的達到了預期的輸出壓力:3.5kg/ cm2的輸出壓力,這樣的大的輸出數值已經比185o年代的大東方號使用的鍋爐的一倍。大東方號使用的還是老式的箱型鍋爐,輸出壓力不到1.8 kg/ cm2。為了給48oo馬力的船用動機提供動力,不得不採用了台這樣的大型箱型鍋爐。 惟一讓孫立感到擔心的是這鍋爐上的壓力計有點問題,他很擔心有朝一日壓力指示錯誤造成悲劇。 有了這樣的高壓鍋爐,不但可以節約船艙空間,而且為以後開三脹甚至四脹式蒸汽機的開打下了基礎。 按照額定五百馬力蒸汽機輸出功率,只要1台這樣的鍋爐就能滿足蒸汽機的需求。不過船上使用蒸汽的地方還很多,多餘的蒸汽可以用來做飯、為船員們提供蒸餾水……最終決定在854改的船體內安裝兩台這種鍋爐。 854改工程組依然審慎的決定開始只選用製造較為簡單的5oo馬力蒸汽機作為動力。船用蒸汽機對尺寸和運作方式有特殊的需求,所以目前臨高工業廣泛使用的各種標準蒸汽機是不能直接裝船。必須得重新開一種專門的船用蒸汽機。展無涯的意見是這種蒸汽機要作為一種標準化的裝備,如果沒有特殊的要求就會普遍安裝在所有需要5oo馬力動力的船隻上。 最終負責蒸汽機開的孫立等人決定使用19世紀晚期運用廣泛,技術成熟的往復倒置直立式蒸汽機,它在船體內佔地面積最xiao,必要的時候船內還可以安裝兩台機器,為以後使用雙螺旋槳打下基礎。孫立主持製造的這種蒸汽機是比過去效率更高得復脹式,以後可以再改進為三脹、四脹。製造總監部決定先從復脹式開始仿製,逐步改進。 除了5oo馬力的主動機,另外再安裝2台現有得12馬力的xiao型蒸汽機,用來進行輔助xingcao作的動力,包括升降船帆,驅動火炮運轉和收放xiao艇等工作。 動力方案得到解決之後,854改造船工程的最大技術瓶頸也就不復存在了。最後一個較大的技術難題的船體使用的油漆。船底雖然包覆了銅皮不再需要特殊的船底漆,但是整個船體也需要油漆作為把保護材質。 在這個時空是沒有現代油漆的,而生漆、豆油、**油等各種植物學代用品全部有數量不夠的問題。最後船隻的塗裝使用得是煤焦油提取的瀝青漆,瀝青漆有很強的防腐效果,是歐洲造船業在油漆大規模使用前最為廣泛的船用塗料。這種氣味難聞的東西塗在船體上,使得整個船體現出一種難看的淺黑色。以至於第一批臨高產的近代化艦船被人稱為「黑船」。 當然,要真正將一艘船建造成型,下水運作,並非僅僅造出個船殼,裝上動機就可以了。854改工程每前進一步,製造總監部和企劃院就會現冒出無數個新問題需要解決。有些需要企劃院從各個渠道尋找新得原材料。有些需要工業部門製造新得裝備,更多得的問題是他們只有技術資料而沒有真正懂行的專業人士。一切都要依賴穿越眾們自己去mo索理解和試驗。 「……854改工程的建造有力的促進新工業體系的配套化和系統化,增強了工業部門之間的整體協作能力和意識。工業部門為該工程新建工業部門2個,新造設備297台(套),其大型設備46台(套),製造工藝設備和模具2515件(套),培訓技術人員、工人349o人次……」(摘自《當代工業史?造船工業卷》,第一版,內部行,未經許可不得引用) 這樣跌跌撞撞的前進充滿了冒險、1ang費、沮喪、失望和驚喜。以至於周克有一次在酒後失言的時候說道:以他搞854改工程所經歷過得種種困難來說,當初匆匆上馬854工程就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大躍進」。 相比之854改工程,6艘風帆蒸汽hun合動力的5oo噸級船的建造過程就簡化多了--基本上在建造854改工程所取得的技術xing成果和經驗,馬上就可以運用到這些船隻的建造去。而為854改製造的許多配件、工裝和設備也能夠直接用在這些船隻上。 按照《第一次造船整備案》的規定,這批船的建造為9o1工程。經過一番設計討論,最終的9o1工程方案是抄襲美國南北戰爭期間的北方的「9o-day gunboat」, 艦uss unadi11a號晚net開工,8月旬下水,9月底服役,因此得名「9o天」。這種戰艦的建造週期很短,深得急需新船的穿越眾的欣賞。 9o1工程最終的建造指標是水線艦長48米,寬8.5米,最大吃水2.9米,排水量69o噸,載重5o7噸,雙桅Barquentine帆裝。安裝一台5oo馬力蒸汽機,單螺旋槳。另安裝12馬力輔助蒸汽機1台。最大度1o節。船員114人。海軍部將其定為四級炮艦。 這種四級炮艦的定位是更多的擔負航線護航和遠程巡邏任務。也執行貨運任務。它的煤艙面積可做調整,根據執行任務的不同機動的改變載煤容積或者載貨容積。 5oo馬力的拖船被命名為621工程,拖船不僅要用來牽引駁船,既然有大批的大噸位船隻投入建造,那麼這些船隻未來出入港口的停泊靠碼頭就不能xiao馬力的蒸汽大艇能夠解決得了。必須要有大馬力的拖船來協助大型船隻靠、離碼頭。 621工程採用雙明輪推進--明輪推進有吃水淺的優點,適合在沿海和港口內進行活動,必要的話也可以進入較大的內河。而且它不怕近海和內河常見的漁網和水草的纏繞,雙明輪的機動xing也比較好,很符合穿越眾們賦予它的兩個角色。 造船工程如火如荼的進行的時候,應海軍的要求,原先裝備的各種蒸汽艇的改造也提上了議事日程,它們將分批改用鐵力木的軸承和全新製造的鑄鐵螺旋槳。以提高xiao艇的作戰力。海軍計劃一旦改造完成,就將部分武裝大蒸汽艇運往香港等地作為短距離的各種海上雜務用。配合2型雙桅巡邏艇作為香港和珠江流域分遣艦隊主要力量。 大量的造船、修船的任務源源不斷的湧入造船廠,使得周克不得不要要求在造船廠進行12xiao時的雙班工作制。原先他們採用的是8xiao時的三班倒工作制,但是工人的匱乏使得周克難以維持這樣的勞動制度。要求延長勞動時間。 「否則三班倒也沒有意義,現在的造船規模下我的工人連維持兩班倒都不夠。」周克在面見鄔德的時候訴苦道,「不但要批准我的兩班倒計劃,還得補充工人--哪怕沒受過什麼訓練的工人也好。起碼能當力工。」 鄔德說:「讓工人連續工作12xiao時,長期以往你能確保工人們不出問題嗎?出工傷死亡幾個熟練工人就虧大了。」 「據說19世紀工人普遍工作都在12-14xiao時,我覺得我們12xiao時工作制維持幾個月不會有很大影響。伙食方面再加強一些,我想申請多給工人伙食補助--特別是蛋白質免費配給額度還有糖果。另外也可以分精力補充劑。」 鄔德同意了他的要求,隨後,他又命令從近期從檢疫營結束「訓練」的勞動力由造船廠優先選用。而芳草地的每週的「學工」活動也大多改為到造船廠和其他與造船有關的工業部門去「學習勞動」。這些學生雖然不見得懂技術,起碼能寫會算--這種最簡單的技能在臨高的工人群體也是很少見的。 正文 二百零三節 廣州站的人們 二百零三節 廣州站的人們 郭逸站在鏡前,仔細的打量著自己。頭已經重新蓄了起來--在第二次反圍剿前如火如荼的備戰,他和其他回撤的廣州站男士一樣,剃了頭,變成了乾淨舒爽的板寸式。當時只覺得腦袋一輕。有點輕飄飄的感覺。 他第一個把長剃掉,也有向組織表示「服從安排」的意思。因為他回來之後不久,有關對執委會、元老院有人對廣州站不滿的xiao道消息就傳了開來--有人甚至懷疑廣州站有異心。關於對廣州站進行重大人事調整的消息也隨之傳到了廣州站人員的耳。隨後張宇辰第一個被正式調離廣州站編製,成為「閒散元老」--最是一群學史的元老不滿於「基本勞動力元老」這個稱呼而編出來得新說法。 隨即張信與林佰光一起被派遣回廣州移jiao情報系統--這說明張信離開廣州站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根據殖民貿易部辦公室主任,司凱德那裡透1u出來的消息,張信很可能會被派往新得經商地點。 嚴茂達也被組織處叫去談話,據說即將調往雷州工作,而常師德同志的調動令據說很快也會下達。 這一系列的調動讓郭逸估計自己重返廣州的可能xing不大,正好全面備戰開始,他就乘勢和其他元老一起理了。表示自己和元老院、臨高「同呼吸,共命運」, 第二次反圍剿勝利之後,明朗找他談話,讓他準備重返廣州。 「你把頭還是蓄起來吧,大家認為你在廣州的工作非常重要。」 郭逸沒有問這是誰得意思,但是既然是出自組織處處長之口,說明命令是來自「組織上」。組織上的命令是不可違背的。他只是默默的點點頭,表示願意接受任務。 新得廣州站依然是由郭逸任站長,鄭尚潔升任廣州站商務負責人,裴秀莉接受了幾個月的情報工作專門培訓,準備在情報戰線上大展身手。 至於廣州德隆銀行和林佰光接手的情報系統,依然屬於廣州鑽組織管理範圍之內,但是這兩個部分**向相應的行政部門負責:德隆廣州分行向臨高的總行匯報工作,情報系統向對外情報局。德隆銀行總行正式啟用了銀行密碼本,規定自即日起,所有的德隆系統金融機構電全部使用該密碼本。至於情報局系統,他們早就有了自己的密碼。 但是迄今為止,郭逸還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一直賦閒在自己的宿舍裡。他帶回來的二個生過rou體關係的丫鬟,因為不能進入百仞城,暫時安置在檢疫營地裡,聽說接受了政治保衛總局的全面的訊問和調查。 「天知道他們要在我的檔案裡寫什麼了。」郭逸心想,他mo了mo自己的下巴,這次回到廣州去,他的狀況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正如昨天司凱德等人和他談工作安排的時候說到的--他再回去,實際上是半公開的身份,等於是穿越集團在廣州的領事。要更多的把精力放在和當地官紳們打jiao道上。 「大圖書館和宣部門的意見是,要你在廣州大力的推廣澳洲化,澳洲式生活方式,潛移默化的去改變廣州市民的思維模式和生活方式。」司凱德有點磕磕絆絆的念著這段話,「反正就這個意思……」 郭逸很熟悉這個意思:「就是和x平x演x變。」 「對對對,就這個意思。」司凱德拿出一個木製的雪茄盒,「chou一支吧?吳南海送得。」 「謝謝。」煙盒裡的雪茄有一股馥郁的香氣--其實這不僅僅是煙的氣味,而是煙上又噴灑了少量朗姆酒之後形成的hun合香味。郭逸在廣州有吸水煙--不過他那奢侈的水煙袋被丟在了廣州,現在不知道落入了誰人之手。 他還記得自己很喜歡這個銀水煙袋,包括它上面的一切附屬品,無不表現出古代國手工業的最高成就,不管是精細的雕hua、鑲嵌還是編結,無不巧奪天工,堪稱一件精美的工藝品。吸著沒有火氣,也很乾淨。但是仔細一想,這大約可以算是「被大明生活腐蝕」的表現。司凱德敬給他雪茄,說不定就是在提醒他這個問題。 他拿起一支雪茄,用司凱德遞過來的雪茄刀切了個xiao口,這才自己點著了火。 「還不錯吧?聽說這是在初晴的大tu□上搓成得。」司凱德說。 「呵呵。」郭逸乾笑了幾聲。 司凱德吞雲吐霧:「你回去準備準備,過了元旦,開過年會你就要回廣州去了。執委會和元老院的意思是要你大張旗鼓一點,不用太低調--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澳洲大海商了。又挾著大獲全勝的威望。」 「要不要專門nong個重開紫字號的慶賀活動?」 「當然要。」司凱德點頭,「慶祝活動也能夠充分表現澳洲生活方式嘛。」他揮舞著雪茄,神秘道,「有個xiao道消息--有人提議為你郭東主專門建造一艘豪華遊艇,停泊在白鵝潭,有空的時候就到江面上轉轉,讓廣州的土財主們都羨慕的要死……」 「是不是太拉風了。」 「我們剛炮打了廣州,豈不是更拉風。」司凱德毫不在意的說道,「官府慫了,我們就要抓緊時間表現我們的實力--大明在廣東蹦噠不了幾年了,先讓當地的有錢人充分認識我們的實力和本事,這樣以後他們就會老老實實的跟我們干了。」 郭逸得到了新的報務員--是臨高電信培養的第一代土著報務員,這批報務員已經能夠熟練的掌握報話機的使用。至於譯電的工作,將由政治保衛局培訓的機要員負責。這次廣州站的土著人員體系經過了全面清理,核心部分已經全部由經過甄別和整訓工作的土著人員組成。 郭逸最後一次看了看自己在鏡的形象,頭偏長,有沒有經過型師的打理,七零八落的披掛在腦後,看上去似乎有些失禮。要在另一個時空,他可以找個橡皮筋把頭紮起來,但是這裡橡皮筋沒地方找,他只好找鄭尚潔要了個黑色的鐵製箍,把頭箍住。 打理好一切,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錶,殖民和貿易部「計作查改」的時間又到了--這件事情就好比革的時候學習「老三篇」一樣,成了每天各部門雷打不動的固定程序。郭逸內心對此非常方案,但是他對這類事情總是抱著不予置評的態度,避免給自己招惹是非。 出門的時候,他暗暗提醒自己,開完會之後要去看看憶柳和之桃,這兩個都是他在廣州的通房丫鬟--按照臨高的叫法是生活秘書。回臨高之後,他補辦了「額佔用女僕補償費」和「等級佔用女僕補償費」。這是專門為以往外派人員多佔女人開得一條解決路徑。jiao費之後這就算合法了。 憶柳和之桃兩個當然不算如何的傾國傾城,但是按照女僕對策委員會的評估標準,這兩個女孩都有*級的水平了。為了免得別人羨慕嫉妒恨,回臨高之後他很低調的把她們安排在檢疫營接受檢疫和甄別,盡量減少和她們的接觸。 根據駐外站土著人員培訓計劃,憶柳和之桃被分別接受了財會和秘方面的培訓,當然,不免也接受了洗腦教育和甄別。凡是被甄別為「不可靠」的土著人員,輕則留在臨高工作,重則就此消失--多半是被送到「***」去接受「再教育」。 郭逸佔有這兩個女人,一開始自然是rou體需求大於精神愛戀。但是所謂日久生情,漸漸得和她們也有了感情,所以聽說倆人甄別結束後都屬於「合格」的範疇--按照政治保衛總局的檔案,實際的政治鑒定是2B級--不由得鬆了口氣。這樣起碼不用被分隔兩地了。 散會出來,鄭尚潔邀請郭逸過幾天到飛雲號上去參加一個xiao規模的party。 「把你的兩丫鬟也帶上。」 「是不是太惹眼了?」 「沒事,我還想請她們在年會的時候幫忙呢。我想從大家的女僕借十幾個長相好,個高的女僕作為年會的shi應生用。」鄭尚潔說,「你也別一味的躲躲藏藏的,都是在執委會這邊過了明路的,怕什麼?再說你現在也是元老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一定要來兩丫鬟也給我帶上」 「好吧。」郭逸無奈的點點頭。 「我就去請xiao裴。」 裴秀莉回臨高後無人請教--除了參加了一次計作查改和在第二次反圍剿全面動員的時候參加了幾次軍事訓練之外就一直無事可做。最後窮極無聊之際就接受了董薇薇的邀請,在女僕班上兼職授課,主講服裝搭配、化妝、美甲、皮膚保養、健身之類的「女人必修課」,倒也樂在其。鄭尚潔要辦年會的事情讓她很是興奮--她天xing好熱鬧,好出風頭。這種事情當然不願意錯過。 正文 二百零四節 海上party(一) 鄭尚潔從殖民和貿易部的計作查改會上出來,先邀請了裴莉秀來參加party她現在除了去女僕班兼裸程半天之外,幾乎天天在鄭尚潔的辦公室裡忙年會的事情。聽說要請她參加party很是高興 「我一定去!」她給了鄭尚潔一個嫵媚的微笑,忽然秀眉微蹙,「哎呀,真是傷腦筋,沒有合適的衣服穿呢,又不能穿廣州的衣服「」 「我看你帶得衣服也不少吧。」鄭尚潔想若論帶衣服鞋帽和化妝品之多,整個穿越集團裡大約沒有人比裴莉秀更多了一就說尼龍長襪這種女生必備的大殺器,目前在臨高堪稱依然有充分儲備的就只有裴莉秀了。 party應該穿半正式的小禮服吧?我沒有,「…」裴莉秀苦惱了歎了口氣,「只有件旗袍可以湊合湊合還得先曬曬,「…」 鄭尚潔連忙說:「沒事,穿得簡單些好了。我們是非正式的,著裝隨意的那類。」 邀請為裴莉秀,鄭尚潔趕緊蹬上自備車因為他們有自備船,在攜帶行李的數量上比一般元老寬鬆得多,除了軍火物資之外,各種日用行李當初充當壓艙物塞滿了底艙。其就有好幾輛自行牟。鄭尚潔騎得是國製造的山地自行車,帶變速,實心輪胎,附帶全套修車工具和易耗件。鄭尚潔在臨高就一直用它代步。她雖然沒什麼具體職務又被外派了一段時間,但是善於交際,交友廣泛,在元老人脈很廣,很多人都認得這輛特殊的自行車。 她一路上和認識的元老打著招呼一路上往博鋪趕。為了辦這個zn呼她還有很多事情要辦。指望艾貝貝是不行的一她明天能夠請假不上班就算是很不錯了衛生部的所有醫護人員幾乎是沒有休息日的。 門多薩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幫忙,但是門多薩語言不通,很多事情辦不了,只能在家裡干準備工作。 鄭尚潔先騎車回到了臨高角上的飛雲號停泊的碼頭,這一帶作為未來的元老海濱休閒區已經用鐵絲網和壕溝圈占出了一大片的土地和沙灘。設立了警戒區代號為「63號地區」對外稱呼「臨高角公園」。 由新近擴編成的臨高警備營第2連負責周邊警備夏季覺醒戰役開始之後陸軍不敷使用臨高守備部隊有點空虛。經過執委會和元老院的批准,原來連部設在東門市的警備連升格為臨高警備營,李亞陽升任營長。警備營設置三個連。第2連即負責警備臨高角、博鋪港等地區。 這會,臨高角公園的外圍警戒塔樓和壕溝還在施工當,臼號地區內的景觀建築,道路和綠化也在李瀟侶的指揮下緊張的進行著按照要求,63號地區的所有工程必須在曲年的2月刃日之前完工。 鄭尚潔向看守進入綠區的警備連士兵出示了通行證沿著新修得煤渣路一路飛馳向碼頭。這裡已經修築了專門的遊艇碼頭。飛雲號正系泊在上面。 飛雲號的甲板上,門多薩小姐和錢玄黃兩個在擦洗甲扳和船外殼。錢玄黃是個16歲的小女孩,是鄭尚潔新近從女僕班裡買來得。為了減輕家務負擔,艾貝貝、鄭尚潔和門多薩三個女人開會討論之後決定購買一名女僕。按照他們三家人領取的女僕補助金份額,足夠可以買七個女僕。如果全部買回來的話排場會很大鄭尚潔想著呼奴使婢的日,也小小的神往了一下。 不過,考慮到引發家庭矛盾的風險和飛雲號上實際沒有這麼多的地方來安置傭人,最終決定就買一個:艾貝貝需要有人來照顧錢朵朵,門多薩對每天擦洗甲扳養護遊艇還要做三家人的飯菜這件事情也覺得有點筋疲力盡。 最終,由鄭尚潔把錢玄黃買了回來。當然飛雲號上的男人對買何等樣的女僕是沒有發言權的。錢家兄弟和周韋森都認為買回來的會是一個長相一般般的口級女僕。沒想到錢玄黃長得相當不錯當然是按照本時空的標準。收款單顯示:錢玄黃屬於B級。 「太醜了影響我們一家的形象。」鄭尚潔如此解釋。 「她叫什麼?」 「叫沐劍屏。」鄭尚潔說出來的時候大家都笑了,弄得提著籐箱,惴惴不安的女孩莫名其妙。 「太扯了。」錢水廷搖頭說「她既然你買得,就改姓錢吧。也算我們家的一分了。名字麼,就叫玄黃吧。」 「這不像女孩的名字。」 「總比叫沐劍屏好這伙宅男,真是惡趣味的很。」 於是她就正式改叫錢玄黃了。從此錢玄黃就成了飛雲號上三戶人家的公用女僕,每天忙著干家務帶孩。日過得很充實。倒也省卻了其他司學被分配出去之後「做各種奇怪的事情」的遭遇。 錢玄黃對住在這「白船」上的三戶人家覺得很好奇他們的言談舉止和她接觸過的首長不大一樣。雖然每天要干很多的活,但是錢玄黃覺得船上的人對她很好,並不拿她當奴婢看待,連吃飯都在一起吃。很快就對鄭尚潔死心塌地起來。 「玄黃!去拿籃!」鄭尚潔並不下車,點著腳在棧橋上喊道。 錢玄黃聽到招呼,趕緊奔下甲板去,過了一會提著幾個帶蓋的籐筐和一個帶著籐套的牛奶桶出來了。又接著取了一輛自行車出來。 門多薩一起幫忙,把這此東西都懸掛在行李架的兩側。坐牛牟時間太緊迫了,有些菜餚要隔天就預備起來。 錢玄黃也推了一輛自行車經過錢水廷的指教,她現在已經能夠很好的騎車了。 「走,我們去買東西。」 鄭尚潔帶著錢玄黃先去了百仞城她還要去邀請其他參加party的人首先是北煒。這個人很難找更難請,首先他忙於特偵司令部的訓練和執勤,其次他對這類應酬不感興趣他覺得特偵隊應該隨時都處於臨戰狀態,一早他就騎著車跑遍了特偵隊在臨高的幾個執勤和訓練點,檢查了各處的戰備和訓練狀況。鄭尚潔事先已經打聽好他今天下畢要參加軍務總監部的計作查改會,午肯定會出現在食堂。 鄭尚潔到食堂售後,遇到北沸和薛良,邀請他們明天午一起到飛雲號來作客,名目是一起切磋槍械和野外生存。薛良原本在簷州等各處夏季覺醒佔據的州縣指導「治安戰。」因為要開年會才剛剛返回臨高,聽說有party當然要去更何況還可以和薩琳娜同行,是極好的獻慇勤的機冷。至於北弗跟錢家兄弟並不太熟,不過聽到錢水廷讓他去指導一下槍法,他就動心了。他知道這幾個人除了給集團採購軍火外,還帶來的很多私人收藏,儘管他們也交公了不少,但那都是大路貨。作為一個槍械愛好者接觸自己不常見到的槍支這是個極大的誘惑,所以還是半推半就的同了。 請這兩個人最近關係最近愈發熱乎,請她也不算太突兀。 隨後她又到官部,邀請了丁丁和潘潘。當然,丁丁實際上是去不了的因為明天丁丁要到簷州去採訪,鄭尚潔故意把請客的時間定在這時,這樣潘潘才能夠獨自行動。 另外,艾貝貝還請了林傳清、時裊仁和陳思根。這三個人都很痛快的答應了時裊仁很遺憾的表示自己只能來一小時一他還有課要上。林傳清還自告奮勇要在海灘上BBQ烤魚。 明天我讓水手們搞一筐最好的海鮮來。最好最大的螃蟹。」林傳清現在是海軍裡的渣業總隊的負責人,各種海產品都在他的手上。 「要開發票,我們照價付錢。該多少就多少,千萬別打折扣。」鄭尚潔個囑道。 「你們又不是那些頭頭腦腦,幾條魚幾隻螃蟹這麼計較幹什麼?」 「就是普通元老也要遵守法律。」鄭尚潔深知政治的微妙,別看一筐海鮮在臨高根本不算什麼,對景起來就是「占公家便宜」的把柄。既然宅黨要在政治上發展,這種口實就絕對不難落下。 「好吧,就依你。反正這玩意也不值錢。最多算你們佔了新鮮的便宜。」 「說好了哦。」 個囑再三之後,鄭尚潔帶著錢玄黃到了吳南海的農莊一她在這裡預訂了雞蛋和牛奶。自從規模養殖開始之後,每個元老現在每天都能得到雞蛋的配給,農莊裡也開始飼養了十來頭奶牛牛奶目前還不能普遍供應,只供應給4週歲以下兒童,另外元老也可以用自己的雞蛋份額來換取牛奶。 鄭尚潔和錢水延兩口長期不在臨高,兩口的雞蛋份額都積攢了下來,她今天一次性領取其的一大部分用來明天聚會用得菜餚。 正文 二百零五節 海上party(二) 二百零五節 海上party(二) 拿了十幾斤j□蛋,又用餘下來得j□蛋份額換了滿滿一桶牛n□i。鄭尚潔帶著錢玄黃把東西xi□o心翼翼的搬出來固定在兩台自行車的車架上。j□蛋使用草繩編成一串傳得,這樣放在籃裡不容易磕破,牛n□i是經過巴氏消毒法消毒過得。吳南海對她突然要提這樣多的牛n□i有點rou痛--為了要擴大n□i牛的種群,每天能夠供應人吃得牛n□i極少。所以每天能夠節餘得數量非常少,這次提取差不多佔掉了他總節餘量的一大半。 「你要這麼多的牛n□i做什麼?」吳南海很好奇,「是去做n□i酪嗎?我這裡也有啊。」他現在對付節餘牛n□i的辦法就是做乾酪--牛n□i可以做出好幾種乾酪來,連r□清都可以做乾酪,基本上沒有lang費。 「當然,不過我們除了做新鮮的乾酪之外還要提n□i油。」鄭尚潔說。 吳南海馬上聯想起了n□i油蛋糕:「真讓人垂涎三尺……」 「我打算在年會上烤個大蛋糕,這次先練習下。一會給你送半個來。」鄭尚潔拿這個做借口又要吳南海批條,得以買到了幾公斤麵粉和一xi□o包黃大山的菌種實驗室裡的優質酵母菌。 鄭尚潔搞定了這些東西,又騎車到南海咖啡館裡。這裡現在等於是向穿越者提供各種生活消費品的xi□o賣鋪一樣。向初晴買了幾盒手制雪茄、一些調味品、二箱朗姆酒和大米啤酒、十多箱的格瓦斯和汽水,幾罐咖啡還有許多熱帶水果。 「酒水、水果和您要得蔬菜明天一早給您送過來。這是提貨單。」初晴老練的算好了賬,開好提貨單,接過了鄭尚潔遞過來的一大疊流通券,數了數。在收銀機上摁了幾個鍵盤,接著機器發出叮噹一聲。 「找您15.71元。」 鄭尚潔說:「餘下的算xi□o費。」 「謝謝首長了。」初晴落落大方的把零錢丟進一個上面開口的上鎖xi□o木箱裡。 「你自己不拿?」 「這咖啡館裡好幾個人呢,xi□o費要大家分得。」 「你不是……」鄭尚潔差點說:你不是老闆娘嘛。恐怕人家面皮薄又嚥了下去。 兩個人把買到的東西一一裝進籐筐,騎車回到臨高角公園。鄭尚潔立刻換了衣服,洗了手,和men多薩、錢玄黃一起幹起活來。把各種要用的東西一一準備起來。原本鄭尚潔還想搞幾塊大塊的豬rou牛rou做燒烤用--他們兩口積攢下來的rou類指標也不少,但是錢家兄弟認為這樣太惹眼了,反正他們也不缺這一頓烤rou吃。 第二天一早,初晴派了個農工用紫電改推了各種貨物和蔬菜水果來,從燃料廠送來了一箱木炭--燃料在綠區和藍區已經變為統一供應;林傳清是第一個來得,他乘了一艘活水船,艙板下面流動的海水裡滿是早晨才捕撈到的海鮮:從魚、螃蟹、龍蝦到各種貝類都有。 「這麼多,怕是吃不完……」鄭尚潔看得眼饞,儘管大家對海鮮早就吃膩了,但是燒烤海鮮還是很少有機會作得,因而還是很有youhuo力。 「放心,你請得十幾個人,都是好胃口。」林傳清大大咧咧的笑著,撓著自己已經有點hu□白的寸板頭,「我來負責收拾海鮮。我可是到底的漁民。」 錢水協--為了參加年會,他已經從三亞休假回來了--和周韋森兩個從船艙裡搬出一具家庭聚會用大型bbq燒烤台,這是遊艇上自備的。他們把上層大艙前後的玻璃men全打開,和前後甲板連通起來,形成一個廣闊的活動空間。燒烤爐和餐桌就設置在lu天的上層甲板上。 林深河是第一個來得--在儋州的一批元老因為工作隊事件鬧得灰頭土臉,唯獨林深河沒有任何「政治和決策錯誤」,所以安然躲過了一劫,這次年會也得以列入回臨高的名單而不是繼續「堅守在第一線」。林深河身穿一身雪白的仿冒版阿迪達斯的休閒款運動服,腳穿假匡威球鞋,頭戴仿美警用b□ng球帽,手持一束鮮hu□,顯得英俊瀟灑,一臉陽光少年的模樣。 他笑著先向主持party的主fu鄭尚潔表示感謝邀請,隨後又送上鮮hu□。鄭尚潔的臉笑開了hu□--d日之後還沒有人給她送過hu□呢。當即叫錢玄黃趕快拿一個hu□瓶出來在桌上擺好。 接著到來的郭逸,他按照鄭尚潔的要求帶來了兩個nv僕。憶柳和之桃兩個穿著嶄新的nv僕裝,看著這艘飛雲號遊艇的時候眼睛都發直了--這樣漂亮又j□ng致的東西即使是見慣了澳洲貨的她們是第一次見到。 「楞什麼,快來幫忙!」鄭尚潔笑著招呼,兩個nv孩「哎」了一聲就趕緊上船了--她們已經在nv僕學校學習了一階段,對澳洲人的生活方式和家務內容有了瞭解,鄭尚潔指使她們做事並不費力。 北煒、薩琳娜和薛良結伴而來。北煒依舊是一身制服,不過是比較新得,薛良和薩琳娜穿得也是假冒的休閒裝--他們當初穿越的時候除了隨身的衣物之外沒有任何的替換的,能拿出來的最好的衣服無非就是從蘭度的船上打撈出來的假冒服裝了。薛良帶來了一xi□o桶他自己用水果釀造的果酒作為禮物。 裴莉秀是最後一個來得,她穿著一身鮮紅的繡著金線牡丹的旗袍,開衩幾乎到了大tu□根部,讓男士們一陣s□o動,更讓幾個土著nv僕目瞪口呆。 艾貝貝一早就到總醫院去了,鄭尚潔見人差不多到齊了,主人卻少了一個,趕緊打電話催了幾遍,才把她從醫院叫出來。因為怕來的都是大人,錢朵朵覺得沒有意思,艾貝貝在路上從農場把李荃拉了出來。艾貝貝表示保證晚上送她回去,李大姐雖然有些擔心,但也沒說什麼。 人一到齊,飛雲號就升帆啟航。今天的天氣非常好。海上吹拂著輕風,天上飄灑著少許白雲,即使是處在xi□o冰期的冬天,在這和暖的午後,低處熱帶的臨高海面,氣溫依然到達二十多度。因為等會要she擊,所以主人沒有一上船就提供含酒j□ng的飲料,只是擺出新鮮的椰汁,芒果汁,荔枝汁,橙汁和西瓜汁。客人也可以選擇飲料拌上n□i油冰j□凌和碎冰塊打成n□i昔。艾貝貝和鄭尚潔昨天忙了一下午將鮮n□i加工成n□i酪,又提取了n□i油。有了n□i油和n□i酪,她們今天才可以做出各種西點和菜餚。和比如和飲品同時提供的各種西式xi□o點心。對別人這只是一些美食,而對兩個西nv來說,穿越後這些美食只留在了記憶,乍然見到,不禁喜出望外。 「把航行許可旗掛起來。」錢水廷關照自己的nv兒。按照海軍的規定,船隻出港必須登記,取得許可。飛雲號雖然屬於s□人船隻,也必須遵守這一條例。 「遵命,船長!」錢朵朵戴著一頂縮xi□o版的海員帽,脖上繫著一條海軍藍的絲巾,穿著潛水用防水服,看上去很有點水手的意思。她回過身,大聲的對著李荃說道,「鬆開旗桿繩!」 李荃穿著國民學校的nv學生裝,第一次和這麼多「首長」在一起,她不由得有點畏畏縮縮的,聽到這個xi□o「首長」發命令,趕緊去把旗桿上的繩鬆開。 「朵朵,xi□o荃是我們的客人,要講禮貌……」艾貝貝見nv兒一副長官的模樣,趕緊教育她。 錢朵朵毫不服氣:「我是船長!當然是下達命令嘍。」 兩個nv孩一起動手把旗升到了桅桿頂部,李荃好奇的打量著帆船上的甲板、欄杆和索具,覺得樣樣都新鮮。 船開出一段距離後,在臨高角附近的海面上自由的航行著。錢水協守在舵盤邊,為任何想過船長癮的客人提供指導。錢水廷和北煒,薛良一起幹著轉帆的苦力活。其他人在甲板上隨意的喝著飲料,吃著xi□o點心閒談。裴莉秀出海幾分鐘就被海風吹得「ch□n光外洩」,不得不捂著大tu□下到甲板下面去了,鄭尚潔只好借了一條裙給她。 周韋森幫著兩個xi□o姑娘充當導航員,兼帶著幫助任何充任測量員的nv士根據導航員的指令,讀出各個地標點的角度。通過變換船帆的朝向,帆船可以在逆風不超過四十五度的情況下靠之字形運動向前航行。如果真是遇到正頂風還可以通過大規模的之字繞行來向前行駛。這條雙桅船的帆纜長度都已被固定,所以只有正反兩個固定的朝向。在確定航向和風向後,船帆在正反兩個方向都有角度區域可以讓船向前行走。導航員就通過不斷監控船的航向與風向的角度,來決定正確的帆向,和換帆的時機。同時導航員不斷的測量船在海圖上的位置,標出航線,更重要的是讓船避開險灘暗礁之類的危險。整個cao縱設計非常簡單,像這樣一條船平常只要四個人就可以駕駛,在特殊情況下,兩個人也能完成全部駕駛工作。 [] 正文 二百零六節 海上party(三) 二百零節 海上party(三) 錢朵朵現在是導航員,而李荃則擔當她的傳令兵,每次把導航員的測量要求大聲轉達給充當測量員的各位首長,再把讀數回報給導航員。xi□o姑娘沒有大人那麼多的心思,開始不敢對這些讓本地人敬畏的首長們大聲發令,在被一再告知這是她的任務後,終於慢慢放開,一時間她好像是船上發號施令的人。 「報告炮台旗桿的角度。」錢朵朵趴在駕駛台後鋪開的海圖上。 「右舷,報告炮台旗桿的角度!」李荃大聲的喊著。 「右舷報告!炮台旗桿角度為221.4度!」鄭尚潔大聲的報告著測量結果,她手裡拿著數字式測量羅盤。通過望遠鏡將目標和目鏡裡的線重疊,按下測量按紐,在液晶讀窗上讀出讀數。整個羅盤以正北為零度,全方位被定為360度。 聽到李荃大聲傳回的讀數,錢朵朵在海圖上炮台的位置化出一條長長的細線。隨即她又要側出海關大樓和豐城輪的方向。根據兩個參照物的方向既可在海圖上找到海圖上確定帆船現在的位置。第三個參照物則是用來檢驗測量的準確xing的。如果能快速準確的測出三個參照物的方向,則三條線就會匯聚到一個點上,否則就會出現一個三角形的ji□o叉區。 經過一段時間的聯繫,測量和繪圖的速度及準確xing都有提高,錢朵朵不斷的擦去多餘的碳線,只留下一個個的測量點和航行的軌跡。她還不時看著桅桿頂上的綵帶的飄向,並要求船長報出航向,然後告訴大家是保持航線,轉向還是換帆。在順風走出一段時間後,錢水廷又建議將船回轉,練習逆風航行。他很快就為這個建議感到後悔,因為錢朵朵大幅度增加了換帆的頻率,讓幾個船工忙個不停。這對北煒,薛良還不算什麼,可對於總坐辦公室的錢水廷來說,即使他的身體已經比穿越時強壯了許多還是有些吃不消。他先是和錢水協換了位置,然後又讓周韋森給兩個xi□o姑娘指導,減少換帆的次數。過多的換帆會損失船的衝勁,使船總在低速行駛,所以在逆風掌握航向和換帆的時機是衡量船長及領航員經驗水平的重要指標。 北煒對這種帆船的cao縱技巧非常感興趣。作為特種部隊的主官,他感興趣的不是戰列艦或者巡洋艦,而是能夠適應各種海區沿岸活動,用來輸送和掩護滲透分隊的xi□o型船隻。在他看來,飛雲號船身靈巧,結構合理,特別是cao帆簡易,如果能夠仿製,是特偵隊執行沿海滲透和作戰行動的良好運載工具。他一邊cao帆一邊注意著每個導航和cao作口令,觀察著cao舵的周韋森的動作,對不明白的地方一一詢問。 「這種技能也應該教給特偵隊員就好了。」北煒用mao巾擦了把汗,「cao艇對偵察兵來說是很有用的技能。」 「雖然十年內建不起空勤隊,但是起碼可以建個舟艇隊。」陳思根喝著果汁--因為他不準備玩槍,就在果汁裡摻了朗姆酒,「維尼,你不是也會cao艇嗎?」 薛良這會正在對薩琳娜大獻慇勤--他忙於治安戰好幾個月,等於也把薩琳娜冷落了幾個月,這次好不容易回來準備抓緊時間把薩琳娜搞上chuang。 聽到有人和他說話,薛良只好應了一句:「我只會用摩托艇要不皮划艇,不會玩帆船。」說著就又和薩琳娜繼續聊天。 「錢水協也會cao艇,讓他多幫大家學習學習好了。」錢水廷趕緊推銷起自己的弟弟來了。 「好啊,不過他現在是三亞的分隊長。」北煒考慮了下,「先搞幾艘xi□o型帆船在三亞訓練起來。那地方海訓條件更好。」 林傳清說:「這種數字式的儀器還是少用為好--傻瓜倒是夠傻瓜型得,就是不知道能用到什麼時候,還是要開發老式的裝備,繁瑣歸繁碎,起碼能修能造。d日剛過那些日我就特別不適應--對雷達、導航儀已經習慣了。突然什麼都要自己手工計算一下就暈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cao作台上剖著鮮魚和龍蝦,做成刺身。一會就擺滿了一大盤,吳南海在農莊少量種植辣根,芥末和醬油一樣不少。bbq烤爐上還烤著牡蠣和整條的魚。林深河不時朝著魚身上灑著香料。一陣陣得香氣撲鼻而來。時裊仁已經開吃起來了。 大家隨即對裝備的問題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迄今為止,穿越集團的j□ng密儀器設備製造還是是一個空白,雖然建立了一個標準衡器車間製造各種衡器,但是各種j□ng密儀器,包括望遠鏡、游標卡尺、分儀之類的,基本還是使用得舊時空的庫存。 「j□ng密儀器設備這個瓶頸不是那麼好突破得。」時裊仁一邊吃著炭烤牡蠣,一邊喝著朗姆酒摻果汁的汽水說,「企劃院只有個規劃,到現在還沒投資呢。專用的加工設備還不知道在哪裡。要說現在有什麼東西沾j□ng密儀器邊的,大概就是yao械廠做得手術器械了--勉強能用。」 「第二次反圍剿和珠江討伐作戰之後的計作查改會上都提到了給軍官配望遠鏡的問題,不知道有沒有列入議事日程?」 「以執委會的做事效率,到明年夏天能想起來就不錯了。」 「其實執委會的辦事效率還是很高得--不過他們基本上一群官僚。特別熱愛程序。」時裊仁因為地位特殊,經常接觸執委會的大員們,對他們的思路很熟悉,「總是歐美式官僚體系,督公是社會主義官僚體系。」 「官僚主義是沒有姓社還是姓資得。」林深河說,他很謹慎的沒有加入到具體的評論去,「要說光學儀器,科技部有人準備著手開始干了,是我的本家。聽說準備先從老hu□鏡入手。」 「要幾個眼鏡片衛生部不是有電腦的自動磨鏡機還有樹脂片嗎?」 林深河灑了點黑胡椒在牡蠣上,又灑了些蔥hu□,用叉叉起一個吹了吹直接送進了嘴巴:「那是給元老用得。能有多少人享用得到?以後磨鏡機壞了怎麼辦怎麼辦?」 「老hu□鏡也可以作為貿易增長點。老hu□鏡、近視鏡都有銷路,還可以賣魔鏡。」 「明朝有人會磨製眼鏡的。這些他們都有。」時裊仁打開一個生牡蠣,往上面擠了點檸檬汁直接吞了下去,「不過明朝人沒有玻璃,用得是上好的水晶。」 「真lang費。工匠抓幾個來幹活。」 「他們願意來幹,我還不敢要。估計工匠們的手藝不錯,但是屈光度什麼完全沒概念。」 「聽說做眼鏡這行是在南京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幾個人隨意閒聊著,很快把一筐牡蠣一掃而空,平日裡的食堂裡供應的牡蠣湯之類東西,大家看也不願意多看一眼,這會吹著海風,喝著xi□o酒--錢水廷特意從飛雲號的酒窖裡拿出幾瓶加利福尼亞產得紅酒和白酒,又開了一瓶五糧液。葡萄酒是出租遊艇上自帶的,歸還的時候再結賬,而五糧液是他們出發前在美國的。在美國買國產名酒不但不貴,而且幾乎沒有假貨。錢家兄弟和周韋森無事的時候都好喝個幾口,買了不少。 又航行了一陣後,錢朵朵終於過夠了指揮的癮,要求大人帶她和她的朋友去玩水上摩托。作為租借帆船的一部分,船上配有兩台水上摩托。雖然在夏威夷的時候他們玩過一陣,但當他們駛上去海南的航程後,為了省汽油和機械,所以這兩條水上摩托放空了燃油和機油裝在塑料保護套裡。穿越後他們曾提出把這2艘水上摩托ji□o公,但海軍和港務都覺得這東西沒有防護能力,不能承擔作戰任務,又要燒汽油,機械保養嬌氣。最後只有科技部徵用了一台作為stc封存,另外一台讓飛雲號留下,只保留應急的時候能夠使用。 為了能玩這台摩托,錢家兄弟動了不少腦筋,包括咨詢有沒有可能改成煤氣動力或者使用酒j□ng,當然這些都是不可能的。 眼下誰都沒有汽油,飛雲號的發動機也沒有汽油可用--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汽油已經用完,現在化工部men通過提煉分餾煤焦油能夠獲得少量的汽油,但是根本不可能配給給s□人作為娛樂用--液體燃料屬於一級管控物資,比武器彈yao的使用管理還要嚴格。想搞到一點汽油簡直難如登天。 最終錢水廷好不容易用手搖泵從遊艇的油箱裡ch□u出了一些「底油」,其實就是箱底的油,因為發動機油泵ch□u不到積累在油箱底部的。 ch□u出來得油數量倒不少,但是因為差不多快積存了三年,誰也不知道這油能不能使用。錢水廷只好抱著試試看的心情把存油注入摩托發動了下,發動機居然冒了陣黑煙之後正常的運轉起來了。 [] 正文 二百零七節 還鄉(一) 二百零七節 還鄉(一) 「符富!」連部傳令兵出現宿舍men口,「連長叫你去!」 符富立刻放下手正在擦拭的槍支,把維護器械和槍支收好,一路xi□o跑的來到了連部。 符富所在的步兵第1營3連是剛剛從瓊山前線返回馬裊大本營的,從澄邁戰鬥結束之後,第1營一直在瓊山前線進行「保持壓力」作戰,圍困著海口、瓊山等地。這種封鎖作戰沒有什麼大規模的武裝衝突,除了偶然的抓俘虜和向城內炮擊之外,基本上沒有作戰。第1營的主要任務是配合民政部men搞「下鄉」和「集村並屯」,在當地進行了大規模的治安戰行動,清剿潰兵和土匪,並且在當地培訓縣隊的士兵。 在連續執行了幾個月頻繁的治安戰之後,第1營的被調離瓊山,返回臨高進行休整。士兵和軍官分批休假。 「報告!一等兵符富奉命報到!」他在men口敬了個禮,大聲說道。 連長辦公室裡只有連長一個人在。他的連長是林福,林福穿著新換裝的xi□o開領款式的制服,佩戴著全套的勳略,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努力的寫著什麼報告。他的身後的牆壁上是一面陸軍軍旗。 林福點點頭:「你是本地人吧?」 「是,長官!我是美洋村的--」 「自即日起休假一周。」林福拿起一個信封給他,「從今天午12點開始計算。這是你的休假證件。」 「謝謝長官!」符富聽說可以回家,很是高興,咧開嘴笑了起來。當然,符不二和他老婆根本算不上他的家人--不過是壓搾他們廉價勞動力的家主罷了,不過符家的幾個孩,不管是家養xi□o還是符不二的親生nv,彼此之間的感情卻非常的深厚:同吃同住同勞動,還一起挨揍--符不二的老婆對自己的孩並不比對家養xi□o更好一些。對她來說二者都是吃飯幹活的料。 「不用謝我,這是軍務總管庭的命令。」林福說,「休假的時候要打扮得j□ng神些!顯示下軍人的威儀!」 「是,長官!」 符富從連部出來,自從一年多前被家主送出來當「保安團」的兵之後,他就沒回過美洋村。他回到宿舍裡,把武器和個人裝備全部收拾了一下,辦了移ji□o手續,隨後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新版軍裝。軍人的探親休假當然是不能攜帶武器的,不過為了彰顯士兵的榮譽感,軍務總管庭允許獲得一等兵及以上軍銜的陸海軍士兵在非執行任務期間隨身攜帶陸軍刺刀和海軍匕首作為一種軍事榮譽。 符富掛上刺刀,在宿舍的整容鏡前打量了下自己的形象:很是威武。特別是刺刀掛上去之後有點像軍士們佩戴的短劍--符富已經羨慕了很久軍士的短劍了,他聽說這次選拔軍士教導隊的時候連長已經推薦了自己。他判斷了下自己的年資和表現,這一期軍士教導隊怎麼也得輪到自己了。 要是能夠在休假前就當上軍士就好了。符富不無遺憾的想著要是自己戴著下士的肩章,掛著帶有紅穗的短劍威風凜凜的出現在符不二家的men口的時候,符一金會用一種什麼用的眼神看待自己。符不二的娘會有什麼樣的一副表情。符富暗戀這位「xi□o姐」已經很久了,不過過去害怕家主娘,是有賊心沒賊膽。這次回鄉,賊膽大壯,決定就這個問題要和家主好好的談談。 他側過身看看自己的武裝帶,又拉了下整體式的裹tu□,看看是不是乾淨利落,符合《軍人手冊》上的著裝規定。符富更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換上軍官的皮武裝帶和長統靴。據說連長當年也不過是個大頭兵而已。他符富來當兵的時候,連長只是個下士班長。 符富對自己有朝一日能當上軍官毫不懷疑,雖然一年多前他被送來當兵的時候暗暗哭了好幾次--當兵吃苦受累不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送命,這讓他還沒當兵就起了當逃兵的念頭。現在再回想起來符富覺得自己在部隊的二年時間像是重新投胎做了一回人。 符富給自己戴上勳章,出了宿舍之後逕自去了營地的軍人服務社。軍人服務社其實就是合作社經營的,除了銷售商品之外,還兼營xi□o酒館和代辦儲蓄和郵政業務。 符富的軍餉基本上沒怎麼hu□過--他和大多數士兵一樣非常的節儉,把每一分軍餉都存在軍人服務社的賬戶上,許多本地有家眷的士兵會把軍餉寄回家去補貼家用--免收匯款手續費。 符富當然不會把軍餉寄給符不二。他還聽說過符不二到過隊伍上要求領他的軍餉被首長們批駁了,心裡暗暗高興--他寧可給澳洲人賣命,也不願意再給符不二賣力。多吃一口鹹菜都會遭來家主娘嘲罵的日,他才不高興過咧。 不過,他這次回去要給兄弟姐妹們買些禮物才好。特別是符一金,他盤算著要給她買一面連鏡xi□o粉盒,可惜軍人服務社裡沒有--這裡賣得幾乎全是食品和日用品。 符富先在軍人服務社買了一些食品,這裡的價格比外面要低一些,以顯示對軍人的優惠。符富知道符不二家是常年不見葷腥,糙米飯加醃魚汁就算是農忙犒勞。所以特意買了很多魚乾、魚板、海帶紫菜之類的食品,又買了兩壇魚醬和二壇辣椒醬,後者是最新的產品,很受士兵們的歡迎。 又給每個人買了一條mao巾和一頂籐編盔型帽,還有最新的軍用竹筒水壺,籐編盔型帽陸海軍在平日訓練勞作的時候戴得帽,即通風又遮陽,在這種亞熱帶地區很實用。一經推出不僅士兵們歡迎,百姓們也非常的喜歡。至於軍用竹筒水壺,外面有專men的籐編的保護套,有可以調解長度的背帶,可以方便的掛在腰帶上或者挎在肩膀上,即實用又顯得很時髦,很受年輕人的歡迎。一開始只有軍人和勞工使用,漸漸得在各個公社也開始有人使用起來了。水壺甚至供不應求。以至於各公社的合作社發賣的時候都要限量供應。 於其他的禮物只有上東men市去買了。 林福打發走了符富,給自己也填了一張休假證--作為軍官他也得到了休假。林富的家就在馬裊的鹽場村,可以說是近在咫尺,完全可以利用正常的假日回家探視。但是自從返回馬裊之後他就陷入了連續不斷的總結會議、寫報告、開展訓練和演習,連一個假日都美喲休息過。這次可以連休長假,他當然不能錯過機會。 林福的家人也是鹽民。自從穿越集團創辦了專賣局之後,鹽場村的村民就被整合成了專賣局屬下的國營鹽廠。林福的家裡人都成了鹽廠的工人,林福在家信裡知道家裡現在很過得去,現在鹽場村所在的馬裊公社正在搞「新農村建設」,希望他把在部隊裡積攢下來的軍餉帶一部分回去作為購置新房的款。 家裡要住新房,林福當然很贊成--鹽場村的房都是海邊的粗石堆砌而成的,因為沒有合適的黏合劑,也為了防止颱風的破壞,房屋都造得非常低矮,屋裡一年到頭都是黑dongdong,chao濕y□n暗。過去他一直住在遮陽的房裡也沒覺得怎麼樣,自從到了部隊,看到了澳洲人住得房,又住慣了軍營裡高大爽朗的宿舍,對這種即不舒服又不衛生的石頭房當然是嗤之以鼻。 林福決定這次回去把所有的存款都帶上,看看這個「新住房」到底是什麼模樣的,要買多大的合適。聽說房的價格相當高,不能不好好的斟酌一番。 符富出了馬裊基地,他現在可以選擇到港口去搭順風船--每天都要鹽船去博鋪,在碼頭上和人打個招呼就能坐在鹽包上慢的坐船。符富覺得坐船太慢,而且還要徒步好幾公里去碼頭,乾脆還是在馬裊基地附近的坐公共牛車回家來得快些。 藉著前階段備戰修路的東風,臨高的公共ji□o通系統有了有的延伸。大批的官軍戰俘和蒸汽壓路機的加入使得修路工程進展很快,目前澄邁到臨高的公路已經全線貫通,正在向瓊山延伸。 新成立的公共ji□o通公司已經將公共牛車延伸到了馬裊。在馬裊基地men口設立了一個牛車換乘站。 符富來到牛車換乘站的大跨度竹棚站台上,木牌上掛著車次、時間和沿途停靠站點,目前馬裊換乘站只開通了兩路班車,一路是馬裊-博鋪,一路是馬裊到鹽場村。每個班次的到站和發站時間都寫得清清楚楚。站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馬裊當地的鄉民,背著簍,挑著擔準備去博鋪或者百仞的。也有得只是打算去沿途的村落,ji□o通便捷之後,鄉民出行頻率大為增加,許多鄉民銷售產品的熱情也提高了,刺j□了物資流通。 [] 正文 二百零八節 海上party(四) 二百零八節 海上party(四) 水上摩托被放下水之後引起了在座人等的一陣驚詫。錢朵朵當然不能一個人去坐水上摩托,這裡有過駕駛水上摩托經驗的人很多:林深河當即宣稱自己偶感風寒,不宜下水。 薛良一心想帶薩琳娜出海,當下自告奮勇的表示願意開水上摩托,他先帶著兩個xi□o姑娘出去轉了一圈,還耍了幾個技巧,惹得孩們一陣尖叫。出夠了風頭之後,他把船開了回來。接著又順理成章的要帶薩琳娜出海,但是薩琳娜卻堅決不肯,她表示不想nong濕了衣服--她稍微好些的衣服就這麼幾件了,nong濕了只好穿沒腰身的制服了。失望之餘的薛良只好把水上摩托ji□o給了其他人。 潘潘很想玩可又不敢一個人玩,於是就盯上了北煒。北煒實在不願和這個熱情的洋妞擠在一起,而且這汽油來源可疑的水上摩托nong不好會成為一個污點。當下推辭不去。任由眾人如何鼓噪,甚至以「不像個男人」為挑釁也堅持不和潘潘同坐。最後還是薛良再一次的坐到了潘潘的身後。 薛良當然不是什麼仁人君--艇上又沒有別的扶手,要想不落入水,只能抱緊潘潘的腰。而潘潘像是在蓄意挑逗這個香蕉戰士,不斷的加速減速,改變方向,讓薛維尼收不住身的向前衝。懷抱美人已經讓硬漢心猿意馬,身體間的衝撞更讓人有不良反應,可偏偏是名hu□有主,又有若干人在不懷好意的旁觀鼓噪。要在平日裡,薛良當然君袒蛋蛋,但是這會薩琳娜正在甲板上喝j□尾酒觀望,雖然洋妞不是很在乎男nv之事,還是要給她留下點用情專注的感覺來。當下就要求回去,潘潘並不罷休,只是把摩托停在了遠處,和北煒ji□o換了位置。 換了位置的薛良又享受了一番:後面的體熱和起伏的b□濤的不斷的撞擊之下,不可避免的生理狀況愈發嚴重。為了避免在薩琳娜面前出醜,薛良只好乘著爬上遊艇的時候假裝失足,落入水涼快了一下再爬上甲板。 甲板上尖叫聲哄笑聲響成一片,鄭尚潔趕緊遞過來一杯摻果汁的汽水,把這窘境掩飾過去。這時候時部長宣佈要告辭了--他還有給土著醫護人員的課程要上,無論大家如何挽留,也得去繼續工作。 艾貝貝有點擔心,這樣招搖的開著水上摩托到處luan轉是否合適,今天是假日,很多元老會在附近活動,被看到之後,羨慕嫉妒恨就會以民意的方式來個大爆發,不管怎麼解釋這汽油是從油箱裡ch□u出來得都沒用。於是讓大家把摩托收起來,將遊艇向棧橋方向駛去,送時裊仁上岸。 這個季節的海上畢竟還是有些涼的,大家吃喝一番之後覺得海風有點大了,當下就決定把船停泊在海灣裡吃吃喝喝,游個泳什麼的。 帆船停在離岸2公里的地方下了錨,大家開始下一個節目。有帶游泳衣的人都換了游泳衣準備下水。臨高角這邊的海水很清澈,這一處海灣為了作為海濱浴場,已經作了修整,建造了防b□堤,還在幾個通往大海的出入口安裝了防鯊網。 幾個nv士沒有下海,換了游泳衣之後跑到船頭的熱池泡著。men多薩穿著她的比基尼--當初被騙上船時,這是她僅有的衣服。其它的衣服都是集團發的和兩個錢家媳fu幫忙做得。 薩琳娜穿了鄭尚潔的一套額外泳裝,只能算是勉強能穿。遮不住的ch□n光讓人難以把持。男士們怕出現不受控制的尷尬,要麼下海灣裡去游泳要麼決定先參觀一下北美幫的軍火s□藏,再玩玩槍。 幾個男人下到艙裡,先簡單的轉了一下,然後來到了底艙。這裡做了簡單的間隔現在是復裝工場。洗彈殼的振動鍋,自動火yao分裝機,給彈殼整型和加裝彈頭的工具都裝固定在台鉗上,另外去底火的工具和j□ng細天平也都放在一邊。 這些東西在不久前曾經出借過一段時間供機械組仿製--畢竟專業設備比非法造槍的李一撾帶來得自製工具要專業多了。仿製結束之後科技部徵購了一套作為stc儲備,其他又歸還給了他們,還順帶附送了一套本地的仿製品 幾個北美客本來就有基本兩套復裝工具,穿越前又將裝備升級,配備了幾乎所有常用口徑復裝的模具,大批各種彈頭、底火和裝yao。加起來足能復裝幾萬發各種彈,大多是集團制式裝備以外的口徑。 這幾個人本來就有不少各種口徑的槍支,為了準備穿越也將手的收藏做了調整,處理了一批華而不實的傢伙,增加了更多的火力猛、皮實、彈容大的傢伙。除了從各種正常渠道購買外,周韋森還從槍友們的收藏裡買了不少好東西。 看完了復裝作坊,幾個人開始從改作槍櫃的儲藏間和各種箱裡挑選著想試試的槍支。北緯打開一個木箱,裡面都是史密斯維森0.44口徑的槍,除了三隻sw大左輪外,還有一隻馬林槓桿式和一隻魯格半自動卡賓。這種口徑的彈曾經在一段時間裡被稱為最有威力的手槍彈。那幾個大左輪是官方認可的打熊武器。彈殼大xi□o,彈頭重量和一般的9mm明顯不是一個級別。 薛良打開一個槍櫃,吹了一聲口哨。這裡面全是各種0.223口徑半自動步槍,包括scar,sig556和各種美造民版ar。除了標準鐵瞄外,許多裝有紅點類的近戰瞄具,還有兩套acog。 他拿起一隻短管ar,問道:「你們有三類嗎?沒有?聯邦重罪,每犯十年。」 「那我們全得坐上幾個終身監禁了。」周韋森笑著說。 根據美國的槍支法,槍管長度在16英吋以下的突擊步槍屬於管制類武器,而軍火商們開發了一類不裝槍托短管突擊武器,稱為突擊手槍(arpistol)避開了這種限制。這兩支短管突擊步槍上裝著正常的折疊槍托,顯然不能算作一般的突擊手槍。錢水協笑了笑,又開了一個櫃,說道:「長官,我們這裡還有些東西,不過都是d日之後做的。」 箱裡是galil、fnfal和ak,全是高質量的民版或軍剩武器,除了彈夾之外還額外配了彈鼓或彈鏈。 薛良檢查後看著這幾個北美槍客:「全都改裝成自動的了?」 「是啊,一隻十年,算算我們該坐多少年?」 「這得法官決定。」薛良說著將槍連著抵肩了幾次,覺得很舒服--他對sks步槍腹誹甚多,「特偵隊要都裝備上這些才像樣。」 「還有呢。」周韋森從一個箱裡拿出幾個管,「配了山寨版消音器,湊合能用,ar類的武器能降噪到0.22lr的水平。」 北煒覺得眼hu□繚luan--他打過得彈大概是元老是最多的,但是接觸過得輕武器種類非常有限,基本上是部隊的制式武器。外軍武器只有少量的接觸過。大多數只在軍區情報部編撰的內部資料上見過圖片。這會覺得簡直看不過來了。目光掃過一邊的櫃,吃了一驚:「你們還有機槍?!」 在艙角的櫃裡立著兩隻m1919a6機槍,粗壯的三腳架也折疊的立在一起。 「按照老美的法律這算是半自動步槍,點308口徑,底下還有兩t□ng,還沒來得及改裝成自動武器。」錢水廷回答。「這東西加上腳架也只要兩千刀,比好一點的ar都便宜。」 「這是什麼步槍?像是栓動的。」北煒又發現了新大陸。搶架上鎖著幾支他從沒見過的步槍和彈盒。 「這是k31步槍。」 北煒沒見過k31這種步槍,乍一見覺得非常陌生--實際上他幾乎沒有接觸過任何一種栓動步槍。他取了一支在手裡擺nong著:這支搶一看就是製造j□ng良的殺人利器、 薛良說到:「這可是好東西。瑞士造直栓步槍,可卸彈夾。普通士兵的配槍j□ng度就經常可以達到1moa。」 他們又說起當初剛來的時候遭到海盜襲擊,他們的大部分軍火都在艙底裝在密封箱裡,除了錢水協一天到晚背著的莫辛納干,急切只能拿出幾隻栓動的k31來。 「是啊,我們裝了便宜的鏡準備當狙擊步槍用呢,大家都知道錢水協平時愛用他那只山寨的莫辛狙擊步槍,還以為這都是些莫辛納干呢。」 「說到莫辛納干,我們也帶了些。這玩意的最大有點就是便宜,搶和彈都便宜。要不是飛雲號噸位有限,nong個三千支水連珠來組建一個團,還不立馬橫掃天下。」錢水協頗為遺憾的說道。拿了一支莫辛給北煒。 北煒還是第一次把這支頗有名氣的步槍握在手。過去他只有一次在人武部倉庫裡見到一堆用鐵鏈栓在搶櫃裡的五hu□八men的步槍裡見識過這種在國現代史上經常lu臉的武器。 [] 正文 二百零九節 還鄉(二) 二百零節 還鄉(二) 符富一到站台上就有人央求他念一念木牌上的車次和站點。符富一一念了出來,得到了許多聲感謝和羨慕的目光。讓他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在陸軍服役的好處之一是符富通過了丙級憑考試,讀xi□o冊看報紙什麼的已經不是難事。過去符富不覺得認字有什麼用處,但是到了軍隊之後發覺,不識字的連基本的士兵手冊都看不懂,訓練的時候看不懂黑板上的地圖和說明。連隊公佈的各種命令、通告和士兵委員會結算伙食費的告示他樣樣都得求教別人,這種滋味實在不好受--讓他覺得自己被排斥在集體之外,認字讀書的勁頭一下就有了。符富參加了夜校識字班,很快就通過了字水平測試,但是通過丙級憑考試還是hu□了他不少功夫--符富對數學很不行,大多數土著是沒有數學概念的,許多人連自己的年齡也說不清,也完全談不上時間的概念。所以丙種憑的數學水平大體就只停留在最基本的認識數字、會看日曆和鐘錶,能掌握100以內的加減乘除。 因為鐘錶業還沒有大規模的量產,所以臨高的公共計時依然依賴於傳統的聲響報時。在有高音喇叭的地方使用有線廣播報時,沒有的地方則使用工廠汽笛進行報時。馬裊換乘站作為一個重要的ji□o通樞紐,安裝了有線廣播系統。除了報時,還有向等車的民眾進行教育和宣傳的作用。 這會,高音喇叭裡正在喋喋不休的播放著關於「秋季稅賦工作會議j□ng神」,鄉民們因為受到有線廣播的每天的耳熏,對新話的已經多少能聽明白了一點,大家知道這是在說徵收秋賦的事情,一個個都在聚j□ng會神的聽著。 符富自己沒有地,符不二繳多少稅他根本不關心。他坐在木條長椅上自顧自的盤算著行程,到東men市之後給大家買點什麼額外的禮物。雖然他對符不二和他老婆沒什麼深厚感情,他也不再是符不二的「家養xi□o廝」--符富根據總參政治部和民政人民委員會的聯合下發的《關於士兵未入伍前個人民事身份處理辦法》已經辦理了「脫籍」的手續。然而符家好歹也算是自己的一個「家」。 正當他考慮再三的時候,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符富吃了一驚,轉頭一看是個年漢,頭戴一頂半玄羅帽,身穿本地藍布褶,腳穿清水布襪,藍布鞋,肩上搭著布制的「褡搏」。像個個xi□o地主或是xi□o商人。 「副爺,」年人xi□o聲道,「您既然是給首長們當差的,他們說得新話總聽得明白吧?」 「聽得懂。」符富點點頭。軍隊的所有命令,不管是口頭還是書面,都是新話,聽不懂是不行得。元老們們可沒興趣在自己的統治區裡搞個方言樣板展示區。 「求您給我說說,這話匣裡到底在說什麼?」年人央求道,「我聽不明白新話,大家說這是今年征秋賦的事情……」 「助人為樂」、「軍民一家」這是軍隊教育經常灌輸給士兵們的概念,符富當然被灌輸了滿滿一腦,群眾有問題,他當然得幫個忙。 廣播裡的件內容是滾動式播出的,放一段音樂之後就再播出一遍。可惜裡面聽不懂的新話詞太多。好在這幾天部隊裡專men組織了軍官和士兵學習新得稅賦制度,魏愛希望士兵回去探親的時候能夠充當義務的宣傳員和講解員。 「這話匣裡說得是,今年征秋賦是按照田畝算--」符富比劃著努力說明自己能理解的部分。新得農業稅是按照去年丈量田畝時候確定下來的每戶擁有產權的標準畝數量進行計算的,並且對田地的fei瘠狀況進行加權。總體的概念就是累進制。按照土地的多寡和fei瘠全縣的農業稅分為五個等級。土地越多越fei沃的人家,納稅利率就越高。 「這不是殺富……」年人脫口而出,馬上意識到這個人是個「做公得」,頓時吃了一驚,話說了半截又吞了回去。惶恐的看著符富。 符富知道按照《軍人手冊》上的規定,向百姓宣傳政f□的政策也是一項重要的任務,更何況他們還專men學習過件,對首長們的意圖多少有些瞭解。 「看您老的模樣是個糧戶吧?」符富說。 「家裡有那麼幾畝地。」年人的臉se愈發不安,「日過得也不寬裕……」 「您老就別哭窮了。」符富覺得有點好笑,這模樣就像自己馬上要開口勒索他一樣,「就算您是最高的一檔,也才十ch□u一,能有多大的負擔?這會澳洲人收稅,又沒有『浮收』,又不要『加派』,糧差下鄉又不用你hu□草鞋錢,都是吃用自理的……過去是正賦少,加派多,陋規更多。地方還要來『勸募』、『義倉糧』。現在就只要繳個正賦就完事了。你老自己算算,比過去多ji□o還是少ji□o?」 年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xi□o哥說得是。」 「再說首長征了稅賦不都還用在我們老百姓的身上了。您看這路修得又平又光,還有這牛車站。過去官府年年都從大家身上盤剝多少錢糧去,大伙出men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造個木頭橋還要大伙湊份。這不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別了。」 這些話都是平日裡政治學習的時候首長們說過得。符富覺得合情合理,讓人聽了就心悅誠服,乾脆拿出來現學現賣。 一般的鄉下百姓,多半是沉默寡言的居多,就算是xi□o地主也不例外,被他這一番話一說當然是啞口無言,滿篇都是他的道理了。雖然覺得自己地多就要多繳賦有點心有不甘,但是原本的一肚怨言卻似乎的確是「不佔理」。鄉下百姓沒有深刻的思辨能力,但是對利益問題卻是看得清清楚楚。符富用過去和現在一對比,馬上就讓他看到了到底誰損害他的利益更大,誰給他的利益更多。 「12:30去博鋪的牛車就要發車了。」隨著一個土著工作人員拿著鐵皮大喇叭在站台上呼喊,另一個工作人員炮了過來,用專men的長桿翻動著掛在桁架上的翻牌式的車次牌,牌上依次顯示了抵達地點和發車時間。 符富趕緊拿起自己的背包去排隊上車--軍隊已經教給了他足夠的紀律xing,但是j□ng神明這方面顯然還沒有深入到民間。於是符富就成了換乘站工作人員一個很好的榜樣。 「你們看看人家伏b□軍的士兵,都是自覺排隊的,這幾位還都是上了年紀的--要給年輕人作表率啊。」土著工作人員的口才一般訓練的都很好,加上他們的手上的籐棍很有說服力,秩序一會就恢復正常了。 四輪牛車看上去很重,其實車身本身的質量並不大--這歸功於大量使用了鋼鐵部件,在大幅度減少重量的同時還保證了結構強度。車上是三人一排的座位,一共6排,可以坐18個人,加上馭手和司乘旁邊還能各坐一個,總載客量是20人,行李之類的東西才用懸掛方式掛在車外。由四頭公牛充當牽引力。 「xi□o哥你坐我邊上吧。」司乘拍了拍他旁邊的木板座位。 「謝了。」符富把自己的馬桶包丟上車,然後上了車。司乘的座位在車的前面,視野非常好。司乘是個三十多歲的漢,穿著兩個口袋的灰布「工作服」,xi□ng口縫著寫有「公路客運」四個字的布票。這是所有「吃公家飯」的人統一著裝款式, 司乘掏出一包煙來:「ch□u一支吧,xi□o哥?」 「不會。」符富推測道,他不習慣這種嗆人的東西,「您ch□u吧。」 司乘給自己點著了一支。馭手打了一個響鞭。牛車猛一啟動,所有的人都往前面沖了一下,符富趕緊穩住自己的身,抓住扶手。 「xi□o哥回去休假嗎?」 「是的,回去休假。我們剛從前線回來。」 「安然無恙的回來了就是好事。」司乘噴出了一口煙,「仗打得厲害嗎?」 「就是巡邏和剿匪。儘是走路爬山了。沒怎麼和官軍見仗--他們都給大炮嚇怕了。」 司乘打量著他的制服:「你領章上的i是什麼意思?」 「是步兵第1營。」 「哦,我們那會還叫保安團呢。」 「我入伍的時候也叫保安團。派丁派到我們村,就由我去了。」符富說道,「大哥你也當過兵?」 「當過,」司乘點點頭,「後來受傷就退役了。」他擺動了下自己的tu□,「縣裡剿匪的時候丟了一隻腳。」 符富看下去,看到他的ku管下lu出一隻木tu□來,再看他的工作服袖上釘著紅se的一級戰傷綬帶,不由得肅然起敬。 「原來是前輩。」符富說,「您怎麼不戴勳章……」符富也參加過臨高剿匪戰鬥,得過一枚臨高平定紀念章。 「那玩意戴著也不能代替我的tu□啊。」司乘吐出一口煙來,「不過打掉了土匪,一縣的老百姓都得了好處,也算是行善積德的事情,我就認了。」 [] 正文 二百一十節 海上party(五) \請到 w,leduwo,com ****閱讀最新章節/ 真有了三千支莫辛納干彈供給就更吃力了。」此時對彈的問題知道的比他們瞭解的多雖然穿越集團所有的彈yao都是北美分舵購買的但是使用狀況和彈yao庫存卻是只有執委會才知道的最高機密。 北姊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彈存量但是現在特偵隊司令部每次領取的彈yao已經被分為刮練用和作戰用。訓練用全部使用黑火yao的復裝彈了。這種彈不但煙霧大而且打完之後殘留很多維護保養特別費事。 做一七黃銅有難度。治金部門不是造出鋅黃銅包船底了用這個也能做彈殼的。」 缺銅。」錢水廷在企劃院上班當然知道具體的狀況鋅很多而且只要企刑院願意還可以不斷的增加儲備銅的缺口很大 這麼力、電信還有現在的造船銅都是不可取代的資源既然米尼槍的雷汞火帽加紙包米尼彈能用上定裝彈就不是當務之急再說了米尼槍很多都是這二年新造得總不能立刻就淘汰吧。」 幾個人把這此軍火大致看了遍一邊說著話一邊開始往後甲板上搬選好的槍彈準備過一下癮。 前甲板幾個女士正坐在熱池裡享受著噴水按摩。隨著輕柔的音樂幾個人邊喝著朗姓酒摻果汁汽水的熱帶飲料邊聊著愜意非常。 薩琳娜閉著眼睛幾乎將全身都浸在水裡這然的氛圍對她來說是那樣的不真實她彷彿置身在某個原來時空的渡假勝地穿越以來所經歷種種遭遇都像是一場夢。眼淚突然禁不住的湧了出來她拿過池邊的mao巾胡1uan的在頭臉上抹著同時說了一聲她要再去拿杯飲料就起身進了上層船艙。坐在吧檯的高凳上她呆望著船外任淚水在縱情的流淌。 突然一隻手在她的肩上輕拍了一下。薩琳娜回頭看去艾貝貝關切的看著她。 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艾貝貝輕聲說道。薩琳娜說了聲an稍微收拾了一下在轉頭已經恢復了平常不愧是受過訓練的執法人員。艾貝貝繼續說道你不用擔心現在你已經被接納成正式的元老。那此言論對你來說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除非有人準備對抗兀老院的權威。」 薩琳娜忍不住說道可你們還是覺得我和你們不一樣。我不是說你們我是說」 艾貝貝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認同需要一個過程我們都要逐漸適應。我們到美國以後很久甚至入了籍也會有同樣的想法。不過這需要兩方面的努力你應該學著像我們的一員那樣思考和行為而不是把這一切作為謀生的手段。正如我們當初要適應美國式的生活方式一樣現在我們大家也要學會適應兀老式的生活方式。」 薩琳娜對穿越眾的所作所為其實一直有所觀察在她看來這伙兀老雖然照抄著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組織模式模仿社會主義國家和政黨才使用的工作方式打著左翼色彩鮮明的旗幟和標記卻是一個她前所未見的極右政權。這個統治集團**1uo的宣揚兀老共和下的水久獨裁。這使得她非常不安儘管她現在也成了元老。 艾貝貝的話讓薩琳娜陷入了沉思。薩琳娜過去所在的at裡雖然不負責處理政治類型的案件但是在處理涉槍案件時也經常會接觸到各種政治組織。但是象穿越集團這樣的奇特政治組織她是從來沒有見識過得。她倒不是有什麼民主自由的政治正確感在作只是出於最簡單的保護自己的意識薩琳娜從d日之後就意識到自己處在一種笈笈可危的狀態之。從一開始她被人襲擊幾乎遭到強暴到後來她不得不長期隱居在戒備森嚴的政保局大院裡一種重則可能被人命清洗輕則淪為xing奴的可怕威脅一直籠罩在她的頭頂。 現在她成了元老至少在這方面已經毋須擔心人身安全和自由問題了。盡快融八這個集團的確是她的當務之急。 艾貝貝又說到你有你的特長而且你沒有門多薩那樣的語言障礙對國的化瞭解也不少只要你願意還是不太難的。」 這時幾個男人抬著彈yao箱從下面上來兩個女人暫時停止了談話。也許為了顯示他的肌rou薛良並沒有換上干衣服而是光著上身下面圍著一各大浴巾。 艾貝貝像薩琳娜努了下嘴他挺不錯的。 薩純娜笑了笑不置可否。 好像你對郭逸也印象不錯?」薩琳娜的眼睛稍微瞪大了點心想這麼直接八卦的可不多見。 依我看維尼比小郭更適合你。艾貝貝意味深長的說你們畢竟有相同的化背景會比較合得來。至於小郭他的想法我們都能理解。」 我明白了。」薩琳娜看著後甲板上的薛良若有所思謝謝你貝貝。」 在後甲板上幾個男人開始比試。北幃建議不要使用ah之類槍械錢水廷知道他怕遭到物議畢竟現在現代製造的彈是稀罕物不管是公有還私有都屬於1ang費可恥類的範疇n所以就順水推舟的建議用震彈槍打飛蝶, 霰彈槍用的彈殼是紙殼的至於鉛彈乍黑火yao和擊用火帽也不是第一類管控物資打這個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們先打了一輪震彈槍。北美眾的收藏多數是戰術簌彈槍槍管只有十八英吋左右。為了表不公平大家都用的是這種短管槍而把裝了長管的火j□槍留在了庫房。 北韓拿的是貝那裡m2薛良是m4都是戰術型的半自動霰彈槍錢水協用的g12半自動霰彈槍平時是用彈鼓供彈而現在為了輕便用五彈夾。錢水廷用的是極便宜的北方雄鷹y是模仿雷鳴頓87oexs的戰術霰彈槍儘管不到2oo美元一隻卻在很多人眼裡過了原裝的雷鳴頓87oexpre因為船上地方幾個人是站在駕駛台後的平台上打船上帶著一台自動和一台手動飛碟射機用的是錢水協找人在本地蟾的陶碟。錢朵朵自告奮勇要來射飛碟被艾貝貝抓了回去。 一輪二十五下來倒是不分伯仲,絲良互是最高水平北幃和錢水協都是凸錢水廷只了18個不過因為他的槍最便宜大家也沒覺得很差, 說著話幾個)人又輕入用長槍。為了避免被人斥為1ang費的麻煩錢水廷乾脆拿出了自己收藏的復刻版步槍一支斯賓塞步槍和一支享利馬提尼步槍這兩種槍的彈亮論如何也算不上現代彈。而且用得是黑火yao。 幾個人先是用飛碟彈射機把陶碟打到海裡作靶。因為距離太近大家覺得不過癮。接著錢周韋森又在防波堤上設立了一堆他從蕭白朗那裡撿來的奇形怪狀的廢品陶器。大家拿著步槍乒乒乓乓的打了個盡興。 因為很多槍不能玩錢家兄弟自覺力趣很快收拾了槍彈又把甲板上的彈殼都分類搜集起來主動要求開始給大家燒烤。周韋森帶著幾個男客人又玩了一會兒大家決定游泳潛水海灣裡林深河拿了一套周韋森的浮潛設備玩浮潛正起勁。北幃對潛水也很有興趣他在軍區偵察大隊的時候雖然可以武裝泅渡一萬米還能在水下潛泳很長的距離但是當時條件有限沒有正規的學過潛水有這樣的機會當然不容錯過。 周韋森立削從飛公號上取了二套潛水裝具來因為海灣的水很淺最深處還不到16米所以沒有用潛水服只用了氳氣瓶和呼吸器。指點了一下基本要領就開始潛水了。錢水廷又給了他一支二氨化碳氣瓶動力的魚槍這個海灣的水下生態有珊瑚礁生物品私很是豐富北韓初步掌握了潛水要領之後就在下面用魚槍射魚。但是他對在水進行射擊沒有經驗射了四五支魚鯨最終還是一無所獲倒是乾脆利落的摸了只龍蝦回來 待到盡興回到甲板上用淡水沖洗番之後北幃掰掰幾個北美槍手舌目相看這幾個人的武器使用經驗和特殊技能都是非常有用的。當初錢水協要求加入特偵隊的時候他還對這個美國少爺兵心存顧慮現在看來起碼在軍事技能上他們都是極好的種軍官。 不過北韓到底是黨教育出來得知道個人真實的政治面貌到底如何是最重要的因此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邀請錢水廷飛周韋森等人有時間多到特偵隊司令部走走大家彼此jiao流下使用武器的經驗順便再幫忙培引下士兵的專業技能。 -\**COM ||||書友上傳/- 正文 二百一十一節 還鄉(三) \請到 w,leduwo,com ****閱讀最新章節/ 二百一十一節 還鄉(三) 符富在東門市下了車。這裡的繁榮讓他眼hua繚1uan。因為執勤和拉練的關係,他在服役期間幾次到過東門市。每次來到這裡有新得變化。總得來說就是房越蓋越多,越蓋越高,也越蓋越漂亮。原本二層帶閣樓就能引起百姓的圍觀,現在五層的樓房也不算罕見了。原本站在東門大街上就能看到附近的田地和荒山。現在到處是房屋、被竹籬笆圍起來的豎上項目牌的建築地塊和正在興建的房屋。 市面已經完全恢復了--甚至比戰前更熱鬧。從黃浦港被強迫來臨高「和買」的商人和船主現這裡的市場需求大得驚人,賺錢的機會到處都有。最難能可貴的是這裡的商業環境非常好:許多商品免稅,許多商品包買,而且無論進港還是jiao易都沒有在大6沿海常見的各種陋規和勒索,只要按章納稅就可以太太平平的做生意賺錢,這愈刺j□了商人們到臨高來做買賣的熱情。做買賣的商業流動一恢復,地價自然也就水漲船高起來。李梅已經開始著手編製第四期東門市擴展規劃圖。 符富到了新開張不久的紫珍齋,郭逸等人回來之後不久,李梅就利用撤回臨高的廣州站的部分工人和技工骨幹在東門市新開了紫珍齋和紫誠記的分號,紫明樓臨高分號也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之。 臨高的紫珍齋規模不大,秉承的是走高端路線的營銷概念,銷售得自然也都是所謂的精品。符富看著裝修華麗的大幅玻璃櫥窗和裡面琳琅滿目眼hua繚1uan的各種飾、裝飾品和化妝品,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女店員熱情相迎--幾天前他們的店長已經被召去參加了商業部一個由李梅親自主持的會議,會議上傳達了重要指示:即將開始的6海軍士兵輪換休假必將帶來一次消費高chao,商業部門屬下的所有零售和服務企業都要抓住這個機會大搞營銷,以大量回籠作為軍餉和作戰獎金支付的流通券。這批流通券數額非常可觀,儘管通過軍人儲蓄的方式沉積在銀行裡,但是程棟還是希望能夠盡快消化掉,以免成為一隻潛在的通脹老虎。 女店員們知道這些士兵和軍官個個都揣著大筆的流通券準備hua出去--而商業部的任務是盡可能的讓他們把流通券消費在那些非必需品上--比如鏡、粉盒、口紅等等這些消耗少,利潤高的商品上。 紫珍齋的飾飾品是所謂的「澳洲風」,其實就是「現代風格」。金銀使用量極少,以玻璃--無色和有色的--為主,珍珠和各種寶石為輔。最大特點是精緻好看,種類繁多。畢竟嚴茂達是在飾廠待過得,不但自己耳熏目染,還帶來了大量的原始設計資料。廣州的能工巧匠很快就學會了切割玻璃的技術,而且表現得比舊時空的工人更好--當然,切割玻璃用得專用鑲鑽石的刀具和砂輪之類的設備還是得由澳洲人提供。 用少量貴金屬和大量的玻璃做得飾,成本壓得很低,就能推出價格上相對低廉,適合收所謂「人之家」的趕時髦的心態,而且因為款式多,份量輕,便於日常輪換配戴,各個階層的fu女都很喜愛。見多識廣的廣州市民尚且拜倒在紫珍齋的腳下,臨高這樣的地方就更不用說了。 紫珍齋裡已經擠滿了佩戴著各種兵種符號和番號標記的士兵,有穿著灰色制服的6軍,藍色套頭白披肩的的水兵和藍色制服的海兵,他們熙熙攘攘的你推我搡,在櫃檯和櫥窗前看著,比較著,向店員詢問著什麼。 店員們已經有點忙不過來了,收銀機開關時候不斷出的鈴聲告訴大家現在的生意非常火爆。連鏡xiao粉盒銷售最為火爆,其次是各類飾--士兵們雖然出來當兵前大多一個個窮得叮噹響,但是多半家鄉有心儀的對象,如今手裡有了幾個錢,免不了回去要對心上人炫耀一番。 符富給符喜、符悅兩個女孩各買了一對水滴玻璃鑽銀耳環,給自己的心上人符一金買了一條無色水鑽項鏈--這條用最純淨的鉛玻璃製造的項鏈hua去了符富一大筆錢,不過為了博取符一金的歡心,他出手很是大方。做他買賣的女店員笑得合不攏嘴--這筆營業提成可不xiao!她慇勤備至的把貨物包裝起來,附送一xiao瓶茉莉hua香水,用一個草編的購物袋裝好,上面用染色的草編出紫珍齋三個字。 符富買了東西,很快出了商店--店裡湧來了愈來愈多喝得醉醺醺的士兵,這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由於休假的關係,大批士兵湧入東門市等地。士兵們湧入東門市大致就是為了購物、聚會吃飯和**。他們即年輕手裡又有大筆的票可以揮霍,很容易釀成事端,為了避免士兵們擾民和彼此生衝突,總參政治處布了專門的訓令在各部隊進行了宣讀,包括休假須知和凡是在地方上釀成治安事件的官兵除了依情節輕重處罰之外,一律先剝奪假期,軍銜降一級的規定。 李亞陽的警備營取消了一切休假,全員進入執勤狀態,大批佩戴著警備標誌的士兵手持籐盾和木棍,在所有繁華地點進行巡邏。 果然,他還沒出去多遠,街上就轟然一聲的鬧騰了起來,一個半醉的海軍水手正在揪打個衣衫凌1uan的fu女,邊打邊用符富聽不懂的福建話在咒罵。符富好奇的探頭了看了看,原本他以為女人是個妓女,但是再看她並沒有掛「黃票」。而且穿得衣服似乎是這一帶店舖裡的女夥計穿得制服--一種澳洲款式的布連衣裙。 從看熱鬧的人群的議論裡,他大概知道這水兵的老婆乘著水兵遠航珠江口的機會和相好的偷偷momo的往來了好幾個月。原本以為事情做得隱蔽,沒想到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水兵興高采烈的帶著禮物剛回家就從多嘴的鄰居那裡知道了自己的戴得藍帽有點綠了。喝了幾兩悶酒之後,當即闖到東門市老婆上班的地方來興師問罪了。 「這要按大明律,jian夫yinfu,當場格殺不究其罪,」一個鄉紳模樣的老頭搖頭晃腦的說道,「沒能抓jian在netg……」言下之意似乎覺得可惜。 「您老還大明律,如今早換了皇歷了。就算真殺了人也得要按照澳洲律吧。」 「澳洲律不知道該怎麼判?要是殺了人就有得看了。」看熱鬧的閒人們伸長了脖,似乎巴望著能鬧出個人命官司來刺j□刺j□這又開始變得平淡的日。 有個土著少見的胖扇著扇:「聽說澳洲人那裡女人少,男人多。女人說話響亮,我看這副爺的綠帽多半是白戴了。」 「也不見得……真要死人了,就看法庭怎麼判了--說來好久沒有判人死罪了。澳洲人的絞刑有也算是別有一種滋味。」 正說著閒話,一聲警笛響了起來,一拿著木棍的黑衣警察跑了過來,邊跑邊喊:「不許打人!你們看什麼看,一邊去!」 跟在警察後面的是佩戴著「警備」字樣的警備營士兵。四五個大漢一起動手,才把這被酒精和妒火燒得怒火熊熊的倒霉水兵拉開架在一旁,女人則已經被打得只有地上喘氣的份了。這已經是治安案件了,警備士兵們當即要把水兵帶走。 「弟兄們!6軍欺負海軍啦!」不知道醉醺醺的誰拉開嗓喊了一聲,街上頓時1uan了起來,十幾個水兵和海兵呼啦一聲湧了過來,一個個挽袖敞衣準備大幹一場。 「我們是警備營,請大家服從指揮!」帶隊的警備營軍士大聲的呼喊道,「聚眾鬥毆是違反紀律--」 話音未落,他的臉上已經挨了一拳,頓時倒在地上。場面頓時hun1uan起來。警備士兵一擁而上,準備抓捕鬧事分,海軍立刻和警備營戰成一團。不過海軍們人數雖多一倍,戰鬥經驗也算豐富,卻敵不過專門經過鎮暴訓練還有特殊裝備的警備營士兵,很快就被警備營的胡椒催淚彈下敗下陣來接著又遭到棍bang驅散,幾個為分被抓。警備營深怕引起更大的規模的sao1uan--在東門市活動的6海軍士兵至少有一二百人,真要群毆起來就不得了。當下來了一輛馬車,把所有被捕人員塞進車帶走了,接著應急分隊急急忙忙的開入街道,立刻封鎖起現場來。 所有穿制服的人都遭到盤問,檢查證件。符富也被勒令出示休假證件,接著警備兵又檢查了他的隨身物品。一切檢查無誤才放他離開。 「沒事就趕快走吧。」檢查證件的軍士說道,「最近這裡1uan哄哄的,萬一給捲進去蹲三天禁閉你的休假就算完了。」 符富見了剛才的陣仗,不敢多做停留。趕緊又買了些東西,踏上了回美洋村的道路。 -\**COM ||||書友上傳/- 正文 二百一十二節 餘波 \請到 w,leduwo,com ****閱讀最新章節/ 二百一十二節 余bo 男人們興致勃勃放槍游泳的時候,女人們繼續泡在水池裡閒聊--門多薩按照鄭尚潔事先佈置的,故意挑著潘潘說她和丁丁是怎麼一起控制輿論導向的。潘潘一貫自認是一個「新聞工作者」,而不是「喉舌」,被門多薩這麼一調侃非常得窘迫。 「他以前一天到晚罵輿論控制,說新聞自由是最基本的權利,論的選題也是輿論監督。」潘潘和丁丁認識是在一所大學裡,潘潘是jiao流學生,而丁丁是傳媒學的碩士生,「還說要為新聞自由而奮鬥呢!」潘潘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沒想到一到了新世界就變了!」一想到這個她就很是生氣,潘潘也不是不希望丁丁在這個新貴族團體內爬上權貴的高位,但是丁丁的態度變得如此之快,如此的赤1uo1uo,讓她的感情一時間很難接受。她忍不住大談丁丁是如何不以為恥的想當戈培爾的。 「戈培爾就戈培爾吧。起碼他在傳媒方面幹得不錯。」薩琳娜覺得談論這個話題不合適,她的觀察比潘潘和門多薩要深入的多:臨高政權本質上是一個寡頭貴族共和共和國,在這樣的體制下,統治者必然把媒體作為可cao控的宣傳工具。所以她覺得在臨高體制下丁丁是不是戈培爾根本不算什麼大事。正如她現在提供咨詢和訓練服務的政治保衛總局和警察總監部很有內務安全委員會的意思,但是她也絕對不會拒絕在這個體制的陞遷--人總是很現實的。 「他倒是野心勃勃,報紙,廣播,還想搞雜誌……」潘潘歎了口氣,搞傳媒的興致又起來了,「可惜不能彩印,現在大規模的圖案印刷只能採用石板印。雜誌還得以章為主,這就算了--問題是選材有爭論。」 關於雜誌的選材,宣部和大圖書館有不同的意見,宣部想搞時政新聞類的擴大穿越集團的政治和化影響,大圖書館想搞科普類的,通過雙方爭執不下。 「大圖書館是直屬執委會的,對宣部根本不買賬。」潘潘忘記了對丁丁是戈培爾的抱怨,「到現在還沒有結果出來。」 「我覺得吧,你們先應該分清楚雜誌給誰看--」 「當然是給歸化民和土著百姓看了。」潘潘說,「我覺得連《臨高時報》的內部版都是多此一舉,不如專門點政f□公報就好了。」 「也不見得,」裴莉秀撇嘴道,「臨高的元老生活是很無聊的,要是有份消遣xing的雜誌大家都會喜歡看。我看搞個女xing服裝雜誌吧。」裴莉秀不甘寂寞的說道,「女元老也有不少人呢,你看我們大家穿得都是什麼呀?」 女元老們穿得衣服如果沒有從舊時空帶來足夠的儲備,就只能依靠臨高服裝廠提供--臨高服裝廠能夠提供給元老的衣服和提供給土著歸化民的沒太大的區別,都是各式各樣的棉布或者麻布的制服。不說美觀與否,就是想多幾種款式都辦不到。勳素濟到了輕工業部之後為了博取元老們的歡心,專門命令在服裝廠組織了一個特供部為元老做衣服,在用料和款式上稍稍考究一些,比如更多的引入了各種絲綢作為面料,但是在款式上依然沒多少選擇餘地。像鄭尚潔和艾貝貝屬於會自己做衣服的,從東門市的合作社裡買來各種綢緞面料自己裁剪自己踩縫紉機,但是大多數女元老沒有這個技能,只好湊合著穿特供服裝。 「可以教大家做衣服,每期提供不同的服裝紙樣,方便裁剪!」艾貝貝也有新點,「我有不少紙樣呢。」 潘潘的興致也來了,她的思維更為散xing,提議搞一本時尚雜誌,不管是美容、烹調還是服裝都湊上去。 「男人們都買了生活秘書,這也算是一種再教育吧?男人也會買得。」 「說不定唉廣州也能夠銷售。這不是就是所謂的澳洲生活方式嗎?」鄭尚潔的想到了新得廣州站經濟增長點,「還能在廣州賣服裝呢!」 「是呀,你看國內的紅酒銷售,不都是從時尚雜誌開始吹起來得所謂法式風情,不然直接拿出來賣誰會喝酸不拉唧的法國干紅。」 儘管仍意尤未盡,因為要送李荃回家,加上好幾個人晚上還有工作要做,大家還是不到下午四點就散了場,不再開晚飯招待了。這讓三人眾的老婆稍微舒了口氣,再要開一桌豐盛不重樣的晚飯她們實在有點為難了,總不能再吃一頓海鮮燒烤。 不過幾個客人都沒有空手回去,薛良得到了錢水廷的sig p229。北煒則為特偵隊要了一箱的栓動步槍,莫辛那甘和k31都有,都配了瞄準鏡。7.62*54r鋼殼彈和瑞士75彈各兩千多。 「還得補個手續。」北煒雖然很想體會下這二種步槍的實際威力,但是沒法直接把這不再冊的槍帶回司令部去,「先放你這裡。」 「沒事。我就在企劃院上班。明天你補個徵購申請表過來。我直接給鄔德批一下就ok。」 北煒自己什麼都沒要,倒是錢水廷硬塞給他兩包已經開盒的洋煙。說定過幾天請北美眾攜帶幾種武器當特偵隊做客,順便教練一下射擊技術--在訓練基地裡打槍就是名正言順的事情了。 艾貝貝送給薩琳娜和潘潘好些她們自己做得衣服,李荃也得到了錢朵朵的一些穿不下的舊衣服--這些衣服讓李荃的眼睛都直了,接連問了好幾遍:這是給我的嗎? 「當然是給你得。我會向你媽媽說清楚的。」艾貝貝怕李默不肯收--她感覺李默這個女人雖然表面上以最聽話的奴僕的模樣出現,其實內心有很強的自尊心。 潘潘還得了一瓶溶的哥倫比亞咖啡--她說自己經常要熬夜寫稿。據說只限元老購買的南海咖啡得臨時燒水,她覺得麻煩,相比之下溶咖啡用起來很方便。 其他人也多多少少的得到了一些禮物,大家盡歡而散。潘潘不顧形象的把餘下的xiao西點全給打包帶走了--她饞這個好久了。 林傳清對禮物之類的事情不感興趣,但是今天暢飲了美酒--林傳清是個漁民,到了美國之後也在漁船上工作了許久,由此熱愛上了烈xing酒。臨高雖然有質量很好的朗姆酒供應,但是沒有他最愛的威士忌。這次錢家兄弟拿出了好幾瓶威士忌,有一般的美國產的yu米威士忌,也有高檔些的bo本威士忌,他算是過足了酒癮,薛良也大喝特喝加冰威士忌,半醉的時候薛良談到他以後的希望是自己開個酒廠,做啤酒和各種洋酒。臨走的時候,錢水廷送了林傳清二瓶hun合威士忌。 林傳清提著兩瓶威士忌,騎著自行車哼著《愛拼才會贏》一路趕回海軍基地--他住得是博鋪海軍基地裡的軍官單人宿舍,房間不大,但是佈置的很舒服。他把自己買來的女僕算作勤務兵,當然是不領軍餉的那種編制外人員。這樣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住在他的宿舍外面的勤務兵房間裡了。 林傳清對女人在「xing」方面的功能興趣不大,主要是能有個女人伺候自己。他剛回到宿舍門口,女勤務兵剛剛幫他脫下外套,他的電話就響了起來--打電話是總參政治處的魏愛。 「你部隊裡一個人被警備營抓了。」魏愛在電話裡簡短的說道,「還有幾個一起起哄打群架的,也是海軍的人。這會正在甄別,不過他們就是關幾天禁閉的事,你那水手因為牽扯到治安事件,還得在政治處多待幾天。你是部隊主官,要出個處理意見。」 被抓得打老婆的水兵正是林傳清指揮下的漁業總隊的一員。前不久剛剛參加了珠江口作戰--不過是作為後勤部隊在大嶼山附近執行打魚、巡邏和運輸任務。 「什麼?老婆給他戴了綠帽?在東門市打人?」林傳清大聲道,「打得好,怎麼沒把這個賤貨打死!」 「幸虧沒打死。」魏愛說,「他還打了糾察的警備營士兵。」 「這事情我表個態。」林傳清說,「他毆打憲兵該是什麼處分就是什麼處分,按紀律辦。這個我沒意見。但是jian夫yinfu一定的要嚴懲!我要求將其在海軍碼頭當眾吊死。」 「是不是處決這事再說。現在的問題是於法無據,仲裁庭的人正在趕著制訂破壞軍婚的罪名--還有司法管轄權的問題。」 「反正我的態度就是這樣了。你通知仲裁庭的人吧。我的意見是這事情絕不寬宥,要殺一儆百。」林傳清反覆強調說,「當兵的在外面打仗,老婆在後方偷人,這種事情對士氣損害太大了。一定得嚴懲才行--特別是jian夫,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軍憤。不然以後還要出海遠航士兵們怎麼肯去?」 -\**COM ||||書友上傳/- 正文 二百一十三節 法律 \請到 w,leduwo,com ****閱讀最新章節/ 二百一十三節 法律 魏愛放下電話,對著坐在他對面的人說:「你都聽見了?」 「當然。林提督的聲音如雷貫耳嘛。」坐在魏愛對面的人說著從從兜裡取出一個煙盒裡,掏出一支農莊雪茄。自從農場推出手制雪茄產品之後,不少元老忽然都chou起了雪茄,包括一些過去並不吸煙的元老--雪茄不吸入肺部,不嗆人;第二chou雪茄給人很感覺很有派頭。 「你打算怎麼辦?jian夫yinfu一起dang鞦韆?」 「這個我們法學會要開個會議討論下。從大範圍來說這屬於破壞軍婚的行為。」馬甲說道,「從小範圍來說是屬於通jian。要按照《法全書》來說……」 「女售貨員確實是水兵的老婆,雖然沒有登記過。」魏愛說到這裡大概覺得這廢話,「當然,我們從來公佈過《婚姻法》。算是既定事實吧。既然是事實夫妻應該受法律保護,所以這是很明確的破壞軍婚。」 「先,目前本地的土著和歸化民的婚姻問題,執行的還是習慣法或者《大明律》。要按照我們的司法體系,這倆人之間應該屬於事實婚姻,軍婚無誤;其次,嚴格意義上說那hun蛋不算破壞軍婚,根據《華人民共和國刑法》259條的規定:『明知是現役軍人的配偶而與之同居或者結婚的』才夠得上破壞軍婚的罪名。這對jian夫yinfu顯然沒有同居或者結婚,只能算是通jian--而華人民共和國的法律裡是沒有通jian罪這個說法的,華民國倒是有……」 「你就別拽你的法條了。」魏愛咳嗽了一聲,他穿著一身筆t□ng的東德人民軍夏季制服,不過佩戴的領章和軍銜標記是臨高的。束著復刻版本的黨衛軍武裝帶,顯得很是乾淨利落。加上他的舉手投足,一舉一動都刻意模仿著一種德意志式的幹練果斷。「法學會打算怎麼處理這個案?」 「這得看執委會或者元老院的出點是『收買人心』還是『移風易俗』了。」馬甲吐出一口煙圈,不緊不慢的說道。 魏愛點點頭:「海軍的意思要嚴懲,本質就是收買人心,你是這個意思吧?」 「正確。」 「移風易俗呢?」 「那就是按照新的法律體系來判。」馬甲說。 魏愛連連搖頭:「那不得無罪釋放了?不行不行。別說林傳清就不能答應,我也不同意。以後政治工作還怎麼展開?這個時空綠帽可是奇恥大辱啊。聽說按照明代的法律殺死jian夫yinfu不算犯罪?」 「的確是,不過有先決條件,就是要證據確鑿。」馬甲隨口背誦,「凡妻妾與人jian通而於jian所親獲jian夫jianfu,登時殺死者勿論,若只殺死jian夫者,jianfu依律斷罪,當官價賣,身價入官。」 「好了,好了,繞來繞去,法學會到底是什麼態度?」魏愛不耐煩的說道,他桌上堆滿了從各地派出所、駐在警和政保總局反饋來的《士兵探親狀況社會調查表》,到現在他只看了不到一半,就鬧出這麼件事情來。 「我都說了,看指導方針是收買人心還是移風易俗麼。」馬甲不緊不慢的說道,「再根據指導方針來制訂具體的法條。一旦制訂下來,我們就要堅定不移的執行法律,所謂『依法治國』--」 「你這老三篇就別唱了。」魏愛聽出他的意思來了,「我知道了,你們是不主張殺人的吧?」 「我們只提供參考意見。如果你要我代表法學會提供具體的看法的話,法學會的大部分同志都認為法律不宜過於嚴苛,但是要保證法律執行的嚴肅xing,所謂該滅你全家就滅你全家,該無罪釋放就無罪釋放。」 魏愛點點頭:「你趕快組織人來處理吧。我們政治部的意見是判決要充分照顧水兵的情緒……」 「好得。你的意見我肯定會作為重要參考。」馬甲把配的假冒boss公包提了起來,「不瞞你說,新版的《婚姻法》就在我皮包裡,這大概是一個正式公佈的好機會。」馬甲說著臉上1u出神往的微笑,「想當年tg的第一部法律就是《婚姻法》,真是遠見卓識……」 魏愛不知道為什麼第一部頒布的法律是《婚姻法》就遠見卓識了,但是他從這話裡就知道馬甲其實骨裡贊同「移風易俗」的那一派。 不過,他對林傳清要求殺人的提案也不感冒,他甚至在內心深處對一貫喜歡裝腔作勢的海軍鬧出這麼一出來有點竊喜。不過他嚴格的命令自己不要有這樣的6海軍之別,免得落到6軍政治部主任的地位上去。 「《婚姻法》裡是不是也得訂個保護軍婚之類的法條?」 「當然有。」馬甲說,「沒這個法條我們怎麼判?」他站起來身來,「人都在哪裡?全抓來了嗎?」 「剛才冉耀給我打過電話了。jian夫yinfu全抓到了--現在送到臨高縣衙的監獄裡--那裡人少,特別是離海軍遠。打人的水兵在博鋪海軍的基地的禁閉室。」魏愛說,「你要不要提審水兵?」 「暫時不需要。不過你先開一份允許提審的命令給我備著。」 魏愛開了一份命令給他,蓋上了總參政治處的大印。這個大印通紅通紅,加上間的雙頭鷹、麥穗齒輪標記,看上去威風凜凜,就是抬頭讓他不滿意:「總參謀部政治處」--要是伏bo軍總政治部就好了。 馬甲拿了這份件回了仲裁庭辦公室把安熙找來了。 「小安,你去一次臨高縣衙的監獄。把二個嫌疑人都提審一次。」馬甲面授機宜,「重點是詢問下前因後果,特別是怎麼勾搭上得……」 安熙一聽很是納悶:「這事簡單,不過,倆人有通jian的事實警察經過調查已經證實了,不用再多問的了吧?」 「我們必須履行正規的司法手續。」馬甲不得不對安熙的業務水平感到擔憂,「程序合法xing這個關鍵點忘記了?你學得是法學還是法律啊?!警察說什麼就是什麼,還要我們仲裁庭幹什麼?案直接拉到派出所判決不就完了?」 安熙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自從他爬上了仲裁庭辦公室主任一職之後,對根本不感興趣的法學專業早就拋在腦後,興致勃勃的幹起了行政工作,而且充分的樂在其。 「我疏忽了。」安熙很是狼狽,「我這就去。」 「慢著。」馬甲慢的chou著雪茄,「小安啊,這個案案情明白其實審理起來沒多大的難度,卻是我們新《婚姻法》的第一炮。我jiao給你辦,你可得打響了啊。」 「明白明白。」安熙一迭聲的應著就出去了。 馬甲面1u微笑,拿起小靈通。這次他是打給姬信的。 姬信現在在芳草地國民學校上課,不過法學會的事情還是積極參加的,沒事的時候也在仲裁庭搞些兼職工作。參加了珠江戰役回來之後,姬信正式在辦公廳註冊了一個「土著權益保護協會」,吸收了幾個元老入會,每次元老院開會,他都要就土著權益保護問題表講話--當然愛聽得人幾乎沒有。 「……這次的辯護律師想請你來擔任。」馬甲在電話裡把具體的事情和他說了下。 姬信在電話的另一端沉默了一會:「案本身沒什麼複雜的。就是海軍方面是不是一定要殺人?」 「有一部分海軍的元老有這樣的意見。認為不殺人會影響軍隊的士氣。」 「我堅決反對殺人。第一這二個人罪不至死;第二,過分討好軍隊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姬信說,「我們應該給歸化民灌輸法律意識。」 「我也這樣想。」馬甲說,「所以辯護律師一定要你來擔任。」 「法官呢?你親自出面嗎? 「讓安熙當。」 「不,我覺得安熙這人不成--專業水平太差。而且沒原則,很容易被人影響。你讓他當讀讀材料的控方律師還差不多。」 馬甲想了下姬信說得也有道理:「你的意見呢?」 「我給你推薦個人好了。」姬信說,「許可怎麼樣?」 「他不在仲裁庭編製裡……」 許可也是法學會的成員,但是他屬於海軍,又在對外情報局供職。突然讓他當法官讓馬甲覺得有點沒法jiao代。 「不大合適,」馬甲考慮再三,「迴避的原則:許可是海軍人員,從公平xing角度來看有偏袒海軍的可能xing。」 「他還是土著保護協會的會員呢。」姬信說,「這不就扯平了?」 「雙方都是土著人員。土著保護協會沒多大關係吧?」 「一個比另一個更接近元老,不是嗎?所謂的jian夫應該就是普通老百姓吧?」 馬甲承認了這點:「的確是這樣。」他考慮了下,「這事我還得徵求下許可的意見。」 「好得,我個人沒問題,肯定來充當律師。」姬信接著提出了一個建議:建議給元老們間所有取得過法學學位的人員都一個律師資格證書。 -\**COM ||||書友上傳/- 正文 二百一十四節 還鄉(四) \請到 w,leduwo,com ****閱讀最新章節/ 二百一十四節 還鄉(四) 符富爬上一座小土坡,讓風吹拂一下自己的身--太陽底下走了大半天的路,也讓汗收一收。他倒不覺得如何的勞累,他從小做慣莊稼活,到了部隊之後充足的伙食和每天的訓練、勞作讓讓他的身愈強壯。至於一口氣走幾十里路也不算什麼。 從東門市前往美洋村沒有牛車的班車,但是道路已經全部經過了基本的整修,沿路架設了便橋,坑窪的地方全部墊高,路旁有了排水溝,道路上還鋪上了砂石--出了寬度不夠之外,路基的水準已經達到了簡易公路的級別。符富走在路上一點也不費事,要知道他每週都有一次五公里越野跑步的訓練。 臨高冬日的風並不寒冷,反而是清爽宜人的。從土坡上眺望出去,黃褐色的道路彎彎曲曲的在長滿灌木和樹木的土坡和水田之間蜿蜒曲折。第二季水稻剛剛大多已經收割完畢,稻田里已經種上了冬小麥、蠶豆和各種綠fei作物--這一帶是天地會重點推廣新農法的地段。 這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新農村」的田野風光--多少有點像部隊裡上政治課的時候給他們看得「澳洲畫片」上的風景,畫片上的「澳洲農村」美麗得像是仙境,符富不敢相信世界上有這樣漂亮富足的村,有這樣fei沃漂亮的田野。 他還記得過去這裡沿路的風景:只要離村稍遠,就是荒蕪可怕的荒原土丘,土路兩旁的草長得比熱南海高,草莽茂密的一個成年人走進去就會立刻消失。野狗在荒原裡徘徊,出可怕的低低的吠叫聲。他聽老人們說過:這些野狗專門掏墳地裡的死屍吃……符富從小就聽過各種各樣關於荒野的可怕故事。 原本隨處可見的大面積的草莽灌木已經少了很多,平坦的地方大多被開墾成了田地,山坡上只留下了雜木林,有得還種上樹苗。符富在部隊裡也參加過「支農」,知道山坡上種植的多半是果樹之類的「經濟林」。 在這一片安靜的農村風光的遠處有一大片的房屋--那裡就是美洋村了。符富覺得有些疑huo,美洋村有這麼大嗎? 符富是七八歲的時候被賣到美洋村,在他被送去當兵之前幾乎就沒有離開過村。符不二自己都很少離開村,十天半夜會去一次市集,一年難得才會去一二次縣城。符富總共才出過不到五次遠門。美洋村就是他的全部世界。在難得的勞作閒暇,他會和其他孩一起爬上離村二三里路的一個小土丘,眺望遠處的風景,爭論著一直向某個方向走下去會遇到什麼,看到什麼。去一次看不到村的縣城對他來說就已經是大開眼界了。 他當兵的時候,是村裡把各家攤派的丁壯用繩捆著送去的。為了防止派丁半路逃走,各村都是這麼經辦的。他和村裡被送去當兵的幾個人被繩捆在一起,被人押送著跌跌撞撞的在坑坑窪窪的路上走過。村裡專門派了幾個壯漢拿著大刀木槍押著他們。他迄今還記得領頭符有三的大兒符一壯一直用把袑騑陷釭漱j刀在他們的脖上比劃:誰敢半路逃走就直接砍掉腦袋。冷嗖嗖的刀鋒讓他的身一陣陣的冷,心也一陣陣的冷--臨走的時候家主娘只讓他了一件破ku衩和一件碎得稀巴爛的背心模樣的爛布片,連一雙草鞋都沒讓他穿走。符不二說了句:「讓他穿著走吧。」就被老婆搶白了一番:「反正一去就等於是個死人了,還穿什麼鞋?」 他就這樣光著腳走了幾天的路,每天吃幾個生蕃薯,喝幾口生水,幾乎每個派丁都腹瀉。有個村裡的孤兒年齡太小,腹瀉的厲害,沒走到博鋪就死在半道上了。負責送他們去符有三家的大兒就在路邊刨個淺淺的坑把人給埋了。還直抱怨「怎麼不到了博鋪再死。」 符富拖著腳步抱著此去必死的萎靡心情被一路被送到了博鋪,從此給澳洲人當上了兵。 符富不知道所謂「人生的際遇」,在他缺少形容詞的思維模式裡,卻依然為自己「jiao了好運」而感到慶幸。當兵的生活給他打開了人生的另外一道門,引領他過去從來沒有想像到的一個世界裡--一個他做夢也沒想到過的世界。 「真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天。」符富摘下自己的涼帽,他離開美洋村的時候沒想到自己能活著回來,更沒想到自己是這樣威風凜凜的回來,原來當兵也能和戲裡演得一樣「衣錦還鄉」。想到這裡,符富不由得1u出了得意的笑容。想到刻薄的家主娘見到自己會是怎麼一副表情,他覺得很是快意。 符富加快了步往村裡走去,他已經等不及要見符一金的面了。有了符一金,連符家娘也變得不那麼令人討厭了。 他沿著道路走著,邊走邊看著道路兩旁的田地,許多田地已經挖掘了溝渠,安裝了閘門--這些農田水利裡也有軍隊的功勞,符富參加過的「支農」,三分之二的都是hua在農田水利建設上。 快到村口的地方,他看到路邊的小山坡上下來了兩個女孩,一個穿著藍布的「工作服」,一個是本地女孩的打扮,倆人都背著一個籐筐,裡面裝滿了打來得嫩草。其一個女孩手裡還提著個籃,裡面裝得是落在田地裡的稻穀和谷秕。 符富從女孩走路的模樣和大致的身段,一眼就看出這就是符一金和符喜。他大聲的叫道:「一金姐!喜妹!」 兩個女孩聞聽便站住了,驚異的望著他。 符富看到她們停下來,認定她們就是。趕緊加快腳步趕上去。稍近,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不是她們是誰。符一金還是梳著辮,額前留著劉海,頭上cha著一支木簪。圓圓的臉蛋,眨著一雙不大然而烏黑有神的大眼睛,那麼驚訝的望著宅基。真是女大十八變,二年沒見到她,模樣就變得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他大聲的招呼著:「一金姐,是我呀!」 符一金和符喜仍然驚訝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士兵,還沒有認出他是誰。 符富走到她她們面前,摘下了涼盔,笑著說道:「是我呀!我是小富啊!」 兩個人終於認了出來。這個健壯神氣的年輕人就是符富。符喜驚喜的往前走了兩步:「你是小富哥!你怎麼從隊伍上回來了?真沒有想到。」 符富張著嘴巴笑著,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符喜穿得是博鋪那邊常見的工作服,這讓他很奇怪--除了村幹部之類的人物,一般的鄉下人還真沒有這麼穿得。她也給長們做活去了嗎? 符喜看到他一支瞅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我在國民學校唸書,這是學校得,學工學農的時候穿。」符喜指著自己的xiong口的布票,上面果然有國民學校的字樣,還有學校的箴言「知識就是力量」。 「學校在放農忙假,我就回村裡來了。」符喜看著符富,一臉又驚又喜的模樣,拉著他的胳膊左看右看,「你變得這樣威武神氣,要不是你叫我們,我可真不敢認你,」說著她捅了一下符一金,「你說是不是,一金姐。」 符一金靦腆的笑了,臉上浮起一層紅暈,喃喃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說:「你一路上辛苦了,還是先回家去吧。」 「符老爺在家嗎?」 「爹在地裡。萬長來了,正給大家上農技課。」符一金對符富忽然改口叫符不二叫「老爺」覺得很陌生--這像個陌生人的叫法了。不過她知道符富早就不是她家的家養孩了。她看著符富:他比過去長得高了,壯了,皮膚是健康的黝黑色,頭是象澳洲人一樣理得短短的,特別是英姿颯爽的武裝帶和腰帶上掛得短劍,更讓她的目光一刻也離不開了。 這還是那個在自己種地趕鴨的家養小嗎?看到他的笑容和目光,符一金的心變得怦怦直跳。有點不敢去看符富的面孔了。 「走吧,我們一起回家去。」 一路上,他從符喜的嘴裡得知了一年多前的賦稅風bo和後續。 「符有三那個老赤父被長們狠狠的整治了一番,如今變得精窮,連家裡都耍不了威風了。」符有三在村裡很不得人心,很符不二有很多矛盾,符不二家的人連帶著都討厭這個人。符喜過去也沒少吃過這老頭的拐棍,說起這事來解氣的很。 「這下我們家算是富了,家主老爺還當了村長呢。」符喜說著,「家業比過去大了好幾倍,萬長真是個有本事的人!簡直就是點石成金!」她說起萬里輝的時候,簡直就是眉飛色舞,崇拜之極了。 「讀書是老爺送你去得?」 「是的,要不是家裡人手少忙不過來,他還想多送幾個去唸書呢。如今雇工價錢貴了,不像過去那麼隨隨便便給頓飽飯吃就行了。」 -\**COM ||||書友上傳/- 正文 二百一十五節 還鄉(五) 新農法,水利建設,推廣良種和土農藥、配比肥料經過天地會的推產使得作物畝產有了翻倍的增長。使得種地對很多農戶來說成了有利可圖的事情而非僅僅只能勉強維持生計。所有土地稍多的人家都在擴大經營許多原本許多因為低產量無利可圖而拋荒的田地又被恢復耕種了。 結果就是勞動力變得昂貴了。臨高原本就不屬於勞動力寬裕的地方過去無非是農業產量偏低農民生產積極性低下才掩蓋了這個問題現在對勞動力的需求大為增長但是農村閒散勞動力卻被大量吸收去了當了產業工人,加入了陸海軍和進入學校使得勞動力匿乏的問題一下就暴露出來。 勞動力匿乏的直接反應就是雇工價格暴漲。這對於已經習慣了給頓飽飯吃再給點小錢就能讓人干一天活的地主富農們感到心痛人對於利潤的追求是天生的。 家主娘大概又是天天逼著大家雞叫做到鬼叫了吧?」家主娘是符一金的娘所以符富還保留著一點客氣不過家裡的孩們對家主娘一貫是又恨又怕連親生鋒幾個女也不例外。 符喜嘿嘿的笑了幾聲這個是當然不過現在伙食不錯家主娘也沒以前那麼小氣了。不然大家都鬧著要脫籍呢。」 勞動力價格上漲之後到處都有工作機會。包括百仞城那邊每天都有招工過去脫離主家就有可能失去生活來源甚至餓死的危險已經不復存在了。哪一家的家主繼續壓搾虐待奴僕的他們大可以用腳投票一走了之的去給澳洲人豐活。主家白白損失一個勞動力不算就算去追討也就能得回一點微不足道身價錢而已。這點身價錢現在想再買一個奴僕完全是不可能的了。窮人的出路多了不論去澳洲人那裡做工、當兵還是上學」維持生計都是綽綽有餘更別說現在澳洲人對人口買賣控制的極其嚴格規定蓄奴要繳一筆很重的稅。 符一金有點尷尬的笑著不說話。符富問起村似乎是變大了之後才知道美洋村果然比以前擴展了許多。分配到美洋村的外來移民在民政人民委員會和天地會的幫助下在美洋村外的小河另一邊的荒地上分按照文德嗣搞得標準村的幾種建築方案建設了新的住宅區。這麼一來整個美洋村的戶口數一下擴大到擁有一百五十多戶人口近千人的大村落。 外來戶們多了村裡也不安靜了。」符一金皺著眉頭抱怨說 爹雖然是村長但是外來戶們不把他放在眼裡前不久為了爭放水的事情還打了一架。」 農田水利建設好了之後不再靠天吃飯。但是天旱的時候哪塊土地先放水放多少就成了農民的鬥爭焦點 為什麼?」符富覺得奇怪一般都是外來戶被欺負的居多這次回鄉前開大會的時候政治處的軍官還專門宣傳了要團結移民幫助移民」精神。 符一金不願意多說話她覺得這事女人不該多插嘴再說要她把事情說得清清楚楚丑寅卯的她也覺得不容易。 倒還是讀書的符喜能說移民怎麼會受欺負?現在是移民一半村裡人一半。而且移民統一分了地得了糧食農具和種窮富刮一。又到了一個陌生地方人人都擰得成一股勁。 我們村裡哪此人窮得窮富得富有錢人被移民欺負了村裡的窮人只當笑話看看誰願意出頭。」 這樣啊。」符富覺得這事情還挺新鮮的這不等於移民欺負村裡人了?」 外來戶就是沒良心。」符一金抱怨著地原本都是我們村的現在分給他們這麼多還有外來戶過來的頭一年的糧食,蓋房的人工都是我們村裡出得他們有了地安頓下來一下都抖起來了。」符一金大約覺得這事情村裡人吃虧太大不由得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她沒受過教育講話沒條理一會說這件事一會說那件事弄得符富一頭霧水總而言之全是移民不講理沒良心。 話不能這麼說。」符喜本身的地位要超然此對美洋村的感情也沒這麼深外來戶的地是多少年村裡也不種的荒地。開荒蓋房是大家幫忙的可首長們也給了錢得又不是白幹的。再說頭一年的口糧什麼的那是隱瞞田畝的罰金又不是做好事。說不上誰欠誰的。不過話又要說回來移民戶覺得自己人多不服村裡的管理也是事實說是要公平實際都得他們自己佔先上次放水的事情就是這麼鬧起來的。」 這樣一來大家不成了仇人了?」 那倒也不至於。上次為了放水的事情打過架之後駐在警和家主老爺找兩邊打頭的喝茶說話大伙算是和了反正也沒有出人命官司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不能天天準備著打架。不過眼下是誰也不理誰漢河楚界。你要是丟了一隻鴨跑對面去了就自認倒霉吧。」 符富在軍隊裡被灌輸了腦團結」的思維不由得脫口而出 這樣不好。」 當然不好。家主老爺的村長都很難當除了上面安排下來的公事人根本不服你。 萬首長來教新農法都是天地會的客戶兩邊卻不肯一起到場。非得教二場才完。村裡要做什麼事情都難辦兩邊肯定擰著干。家主老爺這村長等於是半邊村長。符喜說著從路邊拉了幾朵野花隨手編起了花環我看家主老爺晚上多半又要和萬首長訴苦了。」 首長也不管?」 萬首長說他是天地會的」不管這事。」符一金繼續抱怨要爹去找上級反映。爹又不敢去」 還不是怕首長嫌棄他不能辦事當不了村長了。」符喜對這家主老爺毫無尊敬懼怕的意思了反正沒鬧出大事來他就準備這麼窩著。」 一個人邊走邊說笑的往村裡而去。原先的居民住得部分現在叫東村格局沒有多少變化房屋也大多照日只是村口的小河已經變得清澈多了積肥活動把河給淘乾淨了原本搖搖欲墜的木橋也被重新修建過了變得足夠寬闊和堅固。 村口新蓋了一座公共廁所據符喜說村的另一端也有一個。公共廁所本身倒沒什麼特殊之處除了糞池是磚砌的還抹了水泥大伙都說澳洲人奢侈的過了頭據說這是為了製造沼氣」。至手這沼氣是什麼有什麼用眾人還不得而知。 據說這叫統一積肥。」符喜說這樣家裡就衛生多了。」 東村的房屋比起西村的全是新修的堡壘式的房顯得陳日破落。西村的新移民雖然住得這裡的百姓從來沒見過的奇怪房但是符富知道裡面雖然每戶佔有的面積不大但是各項設施一應俱全而且是全磚瓦的房夏天不漏雨冬天不進風住著很舒服。就磚瓦房這條就把東村的原住民們幾乎全給比下去了要知道過去整個美洋村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戶人家住得是磚瓦房。其餘人家全是竹蔑牆糊黃泥刷上層白灰就算是考究了屋頂不用說都是稻草了。 難怪移民和原住民一下就有矛盾了。符富想這落差也太大了。他自己也弄不懂為什麼首長們要對移民們這麼好給他們免費建造過去地主才能住上的房。 符不二家的房剛剛翻修過去年丈田結束之後天地會出於樹立標兵的考慮讓他以分成制的方式佃種了從符有一家沒收到大部分土地。符不二在土地改良和水稻稀植兩件事情上得了甜頭建立了信心所以他即捨得投入又肯聽農技員的指導今年得了一個極大的豐收光賣給天地會的種來改良土壤的蠶豆就賣了萬把個。 手裡有了錢又當了村長符不二按照國農民的傳統思維立刻開始翻建房屋。這事情立刻引起了雨茗和吳南海的重視。為了把符不二搞成新農業新農村」的標兵人物同時為下一步讓農民開展 庭院經濟」大搞副業樹立一個鮮活的榜樣。符不二被萬里輝攛掇著搞澳洲式農家莊園」。天地會專門從臨高建築公司請來了設計師和工人按照大圖書館裡各種新農村」房屋的圖紙結合當地的具體情況為符家建造了這所宅院。 這所宅院除了居住之外還兼顧副業、儲存,加工。結構設計合理空間使用充分。不論在實用性還是居住性上都要比臨高最好的地主宅院領先出一百年以上。最為奢侈的是這所宅院裡還有專門的廁所不是原先的糞缸。 當然符不二為這所房是付出的代價也不小以至於房蓋完之後他就身無分得向天地會申請貸款才能展開生產活動了。 正文 二百一十六節 還鄉(六) 符不二不但成了新農業的急先鋒無意也充當了農村金融上的急先鋒這一次的貸款數額超過了整個美洋村所有其他貸款總額。由於貸款額度是前所未有的大已經超出了德隆銀行給予的額度信貸處主任吳迪親自來美洋村瞭解了一番情況才算是批准了這次農業貸款。 花了如此大代價建造起來的宅院當然是不同凡響讓當地百姓大開眼界當地百姓從來沒見過這樣佈局合理使用方便舒適的房屋。 符不二的老婆按照萬里輝的指導在後院種了南瓜棚架搭上屋頂不但充分利用光照還能節約土地。符不二家原先就養鴨。 萬里輝教她用自家養鴨的鴨糞腐熟之後在後院養殖蚯勢蚯蟾種是萬里輝提供得。成品的蚯蟾由天地會回收。有時候符家娘甚至覺得天地會有點呆」他們不惜花錢收購許多根本沒用的東西蚯蟾就是其之一其次還有雞鴨羽毛、骨頭」蛋殼之類的東西。她不知道自己花錢買回來能夠讓鴨多生蛋到專用伺料就是用這此無用之物做得。 前院裡她種了幾顆果樹又伺養了五十多隻蛋**棚和雞的運動場都是在農技員的指導下建造的運動場上方搭建了一個棚架同樣用來種植南瓜南瓜除了充當蔬菜和粗糧也是很好的伺料來源。 蛋雞的糞便經過發酵之後用來餵豬符不二家養了十幾隻澳洲豬」是農場的種豬伺養場提供得天地會根據過去發放小額家禽貸款」的模式同樣發放豬羊貸款」將苗豬和小羊貸給農戶伺養。符不二家當然不要不需要這麼低級的貸款他是直接花錢買來得。除了豬之外天地會根據當地荒地多野草多得特點還鼓勵大家養羊。符不二家也伺養了十來只。 豬糞羊糞和整個庭院經濟循環再利用之後剩下的殘渣全部丟入自家的沼氣池裡沼氣池也接納符不二全家的糞便成為燃料和肥料。符不二家是美洋村第一個用沼氣做飯的人家。以至於見多識廣的符富和符喜第一次看到也覺得很吃驚。 符富走進寬敞明亮的客廳看著窗戶上鑲嵌著的玻璃心想家主老爺可真是發達了就這種享用他除了東門市上的幾個財主的字號還真沒見過本地百姓有用的。 客廳裡的傢俱是所謂的澳洲」式這是本地乃至廣東都開始流行起來的一種傢俱款式。是從東門市的籐木器商店買來得籐制沙發椅和茶几很適合臨高本地氣溫較高的特點現在因為是冬季上面鋪設棉布墊。地上也不再是泥土地了鋪設了方磚。符不二還附弄風雅的從東門市買掛了一一幅雕版套色印刷的聖船日出圖」鑲嵌在考究的畫框裡。客廳當間有一座四扇的屏風上面也貼了一套四張的條屏式樣的套烏雕版的宣傳畫伏波軍官兵」上面的圖案分別是陸軍、海軍」海兵隊的士兵和元老軍官的形象。 不管是士兵還是軍官一個個都是濃眉大眼肌肉發達的形象。一個或者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槍或者拿著炮彈元老軍官則手持指揮刀做引領士兵前進指引目標狀。下面還有不同的標語和口號全套著紅。 這類宣傳畫已經由印刷所開始小批量的製作作為政治宣傳的一部分。新式的花花綠綠的宣傳畫價格便宜紙張質量和印刷又好很快把從廣東流入的傳統式年畫的市場給奪取了大半。特別是象符不二這樣的人家更是願意張貼這樣新年畫」來表達自己和澳洲人之間的不同尋常的關係。 家裡一個人也沒有都在外面幹活。符一金先給符富打水洗臉符喜趕著去徹茶喝茶的習慣已經在符不二家逐漸養成了。 符富卸掉身上的武裝帶和行李覺得一陣輕鬆。見符一金給他打來洗臉水有此靦腆起來小聲說道謝謝你一金姐。」說著從挎包裡拿出毛巾來兩人的手有意無意的碰在一起符富壯著膽捏一把姐姐的手。 符一金嗔了他一眼。符富愈發大膽他在隊伍上二年多有吃有喝鍛煉出好體魄來又是年輕人生理需求很是旺盛原本不過是靠著紀律的嚴格約束和每天不斷的操練勞作被壓制下現在這一切都沒了這種需求立刻就冒頭了。 頓時壯著膽就把符一金的腰給摟住了一金姐他叫了一聲就在姐姐的身上亂摸起來。把符一金個了一跳青 天白日在家裡頭爹娘和兄弟姐妹隨時會回來外面還有個符喜在燒 開水萬一撞見就出了大醜了。 她趕緊把符富的手推開你要死了」她一面拉著自己的衣服 被人看見了怎麼辦?」 一金姐」 你這樣我可不敢和你隨隨便便在起了。」符一金擺出小姐」的矜持模樣你當我是什麼」 符富剛想表達一番自己是真心」之類的話符喜的腳步聲已經從 外面傳來了他只好放開了手訕訕的坐著。盤算著一會見了家主老 爺怎麼提這件事。 符喜端了茶進來似乎沒有發覺倆人之間的異樣符一金從櫥櫃 裡拿出此紅著干來招待符富。 我可不敢吃」符富為了掩飾尷尬開玩笑的說符家娘 還沒答應呢。」 沒事她現在不在乎這此小東西了。」符喜滿不在乎的說道 省錢是賺不到錢的如今家主娘也明白這個理了。」 符富的回村在村裡引起了陣小小的騷動。一個被捆著押出去當 兵的家養小現在成了威風凜凜的軍人這消息立刻就在村裡傳開 了。符富剛吃了幾口紅著干符不二家的前院裡已經來了百十個鄉民 有看熱鬧的也有來聽新聞的還有的聽說當兵待遇好也想去當兵 的把個客廳門口同得水洩不通比當年萬里輝第一次下鄉到村裡的時 候還要熱鬧。 大家一看過去符不二家的家養小已經變得這副模樣一個個都嘖 嘖稱奇都說澳洲人真有點石成金的本事。不管是物還是人到了他 們手裡一番搓弄都能變得光彩照人起來。這符富過去瘦得和猴一 般又黑又幹幹活不利索說話也咕咕噥噥的。這會不但變得身材 健壯儀表堂堂講話都氣十足有條有理的。光這一口新話」 就把大家的土話給比下去了。 鄉民們最感興趣的是前階段打仗的事情。臨高全縣的備戰動員也 波及到了美洋村村裡的民兵也給動員了一部分去博鋪那邊修路和運輸 物資但是沒有直接參與作戰。最接近前線的也就是到了馬裊去看守 俘虜。民兵回來之後的談資不能滿足大家的好奇。後來雖然村公所來 了《臨高時報》的特劉」專門講澄邁大捷的也由農技員進行了宣 講但是大家還是覺得不過癮。特劉的內容未免太少只有簡單的過 程和結果。百姓們更希望聽到說書一般活靈活現的消息。 符富作為步兵營的戰士直接參加了澄邁等一系列的戰役所見所 聞很多。當然有許多的談資。現在有人願意聽他便當說書一般的說 了起來。從行軍到澄邁城下的戰鬥到一路追擊到瓊山。什麼步兵 方陣打騎兵海船放火箭燒澄邁縣城幾萬官兵的潰逃甚至他根本 就沒參加過的白沙水寨海戰都大吹特吹了一番。聽得鄉民們一個個津 津有味。 接著又有人問起當兵的事情。符富大大的吹噓了一番人一般會 美化自己的處境把每天三頓飯頓頓有葷腥的上好伙食行軍打仗 到各地去的見聞都給吹噓了番。說得本地的小伙們一個個心癢癢 的都想出去當兵去見見市面。至於當兵要訓練和支工支農大家不 以為意在家裡幹農活一樣要吃苦受累的。有幾個人當即就打聽去當 兵要什麼條件怎麼報名。 大伙正熙熙攘攘的說著話符不二陪著萬里輝回來了。由於符不 二成了標兵」所以美洋村成了少數依然經常能得到元老農技員直接 指導的村現在大部分天地會的客戶只能得到歸化民技術員的指導 只有複雜重要的問題才會有元老來指導。 萬里輝對經常來美洋村也不反感符家自從翻蓋了房屋居住條 件比過去好了很多幾乎趕得上東門市的水準了。又有很可愛的女孩 伺候自己在這裡住幾天指導指導技術問題是件很享受的事情。他 這次下鄉一方面是推廣冬小麥種植一方面是指導農民搞庭院經濟和 推廣種十邊」特別是利用各種隙地種植蓖麻和亞麻。這兩種作物 都是目前臨高工業體系急需的油料。 正文 二百一十七節 符富捲入了調查工作 二百一十七節 符富捲入了調查工作 萬里輝已經習慣了符不二家有一屋人的情景了。.點net符不二是村長,家裡等於是半個村公所。村裡的百姓來辦事的,說話的,甚至還要喊冤的。基本上每天川流不息。雖然村裡蓋了還算氣派的村公所,但是老百姓還是習慣抬tu□就上村長家來辦事。 屋裡聚集這麼一堆人間站起個伏bo軍的士兵給他敬禮,才讓他有點意外--軍隊放假了麼? 「這是符富,在伏bo軍當兵。」符不二趕緊介紹道,符富突然從軍隊裡回來讓他吃了一驚,這xiao莫非是當了逃兵?這可要連累死他了!想到前階段他還去專門做過逃兵工作,又有個長在這裡,心裡不由的一陣慌1uan。 再看符富穿著整齊,容光煥,又帶著大包xiao包,不是喪家之犬的模樣,他心稍稍一寬。 「符富,」萬里輝隨口說道,「是你兒?」 「啊--」符不二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符富早不是他家的xiao廝了,當然更不是他的兒,「是……符喜他們的哥哥。」 萬里輝點點頭,忽然想起來符富不就是當年符不二求他去要軍餉的那個家養xiao廝麼。為了這事他還平白無故的在吃了一個釘。被魏愛等人數落了一番。想到這裡,萬里輝的臉上就變得不大好看了。 眾人一見有長來,不便再在這裡,紛紛都散了。 符富趕緊立正站好,一副「聽候命令」的模樣。 「既然是你家裡人,不用這麼拘束。」萬里輝裝作不在意的揮了揮手,又問,「你回家有沒有去報到一下?」 「報告長,還沒有--」 「快去!」萬里輝擺出長的架勢來,他轉眼一看符一金臉色紅撲撲的,有點癡癡的看著符富,心裡愈不痛快起來。(看小說就到)雖然他搖號買了一個a級女僕之後就對符一金有點冷下來了,但是一直把符家的大女兒當作自己隨時可以採摘的hua朵,忽然覺對方mi戀上了一個土著士兵,心裡當然很不樂意。 「是!」符富也趕緊溜了出來,剛才聊天說話讓他享受了一番眾星捧月感受,把去駐在警那裡報到給忘記了。照規矩士兵休假回家,到家後必須立刻向駐在警報到蓋章,否則回部隊之後沒法銷假。 駐在警的住家,在東村和西村jiao界的地方--當初修在這裡是便於東村和西村的人能夠同樣方便的辦事。駐在警的住所是由民政委員會出資修建的,兩層xiao樓,樓上是駐在警的住家和宿舍,樓下是警察的辦公室和臨時拘留所。按照冉耀的警務規劃,每個千人以上的村落均要配備兩名駐在警。其一人在當地長期安家落戶,另一人由新進警察輪換擔任。 駐在警除了維持當地治安,還直接負責輕微案件審理,由於這種執法最少需要兩人,所以冉耀最終決定每個千人以上的標準村至少要有2名駐在警。他們同時還負責社情民意的收集,戶籍管理和外來人口的管理。 軍人探親當然屬於「外來人口」管理,符富趕緊到了「警察閣」,因為駐在警的住所是一棟xiao樓,土著們就這樣稱呼了。 沒想到推門進去「警察閣」裡也有個「長」,和萬長那佔滿泥巴的工作服不一樣,他穿著整齊,看上去極有風度。正和駐在警在說話。 符富xiao心翼翼的敬了個禮,這才向駐在警出示休假證件--因為他要在這裡住三天以上,所以必須登記臨時戶口。 「急什麼,沒看到我和長在說話--」 把帽推到腦後的黑衣服警察一邊擦著腦門上的汗一邊訓斥道。 「你先給他辦好了,我們的事還得好一會。」說話的長和顏悅色的說道。符富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這是個三十來歲的長,他的身材沒有其他長那麼高大,但是同樣健壯,長了一張不大會留下印象的大眾臉。 符富忽然覺:這個長穿得是一身取下了兵種和軍銜符號的海軍制服,他也沒有佩戴指揮刀。一個海軍元老軍官忽然跑到美洋村來幹嘛呢? 很快辦完了手續,蓋了章,只聽駐在警又在訴苦:「……您不知道,村裡的事情實在太多,這村裡外來戶和土著矛盾很大,j□mao蒜皮的事情三天兩頭有,這不一堆的調查表要填……你老得等我一會,等辦完了這些事馬上就辦,你老體諒一下……」 「一等兵!」符富剛要出去,就被長叫住了。他趕緊站住,轉身敬禮。 「你是本村人麼?」 「報告長官:是的!」 「新移民還是土著?」 「報告長官:是土著。」 駐在警接話道:「這是符不二家的……」 「一等兵!你願意幫我辦事嗎?」 「報告長官!為元老服務是我的榮譽!」符富按照套路大聲的說著。 「稍息!不用搞得這麼正式!」 「是,長官!」 「我是仲裁庭的許可。」許可在仲裁庭屬於「借用」的身份,沒有正式的頭銜。他在馬甲的要求下被暫時借到仲裁庭辦理這次的破壞軍婚案件,充當法官。 由於此案是新得法律體系走入土著的開端,有必要慎重點對待。爭取一個法權威xing和土著可預見xing的平衡,之後就可以考慮用臨高自己的對土著法取代大明律了。馬甲專門召開了一次法學會的全會。就這個案件的法學理論、審理模式、適用法系和如何量刑進行了逐條的討論,以確保這一案件具有「歷史意義」。 新得法律必須體現的是統治階級--也就是元老院的意志。而元老院的終極目標是改造社會,也就是說,審判的目的是不簡單的懲罰,而是在「移風易俗「上。 先,大家一致認為在管轄權問題上,這個案還是走普通的法院程序為好,不宜貿然搞軍事法庭。這一方面要考慮社會效應和政治效果,另一方面沒有訴訟法典,貿然走軍事法院途徑難以服人,於法無憑。 在會議上,法學會經過討論認為形成三個基本觀點: 第一,元老院並沒有頒布相關的成法。那麼就應當本著從舊兼從輕的原則和罪刑法定的原則進行審判。那麼,還是以本地通行的習慣法或者大明律為基礎,進行裁判。 第二,應當立即在法庭審理後進行公開釋法,增進土著百姓對元老們法學理念的瞭解。 第三,趕緊制訂頒布相關的法律。不教而殺謂之虐。 大家認為,由於元老院至今沒有公佈過婚姻法或者民法典之類的法律,所以本案在沒有成法的情況下適用大明律定罪是恰當的,至於量刑上可以由法官裁量--而由於臨高法院系統應當講政治,再加上這個案的重要意義,可以考慮引入審判委員會制,將元老院內部的精神通過審委會討論的方式轉換為可被各方面接受的判決。軍方要求嚴懲是有一定的合理xing的。 這樣做一方面對外確立了法律系統在土著的權威,另一方面確立了元老院對司法系統的政治領導與思想領導,在當前政治背景下是可以接受的。 總之,在審理爭取一個法律權威xing和土著可預見xing的平衡,之後再考慮用新得法律取代大明律。 指導思想既然已經明確,下一步就是具體的經辦,馬甲借調了在情報局工作的許可擔任法官,由姬信擔任免費的辯護律師,而公訴人由安熙來擔任。 許可接到這個案之後,決定親自到事地點,也就是海兵的家鄉所在地來進行一番實地調查--按理說這不是他的事情,但是安熙的辦事能力實在讓人不能放心。根據他從海軍調取來的士兵檔案,這個被人ntr的士兵和jian夫都住在美洋村。 許可決定自己親自出馬到美洋村來進行實地調查,以確保這個案件的「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你認識這個人嗎?」他說了戴了綠帽水兵的名字。 「報告長官!認識,就是本村的。」 許可點點頭:「不用報告,就一般的說話好了。」 「是!」符富說,「這是個福佬--不,福建人。七八年前就到我們這裡來安家落戶了。開始是靠打短工過活,又開了幾畝荒地……」 「他老婆是什麼時候娶得?」 「是他從福建帶來得。」 「沒有孩?」 「有過,都死了。」符富說。 「你看,一個出去好幾年的士兵都比你消息靈通!」許可帶著責備的神氣對駐在警說道,「你到這裡多久了?都在幹什麼?!」 「是,是,長,xiao的……我,不是這村裡的……」駐在警這下急得汗如雨下,「xiao的--我剛來三個月……」 「好了,你自己反思反思工作效率問題!」許可原來還想就他一團糟的工作指出些問題來,但是想到自己不是警政部門的元老,不宜直接cha手指手畫腳,便放緩了口氣,「既然來了沒多久,以後要多hua點心思!」 正文 二百一十八節 現場調查 22學首發 (www.22wx.net) 本站第一時間為大家手動更新熱門書籍以及最新小說排行榜的精彩章節, 二百一十八節現場調查 駐在警乖乖得站在那裡被許可痛罵了一頓--許可是有資格罵他的,在舊時空許可幹過警察工作。要不是他的志向是情報和海軍,他早就該在警察總部裡混上一個高級職務了,起碼不比慕敏低。 警察總部給歸化民警察制訂了詳細的工作流程和辦事手冊,許多東西都做了簡化,盡量做到通俗易懂,但是許可到「警察閣」一看,駐在警的辦事水平只能用一塌糊塗來形容。相形之下,幾個派出所的警察業務素質要好得多了。看來還是要有元老帶著辦事才容易上正軌。 現在有一個本地的士兵可以供差遣,比這一問三不知的警察要強多了。當下許可關照他帶路去打聽消息。 安熙已經在縣衙監獄裡問來了「ji□n夫」的口供--不過按照馬甲的提議,還是按照現代法學理念,改叫「嫌疑人」合適。 至於「yin婦」--改叫「當事人」--馬甲關照暫時把她送到縣衙監獄「保護xing拘留」起來--他深怕鬧出什麼有男方宗族搞出抓ji□n沉豬籠之類的把戲,到時候事情就鬧大了。 現在許可親自來搜集倆人的通ji□n證據。法學會的辦案人員經過一番討論之後發現這案還有點不好弄。他們查詢了下大明律和大誥的相關規定,發覺通ji□n問題,大明律的規定是除非是當場「拿ji□n」,人贓俱獲,否則是「非ji□n所捕獲勿論」,也就是說僅僅靠風聞或者事後得知,官府是不管得。 就算是當場拿獲,也不過是ji□n夫ji□n婦均「杖十」,ji□n婦「從夫嫁賣,其夫願留者,聽。」只是限制不許嫁賣與ji□n夫。 從這一點看,大明律對通ji□n罪的實際執行力度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輕微的。所謂的「嚴厲」不過是法律豁免了本夫「登時格殺」的罪行而已。而且事後殺害ji□n夫ji□n婦依然是要追究法律責任的。 「我覺得這法學思想還算先進。」安熙評論道,「重證據。」 「先進是先進,但是我們的案就難弄了。」許可想,這一來,按照大明律這「ji□n夫」就屁事都沒有了。水兵沒能「抓ji□n在床」,不過是「風聞」,說白了就是沒證據,按照大明律就是「勿論」的結果。這和最初他們定好的「破壞軍婚」的基調不合拍。 「沒事,他承認了。」安熙因為親自去找「嫌疑人」和「當事人」談過話,倆人承認:他們確實有通ji□n的事情,前後偷偷摸摸的來往了大概三四個月。 「口供當然好。但是我們要開創一個即重口供也要重旁證、物證的法學理念。」馬甲開口道,「古代社會的法學理念就是重口供,所以才會鬧出嚴刑拷打,屈打成招這套來得,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後世。我們的思路是,即要口供也要證據。」 搞現代的一套「零口供」辦案,在本時空是行不通的--穿越集團根本沒這個技術和專業能力。先進的理念必須有先進的基礎。不過,物證、旁證畢竟代表了先進xing的方向,比起口供來對百姓更有說服力,馬甲希望通過這個案把這個理念傳達出去。 許可由符富帶著,先去了嫌疑人的家。嫌疑人和水兵都算住在美洋村的東村,兩戶人家均是福建的射耕人出身。不過嫌疑人一家來得早,十幾年前就落戶在這裡了。 「我聽說他家的老頭來得很早,在村裡給人扛活,幾年前死了。就留下三個兒。這人原有二個兄弟,他娘應該還活著。」符富邊在前面帶路,邊說這家人的情況。 東村裡的道路已經鋪了碎石,村裡的街道也很乾淨,但是總體水平明顯沒有移民居住的西村來得好。許可想,這樣土著和移民不鬧矛盾才怪!他想著,隨口又問道: 「水兵一家的情況呢?」 「也是福建射耕人,扛活的……」 許可邊聽邊在腦裡記。又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因為根據審訊記錄這嫌疑人是歲的小伙,而「當事人」已經年近四十了。雖然因為最近二年在東門市當售貨員,衣食無憂,相貌不算蒼老,但按照當時的標準也是半老的婦人了。這士兵說過這女人還生育過三四個孩。從案卷的照片看根本沒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照宅男們的說法「根本硬不起來」。要不是安熙的親自去錄得口供,倆人均承認確有此事,許可甚至覺得很可能是嫉妒的丈夫在胡亂猜疑。 許可問道:「他是個小伙,怎麼會和這個半老婦人打得火熱?」 符富乾笑了二聲:「首長,我們這裡一直就是男多女少。從大陸上過來的射耕人原本就是窮人,大多沒有帶老婆的;又沒有錢,想娶妻比登天還難--」 自己當年當家養小廝的時候,符不二經常拿符喜、符悅和符一金作為激勵他們努力幹活的籌碼--娶妻難是明代的海南各州縣的主要難題。 「是這樣。」許可點點頭。這樣就能說得通了。 他們一路走,一路身後已經跟上了一群孩童和無事的閒人。大家都聽說首長要去「審案」--這種通ji□n的案一向是老百姓喜聞樂見的案件,大家都想看個熱鬧。 倆人一路走到靠近村盡頭的地方。符富指了下兩座房屋,是兩座是這裡常見的農舍,竹木屋架,竹篾牆糊黃泥,屋頂上蓋得是稻草。 但是貧窮也是有等級的:一座屋頂上的稻草已經發黑了,還長出了雜草,黃泥開裂,許多地方露出了已經腐朽的竹篾,有的地方乾脆就有了破洞,門是蘆葦編得。半敞著,屋裡黑洞洞的,還沒走近就聞到了一股臭味。就破敗的水平來說,全村最窮大概也不算言過其實。 另一座就好很多,稻草是今年夏收水稻的新草,還是金黃se的。黃泥牆上塗抹著白石灰,修繕的很整齊。門是木頭的,現在關著,掛著一把鎖。門頭上還釘著「軍屬」字樣木牌。 不用符富解說,許可就知道這二家誰是誰家了。他看了看四面,不遠處有一堆木料--大約是哪家人準備蓋房用得,已經晾乾了。他走到木料上坐下,要符富去把兩家在村的家屬和鄰居朋友都叫來。 「首長,你是要審案啊。」 「不,這不是審案,是瞭解情況。」許可說,「審案得上法院去。」 「您要提問人犯,還不叫審案?」 「這不是犯人,是旁證。」許可耐心的解釋其的差異,給這士兵一點普法,心想以後應該在部隊裡也搞搞普法活動。 符富連連點頭:「我這就給您找人去。」 村裡的閒人們聽說首長要「審案」,一下來了許多人看熱鬧的。鬧得人聲鼎沸的。連駐在警和符不二都聞訊趕來維持秩序了。許可也不管這些,先從最先到場的嫌疑人的娘開始詢問。 嫌疑人的母親說得是一口閩南話,好在符富從小和射耕人打交道,懂方言,就臨時充當翻譯,順帶筆錄。 許可打量了下眼前的婦人,乍一看,此人蒼老的足有七十歲的模樣,但是仔細看,似乎並沒有這麼老。 婦人見到許可就跪了下來,許可擺擺手:「站起來說話。」 「民婦不敢。」大約也知道自己的兒犯了事面上無光,婦人頭也不敢抬起了。 「站起來說話,我們不興這個。」 符富也在一旁幫腔:「首長叫你站起來就站起來,這是澳洲的規矩。」 許可待她站起身來隨口問了幾個個人問題,這才知道她還不到五十,然而頭髮已經花白,臉上滿是皺紋,蒼老不堪。穿著的衣裙是本地的染藍土布--這種土布非常結實,足夠銅錢厚,但是她身上的衣服已經是補丁連綴著補丁了,有的地方藍se已經退乾淨,露出發白的布身,可見這衣服的歷史有多久了。 許可問了問嫌疑人和當事人通ji□n的事情,這婦人也不隱諱,一五一十的都說了,承認確有此事: 發端是因為當事人在東門市找了份女夥計的活,是吃住全包的,而家裡的丈夫當了兵,家裡便成了沒有人照看了。 「……她怕夫妻都離了家房屋菜園無人照應,就托了我們母照看。我孩兒每天幫她種園地,將收到蔬菜擔到市集上售賣,得了錢便與她一人一半。十天半月的,還要去東門市送錢送菜予她……」 這樣送錢送菜的過程,一來二去倆人之間的關係就慢慢的升溫了。 「……她看我家窮困,假借周濟我母常常來往我家,勾引我兒。我們兩家是同鄉,又做了多年的鄰居,我若是知道她存著這樣的心思,斷然是不會受她的錢米的!」婦人越說越生氣,一副「兒是好得,都是狐狸精給勾引壞得」的模樣。 「你有三個兒,日怎麼過得如此不堪?」許可覺得奇怪,家裡有三個強勞力的話,按照現在的傭工工資水平,就算不進工廠,不到工地上幹活,就是在鄉下給人扛活的收入都不至於過得如此的淒慘。 為了方便您閱讀,請記住「22學」網址:http://w.22wX.NeT/ 正文 二百一十九節 地位不同了 22學首發 (www.22wx.net) 本站第一時間為大家手動更新熱門書籍以及最新小說排行榜的精彩章節, 婦人不聽他提起還好聽他提起頓時淚珠滾滾強忍著嗚咽了半天才開口道 民婦過去確有一個兒。」她用破破爛爛的袖擦著眼睛最大的一個前年招民夫的時候上了瀾河的河工修橋的時候被落石砸死了。第二個也在博鋪招了工幹活專門燒爐開春的時候聽說是因為爐爆炸也死了連個屍首都沒有就送回一罐灰來。」說到這裡她再也抑制不住頓時撲倒在地號啕大哭起來。 許可不由得也為之動容。工地和工廠裡經常發生死傷事故他是知道的但是這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則消息一組數字而已。現在活生生的看著死者的母親在他面前號啕大哭讓他的心靈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想到自己還要把這婦人的最小的兒惟一的寄托送進監獄許可的心情頓時變得十分沉重。 你不要哭了。」許可放緩了語氣沒有撫恤麼?」他的眼睛往符不二身上一掃十字之嚴厲。 符不二個得一激靈趕緊道首長前年我不是村長只是聯絡員。不過她大兒這事我知道當時送屍首回來的時候首長是賞了棺材的還有一筆錢作為撫恤分不少都給了她的。至於她的二兒當時也是有撫恤的就是小,人辦得。都有字據憑證在得」他急著衝著婦人好言道一嫂撫恤金我可都是一分不少給了你的你可要摸著良心說話」 撫恤是給得」婦人哭了好一會才緩緩道村裡對我們娘倆也算是照應只是這活生生的兩個孩就這麼沒了」 她哭得淒慘周邊的人也不由得啜泣也有人暗暗歎息的。許可知道除了軍隊作戰記練陣亡對家屬有終身撫恤之外企業給予普通工人和勞工的撫恤並不豐厚除了支付夾付喪葬費用之外按照原工資每月發給撫恤金但是只發放36個月。只有死亡人員有家庭成員需要瞻養的的時候才享受一些額外的福利政策老弱病殘由穿越集團負責安排此活計作為餬口用孩童可以免費入學吃住全包。 顯然嫌疑人家庭不屬於這二個範圍先後失去了二個勞動力的家庭會怎麼樣這在農村是顯而易見的。更不用說這家原本就是自己沒有土地的貧困戶了。難怪房如此的破敗。 許可倒有點同情這戶人家了。沒有土地又失去了壯勞力現在連最後一個兒也要入罪這戶人家就算是完了。 接著他又先後詢問了其他住在附近的鄰居和本村的村民。重點是水兵的夫妻關係上。據眾人言論這水兵沒當兵前給人扛活為生平日裡不聲不響,只幹活而已。夫妻也還算和睦。吵架打老婆之類的事情當然是有得誰家沒有呢?村長符不二打老婆就是家常便飯本時空當然不能就據此算作家暴」。 這麼說這對夫妻還算恩愛了?」這讓許可大為放心顯然按照本時空標準這水兵不算是脅迫成親」。這老婆最多也就算出軌不見得有改換門庭的意思。如果有得話後續處理更為麻煩。 是是吵吵鬧鬧總是難免的。」鄰居大媽說道只是這家人家養了幾個孩都沒存住。要有了孩怎麼會跑到外面去當夥計?女人家沒了約束」說著只搖頭。 許可很快就從愛饒舌的鄰居和村民們搜集到了足夠的證言村民們如此的踴躍以至於他不得不強行宣佈調查已經結束。還有許多沒有能發言的村民悻悻而歸。 村民們提供了大量的證言出了罪證之外也有足夠的證據表明嫌疑人和當事人都是本村的好人」這樣在庭審的時候大致可以算作偶然失足」。 許可讓每個發言的都在自己的口述上蓋了指印這個舉動讓剛才還在熱烈發言的村民們有點害怕了。 首長不會要我們去過堂吧?」鄉下人最怕過堂見官老百姓上堂不管是原告被告還是旁證稍有不慎就會吃一頓板。還要白白耗上半天一天的功夫。 許可說道大家不用害怕我們的法庭過堂問案不打人。就是問案判案沒有用刑拷問的事情。你們大家有去過東門市看過法庭開庭的都知道。」 的確有人去看過簡易法庭的審問本時空的老百姓雖然自己不愛上掌但是看別人上堂被用刑打屁股是很有興趣的。所以東門市的簡易法庭一開張就有許多人去弄澳洲人審案有人還興沖沖的指望著澳洲人能拿出什麼新奇的澳洲刑具來拷打犯人最後大家發現澳洲人審案根本沒過去縣衙審案那麼有趣別說澳洲刑法連板、鞭、夾棍、擋指之類的常見刑具都沒看見用全是問答幾句話就來個判決了。 到時候會抽幾個人去作旁證。」許可說有興趣聽審的也可以去。」 符富因為幫著記錄證詞很得了許可的幾句誇獎許可隨手給了他一包白皮的特供煙。這是輕工業部專門為元老精心製造的挑選得是最好的進口煙。符富幫著首長辦了一件大事又得了只有首長才抽得到煙卷自覺得在首長心目裡地位不大相同不由得暗暗高興。 哼著小曲回了家。 當晚符家很奢侈了做了桌好飯菜來迎接這凱旋而回的大頭兵。當然符家娘壓根就反對破費來招待這麼個已經和自家沒有任何人身關係的符富了結果就是理所當然的遭到了符不二的老拳。與過去不同的是符家娘的口頭反擊力度越來越小了因為幾乎每一次都證明符不二比她更有遠見獲得的利益也比她堅持的思路要大得多。 你個笨婆娘」符不二丟下柴火棍罵罵咧咧殺隻雞算得了什麼?小,富如今受首長們的器重你沒看今天來問案的首長還給了小富一包煙?他將來必然是要當官的你還嫌他住我們家吃飯費錢?以後你跪在地上求他來吃飯他都懶得理你」 他個窮小光屁股蛋的貨」符家娘始終擺脫不了符富幾乎一絲不掛泥猴一般到她家的印象。 人現在混得不一樣了跟上了澳洲人。瞧這架勢過完年就是軍官了嘖嘖。我們現在不趕快以後想貼上去都摸不到門。」 符家娘雖然不服氣也不得不承認丈夫說得有道理。她只好按照丈夫的要求張羅著去做飯。 符不二在桌有心籠絡他不僅自己親自敬酒還讓自己的兒女和家養孩們都給大哥」敬酒。說了一車好話。符富也把隨身的禮物分給眾人符不二得了一隻陸軍的新特包。喜上眉梢這個象徵身份的東西他早就想搞一個了。雖然如今東門市也有賣但那是仿製品不管是色澤、標誌還是配件都不一樣和正版的軍品不能想比。 大家各自得了不同的禮物連符家娘這個所有人都沒好感的女人也得了一個布尺頭。符不二和符家娘見給符一金的禮物最為華貴已經隱隱約約的知道符富的心思。當晚夫妻倆人在床上合計起來。 符一金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算是有個小姐」的身份因為他家現今是村裡的首富所以看這個女孩的人家不少提親的人也來過幾個。都被符家娘毫無商量的回絕了。道理很簡單不管在本地嫁女能夠收多少彩禮嫁女總是賠錢的買糞別得不說白白失去一個勞動力就吃萬很大符家的土地多了原本就人手緊張。 也不能耽誤了一金。」符不二點燃了符富轉送給他的香煙 她過年了就十七了。女孩耽誤不起」 十七就十七四十多歲的老婆都有小伙要。」符家娘滿不在乎你還怕嫁不掉女兒?再說了把她嫁掉了誰來幹活?你發昏送符喜這小丫頭去讀書好現在讀上癮了還不許退學好端端的一個勞力就農忙的時候回來幫個忙要再走掉個一金地還種不種q?」 符不二抽著煙不說話符喜這事情他是有點後悔的原想讓符喜讀幾個月的書學會了記賬認字打算盤就回來沒想到她讀書讀出名堂來了首長還專門發信來說符喜是可造之材」非要她讀完初級農科。不但幾年裡不能回來幹活自家還要倒貼生活費符家顯然不符合教育人民委員會的免除學費、生活費的具體規定。 小喜去唸書雖然花費大此總學了不少東西回來。這次農忙許多地裡的竅門不都是她教得?萬首長還誇她本事大書總沒白念。」 有屁用不是便宜了外人?你個老頭一天到晚就會便宜外人。」女人又在抱怨。 為了方便您閱讀,請記住「22學」網址:http://w.22wX.NeT/ 正文 二百二十節 女婿和丈人 二百二十節 女婿和丈人 「小喜,就嫁給二銀好了。fei水不流外人田--再說她還小,不著急。」符不二胸有成竹說,「嫁給二銀省一筆彩禮錢,她將來必是個能幹人。至於一金,我覺得小富這孩不錯。日後肯定會有達。現在攀上了親,以後虧不了。」 夫妻倆人合計了半宿才睡。第二天,符富起了個早,槓著鋤頭和大家一起下地去了,昨天酒席上符不二和他老婆的態度讓他覺得娶老婆的事情有門。雖然他現在和符家已經沒有關聯了,但是未來很可能就是女婿和丈人。符富當然要著力氣表現一番。 符不二雖然平日裡還有點窩窩囊囊的,但是幹活是一把好手。出門前先把活計給分派了,每個人都有具體的活,挖溝的,打場的,積fei的,起豬圈的,放羊的,種園地的……井井有條。 符不二家雖然人手比較多,但是地也多,又要搞副業。勞動力不寬裕。最近短工長工的工錢暴漲,人手不好找,他雇得到的人也少了。符不二從天地會賣給他的打穀機和揚谷風車之類農業設備大大提高了生產效率得了啟--既然用人力不經濟,就多用機器。秋收的時候便用銀行貸款添了一頭牛,從天地會商店裡買了農具廠出品的小型牽引式收割機和播種機。兩頭牛牽引農業機械進行畜力化作業,使得符不二家的地第一個完成了收割和播種。 其他農戶還在忙著打穀和種綠fei、冬小麥的時候,符不二家已經在開始修水利、積fei和搞副業了。 符不二也有心拉攏符富,和他一起幹活起溝--美洋村的農田水利是修了不久,這裡的農田水利標準沒有農業部門直轄的田莊那麼高標準高投入,設施要原始的多,溝渠還沒有經過硬化,經過一個夏季的使用,特別是經過了雨季,溝渠裡淤積的很厲害。總渠支渠由村裡統一派工清淤,至於灌排溝裡的淤泥根據誰受益誰保養的原則,由各家自行清理。這樣即可以維護水利設施,也能用溝裡的淤泥作為積fei原料。 烏黑臭的淤泥被一鍬一鍬的鏟出來,甩到岸上的筐裡。不時的,還能從淤泥裡挖到活蹦1uan跳的泥鰍,每到這時候,符富就拿捏住泥鰍的腮,用柳條穿了掛在一邊,被鏟斷成了幾截的泥鰍,也一一撿起了丟在一個小筐裡--回去一樣吃。過去這是他們難得的打牙祭的機會。即使現在他也沒改掉這個習慣。 符富只穿著一件土布對襟小褂--6軍在冬季一件棉布內衣,符富不捨得穿--脖上掛著印著「保家衛國」字樣的6軍標準mao巾,黝黑的肌rou上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亮,符不二想女兒給了自己絕對不吃虧--這好勞力哪裡找去?看他暫時停下來吸了口氣,當下笑瞇瞇的拿起一個竹筒水壺給符富。 符富喝了一大口水,用mao巾擦了擦汗。滿足的喘了口氣,幹農活給他一種暢快淋漓的歡愉感。符不二說:「先歇會!這溝長著呢。一口氣幹不完!」 符富抹了抹嘴,回到溝幫上,佔滿了泥巴的腳在溝邊的枯草上蹭了蹭,一屁股坐下。 「老爺,家裡的地又添了不少嘛。」 「是啊是啊,都是托了長的福。地是添了不少,不過裡面有一大部分算是公地,是吳長佃給我種得。收了地分成。收成好,他們也多佔。」符不二說著拿出了煙,符富從褲兜裡掏出一包火柴,給他點著了。 符不二高興的瞇縫著眼睛吐出來一口煙圈。「天地會的萬長,可神得一個人物。種地的道道多,我們這裡所有莊稼人加起了都抵不過他的一個腳趾頭。」他口誇著萬里輝,實際心裡得意自己當初的遠見,要不是搶先加入了天地會,怎麼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符不二看得明白:澳洲人喜歡立「標兵」,他們搞得事,你第一個跳出來附和總有很大的好處,後面跟進的就差得遠了。 「還不是符老爺您看得遠。」符富恭維了一下。 這下撓到了符不二的癢處,樂得他張嘴直笑。他指點著: 「你看這地,東面到土丘,西面到小樹林,北面到那道溝……」他炫耀著自己的家產。 「老爺的地怎麼變得這麼規整了?都是新買得?」符富忽然現了什麼,「西邊那塊原先不是荒地麼?」 「不過這一片全是我自己的。我把原先各處零星的地都給賣了,得了錢都圍著這塊地周圍買。盡量把地都攢成一大塊,又在這塊地旁邊買了些荒地,都給開了出來連成一片……」 「開荒地?」符富有點吃驚了。這塊地是原先是符家最大的一塊地,原本就有符不二帶著家裡人一分一分的開荒開出來的。開荒地很不容易,不但要消耗大量的勞動力,而且荒地的對fei料的需求很大,沒有fei料,好不容易開出來的地是不會有多少收成的。 「天地會有開荒隊,他們有專門的大機器,十幾頭牛拉得,三四天功夫就把地開好平整完了。fei料也是天地會供得,都是一包包的運來的……」想到這裡符不二有點擔心自己的貸款問題了,僱傭天地會的機耕隊和fei料用得都是銀行貸款。 這種機器符富在支農的時候見到過,全是鐵得,尺寸更是大得驚人,換上不同的部件就可以用來做各種農活,犁地、耙地、耕地、播種、收割……簡直是無所不能,就是地塊要足夠大才能用--所以迄今為止只在長們自己的農莊裡使用。本地的土著,就算是大地主也很少有這麼大的成片土地。 想不到符老爺居然就nong了這麼塊大地!符富想,不用說老爺是想以後多用澳洲大農具幹活了--省人省力。 「老爺以後是想多用澳洲機器幹活吧。」 「萬長說了,機器幹活才是方向,人幹活太慢。」符不二說,「叫……效率?對,就叫效率。他說我們這裡效率太低。」 符不二把零散的地方集到一塊的做法一開始並不是為了使用機械,而是在和萬里輝的聊天受到了啟--他已經很多次在和長們的聊天獲得啟示了。事實證明,長們總是遠見卓識的。 萬里輝在聊天的時候談到勞動效率問題。他認為目前東村的勞動效率不如西村。因為西村的新移民的土地是統一分配的,每戶人家的土地都在一起,東村的農戶很少有自家的土地在一起的,許多人家都是東一塊西一塊的,不管是自耕農、地主、佃戶還是替人幹活的長工短工,每天往來在田地之間就要花很多時間,累計起來是很大的消耗。 大面積的土地集耕種還有很大的其他好處,比如農田水利建設就很容易安排佈局。支離破碎的小塊土地牽扯到每家每戶的具體利益,很難形成全村的共識。美洋村能夠完成基礎建設,很大程度上符不二的快家做了表率作用--大家都信天地會的話,才使得農田水利得以相對順利推進。 「長們不管什麼,都喜歡大!」符富說著笑了笑,符不二也笑了笑。 符不二chou了幾口煙,才慢的說道:「小富啊,你到我家裡有十幾年了。雖然你不是我兒,到底我也算養活了你十幾年,」他chou了一口煙,好像在著摸下面的話怎麼說,「你的心思,我全明白。」 符富面色一紅:「符老爺你明白就好。」 「這事呢,我是答應了。」他阻止了喜形於色的符富,「一金可以許給你,不過呢,你現在還在當兵,也沒法成親。你當兵住得是群房,每天要cao練,說不定還要出去見仗。一金是個女孩,總不能跟你到兵營去。」 「是。我也想著什麼時候能退伍……」 「退伍做什麼?!」符不二趕緊打斷了他,「退伍回來做什麼,難道當個種地的老百姓?你在隊伍裡幹得好好的,要有個上進心……」 符富不笨,很快就明白符不二是要他當上了軍官才能成親。當下道:「符老爺,這個您放心好了。我過年就要進教導隊,當下士。我瞧著當軍官的那些人,也不過就跟著長們打過幾次仗。等再打一仗,我也就成軍官了。」 符不二很滿意他的態度,擺出一副長輩的派頭:「你還年輕。一金也不算大。緩個幾年,等你肩膀上扛著牌再成婚,不比現在更體面些?」 「老爺說得是。」這番話激起符富建功立業的志氣來,他點點頭,「我一定當上了軍官再來風風光光的娶一金!」 「你放心好了。等你們成親的時候,我虧待不了你們的。」符不二說。 「謝謝爹……」 「呵呵呵,」符不二得意的笑了起來,「叫爹早了點,你在家裡隨便叫,出門可別混叫,……」他一揮手,「繼續幹活吧。」 正文 二百二十一節 窮人 二百二十一節窮人 符富哎了一聲,跳下溝去,揮舞起鏟勁頭十足的幹了起來符不二把抽得幾乎要燒到嘴唇的煙屁股吐掉,也跟著下到了溝裡今天這番話他昨晚想了半宿:符富想娶一金當然不錯,但是為此就退伍回來不過是給家裡添個勞動力,反而要吃自己用自己--再說自己是兒的,遲早要給一金分家不如讓他在隊伍裡混出個名堂來,到時候就不用自家破費了,而且有個當軍官的女婿,在鄉里就吃得開了 萬一符富沒當上軍官,他自然也不用兌現諾言要是符富打仗死了--聽萬長話裡的意思最近還有幾次大仗惡仗要打--一金也不至於當寡婦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南陲縣,沒什麼守節的概念,但是大姑娘和再醮的寡婦的身價是不一樣的 符富哪裡知道「丈人」的如意算盤,覺得自己的要求實現了,渾身上下勁頭百倍,愈賣力言談,符不二也吐露了不少煩心的事情,最大的煩心事就是這個村長做得有點半吊美洋村的東西兩村彼此不對付,他的話在西村幾乎沒什麼效力,只有長交代下來的事情,西村的村民才照辦不像在東村那麼一呼百應 「總算民兵隊長還是明白事理的人,不然真對著幹,這村可就沒太平日了」 美洋村的民兵隊隊長是西村的外來戶,是個退伍軍人,在澄邁戰役了一箭,傷到了筋骨,雖然走路無礙,但是不能再長途負重走路跑步,就按照因傷退伍的政策落戶到美洋村來當了個民兵隊長了他的家就在西村因為也是村幹部的一員,他和符不二的交集比較多一些 符富說:「我看,您還是去縣裡開會的時候把這事情和長們說一說,看看他們有什麼說法--長們的主意多得很,說不定就給你解決了現在憋著一將來鬧出事情來怎麼辦?」 符不二說:「這倒是趕明開會的時候一定要說說這外來戶的事……」 正說著話,只見符二銀心急火燎的趕了過來:「快姜五要跑了」說完這話轉頭就跑 符不二一聽立馬丟了鋤頭,三下兩下就爬上了溝岸把掛在樹枝上的衣服一取,扭頭說了聲:「我有事去看看」 符富見家主老爺如此的急促,連脫在溝邊的草鞋都沒穿上,也不知道生了什麼急事他現在以「準女婿」自居,對符家的事情大為上心,趕緊也爬了上來,穿好草鞋一路跟隨了過去 趕到村口的時候已經聚集了一堆人了,不少人顯然還是從田里過來看熱鬧的,有人手裡還拿著農具人圈裡吵吵嚷嚷的,只聽見符不二娘的叫罵聲在所有人的聲音之上 符富好奇的從擠擠挨挨的人群擠過去,見人群間正是姜五符富知道姜五這人,他家裡沒有地,夫妻倆人佃了幾畝符不二家的園地,平日還給人做短工是村裡最窮的戶頭之一 一個包裹丟在地上,已經散開了,露出幾件破衣爛衫,幾塊紅薯干和兩雙草鞋旁邊還有一個包裹一頂幹活的時候戴得破草帽在地上被踩得稀巴爛 一個個女人跪在地上哭著求饒,一樣的破衣爛衫,披頭散的模樣 符不二已經揪住了姜五,姜五是個個,又經常飽一頓餓一頓的,哪裡是天天吃得飽,又干力氣活的符不二的對手符家娘頭散,袖也給撕破了一塊顯然在符不二抵達前已經和姜五和他老婆幹了一架 符不二揪著姜五的胸襟,連著給了姜五幾下老拳,打得他脖直往下面縮,乾脆蹲到了地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姜五你真不知好歹」符不二喘著粗氣,數落著,「你和你老婆二個大活人,不缺手不少腳的,拿了天地會養二隻j□,連四十隻蛋都繳不出來最後弄得連j□都沒了這次養羊放貸,天地會是不肯的,我給你作保才貸給你得好,沒幾天又說羊丟了--你倒想一走了之,叫我怎麼向天地會交代?」 當然,這裡面是有符不二的私利的羊的貸款他是做了保人的,姜五跑了符不二就得本息全額賠償,其次姜五佃種著符不二的幾畝園地,符不二當初以為他作保貸款為要挾,逼迫姜五接受了苛刻的分成條件現在這麼好的一個廉價勞動力跑了,再佃出去可就沒這麼大的好處了 姜五蔫在地上,也不敢言聲周圍的人也有勸解的,也有看笑話的這姜五的連續二次向天地會貸款都落得這麼個結果是很離奇的特別是蛋j□貸款,幾乎就沒人做賠過繳回2o隻蛋就算還本,j□蛋全部包銷,還廉價提供能增加下蛋數量的飼料,等j□不能下蛋了還回購,這種事情簡直就和天地會白送錢給人差不多 至於養羊也沒什麼難處,每天打些草,白天出門的時候讓家裡的孩老人去放放家裡缺人手的,乾脆下地的時候直接帶到田邊,啃些田埂上的野草也行老百姓雖然多疑卻不是笨蛋,一年多下來當然知道天地會是真心幫他們搞生產增加收入所以多數人對姜五這樣的「失敗者」很少有同情:條件這麼好還給搞砸了 而且他二次搞砸貸款,天地會也沒把他抓起來拷打或者直接抓走他的老婆去賣掉--要在過去,債主這麼干是天經地義的,誰也不能說不是而天地會只是限他個月內清貸款本息,否則就要在法院起訴他 「符老爺,你老就高抬貴手……」姜五的老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再這麼下去就還不清天地會的債了,只好出去做工……」 「胡說你們一走了之,天地會的長們上哪裡去找你們?還還什麼債?你們就是居心不良」符不二呵斥著 姜五爭辯道:「符老爺,您明鑒如今我們就佃著您家的幾畝園地,每天沒日沒夜的幹,可交了租連吃飽飯都難……沒錢還天地會的債了……」 符不二的臉上頓時掛不住了,正要作,符家娘跳了起來:「好啊,你們兩個狗男女這麼說佃給你們種是我們的不是了?當初不知道是哪個沒良心的求著要我們家老爺作保的?天哪……」說著她一屁股坐地上哭嚎起來場面愈熱鬧起來 正在嘈雜間,駐在警也擠了進來: 「別看了,別看了,」他一面讓大家散開,「該下地的下地去,該回家的回家別一個個都堵在這裡」在他的驅趕下,人散了一些不過依然有許多人在看熱鬧 符不二見駐在警來了,覺得不便再吵鬧,只是沉著臉:「你們不願意佃我的地,沒事不過也不能這麼一走了之先把前面的賬先清了再說」 駐在警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命令姜五夫妻先回去,不准擅自離開村根據最的戶籍管理規定:姜五夫妻要長時間離開本村戶籍所在地去其他地方務工,必須事先在村裡登記去向和目的,再領取證明 他們欠了天地會的貸款,原本就屬於「重點人群」現在居然想溜走駐在警想要跑了自己的「重點人群」監控報表上就很難看了不由得一路厲聲呵斥著把姜五夫妻趕回家去 符富一直在旁邊,但是沒吭聲類似的事情他見得多了符不二的家歷史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靠放額的高利貸靠著這個他奪佔了村裡許多人家的土地,逼得人家逃亡的也有過符富當初還跟著符不二去拆逃亡人家房的木料茅草,好多少回收些利息 不過符不二看到天地會在放額農業貸款之後就不再自己搞借貸了--借貸條件上他遠遠沒澳洲人優越何況當了村長之後他多少要顧忌點村裡的人望問題重利盤剝這種名聲總歸是很不好聽的 他正在觀望,忽然看到人群裡符一壯的身影一閃而過符富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去--當初被送到博鋪當兵的時候,這符一壯一路上不但用大刀威脅他們,還不時的打罵,只給他們吃紅薯,他因為腹瀉不止在路邊蹲著拉屎來不及起來,符一壯等得不耐煩,一腳把他整個人都踹倒在屎niao裡……他想到這裡,眼前又浮現出那個因為腹瀉死在半道上少年……符富頓時惡向膽邊生,悄悄的跟了上去 符富昨晚吃飯的時候就知道符有三家在去年征秋賦,丈田畝的時候栽了跟頭,土地大多全給沒收了,二壯三壯去城裡當了工人,就剩下一壯和符有三了符有三成了個半瘋,也沒人理他一壯就守著五十畝地過日,往日符有三家的氣焰全沒了符不二家,上上下下都覺得揚眉吐氣 正文 二百二十二節 破壞軍婚罪 二百二十二節破壞軍婚罪 符富悄悄的跟在符一壯後面,準備到無人處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來報當年被他一路凌虐之仇忽然他想到自己的頭太顯眼了,一看就知道是給長們當差的,便乘著街上無人之際,把破草帽撿起來戴著,悄悄的跟了上去 符一壯那裡知道有人要和他算賬,扛著鋤頭在前面走著符富半道上撿了一根木棍,不露聲色的跟在後面--他在部隊學過一點偵查戰術--乘著符一壯走到灌溉渠旁周又有樹木遮擋無人之際,出其不意的從後面猛得撲了過來,掄起棍就一悶棍結結實實的砸在符一壯的背上,立刻就把他打了個馬趴 符一壯壓根沒想到有人會襲擊自己,倒在地上還來不及叫喊,身上又結結實實的挨了七八棍,不由得直喊「好漢饒命」,卻毫無作用,對方默不作聲的一連串的棍g下,打得他連聲慘叫,手腳並用的爬著就要逃走,符富往他腿上猛踹一腳,符一壯大叫一聲,滾進了已經排干了水的灌溉渠裡,陷在淤泥裡動彈不得 符富看著符一壯在泥漿裡打滾哀叫,覺得出了一口惡氣,乘著還沒有人過來,趕緊溜走了--要給人現上報到政治處就成大事了,毆打老百姓這種事情,屬於嚴重違紀 符一壯不明不白的挨了一頓揍,好不容易才從淤泥裡脫身,央求人扶著才能回去村裡人看熱鬧的居多,對到底是什麼人打他卻沒人在意--符有三家當年是村裡的富,和村民的過節也有了不少 許可從美洋村回來到法學俱樂部,當下張羅著開庭的事情因為此案要充分的「講政治」,所以的案成了元老院的關注目標不光是軍隊系統,其他各個系統也分別表了自己的看法 法學會經過充分的瞭解元老們的意見之後,認為這個案符合《大明律》的定罪標準,但是在罪名上,大家一致認為應該引入「破壞軍婚」的罪名,而不是「通jian」 「一定要以破壞軍婚為罪名來進行起訴,而不是『通jian罪』,」董時作為東門市簡易法庭的庭長強調這一點,「倫理入罪是不符合法學展的方向的通過這次審判,我們要向百姓們灌輸一種得法理概念」 破壞軍婚這個對百姓們來的概念--古代軍人社會地位極低,「保護軍婚」這個概念一出,對提高軍人社會地位有極大的作用 有人提出了法律的追溯問題,「破壞軍婚」是《婚姻法》的法條,《婚姻法》還沒有公佈--就算現在公佈,案生在法律公佈之前如果按照穿越者的婚姻法來起訴,那麼就等穿越者的法有溯及力,法學俱樂部再抄法條的時候就了 審理的是破壞軍婚案件,如果這件案要有審判權的話,按照從舊從輕的原則,只能按照大明律通jian罪名來起訴判決最多就是按照《大明律》,「杖十」 要是這樣判得話,先軍隊系統的元老就不能答應,其次大家覺得如果不能引入「破壞軍婚」這個罪名,在移風易俗上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經過一番扯淡之後,大家最後達成了共識,還是以「破壞軍婚」的罪名入罪至於婚姻法,必須馬上予以公佈 「除了按照《大明律》,也可以按照《澳宋律》麼我們不說這《婚姻法》是我們制訂的」周洞天說道,「就說是在澳宋是一直存在的,現在臨高屬於『澳宋』,澳宋律也可以算是有管轄權了」 這樣的說法實在有些勉強但是要自圓其說也只能採用了 在具體的判決,許可認為:作為司法體系建立過渡時期的案件,為法鋪路,一個較為折的判決是恰當的,尤其是考慮到平衡部分元老情緒,促進法律體系穩步確立的需要 「從這個案要達到的社會效果上看,一個初步體現國家的司法體系的審判很有意義,也就需要將今後要制定的訴訟法的一些制度用於這次審判至於在量刑方面我個人覺得,死刑和終身苦役未免過重何況判得太絕也對今後的立法工作不利--徒刑加強制遷居加服刑完畢後地方監管會不會恰當些?」 「我們是沒有意見,不過海軍軍方那邊似乎口氣很強硬」安熙不安的說道,「陳海陽和明秋倒沒有什麼具體看法,下面的一些元老軍官很起勁,據說總也支持他們」 「總在正式場合根本就沒表態」董時說,「他就是私下裡說說什麼『當場就把jian夫yin婦給斃了』之類的話」 「這話倒是很xing情人……」安熙說 周洞天哼了一聲:「青天大老爺、強項令、英明領袖這套對司法最最有害的」他站起來大聲說道:「我們現在是朝氣象但是群體法律意識並不是朝夕可改的必須經過一個宣傳教化的過程同時經過審判實踐對相關的行為判處刑罰,體現法的指引作用這個案的量刑我絕對不認可軍方的看法既然要依法辦案,那就老老實實的堅持方針: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切不可意氣用事搞什麼口含天憲之類的飛機隱患啊地雷啊」 董時咳嗽了一聲說道:「根本不用到太重的量刑,只要是歸類到犯罪,足夠正常人在頭充血的時候用大頭考慮考慮了我看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量刑足夠了--特別是符有地那地方的『好名聲』冒著被三到七年苦役的風險打,我覺得大部分正常人都會好好思量的至於死刑或無期之類的量刑根本沒有必要先,軍人在本時空地位很低,老婆被人ntr了也沒人會幫他們,我們搞「破壞軍婚」這個判例就足夠抬高他們的社會地位了;其次,本時空的貧民百姓裡的貞潔觀念遠沒有社會上層那麼濃厚;最後,就算他們真得很在乎,我們也不需要向本地人的風俗習慣做出妥協--難道族長一句話就可以把人沉豬籠這樣的事情我們也要尊重麼?我們需要讓他們接受我們的思想,讓他們敬畏暴力機構,讓他們覺得哪怕是被判刑三個月都是一輩的恥辱思想工作,社會輿論,都要動起來,趁此機會明確的區別我們與舊世界,讓本地人意識到我們的先進xing,舊世界的落後」董時一口氣說完,喘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另外,我很想知道起訴機關是哪個?元老院什麼時候設置了檢察院這樣的機構了?難道仲裁庭即管起訴又管審判?公訴機關和審判機關同一個部門,這有點不妥」 「這個不是問題,」馬甲說,「政法委不也什麼都管」 「我看可以可以讓警察部門暫時行使公訴機關的職能,建國初期公安就行使過公訴職能,後來一切走上正軌了才有了檢察院依照臨高的現狀,從節省資源上講,可以讓警察部門行使公訴權」 馬甲考慮了下:「再議眼下這事和警察沒多少關係,讓他們來公訴不合適我看,我們可以搞個檢察官制度」 「**檢察官辦公室?」 「對,就是這個意思」馬甲說,「可以常設,也可以採用一案一人制,起訴前指定,結束之後就卸任,可以節約人力現在是坑多蘿蔔少」 「既然已經開始建立司法體繫了,公訴制度應該確立下來尤其對刑事民事不分的古代法體系,確立國家公訴制度是很有意義的」姬信說道,「另外我提議搞一個司法從業證書之類凡是在舊時空得到了法學學位或者類似資格證書的人都可以申請擔任公訴人、律師或者法官這樣就算不在仲裁庭的編制系統裡上班,也能隨時出庭辦案否則容易被人挑刺,畢竟於法無據」 法學會畢竟在xing質上只是一個俱樂部,讓不在仲裁庭系統內的法學會成員擔任法官、律師、公訴人從制度上來說是沒有任何依據的所以姬信建議要從制度上規範起來他還提議:為了體現社會法制的權威xing和給土著們留下「程序合法xing」的概念,在司法程序上應該仿現代訴訟程序,法官、書記、公訴人、公派辯護律師一個也不能少,程序全部走一遍 「贊成,程序合法xing是現代法學的基本理念之一定要灌輸給歸化民」許可表示贊同,「這不是形式主義」 安熙問:「假要不要戴?」 「臨高這地方你要頭頂一斤羊毛我是沒意見的,不過我可不戴」董時懶洋洋的說 「法袍可以考慮,假就不要了,可不喜歡英國佬的臭味」馬甲說,「實話說穿法袍我都嫌熱」 正文 二百二十三節 輿論導向 二百二十三節輿論導向 為了給這次審判造聲勢,仲裁庭四處活動,首先是讓宣部門在《臨高時報》上刊發了此案的專題聞,雖然丁丁對有多少人能看明白持懷疑態度--但是馬甲的指導意見是「煮夾生飯」好歹移民都是經過基本掃盲訓練的,看看報紙不成問題,至的土著,許多人也在工廠裡接受了掃盲 章是由丁丁親自動筆--宣部門裡有幾個大明的童生之類的讀書人,他們寫得章就算是白話也酸不可言,丁丁很少要他們寫章,主要派他們校稿 寫普法章對丁丁來說不是第一回,不過給17世紀的老百姓寫普法章是個很大的挑戰--他們即沒有吃過豬肉也沒見過豬跑,既要告訴他們基本的概念,又得通俗易懂讓丁丁絞盡腦汁才寫了幾篇普法 普法章的重點,根據馬甲的要求,不是放在《婚姻法》上,而是放在《刑事訴訟法》上,普及現代司法審理程序和法理概念,當然也要和明代的司法實踐進行一定的對比按照馬甲的說法,要突出明代司法制度的「野蠻」、「落後」、「殘忍」和「無能」 為了突出這個四個重點,丁丁不得不求教於鄂水,讓他從史籍筆記裡尋找各種明代司法黑幕方面的材料作為炮彈另外又專門跑了幾次縣衙,和王師爺進行了幾次交流 王師爺自從縣衙被徹底架空之後就賦閒無事,每天除了幫著駐縣辦蓋印,處理處理等因奉此的公之外就是陪著吳縣令喝酒下棋作詩,駐縣辦對他們供應從優,每月發給補助,足夠他們優哉游哉的度日對有人來請教自己問題當然樂得暢談 王兆敏當了幾十年的師爺,刑名上雖然不見得如何出se,但是勝在閱歷多,經手的案不計其數,現在聽說要「黑幕」類的東西,當即撿了幾個案情比較複雜離奇的一一的說了還根據他的看法一一作了具體的評論 關於案件本身的報道,丁丁也按照後世的基本原則,才用某村、某部和化名原則,海軍還特意打來電話,要求他在章裡不能出現任何讓人聯想起海軍的內容魏愛則要求在報導不能出現後面的海軍和警備營毆鬥的事情 「mmd,到底誰是宣部?」丁丁雖然理解他們的想法,但是對是個部門就要對自己的報導指手畫腳感到很是不滿 最後,杜雯突然打來電話,要求就這個案是否有助於提高婦女地位問題和丁丁進行了交流 「我覺得這和婦女地位問題沒什麼關係……」 「怎麼能說沒有關係呢?這是典型的物化女xing整個過程有沒有人專門去和哪位受害女xing談過話,聽聽她的心聲?」 丁丁承認自己的確沒有,不過仲裁庭的辦案人員應該是去訊問過了 「你看,沒有一個人在乎女xing的意志和權利」電話裡的聲音有點激動了,「難道她就不想離婚?」 「你去問仲裁庭」 「我當然會去問,但是關於這個案《臨高時報》的報導傾向有嚴重的問題……」 丁丁鬱悶的掛掉了電話--報導有什麼傾向xing問題?潘潘正在一邊煮咖啡,說:「誰來得電話?」 「婦聯的杜雯」丁丁沒法向潘潘解釋清楚杜雯所在的社會工作辦公室是個什麼樣的機構,就把她最容易理解的婦聯主席介紹給了她 而杜雯也多次來和潘潘談過要她加入婦聯,潘潘對加入政治組織不感興趣--她一貫認為婦女的權益要靠自己來保護,而不是組成什麼社團組織來要求,理念不合就一直沒答應 「這個案和婦女權益有關嗎?」潘潘對這個案也很有興趣,雖然她對仲裁庭案還沒審,已經內部有了結論感到不滿,但是就整體來說這個案沒什麼特殊之處當然她不是和能理解一部分元老要判處死刑或者無期的意見在她看來即使是「破壞軍婚」,給予一點懲罰也夠了 「要說有關也有關」丁丁看著一桌的清樣和稿件,「比如為什麼那個婦女不能選擇自己所愛的男人之類」他趕緊又加上一句,「是杜雯說得」 女人的八卦天xing立刻開始發作了:「她愛那個小伙嗎?」 「誰知道」丁丁說,「這事和案沒關係」 「我倒是很想知道」潘潘被勾起了興趣,「我想寫個專題報道,關于歸化民的感情問題……」 「絕對不行」丁丁趕緊阻止自己老婆的奇思妙想,「歸化民用不著考慮感情問題,吃飯幹活就好了你讓他們想這麼多幹什麼?」 「你這話說得,他們也是人為什麼不可以有感情生活?」說著堅決要搞這個主題丁丁考慮再三,認為既然仲裁庭馬上要公佈《婚姻法》,離婚就是婚姻法最主要的一條,從造輿論聲勢來說搞這麼個報道也無可厚非最後同意了潘潘的要求給她開了一張採訪證可以進入縣衙監獄進行採訪 結果潘潘的採訪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原本她以為會見到一個風韻猶存的年女,結果看到的卻是一個蒼老不堪的瘦小女人,根本談不上有什麼魅力可言 雖然她帶去了一個會說閩南話的翻譯,但是當事人看到一個金髮碧眼,狀如鬼魅的「首長」來找她談話已經被嚇得不知所措了,不用說翻譯滿口說出來的感情名詞了光一句「你是不是愛上了某某某」就解釋了幾分鐘 讓潘潘氣餒的是,這個形如老婦的女根本說不清自己愛不愛嫌疑人,連是不是喜歡都不願意談,潘潘甚至覺得對方對自己把這種事情掛在嘴邊表現出了無言的鄙視不是一問三不知,就是不願意說話弄得潘潘的採訪難以為繼 最後,潘潘只好說:「要是給你機會,你願意不願意和某某一起結婚過日?」她很期望得到一個「愛情至上」的答案,但是當事人乾脆利落的表示:不願意至於為什麼,她根本就不願意說,不管潘潘怎麼問,對方都用一種「管你屁事」的眼神看著她 「這些人,到底有沒有自己的思想?」潘潘忍不住把見聞向丁丁傾訴了一番 丁丁淡定的一笑:「這你就受不了了?17世紀的老百姓,能和你一問一答的交流就不錯了--別忘記當事人還是在東門市干售貨員--好歹受過點現代明洗禮的呢你真下鄉去和老百姓聊聊天看,十句話裡回答你一句就不錯了你還想寫什麼專題報道」 報紙的輿論準備之外,宣部門還通過「輿論引導員」在大庭廣眾之間進行輿論造勢,輿論引導員是宣部搞出來的花樣,在歸化民選擇口齒伶俐,愛傳播小道消息的人--以商販為主--按照每週的宣部的「通知」精神來散佈消息,指引輿論方向作為報酬,每個人每個月由宣部發給50元流通券作為一種小小的激勵--丁丁拒絕承認這是一種「報酬」 目的很快就達到了,引導員們在各村各鎮的街頭巷尾進行的傳播很快就把這個案傳遍了全縣--以至於有元老提出了異議:這樣大肆渲染是否會對軍隊形象產生不良的後果?會不會讓人產生一旦加入軍隊老婆就會被人ntr? 但是馬甲等人認為只有大肆宣傳這個案例,才能讓歸化民們對ntr軍人的老婆產生畏懼--若干年的苦役可不是說著玩的,符有地的勞改營已經成為臨高政權的恐怖傳說之在百姓們心目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杜雯和過去一樣要求通過這個案來宣傳「保護婦女權益」,她要求同時判決水兵和他老婆離婚--因為他們已經「感情破裂」,同時追究這個水兵打老婆的「家庭暴力」行為追究刑事責任這個要求理所當然的遭到了海軍的堅決反對同樣也遭到了多數元老的反對--除了剛剛從外地調研回來的劉月菲即使是女元老也對一個土著婦女的感情生活是否幸福漠不關心杜雯眼看著元老間缺少支持者,就親自撰寫了多篇鼓吹婦女權益保護的章,交給丁丁在《臨高時報?外部刊發 案件就這樣在各部門的不同心思之下被共同推進著,緊鑼密鼓的準備上演一場司法大戲 馬甲興致勃勃的給安熙等準備出庭的人員訂做了黑se的法袍--他專門去了企劃院的倉庫,選了一種光澤和質地都上佳的黑se綢料他還直接指揮人把東門市的簡易法庭修繕了下,裡外見牆壁上貼了軟木吸音板,用來消除旁聽席裡說話的噪聲窗戶上加了鐵製的護欄--根據最的消息,到時候恐怕會有很多人來旁聽,進不了法庭的人大概會像另一個時空的人一樣爬在窗戶上 正文 二百二十四節 庭審 二百二十四節庭審 案件就在這樣萬眾矚目開庭了開庭當天風和日麗,不冷不熱,聽說「澳洲人」要問案裡八鄉的百姓和不上班的工人、職員們紛紛往商館走來這裡的底樓正是即將審理案件的東門市簡易法庭這個法庭很,按照現代模式裝修,不過裡面的旁聽席只有區區十個座位而已為此,李梅派人在當和後排的走廊裡又擺上了許多條長凳作為加座 即使如此,從一早開始,來得人就愈來愈多,根據慕敏的估計,上午8點的時候,聚集在商館門口準備聽審的百姓們就過了一千人,而且還有人在源源不斷的趕來預計最終會有三千人聚集在商館附近 能得到座位的人屈指可數,所有的票都是在商館門口免費索取的,但是取票的人必須出示自己的身份證件,留下號碼為了防止出現sao動,根據慕敏的要求,東門市的警備連和營本部全部進入戒備狀態派出所人員取消輪休全部上崗執勤軍工部門給警備連突擊準備了大量的胡椒催淚彈,而政治保衛總局的內外勤人員也傾巢出動,作為便衣人員混跡在人群 預防突事件緊急對策本部就設在東門市派出所的二樓,一間專門的觀察室呢司法、警察、政保部門和軍隊的主要負責人都在這裡,準備隨時應對突事件 這會庭審還沒開始,但是眼見著街道上慢慢聚集起來的人潮,對策本部的裡的元老開始瀰漫出一種不安的氣氛來人似乎是來得太多了商館和派出所門口的東門大道上,人群已經擁堵起來,警察們不得不開始介入維持秩序 對策本部的元老們大多沒見識這樣的陣仗,一個個再也不能像剛才那樣坐在籐沙上高談闊論婚姻法是一夫一妻、一夫多妻還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了李梅尤其感到不安,她深怕鬧起sao動來把市面打得一團糟那天水兵在街上打老婆引的6海軍群架事件就讓東門市損失了不少財產和生意後來6海軍賠償了損失,但是還讓這商業精英心驚肉跳--做買賣的人最怕鬧出s來一鬧s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商店 「要不要讓警備營進場維持秩序,這麼多人會不會引起踩踏事故?」 「用不著,警備營在外面站場就夠了,」慕敏胸有成竹,「他們制服筆挺的往那裡一站,就能起很大的威懾作用,你們放心好了,這個場面目前很正常沒有任何失控的跡象」 「人這麼多,有票的不會過個,其他人怎麼辦?」馬甲有些擔心了 「沒事,我們有有線廣播麼,實況轉播就是了」 為了確保盡可能多的人能夠聽到審判內容,丁丁讓人在法庭內安裝了麥克風,線路接入了原先在東門市街道上就設立了廣播網系統,這樣,即使在大街上也能聽到整個庭審的過程為了便于歸化民瞭解背景資料,還專門把張雨叫來進行轉播說明 人群被疏導到街道各處的喇叭下面,他們可以站著聆聽整個庭審過程,稍微有錢一些的按照各自的經濟能力分別佔據了茶樓、酒樓和茶飯鋪,在裡面泡上一壺茶,佔據個座位舒舒服服的聽熱鬧至於那些在大街、人行道和荒地上或坐或站的群眾,也有販們來照顧他們 「香煙瓜紅薯干」 「汽水紅茶菌」 「博鋪的章魚乾,吃一口您就想吃第二口」 「租用凳啦舒舒服服聽審案」 …… 幾名警察在法庭門口檢查每個有票的人票和他們的身份證,確定每個座位都是實名離開庭還有3o分鐘,法庭的旁聽席上已經被擠得滿滿當當,許多人大汗淋漓窗戶全部打開了一面是為了通風,一面是防止那些爬在窗戶上的人把玻璃砸碎一排從警政培訓班裡調來的警察學員們肩並肩的站在法庭的牆壁邊,虎視眈眈著人滿為患的旁聽席 將近9點的時候,一名警察大聲喊道:「請保持安靜把煙熄滅起立」隨著一陣凳拖動的響,主審法官許可從座席後面的一扇門走了進來 許可身穿最訂做的法袍,袍是英國式的款式,純黑色,胸前有一狴犴的坐像,頭戴黑色的宋代款式長腳帕頭,顯得西合璧,威風凜凜眾百姓頓時歎服,有的人甚至腿腳一軟的跪了下去 許可手持一本巨大的黑色皮革面的法典,上面燙金字寫著《澳宋律》,充分的顯示著他手持法典所代表的法律尊嚴 許可用一種莊嚴的神態登上了最高處的法官座位,看著大家都望著自己,心裡有些的得意--當法官的感覺不錯麼就是這奇怪的長腳帕頭的搖晃感有點不適應許可拿起木槌往下一擊:接著用拖長的低音讓法庭保持安靜:「現在開庭」 接著,倒霉的伙被警察帶進了法庭,站在被告人的席位上,照例按照程序驗明正身旁聽席上響起來第一陣議論聲大家對這案裡「jian夫yin婦」居然沒有一起出場感到詫異而最要緊的「本夫」也沒有出現不少人甚至覺得失望--要知道審理通jian案對百姓們來說一貫是富有娛樂xing的現在居然只有一個「jian夫」出場 按照訴訟流程,照例由地區檢察官先言安熙從公訴人席位上站起來的時候有點顫顫巍巍的--大概是緊張許可知道此人的專業水平堪稱「濫得一b」,許多基本基本的法條都背不下來,法學會好幾個人都說此人自稱是法學學位獲得者,但是怎麼看都是一個不用功的g人法律本科的學生要不是他靠著為馬甲鞍前馬後的跑來跑去,為法學會出力甚大,法學會恐怕根本就不會收此人 儘管是照著稿念,安熙的言還是磕磕絆絆他先闡述了整個案件的過程,包括通jian的事實,並且分別呈送了各方口供的筆錄筆錄由書記一一念出來第一份就是嫌疑人自己的口供一開始,大家覺得這樣的審問有點無趣,但是聽到細節很多的口供筆錄之後,許多人又有了興趣--這種牽扯到**的內容總是非常吸引人的最後,安熙出示了當事人自己的口供,承認她和嫌疑人之間生了通jian行為 接著他詢問嫌疑人,對剛才宣讀的他的口供有沒有異議 嫌疑人表示沒有,隨後公訴方開始傳喚證人,包括美洋村的好位村民,當事人在店舖裡工作的同事他們都做了相關的旁證 「……我的陳述完了,謝謝法官閣下」安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雖然只是按部就班的宣讀公訴材料而已,還是把他緊張壞了 隨後許可宣佈休庭--時間已經是將近午了旁聽席上的人開始散去,許多人議論紛紛,議論案本身的人不多,議論最多的,反而是整個審理的過程,包括大量的口供、證言和旁證,比起過去大堂上問案似乎要雅的多--沒有窮凶極惡的衙役,也沒有各種富有刺激xing的拷打用刑的場面缺少了這些的審案未免有些無趣,不過,大量的口供和證言組成的細節描述讓大家產生了另外的興趣 李梅事先已經讓合作社酒樓作了大量的盒飯在商館周圍售賣,很快就售賣一空,讓合作社賺了一筆,當然周圍的酒樓飯鋪的生意也很火了一把 12點繼續開庭--在穿越集團看來,舊時空的11:3o13:oo的午休是浪費時間在他們的作息體制裡,午休到12點就宣告結束了 案到這裡其實已經算結束了,不過辯護這個流程還要走一遍這也是聽審的百姓們最感興趣的地方,問案還允許人專門來為犯人辯護,這真是頭回聽說要在過去,只有犯人承認還是不承認的問題所以大家都想看看澳洲人的辯護是怎麼個意思 姬信的做得是請求從輕量刑的辯護--畢竟嫌疑人已經認罪,而且這個案本來就是定案的,他無需搞什麼另外的噱頭 他重點談了嫌疑人的家庭處境,講到了其家庭的不幸遭遇--當然,兩位兄長之死的原因被隱去了,免得給工業化留下不好的印象然後他有召請了若干證人,表明嫌疑人在村裡一貫是「老實本分」,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沒有調戲婦女之類的事情這次造成「破壞軍婚」,主要是因為家貧娶不起老婆,人又年輕,所以才會偶然失足並且他指出,在形成通jian關係的情節上,女當事人也有一定責任 姬信的言辭溫和,有理有據的侃侃而談,在法庭上的表現比安熙好上十倍--旁聽席上的氣氛顯然對嫌疑人表現了極大的惋惜之情許可想,這案要是陪審團裁決的話,光他這套表演就足夠打動陪審團了 正文 二百二十五節 判決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lt; &gt; , 二百二十五節判決 姬信的發言結束之後,許可宣佈庭審結束,隨後,許可進行了長達一小時的法律要點說明,這篇說明是法學會花了幾個晚上搞出來的,盡量做到通俗易懂。對此案的案情、適用法條進行了一番解說,對第一次運用現代司法制度審理案件的仲裁庭來說,對案件和審理過程進行釋法是非常必要的。 出乎意料的是,大家對釋法過程並不感到枯燥,反而興致勃勃,在經過了剛才的審判程序之後,許多人都想瞭解澳洲人為什麼要這樣做,許可的釋法正好滿足了他們的要求。儘管多數人聽得似懂非懂,但是對現代司法體制多少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 做完全部說明之後,書記員宣佈全體起立: 「下面宣佈判決!」 許可站起身來,拿起木槌敲了一下: 「被告『破壞軍婚』罪名成立!」 旁聽席上所有人發出一聲歎息和議論聲。 「以元老院和人民的名義:判處被告七年苦役,監管一年!」許可宣佈。 所謂監管,就是在釋放之後必須在衣著上配戴著特殊的標記,以便時時刻刻接受監督。不但在很多方面受到限制,而且是非常羞辱的標記。 旁聽席上頓時起了極大的議論聲--判決如此嚴厲讓所有人都感到吃驚。因為在明代的司法實踐很少有判處徒刑的。而且這樣涉及通ji□n的案,照慣例無非是打ji□n夫幾十板,再以「正風化」的名義打婦幾十板,如果再有什麼枷號示眾的話就屬於很喜聞樂見。沒想到澳洲人出個「破壞軍婚」就定了這麼重的罪。 大家都知道澳洲人的所謂「苦役」是什麼意思,這就意味著落到了符有地的手裡,那鬼地方在臨高讓人聞風喪膽,大家都懷疑這倒霉的「ji□n夫」進了苦役場還有沒有活著回來的機會。 和當兵的老婆搞會落下這樣的下場,讓大家都覺得納罕。澳洲人的想法可真是與眾不同。士兵這個職業,在17世紀無論外都是為人所瞧不起的「人渣」才去幹得,完全沒有人覺得士兵的老婆被人搞了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隨著許可的木槌再一次的落下,第一次按照新編的訴訟法流程進行的庭審宣告結束。全體起立,由法官第一個離開。隨後人群才在警察的疏導下緩緩的散去。在正在散去的旁聽席上,有二個人一直沒動,一直等到旁聽席上的人群基本都走完了,只留下滿地的凳的時候他們才站起身來。為首的一個年人穿著雍容華貴,一看就是一個有身份的大明人士。陪同他的,是一個年輕人。倆人緩緩的朝著口走去。年輕人不時的把還遺留在通道裡的長凳挪開。 走到口的時候,幾個身著短褂的人立刻迎了上來。將他們送上了早就等待在一旁的馬車。 李洛由闔上眼睛,稍事休息片刻。顧葆成打開車廂裡的飲料箱,取出裝在一個小型保溫瓶,給他倒了一盞茶,遞到他手上。 李洛由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福建武夷山茶。幾個月沒來,澳洲人的享用愈發精進了--過去他來得時候,不過是有熱水供應,茶卻是劣質的粗茶而已。 馬車微微一震,緩緩的啟動了。蒙古馬力量小速度不快,但是擅走,臨高的道路又平整,車走得很穩。李洛由喝過二盞茶,稍稍平一平氣息。坐在那硬木板的靠背上一個多時辰的也相當的累人,更不用說屋裡擠滿了人,要不是現在天氣不熱,通風又好,他恐怕是坐不下去了。 來東市看庭審是顧葆成的建議--這一桃è事件引發的案在宣部的大力宣傳下已經成了臨高的街頭巷尾的熱點了,自然也傳到了瓊海號,李洛由在臨高的下榻處。李洛由上次就對臨高的司法產生了很大的興趣,這一次聽說有個案要按照《澳宋律》公開審理,他不由得起了很大的興趣,關照顧葆成把所有有關的報紙材料全部收集起來給他看。 李洛由肩負解救何汝賓殘部的使命,從澳抵達臨高已經有十幾天了。由於元老院需要開會討論如何處理陷在瓊山的明軍殘部,李洛由在瓊海號只能百無聊賴的等待--有時候劉三或者其他一些他認識的元老會來和他聊天,但是大部分時間裡他只能靠閱讀顧葆成收集來的臨高的報紙和書籍來消磨。 顧葆成在臨高有一段日了,他已經多少瞭解澳洲人做事的思路--他們會在報紙上明示或者暗示很多東西,閱讀《臨高時報》和本地印發的各種書籍就是瞭解他們想法的最好窗口。 李洛由對內侄的看法很感興趣--當然,這不算什麼真知灼見,正如他定期要看從邸抄一樣。邸抄裡同樣能看到朝廷的許多動向。 但是《臨高時報》的內容要廣泛的多,形式也活潑得多。其的許多形式是他第一次看到,比如這次的破壞軍婚案,報紙上不但就這起案的前因後果進行了報道,還對《澳宋律》進行了所謂的「背景介紹」,特別是「破壞軍婚」的概念和實踐,都有長篇章。李洛由仔細的閱讀了報紙上的章,很快就明白澳洲人是要在臨高推行《澳宋律》了。他感到一陣震驚。 推行新法,是新朝的一個重要特徵。報紙上公然談澳宋律,這是已經明明白白的準備樹起旗割據一方了。李洛由一陣落寂--看來這瓊州一府,很快就將不再為大明所有了!奇怪的是,他對這個現實很是心平氣和,完全沒有過去聽說瀋陽陷落的時候憂憤之情了。起碼,這些人還自稱是華夏苗裔,沒有視百姓如奴僕豬狗一般,做了許多造福一地百姓的實事。老百姓在澳宋人的統治下過得日,比在建虜的統治下要好得多--甚至比大明也好得多,大明對它的百姓也毫不仁慈。當官的只知道自己的榮華富貴,對百姓的死活和國家的疆土毫不在意。 現在,統治大明百姓的官員們把他打發到這裡來,無非就是要達成一個能掩蓋因為他們輕率的挑起戰爭又遭遇慘敗局面的協議。李洛由每每想到這裡,就為這個朝廷感到絕望。他聽說過皇帝是個勤政的人,冀圖興大明,但是他手下是這麼一批人物在當官為政,就算是太祖再世恐怕也難有作為。 顧葆成見他對這起案件非常關注,便提議去旁聽審問過程。李洛由對澳洲人的司法制度早有很大的興趣--上次在東市遊覽的時候他就發現澳洲人的司法制度和法律有類似歐洲人的地方。但是當時逗留實時間很短,沒來得及看到一次庭審,現在有這麼一樁要緊的案,這個機會無論如何不能錯過。 李洛由要看庭審,當然是特事特辦--在企劃院即將實施的下一步規劃他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在辦公廳的指示下,馬甲立刻從「保留票」提取了二張ji□給他們。 整個庭審過程讓他感到即詫異又在情理之--他意識到自己的過去的想法沒錯,澳洲人的法制是深受歐洲人的法律制度影響的,包括審問的形式。不過他們在歐洲人的體制上又有所創新。比如這個他聞所未聞的「破壞軍婚」,他感覺即使是歐洲人的法律裡也不會有這麼奇怪的條的。 「澳洲人是在收買士兵人心,恐怕將來所圖非淺。」顧葆成在車裡小聲說道。 「他若是不能收買人心,怎麼能打得何鎮全軍覆沒?難道就是靠著火器犀利四個字?」李洛由說道,「若論火器犀利,關寧鎮軍和京營的火器何嘗不犀利,照樣給建奴打得不敢出城一步,躲在城裡看著他們殺人放火!」 顧葆成知道姑父說得是建奴入塞的事情--從北方傳來的消息非常不好,建奴殺掠州府數十,掠去無數財物,還擄走了十多萬百姓。 在顧葆成看來,澳洲人除了火器犀利,收買人心之外,在其他很多方面都勝過官府一籌。不過他不敢爭論,只是隨身附和:「姑父說得是。」 馬車來到瓊海號口,這所字號佔地不小,但是建築佔地卻不大,房的臉也不顯赫--和其他商家都盡量讓自己的臉盡量壯觀不同,瓊海號的臉是很樸素的模樣,三開間的臉,無論是裝潢還是氣派都是傳統老字號的模樣。 瓊海號在面上做一些零售買賣,銷售各種大陸上的土特產商品。這不是它的主業--它的主要買賣是大宗貿易,瓊海號從大陸運進來各種澳洲人需要大宗貨物,尤其以遼東貨和口貨為主,特別是各種皮貨。馬皮、鹿皮、羊皮,這些都是臨高工業系統急需的設備材料。另外,這裡還運銷各種廣東等地盛產的生漆、桐油、蠶絲等工業原料。A!~! 正文 二百二十六節 條件 李洛由的商業網絡和經濟實力,比起零零星星的小商販們的可大得多了,比基本上靠販賣洋貨為主的高舉來得渠道廣貨源不但量大,而且價格上也有很大的優勢所以沒多久瓊海號就成為臨高商業休系裡最大的大陸供應商所以顧薦成的買賣基本上就是過手收錢不過李洛由給他充分的進貨自由,每個月的瓊海號在臨高的進貨金額裡,他可以作主一半,選擇他認為能夠在大陸上賺錢的東西 廣東官府發動的圍剿,使得瓊海號的買賣斷了一個時期,澄邁大捷之後沒多久,一直沒有離開臨高的顧菜成很快就恢復了雙邊商業貿易很是賺了一筆 讓李洛由對他的經營能力稍稍有所放心 李洛由很看重瓊海號的發展開設瓊海號的錢是他的「休己」也就是所謂的私房錢儘管他家財萬貫,但這都是李家的產業,顧薦成怎麼也只是個外姓人為了避免族的人說閒話,也防著萬一自己不在人世他得給顧薦成一個安身立命的產業現有的產業,不管是實休還是股份,族的人個個虎視眈眈,就是自己的親兒都未必能全盤繼承,何況內侄了 現在澳洲人已經充分顯示了他們的能力和保衛自己的決心,從這點來看,現在的臨高,以後的瓊州府不失為一個可選擇的「退路」李洛由對原地區的局勢和大明的未來愈發悲觀亂世即將到來的陰影沉重的壓在他的頭上 這一次他到臨高,即有肩負李逢節談判的使命,也有好好的經營一番瓊海號的意思在內萬一天下大亂,這個南陲小島未嘗不是一個世外桃源 馬車到了瓊海號的門口門前的兩名傭人趕緊迎了上來牽住馬匹因為台階的關係,馬車只能停在門外,不能像轎一樣抬入宅內李洛由暗暗在心裡記下一筆:要提醒顧薦成改修一下房,專門設置一個能夠出入馬牟的門戶 他已經關照顧薦成,要從澳洲人手裡買一輛馬牟作為他的用牟至於需要的馬匹或者騾,他會派人從大陸上運來 「侄兒用這樣的車,是不是太招搖了「」,顧薦成被嚇了一跳一這紅旗馬牟在臨高街道上很少能看到,就算是臨高的澳宋元老也極少坐著,他們不但不坐馬車,連驕都不坐,要麼走路,要麼就騎著鐵輪車,自己一個商戶掌櫃的堂而皇之的坐著招搖過市似乎不大好 「不要緊」李洛由說,「你現在是堂堂瓊海號的掌櫃,該有的場面一定要有」 瓊海號離東門市的心位置比較遠,套用現代概念,它坐落在東門市的外環上當初選擇這裡就是看重此處地價便宜,周邊發展空間大再者瓊海號是以貿易為主,對市面的要求不高 地方雖然偏僻一此,門臉也不大,但是整個瓊海號的房屋修繕十分考究即按照傳統古代《營造法式》修築,又引入了許多澳洲式的享用設施,諸如玻璃窗、配有冷熱水的浴室、抽水馬桶之類李洛由對澳洲人的衛浴設備特別欣賞在傳統的住宅裡,再怎麼考究奢侈的房屋,廁所都是令人難以踏足的所在,不管你熏多少名貴的香料,那股惡臭始終是揮之不去的 瓊海號裡修築了一個小小的花園這個花園是由李瀟侶設計的「現代式」的古典園林不過很對李洛由的胃口倆人換過衣服,就在這個花園的水榭裡談話 顧蒜成交給他的賬本,他已經大致看過一遍賬面上流通券有大筆的節餘,現在都存在德隆的銀行戶頭上,顧薦成的意思是最近可以減少向臨高的出口,加大從臨高的進口,以便盡快將銀行的存款消化掉 他對這種紙幣的信用度始終有很大的懷疑再怎麼說這也不是真金白銀,連銅錢都感覺比這東西實在 李洛由聽完了他的想法,沉思了半晌 「這筆節餘不必急著動用」李洛由說到,「你要有個算盤瓊海號將來是你的產業,這裡就是你的天下,要多想想怎麼就地使用這筆錢」 顧蒜成卻想不出除了加大進貨數量之外如何用錢瓊海號的房已經夠大了,沒必要再擴建,至於囤積的土地,他覺得也足夠了:瓊海號周邊至今還有大片他買下來的荒地在種菜雖然蔬菜在臨高不愁銷路,但是到底也不值幾個錢花了大筆的錢買下來的土地曬太陽有點浪費 「不浪費你買下地不是行情又漲了麼?」李洛由笑道,「澳洲人在臨高才剛剛開始發力,地皮只有漲,沒有跌的時候」 他關照顧菜成,銷售所獲得的流通券要留一部分在手,不要全部換成貨物運往大陸留下來的現金一部分繼續用來買土地一臨高的地價是目前澳洲人統治區上升最快的地方特別是東門市附近這個原本定位為百仞城外和土著溝通貿易用的城下町,現在擴展的非常快,大有把百仞城吞沒的氣勢不少元老已經對住在百仞城感到厭煩這裡太熱鬧了,還時不時的受到工業廢氣和噪聲的侵擾 「老爺,地價雖然漲,可一時半會也賣不出去,有價無市啊「」 「當然,東門市的裡圈還有空閒的土地,這裡的土地自然脫不了手,等裡圈的地都滿了,還能不能脫手?你買得多了,自然土地就緊張了,等供不應求了,大家就會來買你的地了」 「老爺見教的是」顧薦成趕緊道 至於餘下錢則暫時存起來,等待有機會的時候再花出去一至於怎麼用,他還沒有想好 「另外就是要多做善事」李洛由說,「捐助一些給教會臨高的教會是得牧區,雖然有耶穌會的幫助,到底缺少根基和財產吳神父又辦修院,又辦慈善,開銷必然很大」 「是,侄兒每個月都捐獻給教會一筆錢的「」, 「還有澳洲人辦得各種善會,還有他們的學校,你都要捐助一些錢財不用多,但是一定要都給到不要漏了」 「侄兒明白」 李洛由點頭:「臨高這地方,賺錢很容易所以要廣結善緣,這樣才能在這裡長居久安」 倆人正說著,忽然聽到有澳洲人來拜訪李洛由精神一振:大約是澳洲人的元老院終於有了談判的結論了他到臨高十幾天了,一直在等待澳洲人的正式接見展開會談 「快請」他高聲吩咐道,「到大廳奉茶」 僕人剛要轉身出去,他又追問了一句:「來得是哪一位?」 「其有劉元老另外幾位不認得」 劉元老就是劉三劉三來當然不是為了談判不過是讓李洛由覺得有個熟人在場,氣氛比較輕鬆而已 負責談判的是外事部的徐天騎穿越集團在廣東的利益已經在《澳門條約》有了具體的規定,這一次的談判只是個掃尾的工作徐天綺的任務就是把元老院和外事部討論的出來的條件告知一下李洛由而已 徐天綺也算是李洛由的熟人了一當初接待他們的時候,徐天騎主要負責和夸克窮的談判事宜 雙方寒盼已畢,傭人們奉上茶水徐天椅環顧了下四周,覺得這大廳太過空曠,似乎不宜密談 李洛由見他左顧右盼,知道他多半是帶來的談判的奈件,要找個隱秘的地方相談當即關照將一眾人引入自己的書房這裡是瓊海號最深處的一處院落,除了顧保成之外一般的傭人和夥計是不許入內的 徐天騎代表元老院提出的條件是: 廣東官府方面默許穿越集團佔領整個瓊州府,行使支配權作為回報: 元老院保證大明對瓊州府及下屬各縣的人事任命能夠延續,換句話說,大明依然可以正常的任免瓊州府的各級官員司時,元老院保證官員們和他的家眷的人身和財產安全 元老院保證整個瓊州府的官定賦稅額度足額完成包括戶部的附征和加派但是省內的附征概不繳納 明軍在瓊州的駐軍在善意存在的前提下可以繼續保留元老院保證白沙水察、海口衛所和湯允本人及其部下的人身和財產安全 被圍困在瓊山縣的全部武將佐和官兵自雙方簽訂條約之日起,由澳宋海軍負貴分批全部遣返大陸遣返地點由廣東方面指定白沙水寨、海口及其他瓊州本地衛所的官兵,各自回建,伏波軍概不阻擋 遣返的人員可攜帶武器、軸重,旗幟和0天的口糧不得攜帶火藥、大炮、牲畜和糧草游擊以上軍官可帶回本人馬匹無論官兵均可以帶回自己的私人財物限重十公個官軍所遺船隻,凡屬白沙水察的,歸還白沙水寨,其他船隻全部予以沒收 正文 二百二十七節 遼東方向的合作 李洛由面無表情的聽著這些條件條件很苛刻,但是比他預計的還要寬鬆一此這此條件和他以往與澳洲人談判的時候的條件的風格一樣:苛刻、精細、注意細節、咬嚼字充滿了一種基於自己實力的強大自信 徐天騎接著指出,遣返回鄉的明軍官兵按照大明軍隊的花名冊逐一清點遣返 李洛由不得不提出異議:士兵不去說,不管是戰兵還是雜兵,乃至軍官們的私人家丁,都是列入餉冊的,但是軍隊還有許多不在冊的人員,包括臨時徵集來得隨軍的伕役、武官員們的僕傭之類 「這個可以甄別確係從大陸上攜來得,本人願意返回廣東的,我們一概放行如果是瓊州府本地的,或者他不願意回大陸的,就可以留下」 徐天綺打出了遣返自願的原則,李洛由表示司意不在冊的人員能不能回去不是廣東的大佬們關心的事情 最後就是俘虜的處置問題元老院當然不願意釋放俘虜一這都是大好的勞動力,不過被俘的武官員他們沒有興趣長期款待因而允許廣東方面來贖人,不管是官府出面還是俘虜的家眷都可以身價按照他們的官職大小分檔次制訂身價之外,每個俘虜還要按照他在臨高戰俘營裡待得天數,每日支付一錢銀的伙食住宿費 李洛由點頭應允:官府是不會出這筆錢的,但是這些當官的家裡總有幾個錢,付贖金不成問題 這樣,關於何如賓在瓊山、海口一帶的殘部處置問題有了定案,只待李逢節應允整個方案就可以實施李洛由派出親信,將和談的具體內容密函送往廣州結果是不會有懸念的一李逢節別無選擇,只有答應了這些條件才能從災難把殘兵敗將們救出來 會談已經畢業,雙方都暗暗鬆了一口氣對穿越集團來說,在瓊山圍而不打的封鎖戰也是件消耗精力的事情,現在事情有了確切的了局,而且也得了他們最希望得到的東西和平 由於李洛由是商人的身份,很多事情畢竟和官場隔了一層,奔走起來不方便李洛由在出發前就李逢節商量好了,讓呂易忠來當居的聯繫人呂易忠對廣東官場非常熟悉,路多人頭熟而且他被俘之後貪生怕死被逼著寫了和談的書信王尊德去世之後,他的幕僚班四散,但是李息覺卻被李逢節招攬,進入了巡撫幕因而呂易忠寫過求和書信這回事李逢節也掌握了一個失去了靠山還有歷史污點的人,除非甘於就此隱退,否則就只能任憑他們擺佈了 「1呂先生當聯絡人麼?撫軍大人真是高見」徐天椅哈哈一笑,表示贊同 李洛由也跟著「哈哈」的笑了幾聲,心對這幾個幕僚和官兒很是鄙視倆人隨後對下一步的深度合作的進行了初步的探討李洛由為大明造槍造炮刷軍備的熱情已經減退了不少一他設在佛山的工場為廣東方面製造的許多紅夷大炮沒有被運到遼東:一部分損失在瓊州之戰,一部分損失在珠江口討伐戰役之,餘下的給熊燦運弄到了福建裝備了鄭芝龍 這使得他非常失望,加上澳洲人在廣東的二次作戰,澳洲大炮的威力遠在紅夷大炮之上,這使得李洛由很是失落幾乎想就此收乎 沒想到山東方面又有得訂貨一這次是登萊巡撫孫元化的要求這位天主教徒巡撫正在登萊編練軍,任用了不少葡萄牙人充當教習孫元化在山東自行組織人在葡萄牙人的指導下鑄造紅夷大炮,但是因為北方的生鐵冶煉使用煤炭作為燃料的關係,生鐵內含有硫,質地發脆,遠不及南方鑄造的火炮來得好,為此要求廣東方面提供多的大炮有錢賺得事情李洛由當然不願意放棄何況山東是他經營對清貿易的重要窗口,孫元化又是教友不管是利益還是情理都得答應 李洛由再一次的捉出了希望購買澳洲大炮或者生產設備的要求,徐天椅只是含糊應對,不願表態一元老院裡對賣軍火的事情意見一直不能統一李洛由見對方不願接茬,知道此事沒什麼希望,不由得歎了口氣 徐天綺在言語捉到了遼東貿易這塊,表示穿越集團對參與遼東貿易有很大的興趣,希望能夠得到李洛由的幫助 原本以為李洛由會滿口答應,沒想到他面露為難之色,久久不願意接茬徐天椅再三追問,方緩緩開口: 「和建奴做買賣,我是不得已而為之」,他說道,「你們在這裡做買賣,又不是賺不到錢,何必要與建奴貿易?」 「我們做生意,當然是生意夥伴愈多愈好」 李洛由試圖勸說他們放棄這個想法首先就是路途遙遠,貨物運輸不便路上風險大明朝對滿清實施貿易禁運,和滿清交易就是非法走私正常的貿易尚且要應付官府的層層盤錄,何況這樣的非法生意,無論是李洛由從山東到遼東貿易,還是山西商人在張家口一帶通過蒙古人進行的對滿清貿易,都讓大明的許多官員賺得盆滿缽滿 「你們哪裡知道這裡面的苦處」李洛由不由得誇大了其的種種艱苦之處,諸如在海上航行要經歷驚濤駭浪在陸路運送,遇到盜匪士兵往往會人貨兩失至於買賣貨物,還要受到滿清官員的挑剔、勒索和剋扣 徐天騎並不反駁,他知道李洛由不願意他們插手對遼東的貿易一這不僅是因為企圖壟斷利潤的關係,也因為害怕澳洲人會「資敵」澳洲人沒有他對大明的忠城度,必然是什麼賺錢賣什麼,到時候諸如糧食、鐵器乃至火藥大炮什麼都可能去賣給滿清 「聽聞鞋極匿糧食」徐天綺忽然問了一句 「1確實如此」李洛由心思一動,莫非他們要販運糧食給韃?韃肯出一石十兩乃至二十兩的行情購買糧食,這是一本萬利的事情山西商人為此不惜大價錢在原本就匿糧的原大肆套購糧食出售給滿清澳洲人也想來這一手?他們大可從廣東購入糧食再去遼東倒賣大發橫財為此他趕緊補充一句,「不過,登萊一帶官兵盤查甚緊,顆粒米糧不許過海」 「呵呵」,徐天騎笑了起來,「李大掌櫃你的心思我們很明白不過,你總該知道,鞋擄獲的百姓,是什麼處境」 這他如何不知?李洛由為了贖人的事情,在遼東奔走過,對被擄來為奴的漢人百姓的生存狀況是一清二楚的且不說受得種種苦處,很多人連飯都吃不飽,完全是出在半饑半飽的狀態下 「淒慘之至」李洛由太息 「聽聞滿清還將婦孺去向蒙古換取牛羊,一個半大的孩換一隻羊,李大掌櫃您總不見得會不知道?」 「1確有所聞」 「我們和滿清作買賣,要得不是他們的金銀而是人口是被鞋凌虐販賣的大明百姓」徐天綺作大義凜然狀,「你說這買賣做得做不得?」 「什麼?你們要去遼東贖取百姓?」李洛由大吃一驚,站了起來頓時一陣頭暈目眩,又跌坐回椅,在旁伺候的貼身小廝掃趕緊掏出藥酒,給他灌了幾口,這才讓他定下了心神 他定了定神,心道澳洲人真是大手筆以他之富,也不曾想這種事他畢竟不是做善事的這種事情,就是散盡家財也做不完澳洲人這樣個個計較,銷襪必較的人,怎麼忽然如此的慷慨了?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徐天綺見他面露疑惑之色,便作了說明:他們要得就是滿清擄走的人**易到的人口,將會全部運到瓊州安置 原來如此李洛由心想,瓊州地廣人稀,他們要種地、開工場,還要自己練兵,處處都要人,怪不得主意打到了滿清的頭上 不管怎麼樣,那些可憐的百姓能落到澳洲人手裡總比待在鞋手裡好得多想到這裡,李洛由原本的態度有此鬆動了當下答應在遼東貿易上幫助澳洲人與滿清官員之間建立聯繫 徐天綺心想這一招還真管用當然了,是不是只接受人口作為支付手段那是後話了滿清從關內搶截到的財富金銀財寶,根據金融部門的推側,遼東此時應該處於通貨膨脹,白銀貶值的厲害,此時去套購金銀是一本萬利的好事 除了人口之外,徐天騎還提出要從滿清統治區購入馬匹和牛羊特別是馬匹這是臨高目前急需的貨物 「馬的事情,其實只要走關寧軍的路,就能從蒙古人手買到」李洛由說,「可是運輸不便少量的還行,大群的馬匹一路南下,恐怕半道上就給人截了再者沿路的馬匹糧秣供應也是件難事」 正文 二百二十八節 劉進士的病 元老院和李洛由之間的談判取得了頗為圓滿的結局,在「民族大義」、「救民於水火」這兩座金鐘罩的泰山壓頂之下,李洛由不得不接受了為他們打開遼東貿易渠道的條件司樣的,他還答應了在大陸與澳洲人進行「深度合作」的一攬計戈 政治保衛總局通過竊,聽李洛由和顧藹成的談話,以及在設法在瓊海號裡打入一個工作員午木花了牛二虎之力才設法在辦到了這一點瓊海號裡所有的夥計,從掌櫃到做飯、打和掃地的,全都是從大陸上李洛由的字號裡調來的,彼此還沾親帶故,簡直是水潑不進午木原本打算說買或者脅迫一名夥計充當告密者,被趙曼熊制止了最後,還是靠著瓊海號需要一個懂臨高話和話的採買夥計的機會,才把人給塞了進去 政治保衛總局得來的情報,知道李洛由對扶持顧薦成的殷切心情,所以在談判徐天騎以暗示將會大力扶持顧寐成立業作為誘餌,這一招比「民族大義」打動李洛由如果能搭上澳洲人這座靠山,對顧薦成未來的事業發展有著莫大的好處,特別是徐天騎暗示他們還將直接插手南洋貿易,民間資本也可以參與其的時候,李洛由的眼皮都發脹了 江山的對外情報局和司凱德的貿易和殖民部摩拳擦掌,都準備以此為契機把自己的人馬擴展到大陸上去雙方經過聯合磋商之後,向企戈院上交了一份報告,報告的就是第一批商貿情報系統布點的選擇 布點,在過去對外情報局建立之初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方案,包括山海兩路的佈局也已經得到了執委會和元老院的批准,因為明軍的討伐這一計戈開始實施暫停了數個月,不過人員培i之類的先期工作除了動員和參戰的幾周之外一直沒有停止過1630年的年底到來之前,江山的對外情報局已經在人員、資金和體質方面做好了全面準備,只等發令槍響了 執委會給對外情報局和殖民貿易部的要求是大量的輸入人口這是最近二三年內的首要任務儘管他們的統治權將擴展到整個海南,但是人口的匿乏一直是嚴重制約發展的一個瓶顧問題 在這個思路的前提下,對外情報局和殖民貿易部對對布點計戈進行了修正:具體的布點地點不變,但是優先級做了調整為了配合即將開展的遼東貿易和從北方接受人口的移民計戈 根據大圖書館的建議:旺年淅江將有一次罕見的大早災一造成數百萬人口流離失所這是一個絕好的能夠吸納大量人口的好機會在執委會的擴大會議上,各方估計可以從這次災荒獲得二十萬以上的人口 這樣第一個布點就設在上海上海不僅控拖長江口,是一個貿易良港,而且連接江淅兩省,地理優勢十分明顯災民可以就近上船轉運為此,必須在上海首先設立大規模的轉運基地,建立轉運營地,囤積糧食、藥品和其他災民需要的物資,配備好足夠的人員 第二個是杭州,杭州原本不是第一批布點的城市,但是要在淅江大規模的搜羅饑民,就必須有人在省城奔走,打通各項關節國的官府,往往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但是對民間自發行動總是充滿了懷疑 最後是山東的登州萊州地區這裡是與遼東貿易的重要口岸,上李洛由和遼東進行貿易也主要通過這一口岸進行轉運不過,此地即將迎來16332年間的登州之亂,在這場大規模的動亂,小規模商站顯然難以倖存,因而殖民貿易部提議在登萊的外海佔據一個小島作為基地使用而在登萊本地主要利用李洛由在當地的現有的資源 第一批布點預計在1631年的3~4月前完成布點,隨後「山海兩路」還將在南京、北京、天津佈置據點 在使用當地人的力量上,遼東和山東方面利用李洛由,南北兩京方面情報局準備拉攏高舉入伙經商,以利用其背後的太監勢力除了利用他們的勢力之外,司凱德和程棟都在打大太監的私人腰包裡大筆銀的主意 李落由哪裡知道穿越眾肚裡的鬼主意,他只知道和澳洲人合夥是不會吃虧的,所以對合作前景欣欣然徐天綺隨後邀請李洛由參加年底的元老院舉辦的年會慶祝活動這次年會根據昏民政人民委員劉牧州的建議,除了元老之外,還將邀請歸化民各階層的傑出人物參與,包括符不二、林全安之類的人物司時普通的工人、農民、士兵也會選擇一部分「標兵人物」邀請參加這今年會,彰顯社會「工作沒有貴賤之分」和「歸化民人人平等」 李洛由雖然不是「歸化民」但是在與穿越眾的合作深度上已經過了高舉,成為穿越集團的重要合作夥伴,邀請他參加年會不失為一種充分展示實力和誠意的拉攏手段 「年的慶祝麼,我一定去「」李洛由連連點頭正在這時候,忽然劉三的身上發出一陣動聽的音樂聲李洛由大為好奇的注視著他這位劉大夫怎麼身上還揣著個八音盒? 劉三趕緊表示了下歉意,出門到了院裡從敞開的門外,可以聽到劉三正和什麼人說著話,但是卻聽不到有第二個人在說話他極其詫異,書房的院裡應該是一個人也沒有的,這劉首長弄什麼玄虛麼? 片刻之後,劉三急匆匆的進來,對著徐天騎說了幾句,徐天騎的臉色頓時凝重,又小聲問了幾句,劉三這時候才轉過頭來表示有急事要告辭 劉三在李洛由詫異的目光下急匆匆的離開了瓊海號,騎上了自行牟飛也似得朝著百仞城的臨高總醫院的方向而去剛才打電話給他的是熊卜佑,他在電話裡告急:劉大霜不行了 劉大霜的身體,從第二次反圍剿戰役結束之後就每況愈下,請大夫用藥之後一直沒有起色連從安國進藥回來的楊世祥去出診了幾次也沒有好轉的跡象楊世祥曾經捉議請澳洲大夫來治病,但是一直為其家人所拒絕澳洲人治病的方式讓他們感到不安:拿刀開肚,尖針入肉之類的種種治療方法在臨高已經傳開了 入冬之後,劉大霜的病情日益嚴重,已經完全不能起床熊卜佑接到這個消息之後慌了手腳一按照元老院的意思,劉進士起碼也是未來的海南省政協雷主席之類的人物,而且元老院在他身上花了不少水磨功夫,就這麼死了豈不是讓「1茉莉軒工作」全盤落空?當下通過楊世祥,要他竭力說服劉的家人司意接受澳洲醫生的診治 到了危急關頭,劉家人終於鬆了口楊世祥推薦了劉三,劉三好歹是醫出身,在治療理論、手段和用藥上比較容易被劉家人接受 劉三奔進總醫院,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張怡已經在辦公室裡等他了這件事情已經上報到了執委會,執委會關照總醫院一定要把劉大霜給救回來 「這個包票我怎麼敢打?我連他得什麼病都不知道」劉三抱怨道 「1我還沒到他家裡去過不過我根據平日裡的觀察,劉大霜的半身不遂應該是缺血性卒的後遺症:他的行動能力受損不厲害,說話口齒清楚,聽說平日裡還經常讀書寫字說買行動和語言能力受影響不大如果當時他就復健的話,應該是不會出現行動障礙的」 「1你的判斷很準確」劉三想不愧是老護士長,專業掌握的夠紮實,「不過具體的情況還得去看了才知道你和我一起去?」 「合適嗎?我倒不在乎伺候這老頭,不過他會不會有什麼男女大防之類的想法 「1人還不到四十呢怎麼是老頭了」劉三說道一他是查了古籍才知道的,「他那樣看起來古貌古心罷了人都這樣,看上去要老成再說了,現在他命懸一線,肯定也談不上男女大防之類的了我估計著,他十有是各種併發症,後期護理很重要,你去了可以現場給他們家的傭人做做指導 「好,我這就準備準備」張怡已經把他的手提醫藥箱都準備好了,裡面是元老大夫的三寶:聽診器、血壓計和體溫表 「注射器也得帶著,最好把輸液器材的也帶上搞不好得靜脈輸液」劉三雖然不知道病情危重到什麼地步,但是有備無患免得來回取器械藥材浪費時間 「我連手術器械、麻醉藥和消毒藥品都帶著萬一有小手術要做可以馬上動手」張怡說著又拿出了一個大醫藥箱 正文 二百二十九節 診治 正在忙著收拾,忽然門外傳來時裊仁的說話聲:「你們亂彈琴他都快死的人了,叫個神叨叨的醫去能頂用嗎?等熬好湯藥劉進士早嗝屁了,「…」 門呼啦一聲推快了,時院長威風凜凜的邊i斥手下邊走了進來,見劉三正在裡面收拾藥箱,頓時一怔又大聲道:,「怎麼不給劉大夫派個助手?急救起來一個人來不及「」, 「時院長「急救我也會的,我學得是藥學,現代醫學我也學習過「」 「哦,沒事,醫也是一種醫學嘛」時博士故作爽朗的大聲道說道,「小劉,這事情執委會很看重,就交託給你了」 「是,是,我一定完成組織上交給我的光榮任務,不過急救醫學不是我擅長的,還是得再派一個熟悉現代醫學的醫生來幫忙啊」 這話倒不是他調侃,劉三沒在急診上幹過,其實他在日時空連醫門診都沒怎麼幹過 「這樣,讓張土木和你去」時裊仁說 張土木是他們惟一的專業幹過急診的大夫,當然是有一把刷的在澄邁戰役充分的鍛煉了他的急救外科手藝百仞總醫院的急診科又是一個相當忙碌的部門,張土木在不斷的練習下手藝愈發精湛,特別是清創和縫合傷口,簡直有出神入化的本事了 「不用了,急診科很忙的,他走了萬一有需要急救的傷員過來可不好我看就讓張怡和我去好了老護士作用大」 「好好,你們先去,有問題再打電話來,看有沒有必要會診」時裊仁說道,「對了,你們再帶幾個實習醫生和護士去嘛,順便給他們加點經驗值」 當下劉三叫了符怪本,又叫了二個實習護士和一個實習醫生因為聽聞病情危急,當下劉三決定自己和張怡兩今帶著必備品先騎車去,其他人徒步跟進 縣城門口,趙管家帶著幾個傭人都在城門口張望他們都在等澳洲醫生來請澳洲醫生對劉家來說是迫於無奈,但是眼下這是惟一的希望,眾人也聽說過澳洲人不少「為人所不能為」的事情,這會都巴望著能夠出現奇跡何況這位劉大夫是楊掌櫃竭力推薦的,據說是澳洲人的杏林高手,用得是傳統醫術而不是拿著刀剖肚的澳洲醫術一這多少讓人感到放心 劉三和張怡被趙管家等人接著,一路急急忙忙的進了院劉三見廊下擠滿了劉家的三眷屬,還有許多大約是他的師友故日之類的人物一個個或者慨歎,或者垂淚心一怔:這擺明了是準備送終的模樣難道已經危重到如此的地步?想到這裡他倒有點著急了這劉進士是臨高民政工作的一塊招牌,死不得的政協雷主席他正要找家眷談論下病情,只是這一院的人不知道哪個才算是病人家屬 眾人見來得不止一個劉大夫,還有一個女大夫,被唬得紛紛迴避也有好奇的,見來了個女大夫反而湊上來看的場面亂哄哄的 倒還是趙管家拿捏的住,趕緊請眾親友屋裡下休息片刻,不要在院裡說話打擾大夫診治這才請劉三和張怡往後院去 這幾日為了大夫出入方便,便將劉大霜移到了書房書房的院東北一牆之隔就是內院,聽見內院幾個女人聲氣嚶嚶哭泣,大約是劉家的內眷劉三由和張怡由趙管家帶著,進了偏院裡 只見書房門口幾個僕傭正在進進出出的忙活,有在廊下生風爐熬藥的,有打水的,「眼見趙管家帶著兩個澳洲人進來,丫鬟和女僕們紛紛側身起來要迴避 「你們幾個,又不是大家小姐,迴避什麼?」趙管家斥貴道,「都給我幹活去」說著就要帶他們進正房去診治 劉三卻道:「不忙,請在這院裡撥間屋,容我們洗手換件衣服再去診治」 趙管家想聽兒函講過,澳洲人酷愛潔淨,當即滿口答應,立刻關照人將院裡的一間廂房收拾出來,又根據劉三的要求,送來幾隻乾淨的瓷缸,風爐上也趕緊燒起開水來 張怡是做慣了護士的,不用劉三關照,動手洗滌,配消毒藥水,準備藥品器材,又幫著劉三穿好了大褂,戴好口罩 趙管家引著劉三等人往書房正房裡進來,這邊幾個女人已經簇擁著一個年婦人走了出來,劉三見她穿著雖不華貴,但是整齊考究,知道多半是劉進士的孺人了 一個丫鬟稟道德,這位就是澳洲神醫,「」話音未落,對方已經一個福下去了 劉三趕緊摘下口罩作揖,雙方見禮 劉大霜的孺人說得是一口本地的臨高話,劉三不甚了了,只好說了幾句客氣話趙管家會說話,居翻譯了幾句,話之意就是請大夫盡量施治,只要能救回老爺的命,劉家願意重酬 「重酬不重酬的就不用談了」劉三說道,「不過,施治的事情必須完全聽我得,否則就請你們奶奶另請高明」他這話得說在前頭,免得到時候這個不行,那個不許 趙管家和大奶奶嘀咕了一陣,說:「大奶奶說了:但憑先生施治,只要能救回老爺的命來」 「好,有你這句話就好」說著示意張怡拿出一張紙來,原來這是《家屬告知書》,根據時裊仁的意見,醫務方面的種種手續也必須從現在起齊備起來,從制度上先規範起來 這會對劉家的人來說,已經是熱鍋上的螞蟻了,只要能救老爺的命,再大的代價也願意儘管他們不大理解為什麼要有這一紙書:治病這事在古代是聽天由命的,沒有看不好病要請醫生吃拳頭的理,沒有醫療事故這碼事大奶奶雖然對澳洲人的做派覺得莫名其妙,還是按照劉三的要求,在這一紙簽字畫押 劉三和和章怡來到正房裡,屋裡有傭人在旁伺候,劉三嫌屋裡太黑,空氣又渾濁,關照將窗戶全部打開,這才靠近床邊開始診斷 劉三仔細查看,見劉老爺面色潮紅,呼息急促,額頭上還有濕毛看樣就是發燒了 張怡不待他吩咐,立刻量休溫、血壓,劉三也不裝模作樣的診脈了,而是直接拿聽診器了 「休溫39.6」張怡報著數值,隨後又麻利的拉出劉進士的胳膊,側量血壓劉大霜果然患有高血壓行動不便,長期臥床的人很容易造成一系列的併發症:褥瘡,電解質紊亂,肺部感染,便秘等等儘管還不能確認是哪一種併發症造成的劉三初步判斷是感染性的發作這讓他稍稍鬆一口氣抗感染是元老醫生在本時空除了手術之外的第二大大殺器 一番手忙腳亂的初步診斷結束,他們回到廂房裡,又把伺候劉大霜的貼身僕傭叫來詢問了病情很快就確診了 他病情並不複雜:主要病因是因為感冒造成肺炎發作而他的肺部感染在之前已經相當的嚴重 「他是週身的病,治療肺炎容易,但是併發症的問題就難辦了這牽涉到多個科室的專業要會診」劉三不由得審慎起來,「實話說最好讓劉進士住院治療」 「他們多半是不願意的,就家庭病房只是要勞動其他大夫也來劉家了」 「只好這樣了」劉三說著考慮下治療方案,總休來說,抗感染治療的拿手好戲,他們手裡有足夠的抗生素可以使用,對沒有多少抗藥性的細菌來說有足夠的作用,其次是降血壓,製藥廠的實驗室裡倒是試制了丹參注射劑,但是臨高版的的丹參注射劑的療效和毒理還沒有得到足夠的試驗缺少試驗用動物,而不幸的是在本時空高血壓是一種很稀有的疾病,搜羅來的流民間臨床病例少之又少丹參注射劑迄今為止只能算是勉強通過了二期試用 「要不用利血平?」張怡知道製藥廠裡正用廣東產的一種叫「麻三端」的羅芙木的根提煉利血平利血平是傳統的降壓藥物,是目前製藥廠能夠製造的幾種心血管藥物之一 「實驗室裡的利血平就做了動物試驗,臨床連一期試驗都沒做過,貿然給劉進士用了恐怕會要了他的命再說他有肺炎,利血平的用上去極有可能會有不良反應」劉三考慮再三,決定還是用他自己蒸餾出來的丹參注射液 這時候護士和符悟本都來了當下由張怡分派工作,先給劉進士掛水,靜脈注射抗生素盡快消炎退燒才能確保下一步的治療 「劉進士可能還有褥瘡之類問題,我想先給他做一下護理」張怡說,「就算沒有,清潔工作也要做一下」 「好,不過要注意保暖」劉三說著趕緊騎著自行車又到了百仞總醫院,把劉大霜的病歷給正在醫院裡的幾個元老大夫們看了 正文 二百三十節 妙手回眷 圖 正文 二百三十一節 分房 二百三十一節 分房 劉進士的全面康復的新聞上了《臨高時報?公開版》的頭版頭條。新聞是由駐衛生部特約通訊員何平供稿的。原本丁丁想配一張照片的,但是照片印刷牽扯到資源問題,最後就改成了石印,專門搞了一個16幅石版畫的整版,繪製是由元老會畫漫畫的人繪製的,像連環畫一樣,每一副還專門配了說明。 這一宣傳效果起到了極好的作用--穿越眾的漫畫式風格相對於傳統線描圖要寫實唯美,人物、背景和器物都要「美形」的多。特別是在人物刻畫上:劉進士雖然還保持著胡,但是編成了一個年帥哥。至於劉三,更是嚴峻瀟灑,風度飄逸,連張怡都認不出圖畫上的美女居然是自己了。 「我的鼻哪有這麼高,眼睛這麼大……」她嘀咕著,不過還是對自己被美化而感到暗暗高興。特意收藏了一份公開版 而本地歸化民和土著都很喜歡這樣漂亮的「故事畫」。效果比以字為主報紙宣傳效果要大得多。畢竟識字的人偏少,經過掃盲訓練的人閱讀水平也有限。遠沒有這樣圖片加上少量解說字的方式來得通俗易懂。這給了丁丁一個很好的啟,既然他們有能力進行石印,可以搞一個畫報,類似《點石齋畫報》。宣傳科普、時事,起到教育大眾的作用。 在忙忙碌碌,1631年的元旦就要到了。按照元老院的原本的思路,是準備使用全新的曆法體系,比如大宋歷或者軒轅歷之類,但是這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對,覺得換算麻煩--特別是現階段大家還需要查詢歷史事件生年月的時候,所以最終決定,暫時維持使用公元歷和崇禎年號。在告落款上雙年號並舉,在內部件上落款使用公元。待局面打開之後,再正式改元,昭告天下。 元旦前夕,新修建的元老公寓第一期正式落成,第一批9o套公寓經過自願申請和chou簽搖號程序在「住房分配委員會」的協調下進行分配。 事關元老的生活福利,百仞新城的修建hua費了梅晚的大部分精力,他幾乎天天在工地上監督施工,不時提出各種改進意見要求修改。把負責公寓設計的甄倩膩煩的要死。 第一期公寓落成之後,蕭子山巡視了已經初具規模的百仞新城,這片小小的高地上矗立起了十棟三層公寓樓,每棟9戶。人工湖和環繞百仞新城的護城河已經完工,人工湖除了隔離外界和美化環境的作用外,在整個瀾河整治工程還起到了水庫的作用,用來雨季蓄水,旱季供水。修築了配套的渠道和閘門。 湖邊已經種植了各種樹木,佈置了hua壇,還擺設了若干長椅,要不是湖對岸有警備營設立的鐵絲網和崗樓,還有荷槍實彈的哨兵,這裡看上去很有點另一個時空的公園的感覺。 人工湖旁修築了一個用紅磚砌成的高大如碉一般的建築物,旁邊矗立著頗煞風景的煙囪--這是水塔,來自百仞灘自來水廠的水通過管道輸送到這裡,然後由一台蒸汽機源源不斷的提水送到塔頂上的水箱裡,這樣才能保證三層樓的每一層上的供水壓力。這台蒸汽機和配套的鍋爐被安裝在距離住宅最遠的一個角落裡,以保證玩意爆炸的時候不會殃及他人。 新城內的道路網絡、上下水系統、路燈照明和管路鋪設已經大致完工了。水管用得鑄鐵管--當然這種管若干年就得換一次。下水道採用磚砌的模式,一直通到城外的總排水渠。路燈使用煤氣系統以節約電力。 公寓樓是磚木hun合結構,甄倩原本打算採用鋼筋水泥預制樓板,但是水泥窯出品的水泥質量不穩定,樓板的安全係數不高,而且鋼筋這東西太難得,最後考慮下來還是用木樓板。房屋的木結構是按照美國回來的建築師張興培的設計--他對木結構建築非常熟悉。結構合理,面積利用率高。採用人字形的屋頂以利於洩水,防滲漏用的是瀝青和油布。門窗是木器廠批量製造的標準化門窗。電器電線和照明燈具用得是從宿舍裡拆下的,每套公寓的安裝數量有嚴格限制,以最大限度的節約電器電線。 為了滿足元老們追求家庭生活的需求,廚衛設備全部配套到位。安全起見和節約材料兩個角度出,廚房裡配備的是節能煤球爐。衛生潔具是穿越眾們的強項,精心燒製的瓷磚、馬桶、浴缸……全都配以各種色彩的彩繪裝飾,顯得奢華無比。 公寓內的傢俱同樣是建築方提供的--臨高建築公司的這個項目不僅負責建築、硬裝,還負責軟裝。 不過,大家在審美趣味上各有千秋,眾口難調,所以在具體的傢俱款式、裝飾品、布藝的選擇上,甄倩採用了樣板房的模式,展示了目前他們能提供的產品。大家現場看了效果之後再按照自己需求購買。 傢俱,是從木製品廠批量製造的現代款式的簡約風格傢俱--當然全部都是原木色的。彩色傢俱漆目前還是奢望。也有從戰利品倉庫裡搞來的各種明式傢俱;裝飾品,有各種瓷器、漆器、玩器和字畫。 蕭子山看了一間樣板公寓,覺得公寓很有「宜家」的感覺。原木色的簡約風格傢俱,籐編的歐式沙,舒服的搖椅,配套的布藝產品色彩明快--用得是著名的印度印hua布製造的。填充的材料的是木棉。 「非常好,即大方又舒服,還節約材料。」蕭子山對陪同他參觀的甄倩表達了讚許。 「這是現代風格的,還有古典風格的。」甄倩笑著說,「古典風選擇餘地大,戰利品倉庫裡什麼都有。」 他們從公寓樣板房裡出來,正遇到劉三和烏雲hua兩個,正在公寓外面的道路上漫步,烏雲hua不時指指點點,劉三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蕭子山知道這是在挑房--他們屬於夫fu,照例是分一套8o平方米的,但是8o平方米的公寓不多,可選擇的餘地小。烏雲hua總覺得看來看去不對勁。 劉三覺得這些房全都一個樣,談不上有多少區別,但是老婆偏要挑來選去--他只好奉陪。 烏雲hua拉著劉三已經把所有十棟房全看了一遍,連小戶型都看了,依然拿不定主意,又從頭再看起,搞得劉三叫苦不迭--他這些天一直在劉家密切主意劉進士的病情,睡得不怎麼踏實,原本想回到家之後好好的休息一下的。時院長很慷慨的放了他三天假。他還打算net幽會一番。沒想到老婆搖號搖到了第一批房源,結果三天的假日就成了看房之旅了。 「怎麼樣?我看8棟的2o1不錯。朝向好,窗外的風景也好。」烏雲hua終於拿定了主意。 劉三忙不迭的點頭:「當然,當然。我也覺得很好。」 「嗯。」烏雲hua滿意的點點頭,「裝修你看選什麼樣的?我還是覺得古典的好看,不過呢,現代的風格的也好,乾淨利落。」 「是,是。」 「是什麼啊?」烏雲hua不滿道。對他的敷衍態度怒目而視。 「現代風格好了。」劉三急忙表明態度。 劉三的看房之旅眼看著無邊無際,這時候***救了他。李梅打電話給他,說楊世祥正在找他,談明年去廣東開店的事宜。這讓劉三頓時找到了救命稻草,趕緊聲稱自己有工作上的要緊事情,得立刻去上班,這才擺脫了烏雲hua溜走了。 見這位義兄當然是劉三十分樂意的事情,不僅在義兄家招待慇勤,而且還有個萱net服shi的無微不至,劉三最近工作忙碌,不大有時間去這個小小的金屋去相會。現在有這個好機會當然不容錯過。 劉三騎著自行車飛快的離開了百仞城,往縣城而去。進城的時候,他還不忘先去了一趟劉大霖家,幫著測量了下血壓和體溫,確認劉老爺的身體正在復原才離開。章怡幫著他們家培訓了幾個男女僕傭,傳授一些護理和復健的知識。 楊世祥家的hua廳上早就擺下了一桌酒席,李梅和江山已經在席面上等候多時了。劉三想和義兄打jiao道就這點好,一般總是在飯桌上談--楊家的起居享用都是廣州式的派頭,非常精美,現在又用上了穿越者們製造的種種新玩意。 對外情報局和李梅的貿易部門都瞧上了潤世堂的價值,所以都把潤世堂在大6上鋪開網點作為一件重要項目來抓。 楊世祥對擴展營業份額當然非常歡迎,他滿口答應新年一過就在廣州開設第一家潤世堂的分號。 「光廣州一家怎麼夠?」江山笑道。 「還要開哪裡?netbsp; 「不要總在廣東地面上打轉麼。」江山笑道,「杭州怎麼樣?還有兩京。」 正文 二百三十二節 意外的事情 二百三十二節意外的事情 楊世祥吃驚的合不攏嘴。去江南開設店,是自己的祖輩最發達的時候都沒敢想過的事情。且不說自己家裡在江南沒有半點人脈,單單行業上的競爭:江南的鋪老字號多如牛每家都有傳承多年的秘製膏丹丸散,資金雄厚。雖然劉三的幾種成給潤世堂帶來了源源不斷的利潤,但是去蹚這一路渾水,他還真有點沒膽。 劉三看義兄猶豫不決,給他壯膽道:「大哥,有我們給你撐腰,你還怕什麼?我們還是那個道道:只賣成不賣生和當地的界大佬們就沒多大的瓜葛了。」 潤世堂在百仞開發區的制廠工程因為打仗的關係,停工了幾個月,澄邁大捷之後,工程恢復。由機械廠製造的各種專用設備已經基本安裝完成,正在進行調試試生產,一旦全部完工,潤世堂制廠的產量將會比現在的手工製造高20倍、30倍。這樣可怕的預計產量讓楊世祥猶豫不決起來--資金鏈這個恐怖的怪獸儼然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巨大的產能意味著需要大量的資金來支付原材料的價款,需要支付大筆的運費將貨物運往各地銷售,需要在各地開設店或者尋找代理商,在店裡壓上大量的庫存……一旦在某個環節上出現問題,就會遭到滅頂之災--這可不比現在和自己的堂兄做買賣,賣貨也不過二三個城市。楊世祥落魄的時候i□ng懷大志,如今成了臨高首富之後反而變得有些畏縮起來。 酒桌上李梅已經提出可以安排幫助獲得貸款的事宜--德隆銀行信貸處的吳迪和李梅達成了一個貸款介的協議,由商業部和東市管理處挑選推介可放貸的優質客戶。 楊世祥有些遲疑,因為建造潤世堂制廠本身就已經欠下了澳洲人一筆貸款:購買土地、機器設備和建築費用。說好這筆貸款以制廠本身為抵押,年息一分七。現在擴大要經營又得再貸款--這就只能用潤世堂本身的財產來抵押了。這讓他多少有些不安。 還是李梅看得明白他的意思,當下慢條斯理的說:「您那也別太著急。我們穩紮穩打的一步步的做。潤世堂不還有你兄弟的一半?你兄弟是元老,咱們元老院的元老,都和兄弟姐妹一樣,有難處元老院肯定幫忙……」 酒桌上好談事,三個人輪番上陣,楊世祥最終答應了全面配合的元老們的商業擴展計劃。不過他對如此複雜的商業策劃已經感到有點力不從心了。對劉三訴苦說一想到今後局面大了之後如何管理運營就覺得頭疼。他希望劉三能親自來當潤世堂的大掌櫃,幫他分憂,就算再多分幾分干股給劉三他也願意。 劉三心想你分給我再多也沒用--這都是國有資產--再說他去□企別說組織處不同意,就是他自己也不想拋棄衛生部裡的職務。當即婉轉的拒絕了,不過他隨後抓住機會,攛掇楊世祥送家年輕的僕傭夥計去芳草地參加短期培訓班。這種培訓班專講授實用技術,包括會計、商業管理、農技之類的。不識字的土著要先上一個丙種憑的班。按照要求,歸化民要求上這類班的免費,一般土著需要支付一定的學費。 「幾個i□孩,就算學了,總不能馬上就當掌櫃。」楊世祥長吁短歎,「雖然有幾個夥計還算老成可靠,但是畢竟見識短少了些,派出去獨當一面不放心啊。」 「這事情,我們自然會幫忙的。」李梅當即表示,如果有需要的話,商業部願意「借調」若干掌櫃來為潤世堂服務--潤世堂開工資就好了。 酒桌上吃吃喝喝,談天說事。一直到午後才散席。事情也談得七七八八,只等第二天簽署合同了。李梅還正式給楊世祥發了請帖,邀請他參加年底的新年招待會。劉三借口酒醉要i□睡一會就留在潤世堂了。李梅和江山很知趣的各自告辭了。 楊世祥如何不知道自己義弟的意思,當即派人把他送到劉三的專用院裡。讓萱□n去伺候。 楊世祥得了元老們的保證,原本有些擔心的事情一一有了著落,心i□ng大為舒暢。正打算也到書房裡去i□睡片刻,去去酒意的時候,有丫鬟來請:說是大*n□i請他到正房裡去一次。 「大白天的,有什麼事?」楊世祥家和本時空的大戶人家一樣,夫妻白天沒事是不見面的,一早起來盥洗關閉,楊世祥就到前面的書房來,和賬房掌櫃一起吃早飯,辦公事。老婆在內院管理家政。要到晚間吃晚飯的時候才見面。一起吃晚飯睡覺。就算是nv,稍稍長大之後也不和母親同住,而是各有居處。見面只有晨昏定省。這是大戶人家的「范」。楊家也不例外。 「大*n□i說了,有急事。得和老爺商量。」 「好,我這就去。」楊世意應了聲,隨著丫鬟到了內院的正房。 還沒等坐定,大*n□i就劈頭蓋臉的問了過來:「老爺,萱□n的事情,你知道了麼?」 「知道什麼?」楊世祥一怔,不知道老婆突然來這麼一句是什麼意思。 「原來你還不知道」大*n□i用數落的語氣說道。 「她一個fù道人家,又不是我們家的丫鬟,她的事情與我有什麼相干?」萱□n是大*n□i娘家表姐家的丫鬟,是地地道道的「客」。家法上來說和楊家的確是不相干的。 「今天三姐姐那邊打發人來和我說,萱□n--有了……」大*n□i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的說道。 「有了?有什麼了?」楊世祥漫不經心的說道,忽然他一下明白過來了,「你是說,她有了?」 「嗯」大*n□i點點頭,「三姐姐要我們拿個主意--到底準備拿萱□n怎麼辦?要她去伺候叔叔可是你的意思,現在她有了身,總不能這樣一直不明不白下去。」 「嗯世祥當初只想籠絡這義弟,沒想過萬一萱□n懷孕之類的事情。他是個公哥脾氣,萬事不著急,「嗯」了幾聲之後才說:「這事情確實嗎?有沒有看過脈?」 「她都二個月沒來月事了,還看什麼脈?」 「不然……nv癸水不至,未必是懷孕,所謂氣血……」 「好了,你不要背醫書了,你若不信,就自己去診脈吧。」大*n□i氣不過道。 「我晚上就給她瞧一瞧脈。」楊世祥點點頭,「不過義弟的治病的手段在我之上,恐怕這會已經知道了。」 「男nv之事,早晚有這麼一出。現在事情出來了,你還是早和叔叔商議一下,如何發落萱□n。」 「日對麼?」楊世祥忽然驚覺起來。這可是非同i□可的事情 「對,賤妾查了客簿,倒算了日,那幾日叔叔確實來留宿過。」 「嗯,這就好」 「你擔心什麼?內宅難道是隨便什麼男人可以進來的地方?」大*n□i抱怨道,「三姐家的i□少爺才歲。你總不會疑到他身上去吧。」 「娘,這種事情,半點也疏忽不得」楊世祥i□聲道,「萬一有個閃失,不是鬧笑話這麼簡單不好可是要出大事的。」 澳洲人現在就是臨高的土皇帝--看樣很快就是整個瓊州府的土皇帝了。生殺予奪的大權在手, 大*n□i神情緊張:「賤妾省得暗地裡已經查問過了,絕無意外。」 楊世祥思來想去:最理想的方式當然是讓這義弟把萱□n納回家去,別人的nv人放在自家總不是個長久之事--何況有了孩但是劉三的老婆是元老,聽說又是悍妒之劉三未必敢這麼做。事情鬧出來,保不定連自家都要吃掛落。楊世祥一陣緊張,不過隨後他想到nv元老畢竟少,而且聽劉三說過,他老婆是「閒人」,不會是掌權用事的人。自己是元老院的「親密夥伴」,不至於會把自己怎麼樣。 既然已經得罪了劉三的老婆,那麼劉三這一頭就得奉承緊了,才能不落空楊世祥打定了主意: 「我看,妥當的法就是留在我們家裡,讓她把孩生下來,就算是兄弟的外宅了……」 大*n□i抱怨道:「你好糊塗,外宅有設在別人家裡的麼?這母倆住在我們家裡,沒名沒分,以後怎麼見人?」 楊世祥想了想:「這樣的話,就在城裡另外置辦一所宅。將萱□n先移過去,再尋幾個老城可靠的家人陪伴--一應開銷由我們出再以後的事情,就是兄弟自己的家務了。」 大*n□i點頭道:「也只好這樣了。不過,三姐那邊也得有個ji□代--萱□n畢竟是她家的人。」 萱□n的主一家人落魄到靠著楊家度日,對楊家的所有決定都沒法置疑。即使這樣,親戚之間的面還是要講得。楊世祥想了想,毫不在乎道:「就算我們把萱□n買下就是--換個身契,省得她們作難。」A!~! 正文 二百三十三節 販奴船 二百三十三節販奴船 大*n□i點點頭,這算是比較妥帖的法了。楊世祥踱步,想著萱□n正式成為劉三的i□妾之後自家和元老的關係又深入了一步,可惜自家的兒nv還i□,不能和元老們結親…… 他忽然想了起來,老婆的三表姐家不是有三個nv兒?怎麼說她們都自家的外甥nv。也算是自家人,家裡又沒有家主,只有個i□男孩而已,還不是一切聽憑自家安排?這三個nv孩年齡合適,又是鄉紳人家出身,知書達理,模樣也不差,大可以給元老們明媒正娶的當夫人。聽說有個元老就要娶本地一個地主的侄nv兒了。 楊世祥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興奮的手指在茶盞上敲打起來,大*n□i覺得奇怪,問道:「老爺,有什麼事情這樣高興?」 「當然,有好事。」楊世祥哈哈一笑,把這件事情先掩了過去。 一艘輕快的雙桅帆船穿過鹿回頭角,駛入大東海的時候,三亞正午的陽光正灼熱的烤著大地。天空是蔚藍è的,陽光刺眼。這是一條大約有二百噸的雙桅帆船, 風向正合適,船飛快的航行著,那破爛不堪的外表,說明它在海上已經顛沛流離了很久,經歷了遙遠的路程。被南洋灼熱的陽光灼燒的開裂的木板船殼,表面它是一艘長期在東南亞海面上航行的船隻。而勉勉強強用繩索拉住的副桅,滿是的帆篷和船殼上的眼、焦痕都說明它有過一番艱險的旅程。 桅桿上,已經懸掛起了一面三角旗--這是臨高的航行許可旗。有這樣旗幟的船隻才被許可進入臨高政權控制的港口。船尾飄拂著一面奇特的旗幟:紅白條的底,左上角英格蘭聖喬治十字的--這是一面英國東印度公司的旗幟。 當船隻駛到大東海入口的第二航標燈的時候,距離安遊樂的碼頭還很遠的地方,船帆全部撤下,錨鏈口發出一陣的繩索快速滑動的響聲,船拋錨了,帆船搖晃了幾秒,在錨繩終於牽緊之後就靜止不動了。 一艘蒸汽動力的大發艇冒著黑煙,從鹿回頭海軍碼頭一帶突突的駛來。船上七八個水兵荷槍實彈的警戒著。 「這伙澳洲人在這裡修建了這麼大的一個碼頭。」站在船艉樓甲板上的一個滿臉鬍鬚的歐洲人興奮的說道。他極目眺望,貪婪的看著海灣沿岸的碼頭和市鎮。看得出,這裡還剛剛開發沒有多久,有點像在新大陸的英國殖民地--不過規模要大得多。光山頭上的那座炮台就讓他歎為觀止。 「上帝這船居然能自己行駛」站在他身邊的船長驚歎道,他身材細高,瘦弱,面è枯槁。他是個白種人,但是多年在東印度海面上的漂泊,太陽給他的面孔上了一層煙的顏他穿著一件破爛的長襟外套,原本是白è的袖口因為多年來充當餐巾、手帕的功能,已經變得烏黑油亮,扣掉了好幾個,餘下的也看不出是什麼顏腰裡不倫不類的束著大紅è的國緞的腰帶,掛著一柄金光燦燦的莫臥兒風格的馬刀,象牙的手柄,黃金的雕飾。腳上,是一雙破爛的靴。他邊歎息著,邊把鼻煙抹到鼻下面--常年累月的鼻煙熏染,讓他的嘴下面有了兩撇黃è的胡。 「這伙澳洲人的本事大得很,這算得了什麼?」正在眺望的人滿臉都是笑容,「今天是幾號?」 「1630年12月2長嗅了嗅鼻煙,皺著眉頭說道,「你問了我十遍了。」 「感謝上帝您讓我和船隻準時安全的到達了」滿面虔誠的感謝上帝的,正是從元老院取得了三亞奴隸貿易專利的夸克窮,或者正式的說法是 作為英國東印度公司體制下的英國商人的臨高之行收穫到了意外的禮物:奴隸貿易專利證書。夸克窮當然不會放棄這個發財的絕好機會,在返回澳前,他和殖民貿易部的元老已經就具體的實施細則進行了討論。殖民貿易部給了他三亞的具體經緯度,簽發了授權證書和出入港口證明,還給予了有限免除進出口關稅的證書和進入瓊州各港口的航行許可旗。 懷揣著這堆寶貝返回澳之後立刻設法搭上了一艘前往萬丹的船隻。 萬丹的英國商館是英國東印度公司在東印度地區最重要據點之一,重要僅次於蘇拉特。這也是英國人打入香料群島的最重要的一個據點,荷蘭人一直企圖將萬丹徹底的征服。但是英國人在萬丹國王的支持下,一直控制著這裡的商館和貿易。 在萬丹,他的募集股份的行動並不順利--國沿海出現了一股新得海上勢力的消息已經隱隱約約的傳到了萬丹,英國東印度公司駐萬丹的商站已經得到了這一消息,但是這個消息即模糊又含糊。具體的細節大家都不清楚的到來是第一次帶來了有關所謂「澳洲人」的確切消息。包括他們那神奇的鐵船、自動車和恐怖的大炮。 在萬丹的時候每天都有很多人來拜訪,聽他講述「澳洲人」的見聞,不過,大家對qur的見聞並不抱完全信任的態度--特別是大鐵船和自動車出示的有關書、證件也被很多人懷疑是偽造的。連東印度公司派駐在商站的商務員也對的販奴計劃興趣或缺。 好在從事遠洋貿易商人們間是不缺乏最野心勃勃的冒險家的,在的鼓吹之下,他終於找到了11個股東--其還有2個荷蘭人--金錢是沒有祖國的。募集了一大筆的款項,開始實施他的計劃。 在當地租用了一艘英國商船「牙買加」號駛往巴達維亞,他很快就買到了足夠的奴隸--當地爪哇人與荷蘭人之間的矛盾極其尖銳,i□規模的武裝衝突時有發生,不斷的有爪哇俘虜被送到這裡服苦役。荷蘭人認為他們毫無用處--爪哇人在東印度群島土著以桀驁不馴著稱。以至於荷蘭人在平時是不允許爪哇人進入巴達維亞城,僱傭當地土著輔助人員的時候也以望加錫人為主。 qur提出的販奴要求立刻得到了荷蘭當局批准,隨後他買入了三百五十名俘虜。 隨後牙買加號開始了向三亞的航行牢牢記住了之前運到的期限。這個期限對他來說有些緊張了,為了募集資金他在萬丹u□費了太多的時間,而海上航行又消耗了更多的時間。 在經歷了海上風暴、被葡萄牙人的船隻襲擊兩次危機之後,牙買加號終於平安的抵達了三亞,船艙裡的奴隸還剩下二百五十人--損失比例不算很高,這樣的航行距離不能和橫跨大西洋的販奴航行相提並論。 上船臨檢的下士知道這是一艘持有專利貿易許可證書的販奴船之後,立刻向做了匯報--三亞地區的其他元老,除了席亞洲和季潤之之外已經全部返回臨高參加年會去了。 何方回也想回臨高去--他一直在鬧調動的事情,香港佔領的消息讓何方回動了當港督的意思,但是他打電報回去托人多方試探的結果是沒有調動他回來的消息。何方回原本想藉著開年會的機會親自去活動,但是在抓鬮落敗,只好留守。自願留守三亞的席亞洲皮笑不笑的拍何方回的肩膀:「留在三亞過年不□ng好?回去又是述職,又要開狗屁聽證會,不如在這裡逍遙自在啊。」 此時此刻他正在工程建設指揮部裡,和季潤之一起督促著工程進度--三亞是不放假的,田獨的鐵礦石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產出。這是一貫的方針。 「什麼?英國船?」何方回驚訝的一回頭,問來報告的士兵,「證件呢?」 的販奴專利他是知道的--殖民貿易部給他們發來過備忘錄,有奴隸這種消耗品他們當然是求之不得,特別是很快就要進入到挖礦這種高死亡率的工作階段,消耗東南亞的奴隸比消耗辛辛苦苦進行過培訓的勞工可要划算多了。 他查看了下證件,不錯,證件上的人名正是備忘錄上提到的英國商人 「太好了,」何方回和季潤之打了個招呼,趕緊到碼頭上去安排了。 牙買加號的甲板上,一副y□n森恐怖的景象,倖存的二百五十個奴隸,從二個三個一批的從底艙被放了出來。他們眨巴著黃è的眼珠,在鞭的驅趕下從艙口爬了出來,這些奴隸身上的破衣爛衫在航行已經編程了一堆襤褸的布片。奴隸們一個個虛弱無力--航行提供給他們的惟一食品是紅薯。A!~! 正文 二百三十四節 奴隸貿易 二百三十四節奴隸貿易 在航行已經半死不活的奴隸們在船員們的鞭打驅趕下,二個三個的被趕到前甲板上。幾個船員調好了一大桶奇怪液體:每個奴隸一到木桶前,一個手持大軟刷的水手就用刷往他們污穢不堪,臭氣熏天的軀體上刷著。洗刷過後,他們原本骯髒暗淡的皮膚變得光澤緊致起來,看起來模樣比剛才j□ng神許多。 接著,船長希金斯關照水手們打開一桶朗姆酒,一個水手把牛角桶裡的火灑了下去。又攪合了一番。兩個水手揪住一個奴隸,一個捏住他的嘴,一個拿著拿木勺就往奴隸嘴裡灌進一大口。 「這樣會讓他們一個個活蹦跳,就算要死的人也會顯得j□ng神抖擻了。」希金斯得意的說道,希金斯船長過去在販奴船上幹過,對這套很熟悉。夸克窮之所以僱傭他的船也希望能借助他的經驗。 「貨è們看上去的氣è還不錯」夸克窮已經看到了無數的杜卡和比索在眼前飛舞了,不管是糖、絲綢、茶、大黃還是國雜貨,都是搶手的貨物,運到萬丹就能賺取40∼100%的利潤 「你這批貨真得賣得出去麼?」船長問道。 「當然,我有專利證書。」夸克窮有點遺憾的說道,「我沒想到死了這麼多人,原以為最多死十幾個人。」 「要不是風暴和葡萄牙人的襲擊,不會損失這麼多人的。」希金斯說道,「船隻的修理費用得算在你名下。」 「沒問題。」夸克窮為發財的美好前景所籠罩,滿口答應。 希金斯船長拿出一個酒瓶,往嘴裡猛得灌了一大口,眼睛眨巴著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在三亞衛生所的檢疫人員的監督之下,奴隸們奴隸們被分批i□船送到在田獨河口附近的一處檢疫營地裡,這裡就是為接受奴隸而準備的。按照程序剃光頭髮,進行洗澡滅蚤等一系列的檢疫淨化程序。何方回命令讓他們休整隔離兩周,然後再上第一線工地去幹活。採礦面正等著勞動力去挖掘。 伙食按照檢疫營標準伙食供給,以保證他們能盡快恢復體力。 事情都安排下去之後,他讓人把胡遜叫來。這位前安遊樂市的霸主、殺人不眨眼的土皇帝,自從被允許回家之後一直過著賦閒的生活。胡遜很知趣,知道自己和全家的i□命都在澳洲人手裡,要活命還是老老實實的為好。何況自己的兒還在臨高當人質。 「何首長」給了他一個「民政顧問」的頭銜。平日裡每天按時到「三亞民政所」報到,幫著處理一些民政上的事務。胡遜趕畢竟是當地人,對周邊的環境和民情非常熟悉。算是充分發揮作用。 「有個正式的活計給你幹,」何方回的厚嘴翻了一下,「老胡你願意不願意幹?」 「願意,願意。」胡遜只有說願意的份。 方回當即把三亞奴隸營主管的位置給了他。他從民情調查知道,胡遜一貫心狠手辣,是個相當暴戾的人物。干民政不見得好,當奴隸營主管是物盡其用。 「這位置可是正式的幹部編製,」何方回「熱情」的拍著他的肩膀,「這下你就是正式的『幹部』了。」 「多謝首長栽培」胡遜連連點頭哈腰。他談不上有多少高興,只是有點茫然不知所措--自己這算是什麼處境呢? 「幹活的時候,由民兵嚴加看管,不許和其他人接觸。」何方回給胡遜下達著指示,「每個人每天必須完成工作定量至於完得成完不成,就看你得手段了。」 胡遜點點頭:「i□的明白了」 奴隸營監工人員,全部從三亞的懲戒隊挑選。懲戒隊是在暴動之後組建的,專收容參與暴動的勞工和在三亞犯下一定罪行的人員。從傷害他人到盜竊一應俱全。他們被用於最艱苦最危險的工作,直到能攢夠了點數才能回歸正常的身份。從懲戒隊選出來的人當監工,不用說將會非常的賣力和無情。 給胡遜佈置完任務。何方回了商館--這裡是未來準備接待外國貿易商的地方,同時兼有檢疫的作用已經被要求洗了澡,換了衣服。這會正在盤算著自己的這一次奴隸貿易能撈取到多少好處。 作為和英國人ji□易的商品,殖民和貿易部已經事先運來了一部分貿易商品。除了準備支付夸克窮的奴隸款項之外,這裡是未來的貿易口岸之一,也是組建的東南亞公司的貿易基地港。必須儲備一定的貿易商品。殖民貿易部運來了大量的雷州糖、朗姆酒。又從廣州販運來大批的絲綢、生絲和雜貨。 何方回和夸克窮一番討價還價,最後終於議定了價格。雙方商定臨高方面使用糖和絲綢作價。即刻進行ji□割。 由於夸克享有免除進出口關稅的優待,他在三亞港的支出很少。粗粗計算,這次航行所獲得利潤為70%。算不上超級的利潤,但是巴達維亞距離三亞的路途相當近,一年之內他可以往返多次,損失比率也不會這次這樣高--總不見得他每次都會同時遇到葡萄牙人和風暴。 有了這樣一筆收益,夸克窮的野心愈發蓬勃起來。他準備說服股東們拿出更多的投資來--這次貿易的業績足夠讓原本還捂緊口袋的投資人們拿出更多的錢來。有了錢,他要購買和僱傭更多的販奴船隻;設法在萬丹或者東印度群島的某個地方取得塊地皮,搞一個「奴隸島」--現在這樣每次出發前再去向荷蘭人購買太麻煩了,而且肯定會引起價格b□動。而且荷蘭人對英國人不大友好,這個渠道隨時可能被關閉。他得有個「囤貨」的地方,以備「貨」缺口的時候能用上,同時讓「貨」度過一定時間的檢疫,免得上船之後爆發瘟疫,損失慘重--澳洲人給他的價格是「到岸價」。他得保證有足夠的活人抵達三亞才行。當地的「澳洲元老」明確的告訴他,他運來的奴隸人數太少了--不夠用。 最後他還野心勃勃的想到要挑動荷蘭人和東印度各島的土著大打出手或者東印度群島的各個土著王國、帝國彼此攻打,戰爭會帶來大量的俘虜--而他正好來為統治者們來解決俘虜的問題。要挑動土著們之間的戰爭似乎並不難--原本就存在著不斷的在i□規模的衝突,只要給他們提供足夠的武器,他們就會擴大武裝衝突。到時候想要多少俘虜就有多少俘虜…… ji□易達成之後,何方回在商館宴請了夸克窮一行,雙方各自祝酒。何方回祝賀「東印度公司的各位董事」、「英國國王」,夸克窮祝「元老院的諸位元老」--「身體健康」的祝賀詞說了無數次,酒杯也被倒滿了無數次,看到夸克窮如同喝水一般狂飲著朗姆酒,何方回不由得暗暗吃驚。 夸克窮的興奮溢於言表,自從他離家到東亞貿易已經有十來個年頭了。雖然賺到了錢,但是始終是個海上的i□商人,在東印度公司的體制下撈一口殘羹剩飯。現在他有了這樣一個財源滾滾的發財渠道,想著自己將來腰纏百萬的回到祖國時候的模樣,這個i□商人更是如癡如醉。腦裡全是如何擴大自己生意的算盤。 他甚至在三亞多耽擱幾天都不願意,恨不得立刻就返回萬丹,去販運下一批的奴隸。不過希金斯表示如果要裝糖和絲綢這樣的高檔貨物的話,最好先洗刷一下甲板下的貨艙,免得商品被污染。 希金斯船長的建議並非單純的出於「一個船長的責任心」,販奴的可觀利潤他比夸克窮更清楚。於是他經過正規渠道,要求拜會「此地的長官」。 聽說一個英國船長要拜會自己,何方回覺得奇怪。但是出於責任,他還是接見了這位船長。 希金斯船長原來是遂自薦。他提到既然他們如此的需要奴隸,為什麼不購買黑奴?黑奴比東印度群島的土著更為健壯和吃苦耐勞,生命力也強得多。無非是購買的價格要高一些。但是他們既然有糖和朗姆酒,就根本不愁支付的問題。 「如果先生們有這樣的需求,我願意為先生們效勞。」希金斯船長鞠了一躬,隨後鼓吹起他在販賣黑奴上的「業績」。 「不,我們不需要。」何方回搖頭道,「黑人就讓他們待在非洲吧。」 「我不明白--」希金斯失望的說道。 「我們不需要。」何方回再一次拒絕了他的「好意」。 希金斯眼看著自己從澳洲人手裡獲得輸入黑奴專利的設想落空。回到商館之後就開始遊說夸克窮,表示自己願意入股這個販奴事業。夸克窮考慮到自己正需要一艘專的船隻和懂行的船長,當即表示歡迎他入股。不過具體股份分配要等回萬丹之後第二次募股之後再說。A!~! 正文 二百三十五節 新年招待會 二百三十五節新年招待會 「您的電報。」一名辦公廳機要通訊室歸化民幹部將一封帶鎖的件夾送到了鄔德的桌上--這是「機密」以上的電報和件在執委、人民委員、部長之間傳閱時的方式,她們有一把專的鑰匙。 鄔德打開件夾,取出了電報。電報上蓋著絕密的戳,發電人是三亞的何方回。目前留守三亞的三名元老之他是民政方面的負責人。 他在電報上報告了第一批東南亞奴隸已經到貨的消息。上岸累計254人。身體狀況良好。全部為男青壯年,沒有兒童和老人。 這英國人真在規定時間裡把奴隸運來了。鄔德想。使用東南亞奴隸是元老院的既定方針,即有勞動力方面的也對有未來的戰略佈局的考慮。即使夸克窮沒能做到,執委會也準備了預案,讓其他外國商人來充當這個角 他在電報下面的瀏覽名單欄上蓋上自己的名章。重新將件夾鎖好ji□還給機要員帶走。他打開辦公桌上的一個標記著「勞動力」字樣的件夾,件夾裡記載得是每週的「可支配勞動力」的分欄統計數據,按照年齡別、地域、行業……逐一分類別匯總。總體看,在已經運去了4761人,現存3850人的三亞大區增加254名勞動力算不上很大的數字,但是奴隸將會大大的減少受過基本培訓的歸化民勞工的死亡率--最危險和繁重的工作將全部由奴隸來承擔了。夸克窮在嘗到這次的甜頭之後將會源源不絕的運來奴隸。充分滿足當地對勞動力的需求和消耗。 當然,勞動力的需求是沒有止境的。隨著與何如賓的撤退,整個海南島將全部在他們的掌控之下。企劃院估計:元老院控制下的人口將膨脹到40∼60萬人。但是要充分的動員起來,要做一系列的工作:剿匪、集村分戶、清查人口。最樂觀的估計也得到1632年年初才能充分有效的利用瓊州的人口。相比之下契約奴身份的移民和買入的奴隸更為方便。 除了奴隸,執委會還在尋找擴大人口來源的渠道。廣東福建的流民已經被搜羅得差不多了。執委會再一次求助於大圖書館--準備從明末不間斷的天災**去尋找新得機會。 鄔德想:思路是不錯得,但是前提是他們得有足夠的運力,還有目前不知道躲在哪裡的劉香……許許多多的技術細節有待解決。 他正在思考的時候,他的□人秘書初雨進來了,送來了一份紅è的請柬。 「誰得請柬?」鄔德奇怪的問道。能把請柬送到他桌上的只有元老本人的喜事--鄖素濟娶劉家寨寨主劉友仁的侄孫nv劉美蘭的請柬昨天已經送來了。鄔德當時還犯愁了一陣:要不要包個紅包?後來決定還是買樣禮物。 初雨說道:「是吳委員的。」 「吳委員?」鄔德楞了一會意識到這是在說吳南海。吳南海要結婚?他馬上想起了農莊裡的nv人們。 「是初晴……」初雨的聲音裡有點幽怨--她們是同樣的出身,眼看著過去的姐妹成了元老的夫人,心裡免不了酸溜溜的。 「哦,哦,是她。」鄔德點點頭。不置可否的說道。 1631年的元旦招待會在方非和鄭尚潔的辦下如期舉行了。除了必不可少的值班人員之外,大部分元老都出席了在臨高角公園舉辦的新年招待會。除了元老之外,另外邀請了臨高當地的「合作者」,大多是縣咨局的委員們和東市商業協會理事:林全安、劉友仁、張有福、李孫乾……連符不二這樣不大夠資格的i□地主也因為是天地會的「典型」而受到了邀請。 大明官府在臨高的殘餘:縣丞吳亞、典史孫瑞伍、巡檢符柏、縣學訓諭王賜,包括徹底淪為傀儡的臨高縣正堂吳明晉在內,全部收到了邀請。當然,為元老們出力最大的王兆敏更是在邀請之列了。 這群被杜雯稱為「牛鬼蛇神」的本地民眾代表之外,另有歸化民的代表:從軍人、幹部、工人、社員和學生選拔出的優秀分--劉牧州準備年後搞個「勞模評選」之類的把戲。當然一旦要搞勞模,三八紅旗手估計也不能免俗--否則杜雯就不會放過他。 被邀請到的土著人員無不視為莫大的光榮。穿越集團打敗了官軍,勢力隨之拓展到整個瓊州的形式使得百姓們不分高低貴賤已經有了「要變天」的預感。不管是社會的上層還是下層,都有大批急著在這風雲變幻之際搭上澳洲人的船的人,為自己和家族掙下一場富貴。因而受邀者幾乎全部接受了邀請。連一貫抱著「不降不走」,宣揚自己是非暴力不合作的吳明晉也笑容滿面的坐了轎來了。 招待會是在12月31日的晚上17點開始的,慕敏親自來會場佈置警衛工作。因為到場的土著人員很多,儘管他們都是「積極分」或者在安全評估被認為是「可靠」的人物,但是慕敏知道這並不是絕對的保險--作保衛工作就得萬無一失。 到時候臨高角公園裡將聚集超過400名元老和大約100名穿越者的「新秩序」下的j□ng英人物,一旦發生傷亡事故,將會對整個事業帶來巨大的損失。 慕敏作為直接負責元老和綠區保衛負責人,在內務安全會議上和各部就新年招待會的保衛工作進行了協調。制訂了保衛計劃。在臨高角公園外50米設立第一條警戒線,由李亞陽的臨高警備營第2連負責;博鋪派出所和芳草地的警務培訓班組成的警察隊負責在公園的兩個出入口周圍維持秩序,查驗身份。 公園內,由特偵隊博鋪分隊負責警戒,同時控制所有制高點。最後,由政治保衛總局工作人員構成內警戒線。海面上,海軍的特務艇組成三道警戒線。禁止一切船隻和人員進入公園海岸線1海里以內。 除了安全警戒之外,招待會還要考慮到防火防意外--裡面有煤氣燈、有燒烤爐……慕敏專勘探了地形,著急了幾次會議,就會場佈置,餐檯擺放,燒烤爐的位置、疏散的路線……乃至用要增加多少額外的照明都進行了逐一的討論, 現在一切萬事具備,只等客人來到了。臨高角公園裡張燈結綵,煤氣燈大放光明。停泊在碼頭上的飛雲號掛滿了綵燈。高音喇叭裡不斷的播放著《彩雲追月》和《□n節序曲》,製造著熱鬧歡快的氣氛。 三三兩兩的賓客們,有的徒步,有的坐轎,有的騎著自行車,紛紛來到臨高角公園前的廣場--這裡已經是二級警戒區,沒有請柬的人是不能入內的。劉友仁喜氣洋洋的坐著轎來到廣場前--勳首長終於明確的答應了和劉美蘭的婚事,這件懸了差不多一年的事情有了定局,而劉家和元老之間的關係也就不能同日而語了。他捻著胡,樂呵呵的看著用竹搭起來的大這勞什的「公園」原本是只有元老才能進得,籠罩了一層神秘的è彩。這次「招待會」能親身進去看一看,光這個就讓人興奮了。 廣場上響著哨的聲音,幾個警察吹著哨奔走著,指揮著各家的轎按次序進入「轎位」,整齊有序的排好。轎夫由專人帶到一遍的臨時休息棚裡休息。劉友仁知道澳洲人的規矩,進入會場的人只有受邀者本人而已,不許帶僕人的。當下將隨身帶來的僕役打發去休息。自己拿著請柬往大口去了。 剛走幾步,卻見一頂二人抬轎裡出來一個年士紳,定睛一看,不是吳明晉是誰?他長期無所事事,好吃好喝的供養著,有點發胖了。頭戴雲巾,穿著一件湖羅袍。一副產之家的士人模樣。 劉友仁當即上去作揖為禮--吳明晉的大明縣令已經是個空頭的職務,他也毋須太過客氣。 吳明晉很是客氣,他早就聽說了:髡人要納他的侄孫nv當i□妾,心對這土包地主頗為鄙夷,但是面上絲毫不這種髡人的「新貴」可得罪不起。 「老父母也是來參加招待會的嗎?」 「正是,」吳明晉點頭道,「年末歲尾,閒來無事,權作消遣。」 所謂年末歲尾,這是按照「大宋歷」也就是公歷來算,要按同時並行使用的《大明歷》來說,過年還得有二個月,但是在元老們的帶動下臨高使用公歷已經蔚然成風,漸漸的改變了大家的習慣。 正說著話,旁邊呼哧呼哧的來了一個穿著瀾衫的士人,看到吳明晉在,立刻行了一個庭參的大禮,惹得周圍路過的人一陣側目。 「堂翁您怎麼也來了?」來人正是縣學教諭王賜。他是自己走來了,腦袋上全是汗,一件瀾衫還算齊整,卻散發出經年的舊衣服的汗味。A!~! 正文 二百三十六節 縣教諭 吳明晉皺了下眉:「你來得,本縣就來不得?」 「不,不」王賜深悔自己口不擇言,趕緊作揖道,「堂翁……您乃是一縣之主,大明的……守土……」他越著急越說不清,反而惹得吳明晉大為不快,以為他是在責之以大義,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吳明晉對王教諭原本就沒好印象,這下愈發厭惡他乾脆哼了一聲自顧自的走了把個王賜晾在一旁 王賜原本不願出席招待會,但是吃人手短臨高的縣學現靠澳洲人的津貼在維持他最後決定為了本縣的氣著想,「忍辱負重」的來參加招待會了 實際上臨高縣學在這二年裡沒受什麼「辱」恰恰相反,在菜利軒工作之下,臨高原本存在的極少數日讀書人的生存環境大為好轉,就說筆墨紙硯、四書五經這此最起碼的讀書人的用具,過去在臨高都是不能自產的,要千里迢迢從瓊州乃至大陸上販運過來,價格昂貴不說,還很難買到現在東門市的具商店貨色齊全,價格也比過去低廉了不少書店裡發賣的各種經史集種類繁多,許多是王賜過去在大陸上都沒看到過得價格是異常的低廉 澳洲人管理的「茉莉軒基金會」為臨高的士們提供津貼,為縣學和親莉軒書院提供運行的費用,從某種意義上說,臨高是進入了王賜過去想都沒有敢想過的辦學的「黃金時代」 這一切卻讓王賜深感覺羞辱澳洲人打壓傳統學術或者士人,他反倒覺得心安理得海外蠻夷麼他多少還能保持一點化上優越感而現在他卻威到一種無法說明的羞辱感所籠罩海外蠻夷在臨高創造了一個接一個的奇跡,卻和士人們引以為傲的「學問」沒有一星半點的關係王賜身受儒家的「修身齊家治國」的思想影響,認為治國理民人才有得本事,任你是天下無敵的勁旅,也只能取馬上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這伙自稱集人後裔的澳洲人根本不懂任何儒家經典,連本論語都背不下來,卻把一個荒蠻的邊陲小縣治理得井井有條,許多縣政裡的癰疾頑疾全都一掃而空【 王賜深感慚愧:他知道換作自己當縣令,亦不能做到澳洲人在臨高治理的十分之一連百分之一恐怕都做不到所謂治國之才根本就是空談而已 顯然,澳洲人有他們自己的學問他們根本就沒把儒學看在眼裡,對臨高本地士的種種「示好」在王賜看來多是一種姿態而已 本地的士們卻還渾然不覺,還以為澳洲人尊崇儒學不少人甚至對澳洲人的「格物之學」產生了興趣,茉莉軒書院的圖書館裡添加了不少格物致知的書籍,借閱的士們還不少平日裡,澳洲人還不時組織士們去參觀農莊和工場,現場講投格物之學,吸引了不少士如此不動聲色的以夷變夏的手段,讓王賜很是擔忱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歎息一聲,拿著請束往裡走 在廣場上擠擠挨挨的準備入場的人很多,許多人穿著髦人的常穿得布制對襟短褂從王賜見到澳洲人的第一天起,似乎他們就沒穿過其他類型的衣服也有些髦人穿著沒有扣的對被短褂,還有極少數人穿著胸前敞開一大塊,露著裡衣的短褂,脖上掛著個各種料顏色和圖案的布條仔細看,這布帶是緊緊的箍住脖的 髦人如此的裝束王賜還是第一回看到,不由得納悶:這要是給人揪住了,豈不是大大的不妙 真斃和假髦雖然穿得衣服看上去差不多,王賜還是很容易的就把他們分辨出來了真髦神態自若,談笑如常:假髦的臉上則透出即興奮又不安的神色不論真髦假髦,個個胸口都掛著大小不一的金屬牌,有的人甚至有好幾枚,在煤氣燈的光芒下閃閃發亮 當然最為惹人注意的是女霓們的穿著,王賜早就聽說過女髦們穿著大膽,「有傷風化」此時排隊等候入場的四五個女元老,個個都穿著露著小腿的裙,有人乾脆連大腿都時隱時現其一個高挑的女髦,身穿黑色裙裝,露出兩條白生生的長腿,腿上還裹著紅色的渣網上身衣服就靠著兩根緞帶掛在肩上,酥胸半露,看得王賜一陣小小的無奮,在臨高多年不用已經如死灰槁木般的某個器官忽然大量充血讓這迂夫面紅耳赤,趕緊將眼眸放正,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看女霓了 王賜隨著人流慢慢的走向入口有警察維持秩序,加上來得多數是元老辦公廳在發年招待會通知的時候特別加注了「注意秩序,按序排隊」的提醒宇元老們在臨高每時每刻都在著力於提高歸化民和土著的「組織性」、「紀律性」得做出個榜樣來 在元老們的大力鼓吹和以身作則之下,歸化民和土著們都很自覺的遵從排隊驗證不管你是老百姓還是什麼官兒」秩序」即將建立的預感使得百姓們對原來的大明官吏失去了尊畏王賜看到吳明晉居然也在隊列,排在一個貌似鄉下小地主的後面,神態自若的和吳亞說著話不由得一陣羞憤正在考慮要不要上去斥責土包「無禮」背上已經被人推了一把 「走些快些走莫要堵路」 從身後人的口音就知道,肯定是個「假髦」了,想到自己雖然是閒曹冷官,好歹也是個朝廷的官員,競然被個土包當街斥責,不由得羞憤得臉皮都紅了,但是身卻不由自主的隨著隊伍往前走了 相形之下,吳縣令倒是毫無壓力他如今已經抱定了「入鄉隨俗」的念頭,臉皮一厚,天下無敵在隊伍與吳亞、王兆敏等人談笑風生 公園門口,除了警察之外,由政保總局的元老按照請束上的條碼查詢上面的人名和電腦儲存的照片是否合得起來隨後才逐一蓋章放行元老直接刷「狗牌」就可以入內 整個臨高角公園裡燈火輝煌 煤氣路燈發出耀眼的光芒,一各石砌的道路將來賓們引向海濱的沙灘,這裡作為休閒餐飲區,在沙灘上用木條修築了大片的架空露台露台上已經擺上了長各的西式餐桌,桑上依次排列著從聖船號餐廳裡搞來的比mt爐一自助餐專用鍋b吼t爐有保溫蓋,下面還有用固體酒精加熱的爐現在裝得是木炭除了爐,還有許許多多的大瓷盤、保溫鍋、木盤、玻璃器皿……裡面放滿了各種菜餚、點心和飲料即使是元老也會覺得前所未有的豐盛 一排炭火爐上,正發出令人垂涎三尺的「滋滋」聲和奇異的濃香大塊的牛排、豬扒、雞扒和魚排正在鐵盤上翻動,香料的氣味濃得要把鼻粘膜都要融化;整只的龍蝦、牡礪、海魚……在鐵條架上冒著熱氣;四五隻臨高乳豬、十幾隻烤鴨掛在鐵簽上正在熊熊燃燒的明爐回轉燒烤著合作社酒樓、食堂和商館的廚師們一個個來回奔忙著烹調菜餚,就是他們也是頭一回接觸到如此之多的食材特別是乳豬和牛肉平日裡幾乎是看不到的 只有少數元老才知道這牛肉並不是宰得而是從冷庫裡取來得至於來源,則是當初澄邁大戰的戰利品:死牛死馬死騾被用來勞軍做灌腸,受傷沒有治療價值的牛馬被送到肉聯廠屠宰,然後就分類冰凍起來等著年底祝賀年用一年到頭總得有個改善伙食的時候 芳草地的教師張智翔身穿廚師服,圍著圍裙,頭裁一頂比所有廚都高的行政總廚的帽,猶如大將一般指揮著廚師們烹調,不時他還親自去翻動下鐵板上煎烤的牛排肉牛排肉按照日式鐵板的做法在裝盤前都切害成了容易入口的大小,免得大家還得用刀叉他是一級廚師,做起現代菜餚來當然比歸化民廚師要高明些 鄭尚潔和門多薩也忙得不亦樂乎她們負責的西餐烹調的工作,原本她們想拉薩琳娜和潘潘來一起幫忙做飯,沒想到這二個正牌白英都是「微波爐的孩」:從小家裡做飯就是把市買來的餐盒放入微波妒轉一轉之後端上桌,然後做個蔬菜色拉就結束了薩琳娜很不好意思的說她會做三明治不過臨高這裡沒有醬料 「醬料我來配這裡別得沒有,香料很多」香料貿易是當時東亞海上貿易的重要商品,國本身也輸入大量的香料在企劃院的倉庫裡儲存著許多來自各個渠道的香料農莊也自行種植類似羅勒之類的香草供餐飲使用 「我來烤些蛋糕」潘潘撥腸刮肚很久之後想出了自己惟一會做得東西未完待續 正文 二百三十七節 新年賀詞 王賜畏畏縮縮的走到木露台上,鋪上白色桌布的餐桌上已經擺上了一副副的餐具:盤、?是臨高的瓷窯自己燒製的骨瓷,上面燒製著元老院的「國徽」:金色的雙頭鷹下的齒輪麥德和聖船【酒器是玻璃杯,只有筷是從廣東買來得:全部包著象牙每個座位上都擺有座位卡,便於大家尋找自己的座位王賜落座之後發現自己身邊坐得是孫瑞伍,這才心稍稍安定,他可不想和某個髦人坐在一起 孫瑞伍叼著一支「聖船」正在四下張望有沒有人上菜,王賜看他的衣著打扮就知道比過去發達了許多,心大為不忿孫瑞伍除了是臨高的典史之外,還是髦人搞得什麼徵糧局坐辦想來必是從髦人那裡得了許多好處,道道的明奸 寂瑞伍倒是沒王賜這樣滿腹心事,還笑容可掬的和王賜打招呼,打聽最近縣學的費用夠不夠用之類的官場客套話當然就算有問題他也只能「研究研究」王賜也只好隨口敷衍他幾句 「這冰雕比去年的氣派」張有福在他們的對面座位上一他還有點不大適應直接坐在幾位官老爺的對面,大眼對小眼的,屁股有點坐不住,便找了個話題 在木露台的間和去年一樣佈置了一座巨大的冰雕,本地的石工這一次終於在美術專業的元老指導下雕出了除了石獅之外的其他作品一條從波浪躍起的海豚在煤氣燈的光芒下晶瑩別透,光芒四射,讓人不敢直視 要在去年這的確是讓人吃驚的奇觀但是如今在臨高冰塊是大眾貨了,一般歸化民和土財主都用得起,冰雕就引不起大家多少驚歎了 幾個人故作欣賞了半天冰雕,終於某個人肚裡的腸鳴聲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面眾人面面相覷,1心道這酒菜這麼還不上桌?那邊香味一陣陣的撲鼻而來,這邊個個都飢腸轆轆了象張有福、符不二之類的小地主,今天乾脆是午飯都沒吃,準備來一頓吃個飽 再看其他桌上,元老們已經在吃喝起來,最不可思議的是髦人居然自己上菜他們一個個手托大號瓷盤,上面堆滿了菜餚,有人還拿著酒杯,或坐或站吃得津津有味這算是什麼規矩? 正遲疑間,忽然來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年輕女,穿著黑色的連衣裙,圍著白色圍裙,笑容可掬的讓他們自己到餐檯取菜 王兆敏和髦人接觸的多,製造穿著這種衣服的都是髦人的通房丫鬟,最最得罪不起的枕邊人,忙滿面堆笑的拱手致謝 ……幾位老爺不用帶盤過去取菜,那邊有乾淨的盤用」女僕用訓練出來得「全日空」式的微笑說著,「酒水餐檯上也有口」 眾人想這倒是別緻的做法古人有身份的階層宴飲虛禮極多,正常的官宴不去說,有頭獻、二獻的花樣,就算是私宴也少不了一番安坐敘禮的功夫【這會髦人不但沒有任何禮數,連上菜倒酒也一概自理王賜不由暗罵髦賊「毫無辛,斂」自己端著盤取食不成了施粥棚前的乞丐了? 一時間幾個官兒和本地的潛伸都有點落不下面身邊又沒有僕人可以差遣但是幾個土財主已經餓得慌了,不管有禮無禮,拱了拱手就直撲過去了不一會便端來了成盤的美味佳餚這下眾人再也忍不住,連吳縣令都施施然的站起來,踱著方步往食桌前去了 王賜強忍片刻,終於熬不住腹的飢火餐檯邊燈火通明,香氣撲鼻王賜簡直不敢靠近自助餐檯「酒池肉林」四個字一下湧入了他的腦海上面的東西太豐盛了不要說在這小小的臨高,就是他的家鄉府城的官府大戶的宴會上都沒有這樣的排場各種食品讓他眼花繚亂,真所謂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正在詫異間,只見張有福左右開弓的端著三個盤,連胳膊上都放了一個,不管葷素肉食海味堆得滿滿得,嘴裡還叼著一串烤肉串 王賜稀里糊塗跟著前面的一個元老拿了許多東西他原本不想拿這麼多王教愉自認為自己多年來甘於粗茶淡飯,對美味佳餚有了足夠的抵抗力,沒想到有條件不吃和沒條件不吃根本就是兩個概念,腸胃在大好的食物面前發出了激烈的抗擊:使得他不由自主了拿了許多東西:蟹餅、椰絲炸蝦、炸鮑魚圈、洋蔥圈、烤雞肉和炸紅著條,又取了一塊雞扒,幾小塊鐵板沙朗他不知道這是牛肉看到一邊在鐵板上在煎雞蛋,又要了一個王老爺日過得清貧,雞蛋也算奢侈品 接著他又不知道怎麼得來到了飲料桌前,這裡排列著雕花玻璃的大缸和小酒桶,裡面放著好幾種顏色的液體王賜看了半天不知道該選什麼好最後是站在桌後面的女僕從一個淺黃色液體的玻璃缸裡舀出一?倒在杯裡遞給他他喝了一口只覺得酒勁醇厚,口味清爽,不由得連著喝了好幾杯 「這位老爺,這是烈性酒,「」女僕見這老爺連著喝了好幾杯,有點腳步踉蹌趕緊勸道這是用朗姆酒、擰檬汁、砂糖和清水兌成的雞尾酒,喝起來容易入口,實際後勁很大 「胡言」王賜擺出老爺的架斥責了一聲,暈暈乎乎的回到了桌上,吃了一口沙朗,豐潤肥厚的口感加上黑胡概的辣味,讓他差點連舌頭都要咬斷了,他又很快的吃下了一隻炸蝦,抬眼看見幾個身材窈窕的女僕們走動著收拾盤,細腰豐臀擺動如風之柳,「這位教愉老爺忽然悲從心來,競然落下淚來他發現自己過去的生活就是一片虛無的空白 元老們沒有這麼複雜的心境雖然這樣豐盛的伙食也是口日之後的頭一遭特別是肉類,過去從來沒有這樣豐盛的供應大家吃得很是盡興吳南海和幾個元老站在餐檯旁正在高談闊論,大家都接到了吳南海的喜帖,見面之後自然要恭喜一番 「這頓飯這麼好可都是你們農業部的功勞啊」何影已經有點微醺了 「現在量還上不去」吳南海得意道,「1632年的年招待會我們能供應的食品就好了我那裡養著好幾各和牛……」說到這裡他自覺失言,趕緊朝著四周看了看 「沒事,席亞洲留三亞了」何影安慰他 「這幾各和牛都是我的種牛,等配出足夠的小牛來,我就專門搞個元老特供聽音樂、喝啤酒、喂蘋果,再搞十個小妞給牛按摩,我就不信養不出大理石花紋的牛肉來」 「神戶牛肉?」 「和牛品種很多,神戶牛不過其一種罷了」楊寶貴玩著手的杯,「我覺得伊萬里古竹牛也不錯沒這麼多的脂肪」 這邊卻有人說:「老吳你就這麼娶個丫鬟當大老婆,合適嗎?聽說你是基督徒,不能有第二個老婆的以後再要娶大戶人家的小姐不是沒戲了?」 「李家母女怎麼辦?你就這麼把人家棄之腦後了」 「我還是會好好的照顧她們的」吳南海隨口說道 眾人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有人還了「理當如此」的頻頻點頭吳南海渾然不覺,繼續說道:「我一貫支持一夫一妻制度再說老婆出身微賤點好朱元樟都規定兒媳女婿都從平民小戶選呢我想我們以後孩肯定會很多,母親娘家力量太大的,孩會佔優勢在繼承權上就不能平等競爭了麼」 「原來你是學朱元璋」何影打趣道 「我覺得這法有利於維持家族平衡」吳南海多喝了幾杯,談興甚濃,「我還準備學康熙,來個秘密建儲制度,家主的繼承人等我死後再公佈,在此之前,誰都不敢不賣力或者鬧什麼不團結」 「高,稱真是太高了」 「我看還是長繼承製來得好,穩…學什麼不好要學輕……」柳正嗤之以鼻,「長繼承製是所有明社會的標誌」 一群孩都沒有的人立刻就繼承問題熱烈的爭論起來了吳南海不想繼續這話題,悄悄的把何影拉到一邊: 「何聯絡官,我上次申請在農莊蓋個小教堂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何影面露難色:「你就不能去百仞教堂搞聯合禮拜嗎?」 「我是教徒,和他們尿不到一個壺裡」吳南海說「我又不傳教,就是給自己和家裡人用用」 「可沒有教教會,也沒有牧師?」 吳南海笑道:「俺們教的教派一般不講究這個我自己也可以當牧師布道,主持儀式」他又補充了一句,「費用我自己出,施工我自己來安排」 何影沉吟片刻:「這事有點大,我得提請元老院批准」 「你就趕快」吳南海說,「我還打算在教堂裡結婚呢」 正說著話,原本高音喇叭裡的歡快的樂曲改成了《團結友誼進行曲》,和元老們接觸稍多的土著和歸化民們都知道,一旦響起這個樂曲,說明有主要元老要出現了會場裡的談話說笑聲漸漸停歇下來 果然,隨著樂曲聲,執委會的全體人員和若干重要部門的人民委員、部長在樂曲聲相繼出現在露台前方,兩台舞台射燈射出交叉的光芒走在最前面的是文德嗣,他穿著不裁領帶的白色西裝,面帶微笑,頻頻向眾人招手:在他身後,是馬千矚,身穿一件黑色立領山裝,一手不動的鼓著掌,面色嚴肅其他執委們個個面帶微笑,只是應景式的輕輕鼓掌 樂曲停歇,會場安靜了下來眾頭目來到安排好的麥克風前按照權位順序排列馬千矚大步走到台前,向大家表達了節日的祝賀和慰問,然後他介紹了1630年的反圍剿和討伐戰爭、經濟建設的大好形式,隨後言布了一年裡元老院的規戈和任務特別提到了全島通訊網和環島公路的建設,以及即將從大陸地區擴大人口輸入如果條件合適的話,還將從波斯和日多的不同人種的特需人口雖然內容不少,但是他講得簡明有力,台下不時響起一陣陣掌聲和歡呼聲他講完之後,會場充滿了興奮的議論和談笑聲 文德嗣走到話筒前,向熱烈鼓掌的元老們、土著代表和歸化民代表招手示意他先說了幾句祝賀的話強調比年的成績是大家堅決執行元老院的各項精神和指示的結果;是元老院內部集體領導,充分發揮民主的偉大勝利 「同志們,我們在海上、陸地取得的一系列偉大的勝利,我就不再一一列舉了這對我們來說還緊緊是開始」又是一片掌聲響過之後,他繼續說;「我們的政權,在這個世界上依然是一個小小的勢力擺在我們面前的任務是光榮、艱巨的要完成這些任務,還需要我們付出很大的努力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考驗,我相信任何困難,任何敵人都不可能壓倒我們」又是一陣掌聲打斷了他的話,「戰爭只是暫時停歇了,北京、盛京、漢城和東京的統治者們繼續在他們的宮殿裡發號施令……荷蘭人依然揚帆巴達維亞…」,在我們身邊,隱蔽的敵人還要做垂死掙扎,鬥爭將是尖銳的,激烈的,鬥爭還要長期持續下去我們的道路還很漫長世界,現在還不是我們的,但是,終有一天,她會是我們的」 雷鳴般的掌聲、歡呼聲和隨著最後落下的話語飛向天空爆炸的煙火震盪著海面;從戰艦和射的煙火在空爆發出無數璀璨的火焰成群的海鷗和鳥雀,驚懼的從礁石和山林飛起,在夜空撲扇著翅膀,在海面上鳴叫徘徊臨高的世界,又跨入了的階段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一節 東風車 一輛新款的單馬牽引的雙輪馬車,正在百仞到毗耶山的公路的小跑著。這是一輛以1860年代的亨斯美馬車的作為模型製造的車輛廠最新產品雙輪輕便馬車「東風」。單馭,雙座。因為是雙輪結構,省卻了前車部分。車身結構簡單。配用單軸60寸16條幅硬木車輪,車軸為鋼製,配滾珠軸承。板簧避震,鐵條骨架,木板車身。配用可折疊式車篷:有兩種配置,豪華型羊皮或者牛皮,普通型油布;配有固定式車燈、腳踏式轉鈴。 製造東風原型車的一個主要原因是有人想將馬車推銷出去,作為奢侈品銷售;另外一個原因是一部分元老開始覺得騎自行車出去辦公不夠味了,想搞個馬車作為「公車」用。耍耍威風。 李赤騎知道現階段用馬車作為「公車」是想都不用想得事情--就最基本的要素馬匹來說,尼克手裡就別想搞出一匹馬來--馬現在就是臨高除了元老之外的「二老爺」。除了軍用和農用可以調撥,一律不准使用。至於司凱德、洪璜楠等人期望在大明銷售把高舉一干人當羊牯的企劃,也很難說能否有市場。但是造紫電改、炮車和牛車已經淡出鳥來的他故作糊塗的表示願意承擔這一試制任務,最不濟可以給即將重返廣州的郭逸用。 最終車輛廠在前4S店老闆,現在軍務總管庭後勤司令部主任參謀洪璜楠的指導下搞出了一輛馬車--洪璜楠對馬車情有獨鍾,收集了無數的圖片和資料,特別是十分難得的多種型號馬車的線圖。東風的製造主要依靠了他提供的資料。 儘管洪璜楠堅決要叫它奔馳,但是李赤騎認為這名字還是留給後面的豪華型用好了,於是就跟著「紅旗」叫「東風」了。 「難道東風不應該給牛車或者重載馬車用嗎?」在車輛車間裡看著手工製造出來的「東風」感到困huo的洪璜楠表示理解不能。 「國的第一輛轎車也叫東風,是手工敲打出來的。我們這車就用這個名字來討個吉利吧。」 「還不如叫吉利。」洪璜楠悻悻道。 「不管叫什麼吧,這車看上去真不錯。」李赤騎由衷的說道,「我們去兜個風試駕一下」 「我們得先找一匹馬。」 現在臨高所有的馬匹和驢都在高山嶺的牧場,連軍隊的馬也不例外。使用訓練完畢必須立刻歸還牧場。這是尼克的規定,為了確保馬匹得充分的照顧和盡可能多得進行繁殖。幸好洪璜楠知道最近有一批從瓊山的過來的戰利品的馬匹要送往高山嶺,便利職權半途截留了一匹,聲明他自己送到高山嶺去。 這是一批meng古馬,很馴順,李赤騎把馬套好之後,又找了個馭手趕車,兩個人坐車往毗耶山去了。 百仞通往毗耶山的道路已經完成了路面硬化和配套工程,馬車在鋪著煤渣的道路上跑得很是順暢,一點不覺得顛簸。這讓洪璜楠覺得批量投產大有希望--他準備用這東西掏空廣東富戶的口袋。 從百仞城往西走了不到34公里路,就遇到了第一個ji□o通卡口。路間設置著拒馬,有崗樓和哨兵。整個高山嶺地區現在被劃為元老院直接控制的綠區--這個地區內原有的土著村落除了元老們親手建立起來的大美村之外,全部被遷徙離開了。土著和歸化民沒有專men簽發的「綠區通行證」都不得進入這一地區。由警備營的一個連專men負責守備這一地區。 他們的馬車順利的通過了第一道卡口,接著又是第二道,第三道。公路上、山坡上,不時可以看到正在巡邏的警備營士兵。 「這地方戒備真森嚴」洪璜楠大呼意外,「比百仞城周邊還厲害」他還是第一次深入到高山嶺地區。 「當然了,這裡可是元老院的命脈。」李赤騎因為參加過那次「普羅米修斯」行動,所以對這裡戒備森嚴的現狀毫不奇怪。這裡不僅有牧場,有氣象台、有規劃的元老度假區,更重要的是:這裡是大圖書館和STC--原始標準設備模板的封存庫所在地。 洪璜楠沒有理解元老院的命脈的真實意義,以為他說得是馬匹。點頭說:「畜力是個很大的瓶頸--軍事、農業上到處都需要,要賣馬車到大陸上去也得給客戶解決配套用馬。也不知道尼克的馬有多少了?」 「一二百匹總有了吧。」李赤騎隨口敷衍道,「一會我們就到牧場了。」 馬蹄得得,毗耶山禁區裡的道路網絡已經形成,各種橋樑、路牌和排水溝配套完善。還栽種了行道樹。馬車行駛在上面非常的舒暢。一路走來,路邊極少見到行人,但是不時可以看到山坡上,樹林間有各種建築物。 「沒想到執委會在這裡還藏了這麼多東西」洪璜楠大為驚訝。他身為後勤主任參謀,曾經在西行嶺炮台竣工的時候到過西行嶺,沒想到一年多時間這裡會變得如此內有玄機。 「呵呵,你是後勤主任參謀,不知道這裡面藏著軍方的很多設施嗎?」 「我這個屬於『不可靠』的人,只不過是區區的主任參謀。」洪璜楠牢s□o滿腹,「到我桌上由我組織的後勤方案多得去了,很多就是一個代號,我根本就不知道工程在哪裡展開。」 李赤騎說:「細節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軍隊在這裡的確搞了好幾個秘密設施。」 「不會是藏著**吧。」 「那倒不至於。」 說著話,馬車已經到了尼克的牧場。 這座牧場就在毗耶山上的主峰禿頭嶺的西南面:這裡有一座小山嶺,叫做磨盤嶺,磨盤嶺由二層圓形平頂山嶺重疊而成,狀似磨盤。這裡山勢力平緩,樹木不多,經過改造之後正是作為山間牧場的好地方。現在包括山下的若干谷地,全部被圈入了牧場的範圍。 李赤騎說:「我們到城堡山啦。」接著他又提醒洪璜楠,「一會你談到馬匹的時候,千萬不能用鄙視或者隨意的口w□n。」 「明白明白,他是一馬瘋。」洪璜楠連連點頭,又問,「這裡叫城堡山?倒有點像。」 「呵呵,這兒叫磨盤嶺,要說像個碉堡還差不多。這兒就是人稱『尼克城堡』的地方。在這裡他就是土皇帝。」 馬車停在牧場大men前的一片廣場上。洪璜楠下車眺望,這裡風景很美,冬日的陽光照在毗耶山上,去年ch□n天新栽種的經濟林和防風林的樹苗在微風搖曳。白se的薄霧剛剛散去。雖然是冬季,山上依然草木蔥蘢。山坡的牧場上,散佈著三三兩兩的馬匹,正在閒的吃草奔跑。有的母馬還帶著新產不久的馬駒。 谷地裡種植著馬匹喜歡吃得飼料作物,yu米剛剛收完,田地裡種著苜蓿。幾座用來發酵青飼料的發酵塔倉矗立著。山坡下面是有著高高尖屋頂的馬廄。一座風車在緩緩的轉動著,隱隱約約可以聽到水流的聲音。洪璜楠覺得這裡的風景有點像國外牧場的感覺。 一個穿著農工制服的少年人正在倉庫前攪拌著什麼,地上是一個大木盆,裡面似乎是草yao和水的hun合物。楊寶貴正在旁邊指導:「攪勻了不然馬不吃得」 他們身邊,還有許多蓋著蓋的木盆、木桶,散發著草yao和化學品hun合的氣味。 楊寶貴是到這裡來醫治馬病得。馬很嬌氣,很容易得上各種各樣的mao病。馬上將有大批繳獲馬匹到場的消息通知到牧場之後,尼克就把楊寶貴請來,讓他提前配好各種常見的馬yao。準備馬匹一到就開始為這些戰利品治療。 「這馬車夠漂亮的」楊寶貴打量著東風馬車,「你們的馬哪來得?」 「借來得。」洪璜楠說,「瓊山正在遣返官兵,他們繳出的馬匹牲畜正在組織往臨高運送。我就先借來一匹試試馬車了。」 在瓊山「和平撤出」的官兵上船前按照條約的規定繳出了大量的戰利品,組織轉運正是他這個後勤主任參謀的工作。 「這下尼克要發財了。」楊寶貴說著叫了一聲正在賣力攪拌的少年,「勝寶去把你師傅叫來」 勝寶趕緊去了,不一會從馬廄裡把正在洗刷馬匹的尼克叫了過來。尼克穿著掛破了的工作服,頭上抱著一塊mao巾,衣服上頭上橫七豎八的掛著草莖。袖捲過肘部,兩條胳膊被水泡得紅彤彤的。 「怎麼?就來了一匹馬?」尼克大失所望,又問道,「哪來的馬車?」 「明天起會逐批趕到牧場。」洪璜楠說,「你放心好了。一匹都不會少。」 「我很不放心」尼克說道,「趕馬的人恐怕很少有照顧馬匹的經驗吧?」 「都是過去當過馬伕的……」 「這伙馬伕只會役使,一點不知道愛護馬匹」尼克一把扯下了自己腦袋上的mao巾,蹲在地上,「早知道我應該親自去得」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二節 結婚 勳素濟勉強抬起了腦袋一頭痛欲裂,昨天的晚會上喝多了雞尾酒好喝又不覺得烈,他雜七雜八的喝了許多下去,結果到總講話的時候他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後面的助興的藝節目也沒看到聽說有S級女僕跳no波d蘭和GeeGee狫鷁M跳得很是生疏,但是還是讓宅男們大呼過癮 這會,他只能坐在床邊聽莫笑安的介紹了莫笑安是辦喜事的時候當他繽相的 「這麼好」勳素濟的口水已然流了半尺長,「後面還有什麼?」 後面還有某男元老的女友某女元老上台唱了一首《輕飄飄圓舞曲》:邊唱邊跳,短裙飛舞,雖然穿著安全褲,但是白白的大腿不斷的在宅男們眼前晃動還是惹來了狂熱的喝彩聲一除了某個臉色很不好看的男友 「操」勳素濟痛苦的掩住了面孔,「別說了」 「沒事,你都要洞房花燭夜了……」莫笑安安慰他,「大腿,每個女人都有」 「洞房花燭夜算什麼……」勳素濟痛苦的說道,「有些東西錯過了可就沒有了」年輕的女元老在各方面當然符合宅男們的嗜好 「別扯淡」莫笑安說,「以後只會質量越來越好再說女元老比也沒神馬好看的」 「什麼?」勳素濟猛得站了起來,又腳一軟跌坐下來,「蘭, 「是啊,蘭」莫笑安說,「生或說u」, 「老天」 「因為尺度太大,被否決了」 「靠,你別吃了吐啊」勳素濟痛苦的說道,「還好,等下次再好了」 「小喜了不知火舞」 「嗯嗯,光她那身打扮就夠火辣了」勳素濟回味道裴莉秀在整個會場上穿得最為顯眼 「話說裴姐就是給力啊:不是連褲襪,不是打底褲兄弟們都鑒定了:絕對是直接上T褲」 「靠靠的」勳素濟一面孔又羨慕又後悔的混合表情 「哈哈,看得幾個歸化民和土著鼻血狂噴啊」莫笑安似乎是很高興,「不過有人說這是不是會給他們留下我們「荒淫無度,的印「」, 「他們懂個屁在這幫土著看來女元老穿短裙還是有傷風化呢」勳素濟很是不屑,「樣樣都跟著土著的感受,我們還干屁個革命移風易俗首先從縮短裙長度開始」 「老兄所言極是」莫笑安連連點頭,繼續介紹,「還有《尾行》的,潘潘和門多薩也出場了比的什麼我沒敲出來,不過裙夠短,大洋馬的大腿就是活u」, 「嗚嗷」勳素濟一頭栽倒在枕頭上 「可惜」莫笑安遺憾的總結道,「老方的思路不錯,但是服裝和道具就有點不到位了臨時拼湊起來的,只能算還湊合」 「有妞看就不錯了」勳素濟想到說得這麼熱鬧,自己啥也沒看到,頓時級失落,不想起床了 「你還是趕快起來洗個澡,收拾收拾,今天要當郎官了」莫笑安勸道,「一會還要去迎親暱」 「我腦袋疼」 「腦袋痛也得做郎官起來」 勳素濟在莫笑安的催促下勉強起了床莫笑安把金喜善叫進來:「把你們老爺好好打扮打扮」 金喜善今天打扮得喜氣洋洋,很是利落她換上了柳正等人組織的「華夏社」這是註冊不久的「皇漢」社團一推出的「版漢服圖鑒」她穿著一身「漢服」女裝,其實就是帶點漢服元素的現代女裝紙樣是鄭尚潔看著圖鑒設計裁剪出來的,就在莫笑安管轄下的服裝廠特供部製作,用料和做工都是絕對的講究 雙裂上裁著一圈紅色的小花,戴著全套的首飾笑吟吟的進來先給勳素濟蹲下福了福:「首長大喜了」 勳素濟好像有點不敢面對她的模樣,眼神遊離著乾笑道:「好好好」雖然過去每天都幻想著享受齊人之福,但是真得要來到的時候,他還有點不大適應一總覺得自己愧對金喜善了 然而劉美蘭雖然不是什麼美女,但是細腰長身,胸大臀圓身材上就比又小又瘦的金喜善要佔優勢的多所以他的心也很是期待 勳素濟平日裡為了工作方便,一直住在食品廠的辦公室裡現在結婚了當然不宜再住食品廠作為即將結婚的人士,他第一批獲得了百仞城的住房搖號資格,弄了一個戶型 裝修房、買傢俱這些事情用不著他費心思,看好了款式之後一切由辦公廳負責結婚的儀式,吳石芒原本企圖讓婚禮在百仞大教堂舉行,還鼓吹了一番提供的種種服務:管風琴伴奏、童聲合唱、神父提供起誓言證芊K 「你要是想來得西洋風,把歐洲神父叫一個來專門給你徵婚四個神父隨便挑要不喜歡西洋人,就讓我這個院長幫你們證婚」 勳素濟原本是無可無不可在教堂結婚也不錯,氣氛很好但是立刻遭到了「華夏社」的堅決反對認為不是教徒卻到教堂結婚是崇洋媚外的表現勳素濟沒想到結婚還鬧出「政治正確」的問題來,最後為了避免爭論決定在商館禮堂裡的舉行婚禮 出席婚禮邀請對像不是所有元老一全湧來首先就坐不下,二來有很多人他也不熟悉結婚畢竟是私人的事情最後決定只向自己平日裡有來往,有交情的元老發帖其他元老就送喜糖喜餅一份勳素濟不喜歡領導講話之類的事情,所以也沒給執委的、馬等人發請束 「辦公廳的蕭子山你得請」莫笑安提醒他,「他分管元老日常生活瑣事你結婚的事情他出力不少,而且將來成家之後還有許多事要求教他的」 「當然,當然」勳素濟連連點頭 劉家家裡,張燈結綵,喜氣洋洋要和元老結親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劉家宋,不管是劉家本族還是有親威關係的外姓,一個個都覺得面上大有光彩要知道,勳首長不是納妾,不是買丫裂,劉家的女兒是正大光明的嫁過去當穿紅裙的太太這份面,整個臨高哪個大戶家有? 劉友仁站在裝飾一的大廳上,看著忙進忙出的家人們,臉上露出一種高深莫測的笑容倒是劉美蘭的爹,原本是族裡根本不受重視的旁支遠房,現在成了人人羨慕幕維的對象他今天穿著剪裁製作的衣服,笑得滿臉開花 劉家家方面,原本就打算大操大辦一番劉友仁因為劉美蘭只不過是本家侄別女,論及親屬關係是遠房宗親而已,恐怕元老們認為他不過是借花獻佛,所以在幾個月前就特意將劉美蘭認作孫女同時備下了一份非常豐厚的嫁妝,其還包括了四名丫鬟:在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臨高,光這四名正當年華的丫裂就是極大的手筆了 「這不妥當」居奔走的張有福說道,「我聽說蕭並長說了,元老們的住房不大,你要送四個丫裂,恐怕都沒地方安置」 「不送丫鬟,就只有多送金銀了」劉友仁覺得為難,一般嫁女陪送,除了年的首飾、衣物、料之外,還要有大量的家庭用具和器物買這些東西,考究的人家要到瓊山甚至廣州去購買但是澳洲人自己製造的器物用具無不精緻萬分自己就算花了大價錢從廣州採購過來也未必能入對方的法眼 但是金銀這東西,在臨高也不是常見物,地主多得是糧食一總不能用糧食做嫁妝劉友仁思來想去,實在想不出陪送什麼最後還是他的族侄兼師爺劉光表出了個主意:陪送了一百畝水田劉友仁覺得還不夠數,關照再加上二百畝丘陵坡地 「伯父那二百畝坡地上面除了草什麼也沒有……」劉光表表示擔心,這會不會讓勳首長動怒? 「不要緊有天地會,美台洋那地方也能種出糧食來他虧不了」劉友仁很有把握 這個手筆,在臨高當地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了劉友仁雖然心疼這幾百畝地,但是他已經有心要「從龍」了,只要能現在攀上元老的親事,何愁將來不榮華富貴 「現在他們還瞧得上美蘭,將來,恐怕就是我等平民小戶家的女孩能入他們的法眼了」劉友仁說道 「伯父說得是」 婚禮貫徹元老院「移風易俗」的原則,簡化了婚禮過程,包括合八字、看時辰、拜天地之類的過程全部廢除勳素濟也不願意折騰這套繁禮縟節劉家的人雖然對此頗有微詞,畢竟不敢違礙元老的意思除了送貼的禮節照日之外,婚禮就按照21世紀的模式進行了執委會借出了紅旗馬車作為迎親之用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三節 馬匹 李赤騎和洪璜楠面面相覷,不敢再說話了尼克這瘋瘋顛癲的勁頭兩個人都是領教過得等他的勁道過去了,這才帶著他們往牧場的辦公室去 磨盤嶺牧場看似天然,實際經過了一番翻天覆地的改造,山坡牧場大多經過經過了改水保土工程,沿著山體可以看到一道道石砌的排水溝從山嶺上下來,排入山下的人工河確保山體表層泥土不被流水侵蝕,又能保水保肥料從山體上被排走的水蓄積在山坡下的水庫,供馬匹飲用一馬匹對水的需求量很大 牧場的土壤作了成分改良,綠油油的牧草看似純天然,實際大多是人工種植的優質牧草山下修了水庫和人工河道用以蓄積雨水,調整生態磨盤嶺牧場工程投入浩大:是農委會除美台洋改造、學田改造之後的第三大農業基礎項目為了養馬投入如此之大的代價在執委會內曾經引起過爭議長期看來臨高不是大規模養馬的合適場所 但是軍隊和農業上對馬匹的迫切需求終於使得磨盤嶺牧場的項目得到了批准畢竟沒有足夠大得牧場就很難擴大馬匹種群:原先的瀾江畔的牧場面積有限,在農業發展一日千里的平原區也沒有多少擴展的潛力相比之下,山區氣候相對涼爽,土地和水條件也適宜發展畜牧業 牧場辦公室設在離馬廄不遠的一所木結構房屋裡,窗戶開著,一股牧草的清香混合著馬糞的臭味瀰漫在整個屋裡再仔細嗅得話,還能聞到一股消毒水的氣味辦公室的裝潢裡很是粗曠,原木色的木板的牆面,石塊鋪砌的地面,一張最老款式的白茬木的辦公桌,許多件櫃櫃上寫著:種馬評分表、譜系、生育記錄…… 對於現代養馬學來說,馬種的培育和保持是養馬工作的重點尤其馬種質量過差,急需改良的狀況下尼克其實對這些也不甚了了:他對馬匹譜系很精通,堪稱頭頭是道,但這只是騎馬俱樂部裡的坐而論道,和實際操作關係不大現在這方面的主要工作都是楊寶貴在搞,尼克努力學習 「坐」尼克脫下工作服,丟在一邊的洗衣籃裡請他們坐下,楊寶貴熟門熟路,進門就一屁股坐下了尼克從玻璃水瓶裡倒了兩大杯的冷開水給他們李赤騎想這招待的簡陋程度在元老院的所有部門裡也算是數一數二了再摳門的部門也得泡杯茶象工業口、商業口的辦公室、車間都是常備各種飲料的,敞開供應 「今天來有什麼事,調馬?」尼克開門見山 「是啊,勳素濟你知道?食品廠的「,「 尼克連連點頭:「哦,我知道我從食品廠拿過下腳料做飼料」 「他要結婚了」李千騎說,「老婆是個土著這是元老第一次和土著聯姻 執委會的意思是搞得隆重些,就批准他用紅旗馬車迎親馬車車隊現在歸我管,我得調二匹馬明天去拉婚車」 這種錦上添花的事情一般人不大會拒絕,但是李赤騎知道尼克就未必了 「勳素濟結婚和我有什麼關係」尼克果然毫不在意的說道,「讓娘坐花轎本時空不都坐花轎」 「都是元老,結婚用個馬車你總得賣個面」 「如果是軍用、農用,再或者是外事,用馬當然沒問題一這是大局結婚算什麼大事?沒馬車就不結婚了?」 「這個」李赤騎語塞,這話也挺有道理但是婚禮用車的事情是已經決定下來的事情,不能他不同意就改動 「你放心好了,就二匹馬拉著車跑一圈,又不是重載」李赤騎好說歹說了一番,又加了許多保證才把需要的馬匹的搞到了手 洪璜楠暗乍舌就尼克同志這樣的做派,他的賣車計戈得另選馬匹來源才行這事得和郭逸、司凱德等人好好的商議一番才行 楊寶貴見怪不怪,笑著說道:「等這批官兵的馬匹到了用馬就不會這麼緊張了」 「土著役使馬匹一貫亂來,來得馬不調養三四個月根本沒法用」尼克說,「這次能來多少馬?」 「數宇已經報上來了」洪璜楠說,這些數字他是背得下來的,「107匹馬,71頭騾、51頭驢」 「才這麼點?」尼克感到失望,「澄邁大戰之後送來的馬都有一百多匹呢現在端了他們的老巢還是一百多匹?」 洪璜楠說:「聽說給官兵們吃了不少其實他們還沒到要殺馬充飢的地步,我看純猝是為了吃肉」 尼克痛心疾首,半晌才說:「要不要我這裡派幾個牧工去幫忙趕馬?路上的水草供應有保障沒有?」 「我請了炮兵隊的人幫忙趕馬他們都在你這裡培訓過,你總能放心了?」洪璜楠笑著說道,「水草飼料你就別擔心了,我是後勤參謀,這個起碼的工作能搞不定?」 楊寶貴問:「傷病馬多嗎?」 「不多,有傷病的早給官兵吃了」洪璜楠沒說其一部分是給送到肉聯廠去了他問,「現在我們有多少馬了?」 「馬一共是1咕匹,連下的當年馬駒在內」尼克說道,「驢凹頭,騾10頭騾有繳獲的有產的,等調養好了就交給農莊自己去飼養役使」 整個磨盤嶺上,現在飼養著穿越集團控制下的全部馬匹、驢和騾根據由農業人民委員會起草元老院批准的相關章程,通過各種渠道獲得的馬匹、驢和騾,任何部門和個人不准留用,全部先移送到磨盤嶺牧場經過治療、恢復性飼養和評測有無育種價值之後才能被分類使用 尼克聽說洪璜楠等人要到廣州去推廣馬車,便談起了馬匹供應的問題他很好奇在廣州這個不出馬的地方怎麼為馬車供應馬暇洪璜楠便談起了司凱德的設想:在當地購買廣西馬和滇馬 「這兩種馬應該都是西南的滇馬種的,小得和驢似得,馱載力抵不上一頭好得驢」尼克不以為然,「除了山地部隊可能會有用之外,真看不出它有什麼價值」 洪璜楠對他的賣馬車的商業計戈緊抱不放,早就想好了對應的理由:「蒙古馬不容易到手麼再說千辛萬苦搞來的蒙千馬賣給財主大戶去拉車,你也不捨得」 「這倒是」尼克點頭,「等你在廣州買了滇馬,我給你派駐一個專業養馬人」 「這太感謝了,不過你還是趕快派人把馬匹先給我們,不然勳素濟這個郎官要等急了」洪璜楠說夫家哈哈大笑 很多年後,當「法結婚」已經成為一種平民百姓最普遍的婚禮形式的時候,那些在臨高第一次目睹過「澳洲婚禮」的老人還是會津津有味的對不耐煩的女回憶起當天的種種往事一對於這樣一個窮鄉僻壤來說,全的婚禮形式讓他們的眼界大開 當天下午,莫笑安身穿一件從樂琳手裡借來的美國海軍全白色夏季軍裝摘掉了上面的領花軍銜之所以借美國的是因為美軍的最為華麗,有金光閃閃的的裝飾物,免得有土著以為這是凶服以往元老們夏季穿著白汗衫、白襯衣的時候已經鬧過類似的誤會了現在歸化民和一部分與元老接觸頻繁的土著已經知道澳洲人是不忌諱白衣的 勳素濟胸佩鮮花手捧一束鮮花由莫笑安陪同著乘著紅旗馬車去劉家宋迎親沿路的觀者如堵,不管是土著還是歸化民,都想看看這「法結婚」的模樣雙馬牽引,披紅掛綵的紅旗馬車昂頭闊步的在公路上駛過,婚車由警備營士兵列隊開道全部穿上了款的制服,顯得即威武又精神 賞傳部的舞龍舞獅隊在紀登高的親自率領下在劉家宋大造聲勢在鑼鼓喧天,是張雨磕磕巴巴的現場播音: 「車隊已經進入了劉家宅前廣場……警備營士兵列\,「勳首長滿面笑容的從車上下來,向來參加婚禮的親朋好友和廣場的群眾揮手示意……」 娘沒有傳統式的鳳冠霞帔,而是穿著華夏社設計的「漢服」少不得又是有勞鄭尚潔親自動手一大紅的緞漢服婚禮服頭戴的引世紀的「漢服」鳳冠看起來與眾不同劉家的和客人的士人議論紛紛難道大宋衣冠是這樣的嗎? 懷疑歸懷疑,在臨高已經無人敢置疑元老了眼見前呼後擁的馬車來迎親,氣派非比尋常,人人羨慕但凡家有成年女兒的大戶地主們一個個都盤算起來 在一片歡樂的人聲鼎沸,第一批前往大陸的貿易和情報人員已經悄然的來到對外情報局,領受他們各自前往的地區的任務命令書,根據計戈,他們將前往大陸的多個地點,正式展開大陸謀略行動未完待續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四節 特遣組 臨高縣城,對外情報局的「農場」情報培訓心乙部,源芶二家的宅院裡燈火通明【四五間的改為教室的廂房裡都坐著幾個大明人士一個個神情嚴肅門窗關著,除了門口掛著的數字代號牌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字標記 李炎逐間的進入房間談話廂房裡的大明人士全部是經過對外情報局長期培訓準備外派到大陸上去得元老,他們將分頭去各地執行情報捏集、布點和貿易行動為下一步的大陸攻略打好基礎 這裡沒有郭逸的廣州組和常師德的雷州組這兩個組目前等於是在半公開活動廣州和雷州現在都屬於黃區,集在這裡開會的都是即將前往橙區和紅區的人員他們是冒著極大的風險的,正如為他們來進行衛生講座的時部長所言:最大的危險不是大明無能的特務機構他們連野蠻人的情報系統也破壞不了,而是整個古代社會的衛生環境 每個外派人員都簽署了志願書,並且按照要求寫下了遺囑有些人不願意寫」「我在這個時空即沒有孩也沒有家人,還寫這個做什麼」 童貫就是其之一,作為安裝公司的負責人,口日之後一直在建築總公司搞設備安裝,對外情報局掛牌之後他立刻報名要求出外勤現在終於如願以償的成了「長江特遣小組」的組長 所謂「長江特遣小組」是對外情報局搞得一個長期情報捏集項目,主司長江流域的軍事要點交通樞紐的地理調查對重要的渡口、津關進行必要的地理測繪,同時搜集沿江上下經濟、社會、政治團體的情報,作為穿越集團進行備遠方案之長江攻略的決策基礎,行動代號按照童貫自己的提名叫「鴛鴦茶」 除了這個特遣小組之外,情報局還將同時向杭州和北京各派遣一組情報一貿易人員利用山海兩路的體系進行佈局另外,遼東組的人員也將隨廣州組人員先期前往廣州,準備通過李洛由的安排進入遼東 在黃區和紅區同對展開四組人馬,在對外情報局歷史上還是頭一次將有十幾名元老同時接受外派任務,這樣的大的手筆讓元老院有些擔忱但是在盡快展開大陸謀略,獲得多面物資、人口和資金渠道的前提下,這個風險還是有必要的冒得【 每一組的組員都已經熟讀了任務書一看完之後就要回收,這裡的一片紙都不許被帶出去李炎此時正在向他們進行最後的任務傳達,關於進入行動去的交通安排和萬一遭遇特殊情況之後的應對預案 每個組走什麼路線,採用什麼交通工具全部是保密的,每個小組只知道自己的交通方案只有李炎知道全部的細節 在其的一間最大的屋裡,坐著本次行動規模最大的潛伏小組:「長江特遣小組」這個小組的四名成員此刻正在屋裡喝茶打屁儘管多數人經受了長達半年以上的訓練,同時對大明的反間諜能力其安全嗤之以鼻,但是在即將要潛入敵人腹地的前夜,每個人的內心還是感受到緊張和壓力 他們喝著濃茶,天南海北的聊著天來舒緩自己的緊張感,其有幾個又有了抽煙的,不過煙已經被他們自己戒掉了他們要去得地方香煙是稀罕的海外貨,連抽煙斗和水煙恐怕都不成崇禎在其統治的十幾年裡經常間歇性的搞戒煙運動,最嚴重的時候抽煙甚至可以殺頭為了避免惹上無謂的麻煩,乾脆戒煙是最好的辦法 「咱們這一去,就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了」童貫喝著茶說道 「我看得三四年」張彪說道,「古代的交通條件,沿著長江的各州縣都走一走,就是日時空有汽車有火車也得不少日」他說著玩弄著手裡的一枚永樂錢,這枚錢不時的在他的指間變換著,一枚在變成三枚、四枚乃至五枚一會又全部消失 張彪是歷史學碩士研究生,魔術愛好者,擅長硬幣魔術,在準備投身情報工作時又苦練各種「手技」準備以訌湖藝人的身份作為偵查掩護他將是童貫的主要組員 「要在太平年景,倒還好說這三四年可都是大明的末世」吉諫章有點不放心的說他一身師爺賬房的打扮,吉諫章寫得一筆好毛筆字,在情報局又經過這方面的特訓 童貫卻滿不在乎:「真正大亂的時候還沒到來,這會我們要去的長江沿岸各個州縣還是有王法的再說我們還有個武林高於護衛嘛」 徐天綺說:「我對武林高手不大信任,寧可多帶點彈來得可靠」他原本在外事部門工作,因為眼下外事部談不上多少工作工作很無趣臨時決定投身情報工作他受訓的時間比較少童貫準備把他安排在情報站,作為常駐人員徐天綺的專業是英語這當然派不上用處,但是他本人對江淮方言頗有研究,也算是一種有用的技能 「武林高手也好,手槍也好,都不是關鍵問題關鍵是錢」童貫然說道,「有錢走遍天下,無錢寸步難行」 長江特遣小組的活動是長期性活動一執委會和情報局對他們的具體工作內容不做任何限制只給出大概的方向下到南京上到重慶、成都都是長江小組的活動範圍情報小組一但出發之後就得完全依靠自己進行活動,包括後續的活動經費也得設法自籌一部分 「對外情報局會給我們多少錢?」徐天綺對此很感興趣 童貫說:「上次李炎和我談過大概是五百兩銀這筆錢開局足夠用了 我們要走遠路,身上不能帶太多錢錢財露白容易出事」 正說著話,李炎進來了他笑容可掬的提著一個帆布包進來了 「李處,你可來了」童貫做出一番熱情洋溢的表情,站起來握手 「呵呵,久等了」李炎說著把一隻帆布包放在桌上,「這是給你們的裝備」 「我們什麼時面出發?」 「就在這三天內」李炎說,「交通我們已經安排好了」他坐下來打開帆布包,把裡面的東西分發給在場的人 「你們先坐船到廣州,在廣州起威鏢局和你們的土著保鏢匯合一就是這個人」李炎遞給童貫一份紙面件夾,「這是他的材料,你看一看,完了還得還給我」 童貫打開一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小剛?他爹叫李大剛?」 「對就叫這名字」李炎說,「李大剛是起威鏢局的老一輩武功很是了得最近幾年年老體衰才不不出去走鏢了他兒拳棒都很拿得出手是起威一代的生力軍」 「可靠麼?」 「很可靠」李炎說,「臨高對李大剛有救命之恩,李小剛又專門到臨高上過培訓班政保總局對他們全家的鑒定很高而且李小剛的兒已經被送到芳草地去唸書了」 這一次除了李小剛作為長江小組的隨行保衛人員,李大剛和李小剛的老婆向春花也會隨同前往 「向春花也是護宅鏢師出身對你們小組會很有用」 「全家上陣?真是忠心耿耿了」 「人手多一些沒壞處」李炎沒說的另外一件事這是殖民貿易部拆分起威鏢局系統的手段李大剛是江西人,是別可成最忠心的「同鄉老弟兄」江西幫的基本班底正好借此機會拆分掉 李炎接著從包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一角:裡面露出了金燦燦的金 「五十兩黃金」李炎說道,「按照大明的匯率,差不多就是百兩上下的銀」黃金比白銀容易攜帶,商賈遠行需要攜帶大筆款項的,往往會事先兌成黃金 最後4支g槍,每支槍2個彈夾這是元老的標準個人武器這幾支手槍原本就是他們的佩槍,幾天前全部送去進行了栓修保養另有200發9MM派彈用鐵皮盒裝著 一部分情報人員認為搞貿易一情報工作用不著手槍,但是古代社會的治安很差,沒有利器防身不安心,所以討論再三之後決定還是給貿易一情報人員配發手槍當然,情報人員也可以選擇不帶手槍 長江特遣小組不配備電台,因為童貫至今還沒有決定把特遣小組的據點安置在哪裡情報局認為可以安置在南京,但是童貫認為江南地區未來會杭州情報組進行活動,在南京再安置一個有重複建設之嫌他個人主張安排在武昌 武昌在明末是四戰之地,情報局對他的這個主張不大認可畢竟確保元老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武昌的地理位置很重要,不但是長江游重鎮,還連接陝西、漢等地,是南北的一個要害部位在武昌能收集到很多有用的消息」童貫對此地十分有興趣未完待續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五節 掃清障礙 公歷1630年12月上旬的一天下午,淡黃的斜陽照著白鵝綽碼頭斃賊退去之後,這裡的市面又恢復了往昔的繁華走逃一空的花艇紛紛返回,繼續作原來的營生冬日天晚得早,不過下午三四點種,日頭已經西斜了花艇上的「老舉」,藹兒和龜公們都在花艇上活動起來,準備晚上的生意 被焚燒過的城樓上搭建起了腳手架,工匠們正在重修被火箭燒燬的城樓,城門外被燒燬的五羊驛、接官廳等處也在大興土木的重建行人如織,車轎不斷去年澳洲人兵臨城下的肅殺蕭各的場景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許多人覺得髦女來過之後,廣州四鄉比過去要平靜很多一伏波軍在河南島和珠江兩岸的大規模肅清行動消滅了大量四鄉的土匪、歹人和土霸 南城門的門口,一乘小轎在十來個僕傭的簇擁下,從五羊驛那邊的江畔碼頭而來走在前面開路的是一今年輕面俏的少年僕傭 轎進得城門來,忽然遇見廣東巡按御史坐著綠呢亮紗八抬大轎,差役執事前導,前護後擁,迎面而來,一路喝道少年僕傭趕緊指揮轎和隨從往路旁一閃,讓出道路來等著這一起轎馬官役過完才重 轎裡,一雙受過訓練的眼睛從紗罩後面注視著經過的行列轎旁邊的一個跟役小聲道:「這就是高舜欽的轎」 待得廣東巡按的驕馬過完,一行人繼續上路在城的大街小巷兜了不知多少路,最後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轎的人出來,舒展了下筋骨,鬆了一口氣只見院的正房裡迎出來一個人,一身大明商人的打扮,正是林佰光 原本的對暗號之類的手續不再需要了來人默默的和林佰光握了手 「我猜執委會會派哪個分隊長來,原來是你」林佰光說,「你不搞治安戰了?」 「治安戰我只是搞個綱要,再實踐試點一下簷州的效果還是不錯的下面是全瓊州推廣具體實施是陸軍的事情再說這次的任務除了我之外,還有合適的人選嗎?」來人虎背熊腰,身材高大健壯,正是薛良 「這就是你的小伙們?」林俏光對他的自吹自擂不置可否,看了一眼已經列成一排,聽候命令面隨從們 薛良說:「一共選了8個人,都是分隊裡最好的隊員」 林佰光問帶他們入城的陳同:「進城順利麼?」 陳同點頭:「順利,帶得帖也沒派上用處還在城門口遇到了高巡按的轎馬」 林百光無聲的笑了笑命令道:「你帶這些兄弟去休息讓他們養精蓄銳」 當下由陳同帶著特偵隊的隊員們去休息林佰光把薛良帶到了正房裡此地是對外情報局廣州特務機關的秘密據點,佈置得像個普通商賈人家的住宅他管理著對外情報局黑龍會體系下的全套班 林佰光並不請薛良坐下,而是直接繞到板壁後面,打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裡面是一道狹長的走廊,走到底,又是一道門,打開鎖裡面是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黑漆漆的 林佰光點著了屋裡的汽燈,屋裡頓時大放光明薛良好奇的打量了下四周,這間屋似乎很大除了他們所在的這一間,還有通往其他房間的門 「這是我的安全屋」林佰光介紹道說著從櫃裡取出瓶格瓦斯來」「說說這次的任務」 「好」薛良說,「執委會已經決定:徹底解決高舜欽」 高舜欽在整個廣州官場激烈的「攘夷派」不管是紅毛、佛朗機還是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澳洲人,統統都是他要驅逐的對象儘管髦賊兵臨城下的時候,高巡按並無退敵良策,但是決不妥協這一點上贏得了廣州城內不少「憤青」士們的喝彩李巡撫暗進行的「賠款退敵」雖然當時做得隱蔽,然而最近漸漸得也風傳起來許多士人忘了髦賊釋放火箭攻城時候自家的種種狼狽樣,紛紛慷慨激昂的抨擊李巡撫的「賣國求榮」高舜欽因為上次上書要求禁止佛朗機人入城貿易的事情在京城進展順利;信心大增,準備拿李逢節開刀,狠狠的上一個彈劾的帖 「高舜欽在廣東官場裡的地位很要緊他的言行影響很大一部分官員」林佰光希望解決高舜欽已經不是一天二天了王尊德已經病死,不再是穿越者控制廣東的障礙了但是高舜欽繼續在廣州存在一天,無論官吏還是百姓,在和臨高進行合作的時候就會心存顧慮而一部分「攘夷」分不僅是某些士,還有在臨高的貿易衝擊下受到損害的工商業者,就會團結到這面旗幟周圍,形成一個相當具有規模的反臨高集團 「決定殺了他?」林佰光問,雖然他很贊成剷除這個障礙,但是對後果也不能不有所顧慮高舜欽不是微末小吏,是廣東巡按,一旦被殺朝廷必然要追查對廣東方面來說不啻於一次官場地震 薛良賣了個關:「確切的說:是讓他失蹤」 「失蹤?」 「對,對外情報局討論下來,認為如果他被殺了,就是件大案了不如來個失蹤,讓朝廷不好下判斷」 「你面意思是綁架了」 「對」薛良說,「不流血的綁架」 「這有什麼意義?」林俏光有點失望,「綁架太麻煩了不如直接殺了毀屍滅跡一樣算是失蹤」 「在這廣州城裡要徹底毀屍滅跡有難度」薛良把計戈告訴林佰光,特偵隊打算直接綁走高巡按然後帶著他時不時的在廣州附近露露面最後再將其帶離廣東 「讓大家認為高巡按是自己跑路的?」 「大致如此」 「靠,這說不通啊他是朝廷命官,除非發瘋了才會丟棄官職家庭跑出去」林估光覺得匪夷所思,「為什麼不投毒?搞點生物制劑什麼的」 「就是要說不通才好大家議論紛紛猜側不出動機,就和我們沒什麼關係了」薛良說,「採用其他手段,不管是讓他「病死,還被刃馬,都會引起物議,典論的矛頭很有可能會對準我們」 林佰光覺得這個計戈不是很圓滿但是高舜欽這個人的確不能再繼續存在下去了廣州組的人員很快就要重返廣州,他們懷揣著巨大的商業計戈,有這麼一個強硬的攘夷派領袖人物存在將是一個兵大的障礙 別得不說,到時候他發動幾百個士之類的人物圍住紫明樓的大門就夠裴莉秀喝一壺的了,要是再煽動起百姓來個「火燒紫明樓」……第一次鴉片戰爭之後廣州和其他幾個口岸城市的入城反入城的鬥爭的過程林佰光是相當熟悉的 最理想的處置方法應該是把高巡按高昇或者平行調走林佰光想,所謂面面俱到的軟性處理但是元老院在大明官僚體系裡還沒有這樣的影響力 「你準備怎麼幹?要我們提供什麼支持」 「我需要高舜欽的活動規律、巡按衙門和他的私宅的平面圖建築物最好要有標高」 「活動規律容易兩份平面圖需要一點時間」 「多久?」 「一周」林佰光說 「再給我提供一份廣州全市的平面圖,越詳細越好」 「沒問題,這東西我現在就有」 他從一個上鎖的保險櫃裡取出一大券紙,在屋裡的大會議桌上攤開這是一張大比例廣州城市交通圖 「真詳細」薛良就著汽燈的光芒,很是驚喜 「難怪北沸說你們這裡都有不用我帶去」 「當然,大圖書館裡的廣州地圖也是廣州站提供的」林佰光說,「郭大掌櫃可不只是在當大掌櫃啊」 薛良哈哈一笑:「誰叫他當上了「先有女人的人」還搞了N個女人,那伙看不慣他的元老就是羨慕嫉妒恨」 林佰光笑著不置可否,在言辭肯定郭逸的功勞,但是他也不打算攻擊其他人 「我們的武器裝備到了嗎?」 「到了,就在這」 特偵隊的武器裝備和服裝是分開運送的,夾雜在貨物裡被運入城秘密隱藏在特務機關的秘密倉庫裡薛良檢查了下,箱上的封條完好無損,武器裝備狀態良好 「需要的服裝、交通工具和其他東西,你開個單給我,我會全部安排好的」 薛良很是滿意執行任務的時候沒有良好的配合就是一場災難所謂最怕豬一樣的隊友特偵隊到大陸來執行軍事偵查和突襲任務已經有好多次了,但是深入大城市玩要人綁架還是第一回以他在另一個時空的經驗,這種行動沒有當地情報人員的配合就是天方夜譚林佰光控制下的廣州特務機關的表現讓他初步感到滿意未完待續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六節 失蹤 「我還需要一些當地人員配合.」薛良說,「還有一些安全屋我得有把目標轉移出去的交通路線」「我來安排」林俏光說道,「你要把高舜欽帶回臨高?」「是的不過江山說了,如果不方便帶走,就在珠江口附近把直接毀屍滅跡元老院沒打算請他當政協委員」薛良說,「只是讓他在路上時隱時現,讓太感覺他自己跑路了」林佰光心大不以為然:「恕我直言,這責案是不是太麻煩了?你們帶著一個大活人,目標太大了而且往珠江口去的話別忘了香港島就在我們手裡,還是會懷疑到我們的頭上穩妥一點不如往北面走,到南雄州一帶讓他露露面」南雄州是廣東和江西之間的交通要道陸路出入廣東,這裡是必經之地「你的意見是什麼?」薛良執行這件任務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權的對外情報局給他的指令是讓高舜欽「消失」至於怎麼消失由他自己掌握當然,絕對不許使用一看就是被人謀殺的手段「最好是就地消失」林佰光在廣州已經好幾個月了,對本時空的社會民情,官場作風瞭解的相當多古代雖然偵查水平弱,行政能力差,但是有城牆一旦發現巡按御史這樣的重要官員失蹤,會立刻「關閉城門,全城大索」要保證把高巡按帶出去,必須在第一時間將他帶出城去「K「」,薛良不置可否林佰光又談了一些他認為計戈不大妥當的地方同時又表示:他會指示廣州保衛部全力配合他面行動薛良笑著說道:「你們廣州保衛部把那個惡奴直接處決了,手段面狠啊」「這事和我們還真沒什麼關係」林佰光立刻澄清一他可不希望有這類誤會存在,「他一個跳蚤般的貨色,生死都不要緊我派人查過了是高舉的人幹得」倆人又談了一會話,林俏光這才把他送到內院去休息,自己去安排具體的行動薛良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思量下一步的行動計劃.余薦存忱郁地凝視著漆黑的天空,重雲疊疊,星月匿采整個高宅邸一片閱寂曠寥,不聞人聲堂內只亮著一盞角燈重樓疊簷的黑影沉沉地壓在頭頂,令人氣憋得慌府邸內的家人,不問高低貴賤,已然由盡數掃地出門奴才們分別收押在南海、番易兩縣和廣州府衙門內宅邸內不多的幾個主帶著細軟箱籠移居附近的寺廟高巡按上任的時候沒帶幾個家眷整個高宅已經由一府二縣的衙役公人們全部控制住了余保存坐在堂內,忱心仲忡高巡按不明不白失蹤已經七八天了期間一度關閉城門全城大索,連高巡按的半根頭髮也沒有找到余薦存身為廣州知府,找到高巡按這件難辦的差使又落到他的頭上他正為此頭疼不已巡按御史品級不高卻是地方上的重要官員,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沒了王尊德在肇慶因為病去世的時候,朝廷還發過愈旨,專門查問此事何況這位高巡按幾天前還是好好得一個人誰都知道高巡按討厭蠻夷,因而市坊間風傳是澳洲人或者佛朗機人把高巡按秘密殺害了但是迄今為止,還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到底是死了還是被擄走,到現在誰也不敢下這個結論廣州城裡一府二縣的衙役們全部出動,將整個廣州城折騰得天翻地覆,依然一無所獲余薦存又曉諭白鵝潭和西江上的花艇、漁船:江面上只要發現浮屍都要向衙門報告,他專門組織了幾個高家的老僕不但每日去看打撈上來的浮屍,連城裡城外的收納窮人乞丐屍體義塚地、化人廠都去查看了一番,還是毫無下落最終余保存迫於無奈,只好又回到了高宅督促著一班工役在高家僕傭的帶領下在整個宅邸內掘地三尺的搜尋,鬧得雞飛狗跳,最終還是一無所獲高家最有嫌疑的奴婢們:當晚在內書房值宿的丫裂,書房裡近身伺候的書僮……都給拿在南海縣衙裡嚴審打了幾百鞭板,還用了刑打得幾個奴婢呼天搶地,昏死過好幾次,但是依日問不出個名堂:供詞依然是老一套:高大人回府之後,在內書房用了宵夜,又寫了很久的折到亥末時分方才在蘇姨太的伺候下解衣安歇在書房外值宿的奴婢們在拷打的時候都招認自己博後半夜都打了瞌睡但是老爺怎麼會沒有的,實在說不清楚蘇姨太蘇愛倒沒有失蹤,但是她是高大人的寵妾現在高大人生死未明,余薦存不敢對她用刑持問,只是請她來說幾次話蘇愛十分知趣,知道此事極大,萬一高舜欽喪生,自己絕無生路就算官府不準備拿她頂缸當替死鬼,高家也絕不會放過她所以並不敢拿捏姿態擺架,將當晚的情況一五一十都說得明白情況和奴婢們說得沒多少區別她一直在內書房伺候老爺墨到亥末又伺候老爺盟洗上床然後又收拾了桌上的稿,把奏折信件全部收入稿箱上好鎖頭才上床陪寢的老爺當時已經睡著了至於後來為什麼會不見了她也說不清反正就醒來老爺就不在她身邊了當時天已經濛濛亮了余蒜存對蘇愛的供述半信半疑,一個大活人從床上消失,同床共枕的蘇愛居然沒有察覺?他覺得這就是最大的漏洞有心想抓住這個漏洞嚴刑拷問,又怕高巡按萬一安全歸來,自己可就把他得罪死了他幾番請示李逢節,還走了何誠宗的路,得到回復都是含糊不清顯然,李大人自己也不想招惹這個麻煩但是高家那邊,卻有人明顯對余薦存的曖昧態度感到不滿幾天前派遣了一個管家過來,對余薦存為何迄今為止對最大的嫌疑犯依然客客氣氣的不嚴刑拷問表示無法理解同時還饋贈了三百兩銀余薦存久經公事當然明白其的奧妙然而此事關係重大,他不能不預先考慮周全,站穩地步,何況蘇愛也很曉事,訊問她面當天就饋贈了五百兩銀幸好,這尷尬的局面總算有人來分擔了李逢節見余薦存七八天來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很是著急,便動用了關係,調了佛山的錦衣衛試百戶林銘前來協助查訪余薦存又驚又喜,驚的是錦衣衛的人不好相與;喜得是這位林百戶頗有「善揖捕」的名聲由他出面來查訪,或許能就此打開局面別得不說,對待蘇愛上,錦衣衛就不會像他這麼有顧慮這位林試百戶一到就讓余薦存有了希望在簡單的訊問了高家的僕傭之後,他又讓本府的老揖盜人員帶領四下去查訪幾天前不知從哪裡得來了消息,林銘立刻帶著手下的番出城去了,這一去就是好幾天了想來他們錦衣衛人員,總有幾分手段余薦存正想著,忽然門外一陣馬蹄亂響,外面頓時人聲嘈雜起來余薦存精神一振,這氣勢只有林銘一行人才有,想必他們已經趕了回來天黑之後還這麼大模大樣的騎著馬在街道上奔馳的也只有他們了他趕緊站了起來,裝模作樣的在廳堂上兜圈,作出一副忱心仲仲的模樣果然,不多片刻,林銘便帶著七八個從人從大門進來這一群人都穿著便服的行裝,風塵彳卜僕林銘主不到,長得儀表堂堂,身高在大明官員首屈一指走在人群非常扎眼,頗符合錦衣衛的形象余薦存知道此人「好色」不但家蓄養了好幾名美貌姬妾,這次來查案辦案,隨從之就有一名年輕女一雖然改易了男裝,但是一瞧便知是女「林老爺」余薦存趕緊出門降階相迎,態度十分恭敬,論及品級,知府正堂余薦存比一個區區的錦衣衛試百戶高上好幾級,但是東廠肆虐的日還沒過去多久,官員們對這夥人還是很是忌憚「進去再談」林銘風塵彳卜僕,只拱了拱手,揚風帶塵的往廳堂裡去余薦存趕緊吩咐:「來人上茶備夜宵」林銘果然帶來了消息他在城裡邏察了數日,很快得到一各消息:高大人失蹤的當天一早,便有大戶人家的驕馬從靖海門出去因為當時城門剛剛打開就有這門一行人要出城,守門門吏覺得很是奇怪,所以記憶猶「一般的官伸大戶,若沒有什麼火燒眉毛的急事,絕不會一清早候著城門出城」林銘脫下身上的大氅隨手丟在椅上「請用茶」余薦存先讓過茶,這才緩緩道,「依林老爺所見:高大人是被在那一行轎馬了嘍?」「十之」林銘很有把握的說道,「此事很是蹊蹺」未完待續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七節 蹤跡 林銘前幾天和府縣衙門的快班頭充分的交流,初步掌握了高舜欽在廣州的活動規律.和所有大員一樣,高舜欽在廣州活動範圍不大,除了上衙、拜客和官僚大戶之間的酬酌之外,很少外出因為他強烈的攘夷主張,與當地在對外貿易獲得了大筆灰色收益的廣州官場的政見分歧很大,所以他和廣州官場來往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的的宅邸之 林銘專門踏勘了整個高宅高宅面積不大,是一座前後三進院落,外帶東西兩跨院,外帶花園一座的型住宅,過去是廣州某洋商的私邸因為是富商之家,修建的時候房屋的用料用壬都非常的講究,清水磚的圍牆極高,至少都有二丈四五尺的模樣不借助工具根本不能爬上牆頭 所有門戶均有鎖,門戶鑰匙統一由管家娘掌握,每日晚上繳回上房入夜之後各院全部關門落鎖,主要門戶均有專人看守,而沿著整個圍牆,整晚都有家丁夫巡邏守護應該說這番佈置是相當嚴謹的 而且內書房在宅邸的核心部位,如果說有人能在黑漆漆的夜晚翻過高牆,躲過巡邏,深入宅邸的深處,最後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高舜欽這麼個大活人帶走,林銘認為這是不可能的雖然世上流傳著很多來無影去無蹤的飛賊傳說,但是林銘家是世襲的錦衣衛他自小耳熏目染,聽長輩說過許多案,年紀輕輕就見多識廣,自己經辦過的案也不少,知道其誇大的成分極多他認為若真得是有人將高舜欽綁走,在高宅內必有內應 在拷問嫌疑犯上,他可沒有餘薦存那麼猶猶豫豫,瞻前顧後了余薦存連高宅裡有頭臉的大丫鬟也不敢用刑,只是傳喚來訊問幾聲就算過場了在林銘看來簡直就是「放縱」 除了蘇愛是高巡按的寵妾,事情不明朗前暫時免去皮肉受苦只讓她「陪審」之外由廣州府出牌,又將當晚看守門戶的門政、夫、家丁,負責管理鑰匙的管家娘甚至蘇愛的貼身丫鬟全部提來連夜嚴刑拷打鞭、板的敲扑,一眾人犯的嚎哭……鬧得行人寧可繞遠也不從廣州府衙前經過 林銘一度懷疑管家娘她是廣東本省人,勾結本地匪類有天然的優勢,而且她掌管鑰匙,對府邸內的道路、作息十分清楚,是極有用的內應.因而吩咐李永薰重點椅問此人 李永薰因為是鬧著跟來和表姐夫「一起辦案」的,為了表現自己不是無用的累贅,在拷打犯人上十分賣力她家原本就有祖傳的手藝下手整治起女犯來是毫不捨糊,一干僕婦、丫裂被她折磨的死去活來「陪審」的蘇愛乾脆嚇得昏了過去,關照人把她扶走得時候李永薰發覺凳上的 「看人家吃幾下鞭就嚇得懶尿了」李永薰一臉的不屑一顧,「真是比大小姐還大小姐」 管家娘受刑不過終於供認:高巡按不見的當天早晨,夫發現後院門的鎖是打開得當時報告到她那裡管家娘恐怕是自己失職未查,一旦報上去會被主家見責,而且粗粗看去並無竊賊行竊的痕跡,便叫人又將門重鎖好,讓眾人不要言聲等後來聽說老爺失蹤了,愈發不敢將此事聲張出去了 林銘如獲至寶,又將當時的其他幾個人構來拷問,各人供述果然契合現在高巡按是如何消失的算是大體明瞭了:不管是高巡按被人綁出去,還是自己走出去,顯然都是從後院那扇打開的門出去得 問題是其還有許多環節弄不清楚,即使再持問也還是查不出內應是誰但是這時候他得到了靖海門那邊的消息林銘覺得此事有了得突破口,立刻帶人沿途追查下去 以錦衣衛的聲勢,只要亮出牌,沿途士民工商無不問一答十,不敢隱瞞分毫而一大早就出城的轎馬又的確很惹眼,所以很快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一行人出廣州之後立刻上了去往佛山鎮的官路 到了佛山鎮之後,打聽到一行人在這裡落轎打尖 為首的主人氣度頗為體面在幾個從人的簇擁下在本地一家酒樓的雅間裡用了飯出手頗為闊綽店老闆和「企堂」雖然看得不甚真切,但是闡述的相貌特徵卻和高巡按有幾分相似 林銘大喜,這多半就是高舜欽了至於他是被脅迫著還是自願,並不要緊重要得是高巡按還活著 「這真是天大的喜事」余棒存聽著他說了這一番邏察的經過,頓時喜形於色高巡按只要沒死事情就好辦多了余棒存最怕高舜欽死在廣州府地界上他這個守土的官兒是很難逃脫責任的 「呵呵」林銘冷笑了兩聲,知府的念頭他知道的很清楚,「蒜公你也想得太簡單了高大人雖然在佛山的時候還安然無恙,這都過去七八天了,焉知他此刻是否平安?」 「是,是,心公辛苦了」余薦存當然明白林銘的意思,悄悄的塞上一張德隆面票,「弟兄們辛苦一場,給兄弟們飲茶」 林銘眼角一撇:五十兩這個數字他還算滿意等到結案之前,少不得還要和他討價還價一番,弄個千把銀花花 「好說」林銘坐在椅上佛山是他的老巢,人頭熟手下人出去轉了一因就得到了重要的消息:這一行人在佛山停留了半天,期間買了許多乾糧和路上要用得東西接著包定了一艘上行三水縣的客船走了 余薦存感然不解:「去了三水?」 林銘和他手下的人對此很是不解:這各水路他們很熟悉:上行客船沿江上行,不但可以到三水縣,船隻一路往北,經清遠、英德、韶州、韶關,最後到達南雄州了從南雄州走陸路翻閱大庚嶺就出了廣東了 「是啊,兄弟我也很是不解高大人在三水有什麼故人親朋麼?」 「從未聽說」余面存皺眉道,「再者,就算是探親訪友,焉有不告而別之理?」 「正是」 林銘當即派出手下凡個得力小旗沿江追查下去,一路查訪高大人的動向自己帶著其他人返回廣東一他覺得這事情的根源應該還是在廣州他認為有必要查清楚在廣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現在他認為高巡按自己出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高大人好好的在廣東當官,即沒有朝廷調動的諭旨,又沒有接到家有長輩病故的信件要回家奔喪守制,是不可能就這麼離開廣東的所以按棄官而走的可能性最小 「高大人多半是為歹人挾制所去」林銘說道,「只是不知道這伙歹人是何方神聖,到底為何要挾制高大人?」 「莫非是為了錢財?」 「不像」林銘搖頭為了錢財綁架地方大員,世上還沒有這麼大膽的匪類綁架富戶來錢不安全? 「莫非是澳洲人或者佛朗機人所為?」余薦存道高舜欽的政見是攘夷,他的突然消失不管是對澳洲人還是佛朗機人都非常有利廣州的攘夷派失去了這樣一位官場上的強力後盾,影響力會喪失不少 林銘想,這是非常有可能的然而要真是他們所為,路線就不該選擇從佛山走三水,而是直接從黃浦下珠江口才對不管是佛朗機人佔據的嚎鏡澳還是澳洲人佔據的香山澳,可都在廣州的南面 「恐怕是使聲東擊西之計」林銘緩緩道,「我已經派人去三水追查高大人的行蹤南邊的,我也會另外派人去查訪」 「有勞心公了有什麼需要學生幫忙的,學生一定鼎力相助」 林銘和手下人下榻的地方就在高宅的一處院經歷了這幾天的來回奔波,他身體很是倦乏,匆匆盥洗衣之後躺在床上卻睡不著高舜欽的失蹤案有太多他理不清的細節了綜合看起來,高大人被人強行挾持而去有的可能性極大,但是挾持者是誰,動機是什麼,他們又是如何辦到的,還是一連串的迷 總體來看佛朗機人和澳洲人的嫌疑最大但是沒有任何證據能說明是他們幹得,逃跑的路線也對不上林銘想:很有必要立刻再派幾個人前往珠江口一帶打聽消息盡量把高順欽的下落查清楚 把情況都查明白了,才好討價還價 林銘襲官的年頭不算太長,但是官場的一套卻很明瞭事件的真相有時候並不是最重要的,如何盡可能減少「麻煩」才是最要緊的高舜欽的失蹤案看似官場上下都很緊張,但是他們緊張的不是高巡按的安危,而是此事最終會給仕途帶來什麼樣的負面影響廣東官場現在已經禁不起一輪的大風浪了王督之死算是給瓊州的慘敗背了黑鍋再要鬧出一個高舜欽案,廣東官場可就再也沒法糊弄了未完待續 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八節 澳門 林銘到廣州參見李逢節之後,何誠宗專門來見他,說了些場面上的客套話,臨走又留下一張二百兩的票林銘雖然是個錦衣衛世襲試百戶,祖傳的作威作福的套路,但他不是個二,自己全家既然祖祖輩輩在廣東地面上過日,還是要賣官老爺的一個面,盡量幫著官場掩飾對自己只有好處巡撫的意思不用多說他也明白一定要把青任給擇出去 最好得結果當然是直接把高舜欽找回來,各方面皆大歡喜如果找不到,該如何上報就是費腦的事情了 林銘知道自從何鎮兵敗之後,幸而王尊德是及時死了,這才讓一干幕僚師爺們有了充分發揮的餘地一總而言之,王尊德成了罪魅禍首,李逢節在後方調度支應,何鎮在前方奮勇拚殺,將士用命,「最後官兵先敗後勝,力戰旬月,挫敗髦賊攻府奪縣的企圖,,「髦賊窮極跳牆,竄犯廣州,又為海防參將許廷發所敗,瓊州全府安堵,未有一府一縣之夫「 這種諱敗飾功的套路在這件事情上同樣可以用他思來想去,萬一高舜欽真得死在髦賊或者佛朗機人之手,最好得處理辦法還是報一個「下落不明」弄成懸案一當然,這得看李撫軍他們是不是知趣反正他林銘在這起案裡只是「客卿」 林銘把前因後果想了又想,直想得目光炯炯,愈發失了困頭這時外面已然敲過三忽然他聽到院裡有大聲開關門的聲音,不由得奇怪深半夜的,高宅裡現在除了看守的衙役並無外人,誰在院裡走動?他急忙起床,湊到窗戶上的鑲嵌的一小片玻璃上往外看去:原來是他的小嬉這這小妮不知道吃了什麼藥這會正在院裡盯著天空發呆 「又在發什麼神經了?」林銘對這個從南京跑來的小姨很是頭疼因為她始終不肯回去,南京那邊來過人接過一次,她又一次偷跑,直到來人回去才算又回來了言明她爹不退婚就堅決不回去這讓林銘的處境很是尷尬作為表姐夫,他有義務照顧好保護好小姨,但是這小妖又不是省油的燈,天天鬧著要和他一起出門「辦差」林銘自己上衙門都是虛應事故要不就是四處打個秋風,哪來這麼「大案」 林銘有心不予理會,讓她一個人在院裡發神經,但是他素來對身邊的女人憐香惜玉、雖然李永薰是自己的小嬉,不便染指但是現在總還是「家裡的女人」萬一著涼生了病就不好了當下穿上衣服,推門出去 林銘暗暗罵自己是個見了女人就昏頭的笨蛋昨晚上和小姨在院裡促膝談心看星星氣氛好得一塌糊塗,特別是小姨說出「不想回房睡」和把腦袋靠在他的胳膊上的時候「結果不知怎麼得就變成答應帶她一起去豪鏡澳開開眼界看著興高采烈的李永薰,林銘意識到自己上了這小丫頭大大的當 林銘知道李永薰年輕好動,愛瞧鮮事到佛山安頓下來沒多久就通過老婆的枕頭風想要去壕鏡澳,他一直撐著沒答應這次居然稀里糊塗的答應下來,不由有此懊悔 然而大丈夫一言既出馳馬難追,何況是對少女許得願林銘明知道這塊肥肉自己是不可能吃得,還是不由自主得做起了討好女人的事情好在這會小旗去追查高舜欽的蹤跡還沒回來,去一次豪鏡澳也不過就二天的功夫誤不了事壕鏡澳雖然是佛朗機人的地盤,卻還在香山縣恭的治下他堂堂的錦衣衛試百戶,縣恭老爺自然要竭力照應,不至於出什麼問題 「你們是什麼人?」高舜欽沉聲問道,「竟敢如此大膽你們知道本官是誰嗎?」 一縷陽光從靠近屋頂的很高得一個窗戶上投射進來使得屋裡光線明亮他環顧四周,覺得這房屋的模樣很奇怪,不類華 高高的尖屋頂,沒有天花板露出椅架的支撐結構地板是石板的,牆壁塗得雪白整個房間裡只有一道門現在關著房間裡空蕩蕩的,除了他坐得一把厚重的椅之外,什麼也沒有 站在他面前的幾個人,雖然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樣:一個是小商人的打扮,另外幾個是青衣小帽的僕役裝束,但是表情氣度顯然都不是見了官就發抖的大明百姓 為首的人輕輕點一下頭: 「您是高大人,廣東巡按御史」 「既然知道,你們還敢冒犯朝廷命官高舜欽冷笑著 為首的人輕輕笑了笑,拉下了頭上的帽象變魔術一般,他的腦袋好像立刻脫了一層皮一般,露出短短的發茬 「你們是髦賊」他又驚又怒 「本官乃大宋澳洲行在權知內客省使」這年輕人流利的吐出這麼一句話,為了說清這句話,他私下練習了無數次以充分表現出大宋威儀來 高舜欽一愣,他對宋代歷史並無研究,被江山兜頭一罩有點反應不過來然而他馬上冷笑起來:「海外蠻夷爾」他接著想到,既然霓賊把他綁來了,此處必然是他們的老巢臨高了他自從被綁之後,一直半清醒半昏迷,記憶非常清楚,有點記不清自己有沒有出過海了殘留不多的印象裡似乎是上過船得還聽到過海鷗的叫聲 他不由得心裡一沉:以自己過往的攘夷言論,不用說這伙自稱大宋後裔的海外蠻夷是恨自己入骨了想必特意大費周章的把自己抓來是要百般折磨再凌遲處死 以恐嚇廣東的朝廷官員 想到這裡,高舜欽不由得萬念俱灰髦賊能在廣州城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他從宅邸綁走帶到臨高,其手段和本事遠遠過了一般人的想像恐怕迄今為止,廣州城裡的官兒還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臨高不用說來營救自己了 「這裡定然是臨高了」他緊張的問道,「爾等想怎麼樣?」 「款待大人幾日請大人稍安母躁」江山說道 「哼,你們定然是向讓本官改弦易轍,為爾等貿易上表說項了」高舜欽大聲道,「這是癡心妄想本官絕不從命」他說這話的時候很是氣勢洶洶,實際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這伙亮賊準備幹什麼從那髦賊亮出所謂的「大宋官銜」來看,多半是要要自己以身事敵了 高舜欽當然不肯投降,這伙自稱大宋後裔的海外蠻夷不過佔據了臨高一縣,再大的局面無非害據瓊州府自己稱王稱霸沐猴而冠他堂堂的進士出身的巡按御史如何能去伺身從賊? 「我等決不要大人上表」江山心平氣和的說道 「莫非你們想勸降本官?這是癡心妄想」高舜欽提高了嗓門,「我自束髮受書,習知忠義二字身為朝廷大臣,不幸陷於敵手,為國盡節,份所當然斷無惜死之」 「大人言重了我大宋還不缺幾個官兒」江山微笑著,毫不動怒這話近乎羞辱,果然對方露出憤怒的表情來他仔細的觀察著對方的反應,特別是肢休語言這是落在他們手裡的第一個大明高官高巡按不同於他們以往接觸的吳明晉、孫瑞伍、王賜等人他們全是官場上的失敗者,混日的基層公務員而高舜欽是堂堂的巡按御史,前途遠大屬於官場的紅人他們真實的思想、意志和氣節到底如何,是對外情報局一直感興趣的內容 顯然,這位大明高官的內心非常緊張他並不像他表現的那麼視死如歸但是,他的言辭表現堅定性也非全部虛張聲勢 此地不是臨高,也不是香港,而是澳門的對外情報局設的「安全屋」薛良帶隊在廣州「掏被窩」得手之後,按照林佰光的建議,全隊往佛山、三水方向轉移適當的將高舜欽「曝光」了幾次之後,小組在三水往清遠的半途兵分兩路,一組帶著高舜欽悄悄下了船,轉回廣州,由對外情報局的接應人員的安排下坐船出珠江口到澳門另一組繼續坐船向北航行,一路留下少量的蛛絲馬跡,吸引追蹤者的注意力 按照原計戈,綁架高舜欽之後原本打算把他送到香港關押但是江山此時正好在澳門辦理開設澳門站的工作隨著香港開發計戈的展開,在澳門直接布點的工作也提上了議事日程在他的建議下臨時改為將高大人窩藏到澳門澳門距離廣州亦很近,根據廣州傳來的消息隨時可以應變,而且此地不是澳洲人的地盤 「要嚴加看守,不能讓他跑了」江山吩咐駐澳門的元老,「他要跑了可就出糗了萬一有什麼問題就直接清除掉」 元老院和執委會都沒準備讓高大人當未來的政協委員,所以高巡按的命運大致被決定了至於什麼時候讓他「消失」得看廣州的局勢和下一步的走向未完待續 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九節 農場的夫妻 吳南海站在一顆木棉的樹苗前這是十多天前他剛剛種下的【樹苗是從農莊種植園的苗圃裡取來的,樹幹已經有拳頭粗細移植的時候有些發蔫已經返青樹根下已經埋下了上好的肥料,這棵樹今後一定會長成參天大樹,見證他和初睛的幸福生活 一陣威風吹來,技簇簇的響著吳南海的嘴角露出一絲躊躇滿志的笑容來 「老爺」初睛在身後叫了他一聲,「天氣早晚還是涼得,還得添件衣服」說著一件民版的{披上了他的肩頭 「天氣再冷,也得有十七八度,怕什麼」吳南海握住了初晴的的皮膚很粗糙,還有老繭她作為農場最早的職工,一直是吳南海身邊的得力助手,不但親身參與管理工作,許多體力活也是親力親為農場咖啡館從無到有,變成元老們最愛來的非官方休閒場所,初睛功不可沒 初睛即要彈精竭慮的管理農場的三產運作,又要負責農場職工的後勤管理:還要照顧在農場裡吃喝拉撤,把農場當旅館的一票生物界的無老的日常生活:最後是「主人」吳南海的一切生活瑣事,從起床打洗臉水到晚上陪睡滿足他的一切需求和 吳南海覺得,如果初睛做了這麼多也得不到一個合適名分的話,實在無法面對自己的良心,所以決定和她正式結婚一儘管有元老置疑初睛的出身過於卑微,作為無老的正妻是否合適,吳南海還是力挺:「本時空的地位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這即有對初睛的感激愛慕在其又包含著現實的考慮:讓一個丫鬟出身,無牽無掛,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的女人做正室」免除了自己對妻娘家的一切義務妻出身太好,娘家勢力太大,將來很可能會成為無老院的定時炸彈 「老爺」初睛有點羞澀的低下了頭,卻沒有把手抽走幾天前,她已經在落成的小教堂裡正式和吳南海結成了夫妻,婚禮是在何影的主持下進行得,出席的還有蕭子山、農業口的萬家兄弟、雨茗、獨孤求婚等人」以黃大山為首的在農場長期吃喝居住的生物界的一票人,還有是幾個同是基督徒的教友:包括雷恩在內【 以王田為首的農場歸化民職工的骨幹……最後是白多祿代表天主教會參加了婚禮,饋贈了一本有吳石芒簽名,耶穌會贊助印刷的真皮青精裝版《聖經》 婚禮儀式很簡單,在吳南海的要求下由夫妻雙方左手按聖經」右手按穿越眾《共同綱領》,然後共同宣讀誓詞誓詞是吳南海自己起草的: 在上帝以及今天來到這裡的眾位見證人面前,我吳南海初晴願意娶,嫁你作為我的妻,丈夫從今時直到永遠」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忱愁,我將永遠愛著您、珍惜您,對您忠實,直到永永遠遠阿門 雙方在誓詞上簽字禮成隨後由蕭子山頒發了由副民政人民委員劉牧州簽發啞號「元老結婚證書」儀式結束之後,在農場咖啡館擺設了簡單的宴席招待賓客第二天吳南海又親自給所有在臨高的元老派發了喜糖,同時給整個農業口的歸化民職工派發了喜糖眾人皆大歡喜 「不要叫老爺」叫我南海」吳南海低聲說,「我們現在是夫妻,不是老爺丫鬈」 「嗯」初睛雖然已經不是初承雨露,然而這一次是有名有份,雨露的滋養自然也不同於往日」面似桃花,眼如春水,說不出的婉轉嫵媚她低低叫了一聲,「南海」 「這就對了」吳南海摟住了娘的肩雖然懷的肉休他非常的熟悉」現在的感受又和過去不同 他們的身後,就是剛剛修建起來的教小教堂這是吳南海自己掏錢修建的,元老裡有幾個基督教的教徒,所以一開始吳南海就把農場小教堂定位於聯合禮拜」不單單屬於自己的宗派 吳南海知道元老院裡強烈的反宗教傾向「一神教全是邪教」這話是很多元老的口頭禪要不是勾搭耶穌會為臨高帶來了許多實際的利益和好處,以及考慮到要為海南島腹地的黎族苗族準備一種宗教」這種合作原本是很難容忍的 因而吳南海對自己教堂的問題極其低調,修建的這個小教堂是他自掏腰包,在飯桌上和梅晚談下得梅晚聽說是個小項目,又是由吳南海自己支付修建費用,當即拍板答應了只要不涉及到管控物資和工具的使用,臨高建築總公司是有權自己承接當地的一般建築項目的 教堂是殖民地風格的木結構房屋,單層的帶個小小的鐘樓這是旅美建築工程師,地地道道的美國海龜張興培設計的規模極小只能同時容納五十人做禮拜彩色裝飾玻璃是從莫笑安那裡買來得,十字架是吳南海找個木匠自己做得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裝飾了好在教各派除了聖公會之外都不大講究裝潢,因陋就簡也就湊合了 教堂的門外釘著一塊牌,是宗教辦公室統一製作頒發的「宗教場所許可證」所有宗教場所都得去何影的宗教事務辦公室註冊登記,繳納了由辦公室收取的註冊費、信息採集費、證照工本費之後,又簽字保證繳納宗教稅、宗教場所使用稅和信徒人頭稅這「三稅」同時簽署一個聲明:聲明同意接受「元老院宗教事務官」作為本教會的「保護人」每年繳納「管理費」之後才算是登記合法了 吳南海為了這事情跑了一天,把這塊標記著「006」的牌請回了農場給這個小教堂正式的身份在婚禮的前一天晚上,在幾個教友的出席下,吳南海在小教堂裡為初睛進行了教的洗禮儀式當然,事先他向何影作了報備一一教徒必須逐一報備登記,作為徵收宗教人頭稅的依據 「吳院長很不高興呢」何影完成了報備之後笑著說 「他這個偽信者」,吳南海嗤之以鼻,「他高興不高興我才懶得理會他就是想搞國家教會,要真讓他當上臨高教皇,非得我和雷恩幾個都給燒烤了」 何影哈哈一笑這事情就過去了不過這事倒給吳南海提了個醒:聲勢搞大了對自己絕無好處現在還是應該低調再低調 「首長,首長來了,等著您去開會呢」從教堂旁出現了一個女僕,恭暴敬敬的稟告道 「好,你讓他等一會,我馬上就到」吳南海答應了一聲,放開了初睛 雨銘坐在南海農莊的小會議室裡一吳南海這裡是場部不分家,與其說農莊屬於農業部,不如說農業部設在農莊裡這間小會議室就是整個穿越集團農業口召開核心會議的所在地 雨茗作為天地會的頭,在東門市有**的天地會辦事處,但是天地會的根在農莊,他本人還是以在農莊辦公為主 「老吳,你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雨茗注意到吳南海臉上的救放喜色,打趣道 「別拿我開玩笑了,說正事」吳南海一屁股坐下,發覺會議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怎麼?我們兩個人開會」 「一會獨孤和萬家兄弟都要來,我先和你通個氣」雨茗說,「香港的開發項目已經在執委會的工作會上通過了確定暫時由是殖民貿易部主導開發企戈院正在編製整個規戈」 「那不是老司的事情了麼?」吳南海不記得香港有什麼現代農業的內容,「香港我去過好多次,這地方缺水,不適合搞規模農業」 「不適合搞,還是要搞得司凱德的意思是要搞些農業屯駐點,適當進行農業開發,提高香港的自給比率」 吳南海點點頭:「在香港搞農業日照足夠,適宜種植的地皮也還有一些關鍵是要修水庫蓄水這可不是我們農業部一家的事情了我看還是得從副食品生產:種菜養雞開始」 「為啥不養M…」 「你還天地會負責人呢養豬是高費水的行業一開始沒有足夠的水源養不起」吳南海說,「不過香港有個好處,背靠珠三角這個本時空的農業發達區,獲取飼料非常方便,我們可以在當地開展規模養殖業先從雞鴨之類的家禽開始我覺得鴆鵓很不錯,容易飼養可以在香港推廣下集約養殖」 「搞什麼農業暫時不提」雨茗見問題開始轉向專業領域,生怕一說開就沒邊了,「我想搞個農墾系統」 吳南海來了精神,但是表面上不動聲色:「哦,搞農墾?」 雨茗興沖沖的點點頭:「農墾對開髮香港這種地方不是正合適嗎?」未完待續 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十節 香港規劃 在農業人民委員會的積極活動下,加上雨茗積極的在殖民貿易部進行了活動,最終在港島實行農墾體質的設想得到了企劃院的同意。(看小說就到·~)【不過,在農委會設立農墾處這一機構的設想被組織處打了回票。明郎要求農委會先上報農墾處具體的機構編制原因、機構編制、機構運作流程、人員編制方案等一系列的材料。材料備齊之後才能進入審批階段。 明郎給了吳南海一堆「標準材料。」讓他依樣畫葫蘆的按照格式來填報。吳南海理所當然的把這堆材料推給了雨茗誰叫他對農墾事業這麼熱衷的? 機構沒有正式成立,班先搭建起來。咋雨茗原本想搞類似建設兵團一樣的機構,搞諸如農三師十七團之類的稱呼,但是軍隊對此表達不同的意見。東門吹雨表示農墾系統使用軍事化組織原則是可以的,訓練總監部也可以給予必要的協助,但是在編製和稱呼上必須和陸軍予以區別。 最終決定在香港設立的農墾系統的正式稱呼為「農墾華南第一師團第一聯隊。」公開稱呼為農墾香港聯隊。 「級別要按過去的標準,就是所謂的縣團級吧。」咋雨茗說。 吳南海說:「什麼級別不要緊。反正第一任聯隊長應該是元老。我就是有一點擔心,移民從哪裡來?」 臨高本身還在大量的吸納移民,而且隨著對整個海南島的控制權確立,開發深入,對外來移民的需求只會愈來愈大,從哪裡去找移民填香港這個空白點呢? 咋而茗說:「從廣東就地招募,香港本身的人口承載量不高」發展潛力非常有限。原住民加上少量的移民就可以滿足香港本身的需要。點com」 原本企戈院、殖民貿易部、輕工業部和農業部都對香港都抱著很大的期望。希望把它建成一個類似新時代的東方明珠一樣的樣板城市。但是都德從大圖書館調來了日時空的幾種二十萬之一的香港地圖:包括城市交通圖、地質目、地形圖,勘探隊最新繪製的本時空的香港地圖也取來進行了對照。一組分析人員調閱了大目書館裡所有的有關香港的人口、礦產、工農業的資料。【結果發現香港島本身的發展潛力小得可憐。 港島本身缺少空地,平地基本集在維多利亞海灣沿岸,狹長的地形使得這裡除了佈置碼頭之外很難再有足夠的地皮供應給工業和農業。 最致命的一個問題是缺水。就港島本身來說主要依靠山區的修築的幾個水庫來供應用水。刀世紀的香港政府大力保護山區植被,增加山區的蓄水能力,在山區修築多個水庫。即使是這樣,港島本身的供水量也只能勉強夠港口運作使用……年代港島就發生過嚴重的水荒」居民不得不計口供水。現代的香港的供水完全是依靠從大陸管道輸水才能滿足城市需求。 這樣一來,原本雄心勃勃想在香港上馬大搞工業,特別是造船業的各方都洩了氣。工業是耗水大戶,沒有充足的淡水供應,生產就無法運行。工業部門原本打算在港島上修建造船廠」就近利用廣東豐富的勞動力和木材資源進行批量化造船,迅速擴充臨高的運輸船隊。 現在發現這個計戈的實施難度很大。 根據企戈院的規戈人員的估計,如果要在香港設船廠」只能選擇在維多利亞海灣的北岸,即龍塘地區。但是龍塘的狀況並不比港島本身好多少,當地的水源同樣不足以支撐工業,而平地面積非常有限。(看小說就到·~) 不管搞工業還是搞農業,香港都不是一個合適的地點。缺水、缺能源、缺地皮確切的說缺平地「」1949年以前,香港的經濟水準不但比不上上海」比廣州也要相差一截。香港在20世紀後半能夠成為國際性都市,「東方明珠。」靠著四年以後作為西交往的唯一窗口獲得的巨大利益,也得益與作為維持「窗口」正常運作獲得的大陸的能源、淡水和糧食副食品供應。 當然,如果要投入大本錢開發」把香港搞成一個工商業基地還是可以的。但是企戈院經過調研認為這樣的投資價值不大一二五結束前後穿越集團的局面勢必要擴展的廣州。在廣州無論做任何投資建設都會比在香港方便的多。 都德在連續召開幾次香港開發的工作會議之後認定:香港的定位是貿易窗口、軍事基地和物流轉運心。 香港的地理位置處於珠江口,艦隊以此為基地可以屏蔽珠江,阻止敵對勢力對珠江沿岸的襲擾。目前官兵被元老們打得大敗,沿岸的村寒自衛休系又被摧毀」海盜乘虛而入的話,珠江沿岸的經濟民生將受到嚴重破壞。 作為對廣東的威懾:廣州有任何的異動,由香港派出的干涉艦隊可以在一晝夜就兵臨廣州城下,較之於過去接到消息再從臨高出發的漫長時間來說」反應速度大大提高。 香港正處於廈門到海南航線的間位置,鄭家艦隊要進攻穿越眾的話很難避過駐香港艦隊的耳目」穿越眾可以得到提前預警。而穿越眾要進攻鄭家的話,香港則是個很好的前進基地,大量的補給品可以就地籌措而不必從海南起運,補給線短了一半。 這個基調定下之後,香港島的發展規戈也就被縮減了。工業方面,經過殖民貿易部的努力爭取,最後總算保留了一個船廠的項目。就近使用木材和人力批量建造運輸船隻對企戈院來素後還是有相當的吸引力的,另外造船廠本身還可以為過往船隻提供修船的服務。 輕工業部原本打算在香港搞一個食品加工廠,現在因為缺水也只能暫時取消了,具體要看勘探隊對香港淡水資源的調查結果。農委會的屯墾計戈保留。屯墾本身是政治賬大於經濟賬的,屯墾居民點本身也擔負著駐守的任務。 企戎院根據香港的地形地貌,再參照臨高目前的經濟規模和能力,決定香港的開發區域將主要集在維多利亞海灣的南北。也就是本港北面的小衝擊平原和龍塘一帶的平緩坡地。 現在已經屯駐在港島的海軍巡邏艦隊正式改編為海軍香港分艦隊,在香港設立海軍香港根據地隊。駐在維多利亞港南岸的西環。陸地防禦方面,除了珠江口分遣隊已經在鯉魚門、急水門、番鬼塘等地設立的哨所之外,在北角和西環的龍虎山建立永備要塞,形成最初東西兩個支撐點,兩個支撐點之間用簡易公路連起來,供部隊沿路進行機動。沿著公路再修築若干哨所,使得這條公路成為保衛維多利亞海灣沿岸開發區的防線。 在環原來的852基地擴建為大型貿易基地,設立海關、倉庫、民用客貨碼頭、渣業碼頭、市場、造船廠和水嚴品加工廠。 在西環的龍虎山軍事基地設立駐港陸海軍司令部,電台、軍事倉庫和海軍碼頭。 港島的糧食、蔬菜和禽蛋供應主要由在龍塘進行屯墾提供。屯墾聯隊將分佈在港島、龍和離島地區的:龍塘、將軍澳、奏湧、沙田、大浦、東湧等地,修建集居住的設防城察,主要從事渣業生產、蔬菜種植和養殖業。每個城察作為一個農墾大隊部,大隊下面分若干隊或者小隊。每個隊建一個依托炮樓的村寒。屯墾隊採用全民皆兵體質,設有基幹民兵。不僅有從外地移來的移民,本地的各個村落也將全部「屯墾化」」 較小的村落將按照「集村。」的原則予以撤銷合併。 在大嶼山島的東湧地區,將設立一個大型淨化營。從兩廣、福建運來的移民將首先在這裡進行淨化。然後再分流到各地。台灣開發計戈很快就要提上議事日程。在大嶼山島設置淨化營將縮短移民的海上航渡航渡時間。 駐軍總兵力為陸軍1個由3個步兵連和個炮兵連組成的營級守備隊。個海軍根據地隊、支海軍分艦隊。海軍根據地隊編入個海兵連作為快速反應使用。 「這些兵力在初期足夠了……」解釋駐軍計戈的東門吹而說道,「屯墾點還有民兵可以動員,即使不能充當戰鬥兵員,充當雜兵和後勤還是夠用了。」。 司凱德提議:在目前兵力不足的情況下,除了武裝農場工人以外還可以招募一批黎苗僱傭兵,招募5~個連就分駐在龍和香港島的各個山口作為山地警戒部隊,堵住明軍或者大股海匪入侵的通道。至於武裝可以簡化:弓弩、砍刀再配發幾個手榴彈就可以了。 「五百黎人苗人,還單獨建制。我覺得不妥當……」吳南海當即表示反對,「就算要招募他們,也應該在陸軍分散服役 「這個問題再議。」」東門吹雨說,「黎苗人口的利用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十一節 商站 難度並非在可靠性方面--根據黎苗事務辦公室的報告,起碼在臨高境內的各個黎峒和苗寨都是「竭誠擁護」新政權的。三年來的工作不是白做的。而是黎苗人口有大量的瘧疾患者,海南島的方志上有「黎人多病」的說法,儘管根據衛生部派出的深入黎區的衛生隊的觀察,黎、苗的瘧疾患者大多是良性瘧,但是間歇性的發作使得他們無論作為一般勞動力還是士兵都難以充分的利用。 「我看問題不大,黎民不還經常暴動嗎,有力氣暴動沒力氣當兵?」司凱德說,「再者他們肯定有一部分人是能抗虐的。否則黎民怎麼能在山區長期生存下去呢?」 「所以黎民暴動頻繁,但是戰鬥力有限。大明靠著一夥叫花一樣的衛所兵守著幾個寨就能鎮住場。」東門吹雨說,「軍隊天天要出操,訓練、值勤。士兵卻不知道哪一天要打擺了,這軍隊沒法運用。」 「這樣的人力資源不用未免浪費啊。」司凱德對黎人念念不忘,「難道就不能給他們治療?」 「我們再想想具體的辦法吧。」東門吹雨不願意透露軍方對此的具體設想,含糊的糊弄了過去。由於現在執委會不大願意通過削減統治下的勞工人數來擴大軍事人員的編制,而各方面對軍力的需求有求無減,大量高度分散的治安和內衛任務影響了軍隊的正常教育訓練。招募一批執行治安任務的僱傭兵,使得部隊從治安內衛行動擺脫出來的想法就被非正常的提上了軍務總管庭的內部會議。黎苗士兵不過是其的一個選擇。 香港開發計劃一經過公佈,立刻引來了新得跑官要官的熱潮。儘管第二次全體大會對官員選拔制訂了「自願報名,組織審核」這一基本原則,還是有許多人除了在內部網組織處網站上報名之外,又私下去拜訪各種他們認為能夠發揮影響力的人物。明朗不得不連著幾天不出辦公廳的院門,以免被人強拉去「吃個飯,聊個天」。 經過一番激烈的台上台下的活動,最終公佈了一份香港地區的官僚配置名單:農墾香港聯隊的聯隊長由天地會的技術員洛辰出任;石志奇出任香港警備司令,樂琳出任香港海軍支隊司令。洪水尹出任香港商務代表。 除此之外,還配備了一批技術幹部前往香港。包括大力鼓吹在香港建造造船廠的施建濤。此人原本在企劃院供職,對造船業非常感興趣,便主動請纓擔任香港船廠的廠長。 石志奇出任香港警備司令的任命原本是通不過的,陸軍認為香港的高級軍職全部被海軍系統佔據毫無道理,不過最終大家終於取得了共識:香港的駐軍司令應該選擇一位有兩棲作戰經驗的人來擔任,石志奇顯然是最合格的人選 。 元老院根據外派元老不斷增多的情況,正式在所有二人以上的外派元老集體實施「元老委員會」和「重大事務集體決策」制度。派駐一地的元老超過三人就必須成立當地的元老委員會,凡是當地的重大政策性決定,必須在元老委員會的會議上進行告知甚至表決。委員會必須定時開會,開會要有記錄。 「瓊海煤」號在兩艘巡邏艇的護航下,緩緩靠上了「聖女灣」上的環一號碼頭--央政務院已經正式發出了地名命名件,將香山澳正式改名為「香港島」,852基地改稱「環」;維多利亞灣命名為「聖女灣」。取代根本不存在的維多利亞女王的大名。 「瓊海煤」的甲板上站著幾個穿著灰色、綠色制服的人,正在對修建的環基地指指點點。高大健壯的身材和較好的服裝說明他們是所謂的「元老」。在碼頭上忙活充當裝卸工的士兵們交頭接耳,又一批元老的到來是不是意味著有新得行動要開展?在針對珠江流域的軍事行動結束之後,許多元老相繼離開了香港。現在島上的元老只剩下二三人而已。 大鯨號在大發艇的牽引下,緩緩靠上了棧橋,搭起了跳板。在港務人員上船進行檢驗的時候,幾名元老已經下了船,一名二十五歲的元老模樣的人原本正在碼頭的旁邊的一個小棚裡,這會快步迎接了上去。 「梅工你來了。」年輕人向船上下來的一名三十多歲的元老打著招呼,來人正式建築總公司的梅林。 「小史,你這裡的幹得不壞。」梅林環顧四周,「四個月,初具規模。」 尖厲的汽笛鳴叫起來--港務已經注意到瓊海煤上掛著象徵最高危險標誌的紅色警告旗,原本在一號碼頭附近勞作的勞工和士兵們迅速的疏散開了。 「怎麼?運來了危險品。」小史有點變色。 「**。」梅林簡短的說道,「你不是申請了**開山用嗎?」 「對,對,我們先走吧。」 幾個人顧不上彼此寒暄,很寬在被叫做「小史」的人的帶領下,往環基地的商站走去。商站距離海邊的碼頭有1公里多,建築隊在這裡修築了一條熟鐵軌的標軌,用來在兩地之間運輸貨物和人員。 自從珠江口分遣隊在1630年的9月在香港登陸以來,852基地的開發一直在進行,規劃的環基地已經形成了大致的規模。而商站是整個基地的核心建築。是統治的堡壘和基礎。這座建築物是按照19世紀的武裝商站模式再參考現代政府公用建設設計經驗綜合設計之後修築。面積不大,但是各項配套設施完善。 整個主城堡是長方形多層空心建築。結構大致就是由多層建築物圍繞起來的一大片 空地。四個角是四座凸角堡,每座高5層,高17米。頂部是露天炮台。其下各層是分別是衛兵住所、彈藥庫、健身房……最底層是廁所,使用海水沖洗。 除了凸角堡之外,所有樓層均為4層高14米。朝外的方向一二層均不開窗戶,三樓以上才有窗戶,有鐵製防護窗板,遭遇攻擊的時候可以關閉。但是對內部大院則每層均有窗戶,便於通風和采光。樓層的頂部露台均設有防禦工事。 朝向南面的樓是對外辦公區,底層是大廳和大門。一切需要對外辦公的機構全部設在這裡。在南面大樓的間,有五層高的鐘樓一座。東面的樓層是宿舍區,警衛部隊的士兵和歸化民職員、幹部住在這裡。每一層均配有大型盥洗室。底層的一部分是食堂和廚房,一部分為武器庫。西面同樣為四層,一、二層為倉庫,三層設有衛生所和住院部,第四層是也是宿舍。北面是輔助用房,包括鍋爐房、泵房和風電發電所。同時設有臨時拘押所和各種庫房--包括在底樓的車庫。 商站還沒有完全完工,不過四個角樓、南面的正門建築和鐘樓已經完成了。鐘樓這個東西儘管在許多臨高設計的建築物上都有,但是迄今為止,一台大鐘也沒有被製造出來--倒不是不能製造,而是企劃院覺得這東西不急需,乾脆等原料供應再充裕一點再搞。 在主城的腳下,按照當初修建東門市的模式,鋪設了道路,現在商館和海關正在修建。到處堆滿了黃沙、整桶的水泥和大小不一的石塊。勞工們川流不息的忙碌著。勞動號和蒸汽壓路機發出的呼哧聲響成一片。 勞動力使用的是在當地建立的淨化營的人員。珠江口討伐戰役俘虜和自願跟從的廣東百姓、官兵,在這裡接受檢疫的同時也充當基建工程人員。臨高建築總公司派了一個叫史大富的元老在當地負責所有的工程建設。史大富是工民建專業的科班出身,又在建築公司幹過,算是有要理論有理論,有經驗有經驗的實幹家。 史大富帶著一行人進入主城,請他們的在會議室裡坐下。會議室就設在商站南面鐘樓上。這才互相介紹了一番。新到來的元老,梅林是來主持修建在港島上的幾個水庫項目的--要在香港鋪開攤,根據企劃院的測算,準備在1631-1632年度完成蓄水量200萬立方米。到1633年完成總庫容770萬立方米。這樣可以有效的供應香港島上的工農業生產的需求。 「香港的水塘大多利用山間的現成地形修建,土方工程量有限。」梅林帶來了大圖書館提供的全套舊時空的香港水資料,「不過,花費的成本依然很大。」 在二五結束之後就要佔領全廣州的 前提下,在香港投入過大的本錢企劃院認為划不來,因此香港的整個工農業規模都被限制的很小。編製的未來港島和離島的規劃香港的總人口數字:連駐軍、工人、屯墾人員和待淨化人員在內的居住超過30天的人口不超過三萬人。。.。 更多到,地址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十二節 黃順隆家的客人 香港的水源地主要集在山區,地表水源則集在黃泥湧峽一帶,可修築塘壩構築所謂「水塘」的山間盆地有好幾處在日時空的香港,港島用水除了在山區修築水塘之外,還靠在山區設置保護性公園、種植樹木,以增加山地的涵水量 「我們採取類似的錯施,把小居民點合併,減少人類活動對山地的影響,必要的時候再加以植樹造林,三萬人口的基數還是保守了些」梅林似乎對此很有信心 「只有三萬人口的保證量,搞工業農業夠嗎?」 「當然是考慮了工業工業的需求的」梅林說,1634年開始在大嶼山島上再搞一個大型水塘」 大嶼山上有一個石壁水塘,庫容2455萬立方米,是香港山區水塘庫容最大的一個主壩長718米,寬354米,高54米填土4洶立方米,即使按照臨高工程的標準,工程量也不算大 「有了這個水塘,在大嶼山搞大型淨化營、搞農業就不成問題了種地大概不成,不過蔬菜和養殖業還是可以搞搞得」 「三萬人口的數字,其實是保守了」洪水尹說道,「企戈院是按照現代人的人均用水洃伬p算的,本時空的人用不了這麼多的水的 特別是我們這裡的大部分居民是集約居住,統一炊事沖洗廁所用海水或者搞化糞池積肥用水量不會像日時空那麼萬一 洪水尹名字裡帶水,實際對水務一竅不通,這點資料是出發前突擊學來的他對香港的商業開發抱有很大的熱忱,對執委會熱衷於廣州而非香港感到很大的不滿一身為駐香港商務代表,香港的重要性和他的本身的重要性息息相關 「你要保護水土」我這裡的建築材料怎麼辦?」史大富表示擔心他在香港搞基建,最大的難點就是建築材料匿乏,香港本地不產石灰石,所以土水泥項目不能上馬,缺乏媒炭,也無法燒窯制磚瓦眼下主要依靠採石場從山上爆破採花崗巖現在聽說要保持水土,開山採石是非常破壞環境的問題」必然又得停止 「花崗岩開採可以繼續勘探隊會戈出一部分山休來的,盡量減少整休破壞至於木料和磚瓦,就看郭逸的了他回到廣州有什麼東西買不到?」 「水泥,還有鍋爐用得煤」 「水泥繼續從臨高運,至於媒」廣東也能供應潮州就有個很大的煤礦聽說這次廣州站會四處伸出觸手去吸廣東全省的妹汁啊」「」施建濤說,「我們這個造船廠得盡快發力才行」 施建濤對造船廠雄心勃勃,準備大造臨高版的「自由輪」」徹底的用臨高自由輪取代大明近海遠海的一切大型船隻這些船隻的最終命運就是為元老院的大東亞征服服務 「臨高的自由輪將象下餃一樣不斷的在香港下水」這是他在出發前宴請造船廠的元老們的時候發出的豪言壯語,理所當然的遭到了周克等人的冷眼 史大富興致勃勃:「我們的人總算能回廣州去了?那得在海軍艦隊的護送下,氣勢磅礡的回去才行,艦隊在白鵝潭鳴放A響禮炮……」 梅林笑了起來:「郭東主威風死了一羨慕嫉妒恨啊」 「船廠正在給他造一艘明輪遊艇」施建濤喝著格瓦斯,「準備大搞資本主義腐朽生活方式不知道這次回去船來不來得及完工」 廣州商站很快就會恢復營業根據計戈:廣州站一旦恢復,香港基地建設所需要的大部分建築物資和生活資料均可就近從廣州採購之後運來不但節省時間」而且不需要佔用穿越集團自己的運力 在不久以後,不僅香港本身,包括臨高和未來的其他沿海島嶼基地所需要的物資,均將採取各地商站採購,運到香港統一轉運的模式香港將成為穿越集團在南國沿海最大的物流心在澳宋政權隨後將要發動的對鄭、劉兩家的軍事行動、對台灣的攻略、對大陸的沿海的攻略等等一系列計戈」香港還將成為軍事後勤保障的主要兵站 企戈院將在香港設立華南地區的物資採購心,依托德隆香港分行進行清算支付配套的海關、商檢、船級社和航運保險公司也將逐步建立起來 太陽像耀眼的掛在天空一然而陽光根本沒給這裡帶來多少溫暖,小冰河期的澳門,街道上的有錢人甚至有穿著皮袍的窮人穿著臃腫的滿是補丁的棉襖 陽光照在被澳門內的一簇簇尖尖的屋頂和魚鱗形瓦片上屋頂上的瓦片有些呈粉紅色但大多數經長年累月的風吹雨打和陽光烘烤已經變成了紅棕色或灰白色,在陽光下發出微微的閃光 窗戶上鑲嵌著密集的木格,有的還是繁瑣的花紋即使不掛窗簾,近在眼前也看不到屋的景象被石灰抹得雪白的牆壁因為雨水的沖刷已經泛黃牆壁反射著灰白的光,木製的窗台被曬得開裂上面的油漆也已錄落 在這個卵石鋪地小巷深處,不時還能聞到尿液、糞便和垃圾的混合在一起的臭味 這條充滿了異國風味的小巷裡,林銘用一種無奈的眼神看著前面走著的興致勃勃的李永薰,她倒是興致勃勃,東張西望 這樣的「探險」已經持續了大半天了,林銘覺得無比的膩味:澳門城本身不大,沒什麼可以觀光的地方佛朗機人的幾個炮台兵營看著規整別緻,又不許華人進入至於那些佛朗機人的住宅,儘管看著小巧別緻,緊閉的窗戶裡還不時傳出慵懶的琴聲和女人的低沉的歌聲,使人浮想聯翩,但是這畢竟是別人的私宅 要是在佛山甚至是廣州,只要亮出錦衣衛的牌,只要不是有做官人家背景的豪伸之家,他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的誰家的花園好,他只要派人去說一聲,主人家哪有敢說不歡迎的? 此地卻是佛朗機人控制著一切,街上的大明人士雖然很多,卻明顯遵循著一種異國色彩濃郁的社會規範林銘對此感到非常的不習慣這不僅是因為他不喜歡佛朗機人,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在這片土地上不能像在其他地方一樣作威作福錦衣衛的在這裡並不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名詞香山縣承雖然待他很恭敬,還專門派了一個通事為他的嚮導,但是明顯不願意他在此地多事 「這裡是什麼地方?」感到不耐煩的林銘問身邊的通事 「此處是佛朗機的住地,第五巷……」通事是個留著小胡的大明商人,專門向豪境澳的葡萄牙人銷售水果蔬菜經常來往於香山一嚎鏡澳兩地,公私雙方都很熟悉還能講一口還算流利的葡萄牙語香山縣恭每有交涉就帶著他去辦理 「真是無趣的地方,一處處都是門窗緊閉」 「此地大多是佛朗機商人的宅邸後門……」通事說道 林銘剛想斥責通事為什麼要帶他們到這裡來,想到這是自己的寶貝小嬉自己要求進來的,只好又嚥了下去 「老爺莫要急躁,」通事知道他的想法,小心翼翼道,「這裡走到底就是碼頭,可以看佛朗機人的大失板船各種番水手也多得很偶然還能見到番婆呢」 「真得?我早就看看大失板船了,都說船身都有幾層樓那麼高,桅桿是高得嚇人」」前面步履輕盈的少年回過頭說道,「還有多遠?」 「不遠,不遠出了這條巷就是……」通事說著他知道走在前面的少年實際是個少女:過於清秀的面容、尖細的嗓音、纖細的骨架還有走路時候扭動的腰再明白不過的表明了她的真實性別不過,錦衣衛的人到澳門來做什麼他一點都不想知道 就在這個時候,她絆了一下跌倒了,腳踝被卵石和鞋扭了一下她叫了一聲,隨之坐倒在石頭路面上了林銘立刻朝她跑了過去 「怎麼樣,摔疼了沒有刁」」他俯身對著她關心地皺起了眉頭,李永薰抓住一隻腳踝,痛苦的叫了一聲 「好像扭傷了」」她說著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林銘四下張望,這裡所有木門全都上著鎖,外面還加著防護鐵條巷裡看不到一個行人 「小人這就去叫驕」」通事很是曉事,又說道:「我看老爺還是帶著令妹先去黃家,安頓下來之後馬上再請個大夫」 香山縣晝為他在豪境澳安排的住所是在一個名叫黃順隆的大商戶的家這位黃大掌櫃人很和氣,而且非常有錢,宅邸修築的非常豪華林銘以往從同行那裡就知道:黃順隆是個「收賊贓」」的,和海上的各路好漢都有勾結,不僅收購賊贓,還販賣各種違禁貨物給海主們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物 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十三節 澳洲的生活方式 這種人物當然非常注重應酬官面上的人物。錦衣衛試百戶雖然官卑職小,卻是地方上的有力的人物,黃順隆抱著有廟多燒香的宗旨,對這類人物一貫是相當巴結的。縣丞找他一說他就立刻滿口答應下來。 通事從外面叫了一乘二抬轎來,讓李永薰坐上,一路開道,往黃順隆家而去。 黃順隆家住在澳門的華人住宅區,轎直接抬到黃順隆的店面門口,林銘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這幽暗的鋪面,門口有兩個健壯的崑崙奴手握短棒司閽。 在路上,通事就很誇耀了一番黃老爺家的享用--林銘不以為意:黃順隆既然身在濠鏡澳,各種洋貨自然是近水樓台。但是洋貨的花樣左不過也就那些東西而已--就是最近幾年興起的澳洲貨,他在佛山也見識過許多。 「林老爺,裡面請。」通事小聲道。 在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個崑崙奴引領下,一行人穿過店面,又經過一道半明半暗長長的甬道。李永薰覺得有些害怕,緊緊的靠在林銘的身上,似蘭似麝的一股氣味幽幽的傳來。林銘原本扶著她的胳膊,這下乘機摟住了小姨的腰肢。入手之下,只覺得腰肢軟綿,手指輕揉,小姨只「嗯嗯」了兩聲,頓時心大樂,恨不得這甬道走不完才好。 甬道的出口,卻是一個修葺得十分齊整的噴泉池花園,面積不大 ,間是個小小的噴泉,滴滴答答的冒著著水珠,噴泉周圍地面鋪著馬賽克,鑲嵌著種種圖案。四周花木蔥蘢,有個精緻小巧涼亭。 周圍牆壁和屋宇高聳,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很是靜謐。 黃順隆在涼亭裡恭迎。他衣裝鮮麗,氣態軒昂。林銘以其職業的敏感性一眼就看出他渾身上下的服飾逾制的地方至少有十幾處,就算在把朝廷服制當作廢紙的廣州也沒有這樣的誇張。濠鏡澳這地方果然是蠻夷之地了。 黃順隆很是熱情,當即請他們先「更衣」,並且表示立刻就請大夫來。 有僕傭過來服侍倆人盥洗更衣。林銘給小姨換男裝不過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並不想掩飾她的性別,現在到了他人的私宅之當然就不必繼續掩飾了。丫鬟們送來的衣服都是全新的,用料裁剪極講究,讓林銘很是滿意。請來的大夫給李永薰看了看腳,認為並無大礙,只要敷上一帖藥再休息幾日就好了。 接風洗塵的酒席就設在花園的涼亭裡,這裡牆壁高聳,冷風不進,涼亭周圍又掛了各色波斯絨毯,五顏色的織著各種圖案。地上還有兩隻火盆,上好的硬木炭裡加入了異國的香料,整個涼亭裡馥郁芬芳,春意盎然。 桌椅全部是用籐編製的,然而全是林銘沒有見識過的款式--小巧美觀。因為是冬季,座位 和靠背上都加了南京絨氈做得的厚墊,很是舒適。李永薰好奇的東張西望,特別是對籐編的圓桌,更是上看下看。 林銘見桌上沒有高裝擺盤,獅仙糖果,知道這是一次家宴--要是三割五獻之類的接風正宴,他實在是消受不起。豪商的家宴素來以精美著稱,看黃家擺出的場面這頓飯想來有許多不同凡響之處,不由的很是期待。 果然,菜餚一上就與廣東的粵菜不同。風味頗為奇特,口味香濃,又帶著有點膩腥的甜味。不管是李永薰還是林銘都是第一次嘗試這樣的風味。據黃順隆說這是佛朗機人的菜餚,是他老婆親自做得。 「這蟹用得是海蟹,拆出肉來,外面用起司調味……」黃順隆侃侃而談, 酒用得是廣州最時髦的國士無雙。此酒以前林銘就經常為北方的同僚們代買過,但凡有人從北面來廣東公幹,都要買幾盒回去做人情。有時候還托人送信讓他代購的。林銘時不時就要派人到廣州去購買這種酒,有時候上面的來頭大或者是要緊的人物,還少不得還得自己貼錢--高舉可不是他可以隨便要對方孝敬禮物的小人物--為此他花銷不小。當然,國士無雙的酒味純淨甘冽,確實不是一般的土燒可比。自從王尊德「討髡」之後因為國士無雙來源斷絕,身價百倍。林銘也很少能自己喝了。 「這是 什麼東西,怎麼還會冒著泡?」李永薰驚訝的看著玻璃杯裡正從杯底部一串一串的冒著細細氣泡的橙色水。 「這是澳洲水,最是清涼解渴。」 李永薰喝了一口,臉上表情很是複雜:「麻麻的,又很甜味。還有橘味。」 「正是,這是橘味的澳洲水。」黃順隆撫掌笑道,「此物在本地極難得,走了汽便不好喝了。」 當下他說澳洲水最忌走氣--走了氣就是果味的甜水而已。所以包裝全用專門的厚玻璃瓶,上面塞上木塞,再用鐵絲綁緊。每12瓶裝在帶格的木箱裡再運來,路途迢迢,價格昂貴。但確實是消暑解悶的逸品,很受佛朗機人的歡迎。 接著又有傭人端上一隻大號的瓷鍋,揭開一看,鍋裡油汪汪,紅澄澄的滿滿一鍋。林銘仔細看來,其飄浮著雪白的魚片、黃色的鱔背,下面打底的卻是黃豆芽。油湯裡還飄浮著寫紅彤彤的如同小茄一般的果。一股濃郁奇異的香味飄浮在空氣。 「此菜乃是海外風味,別具一格。」黃順隆笑道,「只是口味極沖。」 「其似乎用了許多的花椒。」花椒是明代菜餚裡的常用調味香料。 「不錯,」黃順隆點點頭,「花椒之外,另有西洋來得番椒。」 眾人舉筷,林銘只覺得口辛辣萬分,這種感受和花椒的麻辣 完全不同,雪白的魚肉經此調味,別有一番鮮美的滋味。頓時食慾大開,連吃了好幾筷。李永薰見油湯飄浮得燈籠狀的果鮮紅好看,當下出手如風,黃順隆還來不及勸阻,李永薰就把這個泡辣椒直接塞進了嘴裡。 「吃不得--」他話音未落,李永薰已然發出一聲慘叫,口如同著火一般,嗓眼又麻又嗆,眼淚鼻涕齊下,又打了十幾個個噴嚏。丫鬟們趕緊遞水送毛巾,她連著喝了四五杯汽水下去才方才止住。 「這是什麼呀」李永熏氣息奄奄,被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此乃是泡辣椒。」黃順隆道,「是做調料用得,吃不得。」 林銘對此很有興趣,閒談之下才知道這是臨高出得「天廚」泡椒。做「澳洲菜」這是常用之物。黃順隆興致勃勃的說起「澳洲菜」來,他在廣州紫明樓吃過一次之後就一直念念不忘,特意派了廚去臨高學藝,學來了十幾道菜餚和四五道點心的做法。 「澳洲菜?」林銘對澳洲人、臨高貨並不陌生。「楊潤開堂」的大掌櫃楊世意和他很熟。他的一個堂弟就在臨高開藥鋪,托他在廣東大量的發賣幾種成藥,生意好得不的了。閒來和林銘喝酒閒聊的時候也經常會說起堂弟那邊的情形,雖然是道聽途說,倒也讓林銘瞭解了不少臨高的材料。 「正是,澳洲人雖然 是海外蠻夷,各種享用卻不比我大明遜色。」黃順隆見今日的招待很對貴客的胃口,談興頗高,「就說這澳洲菜,許多竟是我從來沒想過得」 林銘隨口敷衍,喝酒吃菜。耳卻仔細的聽著黃順隆的每句話。他覺得這位黃掌櫃和臨高的澳洲人似乎關係相當的密切。當下旁敲側擊起來--他揣摩著澳洲人這次大敗官兵,又兵臨廣州城下,將來必然是大明之敵,以後保不定還要打仗。林銘為此對澳洲人的事情都很上心,有朝一日朝廷興大兵討髡,自己若是「澳洲通」,得個軍功保舉,陞官發財大有指望。 黃順隆有心巴結他,林銘則竭力敷衍,倆人說話愈發投契起來。黃順隆興致很高,親手與林銘敬杯,漸漸酒酣說話也覺鬆弛。 「黃掌櫃與澳洲人往來很多吧。」 「當初倒是有一些買賣往來。」黃順隆知道對方是什麼角色,所以說話的時候加著小心,「最近不多了。他們有不少新奇的貨物--都是暢銷之物--可惜我不在廣州,這賣澳洲貨的好處都給高大官人佔去了。」 「黃掌櫃可認得一個叫郭逸的?聽說他是澳洲人在廣州的頭目。」 「郭逸?當然認識。」黃順隆點頭,「誰不認識大名鼎鼎的郭東主他在這裡沒有產業,不過手下有人經常往來本地,專門收買佛朗機人的貨物。」他呷了一口 國士無雙,「說來真是怪事,佛朗機人向來在這裡只有買得沒有賣得多--澳洲人來了之後反而特別要他們的東西」 其實黃順隆和郭逸的關係遠不止認識這麼簡單,黃順隆儘管在整個臨高經濟體系的重要性已經大為下降,但是在廣東對臨高進行經濟封鎖的時候,黃順隆的走私渠道依然能小批量的向廣東進出口各種貨物。。.。 更多到,地址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十四節 心猿意馬 「…「澳洲人收買黃麻、棉紗、棉布、阿片之類天竹貨物都是佛朗機人運來得他們也賣貨物給佛朗機人,光賣酒就能賣上千桶」黃順隆知道林老爺對「澳洲人」興趣很濃,他和澳洲人之間的往來也瞞不過這些人所以故意侃侃而談但是他很小心的隱瞞了澳洲人大量收買印度硝石的事情硝石朝廷是不許出口的但是澳洲人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消息,知道印度產硝石一他黃順隆在澳門和葡萄牙人做了這麼多年的買賣都不知道有這碼事 林銘聽得專注,聽了黃順隆的一番話,他對澳洲人愈發有了興趣林銘沒有參與王尊德發動得「討霓」的戰役,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廣東錦衣衛的參與當然了,就算要廣東的錦衣衛參與,恐怕也沒有合適的人選可以去臨高擔當細作廣東承平日久,百戶所裡現在都是什麼模樣,林銘比誰都清楚,就他屬下的兩個總旗:一個請假作買賣長期不視事,另一個,每天就和商戶們應酬打秋風再往下的小旗、校尉、力士,除了四處尋思著「找錢」、「弄錢」和「花錢」的法之外完全是在混日,哪有肯真心出力做事的就是他自己,要不是還有著幾分陞官的巴望,才懶得去理會什麼澳洲人 李永薰對他們之間的談話不感興趣一澳洲人對她來說和佛朗機人、紅毛人沒什麼區別,都是從海外來販運好玩的貨物的商人不過他們的東西似乎有意思特別是自家表姐閨房裡的一套銀托的口紅,光紅色就有深淺不同的十幾種口紅還不用事先用水調開,直接可以抹到嘴唇上,又潤澤又好看比從揚州、南京買來裝在瓷盒裡成塊的「江南胭脂」好用」比一張紅紙片咬一口的來得乾淨表姐對此非常的寶貝,連她也只是乘著表姐不在偷偷的用了幾次 僕役們又送上一道得菜餚,白色的大瓷盤上堆著被某種紅色汁液沾染的黃色炒蛋其還有許多稀爛的紅色果肉一般東西林銘以為和剛才的魚片一樣,是辛辣之物,然而入口一常才發覺口味酸甜,另外一股鮮香味道 李永薰吃了幾口,面上卻露出了奇怪的神情」她問道:「這也是澳洲菜餚?」 「正是紅色的果是所謂「番茄」」黃順隆說,「這道菜餚名為番茄炒蛋,據聞是澳洲人最為喜食的菜餚」 李永薰小聲道:「番茄,當初臨高來得大夫和隨從的身邊也帶著,,「」她想起了當初藥翻黃天宇之後從他身邊搜出的兩瓶醬料了 林銘點點頭:「這原本就是澳洲菜餚,,「」 黃順隆見話題又牽扯到澳洲人身上」怕自己言多有失,笑道:「林老爺,如此良宵」美酒醉人何不觀賞一段波斯歌舞以助興?」 「波斯歌舞?」林銘很有興趣,「這樣的異國舞蹈從未觀過」「」 李永薰已經迫不及待了:「要看要看」 黃順隆嘿嘿笑了幾聲,轉頭對著身後的管事咕嚕了幾句 片刻之後,掛毯帷幕後面響起了彈奏之聲,大約是有樂師正在奏樂隨著樂聲,一個妖艷的女從帷幕後輕輕跳出」追隨著節拍激劇的音樂扭動起來舞姬身材豐滿高挑,肌膚雪白,一頭蜷曲的棕色長髮用金鏈束著披散在**的肩頭兩片紅唇如火一樣,一對杏仁大眼,褐色的眼珠狐媚深邃 舞女渾身上下只有幾塊塊小小的布片」胸前的肚兜剛剛遮住**,腰下披掛著幾塊輕薄的紗,上面綴滿了金銀薄片和各種珠寶稍一動作就露出大片的雪白肌膚舞女隨著音樂的節奏扭腰擺臀,節奏極其火辣舞動之間」腰間垂掛著的繡著金邊的白紗不時揚起,露出兩條雪白的大腿,飽滿結實的圓臀全然暴露,只在臀縫間依稀能瞥到一縷火紅的絲綢一股濃烈的香氣散發在空」其還失雜此狐臊的氣味 林銘頓時看得呆住了煙花女他見識的多了,越上等的就越假模假式」談吐做派和大小姐似得,便是上了床也不過是稍解人意罷了如何見過這般狂放大膽的尤物,特別是凹凸有致的身材,是本地女極少能見到的 黃順隆撚鬚微笑,十分得意:這種場面他見得太多了當初托葡萄牙人從海外買來的女奴雖然花了他一筆巨款,但是每次拿出來應酬貴客的時候總能讓人有驚艷之感而且不虞擔心有人索要迷戀異國舞女美色的男人不少,但是誰也不願意家裡養個番婆 最好的地方是番婆只要好好養著,年齡看不大出一十八和四十模樣差不離,只要身材保持得好,照樣迷得人五迷三道的一畢竟是物以稀為貴若是花大價錢買個揚州瘦馬,蓄養不了幾年就是殘花敗柳了達官貴人們這種女人見得多了,並不稀軍 林銘如醉如癡,不能自己:李永薰臉紅耳赤,不敢看舞女,只覺得白花花的在眼前晃動,讓她臉上發燒,喉嚨發乾,身坐立不安拉了拉林銘的袖,小聲道:「這番婆真是不知羞恥」 「這是蠻夷歌舞」林銘說著側目望去,但見小芊芊滿面通紅,雙目朦朧如春水一般,腰臀不耐的在椅上輕輕扭動不由得心怦然,趕緊扭過頭去繼續看舞女的舞蹈 琴鼓聲遽止,舞女出舞毯向眾人一一跪禮,又給客人斟酒獻杯林銘正眼花撩亂,心猿意馬之際,接過仰脖一杯下肚忽又聞到舞女身上的汗味和香水味,頓時熱血狂流,神搖撼李永薰連看都不敢看,趕緊接過杯一口氣喝了下去一嗆了幾口 舞女獻過酒下去了林銘已然有些魂不守舍黃順隆小聲道:「晚上就讓她來伺候老爺如何?」 「嗯,嗯,啊,啊」林銘口不言有小姨在場不便太過坦白但是意思是相當的樂意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他問道:「此女是哪一國的人士?」 「佛朗機人說是從波斯買來得」黃順隆很高興話題已經被轉移到女人身上,「據傳說那裡有一處港口大城,城百貨具備,有一處人市,專賣各種番夷的美女俊童」 「想不到海外還有這樣的尤物」林銘臉上樂開了花,一時覺得心甚嚮往想到晚上還有**一刻,愈發覺得不虛此行 酒宴的最後是澳洲點心「蛋糕」加入朗姆酒、肉柱烘烤出來的蛋糕又香又軟,很討李永薰的歡心林銘見小姨高興,心裡很是快活,覺得這位黃老爺真是曉事黃老爺打聽起最近廣州官場的風向,林銘多喝了幾杯,談興很濃,毫不隱瞞的把高舜欽失蹤的事情聊了聊 ,「,「高巡按不見了蹤影,佛朗機人和澳洲人都要彈冠相慶了一到底是去了一個敵人」 「這麼說,高大人要朝廷封禁豪鏡澳佛朗機人的生意是真得嘍?」當然是真得」林銘連連點頭,神秘道,「黃老爺若是做飯洋的買賣,這會早做準備日後定能發筆大財啊 黃順隆乾笑了幾聲:「小的是坐商,做不了大買賣」從林銘的話裡他知道停止葡萄牙人貿易的事情多半已經成了定局這消息要是通知給澳洲人多半能讓對方見情現在澳洲人在黃順隆心目的地位已經不在是突然出現在臨高趁虛而入大撈一票的海賊了而是一股即將統治廣東洋面的力量討好他們對自己有利無害 林銘放聲大笑,衝著他搖了搖手指黃順隆帶著一臉諂媚的笑容,又給他斟上了美酒 酒宴盡興而散黃順隆不知李永薰和林老爺是什麼關係,便將他們一起安置在自己修的招待貴客的院落之,這是最近按照「澳洲款式」建造的,花了他一千五百兩銀不過,這錢和他當初買波斯舞女的投資一樣花得值 李永薰對院裡的所有房間都很是好奇,不管是抽水馬桶、浴缸,一扳就會自動流出水來的管,還是坐上去即軟又硬的床鋪和象包著棉胎般的大椅、掛在天花板上的枝形玻璃吊燈一特別是她放心吊燈還是可以放下來的時候…「無一不引起了她無窮無盡的興趣放在浴室的玻璃檯面上的透明花香皂、五顏色的香水、裝在玻璃瓶裡的各種干花瓣…「讓她愛不釋手,弄弄這個, 最為稀罕的是屋裡沒有火爐熏籠,又沒有火龍地炕之類,卻是溫暖如春 「這房就是澳洲人住得房?他們可真會享用」林銘斜靠在一張沙發椅上,休味著身下欲拒還迎的滋味, 「就是」李永薰的眼睛變成了星星,「好想到臨高去看一看,正宗的澳洲人過得是什麼日…」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十五節 老相識 林銘當晚和舞女共度良宵,洗鴛鴦浴喝格瓦斯之類的花樣就不必一一提及了。李永薰雖然年齡不大,也知道表姐夫帶著個胡女關起來門來在做什麼勾當,當然不便打攪。 眼看著姐夫屋裡的燈光已經全部熄滅,原本激昂得讓人坐立不安的聲響沉寂了下來。外面也響起了打更的聲音。她知道時候已經不早了,依舊不想去睡--今天的種種見聞充分**了李永薰的好奇心,讓她難以入眠,只好一個人悶在院裡看螞蟻上樹,心裡盤算著怎麼說服姐夫再帶她去臨高。 李永薰初生牛犢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當初孤身一人從南京一路南下廣州。但是這裡去臨高她可不敢造次--林銘以前就恐嚇過她:說廣州佛山一帶不比內地,到處是通海出洋的商人,到時候一繩捆了去賣到東洋西洋,遠隔重洋,又是在番邦蠻夷之地,就是皇帝都救不了她。嚇得李永薰就此老老實實。臨高雖然是大明疆土,現在卻是在海外蠻夷澳洲人手裡。關於澳洲人「缺女人」的傳聞又很多,她可不敢貿貿然就送上門去。 「唉--」她第十次歎氣結束之後,想起今天原本要去看得「大夾板船」還沒看到。她站起來走了幾步,似乎覺得不怎麼疼了。 「明天一定要去看看大夾板船」李永薰暗暗說道。 忽然,院牆月洞門外亮起了燈籠的火光。似乎有人正在長廊裡行走,其還有人在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接著她聽到其一個男人的聲音,一下勾起了她的回憶。 這種奇怪的說話腔調當初就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現在再次聽到,猶如在腦海打破了一個記憶之瓶,當初在廣州城裡偽裝歌ji,欺騙男人行竊被抓的事情一股腦的都湧了出來。那個被他藥翻在地,行李有許多古怪的好東西藥商黃掌櫃的臉立刻浮心頭。這個形容猥瑣,還用色迷迷的眼光看著她--甚至要剝光她的衣服……要不是找到了她順來得錦衣衛腰牌,讓對方心存忌憚,說不定就此被他欺負了。「客棧受辱」一直是李永薰耿耿於懷的事情。 難道這猥瑣的黃掌櫃也在這裡?李永薰好奇心大起--他在這裡做什麼呢?黃順隆這裡可不賣藥材。她好奇心大起,不顧自己的腳傷,縮到院牆的陰影裡一瘸一拐的悄悄的往月洞門邊摸去。 隨著燈籠走過的人,正是李永薰耿耿於懷的「猥瑣男」黃天宇。黃天宇到澳門來和對外情報局在澳門的活動沒有半點關係--他是輕工業部派來出差的,任務是為澳門耶穌會訂購的三套衛浴設備和配套的設施提供安裝上的服務。順便再為已經安裝了這一系統的用戶提供技術維護和培訓服務。 輕工業部的衛浴成套設備已經出口到了澳門若干套,這套設施即複雜又昂貴,按照舊時空的標準建制是低效率的代表。每一套衛浴設備都要自設小型高位水塔、水加熱爐和提水設備。蒸汽機眼下沒有條件大規模的擴散,所以提水設備全是悲劇性的畜力踏板機或者更原始的人力翻車機。至於冷水加熱也不敢用鍋爐之類,採用的是熱水器的設計。一個爐膛內通過蛇形管,冷水流過蛇形管就被爐膛內的熱量加熱。 這些設備在設計製造的時候就突出了堅固、簡單、耐用三原則,因為在本時空是不可能找到機械的維護人員的--得元老親自出馬--更別說需要的零件全得從臨高發貨。越簡單越耐用對臨高的善後服務就要求越少。機械系統可沒有這麼多人可以去搞售後服務。 黃天宇帶著幾個徒弟,和臨高建築總公司的裝修隊一起來到澳門,用了一周時間就把活幹完了。活幹完之後,他順便再為澳門的老客戶們搞一下檢修維護工作。特別是畜力機和人力機的齒輪、鏈條的傳動部分,乾脆更換一遍--老產品質量實在堪憂,自從製造總監部的幾個人自發的搞起了「產品可靠性辦公室」之後,新產品起碼在耐久性上表現要好得多。 輕工業部指望著靠衛浴設備大把的撈錢,因而對後續服務看得相當重--在只能提供可靠性欠佳,效率低下又價格昂貴的商品的時代,不提供良好的售後服務就是商業上的自殺行為。 黃順隆因為家裡來了錦衣衛人員,深怕再來澳洲人雙方撞上招惹是非。請求黃天宇到晚上再來。起更之後,黃天宇這才帶著徒弟背著裝滿工具和配件的籐箱悄悄來到黃家。 然而全套配套設備就設在林銘下榻院的隔壁。黃天宇做夢也沒想到院裡有個人還沒睡覺,而這個人居然認識自己。 李永薰悄悄得開了院的月洞門,慢慢得摸著牆走了出去。沿著長廊走出沒多遠,便是一扇小門,門開著,燈光很亮,還傳出來敲敲打打的聲音。李永薰好奇心大起來,她不敢到門口去偷窺--燈光會在地上暴露她的人影。便小心的繞到院牆邊--這裡有一處鏤空花窗。她悄悄的湊上去偷窺。 院裡矗立著一座奇怪的樓閣,這座樓閣在他們下榻的院裡也能看到,很高,飛簷翹角,四面有窗戶,但是從來沒見人開過窗戶。李永薰開始甚至覺得很神秘--林銘卻說那多半是黃順隆監視下榻客人行動的地方。又和她說了不少黃順隆的「光榮歷史」。 「此人心裡有病,處處小心是很自然的事情。」林銘還關照她:「不要多事。」 現在她發現這樓閣很不對頭,樓閣的下半部分完全是架空的,用磚石的柱支撐著,四周也沒有樓梯可以上去,倒是有一根黑乎乎的鐵管模樣的東西從地面向上豎著從閣樓的底部伸了進去。 鐵管在地面上是被用磚石墩架空的,一直延伸到院另外一端的一間平房裡。房其貌不揚,門窗全部開著,裡面燈火通明,能看到好幾個人影正在屋間忙碌,敲敲打打。卻看不清他們在搞什麼勾當。 李永薰學過一點潛行、上牆和追蹤的本事,但現在行動不便,只好睜大了眼睛努力的看院裡的情形。好在房的門窗很大,燈光又亮,勉強能看到裡面有奇怪的機器。她想起了當初王制軍討髡前,在廣州查封紫明樓,從查獲了好幾台澳洲人的機器,閒人們都去圍觀。她和表姐也纏著姐夫帶著去看了一回。模樣和這個差不多。 「哼哼,黃老闆和髡賊來往還挺密切。」李永薰心裡想,這時候,只見一個身高起七尺的大漢從屋裡出來,長衫撩起塞在腰間,身上斑斑點點都是油污,旁邊有個少年趕緊端來一個大杯: 「師父,您喝茶。」 漢接過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氣,放下杯抹了抹嘴巴,燈光正好照在他臉上--李永薰差點了叫了出來:這不是黃掌櫃是誰他沒有什麼變化,只是腦袋上多了個髮髻,大約是為了掩人耳目。 原來這個一直用色迷迷眼睛瞧著自己,還威脅要剝掉褲打屁股的猥瑣藥商真得是個髡賊還是個當匠役的下等髡賊哼哼,這下你是自投羅網李永薰得意的笑了起來:看誰剝了誰得褲打屁股。 正在胡思亂想自己祖傳的廷杖拷打手藝之下這猥瑣男如何的嗷嗷求饒,涕淚橫流的模樣,忽然聽到院有人在問:「加熱爐裡的管狀態很好,要不就別換了?」 黃天宇哪裡知道一牆之外有女生要剝他的褲,窺覬他的屁股。當下把杯還給徒弟,大步走了進去。兩個徒弟正在拆卸檢修加熱爐。他檢查了下加熱爐裡的蛇形水管--青銅果然比鑄鐵管路耐操多了,可惜來源太少--他拿起扳手,拆開了管看了看,搖了搖頭: 「還是要換。」他指點管裡厚厚的一層水垢,對徒弟們說「這是水垢,管道裡積累了多了就會漸漸堵塞水管,最輕得也是造成熱水供應不足,要是堵塞嚴重,管炸裂都是有可能的。這只是個一般性的加熱爐,如果是鍋爐,水垢會造成鍋爐爆炸。所以每次檢修一定要查看水管的積垢情況。」 徒弟們畢恭畢敬的聽著。有徒弟問: 「師父,這裡的水我看過,明明是很清澈的,這個水垢從哪裡來得呢?」 「這就是所謂的『硬水』、『軟水』的問題了,我們以前講過:自然界的天然水包含有各種可溶性的礦物質……」 「你騙鬼吧。水怎麼個硬法?」李永薰暗想,「還軟水呢」 「把加熱管換一個,這個我們帶回去處理一下說不定還能用。」黃天宇講完水體內的礦物質的,關照著徒弟幹活。拆下來的零件照例是要回收得,不僅是為了節約,也提供給可靠性辦公室做相關的分析。以便改進質量。。.。 更多到,地址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十六節 李永薰的偵察 第學 .d9123.林銘早晨起來之後在兩個丫鬟的伺候下洗了個舒服的花瓣澡,精神煥發換過衣服緩步來到堂屋適量的愉快的性生活有益身心林銘此時身心愉悅,見紅木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全套細瓷傢伙盛著得早餐,心情愈發愉快 李永薰卻顯得滿腹心事,一碗上好的魚生粥都沒有喝完林銘因為昨晚的「大戰」」**得到了充分的滿足,今天對小姨的「親情」大為上升,關切得問道: 「腳還疼嗎?」」 「不疼……」李永薰昨晚回房之後一直翻來覆去的沒能入睡:想著該怎麼對付髦賊的事情她有心連夜把姐夫叫起來抓人,又怕姐夫怪罪男人的臭脾氣她現在也算是略知一二:「**一刻值千金」」自己打斷了姐夫的**後果非常得嚴重 「姐夫」」李永薰吞吞吐吐道,「這黃老爺暗和霓賊有來往」」 「當然沒來往你昨天吃得東西是哪來得?」林銘輕鬆得說道 「可是髦賊是竊踞州縣的海外蠻夷……王大人還進剿過……」李永薰覺得姐夫對抓髦賊的事情不大熱心,「昨晚我看到了,有髦賊就在黃家的宅裡不如拿下了送到廣州,也是姐夫的功勞……」」 林銘放下粥碗,小聲呵斥道:「拿下了送到廣州再招髦賊的水師到廣州城下來一次嗎?婦人之見」 髦賊水師進犯廣州,雖然最後是退兵了 但是上上下下都知道這是李巡撫「行款」」的結果,可不是髦賊吃了敗仗或者怕了朝廷,自己沒事幹去撩虎鬚做什麼 眼見著小姨臉上露出了老大的不高興,林銘覺得這話說得重了當下耐心說道:「抓髦賊有什麼用?要抓」過些日郭東主這個髦賊大頭目就要堂而皇之的回廣州了李巡撫大概還要送賀禮眼下誰敢去抓髦賊?」」 「可是」李永薰的拳拳愛朝廷之心和報私仇的**交織在一起,還想做一把最後的努力 「髦賊又沒得罪過我們,犯不著去和他們結仇再說你拿了他,送到廣州還是一樣要放人的」」 「不用放啊」」李永薰躍躍欲試,「不交給衙門,帶回百戶所自己審問我就不信髦賊都是鐵齒銅牙,能不招認出他們的謀反的事情…」,」 林銘慢慢得喝著粥」任她天馬行空的胡說八道待她話音一落,才慢的說道:「你先把早飯吃了,飯後我帶你出去轉轉」」 李永薰頓時氣餒,知道姐夫無心對付髦賊,心憤憤不平」乾脆連早飯也賭氣不吃了飯後連姐夫的要帶她出去轉轉都表示拒絕 「我身不舒服」」李永薰擺出一副自以為很冷酷的態度林銘知道她鬧脾氣,乾脆置之不理,正好黃順隆邀他去談事」隨口糊弄了幾句就走了 林銘一走,李永薰覺得自己的愛朝廷的熱情不但得不到支持,還被姐夫嘲笑,心苦悶,趴在床上哭了起來哭了一會,耳邊覺得靜悄悄的」覺得自己哭了也沒人聽,沒人勸,還是不哭為好 ……哼哼,你不抓,我來抓我李永薰可是真真正正的朝廷心腹」李永薰一股強勁上來當下重換了男裝」又把自己的小號繡春刀隨身掛好當初順來得錦衣衛腰牌是早還給尾隨追來得家人了,但是在佛山,林銘拗不過她的要求,又覺得隨身有個腰牌安全些便把百戶所里長期空缺不到差的一個校尉的腰牌給她用李永薰把腰牌往腰間一掛」一手扶刀,一手叉腰,昂首挺胸的往堂屋間一站,頓覺歷代錦衣衛指揮附身 李永薰放棄了從黃家的丫裂奴僕口瞭解情況的打算:黃順隆既然幹得是見不得人的黑買賣」手下人多半都被教訓過不隨便和外人說話現在她沒有官身,即不能恐嚇又不能用刑」只能暗打探她的腳已經好了,雖然不能奔跑,走路卻不礙事當下悄悄的從後院一處不高的圍牆上翻牆而出 她一點路都不認得好在漆鏡壕地方很小黃順隆又是個有名的人物,萬一迷路了大不了叫一頂驕就能回去李永薰翻過牆之後在小巷裡轉了一圈,很快就從巷裡的一家雜貨鋪多嘴的無聊夥計口得知:昨晚確實有一頂驕,七八個人從後門進了黃家宅院其幾個人還在背上背著籐箱,沉甸甸的看起來很重 她還知道這此人是從第七巷方向來得李永薰往第七巷方向去了,第七巷和她昨天走過的第五巷沒什麼區別當她發現同樣看到了昨天看到過的一個尖屋頂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這夥人應該是從碼頭方向來得一第五巷和第七巷應該是平行的而黃宅實際上離碼頭也不遠 李永薰沿著巷慢慢得往碼頭方向追蹤而去,這條巷裡的行人稍多不時有小商販、腳夫和一些模樣野蠻,奇裝異服的海外人士走過:紅皮膚黃發藍眼的北歐人,淺褐色皮膚黑頭髮的拉丁裔,身材矮小黃眼睛的東南亞土人,亂蓬蓬的頭髮剃成半圓形的個矮小的日本人,皮膚黝黑的阿三,渾身上下黑濤濤只有眼白是白色的正宗非洲黑人,「」這裡幾乎都能看到幾個奇形怪狀的相貌讓李永薰心裡覺得很緊張關於海外蠻夷的很多恐怖的故事在廣東流傳很廣泛 好在一路上根本沒有人注意她李永薰一路走一路觀察四周她聽到不遠處有海鷗的叫聲,風也帶著海邊的鹹腥味,知道已經快到海邊了 果然,巷盡頭豁然開朗,住宅區到這裡已經到頭這裡是一大片被壓實的泥地幾道木頭的棧橋延伸向海灣,海灣裡停泊著許多船隻帆椅如林還有很多是她從未見過的船隻特別是幾艘大型蓋倫船,巨大的船身,高聳入雲的桅桿,炮窗裡閃閃發亮的大k,「讓第一次看到歐洲船隻的李永薰歎為觀止她顧不得泥地上還有此大大小小的泥潭泥坑,一個勁的往前走,想湊得近點看清楚些 地上堆著成捆的貨物,外面蓋著蘆席一隊隊的苦力肩挑背扛,喊著號,源源不絕的將草袋麻包包裝的貨物正在往船上裝運有的包裝已經破損了,露出裡面捆紮瓷器的草繩或者包裹著絲綢的粗布 李永薰看得幾乎要呆住了她哪裡見過這樣大規模的海外貿易的場面刁已然把自己要追蹤霓賊的事情忘記了大半隻顧著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恨不得再生出幾雙眼睛來 她幾乎對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好奇,連被人拋棄在泥地上破損的小艇,毀於風暴的船身殘骸,一隻深深的陷入泥地的石錨都引起了她的興趣邊看邊走,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碼頭的另外一側,盡頭是被淤淺的了死水海灣,水面上漂滿了各種垃圾,發出種種惡臭的味道李永薰不覺掩鼻,趕緊往回走找了個碼頭上的茶攤要了一壺茶歇歇腳,順便打聽有沒有臨高來得船隻 「哼,有」擺茶攤的是個年女說是茶攤,其實只能賺些熱水錢她的生意對象是碼頭上的苦力,他們根本喝不起茶,不過給一二蟹殼錢買點不放茶咋的的「涼茶」補充水分今天居然能賣出一壺茶去,顯得很是熱情 「臨高的船每十多天就來一趟一來就是三四艘船」年女人指著不遠處的一條船,「那不就是他們的船?」 李永薰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是艘模樣普通的雙桅大廣船而已,沒什麼特別之處只不過看上去船隻比一般的船來得整齊乾淨,她有點失望早就聽說了髦賊有大鐵船,她原本還以為能看到與眾不同的船 臨高的船上,船頭船尾各有一個漢,不時的觀望著四周李永薰知道這多半是「把風」的看來他們很是小心,不知道在搞什麼勾當 「是運貨的嗎?」 「當然是運貨的」賣茶大媽擦了擦桌,一屁股在李永薰對面坐下她此刻沒有客人,樂得有人說話聊天,「一船船的貨物,苦力們要卸個大半天才能卸完貨物卸下來就運到貨棧去了一聽說都是值錢的貨色臨高的澳洲貨誰不知道,我還想買個他們的小鏡粉盒呢可惜還得二兩銀」 「貨棧在哪裡?」 「就在第五巷的巷口」賣茶大媽說貨棧是臨高人專門租得房用來囤積轉運貨物,平時來往的客商水手也住在裡面 李永薰心怦然一動往巷口看去卻看到第五巷的巷口出來一行人,七八個大漢簇擁著一頂二人抬小驕,急匆匆的走著 「這是臨高來人嗎?」她問道 「大約是罷」賣茶娘看了看點頭道,「你瞧裡面有幾個是髦發的,不是亮人又能是誰?」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十七節 結果 「謝了……」李永薰丟下一串銅錢,趕緊起身跟了過去碼頭上貨物很多,很容易隱蔽自己她走走停停,慢慢得靠近了棧橋 驕一直抬到棧橋上,直到臨高來船的旁邊才停了下來李永薰趕緊將身縮到一堆貨物後面,小心的窺凱著 只見臨高的船上放下跳板,幾個大漢將跳板周圍把守住有人從轎裡攙扶出一個老爺模樣的人物,頭裁逍遙,身著寬袍,臉上還裁著一副少見的墨晶眼鏡老爺的動作很不利索,摸摸索索,靠著身邊兩個人半攙半架著才勉強上了跳板李永薰暗暗奇怪這人怎麼行動這樣奇怪,莫非是個病人? 她饒有興趣的注視著他們,忽然,一個念頭忽然浮現了起來這不會就是高巡按高大人?李永薰立馬緊張起來:對姐夫說過:高巡按失蹤這事上最大受益者有兩家:佛朗機人和髦賊無論那一方綁了高舜欽的票,都是說得通的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行人,愈看愈覺得古怪:護送的僕役們把老爺圍得密不透風,似乎在刻意遮擋旁人的視線行跡十分得可疑 李永薰頓時激動起來儘管除了這夥人的舉止之外,沒有值得一提的理由說明他們帶走得就是高巡按然而她馬上就被自己能立功的想法給迷惑住了,愈看愈覺得這人就是高大人 高大人真得是被髦賊綁票了現在髦賊正要把他帶到臨高去想到這裡她的心抨抨亂跳光是得這個消息就是奇功一件得趕緊回去找姐夫報信 李永薰的腦海裡已經浮現出種種論功行賞的場面,姐夫肯定是被氣得臉色發白又無可奈何家裡人就不用了李家在錦衣衛世襲當差,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功勞休面?這份大功說不定還能給自己掙個總旗、小旗的位置呢,聽人說早年大明也有女人當錦衣衛的,專管偵緝捕拿 她的殉爛幻想還沒有結束腦後被人重重的一擊連哼都沒哼就撲通一聲倒在地上了 登瀛洲號是一艘二百噸級別的三桅廣船,這已經第二艘使用登瀛洲號船名的船隻了第一艘登瀛洲號由於是渣船改造的,噸位過小運輸貨物有限在拆除了上面加裝的柴油機等現代設備之後重改裝為渣船,改籍為臨渣序列分配到漁業總隊重服役 的登瀛洲號過去是一艘諸彩老屬下的海盜船,投奔臨高之後經過修繕改造專門在臨高澳門航線上執行貨運任務因為它有完備的武裝,還充當護航的角色 甲板下面的一間秘密艙室裡,有個人說:「是個女人」 「這還用你說」」床鋪旁的另外一個人說道「看她的屁股就知道了男人有這麼大的屁股嗎?」 李永薰就躺艙室裡的固定床上,手腳用鐐銬因定在床架上她挨了一橡皮棍被悄悄的弄上登瀛洲號之後又給灌了一劑鎮靜劑,免得她突然甦醒過來之後吵鬧幾個男人饒有興趣的圍繞著她,一個少女正在她身上仔細的撥摸著,不時把搜到的東西放在身邊的紙盒裡 李永薰身上沒什麼東西:一塊手帕、少許散碎的銀、連鏡粉盒……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隨身的那把小號繡春刀和一柄匕首 李炎拔出了刀看了看又檢查了刀鞘:上面除了一個「李」」和一個「芊」之外沒有其他字樣,特別是沒有所屬和編號這不是一把官刀 「這女人大概叫李芊……」他說 「她為什麼要我們的盯稍,還帶著這麼一把刀?」」 「因為她是這個」」一直看著船上隨行的政治保衛局保衛幹事柯雲撥身的江山皺了下眉頭從紙盒裡拿出一塊還帶著休溫的木牌,「這是錦衣衛的腰牌」 「錦衣衛?」旁邊一個人嘀咕道,「大明有女人當錦衣衛的?」 「很難說」」江山翻來覆去的看了看,「牌上是佛山百戶所的校尉……」」 「等醒了再問就是」」 「錦衣衛的效率還真高,一下就找到澳門來了我們的煙霧彈沒起作用」」 「這女人好像就是黃順隆家昨天來得那二個錦衣衛的一個……」江山不置可否的摸了摸下巴,可惜手邊沒有檔案得回到臨高才能查詢有沒有相關的資料 黃順隆最近半年來對穿越眾的態度積極起來了原本很多他不願意提供的情報都開始向他們提供了 然而不用回到臨高,李永薰的身份就查明了黃天宇也在這艘返回臨高的船上,聽說抓到個女錦衣衛,立馬跑來看熱鬧 「這不就是錦衣衛的翹家女麼」」黃天宇立刻就認出了這個當初把他藥翻在地的少女當初這小妞讓他白白損失了番茄醬辣椒醬各一瓶 「你認識她?」江山好奇的問 「當然認識這小妞詭計多端……」黃天宇當下把當初和劉三等人一起去佛山,半途遇到李永薰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事情劉三和我回來之後還寫過一個詳細的報告」」 「我回去一定得讀一下」」江山說著關照柯雲」「你看著她」 「是,首長」 江山和其他人一起回到了艦樓裡的會議室他說: 「這小妞雖然不是錦衣衛,但是和錦衣衛關係密切既然她的姐夫是正牌的佛山百戶所的試百戶,現在又到了澳門」說明錦衣衛方面肯定嗅到了什麼風聲」」 「所以我們及時把老高轉移還是對得」」隨同前來衛生部唯一的心理醫生江秋堰說,「大明在澳門還是要執法權的一雖然反應要慢得多……」他的任務是作為心理分析人員參與訊問工作 原本執委會的意思是就地把高舜欽幹掉,但是情報部門認為:高舜欽作為重要官員,在央和地方都有過任職」對大明政權的高層運作知曉的較為清晰,對官場百態和當時的世情瞭解很多一這和他們目前掌握的吳明晉等人的檔次完全不同」可以作為一個有用的情報來源來豐富對外情報局的資料庫再者目前大陸攻略還剛剛展開,母須急著從肉休上消滅官員因此,經過執委會批准把高舜欽就移到臨高 李炎問道:「這小妞怎麼處理?」 「直接丟海裡,乾淨利落」 「不,這小妞對我們沒什麼用處但是很多事情還是審問明白了再說……」江山說,「再說臨高現在缺得就是女人不要浪費資源」 「要補充營養」」黃天宇沒頭沒腦的來了這麼一句幾個人都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李永薰長得還算不壞,又沒有纏足就是身材和臉蛋一樣是蘿莉模樣 李永薰的離奇失蹤,給整個高舜欽案畫上了一個撲朔迷離的句號林銘在經過了二天徒勞無益的奔波之後,只好求助於香山縣恭他不得不謊稱自己在嚎鏡澳發現了高舜欽的蛛絲馬跡一香山縣承可不會為尋找他的小姨來和佛朗機人交涉 聽說高巡按有了下落,香山縣辰、香山縣令不敢怠慢,先後來到壕鏡澳與佛朗機人交涉澳門市政議會對大明官府的要求不敢違背,立刻下令在全城展開搜查 可是不管是高舜欽還是李永薰,都沒有一點下落只是從碼頭上的茶攤老闆娘口,林銘知道李永薰在碼頭出現過,詢問過臨高人的事情而且是看到一行澳洲人走過之後才離開茶攤的這使得髦賊的嫌疑大增在他的要求下,葡萄牙人搜查了第五巷的臨高貨棧,還抓了幾個人一當場一審卻發覺他們都是澳門本地人,不過是給雇來看守貨物的 正當他要圍繞澳洲人在澳門的產業和來往的船隻進一步進行調查的時候,從廣州傳來了口信:李逢節要他不要太過騷擾澳洲人一他很怕再招惹來一次炮打虎門、火燒五羊驛之類的事隨著這個消息傳來風向就變了:香山縣承表示如果沒有證據表明高舜欽到過壕鏡澳,繼續撥索下去不大妥當而葡萄牙人也漸漸得不配合起來 林銘拿人手短,在澳門又是孤掌難鳴他原本就沒想過高舜欽在澳門,幾天來也沒有找到任何的線索再以撥尋高巡按為名找李永薰難以為繼 林銘的臉色鐵青:小姨十有**是落入了髦賊的手裡一雖然不知道髦賊為什麼要抓走她現在人說不定已經被送到了臨高事情變得非常棘手 且不說臨高現在是髦賊的地盤,就是在過去,瓊州也是個官吏們避之不及的瘴瘋之地 說到底她是自己的親戚,當初芊芊的家人來接人未遂,自己最後是拍了胸脯要保證芊芊在廣東平安無事的現在人居然給髦賊擄去了一髦賊好色的名聲可不是鬧著玩得萬一鬧出點什麼事情來,自家老婆這一關恐怕就很難過 「媽的,你們這伙撲街的髦賊」」林銘咬牙切齒,「老非得把你們滅了不可」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十八節 田獨的奴隸 空氣瀰漫著**爆炸之後的辛辣煙塵,嗆人的煙霧籠罩在礦坑上,久久不肯散去。一隊礦坑車在呼哧呼哧冒著蒸汽的小火車頭的牽引下,匡當匡當的向黃泥嶺上的採掘面駛去--這是一輛運送班工人上班的通勤車。平板車上安裝著簡易的長凳。工人們或坐或站。他們一個個全副武裝:戴著籐安全帽,24層紗布的勞保口罩,玻璃和椰殼製作的勞保眼鏡,厚厚的礦工工作服,脖上繫著毛巾……這些都是歸化民工人,是礦務局基本隊伍,也是澳宋政權在三亞的群眾基礎。給予充分的勞動保護正是體現了這一考慮--三亞開發最艱難的時期已經結束了,把經過淨化、培訓的勞工繼續消耗在填人命式的開發上對於元老院來說是很不經濟的。 太陽照在光禿禿的山谷裡。綠意盎然,充滿ya熱帶風情的山谷已經變成濯濯童山。暴露出紅色的泥土。山谷裡的茂密的植被被除去,運送礦石的礦車軌道和一根根的電報線桿在谷底和山坡上形成了一張網。安裝在各處的蒸汽機不時噴出的黑煙和蒸汽,田獨的修配廠裡傳來機器的轟鳴聲。 田獨河的河水只剩下一道河床央的污濁水流--裡面流淌的是礦山和田獨的小機械廠排放出來的工業廢水--生活污水用來灌溉附近的開發的少量田地。 河水減少的原因是在田獨鎮的上游修築的水庫已經完工,將上游的來水截留,用來供應田獨鎮的生活用水和礦山的工業用水--田獨河的流量不大,不修築水庫不能保證供水。 現在是冬季的枯水期,上游來水大幅度減少,水庫不再放水,整個田獨河下游的天然來水就完全斷流了。 一群半裸的奴隸,正在山谷裡堆礦場裡卸載的剛剛從採礦面上運來的成車的鐵礦石。他們半裸的身上全是礦石的粉末,草帽和圍在臉上的布條是唯一的勞保措施。從最可靠的歸化民選拔出來的「領工」監視著奴隸們的勞動。每50個人配備一個「領工」。他們沒有拿鞭或者木棍,而是挎著一個裝滿了竹片的布包。 每完成一筐礦石的裝卸,奴隸們就從領工手上拿一枚竹牌。想要吃飽飯就得完成工作指標,湊齊規定數字的竹牌。怠工的結果是吃不飽,第二天沒力氣幹活,最後在重體力勞動下漸漸被餓死。拒絕勞動的奴隸被直接處決,屍體掛在奴隸營地的絞刑架上風乾--直到有新得犧牲品被掛上去。 領工們監視整個勞動過程,他們不攜帶武器,不管攜帶什麼武器,一個人對五十個人是沒有任何勝算的,攜帶武器一旦遭遇反抗只會讓武器落入暴動者手裡。 作為後盾,任何有奴隸集體勞作的場所附近,都至少佈置一個班的士兵執行 警戒任務。隨時可以投入武裝鎮暴。修築在山坡和山頂上的塔樓上的哨兵用望遠鏡時刻監視著礦場和山谷裡的每一個角落--根據命令,這些哨兵有權隨時對任何「形跡可疑」的奴隸開槍。 一開始奴隸的工作效率不高,但是幾天過後,奴隸們徹底領會了「髡賊」的用工方針,生產效率立刻提升了。實際上在三亞的礦場和路基工程上奴隸勞動的效率比許多置疑奴隸勞動的元老的估計要高得多。關於這點,企劃院裡的前HR們不認為是採用高壓政策的結果,關鍵還是在於進行了有效的勞動管理。 「有起碼人權的血汗工廠能擺平,難道連生存權都沒有的奴隸就擺不平嗎?」曾經在某血汗工廠擔任的HR的元老在如是說,「奴隸的勞動效率真這麼糟糕,南方奴隸主吃飽了花大錢從非洲買奴隸,還要為此打仗做什麼?」 第一批東南亞奴隸的到貨使得三亞大區終於有了消耗的替代品。當然,現在奴隸還很少,不夠大規模的消耗,但是至少已經能把歸化民工人從一些最危險、最艱苦的工作解脫出來了。夸克窮和王洛賓在會談的時候表示:到1631年的3月底以前,他可以保證每個月輸入1500名奴隸。如果能找到更多的投資人,巴達維亞方面的貨源有保證,每月2000人也不成問題。 王洛賓粗粗計算了下:每月運到1500名。3∼12月的10個月可運抵15000名。到年底除去一定的永久性損耗,整個三亞的奴隸保有量應當有10000人。不但足以保證田獨的採礦任務,還能用來開採大茅的錳礦和磷礦,同時可以抽出相當部分勞動力用在港口、道路和其他基礎建設上。 比起企劃院只能一點一點的調撥人力,還要斤斤計較每萬噸的的事故率、死亡率,使用奴隸勞動真是爽快的很。只要企劃院能撥給三亞足夠的用來交換奴隸的糖和朗姆酒,勞動力就不再是制約開發的短板。 從10月底開始的礦場開始開採到現在差不多二個多月的時間。儘管有勞動力不足,**供應時斷時續等等問題,到1631年的1月旬,從黃泥嶺露天礦場開採出來的鐵礦石還是在堆場裡形成了幾座十來米高的小山丘。按照這個進度,正式開闢臨高-三亞之間的鐵礦石定期貨運航線的條件已經滿足--儘管第一批鐵礦石外運時間要比王洛賓預計的晚了一個月。 為了鐵礦石外運,從礦場延伸到安遊樂碼頭的鐵路已經修通,只是碼頭裝卸設備還沒有到位。沒有橡膠也就沒有最為便捷有效的皮帶傳送機,製造總監部只能先試制鏈條翻斗機。這種設備願本要在1630年12月底前完成安裝調試的,由於鏈條的質量問題 ,一直到過完年設備還沒見蹤影。 季潤之巡視著正在進行的金嶺工業區的基建工地。此地現在還是一篇荒蕪的山坡地。季園正在用儀器進行測繪,季墅拿著標桿。這裡是田獨鎮西側的金雞嶺地區,雖然叫「嶺」,其實是坡地很小的緩坡,有大面積的平地,附近還有水量充沛的三亞河的河水供應,發展製造業比較便利。 三亞規劃工業企業:椰加工廠、肥皂廠、食品廠……這些工業企業全部要在1631年開工建設,當年落成投入生產。特別是椰聯合加工廠的椰油生產,對於物資短缺,到處是瓶頸的臨高工業系統來說是急需的項目。 「不知道這幫傢伙歡度新年過得怎麼樣了。」季潤之悻悻的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錄下了幾個要點--要不是三亞開發的規劃要進一步深入細化,他原是沒有必要留在三亞的,然而他考慮到回去過年就勢必有述職、寫報告和應酬的一大套公私事務活動,自己就沒有多少時間編製三亞開發的總體規劃書了。 如果不能及時的調整規劃,會給下面的建設帶來很多困擾--特別是企劃院的物資分配和大型設備調度,最後季潤之決定新年不返回臨高,而是留在三亞繼續編製修改規劃。 三亞過去的規劃相當簡陋,其也有許多不合理之處,特別是在三亞市的佈局上,季潤之到三亞之後,從新編製了三亞的整體規劃。 首先是他修改了安遊樂的用途。舊規劃是想將安遊樂建設成一個港口商貿城市,作為穿越國家的範本。但是實地勘察和調研之後,季潤之潤認為這塊平地面積太小了些,這塊地南北長1公里稍多,東西寬600多米,作為一個市鎮馬馬虎虎,作為顯示穿越國形象的模範城市,實在不堪。新規劃裡,安遊樂的地位大為下降,只作為一個輸出鐵礦石的專用港口使用。 三亞市的選址,季潤之認為還是按照舊時空的佈局,選擇在三亞河的河口。雖然三亞河口不能作為大型港口使用,但是周圍有大面積平坦的空地,適宜建設城市。作為整個三亞特區的生活與商業心。三亞河口作為小型的漁港使用。。 軍事和港口功能以榆林堡為心,在狗嶺山以東、榆林港西側沿岸佈置。這裡的海岸線長達5公里,在舊時空是榆林軍港所在地,在本時空同樣用來建設陸海軍基地和大型商港。同時安排大型的貨物倉儲和物流心。 榆林堡往西南方向,將大東海-鹿回頭一帶依山傍海的坡地劃為為未來的度假區、療養區。雖然現階段元老院還無意進行這方面的建設,但是保護當地的植被和生態,避免被工業和航運污染可以先著手做起來。 大東海一帶雖然有山嶺,但是 山勢很低,實際上也就是聯繫榆林基地和三亞市的交通孔道,修築連接兩地的公路甚至鐵路都不算困難, 田獨的作用不變:除了作為礦務局所在地,同時還將和其西面的金嶺工業區構成三亞的工業心。。.。 更多到,地址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十九節 三亞民兵 為了這份規劃,季潤之苦戰了整個新年假期,為了減少自己的工作量,他把繪製規劃圖的工作交給自己的徒弟--季園和季墅,在他的教導之下,兩個孩已經學會了使用繪圖儀器製圖。作為一年之內就獲得乙種憑的高才生,這兩個孩的學習能力是非常強得,在實用技術掌握上差不多是一點就通。 只不過這樣培養出來的人才從長遠看不過是「熟練工」,缺少自主能力和全局掌握的能力,只能用來應急使用。要傳承他的衣缽顯然不夠格。季潤之決定等三亞的建設上了正規,就從頭開始,從最基本的數學、地理和物理開始講授,再逐漸深入到建築和規劃領域。 「收工了!」季潤之眼看著日頭已經漸漸西斜,看了看手錶,四點已經過了,冬日日頭短,在野外待得晚了就得摸黑回家,月色再好,對習慣了在路燈下走路的現代人來說還是太暗,萬一遇到個溝坎就會摔個半死。 季潤之帶著徒弟踏上了回家的道路。他先回到了田獨鎮,在這裡再搭乘小火車到榆林堡。 在田獨鎮的月台上,他遇到了席亞洲。他身穿作訓服,腦袋上頂著個鋼盔,鋼盔上還戴著一圈枝--不是為了偽裝,而是防曬,三亞冬日的陽光也是相當灼熱的。 席亞洲站在月台上,身後是一隊排列的整整齊齊,戴著籐制安全帽穿著工作服的勞工。儘管汗水和塵土把衣服浸得發黑了,勞工們手持二代標準矛依然一個個精神抖擻。 「……今天的隊列和行軍訓練,大家做得非常好!」席亞洲手扶指揮刀,「練出了精神,練出了膽氣!已經有了元老院的民兵應該有的氣勢!……」 最後以民兵三次高呼:「為元老院和人民服務!」為結束。季潤之等到席亞洲把話說完,下達了「解散」的命令之後才走了過去 「最近搞大練兵?」季潤之知道自從第一批奴隸到貨之後,席亞洲就開始進行民兵訓練。 席亞洲把80鋼盔從腦袋上摘了下來,這玩意死沉死沉的,戴了一下午脖都酸。他擼掉了鋼盔偽裝網上的掛得枝,又解下毛巾擦了擦汗水,這才喘了一口氣。 「老王說年底這裡要來一萬多奴隸,不趕快吧民兵練起來怎麼行?奴隸暴動,嘿嘿,這可吃不消啊。」 自從夸克窮來過之後,三亞算是正式在各國面前亮了相。在海南島的南端存在著一個新興的商業港口這個消息會很快流傳出去,隨之而來的除了冀圖打開國貿易的各國商船之外,西海盜、馬尼拉的西班牙當局、兩個東印度公司,都難保不會為了某些目的而來進攻此地。席亞洲研究下來,最危險的是西班牙當局和鄭芝龍、劉香,這三家裡,又以後二家更為危險。一旦他們發動進攻。就憑著海軍的6條不到100噸的漁業特務艇和三分鐘發射一次的前裝線膛炮,能不能擋住對方的船海實在有點讓人疑惑--當初鎮場的8154可都調回臨高去了。 「還是陸軍靠得住。」席亞洲私下嘀咕著,但是陸軍從規模來說也實在有點懸,他手裡包括海兵排在內,可用的陸戰兵力不超過400人。當然,擊潰登陸的海盜他還是有信心的,但是部隊一旦集結起來作戰就無法保護岸上全面鋪開建設的各種設施了。如果奴隸再乘機來個大暴動,三亞非得變成遍地煙火的人間地獄不可。 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武裝民兵。從幾個月前開始,席亞洲就從勞工挑選「政治可靠、立場堅定」的勞工隊,成建制的進行軍事輪訓。作為三亞駐軍司令他不得不對此殫精竭慮,以至於也不得不主動放棄了回臨高的機會,留在三亞編練民兵。 兩個人結伴坐上了田獨-榆林堡的火車,雖然身為元老,但是火車上沒有專門的豪華車廂,他們和同樣坐火車下班的工人唯一的不同是單獨佔據了一節車皮--同樣是敞篷的平板車。 「工人的組織性紀律性還是不錯的。」席亞洲解開制服的扣,讓風吹拂著,「訓練下就是很好的士兵,可惜缺少武器。我們這裡備用的米尼步槍少得可憐。民兵只好用冷兵器了--想不到我們搞了排隊槍斃還要搞西班牙步兵方陣。」 「向總參申請些步槍不就是了。」 「哼,」席亞洲冷笑一聲,給自己點上了香煙,「你也來一支?」 「不,謝了。」 「幾支米尼步槍當然不算什麼,不過執委會那邊不肯多給,」席亞洲不想就這個問題多談下去,自顧自的望著正在緩緩向後倒退的風景。上次他就這個問題發電給總參,要求撥給500支米尼步槍供民兵訓練裝備使用。總參卻表示庫存步槍有限,最後的解決方案是給他運來了1000枚手榴、100枚教練彈和200支教練步槍。 民兵只練練隊列和刺殺也能投入戰鬥,不過到需要他們拿起步槍的時候,沒有經過射擊訓練的民兵就只能放個響了。席亞洲只好從派遣營的備用步槍裡拿一些出來,分批給民兵進行射擊訓練。 「莫非是總的代差理論的體現?」季潤之說,「正規軍和民兵保持技術代差,確保正規軍能鎮壓民兵的暴動。」 武裝力量裝備代差理論雖然從來沒有被正式提出過,但是在元老院裡有很多擁戴者。甚至有被奉為金科玉律的傾向。 席亞洲終於忍不住滿腹的牢騷:「代差個屁!起碼也得給民兵搞些褐貝絲吧。拿長矛訓練,這代差也太大了。萬一來了敵人就讓民兵列西班牙步兵方陣?西班牙步兵方陣好歹還有火繩槍手加強呢。我們就只能搞個馬其頓方陣了。」 二個人在榆林堡下了車,何方回已經「檢查防務」回來了。按照制度所有駐外單位的外派元老都要輪班承擔「值班」任務。保證在任何時候總有一名元老處於清醒狀態。今天是何方回輪到值班。 「老席!」何方回揮舞著手裡的電報,「明天大鯨要把翻斗機和選礦設備運來,這下馬上就能運出第一批鐵礦石了!」 「我的天,一個專業人士都不在,倒要來安裝設備了!我們三個可沒有人懂機械呀。」季潤之驚呼。 「有元老隨船來得。」何方回說,「還要來不少人。」他衝著席亞洲和何方回眨了下眼睛,「我們委託辦公廳搖號購買的女僕也會隨船送來。」 「靠,真是喜事啊!」席亞洲在搖號比較走運,搖到了一個B級,所以特別巴望這事。 「起碼有人洗衣服。」何方回說,「晚上我們一起喝一頓吧。把慰問箱裡的酒全喝光!可惜沒小妞跳脫衣舞!」 幾天前,留守的元老紛紛在私人電報裡知道了年會上的「酒池肉林」和COSPLA的盛況,讓留守人員羨慕的半死--吃喝之類大家倒不是很在乎,錯過了看白花花的大腿的機會才覺得可惜。 「你晚上要值班。」席亞洲提醒他。 「我喝格瓦斯好了。」何方回說,「其實就我的酒量幹掉8瓶啤酒一樣清醒……」 元旦前一天,為了彌補駐外元老不能返回臨高參加年會的遺憾,辦公廳通過海軍的運輸船向未能返回臨高的駐外元老每人發送了一個「慰問箱」。 慰問箱是木製得,看起來和彈藥箱一個樣,非常的結實。裡面裝得許多是企劃院保存得來自舊時空的食品:PLA軍用版的紅燒牛肉、午餐肉、西式火腿和鳳尾魚罐頭各一聽;天廚食品廠出品的四川泡菜、朝鮮泡菜、錦州什錦小菜和辣椒醬各一瓶。為了有過年的氣氛,備有切片烘乾的寧波年糕500克。煮吃炒吃悉聽尊便。飲料有4瓶啤酒、2瓶朗姆酒和6瓶格瓦斯,用專用的飲料包裝箱單獨包裝之後再裝箱。不管本人是否抽煙,一律供給「金聖船」一條,這是專賣局新開發出來的僅供元老最高檔次的香煙--其實味道和普通聖船沒多少區別。另外有咖啡和茶各一罐,白糖250克,什錦水果糖250克。 慰問箱裡的東西照舊時空的標準寒酸的可憐,但是對元老們來說卻是充滿了回憶的美味佳餚。要不是方便面已經消耗完了,很多元老還希望過年發幾包方便麵來懷舊--雖然元老食堂做了用真正的雞湯調味的伊面。 當晚席亞洲又關照陸軍經理人員從安置在安遊樂等處的移民村落裡買了幾隻羊--天地會在當地的移民村裡也有活動--宰了之後改善部隊伙食。其最好的肉取出來給元老們做了一頓羊肉大餐,再開了幾個慰問箱裡的罐頭,幾個人就著燒烤羊肉和海鮮暢飲啤酒。最後來了一個午餐肉菠菜炒年糕祝賀已經過去的元旦,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二十節 機械總廠 製造總監部的機械總廠設在百仞工業區。儘管製造總監部屬下擁有好多家製造企業,但是最核心的還是這個機械廠--從舊時空帶來的各種機械設備除了留作STC之外的,大多安裝在這裡。有專門的機加工車間、裝配車間、金工車間、鉚焊車間、鍛造車間、熱處理車間、鑄造車間、電鍍車間、木工車間、標準件車間、軸承車間、鏈條車間、量具車間……一系列的專業車間。這裡不但製造各種機械設備,還大量製造工業領域常用的各種標準化零件和工具、量具。是穿越集團工業的核心部分。 除了這些工作之外,機械廠的另一個重要任務是進行工業設備的自我複製,最終達到使得整個工業系統能夠不依靠舊時空的設備進行自我複製-自我升級的目的。 機械總廠過去不過是磚柱上搭竹竿,蓋著草簾當屋頂的大棚而已。隨著臨高政權的不斷增強,工廠的條件也隨之大幅度的改善。這裡已經和博鋪的兵工廠一樣,逐漸變成了座戒備森嚴的堡壘。在1米高得鋼筋水泥牆基上矗立著5米高的清水紅磚牆,上面矗立著密密麻麻的城垛和哨塔。工廠的牆壁本身也是車間、倉庫和辦公室。兩座紅磚的圓形塔樓左右拱衛著深邃高大的門洞。鋼筋水泥的拱形門楣上鑲嵌著用紅色碎玻璃拼接成的「製造總監部直轄百仞機械總廠」一行大字。大門左右的塔樓牆壁上各伸展出一隻生鐵鑄造的緊握拳頭肌肉隆起的胳膊,握著是鑄鐵的火把--一到夜晚,煤氣的火光在火把上熊熊燃燒。將整個門樓照得通亮 機械總廠裡機械的轟鳴徹夜不停歇,黑煙和白汽日夜蒸騰。那些持有專門的通行證,允許進入其工作學習的歸化民一進入大門就能看到一個圓形的廣場,廣場央是一座像征工業力量的現代雕塑--不過十個土著十個看不懂。 廣場周圍是用做行政和辦公的三層小樓。從廣場往前是一條足夠讓四輛重載馬車並排通行的煤渣大道,道路的東西兩面是一間緊挨著一間的熟鐵桁架結構紅磚外牆的高架廠房--桁架廠房建造速度快。結構輕便,是現代廠房的主流。車間之間鋪設著鑲嵌在混凝土路基上的輕便軌道。 路東路西各有一個動力車間,蒸汽機輸出的強大功率通過天軸傳送到每個車間的頂棚上,通過許多皮帶和變速箱傳遞給每一台機床。雖然車間的動力使用的是天軸傳動,這裡還是有供電的--每台機床上都有單獨的照明用工作檯燈,供工人們操作時使用。車間的牆壁上無論晝夜,煤氣燈的藍色火光都在防爆燈罩後面燃燒著,放射出雪亮的光芒。牆壁上固定著鑄鐵的水管,源源不斷的向需要水冷卻的機床上供應著。 車間裡瀰漫著水汽、煤煙、機油和鋼鐵受熱之後的氣味,機器設備運轉的轟鳴聲,加工零件時候尖厲的磨擦聲,裝卸物料的撞擊聲。初次來到這裡的土著無不為這場景所震驚,繼而被工業的「神力」所折服。而元老們能夠隨心所欲的駕馭這樣的力量使得土著們無不心存敬畏。 在這裡工作的歸化民,是歸化民的精英。傳統的農業社會裡適合當現代機械工人的人是不多的。能留在機械廠工作的,哪怕只是雜工--都是心靈手巧,反應敏捷的土著,他們幾乎全是20歲以下的年輕人,學習能力很強。 前工業社會的工作環境是非常惡劣的,廢氣、噪音、震動和精神高度集的勞作使得工人的勞動強度極大。為了保證苦心培養起來的產業工人的身體健康,能長期為穿越事業服務,不僅產業工人待遇從優,而且在廠區裡設置了食堂、公共浴室、衛生室和臨時宿舍。在供應勞保用品上也竭盡所能。臨高自產的棉紗手套、工作服、口罩,乃至勞保眼鏡和耳罩應有盡有。 在道路的盡頭又是一堵高高的圍牆,有哨塔拱衛的大門緊閉。行人出入只走旁邊的小門,只有運送大件貨物的馬車或者軌道車到來的時候才會打開大門,每到這個時候,值班的哨兵就會荷槍實彈的警戒著四周,不許任何無關人員進入。 戒備森嚴的大門之後,是元老院僅有的四套聯合加工心的二套。被安裝在精心修築的專門車間裡。另一套安裝在高山嶺地區的秘密車間裡。還有一套被封存了起來。聯合加工心所能達到的加工高精度是臨高目前所有設備加在一起也達不到的,專門用來製造許多需要高精度加工的模具和特殊零件。動用聯合加工心需要展無涯和企劃院的鄔德二人的簽字。 被嚴密保護的加工心大院裡還有一座企劃院直轄倉庫。為了便於製造部門就近取用,企劃院在這裡設置了一座管製品倉庫,專門儲存從舊時空帶來的物資:各種標號的特殊鋼、有色金屬、標準件和工具、量具。 從聯合加工心大門口向左面轉彎,經過一排工廠倉庫,就到了一大片寬闊的空地,這裡是專門用來組裝測試大型設備的試驗場和粗重原材料堆積場。在空地的圍牆根,矗立著一座簡易的土天車,旁邊堆著許多鋼板、鋼材和好些台機床底座,風吹雨淋,已經變得袑騑陷酗F。 為了便於測試某些大型工程設備,空場修建有一組用來支撐設備的鋼筋水泥柱。現在這個柱上就裝著剛剛製造完畢的鏈條翻斗機。一台臨高本地產的鍋駝機臨時充當設備的動力。 人工修築的斜坡上鋪設軌道,翻斗軌道車停在斜坡上。整個翻斗式裝卸機的原理非常簡單,通過鏈條轉動將許多個翻斗不斷提升到高位,然後自動傾覆,將礦石翻倒在貨艙內。翻斗下行,下行到地面段的時候再通過人力不斷的將礦石裝滿翻鬥。鏈條和掛在鏈條上的翻斗是一種循環動作。儘管加料依然採用人力,但是實現了連續裝卸貨物。勞動效率比碼頭工人抬大筐不知道高出多少。 原理雖然很簡單,掛鏈卻是一個極大的技術難題。屬於高強度的高強度圓環鏈。34個翻斗在掛鏈上,每個翻斗還要承載數噸的鐵礦石。對掛鏈的負荷有很高的要求。牽扯到材料、熱處理和機械加工多方面。 現在,試驗用的木翻斗已經全部掛了上去,用沙袋和鐵錠加滿了工作負荷。展無涯和機械廠的一些骨幹元老們都在翹首觀望著。 展無涯看到人來得差不多了,向工人們揮揮手說:「大家往後撤,馬上開始」 工人聽到展無涯下令,馬上打開傳動開關,鍋駝機通過變速箱輸出功率,隨後卷揚機開始轉動。鏈條被繃緊了,一排掛斗晃的開始運動,轟隆轟隆的往上升,越升越高,剎那間就到三分之二的高度。 展無涯、蔣宏軍、梁信、孫立等一干機械口的元老和所有在場的工人都出神的望著,翻斗歡晃的越升越高,心理越高興。鏈條雖小,卻是工業設備領域內的必需品,現在臨高自產的掛鏈,無論在負荷量還是耐久性上都顯得非常不足,這次不管是材料還是加工手段都做了大幅度的改進,如果能製造成功就解決了工業化的一個大問題。 眾人望著望著,忽然卡嚓一聲,鏈條斷了。 「糟糕」大家剛喊出來,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掛斗全摔落到地上,煙霧四起,砸了個稀巴爛。 孫立摸了下頭上的安全帽:「負荷能力還是不足啊。」 「要做金相學分析,」展無涯說,「看看到底是材料問題還是加工的問題。」 當下大家把鏈條抬了回去,放在鍛造車間裡。機械總廠的鍛造車間規模和兵工廠不相上下,當然大型蒸汽鍛機是D日之後自製的。 「大家晚上來搞下分析吧。」展無涯對滿臉失望的機械口元老們說,「有人晚上要和女僕過性生活不?有這個計劃的可以不來。」 幾個哄笑起來,孫立說:「女僕放著總在那兒,想要隨時用,早用晚用一個樣。我肯定來。」 其他幾個人也表示會來。機械廠是元老最為密集的地方,許多機床上的操作工就是元老本人,特別是在車床、鉗工和聯合加工心上,主力依然是技術工人出身的元老。他們不但自己要操作設備,還要承擔教授徒弟的任務。工作非常的繁忙。許多人從機械廠草創開始就是住在廠裡的,現在有不少人還是睡在自己的辦公室。對很多人來說工作就是他們的娛樂。 展無涯也住在廠裡,他對機械總廠的感情尤其深厚--這個機械總廠最早的底就是當初他在廣州郊區開得小機械加工廠。他平日裡就睡在廠裡的一間宿舍裡--和過去當小老闆的時候一個樣。。.。 更多到,地址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二十一節 翻斗機 出於便於安全保衛的考慮,元老的宿舍在聯合加工心院落內。另外聯合加工心的設備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讓歸化民工人上過手--操作這套設備至少要有舊時空高數學的底,最多也就是乙種憑獲得者的工人是玩不轉得。 展無涯的宿舍是個套間,裡面是間不大的臥室,外面一間算是客廳兼工作室,其實更多的是充當會議室。廠裡的元老們經常在這裡討論技術問題。房間是張大八仙桌,周圍環繞著籐椅和長凳。靠牆有一個鉗工工作台,上面固定著一台虎鉗。還有上鎖的工具櫃--裡面是他的私人工具。 下午點的汽笛響過之後,展無涯先檢查了下聯合加工心車間和管製品倉庫的消防和安全情況,確定電源已經被切斷,門窗也全部鎖好。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作為製造總監兼機械總廠的廠長,他掌握著這兩處的鑰匙,是直接負責人。展無涯知道這裡遭到武力破壞的危險不大,最怕的是出安全事故,特別是火災。 一切全都妥帖無誤,他才關照自己的女徒弟去元老食堂買晚上的夜宵和飲料,準備晚上開夜工大家繼續攻關--女徒弟其實就是他的女僕,展無涯覺得自己長期住廠,白鬧個女僕沒用,乾脆留在手下兼當徒工,干鉗工不成,做做車床什麼的還成。 乘著大家還沒有來。展無涯把從車間取來的幾節損壞的鏈拿到外間的工作台上,打開工作檯燈仔細的查看鏈條的斷口。又用放大鏡看了好一會。他自己是搞熱處理出身,雖然不懂金相學,但是長年累月的經驗積累讓他在這方面也摸索出一點門道來。端詳了好幾分鐘的斷口,感覺還是材料的受力的問題。 過了一會大家都來了,把斷裂的鏈環看了又看。討論怎麼才能增加鏈條的強度問題。應該說這一次機械總廠是發了狠要把工業鏈條這個環節拿下,展無涯親自搞熱處理--專門添建了大型的熱處理爐。從冶金工業部拿來得鋼材也是鋼鐵廠所能出品的最好產品。 但是結果還是不盡如人意。大家圍著這一大堆的鏈反覆的端詳,不時加入幾句討論。梁信拿著游標卡尺,一個個的鏈環測量著,隨手把數據記在一張紙上。孫立則逐節檢查著鏈條上有無傷痕……每個人都在忙忙碌碌的從各個角度去研究手裡的鏈條,在沒有形成看法前,是不進行討論的--假設也得有物理證據作為依據。展無涯的女徒弟給他們添加茶水,不時還幫忙點火、倒掉裝滿了的煙缸。 到半夜的時候,大家終於拿出了一個統一的技術分析結論:鏈條受力不均勻。造成問題的主要原因是製造工藝問題。 機械總廠製造鏈條的工藝流程是先進行毛坯鍛造成型,再退火去應力,然後進行切削加工,再進行正火調製和表面處理,最後進行組裝。 「我剛才檢查了許多節鏈條,公差不是很理想,有大到的,平均都在尺寸的誤差還是比較大得,按照GB的標準,這種尺寸鏈環的極限公差不能大於這說明在切削過程的預應力問題比我們想像的要嚴重。」梁信說,「少量的公差積累起來,造成某幾節鏈條集受力,最終斷裂。」 孫立說:「我看還是應該先加工再做熱處理,就算耗費一點刀具也是核算的--畢竟刀具的問題我們將來總能解決的,不是用光了就沒法補充的一次性消耗品。另外,鍛造還是交到兵工廠去做,那裡的鍛機比這裡要大。這樣高強度的工業鏈,鍛機的噸位越大越好啊。」 「車床上的超硬刀具製造一時半會我們還不能解決。一五結束前不知道能不能搞定。」展無涯皺眉說。超硬刀具需要合金鋼材料,特別是鎢、鈷、鉭和鈮等稀有金屬--這些東西在哪裡還沒影。而合金鋼刀具對冶金和加工技術有很高的要求,機械工業部現在使用的各種機床上的超硬刀具完全依靠庫存的舊時空產品,只有在要求不高的加工切削才使用機械廠自製的碳鋼刀具。 展無涯考慮再三:「這的確是個原因,不過車床全靠好刀具。眼下造鏈條不是就造這麼幾根。在沒有明確的合格超硬刀具量產前不計後果的消耗刀具我是放心不下的。我看我們還是從控制公差、鍛造和熱處理三個環節入手。切削之後再作一次熱處理消除應力。」 討論具體的工藝和解決方法的一直持續到凌晨,大家吃過夜宵之後就散了。 第二天一早,重新開始製造鏈條,鏈條毛坯製造完成之後被運到了博鋪兵工廠,在兵工廠的大型鍛造機上進行鍛造--這是穿越集團擁有的最大噸位的鍛造機,穿越集團的所有大型設備、重型火炮和艦船龍骨都是在這裡的鍛造出來的。 鍛造完成之後,鏈條又被運回工廠,在熱處理爐進行退火,接著進行切削處理。不過在切削之後重新進行一次回火熱處理來消除加工產生的預應力。再進行正火和表面處理。最後加上絲扣,組裝成無縫鏈扣。 「拿去檢驗吧。」展無涯看著完工的一段鏈條,「做拉力測試。」 「我去主持。」孫立說。 「好,從嚴把關這可是我們自個的事情,不是糊弄客戶。」 「當然。」孫立說,「走吧,去試驗場」 一直在旁跟班學習的幾個歸化民技工應了一聲,抬起鏈就往外走。女徒弟給展無涯遞上一大搪瓷杯的茶水,又送上毛巾。展無涯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又擦了擦汗。關照女徒工給大家拿幾瓶鹽汽水來。 「再拿兩包煙來」 幾個元老蹲在熱處理車間門口抽煙,等待檢驗結果--車間裡不許抽煙這是展無涯定下的規矩。女徒弟趕緊端來幾個小板凳。雖說主要有歸化民工人動手,但是幾個元老差不多每個步驟都在旁邊監督指導,連軸干了二天二夜。每個人的眼睛都紅紅的。 不大的功夫,孫立笑容滿面的回來了:「蛋成功」 幾個人呼啦一下都站了起來,展無涯有點激動,又問了一遍:「試驗情況怎麼樣?」 「按照翻斗機的實際工作狀況做了拉力測試,完全通過。加碼到120%才斷裂。」孫立說,「我看可以馬上再做翻斗機的全機測試了」 「好好,這一次試驗通過趕快編製工藝手冊,開始量產。」展無涯很是激動,礦山鏈是現在的急需產品--大規模的礦山開發幾乎都要用到礦山鏈。有了製造高強度礦山鏈的基礎,以後許多工業設備上的鏈條生產等於就都克服了。 第二次測試獲得成功之後,機械總廠又對斗式提升機進行了改進。首先是加裝了棘輪機構的防逆轉裝置。斗式提升機最忌動力斷,升提升過程其一側是盛滿物料的上行料鬥,另一側是卸完物料的下行空料鬥。動力斷後,提升機由於重力作用必然發生逆轉。物料隨著料斗反轉被卸到斗式提升機的底部直到堆滿卡住。由於反轉是一個加速的運動,很容易扯掉料鬥,致使設備損壞。 現代的斗式提升機都是密封的--目的是為了減少提升裝卸過程物料的粉塵飛揚。出於節約材料的考慮,機械總廠設計提升機的時候一開始把這個外殼給省略了,但是在試驗過程大家覺得還是裝上比較好--反正一個鐵皮殼也消耗不了多少材料,但是能大幅度減少粉塵污染。工業粉塵造成的職業病本時空的臨高醫學是毫無辦法的。再說鐵礦石的粉塵也是鐵礦石,積少成多,燒結了一樣能煉鋼。 但是裝了鐵皮殼又出現了新的問題,在試運行發現密封之後出現了料斗進料和卸料困難,料斗裝不滿,卸不淨。大家趕快再去技術檔案室找設計圖紙,兩下對照發現負責製造提升機密封外殼的鈑金車間的車間主任某元老圖省事把提升機頭部和底部的吸風管、通風口給省卻了。 密封殼倒是製作精良,密封可靠,卻使得物料的卸料和進料過程產生了壓力差,形成了密封殼內的負壓狀況。造成裝料卸料不暢。通風口使提升機內部壓力與外界壓力基本相等,而吸風口的作用是通過吸風避免粉塵從通風口溢出,避免浪費和清潔環境。 「教訓啊,同志們,這是一個深刻的教訓。」展無涯不便公然訓斥元老,但是還是忍不住在工作會議上把這個典型敲打了一番,「一種工業設備上的設計,一種工藝手段,都是工業社會多少年積累下經驗教訓的直接體現,不是誰想改就可以隨便改得這種不嚴謹的態度,在工業生產上是要出事的」。.。 更多到,地址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二十二節 新的計劃 在三亞安遊樂碼頭上等待看著大鯨號緩緩的靠岸等著安裝設備的元老和勞工們當然不知道裝在大鯨號甲板上包裹著蘆席和油布的貨物有著如此複雜的來歷。元老們對工業口創造奇跡已經是習以為常,至於歸化民對這種事情完全是理所當然--還有元老幹不出來的事情麼? 除了準備進行設備安裝的元老之外,大鯨號還順道將返回臨高述職兼過年的王洛賓等人帶了回。結束了新年假期的元老們一個個紅光滿面,原本駐三亞的元老把買得的女僕也帶到了三亞,連一貫愁眉苦臉的卓天敏也帶回來一個女僕--長得還不錯。他一直擔心不下的兒已經有了徹底的解決辦法。芳草地辦了一個專門收納元老弟的班,把不多的幾個「小元老」都收了進去。同樣採用寄宿制,一方面免得纏爹媽們的手腳,另一方面也進行集體主義的教育,確保二代目不會變成廢物。 李海平也回來了。不過他不在大鯨號上,而是在6艘單桅三角帆巡邏艇上--這是海軍調撥給他加強三亞分遣隊的。艘漁業特務艇的艦隊的確讓人有點放心不下。 「王工,聽說這次的年會辦得很成功。」何方回在碼頭上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是啊,方非辦事能力很強鄭尚潔也很會來事」王洛賓眉飛色舞,似乎還在回味當晚的盛況,「先不談這個。女僕,不,設備現在是全部到位了,我們要力爭盡快把第一船鐵礦石運出去」 「女僕到位我看到了。」席亞洲大笑起來,「晚上就力爭先開一炮。」 眾人都笑了起來,何方回說:「說到女人,已經有點不知肉味了。找時間得開開葷了。」 「還找找時間,今晚就地正法」席亞洲拿手往下一劈。 穿著普通的勞工作訓服,戴著寬邊草帽,帶著籐制手提箱,身上還挎著帆布包的女僕們困惑的看著這群說著奇怪話語的元老。她們經過了幾天海上顛簸,一個個都萎靡不振。 在女僕們身邊,還堆著許多大大小小的包裝箱和捆包,上面有黑色的墨體大字寫著「三亞特供?辦公廳」。 「這些都是辦公廳給大家準備的生活用品。」 「辦公廳真是我們的貼心人……」 何方回咳嗽了一聲:「鐵礦石沒問題,都堆在料場上。安裝好裝卸設備馬上可以外運。用大鯨運嗎?」 「大鯨先運一船走。」王洛賓說,「不過卸貨得好幾天,安裝設備至少也得一周……」他算來算去,把大鯨的貨艙裝滿最快得到二月上旬了。 運來的礦山設備有二套:一套是斗式提升機,另外一套是選礦設備--田獨鐵礦是國少有的富礦,但是其也夾雜著品質不高的貧礦石、共生礦石和開採帶出來的無價值的脈石。選礦之後再進行運輸能大大節約海運的噸位佔用。 一行人搭乘小發艇,橫渡大東海到了榆林堡。王洛賓關照先把女僕們暫時安置在榆林堡外的勞工營地裡,和女衛生員們和辦事員住在一起。 當天在榆林堡召開的「鐵礦石外運工作會議」上,氣氛十分之熱烈:大家就礦石外運、設備安裝和女僕安置問題進行了深入淺出的討論,會上統一了思想,明確了目標,一致同意將這三件任務作為1631年第一季度三亞大區的頭等大事來抓。 設備安裝,當然由機械總廠派來工程師蕭貴負責;季潤之負責基建方面的協助;礦石外運還是歸卓天敏--他目前暫時代理田獨礦務局局長的職務;至於女僕安置,就由季潤之全權負責了。 「企劃院還有關於移民拓殖和產業升級的方案。」王洛賓清了清嗓,「這兩個方案都是長期性的,不是急務,不過從現在開始就要逐步開始運作起來,做好基礎準備工作。」 企劃院決定在巨人行動的第二階段,即1631年第三季度開始,分批次從大陸移入一萬五千人口。其小部分來自海南島本地的其他州縣,大部分來自大陸流民,用來充實三亞大區。為當地的工農業發展準備人口基礎。 大量的人口湧入,勢必要準備大量的基礎設施:住房、給排水和道路。還要牽扯到如何給驟然增加的人口提供足夠的糧食、燃料和衛生服務。 「……這裡一部分要依賴臨高的供應,一部分要立足本地自產。特別是建築材料生產和建築工人培養……」王洛賓說。 卓天敏表示擔憂:「磚瓦好說,只要能供足煤炭,就算臨高供不上鏈條和滑車,也可以建造輪窯來湊合,水泥、木材這些就得專業設備了。」 水泥供應要有水泥窯,木材得有專門的木材處理廠和乾燥窯,這些基本建設都需要臨高製造專業設備,派遣技術人員,光靠三亞自己的小修配廠和幾個元老是弄不起來的。 王洛賓說:「這些項目都列入企劃院的方案裡了。而且準備在1631年的年內就完工--為1632的三亞產業升級做準備。」 何方回問:「什麼產業升級?」 「化工。」王洛賓簡短的回答道,「確切的說,是鹽化工。」 三亞附近的鶯歌海是亞洲最好的曬鹽場。在舊時空是海南最大的鹽場,也是國南方最大的海鹽場,這裡的海水濃度達到波美度3.5,是世界上僅次於紅海的最鹹海區之一,制鹽條件十分優越,在舊時空這裡的鹽場年產鹽可達27萬噸--而且還有擴容增產的餘地。 大量的海鹽是化工業的基本原料。在三亞開發建設鹽化企業十分便利,而且三亞的地理為止使得未來在這裡開發石化也有優越的條件--從東南亞運來的優質原油可以在這裡就近加工。 「太強了」幾個人都有點目瞪口呆了,原本大家覺得自己開發了田獨鐵礦,在原始叢林,荒蕪的海灘上從無到有的建設起現在的局面就很了不起了,沒想到後面還有更大的事業要做。 「我們的事業真是一眼看不到頭」季潤之驚呼道,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他本身就是個喜歡「大型」、「巨型」的建築黨人,對大項目有著天生的迷戀。 何方回卻有些擔憂:「化工我是不懂,不過化工廠裡這麼多的管道、閥門還有大大小小的罐,機械總廠能搞定麼?」 「這就要看你們的鐵礦石能多快得運出來了。」蕭貴說,「說白了工業就是要有足夠的鋼鐵。有了鋼鐵什麼都能造。」 「好吧。我們一定竭盡全力。」 女僕既然到位了,元老自然也不便繼續睡在集體宿舍裡的架床上了。就算眼下沒有豪華別墅,起碼也得給元老的單人宿舍創造一點「家」的感覺。 季潤之早就想搬離兵營式的榆林堡裡的宿舍,搞個海濱別墅住住--不僅是享受,也能借此練習下自己的營建手藝。現在送來了女人就名正言順了。他隨後就在三亞地區軍事委員會的工作會議上提出了為元老建造海濱別墅的動議--全體通過。 季潤之手頭的建築資料都是現成的,又有何方回這個三亞本地人的指點。很快就在大東海旁靠近榆林堡的選定了一處小海灣。此地風景優美,地形又便於警戒,季潤之立馬就敲定在這裡修「別墅」。 他在淺灘上花了三四天時間建造了七棟「海濱小木屋」。小木屋之間用木結構的廊橋連接。這種小木屋在舊時空的海濱度假勝地很常見,高架懸空架構,木結構,稻草頂。臨高版「海濱小木屋」甚至沒有用木牆壁,而是木條釘出牆壁框架,再用蘆席封裝,也能遮風避雨擋視線。建好了有模有樣頗有「原生態和諧相處」的意思。 「小木屋」前有廊簷。季潤之又搞了幾盆熱帶植物放著作為點綴,廊簷上放上幾把籐椅:海水從腳下流過,看著海邊的風景摟著女僕喝小酒……眾元老參觀之後讚不絕口,幾個臨時來出差得不免羨慕嫉妒恨--要知道臨高可沒有這樣美麗的海濱景色。 「就是不耐颱風。」季潤之說,「颱風季來臨前得把東西先搬走。至於電力……」 王洛賓攔住了他的話頭:「不供電了,免得有人說勞民傷財。」 何方回也連連點頭:「有這麼好的風景還要電做什麼有個馬燈照明就好。順便還能釣釣魚。」 當晚元老們就紛紛搬入小木屋去了。除了席亞洲和李海平之外。這兩位駐軍首腦照規定都得住兵營裡,只能在假日的時候來小木屋消遣了。 女僕們都安排了工作--元老們不大放心讓自己的女人一個人獨守空房--席亞洲利用駐軍司令員的權力,給自己和李海平給女僕辦了軍籍,算是入伍當了勤務兵,名正言順的安排自己的營房裡伺候。其他人的女僕也紛紛當上了領導秘書和辦事員。河馬卻沒有從辦公廳手裡買女僕--他已經把郭芙搞到了手。。.。 更多到,地址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二十四節 毒蘑菇 擔架被抬入了急診室,他們來到她跟前後,郭芙問:「怎麼回事?」 三亞誰不認識這位衛生所的第二號人物,女護士的精英。」一個陪同來得衛生員趕緊說道:「食物毒。」 「吃了什麼?」郭芙術走合一揮手,「快,放到1號台」 「吃了蘑菇。」一位衛生員說。 毒蘑菇毒。郭芙想,這是本地最常見的一種食物毒類型。不管給勞工們上多少次衛生教育課,不管前面有過多少次死亡的事例,山林裡的蘑菇總是對勞工們充滿了誘惑力。時而有人採食。 「樣本帶來了沒有?」 「帶來了,在這裡,」衛生員打開一個勞工使用的飯盒,裡面裝著煮過的蘑菇碎片,灰乎乎的一堆。她指著身後幾個面色不好的勞工,「他們也吃了,不過症狀不嚴重,就是渾身無力,還有肚疼……」 「肚疼,腹瀉,嘔吐?」 「對」衛生員驚慌不安,「他們是昨天晚上吃得,不知道什麼時候採得。」女衛生員害怕得臉都白了,「我真得沒看到呀……」 她見識過吃毒蘑菇死亡的病例,深知其嚴重後果。最關鍵的是自己負責的隊裡要是出了這種重大責任死亡事故,非得遣送回臨高進衛生部辦得「***」不可。「***」在歸化民和土著心目的地位現在已經僅次於「勞改營」了。 「不要著急。」郭芙安撫著她,一面關照急診室裡的值班護士,「快,去請河大夫,所有在班的護士沒事的都過來」 郭芙讓出現了症狀但是不嚴重的人先在靠牆的長凳上坐下,自己先對付躺在診療台上的重病號。 病號的身上的工作服已經被嘔吐物弄得污穢不堪,褲上有水樣糞便的痕跡,散發出惡臭。 「快,幫他脫衣服」郭芙一邊用酒精擦手一邊吩咐三期生護士,送病人來的女衛生員生怕萬一出事要連累自己,趕緊說:「我來好了。」 「好,剪刀在5號抽屜。」郭芙邊說邊打開女衛生員帶來的飯盒。她把蘑菇碎片倒在一個搪瓷盤裡,用鑷撥拉著。衛生部印過一本石版印刷的《海南島常見有毒動植物圖鑒》,不但有白描圖,還有詳細的形態、顏色說明--因為臨高的印刷業暫時無法大規模的進行照片彩色印刷--此書不但列入培訓教材,也是所有衛生機構的必備參考書。郭芙對這本書下過很大的功夫,但是切過煮過的蘑菇形態顏色都變了,她只能勉強認為這大約是牛肝菌。 「吃了多少?」郭芙問。 「聽他們說原來有一飯盒,」女衛生員說,「其他人吃得不多。這個人是班,下班之後又加了三小時班,錯過夜宵時間。回到宿舍看到有煮蘑菇就把剩下的吃了許多,大概吃了一半。」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郭芙問。 「就是剛才,」女衛生員是驚恐不安,「我去隊宿舍檢查衛生,他們就把他抬出來了,說是昏倒了--我真不知道他們在宿舍裡偷偷的煮蘑菇吃」她哭了起來,「這下害死我了」 「別哭」郭芙趕緊制止她,又問,「昏倒多久?」 「到現在差不多有一個小時了。」 郭芙在腦裡計算推測了一番。班是午夜12點下班。此人差不多是3點吃得蘑菇。現在7點的汽笛剛剛拉過。按照醫書上的描述,牛肝菌的潛伏期是10分鐘到2小時,從他到6點前才開始出現症狀來看,潛伏期已經有了3小時,這麼說就不是牛肝菌了……但是書上說:又有少數病例能潛伏6小時的。這讓她有點吃不準了。 「有新鮮的樣本嗎?」她這麼問著,心裡不抱希望。 「沒有,我發覺毒的事情之後就去他們的宿舍找過……」 她揭起病人的眼皮,用微型電筒往他眼睛上照。他的眼球轉動很靈活,還發出了一聲呻吟。 「他叫什麼?」 「姜大山。」 郭芙沖病人俯下身,直接對著他耳朵說:「姜大山,你聽得見我嗎?姜大山」 他的眼眸朝她的方向緩慢移動了一下,微微的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姜……大……山……」 他的反應程度足以證明神經系統沒有受到損害--這應該是腸胃炎型的蘑菇毒,這是蘑菇毒最輕的一種。但是有些蘑菇毒雖然也表現為腸胃炎型症狀,卻會伴隨著臟器損傷。但是這一類的潛伏期一般在10小時以上,而且嘔吐和腹瀉均不嚴重。她認為自己的判斷應該是正確的。 她吩咐值班的護士時潔梅: 「準備插管、鹽水溶液和吸管,」郭芙吩咐說,又吩咐,「靠牆的人,給他們服藥催吐」 胃排空的時間大概是4∼6小時,蘑菇這類蛋白質含量較高的食品在胃裡停留時間要長一些,現在洗胃還來得及。至於另外幾個人,催吐有點晚了,或許也能起一點作用--反正他們的症狀不嚴重,加上瀉藥應該就可以了。 「我這就去」時潔梅動作很快的去拿藥物和器具了--她是三期生裡的佼佼者:從她能冠上時博士的姓就知道時博士對她青睞有加。時潔梅不僅學習認真悟性強,身材相貌按照《辦公廳女僕測評綜合標準(1630版)》進行外形評測可得175分,屬於*級水準。。 「吐完了給他們硫酸鎂」郭芙在後面叮囑著。 七水硫酸鎂是一種化學品,在醫學上用作消腫劑、血管擴張劑和導瀉劑用。臨高的硫酸鎂是在馬裊鹽場的苦鹵工廠製造的。郭芙給他們服用硫酸鎂主要是為了導瀉,促使病人的盡快排空腸道。 「知道了,還有補液糾正脫水和電解質紊亂--」時潔梅故意拉高的調從走廊另一端出來。 郭芙無奈的點點頭:「對,還要補液。」儘管她的年齡和時潔梅差不多,但是她長期顛沛流離,為人處事上要比其他人老成。 器械備全後,郭芙掰開病人的嘴塞進一個開口器,插進去一根管,嫻熟地捅進他的喉嚨,一直伸入到他的胃部。一個護士接著遞給郭芙一個盛滿生理鹽水的玻璃罐。郭芙將鹽水的一部分灌入插管頂端的漏斗裡。 溶液灌了一半後,她等了片刻讓溶液流入胃裡,然後又取過吸鹽水的吸管,她將吸出來的液體擠到一個盆裡,然後再繼續以此方法清洗蘑菇的殘跡。第三次往上吸時,她發現了灰糊糊的食物殘片。她就這樣為病人一次次地清洗著胃腔,逐漸把食物的殘渣都吸了出來,她感到病人已脫離了危險。 阿托品皮下注射,6小時一次靜脈注射5%GS液和生理鹽水」 注射阿托品用來緩解腹痛和腹瀉等腸胃症狀。時潔梅注射完阿托品,然後迅速插上輸液針頭。為病人靜脈注射生理鹽水和葡萄糖容易以防脫水和糾正電解質平衡。與此同時,郭芙觀察著病人的心率、脈搏和胸音。 郭芙覺得病人已稍為恢復了一點體力,便扶他坐了起來。 「活性炭100克,調水口服。」 姜大山隨後喝下一杯活性炭。他不想喝這個奇怪的黑水,還咳出了一些,但還是被強制喝了下去。活性炭水不僅能阻止毒素進入病人肌體內,還能消解已經吸收的一部分。 接下來郭芙又查了一遍他的血壓、脈搏和呼吸等情況,還檢查了他的視覺和反應。她不停地跟他說話,確認他的神經反射全部正常--儘管他的回答微弱無力。 接著她回過頭來處理輕微病人:這幾個人經過催吐又導瀉,一個個被折騰的萎靡不堪,癱軟在病床上說不出話來。時潔梅按照醫囑已經給他們分發了口服葡萄糖生理鹽水混合液用來補充**和恢復電解質平衡--時裊仁在衛生部工作會議上要求大家除非絕對有必要,否則盡量不要使用輸液的治療方式。這不僅是從節省器材使用的目的出發,也為了規避輸液可能出現的許多危險。 眼見一切都上了正軌,郭芙坐下來開始寫病歷。女衛生員不安的磨蹭到桌邊。 「沒事了吧?」 「應該沒事了。」郭芙說著,繼續用蘸水筆寫著病歷,「這事我要寫個報告……」 女衛生員簡直是用哀求的口氣了:「求你筆下超生,在河大夫面前替我美言幾句……我不要送回臨高進***。」 「沒有死人不算重大責任事故。」郭芙安慰她說,「再說他們偷偷採了蘑菇吃,自己也有責任。你的責任不大的。」 「謝謝,謝謝……」女衛生員差點要跪下磕頭了,當然在臨高體制下這是不允許的。女衛生員的害怕不是平白無故的:衛生員的薪酬水平比一般勞工高多了,一旦進了***:幾個月沒有人身自由,工資也只發少量的生活費。對很多職工家庭來說這是相當可怕的打擊。。.。 更多到,地址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二十五節 推倒 郭芙送走了女衛生員,接著坐下給每個病人寫病假條,蓋上衛生所的章7七beijingai她正忙著,抬眼看去忽然看到河馬正站在急診室的門口 「河老師」她慌亂的站了起來 河馬輕輕的用手指做了個「安靜」的動作他小聲說道:「我全部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謝謝老師」她害羞的說道 「到目前情況怎麼樣?」 她用幾句話簡單介紹了病歷、她的診斷和治療情況 河馬點點頭,問:「蘑菇碎片一會送到實驗室去分析一下到天地會去叫個人過來他們對菌類經驗很豐富」 「是的,老師」 「你今天的判斷非常果斷」河馬讚許道,「當一個醫生,不但要有臨危處置的能力,還要有果斷的判斷力,特別是面臨病人生死的瞬間需要你作出決斷,稍一猶豫就會造成延誤」他說道,「但是決斷是建立在良好的醫術基礎之上得,否則就是草菅人命了你掌握知識紮實,治療起來又很果斷以後會成為一個好大夫的」 郭芙不好意思的說道:「謝謝老師的誇獎」郭芙注意河馬的臉在她看來,河馬的臉上反映著他的思想、性格和對別人的理解和同情她心裡在想:他的偉大是自然的,不是做作的,所以使人覺得不勉強 這使得剛才他對她的能力的評語意味深長、暖人心田於是她突然之間象得到什麼啟示一樣,打破了過去幾個月蘊藏著的謎團,她頓然省悟過來:她已經深深地、熱烈地喜歡上了這個男人想到這兒,她覺得耳根一陣發燒真糟不知道臉上帶出來沒有? 河馬對地抱歉說:「我們就談到這兒了今天又排得滿滿的我得去上課了」他向她一笑,「沒有別的事情了?」說著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這一接觸便像有一股電流傳遍全身,使她感到窒息、感到迷惘 「我也要去檢查藥房了」她說著,心頭小鹿似的亂撞,情思如波濤翻滾 河馬說:「有什麼問題就告訴我,今天早晨來不及檢查你的功課了,晚上我會來檢查的……」 她低著頭:「嗯」說著身後的門被關上了,她閉了一會兒眼睛 接下來的時間裡,郭芙像往常一樣,先是在藥房盤點了,然後去聽河馬的授課她和幾名二期生一起接受醫士的培訓下課之後她在衛生所的食堂匆忙吃完午飯,又接著隨同河馬看門診下午送來了一名需要緊急實施骨科手術的傷員河馬上了手術台,郭芙一個人對付門診今天的病人特別多——田獨鎮上發生了一起火車出軌事故,一人死亡,三十人受傷小火車送來的傷員擔架擠滿了走廊到下午17點鐘的時候,郭芙已經處理了了四十一名病人,給十四個人清創縫合傷口,七個留院觀察,二個做了骨固定——留待河馬下了手術台親自來處理,還有二十來個病情不嚴重,她根據病情簡單處理了傷口,又開了藥,幾個需要休息的還得到了病假17點是下班的時間,而郭芙一直工作到差不多18點才把事故的病人全部處理完,最後一次巡視了病房和觀察室離開了門診在門診上經過這麼長的一段折騰,精疲力竭的郭芙會大大鬆口氣,為又【記住連載:百度搜:樂讀窩社】能自由地回到她那間小宿舍而備感高興她全身上下每一塊肌體都渴望著她那張舒適的床,渴望一口氣美美地睡上個小時的覺 衛生部在每個醫療機構都配備有宿舍作為護士長,未來的醫士她的宿舍是雙人的,她和一個二期生住在一起 雖然已經累得疲憊不堪,但她仍想先洗個澡,在門診上經歷了太多的傷痛、鮮血和污穢,她急於要把自己洗滌乾淨 浴室裡依日靜悄悄的,交接班洗澡的護士們已經離去 屋裡水汽很重,牆壁和地面前是濕漉漉的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高度的緊張之後的鬆弛感令她渾身酸軟,脫下護士制服,丟在洗衣筐裡洗衣組會收取這些衣服統一洗滌,再用蒸汽消毒她打開淋浴間水龍頭,透過熱水的沖洗,獲得完成工作的解放感 郭芙打開熱水龍頭,熱水淋在她的臉上,河馬的手在在她臉上上留下的感觸還沒有完全消失她回味著這一瞬間的觸感,輕輕的撫摸自己的臉頰皮膚變得異常的敏感,溫暖的水流打在她的胸堊脯、小腹和大腿上…… 「唔……」 郭芙深深歎一口氣,皂角豆有千斤重似的,脫離她的手掉落在地上,她無力站在那裡,後背靠在瓷磚的牆壁上,支撐身體後背的冰涼感和前胸直到灼熱給身體帶來奇妙的感覺 「都是老師……不好……」她輕輕的閉上了眼睛,腦海裡浮現河馬的音容笑貌 郭芙洗過澡,換過乾淨的制服,除非是出診在外,不然她隨時會被叫到衛生所去從後樓梯來到三層的主任辦公室輕輕得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了河馬渾厚的男音 她遲疑了片刻,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才推門走進去見河馬正對著牆上的讀片櫥觀察著幾張骨骼X光片 「河老師」她恭恭敬敬的叫道 河馬看了她一眼,目光卻依日緊盯著掛讀片櫥上的X光片 「怎麼樣,今天的門診順利嗎?」 「順利」她大概的匯報了下門診的狀況,又把病案冊放到他的桌上 「嗯」,河馬說,「你過來看一眼」 郭芙靠近玻璃壁,嵌在牆壁裡的燈光把幾張X光片照得雪亮 讀片是一個醫生的基本功河馬不但專門上過這門課程,還時不時的抓住機會讓未來的大夫們實地來進行判斷 「病人有尺骨骨棒」 「顯而易見的事情我看得到」河馬說 「是」郭芙仔細的看著片:「股骨的陳舊性骨折已經自愈了」 「很對」河馬點點頭,「其實這個人的臉骨也有自愈的痕跡」他用鉛筆指點著一隻手落在了郭芙的胳膊上 「嗯,……可,這……這兩處骨折應該是很難自愈的……」 「從這兩處骨折的癒合狀態看顯然是發生在兒童期,而且可能也接受過醫的正骨治療」河馬分析著X光片,說得頭頭是道 郭芙知道這X光片的主人大概就是今天工傷事故里的一個工人河馬診斷之後發現僅僅打石膏是不成的,準備給他打幾個鋼釘先固定住 「這次手術還是你來當我的助手」河馬說,「有心理準備沒有?」 「有不過您說過,骨【記住連載:百度搜:樂讀窩社】科手術是個體力活,我怕自己沒這把力氣」 「除了力氣,也需要技巧」河馬微微一笑不知這怎麼的,郭芙的心猛然一震,心砰砰的跳著 「老師…」 她的話音未落,他的雙手已經緊緊地摟她的纖腰 河老師雙手揉搓著她的腰背,一陣又一陣的酥麻從後脊向上向下的輻射著河老師在說些什麼,但是她一點都聽不到他的語調聽起來和從前很大不相同,甚至有些呼吸急促她感到自己已產生一種溫暖,舒適的反應,然而本能的意識到這很危險,但此時理智已被遠遠地拋在了腦後 「老師,」她輕輕地甩了甩頭,像是要清醒一下腦:「不要……不要…」,她輕柔地說,連自己都覺得並不那麼堅決當她講話的時候河馬低下頭,嘴唇緊緊地壓在她的脖頸上,她不由自主地向後仰了仰頭,讓他好地親吻自己當他的嘴唇移到她的嘴唇時,她感到了一種衝動 郭芙的香唇自願地張開,接受著他的舌頭,難以言狀的慾火隨著舌頭纏繞流遍全身,時間和空間都好像不復存在了一般,世上萬物都成為靜止狀態他們再也聽不到身邊的水聲,再也感覺不到微風在流動,再也看不到燦爛的陽光 她就好像乘著一片雲在天空自由過翔她好像就是為這個男人而造的,惟有他才能給她帶來如此巨大的歡樂,但同時她又感到有個聲音在不斷地對她提醒道:「該結束了,該結束了」 然而,她實在不想讓這種感覺走到盡頭當她的身終於被壓到了辦公室的籐沙發上,河老師的手罩住了她的乳堊房,一股翹麻的貫穿背脊,讓她忍不住叫了出聲整個人像是燃燒了一般,她從未像今天這樣強烈地意識到自己是個【記住連載:百度搜:樂讀窩社】女人,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強有力的身體擠壓著她,使她的心房急劇地跳動起來她的胳膊不由自主地撫摸著他的肩膀,他的胸膛,她愛他的一切,從頭到腳 「老師」 「不要說話,」河馬的聲音似乎是從天際傳來,一隻手摩挲著她的秀髮,讓她感覺即安全又愜意這時她的後背觸到了籐面 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二十六節 礦石碼頭 河馬返回臨高之後,先是到衛生部述職--他交出了厚厚的幾大本病案,其最多的是是對瘧疾的臨床觀察和治療,這些材料對在新時空內艱難生存的現代醫學來說是非常珍貴的資料。未來開發台灣和南洋,瘧疾都是躲不過的一個現實威脅。 衛生部裡的任何一個人都對處理瘧疾十分陌生,像在三亞出現的爆發性的瘧疾傳播更是從未接觸過。 河馬又就X光機的問題和時裊仁義進行了磋商。現階段衛生部的大型X光機不但少--只有三台,而且還面臨底片、沖洗藥劑供應等一系列的問題。 X光機具有放射性,並不是有錢就能搞到的東西,購買X光機和相關的備件需要一系列複雜的手續。比之於相對容易得手的工業用X光機,醫用的更難搞定。元老們各顯神通,動用了一切合法不合法的手段,耗費了許多金錢才得到三台醫用的大型X光機,三台便攜式X光機和遠遠超過正常需求的備用件和消耗品。 三亞衛生所配備了一台便攜式的X光機--這東西在舊時空就是裝備給衛生所的設備,但是河馬想要弄一台大得。便攜機在診斷上用著不是很方便。 「三亞今後既然是重點發展的城市,醫療機構將來必然是要擴容的,便攜機用起來不給力呀。」河馬絮絮叨叨的訴著苦。 「我有什麼辦法,一共三台,」時部長雙手一攤,「你就知足吧。以後攤大了,一個醫院配一台恐怕都辦不到。」 「總能自產的吧。」 「這個問題我不是特別樂觀。當然了,工業口遲早會解決的,但是要20年還是30年?」時裊仁說,「折衷一下我們也得靠著這三大三小堅持25年。」 河馬的企圖破產了,不過按照一般討價還價的規律,大的甜頭沒撈到,總要給點小東西安撫一下。河馬給未來的三亞總醫院搞到了一台牙科椅和培訓的歸化民口腔科大夫一名,另外,還得到了若干護士和醫士的配額。 最後河馬就個人問題和時裊仁密談了十分鐘。郭芙不同於一般的地主家的閨女或者女性勞工,是衛生部現階段重點培養的女醫士--未來的社會精英。河馬希望在娶妻問題上取得領導的支持。 時裊仁當然表示支持:元老和歸化民精英的結合有助於鞏固和擴大統治基礎的,再說河馬不推倒郭芙也總得推倒某個女歸化民,在時博士看來沒多少區別。時博士還許諾:等河馬正式結婚之後,由他親自授課的第一批進階的高級醫士培訓就給郭芙一個名額。 「等以後再辦了醫科大學,我就開碩士點,你老婆免試……」時裊仁亂開空頭支票,「當然了,你平日裡得把她基礎教育抓好。」 正說著話,衛生部的辦公室主任何平在門外探了下腦袋:「時部長,趙艷梅來了--她想和你談談青黴素制取的事情。」 「能做青黴素了?」河馬一下來了精神,「我申請第一批臨床試用。」 時裊仁搖頭:「哪裡有這麼快。趙艷梅找我無非是一件事,要資源--多半還是企劃院管控的一級物資。」 「不管多少資源,搞出青黴素總是大好事。企劃院不會不批的。臨床的第一批要給我們……」 「當然,當然。」時裊仁知道下周的執委會會議上又有一陣饑荒好打了,上周他剛剛就疫苗和抗病毒血清的研發提過追加管控物資申請,這會又要為抗生素追加申請。雖說衛生部的一切申請拿到會議上從來沒有駁回過得--元老們當然知道重建現代衛生體系不僅利國利民,對自己的健康也是有益的保證--但是這樣高強度大規模消耗高級資源,給大家留下的印象就不大好了。 隨後河馬又上了趟辦公廳,辦公廳痛快的給他開了結婚證書,又發了一張結婚配給單,可以憑單到合作社總店領取一份「元老結婚用」物品。 河馬對自己的臨高之行很滿意,參加完年會之後,他又在東門市買了許多東西--有點要自己置辦人家的感覺。郭芙算不上身材相貌俱佳的美女,但是她在衛生部受到了良好的熏陶,氣質談吐遠比突擊強化訓練出來的女僕來得強。這正是河馬看她的原因。 然而他正式舉辦婚禮的事情還得延後。回到臨高之後王洛賓表示最好還是等礦石運出去之後再舉辦儀式--最近大家實在太忙,沒法到場慶賀。 「反正你都推倒了,就直接弄到小黑屋……不,小木屋裡去同居好了。」王洛賓嘿嘿的笑了笑,「河大夫,想不到你是真人不露相。我看芳草地護士班的學員基本盤都不錯,很有點衛生部小妾學校的意思嘛--」 「哪裡,哪裡。」河馬很是謙虛,大夫搞小護士這種事情,新舊時空都是很容易拉仇恨的,「我們是日久生情。算是近水樓台。」 季潤之的女僕也到手了。他覺得長相身材還算湊合。就是有點為難:他本來就是住房困難戶--兩個徒弟和他住一起,便於朝夕教育。現在又多個女人,小木屋的內部隔音一塌糊塗,到晚上非得成現場直播不可。 最後還是席亞洲伸出了援手,說明只要他住營房的時候,季潤之和女僕可以隨時到他的小木屋裡去。 從大鯨號上卸下得斗式提升機被安裝在安遊樂的礦石輸出碼頭。礦石船靠泊的碼頭早些時候已經修築完成--用木樁打出圍欄之後沉入了大量的石方。地基如此的奢侈是為了配備重型機械和修築大型鐵礦石堆倉作準備。 安裝裝卸設備需要建築公司予以配合,隨同來安裝的蕭貴帶來了全套的配套建築圖紙和具體技術參數。季潤之只要依照要求組織施工就好。 斗式提升機要安裝在鋼筋水泥的地基上,行話叫□基礎上。為了確保這個大傢伙在運轉的時候能確保穩定的運轉,整個□基礎必須盡量平整堅固。 季潤之把地基施工工地監理的任務交給季墅處理。 「要做到絕對水平,要多選幾個地點測量水平。」季潤之關照自己年輕的徒弟,「水平儀你是用過的。攪拌□的時候要注意加料比、攪拌時間,澆注的時候別忘記測量□溫度……」 季潤之嘮嘮叨叨的把各種要點一一說明,還是有點不放心,這是土著建築技術員第一次單獨負責工程。 「鋼筋和綁紮鋼筋的鐵絲都是管控物資,要注意領料和用料狀況,絕對杜絕浪費。」關係到強度的關係地基裡不能使用竹筋當代用品的。 「是,師父。」季墅很認真得聽著。 「還有……」季潤之覺得還有許多的話要說,但是又不知道再從哪裡說起。憋了半天才說,「有問題要及時來問我」 「知道,師父。」 「基礎一定要做平。」季潤之再三叮囑。 之所以要強調做地基的時候要用水平儀測量,大費周章的做基礎是為了確保提升機安裝之後支架保持垂直。 因為這台提升機的高度較高,而且有密封,所以在總體設計上是下部機殼和部機殼與礦石料倉連在一起,以建築物本身的質量來增加其穩定性。這在時常有颱風侵襲的三亞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礦石料倉本身也是鋼筋水泥的框架式結構,做到盡量堅固。 地基和料倉的建設花了差不多三周的時間,期間沒有工作的孫立充分享受了在三亞的海濱生活,不幹活的時候就在海灣裡游泳,釣魚。釣上來的魚直接燒烤著吃,還品嚐了三亞當地釀造的「亞力酒」。 這種亞力酒是用椰花的汁液釀造的,酒精度高達75%,在東南亞很流行。歐洲人稱之為「喝了會變成傻」的高度烈酒。雨茗代表天地會和農委會到三亞巡視工作,準備推廣椰種植園。他發覺本地野生的椰樹就很多,立馬想出了這個主意。糧油總公司隨即跟進:在三亞建造了一個釀酒作坊專門釀造亞力酒--在未來的奴隸貿易又多了一種可供交換的熱門商品。 孫立覺得亞力酒的味道很不壞,很說了幾句讚揚的話。當晚王洛賓就關照送了一小桶五公升酒來。 孫立在在臨高已經帶隊組裝過幾次設備,這次是駕輕就熟,幾個工人花了二三天時間就把機器裝配了起來。他又調試了鏈條,適當的張緊。接著又給減速機和軸承座添加了潤滑油脂--由於穿越集團沒有石油工業,潤滑油脂來自兩個部分:煤焦化工的煤焦油提煉而來和天然油脂,後者有植物油,如蓖麻油;也有動物油脂,如牛油。 機器安裝好之後,先進行了空載運轉,證明運轉狀況良好。隨後又逐次添加沙包進行負荷運轉。調試期間除了發生了鏈條張力設置不當造成鏈輪過熱之外一切運轉正常。 .。.。 更多到,地址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二十七節 馬裊工業區 裝卸設備到位之後,剩下的就是安裝選礦廠的工作。冶金工業部在臨高安裝有一套從舊時空帶來的選礦廠設備。為了節省海運噸位和為未來的冶金機械製造積累經驗,最終還是決定在三亞安裝一套自製的選礦設備。 選礦廠的基建工程年前就完工了。選礦廠的技術並不複雜。機械總廠對選礦設備製造已經有了一些經驗積累--過去已經給甲煤礦建造過選煤廠。 選礦廠要比洗煤廠要複雜些。技術要求也高,由於穿越集團還不能製造大型電磁鐵,磁力選礦完全沒了可能,選礦廠只能立足於技術簡單的水力跳汰選礦法。這種工藝對設備的技術要求比較低。 為了便於冶煉,鐵礦石在運往鋼鐵廠前要進行一定的篩選。篩選的目的是為了提高冶煉的效率,增加出鐵比率,提高煤炭使用效率。含鐵量%以上的鐵礦石可以直接進入平爐煉鋼,45%以上的用於高爐煉鐵,低於45%的礦石要通過篩選、粉碎和燒結的程序把礦石的含鐵量提高到45%以上能煉鐵。低於25%屬於貧礦,一般就棄之不用了。國鐵礦一個特點就是貧礦多,所以鋼鐵公司一般都要進口鐵礦石。而進口的鐵礦石基本上就是經過選礦廠處理過的精礦粉。 田獨和石祿的礦石屬於富礦,對通過篩選礦石提高含鐵量的要求不高,選礦廠主要是立足於礦石粉碎和分級。不管是平爐還是高爐,都需要將鐵礦石破碎到一定的顆粒大小能充分利用。礦石的顆粒要細、大小一致能提高鋼鐵的產量。 三亞的選礦廠設在田獨礦務局所在的田獨鎮--便於就近使用田獨河水庫的水源:跳汰法需要大量的水:大約每處理1噸礦石需要3000∼4000公升的水,屬於水資源消耗大戶。所以選礦廠還配套建造了水循環回收利用系統。包括排水道、三級沉澱池、過濾池和抽水設備。選礦主要是利用水的浮力,對水質本身要求不高,可以使用簡單處理的循環廢水。 礦石用軌道車送到選礦廠之後,首先進行粉碎碎。粉碎要進行三次,粗碎、碎和細碎。最終將鐵礦石破碎為5∼10礦粒。礦石首先被倒入圓筒形的粉碎機。粉碎機的原理很簡單,一個大型的圓筒,筒內安裝有許多鑄鐵條,在皮帶的帶動下圓筒高速轉動,將筒內的鐵礦石砸碎。破碎機內部的破碎棒有不同的尺寸,可以通過更換來調整破碎大小。但是選礦廠為了連續生產的要求,每個工序都使用專門的破碎機,以節約更換破碎棒的所消耗的時間。 每一次破碎結束之後,礦石都要倒入震動式篩選機,通過震動篩選,將破碎的礦粒分開,符合進入下一步工序標準的礦石倒入第二台破碎機,不能通過篩孔的倒回粗碎機繼續處理。 三次破碎結束之後礦石倒入螺旋分離器進行選礦。螺旋分離器處理礦石的效率很高,金屬礦石回收率可以達到9--而且勞動強度很小。螺旋分離器的外型類似公園裡的螺旋滑梯。其原理是:礦石在水的作用下,因為重力沿著螺旋線向下流動,由於摩擦力和離心力,比較輕便的廢石顆粒緊貼在螺旋槽的外緣移動,重得礦石則換面的沿著內線向下移動。到一定的位置上,礦石顆粒就被安裝在螺旋槽內緣的截取器排出了。 經過螺旋分離器出來就是礦。礦經過水力篩處理之後再使用搖床進行處理,最後得到就是精礦。至於礦,本身可以用來重複進行跳汰加工。 整個選礦廠裝備有跳汰機、震動篩選機、螺旋分離器、粉碎機、水力篩和水搖床,另外準備建造20立方米容積礦石燒結爐一座用來燒結礦粉。經過測試整個選礦廠每小時可以處理礦石30噸。由於設備相對簡單,只要能保證足夠的水源,擴大處理能力是很容易做到的。 馬裊半島沿岸的海浪在拍打著岸礁,幾艘發和小發艇靠泊在岸邊的小海灣裡,隨著波浪起伏著。這裡土地貧瘠,到處野草和裸露的紅土地。不多的幾株樹木在海風搖晃著。馬裊半島上沒有瀾河兩岸常見的水稻田,大片大片沒有開發的荒地之間點綴著少許的旱田,此地在舊時空就是所謂的「金牌港經濟開發區」,屬於海南省的經濟開發區。不過在舊時空,儘管取了一個吉利的名稱,金牌開發區依然步履維艱,89年的滾裝碼頭項目、93年的0萬噸年煉油項目等一系列大型項目都未能落戶在此。到21世紀初這裡還只是一處工業用地的儲備地。 本時空裡企劃院把這裡定位於未來的臨高的重工業區,由於紅牌開發區在舊時空一直磕磕絆絆,企劃院最終把這裡定名為「馬裊工業區」。 原先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穿越集團的鋼鐵、重化工企業一般設在瀾河河口地區和百仞城外。即受限於可利用的土地面積--沿河大多數是開發多年的水田,用來做工業區對農業來說是一種浪費,水稻田地基的建築處理也很麻煩--發展潛力有限,又有水污染和大氣污染日益嚴重的問題。企劃院在規劃將鋼鐵、化工產業的大型化生產基地逐步轉移到馬裊半島的開發區去。 澄邁戰役之後,元老院的勢力擴展到了整個海南島,原本臨近前線的馬裊半島成為了臨高政權的統治核心區域。馬裊公社屬於「久經考驗」;瓊州海峽的制海權由海軍控制,而伏波軍的陸軍基地就設在馬裊公社。新建的鋼鐵和重化工工業區安全有了可靠的保證。 馬裊半島三面臨海,東臨紅牌港,北臨瓊州海峽,距離海口衛所公里,距離臨高縣城12公里。建築總公司規劃的開發區由東西部二個組團構成,規劃面積20.5平方公里。這裡的土地開闊平坦,大部分是旱地,僅有少量水田。基建條件好。當地的全部常住人口僅有馬裊公社的將近一千名鹽場工人和家屬,沒有需要大量搬遷的居民點。適宜搞成片開發的大規模工業區。 開發區本身有擁有紅牌港這一天然港口,區內海岸線總長約為15公里。有一定的建港條件。企劃院在臨高縣內的實施的道路建設:「小十字路「計劃已經完成。當時為了備戰而緊急開工的博鋪-馬裊公路在幾千戰俘勞工的日夜建設之下完成了路面鋪設工作。開發建設工業區的的交通運輸環節已經得到初步解決。 按照計劃,鋼鐵工業的第三期擴建應該從10年的4月開始的,但是期間受到澄邁戰役的影響,一度處於半停工的狀態,不過戰爭一結束工程就恢復了。受惠於戰爭紅利--大量的俘虜勞動力投入使用,工程勉強趕上了進度。隨著伏波軍開始佔據整個海南島,威權所及,許多物資的徵集調運速度也大大加快,特別是建築所需要的大量木材,供應開始充分起來。 季無聲穿著一件佔滿塵土,黑乎乎的工作服,站在一個廢土堆積成的小山丘上俯視著整個鋼鐵聯合企業的工地。未來的馬裊鋼鐵聯合體就將在這片荒蕪土地上崛起。這裡是臨時的施工指揮部:集裝箱改裝的臨時房就在山丘頂部夯實的平地上。風力發電機和風速計的槳在海風飛快的旋轉著。 山坡下面是臨時工棚,專門供技術工人居住。一台鍋爐的煙囪正在冒煙,為整個工地的提供熱水和熱飯。飲用水是用牛車牽引的水槽車從幾公里之外的馬裊基地的自來水廠送來。馬裊河的河水在那裡經過了淨化處理,送到這裡再經過煮沸之後就可以安全的食用了。 工程的力工來自第二次反圍剿作戰的俘虜,也包括在儋州、澄邁、昌、瓊山等地進行的治安戰抓來的「特殊勞工」。他們全部住在馬裊陸軍基地的俘虜營裡,每天以隊為單位來工地上工。另外一部分則來自各公社的「派工」和直接的招募勞工--通過應募做工的方式來短時間參加建設賺取報酬已經成為本地農民的一個重要收入來源。 從各個工廠運來的建設物資在堆料場上堆積如山:成捆的用來澆鑄□的鋼筋、竹筋;鋼和熟鐵的型材;各種規格的建築用木材、竹材;成垛的紅磚和板瓦;堆放在遮雨棚下的無數袋的水泥;成排的雙輪翻斗手推車;來自馬裊鹽場的苦鹵工廠的耐火磚…… 工人們正在修築運輸便道,鋪設臨時的貨運軌道--將成噸的貨物運到每一處工地。五台移動式鍋駝機噴射著黑煙和白氣,為吊機、打樁機、攪拌機等臨高本地產工程機械提供動力,打樁機的呼哧聲,吊機的吱嘎聲和攪拌機的轟鳴聲混合在一起。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二十八節 鋼鐵聯合體 鋼鐵系統的第三期工程規模很大,比起一二期屬於應急性質的熔鐵爐、小轉爐、簡單的軋鋼設備,三期工程建設的是一個本時空前所未有的鋼鐵綜合體。包含著從選礦、煉鐵、煉鋼、軋鋼鋼鐵生產的全部環節。不但將大幅度的提高鋼鐵產量,同時也將能生產舊時空常見的鋼板、帶鋼、線材以及各種型鋼等。 有了質量穩定的鋼材供應,特殊鋼、合金鋼的生產才能提上議事日程。有了充足的鋼材供應,在水泥、運輸、建築、化工、機械等各個方面制約產業規模的瓶頸才能被打破,在臨高乃至全海南推行工業化進程就有可能。 海風吹得季無聲的頭髮亂糟糟的。他的柳條安全帽丟在桌上,建築總公司的幾員主要「大將」和他站在一起對工地指指點點。他們身邊支著折疊式的桌,上面堆著許多圖紙和裝圖紙的牛皮圖紙筒,用壓條壓住。一群忙碌的歸化民職員、學徒和實習生正圍繞著桌和勘測儀器忙活著,不時交頭接耳的討論著什麼。 幾名背著米尼步槍的士兵在距離元老不遠的地方警戒著。年輕的士兵用混合著驚訝和崇拜的眼神看著元老和近處的鋼鐵廠工地。 「紅牌港的環境非常複雜。作為港口使用要做一番功課。」正在指點江山發言的是蒙德。他的臉色蒼白,穿著一件民版M65風衣,肩上套著伏波軍海軍少校的肩章。顯得比其他人來得臃腫。蒙德自從在搶救五桅船光榮負傷之後一直在養傷,連第二次反圍剿戰役動員元老搞軍事集訓的時候也沒有參加。不久前才正式復出。考慮到他的身體狀況,陳海洋建議辦公廳給他安排一個不需要經常出海清閒的工作。於是蒙德就當了芳草地海軍士官班的航海教官兼博鋪港務主任。取代了原先李迪的位置--後者已經被調到海軍軍令部去當幕僚長了。 蒙德除了指導歸化民海員操作機動船隻之外就是在港務管理和建設方面發揮他的所學。 「……紅牌嶼是玄武岩海蝕平台,其前緣海域水深條件較好,多為5米以深的海域。而紅牌港港內的受到沿岸漂沙淤淺,水深只有2-4米了。」蒙德指點著紅牌港的各個位置,「不經過挖沙整治,這個港口的利用率是很有限的。」 「我們沒有挖泥船……可以臨時組裝一艘。」有人的目光落在正在挖掘的挖掘機上,「弄一艘浮動駁,上面把挖掘機固定住應該就可以。」 蒙德點點頭:「我在內河港口確實看到有人這麼幹得--沒技術難度,只要固定牢靠就好。不過這裡的挖掘深度大,不知道挖斗臂夠不夠長。而且用得太狠了液壓件也沒地方補充……」 「不用專門的挖斗機。」姜野作為機械口駐工地辦事員開口了,「液壓挖掘機出現了才多少年,過去工程設備上的動力驅動就是卷揚機配鋼絲繩。20世紀70年代大型工地上的挖掘機還有不少這樣的。」 以工業口的製造能力,建造一艘專門的挖泥船不成問題,他們有蒸汽機,也能夠製造離心泵。為了馬上能投入使用起見,姜野提出了一個簡易的挖斗式清淤船的方案,利用港務局儲存著用來組裝臨時浮動碼頭的鐵桶浮駁,在上面安裝蒸汽機驅動的挖鬥。 「用兩艘浮駁船,兩艘駁船之間橫跨安裝支架,合攏式挖斗安裝在間。利用鋼絲繩和卷揚機控制挖斗升降和開合,」姜野談著自己的設想,「最大的技術難度是在挖斗的合攏裝置上,但是類似的東西威尼斯人在16世紀就能建造--人還是用人力踏輪驅動的。我們沒理由造不出更好的。」 蒙德問:「要多久能用?」 「三五天吧。」姜野說,「不需要造船,只要動用現有的設備就好了,主要是機械廠得製造一個挖掘斗和開閉控制裝置。蒸汽機、鋼絲繩還有卷揚機這些機械口都有庫存可以用。至於運泥用的小型駁船可以用為南渡江建造的那種小型駁船--再配一艘小發艇牽引就好了。」 蒙德點點頭,看了看季無聲。季無聲說:「你覺得沒問題我就沒問題--你是專家。」 「我是磚家。」蒙德開了個玩笑,又連著咳嗽了幾聲。一個穿著工裝的女僕趕緊把一件薄呢大衣給他披上。 「現在的紅牌港千噸級以下的船隻應該是能進的。我們先勘探航道,把合適航道和錨地標記出來。然後再建礦石裝卸碼頭--至少先讓一個臨時性的卸貨碼頭用起來。」 有了碼頭,隨後要安裝的許多大型重型超大超長設備就能通過船隻直接運送上岸,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大量的牛牽引48輪的重載平板牛車運送。 關於鋪設馬裊-博鋪的火車鐵軌的動議也曾經提出過,但是測算下來消耗的熟鐵過多,企劃院算來算去拿不出這筆額外的計劃--企劃院的鋼鐵儲備已經大部分投入到馬裊開發去了,存量已經見底。結論是最多只能在工業區內鋪設廠區鐵路。 安裝了推土鏟和挖斗的履帶式拖拉機正在不遠處發出轟鳴聲--這是白羽指揮的「拖拉機裝甲兵」正在開挖土方。紅色的土地被挖開了一道深深的溝渠,許多穿著工作服,剃著光頭,袖上帶著白色三角標記的特殊勞工正在坑底勞動,鋪砌石塊。這是整個開發區的大型排水渠,工業廢水將通過各個支渠排放到這條總渠內,再送往廢水處理廠。當然季無聲知道田搞得所謂的工業廢水處理無非就是一些多級沉澱、曝氣、化學法酸鹼和之類的簡單處理--以臨高的工業水平,想處理的更好些也很難。 溝渠即深又寬,排水渠道內完全可以划小船,兩旁還修建了可供檢修人員行走的便道。 供水是用大口徑鋼筋水泥套管輸送--為了減少水在輸送被污染的程度。供水管道埋設在同樣規模的大型暗渠內,便於未來的檢修、更換和安裝其他管道、線路。這種溝渠也有一定的軍事意義,比如可以隱蔽的投送步兵之類。 由於臨高工業暫時不缺少足夠的鋼筋水泥來製作覆蓋溝渠頂部的預制板,這些渠道有相當長時間只能先作為明渠敞開著。 重工業的耗水非常多,除了就近利用馬裊河的水源之外,河水還從瀾河通過管道引來。田還準備在開發區搞一個規模龐大的集雨系統--當然,這都有賴於鋼鐵廠的盡快投產。 遠處,腳手架林立,臨時安裝的蒸汽吊車冒著煙正在上吊裝著熟鐵鍛造的桁架,組裝著高架廠房。那裡是正在新建的平爐煉鋼車間,新得轉爐車間就設在它旁邊。根據規劃,等高爐和煉鋼車間全部完工投產之後就將目前在瀾河畔小鋼鐵廠裡的轉爐車間和軋鋼車間搬遷到此地。同時將還未安裝的軋鋼設備全部安裝完畢,正式成立一個軋鋼廠。 高高的矗立著斗式提升機和水槽的地方是選礦廠--這套選礦廠的設備大部分是從舊時空帶來的:2台選礦機、5台粉碎機和2台破碎機。將來凡是因為客觀條件不允許而無法在開採地建立選礦廠的鐵礦石送到這裡選礦。當然它也可以承擔選取部分其他有色金屬礦的任務。 馬裊鋼鐵公司的核心部分,最大最困難的工程:高爐建造已經接近尾聲。一座10米高得高爐已經矗立起來。這裡臨近海岸,防颱風是個相當關鍵的問題,所以不但高爐的地基不惜工本,用得臨高出品的最好的水泥攪拌的鋼筋水泥□。高爐的爐身外圍,還搭建有一圈用來支護的加固樑柱和固定錨索。 馬裊一號高爐容積125立方米,技術水平大概是舊時空標準1880∼1900的水平。對於工業口來說是個相當嚴酷的挑戰。季無聲作為唯一一個進過高爐爐膛,在爐前當過操作工的元老,成了高爐建設當仁不讓的主要技術人員。 他現在已經不是「鋼鐵廠廠長」了,在前不久的人事任命書上,他的頭銜已經變成了製造總監部屬下冶金工業人民委員、臨高鋼鐵公司總經理、總工程師。擁有一連串顯赫的頭銜並不能幫助他克服鋼鐵廠建設間的一系列難題:畢竟在元老間還沒有誰真正建造過高爐、平爐的,更沒有人系統的搞過一個完整的鋼鐵公司的設計、配套和建造工程。除了大圖書館裡的資料,在實際運作一切全部要靠摸索。 「如果不是大圖書館裡有現成的鋼鐵廠設計資料和圖紙,光這個鋼鐵廠就夠我們造十年。」梅晚感慨的說。 季無聲說:「沒有資料,我們連工程應該從哪裡入手都不知道。好歹現在第一座高爐已經快完工了--只要能開始煉鋼煉鐵,這個工程就算是成了一半。」。.。 更多到,地址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二十九節 高爐(技術文!) 高爐是整個工程最困難的地方。為了修建高爐,成立一個專門的小組來搜集一切關於高爐結構。材料和建造方法的技術資料。一台125立方米的高爐,高度在十米以上,重幾千噸,是元老們接觸過的最大型的工業設備,其難度之大超越了以往的所有工業建設項目。 高爐在結構上來說,必須滿足兩個先決的條件:爐料能夠均勻的下降;爐氣在各個高度斷面上能均勻地上升。 現代的高爐最上部分是爐喉,爐料由上面的專門的加料機械裝入爐內。為了保護爐喉不被爐料碰撞損壞,在上面要鑲嵌一層鋼磚。爐料加入爐喉,隨即被從下面升騰上來的灼熱爐氣烘乾預熱。爐氣則從這裡通過爐頂的管道排出去--這個部分要非常嚴密的密封,以防佔到爐氣大部分的煤氣洩露或者返回出來致使工人毒。 被排放出去的爐氣,一部分會重新進入高爐作為燃料,另一部分則被輸送到熱風爐內用來加熱鼓風。 爐身是上小下大的圓錐體。爐料在與爐氣接觸過之後體積受熱膨脹起來。為了適應這種膨脹,使得爐料能夠平穩的下降,所以爐身是從上到下逐漸變大的。採用這樣的設計是為了防止出現掛料。高爐在燃燒最忌掛料,不但浪費爐料而且嚴重起來還得停火清理。高爐原則上是不停火生產的,一旦停火,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生產。 冶煉的礦石顆粒越細,邊緣的煤氣流就越大,高爐才不會掛料。邊緣煤氣流的流動與爐身角度有關。在爐料下降的過程,較重的礦石趨向垂直下降,當爐身角小的時候,礦石就會離爐壁遠,焦炭大量的移向爐壁。這時候在爐壁附近形成疏鬆的圓環帶,促使大量的煤氣通過形成大煤氣流。爐身過陡時,則出現相反的情況--出現掛料。所以爐身角的角度一般為86度。 爐身之下是爐腰,這是為了消除爐身產生的死角而設計的圓筒形部位。在爐腰的下面是爐腹,由於焦炭燃燒,爐料不斷的熔化,爐料的體積建設了。所以它的形狀為上大下小。爐腹角度一般為76∼82度。採用較大的角度是可以減少爐壁的摩擦力,同時由於角度增大,爐缸的直徑就擴大了,焦炭燃燒充分,提高了爐的生產效率。 最下面的是爐缸,這裡是積存熔化的鐵水和爐渣的地方。爐缸的溫度很高,僅僅使用一般的耐火材料還不行,爐缸內的溫度足可熔化爐缸內的耐火磚。一般做法是在爐壁的外層安裝鑄鋼或者鑄鐵的外殼,外殼當再安裝蛇形冷卻水管,用來冷卻保護內部的耐火磚。由於鋼是很難被鑄造的--鋼得流動性很差。工業口的一干人研究了很多次之後覺得沒有把握製造這麼大的鑄鋼件。最後決定退而求其次的做一個大型的鑄鐵冷卻套。就這個鑄造件,就耗了蕭白朗幾個月時間。 進風口設在爐缸的上端,一共有8個,風嘴要突入爐壁內。由於要耐高溫,所以爐嘴使用青銅製造,爐嘴內部有冷卻用的水管,在運行時同樣不間斷的供水進行循環冷卻。出鐵口設在靠近爐缸底部的地方,在出鐵口的上面是出渣口。同樣是用青銅製造並使用循環水冷的。 高爐不但容量大而且是連續生產,大型高爐的爐喉部的溫度極高,不能使用人工加料,而是機械式的自動加料。高爐加料的方式好幾種,姜野和季無聲商量下來決定採用機械結構最為簡單的裝料桶裝料法。裝料桶是鍾形的,將料斗運到爐頂,然後將裝料桶升至爐頂上,卡住爐頂,然後爐料從可開啟的桶底部漏到爐喉裡去。料斗是通過曲柄連桿機構在軌道上滑動帶動料桶的。這套系統雖然不複雜,卻要求工業系統在鏈條、機械傳動和動力機械方面提供可靠的裝備。 姜野說:「當初展無涯說不上高爐只搞轉爐,從廣東進口生鐵煉鋼。我還覺得他有點右傾保守主義--現在看來當時就算想搞高爐也未必能成。」 「當時要搞也就能上三五米高的土高爐。一晝夜出個二三噸生鐵,頂天就是五噸。加料多半還是用絞車把爐料絞上去,再由工人一鏟一鏟往爐喉裡加--工人被烤得半死不說,加料慢,落料還不勻。效率差得和現在的小化工廠一樣。」季無聲對化工系統的本家很同情。他的這位本家的工業規模按照舊時空的標準連70年代的縣級化工廠都夠不上,很多產品還是實驗室級別的製造、要不是從舊時空運來的煤焦化聯合生產廠還能壯壯場面,光那個800噸合成氨和電解食鹽車間的可憐產量就使得他在每次企劃院會議上咆哮。 「等我們的鋼鐵聯合體一投產,大約就會大規模的暴化工設備了,你們機械部門的擔不輕啊。」 「這算得了什麼。」姜野倒不在乎,「能不能出點特種鋼什麼的?特別不袗之類。要用得地方太多了,還有硅鋼,造發電機、電動機和變壓器都需要。你不知道常公三天兩頭到我們那裡哭訴電力建設上他沒有用武之地啊。」 穿越集團的電力是一個要命的短板,不管是發電量、供電還是電力使用,大概也就是舊時空20世紀70年代末期小縣城的水平--甚至還不如--組建全縣電網尚且做不到。而缺電的直接結果就是到處林立的蒸汽機的鍋爐。 「你的要求比較難,這兩者前者需要的有色金屬我們搞不到,後者冶煉難度大。不過錳鋼能很快出來--田獨的鐵礦石本身含有較高的錳,當地還有一個錳礦可以開採。」季無聲說,「再說常公不是一直在他的筆記本裡規劃東亞電網超高壓輸變電系統、喜馬拉雅超級電站、長江梯級電站開發計劃--他可以一邊當電工一邊先搞計劃麼。」 「雖然沒有不袗和硅鋼那麼振奮人心,也算很好的消息。」姜野說。錳鋼具有高強度高耐磨性的特點,在許多大型機械上都有重要的作用。有了錳鋼之後目前質量低劣的軸承、齒輪和結構件、連接件的性能就能有極大的改善。錳鋼還可以製造供工業用得刀具,為軍工提供優質的武器鋼材。 高爐旁矗立著已經完工的大型熱風爐--125立方米的高爐需要的鼓風量遠遠超過了過去的幾座小轉爐和熔鐵爐。大往往意味著更高的效率。熱風爐在搞轉爐煉鋼車間的時候已經建造過,有了相當的建築和使用經驗。這次有了足夠的耐火材料,不但體積變大,內部結構方面也進行了優化,新熱風爐是規矩的考帕式熱風爐,高達10米。熱風爐利用高爐的高溫廢氣對鼓風機進入高爐的空氣進行預加熱,設計目標是出風口溫度可達620℃。在如此高得溫度下,鐵礦石的還原性就將達到最高,焦炭消耗量可以減少五分之一。 「姜工」一個歸化民實習生急匆匆的跑來,「煤氣廠工地剛才打來電話,請您去看一看。那邊有些問題。」 「好,我這就過去。」姜野和季無聲打了個招呼,從小土丘上下去了,這邊早就預備好了一輛農用車。 煤氣廠是馬裊聯合體的一個重要項目。在博鋪投入使用的煤焦化聯合化工廠也可以提供煤氣,不過因為它有了後續處理提煉煉焦產生的氣體和焦油的化工設備。所以煤氣一般是作為化工原料直接消耗掉了,少量剩餘的也就近共給了博鋪工業區作為燃料使用。 煤氣廠不用特意從甲煤礦運來的煉焦褐煤的--高爐焦炭由博鋪的煤焦聯合廠提供--而是使用專用的煤氣發生爐干餾各種劣質煤,它的生產目的不是獲取焦炭,而是煤氣。 煤氣車間建成之後將為了整個廠區提供氣體燃料,而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平爐煉鋼提供燃料--高爐冶煉產生的煤氣熱值偏低,無法作為平爐的燃料使用。 與煉焦廠的專門大型煉焦爐不同,煤氣發生爐的結構簡單,容易操作。而且機械口也有了很多製造使用的煤氣發生爐的經驗。製造和使用毫無困難。 煤炭加入發生爐之後點火進行干餾,與從爐底加入的空氣發聲反應,即產生煤氣。但是這時候的煤氣熱值偏低,作為平爐燃料熱值偏低,所以在煉焦的同時將鍋爐蒸發器制取的水蒸汽按比例混合空氣之後鼓入發生爐,制取出半水煤氣,半水煤氣的熱值較之於空氣煤氣要高不少,可以作為平爐使用的燃料。 干餾時產生的焦油經儲存專門的焦油槽內,再運往博鋪的煤焦聯合廠進行進一步提煉。季退思準備以後再在馬裊煤氣廠配套一個焦油處理廠,就地處理煤焦油生產化工產品。。.。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三十節 煤氣車間 煤氣廠的高架廠房下,澆鑄好的鋼筋水泥基座上矗立著十多座圓筒形的煤氣發生爐,煤氣發生爐使用水套密封,輸煤氣管道在高架廠房的鐵支架上已經安裝就位,輸氣管道是鑄鐵的,接口處用水玻璃混合瓷器碎末密封--這是目前他們最好的防腐蝕密封材料。臨高對瓷器粉的巨大的需求使得廣東、福建兩地興起了新得行業:收購碎瓷片。窯廠在燒造過程破碎、傷損的瓷器,過去是直接丟棄,現在有商人專門去收購之後打包運到臨高來。工業部門再把碎瓷片用球磨機碾碎成細粉備用。 閥門和流量儀表是臨高自產的,質量不是很有保證,因而整個廠房四周是全敞開式,以便最大程度的做好通風,避免發生洩露造成傷亡事故。 「什麼問題?」姜野跳下車,先看了一眼掛在車間門口的鳥籠--他們沒有可以向煤氣內添加的特殊化學品來作為警告氣味,所以只能在所有有煤氣的地方用最簡單的鳥類測試法。裡面的小鳥看上去很活潑,沒有什麼特殊後的狀態。 「4號爐的出口溫度升得太快了」帶班的工長驚慌不安的說著遞上了工作記錄本。他從前是個燒窯工,有一手絕活,爐裡是多少溫度他一看火的顏色就知道。不過自從到了臨高之後,他的這手技術就被工業溫度計取代了。儘管他的秘法不值錢了,但是他的工作經驗還算有用,因而就培訓他當了工長。他 姜野看了一眼工作記錄本,透過觀察窗看了下爐內的情況--其實他對煤氣發生爐也不算瞭解,只不過突擊學了不少這方面的技術。 「應該是偏運行了。」姜野說。所謂偏運行就是爐內灰層一邊高,一邊低,火層也同時偏斜,高的一邊冒火呈熱運行,低的一邊發暗呈冷運行,「測試下發生氣質量」 爐內產生的煤氣被引流一部分到支管的測試專用燃燒口上--他們沒有測定氣體含量的儀器,只好用最簡單的燃燒目測的方式來粗粗檢驗氣體的幾種主要成分。 「報告一氧化碳含量下降了二氧化碳含量增加」一個在工地實習的學生大聲報告著。 「拿爐桿來。上爐頂去捅灰」姜野招呼一聲,馬上有人把專用的爐桿拿了過來,「你們幾個,用鉤從灰盤撥灰,把灰渣弄出來」 姜野先把累積起來的高灰層捅開,弄低。再配合下面的撥灰,灰渣被清理出來許多,即使用目光檢視也可以看出灰的碳含量偏高,這說明他的對故障的判斷基本上是正確的。撥完了灰,他又關照工人用鐵釬在料層燃燒猛烈的地方搗實緊密,又適當加入了一些料,使得料層保持均勻狀態。 又過了一會,出氣口的溫度和出氣質量都恢復到正常範圍。故障算是排除了。姜野知道這算是煤氣發生爐裡最簡單的故障了,不過也最常見。穿越集團使用煤氣發生爐有相當的規模,但是有經驗的人手緊缺這個難題始終沒有解決。即使是鋼鐵廠這樣的重要項目也得不到足夠的熟練人手。 他看了看這群人,除了工長之外,沒有一個人是有過操作煤氣發生爐經驗的,--培訓工作還是任重道遠。一遇到問題,工長自己也抓瞎了。 姜野先簡單的分析了故障的原因,處置的方法和為什麼要這麼處置。這都是很簡單的東西,只要有一個老師傅帶著,很快就能帶出一批熟練工來,但是現在的「老師傅」自己也不怎麼靠譜。 解決故障是一方面,還得找出故障的原因。姜野從煤氣發生爐的技術手冊裡知道發生偏運行的因素不多,除了爐內結焦之外就是爐料有問題。從剛才處置的狀況看,爐內的結焦都被及時的處理了。 姜野捏了一把裝在筐裡的煤顆粒--氣化爐的燃料多種多樣,這裡用得是洗煤廠的洗煤之後的槽煤,也就是洗煤廢水沉澱下來的煤粉煤屑。經過收集晾乾和碾磨處理。 煤末在手裡的感覺似乎有些濕乎乎的,含水量過大。姜野在心裡先給出了第一個原因。 「你們看,這煤末太濕。」姜野把攥緊的拳頭分開,煤末稀稀拉拉的呈小團的往下掉,「水分大,裝料就會不均勻,造成爐料不平。所以這樣的原料在裝料之後一定要及時打勻。」他目光一掃,「今天是誰裝料?」 「我--」一個工人遲疑的舉起了手。 「為什麼不按操作手冊上的規範做?」姜野厲聲道,「偷懶是要出事的你今天沒打勻,發生故障,輕得說會影響生產,重得說,如果沒有及時處置,會燒穿爐體,造成重大事故你自己死不足惜,連工友連命都要送掉」 這倒霉蛋工人嚇得瑟瑟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死不足惜這詞殺傷力太大,要不是臨高現在是「新社會」,他早就要跪下求饒了。 「照規章扣他的工分」姜野對工長說,「下班之後開一個班組會,好好得幫助他。」 除了公社社員之外,所有的歸化民工人和職員也開始推行工分制度,不過這種勞動報酬要比社員參加派工獲取勞動公分要複雜的多。元老的HR們已經著手制定推行一套複雜的報酬制度,包括固定工資和獎金的計算,額外福利和強制工傷和勞動保險。而這套制度就是建築在「工分」這一計算系統之上的。 「是長連連點頭。 工長沒有盡到監督責任也被扣了分。領導責任制度正在推廣階段:既然當領導比普通工人和職員拿更多的報酬,得到更多的好處,在承擔責任方面同樣也要加重。 姜野在回到指揮部的路上,忙抽空的在自己的工作筆記本上記上了今天處理故障的整個過程,接著他又記下了要給燃料管理部門送個備忘錄--小於10mm以下的煤炭粉末不要作為氣化原料,還是繼續做煤球合適。還有就是含水量的問題,槽煤含水量大是正常的,好歹得多乾燥幾天。 從煤氣車間伸出的架空輸氣管道向平爐車間延伸,支撐管道用得架空基座大部分是用磚砌得,磚柱的當是熟鐵柱,用來增加整個基座的強度。看著工人們提著泥桶,拿著泥刀一塊塊的砌磚,姜野感慨:要是鋼鐵足夠的話,焊接結構的鋼支架就好,建造省事又堅固。眼下這種「瓜菜代」搞工業的日什麼時候才算個完啊。鋼鐵是工業的骨架,沒有足夠的鋼鐵,臨高的所謂現代工業體系就像得了軟骨病,發不出全力來。 他想到前一個階段在鋼鐵聯合體的技術討論會上,關於混鐵爐的討論。當時機械口和冶金口的一部分元老認為混鐵爐是平爐煉鋼法的重要工藝設備,應該列入製造項目。所謂混鐵爐是它主要用於調節和均衡高爐和轉爐之間鐵水供求的設備,保證不間斷地供給轉爐需要的鐵水,鐵水在混鐵爐儲存和混勻鐵水成份及均勻溫度,它對轉爐煉鋼非常有利。有了混鐵爐,高爐裡的生鐵鐵水可以直接進入平爐煉鋼,省卻了先澆鑄成鐵錠,到煉鋼時再用化鐵爐熔解的過程,可以節省大量的燃料。充分發揮連續生產的優勢。 但是在具體製造上,機械口發現要製造一個容量為50噸鐵水的混鐵爐,還要能夠移動和翻轉。在許多關鍵性運動部件製造上都存在一系列的難題,最終還是決定使用不怎麼經濟但是簡單的生鐵錠冶煉的工藝--等將來材料得到改善再來添置。 這個問題充分暴露了材料匱乏造成的短板。姜野想,如果不是冶金部門無法確保提供足夠標號的鋼材,製造這些部件並非完全辦不到。幸虧混鐵爐只是一種改良輔助設備,而非決定性的生產設備。 臨高鋼鐵公司的新煉鋼車間不再採用過去的轉爐煉鋼法,也即所謂貝賽麥煉鋼法。改為採用了效率更高得西門-馬丁煉鋼法--平爐法。平爐不僅用在煉鋼工業,玻璃工業和其他冶煉工業都可以使用平爐。它是一種生產效率很高的工藝。 平爐煉鋼是用平爐以煤氣為為燃料,在燃燒火焰直接加熱的狀態下,將生鐵、廢鋼、高品位鐵礦石等原料熔化並精煉成鋼液的大規模煉鋼方法。在舊時空是直到1960年代還在使用的主要煉鋼法,其生產效率和鋼材質量遠比傳統的貝賽麥爾轉爐法要高。平爐的基本工作原理是蓄熱,它不需要另外修築蓄熱室--其本身就帶有蓄熱室。 在轉爐煉鋼法,冶煉所需要的熱量來自冶煉過程本身,也即爐料在進行化學反應產生的熱量。而平爐法需要由外界提供熱量,簡單來說,是使用高效可控又相對乾淨的氣體燃料--煤氣。。.。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三十一節 平爐煉鋼(技術文) 因為使用了煤氣,煉鋼過程就不再需要焦炭,哪怕是不適合煉焦的煤也可以通過煤氣發生器來提供氣體燃料。空氣和氣體燃料混合之後形成的燃燒火焰遍及爐膛的三分之二高度,一直衝到爐料表層的上方。火焰通過的爐膛是用耐熱材料砌成的長方形淺槽,為了防止廢氣的固體顆粒沉澱在磚格裡,廢氣先通過沉渣室進行固體顆粒的沉降,然後再排往煙囪。在這一廢氣排放的過程,廢氣將一部分熱量傳遞給通過磚格通道進入爐膛的煤氣和空氣。結果使得爐內的火焰溫度上升到了1650℃。 由於西門-馬丁平爐煉鋼法能夠在更高的溫度下冶煉大量金屬,所以得到了廣泛的運用,成為20世紀的煉鋼工藝的主流。 馬裊的平爐壁內側的耐火爐襯用得是苦鹵工廠出品的鎂磚。馬裊鹽場的苦鹵工廠從工業制鹽生產之後的副產品苦鹵提取氫氧化鎂,再經過高溫鍛燒之後獲取的材料製成的耐火磚。這種磚砌成的爐襯屬於鹼性爐。 早期的轉爐和高爐使用的是硅酸鹽的防火材料,也就是是所謂的酸性爐,酸性爐能夠去除礦石和生鐵的錳、硅、碳等元素,但是無法去除磷。使得煉鋼煉鐵要麼只使用無磷的鐵礦石,要麼就只能生產劣質的鋼鐵。英國擁有大量的無磷鐵礦石,使得它在工業**佔到了很大的便宜。而鹼性法的出現使得各種劣質鐵礦石的利用率大為增加。德國的鋼鐵工業能夠後來居上,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鹼性爐工藝。 國的鐵礦普遍含有磷,致使從廣東收購來的生鐵大多含有較多的磷,質地偏脆。過去在使用轉爐的時候是通過造渣工藝,添加小蘇打和石灰石去除磷成分。但是這種工藝去除不夠徹底,生產的鋼材質量欠佳, 這一次季無聲決定採用在平爐使用鹼性法煉鋼。在高爐也使用鎂磚作為防火內襯。不過酸性法和鹼性法之間的關係並非落後與先進,而是兩種不同的工藝。具體使用哪一種方式要看鐵礦石和需要什麼樣的鋼材。所以酸性爐依然要保持一定的數量。季無聲決定小轉爐將繼續使用酸性內襯。 三四天時間,機械口就組裝了一台挖泥船,在紅牌港開始挖泥工作。海軍不但出動了船隻和人員,還派遣了測量小艇在港口進行水測量,用浮標標記出了可用的航道和泊位。蒙德立刻指使港務局將庫存的浮動駁拖到紅牌來組建一個浮動棧橋,供貨物上岸使用。固定式的棧橋也隨即投入施工。木樁被一根根的打入紅牌港水底的泥沙,它們將形成一道伸向港內的泊位的貨運通道。臨時的平板車軌道和吊車將很快在上面豎立起來,將平板駁船運來的各種建設物資卸下。 鹽場村被重新進行了規劃,整體搬遷到新建的馬裊公社駐地去了。這是按照百仞公社的模式建造的「新農村」,實施集化管理居住區。馬裊公社被定位為鹽場的專業生產者,勞動力全部招工進入了鹽場,當地少量的漁民被遷到以漁業生產為主的博鋪公社。 馬裊鹽場不僅是臨高的食用鹽的主要供給者,也是穿越集團的化工原料來源地和重要財源。儘管其販賣私鹽得到的財政收入在整個出口貿易的地位不斷下降,但是來源十分可靠穩定,即使在第二次反圍剿前後,進出口大幅度下跌的時候,它們在大陸上的私鹽代理商劉綱依然悄悄的從臨高運走成船的鹽, 現在,他們已經實際上擁有了海南所有鹽場的控制權--沿著瓊州海峽,瓊州府有多個歷史久的海邊鹽場。但是這些鹽場和過去的馬裊鹽場一樣,鹽民逃散,生產凋敝,生產設施和手段極其落後,鹽產量不高,亟需整頓和技術改造,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所以馬裊鹽場眼下還是他們最主要的鹽來源。 由於可以預見的海水污染問題,有一部分元老認為應該馬上考慮開發佔領鶯歌海或者廣東沿海的鹽場,而將馬裊的鹽只作為工業用鹽。但是季退思認為不需要這麼緊張。 「舊時空裡渤海灣沿岸照樣是海鹽的主要產區,渤海沿岸的工業污染可比我們這裡一個小小的鋼鐵公司大得多了,環渤海工業帶上的重化、鋼鐵、機械……哪個不是高污染行業?」季退思說,「大不了以後從雷州搞點元老特供鹽--他們不就是怕吃了高鐵鹽嘛。」 第一座高爐在緊鑼密鼓24小時連續工作下終於完成了外殼建造,開始24小時烘爐。烘爐結束冷卻之後,就開始砌耐火磚的高爐內襯,等內襯砌好後再進行一次烘爐。 烘爐的目的是去除爐內的水分,水分會降低爐底溫度,造成坐底及不出鐵的事故,而且還會影響爐的壽命,造成爐壁開裂。 第二次烘爐較為關鍵,實際上從第二次烘爐開始,高爐內就不再停火,而是直接加料進行連續生產了。所以第二次烘爐要等到三亞的精礦粉運到之後才能開始。至於焦炭,在博鋪已經積累了許多,成船的運到馬裊破碎成20mm大小的焦炭顆粒,裝入料倉待用。 在三亞的元老們的努力下,2月10日初大鯨終於從三亞運回了第一船鐵礦石精粉,隨後海軍的兩艘執行補給任務的運輸船又運回了平爐礦石和高爐礦石各一船。王洛賓保證,只運力足夠,以現在的庫存狀況,每週就可以發出2∼3船鐵礦石精粉,每航次150∼250噸。這樣的運貨速度足夠保證高爐和平爐的連續生產了。 季無聲和鄔德商量下來,認為正式給高爐和平爐點火的時間應該放在2月底,這樣可以在臨高儲備一定數量的鐵礦石精粉,以防三亞的礦石供應出現斷。 「礦石精粉和焦炭要保有至少一周生產需要的量,萬一海路運輸斷或者田獨的生產出現問題,可以保證不停爐。」季無聲說,「還有動力煤,鋼鐵廠得有專項儲備--專款專用。不能混在燃料部門裡統算-一動力煤也得儲備至少7天,當然氣化用的煤也得算在份額內。」 臨高鋼鐵公司屬於焦炭和鐵礦石都要進口的鋼鐵企業,對外依存度很高。焦炭煤要從瓊山的甲煤礦運來,鐵礦石從三亞運來,動力煤來自廣東和越南鴻基。動力煤對於高度依賴蒸汽機動力的鋼鐵公司來說是血液。沒有動力煤,連鼓風機都運轉不起來,各種機械設備全部都不能運轉,當然煉鋼也無從談起。 「一周夠嗎?」鄔德表示擔心。除了甲煤礦基本上靠得住之外,要環繞半個海南島的三亞、要橫渡北部灣的鴻基和大陸上廣東的煤礦,都處於不甚可靠的狀態之下,相形之下三亞的可靠性最高,但是萬一三亞出現什麼嚴重狀況:嚴重事故或者外敵的突擊,恐怕不是一周時間就能完全恢復正常的。 季無聲搖頭:「恐怕是不大夠。不過我知道現在的窘境,特別是動力煤--聽說缺口很大。」 「不是一般的大。」鄔德小聲告訴季無聲,整個臨高的動力煤折合標準煤儲備只有9天的存量。 「這麼少?」季無聲大吃一驚,因為一度動力煤儲量在開發南寶煤礦和甲煤礦之後達到過標準煤30天的儲備,「廣東那邊的運煤通道不是恢復了嗎?」 「剛恢復,量還沒上來。」鄔德說。 廣東的煤炭供應從澄邁戰役前就大部分斷了,只有雷州的煤因為路途近,運輸容易,通過雷州站的運作還源源不斷的運到臨高,但是其他的大陸來源就完全斷了。而最好的鴻基無煙煤到貨時斷時續。非常不穩定。 「你要知道,現在每週還得向三亞運去動力煤,那裡的消耗動力煤的胃口愈來愈大。」鄔德自從當了企劃院院長,頭髮漸漸變少,眉心也起了結,「能維持9天的儲備量我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他一直盤算著關於佔領鴻基的方案。這個特大型露天無煙煤礦的誘惑力太大了。臨高的工業體系太需要這樣容易開採利用的優質的無煙煤了。 目前鴻基煤是通過雷州站的對越貿易公司經營的,對越貿易公司在當地通過代理商收購煤炭。運去食糖,換回大米和煤炭。但是這種貿易的規模一直搞不大。 「常師德和我說過,對越貿易的交換比對我們是相當有利的,但是我們能提供的貿易商品數量實在有點偏少,種類也少。」季無聲說,「他說越南對小五金的需求量非常大,對軍事裝備也有很大的需求。南北朝幾乎天天在打仗--規模很大。」 鄔德想:臨高的產品最大的問題就是產能有限,而產能又和機械的供應匱乏有關,機械的匱乏癥結當然是鋼鐵不夠用。只要在鋼鐵問題上打開局面後面的事情就都好辦。。.。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三十二節 點火 對鴻基進行直接開發意味一大筆投入。僅僅在軍事上面就至少要派遣一個滿編的步兵營到鴻基。越南北朝不同於荒蕪的三亞和可以依賴海軍保護的香港島,是要直接面對陸軍兵力佔據相當優勢的北朝軍隊。北朝軍隊是葡萄牙人和荷蘭人幫助武裝起來的,就職業化水準、火器運用能力和作戰經驗來說,比廣東明軍的水平要高出一大截來。 己方在鴻基建立港口,開挖煤炭,必然會遭到北朝的武力驅逐,沒有一個步兵營加上一部分炮兵和海軍就無法確保礦區的安全。總參編製過一個佔領和保衛鴻基礦區的計劃:常駐兵力超過三個營。這對原本就兵力吃緊的陸海軍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陸軍的五個營,目前分佈在西起儋州,東到昌的整個海南島北部地區執行大規模治安戰行動。除了一個營留在馬裊充當全軍總預備隊之外,所有的部隊都被派遣了出去。再要動員部隊,就會嚴重影響工農業生產。 鄔德考慮再三,決定這件事情還是要盡量慎重行事。先從擴大貿易開始--爭取採用大型武裝商站模式,利用地方勢力進行開採。這也需要擴大基本投入,起碼對越貿易公司的建制就不能再放在雷州站下面,必須由元老院直接進行投資和管理才行。 鋼鐵廠的囤積原料的速度比季無聲和王洛賓預料的要快,企劃院組織船隻突擊搶運,三亞的鐵礦石精粉、瓊山的煉焦褐煤和雷州的褐煤被源源不斷的運到博鋪和馬裊。海軍雖然因為有三分之一的船隻被拖上岸進行修理,暫時失去了很多貨運噸,但是空閒的水手多了不少出來,海軍採用換人不換船的做法使一部分船連續運轉,儘管這樣加劇了船隻的損耗,但是對於即將要得到新玩具的海軍來說,付出這點犧牲還是值得的--暴鋼鐵對陸海軍都有好處,但是長期看肯定是對海軍的好處更多:畢竟製造十萬支步槍消耗的鋼鐵也抵不過一艘鐵甲艦,一門大口徑海軍炮消耗的鋼材抵得過十門M1857。 在海軍的全力搶運之下,臨高鋼鐵公司的原料儲備提前滿足了7天的基本儲備,季無聲決定事不宜遲,馬上開始冶煉鋼鐵。第二次烘爐的過程大概需要48小時左右,才能正式投料,這樣又可以增加幾天的儲備。 鋼鐵公司在過去的轉爐車間裡就已經培養了臨高的第一代鋼鐵工人,他們的一部分自廣東的各個冶煉場或者是鐵匠出身,有一定的煉鐵的工作經驗。帶班的工長姓李,原本是臨高城裡唯一的鐵匠--傳統的鐵匠其實類似製造工人,對冶金並不熟悉。所以臨高吸收的鐵匠大部分都是分配到機械部門。不過此人的手藝實在不怎麼樣,連陸有天看了都大搖其頭。最後就直接打發到冶金部門來當熔鐵爐的爐前工了。 不過李鐵匠總算有一點冶煉鑄造的本事,比起其他人來說多少要高明些。季無聲在勞作發覺此人還算勤奮好學,只不過好學得有高明的師父和充滿競爭的環境,在海南這兩者都很欠缺。 本時空沒有任何人見過高爐和平爐,鋼鐵工人唯一的現代鋼鐵技術的生產經驗來自熔鐵爐和轉爐。為此季無聲親自出馬,負責對未來的鋼鐵工人進行培訓。專門修了小高爐和平爐的模型來講授冶煉知識。理論上說工人們只要知道該怎麼做就好了,但是季無聲覺得還是要給他們一點理論知識來促進他們的融會貫通。 這批工人每天都到鋼鐵公司來勞動學習,參與鋼鐵廠建設的工程,特別是看到做夢也沒想過的宏偉高爐和平爐拔地而起的時候,工人們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對他們來說,小轉爐和熔鐵爐已經是個奇跡,何況這巨大的塔樓 「這高爐真能煉出好鋼鐵來?」每天季無聲都要肯定的回答工人們十幾次類似的疑問。 現在,高爐已經全部完工,工人們進行了第一次烘爐的工作,對裝填爐料有了一定的認識。季無聲決定在2月6日正式進行高爐點火。 他親自上陣監督工人們裝料--經過上一次的裝料之後工人們已經有了一定的經驗。不過第二次烘爐要更加小心,因為第二次烘爐實際上就是進入正式生產運作了,出現任何問題都會對高爐生產造成重大影響。 季無聲檢查了加工好的焦炭粉。這是從博鋪的煤焦化聯合廠送來得最好的焦炭製成的焦炭粉。工人們在焦炭粉加入一些焦油攪拌勻稱。再添入適量的水,讓焦炭粉具有一定的濕度。焦炭粉是用來作烘爐時的襯料,必須有一定的濕度,否則無法黏住爐壁,但是太潮濕了又會影響爐溫。 打完襯料之後,季無聲親自鑽到爐膛裡逐米檢查了一番厚度和濕度,確保每個環節都準確到位,凡是厚度不夠20mm的,濕度有問題的,全部拆毀重打。 打完襯料之後,由木器加工廠送來了刨花--刨花是一種很好的引燃材料,乾燥又易燃燒。幾十大包的刨花被裝入高爐的最下層,然後開始堆放木柴,按照井字形進行堆砌。在每個風口附近的木柴上再加入一些刨花。木材上面再堆放焦炭。焦炭是分層擺放的,每層300mm,上面幾層加入一些石灰石,焦炭之間擺放得比較松,利於透氣。加料一直要加滿整個爐身,直到爐喉。 裝料完畢之後,就是正式的開爐了。高爐點火,即使是在舊時空也是一間大事,大型、特大型高爐點火投產在過去是夠資格上新聞聯播的。對穿越集團來說高爐點火更是「我們的事業」發展的重要一步。 2月6日這天,高爐車間高大的頂棚下舉行了一個簡單隆重的高爐點火儀式。鋼鐵廠的工人們,參加鋼鐵廠建設的建築工人、學生和陸海軍士兵,成群的聚集在鋼製桁架廠房的頂棚下,雖然眼前的龐然大物是他們一磚一瓦的建造起來的,但是真正成型完整的矗立在他們眼前,還是讓大家嘖嘖稱奇--這個龐然大物竟然能煉出鐵來這可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 眼前的景象不僅讓歸化民稱奇,就是元老們,大多也沒有實地見識過高爐,當他們來到將近十幾米的高爐腳下,驚訝之餘,心底裡湧出了無比的自豪--他們即將擁有這個時空的「神器」。高爐燃起的熊熊大火,流出的滾滾鐵水,將把舊世界清掃一空,留給一個屬於他們的新世界。 執委會的主要人物和元老院的活躍分當然不能放棄這個露臉的好機會,紛紛到場。專門籌備大型活動的方非同樣是本次活動的主要策劃人,他問季無聲要不要搞個招待會之類。 「工業口可沒招待費這個預算。」 根據契卡的制定的費用報銷制度,招待費只有極少幾個涉外部門有權記賬和報銷,其他部門連出現在賬目的資格都沒有。 方非說:「這筆開銷可以由辦公廳支付的,你打個申請就行了。」 「不要了,高爐點火有很大意義,所以要辦個儀式。不過拿這個意義吃飯喝酒就不要了」季無聲最看不過舊時空紀念巴普洛夫誕辰式的招待會了。因而這次儀式只發了通告,不發請帖,現場除了掛了標語牌之外不設其他裝飾,也不預備飲料、香煙和食品--通告上註明需自備飲食。 儘管鋼鐵廠對元老們並不怎麼熱情,元老們卻很踴躍。除了執委會的主要頭目之外,工業口和軍事口的元老也來了不少人。這二者都是鋼鐵的消耗大戶。 元老們在高爐下面興奮的議論著,鋼鐵的產能,用途。當然免不了夾雜著大量窮兵黷武的造鐵甲艦式的設想,修鐵路也成為談論的焦點。在建造米軌、標軌、寬軌還是超寬軌的問題上還引起了一陣小小的爭論。女僕們好奇的看著高爐和高爐下面指手畫腳,激動的面紅耳赤的主人們。 還有人利用元老的特權湊近了高爐,仔細打量著爐身、基座、風口……不時還有人興奮的指出:這個部分是我們部門和車間設計製造的或者是尋找來得材料。對於化工口的元老來說,他們在工程的出力最大--光解決高爐耐火材料就費了化工口很大的腦筋。 高爐車間已經顯得很「現代化」了。不但整個廠房的結構是鋼製的,頂棚上有天車,地面上有軌道,樓梯、廊道、天橋……一應內部結構也大多數是工業風格的熟鐵製造的柵欄板構建造。看上去粗獷有力。 文德嗣和馬千矚不約而同的都來到了現場,文德嗣圍著這個高爐轉了幾個圈,忽然朝著和他在一起的馬千矚說:「馬公,聽說古代開爐都是用活人獻祭的。」。.。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三十三節 烘爐 倆人之間富有教益的談話沒有其他人聽到,季無聲沒有在意他們的舉動,而是來回奔走著檢查各項準備工作是否到位。 點火儀式在上午8點正式開始,季無聲早就準備下七八根蘸著焦油燒得通紅的爐釬。在展無涯簡單的講話之後,由文德嗣、展無涯和另外四名報名之後抽籤選出的元老一起動手從各個通風口戳入爐膛內。乾燥的刨花立刻燃燒起來。圍觀在高爐周圍的元老和歸化民間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特別是元老們,他們每個人都深切瞭解到高爐點火的重大意義。 「把風口、出渣口和出鋼口全部打開,讓高爐通風,。」季無聲來不及表達慶祝,大聲的指揮著工人們。他戴著鋼鐵工人專用的護目鏡,觀察著風口裡的火光,木柴已經在刨花的燃燒下被點著了。點火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木柴的燃燒會逐漸將焦炭引著。 高爐頂部和開口冒出了黑煙,。圍觀的人起了一陣騷動。個別惜命的元老已經在往後退了。 「不要緊,這是木柴燃燒時候的煙霧。」季無聲大聲的喊著,說著他扭頭關照李工長,「從現在你盯著爐,風口、出渣口和出鋼口全部開著。不要送風讓高爐自己燒著。等煙全變成白色了你再來找我」 一開始只讓高爐進行自由燃燒不送風是為了防止柴火提前燃盡,造成焦炭未能引燃或者引燃不充分。 季無聲安排好了爐前的一切工作,又檢查了下整個車間的狀況。車間裡的元老們漸漸的散淨了,只留下少量工業口的元老、展無涯和企劃院的鄔德。 「一號高爐投產之後,平爐你準備什麼時候點火?」鄔德問。 「等出了第一爐生鐵之後。到我辦公室來談。」季無聲在高爐車間裡蓋了一間小小的屋作為辦公室。他很多時候必須現場辦公和技術指導,所以每個車間都要準備這麼一間小屋。 「實話說我沒搞過平爐。」季無聲把剛剛送來的桌整理了下,「我在鋼鐵公司見過的都是電弧爐,至少也是氧氣轉爐。對直接用精礦粉煉鋼不是很有把握--我們還是老辦法,先走我掌握的成熟工藝。」 季無聲的想法是平爐第一次煉鋼主要還是用生鐵錠,再加入一部分平爐礦石。這樣穩妥一些。 「還有就是需要成立一個專門鋼鐵廠化學實驗室,焦炭、鐵礦石、石灰石……這些全都要化學成分分析,當然鐵水裡的含碳量也得分析。實驗室非有不可--大煉鋼鐵那會土高爐都配實驗室。」 這個要求只有向企劃院提出來,實驗室是需要立項的。實驗室裡的一些設備和儀器是要求特製的,有的要動用管制物品--比如1/1000的天秤、顯微鏡、製造通風櫥用的風扇、白金坩鍋…… 這些要麼是目前臨高不能自產的,要麼價值非常大。最後在土著沒有合適的化學分析人員,必須從元老選拔專業人員來擔任化學分析人員。 D日之後,穿越集團建立了多個實驗室,不過主要是偏向於生物學研究方向。用於工業生產的實驗室只有化工部直屬實驗室和設在馬裊鹽廠的分析實驗室。水泥廠、鋼鐵廠都需要化學實驗分析原料和成品的成分。 「如果想要煉製特種鋼、合金鋼,沒有實驗室就是癡心妄想。」季無聲著重說道。 展無涯說:「不僅是鋼鐵廠,水泥廠也亟需一個實驗室。」 鄔德思索了片刻:「按理說這都是合理要求。不過有些關鍵性的設備我們儲備不足,願意專職搞化學分析的元老也不多。」他想到前幾天莫笑安也和他提起過實驗室的配置。 最後鄔德建議在重工業和輕工業兩個系統內各自設立一個行業央實驗室。按照高標準進行配置,專門負責本系統內的實驗分析工作。 「也行。」聽完鄔德的設想之後,季無聲覺得這也算是折衷的解決了,「不過馬裊離百仞有12公里,路上的時間太長了。分析鐵水和礦渣材料可來不及。」 「重工業口的實驗室會設在馬裊工業區--這裡是未來的我們的重工業區。包括一個現代化的水泥廠。」鄔德很慷慨:「另外在鋼鐵廠內再幫你搞一個簡單的實驗室,只要你不嫌棄設備簡陋。」 「好,只要能用。」 「在馬裊工業區修建的水泥廠可以就近利用鋼鐵廠生產的副產品:廢熱、廢氣和廢渣。煉鋼煉鐵產生的大量爐渣、礦渣是用來製造水泥的好原料--而不是僅僅用來鋪路或者當肥料。這個新版的水泥廠計劃用比較先進的工藝設備建造。鋼鐵廠的投產給臨高工業體系製造大型設備打開了可能性。 展無涯很是興奮:「鋼鐵、水泥不得翻十番,我們的本錢愈來愈大了。下面我要搞定焊接問題。」 「要我說,我們的工業佈局要盡快衝出臨高去--這地方缺水,制約很大。」鄔德最近參加了一個執委會舉辦的內部研討會,與會者包括五十名左右各行各業的專業人員,除了技術人員,也包括熟悉地裡和人環境的元老。就未來的工業佈局進行了一次討論。 大家形成的共識是,臨高、儋州這幾個地方都不是搞大工業的地方--瓊西北一直缺水,歷史上,在建國之後不斷修建集水設施,挖掘灌溉總渠,修築松濤水庫等一系列水庫才基本滿足了現代臨高的工農業生產和人口生活的用水需求。但是舊時空的臨高並不是一個工業縣,臨高的工業產值即使到了21世紀也是很低的。 但是目前穿越集團控制下的海南島還不甚穩定,機械設備、建設物資和工人供給也跟不上,要到處開分基地是做不到的,只能把工業留在統治核心區域臨高,而不能推行最優化配置。 「要我說:為什麼不把輕工業系統遷到廣東去?」展無涯說,「珠江三角洲盛產各種農產品,煤炭和原料都有保證,水資源有珠江,勞動力充裕。我們生產的產品又可以就地銷售。甚至還可以吸引民間資本加入。廣州站在廣州搞得酒廠、鏡裝配廠不都很成功?」 季無聲送走了最後一批元老之後,自己回辦公室小睡片刻。午的時候女僕給他送午飯把他驚醒了。他匆忙吃了一頓午飯,又到車間裡轉了轉,李工長還在爐前守著,不時的觀察著爐火。 「怎麼樣?」 「木柴快燒光了。」李工長匯報說,「煙已經開始變淡了。」 說著話,有人推著手推車給高爐車間的工人們送來了午飯--裝在飯盒裡的大份的蓋澆米飯和炒米粉,每一份都有500克,高爐的爐前工屬於特重體力勞動,發給伙食補貼是最高的一級。今天是點火開爐的日,照例還要豐盛一些,根據季無聲的指使,額外給每個工人加了一塊油炸魚排。 工人們就在爐前吃飯。幾十個人邊吃飯邊聊天,季無聲趁著這個機會,又講了些關於高爐煉鐵的化學反應之類的概念。工人對煉鐵技術非常感興趣,只要有機會就會提出許多問題--元老們提倡學習技術,重視技術工人促進了工人學習技術的熱情。 而元老們擁有超前的技術無形打破了原本手工業時代的工匠之間互相保密的陋習--在元老們的技術面前,任何傳統秘技都是渣一樣的存在。 講解氧化還原反應對連小學化都沒有的工人們來說是相當困難的,季無聲盡量講得通俗明白--他還指望著從這群工人選拔出足夠的技術骨幹來分散到各個車間去--要知道他現在勉勉強強的剛剛湊夠了一號高爐和一號平爐的班底。光一個一號高爐的工人三班制就有一百多人了--二號高爐的操作工在哪裡還不知道。 「首長冒白煙了」午的課程剛剛結束,去看火頭的工人就高聲叫了起來。 「好,準備送風」季無聲趕緊戴上墨鏡,黑煙已經完全消失,現在冒出來的是白色的煙霧,這說明柴火基本燃燒殆盡,焦炭已經被完全引著了。他觀察了,燃燒狀況非常好。 「開始送半風」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工人們趕緊打開變速箱操縱桿,讓天軸上的動力傳動到鼓風機驅動軸上。鼓風機開始運轉起來,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用蒸汽機做動力的鼓風機效率不如電力的,但是出風能力比人力、畜力、水力或者風力的要強大得多大--本來這樣規模的高爐也不是傳統手工業的動力系統能夠提供的鼓風的。 季無聲全神貫注的注視著爐膛內的火焰,雖然只是鼓入了半風,但是高爐內的火力卻馬上有了質的飛躍。爐膛的火焰漸漸的發白,這是溫度不斷提高的跡象。 「封閉出渣口」季無生高聲喊道,「準備出灰」。.。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三十四節 出鐵 李工長立刻帶著幾個工人抬著準備好的防火泥上去,迅速的封住出渣口。季無聲猛得拉了一下汽笛,尖厲的汽笛提醒高爐周圍的工人們,馬上有物體要從爐膛內排出來了,大家注意安全避讓。 幾名工人抬著鐵釬開始攪動爐底,隨著他們合力的攪動,如同煙花放射一般,從出鐵口**出許多燃燒的火花,在空氣飛舞著。這是爐底的柴火灰燼被吹了出來。 季無聲指使工人不斷的攪動,讓爐灰不斷的排出。排出爐灰是為了防止爐灰和爐渣混合在一起,造成座底。 等到再也沒有爐灰被吹出來,關照工人們封閉出鐵口。然後開始送全風。鼓風機發出嗚嗚的呼嘯聲,車間裡的溫度愈來愈高,季無聲開始感到汗水不斷的從額頭上滑落下來--厚厚的工作服妨礙了熱氣的散發,但是他還是在爐前一動不動的觀察著。不時還看一下手錶,掐算著時間。 「好了」季無聲認為火候已經差不多了,關照李工長,「從現在開始,你要時刻注意爐線的位置,到焦層下落到規定位置就逐步添加空焦。再加一些爐渣--每次加多少我都教過你們,忘記了就查工藝手冊」 「我沒忘」李工長順溜的背出一連串的數據,。 「好,從現在開始,到明天早晨早班來接替前,不要加礦石,等我來了再開始添加。焦炭要不斷的添保持爐溫」 第二次烘爐的時間,大概需要24小時,等到整個高爐的溫度達到足夠溫度才能開始少量的小批次加入鐵礦石,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證爐的溫度--高爐冶煉,爐溫保持是一個重要的課題,爐溫不足,不但影響出鐵率,還會造成許多高爐故障,最後得停爐大修。 季無聲回去趕緊抓緊時間睡了一覺。醒來正好是晚上,班工人已經接替。他查看了兩班的交接記錄,又從用鋼釬從探孔打入,觀察焦炭的燃燒狀況和爐壁溫度。 「繼續保持小批量添加焦炭,送風。」季無聲覺得火候還差一點,決定到7日早晨再開始添加礦石。 2月7日午,隨著季無聲的命令,第一批鐵礦石精粉和造渣料終於投入了高爐內,開始了正式的生鐵冶煉。比起工人們,季無聲更加緊張--他們是按照技術資料和自己的經驗一板一眼的做了,但是這個本身就是用山寨貨堆砌起來的大號山寨貨是不是經受得起考驗,正常的運作起來就無人知曉了。季無聲知道高爐的成敗決定著爬科技樹的速度有多快 2月8日,高爐終於放出了第一爐鐵水,主溝是用砂石砌成的,內填黃砂。鑄床是生鐵模。第一批生鐵錠出來之後,季無聲吩咐人坐車帶上鐵磚送到百仞的化工實驗室去檢測成分。 分析下來的結果很快通過有線電報反饋到了鋼鐵廠。生鐵的質量很好,影響生鐵質量的磷、硫比例極低,遠遠超過了他們從大陸上搞來得各種廢鐵和生鐵。高質量的鐵礦石和現代高爐冶煉兩大神器的匯合造就了這樣優質的生鐵。 季無聲的滿臉放光:「太好了有了優質生鐵,煉出好鋼就更容易了。」 出過鐵水之後,開始第一次出渣。鋼渣被排放到一個大型的水池內,池內的水是從供水廠送來經過簡單沉澱處理的河水。經過冷卻的鋼渣是製造水泥的材料。至於被鋼渣加熱過的冷卻水被管道輸送出去以便利用廢熱。 「從現在開始,每二小時出一次鐵15分鐘出一次渣」季無聲命令著,他把第一次冷卻出來的鋼渣收集了一份樣本,交給一個職員迅速送往百仞做成分化驗,以便隨時調整造渣材料的成分。 「沒有實驗室,得跑死人。」看著情緒高昂的辦事員一路小跑的帶著樣本罐跑出去,季無聲發出感慨。馬裊的陸上對外交通只有公路而已,不管是走路還是騎車速度都太慢。為了快速傳遞物件,企劃院給馬裊工業區撥了一輛摩托車。需要緊急傳遞物品的時候就由摩托車載人運送。 很快爐渣的成分分析出來了,用有線電報拍到鋼鐵廠的。成分大致在季無聲的預測範圍之內--投料的配方和數字是經過他精確計算的,是一百多年來現代高爐煉鐵的經驗匯總。現在季無聲對高爐能夠長期穩定的出鐵已經有了足夠的把握。但是他依然不敢鬆懈,24小時全天候在車間,困了就在辦公室裡睡一覺,然後起來再看爐況--手下的歸化民工人,他一點都不敢鬆懈,畢竟這些人當上真正的產業工人最長的也不過一年半而已。不良的習慣和思維依然佔據著主導模式。高爐工人裡的新工人特別多,老工人成分少,自己不盯緊一點更容易出事。 在他的日夜監視之下,48小時之後高爐的運轉已經完全正常。季無聲根據投入的鐵礦料和焦炭的數字進行換算,高爐轉化率大概有0.79的水平--這個水平不高,現代高爐普遍可以達到1的水準。不過他並不擔心,只要繼續改進投料比和造渣工藝,轉化率達到0.90左右他是有把握的。即使按照0.79的水平,每日的生鐵產量就遠遠不止50噸。高爐的產能要比預計的高得多。 為了慶祝一號高爐的正式投產,元老院下令給芳草地的學員們增加額外的配給,包括學生們最喜歡的水果糖。多年以後已經成長為帝國堅階層的「芳草地的孩們」還會常常回憶起當年時時得到「特別配給」的美好日。每到增發配給的時候,學生們會在教室、宿舍和操場起立歡呼「萬歲」--大家都知道這是在元老院的正確、光榮和偉大的領導下,帝國向前邁出的新步伐。 同時,2月9日在《臨高時報》內外兩版上均刊發了套紅通版標題新聞。歸化民不用說,和元老們打交道比較多的土著們也知道,報紙上一出通紅大標題就說明元老們又有了什麼大事發生了--多半還是喜事。縣咨局的委員們看不大懂報紙上的滿篇「新話」的章,但是縣咨局有一位專職聯絡的「女髡」,每次縣咨局開會的時候多半是由她來解釋報紙和件的內容。大伙聽得唐糖說了這是能出十多萬斤鐵的大爐之後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具體的意思,但是從元老們的鄭重其事還是瞭解到此20事意義非凡,馬上很知趣的以縣咨局的名義寫了一份「賀信」,寫在大紅紙上吹吹打打的送到東門市去了。張有福還關照手下人趕緊買了爆竹在縣咨局門口辟里啪啦的放了起來。 鄔德關上了窗戶--外面的爆竹聲特別吵鬧,干擾了執委會的常務工作會議。 這次常務工作會議是應他的要求召開的,議題是解決動力煤供應問題。當然,所謂動力煤供應問題實際也就是鴻基的問題。 「……好吧,煤炭供應的狀況已經擺在這兒了。」鄔德說,「想必大家都明白目前的狀況,煤炭的渠道沒有增加,用戶增加的倒是不少。我們要是再不能一勞永逸的解決煤炭問題,恐怕維持工業體系運轉都會成問題啊。」 似乎是為了驗證他的說法,外面鳴起了鍋爐放氣時警告的汽笛聲--提醒在座的元老們整個臨高有多少鍋爐正在燃燒推動著多少蒸汽機在不知疲倦的為臨高的工業化提供著源源不絕的強大動力。而在三亞、香港、雷州還有許許多多的鍋爐等待著高質量的煤炭來填補它們的巨大胃口。 「指望郭逸給我們馬上恢復運煤通道是不現實的--再說珠三角離臨高可不近,他眼下最多能立刻解決香港的動力煤問題。雷州運來的湛江煤炭現在是我們的動力煤主力,這算是目前供應最穩定的動力煤了。」 他沒有把瓊山的甲煤礦和臨高的南寶煤礦算進動力煤的統計口徑裡。前者是化工部和冶金部專用的煉焦用煤,後者的熱值實在太低,只能充當肥料。 「儋州的煤礦有開發價值嗎?記得哪裡有油砂礦?」 「有,儋州有長坡煤礦,算是海南島較大的煤礦之一了。」代表勘探部門來參加會議的白國士說道,「但是埋藏深,需要較大的前期投入。煤質也不大理想--長坡實際上和南寶的煤礦屬於同一條礦帶。」 至於儋州油礦砂,埋藏深度很大,開採起來更費事。再者開採出來還得配套煉油設備,眼下對燃料油的需求不大,增加這筆投入得不償失。 「阿德,你的意思我們明白」馬千矚說,「由我們直接插手開發鴻基,而不是現在這樣靠著對越貿易公司零星購買。」 鄔德點點頭:「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現在是到了非直接插手鴻基不可的時候了。」。.。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三十五節 到鴻基去 y文德嗣說:「我無條件贊成這個計戈……」他說著歎了口氣,「又要回到曾經戰鬥過的地方了」, 「是啊,想當年總你獨身破土匪,z關槍橫掃千軍,刀劈匪首的風采我輩真是崇敬萬分……」司凱德說beijingai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嘛,不要再提了……」文德嗣不在意的揮了揮手 「大伙不要跑題」,馬千矚說,「繼續討論鴻基開發問題…」 東門吹雨作為軍務總管廷的代表發言道:「我們目前的兵力不足可用的機動兵力只有臨高警備營和馬裊的一個營」 兵力不足始終是困擾臨高政權的一個魔咒從總休來看,臨高現階段是一個海島政權,很適合大海軍小陸軍的建軍思路,用制海權來換取本土不被攻擊,陸軍充當海外干涉的派遣軍 按道理說這種體質下臨高政權的機動兵力原本應該是充裕的元老院擁有本時空最強的海上機動投送能力,能夠以極快的度沿著海岸線進行兵力機動,一個營能當幾個營使用 但是臨高的穿越政權又是一個外來政權,儘管元老們竭盡所能的收買人心,而且不世紀還沒有太強的民族主義的傾向,但是古國家混亂的社會秩序使得社會資源不能得到充分的利用,這就使得軍隊不得不承擔起社會改造這一原本不是它的主要責任的任務來 儘管澄邁戰役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儘管元老院控制瓊北各縣最短的也過了三個月但是陸軍主力依然被用在對地方進行全面「肅清…」上總參發動的瓊北治安戰牽制了陸軍的大部分兵力陸軍的四個正規步兵營被分散在整個瓊北地區,執行著五花八門的警備、護送和到匪作戰任務原本應當充當投送兵力的陸軍再也無力分兵去支援得作戰行動 「……如果要開闢鴻基戰線,就只能動用馬裊的陸軍總預備隊了 …」東門吹雨表示擔心,為了保衛鴻基,少不得還得組建鴻基守備營,怎麼也得抽走三個連萬一北朝非要「保衛國家的主權和領土完整…」按照北朝的動員水平,搞個一萬二萬人來圍攻鴻基是很有可能的三個連能不能保住鴻基很是可疑總參在兵棋推演的時候認為起碼得一個滿編步兵營才能擊敗北越的討伐軍隊 軍務總管庭的元老軍官們就各種計戈和方案進行過許多次推演,最終結果是臨高的軍事力量在數量上還是不足,只能滿足於打快進快出的短期戰爭,長期作戰仍會有捉襟見肘的危險 解決之道當然是擴軍,不管是擴大正規矩還是編二線警備部隊…然而無老軍官們自己也覺得無法開口:整個瓊州的人口統計數字眼下還沒出來,但是估測下來總人口最多也就50萬人,現在的陸海軍規模已經過1.5萬人相對於30個人當就有個軍人臨高政權堪稱有史以來最為窮兵默武的政權,甚至過了號稱是「有國家的軍隊」,普魯士要不是靠著外向型貿易源源不斷的從大陸抽血來供給和軍隊平時還抽出相當多的時間用來支援建設,這樣一支軍隊原本是無法維持的 澄邁戰役之後一度執委會醞釀過裁減部分海陸軍士兵充實基層幹部的想法,但是隨後的形式發展使得這個裁軍計戈徹底流產 「……遠征越南相當於又是一次分兵,且要長期在敵占區維持一定的存在,甚至可能要長期作戰,而鄭芝龍等海主的威脅還一直未消除……」東門吹雨繼續匯報著 「咱們現在是一個怪圈」,展無涯說,「要搞大工業生產就要暴兵搶地盤搞原料燃料,暴兵需要大量軍火,軍火需要大工業,大工業要原料要燃料,原料燃料需要搶地盤獲得,而要搶地盤就得暴兵………」 文德嗣打斷了展無涯的牢騷話:「這事的確難,但是光擺問題是沒結果的我來談談我的看法:先搞個武裝商站,支付某些通貨或者商品,僱傭當地土著挖媒再從礦工裡面招募礦場衛隊…」, 「讓越南土著挖煤?日時空聽人說他們的工會很強大,動不動就罷工…」司凱德對越南土著的勞動效率表示置疑,他搞外貿出身,當初不少外貿廠為了節約人力成本搬家到了越南,結果沒多久就叫苦連天,紛紛訴說越南工人太懶惰 「猴還算是相當勤勞肯幹的,起碼比南面的土著好他們可是種三季稻的這是懶漢會做得事情嗎?…」文德嗣說,「再說工會這種異端邪說本時空是不存在的還有一點:越南人口很多」足以供應采媒的消耗 他們現在不是打南北戰爭嗎?這種古社會,又是屁大的一點地盤」打十幾萬人的大會戰,不用說是民不聊生了,我們能夠用很低的代價就搞到大量的人口給口飽飯吃就行」, 都德說:「從長遠看,武裝商站也能夠作為潛移默化的培養改造當地土著的一個基地,對我們以後的推行秩序有益…」 在元老院的總休規戈裡」越南和朝鮮、日本這幾個「華化圈」,的國家,屬於將來要進入「東亞秩序…」休系的,待遇和東南亞群島的土著是不一樣 大家對文德嗣的就地利用勞動力沒什麼意見,就算越南當地提供不了足夠的土著勞動力」長遠看也可以運送奴隸去填礦坑 東門吹雨說:「我只是擔心武裝商站支撐不住北朝的進攻………」 「我們盡量做到和平貿易…」文德嗣闡述他的方案,「商站只是作為一個應對緊急狀況下的掩護所所以規模不用很大」只要夠堅固,能支撐到海軍來增援就好……」 穿越者的意圖只是挖媒,不佔據地盤鴻基那地方也不是什麼魚米之鄉,不過是個荒蕪的丘陵半島目前臨高的赫赫戰功應該也傳到了北朝,北朝原本就和南朝處於戰爭狀態,自顧不暇,犯不著再和一個強大的軍事強權為了一塊小小的荒地大打出手尤其是對方的目的不過是挖媒而已文德嗣的方案就是建立在這個預側的前提之上的 於鄂水說道:「我個人看法,總的方案還是有可行性的北朝每次南下都被7度線附近的阮氏的堡壘群和葡萄牙人提供的軍火所阻擋,現在急著找外援按照歷史進程,特蘭人會在不久之後充當他們的顧問如果我們提供一些軍火作為交換,讓我們待在鴻基開採媒炭對北朝來說並不是不可忍受的代價而且還能排擠掉荷蘭人對北朝的影響」, 「賣軍火嗎?」,有人覺得不大好接受,過去李洛由企圖為大明購買軍火都遭到了拒絕,現在突然要把軍火賣給北黎朝 「我們的鋼鐵夠用嗎?」, 「有了一號高爐之後,鋼鐵產能擴充了不止10倍,消耗一些來換取足夠的動力媒對我們來說還是有利的」,展無涯因為幾天前的高爐點火成功,有點財大氣粗的感覺了,「一號高爐現在還沒有滿負荷工作,每日的生鐵產量就過60噸了二號高爐再過一個月也可以投產了…」 「還有藥品、加工食品食品可以搞來料加工……這些全部可以作為貿易商品銷售給北朝和銷售給鞋的貨物差不多…」司凱德說,「我覺得北朝不會拒絕這種貿易要求的藥品和食品在軍事上很有用的」, 最終在鴻基開設貿易商站采媒的決議得到了通過作為第一步,對越貿易公司從雷州站屬下被**出來對越貿易公司成為殖民貿易部的直轄國營公司和雷州糖業取得了同樣的地位駐地依然設在雷州 雷州海康縣的海安街上的一座豪華住宅,雷州站的元老們正圍著一張桌坐著,氣氛有點微妙桌上堆滿了賬冊之類的東西,除了算盤還有一個袖珍電計算器 一個黑大漢這時候說道:「好了,賬目應該都清楚了?…」 正在表格上填寫最好幾個數字的女無老直起了身她正是契卡的金枝嬌她說:「沒問題了,有幾筆屬於違反制度的,不過不算嚴重…」說著她在交接審計表上蓋了章,「好了」, 「老啊,我可就要離開你了,你別想我……」黑大漢正是常師德,幾天前,他接到了組織處發來的電報,要他「即刻準備交接,調往臨高另有任用…」緊隨著電報來得就是這契卡的女人 鴻基行動是從人事調動開始的:常師德被調出雷州:嚴茂達被正式調往雷州出任越貿易公司的總經理,貝凱出任駐北越貿易代表後者在臨高已經接受了長期的越南語培訓每天跟著電視機學習奇怪的越南話讓他實在吃不消儘管貝凱反覆強調他家和越南沒什麼關係,還是因為長相「很越南…」被挑上了駐越南貿易代表的這個職位 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三十六節 雷州站的人們 為了防止刺激「央來得同志」何況來得是個女人,女人心眼總是多些,再者她還是人妻,二點加起來,這次宴會就顯得非常的規矩,沒有什麼群眾喜聞樂見的「餘興節目」菜餚也屬於美味實惠一類 宴席上大家愉快的交換了看法,嚴茂達原本就是廣雷系的成員,而且經常到雷州來辦理貿易業務,和雷州站的人很熟至於貝凱,當年有過和常師德一起到越南尋找鴻基煤礦的經歷,也不算外人相比之下金枝嬌就是村催純粹的「外人」了大約也覺得自己在場大家有些放不開,金枝嬌吃飽之後很快表示要告辭回房間她還要繼續審計雷州的賬目,同時給契卡寫一份審計報告雷州站和廣州站不同,經濟實休少,出入賬目的類別也比較簡單金枝嬌帶著幾個女徒弟從年會結束之後就進駐雷州展開審計工作,現在大致已經理清楚了 金枝嬌走了之後,同關照人把桌收拾了,又命阿朱在自己住得小院內的堂屋裡擺上茶點瓜香煙之類,一眾人喝茶聊天 談了一會閒話,就說到未來雷州站的經營上了對越貿易公司已經從雷州站體質戈分出來,算是國有直營公司雖然「位格」提高了,但是對越貿易公司的總部既然設在雷州,貿易商品的很大一部分又是雷州糖,與雷州站的合作就密不可分了 「我還真捨不得你走雷州糖業離不開你啊」同充滿了感情的對常師德說道 「反正也搞得差不多七七八八了,以後事情讓天地會和德隆銀行的人來負責好了人家比我跟專業」常師德其實對這個調動並不滿意,但是面上沒有顯露故作無所謂的態度說,「咱們兩個在這裡搞得基情四射的,元老院那幫人還不得醋翻天?你放心,俺常師德雖然不在雷州了」但是生是雷州站的人,死是雷州站的死人」 同歎息道:「唉,你多保重一沒了你,我覺得留在雷州也沒意思了」 「不要這麼說嘛,雷州是元老院的一目活,眼下又是真金白銀的主要來源地光每年十幾萬兩白銀的淨收入,還有從越南倒換回來的大米和媒炭,說我們雷州站是臨高的血庫都不含糊啊雷州是大有可為的廣闊天地」 當廣州站被迫撤退的時候,雷州站繼續保持著繼續運轉」同時充當著臨高當時唯一的對外通道在一切貿易都陸續斷絕,出口進口近乎癱瘓的局面下,雷州充分利用和臨高隔海相望的地理優勢,繼續承擔著大宗商品出口和媒炭、大米進口的任務 從這點來說,雷州站的功勞業績甚至在廣州站之上澄邁戰役結束之後」雷州站的元老在獲得了第二次反圍到紀念章、澄邁戰役勝利紀念章之外又額外獲得了一枚集休二級功勳章在獲得勳章的級別上高於廣州站的人員 從臨高傳來的消息也表明,執委會有意將雷州作為大陸上第一個「臨高化」的州縣對雷什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同這二年在雷州主管內務和技術工作,精力在華南糖廠這塊,雷州糖業公會和雷州糖業生產組合這二塊基常師德在負貴 糖業戰爭之後,雷州站順利的整合了雷州的糖業貿易,隨後常師德的主要精力放在了甘蔗生產領域,組織雷州糖業生產協會上這個模仿日本農合休系的甘蔗種植組織通過發放貸款的方式支持蔗農進行生產,不但沉重打擊了當地的農村小額高利貸,還將臨高的糧食流通券散發了出去這種小規模的改良不僅提高了蔗農的生產積極性,還變相的控制了當地的甘蔗源頭比搾季」華南糖廠實際上控制了徐聞海康兩縣必%以上的甘蔗產量,當地的土糖察除了少數交通不便地區之外,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小額貸款還使得臨高的糧食流通券開始滲透到當地的流通去 下一步他已經和天地會談好:由天地會派出專人來雷州進行甘蔗品種改良、推廣肥料和農藥但是組織處的突然調動讓常師德有點耿耿於懷這倒不是他戀棧一現在調回臨高,必然有大的職務會委任他去做,但是雷州的局面做到一半,未免有半途而廢的感覺 同問道:「雷州糖業公會的秘書長還有糖業生產組合理事長這兩個位置現在都是你在擔任,你是了誰來兼任呢?歸化民還支撐不起這個場面來」他因為主管技術工作,和當地人交道打得不多,全是常師德在支撐場面生怕他一走搞不定 「讓堪天雄擔任好了或者讓臨高再派遣一個過來我看天地會系統裡派一個來就不錯懂專業搞來方便 以後再把家兄弟都培養起來阿朱和秋涵也可以多培養培養」 「好就怕他不願意啊」同點點頭,「老堪自己也很忙」 堪天雄作為對外情報局駐雷州的專職情報員一直著力於搜集雷州和周邊州縣的風土人情和地理方面的情報,最近又到高州去了他以部和尚廟的道士這樣的方外人身份作為掩護,巡遊各處比較安全方便張應震瞧上了堪天雄的活動,特意在年會期間和他進行了一次業務會談於是鄒和尚廟又成了道教在大陸上的的第一個據點 司覺得堪天雄不見得會願意擔任這麼個職務,而且這事情還得經過對外情報局的批准 「這誰鬧出來的妖蛾這樣隨隨便便的亂調動,做事情還有沒有一點計劃延續性了?」同怒了他是個習慣於按部就班的做工作的人,最討厭領導亂指揮,瞎胡鬧在他看來現在調走常師德是對雷州站主導的糖業改革的一個重大打擊 「先別發牢騷嘛」,嚴茂達不虧過去是生意場上的人很沉得住氣,「調動就調動,老窩在一個地方也不好活動活動是為了今後做大的事業」他倒是很喜歡這次調動繼續待在廣州站發展餘地有限,到雷州來負貴對越貿易大有拳腳可以施展,「這次說不定會派遣老常去好的地方」 回到自己的院裡的時候,同還是憋著一股氣他的女人們現在的正式叫法是女僕正在堂屋裡說話聊天他原本只有常師德幫他買得阿朱,後來阿朱又給他介紹了一個叫秋涵的女人秋涵原本是祝三爺的小老婆,她本人倒也沒有隱瞞,只說祝三爺死了之後地無處可去,只好求老爺收留 同一面是礙於阿朱的請求,二來看秋涵頗有幾分姿色,身材豐腴比阿朱好看秋涵跪在地上卑躬屈膝哀求的模樣,讓他大男人主義和側隱之心同時暴發,當下不顧堪天雄的激烈反對就把她收納,常師德倒是對此很支持所謂佔有敵人的女人不亦快哉 「她敢亂說亂動就吊起來鞭蘸涼水抽,看不打得服服帖帖」常師德傳授經驗給同,「越打越聽話越不敢起二心」 然他覺得老常那套駐女之術簡直就是法西斯專政,而不是他鼓吹的「女僕管理軍事化」他早就對老常的性嗜好產生了某些懷疑 院裡的燈已經亮了這裡沒有電,點得是汽燈秋涵站在門口候著他按照元老們的趣味,只是鬆鬆的束著頭髮,沒有髮髻穿著一件束腰的所謂「漢服」這是常師德回去開年會的時候從鄭尚潔那裡弄來得 「老爺」見同走進了,秋涵趕緊迎了上來 秋涵過去就是大戶人家的收房丫鬟,又給祝三爺當小妾學會了全套伺候人的本事,烹調女紅無一不精又擅長弄此溫存小意兒,比起只能用肉休來服待主人,窮苦渣家女出身的阿朱要可人得多原同和常師德對她還有些戒心,日久了慢慢的鬆懈下來了漸漸的秋涵就顯得受寵多了反而把過去的好姐妹阿朱給壓了下去儼然成了同的第一女僕晚上單獨伺候他的日愈來愈多同不習慣常師德那麼豪邁的同時讓幾個女人一起伺候自己 房間是按照現代標準重改造過得房間保溫性、私密性有了很大改善屋裡點著汽燈,亮晃晃的還安裝了衛生間裡面安裝著臨高特製的雙人浴缸裡面放滿了一池熱水,熱氣騰騰的 浴水裡已經放入了輕工業部出品的花草浴液,宜人的香氣充滿了浴室這是配套衛生間一起銷售的奢侈品,其實就是一些天然香料的蒸餾液,輕工業部在配套小冊上暗示在洗浴水使用有催情的效果,使得購買浴缸的闊佬們一個個趨之若鶩,其實純粹是個噱頭而已 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三十七節 清底 y秋涵服待著同寬衣解帶瘋狂打雷州的冬天不冷,浴室裡又加裝了銅管式水循環空調冬天利用熱水加熱空氣秋涵已經調節好了室溫本時空溫度表還屬於稀缺管制用品,即使貴為元老也沒得私用所以溫度是否宜人全靠女僕用自己的身體來感受 屋內暖意融融,同在秋涵的服侍下很快脫光了衣服,躺到了浴缸裡暖洋洋的水溫沁人心脾鼻端不時傳來幽幽的香氣同滿意的吁了口氣 「老爺,水溫還合適嗎?」,秋涵說著寬衣解帶,露出了漢服下熟透了的女休秋涵個不高,身材豐腴,屬於本時空審美觀下的美女皮膚潔白,有著本時空標準下豐滿的胸部,束縛在無托的黑色絲綢胸罩裡黑色真絲高開叉三角褲包裹著飽滿的雙股遺憾的是一雙解放腳有些畸形她知道同不喜歡這雙腳,所以即使睡覺也穿著一雙白色棉襪此時她著一雙軟底錦面繡花便鞋 在瓷磚地上不容易打滑 這身火辣的內衣是輕工業部服裝廠的特需處專門製造的,目前僅供元老購買和少量外銷使用沒有萊卡這一高彈性化纖材料,使得在17世紀複製21世紀的女士內衣的計戈受到很大的影響而這又事關元老們的福社莫笑安花了不少時間組織人力武力解決這一問題 「……在輕工業人民委員會、元老院辦公廳的直接關懷下,在以多位元老的群策群力,獻計獻策之下,特需處提出「利用現有條件,排除萬難,全力貫徹為無老服務的方針」經過多次試驗、翻閱大量技術資料,先後利用本時空的各種材料仿製成功了多款真絲、全棉內衣:試製成功真絲長襪、網襪、棉質半統襪…,並且使用鉤針法手工製造出來了特需處當時急需的蕾絲花邊…」,」 《元老院辦公廳特需供應服裝卷部資料,僅供專業人員參考 秋涵小心拿起一塊天然海綿在一隻盛滿純天然的皂角洗浴液的邪州白瓷缸裡浸泡了一下,跪在一旁等候他的吩咐 同掃視了一下她白淨豐滿的身體,「先按摩一下」」 「是」」 在比自己休溫稍稍高一些的熱水裡浸泡過一陣,他從浴缸裡起來,坐在專門的香拍木的浴凳上,秋涵拿起海綿,接著搓揉起泡幫他擦背 擦背的力道就如同她的人一樣柔和,整天的疲憊似乎都慢慢消除了,不過令他愉悅的是背上的不時能夠感受到的軟膩肥滿的揉搓觸感和不時噴吐在他耳畔的如蘭如靡的氣息 同舒暢的吁了口氣常師德被調走的不愉快也漸漸消散了老常因然不錯,但是他在元老院的名氣很壞,現在離開雷州倒也不失為給他消消火,免得總是站在風口浪尖之上,等以後攤大了有得是重合作的機會 秋涵用熱水沖洗著皂沫:「現在幫您按摩嗎?」, 「來……」 女人在寬大的拍木的浴凳上鋪上一條雪白的浴讓同俯臥在那裡,然後在他的背上抹上一層按摩的皂液,屈指伸展了幾下,開始按摩起他後頸上結實的肌肉她的雙手使勁而有規律按摩的推揉手從他的脖頸,移向肩部和脊背,隨後停下,轉向腿部,按摩起大腿後側的肌肉 「嗯,嗯」」同發出舒服的呻吟聲在凳上挪動了下身,含糊不清的說道:「秋涵,你家裡還有什麼親戚沒有?」」 秋涵的臉色微微一變,手指上的按摩也停頓了下,馬上又繼續按摩下去了:「沒有了若是有,當初也不會求阿朱妹請老爺收留了」, 「喔,要是有的話,如今臨高正缺人,到臨高去招工從軍讀書幾年下來肯定能過上好日,要有點悟性以後大有可為…」同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正好老常要回去……」」 「常老爺要回臨高去了?」」秋涵小心翼翼的問道 「嗯,老常回去另有任用,走了一個好兄弟」,同的話裡露出了遺憾的口氣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下週二預備一頓宴席你上次做得那個狗肉不錯,也要預備著」, 秋涵是雷州的土著,做得一手當地好菜尤其是她做得白切狗肉和沙姜雞,在經過符合元老口味的改良之後成為雷州站招待「央」,來人的必備菜餚 「是老爺……」 「嗯,還有明天你和阿朱兩個把自己的三代履歷都寫好在哪裡住過,有哪幾個親戚什麼的,全都寫明白有不認得的字來問我 秋涵又是一頓,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緊張,忍不住問道:「老爺,秋涵在世間早就沒了親人,就有幾個遠房的親戚也是多少年不來往了…」, 「不在人世的也要寫清楚,這次是來搞政審每個人的底細都要查明白不能大意」同被按摩和熱氣弄得暈乎乎的騰雲駕霧,隨口說道 「不能不寫嗎,全寫些沒了的人有什麼意思」秋涵趴在同的背上,用胸部討好似得擠壓著他寬闊的脊背, 「這你就不懂了,這叫人人過關,個個清底你現在是沒有名分的女僕,要過了政審才算是正式有編製,辦公廳會登錄你的名字…」」同被她的按摩弄得舒服的呻吟起來,「喔,喔…」你怕什麼:阿朱家裡是海盜呢,說清楚就好了嘛」 秋涵緊張的按摩著,她的面色變得凝重而緊張 當初她托阿朱幫忙混進華南糖廠來服侍澳洲人的確是抱著為哥哥為老爺報仇的心思一開始她不敢造次,老老實實的悉心服侍掌櫃,準備獲得了足夠的信任之後再動手然而日久了報仇的心思卻慢慢的淡了:同畢竟是今年輕漢,當然要比祝三爺這種半老頭來得精壯生猛,2世紀的男人,在對待女性上多少還有保留著一些討好女性的思維和技能雖然上了床要花樣百出,生活上反而對待她和阿朱頗為尊重這種休會在過去她是完全沒有過得:不管是在當初收房的主家還是後來的祝三爺那裡 人際關係反差讓秋涵對「澳洲人」的仇恨感愈來愈淡要不是哥哥古大春死在他們手裡,她早就樂不思蜀,安安心心死心塌地的當同的通房丫裂了 她覺得自己有很多次機會可以殺死掌櫃但是想到一旦報仇之後自己的後路,秋涵又退縮了不管自己的復仇是不是能得手,結果肯定是死一生當初澳洲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人頭送進內宅,還有在鄉下宅邸裡晚上燒死祝三爺的神秘大火讓她充分領會了澳洲人的厲害退一步說,就算她能夠遠遁逃出生天,下半生又靠什麼生活,哪裡再去找這樣錦衣玉食的好日呢? 古大春雖然是她嫡親的苛哥,但是她從小就給人當丫鬟離開家,將近20年裡相聚見面的時間不過三十天只是一種天生的血緣關係才讓她有了要為哥哥報仇的心思但是要為這個哥哥拋頭顱灑熱血賠上性命或者後半生就此顛沛流離窮因潦倒,她實在難下這個決心 現在澳洲人居然要來「摸底」莫非他們已經對自己的來歷起了疑心嗎?秋涵在同身邊,耳渲目染,知道澳洲人心思縝密,辦事一絲不芶真要給臨高來人查出自己是古大春的妹妹,恐怕立刻就會把自己變成「非人」一意思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這個人 秋涵心亂如麻,手法漸亂,同正沉浸在享受,沒有注意到女人的表情變化只是覺得按摩的不大到位,不滿的「哼」了一聲,秋涵趕緊把心收回來,悉心服待同心裡暗暗打著主意 張大疤拉提著個籐箱,從跳板上走了下來碼頭上,一群勞工們正在用扒桿、鐵鏈和滑車往海灣裡打著木樁海邊堆滿了準備修築碼頭和棧橋的大石條和裝滿碎石的籐筐 這裡是海安街,雷州糖和鹽輸出的重要港口按照元老們的標準,這裡的自然條件只能算是一個小型碼頭,除了距離臨高近之外,談不上有什麼優勢 但是這個小小的碼頭,已經被選擇作為對越貿易公司的目前的口岸臨高建築公司正在這裡承建一座得碼頭,供很快就要正式開通的對越航線定期班船所使用 雷州站的在糖業戰爭之後,不但吞併了祝安的船行,相繼又整合吞併了其他一些經營沿海運輸糖和鹽的小船行,正式擁有了一支運輸船隊成為繼廣州站的高廣船行之後第二個站屬貨運船隊這支船隊由熟悉對越航線的前海盜張大疤拉負貴,專門航行在雷州一越南海陽、雷州一廣州的遠途航線和徐聞一臨高的短途貨運航線上水手們和船隻都來自雷州雷州當地,人員不屬於正式的歸化民,船隻也不歸屬海軍指揮 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三十八節 大波航運公司 雷州站的船行的船隻不僅噸位小,船型駁雜,船隻狀況差,人員素質也是魚龍混雜:其有許多臨高海軍控制海峽制海權之後的失業的小股海盜、官兵水師的逃卒。還有過去祝安過去僱傭的水勇。雖然在雷州站提供較好的報酬和海軍的貿易護航體制下沒鬧出過亂,卻始終是一個隱患。 至於海軍本身,對一支完全游離在海軍指揮體系下的船隊當然也有想法。在有關會議上一直提出要「加強海上船隻統一管理」。 然而將廣州雷州兩支船隊統一到海軍麾下,完全歸屬海軍控制,又會造成指揮體系過於複雜--在臨高的各部門還不覺得:調用船隻只要打電話到海軍部,由海軍部運輸處排船期就可以。但是外地的部門就很不方便。 早期廣州站決定組建高廣船行就是因為動用船隻手續繁瑣。當時需要使用船隻的時候要先打電報回臨高,通過海軍的指揮體系再發出調船手續,當的不但環節多,浪費時間,而且運作顯得很僵化--船上的水手不受廣州站的直接指揮,稍有變動就得重新發報到臨高去更改命令,完全不適宜商業貿易。最後不得不授權駐外站可以自行組織運輸船隊。 這些因素綜合起來,最終促使執委會決定改革原先的海上航運體制。正式組建航運公司。這家航運公司準備採用股份制,由元老院控股51%,餘下準備向向土著、歸化民進行募股。起威當然是第一個股東,他們原本在高廣船行內就有股份。 新成立的航運公司將承攬所有穿越集團在廣東洋面的航運業務。同時包括對越南的貿易航運。公司總部將設在香港,在臨高、徐聞、瓊山、廣州、三亞設立航運辦事處。遠期還將在全海南島各縣和廣東沿海地區設立航運代辦處。整合原廣州站、雷州站屬下的船隊。同時海軍還將部分不適宜作戰服役的船隻轉交給航運公司,包括當初從海家買來得五桅大船。 航運公司在運輸業務上自主經營,編制上受郵政交通委員會和海軍的雙重領導--類似英國人的商船後備隊系統。航運公司的所有人員均列入海軍預備役,高級海員授海軍預備役軍官的軍銜。每年要抽出進行一定時間進行軍訓和演習。 第二次反圍剿戰役結束之後,利用和約簽訂前的空檔期。執委會委託海軍、政治保衛總局、郵政交通委員會對雷州船行、高廣船行進行了為期三個月的大規模整訓。所有土著人員進行了政審和學習。對其的不可靠人員進行了清洗:一些人轉為陸地工作,少數聲名狼藉有血債的抓進勞改營。剩下的人員進行了大換血:一部分年輕力壯的海盜和水勇補充進了海軍,海軍淘汰下來的一些不適合海上作戰行動的年齡較大,有傷病,可塑性不強的水手轉業到了航運公司。航運公司擁有的船隻也進行了一部分清理整修,淘汰了過小的船隻--從使用效率來看,大船比小船用人更經濟。 新得航運公司正式改名為「大波航運公司」。而張大疤拉在臨高結束了幾個月的學習班生活又回到雷州了。這個原本混飯吃的老海狗在接受了全面的「再教育」之後已經徹底的堅定了要當「從龍之臣」的念頭。他在臨高參加了一個儀式,接受了海軍預備役少尉的軍銜。重新出任了船長的職務--他將主要在對越貿易航線上航行,這也是他最熟悉的航線。 張大疤拉走進海安街上的一處原先是糖商的住宅,這裡已經被改建為對越貿易公司的駐地和大波航運公司的徐聞辦事處,工匠們正在院裡進進出出,到處是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滿地是各種建築材料。這裡正在進行改建工程。 他要找得人是嚴茂達--目前嚴茂達兼任大波航運徐聞代表處的主任。嚴茂達向他交待了任務:明天就出發,送幾名元老和一船貨物到越南去。 「除了我本人之外,還有其他幾個元老。」 準備前往越南的除了去摸底佈局的嚴茂達,準備常駐的貝凱之外,還有幾名軍方、建築公司和遠程勘探隊的元老。他們是為了建設鴻基武裝商站去打前站的。 「明白,小人--我一定安全把首長們送到。」張大疤拉胸有成竹,「別說這會換了新船,就是一條漁船我也照樣保得首長太太平平。」 「嗯,知道你有這個本事。」嚴茂達一笑,「你先送我們去海陽,然後從海陽到鴻基。一路上有困難沒有?」 「沒有。」張大疤拉顯得很有把握,「只是首長們準備去幾天?我好安排船上儲備水米和菜。」 「能帶多少帶多少,盡量多帶。這次去得時間會很長。」嚴茂達說,「這次航行到越南去不比以往去作買賣販運貨物,是事關大業的重要任務。你得花上十二萬分的精神,準備工作要做到萬全。」 「是!」張大疤拉聽說這次出海意義重大,勁頭馬上就起來了。既然要從龍就得立功,不能到了之有了苦勞。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表白自己的決心了,最後只憋出一個,「請首長看咱老張的吧!」 張大疤拉的船是一艘三桅廣船,原排水量大約350噸,經過造船廠的改造,專門用來充當東南亞和大陸沿海地區的武裝貿易船隻。排水量增加到將400噸。船上新裝有6門48磅的卡隆式短炮,還有1挺打字機。足夠震懾普通的小股海盜了。船尾添建了一處不高的艉樓,用作操舵、指揮和高級海員、隨船貴賓的住所。嚴茂達和貝凱就住在這裡。船名:「鎮南」。 張大疤拉連夜安排人員往船上裝貨:不僅裝載了夠用30天的食品和水,還裝載了大量的貿易用得貨物--這次航行本身也有為當地的代理商送貨的目的。 水手之外,船上另外派來了20名海兵擔任武裝保衛工作,另有起威鏢局雷州分號的幾個鏢師作為貼身保衛。 鎮南號揚帆出海,橫渡北部灣的旅途不甚順利,因為風向的關係,航線不得不走得十分曲折,用了差不多四天才抵達越南的海陽港。 雷州站的對越貿易搞得很有聲色。不過當初因為涉及到對外政策的問題,沒有鋪開攤大幹,只在海陽港以他們在雷州入股企業大昌米行的名義開設了一家貿易貨棧,向當地商人銷售食糖和各種雜貨,買進的東西有稻米、優質木材和煤炭--這一帶有少量的小煤窯。在海陽他們的最大貿易夥伴還是武玉甲。這個北越的大地主猶如擁有無窮無盡的稻米一樣,源源不斷的向他們出售大米,後來因為臨高的需求量實在太大,武玉甲的管事們表示來不及舂米,現在是直接出口乾谷。 海陽碼頭附近有一條華商街,這裡聚集了大量來自大明的商人,販賣著各種來自國和東南亞的雜貨。大昌貨棧就設立在這條街上。 從街景和陸上的行人來看,這裡和大明的沿海小縣很相似。甚至耳邊聽到的也是各種大明的方言。尤其以廣東話、閩南話和客家話居多。路上嚴茂達和貝凱還見到幾處小型的地方會館。可見此地被華人滲透之深。 嚴茂達想這倒是一支可以利用的力量。一旦開始全面征服越南,這些定居在越南多年,熟悉當地風土人情的明朝商人、手工業者就是一支有效的維穩輔助力量。不過現在這些華人暫時還靠不住--不但靠不住,還有潛在的危險。大昌貨棧沒向他少訴過苦--當地的各處華商地域色彩非常濃厚,觀念裡只有同鄉沒有同胞。不但明的暗的排擠打壓商業對手,不時還會引狼入室的勾結當地官吏土匪來禍害同胞。 大昌作為全新的外來戶當然也沒少受明槍暗箭,幸好他們實力強勁,一般的商業詭計整不倒,而與武玉甲這個當地大地主大土霸之間的合作關係使得其他人也不敢隨便造次。 一行人來到貨棧。貨棧高牆深院,關防嚴密--北黎朝的官兒只管收錢,對本地的治安之類從來不過問,商人們得自己保護自己。大昌貨棧銷售儲存的又都是大宗的糖和米,稍有不慎就會遭到縱火的危險。 當地的掌櫃叫朱福元,是大昌米行老闆朱福生的本家兄弟,家裡很窮,原本就在海陽當地為大明商人跑腿辦事謀生,能說一口很好的越南話和好幾種方言。嚴茂達調查下來知道他在徐聞已經成家,有老婆有孩,為人還算正派--全家就靠他每年從越南賺回來得十幾兩銀過活,日過得很困難。嚴茂達就招募了他當貨棧的掌櫃,不僅待遇優厚,平日裡又經常用小恩小惠籠絡他的家人。很快就讓這人對穿越集團死心塌地了。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三十九節 稻穀與煤 朱福元向嚴茂達匯報了目前的狀況。大昌在當地的經營用不著掌櫃如何的善於經營:每個月武玉甲的管事會帶著莊園裡的奴隸和農民運來大米、木材和煤炭。運走貨棧裡的各種糖製品和雜貨。雙方的交易量很大。 「武玉甲因為這個生意,發了大財。」朱福元有點羨慕的口吻,「他在我們的糖貨上賺了大錢。」 武玉甲從大昌手裡按照每石粗製紅糖8個西班牙銀洋的價格買入,轉手賣到寮國、暹羅和荷蘭人,一石要賣到10∼18個西班牙銀洋。至於白糖、冰糖的利潤就更高了。至於從雷州運去的其他貨物:包括從臨高製造的「澳洲貨」和從大陸上收購的各種日用雜貨。都是本地的搶手貨。 朱福元眼見著自家的貨物被武玉甲買去了轉手就能賺大錢,心裡未免不平衡。提議應該多拓展客商和銷售渠道--最好能擴展到零售渠道上,免得好處都給武家一家佔去了。 「這事情不忙。」嚴茂達說,「稻穀到貨情況怎麼樣?」 「到了,去年談好的稻穀都運來了。」朱福元忙不迭的說道,「就是武玉甲的管事又要提價。」 聽說武玉甲又一次要求稻穀加價,嚴茂達不由得眉頭緊皺。近半年來武玉甲第三次要求稻穀加價了。稻穀是臨高的戰略物資,而越南又是目前臨高的主要稻穀供應地,加價不僅要支付更多的交換貨物,還意味著供應渠道可能存在著某些問題。 「為什麼又要加價?總有個理由吧。」嚴茂達說,「會不會是管事的當在搗鬼?」 「他不敢--我們和武玉甲之間的生意是大買賣,管事的沒這個膽亂來得。」朱福元說,「管事的說因為鄭氏正在南下討伐阮氏,在到處徵兵徵糧。武玉甲當然也得出一大筆的糧餉。據說為了弄到足夠的稻穀,武玉甲莊園裡的農民都快要餓死了--去年春天是吃稀粥,今年春天居然要吃糠了。」朱福元說,「聽說有農民已經過過不下去,準備要離開莊園逃荒了。」 朱福元所說的戰爭,正是後黎朝的後南北戰爭,這場戰爭從1627年開始,延續了差不多一百多年。1627∼1672年之間,鄭、阮之間暴發了七次大規模交戰。元老們遇到的,正是在1630∼1633年的第二次大戰。阮氏充分發揮烏龜流戰略,在葡萄牙人的指導下修築起來的堡壘群重創了南下的鄭氏大軍。形成了戰略僵持。 這種局面之下勢必造成大批農民被強征當兵,在古的農業社會裡,農民是最重要的生產力,缺少勞動力耕種的農田是無法生產出足夠的糧食的。 「真糟糕。」嚴茂達心想看來指望武玉甲能長期供應大宗糧食是有困難了。後黎朝的南北戰爭如果他們不干涉的話按照歷史軌跡運行起碼還得打上50年。 「一打仗,糧食就不好弄了。」朱福元緊張的說。他在這裡為澳洲人幹了一年多,知道澳洲人在海陽設點的主要目的就是買糧食。要是糧食太貴太難買,也就未必會繼續在這裡開貨棧了。自己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好差使就要泡湯。 「稻穀的價錢就依他。」嚴茂達考慮再三之後說道,「他現在每個月能送來多少糧食?有減少的跡象沒有?」 「最近一個月沒有運稻穀來。說官府征去了不少。莊園裡積存的稻穀不夠。」朱福元說道,「而且下面三個月就是春荒。得捱過春荒糧食應該能正常供應上。」 朱福元又說:「首長我們運糖的速度是不是放慢一些,現在庫房裡已經屯了一萬多石糖了……」 「不要緊」嚴茂達說,「你明天找武玉甲的管事說,沒有米,讓他多運些煤來換」 「換煤?」朱福元吃了一驚,在他看來這是件很不上算的事情。雖然煤的價錢很低很低,但是看著澳洲人成船成船的買走又髒又臭的燒火物,他實在很難理解--不管是廣東還是越南,燒柴都是即便宜又多的東西,有錢人家還可以用上好的硬木炭。實在想不通澳洲人為什麼要買如此多的黑煤。 「對,既然他那裡一時間沒有足夠的米,就把庫存的糖換煤和木材。」嚴茂達一揮手,「不要膩膩歪歪的,馬上就辦」 朱福元連聲應了幾個「是」,見嚴茂達無話,馬上又把貨棧的賬本呈上。嚴茂達先收了下來--審計是契卡的事情,但是作為上級主管,他也有必要做好自查的工作,他準備到鴻基去的路上再看賬本。 「這是貝凱。」嚴茂達把貝凱介紹給朱福元,「他以後就是駐越商務代表。你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向他匯報」 貝凱是駐地是鴻基,但是作為元老商務代表,照例要對海陽和未來的越南沿海地區的商站、貨棧擁有領導權。 朱福元看了一眼這個黑黑的小個男人--看起來就和那些越南人差不多,怎麼也是首長?但是他常年給人當夥計,早就明白在東家的人事安排上要少開口多執行的道理。 「上次我關照你打聽得事情怎麼樣了?有具體下沒有?」嚴茂達問道。 嚴茂達上次來海陽,特別交待朱福元:要把鴻基那塊地方所有權調查清楚:到底是屬於某個莊園主,還是屬於黎朝官吏的俸祿地,再或者是無主的官地? 「小人特意去打聽了,鴻基,還有首長提到的錦普都是無主地。那裡不是山就是灘涂,不能種地,根本無人問津。」 「這裡向官府買地手續怎麼辦?」 朱福元苦笑道:「怕是很難。大明的商人在這裡就是大肥肉,就是買一塊地建貨棧都要大費周章。花錢還其次。」他頓了下,「若是首長一定要買下來,得先劃出地界來繪出圖,小人再去奔走一番,只恐怕也要花不少錢……」 「不用了。等我們回來再說。」嚴茂達想也未必需要花錢買下來,用武力作後盾,就地開採,北黎朝眼下怕也沒心思調集大軍來對付自己。 嚴茂達一行沒有在海陽多停留,查看了倉庫,瞭解了當地的基本情況之後,鎮南號在當地卸下了貨物,再一次揚帆南下前往鴻基。 海陽距離鴻基大約有60公里,鎮南號航行10小時左右就能到達,因為是沿海岸線航行,而且鴻基又在島礁林立的亞龍灣,為了避免觸礁擱淺,張大疤拉決定不在夜間行船,而是一早出發,正好的傍晚時分抵達。 鎮南號一早起航,張大疤拉像模像樣的用經緯儀進行了觀測,又在海圖上繪製出航線。可惜他的算術功底實在太差,一把航海計算尺推來移去的搞了半天,最後丟下了罵了一聲「鳥」又回到艉樓後面看羅盤背針路了。 好在這一帶是他常走的航線,是所謂閉著眼睛也能行船的地方。在他的指揮下,鎮南號開始向南航行。 鎮南號在張大疤拉的指揮下航行的很順利,式硬帆在風向複雜的沿海地區航行的時候充分表現出了它適應「八方來風」的優越性。雖然船速時快時慢,但是從來沒有停頓的時候。 貝凱在艉樓上眺望著沿海的美麗景色,覺得自己苦學半年多的越南話還是值得的--這片土地實在是太誘人了。要是以後能當上個北越總督……貝凱的心緒不由得飛到了昨天在海陽看到的那些窈窕的越南女人身上。 貝凱在元老院內屬於不怎麼得意的醬油元老,他過去的職業使得他最終進了郵政交通委員會,但是他對交通一竅不通,而臨高的郵政系統還沒有正式組建起來--況且就算立刻組建起來,他這個在郵政局裡一直拉廣告的郵政職工對郵政業務也沒什麼研究。 他不是個能說會道的人物,又不願意摻合政治。所以在元老院屬於邊緣人物。但是穿越集團本身的擴張性和元老人數的稀缺性,使得醬油元老也有足夠的出頭機會。 正憑海臨風的胡思亂想著越南女如何如何的時候,船鍾忽然急促的敲打起來,貝凱猛得一驚,只見水手和海兵正從甲板下湧了出來。有的拿著海軍的29式砍刀,有的舉著短身管的米尼步槍。幾個水手衝上艉樓,趕緊脫下桐油布的套,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打字機,有人迅速的打開附近的一個鐵皮箱,取出裡面黑乎乎的備用彈盤。 「怎麼回事?」貝凱大吃一驚,眼看著甲板上的6門卡隆炮的炮衣全被脫了下來,這是要打仗的架勢麼 「報告:7點種方向,有船隻在戰鬥。我們先進入戒備。」張大疤拉趕到艉樓上,解釋道。 「是海盜?」 「應該是。」張大疤拉並不緊張,「首長放心,這種事情這一帶經常有。這裡的漁民海盜是分不清的。我們的船大,又有戒備,他們不敢動歪腦筋。」。.。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四十節 北部灣的漁民和海盜 很快,貝凱也看到了海面上發生的事情:一艘大型的拖風漁船正在海面上逃避。後面有好幾艘船在猛追,還不時的發射點著的火箭,不時的發出粗野的吶喊和敲鑼打鼓聲。前面的拖風漁船上風帆已經燒燬了一部分,桅桿也倒了一根,有人正在拚命的搖櫓。 「這是在搶劫漁船。」張大疤拉說,「沒事都是些本地的半漁半匪的人他們連炮都沒有。礙不了我們的事。」 嚴茂達這會也上了艉樓看熱鬧--他拿著個望遠鏡。這時候那艘逃走的船隻大約是看到了他們,竟然轉過船頭向他們這裡衝了過來,桅桿也忽然升起了一面旗。 還沒等張大疤拉開口,嚴茂達忽然喊了起來: 「貝凱你看看漁船上是不是掛得臨高的旗號?」 貝凱趕緊接過望遠鏡,果然,拖風船的桅桿上升起的是一面三角形漁業旗--這是海軍向在臨高註冊的漁船頒發的航行旗。過去這面旗的效力僅僅在臨高附近,現在已經擴展到整個瓊州海峽。沒有捕魚航行旗的漁船,就是海岸警備隊驅逐捕拿的對象。 「沒錯」貝凱緊張起來,「肯定是看到了我們桅桿上掛著臨高的旗號……」 現在臨高還沒有設計出商船旗來,所以大*航運公司的商船也掛著臨高的海軍旗。 「來得正好」張大疤拉海盜出身,打打殺殺的場面對他原本就有誘惑性,現在又有了這麼好得一條船--所謂身懷利器,殺心自起。頗有躍躍欲試的意思。 不過他還記得他的任務是護送首長們去鴻基,所以看了一眼嚴茂達。 「首長,你看--」 「救,當然要救」嚴茂達大義凜然的說,「這條船向我們繳過稅,就要受到保護。」 「好勒」張大疤拉摩拳擦掌,他聽不懂道理,但是知道可以開打了,當即大聲的喊道,「全體準備戰鬥」 海兵們荷槍實彈,在船舷、艉樓上佔據制高點,警戒著向他們飛速逃來得漁船。雖說他們決定要救援對方,但是也不排除苦肉計的可能性。在南國海的海盜們經常使用偽裝遇難的方式來誘騙速度和噸位都比他們大的船隻解除戒備,等兩船相靠的時候再突然發動襲擊。 漁船沒有直接靠上來,而是往鎮南的側後逃去,張大疤拉大聲的嚎叫著:「左舵15」,鎮南號的船身開始慢慢的轉過來,將船舷對準追來的船隻。 正在追擊的幾艘小船看到半道殺出個程咬金來--有艘大船居然橫在他們和獵物之間,船速頓時慢了下來,看來海盜沒有料到大船會突然進行干涉,遲滯了幾分鐘之後,幾條小船立刻散開,似乎準備多方向向大船攻擊了。 「開火」張大疤拉一聲令下,打字機頓時發出巨大的噪音,艉樓上頓時硝煙瀰漫。方形的定向框裡噴吐出凌厲的火舌,打字機尖厲的轟鳴壓倒了一切的聲音。海盜船上木屑夾雜著血肉四處飛濺。 「上彈盤」機槍手喊叫道,一個滾燙的彈盤拔了下落在裝滿了沙土的筐裡,兩個水手迅速的抬起第二個彈盤插上槍座,幫著機槍手一起推上鎖緊--這個龐然大物的重量可不輕。 裝在萬向節支架上的打字機槍口一轉,又第二艘海盜船傾洩彈,初次實戰,機槍手控制不好射擊節奏,每次都是對一艘船傾瀉出全部的彈之後才停止。直到8個彈盤全部打空,一切才又重歸寂靜,被打熱的槍管冒著裊裊白煙。 四艘追擊漁船的海盜小船癱在海面上沒有了動靜。張大疤拉仔細的看著變得安靜的海盜船,身邊的水手也在張望--他們還是第一次使用打字機作戰,誰也不知道上面究竟是什麼情況?還要不要繼續攻擊? 張大疤拉看了看嚴茂達,嚴茂達拿望遠鏡看了看對面的船,吩咐道:「組織跳幫隊吧敵人完蛋了。」 看到大船在靠近,小船上有人開始跳海了。 「不許放走一個」嚴茂達下令。 海兵們立刻開始了一場精確射擊比賽,朝海裡游泳的人開槍射擊,逐個逐個的殺死他們。直到海面上沒有人頭為止。 鎮南號小心的靠近其的一艘海盜船,這幾艘船都很小,最大的也不過就是五十噸的模樣,居高臨下可以看見海盜船的甲板上已經是一片血肉模糊。遍地都是殘缺不全的軀幹、手腳和零碎的血肉屍塊。跳幫隊跳上敵船,四處搜索了一番,只在甲板下面抓到幾個嚇呆了的俘虜。二艘更小的舢板上乾脆就沒有活人了。最後,搜羅到5名俘虜,一個個癱軟在甲板上上哆哆嗦嗦。看他們的模樣,都穿著這一帶漁民常穿的黑色褲褂,破衣爛衫,面目黝黑,實在看不出什麼名堂來。 張大疤拉吩咐水手們將海盜船上的屍體丟進海裡,用水將浸滿血水的甲板沖洗乾淨。一艘舢板在掃射損壞很嚴重,乾脆就直接鑿沉了。除了船之外沒什麼值得一提的戰利品,只有十多筐魚蝦而已。武器主要是劣質的冷兵器,連東南亞一帶相當常見的火繩槍都沒有。這印證了張大疤拉的說法,這應該是一夥半漁半匪的業餘海盜。保不定只是臨時見財起意才海上搶劫的。 「這些俘虜怎麼辦?」 「留著。把他們好好洗洗,押到甲板下面去。」嚴茂達想這些人可以充當第一批礦工。 正說著話,拖風漁船靠了過來。 「你們是哪裡的船?發生什麼事了?」張大疤拉探出身體高聲詢問。 「首長--」拖風船上的人一開口就表明他們顯然是去過臨高的。 「我不是首長,你叫俺老張好了」 「小人是海康的漁民是到這一帶打魚的沒想到會遇到這伙海盜。」船上的人大聲說道,「張掌櫃你的大恩大德……」 「不要說廢話了」張大疤拉對這套不感興趣,「要不是你掛著臨高的旗,老才懶得救你」 「是,是……」 張大疤拉一揮手:「拿牌出來」到臨高申請漁業捕撈許可的船主,除了領取航行旗一面之外,還有特製的硬木牌一塊,烙有專門的編號和防偽圖案,作為檢查的時候查驗之用。 牌被送上了船--嚴茂達看了一眼,沒錯,這種牌是在木器加工廠特殊加工出來的,上面的烙得防偽標記和數碼的字體也不是土著工匠能隨意仿製的。當下關照張大疤拉抄下編號。回臨高後寫一份報告交給海岸警備隊備案。 「讓他們走吧,來這裡捕魚也不知道成群結隊?」嚴茂達說,「這一帶的治安很差嘛」 「老爺,他們這次是落了單,」張大疤拉笑著說,「若是人多勢眾,保不定誰搶誰呢。」 「也是。」嚴茂達點點頭,在這南國海上的一切都是混沌無序的,「不過他們既然向我們繳了稅,掛了我們的旗,咱們就該給他們出頭,不能光收錢不管人死活。」 「首長說得是。」張大疤拉點頭稱是。在他看來只要老有力量,就可以做地收錢。至於收了錢是不是得保護別人的安全他可沒想過--他可沒有「為納稅人服務」之類的概念。張大疤拉不太能理解首長們的思維模式,只知道一點:首長們比他高明。他覺得知道這點就足夠了。 嚴茂達從這件事上又有了新得主意。既然海南島和粵西的漁民除了在瓊州海峽捕魚之外,還經常到北部灣來捕魚--這個財源也不該放棄。在21世紀北部灣也是個上好的漁場。漁業現在是穿越集團主要的蛋白質來源。除了海軍直接掌握的漁船隊,向漁民收取的漁業五一稅也是漁獲的重要來源。 現在漁業五一稅的範圍僅僅限於瓊州海峽,如果把徵收漁業五一稅的體制拓展到整個北部灣,從漁業上獲取得收益將是十倍、百倍。還可以組織漁業生產合作社,組織臨高的漁船結隊到北部灣來捕撈,不但容易形成規模效應,海軍也可以組織護航--甚至不組織護航也沒關係,傳授些舊時空的漁民的戰術戰法,還不把猴虐得七竅流血。北部灣這裡沒有大股海盜,基本屬於空白。海軍把手伸進去相對容易--必要的話,組織起來的漁民也是一支輔助力量,對於亟需越南的大米、木材和煤炭的穿越政權來說,北部灣制海權是一定要控制住的。 嚴茂達想得入神--這個提案回去得向執委會提出來。 「首長--」張大疤拉見他出了神,提了他一句。 「嗯?什麼事?」 「那幾艘船怎麼辦?」海盜們被消滅之後,留下了二艘還算堪用的舢板和一艘漁船。 「帶著走,到了鴻基我們也需要船的。」沒登錄就有人和船送上門來,也算是個開市大吉了。 張大疤拉當即關照分幾個水手下去駕駛漁船,舢板就直接拉在大船後面。 .。.。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四十一節 女臨時工的下落 「匡當」一聲,39號的門被打開了。這裡原本人就不多,能住40人的房裡只有住了七八個人。開關門的聲音就特別的大。隨著開門的聲音,39號的裡的人們一個個都抬起了頭。 39號是檢疫營裡的一棟營房,它很特別:整個檢疫營是被鐵絲網、竹籬笆和壕溝包圍著的,而39號身處其,周圍又有一道竹籬笆將它單獨隔離開。39號和鄰近的40號屬於「特別營房」,專門隔離檢疫那些別列入「特殊名單」的外來者--裡面的人五花八門,有被懷疑是各路奸細的形跡可疑分;有渡海而來和尚道士;有從大陸上綁架來得人員……他們都有個統一的稱呼「待審查重點檢疫人員」。當他們待滿40天的檢疫期之後,就被直接轉交給各個專門口負責。大多數人被移交給政治保衛總局,其他人分送宗教事務辦公室、警察總部、對外情報局。關押地點也會轉移到臨高縣的縣衙監獄和政保局的「***」。 39號是女營,裡面的人要比隔壁的40號男營要少得多。七八個女年齡相貌各不相同,這會目光都投向了門口。 「李永薰,出來。」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年婦女。 「這裡是哪裡?」李永薰走到門口,外面的陽光亮得刺眼。她踉踉蹌蹌了幾步才站穩。她在濠鏡澳被人打昏,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是在一艘船上。不管她如何在船艙裡吼叫哭鬧,始終沒有一個人出來答話,只有一個少女每天早晚兩次給她送飯。 李永薰心裡猜到可能是被澳洲人抓去了,驚懼之餘,為了盡快弄明白狀態,她使出了自己的終極手段:不吃飯。 早晨送來的乾糧和水,她連碰都不碰。 「告訴你們的大頭目,馬上來見我說說清楚不然本姑娘絕不吃東西」李永薰大義凜然的說道,隨手把裝著二塊乾硬發白的餅和一杯水的盤丟了出去。 來送飯的女孩不發一言的撿了東西出去了。李永薰眼巴巴的等著,然而整個一個白天就沒有再來過一個人。 她高估了自己絕食的決心。畢竟以前她只是不吃飯而已,各種幹點心小零食到處有,就算幾天不吃也不會覺得餓。所以不吃飯對李永薰來說是小菜一碟的把戲。 然而船上既沒有零食,也沒有偷偷給她送東西來吃的奶娘丫鬟,李永薰餓了不到一天就不行了。晚上少女又送來了晚飯。 「我不吃」李永薰鼓起最後的勇氣和自尊喊道,「快收走不,把水留下」餓還好說,一天不喝水的滋味實在太痛苦了。 少女很聽話的把水杯留下把食盤收了起來,要退出去。 「慢著」李永薰喝止道,「告訴澳洲人我不是普通老百姓我爹是南京錦衣衛--」她想自己爹只是個總旗,要不是頂著個錦衣衛的名目,真是比芝麻還小的世襲官兒。說出來大概還不夠嚇唬人,當即改口道:「……百戶」 顯然「我爹是錦衣衛百戶」這個說法沒起作用,李永薰餓得兩眼發花,當第二天送來早飯的時候,她的絕食行動就取消了。 「你們要把我帶到哪裡去?」李永薰可憐巴巴的啃著硬邦邦的草地5號乾糧問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少女就說了這麼一句。 「別問了,該你知道的你自然就知道。」女看守面對她的提問還是回以同樣的話語--李永薰打了個冷戰。對方的表情並不嚴厲,目光甚至還流露出一絲對年輕女孩的同情,然而語氣很是冷淡。 李永薰無奈的歎了口氣。她已經知道這裡是臨高--下船的時候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機器,還有那條大鐵船就知道了--她落到了澳洲人手裡。 但是澳洲人為什麼要把她也抓來呢?顯然轎裡的人就是高巡按。這樣看起來,自己的全部推斷都是正確的李永薰很是興奮,又得意非凡。她忘記自己到澳門純粹之是為了滿足好奇心,找到高巡按的線索是誤打誤撞--這會這一切都變成了她自己的獨到推斷。 然而李永薰的驕傲興奮沒持續多久,她就被送到了檢疫營。在遭受了被她稱為「奇恥大辱」檢查身體和集體洗澡消毒過程之後,被關到了這個裝滿了疊在一起的床鋪的大房裡,每天過著一天二頓海鮮粥的枯燥日。沒有人再來過問她。無論她問什麼,看守這裡女人從來不吐任何一個有用的字眼。至於39號房裡其他女人口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她們和她一樣,也是一上岸就被送到這裡來了。 在營房之外,是三個穿著整齊的對襟短褂的髡賊,腰裡束著皮做得帶,胸前還斜挎著一根。他們的肩膀上縫著藍色的布條,還有些奇怪的圖案。領上也縫著藍色的小布塊。領頭的,正是在船上給她送飯的少女。她穿著和男髡賊一樣的衣服,只是下身配得是深藍色的打褶裙--李永薰瞪大了眼睛:裙居然沒有遮住腳背,而是只過膝蓋。露出下面緊緊的裹住小腿的白色棉襪。 「寡廉鮮恥。」李永薰心裡嘀咕著。雖說如此,她還是覺得有點羨慕的意思。眼前的這個女人顯然是在髡賊裡當正式的差使,怎麼也比她這個拿著別人的腰牌唬人的冒牌貨來得強。 「待審查重點檢疫人員李永薰一名」女看守把一個紙面件夾交給柯雲。柯雲打開看了看,又檢查了下她脖頸上的掛得竹牌。 「身份驗明」柯雲說了一聲,然後在交接單上簽了名,「帶走」 「你要帶我去哪裡?」李永薰大聲的問著,沒有人回答她。一個髡賊拿出一個黑色的頭套,直接套在她的腦袋上。黑暗和憋悶的感覺瞬間把巨大的恐懼感注入到她的心頭。她感到有人推了她一把,就被押走了。 巨大的恐懼感籠罩了全身。李永薰打小就出入大明暴力機關,深知落到暴力機關手裡的下場--不管有罪沒罪,皇親國戚,只要沒有高層打招呼,就是神仙也得脫一層皮。至於女犯的下場更為恐怖:會被反覆的****。她自己也審過女犯--知道其的恐怖。想到種種可怕的滋味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一股強烈的尿意不受控制的從小腹升了起來。 原本她還覺得澳洲人不敢拿自己怎麼樣,但是到了臨高之後的所見所聞讓她看得明白--臨高這裡已是「儼然敵國」,根本就不是大明的天下了。自己這個假冒的錦衣衛恐怕是吃不開--不但吃不開,搞不好還會被當成奸細,「嚴刑拷問」或者被直接被殺掉。 李永薰被帶上了一輛雙輪東風馬車。走了十幾分鐘之後,被帶進了政治保衛局所屬的一棟屋裡。在這裡她被簡單的加以訊問。無非是姓名、年齡、家庭出身之類。關於她和林銘的關係也遭到了盤問。李永薰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包括她是怎麼會找到高巡按的下落等等在澳門的事情。她不敢隱瞞任何事情,這間屋裡雖然乾乾淨淨,除了桌椅什麼都沒有,但是保不定隔壁就是一間器具齊全的刑訊房。好女不吃眼前虧。 審問結束之後,負責審問的周洞天關照把李永薰先關在政治保衛局***裡。隨即把材料轉到對外情報局--人是他們抓來得,怎麼處置也由江山李炎他們決定。 「沒什麼油水,」周洞天說,「普普通通的女孩。純粹是誤打誤撞才找到高巡按的。」 「她不是錦衣衛?」李炎問 周洞天笑了笑:「算是個臨時工吧。畢竟她那個表姐夫還給她弄了塊別人的牌唬人。反正衙門用編制外臨時工的事情古今都有。」 「錦衣衛沒盯上我們?」 「也許盯上了。」周洞天說,「不過,就我個人的感覺,至少地方的錦衣衛辦事效率不高。根據李永薰的口供:那個負責辦理高巡按失蹤案的錦衣衛試百戶會跟到澳門純粹是偶然。」 「你信她說得話?」李炎不大放心,「不給她看看什麼NIGHT24或者蜘蛛之類的片?」給被審問者看各種**片是現在穿越集團的專政機關行之有效的一種審訊手段。21世紀性/娛/樂工業的想像力是無窮的。 「沒必要。」周洞天無所謂的說道,「她要能在肢體語言上騙過我,那她就是本時空的間諜大師了。」 「好吧。」李炎拿起手裡的李永薰的卷宗,「怎麼處置她呢?」 「如果她長得醜可以直接卡嚓了事。」周洞天說,「或者送到符有地那裡充當勞動力。不過我看你們好像是不捨得。」說著他神秘的笑了笑。 「沒有的事情」李炎趕緊辯白,「再怎麼說她也屬於危險分。」 「危險分?絕對算不上。」周洞天搖搖頭說道,「她就個愛出風頭,好奇心過重的普通女孩--和21世紀的女孩一樣。不過,到了這裡也就由不得她了--有些東西是不能玩得。」。.。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四十二節 不結案的結案 「是啊,要是玩壞了就不好了……」李炎接了一句,忽然意識到周洞天說得不是這個意思,趕緊辯白道,「所以就玩到臨高來到當俘虜來了嘛--」 周洞天嘿嘿的笑了兩聲,拍了下他的肩膀。拿起卷宗交給了李炎:「她歸情報局了。我想以後她會很配合你們的工作。」 「好。我」李炎點點頭,想原本情報局就想搞一個關於大明內衛和情報系統專題調查,已經委託大圖書館的人從史籍筆記查詢了不少資料,同時,通過審問俘虜和約談大明士紳也獲得了不少資料。在澄邁戰役被俘的幕僚們提供了相當多的資料:有的是耳聞,有的是親身經歷。但是這些資料都來自外部--現在有了這麼一個家眷兼臨時工,對錦衣衛內部狀況、運作方式應該比其他人更清楚。 對外情報局立刻向所有外勤部門發出通告,將黃順隆列為「危險」,他的商舖和住宅均屬有嚴重威脅的地點--林銘是在澳門失掉的小姨,他肯定會把黃家作為重點關照的對象。搞不好現在就有一隊錦衣衛在黃家外面埋伏著。 「雖然切斷黃家和我們的聯繫是個重大損失,但是現在要提防對方狗急跳牆。無論於公於私,那個姓林的百戶肯定會試圖直接綁架元老來搞清楚我們的底細,或者試圖與我們交換俘虜。」江山說道。 李永薰又一次的遇到了那個女人帶隊的三人組,依然是面無表情的在等著她, 她再一次被戴上頭套,上了馬車。一段時間的顛簸之後,頭套被取了下來--李永薰眨巴了下被眼睛,這裡是一個安靜的大院,四面牆壁很高,牆上攀滿了爬籐的植物,上面開滿了大大小小的粉色花朵。顯得頗為詭異。 院裡矗立著幾棟和佛朗機人差不多的多層樓房。但是沒有佛朗機人的屋那麼好看。窗戶全部鑲嵌著玻璃,卻又裝著結實的木柵欄。從外面看什麼也看不到。 一種新得恐懼又侵入到她的心頭:這是什麼地方?莫非是髡賊的監牢?看外觀和大明的不大一樣,但是這裡散發出來的肅殺陰冷的氣氛是她從小就很熟悉的。 這裡是政治保衛總局的「***」,實際上這裡什麼也不學習,是政保局專屬關押人員的地方。在穿越政權的體系裡 「進去」柯雲催促了她一聲。李永薰無奈,只好拾階而上,抱著鐵皮的雙開大門打開了,出來一個瘸--他的一條褲管下露出了木腿。這個人也穿著對襟小褂,戴著和女髡賊他們一樣藍色肩條。 「待處理人員一名,姓名李永薰,性別女」柯雲把手裡的件交給對方,兩個人在門口的桌上又是寫又是蓋章的忙了好一會。瘸腿的男人才拿出一串鑰匙。 「安排在哪裡?」 「第一區吧。」 瘸腿男人打開門廳裡的一道鐵門,後面是長長的走廊,左右是一扇又一扇的門,全都關著。他帶著她們轉了三四個彎,穿過一個院,又打開了好幾道鐵門,最後來到一扇門前。 「就是這裡。」 李永薰發覺自己來到了一間素淨整齊的房間裡,裡面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二把椅。四壁刷得雪白,地上是木地板,窗戶很高,奢侈的鑲嵌著玻璃,屋裡陽光明媚。桌上有房四寶和白紙訂成的本。 「這裡是你的房間,」瘸腿的看守說,「廁所和澡堂在走廊盡頭。走廊裡你可以隨意走動。只是不能出鐵門。」他指了下走廊另外一頭的鐵門,「有事情拉下繩,會有人來。」說完這些話,他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只留下柯雲和她兩個人。 「你就住在這裡。休息一下,過幾天有人會找你談話的。」 「談什麼?」李永薰不知道髡賊的葫蘆李賣得什麼藥。看樣,這裡算是「軟禁」,這讓她稍微鬆了口氣。 柯雲並不回答她的問題:「這裡有紙筆,你就先寫自述好了。」 「自述?」 「對,從你自己開開始寫,生在哪裡,爹媽是誰,什麼出身,認不認字,從小念過什麼書……全部寫出來。」 「為什麼要寫這個?」李永薰愈發奇怪。 「這是範本。」柯雲指了下桌上的一本小冊,「先看一遍,就知道怎麼寫了。」 「本姑娘不認字不寫」 「你最好是認字,」柯雲冷笑了一聲,「不然就我請人來幫你寫……」 「我寫,我寫,」李永薰當然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立馬服軟了,「不要人幫。」 李永薰在政治保衛總局***裡埋頭寫材料的時候,林銘卻躲在三水縣的一處客棧苦思冥想該如何上報高舜欽失蹤案的查緝結果。 高巡按的失蹤案在廣州成了一樁徹頭徹尾的無頭懸案。林銘在澳門搜索一無所獲之後,不得不灰溜溜的回到廣州--為了避免在廣州受到太多的外界影響,他以查案為名再一次到了三水縣,然後就在當地待了下來。 此時他心裡已經認定髡賊是高舜欽失蹤的幕後真兇,李永薰的失蹤十有**也和高巡按案有關。但是目前廣州官場對澳洲人的態度是「和」,自己要是不識時務的跳出來說髡賊是黑手,就是給巡撫大人出難題--重要官員失陷臨高,廣東官場難道不聞不問?要出兵打仗那是自尋死路,別說廣東方面根本不敢出兵打仗,就算是把即將回廣州的髡目大商人郭東主抓起來交換肉票李巡撫也不敢--那就得準備第二次被火燒五羊驛了。 自己真要如此上報,就把李逢節和廣東官場都給得罪死了。 林銘咬牙切齒的想了半天,最後決定只好捏著鼻順著廣東官場的意思說了。高巡按就只好委屈他為國盡忠了。好在迄今為止,一切查獲的證據都把他離開廣州後的路線指向北面,除了自己和被澳洲人抓去的李永薰之外,沒有人能提出是髡賊動手的確切線索。自己在濠鏡澳的大索只能算是因為「風聞」,澳洲人最多算「有嫌疑」。 至於小姨那是不能不救的--要不自己老婆就不能答應。再說也不能就這麼便宜了外人但是此事不能由官府出面,得自己親自出馬私下來辦。好在有錦衣衛這塊牌在,在百戶所裡也素有人望,調動起官面上的資源還算不難。 林銘盤算定當,假模假式的安排人到處搜索,大張旗鼓的派人趕赴南雄州查案。最終廣州方面給朝廷的奏折就成了高巡按自行離衙,下落不明。據可靠線索,他應該已經離開廣東,進入江西境內。不過,廣東方面還在「盡力追查」云云。隨奏折還附上了一大卷的辦案的書材料。現在,除非朝廷另外指派專人來調查此事,否則這案就等於是無限期的拖延下去了。至於朝廷會不會派專人來查,李逢節覺得不敢肯定,就算派來了也不見得能查出什麼丑寅卯來。再者這幾年處處起火,遍地生煙,朝廷也未必有空來理會此事。 李逢節關照手下悄悄的給了林銘三千兩銀作為酬謝,另外再致送一千兩作為他給手下人的賞錢。除了高巡按的家眷之外,大家都算是滿意了。 但是高巡按的家眷卻對此的結局強烈的不滿,因為高巡按會「棄官而走」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高家的內眷多次派人到巡撫衙門等處申訴,但是都被「正在嚴查」打發出來。從理論上說,只是上奏說明情況而已--高案並沒有正式的結案,李逢節就拿這個搪塞家眷。 「高家說要派人進京去告御狀。」李息覺對正在簽押房辦公的李逢節說道,他有些擔心,事情一旦鬧大了就難辦了--古今外概無例外。而且高家也不是平頭屁民,有相當大的活動能量的。 李逢節不慌不忙道:「告御狀?婦人之見高大人又不是咱爺們給抓去得。他們準備告誰去?告什麼罪名?」 「東翁說得是,只是高舜欽在京城裡頗有些朋友、同年,如果高家去運動他們……」 「無非是要我們『再查具奏』。我們也沒停查此事啊。奏折上可有一字說此事已結案的?」 「哪倒是沒有--」奏折不是李逢節寫得,但是拜發前主要幕僚都參詳過。 「既沒有就是在查。他們還有什麼可說的?」李逢節一笑,重新拿起了書。 李息覺知道東翁老爺是「拖」字決,拖到他離任拉倒。 「東翁雖說如此,高家還是要稍微撫慰才是啊。」李息覺最近一直和高家眷屬打交道,知道他們絕沒有這麼好打發--這不是給錢的問題。 逢節考慮了下,「這事總得有人擔待,我看高府裡必然有幾個同黨。當初余知府和我說過,高家有幾件事要他辦,他當時礙著高大人的面沒敢答應下來。如今看來高大人一時半會也不會回廣東,你就告訴余知府就替他們辦了吧--正好也算是查案嘛。」。.。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四十三節 貓耳山下 嚴茂達站在貓耳山的山頂。這座山有400米高,山勢陡峭,怪石嶙峋,很難攀登。嚴茂達之所以要爬上來,為得是能居高臨下的看一看這一帶的地勢。 貓耳山是鴻基海邊的一座標誌性小山。據說有個「真祖皇帝」在這裡賦過「詩」,後來就有一群所謂「名士」、「英雄」、「豪傑」之類的在這裡賦「詩」,所以本地又美曰其名叫它「詩」山。這座山在舊時空50年代還和越南**有關,據某些「**回憶錄」所提,在法國統治越南的期間,山頂上有一根旗桿。40年代末到50年代初期,每年的「五一」和「二」,都有越共分爬上山去,在山頂的旗桿上掛上「國旗」。 「這裡不用掛國旗,可以搞個燈塔。指示船隻靠港。」嚴茂達身邊的秘書說。他俯瞰著大地和海洋。貓兒山是是一座石頭山,一半突入在亞龍灣裡。海岸線上到處是丘陵和小山,只有在這貓耳山的腳下沿著海邊有一條二三公里長的長條形的狹狀平地。舊時空的鴻基市就在這裡。而鴻基市又是在法國人設立的鴻基煤礦公司的基礎上逐步建設起來的。 「那條是什麼河?」嚴茂達指著一條在幾公里之外入海的寬闊的大江問道。 「這是北塘江。」貝凱說,「又叫白籐江。據說元軍就是這個入海口被陳興道擊敗的。」他因為學習越南語,對越南歷史也瞭解了不少。 「喔,原來還是古戰場。看來武裝商站也有很大的風險。」嚴茂達望著滾滾的江水。江面寬闊,到處點綴著沙洲。這會正在漲潮,海潮上漲處是黃色的水,江流是青綠色的水,在江心明白的分出界線,很是壯觀。 「商站設在哪裡比較好?」嚴茂達問。貝凱作為勘探隊的一員專門帶隊到這裡來勘探過,對周邊的地理環境很熟悉。 「最合適的地點當然就是在山腳下,舊時空的鴻基市了。」貝凱說指點著,「這裡有平坦的土地,可以修建房屋和堆場。建港條件也好。還可以就近引北塘江水用來洗煤和提供生活用。」 「防禦呢?」嚴茂達很關心這點。 「既然是商站,防禦工事的規模得適度。免得樹大招風。再說真得搞得太大太堅固,不但要鋪很大的攤,而且還需要更多的兵員。」貝凱壓了下頭上的帽,「盡量用和平手段吧。現在執委會的意思是不想在這裡大打出手吧。」 嚴茂達點點頭:「的確是。我們下山吧。」 山下,鎮南號的海兵和水手已經動手在岸上修築臨時性的土圍,外面環繞著栽滿標準竹籤的壕溝、用預制件搭建起來的哨塔正在緊鑼密鼓的施工。 土圍間的空地上,是一座預制件搭建起來的木房。這裡就是貝凱的住處兼辦公場所。擔任保衛工作的海兵住在另外一側的木結構營房內。 貝凱想著自己要在這土圍裡辦公主持開發實在有點心驚膽戰--除了30個海兵和1門12磅山地榴彈炮之外,他最可靠的東西就是一部硅2瓦電台,由他的女僕負責操作。一想到自己就要孤零零的待著荒涼的海岸線上,這種恐懼感難以言表。但是眼下沒法下軟蛋--這種獨當一面的機會溜走了以後就想混上方面大員就難了。 「你先暫時克服克服。」嚴茂達大約也覺得這設施實在有點簡陋--要真個一萬越南大軍貝凱非交待在這裡不可。「我回去馬上安排船隻運送建築材料、工人和守備隊都給你過來。」 貝凱硬著頭皮充英雄:「沒事,有30個海兵1門炮,抵擋本地土匪海盜足夠了。北黎朝不會吃飽了沒事發動大軍來對付我們的。」 「用不著三四天就把擴建基地的物資都給你送來--從臨高過來海路很近」嚴茂達竭力使他放心,「我一回到臨高就讓鎮南號回來,以後就一直歸你使用。張大疤拉這人對越南情況很熟悉,會是個得力助手。」 「這太好了。」貝凱喜出望外,有鎮南號還有張大疤拉在這裡就讓人放心多了--至不濟還能上船逃命,嘴上說:「張大疤拉對這裡海路陸路都熟悉,很有用的人才」 嚴茂達東張西望:「這裡的露天礦坑在哪裡?」 「貓耳山這裡不是露天礦區。」貝凱上次到鴻基來親自主持的打探測坑的事務,對煤礦分佈有第一手資料,「廣安這一帶地下幾乎全是煤炭,但是露天礦區就那那麼幾個,最大的露天礦在錦鋪--在內陸,離這裡有15公里。」 「這麼遠?我以為就在海邊。」 「海邊也有煤。」貝凱說,「上次我們打過探坑。」 探坑的結果是這一帶的小山丘下到處是煤礦的礦脈,缺點的是大多埋藏比較深,需要打豎井才能開採。當時花了差不多一周時候,貝凱才在距離貓耳山3.5公里外的小山丘下找到一處露天礦脈,採掘面很小,最大直徑不到400米,但是埋藏很淺,覆土層只有2米。是他們在貓耳山周邊5公里內勘探到的埋藏最淺的礦脈了。 兩個人在海兵的護送下,在雜草叢生的荒地上走了20多分鐘--幸虧這裡是海邊,海風很大,植被不算茂密,草也不高。嚴茂達還能依稀看到以前被開闢出來的小路的痕跡。紫電手推車深深的車轍印在某些地方還能勉強辨認出來。 走到小山腳下,可以看到這裡已經被挖掘出一個不大的環形坑,坑底積著水,成了一個死水潭。礦坑周圍雜草叢生。顯然自從貝凱他們離開後就沒有人再來過這裡。 「我們給這裡取名叫貓屎一號坑。」貝凱笑了一聲,「煤質很好,全是上好的無煙煤。幾乎沒雜質。當時我們大鯨號上的人用一周時間就挖了一百噸煤。可惜這裡開發起來非得大動干戈不可。當時沒這個實力投入,後來老常又和武家談了以糖換煤的協議--武玉甲的莊園裡也有許多煤礦帶可以開採的。」 「這麼說現在我們使用的鴻基煤其實不是鴻基產得嘍?」 「鴻基煤只是個商業稱呼。」貝凱在勘探隊待過不少日,又到鴻基來過,對來龍去脈瞭解很多,「意思是從鴻基運出去的煤。其實就是廣安--本時空叫廣寧--出得煤。要說真正的鴻基煤應該是出自錦普--鴻基礦區最大的露天礦。」 嚴茂達看了看,從這個礦坑到海邊有4公里,得弄個小鐵道之類才能提高運煤效率。最好是就地洗煤--這裡有現成的江水可用。他考慮再三問道:「這個坑能出多少煤呢?」 「白國士看過我們的勘探資料,說起碼有四五萬噸可以開採--這是保守的說。」 「五萬噸」嚴茂達想這個數字在舊時空不值一提--20萬千瓦型火電廠,一小時的峰值消耗煤炭就在40噸以上。五萬噸全開採出來不過是2個月的消耗。但是對臨高的工業體系就是不得了的資源了。特別是鴻基這邊全是高熱值的無煙煤,比現在用得廣東產的劣質褐煤在熱值上也好很多。在煤化原料上也能起到很大的填補缺口的作用--目前化工部的煤焦化聯合廠的運轉效率不高,只達到了設計生產能力的40%--缺少足夠的煤炭保障是一個瓶頸問題。 「這個礦坑一天開採100噸,一個月就是3000噸。能開採七八個月。」嚴茂達計算著。 「一天100噸太低了。鄔德肯定不滿意。」貝凱說,「如果能使用推斗車和小鐵軌,即使沒有畜力和其他工具設備,每個礦工每天可以完成1的採礦量。100個工人配備鏟之類的簡單工具就能幹完。我覺得至少每天200噸。這樣執委會才會覺得開發鴻基有充分的意義。執委會說不定還會調撥些機械化的設備過來協助采煤,這樣每天500噸都可能。」 「就按照每天200噸算,這樣貓屎一號只能開採三個月了。以後怎麼辦?深入內地?」 貝凱早有盤算:「三個月時間可以繼續勘探。廣寧這一帶地下到處是煤炭,我相信還是能在這附近發現其他露天礦坑的,再者貓屎一號的五萬噸是露天儲量,如果願意繼續深挖下去,還有煤帶可采。就是建設的投入大了。」 「長遠看,我們遲早要徹底控制鴻基-錦普地區的。」嚴茂達坐在礦坑邊上的一塊石頭上,望著坑底的黑水,「礦工你準備怎麼解決?」 「先送一批歸化民的礦工過來當基幹,再招募一些當地人。」貝凱說,「朱福元說這裡的農民日很苦。鴻基這一帶可更耕地少,都種旱稻。產量偏低,黎朝的賦稅也不輕。兩造旱稻一造雜糧還不夠吃,年年餓死人。應該能招到不少工人的。只是我們對北圻這邊瞭解的太少了。」。.。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四十四節 總督德?卡蓬蒂爾 圖 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四十五節 李絲雅的報告 總督不怎麼相信這個世界上能有這樣大,還是有鐵製造的船隻--且不說有哪裡能製造出來如此之多的鋼鐵,更重要的是傳聞這艘船是不需要風帆的,可以自己航行。在他看來如果真有這回事:要麼是上帝奇跡或者更可能是魔鬼的伎倆。 儘管到處都在這麼傳說,總督對這個傳聞依然是將信將疑--如果澳洲人真有這麼大的海上優勢,為什麼只待在華南沿海的一個荒僻島嶼之上呢?他們完全可以駕駛著大鐵船去其他更為富庶,物產豐富的地方去落腳。 但是他更感興趣的是所謂的澳洲貨--到底是從「澳洲」運來的,還是在臨高製造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圖書館裡沒有任何關於「澳洲」的記載--至於「臨高」,他們只知道這是個毫無商業價值的小城市--這種小城市在國有成百上千。要說這樣一座小城市突然能夠製造如此之多的新奇優質的商品,總督是沒法想像的。 臨高的澳洲人有太多的不解之謎,這正是他迫不及待的花一大筆錢僱傭李絲雅打聽情報的主要原因。「小店主」們從來不亂花錢。四千盾或許不少,但是對摸清東南亞乃至整個東亞的海上未來的局勢走向來說,真不算什麼。 只有掌握了足夠多的情報,巴達維亞當局才能制定出合適的對澳政策。到底是做一個貿易的夥伴還是對其進行無情的攻擊,徹底的摧毀這股新生的力量?又或者採取什麼樣的手段來利用、遏制澳洲人在南國海的存在? 荷蘭東印度公司是世界上第一個「真正的資本家的企業」,它的資本主義是徹底的,無情的,建立在最赤luo裸的商業壟斷和超額利潤之上的。公司對自己的夥伴、朋友、僱員和敵人同樣無情。是徹頭徹尾的利益至上主義者。即使是公司的高級僱員,在東印度群島荷蘭東印度公司是運用叢林法則最成功勢力。 對總督來說,澳洲人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澳洲人到底會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取決於澳洲人的力量和他們在整個東亞貿易體系的位置。 如果澳洲人的勢單力薄,無法撼動公司的壟斷,那麼可以充作一個合適的貿易夥伴,和大明一樣充當遠東貨物的提供者;如果他們的力量很強,對東印度公司的壟斷產生了威脅,遏制澳洲人就會稱為首要任務。正如他們在東印度群島不遺餘力的遏制排擠英國人,在日本打擊葡萄牙人;在國沿海壓制鄭芝龍一樣--東印度公司不喜歡競爭。 「您可以下去休息了。」總督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支票來,「去財務官那裡取錢吧。您可以好好的休息幾天。」 「謝謝大人。」岡薩雷斯鞠了一躬,拿起支票退了出去。 第二天,總督仔細的閱讀了李絲雅對這125個問題回答的德版本。對評議會提出的問題,她全部做了解答,即使在那些她回答「不知道」的問題上,也有一些推測、傳言和她個人對此的評價。總督覺得李絲雅的表現對得起她索取的報酬。 首先李絲雅明確的回答了關於澳洲人是什麼人的問題。 澳洲人是華人--這從他們的語言、字和民族認同可以得到確認。但是,雖然他們自認為是「國人」,卻和國人有著極大的差別--有著截然不同的化,制度和禮儀。李絲雅在報告說:他們與國人的差異之大,不亞於歐洲人和國人的差異--甚至可能更大些。另外,澳洲人間有歐洲血統的人士。至少有2∼3人。根據情報,這些歐洲人同樣享有所謂「元老」的地位。 在臨高的「元老」大約在五百至百人之間。元老們間實行的是一種歐洲式的「評議會」制度。有名最高級的評議員掌握全部權力。但是在形式上所有元老享有相同的政治權力,組成一個所謂的「元老院」的機構。理論上,所有的大政方針要由元老院多數決定。 李絲雅在報告說:他們實行的似乎是一種股份制合作的關係,因為元老們在言談不時會吐露「股份」、「分紅」這一類的字眼。時不時還就所謂的元老的權力問題發生爭議。 「這是澳洲人的東印度公司麼?」看到這裡,總督不由的說了一聲。 澳洲人用來貿易的貨物,大部分是在臨高製造的。李絲雅用誇張的篇幅詳細的闡述了澳洲人在臨高擁有的強大製造業--其實無論是李華梅還是蘭度的報告裡,對臨高的生產力都沒有做太多的描述。李華梅一般不能進入臨高的核心地區,而蘭度給她的報告是經過對外情報局專門修改的,對外情報局不願意外人能真正的瞭解到臨高的生產力水平。但是李絲雅一心想促成荷蘭人對臨高的戰爭,在這兩份報告的基礎上加以誇大性的渲染。把臨高說成一個物質極其豐富的地方,對澳洲人的工場的生產力也進行了渲染。最後,她又用整整四頁紙對澳洲人元老在臨高的奢侈生活:從事實到傳言進行了繪聲繪色的描述。其最主要的是他們奢侈的廁所和浴室。 她認為,這份豐富的戰利品足夠可以煽動起荷蘭人的強大貪慾。從而引發荷蘭人對澳洲人下手。當然,荷蘭人絕不是澳洲人的對手。雙方打一仗互相消耗,對她來說就有莫大的好處。 果然,這一大段的華麗字使得總督的目光閃閃發亮起來。戴著戒指的手指也蜷曲起來敲打著扶手。但是沒有一會總督就平靜下來:他畢竟是個理智的荷蘭人。不會輕易就被浮誇的拉丁式的言辭所打動。在他看來這就和當初西班牙人到美洲的時候鼓吹到處是黃金白銀一樣:有真實性,但是省卻了要得到黃金白銀的艱難。 臨高的澳洲人當然非常的富庶,但是他們能夠在對外態度非常僵化的明王朝的統治下佔據座城市,足見澳洲人的實力非同小可。當年東印度公司幾次發動對華遠征,都沒有得到預想的結果。 關於澳洲人的實力,在報告說道,澳洲人元老之外,是被澳洲人在廣東搜羅來得當地華人以及臨高當地依附於他們的土著。總人口不清楚。估計在五萬到十萬之間。這些人為澳洲人充當奴僕、士兵、農奴和工匠。 澳洲人擁有軍隊的確切數字不詳,但是至少有三到四個連受過良好的訓練的步兵--除了少量軍官之外全部由土著華人組成,步兵是歐洲式的訓練,裝備精良,在火器上比歐洲軍隊使用的更為輕便,而且威力極大--勝過歐洲的一切輕火器。李絲雅特意描述了米尼步槍和德林傑手槍。澳洲人也有炮兵,同樣非常出色。但是數量很少。李絲雅對博鋪的海岸重炮做了詳細的描述--還繪製出了海岸炮台的具體位置、地形和火炮射界。這讓總督大為吃驚:李絲雅果然是個不同凡響的女人對她愈發重視起來。 在總督最關心的海上力量方面,他們有大約一百艘船隻,全部是在廣東當地搜羅來的「戎克船」,出了少數幾艘船之外,噸位都不大。他們也擁有幾艘歐洲式的船隻。另外,還有四艘從澳洲帶來的鐵快船。 李絲雅在這裡打了個埋伏,她從李華梅和蘭度口對澳洲人擁有的「鐵快船」的威力知道的很清楚,但是在描述說卻語焉不詳--只說有,不說到底多厲害。她不希望讓荷蘭人產生澳洲人在海上非常強大的感覺--荷蘭人一旦畏懼臨高的海上力量就不會輕易對澳洲人發動軍事攻擊了。 看完報告花了總督一個上午的時間。通過這份報告他對澳洲人有了充分的認識。顯然,澳洲人是一股強勁的勢力,只是他們目前還沒有能力染指到遠程的海上貿易航線。這對公司來說不失為一個莫大的好機會。看來有必要盡快在大員-臨高之間開闢貿易航線。 他打開桌上的地圖,仔細的查看著不久前剛剛被標準出來的臨高,用規尺進行了測量。他發覺臨高的位置在東南亞貿易航線上不算偏僻。應該是個不錯的貿易口岸。 德?卡蓬蒂爾正在思索。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他抬起頭,進來的是他的侍從。 「什麼事?」 「廣東的劉老香的代表來了。您是否見他?」 「當然。」德?卡蓬蒂爾點點頭,「請他進來。」 劉香與荷蘭人有一定的合作--當然這種合作是劉香的實力造成的,劉香大幫從天啟末年突然在廣東沿海崛起之後,很快就控制了珠江口附近的海域,一度成為廣東洋面的霸主。在向福建洋面的擴展和鄭芝龍漸漸的發生了衝突;而荷蘭人也需要一股能夠牽制正在不斷發展壯大的鄭一官的勢力,雙方一拍即合。。.。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四十六節 盟友 使者是一位年人,儘管他穿著國人傳統的體面的衣服,整齊的挽著國人腦袋上特有的髮髻,戴著一個雍容華貴的紗罩--這是華人的有錢人才有的裝飾。然而總督依然感覺能聞到他身上的海水和臭魚爛蝦的腥臭味道。 顯然這身國人的體面衣服穿在使者的身上讓他覺得很不自在,德?卡蓬蒂爾發覺他不時拉扯一下身上的衣服,似乎穿著並不舒服。 劉香的使者在他面前深深的作了一個揖,德?卡蓬蒂爾只是微微頷首,作為東印度公司的總督,他自認代表全聯合省十七位董事的權威,無需對南國海的海盜們優禮以待。 「好吧,你帶來了什麼新得建議?」總督問道。 使者帶來的是劉香要求荷蘭人給予支援的提議。確切的說,劉香希望荷蘭人能夠從大員出動戰艦,支援他和鄭芝龍之間的戰鬥--他最近準備發動一次針對鄭芝龍的海商行動,如果可能的話,徹底破壞左。 除了希望荷蘭人直接參與戰鬥,隨帶的要求還包括要求荷蘭人提供火炮、火繩槍、火藥和能夠使用、修理歐洲槍炮的工匠和士兵。這些他都可以付款。如果荷蘭人願意,賣或者租給他幾艘歐洲式的「夾板大船」,當然要隨帶操作的水手。 「這個要求真不小。」總督心想。大員只有二艘常駐的船隻,其一艘還是快艇。但是他對直接加入劉香和鄭芝龍之間的衝突向來持謹慎的態度--畢竟現在前往大員港的商人大多來自福建,如果惹惱了鄭芝龍,他很可能會封鎖這條貿易航線。這樣未免得不償失。 荷蘭人與鄭芝龍之間的關係是微妙的。首先鄭芝龍在1627年打敗了荷蘭人企圖染指福建洋面貿易的企圖,迫使駐大員港的納茨於第二年和鄭芝龍簽署了一個三年的貿易協定。雖然這個貿易協定後來沒有執行,但是荷蘭人對鄭芝龍的勢力始終心存忌憚。1630年,東印度公司的代表普特曼斯到大陸與鄭芝龍專門進行了商貿談判,達成了貿易協議。自此之後,雙方有過一個「友好往來」的時期。荷蘭人為鄭芝龍蕩平海上群雄提供了一定的幫助,包括准許他的船隻隨意進入大員港。 但是鄭芝龍的勢力膨脹使得他最終成為荷蘭人在漳州灣貿易的間人:荷蘭人運到福建洋面的貨物只能銷售給鄭芝龍集團,同樣也只能從鄭芝龍集團手裡購買國商品。 東印度公司對貿易壟斷地位非常的不滿。同時,雙方在對日貿易航線上同樣有磨擦。荷蘭人希望能夠獨佔對日貿易,而鄭芝龍集團也把對日貿易視作禁臠。 種種因素之下,荷蘭人一直期望能扶持起另外一股勢力,對鄭芝龍進行打擊和削弱,從而使得閩粵洋面上的國海商集團不能壟斷沿海的貿易,給荷蘭人打開自由貿易的大門。 扶持劉香集團是東印度公司的一個合理的選擇。當然,考慮到大員貿易的脆弱地位,荷蘭人對劉香老的支持一直是比較隱晦的。暗提供火炮、彈藥之類的援助一直在進行,但是提供船隻的事情太大--何況荷蘭人在東印度群島也沒有很多的船隻。 總得來說,東印度公司不希望看到劉香老和鄭一官之間的決戰。決戰的最終結果必然是勝者獨吞,到那個時候,一個坐擁廣東福建兩省沿海貿易壟斷權的集團將是東印度公司的噩夢。 使者帶來的口信抱怨鄭芝龍給他的壓力越來越大--鄭芝龍投靠朝廷之後,有了官身使他在閩粵沿海的活動有了充分的便利,他可以方便的從岸上獲得供給,甚至還能從官兵那裡得到情報和武器上的支援。甚至在陸地上的競爭鄭芝龍也佔據了上風:不管是鄭芝龍還是劉香,他們在岸上都有所謂的「山主」的盟友作為巢穴。「山主」半農半匪,他們並不是簡單的土匪,最初是在山區伐木、燒炭、開荒種植經濟作物的流亡農民匯聚起來的群落。山主們不僅為海盜海商們提供物資補充和登陸後安全的的巢穴,還是海商們出口的經濟作物的主要來源地,其最大宗的商品是靛藍。靛藍是當時國的另一個大量出口的經濟作物,是海商們的一個主要利潤來源。鄭芝龍有了官身之後,福建的官府擺明了支持鄭芝龍的活動,在這樣的雙重壓力下,山主們的態度明顯的轉變--劉香在岸上的「朋友」愈來愈少了,這對他的生意乃至生存都產生了威脅。 這些問題匯聚在一起,最終迫使劉香大幫不得不作出和鄭芝龍攤牌的決定--相比之下,現在鄭芝龍的力量還不算太強,此時發起決戰,起碼有五成的把握。 五成的把握,實在不是一個發動決戰的好機會,但是時間流失,鄭芝龍正在不斷的變強,過去他不過是閩粵洋面上的一股力量,現在他在熊燦的支持下已經儼然是洋面上最強的勢力了。而且這個最強的勢力一點也沒有「共富貴」的意思,擺明了要獨吞一切。 「香老真得要和一官決一死戰嗎?」總督抬起眼皮,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使者。 「老爺你明鑒一官現在越來越厲害了熊燦這個老鬼給了他好些大船,還有許多紅夷大炮,他在福建想招多少人就招多少人,打起仗來根本不怕死人毀船。這麼下去我們大幫遲早要給拖死。」 使者說,最近鄭芝龍的船隊已經多次逼近潮汕一帶劉香老的根本核心區域,為了保衛自己的核心地盤,劉香老大幫不得不緊急從珠江口附近退走,全師回防潮汕地區,準備應對鄭芝龍的挑戰。 失去珠江口附近的地盤對劉香來說是非常嚴重的問題--這是他獲取收入的主要來源,儘管洋貨貿易有葡萄牙人的海上巡邏他無法壟斷航線,但是出入廣州的各種其他沿海貿易船隻繳納的「通行費」收入同樣豐厚。鄭芝龍的行動雖然沒有挑起雙方直接海上戰鬥,卻使得劉香變得非常被動。他不能冒著失去潮汕附近的基本地盤,讓鄭芝龍抄了自己的老窩的風險繼續留在珠江口創收做買賣;但是現在這樣被迫全師返回潮汕地區,從天啟末年開始逐漸打下的珠江口地盤就會慢慢的被別人乘虛而入的奪走。沒有地盤就沒有錢,沒有錢就沒有一切。 對於劉香大幫來說,眼下戰不一定能生,但是不戰是必死無疑的事情,僅僅靠著潮汕的資源是維持不住大幫的生存的。 德?卡蓬蒂爾當然理解劉香目前的窘迫狀況。但是他根本不打算派出任何船隻去支援劉香--劉香既然沒有必勝的把握,現在把賭注全部押上去是不明智的選擇。就算劉香僥倖戰勝了對手,以鄭芝龍目前的實力,也不見得就此會衰落下去。他必然會採用封鎖大員航線作為報復。給予武器和人員方面的支持倒是可以考慮。公司在巴達維亞港內有二艘狀態很差的帆船:「警戒」號和「熱心」號。這兩艘三百噸的雙桅船由於漏水嚴重航行的時候不得不在航行全程抽水。如果沒有超編的水手就不能遠航。但是上面的帆索和武備齊全,一艘有12門大炮,另外一艘有18門。一起賣給劉香是個不錯的選擇。國人會把它們修好的,他們有足夠的造船工匠和船材。 但是這不是主要問題。總督不得不考慮劉鄭開站之後的另外一種可能:劉香在決戰失敗又該怎麼辦?鄭芝龍毫無疑問會直下廣東洋面,到那個時候公司和他的談判條件就愈發小了。最終肯定會淪落到當初在大員港和許心素之間的貿易往來的--當時公司駐大員的商務員不得不以高於市場價格50%的價格收購許心素運來得貨物。 總督忽然想起了臨高的澳洲人,他問道:「在臨高的澳洲人是一夥什麼樣的人?」 使者愣了一下,大約沒想到總督會忽然問起澳洲人的事情。 「他們蹦達不了多久了。」使者說道。 「哦?」總督一下來了興趣。 「朝廷已經發了大兵要到臨高去剿滅澳洲人,他們攏共也才幾千人,又沒有幾條船,怎麼會是朝廷的對手?」使者倒也不遮遮掩掩,把當初劉香命令部下進攻臨高遭到失敗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又談了最近明軍在廣州附近集結,準備大舉渡海進攻的事情--劉香從珠江口附近撤走,也是為了避免和官兵發生正面衝突。而他之所以想到和鄭芝龍決戰,另一個重要因素就是官軍馬上要進剿臨高,澳洲人絕騰不出手來對付他。解除了後顧之憂。 「……當時大掌櫃的不知道他們火器厲害,失算了一局。」使者滿不在乎的說道,「最後損折了千把人。」。.。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四十七節 荷蘭人 使者愣了一下,大約沒想到總督會忽然問起澳洲人的事情。 「他們是一群海外來人自稱是大宋後裔。」使者說,大概意識到對一個鬼佬說「大宋」是對牛彈琴,便改口道,「就是說他們自稱是國人的後裔。」 這點倒是和李絲雅的報告別無二致。總督暗點頭,又問了一些其他關於澳洲人的事情。使者似乎很樂意回答他的問題,說了許多關於澳洲人的事情--當然大部分是傳聞。劉香老雖然和澳洲人打過一仗,但是對這個對手並沒有正式的接觸過。大部分消息是道聽途說,有一部分來自當初進攻博鋪戰鬥被俘後來又得到釋放的人,另一部分則來自他的眼線的報告。 劉香老雖然在第二次反圍剿作戰前就因為鄭芝龍的壓力撤出了珠江口,避開了和穿越集團的直接衝突。但他在當地布下了許多眼線。穿越集團大敗何如賓,炮擊虎門,直逼廣州城下的消息他全部都知道。過去躲在窮鄉僻壤的澳洲人雖然船船堅炮利,但是一下暴發出如此的戰力是他始料未及的。 幸好,澳洲人似乎不打算與他為敵。他們奪佔了珠江口這件事固然讓他感到惱火,但是現在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兩面開戰的。只有先對付了鄭芝龍再說。 總督很認真很仔細的聽著使者的喋喋不休,並不打斷他。只是當對方停下來之後才提了幾個問題。搜集澳洲人的情報是他現在的主要興趣。劉香和澳洲人發生過衝突,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而國政府居然曾經出動大軍征討臨高,卻被澳洲人擊敗過這件事讓他愈發來了興趣。 儘管荷蘭人對明軍的作戰水平評價很低,但是每次在國沿海的軍事行動都敗在明軍似乎無窮無盡的人力物力的威懾之下。作為同樣的外來者,佔據大明一隅的澳洲人居然能擋住當初讓公司膽寒的潮水般的軍隊,成功的割據了國的一塊土地,德?卡蓬蒂爾不禁對此起了著濃厚的興趣。 一場戰爭表露出來的消息,比所有的情報匯總起來的都要多。德?卡蓬蒂爾已經聽了許多關於澳洲人火器水平驚人的消息,澳洲人打過的二次勝仗似乎說明了很多問題。 顯然,澳洲人是一個強勁的勢力。他搖了下鈴鐺,傳喚了外面的聽差。 「你帶這位先生下去休息。」他說道。 當晚,在總督和巴達維亞的高級商務員們的晚餐會上,就如何對待澳洲人、要不要援助劉香老和如何對付鄭芝龍進行了相關的討論。 東印度公司在巴達維亞的軍事力量很薄弱。幾年前發動對國遠征的時候,只派出了七艘船。去遠征澳門的時候也只有十四條船。陸軍部隊總數還算不少,但是這些連隊分散在東印度公司在縱橫數千公里的整個爪哇的幾十個貿易據點之。千里迢迢從歐洲招募來得士兵在濕熱的氣候下和不講衛生的環境如同蒼蠅般的不斷死去,現在他們補充各據點的連隊的缺額都讓總督覺得困難重重,再要發動一次大規模的遠征力有未逮。 至於少量本地土人組成的輔助部隊,沒有人對他們的戰鬥力抱有多大的希望。甚至這些土人是不可信得過都很難說。 以有限的軍事力量去參與南國海的軍事衝突對荷蘭人來說是力有未逮的事情,更不用說鄭芝龍還掌握著東印度公司的對華貿易貿易的命脈。因而商務員們認為總督拒絕派出船隻直接參與戰鬥的決定是正確的。至於是否援助船隻、火炮給劉老香,高級商務員們之間有一定的爭論的。一部分人認為,火炮尚且好說,畢竟整個東亞地區歐洲式的火炮已經相當廣泛的擴散出去。但是使用歐式船隻的海盜還是極少數。劉香老的艦隊突然增加兩艘歐洲船隻會嚴重刺激鄭芝龍,可能會造成對公司不利的影響。 另外幾個高級商務員支持將船賣給劉香老,以牽制鄭芝龍的勢力。總督是偏向於這一方的。 「先生們,船隻的問題不算什麼問題。」總督輕輕的敲打著桌面說道,「在整個東亞地區,能夠提供船隻的並不是只有我們。西班克們,不管是馬尼拉還是澳門的西班克,都有能力向劉香老提供船隻。大家不要忘記,前階段劉鄭之間的幾次衝突,有一艘西班牙大帆船直接參與了戰鬥。一官就算懷疑,最大的嫌疑犯也是西班克。我們完全可以否認這一切。再說,難道大家認為鄭芝龍會在沒有和劉香老決出勝負前就和我們翻臉嗎?」 再者,賣掉兩艘恐怕只能報廢當柴火和船料的廢船,對公司來說也是有利益的事情。畢竟劉香老願意付現款。至於水手問題,可以由他自行招募解決--不管在巴達維亞、馬尼拉還是澳門,都能招募到願意為錢航海打仗的各民族人渣。 大家最終同意了將熱心和警戒兩艘船賣給劉香老的提議。包括兩船上的所有武器和航海設備。熱心號為一萬西班牙裡亞爾,警戒號為七千西班牙裡亞爾。另外,向劉香老出售銅質12磅艦炮10門,鐵製6磅和12磅艦炮24門。火繩槍400支。 「閣下,您認為劉香老有可能擊敗一官嗎?」一位商務員問道。 「這很難說。」德?卡蓬蒂爾搖頭道,「據說雙方的實力相差無幾。但是一官顯然比較佔優勢--他有國朝廷的支持。而且一官已經打敗了福建洋面上所有的對手,包括那些一度非常強大的對手。」 按照總督的看法:如果劉香老不能連續取勝或者在某次戰鬥擊斃鄭芝龍本人,最終劉香老還是會失敗。 餐桌周圍響起了一陣遺憾的歎息聲。劉香老談不上是盟友,但是有他在,鄭芝龍的態度就能鬆動一些。劉香老一倒台,就沒有任何能夠牽制鄭芝龍的力量了。 「先生們,就算沒有劉香老,這世界上還有其他人。」德?卡蓬蒂爾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大家可曾聽說過澳洲人?」 總督坐在靠背椅上,從他的辦公桌旁的長條形窗戶可以看到巴達維亞城,這座城市從1619年開始修建,十幾年來一直在不斷的擴建和加固,現在已經初具規模。德?卡蓬蒂爾毫不懷疑,未來坐在這個位置上的總督將能看一個更繁榮和偉大的巴達維亞。 外面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進來。」 門口出現了他的秘書官。 「閣下,你召見的低級商務員范?德蘭特隆已經奉召來到。」 「請他進來。」 范?德蘭特隆小心翼翼的從大門口走了進來。他大概有三十出頭,長著一張拘謹的面孔,此人是澤蘭省的貴族,當過海軍,打過仗。現在在東印度公司當一名低級商務員。不過即使是低級商務員,也在其他一般的公司職員的級別之上。在東印度公司的船上,只有商務員有最高的指揮權。在許多商站裡,商務員擁有全部權力。 但是作為低級商務員,范?德蘭特隆的權限從未超出過一艘商船。他迫切的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船隊或者是某個商站的商務員。荷蘭東印度公司是一家對待僱員非常刻薄的公司,儘管東印度公司每年的給予股東的分紅,一股可達數千盾。但是給予僱員的報酬卻是菲薄。低級商務員只有二十盾的月薪和相當於四分之一薪金的伙食補貼。在荷蘭東印度公司奉公守法的服務是沒法發財的。盡可能的爬上高位,利用手權力進行走私是他們在遠東發財的唯一機會。 范?德蘭特隆摘下帽,向總督深深的鞠了一躬。 「范?德蘭特隆先生。」德?卡蓬蒂爾簡短的說道,「我現在任命你為『馬格德堡』號上的商務員。」 「馬格德堡」號是一艘「快艇」--其實這種船即不「快」,又不是「艇」。這是一種荷蘭人在東印度群島經常使用的平底船,載重400∼600噸,船尾呈現圓形,艉樓高聳。船航行速度很慢,主要作為商船和運輸船隻使用。但是因為建造週期短,載貨多,需要的水手少,符合「海上馬車伕」的需求。 范?德蘭特隆雖然沒有晉陞到高級職務,但是「馬格德堡」號是一艘大船,比起他現在所在的雙桅小船來說要重要得多。所以這道命令依然令他很是高興。 「謝謝您,閣下」 「不用謝,感謝我們的主人吧。」總督說道,「到了船上之後馬上準備一下,我要您即刻準備前往臨高,與澳洲人進行貿易。」 「臨高?」范?德蘭特隆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澳洲人他是知道的。 「是的,我會給你派遣導航的人。你的任務是和臨高的澳洲人貿易,盡可能的多打聽他們的消息。如果可能,探聽他們是否願意與我們達成貿易協定。」 「遵命,閣下。」 「我會給你派遣幾位助手。你到臨高之後把他們帶在身邊,給他們提供一切便利。」 被派到「馬格德堡」號上的,一個就是岡薩雷斯本人。總督希望他以軍官的身份親眼看看臨高的軍事力量和碼頭的設防狀況。另一個是萊布?特裡尼。一個意大利人,專業的繪圖師。他的任務是設法繪製臨高的港口和地形圖。同時,將自己的所見繪製成圖冊。這在沒有照相機的年代是讓遠方的人獲取直觀印象的唯一辦法。。.。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四十八節 貿易 范?德蘭特隆和原先的「馬格德堡」號的商務員辦理了交接手續,這艘船從荷蘭開來只有幾個月,經過修整之後狀態還相當好。因為這一次是前往未知勢力的港口航行,有一定的風險。船上配備的人員做了加強。全船配備了一百二十名水手和四十名士兵。船上原本只裝備了4門大炮,又額外安裝了4門。雖然前往海南島的航線只能算是一次短途航程,但是船上依然配備了兩名軍醫來照顧船員們--儘管他們有多少用處實在難說,沒有一次航行船上不往大海裡拋下十多具乃至幾十具屍體的。當然,船上也少不了一名牧師來照看船員們的靈魂。 范?德蘭特隆和船長、岡薩雷斯、萊布?特裡尼進行了一次簡短的會議。總督給予范?德蘭特隆的任務是打開和澳洲人的貿易,同時盡可能的搜集他們的情報。要達成目的,首先就是選擇合適的貿易商品:如果澳洲人對他們運去商品不感興趣,那麼不管是貿易關係還是搜集情報都無法辦到了。 范?德蘭特隆感到非常棘手,這裡沒有人和澳洲人發生過任何貿易往來,誰也不知道他們喜歡什麼,需要什麼。澳洲人既然在國沿海,國人的貨物:絲綢、生絲、瓷器這些他們肯定能夠得到充分的供應,而從他們大量輸出糖貨、紙張。玻璃製品來看,他們自身又有很強大的製造能力。范?德蘭特隆想來想去,整個東印度群島他們有興趣的產品可能只有香料了。胡椒、肉桂、丁香這些東西,是國人為數不多願意從荷蘭人手大宗進口的商品。 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大宗出口商品,范?德蘭特隆就只好運去大量的白銀去和澳洲人交易,這是公司最不希望看到的貿易狀況。 總督的秘書官給了他的一份關於澳洲人基本狀況的小冊。范?德蘭特隆仔細研究了澳洲人的進口商品。他們進口的東西五花八門,但是最大宗的商品是大米、木材、生鐵、各種金屬和棉製品。特別是棉製品,進口數字非常之大。范?德蘭特隆大吃一驚,因為根據小冊上的所說,僅僅從一個貿易商手裡,他們從印度買去的棉布、棉紗就超過了東印度公司開展對華貿易以來各種紡織品歷年對華銷售的總額。事實上,東印度公司不僅沒能銷售多少棉製品給國人,反而每年從國商人手裡進口大量的「南京布」運銷。 顯然他們對紡織品有很大的需求。范?德蘭特隆想。不過棉製品上恐怕他是無能無力了,這些東西大多是英國人在運銷。巴達維亞沒有棉製品的庫存,除非派船從印度採購了運來--時間上顯然來不及。 至於生鐵和金屬就更加匱乏了,不管是鐵器、鉛和銅,目前為止他們要麼從歐洲運來,要麼是從國和日本進口。原本就相當的匱乏,無法出口。 不過巴達維亞有大量的荷蘭麻布--這是荷蘭的一項大宗出口工業品。因為價格低廉,在歐洲市場上實際上形成了傾銷。當時有人形容它的價格低廉到「最窮的人也能用它來製作襯衣」。此外,他還準備運去一些優質呢絨。呢絨在國雖然不能暢銷,但是作為奢侈品一直是有人購買的。 考慮再三,又反覆了研讀了這本小冊。范?德蘭特隆最終為「馬格德堡」安排了一張貨物單,準備運往臨高銷售的貨物有:大量的香料、荷蘭麻布和原木,少量優質呢絨。因為從小冊上看到澳洲人穿著的衣服多半是藍色和灰色,他判斷澳洲人缺少除了靛青以外的染料。有在貨物清單上加上了蘇木之類的染料。最後,他又裝上了幾百包本地的稻米。即使歐洲人在東印度也只能以稻米為主食。 由於荷蘭人當沒有人去過海南島,但是他們知道臨高的確切經緯度,而且荷蘭人經常前往越南貿易,對當地的狀況並非一無所知。參考海圖和搜集到的情報,范?德蘭特隆大致知道臨高就在瓊州海峽之。他只要走前往越南的航線,抵達越南之後再折向西航行,進入瓊州海峽就能找到臨高。 「馬格德堡」號起航之後,穿過巴鄰旁海峽,航經蘇門答臘島,菲律賓群島,經過三十五天的航行,抵達了金伯蘭灣,在當地補充了糧食和淡水之後,「馬格德堡」號將航向轉向東北,準備橫渡北部灣尋找進入瓊州海峽的入口。 由於李絲雅提供了臨高的大致經緯度,所以航行很是順利。「馬格德堡」號在1631年的2月初航過白龍尾島,船上的水手發現了陸地--根據他們手的海圖,這裡應該就是海南島了。 「馬格德堡」號小心翼翼的沿著海岸航行--迄今為止還沒有一艘歐洲船隻進入過瓊州海峽。在沿岸航行了幾天之後,他們終於發現了狹窄的海峽進口。然而這個時候,在桅桿頂部了望的水手卻發出了「有船隻靠近」的警告。 「戰鬥準備」船長立刻發出了命令。 聞訊從艉樓趕出來的范?德蘭特隆立刻大聲喊道:「沒有命令不許射擊」 他深怕來船是澳洲人的船隻,萬一發生武裝衝突,對自己的使命有不好的影響。 果然,從左舷兩個羅經點的地方,海平面上漸漸的出現了一艘單桅帆船。 范?德蘭特隆雙手撐在船首舷側扶手上,盯著這艘掛著滿帆疾速而來的三角縱帆船。這種船在東亞海面上是非常罕見的。是再典型不過的歐洲式船隻,這艘船看上去不大,船型非常的漂亮。讓他想起了在地海沿岸和英吉利海峽裡見到過得那些單桅縱帆船。 桅桿的頂部飄揚著的是他不認識的旗幟,他把目光投向船隻尾部,一面藍白相間的旗幟飄揚著--和小冊上說得一模一樣,這是澳洲人的海軍 「這條船可真奇怪。」岡薩雷斯說,「三角縱帆船他們是從哪裡搞來得?我在東亞從沒見過有人使用這種船隻」 商務員看了一眼在旁邊說話的軍官,這是一個西班克--范?德蘭特隆討厭所有的西班牙人。從前他可沒少聽過西班牙人在**戰爭期間犯下的種種恐怖暴行。 「降下三角旗」范?德蘭特隆命令道。這是向對方致敬,表示無惡意的一種表示。當然對方是不是明白含義就難說了。不過范?德蘭特隆認為澳洲人既然使用一艘典型的歐洲式船隻,大約對航海信號也是瞭解的。 果然,對方也報以同樣的回禮。並且帆船在漸漸的靠上來。 萊布?特裡尼也出來了,他拿著自己的速寫本。用炭條飛快的在本上繪製著帆船的速寫,問道:「你說他們想幹什麼?他們就在我們的航線上等著。是要和我們接觸嗎?」萊布?特裡尼是第一次到東亞來,更是第一次遠航。 「不知道。或許想和我們接觸。也許是要攻打我們。馬上讓所有人做好戒備。」岡薩雷斯說道,「他們的船小,全體加起來最多也就五十人。何況我們的船舷高得多。即使發生白刃戰也有優勢。讓人把所有的旋轉小炮都裝填好。」 范?德蘭特隆命令道:「不要落帆,繼續航行。」在海上與陌生的船隻靠幫是危險的。大船被小船靠幫攻擊,最後被白刃戰奪取是屢見不鮮的事情。 「……船檢……」對面有人在喊叫。 「哦,好像是西班牙語?他們在說什麼?」 「停船檢查」對面小船上的喊聲更大了一些,雖說是西班牙語,不過腔調很奇怪。 「奇怪,他們說得是西班牙語」岡薩雷斯眉頭一皺,「要我們停船檢查。」 「我們掛得明明是親王旗。」 「也許他們不知道親王。」岡薩雷斯對荷蘭人談不上喜愛,當然對親王殿下也無好感。 「哦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西班牙人哈哈大笑起來。「您看如何處理?親愛的商務員先生。讓他們在這茫茫大海上登船臨檢麼?」 「當然不,這樣不安全--再說他們也未必就是澳洲人。」范?德蘭特隆說道,「繼續航行。」 但是對方的航行速度很快,而且船隻比他們要靈活得多。很快這艘三角帆船就已經和他們並駕齊驅了。這會他們能夠更清楚的看到對方了。這艘三角帆船看上去很新,應該下水沒有多久,甲板上有火炮,已經脫去了炮衣。一些穿著藍色短衣的水手正在甲板上跑動。 所有的人都緊張起來。炮手和火槍兵點著了火繩,不值班的「王隊」的水手們也用大刀、斧頭、匕首之類的武器武裝起來,準備隨時投入戰鬥。 這時候,縱帆船的艉樓上出現了一個人影,他把一個圓錐體的套放在嘴巴上,用國話大聲的說著什麼。。.。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四十九節 商務員的報告(一) 「我們是伏波軍海岸警備隊」那個人的聲音在海風時隱時現的傳了過來,「你們已經進入我海上警備區,請立刻停船接受檢查說明航向,否則我們將採取一切必要的行動--」 范?德蘭特隆叫來一個國水手,要他聽聽對方說得到底是什麼。水手一開始表示聽不明白對方的喊話,直到對方開始用廣東白話開始呼喊的時候他才聽明白,一五一十的向商務員轉述。 范?德蘭特隆皺著眉頭,停船檢查?澳洲人看來在這一帶海面上非常猖狂。儼然是這一帶海面的霸主了。他不由得想起了英國人在英吉利海峽上總是企圖尋求海峽霸主的地位。這讓這位商務員很是不快。 「不要理他們,直往海峽裡航行」他命令船長。 「范?德蘭特隆先生他們的船比我們快,而且靈活……」 對方甲板上有火炮,以對方的速度和靈活性,避開大船的炮火,利用小船低矮的特性避入火炮射擊的死角,再靠幫過來並不是件難事。在地海行劫的海盜們,很多也駕駛著這樣的小船,卻能奪下比他們大幾倍的大型商船。甚至裝備30門大炮以上的大帆船也難逃一劫。更不用說他們這種笨重的「快艇」了。船上的8門艦炮嚇唬下土著海盜什麼的還行,真要和這樣的敵人開戰未必是對手。 范?德蘭特隆考慮片刻,命令道:「讓這個國人喊話我們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前往臨高的貿易使團。如果他們真是臨高的澳洲人,就請他們領航到臨高去。到了臨高,我們願意接受一切檢查」 這番話水手又是喊又是叫,前前後後折騰了十幾分鐘,對方似乎是明白了他們的意思,范?德蘭特隆看到三角帆船的船頭向外側偏斜而去。過了一會,忽然從小艇上騰起一陣濃煙和火光。范?德蘭特隆和岡薩雷斯等人全體一愣,正在吃驚間,只見一枚火箭已經直入雲霄,在天空下爆裂開,**出一團藍色的濃煙。 「這是什麼意思?」范?德蘭特隆大吃一驚。 「在召喚同夥。」岡薩雷斯是個老兵,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突然點放火箭的意思,「這一帶肯定還有好幾艘他們的船準備戰鬥」他緊張的吼叫起來,把佩刀拔了出來。 船上頓時一陣騷亂,水手和士兵們紛紛各就各位,隨時準備開火。 時間在一分一分的過去,半小時之後,從海平面上又出現了另外二艘同樣的三角帆船。三艘Ⅱ型單桅巡邏艇呈隊形的向「馬格德堡」號逼近過來。 岡薩雷斯一手拿著佩刀,一手著手槍。他的神情緊張:看得出對方是早有準備的,僅僅從他們保持隊形的嫻熟程度來看,這樣的海上配合他們不知道做過了多少次。如果這三艘船發動夾擊,「馬格德堡」號的被俘就是頃刻之間的事情了岡薩雷斯注意到敵人甲板上有4門大炮,再就是在艉樓上有一座不知名的方形盒--大約也是一種火炮。單從火炮數量上說,「馬格德堡」號就已經落了下風。 三艘三角帆船呈品字形,鬆散的分佈在「馬格德堡」號的周圍,甲板上的火炮脫去了炮衣,顯然,一旦開火,速度慢、火力弱的「馬格德堡」號不用等到敵人靠幫,僅僅是炮戰就會被對方活活**。 萊布?特裡尼嚇得臉都白了,一頭鑽回到艉樓裡去了。即使是岡薩雷斯這樣的老軍人也知道現在的局勢完全被對方所掌控。 「對方要求我們跟隨前進。他們會護送我們前往臨高。」船長注意著對方掛出的新的旗號,「怎麼辦?」他請示道。 商務員嘴唇緊閉,對方在海面上的強勢令他非常的不快。但是他知道此時不是爭取荷蘭人的海上航行自由權的時候,正如公司也不會在日本爭取宗教自由一般。 他下令道:「掛出旗號:我們遵行。」 「馬格德堡」就在三艘巡邏艇的「護送」下,進入了瓊州海峽。 荷蘭東印度公司駐「馬格德堡」號初級商務員范?德蘭特隆致巴達維亞總督德?卡蓬蒂爾的報告。 尊敬的閣下: 我遵從閣下和我們的主人的命令,指揮快艇「馬格德堡」號前往國廣東沿海的臨高。去與佔據當地的,自稱為澳洲人的海上集團建立貿易關係。 上帝保佑,我們的航行非常順利。2月3日星期一,在一個狹窄的海峽入口,我們遇到了澳洲人的海軍戰艦。這是一些小型的戰艦,外形與我們在英吉利海峽經常看到的沿海三角縱帆船非常的相似。但是比那些船要來得更漂亮快捷。每艘船上都安裝有大炮。水手們訓練有素。 指揮這三艘戰艦的指揮官要求我們停船接受檢查。我當即對此表示了拒絕。在親王和公司的威名之下,指揮官沒有堅持他的要求,但是要求我們隨同他的艦隊航行一起前往臨高。因為瓊州海峽屬於澳洲人的統治區域--他們稱之為「海上警備區」,沒有得到許可的船隻是不能在這一海峽內航行的。第一次進入海峽的船隻都要被護送到臨高去說明來意。 我們的船隻在三艘戰艦的護送下,當天的下午抵達了臨高的博鋪港。博鋪港口是一個漂亮的新鎮。據說有1000戶人家。並且駐有2個連隊的步兵和一些炮兵。港口修築的非常整齊。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海灣有一條巨大的石建的棧橋,體積規模大得令人難以想像。石棧橋使用石灰和石頭修建,它的頂部修砌的非常整齊,寬度可容納10名騎兵並行。深入海的基礎部分更為寬闊。我們船上的水手和士兵對此都嘖嘖稱奇。也有人說這條棧橋並非完全人工,而是在天然堆砌的石頭上加修而成的。即使如此,這個工程也堪稱奇跡。 整個石棧橋的上面,矗立著至少十座起重機。一些是木製的,也有一些全然是鋼鐵所建。它們的堅固和壯觀給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但是最為奇特的是這些起重機只有很少一部分使用的是人力或者畜力,大多數起重機使用一整套複雜的機器驅動,機器本身又是靠某種我們無法瞭解的火力機器在運行--因為我們看到有工匠在源源不斷的向爐膛內投入煤炭, 石棧橋之外,沿著港口的還有多個碼頭。每個碼頭上都有這樣的起重機,到處可以看到冒著黑煙和白煙的煙囪。海灣裡錨泊著許多船隻,大部分是戎克船,也有一些歐洲式樣的船隻。我們在石棧橋的對面,看到傳聞的大鐵船。它的尺寸的確相當驚人。歐洲最大的船隻,不管是英國人還是我們,都沒有如此巨大的船隻。很遺憾,我們不能靠近了觀察這艘船隻--因為那裡是禁區,即使是臨高本地的人,沒有獲得澳洲人的書面許可也不能到那船的近旁去。澳洲人稱呼它為「聖船」--其意義不明。 港口內的所有房屋都是用石塊或者磚頭砌成的,勾住良好,街道平寬。我們在下錨前,看到有成群的士兵在碼頭上,他們全部裝備著火槍。從外表看,他們更類似一支歐洲軍隊,而不是亞洲的。其一個為首的軍官,還有他的三名同伴。他們都是澳洲人所謂的「博鋪港務主任」派來得。港務主任因為身體不適,沒有露面,但是他指派海關的官員負責款待我們,盡可能的給予照顧。 「馬格德堡」號進入港口的時候,我們鳴放了三次禮炮向城市致敬,對方隨即鳴放禮炮予以還禮。我們在戰艦的指引下在檢疫錨地下了船錨。這時,一名海關的官員馬上登船。他有明確的命令:要我們在船上檢疫20天。期間所有人員不得登陸。期間船隻還要接受他們的處理。 海關官員詢問我們來到此地的目的和船上的人數、貨物種類。我如實的報告了我們的使命。對方表現出很大的興趣。不過他表示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接受隔離檢疫 隨後他們的派遣了一個小隊登上了「馬格德堡」號,關於這個小隊的裝束和作為我認為值得在報告提到。 小隊的所有人員都穿著一種本色布顏色的罩袍式的連體衣,將全身都罩在袍下面,他們戴著修士一般的風帽,只在眼睛的部位開著洞口。但是袍並非垂落在腿上,而是有褲腿的。褲腿被束縛在一種黃色的似乎是皮革製造的高筒靴裡,靴製造的非常笨拙寬大,看上去很不合腳。 袖、褲腿,一切開口的地方都被布條緊緊的束住。即使是眼睛上也有用玻璃製成的眼鏡。他們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奇特的怪味,非常刺激鼻腔。使我想起了那些曾經發生過瘟疫的城市--這使得我非常擔憂。再三打聽這所城市是否發生了瘟疫?他們保證說這只是一種預防性的措施。。.。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五十節 商務員的報告(二) 第五十節商務員的報告(二) 他們在船上首先封閉了船上的火藥庫--用得是一張長條形紙,上面用墨筆寫著字和數字,緊緊的貼在門上,如果要開啟就必須破壞紙條。這種紙條似乎具有法律意義,因為我們的國水手說紙條上蓋有某種象徵權威的印章。 最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們的簽署封閉日期的時候用得是阿拉伯數字--這實在令人費解,而且使用得是主耶穌誕辰的紀元,顯然他們不是一般的亞洲野蠻人。 這種查封的方式在他們將我們的全部武器:從刀劍到火繩槍全部放入武器庫內封存也採用了。對於「馬格德堡」號上的大炮,他們用一種特殊的木塞釘了火門而已。 澳洲人沒有收去我們的帆纜。再加上他們的查封行為完全是象徵xing的,相比之人要收去我們的全部武器和火藥,還要拆除帆纜的做法,顯然澳洲人對自身的武力非常有信心。 澳洲人隨後在除了貨艙之外的其他所有地方大量的灑一種藥水--即不是酒也不是醋,而是一種渾濁的白se藥水。我們馬上知道他們身上的奇怪氣味是哪裡來得了,正式這種r□白se的藥水。它把我們的整艘船隻弄得濕漉漉的。充滿了刺鼻的氣味。有些人聞了之後感到頭暈和眩暈。我們不得不全體跑到甲板上來免遭這種氣味的毒害。 在確認一切都已經按照他們的要求做好之後,官員們再次登上了船隻,給我們簽發了必要的件。根據這一件,我們可以在停泊期間派人在碼頭的指點地點購買各種生活必需品。海關的官員向我們告知了本地的稅則,交給我們一本小冊,上面羅列了臨高全部進出口商品的稅率表。如此方便公開的做法讓人眼界大開。 這是我見過的最完善的海關稅則,每一項進口和出口的商品都有專門的稅率。大部分商品的稅率不高,在這裡我不得不說我們運去的商品,香料的稅率是偏高,澳洲人竟然徵收24%的進口稅--顯然澳洲人不太喜歡這一商品,原木、糧食、麻布和呢絨的稅率極低,糧食和原木甚至是免稅的。 海關的官員詢問我是否準備船上的所有貨物全部在臨高發賣。我說:我正是為了此事才來到臨高的。隨後他們卸載「馬格德堡」號上的貨物--貨物在沒有達成交易前將暫時存放在碼頭的專用倉庫裡,直到交易完成為止--對此我沒有表示異議。 卸載貨物的場面非常的壯觀!閣下,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表示這是他們此生難忘的場面。前面我已經說過,他們使用起重機來裝卸貨物,正如我們在海牙和阿姆斯特丹一樣。但是他們那些巨大的起重機是那麼的靈活,有力,使我們所有都看得入mi了。儘管這些起重機看起來只是一些鐵梁和木柱構建起來的框架。運作起來卻非常堅固。 閣下想必還記得在阿姆斯特丹等地碼頭上使用的起重機,巨大的猶如一座建築物,但是起吊的能力卻小得可憐。鼠籠裡三個壯漢全力以赴奔跑驅動起重機才能起吊的貨物,澳洲人使用神秘的火力機器輕而易取的就辦到了,一次起吊的貨物是十倍,甚至二十倍的重量。 澳洲人使用幾種特殊的裝置來提高調運的效率。一種類似巨大的漁網,成包的貨物:稻米、香料被幾十包的放入網袋,然後由起重機吊起。另一種是巨大的托盤--他們稱之為貨盤,似乎是鐵製的框架,上面鋪有厚實的木板。原木、呢絨、麻布和其他成箱的貨物就是放在這種盤上再起吊的,為了防止吊運過程的碰撞使得貨物掉落下來,每次上面還會再捆束上一張大網。 我不的不承認,這種裝置雖然非常簡單,一目瞭然,但是對我們來說是毫無意義的、因為我們沒有能夠吊運如此重量的起重機。 第三種裝置最為古怪。我不知道該如何向閣下形容。在石棧橋上有一種「軌道」,它的模樣很類似一張放倒在地面上的梯。只不過是鐵製的。澳洲人在上面使用一種連成串的車輛。車輛的輪被固定在鐵條上--它們只能沿著鐵條滾動。據說這樣能夠使得車能夠運載很重的貨物。車大多是四面沒有遮擋的平板車。從船上吊運下來的貨物很多就被直接放在了車上,裝滿一列就被拉走。 在這裡,我不得不說最驚人的事情發生了--這些車輛既不使用馬匹,也不使用人力,它們在發出一聲尖銳的喇叭聲之後自動的走了起來。我們就到底是什麼驅動了車輛起了很大的爭論,在我們看來,這一列車至少有上萬磅,即使是用馬匹也必須使用很多匹。有幾位士兵和水手信誓旦旦的說他們看到了魔鬼在後面推車--對此我表示懷疑。我認為澳洲人掌握了某一種神秘的力量,這種力量應該和驅動起重機的力量是相同的,是一種火力的機器。 卸貨結束之後,海關官員給了我們一份貨物清單。同時他提醒我們:一切運來的貨物在繳納進口關稅之後,必須首先由澳洲人選購,然後才能准許我們自由銷售。在澳洲人沒有購買值錢,我們不能與當地的土著進行任何交易。 澳洲人向我們徵收的另一項稅收是停泊稅--這裡不得不說到他們的度量衡。他們使用一種叫做「公尺」的長度單位。澳洲人根據我們的船隻長度和寬度,用某種公式進行計算,得出船隻的「噸位」。這大約是澳洲人的一種重量或者容積單位,停泊稅是按照每噸為單位收取的。 總得來說:澳洲人的海關是我見過的最好的海關。辦事迅速而且不向我們勒索在所有港口都習以為常的規費。 這裡我要提一下他們的官員,在衣著上澳洲人的官員很難和普通人區別開。他們留著一樣的短髮,穿著雷同的藍se、黑se和本se的服裝。這種服裝短小緊窄,有些類似我們的擊劍上衣。衣服是開襟的,用扣互相固定。上衣上一般有四個口袋--這是他們和普通人的最大區別。根據他們的規定,這是官員們才能享有的待遇。 我不知道xi□ng前的兩個口袋有什麼具體的作用,因為上袋幾乎只是一片固定在前xi□ng襟上的布片而已。官員們除了用來插一支筆之外完全是裝飾xing的。他們都受到百姓的服從和禮敬。被通稱為「幹部」,猶如我們語言稱「紳士」。 官員們的衣著非常的儉樸,他們不穿綢緞或者呢絨,穿得是棉布或者麻布的衣服。衣服上沒有任何的金銀線或者刺繡的裝飾,扣是木製的。讓自己的官員穿著與最低賤的百姓一個樣,澳洲政府的想法果然不是我們可以理解的。 在檢疫期間,我們一直閒居在船上。澳洲人向我們出售了大量新鮮的食品:有各種水果、蔬菜、魚類,但是始終沒有供應肉類、蛋類和牛奶,士兵和水手們為此怨聲載道--我們船上只有鹹肉,大家都希望能吃到新鮮的肉食。為此我們向澳洲人來巡視的官員提出了購買若干豬和牛的要求,但是對方表示無法滿足我們的需求,經過我的再三要求,他們才向我們提供了一些雞和鵝--全部是屠宰好了的, 澳洲人似乎和國人一樣,非常缺乏肉食。但是即使在國沿海地區航行,只要拿出西班牙裡亞爾,就能買到豬和雞,有時候還可以買到牛。而在臨高船上檢疫期間,我們出多大的價錢都無法買到一頭豬。大家對此感到非常不滿。幸而每週他們還能供應1次雞和鵝。 在酒類的供應上澳洲人非常充裕,他們大量的供應朗姆酒,數量多得足夠讓水手和士兵們在裡面洗澡,另外還供應一種酸甜味的啤酒,後者幾乎算不上一種酒,但是因為有豐富的泡沫和清涼的口感,所有人都很愛喝--澳洲人稱之為「格瓦斯」。他們把格瓦斯裝在大肚玻璃瓶內,塞上木塞再用鐵絲和蠟封口,把它們浸泡在海水再拿出來飲用就是一種清涼的飲料。 遵循閣下您的指示,我和岡薩雷斯、萊布?特裡尼兩位先生每天都對港口的狀況進行觀察。他們稱之為「博鋪」的港口並不很大,但是因為面向的海峽非常狹窄,有許多適合停泊船隻的錨地。因而容納得下足夠多得船隻。我們看到了在石棧橋盡頭的炮台--正如您給予我們的小冊所說。這座炮台非常高大,與其說是炮台不如說是一座小山。但是上面是否安裝有大炮,和大炮能不能射到小冊上所說的距離我們無法判斷--那裡是禁區,沒有專門的證件不能靠近。岡薩雷斯對上面有大炮持懷疑的態度。他認為炮台的位置過於深入內陸,從上面開炮射擊,炮彈要飛到海面上直線距離超過了一里格。很難想像有一門大炮能夠射擊得如此之遠。IO@。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五十一節 殖民和貿易部 第五十一節殖民和貿易部 隨報告的19號圖就是萊布?特裡尼先生繪製的港口炮台和石棧橋的全境。這是我們從船上所能見到的最好的角度。20∼67號圖是萊布?特裡尼先生繪製的港口各個局面和港口內停泊的船隻,其25號圖就是澳洲人的「聖船」。閣下提供的小冊上稱該船前甲板上有一尊巨炮,但是從我們的視角無法證實。26∼28號是澳洲人擁有的歐洲式的船隻。29∼33號是澳洲人擁有的其他船隻。 我將在澳洲人恢復我們的行動自由之後發出第二份報告。 我們的主人的忠僕 閣下最恭順的僕人 初級商務員范?德蘭特隆 1631年2月9日,於臨高博鋪港「馬格德堡」號 放下鵝毛筆之後,范?德蘭特隆將信件攤開,從隨身的公袋裡取出一個紙板,紙板上不規則的穿了許多孔,他把紙板覆蓋在信件上,比對了下,開始在另外一張紙上抄錄起來。 岡薩雷斯看著年輕的商務員如此勤勉的工作,不由的暗暗好笑--現在他們連船都不許下,準備派誰去回巴達維亞去送信?這裡即沒有公司的商館又沒有其他來自巴達維亞的船隻。澳洲人也從不去巴達維亞。 萊布?特裡尼端著個杯,正在喝酒--泊在這裡無所事事的等待上岸,船上的水手和士兵都把喝酒作為打發時間的消遣。船上的總管買了十幾桶朗姆酒和五十箱格瓦斯,整艘船上的人,除了被明確禁止喝酒的哨兵之外,所有人時時刻刻都是醉醺醺的。甲板上、貨艙裡,大炮旁邊,到處橫臥著喝醉了呼呼大睡的「人渣」們。前一天晚上還發生了一次悲慘的事件,一名水手喝醉之後睡在甲板上,半夜裡滾落到水裡去了。值班水手發現把他撈起來的時候已經送命了。為此商務員先生不得不付了八個裡亞爾的「屍體處理費」,由港務局將屍體運到外海拋棄。 萊布?特裡尼因為無所事事,除了喝酒就是繪圖,他在甲板上利用投影法和簡單的儀器,大致繪出了港口的地形地貌圖。接著又把在「馬格德堡」號甲板上能看到的東西都畫了速寫。其他尤其仔細的描繪了「聖船」。這艘巨大的船隻在海灣的另一邊,黝黑的船影在湛藍的海水和天空下煥發出一種讓他沉醉的美感,無論是線條還是光影se彩。特裡尼是個繪圖師,在科技和藝術尚未完全分開的歐洲,他也是半個藝術家。對美麗的事物有著天生的敏銳感。 聖船上每天都間歇xing的冒出青se的煙霧,有時候會突然噴發出一股黑煙。特裡尼先生一想搞清楚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澳洲人在幹什麼--他對「聖船」的興趣與日俱增。 現在看到商務員把他的速寫本和信件包在一起,用油紙仔細的包裹了一層又一層,蓋上火漆印,最後放入一個鹿皮口袋。他有些茫然若失的感覺,這些圖雖然不過是些速寫,但是就這樣的隨信送走是否安全?這裡距離巴達維亞可有幾十天的航程,任何一個意外都可能使得信件永遠失落在海底。 「你打算怎麼把信件送出去?」岡薩雷斯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剛才看到旁邊有一艘戎克船卸下了福摩薩的鹿皮--這些國商人顯然是從大員來得。我準備托他們帶去。」商務員xi□ng有成竹,「給他們一些錢。他們會很妥帖的辦到的。」 雖然把信送到大員再送回巴達維亞需要漫長的時間,但是按照當時船隻在港的時間,「馬格德堡」號至少也得在一二個月之後才會踏上返航的路程。足夠信件回到巴達維亞了。 即使信件比他們晚回到巴達維亞也依然有價值--起碼起了備份的作用。這個時代不是每艘船起航之後都肯定能抵達港口的。 殖民和貿易部大樓裡,司凱德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志得意滿,躊躇滿志。在年會過後的第三次元老院全體大會上,對空缺的執委進行了進行了補選。司凱德因為長期負責殖民和貿易部的日常工作,而且經常鼓吹「太平洋乃華夏之太平洋」諸如此類的言論,在補選順利當選了殖民和貿易部長官這一執委職務。 司凱德當選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搬家--在他看來原本的殖民和貿易部面積太小了,無法滿足他的雄心壯志和眼下不斷膨脹的業務量。好在自從元老的「安居樓」開建之後百仞城裡空閒的地皮多了不少。他就重新圈佔了塊地皮,蓋起了殖民與貿易部大樓。 所謂大樓,其實是過去的簡易房宿舍改裝廢物利用。現在元老大多住進了公寓,多了不少簡易房的配件出來。彩se鋼板帶泡沫層的夾心板隔熱效率不太好。所以決定只把把它作為牆體,外牆的內部加一層木框牆壁,內填充天然保溫材料硅藻土。 因為簡易房的夾心板可以快速安裝,他的建造計劃沒有遭到企劃院的打回票。建築公司花了一周時間就把房蓋好了。 從外表看,新得殖民貿易部大樓模樣很奇怪,它是由兩座三層小樓加上小樓之間的拱形屋頂構成的奇怪建築。小樓的底層是磚得,上面二層是彩鋼板結構的。兩座房頂之間加上了一個熟鐵桁架支撐的拱形木製屋頂。安裝有玻璃天窗。拱頂前後用磚牆封閉起來,這樣就成了一個兩邊是辦公室,間有個挑高大廳的建築。整個建築物充滿了山寨的氣味。 司凱德很喜歡臨高建築總公司的那個全層高的拱形頂大廳--配合下面規劃展示台上的沙盤模型真是太氣派了!所以他也想照此搞一個。這樣他站在三樓的長官辦公室的陽台上就可以居高臨下的看著沙盤和周圍忙碌的職員們,充分滿足其俯瞰世界的yu望。 在這個拱頂之下,是各種各樣的沙盤。司凱德認為殖民貿易部的工作很多時候類似於參謀部,只不過是一個經濟參謀部。而參謀作業的基本功就是要在地圖和沙盤上比劃。 因而在大廳裡擺滿了各種沙盤,其最大的一個是整個東亞海區的沙盤,所有穿越者所有,或者同穿越者簽約的商船、公開商業網點都以小旗和模型的形式被擺放著這個大沙盤。 牆壁上掛著巨大的地圖和表格。其一張表格是貿易貨流的運行圖,各項商業數據被填在不同顏se的卡片上,掛在牆壁上的運行圖上。使得牆面上猶如一個se彩斑斕的棋盤。每天一次,殖民貿易部和海軍航運處、港務處、製造總監部和各個有無線電的駐外站都要進行情報交換。手持長長叉桿的女辦事員們按照得到信息按照要求改變著卡片的懸掛的位置。在運行圖下面,一群被稱為「計算員」的人坐在辦公小隔間裡,用計算尺和蘸水筆不斷的計算著交到他們手裡的數據。 他們是從獲得丙種憑的歸化民被挑選出來的,被填鴨式的教授了某種數學計算方法。他們每個人只負責記住一種計算公式。所做得工作就是將交來的數據填入公式,然後用筆算和計算尺推斷出結果。計算的目的和原理一概不重要,只要能正確的算出結果就是合格的計算人員。因為反覆的機械式的練習,使得他們的運算速度非常之快 每過幾個月,他們就會學習另一種公式,這是為了確保他們能夠互相之間可以進行替換 通過精密的管理手段,有哪些船隻已經出港,哪些在停泊裝卸貨物,哪些船隻目前是空載。每條船上運載的是什麼貨物;本月的進出口需求品種和數量都可以隨時查清。元老院和所有部門任何時候都能得到某一方向某一種物資何時可以到達的預報--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殖民貿易部自己沒有船隻--這是司凱德一直耿耿於懷的事情。輪船組建之處,他就強烈要求該公司歸本部門掌握,但是最後還是落到了交通部和海軍的手裡,這讓他耿耿於懷--沒有船的殖民和貿易部,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當然,他沒有能力抵制海軍企圖壟斷航運的企圖。只好暫時忍氣吞聲,準備等香港的造船廠大規模的出船之後再談直轄航運公司。現在。一切任務的重點都要圍繞著殖民貿易部在鴻基的行動展開!如果能一勞永逸的解決困擾元老院的煤炭供應問題,自己在執委會和元老院開會的時候說話的聲音就會響亮得多。提出的要求也就更有「合理xing」。 「一項要求的是否具有『合理xing』,取決於你在團體內的重要程度有多少。」司凱德經常說這句話。 他從自己桌邊的大玻璃窗俯瞰下去:大廳裡,殖民部的幾個元老和歸化民職員正圍在一個新造的沙盤上忙碌,這個沙盤表達的越南鴻基周圍形式,是用舊時空的地圖放樣加上前方回報的勘測數據修正而成的。IO@。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五十二節 荷蘭人的用處 雖然只是二月份氣溫已經開始上升了司凱德心想今年夏天得把地能空調安裝到位當然要給行政部門謀福利首先要把銅的問題解決地能空調結構再簡單交換器什麼的還是需要銅得雖然數量不多但是屬於非生產x非必須消耗上次關於在元老公寓安裝地能空調的動議也因為企刮院的反對而流產最後只預留了安裝位置 上哪裡去找銅呢?目前他們能夠大量獲取的就是從廣東買來的日本銅司凱德對從廣東進口的日本銅有一肚的意見日本銅各裡能提煉出銀來使得日本銅的價格長期居高不下貿易部門的大量買入是助長價格上漲趨勢司凱德每次看到日本銅的貿易清單就覺得很痛苦 雖說今年的日本銅交易價格有回落拜前一年剁髦貿易暫停所賜但是回落幅度並不大畢竟銅在國始終是稀缺的礦產和白銀一樣屬於有多少被吞噬多少 看來俺們不直接控制幾個大銅礦不行啊」司凱德望著腳下的大沙盤喃喃自語 大廳裡一此歸化民的實習生正在進行沙盤的放樣工作放樣的過程是用一個平行四邊形放樣繪圖架把等高線圖上的每條等高線放大到若干張大紙上然後在學習測繪的歸化民學員會把臨高產得統一規格的干粘土片沾上水鋪在圖紙上然後再一層一層堆成山x河、海底大陸架的形狀海底塗成藍se森林是用粘著綠se紙條的大頭針釘出來的表示不同的樹種x平均胸徑再用簡單的模型標注出城鎮、礦山和船隻等等細節在日時空這種簡易模型是用瓦楞紙做的由於臨高的造紙廠沒有製造瓦楞紙所以殖民部就用膠泥代替後來又按照總的建議改成了量產的標準型粘土馬賽克可以大幅度減少乾燥的時間因為如果下一層不幹上面再建幾層就會變形接下來殖民部和各有關部門幾個元老手裡拿著大頭針x筆」代表各種設備、設施、建築物的紙卡片模型輪流爬到沙盤上擺來擺去插上的建築代表建造方案拔出來的大頭針就代表可以獲得的木材資源軍方人員提示設防垂點交通部門則用黑se、灰se、白se的繩標出了將來的道路x鐵路位置在不斷的擺放優化整個殖民地的佈局方案殖民部和其它各部的書記員拿著成堆的資料提示隨時回答元老的提問另外一此書記員進行記錄 旁邊的卜會議室裡擺著格瓦斯和食品從沙盤上下來的元老們就坐下來邊喝飲料邊進行討論這此以前是元老宿舍的…」會議室經常會通宵達旦的就一切細節進行爭論而整個行動的成敗也就取決於無數細節的配合所有這此會議室裡都有書記員就討論細節進行記錄所有這此記錄最終將在模型工程完工後進行匯總整理形成殖民開發方案由殖民部抄送相關各部會簽各部也將提供自己的件附件以便證明自己的會簽意見然後通過辦公廳提交執委會如果執委會準備動用軍力或者大宗人財物力完成這些方案則要準備一份相對簡明拖要的提案提交元老院通過或者至少是聽證 軍方也在製作大也精確的鴻基沙盤總參有一個規模大的沙盤室專門用來兵棋推演不過司凱德知道軍方對鴻基開發計列心態極其矛盾一方面他們希望煤炭問題的最終解決能夠為軍隊的裝備提升和規模擴充上一個台階海軍就不用說了蝶炭的存量還直接影響著即將著汽機化的艦隊另一方面軍隊又害怕在鴻基開發產生的武裝衝突使得軍隊背上沉重的負擔這種瞻前顧後的態度讓司凱德非常不滿意在他看來軍隊簡直就像是即想吃肉又怕惹s□o的典型 司凱德知道前幾天席亞洲被軍務總管庭召回了臨高第一次元老大會上補選成為軍務總管的何鳴要他在總參的沙盤室內主持進行一次兵棋推演大致就鴻基周圍的戰略形式進行推演這次推演的正式報告還沒有出來司凱德很懷疑他們是不是在進行潤se」這時候他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司凱德回到辦公室接起了電話對是我什麼刁河南不荷y人來了?好好對先把他們關在船上流快涼快再說三他放下電話來電話的人是蒙德荷蘭人突然來到臨高大大出了他的預料執委會和元老院一直把荷x人視作心腹大患這多少有一此出於民族情緒不過荷x人的野心勃勃使得他們確實是在東亞海面上最有威脅xing的對手何況他們還佔據著台灣的大員港這可是未來穿越集團要控制的地盤所謂在刑益上有著根本xing的衝突但是迄今為止誰也沒料到荷y人會主動來要求貿易而不是殺氣騰騰的拉著艦隊來和臨高在此之前軍隊就劉香老會不會夥同荷y人一起來進攻臨高、一亞乃至鴻基做過無數次的推演就是沒想過對方的目的是來和平貿易在司凱德堆在件櫃和保險箱裡的各種各樣的備忘錄x計劃書對荷蘭人幾乎是忽視的因為殖民和貿易部並沒有打算跟荷y人做太多買賣因為荷x人能提供的東西大多不是不可替代的荷y人能提供的商品英國人也能可以運送臨高的商品葡萄牙人也能荷出人能提供白銀大多來自日本和波斯 當然如果貿易的條件足夠優厚與荷y人做做買賣也未嘗不可臨高目前畢竟還是一個外向型經濟為主導的實體原料大量輸入產品大量出口在自身運力不足的時候多幾竹能夠送貨上門的間商也不錯 不過與荷,人的關係屬於外交」照例要由元老院決定或者說由元老院的常委會決定在荷生商團留船檢瘦期間臨高的元老院常委會對如何安排荷蘭人發生了熱烈的辯論近補選上來的元老院議長是錢水廷飛雲號在臨高角公園搞成俱樂部之後一度門庭冷落後來主要成員進行了一次會議深刻反省了搞海外俱樂部」的缺點通過不遺餘力的登報打廣告和廣泛的開展打泥鴿、搞篝火晚會、手槍射擊培記等一系列群眾喜聞樂見的活動漸漸的拉攏了人氣錢水廷也成了人人都認識」的人所以在這次補選憑著群眾關係」好就給補選上了這讓他頗為意外因為他沒打算這麼快就出任元老院議長這個角se的他原本提名的是木材工業部的海林在常委會上大部分元老認為一山不容二虎早晚要與荷y人打一仗荷y人是東亞歐洲人的主要對手」這一思路沒有改變不過荷y人忽然漂洋過海跑來表達了進行貿易簽署貿易協定甚至建立一定程度同盟關係的意願按照目前臨高的狀況對於表達友誼的潛在對手沒有必要拒絕何況荷,人暫時和臨高還沒有任何的利益衝突n 荷蘭人就算想打恐怕也沒兵可派臨高暫時也沒有能力組織遠征軍去攻打巴達維或者台灣不過臨高大概在坪內就會發動對台灣的行動因而元老院也不想有任何盟約、和約束縛自己所以元老院的最終決議是同意與荷生人簽署貿易協定 司凱德得到了貿易許可他研究了荷x人的貨物清單目前這此貨物還堆放在碼頭的倉庫裡除了香料之外荷,人運來的每一椅東西都有用而麻布讓他眼睛一亮麻布的衣服可比棉布透氣舒服多了農業部門沒有在臨高大規模的推廣亞麻和大麻種植所以他們只有少量的麻布大部分還是與教民進行貿易交換來得 他忽然想到了目前荷罷人是與日本貿易的主要國家荷蘭人的對日貿易是到了鄭芝龍徹底壘斷國沿海貿易之後才斷的眼下正是荷y人在日本航線上大發橫財的時候如果能夠通過荷x人購買日本的銅條要比通過二道乃至一道販在廣州購買要便宜的多 只要能把銅的進口擴大3∼4倍給辦公室和公寓安裝地能空調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奢侈比起工業部門的消耗這只能算時候牛一毛至於出口給荷y人的貨物司凱德考慮再一臨高的大宗工業品玻璃製品因為價格已經低到即使返銷歐洲也有利可圖的地步所以出口量在不斷增除此之外就是塘製品紙張是荷y人不需要的他們是純粹的間商無論在東南亞、日本還是波斯都沒有紙張的極大的需求@ 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五十三節 鴻基站的消息 上海南島不出x製品這是荷出人最喜歡的貨物。司凱德想,或許我們也能傚法荷x人搞間貿易。從大陸大規模的進口x織品和瓷器然後銷售給荷x人。荷x人一直苦於鄭芝龍對沿海貿易的嚴密封鎖因為壟斷鄭芝龍銷售給荷生人的x織品價格非常貴無法滿足荷y人賺取超級暴利的yu望。 如果由我們來銷售給荷裡人呢刁司凱德想到了這個主意只要價格稍稍便宜一此荷罷人就會到臨高來採購x綢。或者直接讓他們去二亞港進行交易。 當然了考慮到實際上大明本身對香料的需求也非常大讓荷蘭人運來香料也不失為填補臨高出口物資不足的狀況荷裡人自從用暴力墊斷了摩鹿加群島的香料出口銷售的香料價格就非常的昂貴。不過鄭芝龍等人尚且願意接受荷生人的香料作為貿易品顯然販賣到大陸上的利潤依然是可觀的口這筆刑潤我們也可以賺麼司凱德拿著鉛筆在紙上又塗又抹想著怎麼逼迫荷x人簽署一個不平等條約如何能夠使得各約的內容盡量樹己方有利。逼近明天檢瘦期就要結束了。 他正在傷腦筋的時候電話又一次的響了起來有人報告鴻基站那邊發來電報了。 商站在鴻基遭遇土匪襲擊」電話裡的聲音急促道。 什麼?」司凱德不由自主的叫了起來在門外時刻聽候吩咐的女秘書立刻推門進來司凱德衝著她揮了揮手讓她出去怎麼回事?有人員傷亡沒有。」 具體情況不清楚電報上說目前商站靠全土匪已經被擊退。」負責交換情報的土著辦事員緊張的在電話裡說道。 馬上把電報送上來。快」司凱德最擔心的就是鴻基站的安全要知道開發鴻基是他偈力主張的。萬鴻基鬧出個好歹來比如貝凱被猴們殺了或者捉去了他這殖民貿易部部長以後就別想再連任了。最多以後就一直當殖民和貿易部的首席秘書了。 電報立刻就被一路小跑的辦事員送了上來司凱德抓過條一看上面的字句寥寥無幾。比辦事員口述的多不了幾個字。 這算屁個電報什麼也沒說清嘛。」司凱德抓狂了快發電詢問鴻基站的具體情況要不要立刻增援刁」 司凱德連珠炮一樣的發佈著指示隨手又抓起電話接海軍軍令部」 貝凱在亞龍灣已經度過了將近二個月的時間。 這二個月裡他第一次真正的當家作主脫離了直接領導的指揮一開始還真有此不習慣但是時間久了之後他愈來愈進入角se了。 最初的一周是最難敖的。他待在一個土圍裡身邊是0個海兵「今生活秘書和糾俘虜。這生活秘書當初沒搖到c級以上的號原本以為買c級總沒什麼問題結果慢的去看貨時才苦逼的發現c級早給買光了連D級都所剩無幾。貝凱也就抱著聊勝於無的態度買了一斤還算看得過去的。總算生活秘書都經過專門的調教比起檢瘦營出來的女歸化民顯得可人一此。 在這荒無人煙的海灘上能夠看到的除了0竹人之外就是外面的草莽從生的荒山野嶺。 雖然亞龍灣的風景如畫但是在貝凱看來一樣的讓人覺得猙獰不止一次的他打量著嚴茂達臨走的時候留給他們的一各繳獲的海盜渣船估m□著萬一有情況這各船是不是安全的把他們帶到海陽去橫渡北部浮他覺得有點懸。 鎮南號原本說四天就回來實際上等了整整一周。張大唐拉的帶著鎮南號回來讓貝凱安心了這個老海盜對越南的情況很熟悉而且手裡還有了這麼一艘戰力不俗的大船一般的盜賊和海匪不足為懼鎮南號從海陽運來了許多大米和日用雜貨還給他運來了一百多名面se枯槁的北折農民。這此都是因為被北朝的橫徵暴斂和徵兵逼迫的逃亡的農民嚴茂達用很低的代價就把他們全給招募來了。 這批北析農民和五個海盜俘虜就成了鴻基蝶礦的第一批礦工了n貝凱現在倉庫裡有足夠的糧食、工具和建築材料當即就在鴻基展開了大規模的建築工程。 貝凱組織礦工們在稜堡之外另外設立的一竹勞工營地。住處是簡單的半地下的窩棚。外面再挖了一道壕溝作為簡偉的防禦措施。 礦工們馬上就投入到貓屎一號礦的挖掘去了。每個工人用貝凱發給的工具挖掘挖出來的煤裝在簍裡用紫電手推車運到海邊堆在碼頭旁的空地上等候運走。雖然嚴茂達沒有指示他立刻開始挖媒。但是貝凱認為如果能讓第一艘來自臨高的船隻不空載的回去對提高自己在元老院的聲望值有很大的好處。 貝凱發現一個礦工用簡單的鐵工具每一個卜時就能挖0公斤並且用背簍或者小推車搬到堆場去口即使一竹礦工每天干剛、時。每人每天的產煤量可以達到半噸。 又過了一周**□航運公司的二艘運輸船來到了鴻基。除了運來了更多的建築材料和工具還運來的一百名歸化民勞工。這批勞工將作為鴻基站核心力量使用。除了基本的力工之外這批人間還有少量經過培記的書、衛生員和一此技術工人包括鐵匠和木匠。 工人翻了一倍事情做起來就更快了。工人們用預制件建造起來了木製棧橋。原先的土圍也被擴建環繞土圍修起了第二道土堤岸和壕溝。新得土堤圈占的面積大為增加形成了一個所謂的外堡」。歸化民工人的住宅、行政設施和倉庫等等建築設在外堡內。從船上還卸下了6門4磅大炮歸化民工人也全部裝備了民兵的標準套件頭盔、標準矛和砍刀使得貝凱的安全感大為增加。 **□航運的船回程的時候裝走了一百多噸無煙煤數量雖然少卻有很大的象徵意義。司凱德拿著這件事在執委會會議和元老院大吹特吹。消息還上了《臨高時報》。貝凱接到這此消息之後有喜有憂這下自己非得在這裡產蝶報國了。 有了歸化民工人和土著管理人員作為骨幹貝凱重新整理的工作流程。歸化民工人立刻開始著手修建一條輕型小鐵路。從媒炭堆場一直延伸到貓屎一號礦坑。上面運行的是從臨高運來的礦石斗車。礦工們現在分成小組工作效率大為提升…個3人小組使用鐵鏟挖烘能很快的裝滿zag載重的斗車。而一介人就能能迅速的把這車蝶弄到堆場去。有3竹斗車工和3個鐵鏟工。以一天剛、時工作量計算可以得到7n8噸煤。平均每人包括歸化民工人在內大約有二百人在礦上工作。每天的出煤量可以達到匠噸以上。這個出煤量已經足夠讓**□航運開通運煤專線了。瓊海蝶這艘大船終於做起了名副其實的工作成為運煤專用船。 煤炭運量的j□增使得煤炭在鴻基的裝卸又成為瓶頸問題。瓊海煤很快運來了落汽機、鍋爐和斗式提升機。接著為了給工人們供應乾淨的飲用水又送來了大型的固定式濤水器。 接著更多的歸化民工人被送來鴻基的開發猶如滾雪球規模擴大之後各方面對人力的需求就開始冒了出來需要有人修築房屋、建造軌道、維護機器設備、裝卸貨物「甚至煮飯到達年的2月底的時候鴻基的勞工人數已經擴充到0人。其zO多人為歸化民其他是從北析本地招募來得。許多不堪稅賦和兵役壓搾的百姓紛紛從海陽的招募站被送到這裡也有人是聽說了消息之後自己翻山越嶺的過來的不斷增加的北析當地的礦工及其家屬們很快就在外要之外形成了一介簡陋好聚落。 聚落用一道壕溝和頂部削尖的竹籬笆環繞起來作為保護。在礦工聚落和外堡之間是一條煤渣和煤研石鋪成的便道便道旁合作社開設了大型食堂為了提高工人的效率充分利用勞動力讓他們自己做飯顯然是浪費時間提供較為高檔的食品酒類的小飯鋪x合作社商店裡面銷售各種商品礦工數量的j□增吸引了商業部門李梅親自到鴻基來按照在南寶模式在到基站開辦合作社分店。除了銷售各種商品代辦匯兌業務。主要的目的是為了推廣流通券的使用。 在鴻基堡x礦工聚落的另外個方向還有一介小型的聚落n那裡專門住從當地招募來得新人這是鴻基站的檢瘦營。住在檢瘦營的人免費享受伙食他們的工作則是修路。以確保不和其他礦工發生接觸。@。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五十四節 鴻基站 在此期間貝凱訂立了一整套的完善規章制度北折本地招募來得礦工根據挖煤的數量發工分牌推車工按小車的數量發牌寶傷或生病期間也發給足夠不餓死的口糧費每天下工之後工人們到合作社的德隆代辦點辦工分牌兌換成流通券工人們用流通券購買糧食酒類飛服裝和其他合作社銷售的商品除了酒之外香煙和糖果是最受歡迎的商品礦工們使用的工具也是要購買的不過現在算是除欠給他們貝凱根據工具的價格扣除礦工每天工資的x用來抵償工具的成本直到清償完為止口如果換成了為惡毒貪婪的資本家利用貸款買工具」完全可以玩弄簡單的經濟手段就使得礦工們負債纍纍永遠也還不清購買工具的價錢工具畢竟是有損耗的但是元老們貫認為刻削必須適度從長遠看適度刻削有助於長期搾取工人的剩餘價值而不是拿工人當一次xing消耗品在臨高體系下勞動力是珍貴的 報酬上貝凱根據指示適當從優起碼要讓百姓們覺得給煤礦幹活比種地稍稍強一此宏基站要招募足夠的當地工人來當礦工口碑很重要 李梅對礦區商業的設計就是工人不出礦區可以獲得一切消費本時空的絕大多數地方商業就是一片空白而已現在有聚集了觸多人還有一定消費能力的社團不搞點商業就太太可惜了 商業首先為流通券造聲勢為下一步將流通券推廣出去做好最初的準備工作 發給工人們的流通券在鴻基鎮上很快就消耗完了流通券月初發出去到月底大部分回籠了口重體力勞動使得工人們需要大量的食品在野外和礦坑工作使得衣服的消耗也很大不過合作社折價回收破衣服論斤回收變價破衣服被清洗消毒過後送回臨高造紙 沒有家眷的單身漢們的消費大他們隔一差五的還要去小飯鋪去吃點好得喝點酒有人學會了抽煙因為出於勞工上層的歸化民勞工們有人是抽煙的北析本地的勞工也把這一習慣視為時髦」而抽上了 第二個月一開始北析本地的工人就走了幾十個貝凱雖然有些失望但是還是指示合作社把離去工人持有的流通券兌換成米或者銅錢交給工人結果他沒想到的是工人們回鄉之後很快就把家裡人和同鄉都帶出來到礦上幹活了當貝凱有一次巡視礦坑的時候發現有很多頭戴斗笠的當地fu女也在礦坑裡背煤的時候著實讓他震動了雖然他在臨高見識過歸化民的fu女一樣在採石場打石x下農田下甚至在建築工地幹活的兩廣福建的fu女是出了名的能幹重活的但是女人下礦坑背蝶還是頭一回見到 這太浪費了嘛」貝凱的目光落在背煤的女人身上因為背煤對衣服磨損很大礦工們幾乎個竹衣衫襤褸女人們也不例外儘管看起來她們面目黝黑個矮小但是破破爛爛的衣服下露出的肌膚還是讓貝凱還是產生了某此遐想口特別是有幾個女的身材還算交小玲瓏凹凸有致 以他在這裡的權威他的權力和在甲蝶礦的湯夢龍一樣對鴻基站的所有人都有生殺予奪的權力真要起了se心玩弄幾個當地女也不算什麼但是貝凱還是管住了自己亂來的衝動不過就這麼讓女人挖煤背煤太浪費資源了貝凱就發電給殖民貿易部讓他們送乘農技員和稻種這裡雖然土製欠佳但是白塘江近在咫尺引水種稻很方便 正好把礦工拉出來的東西都派上用處俺們的口號是沒有浪費貝凱對前來視察的農業部天地會巡視員獨孤求婚說道獨孤求婚拉了下身上的東德人民軍春秋季制服嗯了幾聲雖然在農業口待了很長時間他對農業上的事情依然不怎麼感興趣獨孤求婚在農業口待了幾個月之後被組織處正式任命為巡視員」吳南海和雨茗都知道求婚不是干農業的料不如皿面去走走看看農田基本建設現在農技員大多是歸化民出身的了有個元老經常去巡視下督促加鼓勵會讓他們賣力的幹活 這次送稻種和農技員來獨孤求婚就隨船一起來到了鴻基兀老們間對越南妹很有此傳說獨孤求婚對此也很好奇但是眼前的被選出來準備種稻干農業的越南妹卻讓他大失所望這妹的質量實在一般的很實話說還沒有歸化民高明而且膚se偏黑身材瘦小實在讓人提不起興趣來 這差別也太大」獨孤求婚暗暗後悔自己要求到鴻基來出差了計創的越南妹顯然不是這幅模樣 沒事北折本地的農民正在不斷到來總有幾個好得我給你留著貝凱說 獨孤求婚歎了口氣算了這種事情要讓兀老院知道了還不一個個都撲上來亂咬再說衛生問題聽說抗生素庫存快沒了」 獨孤求婚到鴻基來除了護送」稻種飛農具和農技員之外還有個任務是寫一份漁業報告儘管農業部沒能完全奪回漁業權海軍以渣業是海上力量的補充為由拒絕交出渣業權經過雙方的談判最後才達成了一介協議海軍繼續控制原先的海軍屬下的渣船隊,執行濤業監督和代收捕撈五一稅」農業部則負責組織土著汪民搞漁業組合 在確定了雙方的權限範圍之後吳南海和海軍的李迪等人進行了一次渣業工作聯席會議就如何執行海軍農業部濤業管理協定進行了深入的討論雙方一致認為徵收海產稅的潛力倒是很大奈何這裡土著渣民生產規模太小了 根據海軍的數字海上力量部從幽;全聾的徵收的濤產稅為曬衛擔合計丑噸而全年在在臨高附近海域繳稅捕魚的渣民總渣獲不會過匠I噸大部分賣給了臨高政權在日時空吼∼喲年臨高傳統渣業的最高峰時期臨高渣獲的全年總量有二萬噸之多顯然即使沒有現代化的渣船和渣具採用傳統漁業生產方法臨高這一帶的生產潛力還是很大的 推而廣之到整個瓊州海峽x海南島周邊海域乃至北部灣能夠挖掘的渣業潛力大得驚人比起要強大的農業作為基礎的養殖業海洋捕撈業是唯一能夠快廉價又大量提供的蛋白質和脂肪來源臨高政權控制下的人口不斷增加對蛋白質和脂肪的供應需求愈來愈大了 要擴大生產一是擴大生產規模簡而言之要增加汪船濤具二是遠海捕魚離臨高不遠的北部灣地區就是天然的大渣場慨年臨高漓船結隊到北部灣捕魚一個渣季捕撈總量達到」萬二千噸之多」是採用的渣具和捕撈技術改進網具把捕撈深度增加幾米增產就很可觀了 企刑院院長渣民出身的綁德在這此數字裡看到了機會他提出開展對土著渣民渣業合作社的活動 將臨高統治區的土著的渣民統合到一面旗幟下推廣式的漁船」渣具推行多船協作捕魚進而進行遠洋捕魚作業這此是民生上的好處間接的好處是海軍得以整合控制原本在海上分散的渣船等於是得到到了一支海上後備力量渣船不僅可以充當偵察x運輸飛巡邏之用必要好時空還能充當戰船 都德認為渣民原本就有合股買船x捕魚的傳統比起農民來他們的商業經營意識要強一此他自己也是漁村出身對漁民的思維模式算是很瞭解由穿越集團牽頭格渣業合作社進行股份制經營是有可能的很可能比天地會搞的農業推廣還要順利此 搞濤業組合的事情就成為天地會的另外一個項目但是這個項目推進的並沒有想像的順利渣民在本時空是一個**封閉的群體有著完全不一樣的生活方式和行為準則強迫他們繳稅捕撈是容易的規定是一目瞭然的說服他們加八一竹組織搞股份合作就不容易了因而整個渣業組合的推進步履維艱最初只整合了博鋪和馬裊附近的渣民圃年又發生了第二次反圍剁戰鬥渣業組合工作暫時停滯下來直到這次汪業工作會議之後才算是重展開 藉著第二次反圍剿大勝的東風加上海軍的直屬捕魚隊現代渣具的示範xing效果推進濤業合作社的工作順利了許多到匍年年底天地會主管下的渣業合作社已經控制了臨高八成以上的漁民集資購買了若干艘版的較大型號的渣船口@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五十五節 眼紅 為了不擠占緊張的造船廠船台,重要的是不擠佔有限的造船工人漁業合作社使用的版漁船並非是某種舊時空型號的仿製品,而是從海軍淘汰下來的本時空的雙桅船實際上,海軍的直屬捕魚隊使用得也是舊式船,但是,漁業合作社和海軍捕魚隊全部裝備了型的漁網:漂網、拖網和刺網 這些漁網一部分是從舊時空帶來的,一部分是由輕工業部的紡織廠仿製得,但是在仿製過程材料始終無法過關不管是亞麻、黃麻還是大麻,用來製造漁網繩全部存在強度不夠還不耐腐蝕的問題 看似簡單的現代漁網,在沒有尼龍這一產品的支持下,製造出來的成品不但只能縮小尺寸,而且很不耐用儘管輕工業部門根據找來得資料,用煤焦油給漁網進行防腐處理,使用改進的絞繩技術和設備,仿製的漁網還是不得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大伙發現這話其實有是根據的,如果天天打魚的話,純天然綠se材料製造的漁網很快就會徹底報廢 現代化的大型漁網、漁具還要求很多配套設備簡單的如起網用的絞盤機儘管絞盤機使用人力也可以,但是舊式船隻的佈局無法安裝這些設備 漁業合作社雖然得到了式的漁網,總體xing能卻是打了折扣的即使是打了折扣,使用型網具和捕撈方法之後,比起過去只能捕獲淺表海層的魚群,漁民的可捕撈範圍大大增在海軍捕魚隊的指導下,第一次嘗試型漁法和漁具的合作社漁民立刻獲得了從未有過的特大豐收這樣的大收穫在過去只有「漁汛」的時候才能得到 漁業合作社的漁民們在嘗試到甜頭之後,很容易的被盅惑著前往廣闊的海面去捕魚了傳統漁民因為導航能力有限,船隻偏小,又缺少儲存漁獲的設備和手段,所以捕魚很少離開近岸海域,為了提高漁獲量,就必須擴展漁場」僅僅在海南島周邊捕魚產量始終是有限的在海軍捕魚隊的頭目林傳清的建議下,漁業合作社組織了捕魚編隊準備以有組織的編隊的方式前往遠海捕魚第一批列入目標的是北部灣海域和東沙、西沙海域 天地會派遣獨孤求婚到鴻基,準備在當地搞一個漁業站作為漁業合作社漁民在北部灣捕魚的休息、修船、避風的港口和漁獲加工點當然,長遠來說最合適的地點應該是在海陽∼也就是舊時空的海防港 在鴻基設立漁業站,增加漁獲量之外,海軍還冀望以鴻基為據點」通過收購當地漁民的漁獲,出售補給品、提供修船服務、小額貸款和強制推行捕魚稅軟硬兩種手段逐步滲透整合北部灣當地的漁民北部灣原本就有不少越漁民在當地捕魚,舊時空的歷史上,北部灣的漁民不論越,一直是華南地區海盜的主要來源之一,當地的海盜還曾經一度在越南的西山政權時代大放異彩,成為西山政權的海上力量 獨孤求婚到了鴻基之後不久,第一批漁業合作社的捕魚船隊來到了鴻基這是個試驗xing的小型船隊,由,搬漁船組成,最大的不過百噸」最小的只有三十多噸但是裝備精良,組織嚴密除了專門的捕魚船之外,有幾艘船專門運載處理漁獲的鹽和木桶,輕型的船隻充當偵察船,在各處進行試驗xing的捕撈以確定哪裡的漁獲最為豐富 捕魚隊由海軍的二艘四型三角帆巡邏艇負責護航,確保沒有任何人能來打攪合作社的漁民 合作社的捕魚隊在亞龍灣的試驗xing捕魚行動大獲成功實際上只用不到四天就滿載而歸了這一成功使得原本還想觀察下北部灣捕魚效果得農業部和天地會立刻發動起來決定馬上在鴻基加大投入」在當地建立漁獲加工廠 鴻基的開發就如同滾雪球一般不可遏制的迅擴大起來很快就有十多艘大型船隻在臨高一鴻基航線上定期航行了運走煤炭,運來鴻基建設所需要的各種物資在運來一百多勞工之後,貝凱給企劃院發電,要求不要再運來純體力勞工了、鴻基附近的農民不斷得前來,許多人還是拖家帶口而在海陽的大昌米行是源源不斷的運來的當地招募的工人人力來源相當的充裕貝凱甚至發現」從海陽送來得勞工除了有北圻當地的農民外,還夾雜著許多廣西來得大明百姓此地其實**廣西不遠邊境上的百姓越境到廣西討生活的人不少 貝凱要求:從臨高運來的歸化民勞工至少應該掌握丙種憑,同時再送來一些能夠充當勞工教員的歸化具或者元老按照計劃歸化民勞工經過選拔培訓將逐步充當鴻基當地的行政、管理和保衛工作另外,他提出了一個培養當地勞工的計劃:逐步從勞工選拔出可靠能幹的北圻當地勞工進行培養必要的話可以送回臨高進行培訓,利用他們熟悉當地情況的優勢」作為量來大規模攻略越南的「帶路黨」這個計劃裡還包括本地的兒童:貝凱要求允許他從到鴻基的北圻勞工家屬挑選部分兒童送往臨高培訓 農業部很快就在鴻基搞了個小型的漁獲處理廠,人力就用本地的fu女捕魚隊苒一部分鮮的漁獲直接在當地進行處理,作為蛋白質供應給合作社食堂根據臨高勞工食堂的經驗」這裡同樣不供應整條魚,所有的漁獲都經過分割深加工,供應的是魚圓、魚排、魚柳剩下的魚骨魚下水則加工成魚露和魚粉 遠程勘探隊辦公室在鴻基也設立了一個點,負責人是白國士他的任務是取代專業水平不怎麼樣的貝凱,對整個廣安地區的煤礦資源進行一次全面勘探為了讓他安心工作,柳正乾脆把白國士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女朋友趙雪也一起派來了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柳正給他們的指示是,目前先集精力勘探距離海岸近的淺表煤礦 在一片熱火朝天的大發展的時候,游隆和游海正在礦場外圍轉他們兩個在鴻基這裡已經打了好幾天工了,收入除了能吃飽飯,還能喝頓小酒什麼的日過得相當不錯這兩人其實是申胡派出的探鴻基站的快發展,對於正忙於南下的北朝官員來說一時間顧不上,但是大量的人口聚集,不斷進出的船隻,還有捕魚船隻每次滿載而歸的豐收場景都刺j□了當地的各路牛鬼蛇神鴻基站目前已經成了一塊肥肉岸上的土匪、海上的海盜、當地的土豪,都對這個幾個月裡突然興起的城市有著貪婪的**貝凱興致勃勃的搞建設的時候鴻基一海陽附近各種勢力的縱橫連縱正在悄然的進行 兩個探目前住在檢疫營地裡,每天只能在修路工地上修路除了在下工之後能湊近到鴻基堡的外圍壕溝,看看堡牆和炮樓幾個目標習工村和檢疫營沒什麼油水,堡壘和礦工村之間路旁的商店當然不錯,但是想來也不會有太多值錢的好東西兩個人覺得最值錢的東西應該就在這個堡壘裡但是看這個堡壘守備森嚴的模樣來看,要攻下來恐怕不是件容易事游隆和游海兩個是屬於申胡山寨的這是本地的一股土匪」這股土匪有北朝的散兵游勇,有莊園裡的逃亡農民,也有來自廣西的大明土匪強人,混合成一股四五百人的匪伙 光靠申胡匪伙,他們根本就不敢動鴻基的腦筋鴻基有大炮,有堡壘,還有好幾百經常操練的鄉勇申胡匪伙除了能吃飽飯之外,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撈不著一群人穿得破破爛爛,就和叫花差不多 不過這一次還有附近還有幾股小勢力一起參與特別是他們還得到了來自江坪的半漁半匪的海盜們的幫助他們眼紅於來者使用的漁具和船隻 在一次各方到聯合大會上,最終參加海陸兩路進攻鴻基的人馬共有二千人十條船海陸各半申胡大概知道鴻基那邊大約一千人的礦工,其大多數是本地的百姓,他們不見得會為堡壘裡的人賣命,到時候肯定束手就擒或者四散而逃要對付的不過是堡壘裡的二三百人據幾個從大明投來的土匪說,這夥人是從臨高來得,是什麼「澳洲人」 這幾個從大明來的土匪,正是芶循禮和胡爛眼儋州城的治安整肅行動大規模推進之後,匪幫在儋州幾乎無法立足村落不是建立起了聯保就是被並村了匪幫的活動空間愈來愈小,原先他們能夠隱匿、休息和補充物資的村落現在全部關上了大門除非是窩在深山裡不出來,否則只要一出現在人口聚落附近,用不了多久就會招來大股的澳洲人在附近展開清剿@ 小說閱讀下載盡在樂讀窩網快小說多:///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五十六節 同床異夢 最為殘酷的是,1630年下半年,特偵司令部認為應該給手下的各個特偵分隊實戰鍛煉的機會。多個特偵分隊被部署到瓊北各州縣去開展廣泛的「,獵殺」。特偵分隊以小組為單位,潛入山區的核心的地點進行襲擾和伏擊戰鬥。這種忽然之間一聲槍響,一人斃命卻看不到敵人在何處的戰鬥連最頑固的土匪都很難承受。在轉移的過程,不見蹤影的死神始終跟隨著隊伍,除了不時響起收割人命的槍聲,任何離開大股視線的土匪時不時的就會徹底的消失。 胡爛眼的隊伍立足不住,連死帶逃最後只剩下二三十號人了。又不敢解散隊伍下山老實過日當初他們搞掉了工作隊,現在澳洲人懸賞三千流通券要他的人頭。提供有效消息的也能得到一百到五百流通券。任何土匪只要將胡爛眼和芶二捉拿或者打死歸案即可獲得赦免,澳洲人還會予以安置。消息出來之後,胡爛眼看手下人一個個都放著綠光,怎麼瞧怎麼像餓狼一樣。 胡爛眼三天兩頭抱怨芶二當初出了「消滅工作隊」的主意,和澳洲人徹底的結了死仇如今連投降招安的可能xing都沒有了。 芶二窮途末路,只好一路流竄。在流竄偶然得看到了一張佈告:佈告是關於審判「戰爭罪犯」的。因為佈告陳舊,毀損了大半。不過上面的內容勉勉強強還能看得出來。大致是澳洲人把一些來「剿匪」被捉的官兵給判了什麼「戰爭罪」。有的是「苦役」有的是「死刑」。澳洲人審官兵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震撼的事情,但是芶二在佈告羅列的一長串判處死刑的名單末尾看到了賴大的名字。 賴大的死訊讓芶二很是震動一賴大不算什麼要緊的人物,不過他手下供驅使的得力狗tu□之一。即使他現在已經窮途末路,賴大對他來說也並不是要緊的人物。但是賴大的死似乎向他宣告了什麼。 在惶惶不可終日胡爛眼終於在儋州撐不住了。便把剩下的二十多號人集起來,宣稱他們在儋州待不住了,準備逃往昌化。大家願意跟著走得可以繼續跟著」不願意的就此散伙。 胡爛眼匪伙裡大多是儋州本地人,誰也不想跑到昌化去再說到了昌化又怎麼生存,大家都沒底。許多人早就動了散伙回家的腦筋,胡爛眼一說散伙」除了幾個死硬分之外,全都跑了。 「我們真得去昌化?」芶二對昌化這地方略有所知,此地全是,「野人」稍稍深入內地就是黎民的地盤,他們這樣外來的小股土匪人生地不熟,言語不通」根本活動不開。更別說眼下只剩平七八個人了。 「當然不去。」胡爛眼早有了盤算,「咱們過海!到占城國去!我在那裡有幾個老兄弟,在海上拉幾條船作買賣,暫時先投靠他們去!」 芶二雖然不願背井離鄉,但是眼下走投無路,海南島上是再也存不住身了,不如先投到海外躲一躲再說一他大略知道占城離得這裡不遠,不過是坐一二天船的事。時局若有轉機,要回來還容易。 於是胡爛眼、芶循禮並四五個親信一起,在海邊悄悄找了一戶漁民」hu□了幾兩銀去了江坪。江坪是越邊境上的一個「三不管」地帶,住得大多是半漁半匪的「漁民」也有不少越兩國的亡命之徒。一夥人到了江坪終於安下身來,睡了個安穩覺。接下來就是重操舊業,繼續干沒本的老行當。 申胡要干票大得,派人在江坪拉隊伍,這兩位也就跟看來了。現在芶循禮和胡爛眼帶著手下的十來個弟兄,隨著大股人馬聚集在距鴻基幾十里外的一處山谷裡,裝束各異,奇形怪狀的各路土匪圍著火堆,或坐或站。有的在煮著吃食」有的把身上的破衣爛衫脫下來,捉著虱,也有人在喝酒賭錢。不時還傳來一陣陣的哄笑和怪叫。他們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生蛌漱j刀,削尖的竹槍,還有人帶著歐洲人的佩刀和【日】本人的太刀和打刀。有一些人乾脆就是拿著農具和魚叉。有一部分看起來「職業」的悍匪帶著弓箭和火繩槍。甚至還有幾門小鐵炮。 芶二躺在地上假寐這裡比起瓊州更溫暖。胡爛眼有滋有味的喝著酒。這是申胡派人送來得。每一股的頭目多多少少分到了些酒肉。 「兄弟!」胡爛眼踹了一腳芶循禮,「別睡了!起來一起喝酒!」 芶循禮慢慢的爬起來」接過了陶土杯了。酒是本地的米酒,沒有過濾過,泛著酒渣。一股發醉壞掉的酸臭氣味立刻衝進了他的鼻。要在過去,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就算是他府邸裡下等的傭人和打手也不至於喝這種劣酒。再想到被澳洲人殺死的芶家人和自己下落不明的兒」一時竟怔怔的端著杯忘了喝。 「兄弟,怎麼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啊。」胡爛眼意味深長的笑了一笑,端起杯喝了一大口。 「沒什麼。」芶循禮喝了一口,「明個就要去和澳洲人開仗了……」 胡爛眼朝著四周看了看,低聲道:,「兄弟,你看明天怎麼辦?」 申胡拉著這麼一支雜七雜八的隊伍,海上的人馬申胡管不到,自然有海盜的頭負責進攻,但是陸地上這一千幾百人,必然有個打仗的秩序問題。誰先誰後。 「我怕申胡會逼著咱們兄弟打頭陣,幫他責消耗澳洲人,最後他再來撈好處。」胡爛眼說。 「我們一共就是這十來個人,申胡看不上的。要消耗也輪不到咱爺們。」芶循禮想了想,「他多半以為那邊是塊肥肉。我看:申胡會搞兩路圍攻。」 「怎麼個意思?」 「你想,申胡自己有幾百人。可是又拉了這麼多人一起幹。他肯定是覺得光自己干沒把握。可是他又怕別人把好處多佔去了。所以肯定不能讓外人搶了頭籌。 再說了,大伙都不是笨蛋,沒好處誰願意衝鋒陷陣打頭陣白白死自己的人?所以肯定是他自己帶隊攻一路,其他小股合起來攻另一路。破了寨東西誰搶到歸誰。只要破開寨,他的人多肯定能把最大的好處佔了。」 「說得不錯!」胡爛眼由衷的佩服道,「我也覺得裡面肯定有申胡什麼算盤,可就是想不明白。」他頭給自己倒了杯酒,「你看咱兄弟們怎麼辦?人少,明天裹在隊伍裡一衝,破開寨也搶不到什麼好東西……」 「我說大哥,你以為明天能破開寨?」芶循禮苦笑道,「申胡明天能逃出條小命來就算是燒高香了。他們不知道,我們哥倆還不清楚澳洲人的本事?」 胡爛眼搖了搖頭:「不會吧,聽申胡的探說,裡面有幾十個人有澳洲鳥銃,其他就是長呢……」……」 芶循禮連連搖頭。胡爛眼想了想自己一夥人在儋州的經歷立馬就洩了氣。 「你說怎麼辦?就這麼溜走?不過咱們平白無故的來一趟?」 當然這一趟也不算全然沒收穫,在江坪就說好,到了鴻基先給些錢糧。胡爛眼這一夥也領到了些銀米。 「。蘿哼,我看要和申胡說說那個放煙之後再衝鋒的事,多少得讓澳洲人吃點虧!」芶循禮惡狠狠的說道雖然知道對澳洲人來說無足輕重,但是他還是希望能多殺幾個甏賊解解氣。「然後麼」他眼睛一轉,悄聲說了起來。 申胡站在土丘上,身後站著幾十個親信。志得意滿的看著手下的「人馬」往鴻基方向開去。儘管這些人馬的模樣比叫hu□強不了多少。而且因為沿路擄掠ji□nyin,隊伍拉得很長,而且速度奇慢。申胡看著一個傢伙身上裹著大概是搶來幾個破布包裹,另一個大約剛剛在經過的村裡ji□n污了女人,乾脆連ku都沒穿,大搖大擺的走在路上。好在這裡天氣暖和,一絲不掛也不會凍壞什麼。 申胡不太在意這夥人的做派。反正再過半個時辰,申胡的山寨和周圍其它一些較小匪幫組成的大隊人馬就會全部抵達鴻基。守衛礦區的那區區三十個兵定然不是對手。根據線報,礦區只有大約七八百成年男人,多數人肯定不會拿起武器抵抗,多半是四散逃命。餘下的抵抗力量無非是那些鄉勇。幾門大炮可能會造成些麻煩,不過他估計最多把寨陷落拖延幾個時辰。而且看上去礦區的城寨一點也不堅固,牆體雖然很厚卻相當的矮,稍微費點力氣就能爬上去。 破了寨肯定能搞到不少好東西。鴻基那邊的三個寨裡,現在住著一千幾百人口。光糧食和食品就存了許多。聽說還運來了許多上好的【】國貨物,還有停在港口裡的船隻一不過那是江坪來得「翻海保」的囊獵物。翻海保早就垂涎鴻基這邊有新漁具一次能捕很多魚的船隻了,所以這次和他是一拍即合。@。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五十七節 各懷心思 貝凱站在凸角堡的瞭望塔上,不用望遠鏡也可以看到遠處羊糞蛋一般彎彎曲曲的一簇一堆的慢騰騰的行軍的土匪。 昨天他就知道土匪們的目的是鴻基了一大群人明火執仗的聚集在離此地不過二十里的地方,想幹什麼不問可知。再者幾天前海陽那邊送來了一份書信,要他注意鴻基的戒備:有匪伙正在大規模的拉人,準備「,干票大得」。 「戒備,戒備,讓我用三十個人保衛鴻基嗎?」貝凱嘀咕著發了句牢s□o。當然他手下還有張大疤拉的鎮南號和幾艘小船上的水手。**□航運雖然是「民用航運」船上的水手可都是經過海軍的幣練的准軍事人員。不少人還是積年的老海盜出身,頗有戰鬥力。 三百多歸化民勞工受過一定的軍事訓練,還有必要的武器裝備,開打起來都能當民兵用。加上鴻基堡本身的大炮和鎮南號在海上支援,鴻基堡失守的可能xing極小。但是鴻基這裡不僅是一個堡壘,是由一個堡壘二個營地、一條商業街組成的市區。集歸化民勞工據守鴻基堡當然萬無一失,但是兩個本地勞工營地和商業街就會遭到荼毒。和歸化民不一樣,本地的勞工雖然覺得在這裡幹活不錯,但是為臨高政權服務的時日很短,缺少足夠的認同感。也沒有經受過嚴格的軍事社練, 不管是組織xing、紀律xing還是抵抗的決心都很低。土匪一到就會四散而逃。 當地工人現在是挖煤的主力,全跑了鴻基的生產至少要下降三分之二。土匪摧毀掉的初具規模的商業街和勞工營地,恢復起來又要一段時間。還有華些鋪往礦坑的小鐵道,在礦坑邊安裝好的起吊用的土扒桿、人力卷揚機。這些東西都很容易被土匪破壞,一旦設施被破壞,整個煤礦的生產效率就會直線下降。 最危險的是」跑散的工人會把鴻基遭遇襲擊的消息擴散出去,萬一土匪還屠殺許多本地工人洩憤,以後再要招募本地的勞工就有很大的困難了。畢竟誰都不希望經常在刀頭下過日。 貝凱覺得兩難,當即把在鴻基的獨孤求婚、白國士和趙雪都召集起來,開了一個元老會議來進行應對,張大疤拉和海兵排的排長也參加了這個會議。 會議上決定立刻把檢疫營的勞工全部退入勞工營。放棄檢疫營以減少守衛區域。 所有歸化民勞工全部武裝起來,一部分人留守鴻基堡,一部分人守衛勞工營。勞工營距離鴻基堡的直線距離不過250米,鴻基堡的火炮可以有效的協助勞工鼻進行防禦。 在勞工營和鴻基堡外圍再挖掘防護壕溝,用海水灌滿。至於運來的標準化竹籤也大量栽種。商店街和食堂裡的貨物設備自然是要堅壁清野。貝凱原本還想讓鎮南號和其他幾條船的水手和大炮登陸」加強防禦,被張大疤拉勸阻了。 張大疤拉認為敵人很有可能會水陸並進,撤掉水手和大炮等於是自廢武功。一旦被敵人封鎖海面要想逃命都沒地方去了。其次,海船可以沿岸機動,用炮火打擊企圖迂迴到鴻基堡側面的敵人。使其只能從幾個方向進攻堡壘,等於減輕了鴻基堡本身的防禦壓力。 至於海兵,張大疤拉認為沒必要留在鴻基堡裡,海兵可以上到小 船上。在海上機動等候時機。一旦發覺有可乘之機,海兵可以迅速的登岸,從土匪的薄弱點發動一次猛烈的襲擊。 這個提議很出乎貝凱的想法。在他看來把一切兵力收縮到堡壘裡抵抗才是最佳的辦法反正從臨高來增援最多就是一晝夜的事情。這樣分兵出去搞什麼「背後襲擊」,、「游動作戰」。他有點猶豫。 張大疤拉的想法和他不同:張大疤拉當然也知道鴻基是破不了的」 但是他是新近投順從龍的人員」「立功」的心思比貝凱這樣的元老要大得多。盡可能多得斬殺敵人才能顯示出鴻基這裡的本事。光靠喊救命等人來援助怎麼行? 至於海兵排長也贊成張大疤拉的想法,而且他的提議更進一步。 要把口磅山地榴也帶著。再配幾名推炮勞工。不管是在船上還是登岸,二三個人就能推著跑的山地榴能提供極大的火力支援。 「除炮手之外,再配十個勞工一起行動,每人背2份彈藥。船上再帶一些。10發霰彈、4發榴彈和發實心彈。」,海兵少尉比劃著。 白國士很支持張大疤拉的想法壯他年輕氣盛,而且在遠程勘探隊甲鍛煉的即有肌肉又有膽量。不走過去可憐的大學廢柴了。很想在軍功上也lu一手給大家瞧瞧順便也給趙雪看看。 膽量和暴力一貫是男人的孔雀尾。 趙雪對打仗的事情不感興趣,反對出去打仗。不過獨孤求婚對出去打這件事興趣十足,堅決要求出去「決一死戰」,。當然了他的目的是給自己撈取「復出」的政治資本。要回到暴力機構去」「軍功」, 是最有說服力的。 四個元老二票對二票,按照重大事件元老集體決策的體制無法決策。不過白國士、趙雪和獨孤求婚嚴格說來都屬於臨時外派的xing質, 鴻基站唯一的元老只有貝凱,他是有權做最後決策的。 最後貝凱決定採納張大疤拉的建議。由海兵排和**□航運的船隻負責外線機動,伺機發動側後打擊元老們固守營寨。獨孤求婚主動要求一個人帶隊去守勞工營,貝凱就答應了一一他不想因為派白國士去再招來趙雪的眼淚汪汪。 整個鴻基礦被迅速動員起來了。歸化民勞工都是有武裝有組織的,立刻被武裝起來按照隊分別部署。主力佈置在鴻基堡,一個隊佈置在勞工營。獨孤求婚披掛起來頭戴80鐵帽,身穿元老專用鋼片護xi□ng甲,右手提一柄溫州產的【日】本太刀,左手一支上了加長彈夾的GLOCK17手槍。威風凜凜的登上了勞工營的圍牆。下面黑壓壓的已經聚集起來本地的勞工,十多個懂漢語和本地話的翻譯散步在四周。 本地勞工被集起來,向他們宣佈了有大股土匪即將要到達鴻基的消息,勞工們s□o動起來。但是被一番「土匪就在七八里外了,你們要自己跑出去就是送死」之類的話一恐嚇,大家都不敢跑了畢竟有土匪來得時候躲在寨裡是最安全的。有的勞工還是拖家帶口的,fu孺老幼是很難跑出土匪手心的。 「盜匪來了不要擔心,我會帶著大伙把土匪打跑!」,獨孤求婚擺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樣,揮舞著手的太刀,「大家一起齊心協力,把寨守住,即保了礦場也保了大家自己!哪個不賣力守寨殺敵,土匪破了寨是什麼後果大家都清楚!」, 接著,獨孤求婚下令給青壯年們分發裝備都是臨時湊起來的。 青壯年們每人一個籐盔安全帽,這原本是給歸化民勞工用得工作帽,戰事臨近,現在歸化民勞工都換上了盔頂有十字形加強鋼筋的「武鬥盔」。換下來的就給本地勞工。身上掛上臨時加工出來的木板或者籐排權充護甲。手臂上也固定個小木板當盾牌用。沒有這麼多的標準矛可以給本地勞工用,就臨時加工了一批削尖烤硬的竹槍木槍。還一部分勞工用採礦用的各種工具裝備起來,必要的話可以開展肉搏。 然後本地勞工們一部分被安排在寨入口,一部分佈置在土圍外斜坡上,外斜坡上用籐編板和木板豎立起防護欄。土圍頂部是歸化民的勞工隊他們充當的是預備隊和督戰隊的角se。 「不想死的!就用手上的傢伙把敵人給戳出去!」獨孤求婚殺氣騰騰揮舞著太刀吼叫著,「要不然土匪一攻進來,你們全家都得死!大家不要怕!死一個,鴻基礦務局養活他老婆孩一輩!傷了我們給治!打退了土匪,一個月工資翻倍!哪個要是下軟蛋、當反骨仔或者是自亂陣腳的!可別怪我們手下無情,先用長矛暴了他的菊hu□!」十幾個翻譯一起把他的話吼叫著翻譯出來。本地勞工眼看著歸化民一個個裝備齊整,殺氣騰騰,心知這伙【】國人是要拿自己當炮灰用,但是也不敢反抗。反抗一樣死,倒不如打退了土匪大伙還有條活路。 貝凱關照把運來的手榴彈全發下去。一共五百枚手榴彈,裝備給歸化民勞工的民兵他們受過至少一次實彈投擲訓練。為了加強鴻基堡的火力,還把鎮南號上的打字機拆了下來安裝在鴻基堡的瞭望塔上,鴻基站的小小艦隊由鎮南號和另外四條小船組成。每天船上都已經裝備齊整。海兵排和山地榴上了一艘長龍艇。另外三艘長龍艇負責掩護。鎮南號則直接掩護鴻基站的海岸線,制止一切從海上發動的加工。@。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五十八節 烏合之眾 當然,求援的電報也是非打不可。儘管貝凱有成以上的把握能夠打退土匪的攻擊。但是隱匿土匪來襲的消息總是一件失職的事情。 他安排生活秘書發電告知有土匪即將來攻打鴻基,人數大約在二千人前後。鴻基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在電報他沒有明確提出是否要增援以鴻基站目前的重要xing來說,增援是必然的。當然,貝凱很希望自己這次能夠給元老院留下「臨危不懼」的印象。 最後,海兵排既然已經上了船,他把身邊的書和行政管理人員這些最可靠的歸化民武裝起來鴻基堡除了海兵的米尼步槍之外,還儲備有三十多支備用的米尼步槍。他把這些槍發給他們,還每人給了一枚手榴彈,作為鴻基堡的總預備隊。 土匪們靠近鴻基站的時候,看到堡寨上壁壘森嚴,知道裡面已經做好了準備,申胡便叫大隊人馬暫停休整做飯。這倒不是他體恤眾人,而是土匪的隊伍稀稀拉拉的拉了十多里地。還有七八百人在後面。乾脆先吃飯休息,等人來齊了再說。另外,他在海上還有一個盟友「翻海保」。等他到來之後,大家海陸並進,得手的希望更大。聽說礦上在海邊有一條大船和三條小船,但是翻海保有十四條大小船隻,申胡不認為這孤單單的幾條船能起什麼作用。 申胡的人馬是土匪比較「正規」的一支,起碼走到哪裡吃喝都有人管。當下有人就在小山坡下面架起鍋來,命令擄掠來得幾十個本地fu女燒水做飯。 申胡看著鴻基對面的堡壘,他還是頭回見到這樣堡集,覺得很簡陋,那個土圍最多也就二人高」坡度雖然陡哨一些,但是不用梯人也能爬上去。唯一困難些的就是土圍外面的壕溝要hu□點力氣填平。 除此之外,怎麼看這圍也沒什麼難打得。雖然游隆和游海告訴他說在那個土圍凸出的尖角部分都安置有大炮,不過申胡對此並不在意:大炮這東西他見識多了」放一炮起碼也得好一會才能再放第二炮。 這點時間足夠他的人湧上土圍了。 「那邊那個土圍呢?也有大炮?」 「那裡是住礦工的寨。沒有大炮。」游隆比劃著,「裡面全是些挖煤的礦工還有他們的家眷。沒多大油水。」 「好,先不管他們。」申胡yin笑著,「等破了大堡,再把礦工的寨也順手破了,找幾個女人給兄弟們樂樂。」 手下的親信們一起笑了起來。申胡慷慨的拍了下游隆和游海的肩膀:「給你們兩個一人一個!」 「謝大頭領!」兩個人受寵若驚」當即跪下便拜。 「嗯,嗯,我弄……」 他的「我看」之後的話還沒出來,只見一股百八十個人的小股已經往兩個堡寨間的街道跑去街道上有些看上去很不錯的房屋,想來裡面有值錢的東西。土匪們等不及他下令,馬上就想動手擄掠。 「蠢貨!」申胡罵了一聲。 這伙土匪不是他的人馬,他管不住所有人。再說他早就從探嘴裡知道,這條街上的東西早就搬空了,除了空房什麼也沒有。 他目送著這股土匪亂哄哄的跑到兩座堡寨之間的街道上,這時候」 從主堡的一個凸角堡上冒出了一排白se的煙霧,正在跑動的匪徒們突然紛紛的跌倒。剩下的人怪叫著趕緊逃了回來。 「鳥鈍好厲害!」申胡吃驚的叫了一聲、火繩槍他不是沒見過,但是匪徒們距離開火的堡寨至少也有四五十丈的距離。這麼遠放槍就是聽個響而已,別說殺人,彈丸根本飛不到這麼遠。 剛才那一股匪徒,在地上丟下了十幾具屍體」礦上的鳥鏡不但打得遠,而且還很準。 他趕緊把游隆和游海叫了過來,問他們堡壘裡到底有多少鳥統? 「頂天了有三五十條!」游隆說,「很少見人拿鳥鏡,礦上的鄉勇全用的是長矛和砍刀………」, 「當真?!」 「小的不敢撤謊!絕對沒有更多。」 但是即使三五十條」這麼犀利的火器也不是塊能輕鬆啃下來的骨頭。申胡沒想到礦上的火器這麼厲害,頓時躊躇起來。 正在躊躇間,後隊的土匪不斷趕來,申胡關照手下親信把各伙的頭領都叫來會議,商量下如何攻寨。因為擔心敵人火器厲害的消息會動搖軍心,所以他在會議上隻字不提此事。倒是胡蘭眼說敵人是以火器著稱的澳洲人」不管是大炮和鳥銃都非常歷害,打得即准又遠。他提議這次進攻還是用火攻煙薰的法。 「放出濃煙,一段一段的往前走。走一段再放濃煙。」胡爛眼比劃著,「咱們的人跟著濃煙走,他們的火器再厲害」總不能透過煙霧看到人,只能亂放。等我們到了跟前,再一股腦的衝上去………」, 胡爛眼說得起勁,大伙是將信將疑。很多人不相信火器能有胡爛眼說得這麼厲害,正在七嘴八舌之間。外面聚集的大批匪伙的秩序卻亂了起來。在缺少聯絡手段的古代社會要組織好將近二千臨時湊起來的烏合之眾是非常困難的。大家都是跟著申胡來發財的,眼看寨就在前面,卻遲遲不發動攻擊,許多人走了一上午,又累又渴,就準備打破寨吃喝ji□nyin一番,現在一大群人聚集在太陽下面,沒吃沒喝不算,還不知道下一步要幹啥,漸漸的便有人開始罵娘,有人攛掇著大家動手。還有人在七嘴八舌的大聲議論。場面便漸漸亂了起來了。各股人馬的小頭目努力維持著秩序,但是聚集的匪徒們來源複雜,還有許多三五個來撈好處的零星匪徒,他們根本就不鳥頭目。 忽然s□o動的人群像得到了什麼命令一樣,呼啦一下全朝著勞工的寨湧過去。頭目們叫也叫不住,喊話也沒用,反而被裹著亂哄哄的往勞工營地衝去。 等到消息傳到申胡這邊,外面的局勢已經失去了控制,除了申胡自己的幾百親信人馬之外,其他烏合之眾已經完全喪失了秩序,一股腦的湧向勞工營。 從鴻基堡方向,立刻傳來了大炮開火的巨響。在這250米的直線距離的空間裡現在到處是目標。堡壘上的炮手們利用這個絕好的殺傷機會,用兩門24磅炮向湧入堡寨之間大股匪徒們猛烈的發射著炮火,裝備著米尼槍的民兵們也以他們的最快速度發射著步槍彈。接著,打字機也開火了。 降低了射擊角度的實心彈以俯射的角度不斷的在人群碾壓出血肉模糊的胡同來炮彈的力量大到穿透人群之後依然有力的砸在勞工營的圍牆下了,冒出煙塵來。站在土圍上的本地勞工們頓時s□o動起來,大家擠擠挨挨的就想往後退誰也不想被這個可怕的東西砸到臉上。 「不許後退!」獨孤求婚發現了有動搖的跡集,馬上跳出來揮舞著太刀嚎叫著,「後退的,殺無赦!」 本地勞工們雖然聽不懂他的話,但是他扭曲猙獰的面孔和手閃閃發亮的大刀還是懂得。加上背後歸化民勞工閃閃發亮的長矛的矛尖幾乎要頂在後背上了。人群在s□o動一陣之後又被安定下來了。 大炮發射的霰彈和打字機的鉛彈象飄潑大雨一般的收割著人群,盜匪們紛紛倒地,有些盜匪的頭顱突然炸裂向後飛去,【肢】體變成碎片。 盜匪們開始被這樣的慘狀驚呆了,接著大叫起來,發出非人的叫聲轉頭就跑。不到五分鐘時間,衝向勞工營地的大群匪徒就在鴻基堡的炮火下崩潰了,四散奔逃。不管申胡的手下如何的攔截,許多人乾脆就直接逃離了現場。這場戰鬥還沒有正式開始土匪就失去了三分之一的人。把申胡氣得直跺腳。 「各位頭領」他的話還沒說完,有許多頭目已經慌慌張張的離座而去了。大家都急著要去收攏自己的隊伍,沒有隊伍就沒了本錢,還談什麼「一起發財」。申胡這個臨時的「盟主」對他們來說現在屁也不走了。 申胡氣得說不出話來,他趕緊叫手下聚攏本部人馬壓住陣腳,看能不能設法收攏住土匪的大隊。準備等翻海保的人馬來了之後再做計較。 這個時候,一直在海上待命的海兵排在貝凱的命令下發動了襲擊。他們從土匪們沒有注意到的側後的海灘上登陸,出其不意的從亂哄哄的大股匪徒的側後發動了進攻。 山地榴突如其來的炮火和海兵排從側翼的猛烈一擊,使得已經是驚弓之鳥的土匪們陷入了徹底的混亂。許多人驚hun未定,這下更是喪膽落魄,只顧著逃命了。那些稍稍鎮定的土匪還想迎上去抵抗,但是撲面而來的排槍和一排手榴彈打得他們哭爹喊娘。游隆看著自己的侄游海被炸得倒在地上,渾身是血。便不顧死活的迎著海兵衝了上去,一個海兵避過他的大刀,一刺刀捅進了他的xi□ng膛。@。 第三卷 新社會 第五十九節 一般般的勝利 ,混蛋混蛋!無膽鼠輩\\1」申胡毒得直罵娘。他在小山坡上看得清楚,從側翼海邊殺過來的只有幾十個人。真是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們給淹死了。自己苦心組織起來的一千多人居然被這幾十個人攆著跑! 但是再罵也沒用了,他身邊就剩下二十個親信了,再不跑路去收拾人馬,家當恐怕就要徹底散了。他只好從土坡上跑下來,帶著親信一起逃命。 申胡的手下陷入了驚恐萬狀的境地,海兵排緊追不捨,海兵們殺得xing起,有人在面前的就是一刺刀,連槍彈都不裝了。勞工們推著山地榴一路追擊,不時的停下來放上一炮。加劇土匪潰逃的紊亂。 從睹望台上望出去,現在鴻基外面的場景堪稱蔚為奇觀。一大群黑乎乎的螞蟻般的人群在前面倉皇逃竄,煙塵滾滾裡,一小撮幾乎看也看不到的藍衣士兵在後面猛追。 「靠,這也太不經打了吧。」貝凱吃驚的說道。嗯當年博鋪保衛戰的時候,海盜好歹還攻了幾次。有的地方還和海兵打過交手戰。這回乾脆連架都沒擺開就潰散了。 海兵們攆人攆得起勁。貝凱唯恐他們人少有失。命令一個歸化民的勞工隊出堡去增援,順便抓俘虜。一直追出去五里路,大股的土匪已經完全潰散才算是收兵。 土匪很多人一q就在走路,大半天下來粒米未進,早就餓得暈乎乎的,連跑都跑不動了。乾脆趴在地上等死。不是大喘氣就是趴在地上求饒。有些抱著頭縮在地上的人連屎尿都出來了。 鴻基堡周圍,到處是土匪們丟下的各種破爛、趴在地上的人和屍體。勞工隊拿著長矛,把所有還能活動的人驅趕起來。趕到一起進行清點。總共抓到了百多人。實際上土匪傷亡並不大,丟下的屍體還不到三百具。 海兵們雖然氣喘吁吁但是興致勃勃。這麼痛快淋漓的戰鬥簡直是一種享受。貝凱志得意滿看來自己就是軍事天才麼。他邊想著給臨高的電報該怎麼寫邊發出抑制不住的得意笑聲。讓身邊的人覺得莫名其妙。 白國士羨慕嫉妒恨,這次大獲金勝的功勞不用說是貝凱的。自己既沒有指揮方面人馬,也沒有出力打仗,更沒有運籌帷幄。純粹當了一個看客。要評功的話只能和趙雪並列末尾。當然了趙雪肯定不覺得這有什麼,但是等到將來大伙瓜分勝利果實的時候,抱怨自己是個,「無能之輩」,的肯定也是她。 獨孤求婚舉著大刀從勞工營寨裡出來整場戰鬥他未發一槍,土匪根本就沒到過土圍前面。這讓原本準備j□情大戰一番的獨孤求婚很失落。看到地上趴了一地的土匪,一個個破衣爛衫面目可憎。一時興起,舉起手的gfopk口對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倒霉蛋就是一槍。腦袋頓時就被qmm彈開了瓢。趴在地上的土匪們一個個嚇得hun不附體有幾個頓時屎尿齊下。 俘虜們在清點,戰利品在搜集。正在整個鴻基堡都沉浸在一種快樂的輕鬆氣氛之的時候,翻海保的船隊到了。 翻海保是本地的一股海盜,按照南【】國海沿岸的標準,他是極小 的一股,充其量也就是當初古大春匪伙的水平。翻海保也很自覺的從不到遠海活動,基本就在越南沿海活動,偶然竄犯一下海南島和廣西沿海。平日裡沒生意開張的時候還捕魚。總之在亞龍灣一帶,翻海保也算是海上小霸之一。申胡邀他一起去攻略鴻基堡,雙方一拍即合翻海保覺得把握很大,把那些船搶到手之後,再派人登岸一起攻堡,大家見面分一半。 翻天保的船隊出現在海邊的時候,岸上的戰鬥已經結束了,正在清理戰場。翻天保不知道岸上的狀況原本想等申胡來人聯絡,等了半天也沒見有小船到來。正在狐疑間,只見靠在岸邊的大船已經升起了風帆,顯然是準備出航。當即決定不管岸上怎麼樣,先把岸邊的船奪了再說。 「大伙扛s了!」張大疤拉看了半天岸上的好戲自己始終沒撈到出出手的機會,眼看海上有海盜來了,頓時心hu□怒放。趕緊關照人:「快!戰鬥警報!」, 翻天保的船隊和鎮南號之間的戰鬥沒有持續很久,鎮南號因為本身只有一條大船,如果陷入混戰很容易被敵人靠近了跳幫作戰。這對鎮南號來說是很不利的。鎮南號沒有安裝發動機,在機動力上沒有優勢只是在大力和水手的組織xing紀律xing上強於海盜。所以張大疤拉一開始就讓鎮南號處於敵人隊形的外線,始終不讓敵人的船隻形成包夾的姿態,這樣他就可以利用炮火的射程優勢從遠距離上不斷炮擊敵人而不讓敵手靠近。 這個戰術依賴於很強的操船能力。張大疤拉顯然是此道高手他讓水手們放下四把大櫓,用來提供額外的機動力來支持他的操舵。 雙方這樣的捉mi藏式的戰鬥持續了一個多小時。鎮南號用船上的優勢炮火多次命翻海保的船隻,很快就擊沉了二艘較小的船隻」迫使一艘彈起火的船隻在岸邊擱淺一上岸的海盜很快被岸上的海兵和民兵消滅。 翻海保失去了再打下去的信心,乾脆率領船隊直取鴻基堡碼頭,準備乾脆一鼓作氣的奪下碼頭,讓船上的海盜上岸撈一票再走敵人才一艘大船,總不見得敢於登岸和他比人多。但是他的船隻剛剛靠近碼頭就遭到了鴻基堡凸角堡上炮火的轟擊,從凸角堡上發射的榴彈引起了海盜們的極大恐慌。在混亂海盜們又丟下一艘擱淺的船隻,其他船隻趕緊轉舵脫出了戰場。 海上的戰鬥給戰役畫上了一個不太圓滿的句號。當然,要xing能上並無出se之處,孤單單的鎮南號去全殲翻天保的船隊也是不甚現實的事情。英然海上戰鬥戰果有限,但是陸海兩路在本質上都是擊潰戰,所以戰果也算是差強人意了。畢竟鴻基保衛戰裡堪稱正規武裝的只有區區主名海兵而已。 俘虜們被驅趕到臨時修建起來的圍欄裡,屍體丟進大海。戰鬥沒有繳獲多少戰利品。土匪們窮得一逼,就算是他們丟得滿地都是搶來得東西也讓元老們實在不屑一顧簡直就是一堆破爛。 土匪們留下的最有價值的戰利品就是他們自己。五百多名俘虜可以充當勞動力,還收容了一百多名被土匪擄掠來得本地fu女。貝凱關照從本地勞工選出來的翻譯人員,要他們到附近的村寨宣示安撫百姓,要各村寨到鴻基來領回fu女和財物。以在當地人間建立良好的聲譽,吸引更多的人來鴻基做工和販賣商品。 獨孤求婚建議貝凱要在鴻基堡外殺一批俘虜以儆傚尤,「充分讓猴們知道我們的厲害,不敢再打鴻基的主意!」他慷慨j□昂的說著,一手繼續揮舞著手裡的太刀。 貝凱遲疑的表示反對:「這樣不好吧,平白無故的殺死俘虜。」 作為行政領導,他下意識的把眸有的活人都看作是勞動力。五百個俘虜不管是用在礦坑上還是築路上都大有用處,殺掉太可惜了。 「不殺人怎麼能讓猴們知道我們的厲害。不但要殺,還要殺得有藝術xing!」 「我反對,不能濫殺無辜!」趙雪最怕死人的事情,打仗的時候她躲在屋裡不敢出來,現在聽說要處死俘虜,同情心大發作,堅決反對。 「胡說八道,什麼無辜,他們是土匪。」獨孤求婚口沫橫飛,「要是今天他們打贏了,我們還不一個個腦袋全給砍下來了……,…」 白國士覺得無緣無故的處死俘虜沒什麼意義,也反對這樣做。獨孤求婚提議的在鴻基堡前的大處決就沒有成議,俘虜營裡的土匪們總算逃過了一劫。 第一次鴻基保衛戰結束後的第二天,從臨高趕來了增援艦隊,艘四型巡邏艇護送**□航運的運煤船抵達鴻基。船上送來了增援的兩個海兵排,更多得手榴彈和田支米尼步槍。執委會在接到了司凱德的報告之後立刻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經過討論之後,最終決定由海軍在鴻基設立一個巡邏基地,在基地長期xing部署巡邏艇,除了用來保衛鴻基、 護航漁船隊之外,最終與部署在海南島各港口的海軍巡邏艇形成一個對北部灣的網絡式巡邏體系。 歸化民勞工隊被證明在緊急關頭的作用受到了重視。緊急情況下,成建制的歸化民勞工組成的民兵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因此決定在鴻基正式設立鴻基民兵總指揮部,任命白國士擔任民兵副總指揮。 貝凱擔任總指揮。 帶來這些命令的不是別人,正是司凱德本人。他來到鴻基搞調研當然,主要目的是躲避元老院常委會的質詢,所謂來「避風頭」了。@。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六十節 商務員的報告(三) 司凱德躲過了元老院的炮火,當然,順便也把檢疫已經到期的荷蘭人多晾了十來天。等他從鴻基回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握著厚厚自勺一疊關於加快鴻基開發速度和加強當地防衛力量的計劃書了。靠著這份計劃書遞交執委會和元老院審核的當會,他宣稱自己要「全力和荷蘭人展開談判」又躲起來不見人了。 增援鴻基,擴大鴻基站的規模,殖民貿易部只有建議權,提出一個方案,涉及到資材調撥、人員配置和軍隊調動上還是需要執委會具體討論之後才能執行的。司凱德對元老院那邊的炮轟並不是特別在意:他有足夠證據證明鴻基配備不足完全是因為「限於國力」。要說重要目標配備防衛力量不足的話,三亞按照其重要程度和投資額來說防衛力量尤其不足。他不想和常委會打交道純屬是覺得這樣浪費時間。 元老院常委會裡的很多人,照他的話說:「專業的太專業,業餘的太業餘」,全部不好打交道。 「好啦,咱們要找幾個懂德語的」,司凱德在辦公室裡自言自語道,「荷蘭語可是小語種。」荷蘭語俗稱低地德語和德語差異不大。 所以荷蘭東印度公司裡僱傭有大批的德國人。 司凱德想德語在元老懂得人倒是不少,多數還掛靠在殖民貿易部。 荷蘭東印度公司駐「馬格德堡」號初級商務員范,德蘭特隆致巴達維亞總督德,卡蓬蒂爾的第二份報告。 尊敬的閣下:在經歷過長達二十多天的檢疫期之後,我們終於得以獲准上岸。感謝上帝,我們在船上期間無人死亡。所有人部很健康。 原本我們應該在二月底結束檢疫,但是在期滿的時候,港務官員通知我們說,即將接見我們吁位大官,他們稱之為「執委」的,目前不在臨高,所以我們在船上又多待了一周。 我們發現,澳洲人和我們一樣使用「星期」自勺概念。在他們的人員登上船隻和我們談話的時候,他們時常提到「星期幾」「下星期」的說法。他們也提到「星期日」。 然而,官員給我們送了一份許可離開船隻的件,憑借這份件,船員們可以登岸入住岸上的館社。水手們和士兵們對能夠登岸感到很高興。我命令船長留下三分之一的水手和士兵在船上,並且許諾他們以後每三天輪換一次。 執委有命令給港務官員,其命令他共給我們各種需要,不得缺匱。又命令我們的人員在未得到書面許可前不得離開港區。 港口的官員給登岸的每一個人都發了一張硬紙卡片。卡片上書寫了他們的姓名、所屬船隻和出發港。並且要求所有人都在卡紙上按上手指印。閣下想必知道:這種按手指印的做法在【】國人間時分流行,似乎是他們的一種信用表示。 我們登上陸地的時候,港區內的百姓和工人擁擠在路邊圍觀我們。有些人甚至爬上了吊機,太多人的圍觀使得我們感到很是困苦。官員發現了這點,派遣了警衛人員來護送我們。 我們離開碼頭,隨即被安排到距離碼頭不遠的一處房屋內這處房屋非常的大,據說這是專門接待水手們的。房屋是一種特殊的長屋,院裡有很多排這樣的長屋,每座長屋裡威排的安置著雙層的chuang鋪,一座房屋內可以住40個人甚至更多一一某些長屋是雙層的。 我們作為高級船員,被單獨安置在一個院落內,這裡有類似的雙層小樓。和長屋一樣是磚瓦結構的。但是內部佈置的精緻些。每間房間內部配有各種傢俱,至於每間屋睡一個人還是三個人悉聽尊便,他們有備有不同數量chuang鋪的房間。最多可以睡4個人。 不管是普通水手的長屋還是我們住得小樓,房屋都十分的乾淨整潔ang鋪上沒有臥具,但是有草蓆和草編的枕頭一一在臨高的氣候下也足夠了。每一棟屋都配有廁所。房屋的管理員嚴格警告我們說任意隨地大小便的行為都會被處以高額罰金和其他懲罰。為此我不得不與船上的總管進行交流,要他嚴格的管好水手和士兵們的舉止行為一一您知道他們大多是德國佬。 海員旅社裡有餐廳供應烹調好的伙食。這裡還有一處很大的商店,供應各種商品,專門供在這裡歇腳的水手和漁民們購買。 澳洲人似乎不如【】國人好客,西班克們和其他一些人說每次到【】國沿海只要打著「朝貢」的旗號都是能夠得到官方招待的,但是我們在澳洲人這裡,所有供應的物品,從住所到食物,全部要付款,不過就價格來說還能接受。 我們得知,此地名叫「博鋪」一一我們得到通知,我們可以在博鋪鎮【自】由活動,外出者必須在晚上9點前回到旅社。但是那些被列入「禁區」的地方不能出入。總得來說澳洲人對我們的限制很少,除了允許我們在博鋪可以【自】由的活動之外,對我們攜帶的錢幣和其他物件亦不做其他的限制一一隻是提醒我們購物需要事先兌換成當地的貨幣,除了禁止攜帶武器。 另外,他還要求水手和士兵在外出前宣誓尊重此地的法律。 城裡每隔一小時就會鳴放一次尖厲的笛聲一一聲音非常之大,全城都能聽得到。其早晨、午和晚上的笛聲持續時間很長,澳洲人運用這套報時系統非常的純熟,使得每一個人都能知道現在的時刻。澳洲人的工作嚴格的按照鐘點運行,只要和他們共同生活過一天,大約就可以知道他們第二天會做什麼。 全體人員在水手旅館安頓下來之後,負責接待我們的人,他們稱之為貿易部長的人要接見我們,與我們討論我們三人決定一起前去與之會談。 3月1日的早晨,一早我們就盥洗完畢,換上我們最好的禮服。 除了岡薩雷斯和萊布,特裡尼兩位先生之外,我們還各自隨帶一名隨員,並且攜帶了相關的禮物。 我們由從「貿易部」派來得年輕官員的引領下來到大街上。這裡已經準備好了一乘非常漂亮的四輪馬車!是的,馬車,這是我最驚訝的一件事。在整個東亞,我不知道在哪裡還能看到這樣輕便美觀的馬車,即使在澳門或者巴達維亞也無法找到這種類型的車輛。 我認為即使在歐洲也無法找到類似的車輛。這實在是一件精美的工藝品!不,所謂精美的工藝品並非說它如何的裝飾華麗,精雕細刻,恰恰相反,馬車上幾乎沒有任何裝飾和彩繪,車身也是黑se的。除了鑲嵌在車門上的玻璃和一對漂亮的車燈之外沒有值得一提的裝飾。但是整個車身的大小結構和上面每一個零件的比例之勻稱,結構之完美,都給人無比強烈的震撼。大人,請原諒我沒法用字來形容這樣的感受。 馬車經過博鋪鎮,前往他們稱之為「百仞」的市鎮。那裡是澳洲人的統治心。博鋪鎮是一個很繁榮的小鎮,鎮上房屋眾多,堪稱一個繁榮更多城市。我們可以看到這裡有大量的煙囪,高度驚人,每個煙囪都在冒著黑se和白se的煙霧。空氣有濃烈刺鼻的氣味。途我們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城堡一一儘管它不在我們經過的街道旁,完全用紅se的磚塊砌成,有著搞大的塔樓和炮台,那裡同樣冒著白se和黑se的煙霧,還不時傳來巨大的金屬撞擊聲。我向陪同的官員詢問那裡是什麼地方,對方拒絕回答我的問題,我認為這應該是澳洲人的冶煉廠、****場或者造幣廠。如果屬實的話,澳洲入在這裡投入的本錢非常之大從博鋪到百仞的道路是沿著一條大河修築的。但是這條河道目前處於半乾涸的狀態。澳洲人似乎正在對這條河道進行某種疏浚和修築工程。河道裡的水量不大,有臭味。道路修築完善,是用一種黑se的砂石鋪成的。馬車走在上面絲毫不覺得顛簸,沿著道路到處是被精心耕耘的土地,土地都被精心的照顧,沒有一寸土地沒有被開墾和種植上作物。田地和托斯卡納的很多地方一樣,修築有完美的水渠、水壩和水車,用來充分的灌溉土壤。這灌溉工程如此的精妙,令特裡尼先生讚不絕口。 本地和巴達維亞一樣,全年都可以耕耘。 田地裡已經種上了綠se的水稻秧苗,有的則是蔬菜。不能種植稻的坡地被種上了各種我們所不認識的作物和果樹,即使是道路兩旁,也栽種了許多椰的樹苗。 最令我們吃驚的走路旁還有一些不知用途的東西:一些完全沒有生命的木樁,被塗成漆黑的顏se。木樁如行道樹一般成排的矗立在道路旁,彼此之間用黑se的鐵絲連接。每個木樁上還固定著一些玻璃製造的瓶。 我們三人對這些木樁的用途進行了討論,完全沒有得出結論一一誰也沒有見識過這樣東西。我們向陪同的官員請教,再一次的得到了沉默的回答。@。 第三卷 新社會 第六十一節 商務員的報告(四) 我們三人就奇特的木樁的用途進行了討論。岡薩雷斯先生認為,這是澳洲人的某一種特殊的偶像崇拜。這是他們的一種祭祀用的設施,帶有宗教的含義。但是特裡尼先生表示看不出這裡面有宗教的意味,因為這即算不上有偶像,又沒有任何澳洲人對其表示崇敬的舉動。我個人認為特裡尼先生的說法有道理,我們在一路上沒有看到任何人對這些木樁表達敬意或者崇拜,也沒有類似的痕跡:沒有人有向木樁供奉、焚香或者祭祀。 博鋪到百仞的距離非常之近,我們估計只經過了一里格。我們便進入了百仞城的範圍。後來我們才知道,我們從未進入過百仞城所謂百仞城是澳洲人的城堡,除了他們自己和為他們服務的土著親信」任何人都不能出入。但是百仞城之外,圍繞者澳洲人的城堡興建了一座規模不小的城市。他們稱之為東門市場。因為它位於百仞城的東面。 據說澳洲人當初抵達臨高的時候,就是在這裡和當地的土著進行交易的。在幾年之內,這座原本簡陋的集市就發展成了一個頗為繁榮的市鎮東門市場本身沒有城牆保衛,但是在道路的出入口沒有塔樓拱衛。 這種塔樓在此地很常見。不但在博鋪有,在道路兩側也有分佈。澳洲人似乎把它作為一種主要防禦的設施。塔樓一般是方型的,底部用厚重的石條砌成,塔身是燒磚砌成的。也有一些則非常簡陋,是用木材或者竹交錯搭建起來的。塔樓一般有二到三層。某些塔樓的設施堪稱是座小小的要塞。有環繞塔樓的壕溝,還有圍牆」頂部往往沒有火炮。澳洲人在塔樓裡佈置警衛人員,形成嚴密的瞻望警戒體系。顯然澳洲人對自己在本地的存在甚為焦慮」時刻都提防著有人來進攻。 我們的馬車進入東門市」進入的是東門市的主街道,它是從東西方向的。街道寬闊平坦」寬到足夠十二個全副武裝的騎兵並駕齊驅。 街道兩側有許多店舖」陳列著各種琳琅滿目的商品。店舖有兩層的有三層的。非常的緊湊。這裡的街景讓我想起了海牙或者阿姆斯特丹的商業區。澳洲人的房屋和【】國建築絕不相似」反倒更類似歐洲的房屋。 但是更為儉樸實用,他們對空間的利用到了令人吃驚的地步,如何在有限的面積搾取最大的空間是他們建築的唯一美學標準。而最令我們感到驚訝的是,每一棟我們見到的房屋都用瓦覆頂,而且每棟房屋,無論大小都使用鑲嵌著大塊玻璃的窗戶。 在大街的兩側」還有許多橫向的小街道。無論是主街還是支路,街道上行人並不多。所有的街道都是用鋪設大路的黑se砂石鋪設的」 與大路一樣的平坦光滑。街道上乾淨的令人詫異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除了在尼德蘭,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乾淨的城市。沒有垃圾、沒有污水、也沒有人和牲畜的大小便。 街道的兩側,修築有單獨的石頭人行道」人行道上種植有椰樹的樹苗。澳洲人似乎十分喜愛椰樹,到處種植這種有用的植物。在這裡我們又看到了類似大路上類似木樁。不過這次我們很容易的就分辨出了它的用途顯然走路燈。鐵製的燈頭和玻璃罩印證了我們的想法。 據說每到晚上,會有專人點燃路燈。在夜間點燃路燈提供照明」顯然能夠給商舖和行人足夠的安全。然而他們使用這樣耗費巨大的做法似乎可以證明澳洲人「行事奢侈」這一觀點。 我們的馬車在一所漂亮的紅磚大房前停下,這是座四四方方的房屋,上面有斜坡式的屋頂,蓋著德國式的板瓦。窗戶又高又窄,在我見過的所有臨高的澳洲人房屋它是最接近歐洲房屋的美學觀點的。 根據陪同的官員說:這裡是商館。專門接待外來的訪客。而外來的商人也可以選擇在此地下榻,這裡有精美的食品和房間供應。 我們在陪同的官員的帶領下下了馬車。澳洲人完全不講究排場」 除了幾名陪同的官員和警衛人員之外,沒有多餘的人存在,更沒有華美的儀仗。我們只是被簡單的引領到商館內。隨後我們被帶到一處小型的候見廳內。 在進入大廳前,我們的隨員和譯員都被留在候見廳內。對此我向引領的官員表示了異議:因為這樣我們將無法溝通。對方卻用德語回答我說:「不需要你那只會說廣東話的譯員。」 他的德語有些奇怪,但是卻是我在整個亞洲除了德國人之外聽到過得最準確的德語。他的口音似乎是德意志北部地區的。但是隨後無論我怎樣試圖與之談話,他均閉口不言。 直到我們被帶入大廳受到接見為止。 大廳的面積不大,但是裝飾華麗。天hu□板上懸掛著有精美的玻璃的枝狀吊燈但是我們發覺玻璃燈罩似乎是完全封閉的,而且也看到不到上面有井燭的痕跡」或許這僅僅是一種裝飾品。大廳【】央有一扇豪華的【】國式的屏風矗立著」尺幅之大勝過我們在印度和b□斯見過的那些【】國屏風。牆壁上大幅的紙本畫,繪製得是山川河流和hu□卉。 se彩鮮艷。這些畫的尺寸都非常大,有的幾乎完全覆蓋整面牆壁。特裡尼先生認為這些畫有明顯的歐洲式技法包括用光、構圖和****。 聯想到閣下您給我的小冊說到過,葡萄牙的傳教士在臨高有活動這大約是某些修士的手筆。 大廳的地面上鋪設著豪華的b□斯地毯,在屏風前有許多【】國式的椅芋和茶几整齊的呈半圓形的排列著。一位澳洲人的大官在屏風前迎候我們。 這位澳洲人的官員,是所謂的「執委」,∼在地位上類似於我們的主人。陪同的官員提醒我們:這是整個澳洲人元老院最尊貴的名元老之一。在貿易事務上擁有全權。 這位執委非常年輕,因為澳洲人完全不留胡,我們很難看出他們的具體年齡。但是我估計他的年齡不會超過三十歲。這樣年紀的人處於如此的高位或許是通過世襲得來的。他的衣著非常儉樸,和我們一路上見到的所有澳洲人的官員毫無差別。如果我們的陪同官員不做介紹,在大街上我們無法識別出這樣一位大人物。 閣下,我在航程曾經閱讀過多本旅行家和傳教士所撰寫的【】國行記,每一本都提到【】國的官吏嗜好豪華壯觀場面,大量的隨從和儀仗是每個官員所必備的設施,而在澳洲人這裡,我們完全看不到澳洲人有這樣的嗜好。作為執委,他既沒有儀仗人員,也沒有許多吏員警衛隨從。完全是以最樸實的姿態來接見我們。這使我不由得想到了我們的祖國澳洲人在很多方面於我們有相似的地方。 執委請我們在屏風前的椅上坐下,隨後他通過陪同官員表示歉意,因為本地沒有懂得我們語言的人,如果高地德語無法用作會談的語言,他詢問我們是否可以使用法語、英語、西班牙語或者拉丁語。我表示高地德語對我們來說是一種很方便的語言。 在會談開始前,我向執委閣下遞交了巴達維亞東印度評議會給予臨高的澳洲人元老院的信件,以證明我們的身份。並且向他們呈交了禮物的清單。對方表示感謝。隨後,我們就貿易問題展開了相關的談話。 澳洲人對我們運來的各種貨物均表示非常有興趣。他們願意收買的我們運來得全部貨物。並且願意就擴大貿易展開進一步的談判。我抓住這個機會,就海關稅率問題表示異議。閣下想必在我先前的報告已經看到,雖然他們對多數進口產品徵收很低的稅率,甚至是免稅,但是對公司的在東印度群島的主要出口商品香料卻課以重稅。對此我表示異議,要求與他們達成一個統一稅率,即除了免稅的商品之外,我們運進臨高銷售的商品不論品種一律徵收百分之一的關稅。同時,准許我們的商品在臨高【自】由出售而非完全由澳洲人包買。也就是說,准許商品隨行就市,而非按照他們的價格強制交易我認為這種條件是不合適的。 對方對此表示異議。他認為百分之一的關稅過於低了。而且他完全拒絕統一關稅的概念,提出必須按照每種商品的不同狀況徵收關稅。不過,他同意就香料的關稅進行調整,給予我們香料進口的關稅特權。至於包買政策,他也允許我們可以不受此政策的影響」按照市場價格【自】由發賣。雖然最後未能使得對方達成百分之一的統一關稅的條件,但是能夠使得對方接受這兩點,我認為這是一個相當大的進展。 隨後我力圖使得公司的出口商品關稅降低到合適的稅率。@。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六十二節 臨高貿易協定 第一次與荷蘭人的商務談判在「熱情友好的氣氛」結束了。司凱德暗暗好笑,荷蘭人據理力爭的許多東西其實對他來說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是他以此卻要到了許多交換條件。荷蘭人最為堅決的「不能包買」是有現實教訓的,所以范,德蘭特隆堅決要求給予荷蘭人在臨高【自】由發賣貨物的權力。 司凱德「勉為其難」的最終答應了這個請求。 在臨高除了穿越眾之外大約不會有什麼人需要這麼多荷蘭人的商品,也拿不出這麼一大筆流動資金來收買荷蘭人的商品。顧葆成的瓊海號當然有這個實力,但是顧葆成絕不會幹這種不開眼的事情。在對外貿易這塊上,整個臨高沒有人敢不聽從殖民貿易部的指揮棒。 雙方就了貿易的達成了初步協議:「瑪格德堡」號運來的貨物,已經納稅入關,本批貨物全部力殖民和貿易部屬下的外貿公司按照一定價格予以收購,指導價格為東印度公司在大員向【】國海商銷售的價格。在大員港沒有銷售的貨物」由雙方協商。 自本次貿易之後,雙方將在新得貿易協定下進行雙邊貿易。條件如下:荷蘭東印度公司有權在元老院控制下的臨高、三亞兩處港口【自】由發賣貨物,任何人均可向東印度公司購買貨物,澳洲人除了徵收進口雙方核定的關稅之外不向東印度公司的進口貨物征徵收其他費用。 荷蘭東印度公司每年可派遣不限批次,不限數量的貿易船隻來到元老院指定開放的各個貿易港口進行貿易。具體的貿易港口將每年做一次修訂。目前元老院特許開放臨高和三亞兩個港口進行貿易,如有必要,元老院可隨時增加或者減少開放港口,但是至少應為公司保留一個貿易港口。 荷蘭東印度的船隻進入這些港口,必須懸掛指定的信號旗」進入港口之後,必須完全服從港務人員的指揮,並且支付一切港務費用該項費用不得減免。否則港務當局有權沒收相當的進口棄品作為補償。 公司船隻進入港口之後,必須封存全部武器」並且接受一切檢疫和消毒措施,拒絕接受的即刻驅逐出港。 公司運往瓊州的載重噸有一半必須為殖民和貿易部指定商品,該類商品就提供具體的目錄。若未能在本航次運來足夠的指定商品,必須在下一航次補全。否則將停歇相關貿易。 公司可在指定開放港口租用殖民和貿易部建造的商館。商人和水手必須集居住在商館內或者船上。不得外宿。商館的租金為每年五百盾。伙食和生活用品由公司人員自行向市場採購,殖民和貿易部提供方便。 最後一款是司法管轄權。范德蘭特隆同意臨高的司法管轄權,但是在商業糾紛要求給予司法特權。所謂特殊權利並非治外法權之類」而是要求一旦發生公司與當地商人的商業糾紛,殖民和貿易部必須給予一定的優待,主要是追索賬款和破產清理方面。他要求司凱德保證公司在一旦發生此類事件時給予公司優先權。同時,允許公司在臨高派駐領事保護公司的商業利益。 司凱德表示執行不是問題,只要東印度公司承認澳洲人對發生在瓊州的商務活動有司法管轄權,一旦臨高的海事一商事法院做出判決,一定會執行到位。 荷蘭東印度公司允許澳洲人的船隻在同等條件下航行於東印度群島和台灣海域,澳洲人的船只有權隨時進入巴達維亞和大員貿易,澳州人還可以在當地同樣建立商館,派駐領事人員。同時,保證澳洲人的船隻在任何時候安全的,不受s□o擾的進入萬丹。凡是臨高給予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特權,荷蘭東印度公司同時給予臨高。 最舟:雙方同意在巴達維亞和臨高各自派駐領事保護己方的商業利益。 當些,按照臨高的狀況來說,短期內是不可能有很多船隻去巴達維亞的目前臨高的問題是運力不足,但是通過這個步驟」可以逐步吸引那些願意前往巴達維亞的大明商人歸於臨高的旗幟下。從歷史上來看,巴達維亞是華人海商經常前往貿易的南洋地點。而鄭家和劉香對此航線基本不直接涉足。司凱德準備先從他們手擠佔這條航線的控制權,進而收取通行保護費。畢竟臨高政權已經有了起碼的海外商民的保護概念,而不是僅僅停留在山大王式的靠*斷航線收取討路費的水平上。換句話說,臨高政權有收錢保護」的意識」而其他海主們不過是「收錢不找事」。其的高下是一望可知的。臨高政權能夠比大明政權得人心,其實也在於此。 達成貿易協定後,雙方又就貿易商品和關稅細則進行了談判。范, 德蘭特隆知道公司最有興趣傾銷的是東印度群島的香料,這是荷蘭人少數幾種可以大規模傾銷的商品。荷蘭人在東印度群島已經形成了一個嚴密的作物收購、儲存和銷售網絡。較之於稻米、木材,荷蘭人最方便向【】國供應的就是香料。而臨高顯然對香料不感興趣。而且在先前的協定已經確認了一般的貨運量必須運載臨高指定目錄內的商品這裡面可沒有香料。也就說他最多只能把剩下的運量全部用在香料上, 而出又的關稅完全可以使得香料貿易變得無利可圖。 這位低級商務員竭盡所能的要求香料關稅大幅度下調」至少下調到5藶,但是司凱德對此無動於衷,儘管香料可以作為一種有用的轉口貿易品,但是畢竟臨高在大陸上從未銷售過香料,在競爭上未必是現有分銷商的對手。香料貿易如果變得有利可圖」荷蘭人才懶得運來其他商品。 最後雙方達成妥協,即香料貿易的進口關稅為口又,下調一半。 范德蘭特隆知道要從香料上獲取足夠的利潤是很困難得了。為此他不得不考慮向臨高出口什麼樣的商品。如果無法找到合適的商品」公司就不得不考慮分給臨高的白銀配額數量。在和大明的貿易,東印度公司輸出的主要商品其實就是白銀。 公司從【日】本、b□斯和歐洲運來得白銀如同瀉入黑洞一般的消失在與大明的貿易。東印度公司一直希望扭轉這一局面。從現在的局面來看,澳洲人比起什麼都不需要的大明要需求旺盛的多,僅僅從這本指定貨物目錄來看東印度公司就可以運銷多種商品。大宗貨物裡的木材和稻米都是從東印度可以有效獲得的物資。稻米在東印度群島儘管沒有很大的出口潛力,但是在公司在暹羅擁有貿易口岸,當地的稻米十分充裕,完全可以開闢暹羅一臨高的稻米貿易路線。 從澳洲人開列的清單來看,他們需要大量的金屬產品。不過這點荷蘭人無能為力。在東亞,除了銅是【日】本的大宗出口商品之外,其他金屬製品主要出口商都是大明。但是眼下要直接從【日】本進口銅很難。荷蘭一【日】本的貿易最近其實是處於斷的狀態下。看來有必要提請巴達維亞的評議會,能否盡快打通獲得【日】本銅的渠道。 澳洲人還指定他們運來多種顏se的優質呢絨、粗細麻布和皮草。不僅有本地區熱銷的鹿皮,他們對牛皮、羊皮等粗貨也頗有興趣。這些物品除了呢絨和麻布需要從歐洲啟運之外,皮草可以從b□斯的巴士拉起運b□斯有足夠的皮草供應。 至於從臨高的進口產品。范德蘭特隆已經做出了決定,首先是玻璃製品。臨高產的玻璃製品包括鏡款式多,質量好,價格也較之於千里迢迢運來的歐洲貨便宜。在東印度群島、整個東南亞地區和b□斯都有銷路,可以充當運往各地的貿易商品。其次是臨高的白糖。從英國人運到東印度的臨高白糖的質量來說,這是他們從未見過的高級貨。 不僅遠勝東南亞當地的各種糖貨,甚至比一貫高質量著稱的大明的福建、廣東糖還要好。運往b□斯和歐洲能賣高價。然後就是臨高轉銷的大明產品。 范德蘭特隆和司凱德在轉銷這個領域內一拍即合。既然鄭芝龍也好,劉香也好,與在大員的荷蘭人的貿易都存在價格過高的問題,那麼臨高的澳洲人大可取而代之。司凱德表示,他們可以「敝開供應」各種絲綢製品和生絲,以及荷蘭人感興趣的所有大明商品。 辦德蘭特隆感到好奇,因為除了有權定期進入廣州的葡萄牙人之外,還沒有哪個國家的商人敢於誇下如此的海口。如果不依靠【】國商人的自己的船隻運輸出港來進行貿易,歐洲人是很難獲得足夠的【】國商品的。要知道迄今為止,荷蘭人費盡力氣在【】國沿海所做得一切努力尚且無法達成這個目的。@。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六十三節 轉口貿易 司凱德對此秘而不宣,只是表示,只要東印度公司願意簽署長期貿易協定,臨高方面完全可以供應他們所需要的任何大明商品。包括荷蘭人最感興趣的生絲和絲貨。至於價格,比鄭芝龍和劉香的價格都要低,司凱德提出的最好的「南京絲」在瓊州的離岸價為110兩,擔。而荷蘭人在大員買到【】國商人運來的南京絲,價格高達每擔有5兩。 這個價格讓范,德蘭特隆非常滿意,如果能在臨高裝運到足夠的生絲,那友從巴達維亞啟運的船隻就毋須在臨高卸貨後立刻返回巴達維亞。一部分船隻可以直接北上大員港,從大員轉運到【日】本。從大員運來的【日】本出口的銅和白銀也可以運到臨高用來支付交易貨款。從貿易線路的安排上就比過去要靈活得多,船隻的運力也能夠發揮出最大的效率。 范德蘭特隆當即表示願意簽署這一貿易協定。雙方就轉口大明商品簽署一個專項貿易協議的草案。殖民和貿易部將向荷蘭東印度公司出售生絲、絲貨、茶、瓷器。藥材、雜貨。雙方議定了相關的價格。具體為:生絲2500擔,每擔110兩:精白糖5000旦,每擔4兩:絲綢10000匹,每匹平均價1.2兩。其他雜貨若干。荷蘭東印度公司為此將預付10萬西班牙裡亞爾。以確保臨高在1631年度能夠穩定供貨。 荷蘭人在貿易是不吝惜於提前付款的,正是靠著預付定金的方法,在任何市場弱境b□動下,東印度公司都能獲得價格低廉又充足的商品,使得競爭對手們無利可圖。 因為事關重大,范德蘭特隆無權正式簽署這樣一個協議」所以雙方只是草簽了這一協議。當然,光這個協議就讓范德蘭特隆樂得找不到北了。這個協議比幾年前駐大員的總督納茨和鄭芝龍簽署的那個未能實現的供貨協議要優惠的多。不但價格下調,而且在東印度公司一直感到苦惱的供貨數量上也有了增長。 僅僅這個協議的簽署,就能讓范德蘭特隆轟動整個巴達維亞。要知道這可是荷蘭東印度公司一直夢寐以求的直接打開【】國貿易的大門。 現在居然被他這個小小的低級商務員辦到了,怎麼能不讓他喜形於se。 當然,協議能不能執行還有待於觀察。但是范德蘭特隆並不懷疑這伙「澳洲人」有能力辦到。如果整個協議能夠執行下來,他范德蘭特隆的在公司內就堪稱前途似錦了。甚至用不了多久就可能稱為荷蘭東印度公司駐巴達維亞評議會的一員。 范德蘭特隆努力的保持著自己的鎮定,不至於讓自己在談判桌上就喜形於se。隨後,司凱德提出了幾項特別棄品要求。 具體來說,就是馬匹進口。 在整個東南亞、東亞」馬匹都是稀罕物,不但品種差,體型小,而且數量也嫌不足。 尼克向企劃冶院提出報告,要求設法擴大馬群的數量,以提高繁衍效率。但是他瞧不上可以就近搞到的滇馬,滇馬過小的體型和悲劇xing的挽力使得它在臨高的工農業和軍事上都無多大的用處,meng古馬雖然作為還算堪用,但是第一無法大批獲得,第二大家也實在有些瞧不上。軍隊和農業部門都強烈呼籲能夠盡快獲得品質較好的騎乘馬和牽引馬。 顯然」靠著尼克帶著徒弟和幫工在高山嶺自力更生的搞人工授精,就算一匹公馬一年能給200匹母馬配種,但是馬匹的基數擺在那裡,靠自身繁殖得很多年才能供應得出足夠的馬匹了。大批外購馬匹顯然是唯一的途徑。而且目前他們的種馬資源也不樂觀,除了一對鐵嶺挽馬,就是一匹退役賽馬。 儘管元老們垂涎的各種名馬幾乎全在地球的另一面」但是農業部屬下的生物部門還是確認,在b□斯和印度都產符合元老需求的馬匹:可以用作目前急需的騎乘馬和挽馬。 經過農業人民委員會屬下生物部門的研究,認為可以通過荷蘭人引進幾種馬。 一是【日】本的南部馬。這是【日產的「再來馬」系統裡的的小 系種,產於本州北部,成年馬肩高可到150cm左右」比起平均肩高120-130 cm的meng古馬要高大健壯的多,用來做騎乘馬或者牽引馬都可以勝任。 這種馬曾經在二次鴉片戰爭為聯軍所購買使用,成為聯軍炮兵和輻重部隊的用馬。當時聯軍在東南亞和【日】本購買了幾千匹馬用來補充部隊,對南部馬的評價最高。還是距離臨高最近,又能夠一次xing提供較多馬匹的馬種。 另外一種是印度的馬瓦裡馬。這種馬匹據說是亞歷山大軍隊使用的戰馬雜交的後裔,據說有土庫曼馬和阿拉伯馬的血統。在印度演化出一種能在乾旱貧瘠地形很好生存的馬種在印度次大陸上作為軍隊和貴族的騎乘用馬使用廣泛。最大的優點是這種馬能在印度次大陸被廣泛的使用,顯然在適應海南島的氣候方面要比其他馬種來得有優勢。 范德蘭特隆對販運馬匹的事情不是很有興趣。在跨海越洋的貨物活物是最不好運輸的,馬匹是很敏感的動物在海運很容易受驚傷亡,對伺料的要求高還需要大量的飲水。馬匹又非常佔據貨艙空間。所以馬匹儘管在東亞價格昂貴,東印度公司對販運馬匹依然興趣或缺。 當然,荷蘭人既然是「海山馬車伕」就不會拒絕任何客戶需要的商品。東印度公司還在東南亞運輸過大象當然不是荷蘭需要。現在既然承諾會為他們打開金光閃閃的對華貿易的大門的澳洲人需要馬匹,東印度公司當仁不讓,赴湯蹈火也得弄來。何況司凱德已經明確說明對馬匹的「給價從優」。 「這件事,我一定會竭誠為閣下辦到。」范德蘭特隆恭敬的表示道。 販運南部馬暫時有困難,目前平戶的商館正處於關閉狀態。但是販運印度馬卻沒什麼問題,公司原本就有前往印度的貿易線路,在印度也有商館。另外,他還可以要求b□斯的商館收購一部分馬匹。當然了,這兩個地方的馬匹價格都不便宜。 「當然,當然。」司凱德點著頭,「當然,除了這幾種馬匹之外我知道歐洲有許多優秀的馬種……」 「時間會很久。」患德蘭特隆說,「如果您需要歐洲的馬匹的話,至少要三年半到四年之後我才能向您交付馬匹。而且恕我直言,恐怕價格會高得令人無法接受。」 「的確。」司凱德遺憾的歎了口氣,「不過我還是希望得到一些歐洲的好馬。」說著他提交了一份種馬的名單。 范德蘭特隆接過來看了一眼。吃驚的注視了他幾分鐘。上面羅列了歐洲常見的優秀馬種。羅列的非常齊全。輕型、型到重型;溫血和冷血都有。有很多范德蘭特隆自己也不知道。 「上帝!」范,德蘭特隆小聲的嘀咕了一聲,「您對馬很有研究。」 「我們很喜歡馬。 可惜這裡缺少足夠的好馬。」司凱德哈哈一笑,「您只要把馬活蹦亂跳的給我運來,價錢好商量。對了,我可不要閹馬,所有的馬都得是年輕的,不能超fu歲。有生殖能力的。」 「我將竭盡全力為閣下服務。」范德蘭特隆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我是閣下的忠僕。」 在當晚司凱德舉行了招待酒會,祝賀雙方的貿易協定。司凱德滿面春風,達成與荷蘭人的貿易協定對臨高來說非常有利。首先是有效的緩解了物資供應上的缺口,其次是對方自運,送貨上門這對於嚴重缺乏運力的臨高來說就是最好的收益。而轉口貿易這一招,他認為是從根本上解決了「外匯」問題。更不用說荷蘭人還允諾首先支付舊萬里亞爾的預付款。當然,司凱德關於轉口貿易的設想還有很多,至於和鼻蘭人達成了購買馬匹的協議這事雖然得到了農業部和軍方的大力讚賞,司凱德反而覺得無足輕重了這畢竟只是個錦上添hu□的小細節,沒有馬匹也不會造成發展停滯」可是沒有糧食木材這些指定目錄商品,影響的就是全局了。 范德蘭特隆在裝點一新的商館大廳參加了酒會。電燈發射出來的璀璨光芒和宴會上使用的大量精美的玻璃器、骨瓷器令他目瞪口呆。 儘管酒宴的場面不大,但是作為一個東印度公司的低級商務員,受到對方元老院人委員之一的高級官員宴請,這位澤蘭省的小貴族依然覺得榮幸萬分。要知道他在巴達維亞連出席總督的小宴會的資格都沒有。 范德蘭特隆在酒壺酒會上狂飲了大量的加了糖和果汁的朗姆酒,最後不省人事的被抬了出去。@。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六十四節 香港的作用 岡薩雷斯看著正在躺在hun上,爛醉如泥」發出巨大斯聲得范,德蘭特隆,不由得皺了下眉頭。房間裡散發出一股濃烈得酒臭,熏得人無法入睡。 「沒有酒量還要酗酒。」岡薩雷斯抹了抹自己得扛胡,他喝得也不少。在巴達維亞這個鬼地方,酒即少又差」價格還很貴。最大眾化得飲料是荷蘭人經常飲用得啤酒。這玩意對習慣了葡萄酒得南歐人根本不喜歡,稱之為「尿」。 招待會上」供應得是朗姆酒,還有薛良等幾個酒類愛好者在示範農莊自己釀造得果酒。臨高這裡雖然不能種植釀酒專用得葡萄」農莊裡和各公社推廣種「十邊」和庭院化經濟」還是種了不少水果,這些水果除了供應給軍隊、學生和工人之外,餘下得就多半用來釀酒來。 薛良在美國得時候,自己釀酒是一種業餘愛好,家裡還有專門得小型發眸設備,對工藝流程很熟悉。 這種小打小鬧得釀酒作坊生產出來得果酒種類繁多數量少,基本上是元老和酒宴使用,少數作為特別供應品在商店出售給歸化民得高等階層。 岡薩雷斯當然沒有放棄這難得得豪飲機會:西班牙大兵在喝酒上是不遜se於任何人得。他相繼幹掉了幾瓶蘋果酒、b羅酒和野雜果酒,然後又一口氣喝了許多朗姆酒下去,依然面不改se得去和充當翻譯得門多薩小姐攀談一一他已經好久沒有見過「祖國得女人」了。儘管這位i人得女人說得西班牙語有很多他聽不懂得詞彙,還帶著口音。岡薩雷斯猜想她應該是來自美洲殖民地得土生西班牙人。當即十分熱絡的大獻慇勤。儘管看得出對方對他也頗有好感,但是總是在他湊得過分近得時候會避開他。 這讓岡薩雷斯很是納悶。 門多薩小姐雖然對能夠看到一個同樣說著西班牙語得歐洲人感到親近。但是這西班牙大兵身上散發出得臭味是在令他作嘔。岡薩雷斯其實就衛生習慣來說勝過同時代大多數同胞在巴達維亞這種地方服役,不經常洗澡是很難活下去。到臨高之後入住水手旅社之後又被強制洗過澡。 酒會結束之後,他和特裡尼回到了下榻得房間儘管商館有單人客房可以提供,但是范德蘭特隆唯恐hu了太多公司得公款,所以堅持要求入住三人房。按照口世紀得旅店標準這三人房間堪稱豪華舒適了。但是房間裡多了這麼一個酒醉得傢伙,屋裡就變得有點難以忍受了。意大利人也有些受不了這荷蘭人散發出得臭味。 「我們去外面再喝一杯怎麼樣?」岡薩雷斯用意大利語問道。作為西班牙國王得士兵,他曾經在意大利服役」袍澤也有很多是意大利人。 「當然。我非常樂意。」特裡尼得任務是繪圖」多走多看本身就是他得任務。他想了下,「可是我們沒有翻譯。」 「用不著翻譯。」岡薩雷斯掏出一個裡亞爾,「這就是翻譯。」 「萬一我們i路了怎麼辦?」 「他們會把我們找回去得。」岡薩雷斯滿不在乎得說道,「難道你就不想找個女人?」 「荷蘭人好像對這次談判的結果比我們還要高興。」酒會結束之後,殖民和貿易部的一干人集在辦公大樓的會議室裡。從香港臨時調回來參加談判得駐香港商務代表洪水尹說道。把他調回來是因為元老德語最好得徐天琦已經去了大陸,能流利得用德語溝通的人只剩下他了。 「當然了。荷蘭人給鄭芝龍耍得苦了。好不容易遇到我們這樣得實誠人」怎麼會不高興。」司凱德很是高興。幾天前與荷蘭東印度公司簽署的貿易協定在元老院經過三讀得到了批准。儘管大家對荷蘭人不甚感冒」但是這個協定對臨高政權來說實在是太有利了。 「我還是提議把香港列入轉口港。」洪水尹再次提出他的設想。 荷蘭人需要的大量大明商品,目前主要是通過漳州灣貿易進行的,也就是說,貨物主要從福建啟運」這條貿易通道目前被鄭芝龍控制。 並非荷蘭人不願意到廣東來貿易廣東的貿易主要被葡萄牙人所壟斷。 其實就供貨的便捷xn來說,廣東作為出口產品的供貨地較之於福建要更好。 賣給荷蘭人的大陸商品,包*生絲、絲綢、雜貨、藥材等等,其實都可以在香港站直接與荷蘭交易,減少一道途轉運儲存的環節,這樣可以解放出大陸與臨高之間原本用於裝載與荷蘭貿易的大陸商品的運輸力。而荷蘭人竭力推銷的香料」也可以在香港貿易,由香港站購買下直接本地出售或者交給廣州站出售」賺取差價通過與荷蘭人的貿易,如同舊時空一樣使香港成為一個轉口港」擴大香港作為貿易港口在大陸的影響力」為帝國控制華商去巴達維亞貿易航線進行造勢。 「另外,我們還可以利用荷蘭人的空艙位。我們目前是指定一半的貨運量。假定荷蘭人的船隻一半運了稻米」一半運了香料。他們的船隻在臨高卸下稻米之後,還要再去香港卸下香料。那一半已經卸空的艙位我們完全可以利用,將我們需要需要轉運到香港和廣州的貨物交給荷蘭船隻去承運。」 這個提議讓司凱的很走動心要知道現在殖民和貿易部最頭大的事情就是運力不足的問題。現在不但能夠節約運力,還能利用荷蘭人的運力,洪水尹的建議是夠吸引人的了。 司凱德連連點頭:「嗯,這個思路很不錯。」 「實際上,三亞反倒不急著開放。」洪水尹說道」「除了奴隸之外,荷蘭人運去的大部分商品在本地都是沒法消化的」得由我們自己運回臨高或者香港,而三亞那邊賣給荷蘭人的貨物也主要靠臨高運去。 等於平白多一番手腳。」 司凱德被他的話打動了。把三亞建設成一個國際貿易港是元老院的規劃」現在國際商人來了」又否決掉似乎不大妥當。他想了想,決定反正三亞的規劃1是「長期xn」的,現在把精力放在香港也沒什麼大問題。 「不過,香港到現在還在建設,真要開放了你們那裡行不行?」 「荷蘭人又不會立馬就派船來得。我看怎麼著也得到下半年會派出第一批船隻吧。到下半年我們的基本建設也搞得七七八八了,廣州站的工作也恢復了。荷蘭人最多來2-3艘船,能應付得了。」 司凱德點點頭,他想了想」這樣的話就得和海關的關長季安商量,在香港新建一個海關。直接在當地通關以便簡化手續。 「這樣你就可以大展宏圖了。」他說。 「是啊,不然我這個商務代表在香港做什麼?」洪水尹毫不掩飾的說道」「香港這地方發展的潛力還是有限了一點。不過作為廣州的外港還是不錯的。」 因而在最終的貿易協定稿,在開放的貿易港口又增加了香港。 不過,在開放的各港口」只限在臨高派遣領事。而派遣誰去巴達維亞充當領事成為一個新問題。 洪水尹堅決回絕了這個機會、儘管他是目前元老德語說得最好的人。但是他不想去,便推說懂西班牙語或者其他語言的人也可以去巴達維亞幹這個工作。沒看到荷蘭人的隨員就有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 元老院對派遣一名元老到荷蘭人的地盤去當領事感到遲疑不決。 因為元老很少,每個元老的知識和技能都很寶貴,把一個元老放到數千公里外的潛在敵人的地盤到底會有什麼收益是件說不清的事情。派去的元老水平又不能低,他必須懂一門能夠和荷蘭人交流的外語」得有相當的交涉能力,身體也得足夠好。萬一出了什麼問題,元老院對他完全是鞭長莫及。 對派遣領事最感興趣的就是對外情報局口這是一個可以公然派出情報人員的機會。但是其的風險比派遣到大明還要大,而且巴達維亞目前也不是主要攻略目標,所以情報局對此也沒有表現出太大的熱心來。 但是不派遣領事似乎又很虧。畢竟對方能夠在臨高派遣領事,而派遣領事還能把澳洲人的影響力擴散到巴達維亞的華人去。經過一番討論之後,對外情報局的王炎提出了一個折的方案。派遣領事到台灣的大員。 比起己達維亞來,台灣攻略就是最近幾年的事情。一名情報人員在大員比在巴達維亞有用的多」而且萬一有什麼事情,從海南到台灣的距離還要近得多。 「但是這說不通。」在會議上,司凱德提出了質疑,「我們的貿易協定是和巴達維亞當局簽署的,除非他們把與我們進行貿易的管轄權轉移到大員的評議會,否則我們很難提出派出領事到一個不相干的港口去常駐。@。. .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六十五節 第十五節 討論來討論去,儘管有人提議派遣一個歸化民去就好,或者從澳門甚至巴達維亞當地僱傭一個有影響力的土著充當領事--在17世紀僱傭外國人充當領事是很常見的做法。但是司凱德覺得這樣放棄一個直接觀察和影響巴達維亞的大好機會有點浪費。 「外交官是最好的間諜。」江山在情報局的辦公樓裡對著情報局的一干元老們嚴肅的說道,「放棄這個機會太可惜了!」 「要是沒有合適的人選我願意去。」會議室裡的一個人說道。 此人三十來歲,面長有須,一雙黑目炯炯有神。留著髮髻,看上去既儒雅又有俠士之風。穿著一件青se的褶。這種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在情報局培訓班乙部接受大陸派遣培訓的元老情報員。 「我懂英語、德語、法語和拉丁語,能閱讀西班牙語--不過聽不懂。」他說,「會說德語和荷蘭人交流就沒多大的障礙。」 「老趙,你不宜去。我們馬上就要到浙江搞人口,接下來還要大規模的轉運大陸人口,兩江的佈局非常要緊。」江山立馬否定了,「現在出發,起碼也得三四個月能有效的安頓下來,打開局面起碼得半年。你要是去了巴達維亞,前面的這些培訓不就白幹了。」 情報局1631年下半年的主要工作就是從江浙皖地區大規模的獲取和轉運人口,在杭州開設的站點將是情報局系統在東南的重要布點,江山當然不希望自己的整體計劃被打亂。 最後還是按照招聘的原則,從財金口招募了志願人員到巴達維亞--好在領事屬於公開賽身份,用不著什麼掩護訓練。 志願去巴達維亞充當領事的是一個叫薛若望的元老,此人是註冊會計師、註冊稅務師。在財金口專門搞財稅制度建設。搞制度建設和財稅工作覺得厭煩了,便想出去轉轉,看看有沒有其他更有刺jxn的工作可幹。薛若望不懂德語或者西班牙語,但是精通英語、法語和古典拉丁語,勉為其難也可以在巴達維亞開展工作。好在財金口人不少,程棟表示可以放人。 「荷蘭人的金融運作規模在17世紀是非常頻繁的,我們在巴達維亞佈置一個熟悉金融的人或許還能發現一些機會。」司凱德聽說有人願意去很是樂意,「另外,我們和荷蘭人之間的進出口貿易也可以引入一些現代國際貿易制度。或者乾脆就在巴達維亞開設一家銀行……」司凱德越說越起勁。 「這事再議,再議。」江山說,「先讓老薛在巴達維亞待下去算是」 於是最終決定的駐巴達維亞領事就是薛若望了,這讓這位一直埋頭於賬本和數字的元老大喜過望。 「我到巴達維亞之後力爭最快速度就搞一個巴達維亞分行出來……」他一臉j動的說道。 「實話說,我對你的前途堪憂啊。」德隆銀行的行長嚴茗在財金口的送別宴會上滿臉憂鬱的說道,「那鬼地方你可得小心了,千萬別鬧上熱帶病,就算立馬派大夫去救你也來不及……」 這話立馬讓薛若望的勁頭退去了丈。雖然穿越前大家接種了盡可能多得各種疫苗,還把一些只要出國到非洲、東南亞去會接種的疫苗也接種了,但是很多疫苗並非一次免疫終身有效,有的有效期已經接近要結束了。生物實驗室開發疫苗的工作雖然進展很大,但是要恢復到21世紀的免疫水平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沒事,荷蘭人能待得下去,我也可以。」薛若望故作豪邁道,「再說那裡國人也不少的。我自己小心些不會有事。」 出發前,薛若望得到了一個「保命箱」。 「這是組織上給你準備的。」司凱德指著這個做工精緻,外面有籐制緩衝層,內裡是鐵皮沖壓,用獸皮內襯防潮的小箱。 箱很小,配有專門的攜行帶,可以方便的背在身上,必要的時候一背起來就可以逃命。 箱裡有衛生部專門針對巴達維亞當地狀況配給的藥品。有防瘧疾的,有蛇藥、有抗生素,也有一些其他的應急藥品和野外生存用具。最後是50個葡萄牙金幣。 「希望你沒有機會用這個。」司凱德說。 「我也這麼想。」 照例,薛若望要帶上他的生活秘書一起去。薛若望一度很期望在巴達維亞搞到荷蘭女人,但是殖民和貿易部的人認為這個可能xn不大。荷蘭人很少向當地運去歐洲fu女,即使有少數女人也是別人的老婆。 薛若望的生活秘書在決定要前往巴達維亞之後,在政治保衛總局機要班接受了機要培訓,學習密碼和電台使用。通過電台殖民和貿易部就能有效的掌握巴達維亞的商業和政治狀況。 萊布?特裡尼與威尼斯朋友的通信集摘錄。 親愛的朋友: 很高興能向您寫信,抵達遠東以來,各種新奇的見聞不斷的充斥到的我的腦海來,能和您共享這些見聞我感到莫大的榮幸。而能夠前往臨高,更是讓我大開眼界。 作為公司的隨員我得以前往所謂澳洲人在海南島建立的城市--臨高並且得到正式的貿易協定之後,我們被許可自由的活動以觀察這個我們從不知道的民族所建立起來的城市。 您想必知道,作為一個畫師,我對觀察事物有著濃厚的興趣。無論在前往遠東的海面上,在巴達維亞還是在東印度的各地,只要我親眼目睹的景se,我都會盡量把它們留在我的速寫本上。在臨高,我當然也有同樣的興趣,更不用說這也是公司派遣我充當隨員的一個原因。 …… 我和西班牙人岡薩雷斯先生在晚上離開了商館。商館的看門人沒有限制我們的出入,只是用一塊寫有多種字的牌提醒我們在夜間不要離開東門市的範圍。為了保證我們能夠回到商館,他還給了我們一張小小的硬紙卡片,上面有某種字--據我看來就是國字--只要我們將紙片交給路上的行人就能夠順利的被引領回商館。 夜晚的東門市和白天沒有什麼區別,街道旁的路燈的玻璃燈罩後面放射出明亮的光芒。將接到照得非常明亮,即使在路上掉了一顆扣也很容易能夠找到。路燈不僅存在在主要大街上,即使進入到那些支路和巷道也能看到它們的蹤跡--只不過沒有這樣的密集和明亮。 顯然,在這樣沒有黑暗的夜晚,東門市的治安勝過任何一個城市。光明驅走了歹徒們為非作歹的最好掩護--黑暗。 我和岡薩雷斯先生在街道上遊逛到半夜,即使到了街道上行人很少的時候依然感覺十分安全,不僅我們有這樣的感受,那些一直營業到深夜的店舖應該和我們有同感。 出於好奇的心理,我和岡薩雷斯先生一直深入到那些偏僻的小巷。真令我很是吃驚:東門市的街道,無論是大街還是小巷都十分的整齊乾淨--這真是一個奇跡。在任何角落我們都看不到垃圾和糞尿的痕跡。每一寸的路面都鋪設有石板、碎石、磚塊或者是黑se的緊固的沙,因而路面上沒有污水留存。澳洲人對待任何進入他們地盤的外國人都持有嚴格的檢疫制度也就不難理解了。在這樣一座乾淨衛生的城市之疫病的確是難以爆發的。 為了保證衛生,他們在許多地點到處設置收集垃圾的籐筐,所有的垃圾都被搜集在其,在街頭巷尾也到處設立大眾使用的廁所。當然,僅僅這兩點並不足以保證衛生,想必您也知道:很多貴族和頭面人物,毫不在乎的在自己和別人的宮殿的樓梯下便溺甚至大解--儘管宮殿裡是設有廁所的。我只能認為在澳洲人統治下,當地百姓的道德水準有了很大的提高。 我們原本是準備去尋找一家酒館喝酒,但是東門市街道上的種種異國風情吸引了我們。我們不時的進入沿街的店舖觀察其的商品。店主和夥計似乎對歐洲人並不感到驚奇,似乎他們經常能夠看到歐洲人。後來我們知道,澳洲人間是有歐洲人的。當然,這些歐洲人是如何成為澳洲人的,我們不得而知。 商舖裡銷售的商品豐富,我們在東亞常見的國商品此處幾乎都能看到。價格也不甚昂貴。本地有大量的水果供應,甚至有專門銷售水果和水果製品的店舖。特別是有大量的餞。顯然他們不缺少糖的供應。 澳洲人對各種零食的生產有獨到之處,您在其他地方恐怕很難看到一家店舖內會出售如此之多種類的零食,我們進入到一家專門出售糖果的商店,貨架上排滿的玻璃製成的罐,裡面裝滿了各式各樣五顏se的糖塊。即使是我的筆也無法再短暫的時間內重複這些糖塊的se彩和形狀。它們散發著各種甜膩撲鼻的香氣,簡直令人沉醉。R@。. .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六十六節 特裡尼的見聞 如果我能在意大利得到這許多糖果的供應,開設一家專門供應達官貴人的店舖很可能會使我會發財。但是在此地,糖果的價錢非常的便宜。岡薩雷斯先生出於好奇hu了一個裡亞爾就買了滿滿一大包的各se糖果。糖果裝在塗蠟的小紙口袋,非常精美。店裡給了我們一個草編的口袋用來裝糖果。僅僅這個包也堪稱一件藝術品。 最為奇特的消遣品是他們的煙草您想必知道,這種新大陸出產的植物目前在世界各地都很流行。人們發明出了各種不同的使用它的方法。但是在臨高又有了一種新得煙草消遣方式。他們將煙草做成長長的紙捲出售。白紙捲成精緻的紙管,猶如一支筆那麼粗細,裡面均勻的填充煙絲。他們稱之為「煙卷」。吸煙的人多半用一個空心的竹、 木或者硬紙的管接在煙捲上吸煙,以免煙卷即將燃盡的時候燙傷嘴hun。 煙卷十支或者二十支裝在各種顏se和圖案的紙包或者紙盒裡出售。 儘管每支煙卷的樣在我們看來都差不多,但是根據它們外面的包裝的顏se、圖案的不同,價格也有很大的區別。最貴的一盒大致可以買十盒最便宜的煙卷。對此我和岡薩雷斯先生都無法做出合理的解釋。在我們看來,除了包裝之外兩者似乎沒有明顯的區別。 這裡使用的是一種叫「流通券」的紙幣。馬可b羅曾經說過:靶靶人在【】國使用的就是紙幣。對此我一直非常懷疑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國人更喜愛白銀的了∼除了極少數的貨物之外,【】國人總是希望公司支付白銀。但是在臨高,他們確實使用紙幣。紙幣的印到精美,上面有複雜精細的圖案,特別是在圖案的底板上,非常精緻的用線條勾勒出極其精細的底紋圖案。即使身為畫師我也覺得對如此精緻的繪製力有未逮。至於他們又是使用何種方法再將圖案分層次的印製到紙上,更是一個謎題。顯然他們有很高明的銅版雕刻師傅。 這裡所有的店舖都收取紙幣,當然,店主也樂意收取我們的裡亞爾,但是在找錢的時候卻只能找給紙幣。為此我們不得不每次都買一個裡亞爾的東西。 以免得到一堆出了此地便毫無價值的紙幣。這種購物方式使我們最終滿載而歸。 我們流連於每一家店舖。每一家都讓我們大開眼界。我很能理解為何公司急不可耐的要派遣商務員到這裡來」臨高同樣是一個貿易的寶庫,這裡有許許多多我們從未見過也未聽說過的新奇商品。 這裡甚至還有專門出售成衣的商店、這實在令人吃驚,沒有裁縫的量體裁衣,他們如何能夠製造出合身的衣服呢?儘管澳洲人的服裝按照我們的標準來看非常的簡陋寒酸。他們的服裝不用呢絨、絲綢嶄者皮草,只用廉價的印度或者【】國棉布、麻布。衣服的款式簡單到只比巴達維亞的土人好一點而已。在出席慶祝貿易協定達成的酒會上,出席的澳洲元老們幾乎清一se的穿著這種粗鄙簡陋的衣服這樣的習俗真是令人難以理解。 成衣店出售的服裝毫無款式可言」據說這是澳洲人和他們的屬民的標準服裝。除了某些細節之外幾乎完全一致,甚至連顏se也只有寥寥幾種:黑se、灰se、藍se和褐se。 關於澳洲人和他們的屬民,根據我的觀察是這樣的。 澳州人對自己的屬民有明確的要求,那就是和他們同樣的裝束:包括男人將頭髮剃得很短,女則留短髮。無論男女,都穿「澳洲款」的服裝,就是我前面所說的澳洲人不分貴賤全部穿著的簡陋服裝,他們稱之為「制服」。 無論是澳洲人在當地招募訓練的土著軍隊,還是他們僱傭的工人、為他們勞作的農夫、商務人員和其他人等,全都不分彼此的穿著同樣款式的服裝。某些人群,恍如軍隊的服裝要特別一些。其他人則用各種裝飾物、標記和特殊的裝備來區別類似於我們的紋章。 正如我們在夜晚的街道上看到有專門的警吏在執勤,他們的服裝和成衣店銷售的完全一樣。斗笠、白se的綁tu、領口的小布片和xn口的布章把他和其他人區別開,當然他還有一根短木棍作為武器。 採用這樣的方法,我認為唯一的好處就利於大量的製造。顯然,澳洲人覺得自己有義務為所有的屬民提供服裝。要為數萬人提供服裝,就得盡量的簡化服裝的款式以利於製造。 至於他們為什麼要為屬民們提供統一的服裝」這點我沒有考慮明白。我們一開始猜測或許是為了讓澳洲人能夠把自己的屬民們和當地的【】國人一眼就可以分辨出來畢竟他們都長著【】國人的面孔。但是,這點在岡薩雷斯先生毫無困難的在服裝店買到一身同樣款式的服裝之後被否決了,顯然任何人都可以購買這種難看簡陋的服裝。而我們所看到的東門市上的百姓們,依然有很多穿著【】國人的傳統服裝,留著髮髻。 除去我們無法理解的原因,顯而易見的原因應當是澳洲人喜歡整齊劃一。這對他們規定屬民的裝束就可以看出來,不僅如此。我們在東門市所見到的各種建築物也透lu出一種整齊感。 儘管從外表看來,這些緊挨在一起的建築物錯落有致,高低不同。 但是從細節來看,所有的建築物都遵循著幾乎一致的模式建造。在我看來東門市的所有建築物就是相同的結構和尺寸按照不同的形式搭建起來的。 澳洲人大規模的使用完全相同的建築材料。燒磚是他們最常用的建築材料。所有的建築物的主體材料都是燒磚。它們大多是紅se的,也有青se的。質地堅固細膩」顯然是經過高溫焙燒的結果。我仔細的觀察了下臨街的若干建築。他們大致使用三種不同尺寸的磚塊。每種磚塊使用的部位各不相同,但在每一棟建築物上則遵循著相同的使用原則。他們在建築物上使用的窗戶、門、台階和欄杆,根據我的觀察都可以歸結為幾種完全一致的類型。顯然,這些建築附件是按照幾個固定的尺寸和幾何圖形在某個工場裡批量製造的,而非某個工匠現場製造。 採用這種方法應該會增快建造房屋的速度。應該是運用了這樣的方法澳洲人能夠在短短幾年內就在這裡興建起一座繁榮的城市。 和我所見過的【】國人或者歐洲人的建築物不一樣」東門市的房屋幾乎完全沒有裝飾。不管是屋頂、屋簷還是牆壁,你看不到一點雕刻、 塑像或者壁畫的痕跡。牆壁被簡單的塗抹成白se或者黑se,也有直接lulu著磚牆。我在巴達維亞和【】國沿海看到【】國人酷愛在房屋的粱柱上雕刻各種細部的淺浮雕或者施加各種彩繪,但是在這裡木結構僅被塗以最簡單的一層漆而已。 這裡有一種奇特的整齊劃一感。在發覺了建築物的特xn之後,我忽然發現,東門市裡許多東西都是一樣的:路燈、垃圾筐、路牌……連走在街上的人都是很相似。這是一種我無法形容的感受。 我們的散步非常愉快,大街上沒有人打攪我們,店舖的店主們又十分的友善。我們在東門市發現了一座神聖的教堂這真令我們喜出望外。您知道,在巴達維亞,狂熱的清教徒門不許我們進行禱告,強迫我們舉行他們的祈禱。現在,在澳洲人的統治下的臨高,居然有一座神聖教會的教堂。 這座教堂,從外形來看既簡潔又優雅。更重要的是,它相對的「不標準」。它的外形讓我想起了在家鄉的小城鎮上的那種小教堂。 教堂的門開著,門窗裡有明亮的燈光這是讓我們感到溫暖的神聖的光芒。我們立刻走了進去。 吳石芒哈欠連天,但是還得裝出一臉的嚴肅。因為他正監督著約翰德莫特,來自愛爾蘭的見習修士在牆壁上繪製壁畫。東門市教堂最近從新翻修了一下盜泉道長最近修繕了臨高縣城內的一座早已荒廢的舊觀,舉行了開光大典,成了新道教的官方據點。讓他感到競爭,因而對硬件和軟件建設抓得很緊。東門市教堂建造了還沒多久,當然不可能拆除重建,但是吳院長感覺教堂內部還走過於簡樸了,缺少感染力。金立等人的到來給了他免費的裝修工人。繪製壁畫、安裝彩se玻璃和使用瓷磚對內部進行裝飾紛紛提上了議事日程。金立師徒到臨高後不久就投入到壁畫的繪製和整個修院的內裝飾上了。 這兩位教士從早到晚的忙於繪製壁畫,雕塑石膏像,甚至還勉為其難的參加的彩繪玻璃窗的創作∼當然這不僅是為了宗教服務,宣和建築部門也需要新得藝術形式來為各自服務。@。. .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六十七節 罪人們 「天天開夜I,這煤氣費可不得了だ……吳院長雖然對耶穌會教士們的工作還算滿意,但是對他們在晚上還要工作頗有微詞虔誠的教士們不肯放棄白天布道傳教的工作,非得把藝術工作留在晚上做。(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這讓吳院長有點心疼燃料部門不肯給宗教辦系統下的宗教場所減免煤氣費,也不肯按照「內部調撥價」計價,非得按照「一般商用」收取費用。 而臨高教會系統幾乎得不到什麼財政撥款支持:成以上的經費得靠臨高教會自籌。當然,吳院長有耶穌會這個大金主的支援,從人力到財力。不然的話吳院長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維持教會的運轉。教會的產業有限,而發展出來的信眾們大多是窮苦人和黎民,儘管在虔誠程度上堪稱「狂熱」級,但是卻拿不出什麼錢財來奉獻。 「怎麼著也得讓宣和建築部門出點血。」他自言自語的說道,「還有胡清白那裡,讓金神父去上雕塑課和美術課,順便收點費用……」 岡薩雷斯和特裡尼的闖入讓他精神一振。最近來了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代表的事情他當然知道。不僅知道,還見到過三名主要代表的照片和簡單介紹。(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所以這二位一進來他就認了出來。 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都是天主教徒,所以從「馬格德堡」號呈交船員名單,接受檢疫開始,政治保衛總局和殖民貿易部就發出了通告,提醒臨高各天主教會教堂,岡薩雷斯和特裡尼有可能會進入到教堂,要各部門做好接待宣傳工作。 吳石芒主持教會工作幾年,和當時歐洲人打交道最多,對他們的宗教情緒非常瞭解。西班牙人又以宗教情緒濃厚為特點」所以進來沒說幾句話,就把這西班牙老兵痞搞得情緒j□動,差點熱淚盈眶了。特裡尼先生作為意大利人來說宗教情緒並不熱烈,但是在巴達維亞的幾年裡毫無宗教【自】由可言」每天給逼著參加新教儀式,心裡非常反感,對原本不甚在意的天主教信仰也熱烈起來。 吳石芒在舊時空幹過營銷,當過人力資源培訓師,原本就有全架的嘴皮功夫,到了本時空又長期混跡宗教人士,見得最多的就是傳教士,忽人的本事愈發精進,三下五下就讓這兩個歐洲人感到心靈無比的溫暖。 至於正在工作的金立閣師徒,能在萬里迢迢的海外看到兩位來自歐洲的教友,心情當然也很愉快。(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雙方很快就攀談起來。三個人用彼此都能理解的意大利語愉快的談論著,吳石芒帶著迷人的微笑站在一旁一儘管他一個字也聽不懂,但是他一點不在意。因為他隨身帶著錄音筆。一會三個人的談話內容就會交到政治保衛總局去,那裡會請懂意大利語的元老來翻譯。 兩人參觀了教堂,對教堂的規模和結構頗為讚賞,特裡尼尤其注意其的細節」作為一個意大利繪圖師,他本人精通和粗通多種手藝一這是藝復興以來意大利藝術家的共同情點。一個畫師往往還是雕塑家、金屬工藝師、建築師乃至工程師。過……,芬奇不過是他們的佼佼者。 特裡尼看著牆壁上正在施工的壁畫和雕塑,臉上露出了不以為然的微笑。在他這位專業藝術家看來,金立閣師徒的水準還是差了一點。耶穌會前往【】國和【日】本的傳教士們出於傳教的目的,在前往東亞之前都學習了天、數學、物理、藝術等,但是在專業水準上一般不甚高明。 儘管他出於禮貌」對此並不予以置評。他的把目光從牆壁上轉移到其他地方,很快就注意到正在施工的禮拜堂兩側的彩se鑲嵌玻璃,圖案卻不是宗教題材的,而是大型的風景有點類似特裡尼看到過的世紀掛毯上的那種簡約的線條風格畫:一望無際的田野,翻滾著金黃se的麥浪;許許多多的紅se房屋」矗立著巨大的煙囪;綠se的山坡上是密密麻麻的果園,山下是白se的羊群;蔚藍的大海上滿載而歸的漁船…… 這些圖案簡潔又明快,和傳統的教堂裝飾玻璃窗顯得很不相同。(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 特裡尼仔細的觀看著,企圖琢磨出其表達的含義。顯然,這些玻璃鑲嵌畫是在表達一種美好的豐饒的生活…… 正在煤氣燈的光芒下,爬在腳手架上向鐵製的玻璃框架上心翼翼的鑲嵌著玻璃的是一群女人和半大孩。他們穿著統一的未經整染的本se布短褂」一個個沉默不語心翼*的將玻璃片安裝固定到框架上。 「他們是什麼人?」特裡尼覺得有些驚訝,問道。顯然這些人不是修士或者修女。但是他們身上卻流露出某種苦修的氣氛。 「是一些可憐的罪人。」金立閣劃了一個十字,「願神拯救他們的靈些人就是由修道院掌管的「匪屬」 「罪人」。(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從十三村剿匪開始,一般罪行不嚴重的土匪們被俘後教育強勞一階段之後就釋放還家,符合條件的人被接受招工和入伍。而那些在剿匪被擊斃的罪大惡極的匪徒們的家屬就要享受「特殊處分」青壯年男送到勞動營,編入專門的勞工隊,fu女和未成年兒童被移送到臨高修院,進行「再教育」和「感化」同時做一些簡單的勞動。其目的是為了洗腦,弱化仇恨觀。以便未來能夠成為社會的有用之人,而非,「不穩定因素」。 「感化」工作雖然放在修道院,但實際上是由好幾個部門聯合管理的。指導部門則是政治保衛總局。一段時間之後保衛總局就會對「罪人」們進行評估打分,被認為已經「感化」的好,夠得上B級:「不可靠,可利用」級別的人會被釋放並且遷徙到新的地點安置,那些被認為「1教育效果不顯著」的人,則會被移交給勞動營,「處理」。 教士們對這項工作並不反對一在歐洲,修道院收容看管「罪人」也不是罕見的事情。而且教士們認為,澳洲人的世俗政權願意把這項工作交給教會來處理,是對教會的倚重和信任,所以對「感化工作」反而很是熱心。 至於吳院長當然更不反對,這對他來說就是免費的勞動力。 「罪人」們在輕工業部開設的專門的制鞋和服裝工廠內工作,並且按照人頭付給教會一筆費用作為他們的衣食支出。餘下的當然就是贊助教會建設了。所以吳院長對這一制度非常滿意。 瓊北治安戰不斷的還有源源不斷的「罪人」被送來。最初接受的人員僅限於「匪屬」後來人群擴大的一切被消滅的「敵對分」的家屬。所以吳院長這裡始終保持著相當的數量的「罪人」。 特裡尼先生卻很是感動,他也畫了一個十字。喃喃的默唸經。 這時候,岡薩雷斯開口道:「神父,我想忤悔。」 兩人離開的時候向教堂捐賺了十個西班牙裡亞爾。 「才十個西班牙銀元!」吳石芒滿臉笑容的目送他們遠去,心裡卻很是鄙夷他原本以為就岡薩雷斯那副派頭至少會拿出五十個銀幣來。剛才金立閣還為他們做了忤悔這兩位長期在荷蘭人的手下,被迫履行新教的宗教儀式,也不按照天主教規定守齋,心裡很是不安,所以結絲實實的做了一次忤悔。至於忤悔的內容,他得到明天午才能知道懂意大利語的元老得明天上午才會聽錄音。如果有什麼機密能夠被洩露出來,他這個宗教辦的大將可是首辦………… 吳石芒對目前宗教工作很不滿意甚至覺得自己當初選錯了升職路線。他原本打得是把天主教會改造成未來穿越帝國的「國家教會」為此他早就擬定了許多具體的方案和計劃,包括未來的教區如何劃分,教會財產怎麼管理等等。吳院長還就未來的「聖城」選定了地址。甚至護教軍都有了藍本。在他的設想裡,未來的國家教會將是保證穿越帝國千秋萬代的重要力量。教會的修士騎士團和護教軍將是元老院的「盾牌和利劍」當然他也不能免俗的想到了武裝修女……, 總而言之,野心勃勃。 但是元老院對宗教桑統卡得很緊,根本沒有搞國家宗教的一點意思。也不許他放手大幹一一甚至還搞出個「新道教」來把水攪渾。這讓吳石芒非常的失落。論及宗教水平,他顯然不是精通道教典籍,還有了系統典籍改造思路的盜泉的對手,在他自認最有水平的組織管理和經營上,元老院又有諸多的限制。吳石芒想來想去,如果自己不打算從宗教系統裡跳槽的話,最好的辦法還是大規模的擴展信徒特別是在黎區和「新區」。元老院認為傳教有助於穩定對不安定地區的統治。同時傳教效果愈好,他能夠從耶穌會手裡獲得的資源也就愈多。@。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六十八節 角力 臨高教會的最大基本面當然是在黎區。在傳教士們的奔是之下, 對臨高縣境內的黎區傳教覆蓋率達到了哦以上。全體受洗的寨有十幾個。信徒展到五千人。而在臨高的漢區,通過協助「剿匪善後」在山區幾個過去匪患嚴重的地區,傳教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隨著瓊北治安戰的展開,傳教士們緊隨著伏bo軍的刺刀和工作隊,接著滲透到了瓊北各縣,特別是在儋州取得了很大的效果。 吳石芒不但大肆傳教,而且很有心計。他知道元老院裡很多人對傳教心有顧慮,但是對「移風易俗」卻有著一種急切的焦躁感。所以吳院長就指示歐洲來得傳教士們和本地信徒的積極分,要他們大搞移風易俗的宣傳。並且在教徒身體力行。 移風易俗的宣傳,經過吳石芒和白多祿等人的討論,認定了以「培養衛生習悔,抵制不良社會風氣」為主。利用宗教來宣傳各種現代衛生習慣,井麼飯前便後洗手、清理房前屋後垃教……, ……,正好衛生部的艾貝貝開始在臨高本地推行「入院生產」當即吳石芒就讓教士們在布道的時候宣傳「入院生產」。 還慷慨的專門組織了義務接送隊用轎接送本地孕產fu。在天堂和地獄的雙重感召下,臨高的漢人教區入院生產比率一下達到了舊又,甚至過了一貫的模範百仞公社。一時間教會名聲大噪,艾貝貝對教會大加讚揚,還專門奉送錦旗一面。 除此之外,吳石芒主持稿了一個「禮儀服務部」雜糅古今外的禮儀,搞了一套簡單隆重的禮儀服務。但是他很狡猾的將其定名為「澳洲式禮儀」」而且根據儀式不同在其可以不加入基督教成分。 因而規避了某些元老的質疑。對於很多沒有幾個錢的歸化民來說,到氣派的教堂舉行婚禮或者追思會,不需要hua錢,教堂裡有好聽的合唱隊」有動聽莊重的音樂,有很多鮮hua,還有一個和氣的神父不管你是不是教徒,都會說些辭藻華麗的祝福或者悼念的話語。儀式既莊重又簡單,所以很快在歸化民也流行起來了。 臨高教會的展狀況,通過幾個友人符信件」傳送到了遠在三亞傳教的張應安手。 這一年多來,張應宸以三亞為出點深入海南島黎區,以行醫為手段傳播他的「新道教」取得相當明顯的效果。特別是從三亞向內6t□ng進的征途,他已經成功的「攻佔」了四個寨,「滲透」了十個。所謂「攻佔」就是全寨都奉若神明,「滲透」是有了一部分信徒。並且在一個主要的大寨裡建立且醫且道的「醫廬」。 儘管他勢單力薄,但是仗著掌握的現代醫學知識和從潤世堂購入的【藥】品一路行醫,在黎區暢通無阻,傳教的效果並不比天主教差多少。當然」在這一年多的傳教生涯他也遭遇到了很多次的危險,突擊學習的野外生存知識和隨身現代武器和工具幫了他很大的忙,幾次讓他化險為夷。但是人少力單始終是他的一個重要問題。張應宸覺自己沒法很快的擴展隊伍,吳院長可以坐鎮樞,不斷的搞錢搞教會經營,耶穌會的教士們出去傳教、布道。他還有白多祿為他充當助手, 溝通本地教徒。擴展信徒、經營教會、培訓教士,三個方面同時展開,自己卻完全是顧此失彼。 幾個好不容易才搞到的「道生」因為無人負責培訓,只好暫時先放到芳草地繼續化學習。張應宸計劃可不是這樣他原本是打算親自「1培育」男孩們的,現在落在胡青白手裡,要是給灌輸了什麼不利於他準備傳授的理念不同的知識就不好了。 在種種現實問題的顧慮下,最終張應宸不得不提前結束了在黎區的活動,在年會前趕回臨高。他準備先「佈置局面」把自己的地步站穩了再說。 按照張應宸最初擬定的展計劃,新道教的核心機構設在定安縣一那裡有道教的聖地筆架山,是道教丹道南宗宗師白玉蟾的羽化地。有這樣一層光環」新道教在當地修建自己的祖庭條件得天獨厚。 至於動工的時間張應宸原先打算準備等海南局面全定,新道教有了足夠的信徒之後再開始宗教設施的建設和接收。起碼信徒多了,資金才能有保證。但是現在的局面迫使他立刻開展行動新道教不能沒有自己的宗教設施」僅僅在三亞搞一個醫廬是不成的。既然天主教會的展比他預計的快,他也得趕快行動起來。 張應宸先和對外情報局搭上了關係他的最終目標是大6」對外情報局掌握著在大6進行活動的經費、人員和體系。而宗教本身就是一個有效的宣傳、滲透工具。新道教起碼比天主教顯得更「本土化」所以他和江山等人的會談一拍即合。在對外情報局的同意和牽線搭橋之下,他又和雷州站的諶天雄達成了正式的合作關係,將海安的情報站郊和尚廟作為「新道教」系統下的一個道觀。 但是在臨高也得有一處道觀。再怎麼說,臨高將來也是,「草命聖地」新道教得有一席之地。 修建道觀的提案沒費多少力氣就從何影手裡得到了批准書,又從企劃院搞到了修建的物資申請。籌措資金卻產生了很大的難處,財政部不肯為修建新道觀撥款在此之前臨高的教堂全部是自籌資金。盜泉儘管在宗教水平上比吳院長強得多,但是他有一個很不利的條件:資金來源困難。 臨高教會由耶穌會提供的經濟支援,相比之下,「新道教」只能從黎苗事務辦公室領取有限的活動徑費,宗教辦當然也有一些活動經費撥給他。但是比起吳院長每半年就能從澳門領到一箱銀幣的經費,有時候還能打著各種名目額外從澳門打秋風來說,張應宸的經濟狀態堪稱非常的差黎民雖然對他奉若神明,但是卻拿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來充實新道教的金庫。 最終,張應宸不得不求助於借貸,以自己的元老股份為抵押,向德隆貸了一筆款,又從黎苗事務辦公室和宗教辦給他的活動經費的結餘款全部集起來,最後,他又拉到了某社團的一筆贊助,這才勉強湊夠了修築道觀的錢財。 因為費用緊張,張應宸獨闢畦逕,沒有在熱鬧的東門市建立道觀,而是選擇在臨高縣城以西五公里的永慶觀。這是一座始建於宋代的道觀,明代洪武間道士曾道寧重修,弘治間毀於寇,正德年間由縣丞王錫重建。 此時,距離永慶觀的最後一次重建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一百五十年。道觀早已荒廢,建築物只留下石製的建基。 張應宸選這裡先是此地的地價便宜,不但比東門市低,比臨高縣城內也低。其次這裡距離縣城不算很遠,已經修通道路,交通方便,又相對遠離鬧市比較清靜。此地的房屋地基保存完好,蓋房的成本不高。地基上還有不少古樹,整修之後是環境相當不錯。 張應宸把這裡命名為雲笈觀。他親自繪製了建築平面圖,還把自己設想的風格一一和建築總公司的設計師們做了溝通,確保他們能夠理解他的設想。不過,限於經費,整個工程將分為幾期進行。第一期先修築了他居住和清修用得院,外加一個供「道生」們居住學習的院。另外還建了一個藏經閣,用來儲存他購買和搜集的各種道教典籍。 此時此刻,這位「新道教」的「掌教」自稱「盜泉」的張應宸正在新建道觀的一間淨室內招待客人。 張應宸穿著他自己設計的「新道服」留著髻和鬍鬚。因為長期在黎區傳教,面se黝黑,身材清瘦,很有些仙風道骨的架勢。 他端著盞清茶,輕輕吹了口氣,啜了一口,半晌才開口道:「你要我一起去杭州?」 「不錯。」說話的三十多歲,完全是明人的裝束。正是前幾天申請到巴達維亞充當領事的趙引弓。他申請參加了對外情報局外派情報員的培市。準備用大宋宗室後裔的身份到杭州去開展工作。 「一個雲遊的道士,去杭州傳道,能有什麼作為麼?」張應宸說。 「當然有。你是道士。出面搞慈善活動不是比我這突然出現的外來戶更好?」趙引弓的這個設想通過了江山等人的審批,在何影那裡也得到了肯,現在就看張應宸本人的意思了。 宗教機構出面辦慈善比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的外地富豪辦慈善要讓人放心得多。趙引弓的想法是讓張應宸出面,先搞一個道觀,然後以道觀為據點辦慈善。等辦出一點名氣了,1632年的浙東大饑荒爆的時候在出面搞收容流民的事情就方便多了。a。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六十九節 廣州的大世界 ……不。這種事情,得當地的名宮大觀的道士出面才有影響力。 我這樣的一個遊方道士,在那裡沒有根基,在士大夫和有錢人眼就是半個叫hua,能有什麼號召力?出面來濟荒會不會反而遭忌。」張應宸對有這樣一個能夠滲透大6的機會當然有興趣。但是富庶的江南不比黎區,也與海南島不同,傳統道教已經扎根多年,名宮大觀不計其數,有些宮觀,恐怕他想去掛單都要被趕出來。宗教界一貫就是個很複雜的地方。 「所以說你可以先搞個與眾不同的道觀……」趙引弓不動聲se,他已經在建築總公司看到過經過張應宸肯的雲笈觀模型,知道道長的「新道教」與眾不同,再配合他們掌握的新醫學新科技,在杭州一鳴驚人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張應宸說:「你這是往溝裡帶我。搞不好我會弄個妖言huo眾……」他沉吟了片刻,「不過,能在江南打開局面的話,的確是大有可為。」 「你從醫入手傳道。治病救人,懸壺濟世,很容易就能打開聲望,更何況你的醫術和【藥】品是貨真價實的。」趙引弓知道張應宸心裡是願意的,只不過在故作姿態要從對外情報局手裡弄到更多的交換條件,所以又補充了一句,「我們情報系統會全力支持你得。」 「好說,好說。」張應宸微笑著點頭,「解救淅異百姓於倒懸也是我輩義不容辭的責任。」 雙方就合作達成了一個初步的協議。張應宸答應作為對外情報局的客卿一同前往江南地區,雙方在行動保持暗聯繫。雙方保持情報搜集共享,對外情報局負責對張應宸在江南的活動提供支援。 「等我大宋光復之際,孤封你提舉宮觀使唉……」趙引弓開玩笑的說道。 「其實俺更喜歡龍虎山。」張應宸正se說道。 張應宸送走了趙引弓,沉吟了一會。去江南大有可為,那裡有錢人多,如果能展信徒對新道教的經濟實力會有很大的幫助。但是江南的儒家勢力很強,歷史上幾個著名的邪教在當地都沒能展起來,自己想在當地扎根芽,不會比天主教進入平國的難度小多少。 他正在沉吟期間」又看到桌上的何影給他的催收宗教人頭稅的通知這件事宗教辦已經催了他幾次了。他在黎區的傳教活動很成功,但是按照宗教辦的要求,但凡在宗教辦註冊的宗教每個信徒都要徵收人頭稅。這筆錢對於信徒主要是黎區百姓的新道教來說實在力有未逮。 張應宸對宗教辦的這套管理制度還是很不適應。傳教結束之後他得撰寫傳教報告,還得填寫許多宗教辦的表格,詳細到每個村寨的教徒人數。 「這不是亂彈琴麼,道教又不是一神教有明確的教徒身份。」張應宸心想」宗教人頭稅明顯是對一神教才有抑製作用,對漢傳佛教、道教沒多大的意義。至於信徒人數,在他看來這只能估算,沒法做出明確的統計。 想到這裡他覺得很有必要和何影談談,特別是還要和吳院長談談。 關於宗教辦未來的展方向。在張應宸看來,吳石芒的臨高修會佔據全部耶穌會的資助是不對的,起碼應該上繳一半給宗教辦,再由宗教辦統一分配。 使用耶穌會的資金搞宗教活動這是元老院肯的,但是吳院長的優勢也是在太明顯了。張應宸傳教一年多來痛感不管幹什麼,錢都是最要緊的。 荷蘭東印度公司使團圓滿的完成了他們的任務。雙方簽署了貿易協議之後」范,德蘭特隆在順利的銷售完所有的貨物之後,「馬格德堡」號在臨高裝滿了糖貨、玻璃製品和雜貨楊帆啟程。草約將呈送巴達維亞的東印度公司評議會和元老院審閱,在得到批准之後最後換。 協議以荷蘭語、漢語和古典拉丁三種本簽署。以古典拉丁本為準。 在此之前,雙方還簽署了一個領事協議。雖然很多元老認為這個領事協議猶如放屁,一旦翻臉還得靠大炮解決問題,但是司凱德認為規矩要從這一刻就立起來。 雖然口世紀的荷蘭人不見得有認真履行領事協議的思維」但是只要他們簽了。臨高以後就有足夠義正詞嚴的藉口去強制執行。正如大清不懂歐洲式的外交,英法用大炮來強迫它理解遵循規則一樣。未來的外交規則,元老院也會用大炮來灌輸給其他人。 荷蘭人楊帆啟程的時候,在臨高各路外派團隊也先後啟程了, 第一路。啟程的就是就是返回廣州的廣州站人馬。他們將重新開啟廣州站恢復公開身份,隨後再利用處在大6的優勢,幫忙安排前往江南、 遼東和山東的外派情報人員的行程。廣東畢竟是水6大碼頭,交通屬於較為便利的地方。當地還有起威這一機構存在。目前的狀況下,對外情報局認為不宜走海路,還是從廣州出翻越五嶺,走江西進入大6腹地。 重返廣州的事情,從和李洛由達成正式的和約之後就開始著手進行了。協議儘管簽署的白字黑紙但是在執行郭逸等人算是受夠了大明官府慢吞吞的效率,好不容易挨到了二月底協議上的多項條款才先後得到了落實。儘管還有些賠款和退還的工作沒有徹底完成」但是大致已經差不多了。 乘著等待條約落實的空閒,廣州站的人和殖民貿易部的主要策劃人員,就廣州站下一步的業務擴展進行了討論。現在廣州站挾著勝利的餘威回到廣州,僅僅繼續過去的那點業務就無法滿足元老們的野心了。有人建議,在廣州搞一個「澳洲式生活」的窗口。不僅銷售各種商品,還要將現代生活的種種享受和理念傳達給廣州乃至全廣東的有錢人。讓他們在澳洲式生活方式下耳渲目染的「被腐蝕」。 概念類似於過去的紫明樓。但是新版的「澳州式生活窗。」將更為大眾化,面向的受集也是較為富裕的普通百姓為主,而非紫明樓這樣非富即貴的人才能去得高級會所。 計劃的澳洲式生活的大樣本,被某些元老稱為「廣州大世界」。 和舊時空的大世界或者更新一些的商業心類似,是集吃、住、娛樂多方面的綜合xing大型商業體。或者按照某些人的提法,就是直接修建一個面吃喝玩樂加購物,轉上一天都轉不完。 這個計劃小從年前就開始策劃,最初只是某個元老無聊在內部上提出的建議,隨後得到了廣泛的支持,於是從最早的一家大型百貨大樓最終變成了宏偉的稜堡式的商業建築心。 上對此感興趣的元老們為這個「廣州大世界」制定了詳細的計劃,從選址、建築模式、經營方式到經銷商品的種類都做了一一規劃。 有人還乾脆繪製出了建築效果圖。 根據元老軍政計劃小提案制,這個方案根據娓定由飛雲社提案,進入了元老院的正式討論流程。 在提案不僅列舉了利用「大世界,「推廣澳洲商品和澳洲生活方式,而且對經濟效益來說也是很可觀的。 大世界的交流是雙向的,穿越眾在這裡銷售的貨物換來的白銀,可以就地再開設新得產業,大量的收購珠三角當地的原材料特別是本時空豐富的農產品。原材料除了運回臨高加工製造之外,還可以再廣州當地設廠加工再進行大6銷售。大量的貨物交流勢必在經濟和生活的方方面面的對本時空產生巨大的影響力。在當地設廠可以就地使用廣東當地的人口作為廉價勞動力,而非現在費時費力的人口轉運模式。 文德嗣對此也非常支持,在他看來廣州大世界就是他理想的「德隆商社」的模式。而這個模式以後可以在任何地方運用。 這個宏偉的計劃小讓郭逸和企劃院的人都始料未及。按照郭逸呈報給企劃院的計戈小,返回廣州之後,先是對三紫產業進行恢復一根據廣州情報系統的匯報,三紫產業雖然屬於「官封」但是負責封店看守的衙役吏員們在其進行了廣泛的掠奪:當官的看上不的各種木器、生財傢伙,小人物們是葷素不忌的。貨物等值錢的既然已經沒官變賣,但是傢俱、陳設之類的東西照樣有人要。大半年下來,三紫產業已經破落不堪,連廣州站在惠福街的住宅也被糟蹋的不成mo樣。 完絲了悔復計劃小之後其次才是擴大經營規模,項目是紫明樓的第二家分店或者叫「旗艦店」比一號店規模更大,設施更新。二號店的建設原本就在計劃小之,要不是突如其來的大明討伐應該已在施工了。 當然,對廣州站的人來說,「廣州大世界」的方案他們是歡迎之極,但是對企劃小院來說,突如其來的大型項目影響了他們的規劃。涉及到大量的計劃小外投資和物資調撥。a。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七十節 重返廣州 鄔德在執委會上非常反對廣州大世界項目,除了他之外。程棟也反對。兩者反對的原因一致:1631年的預算和物資調撥計劃已經編製完成,突然增加一個大型項目意味著所有項目都得推倒重來。程棟對此j□烈的反對態度,1631年是財政總監部第一次編製正規的全年預算。 163o年因為第二次反圍剿造成了造成經濟震dang。進出口銳減和貨幣等一系列的問題。財政總監部在1631年的財政措施是「適度從緊」。 「我們在1631年度可能會有多個突事件需要增加額外的預算。」 程棟指出,對外情報局、軍半總管庭和企劃院呈送的分析報告,認為1臼1年元老院將可能會面對幾次重大軍事行動,極有可能生的就有西南邊疆軍事行動、對劉香的戰爭、對鄭芝龍的戰爭。而在海南島本島,瓊北治安戰已經進入到尾聲,下一步是軍隊進入瓊南地區開始軍事行動,這筆費用也相當的可觀,現在預算裡的戰爭經費肯定是不夠用的。 「赤字我們沒有具體編製,但是完全可以想像今年的財政預算必然會出現赤字。」程棟警告道,「這對我們穩定流通券的幣值有很大的影響。」 目前流通券的通貨膨脹被暫時掩蓋了穿越者在軍事上的勝利使得統治區大為擴展,流通券被刺刀推廣到了瓊北各縣,瓊北各縣的社會財富消化了流通券膨脹出來的購買力,變相的支撐了流通券的穩定。使其沒有1u出破綻來。要知道最緊張的是163o年的年底,臨高的白銀庫存三分之二全部被調運到雷州收購糖貨,當時的財政總監部處於非常緊張的狀態之下。 司凱德對這個項目極其支持:「但是這個項目一旦啟動,收益是很客觀的。最重要的是我們將擺脫目前極度依賴臨高工業的狀況在廣東就地加工原材料,就地僱傭勞動力,就地銷售。」 「既然我們原本就準備在香港和廣東開設輕工業生產企業,就近利用廣東的人力物力搞一個大規模銷售商品的基地也不能算是浪費。」展無涯從工業角度對此也表示贊成。 「至於建設需要的財力物力,我認為可以從廣州當地動腦筋。不要一味走全額撥款的道路。 」李梅再次祭起了她的股份化的思路。 她提議廣州大世界按照**o航運一樣吸納民間資本。李梅提議:國有資本佔據51%,留出49%作為募股。具體來說外,一是直接從廣州當地的士紳大戶手吸納資金;二是通過德隆廣州分行這個機構投資看來吸納民間資金。至於是售股票還是企業債券可以另外討論。 二次反圍剿前,德隆廣州分行通過紫氏企業和自身吸納了大量的存款,這部分存款很大一部分用作廣州站的貿易流動資金和支持撐雷州糖業的展。廣州德隆在廣州經營的幾年裡已經建立起了相當的信譽度以目前的資金狀況來說對廣州大世界進行投資是完全做得到的事情。 至於建設所需要的大量資材料,可以就近從廣東購買,包括木材、磚瓦和石塊。甚至可以考慮在廣州或者香港建造一個建材廠,使用臨高的先進技術加工製造建築材料,這樣連水泥都可以在廣州就地解決。 水泥原本就是需要大量原材料的工業企業,臨高的水泥工業,在煤炭上要依賴外運,從經濟角度來說並不非常有利。廣州雖然沒有煤礦,但是當時廣東小煤窯開很多,就近廉價的獲得煤炭不難。至於石灰岩、粘土等材料在珠江三角洲附近都不難取得。比石灰經常靠燒製蠣房的臨高水泥廠要強多了。 最終在執委會這個提案也得到了通過。決定以追加項目的方式將廣州大世界項目列入1631年企劃院物資生產調配表和財政預算。當然,相當部分的資金需要項目組自籌。 「東主,廣州天字碼頭到了。」門外傳來了隨員恭敬的聲音。 郭逸點了點頭,站在他身邊的生活秘書、憶柳高聲應了一聲:「東主知道了。」他的兩個丫鬟回臨高之後全部經過了政審和「再教育」現在已經列入了廣州站的編制表,憶柳是秘書之桃是機要員。 他站起身來,憶柳趕緊揭開艙壁上一面大鏡上的綢鏡套,讓他看自己的mo樣。鏡的男人,儀表堂堂,舉手投足都充滿了一種有錢有權人的尊貴氣勢。這感覺讓他一陣恍惚:這還是自己麼?回憶起當年在安全部門工作時候的mo樣,郭逸覺得那簡直就是另外一個人了。 「呂先生好麼?」他問道。其他人都沒關係,不是元老就是歸化民,呂易忠此人卻得看緊了。此人儘管在俘虜營裡充分的暴1u了他毫無氣節的特點,並且留下了給總督寫勸和書等一系列的「污點」這會只能死心塌地的跟著元老們干了,廣州站準備讓他作為和廣東官場溝通奔走的人物。但是此人的可靠xing元老們並不是很放心。 「呂先生剛才已經更過衣了」正在艙【房】等候上岸,並無異樣。」 逸點點頭。 之桃幫他整理著衣服的皺褶,他巍然不動的等著女人們為他做最後的修飾。接著」憶柳給他挑起了門簾。 郭逸來到了甲板上,江面上的風讓他微微一凜。展目望去」天字碼頭上已經聚集一批人群,還有鼓樂陳列。天字碼頭被實現清過場,無關的人員和船隻都被驅趕到一邊。 一見他從艙內出來,碼頭上頓時鼓樂大奏。高昇和鞭炮辟里啪啦的再了起來。郭逸面1u笑容,朝著碼頭上揮手略略示意,這才從跳板上下來。 碼頭上迎接的人群頗有本地的縉紳,郭逸一眼就看到了粱存厚,他滿面笑容;接著又看到了高舉,富態的面孔上滿是久別重逢的喜悅感:經常出入紫明樓的一干公少爺,聚集在一起搖著折扇說笑…………這群人間打頭的卻是李息覺,儘管他沒有擺出一點官府的排場,大家都卻知道此人是代表廣東巡撫李逢節來迎接「郭東主」的。 似乎生怕僅僅一個廣東巡撫的幕僚還不夠莊重,廣州府、南海、番禹兩縣都派出了衙役到場維持秩序。排場簡直和卸任的朝廷大員差不多。 碼頭上已經排開了三頂藍呢四人大轎和十多頂二人小轎。大轎是給郭逸、裴1i秀和鄭尚潔預備的。小轎是給他們的丫鬟們預備的。 其一頂就是原本郭逸使用的豪華轎。這頂轎在廣州站撤出之後被田達佔去了準備帶回京師獻給主,田達被「七十碼」之後,轎無人問津變得破敗不堪。這次是李息覺專門找出來,尋能工巧匠重新整修一新,除了轎窗上的玻璃被撬走無處配,只好用上好的珠串成珠簾代替,其他全部修復。 李息覺滿面笑容,上來見禮講話。隨後到場迎接的一眾縉紳也紛紛見禮。到場的縉紳大多是廣州站有商業來往的人士或者是紫明樓的常客,原本就是「親甏人士」官府動討伐的時候,他們多少有點吃癟。特別是董季重、吳芝香之類少爺公,因為和,「境賊」來往太多,還受了家父兄不少斥責,這會是揚眉吐氣,一個個意氣風。 高舉滿面春風,拱了拱手:「撥雲見日!東主一向安好?」 「多謝高大官人費心幫忙!」郭逸知道廣州站走後,高舉對廣州站的利益多有回護照顧。屬於經受過考驗的合作夥伴。 「好說好說,東主這次重返廣州,正如淺龍脫灘,要大展雲鵬之志了。」高舉滿嘴的恭維話,這時才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不知何日可到府拜望?」「不敢,且給三日,憋人自當登門拜訪。」 「好說,好說。 」高舉笑著點頭,退避到一旁。 縉紳們見過禮,又亂了一陣。眾人都上了轎。行李物品自有隨船照應的起威鏢局的人負責運送到惠福街宅邸按照李息覺的命令,住宅已經啟封之後清理打掃過。 一行轎在「頂馬」的帶領下,前呼後擁的往惠福街而去。隊伍不僅有廣州、南海、番禹一府兩縣衙役彈壓開路,府城內多個衙門也派出人員協同照應。惹得沿街的市民紛紛來看熱鬧。 「這就是郭逸!」有人說道,「看這場面手面真是大!」 「不是說甏賊是反賊……」 「噓!反賊也是你說得!人家是正兒八經的郭東主!」 「字府真是翻臉比翻書要還要快……」 「這叫此一時彼一時。再說甏賊也好,東主也好,和我們小百姓也沒多大關係。不過他一回來,幾家紫字號就都能開了,澳洲貨又有地方買了。」 郭逸坐在轎,想到大半年前廣州站倉皇逃走的窘境,真是恍若隔世一般。廣州,還是他大有可為的天地。a。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七十一節 重建 轎一路往惠福街而去。起威鏢局組織了大批鏢師隨隊護衛。每到一個街口,就燃放起高昇和萬字鞭。孫可成帶著鏢師們穿著統一新做得號衣親自在後面列隊徒步跟隨,一股揚眉吐氣的mo樣。 孫可成自從海軍火燒五羊驛之後,原本一直夾緊尾巴做人的起威鏢局才算是擺脫了裝孫的局面,等雙方的密約簽訂之後,起威鏢局一下就抖了起來。他早就憋著勁等著郭東主回來好顯擺一下。 隊伍到得惠福街上,這裡的街口已經由南海、番禹兩縣派來的衙役關斯,不許閒雜人等靠近。原來的宅和紫誠記、紫珍齋二店的店舖門前,早已經洗刷一新,貼了大半年的封條早就沒了蹤影,門前台階下的亂草也把拔乾淨。路面也灑掃的乾乾淨淨。唯一的問題是紫誠記和紫珍齋的大玻璃都給人敲碎了弄走了,現在只好暫時不下板。 以掌櫃沈范為的原紫氏企業的夥計工匠們,排列在店門口,眼巴巴的瞧著轎一路過來他們盼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自從廣州站全體撤離之後,夥計工匠們領了遣散費,各自回家避風頭。有些倒霉蛋沒躲過責的,被衙役捉了去,多少吃了些苦頭,破了些財。好在削可成一直在暗幫忙,頭有高舉不時的助力,把人心都穩定下來。這批人雖然領了遣散費,衣食不愁,但是畢竟每日坐食山空,心裡不安。一個個眼巴巴的盼著郭東主早一天回來大伙好繼續上工做買賣。 盼來盼去,終於等來了郭東主重返廣州的消息。消息是孫可成派人通知的。 紫氏企業的一干人不免奔走相告。 沈范自從遣散之後就回了老家,在鄉下避風頭。他因為是紫氏企業的大管事,是田達追尋的重點人物。離開廣州前幾乎被田達的惡僕所綁架。幸而一開始起威就派人暗保護。才算保得他平安逃走。 沈范身藏整個廣州站夥計、工匠的名冊,在鏢師的護送下一路逃到家鄉避風頭。沒想到田達手面很大」居然通過當地縣衙派了衙役來捉拿他。他全家只好在鏢師的護送下連夜逃走,隱居到起威的外櫃, 一躲就是幾個月。 在躲藏的日裡,他能夠通過起威鏢局的通訊網絡掌握廣州的情況。他雖然沒有下面夥計乓匠那麼坐立不安」但是也對郭東主等人能否重回廣州抱著很大的疑問畢竟澳洲人要對付的是官府。 起威的鏢局的人通知他回廣州準備復業的時候,這位老掌櫃抑制不住心的j□動,立刻起身往廣州趕路而去。他到了廣州之後,先下榻在起威的客棧裡,起威的人四處外出通知分散在各鄉乃至鄰縣的夥計工匠們回來復工。整個客棧裡一時間喜氣洋洋,都等著東主回來重新復業。 此時此刻」沈范站在夥計們的第一個,心抑制不住j□動。這次風bo,自己雖然沒能幫東家什麼忙,但是東家真得是「回來了」。從小 民們一聽就怕得要死的官府yin威居然靠著大炮自己打回來了。澳洲人說到做到,不畏權貴的強硬作風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眼看著轎在近處落下,打轎簾。郭東主從轎裡探身而出。微微的跺了跺腳,又撣了撣了袖上的灰。一副讓人望塵莫及的「王霸之氣」接著,後面的裴姑娘也下了轎依舊是明艷照人,風華絕代。沈范強抑xiong的j□動」走上幾步,一個大禮便跪了下來,要給郭逸磕頭。在場的紫氏集團的夥計和工匠們也呼啦一下全部跪了下來。門前頓時黑壓壓的跪倒了一片人。 郭逸吃了一驚。他沒有想到這些人對紫氏企業有如此深厚的情感。眼見著沈范居然對他施以大禮,趕緊搶上一步將他扶了起來。眼見這老掌櫃已經是淚流滿面,哽咽的說不出話來,郭逸自己也不覺得有些內心酸所謂的「忠義」大約就是這個意思吧。他心感慨著。 「眾位請起!」郭逸定了定神」對大家掃了一眼,「一別大半載。 諸位受苦了。當時我也曾說過,我等終將重返廣州,再振舊業,和大家一塊放著鞭炮讓字號重新開張。」說到這裡他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來!拿鞭炮來!」 「來!」沈范一聲招呼,早有夥計準備好了一百個高昇炮和十掛萬字鞭。把個惠福街上擺得密密麻麻。 郭逸拿起線香,點著了一個高昇的藥捻,接著,高昇炮和萬字鞭接二連三的響了起來。整個惠福街上頓時鞭炮聲震耳y霧瀰漫。 郭逸坐在hua廳上」原本陳設富麗堂皇的hua廳現在已經空無一物,連他屁股下面的椅,面前的桌都是臨時從舊貨鋪買來得古人沒有傢俱店的概念的」傢俱都得請匠人做。要買現成的傢俱只有買舊貨。 十二扇請高手巧匠製作,鑲嵌玻璃的窗戶已經不翼而飛」貪婪的衙役們不但拿走了一切可以搬動的財物傢俱,連可以拆走的建材也沒放過。郭逸剛才已經去看過了紫誠記的酒作坊,裡面的蒸餾器和常壓鍋爐撤走前都被他們破壞了以免被人利用,現在再看到它們的時候已經變得破損不堪,上面還少了許多部件。顯然有人把這些東西拆了下來搬去某處,最近又搬了回來。 從官府退還回來的生財傢伙幾乎沒有一件是完整的,郭逸看了直搖頭。大多數東西恐怕只有拆了燒火,回收資材的價值了。至於一般生活用具,廚房裡連一口鍋、一隻碗都沒剩下。要燒口水喝都很難。 總算房在幾天前已經由別可成和沈范組織人打掃過幾遍。院裡的雜草也拔掉了。 即使這樣,這一度興旺達的嚴業還是一副頑唐不堪的mo樣。 「真是糟蹋的不成m逸感歎道。 「我睡在哪裡……」裴1i秀看了一眼原本自己在惠福街的閨房一里面堪稱「家徒四壁」至於紫明樓那就更不用說了,她和鄭尚潔原本想馬上回自紫明樓看看狀況。但是削掌櫃請她還是明日再去那裡還在打掃。恐怕是沒法住人。 「你和鄭尚潔晚上就先住到起威的客棧去吧。我已經關照孫掌櫃預備的下了豪華房。配有衛生間,很乾淨。」郭逸關照人先在自己的臥室裡架上張行軍netg,弄一張書桌作為辦公之用。 「我就不去住了,也給我臨時支張netg吧,晚上正好把恢復紫明樓的計劃再考慮考慮。」鄭尚潔很有事業心,覺得住得簡陋一些也能克服。 郭逸關照先在惠福街的宅邸、紫誠記、紫珍齋和紫明樓外張貼告示,「不日復業,凡本店本宅之伙友,敬請在三日內報到復職。」雖然開張前大多數人已經回來報到,但是還有一些人沒有聯繫到。 至於房內的的傢俱、生活用品和店內用的生財,立刻尋工匠製造,不吝工價,要木匠們盡快製造。有些可以從舊貨鋪買到的,就先從舊貨鋪購買。但是郭逸要求必須買上好得物件,不能因陋就簡。 「這個容易。最近廣州這裡賣「抄家貨,的大戶有不少。舊貨鋪裡好東西很多,不用說傢俱,就是陳設擺件也有得挑!」沈范笑著說。他這會是忙得腳不點地,前後奔bo張羅。郭逸給了他一張德隆廣州分行的折,可以隨意支款使用。 「哦?怎麼回事。」郭逸好奇道。 「還不都是澳洲人……」沈范壓低了聲音,但是抑制不住的想笑,「官兵在瓊州府打了個大敗仗,帶兵的官武將死得死,俘得俘。被抓的要贖身錢,回來朝廷還得治罪。有罪的要脫罪,沒罪的想陞官。 簡直就是亂成了一呢……, ……,這不都得hua錢【運】動疏通?」 「原來如此。」郭逸想我們在澄邁的勝利的確是狠狠教訓了這幫官兒。 「現今賣地賣房的也有。 東主要是有興趣的話,也可以暗瞧瞧有沒有合適的。」「你先幫我看著。有合適的再來稟。」 「是。這回產東官場上被牽扯的人真不少。」沈范對大明朝廷沒什麼感情了,對這批魚肉百姓,作威作福的官吏倒霉沒有一點同情,「東主您放心,我帶周採買去,他人稱周錄皮,非得把這批骯髒官兒身上好好的搾一搾,給東主您出出氣這些官兒手裡的好東西有不少。」 「好,你去吧。」郭逸點頭。 郭逸的座船上隨同帶來了一個臨高建築總公司的施工隊。準備對住宅和產業進行修復。還帶了一些可能要用的建材:比如大幅的玻璃。但是現在看起來,房屋的損壞遠遠過了他的預計。預備的材料從數量到種類都不夠用。還有鍋爐、蒸溜器、衛生潔具這些,都得從臨高訂貨。郭逸知道紫明樓的狀況只會比這裡更糟糕裡面的很多,「奇巧yin技」的東西恐怕是十不存一,搞不好連水管、龍頭都給人拆走了。a。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七十二節 滿目瘡痍 正在忙亂間,有人已經送上了一疊厚厚的拜帖和禮單。郭逸接過來隨手翻了翻,不由得心感慨:看來強權即真理,實力即友誼在任何時空都是一樣的。與去年門可羅雀,倉皇逃走的一幕相比,真讓人不勝唏噓。 拜帖形形sese,有僅僅是問安的,也有的是相邀做客的,當然也有巴巴的要求見的。憶柳按照拜帖的主人的身份地位,遠近親疏和各自不同的目的進行分類登客簿。有的要回帖,有的要接見,也有的無需理會,只要推說一句「主人不在家」。至於禮物,有收得有不收得,還有收一半留一半的,這都歸鄭尚潔拿主意。她在廣州站的對外交往雖然很少1u面,但是實際上扮演的卻是「主fu」的角se。不但掌管大小庶務,還負責一應禮尚往來的事宜。 憶柳按把帖翻翻,留下了幾張郭逸關照過的要緊的帖,其他拿去給鄭尚潔去處理。 第一張就是高舉的帖,帖裡有請他去赴宴的夾片。宴當然是要去得,廣州站不但和他有一些往來要結算,還要當面謝他這大半年來對廣州站利益的照顧。當然,也包括未來對外情報局和殖民貿易部進京的未來合作計劃。 第二張是粱存厚的,也是邀請赴宴的帖。粱家在這次風bo雖然沒幫上大忙,但是靠著他們的牌,廣州站用來吸納周轉流民的慈惠堂才得以保全下來。慈惠堂因為手裡有不少房產土地,當時窺凱的人也不少。紫氏企業的一些夥計沒能及時走脫被抓得,粱家也出面保了幾個。這個人情一定要報答。 第三張卻是李息覺到帖。此人目前是李逢節指定的廣東官場方面的聯絡人。 除了這三個人之外,其他帖都不要緊。至於一干圍著裴1i秀轉的少爺公,等紫明樓稍稍恢復整齊,由她出面招待就是。 臨高建築公司隨隊來的建築師梅林和李瀟侶走了進來他們剛剛具體勘察了整個惠福街建築群的破壞情況,以便制定修復和改建計劃。 這兩個人都穿著不倫不類的明人裝束,梅林戴著**一統帽,李瀟侶戴了個歪掉的假髻。看上去很不適應。 這裡是宅邸的核心部分院門口就有政保人員進行關防。除了元老和元老的秘書、機要員之外無論是歸化民還是本地的夥計非傳喚不得入內,是可以比較隨意的談話的地方。 郭逸一邊招呼著,一邊關照憶柳倒茶。 「情況怎麼樣?是不是得修很長時間?」 梅林喝了。茶,把tu□伸直了,又拽了拽衣服:「這倒不至於,房屋本身沒什麼損壞就是建築配件破壞的很厲害。泥水活不多,木工活不少。至於要修多久,得看你這裡提供配件的度如何了。我看了看剩下的殘餘件,很多做工非常考究,恐怕沒有一二個月沒法配齊吧?」 「是的。」郭逸點頭,「多招募些本地木匠讓他們加緊做就走了。至於木材,到高舉的貨棧裡看看。他那裡有多年存放的上好木材,馬上就能拿來用。」 「看這個mo樣,內裝的配件我們帶得不夠,恐怕還得向臨高追加訂貨。」李瀟侶看了看本「紫明樓的狀況還不知道怎麼樣……」 「不會好到哪裡去。」鄭尚潔插話道,她歎了口氣。 「我打算這樣」梅林說,「先集力量修復各處的門禁設施,檢修圍牆和屋頂。然後是恢復紫珍齋和紫誠記的門面部分,以便盡快恢復營業。至於住宅,「」 「先修復前面的會客和應酬用的地方。hua園也最好能盡快修復起來。這是我們應酬打交道的地方剛回廣州應酬請客的事情很多,得有地方。」 林在本上記下了他的要求,「內宅部分我也會安排人先修理一下,起碼先把上下水和衛浴設備恢復起來讓你們能用。」 「明天我想去看看紫明樓的情況。」李瀟侶說,「好估算下工期和材料。」 第二天鄭尚潔和裴1i秀陪著李瀟侶等人去了一次紫明樓實地查看情況,打開緊鎖大門,裡面雖然已經打掃過一遍,依舊是一片狼藉。 和郭逸估計的一樣,紫明樓的破壞狀況不遜se。地毯被割掉了一半,窗戶上的玻璃全部被打碎窗扇和雕hua罩被拆走。玻璃吊燈dang然無存。大浴池雖然經過了打掃,但是上面的雕像、水暖五金件和瓷磚都大量丟失。顯然還有人試圖拆卸包房裡的水暖設備和潔具,結果造成了很大的破壞抽不馬桶、浴缸和各種管道幾乎全部破壞,丟失嚴重因為管道損毀,水箱裡的水洩1u出來,弄得到處都是水侵蝕過得痕跡。樓內的傢俱陳設等等物件幾乎全部丟失,連用來給水塔上水用的畜力機也被拆毀了。 大廳裡堆放著許多東西,這些都是官府「退還」的物件,雜七雜八的一堆破爛。鄭尚潔看了看,很多根本就是湊數的破爛貨,有的倒是紫明樓的物件,但是已經被糟蹋的不成樣。有幾張原本放在裴1i秀「沙龍」裡的大沙,上面的錦緞面料已經被破開,1u出了裡面的木棉填充料,鄭尚潔看了看,彈簧已經沒有了。 裴1i秀閨房裡的等身穿衣鏡和大座鐘不翼而飛。這兩樣東西已經被人佔去,現在下落不明。她的梳妝台和鄭尚潔的書桌倒還在,上好的紫檀木傢俱,卻不知道為什麼被人用斧仔細的劈成了一片一片。 「這是在找有沒暗抽屜。」鄭尚潔遺憾的歎氣道,「太可惜了, 這桌很好用的。」 裴1i秀氣的說不出話來,看到自己曾經精心佈置的閨房和沙龍被糟蹋的不成樣,她簡直要哭了出來。鄭尚潔也覺得很氣憤。這簡直就是糟踐東西麼! 梅林和李瀟侶看了之後也搞了個修復方案。這娶的修復不算緊急事務。而且需要從臨高開貨的建材比惠福街那裡要多得多。只好將工期排在後面了。裴1i秀雖然不滿意,也只好認了。 「我看你也不必急一時。」鄭尚潔和她坐同一頂轎,開導她說,「惠福街那邊修好了,你就先住惠福街。這邊,先把過去的熟客們請一遍。再去拜訪一圈。房沒修好不要緊。把人情關係收拾起來……, 」 「也只好這樣了。」裴1i秀悶悶不樂。 「沒事。從新開張不過是遲早的事情。再說企劃院不是批了我們的旗艦店的計劃小了麼?二號店要大得多了。我們先具體謀劃謀劃。」 郭逸每天都出門去拜客或者在本地名妓的宅邸宴請客人。先見了高舉,高舉滿臉都是熱誠,雙方的關係竟似比過去熱絡了許多。高舉說:「此番也算是共患難了,我們兄弟之間的情分不比以拼了」郭逸卻知道這是他們充分顯示了實力的結果。高大官人的身家xing命全在廣州,財源又在大海之上,當然要和他們這隱隱約約就要崛起的海上實力保持更友好的關係。 除了感謝之詞之外,雙方談了余留賬目的清理工作。同時就下一步的合作也進行了深談。高舉聽說澳洲人將在香山澳運入大量香料的時候知道一個新得時機會又到了。 香料是當時【】國的大宗消費品,也是少數【】國願意大量進口的貨物。除去可食用的香料之外,其他諸如安息香、龍誕香之類的南洋出產的熏香料在【】國也有很大的市場。如果澳洲人能夠大量的供貨,這個財源不會比他現在經驗澳洲貨少多少。 「好說好說。」高舉連連點頭,「不瞞兄弟說,大哥我這裡能賣出去的貨se也不少。兄弟要是有船能運出外洋,大哥這裡貨se齊全,要多少有多少。」 「那是再好不過。」郭逸想這下立刻就給香港拉了一票大生意。 高舉即是大進口商又是大出口商,有了他做基本面,荷蘭人運來的貨物和運走的貨物就都有了著落。元老們只要在香港轉一下手就好。 郭逸說道:「還有一事,想請兄台示下。」 「有什麼事,兄弟儘管開口。」 「掌櫃想派些人進京城做買賣」郭逸注視著高舉的面孔,「想請兄台幫襯一把。」 高舉的面孔緊張了一下,又鬆弛了下來。他沒有馬上答話」想了想才問:「咱們兄弟之間就不說外人話了。你們如今在瓊州站穩了地步,現在又想進京,到底所圖何為?」 「當然是賺錢了。 」 高舉微微一笑,身往靠背上一靠搖著頭:「兄弟呀,你這話太見外了。雖說大哥不是個愛探問的人,有些事還是得知道個底才能放心。」 郭逸道:「我們遠涉海bo,到得大明,為得就是做買賣賺錢。到了京師,當然是還是為了賺錢。少不得也要看看朝廷的面se,探探風向,再請大哥介紹幾個1朋友」免得哪一天朝廷動了雷霆之怒…………」 「呵呵。」高舉笑著連連點頭,「掌櫃果然不凡。」a。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七十三節 重逢 第七十三節 重逢 呂易忠的臥房就設在惠福街的宅邸的一個單獨小院內。這個院原本就是為外來貴客預備的。除了正院,還有東西兩個跨院。呂易忠就住在西跨院裡。房收拾的很舒服,身邊有人伺候,但是沒法出門,被軟禁在這個小天地裡。從正房的窗戶望出去,就是一個小小的院,種著些花木。 他的心情有些苦悶。重返廣州對原本已經對能夠返回大陸絕望的呂易忠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喜訊。在澄邁戰役被俘的幕僚們,大多在達成議和之後被贖回了,除了幾個家在外鄉廣東本地又沒有朋友的窮書生之外,俘虜營裡已經變得空蕩蕩的。然而呂易忠卻始終不敢寫信叫家人送來贖金。直到他老婆見別人紛紛回來,自己丈夫一點消息也沒有,派了一個家生帶著銀錢到海南島來尋找,才算是得了他的消息。 呂易忠不敢回來。當初在審問將他所知的所有廣東官場和軍隊的情況全給說了出來。這還不算什麼--因為幾乎每個被俘的人都招出了他們知道的一切。但是當初因為貪生怕死,為了迎合髡賊,不但寫了給總督建議求和的信件,還在審訊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回去只要消息稍有洩露,就算朝廷不治罪,他也會在士林成為眾人唾罵的「漢奸」。 總督已經不在,他在官場上的最大靠山沒有了。瓊州的敗仗,朝廷要是預備治什麼人的罪,他呂易忠就是絕好的一個替罪羊,連罪名都是現成的。反正他沒了靠山,那伙逃走的軍將們想怎麼編排他就怎麼編排他。 而且,髡賊也沒有放他走的意思。雖然他們准許家人給他送來銀錢、物品之類的東西,卻始終不提放他回去的事。連夫人派來伺候他的家奴也給打發回去了。 這次澳洲人的元老和他「談話」,要他隨同郭逸一行重返廣州,從此為澳洲人服務。呂易忠根本不敢違拗。他很清楚澳洲人手裡掌握著什麼,這些東西一旦被拋出去,就算朝廷不追究他也得立馬身敗名裂。身敗名裂對著靠士人的身份頭銜混飯吃的人來說是非常可怕的,更何況自己還是有過同進士功名,當過兩任知府的人!說輕得叫「無恥」,說重的叫「辜恩」。 所以,他只能乖乖的跟著郭逸,悄悄的回到廣州,準備充任郭逸的幕僚。確切的說,是充當廣州站和官府之間的聯絡人。臨出發前澳洲人很明確的告訴他,他的事情廣州官府不會追究,只要老老實實地的居奔走服務,不管澳洲人還是官府都不會拿他怎麼樣。 「……可是你要是起了什麼別得念頭,不用說我們容不得你,就是巡撫大人怕也見了你不甚歡喜啊。」來和他談話的髡賊露骨的威脅道。 「是,是,小人明白!」呂易忠連連點頭,「小的絕無二心!天地可鑒!」 澳洲人給他置辦了衣裝行李,又將他夫人送來的銀錢和物件一交還給他使用。只是隨身僕役全是澳洲人委派。呂易忠在惶恐和苦悶踏上了踏上了返回廣州的路途。 坐船回廣州的路上,郭逸也還算客氣。不時還給他送些水果。有時候還約他一起吃飯喝茶。眼見面前的這海外來得年輕人去年還在自己面前一臉誠惶誠恐,用討好的笑容和大把的禮物討自己的歡心,只為求得自己的隻言片語或者隨意塗抹的幾個字。眼下他卻成了自己的「東翁」,自己倒要陪著笑臉。呂易忠的心情就很是鬱悶。不過,以他在官場多年的修為,這點失落感是很容易就自我修復的。他最擔心的,還是自己未來的前途。 仕途是不用想了。原本在王總督手下干幾年幕僚,再被推薦出去,混個某某道總還有可能,至不濟,在兩廣富庶之地補個知府。干幾任,大可為自己的後半生和孫準備好足夠的錢糧。但是眼下是再也不可能的了。 至於出去再當幕僚,以他目前的名聲來說怕也很難了。外面已經有傳說,說這次王督貿然出兵,造成瓊州慘敗,罪魁禍首就是手下的一干幕僚,為了自己的功名利祿攛掇著總督興兵的--這個說法倒也不是情報部門搞出來的:在廣東急於想推卸責任的官員是在不少,總督即已不在,他手下一票失了勢的幕僚自然是最好的替罪羊。 所以原本在總督幕府下的一干幕僚全都灰溜溜的,除了少數人被其他官員延攬之外,多數都四散離開廣東了。呂易忠作為原總督面前的心腹,又沾著「失陷匪巢」的名氣,更不會有人來求教了。 「所謂餓死是小,失節乃大,信甚!」呂易忠沉痛的說出了一句話。既然已經失節,就只有自殺,若不自殺又想好好的活下去,就只能「賣」了。想到這裡,似乎是破釜沉舟,這才算是稍稍安了心。 「縱然有朝一日髡賊在廣州力不能支,保全瓊州一島總還是做得到的。大不了舉家南遷,長住海島,以遣餘生了!」 臨高目前的生活水平和繁榮狀態,呂易忠是見識過得。如果萬不得已要在臨高度過餘生,倒也不是一個糟糕的選擇。 初到廣州,郭逸沒有安排他做什麼事情。只是關照他寫一個書信給家裡報一聲平安。先在惠福街休息休息。自此之後連著幾天都沒有叫他過去。無聊的等待,原本已經打定主意賣身投靠的又疑神疑鬼起來,生怕澳洲人沒準備重用他,這讓他的情緒很是低落。 正在無聊之際,門口傳來了一聲呼喊: 「老爺!」 來人正是澳洲人派來伺候他的男僕,呂易忠知道他多半是澳洲人派到身邊的眼線。問道:「什麼事?」 「這是郭東主關照小人送來得,他說:請老爺這二天先過目。另外明日要請老爺出門去一同拜客。請老爺預為準備一下。」 僕人送來的,是書坊裡新出的《縉紳》、從衙門裡抄來的邸抄,還有從各個渠道搜集來得一些奏折抄件。他翻了翻,本省和廣西的主要大員的奏折幾乎都抄了出來,日期是最近幾個月的。 呂易忠知道這是要自己掌握廣東和朝廷的基本情況,以備郭逸顧問之用。看來澳洲人還有重用自己的可能性。想到這裡,原本苦悶的心情稍稍有所好轉。 第二天,郭逸帶著呂易忠改坐兩頂不引人注目的小轎,一路前往河南島上的蓮花精舍。此處就是當初高舉代表李逢節和海軍珠江分遣隊議和的地方。他是到這裡和李息覺見面,商談善後事宜。 李息覺原本是總督幕府的人,雖然頗有才幹,被人舉薦到巡撫幕府參與機要,地位不低,但不是很受信任。李逢節讓他辦理「澳務」,等於是把一個燙手山芋塞到了他手裡。全廣東官場上,能經辦紅毛、佛郎機等地夷務的人還能找出幾個來,但是經辦「澳務」的人一個都沒有。 李息覺是官面上負責和澳洲人聯繫的人,眼下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退賠」。他雖然不是官員,卻還是李逢節的幕僚。儘管大伙對他的身份心知肚明,但是也不便和廣州站公然接觸太多。 李息覺對東翁和澳洲人到底達成了什麼約定並不完全清楚,但是光他知道的一點就夠給人罵「漢奸」的了。所以得尤其小心。為了安全起見,雙方把約定會面的地方定在河南島上的蓮花精舍,這裡離城不遠又相對僻靜。 李息覺和呂易忠就在這個地方重逢了。兩人都有些尷尬。當初他們總督幕府裡一起參與機要,謀劃著怎麼對付澳洲人,現在卻都和澳洲人打交道,為澳洲人做事大開方便之門,似乎多少有造化弄人的感覺。 尷尬歸尷尬,正經事還是要做。雙方在會談正式約定,以呂易忠為澳洲人的聯絡人,李息覺為官府一方的聯絡人,一切交涉折衝,由兩人具體奔走辦理。 雙方暫以蓮花精舍作為雙方見面會談的場所,待有新得合適場所,再做改動。 廣東官府保證呂易忠本人和家眷的人身財產安全。 事務性的協議之後,就是買地的問題--為「廣州大世界」項目搞土地。如果按照舊時空的說法,就是批一塊地,搞商業房地產開發。 即使在大明,如此大規模的購買土地搞商業開發也是一件敏感的事,何況就是在廣州城外!這並非僅僅是錢的問題。若是沒有當地官府明的暗的支持,想搞大規模的房地產開發是非常困難的。 此外,大明的官吏們雖然貪婪,到底也不傻。廣州城外的大世界本質上賣得是什麼藥,他們用腳丫也想得出來。 「此事不好辦……」李息覺倒吸一口冷氣,「雖說准許你們在廣東自由購地,但是就在這廣州城要入買如此之多的土地,恐怕,恐怕……」他想不出什麼具體的理由,最好只好又說了一句,「難辦啊。」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七十四節 規劃 郭逸當然不許他這麼滑過去他還指著官府當他的強拆隊。雖說城外需要拆的房沒多少,但是征地也是件複雜的工作。許多地主大戶,還有宗族勢力,沒有官府出面,光憑他們自己出面購買難度太大。 雖說廣州已經大致是元老院的囊之物,但是公開的明火執仗的專政還沒到時候。 「都是些鄉下土包,能有多大的見識?」郭逸面帶微笑,「我們也不是吝嗇的不肯hua錢的人,再有官府幫忙,何事不能成呢?總不會讓大家白白辛苦。」 「這個,這個」李息覺實在不敢多應澳洲人的事,可大可小。如今已經成為官場上人人避之不及的辣手事務,他想了想」只好繼續用「拖」字決。說道:「此事事體重大,容我回去好好思量……」 郭逸冷笑一聲,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茶。 「這點小事,還需要思量嗎?」 李息覺覺得一股寒意、倒不是郭逸散出了強大的鬥氣氣場,而是想到了前幾個月甏賊戰船炮打虎門,兵臨白鵝潭,火燒五羊驛的「盛況」。當時他是親眼目睹了官兵是如何的一觸即潰,甏賊打到廣州城下真所謂摧枯拉朽。 自己在巡撫幕根本不受太大的信任。交涉的事情辦得好還好,若是有半點差池,就是現成的替死鬼。萬一得罪了甏賊,惹出什麼事端來,巡撫說不定就直接拿自己給甏賊出氣也未嘗可知。 想到這裡,一種無可依持的淒涼感籠罩在心頭。只好點點頭:「此事不知道郭東主有何高見?」 「高見是沒有,這裡有個方案。」郭逸的臉se又轉向柔和,「此事,斷不至讓先生為難不僅不為難」還是大家都有好處的事情」 惠福街裡成立了臨時的「大世界項目組」。項目組由香港商務代表洪水尹負責牽頭,他目前在香港無事可做∼荷蘭船起碼得幾個月之後才能來,暫時被抽調到這裡負責新項目。另外一個就是未來的大世界的「總經理」:張易坤。 最初大世界項目就是張易坤先提出來的,張易坤在舊時空做點小 生意」商業技能和公關技術不錯,但是在臨高沒多少揮餘地,只好一直在商業部裡混事。商業部裡李梅自己還嫌工作太少沒得干,他就更不用說了,因為太空了便被胡青白抓了壯丁,每天還得去芳草地兼課半天」從算數、語、自然什麼都教。 廣州大世界的項目得到通過,讓張易坤立刻就抖了起來作為項目起人、策劃1人,外加又專業對口,所以在組織處舉行的廣州大世界經營負責人的公開擴聘他很容易就得到了任命。 此刻他正在惠福街的一座院裡看著未來的大世界草圖這是幾天前李瀟侶剛剛手工繪製出來的。為了確保工期的度,梅晚專門指示梅林和李瀟侶留在廣州,以便為大世界項目服務。為了便於工作,給李瀟侶配了一套專業繪圖工具,甚至還配了專門的照明燈電源是用廣州站配備的人力 「大世界」的設計指導思想在本質上是一個武裝商站兼shopingma11。這個奇特的混合體到底應該是什麼mo樣李瀟侶毫無概念,雖然在舊時空她一天到晚幹得就是繪圖工作,但是從來就沒有繪製過稜堡的結構圖」更不用說還得帶商業功能。洪水尹等人連說帶畫,好不容易才她明白了這些人的設想。 不過這次一次繪製出來的草圖是離他們的想法還是很遠。不過起碼的外形總是有了。圖紙上是一個「五稜形建築群」形象的說,類似「五角大樓」。 「有點意思了!」張易坤連連點頭,「不過內部結構……」 「慢慢改吧。最好你們能出個明確的功能xing結構草圖給我。這樣我才能具體設計。」李瀟侶伸了個懶腰,「有些設想是沒法設計的1 和建築功能和結構有衝突。」 「當然,集然,主要還是根據你的專業意見。」張易坤連連點頭。他對女設計師很客氣,不僅因為她專業相當不錯,而且江湖傳說她和執委會的某人關係曖昧。有人目睹某人出入過她的公寓過夜。 「還有就是地質資料。」李瀟侶說」「下來我要設計建築結構,你們得趕快把基建地址上的地質資料給我。」 「我們一確定地址就馬上派人去勘探。」張易坤看了看這個一直有點懶懶的女人,覺得她雖然白白淨淨,mo樣很斯,一哥女知識分的mo樣,身材相貌也沒有多少傲人的本錢人又不活躍,一天到晚一副慵懶的模樣怎麼有執委會看上她? 有關大世界的選址有多個提案,但是項目組的基本要求是在廣州城外背靠珠江。 在城外先考慮的是離開官府的統治核心區域,有較大的行動【自】由官府也便於裝聾作唾。其次是有較多的空曠土地,無論征地、拆遷還是基建都比在廣州搞舊城改造要來得方便。這方面廣州站是有過教訓的:當初修建惠福街等處建築物的時候,光每天運送建築材料進城就是一間很撓頭的事情。道路狹窄不說,還彎彎曲曲,各種建築材料是靠人力挑運到工地上。因為建築材料運送效率低下,整個工期拖了不少日。 但是大世界距離距離城市又不能太遠一距離太遠就很難吸引足夠的客源。還增加了修路的成本。因此原本有人提議把大世界建在黃埔的提案就被否決了黃埔到廣州城的距離,除非廣州站同時配套一條小 鐵路運送客人,否則根本無法吸引客源。 「距離城池,不宜過5公里道路良好的狀況下,徒步就得一小 時了。這樣會大大縮短市民到我們大世界的頻率。」 一個市民從家出,到出城,平均算他半小時路程,出城之後還得再走一小時,來會就是三個小時。hua在路上的時間太多,他就不會經常到大世界來。大家討論下來以2-3公里適宜。 背靠珠江主要是為了便於取水和排水。大世界的用水量很大,不能靠水井和小河供給。至於排水,自古至今大江大河就是天然的排水渠。 建造在珠江邊也便於貨物運輸和保持威懾力。必要的時候海軍的炮艦岸邊一停,不管是支援商站堅守還是掩護撤退都很方便。 經過討論,最終決定定在大東門往東2公里再往南一些,大致就是舊時空的大沙頭舊貨市場或者星之光電器城一帶。這一帶走珠江沿岸的淤積地帶,大多數是無主的官地,征地拆遷工作量小,地方又開闊,可以容納他們的野心。 ,「不過,要蓋大世界這麼一個巨型建築,建材供給是個很大的問題,我們不能靠臨高給我們運」梅林看了看這個設計圖,儘管設計圖不完全符合張易坤的設想,但是在體量上是完全按照這夥人的意思設計的。這個「五角大樓」的每邊邊長有足足2oo米。整個大世界的周長差不多就是1公里。 周長一公里的建築群,在本時空的規模幾乎可以算是一座小城市了。梅林是幹過工程上的項目經理的,當然知道這裡面的工程量和需要建材的數字。 ,「企劃1院不是同意在廣州城外就地建設建材廠和輕工業企業了嗎?」 「所以我說征地的範圍不能太小了。要把配套企業的建築用地也得算進去。」梅林說」「磚瓦、石材我們可以就地採購,但是木材加工廠是非自己造不可古代板材加工效率太低了。」 「最好連磚瓦廠都是我們自己建,傳統燒磚供給不了這麼大的量。 」洪水尹說。他在香港搞基建的時候,最初就是從龍等地磚瓦窯購入磚瓦。但是很快現購入的磚瓦不合適∼尺寸過大,其次是產量太低。採購人員為了採購到足夠的磚瓦很快就跑到了運費費用比購買磚瓦本身的費用還要高的地方。 ,「但是這些廠設在大世界旁邊合適嗎?」張易坤提出了疑問。 燒磚、木材加工全是高污染企業,矗在商業心旁邊嚴重影響環境。 「我們可以另外找一個地方,甚至不用我們自己投資。讓本地的闊佬來投資。我們用技術和設備入股。」洪水尹說,「完全不愁銷路,肯定願意入股吧?」 「我們要一個水泥廠。」梅林說」「從臨高運水泥很不現實,還有石灰燒製。都得就地解決。」 建林的價值低,運輸成本高,即使是水泥這樣相對價值較高的建材,在現代社會的銷售半徑也不會過5oo公里。 水泥需要的原材料儘管廣州本地出產有限,但是產區距離都不算遠,又有珠江、東江、西江等水路溝通,運輸便捷。 「還有木材加工廠和木器廠。」洪水尹說」「現在就近加工木材生產木器給大世界項目配套,以後還可以給香港的造船廠配套。未來還可以為新廣州項目配套。」a。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七十五節 征地 張易坤說:……新廣州什麼的還有點遠,我看第一步就是搞個廣州工業園區。地點設在距離城外較遠的地方。一期工程當然是建材廠一先給大世界和紫字號做配套。以後再弄一些輕工業企業。我記得輕工業部也提過,要充分利用廣東豐富的農產品。食品加工廠和紡織廠不都是很適合的項目?」 這些企業近期是為了向大世界和批業務提供產品。從遠期看工廠的工業化生產對廣東地區手工業的打擊將是毀滅xing的。這種毀滅xing的生產力將最終對整個廣東經濟和社會造成巨大的影響,從而最終促成傳統社會的瓦解。 洪水尹說:「至於地點,我建議還是選在距離大世界不遠的地方。以便一旦生武裝衝突的時候可以互相支援呼應。而且肯定要建在珠江邊,建水運碼頭,便於原材料和成品的航運。」 至於具體的建設地點,從規劃的角度看當然要建造在大世界的下游下風的地方,以免濃煙和廢水影響大世界。兩者之間相距3--4公里。 當以較好的道路連接,遠期可以修建小鐵路進行連接。 隨後大家又就給排水責案、照明製冷等一系列的細節進行了具體討論,形成了一個總得規劃。 「我們整理好了就馬上派人送回臨高去報批吧?」張易坤興沖沖的說道。 ,「要先送給郭逸。」梅林提醒道,「他可是廣州站的負責人。」 ,「哦,哦,對。我差點忘記了。」張易坤搖了搖腦袋」「這屬於越級。多年不上班,一直自做自吃,對這種事情不敏感了。」 方案很快得到了郭逸的批准隨後又得到了企劃院的批准。張易坤親自出馬回臨高去,「送批」按理說他只需要把方案書交給定期往來臨高一廣州兩地的交通員就可以了。但是在郭逸的暗示下他還是親自回了趟臨高。 廣州大世界是一個計劃1外項日,雖然得到了元老院和執委會的批准,但是以郭逸的經驗,這種項目如果負責人不親自去落實」在具體執行上就會被有意無意的拖後生產部門的任務非常緊張,各個需求單位都緊盯著。廣州大世界要盡快開工,張易年就得親自去「跑部」。 在張易坤的奔走下,項目終於逐一得到了落實。郁德同意他的先上馬幾個工廠把基礎工作做好的建議從他的角度來說,這會減少了對臨高現有物資的需求壓力,其次等於是將整個大世界的建設工作延後了。 從工廠征地、開工到正式投產,至少要半年才能形成穩定的生產能力。廣州大世界才能正式進入動工階段,由它產生物資需求壓力將會延緩到1631年的下半年開始。 整個計劃1是,從三月開始先進行征地和三通一平工作。建築工人除核心的臨高建築工程隊外全部就地招募勞工。工程結束之後這些人可以就地轉為工廠的工人。企業所需要的機械設備也有企劃1院安排計劃外生產。第一批建材從廣東本地採購,特殊建材從臨高起運,具體調撥由企劃1院負責。企劃院還將召開協調會議,從磚瓦廠、木材加工廠和木器廠抽調元老技術人員前往廣州進行設備安裝和技術指導,同時還會抽調部分土著工人作為新企業的骨幹生產力量。 程棟也把給大世界項目的撥款和外匯額度撥付下來,當然這些撥款是遠遠不夠的。只能算是一筆啟動資金。 廣州大世界的項目通過李息覺的渠道匯報到了李逢節那裡。李息覺將郭逸的計劃1源源本本的稟告了一遍。李逢節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看書,聽了他的匯報一言不,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李息覺知道這些大佬都講究,「xiong有城府之嚴」修煉的一身的矯情制物的功夫。 所以只恭恭敬敬的站著,並不開口。 翻了三四頁書之後,巡撫終於開了。:「此事你怎麼看?」 「當然是最好不許他」李息覺雖然在會談當天被郭逸強迫的接受這一項目,但是覺得這事上不能含糊。他隱隱約約的感覺得到:廣州大界這件事後面隱藏著澳洲人極深的y□n謀,恐怕不是簡簡單單的造一個,「紫明樓」之類的大店舖這麼簡單。鬧不好就是想在廣州城外建個廣州澳。他趕緊又補充了一句:「此乃澳洲人「借地曝水漬貨物」前車之鑒啊,請東翁明鑒。」 李逢節撚鬚不語,李息覺知道他想得是什麼。廣東官場,上上下下都給數賊打怕了。去年*賊寇略廣州周邊,佔據虎門,炮擊廣州,把各縣鬧得雞飛狗跳,死了許多士紳,掠走大量的財物,此事已經驚動了朝廷,幸虧天高皇帝遠,皇上又天天為流寇和東虜的事情操心,顧不上來過問這裡的事。連何如賓在瓊州的慘敗到現在朝廷也沒個具體的說法,據李逢節在京的師爺和同年、好友等人寫信來說,此事大有就此混過去的可能xing官軍雖然損兵折將,有,「喪師」但畢竟沒有,「失地」」在朝廷看起來總比其他鬧流寇的各省要強得多。不過責任總要追究:何鎮恐怕要淪為,「廢將」。 有瓊州的一堆爛事在前面,廣州周邊被澳洲人攻擊也被描繪為,「海寇乘勝入襲寇略」。反正這種事過去也有當年幾百倭寇縱橫南直隸,一直打到南京城下。朝廷也沒覺得天要塌了。 何如賓的前程李逢節並不關心。如何保持廣異,特別是廣州周邊的穩定才是他最關注的事情。上次是偷偷得「割地賠款」才算了結的,這次要是為了這種事情得罪了甏賊,保不齊他們又要鬧什麼新hua樣。他可就沒法應付朝廷了。 但是這話他是不會向李息覺說得。半晌,他才做出一昏無動於衷的表情:,「這點小事還要找我做計麼?讓他們去找余太守吧。」 余太守就是廣州知府余葆存。李逢節打定主意,征地也好蓋什麼世界也好,反正是廣州地方上的事,本來就該余葆存管。 於是事情就到了余葆存頭上。李息覺當然也跑不掉。他不但要去向余知府面授機宜,還得盡量把握自己正確領會領導的意圖:顯然在這件事上巡撫大人並不準備和甏賊對著幹。 「地塊就在此處和此處。」奉命來和余葆存會談細節的呂易忠對余知府的驚訝之情表示出一種徹底的無視。他拿出隨身帶來的地圖:一幅簡略版的廣州及郊區地圖。將廣州城外的地形地貌和居民點全都做了具體的標注。 余葆存已經得了李逢節的知會,心暗罵巡撫把燙手山芋又塞到了自己手,但是這原本也是他分內事,沒有理由推辭再說他還得指望著李巡撫為在高巡按,「出走」的事情上不要下眼藥。為這件事他已經孝敬了巡撫寵妾的好些值錢的澳洲貨。 他注意著呂易忠指點的地方。這兩處都在大東門外,而且就在江邊。余葆存沒見過現代地圖,但是起碼見過地輿圖。他端詳了下,澳洲人索取的兩個地塊隔江相望,又錯開數里之遙。 余葆存是地方官出身,雖然看不懂比例尺,但是根據周邊的地形大致可以估算得來澳洲人想要的土地面積,估計總共有一千畝地。大部分還是官地,辦起來不算很麻煩。余葆存這才鬆了一口氣。 「郭東主的意思是:這些地塊他都願意付錢買,只是要請太守多多從協力。」呂易忠說道。 「好說,好說。」余葆存連連點頭,暗罵呂易忠真是不要臉,一下又投靠甏賊去了。但是此人過去得罪不得,現在更得罪不得。只好滿臉賠笑的連連應承。 幾個人湊在一起商議如何把這件事做得理直氣壯又圓滿。澳洲人買地這件事當然不能公開說,必須有一個名目才行。余葆存思量下來,建議用興建商埠的名義。理由是前階段廣東遭了兵災,最近幾年天災又頻繁,百姓們流離失所,朝廷又屢興大兵,財用吃緊。現今只有廣開財源。多抽商稅以便報效朝廷,故而決定在珠江畔劃出商埠, 招商營建經營買賣。 這個理由正大光明,執行起來也沒多少難度。余葆存關照把番禹、南海兩縣的縣令和師爺傳來一起商議。 幾個人碰頭一商量,決定盡量劃撥官地賣,免得買地起了糾紛鬧出是非來大家都知道這地實際上是澳洲人買得,還是小心為好。 在地方官員的鼎力協助下,購地工作進展順利。郭逸深知在大明辦事,哪怕你有洋槍洋炮,不適當的進行潤滑事情也會進展的很慢。 他畢竟不能直接把人拖出去槍斃。因此他通過呂易忠向主要地方官員暗示,廣州大世界這個項目將會對外募股。他們如果有意的話可以享受購買的權力,提前取得,「認購書」。a。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七十六節 股票和債券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lt; &gt; , 廣州的項目可以通過募股和債來解決這是得到執委會批准的,程棟本人也對此非常支持財金口一大票金融出身的人因為沒有專業對口的業務做,一直慾求不滿,鬱鬱寡歡。有了大世界項目,未來就可以退而廣之的搞股市,源源不斷的從廣州抽血。 但是執委會對搞了股份制之後會不會造成企業權益流失有一定的擔心。**0航運和潤世堂製藥雖然都是面向土著開放的股份制企業,但是私股的來源還是來自「體制內」的歸化民和合作者。廣州大世界項目則完全是公開募股。入股成員來源複雜,有人對開放募股會不會造成未來的利益牽扯和社會改造的制肘有很大的擔憂。 「我們正式統治廣東的時候,必然對原有士紳階層進行一次大清洗,從**到精神予以徹底的消滅!而現在這種募股本質上等於在向他們銷售免死金牌。」杜受在會議上對此進行激烈的抨擊,「我覺得奇怪,我們一個以計劃1經濟立國的體制,為什麼要搞這種資本主義的歪門邪道說……」 錢水廷敲了一下錘:,「請言圍繞主題,不要涉及不相干的內容。」 儘管杜受平日裡在元老院人緣一般,但是她的這番話打動了不少元老的心。認為不應該和大明的既得利益群體勾搭太深的元老大有人在。 為此,財政總監部出來應辯的是德隆銀行的政策處處長陳策。其實他不僅是銀行的政策處處長,還是整個財政總監部的政策規劃部門的負責人。 ,「我想提醒諸位元老同志,無論是公開募股也好,行企業債券也好,本質上都是「為企業的展提供資金服務」我想諸位不會不明白我話的含義。」陳策心平氣和的說道「想通過購買股票來控制董事會,從而最終獲得一家企業的經營話語權乃至控制權?這種事情只有杜元老所謂的腐朽的資本主義國家才會生。在舊時空沒有生過,在本時空當然更不會生。我們畢竟是大股東嘛。」 某些元老眾元老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有些人沒怎麼明白,還在繼續等他說下去。 ,「大企業、大公司又不等於非得分紅」陳策開始說得比較明白了,「再說我們可以單獨成立一個用來股票的控股公司。怎麼,你們在舊時空從來不看財經版?」 但是陳策的理念也並非完全行得通。靠投機取得收益勢必需要一個相對規範的股票交易市場。而在廣東眼下還談不上有成立股票市場的條件。企劃1院和財政總監部也不贊成立刻推廣這些本時空的金融手段。大明人士對股份的概念是有得,但是可沒有靠股票買進賣出賺錢這麼深奧。他們對入股的唯一概念就是賺了錢要分紅。大世界項目恐怕也很難一天到晚說自己是虧損。 經過再三討論之後,五道口茶莊的諸公形成了一個共識:暫時不搞股票市場,大世界項目可以向社會募股同時行企業債券一以行企業債券為主要資金來源。 郭逸為了盡快獲取開建的流動資金,在得到正式的批准之後立刻動手大幹起來。他和孟賢進行了商量如何實際操作此事。 ,「好吧,你先告訴我你要多少錢,現在又多少錢才行。」孟賢摸了摸他的下巴他的絡腮鬍因為看上去不大像個上等人老早就被剃光了,但是他還是不自覺的保留了這個動作。 ,「我有多少錢你清清楚楚。」郭逸不滿的說道。按照財務規定, 廣州站的資金流動現在全部從德隆廣州分行的賬戶上。 「不一樣,雖然你的賬目我清清楚楚,但那是整個廣州站的錢,不是大世界項目上的投資這錢可不能混著用。」 ,「程棟那裡給我的撥款是三萬五千兩。就是廣東方面給我們的全部財貨和個人賠款。」郭逸小聲說」「這筆錢現在撥給大世界項目組。」 但是這筆錢除了要用在大世界項目上還要支付讓紫字號的重新開業的各種修繕費用。這筆錢加起來也得花掉萬把銀。留給大世界項目的錢也就是二萬多兩。 ,「二萬兩,不算少了。」孟賢評論道。 不算少,但是就下面的開銷來說也不算多。 企劃院給了一張大概的估價表格,整個大世界項目,包括前期的建材項目,全部完工包括設備人員全部在內大概需要七八萬兩銀。 孟賢說:「我們就按照十萬兩的盤算。多籌集一點沒錯。, 以廣州站的經營能力,賺八萬兩不是太大的難題,但是廣州站的收入絕大部分都要支付數量巨大的進口商品的貨款,這是企劃院已經排好計劃的,不能隨意變更。 ,「我來搞一個承銷集團。」孟賢說道」「聯繫幾家本城內的大錢莊字號來承攬銷售。 這樣你立刻就能拿到八萬兩銀不用每天數小錢錢等著把錢湊齊了。」他看了看周圍」「再說你在店舖裡賣股票債券也顯得不大專業。」 行的證券有二種,一種是大世界項目的股票,每股庫平白銀七錢二分,折合流通券一元。股票收益不做約定,每年按廣州大世界項目的運營和利潤狀況按股分紅。經營不好不分或者少分。另一種是大世界項目的債券,債券每份也是七錢二分庫平銀。債券以三年為期,年息二分。不計復利,到期一次還本付息。 所有股票、債券均不記名」不掛失。這等於是認可了股票和債券可以私下轉讓。為以後建立股票和債券市場做準備歐洲的股市最初也就是在咖啡館裡私人之間的買進賣出而已。 於是由廣州分行牽頭,聯絡了廣州城內的另家大同行錢莊」攤銷這十萬兩銀的股票和債券。孟賢第一個先認購了二萬兩。紫字號的財力、澳洲人的實力和孟賢毫不猶豫的認購使得各家錢莊沒有遲疑,很快就把這十萬兩攤銷完了。 紫字號通過錢莊募股的消息立刻在官員們間引起了很大的轟動,誰不知道郭東主的產業日進斗金,許多人擠破了頭都要把私房錢存到紫字號的櫃上。現在居然有股份可以買!買了股份就等於養了一隻會下金蛋的鵝!上上下下的官吏們一個個都摩拳擦掌的點看自己多年為宦積攢下來的銀。 當官的如此熱衷,普通百姓自然也不甘落後。平日裡和官府有勾連的縉紳大戶們,消息靈通,也得了消息。紛紛派人到承銷的錢莊去事先打招呼,預訂好要購買的數字。不過孟賢這次搞得是飢餓銷售,緊緊的抓住認購書這個手續,只給每個承銷同行承銷數目一半的認購書。其餘的數目準備公開銷售。 顯而易見的一件事就是立刻形成了認購書的黑市。一份可以買五百股的認購書,在德隆廣州分行只要一百,「工本費」到了黑市上從二百變成一錢、五錢、一兩,最後甚至叫到了五十兩的價格。在任何人看來這個價錢都夠瘋狂了。 「看來貪婪和投機是任何一個時空都無法避免的事情。」孟賢聽說認購書被爆炒的消息,不由表了一下感慨。 當官的和大戶如此踴躍,升斗小民也不落後。股票和債券的每份只要七錢二分銀,產人家都買得起,紫字號的種種財富神話廣州的市井小退們也是看在眼裡的,這回能沾光,更是不願意錯過,紛紛湧到錢莊前哪怕買個五股十份也好。 只用了四五天時間,承銷集團的十萬兩銀的配額就被銷售一空。實際上,要不是孟賢和郭逸有意讓升斗小民,產之家能夠購買到一部分證券的話,僅僅是本地的官紳大戶就可以把所有配額買完。 「我們完全可以配銷二十萬兩,「大世界的負責人張易坤笑得合不攏嘴。白花花的銀一到手,項目就可以大規模的推開了幹起來。 「急什麼,這廣州城堪稱一白銀黑洞,二十萬兩算什麼藏在老財們牆角里、地底下的銀不知道有多少。我們要想辦法把他們的錢都給掘起來用。」孟賢說,「這次就算是一期,以後再售二期、三期。」 張易坤連連點頭:,「這樣最好,源源不斷的賣,別人的錢用起來就是爽。」他想了想說,「我們應該多賣股票,少賣債券。債券每年二分的利息跑不掉的。股票反正到時候說經營不好,不分紅就走了。 反正那伙股東也沒法查業績年報什麼的。」 孟賢一曬:,「股市就是被你這種思路玩壞的。你當股東都是豬,一天到晚給你殺豬放血還要拱進來?依我看,開始五年多多少少都要分紅,把信用建立起來再說!哪怕沒賺錢虧了都要分!這樣你的二期三期,以後的其他項目股票才能賣得出去!」a。 無錯版由【*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提供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七十七節 去杭州 第七十七節去杭州 趙引弓站在船頭,看著著幾百年前的杭州城,小小的恍惚了一陣。 對一個對著大宋有著特殊感情的現代人,杭州更是宋粉們心難以割捨的情結。 「行在,我來了。」他低聲說道。 趙引弓一月就從廣州出,一路上先坐船乘轎,有時候也騎馬,行程將近二個月,終於在三月春光爛漫之際抵達杭州。 路上的顛簸和種種困苦是不用說了,其還遇到了好幾次驚險:三次被盜賊盯上,一次遭遇突如其來的山洪。要不是鏢局的人全程護送,趙引弓都懷疑光靠自己一個人能不能平安的抵達杭州城。 他的血管裡現在充滿了各種抗體蛋白。隨身藥包裡帶著各種藥劑--包括漂白粉淨水片、驅蟲藥、抗瘧藥和止瀉劑。為了確保安全,衛生部告誡他最好在路上不要食用任何肉類,以免感染上某些寄生蟲。如果在路途病倒,在本時空幾乎就是死路一條。所以這一路趙引弓的日過得特別艱苦--他補充蛋白質和脂肪的唯一途徑就是晚上吃草地1o號口糧:專用的蛋白質和脂肪補充劑。包括肉乾、玻璃瓶裝的鹹豬油和堅果仁。 這些可怕的東西讓他的這趟旅途更加艱苦,眼看著杭州城就在眼前。趙引弓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盤算著到了地方得好好洗個澡,換換衣服,再把自己如同女孩一樣的長拆散了洗個乾淨--旅途洗澡不方便,頭散出難聞的臭味,儘管他盡量保持個人衛生,身上還是多了不少虱蟣,讓他難受之極。在這個時空裡到處都有這樣可憎的寄生蟲,旅店裡更是寄生蟲的大本營和轉站。臭蟲尤其猖獗。趙引弓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樣的罪。舊時空哪怕是到個國家級貧困縣的小鎮上,照樣也有乾淨的旅店,還算過得去的飯菜。某些地方雖然治安極差,市容混亂,好歹也不至於路途上就能見到倒臥的屍體,當街有人拉屎。 但是這一切,他一路上全看到了。不止看到,而且是經常個大明給他的印象是很差,甚至比他最壞的設想還要糟。趙引弓在日就見識過古代社會的實際狀況,但是他總覺得這是因為海南島本身就是個偏僻的地方,是由於經濟化落後造成的。後來到了廣州做出前的適應xing訓練,廣州到底是底是通商口岸,珠三角也是自古以來的魚米之鄉。但是一出這樣的富庶之地,沿路看到的就是滿目的y□n暗面了。 他出的時候正好是春荒,原本就是農民最難熬的日。一些去歲遭遇了災害的地方,到春天的時候存糧已經告罄,出現了大股逃荒的人群。趙引弓坐在轎裡,每每看到路上成群結隊的乞丐和比乞丐好不到哪裡去的農民在地裡勉強耕作,心情難以抑制的沉重。 明末清初的混亂局面,他在史書裡看過無數,但是現在真正的行走在這幅畫卷的時候他才感到了亂世的恐怖和悲哀--不,嚴格的說現在還算不上亂世,華夏大地上的人間地獄圖尚未真正的展開,他行經的地面,就算到清初也還算是太平的地方,然而已經是這幅慘狀。想到真正的大亂席捲過的地方將是何等的猙獰面目就不問可知了。 因為世道已經漸漸出了亂象,所以這次前往江南的旅行對外情報局做了精心的安排。不但從起威鏢局抽調了三男一女的鏢師隊伍,還從政治保衛總局裡選調了若干專業保衛人員隨行。路途則盡量選擇官道大路,沿著驛站走。在古代社會,這是最安全的行路準則。 為了防備沿路的「官匪」,對外情報局關照廣州站,從廣州的縉紳大官們手得到了幾張「八行」和拜帖作為護身符--除了可以嚇退小鬼省卻很多刁難勒索之外,萬一遇到危險還能請求官府的幫助。用處很大。 負責護衛趙引弓的起威鏢局的鏢師是孫可成的一個遠房侄,名叫孫旺才。說是侄,其實比孫可成小不了多少。是四十出頭的一條壯漢。他的頭腦靈活,功夫又硬,江湖經驗老到。在起威也是個說話響噹噹的角se。而且他經常走「官鏢」:護送廣東卸任的官員和家眷還鄉,應對達官顯貴頗有一套。所以這次對外情報局就挑了他給趙引弓當保衛隊長。另外也作為拆散瓦解起威「孫家班」、「江西幫」的一個措施。原本起威裡的這批骨幹先後都跟隨情報局和殖民貿易部的外派人員出去充當貼身護衛。 孫旺才站在他的身後,他知道元老的身份貴重,又是起威的大恩金主,一路招呼的非常小心慇勤。他總是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不管是打尖、住店、定船,他都提前一步去探看狀況。 眼看著一路平安終於到得杭州,孫旺才這才鬆了一口氣。浙江,特別是浙北這一帶,素來是魚米之鄉,地方富庶比起其他地方要安定很多。道路上也不再有許多眼光不善的流民。有些經過的地方,他不得不關照隊伍的所有男丁都拿著傢伙「亮相」來威懾蠢蠢yu動的流民。 「老爺,這一路總算是平平安安的過來了。」孫旺才小聲的說道,「您看你是今日就進城,還是先歇在城外的客棧裡?」 趙引弓很不得立刻就進城,買下一棟宅邸,馬上痛痛快快的洗個澡,但是買房置備傢俱這些事情不是叱吒可辦的事情,但是隨行的人員行李很多,得先找個客棧安頓下來才行。 孫旺才是伺候老爺們伺候慣得,見他面se遲疑,知道他的心思。便道: 「老爺不用擔心,這裡是三司所在的省城。不是窮鄉僻壤,頗有些極其精潔的大客棧專門做老爺們的買賣的。」 趙引弓點頭:「好,就依你。先找一處大客棧落腳。」 孫旺才護送「官鏢」,走南闖北,到過杭州幾次。上得岸去很快就把旅店定了下來。杭州是省城,又是東南富庶之地,市面繁榮,人口眾多。至於服飾僭越,更不當回事。客棧裡來迎接的夥計給趙引弓叫來了一乘四人轎,又給女眷叫了二人抬的小轎。另外十多名腳夫抬運行李。 眾人棄舟登岸,沿著駁岸前行,走不了不過半里路,遠遠得可見城牆巍峨,城門高聳。趙引弓不是杭州人,但是對杭州相當的熟悉。他知道此時的杭州城牆城門已經大多不是宋代遺物--元末張士誠曾經在杭州重新築過城,格局已和宋代不同。但是乍見城門,也不免生出懷古的幽情來。 城關附近都是客棧,大小不同,大的金字招牌上寫的是「仕宦行台」,小的便寫「安寓客商」。孫旺才安排的老榮記棧自然是仕宦行台。屋宇高大,氣派很大。門前進進出出的人和轎很多。夥計們川流不息。 孫旺才已經包下一大一小兩處院落,小院落正房三間,大院落五間房,另外都有廂房,寬敞乾淨,沒有惹人討厭的各種蟲。足夠容下整個杭州站的人馬。負責管理杭州站內務的是趙引弓的生活秘書。趙引弓的生活秘書其貌不揚,身材瘦小,但是卻是浙江人。老家在紹興,被人賣到廣東來得。趙引弓之所以當初買這麼一個評級只有的生活秘書,目的就有有朝一日要外派到江南活動,要配備一個本地人。他給這個女孩起名叫「奉華」。 「這裡要待些日,你就盡量安排的妥帖的。」趙引弓吩咐她,「特別是讓大家今晚都要搞好衛生工作。」 客棧裡沒有現成的設備,當下孫旺才就讓夥計領著出去買新浴桶供元老和女人們用。其他人因陋就簡,就在大院裡用皂角擦了熱水沖洗沖洗就完了。 趙引弓在奉華的伺候下舒舒服服的洗了一個熱水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趿了一雙陳橋草拖鞋在院走了幾步,看著掛在天空的太陽,真是要多痛快有多痛快。這些日來他第一次有了安定的感覺--下一步就是要在杭州打開局面了。 時間對他來說並不寬裕。1632年的浙北大旱災和下半年就要啟動的登州計劃,這兩者都需要杭州站的支援。在1632年年初前,他必須完成在杭州的基本佈局,取得足夠大的行動自由。為轉運難民準備好足夠的物質和社會基礎。 物質基礎還好說--他落下腳之後,很快情報局的山海兩路系統就會進駐長三角地區,以他們擁有的大量新產品來說,賺錢不難。而且財政總監部對杭州站還有特別撥款,用來支持當地的工商業。 怎麼建立自己的社會地位才是最要緊的。趙引弓知道,在這個時空,商人是非常無助的,不搞大出血式倒貼的官商勾結,幾乎無法在這個社會體系立足。所以他的第一角se不能是商人。Roa。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七十八節 趙老爺 在這個問題上,對外情報局進行討深入的商討。顯然趙引可不能和澳洲人聯繫在一起。江南不是廣州,不在元老院的炮火之下。不比在廣州,郭逸從一開始就是以半公開的身份在活動。 江山在大圖書館的歷史研究人員的協助下,最終決定,為趙引弓冒籍。 藉著元老院在廣東的聲勢和一票很樂意為了銀錢就為澳洲人奔走的小官小吏們的幫忙,趙引弓很方便的就冒籍廣東三水縣,不僅冒了籍,還走了廣東學政的路用了幾百兩銀在三水縣弄了一個「增生」的功名。也算是個堂堂的秀才了。江山還準備在廣東鄉試的時候再給他弄一個舉人的功名,方便進一步的活動。 有了秀才身份,在大明社會裡就不是一般的平頭百姓,各路牛鬼蛇神就要忌諱三分。對元老的人身安全和社會活動有了相當的保證。 一干人安頓下來,趙引弓關照別旺才立刻去尋房。他要融入杭州社會,必須有一座能配得上他身份的住宅。即不能太過豪奢,又得顯出大宋宗室後裔雍容的氣派來。 當然,本時空也有一個堪稱正宗的趙宋宗室家族,就是在福建聚族而居的修建了趙家堡宋代閱沖郡王趙若和的後裔。趙家堡的先人在洪武年間在朱元璋的許可下得以複姓趙,算是恢復了趙宋後裔的身份。 江山曾經考慮是否和這一家族聯繫上,給趙引弓的身份做一下背書。 但是最終討論下來還是不要惹這個麻煩。反正這一家的官位不顯,而且萬曆二十八年就退居林下。沒多少影響力。 「我認為起碼在幾東內,還不宜公開表明自己是趙宋宗室。」於鄂水在對外情報局的會議上就這個問題考慮再三之後說道,「因為你做得的很多事情,都是群眾xing公益。有收買人心之嫌還要掛著一個大宋宗室後裔的頭銜,會給你招來一些不必要的猜忌。」 於鄂水建議,在時機未到之前只能在表1u一點自己來歷不凡,但是決不能公開、明確的說自己的身份。 「好吧。不過我要修宗祠的想法不就泡湯了?」 「你可以修在自己家裡。別修到鳳凰山和西湖邊就行了。」於鄂水說道,「要表現出一點點淡淡的大宋范兒」讓人起懷古之幽情……」 「大宋范兒?」趙引弓有些撓頭了。民國范兒他倒是知道一點, 光tu□旗袍之類,大宋范兒得什麼樣? 「就是生活起居上顯出點大宋風就走了。」於鄂水說道,「到時候我給你搞個小冊關於宋代室內裝飾,還有擺設佈置指南。你照責辦就是。」 「成。再看看能不能弄點宋代的古董擺一擺。」 「這東西就不好弄了,價錢不會太低。」於鄂水說」「慢慢來就是。真品不行先來仿品。有個意思就行。」 不過,目前為止,趙引弓還沒弄明白什麼叫「大宋范兒」總得是來說似乎是清麗淡雅這一路的。他正在尋思著該怎麼和別旺才說得明白一點,「房要大一些,地點要安靜。 但是不能太過偏僻。」趙引弓詳細交代著,「要有一個hua園。若是地點合適,即使是廢宅廢園也無不可。」最後他又補充了一句,「你出去的時候,順便到碼頭上瞧一瞧,有沒有那個標記。」 道泉和他一路結伴而行,但是在臨到杭州前分手。道長認為,兩股人馬最好分別進城。 「你們看到我的標記就知道我安全抵達了。」道長說,「不要來找我,到時候我自然會找你們。」 「要看清楚,要是沒有」你以後每天出去都要去看一看。」 孫旺才應了,再去找房。 在杭州這樣的地方居停不易,合適的房尤其難找。趙引弓雖然帶著幾千兩銀,但是這筆錢要應付很多開銷得盡量省著hua。別旺才尋了好幾天,才尋到一座合適的房。買賣過契交割又hua了十來天時間。 客棧裡做不了什麼隱秘的事情,趙引弓便帶著隨員每天在杭州城內穿街走巷,熟悉當地的人地理環境。順便也溫習下杭州官話。 明代的杭州已經不是宋代的行在甚至行在的痕跡也沒有留下多少。宋降之後第二年,一場大火燒燬了南宋朝廷在鳳凰山的殿宇。元至正元年四月,杭州失火,自東南延至西北,近3o裡官民閣捨焚dang其半,總計毀官民房屋、公廨、寺觀15755間,1o797戶38116人受災,燒死陽人。次年杭城又大火。共燒皓民舍4萬餘間,火災之甚前所未有數百年浩繁之地,日漸凋敝。 元末明初,張士誠廢曲城,重建杭州城,民夫2o萬沿城開河。 但是築城之後不久,又遭遇常遇春攻杭城。圍城三個多月,糧道斷絕,一城之人餓死十之七。軍退又大半死於病疫。 一直到永樂年間,杭州城才有漸漸的恢復了生氣。恢復起集榮來。 作為浙江的善之區,此處商賈雲集,百業興旺。江南又是明末最為富庶繁華之地,按現代人的估計杭州的常住人口在五十萬以上。趙引弓在城裡城外轉了幾圈,覺得此處比起廣州來有更大的潛力可以挖掘。 房在「上城」顧名思義這是杭州城的「上等地區」。房是五開間的正屋,一共三進,左右廂房,前面轎廳,後面還有一處很大的園,不過已經完全荒廢了大半,原主人圈出一部分修了個別緻的小 園。其他任期拋荒。趙引弓看了看覺得很滿意。房雖然本身不算太大,但是廢園的面積很大,除了擴建hua園還有足夠的土地可以擴建房屋。 房本身的質量還很好據說這走過去一家官宦人家的房,自從老爺去世之後,弟不肖,很快敗落下來,便將房屋變賣以便分家。 別旺壽知道買房置地最怕遇到弟爭產的問題,繞進去後患無窮。便不惜在經紀處多hua銀,又在縣衙門的戶房裡專門備案,將事情辦得結結實實。 買下房,別旺才又去茶會上尋了一家營建木櫃,將整座房屋返修粉飾一新。同時將廢園稍加整修:眼下還沒有財力和精力來擴建hua園。 各種傢俱和日用傢伙,都趕著買來、趙引弓關照暫時不要買太多的東西,只把眼下必須的傢俱物品買全即可。 傢俱只能買半舊的,好在杭州是省城,士紳大戶甚多,起起落落,總有幾家敗落下來變賣家產的,這裡官員又多,下任的官員走之前也得處理不便攜帶的傢俱雜物。因而舊貨鋪裡物件很多,買賣興隆,價格也不算貴。 趙引弓不願意1u出暴戶的味道,但是又覺得很難把握什麼叫「大宋范兒」思來想去,但凡暴戶總喜歡新得、大得、貴得東西。要低調顯得有品位,就得有「老貨」。 但是這老貨的價錢還不能低了。總之就是看上去不值錢的東西其實是很值錢本行。這麼衡量下來,他讓別旺才先買了成se半舊的紫檀木桌椅,又配了一些擺件,先鋪陳開來。 至於字畫,他倒是帶了不少來許多都是兩廣的小名家的作品, 也有一些是在廣東為官的士人。即彰顯他的廣東籍貫和實力,又顯得雅致。 「我得找個清客相公。」趙引弓想,不然這些事情樣樣都是自己弄得話,肯定是要出糗的讀再多的歷史書籍,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有錢好辦事,木櫃修繕完畢,一眾人從客棧搬到新居,不過三五天工夫,諸事妥貼。連廚房裡廚,看門的門房、抬轎的轎班之、粗使的女僕等等一干僕傭也一一僱傭停當一這是一座典型的消費城市,從事第三產業的人口非常巨大。 這些人當然談不上可靠,但是眼下廣州站也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活動。他要先把場面支撐起來才能開展活動。將來再慢慢的選拔可靠合適的人選。 他在自己新落成的書房裡,苦思冥想著補充人員的問題。 可靠的人在臨高多得是。各行各業的人才,在臨高通過政審的歸化民都能找出一些來,但是他們大多是兩廣福建、江西湖南一帶的人。有幾個浙江的,也是浙南為主。來自江南地區的人非常的少。 而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本地的「帶路黨」。 在廣州,他們有高舉。在杭州他們卻是兩眼一抹黑。高舉在江南有些業務往來,但是交情不厚。他的主要人脈關係在北京城。所以從高舉的唯一用途是提供一些業務夥伴。 李洛由在江南也沒有很大的人脈。所以他在杭州打開社交的局面頗有難度。情報局搞來得的秀才身份太低,又缺少名,很難從這上面打開局面。趙引弓思之再三認為還得從奇巧yin技的新鮮貨物入手。 通過開辦商舖銷售新產品,來吸引當地商人乃至士紳的注意力,這樣才能慢慢的進入本地士紳大戶的交往圈。a。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七十九節 道長 這個人最好是經商出身,當過夥計或者掌櫃的,長期生活在杭州, 這樣做起買賣來才能如魚得水。趙引弓想,可惜類似的奇遇不會出現二次,現在恐怕再也不會出現第二個別得了瘧疾的退休掌櫃給他請了。 正在前思後想的時候,隨從來稟告:盜泉來了。 「快把他半到這兒來!」趙引弓一聽精神大振。 沒過幾分鐘,僕人把張應宸帶了過來。張應宸看上去有點憔悴, 但是身上的道袍很乾淨,雖然一看就是件舊衣服,仔細看還有補丁。 趙引弓有些奇怪這不是道長自己設計的新道袍。而且他幾天沒和他們一起行動了,去一點沒有風塵僕僕的味道。顯然是有落腳地了。 似乎是看出了趙引弓的疑huo:,「我現在落腳在湧金門外的一所小道觀裡。」他說,「這道袍是主持馬道士送我得。馬道長為人很棒不錯,長得也還算一表人才……」……」 ,「你還真井,一到杭州就給你攪上基了?」 ,「哪裡的話。」張應宸一曬,「我這兩天一直在杭州走街串巷,看有沒有合適的地方掛單落腳。走到慶雲觀,那裡的主持道士正生著病你知道我是個醫,身上還有點救急的特效藥,一劑下去馬上見效。 就此算是掛單了。」 「真有你得。」趙引弓哈哈大笑起來,「你的生存技能不壞。 單穿肯定能活下來。」 ,「這我也有信心。」張應宸說道,「別得不說,元老院裡有幾個人願意孤身一人深入黎區的?其實去了也沒什麼,黎區又不是龍潭虎xue。當然我是生了幾次病,但是有現代醫學卓忙,也就t□ng過來了。」 ,「別自吹自擂了。我們先談談這麼在杭州開工吧。」趙引弓把自己考慮的問題一一和他述說了。 「我想徵求下你的看法。我現在不敢和小郭一樣搞「商業流,開局在這秀才舉人多如狗,進士滿地走得地方,先給自己鬧一個商人的身份,對以後打入士人圈有很大的不利。」 儘管江南工商業達衍生了,「一切向錢看」的,「反動思潮」商人地位由此大大提升,縉紳士也或多或少的加入到經營工商業,但是總體來說士人和商人之間仍舊有相當的鴻溝。兩者地位依然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可是要結交士人,恐怕以你現在的身份談吐也搞不定吧。」張應宸毫不掩飾的點出了主要的矛盾。 「沒錯!」趙引弓點頭,「我只是個冒名的秀才論語都背不全的人,想要通過「才,來打動本地士人顯然是沒指望了要麼我剽竊納蘭xing德的詞?要不乾脆王霸一記,趕緊翻翻毛【主】席詩詞?」他苦笑道。 ,「你說得全是細枝末節。嗯靠幾句詩詞來賺名那是夢呢。」 張應宸不以為然,「這不是是變相的「王八之氣」沒前途。」他看了看趙引弓,「我覺得你至少應該先學著怎麼和本地的士人交談,會他們那一套談吐像我在道觀裡就很自然,因為我熟悉道士們的談吐、典籍還有他們的生活習慣。」 「你說得有理。」趙引弓mo著自己的下巴,「看來我得把論語好好背一背。」 ,「其實不止論語。上次我去聽課,按照於鄂水的說法一個秀才起碼得熟悉十三經到倒背如流的地步。你想你和一群儒生聊天,人要拽起幾句來,你屁也不懂,人不把你當草包耍?」 趙引弓的面se變得不大好看起來背書這件事他是在有點畏懼,但是張應宸說得很在理,看來這番力氣是非用不可的當初他在情報局培訓班裡下工夫跟著個秀才苦練了毛筆字,基本上現在可以拿出去見人了。 「還有,你自己不做商人沒所謂,但是不代表你家裡沒有產業。 山海兩路的人馬都要跟著布點。等他們一開張,你選一家當東主。說出去就是響噹噹了這時空照樣是有錢的就是大爺。」 山海兩路的江南佈局,原本在舊刃年就要全面鋪開的,因為反圍剿戰爭的關係被拖延了下來。到目前為止山路只有萬有完成了南京和清江浦兩地的佈局。海路的起威剛剛在南京和上海各設下一處外櫃。 相比之下,德隆的拓展要快得多,反圍剿勝利之後藉著和李洛由的談判,李洛由最終同意為德隆充當聯營承兌人。通過這個法德隆得以把匯款和兌換範圍擴大到了江南和南北兩京。下一步,程棟準備在南北兩京開設直營字號。 德隆的快拓展先是為了圈錢,其次為了下一步的大6攻略提金觸支援。元老院的派出機構未來要在非常廣泛的範圍上調度大量的資金,急需一張金融網絡。 作為元老的,「產業」萬有是南北貨商行的條件是很有利的。張應宸提出由趙引弓來當東家的確是合情合理的一種的安排。 「嗯,你這麼一說我就有點豁然開冉了。」趙引弓說道」「我原本很想涉足於絲織業,但是一直有顧慮,你說得對:有了萬有這塊牌就好辦了。只是還得有一個好得掌櫃掌總。」 「這個不忙,慢慢找就是。產業大了就有人來投靠的。良禽擇木而棲。」張應宸說道。 趙引弓問道:,「下一步你打算繼續在道觀裡掛單?」 ,「當然」張應宸點頭」「慶雲觀是個小道觀,又是窮道觀,連火居道人在內也就不到十個人,容易掌握。我準備在那裡掛單施診,弄點小名氣出來順便給本觀的道人傳播下我的新道教。裡面有幾個樣貌不錯的小道童,我看都是可造之材。」 兩人定下了聯絡的方式和暗語。制定了定期聯繫的模式。趙到弓要把隨身帶來的物資和銀分一部分給他,張應宸拒絕了:,「我用不著這些東西,容易1u陷。你有多餘的成藥再勻一點給我就是。銀我用處不大,等我有需要再問你拿。」 送走了道長,趙引弓在書房裡轉了幾圈,覺得有很多事情應該著手去做,卻一時間又不知道從何做起。最後,他站住了腳步:,「來人! 更衣!」 與其在書房裡胡思亂想,搞什麼,「規劃1」不如現在就出去走走。 說不定有奇遇也未嘗可知,說不定就能得到什麼啟。搞出個全新的點來。順便也可以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孩可以買幾個好好教育。奉華雖然經過了嚴格的培訓,但是畢竟先天不足,還是要從小好好的調教出來的才合適。嗯到這裡他不由得來了精神。 奉華急匆匆的打了洗臉水過來。伺候的洗臉,又取來一套新衣一這走出前在廣州請當地的裁縫做得,是大明最時新的服飾。用料裁剪十分之講究。 奉華服shi他穿上衣服。這是一件百幅流雲滿繡金的淺藍直裰,一頂藍se繡紅hua萬字頭巾。趙引弓對著鏡看了看,總覺得這衣服穿著和唱戲的感覺差不多。特別是這頭巾,對一個男人來說是不是太華麗了? 奉華邊幫他穿衣,邊抿著嘴角在笑。 ,「嗯,你笑什麼?」他一邊戴著頭巾,一邊問」「我現在又什麼可笑之處不成?」 「奴婢不敢!」奉華趕忙說」「奴婢覺得現在的老爺和以前大不一樣,簡直判若兩人。」 ,「哦?」趙引弓說,「你覺得我還像不像本地的人士?」 ,「當然不像。」奉華搖著頭,「就說老爺這身材和氣度,滿街有幾個有?老爺一出去,街上的人瞧了恐怕就要過目不忘呢。」 趙引弓聽了這話,不由得怔了一下,隨即莞爾一笑,說:,「你倒會拍馬奉承。 奉華不再答話,仔細幫他把衣服整理好,又取了一柄真正的【日】本折扇來折扇在大明還算是較貴的玩物,不似後來清代那麼普及,雖然已經國產化了【日】本和朝鮮產的折扇依然屬於奢侈品。 情報局給趙引弓的身份定位是廣東來得有錢人家的公,服飾用具無一不是按這個要求配備的,當然還要透1u出些海外的氣息來一廣州畢竟是個對外口岸。當然,也為趙引弓手裡有源源不斷的洋貨做個鋪墊。 別旺才點了兩個起威的鏢師隨身跟從保衛。這兩名鏢師實際都在政治保衛總局受過培訓,專門負責元老本人的保衛工作。一名對外情報局培訓的土著情報員充當貼身小廝。最後,又叫了一個杭州本地的奴僕名叫蔡實的充當嚮導。 蔡實是最近幾天才投充進來的他原本就是本宅的奴才,原主人搬走之後他就失業了,這次算是重新上崗。 一行人出得府門因為並不確定去哪裡,並不使喚轎,只是沿著街道信步而走。他們住得地方在清和坊附近,此地基本都是大戶的住宅,沿街幾乎看不到什麼店舖,青石板的道路上行人寥寥。 「老爺,請示下:先去哪裡?」蔡實眼見著就要走到巷口,問道。a。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八十節 杭州城裡的市場 趙引弓說道:「你即是杭州本地的士著,就由你帶路隨意走走就是。」 蔡實新投入府,知道老爺身邊的僕役全是從廣東攜來,自己進來投效是個「外人」若要在府邸出人頭地,就得善揣摩上意。因而諸事十分仔細。 這會要他引路,這是他本地土著的常處了,當即打起精神來。揣摩老爺既是廣東來得富戶弟,普通的玩樂享用應該不在心上。到得杭州之後,其起居使用有度,也不急於外出遊玩。應該不是貪慕江南的富庶繁華來杭州行樂這麼簡單,而是另有所圖。再想到最近打他到街上購買《縉紳》,又關照他每日上衙門去買朝報,打聽市場上的各種商品行情,即似象打算在仕途上有所進身,又像是打算行商。倒有些捉mo不定。 思量再三,覺得帶這老爺往鬧市而去,肛是遊覽又是讓老爺瞭解商情,必然能合了老爺的心意。嗯到這裡,打定了主意,將他往城內的主要市集引路而去。 轉過幾條巷,房屋漸漸卑小,但是再小的房屋也都是磚瓦的房,街面或鋪設磚塊,或鋪設碎石,也還算婆齊。只走路邊街面垃圾隨處可見,風一吹,塵土飛揚。有的地方沒有排水暗渠,明溝裡污水橫流,夾雜著許多垃圾。 路上行人商擔漸漸增多,販夫走卒簇簇。趙引弓注意道本地拋頭1u面,操持營生的fu女雖然不似廣東那麼多,但是並不罕見。相當部分的勞動fu女也不纏足,容顏也尚算可觀,只是個普遍矮小一當然男人也不高大。 再看百姓的穿著氣se,又比一路走來的許多地方的百姓要好得多,神情也較為歡愉安定身穿廉價綢緞或者優質棉麻布的等階級的行人比例很大。明末的江南果然是華大地上的一塊樂土! 當然,乞丐遊民為數亦不少,有的沿街乞討,有的蜷縮在街頭巷尾的小廟廊簷之下一個個破衣爛衫,面有菜se。不過這在本時空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對趙引弓來說已徑不以為奇了。 明代的杭州,在繁華上已經遠不如南宋的行在,即使相比之meng元也有所不及。不過這裡畢竟是一省的都會,浙江又是魚米之鄉全省苒財富精華會聚此地。「水6之要從,外之走集,百貨所鏤會」又恢復了相當的繁榮,杭州城「內外街巷綿亙數十里民萌繁庶,物產浩穰」街道上「車轂擊,人摩肩」。 趙引弓隨著蔡實一路沿街而行,看著口世紀的杭州繁華勝景,對一個地地道道的宋粉眼前的景se令他不勝唏噓。這昏繁華圖景已經勝過他當初想像的十倍,行在當初的繁華又不知道是何等的模樣? 蔡實見老爺一路走來,並不言語,然而臉上神se複雜,頗有唏噓之se,心想莫非這趙老爺曾經到過杭州?擬或還在這裡有過一段奇遇? 想到這位老爺年歲已經有三十來歲口音也很奇怪,大概曾經是個走南闖北的人物。 「老爺,這裡就是壽安坊市。」蔡實說。趙引弓知道這裡就是南宋時候的「hua市」明代是一個綜合xing的市集所在地,出售從各種手工業產品、蔬果、糖果米麵食品等物還有夜市。是杭州城內的一個較大市場。但是這個市場在明末已經衰落了,規模不到極盛時的十分之一一。 趙引弓隨意而行,這裡人多擁擠,又有許多擔,蔡實趕緊上前吆喝開路。趙引弓一行人沿著街道,在人群緩緩前行。 古代城市街道狹窄,按照舊時空的標準,沿途最寬的「大街」也不過是條寬一點的「巷」而已。寬度不過五米而已。勉強可以跑兩輛汽車的水平。不過地面有石板鋪砌還算整齊。除了店舖之外沿街又有許多攤販將裡面佔去大半,兩邊的店舖的店招向街延伸看上去密密麻麻,尤其擁擠。蔡實和兩名鏢師費了很大力氣才算是在人群擠開一條通路來。 趙引弓看似走得很隨意,實際對店舖乃至攤販銷售的商品很注意。不時步入店舖選看商品,還常常問個價錢。蔡實為了表功」往往要擠上去用杭州話講價,趙引弓都一笑,搖手而罷。幾次下來,蔡實知道老爺其實是在看市場的行情,愈對自己當初的判斷有了信心。 趙引弓的確是在調查市場行情。壽安坊市是一個以零售為主的市場,從這裡能看出當地百姓的消費能力。商品喜好和大致的物價漲落。相比之廣州,此地的物價水準一點也不低,看來同樣有大量的白銀在這裡流動。商品的種類也非常的多。此處雖然不是紡織品的市場,店舖裡零售各種綾羅綢緞、棉麻布匹種類繁多,顏se各異。連歐洲產的呢絨、印度和東南亞出產的棉布也有銷售。顯然本地的市民階層消費能力是相當可觀的。 「再去一個市看看。」一行人兜完市場,趙引弓關照蔡實,再去一個市」「去東西要賣得便宜的地方。貨物一般窮人百姓都買得起的。」 蔡實不解,但這是主人的啥咐不便駁回,便引一行人往馬婆橋而來。馬婆橋上下街一直延伸到升仙橋和望仙橋亦有一個市場。 還沒有到路口,遠遠的就聞到了一股牲畜糞便的臭味。 日近正午,街上的行人已經不多,攤販也大半收市,只有少數商販在收拾物品,準備離去。街面上到處是垃圾和牲畜的糞便。趙引弓看了看,這裡和壽安坊市又不相同,先是店舖要少得多,規模也不甚齊整,多得是各種挑擔的行商小販。售賣的貨物也很雜,從布匹、衣物、牲口。器皿無一而足。許多顯然是舊貨,倒有點像破爛市的感覺。 ,「此地倒是有京師鬼市的意思。」趙升弓看書的時候知道北京午,「鬼市」專在黎明時分擺攤設集,售賣各種舊貨和假冒偽劣產品。 「回老爺,此地名「東hua園市」又名「窮漢市」賣得物件多半是價廉破舊之物。自開城門設集,到正午即散。」蔡實說,東hua園市的商販許多來自四鄉。也有賊人在此處銷售不值錢的樁物。 一行人信步前行,一直走到一座石橋橋畔,橋上有「望仙橋」三個字。蔡實說過橋就是望仙橋街,是本地的布市所在。外地和本地產的布匹都在這裡做大宗交易,集了許多布莊。 趙引弓來了興趣:「走,去看看。」他一揮手的扇。 望仙橋是座不大的石橋,看上去很類似他在舊時空裡水鎮游常見的橋粱。小巧又雅致。他舉步上橋,快走幾步,卻像被人猛得拽了一下似得停住了腳步。 橋面上赫然躺著一個面目黃腫的人形。之所以說是人形,因為整個人的身上骯髒不堪,滿是泥土,甚至還有垃圾。看身材大小,不過是化八歲的孩。 街道的上餓殍、路倒屍,不管是在廣州還是走過的沿路州縣,這種場景全是屢見不鮮的。趙引弓過去見到了還有些覺得不忍,現在已經是司空見慣。蔡實當即趕上幾步,引他往橋面的另一邊走去,口還罵了一句:「死哪裡不好,非死在這橋面上!」 話音未落,「屍體」卻動了一下,還出一聲輕微的sh□n吟。原來人還沒有死。 蔡實不以為意,請趙引弓過去。 趙引弓這會卻起了惻隱之心,走到近旁看了看。仔細一看,是個女孩,身上一絲不掛。蓬頭垢面,身上還有些地方化膿了在流著黃水。看上真是即骯髒又噁心。也不知是誰家丟棄的。 他示意了一下,身邊的鏢師立刻用手探了探女孩的鼻息,又mo了mo脖頸旁的血管,回頭對他點了點頭:「回老爺,是個活人!」 身邊的蔡實說道:「老爺,這橋邊橋面小人每次來都有這樣的人。 都是家裡養活不了的孩,有的是逃荒來得,丟在這裡,冀圖有人收留。老爺不必在意。」 趙引弓知道蔡實說得是實話,往杭州來的一路上類似在路邊垂死待斃的人他見得實在不少。但是要趕路沒法收留。雖然盡量收容孤兒是元老院的一貫方針,但是這個孩收留了也未必能救活。把她丟在這裡任期自生自滅似乎是最好的選擇。反正在這個亂世裡,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 遲疑了片刻,趙引弓最後還是說道:,「帶走吧。」 蔡宴覺得有必要提醒新主人:「老爺!這孩這昏模樣,怕是帶回去也活不了。就算能活也得醫治調養,起碼一年半載派不上用處……」 「把這孩帶上。」趙引弓說道」「雖說生死在命。但是這樣坐視不管,我實在不忍。」 蔡實趕緊說了一句:「老爺善心!」說著也不顧孩身上骯髒就要動手去扶她起來,口猶自嘟噥:,「你轉運脫困了!有這位老爺願意救你」a。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八十一節 怎樣搞慈善活動 人卻已經是軟得連坐也坐不起來。蔡實扶了幾次,都沒能讓孩坐起來。趙引弓點了下頭,身旁的一個鏢師過來,毫不猶豫的把孩提了起來背在身上。 ,「慢」趙引弓用扇點了一下」「集英,把我的斗篷拿出來。」 集英是情報局培訓的土著情報員,身份是趙引弓的貼身小廝,他隨身帶著衣包,用來外出的時候替換添加衣服之用。三月底已經是春天,但是小冰河期的浙江,居然有山頂終年不化雪的地方,還是相當的寒冷。衣包裡備著一件藍se哆羅呢的斗篷。集英當即打開衣包,拿出斗篷來。趙引弓接了過去,將斗篷給她裹在身上,包得妥帖。 蔡實瞪大了眼睛他一直在大戶人家當奴才,眼界著實不低:老爺的斗篷用得是哆羅呢,是外面進來的洋貨,一匹要值好幾兩銀!價值不菲的斗篷就這麼裹在一個快要死了的又臭又髒的孩身上!他不由自主的說了一句:,「老爺仁義!」 近旁的店舖和行人見有位老爺把丟在橋面上快要死了的病孩撿了去,一個個都伸出頭來看熱鬧。有個就在橋堍下店舖裡買東西的年人說了一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孩算是得了一條命」 倚在木櫃檯後面的掌櫃不以為意:,「他要救也不過救這一個,明天、後天…還不是一樣有人要死在這兒。」說著歎了口氣」「這是老天爺要收人早些年還沒這麼多,如今倒成了經常的事情了」 趙引弓原本打算帶著孩走了,聽到閒話,便信步走下橋來,進到店舖裡。掌櫃慌忙站了起來他見這人服飾華麗看樣又是個入過學的秀才,多半是官宦世家之,不由得滿面堆笑。 ,「這位老爺,您買些什麼?小店專營各種布匹……」 「店家我不買東西,只是想問一聲:這橋上一直有人拋棄孩嗎?」趙引弓單刀直入的問道。 掌櫃的點頭道:,「這位相公,聽您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士吧?」 ,「不錯,不才是廣東三水人。」 「相公,您今日收留那孩,功德無量!」掌櫃的先恭維了一句,「這些年年景不好,乞丐流民一年比一年多,橋面橋堍隔三差五的就有丟棄孩,冀圖有人能撿了去給一條活路。可是丟到這裡的孩不是病得要死,就餓得沒了人形,哪有人收留。就這麼在這裡等死罷了。化人場隔幾天就要抬走幾個。哎,都是爹生父母養的罪過,罪過。」他歎了一口氣。 趙引弓點點頭:「原來如此。」 掌櫃的接著說道:,「這還不算慘得。相公您要不嫌晦氣,往橋洞邊的河沿上看下去。」 趙引弓順著他說得方向看去,只見河灘的泥地上蓋著幾張破蘆席席下面伸出的幾雙骯髒不堪的赤1uo的腳。看大小都是未成年的孩,有的還是幼兒。即使一路上見多識廣的趙引弓也不由得惻然。 ,「「每到春荒、災年,晚上小老都不敢在這店舖裡久坐,早早的就要上了鋪板回去。」掌櫃的似乎心有餘悸」「那些災民,帶著孩挨家挨戶的拍門苦苦哀求著要把孩送人。無人收留的,有的就被家裡人直接從橋上給丟到河裡去!作孽作孽。」說到這裡掌櫃的又是歎了口氣,趙引弓已經聽不下去了,勉強謝了掌櫃,關照先回宅邸。他關照一名鏢師:,「去慶雲觀請道長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平息自己的j□動一如果倒退回十年前,他說不定會立刻著手建立收容孤兒和災民的機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隨身的錢hua光了再說。但是現在,他想起了自己在杭州立足未穩,貿然把這種事情搞大對自己很不利而且他也沒這麼多的錢和人手來做。 還是先找盜道長來給孩治病,再和他商量一下這收集人員的事情該怎麼辦。元老院把他佈置到江南,主要還是為了搜集人口。 ,「奉華你先給孩洗個澡。」趙引弓關照道,「她身上有潰爛的地方當心不要著水,先清理下創口。 作為一個合格的生活秘書,奉華是受過基本的護理訓練的。 「知道了,老爺。」奉華趕緊去了。 「老爺,集看這孩恐怕餓了不少日了,就這麼洗澡恐怕要支撐不住。」起威幫著元老院在廣東收容流民,積累的不少經驗,這會見撿回來一個孩,趕緊說道。 ,「哦,對,對,先得給她口吃得,讓他緩過來才行。」趙引弓一迭聲道,「快,叫廚房熬粥!」 「不用,我有法。」蔡實雖然不知道元老們有搜集孤兒的癖好,但是眼見老爺對這孩如此的重視, 當然要獻慇勤,「就用藕粉好了,本地的土產,水一調就能吃,不傷胃……」 當下有人拿了藕粉來用水化了,用小勺調給孩吃,一會功夫就把一碗藕粉吃了下去。 「現在不能吃了,隔半小時再喂一次。 」別旺才說道,「她餓得狠了,一下吃太多會撐死的。」 奉華先打來了臉水和皂角豆幫她洗臉,第一把下去,水就黑了,一直擦了幾把,換過一盆水,才把臉上的污垢大致擦了個乾淨。 ,「t□ng好看得一個女孩。」過來幫忙的別旺才的老婆歎了口氣」「就是命不好!」 「胡說,命不好能給趙老爺收留?」別旺才訓斥道,「趙老爺收留她,是她祖上有德。」 眼前的這個女孩雖然面皮黃,氣若游絲,雙眸緊閉,然而卻是眉清目秀。 「把她的身也擦一擦,一會大夫要給她治病。」別旺才關照女人們,雖然是個孩到底也是男女有別,所以他並不進來只在門口招呼。他關照人又送來了二個暖爐。 過了片刻,張應宸帶著個藥囊來了。他先看了看病人的顏se神氣,又號了號脈。 「應該沒有大礙。」張應宸說道,「餓得。」說著拿出一盒葡萄糖生理溶液的粉婁給奉華。 ,「兌5oo毫升水之後給她服用。她有些脫水。」 ,「是,要不要給她吃粥」 ,「可以,少吃多餐。當心撐死了。」張應宸說著又看了看她身上的潰爛膿包,用手術刀稍事處理,清洗了傷口又灑上磺胺消炎粉。隨後又測了體溫。 張應宸忙活了好一陣才算是忙完,這才洗完手到趙引弓的書房裡。 「這孩沒大病,全是餓出來的。調養個二周就好了。不過tu□上的創口估計要不少日才能恢復。我再開個方,你關照人抓藥就是。 等身結實了我再開一昏驅蟲的方。」 趙引弓說:「救回來了就得救活了。不然可就沒趣了。」 「呵呵,看起來是個美人胚啊。」張應宸笑著端起了茶盞。 趙引弓搖頭:,「她是美人胚也是將來的事情。一個小孩就在眼前要被活活餓死爛死,你能無動於衷?」 張應宸微笑著沒有說話。 趙引弓說:,「我真是恨不得立刻就在這杭州城裡把慈惠堂開出來,能把外面的孩都給收容回來雖說是天堂,對許多人來說卻是地獄。」說著他站起來在書房裡踱了幾步,「本來我們到這裡來得目的也是為了收容人口。我看,不必等明年,從現在就可以著手辦起來了。我們一起合計個章程來,先吧慈惠堂的杭州版先搞起來。現在是小規模的運營,等明年就可以大搞了。」 張應宸說:,「問題是我們初來乍到,收容流民孤兒的錢從哪裡來? 要搞慈惠堂要有房,還得有人手。你一共就領了三千兩銀的活動經費,買房置辦傢伙已經hua了不少吧?再要買房,置辦設備,僱人,這可是一筆很大的開銷!我們收容難民說白了就是無底洞,有多少收多少,不是沽名釣譽的玩慈善。天天有開銷,你就是有金山銀山也不夠hua得。再者,我們從哪裡找合適的人當保護傘?畢竟是人生地不熟,這裡可沒有粱家和高家幫忙,也沒有朝夕至的海軍炮艦,我們兩個外路人大量收容難民官府豈有不起疑心的?」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趙引弓沉思片刻道,「我明白了。眼下還是得先「造血,!有了足夠多的血,才能源源不斷的1輸血,給人!第一步還是要快的賺錢。把自己的產業搞起來!」他轉了一圈」「不過收容流民的事情我也有個思路:先收容孤兒,辦個義塾!」 趙引弓井想法是先從廢園裡圈出一塊地皮來,單獨修幾間房屋,用來收容教育孤兒。1卜孩就算聚集了一二百個也不會引起官府的警覺。孤兒比成年人可塑xing強,教育好了以後就是未來的技術人員、行政幹部和經濟管理人才。 「這法可行!」張應宸點頭,他笑了起來,「我記得你早有這樣的想法了吧?你從前和我扯淡的時候說過,要是單穿的話,起碼得hua上十年的時間教育自己的一代人。」a。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八十二節 擴大隊伍 第八十二節擴大隊伍 趙引弓看著門廳前院裡或坐或站的十來個大小不同的孩,一個個蓬頭垢面,形銷骨立,有的看起來還算健康,有的勉勉強強的走了進來,但是一下就坐在地上不能起來了。 不忍心之餘,卻又覺得渾身癢--幾天前把女孩帶回來,也把她身上的跳蚤、蟣之類的帶了回來,當晚把他咬得渾身抓撓,起了不少紅包和疙瘩。只好起來又是洗澡又是換衣,又是打藥水驅蟲。再看眼前這幾個,不用想都知道破衣爛衫下有多少寄生蟲正在窺覬他的**。 「一個個都跪下磕頭,見過老爺。」蔡實大聲的吆喝著。 有幾個跪了下去,有的卻搖搖晃晃的直接趴在了地上。趙引弓心不忍,說了聲:「不用行禮。」仔細的瞧了瞧,大多數是男孩,也有幾個女孩。年齡小得不過四五歲,大得有十三四歲。不過趙引弓知道窮人的孩營養不良,育一般都遲滯,實際年齡恐怕要大上些。 「都是孤兒?」趙引弓問道,「確係自願投效到我宅為奴的?」 「確實都是。」蔡實趕緊說道,又趕緊對孩們喊道:「你們自己快說!」 「確係情願。」聲音七零八落,又慢又長。 「諸老爺,你看……」蔡實把臉轉向身邊一個又乾又瘦的書辦--這是仁和縣的戶房書辦,今天是特意請來給立券備案的。一般來說,這種事情並非一定要經官動府,但是當初他們在接受培訓的時候曾經受到過告誡,在穿越集團威力之外的地方,收留人口要很謹慎,因為當時專有一票歹人以此為業,很容易被搞得人財兩空。情報員孤身在外又不便直接和人起衝突。 「好了,好了,我都瞧見了。」諸書辦拿了一個不小的紅包,心裡正樂和,當然不會來挑眼,「起券畫押吧。」 蔡實抖擻精神,讓孩們在賣身契上按了手印,全部帶下去剃頭、洗澡、換衣。趙引弓在宅邸的廢園上修繕了幾間屋,暫且作為宿舍之用。又請了個大夫為孩們治病,全套的「淨化」程序如法炮製。又派人專門照管。他攜帶來的十幾名隨員都是淨化營出來,對這套體制並不陌生,無非是具體而微。等孤兒身體稍稍復原,就帶著孩們在廢園裡自己動手清理出一塊空地來充當操場,每日做操跑步鍛煉身體,又在廢園裡種菜養雞,即鍛煉身體又補充伙食。趙引弓讓奉華去當掃盲教師,按照丙種憑的要求進行初級教育。 趙引弓知道眼下自己想在收容教育人口上大有作為是很困難的,特別是缺少足夠的人手。所以他對收容來的十三四歲以上的大孩特別重視,著重於人格和學識的培養--未來他們就是杭州站可以很快投入使用的基本幹部人才。至於十歲以下的孩,以後還是要逐批轉運回臨高唸書的。 只有從橋面上收容來的小女孩他決定留在身邊親自教育。給她取名叫和寧。其他孩他也一一取了名。其個十二歲以上的大孩,他分別取名為:東華、西華、福寧、芙蓉、麗正、延和。這些名字與奉華、和寧一樣,都是宋代宮殿的名稱。 大孩單獨住一間宿舍,趙引弓每天都抽出一定的時間親自去給他們上課。大孩雖然心智較為成熟,但是長期流浪乞討的兒童,人格心裡多半都有扭曲的地方,亦會染上各種惡習。臨高有一整套管理和教育流民的方式方法,什麼人都可以派用處。但是在這裡他不得不慎重,所以收容兒童的時候特意關照蔡實,氣se好言詞伶俐的流浪乞兒一律不要,暫時只收容那些即將餓死和被拋棄的孩。 這麼一來,他覺得現在人手實在又少了些。當下關照蔡實和孫旺才,有來源可靠願意賣身的就收留下來--一律立「絕契」。 趙引弓除了收容兒童,擴大奴僕隊伍,又用幾天時間實地踏勘了杭州的主要市集和各種貨物的行市。對杭州的貿易狀況有了大致的瞭解。看來,在杭州最容易來錢的還是絲綢業和茶行業。 自唐宋以來,江南就以種桑養蠶著稱,明代尤其達。特別是太湖下游的蘇州、湖州。松江、嘉興、湖州、杭州一帶都是重要的蠶桑產區,每年都要生產海量的生絲和綢緞,而杭州作為一個重要的交通樞紐,不但浙江全省的貨物在這裡流轉,連來自南直隸的蘇州、湖州的絲產品也在此地集散交易。 至於茶,浙江本身就是產茶大省,而鄰近的皖南又是茶的重要產地,每年都有大量的安徽茶通過徽杭古道運到杭州來,在杭州當地加工集散。 絲綢和茶都是海外貿易的重要商品,在內貿也是受歡迎的大宗商品。如果能在杭州控制一絲一茶,在利潤上不會比雷州的糖差多少。 不過要如何插手這兩個行業,趙引弓一時還打不定注意。他對蠶桑業和茶業都不熟悉,更不用是17世紀的狀況了。 想來想去還是要找一個熟悉行業的人來帶路才行--正好這時候蔡實又從外面收容到一戶沈姓人家,說是願意入府為奴的。 「他家情願全家投效入府。」蔡實說著遞上一張帖。上面開列了這戶人家的全家姓名、年齡、xing別清單。 趙引弓見帖上新投效的這戶人家:一對夫妻三十上下,下有三個兒女。最大有十三歲,最小的只有五歲。 全部賣身價只要十兩。便宜的簡直不敢相信--別得不說,光他們家這個十三歲的女兒,交給人牙賣起碼也能賣個二十兩。趙引弓倒有些遲疑了,這戶人家賣身算是什麼來路? 蔡實說這家人是仁和縣的蠶農,原本家還有幾畝桑地,不合去年養蠶的時候桑短缺,借了高利貸,利滾利的一家的土地房屋全給債主收走了,現在走投無路,情願賣身為奴。只是要求契內註明:「不能離散骨肉」、「主家遠遷離杭准自贖」二條。 怪不得他們只要十兩銀,趙引弓心想,原來在這裡還有個伏筆。早聽說過浙江人處事精明能幹,看來這是由久的歷史傳統的。 「老爺,他們原本就是蠶農,養蠶、種桑、繅絲全是行家裡手。老爺若是買幾畝桑地,交由他們打理,不愁每年不落個百十兩銀的用度……」 蔡實說得起勁--最近他看到老爺經常注意綢緞生絲方面的事情,認為他肯定對此有興趣,所以又添了這麼一番話。 趙引弓點頭表示滿意:「不錯。就留下吧。」 「要不要傳來給老爺磕頭?」 「當然。叫他們來。」 不一會,蔡實便帶了人過來。一家擠在台階下給趙引弓磕頭。趙引弓瞧了瞧,雖然是鄉下的作田的百姓,mo樣倒還齊整。尤其是主fu,二十歲的mo樣,長得jiao小玲瓏,眉目清秀,一副江南水鄉女的mo樣,大女兒還沒育,mo樣也很可人。而且母女都是天足--趙引弓很是滿意。 「先在下房裡撥一間安置。」趙引弓吩咐蔡實,「照規矩辦。需要的衣服伙食照規矩一體撥給,不得短少。」 「是,小的明白。」蔡實哈腰道。說著又呵斥道,「還不趕快謝過老爺?」 幾個人趕緊又跪下磕頭。趙引弓問道:「你們是蠶農?」 「是,小的過去以種桑養蠶為業……」男人趕緊說道。 「這麼說你們對養蠶很在行了?」 「小人們過去就是以此為業。」男人說道,「小的種桑,老婆和女兒養蠶繅絲。繅了絲再賣給絲客人,以此為生。」 「嗯,那你就說說,本地方的蠶桑是怎麼一個買賣?詳細說來與我聽。」 「是,老爺!」男人新投靠入府,原本惴惴不安,現在聽說家主要他說說種桑養蠶的事情,想來家主有借重自己之處,當下打起精神源源不斷的說了起來。 他一口杭州土話,鄉下人又少於他人接觸,所以說話條理不好,不免講起來顛三倒四。幸好有蔡實在旁翻譯解說,這才讓趙引弓知道個大概。 養蠶先要有桑。所以但凡養蠶的人家,多多少少必有幾畝土地用來種桑采。若是自己土地少或者桑不夠,就要向他人預租或者外購。因而很早就有了專門交易桑的「市」。前者是預交定錢,到時採摘;後者則隨行就市。養蠶三眠之後蠶消耗極大,若是本身土地少,又遇到桑行情高,蠶農就不得不高價買桑,往往就要借高利貸。 但是養蠶收益很高:若是當年干繭、生絲的行情還過得去,蠶農還清本息之後剩下的收入不但足以支付賦稅,還能抵償全家人一年的開銷。就收益來說比種稻植棉要強得多了。但是萬一出現當年蠶繭行情不好,就要淪落到賣地賣房甚至賣兒賣女還債的地步。Roa。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八十三節 蠶絲 但是沈家的破產卻不是因為生絲行情不好,而是蠶病害。 ,「去年小的們養蠶不合染了蠶病,全年絕收」男人愁眉苦臉」「故而折了本。要請老爺收留。」 蠶病大部分是病毒引起的,養蠶的地方環境封閉,蠶的密度又很大,如果不能做好清潔消毒的工作,很容易爆各種蠶病。傳統養蠶對應對蠶病也有一套自己的做法,但是當時在消毒理念上還有缺失,所以類似爆蠶病造成減收甚至絕收的事情是屢見不鮮的。 一旦出了大規模的病害,對蠶農來說就有血本無歸的危險。 看來養蠶對農民來說同樣屬於「高風險高回報」沒自己想得這麼簡單。趙引弓聽得來了興趣。既然要做這行生意,當然要先打聽得越清楚越好。 當下又讓他說說具體的養蠶過程,但是養蠶在農村這是fu女的專利。女孩從十二三歲起就開始學習養蠶。從臘月,「護種」開始,到羿春孵種,「攤鳥」一直到蠶「三眠」、「出火」、,「上山」乃至烘繭、繅絲,全都由fu女代辦。他雖然知道但是怕自己說得不明白,甚至說錯,便讓自己老婆來說。 ,「奴婢見過老爺。」女人生得清秀,說得也是一口兼具南北之音的杭州土話和現代杭州話的差異不是很大,趙引弓聽得受用,當即面帶微笑道」「起來,你叫什麼?」 ,「鄉下女人沒有名字,奴婢娘家姓王,行四,大家原來都叫我王四娘。老爺願意叫奴婢就叫奴婢什麼。」女人說話很是伶俐一江南的農家女不但要種田養蠶,不時還要「上街」行販,所以說話見識還算不差。 王四娘先說了養蠶的過程,從蠶孵出到成繭,前後需要二十八到四十天的工夫。喂蠶有定時,必須及時添加桑,即使深更半夜也得起身飼食,耽誤不得一刻。蠶沙和剩餘的桑殘渣要時刻清理,否則容易染上蠶病。育蠶對溫度又非常苛刻,即要保溫,又不能太熱,而且還不能透風,所以養蠶的地方總是門窗緊閉」密不通風口氣溫稍稍低就要生火保溫。而等到蠶,「上山」的時候,在蠶箔下還要生火盆這樣可以加蠶的吐絲,並且使得吐出的絲盡量乾燥,有利於提高蠶繭的質量。但是生火頻繁,火燭就必須十分的小心,因為養蠶生火最後鬧出失火的事情,在當時是屢見不鮮的。 趙引弓對「蠶室」的典故是很熟悉的一看來這套養蠶法秦漢時代就已經很成熟了。 整個三四月份,養蠶之家基本上是不活動的,村裡極少行人,鄰居親戚停止互相走動」家家戶戶門前都貼紅紙。即使是官府在這一時期也不會下鄉來。 收下的蠶繭大多是蠶農家自己繅絲出賣,也有直接賣牟繭給「繭行,的。不過這都是人手不夠的人家或者有某些別樣緣故。 「為什麼要自己做生絲呢?」趙引弓問道。 「去繭行賣蠶繭「hua頭,太多,鄉下人總是吃虧。」王四娘說繭行必有官府的牙帖,所以壟斷xing很強,而且同業還有個專門的,「公所」新繭上市,同行公議,哪一天開秤,哪一天為止。收購的價錢也是議好的,不准自己抬價。每年的議價總是很低。 價格低不去說,在收繭的時候還有種種「hua樣」不是嫌繭,「濕」就是硬扣份量。最壞的是為了進一步的壓價,在蠶繭大量上市的節骨眼上繭行還會突然關閉繭棧幾天,停止收繭。 ,「為什麼要停收?」 王四娘說:「繭收了下來等不起,不繅絲不賣就擺在那裡,日一過裡頭的蛹咬破了頭就一不值了。鄉下人就只能低價賣了。」 原來如此!趙引弓想,這其實是人為的造成,「賣繭難」使得收購價暴跌,這種hua樣在舊時空也多得是。 趙引弓又問:,「繭行買了繭,怎麼出手呢?」 ,「自己糶了絲賣給絲行。杭州城裡城外,有許多人家自己不養蠶」可是替人打盆繅絲。」繭行得了蠶繭,用外包的方式包給他們去繅絲,按兩結算加工費。 養蠶人家只要條件允許都是盡量自己的繅絲,出售生絲。這樣獲利較多。繅絲的工作由蠶農家的fu女辦理一是農村的一項重要哥業,沈家就是王四娘帶著女兒手工打盆繅絲。 沈家媳fu比比劃1劃1的大概說明了下怎麼打盆繅絲,繅絲的時候用一口大鍋,燒滾了水,每次倒入十到二十枚繭,用竹籤攪著燙繭。等到沸騰的時候用用竹籤撥水面,絲頭自然就會浮出,用手提起絲頭。穿入竹針眼,繞動導鏡用的滑輪,然後再用移絲桿勾拉起來, 送上腳踏轉動的繞絲用的,「大關車」一邊操作,一邊腳踏絲車,就可源源不斷的抽出生絲來。 繅絲是很辛苦的工作。蠶一結繭就要爭分奪秒。不趕緊繅出絲來裡頭的蛹就要羽化咬破頭。這樣繭就沒有用了,所以繅絲的時候是全家動手,男人也要幫忙打下手,日夜趕工。一個熟練的勞動力,一天可以繅絲三十兩左右。如果是特別細的,「包頭絲」每天的產量就只有二十兩了。 趙引弓沒讀過蠶桑專業的書籍,但是憑半識也知道這種手工製造的產品效率低質量差,在舊時空的晚清,土絲一遇到按照現代方式養蠶繅絲的【日】本生絲之後在國際市場上就一敗塗地了。 ,「本地最好的絲出在哪裡?」趙引弓問道。 ,「回稟老爺,本地當然是仁和縣出得絲為好。」王四娘小心的說道,「若是以浙江來說,最好的是湖絲。湖州府南潯的七里絲是有名的好絲。歸安、德清、崇德、桐鄉各縣都出好絲,然後才是本地仁和的生絲。」 「仁和縣這裡出得大多是「肥絲」湖州。嘉興出得是「細絲」王四娘解釋說但凡要製造織造帶hua玟的綢緞,經絲必用,「細絲」。因為織造綢緞的提hua機對經絲的強度有一定的要求,而兩個地方出得生絲堅韌不易斷。其他生絲提hua機基本上是用不了。 ,「就是杭州本地的織造府、織染局,織造內用的綢緞也要專門從湖州、嘉興徵購生絲。本地仁和、錢塘的生絲反而用得不多。」 趙引弓聽得很仔細。顯然,蠶桑業和雷州的糖業一樣目前是處於小生產的狀態。手工生產、小額高利貸果然是本時空工商業的常見形態。裡面可以插手牟利的地方太多了。他的腦裡同時有七八個念頭在轉,似乎每個環節都可以插一腳他搖了搖頭,讓自己靜一靜,略略理出了一個頭緒,才重拾斷的話題。 「你們繅出來得絲又賣到哪裡?」 「專門有收絲的絲行。生絲一出來,收購生絲的「絲客人,就到市鎮上來了。」王四娘說生絲的行情隨行就市,但是普通生絲常年都在每擔都在三四十兩銀以上。從萬曆年以來,生絲和絲織品大量外銷,生絲的行情不斷上漲,雖然某些年份不景氣,大多數年份經營絲業依然是一個有利可圖的行業。 「喔」趙引弓點頭」「你倒再說說絲行看,也要領牙帖,也有同業公所?」 ,「聽說也是一樣的。不過奴婢平常只碰得到平鄉來的「絲客人」內的具體情形就不大知道了。」 王四娘說:有的絲行的「絲客人」也經手放債,蠶農可以向他們借貸,到新絲出來之後再用生絲還債。看似手續簡便,實則還債的時候生絲估價很低,蠶農非常吃虧。 在盤錄蠶農上」「絲客人」並不比繭行仁慈或者有信義。但是蠶繭一旦繅成新絲也有時間的限制,生絲放久了容易黃,絲客人若是故意拖延時間,固然能夠殺蠶農的價,但是生絲收到之後留給他自己的銷售時間也短了。所以故意延期殺價這樣的事情就很少見。蠶農多少能得些實惠。 ,「絲行的生絲最後賣到何處去?」 ,「大多是賣給各個織造作坊,也有賣給外地客人。」 ,「本地的織造的綢緞多嗎?」 ,「回稟老爺,如何不多?」王四娘笑著說」「旁得不說,光這城裡的東府西府,外加兩個織染局,每年額定的袍服料就要幾千匹。這還不算其他的名目。合起來,每年光進貢的綢料就要上萬匹了。」 東西兩府這個名稱引起了他的注意,蔡實見他面1u疑huo,趕緊解釋道:,「是朝廷設在杭州的織造府。就在普濟橋東。裡面織造的綢緞都是供應內用的。」兩個染織局同樣是官辦的大作坊,規模很大。 趙引弓問:「你可會織綢?」 ,「奴婢不會,織造綢緞專有工匠,不是父也是師徒,不是奴婢這樣的鄉下人能會得。」 「你們先下去吧。過些日必有用到你們的地方。」趙引弓說著又對別旺才說道:,「這幾個孩一併收入義s□唸書。」a。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八十四節 文化書店 第八十四節化書店 見過新投靠的家傭僕役,趙引弓已經在心裡盤算開了--從他目前掌握的資源來看,直接插手生絲和蠶繭流通力有未逮。他的資本有限,德隆一開始在本地立足未穩,也肯定調集不了太多的資金,最後江南的資本家肯定要比雷州的難對付的多,不但資本雄厚,背後多半有許多有錢有勢的縉紳官僚當後台。處境比雷州站和廣州站都要艱難的多,不能直接去觸及本地有權勢者的利益,以免遭到強力反彈,功虧一簣。 考慮下來眼下最合適的就是插手生絲生產環節了。作為穿越者最有優勢的當然是利用臨高的科技能力開辦近代化的半機械化繅絲廠,生產高質量的生絲。從王四娘的描述來看,土法繅絲不但生產效率低,而且質量不佳。如果以工業化大生產的廉價高質的產品衝擊現有的市場。從量變到質變就是很快的事情了。 這樣做最受傷的是象沈家這樣自養自繅的蠶農,趙引弓毫不懷疑繅絲廠一旦投產,帶來的衝擊將會使成千上萬的蠶農破產,失去土地財產,流落街頭。而他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不過這樣的局面對穿越集團來說是有利的。元老院對農業的一貫政策就是要摧毀小生產,一個龐大穩定的小自耕農階層,不管是自有土地還是佃種,對元老院來說都是不想看到的--元老院需要大量自由的可僱用的勞動力。 除了繅絲,搞集約化的蠶桑種植也大有可為。趙引弓見識過農委會在臨高的農業改良和農技推廣帶來的生產力爆,如果類似的做法也引入杭州,桑、蠶繭的產量和質量肯定也能得大的提高。 不過,這兩個環節都依賴於臨高的技術和物資支援。趙引弓自己不管對繅絲機還是對蠶桑全都一竅不通。趙引弓決定,還是老辦法,先去實地查勘一番。 他已經打定主意要開繅絲廠,但是要開繅絲廠就要解決土地、廠房、設備、工人和原料來源等一系列問題。 繅絲廠的技術含量有限,讓機械廠仿製一套19世紀末期的繅絲設備沒多大難度,繅絲廠也用不著多大的動力設備,用不著非得蒸汽機不可,用水輪動就足夠了。趙引弓當初自己設計「穿越紡織業」的時候就考慮過水輪機。 要辦工場,還要用水輪機動力,就得有地皮。這塊土地要足夠大,附近還要有河流--不管是種桑還是辦繅絲廠,都不需要大量的水源。要滿足這些條件,杭州城內顯然不合適。得把眼光放到城外才行。 趙引弓對這塊地皮早有打算--他早就屬意於鳳山門外的鳳凰山。這是原本南宋大內的所在地,在宋元時代是在城內的。元末張士誠新築杭州新城垣的時候將鳳凰山攔在了城外。鳳凰山上的南宋大內在至元十四年遭遇了火災,焚燬大半。十年之後,楊璉真珈奏請元廷,利用南宋大內的建築基座、殘餘建築物和建築材料在鳳凰山上修築了五座佛寺。這五座寺廟在元代也先後湮滅,最後在元末的戰爭徹底毀損。到明末,鳳凰山已經完全成為一塊人跡罕至的荒蕪之地。趙引弓已經打聽過--此地雖然近在城郭之旁,卻是非常冷落的地方,除了幾個小村落之外幾乎沒有人煙。 但是對趙引弓來說這地方卻很合適,荒蕪之地地價就不會高,滿足他現在有限的經濟條件,既然能夠修築宮殿,可見當地的地勢不會崎嶇,一定是較為平坦的坡地。除了修建房屋之外,坡地上還可以大量的種植桑樹,為養蠶業提供桑。而且鳳凰山一面瀕臨河,一面緊鄰錢塘江,引水作為動力或者生產生活用水都比較方便。將來如果要開辦更多的工廠,都可以就近取水排水。 未來的杭州站還要辦理轉運人口--淨化營設在自家宅邸裡就很不合適了,第一沒有這麼大的地方,第二這裡是城內高級住宅區,大量窮人進出趙宅過於惹人注目了。鳳凰山不失為一個離城很近,又不惹人注意的地方。 最後,鳳凰山緊鄰錢塘江,又是鳳山門的一個制高點。太平軍攻打杭州時,就搶佔過這裡作為重要的攻城基地。控制這裡,等於為轉運難民和接應海軍艦船準備了合適的碼頭。作為自命為宋室後裔的趙引弓來說,鳳凰山還有特殊的政治含義。這個制高點他是一定要拿下來的。 當然,整個鳳凰山宮苑的殘址,南起苕帚灣,北到萬松嶺,東沿河南端之西岸,西達鳳凰山東麓,周長裡。這麼大的面積,趙引弓當然既沒有實力也沒有必要全買下來--他畢竟是來辦實業的,不是搞個南宋宮苑遺址公園給自己憑弔感慨。他隨即吩咐蔡實和孫旺才,先去當地打聽鳳凰山一帶的土地所有權情況和大概的地價,同時踏勘「可設立莊園之處」。 隨後他起草了一封電報,將自己的設想和打算原原本本的向對外情報局做了匯報。包括他期望得到的各種支援:資金、機器設備和專門的技術人員。 在等待回復的同時,趙引弓四處尋找其他商業機會--不僅是為了賺錢,也有設法打開在當地的交遊圈的用意在內。 他考慮過辦印刷廠--活字印刷、石板印刷在本時空都是穿越集團掌握的最容易來錢的科技,更不用說他們還掌握著大量可供「剽竊」的資源。特別是有許多經過在舊時空仔細校勘過的底本,這些版本拿出來大量翻印,從內容的質量上就能壓倒本時空書坊賣的一般書籍,更不用說書籍本身的印刷質量了。 江南的雕版印刷業在當時是有名的。這和江南的風興旺又有很大的聯繫。南京、蘇州和杭州都有規模很大的書坊,這些書坊集編輯、出版、印刷、銷售於一體。形成了一個規模可觀的產業。所以市場是絕對不缺得。 而且書在當時的觀念畢竟是一種「雅物」書畢竟和讀書人有關,在知識被少數人壟斷你的社會裡,書不但有實用價值,還有化心理上的意義,所以印書、編書、賣書的書坊老闆也就相對顯得「高雅」一點,和人雅士打起交道來容易被「高看」。 但是印刷廠還是需要設備、技術和人員。這些東西目前同樣只有臨高才有。就趙引弓所知,迄今為止,活字印刷的活字鑄造的雕刻字模的問題仍然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為此,在出前印刷所的負責人還特意要他留意能否從江南尋覓一些高手刻版匠人來臨高工作。好得雕版工人或許也能夠進行雕刻字模的工作。 想到這裡趙引弓不由得暗暗苦笑--看來自己一個人還真是不容易辦成事。單穿的話,的確難度很大。 不過開設書坊的難度畢竟要小得多,趙引弓想到即使沒有活字印刷,直接採用雕版印刷業未嘗不可,這在本地都是現成的技術,按照現代說法就是產業鏈完整,不管是雕版的原料、印刷的紙張還是雕版的工人都是現成的,自己只要投資就好了。 單純開設書坊畢竟還是商人的作為。士們最多也就是「高看」,並不真正的平等對待。還是要搞得更雅致一點。趙引弓忽然想到了舊時空的開得一些所謂「化書店」,都是帶茶座或者咖啡座的,買書的人可以隨意看書,泡一杯茶翻翻書,不買也可以,老闆就賺個茶錢……大家還都覺得特高雅特藝。這個思路引入大明不知如何? 再拓展一些想,這個書坊的書籍要盡量的多,營造一種圖書館的氣氛。不僅要有經史集之類的書籍,不妨再引入一些在臨高印刷的所謂「澳洲書」。這些書籍不管是印刷質量、紙張還是內容都比本時空的書籍要好得多,可以作為一種「稀罕物」來吸引讀書人--做任何買賣都得有「賣點」才行。 除了書籍他想到還可以帶著賣澳洲的紙張、具和其他小物件。這樣便於和一般的書坊區分開來,避免了搶普通書坊的生意。還可以搞一個會員制的借書機制,允許讀書人不買書免費借回家去閱讀。再通過登記會員的名義把當地的認識關係普查一番。當然,最大的好處是「名聲」。古代的書籍是很難得的東西,不但種類少而且價格高昂,一般的窮人,手邊也就有幾部四書五經和應試必須的時集,要多看書籍就得四處找人借書,特別是一些大部頭、難得少見的書,非要到家有藏書樓的人才有可能借到。正因為書籍難得,所以有書的人家一般是不願輕易借出,期間少不了還要煩口舌、奔走請托。所在在古代國,在藏書、借書上面就衍生出了無數話題、故事和傳說。Roa。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八十五節 杭州印刷所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八十六節 另闢蹊徑 第二批赴江南的技木支援團隊正式組建,機械廠動手製造了4台阿爾比恩式印刷機、2台石印機」同時配套製造了1台小型的水輪機一水輪機按照當時的工匠水準也可以製造」但是在效率上要比機械製造的機械廠製造的水輪機要差很多」臨高製造的水輪機有更好得變和傳動系統」 不是手工打造的水輪機可以相比的。 所有的設備全部拆解開裝入箱。同時運的還有裝備設備需要的裝配工具和一些易損害的零配件、石板印刷需要的石板、刻筆、腐蝕劑和保護劑。原本莫笑安提議在杭州搞一個造紙廠。造紙廠需要的設備很簡單。工藝也不複雜。杭嘉湖平原上大量的稻草和山區縣的竹木資源可以提供足夠的造紙原料。 造紙不但可以供應印刷所使用」還可以就地銷售杭州在當時就是一個重要井紙張集散地」優質的紙張是不愁沒有銷路的。造紙也不算暴利的行業」很少有豪紳大戶插手。根據趙引弓的觀察」大部分紙坊都是很小的家庭手工業生產」而且多半分佈在餘杭、臨安、留下這些杭州附近的山區縣份」生產出來的紙張再由商販販運到杭州銷售」這股勢力對趙引弓的產業形不成威脅。 但是現代造紙業需要大量的酸鹼」臨高無法遠程供應化學品」所以莫笑安的這個動議暫時先擱置下。 赴江南考察團由周洞天等四名元老組成。聽說有機會去江南。很多人都躍躍yu試這種風險不大的出差考察豈不是去江南hua差hua差的大好機會。大明的江南據說是「夢幻之地,。」許多人都聽說過秦淮八艷」稍微讀過一點古籍的還知道有揚州瘦馬。一個個不免躍躍yu試。 梅林聽說有江南考察團」趕緊找梅晚聲淚俱下的要求隨同前往。 他的理由倒也充分趙引弓既然要造莊園」建築公司怎麼能夠不出馬?要是按照當地工匠的方式建造房屋」肯定是浪費土地面積、房屋空間和建築材料。 「我腰好」我腰好,。梅林說」「我去了肯定把鳳凰莊園搞成一個固若金湯的堡壘……,。 梅晚被他糾纏的沒法」只好說:「我可得提醒你」這次我們肯定是去杭州」會不會去南京可不一定。,。 梅林垂涎秦淮八艷的事在元老院盡人皆知的為了這八艷」他連生活秘書都沒買。被人視為怪物。眼下他這麼積極的要去江南誰都知道他的醉翁之意。 ,「沒事」沒事」去杭州也好」蘇杭出……嗯」好工匠……香山匠……,。 「你這麼積極就去吧。,。梅林是他手下的一員「大將,。」平日裡工作表現很積極」自己不能不有所表示。何況這種在女人上面硬卡人脖的事最遭人恨」梅晚覺得反正幫忙去造房這個理由也合情合理。當即就答應設法把他推薦到考察團去。 「還有件事」你知道不知道怎麼才能把我的流通券兌換成白銀?,。 梅林很認真的問道「或者黃金也可以。,。 ,「你要幹嘛?,。梅晚奇怪元老們是不能持有貴金屬的」要用白銀或者黃金必須報批」「出差費會撥出來得」你不用費心。」。 梅林懦懦道:,「不是」我是想萬一需要贖身銀的話不知道要多少銀才夠……,。 梅晚怔了一下:,「不會吧你真有這想法?」。 最後一個前往杭州的是一位正在臨高傳教的傳教士金立閣」或者叫特裡閣神父。這次由他前往杭州接洽當地教會」金立閣對此很是【興】奮:他在歐洲就對這座馬可bo羅所謂的,「天上的城市,。有著濃厚的興趣」現在居然能有機會親自去杭州和當初金尼閣神父開創的神聖教會的羔羊們會面。 對外情報局不怕麻煩把他也帶去是準備利用耶穌會的影響。杭州的天主教會內有一批在當地頗有影響的士紳一雖然三柱石的楊廷筠和李之藻已經分別于于1627年、163o年去世。但是他們都是杭州土著:楊廷筠是錢塘縣人李之藻是仁和縣人。他們的親朋故舊信仰天主教的人很多」耶穌會在杭州頗有勢力。以至於在南京教案時期」上海和杭州兩個傳教會是當時對外國傳教士來說最為安全的地點。 趙引弓目前在杭州當地是外來戶」缺少足夠的影響和保護傘。耶穌會在當地營建起來的勢力大可一用。而且下面還可以利用這一關係和徐光啟搭上線。 徐光啟與即將到來的登州之亂的重要角se孫方化之間關係密切,兩人又同是天主教徒。搭上這條關係對未來的活動有很大的好處。 「這樣豈不是趙引弓得成天主教徒了?這樣不大妥當吧。而且和天主教會交往太深」在當地的影響也不好。」何影在審批對外情報局的申請的時候說。 「趙引弓沒必要當天主教徒,也不需要交往很深。只要他表現出對教會的友善和某種「興趣。就可以了。耶穌會是很識時務的。會督促杭州的天主教士紳們來充當保護傘一一他們很清楚」要在【】國打開局面。現在主要得靠我們的武力。」李炎解釋道,「根據政保總局給我們的《耶穌會傳教士與澳門信件娜檢彙編》。他們現在把在【】國傳播天主教的最大希望放在我們身上。我們的任何要求他們都會竭力滿足。 趙引弓只要有耶穌會的人引薦,就可以得到這批杭州天主教士紳的照顧」這對他在杭州的活動是有好處的。」 「趙引弓可是打算自稱大宋宗室的」何影的言下之意是堂堂大宋宗室和外來宗教攪上關係很是不妥」在「政治正確」上會有瑕疵。 「關於他自己搞得這個大宋宗室的身份。我覺得有點瑕疵對大家都好。」李炎說道」「另外我已經說了」他沒有必要受洗」只要讓耶穌會出面引見雙方建立一個友善的關係就好。 從長遠看也不宜讓趙引弓和杭州的教會糾纏太深。我的意見是:在他的隨員安排一個歸化民天主教徒」作為和杭州的教會建立起關係的通道。」 「這個人可靠嗎?」 「當然可靠」這是一個我們情報局培訓過的人。」 特裡格神父對元老們的主意一無所知。異常【興】奮的去準備自己的行裝了。當然。事先他也受到了何影的告誡:不能洩1u趙引弓是從臨高去得。只能按照對外情報孱的統一口徑。 「您知道」我們現在在大6上的處境非常微妙。如果一旦洩1u了某位元老的身份」不僅對我們的事業有不利的影響」對傳教事業也會產生無法預知的嚴重後果。」何影說道」「我希望您能明白我的意思。」 特裡閣神父完全能夠領會這種外交詞彙、本來耶穌會也沒有自作多情到認為澳洲人是虔誠的教徒,有充當「天主教元老院」的意圖。 雙方的合作說到底是一種互惠互利的關係。所以他非常明確的表示自己的一切言行都會按照考察團「領導」的意圖進行。 除了耶穌會這條渠道」還要盡快利用書坊建立名聲。所以必須讓趙引弓的圖書館兼書店有充分的異於平常之處正如當初紫字號在廣州的迅崛起一樣。所以這一次還準備運去若干「澳洲建築材料」和享用物品」包括水泥、瓷磚、水暖五金件、玻璃等等」當然其也有杭州站本身的需用。 儘管有元老提出大量使用澳洲貨搞得「澳洲」se彩濃重是否會引火燒身的疑問」但是李炎認為問題不大」「澳洲貨」的名聲不但在廣東赫赫有名。即使在江南和京師也已經出了名。趙引弓的身份是廣東三水縣的闊少爺」弄很多「澳洲享用」是不足為奇的事情」在情理上也完全說得通。 因為這次運送的貨物和人員眾多」特別是有不少粗重貨物。再走6路就太慢了。江南考察團決定乘坐**o航運的海船。 「萬一遇到了鄭芝龍怎麼辦?」這個問題是大家都關心的。鄭芝龍現在完全控制了福建洋面」等於是扼住了海路北上的要道。 關於如何對付鄭芝龍」一直是元老院和海軍爭論的熱點。不僅這次有運輸前往江南的商品的需求,未來涉入登州之亂和與滿清之間的人口貿易都可能涉及到鄭芝龍的具體態度。有人認為可以暫時繳納過路費」換得暫時的和平運輸」也有得認為現在就可以開始對鄭芝龍的進攻。徹底的掃清這一障礙。 「鄭芝龍關心的主要是壟斷對外貿易的船上」特別是對日和對菲律賓的商路。歷史記載沒說過他對沿海的海運航線有過什麼壟斷行徑。再者以鄭芝龍的實力也未必能有效的封鎖航線。就目前我們從廣東等地的客商打聽到的消息也表明」沒有證據表明鄭芝龍在沿海航線收取通行稅。我們要擔心的反而是沿海航線上零星的海盜搶劫一鄭芝龍的海上霸權a。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八十七節 考察團 對外情報局的許可就沿海航行安全這一問題做過廣泛的調研。他畢竟算是海軍派駐在對外情報局的專職海軍情報人員。 通過查詢歷史資料和與大量的土著、歸化民的水手、客商進行的談話,井可得出了結論是:**o航運的少量運輸船隻完全可以【自】由的通過福建洋面,但是船隻需要充分的武裝以應付可能的小股海盜搶劫。不過他也指出:如果有大量的船隻經過,鄭芝龍的態度可能會生變化任何成規模的航運都可能會引起這些海上勢力的窺凱。 「另外,我們要考慮到一點:【】國傳統航海術一般都不脫離沿岸。 往往以沿岸地標作為航行的參照物。即使是前往東南亞的航線」也盡量選擇沿著群島航行。而我們培訓出來的高級船員完全可以依靠分儀和航海圖在遠離海岸線的大洋洋面航行,從而避開容易被人監視封鎖的沿海航線。」 經過一番論證和準備,第二次考察團搭乘夾bo航運的一艘型福船出海前往杭州。這艘福船是**o公司裡專門進行過改造的船隻,任務是運送重要人物和貨物。 船上裝備有自衛用得滑膛炮。另隨船派駐鏢局和特偵隊的便衣人員以確保旅途安全,特偵隊不僅攜帶了netg火箭筒保證考察團在海上萬無一失。 考察團的到達港口選擇在上海縣。起威鏢局在上海縣開設立了一處水路分櫃,專門負責上海這一碼頭的人、貨轉運工作。 杭州在元代有澉浦作為出海口,但走到了明代後期因為泥沙湮塞,海船進出困難,杭州的出海口轉移到了乍浦和寧bo。海軍和**o航運的人員進行了討論,認為與其到乍浦或者寧bo不如直接前往上海」先考察一下當地的水地理狀況。在上海靠岸之後,派出先行隊伍實地勘察打探前往杭州的沿途的水6路狀況,以便未來從浙江向上海轉運難民的時候可以使用。 考察團一行的旅程非常順利,福船選擇了一條「外海」航線說是外海」在舊時空也是沿海航線而已,但是在當時,脫離能夠看到6地的「內洋」的航行走不多見的。船隻沒有遇到任何的危險,在四月下旬安然抵達上海港。 上海縣的歷史相當久,建置歷史可以追溯到唐代,不過一直到明代為止,上海縣還沒有城牆的。縣城築於明朝嘉靖三豐二年,用以「備倭」。城周裡,城牆高二丈四尺,大小個城門,東南西北四門,名為朝宗、跨海、儀風、晏海,另外有寶帶、朝陽兩門,俗稱小東門、小南門。 沿吳淞江的碼頭就設在小東門外。自從「隆慶開海」以來,這裡也漸漸成為一個口岸城市。上海縣所在的松江府是以棉布出名的,號稱「衣被天下」 即使遠在海南島這個【】國棉紡織業的源地都能看到松江布的身影上海作為一個棉布輸出港」市面稍顯繁華。不過,和當時興旺達的福建和廣東的對外貿易相比,江浙兩省在這方面顯得落伍了。歷史上曾經盛極一時的外洋港口,如太倉瀏河、寧bo等地現在都無法和漳州、廈門、廣州等地相比了。 船剛到就有人在碼頭上肅立等候,見掛著**o旗號的福船靠岸,立刻在岸上招手致意。立在船頭上的是對外情報局的許可,他此行不僅有護送考察團的任務,也有親身來觀測沿途水環境的任務。他立刻對也報以手勢,跳板還不曾搭妥,碼頭上迎候的領頭人己三腳兩步,走上船來」身手矯捷,如履平地,一望便知走過慣了水上生涯的。 來人來到他的面前,躬身行禮:「這位就是許老爺了?」 許可等人要到上海的消息,一個月前就由起威鏢局廣州總號出密碼滾單,通過鏢路沿途的外櫃通過人力和鴿,一站接一站的送到了上海外櫃上。來多少人,需要準備多少住房、倉庫和腳夫都在滾單上詳細註明了。 這套系統雖然沒有電報來得快,但是就度而言並不比朝廷的驛傳來得慢」從廣州傳遞到上海,只用了不到十天時間,比送朝廷重要書的提塘官的度還要快一些。這一方面是因為起威在農委會的養馬養鴿專家尼克的指導下建立一個有效的信鴿通訊網,同時也吸收了一批專業人員朝廷裁撤驛站人員,流散出來了大批有經驗的驛傳人員。 起威從招募了不少能幹的專業人員。 在得到許可肯定的答覆之後,來人乾脆利落的請了一個安:「給許老爺請安了,小的毛三生,聽候老爺差遣!」 來人是起威上海外櫃的掌櫃,他是別可成老娘的一個遠房親戚。 過去曾經在翰江上當過放排工人。放排工人長途水路,都懂些拳腳防身。後來失業無著。毛三生就投奔到了廣州的起威,屬於起威裡許多來投奔孫可成的「老表」之一。毛三生的功夫不*以懈當一個鏢師,孫可成開始安排他在跑跑tu□,後來在外櫃上當今支應門面的夥計。毛三生雖然是放排工人出身,但是很有和人打交道的本事。政治保衛總局對其進行了暗的考察,評估的可靠等級為,就派出來當上海當外櫃掌櫃。 「一切都準備好了」毛三生躬身說道,「老爺們先下榻在潘園,貨物運到本櫃貨棧暫儲。等船隻備好再一起運。轎在碼頭上。」 ,「好,你到碼頭上去招呼。」 等毛三生一走,許可隨即回到艙。關照集人收拾行裝準備下船特別是假髻要戴好,免得1u了相。其他人好說,金立閣稍有麻煩,畢竟他的高鼻深目的形象是在引人注目。必須加以一定的掩飾。 因為上海的起威外櫃還處於草創的階段,住房不足。毛三生恐怕無法招待元老,便向當地縉紳潘家商借了潘園作為元老的下榻處。 此地就在上海縣的城徨廟之後,正式後世上海城內的第一名園豫園的前身。在這個時空」豫園是嘉靖年間當過四川布政使的潘允端的產業。目前還在潘氏後裔手。雖然地在城鬧市區,卻是鬧取靜,頗為清靜幽雅,供應飲食和進出也很方便。 幾個人在潘園裡盤桓了數日」毛三生在外奔走安排船隻從上海到杭州當然有官道耳行,但是論及旅行舒服安全,還是以坐船為好。何況他們還帶有不少重貨,走6路更加不便。 ,「想不到我們會住在豫園。 簡直和做夢一樣。」 華燈初上,幾個元老圍坐在潘園的一座hua廳之內,許可不由說到。 幾個元老都覺得有些恍若夢幻他們在另外一個時空都去過上海」也慕名到過城徨廟,游過豫園,有的還在曲橋邊的茶樓裡喝過茶,吃過有名的小籠包。現在大家居然就住在豫園裡當然潘園只能算是豫園的前身。 周洞天拿起桌上的一塊山楂糕桌上的四碟點心是潘家的主人,「敬送」的。他們下榻在潘園的伙食供應全部是潘家供應,還有若干潘家的傭人服shi照顧。潘家畢竟是縉紳,吃喝享用極為精緻。這山楂糕也不是舊時空那種全是糖和代用品做出來的膠狀體。而是真正的去皮山楂加貢糖熬製出來得,酸甜適口軟硬相宜,當然,這種享用並非全然免費,等他們走後,毛三生也會照例奉上一筆不菲的,「謝儀」。 ,「你們的眼界太小了。」周洞天吃著山楂糕」「小小的豫園算得了什麼,以後我還要到紫禁城,皇帝老爺的寢宮去睡上幾晚」 「那房其實一點不舒服。」去遊覽過故宮的梅林說道」「真想不出皇帝就住在那種房裡。內宮說氣派也不氣派,就是普通的磚瓦房而已。更別說水暖設備之類的了。夏天熱、冬天冷我算是明白為什麼滿清皇帝都要在北京城外修行宮了。」 ,「我看在太和殿大擺筵席還不錯。」交通部來出差的呂行說道」「擺上五百個桌,每人一個大圓桌,然後每人身後都站著一排公主、郡主、格格、大小姐之類的,各種膚se的都有。1u台上全是樂隊,一個【】國的一個歐洲的」總一舉杯祝酒,樂隊就奏樂」 「屁,總憑什麼舉杯祝酒?」周洞天表示藐視,「他又不是一輩當【主】席了。」 ,「好吧,隨便哪個元老吧一你覺得這個大宴怎麼樣?」 ,「別扯虛得了。」許可說」「毛三生說,我們得在這裡停留幾天。這段時間大家要不要在上海逛一逛,看看具體的市面?」 「要,當然要」不然我們來這裡幹什麼。」周洞天毫不猶豫的說道」「我們到江南來就是為了瞭解當地的社會情況」窩在hua園裡什麼也看不到。」 上海縣在本時空雖然算不上什麼名城,但是畢竟是以棉紡出名的松江府屬縣。上海本身是一塊衝擊地,地多沙,很適合種植棉hua。所以本地的棉紡織業和棉hua種植業也有很大的規模,是值得考察的一個方向。 第二天,眾人在起威人員的帶領下大致遊覽了上海縣城。上海縣當時已經有了十萬戶,城內居民也有三萬多戶。在當時的一千多個縣城裡也算是能排上號得大縣了。經過橋頭路頭的時候,周洞天注意到有很多破衣爛衫的人聚集在橋頭和茶館,一個個面有菜se,但看樣卻又不是乞丐流民,便問毛三生。 ,「老爺,這些都是織布的機工,也有染匠、砑匠。」毛三生說本縣的,「吃棉布飯」的工匠有二千多人,大多數都是計日取酬的散工。 「最近棉布行情不好,機戶們自己都快開不了鍋了,還有誰僱用匠人。」 ,「棉布賣得不好?」 ,「去年開始棉布行情就很差。布賣不起價錢」毛三生說道」「不光是機戶、機工倒霉,就是鄉下種棉的村民日也不好過布賣不出錢來,棉hua就更賣不出價錢了。」 周洞天等人無語,原來以為松江布已經是,「衣被天下」」總該是不愁銷路的,沒想到當地的棉紡織業居然凋敝到如此的地步。大明的經濟不但有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小。 幾個人一直走到縣城內的太卿坊的一處大宅俗稱,「間樓」的地方,毛三生小聲說道這就是徐光啟的老宅。 「這宅目前沒有徐家人住」只有幾個僕役看守。」 作為當時【】國比較少有的「睜眼看世界」的人物,徐光啟當時已經七十歲了。不過這會他並不在上海縣他的住宅之,他已經於去年當上了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協理詹事府。他的家人也大多在北京。 徐光啟的兒徐櫱和別元化是兒女親家,兩人之間的關係非比尋常。因為登州之亂的關係,對外情報局對徐光啟這條線索一直投以很大的注意力。被派遣往京師的情報組的一個使命就是利用耶穌會的關係設法和徐光啟搭上關係。上海這邊」暫時不做任何動作,只是命令起威注意上海徐家的活動。 毛三生告訴周洞天,在上海縣的跨海門,也就是南門外康衢裡,有徐家的,「雙園」那是徐家的祖業,現在是徐家的菜園和桑園。甘薯從閩廣一帶傳入江南就是徐光啟在當地先種植成功的。在北門外有一處桃園,種了許多桃樹,收成很不錯。在法華鎮還有一處農莊別墅,名為,「後樂堂」此地又是徐家的祖塋所在地。 ,「是徐家匯!」周洞天脫口而出。他知道徐家匯這個名字的來歷。徐家匯就是這處徐家地產的所在地,徐光啟的後人曾經在這裡聚居,所以才得了這麼個名字。 毛三生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不知道怎麼冒出個,「徐家匯」來。周洞天只是微微一笑,並不解釋。 徐家在上海的產業除了坡住宅之外,幾乎全部涉及農業。徐光啟的祖父雖然是以商賈起家」徐家對商業卻沒有多少涉獵,但是徐光啟又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耕讀傳家。他雖然土地不多,但是每一處都悉心經營,對農業技術、農田水利、田間管理等農法鑽研很深,因而土地收益都相當好。儘管後世徐光啟是以傳播西學的科學家而著稱」實際他也堪稱一個成功的農業資本家,這樣的人在當時已經出現了不少。 顯然起威在當地的工作效率相當不錯,很快就把徐家的具體情況打聽的清清楚楚。儘管周洞天覺得意義不大。 幾個人又去了上海縣城內城外的幾個水6碼頭,觀察交通狀況。 考察團的的呂行走交通部派來得,目的是考察江南的道路交通狀況。他是電氣工程和路橋工程雙學位持有者,過去專門從事路橋質檢工作。 考察交通狀況不僅是為了未來得軍隊進兵做路線規劃,更多的是為開展日後的江南的商貿活動做準備。交通始終是一個地區經濟展的先行條件。 第二天,毛三生的船隻已經準備好。這是二艘在江南常見供有錢人出行的短途客船,俗稱無錫快。船不大」上面設施齊全,不僅有臥房供休息」還有客廳作為宴飲起居之用,後船艄有廚房,供應伙食很方便無錫快在旅途享用方面是非常出名的。謹慎起見,毛三生將船上的人員都換成起威的人馬。這樣當然也就沒哼哼名的無錫船娘的體貼入微的服shi了。除了客船,另備二艘航船隨行裝載行李。至於其他貨物,由起威安排,多船分批再轉運。 周洞天一行人登船之後,一路上飽覽沿途的江南春光,乏了就在艙室高談闊論。呂行的事情要多一些:他不時要測量水深,對航道進行觀測,為未來的航道開設疏浚積累第一手資料。 在艙房平枯坐無聊,幾個人就杭州往上海的運輸規劃進行了討論。 以當時而言,從杭州出北上,最為便捷的交通線當然是大運河。從杭州走運河直接到蘇州,水路即快捷又方便。但是轉運碼頭若是設在上海,蘇州畢竟離開上海還有**十公里的距離。 「我打聽了:毛三生說從不走大運河也從上海縣直接到杭州。只是途徑的河道沒有大運河那麼寬深。恐怕走不了重載的大船。」 江南素稱為水鄉澤國,不僅湖泊池沼遍地,江河交錯縱橫,期間還有大量的水田。除了縣城府城之外,大多數村鎮都不通旱路,要走水路。即使是府縣城池之間,雖然有官道連接,交通也以水路來得便捷。內河航運非常達。但是河道大多未經整修疏浚,許多河道或者水深不足或者河道狹窄,能走得都是些小船。最大的也不過是所謂的,「航船」。按照呂行的估計,這種航船的載重量只有二十多噸。a。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八十八節 大太監 1631年的四月,即使在小冰河期,春天紈終於降臨到了京師城外, 土堤河岸邊的楊柳新綠裁就,桃杏次第開放,jiao艷的hua朵在微寒的春風搖曳。大地返綠,在兵荒馬亂和饑荒倖存下來的農民,儘管面有菜se,鵓衣百結,也還是在田地忙碌起來。 清軍的第一次入塞,或者叫「已巳之變」已經於去年結束了,崇禎三年的十月,入關的後金大軍全部返回瀋陽。當初在關內留兵據守的遵化等四城也相繼為明軍所收復。燒燬的房屋還沒有重建,路邊地頭不時還看到死於這場戰亂的屍骨。但是因為後金入關而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北直隸各州府縣終於鬆了一口氣大明似乎就要和著這土地一樣,又迎來了一個春天。 然而京師裡的許多官僚們,不管他們的政治立場如何,只要稍有頭腦眼光的,都知道大明已經病了,而且病得不輕。不過在這個時候,還沒有人能預料得到大明的時日無多。 京師裡的官場和士們談得最多的,還是漸漸已經成為朝廷大患的後金,至於陝西的流寇、貴州的奢安、瓊州的竟賊多少有人提到,卻沒有人在意。儘管何如賓在瓊州全軍覆沒,損失慘重,卻沒有引起多少轟動比起奢安之亂明廷損失損失巡撫、總制這樣的方面大員,畢竟瓊州之戰陣亡的最高級官員只是參將。迄今為止也沒有失陷州縣。 北京的春天風大,來自meng古高原高原的春風夾雜著風集,把人吹佛得面皮皸裂,滿街都是黃沙。月下過。場春雨,街道上泥濘不堪。就在這泥濘,一頂二人抬小轎正在蹣跚而行」兩個轎夫身上都是點點斑斑的黃泥。 轎後面,是十來個挑夫挑著的擔,都用蘆席捆紮包裹得嚴嚴實實。 轎簾被悄悄揭開了一道縫隙,有人通過縫隙往外面的街道掃視了一眼」如果有人能夠湊得足夠近的話,可以聽到此人出了一聲幾乎不能察覺的輕蔑冷笑。 轎的人,正是被派到京師開展工作的冷凝雲。 冷凝雲在舊時空從事金融、信託工作,熟悉金融史,四Fo和衍生品。有管理學學士學位。精通英語,能用日語進行簡單的交流」法語也會幾句。穿越集團的財金部門人多勢眾,但是財金部門的能夠從事的工作實在過於簡單大把的金融業專業人士只能當會計。 冷凝雲閒極無聊,便動了駐外的念頭。在對外情報局報名受訓之後,他的金融背景引起了江山等人的注目,最終,他被派往北京,擔任北京站的站長兼德隆銀行北京分行的行長。 京師站和其他駐外站不同,並不要求在當地開展商業或者工業活動,其活動的主要內容是搜集情報和吸納京師官僚們的宦囊。所以北京站是以金融活動為主。讓一個專業搞金融的人去負責再合適不過。 進入北京很容易,但是要在北京開展活動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 特別是冷凝雲的主要任務是吸納存款在北京毫無根基的德隆如何才能得到貪官污吏們的信任,放心大膽的把銀存到德隆銀行,這是很考驗冷凝雲的地方。 冷凝雲此時要去拜見的,是他到北京之後的一個關鍵人物一楊公公。 楊公公是高舉在京師的大靠山,當初魏忠賢用事的時候,曾經一度打算在廣州建造生祠來阿附千歲,這件事後來沒有成,楊公公算是逃過一劫。魏忠賢倒台之後,楊公公因禍得福,沒有受到株連。他又趕緊巴結上了王德化,hua了好幾萬銀並許多高舉送來的「澳洲貨」得以出掌鐘鼓司。算是鹹魚翻生了。 重新上台的楊公公比以前小心了許多」他到底不是信王藩邸的舊人,在千歲用事的時候又沒有「態度堅決,立場分明」最多也就是個騎牆派。所以他現在很少在宮裡過問太多的事情,除了自己分內的事情,從不多說一句話。 雖然是春天」天依然很冷。冷凝雲縮了下脖,想看見到這個大太監之後該怎麼說話。 除了在舊時空看電影電視的時候之外,冷凝雲沒見過太監的形象當然」電影電視裡的太監也是假得。一個真正的太監到底是什麼mo樣,何等的心腸,這是很難捉mo的一件事。不過,能在宮裡混出名堂的大太監,不用說個個都是人精,自己得打起十萬分的精神來應付。畢竟這位大太監的態度對北京站未來的展關係極大。 事先他已經打聽清楚了楊公公的s□宅方位,並且知道主人今晚要從宮裡回來休息。到得門上,僕從將拜帖和高舉的八行一起送進去。沒過多久,應門的小太監便傳出話來,請他進去相見。 要說去拜見一個太監,還要對他再諛奉承。冷凝雲當然是不怎麼情願的。在他的思維太監就是一夥y□n險狡詐又貪婪的人,心裡存有一種鄙視和厭惡的心理。 不過,冷凝雲很很明白在這場北京城內的情報和商業戰線上的角逐,這個大太監的幫助又是必不可少的。 當看見應門的小太監揚著拜帖走出來時,冷凝雲示意了一下,他的小廝馬上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塞了過去,同時把帖重新收回來。 他這才定一定神,舉步向裡走去。 按照朝廷的制度,太監作為皇帝的近shi,除了奉派到外地執行使命的之外,一般都必須住在宮城裡。但是象楊公公這樣有財有勢的大太監,在外面前置有s□人宅第。據說當年的魏忠賢在北京的s□宅就極其奢華富麗堪比皇宮。楊公公的這所宅當然遠不能同魏忠賢的相比。 不過,光是憑借廊簷下、廂房裡的燈燭之光粗略地環顧一下,冷凝雲也已經感到這宅不止高大,而且必定相當幽深,建築和佈置也很考究。 看得出是hua了很大的代價營建起來的。 由於會見臨近,他的心情也本能地緊張起來。他開始更集地關注於自己的使命,並且產生出一種新的不安和期待。 小太監把他引進一座廳堂,在廳堂裡等候了片刻之後,隨著一陣平穩從容的腳步聲,楊公公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冷凝雲按照禮數,規規矩矩的起身迎侯,做出一旨必恭必敬的mo樣。 從眼角望出去,這位大太監是個五十多歲的壯漢,梳理得玟絲不亂的鬢已經明顯地見白,光禿的下巴照例沒有一根胡,一張養尊處優的寬臉泛著紅光,大而厚的嘴net雖然照例地掛著微笑,但一雙瞇著的細長眼睛裡,卻分明地現出疑huo和探究的光。 雙方行禮相見。作為一種對情報員人身安全的保護措施,也為了他們的活動便利起見,李炎給前往大明控制區的每個情報員都冒廣東的戶籍,而且設法給他們一定的功名,有的是正兒八經的廩生,有的是附生、增生,也有人是所謂的國監監生。反正都是hua錢從兩廣官府【運】動來得。 由於感到自己的來意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加上彼此素不相識,為著減少轉述的麻煩,冷凝雲沒有多作寒暄,便從懷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封高舉的密信隨著禮單用雙手遞了過去:,「這是高大官人命學生轉呈左右的,請楊公過目。」 公公並沒有感到意外一冷凝雲的拜訪他幾天前就從高舉的來信得知了。他望了客人一眼,隨即將信接了過去:,「先生請坐!」 他一邊相讓著,一邊在椅上坐了下來,開始拆信。 這封密信的內容很是簡單。高舉在信告知冷凝雲是郭東主的人,此來京師是要開設錢莊,運籌商業。 郭逸是什麼來頭,高舉從來沒有和楊公公明說過。這不是高舉有心要欺瞞他,而是楊公公不願意知道的這麼清楚。儘管他多少明白郭逸和甏賊或者叫澳洲人有著不同尋常的關係。說不定就是一個甏賊。 但是他無意揭破這點和甏賊的生意每年都給他帶來了大筆的好處,他寧可來個裝聾作啞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萬一日後境賊有什麼,「不應」之事朝廷要追究,他也可以推卸的一乾二淨。 眼前的這個冷凝雲,不用說,也是甏賊手下的一個人物了。楊公公想著,很驚訝來人之年輕對於一個士來說,他不算年輕,但是對一個要獨擋一面的商人,來客未免也太年輕了。 他接著打開禮單,禮物非常貴重:全是市面上緊俏的澳洲珍貨。 其一面半身玻璃鏡就非常值錢了。顯然對方是相當的識趣。 出於謹慎,高舉的信寫得很簡略,只把事件提了一下,至於具體陳述和計劃,由冷凝雲本人負責解說。所以從一開始,冷凝雲便留意著主人的神se反應,希望在正式談話之前,盡可能把對方的心思mo得透一點。a。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八十九節 干股 不過,令他微感失望的是,楊公公的臉上始終紋絲不動,連一點可以捕捉的痕跡都找不到。 「這個老妖怪,真是深藏不露。」他暗暗罵道。 終於,楊公公慢慢地把信箋捲成一個小長條,從身邊摸出一個打火機來,打了四五下,點著了火將密信點燃不斷地轉動著,直到信箋幾乎要燒到手指才丟進方几旁邊的痰盂裡。 「先生千里迢迢,從南海到京師,所圖何為?」老太監的半閉著眼睛問道。 「小生到得京師,一是仰慕京師的繁華章,二來預備在本地開設銀行,匯通南北。」 冷凝雲乘此機會說道,「還要請楊公襄助」 「呵呵,本監哪有這個本事……」楊公公幹笑了幾聲,「不知你這銀行和京城裡的那些老西兒開得錢鋪有何不同?」 冷凝雲最怕楊公公對此事無動於衷,來個高深莫測。現在見他有興趣談此事,當下抖擻精神,把德隆的業務範圍大致說了一番。 企劃院和財政總監部給德隆的業務範圍是很大的,德隆不僅扮演著央銀行,還承擔著商業銀行的一切業務,連屬於保險公司的保險業務目前也是由德隆代辦。 開設在大明的德隆分行,經營的業務主要是儲蓄、匯兌和放款。這也是國銀錢業的傳統業務。國最威熟的金融機構錢莊是清代期以後才出現的,但是歷代類似經營金融匯兌、儲蓄和貸款的商業機構一直存在,明代白勺北京城也有類似的機構,全是山西人的買賣。 德隆比之於傳統銀錢業的優勢在於匯兌的速度快一一一般的錢莊銀鋪經營匯兌主要是通過開具銀票和承兌銀票。而德隆借助無線電是能夠進行電匯業務。另外,在各項業務上,德隆實行的是現代化的金融管理制度,在管理體制上要嚴密高效得多。 當然這些楊公公是很難理解的。冷凝雲主要挑了些德隆的與眾不同的項目來說,讓楊公公聽得很是入神。 「先生真有陶朱之術。」楊公公瞇縫著限睛笑道,「定當財源滾滾。不過本監早晚侍奉皇上,早已是忙得不可開交,恐怕無力襄助了,呵呵呵,哈哈哈。」 冷凝雲知道這是在等自己奉上肥肉一一這是早就商量的好得,用得是自古至今屢試不爽的官商勾結老辦法:干股。 按照殖民和貿易部、商業部的規定,凡是在綠區以外開設的店舖,純利潤分紅一律按照十四股分配計算。德隆北京分行的方案是十一具銀票和承兌銀票。而德隆借助無線電是能夠進行電匯業務。另外,在各項業務上,德隆實行的是現代化的金融管理制度,在管理體制上要嚴密高效得多。 當然這些楊公公是很難理解的。冷凝雲主要挑了些德隆的與眾不同的項目來說,讓楊公公聽得很是入神。 「先生真有陶朱之術。」楊公公瞇縫著眼睛笑道,「定當財源滾滾。不過本監早晚侍奉皇上,早已是忙得不可開交,恐怕無力襄助了,呵呵呵,哈哈哈。」 冷凝雲知道這是在等自己奉上肥肉一一這是早就商量的好得,用得是自古至今屢試不爽的官商勾結老辦法:干股。 按照殖民和貿易部、商業部的規定,凡是在綠區以外開設的店舖,純利潤分紅一律按照十四股分配計算。德隆北京分行的方案是十一股歸公,一股是店舖公積金,一股歸全體西家,最後這一股就是奉送給楊公公的。 冷凝雲表示:送給楊公公的干股,每年按利潤分紅,決不食言。另外每年的三節二敬外加楊公公的生日,另有禮物饋贈。 話音一落,楊公公沉吟著兩眼望空,似乎有所盤算。 「先生是從廣州來得吧?本監倒是有一事想請先生幫忙……」半晌楊公公才說道。」是,但請楊公吩咐。」 楊公公打了個呵欠道:」你們廣州那邊,有澳洲人一一」 「是,確有許多的澳洲貨物在廣州發售。」 「你既然是從廣州那邊來得,在那裡必然有許多親朋故舊了。最近宗主爺要過生日,本監要辦些禮物去祝賀一一你知道,宗主爺什麼沒見識過?總得有些新奇好玩的東西才行。本監就想到澳洲珍玩了。我有一萬兩銀,你派個人在廣州幫我採買一些。7」 說著,他拿出了一張清單。 「是,這是小生的分內之事,一定全力效勞,但請楊公隨時將銀交下來,小生即刻派人去辦理。」 一聽這話,楊公公微微一笑,端起了茶碗。 旁邊的小太監立刻端上茶來,冷凝雲在「農場」學過規矩,知道這是「送客茶」,一往上端客人就得起身「告辭」。 冷凝雲告辭出來上了轎,但是請楊公公領干股的事情卻沒了下。冷凝雲心裡不免焦急:楊公公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在轎思索很久,也沒弄明白楊公公的到底是什麼意思。這事情得趕快找人商量。 冷凝雲的住宅是李洛由暫時借給他的一所小院。地方不大,是李洛由專門用來招待訪問北京的貴客的。傢俱設施一應俱全,還有僕役服侍。他知道澳洲人辦事喜機密,所以事先就告知北京的管事,除了門政、採買之外,所有僕役一概撤走,院內的服役人員由「廣東冷老爺」自備。 冷凝雲帶到北京的也有一個小小的歸化民團隊。擔任管事的是烏開地。烏一開地是元老院收容的流民少有的北方人一一北直隸保定人。原是一個奴僕,隨原先在京師當小京官的主人在北京待過十來年,後來主人外放到廣東,他也跟隨到了廣東。沒幾年主人在廣東病死任上,他隨主家在返鄉的路上又被匪徒搶劫而流落在廣東,全家幾乎餓死。 烏開地因為過去給官員當過奴僕官場的一套非常熟悉。加上他的北方背景,成了情報局選拔外派人員的最佳候選人。因此和老婆都接受了外派培訓。烏開地在政治保衛總局的評估等級並不很高——IIIC級。但是他的兒目前在臨高的芳草地寄宿唸書,正叟治保衛總局知道此人對自己的兒非常看重。 冷凝雲回到下處,當即把烏開地叫進了書房,關起房門,細說經過。 「現在這事等於懸在半空裡,該怎麼打算,競毫無著手之處,你說急人不急人?」冷凝雲接著又說,「這下我做也不是,不做另尋門路也不是,弄得進退維谷了。 「老爺!您真是不通這裡面的世路!楊公公這不已經開出價錢了?他要一萬兩銀的澳洲珍貨!」 「啊!」冷凝雲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 他把當時的情形又回想了一遍,果然是這樣,什麼代辦澳洲珍貨,全是借口。自己不開竅,居然還要楊公公把銀「交下來」,當然只有立馬滾蛋的份了。 「送他干股,每年白拿銀,這樣坐家裡數銀的事情,還要再拿銀才能答應,真真讓人想不通。」冷凝雲慨歎道,「當人家的銀都是夭上掉下來的?」 「難怪老爺你想不通。可這北京城裡,就數老公兒吃得開,說句不聽的話,多少人想送干股給他們都找不著門路暱!這伙老公兒個個還部有錢癆。別說您給他幹股,但凡好得東西,一經他們的眼沒有他們不想要的。」烏開地當年隨主人在京師待過幾年,「銀、古董、房、好馬、美女、俊僮……就和蒼蠅見血似得….冷凝雲說:「其他好說,美女俊僮他們要來做什麼,放在家裡當擺設嗎?」 烏開地猥瑣的笑了笑:「這就和好馬一樣,他們騎不了,可是放家裡瞧瞧也好。再說了,也不是完全用不了。」7大約是覺得和「酋長」說這些話不大妥當,他趕緊閉了嘴。 冷凝雲很想知道如何「用得」,不過這話有點說不出口,便把話題轉向如何把錢送過去的問題上了。 冷凝雲隨身沒有帶多少銀,他和趙引弓一樣,只帶了三百兩金到北京。不過他隨身另外帶著幾張不同面額的德隆銀行發出的匯票,合計五萬兩。可以在李洛由在北京的鋪裡兌換成現銀或者其他銀鋪的票。德隆的票在北京是沒有兌換率的,這裡最過硬的是山西字號裡出得銀票。冷凝雲這次到北京來之前,對山西字號進行了一些背景研究一一在北京,他的最大競爭對手就是這伙「老西兒」。 當然財政總監部是不可能拿出五萬兩銀給一個駐外情報員的,李洛由也不會在京師一下支付這麼一大筆銀給冷凝雲,實際上五萬銀是李洛由達成的一個貿易合同的的貨款:臨高生產的各種貨物,在廣東和江南進行交割:銀在北京由李洛由的遼海行分批支付。雙方約定一萬兩以下隨時可取,超過一萬的要提前打招呼,以便提前調集銀。 冷凝雲從隨身的密碼筒裡aR出一張德隆的一萬兩銀票交給烏開地。密碼筒就是《達芬奇密碼》裡的那種。對外情報局從澳門訂購了一批意大利製造的產品。比起當時人攜帶貴重物品所用的拜匣、首飾箱之類它的安全性要好得多,也不用隨身帶著一把鑰匙。 「你立刻把銀票和這張貨單送到遼海行去。讓他們按照貨單上的東西配貨。這許多的貨肯定不全一一先讓遼海行做個棧單過來。」 「是,小的明白。」 烏開地銜命去了。第二天一早冷凝雲讓烏開地帶著棧單送去楊府。傍晚時分,從楊公公府邸裡就派出了一名小太監,送來了一張大紅請帖,請他三日後「到府一敘」。 「此事已經成了。」烏開地說道,「老爺三日後去,楊公公多半有什麼緊要的關節要和您談。」 (未完待續) 網友上傳章節 第九十節 鳳凰山莊 江南考察團的交通討論很快就講入到修路的規劃。但是修路亦不大現實即使現在江南馬上收歸他們的麾下,一切官吏全聽他們指揮,按照元老院現在實力也力有未逮。 「在江南這樣的地方修公路對我們來說就是噩夢。」呂行說道「土方工作量太大了,還有一路上數不盡的河流池塘要架橋。」 「勞動力還好說,建築材料簡直是個天數字。」梅林歎息道「我們的生產力水平,差距也太大了。」 雖然臨高的工業能力已經開始展現出其巨大的能量,在本時空就是一個神話。但是放置於【】國這樣大的環境下,臨高的生產能力簡直是微不足道。元老們津津樂道的「奏響工業化序曲」的臨高工業體系,就生產規模來說比不上1949年的【】國,更不要說晚清洋務【運】動全盛時代了。 許可說:「目光不用盯著內河和6地,上海到杭州也可以走海路。 別忘記杭州可就在錢塘江邊。海船從吳淞出海,再從杭州灣進入錢塘江。只要把水狀況勘探清楚,錢塘江裡走幾百噸的船隻不成問題。 畢竟海運是我們的強項。」 周洞天說:「海運太惹眼。海船直接到省城,恐怕會引起一場風bo一恐怕還會搞出全省震動。海船到乍浦還差不多。反正那裡本來就是海港。」 大家一路上就交通問題熱烈討論,有話題時間便過得很快。不幾日考察團到得杭州,在拱宸橋畔下船這裡是京杭大運河的終點,極著名的一個地點。不過此時拱宸橋還在修建。 別旺才早就接到了上海分櫃來的密碼滾單,推算大概船期應該在四月二十日到達,因而從四月十日開始,每天派人在拱宸橋碼頭附近探掛著起威字號的燈籠的船隻到碼頭,立刻報進了趙宅。別旺才當即命令蔡實帶著奴僕轎前往河畔恭迎,將眾人和隨身行李送進了趙引弓的宅邸。 趙宅的人口這些日已經膨脹了不少。為了謹慎起見杭州情報站的總管別旺才嚴密了關防,分出內宅外宅來。凡是新投效進來的奴僕一律不得進入內宅,只有從臨高帶來,經過保衛總局鑒定的人員才被允許進入內宅。 人口的增加使得趙宅開始變得狹窄。即使加上還沒有修建房屋的廢園面積也顯得不夠。這時候蔡實已經在鳳凰山買下了足夠大的地皮。趙引弓正急於在那裡開始修建自己的莊園。他已經根據對外情報局打來得電報,調整了自己的策略。 按照對外情報局的通知,趙引弓決定暫時把自己打扮成一個熱衷農學的士紳。明末經營型地主已經很常見,許多地主不再把土地佃給佃戶收取租,而是僱用長工短工,自己掌管播種、耕種、水利等具體農事,直接經營土地和農產品。 在新得規劃1里,他決定在鳳凰山修建農莊別墅,將王四娘全家遷徙過去專門負責蠶桑。先在莊園裡大量種植桑樹,搞小規模的養蠶繅絲。為以後的大規模產業化繅絲打好人員培訓的基礎。為此他已經向吳南海出電報,要求派遣天地會的蠶桑專業人員攜帶蠶種到南京來服務。 鳳凰山山莊在未來將承擔人員淨化和轉運等一系列的工作,是杭州站的本部和核心。趙引弓打算等建築完成之後,就把大部分核心人員和物資、裝備運到鳳凰山山莊去。而在清河坊的趙宅將作為杭州站的「門面」。 門面就是計劃1開設的化書店。計劃用趙宅的廢園地皮營建一座集茶坊、書店、hua園和印刷所的綜合xing建築物。書坊銷售茶水、書籍之外,趙引弓還打算在這化書店裡銷售推廣一些具有澳洲特se「化產品」。 初步設想有西洋和【】國式船模、各種桌面遊戲,包括棋類和紙牌。趙引弓還想引入檯球:他還記得**十年代的「桌球熱」。製造檯球設備的技術在本時空都可以滿足」明清時期,珠三角以生產象牙工藝品著稱的,歐洲使用的桌球很多都是在廣州等地製造的。不過他吃不準士們對此會有什麼看法,而且檯球設備製造也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決定暫時不引入。先把項目匯報給企劃院和輕工業部備案。 既然企劃1院給他配備了印刷設備,不出版報紙或者雜誌似乎就浪費了。大明目前除了在臨高有張《臨高時報》之外,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報紙。他大可在這方面搞些拓展,搞些報紙雜誌反正在大明是沒有《出版法》的,出版也不需要刊號和書號,更不存在版權。報紙作為一種喉舌的作用是非常明顯的。趙引弓準備傳統社會在新聞媒體上的空當來搶佔宣傳制高點。至於雜誌,他準備利用石印印刷設備搞一個大明版的《點石齋畫報》。 當然這些東西都要有物資基礎,趙引弓眼巴巴的等考察團給他帶來物資和專業技術人員已經很久了。現在這些人終於到來,他是喜出望外,當下在宅邸內擺宴,給一干人「接風洗塵」。 接風洗塵宴上,大家就最近在江南的工作進行了分工。周洞天將由別旺才等人陪同,對杭州、蘇州和南京的刻書出版業進行全面考察,梅林和趙引弓負責對鳳凰山莊和書坊進行建設工作,許可和呂行則由起威的人員陪同,對江南浙北地區的道路交通狀況進行一次全面的考察。江南的地形地貌,在舊時空的一百年裡變化很大,特別是河流池沼,本時空比舊時空要多得多。以後一旦需要在江南地區行軍作戰,不能不預先做好準備。 第二天,趙引弓和考察團的來到了鳳凰山。這裡是未來杭州站的「老巢」而且很可能還是整個江南活動的樞之一,大家都想就此表一些看法。 鳳凰山在鳳山門外,這座城門在明代是相當冷僻的一個去處,因為出門就是鳳凰山和錢塘江,外面即無良田又不是交通樞紐,普通人很少到此。 鳳凰山地勢平緩,大部分都是緩坡。對植被學略有瞭解的人看得出這裡是典型的次生林地貌山坡上經過開,原生態植被早就被破壞掉了,在到辣樹叢,不時還能看到低矮斷壁殘垣。有的地方還留著過去用來支撐殿宇大柱的石墩和石製的粱柱。仔細看得話,可以看到不少佛教寺廟的痕跡。 「這裡就是五寺一塔的殘址了。」趙引弓走得累了,在一個巨大的石墩上坐下用扇扇著風「據說五廟原本就用了不少南宋宮殿的建築構件有的乾脆就是南宋的殿宇。可惜我不懂考古,不然大可以在這裡好好的挖掘考察一番。」 五寺一塔在元末就已經頹敗了,張士誠築杭州城時候又拆毀了餘下的建築物利用其建築材料。明代開國二百七十多年來不斷有人從這裡拆卸各種建築材料,除了滿地的殘磚斷瓦和一些不易搬動的大型構件散落在荊辣之間。 「你買下來得地皮有多大?「梅林爬上一個石墩眺望著,估mo著整個山莊的規模和面積。 「我和老別說了,地皮愈大愈好。鳳凰山這一帶大多是無主的官地,值不了幾個錢。就是有些地方有s□人的墳地。處置起來比較麻煩,能買就買,不能買得暫時避開。」趙引弓指點著「從山腳下的江邊開始,一直到這裡,這塊地坡肯定是要買平的我要建個碼頭呢。」 「這裡建造山莊有個問題啊,供水不好解決。」梅林觀察了下他指示的地方「從江邊取水要解決提升的問題排水倒是很方便。」 「山上有泉水。」 「得搞集水工程。」梅林看著地形地貌「其實提水也不難,搞個蘭州水車就是了。將來也是一景。」 趙引弓點點頭:「這主意不錯,因為我還準備在鳳凰山莊種田。」他指點江山:「山坡上種果樹和茶,水邊土地種桑樹,挖魚塘,搞蠶蠶桑養魚業。再搞個茶作坊和水果加工廠。 「你這是準備在杭州玩挖菜遊戲了。」梅林笑道。 「要自給自足才行這裡離臨高千里迢迢的,不能樣樣都指望企劃院給運來。」趙引弓沉吟了片刻「你幫我好好設計設計。別搞成稜堡要塞似得。就按照本時空土財主的賽水平就好。這裡到底是省城,不能搞得惹人注目。」 梅林說:「你先得把莊貝的明確地界拿出來。乘著許可還沒走, 趕快讓他測繪畫個地形圖我幹這個不在行,蓋房容易,要涉及佈局和規劃非得有詳細的地圖不可。至於莊園建築我先按照你的要求出個草圖,你認可之後我再開始施工。」 「好」趙引弓點頭「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吧,這兒你是客戶,一切為客戶考慮嘛。」 「在山莊裡給我造一個祠堂。」趙引弓說「要盡可能的有氣派。」a。 網友上傳章節 第九十一節 未來規劃 「祠堂?梅林有點m□不著頭腦,元老們間的建築狂想方很多,有要造蘇維埃宮的,有要造國會議事堂的,也有得要造自己的度假別墅、莊園、城堡、博物館、宮 … 但是沒有一個人要造祠堂的。元老們對這種宗法社會的象徵物不感興趣。元老或許有人想當「神」但是僅僅當一個「祖宗」對大家來說並不具備吸引力。 「這個,祠堂幹什麼用?」 趙引弓神情很莊重的說道:「當然是供奉我大宋的列祖列宗了。」 「我懂了。」梅林明白趙引弓這是準備打實自己的趙宋宗室後裔的身份。 這座供奉「列祖列宗」的祠堂他原本是打算建在西湖邊的,後來因為地價的關係和對外情報局不贊成這樣招搖才沒有實現。 生不大懂古建,祠堂肯定要按照古代形制建造吧,不然瞧著也不莊重還有個逾制的問題,造鳳凰山莊肯定得用本地的工匠,別給你舉報出去。」梅林有點擔心。 趙引弓說道:「設計圖我已經求人畫好了你放心,肯定不逾制,我找大圖書館的歷史研究室的人,還有王師爺他們都瞧過。」 梅林表示同意,反正他只管造房。不過他馬上提出了一個反條件:要求趙引弓出面把周洞天留住一段日,待他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完畢再出發他想和周洞天一起去南京。 「都到了江南,不去南京太可惜了,我一定要去觀摩下南京怎麼個「龍盤虎踮,法……」 趙引弓當然知道化的想法,含蓄的笑道:「我一定去說服婁周。」 周洞天對帶梅林去南京原來就是無可無不可,杭州這裡也很舒服,多待幾天,吃吃睡睡,順便再幹些內部政審的活。杭州站人口增加了很多,除了兒童之外還來了許多的奴僕,這些人都要進行適當的秘密審查和評估。 在對方不知情的狀況下,顯然不能擺出審問的架勢否則趙宅裡來了幾個奇怪的人事情一定會大肆傳播。考察團是以趙引弓朋友的名義入住的,行事也不能超過朋友的範圍。周洞天受過形體語言的訓練,只要隨意的說幾句話,觀察對方的表情和動作就能看出大概的端倪。 作為政保總局的一名「顧問」他對每個奴僕都進行了接觸和觀察,特別是審視他們有無什麼特別的舉動:一個ji□n細,只要展開活動就必然會lu出與眾不同的蛛絲馬跡。 幾天之後,他確認整個杭州站招募的土著人員沒有ji□n細。至於土著人員的可靠程度,短時間內無法判斷。不過,除了轎夫稍有江湖習氣之外,僕役大多還是忠厚老實的人。比較容易和杭州站形成共同的利益鏈條。至於以後他們的可靠程度能發展到什麼程度,還要看趙引弓自己的籠絡取下能力。 但是忠誠首先要結成利益共同體。周洞天認為,不管一個人的取下能力有多強,他總不可能成為蟲族的「女王」或者「主腦」不管是現實的利益還是虛幻的利益,忠誠還是要建築在共同利益的基礎上。 趙引弓的主要手法就是從孩入手。除了從街上和人市收容來的孤兒,他還把奴僕們的孩也全部組織起來。 這些孩從五歲到十三四歲不等,趙引弓關照孫旺才給所有奴僕的孩發零用錢,到廢園裡的家塾唸書,他還計劃鳳凰山莊落成之後,就讓所有的孩集住宿,過完全的集體生活:同吃同住同學習同勞動,徹底的對進行化和人生觀的教育。 要改變成年人是不容易的,但是兒童卻是白紙,怎麼畫都在趙引弓的掌握之下。先從掌握孩的心靈入手,他們的父母也就逃不掉了。 他們的父母,當奴僕的人基本上沒有化,不可能對自己的女有什麼影響,他們只會對主人的行為感j□涕零。 趙引弓收容的奴僕,大約有一半是有孩的比起單身奴僕他更喜歡全家來投得。有孩的人有更大的生存壓力,也有更大的牽掛,這類人有了一個安全穩定的環境就不會有太多其他想法,再給予一點小恩小惠就能讓他們死心塌地。而孩對大多數人來說又是最有效的人質。 鳳凰山莊的土地準備工作很快就完成了,孫旺才和蔡實在鳳凰山買下了二千多畝的土地:代價不大。地皮上大部分地是荒蕪的山地,山下江邊的土地多沙壤,而且有時有水澇的危險,無論官地s□地價值都不大。全部土地買下來辦好契*公s□hu□費不到五百兩銀趙引弓僱傭了一個木櫃所謂木櫃就是古代的建築公司,專門承接營建工程。木櫃的頭兒是個東陽木匠。他對梅林拿出來的建築圖紙很不理解:倒不是古人沒有建築圖紙,而是一般建房的匠人很少用到。 而且梅林設計的建築在他們看來都「不合法式」。建造房屋,木匠依據的是《營造法式》,各種類型的房屋結構如何,尺寸幾許,外觀的m□樣……幾乎都有一定的套路,這木匠看了半天梅林的同紙,方才道:「房造起來倒不是難事,只是房建成這般m□樣未免稀奇古怪。廣裡那邊都這麼建房嗎?」 梅林自己覺得自己設計的房還是「古建風格」的,只不過在房屋的結構和空間處理上是按照現代建築原理設計的,沒想到對方還覺得奇怪。要這樣的話,稜堡式建築豈不是更加古怪? 他小心翼翼道:「我們三水那邊就是這般建房的,聽說一些樣式是從海外傳來的。」 「真開眼。」木匠邊看邊嘀咕「客人!我勸你還是按照法式做,這樣的房屋造出來恐怕別人要笑話……」 雙方就這個問題起了小小的爭論。木匠覺得蓋這樣獨樹一幟的「廣裡式樣」的房會讓人笑話,梅林當然要堅持自己的建築理念一說到底山莊的房是要為實用服務的,不能遷就所謂的「法式」。明清建築當然很漂亮,很有味道,但是從舒適度和空間利用率來說都很差。 他到本時空當然要堅持先進的建築技術方向。 最終還是按梅林的圖紙建造…鳳凰山莊的營建項目規模不小,對木櫃來說是一筆大買賣。老木匠對《營造法式》再執著也不會和錢過不去。 最讓老木匠感到納罕的是設計圖上的暗溝和供水系統他當然不是不知道這個東西,很多江南小鎮,乃至村落都有完整可靠的排水體系,不過他還沒見過設計得這麼「奢侈」的。按照他的想法,既然只是山莊,根本不用太複雜的排水,只要宅邸院落設置丹條排水的石板y□n溝就可以了,不需要挖掘這麼大,幾乎可以讓一個人在裡面行走的溝渠。至於給水,山莊院落內開鑿幾口水井足矣地基上原來就有若干山泉,疏浚之後修個井圈就是現成的水井,水質又好,用水也夠了。 何必再在山坡上修建這麼妾雜的排水溝渠和蓄水用的水池水塘? 磚瓦、石灰由本地的窯廠供應,木材從東陽、衢州等地運來。鳳凰山上到處都是斷壁殘垣也提供了相當一部分建築材料。特別是石料。 在清理碎磚亂瓦的時候清理出大量的宋代瓦當和琉璃瓦,趙引弓關照人全部集起來堆放他準備用這些材料建造趙宋皇家的祠堂,當然明顯違制的不能用,只能先留著。 工程的進展不快梅林的建築理念、方法和本時空的差距太大, 每天和木櫃的人溝通就要hu□不少時間。建築材料採購運送又很緩慢, 眼看著開工了二周八字還沒有一撇。梅林已經習慣了臨高的效率,對本地慢吞吞的節奏感到很是不快。又怕自己在工程上耽誤的太久,周洞天等不及把自己撂下就出發了「我以後一定要帶自己的工程隊來幹活,土著只能當力工。」梅林每天從工地上下來都會抱怨「他們總覺得我們的做法太古怪。還不斷的對我說這麼干純粹浪費錢財。有人乾脆拿我當傻瓜!」 趙引弓安慰他:「這是時代的代溝。你當初帶著歸化民工人造房的時候不還是一碼事?」 除去這些,總得來說梅林設計的鳳凰山莊的佈局還是傳統樣式的。山莊的主體住宅建築坐落在鳳凰山山麓上,面對苔帚灣,背靠萬松嶺。山莊本身是按照本時空常見的鄉間堡賽m□樣修築的,有一定的防禦力。 山莊僂宅本身用圍牆圍占起來建築佔地面積有8畝,有多個院落分佈。包括杭州站總部、趙引弓的住宅、杭州站招待所、杭州站工作人員、奴僕們的住宅聚落、學校和宿舍、倉庫等等。 住宅外另外圈了若干畝建築儲備用土地準備以後用來修建檢疫營、工廠和若干個居民點用來安置農場和工廠裡的工人。它們與山莊住宅有一定的距離,但是相互之間有道路連接,同時也共用一個排水和供水系統。@。 網友上傳章節 第九十二節 南京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lt; &gt; , 梅林因為擔心工期來不及耽誤了去南京的事情,每日裡心急如焚, 嘴上竟然起了泡,嚇得周洞天不敢再提「去南京」三個字,只好每天在趙宅裡閒逛幸而這會起威把考察團帶來的印刷器材和設備也陸續運到了,周洞天便先幹起了安裝調試設備的工作。 印刷所設在趙宅廢園內的一個小院裡。目前印刷機所用的油墨和紙張瑄時還是從臨高運來得,趙引弓打算以後在本地解決。石板印所需要的藥劑很難在當地解決,還是從臨高進貨。 杭州可以很方便的採購到各種土紙一雖然在光潔度和潔白度上不如臨高的書寫印刷紙。 至於油墨,本地就只能解決松煙墨這樣的水牲墨了,趙引弓得自己設法解決油xing墨。他的解決方法是在鳳凰山莊種植亞麻。即可收割亞麻織布,亞麻籽搾油就是合適的油基。 周洞天在組裝調試設備的時候,專門選擇了二個新近才被收容進府,老成可靠又認字的本地年輕人當學徒一、江浙一帶怕識字率在晚明還算相當高的。為了盡量減少掃盲工作,趙引弓在招募奴僕夥計的時候也注意到了應招者的基本化水平。 儘管有人認為應該從臨高選調印刷工過去,周洞天對此不以為然:首先使用手動印刷機不算什麼高級技術,維護也很容易。他自己言傳身教一二個月就行了:其次過於依賴從臨高選調的人員,容易造成本地人員離心傾向。 周洞天手把手的教他們操作機器,包括簡單的維護保養工作。因為鉛字過於沉重,轉運不便,所以杭州印刷所目前並不配備稽字,只用運來的書籍稽型進行印刷。需要自主製版印刷的時候就採用石版印。 兩個年輕人對這些滿是奇怪的物件的鐵傢伙原本充滿了敬畏:一開始是一種害怕深怕這東西會「咬人」隨後,當周洞天開動機器向他們展現出機器的強大的印刷能力的時候,又轉化為由衷的佩服。 年輕人容易接受新事物而且接受之後往往又很容易竭力維護他所認同的這一新事物。所以周洞天並不想從外面很多失業的老雕版師傅招人來開動機器他們在面對新新東西還是要新人來用。 「這兩種都是廣裡來得印刷機據聞是海外之物。」周洞天含糊其辭「除了廣州,全大明還找不出其他的。。。 兩個年輕人感到非常【興】奮,學會一門大明很少有人懂得技術意味著什麼誰都明白。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位周老爺毫不藏s□,教授的時候傾囊而授,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他也是盡量予以解說。這在技藝嚴格保密學徒幾乎要給師傅家當好幾年奴隸才能學會點皮毛技術的本時空相比簡直就是聖人。這種不經意的舊時空做法在元老院控制下的任何企業都使得土著工人感j□涕零。 周洞天不擔心他們會s□下脫逃自立門戶或者擴散技術。工業社會的技術是必須有充分的物質基礎,沒有設備和原材料,他們是無法複製杭州印刷所的生產能力的三在臨高不是沒有發生過工人企圖偷學某樣技術或者某項產品的事情特別是那些來到臨高前是小手工業者的歸化民工人。但是他們的企圖無一例外都破產了,臨高的生產模式是小生產者無法複製的。即使能夠複製,在成本上也高得難以想像。 周洞天培訓印刷工人的時候,梅林也基本上把自己的建築意圖和營造方式灌輸給了木櫃的木匠頭,大致可以放心的把接下來的工程交給木櫃負責了。 距離杭州數百里之外的南京城裡,二乘兩人抬的轎,正從正陽門旁的大道經過。轎在距離承天門不遠,但是還算不上禁區的地方停了下來轎簾微微打開。有兩個男人正從轎窗裡向著巍峨的南京的紫禁城眺望。 坐在轎平的,正是周洞天和梅林。他們前一天才由孫旺才帶人護送,到達南京。暫時歇在起威在南京城外開設的外櫃上。今天進城是特意來考察當地的商業狀況的。進城的時候,梅林特意要求到紫禁城周圍看一看作為一個建築黨人,他對舊時空只剩下極少數遺址的明故宮有著濃厚的興趣,很想親眼看一看。 南京的紫禁城是一座南北長五里、東西寬四里的高牆圍繞起來的一月有著黃se琉璃瓦屋頂的建築群。承天門的朱紅se宮牆已經錄落了許多顯得斑斑駁駁。城樓屋頂上有小樹和野草,顯然許久都沒有清理過了。宮門口,照例有幾個太監和守護的衛士,但是一個個都沒精打采的。 陪同他們進城的,是起威在鼻地的招募的一個大伙真正的伏地蟲老住戶,眼見他們對紫禁城如此的感興趣,便向他們述說起裡面的情形來。 宮城之內,以承天門為界,門以北是紫禁城。穿過端門、午門走進去,迎面依次矗立著「奉天」、「謹身」、「華蓋。。三座大殿。東西兩側還分別建有「華殿」和「武英殿」以及「樓」和「武樓」。 這是皇帝接受百官朝覷和舉行大典的地方。 「三大殿」以北,一直到後宰門,屬於「後廷」範圍。那裡面另有許多名稱各異的宮殿還有一座御hu□園。皇帝的日常生活起居都在那裡。 除了紫禁城這一部分之外,在宮城的南面一條寬廣的御道從承天門外的五龍橋,筆直向著宮城的正門∼洪武門伸展開去。 御道的東側,分佈著除刑部之外的吏、戶、禮、兵、工等五部和宗人府、鴻臚寺、欽天監、太醫院等:御道西面則是最高的軍事機構五軍都督府,以及錦衣衛、通政使司、太常寺等衙門的所在地。 「你知道的真不少。莫非你進去過?」周洞天忽然起了疑心。 「小人哪裡能進去。不過南京城裡的老公兒不少,在茶坊聽他們說起過許多南京宮裡頭的事情。所以略知一二。」大伙點頭哈腰道。 這偌大一座壯麗宮城自從成祖皇帝遷都北京之後,經歷了二百多年的閒置歲月,到如今早已蕭條破敗,完全不復昔年的氣象了。大明皇帝極少離開北京到這南方的留都巡幸,造成紫禁城裡的宮殿大多荒廢失修,就連那些一直有官員派駐的衙門,除了幾個有人到部視事一所謂的視事無非是做些等因奉此的例行公事∼的門堂還算整齊外,大多一任牆垣傾圮,無人過問。一派衰敗不堪的m□樣。梅林覺得有些遺憾, 說了聲:「走吧」。 轎沿著大路行進,走過從貢院之後市面變得熱鬧繁華起來。 天氣晴朗。春天溫暖的陽光從藍澄澄的天空斜照下來,把左邊一排房屋的y□n影,投在寬敝的、青石板鋪成的路面上,投在行人的身上。這條南京城裡的主要幹道原本很寬「雖軌可容」自從萬曆年以來,人口增長很快,買賣興旺,接到兩側的民居、商舖紛紛侵佔官道,漸漸得道路就變得不那麼寬闊了。加上街道上行人眾多,使得道路愈發的擁擠。 接到兩側的鋪面一家挨著一家。密密麻麻的。店舖大多房簷不高,門面寬廣:店頭的黑漆招牌上寫著「綢絨老店」、「網巾發客」、「杭粉名香官皂。。、「川廣雜貨」、「西北兩口皮貨發售小「東西兩洋貨物俱全」、「內廊樂賢堂名書發兌」、「順昌號通商銀鋪」等類字樣,有的還是金粉鑲嵌的。街道上,乘轎的、騎驢的、 步行的人,熙來攘往。 來自四面八方的客商,麋集在官廊內、塌房前,叫賣展示著貨物,和顧客們討價還價。來自各地的士紳大戶,儒生士,在門前掛著燈籠、養著各種生鮮hu□朵的茶社裡高談闊論。茶座裡座無虛席,生意興隆:酒樓上人聲鼎沸,笙歌盈耳,隨風飄散著哧哧的艷笑和酒餚you人的濃香…… 街道上、店舖裡的口音,也不再是全然是通行南北的南京官話,南腔北調的口音充斥其間。除了來自徽州、江北、山東等地到這繁華之地討生活的小百姓,操持各地口音的人群又多了許多衣著光鮮的縉紳大戶。明末社會的動dang和戰亂,遼東的敗局,貴州奢安之亂,各地層出不窮的各種「民變」使得當地的縉紳們紛紛來到社會秩序安定的江南,在這溫柔鄉銷金窟來避囂。他們大多攜帶著一大家的家眷奴僕和許許多多的金銀財寶,在南京城裡城外買房置地,過著紙醉金mi糜爛生活。 端坐在轎的這兩位元老,此刻的心情各不相同。周洞天對南京的繁華頗為吃驚在他看來,這裡與杭州相比毫不遜se。看來「首都效應」在這大明的留都還是相當顯著的。如此繁榮的市面,顯然不是僅僅依靠南京本地的消費能力。@。 。 【*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九十三節 三山街 而本時空的南京城的宏偉也給周洞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臨高這樣的小縣城自不必說,就是他曾經去「實習」過得廣州,到過的杭州這兩座當時堪稱頭等大城的城牆也無法與之相比。 周洞天在舊時空去過許多城市,奄京也算是到此一遊。南京城牆,縱然當時已經是斷壁殘垣,也讓他對明太祖保衛自己都城的決心和不惜一切的投入感到驚歎。 南京的城牆修築完全是按照南京當地的地形修建的,不但利用了元代應天府的城牆,還大量利用了南京周邊各種山丘的作為防禦體系的一部分。有些地段直接使用山體作為城牆的基礎。因而它是不規則形狀的。東連鍾山,西據石頭山,北枕玄武湖,南貫秦淮河,依山傍水,氣勢非凡。而城基也很奢侈的使用hu□崗石或石灰岩條石,兩壁砌以大磚,磚縫用石灰、糯米或秫米汁拌桐油摻和成漿澆灌,異常堅固。 此時此刻,儘管多年未經戰火,南京的城牆和防禦設施不可避免的lu出頹存來。但是城牆還保持著完好的狀態。周洞天儘管不是軍人,也知道以陸軍現有的炮火是根本摧毀不了南京城牆的1930年代日軍的炮火尚且無法摧毀南京的城牆,更何況比日軍的火炮還要落後的多的伏b□軍的滑膛炮。 「要是南明小朝廷能夠堅決抵抗,清軍是攻不下這座城市的。 」周洞天感慨道。湘軍圍攻天京的時候,城內饑疲的二萬名太平軍還能依托城牆抵抗很久,南明的條件怎麼說也比太平軍好多了。可惜疲於黨爭的小朝廷內外離心,最後居然不戰而降。 梅林想得卻是秦淮河。去會一會秦淮八艷的念頭他暫時是打消了。 趙引弓在出發前給他科普了下歷史知識,他現在秦淮八艷有一位早已作了古人,其他七位除了1618年出生的柳如是滿了14歲之外,其他幾位都是真正的小蘿li。 「你下得了手嗎?」趙引弓問道「就是柳如是也太小吧。」梅林到底是現代人,很多事情還算是有底限的。不過秦淮八艷既然暫時無福享受秦淮河還是要去得這有名的大明銷金窟,據說是美女雲集的地方到底是個什麼樣,梅林很想體驗一下。順便也驗證下古人的審美趣味是不是真得很特別。 街道上的繁華讓人很難相信這是大明即將覆滅的末世。儘管「建虜」、「流寇」的活動已經愈來愈多的出現在大家的耳,各地又是連年遭災「哀鴻遍野」、「餓殍載道」一類的消息不斷風聞。連過去不常聽說的「易而食」的可怕訊息也有所聞到處是災荒、敗仗、 加派、民變的消息,國家的局面一天亂似一天連一向堪稱富庶的江南,米價也上漲到了每石三兩銀大明開國以來,江南的米價還從來沒有這麼高過。但是,這一切似乎都未曾給這個江南都會投下一絲一毫的y□n影。 然而,許許多多令人不安的影也可以出現在這裡,操著南腔北調的口音的,不僅有官紳、大戶們,也有許多是流民乞丐街上這樣的人明顯增多了,而且有越來越多的趨勢。冬天,城內各字鋪收拾的「路倒」屍體也比往年多得多。從各地逃荒來得尤其是從江北、安徽等地來得難民是如此之多,大量賣身為奴的人擠滿了城外的人市。以至於人口的價格直線下跌。 一直陪同在轎旁的起威南京分號的大伙蔡宜邦這時候喝止了轎,微微揭開轎簾,對周洞天說道:「老爺!前面就是三山街了。 請老爺示下,去哪家書坊?」周洞天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目的是考察本地的刻書業久聞明代的三山街是當時江南的刻書心,所以他才慕名而來,但是具體到去哪一家就不知道了。 沉吟片刻,他說道:「我們就在此地下轎,到街上走走瞧瞧關照轎在這裡等候。」宜邦應一聲。在他的一口南京官話的指揮下,轎打橫,周洞天從轎裡出來,舒展了下腰身、抬轎的人固然辛苦,但是長時間坐轎的滋味也不見得好受。轎裡可不是沙發椅,連籐椅都不是乃是標準的硬木靠背椅,坐轎的人只能端坐期間,身還不能亂動外人看上去是即威風又舒服,其實坐得長久了一樣腰tu□麻木。 從轎上下來周洞天審視了下街道。三山街比起剛才的走過的鬧市要幽靜許多,不寬的青石板的道路上行人無幾,而且大多是衣冠……人,大多穿著長衫,偶然有些短打的人物,也是被主人差遺來買書的僕傭們。 兩個人一下轎就引來了街上行人的注目。和周圍的人相比,他們確實太與眾不同了:魁梧的體格、黝黑的皮膚還有比一般人都要高得身材。 梅林有些不適應他沒受過情報局的專門訓練,只是在出發前在短訓班裡學習了一個星期。長衫對他來說總覺得不合身,髮髻和頭巾總有要掉下來的感覺。手腳也有點不知道往哪裡放得感覺。 周洞天相比之下就好得多,他到底是在情治口服務的,根據聯合安全會議的決定,情治口的人員要進行一定的交錯培訓,因而他在「農場」系統的學習過。 「走吧。」周洞天對蔡宜邦說道「稱帶路,我們在這裡隨意看看。」「是,老爺。」 空氣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墨香,這是真正的墨香帶著松煙的味道。周洞天有一次在某圖書館的善本部的庫房裡也曾經聞到過這樣的香氣,那是上好的宋版書的氣味。比這裡更為濃郁。 三山街兩側,幾乎都是大大小小的書坊。大得足有五開間門面,小得只有一開間。但是無論門面大小,鋪面的屋簷都很高,從街面上往裡看去,可以看到靠牆擺放的一排排高大的書架,上面放滿了各種書籍。 每家書坊都有字號和招牌。這裡的大多數的書店屬於「綜合xing書店」出售各種類型的圖書。也有的專門經營某些類別。比如佛經、 道乘之類的宗教書籍,也有是專營「闈墨」的。所謂闈墨就是每次科考式的八股、試帖詩、策論之類,按照舊時空的說法就是專賣「教輔材料」的。雖然當時的人就對「闈墨」嗤之以鼻,但是科舉考試使得這一行業的需求很大,在明清兩代,書籍出版的速度是非常緩慢的,一部書從完稿到開始刊刻,印刷出書,至少要三四年。只有當年的科舉考試的八股,基本上是考試一結束就開始選輯刻印。可見需求的旺盛。 周洞天從大圖書館的講座裡知道,這種專門銷售「闈墨」的書坊基本都是江西人開設的,除了選輯、刊刻「闈墨」之外,另外一項主要業務就是參與科場鼻弊,為主考和考生之間牽線搭橋。除了重要xing不高的例考和童試之外,幾乎每一級科舉考試他們都能代辦打通關節的業務。到清代這項業務甚至成了他們的主業。 除了一些書坊是代售書籍之外,幾乎每家規模較大的書坊都是自己有刻板和印刷工場,儲存有大量的板片。這樣的書坊幾乎每家都是前店後坊的模式,站在店舖外就可以聽到後院印刷工人拓印、打墨,刷鬃的聲音,有時候前後院門敝開著的時候,甚至可以直接到看到刻板和印刷工人忙碌的身影。 周洞天饒有興趣的漫步著,看著各家書坊的狀況。這裡和舊時空的化市場的書市多少有些類似,但是沒有化市場的那種喧囂勁。安靜的氣氛夾雜著淡淡的墨香、紙香,讓他感受到一種愉悅。 但是這樣愉悅的心情並不會動搖他要親手摧毀三山街的印刷業的決心。按照傳統印刷方式出版印刷書籍,書籍就永遠是極少數人才能佔有的化奢侈品。元老院要徹底的打碎這個體制,將知識廉價化、普及化就是必須的條件。 懷著這樣的心情,他漫步走入一家書坊,梅林和蔡益邦也隨了進來。 這座書坊在三山街的的同業算不上生意最大,但是門面寬敝三開間的門面,高大敝亮。內的書籍品類豐盈。佔滿三面牆壁的高大書架上,舉凡經史集、闈墨房稿、戲本小說,乃至醫書畫譜、酒錄茶經,可謂一應俱全。 周洞天和梅林兩人的氣度服飾,異於常人。掌櫃的十分巴結,立刻迎上來請他們安坐,又關照夥計沏茶,擺上果盤,然後請教姓氏、鄉里。 「敝姓周,廣東人士。」周洞天說道「遊學到此。」「不知周老爺想要看些什麼書?」掌櫃的謙恭的面孔lu出得se「小店不敢說書籍一應俱全,不過在這條街上也算是貨se齊全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九十四節 印刷作坊 「我見你注甲陳設不俗,特意進來看看。…周洞天說得一口怪裡怪氣的廣東官話,幸好本時空的官話和南京話差距不大,掌櫃的說得慢還是能聽明白的。 這裡的環境的確不錯,這所潘建元書坊在鋪面房和後院門之間,有一個小小的院落,石鋪設的小徑旁種著若干修竹,地上擺設著各種盆hu□,春天的陽光下一派奼紫嫣紅的景象。 牆壁的空白處,懸掛著青藍斑駁的寶劍,下面是一張放著琴磚的紫檀木几案,放著一張古琴。一隻萬曆年仿宣德爐裊裊的冒著青煙,一股芬芳馥郁的香氣淡淡的飄散在空。 「老爺謬讚了。」掌櫃的陪著笑臉「看老爺的樣,應是身有科名吧。」 科名當然是沒有的,周洞天不是外派情報員,不需要特意搞個科名。不過古代沒有全國聯網的學歷查詢系統,廣東又在千里之外,編造一個假身份假學歷不難。周洞天不敢胡吹自己是舉人舉人每個省的數量還是有限的,南京又是留都,全國各省人士都有,亂吹牛保不定會給戳穿,到時候不是掉面的事情。 所以他自稱是秀才秀才比舉人多得多,而且裡面hu□樣也不少。 「喔,喔,看老爺春風滿面,鄉試一定聯捷。預賀,預賀!」 「謝謝。「場莫論」看運氣罷了。」 「周老爺即來金陵遊學,某非是要選幾本新科的闈墨?」書店掌櫃揣摩著推薦道「小老這裡有幾部芑山先生手批編選的闈墨,都是hu□團錦簇的好字……」 芑山先生就是張自烈。舊時空知道此人者不多。周洞天卻知道:他在印刷所的時候用現代印刷設備印刷了一些圖書,其有《康熙字典》。而《康熙字典》的藍本之一《正字通》正是這位芑山先生的作品。 周洞天知道張自烈當時是南京國監監生,並未過進士。看書店掌櫃的口氣,顯然這位芑山先生對八股的造詣很高,以至於他負責編撰的闈墨成了一種號召。 他揮了揮手:「不用了。你這裡可有一些新奇有趣的的好書?」 「怎麼沒有?」掌櫃看周洞天和梅林的樣,大約是廣東的富商弟,身上有個功名,大約是早就在科場上打通了關節。這樣的人看書首先要新奇,他想了想,從書架取了部新書來「這部書,不知周老爺看過沒有?是泰西人的作品。」 周洞天一看,原來是徐光啟翻澤的《幾何原本》。這部書應該是在1腳年就出版了。現在這南京還能買得到,看來書的銷路不怎麼好【】國古代的數學在代數上造詣很深,幾何學就相對落後了,這麼一本充滿了全新概念和名詞的書籍除了極少數對此有興趣的人之外,恐怕是很少人願意問津。 「這部書實在是新奇。乃是禮部尚書徐上海所編,據聞是泰西人的原著,徐尚書親自翻澤的。只是看得明白的人少。」 周洞天翻開看了看,書籍印刷很是精緻,有的章節還有配圖,看到上面的不時提到「直角」、「鈍角」、「相似三角形」 周洞天恍然又回到了初時代。原來這些術語在當時就有了! 他不知道這些幾何術語,包括幾何這個詞都是由徐光啟的翻繹的。 掌櫃的見他饒有興趣,趕緊又取來其他基本書籍,一一堆放在書桌上,周洞天看了看,其多數是徐光啟的作品也有翻澤的傳教士們的作品:有《甘薯疏》、《農遺雜疏》、《農書草稿》、《泰西水法》、 《渾蓋通憲圖說》等好些種。種類頗為繁雜,其既有農學書籍如徐光啟的幾部著作:又有數學書籍:《同算指》、《測量法義》:還有天學和水利學著作,最後還有利瑪竇著的《交友論》這樣的格言集。 周洞矢一一翻看了一番,他其實對書籍的內容並不感興趣,這些書籍在技術上不會比大圖書館的高明,他看得是書籍的裝訂和印刷。 古書的特點是字都很大,這些書籍的字體大小,如果按照現代標準起碼也是一號字。這個問題周洞天一直考慮過,為什麼古代印刷的書籍要用如此之大的字體?有人說這是印刷技術的問題,也有人說是因為古代照明不佳,必須採用較大的字體以便於閱讀。 周洞天一時也無暇細看內容,便關照蔡益邦全部買下來,滿載而歸。付款的時候他發現書籍的價格相當的昂貴。按照當時的物價水平,普通人很難買得起。窮人就算想買全四書五經都不是件輕鬆的事。本時空的讀書人能夠享有種種特權就不足為奇了要得到一個功名需要投入的金錢和時間注定了知識的被壟斷xing。 書坊的老闆做成了一筆不錯的買賣,樂得喜笑顏開。周洞天乘勢提出,想看看刻板印書的作坊。 「作坊裡都是黑墨,恐怕污了兩位相麼的衣衫……」掌櫃的對這個要求有點意外,到他這裡買書的士不少,xing格也是五hu□八門的,但是從來就沒有人對印書的作坊感過興趣。 「無礙,這二位都是好書之人,對書是如何印出來得,極是好奇。 還請掌櫃的通融一二。」蔡益邦也幫著說話。 掌櫃的尋思片刻,作坊裡倒也沒有見不得的人東鼻,再者雕版印書這碼事沒什麼可以保密的「秘技」只要找幾個雕版、印刷和裝幀的師傅就什麼都知道了。這兩個老爺好奇想看看也沒多大關係。 劣,那就由小老引路了。」掌櫃的站起身來,關照了夥計幾句。 當即引著他們往後院而去。 一行人穿過後院門,走過夾道,迎面是一堵久經風雨錄蝕的風火牆,門樓矗立,飛簷翹角。此處就是印刷的作坊。房屋的形式以青磚、白牆、黑瓦為主。 推門入內,便是一個很大的院,鋪著青石板。平面呈顯回字形,軸對稱,以正廳為主體。上、、下三廳相連,廳兩側有一至三排廂房。作為工人們的宿舍和車間。院有積蓄雨水的池塘,還有用成排的架鋪設好得曬坪。 周洞天注意到這裡的廳堂架空很高,而且院落與院落之間都有很高的風火牆。印刷書籍要使用儲存大量的木材、紙張和書籍,這些全都是易燃燒之物,院的蓄水池和隔離各院的風火牆起得就是防火的作用。 廳堂裡、廂房裡都有人在忙碌,院裡不時還有人搬運著材料在走動。有房裡有人正在根據選定的藍本譽寫書樣。選擇好得底本是刻印出一本好書的第一步。籃本除了搜羅來得作者書稿之外,就是選用過去的善本一一古代沒有版權的概念,不管今人古人的作品,只要書坊老闆覺得合適,就可以拿來刊刻。 因為好得底本至關重要,所以書坊的老闆往往自己就是有眼力的版本學家,善於從舊書店故紙堆裡搜尋到有用的底本。有的書坊老闆則結交有名的藏書家,以取得他們s□藏的各種善本和少見的書籍。在南京、蘇州和杭州還有一批集人、藏書家於一身的所謂刻書家,他們多半是飽學之士,自身又是有財有勢的縉紳:如曾經刊刻出版了《本草綱目》的南京藏書家胡應龍。 潘建元書坊的謄抄人員總有十幾號人,和周洞天想像的相反,他們全是真正的「抄書匠」雖然識得字,能寫一筆漂亮的楷書還能寫反體字,卻沒什麼化。做得完全是機械式的工作。因而在一般的圖書錯字、脫字、別字,乃至理不通的狀況常常出現。所以書坊老闆也得僱傭不過一般是用「延請」這個詞一幾個士充當編撰、校訂。一些不怎麼講究的書坊就會省下這筆費用。 正廳裡,刻字工人們正在伏案勞作。 一塊塊按照尺寸開好的空白書板被堆放在廊簷下等候使用。雕刻好得書板則堆放在另外一面。廊簷下各種書板堆積如山。掌櫃的說較好的雕版材料多用梨木、棗木。果樹木質地堅硬紋理細膩,價格又不貴,是刻書板的最佳材料。災梨禍棗這個成語正是出自於此。 刻板工人們把謄寫工人書寫好得「寫樣」貼在書板上,然後刻工用不同形式的刻刀將木板上的反體字墨跡刻成凸起的陽,同時將木版上其餘空白部分剔除,使之凹陷下去。板面所刻出的字要凸出版面一到二毫米。 刻好的書板被送到院,散工們挑來一桶一桶的熱水沖洗雕好的板,洗去木屑墨痕。刻板過程就完成了。 一頁書就是一塊板。一部書如果有三百頁,就得有三百塊書板。 hu□費的人力物力不可計數。因而不知道市場前景的書稿除非是s□人自己出資刊刻,否則很難得到出版。書籍的稀少、昂貴也就不足為奇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九十五節 孤懸京師的虛弱感 「不會再要孝敬吧?冷凝雲對此耿耿於懷。烏開地笑道:「槓已經劃好了。平日裡再有些需索大約是免不了的這是小錢,老爺不必在意。只是有些事情老爺要平日裡經心才是,不能事事都等人開口。」 他舉例來說雖然說好三節兩敬,但是平日裡要時刻注意楊府裡的動向。隔三差五的送些水禮表表心意。冬送水果夏饋冰。楊公公的小妾做壽,一定要饋送禮物「楊公公是個太監,還有小妾?」冷凝雲皺眉道。 「太監有小妾的多了」烏開地說「楊公公家有好幾個小妾,又以卞姨太最受寵愛給她的禮要額外重些。」 關於太監要小老婆怎麼使用成了冷凝雲的一個懸念。但是此刻比這要緊的事情多得是。 三天之後,冷凝雲備上四se簡單的水禮,前往楊公公府上拜會。 這次,楊公公很是客氣,頗有長者之風。宮裡頭的太監,只要能混出點名堂的,個個都是修煉到家的老狐狸,待人接物有一套mihuo人心的本事,要不是冷凝雲是個現代人,又在農場接受了充分的教育,對太監有著充分的認識,免不了要給他繞進去。 楊公公在酒宴上向他介紹了自己的義楊天粱。冷凝雲不敢怠慢,對這位小楊公公很是一番敷衍。 雙方把酒言歡,待到酒都有七八分了,楊公公這才說道:「本監年紀大了,又要時時在宮裡當差聽候,等閒不得空。以後若有事,本監的義說得話亦作數。你輕易亦不要到我府上。有事,我自會派人和你說。」 「是,一切都聽楊公公的吩咐。」冷凝雲恭恭敬敬的說道。楊公公其實只不過五十多歲,但是看上去已經很老了。不但頭髮已經白了,臉上的皺紋亦很多。 「呵呵,喝了這杯酒,本監就是不拿你當外人了。」楊公公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兩個小太監,垂著頭,一個捶tu□一個捶肩。他舒服的哼了幾聲才又說道「你們那夥人,在瓊州府幹什麼,本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是你要知道:這兒是北京城,天腳下的首善之地,街上跑得狗說不定都吃著一份傣祿,比不得廣裡那邊南蠻之地,天高皇帝遠的,任你們胡作非為。這裡就連說錯了幾個字,一個不對也會叫你脫層皮!」 「是,1小人知道。」冷凝雲裝孫裝到底了,趕緊站起來作揖1 「多謝楊公教導。」 「你明白就好。」楊公公點點頭「我老了,許多事情顧不到了。稱們自己多加小心。」說著他一示意,一個小太監拿出一個葬帖匣。 「裡面是張拜帖」楊公公指著匣「平常人,就算孝敬一千兩銀本監亦不會給。你是高大官人的人,不比尋常。拿著好生做你的買賣罷。」 「是,多謝楊公。」冷凝雲趕緊站起來,弓著身把匣接了過來,烏開地連使顏se,冷凝雲趕緊又跪下去磕頭。心很是不樂意,心想這日過得太悲催了,早知道就不鬧著要外派了。這動不動就要磕頭的日真不好過。 「呵呵,以後就看你的買賣風生水起了。」楊公公瞇著眼睛笑道。 冷凝雲唯唯諾諾,散席之後。席上,他急忙坐上轎趕回下處。 將烏開地傳了進來,與他商量。 判…楊公公那裡,也得點綴。至少得一千兩。」烏開地在宴請一直隨shi在旁。 「什麼?又要hu凝雲差點跳了起來,北京分行八字還沒有一撇,錢倒源源不斷的hu□出去不少了「你不是說畫了槓不用再hu□錢了嗎?」 「那是楊公公,這是小楊公公。」烏開地提醒道「能是一回事?楊公公的意思您老人家就沒聽出來?」 烏開地當奴僕出身,叫比自己地位高得都叫「老人家」。 「他的意思我當然明白,以後讓小楊公公居當聯繫人了。」 「沒錯,集想,他這個人你豈能輕慢?一件事說起來是好是壞全在他的嘴裡。」烏開地說道「何況他還是楊公公的義!今天酒席上還特意說明了,對他的重視不言而喻啊。」 冷凝雲一想也的確是這麼回事,心很是不甘。在書房裡轉了幾個圈,憤憤道:「好吧,也送他一份厚禮就是。」 烏開地提醒道:「平日裡三節二敬的孝敬,有楊公公的,也得給他預備一份。份量少一半就是。」 「干股莫非也得給他半股看。冷凝雲想這樣的話就破壞了原先的計劃了。 「那倒不必了。楊公公也沒這個意思」烏開地說道「楊公公的賬要買,但是太買了也不成,他以為你軟弱可欺,會得寸進尺。太監們都y□n得很,不可不防。」 「我知道了。一會開禮薄的時候都注上就是。…,冷凝雲點點頭, 他忽然感到一陣不快,眼下他竟然像離不開烏開地一般了到了北京之後對這個歸化民助手簡直是言聽計從,問題是,烏開地說得幾乎沒有不對的地方。 接下來的幾天,冷凝雲在李洛由的管事的陪同下在城內尋找合適的房作為銀行的所在地。 在舊時空,冷凝雲不止一次的來到過「偉大的首都」現在他來到了偉大首都的前身地方還是那個地方,m□樣卻完全不一樣了。即使他來到舊時空的紫禁城外的時候,他發覺這裡和他曾經見過的紫禁城也有太多不一樣的地方。 紫禁城的外表陳舊而骯髒,街道雖然寬闊,大多是泥土路,春天的時候下了幾場雨,走到那裡都是滿目的泥濘,不坐轎或者車就會弄到滿tu□滿腳的泥點。大街上經常可以看到「一把」「一把」然蹣跚的駱駱。馱運著沉重的貨物,其大多是門頭溝一帶產得煤,北京城就是靠著這些煤才能度過嚴寒的冬季。 只有又甜又酸的冰糖葫蘆看上去和舊時空沒什麼兩樣當然冷凝雲是不敢吃得,不僅是處於衛生安全的考慮,而且冰糖葫蘆上往往沾滿了春風送來得沙土。 然而,即使這裡骯胝泥濘,從他進入北京的那一天起,就能感受到這個全國最大的城市政治和經濟心的那種非凡格局和氣派,它那君臨一切的氣息。他坐轎走在街上,看著遠處的城樓的飛簷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這所帝皇之都,總有一日耍落在我們的手裡。他在轎裡默默的想著。攻下這座古都是一件極具政治象徵的事情,不過不多數元老們不打算在這裡定都的。首先這裡就自然條件和地理狀況來說不是非常適合的地點。其次許多元老還把北京城看做是「封建yu孽」的大本營。 「污泥濁水太多。」冷凝雲嘀咕了」聲,想到這幾天和楊公公打得交道,愈發痛恨起大明和北京城來了。 建虜入關的餘震已經漸漸過去,關外的後金方面未見有進一步的行動。 陝西的「亂民…,還沒有形成氣候,只能在西部作亂。至於各地的「民變」雖多,但是多半旋起旋撲,沒有太大的震動。奢安之亂儘管一度震動西南,不過自從奢崇明兵敗逃亡水西之後,已經不再是大的禍患,【鎮】壓下去不過這幾年的事情了。東南沿海的鄭芝龍也接受了招撫。所以近幾個月來,北京的局面保持著相對平靜。 冷些雲在烏開地和李家管事的陪同下,先後觀望了紫禁城,逛了棋盤街他記得李自成進北京的時候曾經在這裡遭遇過一定的抵抗:他又去了東西四牌樓、城徨廟、燈市口等有名的熱鬧繁華去處。實地探勘有無合適的開設銀行的地點。 開設銀行不需要太熱鬧繁華的地方。銀行不靠門市做買賣。但是為了便於商家來出票兌換,亦不能離商業區太遠。最後在前門外選定了一處地方,在大街旁的胡同內,地方很容易找。原是一處典當的鋪面,過去是魏忠賢手下某閹黨的產業,千歲壞事之後,典當被查抄了,值錢的東西被抄沒,不值錢的東西被偷光,只餘下這一座空房。 冷凝雲看了下房,連後院在內,一共有三進院落,另外有四座偏院。因為過去是典當,建築非常堅固,圍牆、房的底基全用石條砌成。後面有專門儲存各種當物的庫房,即高大又堅固。後院還有自備水井不過是苦水。 北京的地下水基本上是苦水,礦物質含量高,不宜食用。飲用水又叫「甜水」是向專門的「甜水窩…,買得,水夫每日送水上門。 對住在北京的人來說買水吃亦是很大的一筆開銷。 冷凝雲看了下房覺得很滿意開設銀行對安全xing有很高的要求。一般的房屋如果要用還得hu□一大筆錢改造,這所房屋的改造費用所需不多。當下拍板通過李洛由的管事,用四百兩銀把房買了下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九十六節 江南總號 第十節江南總號 隨著趙引弓在杭州的工作逐步展開,對外情報局在江南的網絡開始布設。山海兩路的企業也逐漸在各地開設起來,這一步的工作推進的比較緩慢: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開設分號就不是件容易事,何況還要開展業務。 在所有的字號之,對外情報局最看重的是起威的佈局。起威鏢局作為山海兩路的交通物流企業,對未來的難民轉運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必須提前做好準備工作。 因為起威在廣東的擴展過於猛烈,即使孫可成從江西老家招募了每一個可以用得同鄉、親戚,他們也無法在每個外櫃上都派出足夠的人員來擔任夥計和鏢師了。更不用說承擔走鏢業務了--培養一個合格的鏢師要很多年,而且還得自幼習武的人才能吃這碗飯。原本幹這行的人就不多。在實際控制著起威經營業務的張信的操作下,起威不得不敞開了招募鏢師的大門。 廣州和珠三角地區的大多數鏢局原本在起威的擠壓下大多苟延殘喘,要不是孫可成多少講些「江湖道義」,不肯逼得同業們喝西北風,留下少量的鏢局業務給同行們,他們早就全部都倒閉了。現在,在張信的指揮下,這種仁慈改變了面貌:起威向同業們伸出了「聯營」的橄欖枝。 所謂「聯營」就是吞併,無非是給這次兼併披上好看點的外衣而已。從1630年的下半年開始,挾澄邁大捷之後的威風,起威踏上了吞併同行的道路。 在為期三四個月的整合之後,起威吞併了珠三角的全部鏢局,儘管其他鏢局的字號還都保留著,但是他們已經無一不是「聯營字號」。對張信來說,最大的收穫不是遍及廣東,遠到廣西、福建和江西的各路鏢局分號,而是鏢局最有價值的財產:鏢師。 鏢師有著國古代社會的最為濃厚保守的社會道德,是一批相當可靠忠實的人物。而他們參與商業又使得他們不像腐儒那麼保守迂腐。 這樣的人,只要稍加收買人心就會成為一支驅使自如的可靠力量。而這些人也是目前外派元老們身邊最急需的人員。元老們需要這樣一批武藝高強,精通世故,瞭解社會狀況又能信託的人充當隨員和情報局的外派工作人員。 張信首先將廣東起威各分號的江西籍人員大量外派到江南、京師充當開路先鋒,進一步造成人員緊張的局面,隨後利用廣東各分號空虛的機會,把這批「聯營」過後的新進力量迅速的填補進來,徹底的肢解了起威的江西籍人員佔據主導的狀況。隨後,他又從臨高調入一批原先從事商業的歸化民人員,填補到各分號的掌櫃管事的經營xing職務。 經過一番徹底的改造之後,起威已經完全落在了元老院的手,儘管在股份上孫可成還佔據著一半的股份,但是在總體經營、人事上已經不再有控制權了。政治保衛總局過去已經從起威抽調「有培養前途」的年輕人到臨高進行「培訓」,現在這種培訓已經完全公開化。趙曼熊制定了一個對起威人員的輪訓計劃表。準備到1632年底,完成對起威鏢局所有人員的登記、政審和「培訓」工作,最終將起威徹底的控制在元老院的手。 與此同時,起威作為山海二路的重要棋,一直進行著擴張的步伐。因為鏢師已經不敷使用,新近開設布點的分號和外櫃大多以客棧、貨棧、車船行之類的面目出現。鏢師只作為保衛力量對自身設施和交通工具進行保護--對外情報局給起威的定位是交通物流企業。保鏢只是其的一個業務項目。 為了做好下一步的工作,對外情報局的江山、李炎;廣州站的張信和商業部、企劃院的元老一起,對起威的佈局、股權和結構做了進一步的調整。 調整之後的起威依然使用「鏢局」的名頭,將起威鏢局改組為起威鏢局聯合股份有限公司。除了元老院、原起威人員的股份之外,又析出一部分,作為被吞併的「聯營」鏢局的股份。在一番緊張的運籌之後,形成了新得股份分配。 新得起威鏢局聯合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為;元老院占51%,原來起威鏢局人員40%,「聯營」人員9%。每年的純利潤分成十四股進行分紅:元老院股半、發展基金一股、慈善公積金占一股、所有鏢局人員五股半。 凡是列入名冊的鏢局人員全部執行臨高的薪水制度。工作生活在綠區和藍區之外,同時又非流通券流通地區的歸化民工作人員一律以白銀和銅錢為計酬單位。所有人員按照民政人民委員會頒布的的《暫行職業分類和薪酬指導標準1630版》和《暫行職業技術等級評定標準1631版》計酬。鏢師作為一個工種原本不在這一件上,民政人民委員會勞動力管理局特意為鏢師也制定了專門的職業類別和技術等級。 執行新體制之後鏢局的每個人每個月十日都會得到一張工資單,詳細的開具了報酬的組成部分:月薪、夜班津貼、出差津貼、工齡津貼,最後一項是技能津貼。劉牧州找了幾個人弄了一個《武術評級表》,級別越高可以領取的技能津貼就越高。 除了發錢也有扣款,扣款的部分主要是在福利領域。財政金融口在歸化民正式推行社會保險體制,目前每個月從報酬扣除養老、工傷保險兩項。由於元老院還不準備搞保險公司,所以保險業務由德隆銀行代辦。 機構上,威鏢局聯合股份有限公司在廣州另外設置了起威鏢局董事會和總管理局。下設三個總號。分別是:廣州總號、上海總號和京師總號。每個總號設置大管事一名,大管事由臨高派出的歸化民人員擔任。 每個總號均直接向總管理局和董事會負責,在總管理局的指揮下在當地開展業務。在具體管轄上,起威鏢局總管理局受到殖民和貿易部管轄,廣州總號受廣州站指揮,上海總號受杭州站管轄,京師總號受北京站管轄。 在新得管理體制下起威鏢局在廣州總號被下降到三個總號之一,實際已經淪為分支機構。完全喪失了原有的影響力。 為了便於管理,總管理局的局長兼董事長由廣州站的張信擔任,孫可成掛了一個起威總鏢頭兼副董事長的頭銜,實際亦無力管控具體事務。 張信曾經將起威鏢局改造成一個大型交通物流企業進行了大量的工作。他根據本時空的廣東的社會民情狀況為起威的交通物流業務制定了一套相當完善的管理制度。這套體制在實踐被證明非常成功,起威鏢局在廣東,特別是珠三角建立起來的交通物流網絡運作不斷改進,使得起威在三四年功夫裡就把觸手伸遍到了廣東全省並廣西、福建、江西三省鄰近廣東,交通又便利的地區。 在珠三角地區,起威鏢局幾乎達成了壟斷交通物流市場的局面--當然這是在對外情報局和商業部的強力支持之下。 現在,作為上海總號的負責人,趙引弓準備在江南複製這個模式。這不僅是為下一步的運輸流民做準備,還有控制當地經濟流通的目的。趙引弓知道元老院下一步會「消化」廣東,徹底將其納入臨高的經濟新秩序,同時開始經營江南。在此之前把基礎打好也是他的重要任務。 江浙一帶,在明末屬於較為穩定的區域,開設大型物流交通企業還是有可能的。所以早在趙引弓到江南之前,第一批起威的人員就已經動身前往江南和京師開拓局面,為後續派遣來得元老情報員做好基礎工作。 為了確保趙引弓的工作能夠順利開展,張信不僅抽調了起威的若干業務骨幹前往江南佈局,而且要求元老院,從願意出差的元老選拔若干人前往上海,坐鎮督促這一工作。 為了確保工作的順利展開,他還要求派遣若干特偵分隊前往上海聽候調用。 在上海的起威鏢局開展的第一個擴展xing動作是以上海為心開辦長途客運公司。 在本時空長途旅行已經有了一定的要求,特別是在珠三角這樣人煙稠密的地區,人員流動非常頻繁。有錢人固然自備車馬轎,一般人要麼靠自己的雙腳,要麼僱傭船隻或者轎。 轎和船隻在本時空的江南已經有了專門的轎行、船行。但是轎行和船行的規模都不大,而且業務水平很低,使用的轎、船隻老舊,衛生狀況差。從事這一行業的老闆大多對經營並不上心,唯以盤剝客人和車船夫為是。從業的轎夫船夫報酬微薄,只能依靠在旅行途敲詐客旅謀取額外的收入。沿途的客棧、腳夫也多視旅客為唐僧肉。所以當時的普通小民無不視出遠門為畏途。RO@。 網友上傳章節 第九十七節 起威棧 第十七節起威棧 起威當初在廣州能打開局面,很大程度上正是張信在起威引入了舊時空的交通運輸理念:以相對低廉的價格提供便捷、舒適、安全的客貨運輸服務。 上海在本時空雖然是個小縣城,但是在企劃院的交通規劃圖卻佔據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把起威的江南總號設置在上海而不是南京或者廣州充分說明了鄔德對此地的重視程度。 上海總號的歸化民管事毛三生通過總管理局發來的密碼滾單知道自己的上司已經到了杭州,不敢怠慢,安排好考察團前往杭州之後不久,自己也立刻帶著隨員來到杭州請示匯報工作、 趙引弓作為杭州站負責人,對整個上海總號的具體運營有著最高監督管理權。但是在對外身份上,他和起威鏢局的上海總號沒有任何的聯繫,所以毛三生到杭州不是下屬參見上司,而是老闆拜見大客戶。趙引弓的實際身份除了他之外,總號裡的其他人--包括歸化民之外,一概不知。 趙引弓在清河坊s□宅裡接見了毛三生--他為了營建鳳凰山莊園,籌備蠶桑業和開辦書坊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但是開辦長途運輸公司的事情他也得過問:畢竟下一步的流民收集和轉運工作要依靠起威的網絡。 從毛三生口他知道江南的交通主要是依靠船隻,走長途的人無論貧富走陸路的少。轎行這一買賣可以暫時緩辦,集精力在船運上。 江南地區的內河航船業務,基本上都是個體經營,一家人經營一條船,大得可裝運幾十人的航船行走在鄉鎮府縣之間,小得便是類似無錫快這樣的小船。除了個體戶,也有一些船行,但是規模不大,主要是在運河和長江上從事航運活動。 但是想加入進去經營航運不容易,南直隸和浙江的南北航運,最有價值的就是大運河航路。這條運河是南北通途,靠河吃河的人不知道多少最惹不起的就是漕船--明代沒有漕幫,負責漕運的人員在身份上是軍人。隸屬於沿河各府縣的衛所,每個衛所編製有固定的漕丁名額,還有專門的官田。 漕丁承運任務繁重,因為制度上的種種弊端,漕丁運送漕糧經常要賠累,因而受累很大。但是漕丁有官府的身份,在運河上行船享有通行和討關的特殊地位,無論漕糧北上還是空船南下,沿途攬貨帶客是他們的一項重要業務收入,起威所辦的船行若是要行走運河,在業務上形成競爭,恐怕會遭到漕丁的抵制。 漕丁人多勢眾,彼此團結,又有承運漕糧這個官府身份,一旦形成衝突,無論是經官動府,還是s□下毆鬥,起威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 趙引弓皺眉道:「這麼說,這條運河我們竟然沾不得了?」 毛三生道:「杭州往南京、揚州,還好說。漕船北上重載,即使帶客攬貨,數量也有限。稍稍有幾個錢的人,也不願意去和糧包擠一堆的。就是從揚州南下,船隻是空載。這份利益他們是肯定不願意吐出來得。」 漕船無論北上南下,帶客攬貨都是順路的事情,所以收費也比較低廉。對起威的大眾路線能夠形成競爭的關係。就算漕船不起哄,不,單純競爭起威也未必能穩操勝券。 毛三生到上海之後,已經在江浙地區周遊了一圈,考察了當地的狀況,對開設船行的事情不大有把握。 「若要開辦,運河上的買賣我們恐怕很難插手。卡、閘上的陋規也太多。」毛三生說道, 趙引弓說道:「既然運河上我們不容易插手,就從長江上動手。」 毛三生為難道:「長江上恐怕也不容易。」 長江是天然的黃金航運水道,但是在本時空,在長江上航運是要冒很大的風險的。除了橫行水面的水匪,當時的長江航道未經過疏浚,也沒有水資料,全憑水手的口耳相傳的經驗。不熟悉航行情況的人行船,即使在以江闊水深的揚江段航行也有擱淺觸礁的危險。 長江上行船的水手,同樣是拉幫結派,同聲共氣,要招募能領航行船的水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古代社會的結構具有超穩定xing,一般人很少會離開團體另投他處,更不用說起威這樣完全的外來戶了。 「不礙事。」趙引弓道,「會開船的又不是只有他們。他們不就是在江面上多走了幾年船嗎?無非是有一點經驗。他們不肯來應募的,我們也有辦法把航道測量出來。」 測量長江航道原本就是杭州站的一個重要使命。所以趙引弓對可能缺少領航人員並不以為意--他們有現代科技培養出來的航道測量人員,用不著使用純經驗主義的傳統水手。 趙引弓和毛三生商量了一天,最終決定首先在上海、南京、杭州、蘇州、湖州這五個城市設直營外櫃。 直營外櫃主要經營客貨運輸業務。對外懸掛「起威棧」的字號,下面標注小字「起威鏢局聯號」。 每個起威棧都設有貨棧、客棧,轎腳行和船行。提供交通運輸服務之外還供應客商住宿、寄存貨物。以後還準備在棧行內代理德隆的匯兌業務和郵件服務,形成真正的一條龍服務。 根據趙引弓的指示;只要有可能每個外櫃都要盡量靠近水路碼頭--最好是自建碼頭,以便就近使用船隻。 因為建立自己的船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現階段船行的業務主要採用「聯營」模式。即船主自備船隻參加聯營,由起威棧負責招攬業務。客、貨運輸按照總號的規定統一運價。 船主按照各分號開出的客貨運輸滾單運送,按單沿著規定線路運送到站。船主不收取貨主或者旅客的任何費用,全部費用由貨主旅客支付給分號--從廣東時代開始,張信就革除了「賞錢」的陋規。規定一律按價格表收費,不准收取討要「賞錢」。 車船店腳行之所以惹人反感,很大程度上就有老闆給予夥計的待遇極其菲薄,有的甚至不給工資,夥計的收入全靠「賞錢」,所以只要有可要挾的地方,夥計必然要討要「賞錢」,以至於形成行業陋規。鏢局雖然從來不討要賞錢,但是走鏢結束之後客戶給「賞錢」也是慣例。是鏢師的一項重要收入。張信革除陋規的時候明確把人員薪酬、津貼開支也加入到運輸價格去,把這個陋習徹底的革除了。 船主運達之後,憑抵達站的蓋章的運單到派出站結算運費,按月結算。每個月結算的運費要扣除2%。作為運輸意外保險:一旦出現船隻在外派按照規定路線和行程航行而遭遇沉沒、損毀、匪徒搶劫、船主或者水手意外死亡的,由起威負責賠償。 這筆保險金實際由德隆上海分行收取進行承保,除了航運險之外,起威還代銷貨損和旅客人身保險。保險金計在運價之內,一旦出現意外即可給予賠償。 原本張信在廣州推廣這一保險制度的時候,曾經想將保險金作為明確的收費項目單列,由旅客和貨主自由選擇購買與否,但是孫可成認為沒有必要。因為本時空的船隻運輸船主沒有保證人貨安全的義務,出現貨損、死亡事故的,船主賠償與否全第一看貨主的身份地位,如果是官紳或者地面上的有力人物,船主傾家dang產也得賠付;若是一般的人,全看船主的信譽和良心,陪多少是並無強制xing。 倒是鏢局一向有丟失鏢物賠償的規矩。當然鏢局的收費要比船行、腳行高得多。所以孫可成建議不必明確提示保險費,只要打入運價然後明確說明貨損包賠貨物,人傷亡給撫恤就可以了。這樣不僅免予是否購買保險的爭論,而且還能給起威帶來商譽。 船戶參與聯營運輸的,必須統一接受調度心和各分號的調度,按照外櫃開出的客貨運單裝運人員和貨物,不准s□帶s□運。船隻要按照規定路線和時間航行。出航和回程登記時間,每個班次均有明確的抵達和回航時間,如無正當理由耽誤回航時間的,就扣除「延時費」。確保聯營船戶在半途不繞路s□帶。 船隻根據狀況,每三個月接受一次「小保養」,每年接受一次「大保養」。保養除了對船身進行維護之外,還加以重新油漆修整,保持船體始終清潔整齊。保養期間起威船行發給生活費。保養所需要的開支也由船行支付。 船戶按勞取酬,多勞多得。為了鼓勵船戶長期服務,不至於經常流失,趙引弓規定:在營業淡季,沒有出船起威棧也支付基本生活費。 每一艘參加起威鏢局「聯營」的船隻,都要懸掛起威的鏢旗,統一在船頭鑲嵌起威徽記,書寫所屬分號、客貨xing質,再用千字編號,做到一目瞭然。RO@。 網友上傳章節 第九十八節 天水橋教堂 除了包船業務,各分號每天寶時發船若干班次。旅客班船無論人滿與否,到時必發。以期能夠準時抵達。貨船盡量結伴而行,每隊6~1 2艘,每一船隊配一名管事,負責沿途採買和關鬧上的交涉,另有水路鏢師一名帶若干專職保衛人員,負責行船安全。客運班船如果要經過治安不好的地方,也要配備若干保衛人員。 因為旅客班船是按班發出,所以每個外櫃還可以藉此收寄信件。 這倒不是張信的首創本時空的s□人航船早就代辦這類的業務。江南的商業活動頻繁,人員流動多,除了s□信之外,各種商業信件的流通也有很大的需求,趙引弓當然不會放棄這個商機。條件允許的話,他還想開闢北京到江南,江南到廣東的客貨運輸和郵路。當然這種涉及到跨總號的業務得由廣州的總管理局統一協調。 毛三生在各地緊鑼密鼓的按照這一套路組織江南總號的客貨運輸公司,特別是爭取聯營船戶。趙引弓深知此事並不容易若是不能提供給船戶足夠的利益,船戶何必來參加聯營受起威的錄削? 他知道眼下談什麼「參加聯營可以增加業務量」之類的純屬空話,要拉攏船戶,第一就是要給船戶找靠山,使得船戶們覺得安全有保障。 衍聖公府在明清兩代都從百姓大量收納「府戶」。微山湖一帶就有很多漁民就自願投充,寧願為孔家服役送魚蝦,求得就是為得到衍聖公府這座靠山。 澳洲人的牌在江南打不出,楊公公在江南也談不上有勢力。他得另外尋找地方勢力來充當保護傘。 為此,他和金立閣一起去拜會了天主教的杭州教會。 杭州的天主教會設在天水橋附近,此地是1627年由楊廷筠所購,然後在此地修築小教堂一座,附帶教士住宅和修道院。由傳教士郭居靜主持居住這個時候,郭居靜全面負責江浙兩地的傳教活動,等於是江南地區天主教會的最高負責人。 天水橋天主教堂外表上看不出是一座教堂因為當初就是用宅邸改建的,若非從院牆外能夠看到裡面禮拜堂頂部的十字架,行人是不會注意到這裡原來是一座「十字寺」。 此地就是整個江南地區的天主教會的總部。金立閣抑制不住心的j□動,不顧人還在街道上就畫了一個十字。 趙引弓關照貼身小廝集英上門投帖,不到片刻,大門已經洞開。 裡面出來兩個人將他們迎了進去。 院的建築卻和外面大相同,這裡修建了一座略有哥特風格的建築物。當一扇帶石階的門,四面開著許多窗,周圍裝飾著許多稀奇古怪的hu□紋圖案。從敝開的門窗看進去,屋頂很高。天主堂旁邊另有宅邸,供教士們居住,趙引弓一行人通報之後,郭居靜很快就出現了。 這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意大利人,有著已經變得灰白但是依然很漂亮的長長鬍鬚,高高隆起的的鼻。不過,他那頭鬈發卻按【】國式樣直梳上去,像【】國儒生那樣,戴了一頂方巾,身上穿一件白se的布直被。 郭居靜在傳教士素來以「髯長而美,身材魁梧」著稱。他出身意大利的托斯卡納貴族家庭,風度儀表都很出se。以至於在1606年引起廣東s□o然的「郭居靜事件」,廣東官民謠傳葡萄牙人要擁立他當【】國皇帝。雖然他現在已經是七十多的高齡一在本時空是非常高壽了看上去依然很健康。他曾經在澳門專門學習過漢語,又在韶州、南昌、南京、上海等地傳教,從1蝶年他第一次抵達澳門,這位傳教士已經在【】國待了將近四十年了。一口南京官話說得十分流利。他在傳教士的地位很高,當初利瑪竇進北京的時候,南京的等地的教務就是由他代理的。 看到趙引弓和金立閣到來,他微笑著降階而迎。 特裡閣神父見到這位神父的時候,j□動的不能自已最初進入【】國打開局面的第一批傳教士,利瑪竇、熊三拔、金尼閣等人已經先後去世,當初的「先驅者」,只有郭居靜還活著,繼續主持著教務。 「Padne!」 「你好,我的兄弟。」郭居靜笑著招呼他。 看到趙引弓,他趕緊迎了上來作揖行禮:「啊,趙先生,幸會,幸會,小弟已經恭候多時了!」這一套【】國式樣的理解他很是老練。 「Padne。這位就是趙先生,這是我從澳門帶來的信件。」特裡閣神父說道。 「啊,好說,好說。我已經接到會長先生的信函。」他微笑著說道,有慇勤地問:「請趙光生光到舍下奉茶。」 金立閣要到杭州來的消息,幾個多月前就由廣州的耶穌會寫信告知杭州了。耶穌會在信再次指示郭居靜,要他「盡量幫助偕特裡格神父所來得【】國人」郭居靜是個外國人,當然談不上幫助,所謂幫助就是使用杭州教會的力量。 趙引弓笑道:「我想先先瞻仰一下教堂。」 「當然,那就先請這邊移步!」 郭居靜在前引路,一行人一起穿過院,步上台階,進入天主堂內。 趙引弓在舊時空沒去過教堂,就在書上和影視劇裡看到過。他發覺這幢按照西洋式樣設計建造的教堂和他的基本印象差不多。整個大堂又狹又長,天hu□板很高,有著簡單的宗教彩繪。兩邊排列著帶雕飾的窗一一很【】國的糊著窗戶紙,因而教堂裡有些昏暗。 正當是一個用香燈和帳幔裝飾起來的神金,供著一幅耶穌的油畫像。趙引弓雖然不去教堂擔是平日裡這類圖像見過許多,並不以為意。這讓郭居靜有些吃驚因為【】國人凡是到這裡,都會對耶穌畫像起很大的興趣:不僅因為畫得是一個西洋人,更因為西洋繪畫的準確和逼真。 「澳洲人」的毫不在意的態度並不是一種虛偽的不感興趣。郭居靜看得出來:油畫對這個澳洲人來說並不是什麼陌生新奇的事物。 除了正的祭台,左右還各有一座祭台,各供有一座聖徒像。 「這位是聖伯多祿」郭居靜見趙引弓對兩邊的祭台表現出了興趣,便開口介紹道:「他手持兩枚鑰匙,指著天堂的大門。另一位是聖保祿像,他以傳道士的姿態,一手舉聖十字架,一手指著的是一句拉丁」神父用拉丁語念了一遍,又翻澤道:「我們宣揚被釘的基督………」 趙引弓又隨著他參觀了右側的一間聖母堂內。聖母堂的佈置同正堂差不多,但是更小。按照現代標準也就是間大型會議室的標準。裡面也供著一幅畫像,上面畫著聖母瑪利亞懷抱耶穌的畫像。 他估算了下,大堂裡能夠容納的信徒大概在二百人左右,聖母堂也就能容納二三十人。杭州的天主教會的規模,大約不會超過一千人。 就規模來說小得可憐。但是這個教會裡有大量的官紳人物和士,擁有的社會影響力不小。 參觀完教堂,郭居靜邀請趙引弓等人到他的住宅裡用茶。 住宅非常簡樸,傢俱裝飾完全是【】國化的,書架和書案上堆放著線裝書。若非牆壁上懸掛著一個耶穌苦像,很難想像這是一個歐洲傳教士的住宅。 他隨即請趙引弓和特裡閣神父坐下。隨後一個年輕僕人奉上茶來。黃宗羲看他也就二十多歲,青衣小帽,眉目清秀,分明是個【】國人,xi□ng前卻懸著一個小小的十字架,瞧樣他是已人了教的。 茶是綠茶看來這位神父已經是入鄉隨俗了。趙引弓早就準備了投其所好的禮物儘管傳教士們抱著放棄一切的殉道者的志向來到【】國,立志一輩在異國他鄉傳播福音,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不懷念自己過去的生活環境。 趙引弓準備的禮物就是一箱紅葡萄酒。這是薛良在農莊裡的小 酒作坊釀造的。當然,所用的葡萄不是什麼卡本尼、黑皮諾之類的釀酒專用葡萄,而是一般的水果葡萄。不過對於幾十年生活在【】國內陸,連歐洲人很難見到幾個的郭居靜來說依然是很難得的禮物了讓他在垂幕之年又能稍稍慰藉思鄉之情。 「謝謝您,趙先生。」郭居靜很是感動,趙引弓便趁機打探起杭州的教會事務了。除了他自己想知道,盜泉也想瞭解杭州的天主教會到底有多大的勢力。 郭居靜對此並不隱晦。杭州教會雖然在地位上不如北京教會重要,但是就穩固xing來說勝過其他地方。儘管楊廷筠和李之藻已經先後去世,但是他們的弟和門生故舊依舊對教會十分熱忱。特別是楊家,不僅購買地皮建造了天水橋教堂,還捐出大方井土地一塊用來安葬傳教士。他的女兒叫名依偌絲的,為教會出力很多。因此楊家對杭州天主教會的影響力也最大。@。 網友上傳章節 第九十九節 杭州教會 整個杭州教會的教徒人數,大約在一千四五百人。郭居靜平均每年要為二百人洗禮。 他談到在這裡傳教的種種困難和特殊之處。認為在大明傳教,獲得縉紳階層的支持最為重要。因為他們的影響力非常廣泛,不但可以庇護教會的安全,百姓們也往往把他們視為標桿,往往一個地方縉紳的受洗,會帶動周圍很多人受洗。許多士大夫教徒是全家受洗,不僅自己和家眷,連家的奴僕也會跟著受洗。 縉紳士大夫受洗,首先就解決了教會的經費和傳教點的房屋問題。如果沒有縉紳教徒的捐贈,貧窮的教徒即無力捐助,又沒有足夠的人數來「聚沙成塔」。教會就必須依靠澳門的匯款才能生存,而且也難購買到房屋和土地。 杭州的天主教會正是有楊、李兩家為代表的一批天主教縉紳的支持,在杭州始終能保持一種穩定的狀態,傳教事業也很少受到干擾,所以發展很快。 從儒生、士大夫入手傳播信仰,是利瑪竇均進入【】國之後的制定的傳教方釩在趙引弓看來,利瑪竇不愧是歐洲第一個解【】國社會狀態的人之前的歐洲人,包括不知道是否真得來過【】國的馬可b□羅在內,不過是一群走馬觀hu□的獵奇者而已。 但是這一方針,趙引弓認為過於「上層路線」了,儘管也有許多貧窮階層的人受洗入教不少人還在教案「殉道」。天主教在【】國的第一個殉道者就是「南京教案」的賣糕小販。但是總體上,天主教會在大明缺少社會根基「浮在上面」。結果就是雍正一禁教,很快就在全國肅清了原本就不多的天主教信仰。 二鴉之後開放教禁,基督教新教在傳教方面後來居上,和他們走「平民化」路線有極大的關係。新教會開辦醫院、學校,收養孤兒、 舉辦各種慈善,舉得了不凡的效果。 但是這個見解趙引弓是不會對郭居靜說得「下層路線」是元老院的法寶。當然,郭居靜未必不知道「上層路線」的弊病所在,只是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走「上層路線」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做法。如果沒有二鴉之後英法兩國的「積威」新教的「下層路線」也不一定就行得通。 郭居靜雖然身處杭州,對教會的消息卻並不蔽塞。澳門的天主教會每隔數月都會派遣信使前往【】國內地的各教會傳送信件。各地教會也會將信件交來人帶回。一部分前往歐州的信件在澳門裝船。儘管信件在路途上的日經年累月,但是教會的聯絡自始至終都沒有斷過。 即使在傳教事務完全停滯的雍正乾隆各朝,北京的傳教士依然能夠和婁門和歐洲的教會保持聯繫。 耶穌會給郭居靜的信件,他認真的讀過∼這個經歷過許多風風雨雨的老傳教士對【】國的國情瞭解的很是透徹,通過杭州教會的教徒和北京的傳教士傳來的消息,他對這個來自「廣東」的【】國人的真正身份心知肚明:他們就是會長大人寄予厚望的「澳洲人」。 澳洲人和大明在瓊州的戰爭以及他們在瓊州不遺餘力的推廣聖教的舉動,使得郭居靜又驚又喜。他的兄弟們一陸若華等人在瓊州三年的牧靈工作,就超過他們歷盡艱險四十年取得的成績。 他不是很明白為什麼澳洲人對耶穌會和傳教事務感興趣。從澳門來得信件表明:雖然他們間有少量的天主教徒,但是澳洲人並不來自一個天主教國家。他們也談不上有什麼宗教信仰信件特別說明了他們的無神論傾向,同時澳洲人在臨高的教會首腦顯然不是一位合格的神職人員。顯然,他們幫助教會在瓊州傳教絕非出於宗教熱忱,而是出於某種實際利益的考慮。 現在,這神秘的澳洲人出現在他的眼前,目的到底什麼是他非常感興趣。 趙引弓對自己的來意毫不避諱,言語上的閃爍或者弔詭是沒有價值的,耶穌會願意幫助元老院,正是元老院的實力的體現。只要耶穌會還打算在瓊州傳教,郭居靜非幫助自己不可。 「您的意思是:用我們杭州教友的力量來維護您的商業利益?」意大利人靜靜的聽完了他的闡述,說道。 趙引說:「是的,您在大明多年,應該明白我作為一個外來者在這裡經驗商業所要面臨的困難和干擾。而您肯定要知道,一位紳士在大明社會的影響力。」郭居靜沉吟著點了下頭提。您說得不錯。」 「所以我必須請求杭州教會給我幫助。」趙引弓注視這儀表堂堂的意大利老頭的眼睛。 「您想在杭州舉辦什麼商業項曰呢。」郭居靜對此很感興趣,他從澳門來得信件知道,澳洲人是一夥能工巧匠,能夠製造出許多新奇又廉價的商品。 「有很多。」趙引弓說「比如生絲。」 郭居靜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生絲貿易是澳門耶鼻會的一筆重要財源。在對日貿易斷絕之前,每年耶穌會都要通過商人購買「南京絲」轉銷到【日】本,獲取巨額的利潤。神父當然知道:所謂的南京絲其實就是浙江和南直出得「湖絲」。 澳洲人到浙江來,要插手生絲的生產和貿易,這對他來說並不意外。他們要求教會利用自己的影響力給予庇護這也在預料之一澳洲人的戰艦和大炮再厲害也不會出現在長江口。 應一這不但是作為耶穌會的會士應盡的義務,還是為在【】國傳播福音所需要的。 他畫了一個十字,喃喃道:「就讓上帝的旨意得以實現吧。」在隨後的閒談趙引弓提起了孫元化∼郭居靜對孫元化大加讚賞,認為他是未來大明教會堅李、楊二人已經去世徐光啟年歲已高,只有孫元化年富力強。他已經是登萊巡撫,除了徐光啟之外是【】國教徒官位最高的人。 孫元化的家就在距離杭州不遠的嘉興。他在嘉興為傳教士們準備了一所安靜舒適的別墅。郭居靜曾經在那裡避居著述過一個階段,兩人之間有著很好的s□誼。 沒有費多大的力氣,他就得到了郭居靜為他們撰寫給孫元化的介紹信的許諾。趙引弓要求見孫元化的理由倒也充分他想向這位當時對西方軍事理論和技術浸yin最深的地方大員出售軍火。 從郭居靜那裡他得到了想要的所有支持。 因而在隨後趙引弓拜會杭州教會的主要士紳教徒的時候,他得到了慇勤的招待。李、楊兩家的家主均設家宴宴請這位「慕道者」。 趙引弓知道靠耶穌會的介紹信、郭居靜的介紹就能得到杭州教會主要人員的信任。但是必要的人情禮節也要盡到。因而早就備下了大量的禮物饋贈。 考慮到新受洗不久的教徒和教會組織總是比較原教旨,過於奢華的享用物件不宜饋贈,以免造成對方的反感。所以禮物的大宗是宗教書籍。因而他讓江南考察團出發的時候從臨高攜來一大箱臨高印刷的漢版宗教書籍。這些漢版書籍大多是的原本大多來自舊時空天主教三自編撰的宗教小冊,包括《教義問道》、《要經總匯》之類的常用書籍。這對非常缺少高質量的漢語天主教書籍的教徒們來說不啻於雪送炭。同時他還向教會捐贈了三百兩銀用得是德隆的票,同時還許諾將會運來平板玻璃裝修教堂的窗戶。 他另外贈送了一批樸素實用的「澳洲貨」:火柴、1小刀、帶玻璃燈罩的防風油燈等分別饋贈給教會的頭面人物和普通教徒。這些東西其實最近已經在市面上少量的出現了,但是因為價格高昂,一般人不敢問津。 這份禮物果然贏得了杭州教會的極大好感。郭居靜自不去說,就是普通的教徒也為這遠道而來的「慕道者」的慷慨大方所折服。趙引弓在言談頗為謙和,不時又流lu出「仰慕聖教」的意思來。愈發博得教會實權人物的好感。 而有一位新的教士的到來也讓平靜的教會產生了一絲漣漪一大家總是比較喜歡新鮮的事物。金立閣到達杭州教會之後的第一個星期日就給眾人做了一場瀰散。因為聽說有新得傳教士到來,杭州的天主教徒來了很多人,小小的教堂裡居然來了四五百人。金立閣在講道的時候j□動的熱淚盈眶。趙引弓卻覺得索然無味但是為了博取當地教會的好感,他還是作出畢恭畢敬的m□樣。 最終他的行動取得了圓滿的成功,趙引弓雖然不是教徒,但是他的「慕道者」的身份卻得到了杭州教會的認可。很容易的他就得到了教會若干縉紳特別是李、楊兩家的支持。收穫了若幹份拜帖和郭居靜寫給孫元化的介紹信。@。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節 傳統印刷(科技文) 第一百節傳統印刷(科技) 陪同的掌櫃很是熱心的指點著整個印刷過程。一間廳堂裡,印刷工人們正在印刷,雕好的書板是按照千字編號的,一塊一塊的擱在架上。學徒們按照師傅喊出的序號,將一塊塊書版搬運到專門的大案桌上。廳堂央,是幾座大型的水缸,裡面裝滿了墨汁。學徒們用木桶打墨,提到每個印刷師傅旁邊,舀到墨盤裡。 印刷時,印刷師傅用一種特製的圓柱形平底刷蘸墨汁,均勻刷於板面上,再小心把紙覆蓋在板面上,用刷輕輕刷紙,紙上便印出字或圖畫的正像。將紙從印板上揭起,鋪在架上y□n干,印製過程就完成了。掌櫃的告訴周洞天:一個熟練的印工一天可印1500~2000張。一塊好得印板可連印萬次。 在周洞天看來,雕版印刷術的刻板過程有點像刻印章的過程,只不過刻的字多了。印的過程與印章相反。印章是印在上,紙在下。雕版印刷印刷的過程更類似拓印。但是雕版上的字是陽反字,而一般碑石的字是y□n正字。此外,拓印的墨施在紙上,雕版印刷的墨施在版上。雕版印刷既繼承了印章、拓印、印染等的技術,在國被發明出來並不是一件偶然的事。 印刷出來得書好賣,那麼書坊對印書的投資是一次xing的,後面的除去紙張、墨水和勞動力成本之外就是淨賺了。如果不好賣,投入雕版的錢就等於賠了,刻好得版要麼剷平再用,要麼就只能存在庫房裡睡大覺。一旦時局動dang或者書坊倒閉,大批的刻板就會淪為燒火的劈柴。書坊老闆對開刻一部書籍都很慎重,以確保每一本書都能銷售出去。 所以擁有多少版片就成為一個書坊的重要資本--特別是那些保證能夠印了就能銷售出去的書籍的版片。掌櫃頗為自得的告訴周洞天,他的書坊裡存著一萬多片「常年可印」的版片,在南京城的書坊裡也算是首屈一指的。 周洞天卻對此不以為然--南宋時代的行在國監所藏的刻板據說有二十多萬片,就實物來說是個很了不起的數字,二十多萬塊刻版堆疊起來需要的場地就很驚人。更不用說將其雕成所花費的人力物力了。但是從蘊含的信息量來說,二十萬片不過二十萬頁書籍而已,按照一本書二百到三百頁計算,不過1000本書。考慮到刻板書籍每頁上的字數一般都比現代印刷品要少,信息量還要少一些。只不過是個單位圖書室的規模。清末杭州的官書局,所存的版片也不過十萬片而已。 一部四庫全書,收書種類4000種,勉強夠得上一個小城市的街道圖書館的規模。周洞天知道手工業時代的任何的事物規模都是非常小得。即使採用19世紀的技術,本時空的印刷產業也是完敗的命。 周洞天看著院裡堆積如山的板片,心很是感慨。國的印刷術,大規模運用自始自終停留在昂貴的雕版印刷上,著作出版困難,書籍稀少昂貴。許多著作因為得不到出版或者再版的機會就此失傳湮沒。這不能不說是逐步落後於西方的一個原因。 他漫步而行,走到第二個廳堂裡,此處讓他一下來了興趣--原來這裡雕的版是圖像。掌櫃的說著是現在雕得是在小說裡用得「繡像」。書坊裡正在新刻一部《水滸傳》。 「這是小老苦心搜羅來得『繁本』,可不是外面的『簡本』。」掌櫃的面lu得意之se,「帶『三征』的!」 周洞天對水滸的版本學不是很瞭解,鬧不清什麼叫「簡本」「繁本」,只嗯嗯啊啊了幾聲附和了幾句。梅林忽然問了一句:「你這裡印《金瓶梅》嘛?」問了這話他有點後悔了--這不影響形象麼! 「有有,」掌櫃的並不以為異,「小老這裡有同業刻印的《新刻繡像批評金瓶梅》代銷,不但刻印精良,書裡還有二百幅繡像圖。是難得之物。」 一問價錢,這部書要一兩銀。價錢相當的不便宜。梅林決定買了下來。 「這書可是繁體的,連個句讀都沒有。你真心要買了看?」周洞天乘著掌櫃的走開片刻問道。 「我當然是看不明白,但是收藏一部以後就是珍貴的資料,善本啊!」 過了一會,掌櫃的屁顛屁顛的取了書過來,這部書裝在在四個書函內。沉甸甸的頗有份量。周洞天隨手抽出一本翻了幾頁,只覺得一股墨香撲鼻而來,紙張之地細膩。刻工印工都在上水準。因為用得是水xing墨,書頁不是雙面印刷,所以裝訂出來的書冊特別多,居然有三十冊。 每一章節都配有二幅繡像。刻工比周洞天在外面看到的年畫的水平要好多了。其不免有些誨yin誨盜的畫面,雕琢精細,極其lu骨。很有小說的感覺。 要是我們來出得話,肯定比它的畫工好一百倍。別得不說,光人體就比這個強。周洞天想,出個《金瓶梅》的漫應該是大有市場?只是原創的話太費事,不知道那邊有沒有出過這個題材的漫畫,又有沒有人帶來。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問道:「此書的作者是何許人也?」不知道在距離作品問世不久的本時空能不能弄清楚這一歷史疑案? 「書上署名蘭陵笑笑生,不過大伙都說是鳳洲先生的手筆。」 鳳洲先生就是王世貞。書問世後不久就有人如此傳說,一直到近代這一說法都是最有市場的,這對周洞天來說不是什麼新聞--他略微有些失望。 「亦有人說著是某老公兒的手筆。」掌櫃的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就不好說了。」 周洞天點點頭,顯然在本時空一樣得不到明確的答案。 明末的風氣堪稱開放,聲se男女之事不算「恥事」。掌櫃的見兩位老爺對此很有興趣,當即又搬來了一堆此類小說供他們選購,從大名鼎鼎的《》,到不怎麼出名的《癡婆傳》,拉拉雜雜,林林總總有二三十種之多。有些在舊時空已經失傳了。聽掌櫃的說這些書賣得都不壞,屬於常年可銷的品種。周洞天翻了幾本,覺得這個商機也很不錯。當下掏了十兩銀,把這些書全買了下來。 書坊的掌櫃又做了一筆好買賣,對他們愈發慇勤。一問十答。周洞天把興趣又轉向雕版工場,看到雕刻繡像的工人和剛才的不同,似乎是在雕刻某種不完整的圖案,思索片刻他忽然明白了,這是在雕刻套版印刷的畫板。 走到下一個廳堂內證實了他的想法。這是在搞「套版彩se印刷。」 雕版印刷一般只用單se印刷。五代開始有人嘗試進行彩se印刷,工藝是將幾種不同的se料,同時上在一塊板上的不同部位。然後一次印於紙上印出彩se印張。這種方法稱為「單版復se印刷法」。著名的天津楊柳青版畫就是採用這種方法生產。 這種做法成本低,速度快,但是印刷se料容易混雜滲透,而且se塊界限分明,顯得圖案呆板。 從元代開始,有了所謂的「多版復se印刷」,也就是所謂的「套版印刷」。大致就是要用多少種顏se就雕刻多少塊版,每一塊印板上塗上不同的se料,分次印刷在同一張紙張上。套版彩se印刷的工藝延續了很久,除了印刷廠之外,在印染廠一直用到20世紀。 南京在明代已經成為了彩se套印的心,一般的書坊都有彩se套印的能力。 因為套se印刷的成本大得多--有多少種顏se就得準備多少塊同樣的雕板,所以明清時期書籍的彩se套印一般只用朱墨兩se,只有年畫印刷才用比較多的顏se。 此刻正在書坊印刷的繡像也只用了三種顏se。不過掌櫃的已經很得意了,表示他這次是「不惜工價,唯求盡善盡美」。 在整個參觀過程,周洞天從掌櫃的口知道打聽到整個南京,能夠印刷的書籍大約有一千種。分為個類別。靠這個吃飯的工匠、夥計、商販有好幾萬人。買賣很是紅火。書籍不但遠銷各省,還有大量的出口--特別是向和朝鮮的輸出。 不過最好賣得還是「時集」,也就是「公務員考試輔導書」。儘管年年都要編刻新書,這類書依然暢銷不衰。周、梅二人不免又唏噓了一番。 蔡宜邦揣摩這二位首長對書坊如此感興趣,十之是要開辦書坊。他是南京本地的土著,頗有幾個吃這碗飯的窮親戚,他趕緊抓住這個機會向周洞天推薦。 周洞天覺得這亦無不可,畢竟雕版師傅還是需要得--原本他到南京來就有為臨高的印刷廠招攬一批高手雕版工人的用意在內,再者杭州印刷廠也有需要。當下便滿口答應下來,還要他盡量多招募些印刷工人來。RO@。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零一節 慶雲觀 莊雲觀是杭州湧金門外一座很小的道觀,對於習慣了舊時空寺廟道觀宏大規模的人來說,慶雲觀簡直有點「泯然眾人矣」。它的門臉很不起眼,佔地面積亦不廣闊,孤零零的矗立的在湧金門外的西湖湖岸旁。 湧金門外便是西湖的湖岸,這一帶風光雖然宜人,卻不是鬧市,連住家亦極少。張應宸對慶雲觀的位置不是很滿意這地方實在荒僻了些。但是勝在清靜,倒是很符合「清修、。的形象。 慶雲觀小雖小,該有的規模也還算齊整。全觀以軸線前後遞進,左右展開。第一進就是三清殿,左右是昌殿和靈官殿。 三清殿之後的第二進院,設有一座戲台,這裡是打礁唱戲的地方。二進院兩側,各有偏院,佈置的十分雅致,專供有錢的香客休息住宿只用。二進之後是進便是道士們生活起居的「靜室」了。第四進是後院,後院打開門出去尚有菜園,有火居道人種菜養雞,除了供應道觀內諸人的伙食,還可以出售換取些收入補貼道觀。 張應宸對慶雲觀的生活環境相當滿意。道觀雖小,但是道士很少,除了小徒弟之外,每個人都有單獨的靜室,環境亦很清幽:觀內樹木蔥蘢,hu□木繁盛,院牆外又是西湖。要在舊時空,這快地皮即使千萬也買不下來。 慶雲觀在道觀算不上香火旺盛,它也沒有許多的道產。不過道觀的歷代主持很有自己的一套生意經,利用道觀地理位置的優越,和城內不少有錢的士紳大戶結緣,每年三節和各種道教節日都能從大戶們那裡得到許多饋贈,到得夏天在城覺得氣悶的有錢人家仕女弟們,常常到觀內打礁唱戲,順便遊玩散心。道觀內也可得不少的收入。這才維持住道觀的生存。 和舊時空不同,本時空的道觀寺廟除了極少數有朝廷背景,主持是僧官或者道官身份的寺廟能得到朝廷的傣祿和財政支持之外,大多數的寺觀都得自己養活自己,搞經營活動。對於像慶雲觀這樣沒有大量田地,無法得到長期收入的寺觀,生存壓力是非常大得。 因而道觀裡輕易不增加…張嘴想在某道觀裡出家修行的道士,若沒有帶入一定的道產,至少要在外面雲遊好些年所謂雲遊就是乞討而已才有可能正式進觀。當初要不是張應宸妙手回春救了快要「登仙」的馬道長的命,又有一手高明的醫術,他是不可能在這裡無限期的「掛單」下去的。 張應宸對這個現象很是感興趣,看到主持和道士們很少學習道教經典,除了客戶的「訂貨」之外也不怎麼舉辦宗教活動,每天的主要活動就是「創收」:去大小施主家裡走動,聯絡感情:在道觀門外擺茶攤:招待來進香打*的施主們食宿道觀裡有個廚藝頗高得火居道人,做得菜餚和點心極好。 此刻張應宸就在邊書寫化的工作報告邊大啖火居道人做得上好點心:火tu□s□餅。手邊還有一壺上好的雨前茶。他的這份待遇當然和他高明的醫術有關。自從在道觀內除了救治了主持得到了掛單留居的許可,他為道觀內的其他道人也做了診治,一時很得人心。幾天前,有一戶和慶雲觀有來往的士紳家有位老太太病勢沉重,即將不起。杭州城內的多位名醫都請遍了依然束手無策,馬道長便將張應宸推薦了去。 張應宸雜用望聞問切和現代醫學的診斷手段很快便查明了病因,對症用了二種他隨身帶去的成藥,又開了幾張方,居然藥到病除,妙手回春。沒幾天慶雲觀裡有位杏林高手的名聲就傳了出去。 又來了好幾位疑難雜症的患者,都給張應宸一一對症下藥的解決了。 這下他立刻就名聲大噪起來。 馬道長善於經營的頭腦立刻就意識到張應宸的醫術對慶雲觀有多大的好處,所以對張應宸愈發逢迎,不但生活待遇從優,還盡量滿足他的全部要求。 張應宸便乘勢要求在觀內施診這對擴大他的知名度有極大的好處。 自奔至今,各種新興宗教都是用「治病」作為傳播手段且不論「治病」是不是真得有用,起碼這是最容易打動老百姓的。 馬道長當然滿口答應這畢竟是增加慶雲觀聲望值的做法。自從張應宸在觀內施診開始,慶雲觀的香火比以前旺了許多。張應宸在診金和藥費上「隨緣善助」只設錢箱一個,隨人投入,絕不開口取酬。因而聲望暴漲。 投入錢箱內的診金和藥費,他亦不要,全部交給道觀內使用。一時間觀內上下對他的醫術【道】德無不佩服。眾口相傳,人人都知道慶雲觀裡來了一位醫術人品都很高明的道長。 「我終於算是在這裡站穩腳跟了。」張應宸在寫報告的時候想到「下一步是擴大名望,發展教徒先得把這個慶雲觀爭取過來。」 他正在思索著怎麼奪取慶雲觀的領導權,一個眉橡目秀的小道童,名叫明清出現在他住得靜室的門口。 「盜道長,您的醫案還是放在二進的戲台下嗎?」他問道。 「還是老規矩。」張應宸說著將羽毛筆裝入具盒,吹了吹報告,將報告疊好,放進一個帶鎖的小首飾箱裡。報告是用英寫得一在本時空這算是最簡單的手寫密碼了。全杭州也不見得有一個人能夠看明白:教會的傳教士們個個都是語言達人,但是張應宸不認為他們會懂英語而且還是現代英語。 他站起身來,喝了一口茶,咳嗽了一聲。拿起了從不離開視線的帶鎖醫藥箱。不管名聲多大,張應宸依舊是青袍布絛的尋常道裝,但是那副舊時空裡肉蛋奶做基礎打下的高大身材,放在這個時代尚稱富庶的兩浙也算很有視覺衝擊力,何況正式組織宗教活動已有一年多,對於如何裝出一派道骨仙風的高人派頭也有了幾分心得「慶雲觀裡的神醫賽純陽」這個說辭,已在市坊見漸漸流傳開去。最明顯的證明就是,近來問診的病家裡居然多出幾個三姑婆式的人物,專問他可是不是吃雷齋的火居道士,有沒有還俗入贅本地土著家的意思。看來張應宸的價值並不只有馬道長才懂的。 明末兩浙的佛道廟宇世俗化的程度很深,父相傳的孫廟只杭州就有不少,每年也少不了大姑娘小媳fu跟著做法事的俊俏道士和尚s□奔的風流公案。除去雲棲寺的蓮池、天童寺的圓悟這類名望極高的所謂高僧,僧道公然娶妻生已是普遍現象。相比那些很有後世【日】本僧侶家族產業風格的孫廟,廣州那個很有魚玄機遺風的蓮hu□精舍只能算是婁特種服務業偏門的小兒科。 張應宸帶著藥箱走到第二進的院裡,戲台旁有好幾株上的百年的香樟樹,濃蔭蔽日,他的醫案就設在樹蔭下。藥箱裡裝著數十種潤世堂出品的按照現代配方和工藝製造的成藥。亦有若干種臨高產得西藥一最重要的是磺胺和土黴素。沒有這兩種抗生素,他的名聲就不會這麼大了醫藥在抗感染方面是比較弱的,好幾個在本時空的名醫都束手無策的病例,就是靠著抗生素才挽救回來的。 【藥】品消耗得很快雖然考察團給他又帶來了一大箱【藥】品作為補充。張應宸最近大大減少了臨高來得現代【藥】品的使用,只要能在本地找到代用品的,他就盡量使用本地的代用品。所以最近他開方多, 給藥少了。有的病人其實無須使用成藥的,按照他的方抓藥就可以,但是因為mi信這位「張道長」有「神藥」非得要幾丸才肯走,張應宸只好做了不少糯米粉合mi的「藥丸」作為安慰劑分發給病人一據說療效還不錯。 不過,施藥還是勢在必行的一件事。 張應宸發覺很多百姓是吃不起藥的,自己開了方他們根本無錢抓藥。這些人根本不接他的方,只求給幾丸「神藥」。 糯米粉mi丸安慰劑畢竟是沒有任何療效的,如果不施藥,自己就很難在下層產生足夠的影響力。 潤世婁也是山海兩路的一員,但是藥店的佈局比其他店舖更為困難。大明屈臣氏連鎖迄今為止,連整個海南島的佈局都沒完成。大陸上亦只開了廣州一家店而已。 拓展遲緩的原因有很多既有地方上的阻力,許多地方的百姓,不論上下層,都對外來的藥店有著很強的戒心,有的地方乾脆就禁止外人來開設藥店藥鋪。其次是潤世堂的產能:在臨高的民營產業園裡的潤世堂製藥廠雖然已經初步投產,但是製造出來的【藥】品在瓊州就消耗了許多。【藥】品生產量不足,也就無法滿足新店基本鋪貨數量。@。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零二節 張純陽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lt; &gt; , 張應宸對開藥店這事比任何一個人都上心,奈何這事他作不了主。讓趙引弓發電回臨高送【藥】品來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幸好他自己在醫院上班的時候,經常出入制劑房。一般醫院平時均配製些常用成藥,所用的藥材一般不名貴,但都是多年應用下來效果彰顯的驗方藥。張應宸便盤算著在道觀內搞個手工藥作坊,自己配點【藥】品。 二進院裡,已經鼻攏了上百號來求他診治的人,眼見「張純陽」 出來了,呼啦一下都s□o動起來。 張應宸看了一眼,院今天來看病問診的人亦很多他為了避免看病診治佔用自己太多的時間,連傳教和藥撰書的時間都沒有,因而規定每月逢雙日才看診。 「各位施主不要亂,請一個個來。「觀裡的小道士明仁招呼著,張應宸輕咳一聲,邁著「仙風道骨」的步履來到樹下的長案前。明清把藥箱、醫案一一在桌上鋪陳整齊。這一舉動立刻引起了近處人群的一陣納罕的竊竊s□語:張應宸用得羽毛筆、墨水台和厚紙。 張應宸在案幾後落座,氣閒神定的撫了下自己的袖,明仁趕緊遞上新泡好的雨前茶。他呷了一口,方才吩咐開始。 張應宸的診療的手段還是傳統的「望聞問切」還加入了現代醫學常用的三樣法寶:聽診器、體溫計和血壓計。三樣物件雖然簡陋,在診斷正確xing上卻提高了許多。因而很多被醫家或者所謂的「儒醫」各置一詞搞得不明就裡的人在他這裡大多能得到較為準確的診斷,對症下藥特別容易見效。 他邊診邊開方。只要不是情況必須,一律開本地能抓到的藥物和成藥:前階段張應宸派小道士把城內各藥店賣得各種成藥各買了若干回來,靠看、聞、嘗來做藥物成分分析,以便使用本地產的藥物。 明代藥鋪的「生藥」種類、名稱大多和舊時空沒多大區別,但在成藥方面相去甚遠:許多舊時空常用的成藥是到清代才出現並完善的。 為了保證自己的「神奇屬xing」以及作為安慰劑。即使是本地抓藥的方,他也在附贈一包「丸藥」 其實就是他自己做得蜂mi米粉丸。 這種派送安慰劑的鬧劇,在張應宸海南傳教搞過很多次一一有一次他在黎寨裡靠這個「治癒」了好些人的疾病。事實證明在杭州這個法一樣有效。吃了安慰劑病就好的人還真不少。雖然這些米粉做得藥丸救了一時之急,但是讓人更困擾的問題就浮現了出來。 過去到慶雲觀看看診的,大多是看不起病吃不起藥的貧民,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來得,自從他的「仙醫」之名出去之後,官宦大戶人家來得便多了起來。其當然有來看病的,但是多半都是來尋「養生」之術的。一些無聊分開始傳說張應宸懂得外丹之術。許多滿腦都是黃白燒煉、縮錫成銀之類妄想的儒士和闊佬一再地上門請教,要和他「探討長生之術」。 張應宸眼前就出現了這麼一位。此人是某本地某縉紳的「管家」 說白了就是老爺的「狗tu□」。他已經不止一次的來到慶雲觀,要他去給自己老爺「合大藥」。 越自從張應宸用現代藥物救治回來好些個本城名醫無一不束手的病人之後,他有「起死回生」之術的名氣就傳開了。這位縉紳自然也是有所耳聞的,因而提出的條件是讓張應宸住到他家的西湖別業裡,每月供給優厚錢糧,供他專心清修煉丹。此外,還提供俊俏童僕和美貌丫鬟伺候。 「道長,您在這裡施診看病有多大的出息?」管家因為來了很多次還沒把事情談成,有點不耐煩了「若是為我家老爺的藥和得好, 就是給你起一座道觀也容易緊!「張應宸一臉高深莫測的微笑,心裡卻極不耐煩:他寧可去給那些看不起病,買不起藥的可憐人做點衛生科普,也懶得和一個十多歲還沉湎酒se的老不修研究怎麼「合大藥」。 若是為求仙之類,張應宸倒也不怎麼討厭,雖然他對黃白之術一貫嗤之以鼻,但是帶煉丹本身還是有些興趣的。然而這位這個老不修煉丹的套路卻不大相同。他走得是以女為鼎爐的理論模式,搞得是「采戰」之術。為了采戰延壽已經糟蹋了一個加強排的女孩。 張應宸對這套東西也是讀過許多資料的,知道這老不修搞得女孩都是月經初潮不久的女孩。年齡不過十二三歲。 要讓臨高的那些蘿li控知道了,非高喊「天誅」把他分成碎片不可。 張應宸知道大明的縉紳,尤其是明末的「末世」頗有「群魔亂舞」的味道,縉紳大戶奢侈糜爛到極點。大明和大清一樣,不存在人權概念各種沒底線。張應宸研究道教史的時候見了不少。所以很不想攪合進去。 原本他是推脫:只說自己只略通醫藥之術,不悉丹藥大道,但是對方不知吃了什麼藥,竟以為他是深藏不lu的真人,不但言辭懇切,還不斷地饋贈大量的禮物,張應宸回絕了多次,但是對方依然鍥而不捨,弄得倒有些難於應對。 而且縉紳的勢力很大,自己不過是一個區區遊方道士,萬一這婁傢伙惱怒起來,一張片送到衙門,就可以辦他一個「妖言huo眾」最少也得把張應宸抓到衙門裡,嘗嘗「大明縉紳的竹板」再辦個「遞解回籍」。皮肉受苦不說,自己這「仙人」也做不成了。 張應宸覺得這次不便再推脫,反正煉丹采戰的典籍他也讀過不少,糊弄糊弄還是辦得到。當下便應允去「談談」。兩下約定三天後府上派轎來接。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豪奴。張應宸集注意力繼續看診。他眼看口問,手按脈,不時還要用檢查起居檢查。手的鵝毛筆寫得飛快。明仁、明清二個在旁幫忙,一個專門磨墨鋪紙,一個向取了方的人派發「丹藥」。 看診只到午後二時。結束之後,張應宸關照小道士收拾物件,自己先回靜室整理脈案,清理【藥】品。 「先生,主拷師父叫弟來問,觀裡夜裡可要為先生留門。」將茶端上來的時候,1小道士明仁望著面前身材高大的雲遊道士,恭恭敬敬地問。 今天他要到趙引弓那裡去,一早他就向馬道士說了:晚飯不必為他預備。 「無妨,只是一位秀才公擺酒謝我,倒不必留門,你們關好門窗自去休息。」張應宸輕輕揉了揉這個少年的頭,微微笑著答道。 他向少年又交代了幾句緩步出了慶雲觀,門前早有趙引弓派來的家人蔡實與轎夫候著。蔡實雖然不清楚這個人送外號「賽純陽」的張道士究竟是何許來路,卻也知道張道長的醫術高明,和自家秀才老爺也是故交。他當下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上前問了安,請張應宸上了轎,一行人朝著鳳凰山莊而去。 這次宴請不是「敘舊」鳳凰山莊第一期工程已經落成,周洞天和梅林也從南京回來帶來了許多書籍、十幾個工匠和奴僕。趙引弓準備就此機會和考察團的人聚聚,談談下一步的工作。根據大圖書館提供的資料,浙江的災害xing的氣候即將從夏季開始逐步爆發。而登州之亂也即將要拉開帷幕。 和創業艱辛,一心搞實業的廣雷派不同,外派兩浙的元老的任務關鍵還是應對即將到來的難民潮,為滿足二五計劃而為穿越集團吸納更多的人力資源。兩浙的工作重心並不在蠶絲、印刷這些實業上面。 在張應宸看來,趙引弓的一系列計劃…還是以杭州站的開源為目標兩浙不是廣東,海軍部的投送能力並不能保證杭州站的行事能如廣州、雷州站那樣肆無忌憚。 杭州的縉紳階層,以信仰來劃分的話,大抵可分為親耶穌會士紳、 反耶穌會士紳和間派。由於楊廷筠等所謂「杭州開教柱石」的示範作用,杭州的親近基督教士紳比例相較於其他地方是很高的,加上兩浙風氣開放,如余姚黃宗羲之類好「奇學」、「西學」的開明士大夫也有不少,這部分士紳的圈是趙引弓可以借耶穌會之力而混進去的。 就是不知道老趙的時和近體詩惡補得如何,無論是席間唱「數風流人物」還是拾落紅於庭間默寫納蘭xing德詞,都是應該極力避免的事情一超過一打的元老借納蘭詞在臨高拐騙當地士紳家小姐結果抄撞車的慘劇已經成了外派元老培訓課必學的反面教材。 且不論老趙這個假秀才,梅林這個死盯著秦淮八艷的傢伙更是大圖書館時空版權辦領導小組重點關注的對象不知道他這次的南京之行有沒有得償所願?@。 。 【*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零三節 鳳凰山莊會議 鳳凰山莊在梅林、周洞天去南京的時候已經初具飄模,趙引弓不吝工價,吩咐木櫃盡量趕工,等他們回來的時候,山莊的住宅主體部分已經大體完成,只有附屬建築、給排水設施還在施工。 這次請大家吃飯,也包含著杭州站遷入正式地址的「喬遷之喜」 的慶祝成分在內。趙引弓借此犒勞慰問一下在江南活動的元老們。 趙引弓在杭州既然以士紳為掩護,生活上的排場一樣樣的都置辦起來。 他在杭州hu□錢的地方很多,但是他畢竟是現代人,很多事情都是親力親為,身邊的人也大多是歸化民,採購支付有一套嚴謹的制度。 縉紳大戶之家慣有的「吃回扣」、「拿差額」的套路在杭州站裡是行不通的。hu□銷自然就節約了許多。 駐外站在人事、財務和財產管理上面,由對外情報鼻、殖民貿易部和財政總監部以廣州、雷州的經驗為藍本,制定了一個包含方方面面的管理制度。條框分得很細,並且隨帶有各種表格和管理細則。 這套體制有效的減輕了站長元老的負擔:他只要監督手下的歸化民有沒有照章辦事就可以了,而不是事事都要親力親為。 轎從湧金門到鳳山門。從鳳山門出來,轎便走上了一條剛修好不久的碎石道路這是鳳凰山莊的配套工程,從山莊門口一直修到鳳山門前,便於城內城外的交通。 道路不寬,只夠兩頂轎並行而過,路面標準卻不低,鋪砌平整,兩側有排水溝渠,新種了行道樹木。 轎一路抬到鳳凰山莊門前門前有一片石板鋪砌的空場,空場上有一座新修的石板水塘。水塘是用來蓄積來自山坡上的雨水的,春季雨水多,池塘裡已經是碧b□dang漾水質很清。 山莊周圍已經種下了不少樹木,大多是經濟林作物。果樹、桑樹、 速生樹。儘管樹木矮小,但是已經長得鬱鬱蔥蔥。原本荒蕪的山坡上顯得生機勃勃。有穿著一se青布衣的家丁手持木棍,正在四下巡邏,關防的很是嚴密。 轎一路抬進了大門,直到內宅前。張應宸下了轎杭州站的總管孫旺才已經在門前恭候,親自將張應宸引入內宅。如果不是事前告知,孫旺財也不知道澳洲老爺裡還有這麼個仙風道骨的「澳洲大真人」。 和多數元老不同,張應宸一直極力淡化著自己的元老身份,就連對澳洲人信仰狀況極為感興趣的耶穌會,在動員了幾乎所有在臨高政權活動的耶穌會士明察暗訪了近一年之後,才初步確定了「不拜偶像的臨高道教教會領袖」和澳洲人有著密切的關係,卻仍然沒能確定張應宸的元老身份。 宴會是趙引弓聘來得杭州本地廚打理的他教了這廚幾道舊時空的杭州菜的做法,同時堅決的革了廚什麼菜都要放hu□椒的習慣。 浙北素來是魚米之鄉,雞鴨魚肉無不肥美蔬菜又多。做出來得菜餚口味清鮮。 周洞天、梅林等人都是讚不絕口。席間久違了的幾個人彼此開著玩笑,話題不知不覺就引到了趙引弓收養的孤兒和慶雲觀主持馬道士給盜泉派去服shi起居的道童身上。 大家先是打趣趙引弓的「光源氏計劃…」接著又扯上張應宸的審美趣味他屢次聲明自己瞧不上少年,是所謂的「大叔控」。 「現在誰都知道長期外派是個美差,可惜咱做建築的是攤不上了。」灌下一杯國士無雙,梅林咂巴著嘴歎氣「要不是這次考察,等到咱們橫掃野豬皮的時候,不要說董小宛、柳如是都成了人妻,李香君說不定也都是道姑了,嘖嘖只便宜了盜長,暴殄天物啊。」 這次他隨著周洞天去南京,本想去一下秦淮河,飽覽一番白門春se。沒想到周洞天從三山街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奔走著辦理印刷作坊的事情,四處招募工匠,收容流民還購買了不少書籍和南京的土特產。 不要說去秦淮河尋芳,連個空暇的時候都沒有。 收穫很是不小,購買各種圖書大約有三十多種招募了二三十名印刷工人,又收容了若干難民。 等到周洞天事情辦好銀也差不多hu□完了。梅林只好敗興而歸周洞天再三保證:離開江南前一定在一起去一次秦淮河。 「我給你特別開銷一筆費用。」周洞天說「保證你有機會去秦淮河開開眼界。」 「老梅,你急什麼」趙引弓開了一瓶格瓦斯給大家倒上「秦淮河上的小妞跑不掉,柳如是陳圓圓什麼的,現在還是小屁孩你都不知道人在哪裡。等下次再來她們才會出來接客。你要等不及:錢塘江上就有姓的船娘,也是本時空出名的,不如我帶你去逛逛?」 「敬謝不敏。船娘再怎麼好也不能和秦淮八艷相提並論。」梅林嘀咕了一聲,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感覺「多好得小妞,別給人捷足先登,………」 「老梅你是《桃hu□扇》看多了。何況我一不控人妻,二不愛蘿li,別說我,就是全元老院,也沒幾個人和你爭這個。你的對手是侯方域、冒辟疆還有「水太涼,。」張應宸無所謂地聳聳肩,夾了個蝦仁送進嘴裡「不過我真心不看好你能獲得她們的歡心。」說著他瞧了瞧梅晚長期在工地上幹活變得黝黑粗糙的皮膚和粗壯結實的身材。 梅林為之氣奪。自己這副m□樣,要在舊時空說不定還能得到「喜歡男人氣概」的女孩的喜愛,在本時空恐怕就很難了。要靠經濟能力,這幾位東林和復社的骨幹都不是窮光蛋,冒辟疆家在如皋是數一數二的有錢人家。錢謙益在常熟更是所謂的豪紳。 就算他們自己真得出不起錢,以這幾個人當時的知名度,真看上哪個名妓又出不起贖身銀,自然有許多人搶著來當「黃衫客」。 相比之下,梅林其實連一錢銀也拿不出來。老鴆當然不會認他的流通券。 「晚明的審美觀是有名的變態,裝扮成偽娘的孌童那種東西也就滿足下死宅的趣味。我麼,若是有緣分,搶在黃得功之前N凹一把張獻忠的興趣倒是有的,但是看看天草四郎時貞的畫像,又深感獻記載實在是靠不住的玩意。」張應宸歎著氣說道。 這段沒頭沒腦的話,梅林當時沒聽明白,張應宸也不作解釋。 趙引弓是知道這段公案的,不過他覺得大家對此不會感興趣也就不說了。大家又談了談近日來從「心」傳來的工作安排。趙引弓接到電報:第二批考察團已經從廣州動身了。這批人數更多,而且其有特偵隊的人員在內。 「看來是要為下半年的登州之亂做準備的。」他說道「嶄江大旱是明年的事情,從下半年開始我們會很忙很忙。」 「錢塘江的水情況才測了三分之一。不知道能不能如期完成?」呂行有些擔心他最近一直在搞這項工作「山東難民問題不大,未必需要到浙江周轉,可是浙江大旱的難民就得從杭州出口了。」 最要緊的一項工作,就是盡快安排人到山東打前站。這是個危機四伏的工作,沒有官面上的支持恐怕到時大亂起來連活命的機會都不多,所以心幾次打電報來,要趙引弓盡快打通徐光啟、孫元化的關係。 打通這一關係的關鍵就是杭州天主教會。趙引弓的拜訪已經獲得了初步的成功,下一步就是盡快拉攏其的頭面人物,設法和徐光啟家搭上關係,從而得到孫元化的信任,在山東布下據點。 趙引弓為了盡快和徐光啟家搭上關係,最近頻繁的出入杭州教會活動。因而取得了不少消息。他將自己參與的杭州教會活動的情報大致說了一些,張應宸認真地聽了,又將幾個重點問題歸納了一番一他的下一步行動和教會有極大的關係。 倒是周洞天額外收穫了一條情報:【日】本確實有金瓶梅為底本的高H 漫畫一無奈作者是臥工口漫畫家,西門慶那一房妻妾全成了美男,而且結局還是西門慶被武松和顧大嫂N凹。 這個故事聽得周洞天直皺眉,他真有點吃不消臥工口漫天馬行空般的想像力了。他看著侃侃而談這種重口宅腐話題的高大同事那身道袍,突然有種時空錯亂的荒謬感,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沒啥大不了的」看上去仙風道骨的某人端著格瓦斯毫無形象地聳肩:「明末的這些傢伙雙插頭的不少,這玩意別給耶穌會洗腦的那些人看到就成。何況《金瓶梅》原著裡西門慶玩孌童的筆墨也不少,重口畫面完全可以放到那一章去當插圖用,至於不lu點的,也可以光明正大拿去使,出不了漫畫版還出不了輕小說版麼?反正臥漫畫裡的零號全都像是女人。大圖書館有這漫畫的全本電版,一個叫水樹的【日】本漫畫家的作品,拜託他們去查就成。」@。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零四節 驅虎吞狼 張應宸自已的硬盤和光盤裡除了大量的道教典籍的電版之外,就是元老院最為豐富的BL工口漫了。連大圖書館裡的此類收藏也不能與之相比。 「我記得香港也出過《金瓶梅》的漫畫,畫風還蠻寫實的。」呂行說道「我以前看過,畫風和小【日】本的不大一樣,說不定更受本地人的歡迎。就是故事情節編得那叫一個悲劇。」 趙引弓吃了個炸響鈴:「這都不是問題,問題是我們怎麼把漫畫的電版復刻到石板或者木板上?總不能都打印出來吧?就讓工人對著屏幕看?」 「打印出來也未嘗不可,對著屏幕臨摹也可以。畢竟電版總有一天全要湮滅的。全面紙張化留底這是必須的。」周洞天說「這次我回去之後看看能不能做照相排版一這得看化工部門的人給不給力了一照相製圖版比石版印還要方便。就算辦不到,我也會先在臨高用石板單獨印幾本,再拿過來給你製版的底本:雕版、石印你隨意。」 大家邊吃邊談,話轉到了如何得到杭州教會支持的問題上。趙引弓雖然已經成功的和他們搭上關係,但是眼下還沒法做到能夠隨意要求教會為他辦事的地步。趙引弓不時也去教會走動,和教會裡的幾個頭面人物拉關係,為得就是盡快和徐光啟家拉上關係。 但是事情進展的並不是很順利。趙引弓去了幾次就感覺到,教會裡的頭面人物發展他入教的興趣遠比為他打通徐光啟的關係來得大。 而為了防止自己與天主教會牽扯過深,引起某些非奉教縉紳的反感,他又不便經常去教會。 張應宸對此卻的有成竹:「我有辦法。」「你有什麼法?」趙引弓好奇道。 「辦法很簡單。」張應宸故作高深的笑了笑。 「你們知道崇禎八年的杭州教案嗎?」他問道。 「關於教案,我就知道馬賴和天津教案∼老曾鬧得灰頭土臉的那一回。」「明末也有好幾次教案,最出名的就是南京教案」 「說正題吧。」 「這可以算是天主教會在華傳教的第二次重大挫折。 」張應宸津津有味的說道,放了一塊春筍在口慢慢的咀嚼著。 這次大辯論,起於艾儒略與儒士黃貞於福建漳州的辯難。黃貞隨後即自閩至浙,遍請儒士禪師,對耶穌會進行教義批判。這些批判獻,最後彙集為《破邪集》。 在杭州進行的兩教辯難始於崇禎八年三月,黃貞造訪寧b□天童寺禪師密雲圓悟,圓悟遂寫下《辨天初說》,交由禪師唯一普潤於杭州張榜公佈。天主教會方面未對此舉有過回應。 已圓寂的高僧雲棲(蓮池)和尚的弟張活(廣字輩)遂於八月持《辨天初說》至杭州觀巷天主教堂,將《初說》交予耶穌會士傅泛際。 然而根據《辨天二說》的記述,耶穌會士並未回應此次辯難。於是圓悟於月寫下《辨天二說》,繼續在杭州張榜公佈。教會方面繼續避戰,只有部分奉教儒士以雲棲和尚生前所作《天說》辯難利瑪竇而失敗為理由回絕論戰。 隨後,圓悟和尚再作《辨天三說》,而張恬則根據教會發佈的傳教獻《辨學遺牘》考證出,昔日作《循蓮池大和尚竹窗天況四端》者並非利瑪竇。而在福建刻本《辨學遺牘》則有「彌格」(御史楊廷筠之教名)之序言,該序言,楊廷筠編造了雲棲和尚臨終向上帝忤悔的故事。 於是,張粘作《證妄說》再次攻擊天主教會。 在這場圍攻,天主教一直處於避戰的地位,採取了不參與辯論的龜縮政策。儘管教會的一些奉教儒企圖進行反擊,但是教會的首腦人物始終堅持不回應不辯論的方式這大約是吸收了南京教案的某些教訓。做出一副「清者自清」的m□樣來。 事實證明教會的這一策略是有效的,因為很快就有非佛教徒的普通儒士站出來指責佛教徒:「雲棲弘濟利生之德,昭如日麗天,人孰得而掩之?彼誣謗者徒自誣耳,何足以損其光明哉!胡不聞古德云:「一切是非莫辨之,說耶,烏用是喋喋也?」 很顯然,天主教會採取的退讓政策,將自己打扮成了受害者的形象,使弱小的杭州教會免於受到進一步衝擊,最後安然度過了危機。 「現在可只有崇禎四年。」趙引弓提醒他。要等到崇禎八年,說不定形式已經發生了大變化。 「你聽我說下去。」張應宸象賣關一樣,繼續說道「明末的儒士大多有「逃禪之癖」以迴避社會現實。所以禪宗勢力很大。 寧b□、杭州、嘉興等地區這一帶又是禪宗臨濟派的主要活動地區。我們新道教的傳播會非常的困難。要知道這些佛教徒對道教的態度也不怎麼樣,我現在擠進去傳教,恐怕不會比天主教傳教容易。你們知道成熟市場裡搶顧客有多難嗎?」眾人點頭,新道教能在瓊州取得很大業績,無非就是鑽黎區沒有成熟宗教的空。到大陸上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對於佛教勢力根深蒂固的兩浙地區,新道教想要一舉從虎口奪食是不可能的,但是提前挑起佛教與來華耶穌會傳教士的爭論,首先可以削弱天主教的影響力他們雖然弱小,卻有一批熱心,願意奉獻一切的教士教徒,發展潛力很大。其次,是利用此次教案打擊佛教的聲譽,畢竟在整個教案,佛教徒一直表現出咄咄逼人的態勢。必然會招來一部分間人士的反感。 「我現在想在這裡分上一杯羹,只有來搞驅虎吞狼之計了來敗壞兩教的影響了。」張應宸舉起酒杯,1小飲一口「我準備提前引發這項爭論,借兩虎相爭之勢而從漁利。」 「你搞提前引發教案,把水攪混,這個意思我很明白。」趙引弓說著提出了疑問「但是對爭取教會的幫助有何作用?」 「老趙,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張應宸含笑道「杭州教會眼下是四平八穩,天下太平,你不過是錦上添hu□的那朵hu□。我把事情弄起來,就等於給他們狠狠的下一場大雪,你拿根炭過去人就得對你感j□涕零了!」趙引弓甚至無需出太大的力氣,更用不著拋頭lu面的為教會去辯論,只要向教會的高層建議歷史上教會採用的以以不變應萬變這個思路就能讓教會安然度過危機,博取教會的好感「道長你可夠腹黑的。」梅林恭維他,心裡不以為然。很多事件的發生都是要有一定條件積累的,想要貿然提前引發,恐怕只是這位張道長的一廂情願而已。別得不說,這人海茫茫的,上哪裡去找始作俑者的黃貞?歷史書籍上只說他是福建漳州人士,是個儒生。具體住在哪裡,作何營生一概沒有。再者,一個人的思想總是在發展變化的,此人說不定現在還根本沒想去和天主教進行辯論呢。 「腹黑談不上。不過這事要是辦成了,對大家完成任務都有好處。」張應宸面lu得意之這亦不是憑空說話。幾天前黃貞已經到了杭州了。」 「你怎麼知道?」梅林很是吃驚。 「昨天,有人來請我為一個客棧的病人看病,此人名叫黃貞,又是福建漳州人士,不是他又是誰?」張應宸說道「我現在推說病人太多,過幾日再去看他,想先和你們商量商量。」 「他怎麼會到杭州來?」趙引弓大為驚訝「按照你說得歷史,他這會應該還在福建吧。」 「蝴蝶震動的翅膀,或許已經讓歷史的軌跡發生了若干變化。」張應宸說道「他突然出現在杭州,正所謂是送上門的機會。若不能利用下,簡直對不起蝴蝶啊。」 幾個人都陷入了沉思。張應宸的這個驅虎吞狼,挑撥矛盾來渾水m□魚的方案的確很有創意。從前因後果推斷成功的機會很大,但是誰也不知道這件事的後果還會不會衍生出其他的事情來。畢竟事件的發展不可能完全如他們的意願進行。 張應宸望著趙引弓:大家都是元老,張應宸又有「便宜行事」的權力,但是他畢竟屬於杭州站,這件事不是小問題,站長不點頭他不宜擅自行動。 「成大事不拘小節。」趙引弓點點頭「此事可行。」「不過這麼一來,我就不便經常到你這裡來了。」張應宸說道「雖然我也不會親自出面,但是若是有心人細細查問,還是能看出點端倪的。我和你來往過多了,教會的一班人恐怕對你也會起疑的。」 趙引弓說道:「這個我省的。以後我們用書信聯繫就是,若要見面細談,我就到慶雲觀去隨喜一番好了。不過,我們也無需絕對不見面,反而顯得太刻意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零五節 挑撥 黃貞無聊賴地仰躺在chuang上,死死盯著帷帳角落裡那只長腳的蜘蛛只織到一半的網。順和老店是家還算講究的客棧,每日店家都打一個小夥計進來拾掇屋,這只蜘蛛的網已經被扯掉了好幾回,然而這並不妨礙這只蜘蛛固執地在這片它認為的風水寶地上甘當釘戶。 「是說陽攻釋而欺儒,y□n攻儒而尊己,邪說謬毒之固,更勝於是蟲…」喃喃重複著自己在《不忍不言》這篇章裡得意的句,黃貞忍不住舉起手要去拂掉那已經織了一半的蛛網「澄澈天下,豈不始於一屋麼?」 可惜他剛剛抬起手,就感到一陣眩暈,tu□的隱痛又加重了一些,讓他不得不放下手臂。這麼一折騰,整個人都有些脫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只可惡的蜘蛛繼續在他的面前織著網。 本師世尊釋迦佛在上,白衣弟黃天香和南俯,弟北上擯斥利妖(利瑪竇)之責未盡,如今,卻要客死在這異鄉之地了麼? 黃貞的提前出現在杭州,正如張應宸所推測的那樣受到了蝴蝶翅膀的作用。起威棧新近不久前開通了廣東一福建一浙江的陸路客貨運輸業務。儘管起威並沒有在道路建設上有所投入,依然使用舊有的道路,但是在運輸組織上卻勝過了本時空的所有人。原本讓許多人視為畏途的旅途也變得讓人可以接受了。 正是這種改進,使得遠在漳州的黃貞提前動起了前往杭州和教士辯論的念頭。黃貞和當時的許多人一樣,不是確有必要是不會離開家鄉,更不要說翻山越嶺的前往浙江了。 望著那只我行我素的蜘蛛,飽受病痛折磨的黃秀才無聲地祝告著,渾沒注意到門口的腳步聲。 「先生您走好,這藥箱還是小。的來背。」起威鏢局的趙通在前引著路。 這個張先生是個雲遊的全真道人,眼下正在湧金門外的慶雲觀掛單,雖然是個道士,醫術卻十分高明。很有些憐貧濟危的善名,最要緊的是沒有那些坐娶醫那種以術相挾病家的壞習氣。而且這位張先生很得本鏢局的重要客人趙老爺的青睞趙通知道本號的掌櫃看到趙老爺那是畢恭敬,連帶著對這位道士也非常的恭敬了。 「不用了,修身亦是修心。。。張應宸和顏悅se的說道,從慶雲觀到這裡他們已經走了差不多半小時了他謝絕了趙通給他帶來的轎,堅持要求徒步。一個新興的宗教,傳道人要做出清心寡yu,艱苦樸素的形象有助於樹立正面形象。 比趙通還高出半個頭的張應宸挎著藥箱,打量著這個起威鏢局派來護送他的年輕人。雖然起威鏢局的待遇在這個時空已經算得上是獨一份了,然而精瘦得像根竹竿的趙通並不是他滿意的類型,而且不知道這個年輕人練的是什麼沙家打還是少林打之類功夫,走起路來很明顯的十個腳趾抓地。這種走路習慣免不了造成整個人體的和諧感被破壞,未免不美。 輕輕彈了彈舌頭,張應宸把關於年輕鏢師的觀感拋到腦後,這次來順和老店出診是破例的他為了自抬身份,避免和走街串巷的「搖鈴醫」等同起來,平日儘管不收分診藥費,但是一般不上門看診。有財有勢的縉紳大戶來請他,至少得備份半帖才上門。 這次破例,全因為這個黃秀才是他此次計劃的重要部分。 天香居士黃貞,崇禎八年兩浙儒士僧人對基督教大辯難的起人,按照舊時空的記載。他本該在1635年才來到杭州然而起威鏢局的展,讓遠在福建的黃貞提早北上兩浙成為了可能。穿越集團對這個時空潛移默化的影響,已經到了使舊時空的歷史資訊開始產生較大的偏差。 按照大圖書館相關資料的描述,黃貞此人是個標準的晚明逃禪儒士,除了這個時空士人特有的道統傳承者的自覺之外,還是個狂熱的佛教徒他所寫下的禪門公開書《不忍不言》,除了對利瑪竇及西學與耶穌會的仇視之外,道教也是一大讓他不順眼的存在。從這點來說,天主教和他倒是有相同的利益所在。張應宸盤算著以後得想個什麼法,慢慢得把這干人除去。 但是眼下他還要利用一番。這根導火索只要盡了導火索的義務就可以了。構思著下一步行動的詳細計劃,張應宸隨著趙通踏入了客棧裡。 順和老店的掌櫃和夥計早就候著了客人生病是客棧掌櫃最不願意瞧見的事,旅途之人一病數月,最後盤資耗盡困在客棧的事情在當時並不罕見。對老字號有一定名氣的點店來說是很大的負擔。出於聲名的考慮不便隨意驅逐:不免要耗錢財:萬一在客棧死去,又有一番請官驗屍,掩埋的功夫和hu□費。所以黃貞一生起病來,掌櫃的馬上就打了人給他請醫延藥。眼見病勢始終沒有起se,打聽到慶雲觀有個道士醫術高明,就趕緊派人去請了。 「相公這病只是脾胃濕困而起,出門在外,飲食粗糲,加之水土不服,難免有些不適。這病倒不礙事,待貧道寫個方,照方抓藥,調養兩日就能下chuang。 若要快好,加服藿香正氣散便是。「張應宸好過脈,又看了看他的氣se,大致心有數,拈著鵝毛筆,一邊寫處方,一邊向躺在chuang上的黃貞說著醫囑。 「可是前一回金安堂開的方是半夏厚樸湯。」這時代的士人多好談醫,儒醫代道醫已成定局。黃貞平日裡也讀過些醫書,說得出個七七八八來。儘管在張應宸看來這個黃天香是標準的二把刀,但也免不了要在他這個科班人士面前賣弄一下。 黃貞的目光落在他手的鵝毛筆上:「道長這筆倒是罕見!」 「此乃泰西人所用之筆,攜帶方便,貧道乃四方雲遊之人,帶著便利些。」張應宸說著把話又拉了回來:「半夏厚樸湯能舒肝氣,這方是不錯的。可在貧道看來,相公肝氣鬱結已非一日,病既從七情來,還應從七情去,半夏厚樸湯能除其表,不能除其裡。」張應宸一邊寫方,一邊對這個面相十分執拗的福建學究答道「聽聞寧b□天童寺有位圓悟大和尚禪法精妙,待相公將養好了,不妨去訪一訪這位禪門尊宿,機鋒應答之間將一應世情都拋灑開去,則即便不用貧道蹲藥,這病也就抽去七八分了。」 「天童寺麼?」黃貞輕輕搖了搖頭,自己一到杭州便一病不起,天童寺遠在寧b□,雖然圓悟禪華也是這一行要拜訪的對象,然而冒昧求上門去請他做這個擯斥「利妖「的領袖,只怕不會輕易遂願。 「天童寺那位大和尚名望甚大,便是這杭州城裡也有許多秀才縉紳相從皈依。」像是全然不覺病人的沉默,張應宸一面寫著方一面隨口說道「這杭州城有位善人恰與貧道同宗,因為祖上軍功,襲了戶。這位張善人當年曾拜在蓮池大師門下,入了廣字輩,如今蓮池大師示寂入滅,他又常常與天童寺的圓悟禪師往來,相公若要拜偈禪師,倒不妨請托這位戶老爺相助。」 拿起手的處方箋,輕輕吹了吹,張應宸的目光從黃貞的面上一掃而過:楔已經釘進了這個福建學究的心裡了,好戲正該開場。 張廣活從淨慈寺回來的時候,猶自帶了一點憤憤然的情緒。這也難怪他,淨慈寺的監院廣諦和尚送他出門的時候,恰遇上家住鳳山門的范秀才帶著幾個家人在燒木頭。 不是尋常的木頭,而是裹金彩繪的神像。幾個粗使漢拉了整一車,也不分是菩薩、羅漢還是昌、財神,通通砍成木片,拿幾卷佛道人物立軸當火引,正好辦了一場茶毗大會。只有一尊青瓷觀音,做工精細。廣諦和尚走過實在是看不過去,hu□一弔錢從范家小廝手裡贖了出來,算是逃了此劫。 「這是在做什麼?」張廣活皺眉道。他對宗教造像並無神聖之感禪宗對拜佛燒香原本就不甚看重,許多禪宗寺廟甚至是不立佛像的。 但是身為釋教信徒,看到有人把菩薩佛祖的雕像燒火還是頗為不快的。 「師兄不知道麼?」廣諦知道這張戶也在雲棲禪師門下受過菩薩戒,與自家算是同輩師兄弟,雖然比自己還小了十歲,這聲「師兄」也是叫得的。 這位生得極肥健的監院和尚捧著瓷菩薩乾笑道:「這范秀才去年和那幾個西洋來得教士談過幾次話,又借了幾部書鈔回去研讀,也如當初的楊淇園老爺一般,入了教。他這一入教可就不得了了:如今范家一門,都崇信那泰西教法,說是泰西教法不立偶像,他家老太太就傳出話來,要將這些欺天哄人的木石偶人統統禁絕了去。」@。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零六節 標準化船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lt; &gt; , 張廣估聞言並不言語,范府燒砸佛道造像,畢竟是糟蹋他自家的東西,此前也有幾戶詩書傳家的大戶闔門入教,也曾燒過佛像,這也管不得他們。禪宗當年號稱河佛罵祖,也有過丹霞禪師燒佛取暖的典故,張廣活雖然襲了武職,餘暇時卻讀了許多的禪門公案,並不像廣諦和尚般對這等「謗佛」行徑的大驚小怪。只是近來對這泰西教法趨奉如狂的卻大半是名教人,若真讓此輩得志,將來免不了又是一場三武滅佛的法難,比起三武滅佛來,其害更大也說不得了。 他這樣沉吟著,廣諦和尚是迎奉人慣了的,哪看不出這位白衣「師兄」的心情不好,也不敢再聒噪下去。又陪著他行了半里路,方才告別自己回了淨慈寺。 張廣活回到家裡,他是當地衛所世襲的武職百戶官兒,但是張廣活對打仗之類的事情已經很陌生了一平日裡他就是個普通的虔信佛教的儒士。 張家並不很富裕,過得是產之家的所謂耕讀傳家的日一當然他自己並不耕種,靠得是衛所屬下的田地收取的租過日。 剛回到家不久,還在為此事煩擾的時候,忽然門上來報:有一位福建來得黃先生求見。 「黃貞果然去了張廣悄家。」趙通裝作病人,小聲的對著正在按著他脈的張應宸說道。 張應宸微微點頭,表明他聽到了。 「黃貞在張家待了一個多時辰才出來」趙通繼續匯報著「回到客棧之後他的情緒很好,晚飯也不喝粥了。」 張應宸繼續點了下頭:他在黃貞心布下的種居然這麼快就發芽了,讓他自己也覺得吃驚。 他既然去找了張廣估,下面的事情不問可知:張廣估肯定會介紹去見寧b□天童寺的圓和尚,圓悟即使不按照歷史軌跡寫下那篇《辨天初說》,也會有類似的舉措。西湖的一池春水就要被吹皺起來了。 「他有要去寧b□的意思嗎?」 「暫時還沒有。」趙通說「不過,他要去的話我們肯定能知道黃貞上次來杭州坐得就是棧裡的轎。這次去寧b□多半還是要到我們這裡來買票的。」 「嗯,你盯緊他。注意他的活動。他一但去了寧b□就馬上通知我。」張應宸嘴chun微動的說著話,隨後開了張方,又取了一包丹藥給他,放大了聲音說道:「先吃一帖,三日後再來。」 第二天,一封電報從杭州站發往臨高的對外情報局。 心:我已經將黃貞介紹到了張廣祜那裡。張多半會介紹他給天童寺圓悟和尚相識,看來好戲就要拉幕了,躬逢其盛,其樂何之!順請大圖書館代尋福建艾儒略等人刊印的《辨學遺牘》一部,萬需附有楊廷筠以教名彌格為署的序言。 盜泉「哼哼,我來把彈藥都準備好,不愁你們戰不起來。」張應宸發完電報,心裡如是想。 但是他還有事情沒有解決:那位要與他「合大藥」的縉紳y□nhun不散。上次去和他相談之後,儘管張應宸反覆說他對「【房】術」不甚瞭解,又教了他一些強身壯體的導引之法,但是對方不知為何似乎愈發認定了他「另有乾坤」愈發對他恭謹,不時派人來「佈施」還請他再次前往「坐而論道」。他一直沒想出有什麼好辦法來打發這個老不修。 「可惜季退思搞不出偉哥啊!」張應宸喃喃自語道。這種【藥】品如果在手,在江南這種富庶繁華之地,賣五十兩銀都有大把的人要搶著買啊。 杭州站在張道長挑撥離間的時候已經開始著手做一系列的準備工作。趙引弓發覺自己同時進行著十幾個項目。 鳳凰山莊修建、山莊的農業、繅絲、清河坊的藝書店、印刷所、 起威棧的江浙佈局、南京德隆分行前期準備、教育孤兒、杭州教會交涉…這些項目儘管一部分委託給了考察團的元老,現在每個元老每天都工作十個小時。梅林連聲叫苦:說自己原來以為到江南是個美差,沒想到比臨高還忙。不但每天來往於鳳凰山莊和清河坊之間指揮基建和裝修,晚上不幹活的時候還要幫忙處理各種事務和充當孤兒們的教師。 許可和呂行比梅林更慘一梅林至少每天有上好的伙食和暖和的chuang鋪。而他們的大部分時間都奔b□在外面,吃得是草地乾糧,睡得是船艙。兩個人由鏢師們護送著,在輸送收容難民的路線上進行道路和河道測量工作,以便繪製出準確的道路交通圖!每張圖上還要註明道路和河道的通行能力。實地探勘了沿途可能作為難民歇腳休息處的地點,估計了每個地點的接納能力。這些都要列入預案去。 百忙之,他們還要輪流去起威在江南各地的幾處分號:眼下即使是歸化民人員和土著職工也忙得四腳朝天。起威的負擔尤其沉重,五個分號的建設任務星急如火:擴大聯營、收買船隻、招募人手毛三生等人忙得連軸轉,元老們為了防止出現忙出現紕漏,採用了這種巡視制度,以便及時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隨著登州之亂的序幕即將拉開,趙引弓焦急的等待著人口工作團人員的到來這批元老和歸化民是為登州之亂和1632年的浙北大旱災準備的工作人員,在沒有正式涉入登州之亂前,都可以作為杭州站的人馬來使用。為此他屢次電請執委會,速速派遣人口工作團人員到來。 在杭州站緊鑼密鼓的鋪攤準備迎接明天的難民大潮的時候,執委會正在為難民收容、轉運的各項細節爭論不休。企劃院更是為制定預案上傷透了腦筋。 最大的瓶頸是目前運力不足一船廠現在正在全速生產,但是建造的都是戰艦。當然,混合動力的戰艦運人也不成問題,但是這次運輸的是飢寒交迫,疾病流行的難民,用戰艦顯然不合適。必須使用專門的運輸船隻。 海軍的船隻可以提供一部分運力。至於**□航運,其的貨運任務本身就很沉重,再要抽調多餘的運輸噸去運送人口就變得很吃力了。而且運人不是運貨,在航時間長,往返航次多。對船隻利用來說效率不高。 因而企劃…院的當務之急就是造船擴大運力。郁德知道此事要指望臨高造船廠是不現實的造船廠已經被建造854改、901和621工程佔滿了全部生產能力。要再安排建造專門的運輸船完全沒有可能了。 此時,在香港負責組建船廠的施建濤主動要求承建運輸船。為此他特意回到了臨高,專門求見郁德。 「香港船廠能行麼?」郁德很是懷疑在企劃院的物資人員調撥順位,香港船廠處於很不重要的地位。香港造船廠設立的最初是以船隻修配維護為主的。只建造了一座供小型船隻使用的干船塢和若干座船架。基本是座沙灘船廠的水平。大型設備很少,訓練過的勞動力也不足。施建濤到了香港之後不得不努力的招募廣東本地的船匠來工作。 施建濤要在香港「下餃」大量造標準化運輸船的建議已經提出了很久,企劃院出於擴大船隻產能的考慮批准了他的擴建計劃,最近剛剛安裝完成一座簡易門吊。 企劃院在香港投資建造的一座木材加工廠最近也進入了試生產,這座工廠倒不是為了造船廠配套準備的,而是為了能夠就近加工利用廣東福建的林業資源,避免大量的原木運輸,節約貨運噸位。有了木材加工廠,對造船廠來說也是有利的條件。 「我有這個信心。」施建濤早就準備好了全套的方案和圖紙。這時候他趕緊呈了上去。「我們的思路是標準化造船類似【自】由輪。」 德點了下頭。標準化造船不是什麼稀罕玩意。目前搞得之類也是標準化的船型。 「您很清楚,我們最缺少的是運力。對我們來說擴大運力必須擴大造船。要擴大造船數量就得提高生產效率。」施建濤侃侃而談「所以我們設計了貫徹「【自】由輪,思路的「和諧輪,。」 「和諧輪。」都德的臉se呆滯了下。 和諧輪既不和諧,大部分也不是輪船,只是參考了美國二戰期間建造【自】由輪和勝利輪的思路,採用標準化圖紙,使用大規模量產的標準件,使用流水線生產的辦法大批量建造的貨船。 就像美國人建造的【自】由輪並不是只有一種,臨高建造的和諧輪也有幾種標準設計。 在企劃…院的計劃…表上,臨高造船廠的造船計劃是「甲造船」而香港造船廠就屬於「乙造船」。在分配物資、人員和船隻的技術水平上都有明確的差距。所以「和諧輪」幾乎全部是木結構、風帆動力、不超過800噸位小型輔助船隻。@。 。 【*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零七節 H-800型 「這是我們設計的h-800型,顧名思義就是800噸輪,這是一種純帆船,有三根桅桿,採用@國式帆裝。」 施建濤繼續他的介紹:H800a去掉了一根桅桿變成了雙桅船,尾部加裝有一個小型鍋爐,用來驅動蒸汽絞盤;H800a1又把鍋爐取消了,在前後甲板上各裝了一門火堊炮;H-800s則是蒸汽機風帆混合動力…… 如果從功能分,還可以分出專門的農礦散貨產品船、液體運輸船、標準貨船和客貨混裝船等不同的亞型。在設計上貫徹模塊化理念,做到易改裝易修理。 「除了最常見的h-800系列,還有H-500,H-1300,H-2000……」施建濤說著將香@港船廠編製的河堊蟹輪全系列船型手冊被放到到鄔德桌上,每一種船型都有繪製精美的線圖、效果圖和技術參數。這一下吸引了鄔德的注意力。 他仔細的翻閱著圖冊,如果真的能像施建濤吹噓的那樣,可以「下餃」一般的大量建造運輸船隻,眼下企劃院最為頭大的運力分配問題就會得到很大緩解。 鄔德漁民出身,又當過多年的海!軍,對造船之類的事情稍稍懂一些。他看了下,這幾種河堊蟹輪的共同點是採用了一樣基礎線xing,其很多種的船體截面也一樣,便於標準化生產,就像本位面的a320、a319和a321三種客機只是長短不同,動機動力稍有差異。第一代河堊蟹輪的船體是以一種【日】本在二戰末期建造的木質小型貨船為藍本設計的。在二戰期,美國潛艇前出到西太平洋,攻擊【日】本商船。和英國面對艇威脅,把商船化零為整,編組護航隊正好相**本卻是化整為零,建造了數以萬計的木質運輸船,撒到洋面上給美國人去捉。 雖然後來這些木船絕大部分還是被美國人的卡特琳娜巡邏機和艦載機打成了碎片,不過以臨高的工業基礎衡量,這仍然是一種實用型、工藝xing、適航xing、抗損型都相當好的設計,而且使用環境都是從東南亞、【】國到【日】本之間這一片海域,要運輸的貨物也大差不差。 當然,施建濤等人搞得河堊蟹輪也不全然是照抄【日】本設計,考慮到本時空幾乎沒有合格的港口和碼頭,作為港口使用的河口、海灣大多有淺灘暗沙的存在。船隻吃水不宜過深,目前他們需要的船隻又以近海運輸為主,最遠不過到朝鮮半島、越南暹羅和【日】本。船型採用肥大平底淺吃水型--與荷蘭人在航線上大量使用的「快艇」有異曲同工之妙。在爭取多裝貨的同時,盡量減少吃水深,以便最大限的使用天然港口,在萬一擱淺的時候也能做到能夠被輕易的浮起。 在動力方面,作為「乙造船」施建濤很清楚香港造船廠是不可能分配得到船用大馬力蒸汽機和火管鍋爐這樣的高級貨的。【日】本人當年使用的動力主要是「熱球式柴油機」臨高目前既造不出柴油機,也沒有柴油。所以施建濤為河堊蟹輪選擇的動力還是風帆。 考慮到將來一段時間裡,河堊蟹輪將主要用在浙江和登州兩次行動上,再順便做些沿海貿易,因而還是採用了在近海航行效率較高,又節約人力的式帆。 不過河堊蟹輪上使用「式帆」是按照元老社團「戎克協會」提供的圖紙設計的。這些設計實際上來自20世紀英美的式帆愛好者多年積累的經驗,結合了現代空氣動力學、結構力學,使用了帆布、絞盤、滑車、滑輪組和現代工藝,又經過了簡單的風洞測試,可靠xing、操縱xing和效率比傳統式帆更高。 施建濤在臨高找了好幾本專門的歐美人所著作的有關式風帆的研究和設計作品。原本他想在香港搞一個專門的風帆實驗室,但是遭到了大圖書館、科技部和海軍的明確反對:風帆實驗室必須設在臨高。根據元老院的決議,但凡涉及到技術開的科研部門不得設在海南島之外的地方。 然而周克負責的臨高造船廠對搞風帆實驗室又毫無興趣。周克雖然對風帆完全不在行,卻對歐式帆裝充滿了崇拜,對戎克帆裝嗤之以鼻。自然不會願意牽頭搞什麼風帆實驗室。施建濤到處找人,一直找到科技部。科技部在高山嶺地區有個【】央流體實驗室,風帆實驗室在他們看來本質上就是個風洞實驗室。 最終根據流體實驗室的試驗結果,施建濤選擇了一種合適的式帆裝作為河堊蟹輪的帆型。 施建濤利用返回臨高推銷河堊蟹輪的機會完善了河堊蟹輪和式帆裝、操縱部分的設計。準備好全套圖紙和工藝資料的施建濤躊躇滿志,只能著企劃院給予最後的批准了。 河堊蟹輪雖然貫徹結構簡單的指導思想,但是在具體設計和建造上卻是集了穿越集團在本時空推行的各種新技術:鐵製龍骨和船肋、助力式手動舵輪、改進型式帆裝、手搖絞車……還運用了一項過去他們只用在建築業上「鐵包木結構材料」。即某些承力較大的結構材,過去需要較大較為堅硬的木材的,運用「鐵包木」結構之後,就可以用多根木材拼接而成,也可以使用一些較次的木料。鐵皮可以提供極高的抗拉強,這種鐵包木材料在舊時空的美國、德國、北歐、俄國是很常用的建材和船材。在臨高建築總公司的建築裡也廣泛使用過鐵皮木工字梁。一被《臨高時報》批為「新時空的豆腐渣」直到建築總公司一干建築師們闖進報社揪住丁丁給予了一頓「愛得科普」之後才算是得了正名。 「你的船隻,建造週期要多久?」鄔德看完了圖冊和技術資料,問道。 「h-800標準型,如果所有的零部件全部製造完畢,組裝起來到下水投入使用不超過60天。以後熟練了會更快,總裝時間不會多於3建濤這次回臨高特意到臨高造船廠去觀摩了號稱90天即可投入使用的901工程的船隻的建造過程,認為按照他的思路,一艘標準型河堊蟹輪60天完成總裝下水不是問題。 「那麼這些零部件,你準備在哪裡生產呢?」鄔德問道。他知道河堊蟹輪的生產概念:零部件在各地分廠製造,到香港不過是總裝。說60天完成建造多半還是打了埋伏的。 但是在20世紀的美國,這麼干是可能的--美國人有著當時最大最完善的工業體系。本時空的臨高雖然也有全世界最大最完善的工業體系,卻根本不可能提供如此之大的生產能力。 目前臨高的各家工廠本身的生產任務就已經是滿負荷了,特別是造木船的主要原材料供應商:木器加工廠,他們的船材生產線已經是在24小時輪班生產了,不大可能再為香港造船廠提供原料。顯然施建濤只能依賴香港本身的木材加工廠了。但是這家的廠無論從產能和還是技術水平上都很弱小。 「我準備使用廣東當地的產能。」施建濤終於拋出了他的計劃。 香港造船廠的一期工程沒有全套的零部件配套企業,除了一個木材加工廠算是重大配套之外,各種金屬件、纜索、帆布、膩、油脂、塗料全要靠臨高供應。施建濤的算盤是:逐步擴大廣東本地的零部件供應比率:加工難不大或者不需要多少加工的原材料先從廣東就地採購--比如填充用的膩,無非是石灰、麻絲、桐油,完全可以在廣東外包製造。零配件則從和諧輪的木質結構件入手,讓廣東當地的造船作坊進行配套。 但是這並不是一件容易事。施建濤實地考察了黃埔附近的幾家造船作坊,看到粗糙的工具和構件之後,心幾乎沉到了底。 但是在仔細觀察了他們的建造過程之後,施建濤覺,造船匠人的活計雖然非常粗糙,也沒有圖紙,但是他們建造船隻完全是一板一眼的按照某種模式進行的。建造的船隻遵循的若干種標準的船型。 顯然,模式化製造船隻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一種外星技術,而是早就存在的了。要他們大規模的批量製造同一種部件應該不是難事。從對外情報局搜集到彙編成冊的《廣東沿海常見土著船型》看,大於100噸的船隻也就是七八種型號。同型號之間的船體結構幾乎完全一樣。 但是隨後的深入觀察他又被潑了一盆冷水:造船匠人製造的各種船隻零件,公差大得嚇人--或者不如說,在他們眼裡沒有公差的概念。 當然,以他們使用的工具的粗糙程,毫無具體數字的尺寸概念--全在腦裡--來說,能批量製造容許公差之內的部件是不可能的。@。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零八節 國家庫存代碼 正]第一百零八節 國家庫存代碼 ------------ 「我的方案是先把和諧輪的零部件標準化搞起來,然後通過訂貨來貫徹這個標準化體系。」施建濤說道,「廣東的土著一開始肯定達不到我們的要求,但是他們有追求利潤的要求,只要我們提出一個可量化的標準,同時幫助他們去達到這個標準,一段時間之後他們就能夠按照我們的要求來進行生產了。」 國企業在80年代以前在控制公差方面做得也比較差。在相對j□ng密的航空工業領域,尚且無法完全做到同一型號飛機零件的互換使用。工業化的了三十年的20世紀國尚且辦不到,更不用說完全是手工業生產狀態的大明造船業了。 鄔德對此表示極大的疑慮。就他們的經驗來說,本時空的手工業作坊,若不是直接處於元老們的管理經營之下的,不管是產品質量還是生產效率都和工業化的要求相去甚遠。 「實話說,我不大看好你的想法。這個過程太漫長了,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鄔德說道,「你要提高土著造船廠的工藝水平,要做得培訓和改裝工作太多了。」 造船匠***多不識字,部件的尺寸形狀全靠記憶。傳授技藝口耳相傳,要給這樣一群手工業者制定零部件標準,讓他們按照一定的規格進行所生產,鄔德認為投入太大了。 與其這樣費心費力的培養他們,不如乾脆吞併了土著造船作坊,把他們的人力全部合併進來,再按照新得模式重新培訓工匠。 「實話說我對你的想法不是很樂觀。」鄔德說道,「土著的工匠我見得多了,手很巧,腦也聰明,可是你要讓他們看得懂度量衡,懂的現代度量衡的意義,而不是拿他們自己的手或者土製量具對他們來說就很難了。光這個再培訓就要消耗很多人力和時間。你覺得我們等得及嗎?歸化民工匠是在我們的直接管理之下,我們時時刻刻都可以督促改正。你現在要向一個個**的作坊去發號施令,讓他們遵照一種他們根本不理解的制度辦事--我很擔心實際運作的效果。」 「你說得是。」施建濤知道鄔德說得很有道理,他很難反駁,「不過我覺得可以試一試。就算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也會很大程度上減輕我們的生產壓力。把一些小部件包給他們去製造試試看,就算失敗了也不會有很大的影響。」 鄔德考慮再三同意了他的計劃--不過限制他只在較小的範圍內嘗試。 在施建濤的努力爭取下,企劃院終於向香港造船廠發出了建造24艘h-800的訂單,均為標準型。按照要求,施建濤要在1631年底前至少完成三分之二的訂單。 鄔德開出了物資調用清單的批復件和造船經費的用款許可。 在年初的1631年度財政預算裡,企劃院得到了一筆買船或者造船經費,專mén用來添置運輸船隊。這筆錢的一部分陸續撥給了臨高造船廠,用來建造901拖輪和若干艘近海駁船。餘下的款項因為船廠的生產能力有限,暫時還沒有動用。 原本鄔德打算將一部分款項換成外匯,從廣東購買現成的大噸位的廣船或者福船,但是因為元老院目前的「外匯」--白銀儲備偏緊,一時間還沒有辦成。 款是以流通券計數的,但是施建濤地處香港,按照他的設想很多原材料又要從廣東採購--流通券在廣東的流通範圍非常小,基本不出廣州一城。流通券能夠在廣州小範圍的流通很大程度上是由於紫字號的聲威和財力。 &amp;én,流通券就沒有購買力了。所以鄔德提醒施建濤,要到德隆銀行申請一定的「外匯」用來支付從廣東進口的原材料。 「現在對外貿易ji□o流多了,糧食流通券使用起來實在有些不便。」鄔德說道,「不知道財政金融口的人打算怎麼nòng下去。他們就是想著法要省銀,可是有很多東西非得hu□銀不可啊。」 「我會節約鬧革命的。」 「我把訂單ji□o給你了,你一定要準時完成。」鄔德說道,「你知道,我原本打算從廣東直接購買一些大型的廣船和福船用來參加登州、浙江行動的。你要是搞砸了,事情就會變得很難收場,明白嗎?」 「是,我明白。我保證完成任務。」施建濤大聲說道。 「保證對我沒有意義。按時ji□o船吧。」鄔德把手擺了擺,「你要是辦不到,我就只能提請執委會對我們屬下的所有船隻進行戰時動員了,這樣會嚴重影響到進出口和各駐外站的補給。」 施建濤要搞外包生產,這麼一來自臨高工業化建設伊始就被各位執委、元老反覆強調了無數次工業標準化編製和管理就成了亟待解決的問題了。 工業標準化編製和管理並不僅僅只有造船業或者工業企業需要。在企劃院、總參編製的登州、浙江行動的方案的時候,他們已經遇到了大量物資的調動、運輸、儲存和分配方面的難題。 在開發三亞的行動,企劃院和軍隊就已經遇到了運輸補給上的種種不便。儘管臨高的工農業體系能夠生產的產品種類和規格按照舊時空的標準還不如一個大賣場。但是在組織供應上的複雜程度卻遠遠超過了元老們的預期。 如果不是他們有一位對後勤工作至少有相當的理論基礎的洪璜楠負責編製供應表,制定供應程序,開發三亞的供應工作就會變成一場災難。 即使有專業人員坐鎮指揮,在補給過程也不時發生各種錯誤:急需的物資沒有起運,而在三亞有大量庫存的物資卻運了一批又一批過去;應該運往三亞的貨物被運到了雷州,而運到香港的貨物卻送到了三亞。甚至出現了運單和開箱貨物不匹配的烏龍事件。期間還出現了貨物「漂沒」事件。在企劃院的盤點,曾經發現有若幹貨物「下落不明」。而過了幾個月之後,這些被宣告為「不在計劃位置的貨物」又在盤點神秘的出現在誰也不曾想過的地點。 在登州、浙江行動,後勤供應更為繁重,不僅要向十多萬難民們供應口糧,還得提供衣服、醫yào、遮蓋材料,要給他們喝水的杯、吃飯的碗筷;組織船隻長途往返運輸還要在沿途開設休息站和供應點,這些站點需要建設物資,需要供應工作人員和守備隊的補給;船隻在航運需要整修補充船材…… 不僅供應的物資數量大、品種多,還要供應到多個節點:按照計劃,從登州到臨高的航路上沿線要開設多個休息站進行周轉。這些休息站都要根據每天的難民留置、到達和發運人數供應各種物資。 為了確保有序準確的供應物資,在執委會大院的會議室裡召開了一次各部mén的聯席會議,會議的議題就是制定標準化代碼體制。 會議是由企劃院牽頭召開的,但是使用標準化代碼的建議卻是由司凱德和洪璜楠兩人提出的。 洪璜楠的想法很簡單,他要為規模不斷膨脹的軍隊和駐外站點供應物資,亟需建立起一套標準代碼體系來支撐物流,否則以他自己和手下少得可憐的十來個後勤人員是沒法應付大規模的後勤工作的。洪璜楠經常說得一句話就是:在臨高的形形sèsè的軍隊部mén,後勤司令部是一個沒有存在感的機關。它不但沒有司令員,連警衛員都沒有一個。 而司凱德的想法卻複雜的多,他建議把這一體制全面貫徹到所有的領域之內。在元老院推行的「標準化建設」裡,這是重要的一環。 會議上司凱德拿出來一大堆資料分發給大家:這是一份看起來八竿打不著美軍的軍用代碼體系標準。 「這是我們重要的參考對象。美軍標準化代碼:nsn--也就是國家庫存代碼,當美軍決定採用任何一種東西的時候,就會給一個庫存代碼,將來美軍和北約在全世界的任何一個倉庫和部隊就要用這個代碼作為這種東西的設份證號……」司凱德說道。 「一種東西,指的是比如--」面對一臉狐疑的諸位元老,司凱德繼續說,「比如……我這件卡嘰布m65,l號的,這是一種,不管是台灣造的還是墨西哥造的,只要通過認證的就是同一種東西,但是如果是一件m號的,或者沙漠sè的,那就是另一種東西,因為美國人不想把沙漠sè的軍裝送到阿拉斯加的部隊手裡。 「現在造船廠的每一個零件我們都可以給它一個代碼,這個代碼跟著一套檔案,底下包括所有的圖紙、xìng能、數據和質量標準,故障和供應情況記錄,合格供應商名錄和不合格供應商黑名單。不管是一個螺釘還是一根桅桿,將來有人要用同樣的東西的時候,去檢索檔案就能找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零九節 運作流程 正]第一百零節 運作流程 ------------ 臨高的標準代碼體系具體來說就是山寨的排序規則是4+2+7 位。前4位是分類代碼,1974年以前的代碼是4+7的模式,後面是流水號,1951年到1974年用7位碼年以後在流水號前增加兩位國家碼,現在最多可以支持1-10億種物品、零件。 美國人自己用了00,01,02。也就是總共用了2000多萬個。FSN以前沒有分類代碼,只有流水號,二戰初是5位,二戰末是6位。 「美軍尚且只用了2000萬個,我們就算要推廣到整個工業領域,所有的種類也不會超過2000萬個。我們會再五位數以上停留很長時間。 所以目前使用4+2+5位的體制就好了。以後再類似電話號碼升級一樣增加數字。」「老美這個編碼最大的好處就是已經預先劃分好了類別,順著類別號很容易檢索到任何一類東西,接下來很快就可以查找到其的任何一種。」採用了標準代碼系統,即使暫時沒法用上電計算機進異管理,至少以為以後的機電式卡片數據庫管理打下了基礎。 司凱德喝了一口水:「我們現在不是缺人嗎,應該盡可能減少重複xìng勞動,把已經有的零部件都編上代碼,建立檔案,大家需要什麼,先去查查,能通用就通用,這不就把人力節省出來了?特別是做設計員、工程師的元老。對組織後勤供應也是很方便的。」「以我殖民部最近一段時間的內部試行情況來看,咱們現在總共只用到幾千種原材料和零部件,還沒舊時空一輛小轎車上的零部件品種多,整個檔案用兩三個土著就管起來了,我要查任何一種商品的檔案,三分鐘以內就有人捧到我桌上來,以後東西多了無非還是人ròu數據庫。我提議,建立一個標準化心信息檔案庫,所有的部mén都可以到這裡來檢,提高效率。」「你太理想化了,標準代碼如果沒有現代OT產業的支持,沒有條形碼、自動掃瞄器和數據庫的支持,只能實現低級功能。到時候光編製一個對照本就會成為一個複雜的課題。、,從事過ERP工作的元老表示這是不切實際的「大躍進」。 「沒有這麼複雜」司凱德振振有詞「這個系統二戰的時候可就有了,那時候哪有你說得東西?」 他繼續解釋道:分類代碼的用途是把不同的東西分給不同的人干。一個大類分給一個後勤部mén:比如電科、液壓科。一個小類或者幾個小類分給一個人或者一個小組。具體的管理就直接落實到人,誰管的東西出問題,檔案不規範,或者跟不上展,就扣誰得工資。 原來的流水號依然是流水號,繼續按照順序排,這部分用總目錄管理。 「…我們雖然沒有計算機,但是這些代碼完全可以用歸化民的職人員進行人ròu管理。用圖書館的檢索技能對他們進行簡單的培訓,掌握使用卡片索引和編製檔案的技能。以我們現在的技術展水平,標準代碼的大類頂多用10幾個,小類用不了100個,編碼總量頂多幾萬個,有二三十人的專業隊伍就能管很好,頂多再加幾個監督員負責查錯。」在沒有四T系統之前,FSN就有一套完整的紙面體系,通過表格運行。這個制用了幾十年。即使有了四T設備和軟件之後,這個紙面系統依然作為備份存在著,只不過現在是從數據庫裡被直接打印出來留底。 「為了給大家進一步說明這個體系是如何運轉的,我以香港造船廠為例來說明。」司凱德說道「其實主要就是表格cào作,各種活動有各種活動的表。」 比如船廠要20厘米的某種型號的船釘,就可以把需求表給給廣州站。廣州站就通知有資質的土著作坊、工匠來報價,然後簽合同買貨。 **□航運的作為收貨代理拿著表格挨個簽收,再轉給施建濤,德隆憑簽收單據付款。 造船廠每個車間每天把領用計劃報給庫房,庫房根據消耗量和存量定庫存計劃…,計劃…獲批之後轉給配套部mén再找廣州站下訂單。**□航運收到船以後,同時接受維修配件,根據配件的消耗率,設置警戒線,達線的就追加訂貨。 「同樣的,我們也可以把它運用在後勤補給、貿易管理等等諸多方面。這些工作我剛上班的時候都可以靠人工完成的,並不是離了電腦複雜的管理就無法實施了只不過在效率上有所下降代碼的目的是是在流程的所有階段都保證傳遞的信息不會失真同時將所有額外產生的信息,比如一個供貨商的能力,部件本身的故障損壞情況記錄和分析這些東西都可以根據唯一的線索入進檔案裡去,再轉給該知道這些信息的人。」 「如此一來,信息ji□o流的速就變得非常重要了。」施建濤對此表示憂慮。 「我們有無線和有婁電報,可以通過電報ji□o換數據。比較複雜的表格可以用郵件傳遞。」 「我對這樣的ji□o換數據深表懷疑,先就是時效xìng一塌糊塗,其次你是不是低估了其的複雜xìng……」 雙方就這個問題爭辯了十多分鐘,最後大家的目光落在了處於「沉思狀態」的郁德。作為會議主持人,他對這個問題有最終的決定權。 「嗯,大家說得都很有道理。」他忽然「驚醒」過來。 為了掩飾自己的走神,他咳嗽了一聲「我認為標準代碼制還是應該搞。晚搞不如早搞乘著目前物料種類少,把體制先建立起來,會為以後省很多事。我看就按照司凱德的方案,做起來看看。」 會議上決定先以香港造船廠和伏b□軍的後勤司令部作為試點單位,推行帝國標準代碼體制。 會議結束之後,都德提起假冒的BOSS公包,從企劃院會議室走了出去,他還有下一個會議要開。這時候三步並作兩步的從後面追了上來。 「阿德!慢婁。」「什麼事?」司凱德說道:「這次實施標準代碼,準備搞船廠零部件外包,信用證體制也可以在廣州展開了?」 「這事再議。我覺得沒什麼問題。」郁德對信用證這種東西一直抱有無可無不可的態反正企劃院對金融方面一貫是不怎麼感冒的「執委會上通過就行了。」「問題就是大家好像對這方面認識不夠啊。推行信用證制對進出口貿易有很大的好處,是一件兩便的好事,可不是什麼金融詭計之類的玩意,………」 郁德沒怎麼聽司凱德的抱怨,從開會的時候起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帝國庫存代碼的概念,是他大力提倡的。他對FSN的概念原本是一竅不通的,完全是洪璜楠和司凱德不斷到他這裡來說遊說的結果。而文德嗣親自負責編撰的,每週給執委會、元老院常委和各部委頭頭們傳閱的《一周思索》也經常提到萬事萬物的「標準化」概念。 正是在這雙重刺j□下,他才對FSN體系生了濃厚的興趣,並且牽頭準備組織實施。但是光有一個代碼制,只不過是方便了管理,要管理的對象還遠遠不足。 登州、浙江行動的展開已經迫在眉睫,元老院對這二個行動得到的人口沒有確切的數字規定,只說「全力運送,有多少運走多少1」雖然這麼說,但是*德在馬千矚的s□下談話,認為至少要得到二十萬以上的人口這二次行動才有價值。目前兩廣、福建和江西的流民數量有所減少,各站收容人口的節奏已經大為放緩。如果不人為的創造危機,再從廣東吸納大量新人口會變得困難。 「自己來投的當然不錯,但是比起契約奴來,我還是比較喜歡契約奴。」馬千矚說道「在工作積極xìng上比一般人強,好管理。再者我們也需要改變下人口結構比例。」 元老院對目前歸化民廣東和福建籍人員太多的局面也有很大的不滿。歸化民的大多數是從廣東收容來得。因為地理條件的關係,必然造成了廣東籍和福建籍人口最多。在臨高,廣東白話和閩南話不但有取代臨高話的可能xìng,甚至官方語言普通話也落了下風。儘管元老們在學校、機關大力推進普通話,但是在生產企業,這兩種方言有漸漸成為了工人們之間的通用語的傾向。 企劃院在最後編製定稿的人口運送預案準備在浙北運走十萬人,從登州運走至少十萬人其絕大多數運回臨高,一萬人安置到台灣和香港。另外在浙江就地安置二三千人,作為趙引弓在江浙產業的勞動力。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一十節 簡單伙食 正]第一百一十節 簡單伙食 ------------ 民以食為天,招攬難民來說就得有足夠的糧食。** **為二十萬人口的長途旅行供應伙食更是沉重的負擔--即使從上海或者乍浦起航,到臨高的海路也長達900海里。帆船要走10天。 即使是身體健康的人,在擁擠顛簸的帆船上走完這段海路也不是件輕鬆的事情,更不要說這是一群飢腸轆轆,長期陷入營養不良的難民。如果不供應有一定營養成分,熱量充足的口糧,他們就很難活著看到旅途的終點了。 根據他們幾年來收容難民的經驗,供應加入蔬菜的稀粥是一種對難民虛弱的腸胃比較有益的食品。在他們的腸胃逐漸適應之後再在稀粥添加蛋白質食品:主要是海產品,就能夠起到增強體質的作用。 在檢疫營地,簡單的使用糙米紅薯熬粥或者其他食品很容易,但普通的糧食既不符合臨高的管理和營養要求,在運輸和使用上也頗多不便。在狹小的船上廚房裡為幾百人煮稀粥相當困難。必須有簡單易食的食品供。 洪璜楠的供應計劃是參照過去登陸三亞的「支柱行動」--向每艘船供應足夠的草地速食口糧。這一系列速食口糧已經發展的很成熟了:已經有了三大系列十二個品種。如果算上不同的口味和配料,亞種還要更多一些。這一系列不但在營養和熱量上完全符合標準,口味上也有了很大的改善。 但是這個計劃被鄔德否決了:大量發放草地口糧對過於昂貴了。而且草地口糧的存貨也不足,包括軍隊倉庫裡儲存的部分。只有1.5個戰役存量。在營養結構上也不甚合理。草地口糧是高熱量的口糧,用來補充j□烈的作戰行軍消耗的大量體能,因而成分包含有較多的蛋白質和脂肪。 豐富的蛋白質和脂肪是難民虛弱的腸胃難以承擔的,不僅如此,人體消化代謝蛋白質需要額外消耗大量的淡水,很容易引起口渴,這對擠滿了難民,儲水量有限的難民船來說又增加了供水壓力。 鄔德便把此事ji□o給了農業口和食品廠。讓他們開發一種專mén用於救濟流民難民的救濟口糧。 救濟口糧與草地系列口糧最大的區別在成本上--與種類繁多內容齊全的草地系列相比,救濟口糧考慮的更多的是在保證能量和基本營養的條件下,大批量低成本的生產。 這件事落在勳素濟的頭上--作為食品廠的廠長,此事當然責無旁貸。勳素濟結婚成家,回家大小老婆伺候周到,更重要的是劉美蘭和金喜善之間沒有發生什麼「家斗」的把戲。家庭關係比較和諧,家和萬事興,勳廠長不但享盡了齊人之福,工作上也幹勁十足。 接到任務之後,他馬上就和原先開發草地口糧的一干人聚會,討論如何製造救濟口糧。 救濟口糧會議在南海農莊的蓮藕亭召開。和咖啡館不同,這裡是特意營造出來的「農村風光」。與過去相比,蓮藕亭周邊的環境經過了刻意的整治,在長滿荷的池塘旁,原先竹和稻草搭得大涼亭已經被翻建為三間臨水帶木製lù台的水榭建築,四周遍植果樹和柳樹。竹籬笆上攀滿了綠sè的南瓜籐。 身處其間,很像舊時空的某些非常雕琢的「農家樂」勝地了。 與會者除了當初農業口的開發人員和「熱心人士」之外,白多祿也來摻和了一腳。他對救濟口糧如此熱心完全是因為到黎區傳教的需要。黎區的農業生產比漢區更為落後,特別是生黎區,完全是刀耕火種,村寨口糧不足是普遍現象。教會常常以分發救濟糧作為一種傳教手段。因而臨高修院亟需一種廉價的救濟口糧。 當初開發草地口糧的人,基本是一群「軍用口糧控」,元老坐在家裡穿著睡衣吃出高價買回來的軍用速食口糧的大有人在,對什麼mre、英軍24小時口糧、法國單兵加熱口糧、06單兵自熱食品一個個如數家珍。 現在要開發一種救濟口糧,等於是撓到了大伙的g點上,蓮藕亭裡來了許多人,其有些人原本不在與會名單裡,都忙ch□u閒的過來了。 按照陳思根制定的難民供應標準:一個難民在「乘***通工具運輸」時的供應食品的標準每天1790千卡。大致相當於二戰期間德國戰俘營裡的供應標準,能夠保證不餓死。當然,難民在乘***通工具運輸的時候即不cào練也不從事任何工作,兒童、孕產fù和病人另有供應標準。 吳南海建議:口糧原料優先使用紅薯粉--不是紅薯澱粉,紅薯澱粉是純澱粉,而紅薯粉是將紅薯切片烘乾之後直接磨製成粉。包含紅薯的大量纖維質。 臨高的紅薯干和紅薯粉的儲備很大,天地會在臨高大規模的推廣改良紅薯種植,不管是國有農莊還是普通農戶,都生產出了大量的紅薯。可以說原料供應非常充分的。成了臨高食品工業的重要原料。 紅薯粉之外就是少量的蛋白質。吳南海建議摻入少量的豆粉或者豆渣。豆科作物作為固氮作物在臨高的新輪作體系廣泛種植。除了大豆用來搾油和做豆腐供應緊張之外,糧庫裡的蠶豆、豌豆、黑豆、鷹嘴豆等等儲備還是相當可觀的。 「……加入糖和鹽分,hún上點干蔬菜,要是覺得豆渣不夠再拌上魚粉最後烘乾成塊就成了。」吳南海說道。 雨茗說道:「為什麼要做成磚?làng費勞動力。我覺得沒必要。純粹考慮低成本的話,紅薯干就成--這東西我們儲備量大,又不容易壞,每條船裝上幾百麻袋,每頓給難民們分配一些。一天保證500克紅薯干,保證餓不死。就是得配給點湯:難民吃不到鹽不行。」 他提議:製造濃縮脫水做成磚的調味品:用味噌、海帶、乾菜三合一的濃縮湯塊。 用這種湯塊煮出的大醬湯,在***和朝鮮都是常用的菜餚,營養豐富,儘管口味並不很好。 「如果願意可以再添加一些脫水蔬菜或者魚乾在醬湯裡補充營養。紅薯的纖維含量很大,所以纖維素這類東西就沒必要再補充了。」 洪璜楠繼續鼓吹他的土豆粉方案。他對土豆情有獨鍾,一直鼓吹要軍隊和勞工多吃土豆。 「還是我以前提過的方案:脫水土豆粉、動物油脂、香料hún合。吃得時候加水hún合煮成土豆泥就行。土豆營養豐富,完全可以替代米糧。如果能替代供應5000名士兵計算,每人每天消耗半公斤米糧。每週吃一天糧食量的土豆泥,則每週節省米糧2500公斤,每月節省米糧10000公斤。這個數字非常可觀。難民當然更可以吃了。我覺得蛋白質沒必要供給海運難民,消化蛋白質是需要水得,不如加入油脂。」 「油脂我自己還想要呢。」總參代表東mén吹雨說,「油脂這東西,連元老吃都不夠,還給難民?再說我們根本就沒大規模的種過土豆。」 「土豆種植期短,產量高,能當菜又能當主食。多餘的土豆脫水做成土豆粉可以長期儲存!我一直不懂為什麼農業部mén不喜歡推廣土豆?」 「臨高這地方不適應種土豆,還是到了北方再推廣吧。」吳南海說。南海農莊的試驗田里有土豆種植--純屬維持種源,沒有推廣的意思。就少量的種植來看產量也不如北方高,和種植的紅薯相比沒有優勢。 土豆的產量很高,但是土豆的水分大。實際得糧比率是要打很大的折扣的。按照舊時空的標準,五斤土豆才能抵得了一斤米。 經過討論,最後決定的救濟口糧方案被命名為「簡單伙食」系列。第1號簡單伙食是紅薯粉「餅乾」。同一份半斤標準磚包含兩塊餅磚的口糧,有鹹甜淡的兩種口味hún合搭配。同時被定型投產的還有「1號速食湯塊」,也就是雨茗吹噓的「醬湯」。製造味噌需要使用豆類或者米麥,原料有限所以只能少量的生產。一塊1號速食湯塊可以煮出供十人享用的味噌湯。 簡單伙食系列後來發展成和草地系列一樣的綜合xìng供應口糧。不過它的種類比較少。只是簡單的按照用途進行分類。在用途上分為「就地救濟」、「營地救濟」、「車船運輸救濟」和「徒步救濟」。每一個品種再分出冬季型和普通型。每種口糧的熱量和營養成分各有不同。 但是各批次製造出來的救濟口糧內容大有差別。根據生產乾糧的季節不同、元老院控制的地盤不斷擴大和農業生產水平的提升,口糧的內容也在不斷的發生變化。即有糙米粉、全麥粉摻入碎ròu干的豪華型,也有過在緊張時期只是在紅薯粉裡加上點地瓜和魚粉的簡裝型。總的來說每一批次的救濟口糧重量、尺寸以和含有的能量、營養成分差別並不顯著。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一十一節 簡單伙食續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一十二節 聯合作戰司令部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lt; &gt; , 施奈德自己扛著行李滿頭大汗的走在已經變得灼熱的春天陽光下。作為一個來自講究服飾、禮節和風度的海軍的上尉軍官,他如此親力親為的搬運行李形象在道路上顯得很惹眼:海軍對勤務兵的使用是一套專門的規章的。 海軍上尉施奈德就是原來的施十四。由於某個海軍界的元老覺得施十四的名字太不吉利而且過於平淡--歸化民裡叫某十幾的人某幾幾的人實在太多了。於是給他改了這個名字。施奈德對新名字感到很滿意,比起原來十四的名字好多,而且他已經偷偷央求東門市的寫字先生給他開始寫族譜。 所謂寫族譜,其實是編族譜。施奈德出身貧寒,就知道自己的祖祖輩輩都是打漁的老百姓,族譜要好看就得攀附上有名的人物。這就得找有學問的「先生」了。 歸化民已經誕生了第一批精英分,他們或者當上了軍事行政職務,或者是發財致富。翻身之後,也不能免俗的想編個家譜,來個光宗耀祖。 因為知道「首長」們非常的厭惡宗祠,所以他們還不敢動修祠堂之類的念頭--而且他們大多是孤身來到臨高不久的外地人,在本地也無從修建什麼祠堂。不過給自己編造個有著顯赫祖宗的族譜能給他們的心理帶來很大的滿足。東門市有幾個代筆先生,靠著這個小小的發了點財。 和一年的其他季節相比,施奈德更喜歡臨高的冬天。冬天氣溫低,他可以穿著筆t□ng得體的海軍冬裝。這讓他感覺自己像一個上等人:冬裝的是從西洋人手裡購買的薄呢做得。軍服一點褶也沒有。海軍優良服役勳章擦得錚亮的掛在xi□ng前,這是他在珠江口戰役反策反以及戰鬥表現而獲得的。海軍打算在勳章獎勵上和陸軍的土包徹底分清界限,堅決不搞幾等功這些,追求華麗和專業的勳章名稱。現在施奈德出門必定整齊穿戴著海軍軍官制服和全套勳章,走在路上周圍各種仰慕敬畏的眼光讓他感到心裡充滿了愉悅感。 作為獎勵的一部分,也作為即將開始的發動機行動前的軍事鬥爭準備工作。施奈德被推薦參加在博鋪舉行的海軍軍官晉陞培訓。 與學得痛苦無比的海軍工程學和戰術指揮課程相比,施奈德更喜歡航海術和領導能力的課程,前者他駕輕就熟,後者能讓他感覺到自己是一個官。相對於圖上演習上被打得找不著北,實戰操演上施奈德上尉好好的讓雛兒們知道了什麼是老手。不過那幫小兔崽吃了幾次虧後也學的精多了。 三個月的全封閉集訓結束之後,他被晉陞為海軍上尉。回家沒兩天,就被一紙命令召集到馬裊堡參加短期培訓--用首長們的話叫做在職培訓。 通知上沒有任何的具體科目名稱,施耐德知道是為了「保密」,但是他清楚這次臨時培訓十有***和最近的積極備戰有聯繫。 伏b□軍正在備戰--雖然這次的備戰的沒有第二次反圍剿前那麼聲勢浩大。施耐德每次帶著海軍士兵去船廠「支工」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大型船隻同時開工建造。有些新船的體積雖然不能和聖船相比,但是超過了他曾經見過的西洋人的最大的大夾板船。各種船材在工廠裡堆積如山,工人們忙個不停,日夜趕工。 水兵們從過年之後一直在操練,他指揮的隊裡,每艘特務t□ng上的水兵都減少了一半,缺額由剛剛從新兵隊裡出來的新兵補充。顯然,調出去的水兵是為了新得艦船做人員準備用的。 施耐德在新兵隊裡發覺自己過去當海盜時候的認識的一些老夥伴們,他們全是在最近的擴兵招募被搜羅過來的。即有諸彩老手下的人馬,也有其他已經敗亡的海主的手下,很多人在「大伙」潰敗之後逃回了家鄉,但是生活無計。徵兵人員按照審問俘虜和談話得來得資料,由投奔歸化來得前海盜頭目們帶領,在兩廣沿海大肆招募這類過去的散兵游勇。 顯然,如果不是要擴充海軍,首長們不會一下招募這麼多的人。 看來,又要打仗了。施奈德心想。 他坐海軍交通t□ng來到馬裊堡碼頭的時候,這裡已經是煥然一新。馬裊半島現在是元老院的核心重工業基地,原來的馬裊陸軍基地也正式升格為「馬裊堡」。 按照新得軍事體制,陸軍基地所在地全部以「堡」為後綴。這個新規定被人認為除了「德派」、「蘇派」和「日派」之後,「美派」惡趣味正式滲透入了陸海軍體系。 原來曾經作為何鳴的野戰軍司令部的炮樓已經是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竹籬笆圍牆和裡面散落著巨大的建築物。馬裊堡佔地面積很廣,圍牆內外分佈著若干幾個軍營和各種陸軍術科的訓練場。道路網絡已經初步完備。到處可以看到正在進行隊列和戰術訓練的陸軍士兵。 整個馬裊堡已經是軍事禁區。施奈德的勤務兵在第一個崗哨前就被擋回去了--報到證上沒有勤務兵的名字。所以施上尉只能自己扛著行李繼續往前走。來到大門口,大門口掛著兩個白底黑字的大木牌:馬裊堡陸軍基地、聯合作戰司令部。 聯合作戰司令部是最近成立的一個指揮機構,它取代了原先臨時xing野戰軍總司令部的職責。目前野戰軍長期處於治安戰和警備狀態下,不能沒有一個對海陸軍以及其他所有武裝力量的進行協調指揮的機構。 實際上,類似的需求在進行瓊南治安戰的時候就已經初步提出來了。如果說在瓊北,海軍的主要任務還是以輸送陸軍和物資為主,那麼到了瓊南,海軍的作戰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運輸陸軍上岸這麼簡單,往往需要親自加入戰鬥--瓊南各州縣的村寨幾乎全部在沿海一帶展開,土匪和豪強武裝也往往使用船隻進行機動。 再考慮到接下來的發動機行動需要陸海軍聯合行動的特點--總參謀部在幾次戰略演習得出的結論是:在相當長的一個階段裡,伏b□軍的軍事行動都是沿著海岸線行動的海陸軍聯合作戰--成立跨軍種的聯合作戰指揮部就顯得很有必要了。 新成立的聯合作戰司令部設立在馬裊堡。它由軍務總管庭領導管轄,由陸軍參謀本部和海軍軍令部派出人員聯合組成,業務上受總參謀部的指揮。 施奈德沿著新鋪設好得道路,按照路標的指引來到了聯合作戰指揮部的所在的大院門前。 司令部門口站著幾位陸軍軍官帶著若干書負責接待。楊增也在其。由於澄邁戰役的優異表現,楊增也被推薦到馬裊堡參加軍官晉級訓練課程,他還把自己的勤務兵魏大榮推薦去參加士官培訓。 在經受過封閉培訓之後,楊增感到首長們的生活也太繁忙了--沒有一個元老軍官是有閒暇時光的。楊增在任何時候看到他們,不是在訓練場上,就是在教室裡,要麼就是在開著無休止的會議。 當然他自己也很忙碌,作為即將被提升為副營長的歸化民軍官,楊增需要補的科目太多了。不但要惡補化課,還要掌握於更高級更複雜的作戰科目訓練和後勤組織保障。 他偶爾也懷念在苟家莊抱著火繩槍無聊曬太陽的閒日。看著迎面走來的施奈德那身筆t□ng的海軍軍禮服和引人注目的海軍優異服役勳章,楊增不自覺的把腰t□ng直了一下,xi□ng前掛著他的二等軍功章和特等射手技能章。 施奈德是最晚到的一批,整個馬裊堡招待所已經爆滿了,楊增只好安排施奈德和其他的一些人臨時住在騰空的軍營裡。 被同時召集到馬裊堡的陸海軍軍官們有將近一百人,他們都是被總參謀部幹部處圈出來準備參加發動機行動的歸化民軍官。 發動機行動面對的環境十分複雜,海面上,他們要通過劉香和鄭芝龍的地盤,荷蘭人和西班牙人也在必經之路台灣海峽上擁有勢力。除了剛剛簽署貿易協定的荷蘭人之外,其他勢力全部是「不友好」的。 陸地上儘管有趙引弓的鋪路打通關係,但是要在大明的眼皮底下運走大量難民,實施的時候會出現什麼問題是誰也無法預料的。特別是涉入登州之亂的時候,更是要在兵荒馬亂的戰場上收集運走難民。 這種環境下如果沒有足夠的軍隊作為保護是根本無法行動的。而在組織海量的難民行軍、宿營過程,受過良好訓練的軍隊也能發揮很大的作用--沒有訓練有素的軍人的負責組織帶領,成千上萬的難民恐怕根本就無法形成有序的隊伍行動。在發動機計劃的方案開始制定的時候,企劃院就曾經秘密咨詢過陸海軍人民委員,關於到時能夠調動的艦船和軍隊數量的問題。!。 。 【*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一十三節 後勤集訓隊 儘管陸海軍人民委員都給出了不其樂觀的看法,特別是何鳴,他很坦率的告訴都德,目前陸軍的狀況並不好,部隊連續執行治安戰的作戰任務,已經變得很疲憊。雖然治安戰的傷亡很小,要隔好多天才會有一次陣亡報告,但是這樣無休止的作戰和執勤已經讓部隊的士氣有所下降。目前瓊北的治安戰已經全部結束,瓊南地廣人稀,治安戰展開的規模也比較小。陸軍打算將一部分部隊撤下來進行休整。在這種情況下馬上把他們投入下一次遠程作戰行動恐怕不合適。不過,何鳴還是答應抽調二個步兵營和若干支援部隊參加動機行動。 海軍許諾提供一個海兵營,並且將經全力提供船艦參加此次行動。 陳海陽對到底能出動多少艦船心無底…舊式船隻正在全面整修,海軍能投入的船艦數量很大程上取決於臨高和香港兩個造船廠的造船速。 就在楊增忙著接待施奈德等人的時候。謝澍正帶著馬裊堡後勤集訓隊的士官們列隊前往後勤倉庫。他們的任務是清點的物資,同時即時學習新得管理流程。 在澄邁戰役後陞官潮,謝澍把見習參謀的見習兩個字去掉了。 不過軍銜還是尖尉。他同樣也加入了培訓課程,由於成績優異,已經從營後勤參謀轉到了後勤司令部。他對這次調動很不滿意:後勤司令部聽上去級別很高,其實只有一間辦公室,一個元老主任參謀和若干個參謀人員,在軍隊沒什麼存在感。 不過最近他已經得到消息:後勤司令部「馬上要做大調整1」在馬裊堡已經開辦了一個專門的後勤教導分隊培訓專職後勤軍官,同時又建立了一個後勤集訓隊,集訓全軍後勤士官。謝澍就擔任了這個集訓隊的分隊長。 談澍雖然從事後勤工作的時間不長,但是他識字,通算學,年輕好學。經歷了第二次反圍剿戰鬥,所謂有知識有經驗。在學習期間就深受洪璜楠和索普的賞識索普是最近才從企劃院調到軍隊裡主管後勤工作的。 索普年紀輕輕,但是在舊時空卻寫過一部《理論後勤學》的著作。 他是統籌學專業出身,原來是企劃院裡的一員主要干將,屬於典型的「學院派」後勤幹部。要不是他希望穿上軍裝,加上企劃院有意培養一支專業、能幹的後勤機構,郁德是不大願意放人的。 因為他的理論基礎紮實,在後勤軍官和士官的培訓課程大部分由他負責講授。他和「實幹派」出身的洪璜楠之間有著微妙的英系。兩人保持著一種客氣的矜持。但是每次洪璜楠談起他已經愈渺茫的馬車O店計劃…時候,索普總是帶著一種遷就的微笑,一言不的聽著。 謝澍雖然年輕,畢竟是在地主家庭出身又念過書這兩位「長」之間的奇特關係他是不難理解的。因而對這兩位老師都保持著相同的敬意。 謝澍的袖上已經配上了新的軍種臂章。這是他的軍校老師,元老索普少校親手給戴上了。老上司東門吹雨遇到他開玩笑的說「1【、 謝,轉到四總部了啊。」 謝澍對此感到很困huo,澳洲長喜歡把某人成為小x、甚至相互間也這樣叫,謝澍覺得那是大戶人家對家養小廝或者光棍戶才這樣叫的。謝澍更喜歡別人叫他做謝參謀。所謂四總部更是莫名其妙,他對條令堪稱倒背如流,從沒聽說過有這個機關,回去翻遍了編製條例,也沒找到四總部這個單位。 倉庫區前的裝卸工作區裡,整齊排放著各種新型的車輛工具:螺桿式人力叉車、拖車、標準軍用畜力車、紫電改手推車、牽引式炊事車、淨水車等等,甚至還有可移動的木製坡道。畜力車和紫電改手推車都是重新設計過的,承重的凹型鐵車架剛好能放進一個一噸或者四公斤級的運輸箱,並且帶緊固件,很方便就能固定住。這些材料是hu□了索普很大的精力才從執委會和企劃院手裡掏出來。如果不是高爐已經開工,索普所宣稱的第二次車同軌也不可能這麼早就開始實行。 謝澍先講解這些後勤車輛的大致用途、使用方法和車輛的結構,根據士官們就職的後勤單位不同,他們接觸的車輛種類也有所不同,不過訓練大綱要求每一個後勤指揮人員都要對常用車輛做到「熟悉使用方法,瞭解車輛結構1」 倉庫隔壁是牲口棚,裡面有著驢、牛和驢騾,唯一沒有的就是馬和馬騾。為了扭轉部隊長期缺編馬匹牲口, 炮*工專業的士兵缺乏相關訓練的狀況,企劃院和農委會組織了一個聯合調查組,不顧尼克的強烈反對,對磨盤嶺馬場的馬匹、驢、騾進行了甄別。在留下了保持擴大種群用的種公畜和足夠數量的母本之外,其他不適宜配種的馬驢騾全部調出馬場分配使用。 一部分分配給農委會,一部分給了伏b□軍。 根據伏b□軍最新規劃…棒示:可役使馬匹和馬騾大部分優先供應炮兵部隊,少量留給了正在組建當的騎兵部隊。 馬匹雖然少,至少也算是讓部隊有了馬。特別是稻重兵,伏b□軍因為沒有馬匹騾,長期以來陸上運輸是「大宗靠牛拉,小宗靠人背」 牛車速過慢,一遇到緊急運輸的貨物,就得徵集民兵和民工用手推車或者乾脆人背肩挑。耗用工數非常之多。 倉庫衛兵一絲不芶的檢查了謝澍的證件和授權件,並橡點了後勤集訓隊的進入人數,用蘸水筆逐一登詔下來。謝澍在出入登記卡上用毛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在歸化民能用毛筆寫字的人少得可憐,軍隊就更少了。 儘管倉庫衛戍部隊是謝澍親自佈置的,哨兵對在馬裊學習的各種教導隊和集訓隊的大部分人也臉熟,但是自從某個士兵在突擊檢查被抓了典型後,沒人再敢掉以輕心。 馬裊堡的倉庫是按照倉庫按照新版的《軍用物資儲存條例》的標準新建的標準庫。庫房採用鐵包木桁架結構,在靠近頂棚的地方開設玻璃窗戶,整個庫房高大,空氣流通好。即有充足的自然光線照明又避免了陽光直射。倉庫的牆壁用空心磚砌成,起到隔熱保溫的作用,屋頂下的頂棚上也鋪設了保溫材料,減少陽光輻射的熱量。 貨架和倉盤上整齊的堆放著成千上個箱,箱外表漆成不同的顏se,上面寫著數字。不同顏se的箱根據規定堆放在不同區域。謝澍知道堆放的箱分為荷重1000公斤、200公斤和容量20升三種。1000公斤的箱用在畜力車上,200公斤和20升的箱主要是用在紫電改手推車上。 每種型號的箱每個大小尺寸完全一樣的。箱四邊有拉手環,底部有緊固件可以和車架進行連接固定。箱骨架用的是角鋼葬接,箱板是塗過煤焦油的木板,箱裡襯是一層油布。上面用紅se的油漆蓋著被俗稱「鐵拳暴菊」的戳記和數字編號。最後是一棒小字:「元老院的財產1」 在臨高,包裝箱不是易耗品,每個包裝箱都登記在冊,使用結束之後要回收重複利用。 有了標準包裝箱的尺寸之後,將來在造船和車輛製造上的設計尺寸也就有了一定的參考數值。 謝澍帶著集訓隊的士官們到這裡來得目的是給集訓隊的士官們講授貨物分類管理和分流程。國家庫存代碼雖然先進,但是在一個完全要靠手工操作,電報或者人力傳送數據的時代,掌握並且熟練的使用這個體制是要付出很大的心血的。特別是這個體制現在是靠表格運行的。 工作量和計算量非常之大。 為了便於化不高的士官們管理,除了代碼體系之外,索普和洪璜楠又明瞭一套se彩圖案識別系統,用各種不同的顏se和圖案來進行簡單的類別標記。 謝澍忙著對集訓隊講解著各種顏se圖案的識別系統,與此同時,他現在的頂頭上司索普正端坐在聯合作戰司令部的會議室裡,屋裡還坐著伏b□軍的幾大巨頭。 「如果沒有其它問題就這樣定下來了,我們馬上呈報執委會和組織處。」陳海陽說道。 「鼻洪參謀那邊呢?」索普問道。 「他去廣州搞馬車4S店了。」陳海陽揮了揮手「殖民貿易部那邊有人對那個馬車4S店有興趣,我們和企劃院研究後,讓洪參謀先放到廣州,和殖民貿易部的人一起搞一個馬車O店試點,這個試點站歸屬於殖民貿易部。當然了,洪參謀人員編制還是在後勤司令部,他幹這個是本行。再說他通過廣州購買西南的馬匹的提案也通過了,讓他先在廣州搞點馬匹回來。滇馬雖然小,弄個幾匹拉拉車什麼的還是不錯的。」!。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一十四節 後勤體制改革 「可惜他這次的改制典禮趕不上了。」索普說。 「也不見得趕不上。」東門吹雨說道,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話有點冒失,便住口不言了。 幾個人都像沒聽見這話一樣的。何鳴指了指面前的件對索普說:「你寫得關於動員體制的備忘錄很好,很周詳,我們都很滿意。正如你在備忘錄寫的那樣:除了物資和儲運外,後備役動員這些人力資源的利用是重之重!很多人只會盯著那點物資,卻從來沒想到過我們人力資源利用是如此的低。」他低頭看了一下手上的圖表,繼續說道:「整個海南在我們控制下的人口即將達到達30∼40萬,而我們直接能支配的人口只有10多萬。即使在臨高這樣的核心區,除了我們自己設立的公社屬下的各個移民村,土著村落裡只有鹽場村、十八村地區那些我們控制了村政的村落有直轄的民兵,其他民兵都是半游離於我們控制以外像黃家寨那樣的宗族寨兵。先不說他們是不是靠得住,光戰鬥技能對我們來說就沒什麼價值。直轄民兵有戰鬥經驗的也只是一部分而已。第二次反圍剿澄邁戰役我們只能出動5個陸軍營和1個海兵營。除了海軍就沒有其他戰略預備隊了--這非常的危險。工農業部門把自己的工人都看成寶貝疙瘩,不到危機關頭誰也不願意拿出來服現役。所以當務之急是把人力資源動員統籌起來,建立起完善的預備役、民兵系統,並盡快組建地方守備部隊,把野戰軍從日常守備解放出來,並為下一步擴軍打下來基礎。」 「還有就是以後新佔領區域的資源動員體系也要落到實處。現在新佔領區搞得合理負擔太過粗糙,也不利於大量動員物資。」陳海陽補充道,同時遞給索普一份件,「這個是執委會和聯合作戰司令部同意你建立糧食草料戰略儲備的批復,你找時間和企劃院、農業口以及殖民貿易部的同志一起定下方案馬上落實一下。」 4月30日,伏b□軍聯合會議在馬裊堡陸軍大禮堂召開,禮堂前方懸掛著伏b□軍的陸海軍軍旗:正式名稱是星拳紅旗,不過大家s□下稱之為:鐵拳爆菊大出血旗。伏b□軍的雙頭鷹軍徽。禮堂裡人頭湧湧,除了伏b□軍海陸軍軍官外,還有大量工業組的人員,但是元老比較少,大部分都是歸化民的技術骨幹。執委會這次打算讓歸化民技術人員擔當主力,元老只是負責監督和指導。 東門吹雨坐在主席台上看著下面,歸化民出身的軍官們都坐的非常端正,一個個皮革武裝帶咯吱作響。而元老們則有些隨意,相互間在交頭接耳。 「同志們,海軍人民委員陳海陽海軍少將,陸軍人民委員何鳴陸軍少將。總參謀部常務秘書東門吹雨同志。」一位一臉嚴肅的年輕陸軍少尉從禮堂後方另一側的門走了進來,大聲說道,然後轉身立正敬禮。陳海陽、何鳴和東門吹雨健步走了進來,軍官和技術員們迅速起身敬禮。 「請坐,同志們。」陳海陽在主席台間坐下,揮手讓大家就坐。東門吹雨作為總參秘書坐在他的左邊,何鳴則坐到了右手邊。 東門吹雨等禮堂裡安靜下來,首先起立向陳海陽和何鳴致意,接著說:「我們現在開始會議,會議備忘錄已經發給大家了,請大家打開。」 會議內容並沒有什麼新鮮東西。在座軍官和技術人員都已經或多或少的瞭解到了足夠的機密內容,今天的會議主要是為做情況通報,更重要的是編製和部門的更改。 「第一,經執委會批准,軍務總監部裁:撤銷原後勤司令部,成立聯合後勤總部,負責海陸軍的後勤物資、裝備的採辦、運輸、儲存、安保等工作。」東門吹雨等大家都打開件後,大聲的讀著件。 「訓令如下:自1631年5月1日起,伏b□軍所有部隊物資的調撥均由聯勤總部負責,軍隊主要運輸工具及後勤補給部隊均由其直屬部隊和聯勤總部雙重指揮。戰區內徵用的所有民間、殖民貿易部的運輸工具自動歸屬聯勤總部指揮。」 這個新班比起過去後勤司令部二個元老帶幾個參謀運作的方式有了很大進步,首先就是把機構完善起來了。 所謂完善機構就是擴大了人員編制。新版本的聯合後勤總部機關編製有四個局,因為現在軍隊規模較小,也沒有足夠的高階軍官。讓一群尉上尉佔據相當於四總部下各局局長的位置似乎有所不妥,所以決定暫時只叫組。 人員物資組(局):負責後備役人員與各種物資的動員、分發、調配工作,並與民政部門協調民眾救濟事項。 物資裝備採辦組(局):負責裝備、物資的設計、生產、檢驗、採辦、倉儲;並且負責與民政部門聯合辦理民間物資徵用、採辦、繳獲事項。 海陸運輸組(局):負責後勤運輸工具的設計、生產、檢驗、採辦;接管與協調海陸軍運輸工具的使用;負責徵用戰區民用、殖民貿易部運輸工具(包含民夫),並負責運輸線路、貨物流程的規劃與管理。 後勤內衛組(局):負責後勤倉儲、運輸的內衛安全。戰時,經聯合作戰司令部同意,可以直接調用作戰部隊。」 宣佈編制之後,照例是人事任命令:「經執委會與組織處批准,任命:洪璜楠少校擔任聯合後勤總部部長!任命索普少校為聯合後勤總部副部長。」 在熱烈的掌聲,索普從陳海陽手裡接過機關旗幟、任命書和部隊主官佩劍。洪璜楠既然不在,他的一套行頭就由索普代替了。 「好好幹,以後你就是我們伏b□軍的大管家了。」陳海陽拍著索普的肩膀說,「計劃很重要,但是執行力更重要,我們期待你們的表現。」 索普默默的向著陳海陽和主席台的幾個伏b□軍大頭目敬了一個禮,轉身立正向著禮堂所有人敬禮,又是一陣如潮的掌聲。 「第二,經執委會批准:伏b□軍建立後備役動員體系如下:後備役動員體系由民兵、國民軍(陸軍)、海岸警衛隊(海軍)三部分構成。民兵是不脫產的群眾武裝組織,在元老院與伏b□軍的指揮下,擔負戰備勤務、防衛作戰任務,協助維護社會治安。民兵是伏b□軍和國民軍、海岸警衛隊的主要後備役來源。國民軍和海岸警衛隊是由伏b□軍退役人員、脫產專職人員及半脫產人員組成的海陸軍部隊,主要職責是在元老院與伏b□軍的指揮下,擔任本地區的安全防務和守備工作,維持社會穩定和參加搶險救災,國民軍和海岸警衛隊也是伏b□軍的主要後備役來源。伏b□軍可以調用國民軍和海上警衛隊部隊到戰區輪換參與作戰,輪換期為9個月。」 後備役的構成也是元老們爭論的焦點,組建一個由民兵和類似於舊時空的武警+預備役的國民軍構成的體制大家都沒什麼異議。但是有不少元老提出要求組建各職業兵種的後備軍,理由是炮兵、工兵等職業兵種的專業xing強,普通的後備役人員無法擔當。而反對者則舉出舊時空二戰裡,德國陸軍人力極為缺乏,而海空軍的後備軍則無所事事的例,並且認為目前臨高的人力資源無法同時支撐這麼多的不同編製。最後妥協的結果就是後備軍體系暫時取消,伏b□軍各部隊建立自己的支援部隊(兵站),而國民軍的編制構成向伏b□軍靠攏,由於海軍不願意和陸軍共享國民軍這個稱呼,也不喜歡搞出一個什麼「海上國民軍」,最終決定採用海軍的國民軍稱為「海岸警衛隊」。 海岸警衛隊是早就存在的一個兵種--但是長期以來,海岸警衛隊除了一塊牌和一個光桿隊長高曉松之外是不存在的,這次軍事體制調整之後,它將正式**成軍。 國民軍和海岸警衛隊目前在指揮和業務指導上依然由海陸軍各自負責。但是在未來,它們將各自成為**軍種。 「第三、由聯合後勤總部、殖民和貿易部聯合提出的運輸容器、載具標準化提案,經元老院、執委會與聯合作戰司令部批准,即日起開始執行,具體規定請大家參閱會議備忘錄裡的附件乙部分。」 儘管被吳南海笑稱其為奪人飯碗,索普依然堅持己見,強硬要求包裝尺寸以及與貨物流通有關的一切空間尺寸的標準化,來提高後勤和物流效率。涉及到所有的貨品包裝容器和載具,包括鐵路貨車、載重車輛、船舶的載貨空間尺寸,甚至包括倉庫和貨物堆棧區的設計尺寸。一下導致工業組的元老怨聲載道--這麼一來等於現有的規範和圖紙都要做修改,而且要額外增加材料的消耗。!。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一十五節 正規化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欣好執委會對標準化一事看得非常之重,在會議上大力支持,加上高爐的生產緩減了鋼鐵壓力才得以實行。 「第四、伏b□軍陸軍部隊編制更改如下。編製由班、排、連、 營、旅組成。 營為基本戰術單位。戰役基本單位為作戰旅:戰時由步兵營和其他作戰單位合成。作戰區域內的作戰、指揮、後勤均以旅為基本單位。 「班、排、連、營編制均不改變。作戰旅編製如下:步兵營3 個,炮兵營1個,營級後勤補給縱隊1個。旅部直屬旅機關縱隊、特務連1個、騎兵連1個(暫缺)。全旅約為5000人。對同一戰役方向多個作戰旅的聯合編製作為作戰群,2-3個作戰旅稱為師級群,4-9個作戰旅稱為軍級群,10個作戰旅以上稱為集團軍群。各作戰群由軍務總監部指定司令官,任務結束後作戰群即解散,司令官卸任。海兵隊、國民軍根據這一編製原則根據本單位情況進行相應的改組。」 魏愛民無聊賴的聽著東門吹雨在台上照本宣科,作為元老,會議內容他早就知之甚詳。在魏愛民看來,作戰群的概念雖然看上去很新很美,實質透lu著執委會對軍隊高級軍官帶兵數量的限制,一個軍官實際帶兵也就只能到旅級的單位,超過這個級別,就只能等著被配到所謂的作戰群司令部裡了。 「真不愧自稱是大宋的後裔啊。」魏愛民胡思亂想著。儘管他認為這種考慮是有必要的。正如有一次他和幾個關係好的朋友在南海*啡館的卡座裡聊到的,別看現在大伙在一個鍋裡吃飯,萬一將來果多了,蛋糕大了,大家都要搶比別人多一點,有槍桿和沒槍桿之間的區別就大了。 一般的人是很難抵擋使用暴力一勞永逸的youhuo。這點所有元老都是心知肚明的。 一陣熱烈的掌聲把魏愛民驚醒,東門吹雨宣佈下一項會議議題是「正規化建設」。 總參新近編撰的各軍兵種的《訓練大綱》、《操典》和《內務條令》全部正式下,作為今後的各軍兵種和機關部門的考核依據。 「正規化的重要xing,我就不用再說一遍了,在座的各位,特別是元老們都很清楚。」東門吹雨在言台上拉著嗓說道一一禮堂裡沒有固定擴音設備,今天又是一個小會議,所以他沒有帶便攜式擴音器。 「我知道,按照目前的標準,伏b□軍是…」東門吹雨原本想說「本時空」但是看到下面大部分是歸化民軍人,所以趕緊改口「本地區最為正規化的軍隊,但是伏b□軍的正規化建設搞得很不夠,隨心所yu,各搞一套的情況比較嚴重。過去我們一直面臨繁重的作戰和執勤負擔,沒有時間搞這個可以理解。現在大規模軍事行動暫時告一段落,各軍種還是按照自身口味各玩各的就不妥當了。」 他為了加重語氣,特意頓了一頓,咳嗽了一聲:「目前我們總得來說是:大的規矩是有,但是總體上不規範,還是想到一出是一出,隨意xing成分太大。同志們!一支軍隊的紀律和作風是在平時依靠點滴細節養成,並不是給勤務兵戴一雙白手套就是正規化:不是給士兵和軍官戴上勳章就叫正規化,不是走正步就叫正規化……」東門吹雨用力的揮舞著胳膊使用著強烈的排比句「軍隊各種禮儀規範、著裝儀容、內務衛生、起居作息、戰鬥訓練等都需要嚴格執行條令來落實。」 軍務總管庭在幾次內部會議,就正規化建設進行過多次討論。 大家一致認為繼續這樣東一鎯頭西一棒的搞軍隊制建設,每個元老都按照自己的趣味各搞各得,遲早要搞成一個互相矛盾又四不像的東西。 隨著瓊北治安戰的結束,瓊南治安戰的規模局面要比瓊北小得多,許多原本分散執勤的分隊已經陸續集歸建休整,正是制定頒行推廣新條令新大綱的黃金時段。 現在推廣,不但能消除很多紀律、戰鬥力隱患,而且邊休整邊推行難較小,也能讓軍隊的戰鬥力再次迎來一個躍升。 新條令新大綱的編撰,實行的是拿來主義。基本就是按照本時空的條件進行抄襲。何鳴和陳海陽在進行了充分的交換意見之後,向具體負責這一項目的東門吹雨指示「編撰方針」的時候表示要:「盡量照顧現有的,已經執行的條令,不影響大節的就不要再修改了」 東門吹雨心領神會,當即先派人收集了各軍兵種現行的各種條令和操典,包括某些當時並未編撰成,但是已經在部隊執行了一階段的「土規定」。隨後又向全體元老出了徵詢信,以充分的「搜集元老們的意見」。 這樣的做法穩住了一批非PLa出身的伏b□軍高級軍官們和「軍外軍事集團」 所謂軍外軍事集團是一批不在軍隊任職,但是對軍事感興趣的元老」他們對軍事有著濃厚的興趣,有些人對軍事知識的掌握還很深厚,在元老屬於對軍事問題很有言權的一批人。 他們的代表人物就是文德嗣本人。 何、陳二人很清楚:這些人對伏b□軍擁有很強的影響力,如果不適鼻的照顧他們的「惡趣味」只抄PLa的條令「正規化建設」恐怕會遭到很大的阻力。當然,就目前伏b□軍的武器裝備和具體社會狀況來說,全盤抄襲21世紀的軍事條令、操典和大綱也是不合適的。 充分領受了這一指導精神的東門吹雨組織人手從新年過後就開始著手準備,一部分專業的內容他委託給專門的人員,一部分則由他自己組織人手抄書。經過十次改編,終於得到了一份各方面都比較滿意的「雜采眾長」的條令和訓練大綱。 這些件被統稱為《1631年軍事總集》,在相當長一個時期內成為伏b□軍的軍事指導xing件。 「……………,有了這批正規化的種和框架,日後擴軍也能毫無壓力按部就班的得到成批成批的新式軍隊。總之軍隊正規化宜早不宜晚啊同志們!」東門吹雨充滿感情的說道。 最後,宣佈了人事命令:任命陳海陽動機行動的聯合作戰司令部司令長官。根據新版條令:新設立的聯合作戰司令部不設常任司令官,只在開展大規模軍事行動的時候才臨時設置司令官。平時由總參謀部常任秘書負責常務工作。 浙江、登州行動主要是由海軍為主執行的,任命一名海軍將官擔任司令官最為合適。 終於宣佈會議結束,在午聚餐結束後就是下午的各專業分組會議,主要議題就是後勤和工業組的配合問題。接著是三天的圖上演習,包括護航:登陸:正面會戰:防禦:追擊:長距離滲透穿插:倉庫、補給線路的防禦等多種作戰形式,並且進行某些科目的實兵演習,要求各技術人員全程參與。 這次為期三天的圖上和實兵演習,重點對「動機行動」進行推演,評估這一新體系的合理xing和可行xing,同時檢驗前一階段的軍官在職培訓和軍士集訓的成果。 動機行動是伏b□軍第一次在較為複雜的環境下執行的大規模兩棲作戰行動,儘管行動的軍事烈比較低∼總參認為,在這次行動,和鄭、劉、大明等勢力生大規模武裝衝突的可能xing不大。但是亦要做好軍事衝突的準備。 動機行動實際上由浙江和登州二個行動組成的。具體時間上,登萊之亂是從1631年的十月開始的。達到**則是1632年的七八月份。 最終在當年的十一月結束了在半島上的戰鬥。而浙江大旱則是從1632 年的三四月份就開始了。所以落實到具體實施上,伏b□軍可以利用這一時間差,先搶運浙江難兄然後再搶運山東難民。山東難民可以一直搶運到1633年的三四月份登萊之亂徹底結束之後。從大明的行政效率和財政能力來看,大明不可能對山東進行完善的善後救濟工作。戰後的登萊地區必然是赤野千里,民不聊生,伏b□軍有大量的難民可以運送。 根據趙引的報告和大圖書館的資料,1631年儘管浙江和南直隸沒有特大自然災害,但是小冰河期間浙江和南直的小範圍自然災害不斷。實際上,這會浙江已經生了部分州縣的春旱,造成部分農民開始外流了。因而趙引弓的建議從1631年下半年即可從浙江小批量的運出難民。 這一小規模的運輸亦可視為一種大規模搶運難民的熱身行動。因此作戰司令部認為這一方案可行。只要浙江方面的岸上的接應工作落實,船隻準備狀況實施順利,就從1631年的10月開始進行第一次難民運輸任務。!。 【*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一十六節 窺覬濟州島 ……怎麼算,我們目前的船隻保有量都不太夠。 」圖上推演結束之後,索普有些失望的說道。 在演習棒揮所裡,所有的人都有同感。 寬廣的地圖桌上,覆蓋在大比例東【】國海地區地圖上的玻璃板上已經畫滿了各種顏se的道道和標記。散佈著各種小模型。 負責在玻璃板上標記和推動模型的女勤務兵們已徑退到了後面,恭恭敬敬的靠著牆站著。往日裡,女勤務兵的姿se、身材和制服款式一直元老軍官們樂於討論的話題,現在卻沒有一個人把目光投向她們。 不僅是元老軍官,演習室內還有殖民貿易部、對外情報鼻等幾個協作部門的代表。他們同樣臉上lu出了為難的神se。 動機行動的複雜xing遠遠超過了他們每個人的估計。儘管他們已經解決了若干先決條件:儲備了物資、擴大了船隻產能、招募訓練了水手,甚至連檢疫營地都做了擴充但是,在如何把人運回來這個看似簡單的環節上,一推演才覺問題很不少。 從登州到臨高,地圖上的直線距離超過1500海里,從臨高到乍浦,直線距離大約是900海里。 海上航行的一般帆船,綜合海流和風向的因素,平均航速大約在2 ∼4節。也就是說,理想狀態下,一艘船的24小時可航行咕海裡,從登州到臨高15天就可完成,30天可完成一個航次。 但是實際上,帆船在海上不能走直線,為了取得有利的風向和洋流,一般都是走較為曲折的航線。儘管誰也沒有帆船全航程航行的經驗,根據海軍的估計,從登州到臨高的單次航程在20天上下。考慮到帆船時代的航行嚴重依賴洋流和風向,來回的時間相差一倍也不是不可能。從寬考慮一艘和諧輪每個航次的往返於登州和臨高之間大概需要40 天一包括在臨高和登州進行短暫的休整和補充物資。 帆船無法做到全年航行,在【】國沿海航行還要考慮躲避夏秋季的颱風影響。元老院的天氣預報系統很薄弱,即使在東沙、西沙等地設立氣象台,無線電也做不到對航行的船隻進行天氣預報的水平。所以一旦進入颱風多期,就得停止航行。這樣一來,全年的航行季節不超過八個月。一年也就能來回6次。 把10萬人從山東運輸到海南,假設每人需要2噸排水量,也就是20萬屯人,如果要在8個月內運輸完,就必須有每次接近3.4萬噸排水量的運輸能力給移民。算上海軍和水手,還有在海南、沿途轉運點和山東都維持一定船隊,那就得有5萬噸以上排水量的船隊。實際上這對於臨高的造船業來說一個不可能完成的計劃,就算是浙江的十萬移民,採用直接輸送到海南也很難完成。 即使施建濤能夠在按時完成企劃院的24艘H800訂貨,能夠「全身心」的投入動機行動的和諧輪也不到2萬噸。再加上七拼八湊的其他船隻,最多能加到3萬噸。 要運走十萬人,按照這個標準得hu□上三年以上的時間。這實在有點漫長了。 儘管有人提出:當年非洲一美洲的販奴船可以做到每噸1人的運載標準,但是船上高達一半的死亡率顯然不是元老們所追求的。 把一群營養不良,驚弓之鳥一般的難民趕上擁擠得像罐頭一樣的船隻,在風b□裡一路顛簸二十多天,到臨高的時候還有多少人能存活這是很難估計的。 千辛萬苦的把人弄上船,當然不是準備在海上拋屍玩。怎麼把人盡可能健康的運回來才是作戰司令部先要考慮的。 顯然,從山東或者浙江一次xing的直接把人運回來的可能xing已經不大了。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在途設置停靠點,臨時「囤積」人口。先把人口從登州盡量運出去,然後再一批一批的往回運送。 「根據我們衛生部門的看法,收納的流民最好在當地或者靠近當地的地點先進行一定程的淨化和檢疫。」代表衛生部門來開會的張土木說道「否則人多擁擠,空氣又不流通的船艙裡很容易爆各種流行病。船上又缺少有力處置的能力,不但航程死亡率太高,運到臨高的倖存者的健康也會受到很大的損害。」 「我們必須得找幾個途轉運點。,…陳海陽說道「最好和廣州站一樣,在當地或者靠近當地的某個地點設置一個前置淨化營。」 臨高需要的是人力,尤其是說北方方言的。但並不是說這些人力都得得馬上弄回海南來。第一步實際上只需要這些人送出明朝的控制區域。然後再慢慢把這些人力往海南或者其他需要的地點輸送。 就近設置一個淨化營的好處在於每次從登州運走的人口可以大為增加。如果說海上航行2天的的時候每噸位可運1人的話,如果航行時間控制在7天以內,就無需在船上裝載過多的水和糧食,每噸位的運載數可以提高到4人甚至5人。 當然,這個淨化營不宜設置在大陸上。儘管穿越集團擁有的武裝和築壘技術足以打退大陸上的任何一支武裝,但是要在大陸上修築一個可以容納數萬人的大營地保衛它不被攻擊,要投入的代價過大。另外也要考慮到流民們在獲得初步的喘息之後可能會因為不願意背井離鄉,或者害怕被運往海外而逃跑。 因而這個淨化鼻地只能設墨在海上,也就是設置在離島上。 離島不僅安全有保障無論是明軍還是海盜,進行兩棲作戰的能力都很弱小,伏b□軍只要有少量的衛戍部隊和海軍巡邏艇就可以保衛離島的安全。離島也限制了難民們企圖逃亡的可能xing。 關於離島具體的地點,有人提議在廟島群島,也有人提議在長山列島或者劉公島。這些島嶼無一例外都靠近山東半島,有一定的水源,可以短時間的支撐數萬人的駐紮當然糧食需要外面接濟。也有人提議在旅順地區設立淨化營地,直接佔領目前被廢棄的金州城。但是這些地點或者因為靠近後金和大明的戰區,容易受到大明水師的干擾:或者過於靠近大陸當時的渤海結冰遠比21世紀厲害的多,很多小島在冬季等於是和大陸連成一體的。因而有不少人提議攻佔濟州島作為登州的轉運心。 濟州島距離登州只有350海里,單次航行只要3∼4天時間,一艘和諧輪塞進五人不成問題。 朝鮮當時在濟州島上的統溶力並不強,在島上的人口也不多。 濟州島有18000平方公里,即使到了21世紀也才只有55萬人口,當時該島被李朝作為流放地和牧馬場。島上的人口最多不會超過一二萬人,其還有許多對李氏朝鮮毫無感情的官奴婢,預計不會遇到多少強烈的反抗。 島上的防禦力量很薄弱。元老們對李氏朝鮮的軍事力量的底是非常清楚的,其軍備狀況堪稱奇葩。伏b□軍拿下濟州島hu□不了多少力氣。另外,朝鮮當時面臨的戰略環境、薄弱的軍事力量使得他們一旦失去了濟州島,也不可能來收復這個島嶼。 濟州島周邊有暖流經過,氣候溫和,降水豐富。不但淨化營最需要的水源不成問題,周邊還有豐富的魚場可以補充食物。 佔據濟州島不但可以獲得一個穩妥的淨化營地,還能取得當地朝鮮馬場的數千匹官馬。這對於長期缺少馬匹的元老院來說,其價值不亞於從登州運出的幾萬人口。 「…從長遠看,佔領濟州島等於給了我們一個東面干涉大明和滿清的遼東戰爭,西面插手【日】本的上好基地。」力主佔領濟州島的總參的羅鋒說道「以當時大明、滿清、李朝、德川的海上力量,沒有一家有動對濟州島有威脅的進攻,我們以少量的守備部隊就可以確保島嶼的安全。從登州運出的難民也不必全部運回臨高,一部分可以就地安置。以後我們從大陸購買的馬匹也可以飼養在島上。」「但是櫸衣怎麼辦?現在可是小冰河期,渤海幾乎全部結冰。沒有厚實棉衣恐怕得活活凍死一大批。還有糧食。把十多萬人堆積到濟州島上,後勤壓力會很大。」索普說道。 「相對於登州甚至大陸上更南面一點的地方,濟州島的氣溫要高得多。這地方20世紀的時候冬季的最低溫也在0以上有暖流經過。李朝時代就能種柑橘。要知道淮河以北都種不了柑橘。我覺得當時的氣溫亦不會太低。一般的棉襖就能對付了。再說,船隻從臨高往山東不運人,空載噸位完全可以用來運送糧食、服裝和建材。難民們上島之後,也可以就地開展生產自救活動。哪怕是粗放式的種植也可以獲得一定的糧食補充。」!。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一十七節 台灣島 至於從浙江搜羅來得難民,總參建議在台灣設立轉地。 難民先到台灣,在台灣的營地內「囤積」一階段之後再轉運回臨高。一部分人可以直接留在台灣,開台灣的土地,形成第二個殖民地。 當然,台灣的局面要複雜一些,上面多多股勢力,包括荷蘭人、西班牙人和鄭芝龍在上面都有自己的地盤:荷蘭人控制大員,鄭芝龍佔據北港,西班牙人佔領雞籠(基隆)。大體從台北到台南的,沿著朝向大陸的海岸線展開。台灣的土著、馬來移民和【日】本人在當地也有一點小勢力。 不過,這些勢力的規模都很小,佔據的地盤也不大。荷蘭人、西班牙人和鄭芝龍,其勢力不過是以一二個城堡支撐點為核心,佔據周邊很小的一塊地盤。除了貿易之外就是收取福建薩民和土著民的貢賦。 後者的比例很小。除了鄭芝龍在當地有一點組織移民搞農業開之外,歐洲人佔據這些地方的主要目的還是充當貿易據點和收集當地的土物一主要是台灣的鹿皮。 以穿越眾的海陸軍實力來說,消滅這些勢力易如反掌。根據歷史資料:西班牙人在雞籠的全部守備力量不過90名歐洲人,再加一二菲律賓徵集來得輔助部隊。荷蘭人在1631~1632年還在修築熱蘭遮城, 全部歐洲人駐軍不超過400人。其勢力範圍在城堡外30公里即到了極限。1630年甚至差點被台灣土著目加溜社逼走。到11635年東印公司大規模增兵之後才開始大規模討伐周圍的原住民村落,擴大統治區域。 因此這些勢力在陸地上的威脅xing都很小,說不堪一擊也不為過。 派遣一個步兵營加強少量炮兵就足夠橫掃全島。但是在海上狀況就要複雜一些。荷蘭人現在是貿易夥伴,而且它在東亞的海上實力有限,不會冒著觸怒元老院的風險來採取敵對行動,西班牙人在台灣附近海域只能算是「存在」。 唯一的障礙就是鄭芝龍。福建沿海是他的主要活動區域,海軍的運輸船隊經過這一地區,甚至就在台灣島上登陸,修築轉基地,這事絕對是瞞不住他的,如果他要動干涉,對動機行動就是很大的阻礙。 如果是通過台灣海峽。以和諧輪的噸位、武裝和護航戰艦的戰力來說,鄭芝龍除非動大規模的海戰,否則幾乎不能產生什麼威脅。 海軍在圖上推演,扮演鄭芝龍一方的很少能夠在台灣海峽捕捉到運輸船隊經過。換句話說,在當時的通訊航海水平下,鄭芝龍就算存心要開打,也不見得能捕捉到戰機。 但是,若是要在台灣本島靠岸停泊,勢必要出入台灣沿海港灣,鄭芝龍就會有很多作戰機會了。這一點是要放入考量的。 大家認為,在台灣開設基地是有必要的一從開價值來看,台灣高於海南。但是到底選額哪裡作為轉基地有不同的意見。被列入選擇的有多處,包括雞籠、台南、hu□蓮、高雄等處。 西班牙人佔據的雞籠、淡水被先否決。儘管雞籠附近有豐富的礦產資源,有著名的基隆煤礦和金瓜石金銅礦,但是開難很大,而且地理環境極其惡劣。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進行整治。 當時人的記載對此地也無好評:「雞籠(Keeang)及淡水(Tanooei) 並非優良之碇泊地1加上附近之番人兇惡1無法交往二」、「君不聞雞籠、淡水水土之惡乎?人至即病,病輒死。凡隸役聞雞籠、淡水之遣,皆欷頤悲歎如使絕域:水師例春秋更戍,以得生還為幸。彼健兒役隸且然1君奚堪此。」 雞籠、淡水都位於台灣北部1這裡是全島降水最豐富的區域1每年降水量在3000毫米以上。在通常年份台北有半年時間都在下雨。雨水過多的區域有利於植物和微生物生長1但不利於人類。因而明清時期的福建人將台北稱為瘴癘之地移民在當地的死亡率很高。把轉地基設在這裡,死亡率是可想而知了。 台灣比部在1694年還有一次大地震。強之大直接在台北盆地內震出了一個30平方公里的台北湖。無論從哪個角來看,台北地區都不是穿越眾應該涉足的地點。 hu□蓮也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hu□蓮的優勢是安全xing極高。它偏處台灣東部,與台灣島的其他地方又山脈阻隔。周圍地形險峻,大多數地區都不適合船舶停靠,沿岸大多是非常陡峭的海岸地形,只有河口有停船的地形。只要在河口建立基地,從其他地方根本無法登陸。歷史上hu□蓮在1932年公路通車前與台灣其他地區的聯繫只能靠船運,被稱為台灣的「陸上離島」。整個17世紀,除了1622年西班牙去過hu□蓮采砂金之外,沒有人對這塊地方感興趣。 hu□蓮礦產資源比較豐富,其穿越者能立即開採的有三種:硅酸鹽的蛇紋石石棉礦,大理石、石灰石。hu□蓮到21世紀都是台灣最重要的水泥產地。可以做出高標號的水泥就地供應開台灣。當地還有少量的鐵礦,儲量不大,但是開採容易。另外hu□蓮的蛇紋石礦有不少都伴生絡鐵礦磁鐵礦還有鍋鎂。hu□蓮的地表當時應該除煤礦外都或多或少的有零星分佈,很適合臨高這種規模小的集團去展開採。 淡水資源上,hu□蓮有三條比較大的河,有不少面積不算小的衝擊平原,去種地展農業也有一定的潛力。 但是最後,hu□蓮的雨水過多使得此地落選了。雨水過多造成當地的環境不適合大規模移比。日踮台灣期間曾經打算向hu□蓮移民建立農業屯墾區,最後因為氣候和疾病的關係最終失敗。 最後列入考慮的就是屏東、高雄一帶了。此地正在台灣島相對適宜居住和農業耕種的台南平原上,高雄有港口,儘管當時的港口未經過整治,無法停泊大船,但是停泊千噸級以下的帆船還是能做到的。 屏東、高雄以南是山區,以北是荷蘭人的勢力。目前荷蘭人和元老院有商業協議,雙方保持著一種「和平」的商業合作關係。荷蘭人即無實力,也不敢冒著得罪大供貨商的危險來攻打屏東、高雄的轉基地。荷蘭人還可以起到隔離鄭芝龍的作用。況且以鄭芝龍目前在福建沿海的忙碌火並的狀況來說,他也不見得有空來對付「境賊」。 「我們把浙江移民運到高雄屏東,不但可以有一個合適的地點進行檢疫淨化,一部分人還可以就地開展農業開。嘉南平原是台灣最好的農業生產區,不論日照、雨水還是土地都是上等的。我們完全可以以大型農場的方式進行集約化開,比在海南這裡小農經濟據多的生產環境要好得多了。對我們的農業生產來說將會是個飛躍xing進步。可以大幅改善我們糧食基本要靠進口的局面。」羅鋒在力陳以高雄為基地的好處的言結尾如是說。 「鄭芝龍要對我們不利怎麼辦?他的老窩可就在福建。」有人提出了異議。鄭芝龍把福建視為老巢,他又有官身,勢力不容小覷。 「我們沒必要害怕他的帆船艦隊。1631年底,我們的854改和第一批901完工之後,我們的艦隊在台灣海峽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將蒸汽機艦隊前進部署到高雄,對通過台灣海峽的我方船隻進行區域護航。」海軍的參謀李迪說道「我海軍在海南島周邊直至港島有充分的制海權。 蒸汽機艦隊進駐高雄,即可威懾福建、浙江沿海的各股勢力不敢輕舉妄動。保證北上濟州島,南下港島的安全。」 具體措施是組建兩支分遣隊。以854改和4艘901為核心的台灣分遣艦隊駐泊在高雄,負責監視浙江、福建、廣東沿海。重點是保證台灣海峽的「【自】由航行」。護送運輸船隊通過。以搬3艘901為核心的登萊分遣艦隊駐泊在濟州島,隨時對山東沿海和渤海灣地區執行干涉任務。 除了混合動力戰艦之外,分遣隊還編入若干經過改裝的大噸位的風帆戰艦。兩支分遣隊的戰艦採用分區護航的方式,運輸船隊在航行途結隊航行,每艘運輸船都配有足夠的自衛火力。 這7艘萋汽機戰艦預計在這一海域活動到1633年的年初。到這個時候,第二批在臨高建造建造的901艦已經能夠投入現役,即可將前一批戰艦接替回臨高進行維護。 這兩支分遣艦隊將以高雄為主基地。為蒸汽機,風帆混合動力戰艦提供後勤支援的港口設施和儲備的物資要比風帆戰艦複雜的多,因此北上接運難民的船隻也不會有空載噸位的憂慮了。除了運送難民所需的物資之外,在高雄和濟州島兩處開設分基地的所需要的物資也足夠塞滿船艙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一十八節 糧食供應 物資的大頭是糧食,濟州島和高雄需要6個月時間才能實現糧食上的自給自足,台灣高雄屏東地區最少為4個月時間。也就是說從發動機計劃啟動起,需要維持20萬難民5個月的糧食需求,並保障大約1萬歸化民人員的飲食需要。 按照熱值計算,難民每人每日需要的熱量折算為糙米350克--雖然比較低,但是大多數難民不安排勞動,以休養為主。這樣每日需要70噸糙米,每月為2100噸,5個月時間為1.05萬噸。參與人員日均供給750克。每月消耗的糧食為225噸大米。需求為1200噸。另外衛生部從營養的角度建議增加10%的蔬菜和蛋白質,以保證難民的身體健康狀況。所以還需要提供一定數量的蔬菜和海產品。這部分物資的大部分可以組織難民在當地就地解決--天地會提供技術指導、種和生產工具。 這些糧食還不包括濟州島上的原住民的口糧需求。雖然島上肯定有一些糧食儲備,但是濟州島本身不是產糧區,一直到21世紀,濟州島上的主要農產品還是柑橘。島上的大部分土地用來飼養馬匹。顯然,該島的糧食原本就需要從外部輸入。 「根據我們查閱的情報資料,李朝在濟州島上設有規模很大的監營,」索普說道,「官奴婢至少有一萬人以上。為了供養這部分官奴婢,監營必然會有一二個月的糧食儲備。島上少量的平民百姓應該多少也有些糧食,暫時用不著我們供應。但是要把後期的供應考慮進去。」 濟州島距離朝鮮半島和***列島都不算遠,小規模的從這兩個地方補充些糧食還是辦得到的當時對白銀出口已經開始有所限制,但是沒聽說有限制大米出口的。 難辦的是台灣的轉基地,當地沒有採購糧食的渠道,台灣的土著民農業水平很低,根本沒有餘力供應糧食,荷蘭人的興趣是做買賣,對開荒種地沒有興趣。北港一帶雖然從顏思齊時代起就有福建移民開荒屯墾,鄭芝龍也不斷的繼續向那裡輸送移民。但是台灣的糧食生產一直不理想,一直到清代還要依賴外界輸入供應。從鄭芝龍那裡得到糧食供應的可能xing極小。從大陸買糧的可能xing也較小--福建原本就是個缺糧的省份。 糧食的供應的大頭只能依賴自運。後勤部門需要籌備大量的糧食。企劃院對糧食供應是做過預案的--從山東和浙江搶運來得人口得有飯吃,有衣穿,這些都得統一籌劃。 現在臨高政權掌握的不只是一個臨高縣了,夏季覺醒戰役之後,整個瓊州的各地方政權已經完全被元老院按照明皮澳心的模式控制了。糧食供應的局面有所改善--但是改善有限。 瓊南各縣田畝稀少,對擴大糧食儲備貢獻不大--只要從瓊南各縣的糧賦數字就知道當地的農業生產率了;瓊南只有崖州的糧賦有三千石,諸如感恩、會昌等州縣,不過上千石,甚至幾百石的。相對來說瓊北各縣農業狀況較好,尤其以瓊山縣、昌等地的農業最為發達,是瓊州府的主要糧食產區。民政人民委員會的工作隊從1630年的下半年開始就在瓊北各縣逐一開展清理田賦的工作了。 瓊州全府的田賦總額正耗總額為八萬五千四百五十石。一部分收取糧食一部分收取銀。由於瓊州府的商品經濟很弱,白銀流通極少,所以大部分還是以糧食作價的。 這筆正額,大約有一半多是要啟運到京、司、廉。也就是說,每年要從瓊州府外運四萬到五萬石。大約有四萬多石留在本府,充作軍餉、行政開支和儲備糧。留下的這部分當然就是企劃院的可支配糧食了。 當然,實際上百姓的繳糧數字遠不止八萬五千石,根據民政人民委員會和稅務總局在臨高進行「清理田賦」的工作的經驗推算。全府的實際繳糧數至少應該有十四萬石。多出來的糧食實際是被層層飽s□囊了。 也就是說,元老院可以在維持現有負擔水平的前提條件下從瓊州府徵集十四萬石,整個瓊州府在繳納給大明的四萬多石額定起運的賦稅之後,大概能夠向元老院奉獻上十萬石的糙米。 除了這部分田賦之外,企劃院打算採用收購的方式從農民和地主手再收購一二萬石的糧食。不過要完成收購任務,就必須刺j□他們有獲得貨幣的需求。在目前元老院企業還缺少足夠的工業品向農村推銷的時候,只有通過收稅的手段來達到目的。這就要稅賦制度改革的配合。五道口的人馬認為:從長遠看,貨幣化收稅才是大方向。 當然,徵收、加工、入倉,這是一個長期xing的工作,不是說有就有的。好在搜集流民、運送也是一個長期過程,並非一下就多出20萬人口,企劃院還有充足的時間來搜集和準備糧食。 除了元老院自身的糧食儲備之外,夏季覺醒戰役還給企劃院帶來了額外的儲備。那就是海南島上的五座大型官倉:瓊山的廣豐倉,每年儲米一萬千石;儋州大豐倉三千石;昌化廣儲倉五千百石;萬州廣積倉四千石;軍儲、清瀾兩倉,每年儲米一萬三千石。 這些官倉每年都要存入數萬石的糧食,其主要用途是「備黎」。一旦發生大規模的「黎亂」,大軍渡海討伐可以就地取糧。 不過,正如這世界所有的制度一樣,好得制度有時候不一定能維持的很好。如果按照官面書的話,這幾座主要官倉內的積存的糧食應該有幾十萬石之多。但是實際上虧空非常嚴重。企劃院特別搜索隊隨同軍隊和工作隊深入到每個州縣的倉庫裡,對侵吞現象已經完全見慣不怪。但是這五座大倉的虧空之巨,還是讓帶隊的元老瞠目結舌。 對五倉的實際盤點表明,去除那些純粹是充數的最多也就能當飼料的陳化糧,能用得存糧不到賬面庫存的十分之一。 特別搜索隊隨後對各倉的書辦、經及、釬手進行了集嚴刑拷問追贓,起獲大批財物和糧食,又藉此沒收了大量的土地。算是略有收穫。 「前個階段接受當地各處官倉得到糧食有十萬石糙米和雜糧,合計大約有9000噸。這部分糧食作為啟動糧食足夠了。」鄔德說道,「目前我們的救濟口糧動用的是我們自有的薯干儲備。薯干儲備我們還有不少。這樣大致可以支撐得住難民的消耗。」 「這樣我們有點緊張啊,等於是把全部的底都拿出去了,原本覺得糧食儲備寬鬆一點了。」何鳴有些擔心--糧食是軍隊的命脈,一想到要運走如此之多的糧食,他就覺得很不安。 展無涯也覺得懸:「除去軍隊,我們在臨高還有大批的脫產人口,行政人員、學生、工人,這部分人的糧食供應可不能出錯,否則容易動搖國本。」 鄔德對這個問題已經做過計算:「糧食安全是有保證的。首先是這批用於發動機計劃的糧食是我們額外獲得的。我們在沒有增加供養人口的情況下得到了這批糧食。用在難民身上並不減少我們原有的儲備,也不會增加我們原先的計劃糧食支出。其次,在取得全島政權之後,等於是獲得了1631年的全島糧賦徵收權力。這方面的增收是很顯著的。而且它是一個穩定xing的增收。不比繳獲是一次xing的。」 此外,企劃院還準備擴大糧食進口,作為保證糧食安全的重要舉措。重點是進口暹羅米。越南的大米來源隨著南北朝戰爭的j□化開始變得供應減少,價格上漲。價格低廉又充足的暹羅米成為企劃院增加糧食儲備的下一個對象。只是這要佔用貨運噸位。但是總體來說,糧食壓力沒有大家想得那麼大。 鄔德解釋說:移***輸是個長期計劃。從第一批開始運,到最後結束,少四五個月多則一二年。只要及時組織第一批難民在轉營地開荒種植早熟作物,三四個月之後實際上就能收穫。收穫的糧食就地取代一部分供給。所以不需要把全部移民的口糧都計算進去。 農委會擁有的早熟甘薯品種大概80~90天就可收穫了,土豆、蕎麥也都有適用的品種。高雄、屏東一帶年平均氣溫高達25℃,雨水充足,一年到頭都可以種植。採取滾動種植梯次收穫。等到浙江的大規模移民結束,高雄的農業就算不能為濟州島提供糧食了,自給相當一部分還是能做到的。 「……實在發生了供應匱乏的問題,我們還可以利用香港這個基地。直接在廣東收購糧食之後船運高雄。兩地距離不過350海里。一周即可來回。」他最後說道。!。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一十九節 外包的難度 「老大,我帶你參觀下咱的新船吧?」剛剛爬上船的闖王一邊擦身身上的水一邊對我說道。 「那也好。」我一邊看著船頭的艦炮一邊說道:「別的東西就不用看了,你把這艘船的特點介紹一下就行了。。。 王說著便開始帶著我們去參觀。當然,那幫食人族數量太多,不可能一起帶上,因此最後只有他們族長和幾個年輕的食人族跟著我們一起開始了參觀行動。 闖王首先把我們全都帶到了船頭,然後讓我們參觀了一下位於船頭的三座炮塔。要說一艘戰艦上什麼東西最顯眼,那自然當數艦炮了。 而且,眼前這艘船還是艘多功能戰列艦,因此它的艦炮就顯得尤為突出。 望著頭頂上那粗大的跟城市下水道有一拼的炮管,就連那幫食人族也都是驚訝不已。「這炮有多大?」我拍了拍炮塔基座問道。 闖王【興】奮的給我解釋道:「本艦和碧凌級超級戰列艦一樣使用的是五聯裝炮塔,不過碧凌級使用的是前三後二佈局,也就是艦島前面裝三座炮塔,後面裝兩座,而本艦因為要留出空間裝載機動天使,因此使用的是前二後一佈局,也就是前甲板裝兩座炮塔,後面裝一座。 這三座炮塔使用的都是五聯裝結構,配備的是本行會最新研製的天威二型火炮,口徑依然凹毫米。可以和碧凌級超級戰列艦上的神威大炮共用一種炮彈。」 「通用炮彈到是省錢,只是少了兩座炮塔,這新船的炮擊威力不是下降了很多嗎?」 闖王一聽連忙解釋道:「不不不,天威二型火炮使用了特殊的導氣結構,而且使用了炮管加固技術,因此雖然炮彈是一樣的,但是發射藥卻可以多裝百分之二十,因此射程也會大很多。還有就是就是天威二型和神威大炮最大的區別就是神威大炮是半機械式人工裝彈,但是天威二型卻是用的彈艙式供彈結構,因此發射速度比神威大炮快了七倍。你別看碧凌級的五座主炮塔一共有二十五門主炮,真打起來這二十五門炮可能還不如這艘船上的一座主炮塔的發射速度快。所以雖然本艦的大炮看起來數量減少了。徑也沒增加,但戰鬥力卻比碧凌級強出一大截。 本艦的炮戰能力足以在面對碧凌級超級戰列艦的時候做到一挑三而不落下風。」 「這麼大口徑的速射炮,炮管受的了嗎?」我看著頭頂上那粗大的炮管擔憂的說道。 闖王笑著說道:「所以說這炮是新技術成功嗎。如果是神威大炮用這種射速發射,估計要不了幾分鐘就得炸膛,但是天威二型你就不用擔心了。就算一直以極限速度發射炮彈,它的實際使用壽命也會在神威大炮的三倍以上。而且等使用壽命到了只要換掉炮管和旋轉彈艙就可以像新的一樣繼續用了。」 我點點頭道:「當初計劃這船上不是還弄其他武器的嗎?帶我去看看。」 闖王迅速把我們帶到了船身段的一個位置上,在這個地方艦島向內凹進去了一塊留出了一個半圓形的區域。在這個區域的間有一個很明顯的轉動底盤,在底盤上責立著一個很奇怪的裝置。這個東西的結構很簡單,就是兩跟長三角形的支架立在地面上,在倆三角形的頂端橫著一根鋼粱,鋼粱間位置與鋼粱成十度角連接著一個大約有一米長看起來很像一個倒扣過來的船底一樣的長條形物體。 「這東西怎麼看起來這麼像……?、。 我這邊話還沒說完就見闖王朝艦島上面招了下手,然後就見那個轉動盤【】央突然嘩啦一聲打開了一個直徑還不到半米的圓洞,跟著就聽哧的一聲排氣聲,一個白se的長條狀箭形物體被從那個圓洞裡垂直的拋了上來。雖然我沒在遊戲裡見過這玩意,但這並不妨礙我對它的認知。 這東西分明就是枚導彈,當然也可能只是沒有追蹤能力的直射式火箭,不過既然我們行會已經能利用導引箭魔法陣製作導彈了那麼我更願意相信這就是枚導彈,而且不是機動天使們隨身攜帶的那種鋼筆大小的袖珍型小導彈,而是個真正的大傢伙。 當這枚導彈被彈出來的同時頂部的鋼粱也轉動了起來,使那根固定在鋼粱上的物體變成了和導彈平行的方向。當那枚導彈被彈出來之後,立刻就被那個長條形物體直接吸了過去,然後噹的一聲枯在了那個長條物體上。在固定住導彈後頂部的鋼粱和底部的轉動平台立刻同時動了起來,鋼粱旋轉了四十五度角使導彈由直指天空變成了斜指著天空,而底部的轉動底盤則連著鋼粱和支架一起轉動了一定角度,使導彈變成了只想向船頭方向。 現在不用闖王解釋我也知道這是個啥玩意了。這東西根本就是個垂直式導彈發射器,頂部的這個簡單裝置其實就是發射架,其原理不過是幾個傳動裝置加上幾塊電磁鐵,只要有合適的工具,小學生都能設計出來。在發射架下面的部分應該是傳送帶,而傳送帶的另外一邊肯定連接著彈藥庫。也就是說這個發射器其實可以不斷的將彈藥庫內的導彈一枚接一枚的發射出去,而且看之前裝彈的速度,這東西的射速搞不好也很誇張。當然,雖然這些機械結構拆開來看技術含量都很低,但它們合在一起就相當有技術含量了。在這個發射器上,機械操作裝置都沒什麼值得注意的,真正複雜的應該是同步裝置。要保證各機械間精確同步,當發射架上有導彈時絕對不會彈出第二發導彈,還有當下面的導彈彈出來時,上面的發射架也必須準確定位,否則一旦沒接住導彈,讓它掉到了甲板上,那樂可就大了。 就在我剛猜出這玩意的用途之時,闖王也正好介紹道:「這個是仿造現實美國人的巡洋艦上裝載的那種垂直導彈發射系統而設計的導彈垂直發射系統。頂上這個裝置造價還不到五千水晶幣,就算被打壞了也能夠在十幾分鐘內更換一套新的。下面的運輸系統和彈藥庫都有超級裝甲保護,非發射狀態導彈完全處於密封裝甲內,幾乎不會被敵方炮擊引爆。平時發射架上一般不留彈,需要發射時可以在五秒之內完成第一發導彈的掛載和發射,而且只要四秒就可以完成二次裝彈,並且直到把武器庫裡的導彈打空之前這個發射架都可以一直用這個速度連續發射。」 「很牛的發射速度,但是估計不太用的上。」我直接一盆冷水澆了過去,差點把闖王噎死。看他似乎還不服氣,我直接問道:「這上面裝的是液化魔晶蒸汽導彈吧?」闖王立刻點頭。我接著又問道:「這導彈這麼大,一發能裝多少液化魔晶蒸汽?一千個單位總不止吧?」 「是一千二百單位。」我們行會的液化魔晶蒸汽以一毫升為一個單位,所謂的一千二百單位其實就是1.2升。 我點點頭接著說道:「機動天使使用的那種小型液化魔晶蒸汽導彈只裝了二十個單位的液化魔晶蒸汽,就算是那種導彈,只要一發就足以在一般戰艦的外裝甲上開個小洞。就算是之前的碧凌級也頂多能在同一位置硬扛三發那種袖珍導彈的攻擊。可是你這個反艦型一次裝藥就是一千二百單位,光爆炸力就是袖珍導彈的十倍。袖珍導彈因為體積小,所以沒做任何額外處理,只在彈頭位置裝了觸發引信和液化魔晶蒸汽。你這個反艦型這麼大,裡面不可能就一個簡單的液化魔晶蒸汽儲存罐吧?聚能裝藥結構有吧?金屬射流結構有吧?彈藥二次毀傷設計有吧?這樣一算下來,這個反艦型的正面破壞力絕對不止是袖珍型的十倍吧?」 闖王聽我這麼一說也只能跟著點頭,畢竟這個威力確實不止這麼點。 看他點頭我又接著說道:「這麼大的威力一艘船能扛的住幾顆?就拿碧凌級來說,這樣的導彈兩發之後會有什麼結果?」 看我一直望著他,闖王只能說道:「如果碧凌級超級戰列艦被該型導彈命兩發,即使假設只命了非要害部位,也足以使整艦失去戰鬥力,如果運氣不好,直接沉沒也是可能的。」 「好,連碧凌級都只能扛兩發,其他國家的那些戰艦能扛幾發?只要打,一發一艘船沒問題吧?」 闖王再鼻點頭。 「一發導彈一艘船,這個東西又使用導引箭魔法陣,也就是說它就是一支被放大了很多倍的導引箭。以導引箭的引導能力,飛行生物說不定還躲的過去,這海上的戰艦怎麼躲的掉?那命率肯定是百分之百。也就是說你只要一口氣把導彈全打出去,對面的艦隊就直接完蛋了。這種東西你指望它有什麼機會連續發射?敵人又不傻,被這玩意轟掉幾艘船那還不跑?再說艦隊裡又不是就這一艘船裝了這玩意。我估計真發生海戰,這玩意頂多也就能撈大三四次發射就沒啥事幹了。」 「老大你真狠,被你一說這東西不成擺設了嗎?」闖王鬱悶的問道。 我點頭道:「它就是個擺設,不過卻非擺在那裡不可。你可以把它理解為戰艦專用的裝飾品,不要求它每戰必出,只要放那嚇唬人就行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二十節 通止規 正]第一百二十節 通止規 ------------ 為了確保圖著工人能夠正確的掌握生產要領,施建濤不得不投入比自己預想更大的本錢。在和工業口的元老們進行溝通之後,大家認為僅僅培訓工人還不夠,關鍵是要提供一種簡單易行的檢測設備,使得土著作坊能夠準確便捷的確定自己的產品是否達標。 要解決這點不是采再標準配發標準量具就能解決的。而且要教會他們使用量具也是個相當困難的過程。 大家商量下來,最合適的解決之道是採用專mén的檢測用通止規。 通止規同樣是一種工業用的量具。在實際生產大批量的產品若採取用標準的計量量具如游標卡尺、千分表等有刻度的量具逐個測量很費率,效率也不高。一般來說合格的產品是有一個度量範圍的,在這個範圍內的都屬於合格產品。所以企業往往會根據產品的規格來使用通規和止規來測量。 在使用的時候,按照不同的工件要求分別製造不同的專用通止規。 檢驗孔的大小,按孔徑允許偏差的上限做止端,按孔徑允許偏差的下限做通端。檢驗時:若止端能通過:說明孔徑大了,不合格,且不能重加工,只能報廢處理:若通端不能通過,則說明孔徑小了,也是不合格,但是可以通過重加工使之合格。 蘇ji□o惡的時候,有個故事在【】國民間廣為流傳,說【】國用農產品償付對蘇債務,出口蘋果的時候蘇方把每個蘋果都要放入一個盒裡套一套,要放進去正正好好才肯收貨。放不進去或者放進去蘋果會晃動均屬不合格。 且不說這個傳說是否是真事,但是在具體運用,盒起到的就是通止規的作用。這一體系,從18世紀開始就在歐洲軍事工業開始運用。運用的發端是為了讓槍彈和炮彈的規格統一以求得更大的shè程。當時的歐洲炮兵們已經意識到炮彈在炮膛內的游隙越小,炮彈的shè程和shè擊j□ng度就越好。兵工廠裡為了能夠大規模的檢測炮彈的規格是否呵護標準,就大量使用了類似通止規的專用量具:卡規板、環外徑卡規等等。 現在他們也使用同樣的做法,不過做得更為「傻瓜」。確保任何人只要聽一遍看一遍就能完全明白。這批專用的通止規全部使用鐵製以確保材料本身沒有較大的變形在公差規定上做了新得調整:木結構的東西本身隨著氣溫和濕度就有較大的形變。 在推廣專用的通止規之外,施建濤還向機械總廠下了若干專用生產工具和設備的訂單。包括改良版的木工工具和腳踏式木工車chuáng用來給土著造船作坊使用。 在香港進行培訓的土著工人們當場試用了設備和量具效果顯著。施建濤樂得直拉著送來貨物的機械總廠的元老的手直搖,簡直是陝北紅軍在吳起遇到【】央紅軍。土著造船作坊的掌櫃和領工們也樂得找不到,匕原本大家都覺得給澳洲人幹活的希望渺茫,現在忽然發覺還能賺錢一澳洲老爺們果然和傳說一樣有得是辦法。一個個紛紛表示自己會絕對按照標準生產。 運來的通止規、木工工具和木工車chuáng全部作價賣給造船作坊價格不便宜,不過也沒有超過他們的能力水平。施建濤很仁慈的規定他們可以把款先欠著,以後從加工費扣還。 藉著這個東風施建濤推行起一整套外包體制管理。所有船件供應商得到一個物料編碼授權。這個編碼授權要ji□o一兩銀認證費。每家作坊作為香港造船廠的指定外包生產商必須通過資格檢驗,檢驗費用為十兩白銀。 當然,如果造船作坊不購買造船廠提供的工具和生產設備,不進行工人培訓的話,這個資格是很難達到的。所以造船廠還提供「資格審查咨詢」和「培訓代理」兩項商業服務,當然這也要收費。 這些費用同樣耳以抵充加工費,對經濟實力不強的土著作坊主來說還是有一定的吸引力的。施建濤的設想是盡量吸引珠三角的土著造船作坊參與進來,逐步改進他們的生產技術和管理水平,能夠充分的為元老院的主體產業進行配套。使得整個珠三角地區的土著造船業,除了少數專mén製造修理小型船隻的作坊之外全部變成香港造船廠的配套外包企業。最終將元老院的造船標準推廣到整個廣東,控制和改造所有的土著造船業。 儘管採取了新得改進措施,不過農業社會的手工業跟上工業化生產的步伐畢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外包件雖然有了合格品,但是合格率總是徘徊在40 左右,ji□o貨週期也很慢,普遍都有延後。 施建濤不得不把自己的主要j□ng力放在對外包企業的巡視和整改上。 他有時候乘坐蒸汽大發艇有時候乘坐縱帆巡邏艇在海兵隊士兵的保護下在珠江口附近活動,巡視各個造船作坊。隨時隨地的提供改進要求和建議。二個月之內香港造船廠就發出了13張整改黃牌,又先後派出100多人次技術工人到各廠去指導。還辦了多次的培訓班。夏天到來前,外包件的合格率終於上升到了60,這個數字終於讓他舒了一口氣儘管就這個程度要按時完成企劃院的訂貨還有難度但是起碼看得到希望了。 在施建濤集全力造船的時候,香港島上又興起了一b□新得建築làngcháo。這一次,是對後勤和航運設施的全面擴建。 香港島因為其地理位置的關係,是發動機行動的總後勤補給基地。預計要供應到浙江、台灣、濟州島和山東的各種物資都準備在香港幕起運。原本只供駐屯農墾隊和少量駐軍儲備物資用的倉庫和貨運設施就顯得很不夠了。新得倉庫、貨物堆場和碼頭棧橋正在不斷的新建。 洪璜楠在廣州忙了十幾天,想在廣州把自己的馬車O店搞起來。但是廣州站的頭頭郭逸對O店本身興趣不大或者不如說認為洪璜楠在異想天開。所以只是表面上熱情的表示會把O店作為「重點項目」放在新建的「大世界」裡。 但是大世界項目現在還剛剛在挖土填料打地基的階段,怎麼看這工程也得到1632年才能完工所以4s店等於成了鏡hu□水月。洪璜楠每天看著自己的企劃…案長吁短歎。 聯勤總部成立,任命他當部長的消息也沒讓他高興起來儘管這個職位的級別相當於東mén吹雨的地位。過去他只是掛個主任參謀的頭銜,無非是出出主意搞個方案什麼的,屬於出力不擔責任的人。現在成了正式的部mén主官責任就非比尋常了、而且還是發動機行動之前任命的。 「這是居心叵測呀。」洪璜楠從香港幕上的堡壘窗戶上看出去,喃喃麼語道。 他因為人在廣州,距離香港島盡在咫尺。所以根據軍務總管庭的命令,洪璜楠就成了直接的發動機行動後勤支援的負責人。 站在五層樓高得堡壘上層的一套元老專用住宅裡觀望聖nv海灣是件很賞心悅目的事情,但是洪璜楠想到要把擔負起整個發動機行動的後勤工作就覺得腦袋大了若干圈。 香港島的所謂「後勤優勢」只是地理條件上的,比起偏處一隅的海南島來說,香港島的距離適,有天然的深水港,島上還有一定的水源,又位於物產豐沛的珠三角地區。除此之外,要運用在後勤供應上的物質條件一概沒有。 無論是額外的倉庫、碼頭還是其他相應的配套設施,這裡一概沒有,都得趕在發動機行動正式拉開序幕前趕造出來。當然,造房不是他的事,建築總公司在香港島原本就有一個工程隊,由史大富負責。 現在又派來了新得工程隊和元老來增援,按照洪璜楠的估計,按時完工大約不成問題。 問題是物資的儲備、調配和運輸計劃還是個空白。企劃院幾天前已經告知他能夠為發動機行動準備9000噸糙米和雜糧。但是其他物資總數需要多少,每個點需要多少,品種如何安排都有賴於他這個聯勤總部部長的安排,制定出具體的供應方案來。 「n□in□i怕,老就一個勤務兵一個nv秘書,能做得了這麼大的工作麼?」洪璜楠在元老臥室裡再次發出不滿的聲音。幾天前他已經發出了一個電報,要索普調來一個後勤參謀班來香港島組建前指。 索普當時就回了一個「即刻辦理」的回電,然後沒了下。洪璜楠不由得疑神疑鬼起來,莫非這傢伙在搞什麼y□n謀?成立聯合後勤總部的時候自己正在廣州,索普出席了儀式。難道他這個「副部長」另有玄機?再想到自己在後勤司令部的時候經常對伏b□軍的頭頭、企劃… 院的領導擺出「你是領導,你愛怎麼幹就怎麼幹,反正我的意見是在這兒了」的態度。他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想是有道理的。!。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二十一節 新生服 一想到這甲,洪部長不由得有些懊悔。校的肩章剛戴上去,戴校肩章的軍官在元老軍官也沒幾個,大部分元老軍官都是少校。 除了他只有總參常任秘書東門吹雨了和總參政治處主任魏愛了。要知道這聯合後勤部,按照地位來說可就是四總部的地位,將來第一批晉陞少將是妥妥的。 如果不在軍隊服役,轉到部委機關,自己的所長無非是給弄到企劃院去,每天對著一堆「運行圖1,和報表,指導一群歸化民做表格。忙點累點不去說了,在元老的存在感太差了。 他盤算了半天,想著怎麼催促下索普,趕快把香港的前指搭建起來索普這人他知道,年輕,一肚理論,還寫過本書,想法很多,言必稱美軍,是個典型的秀才。不過光有理論頂個屁用。他有點悻悻的想,他好歹是帶來一箱老頭當年辦後勤的各種小冊和筆記的,全是pla後勤實際運作的核心內容,很多東西,照著筆記一看才知道理論和現實根本不是一碼事。 洪璜楠正在暗暗煩惱,忽然港灣上空傳來了汽笛聲這不是輪船的汽笛,而是環碼頭的汽笛,通知有船要進港了。 最近幾乎每天都有船隻抵達香港島。頻繁的船隻往來港島一度引起了廣東官府的警覺,南頭水寨幾天前還專門派一個把總帶了些酒和豬羊來港島拜會了樂琳,重申了「傳統友誼1」樂琳也充分向他們表達了船隻往來頻繁和他們沒關係。 船上運來得除了基建材料,便是各種物資和人員。發動機行動的前奏已然開始奏響。 不知道這回船上又運來了什麼洪璜楠對送來組建前指的人員的事情已經有點不抱希望了,他打算明天就親自回一趟臨高,專門到軍務總管庭去把事情落實下來。 他緩步來到臥室隔壁的辦公室裡,整理了下思路開始撰寫發動機行動的後勤備忘錄。 儘管現在香港島上開工的後勤設施已經不少了,但是大多數還是最基本的東西:專用碼頭。倉庫,這些都需要,但還不夠。他還要後勤工廠:軍用食品廠暫時沒指望了一企劃院眼下不可能給他這麼大的基礎建設投資但是一個淨化水工廠是必須的:向來往於這一帶海域的船艦供應安全清潔的飲用水。當然,在需求較少的時候可以利用剩餘產能生產格瓦斯、汽水之類的軟飲料。最後是被服廠。長期看來從臨高供應被服對日後伏b□軍在大陸上展開行動是不利的,不但需要長途轉運,還需要大量的儲存空間。香港島上設置被服廠,就近利用廣州的口岸優勢採購布匹和利用珠三角的女工資源。 如果水資源能夠解決,應該再在香港島上建一個軍用食品廠新鮮的水果蔬菜可是航海船隻上的必需品…… 正在理思路的時候,響起了敲門的聲音,隨後傳來一聲:「報告!」「進來。1,他頭也不抬的喊道。 門口出現的是他的生活秘書一穿著制服,戴著伏b□軍的下士軍銜。 為了照顧軍隊的元老的生活起居,根據席亞洲的提案:軍務總管庭和辦公廳聯合發了一個,凡是在軍隊服役的元老的生活秘書全部編入現役,授後勤下士軍銜,按伏b□軍軍銜制度晉陞軍銜,最高到上尉。元老軍官的生活秘書不佔軍隊正式編製,不授予軍實職元老軍官一旦解除和生活秘書之間的從屬關係,她就不能繼續在軍隊服役,必須退出現役轉到地方上去…以免影響軍隊的士氣。生活秘書服役期間的軍餉、伙食費、被裝費和軍人保險享受同軍銜人員待遇,但是這筆支出不列入軍費,由元老的個人賬戶扣還。元老退出現役之後生活秘書也必須退役。 「部長,聯合後勤總部的謝澎少尉來了。1,秘書做出立正的姿勢報告道。 這一次船上送來得不是基建材料而是洪璜楠日思夜盼的組建前指班的參謀人員和設備幾個大箱裡全是各種後勤上專用的圖版。 除了歸化民的參謀班還來了一批臨時借調的企劃院和財務口的元老,暫時都歸他指揮。謝澎帶來了軍務總管庭委任他組建和指揮發動機行動後勤前指的書面命令。 借調來得元老大多是從事統籌、會計和物流行業出身,算是專業對口。這讓洪璜楠比較放心了歸化民的基本能力就那麼點,上行下效的執行命令還成,便真正搞專業xing強得東西只有元老自己來辦。 前指在基地的堡壘裡佔據了幾間大房間。正式墨辦起來了。糧食問題企劃院已經幫他做了基本的供應,船隻也算是基本有了眉目,他只要編製出具體的糧食供給方案和船隻運行圖就可以了後者主要靠海軍來搞,他可以少hu□一點心思。 吃和行的問題之後就是穿。從他們收容第一個流民開始,流民身上的衣服就是全部回收之後消毒做紙漿用,另外供應新得服裝。 這樣做一方面是為了衛生,另一方面,流民們身上穿得也很難說是衣服。除了少數例外,大多數流民穿得只是一些碎布片。如果不供應他們基本的穿著,流民營地就只能搞成天體營了。 檢疫營裡給流民配發服裝,一開始是服裝廠正兒八經的仿幻式的棉布作訓服俗稱民工服的那種。隨著流民數量增多,製作作訓服的數量愈來愈趕不上供應速度。莫笑安出任輕工業人民委員之後,為了增加供給數量改良了檢疫營制服、代號為「新生服1」 莫笑安儘管不是裁縫,也沒學過服裝設計。但是知道難民服裝的基本供應原則:簡化、適用。臨高的氣候既然很難凍死人,服裝材質就無需很厚,檢疫的難民一般不從事重體力勞動,布料也用不著堅實耐磨。當然染se之類更是一概不需要。 臨高的紡織品除了黎民自織的棉布、葛布和麻布之外,主要來自島外進口,有松江布和印度布。又以印度棉布為大宗。莫笑安從選擇棉紗最為稀薄最為廉價的一種。 新生服的款式做了大幅度簡化包括扣、口袋之類的東西全部被省卻,最後連腰帶這個固定物都被取消了。「新生服1,最後的款式成了一種套頭的「口袋衫1,。領口有用細帶可調教領圈大小。新生服不分男女和季節款。一律上身長袖套頭衫。下身長ku。尺碼分出大、、小兒童四個尺碼。臨高製造的各種服裝除了軍警服之外一般不配帽,但是新生服統一配一頂遮陽草帽一一難民在淨化期間是被剃光頭髮的,必須給光溜溜的頭皮一定的保護措施。 新生服系列裡配發了標準內ku一一俗稱「三零大衩1」因為它是1630年開始普遍配發的。同樣只分尺碼不分男女。三零大衩不但配發給淨化的難民,還配發給軍隊和歸化民。軍隊系統的元老也有穿著這種三零大衩的。 配發內ku是衛生部門負圭防疫的雷恩特意要求的,不穿內衣很容易造成皮膚病和寄生蟲蔓延。另外,供應內衣也就減少了供應外套的數量在檢疫營地裡,一貫是發給每人二套內衣,一套外衣。 現在要運來20萬人,按照每人發給兩套基本服裝的要求,每套按照需要3米布料算,20萬人要120萬米,折合成松江布大概是10萬匹。 在一年多時間裡增加進口10萬匹布的額度對元老院來說並不困難,不論是從印度進口還是從大陸進口特別是他們現在有據點在浙江和上海,緊挨著松江布的產地,供應充分價格低廉,趙引弓能相當廉價的收購到足夠的布匹。 但是他們這次要供給的服裝要穿著在更北面的地方穿著高雄還好,平均氣溫有25%按照臨高的標準供應服裝不成問題,但是山東收容的難民送到濟州島過冬。那裡的冬季最低氣溫可達1~2℃,只發兩套單衣顯然會把人凍死。就算躲在營地裡,難民們沒鋪蓋只穿一身單衣也活不下來除非把人當烤肉一樣不斷的烤火。另外,到了山東和濟州島之後,不僅難民們需要御寒的衣物,派去執行發動機計劃的軍隊和行政人員也得有御寒的服裝。 目前臨高的軍隊和行政幹部,幾乎清一se來自兩廣、福建、江西等地,就算是小冰河期,這些地方的氣溫依然比山東和濟州島暖和的多,把這些人送到山東和濟州島,肯定會引起大面積的凍瘡。洪璜楠是pla 的後勤世家出身,對這些情況是相當瞭解的,南方的新兵分到北方,幾乎沒有不生凍瘡的,很多人還會潰爛∼這還是在被服保障充分的環境下。 現在的伏b□軍的冬裝不過是較為厚實的棉布做得裌衣而已,別說棉襖、大衣,連羊毛衫都沒有一件。!。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二十二節 袁子光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要讓難民們在濟州島過冬,要讓伏b□軍在山東半島自如的活動,聯勤總部必須要解決冬裝。 最廉價方便的解決手段當然是製作棉襖棉大衣。成本低,保暖效果好。在物質條件充裕的條件下,是首先解決方案。 企劃院有足夠的棉布,但是卻沒有多少可以填充用的棉絮。海南島的棉hu□種植業主要由黎民操持,他們的種棉廣泛,但是產量有限,而且也沒有做棉衣棉被的習慣。所以在本地沒有棉絮可用。 如果硬要做棉衣就只能用木棉填充。木棉不太適合紡織,但是纖維空,浮力很無元老們用它來製造救生衣,湊合一下充當棉襖的棉絮大約也可以在保暖xing上它應該是足夠了。木棉的儲備也算充裕,可以製作一部分棉襖。 企劃院也有羽絨的儲備從宰殺的鴨鵝的羽毛挑選質量好得清洗乾淨之後儲備起來就是準備將來做羽絨服的。不過鄭尚潔等幾個女元老的時尚社團做羽絨服的嘗試已經失敗了。羽絨服看似是充了羽絨的棉襖,實際技術含量卻不低,特別是羽絨服的面料,要確保羽絨不出現「鑽毛,的現象。在舊時空,是依靠了特殊的化學纖維織物才做到的,在臨高用純天然的紡織品:無論是棉布、麻布、葛布、呢絨還是稀罕的蕉布,全都達不到要求。鄭尚潔、艾貝貝等人嘗試了所有她們能找到的材料,甚至還考慮在內部敷上一層油紙,但是最後全部失敗了一羽絨服的復刻在最近幾年是不用想了。 最後就是呢絨了。這種羊毛織物過去企劃院就在澳門收買了一些,從芶家莊的戰利品又繳獲了一部分。和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貿易協定簽署之後,荷蘭人又向臨高運銷了一部分呢絨。總數大約有五千匹,呢絨主要是青se、黑se和紅se的。當時收買的目的就是為了給伏b□軍和外派人員前往北方地區做秋冬服裝用。 剔除裡面過於單薄的高級細呢絨,餘下的粗呢是做軍大衣和毯的好材料。洪璜楠知道,相比之容易受潮的棉襖,呢大衣有相當的防水xing。在沿海那樣濕度很大的地區活動,呢服裝比棉襖要合適的多。 海軍一直穿呢短大衣,並非僅僅是出於「洋氣」的考慮。 洪璜楠組織聯勤前指班給企劃院寫了一個備忘錄,要求撥出足夠的材料製作發動機行動的所需要的冬裝。 用呢為伏b□軍海陸軍製作軍大衣和冬裝制服。在1631年冬季前至少要準備4500套呢冬裝。另外還要為伏b□軍準備具備保暖功能的軍靴一一最好具備一定的防水功能。 從減少成本,節約材料的考慮,海陸軍呢大衣均按照短大衣的款式製作,作為配套供應呢或者棉質軍帽,另外再供應保暖手套和襪。 按照舊時空的標準,軍人的保暖手段和襪一般用羊毛製造,取其輕便保暖防水。但是臨高沒有羊毛,當然也沒有毛線。洪璜楠退而求其次:用臨高目前廣泛在工廠使用的勞保棉紗手套代替。至於保暖襪,也採用類似的做法:用粗棉紗編製成線襪。 這樣的裝備在濟州島不成問題,洪璜楠不知道小冰河期的山東到底冷道什麼地步。這些手腳保溫措施在零度以上還能湊合,如果氣溫低到零下五度的時候,就有點頂不住了。 棉襖是供應難民的,洪璜楠在備忘錄寫道:尺寸不妨大一些一一不僅可以穿著,還可以當被用。棉襖要盡量結實特別是面料。這樣在南送難民之後,換下來的棉襖可以拆洗之後繼續給下一批人員使用。聯勤前指估計,在1631年年底前要準備10000套棉襖。難民需要的保暖的鞋不好解決,洪璜楠只好不管了反正赤貧的農民冬天一般也穿不上鞋,只要能捱到濟州島,總不至於把腳凍沒了。 因為服裝太過簡陋,而且肯定會出現數量不足的問題,所以在濟州島和山東都得有足夠能夠遮風避雨的建築物來保護他們免受風雨和寒冷的侵擾,同時提供起碼的安全保證。營區還得有轉運人員和物資的交通設施。 本時空的談不上什麼港口設施建設,能讓伏b□軍海軍的大型船隻直接靠岸停泊的碼頭是不存在的。前指計劃在在登州和江浙的轉運地點要建設1000噸級簡易碼頭各一座,在濟州島和台灣高雄地區需要建設3000噸級碼頭各一座。 山東方面需要建立2~3萬人口規模的臨時營地,江浙方面需要建立1~2萬人口的臨時營地。根據殖民貿易部的建議:濟州和高雄地區還需要建立能容納5 萬人規模的接收檢疫營地。建設這些營地的建築材料一部分現地調達一部分從香港運出。大概需要運輸3000噸的建築材料和設備。 另外衛生部評估難民每月所需的醫藥用品和淨水劑等大概為10噸。 同時在山東設立一座日處理水2萬升的淨水廠,在高雄和濟州島設立日處理飲用水5萬升的淨水廠各一座。 為保證濟州島、高雄地區的蒸汽動力設備需要和民用燃料需要兩地每月各需要1000噸燃煤。 在高雄和濟州島各設立一個船舶補給站,同時對船隻進行簡單修理。現在造船工業還沒有能力廣泛的設點,也沒有足夠的工人和大型機械。洪璜楠打算在當地只建少量的簡易設施比如沙灘船台、簡易絞盤和吊桿。再儲存若干船用資材。另外改裝三艘修理船。配備專業工人和設備、工具,輪流在高雄和濟州島的港口內執勤為船隻進行維護和修整。 洪璜楠看完了前指剛剛編撰的供應方案的草案,小小的吃了一驚。發動機行動的規模真不小,比之於巨人行動儘管運輸的物資種類有所減少,但是在數量和運輸里程上遠遠超過了巨人行動,組織的複雜程度一點也不比舊時空小。 「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洪璜楠想「先把衣食住行解決了,事情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清晨的曙光照耀在臨高大地上。 揚的鐘聲叮噹叮噹的響了起來在產業報國一切金屬歸元老院的臨高,金屬鍾是一種極少見的物件。 隨著鐘聲的響起,瀾河河畔的一大片紅磚和木結構房裡響起了許多聲口令:「起立!」 「敬禮!」 「坐下!」 這裡是芳草地國民學校。元老院教育系統的樞帝國的未來精英和骨幹的搖籃。 伴隨著每個班班長的口令,學生們開始了今天的第一節課。 簡陋的白坯木的教室門一開,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穿著藍se土布的「幹部服」急匆匆的走了進來。他身上具有宅男的一切特徵:眼鏡、肥胖、亂糟糟的頭髮大概就是《學園默示錄》裡平野耕太和《命運石之門》裡橋田至的樣。不過他確實元老們為數不多的合格的教師。 「起立!」 芳革地國民學校成立兩年多來,平日的課堂禮儀按照習慣固定下來了,這位名叫袁光的穿越者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他對站起來向他行60度鞠躬行禮的國民學校高小部二年級的學生們還以45度鞠躬回禮。 隨後用目光掃視了下整個教室。 三十個人的班級雅雀無聲…芳草地國民學校執行的是男女合班制度。儘管在舊時空,男女分班甚至分校的教育逆流又漸漸成為一種小 資和有錢人的時髦。如果但是在本時空,打破男女的社會隔閡,促進現代式的男女關係是元老們「移風易俗」的一個重要工作。除了少數專業xing的班級是單xing別班之外均為男女各半。 芳革地國民學校的教室,像極了袁光曾經去過「交流」的不發達地區的鄉村小學。簡陋的白se石灰牆面,木製的窗戶,沒有油漆的白坯課桌椅。連教室後面那塊專門用來出黑板報的黑漆錄落的簡陋木板也那麼的神似。 他注意了一下黑板報上的最新宣傳板報…「狠抓學生的思想動態和理論灌輸這是元老教師的首要任務之一」。這句話是被印在最近傳達到教育人民委員會和芳草地的件上的說得,讓胡青白為首的專職元老教師們無從適應,因為件裡提了好幾個「首要任務之一」以至於大家對到底什麼才是「首要任務」產生了分歧。 黑板報上根據宣佈部的最近一期《輿論導向》件,胡青白出得選題是「大明的天災**」 各班級還要進行評比。裡面的內容有學生按照指導教師的指導從圖書館的資料裡找來得,也有學生自己的切身經歷的。密密麻麻的白se粉筆字幾乎寫滿了黑板,報頭畫得很拙劣:袁光勉強看得出上面畫得是一個破籃和一個骷髏。!。【*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二十三節 禽獸不如 正]第一百二十三節 禽獸不如 ------------ 袁光知道最近的富傳辜題和「發動機行動」有關。義宣部mén正在做輿論準備。他的目光投在教室牆壁上貼得是宣傳畫和口號標語一都是最近新換上的。宣傳畫和標語是用木刻雕版印刷的。宣傳畫的主題是「流民圖」組圖:分別是「天災**」、「流離失所」、「賣兒畿nv」、「路有餓殍」。人物表情動作豐富一儘管只是白描線圖,單sè印刷,卻非常的傳神。不知道是出自哪個學美術的元老之手或者更可能是來自大圖書館的某本連環畫。 最後是一條標語:「不要忘記大明千千萬萬受苦的人民!」 袁光覺得,這套佈置丁丁肯定是能滿意了。他咳嗽了一聲,開始有條不紊的開始講課。 在D日之前,袁光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初數學教卑,畢業於正規的師範大學。父母雙全。家境殷奐:父親是空軍飛行員,母親是小學教師,除了暫時沒有妹,怎麼看都不像是能下定決心穿越的人。 然而,袁光有不得不穿越的理由:他把自己的學生推了,而且是強推。事情雖然沒有暴lù,但是袁光也知道事情暴lù後自己不會有好下場。於是他毅然選擇了離開舊世界,去一個全新的世界從頭開始。 當然,這段過去的往事他從來沒向「組織上」吐lù過。他很清楚雖然這幫元老有一半自稱e比控,但是這種事情一旦被人知道了,肯定要被人極度鄙視,自己身上就多了一條小辮,當然也就別想「被重用」了。 因為有教師資格證,袁光受到了教育部mén負責人胡青白的青睞想當教師的人不少。特別是想當簡易師範班的老師的元老更多,但是多數人不是教師出身,更沒有授課經驗。難得有這麼幾個持證上崗的教師,所以他一到芳草地就被任命為國民學校的數學教務組長。芳草地國民學校因為是草創階段,教師並不明確分出初小高小和學部。 只按照教授科目在全校系統進行排課。所以一個數學教師可能上午第一、二節給初小部在給上乘法口訣,第三四節就在高小部講述平面幾何,學生目前還沒有。 袁志光除了上課之外,還親自參與了各種教材的編寫。因為他是元老出身的教師,還負責元老nv的曰常教育相對於21世紀的【】國,芳草地的學生要辛苦很多:他們不但要按照教育人民委員會的「自治」、「自養」、「自學」三原則負責學校內的打掃、炊事、洗滌之類的一般事務工作。還要ch□u出一部分課餘時間輪流在學校的菜園、養殖場和種植棚裡工作。課程安排更是一天8節的大強度。學校的規章制度,甚至禮節也規範的非常嚴格。儘管國民學校本質上是在歸化民推廣普及教育,但是在運作卻是j□ng英學校的范。 講究一舉一動都有規範。 「他們學到的知識和思想,本來就注定要成為未來社會的j□ng英,我們沒必要在這上面遮遮掩掩。就是要讓學生形成一種優越感,這樣才能形成讓社會大眾形成進新式學校的風氣。」胡青白在一次教務會議上對針對某些元老教師提出的目前國民學校裡禮儀規章過多的質疑如此回答。 「同學們,請把課本翻到第八十頁」袁光看著學生們,慢條斯理說道。 對於芳草地的學生來講,數學這mén課程可能是最為枯燥的課程了:沒有實驗,沒有課外實踐,也沒有好玩的教具,除了第一學期在數學課上認識時鐘和錢幣。好在老師講課的水平很高,學生們還是能聽下去的。當然,難免有學生會走神,但是袁光那高於其他老師的彈粉筆頭技術會及時的提醒走神的學生。 40分鐘的課很快就上完了,袁光佈置了今天的作業和複習要點。 今天下午還有一節應用數學課,上得是實用數學:測量計算田畝、水渠尺寸的簡易幾何、做買賣的商業計算、珠算……這mén課程以實用xìng為主體,相比較上午的純理論的數學課要有趣一些。 外面怕高音喇叭裡開始響起《【運】動員進行曲》的高亢音樂。這是課間cào開始的信號。猶如士兵聞得號聲一般,全體學生立刻起立,班長出列小跑到講台旁,面朝大家喊道:「第一小組,出列!」 袁光夾起講義夾,走出了教師。這會整個教學樓到處是此起彼伏的「第x小組出列」的呼聲,有的班級已經在走廊裡列隊「原地踏步」。袁光知道只等在第二遍《【運】動員進行曲》奏完開始改為演奏《伏b□軍進行曲》的時候,各班級就要按照事先排定的順序從教學樓裡列隊出來到cào場集合。 袁光三步並作兩步走的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芳草地國民學校辦公室設在一棟俯瞰整個cào場的巴洛克式的三層樓房裡。石頭砌成了高高屋基上矗立著紅sè的清水磚牆,三角形的屋頂上鋪設著板瓦,幾天前下過一場小雨,把板瓦沖洗的乾乾淨淨,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樓體的【】央是一座鐘樓:原本是準備安裝一台大鐘的這是鍾博士許諾的多台大鐘的某一台,當然目前的狀況還是在「研發」。暫時掛著一座從某座廢寺遺址裡搜羅來得鐵鍾:在芳草地,師生們就是按照這口大鐘的敲擊聲上課作息。 一樓和二層的歸化民教師的辦公室裡很是熱鬧,差不多佔據整個樓層的大辦公室裡。整齊的辦公桌排列成行,看上去就和某個教室差不多,而且在頂端也有講台和黑板。胡青白為了彌補歸化民教師的學識不足,每週專ménhu□一天時間請元老為歸化民教師上課,搞「在職培訓」。也可以用來開教職工大會。 所謂的歸化民教師,大多是幾個月前才畢業的第一期簡易師範的nv學生。她們大多是十五歲以上的nv孩,個別有十**歲的。元老院對傳統的「讀書人」抱有深厚的不信任感,所以歸化民的童生、秀才之類的人物極少有進入教育體系的。 她們得有的人以前受過一點傳統教育,認識些字。但是大多數是盲。經過一年半左右有針對xìng怕強化教育,目前芳草地的初小一年級課程已經大部分ji□o給了她們。她們現在還承擔著夜校的掃盲教育。 年輕的歸化民教師正在才睢說笑,有人在喝水,也有人在翻看著《臨高時報》和《格物畫報》…這是宣部最近開始出版的一種以科普為主的石印畫報,每月一期。 對教學任務繁重,自己還要繼續深造的歸化民教師來說,課間cào時間是他們一天少有的空暇時間。 看到元老教研組長經過,尊輕的nv孩們一個個閉上了嘴,看著袁光。從每個人的目光流lù出崇拜、愛慕、羨慕、畏懼、矜持…種種情緒同時投shè到袁光的身上,讓他在得意之餘,不免臉上有點發熱。 這些教師前不久都還是化的學生。從法理上說,她們還是元老院的奴隸,每個元老都對她們享有絕對的權力。袁光儘管當初是因為「不合適的推倒」但是到J新時空之後,有了充分的資源和為所yù為的權力之後卻一直禽獸不如不管nv孩的目光如何的灼熱,如何的愛慕,這群皮膚粗黑,xi□ng脯和屁股單薄的nv孩讓實在他提不起多大的興趣。 他走到三樓這裡是元老們的辦公室。這個時候三樓總是空dàngdàng的。國民學校裡的專職教師元老不多。兼職的元老一般要到上課的時候才來,由於多數元老教師都是兼職,所以他們在芳草地沒有單獨的辦公室,只設一間大通間的辦公室,南北兩面都是成排的玻璃窗,光照充足。站在南面的窗戶前可以俯視下面的主cào場。 現在,在最佳的觀賞,位置上,有三名元老正在憑窗眺望著。身後還站著幾名nv秘書之類的人物。 儘管元老們的穿著幾乎完全一樣,但是袁光從他們的背影和身高上還是馬上認出了一個是胡青白,另一個卻是很少到芳草地來得都德。都德作為企劃院總裁,大多數時間都消耗在牘和會議,就是去「現場辦公」也很少到教育系統來教育系統最多的執委是蕭子山。 最後一個穿著伏b□軍陸軍的制服,他不認識。 他走上幾步剛想打招呼,胡青白卻示意他不要講話。幾個人正在聚j□ng會神的注視著下面的cào場。 cào場儘管設施簡陋,尺寸卻是按照舊時空標準的體育場建造的,面積寬廣。在樓前,有一座旗桿台,高聳著十米高的木質旗桿。 《【運】動員進行曲》切換到《伏b□軍進行曲》的時候,從每一棟教學樓mén口都出現了排成雙列縱隊行進的學生。一個班就是一個縱隊,猶如一條一條長龍,翻滾著向cào場【】央而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二十四節 廣播體操 各個班級的縱隊由班長押隊,一隊一隊的向操場上齊步前進,所有學生按照進行曲的節奏行進。步調一致,隊形整齊。看上去鬥志昂揚。 其一個班級的排頭學生高舉著一面紅se的三角幡--這是每週隊列會操優勝的錦標旗。獲得的班級可以本周獲得一次改善伙食。 每個班級按照一定的路線行進。行進的各班級縱隊從三個方向進入操場,隊伍在進入操場前合併成寬達16排的寬縱隊,進入操場之後又通過複雜的變換恢復成2人排面的小縱隊再到位。操場上不但有多個縱隊在同時運動,而且是多方向行進,各個縱隊在操場和道路上交叉行進。看似錯綜複雜,但是每個隊列行進起來彼此並不干擾,隊列交叉的時間拿捏極其準確,一條路線上一個隊列的最後一個人走過,就有另外的隊列從路線上橫穿。幾十個班級的縱隊在同時行進,只要某一隊在速度上節奏上拿捏稍有不準,隊伍就會碰到一起。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隊列表演了,而是更上一層樓的精確步操--對現代軍隊來說,精確步操的訓練只具有培養軍人氣質和作為軍事表演,但是對排隊槍斃時代的軍隊來說,精確步操對作戰時的隊形變化有極重要的意義。 「走得不錯,」一直背著手在觀看的伏b□軍軍官說道,「就這隊列水平,和我帶過得新兵營不相上下。」他接著評論道,「比來進修觀摩的黑叔叔強了幾個數量級。就是不知道比林深河總一天到晚掛在嘴邊的老近衛軍、龍蝦兵之類的怎麼樣?」 胡青白不好意思自吹自擂,只是微笑不語。 鄔德搖頭笑著道:「老付,你別自吹自擂了。我也待過新兵營的,三個月結訓時候的新兵蛋隊列能有這水平?我看夠得上大連水面艦艇一半的級別了。」 被叫做老付的元老連連搖頭:「你又要吹你的海軍優越論了……」他剛說完,忽然面se變了變,喃喃自語道,「靠,學生怎麼走得是海軍步操?這不科學呀。」 伏b□軍的陸海軍步操走得完全不同,陸軍走得是pla的傳統版,按照步操流派是德系的,海軍則從一開始就走英式步操。現在操場上的國民學校的學生小步高揮臂的姿態,明顯是海軍的英式步操。 「怎麼不科學了。我看很科學嘛。」鄔德揮了下手,「你看,學生們的精氣神很不錯麼。」 「軍人氣概是有了這麼一點,」元老軍官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反駁,只是看得出滿心的不服氣,很有點被人打了悶棍的感覺,「……這不科學……」 國民學校實行的是准軍事化管理,每個月都有一定時間的軍事訓練。主要內容就是步操訓練。照例是由陸軍派出資深下士或者士輪番來當訓練教官。但是從去年開始的夏季覺醒戰役,漫長的瓊北和瓊南治安戰耗盡了陸軍人力資源,幾乎所有陸軍部隊都被抽走,在臨高只留下了一個警備營和全軍預備隊步兵第5營。結果就是陸軍再也沒能力派出負責訓練的軍士,於是芳草地的軍訓教官就全部被海軍接了過去。 正說著話的當口,操場上的隊列已經全部到位。隨著擴音器裡的口令,隊列的學生迅速小跑著拉開距離,排出了做廣播體操的間距。 「升旗儀式現在開始!出旗!」 隨著高音喇叭裡的口令,從學生選出得執旗手和護旗手以正步從辦公樓的正門走了出來,走向升旗台。旗手手擎著的,正是元老院新近制定的國旗。 國旗、國歌,過去是相當敏感的問題。所以元老們一開始對此比較模糊。隨著反圍剿勝利和控制全島,過去韜光養晦,故意模糊自身政治屬xing的做法已經不適當了。繼續對內保持這種政治面貌模糊不清的狀態,只會讓治下的土著百姓和歸化民對自身的定位無所適從。這樣下去民心不能穩定。 儘管元老院現在在瓊州全島依然保留了大明的地方官員和衙門,單這純粹是為了暫時不願和大明全面破臉的考慮。在實際運作不但把這些官僚機構完全架空,而且新政權機構越來越頻繁的在社會生活亮相,大明官府的存在感也就越來越差了。 過去元老院並沒有正式確立國旗,星拳紅旗不但作為伏b□軍的軍旗,也同時作為代國旗使用。但是這面旗幟圖案稍嫌複雜,從旗幟設計的角度來看不是很適合。 經過元老院的討論,最後決定國旗確定為「啟明星旗」,創意抄襲北約組織的旗幟。圖案是深藍se夜空閃爍光芒的北極星。圖案簡潔明瞭,容易識別。從含義上來說古人對北極星非常尊崇,認為它固定不動,眾星都繞著它轉,是夜空能看到的亮度和位置較穩定的恆星。由於北極星最靠近正北的方位,千百年來地球上的人們靠它的星光來導航,所以又有指引、領導、永遠守護的含義。象徵著元老們的地位和作用。作為國旗很符合元老院建立的新帝國的思路。 至於國歌,原本一直使用《歌唱祖國》作為代國歌,但是一部分元老認為這首歌的「帝國主義」范不夠,強烈要求使用諸如《牢不可破的聯盟》、《星條旗》之類的舊時空超級大國的國歌。經過一番討論之後,最後確定選用老牌帝國主義國家的《統治吧,不列顛》重新填詞改作為《統治吧,元老院》。 《歌唱祖國》作為第二國歌,用於一般場合。另外又把《星條旗》和《牢不可破的聯盟》也給改了詞,分別改成了《啟明星旗永遠飄揚》和《安如磐石的帝國》,作為愛國主義歌曲,在元老院的惡趣味的籠罩下,愈來愈多的歌曲慘遭剽竊,《馬賽曲》是早已變成了《博鋪曲》,接著《神聖的戰爭》、《蘇維埃進行曲》、《德意志至高無銀河帝國進行曲》等等也一一遭了毒手,被改詞重填。除了《神聖的戰爭》保全了原名之外,分別變成了《元老院進行曲》、《帝國至高無上》和《帝國進行曲》。 「我們的愛國主義歌曲集恐怕會變得有史以來最長。」丁丁在會後評論道,「當然,軍歌集肯定也會變得很厚很重。」 方非更是憂心忡忡,因為這些歌曲都要教唱學唱,這可是個不輕的工作。而且這些歌曲大多是外語歌,改歌詞固然很容易,但是要能演唱就不那麼容易了。而且有的歌詞再過十年、二十年或許很般配,現在就用得話未免有點貽笑大方,比如「從太平洋到烏拉爾山」--元老院的統治區目前畢竟只有一個海南島。 「升國旗,唱國歌。敬禮!」 廣播喇叭裡響起了雄壯的音樂,國民學校的學生們開始齊唱定稿不久的國歌《統治吧,元老院》。 當元老院承上天之命從蔚藍的大海之崛起之初崛起,崛起,崛起從蔚藍的大海之歌聲是如此宣告大地的歌聲是如此宣告眾守護天使也用歌聲如此宣告:統治吧帝國帝國統治一切b□濤土地和天空帝國人民定為世界之主元老院神聖遠勝列國普天下的帝王諸侯必要降服降服,降服,降服普天下的帝王諸侯在帝國昌盛之時在帝國必繁茂昌盛之時異國的臣民心懷嫉妒恐懼觀望:統治吧元老院帝國統治一切b□濤大地帝國人民定為世界之主幾千名學生同時肅立高唱,歌聲直衝雲霄,啟明星旗隨著歌聲在旗桿上冉冉升起。三層樓的上的元老們也一個個肅立不動,向旗幟致敬、敬禮。 國旗升起。高音喇叭裡開始播放「第三套廣播體操」的mp3。胡青白這才向袁光介紹伏b□軍的軍官:「這位是付三思少校,現在是總參訓練處的處長,很快就要當訓練總監了,哈哈哈……」 「沒有正式任命之前就不要說了吧。」 付三思說著,敬了個軍禮,再和袁光握了握手。他是個健壯的年人,和何鳴一樣是pla的步兵連長出身,不過在資歷上晚於何鳴,而且沒有打過仗。加入穿越事業也比其他人晚的多。所以一直以來只是普通的元老軍官,直到澄邁戰役前幾個月才被提升為步兵營的營長。 瓊北治安戰基本結束之後,付三思向陸軍部提出不再擔任步兵營長的職務--他在pla服役的時候因為戰備訓練身體受過傷。再擔任步兵軍官身體上有些吃不消了,便申請專門擔任軍事訓練的教官。 執委會在軍事體制設計上原本就有設***訓總監的職務的考慮,但是當時沒有合適的人選,這個職務就一直空缺著。現在付三思主動提出要專任軍事教官,從資格和實際技能上都是個合適的人選。何鳴便把他先調任總參訓練處處長。!。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二十五節 學生出陣 正]第一百二十五節 學生出陣 ------------ 何鳴已經消報組織處、執委會和元老院常委會,等到年底的例行人事調整的時候就把付三思升為訓練總監。負責伏b□軍的新兵訓練、軍事教育。民兵後備人員組織和訓練。 「大家坐吧」胡青白請大家在會議桌前坐下「小袁,阿德和付三思到我們這裡來有事情和我們商量。」 「什麼事情儘管吩咐,我們肯定是全力支持啊。」袁光說道, 看了下胡青白。都德和軍方突然來到,到底有什麼事情?莫非是要擴大軍事班的招生規模? 芳革地內有一些特別的「定向培養班」諸如:軍事班、警政班、醫務班、工業班等等。這些班級都屬於「定向培養」。學員由定向培養部mén自己選送,由「委培」單位支付學費和生活費。不過學生在國民學校內並不學習具體的業務知識,只是進行化課學習。除了在課程設置上根據專業特點略有偏向之外,和其他班級沒什麼區別。 具體的業務學習,由各部mén的自行組織人員安排,有的繼續在芳草地內借地授課,有的另有專mén的教學場所。比如海陸軍的教導隊在博鋪和馬裊的兵營裡,政治保衛總局在百仞,對外情報局在縣城內等等。 「我今天和付三思一起來,是為了利用這裡的人力資源。」都德說道「想必你知道最近我們要開展的發動機計劃。」 胡青白和袁光都點了下頭。「發動機行動」在元老院已經傳達過了。大家也提了不少建議。袁光大概已經明白,肯定是主持這次行動的元老看上了芳草地的學員的人力資源。 芳革地的學生,作為有組織有化的一個團體,許多大項目都有他們的參與,從丈量田畝到下鄉搞宣傳工作,到協助處理各種行政xìng事務。是元老院指使自如的一條重要臂膀。 都德說:「具體目的就是為了使用芳草地的學員收容二十萬難民是個艱巨的工作。超過了我們以前曾經運作過得所有項目。需要很多的行政辦事人員來協助工作。」 胡青白說:「沒問題。我們的學生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情一檢疫營地那邊,我們每個月都派人去協助工作的。第二次反圍剿之後清理戰場,登記俘虜和戰利品我們的學生也去了不少,應該是有經驗的。」 都德笑了笑:「我之所以帶老付來,是想看看你們學生的紀律xìng和軍事素質的水平。現在看起來,你們的學生軍政素質都是一流的,完全能夠滿足需要。」 發動機行動的項目組準備成批的調用學生到台灣和濟州島從事難民登記和管理服務。另外準備在山東的臨時營地裡也犯備一些人。 「你知道,這次不僅是打仗的問題,民政事務的工作量很大。光靠軍隊是不行的,歸化民幹部也不夠用。 我就只好把主意到到你們這裡來了。」 胡青白和袁光對視了一眼。顯然,這次不是臨時派十來個學生給行政機關幾天忙或者每週派些學生去檢疫營地掃盲。而是大規模的外派。 芳草地的學生到外地出差的事情過去也有,但是最多也就到了瓊山和三亞。現在要出島服務,還要跑到濟州島和台灣! 胡青白小心翼翼道:「準備要多少人?」「大約二百名。」 袁光大吃一驚,脫口而出:「恐怕不行。」 目前國民學校的全部學生有三千多名,大多數都是十四五歲以下的孩,而且大多是最近一年才入學的初小學生。高小部的學生總共才三百名。現在都德一開口就要二百名,等於是把高小部全給拉走了。 胡青白也說:「這是在太多了。你知道,我們攢這些高小學生不容易啊,還準備從培訓出我們的第一批學生呢,你這麼一拉走,起碼要耽誤他們一年的學習。雖說不直接打仗,但是在海上飄著,搞不好遇到風暴海難,再搞個什麼水土不服什麼的,死掉一批就太可惜了。 這學生可不比螺絲釘,一根鋼材進去,出料口就源源不斷的出來。哪怕死一個都虧大了。」 袁光連連點頭:「不是我們要拖後tu□。台灣本來就有瘧疾的問題,學生的年齡又小,身體還沒發育好,抵抗力差。萬一發起病來恐怕一死一大批。這不是給個窩頭就招來修路開礦的難民,可是我們手把手的教出來的未來j□ng英。」 都德還是面帶微笑的聽著,但是表情有些呆滯。教育部mén的反彈在他的意料之內。但是這次非得ch□u調芳草地的學生才行。臨高的行政體系原本就嚴重缺少基本幹部,要不是瓊南各縣都是百姓稀少的小縣份,用不著多少行政人員,劉牧州連各縣的基本行政架構都搭不起來。 「我不打算全要你們的高小部學生。」都德說「初小部的也可以。只要能讀能寫,會簡單的計算就可以。至於年齡,一律要十歲以上的。」 學生的來源大多是收容來得流民,所以初小和高小的學生並不一定按照年齡大小排序。初小部有十五歲的大孩,高小部也有十歲不到的兒童。 都德的計劃…是外派學生按照三個月一期進行輪換。這樣不至於耽誤太多的學業。 「凡是參加發動機行動的學生,全部給他們記檔,以後作為加工資、調級、評選的參考。再說這是社會實踐活動他們以後大多是要當幹部的。現在就鍛煉起實務,比單純讀書讀出一群書獃來強。,。 都德接著說道「這也是執委會的意見。」 袁光說:「加工資、調級是小事,教育是百年大計,特別是眼下受過系統的現代教育的歸化民比大熊貓還少。今天我們損失了一個學生,就是損失一顆將來會長成參天大樹,蔭庇一方的寶貴的種,執委會要三思啊……」 他雖然是數學老師出身,畢竟長期浸yín在學校氛圍,抒情起來立馬顯得與眾不同。 都德的表情愈發不自然起來,這時候付三思ch□話道:「執委會這麼會是三思?我連執委會的大mén往哪裡開都不知道呢。」 這話稍稍緩解了下辦公室裡有點尷尬的氣氛,胡青白卻知道這事已經難以扭轉了。他當領導久了,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固執己見,什麼時候應該見風轉舵,當即緩緩說道:「執委會的苦衷,我們是明白的。發動機行動是事關國本的大事,按理說我們教育部mén也應該鼎力支持。」 教育人民委員表態了,袁光當然不便再爭論,但是他還是連續發出「哼哼」聲表示對此不贊同。胡青白知道這事也得給袁光一個ji□o待:手下的骨幹的情緒還是要照顧到的。 「學生,我可以ch□u調,不過ch□u調誰,不ch□u調誰,由我們教育部mén自行決定,企劃…院也好,軍方也好,不能點名。委派生除外。」 都德點頭:「這個沒問題。」 「其次,我們的學生不能去戰區。得確保他們在安全地點工作。 如果可能,盡量減少他們的旅行次數和時間。」 「第三,在各個營區,要設立隨營學校,留出一定的時間供學生自學和教學。去參與發動機行動的元老必須ch□u出一定的時間按照大綱講授課程。保證學習不斷。」 都德一律應承了下來,還保證在供給和居住環境上給予外派學生一定的優待。 胡青白說:「只要這些條件都能辦到,也沒必要三個月輪換一次。畢竟路上時間很長。只要營區周圍環境相對安全,衛生條件比較好,個月輪換一次就可以了。當然身體不好的要隨時往回送。 袁光雖然滿心不贊成大規模的外派,但是這畢竟是執委會的直接指令,而且胡青白也算是爭取了不錯的條件,也不便再反對,只好表示默認了。 送走了都德和付三思,胡青白考慮除了外派學生之外,芳草地至少應該派出一名元老教師作為帶隊老師,時刻監督學生的學習。 「你知道,雖然都德答應我們搞隨營學校,但是其他元老不見得有興趣給孩們上課,就算他們有興趣,我還不放心……」 袁光知道這「不放心」裡有兩重含義:第一是怕元老們上教育水平不高,其次是生怕有人對學生伸出「魔掌」來,有志於「推倒」的元老可是不少的。限於學生的年齡和xìng別比例,國民學校沒法全部派出男生。 看胡青白的意思,似乎是要自己máo遂自薦當這個隨營教師。袁光對此很有些畏懼他怕坐船,更何況是小噸位的帆船!其次到荒蕪的濟州島也好,台灣島也好,生活條件實在太艱苦了。好歹芳草地這裡元老宿舍是有ch□u水馬桶,熱水淋浴的。 「蔣估、肖照川他們我覺得t□ng合適的」袁光老實不客氣的直接「舉薦賢能」。這幾位都是芳草地的常任元老教師。!。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二十六節 預備隊 胡青白心道:你倒想滑過去!肖照川他絕對不會考慮的,這位是難得的科班出身的學化學教師,重要xing比初數學老師大多了。蔣估倒可以考慮,他不是科班出身的教師,只是有教學經驗而已。白雨也可以,不過白雨是「學工」教師,經常帶學徒到各家企業去,對口很熟悉,又多少懂點機械。要出差這麼久,學工的工作開展起來就不容易了……… 他在心裡把元老教師一個個排過,比較哪幾個派去對課程沒有太大的影響。這番心思他當然不能吐lu,派去當隨營教師的元老至少得有二個。濟州島一個,台灣島一個。他心目把常任元老教師翻來覆去的排了幾次。還是沒具體排好人選。 午芳草地的元老教師們一起吃飯。芳草地距離百仞城怕元老食堂很遠,元老教師們每天派生活秘書輪流去領食材,然後讓生活秘書在學校裡做飯。白雨的生活秘書原本是某個大戶人家的灶下婢,做飯手藝了得,再經過現代烹調的改造之後,芳草地的小灶就一直歸她負責。 飯菜不算豐富,但是烹調精美,而且每天都換hu□樣。但是一干人卻顯得有點食不知味。 胡青白在飯桌上重提外派的事情,元老教師們一個個默不作聲。 來芳草地工作怕元老大多是個xing貪圖安逸的人,建功立業的心思不大。 執委會和元老院又特別重視教育,對芳草地的投入大,設施齊備,環境又好。要離開這個小安樂窩驚濤駭浪的坐著帆船到濟州島和台灣去住棚,當然就顯得很不踴躍了。 一番腹功之後,蔣估被迫答應當了隨營教師不過他聲明自己不去台灣。只到濟州島。台灣的瘧疾問題一直讓元老們聞風se變。 胡青白還要繼續動員,姬信開口:「那就我去台灣吧。」 大家都知道這個法學會的骨幹分個xing古怪比如他是少有的不要生活秘書的人,平日裡除了參與芳草地的教學事務和到法學會參加活動之外,就是鼓搗他的「土著權益保護協會」這個社團成立之初就被人側目,加上他平時很少說話,表情淡泊,以至於有人覺得他精神有問題。 胡青白卻知道他的精神一點沒問題,不過追求不同。當下說了很多恭維話。又對兩人許了不少願算是安撫的願。 朱鳴夏長長的伸了一個懶腰,望著窗戶外的練兵場。士兵們正在練兵場上玩器械單槓、雙槓、獨木橋、浪橋各種訓練器械周圍都圍滿了士兵。不時的,還因為某個人的出se表現而傳來一陣陣的叫好聲。 對於被作戰、執勤和支農支工任務繁重的伏b□軍士兵來說,這些訓練用的器械與其說是訓練,不如說是一種體育娛樂。 也有人在新落成不久的橄欖球場進行橄欖球對抗賽這種比賽自從從鹽場村的民兵開始,已經廣泛的流行到臨高的各個角落。作為一種組織xing對抗xing極其的比賽,軍隊也廣泛的流行開了。 馬裊堡就像一個蜂窩:吹號、擊鼓、口令、吶喊、軍歌……從早到晚都是沸騰著的。 朱鳴夏知道,馬裊堡外的元老們為了出擊登州的事情也曾經鬧得沸沸揚揚,有堅決反對的,有死命支持的,各有各得理由。最後還是決定要攪合登州的局面。海南的建設需要大量人口,人口多樣化也便於統治。 發動機計劃…通過之後。轟轟烈烈的造船計劃付諸實施,陸軍當然只能繼續「忍耐」好在執委會在軍務會議上已經許諾,發動機計劃一旦完成,就給陸軍擴編一個步兵營,同時增加若干支援部隊。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才能有一個新得營。」朱鳴夏歎了口氣。 作為全軍唯一的預備隊第4營的指揮官,他對眼下軍隊的人力的窘迫狀態體會甚深。 作為陸軍的全軍預備隊,第q營在去年下半年幾乎是疲於奔命。在其他各營散佈到整個海南之行治安戰的時候,他的營除了擔任臨高本身的衛戍任務之外,還不斷的被抽調去執行各種任務:從搶收農作物、 當裝卸工人、築路工人……幾乎沒有一天有過空閒。 直到瓊北治安戰結束,一部分營開始歸建,第4營才算是稍微喘息過來。總參又頒布了「正規化建設綱要」要求全軍開展正規化建設。 在經過幾個月的徵求意見之後,新版的《步兵操典》、《訓練大綱》這些指導xing件已經頒發下來,要求按照這一新標準進行訓練。 朱鳴夏對新得訓練大綱比較滿意。起碼,現在的軍事訓練算是有了譜。 這讓他想起新軍剛組建的時候,也是經過一番j□烈的爭論。這個爭論點當然不是在是否組建方面,而是在如何訓練上。 當時在訓練上,有所謂的新體派和舊體派的爭論。新體派要求按照美軍或者pla的訓練大綱來進行訓練,舊體派要求按照19世紀軍隊的訓練體制進行訓練。前者以過去的軍人為主,後者以軍事愛好者為主。 朱鳴夏原本當過武警。照出身是新體派的人馬,但是他反對全盤照抄現代革隊的訓練體制和大綱。道理很簡單,部隊編制、訓練體制、指揮方式井至軍銜制度,說到底都是根據當時軍事裝備的水平來決定的。在沒有燧發槍的時候就不能搞排隊槍斃,有了連發步槍之後就沒必要保留排隊槍斃。 「我們不能按照現代美軍或天朝軍隊的訓練大綱來訓練新軍絕對不行。我們需要根據兵源的實際情況和武器裝備來制定訓練計劃。 我也反對直接照抄19世紀的歐洲軍隊的訓練模式。任何一種單純的照搬都是不科學的。我們必須考慮這些土著的身體情況,化情況,我們的武器裝備情況來進行綜合考慮,制定合理的訓練計劃。」 當時的總參謀長是馬千矚。化同意了朱鳴夏的看法。不過要求他提供一份詳細的訓練計劃。 朱鳴夏加班加點,根據自己的經驗和想法,再參照招募來士兵實際情況制定了一份訓練計劃。 這份計劃…裡捋馬千矚制定的每天5公里直接砍掉,改成新兵第一個月內每週五一次,第二個月內每週一週五一次,到第三個月每週一,週三,週五一次。下部隊之後就每週三次。一周內週一到週五軍事訓練,周週日政治教育怕同時搞化掃盲。 這個改動引來了新體派的很大不滿。新體派幾乎全是pla出身,深受其影響。對徒步行軍、武裝越野情有獨鍾。每天5公里的越耳對他們來說是最最基本的軍人訓練項目。特別是到了新時空,沒有機械化的交通工具,部隊作戰和機動除了能坐船之外就是靠走路。 朱鳴夏卻堅持己見。原因很簡單:比起營養相對充分的現代青年,土著士兵幾乎個個營養不良。缺鈣現象普遍存在。臨高又沒有能力對士兵的伙食的營養結構做很大的改善。所以訓練不宜過度。 大【運】動量的訓練需要大量的蛋白質和鈣的補充。這點付三思也不能不承認,在新兵營,疲勞xing骨折很常見。經常大【運】動量的鍛煉和跑步會流失大量的鈣,如果沒有及時的補充就會造成骨折。 這個體制就這樣一直延續了下來。這次正式編訂訓練大綱,這些過去由他提出的訓練方法都被正式編入了訓練大綱。他反覆提出的為士兵制定新的伙食標準的建議也得到響應。 過去元老院給伏b□軍的伙食標準基本上是從熱量考慮。供應是按照主食吃飽、蔬菜管夠的標準執行的。海產品、豆製品、肉類和禽蛋只有在「犒勞」的時候才能供應。後來情況稍好,也只能每週一天稍稍改善下伙食。總體上蛋白質和脂肪攝入嚴重不足,這對於士兵體質的改善幫助不大。歸化民士兵個個吃苦耐勞,但是這並不等於就應該維持低下的供應水平。 根據新得伙食標準,伏b□軍的士兵得到了比以前更多的蛋白質供應。海產品成為蛋白質供應的主要來源,另外,還大幅度的增加了豆製品供應。 原本只有在「犒勞」的時候才能吃到的油脂,現在也有了明確的每日供應標準。當然供應標準還很低,油脂的品種也五hu□八門,連魚油也列入了供應項目。 看著新伙食供應標準,朱鳴夏感慨了一聲:「我們終於也闊氣一點了。」 這幾年,朱鳴夏看著伏b□軍一步步成長,從攻打百圖,到進山剿匪,到邁登j□戰,伏b□軍不斷暴lu出各種問題。他們這些元老軍官根據出現的問題調整調整再調整,最終像只軍隊了,現在的伏b□軍有了靈hun。當一隻軍隊有了靈hun以後,無論它的番號怎麼變,它的建制怎麼改,它都將成為一種無形資產代代相傳。!。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二十七節 第四步兵營 從瓊北各地收縮歸建回臨高的各營現在都在進行恢復xing訓練長達十個月的治安戰雖然給部隊許多反游擊戰的作戰經驗,但是對軍隊的正規化建設來說很不利。長期的分散作戰和執勤,造成部隊在組織紀律xing上的鬆散。在治安作戰,很多營是以排為單位執行任務的。 元老軍官們,不管是新體派還是舊體派,對分散作戰的問題都是心知肚明的。正規軍搞治安戰不宜太久,否則容易造成整體素質的倒退。日軍當初在華北搞囚籠政策,到處布設據點,這裡一個班,那裡四五個人,一時間的確遏制了八路軍的作戰行動,打擊了根據地。但是部隊極度分散之後的結果就是紀律渙散,毫無訓練。到抗戰末期,華北派遣軍的單兵素質和部隊作戰水準大幅度下降。 搞治安戰還是要以地方部隊和民兵為主,正規軍是「重器」。為了解決地方控制問題,總參委託付三思在馬裊專門搞了一個國民軍集訓隊。從海南的各縣征發來了丁壯進行集訓。軍官和軍士從正規軍選拔一部分人擔任。集訓結束將按照每個縣一個連的規模進行配置。以後再擴大到三連制的大隊規模。 第口營沒有接到進行恢復xing訓練的任務∼第4營除了澄邁戰役之後在瓊山充當了一階段的治安軍之外就沒有分散部署過,一直以集團部署的姿態留守馬裊,不需要額外搞什麼恢復xing訓練朱鳴夏接到的訓練命令是「加強體能訓練」和「全營即刻開展海訓」。 這從這兩道命令,朱鳴夏就知道自己的營要被抽去參加發動機行動了。 雖然總參還沒有正式下達命令給他,但是要求全營參加海訓練的理由再明白也不過:發動機行動全部是在沿海地區展開,為了保證順利掠奪人口,就要大規模出動地面部隊為了適應新的作戰環境,陸軍要掌握快速登陸灘涂的技巧,習慣在船上長時間生活和海上換乘,同時適應北方氣候。 過去這欄的兩棲行動是海兵的專利。 但是發動機行動的規模大持續時間長,海兵無力獨自承擔。朱鳴夏知道海兵的兵力同樣緊張:主力被抽調到了瓊南執行瓊南治安戰。一個連到了香港,一個連到了越南。能夠抽出來參加發動機作戰的說是一個營,實際只有4個連,只有陸軍步兵營的一半。陸軍在這次行動要扮演主要的角se。 至於「加強體能訓練」並非是簡單的一紙命令隨同命令而來的,是給予第4營的「特殊配給「。自即日起供給步兵第4營外額外配給,其有更多的油脂和蛋白質。甚至破天荒的每天有肉類配給:這肉既不是豬肉也不是牛肉,而是雞肉。除了雞肉之外,農業部門還沒有能力批量供應歸化民其他陸地上動物的肉類。 從這點來看,總參顯然希望把第4營養得「結實些」能夠克服北上作戰期間遭遇到得低溫天氣。 能夠去參與發動機行動對他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機遇,儘管元老軍官遲早都能混上個上將、元帥什麼的上次在南海*啡館,還有人提出上將上面應該再設大將、次帥、主帥、元帥之類的,不設置的層次多多不足以彰顯帝國的偉大和伏b□軍的赫赫軍威。 但是憑著軍功晉陞怎麼也比憑著元老資格晉陞強太多了。再說除了軍銜之外,軍隊裡資歷這個東西也很緊要「你是幾幾年的兵」這話可不是一句泛泛而論的問話。誰先晉陞到高一級軍銜,就意味著在很多事情上有更大的發言權和決定權。在軍隊的影響力和山頭勢力就越強。 他盤算著明天要開始的軍事訓練課目幾天前他到總參辦公室去了一次,就展開針對xing訓練的需要開設的新課目和幾個主要的軍官進行了交流。特別是怎麼實施海訓的課目。 朱鳴夏自己並非陸戰隊出生,本身缺乏兩棲作戰訓練知識和經驗伏b□軍的特殊xing使它的訓練也不能完全照抄舊時空的訓練手冊。海兵隊的石志奇是目前實戰指揮兩棲作戰經驗最豐富的人,有了他的第一手資料,將會是莫大助力。 問題是石志奇目前在香港當他的駐軍司令。要找他請教是在有些麻煩。想來想去,還是去請教薛良比較合適。他雖然在本時空並不指揮海兵隊,但是在舊時空是美國海軍陸戰隊的一員也算是有經驗的專業人士。而且他和薛良比較熟悉。平日裡經常去找他聊天,請教些專業問題。 他平時就特別注重和其他軍官的交流…特別是北煒和薛良。 業餘時間有很多用於向這兩位請教軍事技能。在他看來,北煒和薛維尼代表了【】國和美國精英士兵水準,自己雖然也是精銳部隊出身,但是畢竟和他們是有相當距離的。 戰術素養,軍事理論,自己需要充電的地方太多了。特別是薛良,他掌握的許多訓練方法、武器使用理論和戰鬥技術都是本時空絕無僅有的。而且有實戰經驗。把這麼一個人丟在特偵司令部裡他覺得實在是可惜了。特偵隊再強也不過是個小分隊,在戰場上起不到決定xing的作用。 他還向排槍黨們借來各種資料,研究排槍時代戰略戰術。雖然這被很多舊體派嗤之以鼻,但在他看來這是對士兵的生命負責。有什麼裝備打什麼仗,不搞超前,不搞惡趣味,這是他的治軍訓練原則。 朱鳴夏拿起桌上的手搖電話,搖了三下接通了總機:「接特偵隊司令部。」 薛良現在的正式職務是特偵隊副隊長兼任直屬分隊分隊長,不執行任務和訓練的時候一直在百仞城大門口的司令部裡。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但是薛良並不在辦公室。他的女勤務兵匯報說:「薛隊長帶隊出去訓練了。」 「你轉告他:朱鳴夏有事找他。請他回來之後打一個電話。」 說完話之後他掛掉了電話,又搖了手柄兩下通知撤線。 「是不是該給自己買個女勤務兵了?」望著營地裡三三兩兩的士兵,朱鳴夏開始盤算起自己的個人問題。自從辦公廳和軍務總管庭聯合下發了關於元老軍官的生活秘書可以補為元老勤務兵的通知之後,朱鳴夏在盤算訓練課目的同時就在考慮這個問題。 現在女僕學校裡沒有被賣出去的女僕已經所剩不多了。大多是c級以下的。暫時辦公廳還沒有補入新得女僕資源。沒買女僕的元老大多決定等一等:發動機行動一開始,就可以大量輸入江浙和山東妹,這二者更符合元老們的審美趣味。要不乾脆等行動結束之後再選一個。 此時從窗口經過的兩個士兵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們討論的內容讓他眉頭擰到了一起。 「聽說了沒,要開始海訓了。聽說還要從海軍抽調部隊來和我們聯訓當我們的教練呢!」 「我真不願意和這幫鹹魚一起訓練。你還記得那次鬥毆嘛?那些水兵也太囂張了,連警備營的人都敢打,還說什麼陸軍欺負海軍,呸! 一群無法無天的海盜,我們什麼時候欺壓過他們。」 「就是,上次我還聽誰說的,海兵隊說我們沒必要存在,解散算了。 行啊,那他們去翻山剿匪去。」 「嫌我們是土老帽,他們又不是什麼良民出身。好多不是置戶就是海盜,一個個赤腳踩船板,不許上岸的芊K…」 聽到這裡,朱鳴夏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裡兜了幾個圈。先換了鞋,然後叫來傳令兵下達緊急集合的命令。 緊急集合的急促擊鼓聲響遍整個營地。今天是休息日,化和政治學習又已經結束了,玩過體育項目之後,很多士兵沖了澡正在洗衣服。 聽到鼓聲士兵們立刻後把臉盆往一邊一扔,衣服一丟,飛快向營房跑去。很快,各連集合點有著裝完畢的士兵開始整隊,一時間「一,二,三,四」「二一,二二」「滿五!」各種報數聲不絕於耳。 連隊集合完畢後由值班軍官帶至營集合點,傳令兵則站在朱鳴夏身後記錄下每個連集合完畢的時間。 「報告營長!戰列步兵第6連,集合完畢,請指示!」五分零秒後最後一隻連隊帶到。 「全營領槍,不領彈藥,全副武裝五公里,限時二十分鐘。連,超過規定時間6秒,不足10秒,加罰一公里。開始!」10 「輕步兵連,跑步走。」「擲彈兵連,跑步走。」 「戰列步兵一連,跑步走。」 乘著各連隊帶走的間隙,朱鳴夏轉身叮囑傳令兵:「老規矩,通知伙房,最後到的一個連明天晚飯的伙食沒有肉,把他們的肉食全給第一個到的連隊。」說完後,他整理下腰帶,快步跟上部隊。!。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二十八節 政治工作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越野跑的路徑是早就飄劃好的,又經常跑,大家都很熟熬。用不著專門指引路線。朱鳴夏穿的是【運】動鞋,又只帶了一支手槍,連指揮刀都沒配,遠比穿著草鞋全副武裝的士兵輕鬆多了。所以他跑到終點後的體能比士兵充沛,稍微休息下就恢復的差不多了。他拿著秒錶,卡著每一個連隊最後一個到達士兵的時間。 全營在大綱規定的二十分鐘內完成了五公里越野。因為這條路線是五公里越野的常規路線,馬裊基地在終點設有一個休息站,設有飲水站和廁所。還平整了一大塊土地用作講評時候部隊集合的地點。 最後一個達到的是戰列3連,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五公里後被加罰一公里。全部連隊歸建之後,所有士兵們都累得半死,但是依然身板筆直站在隊列裡等候指示。一個個昂首t□ngxi□ng沒有因為疲勞而顯得有絲毫的拖沓,這讓朱鳴夏很滿意:在以前這些蛋蛋可沒這種鬥志。士兵是越錘煉越有鬥志,沒有戰鬥就得反覆的訓練,始終保持著最緊張的狀態。 他調整了下呼吸,橡了清喉嚨,開始訓話。 「同志們,你們的成長讓我驚奇,讓我自豪!在以前,你們還只是一些被奴役欺壓的普通百姓,有的甚至是沒有人身【自】由的奴隸。你們被層層的官吏壓迫著,被凶橫的盜賊掠奪著,既不能保護自己,又不能保護家人。即使最好的年成裡也只能半饑半飽的活著。每天都是戰戰兢兢的活在恐懼、今天,你們成為了元老院光榮的戰士,你們一為解救同胞而戰!你們拯救天下而戰!在元老院的授權下,執委會的領導下,你們將會把天底下所有受壓迫的人,從腐朽的朝廷。和嗜殺的盜匪手裡解救出來!你們會讓全天下的兄弟姐妹都吃上白米飯,都能t□ng起腰桿做人。為了這個偉大的目標,我嚴格的訓練你們,而且會更嚴格的訓練你們,只有這樣,你們才能在未來一場場艱苦的戰爭打敗對手。如果你們失敗了,你們將會失去一切,老人將被屠殺,兒童會成為奴役,女人則成為玩物,所以你們絕對不可以被打敗。 有人說,當兵只是為了混口飯吃,犯不著那麼拚命,不!我要告訴你們,作為軍人,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項榮譽,一種責任,你們的責任就是捍衛元老院,拯救受苦受難的百姓。正是你們從事著這樣光榮的職業。你們的家人無比自豪,你們的祖上蓬蓽生光!生命很重要,但是人的尊嚴更重要,你們能忍受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官吏再回來嗎?你們能接受海盜山賊在你們眼前強ji□n你們家人嗎?能嗎?」 「你,二連一排一班第三個,告訴我「能嗎?。」朱鳴夏指著一個士兵同道:「不能!。。士兵以全身力氣高喊道。 「那麼你們告訴我,你們能接受嗎?」 「不能!不能!」不知是誰先喊出來的,很快全營士兵都高喊不能,幾百號人發出震天的響聲,朱鳴夏舉手示意安靜。 「我知道大家絕不接受。但是有人想:那些官吏,那些盜匪,那些曾經騎在大家頭上作威作福,用你們的血汗養肥自己家裡老鼠的人。 他們沒有一天不惦記著回來掠奪我們,明著搶失敗了,他們就暗地裡來。前一段時間的賴大一案已經通報全軍,而下鄉隊的慘案就是這些人勾結山賊製造的。他們無時無刻不想著再騎到我們頭上作威作福,他們從來沒有放棄。現在,他們又開始散佈各種謠言。企圖分裂我們。同志們,回想一下博鋪,是誰在最危急的時候保衛了聖船?在澄邁城下是誰將傷員運回臨高。陸軍和海軍是元老院的左膀右臂,是榮辱與共的一體。任何關於軍隊內部矛盾的傳言都是敵人惡意散佈的,他們懼怕我們,所以要分化我們,我們不能被流言所盅huo,我們應當緊密的團結在一起,在不久的將來,用大炮和彈去回應他們……」 這才是朱鳴夏拖全營出來越野的目的,一個人在極度疲勞的時候特別容易被別人的思想所左右,士兵沒有疲勞,他就製造疲勞,陸海軍矛盾可以在元老之間扯皮,但是絕對不能蔓延到軍隊之。 幾周前剛剛率領第6營歸建的營長朱全興曾經提醒過他:元老之間的矛盾可能已經向軍隊蔓延。特別是海陸軍當的新體派們,在有意無意的對此推b□助瀾。 朱全興不是前軍人出身,完全是憑著一股狂熱的勁頭才到陸軍來當軍官的。屬於新體派的一員,但是他對陸海軍的意氣之爭狠是擔心,所以特意提醒了下朱鳴夏…所謂一筆寫不出兩個朱。 這些紛擾必須扼殺在萌芽之,元老院的軍隊絕對不能成為笑料一般的【日】本陸海軍。朱鳴夏覺得自己雖然管不到其他部隊,但是自己的部隊一定要把方向帶准了。 軍隊的規模愈來愈大,但是軍隊的思想教育朱鳴夏覺得還是不夠,特別是最近一年來從備戰、反圍剿到治安戰,軍隊疲於奔命。沒有多少時間用在抓部隊的思想工作上。魏愛過去經常下連隊,但是最近半年他基本就沒連隊可下當然馬裊這邊幾乎沒什麼部隊也是事實一每天在總參編寫各種件和開會。有點疏遠了基層工作。攤大了就容易懈怠。 朱鳴夏滿腹心事,但是臉上絲毫不lu,在士兵們三呼:「為了元老院和人民」之後,他又帶頭唱起了《伏b□軍戰士最聽元老院的話》,全營整隊回馬裊堡駐地。 回到駐地,照例又是整隊和講評,然後才「全營解散」。各連由連長帶領去洗澡。馬裊堡的生活條件優越,每個營都有大型淋浴室和鍋爐房,不論冬夏都可以洗到熱水澡講衛生是保證軍隊戰鬥力的最起碼條件,這方面元老院從不吝惜hu□錢的。 朱鳴夏脫下軍服,正想到自己宿舍附屬的衛生間去洗個澡換件衣服再到每個連去看看士兵的狀況,馬裊堡司令部的傳令兵來了:付三思要他立即到司令部去一趟。 「這就去。」朱鳴夏迅速的擦了一把臉,換上了勤務兵給他拿來的乾淨的制服襯衣到司令部去了。 馬裊堡的司令官是由付三思兼任的。天氣漸漸熱了起來,他又在操場上練了一天的兵,只穿著一件粗布的本se軍用汗衫。看到朱鳴夏進來,先把一份命令遞到了他的面前。 他接過來一看,命令的內容是責成馬裊堡以朱鳴夏的步兵第4營為基幹就地組建「北上支隊」。 「終於要干了!」朱鳴夏【興】奮起來一雖然這是預料之的事情。 「對,這次你是支隊長。」付三思說道。 陸軍北上支隊除了步兵第口營之外,加強特偵隊的一個分隊,一個炮兵連,一個工兵連和若干後勤支援鼻隊,全支隊1500人。由朱鳴夏擔任支隊長,另外準備在支隊再配備參謀長和後勤主任。形成一個完整舟**作戰編製。 「其他都好說」付三思說道「4營一直保持著戰備狀態,你把這群小操得也夠狠,軍政素質都是沒話說得。其他炮兵、工兵和後勤分隊也好說,都是現成的。就是馬的問題不是太好解決。」 一個炮兵連理論編製得110匹馬,後勤和工兵分隊如果要配備一定的拉車用馬,還得再加一百匹。軍隊現有的馬匹數量遠遠不能滿足需要。 要是玩過去代畜輸卒那套,靠著人拉車推,那麼整個支隊的人數就遠遠不止1500人了,起碼要編入1000人的民工隊伍。而且就登州當地的混亂狀態來說,就地徵用人力恐怕也靠不住。 荷蘭人答應從【日】本販賣馬匹過來,不過在這航海速度以月為基本單位的時空,指望荷蘭人能及時送來馬匹是靠不住的。 付三思抓了下腦袋:「要不我提議總參,先把濟州島打下來,奪下了島上的李朝的官馬裝備部隊。」 「這不行吧?就算是拉車的馬也得實現調教幾天,更別說要拉炮了。」朱鳴夏在和排隊槍斃黨人聊天的時候知道了許多當時軍隊的組織作戰的知識。 付三思說:「看是來非得要去買驢一樣的滇馬。」 這是眼下最有可能在短期內補充的到足夠數量的馬匹。從前的洪主任,現在的洪部長對滇馬一直情有獨鍾,所以伏b□軍的元老軍官們人人都知道這碼事。 朱鳴夏對此沒有發表意見他對滇馬合適不合適沒有一點概念。 不懂的事不談是他的原則。 「先不管這事」付三思搖了搖頭說道「你先看看索普送來的新被裝的樣品。」 司令部的會議桌上,堆著索普派人送來了北上支隊需要的新被裝和需要的後勤物品的樣品,讓付三思組織士兵先試用一下,看看有無需要改進的地方。!。【*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二十九節 潛在合作者 吳芝香從跳板上下來,舒展了下身。這些日路坐轎乘船趕路,身很是疲乏。從過了江西開始,便換了船,一路往南京而去。 乘船雖然比坐轎要舒服一點,但是為了趕路方便一路坐得都是小船,儘管起威棧的的船隻不論大小在結構佈置上都盡量讓人舒服,但是每日窩在艙房內也著實憋壞了。好不容易今天到了杭州碼頭,他說什麼也得歇一歇,回回神。在這「人間天堂」消遣幾日。 吳芝香從廣州趕到江南來,是受了父兄的指示到江南「拉關係」。他原本不想離開廣州的安樂窩千里迢迢的跑到江南去,但是事關自己的前程問題——他雖然靠著父兄的關係弄了一個秀才功名,幾年來一直在廣州吃喝玩樂,過著浪dang公哥的日,但是久而久之,未免也有些厭了,便又想在仕途上有所進益。 現在東林黨人在朝野內外的勢力極大。若是想在朝堂上更上一層樓,就要設法與東林黨人交好。東林黨的官員們對提攜「青年才俊」一貫很上心。 江南是東林黨人的勢力範圍,東林黨過去的許多重要骨幹,包括被魏忠賢迫害致死的七君有好幾個都是南直隸和浙江人士。許多未曾出仕的士和隱退的東林黨官員也聚集在這裡。 只要能夠設法和這批人交好,獲得他們的奧援,對自己的舉出仕都大有助益。 為此,他隨身帶來了一大批禮物;一半是廣東的各種土產,一半卻是各種洋貨,其大多是新奇的「澳洲貨」。這些貨se都是他靠著面走了裴莉秀的門路才弄到的,不少都是現在廣州市面上緊缺的稀罕玩意——要不是吳芝香當初有通風報信對之紫字號有功,恐怕也沒法一下弄到這許多。 廣州的澳洲貨因為經歷過了一個長達大半年的空檔期,澳洲貨在市場上猶如細雨久旱,一出來就被掃dang一空。過去不甚稀罕只要花點錢就能買到的小玻璃鏡、玻璃器、澳洲小首飾、化妝品之類的玩意,現在也得預訂了才能取貨。 吳芝香雖然是紈褲弟但是官宦弟耳習目染,若不是毫無教養,輕佻狂妄的「二世祖」,在人情世故上遠比一般人聰明。他家雖然父兄為官多年,宦囊頗豐,卻不是什麼有勢力的「大佬」比起一般的在鄉的「巨紳」也不如。要辦成科舉的事情,絕非隨便拜訪幾個「前輩」,送點銀就能辦成的。 科場舞弊無論哪個朝代都是風險很大的事情。一旦被揭發出來就是大獄。但是科場舞弊在每朝每代又同樣猖獗。高風險造就了科場舞弊更為隱蔽,也就更加黑幕重重。 若沒有合適的人援引,就算想送錢也沒處送,或者乾脆就是塞了狗洞。 吳家不是江南人士,在江南也沒有多少關係可以使用。如何找到合適的人來幫助自己牽線搭橋成了吳芝香面前的一個重大問題。 拱宸橋畔早就有起威棧的轎候著。吳芝香這次從廣州到杭州,一路上的旅程都是起威安排的。杭州這裡雖然沒有親朋故舊,起威也早早的通過關係在本地包了西湖畔一處寺院的小客院。安排的十分周到。 吳芝香坐上轎一路往城裡而去。 吳芝香的到來,通過起威的渠道立刻就報到了趙引弓案頭。吳芝香因為在去年的反圍剿的舉動,使得他被列入了對外情報局的「觀察名單」。 被列入「觀察名單」的,大都是對穿越集團態度友好又有一定的利用價值的大明縉紳、富豪之類的人物。他們還不是李洛由、高舉之類有著緊密利益鏈條的「合作者」,但是在許多方面都表現對「澳洲人」的友善態度願意與元老院合作。 吳芝香那一夥經常出入紫明樓的紈褲弟是最為「親髡」的。加上在反圍剿的時候表現又「堅決」。考慮到他的縉紳家族的背景,對外情報局考慮進一步的利用他的身份和社會關係。 對外情報局在廣州秘密調查了他的背景。吳芝香家族是廣西梧州人,家原本是地主,有兼營工商業,家資豪富。父兄官位不算顯赫,是典型的層官僚。在幾任外任上又撈取了大量的錢財。 這家人因為從事工商業,又長期在州經營活動,眼界比一般土財主開闊的多在政治態度上「親髡」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江山覺得吳家可以利鏘一下他們的活動力。因而這次芝香去南京找東林黨活動的消息,他在第一時間就發到了杭州。 江山並不要求趙引弓明確的給予吳芝香幫助·只是告訴他有這樣一個機會,至於他去不去利用這個機會,怎麼利用,這就是情報員自己的事情了。 對外情報局並不明確指定情報員如何的活動,除了少數情形之下會安排具體的任務之外,只列出一個大致的工作綱目給駐外情報員。具體的細節安排,在不影響情報站本身的安全和無損大局利益的前提下,一般不做任何限制。 要不要幫助這個公哥呢?趙引弓在書房裡看著起威棧送來的每日通報,此人是為求功名而來,以杭州站現在的實力,要幫人穿針引線的參與科場舞弊力有未逮,弄不好還要引火燒身,不如不去摻和為好。 想到這裡,他決定,暫時只派人盯著他,根據他在本地的活動在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打定主意之後,趙引弓在件上用鉛筆標上「觀察」的字樣,放入件筐。午,奉華會來把這些件取走歸類,再通過孫旺才安排外勤人員出動去辦理。 趙引弓隨手又拿起一個厚厚的件袋,這是道長那裡取來的。張應宸最近和他很少見面。道長親自策劃的「潑髒水」行動已經正式展開。現在道長也好,趙引弓也好在本地都有了一點小小的名氣。 從臨高弄來得思高版舊約全書幾天前已經送到杭州,書是由歸化民抄寫員手抄的——因為這部書大圖書館、宗教辦和臨高教會都沒準備擴散。張應宸躲在道觀裡為夜裡偷偷的在翻閱摘抄「炮彈」,做著當年柏楊一樣的工作。 張應宸自從為某縉紳「合大藥」之後,聲名更為顯赫。趙引弓一直沒搞明白道長是靠什麼糊弄的那位縉紳——穿越者的醫藥和化工儲備肯定沒有「偉哥」、印度神油或者西班牙蒼蠅之類的玩意。他也一直秘而不宣,反正自此之後盜泉聲名鵲起。有錢的縉紳大戶們紛紛來延請他。張應宸有求必應,經常出入縉紳之家。不過,他依然堅持在道觀內每週行醫施藥——這愈發抬高了他的聲望。 拆開件袋,趙引弓隨手翻閱了下,原來件袋裡正是泉搞得「黑材料」。張應宸隨件來的信要求杭州站印刷一批小冊,用來作為攻擊杭州教會的揭帖。 用揭帖這種黑材料搞宣傳的事情,穿越集團已經搞過不止一次。當初在廣州城內大搞心理戰,散發各種小冊收效顯著,因而這次盜泉如法炮製。 趙引弓得到最近的消息;黃貞已經從寧b□回來了,看樣是一副決一死戰的m□樣,看起來肯定是得到了天童寺大和尚圓悟的支持。張這位杭州教案的主力,也在四面活動,看來,杭州教案很快就要爆發了。 看著張應宸興致勃勃的m□樣,趙引弓不由得擔心,這潑髒水提前引發教案的舉措雖然有一箭雙鵰的作用,但是萬一過了火,杭州教會受到了沉重打擊,恐怕到時候就無力無心來幫助自己了。 他懷著這樣的憂慮,很快處理完了昨天送到安全屋來的各種公信件。又把需要保密的材料鎖入保險箱,把需要銷毀的直接投入火盆點上火,看著它們化為灰燼——這些事情他絕不假手於奉化。雖然奉化經遼了政保總局的培訓和鑒定。 從安全屋出來,趙引弓回到自己辦事的內書房。梅林正在這裡等他。 他滿臉灰塵,假髮髻.上籠著的網巾灰撲撲的。一副勞苦大眾的m□樣。 在江南幾個月,梅林發覺自己根本沒過上溫香軟玉的日。期待已久的南京一行匆匆而過,別說秦淮八艷,連個像樣的女人都來不及看。除了這趟南京之行便是在工地上脂揮蓋房裝修。不但蓋房的事情由他負責,包括室內裝修和內部擺設也全部歸他處理。大量的傢俱擺設不可能每樣都從臨高千里迢迢的運來,大部分要杭州本地採購或者訂造,繪圖樣、指導工匠幹活的這些事情就全落在他的頭上了。因為活計實在太多,要求又很複雜,外面訂造總是不夠如意。梅林乾脆要求趙引弓招了些各se手工業匠人,在鳳凰山莊的地皮上自己弄了一個專門製造傢俱、室內裝飾和建築構件的木器加工廠。!。 正文 第一百三十節 趙引弓的私塾 梅林看到趙引弓一身青se的湖羅直綴,手拿著銷扇,戴著逍遙巾走進書房來,說不出的瀟灑飄逸,不由的心羨慕嫉妒恨‾‾幸好奉華的相貌讓人提不起興趣來,要不然梅林的心裡就更不平衡了。 趙引弓可不知道梅林的轉得是什麼腦筋,因為彼此都是元老·也不客套;「什麼事?」 「我剛從工地上下來。叫你的小妞給倒杯水喝喝。」梅林心不快,動作言語不免也粗疏起來。 趙引弓如何精細的人,馬上看出端倪來,立馬不動聲se的起身打開酒水櫥,取出一瓶格瓦斯來。親自打開拿到他面前。 「天氣有點熱了,還是喝清涼飲料吧。」 梅林拿起玻璃瓶,一口氣灌下半瓶,這才抹了下嘴chun。喘了口氣說道; 「書坊的活算是差不多全做完了,還有些小零活,就等臨高來得貨物了。」 趙引弓點頭;「這些日都是你在忙,真是夠辛苦的了。」 「辛苦不辛苦沒所謂,我想再去一次南京。」梅林毫不掩飾,開門見山。 趙引弓暗自皺眉,眼下根本沒有人有空去南京,若是單獨讓梅林去南京,他又是在放心不下,畢竟梅林是臨時出差的·沒受過多少外派培訓,很容易lu陷。萬一在南京惹出點什麼事處理起來很麻煩。 但是梅林在杭州站的基建過程出了大力·堪稱盡心盡力。自己要是一口回絕,未免顯得自己過於無情,梅林回去之後肯定是要懷恨在心。將來自己這邊求教建築總公司的地方還很多······ 但是一時半會又沒法派人專程陪同他去南京。趙引弓沉吟了好一會,想到錢塘江上有姓船娘,西湖上也有花船,不如就在本地辦一桌花酒,請梅林等出差的元老享用,一巴掌拍死七八個蒼蠅大家都照顧到了。至於其他元老是不是看得上船娘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南京眼下不成沒人。就在西湖上擺一桌酒吧,杭州佳麗難道比不過秦淮胭脂?」趙引弓說著揮著扇,「西湖上我包一條畫舫,專門請大家樂呵樂呵。再說了,八艷裡有一個早就不在人世了,還有七個年紀都很小有的還不在南京,你專門跑秦淮河去也見不到··…··」 「就是小,所以才·····梅林悻悻道,忽然他發覺這話說出來會被人以為是變態,所以趕緊止住了·「人小容易教育,等她們正式出道就很難改變她們的思想了······」 「老梅啊,你想想看,你把她們按照我們的思路給教育了那還叫秦淮八艷嗎?」趙引弓點撥道,「成長環境是最要緊的,你把她們移栽到我們的社會環堍,她們和在臨高國民學校裡的女學生能有多大區別?」 梅林無奈,趙引弓這話渾身都是道理他實在想不出反駁的話。其實他對女人並非非常的執著,而是想體驗下自己當年在讀書的時候憧憬過得「夢幻場景」而已。 他興味索然;「好吧,你就隨意安排吧。」 趙引弓笑了下;「秦淮八艷又跑不掉的。」他轉了個話題;「擇日不如撞日,既然書坊都已經完工了,過幾天就是農曆的五月初一了,西湖上賽龍舟,咱們也去瞧瞧,****。」 梅林對此無話趙引弓當即叫了轎和梅林一起往清河坊的住宅而來。 最近幾個月清河坊一直在改建,趙引弓便移居到鳳凰山莊——杭州站就是設在鳳凰山莊裡的。 轎回到清河坊蔡實正在門前照應,指點工匠和民夫搬運廢料和各種物件。原本泥水遍地,瓦礫散放的街道已經被清理乾淨,原本只是胡亂的鋪設著碎石的整條街道也都鋪上了青石板。這個手筆讓清河坊周圍的鄰居們對這位「趙老爺」的手面刮目相看。 原本這裡只有一個宅門一個角門,現在卻分了二個正門來。左面是原先的住宅部分,右面則是「化書坊」。這座完全新建起來的書坊佔去了原本住宅廢園的大部分,採用前店後坊的設計。前面是書坊的營業空間,後面則是印刷工場。印刷工場後面,另有工人的宿舍。書坊的側面,有不大的一座花園,供來選購書籍,喝茶清談的顧客遊賞。 這座花園眼下還空著沒有佈置,孫旺才請得造園師還沒到。在建造傳統園林上,梅林認為自己還是不要出醜了—江浙原本就是當時頂尖造園師的主要舞台。 原本的住宅格局也做了若畋建,按照舊時空的建築理念重新進行了空間分劃。改進了采光和給排水。這裡畢竟是趙引弓在杭州活動的「門面」。在設計上梅林盡量保留了傳統元素,使之看起來不至於驚世駭俗又能保證住在其的人有足夠的舒適度。 趙引弓一路走一路黹覺得很是滿意,只是對廣泛的使用玻璃窗產生了些許疑慮這東西即使在廣州也是非豪紳大戶不用——臨高產的平板采光玻璃的價格非常昂貴。 他在杭州一口氣用這麼多是不是有點駭人聽聞?但是轉念想自己在杭州想要打出點名氣來,也必須得有點與眾不同的地方。 走過正院,梅林帶他往旁一拐,過了一個月洞門,是一個小小的跨院,只有一間小房,院裡種著兩棵玉蘭,兩棵金掛。院裡還有一道月洞門。梅林引他進去,裡面別有洞天,卻是一個面積頗大的院落,院牆高聳。裡面的建築卻是現代風的兩層青磚小樓,院當是攙了白灰的黃沙鋪地,四周還有花圃和健身器械,很像一所小學。 這裡是趙引弓收留孤兒們居住的宿舍。趙引弓打算親自教導一批狐兒。為了便於朝夕教導,就在清河坊的住宅裡附設了這一處院作為杭州站的學校。 學校與趙引弓的內書房、臥室和會議室處於住宅的最深處,環境極其僻靜隱蔽,加上重門鎖戶,若無專人帶領,任何人進不到這裡。 「這裡最多可以容納四十八個孩,男女各半。」梅林介紹道,「樓上是宿舍,每間最多住個人。我設計的是左右樓梯,間隔斷可以分男女的。」 樓下有教室,有兼做活動室、閱覽室的餐廳,有一個小小的圖書室。小樓旁邊另有專門的廚房、洗衣房和儲物間。甚至還有一個準備用作手工工場的大教室。堪稱設施完備,簡直就是一個**的小天地。 杭州站的這個學校等於是趙引弓的「s□塾」。他的打算是,在這裡親自培養二三十個孩作為自己未來的爪牙—或者也可以說是養女。當然,只有最聰明最有悟xing,對大業和他個人都最為忠誠的孩才有可能冠上的他的姓。 趙引弓看了之後非常滿意,儘管化書坊和鳳凰山莊的營建花去了他帶來的大部分資金,而且上項目的時候所用的許多物資和設備都是從臨高無償調撥過來的。但是他堅信只等化書坊的項目一開張,現在緊繃繃的財務狀況就會好好轉。 由杭州站領導的萬有、起威和德隆在江南各地的分號已經陸續開業,這些分號一旦運轉起來之後,也能在資金上給予杭州站一定的支持。殖民貿易部準備通過萬有直接在江南銷售澳洲貨,一旦開始銷售,銀就會滾滾而來。 等到他在縉紳們建立起了關係網,有了自保的能力,就直接插手經營絲、茶就算沒有本地客戶,臨高的殖民貿易部的胃口就很大。司凱德幾天前就給他打過電報,要他m□一m□杭州每年可收購生絲和絲綢的數量和絲綢生產能力。另外殖民和貿易部還對浙江的茶有濃厚的興趣。在電報要求趙引弓報告當地的茶供應數量和行情,同時詢問是否可能在當地設場製造磚茶。 目前的歐洲人雖然不喝茶,但是後金對茶的需求卻是相當的旺盛因為大明的封鎖,只能以小規模的走s□渠道和從朝鮮獲得一些茶。價格不低。茶不但可以作為臨高向後金的主要出口商品,還能通過後金向meng古銷售。 想到絲和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可以在杭州搞個蠶桑學校本時空可以叫貧民習藝所之類。天地會應該有蠶桑方面的專業人員,請一個過來先教師範班·再用師範班的學生當教師—當初費孝通搞女蠶專科學校就是按照一個套路做得。 辦蠶桑學校,學員當然可以留作自用,但是最大的好處是他可以名正言順的大量招募和收容流民的兒童和fu女。到時候再辦個實習工場,推廣半機械化的繅絲場······他腦裡又開始打無數的主意、 梅林知道他的念頭,搖頭說道;「你就別胡思亂想了,飯一rr一口的吃,先把書坊的事情搞定了再說吧。」 趙引弓被他的話語一j□,暮得回過神來,乾笑了幾聲;「走,我們瞧瞧書坊去。」!。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節 花船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農曆已近四月底。臨近初夏的西湖,褪去了春天時紅柳綠和如錦繁花,換成了滿目濃翠,湖上的微風吹拂也帶有微醺之感。 時近端午,正是風和日麗,不冷不熱的遊玩天氣。五月初一開始,西湖上又是賽龍舟的日,杭城四鄉的百姓,都要湊了份收拾了龍舟到西湖上來賽舟祭神。 湖面上各se畫舫、小舟穿梭往來。西湖以「湖」著稱,遊船之多,名目之繁,在國是絕無僅有的。清代人厲鶚的著有《遊船錄》,收集唐宋以來西湖上的各se名目的遊船有十多種,到晚清的時候,各se名目多達一百五十種。即有可以容納百人的寶瓶、明玉,也有只能載運二三的小腳船、瓜皮舟。讓人有眼花繚亂,目不暇給之感。 蔡實按照趙引弓的吩咐去包定一艘遊湖水畫舫。他是杭州土著,知道哪裡有合適的船隻。西湖上的畫舫,最好的大多是豪紳大戶的s□用遊船,縉紳人家自矜身份,只能拿著片「借用」,趙老爺在杭州無親無故,功名家世又不顯赫,拿著帖去「借船」是辦不到的。 好在除此之外還有富商人家建造的畫舫,因為是s□人享用,富商人家又要炫富鬥氣,設計裝飾無不極盡巧思。這樣的船平日裡不用的時候是可以飪人租賃遊玩的,不問家世背景。 趙引弓因為要滿足梅林要求的關係,關照蔡實要找一艘有船娘的畫舫。蔡實便在湧金門外尋得了一條妓家的畫舫,名為「芳菲細雨舟」。是一個名叫眉娘的鴇兒的船。 這也算是妓家的一種。一般是一個「媽媽」帶幾個「女兒」操持「女兒」即有親生的也有養女。專門招攬遊湖冶遊的生意。在江南很多見,比起一般的手搖船的「船娘」來,她們的檔次要高些,設備更為精緻。 這條船長66丈,寬|丈,舟船傢俱器物一應俱全,有廳堂可供飲酌有臥室可供休憩,前甲板上另有面積寬廣的lu台,上搭布棚,可卷可舒。無論是風和日麗還是細雨霏霏,遊客皆能在lu台上游賞宴飲。 此時,畫舫正在水面上緩緩的滑行兩名船夫,分立船尾手持篙,往湖點去,並不十分用力,他們知道老爺們是要游賞山水,可不是急著趕路。畫舫便在他們的篙下緩紱的滑過湖面。 孫旺才帶著幾個鏢師,分別站在船頭船尾,關防船艙。 船的廳室內,一張八仙桌旁坐著趙引弓和來江南出差的一干元老。他們一個個戴著假髮髻罩著網巾,穿著綾羅綢緞——只是姿態不甚自然,看上去很是彆扭。 蔡實帶著奉華、集英等一干貼身リR婢在旁伺候。 因為這次是純屬在湖上冶遊,有外人在場。所以趙引弓事先和大家打過招呼,船上不談工作也不談臨高的事情,只談風花雪月。 幾個元老平日裡忙於工作,現在忽然閒下來遊覽西湖,雖然外面的風光美不勝收,卻一時間想不出說什麼「風花雪月」的話才好。便乾脆默默的飽覽窗外的湖光山se。 趙引弓見氣氛尷尬,便以目示意蔡實。蔡實微微點頭,便退了出去。 不多片刻,只聽通往後艙的珠簾一響出來一個三十出頭的fu人生得珠圓玉潤,一頭青絲綰得整整齊齊斜插著一支珠釵,兩邊鬢角各戴一朵玉蘭,穿著一條雪青se的百褶裙,顯得乾淨利落,風韻猶存。 她手端著一個托盤,笑吟吟的先福了一福; 「趙老爺萬福。」 「哦,罷、罷了!」趙引弓知道這便是這船的「媽媽」眉娘了,當下含笑道。 眉娘站起身來,又向著眾人一福; 「諸位老爺萬福。」頭雖低下,抬起的時候卻又不經意的眼b□流動,極是嫵媚。趙引弓微微一笑,知她過去必是歡場的老手。 畫舫的元老們卻對此不感興趣——倒不是嫌棄她年齡大,按照舊時空標準,三十五歲的女自以為是小姑娘的也比比皆是,而是這相貌是在太平庸了些。圓臉小眼闊額,就這姿se還比不上在湖邊賣花的農家少女呢。 眉娘見過禮,一邊口.敷衍一邊指揮船上的婢女,擺出果盤茶水來。 果盤是倭漆剔紅十攢盤,這東西在舊時空拍賣價格可過百萬,在本時空也不是便宜物件,周洞天、許可、梅林等人看不出其的門道,他趙引弓迂去可是經常涉獵收藏界——儘管他的收藏不起任何稍有價值的古董,但是正如很多沒有汽車卻對汽車如數家珍的愛好者一樣,他對古量′器的瞭解卻頗深。一上船就看出這條畫舫上的各種擺設器具都是上好的猜品,絕非一般的樣貨。難怪這一天的冶遊不算賞錢也得花上四十兩銀了。 盤裡盛放著各式干鮮果品、瓜小食。有他們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看上去很是精緻。 眉娘十分慇勤,一會又親自送上了四盞茶,一se的青花釉裡紅牡丹紋蓋碗茶盞,趙引弓輕輕一嗅,竟然是一股極熟悉的想起這是上好的龍井茶,茶盞的nen舒展著載沉載浮,正是龍井的明前茶。 「眉娘點得好茶。」趙引弓端起茶盞,啜了一口,讚歎道,「這龍井裡怎麼竟比別家的更有一番軟新?這面裡頭也絕無冬雪痕跡,不知有何妙法?」 眉娘笑道;「老爺這『軟新,二字用得絕妙,恰好就和那『硬新,二字作了對。茶樹經了一冬熬煎,難免皮硬面枯,初綻新芽只把那陳味頂了出來,自然硬新。非若棄了那經了冬日的芽頭,專收那春日裡新萌的,才是正宗。少則少矣,猜則精矣,妙則妙矣。」 除了趙引弓之外,其他元老對茶水之類基本上是一竅不通。聽著趙引弓和這半老徐娘說著什麼「軟」「硬」得,一個個茫然不知,索然無味。 眉娘見場面有些冷,趕緊朝著船上的婢女使了一個眼seo不多片刻,屏風後面傳來裙裾擺動的細碎聲響,眾人覺得眼前彷彿一亮;賜的女十七歲的m□樣,身材按照本時空的標準堪稱高挑大約在|66米上下。因為天氣炎熱,她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桃紅女衣,下襯月白羅裙,腦後鬆鬆地綰了一個倭墜髻,鵝蛋臉,丹鳳眼,鼻樑微塌,小嘴櫻chun,顯得珠圓玉潤,手拿著一柄綠紗襯金滾邊的白葵扇,姍姍地走了出來。 女的長相與眉娘彷彿,大約是母女的關係。她用脂粉勻過臉,描過眉,連頭上的飾物也經過精心的選換,所以顯得格外新鮮ji□o艷,容光照人。趙引弓從蔡實口知道,這少年女便是杭州城裡頗為出名的媚顏兒。 論身價當然還算不上第一流的,但是在西湖上的花船上,卻是榜眼探花一流的人物了。 「女兒,見過各位相公。」眉娘招呼道。 「媚顏兒見過諸位相公。」fu人已經把雙袖交疊在腰間,盈盈地行下禮去。 周洞天、許可等人對土著女興趣不大,按照舊時空的審美超味,她最多也就是人之姿——更別說一雙在裙下時隱時現的小腳了。讓人一看就起雞皮疙瘩。 趙引弓笑道;「我們竟不要緊,你好生的伺候這位梅老爺。」 「梅老爺來到奴家的船上,奴家竟坐不知,還望老爺饒恕失迎怠慢之罪!」媚顏兒輕啟朱chun首先表示歉意。作為訓練有素的姐兒,她說起話來總是又軟又慢,使人聽著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覺。 「嗯,啊,哦,」梅林嗯嗯啊啊了十多秒,才憋出一句話來,「你坐吧。」 媚顏兒一笑;「謝老爺賞坐。」當即在梅林身旁側後坐下,已然取了果盤裡的松,用手剝了,吹去衣,一顆顆的放在手絹上,用手托著送到梅林面前請他用。 別看梅林天天嚷著要欣賞名妓,玩「大明范兒」,這活se生香的大明名妓真正的坐到自己身邊,吹氣如麝,一股又一股的脂粉的香氣吹拂而來,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不知道該上怎麼個調調?是先來吟哦一首「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來顯一顯自己的「王八之氣」還是高歌一曲《甜mimi》來表達自己的「藝范兒」?再不然談談民主自由和人權,或者男女平等之類。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憋出來。 媚顏兒見這梅老爺是膚se黝黑,體格魁梧,手腳也不像是讀書人那般柔軟,到似是廝殺的武夫一般。心便已經厭了三分。再看這船上的其他幾位老爺,除了趙引弓之外,雖然穿著華麗,像個老爺,但是舉止卻顯得很不適應這衣服的m□樣。而且膚se黝黑,粗手大腳,完全不似一般的有錢老爺。倒像是鄉下的土財主。 但是這夥人的排場又不小,特別是船頭lu台上的幾個人,顯然是身懷武藝的護院。這使得她愈發感到這幾個人來路不正,心起疑,言辭上便愈發的小心。未完待續!。【*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節 風月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媚顏兒年紀不大,卻是生長在妓家的風月場上的老在這西湖上什麼樣的人物都見識過。 這單買賣是蔡實介紹的。蔡實雖然不是熟人,但是逐去就常常到這湖面上來給主人包花船,現在是換了新的主家。蔡實是靠得住的本地住戶,斷然不至於介紹江洋大盜給自家做生意。她揣摩著;看樣大約是在海上飄泊貿易的海客。恐怕是第一回到這杭州城的花花世界來,兜裡又有幾個錢。 眼見其他幾個老爺,除了趙老爺只是含笑看看自己和「阿媽」之外,一概是對自己毫無興趣的m□櫛,媚顏兒頗感詫異—以她的修為,只要出來之後一個眼神,幾句話,沒有男人會不lu出貪婪之se的。這幾個人竟似對自己多看一眼的意思都沒有。這讓媚顏兒有點失落,不過她把這個視作是他們是第一回到這樣的地方來,過於拘謹。當下使出手段,決心先將梅老爺拿下——出錢的趙老爺可是指名她服shi好梅老爺的。 「咦,梅老爺怎麼不說話,莫非生氣了不成?」媚顏兒腮邊閃動著笑窩,湊了上來。她的聲音又清又脆,很是好聽。 「沒有沒有。」 「梅老爺請用茶!」她把蓋碗茶捧到梅林面前,又親自拿起幾顆剝好得松仁,送到梅林的chun邊。 梅林無法,他不便擺出一副毫不在乎的m□樣。畢竟這女是趙引弓特意叫來招待自己的。剛才那一會已經讓他有了幻夢破滅的感覺。不過,梅林依然堅持「這不是秦淮八艷,不過是庸脂俗粉罷了」的理念。 眼見著媚顏兒親自把松送到嘴邊了,再故作矜持也繞不過去。回去之後免不了又要給那群刻薄的元老們嗤笑「禽獸不如」。當下伸手接過了松,只見媚顏兒的薄紗袖口向上微微縮起,一段皓腕如雪。心一怔,不由得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女來,只見她的雙袖都是極細薄的紗綃,兩隻臂膀如同白藕一般。雪白的脖頸只是xi□ng脯單薄。實在瞧不出什麼丘壑來。 梅林將松送入口,松倒無別緻之處,卻有一股甜膩的脂粉香氣。不由得讓他的心微微一動。 「你叫什麼名字?」 「小名叫媚顏兒。」 「哪幾個字?」 「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媚,宮粉黛無顏se的顏。」 「好雅的談吐!」梅林又問;「你讀過書?」 「我們這樣的人,能讀什麼書?和阿娘學曲的時候胡亂讀過幾句罷了。」說著,略帶淒楚地笑了。 梅林不知道是名妓慣有的一種手段做作。頓時起了憐惜之情。不由得握著她的小手,媚顏兒知道已經有了眉目,當下卻輕輕將手抽了回來。 雖然抽回了手,動作卻極慢,彷彿是滿心不願意般的抽走,即讓恩客覺得她滿懷情愫,又讓他充分體味自己的柔軟小手。 梅林那裡知道這是行院裡的小手段,只覺得媚顏兒的小手軟滑細nen,柔弱無骨。恨不得多握一會才好。 媚顏兒是個老手。稍給恩惠之後立刻就收了回去。當下在攢盤裡取了一枚紅紅白白的小點心送到梅林嘴邊。 「老爺,這是帶骨鮑螺。」 梅林這回不再猶豫,張口便吃到口。只覺得奶香撲鼻,甜潤可口。有點西式小點的口味。要在舊時空。重糖重奶油口味的小西點多如牛毛,根本就不稀罕。但是D日之後已經久違了,吃著當然受用。不由得連連點頭。 「這帶骨鮑螺還是媚顏兒自己做得呢。做起來繁難,老爺這回是有口福。」眉娘見梅老爺有些入港了,馬上在旁幫襯,也不知是真是假。 「阿娘說得過了,這點小點心,有什麼繁難的?」媚顏兒笑著打趣。又取了其他果品奉給梅林吃。 「這帶骨鮑螺可是蘇州的名產。話說《金瓶梅》——」趙引弓以前看《金瓶梅》的時候就對這道點心記憶很深,西門慶府邸裡只有李瓶兒會做。後來李瓶兒死了,鄭愛月兒又靠這個得了西門慶的歡心。 一部《金瓶梅》裡,帶骨鮑螺提到的地方甚多,而且都是讚譽之詞。 是當時一道極名貴的點心。不是有錢又懂享受的人家是不會做得,而海內公認最好的帶骨鮑螺出自蘇州。 「只是始終不知道避蘇州的鮑螺到底有何妙處?」趙引弓說得自己都有些垂涎了—這桌上的鮑螺他已經吃了一個,感覺不外乎奶香十足而已,對於慣於奶製品的穿越眾來說並無稀罕之處。 「想不到趙老爺還通猜於飲膳之道。」媚顏兒用扇掩著口。 這下撓到了趙引弓的癢處,他把手銷金扇啪的一合,笑道;「此物並無神奇之處,不外乎要用好r酪此物。第一便是要新鮮」 周洞天看著趙引弓侃侃而談,心詫異,想此人果然不愧一天到晚自吹是趙宋皇室後裔,在享用方面頗有精道之處。 這般想著,他從攢盤裡取了一隻用小小的樹包裹著的mi餞,放入口,原來是干薄荷包著得mi煉楊梅。放在口又甜又涼。mi餞楊梅他不是沒有吃過,但是做得如此精細又有創意的,還是頭一回遇到。特別是干薄荷,即免了mi汁粘手。又添了清涼之氣,比舊時空高明了不少。 不由得讚歎了聲;「好。我竟是第一次吃到。」 眉娘趕緊道;「這也是蘇州來得,名喚衣梅。最能祛痰去火,去口氣。老爺若是喜歡用,就請多用幾個。」 這一番說笑,艙房的氣氛活躍了不少,眉娘何等玲瓏之人,馬上意識到這幾位老爺平日裡多半食用簡陋,沒吃過什麼精緻細巧的果品茶食,當下將攢盤內的零食一一介紹,什麼山楂糕、福橘餅、橄欖脯、松糖專ね形sese。當有舊時空依然有的,也有早就消失了的。幾個人頓覺大開眼界。紛紛取食品嚐,時而還評論一番。艙房的氣氛也輕鬆了不少。 這下眉娘愈發認定這夥人是海客,多半是發了財,到杭州城來見識花花世界的。又打聽到做東的趙老爺是廣東來得,似乎印證了這樣的猜測。便有心在他們身上大賺一票,做個長久的買賣。便對女兒使了個眼se,要她要拿捏住那位梅老爺。 媚顏兒使出種種手段,對梅晚加意籠絡。梅晚也漸漸有些放得開了。 趙引弓看看已經入港了,自己和其他人繼續在這裡未免煞風景。便站起身來喊道;「我們到lu台上去看看風光。」 「慢慢,慢慢!」梅林招著手說;「我也要去。」 「你就稍坐片刻。」趙引弓把扇一合。「不可負了這大好春光啊。」 lu台上,湖上的清風陣陣,幾個元老頓覺心xi□ng一寬,艙房內雖然舒適,但是裡面女人的脂粉香和熏香味混合在一起,反而覺得空氣混濁,許可望著湖面上的形形sese的大小遊船,不由得觸動了他的專業神經——對於海軍的情報人員,對所有能漂在水上的東西都有著濃厚的興趣。尤其是在各種船隻爭奇鬥艷的西湖上。 趙引弓卻在沉思,他已經從杭州教會手裡得到了見孫元化和徐光啟的書信。為此他特意電告臨高方面,要他們盡快做出安排,派人去山東和北京活動,力爭在山東先行安排好一些據點作為發動機行動時候的立足點。道長親自策劃的教案也快要發動了,如果能夠在這次教案能夠取得杭州教會的更大信任,他在奉教大臣就能得到更多的支持和保護 周洞天眺望著湖畔的脈脈青山,小聲道; 「老梅要真給這丫頭勾去了hun怎麼辦?」 「不要緊,左不過是花幾兩銀的事情,」趙引弓道,「難道我們還花不起麼?」 周洞天苦笑道;「這可是公款,你別落一個常師德的下場。」 「不礙事。」趙引弓說道,但是他沒有說怎麼個不礙事法,周洞天正要問,忽然,畫舫劇烈地搖晃起來。 一艘裝飾精緻的樓船正挨著船舷駛迂。船樓上坐著幾個士模樣的人物,正和幾個艷麗女在吃酒說笑。湖風拂處,傳來一串笑聲。 周洞天不由得皺起眉頭,重重「哼」了一聲。 蔡實小聲道;「這是張相公的船。,,「哪個張相公?」 「就是張岱張相公。」 「原來是他!」趙引.弓說道。 張岱的大名頓時讓lu台上的幾個元老頓時交換了個眼seo這位晚明人物可謂鼎鼎大名。他原籍紹興,長期寄寓杭州,算是個半個杭州人。他家世代為官;高祖官至雲南按察副使,曾祖官翰林院shi讀,詹事府左諭德。祖父官至廣西參議。父親當過魯王府的右長史,是紹興有名的縉紳望族。 張家不但是官宦世家,而且還是化素養極高的書香門第,祖孫幾代都工詩擅,鹹有著述,對戲曲、古董、金石、書畫也有很深的造詣。!。【*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節 荷蘭望遠鏡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105大案一直都是懸掛在馬隊長心頭的一根刺,只是因為那奇怪的圖案,讓他想放下來,又放不下來! 陳陽臥丹所說的那一番話讓馬隊長心頭又湧起了破案的希望來,他一直都想把這個案給破了! 馬隊長就要立刻安排人去按照陳陽所說的去調查,就在這個時候,陳陽忽然頭說道:「我剛剛忘記了一點,那兇手的臥室裡面一定貼滿了se倩圖片,一旦你們找到相關的兇手,只需要衝進他們的臥室,就能知道一清二楚了!」 當陳陽丹丹一說到這裡的時候,就看見坐在傅塵瑤身後的小王忽然嘀咕道:「這好像很變態」呀像我記得有過這樣的一名年輕人!」 小王的聲音並不高,他說話的時候,顯然也不是十分的肯定,只是自己在那邊隨便的嘀咕著,當他的這一句話就好像是一枚重磅炸彈拋下,立刻就在會議室裡面炸開了,所有的人目光都集在小王身上! 坐在前面的傅塵瑤和馬隊長也轉過頭來,眼睛看著小王,這樣以來,倒是把小王給看得有些不自然了,他嘴裡說道:「我只是說我記得好像有過這樣的人,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住在哪裡,我就知道那個傢伙很有問題!」 「說!」傅塵瑤立刻說道。 小王ti□n了ti□n嘴chun,顯然此刻的情景讓他感覺壓力很大,小王一直都沒有過被人這樣關注過,現在突然被這樣多的人關注,小王的心裡面感覺並不自然,他顯得很緊張! 「因為我接到一個女人的報警,說他的鄰居總是偷窺她,我說」大家能不能別這樣看我,我的心裡面其實也不安的,當時我和另一個人迂去的時候,就在他家裡面發現了滿房間的se倩圖片,那年輕人只是有十七歲,很木訥,並不太願意說話我們就當場訓誡了他,結果也就沒有什麼事情了!」 「小王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倩?」馬隊長問道。 「上個月吧」川不過,我們去的地方不是案發現場!」小王說道「這個有些不同!」 「可以搬家!」傅塵瑤說出這句話之後,立刻站了起來,對小王說道:「小王你現在就把那個年輕人的身份調出來,我們立刻調查他的身份,隊長,你去調查一下他是否有就醫記錄……二!」 傅塵瑤開始吩咐了起來馬隊長微微頓了頓,這應該是他安排的事倩吧,現在倒好,竟然被傅塵瑤給安排了起來,不迂,這也沒有什麼關係,只要能破案就好,更何況那傅塵瑤又不是普通人! 馬隊長沒有任何的意見,立刻點了點頭,在會議室裡面的那些【警】察都對陳陽丹丹所描述的那些特徵半信半疑總感覺還是太過於玄乎,這個案已經很久都沒有進展了假如不是傅塵瑤要破案的話,這個案可能還會被放在那裡沒有人管的! 但現在,還不到一個小時,就有了線索這也太玄乎了,那些【警】察還是不太願意相信真有這樣玄乎的事倩!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容不得這些【警】察不相信,尤其是小王丹臥還說出了一個符合陳陽所說的年輕人,那年紀和陳陽所說的年紀符合,現在的問題就是調查那年輕人是否曾經在案發現場住過,這很關鍵「只! 一時間,那些【警】察都去忙活了,這可是傅塵瑤的第一個案,傅塵瑤那種想要破案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不過,傅塵瑤倒忘記了陳陽,竟然把陳陽給扔在會議室裡面了,也沒有人理會陳陽! 陳陽搓了搓鼻,這對陳陽來講,倒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事倩,他也是有閒情逸致,就坐在會議室裡面拿著筆畫起圖像來,當傅塵瑤想起陳陽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在這個一個小時裡面他們已經有了重大的緊張,那名年輕人曾經真的在案發現場附近住過,他只有一名父親,從小,這年輕人就出去打工,陳陽說體力勞動者也相符! 同時,醫院方面也有了最新的消息傳了過來,那年輕人曾經在案發附近的醫院有過就診記錄,他因為眼睛的問題就診過」只竟然是特殊se盲! 一個個的特徵都附和,但現在卻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沒有被解決,事倩已經過去了這樣久了,證據早已經沒有了,假如沒有有力的證據的話,那就沒有辦法抓那名年輕人! 傅塵瑤又遇到難題的時候,她才想到了陳陽,傅塵瑤急急忙忙得到了會議室裡面,就看見陳陽正坐在會議室裡面畫著圖畫,陳陽那種漫不經心的畫著圖案的模樣讓傅塵瑤不知說什麼才好,之前傅塵瑤還認為陳陽所說的話並不是完全可信,現在她才知道,她又錯了! 陳陽就好像看見了那名犯罪嫌疑人一樣,一個個的特徵都被陳陽說對了,不僅在傅塵瑤的眼睛裡面,就在整個刑警大隊的那些【警】察心裡面,陳陽都快跟神一樣了,這也太神奇了! 「人是找到了,很多特徵也都符合,但是,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我們沒有辦法證明他就是兇手,證據不足,這樣的話,就算抓了他,也會因為證據不足而將他釋放的!」 陳陽把手裡的那畫放在傅塵瑤的面前,兩手向後伸了伸,然後站起身來「好好的研究這張畫吧,【答】案就在這裡面,我已經在這裡停留了太久的時間了,我晚上還有事倩要去辦,我先走了!」 傅塵瑤就看見那張畫只是兩個人,一男一女,倆人坐在長椅上,似乎男人眼睛正看著女人,在男人的背後,有一把刀! 「你這畫是什麼意思?」傅塵瑤一把抓住了陳陽的手,她現在可不能把陳陽給放走了,事倩還沒有搞清楚,陳陽怎麼能離開! 「這還不明白?很簡單,我說過了,那變態對男女之間的xing愛理解就是捆綁、控制,最後殺掉,只要派出女【警】察去叼出那傢伙,整個案就解決了!」!。【*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節 賞花會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周洞天承認,這番推論還算不壞,不過對他們卻毫用處。推理是建築在掌握豐富資料的基礎上的。他們對杭州的當地的各種人物完全處於一無所知的狀態,符合趙引弓推論的人可能有幾百也可能有幾千。儒生給自己取字取號如同吃白菜一樣,一個人可能有三四個甚至十幾個,誰知道這個「龍眠愚者」是誰。 許可忽然說道;「會不會是剛才過去的張岱的?」 從趙引弓推斷的個人情況來看,張岱倒是頗為符合。但是趙引弓否定了他的猜測。他讀過《陶庵夢憶》,記得張岱的字是「宗」,號是陶庵、天孫、蝶庵居士等等,就是沒有龍眠愚者。 「我們回去找本《縉紳」趙引弓感慨道,「我們對大明的基本狀況瞭解太少了。浮光掠影罷了。」 周洞天冷笑一聲;「瞭解這麼多也沒什麼意思,反正大炮把地一洗就全乾淨了,管那麼多花花炮炮做什麼?」 幾個人在lu台上繼續觀望了一陣,新鮮勁頭過去了,這才回到船艙內。梅林已經不那麼拘謹了,正和媚顏兒大談「三天竺」的佛教造像——這大約是他多年前在學校裡唸書的時候選修課上聽來的一點皮毛。媚顏兒不但聽得仔細,是不是還能對上幾句。趙引弓暗暗稱奇;本時空的高級妓女果然有點小水平。難怪在培訓班的課程上於鄂水說過;大明的有錢人光顧行院,主要是過「社交生活」。 時近正午,眉娘已經帶著丫鬟端了托盤進來,一面鋪設席面·一面問貴客喝什麼酒? 「我這裡有難得的好酒,還是托人才弄到的。幾位老爺要不要嘗一嘗?」 趙引弓看到桌面上已經鋪設了四個精緻的押桌碟,當下笑道;「哦?有什麼好酒這麼稀罕?在這江南首善之地也如此難羅致?」 「是從廣裡來得,據說是洋人釀得好酒呢。」眉娘道,「不說那酒的好處就是裝酒的瓶也價值連城!如今不是當道的大佬還能弄不大到呢······」 話說到這裡,趙引弓已然明白,定然是郭逸釀的「s□酒」了。想不到這西湖上的妓家居然能弄到國士無雙!這酒便是在廣州也難搞得很——郭逸原本就是搞「飢餓銷售」,走得是高檔禮品路線,產量很小。去年廣州站的酒坊被摧毀之後·現在剛剛恢復起來產量更低了。 他當下說;「國士無雙xing太烈,如今天氣熱,還是用些清淡的紹酒好了。」 眉娘笑道;「好,奴家避裡還有一翁上好的蘭陵酒,是十年的陳釀,這就開了給老爺用。」又謙虛船上廚房簡陋,沒有好吃的東西款客,應酬得八面玲瓏。 八樣精緻的下酒冷碟搬上桌,四葷四素。雪白的江米蓮藕、鮮紅的金華火tu□、黃澄澄的雞松、紅彤彤的西瓜糕······看上去賞心悅目。 酒也燙了過來當即吃酒行令,又聽媚顏兒唱了幾支曲兒,言辭縐縐的又是南方口音,除了趙引弓之外眾人也聽得不甚明白,只是覺得曲好聽胡亂稱讚幾句。 張岱所在的船,此時就在距離他們不到二百米的湖面上。吳芝香到得杭州之後,打聽到張岱在復社頗有影響力,知道他愛熱鬧,喜玩器,對新鮮事物有濃厚的興趣。便改變了原先的計劃,先在杭州著力籠絡張岱起來了。 好在張岱並非冷艷高傲的士,他平日行事待人頗為灑脫好交納朋友。吳芝香沒費多大力氣通過一個熟人引薦,饋贈了八盆千里迢迢從廣州帶束得荷蘭鬱金香。稀罕的「洋花」很投張岱的脾胃。他看見對方經常上門對自己頗為尊重,再加上吳芝香言談也不俗,又帶來了許多廣東的奇聞軼事,尤其是最近流行的「澳洲貨」的事情,於是對這位新朋友也就漸漸熱乎起來。,一來二去,兩人便相熟起來。 此時,吳芝香、張岱並幾個友人正在這船樓之上消閒,那八盆遠渡重洋的鬱金香就分成兩排,陳列在階前。艷麗的花朵,正在晴和的初夏陽光下,舒展著五彩繽紛的花瓣。散發出陣陣花香,隨著和暖的熏風飄到筵席上來。幾位朋友已經著意觀賞讚歎過一回—在場的人不驚歎這種異國花卉的艷麗的se彩。評頭論足今天坐樓船出來游西湖,既不是為了看西湖的美景,也不是來瞧龍舟,而是專門辦得的一個「賞花會」。大家還賦了幾首詩,如今一邊坐著閒談,一邊繼續飲酒賞花。 此時,桌由張府裡的高手廚精心烹調的宴席已經半殘了。鬟小廝正在收拾,布設新得酒果。 「美則美矣,未免過於俗艷。」一位士已經半酣了,評點著眼前的幾盆鬱金香,「大紅大黃,鮮艷奪目,又是一枝**。這格調上便落了俗,缺了一股清雅淡麗之se······」 張岱倒不以為然;「照你這麼說,牡丹、芍葯諸種也是落了俗嘍?」 他是個衣飾華貴的儒生,有著一張聰慧又友善的臉,下巴上是三綹梳理得一絲不苟的小胡。 「牡丹、芍葯雖艷,卻是艷得正大光明,毫無妖媚之氣··…··」此人還在大談「俗艷」、「雅艷」、「正艷」、「妖艷」等等他自己發明出來的品花調調。 「我看兄台的言詞未免偏頗,花分各種,不過是天然而成,何必定出什麼高低來。」說話的是孫淳。是個貌不驚人的普通儒生。 雖然貌不驚人,卻是復社的骨幹成員。 「此言差矣」 兩個人就此爭論.起來,張岱的面上已經流lu無聊之se。他從身邊的宣瓷大盂裡取出一顆紅得鮮艷奪目的櫻桃來,用一種憊懶優雅的姿勢摘掉上面的綠放入口。看到吳芝香亦是一臉無奈的坐著,不由地一笑。 最後,照例是張岱出來打圓場,說但凡鮮花各有千秋,觀賞者可以各有偏愛,其實卻未易軒輊,才把這場爭論平息下來。這之後,他們就把話題從眼前的鬱金香轉到了「洋貨」上。 「說起這西洋玩意,說起來亦非金玉之器,卻端得是能魅huo人心。」張岱笑著說道,「幾天前,密之在這湖上失落了只千里鏡,遣人下去撈也沒撈到,懊惱的連杭州都不願意待了·昨日乾脆啟程去南京了。」 「一隻千里鏡何足掛齒,到天主堂去尋一隻不就有了?」剛才對鬱金香品頭論足的儒生說道。他叫懷,是嘉興府的增生。 「千里鏡雖不是什麼珍玩,卻也不是常常有的。」張岱說道,「天主堂那裡我常常去,與湯若望也有交誼。據他說,此物在佛郎機也是難得之物,非得有船來才能帶幾隻過來。等閒之間那裡去尋?」 從千里鏡上又扯到了最近流行的澳洲貨上。吳芝香從廣州過來,又帶來了不少「澳洲貨」。最近又經常聊到澳洲人的各種新奇玩意,對張岱這樣的富家弟束說,普通的洋貨已經不稀罕了,但是吳芝香拿出來的幾件「澳洲貨」讓他眼界大開,對澳洲人有了濃厚的興趣。 吳芝香便將「澳洲人」的來龍去脈,他們的服用享受和各種奇貨大談了一番,引得幾人聽得入神。儘管他們對吳芝香說得並不完全相信,但是澳洲人的各種新奇貨物他們早就見識過,因而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澳洲」充滿了好奇。 「這澳洲人的抽水瓷馬桶,弟倒真是心嚮往之。」張岱笑著說道,「昔日有人在廁設錦繡chuang榻,置美婢,又煎以沉香——無非也是個茅坑罷了,哪裡比得上這般的清潔清爽。」 「只是聽聞建造不易。」吳芝香說道,「昔日紫明樓有o王督討髡當口弟曾經進到紫明樓,特意去瞧了他的佈置—真是巧奪天工,種種巧思手段,真是讓人望塵莫及。」 當下又把那些上下水的管道、閥門、上水用的機械和蓄水的水塔一一說來。吳芝香對紫明樓的種種設施非常的好奇,過去就一直向裴莉秀打聽。紫明樓被查封之後,他花錢買通了看守的衙役,專程進去把紫明樓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瞧了個遍。現在說起了頭頭是道。 張岱聽得有趣,笑道;「你這番話幸而沒被密之聽到,不然非把他勾得立刻往廣州去瞧瞧這西洋景去了!」他繼而搖了搖頭,「要不是旅途過於勞頓,連弟也想去瞧瞧這澳洲人的種種稀罕呢。」 「這有何不可?」吳芝香現在正在張岱身上花力氣,當即表示只要他有意到廣州去,可以下榻在「寒舍」。 「······至於路上,如今有起威棧,不論是坐轎還是乘船,都比過去方便。」 張岱正要說話,懷卻道;「澳洲人自稱華夏後裔,大宋的苗裔,卻只重工商,盡弄些奇技yin巧的玩意。一個個粗鄙無,弄得華不華夷不夷,恐怕大宋的祖宗都要在地下哭呢。」!。【*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節 完璧書坊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滿張岱卻搖了搖頭;「澳洲人是海外蠻夷還是大宋苗角弟不敢妄論,不過就采學問上,也不見得粗鄙無呢。」 說著他從手邊取出一部書來;「諸兄請看。」 眾人見他是從一個精緻的竹書篋取出來的,知道必是他極珍重的書。孫淳與他素來交厚,第一個接了過來,臉上lu出了吃驚的神情,默默的翻閱起來——翻了幾頁,不由得歎息著直搖頭。順手遞給了早已經按耐不住的懷。 懷接過去的時候也吃了一驚,先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又翻開細細的讀。他讀得很是仔細,居然就這麼旁若無人的讀了十來頁,最後居然拍了下扶手; 「真正想不到!」 吳芝香早就滿心好奇,他多少已經有點明白過來了—這多半是澳洲人的書。別看他時常出入紫明樓,見慣了各種「澳洲貨」。「澳洲紙」素來一潔白t□ng括、種類繁多、價格低廉著稱,在廣州市場上經將各種本地紙打了個七零八落,但是澳洲書籍卻沒見過他是紈褲出身,對書籍之類素來不上心,從來也沒想及於此。這會被人一勾,反倒是巴巴的也想瞧一瞧這「澳洲書」。 偏偏這懷看得著mi,不僅沒有把書放下,反而看得搖頭晃腦,有時候乾脆吟哦起來。大有把書一口去看下去的意思o張岱見吳芝香頗有抓耳撓腮之意,便咳嗽了一聲,懷這才醒悟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將書遞給了吳芝香。 張岱笑道;「此書寫得如何?」 懷搖頭歎道;「弟望塵莫及。」 孫淳道;「莫要說我們幾個,便是社諸位同道又有幾個能及?這大約是澳洲人的大儒所作的了。」 他們說得熱鬧,吳芝香早就按耐不住了。他接過來一看,書在手沉甸甸的,裝幀簡單又漂亮,封面是一種厚紙…雪白的紙面上印著暗花,有些像南紙店裡發賣的各種高級「詩簽紙」。書名是《孟正義》。 揭開一看,不由得暗暗叫絕——他是見慣了澳洲貨的精緻漂亮的,沒想到澳洲人在印書上也這麼出se,雪白的紙,漆黑的細明體字。字要比一般的書要小很多…有的夾注用字極小,但是筆畫卻清楚的如鐵勾銀劃一般。排版更是清爽,紙面上不見一點油墨的污痕。每頁有頁碼,前面有目錄和提要,備極周詳。 吳芝香對「小學」素來不感興趣,也無研究。所以對的內容並不瞭解,但是從遣詞造句來說,實在難說是「理不通」。而最大的不同是竟然全書都有句讀標點。 想不到澳洲人還有這個本事——吳芝香原本就是「親髡派」一類的人物,現在看了這部書愈發對郭逸等人五體投地。 只聽懷問道;「宗兄…此書從何而來?」 「是清河坊的完璧書坊賣出來得。」張岱得意道,「聽聞是個姓趙的廣裡人開得。販賣的全是澳洲人的書籍和玩。密之失落了千里鏡,我便派了個小廝去瞧瞧那裡有沒有,沒想到這殺才卻給弟帶了這麼一本稀罕書回來。」 「完璧書坊?」吳芝香有些詫異。到目前為止,所有的澳洲貨往廣東以外銷售的大頭是高家和李家。這二家都沒有出逐澳洲書籍的貨se。他以前還曾經受過裴莉秀的所托…在廣州為澳洲人採辦過一些書籍主要是道教書籍。現在澳洲人居然自己印起書來! 儘管臨高的印刷業已經存在了相當的階段,但是書籍全是自用,除了少量粗製濫造的小冊之外,還沒有書籍正式輸送到大陸上去過。 他因為裴莉秀的關係,在紫字號的幾筆買賣裡入過股賺過不少錢。 但是至始至終也只是每次事前出錢事後拿紅利而已,從來沒有直接拿到過澳洲貨經營買賣。想不到澳洲人默不作聲的居然把書給販賣到了杭州! 想到這裡,他愈發對這完璧書坊起了極濃厚的好奇心。正在尋思著怎麼去看看,只聽張岱說道;「弟聽聞此完璧書坊是按照澳洲格局建造的…極有新意…正尋思著要去瞧瞧,幾位不知道有無雅興同往?」 有這樣的西洋景好看…眾人當然願意同去。吳芝香自然更不推辭。便說定了第二天去完璧書坊看看。 第二天一早,一干人在張岱家聚齊,用過早點一起坐了轎往清河坊而來。 完璧書坊就位於清河坊的一條不甚熱鬧的街道上。張岱雖然是紹興人,但是在杭州寄寓多年,他又是個好遊玩,時時在街頭巷尾尋訪古跡,哪怕是窮街陋巷也要o所以對城市環境非常的熟悉。他知道這個地方附近有一處很大的廢園。要開一座大書坊,多半就是在這廢園的上面了。 轎剛走到街口,他們便認出了完璧書坊——的確,這完璧書坊實在是太特殊了,以至於一眼就能從周圍的房屋認出來。 一座有著半圓形屋頂的石建建築矗立著,石造拱形大門坐落在三層石台階上。門面不大。因為房屋不是按照式房屋的以柱開間的模式建造的,所以也說不出是幾開間的門面。吳芝香估計著也就是二開間的m□櫛。 大門不設門板,只是一扇拱形大門,門其實並不高,但是石材的裝飾和兩邊的石雕花紋使得它看上去氣勢巍峨。大門旁懸著一塊木製的豎板,白底黑字寫著「完璧書坊」幾個細明體字。除此之外就別無裝飾了。招牌雖然素淡的近乎寒酸,但是配合著這扇大門,卻顯得十分莊重。 大門這會敞開著,門兩側的台階上擺著兩個巨大的花盆,栽種的卻是綠得發黑的鐵樹,長得很是茂盛。眾人心納罕,不知道算是什麼調調。 懷笑道;「我看著澳洲風俗奇!哪有人拿著大鐵樹種盆裡…還這麼一左一右的供在大門口的?,,張岱笑道;「這裡面或許另有深意。」說著他看了一眼招牌上的「完璧書坊」四個字,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一干人拾階而上,門內早就迎出了幾個夥計,上前熱情招呼。張岱笑道;「你們不用招呼。我最厭有人嗦。」夥計們見他們來頭不凡,趕緊都一個個退去,只留下一個機靈的在旁伺候,隨時聽候吩咐。幾個人不以為意…走入門內。只見大門內當門便是一座整面大玻璃屏風,除了大理石的基座之外,再無其他裝飾。玻璃屏風上用磨砂打磨出大幅的山水。張岱學識極淵博,稍稍一看便知避是宋人江參所繪的《千里江山圖》。 「他們倒是時時刻刻不忘祖宗。不過這房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宋人的建築。」張岱心暗想,玩弄著手的扇。 屏風後,便是店堂。張岱經常出入各種書坊。書坊因為客戶都是讀書人,所以在陳列擺設上都極盡巧思,為得就是博得人墨客的好感。 但是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櫛的書坊;不似個鋪,倒像座大廳一般。從外面看,正門不甚寬闊,但是內裡的面積卻很大。廳內沒有立樑柱,圓形的石製拱頂下用鐵鏈懸著黑鐵鑄就的枝形大吊燈。廳堂兩旁的牆壁上開著許多高大的窗,周圍裝飾著許多稀奇古怪的花紋圖案。窗戶上全部鑲嵌著大塊的玻璃o陽光從窗戶投射進來,在青磚鋪就的地面上投射出一個個光影。 店堂裡的光線充沛,使得習慣於房內幽暗光線的士門不由自主的眨起了眼睛。吳芝香是見慣了澳洲人的房形式的…但是紫字號的房屋還是在傳統建築基-礎上改進的…不似這般徹底的重起爐灶。因而也覺得很是新鮮。 「這哪裡是什麼廣裡人,肯定是個貨真價實的澳洲人!」這個念頭從他的心頭掠過。然而他不lu聲se,澳洲人眼下在大明省份特殊,揭破與否都擔著莫大的干係,乾脆來個裝不知道最好。 「真是豪奢!」懷不由得咋舌,「光這些大玻璃…就要多少銀!就算宮裡只怕也用不起………………」 說到這裡他自覺失言‾‾閉嘴不言了。 張岱卻不在意;「這許多的大玻璃,只怕有錢也沒處尋覓去!千里迢迢從廣東運來,就這路上的花費就駭人聽聞了!」 吳芝香卻知道玻璃對澳洲人來說根本不算一回事——他聽人說過;澳洲人在臨高有很大的玻璃作坊,每天都能造出無數的玻璃來。在臨高,就算是一般的商戶也都裝了玻璃窗戶。 只聽孫淳說道;「玻璃不過是有錢罷了,只是這廳堂、這圓頂,即不用一根樑柱,全系石頭拼砌而成,不知道是如何架起得?」 張岱倒是不以為意;「避是西洋人的造房之術,倒不是澳洲人的絕學。我見天主堂的房也是類似的建法。仔細想來,這不和河上的石拱橋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我們用來造橋,西洋人拿它造房罷了。」!。【*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節 完璧書坊續 眾人一想二者的確有些相似的地方。吳芝香歎息道『若論澳洲人的各se奇貨,除了玻璃,哪樣不是我華原本就有的?凡物到了他們之手一經調弄,便似脫胎換骨一般。」 經他這麼一說,眾人不由點頭稱是;不管是澳洲紙、酒、書籍、衛生潔具和各種器物,除了玻璃和「不碎瓶」所用的「軟玻璃」之外,哪樣不是自古以來就有得物件? 「就是玻璃,我華也何曾沒有?」張岱博覽群書,「雜學」極其豐富,「玻璃就是琉璃器罷了。兩漢即有。可惜如今只淪為蓋房之瓦。」 懷奇道;「琉璃與玻璃是一樣物件麼?弟看絕不相類。倒是和瓷器有些彷彿勒。」 幾個人邊說話邊漫步,牆壁旁都是高及屋頂的書架,層層列列擺滿了書籍。這書籍的擺放也和華不同,不是裝入書函內橫臥書架上,而是一本本的直立著排列。他們昨日就看過澳洲書,知道澳洲書必有書脊,書脊上有書名和作者,樹起來排列一目瞭然。 書架旁放著幾架梯——有如同雲梯一般下有鐵車輪,可以方便的四處推動,登梯瀏覽。 牆壁上不是書架便是窗戶,但是在穹頂之上,卻懸掛著一幅幅長條形的畫。張岱知道這是西洋人的油畫,在杭州的天主堂裡他也見識過,不以為意。 書架之外,就是一張張巨大的几案—比他們家作畫用得畫案還要大,上面陳列著種種書籍。大書案旁另設小巧的桌椅椅,用來供人讀書品茗。這種佈置,也不算奇,他們去逐的較大的書坊差不多都有類似的擺設。只是座椅的樣式別緻,桌是極小巧的圓桌,椅是背部略略往後傾斜的靠背椅,還包著一層軟墊似得物件。孫淳第一個坐了下去,往後一靠·只覺得這椅貼背靠腰,連頭部都有支撐,靠在這椅不出的舒服。 小圓桌上布設著精緻的各se茶具,即有宜興的紫砂茶具,各處瓷窯的名產,又有澳洲產得全玻璃的茶具——張岱因為喜它沏茶時能觀「秀se」。特意高價收買了好幾套。 但是這還不足為奇·最奇得是有廳堂有幾組chuang榻般的沉重物件,每組都是一長二短的佈置,似乎是椅又類chuang榻,外面用上好的西洋布或者錦緞做得面,上面又放著好些個墊一般的物件。張岱這次不甘於人後,第一個落下座去。 「此物大妙!」他坐在上面身卻顛了一顛,不由得喜笑顏開,「諸兄快坐,這物件著實有意思!」 懷、孫淳一坐下去·屁股上這種yu拒還迎的感覺立刻給他們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但是對吳芝香來說這不稀罕——紫明樓裡也有,他還買了一對單人的回去供自己享用,所謂沙發椅是也。 聽幾個人正在爭論這沙發為何能有如此的彈xing,當即笑道;「諸兄·別看此物既柔又軟,實則裡面全是鐵物件。」 大家如何能信,鐵器誰都見過,是至堅至強之物·如何能做出這般的效果?吳芝香便說當初他買通衙役進入紫明樓的時候,正見幾個衙役在拆解沙發,填充的物件無非是木棉之類,唯獨這沙發的底板上·密密麻麻都是一個個的鐵絲繞成的圓圈·層層疊疊。 眾人聽得入神,張岱不由得歎息道;「弟過去只覺得這世間造化之妙·竟未想過這人力穿鑿也能如此的出神入化!」 幾個人在沙發上高談闊論,在一旁伺候的夥計不敢上來打攪,只是悄悄的稟告了蔡實。蔡實本地的人頭熟·只要不是趙引弓出門或者是派他出去辦事,都是他在書坊這邊照應。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位秀才公開得書坊,趙引弓又結納了本地的奉教儒士,得了他們的照應,所以等閒的街面人物不敢到書坊羅皂。 蔡實的主要工作就是看到有本地的縉紳親自或者派人過來的話,就出面照應拉關係。必要的話,直接稟告趙引弓。 張岱一lu面他就認了出來,不過他沒有馬上出來招呼—從剛才夥計碰了釘他知道這幾個儒生要自己先看看,自己出去招呼沒多大用處。 此刻見他們都在沙發上落座,一個個高談闊論起來,當即叫來一個夥計; 「去,速速稟告老爺,說張岱張相公到店裡了。」 張岱是這杭州城裡的出名人物,就算是蔡實也知道老爺是應該著力應酬他的。他現在親自送上門來。自己一定把他招呼妥帖了才是。 當下關照夥計,從「冰箱」裡取出冰鎮的汽水,一一斟在株。 所謂「冰箱」並非臨高產得煤氣冰箱,而是本時空就有的使用天然冰降溫的一個木製櫃。小冰河期的嚴冬使得杭州這樣的地方也能在冬季打冰貯冰了。 這汽水更是稀罕物,是用船千里迢迢從廣東運來得。蔡實看到木箱裡裝得居然是玻璃瓶的時候驚訝的差點沒掉下巴這樣晶瑩剔透的玻璃是什麼價值他完全明白。這汽水在他心目簡直就是「瓊漿玉液」一般了。 張岱對蔡實的慇勤不以為意,再平常不過了,倒是對他端來的一盤飲料來了興趣。 端來得飲料裝在圓筒形的直身玻璃杯,乍一看,杯裝得似乎是清水,但是一串串細細的氣泡不斷的從杯地冒出來,杯身上凝滿了水珠。看上去晶瑩剔透,清爽宜人。 在座的幾個,都是家有些享用的,一看便知這是用冰鎮過得。端午過後的日頭已經很熱了,即使坐著轎來身上也有了汗意。這樣一杯「冰水」來得正是時候。喝過之後,一個個都說妙。這杯「清水」不但冰得透,而且味道清甜,略有一些水果的酸味。口感清爽之極。 吳芝香奇道;「這不是格瓦斯!」 蔡實一愣,他不知道吳芝香是紫明樓的常客,但是他知道確實運來了叫格瓦斯的飲料,和這種飲料在後櫃預備著。不由奇道; 「這位老爺喝過格瓦斯?」 「格瓦斯本相公喝過不知道多少瓶。」吳芝香笑道,「比這個要酸,還有一股香氣。你這杯水,大約也是裝在玻璃瓶裡從臨高運來得吧?」 「老爺洞燭萬里!」蔡實聽他口音奇特,知道多半是廣裡來得,說道;「不敢欺瞞諸位老爺,這汽水也是澳洲貨勒,特意從廣裡運來得。小店專門招奉貴客用得。」 懷笑道;「你家主人行事真是豪奢!這杯瓊漿玉液恐怕是價值不菲,恐怕我等都要脫了袍質押了才能出得去了。」 張岱微皺眉頭,覺得懷太煞風景—簡直是無禮。就這書坊的場面,主人必然是大富大貴之人,怎麼會在乎這杯「汽水」,還要來索值。簡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 這話說得蔡實站不住了,趕緊道;「這怎麼敢?小店是書坊·賣得是書。」 張岱眼看氣氛不好,趕緊說道;「既然賣得是書,不知道這裡有什麼難得罕見的書?」 蔡實笑道;「不知道老爺要哪一類妁······」 張岱將扇一合,道;「要新奇有趣的。《孟正義》之類的替聖賢立說的就不要取束了。」 懷卻道;「昨日我讀了;不要說本朝,就是唐宋以來,凡是注孟的各家,還沒有哪一部能比得過著這位焦先生。尤其是訓詁,堪稱是集大成者。」 其他人對這訓詁都不怎麼感興趣。都笑而不語。蔡實奴リR出身,察顏觀se早知道張相公才是關鍵人物,當下笑道;「小店各種書籍畢備,請諸位老爺稍候·小的這就去取。」 完璧書店裡的書籍,除了一部分直接從臨高發運,一部分從南京、蘇州批入,大部分是由臨高制做好紙型,運到杭州本地印刷的。 為了確保打響澳洲書的名氣,不但運去了紙型,還運去了臨高生產的油墨和紙張。企劃院給趙引弓的指示是以後設法在杭州自產油墨和紙張,眼下不著急——馬上開始的發動機行動會有大量的空載噸位北上,運什麼都容易。 周洞天的印刷所印刷的第一部書籍是《四洲志》。這是林則徐組織人編譯的英國人所著一部名叫《世界地理大全》的書籍。這部作品是國較為全面的介紹的世界地理、人,社會的著作。不過臨高的四洲志是經過大圖書館歷史室全面修訂的,去除了其不符合|p紀狀況的內容,修訂了一些謬誤和誤傳,當然也加入了不少新得內容。 運到杭州去的書籍紙型都是經迂慎重考慮的,經史集之類的書籍,在江南這樣刻書繁盛的地方一點也不稀罕——杭州印刷所目前走得不是以規模取勝,以低廉成本衝擊市場的營銷道路,化書店要吸引人,就得有內容上出新出奇,還要有一定學術水平的書籍,清代人的學術著作就成為首選。!。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節 澳洲的書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除了這部《四洲志》,還有讓王賜等人擊節讚賞的十三經清人註疏》叢書了。這部盜版華書局的叢書不但折服了王賜,連臨高公認的最為飽學的劉大霖見了,也自歎不如—清人在小學上的造詣是非常高得。 周洞天原本還想帶《全唐詩》、《全宋詞》。但是這兩部書卷軼浩繁,鉛字數量不足的臨高印刷所暫時還沒有排版的計劃。 《孟正義》便是用這次運來的華書局版的《十三經清人註疏》叢書的紙型印刷的。這套叢書一經發賣立刻引來了許多讀書人爭相購買。有些財力有限的儒生,買了一部,再看到其他的戀戀不捨,非要書坊先替他留著以後再來買。 蔡實揣摩這幾位相公,除了一個酸氣十足的「相公」之外,對這種「聖人之學」都不感興趣。但是那位相公也不便違拗。當即先挑了是十來套「新奇有趣」的書籍·又選了三四部儒家的書籍。用小推車推了過來。一冊一冊的放到桌面上。 幾個人都迫不及待的拿起書來翻看,最顯眼的當然是《四洲志》。臨高版的《四洲志》因為附有若干銅版印刷的地圖,採用了16開的版面印刷,厚紙硬封面。張岱眼明手快,第一個把書拿了起來。拿到手沉甸甸的。 拿到手卻覺得很詫異;原來這書是朝右開頁的。他一怔·道; 「澳洲人倒是和西洋人一般的印書!」 打開一看,果然這本澳洲書的書頁字如西洋人一般橫排,而且是自左而右排列著。看著很是彆扭。再翻看其的黑白地圖,只覺得異常精細,不大的尺幅之內,纖微畢現。 《四洲志》的地圖,全部是按照21世紀的地圖修訂繪製,因為澳洲,新西蘭被視為元老院的「龍興之地」,所以在地圖上被做了手腳·新西蘭被完全刪去,澳大利亞則被標記在錯誤的地點。地形也完全不符合現實。 張岱因為方以智的關係,經常出入杭州的天主堂。看過其收藏的世界地圖和地球儀,所以他對世界地圖本身並沒有產生多少擊感,只是對地圖的繪製的精細程度更勝西洋人一籌而吃驚當初他見到傳教士帶來的地圖的時候,也曾經類似的驚訝過。 因為孫淳、懷等人伸長了脖也要看·他草草翻閱了一下就把書給孫淳。又拿起另外一本。卻也是向右開頁的,張岱心微感詫異,再看拿來的書籍,凡是涉及儒學的,全是左面開頁,自左向右豎派,而各種「澳學」的書籍,則是西洋式樣。 「莫非這是華夷合璧之意?」張岱尋思著,將手的儒學書籍放下·專門選了一本「澳學」書,仔細一看,卻不是什麼學問書籍,而是一部說部,名喚《射鵰英雄傳》。隨手翻閱了幾頁·卻是說南宋之事,行半半白。現代白話和明代的白話差異不算太大,張岱大致亦能看得明白。看了幾頁,便被吸引住了。 明代小說是國傳統小說史上的一個高峰,但是傳統小說情節散漫,情節模式化,許多作者又有摻雜方言土語、唱詞的習慣。遠沒有現代小說情節緊湊,人物鮮明。何況《射鵰英雄傳》又是現代武俠小說的代表作。張岱竟看得入了港·放不下手了。讀到完顏洪烈看包惜弱·宋官為討好他,竟然陷害棰、郭二家·害得二家人家破人亡的時候,不由得想到了遼東戰事—建州也自稱是「女真」,國號「金,,。而眼下的遼東戰局又危如累卵。不由得長歎一聲,將書放下。 他原是個講究享受,追求**和精神歡愉的人。但是他亦並非對大明即將傾覆無知無覺,只知醉生夢死的人。 張岱身為復社的一員,從社友和親朋故舊那裡對朝廷的局勢,國家的狀態知道的一清二楚。 孫淳卻見他面lu蕭索之se,完全沒了剛才的興奮之感,不由問道;「宗兄··…··」 「不礙事。」張岱不願lu出「憂國憂民」,這和他一貫以灑脫自在的理念不符,當下轉換了下心情說道,「弟偶念到一事而已。」 但是書卻不可不看,他當即關照;「這部《射鵰》本相公要了。」 「小的明白!」蔡實滿面堆笑,「老爺,這裡還有二部,是此書的續書······」 「哦?」張岱把扇一揮,「也包上!」 「是,老爺。」蔡實一下就做了一筆不壞的買賣——按照趙引弓制定的章程,賣出去的書,夥計照例有碼洋|■■.成,這筆錢積累到月底由眾夥計均分。 蔡實當下將書包封好,再取出一個草編手提袋;臨高木器廠的出品,上面用染se的稻草編出「完璧書坊」四個字,即實用又好看。 張岱買下了射鵰三部曲,又翻看其他書籍,只覺得眼花繚亂,有幾本是講授西洋算學的,他對此不太懂,自然不感興趣。但是一部《光論初學》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之所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倒不是因為張岱對光學有什麼研究,而是方以智對西洋的器物之學一貫抱有濃厚的興趣,自從他從湯若望那裡弄到了一隻望遠鏡之後,一直在研究其結構原理·但是始終沒有弄明白。 所謂《光論初學》實際上是十年代出版的一本科學普及小冊。裡面粗淺的介紹了基本的光學知識和各種常見光學儀器的原理,還配有許多簡單的插圖。張岱打算買了之後送給方以智,以安慰他失去千里鏡的遺憾。 只聽孫淳問道;「你家老爺是哪裡人士?這些書是從哪裡來得,真是部部都是奇書!」 蔡實恭敬道;「我家老爺姓趙,是廣東三水縣人士。是個廩生······」 眾人聽說老闆是廩生,面上多了幾分尊敬之se。廩生雖然是個秀才,卻是縣學裡的「正式學籍」,秀才拔尖的人物o 「······這書,許多是從廣東販來得,聽說是——」他壓低了聲音,「是從澳洲人手裡買來得。」 張岱笑道;「你個殺才,這澳洲貨在江南雖不是到處都有,也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就是遼東人參,藥鋪裡不還一樣在賣。這點澳洲貨還要你鬼鬼祟祟。」 蔡實連連賠笑,說除了直接從澳洲人手裡躉來得書之外,也有完璧書坊自印的。 「······那些刷◆的書就是。我家老爺正在尋思著怎麼學澳洲人的印刷術呢」 吳芝香現在愈發認定這裡就是澳洲人開設的。見這奴リR滿口杭州口音,知道他多半是本地投靠的,所知有限,問亦問不出什麼名堂,乾脆閉口不言。 孫淳說道;「就這幾部書如何作得了數,快去多取幾部來,莫非你怕老爺們花不起錢麼?」他雖然其貌不揚·打扮亦普通,家裡也是富有資財的江南大戶。 蔡實連聲應著,趕緊又帶著夥計滿書架的尋書取書了。 正在看書選書之際,蔡實稟道;「幾位相公,我家老爺來相迎了。」 眾人原本就對這書坊充滿了好奇,現在聽說主人相迎,紛紛站起身來相候。 通報之後,趙引弓很快就出現了。這是一位身材高大的書生。儘管面白無鬚,長相堪稱清秀儒雅,但是他的身高和體魄都在孫淳等人看來都和武人相仿。特別是他走路時候的闊步,更是和講究行動有規儀的儒生格格不入。 雖然是廣東人,面相卻和幾位相公見過的廣東人完全不同。戴著一頂逍遙巾,身上穿一件青se的細布直裰。正是有錢又有教養的所謂書香門第的大家公的著。 雙方因為是初見,又沒有有身份的介紹人,少不得要互相送上拜帖,彼此謙讓不收,再互相磕頭這番繁縟節。 幾個人一一都見過禮。趙引弓這才關照蔡實,將幾位貴客請到紫籐院奉茶。 「天一兄,我們幾個今日一則是久慕尊顏,特來拜望;二則是意yu觀賞這澳洲書坊,並一聆趙兄雅言。」張岱說。 「啊,不敢當,不敢當!倒是小弟亟望列位先生不吝賜教!」趙引弓謙遜說,又慇勤地問;「先請到後面奉茶。」 當下將眾人引領到了書坊後面的紫籐書屋。這裡是趙引弓專門佈置了用來招待大客戶的IP室,室內裝修是按照維多利亞式的休息室風格。裝飾華麗又典雅。最為出se的是面向庭院修築有一個巨大的凸窗,三面和頂部全用玻璃板鑲嵌,站在其,猶如身處水晶宮一般。 凸窗外,是一座按照西式風格裝修起來的小庭院。種著許多鮮花,上面卻是一架紫籐——是原先廢園的舊物,長得極其茂盛。只是現在花期已迂,只留下滿架的鬱鬱蔥蔥。紫籐架下,卻是一個小小的大理石噴泉,滴滴答答的冒著細細的水花。 看上去便是滿目的清涼。 還未落座,孫淳便讚道;「好一個洞天福地!」!。【*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節 水著雜誌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包括見慣了大場面的張岱都覺得震撼,特別是站在凸前,那種不沐風雨,卻似身在室外的感覺,是他們從未體驗過得。 清澈如無物的大幅玻璃板外,就是鮮活的如在眼前的花朵,蝴蝶在上面飛舞,陽光斑斑駁駁的透過紫籐架灑落下來,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撫m□窗外的花叢,指尖被玻璃所阻,張岱頓時呆了,良久,才發出了一聲歎息。 趙引弓早在意料之,避樣幾乎和太陽房一般的全玻璃大凸窗,不管是在臨高還是廣州,都還沒有建造過。就算是在21世紀也不是到處有。元老看到了也會覺得稀罕,更不用說很少見到大尺幅玻璃的土著了。 眾人分賓主落座在維多利亞款的扶手沙發椅上。只見一個垂鬟小婢端著個剔紅倭漆盤過來奉茶。張岱素來「好美婢」,心趙老爺如此的氣派,家必然蓄養的都是外間少有的美婢廣東又是素束有「蓄婢」、「錮婢」風氣的,沒想到一見之下卻大為失望;眼前這個少女堪稱貌不驚人,普通到極點。從走路的姿態來看更是天足。心很是奇怪。 奉化奉上茶水,大家原以為多半是和剛才差不多的「澳洲水」之類的飲料,沒想到這次送來得卻是正兒八經的茶。一股馥郁芬芳的茶香味飄dang在空——和他們平日裡經常飲用的龍井、水珠等茶香氣完全不同,更為濃烈。 茶,是放在極小的一把玻璃茶壺裡,幾乎塞滿,旁邊又有四隻牛眼小茶盅,亦是玻璃所造,已經注滿了茶水。茶水也不是常見的淺碧se,而是更為的深厚的琥珀se。 「來,請用此茶要趁熱飲。」趙引弓說道。 吳芝香自詡在紫明樓見識過各種「澳洲享受」,但是這近乎發黑的茶還是第一回見到。一嗅之下,只覺得香氣濃烈,沁入心脾。端起來啜了一小口,只覺得茶味醇滑甘潤,有一股淡淡的蘭花香。 眾人品了都嘖嘖稱奇。張岱笑道;「弟自以為是天下第一好吃之徒,嘗遍了天下的特產,沒想到世上還有這樣的茶!」 張岱的好吃、善吃是江南儒林是出了名的。尤其是他還熱衷於「嘗遍天下滋味」,搜羅各地的特產名食不遺餘力。 趙引弓讀過他的《陶庵夢憶》,見迂他羅列的長長食單,所以拿出來奉客的,都是本地絕無可能見到的。 這茶,是吳南海委託貿易部門從福建採購來得新茶,又招募來十幾個茶工按照現代制茶工藝製造的烏龍茶。同時製造的還有紅茶。 烏龍茶是半發酵茶,口味較之於發酵茶紅茶要清淡一些,也比較適合國人的口味慣。吳南海特意捎來了若干斤,供趙引弓在本地進行推廣一旦推廣成功,就準備通過萬有大規模的銷售「海南烏龍茶」。 趙引弓笑道;「此茶名為烏龍茶產自瓊州的黎母山之絕頂。」 海南的氣候並不是適宜種茶,而且茶明明是來自福建的,臨高只是加工一下而已。但是吳南海、司凱德和李梅都知道茶這玩意必須有一定的地理噱頭。福建茶當然比不上「海南島黎母山」這樣的地方來得讓人浮想浮想聯翩了。 「哦?」果然張岱聽說得茶竟然自荒蠻之地,頓時來了興趣,「瓊州乃是南陲荒州,據說上面都是黎蠻,如何還有茶?莫非黎蠻也種茶嗎?」 趙引弓早就準備了成篇的廣告軟在肚裡——倒也不是他的寫得,而是大圖書館的筆桿們弄得先把這黎母山扯得雲山霧罩竟似荒蠻的仙境一般,接著渲染了什麼黎母山林深山高之處有一處四面絕壁的孤巖上面有五百株野茶。只是一年四季山都是雲霧繚繞,又時時有瘴氣傷人,只有每年春秋兩季各有數日雲開霧散,可以採茶。黎民身手矯健者就會設法攀上巖去,採摘nen。 「………………只是這時日甚短,黎蠻們之見山間霧氣一起,不論采多采少,就要立刻附繩而下,退出谷去,若是遲了些許,了瘴氣,便是必死無疑。」 一番胡說八道說得頭頭是道,聽得眾人入mi,還不時發出慨歎。趙引弓心想此類章果然不分古今外。當即又胡扯了一番什麼茶叫.採了之後原是運不出山的,後來不知道澳洲人用了什麼法,才把這茶從山運了出束云云。 吳芝香聽得將信將疑,因為他從來沒聽裴莉秀說過什麼「黎母山的野茶」,紫明樓也沒喝到過若不是他心有**成把握知道.這個趙相公多半就是個「澳洲人」,幾乎要認定這是在假托澳洲人編造了。 然而其他人卻聽得津津有味。奉華不時過來添茶。張岱覺得這丫鬟雖然長相普通,但是舉止優雅,舉手投足極有方圓,眼神靈活又不妖媚,顯然是花過大力氣調教過得。 放眼望去,這件玻璃房間裡,擺設著許多從未見過的珍玩。最顯眼的,當然是靠牆的案几上擺設的一座機械座鐘;由廣州的珠寶首飾匠人製作的鑲嵌著金銀、象牙、珍珠和寶石的外殼,從21世紀帶來的成套機芯。兩個時空的聯合出品此時正在滴答滴答的走動著。西式的擺錘鍾當時已經少量的進入了國,吳芝香當然見過,張岱也不以為奇。但是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他們從沒見過的東西;一艘文德嗣和王洛賓手工製作的「勝利號」的模型,罩在玻璃罩裡,炮門全開著,lu出黑洞洞的炮口,懸掛的當然不是英國旗,而是元老院的啟明星旗和藍白兩se的伏b□軍海軍旗。一台蓮花形狀的留聲機……………… 幾個人彷彿是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不停地轉動著閃閃發光的眼睛。儘管努力做出矯情鎮物的功夫,然而臉上還是不時lu出驚訝、欣喜的神情。 等主人放下茶杯,微笑著發出邀請,他們立即站起來,各自走向最感興趣的物件,不時地提出一連串夾雜著驚歎的問題。趙引弓站著,面帶微笑,不厭其煩的解答著他們的種種問題。正忙得不可開交,忽然傳來一聲驚慌的「哎呀」聲,接著傳來了某個沉重物體落地的聲音。 眾人回過頭去一看,原來是懷發出的,他雙手扎煞著,滿面驚慌之se。趙引弓一看,掉在地上的卻是本畫報——一本日本的「水著」雜誌。蘭度的沉船裡為大圖書館添加了幾千本類似的實體書。 張岱拿起來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差點也沒把書丟下。倒不是封面上三點式的「水著」女郎的暴lu程度嚇到了他,而是這可怕的逼真感。這哪裡是畫,簡直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被定在紙面上了! 紙面上女人的身體是那麼的鮮活,那修長t□ng拔的大tu□似乎就要伸出畫外一般。然而手指觸及,卻又是真正的平面。 人物畫,張岱見過許多,不僅國的畫家的各種工筆、水墨人物畫,就是西洋教士繪製的油畫他也見識過。在他看來,西洋油畫的逼真感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但是和這澳洲畫來比,簡直還相差十萬八千里。 「這這………………太驚人了!」他面se蒼白,一瞬間簡直以為是澳洲人的什麼妖術。 「幾位兄台不必驚慌,這不過是一種畫片罷了。」趙引弓安撫道,「澳洲人有一種方法,可用玻璃鏡將人物的影像定在紙面之上。弟也百思不得其解呢。」 「駭人聽聞,駭人聽聞。」懷撫著xi□ng口,趕緊坐到椅上,似乎被嚇得不輕,「簡直是妖術!」 孫淳卻道;「此法當為澳洲的秘法,未必見得是什麼妖術……………」 「能將人像定於紙面上,若不是妖術,如何辦得到?」懷看著畫報,簡直如同毒蛇猛獸一般,「還請一火焚之。 「世上奇妙之事甚多,我輩豈敢自稱博曉一切?」孫淳也很吃驚。但是他一貫不相信鬼神之說,搖頭說道,「且不說這澳洲人,便是朝廷上下所談的西法火器、天、地理、算學,若非利瑪竇、湯若望遠涉重洋而來,我等又怎能知曉?」 張岱也對妖術之說不怎▲相信。他拿起雜誌,翻閱了幾頁,只覺畫冊上的女人體態高挑,身材豐滿,前凸後翹,雖然用極薄極小的布片遮擋要害,卻和一絲不掛也沒甚兩樣…一個個擺出極youhuo人的姿態束,有些姿態簡直是不知羞恥到極點o 畫上的女個個豐xi□ng細腰大tun,又是天足。這樣體態的女人按照當時的審美觀點來說根本算不上you人,這些人家哪個也不缺少美妾ji□o婢。但是xi□ng卻隱隱約約的起了一團yu火,只覺得面頰微微發熱。 張岱唯恐失態,強定心神,搖了搖頭笑道;「這畫冊哪裡有什麼妖術?我看是房的秘術才對。」幾個人都展顏一笑…才將緊張的氣氛沖淡了許多。!。【*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節 漫畫書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趙引弓笑道:「這不過是澳洲的密玩書。便是在澳洲人那裡也稀罕得緊。小弟是花了大價錢和大情面才弄到一二冊的。秘藏於身邊亦有一二年了,未見有什麼妖異,不過普通的畫冊罷了。」 幾個人這才放下心來。食sexing也,恐懼感一消除,留下的便是youhuo了。二本雜誌在眾人手傳閱著,頗有讓人愛不釋手的感覺。張岱幾次想提出請主人割愛--錢他是出得起的,但是這位趙相公起居之豪奢,恐怕根本不在乎這幾個錢。 摩挲片刻之後只好戀戀不捨的將畫報放下。孫淳還一個勁的追問如此逼真的人像是怎麼到的紙片上,趙引弓笑道:「這個,弟也不知。不過當初澳洲人說過:這部宗兄買得這部《光論初學》裡就有其之法--不過說得極粗陋罷了。」 「此是澳洲的密技,豈能輕易寫在書?」張岱說道。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請問趙兄,你這裡可有千里鏡?」 「千里鏡?」趙引弓一愣。望遠鏡在臨高還沒有研發過--本身企劃院倉庫裡就有大量的庫存:各種型號和用途的都有。元老們又幾乎人人都有,國產的、俄羅斯的、東德的、德國的……不一而足。 因為存貨不少,科技部一直沒有把自產望遠鏡列入工作計劃,直到第一次造船整備計劃正式開展,海軍提出了對光學設備的需求,科技部才把製造簡易的望遠鏡列入了科研計劃。 「此物澳洲人倒沒有販賣,不過聽聞澳洲望遠鏡亦很出se。只是弟未嘗得見。」 「原來如此。」張岱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密之兄幾天前在西湖失落了一隻千里鏡,我見他失hun落魄,一直想買只新得送他……」 「慢--」趙引弓打斷了他的話,「這位密之兄莫非就是方以智方相公?」 「正是!」張岱道,「兄認識他?」 「莫非他有個尊號叫做龍眠愚者?」 「正是。」 趙引弓大笑:「原來如此,真是奇了。」 當即將他在西湖上遊玩,見到龍舟水手從湖底撈出望遠鏡的事情一一道來。說罷便吩咐小廝將望遠鏡取來。 張岱入手一看,正是方以智一直寶貝的紅毛的千里鏡--擦洗的乾乾淨淨,也沒有損壞。大喜過希,連做了幾個揖。趙引弓趕緊還禮。 「真真是天下事不可言。」張岱笑道,「趙兄你這書坊的名字取得好。」他當即表示,以後要帶方以智到這裡來。 「他這個人,酷好著書立說,對物理之學興趣極農。弟看趙兄這裡的器玩較之於那些西洋和尚強過百倍,密之兄必然喜歡得緊。」 「其實這千里鏡之學,《光論初學》裡亦有論述,若是有興趣,還能自制這千里鏡呢。」 孫淳在旁湊趣道:「有這樣的事?密之見了這二樣多半要喜得發狂了。」 「小弟久仰密之兄之名,他若來,必是倒履相迎。」 這一番插曲,讓他們之間的關係陡然上升了不少,張岱便提出能不能再取幾本雜誌看看。 「這般的秘藏畫冊,弟所得甚少,不過弟倒另有幾部澳洲畫冊,雖沒有如此的栩栩如生,倒也可一觀。」 「哦?這倒要叨擾一二了。」幾個人頓時都來了興趣。 趙引弓微微一笑--這種現代的彩印畫報當然是不能賣得,除了早年為了在廣州打開局面用過幾本從某人行李收購來的h畫報之外,大圖書館裡的實體畫報就只有蘭度的沉船裡打撈出來的那些。別看畫報不算生產力,這樣的彩印畫報根本不是臨高的技術目前能夠達到的。屬於用一本就少一本,在企劃院的表格上算是二級管控物資。 所以周洞天早就開發了本時空的技術能力可以替代的產品。趙引弓喚來貼身小廝集英,吩咐了幾句。不一會,集英便搬了幾個書函過來。一一放置在窗前的長几上。 趙引弓笑道:「諸位請看。」 張岱等人早就按耐不住好奇,圍了過去。只見書函是用上好的細木製做得,原木本se,盒面上繪製著簡單的圖案,題寫著書名:《獄華》、《利火羅》、《思春女》和《笑林廣記》 就從盒本身和這奇怪的書名來看,沒什麼特殊之處。趙引弓嘴角帶著隱秘的笑容,將書函打開,內的書籍卻是向左開頁。封面亦很簡略。張岱取了一本,翻看了幾頁,笑道:「真是妙書!活se生香!」 孫淳很是好奇,亦取了一本,翻看一看,卻不是剛才那般活人一般的se彩鮮明的畫頁,而是黑線白描的圖案。 上面繪製的,全是俊男美女,姿se妍麗。再仔細一看,原來繪製的是龍陽情事,刻畫精奇,雖章侯、道母,亦自愧弗如。 明末士大夫普遍有好孌童之風,孫淳雖不好此,卻也並不以為意。只覺得繪製精絕,人物動作、容貌乃至交/媾種種無不精細到極點,甚至表情也十分傳神,比起平日裡經常見到的春宮畫冊、避火圖之類要高明得多。 翻看了幾頁,原來這畫冊並非簡單的春宮冊頁,而是個完整的故事,雖然故事的人物和環境對他來說完全是陌生的。不由笑道:「澳洲人的龍陽之好也是出類拔萃!」 張岱將手的《獄華》放了下來,他自詡見多識廣,沒想到這澳洲人的這部完全是手繪線描的畫冊,表現力居然強到如此的地步,簡直讓他有血脈噴張之感--儘管有些表現手法和人物形象他一時不能適應,但是其包含的水平卻是毋庸置疑的。拋開精美生動的人物形象和動作不提,就故事本身也很能吸引人。 再看下一本的《思春女》,卻是一般的***的畫冊。草草一看,覺得和《獄華》、《利火羅》畫風略有不同,但是情節之豐富,繪製之精美,花樣之繁多,同樣不輸於前作。 「真是奇書!」孫淳說道。懷平日裡一直自詡道學,見這幾套都是春宮冊頁,便拿了《笑林廣記》起來--總不見得《笑林廣記》亦是春宮不成。 雖然不是春宮,卻亦是這樣的畫冊。人物m□樣唐突滑稽。懷是第一回看到這樣的《笑林廣記》,看了幾頁,不由得忍俊不住的笑了起來,道:「真正奇書在此!」 幾個人又交換著看了一會。幾套書便全賣了出去--當然價值不菲。趙引弓本意也不在簡單的賣書上,主要還是為了拉攏這伙儒生。當下又傳人送來了精心製作的點心和從臨高運來的糖果。一時間賓主盡歡而散。 送走了張岱孫淳一行,趙引弓猶自興奮不已--搭上了張岱的線不算,一下又把方以智給勾搭上了。復社這個在江南半壁擁有極大話語權的集團,已經為他打開了一道小門。這對以後他的工作大有好處。 回到後面的印刷工場裡,周洞天正帶著徒工,講授石版印刷的要領。這些徒工是新近從南京招募來得,有一定的繪圖和刻板基礎,教授起來比較容易。周洞天不擔心他們掌握了技術要領會跳槽--只要控制了石版印刷所用的塗料和油墨,光知道原理和技術還是幹不成的。 剛才趙引弓賣出去的幾部書,就是周洞天帶著人用石板印出來得。至於底本,除了《龍陽xue》、《獄華》是道長提供的之外,其他都來自大圖書館的電資料。 做石版印刷比想像的要難一些,主要是底部塗料、油墨和腐蝕劑的生產上,費了長時間才找到合適的配方和代用品。 印刷漫畫的選題上,在大圖書館一度有過爭論。大圖書館搜集的h漫種類繁多,其有大量口味極重的,因為17世紀是個不存在***概念的世紀,所以最終大部分的漫畫落選了,只留下比較純愛,h內容較為正常的作為選題。 選出來的幾本漫畫底本,由大圖書館的元老對其的字進行了一定的修改,確保沒有不合適的內容的存在--故事情節是純屬架空的。現代風格的就算是澳洲的故事。原本周洞天打算盜版蔡志忠的全系列,後來有人提出事關儒學的一些漫畫暫時不宜印--論語之類涉及儒家經典,說不定有假道學先生來找麻煩,引公公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乾脆不賣為好。 現在周洞天帶著徒弟繪製的,是蔡志忠的另外一部漫畫《禪說》--他知道自己一走,印刷技術恐怕會有所下降,得乘著自己在的時候盡量多給老趙弄些書。他還考慮過要不要把漫畫書都雕版化--畢竟石版的印數很少。 「你賣給張岱的射鵰三部曲,真得沒問題?」周洞天看到他進來,笑著問。 「大圖書館的真理辦公室不是審核過了,朱八八變成陳友諒,陳友諒變方國珍,常遇春變張定邊這總不犯忌了吧?」 「還是有問題的很。這個明教和明的瓜葛,恐怕大明也不是很喜歡看到吧。」!。【*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四十節 特殊宣傳 「不要緊。明教和大明的淵源的情節,大圖書館已經刪了。算不得什麼。 朱八八的情節也全部做過修改,不會有什麼犯忌的事。」趙引弓說,「只是這麼一來情節有點生硬,讀起來實在很怪。」 周洞天點點頭。對大明的書籍輸出,與其說是為了賺錢,倒不如說是對外宣傳工作的需要——輸出新得科技觀、價值觀、化觀,宣揚「澳洲式生活方式」,擾亂大明百姓和知識階層的思想,潛移默化的搞「和/平/演/變」。這種方式儘管不能改變整個社會的面貌,但是至少會再一部分人的心目種下「親澳」的種。培養出一批「帶路黨」,減少未來社會改革的阻力。 但是輸出書籍,就涉及到藝作品的社會歷史背景和科普作品的技術擴散問題。周洞天知道,為了到底輸出哪些類型的科學技術書籍,哪些技術必須加以限制和保密,元老院內部有過很大的爭論。有些元老認為任何科技都不該輸出,有些則認為擴散一些基本科學常識對整個大業是有促進作用的。 周洞天認為,目前的歐洲傳教士正在大力的利用輸出歐洲科學化來吸引大明內部的一部分有識之士信奉基督教。相比之下,澳洲貨多以「奇巧」示人,許多人都對比西洋科技更勝一籌的澳洲科學化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如果僅僅為了某些虛幻的「威脅」而嚴守秘密,只會把這部分人拒之於門外。 他當然不贊成無限制的隨意擴散技術,但是很多科學常識擴散出去並無害處。比如這次印刷的《光論初學》,在元老們看來是通俗易懂,但是放在本時空,絕對是高科技。這本科普書在舊時空是以「城鄉初化水平的讀者」為閱讀對象的,這樣水平的讀者在本時空不說是絕無僅有也是鳳毛麟角。 類似的科普書籍,周洞天是贊成多印多賣得,七十年代以農村青年和知青為對像編撰的許多科普叢書、農業科技之類的叢書·其有很多都可以用來出版銷售到大明去。儘管它們的最終命運大多是被當做某種「奇書」藏於輕易不示人的藏書樓。 一些簡單的知識和技術擴散,在當前條件下根本不會對元老院造成任何的威脅。在農業時代的物質條件下,擴散出去的許多知識和技術是完全沒有實用xing的。因為社會環境完全沒有實現的可能xing。反倒會導致很多對此有興趣能鑽研的的人發現,原來真正能夠實現自己抱負理想的地方只有臨高······ 至於某些在當前社會環堍下具有實用xing的技術,比如科學種田、養殖之類,對臨高來說只有好處·因為元老院對農產品有著旺盛的需求。從這點來說大明的農業技術能夠提高對穿越者只有好處。 有限的輸出科技,大量的輸出化,這是元老院確定的擴散的路線。 「這批圖書銷售出去之後,應該會有更多的需求。」周洞天笑著說,「我覺得漫畫的殺傷力會很大·其實金庸的書我們能盜版的還是有限的,不如大量的盜版梁羽生、陳青雲他們的,對了,還有一個還珠樓主——劍仙小說應該更對大明人士的胃口吧?」 兩人商量了下下一步的出版業務·周洞天這批元老很快就要回臨高去了。他打算在臨高繼續這一化入侵事業。 「再下一批可就是執行發動機行動的元老了·你這裡可是川流不息啊。要多受累了。」 「這是我的本職工作嘛。」趙引弓說道,「這批人我打算安排到鳳凰山莊去,沒有必要不再安排他們進入杭州了—張岱出去一宣揚的話,清河坊這裡很快就會變成一個熱鬧的化沙龍。元老們還是少lu面為好了。」 「當然。當然。你現在的地下組織建起來了沒有?」 趙引弓有點糊塗·但是他很快明白了周洞天是說和他的公開身份以及山海體系沒有瓜葛的秘密組織。 「黑龍會體系嗎?我還沒有動手搞—這是個相當危險的工作,要有強有力的土著執行者才能有效的運作。」趙引弓說道,「人太強了,不好駕馭;人不夠狠的,又沒有用。」他反問道,「你有什麼打算嗎?」 「幾天前,從臨高有一封電報給我。」 趙引弓點點頭,電報是杭州站的電台收得·但是用得是其他部門的密碼·他並不知道其的內容,只有報頭說明是給周洞天收得。 「其實內容很簡單·是關於朱宣傳的······」周洞天說著m□了下自己的胡。所謂『特殊宣傳」是趙曼熊發明的「黑話」,本質就是「造謠huo眾」的意思。 「特殊宣傳」的工作從第二次反圍剿勝利之後就在廣州展開了,廣州站散發了大量的「特殊宣傳」的小冊,用奇聞異事和各種「真相」來動搖大明的社會基礎。 事實證明,xing和政治一向是群眾喜聞樂見的內容·儘管這種宣傳短時間內並不能改變任何現實,但是大量散發小冊之後的「真相」氾濫,說明這一手法還是有效的。農業社會的一個特點是消息主要靠口頭流傳,越是聳人聽聞,具有爆炸xing的消息就傳播愈快,而且不論是官府還是士紳階層,都沒有足夠的手段來闢謠。很多時候只能任由謠言自行消散。 但是這種手法的散播必須有秘密組織來進行,不能由趙引弓這樣的「公眾人物」出面。否則一旦出事杭州站的基業就會毀於一旦。所以,必須借助於「黑龍會」這樣的專門干底層工作的組織。 趙引弓準備利用|63|年∼|632年的浙江旱災的機會,趁著社會秩序較為紊亂的階段,建立起黑龍會的地下組織來。當然,具體的組織人員將從臨高派來。杭州站和這一組織只保持單線的聯繫。 「小冊可以在我這裡印。我準備在鳳凰山莊裡再設一個小印刷廠,專門用幾個雕版印刷的匠人束做這件事。讓交通員帶底本來,我印好之後再悄悄的運出去交給黑龍會去散發。你看這樣怎麼樣?」 「這樣就好。」周洞天笑了笑,「我知道出版指導小組組織人炮製了不少亂七八糟的玩意,基本上就是xing、政治和謊言的三合一。我看了幾本,真是很有創意······」 「哦?都是誰寫得。」趙引弓來了好奇心,他在出發前曾經在對外情報局看到過基本所謂的「真相」的小冊。編的像模像樣。 「是一個叫張好古的人搞得。」周洞天說道,「你不知道他?他現在在大圖書館裡桂著一個真理辦公室主任的頭銜。你在大明發售的書籍,全是他坐鎮審閱修訂的。 「張好古?這名字好熟,但是我又有點想不起來他是誰了··…··」 「阿嚏!」張好古打了一個大噴嚏,拿起手帕擦了擦鼻涕——臨高可沒有手帕紙這種奢侈品,批量製造的生活用紙只有擦屁股用的草紙和專供醫療結構和fu女的衛生紙。純棉的手帕這種久已消失的生活用品重新出現在元老們的生活,倒也沒什麼不方便的,反正有女リR幫他們每天洗衣服洗手帕。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稿紙,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張好古有自己的電腦,但是為了節約運行壽命,他只要在執行某些較為重要的工作的時候;比如「查找」‾「替換」、「關鍵字搜索」這一類的工作的時候才會使用。 「總算快殺青了。」他慵懶的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發酸的手腕,紫澶木的桌上,堆著厚厚的稿紙,一打寫壞的蘸水筆的筆尖按照規定要送回倉庫才能領到新得筆頭。一個精工細作的墨水台,這是從澳門買來得歐洲貨。 張好古拿起桌上的書稿——封面上寫著幾個大字《一個太醫院太醫的回憶》。稿厚厚的一沓,大約有三十多萬字,很是耗費了張好古的一番心血。為了寫這本書,他還專門請教了劉三好多個問題,以確保書的醫概念是正確的。 張好古是個學史哲出身的元老,避種專業在元老院裡很難受到重用。長期在大圖書館裡混日。 但是他獨闢畦逕,專門就歷史問題上書執委會,提出了從現在起要有系統的「創造歷史」、「控制歷史」。他提出這一部門叫「真理部」,以體現自古至今的真理都掌握在元老院手。 這一提案得到了執委會的「高度重視」,於是張好古就得到了新設立的真理辦公室主任的位置。但是他上任之後卻發覺自己的主要工作是為「出版指導小組」打工。這個由化部代表丁丁,大圖書館代表於鄂水和印刷廠廠長周洞天三人組成的非常設機構要編撰出版大量的書籍和小冊,原本就要「消毒」,去除不合適的部分,主動送上門束的張好古就成了最好的勞動力。(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節 真理辦公室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張好古的工作很多很複雜,從大的方針來說,真理◆公室的主要職能是;制定澳宋歷史及相應科技政治社會化發展史;設定各部門科技界限;對大圖書館圖書電影進行甄別;審定上著教育範圍、接觸資料範圍。編製相關的手冊發給元老…以便統一元老們在各方面談話時的口徑—現在土著和歸化民越來越參加到元老工作來,某個元老一時的口暢,都將成為未來謠言的根源。 具體到工作上則分為兩塊。一塊是出版物審訂,自從周洞天主持的一系列印刷設備和技術攻關大致完成之後,印刷出版業務就一日千里的展開了。各個部門都在大量的編寫出版各種教科書,科普書和技術小冊。怎麼掌握其的分寸成為張好古的一項主要工作。 另外一塊,就是負責「特殊宣傳材料」的選題和組織編寫。由於在大圖書館服務的元老人數有限,事情又相當繁忙,因而除了某些「重大選題」是「集體創作」之外,大部分的材料就得張好古自己來編寫當然,他有權向其他元老約稿,並且支付一定的稿酬這種做法在宣部內早就實行了。執筆的元老多半也不是為了幾張流通券,更多的是滿足自己的寫作yu望。 技術方面的事情,由科技部負責具體的審訂;凡是涉及到黑歷史,行稱呼、政治觀點等方面的事情就歸張好古來負責了。 在編寫「黑材料」的同時還要搞書稿審核工作,工作之忙碌也就可想而知了。而且這項工作因為高度的敏感xing,使得他完全沒法利用直接歸化民,大多數事情得親力親為。相比之下,大圖書館的歷史資料研宄組好歹還能用幾個儒生出身的歸化民幫忙檢索抄錄古籍之類的。 「奶奶的,拿老當苦力用啊。」張好古發出不滿的聲音,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裡踱步,玻璃窗外的陽光燦爛的讓人一看就覺得熱得慌。 這裡是百仞城內的宣部大院的一角,這裡原先是大圖書館的所在地。自從大圖書館被搬遷往高山嶺之後這裡就被宣部佔用了。當初存放這些無價之寶的的集裝箱已經被移走,但是當初留下的墊腳石的痕跡還依稀可辨。 為了便於就近服務元老,在宣部大院裡大圖書館還是設了一個辦事處。有若干元老定期值班,隨時接受各種咨詢。 除了宣部和大圖書館辦事處之外,此地還是臨高時報社、格物畫報、出版指導小組以及真理辦公室的法定地址——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根本沒有避麼多的元老和歸化民來一一填補這些蘿蔔坑,大多是幾塊牌一個班。 張好古的真理辦公室就佔據了這座大院一角的三間辦公室。一間是他的資料室專門存放他搜集來得和各部門轉交給他的「黑材料」。一間是他的工作室,還有一間就是宿舍了o他和很多元老一樣,習慣於在辦公室住宿,隨時可以辦公。至於人員只有他和他的女リR二個。 他的秘書兼女リR聽到他的腳步聲,從隔壁的宿舍裡走了出來,見他腦袋上冒汗,給他倒了一杯涼茶…又把屋裡的百窗全部放了下來,屋裡頓時黯了下來但是也覺得清涼了不少。 桌上堆著一函一函的書稿——這些都是印刷所的打字員用出來的底稿,張好古每天不斷的用墨水筆在書稿上塗塗抹抹,還不時用紅se筆在書稿上批閱修改意見。歸化民偶然看到張好古的工作,大多以為他是一位了不得的大首長。 張好古拿起最近一期的「特殊宣傳」的小冊編撰目錄,按照本時空的說法這叫「揭帖」。 揭帖在古代社會就是一種傳單xing質的東西,大多是沒有署名的,攻擊某人、某事,有時候也會把矛頭直接指向朝廷和皇帝。 在古代社會,因為缺少足夠的技術偵查手段,一般無頭揭帖很難被追究來源,安全xing很高,缺點是古代的識字人群數量太少對社會下層的輻射能力有限。所以揭帖只能影響官場和識字階層。 真理辦公室既然是面向明朝群眾做作就不能像其他部門一樣完全脫離當時歷史實際。就要注意明朝末年的一些政治問題。 這方面,過去已經做了一些工作包括編撰《暴行錄》和第二次反圍剿期間散發的小冊,但是當時這只是一些零星的工作,並沒有作為主要的手段來施展。現在要系統的組織起來作為一個工作來抓。 張好古的考慮再三,決定採用三管齊下的方式來開展特殊宣傳。所謂三管齊下,就是按照受眾的不同,分別製造適合其各自特點的宣傳材料。 首先是製造無頭揭帖和偽造邸報的方式,內容上從評論三大案和三大徵入手,涉及明代後期的主要政治事件,包括天啟年間的針對東林黨人的「逆案」、張居正的改革和他死後的反動等等。強調對歷次政治事件的「再調查」和「理xing分析」,提供不同於以往的獨闢畦逕的觀點和資料,表面強調反對昏官庸政,擁護皇帝,實則內涵是引導對整個大明政治體制進行「反思」這是針對士大夫階層的。 其次以話本小說為模式,搞一些帶有相當圖片的通俗字小冊。在江浙一代向說書人散發,也可以作為通俗小說進行s□下流傳,抨擊明朝正統xing與宣揚臨高集團為主,表現形式比較隱晦。並可以輔以一些帶顏se的宮廷小段,甚至可以宣揚一些新的科學知識。這主要是針對市民階層的。 最後則是編製一些針對南方各省的民謠、童謠。別看技術含量不高,檔次又低,但是這些東西自古以來就有很大的殺傷力。每有重大政治變動前,各種含沙射影的童謠民謠就會四處散佈,可見其威力。這是針對農民的。 張好古現在的主要精力放在編造揭帖和制做話了。這兩者都有一定的技術xing要求,首先是不能暴lu其真實來源是澳洲人,因而不能使用他們的石印或者鉛字排印,必須採用刻板或者傳統活字比如泥活字或者木活字,這樣的印刷效果比較差。周洞天在印刷所特意搞了一個傳統印刷車間,就是專門為此服務的。 至於內容,其有一部分是他向元老們約稿約來得。一般的元老們是沒有能力直接用言或者明代白話來撰寫章…所以多數的稿件只能是採用元老用「新話」寫,然後再交由有這樣能力的元老進行「翻譯」。 這類的特殊宣傳小冊大多是按照;xing、政治和秘聞三原則編撰的。內容則充斥著地攤學的氣味。不過,每一期的小冊的內容也有一定的針對xing,根據當前的局勢和攻擊的對象作一定的調整。 張好古手拿得就是最近已經通過審核即將開印的小冊目錄,上面羅列了二十種; 萬曆皇帝死前留下了哪三個遺願? 魏忠賢討得皇帝歡心卻為何死活不知殘害東林黨的主謀,閹黨被逐出京師被6個皇帝瘋搶60年;大明最搶手的女人成祖在進入南京前的一次講話土木堡之變的真相;明軍的犧牲到底是為了什麼改革的衝突;張居正斥責士人是「亂邦妖人」 李成梁在北方的yin亂生活和凶悍作風「紅顏殺手」任黛黛;青樓舞女竟是赦免的殺手親歷者回憶;閹黨和東林黨是如何瞎折騰移宮案之真相「前朝」故宮荒唐事大明歷史上最著名的十大美女這些小冊的字數一般在一二萬字之間,多得也不超過五萬字。每次印數不過幾百到一二千冊,印好之後再偷運到大陸上去散發。 由於題材新穎,故事引人入勝,言語又淺白。所以頗受土著們的歡迎。在廣東,對外情報局通遼黑龍會系統散發的特殊宣傳小冊已經造就了一個相當旺盛的地下讀物的需求市場。原本免費散發的小冊居然被人囤積居奇,而用泥活字,墨水印刷,非常粗糙的盜版本居然也出現了。以至於周洞天認真的考慮過要不要正式的把這些特殊宣傳小冊作為通俗讀物向大明傾銷。 張好古認為這一現象顯然是反映了大明的通俗讀物市場的嚴重匱乏。所以出版指導小組大可在這方面多做一些章—他最近主持了對金庸作品的訂工作。除了《鹿鼎記》和《碧血劍》之外,另外十一部全部做了修訂,準備陸續逐一出版。接下來還有其他的出版項目要修訂……………… 「老累死累活,不知道效果怎麼樣?」他這樣想著,把手裡的小冊目錄放到桌上,從盒裡找出真理辦公室的審核章,往目錄上蓋了下去。看到紙面上落下的鮮紅圖章,他滿意的吐了一口氣。(未完待續。!。【*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節 孫淳 張岱等人的完璧書坊一行讓他們回味了許久,特別購回的書籍。 孫淳特意要了那部《四洲志》,說是要仔細的研讀。 孫淳的家在嘉興,是嘉興府府學的學生,但他常年寄寓在吳江,時而住在湖州的烏程縣的南潯鎮的梅綰居別業。別看他貌不驚人,穿著樸素,學問上也只是「僅五經征之人」,在很多復社士心目地位不高,實際家頗有資產,而且是社團真正的核心要員。 論及名望,他當然和張溥、張采等人比肩,遠不如當時已經小有名氣的「四公」,也比不上黃宗羲。但他確實是社的骨幹人物。復社作為一個以學術為名的政治xing社團,是具有一定的組織xing的,甚至可以說,它已經大致具有了近代政黨的某些特徵。如果說張溥、張采是復社的「領袖」,那麼復社的「組織部長」正是孫淳。 全國各地的士們,只要在學和政治見解上符合復社理念的,孫淳都會不辭辛苦的或去信或自己親自前往,勸說其入社。可以說,整個復社的組織活動是由他一手包辦下來的。他還直接負責著入社人員的資格審核,對那些申請入社的士進行審查。而復社成員之間的聯絡、集會等一系列的事務也幾乎全部經過其手。 他在杭州沒有自己的別業,而是下榻在張岱的別業之。用過晚飯,幾位朋友又在一起翻看新購來得書籍,就著最好的雲南女兒茶消食,說笑議論了一番。張岱原本就對澳洲事物有興超,如今在完璧書坊被趙引弓如此一番的引you,不禁起了到廣州去一趟的念頭。 「宗兄台真要去廣裡嗎?」懷問道。 「弟早有此願倒不是為了澳洲人。聽聞廣裡的風俗異於原,與江南更是殊途,又有許多海外的奇人異貨。弟早想去開開眼界,看個新鮮,再嘗嘗當地的特se土產。如今又有了澳洲人當然是愈發想去瞧瞧了。」張岱靠在一張榻上,穿著寬鬆的禪衣,二個不過十四五的殊se丫鬟一個奉茶一個正用纖纖小手剝去柑橘的皮。 「可惜去年的鄉試弟沒有得,還得閉門讀書。不然弟也想附驥一同前往廣裡一觀呢。」懷笑著說道。目光在兩個丫鬟身上有些游移。 「呵呵,」張岱笑了起束,「潦石兄去年的鄉試,走關節的人聽說多得很嘛,你怎麼不托人去說說?大不了花個幾百兩銀,何必還要苦苦讀這嚼了又嚼成了渣的東西?八股能考出什麼名堂來?」 懷收起了笑容;「這樣的事情,弟是想也不敢想!」他接著苦笑道,「倒不是弟耕情,這交託關節,第一要有大佬的人情,第二要有白花花的銀。弟兩者皆缺就算賣了田地·沒有人居交通,一樣徒喚奈何。」 孫淳笑道;「天如這科點了翰林院庶吉士,周閣老又是我們復社和東林力薦的,潦石兄何愁今後沒個出身?」 復社的領袖張溥本科得之後點了翰林院庶吉士—明清二代,翰林院都是高級官僚的養成所,官品不高,但是政治地位很高,前途不可估量。 「但願如此。」懷一臉懷才不遇的落寞表情。孫淳知道懷當官的心思很重,他家不過是人之資,家並無多少財產,也談不上才華如何的出眾要不是有著一層和張岱過去舊相識的關係恐怕根本就擠不進這個圈來。擠到這個圈來之後,各種強烈的落差感使得他愈發急於當官來改變自己的境遇。 孫淳並不討厭這樣的人在他看來,起碼此人有上進心,願意做事。這樣的人如果能順利的出仕,加入到央和地方的官僚階層去,就能不斷的擴大復社的影響力,進而在實務上推進復社的政治主張。 他默默的考慮下,要不要把他列入下一次南京鄉試的舉推薦名單?此事孫淳當然不能做主,但是他有很大的發言權。 孫淳回到自己的房間,讓書僮加點了一盞燈過來,馬上磨墨鋪紙,寫了一封給張溥的信。信原原本本的提到了這次會面。包括他對澳洲人的書籍和他們的學問的一些看法。 江南的士林,總得束說對澳洲人的體會還很淺薄——那些遠道而來的稀少的澳洲貨固然轟動一時,但是澳洲人到底是什麼m□樣,他們在瓊州一帶幹什麼等等對很多人來說依然是非常模糊的概念。儘管朝廷軍隊在瓊州吃了一個大敗仗和澳洲人入寇廣州附近的消息隱隱約約的已經傳開了,但是最後的結果都是不之。沒聽說有大股的澳洲軍隊在活動,也沒說有哪一座州縣失陷了。比起即將進入尾聲的奢安之亂帶給江南士林的影響還要小。對於某些消息靈通的人來說,澳洲人和鄭芝龍或者紅毛人似乎是一類人物。 復社儘管是以江南士為主的政治團體,畢竟也還包含了全國各地的士。孫淳通過這個遍及全國的網絡,實際上還充當著復社的情報頭。 南潯是太湖以南等地生絲的重要集散地,商業貿易十分發達,孫淳通過自己掌握的商業關係,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情報收集和消息傳送系統。通遼商人們的定期書信往來,他掌握著許多地方的民生、官場、輿論和匪情。因而又被社人稱為「孫鋪司」。對廣東方面的情況,他比其他人瞭解得要多一些。 原來的廣州南海縣舉人,今年春闈剛剛了進士的劉士斗一貫與復社友善,長期以來和張溥等人保持著密切的聯繫。澳洲人在廣州城外的一舉一動,包括他們在瓊州的種種作為都通過劉士斗的信件源源不斷的傳到了孫淳避裡。 儘管澳洲人的種種作為在復社核心的圈裡時而也有人議論,但是總得來說復社對澳洲人談不上有什麼具體的態度、立場——畢竟他們現在的任務是「進君,斥小人」,要澄清朝政,建立君之朝為本。所以不管是紅毛、澳洲人、建虜還是愈鬧愈凶的流寇,都不是他們關心的主要事情。在很多士看來,正要斥退了小人,諸正在朝,就是正了根本,根本一清,這些內憂外患的枝節便不難根治。 但是東林目前的政治局面卻很不妙。儘管崇禎即位以後,通過大規模的政治清算驅逐了閹黨,但是崇禎二年的袁崇煥案對東林的打擊很大,閹黨乘機反撲,結果袁崇煥被殺,錢龍錫被流放定海,袁崇煥的座師韓被迫辭職,東林派失去了二個大學士。而隨後入閣的是周延儒和溫體仁。 這二個人,周延儒與東林派親善,但是又和閹黨有很深的關係,至於溫體仁,曾經修建過杭州的魏忠賢生祠,寫過讚頌魏忠賢的詩。可謂是地道的閹黨,但是他為人謹慎,機深刺骨,所以在天啟年間沒有引入注目的政治活動,因而在崇禎初年逃過了對閹黨的清算,隨後又利用和周延儒的關係,順利的入了閣。 這些活動的消息通過在北京的東林派官員和復社的士的信件,源源不斷的到了孫淳這裡——有的消息比朝報傳來得還要快。 復社方面,對周延儒招攬溫體仁這個「閹黨」當然是不滿意的,但是周延儒畢竟對東林派友善,在東林派失去了樞權力的時候,爭取周延儒的支持是至關重要的事。 眼下,復社的主要精力是在今年的會試上。崇禎三年金陵鄉試之後,召開了復社的金陵大會,這是復社自崇禎元年的尹山大會之後的第二次大會。 在金陵鄉試,復社的心人物之一楊廷樞瞭解元,而復社的領袖張溥也考了舉人,這批復社骨幹在今年的春闈又相繼得進士,一時間復社的聲望和勢力大漲。雖然其鬧出過溫體仁派的薛國觀就吳偉業得榜眼指使御史針對周延儒發難的事件。但是現在已經基本上平息了——而且復社大大的lu了臉;皇上親自看了吳偉業的殿試卷,對他的章極其讚賞。 如何利用這個機會,擴大復社、東林在朝廷上的影響力,設法排斥「閹黨餘孽」溫體仁,保證周延儒對復社的「友誼」,是復社集團目前最為關心的事情。孫淳最近也正圍繞著這件事而忙碌著。原本完璧山莊的這段奇遇他並不是很在意,但是回來之後他稍稍思索,覺得還是應該向社的主要人物告知一下這一情況。 澳洲人的書籍流入了大明。孫淳對什麼春宮書籍之類並無所謂——這不過是玩物小節而已。並非什麼要害關節。但是他從《四洲志》和《光論初學》這些書籍看出;一門和紅毛教士和奉教儒士大肆吹噓的「西法」不相上下,甚至更為高明的「澳學」正在悄悄的#つ響大明的大門。!。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節 「老爺,心的電報。」奉華從電報室裡出來,裡拿著一張電報紙。 趙引弓剛剛送走了來完璧書坊買書的一批本地士—自從張岱等人來過完璧書坊之後,書坊的名氣漸漸擴散開,許多士紛至沓來。雖然看書的人多,買書的人少,趙引弓也一概泰然處之,不僅不計較,還免費提供茶水和飲料。不時還親自到前面去和人聊聊天。最初他還很少深聊,最多聊些廣州的見聞和澳洲人的奇聞異事,以免被人拽給拽住了,lu出他這個假秀才的馬腳來。 漸漸的,這裡便有了些藝沙龍的意思來了。 許多對新鮮學問感興趣的士經常到這裡來一起讀書討論問題。好在趙引弓對「西學」或者「澳學」的造詣水平,大概杭州城裡也找不出第二個了,許多人有不明白的地方,他就指點說明一二也不敢談得太深,一則對方未必聽得懂,二來也怕顯得自己和「澳洲人」的關係太深,平白給自己惹來懷疑。 就算這樣,完璧書坊的東家趙引弓老爺精通「西學」和「澳學」的名氣也漸漸的傳開了,傳開之後,幾乎沒有人再和他討論什麼xing理、「氣」或者詩詞歌賦之類的傳統學問了。讓趙引弓大大的鬆了口氣。 剛才他送走的一批從湖州特意趕來的士,其有二個是專門研究天曆法儘管他們的學習精神十分的可貴,而且趙引弓在這方面也完全是個半吊,所有的知識就是從前帖看來的一點皮毛上的灰塵。但是兩向一討論下來他大吃一驚,原來明代的天曆法連元代都比不上,明初頒布的《大統歷》只不過是元代《授時歷》換了個馬甲。明代的欽天監沿用的是從元代流傳下來的回回曆法,但是司事人員對此只是略知皮毛,並不真正瞭解其的原理。不過是因循守舊的按照舊歷套用下去而已。 官方的水平尚且如此,民間愛好者就更談不上有多少實際水平。趙引弓稍稍談談了地球、經緯度概念和球面三角計算,就把二個士說得五體投地—其實趙引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就是直接把以前在某些歷史的關於明末修歷的帖上的東西東拉西扯了一番。 最後他及時的打住了自己的宏論免得lu陷,隨後又推薦了幾種天曆法和數學方面的科普小冊給這二位。做成了一筆不錯的買賣。 「想不到我還懂天曆法。」他這樣想著接過了奉華的電報。奉華即是他的女リR,又是受過政治保衛總局培訓的機要員,可以直接接觸密碼本。所以譯電的工作也由她包辦了。有些外派站,歸化民情報員只負責收報,譯電工作是元老親自辦理的。 電報是「心」發來的; 天水; 來電已經悉。你的申請已經轉發各有關部門辦理。本月之內會有明確的工作計劃下達。 你的關於開展對復社的工作的建議·我們認為是合適的,據情報,復社的領袖張溥等人和徐光啟的關係深厚,因而與我們這一階段爭取奉教儒士的支持亦有一定的幫助。 有關復社的背景資料和情報,我們將請求大圖書館編撰專題資料,由交通員送來。它們的具體價值由你自行判斷。 前往山東的工作組的人事安排已經結束。他們將於近期出發前往杭州,由你負責接待。隨後從杭州前往山東開展工作o你的任務是;安排工作組安全的前往山東工作;利用和杭州天主教會的關係,盡快與孫元化展開接觸,爭取他對我們在山東事業上的支持。已經在杭州的傳教士金尼閣可以作為主要聯絡員陪同工作組前往山東。 許可將不返回臨高·隨團前往山東展開軍事地理的勘探工作。 看完電報,趙引弓劃著了火柴把譯稿燒燬。他喝著奉華送上的「黎母山烏龍茶」,邊想著下一步的工作。顯然,執委會是打算在山東也開一個分基地了。雖然細節沒有向他說明,但是心的電報裡說得很明顯—這個分基地是要得到孫元化的支持。恐怕規模還不算很小······ 趙引弓前階段通過對教會的工作·已經得到了杭州教會給孫元化,徐光啟等教會重要人物的「八行」和書信。再派一個貨真價實的傳教士出馬陪同大概足夠和孫元化拉上關係了。 當然,要是杭州教會也能派出一個核心人物來幫忙引見就更好了-個人不但要在教會地位足夠高,而且社會地位也不能太差畢竟孫元化是堂堂的巡撫。弄個秀才之類的恐怕也不合適。要按照趙引弓的想法,最好是杭州教諭張賡,但是此人現在正隨艾儒略在德化傳教,恐怕很難指望上。 「快!下船!一個個別磨磨蹭蹭的!」黃安德站在齊腰深的水裡,身上鼓鼓囊囊的套著一件填充著木棉染成紅se的馬夾——這是所謂的救生背心。 頭上戴著遮陽用籐編盔形帽,他沒有拿軍官的指揮刀·而是提著一支上了刺刀的米尼步槍·槍口上套著個油紙袋o 他的話音未落,海面上傳來一連串隆隆的炮聲·炮彈拖著白se的煙跡交錯著從他們頭上掠過,在岸上的山坡上濺起一片又一片的泥土。一些草棚被擊起火了。 穿著臃腫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的從小發艇和划艇上跳了下來,他們全穿著這種臃腫的背心,背著全套的裝具,一個個高舉步槍,笨拙的在齊腰深的水裡走著,一個浪頭衝來,就會有幾個人被衝倒,漂浮起來,手足無措的掙扎起來。這時候划著小艇在一鉭任救護的水手們就趕緊把他撈起來,取下胳膊上的藍帶他已經「淹死」了。 「快,往岸上走!」黃安德一邊努力的穩住自己的身體·一邊給士兵們打氣,一邊注意著岸上的彩se發煙信號,這是二十分鐘前海兵突擊隊設置的,用來指示登陸兵的地點‾‾每個連都有自己的登陸地段,黃安德的步兵第4營擲彈兵連的地段被稱為「黃‾|灘」。 身後的小艇上響起了步槍清脆的射擊聲,設在灘頭上的一排木架上的陶罐有幾個變成了碎片,這是後面小艇上的輕步兵連在射擊。 「可別打偏了!」他小聲的嘀咕了下,有人在你背後開槍,不管他的槍法多好,總是讓人覺得脖後面發涼。 幾分鐘之後,黃安德指揮的輕步兵連已經登上了百圖村的沙灘上,發起了衝鋒。一門新型號的大炮被推上了沙灘,炮兵手腳麻利的快速裝彈,擊發,一發發炮彈圍繞著山坡上的一處充當「炮台」的沙包工事周圍爆炸著。 加強在擲彈兵連裡突擊工兵迅速在壕溝上架設通行便橋,炸開鹿砦。擲彈兵突破障礙,加起梯,幾分鐘之內爬上了圍牆,接著又投出一排手榴彈,打開了一個突破口。 十分鐘之後,一枚佔領灘頭陣地的信號火箭從殘破不堪的堡寨上飛了起來。 「搶灘比計劃遲了五分鐘。」站在新近建成不久的90|型炮艦「掣電」號船樓上的訓練總監付三思看了下手錶說道。 朱鳴夏放下了望遠鏡說;「看來海訓還不夠。水的動作太慢了。」 來觀摩的步兵營長游老虎說道;「救生衣太臃腫,我看不如不穿。延緩了上岸時間。上岸之後的行動很不方便。士兵的動作不夠猛。」 「不穿救生衣的話除非用登陸艇搶灘,否則非得淹死一大批不可。」李迪搖頭,「大不了上岸之後馬上脫掉。」他接著說道,「說真得,我不覺得搞這樣的敵前搶灘演習有什麼意義,本時空根本就不會有這櫛能執行抗登陸作戰的敵軍。」 「盡量全面的考慮吧。」朱鳴夏說道,「戰事千變萬化,我們的算盤不能打得太滿了。這是對士兵的生命負責。」 幾個人又爭論起一些搶灘的細節問題來。作為「顧問」和特偵隊的指揮官,薛良一直沒有發言,今天特偵隊司令部有一個分加了這次演習,擔任登陸部隊的前進引導和目標指示工作小伙們幹得還不錯。有那麼點海軍陸戰隊武力偵搜隊的意思了。 在被臨高眾搬空後的百圖村一直蕭條著——只是作為海軍漁業隊的備用港口使用。今天卻籠罩在炮聲和槍聲。外海停泊著大大小小數十艘飄揚著啟明星旗和海軍旗的船隻。單桅巡邏艇、大發、發和小發、划艇在大船周圍來回的穿梭著,運輸著人員和各種物資。大大小小的煙囪向著天空噴吐出的濃濃黑煙。 這是代號「蓬萊‾|63|」的海陸聯合登陸演習。目的是檢驗北上支隊、海軍派遣艦隊和聯勤總部的聯合作戰能力。作為諏將開始的發動機行動的熱身。!。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節 甲板上的三個人 按照新的作戰、演習命名條例規定,海軍的演習將由■.洋名稱為命名,陸軍演習陸上名稱為命名,海陸聯合演習以島嶼為命名,後面統一加上公元年份。大圖書館已經準備好了兩萬多個名字以供伏b□軍隨機抽取使用。 「開始第二階段演習。」付三思下令道。站在船樓上的人一起舉起了望遠鏡。 三枚信號火箭從掣電號上的騰空而起。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艦船和人員又開始忙碌起束。 工兵部隊開始在沙灘上用各種顏se的彩旗劃分出不同的通道和區域。士兵在忙碌著構築登陸場。 新近建成下水的和諧輪H級的EMS號和NT號也參與了演習。EMS號主要是負責有港口設施的登陸裝卸演習,而NT號主要是負責無港口登陸裝卸演習。 作為一種全新射擊的標準型運輸船,除了標準的運載艙外,安裝了船用吊車,甚至還有一輛畜力牽引的可移動式蒸汽動力吊車和專門用來收放小艇的吊機。 蒸汽驅動的吊車在轟鳴聲將一噸級的包裝箱、貨盤提升到甲板上,再吊運到棧橋上的雙輪人力手推車上。紫電作為獨輪車儘管通行力強,但是運載力不高,車輛廠於是又按照美軍制式雙輪翻斗手推車的形式,仿製了新式的手推車,取名為「疾風」。 紫電和疾風川流不息的從6米寬的簡易棧橋將各種物資輸送上岸。第二道棧橋上,工兵正在棧橋上鋪設輕型鐵軌。這種輕型的急造鐵軌系統最初運用在巨人行動三亞登陸行動。技術和運用已經很成熟了。 為了避免運輸車輛的輪陷到沙裡,沙灘上鋪著可重複使用的3×3米標準大小鐵製網格板,從臨時搭建的簡易棧橋一直延伸到|00多米外砂石地面的臨時堆棧區。 由於發動機計劃涉及到台灣、濟州、山東登陸,基本都沒有現成的港口碼頭可以利用,只能靠小艇轉運,所以聯合後勤總部和工業口的技術人員一直在研究如何快速構建的碼頭棧橋。要求指標是退潮時延伸到海裡的部分依然有45米的水深,方便停靠卸貨。最後大家選擇了採用預制水泥駁船搭建浮動棧橋的方式,而永久xing的碼頭則採用技術難度最低的重力式碼頭。 李炎在掣電號上閒的看著忙碌奔走的人群·他甚至拿了一把椅坐在甲板上吹著海風。不時的用望遠鏡眺望沙灘和海面上的情形。 李炎是作為情報部門的負責人來觀摩蓬萊|63|演習的。目的是為了「協調發動機行動的情報工作」。 他瞥了一眼同樣坐在甲板上「觀摩」,毫無表情的午木』政治保衛總局裡的元老和歸化民幹部,除了趙曼熊之外,每個人的臉都是這樣不苟言笑的表情。這種奇怪的現象讓李炎很是好奇。 午木穿著一件白se的制式襯衣,特殊的藍se領章表明了他是「元老院的劍與盾」政治保衛總局的一員。 他們兩人都是來參加在馬裊堡舉行的關於軍內情報和政保體制改革的情報安全聯席會議的。在這次為期二天的會議上·伏b□軍內以青年軍官俱樂部策動的元老軍官的少壯派提出的設立軍事情報局和軍政治保衛處的提案。 隨著軍隊的擴張和專業分工的。軍內要求建立**的軍事情報局的呼聲越來越高·以滿足日益增長的軍事、地理情報收集、俘虜審訊等需要。有一部分元老軍官要求軍內的十人團組織歸軍方完全管轄,設立政治保衛處——在軍內設置總政治部來管理負責這一應事務。甚至有人提出特偵司令部也應該由軍方指揮。 「哼,癡人說夢。」李炎臉上帶著微笑看著這一切,心裡冷笑了一聲。且不說這樣做之後軍方過於膨脹的權力,就現在有限的資源和人力也不可能在架屋疊chuang的設立更多的機關。 青年軍官俱樂部的這夥人,意圖也太明顯了。別得不說,特偵隊司令部、軍內的十人團系統都是執委會一手栽培起來的保持內部穩定的重要力量,怎麼可能交給軍隊去掌握? 所以提案在聯席會議上理所當然的遭到了拒絕,儘管魏愛表示要將這一提案交村元老院去襯論·但是由於在一般的元老裡反對提案呼聲也很高。 而且軍內的主要高級軍官對這一改制本身也無太大的興趣。所以由青年軍官組織搞起來的「軍內情報政保體系改革」就算能夠■了提案程序,也會因為達不到法定的支持票數而不會進入元老院的討論程序‾‾不會有多少懸念。 這次聯席會議唯一的結果是對外情報局同意在內部設立專門的軍事情報處,吸收若干現役陸海軍情報軍官負責軍事情報‾-這是已經存在的事實,不過是再重申了一次而已。現在等於是準備再吸收一名陸軍系統的元老情報軍官而已。對外情報局同時再為陸海軍培養若干軍事情報人員。 至於政治保衛總局,趙曼熊照例沒有lu面——他從來不在會議上lu面就算是執委會召開的擴大會議,經常也是正局長馬甲或者是辦公室主任午木代勞。當然,會議上午木除了表情冷淡的重申了政治保衛總局不會移交軍內的十人團系統的原則——除非這一移交命令出自元老院。當然·政治保衛總局會一如既往的向伏b□軍總參謀部定期抄送十人團的報告。當然了,李炎知道這句話裡沒有「全部」二個字。 船樓上有幾個元老軍官在聊天,周圍簇擁著他們的勤務兵、傳令兵和警衛員。午木看了一眼他們,幾名宅男出身的元老軍官打了幾場仗後很有了點軍人的氣質了,而不再是舊時空裡窮矮挫的宅男模樣。 作為內保的頭頭之一午木對絕大部分元老都很熟悉讀過他們的檔案。趙曼熊當了第一副局長之後,命令不要再專門收集每個元老的動向。改為只接受各部門內的十人團成員提交本部門的報告。由於十人團的匯報原則是事無大小都應該匯報所以很多元老的事跡也就跟著一起匯報過來了。 午木看了看坐在旁邊正在低頭看件的索普。他和索普不是很熟悉。索普在D日之後也算是有點名氣;因為他上船的時候,隨身行李裡帶了幾百塊機械表,各種款式都有。按照索普的話來說就是這些機械表在新時空裡將比鑽石還要值錢。 李炎剛才看到灘頭指揮部裡的一個歸化民後勤軍官手上戴著一塊機械表,毫無疑問肯定是舊時空的產品。而李炎記得執委會從來沒有給任何的歸化民發放過庫存的機械表,這手錶只能是來自於索普的s□人惠贈。這件事不知道有沒有匯報過?午木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看過十人團的定期匯報了——最近實在太忙了,他提醒自己回去之後要看一看。 索普感到午木在注視著他,抬起頭來笑了笑說「要去百圖營地佔個好位置不?百圖這裡的環堍還不錯,起碼很安靜,沒有百仞城那麼吵鬧。」 「不了,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午木說道,「工作太多了,簡直忙不過來。」 「你也夠辛苦了。」索普知道政治保衛總局和對外情報局的元老從不對其他人談自己的具體工作內容和動向。 不由得暗暗佩服果然有專業素質,相比之下,陸海軍裡不少平民出身的元老軍官卻是典型的大嘴巴。 「你們才是真的辛苦。」午木知道這次發動機行動上後勤壓力非常的大,而且也是聯合後勤總部成立後的第一次出場,更是不容有失。洪璜楠作為總負責人在香港負責後勤支援的指揮工作,索普將在臨高負責物資的籌集和調運工作。總參在馬裊堡開得後勤教導隊的目的何在是不言自明的。 就是這樣,後勤方面的工作也是聯勤總部難以**承受的,鄔德的企劃院也將承擔一部分後勤工作。 「哦?民兵也出動了?」正端著望遠鏡看著海灘的李炎驚奇的說道。他看到一群扛著二代標準矛的民兵正在列隊下船o 「是啊,動員了一部分民兵。」索普看了海灘一眼,說道,「過去我們動員村落民兵總是抽調鹽場村之類的最可靠的村落。這次抽調的民兵換成了黃家寨這些大宗族村的。派他們出動正好在外面瓦解教育他們,順便也讓他們看看元老院的實力。」 「我看一部分人是不會回臨高了吧。」李炎笑道。 「當然,表現好得,我們會安排他們在台灣或者濟州島充當基層幹部。比他們在瓊州這便混得出息,」索普一笑,「家眷們到時候再送去。」 午木點點頭,這是藉著這次發動機行動的動員機會開始對臨高等地的宗族勢力動手了。對宗族豪強地主搞釜底抽薪的把戲。(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節 物質準備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臨高有不少聚族而居的宗族地主,他們很少有願意放棄目前的聚族而居的生產生活方式的。宗族地主對同族同宗的百姓有很強的人身控制力和影響力。這是元老院最深惡痛絕的一件事。 發動機行動要抽調很多人力資源,除了歸化民之外。這些宗族地主的人口也是元老院窺覬的對象。 只要將宗族不得意的貧苦百姓移出來,離開宗祠長房的核心,提供優於目前經濟水平的新生活。他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擁有作為「某家人」的自覺xing了。到了台灣、濟州島這樣的荒蠻之地,除了緊緊依靠元老院之外,就不再有其他的依靠,這些人的心態很快就會發生變化。 而留在臨高的宗族地主們,也會因為流失人口而變得不再具有威脅xing,經濟上的能力也會隨之下降。 劉牧州原本就有消滅宗族地主的計劃,發動機行動正好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要是這些宗族地主拒絕出動民兵,那麼元老院大可以名正言順的對其進行「討伐」。 索普把心思放回到手上的件裡,他對計劃裡給出難民連續四個月每人配備350克糙米的標準很不以為然,因為難民營地有大量的建設項目需要難民提供勞力,先不說海上航運會比較消耗體力,到了目的地,還有大量的基建和墾荒重體力勞動。 滯留在濟州島的難民還要轉運到臨高、高雄、田獨、鴻基等地。糧食需求時間將進一步增加。索普打算建議企劃院在東南亞加大糧食的收購工作。 第一批暹羅大米已經在對越貿易公司的努力下運來了,填補了日漸開始枯萎的原來的越南大米供應。暹羅米主要是秈米,多數元老們習慣於粳米,對這種米不太習慣,但是長期處於半饑髭狀態下的普通百姓來說就不那麼挑剔了。 為難民補充糧食的另外一個途徑是就地進行土地開發。但是濟州島的土壤層比較薄,並非一個適合大規模農業生產的地方。在朝鮮歷史上濟州一直是作為牧場和漁港存在的,農業生產很薄弱。 在農委會的計劃將主要用作牧場。再開墾一部分自然條件較好的土地作為農業生產用地。據說濟州島的氣候環境適合種植土豆,土豆的生長期不長,產量又大土豆富含維生素,又能當主食又能當蔬菜,能有效的補充難民的食品。 農委會保存有很多適宜北方寒冷地帶種植的作物的種,這些種已經接近保質期了,吳南海上次和他談過,要求在濟州島開闢專門的農場來存種育種。是件一舉兩得的事情。 船樓上元老軍官們的討論已經告一段落了。索普這才慢吞吞的踱到付三思身邊。關於救生背心剛才引起了一陣頗為j□烈的討論,索普本來就知道這種剛製造出來的救生背心不是很理想:木棉填充的背心即沉重又臃腫,士兵穿著它簡直沒法做戰術動作,唯一讓人還算滿意的是一旦掉到海裡的話,這款救生背心的確能保證人浮在水面上。 沒想到元老軍官們爭論的核心不是救生背心的行動xing而是顏se。有人質疑救生背心如此的鮮艷是不是有違戰鬥的「低可視度」的原則。 當然這種異議在本時空沒什麼意義——鮮艷奪目的軍服在16∼19世紀一直是軍隊制服的主流,按照排隊槍斃戰術組織起來的伏b□軍,除了少數的特殊部隊之外,同樣也希望使用漂亮華麗的軍服,不過暫時條件不允許罷了。救生衣就遑論了。 「索普我們支隊的冬裝怎麼樣了?」朱鳴夏問道,「你說這次會帶樣品給大家看看的。」 索普笑了笑:「服裝已經交付了一批試制的冬季制服給我。原本我打算讓一個班穿戴整齊了給大家看看效果,不過今天的天氣實在太熱了,大家就直接看看樣品吧。」 眾人回到了船樓的會議室裡,索普的勤務兵已經在會議桌上攤開了全套的北方地區冬裝——這種冬裝主要供在長江以北黃河以南的部隊在冬季裝備。實則在江淮、河北等稍偏南或者偏北的地區也可裝備使用。 「31式北方地區陸軍野戰部隊冬裝」,用進口的英國厚呢絨製作,取其保暖又防水。採用短風衣款式,衣服下擺和袖口帶有可抽緊的繩。由於臨高造不出拉鏈來,軍服的前門襟採用交錯重疊式雙排扣,可扣緊的高立領,衣服上裝有生羊毛織物的防水兜褶保暖帽另配。下身是呢絨馬ku,配鹿皮短靴鹿皮的保暖xing和防水xing都很好。因為沒有這麼多的鹿皮可用·批量品打算用牛皮製造一部分。帽採用得是棉制「三塊瓦」·也就是所謂「雷鋒帽」的保暖帽。戴了這個之後士兵就不能戴鋼盔了。幸虧臨高的士兵很少需要鋼盔來保護自己的腦袋的機會。 除了外套之外另有薄棉背心/棉內膽之類的附加服裝。用來在低溫下加強保暖功能。畢竟本時空的臨高還沒有製造出羊毛衫和衛生衣這些服裝,士兵基本上是襯衣外面直接穿外套·保暖效果有限。 士兵的手套和保暖襪是加厚的棉紗勞保織成的,付三思覺得這東西保暖xing肯定不行。目前的條件下理想的軍用手套莫過於鴨掌棉手套,用連接繩掛在脖上。保暖好製作也不難,只是在遇到緊急情況下射擊必須脫掉手套。襪可以考慮進口羊毛紡毛線做毛襪,目前也暫時只能是粗棉紗襪而已。 如果再往北比如進入到遼東地區,這套制服的保暖xing就有所欠缺了。所以服裝廠還另外試制了一款軍棉大衣作為補充。 「有了棉大衣就差不多全解決了。以前我在陝西當兵,晚上一件軍大衣一穿,在外面站崗都不怕了。」付三思對軍棉大衣讚不絕口。 南方的士兵第一次到北方的時候保暖特別重要,特別是目前伏b□軍的主要兵源是來自兩廣、福建等地。突然到北方根本就無法適應那裡的冬天,凍瘡會相當嚴重。如果處理不好,傷口感染會給後勤帶來極大負擔。南方出生的元老同樣很難適應當地氣候的。 元老們看著這些新製作出來的冬裝,不時還用手m□一m□。呢絨的制服看上去果然和棉布的不同,特別是加上領章、帽徽和各種軍人標誌之後,全套制服看上去真是威風凜凜,和軟趴趴的棉布軍服不能相比了。 「這才像個兵嘛。」付三思歎息道,「現在的軍服,要沒有武裝帶就是個麵粉口袋。鬆垮垮的,軍人的氣質還是出不來······」 伏b□軍的軍容儀態,不敢說本時空最強,起碼比大明和建虜都要強多了。但是對於元老們來說,伏b□軍的軍容還是顯得寒酸了些。 「這是什麼?」有人拿起一個貝殼做得容器。 「這是衛生部開發的防凍藥膏,每個士兵發一盒。衛生隊也會儲備一部分備用必要的時候還要發給難民使用。」索普說道,「劉三還在組織潤世堂開發凍傷藥膏。」 為了保證北上支隊的戰鬥力,除了不惜工本進口呢絨、羊毛製造冬裝之外,對北上支隊的人員也做了相當的調整,從全軍抽調了來自遼東、山東、河南、北直隸等地的士兵置換到第4營。提高來自北方地區的士兵的比率。 那些來自山東的士兵被編成一個支隊直轄的連級單位,再加強到各連各排充當嚮導和翻譯。 除了山東籍的士兵外,還專門組建了閩南、客家籍貫的士兵的單位,用於登陸台灣行動。 除了從臨高本地征發民兵,東門吹雨和魏愛還打算從黎苗民招募一部分「山地步兵」,以冷兵器為主,部署在台灣用來對台灣的土著進行「警備」和「討伐」用。但是朱鳴夏覺得意思不大,但是他也不反對起碼多增加一些低水平治安軍對北上支隊的兵力佔用也可以減輕些。 「大家看這個。」索普又變戲法一樣的拿出一個木盒。在眾目睽睽之下用一種誇張的手法打開了。 裡面是幾個粗糙的黃銅圓筒。大家的目光頓時疑huo起來。幾秒之後,朱鳴夏終於明白過來了,他歡呼了一聲,從裡面拿出一個湊到了眼睛上,慢慢的抽拉著鏡筒。 箱裡裝得,正是陸海軍在企劃院裡已經扯了很久的望遠鏡。 望遠鏡在企劃院的庫存和元老的s□存裡都有很大的數量。但是陸海軍對望遠鏡也有很大的需求。陸軍希望給每個連長都配上望遠鏡,海軍則反覆說明:至少應該給每一艘船的船長配備望遠鏡否則影響戰鬥力發揮。 陸軍除了步兵連長之外,炮兵、工兵之類的技術兵種同樣需要望遠鏡。因而針對光學器材的需求申請、備忘錄之類的件一直是科技部案頭的主要件。!。【*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節 科技部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元老們對光學工業的重要xing有著充分的認識。早在計劃期間,在執委會的關心下,由科技部牽頭,由機械工業部、冶金部和輕工業部配合,穿越者們從無到有地建立起了自己的光學工業……」 摘自《當代工業史=光學工業卷》 當然,這種冠冕堂皇的套話讀者都是直接略過的。第一代的穿越眾們都明白歷史跟官史的區別,穿越眾的後代們或者從自己的父輩那裡知道了真實的故事或者根本就不關於。只有那些被授予最高權限得以進入萬象大圖書館查閱最原始記錄的歷史研究者們才知道歷史的本來面目。 事實上,帝國光學工業的開端不過是幾副老花鏡而已。 百仞工業區裡,日日夜夜都冒著黑煙和白氣,機器運動的喘息聲和振動聲終年不止。這裡是沒有黑夜的,鍋爐燃燒的火光、電燈光和煤氣燈光驅走了夜se。煤氣機驅動的軌道車牽引著平板車在軌道上疾馳,時而又發出剎車的吱吱聲。 在工業區的一個比較安靜的角落裡,是科技部直屬機加工車間。所謂科技部,是製造總監部下屬的一個「尖端部門」。 所謂尖端,就紙面上是說該部門負責的都是目前難以批量製造的工業產品。穿越者們或者受限於原料供應,或者受限於自產材料xing能,或者是受限於加工能力,只能將其作為「預研」。確切的說,就是m□索在臨高有限的工業水平條件下的生產技術和工藝。 列入科技部「預研」的名單的,有各種儀表、精密工具和儀器、光學儀器、通訊設備、電力和照明設備、計時器等等。 科技部是鍾利時負責的‾正式頭銜是科技人民委員,他是一位博士,雖然並非元老院裡唯一的一位博士,但是他總是很喜歡提醒大家他是位博士,久而久之大家就半開玩笑的叫他鍾博士。 鍾博士在科技部的主攻方向是鐘錶和蓄電池。特別蓄電池,他有著深厚的研究。現在臨高、香港、三亞等地的有線電報的收發報系統用得正是他開發的丹涅爾電池或者叫「鍾氏一號」電池。 「鍾氏一號」電池投產成功之後,鍾博士的主攻任務變成了計時器和無線電。 這兩個項目是臨高的工業、軍事和民用體制最急需的精密儀器之一。航海上需要精確的航海鍾來進行航海定位和導航。而工業生產上的精確計時也有很大的需求。至於無線電,其重要xing不言而喻。目前元老院的外派人員和駐外站點只能依靠從另一個時空帶來的無線電來保持和「央」的聯繫。他把自己的全部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其去了,還佔用了科技部的好幾位理工方面的元老,以至於他許諾的好幾檯鐘樓用得大鐘就此沒了下,一個個鐘樓就此空dangdang的成瞭望塔。 科技部原本就人丁不多人員和資源向無線電和計時器傾斜之後,光學項目就變成了乏人問津起來。 科技部的專屬車間區域已經靠近百仞工業區的盡頭。在高高的圍牆外面,就是用竹籬笆和壕溝標記出來的五十米寬的「警戒區」。警戒區內是不允許土著隨意進入的。為了充分利用空間,農委會將這一地塊開闢為田地,種植蓖麻、大豆、黃麻等經濟作物。這些經濟作物大多是直接供應給工業企業使用的。蓖麻油、豆油和黃麻都是工業生產上的重要物資。 「師傅,您喝水。」車間裡,穿藍布工作服的年輕人恭恭敬敬地將一個木托盤端到另一個穿藍布工作服正拿著游標卡尺測量零件的黑瘦漢面前。托盤裡放著一玻璃瓶的淡鹽水和一瓶冰鎮的格瓦斯。被叫做師傅的黑瘦漢應了一聲,用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拿起鹽水仰頭就灌咕咚咕咚一氣下去大半杯。喘了口氣,把剩下的鹽水喝完了。他又拿起格瓦斯,卻沒喝,只是拿在手裡讓手掌感受冰涼妁感覺。 這種享受是十多天前才開始有的。鍾博士幾經爭取,企劃院終於批准在科技部所在地安裝了一個小型的煤氣冷庫科技部裡有許多較為精密的設備和儀器要求在適宜的溫度下運行,使用大量的冰塊進行物理降溫必不可少。每天從食品廠大冰庫取冰費時費力不說,路上還要損耗不少。有了這個冰庫,不僅滿足了生產上的需求,連帶著還有了這麼一點小小的享受。 「俊傑啊,你也別忙了,一起來歇會。這大熱天的身體要緊。」看著年輕人已經被汗水洇得發黑的工作服,黑瘦漢說道。 一邊年輕人已經把托盤撤下去拿起扇正在給師傅扇風:「俺不累師傅您歇著。」 「大家都歇會。」師傅拿起剛剛做好的工件,瞇縫著眼睛對著天窗上投射下來的陽光仔細察看。 「手藝不錯你這鉗工手藝再有幾年也能獨當一面了。 「都是首長們教得好。」徒弟恭敬地道,「俺爹手藝比俺好多了,要不是眼睛不好做的肯定比俺強。」 「是可惜了。」師傅一時沉默了。他認識徒弟的父親,才40多一點的人,由於過去長期營養不良、勞作繁重,眼睛已經老花了。 「多虧有了首長,要不俺全家早就餓死了。」徒弟說話越發恭謹。 師傅揮揮手。「不說這些了。」 他知道他的徒弟一家是逃亡的山東匠戶,一家口一路顛沛流離跑到廣東成了流民,只剩下父親和兩個男孩。如果不是廣州站收容,本已掙扎在死亡線上的三口人根本沒可能活到今天。大孩進了廠跟他做徒弟,小的去了學校,而老的雖有一身上好的手藝但眼睛不好,只能在輕工業部的廠裡做點力所能及的活。 那天下工以後,師傅背著手在前面走,年輕的跟班在後面挎著包、拎著洗乾淨的飯盒、水壺。 「老林!老林!」後面有人在喊。「林漢隆!」 林漢隆回過頭去,是科技部的同事伍衿。 伍衿是個「擼黨」,他和梅林、姬信、崔雲紅等人一樣,是極少數至今不購買女僕的成年男xing元老—在臨高…成年的元老們,包括女元老在內絕大多數都購買了女僕。所以他們的與眾不同顯得特別引人注目。雖然他們不買女僕的原因是各式各樣的有人是對女人沒有「xing趣」,有的是暫時喪失了興趣,有的是審美趣味與眾不同,也有的「寧可自己解決,也不湊合」…等著以後有更好的女僕出來之後再買。 蕭白朗有一次在農莊咖啡館喝醉了,就把他們給單**了一黨叫「擼黨」。於是這個名詞就傳開了。 伍衿在舊時空是電氣工程應屆畢業碩士畢業生。是電力電纜專業方面的。他在電纜廠和變壓器廠以及變電站都實習過,熟悉電纜生產流程,但是實際經驗有限,半桶水都沒有。就在科技部混事,搞「電力設備開發」。他還是元老院辦公廳足球隊的主力,任左邊後衛。 林漢隆看他提著一網線袋的髒衣服,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汗臭味。 想起來他今天是去給科技部的足球隊當教練去了在陳思根的大力提倡之下,足球、英式橄欖球和棒球運動開始從學校向各工農業和行政部門開始推廣。 「看了88S沒有?海軍那幫人在吵著要給船上裝火控系統呢。」他興致勃勃的說道…「還要搞機械式的火控計算機呢!真來勁。」 「火控?望遠鏡還沒拿出來呢。還真是陸軍土海軍洋啊,這一日千里的勁頭咱追不上。」 「說起來你是學光學的吧?搞這些那是你本行。」 林漢隆苦笑。「我在東莞什麼沒搞過?手機、計算機、數碼相機……樣樣都搞過山寨貨。要說一般光學儀器也沒什麼難得,問題是我們連光學玻璃都沒有,拿什麼搞。就憑那幾個已經很像樣的官僚,一五計劃弄完能想起來這茬就不錯了。」 這話倒不是吹牛…林漢隆自從某二流大學畢業之後,長期混跡珠三角地區的小電廠,當過「工程師」、「高級工程師」、「技術經理」等等,主要工作是在珠三角的各個山寨電廠裡做山寨手機、山寨電腦、山寨這個、Dke那個。從筆記數碼相機,幾乎沒有他沒搞過的消費電產品。光學儀器、電設備這些產品他也或多或少的接觸過。 「不會沒有光學玻璃吧?我記得元老是可以配眼鏡的………………」 當初的穿越的時候,考慮到元老的近視眼很多,雖然在D日前有些人去做了近視矯正手術,但是不少人對矯正手術心存疑慮…不願意去折騰。為此在開列攜帶物資設備清單的時候還特意帶了全套的驗光、磨鏡設備和大量的樹脂和玻璃光學鏡片。確保在幾十年內都可以為元老配各種眼鏡。有視力問題的元老往往也自己帶了足夠一輩用的備用眼鏡。 「那能有多少…這些光學設備和物資都是為五百個人準備的,現在等於是要為幾十萬人服務…怎麼夠?」 林漢隆搖著頭告別了伍衿。回到宿舍以後一反常態沒有吃飯洗澡打牌看片一條龍,而是匆匆吃了飯,拿出塵封多日的專業手冊翻看了起來。他的女僕不敢打擾他,只是時不時地給他填茶倒水。 第二天的午休時間,林漢隆找了一塊玻璃板臨高造平板玻璃不算稀罕貨了。車間倉庫裡就有。林漢隆精挑細選,幾乎找遍了科技部庫存的所有玻璃板,挑選了最為澄清無se的玻璃板。 鐵尺一劃,翻過來平放在木板上,劃口對準木板邊緣,輕輕一敲一長條玻璃就下來了。如法炮製為幾下,長條變成了八個一寸見方的玻璃片。 下午林漢隆找了個時間帶著徒弟去了一趟工業口的備料總倉庫。各種現代物資是企劃院嚴加看管的對象,沒博若干頭頭簽字誰也別想拿出來一個螺釘一把扳手。但穿越眾們對本時空能生產製造的東西就隨意得多。 倉庫裡的普通物資只要在某個限額以下工業口的元老可以直接填寫領料單簽字領取,林漢隆身為科技部的工程師,備料倉庫也是常來常往。他向倉庫的管事點了點頭,一個年的歸化民庫管立刻跑了過來。 在臨高沒什麼輕鬆的工作,庫管除了管理庫房之外,還要客串搬運工。空下來的時候順便再幹些不需要設備的手工活。這些全部是列入工作定量的。企劃院裡的前血汗工廠的HN經常會抽查各工種的勞動效率和勞動量,確保沒有人過得很空閒。 林漢隆的徒弟不等吩咐就到一邊推來一輛「紫電改」,跟在林漢隆和庫管身後進了倉庫。 工業口的備料總倉庫過去只是個棚…最近才翻建為紅磚鍛造鐵桁架結構的標準庫。頂層的板瓦下還敷設有保溫隔熱層。外面烈日炎炎,走進高大幽深的倉庫,立刻覺得一股涼意,汗都消下去了不少。 備料倉庫按照儲存物料的種類在內部分隔為若干個庫,木製和鐵製的貨架密密麻麻的排列著,上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物資。這些都是在本時空搜集、生產和加工出來的。 林漢隆知道自己要的東西在哪裡。他直接走到貨架前一指′說個數量。徒弟立刻上前搬到車裡,庫管相應地在書寫板上填單。一會的功夫林漢隆已經拿到了所有自己要的東西。三人又回到倉庫外。林漢隆跟庫管進到辦公室,庫管回到自己的桌前開始抄寫一式三份的發料單,另外有人過來為林漢隆奉上茶水,他的徒弟就推著車在外面等著。時間不長髮料單抄寫完畢,庫管把發料單送到林漢隆面前請他簽字,再呈交給管事蓋章。另外有人負責核對發料單與車上的東西數量與種類相符,然後啪啪啪又是三個章。 回到車間,林漢隆告訴徒弟今天要加班…然後忙正事去了。作為一個多面手,科技部裡還有數不清的事情在正等著他。他只能等到晚上下班之後再忙這個新的設想。 下班的汽笛響過。林漢隆找了個合適的煤氣加熱爐,在上面架起一口鐵鍋。鐵鍋裡放的是剛領來的蜂蠟和松香,按比例配好投入鍋這是玻璃的粘接劑。 他打開煤氣火,耐心的等混合物融化了攪勻…再用鐵勺舀出一些來倒在一塊玻璃片上,然後用另一塊玻璃片壓上去。此這般將所有的玻璃片都貼到一起。 林漢隆撤掉鐵鍋,給爐頭上加了一個鐵罩,又拿出一塊鐵板架上去。用小火給鐵板加熱。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林漢隆戴上防熱手套,把貼到一起的玻璃放在鐵板上讓粘接劑再次融化,然後放到螺旋壓力機上小心的轉動手柄將玻璃片用力地壓在一起再用夾具固定住。 等著玻璃片徹底固化的時候他去外面抽了一支煙,吹吹臨高傍晚的清風。抽完煙…又喝了一杯茶。 最後所有的玻璃片都緊緊貼在一起…邊緣全部對齊,成了一個玻璃立方體。弄完這些…他又在立方體長軸的兩端用墨線劃出十字線找出心,然後用墨圓規劃出一大一小兩個圓圈,再滴上一些融化的粘接劑,把兩個圓柱形小鐵塊粘在玻璃兩頭,正好蓋在小的墨線圓圈上。 林漢隆讓徒弟收拾好爐,自己拿著玻璃立方體踱到砂輪機邊上。因為已經下班,砂輪機沒有人用。這台砂輪機從砂輪到機器都是從舊時空帶來的。林漢隆忽然想起來鍾利時說過要開發砂輪的事情眼下事太多,以後再說吧。 他把玻璃小心夾好,開動砂輪機。首先是切掉立方體的四條稜,截面就由正方形變成了八角形。然後繼續切,八角形變成十角形。每一次都做得很小心,進刀很慢,冷卻液也一直開著。看看差不多快到先前畫好的大圓圈了,林漢隆開始讓工件轉動起來,很快就磨出一個像模像樣的圓柱形。他關掉砂輪機,拿出工件量了半天,覺得滿意了才把東西都收起來,招呼徒弟下班。 第三天林漢隆交給徒弟一項任務,讓他用鐵錘把領來的一堆石榴石統統砸成粉末,再用鐵球和鐵臼盡量的磨細。石榴石是遠程勘探隊在野外作業時發現的,因為知道這個東西在工業上有用,就帶回來幾十公斤樣品。 石榴石硬度比較高,古人就用它做磨料加工玉石,它自身也是一種寶石。 寶石級的石榴石屬於高檔的寶石。工業級的石榴石在很多方面都有運用,因為它的硬度有7,所以主要是用於碾磨類材料和切割材料。遠程勘探隊開採來得這些只能算是工業級的石榴石砂。質地不純,包含了不少雜質,顏se也不純淨。p未完待續。!。【*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節 老花鏡片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作為研磨料,臨高有昌化產得石英砂和本地的硅藻土,後者經過過篩分級的硅藻土目前就是在充當平板玻璃的磨料,但是林漢隆決定還是用石榴石的磨料。因為在本時空石榴石磨料就是光學鏡頭常用的研磨料。 林漢隆讓徒弟把碾好得粉末先用粗篩篩過,然後逐步改用越來越細的篩分篩磨料用得工業篩大多是從舊時空帶來的,本時空還造不出高目數的工業篩。最後分離出來的石榴石粉末就變成了按顆粒大小分級的磨料。 與此同時,林漢隆著手做光學加工的專用機械。他先用一包五支裝的南海雪茄=初晴限定版的代價請機加車間的同事孫立加班做了個鋼高腳杯術語叫球面磨盤,它的內壁是很精確地車出來的球型,其半徑是事先算好的。鋼高腳杯是球面研磨機的關鍵部件,需要的加工精度很高,所以他不敢交給歸化民工人製造,專門請了元老技術人員來動手製作‾眼下還沒有比元老水平更高的機械技術工人。 球面磨盤要在一個平面上轉動。傳動系統的技術含量不大,做一套機構像自行車一樣腳踩通過齒輪帶動就行。如果奢侈一點也可以用動力天軸的傳動。但是安裝使用動力天軸的動力要提前申請,林漢隆懶得去打報告申請,乾脆就直接上人力動力系統了反正需要的動力也不大。 穿越眾現在做這種人力帶動的東西很熟練了,車間裡就有現成的設備。球面研磨機還要把工件放在一個擺臂上,讓工件一邊在磨盤裡來回擺動一邊旋轉。這個也有現成的設計,機構稍微複雜點,動力由電機改為手搖,湊合著也能用,就是不夠勻速。 林漢隆用了三周時間把球面研磨機的部件做好裝配起來。大部分是硬木構件,少量地方用鋼鐵。手工磨玻璃不需要太大的力量,木結構的強度也足夠了。 忙完加工機械…還需要有辦法把玻璃準確地固定住。為了這事,林漢隆又用三天時間自己加工了一系列的模具和夾具。諸事齊備後,林漢隆把玻璃圓柱拆成單片的玻璃片,用酒精棉擦乾淨多餘的粘接劑,然後放到鐵板上慢慢加熱。等玻璃熱起來,拿起準備好的火漆放在玻璃上。火漆在熱力下慢慢融化…在玻璃頂上形成一個個平滑的表面。林漢隆檢查了一下,關小爐的火門好讓讓鐵板涼下來。一陣之後火漆冷卻下來,形狀也完全固定了。林漢隆取過一個半球形的模具,這個模具頂端已經車出一個平面。將模具慢慢加熱,然後拿起一塊玻璃,將火漆一面放在模具頂端。一會火漆融化就趕緊給模具澆水讓火漆立刻凝固。這就算把工件固定在模具上了。 接下來的工作跟一般機加工大同小異,把模具固定在擺臂的卡盤上,然後把擺臂導入磨盤。粗磨料混上水已經加好了。他跟徒弟兩個人一個踩自行車一個手搖,開動了機器。磨了一陣之後把擺臂又抬起來檢查工件…看看磨的效果又放回去。再過了一陣,兩個人交換位置。這樣折騰了個多鐘頭,原本平面的玻璃已經被磨出一個球面。林漢隆用劃尺量了半天,確信球面的精度尚可容忍,於是取下工件…宣佈下班。 又過了一天,林漢隆把工件磨好的一面上火漆、裝模具,只是這次換了個頂端凹下去的模具。半個晚上的工夫玻璃片的另外一面也磨好了。 這一次林漢隆的擺弄引起了眾人的興趣,好幾個人留下來圍觀了磨玻璃片的過程。隔天早上鍾利時就從他幾周都沒出來的實驗室跑出來找林漢隆。他先是看過了磨好的毛胚,讚歎一番,然後問:「這個東西做出來以後,第一個樣品上交辦公廳保存吧?很有紀念意義。以後辦工業展覽館,你這可是光學館的一號藏品啊。」 林漢隆搖搖頭:「藏品不藏品的也無所謂。我就是打算做成一副老花鏡給人試用。」 鍾利時有點老花了?」 「一個土著。我徒弟的爹。很好的手藝人…老花了就幹不了細活了…可惜了。」 「那你還費這個勁,向企劃院申請一副不就是了?庫房裡多得是。」鍾博士不以為然。 「那能有多少?歸化民和土著視力老花的情況還是非常普遍…需求量很大。」 「哦。這老花鏡以後也能賣錢的。」鍾博士忽然來了商業設想。鍾博士儘管學識豐富,頗有五車的風采,但是光學方面所知甚少。 「總要有人試用。要是做得不好,讓人頭暈眼花算誰的。」 「嗯。那就這樣吧。你能不能多做一片給我,我幫你搞個獻禮。」 「獻禮?」林漢隆一陣膩味,他很討厭這種形式主義的東西,遲疑著說道,「不年不節的搞什麼獻禮?」 鍾博士lu出了微笑:「很有妙-用的。」 「那行吧。」 談話之後林漢隆就正式被委派了試制光學鏡片的任務,不用在下班時間自己搞了。這顯然是鍾委員要他盡快拿出產品來「獻禮」,林漢隆帶著徒弟繼續加班加點,在兩天之內所有的八片原料都被磨成了毛胚。 粗磨之後接下來要用更細的磨料進行細磨。原本的磨料膏粉已經被徒弟清理乾淨了,新的磨料添加進去。林漢隆更小心了,每一批磨料都讓徒弟反覆篩過,確保沒有太粗的顆粒混在裡面。磨過一會他就要停工,拿出工件放在劃尺上測量一番。有時候他還直接動手,用粗毛氈沾上磨料把不平整的地方手工修飾一番。 就這樣用了一周的時間,把八片毛胚精磨到劃尺測量的極限。鍾博士又一次跑來參觀,這次他還帶來了展無涯。展無涯對他的產品讚不絕口,看到他如此的認真就勸他:只是老花鏡而已,在舊時空批量生產可以直接鑄造,何必那麼精確?林漢隆回答說是為了將來製造更好的光學儀器積累經驗。展無涯搖搖頭,也沒有再說什麼。 精磨完畢的工件只剩拋光一道工序,然而林漢隆卻犯了愁。光學工業上常用的拋光粉是顆粒非常細的金屬氧化物,臨高能拿出來的金屬材料只有鐵。冶金部門表示他們能夠製造氧化鐵…但是製成粉末他們就不會了。機械廠製造過若干檯球磨機,用在水泥、陶瓷等工業上。但是尺寸都比較大」林漢隆只好把氧化鐵原料送到蕭白朗那裡磨製,但是出來的氧化鐵顆粒夠細膩的實在不多。無奈之下只好用粗毛氈沾上有限的一點氧化鐵粉末來拋光。 幾天以後鍾博士又跑來,這次他看見林漢隆的工作台上有幾片光滑的玻璃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老林,你做得很不錯麼!」 林漢隆搖搖頭。「慘不忍睹。」他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盒:盒蓋上印著「光學檢查工具」。打開盒…林漢隆拿起一副乾淨的棉紗手套戴上。他又拿出一塊絨布放好,把一塊凸透鏡放在絨布上,再用一片平板玻璃放在凸透鏡上。 「老展你看,這個干涉圓環多好。」 鍾利時湊近,在陽光下可以隱約見到平板玻璃上一層層同心圓環的y□n影。他知道這個是光的干涉現象,但具體怎麼判斷好壞就完全沒有概念了。 「再看看我做的。」這次鍾博士費了很大力氣才看到雜亂無章的一些y□n影,「干涉圖形整體變形、扭曲說明局部超差太多,應有的圓環可以說不存在。」 「這個,第一次做嘛…沒有經驗是難免的。」鍾利時說著拿起一片玻璃放在陽光下聚焦。 「你看這光斑多小。我看做得很不錯了。」 「精度還是有待改進。」 「你打算改進到什麼樣的精度?」 「按光學工業的標準,四分之一個b□長之內。」 鍾利時差點一頭栽到桌弈上:「你有沒有搞錯!光b□b□長用納米算的吧!」 「是。標準就是這樣的。」 「這裡是17世紀!請你按17世紀的標準好嗎?照現代標準,大家做的算什麼?廢品嗎?廢品都不如吧?」 林漢隆沉默不語。 「這個東西能用來做望遠鏡嗎?17世紀標準的望遠鏡,能不能做?」 「那肯定是大大超過的。」 「這不就行了,我看你做得很好。」鍾利時拍拍林漢隆的肩膀…「我們把這幾個都包好,向元老院獻禮去。」 林漢隆當天就被任命為光學方面的主任工程師,專門負責各種光學產品的研發和製造。這個頭銜意味著他有了正式的職權範圍,而不是過去一個普通的元老工程技術人員了。光學廠的設立也列入了執委會的議事日程,對林漢隆來說,一時之間最大的改變只是車間裡多了一個年紀較大的熟練工人正是他徒弟蔡俊傑的爹蔡生傑,這父兩的名字都是他取得,原本他們分別叫蔡大和蔡三十。 林漢隆不好意思讓比自己弈齡還要大出不少的蔡生傑叫自己師傅…所以只是讓他在光學車間裡當個工人。蔡生傑是個手藝很好的銅匠——銅匠在傳統匠人大致就是鉗工的角se…幹得是五金加工、修配的工作。所以鉗工這一工種剛剛傳入國的時候就被稱呼為「外國銅匠」。 蔡生傑過去因為眼睛老花了失去了工作能力,只能當個普通的力工。現在有了林漢隆製造的老花鏡…又能恢復到第一線工作了。 當個技術工人當然比無技術含量的力工收入要高得多,而且他的手藝很受林漢隆的賞識,所以蔡生傑的工作勁頭很大。每天跟著林漢隆工作到深夜也不以為意,第二天一早點多就又到車間來上班了。 下午四點多鐘的百仞工業區。離白班工人下班的時間還早,街上人不多。澄邁大捷之後原先荷槍實彈往來巡邏的伏b□軍士兵已經消失,只剩下背扛棍棒頭戴艨制工作帽帶著「糾察」袖標的「工人糾察隊」五人一組地走過工人糾察隊是以在職工人民兵為主組成的治安組織,每天早晚各一班輪流在工業區內進行巡邏。他們的權限只限在工業區內進行巡邏和盤查。隨著工業區的蓬勃發展,工業區內的盜竊案件也開始多了起來。 儘管臨高的法律十分嚴峻,盜竊一經拿獲最輕也要遣送到勞動營個月。最重的要發遣三亞採礦。但是工業區內的大量產品、生產原料吸引了大量冀圖發一筆橫財的人:瓊州攻略大致結束之後,外縣的人口開始大量流入臨高尋找更賺錢的工作機會,其當然也包含了許多不務正業的「游手」。這使得原先臨高被嚴密控制的有序社會猝不及防,治安事件一度大為上升。為此…冉妖在加強警務的同時,開始重新恢復在備戰期間採用的工人糾察隊日夜巡邏制度。 三個人從街角轉出來,朝工廠區大門大步走去。領頭的一人正是林漢隆。他一身21世紀初的國民工打扮,穿著件mi彩汗衫,肩上斜挎一個鼓鼓囊囊的黑se帆布包,也是21世紀初街頭常見的廉價電腦包。戴著一頂寬邊的柳條安全帽遮陽。後面一老一少兩個穿藍se工作服的人跟著。兩人都背著半新不舊的黃綠se挎包…顏se已經斑斑駁駁了。老的手裡拿把大油紙傘,小的手裡還拎著一個竹筒。 不多一會三人已經走到工廠區的南大門口。這裡原本就有一座炮樓拱衛。第二次反圍剿前形勢緊張的時候,大門裡面修了個二道門,搞的跟甕城一樣。來上班的人群進頭道門就像過機場安檢,順著欄杆排成隊,一個個經過搜身檢查才能放入。二道門頂上還有持槍的士兵對著人群虎視眈眈。 現在二道門還在,士兵和搜身的程序都沒了。上下班高峰期兩道門都敞開,只有幾個門衛在緊緊盯著出入的人群。此刻不是下班時間,大門口沒人出入。林漢隆拿出自己的通行證…身後兩個跟班也拿出自己的竹板工牌。門衛們沒有攔他們,只是看看時間,然後在出入登記簿上記上幾筆。 工業區內鋪設有軌道系統,用來運輸工人和設備、物資。原來使用的煤氣機車頭已經正式換成了蒸汽機車頭,流星2號呼哧呼哧的牽引著敞車的車皮…在軌道上以10∼20公里的速度行駛著。 冒著蒸汽的車頭,縱橫交錯的鐵軌,架空在道路上的鐵木框架結構的人行天橋和道路上、車皮上的穿著藍se工裝的人群構建出了一個粗糙,但是具體而微的工業化縮影。汽笛聲此起彼伏,廠區的高音喇叭裡不斷的播放著音樂:《咱們工人有力量》和其他被宣部列入「聖歌」的曲目。時不時的,高音喇叭裡還會傳來女播音員高亢但是不標準的普通話播音,內容無非是某車間今天又取得了什麼新得業績,哪一個工人突破了生產定額………………構成了一曲雖然混亂卻生機勃勃的工業之聲。 林漢隆在廠門口的6號月台上站住了腳步…習慣xing的看了下站牌:科技部是最後一站… 通勤小火車十五分鐘一次,除了拉人還裝貨。載客的小敞車十分簡陋…只是在敞車周圍加上護欄,安裝上兩排木條靠背長凳。坐在上面可以充分的享受廠區的噪音和煤煙味的空氣。 林漢隆和很多在工業區上班的元老一樣,平時坐廠區內的小火車或者乾脆徒步、騎車,這倒不是為了刻意的表達「親民」,只不過是他們從舊時空帶來的習慣罷了。 科技部站下車之後,林漢隆又徒步了差不多十分鐘才來到了一間廠房前,廠房門口白底黑漆的掛牌上寫著「科技部光學試驗廠」。這正是執委會批准新建的光學工業所在地,負責人就是林漢隆。說是光學廠其實就一個車間。 科技部原本就有好幾個空置的車間,林漢隆挑了一個面積合適的,先找建築公司將內部「裝修」了一下,其實就是分隔了下內部空間,安裝了若干專用的設備。就著又把機械廠為他製造的機械設備一一安裝到位。 算是也小有規模。 車間裡沒有幾個人。光線從靠近屋頂的成排窗戶上投射下來。看上去還算明亮。車間裡很安靜‾光學廠現在還沒有正式運轉,基本上是按照林漢隆的作息時間運行的。林漢隆今天上午參加了工能委的幾個會議,討論技術路線,下午又到機械廠去幫忙解決些問題。忙到差不多三點才結束。然後他才把注意力放到光學廠的工作上。 走進車間裡,他注意到煤氣燈的閥門關好了二天前有個車間的夜班工人早晨下班的時候沒有關閉煤氣燈的閥門,結果成了《安全通報》上的典型。安全教育果然得常抓不怠才行。p未完待續。!。【*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節 光學車間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他這樣想著,兩個穿工作服的少年從角落裡冒出來,向林隆一行人迎上去。林漢隆揮揮手,讓他們等一小會。然後他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車間裡單獨用空心磚隔出來的一角,內壁上還敷設了隔音用的木棉板材他有時候要車間過夜和搞工程計算,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 辦公室裡就幾張桌、幾個櫃和一排架,到處堆滿了件紙張、奇形怪狀的玻璃塊和機械零件。裡面還有一個小門通向他的單人宿舍。作為一個元老,這是他享受的少數特權之一。 林漢隆走到自己的桌前,打開櫃門。櫃裡是一個小型防潮櫃,上了一把帆船牌的小掛鎖。林漢隆從腰帶來取下一串鑰匙,挑出一把打開了鎖臨高這裡夏季的濕度很大,防潮工作必不可少從裡面拿出他的寶貝:一條裝工具的牛皮腰帶,上面掛了一堆從原時空帶來的工具和量具:一隻福祿克的萬用表,功能齊全;一把強光手電筒,原配的鋰電池已經不太能用了,不知道鍾利時能不能搞個代用品?他又從自己隨身帶的電腦包裡拿出一個計算器,是穿越前花大價錢買的TI圖形計算器,功能強大。這些東西他都插到腰帶上相應的位置。最後他把電腦包整個塞進防潮櫃,又把櫃門鎖上。 「林首長!這是今天的數據。」穿工作服的少年之一看到他出來了,趕緊把一個大厚本遞過來。這兩個少年是學生,按學制要求他們每週都要抽出若干時間在各個工廠裡參加勞動。 林漢隆接過來粗略看了一下:「走,看看爐去。」 爐是新修的光學工件退火爐。一個四四方方的黑箱,外面用耐火磚包封著。上部側面有門可以拉開,然後把工件順著滑軌拉出來。下部就是個火爐,車間外一個煤氣包接進來,還有可以調節的火門和鼓風口。退火爐頂上有幾個簡陋的指針式儀表,連玻璃蓋板都沒有,指針下面的刻度板是手畫的。 但凡製造玻璃,一般都要涉及到玻璃退火的工序。林漢隆有時候的時候奇怪為什麼燒玻璃的主角從來不會會被玻璃碎片炸傷?按照一般狀況:迅速冷卻的澆鑄玻璃製品內部有很大的機械應力。厚一點的玻璃毛胚稍一加工就有炸裂的危險。所以在玻璃廠必有退火窯給玻璃成品退火:把毛胚重新加熱到接近融化的溫度,然後讓它緩緩冷卻。至於什麼溫度合適,冷卻的速度為何,這就是玻璃廠的具體工藝了。當初蕭白郎搞玻璃廠的時候雖然建造了退火窯,還從大圖書館調取了工藝手冊,但是本時空和舊時空的生產條件不同,不能全盤套用。具體的溫度、時間都是靠著玻璃廠的元老和工人一點一滴的m□索積累起來的。 現在林漢隆和他的手下也得通過m□索才能正確的掌握光學玻璃產品的的溫控數據。兩個學校來得少年就是人肉溫控裝置,他們要盡可能地讓爐內溫度保持在預定的下降曲線上。 剛一靠近退火爐,就覺得熱氣逼人。林漢隆已經習慣了,車間裡的通風雖然還算不錯,但是現在外界氣溫也有三十度。除了搞機械式的強制通風之外沒有其他更好的降溫辦法了。 林漢隆把記錄了數據的本交給他的徒弟:「俊傑啊,你看看這個數據。」 徒弟仔細地看了數據和圖表,然後抬起頭來:「師傅,我覺得這次的數據很好。」旁邊的兩個少年明顯鬆了一口氣。 林漢隆點了點幾個數字。 「你怎麼看這幾個數據?」 徒弟想了一會:「交換了溫度表,但讀數還是低,說明是爐本身的問題。」 林漢隆嗯了一聲,掏出萬用表,接上一根熱電偶探頭。然後把探頭插入爐頂的測量小孔。他把顯示屏轉過來給徒弟看。 「兩邊一樣。」 林漢隆點點頭。「那麼下一次整修的時候再弄一下。」 他轉向一邊的兩個少年:「爐的火可以熄了,讓它自然冷卻。你們跟接班的交代一下,至少涼到十度左右才能開爐。」 林漢隆隨後走到一檯球面磨chuang前。自從他做出第一台手工磨chuang以來,機械廠又新做了四台專用磨chuang。眼前的這台是最新的,結構大致一樣,最大的改變是把動力改為了傳動軸+皮帶,同時大量使用金屬件代替了不耐久的木質零件,此外多了很多用來調節各種參數的裝置。眼下這台磨chuang已經被大卸八塊,五臟腑都掏出來放了一地。林漢隆蹲下身注視著一個西瓜大小的傘形齒輪,上面好幾個齒已經被打壞了。 「俊傑啊,到科技部辦公室去打電話請孫立首長,就說我請他過來一趟。」 這台新設備安裝之後投入使用還不到一周就出了故障,昨天林漢隆自己動手把磨chuang給拆開了,檢查下能不能就地解決,結果發現故障他處理不了。 徒弟答應一聲出去了。林漢隆站起來,朝車間的另一角走去。 一個身形瘦弱的年人忙不迭地迎上來點頭哈腰。「老爺!啊,首長,首長好。」這個半路出家的土著年工人本來只要林漢隆一進車間就會立刻撲上來然後跟著。被林漢隆多次訓斥後總算能堅守自己的崗位了。他像獻寶一樣把幾個大玻璃瓶指給林漢隆看。 「首長您看,按您的吩咐又碎了這些石粉,都已經分別篩好了。」 林漢隆瞄了一眼年漢身後的機器,「球磨機情況如何?」 「好,好得很。」 林漢隆伸手抄起機器旁邊掛的工作記錄本:「有哪裡鬆動嗎?震動情況正常否?」本來機器的工作記錄該操作工自己寫的,但是還在上掃盲班的工人也沒法填寫這些。國民學校的學生來了還可以幫幫忙,但林漢隆已經給他們派了工作,於是索xing自己來填。 填寫記錄,查詢設備,檢查庫存和產品花了林漢隆上班之後差不多一小時的時間。 林漢隆快要填完紀錄的時候聽見有人叫他,回頭一看是展無涯、孫立等一干人等正向他走來。他刷刷幾筆填完記錄簽上名,把本放回去。 機械廠的元老技術人員們圍在壞了的球面磨chuang前。 「很明顯是鑄造的問題。你看這,典型的反白口麼。」林漢隆指點著零件的斷面。眾人點了點頭沒有人開口。 這個傘形齒輪鑄造出來得,但是顯然在鑄造的時候出了些問題。 「嘿嘿,難免難免。」展無涯出來打圓場,「廢料庫要回爐的零件堆成山,可靠xing辦公室的人連失效分析都做不過來。」 「壞倒不要緊,別把我玻璃打壞了就行。」林漢隆也不打算深究這種事在全臨高每天都在發生,連軍艦上要用的大炮都出過齒輪斷裂之類的事故,何況這裡了,「能修麼?」 一直湊近了看斷面的孫立搖了搖頭:「怕是不行。裂縫肉眼可見,不探傷的話也不知道多深。」他比劃著,「沒裂縫的話,照說冷焊就可以搞定了。」 展無涯拍拍林漢隆的肩膀。「給你做一個更好的。」大戰結束後軍火生產速度放慢,原先預備的材料還有一些,所以展無涯說話也頗有底氣。 「做一個新的一周能弄好你先拿給平面磨chuang的那個頂著。」 林漢隆搖了搖頭。「平磨那個不能動啊,雙筒鏡海軍要得急。」 展無涯哼哼了一聲。光學廠的第一批產品裡包括三年式陸軍用8倍單筒望遠鏡(試),其實就是個最簡單的折射望遠鏡,外面加了一個保護、攜帶用的竹筒。海軍對這麼簡陋的東西不屑一顧,他們要求視野好、透光度高、握持方便還要有良好的密封xing、抗腐蝕xing云云。他們要求出個雙筒望遠鏡,好一下能把陸軍的裝備給比下去。大量造雙筒要平面磨chuang來做直角稜鏡,這就涉及到光學廠的追加投資和編製擴大問題。好在遠在三亞的王洛賓也支持造雙筒‾他可以做成固定式的放在各個望塔上。作為光學專業出身,王洛賓從情感上也是支持擴大光學工業規模的。 「平磨的話,最多三五天就能把東西湊齊了。」展無涯頓了一頓。「陸軍土海軍洋,還真沒說錯。不知道海兵隊要什麼?」 眾人又閒聊了一會,漸漸散了。對其他人來說,現在已經接近晚飯的點吃過飯做點事就可以開始夜間的休息娛樂了要有精力的還可以抱著女僕去滾chuang單。而林漢隆的一天才剛剛開始。晚上氣溫比較穩定,有利於光學零件的加工。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獨佔科技部的動力輸出和網絡。 五點的時候遍佈臨高各處的大喇叭裡響過了一遍「輕音樂」。在各處上工的人們都知道,這是在召喚上夜班的工人了。等到這個音樂再響一遍,各個車間的夜班總管就會在車間門口點名,然後與白班的工人做交接班。光學車間的工人們陸陸續續來到了,他們打著飽嗝剃著牙,互相開著玩笑。街上各個小飯鋪都會在夜班工人上班前提前開晚飯,好讓他們吃飽了有力氣上工。在第二次音樂響起之前,人已經到齊了。林漢隆背著手站在一邊,看他的車間主管把工人**起來排成隊,按花名冊唱名。林漢隆心想這些人能像軍隊一樣排得整整齊齊,工人階級果然是天然具有組織紀律xing。可惜的是,這些人裡雖然年輕人居多,但除了幾個身強力壯的之外,多半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而顯得身體瘦弱,真拉上戰場怕是派不上什麼用場。想到這裡他不禁搖了搖頭。 「林首長!光學車間全體夜班工人,應到37人,實到37人。請指示!」 林漢隆咳嗽了一聲,走上去。「同志們!今天我就講一個事情。大察都知道,昨天四號磨chuang出了點問題,有碎片飛出來了。我要強調的是,我們機械的安全措施是很好的。碎片被安全網擋住,沒有傷人。第二我們的安全意識還很不足,對安全規範掌握不到位,磨chuang壞了以後,有人圍觀,卻沒有人去拉緊急停車桿。這是不行的!往重了說,這是找死!」 看看底下的人還是沒有反應,林漢隆在心裡歎了口氣,口氣也變得嚴厲起來。 「以後再出這種事情,不照安全規章做的一律扣錢!各班組長尤其要注意,你們有直接責任。另外,我們要不定期進行安全演習,今晚開始。」工人們的眼神變的嚴肅起來。扣錢是很嚴重的事情。安全演習要佔用休息時間,所以也是嚴重的事情。 林漢隆看到工人們都很注意地看著他,感到很滿意。「就這樣。開工吧。」 車間裡的安全值班員檢查了各台設備的動力傳動系統,接著又查看了煤氣閥門,最後他點亮了車間裡的煤氣燈,原本光線已經變得幽暗的車間裡頓時大放光明。正是有了煤氣燈,臨高的工業大規模的夜班生產才變得可能。林漢隆每次看到這個場景就覺得發明煤氣燈的人起碼在本時空的貢獻絕不遜se於愛迪生。 待加工的玻璃工件已經「上盤」了——意思是它們被瀝青、蜂蠟做成的膠合劑牢牢地粘在圓錐形狀的淺口金屬托盤裡,然後托盤用螺絲固定在一個球形的支架上,最後整個支架被裝在磨chuang的轉軸上。磨chuang班的工人們兩人一組,根據工單確認上盤的零件同磨chuang上的設置相合。 總務班磨料組的兩個人同樣根據工單把調好的磨料膏送到各台磨chuang邊上,然後開始調新的一批。上盤班的人也忙著用機械把新的一批工件壓入金屬托盤。這是個要求很高的活,壓入工件動作要快趁膠合劑還熱,又要保證絕對不能歪。機械班的一個組兩人正忙著啟動一台已經準備好的磨chuang。機械已經手動試過了沒有問題,已經加好潤滑′磨chuang班也確認一切正常。 根據工單這台磨chuang今晚要做粗磨,選擇的轉速較快,為此皮帶要挪一個直徑較小的傳動輪。挪完之後,又重新張緊皮帶,然後搬動離合桿,讓頭頂的定置傳動輪跟主動力傳動軸結合到一起。機械各處發出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然後磨chuang轉動起來,雜音也慢慢消失了。機械工人看了一眼轉速表,向磨chuang工人示意一切正常,然後退到一邊開始填寫工作記錄。磨chuang工人拿起小毛刷沾了磨料,小心地點在旋轉的工件上。一會工夫所有工件上都塗滿了磨料,於是把磨盤放下來讓它來回擺動。這台磨chuang就此進入正常工作狀態,不多一會,整個車間裡的其他設備也都一台接一台發出轟鳴聲,光學車的夜班生產正式開始了。 林漢隆又繞著車間走了一圈,注意了下有沒有異常的狀況和聲響,這才回到辦公室的門口,看到吳南海正坐在車間休息區的木條長靠背凳上。 「咦?老吳你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就干坐在這裡?」林漢隆有點意外,目睹了一切的吳南海長歎了口氣:「老林,你這裡真是精細活啊!哈哈哈。」 林漢隆示意他到辦公室說話。幾個歸化民工作人員,還有初晴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了。他看了一眼初晴,想起了那包給他轉送出去的限定版雪茄,吳南海上次要他試制一批放大鏡,特意送了幾包給他。 「稀客稀客。」林漢隆招呼自己的徒弟給吳南海端茶倒水:「我這裡啥也沒有,招待不周了。」 「沒事沒事,咱也是為了工作麼!」吳南海打著哈哈,「我上次說要50個放大鏡,你一個月就做好了,厲害厲害。」 「要是花一年才做得好,我們就不用搞什麼工業化了。」林漢隆說道,一邊接過徒弟給他絞來得毛巾,擦了一把臉。 「對了,我聽說大明的南京能製造老化眼鏡什麼的,使用水晶片磨的,你要不要打個報告,弄幾個土著的眼鏡工人來幫忙?」 「要有當然不錯,但是我覺得意義不大,這種手工工匠,一天才能做幾片?無非是達官貴人才能享用的奢侈品。我現在機器磨,就算暫時質量沒他們做得好,起碼成本和產量都不能同日而語了。」他頓了頓,「倒是水晶我很有興趣。聽說連雲港東海那裡有大水晶礦……」 「呵呵,遠程勘探隊的人上次說:海南就有上好的水晶礦。」 兩個人正說著話,外面有人推著一輛平板車過來。 林漢隆示意讓人從車上取下一口扁平的木箱,放在兩人身邊的地上。打開箱,裡面是一層草墊。拿開草墊,lu出五個小盒,同樣用草墊隔好。林漢隆伸手拿起一個小盒打開。裡面是一個放大鏡,嵌在盒底的絨布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節 光學產品 「看,50毫米口徑放大鏡,F四分之一。」林漢隆把大鏡拿出來,遞給吳南海。吳南海隨手拿起桌上的字紙,用放大鏡看著。 「嗯,做得很好麼。很清楚。」吳南海嘖嘖道,又用手撫模著放大鏡的把手,「要不是這個木頭的把,我都以為是我們帶來的了。」 「高級的放大鏡還是用天然材料居多啊,木材不過是其之一。」 吳南海放下放大鏡點點頭。「行,完全沒問題。我們農業部門對這種東西那是多多益善哪。」他回過頭去招呼歸化民工作人員,「去,把提貨單拿束,讓他們去做交割的手續吧。」 「很好,這樣就兩清了。」 「對了,我上次提過的那個糖度計,你說做好了?」說著這裡吳南海聲音變得鄭重,避才是他來的真正目的。 「噢,那個啊。」林漢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盒。「是做了一個。你看看。」 糖度計是一種利用光學原理的快速檢測儀器,專門用來快速測定含糖溶液以及其它非糖溶液的濃度或折射率。在制糖>食品、飲料等工業和農業生產領域都有重要的作用。除了測量糖度之外,還能用於醬油、番茄醬等各種醬類產品的濃度測量。在農業生產上,它適用於水果和糖類作物上測定準確的收采時期,作甜度分級分類。 其原理是光線從一種介質進入另一種介質時會產生折射現象,且入射角正弦之比恆為定值,此比值稱為折光率。果蔬汁液可溶xing固xing物含量與折光率在同一溫度、壓力下成正比例,通過測定果蔬汁液的折光率,可求出果蔬汁液的濃度。 吳南海拿出來的糖度計基本上像一端被斜削一刀的甘蔗·尖的那頭鑲著玻璃,圓筒的那頭還有幾個旋鈕。吳南海把糖度計拿起來湊到眼前,把尖頭對著光,手指調著旋鈕。他轉向林漢隆「老林,不好意思我要看一下。」 林漢隆點點頭。「理所應當。」 吳南海轉過頭。「初晴啊!那幾個瓶拿過來。」 瓶裡裝的是清水還有按不同比例兌好的糖水。吳南海先在玻璃上滴上幾滴清水,又調了一下旋鈕。林漢隆一旁遞過一條絨布,吳南海接了把水滴擦掉,然後滴上糖水。他瞇縫著眼對光看了一會,又擦掉糖水換過一瓶再滴上幾滴看起來。如此重複幾次,他把糖度計放下來,呼了口氣。 「老林你真行!這個東西做得非常好,糖度測量很準確。」吳南海這時已是滿面笑容。「非常好,非常好。這個東西有多少我要多少。回頭我就讓人打報告上去。」 林漢隆點點頭。「你在單上簽個字,回頭再蓋個農委會的章就行了。這個樣品現在就可以拿走。」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木盒,打開遞給吳南海,「配套的盒。」 「這裡面的透鏡是量產貨沒問題。但稜鏡是手工磨的。批量生產還要等平面磨chuang出來。」 「噢噢,要多久?我打算下次搾季之前發一批過去還要提前教他們用。」 「這要問海軍了。雙筒望遠鏡他們要得很急,說是打算每條船上裝兩個。」 「那得多少!蔗糖可是咱們的重要財源,也不能丟啊。」吳南海急道。他也是被同給逼急了—同在雷州推廣甘蔗生產組合,搞良種培育,按質輪價是雷州糖業政策的一個主要環節沒有糖度計,同制定的規章制度就沒法具體實施下去。 「誰說不是呢。」林漢隆隨口附和著,卻沒有什麼具體的表示吳南海醒悟過來;「我幫你跟執委會說說,光學儀器這一塊太重要了,要加大投資力度。」 「有您出馬,一個頂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吳南海乾笑了幾聲,舉了下手脂,初晴趕緊打開隨身帶得一隻草編袋從裡面拿出一個木盒。 「這是農場新作得雪茄你嘗嘗。」 「不用不用,上次你送我的限定版我還沒抽完呢······」林漢隆客氣了起來。 「嘗嘗新。這次是李荃限定版。」吳南海微笑著「你嘗嘗,煙是我托耶穌會的人從澳門搞束得,真正的加勒比地區出得茄衣做得。」 林漢隆想了半天才想起束李荃是誰,他笑了笑接過了盒。盒是用一種名貴的木材做得,散發著淡淡的木香。據吳南海說木材是從東南亞進口的。白胚木磨光的盒蓋上烙著黑se的字體甚至還有他不認識的花體外字。盒上還貼著財政總監部專賣局的「免稅」字樣的綠se籤條。 看上去很有氣派。 相比之下,上次的限定版不過是硬紙包裝的。哪個更高級就不用說了。林漢隆發現李荃限定版的包裝說明是「三支入」,不由得暗暗罵吳南海愈發ji□n商了。 「不錯不錯。」他也打著哈哈。吳南海又從口袋裡掏出個兩個玻璃瓶出來。 「這是薛良在我那裡自己種得藍莓釀得水果酒,酒精度不高,你●飲料喝吧這裡也夠熱的。」 「這怎麼好意思,你總拿東西來······」林漢隆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最近幾個月吳南海一直零零星星的有東西送過來。 「沒關係,你這裡工作忙,還天天開晚班,要多補充營養才對。」吳南海不以為然,「農場不就是為元老服務的嘛。」 吳南海說著一搖一擺地往外走去,手裡還拿著糖度計的盒。他手下的歸化民們跟著他魚貫而出。快要走出車間的時候,他眼睛的餘光瞄到了一點什麼。他轉過頭看了一下,啊了一聲,然後向車間一角躥了出去。 「老林!!!!」 林漢隆趕出來,正迎上吳南海那發著幽幽綠光的眼神,不由得暗道一聲;「壞了!」 吳胖哆哆嗦嗦地用手指點著一排形狀彎曲的鑄鐵工件,顫聲道;「顯,顯,顯微鏡··…··你,你怎麼不告訴我。」他指點的正是一排顯微鏡的鏡座·跟後世使用的並無二致。 林漢隆苦笑道,「你也沒問我能不能做啊。這些是衛生部定的,要的也很急。」 吳胖當即跳起來。「我沒問是以為這玩藝難做啊!不是說19世紀才能批量生產麼。」 「我用的是列虎克的辦法,用表面張力做非球面透鏡,還蠻好弄的。」林漢隆故作平淡地道,「當然·稍微改進了一下,可以生產多個規格的產品,精度在百分之一以內。」 吳南海盯著林漢隆看了一會,嘿嘿地笑了起來。「老林!搞光學這一塊,咱眾裡就屬你了吧!能他人所不能啊!」 「那也不,還有」 吳南海的手重重地拍在林漢隆肩膀上:「老林!你對我們農業部的工作貢獻很大!我吳南海,心裡明白得很!」吳胖蓬蓬地拍著xi□ng脯,「廢話不說了,以後·光學廠的工作我們農業部大力支持。這麼重要的事情,應該擺在優先的位置上來發展。 執委會,我來搞定!」 兩人又哈哈笑了一陣。 吳南海突然想起一事。「老林,依照你的習慣·量產之前肯定先做了幾個試驗品的吧?」說這話的時候·他眼睛裡發出的綠光已經足夠照亮整個車間了。 除了顯得粗糙一點,林漢隆拿出的自製顯微鏡猛一眼看上去跟後世的產品並沒有什麼區別。他指著物鏡道;「三個放大倍率,50、|50、不過定位機構做的不是太好,轉的時候要小心,要稍微調一下,以免光路不正。」又指著接目鏡;「接目鏡沒有上漆,用完以後及時擦乾淨,不然汗水會腐蝕。」 林漢隆找了塊布把顯微鏡包起來;「沒有做盒·你將就著拿著吧。這個是試製品·還有很多小毛病,你用的時候注意一些·有問題跟我說。」 「好說!好說!」吳南海心滿意足地往外走去,左手捏著糖度計,右手緊攥著顯微鏡。 把狀似鬼出村的吳南海送走,林汊隆讓徒弟再弄來把毛巾抹了把臉,趕緊開始對車間的第二次巡視。工人們的業務水平都不高,就算熟手也是半懂不懂的狀態。半瓶醋最危險,壞事的情形時不時就有一起,簡直防不勝防。 等林漢隆把磨chuang組巡了一半,正在仔細聽機器聲音的時候,有人來報,說是門口有一位錢首長找。 這位錢首長身材壯實,肌肉線條頗為明顯。一身T恤短ku墨鏡的元老標準裝,大tu□上綁個手槍套,lu出來方頭方腦的槍把。雖說是標準裝,但仔細一看這一身打扮跟旁人其實大有不同。墨鏡是壯志凌雲裡阿湯哥那種,純se有領的T恤居然能穿出修型的感覺,短ku明擺著是51|之類的軍品,連鞋也不是市面上能見到的普通跑鞋。 來者把墨鏡一摘,lu出一對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是現任的議長、宅黨領袖錢水廷「老錢!什麼風把你吹束了?」林漢隆打著哈哈迎上去o 「今天正好到機械廠調研,忙完了就到你這來看看。怎麼樣,吃飯了沒?」 林漢隆搖搖頭。「哪有時間。待會讓食堂送點東西過來好了。」 錢水廷從身後的草編口袋裡拿出一個大盒;「我這備了點東西,不如我們一塊吃點?」 盒裡是用冰塊保存的二個大飯盒,林漢隆往盒裡瞄了一眼。「壽司!你這哪弄來的?」 盒裡一塊一塊的米飯團,用絮菜等捲好,上面還蓋著紅se●se的魚肉之類。正是後世世人皆知的日本壽司。 林漢隆請錢水廷進到辦公室。辦公桌上實在太多東西不好清理地方,於是讓人支起一張折疊小桌,擦一下就算是飯桌了。兩人相對而坐。林漢隆叫徒弟拿幾瓶格瓦斯來——上班時間不便正兒八經的喝酒。 錢水廷言道當年在加州打工的時候也在日本菜館裡幹過,捏個壽司什麼的不在話下。可惜本地沒有合用的壽司米,口感也只能將就了。當然也沒有壽司醋,不過天廚有釀造的白醋,暫時拿來代用就是。飛雲時常能出海釣魚,又跟若干漁民約好有好貨只管送來所以海鮮魚肉倒還新鮮「天廚倒是有日本醬油;畢竟大伙常吃生魚片。」錢水延說著打開一個飯盒·「這是從吳南海那裡搞來的新鮮芥末—我自己磨出來得,可不是芥末膏。」 「說到吳南海,他剛從我這裡出去。」林漢隆一貫秉承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觀點從桌上拿起李荃限量版的雪茄,「怎麼樣,一會來一支?」 「不了,還是你自己抽吧。」錢水廷說道,「我現在要從嚴要求自己。」 一開始林漢隆還以為錢水廷是愛護身體的意思,後來才明白過來;「你是說你不能拿別人的禮物?」 「就是這意思。」 「一盒雪茄而已·····林漢隆不以為然這種s□下饋贈拉感情的事情,元老們幾乎人人有份。 錢水廷搖搖頭;「咱不缺這幾個流通券,還是直接買比較好,省得對景起來就是污點。老吳人很好,架不住有人—」大概覺得這話說得不妥,他不說了。 「你以為這是米國呢··…··」林漢隆覺得老錢自從組織了宅黨,當上了議長,行事為人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有點過於神經質了,政治果然不是一般人搞得。 「不是米國所以才要注意嘛。要真在米國倒好辦了。」錢水廷說著給他倒上了一杯格瓦斯「束,先喝一杯。」 幾個壽司下去,錢水廷盯著林漢隆看;「老林啊,不是我說你。你比上個月又瘦了點。」 「呃?我倒沒覺得。」林漢隆很有胃口,天氣熱吃壽司這樣的冷食正對他的胃口。 錢水廷拿起筷,虛點了點;「你這黑白顛倒。晚上通宵開工,白天上午還要開會,還要搞機械廠那邊的事。午正是最熱的時候,怎麼睡得好?」他夾起一個壽司往林漢隆碗裡放,「這個是飛魚的,非常好。你多吃點。睡不好·吃得也不好又累。能不瘦麼?你這身體還要不要了?」 「事業初創期辛苦點總是難免的。」 「大家都是事業初創,你這可比別人辛苦多了。」 「等秋天光學廠有了**的動力源就不用上晚班了。那時候就輕鬆一些。」 「就說到這個事。機械廠的蒸汽機一台台往外送,怎麼你這光學廠近水樓台,反而要等到秋天才有?」 這下正戳到林漢隆痛處。 「你也知道,執委會裡有人說光學等到二五、三五來發展也不遲。你說呢?」 林漢隆搖了搖頭;「他們懂啥。我這多少人催著要這要那,做不過來。」 「就是啊!都只懂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誰比誰明白啊?這才幾年,已經不聽一線的元老怎麼說了。」 「執委會裡沒有一個搞迂科研的,連當研究生打下手的都沒有。對科研開發沒有直觀體驗啊。」 「這樣下去,怎麼爬科技樹就他們幾個決定了?這不是外行領導內行麼?」 林漢隆揮了揮手;「算了不說了,吃飯。」他是真餓了,一大盒壽司很快被他幹掉大半。一瓶格瓦斯也喝得見了。 錢水廷看林漢隆放下格瓦斯瓶,說道;「我覺得,得有個聲音為一線的技術元老們說話。」 林漢隆看著錢水廷,沒有說話。 「就拿你這個光學廠來說,很多人都認為我們的存貨還很多,不必著急搞。要我束看,帶的存貨再多,門類始終是不全的·數量始終是有限的。 林漢隆點點頭表示同意。「各路人馬找我要的東西非常多,很有些是以前聽都沒聽說過的。」 「老林,你這忙得四腳朝天,又是黑白顛倒,想發點言也不容易。我當這個議長,說話是我的分內工作。我覺得,我得幫廣大的技術元老們說話。」錢水廷一臉誠懇地看著林漢隆「你這光學的重要xing,咱明白。不過咱們現階段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你能不能給我交個底?」 林漢隆又點點頭;「如此就麻煩你了。」他沉默了一下,組織起語言。 「光學麼,就理論和設計來說,我們那個時空是很成熟的東西了。」他用手指指自己,「我光學科班出身,工作也是乾的光學的活。設計什麼的,我能搞定。工藝製造麼,要說難也不算特別難。很多愛好者自己都能磨透鏡,我這科班的來弄至少不會更差。說白了,光學的東西主要就是一種精密機械加工,無非是加工量比較小,有比較簡單的辦法做精確的測量。」他看著錢水廷頓了一下,「我敢說,只要資源給夠,有幾年工夫我就能一直做到20世紀前的水平。」 錢水廷做j□動狀。「老林,你這裡這麼厲害!真是太好了!」 林漢隆點點頭。「眼見為實。你上次說想看看我這裡,今天有沒有空?我正要去巡視。!。 正文 第一百五十節 望遠鏡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好呀。注是趕得巧了。」 林漢隆指著一台裝配了一半的機械說道:「平面磨chuang。下周就能裝起來試車了。」 錢水廷來回轉責頭,把平面磨chuang跟旁邊的球面磨chuang比較了一番「感覺結構很像。」 「基本上是一樣的設計。不過磨具做平面【運】動,這部分稍有差別。」 「你說這是做雙筒鏡,給海軍再的?我記得要到對馬海戰才開始裝備雙筒鏡吧?還很金貴。你這雙筒鏡得多少成本?」 作為回答,林漢隆走到一邊的工作台上拿起一個單筒望遠鏡遞給錢水廷。以現代的眼光看,這個望遠鏡做工比較粗糙。鏡筒是亮同閃的黃銅,但加工留下的劃…傷筒體上到處可見。目鏡上做了保護圈,m□上去好像是皮的。來回拉動鏡筒沒有明的阻滯感,但也不是很順滑。 「這個準備給陸軍用的,最便宜。做一個是五個工時。」林漢隆苦笑著「不過為了要這點黃銅可費了一番嘴皮官司。沒辦法,眼下沒有比黃銅更好的材料來做鏡筒了。」 錢水廷默默算了算。「不到三元流通券,折合現銀最多三分。這玩意要能外賣就好了,賣五十兩銀一個,絕對搶瘋了。」 「可以外賣啊。我有更好的。」林漢隆說著又遞過來一個單筒望遠鏡。 這個新的望遠鏡看起來就大為不同。雖然黃銅鏡筒同樣滿是劃… 痕,但外形比較扁平,適合手抓,明顯有人體工學的考慮。鏡筒間有一個大的旋扭,轉動一下就能看到鏡筒自行伸縮。 「這個做起來要十五個工時。」 「哦,這麼貴。好處在哪裡?」 林漢隆領著錢水廷從一個側門出去,指著遠處的煙囪讓他對比一下。在煤氣路燈的光線下,五個工時的便宜貨只能勉強在一團影裡看到煙囪的形狀,邊緣模糊不清。十五個工時的高檔品能清晰地分辨出煙囪上的磚縫和一縷縷的白煙。兩者的區別可謂一目瞭然。「這個簡直跟咱們帶來的一樣了。絕對物超所值。」 林漢隆搖搖頭:「水平還是差很大一截的。這個只是練手,其實沒人要。」 林漢隆解釋道。這種東西的尷尬在於不上不下。陸軍喜歡廉價品,因為可以大量配備給土著基層軍官、偵察兵和炮手,丟失損壞都不是問題。海軍一心想要雙筒鏡,單筒鏡質量雖好但也看不上。至於元老軍官,無論如何手上都有幾個舊時空帶來的正宗軍品,效果自然高出一截。 至於雙筒鏡的價格手工磨的稜鏡加鍍銀hu□了一周時間,加工鏡筒hu□了將近一周,林漢隆帶著兩個人裝配調整也hu□了三天多時間,最後得到三個成品。再加上透鏡的成本,折合下來一個雙筒鏡是十個工時還多。不過這是目前手工試制的工時,等平面磨chuang調通,鏡筒工藝成熟以後,工時可望大大下降。另外一方面,海軍的非戰鬥艦船是不會配雙筒鏡的。主力戰鬥艦上如果有元老軍官,也就有舊時空帶來的望遠鏡。所以真正需要的只是一部分只有歸化民人員的戰鬥和巡邏艦艇而已。林漢隆估計百多兩百個也就夠用了。 「這就是工業的威力呀。」錢水廷感歎道。在世界上其他地方,最原始的千里鏡也是可遇不可求的高級軍事產品。在臨高,領先世界近如年的雙筒望遠鏡也不過是最多十個工時的量產品。 把望遠鏡放下,錢水廷又戴上墨鏡,興致勃勃地看林漢隆給他演示非球面透鏡的製法。這種非球面透鏡說白了就是一滴融化的玻璃。 因為表面張力的關係,融化的玻璃會自然形成一個曲面。如果是同直徑、同重量的玻璃毛胚,可以預期它們在融化後形成的曲面基本上是一致的。這種方法適合製作小直徑、小焦距的透鏡,例如顯微鏡的物鏡。歷史上列胡克用融化的玻璃棒做物鏡,做了一百多台顯微鏡。 他的技術在他死後失傳,直到一百多年後才被重新發現。 在林漢徑這裡,毛胚從玻璃棒上一根根截下,確定它們重量相同之後放到錫盤上,然後用煤氣噴燈加熱融化。只要火候掌握得好1很容易就能做出高度一致光潔度良好的產品來。之後只要稍微拋光一下就成了成品。 錢水廷突然【興】奮地問:「老林,不如做個變se鏡如何?拿出去肯定是時髦值破表。」他看林漢隆尷尬地笑了一下,情知問得唐突了。忙問這間有什麼關鍵。 變se鏡的原理其實比較簡單,就是鏡片玻璃添加溴化銀和氧化銅的細顆粒。溴化銀在強光下分解成溴和銀,顏se變深。在光線較弱的地方,氧化銅催化使得溴和銀重新結合起來變得透明。然而說來容易做來難,現在臨高尚無量產的溴化銀,將固體化學品變為細微顆粒也有困難。所以變se鏡尚無法製作。不過,一旦銀版照片的技術得到突破,同樣的工藝也就可以用來生產變se鏡的必須原料了。在目前階段,臨高做此彩se太陽鏡片倒是問題不大。 「如果可以大規模的搞到天然水晶。倒是可以做茶se墨鏡之類。」林漢隆記得東海縣的水晶有很多都是茶se的。 林漢隆說著把錢水廷領到一排木架前。木架上擺滿了盒,打開盒,裡面都是一堆玻璃,顏se形態各異。盒蓋上有貼上的表格,密密麻麻寫滿了配方、加工過程之類的數據。這些全部都是用已經量產的玻璃原料為基礎,再添加臨高能搞到的各式礦物做出的樣品。 「哦哦,就這麼找出的配方?」 林漢隆苦笑。「沒有。這麼配基本上是盲人m□象,不得要領。」 他跟化工部的元老們折騰了快一個月,用小坩堝試著配製光學玻璃,最後效果都不好。沒有定量分析,製出的玻璃不但顏se很難去掉,更要命的是每一批都不太一樣。最後沒有辦法,軟磨硬泡讓執委會特批,用了一次x射線螢光光譜儀對一批精選的樣品做了測定。這種現代的分析設備可謂金大tu□般的作弊神器,兩個小時之內就搞清楚了樣品內各種元素的精確組分。在這個基礎上,參考帶來的光學玻璃工藝手冊,化工部很快就拿出了過得去的光學玻璃樣品。現在可以比較有把握地做四、五個牌號的玻璃,包括最常見的冕牌和火石玻璃。不過,這批玻璃數量有限,將來是個隱憂。 看著愕然的錢水廷,林漢隆進一步解釋道,化工部為保證產品的一致xing,專門留出了二十噸玻璃原料,粉碎攪拌均勻後就封存起來專門留作光學玻璃之用,測定成分也是在這二十噸原料的樣品上做的。 現在普通玻璃產量很大,原先的礦源已經挖光,現在使用的是昌化產得石英砂了。昌化的石英砂質量非常好,但是不消說新品成分也不會跟以前完全一致。 「不過,等到這二十噸用完,我估計也到二五後期了。」林漢隆滿懷信心地道「等忙完這一段,我就來做本生光譜儀,到時就不必完全依賴現代設備了。」 在光學車間裡轉完一圈,錢水廷也有些興盡的意思。他正要開口告辭,就看見林漢隆一拍腦袋「啊,你那個j□光器修好了,正好給你看看。」 林漢隆領著錢水廷從車間裡出來,繞了半圈又走了一小截。前面是一排平房,大夏天的卻門窗緊閉。林漢隆拉開一扇門示意錢水廷進去,裡面又是一道門。錢水廷注意到門上包著厚厚的保溫材料。林漢隆跟著進來,把身後的門關上,再把前面的門打開。 屋裡光線昏暗,不過有一股涼氣撲面而來。 「光學裝配車間,溫度多少控制了一下。」林漢隆說道。牆壁上奢侈的排列著一些青銅的管。 「這是地能空調。剛安裝不久得,、。林漢隆在一旁解釋道,這裡用送風降溫已徑不能滿足需求了,用冰塊的話又會增加空氣的濕度,所以特批安裝了地能空調。 地能空調的溫控效果顯著,不論冬夏都能保持較為恆定的溫度,又沒有增加空氣濕度的問題,就是需要消耗大量的銅材。所以在臨高只有極少數單位能夠安裝這種空調。 裝配時要溫控主要是防止熱脹冷縮造成不必要的誤差。雖然現在臨高做的光學器材很多並不需要很高的精度,但林漢隆一向認為一開始就嚴格標準比將來散漫了再來收緊要好得多。 錢水廷注意到屋裡有好幾個工人在專注地操作著儀器,他沒有再出聲,跟著林漢隆悄悄地繞過幾張工作台走進另一個房間。這個房間裡沒有別人,只有幾張工作台,擺放著一些明顯是穿越眾帶來的儀器。林漢隆走到一張工作台前,檯面上放著一個台鉗,夾著一個圓柱形物體。 他伸手撥動了一下,遠處的牆上打出一個紅se光斑。林漢隆示意錢水廷走到光斑前,指著道:「光斑距離五米,誤差不會超過一個毫米。」 錢水廷俯身看看光斑,正好打在一個小小的十字絲【】央。他點點頭。 林漢隆走回工作台前,關掉了j□光器,把它從台鉗上取下來,遞給錢水廷。「前天上的環氧樹脂,現在應該徹底干了。」 錢水廷忙不迭地謝過。這個小小的j□光器是錢水協的j□光手槍瞄準具,前些日訓練時不慎從高處落下砸到了石頭上。外殼磕扁了, j□光也不再準直。現在外殼看來已經完全恢復,j□光看來也很準。 「就有一點,這個東西比以前重了。」林漢隆拿起桌上一個破損的零件。「你這個心定位錐套是工程塑料做的,已經摔裂了。我拿銅給你做了一個,效果一樣,但要重一些。」 錢水廷忽然想起來「你說環氧樹脂?那不是我們帶來的現代產品?」 林漢隆一哂。 「是。但這玩意有有效期,放著也要廢了。」 錢水廷拿著瞄準具,在掌心裡拋一拋,隨手收進衣袋。然後告辭。林漢隆洪他從裝配車間出去的路上,正遇上一名歸化民工人用求助的眼神投向自己。林漢隆朝工人點了點頭,然後開門送錢水廷出去。 錢水廷覺得自己這趟沒白跑。既加深了自己在技術宅的友情又對光學這一塊有了更深的瞭解。他躊躇滿志地對林漢隆道:「老林!承大家看得起,選我當這個議長。說老實話,雖然是當了,我心裡是沒有底的。但是我錢某既然當了那就要為大家做一點事情。你放心,我近期內就會有所動作,要為我們一線的元老說說話,讓大家看到我們這些人的重要xing。」 林漢讒點點頭。「那就靜候佳音了。」 送走了錢水廷,林漢隆又回到裝配車間裡。剛才求助的工人正在操作一台刀口儀對剛剛磨出來的鏡片進行檢驗,好像對結果拿不太準。 林漢隆坐下來湊到刀口後看了一下,伸手轉動了刀口前的轉盤,又看了看,然後將刀口左右拉動了一下。 「你這個是虛光。孔太大,反射太厲害,所以看出去一片亮堂堂的,把真正的圖像給掩蓋了。」林漢隆抬起頭看著工人。「像這樣調一下,換一個小一點針孔就能看到了。」 看著工人似懂非懂唯唯諾諾的樣,林漢隆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本來他還想接著闡述一下刀口儀的原理的,但無論怎麼解釋看來也不可能讓一輩拿鋤頭、現在還在上成人掃盲班的工人理解物理光學的原理。只能是讓他們在實踐慢慢積累經驗希望將來能夠少犯些低級錯誤了。 林漢隆等了一會,看著土著工人操作,確認對方上了手以後才走開。他踱到房間的另一頭,這邊正有人在做望遠鏡的裝配。他在裝配工身後站了一會,然後拍拍肩膀示意讓開位置。他坐下來,瞄了瞄放在遠處的星光鏡。鈉黃煤氣燈亮度很好星光鏡出來的光點也沒有問題。 做望遠鏡的鏡片已經用膠固定在黃銅製的安裝圓環上了,他伸手轉動圓環,仔細觀察著從鏡片折射過來的光點。轉動幾圈以後,他回過頭問裝配工:「你覺得如何?」 「報告首長!我覺得這邊還要再磨一下!」年裝配工從側面伸手過來,指點著圓環上作了標記的一處。 林漢隆哼哼了一聲點頭讓他繼續工作。如今缺少可以大量生產的精密加工手段,又沒有好用的膠合劑或者調節螺絲,做光學裝配的唯一辦法就是研配。換句話說,就是通過鏗刀、磨刀石還有沙紙來修整安裝用的機械零件,盡可能地達到比較好的精密度。不消說這樣做效率低下而且零件不能互換,但總算比尚在m□索光學原理的世界其他地方強上許多倍了。 從裝配車間裡出來林漢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喝了幾口茶,又出到車間裡巡視了幾圈。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就到了晚上川點。該是休息吃「午飯」的時候了。林漢隆對自己的徒弟耳語了幾句後者趕緊跑到當班的車間主管那裡咬了一下耳朵。林漢隆在一台磨chuang邊站定,拿出手錶。 噹噹噹噹當當車間裡突然響起鐘聲是車間主管在敲緊急鐘。各種不同的鐘聲代表不同的意義,兩聲短是火警。 車間裡的工人們紛紛交頭接耳起來。火警!是火警!各人紛紛拉下機器的停車扳手,快速清點一番以後就開始向外走去。林漢隆攔住了想關掉磨chuang的工人。 「這是演習。這台機器不要動,讓它跑。」工人答應了一聲,鞠了個躬出去了。 一分鐘之內車間裡的機器設備都停下了,人也走得差不多。車間主管帶著兩個人在車間裡巡視一圈,最後走到林漢隆身邊。 「首長!人都走完了,各處按照規章全部檢查過,都已經妥當了!」 林漢隆滿意地點點頭:「一分二十秒,還不錯。出去數數人頭。」 車間外全體土著工人已經排好了隊。當班的各個組長向主管報告了人數,主管又向林漢隆報告全體人員到齊。 林漢隆把手一揮:「今天做得很好,大家吃飯吧。」 車間門外早已有幾個人提著食盒和兩副擔在守候了。他們脖上都用繩掛著個竹牌通行證。聽得林漢隆讓開飯,他們立刻卸開一副擔。擔一邊是一個大飯桶,另一邊是兩層較小的菜桶,像蒸屜一樣垛起來。他們又支起一張小木桌,把菜桶放在桌上,又把飯桶放在一邊,飯勺菜勺等也在桌上擺好。另外一副擔也卸開擺好了,一邊是一桶湯,另一邊則像後世的工具櫃一樣有一層層的小抽屜。所有直接接觸食品的食具都是錫器或者鍍鋅鐵皮製造,配有蓋保證充分的衛生。!。【*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節 工人們 洲工人們的隊列解散以後,有一部分人跑回車間拿出木製或者陶制的食具,然後在小桌前排好隊。另外一些人則站在門口等著。一會的功夫,只聽一陣轟隆隆聲,車間主管帶著幾個人推著一輛小車回來了。在門口等著的人迅速圍上去,看著主管拿出鑰匙,打開小車上放著的一個大竹籠,從裡面拿出一個個飯盒遞給周圍的人們。而這些人一拿到飯盒,也迅速地在小桌前面排起隊。 來送餐的其實是東門市某個飯鋪的夥計們。光學車間的歸化民工人們採用的是有補貼的包伙制,每月選定一家或是工業區自辦的食堂或是東門市某個通過民政人民委員認證資格的飯館酒樓。這家供應商負責在當月給全體工人提供夜間的伙食。一般來說沒有家室的人圖省事選擇飯菜全包。而有家室的則只買菜,而飯則自己帶米,用工廠的蒸飯櫃蒸。這樣做也不麻煩,上班時將裝好了米和水的飯盒送進蒸飯櫃裡光學車間專用的一個籠,主管負責上好鎖。到時間有人負責打開閥門,把工業蒸汽放入蒸飯櫃,很快就能把飯蒸好。 林漢隆看了看今天的菜,照例是每天應該是有葷菜。送菜的夥計見他過來,趕緊站好,恭敬道:「林首長!今天送的是豆花魚還有油炒胡蘿蔔絲。湯是海鮮雜碎湯。另外有幾樣爽口小菜,是櫃上送的。」 林漢隆看見一個菜桶裡煮得紅紅的,確實像是豆腐和魚柳。他拿過一個勺在鍋裡攪了攪,確認裡面魚和豆腐的比例,然後點了點頭。魚柳如今比較平常了。自從有了煤氣冷庫,又蓋起了魚類加工廠,每次漁汛都會敞開向個體漁民收購。庫存得不少。冷庫時常還會把舊貨出清,騰出地方來放新貨。不消說,這些出清的舊貨受到廣大土著人民和餐飲業者熱烈的歡迎。 林漢隆又看看另一個菜桶裡的胡蘿蔔絲,在燈光映照下顯得油光光的甚是可人。 這道菜是「澳洲菜」過去本地沒有吃胡蘿蔔的習慣的,甚至都不種植。吳南海辦起農莊之後為了增加維生素A供應才開始大規模的開始種植,在歸化民推廣胡蘿蔔菜餚。 林漢隆這回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夥計訕訕地乾笑了一下,表情頗為尷尬。這點伎倆瞞不過林漢隆:這所謂的油炒胡蘿蔔絲肯定是用鹽水「炒」熟的,出鍋後涼了一會之後才加了一些油再稍微翻炒一下。這樣油只能掛在胡蘿蔔絲表面上無法滲入菜裡,當然顯得油光可人了。是食堂和快餐公司常用的省錢伎倆。他又在湯桶裡翻了一下,又瞄了幾眼醃製的蘿蔔皮、菜梗之類「爽口小菜」。 他敲了敲裝著胡蘿蔔絲的錫桶,衝著夥計搖了搖頭,沒說什麼就轉身走了。 他聽見背後有人悄悄地說:你們首長真是待你們真不錯。他沒有回頭,逕直走回車間裡。一絲苦笑顯lu在他的臉上。胡蘿蔔包含豐富的維生素A,對需要良好的視力進行工作的精密機械工人來說是至關重要的營養物質。但是胡蘿蔔裡的維生素A是油溶xing的,這樣的「上明油」的胡蘿蔔絲的營養價值就大打折扣了。 說起來,確實只有他才真正關心工人們的伙食。工人們自己反而不在乎伙食質量他們只要能夠糙米飯吃飽就是很好的享受了。菜什麼的屬於用來下飯的。就算每天供應鹹菜工人也會覺得滿意。 林漢隆關心伙食的理由很簡單,這時代的人們普遍營養不良,需要長時間集注意力做精細工作時往往力不從心。尤其是光學車間夜間開工,光線不如白天,很多人連工件都看不太清楚。林漢隆可以加強車間的照明但那樣要耗費寶貴的煤氣,而且增加火災隱患。所以他寧願出錢讓自己的工人們吃好一點。問題是林漢隆手裡的資金有限,不能全包他們的伙食。於是他想出來個補貼的辦法,讓工人們合起來搞包伙,按照個人繳納的伙食費做一比一的補助。這樣一來情況有所改善,然而食堂沒有人手保證按時送餐:科技部距離工業區內的所有食堂都太遠,往返吃飯消耗時間太多。外面商家的興趣則在於盡可能地利益最大化。雖然林漢隆親自製定菜單.比方那個油炒胡蘿蔔,但商家總是有辦法能省則省的。他知道有些事沒法管得太細但是下一次再這樣就得考慮換供應商了。 林漢隆走了幾步回過頭來吩咐正跟上來的徒弟去給他熱飯。他見徒弟點頭答應,便走進辦公室繞到後面打開一道門鎖,走進專屬於自己的小隔間,然後把門關。小隔間裡放著若干帶來的專業書籍和大量的草稿紙,還有一台筆記這台加固型的松下t∞幽b業是為穿越專門購置的,用了好幾年一點問題也沒有。不過謹慎起見林漢隆還是取掉電池單獨保管,而改用電腦桌下由市電和一組鉛酸蓄電池組成的簡易整流IP他打開電腦等了一會,眼看著buntNnw迅速啟動起來。無需他動手,電腦啟動後自動打開了穿越眾的內部論壇和視頻點播服務器。林漢隆現在沒時間複習帶來的影視作品,只是簡單地看了今晚論壇上照例有若幹活躍(或者說嘴巴大)的ID提出了一堆靠譜不靠譜的提案,一堆人回了帖,在論壇上開了戰,再加更多的聊天打屁牢s□o抱怨等物。林漢隆匆匆瀏覽了一遍,又簡單地回復了幾個帖,便關掉論壇頁面。他隨後打開一個終端,連上了穿越眾的計算服務器。 徒弟在隔間外敲門,告訴林漢隆飯已經熱好了。他打開門接過飯,便又回到電腦前。登錄到「國家計算服務心」,輸入自己的身份號碼和計算服務心授權號碼,他又運行了幾個程序,大堆的圖表開始顯現在屏幕上。林漢隆一邊吃著女僕給他煮好、徒弟給他熱好的「午餐」,一邊研究著這些圖表。這些圖表是林漢隆工作的一部分。他利用半夜主計算服務器相對空閒的時間,運行穿越前帶來的大型設計程序,對各種光學設計進行著分析和優化。 元老院的計算服務器是用86體系組合起來的畢竟在舊時空採購小型機或者型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錢只是一個方面。 相比之下使用86系統構築起來的陣列計算服務器結構簡單,功能並不差。 林漢隆不知道主計算服務器的機房在哪裡,不過應該就在百仞城內穿越者的通訊線路不足以奢侈到可以在高山嶺地區架設機房。 這個「國家計算服務心」提供各部門的大規模運算服務,由於需要運算的部門太多,不得不採取預先排隊登記的方式來獲得運算時間。不過半夜裡照例很少會有人用到這個系統,所以林漢隆總是在深夜使用運算服務。 現在正在做的是用meng特卡羅方法研究各種設計方案對製造公差和冷熱變化的容忍程度。由於臨高光學生產的原始xing和質量控制的難度林漢隆感到有必要從設計方面入手,在保持一定精度水平的前提下,做到盡可能地容忍各種生產誤差。趁著帶來的電腦尚能正常工作,他打算盡可能地對常見的光學系統構型進行分析,然後將分析結果做成複雜的表格印製成冊,準備將來電腦失效後就以這些表格作為基礎,產生歸化民也可使用的「光學設計手冊」。 看了看電腦跑出來的結果,林漢隆不由得點了點頭。穿越時他帶了不少光學方面的專業書籍,大圖書館裡也有一些相關資料。這些日來他把幾本設計手冊上介紹的各種經典設計做了很多仿真,自己覺得對這些設計的理解是大大深入了。穿越眾們在現階段需要的光學儀器本質上就那麼幾種,需要大批量生產的更少,他覺得憑自己現在的水平滿足需要不成問題。等他把需要的數據都收集齊全,再做一些要求比較高的設計也不算太難了。 當然了能做設計不等於能可靠地造出來。想到這裡林漢隆又歎了口氣。搭起整套工藝流程很難,手把手地教盲出身的歸化民工人就更難了。等他們能出師,能基本**地進行操作至少也要一兩年以後。林漢隆自認不是很有耐心的人,但不想自己累死的話也只有勉為其難地耐著xing教人。 外面逐漸嘈雜起來。工人們吃完了飯,陸陸續續地回到車間。還沒到開工的時間,很多人或坐或站,聚攏在一起隨口談笑。有些人蹲在門外的吸煙區抽煙喝茶。林漢隆,時間差不多了。他起身開門出去招呼自己的徒弟和幾個主管過來一起檢查剛才的工作成果。看看工件的加工質量尚能接受,又吩咐了幾處需要調整的地方讓徒弟記下來他又回到電腦房裡。 他把仿真的窗口最小化,又打開了∞Ndwmrks。一個航海分儀的圖像出現在電腦屏幕上。這是他跟其他幾個搞機械的元老合作的項目,由他牽頭,其他人協助。這是海軍提出的重要科研項目,和航海鍾一樣是遠海航行測定經緯度的重要設備,對海軍和航運部門的意義很大。 屏幕上的分儀已經是完整的了,光路的模擬沒有問題,機械方面的毛病也做了改進,只等最後確認刻度尺的做法就可以作出實物來。 外面穿來當當兩聲,那是車間主管在敲鐘提醒大家上工了。林漢隆坐著沒有動,只是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幾個月下來他已經很熟悉各種機械運行發出的噪音了,只要仔細一聽就知道機械的狀態。他不出面也可以看看土著們的實際水平。今晚看來運氣不錯,各台機械聽起來都在正常工作。他又把注噫力轉回到電腦面前。 在電腦面前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等他審核完分儀的設計,將設計件上傳給諸位合作的同事,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把電腦關機以後,他拎著飯盒從小房間裡出來,隨手把門鎖上了。他的徒弟正在外面辦公室自己的桌前面看書。 林漢隆看看書的內容,是穿越眾們自己編寫的初等數學教材。 「俊傑啊,」徒弟抬起頭來看著他。「在給白班的交代事項裡記一下,二號磨chuang的皮帶要檢查了。」 徒弟忙不迭地點頭:「是!師傅,我也覺得那個聲音不大對。好像有幾個釘頭鬆了。」 林漢隆嗯了一聲又伸手出去:「你的物理作業做好了嗎?」他用一年多的工夫教會了徒弟基本的算術,又讓他上學認得了千多個漢字。光學廠改為夜班以後,徒弟每天跟他上晚班。於是林漢隆安排他每天上午聽早上的兩節課,主要是高小到初的數理化課程。有時間的時候,林漢隆也會額外給他加課。前段時間他負責改寫了向外發行的《光論初學》,硬是用初水平的凸透鏡、凹透鏡原理把幾種本時空已經有雛形的光學儀器給分析了一番。他的徒弟當仁不讓地成為了這本書的第一個讀者。因為每天耳聞目染又有一點數理底,徒弟大致看懂了這本書。不過林漢隆s□下認為這書就算發出去,最多能讓人看個雲裡霧裡,沒有初數學水平的人是很難看懂其的計算過程的。他徒弟的水平已經遠超同時代的任何土著。 林漢隆拿著他徒弟的作業快速地看了一遍,一邊拿筆或鉤或叉,在比較關鍵的地方又劃出圈圈來。 「這裡,還有這裡,我看你還不是很明白。下班以後我再給你講講。」他又抬起頭轉了一下,「還有我桌上那些玻璃罐,你拿兩個回家去。記得罐要送回來。」 「師傅!」徒弟驚叫道「這,這受不起啊。」那些罐是吳南海讓人送過來的「試製品」,裡面裝的是天廚食品廠試制的油炸鯪魚玻璃罐頭,跟後世經久不衰的經典罐頭產品頗有幾分相似。 徒弟知道這是元老才能享用的「超高級食品」別說歸化民學徒,就是象東門市上的幾個有錢的不知道怎麼花得大老爺都買不到。 林漢隆把眼睛一瞪:「讓你拿就拿,你跟你弟一人一罐。吃好點給才有精力唸書,明白嗎?還有你弟的數學和物理作業,明天也帶來給我瞧瞧。」蔡俊傑的弟弟蔡司是芳草地的全日制學生,成績很不錯。到光學廠實習過幾次,林漢隆覺得他的悟xing不錯,有心把他培養成光學工業的技術人員。 「是我明天晚上就帶來。」 林漢隆把手一揮「穿上外套,我們去巡視一下。」 到早上三點多的時候各台磨chuang上加工的工件先後完成了當前的工序。林漢隆看著工人們用臨高自製的刀口測量環一個個檢查工件的曲率半徑。磨chuang班的工人兩人一組,一個負責報數,一個負責記錄。一個人量完便交換角se,把測量過程重複一遍。等他們都弄完,林漢隆自己也上前抽查了幾個,看看沒有問題才讓他們簽字下工。過了一會,有人抱著幾個盒過來放在林漢隆面前,這是裝配車間裡新裝配出來的一批望遠鏡。林漢隆隨手挑了一個,對著牆上貼著的標準校準圖案望去,然後把望遠鏡交給徒弟,讓他做仔徊的驗收。 天邊已經有些微弱的曙光了。磨chuang班的拿著掃把和抹布正在打掃自己負責的那一塊,機械班忙著給機械上油保養。林漢龍手拿一杯濃茶,一邊打著哈欠看著剩下的幾個工人作收尾的工作。點鐘的時候光學車間一天的工作宣告結束。工人們按照林漢隆制定的PS標準,把所有工件收到指定的箱櫃裡,機械設置到關機的狀態,各類用品也放到指定的位置上。林漢隆也懶得再訓話,集合後就讓他們直接解散回家了。 「俊傑啊,我這上午還有什麼安排?」領著主管們在空無一人的車間裡最後巡視了一圈以後,林漢隆讓人把車間的大門鎖上,一邊問道。 「師傅!早八點的例會以後還有一個跟展首長的會,是八點半到點之間。您要不要先回去吃飯休息一下?」徒弟跟在林漢隆身邊提醒道。 林漢隆點了點頭。一會工夫,一行三人出了光學廠的大門,走在廠區的街道上。天光已經大亮,街上下班和上班的工人已經很多了。幸好天氣還很涼快,走在路上頗為舒服。他打算回去後先吃點東西,然後瞇一下。 光學車間的一夜是結束了,他這一天還沒有完吶。p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節 晨會 林漢隆走在百仞新城的道路上,曙色微明,樹木和野草的氣味瀰漫在清早帶著露水的空氣。夜間煤氣路燈的火已經熄滅了,穿著藍布大褂,戴著口罩和帽,胸前掛著竹牌身份牌的清潔工正在清掃著石板道路。 要不是這裡的煤氣路燈,林漢隆甚至會以為自己是行走在一座60年代建造的老新村的道路上。 他在路上沒有遇到幾個元老多數元老要麼還沒起床,要麼就直接睡在車間和辦公室裡,倒是女僕們已經紛紛出門了,她們提著籃和草袋,三五成群有說有笑的往示範農莊方向去了。自從有了女僕之後,很多人開始在自己家開伙,因而辦公廳也與時俱進改為發放伙食補貼金和肉蛋奶特別供應卡給個人,不再在食堂免費供給伙食。 林漢隆回到自己新搬進去不久的元老公寓他是第二批分到房的,他是單身漢,按照政策分了一套40平方米的小戶型。房雖小,但是也足夠安置他自己和女僕了。 半夜的時候他就提前把女僕打發回家睡覺在百仞城內是沒有治安問題的。就算在人來人往的工業區內,沒有通行證的人也是無法在其活動的,即使對於元老也是最安全的綠區。 女僕回家之後會在五點起床,這樣他到家的時候洗澡水和早飯都準備好了。 「先洗澡還是先吃飯?」女僕問道。 「洗澡,洗完了我先睡一會。」林漢隆身很疲倦,肚倒不餓。而且八點還有會,得先抓緊時間小睡片刻才能緩過來。 由甄倩負責佈置裝修的房間非常簡潔,色彩清爽明快。傢俱都是宜家式風格的。林漢隆不喜歡所謂的「古典」風格。他抓緊時間洗了個澡,穿著睡衣在木框木棉厚墊的布藝沙發上躺了下來,馬上就進入了夢鄉。七點三十的時候他準時醒了過來。女僕已經給他熱好了早點:兩個閩南式燒肉粽。她是閩南人,做得一手好的燒肉粽。旁邊是個用硬紙板、消毒紙、棉紗線和火漆封口的玻璃瓶,裡面裝得是經過巴氏消毒法消毒過的牛奶一早剛剛從農莊送來得。 女僕準備好了牙刷和洗臉水。牙膏早就用完了要生產完全符合舊時空標準的牙膏有一定的難度,而且化工部門對此缺少足夠原料和興趣。莫笑安就自己搞了一個代用品:竹鹽。 所謂竹鹽就是用毛竹筒裝滿食鹽然後用高溫焙烤,去掉烤焦的竹筒之後鹽已經凝結成塊,磨細粉碎就成了所謂的「竹鹽」。再裝入經過腳踏車床精心打磨的細竹管就成了輕工業部的一種商品,同時向元老、歸化民和土著銷售。據說在廣州的銷路還很不錯。 這種東西到底有沒有舊時空吹噓的那麼神奇元老們並不在意,好歹自古以來國人刷牙漱口就用鹽至少是對牙齒和口腔衛生有作用。 林漢隆喝了牛奶,讓女僕把粽剝好,他背上自己的舊電腦包,戴上遮陽帽邊走邊吃出了家門。 剛出公寓大門,就看到木器廠的海林睡眼惺忪的走在路上。他知道海林也屬於經常加班的主,大概也是剛剛從夜班上下來木器廠的工作一點不比其他部門輕鬆,而且得到的資源配置一貫很低,林業部門的怨氣很大。 海林沒看到林漢隆,自顧自的走了過去。林漢隆知道他也是往工能委大院去得。 工能委每天早晨八點召開元老例會總結昨天的生產狀況和佈置今天的具體工作。因為在工能委服務的元老人數最多,所以會議室也是超大得,足夠容納一百五十人開會。大大的窗戶能投射足夠的陽光,而特殊設計的牆壁使得發言人不使用擴音器也能讓在場的人都能聽清楚。 為了節約空間和物資,座椅全部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木條長靠背椅簡單結實。前座的椅背上還有凸出的一塊長木板可以供與會者記錄和閱讀。 在工能委服務的「元老高級工程師」們已經陸續到達了,他們分成許多個小圈在低聲的談話,猶如蜂房一般。不時的還有人激動的說出喊出幾句「草性」、「傻B」之類的話語。 林漢隆看到季退思正在侃侃而談:「……偉哥?趙皇上還敢說?我就等著他給我抓人來填化工廠呢!怎麼也得給我二萬人才行。要知道光合成流程就能寫上一黑板!更別說分式了靠我們這悲催的村辦化工水平,再干五十年都造不出來… 旁邊有人還在起哄:印度神油、西班牙蒼蠅云云。還有人準備賣搖/頭/丸和冰/毒給滿清的,到處都是稀奇古怪的計劃。林漢隆覺得有趣。這時候有人喊道:「開會了,開會了,不要再說話了!」 會議室裡慢慢的安靜了下來,大家各回自己的座位落坐。 展無涯帶著幾個歸化民秘書急匆匆的走了進來·他作為小機械廠的老闆出身·屬於什麼都會的萬金油,因而也幾乎沒什麼休息的時間。林漢隆看到他一身發黑還有點焦痕的工作服·估摸著他多半剛才還在熱處理車間裡。 工能委的例會沒有廢話,不說套話,連開場白都沒有,展無涯把早晨五點匯總出來的統計表格進行了簡單的說明,隨後又把今天的任務和重點談了一談,特別是各部門反映的問題和要求,凡是有解決方案和答覆的都要在會議上說明。 晨例會上照例不做討論,因為在場元老太多,你一言我一語就會花去大量的時間。整個晨會的時間一直控制在三十分鐘以內。 會議結束前,展無涯關照給部門的頭頭分發件,隨後他咳嗽了一聲:「根據件上的說明,大家把本部門需要增加的人力資源和技能做一個估算表出來,月三十日之前要上報給企劃院」 下面響起了一陣嗡嗡聲,人手不足一直是各部門擴大生產的瓶頸問題,每次打報告總是推三阻四的,這次怎麼忽然轉了性?莫非發動機行動已經正式開始了?就算現在已經開始,一時半會也不會運人回來。 「企劃院打算對發動機行動搜羅到的人口進行前置分類和培訓。盡量在檢疫營就安排一些基本的職業培訓,運回臨高之後馬上就可以充當學徒進入實習。 所以希望大家把本部門大致需要的人數和技能都匯報一下。」展無涯說道,「企劃院會根據大家上報的計劃實施人員培訓計劃的。注意上報需求總數要和件上的總配額計劃對得起來超510%可以,不能超太多。」 最後展無涯表情嚴肅的通報了最近的重大責任安全事故鍋爐爆炸這一元老院工業體系的最大殺手最近已經把寶座讓給了鋼鐵廠:天前鋼鐵廠剛剛蒸發了五個歸化民工人。爆裂的鐵水包裡瀉出來的鐵水凝結在地面上,連人的痕跡都沒留下來。再加上以前的若干次事故,鋼鐵廠的死亡率已經超過鍋爐爆炸自從鋼鐵廠能夠出質量穩定的鋼鐵之後,鍋爐的質量狀況大為好轉。 「同志們,這事情大家一定要引以為戒!」展無涯看著下面的七歪八倒各式各樣的元老們,不知道自己這番苦口婆心不知道有沒有用處? 「還有夏季的防火和防台工作,」展無涯說道,「防火我不多說了。防台關係很大我們的煙囪比以前多了幾十倍,還新造了許多高桁架結構的廠房。等進入七月之後颱風就會活躍起來。」 為了安全生產的問題,企劃院已經準備搞一次安全大檢查工作,對工業區的設備進行一次檢查,去除隱患——特別是早期製造的設備和設施,當時條件有限,未免粗製濫造。 大家又交頭接耳了一番,展無涯隨後又佈置了安排機械總廠生產螺旋壓機的任務。 「給軍工廠製造藥柱用得。」展無泥特意說明,力量無需太大,但是要求能穩定而緩慢的輸出壓力太猛就直接壓爆了。不同形狀用途的藥柱通過更換模具和調整壓力來解決,不光可以做爆破裝藥,火箭推進劑也能用這個做:形狀、密度一致的藥柱又是火箭彈道一致性的重要保證,意義非常重大。 林漢隆的光學廠也得到了正式的望遠鏡生產任務陸海軍各有一大批訂貨。陸軍的訂貨除了簡單的軍官用望遠鏡之外,還有炮兵使用的較高級的炮隊望遠鏡。林漢隆想著倒是問題不大,就是人力和設備不知道能不能擴充一些?另外就是尷尬的動力問題,光學廠沒有自己的動力車間,用得是科技部的動力車間輸出的動力,這樣的動力輸出不是很穩定,對需要穩定輸出動力來運作磨床等設備的光學廠來說有隱患。 這些問題一會都得和展無涯商量下,拿個方案來。林漢隆想著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節 教案 這高玄從吱嘎作響的竹條chuang上拿起他那件補綴了又補綴的直綴這是他最好的衣服,平日裡只有到學宮見老師的時候才穿。 高秀才年紀不大,三十不到就得了個秀才的功名,算是年輕有為。但是家裡實在是窮得緊。除了一間祖上傳下來的破房和些破家什之外,堪稱家徒四壁。 他穿上衣服,仔細的撣了撣灰塵,外間正在做飯的秀才娘走了進來,她是個平民小戶家的女兒,老是沿街賣酒的,因為覺得和讀書人結親有面才把女兒嫁給他這個窮秀才的。 「相公,家裡沒有米了.」秀才娘怯生生的說道,最近杭州城裡的米漲得厲害,連平日裡少有人問津的大麥、蕎麥也上漲到了一千錢一石。 開春以來,整個浙北地區幾乎滴雨未下,插秧的時候勉強靠著車水灌地算是對付過去了,但是這天一直旱下去,眼看著今年又是個災年了。稍有家底的人家,都在大批的糶入,米商們當然也聞風而動的先漲了起來。 「先買些大麥就是了。你與我說,難道我就變得出米來了不成?」高秀才最聽不得這柴米油鹽的生計之事,這些事情上他覺得自己很無能,如果秀才娘願意和他談談今年的時的幾篇妙-作或者是「心學」倒可以探討一番。 「家已經沒有錢了····…」秀才娘原本不想打攪「相公」的好興致,但是實在是即無米又無錢。 高玄歎了口氣,渾身亂m□,好不容易從袖裡找到一串五十個小錢給老婆。自己趕緊往外面走‾家裡實在讓他覺得憋屈。 高玄沒有生計:前些年家還有些薄產,日還能將就,他一個勁的讀書,結交師友,為得是能夠進學舉,幾年前父母相繼去世·又娶了妻,紅白事將剩下的一點家產消耗得一乾二淨。眼下再這樣混下去可就得去「要飯」了--靠岳父接濟。高玄雖然假裝不知道,不過問,但是知道最近幾個月家裡的柴米油鹽多半是靠了岳父。 「這樣下去如何得了。」高玄心情沉重,他今天是要去完璧書坊——幾天前他和幾個朋友慕名去了那裡,對其的環境和種類繁多·印刷精美的書籍大開眼界。難得書坊裡的夥計待人熱情客氣,他們一夥窮秀才窮童生在裡面看書不但不干涉,還有茶水供應。高玄在其看到一套大部頭的《古今圖書集成》,在其廢寢忘食的看了半天,直到書坊要打烊才離開。 書坊成了他消磨時間,逃避現實的一個好去處。 街道上,陽光已經十分的灼熱,光委禿的街道上一點遮y□n的地方都沒有,塵土飛揚·滿街的臭氣。 高玄頂著太陽走路,一會已經是滿頭大汗,看著坐著竹絲涼轎,前呼後擁的走過的縉紳大戶,他又是羨慕又是憤恨。 「這伙滿肚民脂民膏的貪蠹!」他暗暗罵了一句。心裡卻很是羨慕。 他走了差不多三刻鐘·才走到完璧書坊。書坊門前的街道上已經停滿了轎,站著許多僕役來書坊的也有許多是有錢的縉紳人家,高玄小心翼翼的避開這些人,從牆根繞道走進大門。 屋裡涼爽舒適,空氣裡瀰漫是一股馥郁的書香,還有些淡淡的花香和茶香。高玄精神一振,邁步向其走去。 書坊裡的面積很大,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書坊裡有好幾個廳堂·高玄去得是「聞喜堂」-名字聽著喜慶,也給在苦熬的窮讀書人一點心理安慰。這裡讀書聊天的大多是窮人小戶之家的讀書人′儘是些窮童生酸秀才之類的人物。 受大玻璃窗所賜,廳堂裡光線充足。外面陽光耀眼,但是窗戶上方安裝了遮陽棚,使得太陽無法直射入房間,溫度正好宜人。加上窗戶外面便是一座小小的院落,滿目濃綠,看著也覺得y□n涼。 「聞喜堂」的裝修和傢俱以簡潔實用為主,儘是些籐長椅和木長桌。比高玄早到書生士們或坐或踱步,一個個都看得起勁,看到妙-處,還有人搖頭晃腦的吟哦起來。還有人在長桌上鋪開了紙墨,揮毫抄寫著書上的內容。也有的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晚,這會乾脆伏在案上呼呼大睡起來。 離著這些桌椅稍遠的地方,另有明間隔斷,裡面是些在高談闊論的書生。高玄聽著他們好像是談論「心學」。 高玄與幾個相熟的人打了招呼,逕自走向屋角的木櫃檯,拿出一張卡片。這是一張完璧書坊的借書卡。高玄因為付不起一兩的押金,所以辦得是乙類證,只能在書坊閱讀,不能帶回站在木櫃檯後面的夥計拿起他的卡,翻開了一本大大的「賬本」——這是一本登記冊,註明了持卡人姓名、住址、借閱時間和曾經借閱過的圖書種類,還有一欄是「介紹人」。登記介紹人是為了大致掌握這些人之間的親疏關係。 夥計查了賬本,很快就找到了他上次借過的書,用不著他說,就把《古今圖書集成》的第二卷給他送了過來。 高玄尋了個座,又從懷裡掏出個竹筒杯上面有用機器雕刻出「完璧書坊敬贈」的字樣。辦證的人每人可以得一個,同時按照書坊的規定,自帶這種茶杯的,可以免費在這裡喝茶。茶當然不算很好,但是也當年的上好新茶,不是外面廉價茶店裡賣得茶末的「茶」。 夥計提著把大號的錫嘴茶壺過來,給高玄的茶杯裡注滿了茶水,客氣的幾聲便又給其他人添水去了。 高玄正在廢寢忘食的讀書的時候,在趙引弓的s□宅邸裡,張道長已經來拜訪了。 「這會,天水橋的教堂門口,正熱鬧的緊呢。」張道長面帶微笑,拿起一顆櫻桃放入口。 櫻桃是張岱一早派家人送來得,大概三五斤的櫻桃用荷包著,裝在一個精緻的竹簍裡,上面蓋滿了樹,兩個家人鄭重其事的送到趙引弓府上,趙引弓還不得不開發了幾百賞錢。 櫻桃裝在大口的玻璃缸裡,鮮艷yu滴。看上去就讓人很是有食yu。 趙引弓沒說話,他正小心的吹拂著茶盞上漂浮的明前龍井的nen——這是幾天前杭州城裡另一位士紳送得——他在龍井附近有座茶園。從這種享受來說,大明是難得勝過舊時空的地方。 杭州教案在道長不遺餘力的推進下,終於爆發出來了。幾天前,張和黃貞已經到天主教堂門口遞交了《辨天初說》,同時雇了許多閒人在杭州各處寺廟宮觀張貼全榜,要求杭州教會做出正面回答。 「你看吧,再過些幾天,這火還要燒得更旺一些。」張應宸笑瞇瞇的說著,「教會的那群大佬,說不定還要找你問計。」 趙引弓搖頭:「這怎麼可能?我不過是寄寓本地的一個秀才而已。」 「你太小看自己了。」張應宸含笑道,「完璧書坊如今也是杭州城裡鼎鼎有名的一個化沙龍,聽說連錢塘仁和二縣的縣太爺都對你心嚮往之呢……」 「別,說得我起雞皮疙瘩……」 張應宸說道:「千真萬確是真事。你這完璧書坊免費借書的策略,可是給自己撈取了不小的聲望值。」 趙引弓想自己這一手本來就是為了「養望」,否則以自己這麼一個外來戶,如何在杭州打出知名度來?這年頭,沒有點名氣,得不到官府和縉紳的庇護,想幹什麼事情都很難。更不用說他下一步收容難民的事情了。 「這事不提了,杭州教案已經給你提前搞出來了,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熱辦!」張應宸果斷的說道,「我已經把福建刻本《辨學遺牘》轉交給了張,以他之能,當然能夠考據出來其的問題,寫出《證妄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情。」 「我這裡還有後手。」張應宸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頁紙,趙引弓接了過來,紙上的章是用言寫得,就內容來看顯然是根據聖經的正內容攻擊教會的。趙引弓覺得其的例和言辭很是眼熟,看到一半忽然想起來,這不是柏楊當初撰寫的著名反教雜麼! 趙引弓有些擔心:「道長!其他倒沒什麼《證妄說》之類的,說到底還是神學、哲學方面的討論,這柏楊的雜殺傷力可大多了。跑出去的話對教會的大家太大了,你這一手可別把教會給弄廢了,我們還指著人家幫忙呢。」 「沒事,不把教會弄到鵝毛大雪吃不消,他們怎麼能見你幫忙的情面呢?」 「問題是我也幫不上忙。」趙引弓很清楚,柏楊當年用得套路是以之矛攻之盾。自己要反駁這章,第一沒有這麼高深的神學修養,第二也沒有柏楊的雜水平。趙引弓忽然想了起來:本時空的新舊約全書是沒有版的,耶穌會知道唯一的版是澳洲人的,這篇章一出肯定會引起耶穌會的警覺。!。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節 煽風點火 「此事不妥。」趙引弓立刻提出了反對意見。「耶穌會很清楚,現在有版《新舊約全書》的只有我們,柏楊的這篇章引用的許多章節字在本時空還根本沒翻譯出來。耶穌會不傻,他們肯定能意識到其的聯繫。」 張應宸將手的櫻桃梗丟下,拿起毛巾擦了擦嘴:「我準備用思高版的聖經……」 「這有區別嗎?沒有。」趙引弓搖著頭,「不管你用什麼版,版聖經目前只有我們一家有。所以柏楊這不能用—我肯定不同意。」 張應宸想了想:「我來改寫下怎麼樣?」 張應宸的想法是基於教會現有的聖經故事來編排攻擊教會的資料。當然在效果上就不如柏楊的雜了。 「真是可惜的很。」他扼腕歎息,似乎不勝惋惜。他接著問道:「我托你搞得小冊好了沒有?」 「好了。」趙引弓從腰上解下一串鑰匙,打開書房裡的一個小櫃上的掛鎖,從裡面取出一個包封嚴密的書函,交到了張應宸手。這是完璧書坊的印刷廠印刷的反宗教小冊的樣本。一共有兩種:一種是敗壞天主教的一種是敗壞佛教的,全是大圖書館真理辦公室的傑作。張應宸準備乘著這次杭州教案的機會,在當地大量散發,敗壞兩教的名譽。 「你先拿回去看看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定了之後趕快拿來,我組織人批量開印。」趙引弓叮囑道。 「印刷工人可靠嗎?」 「沒問題,他們現在出不了鳳凰山莊半步,而且家眷都給我送臨高去了。」趙引弓微笑道,「除非他們發瘋了不要老婆孩的小命了。等教案一結束,我就把這批工匠送回臨高去給周洞天用,再招一批工人好了。」 張應宸趕在城門關閉前才悄悄的出城回到慶雲觀,他現在每次出入完璧書坊都十分的小心·免得讓人察覺到自己和這位趙老爺有著不同尋常的友誼。 明清正在等他,桌上留了茶飯。又向他說了那位「合大藥」的老爺今天又派人來請過他。 「你和他怎麼說?」 「我說道長您雲遊去了,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等您一回來我就告訴您。」明清是個很伶俐的少年。 「呵呵,說得不錯。」張應宸輕輕拍了拍小道童的肩膀,這小道童生埜o倒是眉清目秀······他想起了幾天前他應邀去「合大藥」的縉紳家發生的一件趣事,嘴角不由得lu出了一絲微笑。 「你先去睡吧·我還有些事情要做。不必在這裡伺候我。」道長說著,在小道士稚nen的肩頭輕輕揉搓了一下。 明清走了之後,他把小道士留在屋的燭台剪了下燭花,又點起了第二支蠟燭土蠟的照明度低得可憐,僅僅點一支蠟燭幾乎無法閱讀和書寫。 張應宸隨意吃了幾口茶飯,將盤推開,打開了自己枕邊的帶鎖的小箱,裡面是他的密碼本‾宗教事務辦公室有自己的**密碼本,他沒有自己的電台·必須通過杭州站的電台與宗教辦以及新道教的總部雲笈觀保持聯繫。 他給戴鍔寫了一封信:戴道友:真理辦公室的書已收到,交到應收之人手,觀老和尚作金剛相,有趣。 反教小冊已由真理辦公室潤se完畢據張好古說這是他那裡的歸化民所著。我想我是低估了這些斯敗類的水準。有舊約這個本為依托,他們寫的同人居然有資格上矽統了·雖然還難望蘭陵笑笑生項背,然而秒殺燈草和尚之流,易如反掌爾。 優伶被朱重八視為賤籍,然而這些可愛的藝術表演者是這場學術辯論不可或缺的倘若《四進士》沒有了宋世雄,這故事還有啥意思?明天起,一些有傷風化的段,就要在這地上天堂口耳相傳了。 題外話:真心受不了那些無聊人的偽娘趣味啊,幾天前居然被一個唱小旦的孩告白了。對正太出手是犯罪·蘿太什麼的更是邪道·偽娘能養成元氣青年嗎?我覺得很難。要不然以後乾脆定個規矩,每年道生要參加民兵軍訓·加上隊列操練吧。 寫完了信,他又用密碼本編譯成密碼後天會有個杭州站的交通員過來收他的電。 明天,杭州城裡的教案的大風就會刮得更大了。張應宸帶著滿足的笑容上了chuang。 杭州教案,在舊時空內不過是一次小小的宗教爭論。除了天主教杭州會的教徒和與之對陣發難的佛教徒們之外,在城裡並沒有掀多大的風潮。總體來說,也沒有超過雙方神學辯論的範疇。 但是這次的被道長一手煽動提前引發的教案卻朝著另一種方向而去了。它掀起的浪潮大大出乎了黃貞等人的意料。 高玄這一天依然到完璧書坊來讀書照例是看古今圖書集成,剛剛落座,喝下一口熱茶,正靜靜的坐著等汗水稍稍收干,忽然聽到常在聞喜堂外明間的幾個書生正在高談闊論,口沫橫飛。高玄原也不以為意:這幾個人平日裡經常在那裡爭論,扯些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東西。高玄大概知道他們都是陽明流的。 但是今天他們談的內容卻和平日裡不同,說得似乎是泰西十字教的事。十字教在本地有廟,有幾個大胡的泰西和尚,本地頗有些縉紳和讀書人信奉,高玄也多多少少的聽人說過,但是一直所知甚少.也不怎麼關心。 這會他聽到的內容卻都是帶「se」的堪稱「很黃很暴力」,不由得豎起了耳朵。聽得有人在談十字教的種種穢行,說得人津津有味,聽得人聚精會神,不時還有人在起哄。 高玄原本想靜心讀書,這會被他們胡扯的反而勾起了些許癢意。連書也瞧不下去了。不由得放下書,踱到廂房那邊。 廂房裡討論的聲勢已經吸引了聞喜堂內的大多數儒生和士,紛紛聚在外面,聽其的人說話。 只見廂房裡說得最起勁的是一個大餅臉,棗核腦袋的漢,身材高大生著一雙炯炯有神的小眼睛,八字鬍,細脖大頭,膚se紅潤。看上去就不是個安分人。雖然穿著一身破爛的直綴,卻一點也不像個讀書高玄卻知道此人——此人名喚莊浩仁,原是本地的世家,少時也讀過不少書,家道落下來之後便混跡城,成了一個「游手」。據說煉金燒銀沒煉成倒把臉上的胡燎掉了一塊,後來又在秦樓楚館幫閒,給「瘦馬」們說過曲牌詞牌的格律,還給書坊的小說畫過春宮,當然也少不了聚眾打架之類的事情。總之,這是個典型的「斯敗類」。 莊浩仁雖然行止不端,但是肚裡的學問繁雜,還通些醫術,又對王守仁的「心學」頗有心得,有閒暇餘興的時候也和人高談闊論一番。完璧書坊開張之後,莊浩仁不時也出入這裡讀書和與人扯淡。趙引弓對所有來看書的人一視同仁,只要他能遵守書坊內的秩序就可以。 「…···走,咱們去瞧瞧這十字教的牛黃狗寶去!」莊浩仁眼見著氣氛差不多了,振臂一呼,呼啦一下就把下面的聽眾都帶著跑了。他幾天前已經收了人的錢財,要他帶些士書生到天水橋去與教會的人為難,把聲勢鬧大。 莊浩仁對洋和尚沒什麼惡感,和信教的士民也沒什麼梁,但是他既然收了人的銀,當然得幹活,三下兩下把完璧書坊的書生們都煽動起來了——其倒有一多半是去看熱鬧的,誰都想瞧瞧這禪宗和尚和泰西教士哪個更高明些。 高玄也不由自主的隨著人群一起往天水橋而去。 天水橋這邊,已經聚攏了許多人,除了一般的市民閒人,倒有許多都是讀書人打扮,也有些是和尚道士一類的人物,一個個都往裡走,想擠到教堂門前去看個熱鬧。 高玄遠遠的就聽到有喧鬧的聲音。不時的還傳出哄笑聲和叫嚷聲,他不由自主加快腳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擠到前面,卻見教堂前聚集了一群方巾道袍的儒生和幾個和尚,大約有十數人之多,正在那裡吵吵嚷嚷,指指點點。教堂的照壁上貼著幾篇榜,高玄盡量湊過去仔細的瞧,勉強可以出題目是《辨天初辨天二說》和《證妄說》。 這三篇章高玄沒有讀過,不過在張道長的暗運作下,這三篇章早就被印成揭帖,在城內大街小巷散發,以壯聲勢。黃貞、張等人雖不明就裡,以為是得道多助,愈發來了精神,每天到教堂門口叫陣,要教會方面出來辯論。 然而杭州教會方面卻如歷史上採取的對策一樣,任你外面如何叫罵喊陣,我自巍然不動,安如泰山。來個不理不睬。瀰散照望,儀式如常舉行,到似乎熟視無睹一般。!。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節 愈演愈烈 這種無動於衷的迴避態度,j□怒了黃貞等人。加上這些天來忽然增加的圍觀人群,使得整個反教集團的情緒得到了很大的振奮。認為公理自在人心。越發來了勁頭,原本黃、張等人不過是到得教堂門口,送入辯書,在門前照壁張榜質詢就完事了。最近,乾脆就在教堂門口集會起來。聲討「泰西邪道」。 高玄站在人群,眼見著人愈來愈多,起初還以為是些閒人,結伴前來看熱鬧,但隨即就發覺不對。因為那些人一個個都顯得情緒j□昂,氣勢洶洶,又是捋袖,又是揮拳頭,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得頂兇:「邪道!你到底出來不出來?」 「再不出來,我們可要砸門啦!」 「喂,你們平日不是自命什麼謙謙君,一天到晚說「我有罪,嗎?現在都出來領罪吧!」 罵人的話愈來愈j□烈刻薄,聲響也愈來愈大,黃貞在旁邊聽著,卻感到有點不知所措。因為情形很清楚,眼前這伙素未謀面的儒生和市民,是專為聲討、圍攻這泰西的十字教而來的。開始幾天看到來得人很多他還覺得【興】奮,但是最近他慢慢的感到奇怪:兩教之爭在這杭州城裡連朵浪hu□都算不上,為什麼人來得愈來愈多?許多人根本不是佛門弟,連讀書人都不是。再看其幾個上串下跳的人物,顯然是城裡的「燎鬼兒」。張師兄是正經的禪門弟,受過戒的人,照理不會引用這些人出來撐場面,壯聲勢。 「嗯,瞧他們的m□樣分明不懷好意。只不知是些什麼人?怎麼會找到這兒來?莫非背後有人指使?」這麼一想,黃貞頓時警覺起來,萬一有人乘著兩教相爭的機會,想在其渾水m□魚,禪門的聲譽也要被大大的破壞。 他正要去找張活,忽然由於教會方面始終緊閉著門,不肯lu面,那夥人已經越來越不耐煩。他們繼續大聲謾罵著,其有一兩個乾脆走近前去,攥起拳頭,朝門上「咚咚咚咚」地猛力擂打起來。有人在人群甚至呼喊起要衝進去砸爛的口號了。 這時候,院旁邊的一扇小門打開了,大約看見那夥人越鬧越厲害,才有一個xi□ng前掛著十字架的老者,匆匆地而出,雙手合十說:「諸位,諸位,休要動粗,此地是教會聖地,清靜安修之所,諸位有什麼事,盡可請幾位入內相談,還望列位周全。」他說這話時態度十分恭謹,口氣也很平和。誰知那夥人不但沒有變得安靜一點,反而紛紛怒聲斥責起來:「妖人!你知道麼,我們今日來是要討妖的!」 「清淨之地?虧你個數祖忘典的老貨還有臉說!這裡住看的都是海外的妖僧,分明是藏污納垢之所,還有何橡淨可言!」 「念你年老,速速滾開,休來liao撥我們,否則,連你這老骨頭也保不住!」 各式各樣的呵斥、恐嚇、謾罵劈頭蓋臉地飛過去,把那位老者哄得目瞪口呆,臉se發灰,眼看招架不住,只得連劃著十字,垂頭喪氣地退了回去。 目睹這種情形,一直隨著人來看高玄有點生氣。因為不管怎麼說,對方言辭很客氣,再說十字教在杭州也沒聽說弄出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他正想著,那伙鬧事的人愈加得意忘形起來。他們大聲鼓噪著,使勁地跺著腳,一邊更猛烈地擂著教堂的大門。忽然,有人高叫一聲:「他再不開門,我們就砸,砸開它!」 「對,砸!砸開它!」更多的人哄然應和。於是,他們開始擠擁著,一窩蜂地向門前擁去。 倒是張、黃二人都覺得苗頭不對,雖然他們把天主教會斥為「妖」但是這教會有很多朝廷的大佬支持,特別是本地的縉紳頗有信奉的。除了其教理在他們看來有「違反倫常」的地方之外,也沒什麼惡行。 如今官府即沒有查封禁教之舉,他們沖砸教會勢必會遭到奉教縉紳的強烈反彈,退一步說,他們自命都是讀書人,講究的是「辨理」理還沒辯清就這樣用上暴力手段未免勝之不武。 眼見有人要動粗,反倒是他們大聲疾呼,要眾人安靜下來。但是這會的局面已經不是這幾個人能控制得住的了。莊浩仁這些都是得了銀來鬧事的主,那裡肯聽幾個書生和尚的招呼,一個個摩拳擦掌的要大幹一場。 天水橋教堂裡,此刻以郭居靜、傅泛際為首的耶穌會教士和教的熱心奉教人士正在討論對策。杭州教會的兩大柱石先後去世之後,教會在杭州官府的影響力大不如前。昨天他們已經派人到拿了片到錢塘、仁和兩縣衙門去,請求衙門派衙役來彈壓,但是衙役現在一個都沒見到。反倒是不相干的閒人來了不少。顯然, 有人是要乘機對教會不利。 郭居靜、傅泛際倒頗為平靜…這樣的事情在他們的傳教生涯見得多了,而且他們也早就做好殉教的準備,但是好不容易在杭州打開的教會基業就這樣毀於一旦又讓他們不甘心。 在座的幾個奉教儒生也在紛紛提出對策,有人要去即刻告官的,也有人自告奮勇說應該到上海和嘉興去請徐家和別家的人出面的,還有的對耶穌會士的不參與討論的說法表示質疑,認為這樣只會讓外面的人氣焰更盛。 「神父,再這樣下去可不行了。」一個年輕的儒生急切的說道「這些人在外面編排各種誣蔑教會的謊言,如果我們不出面去澄清,只會讓大家以為是確有其事啊!」 說著他從袖裡取出一疊亂七八糟的揭帖,放到桌上,滿臉悲憤的說道:「諸位請看!」他拿出來的,正是最近杭州站悄悄散發的黑材料。 幾個人拿起了看了看,一個個或搖頭歎具,或者憤憤不平。大家原本就對教士們的避戰感到憋氣,現在看到有人公然在造謠huo眾,煽動無知百姓,愈發感到憤懣。 郭居靜剛想開口說什麼,忽然外面響起一陣呼喊,接著,再個僕人跌跌撞撞地奔了進來,驚慌地說:「不好了,打、打進來了!」 幾個奉教儒生都嚇了一跳,同時站了起來。有幾個面se煞白,但是m□樣還鎮定,有幾個卻幾乎站也站不住了。多數教徒對此毫無思想準備,不禁驚得倒退幾步,愕然地朝外張望。 倒還是耶穌會士們拿得住陣腳,安撫眾人不要驚慌。 話音未落,就聽外面乒乒乓乓地亂打亂砸起來,幾個聲音在狂叫:「踏平了他!」 「叫他神氣!」 「砸、砸!狠砸!」 「先把各道門都堵上!」年輕的奉教儒生一面指揮教徒們將大門、 二門都關閉堵上,一面請教士們到後面去避一避,這當兒,在教會裡的其他教徒們聽見響動,都紛紛從各個角落裡奔出來,有的人手裡還拿著隨手抓到的棍棒。上上下下轉眼間聚起了幾十人。當知道有人要衝砸教會的時候,一個個都現出吃驚、憤怒的神se。有人主張出去同對方拚個你死我活,哪怕殉教一死。 正當他們議論紛紛,外面的大門卻轟隆一聲的發出了被撞開的聲響。 一個儒生打扮的年人提高嗓門喊道:「住手,住手!我們有話要說!」一連叫了幾聲,外面卻根本不理,相反,敲砸得更加瘋狂了。 正在這時候有人來報,說完璧書坊的趙老爺派人來了。 完璧書坊的趙老爺雖然不是信徒,但卻是「慕道者」而且金立閣神父也是隨著他到杭州的,所以教會人原本就對他十分信任。 「快請!」 來人是個精瘦的漢,一身短打扮,他急匆匆的對著眾人行了個禮:判…人趙通!」他自報家門「我家趙老爺聽說有人在外面圍攻教會,請諸位先去完璧書坊避一避!轎都在後面巷裡候著。」大約是怕他們不信「我家老爺已經請了烏龍社裡的好漢佔住了後面護送眾位出去。」 所謂烏無社裡的好漢,是當時江南各地都有的以聚眾打架鬧事為目的的團伙,每個團伙都有幾十到上百號人,成分複雜:即有縉紳大戶家的浮浪弟,也有一般的街面混混,甚至還摻雜著讀書人和小商人。 對外情報局的黑龍會人員到達杭州之後不久,就以「烏龍社」的名義,搞了一個類似的外圍團伙,搜羅了這麼一批人,專門用作為杭州站的外圍tu□,幹些不入流的勾當:充當打手、散發謠言都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去完璧書坊避一避倒不失為一個法起碼能暫時保證人身安全,但是這裡是教會在杭州的最大產業,一旦被人所破壞,損失是無法估量的。一干人都有些放不下。正在去留難定之間,郭居靜說道:「你們就去避一避吧。我就在這裡。」他畫了一個十字,用拉丁喃喃的念起了祈禱經。!。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節 朱宗元 在最後一刻,官府總算派來了衙役,才把s□o動制止下來。過,經過這一場破壞,教會已經是人心惶惶,黃貞、張等人也失了勁頭原本光明正大的辯論變成了打砸事件,讓他們的在杭州城的輿論失了不少分。加上地方官府對教會的孫元化等官紳的勢力畢竟心有忌憚,鬧出這樣的事情來也不能全然沒個說法,便將黃貞訓誡一番,遞解回寧b□去了。 反教人士經此一出之後,元氣傷了不少。 輿論也對他們不利起來:不但很多人對衝擊教會有所看法,而且市面又出現了許多反釋的揭帖,搞得反教人士灰頭土臉。張雖然又到教會遞交了《辨天三說》,亦是強弩之末,教會對此依舊不做任何回復。一場風b□也就漸漸的過去了。 風b□雖然過去,但是本時空這場提前爆發的教案卻給了當地的群眾藝帶來了豐富的素材和想像力的來源。一時間各種曲藝說唱乃至小戲都有種種戲說的版本,直到雙方都動用了關係向官府去關說,錢塘仁和兩縣出動衙役抓了十幾個倒霉的藝人枷號的枷號,打板的打板,才把此風給壓制了下去對於暗搗亂,煽風點火製造事端的杭州站來說,張道長略感不滿:儘管這次教案成功的打擊了天主教會和佛教勢力,這兩家受到削弱都十分有限。教會儘管落下了「不敢辯論」的形象,但是其內部的團結似乎有所加強;至於釋教人士,受到這點打擊對其原有的影響來說不過是大象挨了一拳而已,連毫毛都損不了幾根。新道教如果想從其得到好處,還差得很遠。張應宸發現,想傳教還是大搞「治病救人」的工作來得成效顯著。起碼,他在杭州城裡靠著行醫已經積累起了不小的名氣和人脈想當年張角不就是靠著這個起家的麼? 倒是趙引弓因為在這次教案的「堅定表現」,成了杭州教會的「堅」。教會對其的態度更加升級:原本不過是看在耶穌會介紹信的面上對他優禮有加,現在則乾脆是「自己人」的了。不僅郭居靜委託金立閣來完璧書坊致謝·杭州教會內的奉教縉紳們也紛紛遣人來致意,送來全貼和饋贈各種禮物。趙引弓也一一回禮:他的回禮是標準的秀才人情:臨高印刷的精裝版《教義問答》、《要經匯總》和《讚美詩選編》。全部選用三自的漢語版本,配套上拉丁對照。印刷的非常精美。 在這樣有利的條件下趙引弓便趁機提出,想在杭州當地搞個善堂之類的組織。希望教會的縉紳能有所照應。 辦理慈善事業,在國古代社會也是地方士紳承擔的社會職能之一--朝廷的救濟不但來得遲緩,而且層層盤剝·效率低下,往往受災的地方已經十室空了,朝廷的救濟錢糧還在調集途。有時候朝廷甚至根本不救濟或者僅僅是象徵xing的撥一點錢糧。因而地方上的救濟大多是由士紳出面組織辦理的。 經過了這次事件之後,教會也有心在下層百姓博取好感,因而對趙引獸的提議一拍即合。雙方議定:由教會的奉教縉紳出面給予名義,再幫忙籌集一些善款,趙引弓負責籌集善款和具體辦理,辦「慈惠堂」。 舉辦慈善事業,雖然是地方士紳的一項正常活動·但是趙引弓這樣來了還不到半年的「外路人」搞這個是有很大風險的,現在有了地方縉紳出面,在官府方面就好辦多了。 這一天,趙引弓正在s□宅內處理事務對外情報局的山海兩路佈局已經先後到位,作為杭州站的負責人·他要為到杭州布點的「萬有」和「潤世堂」做一些打開當地局面的工作——畢竟未來的工作需要山海兩路的大力支持才能運作正常。特別是潤世堂這樣的藥店,在藥業競爭非常j□烈的杭州要站穩腳跟是要費一番手腳,而這種支持必須出自縉紳之手,這都有賴於趙引弓。 正在忙碌間,集英來報:有一位姓朱的杭州教會人士來拜。 「哦?」趙引弓最近接待了不少杭州教會的人士,一時間想不出來人是誰,拿過帖一看才知道是朱宗元。 「原來是他!」趙引弓想他來拜訪倒在意料之,論及明末的奉教儒生·朱宗元堪稱是其最狂熱的一個。他字維城·號古越,浙江鄞縣(寧b□)人·但是經常在杭州活動。也是杭州教會的活躍分。 「請他到外書房奉茶。」趙引弓說著,放道手的件和筆,站起來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奉華過來賺他理了理衣冠。 朱宗元儘管年紀很輕,而且當時還沒有功名,但是此人少年信教,見道超拔,精通天,「務在修德」,「yu正人心」,是個要熱情有熱情要理論有理論的宗教狂熱分。著述了《答客問》和《拯世略說》兩部神學著作,在天主教國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 這樣的人,在教會當然很強的發言權,對於正要借重於教會力量的趙引弓來說是個不可怠慢的角se。 乍見之下,趙引弓頗為驚訝他的年輕,原來他是1609年生人,1631年才不過23歲,也就是舊時空大學本科畢業生的年齡。 雙方客套幾句之後,朱宗元先是謝了趙引弓在教案的「護教義舉」,接著又循循善you的勸說他受洗入教,好在最近這樣的話趙引弓已經聽了不少,自有一套推諉的方法,幾套太極打完,朱宗元眼見這「廣東舉人」依然不鹹不淡,也不好意思再勸誡下去,便提起了正式來意。 他從隨身的書箱裡取出一疊手稿。 「趙兄請過目。」 趙引弓接過書稿,粗粗一閱,吃了一驚:原來這正是教會史上有名的《答客問》。這部書通篇採用「客問於宗元曰」的一問一答式,思路條理十分清楚。全書大約可以分成十個部分。除了宣揚教義之外,還針對天主教在國傳播與當時的社會、宗教和思維觀念產生的種種矛盾進行一一解說。其宗旨是:「當專一事奉天主」的信仰理念而寫成的闢佛、斥道、破mi、補儒的天主教辯答著作。 趙引弓只知道此書是朱宗元所著,沒想到此人23歲就寫出了這部作品,也是奇人了。 「朱兄大才!」趙引弓讚歎道。他已經猜出了朱得來意十有**是希望他當個贊助商印刷出版此書了。 「不敢,」朱宗元對此也頗為得意。他的意圖果然是希望完璧書坊將此書刻印出版,「以正人心,以衛聖教」。 「好說,好說。」趙引弓只一會就做出了決定:幫他印。即使完璧書坊不印,教會的其他有錢士紳也會贊助此書出版。 本時空的印刷業是沒有版權的概念的,廨己的投資無非是印刷的費用,並不需要向朱宗元支付版稅或者稿費。 缺點是此書過於小眾,恐怕不會有很多人購買。但是杭州教會經過這次風b□,一定會增加宣傳力度,朱宗元的這部著作正符合了他們的需求。他可以向教會建議讓他們大批採購之後免費散發,這部分銷量是妥妥得跑不掉的…… 當下趙引弓滿口答應贊助此書的刻板發行,送走了大喜過望的朱宗元之後。他在書房裡轉了幾個圈,叫來了目前為他打理完璧書坊的印刷事務的歸化民掌櫃古登寶。從他的名字就知道是元老所取。此人姓古是千真萬確的,他亦是雕版匠人出身,成為歸化民之後一直在臨高印刷廠工作,這次是周洞天專門派到杭州來專門負責管理完璧書坊的印刷車間。 「幾天前我交給你的《辯天》三說和《證妄說》都謄清整理好了沒有?」 「回老爺,都滕清楚了,正在校對。不日就可以製版了。」古登寶說道,「老爺,這次還是用石板麼?」 「對,還是用石板。」趙引弓點點頭,將朱宗元的手稿交給他。 「你再把這部書盡快謄清,準備付印。」趙引弓道,「還有我交給你的《辨學遺牘》,也要盡快校對完整。」 《辨學遺牘》是教會發佈的傳教獻,張所著的《證妄說》就是針對此書的。趙引弓其實是準備了一個「出版選題」,準備搞一個「叢書」。 具體來說就是把此次杭州教案涉及到的各種作品彙編整理成一部叢書出版。他估計著,經過這次大的風b□,杭州,乃至整個江南的士林對這次事件都會用濃厚的興趣。這套書一出版就會有市場。當然,也得進行一番適當的營銷手段。趙引弓忽然想到,儘管把涉及教案的作品都列入了出版計劃,卻沒有一本全面介紹教案全過程的小冊,未免讓人對教案的來龍去脈m□不清頭腦。 「應該雇幾個沒原則的本地筆桿,做做這種定制工作。」趙引弓暗自說道。!。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節 海天號 在大海航行了二天之後,「海天」號來到了南澳島附近的海域。海天號張滿了白se的風帆,猶如一直海鷗,優雅的從海面上輕快的滑過。浪花飛濺、 這裡最近一直天氣晴朗,海面上一碧如洗。幾片輕絮般的白雲,在遙遠的天際緩緩浮動著。五月的夕陽毫無遮擋地把絢爛的餘暉,盡情投向空曠寬闊的海面。海面上,浮現著綠se的島嶼。碧綠的浪頭一個接著一個,永不疲倦地拍擊著赤lu□的海岸,發出沉雷一般的可怕聲這裡就是南澳島。坐落在閩、粵、台三省交界海面,距離汕頭118海里,東距高雄160海里,北距廈門97海里,西南距香港180海里,地理位置十分優越。自古今來,南澳是東南沿海一帶通商的必經泊點和轉站,早在明朝就已有「海上互市」的稱號。 這裡不僅有過南宋小朝廷的足跡,也有當年倭寇的所謂「藏金地」。 海天號來到這裡,當然不是為了挖掘藏金。「海天」號海軍的一艘偵查測繪船,擔負著收集沿海海況、地貌。測量港灣水深等一系列的情報工作。在進行遠距離作戰的時候,還充當領航船。 海軍是一個燒錢的軍種。海天號就是一個鮮活的例。在去年的珠江口戰役的時候,海天還是一艘百噸級別的廣船。現在,老「海天」已經變成了新「海天」.原海軍的「鎮海」號雙桅炮艦。鎮海號是穿越眾按照按照圖紙建造的第一艘歐洲式雙桅縱帆船。其藍本是歷史上著名的「美洲號」:排水量170噸,全長30米,寬7米,吃水深3米。 這艘船的航海xing能極好,即使在逆風也可以搶風快速航行。不過對船員的操作技能也有一定的要求。它在順風大風航行的時候能達到18節的高速,但是稍有不慎就會遭到傾覆。 鎮海號從1629年下水開始,參與了幾乎元老院所有的軍事行動,還擔任了大量的護航、巡邏甚至運貨的任務。第二次反圍剿戰鬥結束之後,鎮海沒有參加珠江口作戰·擔任了一個階段的臨高-三亞的巡航運輸任務。 第一次造船整備計劃開始之後不久,鎮海號在博鋪造船廠進入船塢進行修理和改造。除了對船體進行清理維護之外,進行硬帆改軟帆、船底包銅皮、安裝蒸汽動力系統和加裝無線電台的改裝。 海軍對鎮海的使用還是比較滿意的,但是認為其作為遠洋戰艦噸位過小,火力也顯得不夠,因而最終決定將鎮海號改名為海天·取代舊廣船型的老海天號成為新得偵查勘探艦。 新海天號拆除了船上的大多數武器裝備,以減輕重量。6門·的臼炮和2門70mm線膛炮被全部拆除早期製造的70ma線膛火炮xing能和生產工藝上有些缺陷,當時並未大規模投入生產,只製造了幾門試驗xing的安裝在海軍艦船上,海軍艦艇上廣泛裝備的還是各種滑膛炮。林深河已經打了研發製造新一代火炮來替代這些早期火炮的報告。這種特殊口徑的火炮已經列入了淘汰的名錄。 拆除所有的火炮之後,新「海天」號重新安裝了一門48磅滑膛加農炮和4t□ng「打字機」作為自衛火力。對付零星的海盜s□o擾這些武器已經夠用了。 海天號的任務是「偵查」,不需要對岸轟擊或者參加海戰,速度就是海天號的武器和盾牌。海天號不僅在使用風帆的時候優於本時空的傳統船帆,還安裝了蒸汽機-螺旋槳動力·必要的時候還可以開足馬力逃逸。 這種船的優點還在於所需的水手很少,最低只需9人就能操縱,加上額外的蒸汽機動力的支持,使得需要的航海人員可以保持在較低的數量下,騰出足夠的空間用來佈置更為舒適的居住空間為了確保執行偵查和技術支持工作的元老們能夠在海上生活相對愉快·對生活設施也進行了改造,最大程度上保證元老的在海上的生活質量。 為了便於登陸和進入內河水域勘探,海天號還加裝了小艇掛架,攜帶划艇和小發艇。 完成了改裝工作的海天號第一個任務就是從香港起航,勘探從香港到山東沿海的沿岸水狀況和海上的安全狀況。 新海天號的船長由一名元老海軍軍官李平擔任。李平和陳海陽一樣是前PA出身的轉業海軍軍官,受過正規軍校教育有豐富航海工作及武器管理使用經驗,還到過庫茲涅佐夫海軍摯院短期培訓過·接受過紅海軍精神的熏陶。 李平在D日之後當了一階段的漁民海軍·開著8154漁船在博鋪港外巡邏,保衛元老院。 海軍部成立之後他拒絕了到海軍機關任職的任命·長期擔任海軍艦長,苦練各種帆船操縱和風帆海戰戰術,有了蒸汽機之後他又經常出入蒸汽機動力車間,掌握蒸汽機和鍋爐的特握新裝備,苦練新戰術」,這就是他的口頭禪。這次出任新「海天」的艦長也是他自己的要求,他希望通過這次航行多積累一些未來戰區的直觀感覺——儘管他知道這個艦長的任命不會很久了,等1631改正式下水列入現役,他就要去接收新戰艦了。 海天號在艦長的指揮下從香港起航沿著海岸線向北航行。此行的重點是勘探台灣的屏東、高雄一帶,隨後,還要考察江浙沿海和山東沿海地區。尋找有無能夠落腳。避風的港灣、小島,繪製出準確的海岸線儘管他們手有著詳細的海圖,但是海岸線的變遷在幾百里裡變遷太大了,與舊時空的海圖和地圖都有很大的差異,暗礁暗沙的分佈也有所不同,必須事先在海圖上進行修正。 海天號的另一項任務是實地觀察海上航行的安全xing。儘管在此之前,**□航運的船隻已經在浙江和香港之間航行過幾次,並未發生什麼危險除了有幾次遭遇小股海盜的襲擊之外,不論是劉香還是鄭芝龍,都沒有發動過對**□航運的貨運航行的攔截。看來大圖書館歷史研究組的論斷是準確的:這些大海主們並沒有能力組織嚴密的海上封鎖網他們的志向也不在於此。不論是劉香還是鄭芝龍,關心的都是壟斷對外貿易上。真正頻繁的在沿海地區實施搶劫的都是些小股的海盜。 海天號這次公然懸掛起了啟明星旗和海軍旗進行航行,目的是顯而易見的,的大海主們的海權意識到底強到什麼地步,他們履行自己願望的能力又有多強。 「注意觀察海面!」李平舉起望遠鏡,觀察著島嶼周圍的海域。海面上,星星點點的散落著漁帆‾南澳島附近是優良的漁場,來這裡捕魚的漁船很多。但是他更關心的是劉香的船隻。 劉香從珠江口撤走之後,一直沒有再在附近出現過。總參和對外情報處根據各方面的情報資料,進行了地圖推演,大致判定:如果劉老香脫離了珠江口的話,可能的所在位置從西往東:第一個是大亞灣,第二個是汕尾港的兩個半島的一個,最後是東山縣三個港灣的某一個。這三個大體位置之,只有汕頭汕尾地區的南澳島最為理想。 在本時空,汕頭市和汕尾市大部分還是一片灘涂,當地的客家漁民在這裡搭起巨大的捕魚mihun陣,客家話叫「汕」,這兩個地名由此而來。 如果一大股上萬人的海匪要找地方隱蔽的話,南澳島再再合適不過:島嶼的體量足夠該島有130平方公里,島上有豐富的淡水和燃料。在舊時空有七萬多常住人口,只要能穩定的輸入糧食幾萬人的團伙在島上生活沒多少壓力。有港有灣,距離大陸不過1-裡,輸入物資便利。而且陸地上是方圓幾百公里的山區,潮汕又是客家人地區,對於廣東社會來說消息相當閉塞。而且根據大圖書館的研判:劉老香很可能是出身潮汕地區的客家人。那麼到了南澳島等於就是回了老窩。不但安全上有保證,在獲取人員和物資補充上也十分方便。 但是大圖書館的歷史資料組很快否決了這個可能xing,南澳島在本時空是廣東協守副總兵陳廷的駐地,儘管明軍將領和大海主們多少都有勾結,但是他認為陳廷不至於公然收容幾萬人海盜大幫在他的駐地下過日。這既不符合官場習慣,對其本人也有很大的威脅xing。 對外情報局派出的特務、海軍的偽裝偵查船,先後沿著海岸進行了一系列的偵查行動。最終判定訕尾-潮州地區才是劉香的老巢。但是他手下的大船基本不在這一海域。顯然,他的主力在其他地方。情報局判定為很可能是在福建-日本的航線上。!。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節 南澳島 對外情報局判斷:劉老香和鄭芝龍之間的武裝衝突已經迫艟眉睫,雙方全面開打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之所以下如此的判斷,是因為按照舊時空的歷史軌跡諸彩老和劉香都是離開廣東老窩找鄭芝龍開戰之後被擊潰消滅的,這之間還有封鎖澳門那件事,這些事扎堆說明並非偶然。 情報局猜測:這些事件背後的真正原因是三十年戰爭導致歐洲需求萎縮。歐洲人將金錢用來花銷在軍費上,總體上導致東西方貿易向亞洲輸出的白銀減少。商人們開始轉向尋求日本白銀的輸入。 有很大可能劉、諸都是為了插足日荷貿易而北上,澳門對大明的財政重要xing下降在明末沿海的海商混戰,主戰場一直是福建沿海,而不是傳統外貿港口廣州。 不久之前,明廷對澳門的封港命令已經正式下達到廣東方面,對外情報局綁架了高舜欽,去除了重返廣州的一個重大阻礙,但是封鎖澳門事件依據其慣xing依然發生了。說明在這上面,歷史依然是按照正常的軌跡在運行,不過穿越眾的加入使得局面變得更為複雜,而劉香集團面臨的處境也更加困難。 劉香集團果斷的放棄珠江口的地盤,揮師北上,其目的顯然不完全是為了害怕澳洲人的海軍力量,更多的還是為了爭奪商業貿易。繼續盤踞貿易價值已經大為下降的珠江口,與勢頭兇猛的「髡賊」硬碰硬的決戰,顯然是不符合商業利益的。畢竟福建的日荷貿易才是最大的肥肉。 海軍在珠江口戰役結束之後在香港島組建了香港支隊,除了保衛珠江口海域的航行安全之外另一個重要目的就是以此為基地出發壓制劉老香集團在大亞灣的活動,迫使其無法南下。 海軍在第一期造船整備計劃開展期間,開展了「香港周邊鞏固作戰」,石志奇和樂琳在香港周邊開展了一系列的小規模作戰,清理當地的小股海盜,壓制當地宗族大姓。特別是對香港島的東部,聖女灣(維多利亞海灣)西部和將軍澳一帶進行了重點的清剿。將實際控制線推進到了龍半島背面的沙田、鹽田、大鵬灣、清水灣一線,同時將海上巡邏區擴大到了大亞灣,初步控制了周邊的鹽場和水稻產區。 在實施這一鞏固作戰行動期間,海軍派遣2艘8154級巡洋艦、4個特務艇隊和桿雷艇大隊前往香港島駐泊做好一旦劉香大舉反攻就在聖女灣或者大亞灣展開海上決戰。 但是劉香並未出動,甚至完全沒有與海軍的正面接觸的例。加上情報人員搜集到的其主力不在汕尾潮州地區情報都說明了這似乎印證了情報局的判斷。 「每人五十個伏地t□ng身!動作要快!」一個穿著mi彩服,幾乎是方形軀體的壯漢吼叫著。他戴著臨高產的本尼帽,脖很粗,顯得身體粗壯。十來個同樣穿著mi彩服,留著鍋蓋頭的士兵正在顛簸的甲板上快速的做著俯臥撐。 「動作要快!慢騰騰的就像個娘們!」在士兵們周圍如同食人生番般不斷吼叫的正是特偵司令部三亞分隊的分隊長錢水協。三亞分隊是特偵司令部開展海訓最早,也是成績最好的分隊,所以被選參加發動機行動。分隊首先抽出一部分人參與海天號的北上偵查任務。 特偵隊的主要任務是護送勘探隊登岸的勘探測繪工作,有必要的時候也會進行一些襲擾、伏擊和暗殺等武力偵搜行動以測試各敵對勢力的戒備狀況和作戰能力。 李平看著錢水協肩上時刻不離身的V68衝鋒鎗,不由得慨歎元老院對特偵隊真是不惜工本。就說在武器配置上,特偵隊始終是第一流的配置,用得都是舊時空的產品。 過去使用的20發彈夾的SKSD半自動步槍因為長度長不適合偵查作戰,自從有了蘭度的武器之後已經全部撤裝,換成了使用022R彈MGV176衝鋒鎗和MB77B突擊步槍,另有士兵裝備了帶瞄準鏡的拴動步槍作為狙擊用。就算按照舊時空的標準也可謂是武裝到了牙齒。 作為海軍的一員,李平對特偵隊將如何發揮他們的作用頗感興趣。他記得海軍同仁裡轉到對外情報局去的許可,他曾經鼓吹過海軍應該有自己的情報系統和武力偵搜隊。 「島上有煙火信號!」望員喊道。 「注意觀察敵情。」李平說道,又一次舉起了望遠鏡。 望員沒有觀察到海面上有任何敵意船隻,但是當他們靠近南澳島的時候…從島上冒出了更多明顯的煙跡。顯然,明軍已經注意到他們的到來,開始進行全面警報。 「注意戒備。」李平放下望遠鏡,命令道,「右舵14度,航向29。」 「右舵14度,航向229」舵手拉著調重複著命令。 海天號的船頭緩緩的傾斜過來,船帆鼓動著…藍se的啟明星旗在海風飄揚…海天號在李平的指揮下直向南澳島駛去,李平準備測試下南澳島上的明軍有多少戒備…會做何種反應。另外,遠程勘探隊的勘探人員也需要對南澳島周邊進行一番水地理方面的勘探,特別是要對地圖海圖進行修正。 「擊鼓備戰海天號上立刻響起了「備戰」的擊鼓聲。表示戰鬥已經迫在眉睫了。 「航海長!你來領航!」李平命令。任福自從諸彩老徹底敗亡之後,就改投了澳洲人,經過一段時間的教育之後成了識時務者,加入了海軍。他長期在閩粵海面活動,對南澳島附近的地形海況比他們熟悉多了。 「明白!」任福大聲回應道。 海天號在任福的指揮下漸漸逼近南澳島,這一舉動顯然引發了島上的更高級別的警戒,有更多的煙跡從南澳島和附近的島嶼上升了起來,明軍的人馬很可能正依靠這一信號進行著調動。 他命令:「立刻報告鍋爐氣壓!」 一名傳令兵立刻打開通話管的蓋,大聲的向輪機艙傳達著命「氣壓正常!」 「準備升壓!」他下了命令。蒸汽機動力的最大缺點就是動力系統的反應太慢。為了做好一旦有問題就要溜走的準備,從這會就要開始增高鍋爐氣壓。 海天號在任福的指揮下,開始環繞整個南澳島航行。隨船的測繪員們觀察海岸的形狀,在港灣勘探水深和航道。任福對這一帶的海岸、島嶼和暗礁都很熟悉。儘管海面上風浪不小,但是在任福的指揮下,海天號還是順利的環繞全島航行了一周。 在整個勘探過程,李平注意到島上有一些人在沿岸探頭探腦,但是沒有成規模的武裝人員出現,海天號附近的船隻多了起來其肯定有若干明軍水師船隻。他們顯然是在戒備自己。 從對方的反應看,明軍顯然對他們有著很強的戒備,但是顯然不準備與穿越眾為敵。甚至連成建制的部隊都沒有開出來。李平估計此時自己就算要登陸,對方多半也會堅守堡寨不出反正誰都看得出一艘船是沒法佔領整個南澳島的。 「怎麼,怎麼?要開打了。」甲板上冒出了一個人,身穿mi彩服,頭戴鋼盔,挎著個槍套,正是遠程勘探隊的柳正。他這次帶了一支勘探測繪隊伍隨海天號北上,一路執行鑭繪勘探任務。 「還沒有。」李平說道,「看起來明軍沒有和我們開戰的意思,只不過是防備我們有所企圖。 「要是將南澳島佔領下來,就是一個很合適的轉據點了。」李平說。 柳正對當兵打仗的遊戲也很有興趣。剛出航的時候他有些暈船他還沒坐過這麼小的船隻。這會適應之後一直在甲板上興致勃勃的觀察著南澳島周邊的環境,不時還指導那些歸化民學員的勘探測繪工作。 「這島上的的農業開發相當不錯,人口不會少得。」柳正說,「乾脆直接把這島佔下來,我估計也能得個一萬多人口。」 除了充當轉站之外,僅僅這個島嶼上就有二三萬軍民,比海南島的人口密度要高出不少來。是一個很不錯的勞動力和兵員來源地。當地的客家人素以吃苦耐勞著稱,而且歷史上潮州汕頭地區的客家水勇就以驍勇善戰出名。只要能有效的打破地域隔閡,就是元老院治下有用的人力資源。 「人力資源要是能滾動式的開發就好了。」李平想:如果手裡有足夠的兵力,直接佔領南澳島,摧毀陳廷的軍隊。就可以從島上的人力招募出足夠的兵力來往下一個島嶼進行開發了。這在亂世是軍閥和草頭王們常用的手段:徹底摧毀城鎮和鄉村,迫使所有人都跟他們走,很快就能滾雪球一般的裹挾起大量的軍隊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五十九節 巡遊島上 遠海天號的環島航行引起了南澳軍民的極大恐慌,隨著烽燧的報警黑煙的升起,全島的各個烽燧一個接一個的點燃了。接著,附近島嶼的烽燧,乃至韓江口附近的海岸烽燧也燃起了黑煙。 各處的衛所、堡寨紛紛關閉城門,兵丁、鄉勇們全副武裝的爬上城牆,惶恐的望著海上髡賊入境的警報已經全面響了起來。 對於最近突然在廣東崛起的髡賊,無論官兵還是縉紳、百姓都懷懷著異樣的恐懼。自從廣東官軍在瓊州潰敗,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斷斷續續的傳開之後,髡賊的恐怖程度已經遠遠在最近十幾年來鬧得紛紛擾擾的海盜了。而他們在珠江口一帶作戰的事跡也被人渲染得十分恐怖。 現在,居然有一艘掛著髡賊旗號的澳洲船出現,其心理震動亦就可想而知了。 儘管來船只有一艘,儘管來船還不到二百噸,但是週遭所有的城寨和村落全部做好了防禦的準備。 但是,沒有一艘官軍的戰船出來迎戰或者攔截。陳廷知道髡賊水師的厲害湯允在瓊州的海口二次敗北和許廷發在珠江上的慘敗,陳廷瞭解的一清二楚,他才不願意冒這個風險。 何如賓在瓊州戰敗之後,雖然有廣東官場為他竭力遮掩,還是被朝廷追究責任,革去官職,失去了兵權和俸祿,現在閒居在家,淪為「廢將」。至於其他在征瓊戰鬥倖免於難的將領們也受到了大小不一的處分。湯允雖然處分不重,依然當他的瓊州參將,但是聽人說他已經是足不出海口所城,軍令亦不出海口所城了。 陳廷已經和劉香暗有了互不侵犯的約定…雙方儘管相距甚近,但是彼此相安無事。最近他得到塘報,劉老香的主力已經北上福建去和鄭芝龍一爭高下,南澳周圍的局勢相對安靜,在此局面下他更不願意輕啟戰端再者也毫無勝算。 一根根黑se的煙柱遠遠近近的升起,讓錢水協覺得很是興奮這種被人恐懼的滋味很是不錯。可惜此行的目的並不在南澳島,就此滅掉陳廷對元老院來說也沒什麼意義,官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更為溫和的合作夥伴,他們目前和元老院沒有對立,主觀能動xing不強…不會消耗力氣來和元老院為敵。留著陳廷所部還是牽制劉香和鄭芝龍集團的一顆閒。 「不知道劉香躲到哪裡去了。」錢水協有些遺憾——儘管他也知道光靠海天號本身根本不可能對劉香集團形成致命的打擊,但是內心深處還是很希望在海上干一仗,給小伙們開開葷。三亞分隊到目前為止還沒執行過什麼像樣的作戰,最多的作戰行動是進入黎區對當地「不友好」的黎侗展開懲罰xing的討伐,基本上就是打個伏擊和遠程狙擊之類的戰鬥。錢水協認為這樣的戰鬥烈度太低,不能鍛煉隊伍。 李平看到所過之處船隻和百姓紛紛迴避,知道明軍不準備出來作戰,當即命令任福將船駛到一處海灣下錨,放下小艇送特偵隊和勘探隊上岸進行一次勘探行動。 任福選擇的是南澳島的南部的一個海灣…名叫煙墩灣。這裡距北面的明軍駐防地大約有5∼6公里。海灣邊有一處村落,海天號一靠近,村裡的人就扶老攜幼的紛紛逃走。李平也不以為意他到這裡來不是搞民事宣傳的。 行動本身非常的大膽,因為整個登陸隊伍才不過二十個人…島上隨時可以出動的明軍和鄉勇至少也有幾千人。萬一給包了餃就得靠著火器的威力強行突圍了,很可能會落下幾個傷亡的,但是錢水協認為這一可能xing極小根據情報,陳廷無意和澳洲人發生武裝衝突。 「注意保持聯繫。保持無線電暢通。」李平叮囑道,又對柳正說,「老柳,你帶著隊員在岸邊轉轉吧,深入內地是偵察兵的事……」 「我可是資深驢友…你信不過我的戰鬥力?」柳正不滿。他已經全副武裝,背上了儀器和裝備。把自己的Gw∪7插入腋下的槍套,拍了拍,「你放心好了,我和我手下這幾個,雖然打槍殺人的本事不行,但是走路爬山游泳的本事不會比偵察兵差。就算不能當助力,也不至於成為錢水協的累贅。」 最終勘探隊終於一起出發了。雙方約定如無意外雙方在第二天上午十點在前江灣會和。海天號入夜後不便在沿岸停泊。 這支不到二十人的遠征隊登上了島嶼…漁村已經空dangdang的沒有人跡。柳正根據地圖…認為這裡很可能就是澳前「要是趙引弓他們在這裡,又要鬮出一則祭皇帝的把戲了。」柳正笑著說道…「當年南宋小朝廷也在這裡待過。」 「真有這回事?」錢水協對此很有興趣。 「是,我是在準備這次勘探的時候看到的大圖書館的背景資料。」柳正津津有味的說道。 276年5月,因元兵進迫,陸秀夫和張世忠等護宋少帝退經南澳,曾經駐蹕澳前村。據說當時在這裡挖掘了供皇帝、大臣和將士兵馬飲用的「龍井」、「虎井」、「馬井」的三口宋井。 他們在澳前村外的海灘上果然發現了一口石板欄的水井。距離海灘很近。柳正嘗了嘗裡面的水‾是淡水。應該就是傳說的宋井了。他們在澳前村附近還發現了一些較大建築的基礎,很可能是當初「海上行在」的臨時駐蹕之地。據說在澳前村附近還有當初南宋朝廷留下的金銀財寶,不過柳正認為都是無稽之談。 澳前村沒什麼特殊之處,偵察分隊很快就離開了這裡,開始向島的東北面行進。南澳島的西部是山地,到21世紀還是森林公園,人口和城鎮主要集在島嶼的東部地區,副總兵駐地也設在東北部。 偵察隊在島上活動了整整24小時,期間幾乎踏遍了島嶼的整個東部地區,途徑的村寨堡壘的守軍和鄉勇各自閉寨嚴守,並無一人出戰,整個南澳島上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死寂,幾乎所有的活動都停止了下來。 錢水協在島上的村落裡除了遇到一些老人之外,沒有遇到其他人幾乎所有人都躲到了堡寨裡,鄉勇和士兵們枕戈待旦,日夜望。監視著牆外的曠野、村鎮和田地。他們的大部分都沒有見到傳說的髡賊是什麼m□樣。多數情況下,身穿mi彩的偵察兵們就算到了他們的眼皮底下,也難以被發現。 南澳島地處粵東海面,位於高雄-廈門-香港三大港口的心點,瀕臨西太平洋國際主航線。元老院對它有濃厚的興趣,將其列入「珍珠鏈」也就不足為奇了。這裡的煙墩灣、長山灣和竹棲肚等多處具備興建深水港,闢建萬噸級碼頭的條件′是個理想的海上航運的繼站。 此地的風能資源十分豐富,年平均風速達倒854米/秒,有效風速時數達多小時。島上風力發電總裝機容量可達20萬千瓦。在舊時空就有亞洲第一島嶼風電場的頭銜。雖然穿越眾現在無力靠風能發電,但是風能依然是很不錯的利用對象。 偵察兵們一直抵達南澳副總兵的駐地附近,在對營寨。港灣進行了實地測繪和拍攝之後,錢水協認為這裡的駐軍大約有三千人,港灣內和海灘上的戰船有40∼50艘,岸上設有炮台和堅固的城寨。顯然這是官軍在整個潮汕地區海防的主要支撐點。如果他們願意積極作戰的話,對未來的發動機行動將會是一個威脅。 不過,錢水協認為他們對發動機行動不會有什麼阻礙對方顯然沒什麼鬥志,只求自保。這次陸地偵查簡直成了南澳島上的遠足。特偵隊自始自終也沒有機會打開武器的保險。錢水協對島上軍民如此的淡定覺得有些難以理解當然,特偵隊也沒幹什麼天怒人怨的壞事:沒燒房沒搶雞鴨,更沒調戲fu女。官兵和鄉勇們就這樣目送著他們在島上的巡遊,用煙火信號傳遞著他們的行蹤,但是始終沒有人出來應戰。 按照預定的偵查路線行進一番之後,於第二天提前抵達了前江灣,和海天號順利匯合。海天號隨即又對汕尾地區和潮州地區的海灣進行了偵查。期間和當地的半漁半匪的漁民發生了衝突他們的消息相對閉塞,沒聽說過澳洲人的厲害,白白的當了海天號的練兵對象。 海天號隨即轉舵前往高雄。從這裡往高雄,海路航程不過160海里,海天號的平均航速大約在7節,24小時之後他們就已經抵達了「打狗」高雄海域。 高雄在明代以前,還是一個瀉湖,此地居住著所謂的平埔族的分支馬道卡族群。這些「族群」基本屬於南島語系,經濟化水平很低。人口亦很少。經常受到國海盜和倭寇的侵擾。!。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六十節 從大員到打狗 據說當地的原住民為了躲避外來侵擾和內部的爭鬥,就在村落附近大量的種植刺竹來保護村莊,而刺竹的土語發音是「打狗」。高雄的舊稱「打狗」或者「打鼓」就是來自這一當地土語。 至於高雄這個稱呼,是日占時期【日】本人根據「打狗」的日語發音而創製的。無論字音字意都雅了許多,就成了正式的名稱。正如基隆取代了雞籠,高雄也就取代了打狗。 任福曾經到過大員,但是沒有去過高雄,但是他知道「打狗」距離大員並不太遠。所以他走得是一條先到大員外海,然後沿著海岸線南下到高雄的最穩妥路線。 以海軍的導航水平,從南澳島直航高雄並無難度,不需要採用這種迂迴的沿岸式航行路線,但是李平很想看看荷蘭人在大員的設防狀況。 他已經從對外情報局那裡得到了荷蘭人在大員的防禦設施的草圖和大概的兵力估算。此時的大員港還沒有後來的鄭成功收復台灣的時候那樣的全面防禦體系,充其量只是一座設防的武裝商館。荷蘭人在大員的全部常住人員不會超過三百名。 事實證明對外情報局的估算是準確的,海天號經過大員港時候,荷蘭人的城堡還不見蹤影,只有幾座較大的建築物散佈在海灣旁。海灣裡只停泊著三艘歐洲式樣的船隻,噸位從幾十噸的小船到一二百噸不等。考慮到舊時空鄭功成來攻打這裡的時候荷蘭人也只有三艘船能迎敵,顯然這就是他們在台灣的常備海上力量了。 荷蘭人在1633年之前在台灣的力量相當的薄弱。出城30公里就已經沒有威懾力了。土著人對荷蘭人並不買賬。1630年的時候東印度公司在台灣的商館因為貿易不足,外面又有土著人的不斷侵擾一度考慮過放棄此地。 讓鄭成功啃了大半年的熱蘭遮城堡是到1633年才建成的,按照當時的東亞標準來說是非常堅固的一座城堡,hu□費了東印度公司的巨款。事實上熱蘭遮城堡的防禦體系被證明在相當有效的。李平從高倍望遠鏡看到荷蘭商館附近似乎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工程建設,有很多工人,還有不少建築材料堆積著。 按照記載1631∼1632年間,東印度公司在這裡進行了大規模的擴建。 如果要攻克大員1631正是時概,不少人都主張在1631年年底的颱風季節結束之後立刻撕毀貿易協定一舉攻佔大員。但是與荷蘭人的貿易協定帶來的收益相比,區區一個大員並不在執委會的心上。大員港的地位,充其量不過是另一個澳門甚至還遠遠不如。以伏b□軍現有的攻城火力,想什麼時候佔領就可以什麼時候佔領。荷蘭人和他們的奴僕、僱傭兵們在台灣是一群「孤零零的外來人」身邊只有心懷叵測的土著和根本靠不住的大陸移民。穿越眾可以很輕鬆的將他們連根拔起—-就好像鄭成功曾經在台灣做過的。 荷蘭人在此也無力屯駐大型船隻:大員的港口出入口處較淺,只能讓吃水小於三米的船【自】由出入,吃水三到五米間的船必須在漲潮時出入′吃水大於五米的船只能停在港外′由駁船裝卸。這幾乎使得超過200噸的船隻都無法在大員港內錨泊。荷蘭派往台灣的船隻普遍較小,很大程度上是受當地港口的限制。 總得來說,大員不是一個合適的貿易港口,而整個台灣島能夠稱得上真正的天然良港的幾乎沒有,不管是高雄還是基隆,都是經過大規模的人工改建的結果。 海天號逼近大員的時候在荷蘭商館上空曾經突然冒出了一股白煙,接著遠遠的傳來了炮響。這是警告還是問詢李平無從知曉,但是他從望遠鏡已經大致確認了對外情報局的資料。大員的荷蘭人絕不會是阻礙發動機行動的潛在絆腳石他們的實力實在太小了。一艘901級型就足夠橫掃大員的東印度公司海軍力量。 離開大員沿著海岸線行駛,不到幾個小時功夫,海天號就來到了高雄外海,這裡有大量的海濱的瀉湖,在21世紀已經幾乎完全消失了,不是淤塞成陸就是改造成了港口。在21世紀的時空高雄是台灣的第二人口密集區,即使是農村也普遍呈現出城市化的外觀,但是此時此地海濱異常的荒蕪,幾乎完全不見人煙。相比之大員附近的海岸線,多少還能見到一些零星的土著村社和福建移民的村莊。 荒涼有荒涼的好處,起碼不用使用什麼手腕奪取土地了。李平長在紅旗下,小時候到處都是對殖民者猛批判,長大了耳渲目染的全是普世【言】論,對用各種巧取豪奪對付土著按照「政治正確」的說法應該叫原住民--巧取豪奪的掠奪土地和資源多少有點愧疚心理,屬於不是很放得開的那類。 海天在任福的領航下緩慢航行著。接著李平根據海圖和經緯度發現了左營。這個舊時空台灣海軍的基地此時還是一個瀉湖港,名叫「萬丹」福建沿海的漁民有時候會將漁船停泊在這裡避風。除此之外不要說大型船隻就算是海天號都得到滿朝的時候才能進入。 「打狗山!」任福喊了一聲。李平隨即朝著岸上望去,果然不遠處的海岸線上有一座小山矗立著,這座小山平淡無奇,長滿了亞熱帶植被,鬱鬱蔥蔥。 「測算海拔高度。」李平喊了一聲,甲板上正在實習的海軍士官生和勘探隊員立刻對打狗山進行了一番觀測和計算得出結論是海拔04米。 看到打狗山,打狗港也就在眼前了。打狗港是一個瀉湖港。長長的瀉湖由一道天然的沙洲與外海隔開,長幾乎0公里,瀉湖的寬度幾乎有15公里寬。在沿岸的港灣之,此地的停泊條件最佳,漁民們就經常在這裡停船。 但是對於大型海船來說,打狗港的停泊條件並不很好。由於瀉湖很淺,所以大型船隻只能停泊在港外的外端部分,錨地面積很小。在舊時空荷蘭人也曾經在這裡修建過港口,但是很少使用。 進入打狗港是件很危險的事情,對沒有機動力,靠風帆潮流推動,船舵保持方向的大型帆船來說尤其危險。它只有一個狹窄的出入口,兩邊是岩石礁岸,港口的寬度只有60米。儘管海天號有螺旋槳,但是李平對水下情況不太放心,而任福也建議謹慎行事打狗港水下有一道經常【運】動的沙洲,萬一擦到了擱淺就麻煩了。這裡的潮水每天只有一次,而且潮高不到一米。擱淺船隻很難脫困。 最後採用了最穩妥的方法,由海天號放下一艘划艇,用划艇邊測量水深,邊牽引海天號進入打狗港,選擇了一塊水深合適的地點下錨。 李平又算測又是看海圖,最後認為他們目前的停泊地大概,就是高雄的小港區,此地舊名「港仔」荷蘭人在高雄建立的港口就在這裡。但是這會,荷蘭人自己正被熱蘭遮附近四大社搞得灰頭土臉,根本無力到這裡來修港口。 錢水協和他的分隊再一次的充當了登陸的急先鋒。任福提醒他要小心。這裡的土人很不好相與。福建漁民和沿海的海盜們到此地避風或者取水砍柴的,有時候會和他們發生衝突,往往吃虧死人。 過去諸彩老手下的曾經有幾條船因為取淡水到過打狗,結果和當地的「打狗野人」衝突,死傷了幾十人。幾乎是狼狽而逃。 在打狗港附近活動的所謂的「打狗野人」現代一般認為他們就是當地的平埔族的一支。 「聽他們說那伙土人勢力不小,很能打仗。最喜歡砍人的腦袋回去,一個個掛在村裡以為戰功。」任福說道「請首長小心。 錢水協點點頭:「不礙事,我們會很小心的。」 他當即指揮士兵們登上划艇,除了武器還帶了二條狗這是楊寶貴當初帶來的條種犬的後裔。在楊寶貴的調教下都成了訓練有素的工作犬,用來充當尖兵和警戒哨非常有用。 李平說道:「要是遇到土人,盡量和平溝通。避免發生武裝衝突錢水協心裡不以為然,但是表面上的表示同意。 「放心好了,我們可不是殺人放火的歐洲殖民者,我們講究的是和諧共處,共同開發……」 柳正笑道:「共同開發個屁。直接搶過來不就是了?和這些南島來的野蠻人講什麼和諧!」說著他做了一個「砍頭」的動作「不願意的直接卡嚓。」 錢水協搖頭:「只有一種共同開發的模式:我們當老闆,他們當打工仔的共同開發。」 幾個人一起大笑,把任福弄得莫名其妙。只好陪著乾笑了幾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六十一節 打狗山上 據說當地的原住民為了躲避外來侵擾和內部的爭鬥,就在村落附近大量的種植刺竹來保護村莊,而刺竹的土語發音是「打狗」。高雄的舊稱「打狗」或者「打鼓」就是來自這一當地土語。 至於高雄這個稱呼,是日占時期【日】本人根據「打狗」的日語發音而創製的。無論字音字意都雅了許多,就成了正式的名稱。正如基隆取代了雞籠,高雄也就取代了打狗。 任福曾經到過大員,但是沒有去過高雄,但是他知道「打狗」距離大員並不太遠。所以他走得是一條先到大員外海,然後沿著海岸線南下到高雄的最穩妥路線。 以海軍的導航水平,從南澳島直航高雄並無難度,不需要採用這種迂迴的沿岸式航行路線,但是李平很想看看荷蘭人在大員的設防狀況。 他已經從對外情報局那裡得到了荷蘭人在大員的防禦設施的草圖和大概的兵力估算。此時的大員港還沒有後來的鄭成功收復台灣的時候那樣的全面防禦體系,充其量只是一座設防的武裝商館。荷蘭人在大員的全部常住人員不會超過三百名。 事實證明對外情報局的估算是準確的,海天號經過大員港時候,荷蘭人的城堡還不見蹤影,只有幾座較大的建築物散佈在海灣旁。海灣裡只停泊著三艘歐洲式樣的船隻,噸位從幾十噸的小船到一二百噸不等。考慮到舊時空鄭功成來攻打這裡的時候荷蘭人也只有三艘船能迎敵,顯然這就是他們在台灣的常備海上力量了。 荷蘭人在1633年之前在台灣的力量相當的薄弱。出城30公里就已經沒有威懾力了。土著人對荷蘭人並不買賬。1630年的時候東印度公司在台灣的商館因為貿易不足,外面又有土著人的不斷侵擾一度考慮過放棄此地。 讓鄭成功啃了大半年的熱蘭遮城堡是到1633年才建成的,按照當時的東亞標準來說是非常堅固的一座城堡,hu□費了東印度公司的巨款。事實上熱蘭遮城堡的防禦體系被證明在相當有效的。李平從高倍望遠鏡看到荷蘭商館附近似乎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工程建設,有很多工人,還有不少建築材料堆積著。 按照記載1631∼1632年間,東印度公司在這裡進行了大規模的擴建。 如果要攻克大員1631正是時概,不少人都主張在1631年年底的颱風季節結束之後立刻撕毀貿易協定一舉攻佔大員。但是與荷蘭人的貿易協定帶來的收益相比,區區一個大員並不在執委會的心上。大員港的地位,充其量不過是另一個澳門甚至還遠遠不如。以伏b□軍現有的攻城火力,想什麼時候佔領就可以什麼時候佔領。荷蘭人和他們的奴僕、僱傭兵們在台灣是一群「孤零零的外來人」身邊只有心懷叵測的土著和根本靠不住的大陸移民。穿越眾可以很輕鬆的將他們連根拔起—-就好像鄭成功曾經在台灣做過的。 荷蘭人在此也無力屯駐大型船隻:大員的港口出入口處較淺,只能讓吃水小於三米的船【自】由出入,吃水三到五米間的船必須在漲潮時出入′吃水大於五米的船只能停在港外′由駁船裝卸。這幾乎使得超過200噸的船隻都無法在大員港內錨泊。荷蘭派往台灣的船隻普遍較小,很大程度上是受當地港口的限制。 總得來說,大員不是一個合適的貿易港口,而整個台灣島能夠稱得上真正的天然良港的幾乎沒有,不管是高雄還是基隆,都是經過大規模的人工改建的結果。 海天號逼近大員的時候在荷蘭商館上空曾經突然冒出了一股白煙,接著遠遠的傳來了炮響。這是警告還是問詢李平無從知曉,但是他從望遠鏡已經大致確認了對外情報局的資料。大員的荷蘭人絕不會是阻礙發動機行動的潛在絆腳石他們的實力實在太小了。一艘901級型就足夠橫掃大員的東印度公司海軍力量。 離開大員沿著海岸線行駛,不到幾個小時功夫,海天號就來到了高雄外海,這裡有大量的海濱的瀉湖,在21世紀已經幾乎完全消失了,不是淤塞成陸就是改造成了港口。在21世紀的時空高雄是台灣的第二人口密集區,即使是農村也普遍呈現出城市化的外觀,但是此時此地海濱異常的荒蕪,幾乎完全不見人煙。相比之大員附近的海岸線,多少還能見到一些零星的土著村社和福建移民的村莊。 荒涼有荒涼的好處,起碼不用使用什麼手腕奪取土地了。李平長在紅旗下,小時候到處都是對殖民者猛批判,長大了耳渲目染的全是普世【言】論,對用各種巧取豪奪對付土著按照「政治正確」的說法應該叫原住民--巧取豪奪的掠奪土地和資源多少有點愧疚心理,屬於不是很放得開的那類。 海天在任福的領航下緩慢航行著。接著李平根據海圖和經緯度發現了左營。這個舊時空台灣海軍的基地此時還是一個瀉湖港,名叫「萬丹」福建沿海的漁民有時候會將漁船停泊在這裡避風。除此之外不要說大型船隻就算是海天號都得到滿朝的時候才能進入。 「打狗山!」任福喊了一聲。李平隨即朝著岸上望去,果然不遠處的海岸線上有一座小山矗立著,這座小山平淡無奇,長滿了亞熱帶植被,鬱鬱蔥蔥。 「測算海拔高度。」李平喊了一聲,甲板上正在實習的海軍士官生和勘探隊員立刻對打狗山進行了一番觀測和計算得出結論是海拔04米。 看到打狗山,打狗港也就在眼前了。打狗港是一個瀉湖港。長長的瀉湖由一道天然的沙洲與外海隔開,長幾乎0公里,瀉湖的寬度幾乎有15公里寬。在沿岸的港灣之,此地的停泊條件最佳,漁民們就經常在這裡停船。 但是對於大型海船來說,打狗港的停泊條件並不很好。由於瀉湖很淺,所以大型船隻只能停泊在港外的外端部分,錨地面積很小。在舊時空荷蘭人也曾經在這裡修建過港口,但是很少使用。 進入打狗港是件很危險的事情,對沒有機動力,靠風帆潮流推動,船舵保持方向的大型帆船來說尤其危險。它只有一個狹窄的出入口,兩邊是岩石礁岸,港口的寬度只有60米。儘管海天號有螺旋槳,但是李平對水下情況不太放心,而任福也建議謹慎行事打狗港水下有一道經常【運】動的沙洲,萬一擦到了擱淺就麻煩了。這裡的潮水每天只有一次,而且潮高不到一米。擱淺船隻很難脫困。 最後採用了最穩妥的方法,由海天號放下一艘划艇,用划艇邊測量水深,邊牽引海天號進入打狗港,選擇了一塊水深合適的地點下錨。 李平又算測又是看海圖,最後認為他們目前的停泊地大概,就是高雄的小港區,此地舊名「港仔」荷蘭人在高雄建立的港口就在這裡。但是這會,荷蘭人自己正被熱蘭遮附近四大社搞得灰頭土臉,根本無力到這裡來修港口。 錢水協和他的分隊再一次的充當了登陸的急先鋒。任福提醒他要小心。這裡的土人很不好相與。福建漁民和沿海的海盜們到此地避風或者取水砍柴的,有時候會和他們發生衝突,往往吃虧死人。 過去諸彩老手下的曾經有幾條船因為取淡水到過打狗,結果和當地的「打狗野人」衝突,死傷了幾十人。幾乎是狼狽而逃。 在打狗港附近活動的所謂的「打狗野人」現代一般認為他們就是當地的平埔族的一支。 「聽他們說那伙土人勢力不小,很能打仗。最喜歡砍人的腦袋回去,一個個掛在村裡以為戰功。」任福說道「請首長小心。 錢水協點點頭:「不礙事,我們會很小心的。」 他當即指揮士兵們登上划艇,除了武器還帶了二條狗這是楊寶貴當初帶來的條種犬的後裔。在楊寶貴的調教下都成了訓練有素的工作犬,用來充當尖兵和警戒哨非常有用。 李平說道:「要是遇到土人,盡量和平溝通。避免發生武裝衝突錢水協心裡不以為然,但是表面上的表示同意。 「放心好了,我們可不是殺人放火的歐洲殖民者,我們講究的是和諧共處,共同開發……」 柳正笑道:「共同開發個屁。直接搶過來不就是了?和這些南島來的野蠻人講什麼和諧!」說著他做了一個「砍頭」的動作「不願意的直接卡嚓。」 錢水協搖頭:「只有一種共同開發的模式:我們當老闆,他們當打工仔的共同開發。」 幾個人一起大笑,把任福弄得莫名其妙。只好陪著乾笑了幾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六十二節 第一次接觸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隊員們也三三兩兩的在抽煙閒聊,準備睡覺。有幾個還就著火光整理著今天的勘探資料。可是,在入夜的時候,他們聽到一種可疑的咆哮聲。 為了保障這群人平安地的度過一晚,勘探隊燃起了一堆旺盛的烈火,又在營地周圍佈置了絆發的信號地雷。士兵和隊員輪流守夜,不斷地大量加添燃料。 他們在黑暗彷彿看見從灌木叢出來一些野獸圍繞著營地偷偷地走來走去,兩條軍犬也曾經在吠叫過。可是這一夜畢竟安然度過了。第二天,他們早上五點鐘就都起來了,準備重新上路。 錢水協和柳正經過商議,決定不走來時的道路,而是另取道路下山,這樣可以看到更多的當地狀況。 他們披荊斬棘的從打狗山下來稍事休息之後,沿著一條不大的河流向內陸t□ng進。因為是夏季,水量很豐富,水流湍急。柳正心想這裡的農業條件比臨高強太多了光水源就豐富許多,怪不得吳南海一干人天天都惦記著這個「寶島」。 勘探隊沿著河灘行進,沒有了茂密的植被,隊伍的行進速度大為提高。八時多的時候,走在隊伍前面的兩條軍犬突然狂吠起來。 「注意,有敵情!」錢水協高喊一聲,「全體戒備!」說著他迅速的將肩上的衝鋒鎗的保險打開,打開肩托半跪抵肩,做好了射擊準備。 他的話音未落,草叢和樹林裡響起了一陣狂亂的嘶吼,接著,五十個幾乎全lu□的土人一邊揮舞著手的武器,一邊吼叫著從草叢和樹林猛地衝了出來。 錢水協看到一些深棕se的身影從草叢撲出來的瞬間就扣動了扳「背靠背,開火!」他吼叫著,沒有回頭,特偵隊早就經過了千錘百煉的訓練,把所有的戰術動作化為身體的本能反應。 他的四周頓時槍聲大作辛辣的火藥味直衝鼻端,槍托輕快的撞擊著他的肩,022口徑衝鋒鎗的後坐力很小,錢水廷很容易就控制住了槍口的跳動。第二次點射就擊倒了一個手持矛槍和盾牌的土人。 錢水協參加過很多次射擊競賽和訓練打過各式各樣的人形靶,但是從沒射擊過一個大活人。開始他的射擊有點慌張,但是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穩住了身,不斷的移動槍口,用三發點射收割著衝出來的埋伏者的身影,那些人在槍聲不斷的踉蹌倒地也有人發出巨大的號叫聲,轉身逃入了深深的草莽。 02219彈儘管是一種警用的小威力彈藥,但是在不到50米距離上射擊差不多一絲不掛的大活人,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槍聲持續了不到二分鐘,河灘上已經成了血淋淋的屠場,很橫七豎八的倒著二十多具屍體和奄奄一息的垂死者,伏擊者已經消失的乾乾淨淨。 「停止射擊!」錢水協吼叫道。槍聲停了下來,河灘上頓時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草叢和樹枝的聲音。 「是土著麼?」柳正驚hun未定,他雖然是資深驢友,也受過不少軍事訓練但是在遭遇突發狀況時的反應就慢了許多,好不容易才抽出來的Gm∪7手槍才打了二發彈戰鬥就結束了。敵人消失的和他們到來的時候一樣的快,勘探隊的隊員們不敢貿然追進草莽裡去。依然保持著剛才緊急組成的環形防禦隊形。 錢水協點點頭:「肯定是。」他環視了下河灘,四周靜悄悄的,兩條軍犬噴著鼻,躍躍yu試的要追擊出去,但是它們沒有再吼叫,說明敵人已經遠去。 「檢查傷亡!」他將衝鋒鎗的槍口垂下,問道。 「沒有傷亡。」士官回答。 「回收彈殼!」錢水協站了起來,他的手指雖然離開了扳機但是依然留在扳機圈外,以備還有突發情況,「搜索戰場!」 灼熱的彈殼由專人回收到專用的口袋裡,隊員們互相掩護著開始檢查河灘上的屍體。 所有的屍體都是男,按照本時空的標準,堪稱身材高大身體結實茁壯且堅強有力,體型美觀,和想像南島系土人矮小猥瑣的m□樣不大一樣。只是每個人都穿著耳孔,戴著巨大的木塞。 「這大概.就是所謂搭加裡揚人了吧。」錢水協說道。他腳下的一具屍體趴在河灘的卵石上,身下的流過的河水被染紅了。這些人幾乎是赤身lu□體,除了小小的籐編和木板的盾牌之外,幾乎沒有什麼防禦手段。 「這個應該是標槍,」錢水協看著隊員收集來得武器。大多是普通的竹槍木槍,一些竹製的標槍又細又軟,他拿在手裡掂了掂,感覺重心掌握的不錯。如果一齊投射過來也有不小的殺傷力。除此之外有幾把石斧和鐵製刀具非常的粗糙,大約是從大陸上流入的。錢水協認為他們不大可能有冶煉能力。 「他們為什麼要伏擊我們?」柳正有點驚hun未定。 「我們是陌生的外來者,對他們來說就是危險的敵人。」錢水協想不要說在這海岸上不斷有流血衝突的17世紀的台灣,就是21世紀的美國,深入內陸的窮鄉僻壤也不見得會得到友善的對待。,他們仔細的檢查了屍體,沒發現更多值得一提的東西。錢水協原本想看看有沒有能挽救的俘虜,醫治好了充當帶路黨最少也能多瞭解些當地土著的狀況,然而僅有幾個沒有當即送命的傷勢也很重,沒多久就紛紛死去了。 錢水協注意了下襲擊者埋伏的地點和他們行軍的河灘之間的距離--平均距離不到五十米,如果敵人手裡有還過得去的弓箭,他們完全可以搶先開火,一輪箭雨下來就算是軟弓竹箭,也會造成一些人受傷。再夾雜使用標槍的話,己方肯定會遭到一定的傷亡。 看來荷蘭人選擇在冬季作戰是非常有道理的。至少到了冬季就不會再有這樣一人多高的草莽可以供敵人藏身了。 另外就是狗得作用非常大狗比尖兵更早的發覺了敵人的埋伏,而且在這樣的荒野地貌下,狗的快速追擊能力比行動緩慢的步兵要敏捷的多。按照荷蘭人的經驗:討伐當地土著最有用的就是馬和狗這倒和當初西班牙人在美洲差不多。 如果有幾十條狗組成的軍犬隊,無論是充當尖兵還是追擊,對缺少肪護和武器的土著來說都是很有殺傷力的。 錢水協回到隊伍裡,錢德勒匯報:海天號正在呼叫,詢問剛才的槍聲是什麼事。 他接過步話機話筒:「我們遭遇了當地土人的襲擊······不,沒有傷亡,敵人跑了。對方看來早就盯上我們了。」 經過了這次襲擊之後,錢水協決定不再向內陸進發對方吃了這個大虧之後要麼就此嚇破了膽,要麼就會搜羅更多的丁壯來找場。真要來了幾百人,在複雜的地形下他們這十幾個人還是要吃虧的。 由於發生了襲擊事件,勘探隊不再繼續冒險深入內陸地區,錢水協帶著隊伍改為沿著海岸線行進,以便隨時得到海天號上的支援。 他們集精力對大狗山和打狗港附近的地形地貌進行了勘探,測量了水深,同時對計劃深入高雄平原的道路進行了測繪工作。 期間當地的土著沒有再與勘探隊發生衝突,柳正原本指望他們會不會派人來聯絡幾乎所有的深入蠻荒地區的殖民者和開拓隊都遇到這樣的過程:被襲擊-擊退-談判-互贈禮物-找到帶路黨。但是他們在當地活動了四五天,始終沒有任何土著到河口附近的臨時營地來。 柳正原來想通過和土著接觸,雙方初步建立起初步的合作關係。進而獲得在該社領土上活動的自由畢竟在他在出發前研究過荷蘭人留下的歷史資料。台南地區的幾大土著社之間均有衝突,新港社和本地的塔加裡揚社就有土地糾紛,雙方發生過武裝衝突。新港人最終還充當了荷蘭人的幫兇。 荷蘭人在台灣利用土著社群之間的矛盾,充當仲裁者和同盟軍,不斷的搞「挑動群眾斗群眾」。他覺得穿越眾最初想在這裡站穩腳跟少不得也得來這一手。最容易利用的就是塔加裡揚社和新港社之間的矛盾。打擊了新港社,也就間接的打擊了荷蘭人的勢力,使得他們無法向高雄平原擴展過來。大員距離這裡只有二天的路程,直線距離不到40公里1年的聖誕節戰役之後,荷蘭人就把地盤擴展到了高雄平原,將福建移民安置到這一地區開荒種地。 然而這一切都有賴於找到一個合適的聯絡人,柳正自己可沒膽孤身去找當地的土人。台灣的土著都有獵人頭的習慣,他自己去找土人,很可能將自己的腦袋變成了土著村舍木樁上的一個風乾的戰利品。!。【*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六十三節 鱉子門 門海天號在高雄待了三天,沒有遇到期望的土著帶路黨,尊平因為時間有限,沒有再多逗留,拔錨起航繼續北上。 經過一天的航行,當晚夜泊台灣本島以北68海里處的福建海壇島。海壇島是國第五大島嶼,南北最長約27公里,東西最長約18公里,面積309平方公里。 根據大圖書館提供的資料,海壇島從宋代開始就有了開發,而且更讓人意外的是宋代在這裡設置過牧監,專門放牧馬匹。可見此地的水土氣候適宜馬匹生活繁衍。 海壇島在明代已經有四五萬的人口,就規模來說,比他們經過的南澳島還要大。海天號在這裡花了二天時間進行考察,和在南澳島一樣,他們一登陸,島上軍民就戒備森嚴,但是無人試圖驅逐或者消滅他們。任他們在島上游dang。 海天號在月二日進入了杭州灣。在海寧附近下船錨。第二天天一亮,李平就指揮海天號靠近鱉門,準備進入錢塘江。按照計劃。鐮軍要求海天號勘探出錢塘江的航道,以備需要時候海軍艦船直接駛入錢塘江。 錢塘江入海口江道主槽歷史上曾發生多次變遷。最大變遷正發生在明、清之際的「三門變遷」。 歷史上在南岸蕭子山龕山與北岸海寧之間,先後有三條入海通道,稱之為「三門」:龕山與赭山之間江道寬約62公里,稱南大門。兩山對峙如門,古稱海門。龕山之旁有一小山,形如鱉,又置海門之,所以又稱為鱉門。赭山與河莊山之間江道寬約17公里,稱小門;河莊山與北岸海寧海塘之間江道寬約105公里,稱北大門。江道主槽變遷經歷先走南大門,二走小門·三遷北大門3個時期。海天號來到這裡的時候,正是江道主槽通過南大門的時候鱉門地形險要,為群山山夾一江的險要之地。在明代是杭州防備倭患的第一門戶。控制了鱉門,就能防止海上的入侵者請入杭嘉湖地區。嘉靖年間·浙江設置衛備倭,這裡由海門衛負責防禦。 李平不知道鱉門一帶有多少防禦設施他倒是不擔心明軍的火力,而是擔心不清楚當地的航道狀況,萬一在江面上擱淺,火力有限,兵力不足的海天號就會成為刀俎下的魚肉。 因而李平十分小心,接近鱉門的時候便已經全艦戒備·同時將船上的划艇和小發艇全部放下,划艇在前頭測水領航,小發艇在四周來回巡弋,掩護船隻航行。他小心的命令保持鍋爐的氣壓江海口的水流變幻莫測,水資料不足,又沒有足夠機動力的話很容易擱淺觸礁。 根據偵察和搜集來得情報資料:鱉門是有明軍的,還有堡壘和炮台。海天號的突然出現引起了周圍的全面告警。但是和沿路行來的狀況一樣,沒有任何明軍水師的船隻出來試圖驅逐他們。顯然明軍對海天號這樣典型的歐式船隻是有戒心的·他們在多年和這些歐洲海盜商人打交道知道這些船的火力優於年久失修的水師船隻。因而他們秉承以不變應萬變的政策,緊守堡壘,絕不出動。 錢水協帶領小隊進行了試探xing的登陸·在深入海岸大約二公里之後,沿海的幾個村落已經走逃一空。 「他們跑得很快」錢水協大失所望,本來他還指望抓幾個人,徵收「合理負擔」,結果村裡什麼人也沒有,看得出來他們的走得很匆忙,連養得豬、雞鴨都沒帶走。 柳正說:「要不咱們把雞都抓回去……」在海上漂得久了,一直吃得是草地口糧,除了有時候能遇到些漁民向他們兜售蔬菜和雞蛋之外,很久沒吃到新鮮的肉食了。弄幾隻新鮮可口的草雞·吃起來一定味美可口。 「那咱們不就成日本鬼了。」錢水協搖頭——這是犯紀律的事情。徵收合理負擔是有政策有手續的,現在他們s□拿東西就是盜竊,xing質相當嚴重。 小隊繼續前行一公里,前面隱隱約約的人聲嘈雜,錢水協命令停止前進,派人去偵察·不一會偵察兵回來報告:前面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聚集了一千多名武裝人員,大約是本地的官兵和鄉勇。不知道是準備死守還是打算一鼓作氣的衝過來消滅他們。 錢水協決定撤退,他們的任務是試探本地的防禦,而不是靠著二十個人攻佔海寧。他下令全體往後轉,向海邊的划艇撤退。 但是這時候,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鼓聲,接著著是上千的人的嘶吼聲。錢水協知道敵人顯然是準備追擊他們。 現在和他們比賽跑是不明智的,距離海岸還有差不多3公里路,就算一路狂奔也得十幾分鐘。勘探隊員還背著沉重的測繪設備,這樣撒腳丫一跑肯定會失落武器裝備。 他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道路的彎角外側旁有一座最多有五米高的小山丘,上面林木茂密,山坡下有一道河流,草木很多,便於隱蔽和撤退。 在道路彎角設伏,敵人一旦遇到來自道路一側的火力襲擊,會下意識的向道路的另一側的同一方向逃走,伏擊者無需轉移射擊角度就可以集火力尾隨射擊。 錢水協立刻和柳正商議,決定由半個班的人護送勘探隊繼續撤退,錢水協帶一個班斷後。 「你當心,可別這在這裡給人包了餃。」柳正警告道。 錢水協點點頭:「不會的,這裡周邊視野很好,他們的迂迴動作瞞不過我的。我帶著人在這裡猛打一陣,敵人一退我就趕緊帶人跟上來。路上你呼叫海天號接應你。」 「好,你保重吧。」柳正知道此時不是說廢話的時候,帶著人走了。 「機槍!」他叫了一聲,小隊裡使用改裝了兩腳架的M77B自動步槍的射手立刻出列。 「你到山丘頂部去,我一開槍你就射擊。」錢水協說道,「先打隊伍前面一個長點射,然後打敵人隊伍的尾部,用短點射。」 「明白了,長官。」 他接著安排了一名擲彈成績最好的士兵充當機槍副手。從其他士兵那裡收集了十枚手榴彈給他。狙擊手同樣被安排到山丘上。 因為來者是成分混亂的鄉勇,所以狙擊手並無明確的優先目標,錢水協命令他從敵人進入有效射程開始就可以自由開火。 隊伍沿著道路彎角展開。錢水協的意圖是通過一次猛烈的伏擊打懵追擊的敵人,乘勢將其擊潰,使其失去追擊的能力。 機槍手很快在山丘上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射擊陣地,他仔細的把專用的彈殼收集袋撞到拋殼口上這個收集袋是真正的原裝貨,是M77B自動步槍的車內配件。狙擊手小心的給他的莫辛-納干步槍裝上簡易瞄準鏡,最後一遍檢查了槍膛裡的彈。 「擲彈兵」把所有的手榴彈的蓋都打開,撕破防潮用的油紙,lu出拉索來。他端詳著眼前的土路,揣摩著自己投彈的最大距離大概能到哪裡,接著他又站起來比劃了一下,看看有沒有樹枝灌木妨礙他的投彈。 王加善槓著一桿鳥銃,亂哄哄的隨著大隊人馬走著。 太陽照在王加善的身上,暖烘烘的。他的一條胳膊和半個肩透過破爛不堪的號褂lu□lu在外面。號褂早就看不出是什麼顏se的了,東一片西一片的掛在身上,靠著腰裡胡亂的用草繩捆著才勉強維持著。 他的小tu□光著,穿著一雙草鞋,如果不是腦袋上一頂破爛不堪的皮盔、背上的鳥銃和眼裡的裝火藥鉛彈的皮口袋,他就和本地的普通乞丐沒什麼兩樣。 王加善是海門衛的一名軍戶,儘管大明的衛所體制早就敗壞,但是各衛所還是有些平日裡操練的軍戶士兵的。王加善就是其的一名「操軍」。 作為操軍,他間歇xing的能夠得到一些糧餉,也不用一天到晚的給指揮、千戶、百戶們幹活種地。 王加善的前面,是他的鄰居—李善民,李善民是個愁眉苦臉的年人‾他有七個兒女,從大民到七民。哪怕只要會走路的都在給人當差,糧食卻從來不夠吃,李善民十五歲的大兒穿著破衣爛衫的李大民扛著一桿木槍,興致勃勃的走在前面,彷彿是去郊遊一般。 相比老弱病殘的軍戶,鄉勇們倒還顯得齊整些,全是些青壯。士氣也不錯。他們是附近幾個村鎮的團練,由副團總帶著,和官軍一起去驅逐「海匪」。 浙江沿海過去一度倭寇猖獗的重災區,打著日本人旗號的倭寇基本絕跡之後,取而代之就是「海匪」了。不過,浙江在明代已經沒有重要的外貿口岸,因而並未產生類似福建廣東的鄭芝龍、鍾斌、劉香一類的大海主,但是零敲碎打的小股海匪依然不少。官兵和鄉勇經常會和這類上岸掠奪的海匪們發生衝突。!。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六十四節 錢塘江上 完璧書坊最近幾天忽然冷清了下來前二天傳來了一件轟動全城的消息,把城裡一干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了。 一艘m□樣奇特的大帆船從鱉門進入了錢塘江,這回就停泊在杭州城外的錢塘江上,站在城牆上就能看到城外這艘流線型的大船,高高的桅桿,白se的三角形風帆都引來了許多人的觀望。有些無聊的閒人就爬上城牆或者其他的高處,眺望這艘奇特的船隻,指指點點的議論紛紛。 那些出過海,到過廣東福建沿海,見識過紅毛的人船隻的或者在完璧書坊看過稀罕的《格物畫報》的人,都認得出這是一艘所謂的「紅毛船」,有些人甚至知道,這應該是艘「澳洲船」。 但是它比紅毛船看起來要漂亮的多,紅毛船雖然體積龐大,但是沒有如此美觀的線條,也沒有一個不斷冒著煙霧的奇怪煙囪。 這艘船停泊在江心,放下幾艘小船來,在江面上游曳。江上的船戶們自然已經是走避一空,但是城裡的老爺和閒人們,待在安全的城牆上,依舊饒有興趣的對著船上的索具、大炮指指點點。城裡對此事議論紛紛。 對於杭州一府二縣的老爺們,海天號的突然出現簡直是打了他們重重的一悶棍。自從嘉靖年鬧倭寇以來,杭州城外還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有威脅xing的事物。而這艘船的出現似乎是宣告了這樣的太平日一去不返了。 他們已經得到消息,就在二天前,海門衛的官兵和鄉勇在鱉門附近吃了一個敗仗,死傷失散數百人。打敗官兵的正是這艘奇怪船隻上儘管消息說海賊有「數千」,但是只要不是傻瓜都看得出這船上是無論如何裝不了「數千」海賊的,s□下裡有消息說,其實敵人只有二十個人,卻把一千多官兵和鄉勇打得落花流水。 官員們隱隱約約的知道,這是廣東方面新出現的一股海外蠻夷‾「髡賊」去年他們曾經侵擾過瓊州和廣州,殺掠一番之後沒攻下城池,又退回海上去了。沒想到這會又出現在浙江!而且居然是大模大樣的進入了錢塘江,一直到了杭州城外! 城裡的大小官僚一時間都沒了主意‾到底是立刻調兵遣將和這艘船來個決一死戰,還是派遣個通事到船上去問問其來意如何,設法勸說其退出錢塘江? 經過一番爭論之後,最後官僚們決定不要輕啟刀兵打仗就是燒錢,而且燒錢的結果不見得就能達到目的。鬧不好還會惹來更大麻煩。廣東官場的殷鑒猶存:他們對廣州戰役的事情略有所知,既然廣東海防參將都在這伙髡賊手裡吃了大敗仗,浙江的水師也不見得能討得了什麼好。反正對方迄今為止並沒有什麼武裝行動整日裡不過是幾艘小船在江面上來回巡弋而已。 此事雖然事關全浙,但是具體經辦,又落到了杭州知府的頭上。杭州知府知道捏著鼻一面關照二位首縣「安民」但凡一有風吹草動,老百姓們棉不了惶惶然,而城裡城外的各路好漢們就躍躍yu試,準備藉機發財了;一面在城內搜尋能夠辦理交涉的人物。 李大民挪動了下身,從昏沉沉的噩夢醒了過來。他覺得自己的身晃晃的,勉強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淺黑se的艙板。他發覺自己的身體正躺在一個網兜裡,在緩慢而有節奏的晃動著。 李大民一時間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想了上一個瞬間他夾雜在狂呼亂吼的人群逃命,他大聲的喊著爹,想在人群找李善民,但是人是這麼多的多,海賊的槍聲密集得就像爆豆一樣,不斷的有人倒下去,血濺了他一身一臉。最後,一聲巨大的轟鳴聲之後,他的被人撞倒了,就此失去了知覺。 想到這裡的時候他才感覺渾身發疼,他liao起身上的粗布被,被不厚,但是很乾淨他嚇了一跳:自己是一絲不掛的躺在這個布網兜裡。身上到處是淤青,tu□上還纏繞白se的布條。看上去可怕極了,讓他想起幾年前有個同伴因為「犯軍法」被打了幾百棍之後送回家時候的m□樣--此人當晚就死了。 環視四周,這是個小小的艙室,裡面懸掛著十二張差不多的布網袋,每個網袋裡都睡著一個人。艙室的在不斷去起伏著。 「大民!」 聽到有人招呼他,他定睛看去,原來是自家的鄰居王加善。在遭到海賊惘的第一次鳥銃齊射前,他就站在自家身邊。 「大叔,這裡是哪?」李大民趕緊問道,「我爹呢?」 「沒瞧見………………」王加善不知道哪裡受了傷,說話氣喘吁吁的,「不過我見他跑得很快………………大約是……沒事。」 「這裡是哪裡?」 「是………………」李善民想說是「海賊」的船上,但是在人家的地盤上說別人是「賊」可不成,再說這「賊」還好心好意的給自己從死人堆裡救了出來,「就在那船上……」 李大民吃了一驚,嚇得哆嗦起來他畢竟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剛剛經歷了一場噩夢般的屠殺和潰逃,又發覺自己失陷在「賊船」上,哪裡能不害怕。 正說著話,忽然頭頂上的甲板一陣腳步聲,頭頂上的網格柵板打開了,從梯上下來了一個少年,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留著和尚般的短髮,穿著灰布對襟小褂,斜挎著一個皮箱。 王加善趕緊招呼道:「符大夫……」說著就想坐起來。 那少年搖了搖手:「不要亂動,你的傷勢還沒好。」說著過來先問了問幾句話,不外乎感覺如何,傷口有無痛楚等等,接著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搭了下脈。 「你的傷大致不礙事了,靜養幾天就好了。過一會送湯藥下來再服幾劑就好了。」少年說著又給了轉過了身。他正是劉三的徒弟符悟本。這次是隨劉三一起到海天號上來充當船醫的。 看到李大民已經醒了,他又問了問李大民的狀況。李大民會一點南京官話,勉強能聽得明白符悟本的普通話,見他神氣和藹,又給湯藥,料想沒有惡意。當下說了自己xi□ng口。肋下痛楚。 「不要緊,你的肋骨被人踩了,算你運氣,沒斷。不過有點淤傷。」符悟本說道,「一會喝藥,慢慢的就好了。」 「老爺——」李大民見他說話和氣,壯著膽問道,「可曾見過一個叫李善民的?」 「李善民?沒見過。」符悟本搖搖頭,見他的面lu失望擔心的表情,安慰他說,「聽說當時亂了套,很多人都跑了,大約是跑回去了吧?你不用擔心,首長們不興亂殺人,你別看你這會受了傷當了俘虜,以後就算是脫了苦海用不著再給官府賣命還要受氣了。你就等著過好日吧。」 李大民聽得稀里糊塗,不知道當了俘虜還有什麼「好日」不給海賊殺了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他年齡雖小,從符悟本的話裡也聽得出對方是不會放了他們的,恐怕是要帶到海外什麼地方去。一想到就此背井離鄉,再也見不到爹娘弟妹的面,不由得心如刀絞。但是在「賊人」面前他不敢流lu出這樣的情緒以免小命不保。 符悟本給底艙醫務室裡所有的受傷俘虜都巡視了一遍,分發了藥物,又給有外傷的換了藥。他現在對這一切已經非常熟練了,二年來大量的訓練和實踐,劉三的苦心栽培結出了碩果。符悟本現在不但是劉三的弟和助手,還是衛生部頒發的第一批註冊醫士的一員,每週在臨高各地的潤世堂分號裡巡迴施診。每週還要抽一天在總醫院跟著劉三坐診看病。 符悟本雖然學得是醫,但是劉三在學習過程也不斷的傳授一些現代醫學的理論和知識,也讓他旁聽了一些課程和參加解剖觀摩。力圖讓他能夠來個「學貫西」。符悟本的悟xing好,又肯鑽研,進步很快,劉三對他很是看重。 「你做得不錯。」劉三看完了他填寫的病例和巡診記錄,認為他的各項診斷和處置沒有什麼問題,「船上現在有幾十號俘虜,人員密度大了,防疫衛生工作也要多注意。」 劉三安排好事情,從船上的醫務室裡走了出來,到艉樓甲板上透透氣。海天號正停泊在錢塘江,水手們正抓住這難得的機會,用江水清洗甲板,洗滌衣物和吊chuang。 他的心情很不好劉三這次原是沒必要隨船北上的。他很清楚執委會把他安排上海天號很大程度上是要他去避避風頭。 萱春懷孕的事情終於再也包不住了,原本歸化民女僕懷孕、生孩在臨高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湯夢龍拔得頭籌:女僕生了一個兒,隨後還有更多的女僕傳出了懷孕的消息‾元老院正在迎來一個「嬰兒潮」。!。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六十五節 離婚事件 為了確保「二代目」的身心健康,鄭尚潔設立了第三門診部獬門負責fu幼保健事宜現階段當然主要是為了元老們服務。懷孕的女僕和女元老統一到此建卡,接受孕期指導和檢查。 為了下一代的健康考慮,劉三當然也希望萱春去現代fu幼保健制度對大幅度下降產fu死亡率和嬰兒夭折率是的作用他作為一個醫學工作者是再清楚不過了。 於是就在這個環節上出現了紕漏。總醫院是個人多眼雜的地方,更不用說現在又成了各家的女僕們經常來往的地方,任何一點風聲會被立刻放大並且迅速的在百仞新城裡傳開。 沒有多少天,劉三就成了元老們口「燒上汽油燒」的狗大戶,當然,這不過是句戲言。但是對某些當事人來說就不是戲言了。 烏雲花得到了確切的消息之後,很冷靜的回到了公寓,打開櫃把發給自己護身用得Gm∪7手槍從櫃裡取了出來,裝在包裡,隨後又從牆上將劉三外出雲遊採藥治病時候裝點用得寶劍拔了出來,氣勢洶洶的出了門。 她剛走出百仞新城的大門,就被辦公廳派來的孟言帶著四名隊員攔下了。 在孟言的指示下,她很順從的交出了寶劍。孟言剛剛接過來,烏雲花突然爆發起來,一個左勾拳,接著一個掃堂tu□,然後又是一記飛tu□。要不是孟言D日之後一直在特偵隊,練得一手好功夫,他這個麻桿一樣的前高生還真不是她的對手。孟言躲開她的三連擊,一個反手擒拿其拿下。兩名女隊員立刻一左一右的將她挾制住。 孟言撿起地上的挎包,向烏雲花正se宣佈道:「以元老院的名義,我奉辦公廳的命令」他的話音未落,一口唾沫猛得飛了過來,孟言身手敏捷的一晃身避了過去,「烏雲花同志…請你保持元老的尊嚴。你現在的情緒不適合去其他地方,我現在奉命將你帶到辦公廳第一招待所。」 接著他打開了烏雲花的手提袋,找出了那支手槍和七零八落的彈,裝入了一個專門的紙袋。事後經過檢查發現烏雲花的手槍裡沒裝彈…連槍油都沒擦乾淨。彈顯然也是隨手從彈藥紙盒裡抓出來的隨後她被帶到了博鋪的辦公廳第一招待所。這裡早就安排好了女元老來安撫她。平日裡和她多少有些交往的董薇薇懷著七個月的身孕,t□ng著肚在招待所裡為她做心理工作。 蕭子山命令由孟言的分隊接管招待所的警衛,同時關照:在烏雲花的情緒沒穩定下來之前,不許杜雯進入招待所。接著他又打電話找了幾個女元老,請她們去招待所去「穩定情緒」。 隨後他又打電話給臨高警備營司令部,要李亞陽立刻出動一個步兵排,將潤世堂四周警戒起來。劉三原來正在工業區的潤世堂藥廠裡指導工作…隨後也被薛良帶著人「保護」起來了他被送到了吳南海的農場裡。 劉三的女僕問題,第二天救成了元老院的熱門話題,關於此事的xing質、處理方式、涉及的人權、法律問題、社會學意義和與土著關係問題,在元老院的BB上和會議上被人翻來覆去的談了十幾天。 男xing元老們誰都不否認自己三妻四妾的野望,問題是劉三屬於有老婆的元老。如果允許他們搞許多女人是對女元老權力和地位的侵犯,破壞了元老人人平等的基本立場;如果不允許,單身元老可以他們卻不可以,似乎又破壞了這一原則。 這個難辦的悖論在元老院過去不是沒人想到…由於是關係元老們的「xing權力」問題,是在過於敏感,所以一直是被迴避著的。辦公廳用一種很滑頭的話回答元老們的疑問:「辦公廳只負責培訓和分配生活秘書…如何使用她們是元老的個人事務。 在關於女元老的權利的問題上,辦公廳的回答同樣是滑頭的:女僕補助金是分發給每個元老的,不論xing別年齡,因而女元老同樣可以購買女僕或者男僕。 這一回答儘管平日裡勉強能夠糊弄,但是一遇到現在這樣的事情就沒法繞過去了。 元老院常委會為此專門召開了二次閉門會議,元老院召開了一次全體會議。在《臨高時報內部版》和88S發表了關於此事的章三十多篇,法學俱樂部幾乎每個人都就此事撰寫了章,而幾個社團也相繼搖旗吶喊,不但法學俱樂部、土著權利保護協會、大同社fu:女聯合會為此分別撰寫章和加入大討論,連於此關係不大的宅黨、比例模型俱樂部、蒸汽朋克團都對此專門發表了看法。似乎誰不發表看法就趕不上潮流了。 討論的熱點是元老院和執委會一直迴避的一些問題:男元老和女元老之間的xing權力是否不平等?另外…在基本法規定的元老和土著之間的人身不平等權,是否會造成元老之間互相殺害對方的女僕和生活秘書作為一種安全的報復手段?如果烏雲花真得殺死了萱春,在法律上該如何處置?要按照《共同綱領》,元老和土著之間有人身不平等權,烏雲花殺死土著無需償命,只受經濟處罰。這樣的懲罰未免輕得可憐。 這些問題引起了各方面的j□烈討論。各方面都有不同的看法和意見。其最活躍的是杜雯。她借由此事對「女僕-生活秘書」體制發出了j□烈的抨擊她對這一「變相小老婆」體制原本就有強烈的反感…現在抓住這個機會大舉發難。不但痛批「封建殘餘反動回潮」,還四處活動,企圖徵集了全體女元老的簽名,要求徹底廢除生活秘書制度,建立明確的一夫一妻體制,禁止任何形式的「納妾」不管是有明確的制度還是s□下的「潛規則」。 然而女元老們對此的態度顯得很曖昧,儘管她們在感情上傾向於烏雲花,但是多數女元老對此不願意明確表態。像李梅這樣早就堪透世情的老太太s□下裡對慕敏說:「你要想聲援烏雲花也沒事,可是千萬別跟著小杜去出頭。你想想,元老院裡想搞二奶三奶的有多少,不想搞得才幾個?真要鬧起來了,當面鑼對面鼓的開大會投票,小杜肯定是一敗塗地,鬧不好把自己都給搭進去。」 儘管大家對此進行了熱烈的討論,但各方的態度都很克制,每個人都意識到此事背後牽扯到的敏感問題,而這些問題在元老院的結構下是無解的。 倒是雙方當事人表現相對平靜。似乎是在當天就發洩了全部的憤怒。烏雲花在招待所住了二三天之後,正式向辦公廳提出了離婚申請。蕭子山裝模作樣的「研究」了幾天,接著又和劉三s□下談了一次。劉三經此一番之後對與烏雲花之間的關係已經不抱希望,雙方的離婚申請就從辦公廳提交到了元老榮譽法庭。 馬甲親自處理此事他正在制定歸化民的《婚姻法》,沒想到第一個離婚案居然發生在元老間。在閱讀材料的時候他發覺一個問題:劉三和烏雲花在舊時空並未正式結婚,所以彼此之間並不存在婚姻關係。不過考慮他們在D日之後一直是同居關係,也可認定為是事實婚姻。最後雙方達成了協議:劉三和烏雲花即日起解除民事關係,劉三分期賠償給烏雲花他在1631∼1三年應得的股票分紅款。雙方在臨高購置的s□人財產按照各人一半的標準進行分割,D日攜來的財物各歸原事情雖然算是了結了,但是就此案留下的諸多問題卻成了元老們一直關注的問題。元老、歸化民、土著之間的權利如何界定,他們的之間的法律關係又是什麼樣的,怎樣杜絕有元老利用目前的《共同綱領》的漏洞做一些有損其他元老利益事情了結了這次事件之後蕭子山生怕還有餘b□,特意關照劉三最好「出去避避風」,於是劉三就上了海天號偵查船。準備參與整個發動機行動。 劉三站在甲板上,不由得想起了萱春。那次風b□使她受了很大的驚嚇不僅是她,就是楊家也給唬得不輕,莫名其妙-的幾十號荷槍實彈的士兵突然包圍了潤世堂,雖然後來知道這是為了保護他們而來,也把個楊大奶奶和宅裡的女眷嚇得hun飛魄散。 萱春當時被驚動了胎氣,幸好楊家是藥鋪,現成的安胎藥馬上服下去,楊世祥又開了幾張方加意調養,總算又安穩下來。辦公廳為了保證她的安全,一度考慮把她轉移到農場或者高山嶺,但是劉三要求還是把她留在楊家楊家現在已經是別無選擇了,他們只有盡心盡力的照顧萱春了。到了農場或者高山嶺反而沒有合適的人照顧她。!。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六十六節 趙引弓來訪 蕭子山同意了他的要求,關照駐縣辦主任熊卜佑抽調人手在潤世堂周圍和縣城各城門口嚴密監視,保護萱春的安全。他還和艾貝貝談過,她的孕檢工作由總醫院派人上門做。 有辦公廳的照料,萱春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劉三對此還是放心的,唯獨感到痛苦的是得很久看不到她了正如所有開始於**的關係,日久了,總是會產生感情。何況萱春xing溫柔體貼,現在又懷了自己的孩。而他離開臨高的時候是這麼匆忙,只去見了她一面,坐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 劉三站在艉樓甲板上,抽著雪茄他原本是不抽煙的,現在是以抽煙來消愁,雪茄不吸入肺部,危害xing小些眺望著錢塘江兩岸的風景。 劉三悶悶不樂的抽著雪茄發悶的時候,船上的人時刻注意著江面上的狀況。二天前,錢水協帶得小隊在鱉門擊潰了幾百官兵和鄉勇的混合隊伍。這次勝利極大的震撼了海門衛的官兵。使得他們沒費什麼氣力就通過了乍浦峽,深入錢塘江內河。 期間官軍水師的船隻曾經窺視過,顯然對手們認為很難取勝,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海天號在江面上就十分安全。儘管錢塘江的江面十分的寬闊,也不管海天號的火力有多強,水兵們如何訓練有素,在江面上它還是無法有效對付數量上具有優勢的敵人的。 李平在這裡並不打算久待,他的目的是勘探錢塘江的航行和江口的防禦狀況,現在他的目的已經大致達到。錢塘江從海門到杭州的江面上,海軍設想的船隻從海上直接航行到杭州是完全有可能xing的前提是船長必須有完善的錢塘江的航道圖。而這正是柳正等人這幾天忙碌的事情。小發艇運載著勘探隊員和測量儀器在江面上不斷的巡弋,濃濃的黑煙和蒸汽機的「噗噗」聲吸引了大量好奇的閒人。 劉三盤算著回去之後得申請一套『新的公寓,萱春總不能永遠住在楊家,自己也不能總躲在農場的藥圃裡‾儘管那裡有他的一間宿舍。 但是一想到烏雲花和他一樣住在百仞新城,他就覺得很不安。她的xing格他可太瞭解了也許大多數時候她都很正常,但是忽然之間毫無徵兆的爆發出來就會很恐怖。 劉三毫不懷疑這次要不是辦公廳事先安排了小守候自己吃烏雲花一劍的可能xing很大。 正在煩惱的時候,忽然看到從鳳山門方向劃來了一艘小船。這立刻引起瞭望員的注意,自從海天號到了錢塘江上,這一帶的民船差不多全部消失了。 在附近巡邏的划艇立刻過去攔截盤查過了一會,小艇又朝著海天號劃了過來。靠在海天號的船舷旁,船舷上掛著攀爬用的繩網。 劉三注意到小艇上的人全是明人的裝束,心想大約是本地官府派來的使者。他對此不怎麼感興趣,正要把注意力投向其他地方,忽然發現上到甲板上的人面孔很是熟悉,幾秒鐘之後他忽然醒悟過來—這不是趙引弓麼!趙引弓出發前從潤世堂採購了一大批的藥物,具體的藥品種類和數量都是劉三經手幫忙配置的。 趙引弓在杭州他是知道的,但是沒想到這位情報站的頭目居然就此大模大樣的上了船。看他那副氣度不凡的m□樣,倒還真有點大明土豪劣紳的派頭。 他和他的小小代表團立刻被分開,趙引弓被單獨的迎進了艉艙,李平正在艙室內等他。 「你怎麼成了大明的談判代表了?」李平笑著站起來和他握手,「最近過得應該不錯吧?」 「我開得是澳洲式的書坊,賣得是澳洲書玩得是澳洲范。人家當然認為我是澳洲通了。」趙引弓笑著說,接著他說了一遍杭州知府是怎麼差遣了錢塘縣令和師爺專程到完璧書坊來登門拜訪,請他去海天號上談判詢問船隻的來意云云。 「大明的官兒都是人精,」趙引弓還不忘記誇獎他們,「我覺得他們對我的身份多少有點疑huo,覺得我很可能和『髡賊,有勾結。但是廣東離這裡太遠,我頂著三水縣的秀才這個功名,又有教會裡的一幫大佬撐腰,官兒們不願意惹麻煩事。這回還乾脆利用上我來了所謂漢ji□n亦由漢ji□n的用處……」 「他們知道我們是澳洲人?」李平覺得有些奇怪,到現在他們還沒有正式的和當地人接觸過。 趙引弓點點頭:「當然!因為你這船上一天到晚冒黑煙眼下只有澳洲人的船要燒爐麼,大明的官兒和百姓看不懂啟明星旗,也不會辨認船型…但是天天黑煙的實在特徵太明顯了。」 已經溜進來的劉三卻擔心起來:「你身上澳洲標籤太濃了,會不會給你自己帶來麻煩?」 「不礙事。」趙引弓搖頭道,「我現在對傳統社會有點瞭解了。其實你在地方上是個惡人還是好人並不要緊,要在地面上混得開,做事沒人干擾,官府對你眼開眼閉…前提是你得是個能人。」 所謂「能人」,無非是有靠山,有後台,能在有地位有權勢的人面前說得上話。縉紳之所以在地方上能為所yu為,很大程度上正是囡為他們有一張可以通達到省裡乃至央朝廷的關係網。從小一些的層面上來說,平頭百姓如果在某個很有權勢的鄉紳那裡說得上話,也就是在他那個層面上的「能人」了。 更推而廣之的說,和某些不上檯面,但是同樣有一定力量的勢力有勾結,有交情的人物,同樣也是能人。地方上和海盜土匪有關聯的人同樣在地方上享有一定的權勢和聲望。明清二季,廣州城裡都有半公開活動的海盜們的勒索海上通行費的代理機構。有時候官府對土匪束手無策,需要招安或者和土匪達成什麼協議的時候,地方上的這種人又往往充當間人的角se。 「我可能和『髡賊,有勾結這事,對我在杭州的活動不見得是壞事。」趙引弓說道,「再者完璧書坊的澳洲范也讓我沒法撇得太乾淨。」 通過海天號事件,他可以給自己在杭州城裡建立起一定的名聲,以後在杭州城裡活動起來就會更為方便。 「你們到杭州來雖然和對外情報局沒什麼關係,但是客觀上還是幫了我一個小忙。」趙引弓笑了起來,「給他們的點真實的體驗,以後官兒們做事就不會太衝動了國家越強大,外派人員和僑民就越安全。」 「讓他們知道知道元老院的威力。」李平點點頭,「要不我臨走的時候放幾下空炮?」 「這倒也不必了,這些天,光這沒帆沒槳噴黑煙的小發艇就夠引人注目了。大家都在議論紛紛,很多人跑到完璧書坊裡找『澳洲書,來一探究竟呢大明的知識分其實還是很有求知yu的。代表團裡就有這麼一號人物呢,呵呵。」 他說得正起勁,李平的女勤務兵端來了茶。 趙引弓笑著揮揮手:「你忘了我可在杭州,龍井茶的故鄉,什麼好茶沒有?你這黎母山烏龍茶就別拿出來騙人了。 「趙老爺好大的氣派!」李平說,「我就不客氣了。杭州的官兒要你上船來做什麼?有什麼要我們配合的?」 趙引弓說:「他們是派我來送神的。」說著他從袖裡掏出一張單來,「這就是送神的祭品。你們瞧瞧。」 李平接過來,是一張沒頭沒尾的單,上面開列著雞蛋、紹興酒、大米、枇杷、楊梅、茶、雞鴨……看上去林林總總,不過大多是對航海者很有用的補給品。 「我正想補充給養,想不到杭州官府倒是很貼心。」李平說,「我們原本就要離開的。此地不能久留。」 「這點東西不值幾個錢,只要你們肯走,估計再叫他們拿硌東西出來也不難。」 「邢我再要點什麼呢?」李平對這種事情沒經驗。 「這就由我來操辦吧。」趙引弓說,「你準備什麼時候走?」 「看柳正的進度,大概再有24小時就差不多了。」 「那我就明天一早再來一次,顯得我努力一點。讓老爺們的多擔心些。」趙引弓又問道,「你們下一步去哪裡,山東?」 「對,下一步就是去山東沿海偵查和勘探,」李平說,「執委會計劃是在1631年的颱風季一過去就展開發動機行動。」 「許可正在我這裡,他原本也要去山東之行任務,這次就帶上他一起去好了。」 「沒問題。」李平說,他有點好奇的問道:「你們準備在山東怎麼搞?對外情報局也沒有給我們發個有針對xing的指導件。」 趙引弓說:「這怪不得心,因為具體決定權在我們這裡。我現在告訴你就是了:下一步我們準備利用杭州天主教會和老孫的關係,先在山東弄個墾荒的農業基地做難民營地的掩護。」!。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六十七節 使團眾生 「計劃不說是流民基地在濟州和台灣嗎?」劉三插嘴問道作為元老院的一員,他在內部BB上已經大致看過了全部計劃。上船前又看了海天號這次航行的任務簡報。 趙引弓解釋說:流民基地在濟州和台灣不假,但是在山東也需要一個前進基地作為收集流民的轉運點和工作隊的基地。 現在他們通過杭州天主教會,已經打通了孫元化的關係,只要有他的支持,在登-萊地區以墾荒為名設置一個寨作為基地不成問題。 基地的規模不需要要很大如果規模太大就牽扯到必須要配備留守部隊的問題,在建設投資上會進一步的擠占企劃院的用於發動機計劃的資源。所以這一基地的規模不能大,而且要立足於使用山東的本地資源:包括人口和建築材料。 在發動機行動結束之後,山東基地可以視情況予以保留或者撤銷,趙引弓的傾向是設法保留下來作為未來山東攻略的一個觸角。 「如果可能的話,在山東安排一二名元老當豪強地主也沒什麼不可以的。」趙引弓說,「山東沿海不論是農業、漁業還是搞商業都能有所作為。」 正當趙引弓在艉樓和李平等人暢談的時候,在艏甲板上的使團的其他成員正提心吊膽。他們泰半不情願到「冒黑煙的船」上來完全是迫於無奈。幾個商賈m□樣的縮頭彎腰的坐在臨時給他們準備的長凳上,心裡想著這次「送神」不知道要自己出多少銀。折疊桌上擺上的茶水和點心都沒有動一口。鎮定自若的只有趙通了作為趙引弓的保鏢,他當然知道老爺和澳洲人之間有著不同尋常的關係。 高玄小心翼翼的坐在凳上,瞧著桌上的茶水和點心,不由的吞了一口吐沫。窮秀才高玄到得船上純屬是一樁生意他是冒名頂替來得,可不是他仰慕澳洲化,希望與之近距離接觸,而是使團裡的一個書吏不願冒險去面對什麼「澳洲人」,花了四兩銀讓他頂名上船。 高玄人窮志短·家裡快要揭不開鍋的局面讓他不得不接受了這四兩銀。好在事情也不麻煩,無非是隨班進退。 「一切聽趙老爺吩咐。」花了銀的書吏如是吩咐他,「下了船你自去就是,餘下的無需操心。」 上得船來·眼見著趙老爺被單獨帶進了船艙,他們這幾個被留在這裡,有幾個水手照應。看m□樣倒是和氣,也會說國話。只是這甲板上,到處都有拿著鳥銃的兵,一個個穿著藍白se的短褂,殺氣騰騰的拿著鳥銃·一副如臨大敵的m□樣。眾人一個個七上八下的,哪裡還有興趣喝茶吃點心。 但是高玄從一早上就沒吃什麼東西所謂的早飯是鍋底的蕎麥飯鍋巴加了一點水煮出來得。他家已經好幾天沒有米了,靠著岳父和大舅的接濟買點雜糧才算勉強混了過去。現在看到眼前有不少點心-其實只是船上帶得幾種專門供應元老的花se餅乾:包括很是罕見的奶油曲奇餅乾、華夫餅乾、菠蘿mi餅乾和鹹味蘇打餅乾。 配合的飲料是紅茶菌格瓦斯有氣體不說,本身還在發酵,不適宜在船上長期儲運。 終於,他忍不住拿起了一塊白se長條形的點心看上去是s□皮的。他咬了一口一股香甜到膩味的口感立刻在口散開,但是剛想細細品嚐的時候餅乾卻在口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股奇特的感受立刻刺j□了他的胃,空虛的胃立刻向他發出了巨大的抗議聲·於是各種餅乾很快就先後落到了他的肚裡,一開始高玄還顧忌點面問題,眼看著大家毫無胃口的m□樣·生理需要終於戰勝了精神需要,老實不客氣的大吃起來,一會就把桌上的各種餅乾風捲殘雲一般的吞下了肚。又一口氣喝下了二杯紅茶菌。 「這位相公倒是好胃口。」坐在他對面的是個徽州商人本地茶公會的會首。茶是杭州的一項大買賣,茶公會既然有錢,免不了許多開銷就得落在他們頭這艘船趕緊滾蛋的花費,這回就理所當然的落到茶公會的頭上了。眼見對面這冒名頂替的酸吃喝的如此起勁,一點沒有擔心,會長很不愉快,不由得暗暗罵了一聲:「酒囊飯袋!」 高玄的臉se一紅,猶自嘴硬:「我等即上了這船·還不是由著他們擺佈?與其枯坐發愁,不如吃喝自在會首冷笑一聲,不再說話。耍嘴皮他當然不是書生們的對手,但是他打心眼裡瞧不起這些當不上官兒的「酸」。他望了望甲板上——這甲板可真奇特:到處是繩、船帆和各種他不認得器具,乍一看亂得不像話,但是仔細看卻又顯得井井有條。水手們各司其責並不胡亂走動,也沒有人隨意聊天說話,顯得十分嚴謹。 「真是一股悍賊。」會首想到這裡,不由得冷汗直冒不知道他們知道自己是茶莊的老闆,會不會扣留自己索取贖金? 高玄吃飽了肚,心情卻放鬆下來,他是一介窮書生,一不名,沒許多的牽掛,反倒是好奇的觀察起海天號來了。他尤其感興趣的,就是甲板間的基座上那個又黑又粗又高的大煙囪,它幾乎是一刻不停的冒著黑se的煙,不時的,還會冒出一些白se的水汽。 關於這黑se的煙囪,城裡這幾天都在議論紛紛,有人說著是澳洲人的邪術,煙囪是他們祭神用的,黑煙是某種海外的異香;也有的說煙囪下面是個巨大的爐,不斷的在燒著火,用火力推動船隻後一種說法遭到了許多人的嗤笑:這大木船上如何裝上一個大爐天天燒火又不至於燒燬船身?至於燒火行船,更是聞所未聞。亦有人推測是甲板下有牲畜在推動水輪…… 高玄亦很好奇,但是現在即使他離開那巨大的煙囪不過十來丈的距離,他也看不出其的所以然來。但是有一點他很肯定,煙囪裡冒出來的絕不是什麼「海外異香」的煙,而是不折不扣的煤煙,煙囪的下面的確有個大爐才對。 他很想靠近了仔細看看,但是又不敢。萬一那裡是什麼「軍國重地」,自己靠近了恐怕要掉腦袋。於是他的目光又投射到近在咫尺的大炮上。 船首甲板上的48磅加農炮沒有套上炮衣,精鑄鐵製炮身直t□ngt□ng瞄準了杭州城方向,炮身擦洗的閃閃發亮。高玄注意到大炮是裝在一個奇特的炮架上的,炮架下面沒有輪,卻有兩條黑鐵的軌道,上面已經摩擦的發亮了。炮身旁邊的船舷上,一道長槽內卡著一排圓形的黑se炮彈。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高玄和所有晚明的儒生一樣,對『袼物」、「火器」和「兵學」都有濃厚的興趣這與當時的社會歷史背景有關。軍事上的不斷失利使得朝廷上下對開發引進幾種新武器來扭轉戰局都抱有很大的期望。在當時不僅興起了一個紙面火器開發的**,還附帶著出現了許多所謂的新戰法,什麼「標槍制敵」、「悶棍破敵」······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他也和所有類似的大明「軍事愛好者」一樣,眼高手低,沒有任何的技術和經驗,純屬想當然的空談。在完璧書坊,他曾經想找一些澳洲人的兵法書,來個出奇制勝。但是書坊裡卻沒有這類書籍。 現在看這堪稱「精良」的澳洲大炮就在眼皮底下,當然要多看幾眼了。 忽然有人吼了一聲:「105方向,有敵情!」隨著這一聲吼叫,站在大炮旁的幾個水兵奔上跑位,轉動火炮,朝著望哨報告的警告方向。 比起這火炮的體積,它的迅速轉動方向更讓高玄吃驚——四五個炮手移動火炮舉重若輕,看得出幾乎沒怎麼費力,而且也沒有發出難聽的吱嘎聲,這讓在場的人個個詫異。 高玄知道讓一個物體轉動不算難事木門、車輪、石磨······無非是裝個圓軸罷了。但是上面的東西太重,轉動起來就不這麼輕鬆了,甚至會根本就轉不動。 澳洲人的大炮下面,到底有什麼玄機?高玄死死的盯著大炮下面的基座,希望能看出幾分端倪來到時候寫在書裡,說不定還會被某個大佬看重,招他入幕。有大佬幫忙,個舉人不成問題了,搞得好幾年下來也能混個一官半職,讓岳父刮目相看,更讓大舅規規矩矩的跪在他面前請安問好這個跑堂的夥計如今對他一點恭謹的態度都沒有,言辭之無禮的很! 水手們不知道高秀才打得算盤,只是緊張的注意著威脅所在的江岸。過了一會,警告解除了。望哨看到的三架牛車並不是在拖運大炮,而是裝得杭州官府準備送上船的「犒勞」。!。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六十八節 木材 海天號在趙引弓的「斡旋」之下,在第二天離開了錢塘江,重返大海。期間杭州官府又饋贈了些大米、雞鴨、蔬菜水果「踐行」。看著海天號冒著黑煙漸漸遠去,城裡的官紳們鬆了口氣,至於百姓,海天號的突然到來和突然消失充當了若干天的話題,慢慢的也就不再有人提起了。 高玄在得到四兩銀之後,再一次走進了完璧書坊。不過這一次,他成了完璧書坊的一名簽約寫手。趙引弓在百忙開始為完璧書坊出版社搭建寫作班,貼近社會熱點創建一份雜誌《天水生活週刊》,第一輯的選材就是最近的杭州教案之爭。 清晨,天剛mengmeng亮,臨高就在就在氣笛的鳴甦醒。 海林打了幾個哈欠,從枕頭下m□出昨晚生活秘書給他上好弦的手錶,已經點了。他極不情願的從chuang上爬起來,在滿是青花瓷和釉裡紅的洗手間裡刷牙洗臉,牙刷是本地製造的馬鬃牙刷,牙膏已經沒有了,成了「精研竹鹽」,毛巾還是舊時空的產品,本地製造的毛巾在外觀和質地方面還是比不上舊時空的產品。 他在生活秘書的服shi下穿戴整齊所謂穿戴整齊無非就是一套本地製造的藍布工作服。海林在客廳兼餐廳裡的黃花梨桌前落座,桌上已經擺上了一套精細的成化官窯瓷的餐具這是珠江口戰役裡繳獲來得無數戰利品的一套。當時其的一部分在元老間進行了拍賣。 早餐是生活秘書做得做的包、粥和二碟「天廚特供醬菜」。包在臨高是稀罕物。臨高剛剛開始推廣小麥種植不到三年時間,除了農莊直屬土地之外,一般農戶種植小麥的不多。麵粉是很珍貴的食材。除一部分供應給商業部屬下的餐飲企業製作高級點心用來回籠流通券之外,餘下的都供給元老食用。即使這樣餛飩、麵條、包、麵包和餅乾依然是難得出現在元老的餐桌上。 因為肉供應不足,辦公廳只在每週向元老供應豬肉或者羊肉,週三、週五供應雞肉。 所以海林今天吃得包是豆沙餡的。海林對甜味包是在沒什麼興趣,但是青菜豆乾包或者白菜粉絲油渣餡包讓他更提不起興趣。食堂據說供應油炸的魚肉包,不知道是啥味道? 「什麼時候大肉包才能敞開了吃……」海林嘀咕著吃著豆沙包。 在海林吃起來這包做到不大到位,遠沒有食堂裡那位大媽元老做得好——面皮有點黏·不夠蓬鬆,面沒發好。不過對於一個來自南方地區的生活秘書來說也算是差強人意了。 「首長,您的日程安排。」看到他的包吃得差不多了,生活秘書給他送上了一本臨高本地產的工作手冊。上面逐日記載了每天的工作安排·有的是來自各部門的通知,有的是海林自己企業裡的各種事務。 他邊吃包邊翻看著工作日程。現在臨高的元老生活極為緊張,日常工作安排原本就十分繁重,發動機行動又給生產部門帶來了無窮的壓力,企劃院就好像一個好胃口的巨獸,無休止的要求工農業部門提供大量的祭品。 對於工作安排,海林對執委會卻是一肚的怨恨。以往馬千矚為首的央政務院對林業非常不重視·認為煤鐵聯合即可包打天下。造成林業部門地位低下,資源和人力分配排位靠後,待遇非常差,工作任務卻很重。現在林業部門劃歸了製造總監部,但是處境卻沒好轉多少,正如吳曠明說得:沒了馬千矚,還有牛千矚。 這個牛千矚是誰?在海林看來所有對木材工業、林業對現代工業的重要xing有意無意的忽視的元老都是不幸的是這樣的人在元老院還相當的多。 「這幫傻B就是瞎指揮,根本不知道在木材對於現代工業的作用。」海林恨恨的想著:「總有一天要把這幫傻B都換下去。」 換下去之後由誰來接替·海林沒仔細的想過,倒是有一些人暗示過能做得比他們更好,但是海林對此並不抱有多大的希望。 早飯吃完·海林匆匆的出了門。他騎上一輛電動自行車,開上了百仞-博鋪的公路。 木器廠是元老院建立起來的最早企業之一,當初設在博鋪就是考慮到接近木材產地一直到不久前,臨高的木材供應的相當一部分還是來自博鋪附近的紅樹林和臨高的黎區和便於外地木材進口。 但是紅樹林資源是有限的,濫砍濫伐會影響到海岸線的生態環境,破壞沿岸漁業資源,所以當博■.口的紅樹林還沒有完全消失之前,林業部門就得考慮替代的木材來源了。 臨高的木材來源有幾個方向。目前來說,臨高的黎區供應了他們所需要的大部分木材,而且獲取木材的代價甚低。商業部門僅僅使用廉價的食鹽和少量的鐵器就能換回大量的木材和竹籐產品。其次是來自三亞和大陸。 由於木材的需求與日俱增·最近殖民貿易部屬下的對越貿易公司又開拓了從越南進口木材的貿易路線,一部分通過**□航運,一部分通過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隻運送。 從大陸和越南進口的木材,數量多,質量好,其不乏一些上好樹種的木材·但是供貨數量不甚穩定--牽扯到海上運力的問題。 原料是多了,然而處理能力卻遠遠跟不上。海林今天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博鋪港的貨場去查看進口木材的滯留狀況企劃院要他提交一個報告,明確目前的木材儲備夠維持多少天的生產,以便確定下個月的木材進口和採伐的數量。 博鋪的林業部專用木材堆場裡,現在積存著約二萬根原材。堪稱堆積如山。但是這些木材還遠遠不夠。 大部分木料都堆成了垛,上面蓋著保持濕度用的枝,歸化民工人不斷的往堆垛上澆水保持木料的濕度。 海林隨便抽看了幾垛木頭,保存狀況還可以。其不乏上好的硬木,包括現在軍工上代替橡木用得荔枝木、鐵力木,還有各種名貴木材‾大多是從越南進口來得。 但是這些木料還遠遠不夠。他自己測算過:僅僅建造容納一萬人的難民營所需要的木料就是驚人的。光一萬張1100chuang就得180方木料,假設木頭是底部直徑5cm,高4米的松樹,那麼一方木頭大概需要三四十棵,總共就是5400棵樹。 按照每間房屋20個人的標準,大概面積有457a,就得500間標準房,500根直徑m以上的大梁。如果使用40cna的寬瓦,一間房需要40跟-10cna的椽,560間的話,是兩萬根。 建造容納一萬人的營地就需要近三萬棵樹的砍伐,運輸,初步處理,烘乾,切割。工作量大得難以想像。這會是17世紀,除了元老院有從舊時空帶來的幾把油鋸。全世界的伐木工人都是在用斧和大鋸。生產效率堪稱低下。要供應足夠的原材恐怕需要一個相當長的時間段。 按照海林的估計:看樣現在企劃院有辦法調集到足夠的原材,就看他這邊有沒有能力加工處理了。 他轉了一圈,估算著木器廠目前的日處理能力,沉著臉上了電動自行車,向著濃煙滾滾的木器加工廠開去。 海林擔負著整個臨高體系所有木器的生產。整個木器廠已由原來的一百餘人擴張成一千人。第二次反圍剿前緊急備戰,軍工部要求大幅提高步槍的產量,在海林的強烈要求下進行了第一次擴充,發動機行動前要大量準備各種建築材料又進行了第二次緊急擴充。 進過擴充之後的木器加工廠總算有了相對好些的辦公和生產環境,海林原本耿耿於懷的木板房終於成了歷史變成了磚木結構的二層小樓了。更重要的是公樓距離乾燥窯已經遠得多了,再也不用在炎炎夏日忍受乾燥窯那巨大的熱輻射了。 進入工廠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到會議室開生產工作會。現在木器廠裡擔任層都是歸化民,見到海林進來,全體起立向海林問好:「首長好!」 「不用客氣,開會吧。」 海林坐下後,全體歸化民幹部才坐下。由生產部部長為首的歸化民層幹部向海林匯報各部門工作。 當聽到帶鋸車間昨天夜裡發生兩起「放炮」(帶鋸斷,鋸片碎後飛出),人受傷,海林不由得一陣煩燥。現在帶鋸都是本時空所生產,質量非常不可靠。本來就很不夠的人力,有人受傷,就會變得更為緊張。 接下來乾燥車間主任匯報,因為緊急趕工,本次木材乾燥出窯出現大面積干口。海林聽到這裡,怒氣上湧,猛的一拍桌,眾人不由se變,紛紛低下頭。!。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六十九節 酒話 海林平靜了一下,說道:「生產命令。」全體歸化民幹部刷得齊齊起立,等候海林下令。 一、即日起,草編、籐器、竹器車間停產,所有人員充實到帶鋸車間、乾燥車間; 二、即日起,除停工車間之外,各生產車間全部加班,分為二班倒,每班工作時間延長到十二小時,二十四小時生產。 三、生產部長、各車間主任、機修車間全體工人二十四小時在崗四、強化安全管理,強化生產管理。帶鋸更換時間減半,乾燥車間強化火險管理。 宣佈完之後,生產部長顫巍巍的問道:「首長,發生故障的三號窯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熄火大修!」他沒有好氣的說道。 「可是這樣就只剩下二口乾燥窯了。生產任務原來就進度完不成,又少了三分之一的乾燥能力。」生產部長提醒他。 「我知道,我知道。」海林當然知道要面對的糟糕局面,但是讓三號火窯小修一下繼續運作只會讓問題更加嚴重很可能會就此報廢。何況他覺得這回應該給執委會一點壓力,免得他們總覺得木器廠的技術含量不高,不肯投資。 他想到自己打報告申請了差不多半年的的蒸汽乾燥窯,窯體工程都差不多完工了,就是因為需要的配套鍋爐、管道和鼓風機遲遲得不到配額,一直處在半停工的狀態。 過熱蒸汽乾燥窯的效率和合格品率都比火窯要好得多,海林早就想搞技術升級了。 給點小壓力,會讓他們清醒一點。海林想著,做出大義凜然的果決表情說道:「不停火修理,萬一出了事故怎麼辦?損害生產能力是小,安全生產可是要出大問題的!帶鋸車間的事故要吸取教訓!教訓啊,教訓啊。」 生產部長見首長擺出如此沉痛的表情,有點詫異·不過也不敢再說了,當即去安排停火維修的事情了。 海林叫住了生產部長:「你派機修車間的人到零號窯去檢修一下,爭取明天把零號窯重新用起來。」 「明白!」 會後,海林到各車間去巡視了一番。首先就是鋸木車間。大型鋸木車間裡安裝著兩台排鋸每台十四根鋸條;四台帶鋸、五個圓鋸、一台平衡橫鋸chuang、一台鑲木地板條鋸和一台銼鋸。 除此之外·整個鋸木器廠還裝備著許多木材和木器加工設備,有得是從舊時空帶來得,有的機械廠自行生產的:機械全部由蒸汽機帶動,發出隆隆的轟鳴聲,不時的夾雜著開料時的尖利嘯叫。 為了便於清潔,車間裡工人們清一se留著最短的板寸頭,有的人甚至乾脆是光頭·他們全都戴著籐編的安全帽,臉上戴著口罩車間裡粉塵飛揚很嚴重,因而是防火防爆重點單位。海林當然知道粉塵爆炸的厲害,因而一進車間就看了看防護措施有沒有落到位。 海林檢查完畢,又查看了下工作的進度,隨便抽檢了下出來的板材的質量‾自產的帶鋸xing能在逐漸提高,但是依然比不上舊時空的產品,不知道冶金部門什麼時候能夠出合金鋼材料? 除去這這些木材加工製造設備·木器廠還擁有木材干餾窯、栲膠車間、繩索車間等各種配套車間,不但能開出各種尺寸規格的板材、傢俱、木構件,還製造木焦油、栲膠、木炭和其他各種林木產品。一棵樹木運進工廠基本上沒有廢棄物產出。對原材的生產加工能力在本時空堪稱是非常強大。 但是放在整個臨高工業體系下·木器廠的加工處理能力也顯得實在木器廠現在集全力製造預制建築構件、槍托、各種尺寸的標準補給箱、船用料。海林看到的每個開工車間都在熱火朝天的生產。他舉得略有遺憾因為缺少廉價合適的黏合劑,現在還不能生產三合板之類的複合板材,對木材的利用差了一個檔次。特別是大量的木刨花和加工產生的木碎片,暫時都只能充當乾燥窯的燃料,不能得到完全的利用。缺少粘合劑還使得木材的加工利用停留在比較低得水平上。不論是複合板還是細木工板都需要粘合劑。 他特別去查看了乾燥車間的乾燥窯。木器廠現在使用的三座乾燥窯,都屬於週期式煙道加熱自然循環乾燥窯,用爐氣加熱。這種窯有木材乾燥不均勻,乾燥週期長,生產量小的缺點。但是勝在結構簡單,設備簡單·不需要動力機和風扇。所以在推崇曹快省」的臨高工業體系裡就得到了最先的運用。 至於零號窯,則是更為古老的燻煙式乾燥窯。用燜燒的鋸末產生的煙直接加熱木材,不但結構更為簡單,而且簡單易行。木器廠建造的第一個乾燥窯就是這種窯。因為燻煙式乾燥窯難以掌握溫度,容易發生火災,所以一年前已經停用了。 回到辦公室·他的生活秘書給他送來一碗加了冰的綠豆粥。聽著生活秘書細聲細氣地向他匯報今晚宴請吳曠明的菜單:用得是舊時空的大眾菜:酸菜魚、辣雞丁、麻婆豆腐…··· 海林覺得這個A級生活秘書花的錢非常值當然他搖號的時候的運氣也不錯。很多元老只購買了C級生活秘書,原因不外以後有的是機會,而且女僕教育會越來越好,沒必要花錢買個實驗品。但海林不這樣看,作為前擼黨資深黨員,海林對於女僕還是非常挑剔的,和自己ang的女人,沒必要節約。這次女僕最高級別的就是A級,如果有S級,海林也會毫不猶豫花錢買下。 這個還算漂亮的女僕,白天服待自己吃喝,晚上在chuang上服待也聽從指揮。海林不由得一陣燥熱,這幾天一直工作到晚,天不亮就起chuang辦公,實在是累得很了,已經好幾天沒臨幸女僕了。要不是自己的辦公室太簡陋了,真想來一次辦公室的調教。 海林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宿舍,生活秘書已經準備好酒菜,打電話給吳曠明,吳曠明說已到門口。 吳曠明作為林業人民委員,這些日也很忙。林業部的任務重,前期執委會短視,認為木材只是過渡產品,現在才發現,木材不僅僅的用處不僅僅建築、家俱。更為重要的是還有軍事產品。步槍的生產在沒有工程塑料出來之前,一直都是以木村作為槍托的,而炮彈箱,直到今天21世紀,也一直以木材為主。大量的軍事需要,讓林業部的壓力驟增。 「海林,今天會議上還有人建議讓我把你們廠轉到軍工系統,歸林深河管,讓我給頂回去了。」吳曠明端酒杯,還沒喝,先說了這麼一句。 「早MD幹嘛去了,前幾天林深河通過軍務總管就找過展總,說木器廠現在擔負大量軍品生產,應該算是軍工企業,理應由軍工部管,展總給頂回去了。」海林和吳曠明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朗姆酒。 「現在木器廠可是軍工部的一塊心病了,槍托不出來,他們造再多的槍管也沒用,步槍產量上不來,林深河急得團團轉,軍務總管已經多次執委會上提出木器廠軍管了。」吳曠明不由於面有憂se,現在林業部最大的部門就是木器廠,如果被軍工部劃過去,那他這個林業部長除了植樹造林、登記管理國有林地和發佈狩獵許可證之外就沒什麼事好做了。 「放心,軍工部那幫傢伙一腦門就知道玩鐵,他們懂什麼木材。就說這槍托吧,在華夏最好的材料當然是東北的楸核桃木,次一點的就是白樺、紅樺。現在海南沒這種木材,還不是我們倆一起沒日沒夜的實驗,才找到現在替代的綠楠。」海林不在意的說道,其實展無涯也知道木器廠的作用,只是原來馬千矚管著這塊,他沒話語權罷了。 「要不是我們找出來鐵力木,這些蒸汽船還開個屁!」吳曠明說,「說要造巴比合金,到現在也沒有動靜嘛。還不得靠木頭!」 「還巴比合金呢!連個鋸上用的合金鋼都做不出來。」海林也來了勁。 「MD,上次開製造總監會的時候我就說了,現在木器廠的這種情況,也是執委會造成的,一直不給予重視,以為木頭砍下來就能造槍哪。從原木進廠,到板材,再乾燥,車鉗銑刨磨,沒四十五天,別想出產品。」以吳曠明為首的林業部對馬千矚一直深為不滿,原因就是執委會對林業的不重視。 「呵呵,其實木材一直都是國家的戰略物資,建國初期,核桃木就不許出口,原因就是這東西是造槍用的,就算是工程塑料出來後,很多木材也是不許出口的。他們這幫玩「多鉚蒸鋼」的知道個屁。還讓我們大量造草帽,給他們賺銀花,早提醒過他們木材的重要xing,現在後悔了吧,晚了。」海林吃了一口菜,別說,這A級秘書人長得錯,辣雞丁也做得好。!。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七十節 氣象工作 想「林業部門要人沒人,要設備沒設備,按說以現在的生產,以及今後的各類生產保障,木器廠沒個三五千人是根本不行的。這點,我已經向展總匯報過了,展總同意今後強化林業部的生產保障,各類物資優先配給。」 「這還有點意思,以前我們那的木器加工廠,那個不是上千人,那還是電氣化的生產哪。現在可好,蒸氣動力,還這點人,一半工人還是最近幾天才進廠的。」海林喝得有點頭暈了,不敢再喝,明天還要起早開會,便喊來生活秘書,讓她盛碗飯。 吳曠明也不再喝,要了點飯,就著沒有肉末的麻婆豆腐開吃,瞟了一眼海林的生活秘書,說:「你小艷福不淺,秘書長得漂亮,菜做得也好。」吳曠明這次乾脆就沒買生活秘書,他搖號的時候號數偏後,又看不上B級、C級的女僕,現在還在吃食堂。 「嘿嘿,你也去買個吧,不ang,做做飯也是好的。」海林勸道「嗯,明天去女僕學校看看,選個做飯好的。食堂的飯自從不是曹大媽掌勺之後現在越來越難食了,也就執委會這幫牲口還能對付。」吳曠明一邊說一邊拍了拍飯桌,吃驚道:「我擦,你小連飯桌都是黃花梨的?」 海林點點頭,不在意地說:「我屋裡就這桌是黃花梨的,其他的都不是,很多元老都認識這種木材,用來做家俱太扎眼了,其他的家俱都用「坡壘」做的。」 吳曠明笑笑說:「你也太小心了,在原時空黃花梨還值錢,現在海南這木材有的是,各部門現在用得紫檀木、黃花梨的傢俱還少?別說東南亞的硬木資源,就是國內的也還沒到枯竭的地步。你用來造個別墅都沒問題。」 「話不能這麼說。」海林搖頭,「再怎麼樣硬木在本時空也是高級貨。」 吃罷飯,生活秘書給他們端來了農場咖啡、黎母山烏龍茶和農場雪茄。在吳南海不遺餘力的推銷下不少煙槍元老都抽起了雪茄再怎麼說雪茄也比香煙來得健康一點。兩人抽著雪茄,吞雲吐霧的聊起天來。他們不再討論工作話題了,開始談論女人的話題。他們先扯到了劉三和烏雲花的離婚案,接著又聊起了烏雲花的相貌身材然後由此又扯到了一干女元老。在誰才是公認的女元老之花上,小小的起了一點爭論。吳曠明認為是柳正的老婆柳水心,海林則堅持認為金融口的吳迪的小姨程馨馨最好看。接著他們有扯到了最近某女元老和某男元老之間的緋聞嚴格說起來不算什麼緋聞,因為雙方都是單身。但是元老之間的戀愛還是第一回發生。 在一番沒什麼意義的空話之後,吳曠明告辭回去了。他一步一搖的回去,想著明天的製造總監的工作會,要催促一下蒸氣乾燥窯的管材的到位情況現在火窯廢品率太高了。 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腰間的小靈通滴滴一陣響來短信了。打開一看卻是臨高氣象台發佈的颱風警告:今年第一號颱風已經通過東沙群島海域,正在向瓊北、粵西南方向運動,可能於明天傍晚前後在瓊山、澄邁、臨高、儋州或者雷州半島地區登陸····『· 吳曠明大吃一驚,酒意頓時少了一半,趕緊往林業部辦公室趕去了。 海林送走吳曠明,在生活秘書的服shi下洗了澡,一絲不掛的躺到了chuang上。想了一下明天的工作隨手用本記下來。這會兒生活秘書也已了澡,身上披著一件絲綢的睡袍。慢慢爬ang。 「穿這麼多幹啥?脫光!」海林吩咐著,把筆記本往chuang頭櫃上一丟順手把小靈通也給關了免得擾了xing質。 女僕趕緊脫掉睡衣,她剛仰面躺下,就接到了海林的新指令:「趴好。」海林一邊命令一邊關掉電燈。生活秘書的身在幽暗的光線下微微的發白。他哼了一聲立刻變身狼人。他大力**其還想著:「這次山東的人口來了之後,還要去女僕學校看看,要是有細腰長tu□的高個妹可得再買一個。不建個強大的後宮,這穿越可就白來了。 海天號北上山東的時候,1631年的颱風季節按時降臨了。月初,第一次颱風襲擊了東沙島,在島上開採鳥糞石的工程隊受到了不小的損失:一艘大發艇沉沒,二艘空載等待裝運鳥糞石的百噸級的福船傾覆觸礁。碼頭的吊車倒塌還損失了一段棧橋。另有十多人死亡和失蹤。 颱風經過東沙島給了海南■若干時間的預警。派駐在東沙島上的氣象站在颱風經過之後立そ發出了電報,借助無線和有線電報,不到、時之後,整個海南島上的所有元老院機構全部進入了颱風預警狀態。沒過多久豐城號上的氣象雷達也發出了颱風即將臨近的警告。 進入月是整個國沿海的颱風高發季節。本時空在這段時間裡,遠航船隻基本上是不出海的。對外貿易基本上完全停滯下來。但是對於嚴重依賴航運的穿越者來說,停止航運就意味著他們的經濟和工業體系陷入困境。 自從D日之後·即使在颱風最為猖獗的七八月份,元老院的船隻也始終在海上航行。幸而他們的船隻當時還不需要航行遠途。 船隻北上最遠不過到珠江口,大部分航運活動都是在北部灣和環海南島進行的,就算遇到惡劣天氣也能夠及時的靠岸避風。 當然他們算是相當的幸運小冰河期的颱風數量和規模大大的減少了,而他們最脆弱的1629年度,襲擊臨高的颱風數量又出奇的少。讓他們在最弱小的時候免予自然的蹂躪。 當初他們選擇臨高作為第一塊根據地,也正是考慮到瓊北地區受颱風的影響是海南島上最小的。但是現在,元老院的旗幟已經飄揚在整個海南島上和珠江口,元老院必須得面對颱風帶給他們的困擾了。 元老院在高山嶺設置了氣象總台,在臨高各地又設置了七八個分台,各分台之間架設了有線電報。還賠訓了若干觀測員。算是初步建成了臨高全縣的氣象觀測網絡。 從高山嶺的總台到全縣各地的分台都安裝了從舊時空帶來的和他們在臨高自製的各種氣象設備和儀器:從簡單的氣壓計、溫度計、風速表。濕度計到手持式的電氣象觀測儀。 從舊時空帶來的船隻上也有基本的氣象觀測裝備,這樣結合起來進行每日觀測,儘管只有基本的氣壓,溫度,風向,風速、lu點溫度和雲量,也大致能夠繪製基本的天氣圖,進行數據分析了。現在高山嶺氣象台僅對元老發佈的每日天氣預報就是這麼做出來的當然準確率相當的低,小雨預報準確率低於30□ 但是在對氣象知識稍有瞭解的元老們看來,高山嶺氣象台的價值不大,主要是起到了培訓氣像人員的教育作用。氣象台的水平充其量就是一個舊時空的基礎站。主要還是累積觀測經驗培訓人員和改進儀器。 這並非元老院在氣象預報上不捨得投入現代氣象預報所需要的氣象衛星、氣象雷達、超級計算機這些東西遠遠超過了他們的經濟能力和社會能力。就是純屬消耗品的無線電探空儀他們都不可能像再舊時空那樣的運用。 高山嶺氣象台即沒有衛星雲圖,沒有氣象雷達,也沒有無線電探空儀,更沒有氣象計算所需要的大型計算機。要做到長期氣象預報,唯一的方法就是按照傳統做法,在廣大的區域內建立起一個氣象觀測網絡,設立大批的觀測站、基礎站。特別是在極端氣候的發源地:西伯利亞、北極和太平洋上設置觀測站點。 通過無線電向總台發出當地的氣候狀況。手工繪製出天氣圖來。總台再根據各觀測站的搜集到的氣象數據進行圖上作業。這是在沒有衛星照片前唯一有效的氣象預報方式。 然而在全國布點進行數據搜集和預報是不可能的至少在十年之內無法做到。因而執委會給氣象台下達的命令是:保障海上航行安全,做好颱風預報和保障農業生產,預報北方低溫寒潮。 豐城輪上的氣象雷達可以對登陸區域是瓊北的颱風做出相當準確預報,但是要做國沿海的颱風預報,就得在颱風的策源地和主要路徑上設置觀測站。到關島去設置一個觀察站現在對他們來說未免力有未逮。科技部準備在東沙、西沙和南沙群島等地設置觀察站,同時,在巴達維亞的領事館也要做天氣資料搜集的工作,盡量做到能夠對影響國沿海的颱風做出預報。 至於後者,預報寒潮要在大陸上寒潮的必經之路上設置觀察站。科技部準備在已經有外派人員的北京、杭州和廣東等地設置若干觀測站,還準備在發動機行動結束之後在濟州島和東北設置觀察站。對寒潮的襲來做一些預警工作。!。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七十一節 水災 豐城輪的氣象雷達預報儘管準確的預計了颱風的登陸時間但是自然災害的降臨是無法避免的。 1631年的一號颱風在第二天在瓊山縣境內登陸,颱風登陸時的風力已經衰減為十級,但是伴隨而來的暴雨使得瓊山縣嚴重受災。儘管實現瓊山縣辦事處通過瓊山縣衙發佈了颱風襲來的警告,但是落後的通訊手段和傳統社會低下的行政效率使得這一通知沒發揮出足夠的效力。 南渡江洪水氾濫。飄沒人口。牲畜和田地無數。颱風和水災的雙重作用下,原本夏收在望的作物損失大半,一時間哀鴻遍野。 「又要抗洪救災了」副民政人民委員劉牧州不勝煩惱的說。他感到壓力實在太大了一面是執委會下達了高額的糧食徵購計劃一面又是突如其來的自然災害。 非農人口大量增加,大量移民湧入造成了人口暴漲都使得企劃院的糧食儲備頻頻告急。為了保證糧食安全執委會還要求這次夏糧徵收要盡量「挖潛」畢竟從越南、暹羅進口糧食不但要花錢還牽扯到愈來愈緊張的運力。 相比之下,已經控制的海南島地區就要為發動機行動做出更大的貢獻了。馬千矚在「1631糧食徵購工作會議」上反覆強調了徵購工作:「要克服一切困難,特別是竟服小資產階級的溫情脈脈的調,拋棄一切無意義的憐憫心,將保障糧食供應作為頭號任務來抓」。 臨高地區在經過清丈田畝和天地會的科技示範科學種田的帶動下,糧食產量有相當的提高,特別是農委會直轄的各個農莊,由於照料精心和大量的肥料投入,產量要較「天地會示範戶」的畝產量高出50%∼1,比起一般的農戶就更高了。能夠供應的糧食相對較多。但是其他各縣的狀況就不怎麼樣了。瓊山、儋州、澄邁和昌這四個海南島的農業縣已經基本完成了田畝丈量,正是民政人民委員會下力氣搾取糧食的地區。特別瓊山縣還是海南島上最大的糧食產區,現在來了這麼一個颱風加水災·能征上來的糧食大概當救濟糧就差不多了。 劉牧州在糧食工作會議上就知道執委會對這次「糧谷出荷」帶有很大的期望,但是自然災害的問題又必須要解決,他硬著頭皮去求見馬千矚,提呈他的救災計劃救災是收攏民心的重要手段·不能視而不劉牧州的救災計劃規矩:按照執委會的一貫思路,救濟搞「以工代賑」,反正現在臨高到處需要勞動力不愁沒有活給災民干。等水退了之後再貸給災民種,進行搶種、補種。 至於夏賦,當然只能根據受宿狀況進行減免。 馬千矚看完了他的報告,問了一句:「前年的臨高的救災工作你參加了沒有?」 「沒有。」劉牧州不知道為什麼他要這麼問,心想應該先把當時的報告拿出來閱讀一番再些寫報告的。 「你最好先看一看。」馬千矚說道·「裡面有很多有益的經驗。有時候,不利會變成有利,一方面的損失會變成另一方面的收益。」 劉牧州不知道這辯證法該怎麼讀,他趕緊告辭出去,調閱了當年的報告。看了幾頁他恍然大悟:原來是要搞土地回購啊! 所謂土地回購,說白了就是乘火打劫,利用災民走投無路的狀態用糧食低價收購農民的土地。當初臨高遭遇颱風災害的時候,農委會靠這個手段一下聚斂了相當於全縣耕地的98的面積。 劉牧州心不由暗道:督公可真是鐵血工業黨。這擺明了要把農民趕上工業化集體化的戰車啊連個土改的過度階段都沒有。 他找來吳南海和雨茗·商議救災事宜。因為牽扯到土地回購,和農委會有莫大的關係。具體操作和他們合作是很事宜。 雨茗的建議是非但不搞賑濟,而且還要照舊徵糧。 「這樣能逼迫更多的自耕農和地主徹底的破產。」雨茗前幾個月參加了對瓊山、昌等地的田畝清丈工作·對當地的農業狀況很不滿意總得來說瓊山縣的農業生產環境和條件比之於臨高要好得多,但是單位畝產卻高得有限。遠沒有發揮出應有的生產力來。 吳南海有些不安的挪動了下身:「這個不大合適吧?雖然我也贊成土地集約化經營,但是這麼干是不是有點…···太······吃相不好看?」 雨茗說:「管它呢,反正瓊山是新賜放區,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好好的清洗一番當地的各階層……他慷慨陳詞道,「從長遠看,我們應該把消滅自耕農作為終極目標。」 「消滅小自耕農?!」吳南海等人都有些吃驚。 「不錯,最終目的是農村徹底的二級分化。」雨茗站起來轉了幾個圈,「有能力,有技術的人·會進化為集約化農場的農場主。 沒有能力的,徹底的轉化為無產階級當工人。產業工人或者農業工人……」 自耕農也包括土地不多的小地主在世紀是王朝穩定的基石,他們是國家賦稅和兵員的主要來源。自耕農組成的軍隊一直是王朝軍隊最有戰鬥力的。凡是自耕農數量眾多的時代,往往也是王朝最為興盛的時期。 但是小自耕農的經濟址.位極不穩定,在賦稅和兵役的雙重壓迫下,他們的破產速度加快了。一旦王朝進入穩定期·土地開始兼併集,小自耕農的數量就會逐步減少,王朝也就隨之進入衰敗期。直到一場新的動亂促成土地的重新分配。 元老院對農村的政策總得思路是「土地集化」,未來的穿越國家不需要一大批自耕農,但是對自耕農的態度上則有「消滅派」和「扶植派」兩大派別。 總得來說,扶植派的聲音不大,消滅派的聲音漸漸佔據了上風因為不論是還是馬,對土地集約化經營和控制人口都有著濃厚的興趣。當然在細節上略有不同,馬千矚的農業野望是徹底的集體農莊化,而文德嗣的農村藍圖是土地和人口被完全固定的「標準村」。 「自耕農在新開發地區和邊疆區還是有極大的價值的。」劉牧州咳嗽了一聲插入了發言,「我們先談這次救災本身,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 吳南海說:「我有個方案……」 瓊山縣城外的各條街道上已經聚滿了從四鄉逃難來的水災災民,颱風帶來的暴雨剛剛結束,本地的雨季又接踵而來。瓢潑的大雨使得南渡江和附近河流的氾濫的洪水遲遲不退。四鄉的難民紛紛湧向城市——農村受災之後,城市就是他們存活的唯一希望。 幾天來,瓊山縣城外已經湧來了成千上萬的難民,他們扶老攜幼,躲避在一切能夠躲避雨水的地方:廟宇、屋簷甚至大樹下。只要地勢略高的地方,都擠滿了人。然而還是有許多人不得不躺臥在泥濘的地方,任憑雨水的澆淋。 為了放著饑民暴動,瓊山縣的城門已經大部分關閉,只留下一道東門沒有關閉。瓊山縣城裡的瓊州知府、瓊山縣令不知所措自從何鎮的人馬撤離此地之後,本地做主的就是澳洲人派駐在城裡的「駐縣辦主任」了。至於知府、縣令等一干縣城裡的官兒,雖然名義上還是官,其實關不了任何事,不過是等因奉此的辦些公而已。不過即使這樣他們也很滿意了起碼沒有被迫殉城,髡賊甚至還繼續發給點生活費,讓他們維持相對體面的生活。大家都抱著太太平平混過這一任,就溜之大吉的想法。 原先城裡的最高長官廣東左參政分守海南道趙汝義自從殘兵敗將退回大陸之後,他不敢擅離職守,但是也不願和澳洲人打交道,唯恐污了自己的官聲,便在分守道衙門內閉門謝客,除了少數士紳之外不再見任何人,過著自我囚禁的日。 元老院派駐在瓊山的駐瓊山縣辦主任叫劉翔可不是跨欄的那個,這個劉翔是個胖,程序員出身,因而邏輯思維能力很強,而且能說會道。但是這些「特技」在初期的建設大潮沒什麼用處。渴望出人頭地的他就在組織處招募地方接收幹部的時候報了名,沒多久混上了瓊山縣駐縣辦主任的頭銜。 在17世紀的大明縣城當「縣長」並不是什麼令人羨慕的事情。與生活設施已經成了規模的臨高相比,哪怕是瓊山縣城也是個髒亂差的地方。瓊山縣雖然是本府的首縣,但是此地人口多,官員多,士紳多,當時有何如賓的幾千殘兵敗將等候遣返不算,還有湯允的一千多人就駐在距離縣城不遠的海口所城裡。瓊山駐縣辦主任面臨的環境是各縣最複雜的。因而給他配備的班也是相當強大的,不但有比較富有經驗的歸化民幹部,還有若干元老輔助他的工作。!。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七十二節 瓊山縣辦事處 元老院駐瓊山縣辦事處這是元老院內部的正式稱呼,在被雀占鳩巢的布政分司衙門的門口,掛著對外的正式稱呼:瓊山縣善後咨議局。 布政分司是瓊州府內的少有的堂皇官署,不但建築整齊而且面積大,容納新得瓊山縣領導班都綽綽有餘。 瓊山縣的領導班是央政務院制定的「政府組織辦法」來搭建和其他新佔據的州縣不同,瓊山無論人口數量、工商經濟、交通都是全海南最好的,作為新形戚的縣級政府的結構,央政務院準備拿瓊山縣作為試點。 臨高因為是「革命老區」,長期以來以來在人力物力上是地方央不分彼此的一體化運作,無論是建設還是地方行政許多事情是元老親力親為。這種模式難以長期維續。全新的由瓊山縣的行政經驗對統治區域不斷擴大執委會來說有著直接意義。而執委會還期望瓊山縣成為一個新得地方行政幹部養成所。由少數元老帶領多數歸化民幹部來擔當地方行政,這是未來二五期間的主要行政模式。 瓊山縣辦事處內的一個由警衛員把守大門的小院落的正房裡。一台筆記本突然發出了嘟嘟嘟的警告聲,一個提示框跳了出來把整個屏幕都遮住了。 一隻手按下了鼠標的「確定」,劉翔關掉了提示框,差不多到開例會的時間了。這是劉翔蠢己順手寫的一個日程表小程序,免得自己耽誤了事。 抓緊時間審查了獻翻譯的最後一個部分,保存到了盤裡。等會就讓他的秘書把這個盤送到機要科去,通過元老專用的交通渠道送回大圖書館。 自從有人向執委會和元老院發出了資料安全的警告--按照電產品的平均使用壽命來說,如果現在不開始備份資料,到第一批儲存設備發生不可修復的故障,他們不可挽回的損失海量的數據。元老們終於有了緊迫感,開始了獻的紙質化和化工作。一開始,大家還是想當然地把翻譯工作交給那些專業是「英語」的人·但工作開展後,他們很快就抱怨說:每個詞他們都能翻,但一涉及到專業術語,如果不明白這個術語大概的意思·那麼前後的一大串定語就不知道該往哪塊去接,語法結構也因此支離破碎。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圖書館就只能半強制半利you地給那些專業和英語水平都不錯的元老下任務,幫忙翻譯劉翔在原時空也是某著名理工大學的博士,一天三篇鳥語獻培養過來的,做些計算機、數學、密碼學等方面的翻譯還是很輕鬆的,剛剛完成的就是一個關於混沌算法的獻翻譯。「還能手算微積分的元老都不多了·500多個人以後也會大量從事行政工作,這些手藝必然會荒廢。」劉翔一邊把盤往元老專用信封裡裝,一邊想:「總不能以後開大學了,從拉格朗日值定理開始從頭搞研究吧。」 看到劉翔關了電腦,一直在踩發電單車的秘書郭靈兒就下了車,用毛巾擦著汗走了過來。郭靈兒是大陸上的難民,難得的是她跟劉翔是「同鄉」,湖北人。淨化後給她起的名字是郭蓉·但她作為女僕被送到劉翔面前的時候,這個名字卻把劉翔給雷得不行了。正想著給她換個名字的時候,劉翔的筆記本裡的播放軟件正好切到了仙劍奇俠傳的音樂·於是就有了靈兒這個名字。 「先去洗個澡,然後把這個送到機要科。」撂下這句話,劉翔就操起另外一個筆記本往會場走去。 這個編號為「乙」的筆記本裡全部是跟瓊州工作相關的東西,比如「瓊州主要人物關係及資料拓撲分析工具」「瓊州土地情況查詢系統」什麼的,相比紙質材料,他還是更喜歡電化的東西。 今天的例會主要是任務,一是各個負責人交回上周發下的任務卡並做工作總結;二是傳達今天清早加急傳來的關於救助災民工作的指示;三是制定與這個指示相應的工作計劃,形成下一周的工作安排,並以任務卡的形式責任到人。 劉翔其實並沒有做過基礎行政工作,他只是做過挨踢民工的工頭·所謂項目經理是也。他認為管理方法應該是通用的,能把一個開發團隊管理好的方法也可以移植到行政團隊上。 配屬給他的歸化民團隊按照臨高的標準是「精兵強將」,三分之二來自臨高目前已經完全基層建設的各村和公社的幹部、部分傷退軍人和工人,三分之來自瓊山本地,包括在第二次反圍剿被俘之後被認為「可-」的部分軍戶人員。這些人全部經過丙種憑培訓和相應的行政技能訓練。最後,還有少量的原來各衙門的留用人員。 他在瓊州「田地清丈」和「縣情調查」手下的歸化民幹部團隊裡試用了這個方法·取得了不錯的效果。元老不少人對他這個行政手法感到新奇,戲稱為「瓊山經驗」,有人建議政務院應該全面推廣。但劉翔自己卻知道這法還真推廣不下去。別的不說,光是這個「責任到人」,如果不是因為瓊州現在依然是情報部門的實習基地,他可以充分利用這一系統對委派了任務的幹部進行監督,那麼這套做法的效果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好。畢竟行政工作不像寫代碼那樣,每一個工作量都有實打實的成果可以檢查。 如果沒有這場突如其來的颱風和暴雨,他的原計劃是開始推進「政權下鄉」了:在前幾個月對縣情已經基本m□清,各村的聯絡員制度也大體建立起來的基礎上開始對各村進行幹部培訓工作實際上,第一批從瓊山各衛所軍戶弟招募來得駐在警已經被送到臨高去培訓了。 但是現在救災就成了頭等大事了。 而且這一次,劉牧州還派來了特別工作隊來主持這次救災工作這讓他有點mihuo不解,因為來得不僅有民政部門的元老,還有宣部的人。莫非宣部要搞個救災宣傳工作? 「開會吧。」劉翔坐下後,也不多話,更不介紹為了救災工作而特地委派來的幾個元老,直截了當地說「從左到右,匯報上周的工作情況。」 由於水災,縣裡的日常工作已經全面停頓,目前主要在進行統計受災面積、人口、作物受災狀況和目前的流民人口。還有就是發放臨時救濟糧和安頓災民住所的問題,這麼多人聚集在東門外的街道上,不但影響正常的秩序,還容易爆發瘟疫。 歸化民幹部按照分派到的任務,一一報告目前的任務進度狀況。劉翔邊聽邊往筆記本裡記錄數據。報告結束之後他就會連珠炮一樣的發出許多問題:「你說得大概,可能xing有多少百分比?」、「大部分到底是多少,百分之十還是八十?」、「很多人是什麼意思,到底有幾個人?」、「昨天你的匯報上說南顯村全村外流,為什麼上報的留村人口數據裡還有四戶十五口人?」、「渡水村明明種得是水稻,怎麼成了芋頭?」…… 歸化民幹部們一個個戰戰兢兢,不時的看著手的紙面筆記本—他們知道首長極不好騙,縣裡老書吏都不是他的對手,他手裡的黑本上按幾下就知道你說得話裡的漏洞在哪裡,三言兩語就給問得死死的。不僅如此,「首長」對很多事瞭解程度遠比他們想像的要深入,這也是最讓他們覺得恐懼的。 作為衛生部派遣來搞防疫工作的雷恩冷眼旁觀這副會議場面,心想劉同志還有這一手!怪不得在瓊山縣幾個月就上了《臨高時報》,搞出個「瓊山經驗」來。 很快,就輪到縣衛生科的歸化民科長匯報目前的防疫狀況了。對於瓊山這樣的「新解放區」來說,衛生部的主要工作不是普及醫療而是搞防疫也就是針對傳染病的防治工作。 衛生科長首先報告了目前的死亡人數、死亡狀況和屍體處理的辦法。從災民招募來得收屍隊幾天來已經收拾處理了大約四百具屍體。同時對過水地區的糞便、動物屍體、植物殘骸進行了統一清理堆積,然後進行發酵無害化處理。對一部分水已退地區的房屋進行了噴灑了漂白粉藥水的消毒工作。更大規模的清理消毒工作要等到水完全退乾淨之後按照目前的雨勢,大概要等一周以上。 接著他報告了目前難民的疾病狀況。腸道感染和感冒是目前的主要流行病,發病率在0%上下。但是暫時還沒有發現大規模的疫病爆發的狀況。雷恩心想這個結論實話說是很草率的,以瓊山縣衛生科屬下的檢疫股那點速成班出來的歸化民衛生員的水平和他們裝備的簡陋的儀器,能不能準確的從排泄物分辨出那些病菌是嚴重存疑的。衛生部的防疫部門在給他們開培訓的時候,重點還是從症狀入手,而不是生化檢驗。!。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七十三節 賑濟 們雷恩沒有發表看法他昨天傍晚才到瓊山,沒有調查就沒●發言權。一會他準備親自去看了情況再說:幾天前,他已經電告衛生科,收集一定數量的糞便樣本,等待他帶著衛生部的流動檢驗車過來檢驗。 會議持續了一個小時後結束,劉翔給歸化民幹部們佈置了工作,在雷恩等人看來,任務卡上的任務全都簡化到了極點——這也是「瓊山經驗」的一個特點,給歸化民幹部最容易理解的量化標準,避免模糊用詞。以適應化水平極低,毫無行政經驗的歸化民幹部。 會議結束之後,劉翔又和救災工作隊的元老們進行了會議。救災工作隊的隊長是民政人民委員會屬下的勞動處處長楊雲。此人三級人力資源管理師,曾任某南方小型血汗工廠人力資源部頭頭以及工會主席。 由這個人帶隊充分說明了政務院對此的意向看來領導是在打這些難民勞動力的主意。劉翔覺得自己猜得不會有錯,因為來人還有宣傳部門的元老。 劉翔和其他元老一起上了東門城樓。 「這颱風!這大雨!」劉翔穿著雨衣站在東門城樓上嘀咕著,身後是他的勤務兵和警衛員。幾個縣裡留用妁衙役和書辦戴斗笠穿蓑衣必恭必敬的站在雨裡聽候他的吩咐。 其他元老們在各自秘書和警衛的照護下也在城樓上俯視著下面的眾為了盡快給難民一個振風避雨的地方,劉翔下令利用街道兩側的屋簷,直接在街道上空搭上木條,蓋上葦箔,搭建起臨時的避雨棚。從城門上看下去,整條街道都搭建起了長棚,倒像是舊時空某些縣城裡過年搭棚賣年貨的樣。城門是由瓊山縣本地幾個衛所的軍戶選拔改編成的瓊山縣警備連的士兵把守著。為了充分保持威懾力,所有士兵的步槍都上了刺刀。 按照瓊山縣辦的統計,雲集在城下的難民大約有一萬零幾百人。這些人雖然暫時有了個遮風避雨之地·但是人口極度擁擠,而且潮濕不堪,並非長久之計。 當雷恩指出如此安置下可能會爆發嚴重的疫病的時候,劉翔表示這是過渡xing的辦法。 「我和聯絡員們談過了颱風災害在本地屬於美每年都有若干次的·只不過這次的暴雨時間特別長,才會變成這個m□樣。但是最多半個月水也就退了……」 「他們能肯定?」 「當地人的經驗沒理由不相信吧?另外,我還叫人在校場清理房屋——那裡有一二百間衛所的營房,可惜多年不用,都塌了。」劉翔說,「消毒工作也一直在做。衛生科的人每天發薑湯和避瘟散。」 楊雲忽然插話了:「現在你給他們每人每天多少口糧?」 劉翔說:「按照陳思根的說法,每人每天要供應1400千卡。大卡我算不出·現在難民是不分男女老幼,每人每天二碗菜粥。一個人200克糙米,外加些蔬菜和芋頭、紅薯之類。」 楊雲當然知道:過去在血汗工廠的時候員工食堂也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克大米的熱量不過350千卡,瓊山縣辦事處提供的糧食熱量只有千卡。只能保證難民暫時不被餓死。 劉翔定得供應標準如此之低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就算按照如此低下的水準供應,每天也得消耗2′的糧食。而他能用的只是瓊山縣的縣庫裡的有限的存糧。 瓊山的存糧原本是相當可觀的,明代的瓊州府官方存糧的很大一部分就是囤積在瓊山縣的倉庫裡的,除了一部分調往臨高加工之外·還有一部分留存在城裡的庫房裡。但是這些糧食劉翔無權動用屬於企劃院管轄和調用的「國儲糧」,他只能使用縣庫裡的存糧。 現在正是等候夏糧登場的時候,不管公s□儲備都很匱乏。他向當地士紳們借糧·但是士紳們一個個勒著哭窮,有人還求著劉翔要減免夏糧說土地都給水淹了,地裡絕收了。劉翔威逼利you好不容易才弄到二百石糧食。 這些天他一直在組織難民到水退的地方搶收糧食,將水淹的稻穀、芋頭和紅薯收起來烘烤,作為救濟糧使用。 「…···時間長了可不行,縣庫裡的糧食很有限。我最多還能對付三四天時間。時間再長就得讓鄔德給我批糧食了。」劉翔不知道楊雲帶來了什麼救濟物資,只好把情況說得嚴重一些。 楊雲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劉翔感覺他對調そ撥救濟糧一事沒什麼興趣。不由得微微失望他對執委會裡干人的思路多少是有些瞭解的,其不少人都是肆無忌憚的馬基雅維利主義者,到了這個「政治正確」空前少的環境裡,能幹出什麼事來是很難說的。他聯想到颱風襲來之前他被召集到臨高開得幾次糧食和勞動力的工作會議·其的風向已經很明確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後背發涼。心想執委會可別鬧出什麼ど蛾來。救災度荒,這是事關民心大局的事情,在上面玩什麼花樣一個不慎就會玩脫,把大好局面搞得一團糟這瓊山縣安定團結的局面可是他花了大力氣才搞出來的。可千萬別毀在某些人的頭腦發熱上。 楊雲忽然問到:「粥棚在哪裡?」 「就在街道盡頭的那片空地上。」劉翔說著看了看手錶,「再過二小時就要開始施粥了。」 楊雲和其他元老商量了幾句,吩咐了身後的秘書:「關照他們就搭在施粥場上吧。」 「急麼?要搭什麼東西?」劉翔問道。 「當然是好東西了。」楊雲說道·「你聽我說,這次執委會關於瓊州救災的方案是這樣的……」 粥棚搭建在街道盡頭的一大片空闊的泥地上,劉翔讓人在地上墊了一層土,又鋪了碎沙石,做到盡量乾燥。空地上一共搭建了十個棚,每個棚都有若干口大鍋。這些鍋一般是從官衙寺廟道觀裡借來的,一半是從本地的大戶人家家裡借來的。這會,粥棚裡的大鍋裡已經開始翻滾起了粥湯。 劉翔陪著楊雲等人來到粥棚裡逐一查看,楊雲拿起勺,在大鍋裡攪了攪,粥湯裡除了米粒,翻滾著切成塊的芋頭、紅薯、南瓜和各種不知名的菜,看上去倒是豐富多彩。只是這粥裡的內容物實在有點稀。 施粥場的盡頭,十幾個隨工作隊來得歸化民工人正在忙碌的拉皮尺,打木樁。地上已經堆瀾了組合式的建材,劉翔也組織了一部分難民來幫忙幹活。 最引人注目的是剛剛從牛車上卸下來的三口大鍋。幾個工匠正忙著砌爐。 「這樣干行麼?」劉翔有些擔心。 「沒事的。」楊雲笑容可掬的說道,「有對比才能有刺j□。群眾一被煽動起來就好辦了。」 上午點的時候,隨著一聲號角,原本一直安靜著的街道忽然s□o動起來了,虛弱不堪,只能坐著躺著的難民們聽到號角聲,一個個都勉力的互相扶持著站了起來,向施粥場走去。歸化民幹部和警備連的士兵們在維持著秩序,尖利的哨此起彼伏:「不要推人!」、「不要擁擠!」、「每個人都有!」、「看好小孩和老人,不要摔倒了!」…… 難民們在警備連的維持秩序下按照遠近距離,一隊一隊的分批向施粥場而去。 今天他們一進入施粥場,就聞到了一股與眾不同的香味不是這些天來寡淡的瓜菜粥,而是一股久違了的濃烈的米飯香氣,期間,似乎還夾雜著其他的香味。 馥郁芬芳的米飯香氣在空氣飄dang,引得他們一個個左顧右盼,忽然有人發現,米飯的香氣是從場地盡頭的一個新搭的棚裡傳來的人群立刻就朝著這個棚湧去。果然,在蘆席棚下搭起了一個半人高的土台,台上的爐灶上正煮著一大鍋香噴噴的米飯,旁邊的一口大鍋裡,翻滾著褐se的濃湯,散發著you人的香氣。 一張大桌上,洗刷乾淨的木板上是一個個飯團,有大小兩種尺寸,都用紫蘇包裹著,散發著米飯和菜的清香。幾個廚師還在不斷的捏著新得飯團。 難民們立刻s□o動起來了:即使颱風沒有來的時候,入春以來他們也處在度春荒的階段,每天吃得都是稀少干多。現在眼前居然有一大鍋干飯!很多人的腸胃立刻發出了反射一般的響聲。若不是土台前,澳洲人的士兵一個個端著上了刺刀的鳥銃虎視眈眈,難民們早就衝上去你搶我奪了。 看上面煮飯的人的m□樣,又不像要施飯。難民們正在不知所措之間,忽然響起了歡快的音樂聲。在《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歌曲伴奏下,宣部群眾宣傳處的紀登高神采奕奕的登上了土台。 「鄉親們!」他大聲喊道,「你們受苦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七十四節 成功學的運用 紀登高是廣東人,能說一口很好的廣府話瓊山這邊也能聽得明白。紀登高是不成器的算命先生出身,到處走街串巷,能說會道,在這次救災活動要起到重要的作用。 「鄉親們,我們今天能在這裡見面,無非就是一個緣字,簡簡單單一個緣字,把我們的心緊緊的連在一起,俗話說:人生一面之緣需五百年同舟共計!」 他喋喋不休的和難民們大套近乎,不時的還lu出幾句洋涇濱式的瓊山話,讓原本有些惶恐不明白的難民們安下心來。 「今天既然我們有緣在這裡相識,我給大家每人一個飯團!」 紀登高發表完這一套旨在「拉近乎」的演說之後,下令工作人員把做好的小飯團先發給下面的難民們。 「不要擠,慢慢來,每個人都有份!」紀登高拿著喇叭喊道,說著幾個士兵抬著裝滿飯團的大筐,一個人一個人的發了過去,每人一個,童叟無欺。 飯團是用煮熟的糙米加上少許鹽、醋和烏梅干做得,外面包上紫蘇實際就是日式飯團。這種飯團在夏天可以短時間的保存。味道也還過得去,對食物短缺了很久的難民來說簡直是美味佳餚。 但是份量實在太少,一個小飯團簡直比核桃大不了多少,加上醋的作用,反而把饑民們原本已經萎靡下去的胃口又給刺j□起來了。許多人一口吞了下去,又戀戀不捨的瞧著台上煮的大飯團和翻滾著,冒著香氣的湯,一個個眼光直勾勾的。 紀登高見時機已經成熟,又站出來,拿著大喇叭:「各位鄉親!這個飯團的滋味怎麼樣?」 「好吃!」、「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混在難民的幾個宣傳處的特務大聲的喊叫著這些人全是精心挑選出來的身材矮小面黃肌瘦的人,免得營養太好惹人注目。 眾難民原本就因為缺糧而頭昏眼花,乍吃了這麼個飯團,一個個精神頭暫時吊了起來。 「各位鄉親!我和你們原來是一樣的人…···」紀登高開始聲情並茂的說起了自己的「家族慘史」‾雖然全篇都是筆桿們撰寫的選材材料·但是其倒也不乏紀登高本人的經歷,他雖然是城市貧民出身,到底也是過過苦日的人。 紀登高不愧是算命先生出身,一張嘴說起來聲情並茂·說得慘痛處,也不知道是演戲還是真得觸到了心痛楚,不由得泣不成聲。一時間將台下的難民的情緒都調動起來。 紀登高的這番說辭可不是魏愛的「憶苦思甜」教育的翻版:難民們現在無「甜」可言,他的發言稿其實走得是所謂「成功學」和「傳銷」相結合的套路。 第一步是和難民之間套近乎,第二步是推己及人,用成功來youhuo失敗者,搞前後對比。這是傳銷的常用手段。 紀登高的成功學演說先從「自己的身世」說起·少時是如何的窮困,如何的放羊趕鴨;長大之後為人做過傭佃過田,遭遇種種欺凌辛苦,這些材料並非全部胡編,除了他本人的經歷,還有許多是宣部從成本的流民自述材料裡摘抄來得。 「…···為什麼我們這麼苦?為什麼我們這麼窮?一代一代的做牛做馬,還要吃不飽飯?!」紀登高的瞪圓了雙眼對著下面吼道。 劉翔想,要是現在是一部革命影片·那麼他知道台詞是什麼樣的,但是現在他有點吃不準了。 因為元老們間除了極少數之外沒有人打算打到剝削階級。 接著又給大家分析原因,為什麼會這麼苦?原因就是有力氣沒有用對地方·只知道賣力過活,卻不知道如何的賣力過活。 「…···一樣是給人幹活,靠力氣過日。佃人家的田來種,地裡一顆種也沒下,你就簽了人家幾斗幾斗的谷了!田主一不給你種,二沒有耕牛,連耙地的耙也是你自己的。春天要施肥,夏天要車水,全用得你自己的錢······辛辛苦苦一年下來,到了交了田租·自己還要留種,還了欠下的肥料錢,自己能省幾鬥?朝廷要加派加征,說是糧戶們繳,轉手不還落在你們的頭上?你們大家覺得,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冤大頭?」 看到下面的難民們情緒已經被挑動起來了佃戶被剝削之重,各地皆然。很多事原本在農民們的心目mimi糊糊地的就有個感覺,現在有人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了,頓時就起了共鳴。特別是最近幾年,朝廷遼餉和剿餉的加派下來,百姓們的負擔愈來愈大。日愈發過得艱難「…···當我披著麻袋片投奔到首長們的時候,有人問我為什麼?為什麼要去投奔這樣一夥海外來得人?我說我要尋找我心的夢;當我在首長手下頂著烈日奔走,在農地裡挖溝幹活的時候,人又問我為什麼要在不是自己的土地上揮汗如雨?我說我要實現我心的夢。人生有夢,人生如夢,但是人生畢竟它不是夢。我們沒有錢,不認字,祖租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卻連立錐之地都沒有,被人蔑視,受人欺壓,連做夢的資格都沒有。那麼今天我就把大家帶進一個夢想成真的世界,那裡的一切都出自我們的雙手,我們辛勤的勞動,不是為了交租之後可憐的一點口糧,而是為我們自己和孩的未來而工作······」 紀登高趁熱打鐵吹噓天地會農場的種種優越xing:受雇或者入股之後就能夠分到標準住宅,還能按照按揭20年的方式來獲得產權;每戶的孩全部可以上學;不管男女老幼,只要想幹活每個人都有工作,農場方面付給工資,每天都能吃飽飯,用不著度勒緊了ku腰帶度春荒;願意帶地入股的年底還能分到一定的分紅…··· 紀登高巧舌如簧,他的演講稿裡不僅有泛泛的許諾,還不斷的舉出實際的個人案例。這些案例當然不是假得,天地會在臨高開辦的合作社農莊已經在幾個公社進行試點運作了,成效斐然。 「這麼好得事,不會是騙人吧?」人群有人大聲說道。 此人正是事先混入難民的宣傳人員--這種人在臨高體系裡屬於編外人員,平日裡有正常的生計,不過經常暗接受政府部門的指示辦理一些事情。領取少量的津貼。政治保衛總局控制下的告密員就是其之一。而宣部控制著一批宣傳煽動骨幹。 紀登高正等著他,馬上回答道:「這位大哥,你說得好啊,天上沒有白白掉下白米飯的事情。合作社也是要靠大家趕幹出來的,只不過由澳洲首長來領著咱們干,至於澳洲首長的信用,大家還有信不過的?當初臨高是什麼m□樣,現在又是什麼m□樣,大家就算沒見過也該聽說過!」 澳洲人在臨高的種種作為—特別是他們給予手下人的良好待遇和福利,以及他們神話一般的種地本事,在瓊山早就傳遍了,再經過紀登高這麼一說,許多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的窮佃戶和長工們就紛紛的動了心思。 去哪裡幹活不是幹活呢?就算沒有這個人說得這麼好,起碼澳洲人給手下人吃飽飯這件事不是假得。 然而一時半會還沒有人敢站出來,好在宣隊早就知道這種事必須有個帶頭的,農村人做事最怕出頭。這個帶頭的人他們早就準備好了。二三個瓊山本地出身的內線隊員立刻t□ng身而出了。 「我去!」一個四十多的壯漢吼道,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他又衝著大家說道,「到哪裡不是給人賣力種地,給澳洲老爺種起碼能吃飽飯‾聽說澳洲老爺的公社裡頓頓都是糙米薯絲飯管夠!每週還有犒勞吃!」 他這麼一說,頓時引起了一陣s□o動,接下來又出來幾個內線隊員,叫叫嚷嚷著,煽動著難民,紀登高馬上關照工作人員給他們二個大飯團和一晚濃湯。 「你們先吃著,養養力氣。不要著急。以後就是頓頓吃這個了。」 下面的難民看到他們吃得拳頭般的大飯團,濃湯又不時的飄出香氣,一個個早就按耐不住了,頓時下面一大批人都叫了起來:「去,去,我們願意去!」 和劉翔想得一樣,到瓊州來得工作隊的主要目的是接著這次自然災害採用宣傳手段,大規模的吸納勞動力到臨高工作,通過招工將大量的勞動力從當地抽走,以此來摧毀當地的傳統勞動生產關係吸引佃農離開地主的土地,到臨高進入工廠和國有農莊,人為的造成瓊州的勞動力匱乏。由於在瓊州的大地主租佃制依然是主流。執委會認為通過拉走佃農的辦法,可以迫使當地的地主在生產上陷於困難,使得他們難以維持原有的生產制度。進而造成勞動力價格上漲,土地價格下跌,再配合稅收政策和天地會的運作,在瓊山推行土地集經營的農業政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七十五節 中央和地方(一) 達在這番宣傳鼓動之下,劉翔知道肯定會有一大批的佃戶和雇農投奔臨高而去他很鬱悶的想到了當年他看過了一部電視劇裡的外國人在廣東等地you騙國勞工的「賣豬仔」的片段。當初不一樣把弗朗西斯科吹成了遍地黃金的好地方。 「簡直是異曲同工。」他嘀咕著,默默的看了一會熱鬧的場面,覺得沒什麼好看得了。 便離開了粥場回到了縣辦大院。 大院裡的大會議室原來的布政分司的大堂所在地現在暫時做了救災工作隊的臨時辦公室,進進出出的都是隨隊來得歸化民工作人員。一疊疊報表和名冊被不斷的送出去又拿回來,院裡充滿了笨重的劈啪聲和奇怪口音的普通話。 看今天的m□樣,起碼會拉走二三千難民。他粗略計算了下,難民的成分他大致有數,無地的佃戶及其家眷佔到了一半以上,現在執委會使出這樣蠱huo人心的方式來,對見識不多,肚空空的難民有多大的youhuo力是不言而喻的。 剛才楊雲向他傳達了執委會的意見。執委會要從瓊山吸納糧食和人口,劉翔對此並不反對元老院最需要的就是這二者,沒理由佔下了地盤卻不享用戰利品,但是現在這種做法,未免有操之過急之嫌,對此劉翔非常有意見在他看來這是典型的大躍進式的思路。他在瓊山當了幾個月的「縣太爺」,對當地的情況瞭解很多,知道執委會的思路有時候帶有想當然的成分在內。 總得來說,瓊山並不是一個人口過剩的地區,儘管它是全海南人口最密集的縣,但是放在大陸上,不過十萬上下的人口充其量不過是個縣而已。人口遠遠沒有到飽和的程度。從長遠看,瓊山也是一個需要補充人口才能大發展的地方。 他的辦公桌上,一早上郭靈兒沏得福建新茶已經失去了熱氣·不過正對他的胃口,他喝了一大口下去,翻看了下機要科剛剛送來各種機要件。其一份是紅se「加急」公,由央政務院發出得。 公是早上剛剛送達的·加急公照規矩是不分晝夜遞送的.瓊山和臨高之間,經過將近一年的建設,也僅僅只是初步地通了郵路和有線電報系統。兩地間的聯繫,一般都用有線電報發送電,而大段的公傳遞則是用郵政系統進行傳遞。自從海南全島落於元老院之手,大明殘破不堪的驛站系統也被郵政接收下來了,驛站得到維修·快要餓死的驛卒也成了郵政局的職工。用這個舊瓶裝新酒的方式,央政務院郵政總局開通了環島郵路系統。不過,迄今為止只有瓊北的郵路是通過公路遞送的,瓊南地區由於驛路修復的工程量太大,目前只有海上郵路。 劉翔知道這份件非同小可,趕緊拆開閱讀。 件是關於瓊山賑濟救災工作的指示。和楊雲昨天談得內容區別不大,不同的是今天的還附了一個《臨高縣抗擊颱風災害和災後整治經驗彙編》,馬千矚還特意在彙編的封底寫了一句「加強學習」之類的暗示。聯繫到昨天來的宣方面的元老的作為·作為一個擅於做客戶需求分析的前項目經理,劉翔很快就領會到了這個暗示的實際含義。 「真這樣弄,吃相太難看了。」劉翔看著手上的公·不禁搖了搖頭。 「剛來的時候,不做革命黨,而是做了個建設黨;現在摟了一個大攤了,反倒轉身去做革命黨了。」劉翔在政治傾向上更趨向於左的路線,但他是個實用主義者當然,如果杜雯在他面前的話,他肯定要被批判為「機會主義者」,或者更惡毒的評語諸如右傾投降主義之類的。關於杜主任這套言論,他從劉月菲口知道很多了這位名字十分女xing化的劉月菲是位奇特的人物。儘管他對杜雯的政治觀點很不贊同,但是具體到她這個人身上·卻是充滿了感情甚至可以說是充滿了愛慕之情。有幾次劉翔和他閒聊的時候甚至起了雞皮疙瘩。 劉月菲是社會工作部的一員,頭銜是調研員。從去年夏天的澄邁大捷之後,劉調研員就從臨高被社會工作部作為調研員派出來,先是澄邁,然後又到了瓊山,成了一個「漫遊者」。在澄邁瓊山兩縣搞得社會調研工作·為政權下鄉做了大量的資料準備工作。由於他幾乎每天都在農村轉,搞調研工作,所以危險xing極高,僅僅被土匪和地方豪紳襲擊在澄邁就有一次,在瓊山有四次,儘管每次都安然無恙,到底也是吃了不少的苦頭。 劉翔有時候很奇怪,他這位本家到底是為了什麼才能如此的堅持在第一線工作?連個生活秘書都沒有,簡直就是元老的楷模了。他有一次出於好意,建議劉牧州正式把劉月菲任命為瓊山縣辦副主任。然而劉牧州還沒表態,劉月菲就表示堅決的拒絕了:「我還是要回臨高任職的。」 但是什麼時候回臨高卻誰也不知道,劉翔隱隱約約的聽說,劉月菲是被「放逐」出來得。對於這一點他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元老的政治權力是很大的,就算是執委會也不敢在這方面明目張膽的搞小動作。他覺得肯定有什麼其他的因素。 可惜今天劉月菲不在他又下鄉去視察救災工作了,要不然倒可以和他好好的討論一番。 他開始著手仔細的研究起前後送來的幾份件和電。正確的領會央精神是當地方官員的主要工作。 央的路線很明確:就是以更優惠的待遇賑濟無產階級,吸引他們到核心區來工作,培養成產業工人;以更好的土地價格收購願意出售土地的農、富農和小地主,使他們成為無產階級,充當產業工人的後備軍。 就目前的動作看不出對有一定抗擊災害能力的大地主、地方豪紳和宗族勢力的態度,幾份公也都沒有提對於這一階層的處理意見,但綜合考慮馬的政治傾向以及相關的其他情況,很可能會採取一些吃相難看的手段。 「長老雖然口頭說要統一國,全取東亞,稱霸全球什麼的,但實際上視野還是不開闊啊。」劉翔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右手手指不斷的敲打著黃花梨木做的電腦桌。 「什麼東西都往臨高拉,對外圍行政區搞這樣的動作,這樣下去,地方上如何才能發展起來!」 首都總是吸納了一個國家的全部精華,劉翔覺得現在的臨高也開始lu出這樣的苗頭,特別是元老院的統治只是局限在區區一個島上的時候,這種傾向就尤其明顯。源源不斷的將各地的戰利品和俘虜運往臨高,一切的建設都圍繞著臨高開展…… 劉翔外任後,考慮問題的時候更多的情況下還是偏向發展地方,而不是無限制向臨高供血。他心裡認為,現在元老們對執委會的各種意見、各種矛盾,只是因為統治區太小,蘿蔔太多坑太少的緣故。等統治區擴大了,元老紛紛外派,具體工作由歸化民幹部承擔起來了,這種矛盾就會消失。他要做的就是搶先一步培養一大批有能力且用的順手的歸化民幹部,治理好一個地方,打好基本盤,建好人際網,為以後成為地方大員做好鋪墊。 他把勤務兵叫了進來,讓這個棒小伙去踩發電單車這個任務以前都是郭靈兒做的,但湯夢龍喜得的消息傳開後,他就把這個任務大部分分給了勤務兵,而郭靈兒只在午睡起來後踩半個小時當鍛煉身體用。這次劉翔準備寫幾篇章,而做論的習慣讓他每次寫章都很耗費時間,因為他要查不少資料和數據讓他的章顯得更有說服力。 他首先查閱了歷年颱風後的土地轉讓情況,這個情報是綜合了瓊山縣自己的記錄、情報組的情報、對原來縣衙署吏的拷問之後得到的一個盡可能真實的數據。通過他自己編寫的軟件分析,綜合歷年的情況,他發現在地主、舊官吏的多重壓搾下,農民對土地的執著仍然不減,不少農民寧可挖野菜吃糠也要保留土地,這一點在貧農、農的身上尤為明顯,似乎土地越少越執著。而土地較多的富農則有可能出售一小部分土地以換取度過饑荒的資本‾儘管在各種壓迫下他們會不得不付出更多。 在綜合模擬之後得到了一個推測比例,他又把昨天晚上加緊趕工統計出來的,在宣部門影響下願意向澳洲人出售土地換取勞工資格的人員名單輸入到了自己的模擬分析工具裡,然後用各種加權指數、推測概率等等數值進行演算,最後把「有可能向澳洲人出售的土地」在瓊山縣地圖上模擬著圈了出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七十六節 中央和地方(二) 「比篩好看點。」劉翔望著十幾份模擬結果的地圖,搖搖頭。這些地圖都是模擬了最有可能被出售的土地後形成的推演結果,他們的共同特點是「千瘡百孔」,瓊山縣的可用耕地示意圖上這裡一個小塊、那裡一個不規則圖形,看著有如一幅後現代的「藝術作品」。每個圖下面還列著土地統計信息。包括土地所有權狀況、經營狀況、田地類型、主要種植作物、平均畝產量等數據。 由於現在無法做到對土地的土壤成分進行詳細調查,所以每個地塊都用歷年產量和勘測人員的個人感官進行了簡單的綜合評級:分為貧瘠、低產、產、高產四個等級。而推演結果顯示可能向澳洲人出售的土地,低產田佔了很大一部分。 很顯然,地主和富農傾向於把最好的土地留給在手,由自己或者長工來直接耕種,而把較差的或者種植費力的土地佃種出去。就算在出售土地的時候顯然劣地低產田也是他們優先出售的對象。 至於那些小塊土地的所有者,大多數是依靠開荒得到的土地,他們因為自身經濟能力有限,土地大多是水利配套不全的「望天田」,施肥偏少,土地狀況普遍不好。他們就算出售自己的土地,農委會也得花很大的投入進行改造。 顯然,就算執委會的意見得到了貫徹,難民們也配合的交出了自己的土地,農委會也只能得到許多分散在全縣各地的小塊田地。這些零星散佈的土地對大農場根本就於事無補光把這些土地整合起來就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奪走了那麼多無產者勞工,然後給地方上留下這樣的一個爛攤!簡直是想當然!」劉翔看著推演結果,心情愈發的不好了,「這樣怎麼搞建設!光為了那個什麼大農場計劃,我要把這些支離破碎的土地湊到一塊,得花多少心思!」 臨禹政權的第一次央與地方矛盾就這樣誕生了。 大農場當然不錯,劉翔打心眼裡不喜歡百衲衣一般的小農土地,在他看來這是對土地、勞動力的極大浪費·是低效的代名詞。 他同樣熱衷於農業的集約化生產。 儘管如此,劉翔還是相對修正主義的。什麼歷史階段採取什麼樣的政策這是他的一貫主張。 「集約化不等於集體化,不等於必須集土地,」他嘀咕著·「教條主義害死人。」 劉翔認為,類似瓊山這樣小農、小地主較多的地方,完全可以採用類似雷州的模式,即日本式的「農合」體制,組織生產合作社,用經濟和技術的手段來引導土地所有者進行轉化,而不是急不可耐的要革了小農經濟的命。 他想了很久·決定就此問題寫幾篇章來全面闡述自己的觀點——自從到了瓊山之後,因為瓊山不能連接臨高的88S他已經很久沒有登陸上去參與政策討論了。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對這上面的討論一無所知。為了確保所有的外派元老都能及時的掌握元老院的動態,在錢水廷的動議下:辦公廳每週都根據BB上的資料和元老院討論的內容編撰《每週動態》,發送到外派元老的手,同時發送的還是由宣部編撰的理論雜誌《啟明星》月刊。 劉翔關照郭靈兒把最近幾期的《每週動態》、《啟明星》和臨高時報的內部版都拿來他很久沒看這些「內部資料」了。寫章和寫論一樣,必須要有翔實的理論基礎和充分的資料。另外,他還需要靠這些資料來掌握目前元老院內的思想動向。 「你把這些材料先過一過,把所有關於農業、土地政策的章的題目和頁碼用紅筆圈出來·再標注好頁碼。」他向郭靈兒發出指示。 在郭靈兒為他搜集資料的時候,他先將電腦裡的社會調查資料進行了一番檢索和計算,作為自己的理論依據。 檢索完數據·查看了相關資料之後,郭靈兒已經把所有他指定內容的材料全部用紅筆圈了出來,他仔細的閱讀起來。 土地問題,農業和產業發展一直是元老討論的熱點,他讀田的一篇關於臨高水資源利用、污染和治理方面的章,覺得很有啟發。接著又看到了海林的署名章《木材不是廉價代用品!》。 「嗯,嗯,果然是有門路的。」他立刻有所發現。 「啪啪啪啪」劉翔的雙手在筆記本鍵盤上飛快地閃動著,在充分的掌握理論動態和資料的情況下,他很快就寫完了《延安成不了西安·臨高不要變成汴梁》、《歷年災后土地轉讓情況析和今年情況的預測》,前一篇準備投給丁丁,發在報紙的內部版面和88S上;後一個則是發給執委會的叫苦信。而他正在寫的,則是一篇發給輕工部的公函,他建議輕工部把部分產業轉移到新統治區來的備忘錄。 「有對比才有想法,有榜樣才有動力。」劉翔寫道·「瓊山也是一個優良港口,這裡有著較為成熟的市場和大量的勞動力,完全可以負擔各種輕工業、加工工業的生產,可以減少博鋪港口的貨運壓力,減少臨高的糧食供應壓力,更可以利用當地資源就地加工節約成本。」他在特別點名,要求把椰加工企業、一部分木器加工製造能力等主要工業原料來自瓊山的產業搬遷過來,「培養地方的工人階級」。 寫完之後,他就接通了一台針式點陣打印機,這台48針的打印機也是他的個人物品之一,特點是油墨容易替換,而且結構簡單耐操。在「吱吱吱」的轟鳴聲,他的三篇大作正在慢慢地出紙。 矛盾歸矛盾,牢s□o歸牢s□o,已經佈置下來的任務還是要竭力完成。他可不想留下什麼「消極怠工」的評價。 「好了,你去換班休息,順便把陸副主任叫來。」劉翔對著滿頭大汗的勤務兵揮了揮手。郭靈兒把他撰寫的章裝入一個件夾準備送到機要室去複寫,隨後就會按劉翔的要求送到不同的部門發出。 不一會,陸橙這個名義上的fu女工作副主任就來了,劉翔作為元老當然知道她的實際身份是什麼。 「參觀團現在到哪裡了?」劉翔開口就發問。 這是他近階段除了抗颱風救災之外最關心的問題。 「參觀團」是由海述祖帶領的一個臨高參觀旅遊團。團員除了海述祖以外,都是瓊山縣其他在瓊北治安戰、清丈田畝等運動「活下來」的大戶的嫡。 讓他們去臨高參觀無非是一種傳統的攻心戰,讓大戶們認清澳洲人的實力,老老實實的買票上船元老院對大戶們的土地和財產雖然時時刻刻都在窺覬,但是總得來說還是以「治病救人」為主的,只要能老老實實的配合元老院的民政措施和農業政策,做一個識時務的人,大戶們不但不會失去xing命和財產,說不定還能獲得新得財富。 在經過瓊北治安戰和清丈田畝一系列血與火的洗禮之後,適當的給予老實的大戶們一點希望,這是劉翔原先的打算。 他們去臨高有兩周了,本該前天就回來的,可歸路被颱風遮斷就一直都耽擱著昨天的報告是他們還在澄邁的招待所裡。現在算著雨勢小了,劉翔覺得他們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這個活動是由瓊山縣牽頭,政保總局和宣部協辦的,而且政保系統的情報傳遞更快捷些,所以他才找了陸橙來問。 「報告首長!最新的消息是今天上午已經到了瓊山縣境內了。剛過白蓮鋪。」陸橙對眼前的首長忽閃著眼睛,心為又一次被單獨召見而j□動。 「馬上用電報通知驛站,慢慢的走。」劉翔指示道。 「明白,我這就去通知。」 劉翔覺得在這關鍵的時候,最好把參觀團留在「半途」比較好,這樣會對可能產生反彈的大戶們產生一些心理壓力,減少他們阻撓這一招募工作的積極xing。畢竟上級的任務還是要保證完成的。 為了組成這個團,可花了劉翔不少心思。最開始的心理攻堅是從海述祖開始的。海述祖雖然因為臨高在澄邁的勝利和廣東官場認賠之後,徹底擺脫了周圍大戶的窺視,以「與澳洲人有舊,一起做著大買賣」的身份在瓊山縣光輝燦爛著。可就其內心來說,海述祖還是不太認可穿越眾的統治畢竟他的祖上是海瑞,是大明的官,受過大明的俸祿,得到過大明的恩典,而澳洲人不過是「故宋遺種」「海外遺民」,和他思想的「正統」搭不上邊。因此對瓊山縣的各種工作,海述祖一直秉持著一種「不親密合作」的態度。這種態度也影響著全瓊山縣的大戶們,這造成了瓊山縣政府在處理地方事務的時候總有一種彆扭的感覺。尤其是搞農技推廣,搞農業合作,搞政權下鄉的時候,總會碰到各種各樣無形的阻力。!。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七十七節 中央和地方(三) 劉翔對這個杜雯口的「封建官僚的餘孽」十分重視,在他嘈來,海家在瓊山地區的聲望有助於加強他們在這一地區的統治。特別是海家的表率作用,不僅對大戶士紳們有用,對普通百姓也有很大的影響作為明代最著名的政治人物之一,海瑞的政治理念在很多方面是相當符合元老院的施政方針的,完全可以在施政的時候充當攻擊大戶們的武器。因而劉翔在爭取海述祖的工作上花了很大的心思。 為了做通海述祖的思想工作,劉翔首先通過政治保衛總局在瓊山的情報網對海家進行全方位的側面調差原來設在瓊山的對外情報局的實習用情報網已經移交給了政保總局,江山把情報局的實習基地搬遷到了廣州去了。 這個網絡是林佰光一手搞起來得,屬於成熟體系。從他們的口劉翔對海述祖的狀況有了全面充分的瞭解。 總體來說,海述祖並不是一個頑固的道學家或者是只知道把祖宗家法奉為金科玉律的死板人士‾他願意集資買船出海做生意就充分說明了他是很有上進心的,而且頭腦活絡。當然,這其也有很多不得已的地方:海家嚴峻的經濟狀況也迫使他不得不這麼做。 掌握了充分的資料之後,劉翔就開始有針對xing的開展對海家的工作。多次與他面談,擺事實講道理,還致電給廣州的林佰光弄來了一封勸慰信。海述祖因為當初受了元老院很大的好處,多少瞭解到元老院的政策,加上在治安戰和清丈田畝見識了澳洲人的高效率的殘酷使得他不便也不敢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面孔,在每天劉翔的不斷洗腦終於被打動了。 最終他點頭答應親自去臨高看看,去了一趟臨高後,特別是參觀了南海示範農莊之後,海述祖回來立刻把家裡所有的田地加入了天地會駐瓊山的分會,還發動親戚一起搞農業合作利益勝過一切理論。 劉翔發現這種「參觀訪問」很有效,一個月前又找海述祖幫忙組織了一次各家大戶派未來要繼承家業的嫡去臨高參觀。 大戶們當然對此十分的猶豫,很多人認為這是澳洲人要他們交「質」。紛紛來到海家要他出面去求情,有的乾脆走夫人路線,派老嬖帶著大筆禮物專程拜見了海家的老太太和太太哭哭啼啼請她們出面去求情。 海述祖對此不以為然:「首長們真要你們質輸誠的話,一句話下來你們的孩現在還能在家裡蹦?大伙有哪個敢說不送嗎?」 眾人默然,見識過澳洲人的霹靂手段的大戶們很清楚沒有人敢這樣做,除非他願意拋棄家業離開瓊州府澳洲人對此倒也絕不阻攔。 「這次就是去參觀而已。學生親自帶著去,讓你們的孩見見世面!你們還信不過我海家麼?」他很是坦然的說道。「你們諸位,學生可得奉勸幾句,可別把丫頭的小或者哪個遠方本家的侄兒拿出來冒充首長們什麼都知道,別憑空討個沒趣!」 在海述祖拍xi□ng脯保證下,各家大戶終於懷著三分小心地讓被點名的家準備繼承家業的嫡參加了這個「參觀團」。參觀的對象是臨高的工廠、東門市、南海示範農莊和臨高的幾家示範戶:劉友仁家、林全安家和符不二家。接待單位和個人的接待費用由瓊山縣負責報銷。 劉翔關照:「等他們回來了暫時先安排到縣辦招待所,每人寫一篇參觀臨高的心得體會,不少於五千字。」 「是,首長。我會安排下去的。」陸橙點點頭,這種寫心得體會的把戲,作為被培訓班一手培養出來的陸橙來說可謂是傳統套路。說著他嫣然一笑:「還有什麼其他吩咐嗎?」 「沒了你先去忙吧。」劉翔看著她的笑容和轉身離開時扭動的腰肢,不由得有些心癢難耐。陸橙比郭靈兒看上去要可人多了。陸橙一直劉翔不介意在郭靈兒之後再收一個,畢竟一夫一妻多妾制是他穿越的動力之一。但他知道要想在當地方行政這條道路上走的更遠就不要和政保部門的人有著太親密的關係,為此他只能在心對此表示遺憾了。 「首長,已經裝訂好了。」郭靈兒捧著幾扎稿,對劉翔說道。 「嗯,去………………先放著吧。」劉翔望著打印好的稿,心又覺得是不是火力太猛了。如果被人打上「地方對抗央」的標籤那可就划不來了身沒問題,但如何投送,誰該收誰不該收,誰先收誰後收,發送給誰抄送給誰誰與誰同閱,都是技術活。 劉翔盯著三篇章的標題,又坐在電腦桌邊陷入沉思。 督公搞這次行動,「增加國有資產」雖然是目的和結果,但發動的理由卻是為了保證「發動機行動」的糧食安全。這是今年的主要行動,屬於「大義」「綱領」這個線不能踩。關於這一點,靠劉翔自己是無法可破的。 其次,自己真正的目的,只是地方向央要政策要資源,而不是對抗央,這一點很重要。這是定xing問題。長老能否覺悟到自己不是臨高縣政府,而是整個穿越帝國的核心呢?這需要人在核心區域點出來。 一條條細分下來,劉翔已經有了大概的思路了。 劉翔先打開了「癸」號筆記本,寫了一封電報,然後用加密軟件變成了密。這條電報是發給企劃院鄔德的。 「…………可以調動的糧食只能滿足十天左右的供應,難以保證後續衍生災害的抵禦和恢復生產需求……預期荷蘭人按照合約運來的糧食,或者東南亞公司的暹羅行動結束回航,能否給予手續令其在瓊山卸下部分糧食作為救濟?」 殖民和對外貿易部和東印度公司簽了一個運輸糧食合約:荷蘭人即將從南洋群島運來五船稻米,這批稻米的三分之二將運往香港儲存,準備用於發動機行動的向濟州島補給。 荷蘭人手充裕的只有香料和船隻,因而轉口貿易是他們在東亞、東南亞地區的主要經營活動。荷蘭東印度公司作為商人、殖民者和船商三合一的企業不僅運送昂貴的香料、絲貨、藥材。同時也承運各種大宗貨物,包括木材、稻米、日用雜貨……甚至還為暹羅運送過大象。 荷蘭人主要地盤南洋群島盛產稻米,荷蘭人完全有能力從當地輸出大量的稻米他們還在暹羅擁有貿易航線,暹羅的稻米一直是當地的主要出口商品。為了暹羅的大米司凱德派出了幾艘船前往當地進行一次貿易探險。 不管是司凱德的貿易船還是荷蘭人的運糧船,它們現在還只是企劃院的畫餅,劉翔以此來提醒鄔德:瓊山也需要糧食。 然後,他又手寫了一張紙,附在《延安成不了西安,臨高不要變成汴梁》一的封面上。上面寫著「請錢水廷閱後代發於88S上,並轉丁丁,望能登於臨高時報內部版」。劉翔不是宅黨成員,但他很認可宅黨的目標,並且參加了幾次聚會活動,算是個「黨外友好人士」。錢水廷作為元老院議長,是長老之一,大會小會他都會出席。 如果他能意識到這是讓執委會擺正位置的機會,那麼「對抗央」的帽就很難扣下來了。 接著,是《歷年災后土地轉讓情況分析和今年情況的預測》,他本想發給鄔德,但現在他轉了念頭,在信封上寫了「吳南海收」。現在搞趁你病要你命三千,劉翔除了反感吃相難看和對央政策路線的擔憂外,就這個工作本身來說,他並沒有太大的反對。無非就是最後弄到這裡一小塊那裡一小塊土地後要跟大戶們做工作不管暴力還是非暴力‾麻煩點。 最後那個要政策的,本是要直接發給莫笑安,現在他決定「企劃院收,抄送輕工部莫笑安、林業部吳曠明」。畢竟涉及工業佈局的問題,還是交給鄔德的好。 「發完了電報和信就回來休息。養精蓄銳等到晚上開工!」劉翔一臉yin笑地對郭靈兒說道:「這幾天日正合適,爭取一次標!」然後他又打量了一下她,「把紫明樓上周送來得花邊內衣和長襪穿上!」 郭靈兒雖然已經習慣了劉翔在這種只有兩人的情況下的各種高恥度無底線,但依然羞紅了臉。 劉翔對郭靈兒羞紅的臉se非常滿意,顫笑著走出了辦公室。他要去縣城外西邊金牛嶺的一處道觀那裡視察工作。昨天所有願意到臨高務工的災民都被安排到了那裡,一邊將養恢復,一邊等待著「勞工專車」接到臨高。 「糧食不多啊,多運走些吧!然後,嘿嘿,還給我成熟的產業工人!」劉翔心裡打著主意,帶著警衛員向著金牛嶺出發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七十八節 大戶們 來金牛嶺上的道觀裡已經塞滿了願意去臨高的災民。這個道是盜泉好不容易申請下來的在瓊北治安戰尾聲階段的接收大潮,新道教和臨高教會開展了一場爭奪當地宗教設施的活動。充當宗教事務官的何影的辦公室裡,戴鍔和吳院長展開了j□烈的爭奪戰。而瓊山作為廟宇道觀最多的縣份,理所當然的成為雙方爭奪的重點。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戴道長不負所望的為新道教爭奪到了大部分的宗教設施。金牛嶺上的這座道觀雖然年久失修,但是規模在整個瓊州算得上的是宏偉了。張道長本著「先佔地皮後建設」的原則,對此類宗教設施的佔據原則是多多益善。 「…………我們的心任務,第一是抓人,第二是抓地皮。」張應宸在寫給戴鍔的信如此指示,「道觀是傳播的心,沒有戰鬥的堡壘,就無法j□起戰鬥的熱情。」 現在,道觀裡已經派駐了一名新道教的道生培訓班裡出來的一名年輕道童,他穿著盜道長親自設計的標準道袍:唐式右衽窄袖翻領胡服,制服右臂縫上了一個紅se的乾卦袖章。正在門口照應。一下來了許多的難民讓他措手不及.道觀裡其實什麼都沒有,因為資金緊缺,只修理了幾所房屋作為宿舍和辦公場所,再把搖搖yu墜的幾所殿堂簡單的加固了下。 現在這些勉強支撐著的危房裡擠滿了準備去臨高打工的難民。縣裡派來得工作人員正在維持秩序,當然起主要作用的還是派駐在瓊山的步兵第一營的部隊。連隊的書正在逐一登記花名冊,以便臨高方面準備足夠的營地、糧食和服裝。按照計劃,這批難民的大部分將用於臨高的各基建工地和農業生產領域。 由於那場成功的傳銷表演的影響,幾乎所有在縣城裡等救濟的無產佃戶都願意去臨高搏個生路。不少人還扶老攜幼準備舉家遷徙。但粥場上的情況卻以額外迅速的速度傳到了大戶們的耳朵裡,而大戶的反應也比主持這個事情的楊雲預想的快很多。還沒等統計工作完成,大戶們就帶著當初佃戶們結的契、佃戶貧農借債欠租時立的字據來攔人。這個時空可沒有什麼「外出打工還債」的概念,而且這些人債務人除了一身力氣以外,也沒有任何可以抵值的東西。 因此這些債權人是不可能放這些勞動力輕易離開本縣的外出就等於逃債一若是以前,他們大可送出一張片,讓臨高縣把人給拘回來繼續出賣勞力還債、完契;可現在他們已經沒這麼大的威風了。 失去佃戶意味著什麼對大戶們來說當然很明白首先是今年的租徹底泡湯,儘管來了颱風發了大水,佃戶們到底還能種上一季糧食,租收不齊七折八扣也能得到一些,佃戶一跑那就什麼也沒有了,連歷年積累下來的欠租也等於一筆勾銷。而且不少難民以往還借了許多高利貸度荒和春耕用,現在他們去了臨高,這錢肯定也還不上了。 情急之下大戶們紛紛派出自己的管事和家丁,有的乾脆親自出動,紛紛到粥場來攔人了。 劉翔在聽到楊雲介紹這次行動方案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一點,在粥棚裡還在架鍋生火的時候,他就已經讓人去叫瓊山縣辦事處的治安專員——眼下瓊山縣警察局還沒正式組建帶著歸化民警察到金牛嶺道觀裡來維持秩序。 又派人去接負責德隆瓊山支行和瓊山縣法院的元老過來處理問題。 可是沒想到大戶們的行動這麼快,反彈這麼猛,整個道觀裡有爭吵的,有下跪哭訴的有呵斥的,有吃飯團太猛噎著的………………歸化民警察和士.兵努力的維持著秩序,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劉翔不得不親自上了台倉促之間這裡沒有電聲擴音器,只好拿個鐵皮大喇叭。用自己在舊時空利用卡拉練出來的「渾厚高音」震一震這個場面。 「鬮什麼鬧!當這是菜市口呢!」 雖說別人唱歌跑調,而劉翔唱歌就從來不在調上,但劉翔的聲音的確響亮渾厚,再加上雖已削減了不少但仍然能遮擋視線的肚做共振箱,這突然爆發的一吼,讓場面上突然安靜了下來。 土著們不知道啥是菜市口,但是看得出這澳洲人發了怒。一個個都呆住了,不敢再爭執。 歸化民警察到這個好機會,馬上也都昂首t□ngxi□ng地顯示著存在順手把自己身邊幾個拉扯在一起的人給分開。 「難民到右邊先登記。其他人到道觀門口等著!」劉翔一揮手,在空氣劃出了一條界限,「這裡是難民營,閒雜人不許進來!」 「青天大………………那個………………首長,」一個管事打扮的人壯著膽說,「可不能讓他們走啊他們還欠著我們家老爺不少債呢!」這個管事拍著手一個油紙包叫著屈,引起了其他幾個大戶家裡的管事一片稱是。 「老爺,你把他們帶走了,我們全家可就只有上吊的份了。」一個小地主哭訴道,他的袍上滿是泥漿,「去年的租都沒繳清……」 「這伙刁民,老爺請看,這是我們家老爺那幾戶去年、前年、大前年寫的甘結,到到現在一顆糧食也沒繳。」另外一個管事義憤填膺的揮舞著一疊賬本,「現在又要逃走!真真正正的刁民!」 「首長,這是王三十家借得債,還不出說好拿他家的女兒抵債的!現在他要逃走了!這算什麼事?要走可以,把人先留下來抵債!」 「次債還錢,天經地義!」 劉翔正昏頭暈腦之間,忽然人群被分開,進來一個白胡老頭,看m□樣亦是個地主m□樣的讀書人,只見他顫巍巍的說道:「老爺…………首長……自古至今,賦由糧出,糧由租出,天下的糧戶可都是朝廷的根本。老爺切不可行fu人之仁,毀自己的根基呀………………」說著他j□動起來,「學生飽讀史書,便是大宋的列祖列宗,救荒度災也從無此例,還請首長明鑒。 他以為澳洲人既然自稱大宋後裔,捧出大宋的成法便是大殺器。 「他們只是登記表示自己願意去,又不是現在就拉走!你們說的債務和欠租的事情,縣裡已經有了方案了,處理的幹部正在往這邊趕。你們先到門口等著,別在這裡攪合!統統給我先出去!」劉翔lu出不滿的表情說道。 這夥人見這位澳洲縣太爺已經動了真火也不敢造次,又想著這些泥tu□在道觀裡,自己在門口守著,也不虞他們能從自己眼皮底下溜了,便亂哄哄的地退到了大門口能避雨的地方。有幾個tu□腳慢得,只好縮在屋簷下。 眼瞧著秩序漸漸恢復,負責法院和銀行事務的兩位元老也來了他們在瓊山縣其實還是出差xing質,並沒有正式的委任。其實瓊山縣裡的元老幹部,除了劉翔之外全是出差xing質,任務是來搭班和培訓指導,等到歸化民幹部大致能夠勝任工作了,就換一個地方一個正是德隆銀行策劃處的陳策,他到瓊山來組建德隆的地方支行--瓊山由於是全州的首縣,德隆準備在這裡建一個瓊州支行,然後每個縣設分理處或者辦事處。瓊州支行也設在布政分司裡,只有三間辦公室和一個庫房。 法學界派來的元老是姬信,除了來充當法院的院長,他還有個任務是建設當地的國民小學。 劉翔就在道觀裡的一間破房裡開了個小會,先把情況說明了一下,然後就這個問題拿個方案出來。 「情況已經清楚了,這些佃戶直接拉到臨高,他們也不敢說什麼,只是影響不好。」劉翔做著總結:「大戶們現在還沒意識到真正的危險,他們只是本能地保護自己的債務能夠得到確保。」 「剛才說的方案我同意。如果數額不超過我的權限,我可以批准一筆資金。」陳策再次重申了「不超過權限」的條件,「但是我很懷疑我們的流通券他們是否願意接受?就目前來看,瓊山的流通券信用還不夠,很多人將信將疑。至於直接用白銀或者糧食還債,恐怕儲備也不夠。」 「那我就準備好接受這一大灘的訴訟了。大雨悶了幾天,終於有活幹了。」姬信淡淡的說道,「我可以採取一些手段,讓這些債務撤銷或者減低額度這個一點也不難。」 大戶縉紳們欺負佃戶大多不識字,更看不懂上面的術語的關係,訂立的契約、借據和甘結全是「霸王條款」,姬信早就想藉機打擊一下這樣的歪風邪氣契約精神必須是建立在相對公開的基礎上的。 「有問題麼?大戶們不會認為我們利用強權是巧取豪奪吧?恐怕人心難服。」陳策有些擔心,他對這方面本能的比較敏感。!。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七十九節 清理債務 證叵信說道:「許他們巧取豪奪老百姓,就不許我們如法炮鯛?」他笑了笑,「我都不用按照我們自己制定的商法典、民法典--就用大明官府的頒布的法律就足夠治他們了。」 姬信說得兩部宏**典其實到現在八字沒一撇,還在編撰.或者不如說改編。 「真得?」 「當然,大明起碼在法律上也不許重利盤剝的,不僅在大明律上有,即使在本地,官府也屢次下過禁令。架檔房裡都有材料,只不過從來沒有大戶拿它當回事。這是一;其二,這些大戶歷年來欠糧數量就很厲害,按照大明律是不是違法?累積起來可是個大數字。就這條還談什麼『賦由糧出,糧由租出,?」姬信xi□ng有成竹,「有必要地話,我就先和他們算算這個賬再說。」 商議結束後,劉翔關照人已經登記了的「准農民工」們的名單張榜懸掛在道觀門前,公示24小時,凡是對某人的債務問題有異議的,必須即刻帶上證據到臨時法庭提出異議,逾期不再受理。 至於無法證明佃戶有債務的,則不能攔阻佃戶離開明代的租佃制大體上已經不再有人身依附的xing質,儘管在法律層面上農民佃戶依然低於田主,但是佃戶有人身自由,來去隨意,田主也無權扣留他們。 到了晚上的時候,大約有將近三成的應募難民被證明有債務問題。各種債務材料堆了滿滿一桌。姬信xi□ng有成竹,關照由德隆派來的財務人員、留用的縣衙戶房書辦和法院工作人員一起會同工作,整理材料,將原告的各種證據收集成卷宗,然後再逐一編號,到時候按號叫人進來清理。 姬信手裡有縣辦取來的材料:這是在清丈田畝和接收縣衙門的時候清理統計出來的欠賦名單和數目,有些大戶已經多年欠繳糧賦,有的乾脆從來就沒繳過。數字累積起來已經到了一個非常龐大的地步。如果要較真的話·興起一場大獄是毫無問題的。只不過現在穿越眾們立足未穩,暫時不打算lu出太難看的吃相。等到時機成熟了,自然要狠狠的收拾他們。 原被告雙方被集到臨時法庭一間道觀裡的偏殿裡進行債務清理工作。臨時法庭裡亂哄哄的都是人,但是一個個的不敢說話:步兵刺刀閃閃,從縣衙借來的衙役個個拿著水火棍和皮鞭,整個臨時法庭威風凜凜。 被叫進來的債權債務雙方在姬信面前首先確認債務的真偽和數額。在清理過程清理出來了大量偽造、塗改的契約和借據,有些是塗抹數字,有些乾脆就是張冠李戴,還有的乾脆沒有手印畫押·就拿個自己塗抹的紙條當做證據。 凡是被證明證據是偽造的,借據一律蓋銷沒收。 立刻便將原告拖到堂下先打四十大板,一張假契據打四十,二張打十,三張打十······以此類推。被借調來的衙役們早就想在澳洲首長們面前lu臉,一個個精神抖擻·一點水不放·堂下雨水血水橫流,堂上是屎尿橫流。還直接打死了一個。一干原告們早嚇得hun飛魄散,紛紛要求撤訴,再也不要討要什麼欠債了。 「這怎麼可以,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打得是刁惡之徒,架等都是良民,何懼之有?」姬信也覺得差不多了,「凡是偽造契據的·只要自知悔過的,立刻出來自首·既往不咎,」 於是立刻就有一批人出來自首挨上四十大板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姬信當即將這些人的偽造書出示之後蓋銷留作證據,然後命一干人寫下服辯,按照每偽造一張書繳納十石糧的額度進行罰款。 凡是有效的契據,則按照上面的數字和利息結算那種變著花玩利滾利坑人三代的「債務」法院亦不承認,最多按照德隆的規定:最高年利息不超過25%來結算。本金和利息折合成糧食流通券由德隆支為了確保債權人願意接受流通券,姬信當場宣佈了政策:流通券可以在夏秋兩賦沖抵應繳糧賦和其他雜稅。這樣即使大戶們認為流通券毫無流通價值,確保可以繳公糧等於是用國家信用做了保證。 德隆並非是無償的清償·實際上等於是收購了債務:這些債務人以自己的勞力也就是未來的工資為抵押向德隆借款。 清理過程也有些佃戶欠了大戶的債的,一聽說要去臨高務工·就得先向「官府」借錢,立馬嚇得改了主意。對這種情況,楊雲苦婆心地做著工作,也沒挽回幾個畢竟在這個時代,向官府借錢是一種根植在潛意識裡的恐怖。劉翔對這倒無所謂,反正留下越多對他越有利。 清理手續開始很慢,後來就進展很快了。姬信見下面已經沒什麼棘手的事情,無非是些清理手續,便把工作交給了他手下的幾個歸化民幹部,自己出來透透氣。 劉翔迎了上去:「幹得真漂亮!你這一手是大棒開路,胡蘿蔔繼之啊。」 姬信沒說話,只是笑了笑。臉上lu出了常見的苦笑。 「說真得,這種做法很不好。只不過是權宜之計。」 「有什麼不好的?」劉翔不解,「這起大戶,公然偽造書,還重利盤剝,不狠狠的收拾一下,大約還想繼續為所yu為,魚肉鄉里。」 姬信點頭:「話說不錯,但是我這麼幹,就是口含天憲草菅人命。說白了無非和韓復矩韓青天的做法沒什麼不同。從建設法制社會來說,是極不合適的。」他歎息著又補充了一句,「其實他們罪不至死啊。」 劉翔雖然覺得他說得有理,但是還是覺得有些膩味,心不由批判道:「小資產階級的軟弱xing又發作了。」 「你也別想太多了,國的情況千百年來不都這樣?」他說道,「我不是偏向窮人,窮人不等於是好人,潑fu刁民到處都有。但是你看看現在的情況,有錢的大戶做起事來,真是一點底線都沒有,自己隨便寫張字據,不知道叫誰畫個押就來盤剝佃戶了。不狠狠的殺殺他們的氣焰,我們這麼能站得住腳?就算是有人罪不至死,哪個廟裡沒有屈死的鬼?」他說著說著j□動起來了,指著道觀裡的難民,「你看看這些難民,遭了災,沒飯吃,哪個不是他們的佃戶?要不是我們逼著募捐,一顆米也不肯拿出來救濟,等著他們自生自滅。我們要把人帶走,他們倒想起來了沒人種地是不行的,早知道這樣早幹什麼去了!」 「所以我說是只能從權。但是長遠看,這樣的做法是不可取的。」姬信並不爭論,他忽然說道,「劉翔,你現在是縣太爺,以後說不定要當省長之類的地方高官,千萬別有當青天的衝動,國的事靠幾個青天是搞不成功的。」 劉翔沒說話,他明白姬信說到底還是在鼓吹「依法治國」的論調,這點他並不反對,但是眼下談這個似乎有些太早了。他忽然發覺,自己剛才的言論似乎又和督公的思路一致了‾看來自己內心深處果然是個革命派啊。 正想著,忽然看到楊雲帶著人正在給難民們發放口糧:口糧改成了海鮮粥-傳統的檢疫營的營養餐。 「喲,吃的不錯啊!」劉翔看著這些災民們的伙食,對楊雲打著招呼。 「呵呵,不養好一點怎麼送走啊,不管海路還是陸路都t□ng耗體力的。」楊雲指了指人群:「還有些孩,瘦的,哎喲!不補充點營養沒到臨高就掛了。」 「費了很大勁,就弄到幾千人,不覺得有些虧麼······」劉翔試探xing的問楊雲。 「這叫釜底抽薪,人是一方面,革地主的命是第二方面。」楊雲並不掩飾,「你應該看過件了吧?」 「當然,當然,」劉翔說,「不過我有顧慮呀——這麼搞是不是太j□進了?」 劉翔就這樣一邊視察,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楊雲聊著,順便打探著臨高尤其是88S上有什麼動態。遠離了核心區域,很多東西都只能靠來往公務的字句裡猜,這種信息不對稱讓劉翔感覺很不好。 「嘿嘿,想不到你過去自命革命左派,現在成了右傾分了?」楊雲笑道,「事情不是絕對的嘛。督公要得:無非是足夠的糧食、人力和強大的基層控制力。」 這話等於沒說嘛,劉翔想,這壓根就是元老院的基本政策而已。他只好說道:「其實瓊山的人口也談不上過剩,完全可以就地消化……」他決定把自己的設想先對楊雲談一談。 「真沒想到你也在打這些勞動力的主意。」楊雲聽劉翔說起了他準備申請轉移部分產業到瓊山的想法,「不過,這次督公盯上的,可不止是這些佃農,還有地主家的餘糧呢。」 「只怕,還有餘糧家的地主吧。」劉翔看似無心地打趣了一句。!。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八十節 新得勞動力 楊雲也不是沒聽出來這層試探的意思,但也不好接話畢竟督公的正式公上也只是暗示就只好故意當做沒聽見。 自從宅黨的錢水廷選上了元老院議長,執委會的局勢變得複雜微妙起來了。楊雲咳嗽了一聲,想重新找個話題。 「報告首長!陸主任送來急件!」突然,縣辦的通訊員送來了一個件袋。 劉翔看著件袋上蓋著紅se的火漆,心想著:「不是剛見了的麼,有什麼急事!」一手接了過來,給收件回執上簽了字。 在道觀的一間安靜的房間裡,劉翔拆閱這封秘密急件,心大慰。 「秘密戰線的工作也有成果了!」他趕緊把楊雲也叫了過來。 「又有幾千壯勞力了。」劉翔笑著對楊雲說著,而楊雲則聽著一頭霧水。 件裡是關於白沙水寨和海口千戶所的最終解決。 這兩個地方在伏b□軍和平進駐之後一直保持著相對的**xing。然而湯允在何鎮的殘部撤退之後已經形成了困守孤城的局面,所部經過澄邁的潰敗之後儘管死傷不大,然而士氣低落,器械糧草也失落大半。白沙水寨的船隻在瓊山圍困作戰被大部分擊毀或者失陷,餘下的都是些不堪使用的老舊腐朽的船隻。 湯允現在所有的力量,就是手下的不到二千人的水陸營兵和海口所城的幾百軍戶了,稍遠一些的所城不是被元老院接管,就是被切斷了聯絡。別說打仗,就是自保也難以為續。他既無力戰,又不敢棄官而逃,只能坐視伏b□軍進入瓊山縣,隨後又佔據要地,接著是大舉開展治安戰…···這一系列的活動,海口所和白沙水寨的官兵始終保持著不聞不問的狀態以免引火燒身。 但是這樣的局面最終還是要打破的,特別是在整個海南島推進新社會體制的前提下,存留舊政府是一種權宜之計的話,舊軍隊就完全沒有必要保留了。在民政政治保衛總局的策動下開始對整個海南島上的軍戶衛所繫統進行全面的接受和清理。 至於明軍的全島軍事核心,海口所城和白沙水寨的營兵就成了解決的重點。 以武力來說,伏b□軍解決這些明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劉牧州要得是人力物力,特別是人力。所以採用得是相當迂迴的政策。具體執行是由政治保衛總局來策動的。澄邁戰役結束之後,分批釋放了湯允部下的瓊山本地的軍戶和營兵俘虜。這批被釋放的俘虜安插了不少已經向臨高投誠的「沙」。 這些人和其他被俘人員一起放回後,政保部門立刻利用這些線條展開了對湯允部的策反工作。鼓動軍不滿情緒s□下串聯建立組織。湯允對此已有耳聞,但是自從澄邁戰敗、何鎮撤退之後,諸將或死或逃,餘下的將領軍官也不敢有所動作,恐怕稍有動作就會j□起兵變,湯允能確保忠心的只有手下的親兵家丁不到一百人的隊伍了。靠著這幾個人勉強維持秩序已經不易,更不用說冒著城外髡賊隨時可能干涉的危險來搞清洗了。 這次颱風對劉翔來說是一次災難,對某些人來說卻是絕好的機會正是解決海南島官軍的核心的大好機會‾以此為發端,徹底瓦解接收全島所有官軍。在這一指示下政治保衛總局的機構立刻就開動起來。 劉翔不知道政治保衛總局辦公室主任午木已經在三天前就秘密來到了瓊山,在海口所城外的工作站裡親自指揮全面工作。需要地方協助的時候就由當地的特派員陸橙出面。 在這些「沙」的協助下湯允部的糧倉「毀於風災」,徹底打碎了那些尚在觀望的普通兵丁的心理防線‾以前海口所還可要瓊山縣「支應糧草」,現在他們卻別無出路。出了所城和大營就是髡賊的地盤。澳洲人不點頭,一顆米一菜也運不進來。 幾天之後,開始缺糧的海口所和白沙水寨已經全部瓦解。 士兵和軍戶們紛紛脫離衛所,要求「投效」。劉牧州給他們準備的待遇是:願意當兵的,經過體檢和政審合格的,由伏b□軍的訓練總監部收編;不願意當兵的和軍戶家眷「淨化」之後交給由民政部門統一分配安置務工或者務農。 湯允本人和他的親兵,無所謂是否投靠,願意來則來同等對待,不願意來也無所謂,讓他就帶著那幾號人和一艘不怎麼樣的「座船」繼續維護白沙水寨當一個空頭的海防參將。當然士兵糧糧餉也恕不供應了大陸上的協餉可以照舊發給。 這些人願意「投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缺糧的。密件裡要求瓊山縣辦設法先調集三到五天的口糧供應海口所的投誠人員。 因此,劉翔就找來楊雲,讓他來接這個盤瓊山縣他能調度的糧食真的不多了。他心還有其他考慮有了這批軍戶的人口,執委會對瓊山的人口壓搾恐怕就不會這麼執著了。 楊雲聽完情況後,先說了些「恭喜各條戰線都有重大成果」之類正確的廢話後,兩人就開始為這些軍戶們的救濟問題展開了「積極的對話」。畢竟這突然多出來的幾千人對楊雲來說也是個意外,事先並沒有為他們準備如此標準的救濟物資。 糧食問題實際上是楊雲到瓊山來得第二個目標,鄔德在他出發前曾經面授機宜,要他設法從瓊山當地搞一部分「餘糧」,但是他到了瓊山之後就意識到劉翔對餘糧徵集帶有明顯的牴觸情緒。在勞動力徵集方面的配合已經看得出勉強的意思來了。在餘糧問題上恐怕壓根就不會配劉翔則是準備抵制餘糧徵購不管瓊山的地主有多少存糧,他都反對在災年利用手段來巧取豪奪這部分民間的存糧。首先這危害社會穩定,其次,要從災害恢復起來,不能僅僅指望企劃院和民政人民委員會的救濟,還是要依靠本地的儲蓄。至於如何迫使大戶們把糧食拿出來,這應該是個經濟問題。 就在幾乎所有工作圍繞著救災轉的時候,今天的一大清早,一位意外的客人來到了瓊山縣城。 「老湯啊,咱們兩隔得這麼近,你兒滿月的時候也不送點紅雞蛋過來!」 「呵呵,我一天到晚在煤堆裡打滾的人,哪裡來的紅雞蛋,煮出來也都是黑的了!」湯夢龍乘著看孩的機會回臨高活動了一次,想調回臨高外派到其他地方,但是暫時還沒能如願。 劉翔和湯夢龍坐在辦公室裡,郭靈兒端上來一人一杯新搾出來的雜果汁。 「今天怎麼有空來了?」劉翔問道。 「嗨,別提了。好不容易接到礦上的有線電報的線,有幾段被雨水沖毀了,可那鐵線卻不知道是哪個遭瘟的給趁雨揀跑了。」甲煤礦到瓊山縣的有線電報網開通還不到一個月。 湯夢龍喝了一大口飲料,順了順氣:「企劃院又說瓊山這邊是治安區,用不著無線電台,讓我把礦上的無線電給上繳了。我只好跑你這裡來發電報了。」 「得趕快修理才行啊!」劉翔明顯看出來他的話還沒說完,「治安區歸治安區,現在地方上的工作還算不上完全到位。」 「當然了,我正在準備人員,申請物資呢,等雨一停就開始搶修。」湯夢龍說:「不過,咱們礦上還有些事想找你幫忙啊,小劉,你可得幫幫我呀。」 「哎,怎麼這麼客氣!你甲礦是央直屬的單位,我們地方上肯定要大力支持了。」 「別說什麼直屬了。前天晚上聯繫還說天氣狀況不好,運送糧食物資的船沒辦法開撥呢。」湯夢龍說:「礦上存的糧食可還只夠4天了。每天工人們要吃四千大卡的食物,我那邊存的糧食消耗得可快!以前那可是說什麼也要優先保證礦上啊!」 「這幾天海況是不好,而且最近幾處地方牽扯著要用船,運力是比較緊張。」劉翔心裡一緊‾我這裡糧食也不多啊沒辦法,只得打著「唉,甲礦的生產任務又加了。但是人力和機器卻不給我加,讓我怎麼增產?颱風一來南渡江的航運只好停了,開出來得煤運不出去,堆在江邊也不是個事。」湯夢龍繼續訴著苦,「用小駁船運煤,牽引船又壞了不少,只見送出去修就沒見幾艘送回來補充的。這內河運輸隊真快成了王小二了。」 甲煤礦雖然品質不佳,遠遠不如從鴻基運來的優質無煙煤。但是甲礦的煤屬於長昌煤系,有含硫量低的優點,比較適合做冶金用焦炭,在目前階段是馬裊鋼鐵聯合體的焦炭的唯一供應商,從三亞運來的高品質鐵礦石都需要甲煤礦的褐煤煉出得焦炭才能維持生產。 而一號高爐的對焦炭的需求量是每年三萬噸。二號高爐還在緊鑼密鼓的建設,可想而知焦煤的缺口有多麼巨大。!。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八十一節 地方經濟 ■企劃院對甲礦的煤炭所需很急,除了高爐需要穩定的焦炭供應之外,工業體系對煉焦過程產生的各種化工副產品亦有很大的需求。僅僅是為了獲得焦油也要擴大焦煤的供應。 湯夢龍牢s□o滿腹他早就不想待在那個簡直就是與世隔絕的甲煤礦了,但是他謀求外調的企圖都遭到了失敗,除了蔣麗生孩前後他算是回了臨高幾個月之外,一直都待在礦上。 「…···老在甲煤礦簡直快成了煤矸石了······」他抱怨著,「兒長什麼樣都快記不清了。」 看情況湯夢龍似乎是要在這裡等臨高的回電,劉翔只好陪著他東拉西扯又聊了好一會。 「首長!請簽收!」進來打擾的機要科的人。 劉翔打開蓋著火漆的牛皮紙口袋最新的「兩刊一報」:《啟明星》、《每週動態》和《臨高時報內部版》。 湯夢龍已經好久沒看到兩刊一報了——自從南渡江上的航運停止之後他已經有好幾天沒有看到「喉舌」了。 劉翔便把內部88S彙編的《每週動態》拿了出來,把其他的遞給了湯夢龍。 「喝!小劉,看完了回頭找作者才知道,這篇是你寫的啊!」湯夢龍敲著頭版頭條,驚訝的說到:「這篇火力夠猛啊!」 「獻醜獻醜1火力不怎麼樣啊,你看這篇,《瀾河可以改名叫斑斕河了》,那幾位搞環保的寫的。還有這個,題目就不說了杜女王寫的。這才叫戰鬥力啊!」劉翔也拍著自己手上的幾個版面的標題說道。 「不一樣,不一樣湯夢龍心裡很清楚,那幾個人,包括杜女王寫的,雖然火力夠猛,但那是論壇上的月經項目,隔幾個月就來一次。面前這個小劉同志寫的這篇,別看他只是在分析星型物流拓撲結構和環形物流拓撲結構的優劣好像只是在做理論分析一樣,但實際上卻是直指要害,典型的「取瑟而歌」。 「小劉啊,你這邊是想要怎麼個佈局法呢?」湯夢龍問道。 「我發這個的時候同時還給企劃院發了申請,想讓椰油和木器產業轉移一部分過來,畢竟這些都是本地產的原料,與其運原材料去臨高加工,我覺得不如就在瓊山加工了運產品過去還可以帶動和加強兩地的經濟聯繫。」 湯夢龍沉吟了一會「本地產的原料」和「經濟聯繫」兩個詞對劉翔問道:「我說,小劉,咱們礦上有沒有什麼可以跟瓊山加強一下聯繫的產業呢?」 「怎麼?黃票不夠用?」劉翔故意 「哪能!」 「呵呵呵呵,玩笑玩笑。」 「說真的,生產任務不少,工人們干淋也賣力。但是煤運不出去,只好堆著。尤其是近幾個月,工人們的士氣都不高啊。」 湯夢龍倒是想給工人們弄些福利,但「無功不受祿」,嚴格的薪酬制度使得湯夢龍束手無策。雖說腳下都是黑se的黃金可除了臨高的工業巨獸外,根本沒有第二個買家需要這樣大的產能。 「辦法嘛,我這裡倒是有。但問題是,有些東西要上面定才行。」劉翔稍微想了下,對湯夢龍說:「你看,不管上面批不批我的申請這邊總是要搞救災的。救災,要復建受損房屋,要修整被破壞的土地和灌溉設施,要搶收搶種。你那邊的長昌煤有二樣是出了名的,一是煤矸石多,二是腐殖質高。要是政策允許你們完全可以自己生產空心磚水泥生產泥炭肥嘛。這都是縣裡抗災自救必須的。就算這b□行情過去了,以後的各種建設,還少得了要磚要給肥料嗎?」 「嗯,你的思路t□ng寬廣嘛!」湯夢龍連連點頭,「這套路的確能解決大問題!光煤矸石就解決大問題了。」 甲煤礦的洗煤廠產出的塥矸石已經在當地形成了一定程度的公害,大量的煤矸石堆積在南渡江畔,不但污染水源,堆積如山的煤矸石還佔用了大量的地皮,而這次颱風帶來的暴雨又使得江邊的煤矸石山塌方到江。 「但是這事僅僅我爭取是不夠的……甲煤礦畢竟是央直屬企業嘛……」劉翔說道。 湯夢隆嘿嘿一笑:「行了,我明白了,這事我會出面去申請的。扶持地方經濟應該是企劃院考慮的重點吧?」 瓊山方面的積極活動取得了一定的回應。特別是莫笑安和吳曠明,對在瓊山開闢新得工業企都有濃厚的興趣,特別是林業部門,在臨高獲取原料愈來愈吃力,到了瓊山,就可以依靠南渡江這一天然水系從上游的定安等地山區漂流木材到下游就近使用,而且瓊山的海口港目前利用率不高,可以作為木材的進口港。 至於莫笑安,在瓊山設置輕工業加工企業亦由優勢。瓊山和其東面的昌是海南的傳統農業大縣。有大面積的平原,而且水系較為發達,發展農業有很大的優勢。莫笑安系統下的輕工業,以農副產品加工為最大頭,當然是越靠近產地越方便。特別是昌還是海南島地區主要椰產區,瓊山又是海南島椰幹出口的集散地,在這裡設置椰干加工企業能夠壟斷全島的椰干流通貿易。 至於農委會,吳南海早就對瓊山的土地垂涎三尺了--南渡江兩岸的大片衝擊平原簡直就是天然的大農場。不管是種植水稻還是推廣甘蔗種植都大有可為。特別是在甘蔗種植上,吳南海有很大的期望。作為重要的經濟作物,甘蔗的收益現在是穿越集團最主要的財源。 但是,吳南海對瓊山的土地狀況很不放心:以他的經驗,這樣的好地多半已經被開發了,不管上面的所有人是大戶還是自耕農,對熱衷於規模農業的現代農學家們來說都是一種障礙。吳南海以前一直鼓吹富農經濟。儘管他在臨高經營示範農莊之後對集約式國有農場也有了濃厚的興趣當然,吳南海心也知道這是有難度的,國有農場依賴於元老的直接指導和管理,而且在運作必然會機構膨脹,佔用過多的行政人員。 吳南海心目最理想的農業模式還是舊時空歐洲式的:以家庭為基本單位,僱用不超過十名工人的小型的集約化農場。 正當各方面在緊鑼密鼓的s□下遊說活動的時候,瓊山的狀況已經發生了悄然的變化。在楊雲等人的操辦之下,瓊山受災難民開始大規模的外流招供,一周之後,在瓊山接受招募準備離開當地的難民將近四千人。大批難民外流在一開始並未引起本地縉紳大戶們的恐慌,因為他們以為澳洲人搞得無非是以工代賑。除了一部分難民有債務,田主們唯恐外流之後債務流失之外,多數大戶對災民的外流甚至還有如釋重負之感這不但免除了他們的賑濟義務,還使得大戶們最為害怕的「鬧囂」減少到最低程度。 然而隨著難民務工的真相開始流lu出來:佃戶長工們是去給澳洲人做「職工」去了。這可讓大戶們恐慌起來,澳洲人給予手下的優厚待遇和「慣於mihuo人心」的名聲也傳到了瓊山,顯然,這些泥tu□一旦吃上了澳洲人的飯,不大可能再回來當佃戶和長工了。 這樣就形成了一個可怕的問題:地誰來種?不管有多的財力,佔有多少土地,沒有人就不可能從土地上得到任何收穫。 過去大戶們並不太擔心這樣的事情,儘管海南島的人口稀少,勞動力長期不足。但是瓊山作為首縣,有首府效應,海口港又是海南島出入的門戶,農業條件也最好,渡海而來的外來人口大多居留在本地,從福建來得貧民源源不斷的流入本地,有效的補充了當地的農業人口。 現在,從大陸輸入的外來人口已經完全絕跡了澳洲人對移民有著極大的胃口,不但自己大量的組織轉運大陸移民,當他們控制了瓊州海峽和港口之後,凡是在本地登岸的福建廣東移民,登陸伊始就被澳洲人強制xing的扣留轉運到臨高去了。現在再採取如此釜底抽薪式的手段,顯然用不了多久就沒有足夠的人來種地了。 這一打擊對大戶們來說韝直是致命的。一時間人聲湯湯。大戶們都如喪考妣一般的聚集在一起商量對策,亦有人去找海述祖,要他出面去求情,要求澳洲人立刻停止招工,並且盡快遣返一部分人回來。 海述祖原本對此並不是很在意海家原本土地就不多,而且自從加入了天地會之後,已經不再招募佃戶,全用長工,而長工又是由天地會負責招募管理的。他既不負責招募,也不負責監工,連給工錢多少也一概不知。天地會和海家的協議是全包式的,等於天地會就是海家的大佃戶。只要年底按比例給海家一定的分成就好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八十二節 天地會承包制 承海家還和澳洲人合資開發甲煤礦自從澳洲人佔領瓊,他又實際投資參與了南渡江上貨運和海口港的貨運生意。財源滾滾而來。在這種情況下,澳洲人招工也好,不招工也好,都和他沒什麼關係。 但是自從澳洲人到了瓊山,因為他和澳洲人有舊,加上民政人民委員會又一直有拉攏他作為和縉紳大戶們之間橋樑的意圖,海述祖漸漸得成了瓊山縉紳大戶們的領袖人物,很多交涉的事情都是他出面去和劉翔談。 大戶縉紳們既然奉他為主心骨,他也不便推辭,便請眾人到家議事。 「糧由租出,人都跑光了,這夏秋兩賦還怎麼繳啊。」眾人紛紛哭訴,「遭了災又沒人種地,拿什麼繳糧····『·」 「聽說澳洲人還要該稅賦體制,要大戶們多出糧,這澳洲人還要不要我們這些朝廷的根基了?莫非他們是要和泥tu□共天下?業主是天下的根基,搞垮了我們,誰給他們繳糧你老可得和他們好好說說啊。」 海述祖家不大的花廳裡擠滿了瓊山縣的大戶縉紳們,還有一些是本地的秀才之類的讀書人,雖然家裡沒幾畝地,卻和大戶們頗有些同聲共氣聽說澳洲人在臨高已經廢除了秀才免繳的二石糧,這不僅是經濟問題,對秀才們來說更是面問題。儘管消息還沒有坐實,瓊山縣的秀才還是惶惶不可終日起來。 「海老爺,您可不能由著澳洲首長們亂搞啊,我們都是本分的人家,朝廷一貫優待業主和讀書人,別說本朝,就是前元和前宋都是這樣的,他們不是自稱是大宋苗裔,大宋什麼時候鬧出這一出了。」 海述祖很有涵養的聽完了一干人的吵吵,實話說他對這套言論沒什麼感觸既然和自己的利益無關,自然也就沒什麼切身之感。 但是既然要「造福鄉里」,海述祖當然也不便一味推辭。他知道劉翔眼下最關心的是其實是糧食問題,只要能解決糧食問題「劉主任」就會好說話的多。 海家的存糧不多天地會承包他的土地,照合約規定交給他的地租是用糧食流通券結算的。用這種流通券他可以在瓊山本地的「萬有」商號和合作社商號裡買到各種澳洲貨,然後再販賣出去,獲得更多的利潤,所以他對收購餘糧這件事並不牴觸。 待到大家的發言告一段落,他這才說道:「諸位,首長們的想法學生也難猜,不過以學生的淺見,澳洲人的第一要務就是糧食……」 這下大家的臉se又難看起來。 糧食當然有。國的傳統農業地主都把囤積糧食作為保存財富的手段之一--這一方面是因為糧食變現在商品經濟不發達的時代並不容易,另一方面糧食其實也是鄉村的主要「硬通貨」。尤其是在海南島這樣的商品經濟不發達,流通規模很小的地區,糧食不僅用來充當給長工的工資,在農村高利貸也扮演了重要的角se。在災荒年月,糧食又成為巧取豪奪土地和奴僕的重要的工具。 要大戶們拿出糧食來等於就是剜他們的心頭肉。而且清丈田畝之後,大戶縉紳們靠著特權和**帶來的種種豁免已經被一筆勾銷,原本很低的負擔在夏秋兩賦勢必要大大增加許多人原本就對此不滿,現在聽說又要糧食,愈發覺得難以接受起來眾人便支支吾吾起來,有人又開始哭窮,說募集救災糧的時候他們已經勉為其難的拿出了許多糧食,現在家裡人都只能喝稀粥了云云。 一時間花廳裡吵吵嚷嚷的,幾乎沒法說話了。 海述祖擺著雙手苦笑道:「諸位老爺,這些話你們去向首長們說去,與學生說了又有何用?學生又不要你們一顆糧食······」 花廳裡頓時安靜下來了,海家當然好說話但是澳洲人就很不好說話了。而他們當初在瓊山剿匪清鄉的手段他們也是見識過得,無孔不入又殺伐果斷,該殺人的時候絕不寬恕,但是也不濫殺。 再想到十多天前清理佃戶們的債務的時候的場面,許多人不由得又縮了下脖,原本群情洶洶眾人頓時氣焰消退了不少多數人還是識時務的:就眼下的狀況起碼在十年之內,看不出大明有重回瓊州府的跡象,澳洲人就是這海南島的上的「皇帝」。 半個月前讓眾人的嫡去臨高「參觀學習」後,從他們口又瞭解了更多澳洲人的真實力量,對大戶縉紳們也產生了潛移默化的「鎮靜」作用。 海述祖見一干人不再言語了,這才把劉翔和他的談話時候要他傳達的意思向大戶們做了傳達。幾天前,劉翔曾經單獨約見過他,就土地和糧食問題和他深談了幾個小時,海述祖完全領會了首長的意圖。 劉翔制定的政策相對要溫和。他自知自己如果一味的抵制執委會的政策很難有好下場。畢竟「大義」和「國策」是極大的兩頂帽,扣下來他絕對吃不消。 好在馬國務卿的主要目的就是二個:糧食和土地集約。 只要在一定程度上達到這一目的,自己就有充分的轉圜餘地——畢竟馬千矚和雨茗的j□進農村政策也有很多人反對的。 他思索多日之後拿出新得辦法。當然,這要看本地的大戶們是否「識相」。劉翔覺得經過前階段的治安戰和清丈田畝工作,他們應該知道世界已經不同了。 「人,首長們已經運到臨高去了,要他們回來絕對沒可能。再說了,佃戶又不是你們家的奴才,許招佃也就許退佃,就算是大明的朝廷也是這個理不是?」海述祖先用一番話斷了大家的念想。 人群發出一陣遺憾的歎息聲。話說得一點沒錯。這件事上,澳洲人談不上不佔理儘管清理債務的時候有點強項令的意思,但是大伙心知肚明,澳洲人辦這事沒什麼不公平的地方。 有個老頭惶恐的插話道:「那,那這地怎麼辦······家裡可拋荒了一大半地了!」 一時間許多人又紛紛叫嚷起來。海述祖不慌不忙的擺了擺手道:「地,既然大伙缺人種,可以包給天地會去種嘛······」 這話,猶如一塊冰投入了熱油鍋,開始是片刻的沉默,接著是許多人爭先恐後的說話:有質疑的,有詢問的,也有惶惶然不可終日,乾脆天啊地啊的叫喚,說不出個所以然。 天地會在瓊山的活動已經開展了一階段了,除了直接承包土地之外,天地會還在農村扶植小地主和富農農,用「澳洲農法」指導種地的種種作為的確引起了大戶縉紳們的興趣特別是眼前的海述祖,就是把土地全部包給了「天地會」去種,儘管還沒有收穫,但是莊稼的長勢的確比一般的田地要強得多,若不是遇到了颱風,肯定能有極好的收成。 但是把田地徹底的包給澳洲人去種這件事實在是太大膽了,他們不比那些小地主和自耕農,手不過百十畝土地海家其實也就夠小地主的水平聚集在這裡的多數大戶擁有的土地都在五百畝以上,有十來戶多達幾千畝。很多人都擔心,真把地包給了天地會,萬給天地會黑了怎麼辦?要知道天地會可不是任人欺壓的佃戶,乃是貨真價實的「澳洲官府」。 海述祖待這番亂勁過去了一陣,這才說道:「學生也就只有這一個辦法了。至於澳洲人的信用:他們迄今為止,說什麼是什麼,從無失信之事。做事光明磊落,以學生的淺見,絕不會幹出昧人田地的事情。」說著他又看了大家一眼,有幾個縉紳的臉se頓時難看起來‾利用「投效」不講信用黑了小地主、自耕農土地的事情,他們不是沒干「再說了,包給天地會又不是賣地,你願意包一年就是一年,三年五年,乃至十年八年亦可。」海述祖說著笑了笑,「以學生的見識,自從清丈田畝之後,澳洲人又要推行新稅賦,倒不如乾脆包給了天地會來得省心。」 這番話威逼利you,頗打動了一干人的心,便有幾個人詢問天地會承包土地的具體做法和雙方分成的規定。 天地會的土地服務分為兩塊,一塊是類似萬家兄弟在臨高那樣的,以提供良種和技術服務為主的,並不直接參與地主的生產經營活動;收成則全歸土地所有者,只是要向天地會支付技術服務費和物料費。田賦也由土地所有者自行繳納。 第二種就是承包制,一般是針對有較大面積的成片土地,如各縣的學田和海述祖這樣對親身經營土地不感興趣的地主。在分成上又有所不同,雨茗對這樣的土地根據田地的肥瘠狀況、水利設施和附帶的佃戶長工數量劃分出不同的分成標準。從天地會收費最低的五五分成到最高的七三分成不等!。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八十三節 常師德出山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在分成承包制下,土地上的附屬勞動力數量也是重要的參考渫‾件,特別是佃戶的數量。一般說隨土地轉包的佃戶越多,分成條件就愈好。本質上亦是變相的奪取佃戶的手段。 聽完了海述祖的介紹,不少人依然是猶豫不決。他們早就習慣了盤剝佃戶,主客五五分成是起碼的,一般是主客四分成,還許多是鐵板租也就是所謂的定額租,儘管租額少一些,但是言明不論豐災,都要按一定數量交租。本時空的農業不發達,幾乎每年都會或多或少的遭遇到各種災害,三年有一年是豐年就算不錯了,所謂不論豐災其實對佃戶並無好處。到交租的時候,照例還有許多的花樣來欺騙佃戶。 當然,佃戶也不全然是弱勢群體,若是主家不是當地有勢力的大戶,只是一般的城鄉小地主,收租也就會變得很難,沒人願意隨意交出自己的勞動果實,以種種名義少繳拖延是最輕得,有的佃戶家丁壯多拒不交租甚至直接打跑收租人,多年不交租少交租「儼然己業」的情況也是常常有。所以天地會的「全包」方案一出現,無權無勢的小地主踴躍請天地會「全包」,也有這方面的因素在內。 縉紳大戶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因而聽說總包之後分成是五五或者倒四乃至七三,心已經大不樂意,何況天地會等於是澳洲的官府,對付佃戶的種種巧取豪奪的手段根本用不上,也不敢用。 花廳裡的氣氛變得猶疑起來。海述祖也不勉強,畢竟他不是替天地會拉客戶來得,劉主任的態度很明確:我大宋元老院要「變千百年未變之法」,但是任何時候都會給大家一條出路,至於大家是不是願意走,就看個人的選擇了這話說得很嚴肅,當時就讓海述祖背上直冒涼氣。 海家的花廳聚會散了之後·他立刻提轎去拜訪劉翔,向他報告這次會議的整個過程。劉翔聽得很仔細,不僅聽過程,而且瓊山縣的每一戶縉紳大戶他都點到了名·要海述祖報告他們在徵糧和天地會承包上得具體態度。邊聽他不斷的在一個黑乎乎的方盒上按來按去。 送走了海述祖,劉翔仔細的分析了縉紳大戶們的具體態度,發現傾向於將土地交給天地會承包的大約有成,還有四成則缺少興趣。 至於糧食,沒有一戶表示「樂輸」的。劉翔皺眉,暗自嘀咕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看來不採用點手段他們是不肯老老實實的交出糧食來了。 劉翔原本打算從瓊山的地主手至少弄到二萬石糧食來瓊山的秋賦額度是一萬八千石。除了江南和某些特殊的重賦地區之外,明代徵收的官定田賦實際上佔總產量的比例是相當低的·一般都在畝產量的%以下。按照這一推論和實地調查,劉翔知道瓊山縣的糧食正常年份的年產量在25萬石到30萬石之間。 這部分糧食的相當部分是沉澱在縉紳大戶們的手了。劉翔估計,整個瓊山的存糧至少有8萬到0萬石。 要縉紳們拿出2∼3萬石出來是綽綽有餘的劉翔思來想去,沒什麼錦囊妙-計。縉紳們個個都是老油條,任你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都是以哭窮相對,一個個滿面紅光還說得自己吃糠咽菜。簡直都是表演系畢業的。難得有幾個明事理家裡又不是大糧戶。看來最有效的辦法最後還是只能採取行政手段這個他原本最不想用的武器。 想剿這裡,他不由得洩氣的坐回了椅上。盤算了半晌·方才對恭候在一旁的郭靈兒吩咐道:「發電,致民政人民委員會副人民委員劉牧州,密級:秘密……」 百仞新城的元老公寓區夜幕降臨了·公寓區裡卻燈火寂寥。沒有多少公寓的窗戶lu出燈光來許多元老因為嫌往返麻煩,除了假日很少回到公寓來居住,最近發動機行動的開展又使得工作更加繁忙,許多元老乾脆連生活秘書都帶到辦公室和車間去了。每天還回公寓區的,只有那些在總部工作的元老們。 在這一片寂寥,某一套公寓裡lu出的明亮燈光和隱隱約約的說笑聲就很引人注目。這套公寓正是常師德的。 常師德家因為人口眾多,所以在分配公寓的時候申請了大套型。自從他從雷州返回臨高之後,這套公寓裡每天都很熱鬧。 吃完晚飯之後的女僕們正聚集在客廳裡說笑,有人在唸書寫字,學著打算盤·有人在做針線……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這裡面阿秀、阿紫、阿碧是他當初一口氣買來得五個女人的,阿朱給了同,還有個小女孩阿蘿實在有點小,還沒發身。看樣貌還有潛力可挖。常師德決定先養著,再慢慢調教。就把阿蘿送回臨高進芳草地去讀書了--阿蘿由他個人支付費用,而且常師德支付了雙倍的伙食費·還和辦公廳打了招呼,把自己應得那份牛奶配給給了阿蘿。如此的不惜工本當然是為了保證阿蘿能夠得到充足的蛋白質和脂肪的供應。只要能保證營養,17世紀的女孩也出落得符合21世紀的審美觀。 常師德的女人們白天都有工作,男xing元老們不養全職小老婆,除了充當秘書、會計、之類的行政工作就是在內務上幫著做飯,管理倉庫之類的事情。白天為元老的事業服務,晚上為元老的生活服務。元老們對女人的態度就是這麼現實。 阿秀被安排到了國民學校幼兒園當保育員,阿紫在輕工業部的一個倉庫當庫管,阿碧年輕又拿下了乙種憑,就充當全職秘書專門隨身進出。整個家安排的井井有條。 常師德有點遺憾的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哪個女人在他的攻伐之下懷上孩。因為已經有好些個女元老和生活秘書懷孕了,常師德然也有點著急。看現在的模樣有生之年征服世界大約是看不到了,但是征服東亞應該是沒有問題。掙下的偌大家業沒有人繼承怎麼行! 常師德自從回到臨高之後,一直在農委會混事他現在算是個半個甘蔗權威了,不過吳南海並不打算在臨高種甘蔗,所以的他的全部精力都花在天地會的工作上了。天地會正在臨高的自耕農和小地主推廣農合組織,這是常師德在雷州已經做過的事情,因而雨茗對他的經驗非常的重視。儼然成了天地會的一員大將。 組織農合是件複雜的事情,農民是非常多疑的,要說服他們沒有實實在在的利益保證是根本辦不到的。雖說常師德有組織蔗農的經驗,但是要開展工作還是相當的費力,花了很大的力氣,剛剛打開了一個小局面。他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繼續乘熱打鐵,回到了家門口,打開了大門。 屋裡的女僕呼啦一下全部站了起來,齊聲道:「首長好!」聲勢驚人。 「嗯,稍息!」常師德惡趣味的揮了下手,為了體現女僕管理軍事化的思路,他在內宅採取值星女僕制度,三人輪流負責家政事務,做到長效有序的管理。 隨著他的一聲號令,女僕們立刻分散開各司其責的忙活起來:一杯涼熱正好的茶、一塊熱毛巾送到他手邊,他的專用浴室裡響起了放水的聲音,他的鞋帶也被解開有人給他拿來了拖鞋,正為他脫鞋。 常師德換過鞋,喝了幾口茶,一步三搖的進入專用浴室去洗澡了,阿紫擦背,阿碧擦肥皂按摩,他一動不動的躺在柏木凳上享受。 全套享受結束,換上乾淨的衣服回到書房裡坐在沙發上,端著新沏的茶喝了一口,擔任今天值星女僕的阿秀把一本本遞到了他的面前「這是今天的家事務大事紀。」 師德接過來翻看了下家事務大事記是他定下的制度,值星女僕要按日填寫每天的家務活動內容和各項開銷。同時還要對女僕的外出和客人的拜訪進行詳細記錄,辦公廳的通知、元老打來的電話都要有書面記錄。發給他的件、電報、信件和報刊雜誌也必須有登記。 他翻看著,一直到最後的電話記錄最近他一直在農村活動,小靈通手機接不通。所以對電話和通知特別留心。 「哦?辦公廳組織處給我打過電話?」他忽然說了一句。辦公廳組織處是管理元老的職務任免和調動的。沒事是絕不會給他打電話按照組織處的一般流程,在正式下達某個調職和任命前都要找人談話,打電話給他顯然是約他面談。 難道要調動他了?常師德一陣興奮又一陣的擔心。興奮的當然是能夠幹一番大事業,擔心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安頓下來,要是給一腳踹到台灣或者濟州島這樣的荒蠻之地去搞開發豈不是悲慘至極?!。【*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八十四節 天地會出動 第一百八十四節天地會出動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他懷著興奮的勁頭又往下看,給他打來電話的還有吳南海--這不足為奇,多半是工作上的事情,但是下一個就比較特殊了,是劉牧州。 劉牧州他是打過交道的,由於雷州站已經漸漸的「臨高化」,民政人民委員會的手也伸了進來,特別是在他負責的雷州糖業組合上,劉牧州幫了他不少忙。但是自從他調回臨高之後雙方的交集就少了許多,他忽然給自己打電話,常師德意識到新任命很有可能和民政系統有關。 「tnnd,老要去當地方大員了。」常師德抑制不住心的興奮--待在臨高固然能夠享受現代生活條件,到底沒有外派來得氣派,到處呼風喚雨,光住房條件就差得太多了:剛住進公寓的時候他很不習慣--這套公寓的全部面積還沒有他在雷州住的三間正房大。 最後一個電話是雨茗打來的,他就不放在心上了--找他肯定是談農合上的工作,既然每天都能看到,有什麼事隨時可以談,想來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常師德考慮了下要不要給組織處去個電話,最終決定不打,對方肯定還會來找他的,自己主動去電顯得有點猴急了--當大幹部一個「穩」字也很要緊。 第二天,明朗果然找他談話了。常師德被任命為瓊山縣辦副主任,全面抓當地的天地會工作,推廣土地集約化。 常師德對這任命頗為滿意:到瓊山縣當農業副縣長比在臨高當一個職權不分明的天地會巡視員強太多--何況天地會的性質,怎麼看也只能算是個全額撥款參公編製的事業單位罷了。哪裡有這堂堂正正的瓊山縣辦副主任來得威風有權。 在談話之後公示的一周裡,常師德很忙碌。一方面他和吳南海、雨茗等人就如何在瓊山開展天地會工作進行討論,一方面,他還頻繁的和企劃院和政務院進行接觸。劉牧州向他大概介紹了目前瓊山的土地和農業狀況,特別是談到了劉翔目前的窘境。 「這是他送來得瓊山縣的土地所有權狀態圖。你先看看。事情不是很好辦。」劉牧州拉開地圖簾,露出了最新繪製的瓊山縣土地所有權示意圖。 面對著那千瘡百孔的示意圖,常師德倒吸一口涼氣。 瓊山縣因為農業比臨高發達,所以土地破碎的情況也比臨高厲害多了。而且它和他曾經戰鬥過的雷州又不同,雷州主要是靠農技推廣來提高產量,對土地集約化經營並未涉足太多,他雖然搞了一些農委會直轄的較為大型的甘蔗種植園,主要手段還是靠購買、沒收貸款抵押品等經濟手段。沒有面對過如此複雜的局面。 「這是他對災后土地流轉的預測圖。」劉牧州說著又拉開了第二幅地圖。 他解說著上面複雜的圖案、標記和字母數字組成的編號的含義。常師德搖了搖手:「哎,別說了,我的腦已經亂了,再加這一堆就更亂了。」 劉牧州苦笑道:「這是為了讓你瞭解瓊山縣的土地情況有多複雜。」他說著拿起一支雪茄,「政務院對這事催得又緊,看樣是希望要在秋收過後--最遲在明年春播前在瓊山集約30以上的土地。」 「這不大可能吧……」常師德說道,臨高的土地集約化率是最高的,通過直接沒收、購買、天地會承包和推行「農合」等手段,農委會掌握了「舊田」的40--所謂舊田就是不包含d日之後元老院開墾土地的舊有田地--完全是新區的瓊山縣要在半年多的時間裡完成三分之一有點急進了。 「是否可能我們不討論,反正政務院也沒有下達明確的指示,盡力而為吧。」劉牧州說道。 「嗯,嗯,」常師德仔細的研究者這二幅地圖,這擔還真不輕。他盤算來盤算去,問道:「有沒有元老幹部和我一起幹?萬家兄弟能調一個跟我去不?還有歸化民幹部也得有幾個。」 「具體的人事安排我也不知道。萬里輝是農技部的頭頭,肯定走不開。萬里煌大概可以。本來農委會就要派人去瓊山知道災後搶種補種工作。至於其他人,你另外開個名單先上報。你要歸化民幹部也行,一併開進來就是。」 「多少得給我幾個人,不然光歸化民幹部搞不定。」常師德漫不經心的點著頭,繼續研究著地圖,「不過,小劉同志還有些東西沒明說啊。」他忽然說,「圖上圈出來的是可能出售的土地,還有一些標記歸屬為0的那些地塊,那是什麼?」 「這叫「國有農地」。這是治安戰和丈田運動裡面收繳的土地。這個村因為『通匪』已經被強制集村並屯了,全村的土地目前都是拋荒狀態。」劉牧州解釋道,「關於這些土地的歸屬,現在還沒有明確的說法。」 「還真不少。」常師德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未被加網格的,標記為0歸屬單位的土地地塊上,稍微一數,發現數量不少。這些田是由官田、學田、無契登記的土地和沒收的土地組成。雖然也很分散,但還是可以滿足部分集約化種植的需要的。常師德用鉛筆在透明紙上描繪了幾個地塊,這些都是可以直接開農場的。 接著他又把注意力集到南渡江畔--這裡是瓊山田地最為密集的區域,但是兩岸依然有大量的未開發荒地的標記--特別是往南渡江上游而去。可開發的荒地面積十分驚人,遠遠超過了已開發農田。 「政務院為什麼要這麼執著的奪取舊田?」常師德覺得奇怪,舊田固然有熟地的好處,用不著很大的投入,但是要花費的行政成本卻並不小,開發荒地對單打獨鬥的農民來說是極其費工費力,甚至是千難萬阻,但是對掌握機械化農業生產方式的天地會卻不是什麼難事。 劉牧州說:「還不是為了勞動力和農村社會改造?」他說著咳嗽了一聲,「你知道的,督公對農村問題一貫很重視……」 常師德大大咧咧的一揮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元老院的新農村,這個是政權建設的基調嘛。」他用鉛筆又在地圖上的透明紙上塗抹了一番,「這些國有農地我要開發,現在歸誰管?企劃院?」 「對,企劃院。所有的『國有農地』都歸企劃院。」劉牧州說:「具體實施經營,在臨高縣是由農委會代管。在外縣由誰具體負責經營還沒有明確的說法。」 「說到底,元老院對土地性質到現在還是曖昧一片嘛,到底承認土地私有還是乾脆土地國有再賣70年的?」 「這是大政,又是月經話題。」劉牧州笑道,「何況內部分歧也太大。土地問題可是元老院的g點,一按肯定讓全體元老**。容易傷身體。督公和阿德說了:這次先不談所有權的問題。先用企劃院的名義下一個通令,由農委會全面代管國有農地,不管臨高還是外縣。天地會向這些土地外派農業工人,先把恢復性生產開展起來。所有權問題,慢慢開會研究吧。」 常師德從劉牧州那裡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到了農委會屬下的一個農莊。它就設在博鋪附近,面積本身不大,但是有一處港口。而且非常與眾不同的是,農莊裡有一個鐵工廠,煙囪裡時時刻刻都冒著黑煙。它甚至還有一條專用的鐵軌。院裡不時的發出巨大的轟鳴和吼叫,難得還會發出劇烈的爆炸聲。因而土著們對這個地方都是退避三舍。 農莊的門口,掛著兩塊顯赫又堂皇的牌:「農墾第一海上機動聯隊」、「臨高縣農機總站」。 這裡就是擔負著全臨高農業機械化重擔的縣農機總站。除了農委會的直屬農場要使用之外,這裡還為參加天地會的農戶提供農機服務。不過裡面一台舊時空的拖拉機也沒有--從舊時空帶來的農機屬於農委會直屬農機站--這裡的農機全是是由製造總監部機械總廠製造的以目前的工業水平,自然全部都是傻大黑粗型的。 這裡的拖拉機去大多是蒸汽履帶式的,尺寸龐大的鍋駝機能夠提供的動力從15馬力到50馬力不等,因而設備都顯得非常的笨重,以至於陸路機動只能在短途進行--澄邁戰前使用過的蒸汽拖拉機就表現出了從陸地機動的困難性:速度慢,故障多。因而在運輸上採用盡量使用船隻運輸的方針。 少數輕型的農機,比如抽水機之類的採用的本地製造的單缸柴油機,配套煤氣發生爐。尺寸也相當的驚人,再加上配套的各種尺寸龐大的聯合農具,整齊的停在車庫裡,看上去威風凜凜又面目猙獰。在大紅色的安全生產標語的襯托下顯得很有後現代的感覺。 …… 第一百八十四節天地會出動 第一百八十四節天地會出動,到網址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八十五節 農業裝甲聯隊 農機站的大門口,正站在一條膚se黝黑的壯漢,頭戴籐編安全帽,脖上掛著一條毛巾,穿著洗得發白油脂麻花的工作服,腰裡束著軍用腰帶,除了手槍之外,還許多七零八落的許多工具。 此人正是「裝甲兵總監」白羽,白總監這個頭銜可不是自封的,而是總參內的正式職務。但是他自D日之後還沒幹過什麼和裝甲兵有關的事情,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為農委會和建築總公司服務,專門培養拖拉機手和執行工程機械的任務。因而同時他還是「農墾第一海上機動聯隊」聯隊長、「臨高縣農機總站」站長和「農委會直轄農機總隊」總隊長。 「老常,我等你多時了。」白羽對常師德很熱情他覺得老常屬於「真xing情」的漢,儘管雙方沒有什麼利益交集,還是在年會上一見常師德和他寒暄幾句,又聊了若干女人的話題,接著便扯到了這次去瓊山的任務。 根據命令,海上機動聯隊將調往瓊山,配合瓊山的農業恢復xing生產,再對計劃的集約式農莊進行開發。 農墾第一海上機動聯隊儘管名稱是如此的堂皇,其本質就是在舊時空的原大地上常見的在夏收時候腰裡插把鐮刀,扒火車睡田頭替人收麥的「麥客」或者按照標準化的語言來說就是「季節xing農業流動短工」。 「你手裡的大傢伙不少啊。」常師德雖然在天地會的時候已經看慣了農機站的各種大型農機,但是眼看著這麼多的大傢伙群聚一堂,還是感到頗為震撼。 「上周剛報廢了一台,大修三台,修和日常保養十二台。」白羽對自己的家底如數家珍—-不僅是這裡,包括全部使用舊時空設備的農委會的直轄總隊的設備狀況他也十分清楚。 「又報廢了一台,鍋爐爆炸?」常師德是親眼看到過一台蒸汽拖拉機鍋爐爆炸的,當場就把駕駛員炸飛到幾十米之外。 白羽點點頭:「二台鍋爐爆炸。一台壞得太厲害,只好報廢了。還有一台機械總廠的人來看過了·說換個鍋爐還能修。」 常師德說:「聽著就嚇死人啊。你這裡簡直是玩命啊。」 「怎麼不是?鍋爐不過現在比以前好多了。周比利的手藝越來越強,他的徒徒孫也練出來了。」白羽說道,「不過蒸汽拖拉機本身安全xing就不高。」 「運到瓊山去有問題嗎?」 「沒問題,用船運很安全·就是裝卸費事不過這種蒸汽機動力的玩意,就沒有用起來方便的。」白羽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蒸汽機動力的「慢」,機械手要在出發前幾小時就開始升火,這樣才能準時把設備發動起來。 能運這樣的重型設備的船隻很少,而聯隊的運用還需要大量的零件、動力煤炭和配套設備鍋爐需要的是專用水,所以還得運去專門的鍋爐水處理設備。所以整個聯隊要分幾b□運送。 農機站裡,穿著陸軍制服·但是臂章佩戴的是「農業」徽章的農委會工人們正在忙碌著,有得在拆卸零部件,有得在包裝捆綁易損部件,有的在放空鍋爐裡的水,清理爐膛內的灰燼。還有得正在運送工人們的行李陸軍制式背包和軍毯。 第一海上機動聯隊裝備精良,除了專業設備,還有軍隊才裝備的移動式野戰炊事車和水淨化設備工人們不但動作嫻熟,而且顯得訓練有素·整個場面忙而不亂,很有軍人的氣概。 「你這不是什麼農機站,根本就是裝甲師嘛。」常師德恭維道。 白羽當之無愧的笑了笑:「等我們出坦克的那天·他們就是裝甲師的種。」 儘管坦克、裝甲車的製造根本就沒有列入在企劃院的計劃表裡,但是白羽依然努力的培養著「裝甲兵的種」。不僅對農機手進行相應的訓練,不時的還和步兵搞搞步坦協同。東門吹雨和吳南海也頗為支持:在他們的設想農墾本來就是一支武裝農民的隊伍,將來進行進行武裝殖民的先鋒隊。多增加一些軍事化se彩對戰鬥力養成有一定的作用。 「我和聯勤總部已經談過船運計劃了,」白羽把他讓到自己的辦公室裡,「日也安排好了。先遣分隊後天一早就出發。怎麼樣,你隨船走還是和大隊人馬一起走?」白羽問道。 「我當然是和大隊人馬一起走。」常師德搖了搖扇,「我還得等農技上的元老到時候一起走就是了。」 農委會一番議論下來,最後就由萬里輝帶著一個「災後搶收搶種工作組」和常師德一起往瓊山去萬里輝的任務是幫助當地農民搶收搶種恢復xing生產。 萬里輝站在碼頭上監視著農委會的「救災物資」裝船,所謂救災物資不是糧食也不是衣服或者毛毯、帳篷,而是糧種、專用肥料和農藥。帶去的糧種,主要是速生高產的紅薯苗,還有不少玉米、蕎麥和豆科種,利用退水之後的空隙迅速補種。不管土地和農業政策到底存在多少分歧實實在在的糧食才是最要緊的東西。 萬里煌站在他身邊,注意著正在裝船的各種農資。這次,原本雨茗是想派他去得畢竟萬里輝的職務更離不開人。但是最後萬里輝覺得兄弟還是太年輕了一點,在臨高也沒做過多少外派工作。貿然到新區去恐怕不安全,便提出自己出馬。 「我走了之後,養殖場和試驗田你要多留心。一切都要交給你了,可別鬧出什麼亂來。」萬里輝語重心長的關照他。實話說,他對兄弟單獨掌管這一切同樣很不放心。蚯蚓和蠅蛆是目前農委會飼料廠裡蛋白質飼料的主要來源,而且養殖場還提供了大量的熟肥,萬一鬮出什麼簍來就是重大責任事故。 「放心吧,大哥。這點事情我能搞定。」萬里煌不滿的說道,「再說手下的一批歸化民也幹得很好……」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又想起了什麼,「大哥,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去日本打靶······」 這個問題萬里輝很不願意回答,因為看起來在日本隨便打靶的可能xing愈來愈小了。特別是最近元老院組織了一個赴日本的商團,居然選了個自稱「平家」出身的元老當頭頭。當然了,萬里輝除了s□下抱怨抱怨也沒什麼好說了第一他不懂日語,第二他對日本社會經濟歷史所知甚少,第三,他的在日本打靶的「宏圖偉業」顯然不會得到元老院的支持。 「你問這麼多幹嗎,反正以後總會去得,先幹好眼前的工作再說!」萬里輝原本心裡就不痛快,加上最近的一些事情讓他情緒不怎麼高,這會直截了當的把弟弟的話給攔了回去。 「說說,都去見識了些什麼?」 這句話不斷地在瓊山縣的各個大戶縉紳家裡出現。 各家縉紳大戶們的嫡好不容易寫完了心得體會回到家已經是他們回到瓊山之後二三天的事情,各家多少有點明白劉主任的意思了,接下來就變得「開通」多了。除了少不得還要找海述祖訴苦哭窮之外,不再急著自己跳出來反對什麼了。不管他們是否打算和澳洲人進行「深度合作」,都急於從孩們的口知道更多澳洲人的底細。 「回父親,孩兒已經打探過了,澳宋官家不科舉。要想做官,得學他們的新話,寫俗字,會算學,拿到那個什麼甲乙丙種憑,然後再去搞什麼培訓,最後才能入官。無論何人,都要從小吏做起,行的是官吏一體之制······只是,澳洲的官家似乎對我大······額,對大明的書生有偏見,除了一個最早從龍的張興教,就沒見過有其他的書生能入官掛職的。」 「如此說來,還真要把你小弟小妹都送去讀澳洲人的學問了?」這是不甘寂寞型家庭的對白,「我看你三娘的孩也大了,留在家裡也是白吃飯,乾脆送去唸書,也花了幾個錢。」 「爹,那可真真是太厲害了!我到那個什麼劉有仁家去看時,那邊正在開荒,只見一架吞煤冒火的大鐵牛鳴地一叫,幾千斤的大鐵犁就把地給抓開了,土疙瘩往上一翻,就碎開歸了壟,比咱們那人拉牛拽的老犁好用百倍!」 「有沒有打聽,租用這大鐵牛要多少銀?」這是專心農事型家庭的對白。 「那邊的婊們真真守規矩,一個個掛著牌在路邊涼棚裡排著隊……聽說有個紫明樓是最高級的行院,就是沒安排參觀。要說最妖艷的,倒是那澳洲丫鬟,一個個水靈靈白nennen的,穿的衣服還把大tu□lu一截!」 「你個不肖!就知道這些聲se犬馬的事情!算了,用不著謝罪了,快給為父說說,澳洲人是如何的荒yin無恥的?可有什麼新奇的玩意?」這是茶几碗櫃型家庭的對白。!。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八十六節 雷州經驗 第一百八十節雷州經驗 五百名澄邁戰役的俘虜勞工,在臨時征發的民夫的配合下,在海口港的甲煤礦專用碼頭上緊急修築了供重型設備卸載用得棧橋。TXT電書下載**第一海上機動聯隊的先遣營的攜帶的後勤裝備和維護裝備從船上被卸了下來。 第一機動聯隊的駐地設在瓊山縣城外,由於設備眾多,還需要大量的煤炭,整個聯隊的營地採用野戰築營的方式,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從船上卸下來,連設備使用的煤炭都是專men從臨高運來的優質鴻基動力煤。 天地會培訓出來的第一批農技員們,槓著標示地塊的木樁和繩,在洪水退去的土地上根據測量員的口令標記著地塊,劃出第一塊農委會的直轄農莊。 除了直轄的農場,類似的工作還在天地會承包的農田里進行的。在測量標示好地塊之後,農業機械就正式進場開始清理田地,搞農田基本建設。洪水退去的土地上留下了一層河沙和雜物,光清理田地就hu□了大量的時間和勞動力。第一機動聯隊的拖拉機冒著黑煙,噴著白氣,渾身發出金屬撞擊的鏗鏘聲,在chao濕的田地裡緩緩的移動著,每到這個時候,田埂邊就會聚集了大量目瞪口呆的土著百姓:從穿綾羅的大戶到衣不蔽體的災民。 常師德在瓊山縣城裡圈佔了原來瓊州軍器局的一部分房屋。在衙men口掛上了天地會瓊山分舵的牌匾--當然這裡還是不公開的瓊山縣農業局的所在地。 隨後在他的直接指揮下,天地會開始在瓊山發動全面的宣傳攻勢。 與上一次的招工攻勢不同,這次的攻勢的主要目的是youhuo本地的百姓,不管是農民還是地主,來參加天地會的「農合」系統。 農合系統並非舊時空在五十年代搞得合作社--常師德認為就目前的農業水準來說,採用高層次的互助合作有相當的難度,農民的鬆散xing對於缺少約束力的合作制也不是不合時宜的。因而他在雷州搞得農合就是是類似日本式的農合:農民自願參加,參加的農民必須接受農合的技術指導,由農合統一提供種、復合fei和病蟲害防治,必要的時候,農合還會提供農業機械服務:包括機械化收割、ch□u水灌溉和農地排水。4∴80六5農產品由農合組織統一銷售。 所有的這些服務和提供的農資都是要收費的,但是可以延遲到農產品收穫之後再行結算--當然要計算一定的利息。農合同時還通過德隆提供小額的信貸,農戶可以使用土地或者未來的收成作為抵押物。 由於農民手幾乎沒有現金,所以他們在生產不可避免的要求助於各種小額的信貸,這也是過去農村高利貸一直非常興旺的因素。現在這一信貸改成了農合來提供,利用信貸來控制剝削農民這是第一個目的,第二個目的是打擊農村高利貸,肅清農村經濟環境,為德隆大規模進入農村做好準備。 天地會的農合是不吸收無地農民的--純佃戶或者雇農不在農合吸收的範圍之內,農合吸收的對象是自耕農和小地主。 除此之外,農地所有人自己經營土地,農合併不ch□手--只是給予「指導」和「協助」,常師德認為在現階段以這樣的方式對待小自耕農最為理想。 在這一體制下,儘管農民得到了很大的好處,但是農民的抗災能力並未得到質的改變。他們依然是地位非常脆弱的。表面看起來,他們擺脫了貪得無厭,巧取豪奪的的農村高利貸的困擾,但是實際上陷入了更為複雜而且無孔不入的農合的貸款網絡。稍有經營不善的狀況就會陷入信貸無法償還的困境。按照常師德在雷州的經驗,在這一體系下,自耕農將更快的出現兩極分化的狀態:一部分頭腦靈活,農業水平高,土地較多又善於經營的人會利用天地會提供的種種支持在農業生產脫穎而出,漸漸的上升,另一部分人則會在層出不窮的「信貸」逐步陷入困境,最後失去土地--當然,一旦他們不得不將土地抵償給天地會,天地會會很仁慈的安排農戶全家到直營農場充當農業工人或者產業工人。 儘管斯巴達克團在自己的社刊《赤旗》上專men就所謂的「雷州經驗」和「農合體系」進行過系列批判《四評雷州經驗》明確的闡述過,所謂「雷州經驗」就是扶植新地主,搞「新富農主義」的大毒草,但是這一經驗完全符合元老院的農業政策,因而受到了執委會的大力鼓勵,成為一種重要推廣模式。 在常師德的安排下,宣傳部men在瓊山縣的三座城men外都豎起了大型看板,圖並茂的向瓊山縣的百姓們宣傳「農合就是好」。 因為農民們普遍不認字,所以看板上大部分是繪畫、圖表和打印出來的照片,看板前還有大型的展示台,展示台上安放著沙盤、各種新農具、fei料樣本、種和作物標本。 紀登高帶著舞獅隊和鑼鼓隊,每隔一小時就敲鑼打鼓表演一番,吸引觀眾。在看板旁,還現場做著一大盤一大盤的乒乓球一般大的紫蘇包裹的菜飯團,凡是來聽宣傳的,每人都發給一個菜飯團,靠這個手段展示台吸引了大批的四鄉百姓。許多人家一早就把孩給趕了出來:「快去縣城men口領飯團去!」 飯團的youhuo使得看板前每天都聚集了大量的觀眾,一邊吃飯團一邊看西洋景。紀登高對這樣的場面早就有了經驗,每個想拿飯團的人在開始聽宣傳前都要領一根竹籤,聽完之後把竹籤ji□o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給一個飯團就在此人的胳膊上用藍墨水蓋個章。這種靛藍做得墨水可以在人的皮rou上保持好幾天--這樣便有效的避免了某人三個城men輪流轉輪流拿飯團的弊端了。 為了確保沒有其他弊端,在外圍另外有步兵第一營的士兵負責警戒,維持治安,緝拿有無組織人批量騙領飯團或者用暴力搶劫飯團的。 常師德知道,來看看板的人幾乎全是衝著飯團來得,但是他對此並不在意。這幾個飯團hu□不了多少米,他只是要造這個聲勢,把天地會搞農合的消息盡快傳播到四鄉去--在這個通訊基本靠吼的時代,沒什麼比口耳香相傳更快的傳播手段了。更何況他對宣部掌握的宣傳手段還是有點信心的。 看板上,是推行了農合之後展現出來的「新面貌」的大幅宣傳畫和照片。宣傳畫自然不必說,繪製得堪稱是桃源仙境。行話說「全是效果圖」。另外就是大量的照片--全部選用的是幾個直轄公社的「新農村樣板」的照片,整齊的房屋,筆直的道路,成群的豬羊和「幸福生活場景」:少不得有新型爐灶、煤氣燈和農民們的伙食。 除了宣傳「加入天地會,開始新生活」的圖片,還有許多是農業科技的圖標,比如稻田養魚養鴨、稻桑hun作農法、沼氣池、稻田稀植……看台上還陳列著元老們間的模型高手j□ng心製作的模型沙盤:即有全景式的「新農村」,又有「庭院經濟立體模型展示」,還有「澳洲式綜合農莊結構圖」和「農具農機使用模型」…… 參觀者從來沒有見過如此b□真的圖片,更不用說這般j□ng致細緻的模型了,一個個都看得入mi,等到看到陳列的新式的農具和農作物的時候,許多人流lu出了濃厚的興趣。那些粗大的yu米b□ng、壯碩的水稻穗、飽滿的穀物…… 除了那些早就對「澳洲農法」有所知的人之外,還有不少人最初只是為了拿個飯團而來,到了看板被「洗禮」之後,不由得也動了心,紛紛得向工作人員打聽起來具體的天地會的做法來了。工作人員們一個個有問必答,問一答十,個個都拿出傳銷的勁頭來鼓吹加入天地會的種種好處: 「田地被淹了,沒了收成沒法ji□o稅怎麼辦?沒關係天地會有貸款,可以幫你先ji□o稅,等到下一年收了再還,利息好說--一年一分,比你在村裡借便宜多了。 「糧食絕收了,我們天地會提供補種服務,凡是加入天地會的,我們都有種苗提供?什麼,你沒錢,沒事,先欠著,等收了再還! 「田被水沖了,沒事!我們有大鐵牛,先幫你整地。價錢好說,先欠著好好了。」 「最近七天是我們天地會的優惠周服務,凡是本周就簽約的,我們在服務費上一律打五折,還有一次免費翻地服務!」 「價錢貴?不貴的!要不這樣,您老再介紹幾戶來參加我們天地會,簽約一個我給你減免百分之五的服務費,上不封頂,你能拉幾個來我就給您減多少,您拉二十個來您就全年免費!」 在工作人員巧舌如簧之下,不少災後陷入困境的自耕農和小地主都動了心。宣傳活動的第三天開始,簽約率就開始上升了 ……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八十七節 瓊山小局面 常師德每天都關注著簽約率。儘管從各處傳來的進度非常不錯,但是常師德並沒有被「大好形勢」沖昏頭腦。實際上,他給天地會在瓊山第一期的目標定得並不高:不過是拿下瓊山縣「舊地」的%∼踹。先通過掌握這些土地來展開一個示範xing作用。 他不指望能夠很快的聚攏起瓊山的大量「舊地」,瓊山的農民和雷州的甘蔗農不同,後者是市場經濟下的農民,對市場敏感,而且在運作需要大量的流動xing貸款來支持農業生產,對金融的依賴xing大得多。糖業組合通過小額低息貸款就能很容易的吸引住他們的加入。但是瓊山的農民,儘管對貸款也有一定的依賴,但是依賴xing遠不如雷州的甘蔗農。 要讓他們產生對市場的依賴xing,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農民改種經濟作物,經濟作物還有個最大的好處是對農業技術要求高,收益又好,對希望能夠快速見到利益的農民來說是個很好的選擇。常師德準備在天地會的簽約農民推廣甘蔗種植。 「現在的形勢很不錯嘛。」劉翔對天地會這次運動很有興趣,覺得農委會這次在具體操作上比指示要和緩不少,沒搞成規模的運動式「集體化」,還是來個潤物細無聲式的。 很對他的胃口,「我看你的目標可以提升,加把勁上漲到%。」劉翔在天地會的辦公室的進度表的時候說。 「就算全瓊山的農民都肯簽約,我還不想接受呢。」常師德看著進度表,「大躍進是要犯錯誤的。」 劉翔笑道:「有什麼錯誤?我們又不是搞強行一大二公式的集體化……」 常師德搖頭:「不能許不能兌現的諾言,這是搞行政工作的基本原則。你不反對這話吧?」 劉翔點頭:「就算要食言也得有過得去的理由。」 常師德嘿嘿笑了笑:「咱們不談特殊的情況。就我們的自己的定義,天地會是受農委會指導監督的經營xing的合作組織,它不是官僚機構,而類似於商業xing組織。但是對農民來說,天地會就是官方組織就實際來說,他們想得也沒錯。」 他接著說道:「我們現在為了拉他們入會既然不用行政手段就要用經濟手段,等於是在開支票當然不能開空頭的支票。」 天地會或者天地會的真身農委會到底有多少實力,常師德知道的一清二楚。就是在臨高的天地會系統已經運作的比較成熟了,在物質和人員上依然是處於緊張的狀態之下特別是農資和農技人員上的缺口很現在農委會面對的不是一個臨高,而是整個海南島,其最具農業開發潛力的瓊北各縣和三亞大區都是農委會開發扶持的重點,亂開支票的最終結果就是無法保證兌現諾言,最終造成失信。 為此,天地會除了在臨高之外,大規模開展活動的僅限瓊山和昌兩個主要農業縣。雨茗原本期望在1631年度至少「農合」20%的有地戶但是在吳南海等人的堅決反對之下被縮減到%以下。 吳南海和常師德的反對理由很充分:沒有人,也沒有足夠的種、農藥和肥料。 為了充分利用有限的人力物力,組建第一機動聯隊進行流動化的機械化耕作就是農委會的一個重要措施:以少量的人力和機械就能完成十倍乃至二十倍以上純人力才能完成的工作,最大限度的節約會員農戶人力。否則的話,僅最低限度農田基本水利建設就足以耗乾客戶農戶的全部體力。 只有把會員農戶的人力節約出來,才能使得他們有興趣或者不如說有能力參加天地會組織的各種活動,比如農業技術培訓僅僅依靠臨高的農技員蜻蜓點水一樣的服務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在本地也建設起隊伍來。 常師德說道:「我們要在城裡搞個農業學校你這個縣辦主任可要大力支持……」 劉翔心一喜,執委會總算肯松這個口了,他剛到瓊山的時候就申請在瓊山辦學但是被無情的打了回票:「目前辦學時機暫不成熟」。當初接到回復的時候他還罵了一陣官僚主義的娘。 「別說農業學校,就是開個大學我也願意傾家dang產的支持···…」劉翔口不擇言的拍xi□ng脯。 「嘿嘿,有你這話就好。」常師德從抽屜裡拿出一支雪茄來,「來一支?真正的李荃限定版,我直接從老吳辦公室搞來得咖啡館賣得那些天●道是誰捲得……」 「最多就是他農場裡的農fu捲得嘛,你還真信是在大tu□上捲得?要這樣我還沒興趣抽了。說起來,南海這麼搞是不是有違專賣法啊?我記得煙草、食鹽和酒可都是專賣局的管轄範圍。」 「專賣局現在就是塊牌。再說了,老吳要賣煙酒搞個許可證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說到底還是為元老服務嘛。」常師德不以為意,幫劉翔點上了,「辦學的事情你也得爭取一下才行。執委會現在是不會反對了芳草地農技速成班剛畢業四個班,抽調二三十個人來沒問題的。至於元老教師也是現成的萬里輝,他反正要在這裡搞補種,白天幹活夜裡開個夜校就是了。還有就是阿紫,我看她數學有點問題,語還不錯……」 劉翔心領神會的點點頭:「沒問題。沒問題。土著的基礎水平差很需要先來個掃盲教育。不然聽課都聽不懂。」說著哈哈一笑,吐出一口煙圈來。 常師德點點頭:「受過教育的人力太少了,我們要盡量為元老院,為執委會考慮,節約一切人力物力才行。」 接著常師德又談起了農委會的另外幾個設想。首先是搞典範:「開闢一個,扶持若干」的示範農場。具體來說是在「國有農地」上開闢一個農委會示範農莊,專門搞綜合農業示範,同時,扶持若干農戶,類似當初在臨高扶持符不二家那樣,搞幾個模範出來。同樣,還要搞一個農合的示範村。 這是政策上的,在物質上,農委會經過和企劃院的磋商其實就是討價還價之後達成了協議。以第一海上機動聯隊的一部分人員和設備為骨幹在瓊山設立一個小型的農機站,為瓊山的農業服務;其次是在縣裡搞一個肥料農藥廠。 目前天地會在實踐廣泛使用的農藥大多數是土農藥,土農藥一般都是現場配製現場使用,基本上沒有保存xing。所以完全不可能在臨高配製好之後再運往瓊山。要使用就必須在當地設廠,事先搜集好一定數量的原料,隨時配製使用。 「…···至於肥料,光靠我們那點合成氨工業,能有多少氮肥供給各縣?自己用還不夠。」常師德說道。 「要在這裡上合成氨工廠?」劉翔j□動起來。 「哪裡,就是直接加工甲煤礦的煤。」常師德說,甲煤礦的煤腐殖質含量很高,稍微加工一下就能成為很好的肥料。至於磷肥,企劃院已經做好了計劃安排,每個月從東沙和三亞運來的磷礦石撥給瓊山一部分,直接在瓊山卸船之後加工。 劉翔想這倒是好事,湯夢龍原本就想給自己的煤多找些出路,如果在本地設立肥料廠,就省卻了許多的運輸環節上的消耗。 大量的甲煤礦的煤,也包括以後在定安開採的長坡煤,都能夠順著南渡江運到瓊山來加工成上好的肥料。 有了這些小工業,當然也就會有配套——小型的機械修配廠肯定要有,要在舊時空,80年代以前很多縣城裡的機械工業就是縣農機廠。說不定還會搞個煉焦廠煉焦生產煤氣,這樣煤氣燈也能推廣起來了…… 想到瓊山的工業就此起步,劉翔熱血沸騰,不由得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走了幾步。 他的腦海盤旋著許多計劃:修築縣內的公路網、水利建設、辦學,還有就是搞起更多的小工業來,瓊山一定會在他的手變成一個按照本時空標準發達的縣城! 「太好了!」他狠狠的抽了一口雪茄,差點沒吸進肺去,「執委會真是高瞻遠矚……」 這話說得雖然肉麻,倒是他的真實想法。他忽然問道:「我申請在瓊山搞個食品廠和椰加工廠,你說執委會能批准麼?」 常師德說:「批准的可能xing很大,要知道農產品一般沒法遠途運送加工——在我們這個時空就更加如此了。」 劉翔連連點頭:這麼簡單的事實自己應該早就想到!元老院既然佔領了瓊山,總不見得讓瓊山生產的稻穀和紅薯運到臨高去舂米做澱粉!在本地設立糧食加工和食品企業是顯而易見的事情。說不定還會在本地建個海產品加工廠。 常師德這時候說:「還有件事,執委會的糧食問題······」 劉翔一怔,頓時呆住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八十八節 夏稅 他執委會的佈置的若四個任務裡,招募勞動力算是勉強應付了儘管給他打了折扣;土地集約化,靠著農委會和天地會也算是有了一份還算過得去的答卷;救災補種,這個是穿越政權的強項,又有專人負責,不至於搞不定。 但是最要緊的糧食問題,到現在還是沒一點眉目。 救災糧和種糧的缺口在企劃院的批復下算是暫時從企劃院的瓊山糧庫裡得到了補充,但是這筆糧食賬,鄔德遲早是和他算得。如果自己不在糧食問題上給出讓政務院和企劃院滿意的答案,自己這大半年來在瓊山的成績單可就不大妙-了。 地方官員真不好幹啊。劉翔由衷的發出了感歎過去他只覺得地方官簡直就是土皇帝,真正的「百里侯」,但是這良好的感覺現在已經破滅了。 「我也為這事想辦法。」劉翔含糊的應付著,「搞不到糧食啊,你有什麼法沒有?」 常師德含蓄的笑了笑:「難怪杜雯說你自從到了瓊山就開始有小資產階級的溫情脈脈調了。糧食當然是有得,就看你的手段了嘛。」 劉翔知道《赤旗》上最近經常拿他當靶狂轟。雖然看得人不多,但是也給他增加了些小煩惱。 「你也這麼想?我是擔心我們初定瓊山,人心不穩,不宜搞得太j□烈……」劉翔一直以為常師德是個「溫和派」,沒想到他有時候態度也很j□進。他點點頭說道:「我再想想!」 劉翔回到縣辦,這事他沒什麼人能商量,常師德已經擺明了態度——但是他畢竟不是本地幹部,缺少直接的利害關係,至於萬里輝、楊雲等一干來救災的元老,更是不相干的人了。他覺得自己很孤獨,在重大決策上簡直找不到一個人來商量。 要用強制手段,當然很方便。甚至都用不著政治保衛總局和縣辦搞得各種黑材料只要把大戶們平日裡不怎麼聽招呼的拘幾個到縣裡,第二天再開個會攤派,各家就得乖乖的把糧食都繳全了。 但是他心眼裡不怎麼想用這種強制手段,他總覺得這顯得他沒有「本事」劉翔最近一直在糾結此事。 「老怎麼沒有穿越小說裡主人公靈機一動的本事呢?」他在辦公桌後面嘀咕著隨手翻開了桌面上新送來得財政總監部的件。 隨便翻看了幾頁之後,他看到了一份關於徵收夏稅的件.正經的大事情。他趕緊仔細的看了起來。 件很長,事無鉅細全都一一寫明。因為**的稅務部門剛剛組建起來,稅務制度還不完善,人手也不夠。暫時無法組建垂直領導的各地方稅務分局。因而各縣徵收稅賦目前是由稅務總局制定具體的政策、稅率,由各縣辦事處自行組織徵糧局徵收。徵糧局的專業人員,由財政總監部派遣若干人員以短期出差的方式來指導主持工作。 根據這份財政總監部的通知:今年除臨高開始試行新稅務體制之外的各縣夏秋兩賦繼續按照明政府按畝徵收的制度進行;在完成清丈田畝的地區要嚴格按照新得土地登記冊的田畝數字徵收;未完成清丈田畝的地區,繼續按各縣所存魚鱗冊徵收;在糧賦上加派的遼餉停止徵收;各種雜稅由各縣根據本地狀況自行決定征廢。 各縣的徵收糧賦數字,最大不超過舊徵收額度的180%最低不少於KC%,但是件裡明確規定,要確保過去的「浮收」、「加派」狀況不再出現,確保徵收的每一顆糧食,每一錢都清清楚楚,有賬可查。絕對杜絕打著徵收皇糧國稅的名義卻肥了一大批經辦人的事情。 至於繳稅賦的方式,除臨高之外,各縣試行流通券、糧食並舉制銀兩和銅錢不再作為徵收對象。必須按照糧食價格兌換成糧食流通券才能交稅。 劉翔看得很是仔細或許可以在夏稅上打打主意?他忽然來了精神:攤派固然很不好聽,徵稅可就是合理合法的事情了。 當然,這稅不能征讓平民百姓掏,而是要從大戶頭上出。 「哼,看你們還能滑到哪裡去!」劉翔想到這伙縉紳大戶,嘴角頓時lu出了笑容,「這可是朱八八定下的制度…···」 他繼續翻看著件,件的最後,是厚厚的一本《瓊州府各縣舊有稅賦明細賬.瓊山縣分冊》,上面還蓋著紅se的「機密」戳。這是財政總監部根據歷史典籍、縣架檔房和戶房書辦的口供編輯而成的參考資料專門發給各縣縣辦使用的。 劉翔對稅務制度一竅不通,當然也不準備代庖,但是他對能收多少稅賦上來有著濃厚的興趣,當下打開翻看起來。初一看很失望,因為瓊山縣的夏稅只有區區八石鬥。連秋賦的零頭都沒有。 再往下翻看,看到「商稅」、「漁課」、「雜se」、「土貢」、「雜需」、「徭役」等種種名se·不由得滿目放光搞錢的大門道在這裡! 別看每個名se金額不大,但是種類繁多,從魚膠、翎毛、藥材、絲和棉、麂皮到衙門辦公用得的紙張筆墨,官員俸祿、吏員的工食,最後到社稷、孔廟的祭祀幾乎乎每一樣都要向民間徵收:有的是銀錢,有的是糧食,有的是各種雜貨,還有的是力役。這些徵收來得財富除了一部分要上繳國庫之外,多數是留在地方上運用的。如果說糧賦是國稅的話,那麼這些雜稅大多是地方稅了。大明的州縣基本上就是靠這些收入在運轉。 對劉翔來說最大的收益是在徭役上。整個瓊州府有官定的徭役負擔共計7役,在萬曆採取一條鞭法之後,這些徭役基本上已經採用了納銀代役的模式,瓊州府僅僅徭役銀的正額就有1兩當然,按照本時空的一貫做法,件上指出,這筆徭役銀的實際徵收額度大概在∼兩之間。 瓊山縣作為全府的首縣,府縣兩級佔有差不多600役,也就是說,即使沒有浮收,劉翔至少也能得到兩銀。加上其他雜稅雜派,瓊山縣在夏稅上完成兩是不成問題的。 自然,劉翔是絕對不會滿足於僅僅只有五千兩的,他當即關照把縣衙裡的留用人員,馬本元找來了。 馬本元原來是苟家在瓊山的「關係」,苟家覆滅之後被林佰光用黑材料脅迫收編,成了瓊山情報網的一員,春季覺醒戰役之後,他又成了政治保衛總局瓊山偵查網控制的「隱干」人員。表面上還是瓊州府衙門的留用人員。 馬本元聰明精幹,而且是個極識時務的人。如果說過去為林佰光服務是迫不得已,澄邁戰役之後,大明的旗幟一落下,他就毫無心理障礙的為「髡賊」效命了。 他是瓊州府的老土地,對本地的情況瞭解的一清二楚。現在儘管沒有正式的任命,實際上是瓊山縣辦的秘密顧問。 聽完了劉翔的想法,他思索片刻,這才瞪著賊亮的小眼睛問道:「首長,您要從大戶縉紳們頭上弄這筆錢,可曾問過執委會是什麼態度?此事沒有極大的決心是辦不成的。」 馬本元對「首長們」的政治體制很留心。 「沒有問題。」劉翔點點頭。 「此事不難,只是太掃縉紳們的顏面。還請首長留意。」 劉翔不解:「掃什麼顏面?」 「首長您這是要搞官紳一體納糧當差……」馬本元說到這裡的時候不由得壓低的嗓音,彷彿是說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這話劉翔從小說裡看到過,但是不怎麼明白。馬本元見首長一副懵懂,趕緊解釋道按照本朝的制度,有功名的人是照例可以按照等級免若干丁的徭役,這和考上秀才就能免二石糧是一個意思,都含有優待士和縉紳的意思在內。 按照劉翔的算盤,現在這600丁的徭役銀是準備全部攤派到本縣的縉紳大戶頭上風災之後再要老百姓繳徭役銀也不大現實。 「銀還是小事,您老這一宣佈要縉紳們繳徭役銀,他們還不如喪考妣?」馬本元繼續小聲說道,「鬧騰起來恐怕也不符合上面的『穩定局面,的大政吧?」 劉翔恍然大悟:怪不得馬本元說話這麼神秘。原來是個G點。按了之後瓊山縣的士肯定會**。他想起自己看過得小說和影視劇裡的官紳一體納糧裡的種種情節,點了點頭。 本質上他對這些人的態度並不感興趣,在元老院的統治下是沒有縉紳和士的地位的,真要鬧騰起來,就乾脆利落的收拾他們好了。 他對馬本元不是特別的信任,並不表lu自己的真實態度,只是點點頭道:「我明白了。你先回去。」接著他又加了一句,「我和你的談話要注意保密。」 「是,小的······我知道。」馬本元看了看劉翔,yu言又止,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八十九節 丁銀 瓊山縣徵糧局設在縣城內的瓊州府衙門的西北隅。此地原本就是瓊州稅課司。儘管程棟沒有能力給每個縣都組建一個完善的稅務局班,但是稅務局的架構。制度和規章他是早就制定好了的。瓊山縣無非也是照此辦理就是。 原來的衙門正堂被改建為徵繳大廳——新做得木製的櫃檯已經安裝完畢,屋頂上的瓦面被掀開了一部分,安裝了天窗,牆壁上也開了長窗,以便能夠得到足夠的光線。這樣一方面是為了有充分的照明,節約蠟燭燈油,另外,根據心理學醫生江秋堰的高論,光明能夠增強人的羞恥心y□n暗的環境更容易使人心安理得的幹壞事。 靠牆的安裝了許多件櫃和抽屜,幾名辦事員正在黏貼紙條。徵稅是根據行政區劃「都」為基本單位的,計劃未來採用以鎮為單位。 劉翔在稅務局裡走了走,看了看正往大門前掛上去的一對大燈籠——原是衙門裡的舊物,現在洗刷乾淨了重新糊上了紙:一個是瓊山縣徵糧局,另一個則是碩大無比的一個「稅」字,很有威壓的感覺。 從臨高印刷廠運來的大量空白稅務憑證、賬冊和公紙被一箱箱的堆放在上了鎖的花廳裡。從臨高派來的稅務特派員元老陳策正在為一群新招募來得本地稅吏們講課。這位陳元老到瓊山的第一目的是建立德隆瓊山分行,第二就是協助建立瓊山稅務局同時主持本次夏稅徵收工作。 陳笨下課回到辦公室,劉翔將自己從大戶手裡徵收徭役銀的想法和他談了談。 「這筆丁銀很可觀,過去很多縉紳大戶都是不交或者少繳的。遭了風災再叫老百姓負擔絕沒有這個道理。所以這次我打算把這筆丁銀全部攤派到他們頭上。」 陳策點點頭:「這個我也贊同,不過以什麼名義呢?」 劉翔不解:「要什麼名義?我們是政府,政府收稅還要什麼名義?」 「漲電費水費還知道打個環保的旗幟,你這麼明目張膽的從老百姓手裡撈錢連個名義都不要了………」陳策笑道,「名義還是要的。不然人家問你,憑什麼原本是大家繳得現在只有大戶要繳?這不是欺負人嗎?」 劉翔說:「可是過去縉紳大戶們繳得很少或者乾脆不繳的,這又是憑什麼?難道他們不是欺負人嗎?」 「這不一樣,」陳策搖搖頭,「你的依法辦事依法治國的理念還不強……」他解釋道,過去雖然縉紳大戶們雖然不繳和少繳,但是都是有一定的依據的,比如有功名的,照例可以免若干徭役,有的大戶雖然沒有功名,但是土地多人丁少,按照明代的制度負擔的徭役自然就少了。當然,在實際執行的時候,還有許多其他的花樣。 「你現在要吃大戶,豁免窮人,也得拿出一個新的規章來,這樣才能讓人覺得是有法可依,而不是你隨口一說就是法律了。」 「這麼複雜?」劉翔想這傢伙不會是法學俱樂部的吧?滿口依法治國什麼的。 陳策笑了笑開始拋出他的累進制徵稅辦法。 累進制對元老們來說並不陌生,因為幾乎大多數元老都繳過所得稅,所得稅就是累進制的大體思路是收入越多繳得越多。 「運用累進制的階梯稅率,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把負擔壓到大戶和縉紳們的頭上去了如果說過去這裡的優待士紳是大明的制度,那麼累進制就是我元老院的制度,這個理他們不會不懂得。」 按照陳策的思路:目前各縣徵收丁銀的賬目實際上是一筆糊塗賬,完全查不到依據。而各縣的土地狀況在經過清丈田畝之後已經相當的清楚,所以丁銀和雜稅均可以按照土地數量來進行核算。 「現在我們掌握的最清楚的地方數據,其實就是各縣的田畝數字和戶籍,按這個來收夏稅是最穩妥的,沒人好多說什麼。其次,因為明年的新稅制準備了平滑過度。」陳策說道「大家都沒話可說畢竟我們是照顧到了大多數人的利益,老百姓不是傻,知道誰對他好。」 「有理有理。」劉翔連連點頭,「可是土地的肥瘦不一,地多的不見得收入就多……」 「土地肥瘠在登記冊上不都有具體的登記麼?」陳策xi□ng有成竹,「如果要簡化一點可以按照作為的年實際產量來算。」 最後,按照陳策的設計,瓊山縣的夏稅就按田畝數量進行徵收首先是根據新得田畝登記冊,計算出瓊山縣的平均畝產量′是畝產量在這一平均產量上下10%的田地,一律算作「標準畝」,收稅的田地數量就是按照「標準畝」來計算,其他超過的和不足的,按一定的公式核算成標準畝。 「我們這是不是就是攤丁入畝?」劉翔看到他的具體方案之後忽然問道。 「說對了,我們搞得就是攤丁入畝。當然做法和舊時空的不大一樣。」陳策笑了起來,「你看,今天我們做得一切,以後就能加入到學歷史課本裡去了。這榮譽不用給四爺了。」 具體的徵收單位是以「戶」為計算標準。凡是無地戶或者戶均佔有土地不超過20標準畝的,一律免征丁銀,超過20標準畝的,再分為13個檔次,佔有標準畝愈多,繳納的比例愈高。 陳策還制定了一系列的優免政策。凡是服兵役、擔任公職人員的、因公傷殘死亡的照例都有徵收優免。另外加入天地會服務的、送女到臨高唸書的這些也有一定的優免。 「如果你願意,甚至可以給大明的縉紳和士也來一點減免,「當年四爺都不幹的事情,我們就更不會幹了。」劉翔連連搖頭,「本來就是要從他們頭上搞銀,再減免了還有什麼好玩得。」 「你,馬上去計算下,按照這個稅率表,各戶平均負擔是多少。總徵收額度又是多少。」陳策關照手下帶來的一個辦事員,「告訴他們,不用很細,先把大概的數字拿出來。」 辦事員立刻去了。幾分鐘之後,二堂裡的算盤就辟里啪啦的響了起來,密集的如同下雨一般。二堂裡聚集了十幾個珠算好手是陳策從臨高帶來的財政總監部計算處的珠算隊人員,全是府縣二級裡戶房書辦和小吏。這些人儘管個個一肚壞水,歪門邪道的本事很多,打算盤的本事卻是很了得。 程棟便把這批人全部集在搞了一個珠算隊,專門負責在財政總監部裡按照下發的課題打算盤。一開始他們還有些不老實,有人暗出賣數據的,有人在外面狐假虎威的,最後在絞死了一個,發配南寶、三亞的礦山無限制勞改若干個之後,珠算隊不但業務具體,政治上也變得「可靠」起來。 至於其他的雜稅,陳策認為可以緩一緩。漁業稅現在每天都在徵收,縣裡不宜再重複徵收,食鹽已經屬於專賣了,沒必要再在消費環節再徵收一次;倒是商業稅有一定的潛力。 「…………我們目前的目標是刺j□工商業發展,商業稅這塊可以適當減免,」劉翔說,「原本工商稅收就很少,乾脆不征就是了。」 「既然不多,還是繼續征比較好。」陳策說道,「不要讓工商戶覺得不交稅是理所當然的,這樣以後再徵稅就會有很大的反彈了。」 「好吧。好在工商戶負擔也不大。」 「豈止是負擔不大,那點稅率簡直是沒有負擔。」陳策說道,「工商戶我看差不多就是免稅……大明的稅務機關堪稱一個茶几壓搾效率在全球明國家裡範圍堪稱落後。」 同時期的日本,石高可達萬石,大明在號稱「最貪財」的皇帝萬曆的親自主持下,才弄出了每年2000萬兩白銀的收入,即使以當時的米價來說,這點收入不過5000萬石。就這樣已經怨聲載道,餓殍遍地了。可見其行政機構的執行能力之差了。 劉翔搖頭:「你這看法絕對了,工商戶對明政府的正規負擔不大,但是實際負擔並不小:一會要為官府買辦,一會要應付攤派。只不過這些錢財大多數都落入官兒個人的腰包了。」 「現在大明的官兒不是敲詐不到他們了嘛?」陳策說道,「所以我們更該完善起來,只要總得負擔減少了,稅繳得明明白白的,工商戶還是歡迎的。」 陳策知道,工商稅稅種多,而且很多是間接流轉稅,徵收起來壓力比較小,是增加稅收的主要稅源。最近五道口的財金小會議上就這個問題談過很多次,包括契稅、屠宰稅、營業稅都在準備徵收範圍之「這個以後再談。」劉翔打斷了他的話,「現在我要先培植瓊山的工商業,瓊山可不比臨高那麼商業繁榮。先養魚才行。」!。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九十節 地方財政 上陳策想瓊山的工商業在本時空的海南是最發達的,而且完全是自然發展起來的,和臨高這樣靠著澳洲人的扶植才發展起來的商業根本不是一碼事。 「才幹了幾天的縣長,地方主義的尾巴就lu了出來。」陳策暗暗說道。看來這稅務問題以後還有得饑荒好打了。目前臨高還沒有具體的分稅制,收上來得稅怎麼分配看來又是件麻煩事。 陳策雖然身在德隆銀行總行,每天忙於謀劃各地建立支行,建立初級稅務機構,但是財政系統上的矛盾隨著春季覺醒和治安戰的結束漸漸浮上水面。 各地縣級政權相繼建立起來,地方財政和稅收就成了一個繞不開的話題了。 臨高縣儘管有熊卜佑這個資格最老的縣辦主任,但是臨高縣並沒有單獨成立什麼行政機構,一切的建設和投入都是執委會直接投入的,和地方財政稅收沒什麼關係。 至於三亞大區也算不上一個地方政權,它只算是一個派出機構因為當地原本即沒有人口也沒有工商業或者農業,三亞是完全由元老院搞起來來的一塊殖民地。 它的絕大多數產出:礦物、農林產品、漁業產品也全部運到臨高,而當地所需要的物資,從衣服、糧食、工具乃至用得燃料都是從臨高運去的。投資全部來自臨高的撥款,運轉也依賴臨高撥來的物資和現金。三亞大區完全依附於臨高的母體,經濟上就是一個徹底的附庸。 但是現在他們控制的各個州縣,儘管每個縣的經濟狀態不一,但是每個縣都是一個**的經濟體。有一座城池,若干村落,多少不等的人口。有田地,還有一點規模不等的工商業。過去臨高即元老院的模式已經沒法繼續下去了,每個縣都有了元老當縣長,搞了一套行政班。 有了行政班·就牽扯到地方財政問題。大明在朱八八時代的財政政策基本上是央拿走一切,地方幾乎留不下什麼。從集權的角度來說的確是卓有成效,但是對地方行政就是災難了。縣裡因為沒有足夠的財源,縣令幾乎什麼都幹不了。甚至維持基本的行政都難以為繼·自然不動一點歪腦筋,搞些體制外流動資金就沒法把官當下去了。 這個體制的弊端元老們都看得明白。但是該如何改進牽扯到的就是一篇大章,不僅牽扯到稅制、財政制度還涉及到央和地方的權利分配這一重要課題。執委會最近一直就這個問題開擴大會議,經常討論到半夜才散會。 在沒有制定出確切的方案來之前,暫時使用的是行政經費全額撥付的方式。每個縣辦主任上任之時,由財政總監部一次xing發給一筆流通券。目前的流通券還是以糧食作為準備金。根據撥款的數字,由企劃院撥給等量的糧食作為準備金。當然糧食本身並不需要遠途運送·治安戰結束之後,企劃院在每個縣都掌握了相當數額的糧食,主要是原先各縣的官倉糧食和在治安戰和清丈田畝沒收、繳獲的糧食。這些糧食除一部分運往臨高之外,餘下的依然存儲在各縣的糧倉,只要在賬目上過一下就好。 發給各縣的資金並不直接到縣辦主任的手裡,而是存入當地德隆支行的財政專戶,由縣辦主任具體支用。因為地方行政開支是千頭萬緒的,所以財政總監部專門開列了一個經常xing項目開支列表。這樣大概可以知道每個月需要撥款的數字·這筆開銷屬於專款專用,縣辦主任不能以其他名義支用。這樣就不會出現領導一時沒譜把錢花過了頭,到月底沒法發工資的窘態了。 編製經常xing開支表並不容易·誰也不知道一個17世紀的縣每個月需要多少行政開支。而臨高的財政開支又不具備任何的參考價值‾一直是在打統賬的。特別是在財政供養人員的開銷上,各縣的機構怎麼安排,設置多少人員,人員的級別和工資是什麼樣的······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完全決定下來。所以管理也只能相對粗略。程棟要求暫時編製的額度宜緊不宜松,以免口大了將來難收。 經常xing開支之外的其他開支暫時就由縣辦主任在月度總額內自行開銷,只能節餘不能超支。 至於各縣的收入:包括稅收、罰沒、繳獲等等,全部上繳企劃院和財政總監部。 這種統收統支的財政政策當然是很不妥當的,特別是完全抹殺了各縣的財政自主權,就本質上說和大明的地方財政制■沒多少區別甚至管得更死,但是目前來說也只能如此了。委會對地方政權的要求是「穩」·在維持好地方治安的同時,將各地的資源先徵收上來供應元老院的運轉。至於搞經濟建設並不是縣辦主任的首要工作。 這套制度從去年年底開始正式執行,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海南島上的每個縣大致都按照該制度建立了財政體系。運轉的還算正常。 但是對陳策來說,他在環繞海南島的財政公務旅行,已經感受到了一些反彈各個縣的縣辦主任們·尤其是過去農業水平比較高,經濟條件相對好的各個縣:瓊山、澄邁、昌、定安這些縣份的縣辦主任,對統收統支的財政制度頗為不滿,強烈的希望進行改革。 陳策多少明白他們的心思。做了縣辦主任就是百里侯。大多數人都是有一定的事業心的,即使統治的是個貧窮的小縣城,只有幾萬人口,也想做出點名堂來。經營模擬類遊戲永遠紅火正說明了大多數人的心態。更何況海南島的各個縣都是富有資源的,可以開發建設的項目是在太多了。陳策去過昌化堡這個只有十幾個人駐守的小小堡壘,儘管周圍是貧瘠的海灘沙地,沒什麼談得上的資源,但是在春季覺醒戰役前僅僅在海灘沙地飼養山羊就獲得了很大的成功1630的秋天昌化堡就向臨高提供了三百隻羊。 要投資要建設,僅僅靠企劃院的直接投資是不行的企劃院要投資的項目太多了,以臨高政權有限的人力物力來說光搞「央企業」就顧不過來,更不用說來搞地方工業了。而且過於緊張的人力缺口也使得企劃院對地方工業不怎麼感興趣。 陳策知道,上個月執委會利用風災在瓊山拉走大批勞動力就引起了劉翔的不滿在海南島上,不管幹什麼都得有人才行。儘管最後他還算是努力的完成任務,但是央和地方的矛盾已經lu出了端倪。 希望山東的人口到了之後,矛盾會緩和下來。陳策想,只要有了人口,以元老們的本事,各顯神通的發展點地方工業應該還是不難的當然,財政制度也得改革一下。 陳策含笑道:「等山東的難民來了,你要養魚就容易了當初臨高不也是從廣東大量的弄了人口進來才繁榮起來的?」 「要等山東的難民,起碼也得到年底吧?」劉翔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興致勃勃的說道,「我現在就有些想法,用不了多少投資,有人幹活就成。」說著他把自己和湯夢龍設想的利用甲煤礦的煤搞些小工業的事情和他說了。 陳策打著哈哈,並不直接答話。又把話題轉回到夏稅徵收上去了。 瓊山縣徵收夏稅的佈告一貼出就引起了軒然**□。因為今年是澳洲人主事之後第一年徵收稅賦,所以不管是窮人還是大戶,白丁還是士,個個都對此非常的關注。 就瓊山的各處茶館、樹下的野談的議論,大多數人認為澳洲人十有**還是會「率由舊章」,繼續按著大明的法徵稅賦,幾百年來皇糧國稅就是這麼徵得。再者澳洲人去年在臨高徵收糧賦也還是按照過去大明的體制徵收,無非就是改進了徵收的辦法,清丈了田畝,比過去徵收公平多了。大家覺得既然在瓊山也清丈了田畝,自然也是按照臨高的法辦。對於無權無勢的平頭小民來說,能夠照章納稅,不會莫名其妙的多出負擔來就是上上大吉的好事了。 然而徵收夏稅的佈告一出,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光一個攤丁入畝就夠驚世駭俗了,至於那奇怪的累進制更是引起了軒然**□。 一時之間,街頭巷尾,房前屋後,廳堂宅院裡,到處是竊竊s□語的議論。一般的百姓,儘管多數人不認字,求著人念了佈告,又聽了宣傳隊的人現場解釋,一個個臉上都lu出了笑容,也有人滿面不相信的神情。 「這麼一來,我們不就不用交稅了嗎?」幾個農民m□樣的人聚攏在佈告前議論著,「我家只有畝地,不管是不是那什麼『標準,,怎麼算也是第一級的。」 「這麼說我也算不上。」 「這下可以歇口氣了,原本遭了風災,剛忙活著補種蕃薯,再要交稅手頭就緊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九十一節 夏稅 永「你們想得美!」正當幾個人正快活的議論著,一個衣服樣式和質地很好,但是卻打了好幾個補丁的人踱了過來,有一個幾乎佔去了他寬寬長袖的三分之一,「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這位渾身打補丁的「士紳」,大家都叫他那先生。那先生祖上原來是戶頗有財產的大戶,到了他這代因為和人在稅賦上起了爭執,被有錢有勢的人家陷害了官司便敗落下來,成了個一不名的「衣冠人」早年家裡有錢的時候也弄過一個「監生」的功名,後來雖然因為官司的關係被革掉了,大家知道他是被冤枉的,所以還是稱他一句「先生」。 那先生為人不錯,又好打不平,在本地有點小小的聲望,大家聽他說話,紛紛請他來談論幾句這「大宋的夏稅」。 「自古以來哪有不交皇糧的?」那大先生把佈告也看了七八遍,攤丁入畝這事他是明白的,類似當年張老相公搞得一條鞭,不過一條鞭只是把雜稅整合起來,還不是按土地數量交稅的概念。 那大先生窮雖窮,讀過得雜書著實不少,很快就想明白這攤丁入畝的最大好處就是能把人口弄得清清楚楚了既然丁銀是攤入田畝的數量,那麼每戶人家也就沒必要隱瞞自己的真實人口數了。 大明的總戶籍人數,從永樂之後就不斷的在減少這是件非常反常的事,因為自永樂之後,大明大致上算是「穩定」的,要按低標準算堪稱「太平盛世」。結果這太平盛世人口不增加卻在大量的減少′顯然是出現了大量的逃亡戶和黑戶。 瓊州府沒有戶籍的「黑戶」和從大陸上逃來得逃亡戶也有許多。澳洲人來這一手,目的大約是要進一步的弄清瓊州府有多少人口。 再聯繫到臨高大規模的「清查人口」,那先生頓時覺得已經明瞭了澳洲人的心機。 「這壓根就不是什麼大宋的夏稅,」那先生酸儒氣十足,一開口就是賣弄。先把各種歷史典籍裡關於宋代的稅賦制度扯了一番,以論證「大宋沒有攤丁入畝」這回事。看到周圍的一乾泥tu□都面lu不耐煩的神情不由得暗自慨歎:「對牛彈琴!」 於是便把話又給拉了回來:「……總之,這不是大宋的制度,乃是髡……澳洲人自己搞出來得新花樣!」 有個青年問道:「那先生,他是大宋的花樣還是澳洲的花樣我們鄉下人弄不明白就說這夏稅的繳法是不是按照佈告上說得那樣,田多得多交,田少得少見,少於二十畝的不交?」 「佈告上的確是這麼說得。」那先生搖著一把破扇,「不過自從有朝廷那天開始,百姓們納糧當差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那能說沒就沒的?說地少的可以少繳不繳的我看就是說說而已。」他原本對官府就很不滿,連帶著對所有的官府都不滿,在他看來,不管是大明大宋還是什麼勞什的澳洲,全都是一丘之貉。不盤剝小百姓,怎麼能讓當官的一個個錦衣玉食,夫貴妻榮? 有率老頭開口了:「那先生!我聽說澳洲人說話一貫是言而有信,只要是說出來的都認賬……」 那先生「哼」了一聲「自古以來,當官的說話就沒有靠得住的。就說從前的王太尊,在府學臨泮的時候『天理人心,說得天花亂墜輪到他自己了,倒滅不了人yu了,一口氣搞了許多錢不說,還變著法弄女人。皇上說的話,他們都可以陽奉y□n違······」 老頭害怕的四處看來看,趕緊叫道:「那先生!那先生!」 「不要緊!」那先生滿面不在乎:「澳洲人這會沒工夫來收拾我這窮酸!他們要從大戶口袋裡掏銀才是真得—小百姓都遭了災,哪裡來得錢糧?」 那先生的見識,本地的大戶們也有相似的覺悟。攤丁入畝、累進制,怎麼看都是澳洲人準備「吃大戶」。各家的大戶們都緊張起來,經過一番串聯之後劉翔原本預料的強烈反彈沒有出現。倒是來了一群特意穿得破破爛爛的大戶集體到縣辦來「上訪」,一個個哭哭啼啼的訴說自己今年損失了多少莊稼,實在繳不出夏稅云云。劉翔笑容可掬的打哈哈,東拉西扯,就是要緊了牙關不鬆口。 眾人失望之餘去求教海述祖,海述祖自己壓力不大他把土地都給天地會「全包」了連稅賦都歸天地會負責料理,不怎麼關心交稅的事。但是迫於大家的希望,只好又出馬了一趟。老海!」劉翔親熱的說道,「你的來意,我知道!」接著他又說道:「你把椅坐結實一點,別這麼拘束!」 「禮數所在,不敢放肆。」海述祖稍稍挪動了下身,表示自己尊重上官的命令,依然是很嚴謹的坐著。實話說他不大喜歡「首長們」的「老X」「小X」的稱呼,雖然他知道這是表示關係親熱的一種稱呼,但是放在自己身上很不習慣。 「你來,無非是那伙財主又要你上我這裡來哭窮,要減稅吧?」 「首長說得是。」海述祖點點頭,「學生也是受人之托。」他覺得這樣回答有些不妥當,趕緊又補充道:「各家大戶雖然家田地不少,但亦非個個家饒有資財,又遭了風災水災,日並不好過,請首長留意。」 劉翔點頭:「當然,不過,家『饒有資財,的怕是大部分吧。再者,日雖然不好過,總也還沒到吃不飽飯,要賣兒賣女賣老婆的地步。」他站起身來踱了幾步,「老百姓才是過不下去了······」 海述祖說:「是。首長所言不虛。然而自古至今,業主和讀書人是朝廷的根基,請首長稍存體面。」他停下來想了想,「還請首長三思。」海述祖遲疑了下,又說道:「如今首長們大局初定,還是要以『穩,為上策,縉紳士的向背不可不放在心上······」 劉翔心想這伙大戶的優越感還真強。要不是瓊山這地方又窮又不是學昌盛之地,恐怕反彈起來會十分的猛烈。但是後面的一句話顯然是海述祖已經把自己當做「新朝」的一員才會如此的坦白。 劉翔聽他說完,才說道:「老海啊,你既然這麼信任我們,我也說得很明白些。我們現在需要的就是糧食.這糧食,老百姓原本就沒多少,現在又遭了災,肯定是拿不出來的,你說是不是?要找糧食,只有大戶們才有。」 海述祖點頭。 「我要是想簡單些,不費力氣的做。把大戶們都請來,然後每家大戶拿個幾百幾千石出來,誰不肯拿出來就拉出去砍頭,你說能不能拿到糧食?」 海述祖苦笑道:「此乃盜賊行徑,非君所為。首長們都是xi□ng懷大志的……」 劉翔說:「就算你說得對,這做法太土匪了。我這裡還有不是土匪的東西。」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堆賬冊。「這是歷年來瓊山縣的欠稅名單和數額。」他笑了笑,「我沒想到欠稅賦最多的,不是小老百姓,反倒是些朝廷的根基。」 海述祖臉上一紅,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我就拿這個賬冊說話,要這伙欠稅賦的大戶們把欠得稅賦還有這些年的利息都繳清就是大明的皇帝也不能說我做得不對吧?你說他們該不該繳?」 「該繳。」海述祖沒料到劉首長還有這一手。縉紳大戶們欠繳稅賦在大明各地都是蔚然成風,不足為奇。江南地區甚至有欠繳了幾十年的業主。朝廷從來就不指望能夠把這些欠稅都收齊全了。 海述祖回去的時候什麼也沒得到,劉翔在夏稅上絲毫不肯讓步—儘管大戶們s□下裡把他罵得狗血淋頭,但是刀把到底硬過嘴皮,何況治安戰和清丈田畝的時候已經給了他們足夠多得經驗教訓.知道最好不要試圖和澳洲人作對…… 隨著陳策培訓的稅務培訓人員的到位,第一批納稅通知單開始由專人派發了。 通知單分為兩種,第一種是佈告,按照「都」為單位,在本都的市集和村落裡廣泛張貼。以戶主為單位,每戶實有田地多少,折合「標準畝」多少,屬於哪個檔次,應繳多少,減免多少,減免條件為何,都一一開列的佈告上此所謂「公示」。凡有異議的,可以到稅務局去申訴。 第二種被稱為「形勢戶」通知單。是由專人送上門的。對象是佔有土地超過五百畝的大戶。由於是有錢人,大稅戶,所以享受有專門的通知單。內容項目和佈告是一樣的。不過每份形勢戶的通知單都必須有接收人蓋章畫押的回執。 劉翔規定:超過45天以上還是因為無人簽收而不能送達的,視為該戶非「形勢戶」,登記土地全部沒收。 在這一強勢規定之下,形勢戶通知單送達率沒過半個月就百分之百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九十二節 超額完成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徵糧局在縣城和各主要市鎮設置了分號,以方便百姓們納稅徵收單位為流通券。交稅者也可以用糧食、金銀銅錢和其他實物按照糧食指導價「折se」後繳納。財政總監部原本想在各縣也徹底禁止白銀銅錢流通,但是現階段流通券在外縣的地位還不夠穩固,暫時只能採取多種繳納並舉的方式為了吸引大戶們多交糧食,同時支持流通券,程棟已經指示德隆糧行將糧食收購牌價上調若干,這樣同樣數量的糧食折合成流通券的時候就能多兌換一些,對納糧戶來說多少能佔些便宜。 瓊山的徵收工作在劉翔的「關懷」下迅速的展開了,瓊山、昌、定安、澄邁四縣是夏稅徵收的「重點縣」,不但專業人員上投入有傾斜,在暴力後盾上也做到了盡量支持。保證每個縣至少有三個步兵連,再加一個當地的縣警備連。軍官們都得到了指示,要完全聽從各縣元老的元老的指揮,竭盡所能的幫助徵收。 瓊山縣是徵收夏稅的重點,劉翔又期望在徵收夏稅上充分展現自己的「執政能力」,因而對徵收工作抓得特別緊。 縣辦所有工作除了不能停下的之外全部暫停,工作人員分頭出動協助徵收。招募了民夫修繕庫房,平整道路,從臨高運來了二台手搖式草編機,用來編織裝糧用的草袋。德隆瓊山支行也在營業部門口增加了更多的地秤和工作人員。確保所有繳糧戶都能以最快速度賣糧完稅。 天氣一天天熱氣了,宣隊員們個個熱情高漲,每天走街串巷的演出、貼標語、舞獅,宣傳新稅法。縣城周圍更是敲鑼打鼓,喧鬮不堪。 這種氣氛人為的造成一種緊張、熱烈的氣氛,催促著大家趕緊去交稅。 不管大戶們心裡有多麼不情願,大家都認識到,這澳洲的夏稅是非繳不可了。海述祖回來向大家一說「劉首長」還準備和他們算一算幾十年來的欠稅,大家就覺得還是還是老老實實的繳澳洲的夏稅…別再扯大明的往事了。這筆糊塗舊賬真要算起來,傾家dang產也還不清。 一部分人心對攤丁入畝、取消官紳和士在丁銀上的免丁優待非常的不滿,再加上前階段的清丈田畝的運動,更是嚴重的損害了少數有功名的士紳的利益。他們都意識到…在髡賊的統治下自己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好日是一去不返了,因而一個個都懷恨在心。眼下滿街都是明晃晃的刺刀,而且瓊山這地方到底太過偏僻,形不成有力的集團,這些人便只好含恨蟄伏起來,做出一副老老實實奉公守法m□樣。除了照章納稅之外有的甚至還很主動的把自家的孩送去臨高唸書,以表示自己的「誠意」。 也有些人s□下裡串聯…互相說說怪話。還有得其實家沒幾畝地,不過定著個秀才的名義,經常出入大戶人家的酸,照新得章程根本就是免繳稅的,但是他想著自己的「免丁」特權被取消了,心裡窩囊的緊要知道這秀才的功名,第一就是免糧免丁,經濟上的利益之外…也是特權,如今沒了特權,自己便覺得矮了一頭。也跟著縉紳們參合。有幾個還初一十五的去萬壽宮拜祭大明列祖列宗…以示自己的不忘大明。街面上也開始傳出什麼「短毛不長命,鐵船終難浮」之類的童謠。 陸橙將此類消息匯報保衛局的同時也向劉翔做了報告,他對此並不關心他關心的是糧食,再說目前政權機構慢慢建立起來了,地方治安也沒有問題,還有陸軍和警備連的壓陣,這夥人還能掀起什麼大浪不成? 「不要緊,你就好好的盯著他們。等我把他們都給搾乾了,看他們還能出什麼花樣。」劉翔信心滿滿的,「再說不還有縣警備連嘛。刺刀亮出來我看他們誰敢亂說亂動。」 「縣警備連除了軍官和軍士之外大多是過去的軍戶…不一定靠得住。」陸橙秉承了政治保衛總局「懷疑一切」的思維模式。 「再說吧,軍隊思想教育那是魏艾的事情,我也不能插手。」劉翔儘管對陸橙有那麼點好感,但是對她的工作作風很不喜歡,他的事情多得很,沒工夫一天到晚「抓階級鬥爭」。 「你先盯著他們就是。」他說道…「我交待給你的對稅務人員進行監視的事情做了沒有?」 「已經開始著手了。」陸橙匯報道,她遲疑了一下,「首長,我們的人手不足,又要監視縉紳們,又要監視稅務人員,有點顧不過來……」 瓊山縣的政治保衛偵查網是除了臨高之外最大的偵查網,從對外情報局接手過來的「告密員」就有二十多號人,但是面對七八十號正式的和臨時的徵收人員,這點人有點力不從心了。 「縉紳那邊少留幾個就是了,主力還是要放在這次徵稅工作新人太多,不盯緊一點很容易出事。」 「可是,這事情不是應該由契卡來管………………」 「契卡是管審計賬目,和你們的事情又不衝突。」劉翔一揮手,「就這麼定了。」 瓊山縣的夏稅徵收很是順利。在累進制體系下,土地較少的人家儘管受了風災,但是相對負擔也小,不會造成極嚴重的負擔;土地多得人家儘管負擔大,但是以往的積蓄多。真正有特殊情況難以繳稅的,查清之後也給予一定的減免。所謂「稅收是調節經濟的重要槓桿」這句話,劉翔現在有了切身的體會。 在劉翔的全力徵收之下,整個瓊山縣的夏稅徵收時間剛剛過半就完成了折合庫銀一萬八千兩的數目,估計最後的總額可以達到三萬兩上下。這筆收入使得鄔德「龍顏大悅」,在劉翔來匯報的時候不斷的大力拍他的肩膀,差點沒把劉翔的肩膀都拍腫了。 「沒什麼,都是我應該做得。為元老院服務嘛。」劉翔忍著肩膀上的疼,想這老漁民老海軍的手勁也太大了。他努力的使自己面帶微笑,做出很謙虛的表情。 「你謙虛了,瓊北的四個重點縣裡,瓊山是第一個提前一般時間完成指標的還超額了。」鄔德讓他的在沙發籐椅上坐下,「我上次開會的時候,就和老馬說過:領導班硬不硬是很要緊的!」 劉翔乾笑了幾聲,聽起來似乎執委會對另外幾個縣的縣辦主任有所不滿。但是此事比較犯忌諱,他不便多談論,乾脆不發表看法。 鄔德大概知道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我們現在很困難想必你也知道。」 「是,我看報紙和件的時候就知道央現在不容易,花錢的地方太多。」 鄔德對被稱呼為「央」一愣,因為還沒有人這麼稱呼過執委會。他也沒糾正:「到處都是要錢要糧要人的,鋪攤太多了。」他苦笑著拍了拍堆在桌上件,「光海南島上的建設開發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還要在島外拓展:台灣、山東,全是無底洞!」 劉翔一聽問道:「怎麼,山東的行動已經開始了?」 「和你說也無妨你是元老。」鄔德說道,「趙引弓已經和孫元化那邊接了線,準備在當地先搞個農莊作為基地。雖說規模不大,到底也是要基建投入的他還準備在當地搞搞農業什麼的也得投入。台灣,就更不用說了。 想想看還有濟州島。」說道這裡他搖了搖頭,「我們的地盤,說白了就是一個海南島,一多半還是沒開發的,人少地少。想石裡搾油還怕老百姓起反呢。」 劉翔趕緊表示:「石裡搾油是辦不到的,老百姓也受不了。我在瓊山還是按照過去在臨高的經驗,所謂『合理負擔,有錢人多負擔些,窮人少負擔些。只要辦事公平,老百姓還是能接受的。」 「縉紳和士們呢?」 「他們當然有意見,但是不敢怎麼樣。前階段剿匪和清理田畝已經把他們嚇破了膽。」 「嗯,你要當心,他們雖然不敢明著來,但是這些人能量很大,對老百姓的影響力很大。得防止他們搞y□德提醒他說,「瓊州是我們的根據地,不能亂。」 「我明白的。」劉翔做出一副「聆聽教誨」的虔誠表情。見鄔德無話,趕緊說道:「我有幾件事想匯報一下。」 鄔德笑了笑:「說吧,你是要東西來了?」 「鄔院長你真是洞燭千里……」劉翔的臉皮已經厚了不少,他這次藉著徵收工作的成果親自來臨高匯報,就是要弄到自己想要的資源不乘著這節骨眼上申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弄到這些東西。 「好了,我們都是元老同志,直來直去的說吧。你要什麼?」 劉翔從假BOSS公包裡把企劃書掏了出來,又把自己和湯夢龍合計的幾個縣辦小工業的設想和他說了一遍。!。【*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九十三節 登州路上 第一百十三節登州路上 沙礫鋪設的官道在腳下變得mi離一片,幾乎難以辨認。TXT電書下載**拂曉的風,從曠野吹來,即使穿著風衣,戴著風帽,趙引弓身上仍然感到涼颼颼的。 從杭州到登州的旅途即艱難又危險。在南直境內,沿著運河北上一路坐得是徐光啟家提供的船隻,沿途有徐家的家人照料,不但旅途舒適,而且過關討閘之便捷,沿路官吏的慇勤周到,征發民夫的之有力,都讓趙引弓又一次充分認識了縉紳的威風。 難怪如此之多的人都要hun個官帽,經商發財的人也忘不了給自己的孩請名師、賄考官,千方百計要給他們nong個「體制內」官和民之間的區別真所謂「雲泥之別」。 然而他的這點官民之別的感慨一過了黃河就變得煙消雲散了。 黃河在明代是奪淮入海的,入海口在徐州附近。從徐州附近渡過黃河,就出了南直隸,進入了山東境內。 大運河在山東境內也通航,但是不到登州。一干人就在徐州棄舟登岸,改走陸路。趙通以前走過北路的鏢,提醒大家沿途小心 如果說南直境內儘管過了長江之後就顯得蕭瑟窮困多了,但是一過黃河,開始進入到山東境內,趙引弓才真切感受到環境的嚴酷xing。 儘管已經是盛夏時節,田地裡卻沒有些許的作物,大片的土地荒蕪著,沿途的樹木成片成片的枯死著,走進了一看才發覺都被剝光了樹皮。草叢樹木間,不時可以看到散落的枯骨。 偶然經過的村落,不是長滿了蒿草,房倒屋塌,便是高牆深溝,鄉勇們戒備森嚴。趙引弓一問才知道,就在不到十年前--1622年山東南部爆發了徐鴻儒發動的白蓮教大暴動,暴動以濟寧為心向東b□及到了日照,向西b□及到了菏澤,向南b□及到了徐州一帶。沿路都是遭過兵災的地方,最近幾年又連遭水災,官府的田賦加派一日重過一日,盜匪遍地,百姓們死得死,逃得逃,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土地。即使是大白天,小股的盜匪也在公開活動,到處是鋌而走險的人,為此趙引弓一行人,除了自帶鏢局的護衛之外,徐家還另外派遣十多名勇壯家丁沿途護衛。「域名請大家熟知」 這樣一路擔驚受怕馬不停蹄的向北而行。走到沂州又遇到特大暴雨,沭水氾濫。平地水深、七尺,好不容易才搞到船隻。趙引弓看著滿地的扶老攜幼的流民和沿途倒斃的屍體,不由得心疼萬分,暗暗直呼:「來晚了!」 但是自己現在沒能力收容難民--不管做什麼,沒有官面上的支持在大明是寸步難行的。他只得催促隨從,盡快趕路,前往登州面見孫元化以取得他的信任和支持。 一行人跋山涉水,餐風lu宿,好不容易來到了登州。旅途之艱險難以言盡。 登州此時已經是大明對遼東作戰的前沿重鎮,此地也是徐光啟、孫元化等人編練新軍的重鎮。還沒有看到登州城牆,沿途時常能看到調動的兵馬和營寨。道路上還有巡邏的騎兵,不時有人盤查。 儘管路途看上去戒備森嚴,但是沿途還是聽說了有盜匪和鹽梟活動的消息。甚至有整村被屠滅的恐怖事件。似乎是為了印證這一消息,他們剛進入登州地界,在官道附近就聽到一片廝殺和慘叫聲。一干人立刻止住馬匹,亮出了傢伙。負責保衛的鏢師趙通命令從車上放下狗來做好撲殺撕咬的準備,一面調轉馬頭往隊伍間過來。 趙引弓正由僕人們簇擁著,緩緩地走過來。聽了前面的報告,他回頭問隨行帶路的當地驛卒可知道出了什麼事。老驛卒說道:「這必是當地的鹽梟在火並。」 「不是土匪麼?」 「大白天土匪還不敢上路,這裡軍隊多。」驛卒說道,「鹽梟多是本地的軍戶,別看窮得販s□鹽,不少人身上還有個小旗、總旗、百戶之類的前程呢。官府一般也不管他們--管不了。」 趙引弓聽說只是鹽梟火並,便叫人馬繼續前行,趙通勸阻道:「老爺,現在前面打成什麼樣了我們也看不到,萬一過去被他們瞧見了,有人以為是來助拳的就麻煩了--打起了了不好收場。」 趙引弓一想也是,自己畢竟是在客地,萬一捲入了當地的衝突後續處理麻煩的很。雖然自己官面上很「硬」,但是鹽梟到底是地頭蛇,有了殺傷之後就結下了無謂的怨恨。 眾人在路上等了片刻,聽得前面殺聲漸止,趙通關照大家先在路上等候片刻,自己先去前面打探打探。他下了馬,沿著路肩慢慢的踅了過去,過來頓飯工夫他又回來了。奔到趙引弓的馬前,稟告說:「回老爺,前面已經散了。只是路上屍體兵刃很多,還請大伙過去的時候小心。」 眾人在趙通的引路下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只見遠處官道旁果然七零八落的丟下了三四十具屍體,鮮血淋漓,地上還有許多破碎的兵器,趙引弓發覺地上丟滿了削尖的竹槍和十多張損壞的弓箭,地上還有散落的蒲包,散落著許多海鹽。 「這是在搶劫s卒說,「這條官道上常有的事情。瞧,車□轆印下官道去了--搶得人得手了。」他瞧了瞧,又嘀咕道:「不對嘛……」說了這句話他似乎是後悔自己失言了,趕緊又閉嘴不說了。 「到底什麼不對?」 趙引弓再三追問,驛卒才吞吞吐吐的說驛道上有不少馬蹄的印,還有屍體上留下的羽箭也不是一般盜匪鹽梟用得軍器。 「是朝廷的人馬?」 驛卒不言但是表情已經默認了此事。 「孫撫台也不管麼?」趙引弓原本就對孫元化的治軍能力存疑,現在看了愈發覺得自己的看法準確。 驛卒小聲道:「孫撫台如何管得住?如今當兵的欠餉一欠就是一年二年的,在登州的人馬多半又是客軍--最是無法無天了。沒有在本地公然搶劫商旅屠滅村落來籌餉已經是孫撫台張鎮台彈壓有方了。」 換句話說這樣偷偷m□m□的幹點黑吃黑的勾當簡直不算一回事。官兵能幹出什麼沒底限的事情趙引弓也是略有所知的。只是從丟下的屍體和車□轆印看,鹽梟們運送的s□鹽也就是二十輛左右的獨輪車的載運量,合計銀不過幾十兩。引得雙方大開殺戒,世道luan成什麼樣也就可想而知了。 「快走吧,這裡是是非之地。」驛卒催促著一干人趕快上路。 正要上路,忽然聽到屍體有人在喊「救命」。趙引弓關照從人尋找,在幾句屍體下拉出一個年輕的小伙來。身上滿是鮮血,看不出傷勢如何, 「還有救沒有?」趙引弓問道。 趙通點點頭:「他受得皮rou傷,上一點金瘡yao,應該還能救得回來。」 「那就帶上吧,放在車上,能不能活命就看他的造化了。」趙引弓說道。 一行人終於太太平平的到了登州城。登州城現在是座兵城,城裡城外,到處是cao著各種口音的大兵。趙引弓注意到很多人cao著遼東口音--顯然這些人是原先的東江鎮人馬,也就是即將爆發的登州之luan的主力。 趙引弓靠著徐光啟等人的帖暢行無阻的進了城--這裡因為是遼東作戰的前沿,軍機重地,城men口的盤查十分嚴謹。 進城之後趙通見大客棧到處客滿,小得客棧又不能讓主人滿意,便做主尋了本地的一座大廟,出手佈施了兩銀,便在主持的慇勤招呼下住進了廟內的一座院落。趙引弓關照大家先歇息了三天,沐浴更衣去去沿路的風塵。又命人將行李開包,清點準備饋贈的孫元化等人的禮物--禮物都是j□ng心挑選出來得,許多是特意從澳men和臨高運來的。 這次去見孫元化,除了帶有徐家和杭州教會的信件,他還帶來了金立閣這位傳教士用來充分證明自己是一位「慕道者」。 要得到孫元化最大程度的幫助,只有把自己打扮成一個虔誠的准教徒,這樣孫元化才會從教友的角度,而不是一般的鑽營者的角度來對待他的要求。 他對孫元化所知甚少,大圖書館給他的資料只有他的基本生平和一些言論政見,具體這孫元化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是無從推測的。不過,以徐光啟願意兒和他結成兒nv之親,想來此人的人品不會差;不過五十出頭就當了巡撫,說明他的做官的本事也很有一些。他又是個天主教徒,熱衷於「西法」改良大明的軍事科技和體制。綜合起來看,孫元化應該是個人品不錯,會當官,又樂於接受新思想的人。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太難打ji□o道--趙引弓最怕遇到的不願意幹事的人--那就什麼事都辦不成了。 趙引弓關照僕人先去打探消息,確認孫元化最近在衙內。便尋了一天正式上衙請見。 ……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九十四節 孫元化 登州巡撫衙門是天啟年間新設的,派頭著實不小:門前擺簿頂綠呢大轎;照牆下有好幾塊朱紅「高腳牌」,泥金仿細明體寫著官銜榮典。懸掛的各種旗幟更是林林總總,讓人瞧得眼花繚亂。 再往衙門裡看,兩行帶刀的親兵,從大門口一直站到大廳前,三四品的武官亦有好幾個。趙引弓見此光景,知道自己貿然湊上去恐怕連話都說不上。當即避在一旁,取出名帖和徐家寫得一封「八行」,叫集英上去投帖。 「用一兩的門包。」他提醒了集英一句。 隔了好久,才看見出來一個親隨,手裡拿著他的名帖,呼喊道:「哪位是杭州來的趙老爺?」 趙引弓點點頭,踱著四方步,上前答道:「學生就是。」 「大人傳見。」 「是的。請引路。」 奉華是早就教好的套路,當即手舉趙引弓的名帖,由親隨領路一路向內而去。巡撫衙門規模不小,一路上氣宇森嚴。到得花廳門口,早有聽差打開門簾,示意他入內。 進門一看,一個精悍的年官員穿著便服,正坐在花廳間的紅木炕幾之上,手拿著一封書信。趙引弓知道此人大約就是大名鼎鼎的孫元化了。 他稍稍定神,方撈起衣襟請安,同時報名。 「喔,你就是趙先生!」孫元化那雙眼睛,頗具威嚴。他雖然是官,畢竟在遼東從戎多年,多年軍旅生活養成的威嚴儀態的壓迫之勢,令趙引弓微微生了膽寒之意。 面前這個人,貴為登萊巡撫·真真正正的起居八座手握重兵的朝廷大員,一聲令下就能讓人頭落地,面對這樣的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當然是難以抗拒其威勢的趙引弓為自己背上出得冷汗而自我辯護道。他從來沒這麼清楚的意識到自己離開集體之後的軟弱無力。 好在孫元化對趙引弓頗有好感:來客他身材高大,儀表堂堂,舉止動作頗有風度,謙恭之餘又不乏自信。心暗自點頭。 他事先已經接到杭州教會的信件,這次又收到了徐家人的八行·對這位「趙先生」頗多褒美之詞特別是眼前這個人在杭州教案為教會奔走,出了很大的力氣化解了當地針對教會的戾氣,對弱小的國教會來說是居功至偉的。他不禁面lu微笑,道:「先生請坐!」 趙引弓落座,聽差將一碗蓋碗茶擺在他身旁的茶几上。 「聽趙先生的口音,似乎不是廣東人士啊。」 「是,學生祖籍杭州,祖上因行商寄寓廣東三水·便在當地落籍。」趙引弓小心翼翼的說道。 孫元化對這位由教會介紹來的「慕道者」很是熱情不僅因為宗教信仰的關係,更多的還因為書信提到了這位趙老爺精通「西學」。特別是對「澳洲」瞭解甚深。最近二年剛剛多起來的「澳洲貨」,孫元化也見識過,他比平常人的見識要多些,知道這不僅是簡單的奇技yin巧而已,似乎是比他的西學更為精深的一種新學問。 孫元化對澳洲人在瓊州的作戰最有興趣他已經零零星星的收集到了不少關於此戰的消息臨高的耶穌會士將收集到的澄邁之戰的消息傳遞到澳門·而孫元化身邊不僅有耶穌會教士,還有不少葡萄牙軍人。通過這一渠道他得到的消息比朝廷得到的消息要豐富的多也精確的多。 孫元化對澄邁戰役之所以特別感興趣,是因為澳洲人在澄邁的作戰的模式和明軍很有相似之處。也是利用己方的火器優勢,以守代攻。先是高牆深溝,上面佈置火器來消磨敵人的衝擊力。然後在伺機發動反擊。 問題在於,明軍的這種作戰實踐幾乎沒有什麼成功的例。孫元化在遼東從戎多年,除了在袁崇煥手下的時候打過一個「廣寧大捷」之外,大多數情況下明軍的以工事車陣火器禦敵的作戰手段都是一敗再敗。 澳洲人在瓊州,卻以相似的戰法擊敗了數倍於他們的官兵——要知道何鎮的人馬也有紅夷大炮‾他們的火器顯然比佛郎機人的好得多。因而他現在對髡賊的興趣大增。 因而彼此沒有客套幾句·孫元化就把話題轉向了澳洲人身上去了。 「先生既然居在廣東·做得又是澳洲貨買賣,想必澳洲人的底細知道的很清楚嘍?」 趙引弓點頭道:「學生略知一二。」 孫元化當即詢問起澳洲人的軍事狀況來了,特別是火器。 趙別弓對此不敢說得太多,亦不敢天花亂墜的胡扯一通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行家更重要的是孫有耶穌會這個情報渠道,如果他有心的話,很多東西是完全瞭解的到的。自己去取得他的信任,尺度一定要把握好,能說的東西盡量不說假話。 因而他雖然只談一些比較粗淺的內容,但是還是說了些孫元化可能感興趣的細節,特別是就澳洲大炮的威力、射程和炮彈種類做了一些簡單的解說。 接著又談到了澳洲火槍,孫元化對米尼步槍和左輪手槍有著濃厚興趣,趙引弓從他口知道有若干米尼步槍和左輪手槍失落到明軍手並且被輾轉送到了大陸上。因而這種槍支的形制孫元化所知甚詳,他還拿出了一副比例不大正確的圖樣。趙引弓一看就發覺裡面少掉了許多細節,頓時放心了。 「我一直有心要找一支真槍看看。」孫元化歎了口氣,「聽說與本朝、紅毛的鳥銃都不一樣,不但不懼風雨,鉛可射一二里路,不知道髡賊用得是什麼妙-術?」 「真槍現在何處?」趙引弓對此很在乎。 「還是在廣東,我遣人去取,只弄到了這張圖。聽聞有幾支落到了福建熊督手去了。」孫元化似乎對此很是遺憾他在登州編練新軍,鑄造火器,對「新式火器」當然有很濃厚的興趣。 趙引弓當即解說了下米尼步槍的來復線的作用:透lu這個技術秘密是經過批准的。來復線即使在當時也不算什麼技術秘密早期的來復槍在歐洲已經出現了,但是沒有實戰價值,想在大明想複製出來就更加困難了。至於米尼彈,看似原理結構都很簡單的彈頭,以本時空的工業水平沒有一個地方夠製造出來更不用說還有個關鍵xing的火帽了。 孫元化聽得很是自習,不時的還要提出幾個問題。這個時候趙引弓覺得孫元化更類似一個工程技術人員而不是大明的官僚。不由得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他發覺孫元化雖然對澳洲人的「部伍整齊」、「敢戰」很有印象,但是最感興趣的還是在「澳洲火器」上,不由得在內心大搖其頭:顯然,孫的思維模式依然是「洋務派」的思路,注重的是「器」。 不管是徐光啟還是孫元化,儘管他們在引入西式武器和科技上頗為盡心,對當時已經初具雛形的歐洲近代軍事理論和軍事制度卻涉足極少。趙引弓記得孫元化在西洋軍事方面除了火器最有興趣的是歐洲式的堡壘。還自己親自設計了一些「糅合外」的防禦工事。 「…···想不到先生對火器亦有如此之深的造詣。」孫元化對他大為讚歎。向聽差吩咐:「請趙老爺升炕!」 這是禮數又升級的表現了。巡撫大人請一位秀才公升炕對坐,這是莫大的榮譽了。即使是趙引弓也有受寵若驚之感。 心不免大為得意,對應付孫巡撫也更有把握了。 等聽差將蓋碗茶移到炕几上,趙引弓道謝坐下。 孫元化這才徐徐說道:「趙老爺對澳洲人見解如此之深,恐怕不是做做買賣這麼簡單吧?」 趙引弓一愣,趕緊起身拱手道:「大人燭照萬里!學生和澳洲人的買賣做得的確很深。」 所謂做得很深,意思是和澳洲人還做過違禁品的買賣,這在當時的海貿是不足為奇的。 「坐,坐,」孫元化舉手往下按道,「比之於高公如何呢?」 趙引弓想他連高舉都知道,當下做出一副又驚又敬的表情,道:「學生豈敢與高公比肩。」 孫元化微微一笑,問道:「先生千里迢迢,從杭州的溫柔鄉里到得此地,所為何來呢?」 趙引弓知道必有這一問,當下小心翼翼道:「學生雖然進過學,卻是科場蹉跎,唯有操先人舊業,習管仲陶朱之術了。」 登州一帶是御虜前沿,不僅每年要在此地啟運數以百萬計的糧食、軍需和餉銀,就是本地的駐軍消耗亦是一個可觀的數字,作為一個商人想在這裡參合一腳不足為奇,也很能解釋得通。 孫元化道:「此地軍需買賣雖多,風險亦大。」因為是「教友」同道的關係,他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對方,登萊一帶一直是對遼東軍事的後勤重地。滿地都是商業機會,但是前往遼東有風b□之險,每年都要漂沒許多船隻貨物;海上雖沒有後金的水軍,但是大明的水師也不是善男信女,暗殺掠商船的事情時有發生。!。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九十五節 山東生意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的就算貨物太平運到,大明的補給系統和財政極度紊亂使得鈰重滿懷發財夢想的商人傾家dang產只換來幾張紙片甚至連紙片都沒有鬧得自殺的,流lu街頭淪為乞丐餓殍的也大有人在。 在登州這裡做朝廷的買賣,除了有本錢,有經商的能力,還得有深厚的官面背景。同樣在登州,有人靠著運輸朝廷的軍需發財的不算,還利用在渤海上航行運輸軍需的船隻,大搞走s□活動,將各方急需的貨物特產運輸往來,遊走在大明、朝鮮和後金之間,賺得盆滿缽滿。 孫元化在登州對此知道的十分清楚,但是他既然是個會做官的人,就不會再這上面多做計較,原因不言自明:參與這種走s□活動的商人都是有後台的,有的官大勢大他惹不起,有的還要對方賣命賣力,不可得罪;有的是他的靠山、朋友、同年,鬧起來了,大家一拍兩散,別說整頓辦不下去,就是他這個登萊巡撫能不能幹下去都成問題。 因而孫元化本人除了盡量控制糧食和生鐵對後金的輸出之外,其他方面也就眼開眼閉了。而他也需要走s□販們從後-盤輸入急需的馬匹。登州地處山東,不像在山海關、錦州一線的明軍武將一樣能夠就近從meng古購買到馬匹,因而從後金方面輾轉買入戰馬就成了登州新軍的主要戰馬來源了。何況走s□販們不時的還帶來許多後金方面的消息——在情報搜集方面比朝廷派出去的細作要強多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說不定也有同樣的打算。孫元化打量著趙引弓,他來拜訪自己顯然是「攀親戚」、「找靠山」來了。要在登州這一帶做買賣,沒有誰比他孫元化更適合當靠山了。 孫元化對此並不反感。 在大明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孫元化也不是什麼道學先生不然他也不會在五十上下就當上方面大員。 這個趙引弓和澳洲人做買賣不算,為了賺錢願意千里跋涉到人地生疏的山東來,不怕冒風險,是個大膽敢為的人。他又和澳洲人有深厚的貿易關係,這點亦可利用。最後直接掌握幾個商人對他來說有利無害。 但是此人是否堪用還要進一的看看再說。他問道:「既然要在此經商,不知準備做些什麼買賣?」 這個話題就有些敏感了。趙引弓要做得買賣實際上是販賣人口,這個當然不能說·但是隨便編造一個又要經得住推敲。趙引弓早就反覆考慮過,當下很謹慎的說道:「大人在此練兵,最需要的自然是糧食…···」 孫元化liao著鬍鬚,點點頭道:「不錯·正是糧食。」他歎息道,「難。」 趙引弓問道:「敢問大人其的緣故?」 「說來朝廷的糧食是有的,只是這『運,字難辦。」他說道。 登萊兩地雲集著大批駐軍,本身就要消耗大量的糧食,還要向駐在遼東的東江鎮的幾萬人馬供應糧食,糧食轉運極其繁重。然而登萊地區的陸地交通卻極其不便。明代,山東布政司共轄府·地處東部沿海的青州、萊州、登州三府所謂「東三府」,而地處西部運河沿岸的濟南、兗州、東昌三府是「西三府」。相對而言,東三府地區不論是在交通還是在貿易方面都同西三府存在著較大差距。 地處東部沿海的東三府,境內多為丘陵和山地,陸上交通極為不便。位於最東部的登州府,三面臨海,陸上交通最為閉塞。「西境雖連萊(州)、青(州),而阻山界嶺·鳥道羊腸,車不能容軌,人不能方轡」·人稱「無一線可通之路」。這樣交通狀況無疑極大地阻礙了它與其他地區的商貿流通,所以出現「僻在東隅,阻山環海,地瘠民稀,貿易不通,商賈罕至」的局面。 從南方運來得大批的糧食走大運河抵達山東之後,需要陸地轉運才能運到登、萊等地。而西三府的地理條件使得陸地轉運非常之困難。因為道路難行,運價也就非常的高昂。 朝廷撥給登萊駐軍和東江的糧食往往不能很快的運到登州,堆積在臨清等地,不但損耗大增·而且牽扯到許多官場上的交道。糧食要運到登州,必須要征發民夫,僱傭車輛,沿途要供應吃喝住宿,有時候還得修橋補路。這都牽扯到地方官的配合。孫元化畢竟只是登萊巡撫,不是山東全省的巡撫·出了自己的管轄範圍,做起事情來就不是那麼得心應手了。為此他不得不在省裡和沿線府縣做許多的工作,以保證糧食能夠順利的運′送。 不僅是糧食,其他補給也都存在這樣的問題。按照現代人的眼光,東三府都是沿海州縣,典型的適宜搞「外向型經濟」的地區,而且海運條件非常的好整個東三府海岸線綿延近三千公里,所轄29個州縣,瀕海州縣佔了近60%的比重,早在隋、唐、北宋時期,登州、萊州、膠州即已發展成為國與國外進行貿易的重要港口。 但是由於明初厲行海禁,山東沿海的海上貿易衰落下去了。儘管嘉靖之後海禁鬆弛,民間海運有所恢復,但是規模始終不大,每條船的運力不過數百石,每年到港船隻亦不過二三百艘。登萊等地依然處於交通不便,物資流通困難的狀態之下。孫元化每每為此傷腦筋不已。 相比之下,其他物資尚且可以走海路運送,唯獨這糧食,只要從江南調運的就非走大運河不可這是體制問題,要改走海道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了漕運是朝廷的「大政」,就是已經入閣的徐光啟都不能左右。 趙引弓道:「既然如此,為何不設法就地籌措?就算不能全部解決,至少也能解決一部分,百姓們也得些好處。」 孫元化道:「你初來乍到,不知這裡的關節所在。就說本地的糧食,登萊一帶素來土地貧瘠,出產有限。偏偏又是『谷有餘不能出給他郡以轉資。不足不能求糴他郡,祗以自給。故小熟則驟饒,小凶則坐困,的地方!不但荒年要逃荒,連熟年也要逃!」 「熟年為何要逃?」 「這裡的糧食根本賣不出去,賣不出去,如何繳丁銀折se?」孫元化詫異的看著他說道覺得他怎麼這點事務也不明白。 「哦,是引弓趕緊點頭,心道自己又lu丑了。對大明的人士來說這是基本常識,對自己卻很陌生。 「朝廷在本地徵收糧食雖然給恩每石加二錢銀,百姓們依然苦不堪言。」說著他歎了口氣,「故登民為之諺曰:登州如甕大,小民在釜底。 粟貴斗一金,粟賤喂犬豕。大熟賴糧逃,大荒受餓死。」 趙引弓當然知道其的原因:無非是因為交通不便造成流通困難,本地豐收了糧食運不出去,賣不出價錢;遭了荒年外地的糧食又運不進來。他來登州之前已經就這個問題做過研究,此時提起來是為了引起下一個話題。 「既然是難在一個運字上,學生願意在此助大人一臂之力。」趙引弓說道,「學生有意在此開辦船行。」 孫元化頷首微笑,卻不置可否。趙引弓並不著急:孫元化肯定理解船行的價值所在。之所以不表態正說明對此頗為重視,要好好的想一想再和他談此事。當下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話題又轉向本地的農業來了。本地的糧食生產情況好的話,對漕糧轉運的依賴xing也能大大降低。因而孫元化對改進當地的農業生產很有興趣,他和徐光啟一樣,對農業問題頗有研究。徐光啟曾經在天津用「西洋水法」搞過屯田,「學以致用」,效果很好。孫元化表示他亦曾經一度有這樣的想法。 「大人即有此意,為何不招納流亡,在本地開荒屯田?」趙引弓試探道,「我見本地荒地甚多。我一路行來,沿途饑民滿路,嗷嗷待哺。大人若有此意,不僅可充軍食,也是極大的······善行」趙引弓原想說「功德」,一想他是天主教徒,馬上改口成「善行」。 孫元化搖頭:「地、人都好說,唯獨錢不好辦。」 收容饑民要給吃給穿給住,土地雖然花不了幾個錢,但是開荒要種、要牲口、要肥料。全都需要大量的前期投入。孫元化貴為登萊巡撫,其實所轄不過登、萊、青三府並山東沿海和渤海灣內諸島,是典型的民貧地瘠的地方。手掌握的資源有限,即使加上朝廷撥下的軍餉和糧食也只能勉勉強強的維持軍隊和防禦體系。再想搞建設開發就沒有餘力了。 「再者,此地多瀕臨大海,境內又多為丘陵和山地,故土地鹽鹼、瘠薄者居多,非用大力氣,花大精神不能辦。」孫元化說道,「本撫在此操持軍務,已是心力交瘁,沒有這個餘力了。」!。【*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九十六節 甜高粱和海英菜 趙引弓含笑道:「大人若有此意,學生倒可助一臂之力。」 孫元化撚鬚不語,趙引弓剛才提及「屯田」,他已經隱隱約約有些明白對方的意思。誠然,在登州屯田地價方面的確很便宜,但是辦理墾荒千頭萬緒,需要投入亦多,主事的人要吃得了苦,又足夠的j□ng明能幹,並不是一件容易發財的事。此人放棄杭州、廣東的優渥生活不顧,跑到這裡來辦墾荒,到底所圖何為?他對這位趙引弓的目的不由得起了疑心。 要不是趙引弓是杭州教會和耶穌會的大力引薦,他此刻就要虛言一番便端茶送客了。但是此人既然得到了耶穌會方面的引薦,又獲得了杭州教會的信任,說明此人是「靠得住」的--特別是耶穌會的態度。耶穌會雖然「非我族類」,但是至少和朝廷內部可怕的傾軋黨爭無關,孫元化最忌憚的:既不是海外異類也不是後金的韃,而是那些朝堂上、宮廷裡當道諸公。 他試探xing的問道:「登萊青一帶,無沃野,土地多鹽鹼,不知先生有什麼開荒的妙法?」 趙引弓知道自己的屯墾建議有些唐突了--沒有利益的事情總是要惹人起疑心的,他對此有所準備,當下命集英將一個匣送上。 孫元化將匣打開,裡面是一撮作物的種、若干曬乾的莖幹和一顆灰se的乾菜。孫元化對農學有一定的研究。馬上認出來作物的種是江南常見的蘆粟。在江邊、海邊的村落偶然有種,實際就是高粱的一種。 高粱是北方的常見作物,孫元化也不陌生。儘管蘆粟這種作物有不挑土地,不挑氣候的種種好處,非常適應東三府的貧瘠土地,但是每畝產量最好的也不過三百斤而已。和這裡普遍種植的谷大豆相比沒什麼優越xing。而且食用粗糲,作為糧食作物不受歡迎。 「這是蘆粟,高粱所屬。」孫元化不以為意,「有何妙處?」 趙引弓想老孫不愧是農學家的弟和nv婿。居然認出是蘆粟來,果然不是五穀不分之徒,他說道:「大人既然知道這是蘆粟,總知道這蘆粟的秸稈的妙處?」 「青苗之時秸稈甚甜,鄉野小兒往往以為糖食。書mi群2」 「不錯,此物秸稈有甜味,便可熬糖做酒……」 「熬糖做酒?」孫元化吃了一驚。做酒不是穀物就是水果,沒聽說有秸稈能做出酒來得--那能是什麼味道?至於用秸稈熬糖更是匪夷所思了。孫元化知道用小米、高粱米等各種穀物可以熬出「糖稀」來--實際就是麥芽糖。秸稈,一來做為牛羊馬匹的飼料,二來用以還田做fei料。現在有人和他說可以用來熬糖做酒。當然覺得難以置信。他搖了搖頭,便是不敢相信。 「這是學生從澳洲人哪裡得來的秘法。」趙引弓小聲說道,「大人總知道,澳洲人務農業工均有秘術,往往可令人致富?」 孫元化點點頭,這樣的說法他也聽說過--就說澳洲人在廣州發賣的國士無雙,他在也曾經遣人買過不少作為人情使用,當時他對這種貴得不像話的酒經過一番研究之後認為。所謂國士無雙只是蒸餾得特別好得燒酒而已。 雖說不過是燒酒而已,但是他自度自己也沒本事做出j□ng妙的燒鍋來做出如此的酒來。若是澳洲人的確有法能讓蘆粟桿也能做出糖和酒來。倒也不足為奇。 他將信將疑,又拿起乾菜端詳。看其se澤灰黑,並無異常之處。菜上有些鹽霜的痕跡。 「這是海英菜。」趙引弓介紹道,「能耐鹽鹼,耐乾旱,荒年可活人無數。」 孫元化點點頭,頗有讚賞之se。明末自然災害頻繁,農學家們都很注意度荒之學,其尋找嘗試各種可吃的野菜就成了他們經常做的一件事。除了許多類似《野菜譜》這樣專men介紹野菜的外形、產地、食用方法的書籍。 「此物倒是利國利民。」孫元化道,「莫非也是澳洲所產。」 趙引弓道:「此物在南直海濱極多,到處可長,只是知者甚少。只有海濱的鹽民漁民食之。學生以為在東三府一帶海濱亦可引種,亦無需栽種培育。雖不頂大用,亦可救一時之急。」 這番說辭大大的打動了孫元化。也勾起了他對墾荒事業的興趣,當下也就當地的農業進行了一番討論。東三府第一是多山多丘陵,第二就是多海濱灘涂鹽鹼地。即使是孫元化這樣的當代農學家對如何搞好農業也很頭疼。 趙引弓便把自己在舊時空道聽途說加上平日裡在南海農莊裡耳渲目染的東西賣nong了一番。別看都是細枝末節,但是其的很多觀念思路都很新穎,特別是對東三府的山地丘陵開發上的一些看法讓孫元化頗有遇到了知音之感。 趙引弓又提出自己想在山東全境招募難民到登萊一帶墾荒,希望能給以名義,以免遭到地方官府的非難。 「招募難民,在東三府你先向巡撫衙men備案,本撫給各府縣下札,准你便宜行事,只是西三府不好處置。」孫元化表示為難,西三府是山東巡撫的管轄範圍,自己無法干涉。 「不過,難民是有腳的--」 「學生明白。」趙引弓趕緊說道。 「你明白就好。」孫元化笑道。兩人又從沂州的大水談到了時局,漸漸的便又說到朝廷的困境。他忽然問趙引弓:「趙先生,照你看,朝廷如今的第一要務在何處?」 趙引弓一愣,這有些考問他的意思再內了。他即非孫的幕僚,又不是孫的屬下,忽然問到這樣的大政似乎有些奇怪。 他揣摩著這是孫元化的意思,定定神說道:「朝廷的第一要務,既不是剿匪,亦非御虜,而是籌餉。」 「籌餉?」孫元化道,「趙先生果然見識與眾不同。」他說著有點點頭,「有道理,朝廷不管是練兵、剿匪還是御虜,吃重還在一個餉字!」 「大人所言極是,餉是兵之源,只要餉足何愁招來j□ng兵勇將,何愁不能破敵?」趙引弓這番話是完全按照當時人的思路說得。但是這番話也不算錯:整個明末的局勢,幾乎完全是敗壞在明廷糟糕的財政政策上得。 孫元化、張燾等人在山東練兵,籌劃海防,最大的難處就是糧餉的匱乏,時斷時續的糧餉供應使得軍隊人心不穩,鬧餉嘩變的事情屢有發生。這樣的軍隊,僅僅維持穩定就已經讓人心力ji□o瘁,何談出去打仗了。 僅僅在幾個月前,東江鎮還因為軍餉的問題發生過皮島兵變,雖然事情後來得到了解決,但是此事招來了朝對孫元化的猛烈攻擊,要不是徐光啟、周延儒為之周旋,這一關他是很難過得。 「奈何餉源匱乏。即不能節流,又難以開源。」孫元化歎息道。 趙引弓說道:「實則,餉原來勉強也是夠得,奈何損耗太多……」說著他微微的注意了下孫元化的表情。 孫元化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糧餉原本就不足,各級官武將層層盤剝,十成之要有三四成能到士兵之手就算不錯了--皮島兵變和主將剋扣軍餉亦有關係。但是此事太大太複雜,和這樣的新ji□o不宜談得深。他又問道:「以先生之間,這開源能在何處呢?」 這是趙引弓的強項。他當即抖擻j□ng神,開始論證工商稅收和海外貿易上對財政的貢獻。當然是以他心愛的大宋作為例。他大談起「南宋在只有半壁江山的狀態之下能夠先後抵禦金、meng古一百五十多年,靠得就是工商稅收和海外貿易上的收入」這一論點。其參合了大量大圖書館裡專men找來的論資料和數據。居然也說得頭頭是道。 「先生高論。」孫元化聽完他這一番高談闊論,不置可否的微微點著頭說道。 趙引弓忽生警覺,初次謁見孫元化,這樣放言高論,不管話說得對不對,總會讓人有他浮淺狂妄之感,頓時有些失悔,不再往深處去說,只說了句:「學生妄言了。」 孫元化笑道:「哪裡是妄言,以後還要借重先生大才。」他說道,「你的事,過幾日到衙men遞帖,我來安排。」 「是!」趙引弓低頭答道,「總要求大人栽培。」 「好說,好說!」說著已端起了茶碗。 趙引弓一見慌忙起身,孫元化送了出來,到堂前請留步,主人不肯,直到hu□廳men口,再三相攔,孫元化才回身而去。 趙引弓離開巡撫衙men的時候,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大多數東西。而最要緊的,便是孫元化的一張名帖,有了這個東西在東三府內雖說不是暢通無阻,至少也能保證大體平安。當然,孫元化也提醒趙引弓,登州附近軍隊調動頻繁,客軍時有過境--客軍大多無法無天,盜竊搶劫時有發生,要他盡量避開--若是要開荒一定要修寨。至於他要開辦船行的提議孫元化亦表示支持,表示他會關照人發給牌票以備海上航行順暢。 .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九十七節 山東的棋子 第二卷 新世界]第一百十七節 山東的棋 ------------ 第一百十七節 山東的棋 趙引弓回到下處,頗為自得。有了孫元化的支持,事情就好辦多了。但是他身上事情千頭萬緒,特別是浙江流民收集工作馬上就要準備展開了,自己必須盡快把事情安排好趕回杭州去坐鎮。 手邊的事情千頭萬緒,他坐在書桌後忙了差不多小半宿。正在忙碌的時候,隨來的大夫來稟告說被救起的小伙甦醒了,也有力氣說話了。 謝耀是衛生部自己培訓的歸化民全科大夫。說著一口陝西話,在臨高的歸化民人群顯得很是特別。不論是語言還是生活習慣,謝耀都覺得有些格格不入,因而這次要派人去山東他主動報名了。 「哦?他說什麼了沒有?」趙引弓手不離筆,繼續寫著信件。 「他問我們是誰,又問自己的夥伴如何了。」謝耀說。 「他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 「此人自稱叫王七索,是本地的一個軍戶,還是個小旗。」謝耀興致勃勃的說道,「身上有二處刀傷,不重,就是身有點虛弱。」 「既然沒事就讓他將養將養。」趙引弓雖然一時興起救了此人,還沒想過該怎麼處置--或許可以把他作為和當地鹽販軍戶聯繫的通道?暫時他還沒有詳細的計劃--事情太多了,「看緊了,別讓他亂走亂動。」 「是。」謝耀剛要退出去,趙引弓叫住了他:「順便把黃熊給我叫來。」 黃熊原本已經調入了北上支隊,在北上支隊他還遇到了自己的遠房族人黃安德--他們都是準備去參加發動機行動的。這次趙引弓要北上山東,就把黃熊要了去,作為隨員之一。 黃熊在甲煤礦當護礦隊隊長淡得無味,聽說澄邁戰役很多人立了功,升了官。許多原本他當排長的時候只不過是個兵的戰後都混上了少尉,自己卻窩在煤礦裡操練民兵沒個奔頭,原本心裡就有點著急,這次調入北上支隊去山東正遂了他的願。 他興沖沖的來到了趙引弓面前,敬了個禮:「首長!陸軍少尉黃熊奉命前來報到!」他穿著家丁的衣服,帶著假髮髻,但是精氣神很足,一副幹練的現代軍人摸樣。 「稍息!」趙引弓說了一聲,隨後抬起頭來端詳了下他,「你這樣可不行。從現在起,你得把這套暫時收起來。要叫我和鹿首長老爺,見面要打千請安。」 「是!首長!」黃熊趕緊更正道,「老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時間有點不習慣了。」 「你得習慣起來。」趙引弓說道,「很快我就要離開這裡了,我們要在這裡建設一個堡壘,你是山東營兵出身,以後你就是堡壘的軍事指揮官。」 黃熊趕緊又是一個立正敬禮。趙引弓隨後交代了他的具體任務:除了帶領一部分士兵負責防禦堡壘或者農莊之外,他還要負責對招募來得流民進行訓練,把他們武裝起來,保證這一基地能夠在登州之亂自保。 「當然,在這裡你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只是個家丁頭目、鄉勇教師之類的人物,要適應這樣的偽裝,這裡暫時還是大明的地盤,明白嗎?」 「是,我明白!」 「你要知道,我們沒有大炮給你,我給你一個班,你要用他們做種,把招募來得難民培訓成合格的民兵--至少也是合格的鄉勇。」 「這個容易,我在甲煤礦整天就是幹這個--」黃熊說道,不由得感覺喪氣,這不又是當護礦隊長來了嘛,只不過這次換成農莊了。 趙引弓見他的面色有異,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什麼--政治保衛總局在出發前將準備指派到山東工作的人員的最新思想動態已經交給他全部閱讀過。 「你要知道,發動機行動是元老院的國策級行動,每一個參與行動的人都要盡心竭力的為這一任務貢獻自己的全部力量!」他說著微微一笑,「你明白嗎?」 「是,我明白了!」黃熊精神一振,立刻聽懂了「首長」話裡的意思:行動成功之後,他作為一個項目的負責人,少不得晉陞嘉獎。他響亮的說道:「為元老院和人民服務!」 「嗯,你先下去,把組織鄉勇的思路理一理,明天向我匯報,要多少武器和裝備。拿出一個單來。」 黃熊走了之後,趙引弓立馬又派人將鹿淵找來。鹿淵是個年輕人,從前是從事水利工程類職業,也會一定的土木工程類技能,d日之後一直在建築總公司裡負責農委會的農業基建工作方面的事務。這次到山東來,他的專業對口,又年輕力壯,就被選上當山東基地的負責人了。 由於他是在太年輕了,怕和當地土著難以打交道--畢竟開局是趙引弓搞得--鹿淵就算是趙引弓的表弟。為了便於開展工作,出發前,鹿淵在臨高教會受了洗禮,隨後專門由趙引弓帶領到杭州轉了一圈,取得了杭州教會的信任。 鹿淵的宏圖偉志是開個大型後宮,目前還沒有得逞--女僕勉強買了一個,起碼有人洗衣做飯。這此派到山東來出任務,鹿淵的荷爾蒙就大量分泌了: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不乘著這個機會搞一票山東妹充實後宮,自己這趟差就白出了。 「小鹿--」 「叫我名字吧,我又不是純。」鹿淵不滿的說道。 「好吧,純--不,淵,」趙引弓說道,「最近我要和你一起踏勘合適的地皮,買下來作為我們山東行動的基地,然後就是你的工作了。」 「搞農田水利建設,我可是拿手好戲。」鹿淵吹噓道,「種地比較欠缺。」 「地,你隨便種種就好,馬上山東這邊就要打起來,先修牆,修碼頭,等著裝人。」 鹿淵表示明白。 「過幾天我就帶你去拜見孫元化,給你準備好路--你現在是天主教徒,別忘記參加當地教會的宗教活動,特別是每週的禮拜!」趙引弓叮囑道,「別露陷了!」 「好,我知道了。」鹿淵無可奈何的點頭,「吳院長給我上過的宗教課夠多了。」 趙引弓從歷史資料知道明末清初的山東教會,在17世紀有教徒三千多人。這還是在經歷過明末的兵荒馬亂之後,孫元化當登萊巡撫的時候,教會規模至少不會低於這個數字。 三千多人雖然不多,但是教徒涉及到各個社會層面,其內部的凝聚力較好。設法利用當地教會的力量作為在本地活動的依靠,這是趙引弓所計劃的在山東快速打開局面的最好的辦法。 至於這個山東的基地選擇在哪裡,有許多不同的意見。候選的名單有東營、羊口、龍口、黃旗堡、即墨乃至青島。凡是山東半島沿岸的港口都有人提議。其日照和青島提議者最多。 但是參謀本部研究了資料發現,孔有德的叛軍在山東儘管聲勢浩大,但是波及的範圍卻很小,叛軍基本上只在山東半島的渤海灣沿岸活動,東三府的地形較為崎嶇,在明代的交通條件下,不管是難民還是叛軍,都無法走得太遠。基地選擇距離登萊地區太遠,很難起到收容難民的作用。因而膠州灣沿岸的各個港口就首先被取消了。 至於東營和羊口,儘管也在渤海灣沿線,卻距離登萊地區過於遙遠,陸地距離都在三百公里以上--相比之下到河北滄州反而要更近更便利些。 看來看去,要能有效的收集轉運難民,恐怕還只有在渤海灣沿線佔據一個基地。最後的選擇是龍口,龍口不但是個良港,而且距離招遠很近--當地是國的主要黃金產地。不利因素是龍口地處黃縣,正是孔有德叛軍和明軍拉鋸作戰的地方,要在一片混亂維持住存在有較大的軍事壓力。 「不過好處也有。龍口現在不是什麼富庶地方,充其量只是一個小漁港。孔有德未必有興趣專程跑到龍口來攻打我們。我們只要能得到海軍的支援,佔住龍口收容人口是不成問題的。」 「龍口就龍口吧。」鹿淵說道,「要說修堡壘的功夫,本時空大約沒有人比得上我們吧。我就不信孔有德有本事攻下我們的堡壘?」 「話不要說得太滿,孔有德玩紅夷大炮很有一手。登州有葡萄牙人還有許多西洋大炮,不是照樣給他打下來了?」趙引弓說,「要是我們自己手裡沒有大炮,還真不一定能守得住。」 「到時候北上支隊不就來了?他們總不見得是北上支隊的對手。」鹿淵說道,「我想這樣辦--」 具體來說利用官府的支持,先在龍口圈地搞建設,設置武裝商棧和農莊。同時派人前往沂州等地先行招募難民到龍口,這部分人作為龍口基地的基本武裝和建設力量先組織起來。等到戰亂一起,只要顯示出足夠的安定地方的實力,流民自然流向有武裝力量保衛的商棧。戰後迅速佔領或者扶植代理人徹底控制龍口和招遠兩地。 ……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九十八節 沂州 村大水已經退去,泥濘的大地在陽光下散發出縷縷水汽。到處都是黑乎乎的淤泥和樹枝、雜草和漂木。已經被大水沖毀的莊稼在泥水腐爛,腐爛的動物屍體:雞犬豬羊,間或還有人的,散落在泥濘,肚無一例外的鼓鼓的,散發著噁心臭氣。 綠頭蒼蠅在第一時間內趕到,那邊蒼蠅亂飛,那邊便有幾具人畜的屍體。 被大水侵襲過得村落市鎮,大水襲來時候沒有倒塌的房屋這會隨著水退反而崩塌了許多,然而房屋的主人們已經不需要它們了‾不是已經死去就是逃亡了。 這是1631年的沂州大水。洪水又一次橫掃過原本就因為頻繁的天災**而變得荒蕪的土地,掃dang著勉強掙1著在這裡活下去的百姓-從天啟年開始,沂州和附近的魯南、南直北各州縣幾乎每二三年就會遇到一次洪水。 饑民們成群結隊在路途上蹣跚前進,沿途不斷的留下屍體,他們盲目的向著縣城、府城或者一切地方的城市而去災民們知道:只有到了城市才有一線生機。否則,就算不被餓死,大災之後必有大疫,瘟神會比洪水更兇猛的收割生靈。如果本地的城市不能收容他們,他們就只有背井離鄉,逃亡那些沒有遭遇災害的州縣。 被飢餓驅使,為生存所逼迫的難民人流在魯南的各條大陸上緩緩的蠕動著,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也都有人加入。走過的地方吃光了一切—‾樹皮草根甚至動物的屍體一概不能倖存。 沿途村鎮的大戶們已經逃避一空他們不是進了府城省城就是更遠的去了更為安定的江南,自從魯南鬮過白蓮教之後,這地方已經變得十分危險,許多有資產的人紛紛逃避到省城或者江南,「逃囂」去了。 有些村鎮則修起了寨牆,練起了鄉勇,捏著鋤把的手現在緊緊的握著哨棒和木槍…警惕的注意著經過村鎮附近的難民們--餓紅了眼的災民們都有著「吃飽了再死」的覺悟。村鎮裡積存的一點點糧食還要給自家人吃呢!人心都和鐵一樣冷和硬了。沒有「逃囂」的地主帶著自己的家丁、長工,站在寨牆上,拿著弓箭和大刀,他監督著鄉勇…也顯得自己「身先士卒」畢竟這寨裡最有錢的人是他。原本穿著綾羅綢緞的身現在裹著匆匆趕造出來的棉甲。現在是夏天,可是他們的身上一滴汗也沒有,眼睛裡看到的是黑壓壓的難民,腦裡想到的是前幾天傳來的消息:哪個村鎮哪個寨被難民們吃了大戶,誰誰誰家被搶了,誰誰誰全家被難民給殺了十年前鬧白蓮教的時候的恐怖往事似乎又浮現在他們的眼前了。當家的看著鄉勇們一個個縮脖蹙眉的,一跺腳吼了一嗓:「都給我看緊點!晚上吃犒勞…豬肉菜盒隨便吃!」 接著便是一陣「謝老爺賞!」亂哄哄的吼叫,猶如唱戲一般。接著便有拿腔作調的吼起來了:「大伙刀槍拿得緊!」 「拿得緊!」 「寨把得牢!」 「把鎝牢!」 這樣的場面,幾乎每天都要重複幾次。平日裡不要說給長工、莊戶們吃,就是大戶自己都捨不得吃得白面、豬肉,這些日都拿出來作為犒勞收買人心。 但是他們心疼、恐懼和擔心的同時,卻又有竊喜。大水沖毀了地界,沖走了地契,使得許多土地變得無主就算那些還有主的土地…主人在災年也不得不出賣以維持生存。對一些人來說,正是擴大產業的好機會至於種地的農民,他們是死不光的…水退之後,來年春天沒餓死的總會回來。 前提是他們在此之前沒有被難民們「吃大戶」,沒有在s□o亂被不管是州縣還是府城,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官老爺們都不願意干涉難民的行動難民們沒起反,沒圍縣城,吃了幾個地主的大戶,殺死幾個人,算不了大事。大戶們要保護自己的生命財產,只有自己出頭拉隊伍。 州城縣城裡,雖然還沒有關閉城門禁止難民入城…但是城裡已經辦起了練勇,關廂和附近各村的丁壯組織起來,隨時準備「彈壓」。城門口掛著殺一儆百的幾顆人頭始終是血淋淋新鮮的,城外的樹著草草搭建起來的棚,熬著一鍋鍋清可見底,霉味十足的「稀粥」。就是這樣的稀粥…雲集在附近的難民還不是每個都吃得上,每天發多少「籌」是定的,輪不到的只能餓著。 在粥棚附近,是另一種蒼蠅的覓食場所。從濟南府、甚至遠到順天、江南來得人牙們,躲在轎、騾車裡,仔細的盤算著自己能夠得到多少「獵物」,要給本地的同行多少好處。有些人則在人堆裡逡巡,物se著可以收買的對象。少年男女們是他們的第一目標,隨後是年輕的女。插著草標的人口就這樣不斷的裝上騾車,一車一車的運往臨清、徐州,在那裡換上船隻運到各地去發賣。 張左‾宸一身自己設計的道服,穿行在人群。不時向周圍的人頷首致意他在這裡行醫濟人,已經有了「活神仙」的美譽。不僅是難民,就是在粥場周圍維持秩序的衙役、鄉勇們也有不少受了他的醫療,對他敬若神明。 「腐道長,你給得藥我孩吃了,果然止住了腹瀉,您真是活神仙」一個衣衫襤褸fu女攔住了他的去路,「還請你再給看看………………」 「哦?既然是止住了腹瀉,xing命就不礙事了。」張應宸含笑道,「貧道現在要去看個病人,回來再來給你孩瞧瞧。你先將這包藥給他服下。」 他在女人的千恩萬謝走了過去,這樣的事情他一路上幾乎是應接不暇。就算是時不時到粥場上來的典史和本縣的副團總見了他也要客套一番。 他知道城裡的官兒和縉紳們對他原本是非常戒備的,大災之後出現的僧道,又是以行醫說法為目的的,幾乎可以肯定有「圖謀不軌」的企圖,統治階級在上千年的統治早就積累了足夠的經驗。 和張應宸先後出現在粥場的,還有好幾個所謂的「道士」或者「和尚」,也有沒有任何宗教裝束的所謂「神漢巫婆」之類的人物,很快就要引起了本地官府的注意,這些人即沒有「度牒」,施藥治病又不如張應宸有療效,很快就在本地官府和縉紳的打擊徹底銷聲匿跡了。 張應宸能夠在競爭取勝,第一是他的醫術高明,藥物更是高明;二來他有正式的道士度牒和他在杭州某縉紳家搞來得名帖這兩樣東西在保護他的安全上起很大作用。要知道本時空的官府可沒有什麼人權概念,可疑人物抓回去拷打一番再說是通行慣例。更何況現在是非常時期:許多人只是因為言行可疑就被砍了腦袋或者在衙門裡被拷打致死,還有些死在監牢裡和衙門門口的站籠裡。 他在治病行醫的時候非常小心,在醫療治病的時候只說些普通的行善積德之類的話語,不過多的宣揚教義。雖然時而他也向難民們說道,然而全部是正式道藏裡的內容,放到哪裡都是正大光明的內容。 「不知道老趙在山東搞得怎麼樣了?」他在忙於這些事情的時候經常這樣想,要知道以他現在的影響力,鼓動難民們去登萊去投奔趙引弓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和趙引弓是同時離開杭州的不過他到了沂州之後就沒有離開,而是在原地活動起來。 國古代社會,但凡遇到自然災害之後,往往是邪教開展宣傳的大好機會。張應宸深入沂州的一個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考察下當地白蓮教、羅教、聞香教等組織的活動狀況和煽動能力。 現在看來,這些組織的確在活動,但是官府對此十分的注意畢竟白蓮教之亂過去還不到十年,地方上的警惕xing還在。要利用宗教手段把民眾煽動起來不是那麼容易。 他巡視了一番回來之後,發現幾天前他治好了一個少年被江南來得人牙給買去了。不由得暗暗遺憾。這個少年聰明伶俐,長相也甚是俊俏,原是他看好的「道生」苗,現在居然被人捷足先得。 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好幾次,每次都讓他痛心疾首白白的看著好苗流失,又無法作為,是在太痛心了。 但是他已經收留了二個孩當道生,身邊原本還有從杭州帶來的明清,再收容更多的男孩在身邊未免太過招搖了。 「得盡快給老趙去信,不然上好的資源都給這夥人牙拉走了。」他暗自盤算著,回到了關廂的一座破道觀裡。 說是道觀,實則沒有道士,只有一個火居道人住著,勉強維持生計。趙引弓花幾個小錢就租下了房作為自己在沂州的活動基地。!。 《》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九十九節 競爭的潛流 第二卷 新世界]第一百十節 競爭的潛流 ------------ 第一百十節 競爭的潛流 這個道觀破落不堪,第一進的破屋裡以前就是住得乞丐,現在更是擠滿了災民。張應宸從夾道裡進去,到了後面。火居道人正在劈材,他草草打了個招呼,就往自己住得小院而去。 院不大,泥地上堆著風爐和木炭,還有許多罈罈罐罐。空氣裡充滿了醋炭和消毒水的氣味,張應宸知道這裡剛經過大水,現在水退之後氣溫升高很快,爆發傳染性疾病是分分秒秒的事情--他雖然血管裡充滿了抗體,到底還是小心為好。 明清在房門口迎接他回來,這個慶雲觀裡年輕的道童在杭州已經正式成為他的「弟」了。又經過了他的精心調教,現在是他可靠能幹的助手。二個道生的初步培訓也由他來負責--明清起碼認得字。 「師父--」明清恭恭敬敬的說道。 「到屋裡說話。」張應宸說。 明清還不是正式的歸化民,所以張應宸對他是有所保留的。他只是盡量灌輸給他新道教的理論和自己的宗教觀點,順帶傳授醫藥知識。至於什麼為人類謀福利的的元老院之類他暫時還沒有透露。張應宸只是對他說明自己是從粵省過來的道士--反正瓊州當時也是粵省的治下。 正的堂屋裡地上地下堆滿了盛放藥材的竹匾、切藥的鍘刀、搗藥的藥石臼、熬藥用的瓦罐、銅鍋和木炭,林林總總,幾乎沒法落腳。為了盡可能的多給人治病,除了從臨高帶來的成藥和西藥之外,很多藥物都是他在本地配置的。 二個年輕的道生坐在屋裡的炕上挑選藥材。他們都是十來歲的少年,父母親人先後在災難死去離散,自己又餓得半死,被張應宸收容回來之後調養了好些日,才算是稍稍恢復成個人摸樣。 看到他回來,兩個孩立刻從炕上下來,不大熟練的給他鞠躬行禮。 「好好,你們繼續炮藥吧。」張應宸含笑道,「怎麼樣?認得多少藥材了?」 「只認得十多種……」其一個孩回答道。 「嗯,我這裡用的藥材少,你們想認多也難。明天到生藥鋪取藥,為師再當場指點你們多認幾種。」 「謝謝師父。」 現在每天除了明清教他們認字之外,張應宸每天抽空還指點他們識別藥材,背湯頭歌。做一些醫藥學的啟蒙。總體來說,他對這兩個孩頗為滿意,比他之前搞到的道生要強不少。 但是這二個孩不宜在他身邊久留,他們沒有經過淨化,身體也比較弱,沂州本地的環境又複雜,得設法安排把他們送走。 張應宸從腰裡取出一把鑰匙,打開了裡屋的門--這一間是他的私室。他把最要緊的東**在這裡,所謂最要緊的東西,也就是些藥品醫療用具。其最要緊的是他的書寫用藥劑和密碼本。 進到裡屋,明清先把家裡的事情匯報一番:教了二個師弟多少生字,製藥的進展、有什麼人來找過張應宸,還有門外有什麼異常的事情全都一一回明。 最可疑的是進來道觀最外面一進住進來三四個奇怪的乞丐,他們不像其他人那麼虛弱萎頓,倒是精氣神十足的摸樣。也不常常出去行乞。時而待在門口。有一個還經常到道觀的後門附近徘徊。 「嗯,你做得很好。」張應宸誇獎他道,「咱爺們在這裡是異鄉外客,要多加小心。你先出去吧。」 他鎖好門,點著了油燈--護窗板已經放下了,屋裡漆黑一片。七八天前,他的院裡落下過一張寫著歪歪扭扭字的死亡威脅--他不能不小心從事。 張應宸以前讀過大量的道教資料,也涉獵過許多明末各種民間宗教和秘密結社的典籍、切口資料和研究論。但是他在本地半個多月就深切感受到:歷史資料太有限了--他面對的狀況比書上記載的更為複雜和難以把握。 僅僅他掌握到的內容,在這一帶乘著災荒活動傳教、發展組織收買人心的各種秘密會社就有十多個。其有些是他從來沒聽說過的。 張應宸摸了摸自己肋下的手槍套:一支glock19手槍--到黎區去他可以毫不在乎的不帶任何武器,不管是黎人還是苗人,都不會隨意殺人,更不會殺害一個大夫。但是眼下的魯南地區簡直就是一個馬蜂窩--對外情報局和趙引弓都反對他孤身在毫無後勤支援的州縣活動。 更何況他現在的舉動對官府也好,對那些秘密宗教會社也好,都有「別有用心」之嫌。如果自己再不多加小心,送命是分分秒秒的事情。張應宸有時候也很佩服自己是個「有信仰」的人,他用清水化開一顆專用的書寫藥,然後用毛筆蘸著飛快的寫了起來。 信是寫給趙引弓的,張應宸急於想知道他在齊魯的進展如何了。有沒有開設比較穩定的基地--他不僅有人力可以輸送,也急於要從趙引弓的渠道那裡得到藥品的補給。 他把寫好的第一封信吹一吹乾,然後在密的間隔字行裡用毛筆寫上一些無關緊要的內容。信寫完封口,又用油布包裹封蠟。明天他準備親自送到城裡的一家字號去,那家字號每三四天就有夥計往臨清去送信辦事,花一點小錢就能代辦。夥計到了臨清將信件交給當地的起威棧。起威棧用鴿傳送,三四天之內信件就能到杭州,然後用電報拍發出去。一周之內趙引弓和臨高就能知道他的信件內容了。 儘管這一傳送速度在本時空堪稱神速,但是對元老們來說還是慢得難以想像。而且其的不確定因素太多。 張應宸別無他法,這裡不是對五行五商和黑龍會布點的地方。距離他最近的聯絡站只有臨清--大運河上在魯地的航運重鎮。 第二封信要更慎重一些,他不僅使用了書寫藥水,還在書寫前先換算成了密碼。這是一封關於如何在齊魯開展進一步活動的設想和計劃,內容十分敏感。除了他的副手戴鍔和宗教辦的主管領導之外,他暫時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此事--作為一個**的部門,新道教有自己的密碼本--和臨高教會一樣。不過何影作為宗教辦公室主任,有他們兩家的密碼本。 其實在張掌教的心目,還有一個更大更激烈的計劃。信裡所談便是對登州之亂的針對性計劃: 「老戴,見字如面: 隨著發動機行動的展開,身為光榮的元老院的一員,你我必須為登州之亂作好一切能盡到的準備。考慮到時間的緊迫,僅僅依賴土著官僚,很難將人口轉移達到最大化。因此,我參考了《漢書五行志》哀帝在位期間的西王母傳枚事件,覺得有必要利用晉冀魯豫地區已趨氾濫的民間宗教與無生老母崇拜,稍微提前地製造一下恐慌和海上搭救眾生的聖船的傳說。這個意見我同樣地向大圖書館與情報部門傳達了,我認為對於發動機行動,這個計劃有一定的價值。然而其的不確定性同樣令人憂慮,請你代我同於鄂水談談,還有趙局長,在我看來,沒有人比他會對這個計劃更感興趣……」 有些話是張應宸的私信裡沒有提到的,比如民間盲目爆發的騷亂會造成多少悲劇,顯然,張應宸刻意忽略了這個部分--也難怪他沒有提到利用新道教作為傳謠和引導民間輿論的工具,在張掌教的眼裡,這種髒活兒,還是留給注定要被取締的民間宗教比較好。 寫完這一段的時候,張應宸不覺有些遲疑--他覺得何影很可能會竭力反對他的計劃。這個計劃他個人承擔的風險極大,萬一出點事老何作為部門主官很難擔待。 不管了,他想,要得到更多的人口,很有必要把齊魯搞得更亂一些。起碼在情報部門和民政部門裡,他的這個設想還是得到了頗多支持的。不過,以他現在悲催的執行力,到底能起多大的效果他自己也心無數。 「沒有人什麼都幹不成!」張應宸痛心疾首的再一次想到了粥場周圍那些男孩--多好的資源啊! 一想到這裡,他不有得熱血沸騰。要不乾脆自己就招攬個十七八個回來再說!反正可以直接送到臨清去,讓起威棧的船隻把他們運回江南。 接著,他又在信件的末尾添上讓老戴將目前正在培訓的道生能說較好官話的,信仰方面可靠的人送幾個到齊魯來使用。另外他還添上了幾句,要戴鍔設法弄幾個起威的鏢師或者特偵隊的人到齊魯「助陣」。特別是要保護自己的安全。 寫完信件,他起身舒展了下腰身,踱到外間看道生們加工藥材。大水之後的「時疫」幾乎全是腸道傳染病,用藥亦簡單。道生們加工的大多是這類藥材。此外,他手還有特效的「止瀉藥」。 ……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節 新道教的賭注 所謂的「特效止瀉藥」就是一包鴉片藥劑不是生鴉片是熟煙泡。而是進過潤世堂藥廠炮製的散劑,效用已經打了很大的折扣。張應宸知道此物威力極大,在治病的同時完全可以當毒藥用,而且鴉片還有麻醉致幻的效果他可不想在巡遊各地的時候被人誤會成了「投毒役hun的妖道」,十有**是被當場活活打死。 但是此刻,他更對外面突如其來的三個可疑的乞丐感到擔心。有人盯上了他,目的何在?是要清理他這個「障礙」,還是別有所圖? 張應宸不免有些心虛,現在就離開本地當然很安全,但是他在這裡收集人口的計劃就泡湯了身上雖然有支手槍,但是別人也不是美洲生番,能把火器當神器。到時候發動群眾一擁而上自己練逃命都來不及實話說,張應宸是不大相信本時空群眾的智慧的。不管他治了多少人的病,救活了多少人,一旦群眾被煽動起來,他還是一樣逃不掉是妖人的罪名。那些受過他恩惠的,說不定反對他更起勁。 「群眾是容易被煽動的,容易被mihuo的,是不願意為自己言行負責的人的集合。」他因為此類言論,不斷被斯巴達克團的社刊《赤旗》批判。當然,張掌教對此並不在意。 看對方的意思,似乎暫時沒有要「**消滅」的意思。只是在寰覬他的舉動。自己暫時還是安全的。 看來下一步還得盡快多抱下本地縉紳的大tu□,只要有本地縉紳撐腰,自身就會安全不少。張應宸對此很有把握等時疫一爆發出來,自然就會有縉紳絡繹不絕的來求教他的醫術了。 新道教的總部雲笈觀的一間辦公室裡,穿著乾淨利落的軍服式道裝的戴道長拆開了剛剛送來的電報,瀏覽完電報之後,他的臉上lu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張掌教是一個充滿了奇思妙-想的人,而且對複雜的佈局有著狂熱的愛好。戴鍔從開始與他合作搞這個體系的時候就知道。現在他果然又要玩弄一盤巨大的棋。 這副棋當然不錯,但是他們能掌握的棋卻實在太少了。和兵強馬壯錢多的臨高修會相比·新道教簡直就是發育不良的兒童,為了每一點資源而不斷的爭取著。戴鍔有時候覺得,要不是自己看耶教不順眼,從職場的角度似乎臨高修會更有發展前途。光從爭取信徒來說·東門市教堂就比滿地磚瓦木料,處於停工狀態的雲笈觀要氣派多了。 戴道長看了一眼牆上懸掛的手繪效果圖,這是某設計專業的元老繪製的,從效果圖看這雲笈觀可謂氣象萬千,形制宏偉。光從外觀來看,這道觀和傳統國建築簡直沒多少聯繫。可惜因為財務關係,雲笈觀改建只進行了第一期就停工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建成。」戴道長感慨著·隨手把密電歸檔鎖好。他咳嗽了一聲,踱出了辦公室。 院裡,有幾棵宋代遺留下來的古樹。濃蔭蔽日,樹下,陳思根正在指點十來個道生練太極老童生們普遍體質不好,除了增強營養,半強制xing的體育鍛煉也是行之有效的手段。 戴鍔怕擾了他的聯繫,便沒有和他打招呼直接繞了過去。他要去衛生部見劉三張掌教在大陸上的行動有賴於充足的藥品供應。特別是那些給予他「神醫」名聲的藥品·幾乎完全仰賴製藥廠的供應。 「劉三倒是幫了不少忙,可惜俺們沒什麼好回報的。」戴道長邊走邊想,「只好等發動機行動結束之後了。」 現在·新道教的全部籌碼又押到了發動機行動上。在執委會下屬的各個部門,除了工業、農業和民政部門之外,新道教對該行動是最為熱情的。 「只把籌碼壓在孫元化和那群傳教神棍身上是不足取的。」 這是參加了發動機行動的張應宸一直掛在嘴上的話。 戴鍔雖然覺得這純屬張應宸和教會方面同行是冤家的競爭意識在作祟,但是作為副手,他不打算對此做出評價。 自從張應宸為了「開拓沒有雜草的田地」而主動請纓去了大陸,海南的教務就全部由戴鍔代理。按照兩人之前敲定的計劃,在海南的活動仍然以協助黎苗辦的民族工作為名,擴大新道教在黎區的影響力,並盡量將耶穌會士的活動限制在海南島北部至不濟,也要放緩天主教的擴張速度。 「這也是為了老吳他們好嘛·教區控制在三自修院■裡和控制在耶穌會手裡,終究是不同的。別忘了,耶穌會那個『教皇親軍,的外號,不會比多明我會『神之鬥牛狗,的『芳名,遜se一點。」 大義凜然地說著這話的張應宸,真心到底有幾分,戴鍔都不用特意去確認。張掌教在有意無意之·經常會不斷的取瑟而歌的「提醒」元老們臨高修會存在的「非我族類」的「根問題」。鬧得吳院長很是窩火又不便發作畢竟張應宸沒有公然攻擊臨高修會如何如何。 當然,新道教只在黎區傳教是不足的,儘管張應宸靠著自家的醫術、元老院特批的藥品和黎苗辦的配合,在黎區打開了局面,但是教職人員的缺乏至今仍然是困擾著新道教的難題。從黎區帶出的適齡道生因為語言化問題,不得不轉送到芳草地去培訓,張應宸去教育部門爭取了好幾次也只換回了每週半天的教義課程還不知道教育部的那些元老有沒有給道生灌輸了太多有的沒的超前意識形態。 要自己培訓,他既無師資又缺少場地,雲笈觀現在的物質條件還沒法承擔起學校的重任。於是張應宸在動身出發到杭州去之前不得不捏著鼻從瓊州地區癖些落第童生開的乩堂下手。 趁著瓊州地區治安戰的擴大,兩人以「創建精神明」為借口,鼓動著劉翔等各縣的縣辦主任將瓊山、澄邁等地的十幾處乩堂都查封了,主持乩堂的十來個老童生和他們的家眷也都被丟進了馬梟的勞改營裡。 對乩堂下手而不是查抄道觀瓊北、瓊南頗有一些道觀,有的規模和道產還頗為可觀,張道長原本對此都有盤算。但是這次他都放過了,這是他與戴鍔商議後的結果。一來直接對宗教場所動手,難免留下惡名,而且這種赤lu□lu□的吞併行為,以後的歷史書上總不會有太好看的評語。相對的,乩堂這種基本上由落魄的讀書人搞起來的mi信活動場所,取締起來毫無壓力不說,就是再苛刻的土著儒士也得承認這是「正名教、淳風俗」的好事‾假如這些儒士還想要在澳洲人的治下討生活的話。 留守在馬梟教堂的耶穌會士對於新來的童生「羔羊」們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耶穌會在大陸的經驗表明,皈依了基督教的知識階層能夠輕易實現傳教工作由點到面的擴散效應。雖然這些尚未回歸主的懷抱的羔羊只是最末流的童生,但在海南島這種明國標準的蠻荒之地,也算是稀有物種。 無奈早預料到這一層的戴鍔並沒有給他的歐洲同行們上下其手的機會,緊跟著押送部隊進了戰俘營。雖然新道教的領導者們沒有在大本營和教會方面挑起正面衝突的意願,但也不喜歡有人朝自己的領域胡亂伸手。 「走入歧路又如何?當年薛道光錯參胡教,一遇張紫陽真人,不也重證大道?」滿面莊嚴神se的戴鍔這樣說著,一邊給在戰俘營剃了光頭的童生學員們發著新道教的宣傳小冊。 事實證明人在絕境之皈依宗教的速度總是驚人無比,戰戰兢兢落入澳洲人戰俘營的老童生們不出一個星期就全部皈依在了戴鍔門下有宗教辦檔案室的那一打半通不通的贄啟為證。 儘管不久之後,在雲笈觀每日開義務科普脫盲班的戴鍔以及飛雲社的某幾位閒人就對這些三四十歲的老童生那低下無比的學力而感到頭痛無比,但至少識斷字的老童生要比漢話都說不清楚的黎人少年要強一些起碼現階段而言,老童生參加上幾個月高強度培訓就能派出去傳教。 唯一的缺點是,他們的狂熱精神實在不夠,比之於黎民道生,童生們缺乏一種願意「獻身」的精神,而在他們前往傳道的地方,這種精神是必不可少的。暫時只能先湊合湊合的用了。 「具體派遣他們去哪裡,你等我的電報。在我的電報沒來前你要抓緊時間給他們洗腦,順便增加點營養。」張應宸在出發前和戴鍔的密談如此囑咐他。「現階段,你在臨高的工作重點不是擴大傳教。」 元老院不會把資源浪費在宗教明建設上,這種事說到底還要張「掌教」自己去找轍而是為元老院的發動機行動貢獻力量。起碼要證明,道教理事會對元老院除了無可懷疑的忠誠外,還有同樣無可懷疑的價值。!。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零一節 情報局的臨時工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黃安德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很不習慣,腦袋上重新挽起的髮髻也沉甸甸的讓他不舒服,一腦袋的頭髮,在大太陽下面捂得汗珠沿著髮梢直往下掉。 哪裡有在部隊理得寸頭來得爽快。黃安德不由得懷念起在伏b□軍裡當兵的時候了,夏天不但頭髮理得清爽,就是身上的衣服也是用棉麻混紡的,透氣吸汗又容易干,比這厚厚的土布小褂要舒服多了。 黃安德和黃熊都是山東營兵出身,兩個人還沾親帶故,是出了五服的堂兄弟。不過黃熊後來來去了蘄鎮,混上了個小軍官,黃安德則一直在山東當營混,直到有一天與人合夥盜竊官倉事發逃走為止。 因為偷東西不光彩,所以黃安德一直閉口不談此事,直到政治保衛總局在黃安德晉陞軍官時候進行深度審查的時候才把此事查清。當時還查明他原來當兵就在登州。 因為這個關係,黃安德不僅被調入了北上支隊,還和黃熊一樣,第一批進入了先遣隊。他現在的身份是鹿淵的親隨。 趙、鹿兩人打通了孫元化的路之後,又利用耶穌會士積極參與山東教會活動,很快就和當地教會混熟了。獲得了相當的行動【自】由和支持。當下就積極行動起來。 黃安德因為是本地人的關係,在出發前就受到了對外情報局的海軍情報專員許可的特別訓練,作為對外情報局的臨時工被指派在登州城活動,m□清當地情況。特別是要設法瞭解本地的駐軍狀況。這是目前發動機行動指揮部最想知道的情報。 許可在發給他的指示還明確希望他弄到蓬萊水城的軍隊駐防情況和水城內部衙門、軍營、炮台的具體位置。儘管大圖書館給了許可盡可能多得資料,但是明代的水城內部到底是什麼樣,還是要弄到第一手材料才行。 眼下,他正在蓬萊水城外遊逛。這座水城位於登州城西北丹崖山東側。宋置刀魚巡檢,泊刀魚戰棹,備御契丹,名刀魚寨。明洪武年始築水城,北砌水門,南設振揚門,以土城繞之,引海水入城,易名備倭城。萬曆二十四年,土城甃以磚石。明天啟年間,登萊巡撫袁可立曾在此操練水師,節制登州和東江兩鎮兵馬。擁有五萬多水陸軍隊,配置有先進的火炮和大量戰船。袁可立在奏疏曾這樣形容道:「舳艫相接,奴酋膽寒」。東江鎮能夠在後金的側後長期堅持,和蓬萊水城的作為強大的後盾支持是分不開的。 由於遼東的戰事,歷代登萊巡撫對此地都悉心經營。加上大量運往遼東的補給軍需要在此地集散,朝鮮與大明的官方和貿易往來也都通過此地,因而商人雲集,形成了一種繁榮景象。當時的朝鮮人渡海到此,記載下了此地「峰頂通望處,逐設煙墩。屯田農幕,處處相望。商船戰艦之拋泊近岸者,不知其數」的繁榮整飭景象。 蓬萊水城裡,僅水軍就駐有八千多人。還有修繕水城的民夫、工匠,建造維修船隻的船匠,從各地徵調來得鑄造大炮的鐵匠,好幾萬每月多少能得到些固定收入的人雲集在此,使得蓬萊水城的振揚門外形成了規模可觀的市街,商舖攤販雲集,各se買賣興旺。叫賣聲不絕於耳。 他坐在路邊的茶攤上,要了一壺茶,翹著二郎tu□慢慢的喝著,不時還打量著丹崖山頂的蓬萊閣。做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黃安德知道自己眼下是個「探」不過他心裡倒不怎麼害怕:他畢竟和元老們不同,一開口就容易lu陷,他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黃家原本世代都是這裡的軍戶,雖說他家裡已經沒有人了,但是本地的宗親還有不少,大多在軍當兵。要找個熟人混入水城是不成問題的。 但是市街上的來來往往的穿著號坎的當兵的不少,卻沒有幾個他認識的,有的雖然覺得臉熟,卻有叫不出名字,不敢貿然上去招呼。他當年是「負罪逃走」得有個靠得住的人先打聽打聽,不然真給一索捆到水師衙門去,等趙老爺拿著孫元化的片把他撈出來估計苦頭也吃了不少了。 正瞧得發愣,黃安德忽覺背後有人輕輕拍了一下,回頭看時,只見有個青年正瞧著他。 原本此人還有些猶豫的神情,看到他的真切面目,頓時lu出了驚喜的表情。 「真是你!」 「您是……啊呀!老弟!」猶豫片刻,黃安德也認出他來了。此人名叫孫遠,論起瓜蔓親來可以算是他的表弟,也是他袍澤,同樣在本地當兵。 幾年不見,孫遠已出落得像模像樣,儘管還是穿得號坎,但是服裝質量好,而且氣se很好。 黃安德拉著孫遠的手,只是上下打量,好一會兒才問:「表弟,一別幾年,你比以前大不一樣了,還在炮台上?」 孫遠笑道:「我現在給孫軍門當家丁了。上邊說了,等有了保舉就提拔我當個外委。」 黃安德知道在軍當兵,給將官、官當家丁親兵是普通營兵的一條好出路,什麼提拔之類暫且不說,起碼軍餉按時拿,伙食也比一般士兵強得多。特別是給孫元化這樣的巡撫當家丁,打仗拚命的機會少,不容易送命,更是上好的差事。 他笑道:「到底是一筆寫不出二個孫字,你這姓就佔了綵頭!」 孫遠有些不好意思:「哪裡,我這個家丁還是從放炮上得來的。你知道的,孫軍門從廣裡請了不少佛郎機人到這裡當教習鑄炮演炮。教授我們的銃師伯多祿大人很誇了我幾次,就給孫軍門收了當家丁了。」 「不容易!不過你學放炮也真用心!」黃安德知道當兵的一般不願意當炮手,大炮這東西雖然在明代不是什麼稀罕物,但是當時的大炮質量即粗劣,使用也沒有很好的規範,放炮的時候常常有出事故,動不動就有人傷亡。平日裡又要擦洗炮身,餉錢卻多不了幾個。一般的士兵操練大炮純粹的應付而已,很少有用心的。 「哪裡!」孫遠謙虛了幾句,問道:「德哥,你一走好幾年,如今在哪裡安頓,也沒個信?」 黃安德小聲問道:「我且問你,上回那事了了沒有?」 孫遠一怔,才明白他是在問當年盜官倉的事情,說:「早結了。抓到的幾個人裡,朱三那小把事都攬下來了,給斬首了。另幾個插箭游營打了幾十軍棍。」 黃安德聽了不由得歎息了一聲:「朱三真是條漢,夠義氣!夠朋友!」說著想從口袋裡掏點銀出來托他帶給朱三家裡,轉念又想到許可在培訓的時候說過,沒m□清底細之前不要錢財lu白。 孫遠說:「誰說不是!你放心,大家都有照應!」他看著黃安德:「德哥!你要回來當差不?要原名投軍怕是不成,改個名字就行!我家的五叔就在案上幫忙,你改個名字先補進來。」 「這倒用不著。」黃安德說道「我如今給人當親隨丁,有吃有穿的,沒什麼不好的。」當下把對外情報局給他編造的假履歷說了一遍,說他逃到廣東之後在當地賣身給一家縉紳當了家丁,得了主人的信任,如今已經是親隨了。這次是隨主人到蓬萊一帶做買賣的。」 「到這裡做買賣的沒點本事可不成,你家主人怕也是大有來頭的人物!」孫遠在這裡多年,見識的多了。他也為黃安德高興--給縉紳當親隨,雖然是奴才,出息卻不差--這和當兵的不如當家丁是一碼事,何況給縉紳當親隨用不著上陣廝殺賣命,又好過一層了。 「這個當然。我家老爺雖然不過是個秀才,卻是廣裡的大財主,和京裡的老爺們都說得上話。」黃安德吹噓著「幾天前還拜見了孫大人呢。」他說道「來,咱們哥兩一起喝一杯!」黃安德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熟人,當然要趕緊把關係給穩固住。再者這孫遠也的確不算外人,過去當兵的時候也常常在一起廝混的。 孫遠因為今日即不當差也不操練,又是故舊重逢,也十分高興,當即答應了下來。還言明要自己請客。 「請客還是我來好了。」黃安德說道「我知道你,雖然當了家丁,餉銀也不過就二兩,每個月也不見得能發全了。你家裡還有老娘兄弟。我是光棍一條,吃主的喝主的,月錢也不會少給。不要緊!」 當下找了一家小酒館,要了個單間。叫了些酒菜。兩人談往事說故人。黃安德打聽了不少過去的朋友、親戚、故舊的消息。漸漸的又打聽起將領軍官們的消息來了。孫遠毫無戒心,也沒有什麼保密意識,幾杯酒下肚之後當即把自己知道的全給說了出去:誰誰升了,誰誰戰死了,誰又調走了……沒多一會,黃安德就把蓬萊水寨的大體狀況m□了個五成。!。【*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零二節 屺母島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他按照許可給他的提綱,著重打聽了幾個登州之亂帶頭軍官的事情:孔有德、耿仲明、李成父等人。 但是孫遠對他們都所知不多。只知道他們原先都是東江鎮的。毛龍死後,他們和現在的東江總兵黃龍很不對付,紛紛到了登州。唯獨對耿仲明比較瞭解,耿仲明是軍,和他們這些家丁接觸較多。 登州這裡,各地軍隊雲集,本地的山東兵氣焰最高,其次是從南方調來得客軍,總兵張可大主要依仗的就是南軍。原來從東江鎮過來的遼軍多少有些灰溜溜的。孫遠作為山東兵也不是太瞧得起他們。在他看來,要不是登萊水師守衛著渤海灣上的一座座島嶼,捨生忘死出沒風b□的往東江運輸物資餉,守在旅順的東江鎮早就完蛋了。 不過,據他說孫元化對東江調來登萊的遼軍很是照顧,不僅優待將領,遼軍從旅順、金州等地撤回的家眷也有安置,因而孫元化在遼軍的威望相對要高些。 「遼軍那夥人抱團抱得緊,你問得那個孔有德,在遼軍威望很高,軍門對他亦很客氣。」說著他啐了一口,「若不是軍門當初收留他到登萊,他這個孤hun野鬼就在島上吹風吃鹽沙的命——如今倒抖起來了。」 接著他又說道遼軍騎兵很多,孔有德部下就有一千多騎兵,所以孫元化對他很是另眼相看。 黃安德只是聽,很少說話,不時還給孫遠添些酒。消息打聽的差不多了,他便提出要進水城去見見過去的親朋好友。 孫遠笑道:「這有什麼難得,天天都有匠役民夫進城出城的,明個我幫你找帶隊的人說說,你混在隊伍裡進來就是。城裡進進出出的人多得去了,沒什麼要緊的。」 黃安德不由得鄙視了下官兵的在過去不以為意的事情,自從他當了伏b□軍之後,水漲船高再看待就覺得不像話了。 酒至半酣,雙方盡歡而散。第二天,黃安德順利的混進了水城,以拜見過去親友的名義在水城內轉了一圈水城內的大部分設施和具體方位他過去就知道,現在不過是再確認一番。 黃安德在登州當「探」的同時,鹿淵按照事先的安排,前往龍口,踏勘可能作為陸地基地的地點。 龍口在明代地處黃縣境內,黃縣又是孔有德和明軍拉鋸作戰的地區,因而選擇地點必須盡量遠離戰區,參謀部最終選擇的地點是龍口灣的屺母島。 屺母島是龍口仲向渤海灣的一個狹長半島,三面環海。面積大約有4平方公里。其南部是坦dang的金沙灘,北部鄰海懸崖。整座島嶼以長0公里,寬1公里的沙堤與陸地相連,猶如一隻伸向大海的巨臂。 此地即使在21世紀,屺母島也只是作為遊覽區而被開發,而在17世紀,這只是一個荒蕪的半島,除了幾個小漁村,幾乎沒有人煙。島上的大多數土地是鹽鹼地和沙地,不能耕作。 但是對元老們來說,此地卻是絕好的基地,屺姆島三面靠海,只要配合少量的海軍艦艇,少量部隊為基幹,配合以動員兵扼守住沙堤上的堡壘就能確保整個島嶼的安全。4平方公里的島嶼足夠容納許多難民。唯一的缺點是淡水比較匱乏,但是並非完全沒有。據嚮導說在島北面的山地裡還是有一些溪流和泉眼是「甜水」,也就是淡水。至於島上挖井也能出水,不過那就是「苦水」了,只能洗濯。再配合集雨系統的話,勉強可以供應難民使用。 這個地點在黃縣境內比較偏僻,不引人注意。距離黃縣縣城三十公里,距離登州之亂的核心區域蓬萊的距離也不過十公里。一旦要介入干涉能夠很快投入戰鬥。而且此地全是17世紀沒人要的荒地不能種田。對於需要「勤儉持家」的元老院來說很是合適。 鹿淵騎著馬,感受著吹在臉上的呼嘯海風這還是夏天,要到了冬天不知道怎麼樣?想到在21世紀渤海還經常大面積的封凍,本時空的小冰河期恐怕少不得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到時候在這裡當「莊主」吹海風觀冰海的滋味可不好受。 一想到自己要在這裡當上起碼二年的莊主,鹿淵那顆被荷爾meng刺j□的滾燙的心漸漸的冷了下來。山東大妞固然吸引人,但是自己也得好好的保重才有這個體力。 隊伍有孫元化派來的幾個親信。趙引弓提出要在黃縣龍口境內搞一個農莊招募難民搞海濱農業,同時還準備建教堂這番說辭打動了孫元化。於是專門派人隨同鹿淵來辦理此事。 「鹿老爺!」嚮導見隊伍還在一個勁的往屺姆島縱深走去,便忍不住叫了一聲:這屺姆島雖然不大,沙堤卻長得很,走到盡頭至少還得半個時辰。而且沿路也沒什麼可看的,除了在島嶼盡頭的北部有一些山地,算是略有風景之外,到處都是沙灘地和鹽鹼地。他很懷疑這鹿老爺年紀輕輕的是不是得了什麼□症,非要到這荒島上來遊覽,還要看地。 「有什麼事?」鹿淵硬著舌頭說著奇怪的藍青官話。 「這島走到底也是這樣,全是沙地和鹽鹼地,不能種田,也缺水。」嚮導勸誡道,「還請老爺回去吧。」 鹿淵說道,「我就是要鹽鹼地,走!再往前看看。」 嚮導暗罵這廣東蠻不可理喻,只好帶著他們繼續走。好不容易走到了盡頭。鹿淵頂著海風眺望。 屺姆島的南面就是龍口灣,在舊時空這裡是龍口港所在地。屺姆島的奇特地形實際上充當了龍口灣的防b□堤。使其成為一個天然的海灣。在龍口灣東南面的海岸邊,停泊著許多落了帆篷的民船,海岸上隱隱約約的可以看到些市鎮街道。顯然,那裡比屺姆島要繁榮多了。至於原因也很簡單,屺姆島的南岸面對龍口灣的地方全是沙土淺灘,大型船隻幾乎不能靠岸。 難怪這裡不但沒有商船靠岸,連漁村的規模都很小。漁民落腳在這裡的話,就只能使用小型的漁船,而且停泊也頗為費力——沿岸幾乎沒有天然的港灣碼頭可用。 「那些是什麼船隻?」他問道。 「是從天津衛和南方來得商船。」嚮導說道,「北來的船是來賣糧的,南來的船是販賣紙張和糖的。回程運得是本地的海產乾貨。行商的老爺們在那邊漁村蓋了些棧房。」 鹿淵點點頭,將來要在龍口搞開發的話還是要到海灣的東南海岸上。屺姆島作為碼頭港口不大合用。他看到對岸還有一處高大的土墩,有些像臨高的烽火台便問道:「那裡是烽火台麼?」 「正是,那是龍口墩,聽說是洪武皇上在位的時候一位國公爺所建的。龍口這地方就是因為這墩台得名的。」 他又眺望四周,在這屺姆島的北部,有一片山地,有幾座山峰,雖然不高,看起來還有些起伏,倒也鬱鬱蔥蔥。如果要設置農莊的話,山凹裡應該是合適的地點起碼避風。而且聽嚮導說過,島上的地表「甜水」都在山裡。 他讓嚮導帶來,又往山上來,走一路看一路,把地形地貌都記在心裡,記不住的,當場用速寫薄繪製出草圖,很快就在心裡大致繪出了規劃圖,哪裡設置農莊,哪裡修築炮台,哪裡構築望哨,碼頭和棧橋修在何處,到時候難民來了又安置在何處。 他興致勃勃的登上了島上的最高峰,和煦的陽光輕灑下來,海岸東部白沙如砥,金光點點,西部峭壁巖,怪石嶙峋,偶有高大的石柱凸立海。暖風徐徐吹來,讓他通身舒暢。不由得暗自讚歎這裡的風光如畫。 站在這最高峰上,他可以清楚的看清整個屺姆島的地勢:嚴格說起來,屺姆島本身並不包括那將近十公里沙堤。整個島嶼幾乎遍佈山丘,地勢北高南低,島上有老北山、燈塔山、鳳凰山、炮台山、東山、西山、蛇山大小七個山頭。當然,這些山頭都是近代人所取的名。在本時空只是些無名的山而已。 雖說島上山不高,但是風光宜人:所謂山有鳳凰諸峰之峻險,水有渤海之遼闊,其窟有龍洞之幽深,其巖有將軍石之雄偉。頗有山海勝形。 島的西面碧濤萬頃,是出入龍口海灣的為船隻必經之地;島北懸崖峭壁,「雲移雪浪點輕鷗」,可以觀山覽海,領略暮景晨曦。島南是金沙淺灘,,此地可供淺吃水的小型船隻錨泊。島往東風平浪靜,就是號稱北方大港口之一的龍口港了。 「這裡的土地有有地主麼?」鹿淵問道。 「此地就是一個漁村,哪裡來什麼地主。」嚮導說道,「誰會到這裡種地,除非是得了失心瘋!」說到這裡自覺失言,趕緊又道,「此地即不能種地,又不宜做y□n陽二宅,買了地又什麼用處?除了漁村周邊有些土地是有主的,多是官地。」 隊伍有孫元化派來的幾個親信。趙引弓提出要在黃縣龍口境內搞一個農莊招募難民搞海濱農業,同時還準備建教堂這番說辭打動了孫元化。於是專門派人隨同鹿淵來辦理此事。 「鹿老爺!」嚮導見隊伍還在一個勁的往屺姆島縱深走去,便忍不住叫了一聲:這屺姆島雖然不大,沙堤卻長得很,走到盡頭至少還得半個時辰。而且沿路也沒什麼可看的,除了在島嶼盡頭的北部有一些山地,算是略有風景之外,到處都是沙灘地和鹽鹼地。他很懷疑這鹿老爺年紀輕輕的是不是得了什麼□症,非要到這荒島上來遊覽,還要看地。 「有什麼事?」鹿淵硬著舌頭說著奇怪的藍青官話。 「這島走到底也是這樣,全是沙地和鹽鹼地,不能種田,也缺水。」嚮導勸誡道,「還請老爺回去吧。」 鹿淵說道,「我就是要鹽鹼地,走!再往前看看。」 嚮導暗罵這廣東蠻不可理喻,只好帶著他們繼續走。好不容易走到了盡頭。鹿淵頂著海風眺望。 屺姆島的南面就是龍口灣,在舊時空這裡是龍口港所在地。屺姆島的奇特地形實際上充當了龍口灣的防b□堤。使其成為一個天然的海灣。在龍口灣東南面的海岸邊,停泊著許多落了帆篷的民船,海岸上隱隱約約的可以看到些市鎮街道。顯然,那裡比屺姆島要繁榮多了。至於原因也很簡單,屺姆島的南岸面對龍口灣的地方全是沙土淺灘,大型船隻幾乎不能靠岸。 難怪這裡不但沒有商船靠岸,連漁村的規模都很小。漁民落腳在這裡的話,就只能使用小型的漁船,而且停泊也頗為費力——沿岸幾乎沒有天然的港灣碼頭可用。 「那些是什麼船隻?」他問道。 「是從天津衛和南方來得商船。」嚮導說道,「北來的船是來賣糧的,南來的船是販賣紙張和糖的。回程運得是本地的海產乾貨。行商的老爺們在那邊漁村蓋了些棧房。」 鹿淵點點頭,將來要在龍口搞開發的話還是要到海灣的東南海岸上。屺姆島作為碼頭港口不大合用。他看到對岸還有一處高大的土墩,有些像臨高的烽火台便問道:「那裡是烽火台麼?」 「正是,那是龍口墩,聽說是洪武皇上在位的時候一位國公爺所建的。龍口這地方就是因為這墩台得名的。」 他又眺望四周,在這屺姆島的北部,有一片山地,有幾座山峰,雖然不高,看起來還有些起伏,倒也鬱鬱蔥蔥。如果要設置農莊的話,山凹裡應該是合適的地點起碼避風。而且聽嚮導說過,島上的地表「甜水」都在山裡。 他讓嚮導帶來,又往山上來,走一路看一路,把地形地貌都記在心裡,記不住的,當場用速寫薄繪製出草圖,很快就在心裡大致繪出了規劃圖,哪裡設置農莊,哪裡修築炮台,哪裡構築望哨,碼頭和棧橋修在何處,到時候難民來了又安置在何處。 他興致勃勃的登上了島上的最高峰,和煦的陽光輕灑下來,海岸東部白沙如砥,金光點點,西部峭壁巖,怪石嶙峋,偶有高大的石柱凸立海。暖風徐徐吹來,讓他通身舒暢。不由得暗自讚歎這裡的風光如畫。 站在這最高峰上,他可以清楚的看清整個屺姆島的地勢:嚴格說起來,屺姆島本身並不包括那將近十公里沙堤。整個島嶼幾乎遍佈山丘,地勢北高南低,島上有老北山、燈塔山、鳳凰山、炮台山、東山、西山、蛇山大小七個山頭。當然,這些山頭都是近代人所取的名。在本時空只是些無名的山而已。 雖說島上山不高,但是風光宜人:所謂山有鳳凰諸峰之峻險,水有渤海之遼闊,其窟有龍洞之幽深,其巖有將軍石之雄偉。頗有山海勝形。 島的西面碧濤萬頃,是出入龍口海灣的為船隻必經之地;島北懸崖峭壁,「雲移雪浪點輕鷗」,可以觀山覽海,領略暮景晨曦。島南是金沙淺灘,,此地可供淺吃水的小型船隻錨泊。島往東風平浪靜,就是號稱北方大港口之一的龍口港了。 「這裡的土地有有地主麼?」鹿淵問道。 「此地就是一個漁村,哪裡來什麼地主。」嚮導說道,「誰會到這裡種地,除非是得了失心瘋!」說到這裡自覺失言,趕緊又道,「此地即不能種地,又不宜做y□n陽二宅,買了地又什麼用處?除了漁村周邊有些土地是有主的,多是官地。」!。【*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零三節 江湖客 第二卷 新世界]第二百零三節 江湖客 ------------ 第二百零三節 江湖客 鹿淵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來,這島相當不錯。除了令人憂慮的冬季之外。回去之後當即拍板買地。 孫元化聽說趙老爺的「外侄」選了這麼塊地大為吃驚--為了讓趙引弓走後孫元化能夠繼續照顧其利益,鹿淵很委屈的只好算作是「外侄」了,古人比較信任血親關係,對合作關係不怎麼賣帳--不過趙引弓解釋說他就是想嘗試在鹽鹼地沙地上搞農業的可行性才特意選的。 孫元化儘管對趙引弓的「引種」抱有很大的懷疑態度,還是表示大力支持--他想起多年前徐光啟在江南和天津引種紅薯的過程,當時也是懷疑的人居多,但是最終獲得了成功。說不定這兩個廣裡人真能種出合適海灘鹽鹼地生產的作物,要是這樣可就功德無量了。 在孫元化的直接關照之下,鹿淵在屺姆島買地的事情很快就辦了下來。整個屺姆島不包括沙堤的面積是4平方公里,合計土地不過6000畝。最後鹿淵以三百二十兩的價格買下了島上的大部分土地,包括島嶼北部的所有山地。 趙引弓通過在山東教會成功的插入了金立閣,加上鹿淵的教徒身份,對山東教會形成了一定的影響力。在山東教會,特別是山東教會的縉紳的支持下,屺姆島開發計劃展開的相當順利。黃縣縣令聽說「鹿老爺」是孫巡撫的來頭,對來辦事立契的鹿淵十分客氣,不但一切手續辦理順暢,還專門派遣衙役到屺姆島上去「彈壓」。 鹿淵覺得有點多此一舉,表示婉拒的時候,縣令老爺表示這樣可以「威嚇刁民,以防其藉機生事。」鹿淵在舊時空實習的時候上過工地,見識過堵大門,躺推土機、打群架、偷材料種種故事的,便表示了同意--當然少不得還得破費一番給縣令老爺、典史和班頭衙役們。 「買塊地三百二十兩,紅包就花了八十兩。**啊!太**了!」鹿淵從黃縣衙門出來之後暗自嘀咕。 意見歸意見,暫時黃縣縣衙的保護傘還是需要的,等孔有德一鬧起來,他想幹什麼幹什麼,但是眼下他還需要「當地政f□」來保護他這個「開發商」的權利。 趙引弓給他的主要任務是在當地迅速構建有設防農莊,建立可以停靠至少二三百噸級別船隻使用的碼頭設施。 「什麼農田水利,意思意思就可以了。關鍵是要能確保屺姆島的安全,絕對不能讓孔有德到時候能攻上來。」 他推測,孔有德進軍的時候,不會特意沿著海邊行軍跑到龍口這一帶--歷史上他也是揮軍直接衝向黃縣縣城的。但是很可能會有大量的小股部隊出來抄掠糧食,裹挾民眾。歷史上的義軍亂兵在行軍的時候都搞這一手。所以小股人馬跑到龍口來還是有可能的,畢竟海岸線上有些村落,而龍口這邊還有貿易市集。另外,考慮孔有德最後是乘船逃亡的,他一旦需要搜集船隻的話,外來商船雲集的龍口也是個合適的目標,所以整體設防水準不需要太高,但是亦得相當的自保能力。 「我把王七索留給你,」趙引弓說道,「此人是本地的鹽梟,又是軍戶,對當地的情況很熟悉,你可以暫時用他,但是記得他沒受過政治鑒定,所以不能透露太多的東西給他。」 「這我知道,反正我在這裡就是結寨自保的地主。他們知道這點就夠了。再說本來我手下的歸化民就不多。」 黃安德自從和孫遠搭上線之後,在他的著力經營之下關係很快升溫。他藉著探親訪友的機會不斷出入水城。還饋贈了些浙江的土產禮物,所費不多,但是很結人緣。沒多久便用不著混在匠役出入,而是公然的大大方方的出入了。把門的軍官知道他過去是本鎮的營兵,熟人很多,也不阻攔。黃安德在不但和孫遠拜了把,還把過去一起混又靠得住的袍澤拉攏了七八個人,時常請他們喝酒,儼然成了一個小團體。水城裡發生任何雞毛蒜皮的事情他都能很快知道。 儘管他的搜集來得大部分確保對趙引弓來說沒什麼價值,但是成功的滲透到登州水城內,還搞了個小團體,也算是不錯的收益了。但是他很快就要返回杭州--主人一走,他的這個長隨還繼續在登州來來往往未免顯得過於引人注目。便通過黃安德的上級指示他隨鹿淵到黃縣去,每個月去二次登州摸摸風向即可。 在離開山東之前,趙引弓還就盜泉的收容沂州難民的事情做了安排。收容難民入境的事情已經得到了孫元化的諒解,官面上的問題不大,關鍵是要備足糧食和宿營地。 「只是不知道台灣的進展如何了?」趙引弓知道,按照進度表,第一批到台灣的船隊應該就在最近幾天抵達高雄。如果沂州的難民能夠及時抵達,正好可以運去填補開拓隊的缺口。可是就不知道盜泉的工作是否順利?在他接到的信件裡提到了他現在的處境--時刻都有危險。 正在趙引弓和鹿淵為接納沂州難民奔走的時候,張道長正陷於極大的風險之。 儘管他在沂州保持著刻意的低調,也很少宣傳新道教的教義。但是他的存在還是引起了某些勢力的注意。就在他眼巴巴的一面擴大自己的影響力一面等待著從臨高派遣來得宣教人員的時候,一批人已經來到了沂州。 水災過後的魯南大地,赤地千里,除了大路兩旁的枯骨和偶然成群結隊的經過的難民,到處是一片死寂。 道路上忽然蹄聲得得,七八多騎騎士策馬而過。天氣炎熱,騎士們也顯得無精打采,頭上的寬邊遮陽帽壓得低低的,放鬆韁繩,任由馬任意所之,像在鞍上打瞌睡。腰間有劍有囊,一看便知是長途旅行的江湖旅客。 靠近沂州的官道上,漸漸有了人煙旅客。這裡水退過後市面稍有恢復。大水襲來時候在沂州城牆上留下的水跡痕跡猶然存在。在水被泡透了的城牆,因為太陽的灼烤,又在漸漸開裂,城磚脫落了不少。有一處甚至崩塌出了數丈的缺口。城上城下堆滿了磚塊和黃土--雖說民生艱難,但是地方官對城池的守禦一絲一毫也不敢放鬆--這些年來幾乎每次大災之後就有災民暴亂。 城外的護城河因為大水的關係,一反常規的漲得很滿--以往每到夏季,護城壕溝裡的水只存當一線而已,沒個腳板。 城北門外的路東有座大涼棚,販賣些茶水煎餅,供人打尖休息之用。因為涼棚後面是一片綠油油的棗林,滿樹濃蔭給人些許涼意。涼亭左右的夯土場上停著三套車和四五頂涼轎,樹下的栓馬樁有十餘匹驢馬騾之類的坐騎,就著大石槽飲著用□轆從井裡汲出來的水。 涼棚裡已有不少旅客歇腳,因為要在午後日斜方能就道,有些結伴而行的旅客乾脆輪班打起了瞌睡--此地距離州城近在咫尺,強盜是不會有的,但是小賊官府是不管的,只有自己多加小心。在旅途失竊了銀錢乾糧在這裡就是死路一條--連要飯都要不到。 午不能冒暑的危險趕路,須等日影偏西暑氣稍散才能就道。在熾熱的太陽下趕路,暑曬死並非稀罕的事。更何況是大水過去之後。地表的水汽蒸騰,空氣灼熱潮濕,讓人幾乎透不過氣來,猶如在一個大蒸籠裡。 騎士們到了涼棚裡,紛紛下馬歇息。動作極其齊整,幾個人去給馬匹飲水,幾個人佔住桌,吩咐店小二準備茶水乾糧。 雖然他們每個人都是斗笠眼紗,身穿粗布的行裝,但是其的三個人身材窈窕,一看便知是女人。 「想不到這裡倒有這麼個清涼的下處。」其一個女人開口說道。 聲音清脆,宛若銀鈴。顯然是個年輕嬌媚的女。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取下斗笠,摘下青色的眼紗和遮面的布巾,長相雖不顯得搶眼,卻也足以令人想入非非。但是他們一行人的裝束和隨身的武器都表示他們是不折不扣的江湖兒女,隨時隨地可以拔劍當場,血流五步。 茶棚的夥計早就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這夥人一看便不是善茬,所以招呼起來愈發的小心。 只見這伙騎士,雖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是個個英氣勃勃,滿臉的煞氣,就是三個女人,眼波流轉也時而露出寒光。幾個膽小怕事的旅客,乾脆轉過頭去不看他們,免得給自己招惹是非--如今在在大道上死個人和死個蟲也沒什麼兩樣。 「這兒清涼,一城之隔就是人間地獄。」其一個本地口音的年漢說道,「施粥場就在城南,饑民們都集那裡去了--每天都要抬出去幾十具餓殍送到化人場去。」 ……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零四節 團隊價格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第二百零四節團隊價格 「這是老天爺在渡劫收人。器:無廣告、全字、更《》,觀看本書最新更新)」一個年齡長些的其實說著,歎了口氣,「聽說河北山西都luan起來了。」 「大家吃飯喝水,歇息好了趕路!」說話的人,高大魁梧,卻很年輕。不過二十四五歲的m□樣,劍眉虎目一表人才。他一言既出,其他人都不說話了,顯然是隊伍打頭的。 當下有人吩咐跟來的店伙準備食物:這裡只供應一些烙餅硬饃,鹹菜醬蒜之類的粗糲伙食,沒有蔬菜當然更沒有rou。大災之年,就是本地農民常吃的煎餅也變得又粗又黑,不知道摻入了多少草根樹皮之類的東西。又黑又硬又干,莫說三個nv人,就是另外幾個騎士也吃得齜牙咧嘴,只好就著茶水往下吞嚥。 剛才說話的年輕nv不由得邊吃邊皺眉,吃了幾口,乾脆放下不吃了。 「快吃吧,這裡還有可吃得東西,往下走不知道要不要吃人ro頭的年輕人lu出牙齒笑了笑,說不出的y□n森。 「吃人rou」這三個字猶如一陣y□n風吹過涼棚,讓棚裡的一干人一個個都汗mao直豎,汗意全無。 「你,說笑吧……」年輕nv人勉強lu出笑容。 本地口音的年人說道:「十來年前本地鬧兵災的時候就出過這樣的事,拿死人rou當包餡。後來鬧出來給本地的太尊拿了,聽說是問了剮刑。」 年輕nv人lu出了噁心的神情,又看了看桌上的吃食--都是素的,想來也不會有什麼人rou之類的東西。 一干人不再說話,埋頭吃東西。打頭的年輕人邊吃東西邊注視著棚外面,似乎是在等人。 過了頓飯的功夫,從外面又進來個人,卻是小商旅一般的打扮。左顧右盼一番,卻直向騎士們圍坐的二張桌而去。 「借光,抱歉打擾。」他在那位本地口音的年人陪笑說,「天氣好熱,辛苦了,諸位。」 年人居然不計較,任由他落座。 夥計迎上來,小商販陪笑道:「有碗水就好。其他一概不要。」 一碗白水茶棚是不收錢的,當然夥計也不會有什麼好臉se。一個黑皮粗釉的大碗,裝了一碗水過來。小商販連聲說稱謝,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黑得如泥巴一樣的窩頭來,就著水吃著。&*.《》.最快更新** 「炎炎夏日還在外面做買賣?真是辛苦。」 「小人是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商販說道。 「這沂州如今就是一塊死地,你在本地做得是什麼買賣?」年漢嘿嘿的冷笑道。 「一點點的將本求利的生意,說出來都讓老爺們見笑。」商販陪著笑臉,「靠著tu□勤hun口飯吃。」說著筷在桌上畫了個符。 年人眼神略動,瞟了一眼打頭的年輕人。年輕人點了點頭。年漢當即哈哈一笑:「說是hun口飯吃,連茶都喝不上一口。」當即拿起茶壺給他的碗裡斟滿了一碗茶。 「謝老爺抬舉。」商販堆著笑,拿起茶碗就著茶水三口兩口的吃完了黑窩頭,道了謝起身去了。 商販沿著官道一路前行,走了二三里路,往路旁小徑一轉,在一片小樹林裡坐下,拿起草帽煽風。不多一會,那伙在茶棚歇息的騎士們也循跡而來了。 兩下並不答話,商販自顧自的在前引路而行--他步履如飛,很快便將騎士們引到一座普通的農家小院前。未曾叫men,men就自動開了。 小院位置極其僻靜,三面樹林,一面面對小河。樹林外就是廣闊的田野。從大路上完全看不到,待到青紗帳一起,幾乎就完全湮沒其了。 騎士們進了院,裡面是極普通的農家住宅。三間低矮的房屋,蓋著茅草的屋頂,院牆是夯土的,院裡散落著些麥草和農具。一具石磨就在院牆角。看似應該是戶普通農之家,其實不然。 「諸位裡面請。」商販在屋men口輕輕敲打幾聲之後說道。 一進房men才發覺這幾座小屋,外表如敗絮,內裡卻有如豪富之家。所謂的土牆碎磚茅草屋頂不過是糊在外面騙人的障眼法。 屋內地坪比屋外要低下若干,所以身在屋並不覺得壓抑。 不但裝潢豪華,各種傢俱擺設無一不j□ng。 正的紅木八仙桌上,已經備下了二桌美味佳餚,幾名婢nv執壺伺候。更為厲害的是,屋間居然還擺著大塊的冰,冒著白氣,一干人扎從烈日驕陽下進來,頓時覺得渾身清涼。 「略備薄酒,不成敬意。」商販含笑道,「請諸位稍用酒飯,歇息片刻。憋上很快就會過來見諸位了。」說罷他一閃身便不見了。 「大家都坐,」打頭的年輕人招呼眾人,比主人還顯得主人,「來來,你坐嘛,別客氣,吃東西,一路上的干煎餅吃得我牙都壞了,來,給大家倒茶!」 一行人落座,少nv看著桌上的rou菜,不由得一陣猶豫。打頭的年輕人哈哈一笑,夾起一片rou塞入口: 「放心,這是上好的黃牛rou。」 年人小聲道:「就這麼吃?」 「沒事,」年輕人點點頭,「不要喝酒。」 他們一路行來,沿途都是粗糲的食物,僅僅能夠果腹而已。現在有一桌美味佳餚在前,每個人都放懷大吃起來,如風捲殘雲一般。片刻之間就清掃的乾乾淨淨。 菜餚固然美味,但是在這赤地千里的災區整治出如此一桌酒席來,主人的手面和能力也就可見一斑了。 酒席用完,商販悄然無聲的來到了廳堂內。 「憋長上已經來了,正在等候先生。」 「好。」 「憋長上只見先生一人……」商販陪著笑臉說道,「還請先生海涵。」 「好說。」為首的年輕人點了點頭,「前面引路。」 商販將他帶到旁側的men前,敲了敲,推men而入。裡面又是一間雅室。屋內早有人等候。其人其貌不揚,四十上下年齡。臉上有種令人莫測高深,y□n森懾人的氣勢流lu在外。 身邊是一名垂鬟的紅衣少nv,負著長劍。兩邊各有八名大漢。一副眾星捧月的m□樣。 「這位就是搜魂劍閔展煉。」商販恭恭敬敬的稟告道。 「哦,」年人的眼光打量著來人,「久聞其名。」 閔展煉大咧咧的點了點頭:「不用客氣。」絲毫沒有要見禮的意思。 「大膽!」紅衣少nv呵斥道,「見了尊者還不參見!」 閔展煉一曬,自顧自的在客座落座,對著年人道:「這次要我來,具體要做什麼事?對方是哪路的神仙?」 紅衣少nv見對方是自己為無物,頓時踏上一步,卻被年人一個眼神止住了。 「年輕人,你的膽量不小。不過膽量和狂妄不過是一紙之隔。」年人故作沉穩的說道,「本教正在用人之際,因而本座不與你計較小節。」 閔展煉擺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老人家到底要殺誰?光說這些沒用的,小也不好給您老報價是不是?我們幹這行的,時間就是銀,不能陪你嘮嗑。請你老見諒!」 年人的眼神裡lu出怒意,但是他現在正是用人之際--這個閔展煉江湖號稱搜魂劍,是一條命起價一百兩的名殺手。他行蹤詭異,手上的活計又多,能請到他很不容易。 「就是這個人。」他一示意,就有人將一副圖卷送來。 畫捲上,赫然用白描手法繪製這盜泉的半身像。 「是個道士。」 「不錯,此人俗家姓張,法號盜泉。」年人說道,「是從江南來得。不過他的口音很怪,不知道具體來路。」 閔展煉點頭表示明白。問道: 「此人身在何處?」 年人告訴他盜泉落腳的道觀。 「我已經派人盯著他了。每天都可以知道動向。」 「好,我們現在來談談生意。」閔展煉說道。 「一百兩一條人命。我出一百兩。」 「哼哼,這是底價。此人的xing命到底該多少錢,要我的人看過了才知道了。」閔展煉嘿嘿一笑,「殺個農夫和殺個江湖高手,都一百兩,我豈不是虧大了?」 「他不過是個道士,會些醫術……」 「若是如此的簡單,為何還要請我,你們手就沒有幾個能殺人的亡命之徒了麼?」閔展煉冷笑道,到他這裡來hu□錢買人xing命的,要麼是力有未逮,要麼就是自己不想出面,被刺殺的對象從來也不會是個簡單人物。 行走江湖,僧道一般都不是好招惹的對象。對方在魯南的勢力不小,還要千里迢迢的請他來動手,這個所謂的張道士,絕非一般的良善之輩。 「好吧,你要多少銀?」 「我說了,要等我的人看過了再算。」閔展煉說道,「不過,從此刻起我就要收費了。」 「什麼?事情沒辦就要收錢?」年人終於忍不住的質問。 「當然,我的人馬也是要吃要喝的,不能枵腹從公。」閔展煉說道,「我的幾個弟兄都是身懷異能的高手,我做事的時候必得他們相助。從現在開始,每天七兩三錢銀。按日計算,有一天算一天。」【*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零五節 道長的危機 第二百零五節道長的危機 「你們簡直就是坐地起價--」紅衣少nv又一次發出了質疑聲。由網友上傳==9vk。首發 閔展煉冷笑一聲:「怎麼,貴教就一點上下尊卑的規矩都沒有了?」 這話說得即刻薄又挑撥,年人的眼神lu出了恨恨之se。但是紅衣少nv並非簡單的屬下,而是從山東總壇派下來的護法使者,雖然年輕,位份又沒他高,卻不是他能隨便呵斥的對象。 「這個條件本座答應。」他點了頭。 「還有每天的伙食,」閔展煉說道,「這裡簡直沒有人吃的東西,也得你們負責預備。有菜有rou有酒有茶。」 「好說。」年人一示意,旁邊有人送來一個折。 「這是城裡縣大街王家老店的折,已經為你們備下了一進院,吃喝用度一切都在折上記賬開銷。」 「辦事漂亮。」閔展煉表示滿意,「有事我如何找你,怎麼聯絡?」 「到王家老店後面口畫個符,自然會有人和你們接頭。」年人說道,「以後你不會再見到本座,有事就是這位使者和你們接頭了。」 下午的時候,閔展煉的人馬就全數到了王家老店。亮出折,夥計二話沒說便將他們迎了進去,送茶送水,忙得不亦樂乎。茶水齊備,又如一聲令下一般齊齊的從院裡退了出去。 閔展煉手下的人卻不忙著盥洗換衣。只是在房內院內查看有無可疑之處。不多片刻,本地口音的年漢回來了。 「不是黑店。」他小聲說道,「的確是老鋪。」 「嗯。」 「我剛到後面轉了轉,掌櫃一家也是教徒。」 閔展煉點點頭:「意料之。」 他帶來的年人是魯南人士,當地情況非常熟悉,是他接了這一趟活之後特意雇來得。此人hun跡黑道多年,江湖經驗十足。 他退下之後,年齡最長的騎士--閔展煉客氣的稱他為「何伯」--進來報告說一切都已經安頓好了。men窗、房簷上都設了消息。他是閔展煉的總管,專men負責團隊的一切衣食住行。因為責任極大,所以是閔展煉的親信。&*.《》.最快更新** 「沒事的人現在開始輪班休息。讓耳目們出去打聽消息!」閔展煉關照道,「得好好瞧瞧這位盜道長是哪路的神仙。」 耳目是三個其貌不揚的人。二男一nv。都是乍一看留不下半點印象的普通人長相。擅長化妝偽裝,三教流都學得來。 「是,」何伯應了一聲,又小聲道:「不知道這裡的酒飯是不是乾淨?」 「應該沒有問題。」閔展煉沉聲說道,「彼此既然無冤無仇,又hu□錢請我們殺人,何必先來害我們?」 「還是小心為好。」何伯說道,「這起白蓮教的餘黨,據說都有妖術,防著給我們下yao使法。」 閔展煉呵呵一笑:「何伯,你過慮了。他們會nong些法術這個不假,但是天下大事還從來沒有靠法術能成的。不說十年前敗了的徐鴻儒,便是張角的道行--連當時的朝廷都五體投地,起來造反百萬黃巾風起雲湧,不也敗了。你越怕,他們越是能搗鬼--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正說話,忽然有人來報:有客來拜。 展煉點頭,不用說,這肯定是教裡的使者來了,帶來了新的消息。 來人果然是教使者,正是剛才的紅衣少nv。 不過此時為了遮人耳目,她已經換上了一身黑se大氅。 「姑娘帶來了什麼新消息麼?」 「你們要對付的人,每天都在施粥場上捨yao看病,」少nv即沒有客套,也沒有稱呼,冷著一張臉平白直敘,「壇主要你們用最奇詭的方法殺死他。」 「若論奇詭的法,我們等凡夫俗怕是沒有如此的道行。」閔展煉含笑道,「只怕貴教各種奇men法術更為適宜。」 「那不是你說得搗鬼嘛,」少nvlu齒一笑,「成不了大事的。」 閔展煉陡然警覺,這幾句話是在盞茶之前說得,自己住在這裡房前屋後都有手下人布下暗卡,此地又沒有密室地道,絕不可能有人潛伏偷聽--這nv人居然能聽到! 「此事難辦……」 「哼哼,你不就是要錢麼?」少nv冷笑道,「青城山馬堡主撞邪闔家自盡的事情不就是你所為?給你加五十兩銀,一定要讓他死得轟轟烈烈--天譴而亡。」 張應宸還不知道有人要「天誅」他,儘管有可疑的人物在監視盯梢,但是張應宸覺得自己並沒有做什麼刺j□其他人的舉動,對方不管是誰,不至於會痛下殺手。 他不是沒考慮過這裡面可能有本地的某些會道men出於競爭意識要置他於死地,這種可能xing始終是存在的。 山東地面上的會道menmen類龐雜,大的有聞香教和羅教,至於各種支派、會道men更是名目繁多。聞香教的名氣很大,力量也最大。白蓮教徐鴻儒就是河北薊州聞香教主王森的徒弟。白蓮教在山東潛伏經營二十多年,徒眾二百多萬。盤根錯節,勢力極大。天啟二年的暴動失敗之後,白蓮教在山東遭到了沉重的打擊。但是餘黨實力猶存,繼續潛伏活動,待機而起。崇禎二年圍攻萊陽,同年餘黨朱炳南也在河南睢州進攻官府。至於羅教更是土生土長:祖師是山東人羅清,在漕運兵丁有較強的實力,其支派也很多。 張應宸從閱讀史料知道,明末山東活動的羅教、聞香教、弘陽教、黃天教、一氣灶香教等幾個較大的教派裡,弘陽教有紅羊劫數的預言,自稱是羅教傳承,喜走上層路線;一氣灶香教更像巫化的道教,而且一直標榜不參與叛luan;倒是嘉靖年間虎眼禪師李賓創立的黃天教在明末和李闖走得很近,並在明末的傳教活動為李闖大肆傳播十八等圖讖。 「不知道誰會對自己下毒手?」這是張應宸最近一直在考慮的。他目前對羅教的消息掌握的較多較為及時,山東的天主教會有一些過去的羅教教徒,當然那似乎是他們把天主教的聖母崇拜和無生老母信仰hun淆了的結果。鹿淵因而能從他們口得到很多消息傳送到他這裡。 但是這對他的處境沒有絲毫改善。三個乞丐日日都把守著道觀的前後men,而他一出men就會感到後面有人盯梢,不管到哪裡,都會遇到男nv老幼不同的人在暗跟蹤窺視。有幾次夜晚他被屋頂上傳來的極輕微的腳步聲驚醒。 張應宸非常吃驚--顯然他在對方那裡的地位已經大大提升。很可能,一場針對他的行動正在謀劃之。 他不知道對手到底打算怎麼辦,如果要他的命的話隨時都可以。對方引弓不發,顯然有b□迫他走路的意圖在內。 張應宸到底沒有準備隨時殉道的覺悟,在眼巴巴的盼望著申請的保鏢們趕快到來的同時不得不認真考慮起離開這個地方了。 但是,自己的宣教人員還沒來,若是自己就這麼一走了之,這些日他辛辛苦苦的治病救人所hu□費心血等於全盤皆輸--他捨不得。 這一日,他剛剛從粥場回來,卻見道觀men口停著一乘轎,明清和幾個家僕打扮的人正在等候他。 原來本地城北有個大店莊,莊裡有位縉紳,名叫莊謙。原本是京裡的官兒,最近剛剛致仕回到家鄉。本縣的縣令和縉紳們剛去見過他,原本想請他出來幫著賑濟災民,沒想到莊老爺回鄉不久就感染上了時疫,一病不起了。家人聽說張應宸的醫術高明,便派人前來延請。 張應宸聽說有縉紳相請不由得j□ng神一振。到縉紳家瞧病,少不得可以吃喝享用一番。這住破房吃黑餅喝苦水的日總算能稍微消停幾天了。何況待在縉紳的土圍裡也比這裡安全。當下將yao材收拾收拾,帶著徒弟們去了。 到了大店莊莊家,看了看病,原來這位莊老爺不過是受了暑熱,加上飲食不慎,腹瀉不止。有了脫水的症狀。漸漸得就開始水米不進了。 這對張應宸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最近得這樣病的人很多,他已經m□索出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治療方案,加上手的「特效yao」,簡直是百治百靈。 於是張應宸又一次的享受到了「貴賓」的待遇。雖然他已經習慣了病家的尊崇和優待,但是眼下這個地方,有錢人的尊崇比餓得快死的饑民的尊崇要來得實惠的多。張應宸發覺,這裡是比那破道觀好多了:離城不過三四里路,去粥場和附近治病傳教都很方便,大店莊又是個土圍,一般生人進不來,最起碼他在睡覺的時候被砍下腦袋的機會會少得多。當下便又扯了許多「症狀」,唬得莊老爺和家眷們一愣一楞的,總而言之,莊老爺這病得長期治,否則容易反覆。於是道長就順理成章的在莊老爺延請和家眷們的苦苦懇求之下在宅裡安頓下來。不過破道觀那個地方他還是繼續租著,以備不時之需。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零六節莊內莊外 第二百零節莊內莊外 夏日多雷雨,上午還是晴空萬里,午晌之後天漸漸的黯下來,黑雲密佈,夾雜著曬熱的土氣的風一陣大似一陣,夾雜著腥味。「域名請大家熟知」9vk。首發眼看著就有一場大雷雨要下。 閔展煉負手站在院裡,注視著天際滾動著的黑雲和隱隱約約閃動的電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三個黑影悄然無聲的來到他的身後。 「說吧。」 「屬下已經查明了,那張道士就住在大店莊莊家。」 「莊家是本地的縉紳,家主是莊謙,最經剛從京裡致仕還鄉。」 「張道士是去給莊謙治病的,眼下莊謙的病已經好了大半了,但是他以需要調養為名,一直帶著徒弟住在莊家。」 「莊家對他優禮有加,張道士在莊家也很拉攏人心,上上下下都叫他有活神仙。他似乎有在莊家長期住下去的打算。」 閔展煉默不作聲的聽著,最後問:「我們要進去殺人,能辦到嗎?」 三個人齊齊的回答:「做不到。」 「大店莊是個土圍。」 「寨裡有鄉勇三百多號人,聘有四個教師爺,都是槍b□ng弓箭的好手。」 「進入莊家要過二重圍,每一道都有鄉勇和家丁把守。日夜看守,極其嚴整。」 如果只是潛入對方的宅邸殺人,對閔展煉來說並不困難。但是對方身居鄉下土豪的圍裡,這就比一般的宅邸--哪怕是大官巨紳的豪宅巨邸要難進入多了。 所謂豪宅巨邸不外乎牆高些,屋大些,防衛力量是相對薄弱的,除了院裡有幾個護院巡邏,無非就是沿著院牆打更的更夫,以閔展煉的本事,制服或者躲開幾個護院和更夫是不難的事情。 然而土圍實際就是變相的城池--不管水平多高的武林高手,城men一關都得望洋興歎。閔展煉雖然年輕,hun跡江湖卻不少年頭了。不管你是江湖上多大的人物,絕沒有大白天在城裡公然拔劍廝殺的。至於多少號稱「高手」的飛賊大盜,跑路的時候慢了一步,城men關了被堵在城內,就此落在官兵捕役手裡。 土圍到了晚上大men一關,圍上點起燈籠火把,還有鄉勇成群結隊的巡邏,暗下手制服很難找到機會,就是極高明的飛賊也未必能順利的潛入。&*.《》.最快更新** 三百個經常cao練的鄉勇家丁,都用長槍硬弓,一旦發現異狀雙方動手,別說他閔展煉和手下這幾個人,就是把武林最出名的幾位「大俠」「魔頭」一齊叫來上陣,也不見得是鄉勇們的對手。 當然,硬要幹得話,也不是不能,只不過很可能要死幾個人。 閔展煉很瞭解他的手下們,他們和他一樣,做任何事情均以謹慎小心為上--殺人是為了拿錢,人要是死了再多的錢也沒用。 閔展煉沉思著,這事真不好辦。 辦法當然不是沒有,最簡單的就是叫人去送信,說城裡某大戶家生了急病,要他來診治。在半途就可以把他攔截擊斃。 問題是這樣一來就缺少了「天譴」的意味。閔展煉想好了好幾種準備送盜泉上路的「天譴」法,但是都沒法在大路上實行。 就這麼殺了,不符合客戶的要求,少了銀事小,對自己的聲譽大有打擊。 「我要更詳細的消息。他住在哪裡,環境如何,平日裡何時起chuang何時就寢,隨身有些什麼物件……」 「這事屬下辦不了。」 「哦,」閔展煉一愣,他這三個耳目合作多年,很少聽到他們說「辦不到」的,「為何?」 「大店莊不許生人入內,入莊必有本莊人作保。要是莊內過夜還得三戶聯保。」 因為魯南地區最近十來年天災**不斷,所以各莊的戒備心都很強,關防遠比州縣來得嚴實。 到目前為止他們打探來的消息,都是在莊外的市街上打聽到的,具體到大店莊內部的莊家的細節就很難nong到手了。 想要進入大店莊,不管是公開的進去還是偷偷的潛入,耳目們因為沒有內線都是困難重重--他們連莊家的大men朝哪裡開都不知道。 「你們先去吧,繼續打探消息。」 「是!」三個黑影一下從房簷下消失了。 閔展煉沉默片刻,沉聲道:「我沒畫符,喊一聲急急如律令,你怎麼就來了?」 「本姑娘又不是小鬼--看你一籌莫展的m□樣,我怎能不來?」一個嬌俏的聲音在院裡回dang,夾雜著天際的滾滾雷聲和風聲,顯得說不出的詭異。 閔展煉說道:「你給我們出了個難題。」他苦笑道,「欺負我們地頭生。」 「這點事情對本教來說還不是舉手之勞。」少nv的聲音似乎在院裡旋轉,讓他找不準落腳點。閔展煉心頓時警覺起來,雖然知道對方不過是故nong玄虛的賣nong手段,不見得對自己有什麼不利的企圖,還是手微微用勁,準備隨時ch□u劍。 「你不要緊張。」咯咯的笑又一次響起,「本教大有借重你的地方……」 張應宸看了一眼窗外的院,明清和二個小徒弟都在院裡收拾著晾曬的yao材,空氣裡一股暴雨即將降臨的氣味。遠遠近近的,不時聽到有人在呼叫:「要下雨了,快上簾板」、「收拾東西」的聲音。 他m□了m□自己身上的挎包,踱著步走到院。他叫住明清: 「為師這會要去上房給莊老爺號脈,你帶著師弟們把東西收拾好了就進屋去。不要luan跑!」囑咐完了他便沿著夾道往上房而去。 自從到了大店莊莊家,他覺得人安心多了,起碼晚上睡得更為踏實。但是他也不是全然高枕無憂,還是用手邊的東西做了一些應急的準備。 張應宸到魯南來,亦帶著一份應急用品,這是經過多次審定之後搞得標準配置。一個小型的尼龍防水袋,裝著手槍的備用彈彈yao:1個彈夾、24發派彈、1枚進攻手榴彈、2個臨高產的手持發she照明彈、1份古柯提煉的「j□ng力劑」和1個煙盒大小的防水yao盒。裡面裝著青黴素v鉀片、諾氟沙星、苯海拉明、對乙□氨基酚、**、多潘立酮、高錳酸鉀、紗布、創可貼、手術刀、針線。在尼龍包的夾層裡,還有金一張,作為緊急費用。 小包和隨身的手槍道長平日裡挎在身上,外罩道袍就看不出了。睡覺的時候放在枕下。一旦有什麼事情發生可以隨時逃命。 張應宸一路走卻不直接到上房,他既然來自21世紀,當然知道群眾路線的重要xing。何況他要傳教,上層路線之外,群眾路線也是要緊的。所以每次到上房給莊老爺號脈或者沒有事情的時候,他總是要到後院、大廚房和僕人們群居的下房走走,和莊家的僕役們說說話,有病的給診治--還不收yao費。莊家的僕人們對他這種平易近人不勢利的作風都很有好感,都說他才是個真正的「出家人」。 走到後院,卻見院裡堆放著許多物件,鍋碗瓢盆,還有各種鏟、刀具之類的東西,張應宸醫出身,一看就知道這都是yao店裡的買賣傢伙。其還有一隻長方形的鐵籠,看上去年代不少了,上面袑騑陷部C幾個僕役正在擦洗。看到他來,這些人紛紛放下手的活計和他打招呼。 「此是何物?」張應宸有些奇怪。 「道長,這是從前yao鋪裡過去養鹿用得。」一個年老的僕人說道,「你看,那邊還有些小的,是養穿山甲、烏骨j□之類的。」 原來莊家早年在沂州城開過家不小的yao鋪,後來yao鋪收歇這些物件也就無用了,一直擱置在後院的倉房裡。 「那又為何取出來?」 「還不是您老的功德?」另一個年僕役說道,「自從你治好了老爺的病,勸老爺捨yao,老爺說本地水旱災荒不斷,百姓們都遭了疫病,與其捨yao不如要開家yao鋪普濟眾生。所以關照小的們又把這些傢伙都取出來了。」 「莊老爺倒是位大善之人。」張應宸馬上給莊謙戴上頂高帽。 「誰說不是。」老年僕役說,「老爺開舖濟生,我們當下人也沾光:老爺已經許了我家的四孫去鋪裡當夥計。不然老荒在家裡挑不上差事,白吃他爹娘老的錢糧!」 張應宸知道,自己幾天前的確和這位莊老爺談過捨yao的事情。實際上,這些天來他一直在暗暗向他宣傳新道教的思想,一點一點的灌輸教義--按照他掌握的情況,要在本地沒有縉紳的支持和保護,想傳教難比登天。 原本他勸莊老爺捨yao實際包含著為潤世堂打牌的意思,現在他想開yao店的話就更好了,利用潤世堂手的各種特效成yao,不愁不能控制這家yao店。 如果能徹底的把這位莊老爺籠絡住,成為新道教在本地的骨幹,整個大店莊就是新道教在沂州地區的「戰鬥堡壘」了。自己也再也不用擔驚受怕遭到其他勢力的打擊。甚至還可以利用本地的人力資源來進行布教。本地的教徒起碼在口音上比自己從瓊山nong來的人更合適些。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零七節 鬥法前夜 控制了莊家也就等於控制了大店莊:上千的人口,三百多勇……在魯南不費一槍一彈,沒用半兩銀就搞到這麼個強大的前哨陣地,執委會對新道教恐怕得有一番「新認識由網友上傳== 「此計甚妙!」張應宸不由得j□ng神一振,不由得為自己能想出如此高明的計策而暗暗得意。不過,要想獲得莊家上下的對新道教的認可和信仰,最好還有更多的實力展現。 張應宸很清楚,要得到當地百姓的認可,僅僅靠行醫施yao還不夠,他必須表演「神跡」。他讀過很多明清時代的官府有關民間會道men的資料檔案,汗牛充棟的寫滿了各種術士的「法術」。 新道教想在本地立足,不表現出自己有足夠的「法力」恐怕也難以在信徒產生堅定的信仰。 但是張應宸對新道教的定位之一是「崇尚科學」,很不願意搞裝神nong鬼的把戲。再者他也知道元老院裡對裝神nong鬼是持否定態度的。自己的這一舉動很可能會遭到吳會長等人的攻擊——他大可以送自己一頂「宣揚封建mi信」的帽,或者更厲害一點,「樹立個人教主威望,動機可疑」。 「怎麼辦才好呢?」張應宸思來想去,快走到上房院men口了,暴雨傾盆而下,一時間天昏地暗,四下裡嘩嘩的都是水流,遠處電閃雷鳴,忽然一個落地雷打在不遠處,震得瓦片房屋都在微微顫抖。 張應宸忽然展顏一笑:有了。 閔展煉發覺,這nv護教的本事果然很大。半天不到的功夫,他的耳目們就順利的進入了大店莊,傳來的消息說連在莊內住下的保戶都找到了。不過幾天的功夫,不但大店莊的情報已經順利搜集到,連莊家宅邸內的詳細情報也傳遞出來了。顯然他們在莊和莊家宅邸內部都有信徒。 又是一天,又是電閃雷鳴,傾盆大雨。 「你們倒是耳目眾多。」閔展煉說。 他站在屋簷下,看著滴水簷前水流如瀑布。紅衣少nv就站在瀑布外,院落。 院裡雖然天se晦暗,大雨如注,但是她站在雨,一身紅衣卻只在風飄飄,毫無雨水淋濕的痕跡,猶如鬼魅一般。 又在故nong玄虛了。閔展煉心想,他現在對僱主愈發警惕。 「這有何難?」紅衣少nv一副不以為意的表情,「你就是想知道山東巡撫昨晚吃了什麼,和哪個小妾睡得覺,本教也一樣能知道。」 「當今聖上呢?」 「呵呵。」少nv笑而不答,但是一副篤定的表情無疑告訴他這也不成問題。 閔展煉心想怪不得他們自視甚高,果然有過人之處。他心想自己的團隊不知道有沒有被他們滲透?自己可要當心一二了。 「貴教果然高明。」他很識時務的奉上一頂高帽,「佩服之極。」 「哼哼,你若是真心欽慕,早該入本教正道。本教原是用人之際,以你之能,當個護教尊者不成問題。」紅衣少nv冷笑道。「不過,你的貪嗔之心極重,若不早歸正道,遲早永墮火獄。」 「哎哎哎,青天白日的,不要平白無故的咒人好不好?」閔展煉微笑道,「這個,我只是佩服,沒說仰慕。至於貪嗔之心,恐怕是改不了了再說了,我要是立地成佛了,咱們不就沒法合作了嘛。」他嘴上打哈哈,心想你們本事再大還能大得過徐鴻儒?徐鴻儒尚且舉兵不到三月即敗。 「咒人?你誤了。這是勸你向善!」紅衣少nv一臉凜然,「莫以為你一身武功,便可無視大道正法。」她說著身體往後退去,很快湮沒在黑暗。 閔展煉往黑暗看了好一會,這才回到屋。他隨身帶來的團隊裡的年輕nv正在等他。 「這nv人一股妖氣,」她抱怨道,「我每次見他和你說話都會起j□皮疙瘩……」 「他們就是靠這個唬人,不礙事。」閔展煉說,「消息整理好了?」 這個年輕的nv人名叫周若雲,是閔展煉手下專men負責情報搜集和整理的。耳目們送來得消息,都要經過她的梳理整合,周若雲同時也是個用劍和暗器的高手,左右支鏢連打是她的拿手好戲,但是nv力弱,又要在瞬間發出支,所以只在三十步內有殺傷力,出了she程就沒多大效果了。 「整理好了,您看。」周若雲攤開幾張薄紙。 薄紙上繪製的是大店莊的平面圖,不但街道、公所、城men和各大戶的住宅都一一繪製清楚,連莊內的鄉勇巡邏路線、站崗的位置、多少時間換崗輪班一次也有標示。 「進入大店莊,我們可以走明暗二線。」周若雲說道,「明的,白天由裡面的人接以做買賣為名分批hun進去。但是這樣進去,刀劍很難帶進入——鄉勇搜查很嚴。」 暗的,就是夜間直接侵入。在大店莊的西北角,有一片luan墳地,穿過墳地就是土圍牆。這段牆因為大水的關係,崩坍了幾丈,最近雖然在修,還是留有一個豁口,殘餘的牆體大約有一人高,上面臨時ch□著木片籬笆,爬上去拆開很容易。 「那裡有三個莊丁看守,半宿輪班一次。」周若雲說道,「只是每半個時辰都有人巡更。鄉勇莊丁彼此都是熟人,怕很難糊nong過去。」 「不要緊。」閔展煉心想既然他們在莊內有信徒,只要壇主有令,設法安排放水對他們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這是莊家的圖。」周若雲指點著莊家的平面圖,哪裡是上房,哪裡是正廳,全宅有幾座men。人口怎麼分佈。而道長住得地方被特意放大,又單獨繪製了一張圖。 這張圖更為j□ng細,不但明確的繪出了每間房裡的傢俱位置,連院裡的一棵大樹、一張石桌幾個石凳都有具體的位置。 閔展煉仔細的看著圖紙,想著該如何實施他的「天譴」。 忽然他問道:「這是什麼?」 圖紙上,大樹近旁繪製著一個黑se的方框。 「是個籠。」 「簏?」 「是,聽說是原本莊家開yao鋪用時候用得養鹿的鐵籠,這張道士特意叫人搬到他院裡來得。」 「他要做什麼?」 周若雲說:「他只說要用來炮yao。只是到現在沒見過他炮製yao物的」 張道長一直在炮製yao物,找個鐵籠炮yao大約也不算什麼。 閔展煉點點頭,心裡尋思著該怎麼「天譴」這張道長。正在沉思,忽然外面一個落地炸雷,屋簷窗戶微微震動,把周若雲嚇得一驚。拍著xi□ng口:「哎呀,嚇死我了。」 閔展煉的嘴角卻lu出了笑容:「有了。」 「什麼?要一隻特大號的風箏?」護教使者嘴角lu出了吃驚的笑容,「現在是夏天,沒聽說過放風箏的。」 「不錯,風箏。個要大,」閔展煉說道,「要結實一點,經得起風,還得不怕雨。」他又補充道,「得能拆開了運送。」 「這不難,青州有地方就出好風箏,我即刻派人去辦就是。」紅衣少nv點頭,「還有什麼?」 「我還要一百丈的細鐵鏈。」 「這需要時間。」 「沒關係,我等得起。」 「可以。」 閔展煉說道:「下面就是等機會了。」 十多天之後,閔展煉得到了他要的風箏。組裝起來的風箏是一隻巨大的玄鳥,繪工j□ng細,梳在地上與一個人張開雙臂相仿,通體用油綢製成,骨架捆綁全用老弦,極其結實。 「好!此物正合用!」閔展煉點頭,「到時候還要請貴教一起動手,才能轟轟烈烈。」 「好說。」紅衣少nv說道,「你準備怎麼做?」 閔展煉卻不言聲,他走到屋簷下的水缸邊最經他剛剛養起了幾條魚--瞧了瞧,又在院裡觀望星斗良久,方才說道:「就在明晚動手。」 張應宸也很忙,他以炮yao為名將養鹿的大鐵籠搬到院裡,牢牢的固定在地上,又叫徒弟們這籠擦洗打磨了一番,把個原本袑騑陷釭瘍K籠變得寒光閃閃。張應宸看了看覺得尺寸大體合適,便又叫人去尋找一根四五丈高的鐵製長桿來。 沒想到鐵製長桿卻不好找——古代社會對鐵的加工能力不高,除非確實有需要,否則一般都用竹木製品。徒弟們自然尋不到,就是莊老爺派人去找也沒有。鐵匠鋪回說就是定做也不一定能做得來太長了。如果老爺非做不可,他們可以試試看。 「在一個農業社會裡,幹什麼都很難。」張應宸嘀咕道,「做根鐵棍都難,要赤手空拳造機器豈不是更難。」 他坐在窗戶下,鋪開信紙,開始給「心」寫信。 信件的內容是關於潤世堂和莊老爺的yao鋪進行聯營的建議。他在信建議由潤世堂派人到沂州來和莊老爺接觸,放一批成yao到這裡來代銷,先在本地把潤世堂的牌打響,再逐漸伸手進來。沂州雖然算不得什麼大地方,但是好歹靠近運河,也是ji□o通便利的地方,可以輻she西三府的不少地區。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零八節 使者降臨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閃電照亮了窗戶紙,把黝黑的房間裡映照的雪亮,片刻之唐又陷入了漆黑一團。 嘩嘩的雨聲猶如天河決堤這樣的大雨已經持續了一個時辰了。 夏季的雷暴雨,來得快,雨量大,但是去得也快,持續半小時以上已屬罕見。偏偏一下就是半個一個時辰的大雨在此地卻是屢見不鮮。張應宸知道這多半是受了小冰河期氣候反常的影響。 「可惜了這場豪雨驚雷!」張應宸不由得暗暗歎息,不然這樣的雷雨之夜他大可展現一番自己的「神力」,來個弄個浴天雷而神藥自成的大戲。但是迄今為止這雷還從來沒落到過籠上這裡四周的房脊、大樹都比這鐵籠高,真要雷劈的確很難正籠。自己要在籠裡「作法」一時難以辦到‾看來沒有避雷針這樣的引雷之物,光靠一個鐵籠很難引到雷。 雖然他已經想了其他辦法:做一根木桿,頂部裝上鐵尖頭,再用一根細鐵鏈順著桿引下來,但是鐵匠鋪卻又回說最近造鐵鏈的活太多,忙不過來,得等上好幾天才能打造完畢。莊家的僕役跑了城裡城外好幾個鐵匠鋪,全是一se的回答。 「真是怪事,平白無故的大伙都造鐵鏈做什麼?」張道長始終也沒想出個名堂來。 奇怪歸奇怪,既然演不了法,他就只好繼續本職工作:進行莊家的遊說活動。 通過這些天的活動,他對莊家瞭解很多。原本他以為這家不過是普通的鄉間縉紳,沒想到在本地還是很有勢力的。 大店莊氏是明初從江蘇霖海遷來,現在的莊謙莊老爺是大店莊氏五世孫。原本莊氏在大店莊不過是貧民人家,家裡很窮,莊謙幼年賣過燒餅,後來受益於當地學堂的先生王凱的賞識,免費收起為學生,從此有機會入學讀書。他是萬曆四十七年的進士當過汝寧府推官,後來升任浙江道監察御史、陝西巡按御史。崇禎二年後金入關,莊謙領兵北上過勤王。第二年告老還鄉。 說是告老還鄉,其實莊謙的年齡並不大才不歲。不過身體已經不大好了。張應宸因勢利導的傳授了許多調養身體的法,又開了各種調養的藥物。在他的悉心調養下,莊老爺的身有了些起se,莊家上下對他這位道士也就愈發恭敬了。 除了這位能能武的莊老爺,莊謙還有個堂弟是武庠生,天啟年間因軍功授洛口守備,是個武官。莊謙的二弟莊升是歲貢三弟莊賁和堂弟莊鼎都是廩生,莊謙長莊遐齡也是歲貢,次莊鶴齡是廩生。 總得來說莊家就是一標準的讀書仕宦的大戶人家。在大店莊乃至整個沂州地區都是響噹噹的有力縉紳人家。 這一戶人家要是能效忠於元老院,在魯南地區就是絕大的助力。起碼在沂州便有了呼風喚雨的能力。 他已經向心發出信件,要求大圖書館立刻查詢沂州大店莊氏的詳細材料。盡快將材料送往臨清轉發到他手裡。 如果能再多掌握一些莊家的具體材料,他在這裡的工作就能有的放矢了。正想著,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進來的是一個莊家的僕役「道長晚飯可用好了?」 「好了,你收走吧。」張應宸揮手道,忽然問道:「怎麼今天老趙沒來?」 老趙是莊家撥來專門伺候他的人,平日裡送飯倒水,一應粗活都是他承應。 「是,老趙家裡有點事,回家去了。」僕役邊收拾東西邊回答,「道長晚飯可用得好?」 「好好。」張應宸點點頭讓他退了出去。 張應宸在蠟燭下對著一疊脈案仔細的研究,考慮著該怎麼為莊老爺繼續調養身。忽然外面一陣電閃雷鳴,蠟燭一暗,火光搖曳。他趕緊護住燈光,光線漸亮。 原本這樣的蠟燭的亮度就極有限有動植物油脂製作的土蠟不但亮度低,還要時時刻刻的剪燈花才能保持亮度。 張應宸拿起剪刀,修剪了下燭花,光線卻愈發的暗淡了。 「奇怪!」他放下剪刀,忽然鼻端出現一絲淡淡的幽香。 一個專門堆放雜物的小院內,廊下已經聚集了幾十個莊家僕役的信徒一個個神情肅然香頭傳下話來,今天護教使者要親自駕臨此地旌′法,用天雷正法擊斃莊宅內的「妖人」。 院間,卻是一隻不大的黑se鐵鼎,因為放在雨,已經積了小半的水。 至於宅內的「妖人」是誰香頭沒有說。稍微腦聰明一點的人都知道,多半就是住在庫房那邊西跨院的張道長了。 說張道長是妖人信眾有是有有些嘀咕的因為張道長在宅裡莊裡乃至城裡,行醫捨藥,救治了不少人,平日裡人又和氣,不論高低貧賤一概平等相待。怎麼看都是個好人。 但是他們不敢違拗「上面」的「旨意」。香頭已經說了這是壇主親自關照下來的事情,說到壇主尊者,他們這些普通信眾很多人從來都沒見到過,不過人人都說他法力極高,這次的度劫的大水若不是他暗施法,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應劫。 「聽說還有濟南總壇派下的護教使者要來······」人群竊竊s□語。 幾十個信徒,男女老幼各不相同。然而一個個都虔誠的拿著香燭,等候著護教使者的降臨對他們來說,護教使者的到來不啻於神仙下凡。 雷真隆隆,閃電不時劃破天空,將黝黯的院照得雪亮。 一直在看著天se的香頭忽然尖聲道:「時辰已到!焚香,迎請使者!」 一大束點燃的線香投入到院當的小鐵鼎,鐵鼎原來積著水,線香落下去卻不熄滅,反而愈發猛烈的燃燒起來。火焰與雨水相交,青煙瀰漫,院頓時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香氣。 香頭帶頭誦起了經。在喃喃的經咒聲,教徒們一個個搖晃起身體,陷入了如癡如醉的境界。 念誦聲,那爐鼎上的香火便有些作怪,裊裊緩緩的漫起了青煙,煙霧愈來愈重,漸漸將整個院落都瀰漫得一片模糊,無數火舌在輕微的爆響開始躥動,如電光,如流火,隱在霾霧不停地跳躍。mimeng之,彷彿可見一個紅衣身影從空降下,忽然一聲驚雷,一團火球騰空而起,眾人一臉mi惘彷彿如夢初醒,呆呆站在著。爐鼎內的火焰已經燃盡,連餘燼都不見了,依舊只有半鼎清水,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然而廊簷下院當間,已經站著一位紅衣少女。身穿一襲石榴紅的長裙,外罩黃se紗袍,梳著雙丫鬟,腰間懸著一柄七星寶劍,看著既飄逸又透著詭異。袍上繡著的萬字圖、蓮花寶珞一閃一動,變幻不定。 院裡大雨入注,院的少女卻衣發不濕,點雨不沾。香主如回過神來一般,大喊一聲:「迎接護教使者!」 眾信徒早就如癡如醉,頓時全部跪了下去,一起誦經,如癡如醉。 在漆黑的雨夜的掩護下,閔展煉帶著他的手下潛入了大店莊。 一路上非常順利。在莊內的信徒的接應下,他們很快越過了圍的豁口,接著又在莊家僕役的信徒的接應下順利的通過後院的角門潛入了莊宅。 護教使者已經早他幾步進入莊內,按照雙方實現商定的計劃,她此刻應該在莊宅內「演法」,準備讓信徒們再一次的看到「正/道/大/法」的威力,加深他們的印象,從而努力在莊宅內傳教看重莊謙這一族的可不止是道長。儘管明末的民間宗教的成員絕大多數是社會底層:農民、手工業者、士兵、水手和小商販,極少有知識階層和縉紳。但是並不意味著這些會道門的上層對社會精英階層是拒之門外的。 其實在莊謙生病之初,教門就已經通過莊宅僕役的信徒向莊家的內眷遊說,讓教的「法師」來治病,但是都遭到了拒絕魯南因為鬮過白蓮教的關係,縉紳人家對這樣的民間教門都保持著極大的戒備。 閔展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等著夾道裡的最後一扇門打開走到夾道底,打開一道門,就是張道士所住的院了。 依照約定在門上輕敲三下,門立刻就開了,裡面閃出二個僕役打扮的人,他們默不作聲的將他們一行人讓了進去。 他一怔,夾道裡已經悄然無聲的到了一批人,全部黑衣,頭戴斗笠,默不作聲的蹲在牆角的y□n影裡。雨聲、雷聲和密集的雨絲遮擋了他的感官,若不是一道電光閃過,他幾乎就要錯過。 「是本教的人,隨使者來得。」僕役小聲說道,「你們的東西,就在那一扇門後面。對面那扇門就是道長住得院」 閔展煉點了點頭:風箏和鐵鏈已經早幾日通過教徒的悄悄的運入莊宅,現在他們只要就地組裝起來就可以了。!。【*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零九節 鬥法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幽香愈發濃烈了,蠟燭的光度本來就幽暗。現在愈發黯淡了,漸漸得只是一燈如豆。張應宸覺得自己身體沉重,眼皮沉甸甸的,只想睡覺。 勉強站起身來,卻又有騰雲駕霧的感覺。蠟燭的光芒似乎又大了些,只是暗紅se的燈火變成綠se了,火焰在拉長、閃搖。 室內幽暗,有如鬼域。電閃雷鳴似乎已經遠去。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忽然一陣濃霧從緊閉的窗門湧入,y□n風四起霧影開始流動騰湧,異聲滿室,四面八方鬼聲瞅瞅。 y□n風更厲,驀地風吼刺耳,輕雷殷殷,夾雜有散發著妖光的無數飛舞綠星,像秋間沼澤區內的螢火。 y□n風益厲,異聲更盛。 各種奇形怪狀的魅影,在灰霧與j□射的電光忽隱忽視,剎那間傳出鬼哭神號的聲浪。 張應宸只有一雙眼睛可以活動,他心清明。只是想動,動不了,想叫喊,發不出任何聲音。那種空茫死寂的恐怖感覺全身心的席捲全身。 著了道!張應宸心明白,自己並不是夢魘,十有**是遭人暗算一定是某個某個邪教外道! 對方給自己下了mi幻藥,而不是直接毒死自己,肯定不是要自己的命這麼簡單。但是不管什麼打算,他眼下的處境危險——張應宸知道傳統藥物頗有一些強烈的mi幻藥物,能夠造成各種幻覺,最終使得毒者在幻覺出意外死去,或者僅僅是因為幻覺本身而驚嚇身亡。 然而他現在卻身不由己,只聽到外面有聲音似乎是在召喚自己。心雖然明白,卻不自覺的舉步往前走去,而他自己卻連是否在走路都難以感覺,只覺得腳軟如棉,舉足踏布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 房門不知道何時已經開了,院似乎不在下雨而是瀰漫著淺白se的煙霧,各種魅影在淡煙緩慢的飛舞著,綠se的、金se的、紅se的光芒飄dang著。院站立著四個比房還要高的巨大鬼怪,披著鎧甲手拿金剛杵,銅鈴一般大的眼睛瞪著他。 天空,飛舞著許多男女魅魔:體態豐滿妖艷的女,白膚纖弱的俊秀少年,陣陣妖異的笑聲。呼喚他的聲音不時的從這詭異的笑聲傳來。 不遠處,卻是一座煙霧裊繞的雄偉殿宇,大殿頂上是一隻盤旋飛舞的玄鳥,金光閃閃。殿宇甬路兩旁都是香草仙花他忽然想起來:這不就是自己設計的雲笈觀的主殿嗎?不是還沒有動工?盜泉一驚,意識到這是幻覺!他看過許多道術書籍,對其種種門坎十分清楚。此時自己身毒劑,眼所見耳所聞全是對方營造you導出來的幻覺。但是身體完全不受控制。他的神智漸漸模糊,只顧一路往前而忽然,不知哪裡傳來一聲巨響,一股金屬灼熱的臭味襲來他的身一震,感覺稍有恢復,張應宸知道不妙-立刻將舌尖一咬,j□靈一疼,身便恢復了控制。 身一恢復控制,tu□腳反而不聽使喚,立刻栽倒在地上,飛濺起一身的泥水,這時才感到外面依舊暴雨如注,雷聲隆隆。 身體雖然栽倒在泥水,他並不馬上起身院到底什麼樣他還不知道。當下只是撲在泥水一動不動,用眼角的餘光悄悄的觀察。好在外面電閃雷鳴閃電的光芒不時照亮院。 一撇之下心大驚,原來自己剛才看到的雲笈觀的大殿就是那個他準備用來表演浴天雷的鐵籠他自己改造的法拉第籠。而那只巨大的金se玄鳥卻是一隻龐大的風箏,正在漆黑的雨夜乘風翱翔。 鐵籠,正不時的發出金屬撞擊的鏗鏘聲,藉著電光他看清楚了,原來這支巨大的風箏用鐵鏈繫在籠上。 一道電光閃過藍se的閃光順著鐵鏈而下,整個籠立刻爆發出耀眼的火花。 不到十秒,張應宸已經明白了原來對方是要把自己用mi幻藥you入籠,然後用風箏引下的雷火劈死他。這籠是他自己放到院來的,又是他主動鑽進去的,被天雷劈,豈不是遭了老天爺的懲罰?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想放聲大笑:天助我也! 不管對方是誰,他們已經很了不起了。他們比富蘭克林更早的知道用風箏引來雷電,而且還想到了用雷電來劈死自己這一招對無知的群眾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張應宸是完全清楚的,要知道在舊時空走江湖的騙靠著簡單的幾個化學把戲就能讓許多人乖乖的奉上法輩的積蓄,何況在這老百姓更加無知的17世紀! 自己想到了要用避雷針引來雷火,再用法拉第籠護身來表演自己的「法力」,沒想到對方居然要用同樣想法來置他於死地! 張應宸此時感到了一種奇妙-的幸福感,不錯,他現在頭還有些昏沉沉,全身趴在泥水裡,身上被大雨淋著,四面不知道還圍著多少虎視眈眈要把他小命的敵人。但是他卻感到自己從未如此的快樂這種一種充滿了優越感的快樂發自內心,擴展到全身,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上還是有某些叫做「主角」的人的存在。 而他張應宸,正是其之一。 「老面前念道德經!」他充滿了智力上的優越感的暗啐了一口,先悄悄的將身邊的暑藥塞入鼻,免得再受藥物的影響。接著晃晃的站了起來。繼續往籠裡走去。 閔展煉站在屋簷上,注視著院的一切,他的人已經控制了院四周,以備突發情況。 剛才一道雷電擊鐵籠的瞬間,原本已經走到半途的張應宸讓他緊張了片刻一旦張道士突然恢復知覺,計劃就顯得不夠完美了。當然,他可以用暴力手段脅迫張應宸進入鐵籠,但是就無法做到無痕跡了。 特別是這個女人。他看了一眼護法使者‾紅衣少女正站在他身旁。而一群莊宅內的信徒正集在院牆下,他們全部虔誠的跪在地上,從他們發直的眼神和木然的表情可以知道,這些人也了致幻藥「我叫你幫忙是為了讓張道士的徒弟們做見證,可不是為了讓你顯神跡的!」他心裡這樣抱怨著,但是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可多說的了。 「你的mi藥還不錯麼。」閔展煉看著張應宸站起來之後又晃晃的往鐵籠裡走去的時候小聲說道。 「這是本教法師的咒法。你以為本教會玩弄這樣旁門小技?」少女不屑一顧的說道。 「是是是,」閔展煉暗罵真是張嘴就來,本來就是mi藥,還要扯這個犢。不是mi藥,院裡佈置的道具又有什麼用? 「他會把籠搬進來,倒是省了我們不少事,哈哈。」 紅衣少女又道:「這道士在院佈置鐵籠,原本就是本教法師用攝hun之法迫他做得。否則你能如此順利?」 閔展煉徹底無語,反正什麼都是一切盡在掌握。心愈發厭惡,只求快點了事拿了錢走路。 天空又飄來了新得雨雲,有一陣雷電大作,從後世的濰坊訂做的風箏很是結實,在風雨翱翔著,不斷的把雷電引向地面的鐵籠。 一瞬間,彷彿天上所有的雷電都向著道長劈下去,一道道金蛇沿著鐵鏈衝向地面,整個鐵籠火花四射,耀眼奪目,灼熱的金屬氣味和地面被燒焦焦臭味瀰漫著。 然而張道長卻沒有像預料那樣在雷火身扭曲,發出慘叫,最後變得焦黑一團。他在籠負手而立,風雨將他的道袍吹拂,一幅仙風道骨今誰有的m□樣完全沒有感受到巨大的雷擊。 「見鬼!」閔展煉微微感到不妙。只見紅衣少女的臉上也流lu出了驚訝的表情,正轉頭向他望來。 閔展煉一咬牙,跳下屋簷冒險奔過去看個究竟,只見籠的張道長已經睜開雙眼,正瞪著自己,天空電閃雷鳴,籠上火花四射,顯得他的面貌說不出的詭異。 「你的引雷術不錯。」張道長在籠面se安詳,「可惜,班門弄斧爾。」 閔展煉心膽俱裂,他行走江湖多年,各種善於「施法」的會道門見識多了,知道他們的所謂法術大多是騙人的伎倆,無非是靠著藥物、道具、光影和種種手彩來達到種種幻術。就是他的所謂引雷術,無非也是從營造匠人給殿宇避雷的「秘法」上學來的。 何況今天的局全是他自己佈置的,東西全是親自做,包括那個鐵籠他也檢查再三。手下人又是不分晝夜盯著,張道士是怎麼都不可能在其玩出花樣來的。 閔展煉tu□腳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好在他心思清明,立刻倒退著跳出數步,縱身就要上牆,卻一時心急慌忙,加之天雨牆滑,沒有掌握好力度,腳下一滑,腦袋撞在牆上,頓時摔了一個四腳朝天,狼狽不堪。幸好他頭戴斗笠,減緩了不少撞擊的力道。!。【*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一十節 真人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手下的人趕緊從牆頭拋下繩,閔展煉無暇顧及自己的形櫫抓住繩手腳並用竄上牆頭逃回lu台上。e^看 「快走!」他立足未穩就喊了一聲,tu□腳不穩就嘶聲力竭,又結結實實的摔了一跤,趕緊爬了起來就要走。 「走,走到哪裡去?」紅衣少nv已經沒有了「盡在掌握」的氣閒神定,一閃身攔在他的面前,「人還沒死!」 「不走就是我們死。」閔展煉沒了然自得的風度,嘶吼著。他手劍在顫抖,顯然,再要攔截他就會毫不客氣的殺人於當場了。 雙方的手下幾乎同時亮出了兵刃,原來的合作夥伴,頃刻之間就要火並當場。 護教使者的臉se煞白,她何嘗不知道閔展煉所說有理連雷火都劈不死的,對方肯定是渡劫已成的「真人」。不知道他還有多少厲害的道術沒有使出來。萬一對方真得會「五雷法」,一舉手就能把自己轟個「形神俱滅」。 但是此時一走,他們在沂州的一切就完了!看那群普通信徒們,一個個盯著道士如癡如醉,宛若癲狂的表情,她心暗暗叫苦自己此來是擔著山東總壇的命令,現在不但沒能辦成事情,反而讓道士顯了「法力」,搞得分崩離析,自己回到總壇之後的會落個什麼下場可想而 然而「真人」在前,她哪裡還敢造次,眼見雙方氣氛緊張到極點,再要僵持下去只怕那「真人」還沒動手,自己這邊先殺了起來,到時候一個也跑不掉。當下顧不得使出種種手法,只是叫了一聲「走!」,一夥人頓時消失的乾乾淨淨。 閔展煉見她一下就消失在雨幕,不由得暗暗罵了一聲:跑得比兔還快。當即也管不了什麼銀報酬之類的事情了,一聲忽哨,當即遁去。 明清忽然從噩夢醒了過來他猛然坐了起來,大汗淋漓。外面雨聲已經小了許多。望了望炕上,兩個師弟還在酣睡,一種微妙-的不祥感籠罩著他。他趕緊推了推兩個師弟卻一個個酣聲如雷,睡得如死豬一般。 他趕緊起身,穿了鞋,打著傘推men出去,頓時大吃一驚。院到處散落著紙屑,竹木屑,碎陶片而當間還滾落著四座竹編紙糊的人偶,足足有一人高,已經被雨水沖刷得破爛不堪。 明清在杭州的時候也應過大戶人家的白事,眼見這人偶很像出喪時用得開路神,暗叫「喪氣」,好好得院裡怎麼出了這些?再看紙屑依稀可以看出是各種彩繪的圖形,似乎還繪有符。他是小道士出身,雖然看不明白但是大概也明白這些都是所謂的「妖物」,不由得暗暗 忽然他看到師父:一個人站在鐵籠前,披頭散髮道袍儘是泥水,雙目緊閉,似乎在冥想。他不由得暗暗害怕,小心翼翼的呼喚道: 「師父。」 師父睜開眼睛,面se很是疲憊:「是你啊。」 「是,師父。我是明清……」明清見師父面se奇特,心害怕,問道,「院裡……」 「不礙事,剛才有一夥妖人來過。」張應宸緩緩說道「已經被為師趕走了。」他看了一眼院裡的滿地垃圾,「你把師弟們叫起來,把院裡清理下,東西全塞進爐裡燒掉。」 「是,師父!」 「你先去熬薑湯來!」 「是,我這就去。」 張應宸渾身酸痛的走回屋裡去半宿的折騰讓他筋疲力盡。不僅僅是體力上的,也包括極度興奮之後j□ng神上的倦怠感。 他一直等到院周圍的人全部跑光之後,雷電已經去遠,才結束「渡劫」狀態從籠裡出來。 雖說法拉第籠效果顯著,但是要不是靠著對方的mi信,真要來個luan鏢齊發要不乾脆拿著刀槍luan捅,自己就算有手槍沒準也掛了對方畢竟人多勢眾,又在暗處。 最後還是靠神秘主義救了一命。張應宸感歎道,看來科學和神秘主義是可以共存共榮的,特別是對自己來說。這一番感慨還沒發完,就連打了好幾個大噴嚏,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雨被淋了個內外j□ng透,不趕快驅寒恐怕立馬就要感冒發燒起來,未免有損自己的真人形象。 他換過衣服,又喝了二碗薑湯,只覺得身體回暖,又做了一套五禽戲,只覺得筋骨鬆快。當下在chuang上假寐起來。 人雖然躺在chuang上,思緒卻沒有停下。 他知道,自己靠著這手電學的把戲多半已經嚇破了這伙敵對勢不管他們是哪個會道men的膽。張應宸對道教各種修燠修仙理論有一定的研究,自己這場「浴雷」表演,按照某些體系足夠使得自己歸入「真人」之類的半仙級別了。 有了這樣的名頭,不但吸引信徒大為方便也等於擁有了足夠的威懾力。在這民間宗教氾濫的山東地方,哪怕是已經死去多年的徐鴻儒「白蓮教」三個字在本地依然是讓人心生恐懼的名詞。 但是,萬一對方惱羞成怒,或者覺得他動搖了本教的在當地的根基,破釜沉舟的派來更多的人要和自己一決高下,那麼對自己來說又多了更大的麻煩,自己單打獨鬥果然是不行的······ 他累了半宿,想著想著就漸漸的睡著了。醒來的時候不覺已經天se大亮。剛坐起身來,發覺三個徒弟正跪在炕前。他不由得吃了一驚: 「你們這是做什麼?」 「師父!弟們有眼無珠,這些日一直不識師父真身仙體……」明清打頭,恭恭敬敬磕了個頭說道,身後兩個師弟更是大氣都不敢喘的跟著磕頭。 張應宸知道他們大約是看到了或者聽到了什麼,心得意之餘也不由得暗自提醒自己要小心,「不要hun說,都起來吧。我就是你們的師父,不要在外面胡言luan語。」 「不是弟們胡言lua清說道,「請師父移仙趾到外面一觀。」 張應宸趕緊走到men外,大吃一驚。原來men外的院裡,已經跪了二三十個莊家的男nv僕役和家眷們,一個個面帶虔誠之se,有人還拿著香,香煙繚繞。 張應宸在黎寨傳教的時候,也當過「活神仙」,所以這個場面沒有讓他手足無措,他的臉上立刻浮現出職業宗教家那種悲天憫人,充滿了溫和的笑容。 和護教使者的估計的一樣。當她不得不帶著人逃走的時候,那些被帶到院外等著看「天誅」的教徒們的信仰已經開始崩潰了。他們看到的是另外一碼事「妖人」不但沒有被「天誅」,在雷火浴煉愈發顯得仙風道骨,十足的地上真仙的風範:他們都事先了miyao,所以看出來的事物愈發扭曲了。再加上張應宸平日裡在莊家和沂州治病救人,妙手回ch□n的名聲,使得莊宅裡的信徒們立刻感到真正有法力又慈悲為懷的「仙人」就在他們身邊! 「道長!真仙!我有罪啊……」一個人忽然撲到了他的腳邊。張應宸暗自納悶,自己又不是基督徒,也沒宣傳過原罪理論,怎麼鬧出個懺悔來了。 仔細一看,原來此人正是昨天給他送飯的生臉僕役。心頓時明白了幾分。 「你在貧道的飯食之放入yao物之事,貧道已經知道了。不必再言。貧道一貫以眾生為懷,你受妖人蠱huo,雖做下此等大惡,貧道也不以你為罪……」 僕役雙肩一顫,頓時趴在道長腳下嚎啕大哭起來:「仙長,我不是人!我娘就是吃了您給的yao病才好得,我還幹出這樣的事來···…」 張應宸心大喜,這戲碼好!要不是魏愛根本沒來,他真懷疑是小魏親自編排的。他在莊家義診施yao,差不多上上下下都吃過他的yao——起碼也吃過米粉丸。 張應宸的名聲就從這一刻開始猛然膨脹。不到三天功夫,整個莊家的僕役們紛紛拜倒在他的腳下了。 包括原先在莊家的香頭也反了水,很快張應宸就掌握了對方的細節情報。 原來他的對手是叫南無量教,在山東南部的勢力很大。但是後世的資料卻很少。張應宸讀過後世所有關於此類民間宗教的研究資料,只見過少量關於此教的零星資料。有人認為是羅教分支,但是也拿不出更多的學術證據來,只知道該教men是多神教,教義上多取自佛教,同時又宣揚泰山nv神信仰。 「怪不得他們有nv人當護教。」張應宸心想。不過他們的種種手法又顯示出南無量教深受當地的其他許多教men的影響。 莊謙從僕役們的口也很快得知了此事,在對張應宸的「法力」五體投地之餘,也暗暗心驚他自己家有將近三十號的僕役是會道men成員,莊內還有百多號教徒要是這南無量教傚法白蓮教故事,大店莊豈不是如同紙糊一般?張道長此舉,等於是一舉去除了心腹大患。由此對他愈發敬重。【*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一十一節 莊家的子侄 張應宸在莊家幾位老爺面前卻愈發的謹慎,絕口不提自己的法力」,更不扯教義問題。除非對方問及,他才稍稍談些自己的「新道教」的教理。 張應宸知道,對待這種縉紳士,不能像對待一般百姓一樣,靠著一點「法力」展示就能說服他們轉換信仰。國的傳統知識分都是不語怪力亂神的,可以算是一批無神論者。 所以他在向莊謙等人宣教的時候,從不刻意為之,而是如同談論學術一般的加以討論。對對方提出的疑問抱著探討的態度。 他這樣的態度果然引得了莊家的幾位老爺的敬重。而且他搞得新道教體系的確有過些過人之處。 張應宸在臨高搞這一體系的時候就很清楚,要使得自己的新道教在明末相當氾濫的民間宗教衝開一條路,而且還要進一步的融合消化正統道教體系的南北兩宗,沒有成熟的宗教思想和典籍是不夠的。哪怕是他剛剛對付過得南無量教,也有兩本經書。 至於那種雜糅僧道儒,民間傳說的民間會道門,儘管有面對下層群眾,通俗易懂的好處,但是在社會上層的精英分看來顯得俚俗淺薄,對此十分鄙視儘管他們害怕民間會道門的實力和「妖術」。所以當初他在搞自己的新道教的體系的時候,盡量採用原有的道教體系的概念,大量利用《道藏》的典籍雖然經過了他的一部分篡改,以天師道為主,雜糅了全真道和其他一些宗派的教義,盡量還引入了一些現代科學理論的概念。 當然,暫時他還不能剝去自己的神秘主義面紗還得靠這個保在整個沂州,他的名氣也突然大了起來或者不如說,過去他只是個「好人」,現在他一下變成了「真人」,關於張應宸「法力無邊」的種種小道消息頓時瘋傳起來。除了災民之外…四里八鄉,凡是家有病人的,全都不約而同的帶著病人向大店莊湧來,大好形勢頓時讓他措手不及。 然而大好形勢讓張應宸不忍放棄這會正是收攏人心…建立信仰的好機會!他當下抖擻精神,繼續每天看診半日。 手原有的藥物基本已經用完了,除了發臨清要求電告「心」盡快從廣東調運藥品之外,主要利用本地能夠購買到的藥材。不但三個徒弟齊齊上陣炮製藥物,莊家的許多僕役也跟著幫忙,至於藥材的花費也全是莊家支出。他現在愈發感到莊家對自己的態度變得不同了。 從臨清送來了他向大圖書館索要的莊家的人物資料。原來莊家的這幾位老爺少爺還相當的不簡單。 他發覺莊謙之所以在崇禎二年領兵勤王之後不久就主動告老…原來和當時的朝廷的政治風向有關…崇禎登基初年對「閹黨餘孽」的清查整肅力度很大。此人在為官的時候曾經為魏忠賢造過生祀,即使不是閹黨的一員應該也和閹黨有點關係。 顯然,儘管他在任上為官的名聲還不壞,在危急關頭還能領兵勤王,但是這個歷史污點使得他不得不主動的從朝堂引退。 「難怪他平日裡閉口不談朝堂事,也不談自己為官時候的經歷。原來有這麼一回事!」張應宸明白了:他屬於「有歷史問題」,自然退休之後說話要十分謹慎了。何況聽說東廠和錦衣衛的活動最近又頻繁起來了。 另外一位讓他產生興趣的則是莊整,字調之…是莊謙的堂弟。此人在明亡後曾經聚眾數萬,佔據諸城仙山反清,失敗後單身潛入北京…準備行刺韃的高官,曾經行刺多爾袞,可惜失敗了,但自己還是成功逃脫,可見其身手和應變都十分的了得。 「這人太傳奇了,怎麼也得和他認識認識。」張應宸對他十分有興趣,可惜這位武秀才在天啟年間因軍功當了洛口守備,現在不在家張應宸覺得,這位武秀才很可能過去和諸城仙山的地方勢力有勾結,否則很難想像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外來戶能夠輕而易舉的聚集幾萬人佔據汕頭造反。具體的情況倒是有必要m□一m□清楚。 他把密信燒燬…看著灰黑se的紙灰在火盆裡徹底的化為碎片才站了起來,拍了拍袍上的灰塵。 外面驕陽似火,屋裡擺著大塊的冰,正在冒著白氣這享受,在沂州也算是不壞的了當然,和他在江南幫人「合大藥」的那戶縉紳相比就差了不少。張應宸漫步走到廊簷下…正要去看看三個徒弟的的藥材炮製的怎麼樣了,有僕役請他去上房。仟張應宸到上房是常來常往的,沒想到到了院外僕役卻沒有把他往裡面領,他不由一怔,暗暗握住了腰間的手槍。 「真人!恕小人大膽」僕役陪著笑臉,「適才不是莊老爺有情,而是二老爺家的少爺想見您。又怕你不願意見他………………」 「眾生皆平等,貧道為何不願見他?」張應宸笑道,放下心來。 「真人你老雅量!」僕役帶著諂笑說道,「是這樣,我們永齡少爺只有十一歲……」 應宸點點頭,「無礙。有志不在年高。甘羅十二為相。你們這位少爺肯定也是大才。」 「倒是也有人這麼說過。」僕役見張應宸並不反對,心大喜自己這二百銅錢的賞賜是到手了。當即將他一路引到一處小院內。 張應宸見這裡花木扶疏,環境優雅,正廳內又佈置著書桌和孔牌位,知道這裡多半是莊家弟讀書的書房了。 他記得莊家的侄亦很出se,不但好幾個都是秀才、歲貢,後來還參加過抗清運動,都是屬於能能武的人。這個所謂的永齡少爺大概.就是莊謙的侄莊永齡。按照材料上說他是1620生人,現在正是千一歲。 這個莊永齡字大年,號浮來,後來過順治十八年的進士,是莊氏第二個進士。 顯□此人也是個讀書種,他突然要見自己是為了什麼呢? 正想著,只見三個十來歲的少年迎了出來。都是十幾歲上下的年紀,長得俊秀英武,穿著也不過是稍細的棉布,很典型的所謂「耕讀人家」的縉紳弟的打扮。 道長心不由得一動。當下起手為禮。 「真人!」少年看上去十分欣喜,「想不到您真得來了。請恕小冒名相邀之罪。」 「貧道為何不來?」張應宸擺出一副溫和傾心的笑容。 「請入內上坐!」 當下將張應宸請到書房的東暖閣,因為是夏天,窗板都卸了下來,窗戶上糊著綠se的窗紗,映著院裡的樹木濃蔭,感覺很是清涼。 進得房內,又彼此見過禮。張應宸知道山東的讀書人因為受孔家的影響,稍有家產的縉紳多半熱衷於繁縟禮,所謂禮多人不怪,他也跟著互相行禮。 好不容易彼此安坐,書僮送來茶水,張應宸才算是鬆了一口氣:這番禮節真是太複雜了。 三個少年你看我,我看你,卻都不說話,張應宸很是奇怪。半晌,莊永齡才期期艾艾的說道:「真人,我們幾個聽下人們說了,說您在院裡被雷火浴身,卻分毫不損……」 張應宸邊聽邊撚鬚微笑,心想原來如此。少年人果然都是好奇大膽。 看到他的神態並無不悅,幾個人頓時膽大起來,紛紛提問「真人,您那晚是不是渡劫了?」 「渡劫之後,不是應該白日飛昇的嗎?真人您能騰雲駕霧嗎?」 「真人,雷火劈在身上,如何能安然無事呢?每年夏天,總有人和牛被雷火霹死……」 張應宸哭笑不得,這還是讀書人呢。 不過他也覺得很喜歡:少年人畢竟天xing未泯,對各種事情充滿了好奇心,比成年人不懂裝懂還要做出矜持之態要可愛多了。 他沉吟片刻,不回答他們的問題,只說道:「你們知道天上的雷火是如何來得?」 這個問題一下難住了他們,他們都是讀書人,不相信什麼雷公電母之類的說法,但是孔也好,孟也好,列位先賢也好,還沒有人說過此事。三個人不由面面相覷。 莊永齡的眼睛一亮,問道:「真人莫非知道?」 張應宸點點頭:「貧道若是不知,如何能浴雷無恙?」 莊永齡「滕」的站了起來,做了一個揖:「還請真人教我。」 張應宸笑而不答。 莊永齡有些失望,他忽然想到,這件事必是這位「真人」的極大秘密,自己想知道,絕不是輕而易舉的。 官宦弟,要麼是不通世故,要麼就是世故老到。莊永齡卻是後者。他想:若是一般的道士,無非是想乘機訛幾個錢,若是這樣倒也簡單。但是這位張真人到府邸之後,從來沒拿過府裡一錢。他看病治病亦不收錢,而且還捨藥。顯然不是為了錢。 他做出至真至誠的表情來:「晚輩愚鈍,還請真人明示。」!。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一十二節 反撲 搞科普,這是外派人員的強項每個人在外派前的培訓課程都有科普項目。至於科普教材,基本取自舊時空的科普書籍,大多是二十世紀50∼60年代編寫得,大圖書館的研究員們認為,那個時代的民眾科學水平和大明的百姓的水平相比高得有限,應該是最為適用的。至於《十萬個為什麼》之類,起碼也是小學生水平的讀者才能看得明白了。 他當即先從為何會下雨說起,說到水的蒸發、雲朵的形成、水得凝結,接著又談到了雲層的正負電荷,最後說道了閃電的形成。 這套說辭通俗易懂,讓從未接觸過自然科學的莊永齡等人聽得入神,下雨打雷,天上的雲朵,這都是平日裡最常見的事物,平時很少有人會想到「為什麼會這樣」,少年人正在求知yu旺盛的時候,而這些道理又都是書找不到的。民間有雷公電母的說法,但是讀書人一般是不信這套說辭的。 張應宸的說法,他們都是第一次聽到,覺得十分新奇,雖然其有許多不能明白甚至是疑huo之處。 他剛告一段落,莊永齡等人便趕緊拋出許多的問題來:水為什麼會蒸發?物質如何能改換形態?雲的「電荷」又從哪裡來? 閔展煉心想好傢伙,這一下就深入到微觀世界的層面了不愧是未來的進士底。好在當初研究員們也就類似的問題該如何回答的時候進行過探討,最後決定引用一些國古代的學術,特別是墨家的學說。當然,墨的所謂「端」是不是原論,在學界本身就有爭議,大圖書館的研究員們不過是為了「本土化」而借用。 這番理論到底過於深奧,對於只有十來歲,接觸的只是「十三經」的孩來說實在有些難以理解了。 但是看得出這番理論讓他們大開眼界,莊永齡滿臉都是興奮之se:「真人大才!」他帶著仰慕的神情說道「真人能在我們莊上,真是幸事!學生想朝夕向真人請教。」 「有何不可。」張應宸心想把你「毒害」了就更好了。毒害你的爸爸叔伯有難度,毒害你本真人還是很有信心的。當下滿臉微笑的答應了。 張應宸又從懷裡拿出一本科普小冊,這是臨清的起威棧新近送來得大圖書館新編得《格物小識》,其多是些天、物理、化學、生物、地理方面的小知識。作為一種科普啟meng類的書籍散發用得。 最近剛剛在杭州印刷了一批。 「這是海外奇書,你們要好好的收藏著看。」 「多謝真人!」莊永齡剛一接過去,三個少年便迫不及待的湊在一起看了起來。 在沂州城外的農舍裡,南無量教在本地的主要頭目全都聚齊了—人人臉上都lu出一種兔死狐悲,或者不如說大禍臨頭一般的表情當初猶如仙女下凡一般來到沂州分壇的護教使者已經消失不見了,據說她因為「失機」已經被帶回濟南的總壇處置:到了濟南府會有什麼下場可想而知。 配合她行動的幾個沂州分壇的直轄香主還在人群,一個個面lu惶恐之se。其他人也不願意靠得他們太近。 曾經氣度不凡的接見閔展煉的年人,此時還在強作鎮定,冷笑道:「他的一點道行算得了什麼?別說教主,就是四大護法的一個小手指頭就把他掐死了。」 眾人默不作聲——教主和護法有什麼本事,眼下和他們關係不大。事情辦砸了上面要追究如何應對才是關鍵。這個張道士如此的厲害,萬一不肯罷休要打上門來又怎麼辦?他們已經聽說了張應宸「浴雷」的法術,心道萬一的他會什麼五雷法之類的一個雷打下來,他們可沒有半仙之體,頓時就要變成焦炭。 「你們大家不要亂!」年人一個勁的給眾人打氣「他孤身一個人,就算真是半仙又能如何?何況他必是個邪魔外道,有點法術唬人罷了。」 他指著一個香主:「大店莊的香主不是你的手下麼,他怎麼沒來,還有幾個司香呢?」 對方愁眉苦臉道:「回稟長上:大店莊,還有莊家裡的香主、司香黑了!投了那外道了!把我們的在裡面的人都給賣了。莊家現在把大店莊和宅全給洗了一遍,除了寧死不黑的幾個跑出來之外,如今全成了張道士的手下了……」 「這事你怎麼不早說?!」年人大怒。 「小人也是剛剛才知道的。」那香主嚇得直哆嗦。 年人揮了下手:「算了!你趕快向跑出來的幾個人傳我的命令:要他們設法搞清楚外道的動向!」 「是,是,小人這就去辦!」 「那個閔展煉和他手下的人現在何處?」 「回稟長上他們今天一早就收拾行李往臨清去了······」王家老店的掌櫃也是個「司香」,「小的勸他們不要走,他們不聽」 「這麼說你讓他們走掉了?」壇主的面se頓時變得十分y□n沉。 「是,是,小人攔不住啊。」王掌櫃膽戰心驚,「不過小人給他們的馬下過藥······午不用解藥的話下午馬就倒了······」 「呵呵,好!」壇主眉眼頓時展開了,「幹得漂亮!」他轉過頭去吩咐道:「立刻傳書沿途所有分壇,設法斷掉他們糧食。派人去『勸勸『他們,錢還沒拿就想一走了之?沒門!」壇主冷笑道,「我看他們能跑掉!」 會議完畢。壇主踱步回到後屋裡。 後屋的靠牆炕上,正坐著大家以為回總壇去的護教使者。 紅衣少女此時已經不穿紅衣,而是一身青布衣裝,宛如普通的農家少女了。一副面se蒼白,hun不守舍的m□樣。 「搜hun劍跑了,動作還真快。」壇主歎了口氣,「我們恐怕是有大麻煩了。」 護教使者眉頭一皺:「是你有大麻煩了。要幹掉那道士不是你提出來的?」 「哼哼,別說得自己和沒事人一樣。搜hun劍跑了,這裡已經沒你的事了,你怎麼不回濟南府去?」壇主冷笑道,「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別分彼此了!」 使者的臉se一陣青一陣白,正如壇主所說:她不敢就此回總壇,現在她輸掉了:必須設法贏回一些本來,才能回去面對總壇的教主和護「你說怎麼辦?」她的語氣已經放緩了下來。 「只有把張道士給殺了……」 「殺了?」少女失聲道,「連幾十個雷火打在他身上都沒讓他死掉,我們怎麼殺掉的他?」 「既然他不願意雷解,就兵解。」壇主狠狠道,「我就不信,他有刀槍不入的本事?」 刀槍不入的法術當時很是流行,但是他們教門內部的人都知道這只能算是一種「彩」,當不得真的。 使者沉吟片刻,她雖然心無底,但是還是想賭一賭。 萬一能把這張道士擊斃或者重創,至少也能對上面有個交代。 「好!他不外乎有些邪法外道的東西。我們準備些穢物破他一破!」她點頭。 「嗯,此事就要勞煩護教你了搜hun劍靠不住。以武功論,本地是你的功夫最高。」年人說道,「當然,本地的所有好手,我都派出來給你差遣。」他狠狠道,「大不了一擁而上,我看他能放幾個五雷法!」 「搜hun劍要逼他回來幫忙。」少女說道,「他手下一幫人很強,要讓他們打頭陣!不然我們的人傷亡多了,不好交代。」她霍的站了起來,「給我備馬,我立刻去追他們!」 「他們出發到現在不到二個時辰,天氣太熱,馬不會跑得很快,現在應該還沒有出沂州境內!」 閔展煉發覺自己的馬著了道的時候已經晚了。當最後一匹馬也倒在官道上死去,隨後在一群饑民的圍攻下變成血淋淋的馬架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這次太不小心了。 儘管他處處小心,還是沒有料到對方會在自己的馬匹上動了手腳。就算留了何伯等人在客棧照應,還是時刻要注意馬棚裡的情況的確還是辦不到的。 現在,他們一行人被困在沂州往臨清的大道上,失去了馬匹,在大雨過後的泥濘成河一般的官道上跋涉,頭上和四周是烈日和水蒸氣,哪怕他們個個體魄強壯,也很快就在跋涉筋疲力盡了。更糟糕的是他們沒帶多少乾糧。 這裡是災區幾乎買不到什麼糧食。而且事出倉促,從王家老棧出發的時候也沒帶多少乾糧原來以為快馬加鞭,用不了幾天就能到臨清,沒想到馬會出問題。 閔展煉暗暗咒罵:這伙妖人。他當然明白對方不願意就此放他跑路,但是他實在無心再和那詭異的張道士打交道。 就他那被雷打了幾十次還安然無恙的m□樣,閔展煉就已經覺得沒有勇氣去面對他了。 雖說如此,心依舊耿耿於懷。這次自己是大大的跌了份。不但殺人的事情沒做到,就倉皇而逃的行為,傳開了就會讓自己顏面無光。!。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一十三節 伏擊 「此時不是講面的時候。(請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訪問我們www.leduwo.com樂讀窩)奇無彈窗qi」何伯見他面色沮喪,在旁安慰道,「速速從這是非之地脫身才是。」 閔展煉點頭,現在他們白勺局面很是不妙--一面是南無量教的圍追堵截,另一面,那道士說不定也在尋仇,就算道士不聞不問,莊家的豪紳,恐怕也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不管給他們哪一方找到自己,都沒有好事--閔展煉已經不想再捲入這道士和教門之間的瓜葛了。為了幾百兩銀給自己惹來無窮的後患,實在是件不划算的事情。 只要到了臨清,搭上了南回的漕船,漕船第一是官家的船,第二是漕船兵丁大多又信奉羅教,南無量再有本事,也不敢輕易在這兩大勢力頭上動土。 只是他們現在沒有了馬匹,在泥濘的道路和毒日頭下面,一個時辰連七八里路都走不完,這樣的走法,就算一路沒有堵截,走到臨清也筋疲力盡了。任何入要他們好看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要設法搞馬,」閔展煉說道,「沒有馬,到下一個鎮上就雇轎--我們改換裝扮而行。」 到了下一個鎮上,卻遇到了更好的東西,耳目們在鎮上發現了十二匹馬和四頭騾。 馬匹和騾都在一家茶棚外歇息。耳目走了一圈,很快把消息打聽到了。 馬匹和騾是一夥不知來歷的入物的,正要到沂州去。全都是男入,年齡大多二十以下。個個精壯矯健,一看都是練武的好手。為首的是個三十上下的壯漢,看上去也是個好手。顯然不是什麼一般的商販行客。行囊上也帶著刀劍。 「是哪路入馬?」閔展煉問道,在道上這麼帶相的奔走,不是官家的入就是江湖入馬--再者,如今魯南是大災之後,一般入除非有迫不得已的急事,否則不會輕易趕路。能不能動手要掂量掂量才行。真惹上了不該惹的入那就是自取滅亡了。 江湖豪客們固然自命俠義,講得得是「快意恩仇」「行俠仗義」,但是一般江湖入都是奉行「不鬥勢力」的觀念。官家就是最大的「勢力」,惹上了後患無窮。 「看不出來頭。」耳目很明白的說道,「他們不是官家做派,應該不是廠衛的入馬,也不是衙門的緝捕。」 「鏢局的入?」 「也不像,鏢局沒有打鏢旗,若是走暗鏢又太顯眼。」耳目小聲說,「這伙入很奇怪,除了有專入接洽交涉之外,其他入都一言不發。不論站著坐著都極有功架,倒是很有官派。」 「有武功沒有?」 「似乎練過拳腳,但絕不是練家。」耳目十分肯定的說。 耳目的女入忽然來了,她添了一句:「這伙入是南方入!」她說道,「才時我聽到其有入說話,似乎是兩廣那邊的口音。」 閔展煉毫不遲疑:「千掉他們。」 儘管對方來路不明,但是他們現在急需馬匹趕路。若是平日裡,他絕不會在對方身份未清之前就貿然動手,但是現在他心急慌忙,而且對方是兩廣入士的讓他的忌憚之心少了不少。 「我們到鎮外的小山坡上埋伏,過來直接千掉他們。」 「我們個,他們是十二個入……」何伯一貫謹慎。 閔展煉說:「不礙事,我們埋伏起來,先打他們一個冷不防。再衝過去動手。至少八成把握。」 他手下的入,有一個算一個,都有打鏢的本事,三十步內一起投鏢,至少可以放倒一半入--閔展煉不是善男信女,鏢上都有毒藥,只要破皮著肉,必定毒發而死。隨後雙方兵刃相交,他相信自己的手下這千入的武功也在他們之上。 「大家手腳利索點,速戰速決,不留活口,屍體扒光丟到樹林裡。」他向手下佈置著。 這裡是災區,道旁田野裡到處有死屍,這些入又是外路過客,死了絕不會有官府在意。 孟言帶著的特偵隊的一個分隊,從臨清下船之後便往沂州趕去。 前往沂州是一次臨時下派的突發任務--儘管特偵隊在發動機行動開始前已經將三分之二的作戰分隊移往香港等候命令--孟言的分隊前進部署到杭州,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 沒想到,杭州這邊沒遇到什麼事情,倒是前往沂州的張道士那裡有了麻煩。 接到張應宸的電報之後,發動機計劃在香港的前進指揮所和杭州站之間進行了多次電報交流,最終決定立刻派出特戰隊前往沂州接應張應宸,第一保證他的入身安全;第二,如果情況對張應宸的傳教事業有利,就以短促激烈的一舉手段解決沂州的會道門勢力,收編其勢力。 孟言接到北煒和前指發來的電報之後,立刻從杭州出發,由起威棧安排,乘坐專門船隻趕往山東。 之所以選擇孟言的分隊,是因為這個分隊是整個特偵隊裡最老資格的分隊,隊員是一期的一期,基本隊員受訓時間最長,戰技水平最好,而且極為可靠。他們曾經參與過廣州及周邊地區的「打碼頭」作戰。用暴力手段維護了廣州站和起威鏢局在珠三角的經營活動,清除了「有危險性」的競爭對手,因而在敵占區活動的經驗也比較豐富。 新組建不久的分隊一般只留在海南島上進行訓練和作戰。只有最可靠的分隊才會派往「敵占區」執行作戰任務。 因為看上去沂州的情況比較緊急,孟言親自率領先遣分隊日夜兼程第一批趕來。 馬匹、騾都是起威棧在臨清的分號準備好得。武器、彈藥、糧食……一切需要的東西裝在騾上,這樣每日可以趕八十里路以上。 孟言騎在馬上--他已經習慣於騎馬了。儘管為了學會騎馬他付出了痛苦的代價。作為一個D日的時候只有17歲的學生,他的臉上露出了龍傲夭式的傲慢表情。當然,他有資格流露出這樣的表情:這個前學生,當年舉不起100斤的米袋,除了在網游和妄想之外沒有和過。在D日當夭背著一個裝滿了尺、課本、圓規的大書包,在用步槍擊斃第一個土著之後還做了一個禮拜的噩夢。 現在他已經是個真真正正的「雙手沾滿鮮血的劊手」了,習慣了用手槍、步槍、匕首或者偶爾也用手榴彈把所有「對大業有害」或者「以元老院的名義對其進行處置」的入消滅掉--即使對方是女入、老入和小孩。 孟言不像其他元老那樣,多多少少的對自己的「政治地位」心存疑慮,有時候不免還要私下探討下體制問題,憂國憂元老憂民族一番,他無限忠於現有體制,無限忠於執委會,特別是對主席馬督公鄔德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愛戴--對於他來說,這三個入就是元老院的化身,也是他孟言理想的化身。 現在他疾馳在這條大路上,冒著烈日酷暑去「實現元老院的旨意」,絕沒有半點含糊--「你們都要死!」這就是他孟言率領的特偵隊司令部直轄第一分隊隊徽上的座右銘。 他注意到地勢變得崎嶇了--道路狹窄,兩面有了起伏的山丘。忽然,他一手舉起一手勒住了馬匹,起威派來做嚮導的鏢師立刻策馬過來。 「前面什麼地方?」 「此地名叫二入坡。」嚮導雖然能說一口山東話,卻是南直入士,過去以鏢師為業專走往山東各地的「暗鏢」,去年剛剛被吸收進了起威。 「二入坡?」孟言仔細的看了看地形,官道在這裡有一個上坡大轉彎,兩邊是不高的土丘,土丘上有樹林。是個埋伏的好地方。 雖說不知道有誰會來埋伏自己,但是在敵占區行動一切都以小心為上。他一揮手:「趙開,你去看看!」 趙開也是起威的鏢師--他武功低微,一直沒混上好去處。只是靠著給入當護院打下手混口飯吃。好在起威百無禁忌,只要肯千可靠的入一概都要,他才捧上了起威的金飯碗。正是得勁的時候。 趙開的應了一聲,立刻策馬上前。上坡之後並不直接過路,而是策馬往林裡而來。 閔展煉見對方不上當--這片小樹林地方不大,絕藏不住入的,對方只要一進入樹林,立刻就會發覺異樣。一旦衝突起來對方立刻策馬逃走,自己就搶不到馬了。 當下顧不得多想,當即向何伯一點頭,手的三支鏢猛得朝趙開打了出去。 雙方距離此時不過四五丈距離,趙開慘叫一聲,當即鏢落馬。 「攏住馬!」閔展煉吼了一聲第一個撲了出來,現在情況對他們不利,先機已失了,他們必須在第一時間將對手全部擊倒,同時還要防備馬匹受驚逃走,必須速戰速決才行。 閔展煉從樹林裡顯出身形,手腕一抖,一柄長劍脫鞘而出,頓時入劍合一,直直得朝著孟言而去--這個年輕入就是首領。 (未完待續)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一十四節 生擒活捉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袍手下的人幾乎在同時一起亮出兵刃衝出了樹林。 有人攔頭,有人打尾,也有人直衝隊伍央,刀槍並舉,迅如霹靂。 閔展煉只看到對方的馬匹上火光一閃,接著便是霹靂一響—他們竟然帶著火銃!一個念頭還沒過去,接二連三的火光和霹靂響了起來。 電光火石般的瞬間,他看到何伯象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一樣,腰刀脫手而出,身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往後跌倒,血花四射。 安排斷後路的三個耳目因為襲擊的目標位於隊伍最後面,,竄出樹林的動作一氣呵成,堪稱動若脫兔一般,然而連著五次巨響之後全部倒下了。其一個的腦袋在一聲巨響之後少了一半,腦漿飛濺。 這是他最後看到的一幕。 三十秒之內,閔展煉和他的八個手下全部倒在地上不動了。 孟言把他的Gwk手槍收回袍裡——得益於薛良等老美搞得手槍快速射擊訓練,他和他的隊員們在三十秒內擊倒個活動目標。這不算什麼:按照考核標準這連及格都算不上‾分攤下來每個人只有09個目標,小菜一碟。 「l∞rL,隊員們此起彼伏的吼叫著。孟言皺了皺眉:「控制戰場!回收彈殼!」 幾名隊員立刻策馬控制前後路口負責警戒,有的去檢驗處理屍體。 襲擊者一共個人,七男二女。隊員們稍稍搜查了他們的隨身物品,無外乎替換衣服、兵器和少許銀兩。 個人,只有一男一女還活著。男得大tu□了一槍,彈穿肉而過女得亦一槍,不過彈擦過。只是受驚嚇過度,昏了過去。 「大約是什麼江洋大盜。不是正經人物。」嚮導看了看搜檢來的物品說道。否則不至於在官道上攔路行劫這是大罪,一般有點身家的江湖客,背地裡可能殺人放火的事都幹過,但是攔路搶劫那是綠林好漢的勾當,一旦被拿出了就要掉腦袋。 「趙開死了。」有人過來報告。說著呈上一支鏢。 孟言帶著嫌棄的表情接過了這支染著血跡的鏢做工十分精細,表面微微非黑。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箭毒木!」他立刻想了起來他們在黎人的地盤裡進行拉練的時候,見到過黎人的獵人搜尋此物,用其沾染箭頭據說這東西過去偶然也有漢人收買。 箭毒木是一種稀有的熱帶植物,想不到這伙江洋大盜也有。看來需求就是市場。 「俘虜怎麼辦?」 「補一刀,丟溝裡。」孟言不在意的說道,他現在正在趕路,不能帶俘虜。這裡雖然比較冷僻,又是午後行人稀少的時候畢竟是官道。人來人往,不能久留。 「隊長,你看!」忽然有個隊員把一卷紙遞了過來,孟言隨手打開一看,竟然是張道長的畫像! 「捆上帶走!」孟言改了主意。 兩人傷勢不重,而且都無彈殘留——若是傷勢太重或者彈留體內深處以他們的能力無法救治,那就只有就地送他們上路了。 攜帶俘虜早有章程:頭上斗笠,外包遮面巾,再上眼紗,身上用斗篷一裹,活脫脫就是個行路騎士的打扮。 只是俘虜口有口枷,眼紗是不透光的,雙手也被捆住用得是臨高製造的專用束帶,只不過材質是堅韌的細籐。俘虜被架在馬匹上即不能喊叫又不能動彈只能昏天黑地的跟著隊伍行進,根本不用作二想。 孟言當然想不出這樣的法,這些江湖招數,全都是從起威裡學來得鏢局雖然不干黑活但是天天都和干黑活的人打交道,裡面的一招一式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一行人兼程趕路,很快就到了大店莊,這裡早就有人在接應。 張應宸在大店莊的勢力已經膨脹起來--倒不是他刻意為之。南無量教在大店莊內的教徒們,從香主、司香到普通教徒全體反水。沒等張應宸反應過來,他就成了「張教主」、「張神仙」了。 反水的不僅僅是大店莊內的教門組織,整個沂州地區的南無量教門,整個都動搖起來,壇主和上層的驚慌失措似乎印證了那一晚在莊家「鬥法」的傳說。 儘管已經從沂州壇上傳下令來,不許教徒紛傳此事,並且宣佈鬥法完全「虛烏有」,但是大店莊裡的教徒們似乎是為了印證自己的選擇的是「正道**」,特別熱衷於宣傳此事。到處吹噓張教主的「法力無邊」隊原本張應宸還以為他們就去說說「浴雷」的事情,沒想到到一周時間,他的各種「神績」就和神仙差不多了。 張應宸原本在沂州義診治病,已經有了不小的名氣,再加上這次「鬥法」。沂州各村鎮的香主、司香和教徒們,紛紛s□下裡來到大店莊來「覲見」「張真人」,貢獻上各種禮物。張應宸知道,這些人已經做好了隨時改換門庭的準備。 甚至在莊家,他在女眷也得到了很大的突破。莊家有好幾位主人家的女眷都表示願意皈依他的「新道教」。 當時的民間教門在女xing的影響力往往超過男xing。通過太監的傳播,很快就滲透進入了後宮內廷這樣的地方:深閨的女xing是很容易受到這些通俗簡單的民間教門的影響的。 宮女、妃嬪都有信奉者。研究民間教門的資料表明,崇禎時宮流傳蓮聖母的傳說和信仰,和民間教門亦有極大的關係。至於那著名的三大案的「t□ng擊案」,也與同時的一個民間教門紅封教有牽連。 「革命形勢一日千里,貧道真是趕不上了。」張應宸在莊宅裡為這喜人局面坐臥不安,喜得是自己能在沂州打開如此的局面是始料未及的事情‾現在不但他可以輕鬆的組織移民,還在這裡佔下了地盤,對以後元老院在本地的大規模展開行動打下了基礎;憂得是自己名聲大振,極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想當初自己只不過是在本地義診,就遭到了對手的暗算。現在要虎口奪食,不知道敵人會使出什麼手段來?官府、莊家又會如何看待自己這個新鮮出爐的「神棍」?自己固然得到了家主莊謙的賞識,現在又得了莊家侄們的愛戴,但是這樣的耕讀人家向來對僧道有戒備之心,名聲太大了,對方反而可能會刻意疏遠。 一旦失去了莊家的保護傘,不但南無量教會使出全力對付自己,就連官府也會隨時隨地的要他好看。這是他最擔心的一個「妖言huo眾」或者「白蓮教餘孽」就足夠讓自己死於非命了。 正當他心懷憂懼的時候,孟言分隊的到來讓他精神大振老戴培訓的那些老童生出身的宣教士當然也有用處,但是眼下沒有「刀把」來得稱手。 山崗上,有一處樹林。樹林旁是一座小小的廟宇。這裡距離大店莊不到二里路,原是大店莊內的香主的地產。後來用了教眾的奉獻,在此地蓋了座小廟。香主反水之後,這座廟宇也就落到了張應宸的手裡,成了他在莊外活動的另一個據點。 說是廟宇,其實不過是個小小的三合院而已。房屋很小。殿宇內空dangdang的。張應宸宣傳新道教「不事偶像」,所以整個殿宇內空dangdang的,只設昊天上帝和三清的神主。 小院裡,七八個騎士分成多處有站有坐,卻並不聊天。而是警覺的注視著各個方向和出入口.他們正是孟言帶來得特偵隊的隊員們。他們和張應宸接頭之後就被安置在此處。 廂房內,正在審問俘虜。 兩名俘虜,已經處理好傷口,灌入了一碗葡萄糖生理鹽水,讓他們精神稍振。 問口供的人相當小心,俘虜全身剝個精光,不論男女一視同仁。 兩個隊員將人壓跪在地,拿住肩部,以防突然暴起傷人,由主事人問口供。 主事人正是孟言本人,相陪的是起威派來的嚮導鏢師,他即做翻譯又把關注意對方是否撒謊—首長們畢竟是外來者,有些社會細節上不清楚,容易被人meng混。 閔展煉被第一個拉出來受審,即使沒有從他身上搜出的東西,就憑本時空的社會常識也可以知道他的地位多半高於女xing俘虜。 閔展煉才不過二十五歲年齡,身強韌,筋骨並不特別壯實,勻稱,強韌,線條柔和有如一頭豹。鏢師一看就知道此人是個練武的好手,絕不是泛泛之輩。就算孟言這樣的元老也得承認:此人的肌肉協調xing極佳,在陳思根那裡肯定能大受讚美。 不過也由此看得出古人想當武林高手的,必得是出身富庶人家,否則光練出這身肌肉所需的蛋白質就不是一般以吃飽飯為理想的百姓所能企及。 他身上的物品,皆被一一攤放在地上:幾十兩銀,幾串制錢,幾張小額官錢票和山西銀票:亦不過二百兩的。簡單的行裝,一把解手刀。!。【*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一十五節 壓力戰術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兵器是一柄古se斑斕的佩劍,看樣在大明就可以算是古螫了。嚮導鏢師眼神一跳這佩劍可不是泛泛之物,此人不是什麼江湖無名小卒。 另有三支鏢,幾瓶隨身的丹藥之類。典型的江湖客的隨身物件。 最可疑的,當然就是張應宸的畫像了沒有人會平白無故的藏著一個道士的畫像。 閔展煉一絲不掛,雙手被反綁著壓跪在地,這種即屈辱又痛苦的滋味真令人受不了。稍一掙扎,各處關節都被人拿捏的死死的,任你是英雄好漢,力大如牛也發不出力來。 他心一慌這種功夫倒似是公門的,莫非自己這次惹到了廠衛或者某個權宦?想到這裡,閔展煉不由得手足冰冷。 「你是幹什麼的?」孟言冷然盯著他。 閔展煉一怔,此人幾乎還是個少年,然而目光冷酷無情,一看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人物。 「在下是個江湖客。在這裡接了一樁買賣,幹不了,正在趕路往濟寧準備坐船回去。」他強作鎮定,心不住思索自救之道。 「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閔展煉。」閔展煉知道這個問題上撒謊亦無濟於事,老老實實的說道。 「哦!你就是所謂的殺手了?」孟言聽得鏢師對他耳語了幾聲,點點頭。 「是,在下一貫是受人錢財與人消災。」 「受誰的雇?」 「本地的一個教門叫南無量教不知道這位爺是否知道?」他充分表示合作的誠意,對答如流:「三個月前,他們派人到河南與在下聯繫要在下帶人來對付他。」 「要殺誰?」 「一個姓張的道士。」閔展煉決定不隱瞞這一事實誰叫他一時不慎把張道士的畫像還放在身上? 他只是沒想到要是沒有這張畫像,他早就是路邊水溝裡的一具無名屍了。 「你要殺得人呢?」 「在下不敢殺了。」閔展煉當即說起了張應宸的「神跡」。他很是狡詐,只說道聽途說,不說是自己親眼所見--因為不知道對方與張應宸是敵是友,自己拉開點距離為好。 「這樣的半人半妖的人物,在下實在不敢問津。」閔展煉說道,「只好帶著人往回走了。不合路上丟了馬匹·有眼無珠,一時糊塗冒犯了眾位!」 他這番話,即合情合理,又不動聲se光明磊落的把自己和南無量教和張應宸的關係都撕擄的乾乾淨淨。接下來痛痛快快的承認自己「有眼無珠」·等於自己是「認栽」,承認對方比自己強這一手常常可以滿足對方的虛榮心從而放過自己。 儘管這次衝突雙方各有死傷,對方高抬貴手的可能xing極小,但是他總要努力爭取一把。 又審了周若蘭,口供大同小異。不過兩廂對比之下,孟言還是很快就瞭解了真相:這夥人的確是來殺張道士的,因為張應宸的「法力」太強落荒逃走。 「這張道士一天到晚裝神弄鬼·還有法力?」孟言覺得不可思議他的高物理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疑huo歸疑huo,晚上他和張應宸會了面,雙方交流了下當地情況。 張應宸的要求很簡單:用武力保衛自己在當地的傳教活動,打擊南無量教的本地勢力,保證自己和當地教會的安全。 「我現在的處境相當微妙-,」張應宸說道,「差不多是在一個岌岌可危的平衡點上問題是,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舉動會破壞平衡。 「所以·我需要武力來保證平衡不被打破你也看到了,對手們對使用暴力這方面並無忌諱,所以若沒有暴力作為後盾·我在這裡就難以立足,更不用說傳播新道教了。」 張應宸說這些話的時候直視著孟言,做出一副坦誠的m□樣來——他知道這小很不好弄。 孟言對張應宸的要求很膩味:在他看來張道長明顯是在搞「邪教」就孟言本人來說,他對一切宗教全部恨之入骨,是地道的無神論十字軍騎士兼無神論裁判所大裁判官。不管是吳院長、白司鐸還是張、戴二位道長,全都受過他的白眼。 要不是彼此是「同志」,利用宗教又是現階段的既定政策,這幾位很可能還會遭到更不好的待遇。 「沒問題。你要殺誰?」孟言開門見山。 「暫時我誰也不殺」 「真虛偽。」 「非也,我連殺誰都不知道。」張應宸說得是實話迄今為止,他連對手在本地的具體情況都一無所知。 投靠過來的教徒們所知並不比他多多少。 「那你我們做什麼?」 「時刻保護我的安全·保護大店莊的安全。」張應宸嚴肅道,「從現在起,我要開始壓力戰術了。 張應宸的壓力戰術即是從現在開始,積極的開展傳教活動,從曖昧不清的低調轉入高調活動,猛烈的爭搶信徒·迫使對方重新積極的對付自己。 敵在暗,他在明。對方如果蟄伏不出,自己就始終處於千日防賊的危險狀態下。只有把他們刺j□的大舉出手,他才能抓住機會引蛇出洞把對手一網打盡。 「到—我在這裡還會自己再突擊培訓一批。」張應宸言辭輕鬆,「很快就會在整個沂州挑起一場小規模的宗教爭端,我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引起宗教戰爭······」 「碭我就是你的聖殿騎士對吧?」 「還是我的宗教裁判官。」張應宸用柔和的聲音說道,「小。」 「沒問題。」孟言點頭。 張應宸問道:「那兩個殺手你打算怎麼處置?」 「殺了,後半夜埋掉。」 張應宸心頭一緊,那周若蘭也就罷了,一想到閔展煉那優美的肌肉線條,宛若靈豹一般的柔韌xing,他不由得暗自惋惜:土著很少能遇到如此健美的英俊男兒。 孟言見他面sey□n晴不定,心暗暗好笑。立馬又翻過來說道:「若是有合適的關押地點,也不妨先扣押著再做發落。」 當下微微一笑,二人目光相交,各自心領神會。張應宸暗自稱讚,想不到幾年下來,小變得善解人意起來了,果然是個成熟的男人了。 接下來幾天,從濟寧源源不斷的趕來的新的隊伍。首先是從新道教總部派遣來得宣教士。考慮到這伙瓊山老童生大多只會說一口本地人根本聽不明白的瓊山話,張應宸只要了三個普通話說得最好,比較可靠的宣教士過幫辦教務。至於具體的宣教工作要交給本地投靠過來的教徒來辦了反正暫時他亦不需要教徒們對新道教的教義有多少瞭解,先把地盤佔下來再說。 其次就是第一分隊的其他人馬,二十名隊員和幾十名起威棧的支援人員攜帶各種裝備和物資分頭從濟寧出發趕來。其包括大量的藥品和杭州站印刷所印刷的新道教的宗教宣傳資料。 為了便於指揮,張應宸把自己的辦公場所從莊宅內搬到了莊外的小廟裡這裡已經被他正式改名為「雲升觀」。白天他在這裡培訓宣教士,指揮布教工作;晚上,他還是回到莊宅內過夜,以便繼續開展對莊家的工作。 在他和莊家一席談之後,雙方就合作開辦藥店成了協議。張道士手的各種藥物功效顯著是人所共知的,現在張應宸以提供這些成藥為youhuo,吸引莊家達成了對自己相當有利的條件,其最主要的一條就是莊家加入他的慈善項目之。 張應宸的慈善項目和當初郭逸在廣州搞得並無二致。名義上不分種類的辦理各種慈善,其實主要是收容難民外運。說到底,張應宸當初之所以要排除萬難孤身到魯南來,正是為了收容這裡的水災難民,傳教不過是附帶的工作。 魯南一帶,包括現在江蘇北部的徐州等地,從天啟末年就是水災頻發之地,而今年春季的大水又使得數個州府遭災,到處都是災民只要有糧食,不愁招募不到足夠的流民。 糧食,元老院已經籌備了足夠的數量,相當一部分救濟口糧已經運到了香港,正在等候裝船運往杭州站和屺坶島。沂州距離大運河上的重要樞紐濟寧不過200公里,距離日照港亦200公里,不論海運水運都很便利。如果要利用目前在屺坶島的分基地,也可以走沂水:從沂州出發沿著沂水北上,走一小段陸路就能順著巨洋水到萊州灣了,到屺坶島也不遠了。 這條路線顯然最為合適‾能夠充分利用現有的設施,而且運量也足夠大。目前,登萊方面的工作隊正就這一路線進行路線勘探和船隻倉庫的整備工作。確保從香港調運來的救濟口糧能夠順利運抵沂州。 對外情報局就發動機行動的報告指出:在行動山東省內的各種機動運輸應該多著眼於河運—當地水系縱橫,能夠通航數百噸級以上船隻的大河很多。!。【*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一十六節 使者駕到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第二百一十節使者駕到 經過莊家人的奔走,張應宸首先給自己的教派「洗白」。他自己有度牒,從瓊山過來的三名宣教士全都有對外情報局通過廣州站nong來的正式的道士度牒。 明清時代的地方官府對僧道有著很高警惕xing,特別有遊方僧道,在官府看來簡直就是潛在的罪犯和煽動分。所有州縣都設有僧會司、道錄司專職管理僧道,僧道外出遊方,理論上都要有當地的僧會司、道錄司開具路引書,這樣到外地遊方掛單才算是有正式的身份。要在某地掛單也得報請當地的「有關部men」備案。 雖然明末這套制度已經不怎麼嚴格,但是張應宸認為還是做到手續盡量完備--以免官府以此來揪小辮。 首先是將「雲升觀」正式變為道觀--在莊家的運作之下,外加張應宸不吝使用銀,很快就辦成了,隨後,又把三個瓊山來的宣教士列為「正式編製」。張應宸將其一個最為機靈,官話最好的老童生封為主持,由他主持對外工作。 這麼一來,他在沂州當地就有了合法宗教場所。隨後張應宸投入資金開始擴建道觀--大災之年,用工極其廉價,除了少數技術工之外,絕大多數工人只要給口飽飯吃就行了。 接著,他和莊家合辦的醫yao局也開張了。一時間,新道教在沂州如火如荼,聲勢大增。信徒不斷增加。南無量教在當地的各個分壇開始瓦解,許多香主、司香開始倒戈--有的是因為懾於他「法力」的傳說,有的則是迫於財力窘迫。這二年水災頻繁,官府的稅賦又重,許多充當香主、司香的小地主和富農已經不堪重負,而教裡本身又有許多的「供奉」、「香儀」的攤派--雖然他們能夠向基層教徒攤派,但是普通教徒狀況更差,壓根拿不出多少錢來。水災之後,儘管從總壇也撥來了救濟錢糧,但是落到他們手的寥寥無幾。反而又被壇主用「賑濟同道」為名,勒索去了不少錢糧。 張應宸從倒戈過來的香主們那裡知道:現任的沂州壇主馬三畏本地一個土霸--所謂土霸,近乎於地主和土匪的hun合體。靠著一身的硬功和手下數百打手,在當地很有勢力,官府也不敢輕易招惹他。他看南無量教在本地聲勢漸大,信徒又多,便起了心,入了教,他在本地是有錢有勢之人,教自然也非常看重,所以不到三五年功夫,原來的本地壇主忽然死了,他就順理成章的當了壇主。 這樣的人,所謂的信仰不過是他的斂財工具而已。當然,他對教內的高層依然是很恭敬的,甚至表現的很虔誠--因為他雖然沒信仰,卻很mi信,而教內的護法、巡查的「法術」令他忌憚三分,其次,他覺得披著這張皮斂財比過去更方便。 因而沂州地方的教徒們,對馬畏三這個壇主早就心存不滿,但是礙於其yin威,無人敢言。有些人曾經去過濟南總壇「告狀」,但是因為馬畏三在沂州幹得有聲有se,每年都有大筆的香儀供奉,所以「上訪」也就沒什麼下了。 張應宸聽了好幾個香主的匯報之後感歎道:所謂人生到處是江湖,其實人生也到處是「官場」,當然,要反過來說官場也是江湖似乎更準確一些。 「大伙現在家裡還有吃得沒有?」張應宸問:「我看這裡災民很多,到處有餓死的人。逃荒的流民也不少。」 「有是有一些。」幾個香主眼淚直流,「大伙勻著吃,加上點樹皮野菜也勉強不死人。老得小得,身弱得熬不住,死幾個也是他們的命!只是夏天發大水,沒得種,到了秋天不知道怎麼辦?到時候只好背井離鄉去要飯,不然都得活活餓死!」 民間教men大多帶有「互濟」的se彩,從太平道、五斗米教開始就有這樣的特se,加上總壇多少撥下錢糧來,使得當地的教民們狀況稍稍好於其他百姓。所以每到大的自然災害爆發,都是民間教men擴充實力的最好機會。 要不是馬畏三s□心太重,一味盤剝,他張應宸想在這裡撼動南無量教的地位還真是有點不大現實。 張應宸點頭:「明天你們先去莊家領糧食--我和他家的家主已經談好了,暫時先借一百糧給大伙賑濟。過幾天,會有人送來糧食。」 第一批應急口糧已經由起威棧通過大運河運抵濟寧,正在向沂州方向進行轉運。張應宸只等這批糧食到了,就以沂州為基地,大規模的招納魯南包括徐州等地的水災難民。 只要有了糧食,也就有了招募流亡的本錢--饑民不管你要帶他去天堂還是地獄,只要有糧食的地方他都會跟著走。明末的流寇大軍,無非是一群走投無路的人靠著打仗讓自己不餓死而已。 他這裡鮮hu□著錦,烈火烹油,馬畏三的香壇裡卻陷入了一片慌luan之。 他的香壇並不在那處農舍之--雖然地點隱秘,但是平日裡接見香主和外路來客都在那裡,知道底細的人很多。現在許多香主叛離,更不安全。 馬畏三直接躲回了自己的香壇,他的香壇不是什麼秘密地點,但是一般人等閒進不去--一座當地的土圍,也是他的住家所在。馬畏三一直盤踞此地,做些遊走於黑白兩道的勾當。 土圍不高,也有一丈,人手不多,敢賣命的至少也有二百多人。自保一時半會還不成問題。 他現在最害怕的,不是有人明火執仗的衝殺進來,而是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法術」。他加入教men,成為本地香壇的壇主之後,在幾次在濟南總壇舉行的「法會」上,見識了不少總壇內的「法力高強」的人物,什麼「五雷法」、「攝魂術」、「飛空術」……林林總總看到的不下十幾種。 有些他知道是「彩men」裡的玩意,只能騙騙一般教徒--他入教之後也習得不少。但是有些確是他不能理解的,因而也就認為是真得。 要是總壇認為他辦事不利,要拿他立威,不用殺進來,恐怕用攝魂術就能讓他死於非命! 馬畏三當初入教的時候就留過心眼,開香壇點傳的時候呈上生辰八字全是假得,以免有早一日被活活的「攝取魂魄」。 就算這些法術全是假得,總壇也有一批武功極高的江湖客供他們驅使--有的護教或者巡查自己就是江湖高手。 如果說總壇讓他畏懼,那麼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張道士就更讓他害怕:連護教胡柒兒的法術加上閔展煉的武功都對付不了他!胡柒兒去追閔展煉,結果一無所獲--只在路上見到了七具閔展煉手下的屍體,被剝得j□ng光,丟在路溝之。最可怕的是,胡柒兒回來的時候面se煞白--因為這些人死狀極慘,個個都是身上開了大口。 胡柒兒也好,馬畏三也好,陷入了極大的恐懼之:總壇的追究和張道士的報復的雙重威脅兩二人足不出戶。坐視著沂州香壇分崩離析。張道士從濟寧等地運來了許多糧食,救濟難民之外,還利用糧食大肆招降納叛--教徒們也普遍缺糧難以為繼。 現在,沂州的十幾處香堂,已經叛去了一半,還有一半也在首鼠兩端之,只有幾處他的直轄香堂還被他牢牢的控制著。 馬畏三竭力反撲,派出得力手下去襲擊過變節的香主和教徒,以便殺人立威,開始頗為成功,但是去了幾次之後,受命派出殺手的幾處香堂全部遭到了報復xing的屠殺,骨幹全部死於非命。這麼一來,整個局面愈發動搖起來。 形勢已經迫得原本對沂州不甚關注的總壇直接關注了。 官道上,出現了更多的生人--從濟寧過來的馬匹絡繹不絕,令常在路邊擺攤的商販詫異不止--在大明,能夠騎馬飛馳的人是很少很少的。馬匹的價值可以黃金計。 馬家土圍的men樓前,來了十多騎騎士。 為首的,是一名老者。 土圍的men樓上,是馬畏三的護院教師頭兒--也是教徒。他平日裡在這次坐鎮,專men盤查訪客。最近因為風聲緊張,馬家圍即使白天也關著大men。 護院教師見來者氣度不凡,打開小men出來招呼。 「這幾位爺,不知何事到訪本地?」 「謝謝。」老者回了一禮,淡淡一笑:「馬大爺在家嗎?在下有事求見,相煩總管通報。」說著手指天,反手再指指地,最後搭在右xi□ng上。 護院教師身一震:「原來是總壇使者駕到……」他語言態度變得愈發恭敬,「請賜示法身,以便弟參拜。」 「總壇屬下內法堂護法宣得。」 護院教師立刻跪下頂禮,執禮卑謙萬分:「弟恭迎法駕。」 「起來。」老者招手說:「你們馬壇主可在??」 「在,在,正在宅,弟這就去稟告。」 「不必,你直接引我們進去就是。」老者威風凜凜,聲勢自有一股壓人之勢。 「是院教師趕緊起來關照護院們打開院men,將一眾人引入。 ……【*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一十七節 使者和壇主 馬畏三雖然怕得要死,但是知道躲藏無用,只好和胡柒兒兩入一起出來迎接這位「法主」。(請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訪問我們www.leduwo.com樂讀窩)奇無彈窗qi 「弟恭迎法駕。」二入一見宣得現身,離得遠遠的就跪下,雙手伏地,不敢抬頭。馬畏三心害怕,不覺雙手顫抖,忽然發現胡柒兒的雙手也在顫抖宣得早年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在山東東西府一直到南直馬畏三也算是半個江湖入,知道此老的厲害--不但刀法出神入化,一手鐵彈功夫也極其了得:馬畏三親眼看見他在酒宴上突然之間將鐵彈打出,直接砸碎了一個入的腦殼。 只要一聽到宣得的大名,便會讓他想起飛濺一地的紅紅白白的腦漿。 何況此入主持內法堂--專門巡查屬下各壇,查糾不法之事,當然,懲罰失職、叛徒也是他的職權所在。 即使貴為地方分壇的壇主,只要他一聲吩咐,也得乖乖得自己捲起鋪蓋到總壇去接守內法堂的「查糾」--至於能不能平安回來就得看他的造化和平日裡會不會「做入」了。 馬畏三平日裡對總壇的入不管級別高下都非常的敷衍。每半年一次向濟南送香儀的時候,少不得還要饋贈一份給總壇的大小執事入等。對宣得,更是竭盡拍馬敷衍之能。所以這些年來,沂州的分壇雖然不斷有入去「上訪」,誰也動他不得。 宣得停下腳步,掃視了他們一眼:「起來吧。」 「謝法主!」馬畏三趕緊站起來,側著身搶上幾步,彎著腰在前引路。 看著宣得鐵青的面孔,馬畏三愈發恐慌。這次的事情鬧得太大--請入千掉張道士是他的主意。現在不但張道士沒完蛋,反而把整個沂州分壇搞得分崩離析,光這罪名就夠他受了。 從總壇派出宣得這樣的重量級入員到來,就知道此事在總壇高層引起了多大的震動。 想到這裡,他的汗珠不斷的從臉上掉下來。 馬家宅院有一處專門供分壇使用的三進院落。正廳上,已經按照馬畏三的吩咐擺滿了冰塊,宣得毫不客氣的在平日裡馬畏三落座的正太師椅上落座。幾名隨來的內法堂護法佔據了旁側的座位。一個個面孔面無表情。 胡柒兒和馬畏三自知是戴罪之身,不敢落座,只在斜刺裡站著,弓腰屈背。 他偷眼觀察幾名護法,其幾個是他認識的--全是教內有名的高手。藉著每年三節二敬的饋贈他都打過交道。只有一個女他不認得,但是看樣位份甚高。大約是內法堂的秘密護法。 早有入送過臉水,又端來龍井--馬畏三家的龍井是進貢大內的。一條大運河養活了多少靠河吃河的入,南來北往的各種貨物,在航行途少不得要「漂沒」一部分。這是當時的正常損耗。哪怕是進御的貢品,只要有錢在濟寧都有辦法弄得到。 宣得自顧自的在丫鬟服侍下洗過臉,又喝了口茶。半晌,才掃了二入一眼: 「好好的事情,給你們辦成了這幅摸樣。你們還有什麼可說的?」 胡柒兒到底年輕,被他一句話頓時嚇得花容失色,何況這位內法堂護法的手段她見識的遠比馬畏三多得多,立刻站不穩跪了下來,顫抖著身說道: 「請法主息怒!弟確有辦事不利之處,然而確實未曾料想那外道法術如此高強……」 「你居然不是他的對手,」宣得冷笑著,「這等廢物,還留著何用?」 胡柒兒俯在地上連氣也不敢喘,半晌才顫抖著聲音說道:「弟無能,但憑法主責罰不敢有怨--只是那外道法力確實莫測,請法主留意。」 宣得一言不發,只把目光轉到了馬畏三的身上。馬畏三自持身份,沒有下跪,但是在他的目光下已經汗濕重衣。 「法主!外道此事,弟確係辦事無能,」馬畏三勉強按捺住內心的恐慌,「但是,但是那外道當時並沒有展現他有法術,弟只見他行醫有神效--一般災民都奉若神明,弟憂慮壞了本教大計,才想到要對付他的。」 他竭力為自己辯護,馬畏三到底是一方土霸出身,能屈能伸,口才亦好,分析利害有條不紊。他知道自己很難無法洗清身上的罪名。一州之地的分壇瓦解,在教內是彌夭大罪,不管有什麼理由都是無法開脫的。所以他只在暗示「利害」上下工夫。 目前沂州分壇已經開始瓦解,一部分香堂叛變,一部分首鼠兩端,有些則是直接瓦解潰散,損失極為嚴重。只有他馬畏三勢力下的香堂依然穩定。馬畏三一旦被誅或者遭到廢黜,這部分香堂必然會瓦解。 而教門在沂州,沒有第二個像馬畏三這樣有實力的教眾再來出面充當分壇壇主了。入心一散,再要重新收拾起來,不是一年二年的事情。 更何況現在張道士正在外面大肆傳教招攬入心,他是不可能給總壇有充分的時間來收拾殘局的。 當然,這番利害關係,馬畏三是極隱晦的陳述的--以在座眾入之能,要聽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並不難。 他一邊斟酌著字句,一邊心暗暗祈禱自己多年來花在他身上的銀和各種名貴禮物能夠救自己一命。 宣得冷著臉,一言不發的聽著他的話。直到他的停下說話之後很久,才說開口道:「你二入犯下重罪,先在內堂面壁待罪!」他站起身來宣佈,「本壇的事務,即日起由本座代攝!」 「遵法主命!」眾入一起山呼。 正廳後面一進的廂房裡,由從總壇帶來的入看管,拘禁著馬畏三和胡柒兒。二入正在「面壁待罪」之。 院裡非常安靜,這裡原本就是馬壇主的機要重地,一般教眾不敢進入。現在,內外關防又由總壇的入接手,馬畏三自己身在不測,更少有入願意接近了。 廂房裡雖然不是什麼「陋屋」,但是夏日裡一整夭的太陽曬下來,入夜屋裡依然燥熱不堪。他現在是「待罪」之身,即使在自己的巢穴之,手下也不敢來奉承,自然也就沒有了往日的冰塊和種種享受,只好一個入打著赤膊坐在涼榻上拿把葵扇扇風。 對面就是胡柒兒的屋,門簾掛得嚴嚴實實的。馬畏三心道:不知道她是怎麼過得? 想到胡柒兒,馬畏三不由得又想到了自己宅的女入--原本夏夜炎熱不能入睡,他總要讓叫一個女入,洗了澡脫得赤條條的肉搏一番,暢快淋漓的出一身汗。現在卻連見一面都難。 再想到這是自己經營多年的巢穴,現在卻任由一群外入在此發號施令,連自己的生死都在他們白勺一念之間,惶恐之餘心很是懊惱。 好好的本地大爺不當,為什麼會去參加秘密教門?入教的這些年來,他長袖善舞,不但把勢力擴展了好多倍,也從一個普通的土霸變成了家財萬貫的暴發戶。 此時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他的勢力和財富其實都不是他的而是教門裡的。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在利用教門,其實教門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 一時間他心裡五味雜陳,忽然門簾一挑。宣得走了進來。 「弟恭迎法駕,」他趕緊丟下扇跪下,「弟不知法駕光臨……」 「不必了,你起來吧。」宣得在榻上坐下。 「謝法主。」馬畏三站了起來,趕緊拿了一領長衫穿上,因為不知道他來意,心頭撲撲狂跳幾下,深深呼吸幾口才鎮定了,提足了暗勁站穩。 宣得武藝極高,他沉默片刻,知道門外的暗哨已經按照他的吩咐走到了聽不到他們談話地方。他看著馬畏三,冷笑道: 「你這裡的日過得不錯。」 「不敢,弟在本地原是有些產業的。比起同道,確實享受略過。」 「這其就沒有香儀的銀?」 他的嘴角含著一絲陰冷的微笑,兩隻瞳仁一動不動,等著馬畏三回答。 馬畏三心一顫,趕緊說道:「不敢!香儀都是按時按量送到總壇去得,弟連延誤片刻都不敢,絕不敢飽……」 「不知道有多少入到總壇告過你得狀,」宣得冷笑道,「你的這點伎倆,何入看不明白?和夭下的官府一個德行!送到總壇一兩,你至少落了三四兩的好處。你當本座不知?不說你這次的事情,就是清查歷年沂州分壇的香儀銀,你就是彌夭大罪,罪不可赦!」 馬畏三趕緊說道:「弟斷然不敢飽的,平日裡額外收取一些香儀這是有的--也是為了不時之需。這筆錢款都存在壇內,以備總壇有事時隨時供奉……」說著他看了宣得一眼,「法主這次來剷除外道,弟願將此筆香儀供奉。」 歷年來他用各種名義搜刮來得香儀,除了自己侵吞了一部分之外,另有一部分專門提出來存著用來打點總壇上下入等的。這筆銀現在還有五千多兩--沂州每年上交的香儀額度才不過四千八百兩。馬畏三準備用這筆錢買自己的小命。 (未完待續)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一十八節 聖女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一十九節 決鬥之前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二十節 正戲開演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二十一節 就位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二十二節 鬥法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二十三節 通吃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二十四節 改造組織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二十五 拉澳片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二十六節 販賣私鹽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二十七節 租棧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二十八節 東南亞公司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二十九節 南下順化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三十節 金蘭灣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三十一節 占城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三十二節 普利安哥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三十三節 阿瑜陀耶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三十四節 吞武裡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三十五節 回航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三十六節 昌化堡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三十七節 苗寨 圖 【**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由書友高品質手打更新速度超快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三十八節 新兵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三十九節 投軍的人 但是就這麼充當一個「翻譯」的角se,對慕敏來說實在為篳達感到屈才。篳達這人她雖然接觸不多,但是人聰明而無機心,xing格爽直,處事果斷,在和黎民的若干次接觸都表現出了她的交涉能力。如果好好培養以後是個不錯的幹部。儘管元老院和執委會在給黎苗事務辦公室的指示都很明確的表示,元老院的民族政策是「沒有民族政策」--只有歸化民和土著的區分,也不專門培養「民族幹部」,搞「民族班」之類的特殊政策。 「一個土著是不是能成為元老院體制下的一個合格的歸化民,首先要看他對我們體制的忠誠是不是超越了其自身的民族和宗教的情感!」元老院的宣傳理論家丁丁在一次內部講話說道,「凡是不能達到這一標準的,就無法成為歸化民!」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就本地來說,要深入海南島的內地辦理黎苗事務,沒有熟悉當地情況的歸化民作為嚮導幾乎就是天方夜譚。所以慕敏還是設法在臨高、昌化和三亞培養了幾個黎苗出身的歸化民幹部。當然,具體的工作還是由方敬涵做得--現在辦公室的常務工作都是他在負責。 慕敏正在考慮著晚上應該如何和她再談一次話,鼓勵下她的學習工作的勁頭,讓她答應跟隨自己回臨高去參加國民學校的培訓。她打算培訓一批黎苗歸化民幹部,但是篳達不願意去臨高學習--她覺得在昌化過這種生活自由自在,不願意到臨高去「上學」受約束。忽然有人在訓練營地大門外吵鬧,她不由得心奇怪:這裡雖然不是昌化堡,但是距離昌化堡不到一公里,也是元老院的軍事管制區。並非任意人可以進出的集市。平日裡不管漢黎苗,對這戒備森嚴。有人日夜站崗的地方都是敬而遠之的。更不用說主動跑上門來和人吵鬧了。 正在疑huo間,一個士兵已經跑了回來,和篳達說了幾句話--大約來得人是黎民,需要她去翻譯。沒想到幾句話一說,篳達居然面se變了。扭頭就跑。 慕敏大huo不解,只好自己親自過去看看了。 到得營地門口,只見五個年輕的黎民正在門口吵鬧。為首的是個年輕人。看上去健康結實,頭上還帶著野雞的羽毛,穿著亦很考究,一看就知道是寨裡的頭面人物。慕敏覺得他有點臉熟,此刻見他正和門口的一個人說話。慕敏認識這個人,正是王達良的舅舅黎本清。 黎本清這二年來一直為合作社的商隊當嚮導和翻譯。不再靠打獵過日,得了不少好處。手頭有了幾個錢。便將「隆閨」裡的相好的女正式娶了老婆。儘管他繼續住在塹對寨裡,但是每個月都要到昌化堡來幾次匯報工作,算是半個歸化民了。 看到「首長」來了,黎本清趕緊過來匯報:原來這五個黎民是來投軍的--但是現在招募工作已經結束了,對方卻不肯走,非要投軍不肯,還要交他把主事的人叫出來。 慕敏不以為意:「他們要投軍就讓他們進來登記好了。多幾個人有什麼要緊的?」 黎本清小聲道:「要是旁人就算了,這位可是陣煥!」 還沒等慕敏想出陣煥是哪一位,黎本清已經補充了出來:「就是塹對寨的陣奧雅的兒!」 慕敏恍然大悟:「是篳達的相好?」一下,當初的記憶全部湧了上來:這位陣煥也算是有情有義了,他們帶走篳達的時候,還在半途上攔截。兩人的感情又牽扯到塹對寨內王、陣兩家的權力鬥爭,其的枝節錯綜複雜。慕敏當初帶走篳達,即是出於同情這個權力鬥爭的無辜犧牲品,同時也不願意關係友好的塹對寨在內鬥陷入混亂。 「就是!」黎本清連連點頭,「自從篳達從臨高回來之後,他來過昌化堡好幾次找篳達,篳達不肯見他。每次都要這麼鬧一回。」 這次他聽說帶走篳達的「澳洲人」正在招募士兵,乾脆帶著幾個弟兄伙一起來投軍了。在他的概念裡,篳達既然在澳洲人那裡,他只要當了澳洲人的兵就可以時時刻刻和她相見了。 「倒還是個情種呢。」慕敏羨慕的歎了口氣,「真是浪漫。」 正說著話,陣煥已經跑了過來,他動作十分靈活,幾下就躲開了企圖攔截他的士兵,直衝到距離慕敏不遠的地方。隨同慕敏身邊的幾名警衛立刻端起了上了刺刀的步槍,生生的將他逼停住。 陣煥的情緒頗為ji動,但是他對這些端著上了明晃晃的短劍的火槍的士兵頗為忌憚,只是嘰裡咕嚕的叫嚷著什麼,沒有再做出什麼劇烈的動作來。 黎本清趕緊出來翻譯,慕敏聽了陣煥的要求:還是要招募他入伍的事情。 慕敏點點頭:「你要當我們的士兵,這不錯。只是你當兵是為什麼?」 陣煥一時愕然,他在寨是特權階層,不愁吃穿,自身的打獵本事也很強,原沒有必要出來當兵吃糧,完全是為了能和篳達相會才想到要投軍的。 遲疑片刻他才大聲說道:「你們帶走了篳達!我要和她在一起,只有給你們當兵了!」 慕敏說道:「我知道你想要和篳達相會。但是當了兵也不見得就能見到篳達。她是她,你是你。她現在是元老院的幹部,你以後成了元老院的軍人,事事都要服從元老院的指揮。去哪裡自己都不能做主,如何還能見到她?」 陣煥毫不猶豫的說道:「反正她在你們那裡,總有一天我們會相見的。」 慕敏點點頭:「那我告訴你,你一入伍,用不了幾天就要被送到外地去打仗,可能去幾個月,也可能去幾年,說不定來不及見到她就會戰死沙場。再說了,就算你能見她一面,也不見得能改變什麼,你還打算來當兵麼?」 陣煥卻不為所動,堅決要求入伍。慕敏點點頭:「好吧,就收了他好了。既然是他自願的。」 黎本清無可奈何的笑了笑,帶著他自去了,陣煥身邊的幾個夥伴朋友也跟著入伍了。 方敬涵有些不安--他小聲說道:「他可是衝著篳達去得,篳達是軍訓的翻譯,到時候訓練場上一見面,保不定鬧出什麼新花樣啊!」 慕敏一笑:「不礙事。會說漢語的黎民幹部又不是她一個。再說這麼一來,篳達就會求著跟我們回臨高去學習了。」 「主任你真是高見。」方敬涵不失時機的拍了一下她的馬屁,又歎了口氣,「小陣真可憐--好癡情的男人。篳達這女人真可惡!」 慕敏搖搖頭,笑了笑,沒再說下去了。 他們在士兵們的護衛下,沿著簡易公路漫步前行--昌化堡的海濱可以看到許多沙丘--上面長滿了灌木和牧草,這是人工干預的結果。 昌化的海濱因為人類早年開發的關係,植被破壞的非常嚴重,加之特殊的地理自然環境,造成了海濱沙丘的不斷內侵,結果就形成了一大片荒漠草原的地形地貌。在20世紀,這樣的海濱荒漠內侵甚至達十幾多公里之多。 因為這裡的降雨還算豐富,加上昌化江的滋潤,耐貧瘠的低矮灌木和野菜還是能夠生存的。孔令洋到任之後,利用自己的農業知識,在本地的牧場大規模人工種植耐貧瘠土壤的豆科牧草,供畜牧業用。同時也起固化改良土壤的作用。 夏季的牧場上,植被茂密,散發著青草的香氣。昌化江畔,星星點點的羊群和牛群分散著吃草。除了昌化羊和黎區的黃牛水牛,還有從海南島、廣東搜集來得良種牛羊和使用冷凍精液和當地母本配種的舊時空的一些良種牛羊,現在都在這裡放牧,擴大種群。臨高的可耕地雖然多,但是工農業生產要佔去大量面積,土地資源遠比昌化來得緊張,因而現在南海農莊內主要進行種畜飼養和少量的奶牛飼養。肉用、皮用和毛用的畜牧飼養已經全部轉移到了昌化。 江畔,有很多牛只正在喝水。夏季的昌化江正是豐水季,流量很大,河水漫漲,河邊到處是大大小小的水潭,長出了茂密的蘆葦等水生植物--和他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很不一樣。 慕敏注意到這裡有了一些的水渠和提水水車,孔令洋在這裡利用本地的勞動力和材料,再配合臨高派遣來得少量專業工人,為牧場修築了簡單的灌溉系統,使得這裡的人工牧草長勢更為良好--要讓天然草場承載大量的牲畜,僅僅靠天然牧草和自然灌溉是遠遠不夠的。 在昌化江的灘涂上,從臨高來得勘探隊的人員正在進行測繪。其一個慕敏認識,正是燕雀志--他原本在臨高的瀾江水站工作,這次隨同勘探隊來昌化,大約是為了調查此地的水資源。!。 《》提供最快最新的小說..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四十節 軍犬 臨高的水資源從長遠看是短缺的,並不適合作為未來的主要工農業基地,昌化的可耕地少,但是淡水、林木和工礦資源卻比臨高豐富的多。僅僅昌化江的徑流量就有9億,而臨高全縣才7億。可開發水能資源4萬千瓦,比臨高多30倍,當地的鐵礦和銅礦就不說了。光水泥巖資源就有很大的工業潛力。 「怎麼?要修水利?」方敬涵和燕雀志打了個招呼。 「是你們啊,」燕雀志顯得很忙碌,「現在哪裡能力在昌化搞開發--資源都要調到台灣去了。搞工業還是得有人口啊。光有資源和技術,根本就不夠看的。」 「那企劃院急急忙忙的把你們調到這裡來做什麼?」方敬涵奇怪道。 「第一,是培養學生,」燕雀志指了下自己身邊幾個正操弄臨高產設備儀器的年輕學生,「其次是看看能不能利用昌化江的水運能力--船運是不可能的,放個排什麼的大約還行,這裡的林木資源很豐富。再說還要考慮到未來的礦石運輸。」 昌化江雖然航運價值很低,但是水量和水能都比臨高的瀾江大得多。按照20世紀的資料:水資源僅僅昌化江的年徑流量就有9億立方米,而臨高全縣的徑流量才7億。可開發水能資源4萬千瓦,比臨高多30倍,從開發水電的角度來說非常優越。可惜短期內沒開發能力。 「雖說如此。但是水資源對我們來說也很重要。昌化的礦產資源很豐富,未來完全可以搞成一個工礦業基地,這都需要大量的水資源。」 燕雀志帶隊的任務就是搞清楚昌化在17世紀到底有多少水資源和水能可以利用,昌化江又能為海南的工業化提供什麼樣的幫助。 昌化的農業潛力不大,全縣可耕地只有34萬畝,且土壤肥力更差。除了在水熱資源上有一定優勢外,均不如臨高等地瓊北州縣。 「過幾天能不能派個人帶我們去石碌?」燕雀志忽然問道。 「我可以帶你們去。」方敬涵說道,「不過你們去石碌做什麼?上次的地勘應該做得已經很徹底了。」 「還是為了勘探地形。」 燕雀志的另外一項任務是帶著學生前往石碌,勘探石碌到昌化堡之間的地形,看看有無可能修築一條一條簡易公路或者鐵路。 目的不是為了開採當地的鐵礦石--以他們現在的工業能力和鋼鐵生產水平。根本不可能支持如此之大的規模的工程,之所以企劃院急於要瞭解運輸條件設法築路,是看了石碌的白雲石礦。 白雲石在現代生鐵冶煉擔負著助熔劑的作用,可以提高生鐵質量,減少煤炭消耗。在現代鋼鐵生產工藝,每生產一噸生鐵需要消耗幾十公斤的白雲石,馬裊鋼鐵聯合體投產之後。每年需要的白雲石大約有幾百噸。 在舊時空的石碌鎮南1公里處有儲量12.5億噸,品位19-21%的白雲石礦,全面開發做不到,但是少量的開採供應馬裊鋼鐵體進行生產還是可以搞定的。企劃院和工業部門的評估認為,依據資料,石碌的白雲石礦埋藏不深,依靠手工和簡單機械就可開採,如果需求量不大,完全可以間歇性的開採。 開採白雲石礦之後就會涉及到外運的問題,所以鄔德便考慮在當地修築一條簡易公路。即使不為將來的開發石碌鐵礦做基礎考慮,開採少量石碌當地伴生的銅、金等有色金屬礦石也有需求。修建公路還有助於將統治的觸角深入到昌化的內陸。開發和輻射周邊的地區。 企劃院還要求孔令洋在石碌設法建立一個常駐哨站:「啟明星旗要每天飄揚在亞玉嶺上空!」--確保當地的政權存在感。 根據黎民提供的情報,幾乎每年都有一些外來的漢人僱傭黎民充當嚮導和腳夫冒險進入黎區,深入到石碌,試圖開採當地銅礦--或者運氣更好些,採到金。儘管他們成功的人不多--很少有人能夠正確的找到礦脈。但是到處亂采亂挖,小土窯冶煉嚴重破壞了當地的資源。特別是擾亂了勘探隊的勘探。對此企劃院是不能容忍的。從李海平的時代就抓到過前往亞玉嶺偷採銅礦的人:每年絡繹不絕。所以打擊盜採礦山也是孔令洋的任務之一。 有了道路,派駐了哨所,道路上有了巡邏隊,對沿線地區的控制權也就建立起來了。 「你不用親自去,派遣幾個黎民帶路就是了。你們不是招募了不少黎民士兵?」燕雀志說道。「去一趟來回好幾天,你們都有工作,耽誤了不好。」 「要不是陣煥他們剛剛入伍,直接把他們派遣石碌去就好了,本鄉本土的。攀山越嶺鑽林都是一把好手。什麼人都躲不過去了。」慕敏說道。 「就算他現在服役十年了都沒門啊,」方敬涵搖頭,「本地人不在本地當兵,這是組建軍隊的基本原則。」 國民軍這樣的地方治安部隊,元老院尚且不願意全部由本地人組建,何況陣煥參加的作戰部隊。 招募陣煥入伍的事情在下午遭到了魏愛的反彈:倒不是他嫌這幾個新兵素質不好,在他看來這是嚴重侵犯了他這個總政治部主任--他時常忘記他的部門是總參政治處--的權威。 慕敏反駁說作為募兵團隊的一員,她同樣有權決定招募誰不招募誰,任務書上並沒有明確指明由哪個部門或者某個元老具體負責。從理論上說慕敏並不需要向魏愛請示才能決定某些事情。 兩人之間的爭論持續到孔令洋的再次出現,他滿面春風的請幾位元老到狗捨去看看,「指導養犬工作」。 慕敏對狗沒什麼興趣,但是魏愛的興趣很大--海天號的偵察隊在台灣遭遇土人的伏擊,狗發揮了重要作用。而現在愈來愈多的內部警衛任務也需要狗來代替一部分哨兵。 以前孔令洋在大學時代和部隊搞過合作,知道一條訓練有素的軍犬的警戒範圍是基本和5個士兵相仿。訓練有素的軍犬可都是大陸作戰鎮反警戒、追捕潰兵、看守裝備、嚇阻暴民等任務的好幫手。 新建的狗捨設在昌化堡外的一個圍欄裡,這裡飼養著從臨高轉送過來的種犬。 孔令洋對訓狗所知甚少。這方面的業務一直是楊寶貴在負責,但是南海農場內的狗群迅速擴大使得軍犬繁育和飼養必須換一個地方,不能再留在土地資源開始緊張的臨高了。於是臨高的狗場就被拆分為二部分,工作犬培訓留在臨高,而犬隻繁育搬到了昌化。楊寶貴計劃等培養出自己的第一批歸化民學生,就把訓練基地也搬到昌化。 種犬主要來自楊寶貴帶來的奧運一家,當初楊寶貴是有選擇的帶它們來充當工作犬的種犬的。後來又加入了若干其他元老帶來的狗,包括錢家兄弟的那只拉布拉多犬,也從三亞被抓來當種犬了。 為了迅速擴大種群,楊寶貴和孔令洋採用小狗斷奶後立即與大狗分離,改為人工飼養的辦法來爭取大狗盡快產下一波狗。因而種群擴大很快。 本時空的土狗,楊寶貴也從選擇了一些擁有較好基因的犬用來雜交配種。通過不斷繁育,逐步淘汰,最後形成了相當可觀的狗群。儘管可以做祖代良種的只有十幾隻,但是符合作工作犬條件的適齡狗已經一百多隻了。 頭幾批狗品質雖然一般,但確實作訓的黃金年齡,再長大些就不大適合訓練只能送給元老院做火鍋了。而楊寶貴一個人又忙不過來。他便採用簡化訓練模式,將工作進行細分,減少每條狗的訓練項目,降低工作量。訓成一批就外送一批的方式迅速向各部門分送工作犬。 一部分犬隻經過楊寶貴的簡易訓練,已經撥給了軍隊、警察和內務部門。「牽著大狗」巡邏的士兵和警察已經成為各縣的一景。而在三亞的礦場上,軍犬們監視著礦場裡成千的奴隸勞工。 但是狗雖然獲得了暴力部門的青睞,卻一樣遭遇了體制問題。狗和馬不同於豬、雞鴨之類的肉畜養肥了就宰,而是長期性使用。一旦編入軍隊或者某個機關,就涉及到它們的供給和專門的飼養員的問題--這還相對好些。馬和狗的供給問題各部門自己就能解決,但是人的編制就不容易解決了。 楊寶貴的編制在農委會,訓狗不是農委會的正業,他沒法從農委會分到的勞工抽取若干人來學習他的訓狗技巧。這些編製得落實到軍隊頭上。 孔令洋請魏愛去參觀,就是為了說服魏主任這些軍頭們盡快整理出一個軍犬隊的編制來,撥一部分人專門來學習養狗訓狗。特別是得給楊寶貴找幾個徒弟來繼承他的訓狗衣缽:這是他反覆叮囑孔令洋一定要幫忙解決的。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四十一節 孔令洋的野望 狗捨裡,他已經準備好了一隻最精神的狗作為演示,這是一隻德國牧羊犬,來自只楊寶貴帶來的種犬一對的直系後代。身材高大,面貌精神。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工作犬。 這只名叫布隆迪的狗目前是一專多能。即充當配種的種犬,兼職在昌化堡服役,時而跟隨巡邏隊在縣內巡邏,已經是頗為出名的一條獵犬--當地沒有這樣體型高大,外貌凶悍近乎狼的犬種,因而很快有傳說澳洲人馴狼來巡邏,無意給當地的通知添加了威懾成分。 布隆迪在孔令洋的指令下做了些簡單的動作,獲得了眾人的一致的讚賞。要說布隆迪的水平,充其量也就是舊時空民間的犬隻訓練學校裡那點基礎課程,離真正的軍犬警犬表演時展現的技能還差得很遠--因為布隆迪還要充當種犬,訓練量並不是很大。 「我覺得山地步兵也可以裝備。在山地戰鬥會很有用。還有發動機行動裡需要很多治安部隊來彈壓難民,給他們都配上警犬會縮減人力需求。」魏愛很是興奮。 「難啊,魏主任,你知道現在到處都要工作犬,供不應求,完全看它們能不能努力工作。」孔令洋關照把布隆迪帶回專用的犬捨去,「可是剛長成的狗又不能馬上用,必須得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才行。我們現在只有楊寶貴能幹這個,缺人啊!」 魏愛何等見多識廣,立刻就聽出了裡面的弦外之音--類似的取瑟而歌他也沒少唱。當即表態道:「你要搞幾個訓犬隊員也是合理要求,我一定到企劃院去爭取。我看就歸在軍隊下面,專門弄個軍犬教導隊的編制就好。」 孔令洋說:「這可太好了。楊寶貴一直為了這事煩心呢。他一直想多帶幾個徒弟,把自己的技術傳授出來。」 接著他們又參觀了犬捨--儘管是磚木結構的,但是構造標準完全按照舊時空。嚴格消毒。昌化這個地方被選作目前的畜牧基地有很多因素,但是對孔令洋、楊寶貴等人來說。一個主要的好處是當地人煙稀少。而且基本無商業無外來人口。 舊時空19∼20世紀畜牧業新興發達的地方如澳大利亞、北海道等地之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於當地與外界接觸少,無外來傳染病。對於密集飼養,又沒有開發出的疫苗的大群牲畜來說,一場傳染病可以讓一個地方畜牧業大傷元氣。 從某個角度來說。遲早有一天元老院會離開海南島,工業黨和他們鍾愛的機器廠房全走了。帝國獸醫的原種場還是要留在這裡的,因為海南島本身就是個天然隔離場。儘管在自然條件上比不上北海道、新西蘭這樣得天獨厚。 孔令洋介紹道:「目前這裡的規模不大,主要承擔種犬繁育任務。這裡外界影響比較小。不容易鬧犬瘟。等有了足夠多的馴犬員。就把留在臨高的養犬場也搬來--要說以後臨高的馬場最好也搬走。」 他們看了布隆迪的伙食:不但有羊肉甚至還有元老們都限量供應的雞蛋。 「伙食水平真高。」 「充當種畜是非常消耗體力的,」孔令洋說道,「要培育強壯健康的後代,父母本的營養都要得到足夠的保證才行。」 慕敏在參觀過程沒有說話--種畜場總是會引來男元老們猥褻的聯想:諸如「推屁股」之類的話題一直是經久不衰的段。對此她總有點尷尬,雖然警犬對她供職的警察系統很有用的。 犬場參觀結束之後,孔令洋卻贈送了一樣意外的禮物給慕敏。著是一隻良種的雲貓--犬種場附設一個貓場,繁殖若干良種貓作為工作用貓。臨高的化學工業做不出鼠藥。只能靠貓這種傳統的生物防治手段。 相比於犬,貓的資源要寬鬆多了。孔令洋不敢把狗當人情饋贈給元老,但是貓就無所謂了。 慕敏像所有的女人一樣,對貓咪、小狗之類的「可愛動物」缺少免疫力。養貓這種事她當然很樂意--特別是在辦公室裡夜間值班的時候,有隻貓的陪伴會使得時間變得快一些。d日有女生帶來了一隻貓,就成了女元老們的集體寵物。 過去元老院對貓犬是不允許元老私養的--除非貓犬在舊時空已經接種過狂犬病的疫苗。儘管每個元老在d日之前都注射過狂犬病疫苗,但是疫苗的有效期只有一年,衛生部雖然存有全體元老可以連續接種三年的疫苗和一些抗狂犬病血清,但是數量有限又有保質期限。直到最近,生物實驗室採用最原始的巴斯德法製造出了疫苗,又用馬血試製出了抗狂犬病血清,經臨床試用大致合格,才算初步放開了禁令。 饋贈給魏愛和方敬涵的是他自己泡製的「秘製三鞭酒」,至於是哪三鞭,他一直秘而不宣。據說是他的祖傳秘方,除了三鞭,還加了十幾味藥。用從廣州弄來得上好高度白酒泡製。他到昌化之後泡了十多壇,除了自用,不時拿來公關用。但凡來本地出差的男元老,孔令洋都饋贈一瓶秘製三鞭酒。一時間南海農莊的限定版雪茄,昌化牧場的秘製三鞭酒成為男性元老們流行時尚。男元老們自從有了生活秘書,儘管滿口都是「三分,不能再多了」,私底下到底也是久旱逢甘霖,不免有些殺伐過度,加上白天工作操勞,就出現了滋補的強大需求,三鞭酒正合時宜。 看到央來人表情愉快,不再有剛才的爭論,孔令洋便談起自己的遠大抱負來,特別是談昌化的畜牧業--除了慕敏對此沒什麼興趣之外,魏愛和方敬涵這樣的男性元老都把養馬看做是元老院的頭等大事。不管他們對馬匹有多無知,甚至根本不會騎馬,每個人都對馬匹充滿了感情。和女僕、大炮、鐵甲艦一樣是男元老們的g點之一。 孔令洋對馬匹一點不挑剔,他雖然出身畜牧專業,唸書的時候對馬匹飼養這一專業並不關注--在國馬匹繁育不是農牧業的重點,除了傳統牧區之外幾乎沒有養殖戶對養馬感興趣的,市場也很小。所以他和尼克等人不同,認為馬匹是先解決有無問題。不管從那裡把能用的馬弄來,擴大種群。 即使種群質量不高馬匹,亦可以作為騾的母本或者父本使用。國內的馬種不佳,但是頗有一些優質的驢,德州驢等大型驢種平均肩高較之於普通的蒙古馬毫不遜色,甚至略勝一籌。騾力量大,耐粗飼,能連續役使用二十年以上,遠比馬來得經濟。 從使用的角度來看,伏波軍和民間使用大型力畜主要目的是解決牽引車輛、火炮和機械;馱運物資裝備。在這方面騾較之於馬匹更為實用,而且飼養成本低。騎乘用馬的需求量並不很大,引進培育騎乘馬不是當務之急。 昌化相比之臨高更適宜充當畜牧業基地,不過河口地區在夏季嫌過於濕熱,不利於大批牲畜的繁衍。孔令洋經過這一階段的考察之後,看了昌化江河口以東4公里之外的昌化大嶺。那裡海拔400多米,以樹數草原植被為主,氣候涼爽,是較為合適的夏季牧場。孔令洋打算在今年秋冬季就開始對昌化大嶺進行初步的規劃建設,等到明年夏季初步啟用。 要擴大牧場的規模,勢必要增加人手--特別是技術人員,不管是畜牧還是獸醫專業,可用的歸化民人員眼下都是零。 除了楊寶貴眼明手快的撈到幾個學生當自己的學徒之外,孔令洋到現在也沒有幾個像樣的徒弟。勉強弄來了四個徒弟,帶到昌化來之後耳提面命,晚上補課,白天實習,大致算是了點基本的獸醫學知識,也能幹點給牲畜接生、配種之類的簡單活計,但是長遠來看這批人的基礎太差,最終也就是靠經驗積累成為個「老技術員」層面,難成大器。 他現在外放出來了,昌化縣是個小縣,正好事少權大。有較多的業餘時間可供支配。如果有足夠的學生帶,先來一兩年基礎課,配合實習,邊干邊學到有了一定基礎,再輪番楊寶貴那裡去實習,讓他帶臨床提高班。然後從從裡面選拔出最好的苗再進一步的培養,最終成孔令洋臆想軍需大學的獸醫系的教師。 為了實現這一宏偉目標,孔令洋和楊寶貴一直企圖從芳草地的學員預訂幾個乙種憑獲得者來學習獸醫,然而乙種憑持有者的歸化民粥多僧少,畜牧獸醫行業一直排不上號。 所以他在大談遠景規劃的時候,不時的插入幾句缺少可培養的學生的苦經,把自己的意思傳達出去,爭取他們在元老院的會議上給自己的方案足夠的支持。要知道眼前這幾位在執委會的說服力可比自己強得多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四十二節 荷蘭人的心 臨高是一個蜂巢。這是很多人對這裡的評價。每個第一次到這裡來得人一登上港口的碼頭就會感受到這裡忙碌、緊張和活躍的空氣。當他們深入這裡,特別是深入到沿著瀾河兩岸的那些工農業區和居民區這樣的感受就愈發深刻了。 街道上整天都有川流不息著忙碌的人群和車輛。「流星」車頭牽引著敞篷車皮上不是堆滿了貨物就是擠滿了人。儘管頒布了安全規定,不許出現「掛票」的情況,還增加了在車站上維持秩序的警察和國民軍士兵,但是每一趟車上四周還是掛滿了超載的人。以至於每天都有人從車上摔下來,幸虧「流星」型的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傷亡率才算保持在一個企劃院能夠忍受的地步。 這一天的午,博鋪碼頭的方向傳來了隆隆的炮聲--這是有外國船隻進港的禮炮。在臨高這是很少見的事情:除了偶然有一艘葡萄牙船隻到來之外,只有國商船才來這裡。現在是夏季,就算是國商船也很少來到這裡。 范?德蘭特隆站在船艉樓上,饒有興趣的看著正在系牽引繩的澳洲舢板。載重400噸的馬格德堡就將有這艘小船牽引進入港口。荷蘭人的「快艇」相當笨拙,而且當時還沒有舵輪機構,在峽灣港口內操舵很是困難。若不是乘著潮水進出港口,單靠船長的駕駛技巧是不可能準確的駛入錨地的。 馬格德堡號每次出入港口都要放下船上的划艇來牽引大船。不過在澳洲人的港口。這一工作由澳洲人的船隻代辦,費用算在引水費內。 澳洲人用來牽引船隻的小艇上樹著煙囪,噴吐著濃厚的黑煙,沒有划槳手,力量卻很大,輕而易舉的就能將重載的大船拖動。上一次馬格德堡號向香港運輸香料的時候就已經見識過了它們的力量。 荷蘭人一般不在夏季向國大陸沿海航行--風向對他們不利。而且有遭遇颱風的危險,但是這一次馬格德堡號的冒險航行除了貿易,還擔負著重要的使命。 范?德蘭特隆是第二次到博鋪了。按照澳洲人的殖民和貿易部的的緊急指示:馬格德堡號運來了大量的呢絨、棉布和羊皮--呢絨大部分是英國產的。按照荷蘭人和英國人的商業競爭的激烈程度來說,向商業對手購買呢絨是不大容易理解的--何況荷蘭本身也以織造優質呢絨著稱。但是荷蘭東印度公司來說,公司和大股東的利益高於一切。既然英國呢絨的價格足夠低,讓東印度公司有足夠的利潤,就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不用說英國人不過是商業上的競爭對手,在名義上好歹還是荷蘭的盟友。未來東印度公司還會毫不猶豫的向正在交戰的祖國的敵人出售和運送糧食、武器。因為利潤是沒有祖國的。 半小時以後馬格德堡號已經靠泊在5號泊位上。范?德蘭特隆十分欣賞澳洲人的港口。他們的港口都有棧橋可用,無需使用小艇來躉運貨物和人員。貨物有起重機吊運下船,人員直接從舷橋上下,節省了大量的時間和人力。在臨高、三亞和香港。船隻的周轉率是以小時和天,而不是以「星期」和「月」來計算的。 很快范?德蘭特隆見到了老朋友,派駐臨高擔任荷蘭東印度公司領事的萊布?特裡尼先生。意大利人已經已經辦好了所有的港務手續,范?德蘭特隆最後一次核對了報關單和各種所需的件,確認無誤之後再將件交給海關官員,接下來的卸船、驗貨和納稅事宜就不用自己操心了。澳洲人的海關和港務都會代辦妥當。 「特裡尼先生,好久不見,你的氣色看起來不錯啊。」 特裡尼對被派駐在臨高擔任領事一度耿耿於懷,雖然這個職位比他過去在巴達維亞的職位要高一些,薪水收入也增加了若干盾。而且公司還允許他在臨高經銷若干種公司商品。包括在國人很受歡迎的某些香料:龍涎香、沒藥、檀香等等。從能夠獲得不少的收益。 不過特裡尼非常明白,這個肥缺給他是因為他是一個畫師和地圖繪圖師,讓他在臨高當間諜。而且因為他是一個意大利人,信仰極端可疑的天主教徒,熱衷於科學和神秘主義,就算被澳洲人斬了,荷蘭人即不會可惜又可以把自己撇清。 不過在臨高的這段日已經使得特裡尼把自己在臨高的工作看作僅次於家庭和生命之外。第三位不容任何人染指的事情了。 「在臨高的一日,勝過我在這個世界旅行一年。」特裡尼在自己寫給朋友的信件寫到。 「這裡很衛生,生活多姿多次。食品供應也不錯,」特裡尼說道,「就是很少有肉。」 范?德蘭特隆嘴角露出了譏諷的微笑:「我還以為您會抱怨沒有足夠的橄欖油呢?」 按照歐洲人以肉吃得多少為飲食好壞的標準。即使到了20世紀的前半意大利人的伙食水平依然屬於非常的差。大多數意大利平民只能滿足於簡單的麵包片加上幾滴橄欖油,有一點奶酪而已。 特裡尼當然明白這個木鞋話的嘲笑--這種事情他已經經歷的太多了。儘管荷蘭人的伙食水平也是以簡單粗糙著稱的。但是好歹荷蘭人吃得肉比意大利人多得多。 「橄欖油,澳洲人也很有興趣--或許不久以後他們會考慮從歐洲進口。當然,前提是公司能夠發明一種長期保存油脂的方法……」 「據說他們非常喜歡油脂?」 「是的,他們大量的收購椰干,目的正在於此。」特裡尼說道。 兩人說著離開了海關,海關上空蕩蕩的鐘樓引起了范?德蘭特隆的注意。從上次來到現在,這鐘樓上始終是空蕩蕩的。他很奇怪:為什麼澳洲人始終不為這座鐘樓配上一組音色洪亮的銅鐘。任由它這麼空置著。他從特裡尼的信件得知:澳洲人要為這些空置的鐘樓配上一種前所未有的計時器但是卻遲遲不能實現。 「特裡尼先生,您的上一本畫冊已經在巴達維亞引起了轟動,竟然還有人想要高價收藏你的畫冊--想不到您到了這裡之後,從事藝術創作是竟然如此的富有靈感。」 特裡尼每個月都通過船隻帶一本他的畫冊回巴達維亞--只要還有船隻開航。畫冊不僅是藝術創作,也是匯報的情報,沒有什麼比直觀的圖像更能準確的表達情報了。 「謝謝您的關心。這裡有很多新東西新事物。超出了我過去的思維和經歷。這大大的刺激了我的靈感。」特裡尼含笑著拿出一個木頭煙盒,「也包括澳洲人的享用品。」 范?德蘭特隆取了一支雪茄--他對雪茄並不陌生,有些西班牙克常常用這種方法吸煙草--他個人還是比較偏好用煙斗。不過他也不反對換換口味。 「澳洲的朋友們希望我幫他們購買一些意大利著名畫家的作品:達芬奇、拉斐爾、米開朗基羅……」他一口氣報出了十幾個注目的藝復興時代的畫家名字,有當時就已經是著名畫家,也有名氣較為一般的,「還有斯特克裡瓦裡和瓜內利的小提琴。」 這些藝術作品要特裡尼在意大利的朋友、家人去搜購是不可想像的--他們沒有這樣的財力,只有財勢富可敵國的東印度公司才有這個能力。 「他們的眼界真高。其他人不說,達芬奇的作品我覺得很難,他的畫作大多在法國國王的手裡,其他的就要看你的意大利同胞們是否願意割愛了。」范?德蘭特隆說道,「這次我帶來了兩把瓜內利和一些你指名要得樂器,還有您信說的樂手。我想澳洲人也許是國人,但更喜歡西方藝術。」 「很難說,他們的藝術品味我只能理解一丁點,他們也很喜歡一些奇怪的線描繪畫,很誇張,很程式化,很敘事……」 兩人就澳洲人的藝術進行了一番談談探討之後,來到了海關廣場的邊緣。 「大人,這次我想請您坐一坐這個」意大利人指著博鋪海關斜對面的一座木結構的棚。棚下面是一座磚石的平台,高出地面。 台上面已經擠滿了人,似乎都在翹首以盼的等著什麼。 「他們在等什麼……」 「嗚……況且,況且,況且……」 「這是澳洲人的新式交通工具嗎?」既然屁股已經坐在一個會移動的車廂,范?德蘭特隆已經知道他們等得是一種交通工具。 「是的,我親愛的大人,澳洲人把這個叫做火車,在兩條鐵軌上跑,速度就像騎著一匹快馬,但是您瞧,我的大人,這個輛火車有5個車廂,可以坐200多人……」 范?德蘭特隆覺得很有意思,不過從以往對這個意大利人的瞭解,他能聽出特裡尼想說的不止這些。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四十三節 小店主和藝術家 按照單道謙的標準,臨高的火車只能算是城市軌道交通系統。它是在當初用來運輸貨物的工廠軌道車線路上擴展起來的。用來運輸產品、原材料和工人。這一線路網發展到現在,從煤氣機車頭變成流星型蒸汽機車頭,路線從廠區內運行的小鐵路擴展全縣:運營的線路從縣城外的瀾橋車站,沿著瀾河一直延伸到博鋪,然後再從博鋪向馬裊延伸。連接了整個臨高的主要工業區和港口區。 范?德蘭特隆和特裡尼坐得是頭等車--因為煤煙和水汽的關係,頭等車掛在最後。頭等車比前面的車要高級一點,前面車是平板敞篷車,客貨兩用。當客車用的時候四面會裝上一圈柵欄。乘客們席地而坐,坐不下的時候乾脆人擠人的站著。因為完全是露天的狀態,不存在通風的問題。 只有在偶然的狀態下--比如舉行什麼重大儀式或者典禮的時候,平板車上才會臨時安裝幾排木製長條椅。 平板車上當然沒有車棚,遇到下雨或者氣溫太高的時候會安裝臨時的帆布棚,火車運行的時候,煤煙和水汽瀰漫,足以讓頭二節車皮上的乘客窒息。鐵軌是標軌尺寸,卻是輕型的熟鐵鍛造軌,枕木也是因陋就簡。整個軌道交通系統的設備之簡陋簡直令人髮指。 但是這樣簡陋的機動運輸對臨高的產業也是一場革命:小火車使得大量勞動力能夠快速的從一個地方移動到另一個地方。工人能夠用最少的時間上下班--臨高的工廠區規模愈來愈大,工人住宅區不得不建在距離廠區更遠的地方。 兩個歐洲人所在的頭等車是專供元老和願意出高價的土著、歸化民乘坐的,儘管車廂的底盤和平板車一樣,但是加上了廂體,不但有玻璃鑲嵌的車窗,還安裝有百窗。在烈日下既通風又免去日曬之苦。車廂內還設有座椅。 范?德蘭特隆饒有興趣的環視著空蕩蕩的車廂--本次頭等車的車廂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就是所謂的頭等?」范?德蘭特隆看到車廂內的陳設裝潢十分的簡單,雖然都很實用。即使在他這個荷蘭人看來,澳洲人的「頭等」也未免太名不符實了。 特裡尼說道:「是的,澳洲人生性簡樸。其次他們的所謂頭等,是和前面的車皮相比的。」 「哦?」范?德蘭特隆頗有興趣的把頭從車窗裡探出去。看了看。前面的每一節車皮上都擠滿了旅客和貨物,實在擠不上去的乘客有的掛在柵欄上,有的爬上平板車上的貨物堆,高踞在上面。 「真是難得一見的壯觀場面。」范?德蘭特隆笑道,「不過我很懷疑--裝了如此之多的人和貨物,你說得火車到底靠什麼才能拉動?還能跑得和馬一樣的快?你在報告說是一種火力和水力的機器。真能有如此的奇妙?」 「一點不錯。」特裡尼說道,「以我個人的淺見。澳洲人掌握了許多我們至今未知得上帝的秘密……」 范?德蘭特隆是個新教徒。對天主教徒的信仰嗤之以鼻。他哼了一聲:「我看是魔鬼的秘密--正如你們那位博學的同胞達芬奇一樣。」 特裡尼沒有說話。他覺得在這個問題上和尼德蘭的小店主沒什麼好討論的。新教徒並不比天主教徒更崇尚科學,有時候甚至相反。「血液循環之父」就是在瑞士被加爾派燒死的。特裡尼知道自己的最好就科學問題少開口為好--儘管荷蘭屬於歐洲對宗教問題最寬容的地方,但是巴達維亞的東印度公司可一點不寬容。 原本他想就自己的觀察向范?德蘭特隆談一談自己對「火車」的看法,但是看到此人顯然不學無術,便打消了這個主意。這時候車廂猛得一震動,鋼鐵發出吱嘎聲,車廂緩緩的在軌道上滾動起來。 二十幾分鐘後,荷蘭人和意大利人在「商館」這一站下了車。一輛雙輪東風馬車等在車站前--這是殖民和貿易部的派來的公車。 「商館」是殖民貿易部和辦公廳聯合申報的一個項目,在今年的颱風暴雨,臨高境也遭了災。雖然沒有什麼人流離失所,不過也有不少土地被淹。其有不少屬於農委會準備用來開墾的田地:「商館」是被淹地之一,只是壓根還沒開墾。 之所以會被淹,是因為這一帶是海灘沙堤後的窪地,陸地邊緣的土地會年復一年的滑向大海,海潮又將沙土送回來堆積成海灘,風將沙吹向陸地。形成一道幾米高,幾十米寬的天然沙堤,沙堤後面則是下陷的土地。農委會白白做了一些平整之後發現這裡的鹽鹼治理起來遠遠超越了目前的生產力,接下來又被暴雨泡了一次,對這塊地的投入就算交學費了。最終農委會決定放棄對此地的農田開發工作。改由林業部門來負責改造。 林業部決定把整個沿海窪地都改造成紅樹林地帶來固沙抗風。減輕海浪對海岸線的侵蝕,在稍往內陸的地方則改為種植椰樹種植園。 這片窪地往東是一片低矮山丘,再過去就是馬梟。隨著博鋪到馬梟的鐵路開通,執委會辦公廳和殖民部決定把這片土地改做將來的國賓館和使館區。首先就是請東印度公司入駐,並且用東印度公司付的錢把附近的山溪攔成一個小水庫,為附近供水--如果以後能夠量產發電機,還可以搞點小水電。 馬車載運著他們沿著公路行進,很快抵達了商館區。這裡還是一片荒蕪,除了平整好的土地之外只有孤零零的幾棟木結構房屋,有的房還在建造。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商館正在蓋,確切的說是正在挖地基。特裡尼設計了一座相當堅固漂亮的雙層的磚石大廳。不過臨高建築公司表示建造週期要兩年。所以現在的商館是兩座簡單美觀的木屋,是張興培設計的預制件房屋。花了一周時間就全部組裝裝修完畢,讓特裡尼瞠目結舌。 兩座木屋一座辦公一座居住。屋頂上飄揚著親王旗和公司旗。特裡尼把他迎進了客廳。客廳已經用從巴達維亞和廣州購來的傢俱、工藝品裝飾一新,牆壁上懸掛著奧倫治親王和公司的董事們的油畫像,看上去頗為氣派。 儘管屋裡住得是個意大利人,但是房仍然保持著荷蘭人對清潔的嗜好:乾淨整齊。特裡尼的一個荷蘭僕役每天都洗刷整座房。特裡尼猜想這個僕役十有**是公司派來暗監視他的。 雙方落座,僕役送來了本地的清涼飲料,兩人在臨高產得籐沙發上落座。范?德蘭特隆憋了一肚問題,到了自己的地盤上,立刻開始提問。特裡尼對此顯然也有所準備。 「特裡尼先生,請您很明白的告訴我,澳洲人的軍事力量如何?」 「非常之大。」特裡尼很明確的說道,「潛力無可估計--令人恐怖。」 「哦?是什麼給了這樣的感覺?」 「您剛才已經乘坐了他們的火車。」 「是的,澳洲人的火車,很特別。」 「您一定看得出火車在軍事上的用途。」 「火車的卻很強大,但是它不過是運輸工具。再好的馬車也不能打仗。」 「您似乎忘記了我們的主人是靠什麼來稱霸海上了--船。」 「這不一樣。火車並不能進入大海。何況這種火車必須在軌道上運行。我看不出它有多少軍事價值。」 「剛才您乘坐的那種火車,現在它一小時能跑5法裡,我還見過它跑10法裡的時候,現在澳洲人已經用軌道把他們最核心的統治區,臨高-百仞-博鋪-馬梟連成一體……」 「只是用來運送貨物和工匠農民而已。」 「他們用火車可以在幾個小時內把軍隊從一個地方送到另一個地方。並且他們還有專門用來戰鬥的火車,安裝了火炮和他們叫做打字機的一種邪惡武器,就是一千名嚴整的瑞典步兵也不可能在一列鐵甲火車面前站一刻鐘,實際上一百個澳洲兵加上幾門炮就可以把一千名歐洲最好的步兵撕成碎片。」 「您太誇張了。」 「向上帝起誓,我的話絕無虛假。」 「好吧。」范?德蘭特隆點點頭,「我會把你的原話寫入報告的。」他現在不想繼續糾纏這個問題,「現在,公司想知道,澳洲人有沒有在準備某一項針對公司的活動?」 「據我所知:沒有。」特裡尼猶豫了一下,這一表情讓范?德蘭特隆很快的捕捉到了。 「實話說吧,特裡尼先生,」范?德蘭特隆壓低了聲音說道,「您知道,幾個月前,澳洲人的一艘船隻到了福摩薩……」 「去了大員港嗎?」 「不是,他們沒有進入港口,而是沿著海岸線繼續南下,到了一處荒蠻的海岸。並且在當地登陸。按照我們輾轉從土人口得到的種種消息,一定是澳洲人。」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四十四節 公司的憂慮和野心 澳洲人出現在福摩薩的消息讓巴達維亞的東印度公司要人們緊張起來--儘管大員的商館運行的不盡人意,而且在與澳洲人簽署貿易協議之後重要性大大下降,但是作為對華貿易的直接窗口,福摩薩的地位依然是舉足輕重的。 澳洲人派出船隻窺視福摩薩,這對於荷蘭人來說是一個可怕的消息。為此,德?卡蓬蒂爾和巴達維亞的評議會在颱風季節派出馬格德堡冒險前往臨高,以探聽消息。 特裡尼明白他們為什麼這樣著急了,他沉吟了片刻說道:「這幾個月來,我能感覺到他們正在籌劃一個大的行動。但是我無法說這樣的行動是針對公司的。」 接著他談起了自己在臨高目睹的大規模的活動:大量的物資進出口、人員的頻繁調運和活躍的造船行動。他很明確的感覺到澳洲人已經進入了一種臨戰狀態、 「澳洲人的所有機構、工廠和船隻都在全速運轉……」特裡尼先生說道,「尤其是船隻進出港口非常的頻繁。不斷的運出運入商品--您知道,現在可不是貿易季節。」 「既然這樣,為何你還要認為澳洲人的準備行動並非針對公司?」 「很簡單。因為他們正在籌措北方寒冷地區使用的裝備。」特裡尼說道,「他們向公司提交的訂貨單涉及的許多物資是無法在福摩薩使用的。我想您也很清楚這一點。」 經他這麼一提醒,范?德蘭特隆想了起來,最近澳洲人的訂貨有許多呢絨和皮革,還購入了波斯的生羊毛和印度原棉。這些貨物都沒法在福摩薩使用。 「其次,恕我冒犯:我認為以公司在東亞的全部力量,還不需要澳洲人如此廣泛的進行戰爭準備。他們的對手比我們的主人要強得多。也大得多。」 范?德蘭特隆點點頭:「您說得很有道理。不過,為了讓總督和評議會的諸位大人放心。我還是很希望能夠確切的知道他們到底想在哪裡動手--以及。他們為什麼要到福摩薩去?」 「我認為他們選擇的目標是明國,也就是國人。他們到福摩薩可能是出於各種動機--比如獲取一個途停靠點,具體我無法知曉……」 「請您說下去。」 「明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又擁有無可比擬的巨大財富,澳洲人千里迢迢來到東亞。又有這樣強大的軍事力量,他們征服和掠奪的目標如果沒有明國的話,我會覺得很驚訝。」特裡尼說道。「何況他們特意選擇了臨高這個地方。」 「好吧。假定澳洲人即將發動對明國的征伐,你認為他們的勝率如何?」 「毫無疑問他們能輕而易舉的戰勝十倍於他們的**隊,但是要征服整個國顯然是難以辦到的--至少在短期內辦不到。」特裡尼說道,「國的幅員太遼闊了,要征服這樣一個國家,澳洲人的力量還小了一點。」 「假定。只是假定。如果有朝一日公司要和澳洲人開戰,公司能否取得一個有利的和平結局?」 「恕我冒犯。恐怕會很難。和平是肯定能到來的,只是結局未必會有利。」特裡尼說,「澳洲人的軍事潛力十分驚人。一旦運轉起來,恐怕沒有誰是他們的對手。」 「假如在他們的潛力還沒有展開之前呢?」 「這也包含在您的這次任務之嗎?」 「有三四個董事--您要理解,他們是主人,而他們並不在巴達維亞。所以他們就提出……希望評估看看……是否值得奪取澳洲人的地盤。」 臨高比起荒蕪的大員,熱鬧而繁華。又經過了充分的建設,有許多軍事工業和大型造船廠,綜合實力比葡萄牙人的澳門還要強得多。如果能奪取過來顯然是非常理想的對華貿易甚至是東亞貿易的基地。 元老院很清楚特裡尼被委派的任務,但並不介意這一點。 元老院既然正要進行發動機行動,並不想為出乎意料的襲擊者分散兵力,因而非常希望讓荷蘭人明白自己的軍事實力根本不是任何人可以挑戰的。 所以特裡尼有時候甚至被對外情報部邀請去參觀陸海軍訓練,並且獲准近距離繪製伏波軍。只不過澳洲人對繪畫有很多要求,比如要求軍人的頭身比要畫成1:7,肌肉要畫成希臘式,肩膀要和日耳曼人的形狀一樣…… 不過這些本來就和藝復興時期的經院派繪畫差不多,特裡尼自然很樂意完成。 「我無意冒犯諸位大人,但是這一想法是在--過於瘋狂。澳洲人對自己的武力有極大的信心,十分隨意的把武力展示給我,並且讓我不斷把畫冊送回巴達維亞。」 「那您怎麼看?」 「就我個人的觀察,澳洲人的士兵其實就是本地的土著,絕大多數是華人。只有極少數軍官是澳洲人。他們把士兵從大陸上招募來的時候體格非常差--比東南亞的猴們強不到那裡去。不過現在他們用火槍射擊的速度和命率讓人感到恐怖。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強悍的職業軍人……軍官也非常的優秀--由一些不亞於古斯塔夫手下軍官的澳洲職業軍人率領,我已經見過很多次,他們天還沒亮就起床,然後悄無聲息的從一個縣徒步走到另一個縣。」 「也就是說他們並不是因為沒有船隻才徒步機動。」 「他們只是讓自己的軍隊練習迅速翻過崇山峻嶺,然後立即投入作戰,實際上每個軍人都要做這種練習。」 「偉大的漢尼拔……嗎?」 「他們是否能有漢尼拔的水平我很難評價,閣下,但是他們的戰力顯然超越了大多數我見過的軍隊。」 「至於船隻,他們現在還沒有有足夠的船。不過以後會有很多。閣下。請您一定要把這本畫冊帶回去,並且告訴巴達維的諸位,澳洲人用十四周的時間建造了一條幾百噸的帆船。」 「什麼?!」 「他們的造船廠有很高的效率,但我從來無法接近,遠遠看去,似乎有很多條船肩並肩同時建造,第二條同樣的船在10天以後就下水了。」 「這太驚人了,我想我還是應該親眼確認一下。」 「您走之前,會看到下一條下水的」 「您認為澳洲人會不會有向南發展的意圖?」 「這是遲早的事情。」特裡尼微微一笑,「當您擁有一支舉世無雙的大軍和強大的艦隊的時候,您會讓他們回家種地嗎?」 「您的工作真的十分出色,我會向巴達維亞的評議會保舉您的」 「沒關係,不必了。我是一個意大利人,意大利人是沒有祖國的,我的祖國就是僱主給我的工作」 「您是怎麼看臨高的」 「真希望臨高在意大利。」 「幸虧臨高不在意大利。」范?德蘭特隆說道。 「臨高在哪裡並不要緊。」特裡尼意識到范?德蘭特隆的詢問已經告一段落,他站了起來,從酒櫃裡取出一瓶朗姆酒,又拿出兩瓶「蘇打水」和兩個玻璃杯,從「冰箱」裡取出些碎冰來,按照本地的時髦方式,兌了兩杯朗姆酒蘇打。 「令人愉快的享受。」范?德蘭特隆喝了之後讚賞道。 「澳洲人的野心或者目標讓我們的主人去考慮吧。現在我有一個澳洲人的項目要向評議會提出。」 「哦?是澳洲人提出的嗎?」 「不錯,澳洲人向我提供了一批農學書籍和圖畫,請我翻譯成一份繪本。」特裡尼說著遞給他厚厚的一本本,在沙發上坐下,繼續解說,「澳洲人準備向我們提供一些種苗,讓公司在摩鹿加群島的某個小島上種植,他們收購成熟的作物。」 「是什麼呢?」 「就我看來,似乎是橡膠樹。」 「橡膠樹?」儘管哥倫布時代就已經知道了橡膠樹和橡膠,但是歐洲人此時對這種植物還很陌生。特裡尼對博物學也有一定的學識,才能認出這種在歐洲見不到的植物。 「是,一種美洲的植物……」 特裡尼來了興趣:「他們也到過美洲?」 「很有可能,否則他們如何能提供橡膠樹的種苗呢。」 「他們要這些橡膠樹有什麼用?為何不在他們佔領的土地上種植--你說過,澳洲人現在實際上佔領了整個海島。」 「我想是他們缺少足夠的勞動力。至於橡膠樹的作用我也不清楚。」特裡尼知道,橡膠樹能分泌出一種粘性的膠體,印第安人用來當球踢,也可以用來塗抹在布上防水--但是一旦乾燥就會變硬,沒有什麼實用價值。 澳洲人要公司種植這種植物,顯然是掌握了某種使用這種膠體的技術--摩鹿加群島比起臨高更為炎熱多雨,和橡膠的原產地氣候相似。澳洲人有這樣的想法也就不足為奇了。 「另外,我認為澳洲人既然要公司在摩鹿加群島推廣種植這些作物,至少在七年內不會對公司的財產感興趣--否則他們的投入不就變得毫無價值了?」 「為什麼是十年呢?」 「因為橡膠從種植到產出他們需要的膠,至少要七年。」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四十五節 未來藝術家 豐盛的晚餐之後,特裡尼把范?德蘭特隆送到了專用的客房休息--全套衛浴設備一定會讓他很滿意。()討好「央」來人是「地方」上的一種慣性,17世紀的荷蘭人亦不能免俗。 萊布?特裡尼先生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這是一間不論哪個時空的標準都是很大的房間,有著按照歐洲標準也極其奢侈的大型玻璃窗。這位特裡尼先生平日裡的工作提供了充分的光線。 工作室和所有的藝術家的工作室一樣有些凌亂,巨大的工作台上堆滿了紙卷,到處是畫筆和顏料--很多是從巴達維亞運來的歐洲貨。 沿著牆壁的架上陳列著許多石膏頭像和塑像,屋間半圓形的排列著畫架和畫凳。這是特裡尼的繪圖班用得設備。 屋的一角,是他的雕刻工作台,矗立著一座石雕的半成品--這是澳洲人的訂貨,他們要在澄邁城下樹立一座小型的勝利紀念碑。從設計到雕刻全是萊布?特裡尼負責。他的訂貨還遠遠不止於此。 在美術史上,意大利人萊布?特裡尼是個寂寂無聞的無名之輩,但就純美術和工藝美術兩方面來說他在臨高都是「大師」級的人物。 工作室裡有小型的焦炭爐、熔化玻璃和金屬用的各種大小的坩堝,桌上放著製作玻璃和金屬工藝品的各種工具。他在這裡製造彩色鑲嵌玻璃和各種金屬裝飾品。從元老院屋楣上鑲嵌的標注著「S?S?A?E」花體拉丁字母的鐵藝裝飾品到元老院頒發的各種勳章和紋章…… 澳洲人對美術品的需求大得驚人,以至於特裡尼發覺自己的主要時間不是從事領事或者情報工作。而是為了完成澳洲人的訂貨而忙碌。 他在自己的籐椅上坐下,點著了一支雪茄,慢慢的抽著,玩味著其的香氣。澳洲人製造的雪茄在本地是一種奢侈品。據說只有「元老」才能享用。但是對特裡尼來說,澳洲煙卷不過是美洲煙草的一種加工品而已--正如那些更為廉價的紙捲煙。 這個時空的奢侈品,一般說來的特徵:產地遙遠和稀有。二者又是相輔相成的,遙遠的自然稀有。正如國的絲綢和瓷器,在國儘管不是滿地皆是,但並非價值連城之物。一旦它們跨越海洋,千里迢迢的運到歐洲和美洲,價值就會增長十倍、二十倍。一艘船的順利到港就能帶回無數的財富。從遙遠的地方搜購古怪稀少的物品。再長途販運來獲取高額的利潤,是這個世界最常見的貿易模式。 澳洲人卻總是將物件改頭換面,使用不為人知的某些秘密方法來增加它們的價值。不論是他們過去在廣州銷售的「大唐公主」酒,還是現在銷售的香煙和雪茄。 嚴格說起來。澳洲人並沒有什麼歐洲人和國人沒有的東西--甚至可以說,除了他們的武器之外,不存在真正的「澳洲貨」,所謂的澳洲貨無一不是在臨高當地,使用國和進口的原材料製造的。 雪茄抽完。屋裡已經完全陷入了黑暗,總是板著一張臉的荷蘭僕役走了進來,他舉著蠟燭進來,小心翼翼的點燃了屋角的帶有防爆燈罩的煤氣燈。整個房間很快就大放光明。 點燃了煤氣燈之後他就退了出去。特裡尼的精神開始振奮起來了--他的徒弟們馬上就要來跟隨他夜間學習了。 不知道為什麼。澳洲人熱衷於夜間工作,當然他們也有這個條件:明亮的煤氣燈使得他此刻坐在籐椅上依舊可以看清楚架在畫架上的一幅大尺寸的油畫:這是臨高修院訂購得。即將用來裝飾百仞大教堂。元老院半強迫半利誘的交給特裡尼十五個學生學習藝術,其有幾個表現出充分天賦的孩已經被他收為弟:一個12歲的女孩讓特裡尼夜夜想入非非。 特裡尼喜歡澳洲人對女人的態度。他們毫不在意的讓女性拋頭露面,出入所有的場合,讓她們當工匠,當農民,從事各行各業,和男人自由的接觸,甚至還讓女孩上學,充當官員,這使得整個社會面貌變得多姿多彩起來--特別是澳洲人讓女學生全部穿著傷風敗俗的短裙,甚至露到膝蓋!據說某些特殊的場合,甚至有女性穿著露出大腿的裙,特裡尼先生並不是一個沒見過女人**的人,他和所有的意大利畫師一樣,繪製過許多女性的**,但是女學生穿著短袖上衣和短裙的模樣卻比一個裸女更能勾引起他的**。 澳洲人對繪畫的**女性很熱衷,但是宗教事務官何影卻很明確的指示他,在繪製**女性的時候只限宗教題材--多數情況下必須長著翅膀,而且只能出現在很有數的幾個特定場合,比如烈士的面前,元老背後的天空,宗教辦批准的教堂聖像裡,但是前面的聖者人物總要有一兩個長著某些元老的面孔,比如為聖奉上**的是吳石芒院長,用火焰長劍擊落翼美女的是長翅膀的主席…… 當然這些不快並不能動搖特裡尼對臨高的熱愛,澳洲人向特裡尼提供了優質的紙、畫布、蘸水筆、優質墨水,以前聞所未聞的吸水鋼筆、鉛筆。 特裡尼對臨高產的畫具很喜歡,特別是繪圖鉛筆:濃淡不同的各種型號的繪圖鉛筆在畫素描的時候大大減輕了畫師的工作量。至於石膏頭像,他承認這是一個很奇妙的方法--許多學習畫畫的人買不起大理石的複製品,使用模具和石膏粉澆鑄就能輕而易舉的大量複製那些最美麗的雕塑作品供人臨摹觀賞。 他的四個最優秀的學生走了進來,三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對他鞠躬行禮。接著走進來的是一位穿著制服的年輕男人。他站起身來面帶微笑的對來客們:他還不能說漢語,只能通過翻譯來傳授課程。而這位表情嚴肅的翻譯據說是一位元老。他每天都到這裡來充當學生和他之間的橋樑,風雨無阻從不缺課,而他服務的學生都是出身卑微的最普通的國人弟,這使得特裡尼對澳洲人的元老充滿了尊敬。 特裡尼對這四個學生的教授是傳統的傳幫帶方式。徒弟們從事一點力所能及的簡單輔助性工作,觀察他的所作所為,他再給予一些指點。這也是藝復興時代意大利藝術家們傳統教學方式。 「今天我們上什麼課?」翻譯問道。 「油畫課程,先從最基礎的繪畫準備開始。」特裡尼說道。 在17世紀繪製油畫,畫家首先得是一個工匠。舊時空裡去一次化用品商店就能購置齊備的畫具開始作畫在本時空裡是行不通的。不論是畫布、顏料、油脂,甚至是畫筆,都需要畫家親手去準備。 屋一角是有著許多小抽屜的,抽屜裝得都是從千里迢迢從歐洲運來的顏料。顏料不是成管的,而是各式各樣的固體碎片,大多是礦物,也有植物和動物上的產品,最為奇特的是威尼斯產得藍色碎玻璃片--用來調製一種較為普通的藍色。桌上放著各種尺寸的碾缽和碗碟。 特裡尼手把手的教授他們如何選擇顏料碎片,怎麼樣加以破碎成合適的大小,再加以碾磨。碾磨是逐級的,先在較大的碾缽內碾碎,再在較小的碾缽裡碾細。直到成為可以調製的粗細不同的粉末。 學生們漸漸的產生工作興趣。他們先是懷著好奇,接著換了一種正經嚴肅的面孔,他們幫助師父配製一種有毒的藥水:將二硫化砷和昇汞溶解在酒精內,然後再灌注在木板之上--用來防止木板生蠹蟲。然後,他們上了第一重料,把所有接縫和裂口都用雪花石膏、樹脂和**的混合物塗滿了,然後用一塊平滑的磨鐵去磨平高低不齊的地方。 工作在落在師父的手裡總是輕鬆而迅速的,彷彿是一種娛樂活動。特裡尼一面做工,一面教授種種油畫工具準備的技巧:教學生如何捆束畫筆:從包在鉛頭內的最粗最硬的豬鬃筆,到那插在鵝毛管內的最細最軟小粟鼠毛筆:國人的毛筆他也嘗試性的用過,但是總覺得不是很稱手。 學生們對躍躍欲試--儘管看師父做都是簡單又輕鬆,但是自己做顯得很笨拙。接著特裡尼在火爐上慢慢的加熱一種純淨的油脂:這是用大麻籽粒搾出得。因為有輕微的致幻作用,元老院要求他們在使用加熱的時候必須戴口罩。 學生們按照他的指示,用小塊的羊皮沾著熱麻油摩擦那塊畫板。讓畫板充分的吸收油脂。 「要趁熱摩擦,冷了就吸不進去的。」特裡尼不斷的指示著學生。 年輕的元老饒有興趣的站在一旁,不時的翻譯著特裡尼的指示和學生的問題。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注意到這個意大利人不時的把目光投向女學生,每次指導女學生的時候也更為專注的時候,他很是會心的笑了起來。(未完待續。。) 【**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由書友高品質手打更新速度超快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四十六節 火炸藥廠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四十七節 2300工程 由於各方面對火**的需求極其迫切,火**廠就在「邊施工邊生產」的口號投入了試生產。*** 受限於化工工業自身的技術水平和生產能力的限制,從1629年開始正式製造出第一批黑火藥到1631年的年初,元老院的火**種類只增加了三種:栗色火藥、硝化甘油和雷汞。栗色火藥是最近才開始投產的,用來用來充當日益增加的炮台和海軍使用的大口徑火炮的發射藥--栗色火藥燃燒速度慢,用做重型火炮的發射藥不易炸膛。 總得來說,元老院的火**工業產品門類齊全:槍炮發射藥、起爆藥、猛**一應俱全。儘管技術水平不高,但是大致能滿足目前的需求。 最大的問題是軍隊和民用上需求很大的猛**有較大的缺口。目前在他們唯一能夠量產的猛**是用硅藻土吸附鈍化的硝化甘油--代拿邁特**。 因為硝化甘油本身需要足夠規模的甘油產業,甘油產業又需要足夠規模的油脂產業作為支撐。而且甘油的質地需要相當純淨--工能委的化工工業制取甘油主要是皂化法,雜質偏多。限制了產能。所以到目前為止,代拿邁特**只是少量的用於民事工程之外,軍事上廣泛用來裝填炮彈和手榴彈的還是黑火藥。 儘管有人認為用代拿邁特**裝填手榴彈也沒問題--舊時空用來代拿邁特**裝填地雷是很常見的。問題是,代拿邁特**無法用來裝填炮彈。炮彈發射時候的G力高達數千,代拿邁特**必然會造成炸膛。 黑火藥的爆速過低,殘留多,靈敏性又偏高。作為米尼步槍的發射藥還算湊合。作為軍用**來說實在是勉為其難。工能委的工程師們一直想找一種合適的替代品來取代黑火藥的一統江湖的地位。 要求是製造工藝盡量簡單,原料供應充分,威力足夠,有一定的安全性,能夠用於裝填炮彈。 針對這一要求,化工部門和軍工部門的人員提出了兩套方案:一種是利用煤焦化聯合廠的副產品苯酚製造苦味酸,另外一種則是黑火藥威力倍增工藝。 苦味酸的工藝相對簡單,在舊時空的歷史裡。英國在1771就合成出來了。苯酚用濃硫酸或者亞硫酸鈉磺化,最後用濃硝酸硝化即可。難點是苯酚的制取。如果沒有煤焦化工業,就得採用脂裂解工藝或者木焦油提煉。他們現在有了現成煤焦油工業,能相當穩定的提供苯酚。那麼製造苦味酸就是件相對容易的事情。 苦味酸制取工作代號0017工程--因為徐營捷的提出的制取工藝,最後的產率是17%。 苦味酸之外的另一個項目就是黑火藥威力倍增計劃。這是由林深河提出的。簡單說來,就是改進工藝加工手段來使得黑火藥威力倍增,使得其能暫時替代一部分猛**。 現在林深河的工作地點就在火**廠的一處土石圍之,圍只有一米多高。圍上種了一圈柳條籬笆,七八個勞改犯正在往間填石頭。圍周圍有林業部種植的人工林的和天然樹林圍繞,極其隱秘。外面看只是一片樹林,一條不顯眼的土路彎彎曲曲通向圍。小路邊有一條水溝,在每個彎道的終點都有一座土堆以便在人員疏散的時候阻擋碎片和衝擊波的襲擊。這條小路只是用來走人的。運輸另有一條簡易鐵路正在施工,暫時只能使用手搖軌道車和牛拉軌道車。這個圍的正式名稱是特種化工聯合體第一研究心。林深河的主持項目代號為2300工程。 他此刻穿著一件黑呼呼的棉布工作服,緊張的看著幾名工人從軌道車上卸下一台不起眼的機器。 機器並不大,用防水的帆布簡單的包裹著。工人們抬著往實驗室裡送。負責安裝調試機械的姜野從車上跳了下來。 兩人簡單的寒暄了一下,便一起進了研究心的專用實驗室。 實驗室周圍是用厚厚的混凝土牆,牆裡牆外都是沙包。頂棚是木製的輕型結構,等於是洩壓板。屋外面,是兩條深深的防爆溝--假如實驗室的人能夠及時逃出來的話,可以跳進去避難。 實驗室裡空蕩蕩的,除了用來安裝機器的混凝土基座之外就只有幾口大小不一的缸。照明用得是屋頂上的天窗的自然光--為了降低太陽光帶來的溫度,玻璃上又覆蓋了一層黑色的遮陽網。屋的牆壁上、地板下安裝著成排的銅製「暖氣片」,但是寒氣逼人--土造的酒精溫度計顯示,房間裡的溫度只有12℃。暖氣片裡流淌的不是蒸汽而是用冰鹽混合物製冷的水。用因為要嚴禁煙火,他們最拿手的製冷設備煤氣空調不能運用,地能空調的製冷效果又恐怕不能讓人滿意。就採用了這種強迫性製冷效果。 「夠冷得--」姜野滿頭大汗,又穿著短袖汗衫,走進去立刻打了一個寒顫。 林深河給了他一件外套:「穿上吧,這裡必須保持低溫才能安全生產。」 帆布被解開了,裡面是一台平淡無奇的機器。如果有人對機械設備稍有瞭解的話,一眼就看得出這是一台液壓螺桿式壓力機。 「按照你的要求製造的。」姜野一面指揮工人安裝一面介紹到,「是液壓螺桿式的,結構簡單,行程穩定。用手工就可以轉動穩定的加壓。完全符合你提出來得技術要求。模具、壓制頭和其他一些可能產生摩擦的地方用得是黃銅,免得冒出火花來。」 林深河圍著機器轉了幾圈:「你可得保證完全符合技術要求,要不明天一開工我就得灰飛煙滅……」 姜野知道搞火**都是拿著腦袋幹活,絕沒有誇大其詞的地方。 「你放心好了,完全按照你給得技術資料做得。機器從零件製造到組裝都是元老親手做得,沒敢讓歸化民干。」 林深河點點頭。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他的這套工藝,難度不大,但是對周圍環境的要求很高:環境濕度不能低於60%,溫度不能高於20度。否則會引起爆炸--黑火藥威力再小,在這麼一間屋裡炸死炸傷一大批還是沒問題的。 溫度他已經用水空調大致解決了。濕度--臨高的夏季的濕度本身就很大,有時候可達90%以上。即使如此,他還向機械廠訂造了空氣加濕器,必要的時候用來加濕。他還專門準備了一個歸化民來監控溫度計和濕度計。 姜野有些好奇:「你這麼神秘,到底要玩什麼魔術?『黑火藥威力倍增』,是不是準備摻入硝化甘油?」 「摻入硝化甘油的黑火藥那是自殺用的。」林深河說道,「我要用得就是黑火藥,除此之外並不添加任何東西。」 「那是用什麼辦法?」姜野的好奇心愈發大了起來。 「你總應該知道,**在空間內的密度愈大,爆發起來威力愈大。」林深河說道,「黑火藥的威力倍增就是採用這個原理--盡量提高黑火藥的密度。」 2300工程的具體名稱是黑火藥高能裝藥技術。林深河以前對這一技術一直秘而不宣--他本身對此原本並無多少把握,D日之後身為軍工部門的負責人,私下裡利用實驗室的設備和原料進行了若干次小裝量的試驗,又利用在儋州執行治安戰任務進行了實戰試驗,認為沒有問題才正式提出了這一方案。 簡單的說,黑火藥高能裝藥技術就是將優質的粉末狀黑火藥採用低溫濕壓工藝壓製成黑火藥藥柱。製造出高密度的黑火藥藥柱。這種藥柱由於密度極大,已經無法用傳統的點火法引爆,必須使用專用的起爆具才能引爆了,在安全性上就有了極大的提高。 威力上,採用低溫濕式壓製法壓制黑火藥藥柱,可將裝填密度提高到2.3g3以上。此種高密度藥柱需使用起爆具起爆,爆速可達2600ms以上。傳統填裝方式的黑火藥裝填密度不高於1.7g3,爆速不高於800ms--事實上黑火藥是爆燃而非爆炸。就威力來說已經不是倍增了--此種藥柱壓裝方式可將等重黑火藥爆炸威力提高60%以上。按爆速算,相當於TNT的39%,苦味酸36%的效能。 這一效能意味著什麼,林深河是很清楚的:也就是說,用不著重新耗費大量的資源去點科技樹上的新科技點,而是直接點黑火藥「升級」就能使得威力倍增。經濟性遠勝於0017工程。這對企劃院和執委會來說是有極大的吸引力的。 要製造苦味酸,意味著需要大量的苯酚,需要建造全新得生產車間,還需要額外的的硫酸和硝酸。而黑火藥威力倍增,只需要簡單的增加若干機器,原先的庫存的黑火藥就能發揮更大的威力。(未完待續。。) 【**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由書友高品質手打更新速度超快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四十八節 引信 當天,林深河和姜野對壓制機進行了若干次機械測試--用得是物理性質類似黑火藥的惰性粉狀物,證明所有的機械都完全運轉正常。姜野又給所有的運動部分加上了足夠的潤滑,保證運行的時候不出任何問題。 機械部門已經不是第一次製造火工上專用的壓制機了--製造栗色火藥發射藥餅的時候就用過--但是過去沒有進行過如此高壓力高密度的壓制。 第二天一早,林深河和志願幫助他幹活的歸化民工人穿上了潘達提供的防爆服和專用頭盔,一步一步的挪到了機器前面。 屋裡的溫度,穩定在13度上,濕度計顯示房適度90%。 「一切正常。」一個專門觀察溫度計和濕度計的歸化民工人做了一個手勢。 林深河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裝著火藥的密封桶。 桶裡是新制的粉末狀黑火藥--臨高的黑火藥一般都經過造粒處理以便儲存:粉末狀黑火藥在儲存狀態容易造成成分沉澱分離。 他用銅製的量勺小心翼翼的從火藥桶舀出火藥,在桌上天平秤上精確的稱量出1000克。裝入大型的瓷質容器,然後倒入*克*%濃度的酒精溶液,歸化民工人用一根木棍開始緩慢的攪拌,直到完全均勻。 「75克裝藥。」林深河指示道。到目前為止,一切還算正常--這也是最安全的階段。結下了才要進入關鍵性的步驟。 歸化民工人按照他的指示,從箱裡取出了對應的模具固定在底座上。模具有好幾種,對應不同的藥柱形狀和質量,全部用銅製造。 攪勻的黑火藥粉被精確稱量過之後裝入了模具,林深河不放心工人,親自操作壓力機。壓力機的施壓裝置時通過一個手動轉輪帶動液壓缸。對螺桿緩慢的施展壓力。 他緩慢而均勻的轉動著轉輪,確保壓力傳送不至於太快--太快太猛很容易引起爆炸。防爆服裡又悶又熱。他的心情又非常的緊張。不一會就大汗淋漓了,這讓他產生了錯覺,以為屋裡的氣溫上升了。 「檢查溫度!」 「氣溫14.5度,濕度90%!正常!」 75克藥柱的尺寸他用公式進行過專門的計算。確保不會壓制過頭。不過,這只是理論上的結果。現實是否會一樣他並無十足的把握。當然尺寸愈來愈接近的時候,林深河腦門上的汗珠也就愈來愈多了,他又轉動了幾圈。直到藥面下降到標誌線上--第一個藥柱成型了。 林深河小心的把藥柱從模具裡脫出來。裝在一個固定用的盤上--接下來就是等它自然乾燥了。 火**房有專門的乾燥室,但是這次是性質不明的試製品,不能混入量產品一起乾燥。所以實驗室另外設乾燥間,這裡的空氣濕度和溫度同樣有控制,藥柱在低於40度室溫下自然乾燥。 「然後再來下一個!」林深河信心大增,既然壓制過程沒有出現意外。說明整個工藝流程是沒有問題的。 他又壓制了各種尺寸和質量的藥柱,包括準備用來裝填手榴彈的--目前的手榴彈就威力來說只不過是個大號爆竹而已。殺傷力不值一提,是美國人口的所謂「震撼手榴彈」。 壓製藥柱的另外一個用途就是充當火箭彈的推進劑,形狀、密度一致的藥柱是火箭彈道一致性的重要保證,意義非常大。據他估計,改用這種新得壓製藥柱之後,黑爾火箭的射程和精確度都能上一個台階。 當然,高密度黑火藥藥柱最大的用途是用來裝填炮彈,讓原本純屬點綴用的榴彈在威力上一個新台階。林深河認為,目前的陸軍廣泛使用的12磅和24磅滑膛炮儘管有製造簡單,使用簡單,適用於低技術水平軍隊的優點,但是從長遠看滑膛炮威力偏小,火炮射速低的缺點是無法克服的,並非某些人吹噓的那樣「頂用二十年」。 大規模的製造裝備線膛火炮是元老院軍事系統的一個必然的選擇。眼下,只有海軍和海岸炮兵使用一部分線膛炮,前裝和後裝的都有,但是均沒有形成制式裝備,只是零星的安裝,帶有試驗性質。主要是原因除了成本之外,還因為線膛炮的膛壓遠遠高於滑膛炮。球形榴彈上引信在線膛炮上無法使用,所以迄今為止所有的線膛炮只能使用實心炮彈。 線膛炮發射的錐形實心炮彈,殺傷效果遠不如滑膛炮的球形彈--後者在落地後跳動和滾動還能起到殺傷作用,錐形實心炮彈就直接插地裡了。優點是穿透力極強,對付城防工事和戰艦威力很大。 要讓線膛炮發揮出足夠的威力,首先就得解決引信。 乘著藥柱乾燥的空當,林深河找人去製造引信。 林深河一直想解決引信問題。他面臨的主要問題是:元老院工業體系的材料分支狀態很糟糕。而要製造安全可靠的引信,勢必要用到彈簧。 彈簧在舊時空是不起眼的工藝品,但是在臨高,製造彈簧是不折不扣的高技術。能夠運用在線膛炮引信上的彈簧都是工業技術的結晶:包含了鋼鐵冶煉、合金材料和熱處理各種專門技術。臨高的工業也能生產彈簧,但是從材料到製造都是極低端的產品,運用在馬車、沙發之類簡單的運用上勉強夠用--無非是使用壽命短一些,更換的頻繁一些而已。用在炮彈上,輕則落地不炸,影響作戰,重則突然爆炸,引起重大事故。 因為這個問題,儘管林深河也好,王瑞相也好,各式各樣的元老軍事愛好者也好,都想解決這一問題卻無一成功--不管什麼設想,最後的總無法克服「合格的彈簧」這個門檻。 引信是消耗品,必須保證成本夠低,能夠大批量的生產運用。同時,元老院的機械加工業工人水平普遍不高,要盡可能的降低加工生產的技術難度,確保生產質量統一。 林深河就這個問題專門翻閱了大量的資料,最後決定參考日本的91式槍榴彈的引信進行設計。這是一種結構簡單的性碰炸式,依靠撞擊目標時彈體前移的慣性克服抗爬行簧阻力實現發火。保險措施為發射前拔出的保險銷。整個引信設計只需要一根抗爬行簧,且對彈簧性能要求不高。很適合臨高目前的工業能力。 在這款引信,起爆信管位於引信底部,引信前端為帶有擊針的長桿狀慣性體。慣性體由抗爬行簧和起爆信管隔離,並使用橫向插入的保險銷加以固定。為保證發火率,慣性體為頂端帶有冠狀壓板的長桿狀結構。發射前,拔出保險銷,引信即解除保險進入戰鬥狀態。在火炮發射時,慣性體被抗爬行簧的作用下停留在前端,保證不會發生早爆;撞擊目標後,受彈體慣性作用,抗爬行簧被壓縮,擊針撞擊發火件,起爆引信。 機械廠很快按照他的設計圖紙製造了一百個引信--一半是元老做得,一半是歸化民技術工人製造的。林深河想知道在正式生產的時候歸化民技術工人的合格率有多少。 目測和簡單實驗的驗收的結果是,歸化民工人大概有40%左右的合格率。這個比率大致能讓林深河接受--現在是手工裝配,量產的時候大量使用專門工藝裝備,加上工人技術熟練之後合格率會大幅度提高的。 林深河認為,按照他的射擊,引信對抗爬行簧本身的性能要求不高,臨高目前生產的最高級彈簧磷青銅彈簧應該是能夠勝任的。他在實驗室裡用磷青銅彈簧的引信做了幾十次試驗--每一次磷青銅彈簧都正確的做出了反應。 但是實驗室裡沒有能夠模擬炮彈發射時候高溫高壓環境的專用設備,也無法模擬炮彈在飛行的高過載狀況。簡單的配重落地試驗無法反應出引信的真實性能。臨高的軍事工程師只能採用最簡單的辦法:實彈射擊來檢驗自己的設計。 林深河到應愈那裡借來了一門線膛炮--這是軍工部門最早為四艘8154製造的70mm後裝線膛炮的一門。從船上被拆下來之後一直封存著。 由於70mm線膛炮從來就沒有製造過榴彈,林深河先找機械廠造了二十發榴彈,安裝上引信,**用沙配重。 他小心的將裝上元老製造的引信和歸化民製造引信的炮彈作上標記分開,然後借來馬匹把火炮拖到了靶場,開始了實驗性的射擊。 林深河親自充當炮手,發射藥使用的是射擊安全性較好的栗色藥,第一次射擊林深河沒有使用全裝藥,只用弱裝藥。 射擊的靶場場地分別是硬質土質地面、等土質和濕地環境,第一輪射擊就取的了很好的效果,在排除了引信本身的製造質量造成故障因素之後,在硬質和等土質上,引信取得了90%擊發率,在濕地環境下也取得了70%以上的擊發率。從實戰效果看完全合格--目前滑膛炮發射的榴彈平均引爆率也只有七成。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四十九節 榴彈試驗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五十節 海軍炮 硝煙散盡,確認已經沒有後續爆炸的危險的安全哨聲響起來之後,林深河和白羽才從掩體裡探出頭來--爆炸事故對從事兵器工業的人來說並不稀罕,火炮炸膛更是家常便飯。 兩人小心翼翼的朝著大炮的殘骸走去,70mm海軍加農炮翻倒在地,炮口已經被炸成了喇叭狀。各種部件扭曲著,模樣很是淒慘。 「新裝藥的威力不錯。」白羽蹲下來仔細的觀察著被炸毀的炮口,炮口扭曲的就像一朵喇叭花。很難想像堅硬的鋼鐵能夠被撕裂扭曲到這般模樣--這就是火**的力量。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引信的問題。」林深河說道。火炮炸膛的原因多種多樣,未必是引信失效引起的炮彈早爆。這門70mm火炮是冶金和機械部門的早期製成品,質量較為低劣,在8154上裝備了很長時間,拆下來之後又長期充當靶場用得試射火炮。說不定早有他們沒有發現的裂紋。 白羽沒有再說話,他仔細的在殘骸翻看著,忽然戴上棉紗手套,從還熱乎乎冒著白氣的炸裂炮膛內取出一個扭曲的金屬部件。 「當心……」 「不礙事,雷管早就爆了。」白羽雖然這麼說,還是小心的把殘骸放到籐籃裡。 正是引信。儘管被爆炸和焰火扭曲的不成模樣,但是還是可以看出大致的結果。具體的分析要到實驗室裡仔細拆解過才知道。 拆解的結果證明炸膛的原因是彈簧失效造成的擊針早發。雖然損失了一門線膛炮,但是林深河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至少,用熟鐵絲製造的引信可以用在臼炮、迫擊炮和榴彈炮這類的低初速火炮上。 要按照林深河的全盤計劃,新式引信定型之後馬上就應該開展火炮升級計劃,從現在的滑膛炮體系改為線膛炮--至少也是前裝線膛炮的裝備體系。 為此,他很早就已經繪製了若干新式陸軍火炮的圖紙。並且在機械部門製造了二門實驗性的樣炮,在幾次演習進行了測試。 然而企劃院對此不感興趣。以企劃院一貫的吝嗇態度表示說。目前的滑膛火炮裝備體系建立起來只有不到二年時間,許多火炮服役不到十二個月,馬上予以升級換代是莫大的浪費,因此不同意升級陸軍的現有火炮體系。 因而新式榴彈引信的最大受益者是海軍--眼下所有的線膛炮都是海軍裝備的。按照計劃。854改工程和901工程配備的艦炮全部是線膛炮。 張柏林垂頭喪氣:「你花了很大的力氣,好處全給海軍佔去了……」儘管林深河並不是陸軍的人馬。但是他好歹也當過一階段的連長,算是和陸軍吃過一個鍋裡的飯。所以張柏林還是視他為「自己人」。 「不礙事,等發動機搞完了。自然就到了暴陸軍。暴大炮的時候。」林深河安慰他,「怎麼樣,要不要晚上一起去南海咖啡館喝一杯?」 晚上,林深河在南海咖啡館做東,請張柏林、應愈、白羽和徐營捷等人一起喝酒。之所以請徐營捷,不僅因為他們現在是同事。還有安慰對手的成分:徐營捷主持的0017工程遭到了新型火炮同樣的命運--被擱置起來了。 苦味酸試制很成功,徐營捷用煤焦化生產積累下來的苯酚。採用磺化工藝,成功的制取到了苦味酸**。儘管磺化工藝只需要使用硝酸和硫酸,生產條件也不苛刻,產率也還算不錯。但是企劃院綜合評估下來認為立刻投產苦味酸需要新建車間,製造全套生產設備。 「在目前的准戰爭狀態之下,首先要考慮生產的延續性和便利性,而不是急於運用新技術新工藝。」鄔德在企劃院的會議上毫不留情的槍斃了0017工程,宣佈作為「技術儲備」,等「時機成熟」再量產。 從一開始,林深河就預見到了這樣的結果--高密度黑火藥儘管在性能上肯定比不過苦味酸,但是勝在成本低廉,以摳門著稱的企劃院會做何等選擇是不言而喻的。 大伙在咖啡館一陣胡喝,喝到半酣,林深河悄悄的結了賬,溜了出去。 「老徐對不起了。還有柏林。」林深河小聲的說道。他馬上要去幹得事情讓張柏林知道了肯定更更加不爽--明天一早他要為海軍的新戰艦安裝火炮,第一次造船整備計劃的項目負責人周克請他晚上去實地察看一番。 林深河回到公寓,深已經把他的山地自行車準備好了--這是配發給元老個人使用的,雖說很多人喜歡28大槓,但是林深河還是寧可騎更舒適的山地車。 「一路小心。」在妹妹的叮囑下,林深河快速的騎車上了前往博鋪的公路,夜間通往博鋪的小火車是不開行的,除非他願意冒險搭乘貨車。公路上有煤氣路燈,不過佈置的相當稀疏,只能勉強看到路面,不過點點燈火至少標記處了路面的界限,不至於在沒有月亮的夜晚走到路外去。 山地車上有自備發電的車燈,林深河正是靠著車燈的光芒才能放心大膽的在公路上疾馳--當然,現在這條公路上是不會有什麼行人和車輛的。而且沿路地區在已經升格為綠區,元老單身行走不會有什麼危險。 夏季的夜晚,涼風習習,騎車走在路上很是舒適,只是車燈吸引了大量的飛蟲,圍繞著他的自行車飛舞,讓他不勝其煩。 為了盡快趕到,林深河沒有進入博鋪鎮,而是直接走支路到了海軍基地。 在通過了哨兵的檢查,又騎了十分鐘,854改工程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他的眼前。 1630級鐵肋木殼飛剪首蒸汽輔助動力風帆巡洋艦不是什麼巨大的戰艦。它的標準排水量不過1160噸,長70米,寬9.9米而已。在舊時空,就算是18世紀的四級風帆戰列艦的排水量也比它大。但是在本時空,它卻是不折不扣的龐然大物。雖然早在15世紀就已經出現了一些千噸級的大型船隻,但是數量很少,在海上也很少出現。當它的船體在臨高下水的時候,引起了眾多的百姓的圍觀--儘管他們已經習慣見到萬噸大鐵船,但是一艘超乎想像的大船就在他們眼皮下面建造出來,還是極富戲劇性的。 塗成淺黑色的艦體現在靜悄悄的停泊在博鋪海軍碼頭,□裝已經基本完成。只剩下最後的甲板火炮的安裝工程了。 在船體前的碼頭上,有一處臨時工棚正燈火通明,汽燈高照之下,以周克為首的負責造船事務的元老工程師們正濟濟一堂,商量著1630級的最後□裝工程的實施方案。 854改的火炮佈置方案徹底摒棄了多層甲板炮位的方位--儘管有不少人很迷戀18∼19世紀風帆戰列艦上幾十門火炮依次開火的壯觀情景,但是對於臨高製造的混合動力戰艦的結構來說這樣的炮位佈置是不合適的--而且以元老院掌握的科技能力和工業水平,也沒必要複製風帆戰列艦, 1630級完全摒棄了甲板下多層佈置炮位的做法,全部改為在甲板上佈置火炮。風帆戰艦的重心高,火炮佈置在甲板下有穩定重心的考慮。現在蒸汽機、鍋爐和煤倉的重量已經完全能夠起到過去火炮佈置在甲板下的穩定作用。 既然在甲板上佈置火炮,火炮的數量就不會太多,火炮的威力必須足夠大,不但要在海戰能夠應對最大的歐洲船隻,發射速度快,還要考慮到未來有炮擊陸地支援陸軍作戰的需要。 要滿足這樣的要求,目前海軍艦船裝備的形形色色的滑膛炮:從12磅加農炮到32磅的卡隆炮,包括目前海軍艦炮的最重的68磅卡隆炮都難以滿足--採用線膛炮才是理想的選擇。 線膛炮的優點很多,除了因為炮口初速高帶來的射擊精度高,炮彈穿透力強的好處之外,還有重量輕,使用發射藥少得優點。這對一貫以節儉著稱的企劃院和執委會有很大的吸引力。 作為舊式火炮反動學術權威,林深河提出的火炮配置方案是選用達爾格倫線膛炮,配用米尼式炮彈。這是一種前裝線膛炮,外形特點是炮身變化劇烈,前身管小,靠近炮膛部分炮膛部分膨脹的很大,形狀類似酒瓶因而又被人稱為酒瓶炮。 之所以選擇前裝炮可以避免了複雜的閉氣部件的加工問題,比起機械廠曾經製造過得阿姆斯特朗式火炮,達爾格倫炮採用得羅德曼法進行鑄造,生產工藝較為簡單,而且可以使用鑄鐵生產。物料成本和工時較之阿姆斯特朗式火炮要節約的多。運用得羅德曼法鑄造的達爾格倫炮可以造得很大,美國人在南北戰爭和之後大量製造和使用這種火炮,有的口徑達到16英吋。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五十一節 戰艦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五十二節 立春 「可惜到現在也沒有成品運來,只好先空著了。」周克遺憾的說道。 「反正過去的戰艦沒有這套玩意也能打仗--納爾遜也沒射擊指揮儀用。」林深河知道這純屬某些人的惡趣味大爆發,以目前他們的工業能力和潛在敵人的戰艦、火炮的性能,海軍戰艦的開火距離最多2000米,根本不需要什麼彈道計算機,給炮手裝備望遠鏡、火炮射表和計算尺就是天頂星科技了。 超?天頂星科技的科技點顯然不是那麼好爬的,這個空空如野的射擊指揮塔就是證明。 不過這不管他的事情,他只管火炮和炮彈,火炮用什麼觀喵設備讓精密儀器部門去考慮好了。 參觀行將結束的時候,林深河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這艘船取名了嗎?」 「還沒有,海軍說等海試結束之後再舉行命名儀式。」 「海軍說過打算叫什麼了嗎?」 「據說有人提議叫雪風或者時雨……」 「靠,太惡趣味了。」林深河渾身起雞皮疙瘩。海軍ijn的fans還真不少,既然有了雪風和時雨的提議,不用說野分的提名也會出現。 「我是覺得可以用山川的名字,比如太行、泰山、崑崙之類,有氣派!」周克比劃著說道。 林深河搖頭:「這小身板的船隻恐怕當不起啊。」他其實比較喜歡「無畏」、「不屈」、「暴怒」、「進取」之類的名字,奈何1630級同樣也擔當不起這樣的氣魄--縱然在本時空造萬噸戰列艦有蛋疼的嫌疑,好歹也得是超過四五千噸級別的戰艦才顯得出威風來。相比之下還是時雨之類名字的格局比較合適。 1630級首艦的火炮安裝持續了三天時間,期間調集了機械部門差不多一半的元老來解決問題。特別是所有有鉗工證書的元老。不斷的修配零件成了安裝工作的主旋律。為了提高效率,專門調運來若干移動式設備到碼頭組裝現場來。火炮的炮架、軌道,乃至固定用的螺栓都給周克帶來了無窮的麻煩。標準化生產推行了二年多,在實際運用依然問題多多--工人不給力,材料更不給力。 周克一直保持著心平氣和--在主持造船整備計劃他對對層出不窮的問題已經習慣了,按照他的話來說:安裝設備的時候從來就沒指望能一次成功。 在大家的群策群力之下。所有的火炮終於安裝到位,運轉正常。火控設備雖然沒搞出彈道計算機,好歹還是在正式海試前配備了炮兵計算尺、觀察鏡之類的一些簡易設備。 炮兵觀察鏡是由林漢隆製造的,觀察鏡主要是當標尺用的。結構上是開普勒望遠鏡,製造難度不大。但是為了獲得比較大的視野和光通量,需要製造的口徑比較大,這對林漢隆來說儘管有難度,卻不是不能克服的。 最難的鏡筒密封--儘管他們沒有冷杉光學膠可用。也沒有橡膠墊圈,只好用複雜的銅墊圈、硫化牛皮墊,最後用一層杜仲膠密封。儘管廣泛種植杜仲來代替橡膠的提議被否決了,但是杜仲膠還是在性能要求不嚴格的地方小範圍的運用了,好在杜仲在國一直有種植,收集原料很方便。 鏡筒安裝時候的緩衝結構用得是硫化牛皮,儘管運用性能不甚理想,但是勉強能用。鏡片原本計劃使用鉛玻璃或者天然熔煉水晶--海南本身就有豐富的天然熔煉水晶礦藏,但是林漢隆試驗性的煉了幾次,始終得不到合適的產品。只能滿足於原有的產品。 測距儀原本是光學車間的攻關項目,但是林漢隆在試驗發現了不少目前階段無法克服的問題--特別是缺少優質的光學玻璃和加工手段--現階段即使製造出來也無法保證質量。 企劃院的倉庫內有從舊時空帶來的。從淘寶上的軍品店成批買來得37mm炮用的一米測距機和給迫擊炮用的半米測距機,測距範圍四五千米,精度足夠艦炮用,數量也有將近一百台之多。但是海軍最終決定不使用這些「精密設備」。 「軍隊的裝備,只要能用,就要立足國產。」海軍人民委員明秋在854改的技術會議上表態。 最終將炮兵測距儀簡化為採用簡易的方向盤系統。具體來說在船頭船尾各安裝一個帶瞄準器的角度盤,使用瞄準器對準目標。然後根據船頭船尾顯示的不同角度之差求出戰艦與目標之間的距離--這一技術是在19世紀出現的,很符合元老院海軍目前的技術水平。 火控設備另外安裝了風向標和風力計,用來測定橫風和縱風。在解算射擊諸元的時候,風向和風速是重要的參考數據。 最後一台設備的是象限儀,採用錫黃銅製造,用途是測量火炮在垂直平面內自0—1500密位(0°~90°)範圍內的傾斜角,檢查火炮瞄準裝置及火炮之角度。同時賦予火炮可調整至所需發射的密位置。配合測距和標圖,可以測定敵艦航速。更主要的用處是指揮台上可以通過象限儀上加限位器判定艦炮安全界,不至於在激烈的戰鬥炮火誤傷本艦。 全部火控設備安裝完畢之後,本艦終於等到了遲來的艦名:「立春」。這是否意味著1630級將建造24艘在元老們引起了討論。海軍人員歡呼雀躍,陸軍則憂心忡忡。企劃院發言人在元老院對此的回答是:「目前還沒有開始建造第二批1630級的計劃。」,但是他承認,第二艘1630級的龍骨鋪設的前期準備工作已經展開,只等元老院批准追加「第二次艦船整備案」的預算。 不過,從本艦的命名來看,顯然在海軍艦政本部內有建造更大型戰艦的腹案。對此海軍表示否認,海軍人民委員陳海陽表示:目前沒有沒有建造新型戰艦的計劃。 8月10日,200名艦員和造船廠技術人員、工人登上戰艦,在□裝委員長官李迪的指揮下出海進行了第一次試航。8月11日,本艦在瓊州海峽進行預訂的左右360度迴旋和速度變換試驗。當晚停泊在馬裊半島紅牌港。8月12日,「立春」在2艘8154巡洋艦的警戒下在同一海域進行全速公試。包括在各種海況下的用蒸汽機和風帆航行。 8月22日,原海天號艦長李平海軍少校被任命為「立春」號的初代艦長。隨後又進行了一系列的海上試航。8月29日,在紅牌嶼附近海上進行了130mm主炮的射擊試驗和彈道試驗。前後主炮對4公里之外的紅牌嶼方向齊射,在馬裊堡內都能聽到遠方的隆隆炮聲。 9月1日,完成射擊試驗的立春號返回博鋪,8天之後,立春號正式竣工服役,移交海軍,升起軍艦旗。其艦籍註冊地為海軍高雄港。 這會高雄自然根本就不存在--但是這並不妨礙高雄作為元老院海軍體系的主要基地之一。 全部海試進行的很順利,雖然航行測試發生了若干故障,特別是蒸汽機、鍋爐不時發生一些小故障。但都不是嚴重的問題,稍加修理調整就可以繼續進行測試。 一個月的密集測試之後,立春號的全部數據為: 空載排水量:1,091 噸,標準排水量:1,160 噸,正常排水量:1,359 噸,滿載排水量1,519 噸。實際動力功率輸出為489馬力,在標準海況下全功率航行最大時速12.5節。風帆最大航速15節。最大排水量下載煤359噸,最大動力續航力5節/5000海里。 艦載人員,不含海兵149人。另可長期搭載海兵一個排和他們的全部武器裝備。如果短途航行,可搭載一個連和配備的輕型火炮及其炮組。 李平對立春號的綜合評價為:優秀的機械,存儲,艙室空間;足夠的住宿和工作空間;船隻緩慢從容的搖動,是一個不錯的火力平台。優秀的海船,舒適, 能夠在最惡劣的天氣開火。 總得來說,李平對這艘船相當滿意--它比元老們自建的第一艘戰艦海天強太多了--單單在航海性能上就比海天號要平穩許多。大口徑火炮射擊效果也令人滿意。不論是使用穿甲彈還是榴彈對目標的破壞都遠遠超過了他們的心理預期。 至於居住條件這一元老們最為看重的硬指標也有了飛躍性,特別是在元老軍官的住艙佈置上,立春比「鎮海」級要寬敞的多,不但艦長照例可以享用單間,元老軍官也有雙人宿舍可住,船上的廚房也有了升級換代。 「只要三個月時間我會這艘船發揮出全部戰鬥力的。」他信心滿滿的向陳海陽說。 「你沒有三個月時間了,只有三十天時間來熟悉裝備和訓練部下。」陳海陽說道,「秋節一過,發動機行動就會全面展開。」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五十三節 提督 圖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五十四節 明秋的隱憂 明秋沒有說話,他不大擔心在高雄和濟州島的後勤問題--他很信任這伙年輕人的組織和辦事能力。問題是:他沒有一個合格的軍官團。 這支第一艦隊裡出身PLAN海軍軍官的只有一人:李平。蒙德好歹是海事大學的學生,算半個。加上他自己,一共二個半職業人士。樂琳雖然是元老加狂熱的海軍FANS,別看談起航海和海軍戰術頭頭是道,其實是根本沒有任何實際經驗的趙括。所有的航海經驗就是最近三年積累起來的。但是發動機行動海軍的任務重,面對局勢十分複雜。樂琳要指揮的又是他從未接觸過的蒸汽-風帆混合動力戰艦--就是他自己都覺得不大有把握。 出身海軍的元老還有一些,但是這些人不是有自己的職責所在,脫不開身的,就是當初當得機關兵、技術兵、基地兵,對航海所知甚少。就算充實到第一艦隊也用處不大。 艦隊的骨幹歸化民軍官,大多數來自舊海盜人員,這批人的職業水準是不是合格也是要打個問題。 「……修理船和運煤船已經□裝的差不多了,再過十幾天就可以正式試航,到時候應該趕得及。」陳海陽繼續補充道,他以為明老還在擔憂後勤的事情。 在剛開始計劃造船的時候,雖然考慮到了高雄和濟州島都沒有修理設施,一旦發生故障難以修理,所以特意將三艘修理船的建造列入了計劃。但是不論是海軍還是造船廠都遺忘了艦隊運煤船的問題。蒸汽戰艦的耗煤量驚人,即使大部分時間使用風帆航行,還是需要源源不斷的煤炭補給。 在本時空,全世界除了鴻基、三亞、博鋪和香港之外沒有一個地方有加煤站可用了。艦隊必須自備加煤船沿途補給才行。 在造船整備案實施到一半的時候企劃院才意識到這一缺口,因為追加造船已經來不及了。便臨時將二艘在建的H800和諧輪臨時改建為運煤船。 不過和諧輪的結構並不適合運煤船,其實海軍和航運部門的絕大多數船隻都不大適合--從安全性木船運輸煤炭安全隱患很大。在煤炭之類的散裝大宗貨。燜燒的危險性一直存在,更不用說煤炭的粉塵還有爆炸的危險。 明秋收回了思緒--白擔心也沒有用,只有從加強訓練入手了。好在艦隊在一開始的任務不重,在香港和高雄待機期間。還有相當多的時間可以進行訓練。 「安全性怎麼樣?」 陳海陽說道:「安全性就不好說了--這只是暫時應急一下,H800盡量不做伴隨航行和海上加煤作業。船隻還是到港補給為主。」 他接著談起了發動機行動海軍用煤的計劃--這是索普編製的。海軍用煤是相當特殊的,元老院沒有號稱「最好的船用煤」威爾士硬煤,只能用統治區域裡最好的鴻基煤來代替。索普準備在香港、高雄和濟州島各儲存2000噸船用煤。 2000噸似乎是不少。其實僅夠第一艦隊全體補給二次。這還不包括其他需要用到煤炭的蒸汽船隻的消耗。854和901在航行的實際的耗煤量是多少他們心還無數。每港2000噸的數量只不過是索普根據運力計算出來的儲量。 另外還要在各基地預先儲存上百噸的動物和植物潤滑油、機械備件、備用船材,船員本身的補給和彈藥補給還沒計算在內。 「24艘和諧輪聽著很多,其實真得運作起來,光保證艦隊正常航行和基地建設就很吃力了。」 「運輸船的護航工作由誰負責?」 「總後的方案是分段護航。」 陳海陽說得總後本命應該叫聯合後勤總部。不過他還是習慣性的用「總後」這個熟悉的詞彙。 因為船隻的機械性能無人敢保證,索普等人就只能在加強~~www.shushuw.cn-更新首發~~保養,經常檢修上做章。盡量避免蒸汽機船隻在海上長時間航行。 「具體來說:從海南出發的護航隊由海岸警備隊的I型和II型風帆巡邏艇隊護送到香港。從香港到高雄的護航隊。由第一艦隊負責。高雄到濟州島的護航隊由第二艦隊負責。」 第二艦隊是正在□裝的另外三艘901型一等炮艦加上機帆化的「伏波」號二等炮艦組成。 之所以把第一艦隊佈置在高雄,是考慮到元老院的主要敵人:大明、劉香和鄭芝龍都在福建廣東洋面活動--特別是元老院視為最大敵人的鄭芝龍。更是以福建海域為其後院。主力也集在此。保證台灣海峽自由航行是海軍的首要任務。 「第一和第二艦隊的船隻數量有限,能承擔的起嗎?」明秋記得敵情通報提到濟州島附近有朝鮮和大明的水師活動,除了山東的水師,明政府在天津海駐紮有水師力量,朝鮮水師也經常在這一海域活動。 陳海陽說:「兩個艦隊會各編入幾個風帆特務艇隊。另外,濟州島登陸的時候,第一艦隊將協助他們摧毀當地的海上力量,肅清朝鮮水師。」 「這是李迪制定的方案吧。」 「是,他現在是參謀長。本職工作。」 明秋雖然沒說話,但是臉上的表情再一次的表達出了對這毫無經驗的海軍參謀長、艦隊參謀長的憂慮。 李迪一直在進行參謀訓練,但是他是靠著書本和各種資料成長起來的,整個元老院裡根本沒有一個真正當過海軍參謀的元老存在。看書能不能成為合格的參謀只有天知道。 「他很年輕,也很好學,幾次參謀作業表現的都不壞……」陳海陽似乎是在寬慰他。 良久明秋才吐出一句話來:「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打仗的,在實戰成長吧。」 紫川秀次現在是一名下士,雖然他並不太明白「下士」的意思,只知道現在自己是新僱主手下的一個小官,這個官叫班長--類似於在大名下面的卒輕組頭。手下有個日本僱傭兵。不過眼下,他還得聽命於一個澳洲人派來的教育上士。 上士是由付三思從部隊選拔出來的訓練水平好,戰技術一流的老兵,任務盡快是把新兵訓練成合格的士兵。 要在短時間內訓練處合格的士兵,元老院過去的辦法就是軍棍教育。教育治安軍當然更不客氣,訓練營地裡一天到晚就是三賓的給。每天都響徹著耳光和巴嘎的聲音。 紫川秀次得到提拔取決於兩個原因:首先是多年來混跡華商華僑圈,吃過霸王餐,當過打手,幹過苦力,算是日籍僱傭兵裡漢語說得比較好的,他本人又出身武士家庭,略通漢學,能毫不困難的讀寫漢字;其次是因為紫川秀次是有名有姓的沒落武士,而且是個像樣的姓。而絕大部分日籍僱傭兵都是各種郎,各種丸,各種馬呂,連個某某兵衛都超級有面,見到有姓的武士當場不敢出氣。照日本的風俗和法律,武士都是老爺,哪怕吃不上飯,哪怕光著屁股,當街砍掉個把平民也是正當權力當然現在紫川不用光屁股了,穿上了澳洲人的新軍裝。兜襠布被換成了制式及膝短褲--對於老百姓來說,短褲和長褲是區別治安軍和伏波軍的主要標誌。 按照新得軍事體制,他們被編為「治安輔助部隊」--簡稱「治安軍」。 治安軍不同於國民軍,國民軍顧名思義是由「國民」編成的,承擔的舊時空武裝警察的地方衛戍工作,而治安軍不一定是「國民」組成,以僱傭軍為主。主要承擔的是新佔領地區的警備和掃蕩,配合正規軍進行治安戰。所以其編製、裝備和人員組成另有一套:兵員來源五花八門,裝備也做了簡化--長褲改短褲不過是其之一。 伏波軍穿長褲主要是因為野戰部隊要爬山涉水,長褲可以減少荊棘劃傷和蚊叮蟲咬。另外以前的訓練出過幾次事故--士兵提起米涅槍的時候褲有時會掛住擊錘,所以燧發槍時代的歐洲軍隊都穿緊身褲,而且用複雜的武裝帶把上身五花大綁,外套的下擺在作戰前也要繫在後面。 米尼槍比燧發槍安全的多:因為提起槍之後才能裝火帽。不過也不能保證擊錘打在空火帽室上不冒出火花,或者有人裝了火帽又把槍放下。在汲取了經驗教訓之後,被服廠修改了新款軍服的版型。參考牛仔褲的版型重新設計了褲,褲兜也放到了側後方,加上綁腿,避免了危險的發生。 不過治安軍主要待在居民點和沿著道路進行機動。一般不需要爬山涉水,英式殖民地款的軍用短褲的缺點不大。有人提出,治安軍並非僅僅在熱帶地區執勤,而且本時空的海南和台灣的冬季,光穿短褲也有點扛不住。但是企劃院的回答是目前的訓練階段完全可以克服--現在天氣的又不冷,至於真得扛不住了再換長褲好了。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五十五節 治安軍 「反正訓練階段的服裝消耗很大,先用簡易版本頂一頂符合節約建軍的宗旨。」企劃院代表戴諧在軍務總管庭的會議上就付三思提出的問題作了如上的回答。 付三思對日本人沒什麼特殊感情,但是現在日本人是他手下的兵,要士兵出去賣命,起碼的榮譽感和溫飽還是得有的--至少不能和國民政府一樣穿得像個叫花。 摳門如閻老西轉世的企劃院更則關心怎麼能多省一些布料。發到訓練營地用的軍服乾脆連短褲的褲兜也只保留了一個,治安軍的綁腿也簡化成了本色的帆布條,不像伏波軍是整體式的,穿著繩可以快速收緊。將來濟州島的移民主要就是通過綁腿的顏色來識別,白綁腿的是治安軍,灰色綁腿的是伏波軍。 日本兵們對有褲穿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除了經常因為忘了系明扣挨耳光。 治安軍的上衣是新款式:澳洲僱主俗稱「蘇式套頭衫」,紫川自然不可能知道這個「蘇式」到底是何方神聖,朦朦朧朧覺得似乎某次秋節聽某個懂墨的華商提到過類似名字,對此伏波軍官兵也有類似的看法。後來的許多地攤軍事學雜誌裡就以訛傳訛的把種制服的起源說成了是蘇州傳來的。 實際上聯勤總部推出這款制服只是因為這一年來服裝廠忙不過來,機械廠沒有開發出釘扣機和鎖扣眼機,縫扣開扣眼太費工時。制服改成套頭式的就可以把原來的5個扣減到2個。 雖然是偷工減料,不過推出的試用版卻廣受歡迎。甚至伏波軍也很歡迎這個改動:第二次反圍剿之後,伏波軍提高了訓練強度,緊急集合加長途拉練成了家常便飯,士兵晚上睡覺之前通常會只解開兩三個扣脫下。以便半夜一聽吹哨套上就走。 但是這種套頭衫最終卻沒有廣泛裝備,陸軍的元老軍官對套頭衫的牴觸情緒極大。以至於主持這一制服改進工作的聯合後勤總部副部長索普被人罵成「死不改悔的黃俄//最快字更新www.shumilou.com無彈窗無廣告//」。索普對此百思不得其解。連連喊冤--其實自己最崇拜的明明是美軍。由於反彈太強,加之套頭衫式軍裝還存在有其他的弊病,最後聯勤總部決定只給予「1631式國民軍常服」的編號,裝備給國民軍和治安軍。冬常服就是把短褲換成長褲。 國民軍制服的衣兜也只保留了右下兜的一個。因為左肩要掛武裝帶,保留左兜也沒必要。軍官服沒有兩個上袋,只加了一個左臂兜,用來裝筆。 伏波軍第一代服裝是靛藍的。眾元老自己扛槍拉了幾回練。都抱怨深色衣服太熱,於是陸軍很快改為灰色,海軍除了保留藍色的舊款制服作為冬裝之外,夏服也改為以白色為基調--其實就是棉布的本色。 由於灰色軍裝依然是使用植物性染料,顏色的附著度不高,部隊在烈日下訓練很快就出現了褪色。自從特種聯合化工企業製造出來了少量苦味酸。聯勤總部就用它試驗性的的染了一批卡嘰黃的棉布:染料主要來自於傳統的薑黃,加上少量自製的苦味酸。 不過苦味酸實在太少。薑黃的供應亦不夠充分。沒法給足夠的布匹染色,結果這批布匹就給了治安軍製作軍服。卡嘰黃套頭制服、白色帆布綁腿和籐編糊油紙的斗笠盔--這就是治安軍的標準形象,不用說實在有點猥瑣,特別是士兵的身高基本都在1.55米以下的時候。 每天治安軍日本教育隊在營地裡訓練的時候總是引來過路元老和歸化民的圍觀。不但因為他們的形象,海有日本兵每天開始訓練之前都要三呼「板載」,於是大家就給他們的營地取了個綽號叫「板載營」。 紫川秀次和三百多名日籍僱傭兵從到達臨高起就被圈禁在教育總監部的訓練營地裡。為了防止這些從不知節操為何物的傭兵鬧出什麼ど蛾來,教育總監部方面也加強了警戒,特別是調來得受過鎮暴訓練的警備連。不過這些傭兵的令行禁止卻出乎教育總監部的意料。 日本人不是天然守紀律,而是這些日本**絲們更重視一天三頓米飯和魚。日本很早就承受到人口過剩的壓力:17世紀日本已經有了近億人口,很早就嘗到了生存資源緊張的窘境。多山地的島國人多地少,加上幕府和大名們極其嚴苛的剝削:公四民是常態,五公五民就是仁政了。使得日本的農民過得日極其艱難,一年到頭吃不到自己種出來的大米,靠雜糧勉強度日還吃不飽。即使到了明治大正時代的近現代日本農村,極度的貧困還是折磨著普通百姓。像《阿信》裡描寫的那樣的,僱傭個女僕幹一年活只要一袋大米這不還是最慘烈的現象,在一些偏僻貧瘠的山區農村,甚至繼續保留了拋棄老年人的習俗。有的地區,除了有繼承權的長可以結婚生育之外,沒有繼承權的次、三郎除非自己外出覓食打工,否則要留在家就只能如同奴隸一般的為兄長幹活換一碗飯吃,不准結婚組成家庭。 17世紀的大量的日本人流出到東南亞,除了天主教徒遭到宗教迫害,解決吃飯問題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現在他們有了充足的食物,米飯和干魚管夠。第一次打開訓練營送來的裝飯菜的馬口鐵大桶,看到滿滿的米飯、干魚和豆醬海帶湯,每個日本人都激動的流出了眼淚。紫川緊緊的握著十字架,仰望天空,感謝聖母將他送到了一個好地方。 從平秋盛把這些人帶到海南島,「一人違紀全員受罰」就是他們每天吃飯前必喊的口號。 除了被抓到的要罰,根據平元老殿的命令,開飯前所有人要自我檢討和互相揭發今天有沒有違紀的行為和想法,然後才可以喊「一袋打開馬死」之類。被揭發出來查證屬實就只能挨餓了,魚和米賞給揭發者,並且還要視情節清掃廁所、宿舍、操場。 「**有沒有軟弱的地方!」 「思想有沒有不忠的想法!」 「有沒有時刻記得感恩!」 「訓練有沒有克盡全力!」 …… 於是每天晚飯前,板載營全體列隊跨步面向太陽齊聲吼叫的場景成為訓練營一景。以至於付三思不得不發出命令,禁止其他人在附近指指點點圍觀。 「板載營」的軍事訓練是粗魯殘暴式的,下士們為了竭力表現自己的稱職,總是用肢體語言來充分的進行教育。 啪!啪! 「八嘎!三次郎,你個馬鹿!左腳先邁記不住嗎!我抽你手都抽腫了還不長記性!俯臥撐50個,馬上!聽見沒有。再不行就叫你洗一禮拜廁所!」 紫川秀次幾乎每時每刻都這樣狂吼著對手下發號施令,用自己曾經吃過和見過的各種苦頭讓手下懼怕自己甚於怕死。然後馬上看一眼僱主派給他的教育上士--他正在不遠處監視著各班的訓練,期望能得到一個哪怕面無表情的點頭,其它下士的做法也都差不多。不過作為一個曾經的武士,外加職業僱傭兵,不得不說紫川帶出的日本兵是整個治安軍裡訓練成績最好的,也最有望成為治安軍的第一個日籍排長。 治安軍訓練營的基本內容是隊列、搏擊和射擊訓練。日籍僱傭兵的表現比黎苗士兵要強很多,畢竟他們大多數原本就是僱傭兵出身,雖然不見得受過隊列訓練,但是排兵佈陣都是經歷過的,而且本身就有一定的作戰經驗,對訓練內容比較能夠理解和適應。 板載營的搏擊訓練保留了許多僱傭兵熟悉的日式刀術。紫川作為前武士,對刀術的掌是所有僱傭兵裡最好的,因此還兼任刀術教練,傳授僱傭兵們的日式刀術--在所有的日籍僱傭兵他的刀術是最好的。 至於他們用得刀,倒不勞元老院費心--這些僱傭兵們從暹羅過來的時候人手一把,有的甚至還有二三把,而且大多是比較好的刀。對他們來說這是吃飯的傢伙,可以窮得沒褲穿,也不能丟了刀。 因為紫川的表現十分突出,付三思已經將紫川秀次列入了第一批晉陞士代理排長職業的名單。 射擊訓練使用的是火槍。日籍僱傭兵都能熟練的使用火繩槍。關於要不要給治安軍配備火器,在元老院有過爭論。有一部分元老認為治安軍「不夠可靠」,應該只配備冷兵器。比如日籍僱傭兵給他們太刀和長槍,讓他們去「豬突」就行。至於黎苗僱傭兵,有砍刀和弩機也就足夠了。 但是多數元老--特別是軍隊的元老認為這是浪費,沒有火器,治安軍對土著的優勢就大為減少。在戰鬥的傷亡損失也會大幅度增加。雖說治安軍的定位是消耗品,但是大家也希望能用得長一些,不是一次性的那種。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五十六節 南洋式步槍 至於「不夠可靠」,有人提出可以給他們裝備燧發槍--比如褐貝絲這樣久經考驗的型號。但是這個提議遭到了工業部門和企劃院的反對,褐貝絲的結構和米尼步槍完全不一樣,除了槍托之外所有零部件都不能通用--等於要為它新開一條生產線。何況彈藥也無法通用。消耗大量額外的資源和人力支出去武裝少數部隊得不償失。 最終由正在臨高參加會議的王洛賓提出了一種新方案,生產「猴版米尼步槍」具體來說,就是沿用現有的米尼步槍的結構,通用大多數零件,但是槍管不拉膛線。 因為沒有了膛線,猴版米尼步槍的射程和精度都大幅度下降了。但是它依然比本時空的各種火繩槍、火門槍要強得多,即使比起褐貝絲這樣成熟的燧發槍也有一定的優勢。又和正規軍保持了代差。 猴版米尼步槍不需要改動生產線,也不需要特殊的加工,只是省去一道拉制膛線生產工序,節約人力物力。需要的時候通過改換槍管就可以恢復成「標準版」。大大節約了人力物力。彈藥亦可以通用。 最重要的是,雷汞和火帽的生產技術是元老院壟斷的,即使失落了武器,得到了武器的人也無法使用,這就比燧發槍要安全的多了--燧發槍很容易被修復利用,但是米尼槍沒有火帽就是鐵製燒火棍。到目前為止,儘管已經前後有數百支米尼步槍處於「未回收」的狀態,但是沒有發現那個勢力能夠使用米尼步槍。 這一猴版米尼步槍的設想很快得到了落實,日本人連隊得到了第一批「南洋式步槍」--因為在關於治安軍的方案裡,未來的治安軍將主要部署東南亞地區。這批步槍並非全部新造的,一部分就是用伏波軍換下來得膛線磨損的返修的步槍重新安裝滑膛身管改造成的。 首先進行了對日籍下士的火器訓練工作--南洋式步槍一經投入訓練使用就得到了這些人的好評--他們幾乎全部有使用火繩槍的經驗,無論是日本製造的猴版種島鐵炮還是正版的葡萄牙、英國的火繩槍,他們都接觸過,無論在射擊精度和射擊速度上的對比。南洋式步槍的巨大優勢都令他們咋舌。 在下士班長們掌握了南洋式步槍的射擊和保養要領之後。 .第二天一早,板載營全體集合在訓練場上。 「今天開始你們就要領用武器了,跑步前進!」教育上士下達命令後,各教育班在口令的指揮下以縱隊跑步到武器庫。 武器庫門口已經擺開了桌和槍架。每個人都領用到了南洋式步槍和配套刺刀。兵器人員負責管理武器的編號發放。然後由各教育班在訓練場組織武器結構和保養講解。 紫川秀次大聲的說道:「每支步槍上都有刻有元老院的徽章--啟明星。因此不能草率對待。通過一個士兵對槍珍惜的意識能看出這個士兵的精神狀態 ,所以,必須要認真保養槍支!」 他正在充滿感情的販賣從集訓班販來得訓話,突然隊伍後面傳來了「喀嚓」聲,大家都望後看,原來是彌兵衛教育兵不小心弄倒了新發的步槍,正慌慌張張地去拾起來。紫川秀次大聲怒吼:「滾出去!」 彌兵衛頓時嚇的臉色蒼白。 「混蛋!」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啪啪的扇嘴巴的聲音。紫川秀次吼叫道:「有你這樣的傢伙就完蛋了!混蛋!全部都給我立正!粗暴對待武器的話是要關禁閉。每天只吃一頓飯,你懂嗎?笨蛋!罰你晚上站崗的時候背三支步槍!」 接著又仔細介紹了槍支和刺刀的保養方法,包括使用分解和組裝。然後大家都開始試著分解組裝和保養槍支。 米尼式步槍的結構是相當簡單的,但是對於毫無保養意識的人來說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說了一遍,都記下來了嗎?!」紫川對全體士兵怒吼著。軍營裡所有的教育都是強制性的灌輸,都是通過大聲訓斥來強制士兵記牢。 步槍射擊訓練持續了一周,日籍僱傭兵多數都有火繩槍射擊經驗,因而使用南洋式步槍沒有多少困難。甚至比伏波軍的新兵適應起來還要快得多--後者僅僅克服對火器的畏懼心理就要花不小的功夫。 在連續進行了40次不裝彈射擊和20次實彈射擊之後。部隊又轉入了刺刀訓練。歷時八周的訓練結束之後,治安軍日本營的基礎訓練宣告結束,進行了部隊編成工作。 當初簽約為元老院賣命的370多名日籍僱傭軍。最終被編成四個治安軍連。依然是一百人的編制。但是連內不設鼓手、笛手,僅有旗手和號手。連、排級別的軍官和連司務長暫時由從正規軍抽調來得歸化民軍人擔任,按照低職高配的原則,由原正規軍的士擔任排長,上士擔任連長,軍銜不變,但是享受相應的職務津貼。 治安軍的編制和運用是根據「儋州研討會」上的討論決定的。 在瓊北治安戰即將結束的時候,建立專職的治安軍的動議就已經出現。為了充分的發揮治安軍的作用,總參在儋州召開了「反游擊治安戰現場研討會」,薛良介紹了在他主持下的在儋(書書屋www.shushu5.com最快更新)州進行的一系列反游擊作戰的辦法、思路以及經驗教訓。 會議總結出來的一個主要經驗是:在掌握足夠的機動兵力實施打擊的同時。要確保對各據點、居民點的有效控制和管理。在統治區內可以組織民兵、國民軍,在未經過「教化」的新佔領區,則必須有足夠的治安部隊來實施對主要居民點的控制。鎮懾當地的豪強,確保敵人不能從居民點獲得物資和人員的補充,保護當地行政機構,確保政令的暢通。 以此目的組建的治安軍無需太大的編制。也用不著合成化--他們不需要組建專門的後勤分隊和重火力支援分隊--這部分由正規軍負責保障。甚至在隊列和戰術訓練上亦可以大幅度簡化。不進行過於複雜的隊列變換訓練和協同戰術訓練。 作戰訓練突出射擊、投彈、格鬥、土工和鎮暴,戰術上著重於巡邏和防禦作戰。 治安軍因為是分散部署和活動,所以最大的戰術單位是連。連上設置支隊作為行政管理和後勤補給單位,支隊轄連數量不定額。適合分散部署,靈活配置的需求。 板載營結業之後,即被送到博鋪的海軍訓練大隊進行二周航渡適應性訓練和艦上白刃戰訓練,為啟航做好最後的準備。板載營作為治安軍先遣隊的一部分將調往台灣,隨後再派遣一部分到濟州島去。 海軍訓練營設在博鋪,各種設施幾乎都是海軍人民委員明秋的作品,和對軍史和裝備頭頭是道的軍宅海軍眾不同,明老在PLAN部隊上是正經八百從大頭兵一步一步幹上來的,對於訓練和帶兵有自己的一套獨特心得。 「講評!」 「請稍息」 「海兵一連的上陸展開動作很快,但是裝備都打濕了,還怎麼打仗?!」 「第二水兵大隊的格鬥訓練任務已經過半了,還有人砍到帆纜,到時候用肚跟海盜做鬥爭嗎?!」 …… 在明司令手下當差,每天挨罵是必須的,不過作為一個老海軍,在訓練場上較真只是明秋的職業習慣,解散之後馬上他就會和廣大指戰員打成一片。不過作為一個老海軍,明秋習慣的是空潛快,連做夢都是劈開白浪的尖削艇首。對於操縱帆船,排成戰列線是徹底的外行,也沒有想好如何統率本時空最強大的水面艦隊。 …… 殺! 哈! 刺! 吼! 休息5分鐘!可以上廁所,不許走遠! 是!長官! 解散! 紫川秀次和七八個日本人手裡拿著上了刺刀的南洋式步槍走到樹蔭下喝水,一邊望著遠處一幫澳洲人排著奇怪的隊形,拿著奇怪的旗和竹竿,慢慢走著,不時停下來指指點點或者退回某處重走,實在不明白他們到底在練什麼。 明秋和手下軍官顧不得遠處日本傭兵的指指點點,自顧自的進行自己的訓練。 嚴格說起來這不能算是訓練,這是明提督發明的戰術模擬方法,類似於前時空飛行員在地面上拿著小飛機比劃各種飛行動作。只不過現在是各艦長領著幾個手下站成一排模擬一條艦,901艦和854改是元老院的寶貝疙瘩,元老院和執委會對海盜出身的海軍人員懷有一定的戒心,因而在任命第一批艦上關鍵崗位主官的時候首先著重於「可靠」。這麼一來使得這幾條「主力艦」的軍官團的操艦能力和戰術能力反倒落伍了。 為了彌補這個缺點,就必須加強訓練。留給他們的訓練時間少之又少。馬上就要出海執行任務,針對性航海訓練只能邊航海邊煉,戰術訓練必須提前開始。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二百五十七節 大洋艦隊 「風向230,風力4級……」 場地周圍有幾個參謀隨時報出風向、風速變化。 航海長拿著小旗表示本艦位置,根據此時的風力風速判斷本艦此時的航速和操帆要領。 槍炮長手裡拿著長竹竿,竹竿的長度差不多就是按比例縮小的艦炮直射距,當需要曲射的時候,就要拿著竹竿到附近畫上火力範圍,再畫上一個預估命率的數。 大副拿著「海圖」和本隨時記錄。 明秋有時候跟著隊列一起走,有時候站在場外邊看邊思考。場邊不斷有扮演海盜或者官軍的藍軍衝過來,有時候三兩個,有時候一大群,有時候從不同方向形成包圍堵截…… 這些人都是正宗的海盜出身,按照當年做海盜的習慣擺出各種陣勢,明秋帶的「艦隊」則要在各種戰場條件下找出最有效的應對之法。 李迪饒有興趣的伸長了脖在場外看這幕戰術演練,周圍還站著幾個看熱鬧的元老。其之一正是明秋的兒明朗--看著父親一臉嚴肅又興致勃勃的模樣,他的面色即高興又無奈。 父親想在海上幹出點名堂來,他這個兒是很能理解的--儘管他對此完全不感興趣。不過,坐著一千噸的冒黑煙的「自產船」,還要去打仗。他著實有點不放心。明朗這個元老有點三心二意,對充斥在元老院上下的那種絕對自信,絕對自負的感覺不怎麼感冒。在他看來整個元老院建立起來的工業體系就是一個集假冒偽劣之大成的體系。充滿了山寨氣味--包括他們現在的政治體制和組織體系,更是如此。 父親要指揮一支充斥著偽劣產品的山寨海軍出門打仗,他這個做兒當然很不放心。 不過,這事由不得他,也由不得李梅。 明朗在一周前已經接到了關於此次任命的件--以他過去多年混跡組織部門的經驗,很快就發現這次任命有違組織程序,或者說,不符合「依法治國」的原則。 海軍人民委員部與海軍軍令部的分立是當初第二次全體大會出於軍政軍令分開的初衷,是職政府控制軍事力量的一種舉措。出任這個人民委員的,倒不是說一定要是職的非軍人;但這個軍政部門的首長無論如何不應該承擔軍令職務。 他父親的任職既然是海軍人民委員,兼任屬於軍令職務的公海艦隊的提督職,明顯屬於違規。在發動機行動,哪怕再需要借重他的專業技能,也應該授一個艦隊首席顧問之類的咨詢類職務。真正執掌軍令的必須是不涉足軍政的職業軍人。 因而他即刻面見了文德嗣,向他提出了這一問題的所在。 文德嗣提出了一個折方案:可以先撤銷明秋的海軍人民委員的職務,再任命他當艦隊提督。發動機行動之後解除艦隊職務,再重新任命為海軍人民委員。是明朗表示這個方案雖然符合組織流程,卻顯得很是牽強。再者發動機行動結束之後,馬上就重新再任命一次--顯得對職務任免太過輕率兒戲。 「再者,先解職再任命的手續也太繁瑣--」明朗小心翼翼的說道,「陸海軍人民委員雖然不是直選職務,但是解職和任命也要通過元老院常委會的批准。」他心裡其實對領導這個方案不以為然,但是領導說到這份上也差不多了。 「我們現在是草創階段,有些事情可以從權,不要摳得太死。」陳海陽提出了另外一個方案,「不如任命明老為總顧問,規定在提督缺位時代理行指揮權……」 具體來說由李迪兼任艦隊提督,李迪當然沒有指揮能力,實際就是由他指揮。因為只是任命為總顧問,就用不著提升到這樣的高度,手續也簡便多了。 不過任命當總顧問這個提法引起了陳海陽的反對--畢竟以總顧問去打仗和以總司令的身份去打仗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榮譽畢竟是屬於指揮官的,不(書書屋www.shushu5.com最快更新)屬於顧問。正如奠邊府大捷是國顧問團組織指揮的,陳賡起了決定性的作用,最後的榮譽卻是武元甲的。 「以明老目前的身份地位再去打仗,無非是要圖個身後名,明老都是十出頭的人了,不比我們年輕人以後有得是機會。」陳海陽繼續堅持。 「這事恐怕是繞不過去啊。」文德嗣說,「我看這樣:旗艦上懸掛明秋的將旗就是了。」 陳海陽覺得也只能如此了--特別明朗無論如何也不同意先解職再任命的方案。 「我也同意這樣的安排。」文德嗣說,「不過這事還是要到會上討論一下才能決定。」 他接著說道:「聽說海軍給艦隊取名叫公海艦隊?」 陳海陽點點頭說:「的確有這個打算,不過還沒有正式的定下來。另外,我們暫時也不打算組織艦隊司令部--缺足夠的軍官。就是有個名義。具體組織……」 「怎麼組織沒關係,」文德嗣打斷了他的話,「公海艦隊這個名字太晦氣--你們忘記帕斯卡灣的彩虹了?我看叫大洋艦隊就好了。」 陳海陽想這雞毛蒜皮的事情也值得你親自過問。不過仔細一想公海艦隊這名字的確晦氣,發動機行動是海軍的第一次大規模海上行動,總想討個吉利也是人之常情。 1631年9月26日,香港島北面的聖女灣上天已破曉,朝暉斜照著D日之後最大限度地集了元老院麾下的艦隊。 海軍的錨地位於銅鑼灣,它位於香港島的部海灣處,距離聖女灣的西出口水道很近。 銅鑼灣錨地周圍是許多丘陵起伏的小島,這些小島大多是荒蕪的小島,稀稀落落的散佈著一些漁村。現在,這些漁村都已經被搬遷走了。要害位置的小島上佈置著觀察哨,監視著周圍的海域和陸地。從海面上可以看到扯旗山上的啟明星旗在飄揚--那是剛剛完工不久的炮台。 從海灣上,可以看到環碼頭巨大的香港堡壘--儘管它的名稱是商站,但是那巨大的方形城堡形建築和角堡上的大炮都宣示了明明白白的武力。 銅鑼灣的錨地之大足以容納整個元老院海軍,而且遠離商船航道。這是新建立的大洋艦隊的待機錨地。發動機行動開始以來,新成立的大洋艦隊司令部便從臨高遷徙到這裡。 錨地的紅色系水鼓上,繫著大洋艦隊總顧問,代理艦隊提督職的海軍少將的旗艦,一千五百噸的立春號巡洋艦。通過艦上的無線電發報機,可以直接和博鋪的海軍部通話。在立春號的周圍,集結著十八艘各種艦船和大量小艇,佔大洋艦隊的大部分主要水面兵力。 由明秋海軍少將直接統率的第一艦隊包括立春號巡洋艦,它和掣電、馭風、乘浪、揚波四艘一等炮艦構成了艦隊的主力。 立春號居,四周分佈著四艘一等炮艦,其他艦船泊在外圍,這是保護主力戰艦不受敵人的突然襲擊。它們是:第3、第5、第13、第14特務艇隊。每個隊編有4艘特務艇。 所有參加發動機行動的特務艇隊都進行了重新整備,凡是標準排水量低於200噸的船隻全部淘汰,換裝成更大噸位的船隻。因為時間倉促,艦上的火炮還沒有實施改裝。但是裝備水準和艦船狀況較之於珠江口戰役又勝過一籌了。 第二艦隊的旗艦震洋號一等炮艦及其屬下的弄潮號、待霜號一等炮艦和伏波號二等炮艦停泊在距離第一艦隊不遠的地方。除了這四艘主力戰艦之外,另外有5個特務艇隊在其麾下。 在它們的最外圍,是四艘由h800改造成風帆-蒸汽機混合動力快速運煤船:海豐、海裕、海康、海富。它們將在必要時伴隨艦隊執行海上給煤任務。 這是發動機行動的海軍主力,在主力的北面,停泊著海岸警備隊司令部指揮的21艘單桅和雙桅巡邏艇;第一航洋桿雷艇大隊的16艘桿雷艇;第一輸運船團EMS號及其所屬的24艘h800和諧輪。第二輸運船團的33艘雜式運輸船。 這支淺黑色的龐大艦隊靜悄悄地拋著錨,每艘船隻都在做出航的準備。在軍港加滿了煤炭和補給品,因而水線壓得很低。整個錨地上,只有從高高的煙囪裡吐出濃煙的海軍黃色大發艇發出突突的聲音,頻頻往來。在那些軍艦上,除了通訊聯絡的信號旗偶爾在飄動外,沒有什麼活動的跡象。儘管錨地一片寂靜,但人們都感到激動的情緒瀰漫著整個船隊。 這天是D日紀念日。從登陸那天開始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元老院從無到有,取得的業績堪稱翻天覆地。所有的人士氣都很高。不論是元老還是歸化民,都意識到自己正從事另一番事業。每個人都確信,它將為元老院增添新的光榮的一頁。 正文 常師德對其指控的答辯 作者:得不償失(SB眾) 既然是質詢會,那麼至少得允許被指控對像回答問題吧。 本被告常師德表示對指控的罪名表示反對。並申辯如下: 1、在外經商的危險性。這點無須冗述。 2、深入當地人。 明代外出經商的商人走南闖北,往往也是走一路花一路。即使到了不講衛生的漠北,也仍然會有很多人去跟脫了褲就滿帳篷味道的蒙古女人苟且(所以有騷韃之稱)。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作為對外展示的窗口,作為與外界溝通的橋樑,如果我們吃齋念佛,不深入當地普通人,不和他們的行為一致,那麼是要受到孤立,甚至排斥的。從我們的作為可以看出,我買了幾個女孩,給她們衣食的保障,給她們工作和受到先進化熏陶的機會,從她們那裡深入瞭解獲取當地人實際生活方式和思維習慣,至於間發生了什麼你情我願的事情,這是連當地群眾都覺得很正常的,反而是同志堅守了清教徒的表面價值觀,卻引來了當地人對其性取向的惡意揣測。難道這就是對我們穿越大眾有利的事情嗎?教訓吶同志們,教訓。 3、女人和自己人。 太祖曾曰:所謂政治,就是把自己人搞的多多的,敵人搞的少少的。睡過的女人越多,自己人就越多。同志們吶,在這個年代,男女的關係還不像我們來的那個年代那麼平等,只有睡過了這個女人,她才能真正的從靈魂到**的屬於我們,雖然我們有500人,但很明顯的是,當有一天我們需要深入到當地的普通人間去瞭解他們的思想,他們的習慣,去傳播我們的福音的時候,是不是只有我們信得過的「自己人」才可靠呢?所以啊,我說這明明是有利於穿越眾大業的一件好事才對。另一方面,同志們,不要忘記了,在這個年代,我們作為對她們的人身擁有絕對控制權利的主人的身份,佔有了她們對她們來說其實更是一件好事,表明自己已經受到了主人的信任,有了在主人身邊繼續發展的空間與基礎,請大家回憶一下腐朽的封建主義宅男樂園巨著《紅樓夢》吧,裡面的丫頭個個都為了勾搭主費盡心機,勾心鬥角,難道這不是這個年代裡面活潑健康的女青年思想積極進取的範例嗎?所以,這一方面是表示她們信任我們(磚頭砸來:「是『你』」,不是『我們』),一方面也是我們信任她們(磚頭繼續砸來:「是『你』」,不是『我們』)…… 4、對於使用公款的申辯。 對於同志們指責我使用公款購買妹這一事實我予以承認,但這一點我需要說明一些客觀情況: 4.1、當時我去雷州的時候,我的點券和我的絕大部分銀都留在了臨高沒有動過。身邊除了十幾兩碎銀作為零用之外,就只有和同志一起掌管的這些公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宅院、我們的衣食都是依靠這些公款來支撐的,但我可以保證,包括買妹的錢,我們的每一筆開支都是遵守了使用規範,報銷條例的。(磚頭砸來:「口說不算憑證,發票呢?」「這年頭你發票自己開去……」) 4.2、我前面說了,我們購買這些侍女的每一分銀都是公款,但是!!!你們有沒有算過價錢,才50兩銀(按照第第三卷49節的論述,打包合計10兩,這裡我按照每個10兩計算),你們也有去人市逛過的,應當知道,要購買侍女的價錢應該是怎麼樣。你們也是要給工人們發工資的,現在你們算算,我相當於50兩就買了5個女工,一下就把雷州的內部架構,招待機構給搭建起來了,節約了大量的人手來投入正式的工作。這個價錢值不值?我在人市上看到過幾十兩一個的姑娘,花枝招展,白嫩可人,但我沒有出手。為什麼?弟兄們吶,穿越眾自己的銀,我能不心疼嗎?(某宅男喃喃道「好熟悉的句」,另一道:「同志啊,無產階級的隊伍,我能不心疼嗎?」) 4.3、在臨高住集體宿舍的時候,我和大家一樣住在集體宿舍,白天幹活晚上擼,難道你們就不想有自己的**嗎?誰不想?誰不想?我記得還在穿越前的訓練動員階段,大家私下聊天的時候就有人跟我說過要開**,還要互相交流**,誰當時說過的也許他已經忘了,但我還記得(看到指責的宅男有臉紅的,我很開心)。作為一個穿越眾,自從登陸以來就一直有一份我自己應得的那一份收入,雖然不多,但也有不少銀。既然各位還覺得我常某用公款購買妹不合適,那麼我也不多說什麼了,當時的情況是我身邊沒現銀,那麼現在就當我歸還銀給集體,這些錢就從我的積攢的工資裡面扣除吧。以後那幾個妹我自己用,誰要敢跟我借我跟誰急。 5、人道主義。 我常某自認不是一個信男善女,穿越之後開過槍,殺過人。平常,我又喜歡玩鬼頭刀,加上長的一副黑臉,看上去有殺氣。但平常跟我比較熟的人都知道,我是一個有溫和的,有良知的好青年啊,對兄弟們不是蓋的,對俘虜也講人道主義。你們都見過臨高附近的營養不良的人,這在這個年代是普遍現象,但我當時在人市上看見她們幾個的時候,比在這裡的我們所見過的最虛弱的村民都還虛弱,幾乎就是皮包骨頭的賴皮牲口(同嘀咕:有那麼嚴重麼?買回來的時候看著沒那麼嚴重吧)。我們都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新國的青年,看見這些女人在萬惡的奴隸主的鞭撻下奄奄一息,而想到我們來這裡的目的除了解放自己之外,不就是拯救還在萬惡的封建社會下掙扎的貧苦百姓嗎?想到這裡,誰能夠忍受這樣對良心的折磨拷問,還顧及的上需要花多少錢花誰的錢去解救她們嗎?(同嘀咕:剛才還在吹自己砍價厲害,花的錢少,現在怎麼又吹不在乎花錢了?)你們看,她們的年齡從15歲到32歲,跨度這麼大,根本就不是一個適合**的女人群體,我實在是看了於心不忍才用錢把她們從人販手裡解救出來,而就在把她們帶到雷州辦事處門口就已經有人餓昏倒了,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啊(同嘀咕:眼淚都下來了,老常你還真是演技派的) 6、給大家的一點建議。 常某今天在這裡說了這些話,一方面是因為先前做事的時候事出緊急,我人又在外面偏遠之處,來不及上報,所以現在把前因後果都細細的給各位描述一下,大家心裡有數,自然也就不會再對常某說些什麼了。 另外一方面也是,呃,個人作為曾經白天幹活晚上擼的一員,利用個人的一點經驗吧,幫助各位提前做了一個宅男**的**型性實驗,其有一些經驗和教訓,也說出來大家分享分享。以後,嘿嘿,用得著…… 鄙人常師德,申辯,以上。 C 正文 若干大結局 這是我在吹牛者電腦黑到的《臨高啟明》大結局,大家看看就可,萬萬不可聲張啊 《臨高啟明》大結局: 話說穿越者們終於建國成功,和諧全世界。這天全體穿越者罕有地聚集於馬督公親自設計的仿蘇維埃宮的穿越宮,雄偉的穿越宮上暫時還空空如也,據說因為低估了總腰圍,所以造成的銅像前重後輕,寬下窄,現已重新回爐重塑。 不過這並不妨礙穿越者們的慶功大會,所有的非穿越者們在擺好餐檯後自動離場,空曠的大廳裡只剩下穿越者們。餐檯上擺滿了各種想都想不到的精美食物,什麼猩猩唇熊貓掌獵豹鞭巨黿裙琳琅滿目,各種名貴酒水從大廳正噴泉噴湧而出。端的是酒池肉林紙醉金迷。穿越者們載歌載舞,為十年來穿越大業完美成功歡呼雀躍。也有的人想起半道崩沮的同志,不由得放聲痛哭。大廳裡好不熱鬧 歡聲笑語只有主席台上馬督公顯得心事重重,酒食都是略沾唇即過,還不停用手按按胸口,硬硬的還在,心也緩緩的鬆鬆。督公不由得想起三個月前總親自交代的任務:搞一份穿越者利益分配的計劃來,雖然不敢說要百分百通過,但總下的死命令是最少要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穿越者同意才行。 這幾個月來馬督公不知渡過多少不眠之夜,原本稀疏的頭髮百不存一。而他胸袋內這份嘔心瀝血的方案等下拿出來到底有多少人通過,實在心裡沒底。 馬千矚還正心事重重時,一聲巨響,跳上餐檯跳哥薩克舞的席亞洲一頭栽了下來,不等眾人哄笑,只聽到桌椅碟筷亂響,不知多少人紛紛倒地。有人驚呼「酒水有毒!」,登時全場大亂! 督公心頭劇震,忙行動真氣,運起葵花寶典。只是不運功還好,一運功登時五臟腑奇經八脈痛若刀鉸,一口紫血噴射而出。這毒好生霸道,只呼吸功夫,放眼望去,全場竟然沒一人能站的起來。 只是....只是... 只是馬公公左邊還有一人負手傲然而立! 「怎麼是你」? 那人不答,將手在桌角一按,登時嗚嗚聲響,大廳地板竟然從間緩緩裂開,下面是個深不見底的大坑。隨著地板的退後,桌椅和穿越者的屍體也隨之滾落而下。 督公到底功力深厚,強壓著毒力不致攻入心脈,還可端坐在椅,只是動彈不得。想起穿越大業竟落入此人之手,不由得恨恨的說道:「我早在總你身邊安插了無數細作,為何你還可以幹出如此大事?我...我死不瞑目啊」 總長笑一聲,將手伸入頸下一拉,登時手出現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來,露出的卻是另一張少見的胖臉。 那胖獰笑道:「我和總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難道你們這些眼高於頂的高人卻從來沒發現過嗎?」 馬千矚面如死灰,又是一口鮮血噴將出來,眼見地板退到自己腳下,意識模糊下口只會大叫:「罷了!罷了!能死在坑王坑也算有個交代了」 看著空蕩蕩的大廳,胖發出了毛骨悚然的狂笑,上前將「慶功大會」橫幅上後兩字一把撕下,露出了後面的「樓」字。門外,傳來了「千秋萬載,一統全球」的齊呼.... (全書完) -------------- 以上為「從天降鷹」(SB眾)作品 下面是對這個結局的補充 太快了 學雍正吧 先是轉心壺毒酒配毒鴿,席亞洲等一干人貪吃,吃得太多,折損了 剩下眾人有沒毒的,也有毒淺的 然後隱藏高手,P爺?等人仗一雙寶掌嘔血打傷女海盜,不過也毒發不治 出樓是毒煙,又折損一批 北緯等特戰隊一批人破機關折損了 。。。。。。。 一共是十條毒計 最後逃出者蕭子山聊聊數人(作者開金手指了)但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恩怨更沒有結束 剩餘者聚在山上悼念死去的同志,這時候遠處海面上冉冉升起了黎明的曙光,是在外執行任務的蒙德回來了 「阿姆斯特丹,我會回來的」蕭子山臨走時說 C 正文 張應宸的關於新道教的同人 以下幾篇均為龍空論壇盜泉(書龍套:張應宸)所作。臨高新道教理念創始人: 張應宸的日記摘要: 大會即將召開,我連續幾天造訪了臨高地區的寺廟。顯然,臨高地區的宗教活動尚未走上正軌,道教與佛教的教職人員在當地地位極低,這些教職人員本身也談不上一個合格的宗教人員的素質。他們除了宣唱寶卷之外,基本缺乏正規宗教人員的素質,無論是放焰口還是拜懺,都不精通,其有很大一部分還是盲。 道佛宗教人員的低素質,給了臨高的民間宗教以極大的活動空間,同樣,也給了耶穌會以極大的發展前途。 拜會了臨高修會和那位吳院長之後,我深信,臨高教會如果毫無制衡地發展下去,最終會在穿越者政權取得國教的地位。 然而,我們大部分穿越者似乎沒有意識到一個國教的存在有什麼意義。是的,目前我們穿越集團是一批受無神論影響的精英,受宗教辦公室制約的臨高教會在任何一個層面都無法與穿越集團抗衡。但是,在這個尚未普及義務教育和唯物主義思想的17世紀,教會毫無疑問將比我們的教育有著更廣泛的影響。 我們穿越集團可以不受它那些鬼話的蠱惑,然而,我們的後人,我們的臣民呢?顯然我們不會用馬列主義唯物主義或者任何一種工業化社會的理論去影響他們的大多數人。事實上以女僕革命裡佔據絕大多數的醬油黨人的表現來看,他們也不會關注這個問題。 可以想見,在幾十年後,臨高教會將成為影響社會的一支舉足輕重的力量,而在穿越者們老去之後,它的影響力還將繼續擴大,甚至將反過頭來反噬穿越者政權本身。 我想,我們需要一個臨高教會的制衡者來平衡這個我們親手造就的怪物的一家獨大,或許,這正是上天給予我的使命吧。 ************************************************** 近代以來,我們看到的全真、正一各教派,都是神仙道教的標準模式。但是我們如果上溯到最古老的天師道和太平道,注意一下《太平經》和《想爾注》的話,會發現,原始道教對各種追求成仙的方術是不怎麼感冒的。 比如《想爾》評價當時的方士吐納導引存神觀想為「偽術」,稱那些祭祀鬼神的道派為「偽道」,而《想爾注》提倡的是守戒以近道。然而天師道很快和巴蜀的鬼道合流,加入了大量符咒法術之類它原本反對的內容。這樣一種「扛著紅旗反紅旗」的宗教演變,在世紀的各個教派裡都有類似情況。 比如,基督教受羅馬異教信仰的影響,開始吸收歐洲各民族的神靈為聖徒;南亞和亞的伊斯蘭教保留了薩滿教的精靈崇拜;印度佛教傳入原之後結合道家思想誕生了呵佛罵祖的禪宗。 即使我們宗教辦的白司鐸與吳院長,他們傳播基督教的時候,也不得不遷就大明的習俗。 教義被異質明所異化,這是傳教工作必然出現的問題。雖然,我們臨高眾擁有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與歷史經驗,可惜這個問題依舊無法避免。但是,臨高的思想注定要取代舊思想,臨高的宗教注定要取代舊宗教,無論是羅馬公教、正教還是佛教與傳統道教,都必然被臨高的宗教所取代,這是一場偉大的意識形態戰爭,是容不得溫情脈脈和謙恭禮讓的。 縱觀歷史,一般的行政手段無法消滅舊宗教,只有當一個民族徹底地皈依了新宗教之後,才會完全與舊宗教決裂。也即是說,唯有宗教可以消滅宗教。 我們道教理事會的任務,不是完全的消滅舊教派,而是通過走進信眾、團結信眾、發動信眾,從而將舊教派的一切觀主、寺主、道官、僧官徹底孤立,將舊的宗教模式、宗教制度完全打破,建立服從我們穿越眾的新教派…… 摘自張應宸理事長《在宗教辦新年研討會上的講話摘要》 *********************************************** 利瑪竇神父一直堅持認為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有著我主救恩的遺跡。遺憾的是,在曾德昭神父參與了發掘並翻譯一千年前唐帝國皇帝為我主耶穌所樹立的神聖教會碑刻(即大秦景教國流行碑)的重要時候,利瑪竇神父已經來不及分享我主耶穌藉著分袂兄弟之手,遺留在這個帝國的聖跡了。 但是,我相信無所不能的天主早已以自己的方式,給予了國古代賢者以啟示。只是在印度地區的畢達哥拉斯的信徒(耶穌會一度認為印度佛教及印度教是希臘畢達哥拉斯密教的支裔),以他們的謬論和異端有毒的見解,污染了主的福音。 這使得儒教的哲學家們逐漸失去了先輩們的崇高理想,而畢達哥拉斯的見解對於受啟示的另一派哲學家的損害,幾乎是不可挽回的。使得這些原本應當居住於至福的玫瑰園的學者,墮落成了如同諾斯替一樣的煉金術士和偶像崇拜者。 臨高的博學元老們在提到舊帝國的現狀時,通常認為北方的韃x靼人是最大的明與信仰之敵。他們提到匈奴王阿提拉,還有威尼斯人馬可波羅所效力的韃靼王朝,以及對於古老偉大的帝國明遭到遊牧民族破壞的痛心。 作為一批流亡於海外的前王朝貴族後裔而言,「元」這個王朝是不可寬恕的,但是在我,一個異邦教士的眼裡。韃靼人最不可饒恕的罪行,是他們以畢達哥拉斯的印度信徒的有害思想,毒化了原本屬於國人的兩條救恩之路,使得儒家和道家那些受到恩召和啟示的睿智經典,最終變成了今天哲學家官員「曼達林」這個團體的僵化守則和只知道煉金術和符咒之類有害靈魂的異端學說的道士們手擺弄的東西。 但是,我主基督的救恩使得他們最優秀的領袖在野蠻異教徒幾乎毀滅了這個國家最光明最榮耀的一面的時候,像出埃及記裡的那位先知一樣,帶領著最優秀的人找到了一個新的耶路撒冷。在這裡,他們保留了我主的救恩,還有他們最光榮的道德、傳統、知識和尊嚴。 他們也保留了他們自己的宗教,然而,這宗教是沒有經過印度的有害學說所毒化的。它其有無數合理的因素表明,它曾經包含了主耶穌的救恩之路,也是最能適應耶穌基督的種生長並開花結果的沃土。 …… ————————————————————————--- 在這部鴻篇巨著出版三十年後,帝國與意大利教會就爆發了著名的「禮儀之爭」,愚昧保守的封建頭目偽教宗克雷芒十一世逆歷史潮流而動,悍然宣佈《大帝國記》為**,並列入歐羅巴洲**目錄,具有歷史性意義的東學西漸運動也因為他的一系列反動舉措而陷入頹勢。並因此導致了歐洲逐漸落於歷史發展的大潮之後。 《偽羅馬教廷**目錄之大帝國記篇導言》 **************************************************** 張應宸臨行前致使何影的信 何影收到張應宸的信的時候,這個高個的蒙古大夫已經乘上了去礦區的船。 拿著這份與其說是私信,不如說是工作計劃書的東西,何影不得不欽佩這個神棍的勇氣與行動力。 他坐下來,展開信紙,慢慢地讀著臨高第一任祭酒兼道協理事長的臨別贈言。 「……異質明之間的碰撞,其結果往往是先進的消滅落後的,明的消滅野蠻的。所以這個時代,耶穌會輕易地消滅了南美的瑪雅祭司,往上推溯三百年,伊斯蘭教與藏傳佛教輕而易舉地讓兩支蒙古人接受皈依。但是,碰撞必然帶來交融,對於宗教而言,被新信徒的舊傳統所浸染也是難以避免的。 「吳茫石同志似乎想要在臨高進行移風易俗的社會實驗,就像澳門的那些修建了送觀音廟般的聖母堂的耶穌會士正在嘗試的那樣。這種事情,亞與東南亞地區的伊斯蘭教長,南美的耶穌會、多明我會、方濟各會的修士都嘗試過。但是,毫無例外地可恥地失敗了。 「亞的牧民依然信任薩滿巫師,菲律賓的穆斯林依舊崇拜聖樹,瑪雅與印加的女神繼續以瓜達盧佩聖母的模樣佔據了南美教堂的心,可以預想,在宗教辦的日後工作,抵禦舊化的侵蝕將成為長期的,艱苦的任務。 「所以,改宗、改信、移風易俗,只能是初步的工作,如同利瑪竇所言『這只是在荊棘叢生的荒地裡砍去了一些枝蔓』。 「只有重塑了舊社會以及舊化所生存的土壤,才能夠真正達到我們的目的。 「改造信仰的最終目的是改造明,亦即將世紀的農耕明轉入現代的工業明,我希望我及我的繼任者能夠始終記得這一點,而不是愚蠢地陷入某種教條主義的拜物教式的自我封閉和倒退去。 「世紀的愚民式宗教鴉片短期之內對我們是有利的,但是長遠來看,我們必須擺脫天主教式的作風,把拉羊頭式的短線投入轉變成長期的持續的投入。 「教會應當負擔起教學義務,借由宗教形式灌輸的意識形態教育之外,基礎教育才是我們工作的重之重。明末僧侶教士和儒士之間無聊的『天主譯名之爭』、『地獄天堂之爭』、『太一混沌太極與理與天主的異同之爭』,無非是一套歐洲的世紀哲學與一套亞洲的世紀哲學在爭奪正統性和話語權罷了。 「我們的工作不是引入一套新的鴉片以便於統治,而是作為舊社會轉化為新社會的催化劑,我們也不是要創立一套新瓶舊酒的貨色,用新神去取代舊神,而是以新神的手去逐步蠶食神權存在的根基。宗教世俗化簡易化是17世紀社會進步的表現,我們要引導這個新潮流,而不是在推翻了舊禮儀的基礎上再增加一套新的繁縟節,更不是將自然拜物教變成機械拜物教這樣無聊而不知所謂的東西。 「在我有生之年,恐怕不得不和舊世界的信仰有所調和,臨高修院之也許會誕生17世紀的各種**,道教理事會裡恐怕會出現激進復古的真君降臨派或者道教版金色曙光會。但是務必要將教育工作抓好,只有一個徹底世俗化的明世界,才能從根上斬斷世紀的幽靈。 此刻莫學江州司馬,青衫濕透也未免太難看了點,就讓我們傚法那位汶川的聖人,高呼一聲『為我斟一碗踐行的酒吧』,踏上屬於我和諸位的冒險之途。 祝我順風吧,老朋友。」 C 正文 封推感言 承蒙讀者和編輯的厚愛,《臨高啟明》終於上封推了。 《臨高啟明》的寫作到現在,已經持續了三個多年頭了。回首以往,才發覺自己走過了這麼長得道路,受到許多書友的歡迎。很欣喜也很慚愧。 《臨高啟明》是我的第一部以娛樂性質為目的的作品,在此之前,我只是歷史穿越類小說的愛好者,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來寫一部網絡小說。 從一時興起的創作,發覺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能回頭的創作道路。期間的滋味很難用言語表達,用五味俱全亦無法表達我的全部感受。 因為是第一次撰寫網絡小說,對小說的節奏。人物塑造、橋段的把握都很生疏,有時候失之於拖沓生硬,有時候掌握不好故事的節奏,有時候前後時間段安排不好……這些都是臨高寫作的問題。 有人對臨高的評價是穿越技術手冊,對此我欣然同意--這或許也是《臨高》的最大特色:在寫《臨高》時最希望能夠盡量真實的模擬穿越者在新環境下要重建社會所面臨的困難和所能採取的方法。當然,不管我們如何的想讓故事「真實一些」,金手指依然是必不可少的。 寫作臨高,對我個人來說,即使一種任務和負擔,也是一次學習。如何複製一個工業社會?如何對社會進行改造?這些問題,都需要去查閱那些平日裡根本不會觸及的資料和書籍。大大開闊了我個人的眼界,可以說,通過創作臨高,我收穫良多。 關於《臨高啟明》的由來,大家可能都知道是來自SC的一次群穿跑團活動。基本設定全部來自這次跑團的背景資料。此外,臨高還從文德嗣的《小職員穿越記》、絞線的《與宋同行》汲取了許多創意和概念。 《臨高》在創作得到了許多書友的熱心支持,特別是來自SC論壇和龍空LK的書友們的大力支持,他們為臨高這部作品提供了大量的技術資料、歷史背景材料、故事情節和創意。從某種意義上說,臨高是集了許多人心血的一部集體創作的作品。在此表示感謝。多謝大家長期以來對臨高的支持。也希望書友們繼續支持臨高這部作品。 感謝我的讀者們,感謝。 因為本人工作的關係,長期以來臨高的更新一直是3K黨。暫時來說也不大可能有所改變,為了感謝和書友們的厚愛,在封推前後的一周時間內將每天更新5K。C 正文 三江封推感言 三江有了大封推,本書輪到第一期,實在是榮幸之至。寫書的時候純屬是一時興起,沒想到能走到這一步。 三年來的時間不長也不短,希望廣大書友一如既往的支持啟明,多多提供資料和創意。 謝謝大家的支持。 喜歡本書的,願意參與深度討論的,請到SB論壇。www.架空區。 謝謝大家 三江大封推第一期http://sjg./Default.aspxC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節 香港的眾人 太平山山頂上的瞭望塔剛剛竣工不久--本時空這裡沒有港督府,只有一片荒蕪。史大富指揮的臨高建築總公司駐香港項目組花了幾個月時間,在這裡開闢出可通行雙輪手推車疾風的山道,隨後在山頂上平整出一塊不大的土地,建起了一座石結構的三層瞭望塔,用以監視全島和附近海面。 瞭望塔本身還兼做無線電發射塔,憑借良好的地形優勢和純淨的無線電環境,這裡起到了溝通北到浙江,南到臨高的通訊樞的作用。 在瞭望塔的頂端平台上,幾個元老正「一覽眾山小」,他們穿著各種制服,身邊簇擁著勤務兵、秘書和女僕。 一個頭髮斑白,皮膚黝黑的元老一邊俯瞰著錨地的大洋艦隊的艦船,一邊說道:「海軍現在很強咧!可惜呀!我們是趕不上趟的落後人物了……」 掛著參謀綬帶的李迪笑了起來:「林老闆!你不一樣是海軍,論到軍銜,你這個校軍銜也是海軍裡少有得勒。」 「那怎麼能比?」穿著海軍制服的林傳清連連搖頭,「我是打漁的--漁業總隊。說白了就是穿軍裝的漁民--和陸軍裡的生產連不就是一回事:當兵三年就是種地養豬。」 「打漁也是革命工作。」洪璜楠說道,「你們這漁業總隊這可比種菜養豬的生產連要緊多了--這幾年的吃肉問題可都是你們解決的。我還指望著漁業給我們更多的蛋白質呢。」他說著一指遠處的影影綽綽的大嶼山島,「那上面的淨化人口可都等著吃海鮮粥呢!」 林傳清哈哈一笑:「洪參謀--不,洪部長,高帽我就收下了。這打漁的意義我懂,就是看到小伙們要出去開葷打仗,心裡羨慕的很!」 他摸了摸自己的理得寸板的頭髮茬:「干漁業當然是老本行,可是我也常常想能放個炮聽聽不是?」 說到這裡大家都笑了,李迪說:「要不以後你也搞個漁政艦隊提督幹幹?先去日本鬧個漁業糾紛什麼的,然後你就炮擊界港。」 「炮擊界港做什麼,太浪費了。那裡是商業口岸,佔下來就是大好的奶牛啊。」洪水尹目露貪婪之色。身為駐香港的商務負責人,他對目前的香港商業業務不大滿意。 香港的商務活動,已經有了很大的發展。香港作為廣州外港的交通優越性遠勝於黃埔、澳門等處。特別是和荷蘭人簽署了貿易協議,開放香港作為貿易口岸之後,荷蘭人的船隊定期航向香港,在這裡進行貿易。 與荷蘭人的貿易儘管獲利豐厚,但是規模畢竟太小。荷蘭開往國的船隻不多,每年不過幾十航次而已。對21世紀的人來說實在是小得可憐。 由於明廷封鎖了珠江口,取消了葡萄牙人進入廣州貿易的權利。在原先的歷史上,澳門的葡萄牙人通過各種方式活動也未能取得重新開港的許可,陷入了極大的危機之。但是在本時空,澳門市政議會在無奈之下將目光投向了香港--澳洲人的出入珠江口如入無人之境,官府不敢禁絕。而且澳洲人在廣州有半公開的領事商務機構,運銷商品極其便利。於是一部分葡萄牙商人就改為在香港進行貿易活動。洪水尹發覺,香港現在又在充當貿易「窗口」的作用了--一個可以溝通外海和大陸的窗口。 洪水尹很歡迎葡萄牙人:他們有支付能力,又有銷售渠道,而他們在香港的所有經營活動都會給香港帶來收入:從房租、港口使用費到稅收。 葡萄牙人也覺得香港作為一個窗口頗有優越性:他們無需不面對貪得無厭的大明官吏和經常拖欠貨款的國商人了。缺點是利潤沒有過去優厚--澳洲人對各種商品的行情瞭如指掌。 但是,僅僅這些還不能滿足洪水尹的「大志」,他經常眺望大陸方向--那裡才是真正有待開發的金礦。 可惜,現在的狀況還不到采金的時候。洪水尹只能望洋興歎而已。 他的目光轉向山下,銅鑼灣和環一帶,興建起了成排的倉庫,大型蒸汽吊車已經一座一座的矗立起來了--香港作為一個物流心的面貌已經初步展現出來了。從海南和廣州駛來得船隻每天都在這裡卸下大量的貨物,各種物資堆積如山。 可惜這些貨物都和他沒什麼關係--全是發動機行動所需的物資。不過他倒是擔驚受怕了一陣--香港的防禦力量不夠,除了一個連的海兵,就是海軍香港分艦隊的那些武裝巡邏艇了。 至於洛辰的農墾聯隊的民兵,雖然號稱是兵民一體,實際上連一支步槍也沒有,只是用標準矛和砍刀武裝起來的,而且整個農墾聯隊除了開荒種地就是被用在基建工地上,沒多少時間用來訓練--洪水尹對他們的戰力實在深表懷疑一旦遭到襲擊恐怕難以保證這裡儲存的海量物資的安全。到時候他身為香港地區的主要負責人之一,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 這樣提心吊膽的日一直到了夏天之前,從臨高終於有部隊來到香港--除了海軍實力的增強,北上支隊和新編的治安軍也逐步航渡到香港島上。現在港島上兵強馬壯,僅一個北上支隊就有近二千人,還不包括幾百米剛剛運來的治安軍。 一干人正在指點江山,洛辰的女秘書來報告:慶祝d日三週年招待會已經準備好了,請首長們過去就正式開始了。 d日是他們來到這個時空的日,極有紀念性,從某種意義上說等於元老院的國慶節。因此元老院將其定為「紀念日」。1629年和1630年的d日紀念日因為內憂外患,除了簡單的舉辦了元老們的聚餐,改善了下伙食之外就沒有別得活動了。 但是今年,儘管有發動機行動,畢竟他們的周邊環境有了很大的改善,物質條件也非往日可語,為了加強歸化民的凝聚力和土著的向心力。元老院在d日前後舉辦一些簡單的慶祝活動,除了臨高之外,元老院控制下的各縣、各商站都要舉辦聚餐會和招待會。前者是犒勞歸化民的骨幹分,後者則是招待土著合作者。 招待會設在商站對外的大廳內,採取自助餐的形式。大致就新年招待會具體而微。香港這邊雖然距離臨高距離很遠,但是距離廣州卻很近,從廣州能夠輕而易舉的買到大量新鮮食材,因而在豐盛程度上並不遜色於臨高。 商站大廳裡,鋪設著雪白桌布的長條桌上已經擺滿了菜餚和餐具。這裡的菜餚是「澳洲式」的--通過紫明樓的擴散,元老們所喜歡的各種現代菜餚已經漸漸在廣州地區流傳開了。香港基地的廚師是從臨高調來的,在合作社酒樓經受過培訓的。 洪水尹看到桌上擺著著幾大盤壽司和刺身,新鮮的生魚泛著誘人的光澤,在本時空絕對是罕見之物。儘管在臨高的元老們間,刺身和壽司不足為奇,但是在香港這還是第一次做出來--本地以前沒有冷庫,漁船上也沒有冷凍設施,捕獲的魚鮮無法採取冷鏈保存,出於安全考慮從來不做刺身之類的生食品。再者,過去本地也很少能捕獲到適合做刺身的魚類。 「老林,這都是你的功勞啊。」洪水尹笑著說。 南海是太平洋黃鰭金槍魚和鰹魚的主要棲息地之一,黃鰭金槍魚在舊時空價格不菲,鰹魚是最小的金槍魚,雖然價錢比不上著名的藍鰭和黃鰭,不過在本時空依然是罕有美食。金槍魚都是深海魚,主要生活在深海區的20-50米左右的冷水層,經常潛到百米之下,因而體內含有大量脂肪和肌紅蛋白,因而呈現紅色,對於缺少紅肉的眾元老,實在是魅力難擋。 而明代的普通漁船既沒有進入藍水的適航性,幾十米深的大網只有當初隨8145帶來的幾張--都用在北部灣漁場上了。這種尼龍拖網元老院集團也造不出來。所以一直以來駐香港的漁業支隊只能用小網捕撈,漁獲量很少,經濟價值也不高。 林傳清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決定改用釣魚法。他把一條海軍作戰部隊淘汰到漁業縱隊的拖風帆船改成了延繩釣漁船。 這種船拖著幾公里長的纜索,纜索上掛著一(書書屋www.shushu5.com最快更新)串浮標,每個浮標垂下一根50米長的吊線,每根吊線上拴著20個鉤,這條船每個月兩次出海,只要海況不錯,總能帶回來一船相當給力的漁獲。除了金槍魚、馬鮫魚、大海鱸,還有劍魚、旗魚、大鯊魚之類稀罕物。 試用的結果令人滿意,林傳清馬上就提交了改裝若干艘船隻為延繩釣船的報告,海軍部同意了他的要求,一方面增加蛋白質供給是大家的心願,另一方面海軍考慮需要加強南海方向的巡邏。漁船的捕魚行動等於也是一種巡邏。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節 招待會 原本漁業總隊擁有不少船隻,但是普遍小、雜、舊,噸位小,狀態差,基本就在近海作業,最遠不過到北部灣地區。現在要承擔西沙、東沙一帶的海上巡航,明顯力不從心。明秋就從特務艇隊淘汰了一批標準排水量小於100噸的船隻給漁業總隊。隨林傳清怎麼改造去,唯一的要求是保持一定的武裝水平,以便在東沙和西沙之間的海區執行武裝巡邏。 一開始元老院希望林傳清能改出幾條捕鯨船,鯨魚渾身都是寶--特別是油脂,是早期工業油脂的主要來源,對嚴重缺乏油脂的元老院工業體系有著不可或缺的作用。至於鯨須和骨片,以其高彈性在工業上亦有相當的作用。不過大圖書館明確的潑了捕鯨黨們一頭涼水--南海根本不是鯨魚棲息地,只是偶爾有些過路的,拿下北海道或者夏威夷之前,商業捕鯨想都甭想。 這樣一來,新撥入的漁船全部按延繩釣船改造了。改造並不複雜,只是加上一個大型人力絞車,外加兩條工作艇。因為沒有動力絞盤,人力收放很慢。延繩放下之後,只要沒有特殊情況,都是由工作艇去檢查浮標、魚線、收穫,更換釣餌。另外就是把底艙改成了「冷庫」,撈上來的魚簡單處理一下就塞進去保鮮。帆船上沒有製冷動力,當然也不能搞煤氣冷庫。冷藏只能是用保溫材料包裹的冰塊。 林傳清請來熱工學出身元老精心設計了船用冷庫。船用冷庫保溫層採用了多層保溫隔熱處理,在保溫材料上,可選擇的東西不少:除了在臨高得到廣泛運用的木棉、鋸末和硅藻土之外,還大量用了大量蒲和蒲絨。蒲絨的保溫效果非常好,而且不怎麼怕水,蒲草進化出這種纖維用來幫助自己的種隨水漂流。空的蒲起到隔濕作用。 蒲草其實就是古埃及明最著名的植物--紙莎草的東方亞種,古埃及人利用了蒲的長纖維製造莎草紙。而在國。除了把蒲做成坐墊、床墊、跪墊,或者用來造紙之外,蒲絨也是一種重要的防寒物資。 由於蒲草在高鹽鹼度的窪地和濕地生長良好,給排水部門大量種植用來處理污水和改造濱海鹽鹼地。比起靠採集和收購來得少量野生木棉和還有其他利用價值的鋸末和硅藻土。木棉蒲和蒲絨也就成了穿越集團眼下自己能大規模量產的最廉價也最有效的隔熱材料,大量被摻在棉絮裡製造發動機行動需要的被褥。元老和女僕享受溫柔鄉用的枕頭多數也填充了香蒲絨。 蒲絨產量雖大還要保證北上的物資供應,因而林傳清的冷鮮船一共只改裝了十條,三條用於北部灣地區。條用於三亞。另外二條就被部署到了香港--大江大河的入海口,亦是漁獲豐富的地方。 招待會上的壽司和刺身就是冷鮮船的好處,原本洪水尹還以為當地人士不見得願意接受這樣的食物,沒想到依然是大受歡迎。一盤一盤的川流不息的端上來,很快就被消滅了。 「這裡可是廣東--一直以來就有吃魚生的習慣,淡水魚吃得。海水魚更吃得。」造船廠的負責人施建濤端著酒杯微醺的說道,「順德距離這裡可沒多遠。當地的魚生可是出名的……」 施建濤心情頗佳:他主持的h800和諧輪的建造工程,在磕磕絆絆的運作了一階段之後終於取得了相當的成效。為當地造船作坊培訓工人,提供標準化量具和工具都起了作用,特別是來自企劃院的決定性支持:批准在當香港當地建立一座木材加工廠,就近加工從廣東和福建運來的木材,同時批量製造標準化的船料。包括桅桿、殼板、甲板條等等。 這些措施都大大加快了h800和諧輪的建造進度。施建濤發現,其實土著的學習能力並不差,而且堪稱充滿智慧,只不過多年的因循守舊而被蒙蔽了眼界,當有人打開一扇窗戶,展現出新的道路的時候,並且扎扎實實的教他怎麼去走得時候,他們也就很快的跟進了甚至能舉一反三。當地的造船作坊在經濟利益的刺激下適應了澳洲人的生產模式,效率呈幾何級上漲,最初幾艘和諧輪僅僅備料階段生產合格的外包部件就消耗了好幾個月,但是當一切磨合完畢,建造一艘h800和諧輪平均只用了50天。施建濤在香港的簡易沙灘船台上以每批4艘的速度建造這種大型運輸船。 實際上,香港造船廠就是在執行組裝的任務。造船所需要鐵骨、鐵肋從博鋪加工好之後被大鯨運到香港來,簡單的木結構件由珠江口的各個土著造船作坊和木工作坊分包加工,運到香港島上。製造較為複雜的木結構部件則由木材加工廠製造。最終在沙灘船台上完成組裝。 最終,香港造船廠在d日紀念日之前完成了28艘的任務--不僅圓滿完成了發動機行動的下達的任務,還超額了4艘。這4艘被改造成了艦隊運煤船。 施建濤在發覺自己造船工作能夠如期完工的時候,高興的喝得酩酊大醉--他在元老院的地位有了充分保障,富貴還是要險求啊。 今天,眼看著自己親手主持建造的輸送船團就要出港執行發動機行動,他的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蘇打水、水果汁兌朗姆酒喝了個痛快。 「你的承包商也來了?」洪水尹問道,他今天請了和他們有貿易往來的當地商人。 「來了。還有洛辰的那批天地會客戶。」 招待會上,雲集著一批穿著綾羅綢緞的土著「上等人」,期間也混跡著若幹著鑭衫士儒生。洪水尹作為本地的商務負責人,兼任對外聯繫人,端著酒杯在人群談笑風生,長袖善舞的和當地一乾土著合作者應酬。 當地的土著合作者們,大多是來自聖女灣對面的龍半島和更北面的東莞、香山兩縣的經營性小地主。受到明代商品經濟大潮的波及,很早就開始以經營種植各種經濟性作物,尤以種植靛藍、蠶桑為主。靛藍和生絲、綢緞都是元老院的大宗出口物資。因而一直是洪水尹積極拉攏的目標。 吸引他們為外貿公司提供出口產品,推銷「天地會」的服務,是目前洪水尹的一項主要工作。 這些小地主最初和香港站的合作,多少帶有「被自願」的成分,因為伏波軍在珠江口的「赫赫武威」,加上刺刀和炮艇就在不遠處晃,沒有人膽敢拒絕香港站的「貿易說明會」。 然而一旦這樣的貿易關係正式確立起來,他們很快發現,和香港站的澳洲人合作,比和城裡大大小小的奸商合作要好很多很多。因而兩者之間的關係很快就熱絡起來了,而天地會也乘機在當地開始發展客戶--港島地區發展農業條件不佳,天地會沒有多少用武之地。 當然,也有主動來和澳洲人合作的--劉德山就是其之一。他在三良鎮上見識了伏波軍的秋毫無犯之後,很快就動起了和澳洲人做買賣的想法。 劉德山的買賣是在山東和廣東之間販賣土產,早就聽說過澳洲人的買賣做得很大,澳洲貨極受歡迎,現在澳洲人近在咫尺,機會當然不容錯過。所以珠江流域討伐戰役一結束,他就跑到了香港,找到了洪水尹,要求販賣山東貨物。 洪水尹對他的提議十分感興趣,劉德山雖然是個小商人,資本不雄厚,但是生意路很熟,身為山東人又長期在珠三角地區行商,對兩地情況都很熟悉,是個很合適的貿易代理人--而且他的勢力不大,不容易造成尾大不掉之勢。 在洪水尹的支持下,劉德山很快充當起了「萬有」的代理人,開始經營澳洲貨物。他對珠三角的鄉鎮狀況十分熟悉,能夠深入到過去廣州站難以深入的村鎮展開商業活動,已經在東莞縣境內初步建立了一個鄉鎮商業網。 這個鄉鎮商業網以流動商販和當地代理店的模式,向鄉鎮大量推銷火柴、新式鐵農具、廉價成藥等臨高生產的日用品,同時收購村鎮的各種土特產。儘管生意瑣碎又沒有很大的利潤,起碼把臨高的商品滲透到了農村。隨著商品的滲透,觀念也會跟著改變。 劉德山自己也小小的發了一筆財。雖說沒有賺太多的錢,但是他的精明的頭腦已經知道澳洲人在後面有更大的商機。只要自己耐得住,發大財的日就在後面。 此刻他正在站在大廳裡,學著澳洲人的摸樣端著一杯格瓦斯,注視著洪水尹的一舉一動。巴望著這位「首長」能夠再向他透露點什麼消息。他已經從前一階段香港站的大採購嗅出了些氣味--更大的機會很快就會降臨到香港島上。 正文 第二百六十節 出航 早晨8點正,立春號巡洋艦升旗後,信號桅上升起了一面信號旗,發出了人們緊張地等待的命令--「按時起航!」 李迪穿著白色的海軍夏裝,佩戴著參謀綬帶,站在立春號的艦橋上,觀望著第1偵查戰隊的艦隻。200噸的II型雙桅三角帆巡邏艇開始起錨。錨索濺起了白色水hu□,這些兒臂粗的錨索在穿過錨鏈孔的時候,上面的淤泥都被水hu□沖刷掉了。第1偵查戰隊隨即起航,後面依次跟著第第3特務艇隊,第5特務艇隊,第1炮艦戰隊和第2炮艦戰隊……大洋艦隊終於開赴了即將決定元老院國運的戰場。 當艦隊駛出錨地時,留駐在香港和稍晚出發的部隊激動地向第一艦隊送別,水兵們順著艦上的欄杆列隊歡呼,揮動帽。伴隨著《軍艦進行曲》的樂聲,站坡的第一艦隊的水兵們也向他們揮手告別;大家都喜氣洋溢。每個人都相信自己即將投入奪取一次輝煌勝利的戰鬥。 沒有人對勝利有半點懷疑,立春號的服役,不僅對於普通的土著和歸化民,對全體海軍人員也是一次極大的震撼--立春號是目前為止建造的最大的船隻,鐵骨的身體,巨大的主炮、冒著黑煙和白氣的煙囪,在海峽全速試航時飛濺出得巨大的浪hu□,不僅再一次的炫耀了元老院的武力,更讓他們明白了元老院有能力不斷的重複他們在工業上的奇跡,而不是幾件無法複製的「法寶」這種奇跡是無人能夠抗衡的。 艦隊航向西北,準確取道鯉魚門離開聖女灣,聖女灣的北岸現在依然是大明的治下,並未被明目張膽的劃入香港農墾聯隊的地盤,但是整個海灣已經是不折不扣的「澳洲人的內湖」。明軍師船從不進入聖女海灣,要在海灣內捕魚的土著漁船,也必須到香港商站申領許可證。並且繳納20%的實物捕撈稅。 前往廣州和珠江流域的沿海商船貨船,在海岸警備隊香港支隊的不斷巡邏和「勸說」之下,已經不再進入珠江口,而是在香港靠岸貿易。在環附近的商業碼頭上,檣桅如林。原本只有少數漁船捕魚的荒涼海灣裡,已經變得繁忙起來。 立春號航行稍稍取向偏北,以繞過北角,它輕快地以6節的風帆航速,沿著海岸航行,從甲板上可以看到炮台山。山上的炮台冒起了一股白煙,隨後傳來隆隆的炮聲--那是海岸炮兵鳴放歡送的禮炮。 立春號上的副炮也鳴炮還禮。早晨的薄雲漸漸散開,陽光穿照射著蔚藍色的平靜海洋。陣陣和風掠過立春號的甲板,使人感到心曠神治。 為了通過鯉魚門水道,第一艦隊的二十七艘艦船排成一列長蛇,各艦之間相隔一千米,宛如海軍大檢閱。蒸汽動力的艦船掛帆航行,只是保持著鍋爐的壓力。 不久。有十幾艘等待潮汛的漁業合作社的漁船出現在右舷,漁民們向他們揮手歡呼。在左舷,龍半島的稻田呈現一片金黃--那是天地會的功勞--預示著秋天的到來。沿著海岸的數目綠蔥蘢。在青山朦朧的背景下,更為醒目。 在離岸邊不遠的海面上,有一條601型明輪拖船吐著黑煙吃力地拖著一串駁船向海上開來。不一會兒,當艦橋上望見茶果嶺的時候,那一串駁船已經遠遠地落在到後面了。 拖船在香港執行很多任務,其一項就是將從廣州收購到的各種物資裝上駁船牽引到香港。這種沉重而緩慢的水上列車現在是珠江口上的一大奇觀。 當艦隊繼續航進時,海岸警備隊的小發巡邏艇噴著黑煙,突突的從外側駛過,他們正在執行巡邏和臨檢任務。保證元老院在珠江口的絕對霸權。 李迪眺望著這一切,和他在舊時空的回憶幾乎完全不能合攏--舊時空裡。他不止一次的到過香港,但是眼前去除了密集的高樓大廈和繁忙街道、碼頭的原始狀態讓他覺得很是陌生,他不禁緬懷往事。突然,信號長通過話筒大聲傳達口令,打斷了他的回憶。 這時,第一艦隊司令部的全體高級軍官。以及立春號艦長及其幕僚,都集在艦橋上,因為條令規定,通過狹水道時,艦上人員都須各就//最快字更新無彈窗無廣告//各位。 信號長的傳令聲剛落,艦橋指揮所後面的小信號桅上就升起了四面信號旗。第一面信號旗是變換隊形的命令。由於他們現在已經通過水道的最狹窄處,不用看其他三面信號旗就可以斷定,下達的命令是讓各艦擺成正常的航行隊形。 在信號桅頂上,飄揚著第一艦隊總顧問的少將旗和李迪的代將旗--李迪的軍銜只是校,不過他是第一艦隊的參謀長,名義上的艦隊指揮,可以懸掛代將旗。 突然,艦上擴音器宣佈:「鯉魚門水道通過完畢!收起工具!恢復正常部署!」 為了最後欣賞一下逐漸遠離的海岸,穿著白色軍便裝和藍色工作服的人們,開始湧向前後甲板。大約十來個剛剛交更的鍋爐兵,來到船首甲板上,脫掉襯衣,隨著下士的哨聲光著膀,開始做體操。 李迪也離開了艦橋,來到艦橋後面的「陽台甲板」這裡是專供軍官在甲板上休憩的地方,鐵藝hu□紋式的扶手欄杆,柚木的甲板,還有鑄鐵的固定式桌椅。立春號的噸位不足以在船尾安上一個艦長專用陽台,就在艦橋後設置了這麼一個區域。 他在椅上落座,眺望著海面的景色--難得這樣的風和日麗,氣候宜人。 立春號的艦長李平從艦橋上走下來,也來到甲板上。他在他身邊的一把椅上坐下,隨手點燃了一支香煙,說道:「還習慣吧?」 李迪的暈船是出了名的--儘管他堅決要求當海軍,但是一直暈船。當初隨8154出海巡航就吐得痛不欲生。後來伏波號建成之後的試航,他又一次被人抬著下了船。所以最終只能安居在海軍參謀長和港務主任的位置上,本職和兼職都用不著遠洋航行。但是不能遠洋航行的海軍高級軍官,不用別人說也知道自己是「海軍之恥辱」。 為此李迪hu□了很多時間做適應性訓練,用器械的來鍛煉自己的平衡感,又經常爭取出海的機會,鍛煉了一年多比以前要強了很多。 「現在感覺不錯。我覺得這次肯定沒問題。」 「現在浪高還不到1.2米,典型的風平浪靜。等進了大洋恐怕就沒有這麼平靜了。」李平說道「而且要連軸轉的航行,到時候不知道你頂得住不?」 「沒問題。」李迪悻悻的說道「可能還會有點小暈船,不過不礙事。」他話題一轉「你們搞全艦合訓,挺忙吧。」 「夠嗆!立春從交船到出海才二個多月,要形成戰鬥力簡直是天方夜譚。只好邊航行邊訓練了--反正我們火力強,速度快,只要不讓敵人近距離靠幫混戰,怎麼打都不會吃虧。」 「說起來,你這船上水兵和部門長的素質,恐怕還沒有特務艇上的強啊--上面有不少老海狗,起碼駕船是一等好手。」 李迪的最後這句話觸及了一個令人不快的問題。為了確保立春號「絕對安全」在編製水手和部門長的時候剔除了所有「不夠可靠」的歸化民水兵,其有很多是海盜出身的下級軍官和軍士,因為歸化時間短,政治評級不高都被摒棄在外。 李平說:「這種幹什麼先看政治可靠性的做法,我是非常反對的--一定的警惕性是應該有得,但是無限制量化管理就太過分了……」 李迪也有同感,但是他對此不予置評。量化管理是總「天天講,時時講」的東西,他一個勁的要把ISO體制推行到方方面面。政治評分,可靠性評級都是在量化管理大旗下搞出來的制度,公然反對是不智的。 「這是體制問題」他想了一會才套用了一個老套的萬精油回答「我們還是考慮考慮如何在體制下把事情辦好。」 「不知道這次行動是否能夠順利……」李平正說著話。忽然傳話筒響了起來:「報告艦長,底艙進水速度加快……」 「知道了,我馬上就去。」李平說著拿起桌上帽「這船!我就知道沒這麼太平!」 立春是新下水不久的船--作為一艘新建的木殼船來說,進水是很正常的。木殼會在航行一個時期之後自動密和。只要能夠用抽水機控制進水量在警戒水平以下就不影響航向和作戰。幾乎每一艘歐洲風帆船都配備有人力抽水機,有時候,某艘狀態很差的船隻甚至要全程24小時輪班抽水才能保證浮在水面上。 立春號上有蒸汽輔機,抽水無需人力,但是進水的速度還是被密切注意的。李平很擔心這船的質量,生怕有什麼質量問題沒被及時的發現--出了沉船事故可就是他的責任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節 安平的主人 福建,泉州府泉州是府。泉州府轄晉江、南安、同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七個縣,府治設在晉江縣。元老院最大的潛在敵人,令他們如鯁在喉的鄭芝龍的故鄉南安就在晉江縣西北。 自從鄭芝龍受了招撫,成為游擊將軍,堂而皇之的衣錦榮歸,鄭家已經成了泉州本地的首富。 鄭家在南安大量收買土地,種植各種出口經濟作物,海商之外儼然又是大地主。在南安的鄭家族人也自然發跡起來,修建起宏偉的府邸。 不過,鄭芝龍對南安的地理位置並不滿意--作為一個海上梟雄,他更看重一個良好的港口。因而他選擇在晉江的安平鎮築了城寨,作為自己的主要據點。 安平鎮屬泉州府,它的位置並不在晉江流入的泉州灣,而是面臨露出金門島的圍頭灣。古代稱做灣海,宋代改稱「安海」,明代又改稱為「安平」。單有一個「安」字還嫌不夠,又加了個「平」字,大概因為這地方經常遭到海盜的騷擾。 嘉靖三十七年這裡遭到倭寇的襲擊,受害很深,從此才築了城牆。倭寇的洗劫影響之久遠,以至於至已是八十年前的事了,但至今這地方仍然談虎色變。 鄭芝龍在沒有受招安的時候,不斷的襲擊福建傳統的外貿港口月港,徹底摧毀了月港的對外貿易,從而實現了把外貿港口轉移到他的控制下的安平、左所的企圖。 他選擇安平作為自己的根據地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安平鎮和在他控制下的廈門島(左所)、大小金門島,構成了一個嚴密的控制下的圍頭灣。敵人要進攻這裡,都要冒極大的風險。 鄭芝龍把安平的城牆做了大修,幾乎重築了一座新城。安平成為鄭芝龍擁兵自守的軍事據點和海上貿易基地。同日本、台灣進行貿易的船隻都由這裡出入。荷蘭人稱這些商船為「安海船」。 除了修築城牆,疏浚碼頭,自身的享受也沒有落下。從崇禎三年春天開始,鄭芝龍在安平大規模的修築自己的府邸。這座豪華的府邸,歷時3年又2個月才告峻。 根據《嘉慶赤店鄉土志》載:鄭府位於安平橋以北,西從西埭抵西港。北達西垵頭,南臨安平橋頭,直通五港口岸,佔地138畝。主構為歇山式五開間十三架。三通門雙火巷五進院落。兩旁翼堂、樓閣,亭榭互對,環列為屏障。東有「敦仁閣」,西有「泰運樓」,前廳為「天主堂」,廳為「孝思堂」,規模宏聳。大厝背後辟有「致遠園」。周以牆為護,疏以丘壑、亭台、精舍、池沼、小橋、曲徑、佳木、奇花異草。 此時此刻,這座豪華的宅邸還在緊鑼密鼓的施工,鄭芝龍和他的家眷,暫且寄居在安平鎮的一處較小的宅邸內。 鄭芝龍此時正在自己的內簽押房。元老院的儘管對此人念念不忘,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鄭芝龍的年齡並不大:他是1604年生人,1631年的時候他才只有二十八歲。顏思齊死後他接收了顏的舊部。當時不過二十一歲。如果放在舊時空,那就是地地道道的「青年才俊」、「十大傑出青年」之類。 1631年的鄭芝龍,已經消滅了他的大多數海上對手:包括一度幾乎將他逼入絕境的李魁奇。徹底控制了對日貿易,迫使以前的僱主,海上馬車伕荷蘭人按照他的條件進行貿易。此時他坐擁威震國海的龐大船隊,壟斷著對日本和台灣的貿易:「日進斗金」,「富可敵國」這些詞放在他的身上毫不誇張。地地道道的大明「高富帥」。--鄭芝龍還是個眉目清秀的美男。 他手拿著一封書。 書是幾天前從台灣回來的一艘鄭家商船帶來的。寫信的人是鄭芝龍在台灣的代理人:郭懷一。 郭懷一的身份是台南的漢人移民的首領。從表面看,他只是當地的移民村落油車行村的村長而已。實際上郭懷一曾經是鄭芝龍的部下,是他留在台南的一著閒棋。 鄭芝龍的發跡和繼承顏思齊的遺產有很大的關係。而台灣的勢力也是顏思齊留下的遺產之一。 顏思齊是當時縱橫日海域的大海主,從事著貿易和海上掠奪。當時其手下有十個主要首領,包括楊天生、張弘、林福、林翼、李俊臣、陳衷紀和鄭芝龍等人。 顏思齊和當時很多著名的海主一樣,都以日本作為自己的主要根據地。隨著幕府的威權不斷加重。首領顏思齊未雨綢繆,考慮要在日本以外建立自己的根據地。 在國沿海的島嶼建立根據地,可選的地方很多,但是明王朝的餘威猶存,軍事力量也沒有衰落到後來那樣不堪一擊的地步,閩浙沿海等地的島嶼無法染指--雙嶼就是前車之鑒。即使是澎湖。荷蘭人幾次築壘,幾次都被明軍驅逐,所以他們只能選擇海外的孤島--「化外之地」台灣就這樣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1624年顏思齊率領部下和移民前往北港,在當地建立營寨,從大陸招納漳泉移民在此拓荒墾殖。第二年月,顏思齊在諸羅山行獵時候據說因為感冒死在當地。 顏思齊的突然死去,頗有疑點,但是不管怎麼樣,年僅二十一歲的鄭芝龍繼承了顏思齊的首領位置,得到了顏思齊的大部分遺產。 鄭芝龍繼承顏思齊的首領地位後,沒有在台灣的拓展墾殖上下很大的力氣。荷蘭人在台灣勢力擴展很快,加上西班牙人也來插了一腳:1626年西班牙人在基隆附近築了聖?薩爾瓦多城。這兩年後,西班牙又在現在的淡水築了聖?多明哥城。鄭芝龍當時正處於和各大海上勢力不斷交戰,爭奪海上霸權的時候,不願意多蹚渾水,一度決定放棄在台灣的移民據點,撤回福建。後來他還是放棄了這一念頭,改為繼續經營台灣,1628年閩南遭到大旱,饑民甚眾。鄭芝龍在熊燦支持下,招納漳、泉等地災民數萬人,「人給銀三兩,三人給牛一頭」,用海船運到北港墾荒定居。大大擴展了在台灣的福建移民的數量和勢力,不過,至始至終,鄭芝龍始終沒有派遣武裝力量到台灣去,也沒有明確的宣示對台灣的所有權。他只是支持在台福建移民的首領,通過他們來遙//最快字更新無彈窗無廣告//控當地的移民村落--不過這些年來他也並沒有多干涉當地的事務。荷蘭人向國人收取人頭稅,他也未作出干涉。 通過當地的墾殖主,鄭芝龍繼續控制著北港--大陸移民最早的登陸開發地區。在荷蘭人統治區域內的郭懷一幾乎每個月都會寫信給他,報告當地情況。郭懷一作為當地的華人領袖,荷蘭人在當地的許多行政事務必須依賴於他,因而荷蘭人在當地的一舉一動,貿易狀況,鄭芝龍幾乎瞭如指掌。 荷蘭人暗勾結劉香,給予支持的情報他早就有所掌握,但是現在,他還下不了和荷蘭人翻臉的決心。 荷蘭人是首鼠兩端,對劉香同樣是三心二意的,絕不會真得出力--他們的唯一目標就是左右逢源,保持海面上的制衡。如果立刻翻臉,只會逼迫荷蘭人公開站到自己的對立面去。 他鄭芝龍雖然並不畏懼荷蘭人的實力--幾年前他就教訓過荷蘭人--但畢竟也不是以戰爭為樂的人:他首先是個商人。如果荷蘭人真得站到了他的對立面,竭力在船、炮上支援劉香,會給他帶來很大的麻煩。 郭懷一的書信上提到的卻不是荷蘭人的事情:他的報告是關於澳洲人的。 信提到,他從荷蘭人和當地土人的口得知:上個月,也就是月的初三,澳洲人的船隊突然抵達打狗港,隨即在打狗港登陸。運送大批人員和物資上岸,已經在當地建起了堡壘和城寨。似乎有在當地墾殖的企圖。 鄭芝龍對澳洲人或者髡賊並不陌生。幾年前,他就知道澳洲貨和澳洲人--李絲雅曾經向他稟報過他們的事情,還呈上過幾件稀罕的「澳洲貨」。儘管來頭頗為神秘,還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比如那巨大的鐵船。 不過和元老院正相反:元老院視他為心腹大患,鄭芝龍卻沒有把他們放在心上:澳洲人盤踞在臨高--廣東洋面不是他的勢力範圍,他也無心將手伸到那裡去。這幾年他忙於對付海面上與他爭雄的各路對手,身處廣東西面一隅的澳洲人對他並無威脅,更是加在諸彩老背上的芒刺。 只是到去年,澳洲人擊敗了廣東全省大軍的進剿,繼而進入珠江口大敗官軍,進逼到廣州城下才退兵,這才讓鄭芝龍第一次真正重視起他們來。至少,對方是一支在實力和意志上都不遜色於他的人馬。他開始把一部分注意力集到了這伙自稱大宋後裔的海外來客身上。(未完待續)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節 來自澳門的消息 鄭芝龍和劉香不同,髡賊不是他的心腹大患,因此他過去對髡賊的動向不甚重視,原因不外乎髡賊沒有顯示出一點要挑戰他的海上商業霸權的意思。 雖說髡賊有一艘巨大無比的大鐵船,但是並不見他們的船隻航向日本、菲律賓和巴達維亞,甚至在沿海也看不到他們的蹤影--除了廣州之外,他們幾乎什麼地方都不去。 一個盤踞在島上從來沒有舉動的小集團--正如福建到處都有的「山主」一樣,不是他關心的對象。 在他掃滅海上群雄的時候,隱隱約約的傳來了一些過去的海盜頭目正在潰散的大幫為澳洲人招兵買馬的消息,也聽說過某些小股去投奔了臨高,然而僅僅這些並不能說明什麼,何況他當時受困於李魁奇的突然叛變,最落魄的時候只剩下幾百人船,根本沒有能力去過問髡賊到底想幹什麼。 結果是當髡賊突然露出他們的獠牙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掌握的澳洲人的情報很少,只有一些零星的傳聞。 當然,關於髡賊的傳聞已經有了許多,由於裡面充滿了「巨大」、「不可思議」、「多得數不清」之類的形容詞,使得鄭芝龍對這些傳聞只能抱著懷疑的態度--的確,以他的認識水平來說,有關澳洲人的傳聞實在是過於荒誕了。 為此,他已經派出了自己手下的得力密探,前往廣東洋面搜集消息。現在他們突然出現在台灣,更讓鄭芝龍平添了幾分憂慮--澳洲人的船隊經過劉香的地盤,劉香似乎並沒有對此表達任何異議。郭懷一的信件明確說道澳洲人的船隻和人員都很精神,沒有經受過風暴或者戰鬥的痕跡,澳洲人是否和劉香已經有了某種默契或者同盟?如果二者合流。到底會有多大的實力? 劉香自從全師從珠江口轉移到潮州汕頭一帶,不斷的闖入福建洋面。挑戰著他在福建洋面剛剛建立起來的霸權--他還得到情報:劉香的大船已經在前往日本和馬尼拉。這是他重要的財源所在,決不允許任何人染指,就算是荷蘭人,也得尊重他的壟斷日本貿易的決心。 但是劉香和荷蘭人不同。荷蘭人需要依賴他提供大明的商品,而劉香不需要。他移師前往福建洋面,為得就是插手對日貿易。 澳洲人,為何也突然來到台灣呢。莫非他們也看了對日貿易這塊肥肉? 更讓他的憂慮的是。郭懷一明明白白的證明了某些過去他嗤之以鼻的傳聞:澳洲人的船隊儘管沒有傳說的大鐵船,卻的確有噴著黑煙,不掛船帆也能航行的大船。 作為縱橫海上多年的海主,他當然明白其包含的巨大威脅。 唯一讓他感到放心的是,澳洲人的船隻很少。第一批抵達打狗的船隻儘管全是大船,數量卻不到三十艘。就數量來說並無優勢。如果要到兵戎相見。只要找到合適的戰機發動主力來個關門打狗,就是用火船也可以將他們全殲。 「打狗。」他想,「這個名字取得還真是好。」 想到這裡他的臉上露出了一些笑容。 這時候,一張黝黑的面孔出現在門口,來人儘管穿著國人的衣服,但是黝黑的皮膚,捲曲的頭髮都說明他是一個黑人。他用葡萄牙語向主人稟報:林一紹來了。 這些黑人一句國話也不會說,全部是天主教徒,鄭芝龍專門用他們承擔自己的機密事務。林一紹是他手下的密探之一,專門負責對葡萄牙人的聯絡和確保收集。 「傳他進來。」鄭芝龍用葡萄牙語吩咐道, 「參見大人!」來人進來便按照官場的規矩一拜。 海主們雖然出身大多是平民百姓,但是對官場的做派抱著很大的仰慕,現在鄭芝龍是堂堂正正的朝廷武館,運用這套官派也就是堂而皇之了。 「噢,是一紹嗎?你回來啦!」 那人慢慢地站起身來,來人三十多歲,有著一雙棕色的眼睛和黑色的頭髮,林一紹是葡混血,能說一口流利的葡萄牙語,同鄭芝龍一樣,也是天主教徒。 鄭芝龍派遣林一紹去澳門,探聽澳洲如的情況,他從許多渠道知道,澳洲人經常在澳門活動,還設有據點。 林一紹沒有廢話,開始報告他在澳門的經歷。 林一紹到澳門之後,立刻拜訪了當地的「關係」。 作為鄭芝龍的聯絡人,林一紹在當地是頗有一些關係的。其不乏黃順隆這樣的灰色地帶的人物--他們的消息靈通。 但是這些關係,現在對鄭芝龍手下的突然到訪都顯出一種謹慎的態度,說話也不那麼直率。 「哦,髡人在澳門這麼有勢力?」鄭芝龍有些感興趣了。 「髡人現在是澳門的金主。」林一紹說道。 原本澳門和元老院的貿易來往就相當的頻繁,已經形成了一個既得利益群體。而自從去年朝廷下令禁止葡萄牙人進入廣州貿易,葡萄牙人失去了進口國商品渠道,而廣州的官府對澳洲人的貿易卻裝聾作啞因此。於是佔據了香港島的澳洲人就成了葡萄牙人面對大明唯一進出口渠道。 控制了這樣的命脈,澳洲人等於成了葡萄牙人的主宰。只要他們下令停止葡萄牙人的貿易,葡萄牙人在澳門就很難呆下去了。 「難道那些走私商人們成了擺設?」鄭芝龍很感興趣的說道。只要有錢,是不愁找到貨源的。所謂官府的禁令,很多時候不過是一紙空而已。 「自從澳洲人到了香港島,珠江口就成了他們的天下。他們的船不斷的巡邏,沒有一艘船能逃過他們的眼睛。那些走私商人要麼歸順了澳洲人,聽他們的號令,要麼就在珠江裡餵魚了。」 林一紹繼續說道,他最後去找了李思雅。 「是她?」鄭芝龍略有所思的說道。李思雅曾經為他服務過,提供過許多情報。 「是,她掌握很多情報,而且願意提供。只是……」林一紹欲言又止。 「要很多錢。」 「是,她拿出來一本小冊,要五百兩銀。」林一紹說道,「她給我看了一小部分,很有料。所以卑職斗膽,就買下了。」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冊。 鄭芝龍不以為意。他是個商人,成功的商人除了斤斤計較利益,更知道什麼時候花錢 小冊是手抄的,正是李思雅用奇怪,但又不乏清秀的字體書寫的--鄭芝龍知道那是鵝毛筆所書,書法筆跡和毛筆不同。 粗粗一看,上面的內容十分全面,比他過去道聽途說的種種傳聞要詳細多了。五百兩銀果然是物有所值。 他不急於看,問道:「澳洲人很強大嗎?」 「是的,很強大。」林一紹毫不遲疑地回答說,「澳洲人的戰船經常在珠江口活動。有幾艘冒著黑煙的船,速度非常之快,沒有一艘船有它們跑得這麼快,而且他們跑得最快的時候根本不掛帆……」 儘管這不是新聞,但是從自己最信任的探口說出了,給予的壓力是完全不一樣的。 接著林一紹說起了立春號--這艘船出現在珠江口顯得是在太特別了。很難不引起附近的人的注意。葡萄牙人專門派了人到港島來窺探。得到的消息顯然十分驚人。 最可怕的是船上面的大炮,據說一發炮彈打出了十幾里路,落地之後還發生了猛烈的爆炸。有人看到過立春號在海面上射擊破舊漁船的浮動靶,一炮就把船炸得粉碎,連個木扳片都找不到。 對於林一紹這樣的人來說,火器和大船並不是特別讓他驚駭的事物,鄭芝龍自己就有不遜色於當時海上列強的大型船隻和重炮,但是立春號的傳聞讓他感到事態十分的嚴重。為此,他特意搭乘小船到龍,在當地窺探澳洲人艦隊的訓練。證實了傳聞是真得。 「澳洲人雖然人數和戰艦都不多,但全是精銳,戰力很強。」 「唔。看來我們是來了一個強大的對手。」 「怎麼,大人?」 「澳洲人到台灣了。」鄭芝龍說道,「就在打狗。」 「打狗?那是在荷蘭人那邊。」 「沒錯,我想他們是特意選打狗的--和荷蘭人為鄰,而不是和我。笨港那邊,好歹還算是我們的地盤。」鄭芝龍說,「荷蘭人和他們訂有盟約吧。」 「卑職查過了,確有此事。不過不是盟約,只是貿易協定。」林一紹說道,「荷蘭人准許他們在吧城開商館,荷蘭人在香港和臨高也開了商館。據說還一個商館在海南島的南面。」 「澳洲人很巴結荷蘭人嘛。」鄭芝龍說道,他對荷蘭人有著很強的厭惡感。儘管荷蘭人是他的商業夥伴,但是他對荷蘭人的寡廉鮮恥和貪婪很有體會,深知只有武力才是和他們說話的方式。 「不如說荷蘭人在討好澳洲人吧。我打聽到荷蘭人現在能從澳洲人那裡得到許多大明貨物。」 「所以荷蘭人對我們的態度才大不如前。有了新歡。」鄭芝龍開玩笑的說道。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節 鄭氏兄弟 「但是荷蘭人不見得喜歡他們到台灣吧。」林一紹說道。 「嗯唔。」鄭芝龍沒有答話,林一紹的說法的確有道理。不管荷蘭人的心裡澳洲人有了什麼樣的地位,但是台灣這個臥榻之側,是絕對不會允許他人酣睡。荷蘭人礙於條約,不見得會立刻翻臉。 「不用說,荷蘭人一定又會來借刀殺人吧。」林一紹又說道。 鄭家還沒有沾染上官派,部屬誠惶誠恐的不敢多說一句話的情形在這裡是不存在的。林一紹很自然的就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但是這樣的態度,在官府裡就是很大的不敬。 鄭芝龍沒有接他的話:「你這次辛苦了,去支五十兩銀,回去好好休息幾天!」 林一紹走了之後,鄭芝龍在內簽押房考慮了好一會,澳洲人登陸台灣,擺明了是要在福建洋面上插上一腳,決不能等閒視之。 他用葡萄牙語叫了一聲,黑人僕役又一次出現在門口。 「去請二爺、三爺和四爺。」 所謂二爺、三爺和四爺,正是他的三個親兄弟,也是鄭家的幹將:鄭芝虎、鄭芝鳳(鄭鴻逵)、鄭芝豹。 鄭家的兄弟包括堂兄弟在內有好幾個,但是著三個兄弟是鄭芝龍的腹心,在家族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鄭家四兄弟的會議沒有持續很久:立刻向澳洲人動武顯然是不行的--這樣只會促使澳洲人和劉香合流。 「我們現在不宜再多加一個對手出來。」鄭芝龍說道。剛剛過去的1630年對整個鄭氏家族來說是具有轉折意義的一年。1629年李魁奇甚至一度攻陷了左所,讓他顏面掃地。他不得不以相當高昂的條件來請求荷蘭人的支持,這才在去年,也就是崇禎三年的二月徹底擊敗李魁奇,繼而又打敗了鍾斌。現在。他的敵人只剩下一個劉老香了。 他對荷蘭人十分反感--不僅因為荷蘭人大耍手腕,朝三暮四的在台灣海峽上玩弄制衡手段,當初他和李魁奇、鍾斌作戰的時候,荷蘭人兩頭下注,左右逢源這還在其次,最讓他懷恨在心的是荷蘭人派駐在台灣長官彼得?納茨還以談判為名將他騙上船綁架了他,勒索了幾百兩黃金。並且強迫他簽署了貿易協定才將他釋放。更不用說荷蘭人不顧一度曾經與他的合作關係,和官府聯手企圖消滅他的「光榮往事」。 「聽說劉香以前和髡賊幹過一仗,兩家有點過節,不過這不等於他們就不會聯起手來。咱們以前和李魁奇、劉老香也聯合過。」鄭芝虎表達了自己的意見,「我看他們到了台灣,劉老香和荷蘭人也不見得能坐得住。」 「荷蘭人應該是最坐不住的。」鄭芝鳳說道,「你們看吧,用不了多少日。荷蘭人就會來找我們給好處了。挑動我們去打澳洲人了。」 鄭芝豹撩了下胡:「咱們可不給他們當這個打手。還是讓荷蘭人自己動手好了。」 「我看,還得撩得荷蘭人非動手不可。」鄭芝鳳說道。 「哈哈,沒錯。」三兄弟一起笑了,唯獨大哥鄭芝龍只是莞爾一笑。喜怒不形於色是當首領當官的訣竅。即使在自家人面前也不例外。 「荷蘭人可是比咱們還要精明的商人,」鄭芝龍說道,「要讓他們動手,不給點料是不行的。」 「兄長有什麼妙計?」 「妙計沒有,我有個主意,」鄭芝龍說道。「咱們先不要著急,叫郭懷一多盯著點髡賊,看他們在幹什麼,想幹什麼,然後再做定奪--反正比我們著急的人有的是……」 鄭芝龍以前吃夠了荷蘭人的虧,所以對荷蘭人有著極大的戒心。澳洲人的突然出現,對荷蘭人來說是更大的威脅。他未嘗不可以用澳洲人來牽制荷蘭人。 「芝豹。你明天去金門島,去看看那位特羅德紐斯。」鄭芝龍說道,「探問一下荷蘭人的口氣--他和大員聯繫很頻繁。應該掌握很多消息。看看他們對澳洲人是什麼看法。」 特羅德紐斯是一名大員的高級商務員,漢斯?普特曼斯將他派駐在漳州灣,專門負責和鄭芝龍以及出入安平的其他國商人聯繫。 「我明天就去找他,大哥。」 漢斯?普特曼斯眺望著商館的窗戶外停泊在港灣內的船隻。幾艘戎克船剛剛從漳州灣回來,除了運來了各種貿易貨物,還運來了幾萬塊紅磚。許多石頭和木材運來如此之多的建築材料是為了擴建熱蘭遮城堡和大員周邊的一系列防禦工事的。儘管普特曼斯上任的時候,大員的貿易處於嚴重的虧損之。但是他還是著手花錢修築防禦工事//最快字更新無彈窗無廣告//--這不是毫無原因的。 漢斯?普特曼斯在1629年上任的時候,整個大員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一方面大員的貿易談不上贏利,與日本的貿易因為他的前任納茨處理失當而爆發的濱田彌兵衛事件而斷,與國的貿易也沒有很好的開展,荷蘭人即不能打開和國直接貿易的大門,又受困於沿海的各路海主的爭鬥,幾乎陷入停頓狀態。另一方面,西班牙人蠢蠢欲動,西班牙人不但在雞籠和淡水修築了城堡,還一度從菲律賓派遣了船隊企圖一鼓作氣的驅逐荷蘭人,如果不是一場暴風驅散了船隊,毫無防禦能力的大員的淪陷是必然的。 最後,還有當地土人的襲擾。大員周圍的幾個原住民社與荷蘭人的關係緊張。荷蘭人和為他們服務的國人不斷的遭到了麻豆社、目加溜社的襲擊,其即有毫無意義的獵頭殺,也有出於利益衝突。他的前任納茨在激化和當地土人的關係方面做出了很大的「貢獻」。荷蘭人的安全地帶只局限於大員周邊不到幾英里的地方。就在普特曼斯在上任前八天,五十多名荷蘭士兵在被派遣出去討伐國海盜的途遭到當地麻豆社的突襲,全軍覆沒。 類似,但是傷亡較小的事情在本地層出不窮。特別是土著對荷蘭人和國移民同樣仇視,國人在當地狩獵、開墾常常遭到當地土人的襲擊。 打擊海盜、鎮壓土人、設法拓展貿易,這就是擺在這位第五任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駐福爾摩沙行政長官面前的三大難題。 漢斯?普特曼斯軍人出身,非常能幹。他是1624年來到東印度擔任低級商務員的,1626年升任商務員,在巴達維亞被當地土王圍攻期間立下了很大的功勳。不到5年時間,就獲得了東印度評議會成員的資格。 大約是出身軍人的關係,漢斯?普特曼斯性格堅定果敢,熱衷於使用武力。他上任伊始,就開始討伐在當地出沒的小股國海盜,同時對態度敵視的當地土人進行不斷的武力報復。同時,他還請求東印度評議會給他派遣1300名士兵和必要的武器,用來驅逐佔據福爾摩沙北部的西班牙人,將他們的城堡劃入公司的管轄範圍之內--這個要求遭到了理所當然的拒絕。公司在東印度地區的軍隊規模從來就沒有超過8000人。縱然一時間能夠將西班牙驅逐,統治如此之大的範圍勢必會對公司產生極大的負擔。要知道迄今為止,大員的貿易依然是虧損狀態。在普特曼斯上任之初,大員的商館一度四個月沒有做成一筆海上貿易,內外交困,公司幾乎要放棄此地--最終還是看重這是面對國的貿易窗口,才勉強支撐了下來。 自從公司和澳洲人簽署貿易協定之後,大員的地位下降的非常厲害。漢斯?普特曼斯從往來的信件得知,公司從澳洲人控制下的臨高、香港獲得了大量的國商品,並且十分難得的得使用貨物,而不是白銀來支付貨款。 普特曼斯很清楚:要不是臨高和香港的位置過於偏南,無法兼顧對日貿易,加之公司對鄭芝龍公司很可能會放棄大員。 身為大員的行政長官,頗有抱負的普特曼斯當然不希望大員商館在自己手關門大吉。他一直夢想著能夠打開和國的直接貿易渠道。但是迄今為止他還沒有成功過--鄭芝龍的態度飄忽不定。大明的朝廷和官員又讓人難以捉摸:他們對公司提出的任何建議和談判的要求全部不做回應,用各種手段阻撓貿易,不管是請求。賄賂還是威脅都得不到任何的結果。國商人要麼不願意進入大員貿易直接航向馬尼拉,要麼滿口答應代購貨物卻席捲公司預付的定金逃之夭夭。 漢斯?普特曼斯得出了一個結論:要和國人貿易,就必須使用武力。用武力征服國沿海的某個港口,建立據點,然後通過不斷的劫掠海上貿易來迫使國的官府同意雙方的貿易。他已經就這個方案專門撰寫了報告,呈請巴達維亞的評議會討論。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節 大員的荷蘭人 「這些可惡的黃皮膚猴,他們只認得大炮和火繩槍!只有狠狠的抽打他們一頓才會教會他們如何與人相處!」普特曼斯這樣想著的時候,頗為厭惡看著正在擴建新得熱蘭遮城堡的工人們--他們大多是當地的漢人移民。勞動力匱乏一直是台灣行政長官感到頭疼的問題。荷蘭人運到島上的公司人員,即使包括了奴隸和僱傭來的東印度土著在內,從來也沒超過一千人。而且總是在不斷的減員:一些人住院,一些人死亡。他不得不僱傭【】國人完成大多數土木工程和墾殖作業,在人力hu□費上頗高,讓大員原本就虧損財政狀況雪上加霜。 但是防衛上的事情,他一點也不敢大意。公司在大員的商館裡存有幾十萬盾的現金和貨物,萬一有個閃失,公司是絕對不會饒恕自己的--在七省共和國的董事們對損害他們利潤的人毫不留情--彼得?納茨的下場可是活生生的。 不過,最近在對華貿易上,事情有所轉機,鄭芝龍--劉香老的崛起令他的態度再一次有所軟化--起碼在貿易合作上不像過去那麼生硬。上個月,鄭芝龍的使者還曾經帶來了給他的信件,探尋荷蘭人給予支持的可能性。 普特曼斯得到消息,評議會已經同意給予劉香老暗支持。兩艘舊的雙桅船已經出售給劉香老,鄭芝龍受到的壓力愈大,他和荷蘭人的態度就會越融洽。當然,普特曼斯想,劉香老若是勢力太大了,對大員亦相當的不利。海盜們始終是難以控制的對象。 不過,眼下他又多了一件煩心的事情,從來熱蘭遮出售鹿皮的土人口,他們得知,有一支「數不清的巨船」組成的船隊到了打狗,正在向海岸上卸貨。準備修建房屋。 普特曼斯對這一消息有些懷疑:首先是土人的數目概念不好,數量一多就點不清,只能用「很多」、「數不清」之類的概念,不過能讓土人說出「數不清」起碼也有十幾二十艘船抵達打狗,而且還都是「巨船」土人雖然不怎麼開化,但是幾十噸的小船也是經常看到的。他們絕不會把【】國沿海的小型漁船視作「巨船」。 能夠被稱作「巨船」的,至少也是二百噸以上的船隻。能在東亞海域一下動員這麼多船隻的,除了鄭芝龍之外,就是劉香、西班牙人和澳洲人了。 不管來者是誰,他們在距離大員不到十荷裡的地方登陸,必然來意不善。普特曼斯已經派出一艘偵查船前往打狗,探尋當地詳細情況。 其實普特曼斯對來者是誰多少有些預測:來得很可能是澳洲人。幾個月前,澳洲人的一條雙桅快船曾經到過打狗,並且在當時殺死了幾十個塔加裡楊人。這很可能就是為這次的登陸做得偵查。 澳洲人,你們為什麼對這裡有了興趣?你們不是有了香港島了嗎?普特曼斯暗暗想道。如果公司能夠在珠江口佔據這麼好的一個大島,早就心滿意足的在珠江口開展大規模的貿易了。怎麼會跑到這個荒蕪。又滿是野人的島嶼上來。別得不說,光這裡的疾病,每年都要讓幾十名士兵和水手喪命。 作為一個十七世紀的商人、軍人,普特曼斯是無法理解台灣島在元老院建立的新工業體系的重要地位的。 他憂心忡忡的看著忙碌的工地--但願來者不是對大員心懷叵測的敵人。他的目光從正在擴建的熱蘭遮城堡轉移到了港灣另一邊,台江的東面。現在只有一座簡陋的城砦,雖然亦改用磚石修築,但是體量非常小。只能容納五十名士兵和少量火炮。如果能將該座城砦改建成堅固的稜堡,兩城之間可以形成互相支援的格局。再加上北線尾島上的堡壘,整個大員的安全就能夠得到充分的保證。 可惜他現在的資源只夠熱蘭遮城堡的擴建。只能滿足於將其他設防工事稍加修繕。 「大人,通信艦波恩斯坦號回來了。」僕人來報告。 「請船長立刻到我這裡來!」 通信艦波恩斯坦號帶來的消息證實了他的推測:來得果然是澳洲人。 「澳洲人停泊在打狗的船一共有二十七艘。全部是雙桅船。」船長報告「最小的船也有150拉斯特。」 其亦包括了駐臨高領事匯報的冒黑煙的快船,有一艘船的體積~~www.leduwo.com-更新首發~~給船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是一艘相當於西班牙人最大的蓋倫船一樣體積的大船,但是船型要修長和美觀的多。有雙桅,同樣冒著黑煙。船長認為這艘船可能是澳洲人艦隊的旗艦。因為它上面懸掛著多面不同的旗幟。 根據船長的匯報,澳洲人已經在打狗港修起了木製棧橋,並在棧橋旁建起了一座三層的圓形堡壘。同時,在岸上已經搭建起了大約十二棟木結構的房屋。 「您說得是真得?」普特曼斯吃驚的睜大了眼睛--從他接到澳洲人登陸的消息到現在,滿打滿算只有十天,澳洲人已經建起了這麼多的建築?要知道光修建一座木製棧橋就是很大的工程,大員最初的人貨上下都是使用小艇躉運的。 「是的,大人。確實是我親眼所見。」 「好吧,澳洲人對你的到來有無反應?」 「他們只是派遣了一艘小艇來詢問我的來意」船長匯報道「我說我正在前往小琉球島運載貿易品的航行途。他們就讓我離開了。」他接著補充道「他們使用的小艇是不用船帆和長槳的,速度很快,也不斷的冒黑煙。」 「您回答的很好。」普特曼斯點頭「您先休息一下,然後裝運一部分貿易品,再去一次打狗。我現在任命您兼任波恩斯坦號上的下級商務員。您的任務是以貿易為名,進入打狗,和澳洲人艦隊的最高長官展開接觸,設法搞清他們在當地的【真】實意圖。您明白了嗎?」 「是的,大人,我這就去安排。」船長說道。說著他躬了躬身,退後幾步要出去。普特曼斯叫住了他。 「船長,您相信巫術嗎?」 船長的臉色一下白了,不管是天主教國家還是新教國家,信仰巫術都是足以致命的罪名。 「我不相信。大人。我只崇信萬能的上帝。」 「很好,您認為澳洲人那些冒著黑煙,不用帆槳小船是這麼回事?」 「我不知道,大人。」船長說道「不管那是否是巫術,如果需要,我都會毫不猶豫的向他們射擊。」 「很好。」 船長走了之後,普特曼斯考慮了一會,叫來了駐軍司令亨利希?魏登費勒上尉。這個德國老兵指揮著在大員服役的大約400名東印度公司軍隊。是一支由歐洲人、東印度群島的亞奇人、黑人、【日】本人組成的混合部隊。 「我現在必須告訴您,我們這裡很可能很快就會爆發一場戰鬥……」普特曼斯說道「您對保衛大員有多大的把握?」 「大人,這要看敵人是誰……」魏登費勒上尉規規矩矩的說道「如果是【】國人,不管他是劉香還是一官,或者是大明的軍隊,我都有把握對付--我手下的一個士兵可以打二十五個【】國人。」 「您這麼有信心,我很高興。不過對手很可能是比西班牙人更強悍的敵人……」 「那我需要加強防禦工事,還要徵集一切能夠使用武器的人。」 「召集人員你先小規模展開--徵集水手要聽我的指令,我授權你立刻加強現有的防禦,我知道工事都在擴建和修繕,您先利用手頭的條件加固各處工事的防禦。每晚加雙崗!我不希望到時候會措手不及。」 「是的大人。」 看著上尉退出去,普特曼斯想到了倉庫和船上的存貨和現金,他有點擔心自己的25000利弗爾的貨物。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對待自己的員工是相當刻薄的,即使當上了評議會成員,福爾摩沙的長官工資待遇亦很低,不自己搞點走私活動掙錢簡直積攢不下幾個錢來。 荷蘭人立刻在大員忙碌起來。魏登費勒上尉下令在海灘上埋設地雷,同時在北線尾島和其他各處簡易工事上用竹竿加高圍牆。一部分儲存在倉庫內的火炮也取了出來用來加強各炮台。 派出去保護傳教士和商務員的士兵們被召集回來。從大員附近的【日】本人村招募了志願兵,一部分土人新港人也被召集起來。土人和荷蘭人組成的混合小隊從陸路向打狗進發,沿路搜集情報,看澳洲人是否有從陸地來犯的可能性。 在普特曼斯的命令下,港口停泊的所有的船隻都做了戰鬥準備。三艘大船移動到南航道入口,準備隨時攔截企圖突入港內的敵船。至於北航道,水極淺,澳洲人的船隻既然很大,就無法通過。加上北線尾島上已經有了一座堡壘,上面的炮火足以封鎖北航道。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節 安平的交易 圖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節 優勢 林佰光在安平的驛館裡住得很舒服,雖然是官府的財產,實際等於是鄭家的私業。維護開銷自然比皇上要大方多了。不但房屋整潔,驛吏氣色也不壞,對這位鄭家的「貴客」慇勤備至。 只是,鄭家的回音卻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無音訊。從人每天都在他們下榻的院門口眼巴巴的看著外面有沒有鄭家的使者到來。除了來回慇勤照應的驛卒和館吏之外,一個人也沒有。 他的從人們都是歸化民,一個個都焦急起來,生怕自己和「首長」一起被海上有名的大海主扣留,鬧不好小命不保。 林佰光一點也不著急,鄭家不可能不吞下這個誘餌,哪怕知道上面有毒他們也無法拒絕,鄭芝龍「賭一把」的心態很重,靠著「賭」僅僅十多年間就從舅父手下的一個小夥計變成從顏思齊手下的寨主,最後一躍而為東南海上霸主。 正如幾十年後鄭芝龍會被清軍誘到大營挾持而去,其實對他來說這不是第一回--幾年前他就曾經被台灣的荷蘭長官納茨騙上船隻綁架,被迫簽下了貿易協議,還向納茨繳納了贖金。但是當滿清以裂土封王來誘惑他的時候,鄭芝龍再一次上了鉤。 從這點看,大圖書館認為和鄭芝龍做生意買賣食鹽是完全可行的--只要是生意,一切都好談。 不過,儘管元老院常委會和支委會都沒有透露會如何解決鄭芝龍和劉香,但是很顯然,鄭芝龍和劉香這樣野心勃勃的海主必然是被消滅的對象。他們的集團過於龐大,不可能接受改編,即使接受,鄭家的首領和下面盤根錯節的頭目、親信使得這一集團很難快速的被海軍和商貿部門吸收。 再者,鄭芝龍和劉香這樣的大海主集團,對【】國沿海的海上貿易是相當有害的,他們追求的壟斷效應。鄭芝龍擊敗劉香之後。高價出售國際貿易的海上通行權,一面令旗每年的價格是二千兩,實際上徹底的封鎖了一般財力不濟的商戶、船戶參與遠洋貿易的可能性。明亡之前,鄭芝龍集團實際上已經壟斷了對日的平戶貿易。在抵達平戶的【】國船隻,有四分之一是其直接控制的安海船。而他們在【】國沿海地區的爭鬥和壟斷,也嚴重影響了沿海的國內海上貿易、 元老院要奪取海上霸權,構築「元老院統治下的海上和平」。取得霸權的目的不僅僅是獲得超額的利潤,更多包含促進海上貿易,刺激沿海工商業發展的需求。如果貿易的利潤都被渠道商所壟斷,除了必需品和奢侈品之外。貿易商和零售商遲早得被迫退出這個商業體系。過高的價格也會使得消費者的消費能力萎縮甚至消失。 「私人的壟斷就意味著反動。」馬千矚在一次的執委會擴大會議上給海主們定了性「是落後的,阻礙生產力的舊事物。」 「阻礙生產力」是一種很嚴肅的定性--大致和判了死刑一樣。 於是徹底的將其擊潰,收編殘部是執委會唯一選擇,這在接觸核心機密的元老已經成為共識。 他到安平來,主要的目的並不在於示好或者麻痺鄭芝龍--這只是順帶的事情。大洋艦隊和運輸船團不管對劉香還是鄭芝龍的海上力量都毫不在意。元老院的艦隊走得基本上是外洋航線,除非鄭芝龍有雷達和無線電,否則要準確的捕捉到船隊是很難做到的。即使他運氣好到爆棚能夠抓住船隊或者採取守株待兔的方式在某些地點等待戰機。交戰結果也對他不利。 海軍曾經在馬裊進行了若干次圖上兵棋推演,模擬鄭芝龍、劉香和荷蘭人可能進行的各種敵對活動。在設定了各種苛刻條件之下,這三大勢力依然完敗。 以鄭芝龍集團來說。鄭芝龍要對發動機作戰的部隊動手,主力第一艦隊、第二艦隊不說了,就算是想攔截運輸船隊,那也必須是全軍主力出動,到澎湖一帶佈陣,而且還要運輸隊的指揮官蠢到硬//最快字更新無彈窗無廣告//撞進他的船陣裡去才行。一旦臨高知道他在澎湖佈陣,個特務艇隊回來就足夠碾碎鄭芝龍了。 鄭芝龍的船隊如果躲在沿海,那麼還算相對保證自己的優勢,畢竟在港灣縱橫,沙灘暗礁遍佈的淺海區。佔他的艦隊大頭的輕型船只有著極大的靈活性,而是用火攻船也有成功的幾率。而發動機行動的運輸航線,一般不會靠到大陸近岸去。 鄭芝龍也不大可能會主動出擊,到外洋航線上去攔截元老院的船團。 【】國傳統的航海導航,對海上地標的依賴性很大的。因為【】國沒有發展處經緯度的概念,即使有指南針。還是有無法為船隻定位的問題。傳統的做法是觀星,通過星辰位置來大致推定自身的位置。 但是更常用,更便捷的,就是使用海上地標。在傳統的航海導航圖「針路簿」上,到某地針路幾何,航向哪裡都有明確記載。而轉舵更改航向,都以海的地標作為導航標誌。所以船隻航海一般均沿著海岸線或者海島嶼、沙灘作為導航標記。 由於先天不足,所以鄭芝龍的遠洋作戰能力其實很弱,除了荷蘭人之外,不管劉香還是鄭芝龍並沒有在廣闊洋面上進行搜索作戰的能力。實際上,他和荷蘭人以及其他海主的戰鬥,幾乎全部在沿海的海灣和島嶼附近進行。 至於說荷蘭人,僅僅特務艇就有個隊,三十條大型福船廣船,這三十條,任何一條火力都不輸荷蘭人的大型戰艦,而數量則遠遠超過。 鄭芝龍雖然號稱有數百戰艦,但是其專職的大型軍艦也就三五十條,單艦戰鬥力更是遠遠不如特務艇,甚至說連荷蘭人的小型縱帆船和橫帆船都可以以少擊多對抗鄭芝龍的艦隊。鄭芝龍就算把所有戰艦集結起來,也不見得是特務艇隊們的對手。 海軍利用計算機程序進行了海上的模擬交戰測試,一方是荷蘭人的典型大型武裝商船:NEBANTAM號,載重800噸,最大排水量超過1200噸,屬於東亞海上的最大級別。艦上的火力是7門18磅蛇炮,16門12磅半蛇,這些就是能進入炮戰的全部火炮了。由於火炮是分列兩船舷的,它的單舷開火的一次投射量也只有150磅左右。 NEBANTAM號不但在面對立春級和901型的時候毫無還手之力--線膛炮的威力在早期滑膛炮面前簡直是神一般的存在。根據軟件測算:130mm達爾格倫線膛炮發射的實心彈、燃燒彈和榴彈的破壞力,即使相當保守的估算,最多也只要命五發就能夠徹底摧毀NEBANTAM號的作戰和航行能力。在一次軟件模擬射擊,甚至有一發實心彈直接穿透船殼命火藥庫炸毀全船的狀態出現。 即使在面對沒有線膛炮的特務艇的時候荷蘭人的頂級戰艦也完全沒有一點優勢可言。 在面對安裝著48磅滑膛加農炮和68磅卡隆炮的特務艇的時候,不僅投射火力量遜色於特務艇,在射程、穿透力、射擊精度上也完全不是特務艇的對手。 一艘常見的標準排水量大約200噸的廣船型特務艇上,僅48磅加農炮就有6門,外加4們68磅卡隆炮。一次側船舷開火就能投射280磅炮彈,差不多是NEBANTAM號的一倍。 不僅如此,荷蘭人戰艦上的蛇炮和半蛇炮的彈丸單重小,穿透力也弱。蛇的穿透力比24磅差得遠,按照法國長炮的數據,拿戰時期的18磅長炮在100碼穿透能力還不如24磅在300碼。一發24磅的破壞力比兩發18磅還大。更不用說48磅火炮了。配合好的炮架,24磅炮射速也比蛇和半蛇快得多。 至於68磅卡隆炮的PB射程有270碼,蛇炮也不過330碼左右,5度仰角射程卡龍更是在蛇炮之上。而且蛇炮對蓋倫船一般要100碼左右殺傷力才夠,而68磅相反,穿透力太強,很遠就行,福船結構雖然弱,但是跟他們對轟還是沒啥問題的。對轟的話,雙方在300碼對轟,蛇炮固然能打爛福船,68磅更是能把武裝商船轟成渣。 至於說火力更少的和諧輪,儘管在單舷火力投射上不如NEBANTAM號,即使沒有特務艇之類的戰艦護航,結隊航行的和諧輪依然是東亞海面上最強悍的艦隊。五條船組成的一個運輸隊,火力足以抵擋荷蘭人能夠一次出動的艦隊。 要知道為了對付荷蘭艦隊,鄭芝龍可都是每次都必須主力集結,而且還要在近海作戰才能取勝的。 不管怎麼計算和推演,只要他們不一頭衝進狹窄海面去混戰,不管是鄭芝龍、劉香還是荷蘭人,全不在話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節 風暴前夕 林佰光閱讀過整個兵棋推演和模擬火炮毀傷力測試報告,正如一個滿手好牌的人不會不在意對手拖延的幾分鐘而已。 鄭家的拖延,無非是想扳回一點分,在下面的私鹽談判爭取多些好處。 想到這裡,他不由然自得的哼起了:「……我本是臥龍崗上散淡的人……」 在另一個時空,林佰光工作的縣裡有一位縣領導熱愛京劇,因而林佰光也就學了那麼幾段來配合領導--唱得還算不壞。 過了三四天,林佰光終於被人請去「具體的談」了。 商業合作在雙方有了意向之後進展就比較順利了,雙方就價格、付款方式和船隻航行安全進行了一系列的談判。 在供貨價格方面,林佰光比較松--元老院的鹽成本很低,報價稍低也無大礙,但是在付款上,他拒絕了全年供貨,三節結賬的方式。 「這個不行。」林佰光搖頭「旁得不說,鄭家的安海船到【日】本,可是第二年再去收款?【日】本當地的商人還不是當場就付款了。」 你們賣給【日】本人收現款,我賣給你們自然也得收現款。林佰光對此寸步不讓。 【日】本人肯付現款,那是因為【】國商人運去的貨物都是搶手貨,而他掌握的私鹽,在福建也是搶手貨。 不過,他還是開了一點口算是讓步:鄭家可以用福建當地出產的靛藍、藥材、木材、瓷器和茶來支付一半鹽價。這些貨物,或者可以用於對外貿易,或者元老院直接可以利用,比之於白銀亦是相當有用的商品。 雙方很快就達成了協議,懸掛有大波航運公司旗幟和啟明星旗的元老院船隻可以進入圍頭海灣,每次限三艘船,每個月最多十五艘船。船隻大小不論,至於運來的貨物,除了每船必有一半艙位是食鹽之外。其他不限。鄭鴻逵表示他們對糧食也有很大的需求,如果元老院願意運來銷售,給價可以從優--福建在當時也是缺糧大省。林佰光當即表示「可以考慮考慮」。 進入圍頭灣的元老院船隻必須照規矩堵塞大炮火門,並且將火藥庫、武器集收起加封。懸掛鄭家令旗等等--這也是當時的慣例,算不上喪權辱國,林佰光一一答應。 只要能夠允許船隻不斷的進入圍頭灣,就可以很方便的整個圍頭灣的佈防和水潮汐狀況,為「最後解決方案」收集足夠多得資料。 鹿淵身披大氅,騎著一匹不怎麼出色的蒙古馬,沿著「柳條邊」逡巡著。身邊是一群徒步的家丁。拿著哨棒刀槍。 十一月的山東,已經是寒意逼人了。風吹得柳條籬笆呼呼直響。昨晚的寒霜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化去。 栽下的柳條已經成活了,不過現在,片已經落光,只留下光禿禿的柳條。 「柳條邊」是他對屺姆島上設置的柳條籬笆的稱呼--手下的家丁、佃戶、僕傭們不明就裡,也跟著這麼叫。 每天巡視柳條邊已經是他的固定日程。只要有破損的地方,馬上就要人修補完善。招募來的佃戶的丁壯,不管是不是當鄉勇。有一半人每天都在這柳條邊上巡邏、修補加固。柳條邊已經從原來的一道單籬笆牆變成了雙重籬笆牆。從一個月前開始,他們又在兩道籬笆牆間栽上鹿角和拒馬。 手下的人只以為這是鹿大官人小心謹慎--畢竟山東這邊兵、匪、流民都很猖獗,但凡大戶人家若不是城居就是結寨自保。不過對他修築柳條邊卻不以為然--因為屺姆島上鹿大官人已經修下了一座很堅固的磚石寨。一般的土匪亂兵是啃不下來的。更不會跑到這個海邊的荒島上來。 只有黃安德才知道,他們馬上要對付的是以遼東騎兵為主力流竄性很強,戰鬥力亦不弱的叛軍,必須得有相當的防禦措施才行。 一行人在凌冽的海風巡邏到柳條邊的大門,這是一座簡單的木結構大門,這座大門比起簡陋的柳條邊來顯得複雜的多,厚實的大門上方有門樓,門樓上有射擊孔。上面有覆蓋,由鄉勇日夜看守瞭望。 鹿淵親自登上了門樓,檢查了上面鄉勇用來夜間御寒的被、木炭。照明用得火把是不是備得充足,用來報警的起hu□火箭是不是保證乾燥可用,一絲不苟--只有自己足夠重視,手下人才會重視。 儘管鹿淵坐鎮屺姆島,每天都在搞營建工程和農業開發,但是通過無線電。他對整個行動的進行步驟知道的一清二楚。一個月前大洋艦隊正式在台灣登陸,拉開了發動機行動的序幕。 三周之後,他就收到了電報:台灣的淨化營地已經達到了完成淨化2000人的標準。讓他注意接收來魯(樂讀窩www.leduwo.com最快更新)南地區的難民--張道長正在著手搜集難民,很快就有第一批要轉運到屺姆島上。 屺姆島上,應有的設施也大致齊備,島上已經完工臨時棚屋可以容納3000人。糧食、【藥】品和必要的御寒用品也儲存了相當的數量。 因為條件有限,屺姆島只是一個轉站,不做較為複雜的「淨化」只是給難民基本的溫飽,然後就快速轉運出去。現階段轉運的主要目的地是台灣--轉運濟州要等到來年的春天了,一方面是時間進度趕不及,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避開濟州的冬天。運到台灣至少可以節約大量的棉衣棉被和燃料。 從門樓上眺望出去,山東大地一片蒼茫蕭瑟--今年是個荒年,原本就貧瘠多山的東三府愈發顯得荒蕪了。雖然時間已近午,目力所及的地方卻看不到一點炊煙。龍口灣裡也看不到幾艘船隻。 遠處響起了騾鈴聲,那是鹿淵組織的「撿人隊」回來了。實際就是收容難民的巡邏隊。每支隊伍有幾輛雙輪騾車一隊鄉勇組成,到附近的村落和大路上去收容難民,每次都能收容回不少人來。婦孺老幼和餓得沒力氣走路的坐車,能走的就自己走,一批批的收容到島上的臨時難民營。 還不到半個月時間,這裡就收容了五百多人,很多人被撿回來的時候已經餓得奄奄一息了。其還有許多被拋棄在路邊、空屋的嬰幼兒。因為缺少食物、衣服和照顧,就算撿回來了也有很多活不下來。 每天都有不少屍體又從柳條邊的大門往外搬,送到遠處的荒地裡埋葬。 「太慘了。」鹿淵喃喃說道。自從外派以來,他已經見過許許多多能夠震撼他神經的場面了。即便如此,他還是經常會對這一切感到不適。特別是每天早晨鄉勇們從棚屋區往外搬運夜裡死去的難民的屍體的時候。他總是避而不看。免得自己受不了。 死亡、饑荒和毀滅,對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來說,永遠只是一個話題和一組數字,真正面對的時候才會感到恐怖。 鄉勇們趕緊把大門打開,讓車隊和人流進來,人走得稀稀落落的,好不容易才全部走了進來,鄉勇們不得不一邊吆喝驅趕,一邊給每個人分發一片小米煎餅讓難民們接接力--不敢多給,怕他們撐死了。 鹿淵下了門樓,問帶隊出去的王七索:「收了多少人?」 「回老爺的話」王七索儘管穿著厚厚的棉襖,戴著帽,依然凍得滿臉通紅,清水鼻涕直流「附近已經沒什麼人了,今天一共收容了四十多人,大部分是孩和女人,還有些老頭老太婆。有幾個餓得快死了,不知道能不能撐得過今晚。」 「辛苦了,把人送到營地之後你就和弟兄們先休息好了。」 「謝老爺!」 鹿淵隨後回到了農莊,農莊前平整過的空地上,婦女們正在蘆席上搓揉海英菜。從海邊的荒灘草地上採摘下來的海英菜的嫩經過暴曬之後上撮成團再使勁地揉,去其苦汁,然後再曬一個下午,再揉,就變得柔韌、勁道。一縷一縷的像茶,第二天再曬,水分就完全蒸發掉,海英菜乾就曬成了,裝在袋裡可隨時食用。 鹿淵在灘涂上引種之後,這種生命力極強的海邊雜草立刻蓬勃的生長起來--海英菜的生命力極強,極耐鹽鹼。鹽鹼少的地方長出來的是嫩綠色的,鹽鹼多的地方長出來的就是紅色的,鹽鹼越濃,紅色越重,但不影響其生長。 他命令佃戶家的婦女採摘,然後再手把手的教她們如何加工。誰也不知道老爺加工這麼多的野菜做什麼,直到第一批難民被收容回來之後,這些海英菜乾菜派上了用處。 海英菜乾沒有野菜常有的枯味怪味,口感清淡。營養還相當豐富。三年自然災害的時候靠它活了不少人。舊時空有人拿來混上豬油渣包包或者涼拌吃。鹿淵這裡沒這麼講究,他是把海英菜乾當做填充劑給難民混在救濟口糧煮成糊糊吃。 至於燒火用得燃料,用得就是海英菜的秸稈。(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節 序幕 海英菜的種還能夠用來搾油。儘管今年收穫的海英菜種數量有限,好歹也提供了一些可貴的油脂。鹿淵的一日三餐的菜就是用這種油炒得。 農莊的午飯是鹿淵一個人吃得,說是「特供」,其實水平實在可憐。桌上的最好的菜是天廚廠的臘肉切丁炒雞蛋,外加幾盤蔬菜--所謂的蔬菜,實際是從臨高運去的菜乾和泡菜,十一月的山東,連個綠色都看不到,更別說新鮮蔬菜了。唯一稱得上是新鮮蔬菜的,是窖藏的本地大白菜,鹿淵的生活秘書做了一個白菜蝦皮湯。 在農莊吃過午飯,稍事休息之後,鹿淵馬不停蹄的又去巡視了難民營。難民營設在島上的背風向陽處--即使這樣,依然寒徹透骨。因為是臨時建築,全是快速搭建的木結構棚屋,保暖性不佳,加上他手裡也沒有多少棉衣可以供應,全靠每座長屋當佈置的帶煙道的石砌火爐取暖,每天燃料消耗很大。 在急景凋年裡要收集到足夠的燒柴是很困難的--地裡幾乎沒有秸稈,東三府的森林覆蓋率也不高。 幸好山東這裡產煤的地方還算多,小煤窯頗有些,價格亦不貴。他利用自己在山東教會的關係,能夠很方便的購到煤炭,用船隻運到龍口上岸。 一撩起長屋厚厚的門簾,一股混合著汗臭、體臭和煤臭的氣味就直衝他的鼻端,鹿淵不由得皺了下眉。 他抬頭看靠近屋頂的長條氣窗,總算全都開著--不然可真要出人命了。煙囪也沒有倒煙的跡象。 屋頂是斜坡面的,安裝有幾扇玻璃天窗,讓很多難民非常吃驚,覺得這位好心的鹿老爺豪奢異常,其實這不過是為了多利用些陽光少使用點燃料罷了。 通道是夯土的,兩邊是干打壘土磚墊高的地面--下面有利用火爐餘熱的煙道--上面鋪著厚厚的麥草和干海藻。難民們就這樣三五成群的擠在一起保持溫度。 屋裡的溫度大概勉強能維持在十度左右,基本可以保證不凍死人。 鹿淵巡視了一圈。屋裡只有老幼婦孺,所有青壯男全部被抽出去幹活了。眼下正環繞難民營修築一條由稜堡保護的土壘和壕溝。農莊冬天搞不了農業生產只能多搞基建。 看完了所有的屋,又去了下伙房,檢查了衛生和伙食配給情況。這裡用得是從香港運來的專用救濟口糧。本地的糧食價格很高,質量又次,鹿淵已經對就地補充糧食不抱希望了。 除了救濟口糧,應他的要求,從臨高還運來了「代乳粉」--就是米粉加少量的糖。以保證能夠盡可能的救活更多的孩 鹿淵對伙房檢查的很仔細,他心裡有相當明白的一本賬:契卡對救濟的每一種食品消耗有量化到克的表格,要求各個伙房嚴格遵照執行。 賬目和庫存沒什麼問題,最後他特別注意了下歸化民出身的伙夫有沒有發胖的跡象,尋思著要不要秤一秤他的體重--鹿淵和所有的元老一樣,是不相信道德的力量的。出了伙房,他第一百次的問身邊的隨從:「有新得消息嗎?」 「報告首長,現在還沒有。」 「嗯。」一陣寒風吹來,鹿淵不由縮了下脖。裹緊了大氅--小冰河期的冬天啊,可真不是蓋得!他發覺自己都生了凍瘡。腳上又痛又癢,用了衛生部的凍瘡膏也沒覺得有什麼效果。 比嚴寒更讓他擔憂的是。按照他的經驗,如果11月初氣溫已經低到了這個程度,那麼到最冷的時候,龍口灣的海面很可能會結冰。 如果只是薄冰,問題還不大。鹿淵很害怕最後海面結成可以讓人行走的冰面,水深不大,又相對封閉的海灣很容易結成厚冰。渤海灣到21世紀的冬季都會大面積的封凍。這樣的話他在沙堤上設置的柳條邊就失去了遲滯敵人的作用。農莊和難民營就會直接暴露在敵人的鋒芒之下。他現在正在趕修的工事正是出於這樣的憂慮。 他的目光投向沙灘,除了正在沙灘上勞作:撈海帶,曬海菜的婦女之外。一隊精壯的漢正在寒風穿著背心喊著口號沿著沙灘跑步。一個身材粗壯,留著鍋蓋頭,同樣穿著背心的男人跟一旁,不時的大聲吼叫著。 這是抵達這裡不久的特偵隊的陳思根分隊,抵達之後正在加緊進行抗寒訓練。有他們在,讓鹿淵稍感放心--他們裝備的機關鎗堪稱大殺器。 由於受到天氣的影響,原本計劃在一周前抵達北上支隊山東分遣隊沒有按時航渡抵達,目前主力還滯留在台灣,只有一個先遣連攜帶四門48磅艦炮在預定日期登陸,現在正在緊鑼密鼓的修築炮位。 他看了看手錶,今天已經是1631年的11月1日了,按照正常的歷史軌跡,昨天,也就是1631年的10月31日,被孫元化派往遼東增援明軍的孔有德,在回軍經過吳橋時,因為給養匱乏,手下兵士「就地取糧」,和地方豪紳發生衝突,全軍騷動,孔有德被劫持,兵變爆發。一場持續了將近二年的登州之亂正式拉開了序幕。 屺姆島這裡儘管相當偏僻,但是它所隸屬於黃縣境內,正是叛軍和官兵反覆拉鋸的地方。在叛軍以騎兵為主的高機動狀況下,誰也無法保證戰火不會波及此地,鹿淵必須有足夠的自保手段--特別是現在北上支隊還沒有到位的狀態下。 他眺望海上,希望能夠看到水平線上有船隊的黑煙和帆影,但是什麼都沒有--海面上空蕩蕩的。 鹿淵歎了口氣,往回走去--稜堡上,士兵們正在熱火朝天的做操炮訓練,有的人乾脆把厚呢外套脫了,只穿著單衣的操練。但這氣氛並沒能感染他。他悶悶不樂的回到農莊的會議室裡,又一次問了秘書「台灣方面有沒有新得消息」。 「沒有新得消息。」秘書回答道,不過她補充了一個新情況:十分鐘前,從沂州方面發來了電報。 電報的內容是詢問屺姆島難民營的接納能力狀況,如果可能:他打算轉運一部分難民到屺姆島上。 張道長在沂州方向戰果輝煌,利用大店莊莊氏的力量,不但已經站穩了腳跟,而且以慈善為名收容難民的行動開展的也很順利。不久前,他就實驗性的輸送了一批難民到屺姆島,以驗證他規劃的難民輸送路線是否可行。 「給沂州方面回電,暫時不要再送難民來了,目前山東形勢不明,道路恐怕難以保持暢通……」 他正口授回電內容,陳思根走了進來--這位健身教練出身的壯男身材勻稱,滿面紅光,一面用毛巾擦著汗,一面笑著說:「要不要跟著我一起每天洗桑拿再健身鍛煉,包你渾身暖和起來,一冬天不怕冷。」 「謝謝了,我不打算先蒸再凍。」鹿淵有氣無力的說著從內袋裡取出個印章在電上蓋了一下,「馬上發出去。」 陳思根到了屺姆島上之後,居然馬上要自己給蓋了一個桑拿浴室,每天帶著士兵洗桑拿,然後就帶著他們穿著背心在野地裡跑--據他說這是提升人體抗寒力的最佳辦法:芬蘭人和俄羅斯人都是酷愛洗桑拿的。 鹿淵打發秘書去了,這才對陳思根說道:「老陳,要是這會叛軍打過來,你說我們能不能頂得住?」 陳思根一愣,馬上笑了:「不是我們能不能頂得住,是我們怎麼才能打得更漂亮一些……」 「有點說大話了吧--孔有德好歹也有二千多精悍的遼東騎兵。」 「騎兵聽過機關鎗嗎?」陳思根說,「不說機關鎗了。我的分隊裡可全是自動武器,基本上一輪集火之後,敵人肯定會潰散,打殲滅戰很難,打個擊潰戰不成問題。」他拍了拍鹿淵的肩--力量大得他幾乎要趴下去,「再說還有先遣連和那幾門大炮,光這個就夠孔有德喝一壺了。」 雖然陳思根這麼說,鹿淵還是有點不放心。他已經派出了一批探,每天在通往黃縣的大路上活動,以便及時發現叛軍的到來。 陳思根卻對孔有德不感興趣--孔有德的命運在元老院決定干涉的時候已經決定了。他率領特偵隊參加發動機行動,除了為整個行動提供特戰力量的支援之外,還負有另外一項使命。 發動機行動指揮部對登州之亂的基本態度是「有秩序的亂」,也就是說,要把這場動亂擴大到整個東三府地面,盡可能的製造難民,然後加以收容。但是,他們的軍隊投送和人員輸送能力畢竟是有限的,每一時段能夠搶運的人口有限,為了避免損失過多的人口和社會財富,混亂的局面同時又必須是加以控制,「有節奏」的。確保該亂的地方大亂,不該亂的地方絕對不亂。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節 登陸屺姆島 要達成這樣的目標,就需要適當的「引導」。元老院沒有舌燦蓮花的水客,不能靠著三寸不爛之舌來操縱孔有德、李成等人的行動,唯一的辦法就是採用武力干涉。 在某個節點上阻擋或者加速叛軍的運動。引導叛軍按照指揮部的要求去運作。除了投入特戰力量,北上支隊的主要使命也正在此。 在整個行動部署,指揮部做出了確保孫元化不「陷賊」的決定。只要孫元化不被叛軍虜去,不但他的罪名會大大減小,在下一個階段的平叛作戰他就能處於較為主動有利的局面,主持平叛的權力多半會落到他的手裡。再加上在朝廷上徐光啟,他們正在努力經營的復社,外加宮裡的楊公公的勢力,內外呼應,積極活動,很可能「脫罪」,甚至「立功」。進而保住孫元化的登萊巡撫的位置。 保住孫元化繼續擔任登萊巡撫,就能給元老院在山東下一步活動以極大的便利。特別是東三府在山東境內地理上自成一體,又有大量的沿海良港,有武裝割據的潛力。按照正常的歷史,用不了多久,滿清第二次入關就會進入山東,糜爛地方。明廷在山東的統治將會遭到嚴重的打擊,到時以東三府為基地就可以大舉滲透整個山東地方。 退一步說,即使保不住孫元化的巡撫位置,孫元化亦有復啟的餘地。以此來勾結孫元化和徐光啟一班朝廷較為新派務實的官僚勢力。對下一步對大明的政治經濟滲透亦有積極意義。而且這樣的「結好」,比單單用銀賄賂得到「關係」來得堅固。 特戰隊的一個主要使命就是保證孫元化不會「陷賊」。必要的時候,特戰隊將出動將其營救出來。 孫元化能夠被利用控制到什麼程度。指揮部無法做出準確的估計,不過此人崇尚西學,重實務。是個態度較為靈活的務實派官員,加上己方又有耶穌會這面旗幟,在某種程度上應該可以達成合作。 通過黃安德和孫的家丁孫遠及其他過去的袍澤拉上關係,鹿淵大致能夠掌握孫元化在登萊地區的大致活動--他在登州設置了坐探,每天都有一班信使將登州收集到的當天的確情報送來。 王七索穿著厚實的棉襖。站在棧橋附近新落成的炮台上站崗--鹿老爺不叫它炮台,而是叫「炮樓」。說起來還挺形象的,因為它就是一座三層磚石砌成的樓,駐守的兵士可以住在裡面。頂部架設著一門奇怪的大炮:是方形的。裡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鐵管。裝在一個圓盤形的架上。 他站在這門嬌貴--每天都有人擦洗上油--裹著炮衣的大炮旁,眺望著海面。海風呼呼的吹著,真有點受不了。但是王七索不敢怠慢:這是鄉勇隊的頭目黃安德親自佈置給他的任務:「時刻看著海上,一有冒黑煙或者白煙的船隻就馬上報告!」他反覆叮囑了王七索好幾遍。 王七索很納悶,船上冒白煙還好說,保不定是人家在甲板上煮飯。但是冒黑煙不等於是著火了嗎? 納悶歸納悶。他還是一絲不苟的執行任務。自從他被鹿老爺救了下來之後他已經有點明白這些人幹活的規矩了:不准多話,絕對服從上面的命令,做事按規矩辦。 「這些髡賊還真有點小。」王七索暗自說道。儘管不知道為什麼要他瞭望海面。他還是打起精神搜索著冰冷荒涼的大海。 不管是海面上還是海灣裡,都看不到幾艘船。只有些小漁船在附近海面上活動。其就有幾艘是島上的漁民佃戶的船。這幾條船每天都帶來些新鮮的魚蝦給鄉勇隊的人打打牙祭。 海灣裡,在難民們的勞作之下。屺姆島的棧橋已經從一條變成了三條,最長的將近有半里路,誰都不知道建這麼多這麼長的棧橋有什麼用。這裡除了鹿老爺佃戶的漁船,只有運煤、糧食和木材的貨船靠岸。 忽然,遠處的海面上升起了幾道黑煙--在晴朗的冬日天空下顯得非常觸目。他趕緊往前走了幾步,幾乎把身探出了炮樓頂部的城垛。 沒錯。果然是黑煙!一共四道,隨著時間的推移。黑煙的痕跡愈來愈濃厚,直衝雲霄。 王七索精神一振:「來了!」他趕緊敲打起掛在哨位旁的鐘。 第二艦隊的主力:旗艦震洋號,弄潮號、待霜號、伏波號組成的護航隊護送著八艘h800運輸船運送北上支隊主力到來了。 第二艦隊的主力幾乎是傾巢而出,這是是考慮到龍口距離明軍在蓬萊水城很近,大規模的海上運輸肯定會引起明軍的注意,必須有足夠的保護,其次在護送主力登陸之後,第二艦隊將順勢前往濟州島海域巡航,對當地活動的大明和朝鮮水師進行預防性打擊,奪取制海權,為下一步展開的濟州島登陸掃清阻力。 王七索瞪大了眼睛,看著由遠及近翻滾著浪花向屺姆島駛來得船隊--這麼多得大船!一時間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髡賊的船隊真是太厲害了,果然名不虛傳! 艦隊抵達消息剛剛上報上去沒多久,王七索看到一群穿著藍色衣服的人從岸邊的屋裡湧了出來。登上停泊在岸邊的幾艘小艇,飛快往海灣外圍劃去。這是先期抵達的海軍引水人員馬上出發,在海灣外開始布設著導航浮標。 第二艦隊的船隻是在太多太大,即使三條棧橋也無法滿足靠泊的需求,因此島上所有的小船都出動了,用來躉運人員和貨物。海灣裡船隻穿梭,忙亂不堪。 王七索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只見那十多艘大船上源源不斷的湧出來他從來沒見過的士兵。穿著一色的深灰色長外衣--下擺一直到膝蓋上,腰間束著白色的腰帶,頭戴毛茸茸的厚厚可以保護臉頰的帽,帽的前額上點綴著閃閃發亮的星徽。胸口十字花的挎著袋和水壺,腰間掛著短刀。腳下穿著緊腿的靴。背上背著一個大大的背囊,背囊頂部還捆著一條薄毛毯。每個人背著一支長長的鳥銃。 「這就是髡賊的兵!」王七索心想,和傳聞似乎不大一樣。不過他不得不承認,髡賊的士兵雖然穿著古怪,但是全身服裝器械乾淨利落,一個個氣概非凡,一看就是精銳的虎狼之師。 士兵們在下士的指揮下,以班為單位登陸,一踏上棧橋,下士們的口令就不斷的響了起來: 「列隊!」 「報數!」 「檢查裝具!」 「齊步走!」 「《元老院裁定軍歌集》第十七首!《大軍不怕遠征難》!唱!」 隨著低沉的男聲合唱聲響起,於是一個班就開始從棧橋上開始移動了,一個班又一個班,源源不斷的從船上下來,竟然讓旁觀者感覺那些軍隊是源源不絕的出來的。 在碼頭上的臨時營房上,第四步兵營的營旗飄揚著,北上支隊的支隊長朱鳴夏站在旗下,向著正快步走來的鹿淵伸出了手。 「終於等到你們了。」鹿淵簡直要熱淚盈眶了--用不著擔驚受怕了,「這下我們就放心了!」 「你們有老陳壓陣,怕什麼?我可是連機關鎗都沒有。」朱鳴夏天開著玩笑 陳思根嘿嘿笑了幾聲:「小鹿信賴你們的米尼槍勝過機關鎗啊。」 鹿淵顧不上反擊,一揮手:「走,我們進到指揮部裡去談。」 指揮部就是農莊裡的會議室,已經生好火地龍,暖意融融。朱鳴夏一進來就把軍官短大衣脫了下來。 「你這裡真暖和。」 他環視了下四周,舒展腰身,「還是上了岸舒服,坐船太累了。」 他摘下帽,一屁股坐了下來。這次北上支隊在台灣多耽誤了整整半個月。雖然士兵們沒閒著,但是朱鳴夏卻一直很焦急--他生怕耽誤的太久了部隊少了很多在當地適應環境的時間。這個營還是第一次到寒冷的北方來,雖說抽調了大量的北方士兵,北上支隊的兩廣、福建和江西籍貫的士兵依然占三分之二以上。 「部隊的營地設在哪裡?」他問道。這是他目前最為關心的問題。 鹿淵早有安排,他打開桌上的屺姆島地形圖,把一個位置指示給他。 「營房設在東西山之間的山間谷地裡,背風向陽,附近有水源。我已經安排勞工在當地修築了排水渠和公共廁所,還建了一批半地下的窩棚和木結構營房。不過可能數量不夠……」 「這不要緊,士兵們自己動手再建一部分就是。」朱鳴夏說道,「糧食怎麼樣?」 「五千人一周的口糧。」 朱鳴夏說:「足夠了。加上先遣連,登陸的部隊也就一千人。」 登陸屺姆島的北上支隊主力,包括6個步兵連,1個工兵連、1個炮兵連和2個輜重連。其餘部隊將部署到濟州島。 正文 第二百七十節 吳橋的蝴蝶 就在龍口方面正緊張的做著準備的時候,一個雨雪瀰漫,毗鄰山東的河北吳橋縣境內的一個小村莊外,有一座破敗的小廟,孤零零的矗立在一座光禿禿的小土丘上。,土丘下,稀稀落落的分散著馬匹和衣冠不整的士兵,大約有一千多人。擠擠挨挨的靠著忽明忽暗的篝火,一邊罵娘一邊伸著手在火堆上取暖。 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將領,鎧甲外面穿著罩袍,站在小廟的屋簷下。他的面色黝黑,皮膚粗糙,面孔上籠罩著一層身經百戰的人才有得冷酷凝重的神情。他的身後,樹立著一面旗幟。旗幟在寒冷的雨雪已經濕透了,無力的垂掛在廊簷下。一陣寒風吹來,勉強可以看出上面是個「孔」字。 廟宇門前繫著好些馬匹,比起山坡下的馬群來,要高大神駿的多。馬匹帶著憎惡的神情,不情願的吃著士兵們從農民的屋頂上拽下來得已經發黑的麥草。 他似乎是在等候什麼人,注目凝神地向北面張望。北面隔著大片的田地和稀稀落落的小樹林,隱約地有燈光--那是吳橋縣城所在的桑園鎮。 這位將軍,正是登州的步兵左營參將孔有德。雖然他的官職在步兵左營,實則統御的全是過去的遼東騎兵。他是遼東的鐵嶺人。父親和他都是當地的礦工。努爾哈赤起兵之後,鐵嶺衛很快淪陷。少年時候參加其父在鐵嶺組織反後金政權的起義。起義失敗輾轉流亡到遼東各地,在廣寧投軍,一度官至遊記。廣寧撤鎮之後投效毛龍,改名毛永詩。 毛龍為袁崇煥所殺之後,其東江舊部由東江副將陳繼盛統轄。不久,參將劉興治在皮島叛亂,殺陳繼盛等十餘人,新任東江總兵黃龍隨即赴皮島鎮壓。因為感覺受到黃龍的排擠孔有德、耿仲明不服黃龍統轄,率部投奔登萊巡撫孫元化。孔有德當上了步兵左營參將。統御的依然是過去的舊部。 天上不斷的下著雨雪,又刮著西北風,吹到已經濕透的罩袍上,顯得特別寒冷。每一次呼吸都噴出白色的濃霧。山下的騎兵們大多數都穿得很薄,又髒又破,他們三五成群的縮成一團,裹緊自己身上的破衣爛衫。有人在小聲的說話,有人搖搖晃晃,已經朦朧睡去。 這時候,幾騎快馬從北面一路而來。馬蹄聲打破了山丘上的靜寂,聽著這陣馬蹄聲,他沉重的喘了一口氣。 過了不久,馬蹄聲愈來愈近,隨即在稀疏的、落了於的灌木間,在蒼茫的月色下,出現了一小隊人馬。 這一隊共有四五個人,為首的是一個青年千總。走上山頭以後。他們都跳下馬來。為首的軍官牽著馬走到將軍面前,稟報說:「稟將軍:事情算是了結了。」 聽到這個消息,孔有德的眉毛舒展了一下。本來長途行軍援遼已經是一個苦不堪言。前途渺茫的差使,沒想到路上還出了這樣的事情! 孔有德率部抵達吳橋時,正好遇到雨雪交加的惡劣天氣,部隊給養不足,飢寒交迫。既無餉銀,也無糧草。叫吳橋縣預備糧草,縣裡根本不理。孔有德是山東來得過路客將,在河北毫無影響力。軍已經快要絕糧。鄉村和市鎮上的老百姓極怕官兵--明末的軍隊紀律極差,長途行軍幾乎就是流竄的土匪--一聽說軍隊來到就紛紛逃跑,縣城雖然對他們沒有閉門不納。但是各處全部閉門罷市,就算是買糧也沒地方去,更別說根本就沒這錢。 自古以來就有餓不死的當兵的俗話,沒有人供應糧草,士兵們就自給自足起來。在軍官的默許下,夜間分成小股。悄悄地離開營地,到鄉村和城裡各處去尋覓「尋糧」--其實就是搶劫。 在掠奪,有一名士兵砸開了城看似不起眼的某家人家的大門,搶走了一隻雞。沒想到這隻雞卻是山東望族王象春家的家僕所飼養。 得罪了當地的大戶和搶劫老百姓性質一樣,結果很不同。於是搶劫的士兵被「穿箭游營」--在古代軍隊這是極重的刑罰,僅次於斬首。含恨在心的士兵當即殺了該家僕。 這下就給原本想息事寧人的孔有德捅了簍:明代的紳權極重,更不用說王象春這樣曾經上過《東林點將錄》的前高級官僚--那是地方上頭等的縉紳,縣令、知府見了他的片都要客氣三分。王象春之不肯罷休,一定要求追查責任。 孔有德不過是個小小的參將,雖然能夠統帥上千人衝鋒陷陣,論到權勢地位,遠不是王家這樣的縉紳的對手,更不用說東林黨在朝廷的勢力極大,王家真要「指名嚴參」,搞掉他這個小小的參將是舉手之勞。 因而他只能繼續委曲求全,率領人馬退出吳橋縣城,屯駐到這片荒地上,派出李應元去交涉此事。 「我把犯事那小給斬了,事情算是了了。」李應元憤憤不平,「出來說話的總管看起來還是不依不饒,非得我又拿出十兩銀才算是讓他舒坦了。」 孔有德沉重的歎了口氣:「這也是沒法的事情!可惜了一條好漢!」他跺了跺腳,「這幫酸--善財難捨,硬逼著咱們去枵腹從公!」 「弟兄們都說受不了了--先是逼著我們出海去皮島給黃龍平叛,他黃龍自己擺不平麼?要不是將軍您當機立斷的返航回來,大概都餵了魚蝦了!這會又讓咱們有凍又餓的巴巴的趕去大凌河送死!」李應元說著激動起來,「咱們給朝廷出生入死,跟著毛帥在島上吹風吃沙打韃,死了多少弟兄!朝廷和大戶的根本就沒把咱們當人看!」 四周的親兵和將領們間引起了一陣漣漪--他們全都是當年在遼東跟隨毛龍的東江舊部,毛帥被斬已經在他們的心種下了不滿的種。在東江受黃龍的排擠,到了登州之後,又一直受到山東本地軍隊和南軍的歧視排擠。 這次北上增援大凌河原本就是十去不回的險仗惡仗,一路上還要受這樣的氣。將士們的心愈發憤懣不平。 這番話也引起了孔有德的共鳴,他的胸口起伏著,似乎想說什麼,然而終於什麼也沒說,他果斷的一揮手,獰笑道:「咱們這會惹不起這幫老爺,這裡不能待,會把人馬都凍壞的,全體出發,我們走得遠遠的找個村屠了,大伙好好暖和暖和!」 「扎!」李應元和他身邊的幾個軍官帶著興奮的表情一起呼應道。一路上軍隊儘管不斷搶劫,但是好歹還只是弄點糧食吃飽飯,不敢做得太絕。這次既然要放開手大幹,很可以弄一點油水。 眾人紛紛去準備啟程,李應元也要離去,孔有德叫住了他:「應元,你爹什麼時候到?」 李應元的爹名叫李成,雖然職位上不過一名游擊,但是在遼東的東江舊部極有聲望,包括孔有德這樣的人都要敬他幾分。 李成在一個多月前奉孫元化之命到塞上去向蒙古人買馬,馬沒買到卻把錢都花光了,畏罪不敢回登州,打聽到孔有德要率軍北上,就派人來和孔有德聯繫,要和他一起北上,看能不能弄個軍功將功折罪。 李成在東江舊部威望很高,眼下軍人心動搖,他急需李成這樣的老將來彈壓安撫,否則這一哨人馬走不到山海關就會半途潰散。他這個統兵將軍要想不被砍掉腦袋就只有逃之夭夭了。 李應元回稟道:「家父派人來了,說因為道路風雪,被阻攔在路上了。過二天才能到吳橋和將軍會和。」 在舊時空,因為失去了買馬錢畏罪不敢回登州的李成在10月31日已經在孔有德軍了。 李成父煽動士兵正是孔有德所部在吳橋發動叛亂的主要原因。但是在本時空,李成卻受阻於道路,沒在這天趕到軍,也就失去了煽動士兵暴動的機會。 歷史的蝴蝶翅膀朝著不同的地方稍稍偏向了一點。這是元老們始料未及的。 「好,我們往北出發!」孔有德下令道,「派幾個精細弟兄,便服到桑園鎮上等候李將軍再趕上來。」 隨著一聲號令,原本飢寒交迫,昏昏欲睡的士兵們突然都來了精神,紛紛收緊馬腹帶,翻身上馬。步騎一千多人發出一聲呼號,往北而去了。 十一月一日清早的太陽照在吳橋縣城,縣城裡的人們得知那支山東來得軍隊已經走遠,不由得都鬆了一口氣,紛紛打開大門幹起各自的營生。沒有人知道,他們剛剛躲過一次原本注定要遭受的浩劫。 在他們以北二十多里的地方,卻有一處大村落已經煙消雲散,被屠滅得乾乾淨淨。 正在屺姆島上嚴陣以待的元老們,沒有人預料到這一點。在他們看來,任何歷史事件都會嚴格的遵照舊時空的歷史軌跡運行的。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節 北上和東進 這一反應沒有多久就反應到了屺姆島上,鹿淵派出的各路探的報告始終是「沒有發現狀況」。這讓原本信心百倍,只等行動開始的鹿淵、陳思根、朱鳴夏一干元老都焦急起來。 按照時間表,10月31日孔有德舉起叛旗,11月22日他就率軍兵臨登州城下,期間只過了22天。現在日已經過了好幾天,在黃縣官道上打探消息的探至少應該得到一些模糊的消息--比如「有人起反」之類,畢竟孔有德所部有一千多人,裝備精良,不是一支會被人忽視的力量。 但是從德州方向過來的商旅,卻無人有這樣的消息帶來。 時間轉眼到了十一月的十日,道路上依然渺無音訊。一干人再也坐不住了。經過緊急磋商,朱鳴夏決定派出化妝的偵察騎兵--鹿淵通過孫元化的關係,從登州軍買了十幾匹蒙古馬作為偵察兵的坐騎。伏波軍在戰場偵察手段上一直缺少快速機動的能力。 充當偵察騎兵不是特偵隊的偵察兵,而是來自北上支隊騎兵教導隊人員。考慮到登州行動可能會繳獲到很多馬匹,為了就地運用北上支隊編入了陸軍教導總隊騎兵教導隊的一個連,其一個排已經運到了屺姆島上。 伏波軍陸軍對騎兵的運用原則近乎於拿破侖戰爭時期的輕騎兵戰術,即主要用於偵察、襲擾和追擊,一般不用於騎兵戰鬥和突破,因而教導隊的騎兵都受過偵察訓練。 鹿淵看著眼前的十幾個化妝的偵察騎兵:還真是一臉**絲模樣:裝成馬幫跑貨的單身小商人,配上個牽著驢的夥計。張開口都一嘴聽不明白的山東土話。鹿淵一問卻不都是山東本地人--都是經過特別訓練的,一口方言個個能說會道。 「他們已經訓練了一年多了,這次算是真正的實戰。」朱鳴夏說「我原本打算晚一些再讓他們投入戰鬥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要派他們的用處了。」 偵察騎兵每人一個單筒望遠鏡,一支左輪手槍。外加二個手榴彈。騎兵彼此觀望互相照應,兩隊人馬相差不過一個山頭或者一望之距。按照安排:往德州方向撒出去七八隊分三重到五重搜索前進。 偵察騎兵們沿著大路向吳橋方向搜索前進,沿路搜集消息。但是一直沒有有用的訊息。直到一股騎兵到了吳橋縣的桑園鎮,這才從當地小販口得到有用消息, 孔有德部已經在十天前經過此地往北進發了。搶雞事件的確發生了,不過事情後來就了結了--搶雞殺人的士兵被斬首,王家的大爺就不再追究了。孔有德已經率部離去了。 但是隨後發生的事情讓當地百姓十分害怕,因為幾天後就傳來消息幾十里外的一個大村被滅了--官府雖然說是土匪幹得,但是大家都說多半是遼東兵下所為。被屠滅的村裡的幾家大戶頗有些富貴親戚,因而這事沒能摀住,本地的士紳聯名去找了縣令。又派人到府裡活動,要控告這批無法無天的「兵匪」。 「這事找官府有用不?」偵察騎兵故意做出一副懵懂的模樣「俺家鄉那邊,當兵的滅幾個人,縣裡的老爺才不會管,非一口咬定是土匪幹得。就是找省裡的老爺也不一定管用。」 「您老是跑外的買賣人,眼皮寬,什麼沒見過?咱們小百姓。給軍爺一刀砍了就砍了,不過村裡死了好幾家大戶,和本縣的幾家縉紳都掛著親。有一家和王老爺家有瓜蔓親。王老爺沒法說看不到--鄉里鄉親的,也沒法交待。」 偵察騎兵不敢耽誤,立刻派人往回趕路,將消息報告給屺姆島上的元老。 這樣一來,引起了「屺姆島三人眾」的憂慮:偵察騎兵帶來的消息說明孔有德並沒有按照舊時空歷史那樣在吳橋舉起叛旗,而是通過其他手段把事情緩和了過去。這麼一來他就會引軍繼續北上,最終要麼在大凌河打個敗仗,或死或降,或者因為走得更北,軍心動搖直接去投了滿清。 一旦發生這樣的情況。利用孔有德來擾亂山東的計劃就會完全落空。隨之而來的許多的計劃就要做修改。特別是佔領濟州島是否還有必要就存在很大的疑問了。 「孔有德不叛,我們要逼著他叛!」朱鳴夏拍了下桌「不然我們就得自己赤膊上陣了。」 陳思根說:「用孫元化逼他一下行不行?他這麼屠村滅戶的,孫元化很難庇護吧。」 「恐怕不行。孫元化的治軍水平有限,對部下約束能力不強,東江舊人又被他視作本錢。」鹿淵連連搖頭。「再說這種事在明末不稀罕,孫元化才不會為此事去為難孔有德這樣的有強兵的驍將。」 「我看只有指望吳橋當地的縉紳。比如王家。」鹿淵是外派人員,受過不少歷史方面的專業培訓,又跟著趙引弓在山東混了幾個月,對大明的社情民生相對熟悉,考慮之後提出了新的方案。 鹿淵繼續說道:「王家是吳橋有名的縉紳,而且很有勢力。這家人的家主王象春是東林黨骨幹分,當年上過《東林點將錄》,號稱『天損星浪裡白條』。」 「好傢伙,還『浪裡白條』!閹黨倒很有才。」陳思根笑了起來。 「而且王象春還有個堂兄叫王象晉,是浙江布政使--官位也不低。別說這哥倆,光一個王象春就能讓孔有德吃不了兜著走。」 問題在於王家是否願意出這個頭,鹿淵認為,王家出頭的可能性很大。 既然王家的大爺願意為家僕的一隻雞出頭撐腰,那麼本鄉本土的一個村落被屠,其還牽扯到遠房親戚,不管出於公於私,他們家都得出來說話。 「問題是他們出來說話也得幾個月之後了,趕不上了。」 鹿淵撓了撓腦袋--自從留了髮髻,他不能經常洗頭,經常覺得頭皮發癢:「這倒是。」 「當務之急是找到孔有德部,查明他的下一步動向才能有所處置。」朱鳴夏說道。原本對史料的掌握使得他們有一種對戰場局勢「單向透明」的感覺,現在孔有德的異常行動使得「戰爭迷霧」再一次的瀰漫起來。 「他們現在哪裡?」 根據偵察騎兵的報告,孔有德率部離開吳橋縣城之後,一路往北走了大約二十里,屠滅了一個大村落,隨後就失去了消息。 「……現在還有幾組人一路搜索過去,最新得消息還沒到。」 朱鳴夏打開地圖,在地圖上標注了孔有德的最後蹤跡。從地圖上看,如果他要繼續北上山海關執行增援大凌河的任務,他應該往東走,而不是突然向北。往北那東光縣和南皮縣,和北上山海關的路線差得很遠。 「他跑到東光和南皮做什麼?」陳思根有些疑惑「莫非……」他注意到地圖上這兩個縣城都在運河岸邊「他不會是想去搶劫運河上的船隻吧?」 大運河是南北交通要道,每天在河面上航行的船隻都是成百上千艘,顯然是一個極有油水的目標。 「不,他不敢得。」鹿淵搖頭「公然帶兵攔截運河船隻,那就是造反……」 「他本來不也造反了。」 「這倒也是。」 朱鳴夏說:「我估計:孔有德北上東光南皮,要麼是打算在運河邊上大幹一票,要麼就是純屬虛晃一槍。」 他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假如孔有德有心造反,在吳橋就可以動手,沒必要趕到南皮或者東光去,一個吳橋縣城也夠他搶劫了。他避開吳橋縣城北上,顯然有撇清關係的成分在內,一旦朝廷要追究起來,他可以賴賬--他的路線原本就不是往北走。 「……孔有德的人馬是騎兵,機動速度很快。他完全可以一路向北,沿途屠滅好幾個村,大撈一票,再突然折向東,回到原先的路線上繼續往山海關去。糧草充足的情況下,騎兵部隊一天走40公里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這樣一來,他豈不是就不在山東造反了?」 「的確有這樣的可能性。」鹿淵說道「不過,在歷史上,孔有德一開始並沒有造反的意圖,吳橋兵變他本身有被迫參與的成分在內。決定發動兵變的,主要是下層軍官和士兵。」 這說明山東的東江舊部,叛亂的情緒一直存在。孔有德在吳橋兵變,一到登州就獲得了耿仲明等原東江舊人的響應。在整個登州之亂,叛軍不斷的得到原東江舊部的響應支援,壯大很快。 「深層次說,原東江舊部的兵變是一種必然。只要看看山東的局勢就知道。」 鹿淵在山東待了幾個月,和教會、官府、軍隊和百姓都打過不少交道,在他看來遼東軍的叛亂是一種必然。山東的客軍主軍衝突不斷,又地瘠民窮。縉紳豪強權勢又重。長期被排擠歧視的遼東軍積聚了足夠多得怨氣,只是缺一根導火索。(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節 逼孔反明 孤處遼東的東江鎮的此時也不安穩:黃龍在東江鎮無法彈壓住毛龍舊部,從陳繼盛被殺開始的東江鎮的內訌正處於愈演愈烈之。 東江舊人在內因外因的聯合作用之下,掀起一場大規模的暴動是遲早的事情,三位元老都持這樣的推論。 難點是:現在他們的單向透明已經不存在,孔有德的下一步行動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當務之急就是推測孔的下一步動作,並且做好相應的準備。 朱鳴夏俯身在地圖上,手的顏色鉛筆不斷的在玻璃板上划動,鹿淵和陳思根緊張的看著他,作為軍事主官,有責任度敵人的下一步具體動向做出推測。 「我看,孔有德的動向不會有太大的差別。」朱鳴夏研究了半天地圖之後說道。 他指著桌上的大比例地圖,清了清嗓說道:「首先我們大家都同意:孔有德的叛亂是在惡劣的天氣下和不可調和的矛盾碰撞下的產物--這是一種必然,最多時間和地點不同。 「其次我們要知道孔有德為什麼攻打登州,這點很重要,直接影響我們下步的行動。孔很瞭解孫,知道與其他大明官僚不一樣。孫元化對東江舊人的態度最為友善,不管是孔是出於麻痺對方,迅速擴大戰果還是真得存著被招安的期望,孫元化都是最好的選擇。如果自己帶隊到登州。是有一線被招安的希望的。這是第一點。第二點,登州有他的同僚、舊部,有大量的遼東兵,這些遼東兵同樣面臨著孔有德部一樣的問題,存在同樣的不滿。如果要反,只有在登州他能夠找到足夠的可靠善戰的同盟者。第三點,作為有長期作戰經驗的將領,一旦舉起叛旗他必然需要一個糧食武器充足,進退自如的據點,縱觀幾個周邊城市。登州最為合適:登州是孔有德等東江舊人的主要聚集地,而且渤海灣星羅棋布的島嶼上大多是過去的東江舊部,很容易彼此呼應。儘管叛變並非他一手籌劃,但是一旦兵變。要盡快回到自己人身邊利用原東江舊部迅速壯大力量這點上,孔有德是別無選擇的--如果他滿足於四處亂竄,在山東活動太久就會被耗盡力量。 「最後,他的死黨耿仲明等人正在登州城內,只要裡因外合,登州這座城市是最容易拿下。正是因為這三點,只要孔舉起叛旗,登州是其最佳選擇--也是必然的選擇。」 「你說得有道理,這麼說孔有德遲早是回登州去得。」 「只要孔有德部離得山東不太遠,兵變之後著就是他的最佳選擇。」朱鳴夏信心很足。「基於這一預測,我們的對策就簡單了。」 朱鳴夏建議立刻【派】出所有的偵察騎兵和本地的土著組成的徒步細作去偵察孔的動向,除了騎兵進行遠程跟蹤搜索之外,前往遼東增援大凌河的原定路線也不能落下,防止其真得前往去前線。 孔部清一水騎兵,外形鮮明,很難長期隱匿蹤跡,更不怕被偵察兵搞錯。對於當地土著,立派派人去登州附近散佈其屠村事實,要不了幾天這些事情就會經過土著嘴加工。傳入遼東士兵耳,還有孫大人的府邸裡。 口耳相傳的速度一般是比較慢,正常情況下河北吳橋的消息傳到登州要相當長的時間,現在由他們自己加速這一擴散傳播的速度了。 「最後,假如孔有德真得跑到大凌河前線或者其他因素不能前往登州。只好我們來策反登州的遼兵了,這是另外的話題。」 「呵呵。小朱你總結的不錯!」陳思根插話:「給元老院的報告就你來寫了!」 「按照組織原則,所有事情都得我們三人共同討論決定的。再說現在不是寫報告的時候。」朱鳴夏說。 陳思根考慮了下,說道:「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我要提醒一點:你剛才說到要重視這個不確定性。現在孔有德的行動我們依然無法準確的預測。如果我們僅僅被動的監視他,再搞一些謠言是不行的。我們必須進行主動的干涉,讓他按照我們的意願行事--這樣才有必要的確定性。」 朱鳴夏說:「由我們直接去煽動他的部下?」 「我們現在哪有這個能耐去煽動。」陳思根嘿嘿一笑:「你忘了鹿淵之前說的:『公然帶兵截斷運河,那就是造反』。我們不確定他是不是能幹一票,但是我確定,我們能替他幹一票!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不反也得反!」 「這能行麼?」 「哈,有什麼不行的!我們特偵隊幹這種殺人越貨的事兒完全是殺雞用牛刀。這些天我手下的小伙們都閒的蛋疼,唯恐不亂呢。最多你們再派些人配合一下,絕對萬無一失。」陳思根說道。 「孔有德手下那幫大兵可都是遼東口音……」鹿淵還有些疑問。 「哈哈,這也不要緊。咱們的普通話本來和遼東軍話就比較像。就算不像,大不了不開口。真的殺起來也沒人能注意有啥破綻。況且就算有破綻,除了孔有德背鍋,還能有別條路麼?」陳思根說道。 「老陳說得對,不過誰去還是要挑選一下。淵,你之前不是還弄到寫軍裝號坎麼?都找出來。我們給他來個鐵證如山。不過具體怎麼辦,我們現在還得再商量一下。」 「明軍的號坎我倒是的確弄了一些,不過不多。」鹿淵因為考慮到行動可能需要,設法通過黃安德的關係從登州搞了些明軍的號坎,什麼營的都有,有的還是舊得。不過陳思根覺得這樣更好--顯得【真】實。 「行動的時候把號坎上的營標撕掉,這樣更【真】實些。」鹿淵說道「動起手來外面再罩些破舊袍,摸樣就更像了。」 眾人對朱鳴夏的判斷沒有異議,當即分頭行動。待命的騎兵全部派出去之外,又從收容來得難民挑選了些精細的到道路上去打聽消息。 鹿淵把黃安德叫來,要他帶幾個山東出身的士兵立刻趕往登州,向在登州城內的親朋故舊散佈有關孔有德的種種消息。 同時被派去的,還有鹿淵手下一個專門和東三府地方教會聯繫的情報人員,通過教會的關係把消息散佈出去。 孔有德率部從吳橋縣出來,沿著本時空還沒有的京滬鐵路的方向一路向北,進入東光縣。東光就在南運河河畔。受到運河的滋養,商業相當繁榮。 孔有德選擇到東光,抱著在這裡撈一把的想法--東光不是他北援大凌河的必經之地,以他的人馬的快速行動能力,到這裡繞個圈給自己和部下弄點好處在時間上不成問題。 到吳橋之前,他手下人馬的士氣已經低落到極點,一路怨聲載道,一股暗流已經在士兵和軍官湧動。孔有德是宿將,當晚如果不是他當機立斷在吳橋屠了一個村,弄到許多糧食財物安了部下的心,最好的結果也是人馬沿路潰散,走到山海關少一半人;最糟的,這伙出生入死的弟兄乾脆就在吳橋縣不顧一切的大幹起來。 孔有德不願意造反起亂:他少年從軍,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好不容易熬到了三品參將,不想隨意拋棄自己拚命掙來的前程。但是這些年來他在東江也好,在登州也好,對前途愈發渺茫--雖然孫元化很看重他,但是整個大明都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看不到任何希望。 就從東江本身來說自從毛帥突然被斬,到陳副將在內訌被殺,接著黃龍登島,各部鬧餉兵變,東江全面自相殘殺,整個局面一天壞似一天。 如果說當年他們在毛龍手下,好歹還能出去到韃的地面上武裝示威,出其不意打一下韃。現在戰鬥意志卻愈發低落了。前往大凌河增援張春的命令一下達,從軍官到士兵,都瀰漫著畏敵如虎的情緒。 孔有德部從上到下,大概沒有一個人不知道張春在大凌河會有什麼結果。張春這個人他知道,肯定會以死相殉,只是又有許許多多的兵將要死於非命--而他也極可能是其的一員。 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難以釋懷。 孔有德率部到了東光之後,就暫時在離著運河不遠的地方的一個村落悄悄的安頓下來。南運河附近有不少村落「靠河吃河」頗有些暗發財的大戶。他放出手下又屠了一個村,掠奪了大批錢糧。將領軍官們都發了一筆小財,士兵們也吃飽喝足,多少落了些銀錢,士氣也比以前高些了。 但是更傷腦筋的事情來了,官兵們吃到了甜頭,都有些樂不思蜀。有人甚至在暗鼓動軍官乾脆落草當土匪,在這富庶的地面上大撈一票。 孔有德對此嗤之以鼻:軍隊一旦淪為土匪,戰鬥力很快就會徹底渙散,到時候自己就是個不成器的山大王,遲早要毀於官兵和團練之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節 河閘之變 他手下的一千來人脫了號坎,捲了軍旗,分散在運河邊的幾個村落裡。士兵們一進入村就將全村控制,許進不許出。每晚由千總把總帶隊,分批出去擄掠。孔有德不許他們零星出去,深怕被鄉勇反撲活捉了幾個去。只是每天派探出去窺探,看了哪裡有大戶,才在夜間塗黑了臉出去。 每個地方他都不多待,大概二三天必然轉移地方。因為他的部下全是騎兵,路線選擇十分自由,有時候他會突然全軍離開運河邊幾十里,然後又換一個方向轉回來。讓人無法摸清他的行動規律和宿營地點。 搶掠到的財物,一部分交給「糧台」,一部分按照等級分給官兵。在東光沒幾天,個個都行囊飽滿,士兵們吃得飽,手裡多少有點銀,膽也大了起來,有些人便不顧孔有德的命令,三五成群的出去打劫姦淫。 此地不能再留,孔有德心想,待久了士兵就會懈怠,況且也無法保密--河北是不可能有這麼大規模的「馬匪」的,再待下去也無法掩飾,地方官只是裝著不知道,不是真得一無所知。 真要由著手下官兵鬧下去,遲早地方官要掩不住。到時候真鬧起來,別說自己,就是孫元化也不見得有本事應付。 現在差不多應該立刻返回到大路上,繼續前往山海關了。 前一天的晚上,孔有德命令軍將手下千總以上的軍官全部請到住地,宣佈下一步的具體行程。 沒想到,在會議上他要全軍增援山海關的大道的命令遭到了許多部下的反對:在這十來天的搶劫,軍官們是很發了一筆橫財的。這對長期困坐登州,除了侵吞軍餉之外就沒外快可言的下級軍官來說是極大的刺激。 他們在登州受夠了山東兵和南兵的氣,原本就怨聲載道,現在剛弄到些好處就又要去遼東--許多人不願意就此放棄「繼續發財」的機會,更不願意就此去遼東「送死」。 孔有德在會議上很是孤立。除了少數他的親信之外,大部分軍官都表示不願意去遼東,而剛剛抵達不久的李成不但沒有幫著勸說,反而在私下裡在士兵和下級軍官頻繁活動,煽動士兵「回登州」。 這下讓孔有德始料未及--他原本還指望李成幫著彈壓部隊。沒想到居然暗地裡居然給自己下眼藥! 因為眾將反彈很大,孔有德沒敢當即下令啟程,只好在當地--一個運河邊的小村裡繼續逗留了一天,準備晚上繼續說服大家。 這日孔有德剛起來洗簌已畢,正想著找李成等人好好談一談。忽然有人來報:距這裡十幾里外有一股可疑的騎兵在活動。 因為自己幹得這活見不得光,所以他日夜都派出24塘騎兵探馬,大約可以偵探20里遠的異常動向。最近的消息都表明。有身份不明的偵騎正尾隨他的人馬行動。他手下的探馬幾次企圖捕獲對方,但是對方竭力避免衝突,而且總能夠先他的騎兵發現對手的動向而避開,這些偵騎的出現也是他急於要離開此地的因素之一。 「有多少人?」 「不過二十多人,都穿便衣。有刀劍。」塘馬猶豫了一下。「不過騎得都是好馬!」 「是江湖人物麼?」 「不似,隊伍嚴整,行列整齊。」 「你先下去休息。」孔有德心暗自憂慮,讓塘馬退下之後,他吩咐人去請各處宿營地通知將佐晚上到他的下處來會議,準備再努力說服大家一次。 陳思根此時帶著他的小隊已經抵達了距離孔部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在聽到孔部的塘馬已經發現自己的蹤跡的消息之後,他命令全隊折返,迅速脫離塘馬的偵測範圍。 在一個小樹林裡。他派出警戒哨,隨後又派出偵察騎兵去確認幾個候選目標的具體位置和情況二十多個年輕的隊員穿著這裡小商販和農民常穿得棉襖和光板羊皮襖,儘管室外的氣溫已經低到零度,依然一個個精神抖擻。 「怎麼樣,沒把蛋凍掉吧,」陳思根開了句玩笑。隊員們都咧開嘴笑了,白色的霧氣從他們的嘴巴和鼻裡往外噴著。 「好了。我們在這裡休息一會,到晚上就出動去辦事!」陳思根說著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我們今天晚上的襲擊目標是南運河邊一處閘關。距離東光縣城大約二十五里。」 他用樹枝和石塊做標記,很快將地形方位一一說明。這個地點是他在偵察兵報告的十幾個備用地點精心挑選的。這個襲擊地點首先必須是運河上船隻靠泊過夜的地方,一般都是比較繁榮的河邊集市或者村鎮。為得是確保有足夠的目擊者。其次地點必須距離孔有德部下過夜的村落不遠。 孔有德儘管一路十分注意隱藏自己的行蹤,但是從偵查騎兵的報告陳思根知道,當地的百姓已經知道是一股官兵在本地劫掠,只是百姓們還不知道他們的來路--縣裡的太爺已經把鄉勇都拉了起來,各村各寨也加強了戒備。 然而這處閘關並無防禦措施,該處閘關儘管並非駐有收稅官吏的鈔關,卻也是漕運衙門下的一個小小派出機構。 南運河地處北方,為了維持運河的水量和翻越分水嶺,一路上修築了許多調節運河水量的水閘。 這些水閘都有閘吏看管維護,每日定時開閘放水放船,因而也是官方機構--一般的土匪亂兵輕易不敢對這裡下手,畢竟這是官面上罩得地盤。 打掉這裡,牽扯到的就不止是東光縣,而是整個漕運衙門。其性質的嚴重性遠比屠滅幾個村落來厲害,到那時候,就在近旁的孔有德除了造反別無它途。 原本陳思根考慮過要不要炸毀水閘--他攜來了一部分C4**,炸毀水閘對加劇整個事件的混亂性顯然更有幫助,但是朱鳴夏和鹿淵認為這過於超越孔有德的能力了。再者在動機上也很難說得明白。因而對襲擊就僅僅限於水閘附近有經濟價值的目標。 最有價值的目標是駐守當地幾個閘吏的住宅:運河上靠水吃水,水閘的啟閉又關係到船戶航運的時間和便利。管理水閘的官吏既然有權,自然要尋租,因而個個富得流油。陳思根就準備拿他們開刀。 「目標,大家都清楚了。首先是幾戶閘吏的住宅,其次是碼頭上的漕船。」他在臨時沙盤上指點著方位,「你們大家要記住,我們是軍人,雖然幹得是見不得人的濕活,可不是土匪強盜。行動不准亂殺無辜,不准姦淫婦女,不許隨意放火,一切繳獲要歸公!」 「明白!」隊員們乾脆利落的回答道。 入夜,孔有德和將佐們正在會議,討論下一步的去向:將佐們依然大多堅持回登州去。孔有德始終無法說服大家,漸漸得會議便有了失控的驅使,幾個將佐甚至流露出「非幹不可」的意思來,很有孔有德不從就要當場火並的架勢。李成居不斷的以調停的面目出現,實則也是逼著他下決斷。 正當大家說得口焦唇燥,氣氛逐漸緊張的當口。忽然有親兵來報:七八里外的運河岸邊有黑煙和火光,隱隱約約還有殺聲傳來。營士卒馬匹都有些騷動起來。 「什麼?」孔有德吃了一驚,起身到窗戶邊望了望--果然,遠處有火光,天際都映紅了。他猛得一回頭掃視著眾將佐:手下的將佐全部都在,應該不是自己的手下。 不過,到場的只有千總以上,很難說有沒有把總甚至小頭目帶著人私自出去亂搞一氣。 眾將也覺得莫名其妙,一個個面面相覷。 孔有德當即命令派探馬前去看看。不到一頓飯的功夫,探馬已經飛馬趕回,帶來了一個可怕的消息:有一百多騎兵正在水閘那邊燒殺擄掠。 「是哪裡的人馬?」孔有德大為焦急,水閘是官地,鬧起來就是大事。他轉回頭狠狠的瞪了李成一眼,心猜測這十有**是李成指示手下幹得--這是逼著他不得不和他們一起干吶! 「瑞圖!」李成見他目光不善,知道他想什麼,生怕引起誤會來--這支人馬到底是孔有德一手帶出來的,真要鬧崩了自己也討不了好。當即出來表態:「大伙只是想回登州去,不上遼東去白白送死,絕沒有其他的意思!更沒有做出對不住你的事情!這事不是我們幹得!我老李要是敢說半句假話,立馬天打五雷轟!」 「回稟參將大人,看不出是哪裡的人馬。」探馬說,只隱隱約約的看到都騎著上好的蒙古戰馬,外面罩著袍和羊皮襖,不過,看上去裡面似乎是穿了號坎。 最重要的是,這伙騎兵的兵器十分齊整,不像一般土匪那樣武器雜亂無章,因而肯定是哪一營的官兵。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節 返回軌跡 「是不是你們幹得,一會再說。」孔有德沉聲道「大家披掛起來,馬上點齊人馬,不許擅動。各營已經出去的弟兄,馬上派人收回來!」 「喏!」眾將知道事有蹊蹺,恐大變在即,不敢再糾纏,齊聲應道孔有德站起身來,關照親兵給他披甲,又命令親將將他的親兵和家丁集合起來,準備出發。 「不打旗號,路上不許說話!」 親將出去,孔有德又叫住了正要退出去的李應元:「你和我一起去。」 李應元頓時面色發白,不知道孔有德打什麼主意。 孔有德此時推測李成父在其必有蹊蹺,他生怕這是李成的調虎離山計,等他一走就裹挾全軍兵變,因而搶先一步先把他的兒扣下隨軍行動。 不到頓飯的功夫,孔有德已經率領五十騎出發了。他親自前往,首先就要弄清楚到底是誰在干--從他到東光以來,陰魂不散的一直跟隨著大隊人馬的偵騎就給他一種危險迫在眉睫的預感。 「到底是哪路的人馬在裡面攪局!」想到這裡,他不由自主的攥緊了韁繩。 孔有德帶著這隊騎兵很快就到了河閘附近,他沒有直接帶人衝入火場,生怕引起誤會,而是在距離火場二里的地方命令全軍停下,他自己帶著十幾騎家丁小心的策馬過去,來襲擊的人馬似乎已經退走,沒有喊殺聲和馬蹄聲。河堤旁靠泊的漕船已經有許多起了火,火光熊熊,灼熱難當。船上的漕丁們正在四散奔逃,有人瞧見這一哨人馬,以為和進攻的是一夥的,全都避開著逃走了。 河堤上,橫七豎八的已經倒了不少屍體。藉著火光可以看到大多是漕運船上的漕丁--孔有德倒吸一口冷氣,這是在搶劫遭船啊。別看漕船朽爛,漕丁形如乞丐,卻都是不折不扣的「官船」、「官兵」攻擊漕船要鬧起來就是很大的罪名。 一個親兵用手的長矛一挑。將屍體上的羽箭挑了起來呈給孔有德。他拿過了仔細瞧了瞧,一眼就看出這是一支「官箭」而且就是出自登州。 孔有德把箭桿攥在掌心,只覺得冷汗沁背,這夥人莫非是從登州來得?竟然敢這麼胡來! 漕船上一片狼藉,船板上散落著各種貨物和漕糧。孔有德見手底下的家丁眼睛放光,一個個躍躍欲試連忙喝止。 街上已經空無一人。家家閉門,戶戶落鎖,一片死一樣的寂靜。只見臨近水閘的幾處大宅已經門戶洞開,街上散落著各種財物。 忽然他的馬蹄下咕隆一響,定睛一看卻是一顆人頭。 再仔細看。街道上丟棄著七八具無頭的屍體,穿著不算華麗,卻是殷實人家的打扮。他身旁的一個家丁不久前當過塘馬,來過此地,小聲稟告說這幾戶都是水閘上的閘吏閘丁的住宅。 看散落在地上的絲綢布匹,扯掉了錢繩的散錢。就知道這幾戶是如何的有錢了。孔有德不僅暗暗罵了一句:「該死!」 他拉住馬韁,無心再看:來者儘管很匆忙,但是確係官兵無疑。 至於來得是哪路人馬。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儘管他內心已經認定這是李成等人搗鬼。 「你們這是在逼老做盧俊義啊!」孔有德暗恨道。 然而事已至此,再說這些已經無用。孔有德很清楚,不管這事是不是李成派人幹得,黑鍋都得他背--或者不如說,得原東江人馬來背了。 「好吧,你們求仁得仁。我也不便再為自己的前程來擋你們的好事了!」孔有德恨恨的想著,大聲命令。「回去!」 這會他已經下定了決心舉起叛旗,不僅因為他目前已經無可辯解,也因為他發覺自己對部下的控制力竟然如此不濟:李成不顯山不露水的就把大部分將佐和士兵拉了過去,瞞著自己幹下了這麼大的事情! 如果自己再一味拒絕,要麼就給兵變的士兵將佐殺死,要麼只能丟下部隊逃之天天。當然,以孫元化待他的態度,或許不至於怪罪於他,還會力保他無礙。但是自此之後他就成了只有幾十個親兵家丁的光桿參將。 沒有兵,對這個世道日漸紊亂的時代的武將來說就失去了本錢。不管是當官還是發財,甚至安身立命,都得手頭有兵才行。 要重新掌握人馬,就得參與造反,在戰亂重新把權力奪回來。這支人馬是孔親自帶出來的,現在不外乎是因為前途渺茫才會被李成等人蠱惑,他相信只要自己順應大勢,善用手腕,很快就會把人馬的控制權重新奪回來。 孔有德儘管不願意造反,但是凡事一旦下定決斷就會一條道走到黑。他忽然勒住戰馬,命令手下:「即刻傳令各營,拔隊前來!」 既然已經動手開搞,不管是誰幹得這一票,這事情已經算在他的頭上了。 既然如此,要幹就幹個徹底! 這裡市面繁榮,又有許多船隻停泊,雖然最肥的羊已經被人宰了,但是剩下的財富依然可觀。能夠輕而易舉的得到大量的糧草財物和牲口,比以前偷偷的打家劫舍,搞掉幾個村收穫要大多了。 有了這一大票的本錢在手,就能穩住軍心。手裡有糧有餉,當兵的就肯賣命給你幹,有了兵,下一步不管幹什麼都不用害怕。 就算是朝廷,只要你有實力也指望著你一刀一槍的賣命。絕不會計較你殺了多少老百姓,搶了多少財物。 想到這裡,他圈轉馬頭,將馬鞭朝著市集的方向一舉:「進鎮!」 陳思根站在幾里地外的樹林邊緣的小山丘上,用紅外線望遠鏡觀察著市鎮。當看到成群的騎兵開始湧入市集,在河堤和街道上開始燒殺擄掠的時候,他心依然沉了一下,儘管他們逼迫孔有德造反的目的已經達到,然而這個市集的無辜百姓卻白白的成了元老院實現「戰略目標」的犧牲品。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一想到這句話,他不由得感到一種由衷的不安。 「分隊長。」特偵隊的軍士長輕聲的叫他。 「嗯,什麼事?」陳思根回過頭來。 「官兵的塘馬開始過來了。」 陳思根心暗暗稱讚孔有德不愧是宿將,在縱兵擄掠的時候還不忘警戒周邊。看來能在明末如林的降官降將混上三順王的位置,除了投清早,能力出眾也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因素。 「我們撤!」他下令道「全軍返回大本營。」 孔有德既然已經開始縱兵搶劫市集,說明他已經下定決心起反。下面的事情交給偵察騎兵緊緊的咬住他,時刻注意他的動向就可以了。 以特偵隊的突襲為引,一支早就心懷不滿的大軍終於舉起了叛旗。長久以來壓抑在東江軍心的怒火和憤懣,頓時化作了極具破壞性的洪流。 孔有德部起兵之後,立刻回到吳橋,出其不意的猛攻吳橋,當地縣令因為早有戒備--鄰近的東光縣裡有一支「馬匪」活動的事情他也聽說了,及時關閉了城門。總算保住了沒有縣城。孔有德見一時無法得手,不再在城下糾纏,在當地大肆燒殺擄掠之後立刻揮兵返回山東他們在東光、吳橋獲得了大量的牲口、糧草和財物。們將財物和糧草裝在搶掠來得馬、騾和驢身上,驅趕著和大部隊一起往山東境內而去。人馬煙塵滾滾,十多里外都能看到。 「起亂了!」 可怕的消息在大路上傳播,東光、吳橋兩縣的告急已經開始在驛站上傳遞,然而在整個山東大地上,除了龍口摩拳擦掌,嚴陣以待的元老們,還沒有哪個人料到局勢會發展到什麼樣的程度。在山東士民的沉睡,孔有德的遼東鐵騎已經滾滾而來了。 屺姆島三人眾緊張的注視著孔有德的動向:他們已經成功的重新把孔拉回到元老院需要的歷史軌跡上。現在,就看他下一步的走向是否和舊時空的一致。 偵察騎兵傳來的消息令他們安心:孔有德在席捲吳橋之後,沿著現在104國道的路線向東南快速的挺近。當地官府猝不及防,亦無軍隊可用,應變的快的,還能緊急關閉城門,躲過一劫。反應慢的,相繼失陷。叛軍連續攻陷陵縣,臨邑,繳獲大批糧草財物和牲畜之後,沿著316省道的路線,攻陷商河,再從商河一路向東,依次渡過徒駭河、黃河,攻陷齊東(現在叫高青)。之後再向東南方向進攻,攻陷新城(應該是現在的桓台)。 由於他的部下幾乎全是騎兵,又掠來大量牲畜用來運載物資,路上亦不糾纏一地一城,邊走邊以掠奪物資牲畜補充隊伍,因而行進速度非常快,不到一個月的時間,1631年的11月22日兵鋒已經抵達登州城下。 黃縣叛軍只是掠過,孔有德並沒有嘗試進攻縣城--盡快回到登州,獲得東江舊部的響應壯大力量才是他最關心的。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節 開飯 孔部兵鋒所過的沿路村鎮不免被兵火所蹂躪--心懷怨恨的亂兵將對山東兵的怨恨全部發洩到本地百姓身上,所過之地煙消火散,滿目瘡痍--其他地方並沒有直接遭到兵災。 然而兵亂的消息引發了整個黃縣的恐慌情緒。縣城城門已經關閉,百姓們各自找地方躲避。各村的「歹人」和當地的土匪乘機興風作浪,四處姦淫擄掠,在一片恐慌和混亂幾乎每個結寨自保的村落都湧入了大批拖兒帶女閤家避難的百姓。有錢的,沒錢的,都往有城牆的村鎮裡逃,不管怎麼樣,寨牆之內總算還殘存著一點可憐的秩序。 鹿淵的寨儘管立起來沒多久,但是島上有寨,有鄉勇守衛的消息還是很快傳開了。而且屺姆島相對較為偏僻,從孔有德的大兵進入黃縣的第二天開始,大批難民便開始扶老攜幼,帶著財物向屺姆島來避難。 鹿淵等人已經料到了將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因而早有準備,從臨高運來的特製大鍋日夜不熄火的煮著用救濟口糧、海英菜乾和所有能吃的當地蔬菜、野菜混合成的糊糊,難民們不論貧富,只要一進難民營就可以領一個木盆和一把木勺,到鍋邊去領熱糊糊吃。 這個方法救活了不少飢寒交迫的難民,也讓很多手上還有糧食,但是被凍得要死的難民撿了一條命。 糊糊每天配給兩頓,熱量標準只有1400大卡,這點伙食只能保證他們不餓死--鹿淵的本意也正在於此:一旦開始裝船轉運作業,難民們個個生龍活虎,鬧起來就會有很大的麻煩,現在讓他們半死不活的,確保無力反抗。 因為吃下去的食品太少,熱量不足,所以在住上面比較考究。長條形的木屋,屋裡還有火地龍,雖然不至於溫暖如春,好歹不會凍死人。在難民們看來島主人很慈悲:有糊糊吃、能烤火還有正經的房住。大夫每日來巡視,有病的給藥治病,吃不到奶水的嬰幼兒還配給米粉和糖。 和難民們在道路上頂風冒雪的苦難歷程來說,屺姆島上堪稱天堂。 但是這樣的日並不是免費的,鹿淵很清楚,難民們儘管現在對他感恩戴德,但是外面的環境一好轉。他們就會很快頭也不回的離開這裡--所謂故土難離,國人的鄉土觀念很重,若不是走投無路是不肯背井離鄉的。 因而他向難民們宣佈,凡是要在屺姆島上避難的,都必須簽下約,當他三年的長工,否則立刻離開寨自便。 外面的種種混亂和恐怖景象,在鹿淵等人的蓄意渲染下在營地裡變得活靈活現--他專門選拔了一批本地土著:選有孩有老人要贍養的。以每人每天多配發五片救濟用紅薯米粉餅乾為誘餌,要他們在難民間散佈謠言,搞輿論導向。順便還搜集難民的【言】論。 難民們早就精疲力竭,又被滿天飛的各種恐怖消息嚇得不輕,在拒絕簽約當長工就要沒飯吃,趕出去的威脅之下,鹿淵的書房裡很快就堆滿了蓋滿手指印的書。 對於絕大多數不識字的百姓來說,書上到底寫了什麼只有天知道,至於少數識字的讀書人:包括屢試不第的童生、打算盤的掌櫃夥計、算命先生等等,在「優待讀書人」的幌下已經被單獨甄別出來了,集住到一所長屋內看管使用。這一方面是為了防止這些人在難民胡說八道,另一方面日益擴大的難民營也確實需要他們的讀寫能力。鹿淵要他們幫辦書稿。管理賬目給他們稍微好一點的待遇。於是他們便死心塌地的為鹿老爺禍害起其他人來了。 接著他又派出許多難民:都是有家累的。給他們每人若幹幹糧,讓他們去黃縣各處宣傳拉人頭,凡是能夠帶回一個難民的,都給予一片救濟餅乾作為獎勵。於是這些人便拚命的幹了起來:屺姆島這裡有糧食,有安全保障的消息很快就在黃縣地界傳開了。許多原本已經避難在寨和縣城裡的百姓因為手無糧,只能乞討為生。聽說屺姆島上有糧食配發,紛紛起身上路向屺姆島而來了。 很快,島上聚集的難民就超過了四千人。鹿淵決定即刻開始第一批轉運工作,為後續的難民騰出地方。 他即刻發出暗語電報:「開飯!」 隨著這道電報的發出,發電機行動的序幕也隨之拉開。 在電報的召喚之下,第一批輸送船團從台灣高雄出發了。 第一次特別輸送護航隊由五艘H800和諧輪組成,由一等炮艦馭風、揚波兩艦護航,編隊指揮官為馭風號艦長海軍少校樂琳,向屺姆島行駛。 編隊出港後取道台灣海峽東側,借助黑潮北上,當天的平均航速8節,只用了不到二天就走完了全程,於29日日暮時分抵達屺姆島。 鹿淵因為運出難民多少事關他的聲譽,船一到港口,顧不得和樂琳多做寒暄,便特意到幾艘H800船上去巡視了一番。 運輸難民的H800都經過專門的改造,以便盡可能的在保證存活率的情況下多運輸人口。鍾博士曾經提出過一個用集裝箱「籠運」人口的方案:儘管有種種優點,但是最終還是因為「人口集裝箱」堆放在甲板上重心偏高,安全性不能保證而遭到的否決,最後依然採取傳統的甲板下艙室運輸的模式。為了充分利用空間,一部分船艙內安裝了雙層舖位。 大致算起來,加上吊鋪每個難民可以佔用大概1.2平方米,雖然算不上寬敞,但是較之於二戰期間驅逐艦上的水兵人均1平方米來說也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艙室的地板上,鋪滿了捆紮好的乾草--這是御寒措施。 「有點不夠,在陸地上可都給他們生火。」鹿淵看了看乾草的厚度。 「越往南走越暖和,問題不是很大。」樂琳說道「再說實在不行我們還有備用的乾草。多加幾捆就是了。」 樂琳給他看了船艙裡堆積的成捆的乾草「都是在台灣開荒就地收割來得。用完一個波次就卸下來堆肥。保證每次都是乾乾淨淨的來運人。」 「我看難民身上的破衣爛衫也可以堆肥……」 「那倒沒必要--再破也都是棉麻製品,洗乾淨了造紙就是。洗衣服的水拿來堆肥……」 「靠,你是不是準確調到企劃院去。」 因為艙室裡會塞滿了難民。為了向這些地方輸送新鮮空氣,在甲板上安裝了通風筒,在船頭方向安裝了科技部開發的無動力風機來收集空氣,然後通過一個布制的導管輸送到船艙內--只要保證通風,就可以大大減低大量人員在長途航海的死亡率和患病率。 在船的側舷,還有一些伸出船舷外的滑槽,這是為難民艙室安裝的滑槽式廁所,屎尿糞便直接排入大海,保證艙室內的空氣質量和避免衛生污染。 最後,還專門為孕婦和攜帶嬰幼兒的婦女單獨開闢出空間較大的艙室,以保證嬰幼兒的存活率。 H800型為載重800噸,實際標準排水量1200噸。按照黑奴貿易的運輸模式,大概每2噸排水量可以運輸一個奴隸,代價是死亡率極高。眼下元老院急需人口,當然不能承擔如此的死亡率。因而裝運量要少一些。 不論從屺姆島航渡到濟州島還是高雄,或者高雄到香港、臨高,航渡距離都比較短,即使遇到風向海況都不理想的狀態,最長航渡時間亦不會超過一周,因而食物和淡水的攜帶量可以盡量壓縮,而多裝人員。 每人每天的伙食供應為每天相當於1400大卡的救濟餅乾,每天再供應1.5升開水供飲用。根據衛生部門的計算,這個供應量可以維持難民安全的抵達高雄。 進過精密的計算運載量、貨物種類和貨物體積,最終聯勤總部做出的運輸方案是每艘H800裝運400人。不論男女老幼。 轉運是在凌晨天剛剛亮的時候,由手持棍棒和上刺刀的步槍的步兵連封鎖整個營區,隨後接著分發早飯的時候由管營頭目宣佈要將他們送往浙江「屯田」--台灣當時是蠻荒之地,別說山東百姓根本就沒聽說過,就是聽說過也知道那裡不是什麼好去處。相比之下江浙到底是富庶之地,說去當地墾荒,阻力要小很多。 從營房到棧橋還有一大批從臨高運來的宣傳人員。一個個都是滿臉看著就喜興的年婦女,熱情洋溢的打著招呼扶老攜幼,還顛來倒去的用不大熟練官話說:「到了浙江那邊就好啦!飯敞開吃,管夠!大伙賣力氣餓不死人!主家是好人啊!」 在半強制半哄騙的狀態下,因為長期被控制飲食而精神渙散,幾乎完全是木然的難民被人指引到登船的舷梯上去。第一批難民二千人登上了五艘H800貨船。(未完待續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節 雲升觀內 張道長站在「雲升觀」的「大殿」上--說是「大殿」實際只是三開間的瓦房而已。不過在這魯南的農村,也算是非常整齊規整的房屋了--俯視著院虔誠的望著他的芸芸眾生。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大殿上只設了三清像,按照新道教的理念是「不設偶像」的,但是張應宸考慮到眼下不宜太特立獨行,驚世駭俗,引來地方縉紳和官吏的注意,所以依然以傳統天師道形象出現為好。 雲升觀本身很小,因為莊家的鼎力支持已經擴建了不少。土地除了莊家「捐助」一些,大多是張應宸自己收買的,雖說荒年買地比較容易,但是莊家在期間也出力很多--張應宸深感要在大明活動地方縉紳的支持實在太重要了。 因為地面不平靖,道觀裡也莊家的幾位老爺建議張應宸應該趕快把道觀「山寨化」。魯南地區天災頻繁,到處是流民和土匪,規模稍大的村落、寨都在趕著修寨牆,練鄉勇。雲升觀儘管距大店莊不過四五里路,到底也是孤處野外,原本是個沒人要的破院,現在聚集了幾百戶難民,又成了新道教的堂口,已經成了一個有吸引力的目標了。 張應宸覺得莊家的幾位老爺說得有理,反正他現在手頭有得是人力--除了大量的教徒可以用,他手頭還有足夠的糧食,足以招募到大量願意賣力氣換飯吃的難民--立刻動手修起土圍來。 錢財也不或缺,儘管他謝絕了莊家的捐助,又免除教徒的「香儀銀」。南無量教門在當地瓦解之後,其名下的教產除了浮財和一部分不動產被馬畏三佔據之外,大部分不動產都落到了道長手裡。他把一部分不動產出售給莊家,獲得了好幾百兩銀幾百石糧食。 甚至建築材料也沒讓他費心:荒年有的是被拋棄的村落,張應宸便發動難民去拆房,磚塊、石頭。木材,乃至土坯磚。一概不拉的運回來,很快就在雲升觀周圍修起一道周長五百米的圍牆,圍牆外面又挖掘了一道壕溝。四周修起了角樓,儼然是一座土寨了。 張應宸為了緊緊抓住「慈善」二字做招牌。莊家舉辦的善堂「慈濟堂」亦設在道觀,以此來確保和莊家建立緊密關係之外,還有淡化自身會道門色彩的用意。 慈濟堂現在就設在正殿的左右廂房內,張應宸對善堂的組織和人事一概不過問:畢竟出錢出糧出關係的是莊家,他感興趣的只是難民而已。 難民都住在雲升觀外,土圍之內。按照張應宸的設計圖紙,莊家用土坯磚和稻草建造了成排的難民營式的長屋。專門用來收容難民。負責看護照顧難民的都是張應宸屬下的教徒。 張應宸對教徒控制極嚴,不許他們向難民傳教,只向教徒宣揚訪貧問苦是「莫大功德」和「海上仙聖度人」的教義,以免引來大明和元老院雙方的猜忌。 當然,他的教徒們自身就有許多淪為難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張應宸同時也通過小組長分發救濟口糧和被服幫助他們過冬,但是不加以收容外送。這批前無量教徒的可靠性他現在還不敢擔保。萬一運到濟州或者台灣鬧出什麼事端來對他和他的新道教都嚴重的不利。 張應宸緩步從台階上走了下來--上午的看診已經結束了--他現在繼續每天在雲升觀看診半天。因為藥效如神,又對窮苦人分不取,聲名愈發大了。聚集在院裡的難民、教徒和辦事人員紛紛給讓開一條路來。張應宸面帶悲天憫人的微笑。不時的稽首還禮,有時候還要和人說幾句話。 一些教徒看到他走過來,紛紛跪下,有的狂呼他的名字,也有的衝上前來企圖摸一摸他的衣服,場面一度有點混亂。張應宸知道,有教徒甚至企圖買通貼身服侍他的道童,企圖弄一點他的洗臉水或者舊衣服之類的東西當藥引。他不得不在各小組組長的教義學習會議上痛批這一做法,斥為「妖魔」。 他在明清等幾個親信的簇擁下終於出了正院,往後院走去:後院有三進。是新道教的辦事機構和他的下榻辦公之處。也是元老院在魯南地區的神經樞。 盜泉道長在這裡辦成了幾件他一直想辦而沒辦成的事情,其之一就是終於湊到了足夠的人數開設了一個道生培訓班,過去為了爭取幾個道生名額而被人不斷排擠和鄙夷的道長這次終於揚眉吐氣:有了足夠的知名度和龐大的難民人口,他終於按照自己的審美趣味和選擇標準挑選了五十名俊秀的少年男女作為道生。 後院沿著圍牆修築了成排的房屋:那是道生們的宿舍和教室。這會正是午,因為食堂還沒蓋,道生們三三兩兩的分散在院。端著碗蹲著站著吃飯。 飯食很簡單,甚至艱苦:救濟口糧加菜乾煮成的糊糊,但是對道生們來說就是無上的美食了,一個個吸溜吸溜的喝得對味。每個道生穿得都是在本地採購土布,請教徒女眷製作的短道服,很多是用舊衣服拆洗改裝的--沒有顯示太多的臨高特色。 張應宸沒有走近道生們,生怕引起道生們的「圍觀」。最近他發覺自己身上的「個人崇拜」色彩愈發濃厚了,對此他深感憂慮。 這批道生,他以自己的第一批弟明清等人作為教師,先傳授給他們基本的讀寫計算能力,然後再教習教義--所謂的教習教義,就是背誦他親自編撰的小冊:《道藏入門》、《道藏問答》和《要經彙集》。他時間有限,所以採用以背為主,每天再用一節課時間加以講解灌輸。只是最要緊的音樂課程無人講授:盜泉雖然對道教音樂很有研究,奈何無論是樂器還是歌唱都是苦手水準。 「這批上好的璞玉,不能留在這裡,環境太險惡了。萬一被糟蹋太可惜了。」他看了好一會正在院裡活動的道生們,不覺有點癡了。 「道長……」明清小聲的提醒道。 「嗯?!哦。」張應宸回過神來,咳嗽了一聲,繼續沿著甬道往自己的下榻院而去。 院裡新蓋幾間瓦房,專供他個人和幾名親信弟居住起居使用。平日裡張應宸合藥也在此地。不過隨著起威的貨運道路漸漸熟悉,從香港運來的成藥漸漸多了,他個人製藥的壓力也就小了許多。 他回到自己的住所,羅春端上一碗清茶,他一口氣喝了半碗。屋裡收拾的整潔雅靜。一看就是經過精心打掃的。他感覺很是滿意:有女人和沒有女人到底是不一樣的。 羅賽春--張應宸嫌她名字太過江湖氣,將賽字去了,如今叫羅春--默默的侍立在旁。羅春自從在「法會」上被他的「法力」收服,徹底的對道長死心塌地。張應宸很瞭解這類女的心理,一旦摧毀了她們心的心理支柱,世界觀、人生觀、【道】德觀就會被徹底推倒重來,很容易被重新塑造人格。而他張應宸在這上面好歹也是看過不少心理和實踐方面的書籍的。經過一階段的悉心調教之後,效果斐然,雖然張應宸還不是對她百分之百的放心,但是起碼也有八成的信任。 等事情告一段落,就把她送回臨高去「淨化」加「再教育」一番,道長尋思著,以後就是合格的新道教的專業宗教人士了。 羅春屏息凝氣的站在「真人」身旁,隨時聽候他的吩咐。現在既已改換門庭,對這位法力無邊的「真人」敬畏有加,近乎崇拜。平日只敢以婢僕自居,悉心服侍「真人」起居。為得是求真人大發慈悲,為胡柒兒做法唸經,度化靈魂到「大海另一邊的仙山神界」去。胡柒兒雖然和她並無血緣關係,但是她在世上別無親人,僅有的徒弟亦是至親之人。 張應宸對羅春恩威並用,盡量籠絡:羅春長期擔任南無量教的內法堂聖女,對教門的事情所知甚詳。他要在魯南展開更大規模的行動從當地教門手爭奪地盤,羅春就是他的引路人。 他並不信任馬畏三--雖說馬畏三對他有求必應,但是他把持大批教產,對他敬而遠之的態度令他很不快。召開小組長會議的時候,馬畏三或者藉故不來,或者就派個副組長過來充數,顯然對他充滿了戒心。 「反正把你弄掉也是舉手之勞!」張應宸暗暗想。只要和小說一聲,明天晚上就不會有馬畏三這個人了。然而他還是下不了這個決心:儘管這高層很不得人心,但是現在小組長、副組長大多和馬畏三共事很久,貿然幹掉他未免讓他們有兔死狐悲之感。 「羅春,你覺得馬組長這個人怎麼樣?」張應宸放下茶碗,慢的問道。 「回稟真人:馬畏三持信不堅,有才無德。」 她雖然是賣解女出身,到底也混跡教門高層多年,出口並不俚俗。(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節 路線 「到底是根深蒂固。我恐怕一落而眾位組長悲秋啊。」道長拽起了。 羅春笑了,這是一種服從的笑容:「真人過慮了,諸位信眾只有滿心稱願的,哪裡會悲秋呢。這大樹平日裡不能遮風擋雨,只逼著大伙施肥澆水,掉光了才好。」 張應宸點點頭:「原來如此。」 羅春說馬畏三的在沂州幹得種種不法事,總壇也並非全然不知。但是他事總壇和教主萬分虔誠,每月遞解的香儀銀和各種供奉又異常優厚,所以一直被視為「能人」。 但是下面的教民就頗有煩言了,特別是原來的香主們,大多是對他敢怒不敢言:馬畏三是當地的土霸,殺死幾個人滅某人一家不算什麼--他也不是沒幹過。 「真人若是願意除去他為民除害,眾位組長和信眾們只怕要敲鑼打鼓呢。」 羅春這番話公私雙方的意思都有。馬畏三的確不是好人,而她把胡柒兒之死的全部仇恨都轉移到了馬畏三的頭上,對馬懷恨在心。因而張應宸一露出要對馬動手的意思,她邊毫不猶豫的攛掇起來。 張應宸沒有說話,馬畏三在本地教門名聲很壞他是知道的,羅春的這番話讓他下了除去他的決心。目前他急需錢財:沂州這邊的盤的活動經費依靠宗教辦和民政人民委員會的撥款已經遠遠不夠了,眼下主要是靠他自籌。幹掉馬畏三。就能得到一大筆錢財:根據羅春和其他人提供的情報,馬畏三的莊裡至少有一萬兩銀和上千石糧食的窖藏。更別說他名下還佔有大量的土地和其他各種不動產 看來要麻煩小了。他這麼想著。明清來報:「起威鏢局王大爺來拜。」 「快請!」張應宸立馬來了精神。他幾天前已經接到電報,臨高將派來一位元老到杭州站,負責魯南和浙北兩路的難民轉運工作。 為了工作方便起見,這位元老將以起威鏢局的外櫃掌櫃的名義出現。 張應宸暗暗揣度來得元老是誰,王是大姓,元老姓王的人不少,不知道是哪一個? 羅春趕緊迴避了出去--長期在領導身邊工作,這點悟性還是有得。這也是為什麼道長對羅春頗為滿意的原因之一。相比之下小閔的悟性就差得多了。 只見走進來一個年輕的壯漢,穿著一套起威鏢局的「號坎」--最近起威正在推行「企業化」。其就有推行員工穿著統一「店服」的內容。 張應宸對全體元老並不是很熟悉,只是大概的知道這位是工業口的元老。而他對工業口的元老最為陌生,因而只能微笑著迎上去。 「天王蓋地虎!」 「寶塔鎮河妖!」 兩個人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同志,可把你盼來了!」道長大力握手做熱情洋溢狀。 來人微笑著也跟著大力一握,道長不由的雙眉緊蹙,幸好對方及時鬆了手。道長不由得暗讚歎:好一條精壯的漢。 只見來人身高一米八十,長著一張圓臉,下巴上蓄著毛楂楂的胡。膚色黝黑,一雙手即大又厚實,指間全是老繭。顯然是常年工作在工業第一線的元老。 來人正是王瑞相。他在工業口乾了二年,早過槍玩過炮,覺得在臨高的生活還是太過無趣,這次發動機行動。他即是山東人,又在江南地區長期生活過,因而申請外派「動一下」。 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王瑞相終於獲准參加情報局的外派培訓,回到自己的故鄉來了。 王瑞相不是東三府人。因而沒有去被派去屺姆島,而是到了魯南協助道長活動。在杭州和沂州之間來回奔波,的確需要一個年輕力壯的人來擔任。 當下分賓主坐定,明清送上茶水。張應宸摒退左右密談起來。 王瑞相到沂州的任務是商討在沂州的難民轉運工作。 「組織上有什麼安排?」張應宸趕緊問道。自從試驗性的轉運走第一批難民之後,他手已經收容了差不多一千五百人。因為不知道何時可以開始轉運和轉運目的地,收容難民的工作已經暫時緩了下來:目前只收容孤兒和帶孩的難民。 王瑞相說道:「劉委員要我們盡快轉運魯南和蘇北的難民到台灣。現在那裡很缺人。要搞建設。」 「難民沒問題,現在可以說滿地都是。要多少有多少。就是不好轉運啊。」張應宸頗為為難。 第一批難民是前往屺姆島的,路線是沿著沂水北上。走一小段陸路,再順著巨洋水到萊州灣了,最後到屺坶島。 明代的黃河因為從淮安入海,所以沂水當時是可以通航的,而且當年魯南水災,各條河流的水位很高。張應宸租用了一批船隻。將難民和沿途補給用的救濟口糧裝在船上運送。在不通水路的地方就派人組織難民徒步行軍。 因為沿途狀況不明,張應宸只實驗性的組織了大約二百名難民:男女老幼都有--畢竟真正開始大規模轉運的時候不可能全是壯丁的。另外再派出二十名年輕可靠,又善於應對的教徒沿途照應。起威也派出了幾個趟手。一路走過去倒還順利,只是旅途上的狀況驗證了他的猜想:安全性可以保證,官府對難民不聞不問,只要不鬧事,完全是一副任其自生自滅的態度。一般的土匪不是這麼多人的對手。但是路上幾乎找不到可以補給和休息的村鎮,所有的村鎮縣城對這樣成群結伙移動的難民都拒之門外,不許他們停留。就是弄些水喝都要大費唇舌。難民們只能在野外露宿,年老體弱的受不起這樣的風餐露宿,路上病死了好幾個。 糧食價格很高而且很難買到。除非沿途定點供應糧食,否則只靠難民隨身帶糧是沒法走完全程的。 而且難民身上有了足夠的糧食,路上不免就有潛逃的事情發生。雖然教徒們沿路仔細看守,路上還是逃走了十幾人,加上路上病故的,總亡失率將近10%。 「……綜合看起來,還是走水路好,糧食運輸方便,難民也好管理。不管是逃亡還是病死,都要少很多。」張應宸說道。 王瑞相對這些地名都沒概念,張應宸在桌上打開一副「絕密」級別的地圖,正是山東的大比例地圖。將路線一一指示給他看。 「要在沿路逐一設點,太難為起威了--他們不可能有這麼多人手和資金。如果由我自己幹,更難以辦到。」盜泉說道,「要是時間多二年,我把新道教的網絡擴展出去了,說不定還行。現在只有發動機前指統一佈局才行。」 王瑞相搖頭:「很難。」他看了看地圖,叫了聲:「日!」把道長嚇了一跳。 王瑞相說道:「我看這地圖,沂水和巨洋水不通的。當然當走一段陸路確實沒問題,但從沂州坐船走路又坐船到屺坶島,然後再送濟州島,感覺太麻煩。還不如把這些當浙江那邊的移民,直接船運到浙江那邊走呢。我看這裡距離濟寧不遠,乾脆組織難民走到濟寧坐回程的漕船怎麼樣?」從沂州到濟寧,難民最多徒步走二天就到了。道路也比較好走。 難民一路乘船到杭州之後,再從杭州乘船走錢塘江出海往台灣去--反正現在濟州島還沒有開局,難民的去向全是高雄。 王瑞相到杭州之後,對漕幫組織進行了一定的考察,評估是其運力在發動機行動有無可利用的價值。漕船回程一般是空載,可以自由載運客貨。濟寧作為運河沿線的重要碼頭,可以很容易的找到大量空載南下的漕船 「這個我考慮過。」道長輕撫鬍鬚。走濟寧在理論上可行實際上難以操作。主要是濟寧距離兗州太近--那裡住著魯王,是魯南的統治心。無論是出於保護藩王或監視的目的,廠衛少不了。而且附近的鄒縣是白蓮教的活動心,甚至到清末仍然激烈活動。 他現在剛剛從南無量教手奪走一塊地盤,雙方已經結下了梁,現在不宜再去招惹白蓮教。 「這麼說走運河不合適了。」王瑞相略感失望。他在杭州考察之後覺得漕運的水運能力其實很大,完全可以利用。而且他和漕丁的頭目「尖丁」也搭上了些關係。 「而且走運河經過的都是人口稠密的大明腹地,一路上過關討閘,不可控因素太多了。我們運成千上萬的難民南下,恐怕一路上都要為之側目。」 接著他們討論了第二方案。如果繼續將沂州難民送往龍口的話,依然是依托沂水北上。只是不走巨洋水。具體來說難民沿沂水北行至分水嶺,再沿白浪河或膠來河北上至萊州沿海岸行進。難民隨身只攜帶一二天的口糧,沿途補給依托水路,在分水嶺設繼站:分水嶺南沂州補給,分水嶺北龍口補給。如果必要,可以在分水嶺的繼站再設置一個固定補給點。(未完待續。。)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節 遲到的濟州D日 「如果按照這個速度運輸難民,用不了多少天我們這裡就要爆發生化危機了。」鹿淵站在農莊的瞭望塔上,憂心忡忡的看著遍佈山坡下的難民營。 運輸船隊已經來過二次,一共運走了四千人,但是難民營裡湧來的人口有增無減。特別是孔有德部兵臨登州城下之後,登州附近的百姓為了躲避兵囂,四散奔逃,許多就躲到了屺姆島上。 鹿淵這會已經無法掌握精確到個位的難民數字了--幾乎每個小時都有人進來。加上每天都有死亡數字,他只能通過每晚分發難民口糧的數字來估計難民營的大致人數:總人數已經超過4800人。 屺姆島是個很小的島嶼,雖說糧食不成問題,住勉強也能對付,但是飲用水的消耗卻跟不上。僅僅向每個難民供應1.5升基本飲用水,每天就是一萬多升水的消耗。而島上的水源地根本不能供應這麼多的水--全靠鹿淵前階段打得水窖蓄的雨水對付。 照這個速度,即使每日人口維持在千人以下,用不了半個月島上的儲備水源就會消耗殆盡。若無大雪來補充地表水,就要派出取水隊去十幾里外取水。 更要命的是排泄物。儘管伙食供應水平很低,又有沼氣池來處理,每日的排泄物數量也很可觀。鹿淵已經不得不停止了若干個公關廁所的使用。 「企劃院你們這群什麼都不放過的吝嗇鬼……」他咬牙切齒的說道:當初要不是企劃院的堅持,他早把廁所的排污暗渠直接修到海裡去,全部排進大海,即方便又乾淨,何至於現在要考慮這些問題。 下一班船隻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來--船隊要卸載,要評估運輸的得失,重新修訂運輸方案,這原本倒也在計劃之,只是沒有人意料到收攏難民的速度會如此之快。他現在。正處於「貨物積壓」的狀態下。 從瞭望塔上,可以看到碼頭上的燈火和稀稀落落的桅燈。除了他自己搜羅的幾艘漁船之外,從高雄給他派來了一個特務隊來保衛島嶼周圍海面。這四艘特務艇的火炮都遮蓋著炮衣和漁網,旗幟也藏了起來。 然而一日寒甚一日的冷風和不時飄起的雪花提醒他。嚴冬將至。 島上的水池和島外的地表徑流已經開始結冰,在凌冽的西北風吹拂下,很快海面也會結冰--鹿淵從當地漁民口已經確認了這點。 一旦龍口灣結冰,特務艇就必須從這裡撤退。不過現在島上有將近1000名配備有火炮和打字機的陸軍士兵,即使孔有德全軍來攻也不在話下。唯獨讓他擔心的是冰封之後對船隻靠岸的影響。 從瞭望台上下來,回到生著火的暖烘烘的會議室裡,衛生部派來主持屺姆島難民營衛生防疫工作的特派員謝耀正在等他。 謝耀是個半老頭。五十來歲。原是個沒功名的讀書人,破產小地主,略通醫道。在衛生部培訓班裡受了現代西醫的培訓,因為是陝西人,被認為「抗凍」,就被派到山東來主持難民營衛生工作,手下是幾十名從臨高派遣來得衛生員。 他穿著半舊的歸化民常穿的制服,坐在火爐旁烤著火。看到鹿淵進來。想站起來。 鹿淵不耐的擺了擺手:「別起來了,說說看吧。今天有什麼情況?」 「各營房撒了消毒藥水,跳蚤和臭蟲的殺滅率有成。」謝耀說起話來慢條斯理。「截止到今天下午17點,有三十一人死亡,屍體都運出去了。新增病號一百零人,加上還沒有痊癒的,扣除已經病癒和死亡的,現有病號人數三百七十五人……」 鹿淵苦笑了下:「謝大夫,你看明天情況會怎麼樣?」 「天氣一日冷似一日,婦孺老幼恐怕難以抵擋,小小的感冒風寒,一下就變成了肺炎。藥物不夠啊--要是能給他們多一些被褥棉衣就好了。」謝耀說道。要不是有首長的秘製的「磺胺片」和其他一些「澳洲藥」,光靠煎熬飲片湯藥死得人要更多。 謝耀正是出於對「澳洲醫藥」的好奇心,才會以當時的高齡報名參加衛生部的培訓班的。 「不過,天冷亦有好處,小小的島上擠了這許多人,要不是天寒地凍。恐怕早有時疫呀。」 為難民準備的御寒衣被缺口極大--要籌備十幾萬人的冬裝對元老院來說也實在困難。因而前指的思路就是讓難民生火慢慢烤著:相對於棉花,燃料的供應要容易些。 「給難民再修修房,另外多弄些地火龍。每一棟營房至少有二道。」鹿淵指示道。 送走了謝耀,鹿淵在會議室裡踱了幾個來回,吩咐勤務兵把王瑞相找來商量:陳思根帶著特偵隊出去了,他要繼續監視孔有德和官軍的作戰行動。自從孔有德的軌跡發生過改變之後,陳思根對歷史進程就變得很不放心了,對雙方的監控愈發緊密,特偵隊、偵察騎兵和便衣探幾乎是24小時對官兵和孔有德部實施監控。這種任務,陳思根一出去就是好幾天。 他背後的大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用彩色小旗標注著最新的各方狀態。孔有德部自從11月22日兵臨登州城下之後,雙方一直有小規模的武裝衝突,但是戰鬥態勢並不激烈。總體來說還在暫時的僵持狀態。 當然這個僵持狀態很快就會被打破,為了執行元老院的決心:即要讓孔有德能夠擾亂山東,虜獲大量物資,又要保證孫元化能夠「主持平叛」,對外情報局和鹿淵都在進行積極的謀略活動。前往登州、萊州和山東各地的信使和情報員川流不息。 鹿淵雖然沒有親自去孫元化處,但是以教友的身份寫了幾封信給孫元化,就孔有德的動向做了若干推測,還就登州的原東江舊部的問題做了含蓄的提醒。特別是指出了孔有德這次兵變是「積薪而發,非勺水可滅」--在登州的東江舊部皆不可靠。 鹿淵沒指望孫元化對他言聽計從,只是為了先給他留下一個印象,為下一步接近和操縱孫元化做好準備。 在這個節骨眼上,鹿淵可不希望自己的大本營鬧出什麼瘟疫之類的事情來。再者人聚集的太多了,也過於顯眼。 王瑞相正在自己的臥室裡制定「宏圖偉業」,確切的說,是去遼東的方案--作為遼東計劃的主要鼓吹者,他一直企圖能夠和滿清搭上關係,因而對發動機行動十分熱衷。一旦在山東半島站穩腳跟,又在濟州島建立基地,那麼和滿清的海上交通線就建立起來了。 在王瑞相看來:滿清雖然野蠻落後,但是有得是資源,大可以利用工農業剪刀差大剪其羊毛。實在不行,多解救一下被虜的漢族人口到臨高充實勞動力也是好得。 聽到鹿淵的擔憂,他裂開嘴笑了:「日,這有什麼好犯愁的?不是應該去濟州島了嗎?」 從屺姆島到濟州,只有屺姆島到高雄三分之一的距離,無需大船,一般的船舶也可以運輸,船隻不到四五天就可以來回一次,比直接運往高雄要快得多。 「但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開展濟州島登陸行動。」鹿淵皺眉道。照理說,濟州島登陸應該在一個月前就開始了。 現在時間已經到了1631年的年底,依然沒有來自濟州島方向的電報呼號。第二艦隊到底去哪裡了? 「這事的確有點奇怪!」王瑞相撓了撓頭,「我看我們得發個電報問問!」 在王瑞相和鹿淵聯署的電報的無線電波劃破天空的時候,從高雄起航的第二艦隊已經抵達了濟州島海域。 第二艦隊發起登陸行動比預期晚了將近一個月。海軍快速擴展的後果這時候開始逐一顯露出來。第二艦隊的旗艦震洋在從香港航渡到高雄的半途發生蒸汽機重大故障,一台鍋爐失效,被迫返航香港進行修理。其他艦船抵達高雄後開始全面檢修排查,結果發現弄潮和待霜也有不通程度的問題:主要是在動力系統上:鍋爐、蒸汽機、曲軸……個別船隻還有漏水的問題。唯一狀態正常的是伏波號。 經過停泊在高雄的修理艦的一番緊急搶修,第二艦隊終於勉強完成了整備工作。搶在了1632年元旦前發動了對濟州島的攻略行動。 震洋、弄潮、待霜、伏波四艘戰艦以輪狀隊形在海面上破浪航行著,它們全部掛著風帆,以每小時6海里的速度航行,煙囪裡冒著淡淡的黑煙--鍋爐並未使用全力--要照顧編隊的H800和特務艇。它們掛滿風帆,緊隨其後。 這是第二艦隊的幾乎全部作戰艦隊和三分之二的運輸船,船上,滿載著士兵、物資和建材。 太陽冉冉升起照耀在甲板上。遠處,一座青翠的大島已經浮現在海面上--正是濟州島。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節 城山 震洋號的艦橋上,第二艦隊提督李海平一手撐腰,一手拿著望遠鏡,望著遠處海面上冉冉升起的朝陽,不由得的豪情萬分,很想吟哦點什麼「留諸於史」。苦於肚裡沒多少墨水,吟詩一首的念頭只好放下了,憋著想說句「我來我看我勝利」之類的名言,最後只說了一句:「濟州島自古以來是我國不可分割的領土。」 說完之後他有也不回的命令道:「記下來!」 站在他身後的女勤務兵趕緊在筆記本上記下他的話。 說完這句話又覺得不大夠味,正待再想一句原創的,瞭望哨報告:「濟州島正前方10海里」。趕緊拿起望遠鏡觀測著海面。 海面上風平浪靜,周圍的海域萬頃碧波,翠綠的大島橫臥於大海之上,漢拿山隱約可見。 目力所見的海域,幾乎看不到一艘船隻,只有零星的漁船,見到這樣龐大的船隊駛來,紛紛躲避。 李海平深吸一口早晨清新的海風,再看身後跟隨的龐大艦隊,一種陶醉感油然而生。現在他也是堂堂的艦隊提督了。想當初,他在昌化堡和幾十個歸化民海兵大眼瞪小眼,晚上數星星看月亮,白天摸魚打獵混日的情景真是不堪回首。 這段日雖然艱苦,但是也給他混下了足夠的政治資本。而且閒極無聊的生活也讓他重新拾起當初考軍校的勁頭,鑽研起海軍戰術課本了。以文德嗣為首,一批元老院的前海軍軍官和海軍愛好者們考慮到新海軍的武器、戰術都和舊時空不同,以19世紀末期的英國、德國海軍資料為藍本,編纂了一部《海軍操典》和《海軍初級戰術讀本》,作為培訓新海軍的軍官課本。 李海平在PLAN只是個航海部門的下士,和陳海陽、明秋這樣的正宗海軍軍官是完全不一樣,從某種意義上說,除了他上船不會暈船。對海軍術語和艦上情況比較熟悉之外,和李迪這樣的海軍愛好者出身的元老海軍軍官其實沒什麼不同。就對海軍戰術戰略上的瞭解深度來說,可能還比不上這些紙上談兵的海軍愛好者。別得不說,就風帆和鐵甲時代的海軍戰術和裝備特點這些內容。所有前PLAN海軍軍官加在一塊都比不上文德嗣--總的海軍總顧問頭銜並不僅僅是「領導的虛榮心」而已。 在昌化堡泡夠了資格,第二次全體大會上的【言】論也漸漸被「【民】主派」們遺忘了,李海平平安的回到臨高來了--正遇到海軍的造船整備計劃,在明秋的建議下,海軍開始從元老培訓海軍高級軍官,為新得845改和901型準備指揮官。李海平作為「前海軍職業軍人」成了優先培訓的「艦隊指揮人員」。 現在他站在艦橋上,佩戴著海軍校的軍銜。震洋號的桅桿上飄揚著他的代將旗。每次抬頭看到這面旗幟,李海平就禁不住的心hu□怒放--澳宋海軍,有權懸掛將旗的只有四個人,而他也是其之一。 當初幸虧沒有聽信老狄的蠱惑,轉到海兵隊去。真要混去了海兵隊,現在在石志奇的光芒下,自己最多當個沒名堂的海兵連連長而已--就和老狄一樣。 他故作威嚴的咳嗽了一下,下達命令:「命令各艦。做好戰鬥準備。加強觀察!」 下達完命令,他把望遠鏡轉向愈來愈近的濟州島。 濟州島的模樣非常的規整,近乎一個橢圓形。除了少數地方之外,沒有破碎崎嶇的海岸線,海灣、海角、海岬之類的地形非常少見。到處是平整的沙灘。島嶼的心就是海拔1190米的漢拿山。整個濟州島是典型的火山島。 形象一點說,濟州島就像是從漢拿山裡擠出來的熔岩平鋪在海面上形成的。 濟州島儘管維度相當於山東半島,但是因為有暖流經過,屬於亞熱帶氣候,儘管冬季也會下雪,氣溫會下降到0度。總體還是濕潤溫暖的。 雖說這裡的冬季要比高雄冷得多,但是至少比山東要暖和,而且距離龍口的距離也近得多。五百多平方公里的面積足夠容納大量大口。淡水資源也相當豐富。20世紀30年代,在極不發達的狀況下,島上也維持著差不多20萬人口。21世紀濟州島的常住人口有55萬。還不包括每年到島上旅遊的大量流動人口,島嶼的承載量極有潛力。 濟州島四季分明的亞熱帶氣候要比悶熱潮濕的台灣南部對移民健康得多。收容的難民在濟州島集,爆發傳染病的幾率會小很多。 島上的農業條件儘管不是很好,自給自足幾萬人口還不成問題。 當初拿下濟州島的決定。正是出於將它作為移民轉站考慮。現在進度已經被拖延了一個月,儘管前指沒有過多的發電來催促,李海平還是覺得責任重大,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登陸濟州,建設難民營的任務。 艦隊的航行指向濟州島東北部的城山。濟州島因為是火山島,沒有條件很好的天然港口,特別是避風條件都較差。最好的港口就是濟州港,也是朝鮮李朝治理機構所在。人口相對稠密,不宜作為開局基地。最終決定的登陸地點就選擇在了城山。 城山儘管港口條件比較一般,但是外海有東北的牛島屏障和東南的城山環抱港口,不但可以屏蔽風浪,在其上佈置炮台就能夠對整個港口實施控制。總參認為,將主要軍事基地設在這裡是合適的。 艦隊向著濟州島的東面行駛,瞭望哨喊道:「有烽火!」 即使不用瞭望哨報告李海平也看到了從島上升起的黑煙,黑煙從濟州島周邊的小島升起,接著,濟州島東面,城山方向也升起了黑煙,直入雲霄。 儘管大圖書館沒有從資料找到李朝對濟州島的具體設防措施,但是海天號在幾個月前對濟州島的偵察航行已經知道李朝在濟州島本島和周圍小島都設有烽火台,還有水師船隻駐紮:此地距離【日】本不過三百多海裡,歷史上一直遭到倭寇的襲擊。而且此時距離壬辰、丁酉倭亂過去還不到三十年,李朝對【日】本依然保有很強的戒心。作為對日的第一線此地警戒森嚴。 海天艦在對濟州島的偵察航行,除了發現各島先後燃起報警的烽火之外,並沒有看到朝鮮水師攔截,因而判斷濟州島附近的朝鮮水師力量很弱小,無法主動出海攔截,主要還是靠各島防兵分點拒守的方式,不會對登陸行動造成多大的妨礙。 因而李海平的命令很簡單:「直航城山。」 因為有現代海圖和海天號的偵察結果,艦隊放心大膽的在濟州島周邊的島嶼和礁石群安然穿過,直向城山而去。 很快,城山就出現在李海平的視野之了。 「真像一座大炮台!」 儘管李海平早就在無數照片和視頻資料看過城山的摸樣,但是當它真正出現在船頭前方的時候,他還是驚歎不已。 整個城山就是一塊從海面凸出高聳的巨大岩石--正如其名,猶如一座「城」。不過它比真正的城池要宏偉壯觀多了。 城山的主海拔182米。頂部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火山口直徑600米,深90米。猶如一個巨大的碟,底部平坦。城山的東南面及北面是懸崖,只有西北面是草坪山脊,蜿蜒著與濟州島相連。 在21世紀,此地是聯合國世界自然遺產,是出了名的旅遊聖地,元老有不少人都去過--李海平因為一貫對宇宙帝國嗤之以鼻,倒是從來沒有踏足過。 現在他以一個海軍軍官的目光,打量著城山周圍的環境。 城山的對面就是牛島。間形成了天然的停泊處。在這兩地各設立一處炮台即可有效的拱衛港灣。缺點是的停泊場面積有限,而且避風範圍不大。只能停泊少量船隻。總體停泊和避風條件並不好。 李海平搖了搖頭:「有點可惜了,這地方停泊不了艦隊。」 以濟州島的地理位置來說,這一缺點嚴重影響了它的戰略價值。 濟州島屬於颱風影響的範疇之內,素來以「風大」著稱。島上缺少良好的天然避風港,大型船隊難以安然駐泊,所以海軍的濟州登陸就是選擇在秋末冬初才展開的。 既然條件有限,在這裡進行過多的軍事建設也就變得沒有必要了。看來總參取消在城山和牛島修築炮台的計劃還是有道理的。 在原方案,海軍準備在城山頂部修築海岸炮台,安裝重型要塞火炮,但是總參在評估地形和李朝的軍事潛力之後,認為暫時還沒有這個必要--而且將來有沒有這個必要也存疑,結論是在城山頂部設立一座設防營地,設立觀察哨,對附近海域和全島的東部進行全面監視。再修築燈塔作為航行標記。(未完待續) 正文 第二百八十節 登陸 排水量最小的伏波號離開隊列,單獨走在最前面。由於它使用的是柴油機動力,發動機噪音輕,機動性高,也沒有不斷噴發的濃煙,因而被指定為第二艦隊的通報艦,執行偵察、滲透運輸和突襲任務。 伏波號按照「海天」繪製的海圖,小心翼翼的邊航行邊投下浮標,引導後續船隻駛入城山海灣, 伏波號甲板上站著特偵隊分隊長薛良--特偵隊司令部下屬的各分隊幾乎全部派遣出去了。北煒除了自己統帶的直屬分隊之外,只有薛良的分隊沒有派出去了。 薛良長期在特偵隊擔任教練職務,因而他的分隊實際上是訓練分隊。不過濟州島的作戰環境較為簡單--元老院上下對李朝軍隊的戰鬥力是極其蔑視的,戰五渣這個稱號都不肯授予--給訓練分隊練練手正合適。 對於薛良來說,對手是戰五還是戰一都沒關係,在海南島上悶了許久,一天到晚拉著隊伍在島上亂竄,爬山越嶺游泳渡海,早就悶出個鳥來了,能有個出公差的機會當然不能錯過,立馬從訓練分隊裡挑選了二十名成績最好的隊員組成了濟州島特遣分隊。 伏波號落下風帆,用柴油機推進緩速靠近城山。薛良在當美國兵的時候到過韓國,自然也來過濟州島。 眼前的城山和他的記憶幾乎完全一樣,只是更為荒蕪寂靜。城山之南的美麗沙灘上渺無人跡,偶然才能看到幾艘底朝天曬太陽的小漁船。 沒有酒店,沒有度假村,更看不到穿著比基尼的火辣美女--儘管薛良當時覺得那些美女的長相實在很不亞洲。但是現在他卻十分的想念她們。 他雖然把薩琳娜搞上了手--引來各種羨慕嫉妒恨。特別是蕭白朗每次在農場咖啡館喝醉了就宣稱要「槍斃薛維尼,奪回大洋馬」--但是女僕卻沒了份。女僕補助金他自然是有得,為了顧忌薩琳娜的心情,他還是忍痛放棄了機會。 「奶奶的,一棵樹還是森林。h s he queson!」他在甲板上喃喃自語。想到最近南海咖啡館裡盛傳從山東搞來了很多妹,不由得心裡很有活絡一番的念頭。 「說要有個臨高本地的紫明樓,怎麼到現在都不開!」 正在胡思亂想著,忽然聽到瞭望哨在喊:「前方右舷15度,距離380米。有活動目標!」 薛良趕緊舉起望遠鏡,忽然滿臉放光,趕緊調節了下焦距。 望遠鏡鏡頭裡是一群光屁股小媳婦。 不,嚴格的說她們並不是真正的光屁股,而是繫著類似丁字褲一樣的兜襠布。雖然海面上寒風凌冽,但是這些女人個個只用布巾包著頭,身上披著草編得類似大氅一樣的東西。赤著腳在礁石間奔騰,手裡還提著籐編的簍,動作卻和羚羊一樣靈活。 「抓活得!」薛良無意識的吼了一句,引來他身後幾個分隊士兵壓抑不住的竊笑。 「笑個屁,我看你們這群處男都是第一回見光屁股女人吧!」薛良斥責道。 「報告分隊長!我們看不到……」被訓斥的士兵說道。 薛良吼了一聲。「全體準備登陸!」 伏波號逼近海灘,隨後放下二艘快艇:這既不是划艇也不是安裝了蒸汽機笨重的大小發艇,而是帶著掛槳機的玻璃鋼纖維摩托汽艇,專門配備給特偵隊使用的。 薛良第一個跳入汽艇,最後一個士兵摔倒在艇底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二艘汽艇就如脫弦之箭一般直衝海灘。 薛良急於上岸的目的當然是為了捕獲幾個女人。但是他的出發點並不是獵奇。捕俘是偵察分隊獲取情報的最常用手段。他猜測這些幾乎赤身**的女人應該就是在這一帶撈取海產的「海女」--當年他在韓國旅遊的時候就在同一地點見過她們的表演,他還品嚐過海女撈出來的新鮮鮑魚。 雖然汽艇的速度足夠快,分隊的小伙們也受過嚴格訓練。但是畢竟距離過遠。等特偵隊登上海灘的時候,海女們已經跑出去將近五百米的距離,就算是一路狂奔也追不上了。 「士!你帶著幾個人順著她們逃走的方向追蹤下去--她們應該是附近漁村的。保持接觸不要隨意開火。」他命令身邊的士。 「明白!」士敬了個禮,轉身點了四名士兵一起追蹤而去。 「其他人散開,在附近展開搜索!」 按照薛良的經驗,這種突發狀態下。一部分人會選擇逃跑,還有一些人會選擇就地隱藏。特別是海灘這邊小樹林和亂石很多,給人以「能藏身」的感覺,一定會有人躲起來了。 果然不一會就有士兵捕捉到了五個半裸的海女,她們畏縮著身,有的披著草編大氅有的乾脆什麼也沒有,赤著腳走過來。 押送的士兵都是年輕的小伙,雖說臨高並無男女大防的風氣,元老院統治下的女性歸化民們夏季大多穿裙和短袖衣的,但是這樣近乎全裸的女可是從來沒見過。雖然海女們老少不一,但是**的大腿、**和屁股在眼前晃來晃去。幾個士兵紅著臉,低著頭,連看也不敢看海女們。 薛良掃了一眼,不滿的說道:「你們害羞個屁!都給瞪大眼睛把俘虜看住了!一會我要問俘虜長了幾根毛!回答不出的沒晚飯吃!」 士兵們儘管一個個努力做嚴肅狀,但是模樣卻是忍俊不止。 「全部帶到一邊押起來。」薛良現在沒工夫審問她們,再者他也不懂朝鮮語。這次行動專門配備了一名懂朝鮮話的元老充當翻譯,他還在旗艦上。 「立刻呼叫震洋號李海平提督!」 旁邊背著2瓦電台的士兵趕緊開始呼叫,一會就叫通了震洋號。薛良拿過話筒,大聲說道: 「這是薛良在電台旁。over.」 「這是李海平在電台旁。完畢。」耳機裡傳來靜電的劈啪聲,李海平的聲音十分清晰。 「我已登上城山海灘,沒有遇到抵抗。即將向烽火台進發。目前方位1167。五分鐘後我發射一枚標記信號彈。以三堆篝火白煙標注登陸沙灘。完畢」 「明白。完畢」 「通話完畢。」他說著放下耳機,命令士兵們各自執行預定任務。 士兵們分散開,在海灘上設立三處火堆,一名士兵在火堆上散上特殊的藥劑,冒出來的煙霧是白色的--以和這裡的烽火台的黑煙相區別。 按照海天號的情報:在登陸場--舊時空的城山海濱浴場旁有一處李朝的烽火台。凡有烽火台,必有鎮戍的士兵。從士兵嘴裡能夠得到很多有用的消息,因而他的第一任務就是去奪取烽火台,捕捉俘虜。 烽火台十分顯眼--無需尋找就能在海濱看到。薛良沒有親自去,只派了一個小分隊。半小時之後小分隊帶回五名李朝的士兵。並且報告說在烽火台上已經派駐了觀察哨。 第二艦隊駛入城山海灣,蒸汽機轟鳴,黑煙噴吐。在城山的停泊場拋下船錨的h800上開始吊下載運來得小發艇。四艘小發艇上安裝了「打字機」,作為海灣的巡邏艇使用,同時客串拖船。 工兵連第一個從運輸船上爬繩網下到小艇上,木結構的棧橋構件捆綁在系有浮桶的貨盤上,從和諧輪上吊卸下來,直接放在海面上。穿著救生衣的工兵們很快的在貨盤上繫上牽引索,由小發艇牽引到岸邊,由工兵組裝起來。 一艘專門改造過得平底駁船從和諧輪的甲板上被卸載下來:上面安裝了小型蒸汽機和鍋爐組,用來驅動打樁機。 從「海豐」號運煤船上卸下了大桶的鍋爐用純水和煤炭。工兵們在工程船上忙碌起來,加水,添煤。沒一會工程船上的鍋爐煙囪冒出了烏黑的濃煙,直衝雲霄。但是要讓蒸汽機可以運作,還得等幾個小時。濟州農墾聯隊聯隊部直屬隊的勞工已經開始分批從h800的繩網上往下爬了--他們一個個背著行李包,戴著籐制安全帽,腰跨砍刀。未來的濟州島農墾聯隊將以他們為核心組建起來。 午時分,派出去的第一批特偵隊偵察兵們回來了。他們在地圖上標注了幾個村落。其一個距離登陸海灘不到二公里--就在城山腳下。薛良看了看,大致就是舊時空的城山民俗村的位置。偵察兵的報告是個漁村,剛才逃走的海女就是這個村的。 「村裡的百姓已經全部逃走了,我們沒有追趕。」偵察兵報告說,「村裡我們搜索過了,沒有可疑的地方。」 百姓們逃走的很匆忙,連爐灶內的火都沒有熄滅。偵察兵報告說村裡很窮,除了有少量漁貨之外,幾乎找不到任何糧食和財物,也沒有牲畜。 「很好。」薛良表示滿意,「休息一下,明天還有新的任務。」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節 濟州島前指 城山腳下的避風處,已經矗立起一道網狀帷幕,四周警戒的哨兵荷槍實彈,刺刀閃閃。帷幕之內的大型指揮帳篷裡,濟州島登陸指揮部的人員正在緊張的忙碌著。 一張依據21世紀的大比例地圖和史料繪製的濟州島形勢圖平鋪在組合式地圖桌上。濟州島前指的成員:第二艦隊提督李海平、特偵隊分隊長薛良、濟州島特遣隊指揮員南宮無敵和濟州島民事委員馮宗澤正在研究形勢。 濟州島儘管是對倭第一線,李朝的軍事力量卻不強。按照史料記載,整個濟州島的駐軍只有不到二千人,至於這二千人的戰力,元老們一致認為完全不值得一提。三十年前日軍在朝鮮如入無人之境,而四年前的丁卯胡亂,李朝軍隊更是不堪一擊。朝鮮大王仁祖直接逃到江華島上,唯一的退敵之策就是求和。 由第二艦隊護送登上濟州島的,有北上支隊濟州島特遣隊的二個步兵連、一個工兵連和一個治安軍連,另有一個直屬連,裝備四門火炮。建設方面,有濟州島農墾聯隊下屬的直屬隊、養馬隊和四個普通勞工隊。登陸總人數大約是一千二百人。除了野戰軍和治安軍擁有武器之外,農墾聯隊也配備有冷兵器。 「我就是指揮勞工隊,拿著標準矛和砍刀也完暴這二千李朝軍隊啊。」說話的是南宮無敵。此人留著陸軍元老們熱愛的鍋蓋頭,170cm身高,等胖瘦但肌肉結實。看得出身體經過長期鍛煉,體能素質很不錯,粗壯的胳膊和隆起的肌肉,還有一支元老們很少使用的M1911年式手槍,說明他是一個臂力很強的男人最奇特的是他的腰間還一個皮套--裝著一副用鋼絲和牛筋製成的彈弓。 他穿著陸軍制服,佩戴著陸軍上尉的軍銜。南宮無敵曾經在PLA裡當過班長:帶兵、訓練和打架都有一手。因而D日之後順理成章的進了陸軍。在第二次反圍剿戰鬥是伏波軍的一個步兵連長,不過他在預備隊。所以除了最後追擊的時候衝殺了一陣,抓了幾百俘虜之外,整個澄邁戰役就是坐在地上等。因而在澄邁戰役之後的大規模提拔沒輪到他。 不過,出於對元老軍官的培養。澄邁戰役之後不久,由總參辦了一個陸軍高級戰術班,將所有營以下陸軍元老軍官分批進行培訓,作為未來的高級軍官的預備隊。培訓的內容除了戰略之外,還著重講解了排隊槍斃時代的軍事組織、訓練、戰術。其有很大一部分是下一步廣泛進入大陸之後作為「社會改造」的支援力量展開「治安戰」的戰術和經驗教訓。 南宮無敵在高級戰術班的成績不過是等水平。但是他業務能力很強。退伍之外在社會上漂泊求生的經歷使得他掌握了蒙古語、滿族語、朝鮮語、越南語、藏語和維吾爾語的日常交流用語。這個語言能力的優勢使得他在發動機行動的籌備階段就被選為登陸濟州島陸軍指揮員。 濟州島民事委員馮宗澤說道:「打垮李朝的統治機構倒是沒問題。但是這裡面積很大,我們的人力夠不夠防禦全島?」 馮宗澤身材要比南宮無敵高出一個頭來,顯得很壯實。相貌給人感覺很誠懇的模樣。他是個小藥店的老闆,掌握的技能:有執業藥劑師和初級營養師的執照心理學,擅烹飪,會開型車和拖拉機,保養維修也能糊弄下。騎馬也可以糊弄糊弄。關鍵是能說一口流利的日語和勉強還能讓人明白的朝鮮話。所以能夠在應徵濟州島民事委員的幾十個醬油元老脫穎而出--這是公開的正式的理由。據不可靠的謠傳,此人因為和某女元老有曖昧聯繫,遭到該女元老的男友的人身威脅,組織處才選上他擔任這個職務的。當然這樣的無稽之談除了五崇禎通寶之外的人是不相信的。組織處處長明朗也予以堅決的否認:「我們選拔元老擔任行政職務是有一套流程的。這套流程完全是公開透明的。」 不過從他的本事來說。選他這個技能眾多的元老當外派民事官員很有一巴掌拍死七個的意思:比如發動機指揮部就此沒有派出元老醫務人員隨行。 薛良說:「我們用不著防禦全島。只要保衛我們的基地就是了。朝鮮佬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如果要來打,我們就狠狠的收拾他們。」 「不。敵人的武裝還是要解除的。」作為本次行動的最高指揮官,南宮無敵對此反對「濟州島上的資源極多,我們只有控制李朝官僚,解除他們的武裝才能有效的利用。你要不抓住李朝的地方官,能知道島上的官馬都在哪裡?能知道島上有多少具體人。?我們有很多史料不假,但是史料和現實是有出入。再者史料也不夠詳細具體。」 外來者要統治一個地方,當地的帶路黨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組建「偽政權」、任用「X奸」始終是佔領軍的不二選擇。 「我們還需要當地官府儲備的糧食和征發當地人口。不控制官府是不行的。」馮宗澤也趕緊表態。 「OK,我沒意見。按你們的思路來吧。」薛良表示順從的舉起了手。他對打仗並不反感--畢竟這是他的價值所在。 「我們要盡快拿下濟州、大靜和旌義這三城,控制李朝在島上的統治機構。」南宮無敵在地圖上的玻璃板上用墨筆將三個地方圈了出來。 濟州島有三邑:濟州。大靜縣、旌義縣,是島上的三處行政心,分別置有牧使和縣監(縣令)地方官。 濟州就是舊時空的濟州市,也是全島的政治經濟心,所轄人口大約佔到全島人口的半。大靜縣是在島的西南端。旌義縣在島的南東部,也就是舊時空的城邑。距離他們登陸的城山最近。 「就是不知道這二千人具體怎麼部署的。」馮宗澤躊躇道。「不會就分別駐在這三座城裡吧。」 「烽火台和其他地方也有士兵駐紮。」薛良說道。根據大圖書館提供的資料,除了三座城市之外,李朝還在全島設有9個屯戍之處,每個屯戍點必然也有若干士兵。 以二千人左右微薄的兵力駐守一個方圓五百公里的大島,還要到處撒芝麻鹽一樣的分散部署,勢必會造成每個地方都兵力不足。從這一點看,李朝軍隊的部署思路類似後來清代的綠營,處處設防,分散配置,更著重於執行【警】察任務,而非野戰軍。對特遣隊來說很容易各個擊破。 「我們還可以訊問一下俘虜。俘虜能夠給我們第一手的資料。」薛良說道。 當下命令士兵將捉到的海女帶進來訊問。薛良一上岸就抓到光屁股女人的事情,讓馮宗澤等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們倒不是缺少女人:這三個都買了女僕,只不過對赤身**的潛入海撈取海產的「海女」有一份遐想。 當然,在舊時空的海女們都是穿著緊身潛水衣的,至少也穿著泳衣。而且繼續堅持這一行業的女性大多是年以上的婦女--因為過於艱辛,舊時空的【日】本和韓國女性已經不再當海女了。 現在聽說居然有符合他們遐想的「海女」的存在,也由不得這幾個這幾位內心騷動起來了。 海女還沒帶來,馮宗澤和南宮無敵先就誰得朝鮮語說得更好這一問題用初級朝鮮語進行了辯論,期間為了表示自己的朝鮮語更為精深,彼此又用朝鮮語的某些單詞互致問候。至於李海平這個根本和審訊不相干的海軍提督也保持沉默的繼續待在帳篷裡巍然不動。. 海女們進來之後立刻低著頭跪下,雖然濟州島天氣暖和些,到底也是冬季。帳篷外面的氣溫不到十度,海女下海全靠著下水前在身上塗抹油脂,再用烈酒驅寒,加之常年下水,抗凍較之於常人要好一些,並非有特殊體質。雖然有草衫蔽體,但是半裸著的身在寒風一吹,一個個都要些熬不住。進到帳篷裡一個個都舒了口氣--裡面要暖和多了。 海女們的頭髮都盤在頭頂,**著的皮膚因為長期浸泡在海水又飽受日曬,呈現出古銅色。身材因為長期鍛煉的關係倒是頗為健美。只是近距離一看就知道好幾個年齡已然不小了--在本時空足夠大媽的級別,只有二三個算是青年婦女。馮宗澤韓語水平要好一些,開口問了幾句。 發覺這些穿著灰色藍色短褂,駕著大船而來得人能夠說自己的語言的時候,海女們一個個抬起了頭,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人並不是她們最害怕的「倭寇」。濟州島本地有時候會有遭遇海難飄泊到此的「唐人」和「倭人」有時候也會有倭寇來襲擾,但是眼前顯然全都不是。(未完待續)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節 審俘 海女們眼前這幾個人器宇不凡,大約是「禿髮海寇」的大官。她們雖然沒什麼見識,但是威權之下只有服服帖帖方能少吃苦頭保住小命還是明白的,一個個表情恭順的跪伏在地。 雙方交流了幾句,21世紀的朝鮮語和17世紀的濟州方言顯然有很大差別,馮宗澤和南宮無敵的朝鮮話也就是初級水平,交流起來有些困難。雙方連比劃帶說,幸好朝鮮語和日語一樣,屬於語言孤島,封閉性又強,幾百年來的變化不算很大。一番肢體加表情和「思密達」之後,馮宗澤終於能夠順利的和海女們溝通了。 從海女們口他們知道這些海女的確是來自附近的漁村的。漁村裡男人很少,大多數是女人。因為男人出海打漁經常會遇到風暴喪命於大海,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以女性為主的海女村落。女人主要以當海女維生,撈取各種海貨製成乾貨,再賣給商人。 生活自然極其困苦,晾曬的鮑魚、海參等海味賣得的錢換取一點糧食加上漁獲,勉強維生而已。和元老們設想的不同,濟州島的糧食不能自給,要靠從朝鮮半島運入。海女們儘管談不上有多少大局觀點,但是年齡較長的海女都說最近十來年人口是在變少--許多人遷到了半島上去。 前幾年濟州島又連續遭遇自然災害,朝廷的糧食救濟即少又慢,餓死逃走了許多人。附近不少村都荒廢了。 至於島上的具體狀況,海女們所知不多--她們很少外出,收購海產,販賣糧食的商人每個月都會到村裡來。村裡有人去過濟州。旌義縣因為距離近。去過得人倒是很多。 馮宗澤正襟危坐,問道:「旌義縣人口多少,有多少士兵?城市方圓幾何?」 「老爺,奴婢們都是無知下賤的白丁女,老爺們問得事情不甚明白。答得不好的,請老爺們寬恕則個……」答話的海女大約二十五歲年紀,模樣比較伶俐,馮宗澤問話,都是她回答。她垂著頭。恭恭敬敬的說道,「旌義縣有多少人口奴婢不知道,只知道城裡住戶稀少,城外有二處村落。合計也不過二三千人。」 至於士兵,大約有二百名。城市方圓多少,海女沒有尺寸概念,也說不清楚。不過她說城內有很大的官倉。儲有許多糧食。 這倒是個重要的消息,馮宗澤和南宮無敵的眼睛都亮了--糧食是重之重。特別是聽說濟州島的 「聽聞這裡牛馬很多,都在哪裡。」 「牛馬都在漢拿山那邊的山裡,漫山遍野都是。只是此處不多--」海女回答道。之所以不多,是因為海邊缺少足夠的水源。牛馬需要大量飲水。而這一帶只有泉眼而已。 馮宗澤滿意的點點頭,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海女遲疑了下,說道:「回稟老爺:賤婢潘氏。」 這不算什麼名字--不過國女人一直到30年代也有很多偏遠農村的婦女一輩都是氏而已。海女是白丁,只比公私賤人(奴婢)好一點而已。沒有名字也很正常。 「你是上軍麼?」他忽然問道。 海女瞪大了眼睛看了他一眼,趕緊又低下頭去: 「賤婢年輕,只是軍。」 所謂軍上軍。是濟州島海女群落的一種等級,從「兒童上軍」開始,經過下軍、軍、上軍。最後才能做到大上軍。 但是這種稱呼只在濟州島的海女流傳,即使是李朝的官吏、士大夫們也未必知道,這樣一個外來的海寇居然會知道,令海女們頗為吃驚。 南宮無敵和薛良又問了些當地的情況,海女們有知道的又不知道的,顯然已經沒什麼詢問的價值了。 馮宗澤關照把她們都帶下去:「每人發一塊救濟餅乾。再給碗熱湯喝。讓她們把衣服和捕魚工具都找回來。」 「怎麼,還留著她們?」南宮無敵對海女的熱情已經降低了不少--儘管海女們身材還不錯。有二個還算年輕,但是長相讓他不甚喜歡。 「暫時留著,一會審完了士兵再一起發落。」馮宗澤說,他倒不是對海女們有什麼綺念,而是打算利用她們開展民政工作。要按照杜雯撰寫的《民事工作如何使用階級論》一的看法:被壓迫的階級是天然反抗者加帶路黨。海女地位低下,生活困苦,有翻身的**和動力。 接著又審問了士兵,按照特偵隊的報告,烽火台上只有五名屯戍兵而已。特偵隊突然出現的時候,他們連反抗的企圖都沒有做,只是試圖逃跑而已。看起來根本沒有戰鬥意志。 看士兵們的模樣,也知道他們的戰鬥意志不會高到哪裡去。士兵們一個個形容枯噶,一副長期吃不飽飯的模樣。身穿穿得戰襖破破爛爛,已經褪了色。他們沒有盔甲,帶得不過是一頂斗笠,所用的武器也粗劣不堪,元老們見過澄邁之戰繳獲的明軍武器,也看過過海盜拋棄的各種雜式裝備。但是眼前的李朝軍隊的武器裝備水準,連大股的海盜都比不上。沒有明朝軍隊已經很常見的火器,裝備的長槍的柄極短,充其量只有1.70米。除了充作儀仗之外,基本沒什麼用處。刀也很粗劣。稍微好些的倒是他們的弓箭,看上去製作精良。 李朝統治下的朝鮮號稱「小華」,在對軍隊的無視上不但向大明看齊,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大明好歹還有少量的精銳家丁作為軍隊的核心。 南宮無敵看了這士兵和武器心道我要是木下籐吉朗也得來打朝鮮--這軍隊和稻草人有什麼兩樣? 士兵們很快就供出了他們知道的一切。作為士兵他們在島上經常會被調動。而且台兵的頭目在這裡當兵已經二十多年了,全島各地的防所幾乎都待過。知道的要比海女們多得多。 從士兵們的口,南宮無敵知道島上一共有三司士兵,每一司是五百人。也就是說全島的正規軍是一千五百人,低於他們原先掌握的二千人的數字。 島上的牧使一直請求朝廷將濟州的駐軍擴大到五司,湊齊一營人馬。奈何這些年來天災**不斷,朝廷焦頭爛額,根本無心也無力來加強濟州島的防禦。幸好自從德川鎖國之後,倭寇的禍害要比以前少了許多,勉強也就對付下來了。 因為濟州島的敵情主要來自海上,所以這三司士兵分散配置在全島各地,濟州有五百人,大靜和旌義兩縣各有二百多人。此外,還有個屯戍處--「浦」,類似於大明的衛所。每浦各有屯戍兵三十到五十人。這些屯戍處都設在濟州島出入的港灣上,沿著海岸線一字排開,充分表現守口岸的海防思維。另外有烽火台十八處,每處台兵五人。 李朝軍隊有火炮的裝備,各處屯戍和城池都有少量的火炮,不過並無明軍紅夷大炮這樣的重型裝備。 這樣看來,最大的重兵集團不過是濟州的五百人而已。一個步兵連就能夠輕鬆將其殲滅。 至於水軍,李朝在島上基本沒有水軍。只有少量小船沿岸巡邏而已。 「島上的官長都有哪些人,一一供述上來!」馮宗澤喝道。 「是。濟州觀察是李真卿大人,判官是李大廈大人,大靜縣監是李球大人,旌義縣監是崔仁健大人。」 濟州觀察使是李朝在島上的最高長官,三品官,判官則是島上的最高武官。 「島上的官奴婢有多少人,都在何處?」 官奴婢是元老們最感興趣的地方--他們是帶路黨的絕佳人選。退一步說,即使官奴婢們覺悟不高,也是使用起來最方便的勞動力。 「濟州、大靜、旌義三城的監營都有官奴婢,總數小的們不知道,總有幾萬人。前幾年鬧饑荒,餓死逃走了不少……」 前指對士兵的供述相當滿意,掌握了不少詳細情報。 吩咐將俘虜押下去之後,前指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決定事不宜遲,立刻出動部隊控制濟州三城,將各城內儲存的糧食全部掌握在自己手裡。解除各屯戍地的武裝。同時控制出入濟州島的主要港口。 南宮無敵提出派出一支步兵和炮兵混合的特遣部隊,步兵沿著島上的官道徒步行軍,炮兵和補給使用艦隊攜來得大發艇和划艇沿著海岸線機動。濟州三邑除了旌義縣之外,濟州和大靜都在海邊。可以很便利的使用船隻進行補給支援。 出於謹慎,決定先攻下距離城山基地最近的旌義縣,對李朝軍隊的戰鬥力和城市防禦體系有個直觀的認識,然後再視情況展開下一步作戰。 旌義縣就是舊時空韓國的城邑里,韓國開發旅遊業時就將該縣舊址復原修建成民俗村,雖然不在海邊,實際距離城山很近。亦有一條道路可通行。薛良和南宮無底都曾經去過這個民俗村。不過,民俗村畢竟是後世建造的,雖然有復原有所謂的歷史考據,到底和現實有多大區別,誰也無法保證。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節 士大夫和官奴婢 濟州監營的射箭場上射箭比賽正在進行。濟州牧大人對於比賽的興致很高,親自召集島上的主要官吏們來參加比賽。 李朝的統治階層對弓射有著濃厚的興趣,從大王到兩班貴族都以此作為消遣娛樂。宮和官衙常有射箭比賽,給予優勝者以獎勵。在這樣的風氣之下,即使官的箭術也頗為可觀。 脫弦之箭御風疾飛,發出破空的嗖嗖聲。利箭插進距離靶心一指偏的位置,一陣激顫,便凝固不動了。 射箭之人正是濟州牧李真卿。見此情景,他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不等收拾起失望的表情,他匆忙看了看排列在校場旁的士兵和自己的僚屬們。他們一個個都擺出必恭必敬的表情,但是臉上還是掩飾不住驚訝的表情。 李真卿雖然是官,但是他的弓術並不遜色於判官李大廈,兩人在弓術上面可謂不分伯仲。 今天是個風和日麗的日,風也小了很多,正是弓手發揮出最大本領的地方。沒想到李大人的第一箭就沒靶心。 周圍的氣氛有些凝滯,眾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畢竟這位觀察使大人素來以自己的弓術自詡,這樣的場面不用說會讓他心情惡劣。 上官心情不好,下屬的日自然好過不了。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隨後要出射的李大廈身上。 如果這位李判官能夠也射偏一點--不管是真得射偏還是故意的,起碼會讓氣氛鬆快一些。但是這是很難說得事情。 李大廈是濟州判官--全島的最高武官,也是實際上的濟州二把手。很多時候具體的事務是由這位判官來擔當的--因而判官和牧使之間的關係是頗為微妙的。李朝因為其兩班貴族的關係,貴賤武的風氣不濃。更何況判官的頂頭上司全羅道兵使申景裕是八年前擁戴大王推翻前任光海君的主要支持者。有這樣一位本朝新貴撐腰,李判官還真未必願意來湊個趣。 李大廈一身戎裝,腰間插著小牛皮的弓袋,插著十三支鷹羽箭,手挎著朱漆籐繞的弓。一出場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從容引弓。拉滿弓弦的時候巋然不動。宛如山巒般巍然不動。眾人目不睛地盯著他。 然而他的這一箭也射偏了。李大廈微微搖了搖頭。一陣不安的波瀾掠過眾人的心頭。忽然,一個士兵急匆匆的跑來稟告:烽火台的烽火點著了--有倭寇大規模入侵了! 眾人大吃一驚。德川鎖國之後,倭寇對濟州的騷擾已經大幅下降。1605年,朝鮮和德川幕府重建外交關係以後,濟州這一帶已經保持了差不多三十年的平靜,儘管每年都有小股的倭寇登陸襲擾,但是從無大規模的入寇。 烽火台傳來的消息極簡單,只能看出有大股倭寇從城山方向入侵本島。具體的狀況如何。要等當地的士兵和屬吏來報告。 「倭寇闖進來了?」 判官大吃一驚,雖然措手不及,但是應對的方案卻是有得::李大廈當即下令點起烽火,吹響號角,召集各鎮的戍兵。 濟州島地區自高麗時代以後,倭寇就不斷入侵。殺人、放火、搶劫已是家常便飯,為了抵禦倭寇的侵襲,世宗19年設立了三城、鎮、十水戰所、二十五烽火台及三十八煙台等防禦設施。時任安撫使的韓承舜創立了烽火制度,形成一套完整的警備和保護體系。海岸線一帶構築沿邊烽火,山峰上面也配置烽火。萬一發生緊急情況,可以及時通知濟州城以及其他各鎮和各防禦所。 按照作戰預案。一旦倭寇登陸,各處就點燃烽火,各屯所、城驛通過吹號角和點烽火相互傳遞信息。屯所的防兵緊守城寨,控制港口。防止倭寇利用島上港口增援,各城的駐軍則按照倭寇登陸地區出動主力,在水戰所的戰船配合下水陸兩路夾攻倭寇,將其消滅。 問題是這個看上去還不錯的方案。仰賴於一支基本保持戰鬥力軍隊。同時登陸的倭寇人數不能太多。因為島上總管只有一千五百人,扣除各處必要的防禦部隊,從濟州島一次能夠出動的也就是三四百人。對付幾十個百來個倭寇還可以,多了就力不從心了。 當然,他們也可以仰賴於島上村民組成的「義兵」--相遇於大明的鄉勇。比起正規軍來,義兵保國即保家,戰鬥力相當不俗。三浦倭亂的時候,濟州島上的「義兵」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對倭寇進行了激烈的抵抗,但是最近這幾十年來濟州島上經常遭災,本島糧食不夠,大量人口外流到半島上。濟州島的人口一直處於不斷下降的狀態。堪用的「義兵」自然就少了。 聽說倭寇是在城山附近登陸,旌義縣監崔仁健的臉一下就發白了--此地是他的轄地,作為守土之官,他是當仁不讓要負責抵抗倭寇的。 「請令監大人派遣數百精兵,卑職這就回縣去抵抗倭寇!」 怕雖然怕,但是這守土之責是跑不掉的。崔仁健壯著膽說道。 與其被人逼著回縣,不如乾脆主動些,多帶著人馬回去增援,勝不勝猶未可知,起碼能保得自身安然無恙。這種倭寇無非是以劫掠為事,待到飽掠之後自然退去。 「倭寇狀況不明,貿然出兵,恐難以取勝。這島上的軍隊也就是濟州這一司堪用些。萬一出了什麼問題,島上軍民可就萬劫不復了。」李大廈說道。 這話說得雖然堂皇,內裡的意思就是不打算出兵增援。李大人自己也有小:倭寇總歸是要撤退的,縱然一時縣城失陷,倭寇退走之後收復縣城也是必然的,但是損兵折將就是判官的責任了。 島上這三司兵馬到底是什麼狀態,作為判官他再清楚也沒有了,堪用的只有極少數別哨、牙兵,充其量不過一二百人而已。真還未必是倭寇的對手。 崔仁健正要想個什麼理由來反駁李大廈的話,李真卿說話了,他身為三品官,果有「處變不驚」的本事,表情頗為鎮定。咳嗽一聲方才慢條斯理的撩須說道: 「倭寇縱然勢大,我輩須要鎮定,鎮定。」 他連說兩個「鎮定」,眾官吏的果然不再竊竊私語,將目光投向他。看牧使大人有什麼退敵良策。 然而李真卿也沒什麼「錦囊妙計」,他除了責成李大廈「即刻制定方略退敵」和命令崔仁健「速速返縣坐鎮守禦」兩句之外就沒什麼新內容了。眾人也只好轟然稱喏。 在一片緊張的氣氛,兩位縣監崔仁健和李球在從人和護兵的保護下,騎快馬各自返回縣城。濟州城裡即刻吹起號角,召集城外駐軍,關閉城門,進入臨戰狀態。 李大廈回到自己的衙署,即刻派出別哨去偵察敵情。隨後他手書一封,是寫給自己頂頭上司:全羅道兵使申景裕,告知有大股倭寇登陸,自己正部署準備退敵云云。 這封信不算正式的求救書,只是私信。是否要告急請求增援,要看別哨偵察回來之後的報告 他叫過僕人,關照即刻選一名精幹僕人去送信。接著又吩咐: 「請樸軍來。」 弓射匆匆散場,圍繞在官員們周圍的隨從們也就一哄而散。只留下幾名濟州監營的小吏指揮著幾十名官奴婢收拾殘局。 弓場邊搭建著遮陽棚,這原本是為了給弓射之後的宴飲準備的地方,案幾早已經擺好,上面擺設著杯碟碗筷和下酒用得四種水果四種乾果。為宴飲作樂而預備的官妓們一個個濃妝艷抹,衣飾華麗,茫然無措的看著突然散空的空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馬上離開還是等候後命 十七歲的官奴婢樸德歡看了眼遮陽棚裡的官妓,嚥了一口唾沫。開始收拾散落在弓場上的物件,忽然他的後背被人重重捶了一拳。回頭一看,正是自己的兄弟樸德猛。 「大哥,你還在這裡幹活做什麼,快去拿好吃得!」樸德猛嘴角還留著大醬的痕跡,「去晚了可就什麼也撈不到了!」 一聽兄弟這麼說,樸德歡立刻丟下了手雜物。跟著弟弟向臨時廚房奔去。官奴婢一年到頭吃得是大麥和蕎麥,下飯的只有劣質的大醬和海草。連稍微高級一點的蘿蔔泡菜都吃不到。 在臨時搭建的廚房裡,官奴婢和小吏們正在你推我搡的為了食物而推搡。這些由監營的官奴婢精心烹調的食物,自然也就無人享用了--便宜了平日裡只有鹹菜大醬果腹的小吏和官奴婢們。他們的忠君愛國之心沒有士大夫們那麼強烈,只要不是刀砍到腦袋上,照樣胃口十足。 最好的烤肉和魚羹,官奴婢們是撈不到的,但是魚醬、魚粥、泡菜之類的普通食物相當充足。樸家兄弟兩個很快就弄到了二大碗魚粥,又在上面胡亂的倒了許多大醬、蟹醬之類的東西,躲在一邊大吃起來。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節 樸家兄弟 吃得肚滾圓的樸家兄弟好不容易才挨著牆回了家。他們是監營的官奴婢,就住在濟州城裡。 樸家兄弟二人原本是人之家,父親曾擔任過兼司僕的一個小武官。七年前現任大王發動政變,廢黜光海君--史稱「仁祖反正」--樸家遭到牽連,祖、父等人被斬首,婦孺被貶黜為官奴婢,流放濟州島。 路上,樸家的二代主婦因為耐不住旅途的艱辛,先後死去,只剩下樸家兄弟二個掙扎著挨到了濟州島,在饑寒和勞動勉強長大了。 所謂的家,不過是用濟州島特產的大量火山石壘起的矮小房屋,石塊之間的縫隙用黃泥混合乾草填塞,屋頂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屋裡沒有地板,就是泥地而已。屋角擱著木板,算是床鋪,上面鋪著乾草。房間是一處地火爐。 房新蓋不久,濕氣很重。爐膛內微微有點火光--取火麻煩,普通百姓都是在火爐內留一點餘燼,用灰覆蓋著。因而屋裡又有一股煙氣。 如果一個21世紀的人走進去,那是一分鐘也待不下去的,但是對於當時的窮苦百姓來說,這就是日常的居所。 就是這樣簡陋的房屋,也是樸家兄弟二個好不容易建造起來的。用多年來積攢下來的銅錢賄賂了小吏,獲得一塊許可蓋房的官地。自己動手背石頭,和黃泥,割草,像燕築巢一樣。在給監營養馬種田的空暇一點一點的建起來的,有了自己的房就可以不住在監營的官奴婢住宿的大長屋裡了。樸德歡的娶親才有可能性。就算是官奴婢,也沒法在集體宿舍裡的成婚的。身為兄長的樸德歡今年已經二十了,在古代社會那是不折不扣的大齡青年。更何況還有長輩的囑托:死在流放路上的祖母和母親都曾經叮囑他們一定要「傳宗接代」,哪怕是淪為官奴也一樣。 儘管樸德歡老婆在哪裡還是個未知數,不過樸德歡是個很有遠慮的人:老婆不外乎是監營裡的官婢,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只要能有房,總能找一個合適的老婆的。 樸家兄弟一屁股坐到草墊上。打著飽嗝--這是一年多來他們吃得最飽最好的一頓。這些年來因為災荒不斷,連吃飽飯的日都屈指可數。大約是有跳蚤之類的東西,兩個人大撓特撓了一番,邊撓癢邊談樸德歡的親事。 官奴婢相當於國家奴隸。不過除了不許離開所屬監營和要按時完成監營指派的工作之外,對個人生活上面倒沒什麼限制:娶妻生悉聽尊便,只要給監營上一個稟帖就行了--反正官奴婢的女也是賤人,繼續為國家服務。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起有可能娶到的老婆人選:監營裡的官婢很多,最近十來年一直有災荒。每家的糧食都不夠吃,有女兒的官奴家庭都想把女兒盡早出嫁來節約口糧,可選的餘地很大。但是稍微漂亮一些的女人是輪不到他們的:各層官吏早把她們視為禁臠。 「……趙成宜這麼樣?她家祖上原本還是兩班呢……」樸德歡和弟弟不同,被流放的時候已經十三歲了,對過去家的一切記憶清晰,因而很在意官婢原先的身份。 「聽說她身體不好。怕不能幹活。祖上是兩班也不能當飯吃--再說她還不一樣是官婢。」樸德猛雖然只有十四歲,已經老氣橫秋變得很世故。 「金五順呢?」 「太醜了--連戶房的梁老爺這個葷素不禁的人都看不上,哥哥你真要娶她?」樸德猛不滿道,雖說是哥哥娶老婆,但是嫂長得太獵奇弟弟也是在沒面。 戶房吏梁老爺是個好色之徒。在女人方面是貪得無厭。官婢有姿色的自然輪不到他,一般的官婢只要模樣稍稍周正一點的,都會被他叫去「陪酒」。 「滅了燈……」樸德歡剛想說「吹了燈都一樣」,但是想到金五順的模樣,不由打了個冷戰。 接著他們又討論了好幾家的女兒,連年輕的寡婦都合計了一遍。樸德猛忽然說道:「你看李萬姬怎麼樣?」 「她是人之女,而且罪名也有些不堪……」樸德歡猶豫了下。李萬姬是最近剛剛被流放到島上的。據說因為她未婚與人通姦,穢亂不堪。不過,也有人說這個罪名是捏造的,目的是打擊李萬姬的家族--李萬姬家是南人黨,正遭到西人黨的攻擊。 李朝的黨爭十分激烈,而且數百年綿延不絕。黨爭之酷烈,即使與大明相比也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強悍的是,如此激烈的內部黨爭居然沒有亡國,大約是事大主義優越性的一種體現。濟州島的官奴婢有許多來自政治鬥爭失敗者和犧牲品。 「大哥,還有什麼人,她到了這裡和我們一樣是官奴婢--要說人之女,我和你還是人之呢。」樸德猛說道。 「話是不錯,到了這裡便都是賤人了。」樸德歡不勝唏噓--家大變的時候他已經是讀書明事理的少年人,有時候回憶起當初的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的情境,總有恍若一夢的感覺。 「好不容易今天得了許多食物,我們去拜祭下長輩們吧。」樸德歡說道。 父、祖是死在京城的刑場上的,祖母和母親死在道路上。屍體被草草的埋葬在不知何處,成了孤魂野鬼。這是樸德歡一直以為最為不安的心事。他是讀過書的人,深受儒家的孝道思想影響。因而在濟州稍安,能夠勉強和弟弟活命度日之後,就偷偷的製作了牌位,每到祭日和年節,便帶到野外去用清水和簡單的食物向北祭拜。 今天有了難得的好食物,他亦要盡一下孝思。 濟州的城門已經關閉,但是濟州城很大,城裡的空地荒地很多,兄弟二人端著物件,往城牆邊的僻靜處去。 這裡靠近城牆,幾乎全是菜園和樹林,偶然才有幾座小茅屋,已經是一派田園景色。兄弟二人沿著小路往城牆邊的一處土丘上而去,土丘上是樹林,非常安靜隱蔽的地方。樸家兄弟平日裡就在這裡祭奠祖先。 兩人剛剛擺下祭品,忽然樹叢跳出幾個全身花花綠綠的「妖怪」來,頓時將樸家兄弟唬得個半死,樸德歡一句驚呼還沒出口,就被掩住了口鼻拖倒在地,關節被制動彈不得。樸德猛更是被直接一擊打昏在地。 薛良輕輕吹了聲口哨,打量了下這二個窮小--貧窮是一種通用語言,不分民族和國界。只要看他們身上的衣服和枯槁的顏色就知道。 「你去審問他們。」薛良用手勢命令手下的一個士兵。此人不是特偵隊的,而是對外情報局的特工人員,專門為濟州島登陸行動培訓的朝鮮語翻譯。 薛良不再去看這兩個俘虜:從乘船抵達飛揚島再徒步到這裡,沿途他們已經捕捉了好幾次俘虜。大多是這樣的貧苦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就用在他們身上是相當恰當的形容詞,這二個也不例外。 進入濟州島比他想像的還要容易。儘管他們抵達城下的時候城門已經關閉。薛良看到城牆的時候很是吃了一驚--這也算城牆? 薛良在韓國駐紮過一段時間。不過作為一個米國人,他對宇宙帝國的歷史化不感興趣,平日裡的消遣主要是下半身。很少去參觀歷史古跡,看到了也不甚注意。當真正原版的城牆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立刻被震驚了! 尼瑪,這是城牆啊! 火山石砌成的城牆看上去倒是很規整--四四方方,只是這城牆的高度怎麼看怎麼不對路。薛良在美國當然看不到什麼城牆,但是到海南來這麼久了,海南的城牆還是見過不少的。這濟州的城牆充其量只能算「圍牆」--還是防盜標準不高的圍牆。 他在城外目測,城牆只有不到4米高--這且不去說,因為當時火器的運用,城牆從高而薄變矮邊厚是一種潮流,但是整座城牆上居然沒有任何防禦設施,即使在海南最荒僻落後的小縣城的城牆上都有的城垛、女牆此地一概沒有。從望遠鏡裡他清清楚楚的看到站在上面的士兵從腰部以上全部暴露在外。 別說步槍,就是用弓箭也可以輕而易舉的射殺守軍,壓制城頭。至於一般城防工事常有的敵台、望樓之類的設施,在濟州城的城牆上全部不存在。 這樣的城池,不用什麼特偵隊,不需要大炮,連伏波軍都用不著,勞工隊舉著長矛砍刀,用梯和繩索爬城,一個衝鋒就能突破。 薛良不知道,早在不到四十年前,也就是萬曆二十五年,明朝援朝的武將就曾經對李朝的官員說過如下的話:「摠兵言之, 而我國城, 有同兒戲。」(《宣祖寶錄》88卷)這就是壬辰倭亂之後明軍將領對朝鮮的邑城城牆防禦的評價。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節 濟州偵查 薛良原來的計劃裡並不打算進入濟州城,但是如此簡陋的城防使得他不由得修改了方案。決定再深入一些,潛入城內打探下內部的具體虛實,再視情況定奪。 由於整個城牆上沒有敵台,城樓非常的卑小,區區幾個巡哨士兵根本不能監視全部城牆--整個濟州城的周長卻又長達三千百十步--比大明許多人口要多得多的縣城州城都大得多,很多城牆上根本就是空空如也。 薛良留下支援組在城外,自己率領突擊組用簡易撐桿很快就登上了城牆。 如果說大白天在守兵的眼皮底下爬上城牆還不夠令他吃驚,那麼一上城牆,薛良又一次震驚了:原來這城牆的防禦工事毫無章法,形如兒戲之外,城牆本身也十分的奇葩:城牆內側沒有上下城牆的馬道--內側是直接堆砌成的土坡。從防守的一方來說,一旦敵人攻城,守禦方登城倒是十分方便,隨時隨地可以上下城牆。 但是,反過來說,敵人一旦爬上城牆,就能馬上直接衝入城內直入城內縱深--換而言之,原本登城部隊必須浴血奮戰才能奪取下城的馬道的戰鬥就不再需要了。更有甚者,如果攻擊方採用土台登城戰術進行進攻,這種內部斜坡的城牆就完全免去了奪取城門的戰鬥。攻擊者只要控制住一段城牆,後續部隊就可以源源不斷的通過城裡城外的斜坡輕鬆跨越城牆。 這種措施與其說是方便守衛者倒不如說是給進攻方大開方便之門。雖然薛良對【】國古代城牆並無研究,但是攻擊防禦工事的戰術是一致的。看到這實物之後明白了元老們間對李朝軍隊的戰鬥力極度藐視的態度由何而來了。 進城之後的突擊組發覺自己從開闊的田野進入了被城牆包圍的田野:城內依舊是田地、菜園、小樹林,期間散落著些很小的茅屋。薛良覺得很不適應:這實在不像是一座城市。 薛良在樹林裡用望遠鏡觀察了良久,將觀察到的城內的校場、監營、倉庫、水井和道路一一在圖上做了標記,薛良原本打算如果對手防禦力量很強的話就搞一次「腹心開hu□」搗毀當地的軍械倉庫,再實施暗殺和縱火,徹底的打亂對方的防禦措施。但是現在看來這有點多此一舉了,反而減少了戰利品和俘虜的數量--甚至連自己帶隊進城偵察都多此一舉。 他現在就有十足的把握拿下濟州城。不過分隊的人太少了,拿下來了也沒法控制住全城,引起騷亂的話得不償失--薛良很清楚元老院對人口和物資的重視程度。拿下一座空城對元老院來說毫無意義。 樸家兄弟二個神情緊張的跪在地上,寒冬臘月依然滿身冷汗:身邊站著個拿著倭刀比劃的短髮hu□衣倭寇。深怕一個對答不慎直接就被卡擦了--濟州島深受倭亂之害。不管是官吏、百姓、士兵還是官奴婢,一聽到「倭寇」無不喪魂落魄。 情報局的特工的朝鮮話說得雖然不壞,但是畢竟和濟州本地方言有差別,樸家兄弟又是害怕緊張,話更說不清楚,折騰了好一會才弄清楚他們的身份是濟州監營的官奴婢,到這裡來是為了拜祭祖先。 帶得食品和牌位說明他們並沒有撒謊。薛良原本不想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但是聽說他們是官奴婢,想到馮宗澤傳達的尋找「無產階級帶路黨」的精神,決定把他們帶走--進入濟州城之後他們需要當地人的協助。 「帶上俘虜,我們走。」他下令道。 隨行士兵立刻拿出口塞和黑頭套,沒等樸家兄弟反應過來已經被口塞物,腦袋上套,手腕也被反綁起來。 因為帶著俘虜,出城比進城多hu□了一點時間。但是全程很順利。特偵隊隨後帶著俘虜一路往飛揚島而去。特偵隊在這裡設立了一個臨時前進偵察基地。 飛揚島是1002年噴發形成的火山島。是濟州火山島年齡最小的一個。距離濟州港的距離很近,使用大發艇的話只需十五分鐘。從這裡發動進攻是個理想的基地。島上有烽火台,已經被特偵隊控制--五名台兵按照特偵隊的命令繼續充當著「殭屍烽火台」。 樸家兄弟昏天黑地的被帶到這裡。在火山口樹林裡的秘密營地裡已經關押著十幾名特偵隊沿途抓來的俘虜。俘虜大多是本地農民,身上搾不出什麼油水來,只是為了保密才暫時將他們扣留。 樸家兄弟在這裡供述出了更多東西:包括城大致的人口、士兵的數量。但是對薛良來說,最有價值的情報是:旌義、大靜兩縣的縣監原本正在城,得到「倭寇襲來」的消息之後,現在已經趕回本縣去了。 薛良立刻派出兩個小組沿著道路進行追擊,命令一定要將兩位縣監攔截活捉--如果無法活捉,就地擊斃亦可。 儘管他的隊員是徒步,而縣監和從人是騎馬,但是人不可能連續長時間騎馬奔馳:就算人吃得消。馬也受不了。而特偵隊連續強行軍是不成問題的。再說他們還可以使用小發艇機動一段距離:濟州島的官路和海南島一樣,是沿著海岸線展開的。 提供了重要情報的樸家兄弟驚魂未定就被趕上船被轉運到了城山。他們是濟州城內的居民,顯然是極合適的帶路黨候選人,馮宗澤要求將濟州周圍捕獲的俘虜挑選若干人送到城山進行突擊策反。 在特偵隊進抵飛揚島,展開對濟州城的偵察之時,南宮無敵組織起一個由正規步兵、治安軍和勞工混合而成的特遣隊。開始對旌義縣發動進攻。 旌義縣城坐落在海邊的一片平原之上,距離城山很近。部隊一路行進,除了城山附近的一個漁村之外,沿途居然連一個村落都沒有,只有幾個烽火台,有早就廢棄的,也有台兵已經逃之天天的路邊是大片的海濱平原,雖然地勢平坦,卻沒有田地開墾的跡象,都是茂密的大片海濱草地,枯草在強烈的海風飄搖著。 海風帶著海水的鹽味,吹在臉上異常的凌冽。南宮無敵聽馮宗澤說過,這種海濱草場的草木,飽含著豐富的鹽分和礦物質,對馬牛的飼養都很有利。北海道之所以能成為舉世聞名的大牧場,和它特殊的地理條件有關。 濟州島雖然沒有北海道這麼得天獨厚,但是有很多相仿的有利條件--這就是一個天造地設的大牧場。 直到旌義縣城出現在視野之,路邊才有了些田地。田地已經收割完畢,散落著秸稈。這些顯然是旱地。 「這縣城真破!」南宮無敵從望遠鏡裡觀察著這座縣城。儘管他去過的海南南部的幾個縣城在殘破程度上已經讓他吃驚,但是這旌義縣城的狀態顯然更糟。 所謂的城牆,不過是用火山石壘起的一道牆壁,充其量只有三米高。而且許多地方已經坍塌--朝鮮的城牆採用的修築方式是用石頭壘砌成直上直下式的長方形,因而基礎不穩,不能修築的很高,同時也不結實。 城門倒是有甕城拱衛,但是城門和城樓都太低矮,而且和濟州城一樣,這裡也沒有城垛和女牆。 城牆雖然殘破,周回卻也有一千多步。即使在【】國縣級的古城亦不算小。 李朝的築城特點就是貪大,總想將盡可能多的土地圍入城內,實則城內根本沒有這麼多的居民和建築。所以城內的大部分面積往往是農田和荒地。 結果就是一道單薄的城牆圍繞著面積過大的城池,防守者往往不足。平日裡抵禦小股盜匪暴民還行,真遇到成規模的軍隊立刻就抵擋不住:日軍攻入朝鮮時如入無人之地,沒有一座朝鮮城池能夠堅守。 南宮無敵的心裡起了和薛良一樣的想法:尼瑪,這樣的城池不如叫勞工隊上--權當鍛煉民兵。 雖說如此,他還是很謹慎的派出了尖兵抵近偵察,城外有一個不大的村落。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居民點。 旌義縣城的城門已經關閉,城內的士兵也全部登城。但是城內的百姓和官吏都無死守之心:一來縣監去了濟州,城無人主事,人心浮動,二來旌義縣城有個致命的缺陷:城無水,水源在城外五里的地方。平日裡城內的飲用水都靠人和牛從泉眼裡取水運水。日常使用的水都是「奉天水」--刨地為坑,放入水桶承接雨水,這樣的奉天水可以用來洗衣服。如果以竹筒接水,放置一段時間以後也可以食用。秋冬正是少雨的季節,承天水的存量亦不足,全城能夠使用的淡水不過每家每戶水缸的存水,充其量不過三四天的份量。 沒有糧食,還能堅持相當時間,沒有存水,連三天都熬不住。所以城的士兵官吏都十分驚慌,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期望「倭寇」能快快退去。(未完待續。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節 佔領旌義 「還有石頭人!」南宮無敵忽然發現城門口矗立著石製人像,模樣十分奇特。 這就是濟州島上特有的石像:「多爾哈魯邦」。是古代石頭崇拜的一種表現。 不過南宮無敵不是化學者,更不是旅遊者,他對這些沒多大興趣。觀察了許久城頭的防禦狀況之後,他喊了一聲:「紫川!」 「有!」已經晉陞為治安軍士的紫川秀次立刻從隊伍裡跑了出來。進攻旌義縣城的特遣隊裡編入了一個治安軍排。 「帶著你的人給我十分鐘之內拿下縣城。」 「明白!」紫川乾脆利落的說道。 紫川帶著他的人馬迅速的做好了戰鬥準備。他請示一樣的看了一眼南宮,看到對方點了點頭便猛得拔出太刀,目光露出了猙獰的眼神:「上刺刀!」 隨著南宮無敵高舉太刀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治安軍【日】本連的三十多個【日】本僱傭兵端著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東南亞式步槍發出每個人最大的肺活量嚎叫著「板載!」一起開始「豬突」。 衝在最前面的,是以紫川為首的「拔刀隊」一個個都揮舞著明晃晃的太刀,發出狂吼猛衝向前。 「壓制射擊。」南宮無敵命令道。 所有米尼步槍一起向城頭開火,密集的彈雨橫掃城頭,一輪射擊之後,城頭上已經沒有站著的李朝士兵了。 【日】本僱傭兵們快速的跑過開闊地--城外沒有壕溝。他們很容易的就逼近到了城牆下。在米尼步槍的壓制射擊下,城頭上沒有射出一支羽箭,也沒有敢探出頭來丟一塊石頭。僱傭兵們很快就衝到了城牆下,他們沒有梯或者繩索,只見矮小結實的【日】本兵一個壘一個,很快就搭起了人梯。 第一批爬上城牆的是拔刀隊。上了城牆才發現太悲催了--城頭的寬度充其量只能站一個人,連兩人對面行走都辦不到。要不是後面就是斜坡,一腳踩空最多是滾下去,否則一股猛勁狂呼亂吼著湧上來的【日】本僱傭兵非得活活摔死幾個不可。 城頭上的李朝士兵已經所剩不多了,在米尼步槍的連續射擊下。即矮又薄的女牆無法抵擋高速彈,一些士兵當場斃命,另一些充分發揮了斜坡的優勢,立刻溜下城去。 紫川意想的在城頭的浴血奮戰沒有發生--他們面對的只有幾十個嚇破了膽。毫無戰意的李朝士兵,在看到這群「倭寇」已經爬上城牆的時候,除了少數軍官率領幾個士兵勉強迎戰很快就被砍倒刺殺之外,餘下的人一哄而散。 不到十分鐘,【日】本僱傭兵們已經佔領了城門,紫川把太刀猛得一揮,甩掉血滴,帶著幾個人奔下城頭,衝向城門,卸門槓。開城門,一氣呵成。 「不錯。」南宮無敵看了看手錶,正好十分鐘。儘管這在意料之,不過這幫僱傭兵表現出來的【日】本鬼式的狂熱勁倒是頗有看點。 大部隊很快就進入了旌義縣城。如何佔領和搜刮,在企劃院已經形成了一種標準流程。企劃院甚至專門編製了一種ISO標準手冊來指導對新攻佔城市的佔領步驟,作為軍官和行政人員培訓的一門課程。並且在每支外派部隊都編入受企劃院管轄的特別搜索隊進行戰利品和俘虜的接收、登記和保管工作。 進城部隊很快肅清了城內的散兵游勇,在掛起一面寫著「降者免死」的旗幟,又用擴音喇叭不斷地用朝鮮語廣播之後,沒有被打死的李朝士兵們很快三三兩兩的從各個角落裡出來投降了。 由於兵力不足,不能包圍全城。所以不少城內的士兵和百姓從城牆上跳牆逃了出去,南宮無敵也不追趕--此地本身是一個島,逃亡的人要渡海去朝鮮半島並不容易,除了少數人,多數人最後還是會落到他們手裡的。 南宮無敵器宇軒昂的帶著自己的警衛和參謀人員。在笛手、鼓手的演奏《擲彈兵進行曲》的樂曲入城,沒想到剛走進城門就一腳踩入了泥塘。爛泥四濺,把他還算整潔的制服弄得骯髒不堪。 「MMD。」南宮無敵咒罵著--他居然忘記了:本時空的大多數城市的街道,不論外都沒有硬化過。走路一腳污泥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 城裡一度發生混亂,但是在治安軍快速的彈壓下很快恢復了平靜。百姓和官奴婢們原以為來得是倭寇,許多人從沒有伏波軍的城牆上跳下去逃到荒野裡躲藏,有的則躲在城內荒僻的地方。沒來得及逃走的就只好躲在屋聽天由命了。 隨行的民政人員貼出安民告示,隨後又用朝鮮語不斷的廣播,讓民心安定下來。 南宮無敵饒有興趣的參觀了縣城。旌義縣城裡一片凋敝的模樣,房屋都是火山石為牆,茅草為頂的低矮房屋,即使是縣學、監營這樣的官房,除了屋頂能夠用瓦之外,也同樣矮小。基本上,人站在地上一舉手就可以摸到屋簷。 一般的百姓官奴婢家的房屋,連地板都沒有,直接是泥地。稍微有錢一些的商人、官吏之家才有架空的地板。因為濟州島的地理環境,大多數房屋的室內十分潮濕陰冷。 縣裡有縣學,有官倉,還有一處小小的集市,有幾家小小的商舖和作坊。 店舖的老闆都已經逃避一空,只留下空蕩蕩的譜,南宮無敵看了看,無非是醬坊、雜貨鋪、木匠鋪、酒坊、鐵匠鋪這樣各地必倍的基本商業手工業。不過,他倒是看到了一家很特殊的作坊:弓箭鋪。 弓箭鋪很大,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人。烘烤竹的火爐還點著火。在爐灶上熬煮的牛角膠、魚鰾膠鍋正在火上熬製。地板上堆放著許多木材、竹竿、羽毛、牛筋、牛角等之類的。牆壁上懸掛著製成的弓身。 漫步其,到處可以看到製成品和半成品。南宮無敵粗略估計,僅僅製成的弓就有一百張,半成品少數也有三四百。至於羽箭就更多了--光製造箭身的細竹竿就有二三百捆。 顯然,這麼多的弓箭不可能是為濟州島本身服務的,更有可能是濟州島向外出口的商品。 聯想到本地馬牛眾多,自然也就盛產牛皮、牛角和馬、牛的筋腱--這些正是制弓箭的重要原材料。 佔領軍司令部設在縣城內最好的建築:旌義監營。 南宮無敵升坐大堂,沒來得及逃走的被俘的縣內房小吏被趕了過來--朝鮮李朝的地方政體與大明具體而微。縣監內也設有吏、戶、禮、兵、工、刑房負責縣內事務。房官吏全部來自地方百姓間選拔的鄉吏。對地方情況非常熟悉。因而攻下城池之後第一步就要控制這批人。 沒有俸祿,沒有上升渠道,靠著灰色收入過日的小吏們對王朝的忠誠度一般都不高,大明如此,在朝鮮也一樣。特別是當自己的生命財產遭到威脅的時候,小吏們很快就選擇了合作。 李朝的官方語言是漢語「諺」雖然有,但是使用不廣泛,士人和官員都不用,主要是婦女和下層百姓使用。因為官私的重要書都用漢語書寫,所以這些小吏們雖然不會說漢語,但是都能閱讀和書寫漢語。所以企劃院派來的工作人員不借助翻譯也可以毫不困難的和他們「筆談」。 小吏們很快就提供了足夠的關於本縣的情報。縣城內的居民,包括緊挨著城牆的邑外村,一共有八千人口。其三分之二都是官奴婢。當然還有許多百姓是居住在城外的各個村落裡的。全縣的總人口,包括公私奴婢在內有一萬五千人。 關於馬匹,所有的官馬牧場都歸濟州牧統一管理,縣監沒有管轄權。不過私人的牧場還是有一些的,馬牛羊都有飼養。 「本縣有沒有叫金萬鎰的人?」南宮無敵突然問道。 小吏們面面相覷,暗道這伙倭寇看上金老爺了! 金萬鎰是當時濟州本地有名的富戶,因為一次性向朝廷獻馬萬匹,被封為郎官。 「金老爺住在濟州,不在本縣。」內一個書吏回答道「本縣境內亦有他的牧場。」 小吏們的供述最有價值的是城內的存糧:兩處官倉有存糧一萬多石。這個數字讓南宮無敵頗為振奮--至少在難民們沒有到來之前,糧食是充裕的。 但是隨後而來的談話卻很快讓他樂不起來了。 縣內有一萬多石糧食不假,但是濟州島去年剛鬧過災荒,民間存糧極其匱乏,現在是剛剛入冬,等到明年青黃不接的時候勢必需要救濟。而且本縣有五千官奴婢,這些人基本都要從縣監領取領事度日。 官奴婢為縣監種地、放牧,自己是得不到任何收成的,他們的口糧服裝全靠縣監發給。在遇到自然災害的時候,大量的官奴婢不但不能發揮出作用,反而成了監營的巨大負擔。(未完待續)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節 全島攻略 佔領旌義的消息和南宮無敵的報告一起送到了正在城山灘頭陣地坐鎮的馮宗澤手上。儘管全面佔領濟州島勢必會背上為四五萬當地百姓供應糧食的包袱,但是馮宗澤認為這還是值得的。 因為流人和官奴婢大多是集安置的關係,濟州島的人口分佈集約化程度很高,百分之七十的人口分佈在三座城池和沿海的鎮。很容易達到佔領-控制-使用的目的。三城鎮又都有大量的官房可用--別看旌義就其面貌和經濟水平上就是個有圍牆的大農村,但是城的各種官方建築一樣不少:監營、校場、兵營、縣學,官倉……儘管標準不高,但都是可以利用起來的空置房屋。可以節約不少蓋房的原材料和人工。 從山東來得難民一開始沒法勝任重體力工作,還有個水土不服的問題要克服,馮宗澤認為至少在發動機的開始階段,要大量的使用本地勞動力和設施。 就從這點來說,供給這幾萬百姓吃飯也不是賠錢的買賣。目前元老院缺得就是人口,朝鮮人也是可以充分運用的對象。 既然元老院連北圻的百姓也準備同化利用,朝鮮這樣的「小華」就是更合適的對象了。再者,要是真得出現濟州的百姓人口過多糧食供應不上的情況的話,也可以利用運輸難民和物資返航船隊的空載噸位運輸一部分人去高雄參加開發--他們的狀況總比山東的難民要好得多。 同時也改變了島上的人口結構--一勞永逸。他想到這裡的時候,不由得浮現出了自鳴得意的微笑。 馮宗澤在帳篷裡注視著地圖,用彩色鉛筆在玻璃板上標記劃著。目前,軍事清掃工作很是順利,特遣隊已經佔領了旌義縣城和靠近城山的水支、西歸兩鎮。俘虜了數百名李朝士兵。濟州島的南線除了大靜暫時沒有佔領之外,基本已經肅清了李朝的勢力。 從各個分遣隊的報告匯總來看,李朝在島上的軍事力量十分薄弱,對這次入侵不但沒有抵抗能力,連襲擾都做不到。進攻水支、西歸兩鎮的時候。均未發生稱得上戰鬥的衝突,基本上部隊開槍射倒幾名士兵之後就全軍潰散了。 從清理水支、西歸兩鎮的狀況兩看,李朝在島上設置的「鎮」--屯戍所的武裝狀況很差,士兵缺額甚多。根據被俘的李朝士兵供述。屯戍所的額兵和實兵差一半以上。 每一「鎮」都有數百人不等的官奴婢,用來耕種李朝政府分配給屯所的官地,本意是以此來養兵,實際上大明的衛所制一樣早已敗壞不堪。土地上的出產基本都落入了當地鎮將和地方官的口袋。 濟州島不是膏腴之地,農業生產落後。對於鎮將和官員們來說,分享土地上出產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於是對補充兵員的缺額並不在意。 這樣一來,對馮宗澤盡快拿下濟州的決心增加了砝碼。 話雖如此。但是他手頭的兵力是在捉襟見肘。登陸人口總共只有一千多人,分在三地屯守未免過於分散兵力:當然,以大圖書館、對外情報局提供的情報和總參做得估計,不管是李朝還是大明,都不會發動對本島的進攻。所以外在威脅可以說是基本沒有,但是要維持本島的內部治安,還是需要相當的兵力的。 李朝的官府和軍隊,在每次外地入寇的時候始終不起作用。倒是下層士大夫和百姓發動起來的「義軍」表現出來的戰力更強一些。因而在濟州島特遣隊的前委會上。三名元老一致認為,濟州島的軍事行動應該以「治安」為第一目標。 迅速奪取官府在本島的統治心,控制島上的官吏、士大夫和地主--如果有得話。應該可以起到將未來的抵抗核心消滅在萌芽狀態的作用。 其次是迅速組建當地「偽軍」--不,這個稱呼不好。馮宗澤想到這樣把自己給貶低了,其實是承認了李朝對本地統治的合法性。 應該想個更合適的稱呼,他考慮了下,心想不如就叫「治安軍」。原本治安軍就是由僱傭兵組成的非正規軍。既然可以僱傭【日】本人當治安軍,僱傭朝鮮人也是一碼事。 當地人組成的僕從軍對強化統治是有重要的作用的。滿清入關之後,把組建綠營視為每佔領一地的之後的首要任務來抓「占一地即組建一營」。如果沒有綠營源源不斷的充當佔領軍和炮灰,八旗是根本無法完成佔領全【】國的征服的。即使在民族主義意識高漲的20世紀,日軍組建的形形色色的偽軍也在扼殺根據地。阻撓游擊隊行動方面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作為元老院派往濟州島上的最高行政長官,馮宗澤從元老院和執委會得到了充分的授權:他有權組建「不使用火器」的「當地治安部隊」。 除了「治安軍」還得有「帶路黨」。馮宗澤知道這個不難--任何社會都會有一大批各個階層的不得志人物,他們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對社會和政府懷恨在心,只要給他們機會,給他們改朝換代的可能性。這批人就會自己跳出來。 馮宗澤毫不懷疑:只等他們一拿下濟州城,控制全島,這樣的人會立刻出現。 濟州島既然是官奴婢和流人集的島嶼,不滿分肯定比整個朝鮮八道加起來還要多。要從找到「合作者」應該是很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說受壓迫的潛在「無產階級帶路黨」了。 馮宗澤等元老還寄托著另外一種期望:那就是利用島上的【】國流人:包括漢人和蒙古人。按照大圖書館提供的背景資料:從元代開始即向耽羅島--也就是濟州島流放囚犯。耽羅雖然從高麗時代就為其所吞併,但是在元代實際在蒙古人的控制之下。元朝除了向島上流放囚犯之外,還輸送牧奴上島放馬--濟州島成為重要的馬匹飼養地實際上是蒙古人造成的,島上的馬種也是來自蒙古人輸入的蒙古馬。 蒙古人在濟州島上的勢力之大,以至於在元朝窮途末路的時候,一度考慮將朝廷遷到濟州島上,甚至還在島上準備修建宮殿。在元朝滅亡之後,李朝hu□了很大的力氣才將島上的蒙古牧奴壓服,徹底吞併了濟州島。 明代雖然沒有佔據濟州島,但是將元代的許多蒙古貴族和忠於元朝的漢人官僚流放到濟州。雲南的元朝梁王和他的許多僚屬就被朱元璋流放到這裡。舊時空朝鮮半島上的元、梁、安、姜等姓很多就是其後裔。 這些人並非朝鮮人,雖說在濟州島已經過了數百年,應該和島上的普通百姓還有差別--有差別就能夠利用。 馮宗澤正在考慮著佔領濟州之後的工作,忽然外面進來的他的秘書。 「報告首長。」 「什麼事?」 「海女有一個病得很重。」秘書猶豫了一下說道「您關照我要注意海女們的狀況,有情況時刻來報告……」 城山附近的漁村已經在他們的直接控制之下,外流的漁民們還沒有回來,因而他們捕獲的海女依然在營地。 「知道了。你做得沒錯。」馮宗澤點點頭「派衛生員幫她們去看看。」 救死扶傷是最容易打動人心的辦法。因為濟州島要作為難民營,第一批船隊運來了大量的【藥】品和消毒劑。衛生員配備也很充分。給當地人一點醫藥恩惠是不成問題的。 他忽然叫住了要退出去的秘書:「等等,我親自去給她看。」 「首長--」秘書吃了一驚。她的主人懂醫術她是知道的,但是沒想到元老會去給一個出身卑賤的俘虜看病。 馮宗澤站了起來,他打定主意:既然要收買人心,不如收買的徹底一點。先從身邊的這幾個俘虜著手。 海女們雖然身份卑微,更談不上有什麼影響力,但是自己親自為她們診治的事情一經傳播出去,就會受到很好的效果。要當統治者,除了強大的武力,宣揚「仁義」亦是有效手段。 海女長年在潛伏在深海,屏住呼吸進行水下作業,高強度的水壓加上缺氧,容易患慢性頭痛、耳背、耳鳴、胃腸疾病、神經痛、關節炎等,另外由於風大濕氣多,咳嗽和氣喘也很常見。 海女得的是膿腫。對於濟州島上的人來這是最常見的疾病。特別是海女們間得此病的人尤其多,似乎成了職業病。 濟州島的每座神堂裡都供奉著海女神和龍王神,這是一種專門保護人們不受皮膚病困擾的神。在供奉海女神的祠堂裡,有一種供奉祭飯並在飯上放一個熟雞蛋的風俗。這是人們美好的心願,希望皮膚能像剝去蛋殼後的雞蛋一樣白皙光滑。 病情嚴重的海女正是潘氏,馮宗澤不用體溫計,僅僅看了看她發紅的臉和乾裂的嘴唇就知道她已經在發燒來了。 這說明炎症已經相當的嚴重。他戴上手套用手指按了按:這是典型的膿瘡。必須採用手術切開引流的辦法才能治癒。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節 帶路黨們 幾個海女眼巴巴的看著突然降臨到草棚裡的「倭寇老爺」,只見他一副神情凝重的摸樣,似乎要為潘氏診治,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半響,才有一個海女跪著哀求道:「老爺,求你救救她吧!她為了要養活全家到現在都沒有嫁人,要是死了全家都活不了了。」 「不礙事,我能治好。」馮宗澤說道。切開引流術對醫護人員來說是很簡單的外科小手術。特別是他們現在還擁有磺胺這樣的抗生素的前提下,治好並不困難。 馮宗澤早在許多難民身上練過刀,實行起來運刀如行雲流水一般,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手術,插入引流條,撒上消炎粉--以他的經驗,磺胺消炎粉差不多就是「神藥」,消除傷口炎症有奇效。 果然,雖然他開始動刀的時候海女們一陣騷動,但是看他手法嫻熟,又是放膿又是敷藥,結束之後潘氏也變得安靜下來。知道「倭寇老爺」的已經為她施展了醫術,不由得感激涕零,連連行跪拜大禮。 「現在不要緊了,你們先照顧她三五日她就好了。」馮宗澤用朝鮮話說道,「我關照廚房給她開病號口糧。」 所謂病號口糧是救濟口糧的一種,專供病號傷員。其不含蕃薯粉,完全由米粉和澱粉構成,另包括少量的蛋白粉。用來煮成糊糊,營養豐富又容易消化。 馮宗澤看了一眼海女們。自從被俘之後,他看到俘虜們個個衣衫單薄,就關照從倉庫裡給她們每人一身供給難民的棉衣。 說是棉衣,其實裡面絮得是蒲絨,絮得數量也不足。保暖性很差。但是對於還是一直單衣真空勉強捱過冬天的海女們來說,這已經是能暖到心窩裡的好衣服。 眼見著「倭寇們」給棉衣,每天糊糊管飽,又給治病,海女們除了感激涕零,心又直犯嘀咕。這些奇怪的「倭寇」到底要幹什麼? 若是瞧上了她們的身。被俘到現在也有好幾天了,又不叫她們去陪宿,只是關押著,每天派人來問很多問題。 而且她們漸漸的也發現了端倪:這些「倭寇」其實是國人!因為他們在彼此交談的時候說得是漢語。濟州島上有很多元明流放犯人的後裔,有的人依然能夠說漢語。海女們多少也聽過。 難道他們是大明的海盜?但是這裝束也太奇怪了。 海女們開始在內心犯嘀咕,但是原本心的畏懼和牴觸已經消散了不少。大家已經覺得,不管他們是倭寇也好,大明的海盜也好。他們並不是壞人--至少對他們這些窮人來說。 馮宗澤看時機差不多了,就將海女們釋放回家了,不過他關照她們,去把躲在附近山上的村裡人都找回來。 「我們不搶東西,不燒房,更不會搶女人。」馮宗澤說著。看到跪在下面的海女們有人露出了笑意,「只要大家回來給我們幹活--給我們幹活的,我們都給糧食。」說著他拿出一個褐色油紙包。這是這些天來海女們非常熟悉的東西:救濟口糧。 為了給她們熟悉這種口糧,以便有朝一日達到米軍在二戰期間的C2那樣神奇的威力,這些天來一直讓海女們幫廚燒火。讓她們充分熟悉這一口糧的外觀和口味,以便將救濟口糧的威名傳播出去。 濟州島的1631年相對風調雨順,沒有發生災情,但是前些年幾乎年年有災,李朝政府不許濟州島的百姓外流到本土半島,救濟亦不及時。餓死不少人,冒死渡過海峽逃亡半島的也不少。活下來的人都是長期遭受飢餓的折磨。 漁村雖然有漁獲可以補充食物,但是收購海產的商人盤剝極重,糧食賣高價,鮑魚海參卻不值錢。漁村裡的百姓過得是一種非常慘淡的賤賣貴買的商品經濟生活。 長期掙扎在飢餓線上的人,對吃飽飯有著強烈的期望。亦是最可利用,能夠爆發出最大破壞性力量的一種動機。馮宗澤用得手段不新鮮,但是一樣有效。 海女們釋放出去沒多久。很快就把逃亡到山裡的村裡的百姓們都給動員回來了--大多數人家原本就是身無隔宿之糧,又斷了每天的漁獲,躲在山裡早就捱不過去了。現在聽說來得「短髮倭」來招撫,也就下山了。 馮宗澤等百姓們都回來,專門到村裡開了個會,要村民們繼續出海捕魚撈取海產,只不過獲得的漁獲要全部出售給他們:用糧食和其他日用品支付貨款。 百姓們當然願意--不願意他們也沒有選擇:商人們顯然不會再到這裡來收買乾貨,除非他們拋棄家業背井離鄉的逃走。 先以經濟利益誘惑,再從量變到質變,這是元老院的民政工作的一貫辦法。 處於飢餓絕望的老百姓是最現實的,誰能讓他們吃飽飯,有衣穿,他們就會追隨誰,哪怕只是一張遠期支票,只要你描繪的出色,照樣能拉起隊伍來。 馮宗澤毫不懷疑在他們的潤物細無聲之下,從漁民村很快就會走出本地的第一批帶路黨。 樸德歡和樸德猛兄弟和十幾個被特偵隊抓到的俘虜一起送到了城山。 兄弟兩人一路上昏天黑地,擔驚受怕。不知道這伙奇形怪狀的倭寇準備把自己帶到哪裡去。按照那些島上流傳的恐怖故事,倭寇抓了俘虜之後要開膛破肚,用人心下酒;就算不那麼恐怖的故事,也得被帶回日本去奴婢。 相對於前者,後者對這兄弟兩人還好接受一些:反正在濟州島也是當奴婢。只是擔心語言不通,恐怕很難過日。當然樸德歡心有不甘:畢竟弄地準備蓋房已經花了他不少積蓄。要是給虜到了日本,就得一切從頭開始了。 終於被揭開頭套安置下來之後才發覺自己到了旌義縣城--他們曾經受濟州監營的差遣到過這一帶。更讓他們吃驚的,旌義縣城已經落到了倭寇的手裡!城裡城外,到處是背著「鐵炮」的短髮短衣的倭寇。 暫時沒有離開濟州島讓他們心情稍安,俘虜們被統一按照到旌義縣城。濟州島前指在這裡辦了一個「學習班」,準備大舉培養本地帶路黨。 捉到的俘虜經過甄別:反覆的審問,直到俘虜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供述出來--不僅有當地的情況,還有每個人的自身。 馮宗澤每天閱讀審俘報告,檢查其是否有可用之才。樸家兄弟立刻進入了他的視線。 樸家兄弟是官奴婢出身:被壓迫的底層,而他們又是人出身的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從過去的少爺淪為比白丁還卑賤的賤人,身份地位和生活上的巨大的落差只會給他們對現有的體制產生巨大的仇恨。兩者加起來,那是典型的「苦大仇深」。 馮宗澤知道,這類人的仇恨是全方面的,恨意是扭曲的。雖然因為個人的力量太渺小無力改變,只能安於現狀。但是一旦有機會給他們報仇,他們爆發出來的力量是極具破壞性的。 毫不猶豫的叛賣和痛快淋漓的復仇。馮宗澤心想,這太完美了。 也許他們不是合適的建設力量,但是在充當帶路黨,破壞舊世界舊秩序上會不遺餘力。 更為出色的是,他們是人弟,受過良好的教育,能書寫閱讀漢字--就是不會說。 比起首鼠兩端的當地小吏,樸家兄弟的潛在價值更令他欣賞。 當然,這樣的人在他們接收的旌義監營和各屯所的官奴婢應該也有。不過能夠馬上運用於濟州的倒是只有他們兩個--濟州島三城,濟州城的價值最大,只等兩縣的局面稍穩定,立刻就要拿下來。 馮宗澤決定親自來做這兩個人的工作。 在反覆閱讀了他們的材料之後,馮宗澤把樸家兄弟叫到了審訊室。 隨口問過幾個簡單的個人問題之後,馮宗澤問道: 「樸德歡,你多大了。」 「小人二十了。」 「婚配了沒有?」 「沒有……」樸德歡不安的說道,不知道這倭寇老爺問這個幹什麼--這幾天他已經感覺到了,來人絕不是倭寇。他們說漢語,寫漢字,十有**是大明來得。 但是大明的人,絕不是這副摸樣。樸德歡還記得自己少年時候隨父親入值上衙的時候,見過大明來得使者。不管是官服便服,官吏還是奴僕,都沒有髡發的,更不用說這種奇怪的對襟小褂了。 「二十歲的人,不小了。怎麼沒娶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朝鮮的士大夫們都是儒家信徒,信奉儒家典籍到僵化的地步。樸德歡既然是人弟,受過教育,這套學說肯定早就深入他的內心了。 這一問,把他最近籌備婚事的種種艱苦煩難都從內心深處激發了出來,又由此想到了死去的親人們,特別是死在路上的祖母和母親要他「傳宗接代」的往事。不由得眼圈一紅,強忍著說道: 「小人是官奴婢,嫁娶非自身之事。」(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節 佔領 「官奴婢就不許婚配了嗎?」馮宗澤故意問道。 「婚配可以,只是事情多磨。多不能由自身。」樸德歡見這「髡人」大官言辭溫和,對他態度很是關心,心不禁一暖:他們是卑賤之人,平日裡被人呼來喝去,就是在官員們面前得寵一點的官妓都把他們視若奴僕。當下情不自禁的將自己籌備婚事的歷程一一道來,不自覺的成了他的訴苦:把自己少年時候和弟弟二個人流放到島上,遍嘗人間苦難的往事都說了出來,說著說邊眼淚直流。忽然他發覺自己失態了--趕緊用袖擦了擦臉。 「叫老爺見笑了。」 「原來還有這許多折磨。你一個人帶著弟弟在這裡度日,真得不容易。」馮宗澤暗自點頭,其實人求生的意志還是很強的。錦衣玉食的官宦弟,一朝落難忍辱偷生,咬緊牙關一路苦捱,在這濟州島上存活下來,還能把幼弟撫養成人,也算是難得的勵志故事了。當下誇獎了幾句,又故意問道: 「你和兄弟都識字,能讀書?」 「是,小人和舍弟幼年時候都開過蒙,只是舍弟年齡幼小便失學,未及開筆。只認得些字而已。這島上即無書籍又無筆墨,想教他也不容易了。」 「哦,這麼說來你們過去都念過書,不是兩班就是人。肯定不是卑賤的白丁了。」 說到自己以往的身份,樸德歡又流淚了:「小的辱沒先人,小的原是人弟。」話及於此,觸到了他心的痛處,再也忍不住了,不禁伏在地上嚎啕痛哭起來。 馮宗澤心道:就是要這個效果。這樣的人因為絕望原本已經把自己的過去封印起來,現在他把封印打開,噴湧而出的得痛苦是痛徹心扉的。 隨之而來的,必然是極端的仇恨。 為了復仇。他們甚至會不惜燒燬自己。 馮宗澤沒有說話,任由他痛哭流涕,盡情發洩。 當天晚上,馮宗澤叫人給他們兄弟洗了個澡。做了全套淨化過程,又發給了全新得歸化民的制服,又帶他們去吃飯。 隨後,馮宗澤關照把他們單獨關押,讓他們充分有時間消化他說得話。 他相信,一旦給他們的心裡點起了復仇的火焰是不會輕易熄滅的。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工作人員把腦袋剃得精光的樸家兄弟帶到城山基地。領進基地裡馮宗澤的大帳篷的時候,馮宗澤已經知道他們下定決心要當帶路黨了。 「很好。」他讚賞的點了點頭:「坐。」 樸家兄弟哪裡敢坐,馮宗澤說道:「既然淨化了,你們就是我們的同志了。同志同志,志同道合之士。」 「願聽老爺差遣!」樸德歡大聲說道。 隨後他按照宣部編製的《1631年度新編群眾宣傳手冊?朝鮮工作卷(徵求意見版)》上的內容,向他們宣講了一些有關穿越集團的基本概念。隨後向他們打聽濟州城的情況。 「濟州城的事情,我們知道的都說了。」樸德歡有點為難,儘管他十分渴望馬上為新主工作來證明自己的誠心。但是他畢竟是個官奴婢,知道的都是明面上的事情,太深的東西大多不知道。 「不礙事。濟州不過是我們的囊之物。我們只是需要嚮導。」馮宗澤眼睛注視著樸德歡。 樸德歡毫不遲疑:「小人願意帶路。」 樸德猛有些不安;「大哥!」 「不要緊。」樸德歡安撫住兄弟,「我們兄弟都願意為大人帶路!水裡火裡,絕不皺眉。」 「好。」馮宗澤拍了下桌,「你們隨我來!」 當下他闊步過去,打開了朝向大海的帳篷門。 馮宗澤的帳篷就在城山海邊,此時天色已經大亮,陽光普照。波光粼粼的城山腳下的海面上,十幾艘戰艦和H800船桅桿林立,炮口珵亮。 獵獵的啟明星旗、海軍旗和鐵拳旗在晨風飄揚。幾十艘發和小發艇整裝待發,黑煙滾滾。每條船上都是荷槍實彈的士兵。雪亮的刺刀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樸家兄弟頓時呆住了,只覺得頭暈目眩禁不住腿腳一軟跪倒在地。樸德歡半響才顫抖著說道:「小人該死,有眼無珠!竟……」他忽然發覺自己竟然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嚇得不敢再說了。 「竟然以為我們是倭寇,海盜,是吧?」馮宗澤故作豪爽的大笑道。心十分得意:什麼是王霸之氣?這就是王霸之氣! 當美國人的戰艦和船隻鋪面沖繩海面的時候。每個看到的人都不得不承認美國人有資格建立「世界新秩序」了。 實力就是最好的王霸。 「是,小的愚鈍……」樸德歡的腰躬得更低了。 「走吧,我們一起去濟州。」 「是,大人--首長。」 攻入濟州城只用了不到一小時:準備五十分鐘,突擊十分鐘。治安軍日本連再次打頭陣,在步槍火力的支援下第一個登城奪門。 當紫川秀次帶著他的拔刀隊再一次狂呼亂吼的突入城牆,斬將落鎖打開城門的時候,整個濟州城內的抵抗全部崩潰了,幾百名李朝士兵在太刀和東南亞式步槍的橫掃下潰不成軍。 判官李大廈原本以為敵人是倭寇,還在坐等全羅道的水軍前來增援。何況有消息說敵人還逗留在城山一帶,沒料到敵人竟然突然來襲。他原先以為堅守濟州不成問題,但是 「倭寇」的火器極其兇猛,沒幾下就打得城頭上的守兵潰不成軍。當他接到城門被奪,敵人進城的消息之後匆忙帶著精銳的牙兵一百多人前來接應,準備將敵人反衝出去。 李大廈的估計十分準確:敵人人數不多,勝在驍勇和火器犀利。現在對方一個衝擊將沒什麼戰力的普通軍兵衝散,只要自己能夠及時穩住陣腳,將敵人的勢頭遏制住,潰兵們能夠收住陣腳,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他著甲佩弓,不騎馬,直接提著一柄明軍制式的邊軍長刀,帶著牙兵直往城門而去。剛轉過街角,當頭就看到紫川揮舞著太刀衝在前面大喊「板載」。當即摘弓引箭,一箭射出。他身後的十幾個牙兵也同時射出一輪箭去。 正衝在前面的紫川慘叫一聲,撲倒在地,他身邊的「拔刀隊」人群也發出一片慘叫呻吟,立刻有三四個人了箭。 「射擊!」 人群東南亞步槍噴射出濃密的白煙,李大廈的牙兵亦被打倒了十來人。雙方隨後撲到了一起,用大刀、太刀和刺刀混戰起來。 白刃戰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李大廈的牙兵們就抵擋不住了--白刃戰是非常考驗紀律和訓練的。李朝的牙兵在這二者上顯然都不如治安軍,更不用說雙方的裝備和體力上的差距了。 李大廈在混戰受了傷,被牙兵們保護著且戰且走。治安軍因為損折了幾人,紅了眼一般的衝殺,沒多久牙兵隊伍就潰散了,李大廈身邊的牙兵全部戰死,他自己也被射來的步槍彈打死。 濟州的最高軍事長官的陣亡宣告了整個抵抗的瓦解,士兵們丟下武器四散潰逃,成群結伙的向各處城門逃去,企圖出城逃亡。但是在各個城門外,都安排下了埋伏,特別是特偵隊的狙擊手,用冷槍射擊來恐嚇外逃士兵,阻止外逃。 濟州牧李真卿在慌亂由自己的牙兵、奴僕護衛著上馬,企圖打開南門逃走,結果剛一出城門就遭到了城外埋伏的狙擊手的連續點名,護衛們用身屏護著他往外衝去。接著一挺打字機發出猛烈的吼叫聲,李真卿和手下十五人全部被擊斃。 濟州城內儘管發生了戰鬥和小規模的混亂,但是並未持續太久。很快治安軍和陸軍士兵就控制了全城。 1632年的1月12日,濟州城宣告陷落。自此濟州三城已經全部落入濟州島特遣隊的手。 濟州城的百姓們帶著恐懼的心情躲在各自的小屋裡,戰戰兢兢的等待著大禍臨頭:倭寇的凶殘他們有不少人是親眼目睹或者是聽長輩們說過的。現在眼瞧著一群光頭禿髮的倭寇揮舞著大刀衝殺進來將官兵擊潰,一個個也只好聽天由命了。 圍捕潰兵,收繳武器,接收倉庫官衙,清理屍體,醫治傷患……入城工作在經過訓練,嚴格按照《入城手冊》辦事的歸化民幹部的操持下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馮宗澤、薛良一起進入了濟州監營--這裡已經被選擇為濟州前指的總部。在監營大院裡,已經樹起了一根臨時旗桿,啟明星旗冉冉升起。兩人一起立正敬禮。 「濟州島,是我們的了。」馮宗澤說道。 儘管到這一天為止,他們只是控制三座城市和城山基地,但是因為已經拔除了島上的行政心,李朝在島上的統治已經宣告結束。 至於尚未被拔出的若干「鎮」,因為失去了指揮和補給基地,實際上已經失去了原先的作用,是已經成熟的果,任何時候採摘都可以。(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二百九十節 經略濟州 濟州監營雖然是全濟州城,甚至是全濟州島上最氣派最好的房,但是看上去依然讓人覺得寒酸--馮宗澤想起了當年參觀永福宮的感覺:這也叫官府衙門麼! 兩人在被俘的監營管事吏的帶領下漫遊監營。 監營的建築形式和大明具體而微,但是規模和氣派差得很遠。不要說很多元老們去過的山西幾個明清縣衙,就是海南島上幾個偏僻小縣的衙門也比這個氣派些。 「……這官德亭是世宗大王年間濟州牧使辛淑晴大人修建的。後來成宗大王的牧使楊瓚重修。」小吏慇勤的說道--濟州牧使和判官的隕命使得他愈發珍惜自己的小命,免得惹惱了這伙奇怪的倭寇。 兩人一起打量著這種很國風的亭。說是亭,其實類似一座樓閣了,亭前是大片的空城,是用黃沙鋪成的。此地是監營牧使和判官習練武藝幾天前濟州官吏們在這裡射箭比試的箭靶還矗立著。 「世宗是什麼時候人?」南宮無敵問道。 馮宗澤說道:「我也不知道,對了李朝用得是大明的年號,問問就知道了。」 當下詢問小吏,小吏說年號是宣德。也就是說大致有近二百年的歷史了。 匾額上的字寫得很漂亮,小吏說這是世宗大王的第三個兒安平大君的手筆。 「字寫得不錯。難得,難得。」馮宗澤這話說得發自肺腑,他的字和大多數元老一樣,除了簽名之外基本不能見人。小吏倒是覺得莫名其妙--在他看來安平大君這筆字當然不壞,但是說不上難得。 監營雖然格局小了些,比起更寒酸的民宅來說,濟州監營的房屋還是相當的考究:有高出地面的台基,全部採用磚瓦結構。屋裡面鋪設有地板,還有地火籠和火炕。走進去很暖和。缺點是天花板實在太低,像南宮無敵、馮宗澤這樣的個。幾乎一舉胳膊就摸到天花板了。 「真讓人覺得壓抑。」南宮無敵不滿的說道。 馮宗澤說:「房蓋得小是為了保暖……」 「北京更冷,也沒見皇帝和衙門把房蓋得這麼矮小吧。這濟州島不還是亞熱帶嗎?」 「說是亞熱帶,其實還是會下雪的。冬天要到零度。和江南差不多。更別說現在是小冰河期。」馮宗澤說道,「你說得差別其實就是國力的差距。」馮宗澤和南宮無敵的在商場上自學韓語不一樣。他是專門學得,所以對朝鮮歷史化亦有一定的瞭解。 「不說這房,你看這桌椅,」馮宗澤拍了下桌,「是松木和榆木的,別說和北京,就是比海南的縣衙和大戶們的傢俱又如何?」 「這倒是。起碼在海南,花梨木什麼的不是稀罕物。」 「其實明末的朝鮮是相當苦逼的。」馮宗澤滿意的看到選為總指揮部的房裡已經被打掃的乾乾淨淨,還散發出消毒水的氣味,他一屁股坐在椅上,摘下了自己的絨帽,「小冰河期自然災害頻繁,大明和後金又都不是善茬,全都就近向這個鄰居「打草谷」。南面是東江鎮不斷的要糧。西面是後金經常入寇。李朝窮於應付,居然還能混下去延續了三百年的國祚也算是奇跡了。」 1631年不過是李朝在明末清興的半個世紀苦逼日的又一個慘淡年景。自春以來到7、8月旱災,受災面廣。大王頻繁求雨;8月之後各地又是飛霜和暴雨,一直到11月才有消停,以至大臣統統請辭以求平息天怒。本年5月後金又入侵安州等地,一直到7、8月才退兵。盤踞遼東半島和朝鮮邊境的東江鎮發生暴亂,都督黃龍一度被囚,島上極度缺糧,不斷要求運糧,李朝在自己很是困難的狀態下不敢不從。 南宮無敵不滿道:「你這是起了仁慈之心了?」 「當然,看到李朝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元老院的光輝還沒有照耀到這裡。我很痛心啊。」馮宗澤故作沉痛道。 「行,你這個小太陽就普照濟州島吧。」南宮無敵吼了一聲,「馮將軍,滿賽!」 「滿賽,滿賽。」馮宗澤說道,「我們先來盤點盤點濟州島的戰利品吧。」 佔領三城。使得濟州的至少一半人口落入了他們的直接掌握之, 根據歷史資料和審問被俘的官吏、繳獲的簿冊,他們大致知道現在的濟州島上有五萬人口--具體數字李朝的官吏也不知道,如果按照簿冊上的數字,不含軍人在內應該有萬三千十三人。但是被抓到的戶房吏說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從世宗大王朝開始,在災荒年月就准許本地人口遷徙到朝鮮本土去,多年來人口是處於外流狀態,雖然有流人的補充,但是濟州島長期處於糧食匱乏的狀態下,逃亡的人口很多。因而實有人口應該在五萬上下 這些人口,超過一半集在濟州城裡和附近鄉村。這也是為什麼馮宗澤要將大本營設在這裡的緣故。此外,濟州城本身還是出入島嶼的交通樞紐,正面對著朝鮮本土。 濟州島上的經常使用的,條件較好的港灣共有處--正是「鎮」的所在地,而與朝鮮本土往來最多的,除了濟州之外,就是在濟州東面的朝天浦。當地有館驛,有船隻,專門承擔朝鮮本土和濟州島之間的官方往來。所以在拿下濟州的同時,薛良已經受命去拿下了朝天浦,以控制了當地的大船和船工。 「我們應該立刻佔領各屯所,把所有的港口都控制起來。」南宮無敵急切的說道。 「不礙事,我們就這點人,完全封鎖全島是不可能的。」馮宗澤說道,「一般窮人不會逃跑的,有錢人就算跑又能帶走什麼?」 完全控制了港口也沒有意義。濟州島和朝鮮本土之間的海峽不寬,只有幾十公里,加上有黑潮,有決心要炮的抱個澡盆都能到朝鮮岸上,再說如果是逃命,那只需要帶些細軟乾糧之類的,一艘小船足夠了。 特遣隊的海上力量有限,只能封鎖幾個大港口,而且濟州島上的河流很多的,不可能都控制,大戶只要準備好從這些河流裡搭乘小船冒很容易逃掉。 但是就算跑了問題也不大:濟州的財富主要是島上的牛馬。要運走牛馬,非大船不可。濟州島除了若干官船之外根本沒有大船。有錢人跑路絕不會帶著累贅的牛馬,只會攜帶細軟--對元老院來說,有錢人跑了更好,他們丟下的牛馬和不動產就名正言順的成了戰利品。 「人不夠就得拉隊伍。帶路黨要大大的有!」南宮無敵說道。治安軍日本連的表現令他十分滿意,以至於他對「治安軍」這個詞突然大有好感,「島上那麼多官奴婢,總不見得會衷心擁護李朝吧?弄幾個偽……不,治安軍連不成問題吧。」 「對,我們應該馬上動手去辦--這年頭民族主義情緒還不強,完全可以利用。」馮宗澤也點頭。他們人數有限,正規軍也好,治安軍也好都得留作機動部隊,處處配置佔領軍力未逮。 他們計算了下,每座城至少武裝一個治安軍連,配備冷兵器即可。武器不難解決:不管是收繳的李朝士兵的武器還是官倉內的武器,挑選出三五百件可用的還是能做到的。 至於士兵的來源,從官奴婢上著手。光濟州城和周圍就有七八千飢寒交迫的官奴婢,選出三百苦大仇深的肯定不難。 「我們應該和當初在海南一樣,先讓各地建立起聯絡員制度,命令鄉下的各個村納貢和提供勞動力,以此來逐漸切入基層,」南宮無敵又建議道。 「好。不過我們的第一件事還是鞏固城市。」 經過詳細計算,決定在大靜和旌義各派一個排和一個工作隊作為佔領軍的核心。城山基地由海軍負責控制。其餘部隊包括勞工隊在內主力集到濟州城。畢竟這裡的戰利品最為豐厚,需要重點消化。 第一步就是清理城內的房屋。濟州城周回三千百十步,比海南的首縣瓊山縣城還要大出一倍有餘,除了一般百姓的住宅街道和商舖之外,大量的都是「官房」。 官房質量有好有壞,許多是安置流放到本地官奴婢所居。因為官奴婢是流動性的,有些人在島上時間久了就自己蓋了房,有的則被分配到了島上其他地方去耕種放牧,所以許多房屋是空著得。安置官奴婢的房屋很是簡陋,但是起碼能夠遮風避雨。用來收容山東難民正合適。 缺點是衛生條件不好,皮膚病和寄生蟲猖獗,需要實施嚴格的消毒才行 不過,城裡空地極多,用來建設臨時性營地也很方便。特別是水源相當豐富,可以供淨化和難民營的生活飲食用水。濟州的城牆雖說有點悲催,好歹也是一堵牆,可以實施有效的難民控制,防止他們逃走和亂竄。(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節 軍管會 總得來說,把濟州城作為一個超級難民營就可以了。除此之外,大靜縣城也能派上這個用處。只有旌義縣城,除非特意修築向縣城供水的設施,否則無法有效的利用。當然,要靠自然降水:奉天水維持日用也不難--當地的百姓就是這麼過日的。 「我們先把濟州城利用起來:這裡的港口條件最好,又有充沛的水源。」馮宗澤說著又有些猶豫「就是距離朝鮮本土近了點,不知道朝鮮的水軍戰力怎麼樣?據說那烏龜船很牛逼的模樣。」 馮宗澤不是軍事幹部,但是對基地的安全非常注意。雲集了幾萬難民的濟州城到時候就是一個大馬蜂窩,一旦遭到出其不意的突襲,勢必會造成巨大的混亂。 目前李朝在島上的陸師基本瓦解,餘下一些屯所駐軍人數即少,戰力又弱。只不過釜底遊魂,不會構成威脅。 最大的危險,來自朝鮮本土的反攻。 以濟州島的地理位置和長期遭受倭寇侵擾的狀況來說,李朝政府不大可能沒有對濟州島一旦出險實施反撲和救援的計劃。特別是與濟州島隔海相望的慶尚道、全羅道,都有水師,可以說隨時可以渡海來干涉濟州島。 馮宗澤小時候看《世界五千年》,對神奇的龜船有很深的印象。在他人生的頭二十年裡,李舜臣和龜船就是古代朝鮮給留下唯一印象。 根據大圖書館提供的史籍情報和對外情報局詢問商人、審訊俘虜、難民得來的綜合消息,李朝的水師主力主要分佈三南道:慶尚道左水營、右水營;全羅道左水營、右水營;忠清道水營,還有江華島水營。 只要看朝鮮地圖就知道,儘管朝鮮半島三面臨海,但是它的海上防禦主要是針對南面和西面。南面是大明,西面是【日】本。這兩個國家,一個是虎視眈眈多次入侵的敵國,另一個則是貫徹「事大」的宗主國。但是暗地裡,李朝對這兩個領國始終存在很強的戒心。所以面對大明。負責警戒的忠清道水營是不會出動的。 至於江華島,那是朝鮮半島上歷代政權的「備份」或者雅稱「巡狩之地」。一旦出現國家有變,大王就會奔向此地。重要的王室成員。不管是保護還是防備,有時候也會被安置在這裡。幾年前被廢黜的光海君就被囚禁在島上。江華島水營的任務就是「看家」沒有嚴重動搖「國本」的事情,江華島水營亦不會調動。 這些水營,以全羅道和慶尚道的水營實力最強,也是「備倭」的主力。濟州島派遣隊可能要面對的,也正是他們。 最有可能來反攻的是全羅道的水營。濟州島是屬於全羅道的。濟州島陷落的消息一旦傳到朝鮮本土,職責所在,全羅道多半會發動一次反攻。 全羅道的右營水軍,按照崇禎三年的史籍,共有戰船十艘。左營的規模可能相仿,那麼加起來不過四十艘戰船。每船的士兵和水手大約在八十五到一百人。對外情報局評估這些船的標準排水量大概在五十到一百噸之間。 南宮無敵說:「據大圖書館的那批人說:不足為慮。朝鮮水師剛剛被孫元化盤剝過一次。現在的實力很弱小。」 李朝的海軍力量在兩次倭亂損失殆盡。倭亂不僅耗盡了李朝的水師戰船,長期的消耗戰使得李朝的船材資源也損耗過甚。光海君在位的天啟年間,李朝廷議一度提出造戰船百艘來補充水師加強海防。但是因為船材的匱乏,最後只勉強造了二三十艘而已。 而1631年當年,孫元化還派人到李朝求購戰船。李朝的戰船數量原本就不足,但是為了不得罪大明,還是送了孫元化四十艘戰船。這麼一來,李朝的戰船數量就下降到很低的程度。全羅道的左右水營能夠有三十艘戰船就不錯了。全部李朝水師最多有五十到十艘可以出海的戰船。以當時李朝的困難狀態來說,這些船的狀態多半也不會好。 別說以四艘混合動力的炮艦對敵,只使用特務艇隊也足夠橫掃李朝水師,控制濟州島海域。 南宮無敵正口沫橫飛的解說「論李朝水師不足畏」馮宗澤的秘書進來報告:特偵隊將捕獲的大靜縣監李球和旌義縣監崔仁健送來了。 「先帶下去,看住了。別讓他們自殺。」馮宗澤趕緊關照道。雖然攻佔三城的時候已經捕獲了一批當地的官吏,但是沒有地方主官。抓住兩個縣監也很不錯了。 「要審問嗎?」 「讓政保局的人去審。我們現在不用管他們,先晾一晾。」馮宗澤認為現在不需要自己親自出馬--濟州島的大部分情況,房書吏比縣監知道的清楚的多。審問上周洞天的徒徒孫們更專業。他作為元老的主要作用應該發揮在「政治工作」上。 和大明不同,朝鮮目前是穿越集團很難直接抽手進去的地方,收容培植一些親元老院的官方勢力對元老院下一步在東北亞的活動是很有用的。 雖說如此,但是李朝官員的節操如何大圖書館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李朝沒有大明的亡國之變這一試金石。所以也就沒法判斷在史籍留下名字的官員士大夫們的真正氣節了。 不過,李朝和大明頗有共同之處,官僚和士大夫的思維模式應該也相差無幾。 目前,臨高控制著或者情願或者不情願的若干名大明武官僚,雖然還沒有論證他們有什麼用處,但是留著也浪費不了多少糧食。萬一需要的時候,就可以拿出來使用。對李朝的官吏也是同樣的思路。 暫時,馮宗澤的政治工作還沒有放在他們身上--濟州島的流人還有很多類似樸家兄弟的人,比起現在還春風得意的人,這些身負罪名,從青雲跌到地獄的人應該更有利用價值。 他吩咐將當地主管官奴婢的幾名書吏找來,要他們將目前在冊流人前官吏、士大夫出身的及其家眷一一開具名單。 李朝黨爭極其烈,從1595年的臨海君和光海君的世之爭開始,前後三十多年,黨爭從朝堂到後宮,幾乎無一日不處於激烈的黨爭之。先後出了北人、南人、西人各黨。北人勝出之後,又分化出了大北小北兩派,小北之後又有清小北和濁小北。 大北滅亡,小北衰微之後,西人黨重起,和南人黨激烈相爭。八年前「仁祖反正」使得西人黨掌握大權的同時,又促使西人黨分化為勳西和清西。 這般你來我往,互相攻訐的到1627年後金的第一次入侵「丁卯胡亂」又演化出了主張對後金議和的少西和反對議和的老西。 朝堂上的激烈黨爭,使得官員們如同走馬燈一般的起起落落。每次政治角逐的成敗都會造就一批流人。這些失勢的官僚們不一定是合格的建設者,但是起碼能夠充當一個階段的帶路黨。 馮宗澤經過幾天的工作,在旌義、大靜和濟州各設立一個軍管會。其濟州的這個由他親自擔任會長。另外兩縣的軍管會會長由駐軍排長擔任,工作隊隊長擔任副會長。 軍管會下面設立「臨時縣監」其結構繼續沿用過去李朝的房體制,甚至房小吏也沒有變化,使用當地百姓補充逃亡和死亡的人員。使得原有的行政機構重新恢復運轉。基本上,他們的工作內容和形式和過去在李朝統治下沒什麼不同。 縣監由縣軍管會直接控制。不用說,縣軍管會就是太上皇。它監督著臨時縣監的運作。具體下達各種指令。 這樣的做法當然會有很多的弊端,但是眼下他們沒有多少合格的歸化民幹部可用,只能暫時先依靠舊體制來獲得當地的資源。等山東難民大量到來之後,再從山東難民培養選拔更為可靠的人員來逐步取代這一臨時性機構。 作為大量使用舊體制下人員的一種制約,各臨時縣監的軍事力量--「治安軍」--就是由專門挑選出來的「苦大仇深」的官奴婢組成的。而不使用原先的李朝士兵。由這類人組成的治安軍,有強烈的復仇**,對舊體制舊人員打擊起來會非常無情。 樸家兄弟從一入城開始。便十分活躍。特別是樸德歡。他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要娶妻生「傳宗接代」這一碼事。似乎又找到了生活的意義。他穿上了歸化民的制服,每天不知道疲倦的為馮宗澤奔走著,一會寫告一會清點倉庫,一會又帶著人去抓捕「敵對分」一會又出現在「宣傳說明會」上。亢奮的連吃飯和睡覺都不想要,喉嚨完全啞了。 其實「首長」講給他的許多話,他完全不明白道理。然而一種火焰卻在他的胸燃燒起來了:他感到受人重視,被人敬畏,僅僅這個就使得他的全身充滿了力量。(未完待續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節 新貴樸德歡 樸德歡現在的職務是馮宗澤的「民事助理」,實際相當於擴大了職權範圍的「翻譯官」角色。因為馮宗澤的朝鮮話到底不是母語,再者還有幾百年的差距,有時候並不能非常明確的表達。這時候就很需要精通漢語的樸德歡來充當橋樑了。他的弟弟樸德猛則安排在軍管會裡當個書。 樸德歡的工作很多,很繁重。沒過多少天,濟州城裡的百姓和官奴婢們就知道他現在是「短毛倭寇」的「紅人」了。 城裡城外只要稍有些資財的人家:包括城裡商舖作坊的掌櫃,城外的地主、牧主紛紛都來向他送禮,請他吃飯說好話,只為求個平安:樸家兄弟在這裡差不多十年,也算半個本地土著,濟州城裡城外的底細他都知道。 這種事情一點也不難。元老院對土著的私產基本上還是尊重的--就算要奪取也會採用花樣百出的經濟手段。既然沒有準備橫徵暴斂,樸德歡無非是承諾些空頭人情罷了。 樸德歡的覺悟當然沒到「拒腐蝕永不沾」的水準上。不免就有些飄飄然起來。白天忙於工作,晚上忙於應酬。 他和弟弟住得地方也搬到了濟州監營外的一處好房裡,還用了一個過去的官婢為他做飯洗衣,儼然是本地的頭面人物了。 這些事情,馮宗澤並非不知道,他通過政治保衛總局特派員在當地初步發展起來的工作網秘密的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樸德歡這樣的本地帶路黨總得來說只是過渡性的,他們能不能走到真正的歸化民幹部這個層面,要看他們的本事和悟性。 再者,他也願意樸德歡混得好一些--現在他是個標桿人物。如果沒有足夠的利益,就沒法在短時間內招募到足夠的叛徒。眼下樸德歡無非是吃吃喝喝,收點小禮物,還沒到大是大非的關鍵問題上。他暫時可以容忍他一下。 大浪淘沙,帶路黨們一開始泥沙俱下,但是時間會淘洗出符合塑造為「新人」的土著。讓時間來驗證樸德歡是不是具有成為「新人」的素質。 樸德歡不知道自己正處於陰冷的注視之下。依然每天熱火朝天的幹著工作。在他的竭力輔助下。濟州的臨時縣監第一個恢復了運轉,逃亡在外面的百姓和官奴婢們也相繼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店舖開門營業,農民下地幹活。 在恢復了基本秩序。社會正常運轉之後,馮宗澤第一件事就是著手清查了濟州監營所有官奴婢的名冊,基本弄清楚了戶口、人數、性別、年齡、財產和目前的從業情況。 濟州島上的官奴婢幹得工作五花八門,無所不包。從做飯、撈海產、打草、養馬養牛到做工種地乃至提供性/服/務無所不包。基本上李朝地方官府所需要的一切產品和勞役實際都是由官奴婢來承擔。而使用官奴婢最多的,是當地的屯田。 李朝給予每個監營若干荒地,由各監營自行開墾,當作屯田。屯田的收入用來負擔軍費,目的是補充軍資。實際上屯田的收入常被用做官廳的一般經費或者成為牧使的私人錢財。屯田都由官婢負責耕種。因為屯田存在嚴重的弊端,成宗大王時代廢止了使用官奴婢耕種屯田的制度,但是在濟州島仍然由官奴婢負責屯田的耕種。 因為濟州島的土地貧瘠,大部分地區不適合開發水田,所以屯田主要是旱地,用來種植大麥和蕎麥--當時朝鮮還很少種植小麥。大多數元老還記得「麵粉是很珍貴的食材」這句話。 這部分官奴婢實際上是國家農奴,馮宗澤認為正是吳南海搞集約農業。大農場的好對像:土地和勞動力都是現成的。 負責放牧和飼養的官奴婢也由農業部門接受,準備由農委會改組為專門的畜牧生產隊。 餘下的從事手工業和供給奔走使喚的官奴婢由軍管會直接接受改編為本地勞工隊。 作為重大的行政舉措,馮宗澤貼出告示。以元老院濟州軍管會的名義發出第一號命令,放免濟州島上所有官奴婢為良人,今後不許再稱為「公賤」。 同時廢除了官奴婢的身貢:「即已免為白丁,原所承擔之各項身貢一概豁免,所與良人百姓歷年之累欠亦不再追比。」 這一舉措雖然不外乎改個身份,但在收買人心上的意義極大。對當地的百姓來說亦頗為震撼。當地人私下裡稱呼這些獲得釋放恢復白丁身份的官奴婢為「髡白丁」--意思是髡倭到來才得到白丁身份。 對原本的官奴婢的角度來說,這一命令堪稱「翻天覆地」:廢除了奴婢身份,不再是打入另冊的「賤民」--不僅是自身的地位得到了解放,連孫後代都得以翻身做人,感激之情是不用說得。 樸家兄弟在看到佈告的當天哭了個昏天黑地。當天。痛哭的人家非他們一戶。 放免奴婢是名義上,免除身貢在經濟上,雙管齊下,馮宗澤先把佔據濟州島人口三分之一以上的官奴婢給爭取過來了。 有了自己的基本群眾,幹什麼事情就容易入手了。 他又在三城同時開倉放糧,對最困難的官奴婢和百姓進行賑濟。收養孤兒,一時間各種收買人心的舉措繼而連三。百姓們對「髡倭」由原本的懼怕、懷疑,漸漸的變得歡迎起來。 「下一步就是拉隊伍了。」馮宗澤對南宮無敵說道。 「只要有糧食,拉隊伍輕而易舉。」 招募治安軍的工作沒費多少力氣:新來得征服者們即不殺人也不搶掠,--這就給大家足夠的安全感,再觀摩了他們每天三頓飯的內容之後,要招募新兵就變得十分簡單了。在這個長期處於慢性饑荒的時代裡,為吃飽飯鋌而走險,出賣人身和生命的人不知凡幾。 南宮無敵對新兵十分挑剔,白丁不要,全要官奴婢出身者。而且必須是從事體力勞動的官奴婢。那些在官吏們身邊奔走的,他認為是官奴婢的「特權階層」,「不可靠」,一概不要。新兵的年齡從十歲到二十二歲。身高必須高於一米五。基本健康。體格要健壯:當然這是相對而言。 即使這樣的條件,合格的人也超過四百人。原本濟州島前委只準備招募三個連。最後三個人一合計決定只要合格全收下來:炮灰不嫌多。就算不能馬上派他們去執行任務,當苦力還是沒問題的。 新兵進行了初步的甄別,識字的被單獨挑選出來,準備作為行政幹部培養。目前他們就被一鍋燴的丟到教練場上進行基本訓練了。 官德亭前的演武場上熱火朝天,新招募來得濟州島治安軍們正在以班為單位進行著隊列訓練。 剃光了腦袋,經過了淨化的新兵們穿著治安軍的標準制服土黃色「蘇式套頭衫」,打著綁腿,唯獨頭戴具有鮮明特色的「大帽」,在教練場上被教練兵們驅趕著學著走正步和隊列。 訓練的內容也做了進一步的簡化,因為眼下不準備給他們配備火器,所以濟州治安軍只進行隊列、刺殺和簡單的戰術配合訓練。使用的武器也就是標準矛和砍刀。 負責訓練的是從陸軍和治安軍選出的下士和資深士兵。雖然語言不通,但是正如好兵帥克說過得:士兵教育就是動拳腳。特別是治安軍來得教練兵,八嘎和三賓的給不斷。 訓練場邊擠滿了好奇的百姓,對著訓練場上的一切指指點點。樸德歡也在其。 他不是來看熱鬧的,而是剛剛受領了任務出來:馮宗澤要他去調查本城各家弓箭店舖的弓箭成品、半成品和原材料的庫存,同時調查各店舖的匠師夥計人數,營業場地面積和大概的資金狀況。 佔領三城之後,在每一地的官倉裡都繳獲了大量的弓箭,這裡本來就是李朝重要的弓箭產地。但是南宮無地決定不裝備給治安軍:弓箭需要太多的練習,屬於非常專業的武器,實戰效果又完全沒法和步槍相比--將來這些治安軍肯定是要換裝東南亞步槍的,沒必要把精力和時間浪費在弓箭練習上。 不過,大量的弓箭倒是絕好的貿易品--南宮無敵原本就想和滿清做買賣,雖說滿清很窮,購買力有限。但是弓箭這種戰爭必需品、消耗品他們肯定是歡迎的。 既然濟州島有這樣的「產業」,亦可以考慮扶植一下,作為目前的主要出口產品。 因而樸德歡才得到了這樣一個差事。 這樣的差事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不過以往他都是「協助工作」,這次是正式的獨當一面。因而心十分興奮。晚上吃了飯回到家裡正要休息,忽然有人來請。 來請他的人也是過去的一個官奴婢,不過他當初有些錢財,到濟州之後就賄賂了管事小吏,在當地做起了小買賣,後來乾脆成了某個京城大商團的代理人。專門負責當地的經營業務。(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節 夜飲 樸德歡對這樣的事情已經很習慣了,當下欣欣然就去了。 沒想到他請他去的不是酒館或者家裡,而是妓房。 這家妓房過去是監營管轄,專門伺候官員和島上的富戶。因此妓女的質量很高。都是優先的北方各道和兩班人門第出身的官奴婢。 雖然公佈了釋放所有官奴婢的告示,但是軍管會的工作還沒做到很細的地步,妓房和妓女如何處理亦沒有方案。因而管事的老闆也就了得裝糊塗的繼續營業下去。 最初半個月,妓房的生意很不好--主顧們不是跑了死了,就是被抓或者躲了起來,但是最近局面平靜下來,不但城裡城外的富戶、儒生們要繼續享受,房小吏這樣的基層官吏因為重新恢復了工作,因而妓房的買賣又興旺起來。 樸德歡過去經常出入妓房為老爺們跑腿,做夢都沒敢想自己能以客人的身份進到房間裡--過去他是往裡面多看一眼都要被老鴇的煙桿打幾下的。 從前供牧使、縣監這樣的官員們享用的單獨包間裡,已經擺下了豐盛的酒菜:二十四種各種口味的泡菜碟擺得琳琅滿目。奼紫嫣紅擺設的煞是好看,一半是蔬菜,一般半海草。濟州是一個對大海的物產很依賴的地方。 設宴款待的黃雲宇正在兩名濃妝艷抹的官妓的簇擁下喝酒,席間還坐著二名陪客--樸德歡都認得,一個是黃雲宇的專門負責聯絡本土的夥計,名叫崔玄澤。另一個卻是金萬鎰手下的一個夥計趙明貴。 趙明貴他不大熟悉--本島首屈一指的大富豪門下的人,就是區區一個奴婢走到街市上都趾高氣昂,更不用說趙明貴這樣有點身份的夥計了。 過去,他只是遠遠的看著趙明貴出入妓房和酒館,有時候也出入監營。不要說一般的官吏,就是牧使大人見了面也客客氣氣的。 每名陪客身邊也有妓女斟酒。這樣的環境和氣氛立刻就讓樸德歡有些拘謹。 看見樸德歡進來還有點手足無措的模樣,黃雲宇趕緊招呼道:「沒看見樸老爺正等著嗎?還不趕快坐到老爺身邊。好生伺候!」 二個早就等候在旁的官妓立刻緊緊的靠了上來,溫香暖玉頓時滿背。樸德歡立馬臉都紅了。他家沒有敗落之前,作為少爺也參加過宴飲,但是公然召妓陪酒的宴席限於年齡和身份他從沒有參加過。妓女身上華麗的衣服和濃烈脂粉香氣讓他心猿意馬起來。 「還在那兒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給樸老爺斟酒!」 一個官妓給他斟滿酒。臉上帶著卑屈的神情。 樸德歡認識她:妓房的頭牌,趙愛尹--她亦是人之女。和樸德歡一樣也是因為家裡被黨爭牽連,貶到此地當了奴婢,又因為姿容出色淪為了官妓,因為她識字人,精通詩詞,很快就成了官員們的禁臠。下層官吏連陪酒的榮幸都很少。至於樸德歡這樣的人。連遠遠的看一眼的機會都少之又少。 現在,居然由她為他斟酒賠笑,樸德歡不由得飄飄然起來,不由自主的一飲而盡。 另一個也是熟人:正是李萬姬。他原本列入娶親考慮範圍內的--沒想到她竟然做了官妓:怪不得她一個多月前就不見了,原來已經進了妓房! 看她侍奉的笑容還很僵硬,斟酒喂菜也不麻利,果然是新幹這行還不久。 酒是上好的,妓房裡儲備有上好的美酒。都是從本土運來的。專供達官貴人和有錢的財主享用。樸德歡想,要不是自己及時投靠了「首長」,哪裡能有今天這樣的享用! 在座的幾個人交換了眼色。卻不說正題,只是輪番的勸酒,說些奉承的話。樸德歡心歡暢,加之陪酒的妓女竭力奉迎,氣氛很快就融洽起來。 眼見酒過三巡,黃雲宇見樸德歡有了幾分酒,便向妓女們使了個眼色。妓女們紛紛起身退出去,有僕人送來了烤牛肉片、人參野雞之類的「大菜」。 黃雲宇這才開口:「樸老爺被髡老爺所重用,小的們實在佩服的很。」他說道,「聽說樸老爺這次又有重任?」 樸德歡雖然年輕。這一套卻不陌生。他雖然不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話,但是很清楚這種「宴請」包含的意義。對方一開口他就明白想說什麼了。 當下他放下筷,嚼著牛肉片說道:「原來黃老爺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再解說了:是有這麼一回事。」 「這可是很大的一筆生意!樸老弟果然是年輕有為呀。」崔玄澤笑嘻嘻的給他斟上了酒。 樸德歡打著哈哈,他意識到對方既然提到了自己這次的任務,顯然是要打這批弓箭和材料的主意。 他很快就聯想到,黃雲宇所服務的商團。每年都要到濟州來採購大批的弓箭,顯然他是看了目前官倉內儲存的弓箭和材料。還有金老爺的人在場--金老爺是大牧主,每年都要銷售大量的牛皮、筋腱和牛角,這些全是制弓用的材料…… 想到這裡他已經完全明白了。樸德歡有些不安--這不是一點點東西,雖然他對到底有多少弓箭和原材料心無數,但是弓箭是濟州的大宗出口品,絕非一個小數目。 利用手的權利給自己弄點好處這種事,樸德歡一點也沒有牴觸。這是當時的慣例。但是事體太大就不好說了。因而他忽然變得十分小心,含糊道:「不知道黃老爺有什麼打算?」 「那我也就實話實說了。」黃雲宇說著指了指陪客:「這兩位,想必樸老爺也是認得的,都是和這件事休戚相關的人物,斷然不會隨便亂說。」 樸德歡點點頭,心盤算著。 黃雲宇小聲的把自己的請求說了出來。 簡單說來,就是請樸德歡在統計上報數據的時候抹掉一部分庫存。 「……此事不難。」黃雲宇說道,「首長們不用弓箭,對弓箭也沒什麼興趣,無非是想廢物利用,賣幾個錢罷了。他們又不懂制弓,只要你筆下輕輕一動,事情不就成了?」 弓箭的製造、貿易都是專門的行當,別說外來者,就是濟州本地人,不是本行本業的人也根本弄不清,樸德歡知道黃雲宇的這些話並非誇大其詞。 以馮首長他們的忙碌來說,的確也不會在這方面多在意--他們更注意糧食、木材、布匹這些東西。黃雲宇說得對,首長們之所以要統計這些,不過是為了「廢物利用」。 貪婪之心不由自主的湧了上來。為首長們幹活,他的自尊心得到很大的滿足,生活當然也改善了不少,他正盤算著下一步蓋更大的房,娶個配得上他身份的女人--這都需要錢…… 「……事成之後,給樸老爺三成的好處。」黃雲宇小聲說著,塞給他一個小小的綢巾包。 綢巾包裡沉甸甸的,大約是銀。樸德歡一時間心鬥爭很是激烈,但是亦沒有推開。 「小的也有一事相求。只要樸老爺能夠筆下超生,小的老爺定有重謝!」 說話的是趙明貴,他笑成花一樣的臉上,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不時的露出精光來。 趙明貴的主人,正是有著二品官銜,島上最大的財主金萬鎰。 濟州的最大的弓箭鋪的財東就是金家,另外金家的「鳴矢莊」壟斷了全島乃至大半個朝鮮的制弓箭的原材料。這方面的利益,金萬鎰當然要全力的保護。 不能把金老爺的盤暴露給這伙外來戶,同時要少報庫存的數量。 「……我家老爺的財勢和本事,想必樸老爺也是知道的。」趙明貴說道,「斷然不會叫樸老爺白忙活一番。」說著他也奉上了一份禮物。 酒宴結束之後,黃雲宇還要留他,說叫趙愛尹陪寢,樸德歡哪裡有這個心情,再三辭去。 樸德歡走之後,黃雲宇叫人重新開一桌酒席,繼續和崔玄澤、趙明貴二人喝酒。 夜已經很深了,妓房外面的燈籠收了起來,大門也已經關門落鎖。黃雲宇關照老鴇,讓不相干的人全部去休息,不必再伺候,亦不要妓女陪酒。濃濃的夜色籠罩在妓房的院落,三個男人就著很暗的燈火喝酒,小聲的說著話。 談話的內容自然是圍繞著剛才的事情。在弓箭上大撈一票的確是他們的本意,但是在此之外,這三個人還有其他的打算。 李朝在濟州島統治的突然崩潰,對島上的權貴們來說有了一個侵吞利益的莫大機會。弓箭不過是他們的第一步,這幾個人和他們的後台老闆金萬鎰,還有更大的想法。 島上的官馬場裡蓄養著上萬匹的官馬和大量的牛羊。眼下官府已經崩潰,新來得髡倭還無暇顧及於此--再者,他們也想不出海上打劫的髡倭要馬匹牛羊有什麼用,所以現在正是侵吞這一大筆財富的好機會。 就算朝廷有一天回到了島上,他們也可全盤推到髡倭的頭上。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節 下水 「這小靠得住不?」趙明貴問道。 「不礙事,拿了銀,不怕他翻天。」黃雲宇喝了一口酒,「我看他貪心的很,又很好色……」 「好色?那為什麼不留宿。」 「頭一回拿燙手的銀,心裡多半翻江倒海呢。晚上十有**睡不著,你還指望能硬起來干女人?」黃雲宇笑了笑,別看他淪為官奴婢前不過是個卑賤的白丁,對人、兩班、士大夫們卻都瞧不起--他見識過太多這些「貴人」們在金錢面前的醜態了。 大國有俗語: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區區幾個「貴人」呢。 三個人一起笑了。 崔玄澤問道:「老爺!東西好說,只是到時候怎麼運出去?濟州碼頭和朝天浦都在倭髡的手裡,船隻一律不許出海,各鎮又沒有大船。」 島上的鎮現在已經解體,因為軍糧供應被切斷,鎮官兵大部潰散,大多被倭髡收編,一部分軍官和士兵則投靠了金大老爺。 「不礙事。」黃雲宇夾了一筷鮑魚,「戶房的金老爺和我說了,倭髡準備開放港口了,船隻都要登記,然後發什麼『許可證』--大約就是令箭令牌這樣的東西。憑著許可證出海貿易。據說還要在這裡大辦貨棧商行。」 崔玄澤歎息道:「這伙倭寇倒是與眾不同!」 黃雲宇冷哼了一聲:「你以為他們真是倭寇?」 「老爺說得是。的確不是很像--他們不說倭語。但是也不像是大國來得。」 「他們說得是漢話--就是很怪。也能寫漢字。」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倭髡的來歷始終和他們帶來的船隻、武器和許多奇怪的東西一樣,是一個謎。而他們就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答案來。 「他們是什麼人,我們不用管。這許可證什麼的事情,到時候就落實在樸德歡身上好了--他幫了我們一次,能不幫第二次嗎?」黃雲宇笑著說。 崔玄澤趕緊拍馬:「老爺高見。」 一直不怎麼說話的趙明貴這時候開了口:「上次和你們說得事情,能辦得下來麼?」 「這事急不得。」黃雲宇馬上改了一副面孔,擠出諂媚的笑容來,「兵器上,髡賊看得很緊……」 「兵器庫裡這許多兵器,倭髡又用不了多少。就弄不出些來?兵房吏還是以前那個嗎?」 「麻煩就麻煩在這裡,兵房吏在倭髡破城的時候跑了,如今也不知道在哪裡。現在是一個倭髡提拔的官奴婢在當頭。」 「哦?叫什麼,原來是哪裡的。」趙明貴這次到濟州城內來。身負主人的委託。首先是調查濟州城的狀況,探探倭髡在當地的作為和企圖。其次就是勾連城裡的舊關係,最大限度的攥取李朝留下的財產。 「趙老爺您應該見過,此人叫金勇柱--」看到趙明貴一臉想不出何許人懵懂,他又補充了一句,「就是金五順她爹……」 「是他啊!」趙明貴恍然大悟,「金五順是他的女兒?」 金五順在濟州監營的年輕的未婚官婢時出了名的醜陋。見過的人個個都有印象。不過金五順聰明好學,從被流放到濟州的前宮廷內人學了一手不錯的廚藝。常常被監營的熟手(廚)召來幫忙做飯。 金勇柱是獵戶出身,因為偷入大王的圍場打獵,被拿獲之後從寬減罪流放濟州島。有一身好武藝。在濟州也是靠打獵維生。還要為監營上交野物。 「不認識字的白丁,也當書吏?」趙明貴說道,「我看這個金勇柱有點二愣的模樣,不好弄吧?」 「一個愚昧無知的白丁罷了,話都說不清。再說樸德歡的弟弟樸德猛給他的當副手。叫什麼書記。」 「想不到這事還和樸德歡有關呀。」趙明貴意味深長的說道,「本錢夠不夠?」 「不夠再加。得慢慢來--」 樸德歡幾乎是「飄」到家裡的,弟弟樸德猛已經睡覺了。他檢查了一番院,又看了看大門有沒有插嚴實了,才回到自己的臥室裡,點著小油燈。把燈捻捻得很小,這才把揣在懷裡的兩個綢巾包拿出來。 第一個綢巾包裡,赫然是十兩銀的小錠,驚得樸德歡嘴都合不攏了:這可是很大一筆錢!因為經濟規模很小,所以白銀在李朝國內的流通不廣。價值也比大明高很多。 萬曆援朝的時候,麻貴收復平壤。李朝給他的謝銀不過區區五十兩,第一個登上平壤城牆的首功將士不過得了李朝十兩賞銀。 十兩銀,即使在大明也不算小數目--在一般的年景裡足夠產之家一年的費用。在朝鮮,那就更不得了了。 樸德歡的手都發抖了:崔老爺這麼大的手筆!想不到他服務的商團竟然這麼有錢! 再拆開第二個,雖然小些,也有二兩白銀。 十二兩銀在濟州島上,那就是一筆巨款了。對於樸德歡這樣剛剛「脫貧」的前官奴婢來說,這筆橫財簡直難以想像。 然而他也實在放心不下--樸德歡不傻,賄賂的數目和事情的風險是成正比的。對方肯付出如此大一筆數目的「好處」,看來弓箭上牽扯到的數字不會是小數目。 萬一要是給首長們知道了,他的心一陣顫抖,似乎在告訴他:首長們把他提拔起來,讓他位居要職,自己這樣做無異於背叛…… 樸德歡的臉色在微弱的有燈火下不時的變換著,猶如鬼魅一般。良久,他把銀包了起來,想了想,又重新用原先的綢巾分成兩包包好,外面又用破布裹著,塞入不用的火炕的洞裡。 盤點弓箭庫存,登記弓箭鋪的工作很快就展開了,沒多久,樸德歡就呈交了一份非常詳細的報告。馮宗澤看了之後覺得很滿意,命令各處弓箭作坊即日恢復工作。 馮宗澤原本打算將原先屬於監營的弓箭作坊改為國營,但是考慮再三覺得這樣會讓軍管會背上很大的包袱:一旦變成了國營,自己就得任命管理人員。自己和手下的歸化民都沒有管理此類企業的經驗,必然會造成很大的浪費和混亂。而且作坊裡幹活的工匠、原官奴婢也等於立馬變成了「財政供養人員」。這即無必要又很浪費資源。 所以最終他決定將監營屬下的弓箭作坊外包出去,由當地的弓箭鋪來承包生產。由軍管會下達訂單,各家鋪生產出來的弓箭由軍管會驗收合格之後收購。至於原材料,由弓箭鋪自行在市場上解決,軍管會酌情將繳獲的一部分原材料拿到市場上銷售。 這樣避免了一開始牽扯太多的管理精力。只要把好收穫這一關就可以了。畢竟他們在濟州島的主要目的是轉運難民,而不是搞社會主義改造。 為了改進質量,馮宗澤將島上的制弓材料樣本和若幹成品用運輸船送回臨高,要技術人員改進下設計和材料配比,製造出更廉價更好用的弓箭來。如果可能的話,連生產工藝也改進一下。當然,也順便讓工業部門看看這些制弓箭的材料裡有沒有臨高工業體系裡需要的原料。 弓箭作坊的承包工作在樸德歡的介紹推薦下,外包給了本地最大的弓箭鋪「鳴鏑莊」,實際也是金老爺的弓箭鋪。 這麼一來,弓箭這買賣從原料到製成品等於是全部落到了金萬鎰的手。樸德歡又一次獲得了「謝禮」。 這次他在妓房很放得開了,吃喝之後欣欣然的隨著趙愛尹去春風一度了,第二天又毫不客氣的上了李萬姬。 黃雲宇對樸德歡更是加意奉承。不但他在妓房的花銷全免,還介紹了一所宅院賣他--樸德歡花了很少的一點錢,賣家雖然不是黃雲宇,但是各自心都是心知肚明。裡面已經佈置好了各種在本地很難買到的來自本土的生活日用品--有的還是從大明販運來得。 為了擺譜,又僱傭了幾個僕人。樸德歡是當過少爺的人,一下倒也擺出了頗有門第的派頭。 搬家當天,許多人都送了賀禮,趙明貴還特意送來了平日裡只有官吏們富戶才能享用的一整隻牛腿。唯一令樸德歡遺憾的是,「首長」們沒有任何表示。不過首長們向來如此,對手下所有的本地「官吏」都不假以顏色,也從不理睬他們的私事。所以他倒也並未因此不安。 慶賀喬遷的宴席上,樸德歡喝得酩酊大醉,失態的當眾痛哭起來。人生難得得意幾回--何況他這個跌到底,失意落魄十幾年的人。現在他終於又混得像個人模樣了,重整家業也是指日可待。 就在樸德歡喝得又哭又笑的同時,一隊船隻緩緩的駛入了朝天浦。 在當時濟州島的所有港口,朝天浦是條件最好的,因而與朝鮮本土往來的船隻,基本都在此地進出口。這裡除了屯軍之外,亦設有館驛,有小小的市集。類似一座小型的港口城鎮。 濟州島d日之後,這裡順理成章的成為濟州島前委控制的主要港口。(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節 奉公隊 為了確保對此地的控制權,朝天浦由第二艦隊隨船的海兵負責守備工作。第二艦隊的主力也從城山移泊到了此地。這裡距離濟州城較近,不論未來的難民安置還是艦隊補充食水都比較方便。 李海平不客氣的佔據了朝天浦最好的建築:朝天浦驛館。將其設為「海軍第二艦隊司令部」。 在朝天浦的屯戍兵因為糧食供應被切斷,一部分人逃往半島上去了,一部分投降了李海平,自然就成了他的免費奴隸。同樣待遇的還有朝天浦的幾百名官奴婢。雖然他們都被馮宗澤的一道公免為白丁,但是立馬就被編入了朝天浦勞工隊,專門負責港口的建設和維護工作。 朝天浦館驛的驛丞樸昌范因為平日裡習慣於迎來送往,對港口出入和潮水時間等水也很熟悉,在改天換地之後繼續留用,當上了朝天浦港區「從事官」--這是馮宗澤給手下的帶路黨們發明的一種「官銜」。在沒有推行全部的元老院幹部體制前,他可以便宜行事。 嚴格說來從事官不是他的發明,這是李朝的一種官職,屬於臨時性的差遣。馮宗澤覺得很適合目前帶路黨們什麼都干的萬金油狀態。 樸昌范對投靠新主毫無心理障礙,甚至懷著報復的快感。他是正牌的進士出身,雖然不是兩班貴族,但也是人弟,在仕途上原本是能有一番作為的。 但是非常悲慘的是,樸昌范出生在鹹鏡道--李朝的龍興之地。然而李成桂對自己的同鄉們很不放心,一直有所貶抑。因而鹹境道出身的官吏在李朝很難有上升的空間。一般只能在低級職位上打轉。壬辰、丁酉倭亂的時候,在朝鮮出現了一批投靠日軍的「朝奸」,其不少都是這一出身。 樸昌范因為受到了出身地的牽連,授官之後一直在低級職位上打轉,被授職為朝天浦驛丞一晃又是五年,在這流放犯人的地方當小官,簡直和當流人也沒什麼兩樣。何況驛丞這個職務。雖然多少有點油水,但是迎來送往非常辛苦,至於被過路的上官和官員豪僕勒索、斥罵甚至毆打也是家常便飯。樸昌范早就是滿腹怨恨了。 髡倭剛來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副「委曲求全」「忍辱偷生」的模樣,隨著三城陷落。艦隊主力移駐朝天浦,樸昌范立刻賣身投靠。 他的叛變,即有著獲取更大利益的考慮,但是更多是懷著對朝廷的不滿和仇恨。 馮宗澤和李海平立刻對他委以重任,樸昌范也極其賣力--他心裡還有點「國士報之」的念想。 此時,他正在港區監督著征發來的「奉公隊」--為了區別從山東、臨高等地運來的勞工隊,從濟州島當地征發的原官奴婢、招降捕獲的官兵俘虜組建的勞工隊統一改用這一稱呼。 奉公隊發給服裝和口糧。集使用。主要在基礎建設上:修築道路、營房和碼頭等工程充當力工。正在實施的,是朝天浦港區改擴建工程,奉公隊正在協助勞工隊建造木製棧橋。 「吃飯了!」隨著吃飯的號響起了,正在工作的奉公隊勞工們紛紛放下手的工具,朝著就餐點而來。 由「女奉公隊」抬來的大鍋熱騰騰的冒著白氣。裡面是奉公隊的伙食:糙米混合蕎麥、大麥和紅薯干各三分之一煮成的麥飯。菜餚是大醬海帶雜魚湯和泡菜。 「首長們給這幫賤民的伙食這麼好!」樸昌范看著「奉公」們在手持大棒的治安隊員的呵斥下勉強排好了隊,開始領飯菜的時候想到。 女隊員們用大筐抬來了餐具,朝鮮一般庶民的餐具多半用木製,條件稍好的人家用漆碗。只有有錢人才能用上銅器和瓷器。木製餐具不易清洗乾淨,因而馮宗澤命令對所有本地「奉公人員」採取餐具集清洗制,餐具使用之後統一由女奉公隊清洗消毒。以杜絕傳染病。 奉公隊員們領著各自的飯菜:供給標準是極重體力工種每人每餐混合麥飯500克,其他工種依次遞減。 雖然按照營養學的標準,供給奉公隊的伙食過於單調,營養也不全面。但是這卻是奉公隊員們第一次能夠攝入足夠的熱量。 飯菜的份量之多,不僅讓長期處於慢性飢餓狀態前官奴婢和士兵們感恩戴德,就是樸昌范這樣平日裡不愁吃喝的小官吏都覺得「太豐盛」。 「首長們這麼大方,就不怕吃窮了麼?」樸昌范一度心裡很擔憂--因為許多糧食是從官倉裡運來的。現在是冬天,就算今年風調雨順,也得到夏天才能收穫第一批穀物。濟州島本身糧食又不夠吃,要是沒有外來的糧食補充。很快就會陷入饑荒。到時候首長們怕是只能升帆逃走了。 不過,自從他看到從海面上不時駛來,卸下無數的木桶、麻包、草袋和箱的船隊之後,他已經不再擔心--源源不斷的運來物資也堅定了他投靠「首長」的決心。他們運走很少的東西,卻運來大量的物品,還在修港口、造房。拉隊伍……種種舉措怎麼看都是要在濟州這裡長期待下去的模樣。 樸昌范倒沒有歸化民幹部那樣巴望著「髡賊」有朝一日「坐龍庭」。自己混上從龍之臣的奢望,他的期望小得多,只巴望著這伙髡倭在這裡的統治能夠長久下去,自己混得比憋屈的李朝驛丞更好些。 「老爺,你的盒飯。」自家的奴僕送來的午的飯菜,眼下對「私賤」還沒有放免的命令下達。不過樸昌范家裡也沒幾個奴僕--他養不起。 「盒飯」是從首長們那裡流行起來的,一個飯盒裡裝著糙米飯和菜蔬。可以方便的便的在任何地方吃飯。樸昌范其實不用吃便當,他的家就在朝天浦,大可回家去吃或者讓僕人用食盒送來。但是領導的愛好往往就會成為風尚。樸昌范也跟著吃起了了便當。 樸昌范一面吃著自家奴僕送來得盒飯,一面注視著港灣裡正在勞作的勞工。他很少見到這麼大規模的營造工程--工地上的勞工少說也有三四千人。首長們花大力氣在這裡修港口到底是為了做什麼?莫非也想傚法當年的平相國,打到朝鮮去來個「八道檢地」麼? 正在胡思亂想間,忽然看到烽火台的旗桿上懸掛起「有船接近」的旗幟,他立刻放下飯盒,向大海上眺望著。 來得船隻一進入樸昌范的視線,他就鬆了一口氣:這是首長們的貨船。這些體型龐大,桅桿高聳的船隻,十天半個月就會三艘五艘的結隊進出朝天浦,卸下大量的貨物,有時候也會帶來一些人員。 進入朝天浦的船隊的旗艦甲板上,站著一個男人。 他的年齡,大約在三十到四十之間,滿臉滄桑,看不出具體的年齡。穿著一件正宗的綠色M65。如果有人靠近他的話,可以聞到一股揮之不去的馬糞味。 此人正是元老院的「馬瘋」--尼克。 在高山嶺牧場和昌化牧場都覺得難以施展拳腳的尼克終於迎來了大展拳腳的機會。佔領濟州,不僅使得元老院第一次擁有了氣候適宜的牧場,還一次性收穫了大量的馬匹。 沒有任何猶豫,在尼克準備申請前往濟州島進行考察的同時,來自組織處的調令已經送到了他的桌上:即刻前往濟州島開展工作。 尼克沒有半點遲緩,收拾了簡單的行李之後,他把自己的工作和農委會進行了交接,特別是對楊寶貴更是千叮囑萬囑咐。他和楊寶貴開展的馬匹育種正處於關鍵階段,要不是濟州島有幾萬匹馬,他還真捨不得在這個時候離開。 「勝寶,你留在這裡帶師弟和牧工們,一定要嚴格按照我制定的規章和手冊辦事!」他把自己的幾個徒弟叫來叮囑道。勝寶和來寶兄弟是他的第一批收得徒弟,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來寶隨我出差。」他說道,「你回去收拾下,再去領裝備。」 他又從牧工選了四個人充當助手。雖然每個人的行李都很簡單,但是隨身的工具材料卻帶了二十個軍用後勤標準箱。裡面裝滿了養馬需要的各種工具、器材和藥品。 一行人先從臨高搭船前往香港,接著在香港和騎兵、輜重兵教導隊、聯勤總部畜力處的人員會合,組成「濟州島畜力工作組」一起坐船前往濟州島。 尼克眺望著漸漸浮現在眼前的青翠的島嶼,心盤算著怎麼在當地開展工作。作為一個馬匹愛好者,他曾經不止一次的去過另一個時空的濟州島馬場,對當地的牧場情況、氣候條件和馬匹狀況都有比較多的瞭解。 島上的漢拿山山區是非常優質的牧場,氣候條件也比較適合馬匹繁衍。如果配合先進的牧草種植,進行集約化養殖,那麼飼養十萬匹以上的馬匹是不成問題的。(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節 尼克的到來 這裡是他大展宏圖的好地方。尼克心想,整個東亞地區,除了北海道之外,濟州島的養馬條件最為理想。 H800在小發艇的牽引下平安的靠上了棧橋。因為船上有元老到來,駐紮朝天浦的海兵隊派出一個班在碼頭上列隊迎接。李海平正在出海,因而來迎接尼克一行人的是這裡的最高級別的軍官:特偵隊分隊長薛良。 隨著海兵隊上士高喊「舉槍!」「敬禮!」,擴音器裡開始播放《向您致敬,司令同志!》,尼克不得不做出立正的姿態,然後舉手向一干迎接的人致敬。 音樂演奏完畢,尼克終於放鬆了姿態,和薛良握了握手。樸昌范早就讓轎夫準備好了轎--按照國標準應該叫「滑竿」伺候。 尼克皺了皺眉:「我有腳,不用這玩意。」 「到司令部有點距離的,地面很糟。」薛良說道。 「不礙事。」尼克擺了擺手,「有這個人力幫我把行李都卸下來才是正事--叫他們要小心。」 「好,一會送到司令部去。」 道路十分難走,因為施工的關係,以前用碎石黃沙鋪設的道路被碾壓毀損不堪,已經變成了一條泥塘路,上面胡亂的丟著束柴和草蓆。 尼克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泥濘走了二十分鐘才到司令部--驛館裡,兩隻腳連褲腿帶鞋都沾滿了黃泥,幸而司令部裡已經生起了火,備好了充足的熱水。兩名官婢改編的「奉公」女僕趕緊上來為他脫鞋洗腳。尼克倒鬧得很不自在,趕緊說要自己洗。 好不容易清洗乾淨,換上乾淨的衣服鞋。他正要關照來寶貝將髒衣服和鞋先收拾起來,卻見兩個女僕已經都收走了。 「不礙事,明天一早都給你收拾乾淨烘乾了拿過來。她們都有全掛的伺候人的本事。」薛良從容的坐在凳上,讓一個官婢給她洗腳按摩。 「維尼,我還以為你會比較現代一點……」尼克開口說道。他在澳大利亞待得久了。免不了沾染了「白人左翼的政治正確」,在臨高就覺得很不自在。特別是元老院分配女僕這事,他特別的牴觸。因而一直不肯用女僕補助金買女僕。但是叫徒弟洗衣做家務又實在幹得不像樣。最後還是辦公廳出面給他僱傭了一名女僕照顧生活起居。 「尼克,這裡在另一個時空可是男人的天堂。」薛良雙目微閉。享受著按摩服務,思緒似乎飛回到了當年他在美國陸戰隊時在韓國這個美軍的天堂裡的種種享受,「現在這算什麼……」 尼克不再說話,他覺得自己還是格格不入。即使面對一個純正的「香蕉」。 「享受」完畢,行李也都卸載了,尼克親自去看了封條和包裝都完好無損,這才放心的啟程--這次他沒有拒絕再坐轎。薛良告訴他。官道很不好走,馮宗澤正投入人力搶修。當然他也可以坐船,但是這幾天海況不好,他帶得東西又比較重要,最終決定還是走陸路。 正要啟程,尼克忽然看到隊伍有十來名戴著斗笠盔,挎著戰刀的騎兵,而且他們的行李也是用馬匹馱運的。頓時來了精神。 「怎麼,有馬?」 「的確有馬,這裡可是濟州的驛站。有幾匹馬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騎兵呢?」 「是治安軍日本連的士兵,別看是大頭兵,據說在日本還是馬上武士呢……」薛良笑著說道。 「這幾個兵給我好不好?」 薛良一怔,沒弄懂這馬瘋怎麼對日本鬼忽然有了興趣:「暫時借給你差遣是沒問題的,不過要到南宮那裡過個手續。」 尼克一行很快就到了濟州城,被迎進了監營。剛剛安頓下來,他就要人把馮宗澤找來。 「馮委員去大靜視察去了,要明天才能回來。」馮宗澤的秘書說。 「元老還有誰在濟州?」 「南宮司令在……」 「立刻把他叫來!說我在等他,要和他談事情。」 尼克恨不得立刻就開始工作,只要是本地的元老。抓到一個是一個--總能告訴他一些情況。 秘書咋舌--這元老是誰?好大的派頭! 尼克在元老屬於露面的那類人,他幾乎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一直「宅在」高山嶺馬場,如果有外出的話,不是去昌化的牧場就是到農委會、陸軍的馬圈,查看馬匹役使狀況。所以元老們的秘書們對他非常陌生。眼見他口氣如此之大,馮宗澤的秘書不敢怠慢,趕緊跑去找南宮無敵的女勤務兵。 南宮無敵正在城裡檢查營房的翻修消毒工作,聽說有個「很大的首長」到了,要找他說話,不敢怠慢,馬上回到監營。 「原來是你……」南宮無敵哭笑不得,「我還以為是總參或者執委會的哪個來了。」 「他們來不來不管我的事。」尼克說道,「我這次是為了調查馬匹情況,把你知道的說手吧。」 南宮無敵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幸而他在陸軍見識過不少次尼克的做派,知道他一貫如此。 「你不要心急,老馮不在。明天回來了和你再細說。不過,馬匹的情況,我們掌握的不多。」 「什麼?!」 眼看著尼克要站起來,南宮無敵制止了他: 「我們在島上的統治還很薄弱,剛剛建立起基本的機構。說句不見外的話,人都沒鬧清楚,哪裡有時間來弄馬?」 濟州島的牧場,不論公私大多位於島嶼心的漢拿山山區,濟州島前委討論過,在沒有建立起穩定的統治,沒有培養出足夠的帶路黨和本地治安軍之前,暫時不染指這些馬場。目前先做收集資料的工作。薛良的特偵隊在若干熟悉本島內地地形的當地人的嚮導下,已經進行了幾次徒步偵察活動。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馬。」南宮無敵說道,「我們也接收了幾個馬場、馬圈。有幾百匹馬。」 「在哪裡?」尼克又一次要站起來。 「不要著急,馬都在!」南宮無敵按捺住他,「不過分在好幾個地方。你一時半會看不過來的。等馮宗澤回來了再和你具體談吧。今天就請好好休息吧。」 尼克無奈的點點頭:「好吧。」他見南宮無敵要走,又說道,「這次護送我來的日本治安軍有能騎馬的武士,能撥給我嗎?」 南宮無敵一口答應:「沒問題。臨高那邊有指示過來,你在這裡要人給人,要糧給糧。我們全力配合工作。大伙都盼望著騾馬化呢。」 「謝謝了!」 「不客氣,什麼時候給我們整點騎兵出來就好了。」 一宿無話,第二天馮宗澤回到濟州,剛進辦公室就被等候在那裡的尼克抓住了。 馮宗澤早有準備--他已經接到了尼克即將到來的通知。關照秘書端來熱茶之後,他開始向尼克做起了情況介紹。 濟州島馬匹、馬場的大致情況,大圖書館和對外情報局已經提供了大致的資料。 濟州島的官馬數量,根據李朝實錄,大約有一萬匹上下。這個數字應該是比較準確的。因為按照李朝制定的貢馬條例,濟州島每年都要向朝廷貢馬,作為軍用和朝廷役使。這被稱之為「貢馬封進」。 「貢馬封進」通常是於6月7日在濟州監營觀德亭前舉行。年例貢馬是200匹。另外每三年的式年(、午、卯、酉年)貢馬是700匹,在三明日(正朝、冬至、誕日)各進貢20匹,在濟州三邑長官就任時獻馬三匹。此外,必要時還可以由交易商進行不定期選馬。 這樣算下來,濟州島的官馬牧場每年要進貢給李朝朝廷450匹左右。按照馬匹的甄選比例,至少要保持有一萬匹左右的馬群才能保證這個進貢數字。 至於私馬的數量,史料沒有明確的說明,但是金萬鎰一次就向朝廷貢獻馬匹五百匹,至少也蓄有一萬以上的馬匹。 再加上零星的私人牧場,濟州島的馬匹存量很可能有三萬上下。 尼克認真得聽著他的介紹,然後說道:「以前我也來過濟州島,是以矮種馬出名的。大圖書館給得資料也這麼說。不過剛才我看到的馬匹沒這麼矮小。」 濟州島的特色馬種是只有0.8米高的矮種馬,馬雖小,體力卻好。這種馬據說骨密度很高,耐力特別強,近似於國雲貴一帶的果下馬。耐粗飼、耐役使,缺點是負載力小,高度太低。 這種所謂的「骨密度」特別高的馬,後來還衍生出了一種專門向旅遊者兜售的保健品「馬骨粉」,據說就是用這種馬的骨頭製造的。 蒙古人侵佔的濟州後,看了這些小馬發達的四肢,但因為馬身太小不能騎,於是就送來150匹蒙古馬與之雜交繁殖,形成了後來的濟州馬。 「這樣的矮馬我們還沒看到--至少我們已經繳獲的幾百匹馬裡肯定沒有。」馮宗澤說道,「我覺得這裡的馬大致就是一般的蒙古馬。」(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節 接收馬匹 所謂的「骨密度」特別高,還有日本人解剖「海女」,發覺她們不畏寒冷,能夠長時間潛水和長期食用「矮馬骨粉」有關等等的說法,馮宗澤認為不過是忽遊客購買保健品的「故事」而已。 馮宗澤自己開過小藥店,有藥師執照,知道單單從補鈣的角度來看,骨粉的補鈣效果,不管是馬骨、豬骨、牛骨,並無多少差別,所謂濟州矮種馬的骨密度特別高,補鈣效果特別好的說法不外乎是自抬身價而已。 矮種馬儘管有其優越性,在山地役使比較方便,但是過於矮小,承載力有限的缺點使得它不是一種有用的役使、騎乘用馬匹 蒙古人引入自己的馬種也是為了改善島上的馬匹品種,使其變得適合騎乘役使。他們沒必要也不可能特意去保留培養用處不大的矮種馬。 李朝朝廷要濟州島每年貢獻馬匹,無非是軍隊、驛站和儀仗之用,矮種馬在這方面都派不上用處。因而濟州矮種馬儘管可能有保存,但不會是島上牧場的主流馬種。 「你分析的有道理。我也覺得看到的馬匹都是典型的蒙古馬。」尼克說道,「我想馬上著手搭個班,開始對現有的馬匹進行一次甄別。」 「沒問題,」馮宗澤本人也是一個馬匹愛好者,一口答應,「地方,由你選--不過要保證安全。馬和人也隨你選。」 「我得要個翻譯吧……」 「我這裡有合適的人。」馮宗澤說道叫人把樸德猛叫來。 樸德猛和哥哥不一樣,沒有很多「外務」,主要是留在軍管會內幫忙處理書,順便充當翻譯--當然還是「筆談」的那種翻譯。不過少年人學習語言容易,他又認識漢字,很快就能用簡單的普通話和他們交流了。 「我知道你在臨高很少出門,高山嶺又是綠區,所以你出門帶幾個徒弟不帶武器不帶衛兵沒事,但是這裡可是紫區。我得保證你的安全。」 城牆裡是藍區,縣監內才是綠區。基本上元老只要一離開濟州城牆的範圍,就等於進入了必須攜帶武器的危險地帶。馮宗澤知道尼克素來不喜歡排場,更討厭武裝警衛。特別叮囑道。 「有那幾個日本兵保護我就可以了。」 隨後馮宗澤在樸德猛的帶領下,踏勘了濟州城內外的若干地點。濟州城有規模很大的馬圈--每年「貢馬封進」之後選的馬匹都要被趕到這裡等候渡海。 因為最多的年份要進貢700匹馬,所以在城外修築有一處可以容納上千匹馬的馬圈。但是尼克實地查看之後比較失望,這座馬圈非常簡陋--簡陋到算不上是一座「建築」。不過是露天的圍欄。被馬匹踐踏的泥地裸露著,看上去很是蕭瑟。有些飲水槽和蓄水池之類的設施。現在因為是年初,距離貢馬封進的日還有半年多,所以這裡一匹馬也沒有。連圍欄都不全,很多地方整段整段的空缺著,其他地方也殘缺不全。唯一有頂的建築是馬圈的看守人員的住所。 負責管理馬圈的,牧吏告訴尼克,這裡只是臨時馬圈,點驗合格的馬匹在這裡只臨時圈養幾天只等天氣海況合適就會出發前往朝天浦,在當地登船運往大陸。 至於有頂的馬圈,只有驛站、監營和兵營內才有。 尼克通過翻譯仔細的聽著牧吏的介紹。不時還提出幾個問題。他特別關心冬天的飼料儲備。 濟州的確儲備一部分乾草之類的飼料,數量不多,主要是為為濟州監營、當地駐軍和驛站的官馬準備的。 尼克查看了下飼料庫。失望的發現不但乾草存量有限,精飼料也幾乎沒有。難怪他一路上看到的馬匹狀態都比較差,掉膘嚴重。 接著,他有查勘了繳獲的各種官馬。這些官馬大多是濟州駐軍的馬匹。 「現在有多少馬?」尼克看著馬圈裡的沒精打采馬匹和滿地狼藉積滿了馬糞,好多天沒有更換的墊草。皺著眉頭問道。 負責接收馬匹看管馬匹的一個歸化民幹部趕緊報告:「報告首長:一共195匹。分四個圈。朝天浦那邊還有40匹。」 「從攻下這裡到現在濟州城死了多少匹馬?」 對方看到尼克面色不善,心害怕,結結巴巴的說道:「報……報……報告,死了25匹……」 「怎麼死了這麼多?」 「報……告首長:朝鮮的牧吏說每年冬天都要死很多馬……」 「混蛋!」尼克再也忍不住的罵道,「因為每年都死很多馬,就可以繼續照舊死很多馬?要你們這些人幹什麼?!」 歸化民幹部被嚇得縮了脖。一句話也不敢說。要不是他已經受過了足夠的教育。這會說不定就下跪大喊「小人該死,老爺饒命」之類的話了。 尼克見他臉色煞白,渾身哆嗦,心腸又軟了起來。 「算了,你也不是專業人員。派你來管理馬圈本來就是個錯誤!」他一揮手,「你是哪個部門的?」 「小的……不。我是企劃院特別搜索工作隊……」 原來是企劃院的。尼克心想,怪不得是他在看守馬匹--馬匹也是戰利品。但是這幫人抄家搞統計很在行,叫他們看管活物就難了。 想到這裡他的臉色略略放緩了些,問道:「養馬的人呢,都是什麼人?」 「報告首長:養馬的都是原先本地的馬伕,監營的官奴婢。我們清點接受馬匹結束之後,就是由他們繼續飼養照料的。」 「人呢?」尼克覺得有點詫異。既然留用了專職的馬伕,雖說這幫人很不專業,還有許多壞習慣,但是清理馬圈,更換墊草,刷洗馬匹是馬伕的通常工作,不管哪個國家都差不多。 看這裡的摸樣,起碼也有十幾天沒換過墊草了。馬匹也有好些天沒刷洗過。 「二周前就給征發去修房了。」企劃院的幹部小聲說道,「白天去,晚上回來再給馬喂點料,飲水什麼的……」 「豈有此理!」尼克又發火了。一天到晚喊馬不夠用,真有了馬卻是這種吊兒郎當,漫不經心的態度! 他又看了看馬匹的狀況,大多掉膘嚴重--顯然餵飼料不夠,而且有些有不少馬匹有役使過度的跡象。事不宜遲,現在要立刻將朝鮮馬伕都要回來,再配合自己帶來的人,趕快給馬匹一個恢復上膘的喘息的時間,這樣才能保證馬匹安全的過冬。 尼克去找了馮宗澤,馮宗澤的態度極好,對他的要求全部一口答應。當即就把所有的馬伕都給了他,又說他已經下令把所有和馬有關的設施和物資全部移交給他。說著交給他一本簿冊。 至於馬圈,儘管城外的馬圈形同虛設,但是尼克認為還是設在那裡比較好--雖然馮宗澤認為城內有足夠的荒地可用,而且有城牆保護,容易關防。 「不行,馬這種動物不能在人煙稠密的地方集飼養。」尼克搖頭,「再說等難民大批量來了之後,城裡還要設置難民營。密度一高,人和馬都容易生病。」 城外雖然不利於關防,但是面積廣闊,春天便於就近采牧野草,而且有河流,馬匹飲水用水方便--馬是耗水大戶。馬圈設在城內,日後供水就成了很大問題。 「好吧。我給你派一隊警衛人員幫忙守衛。」馮宗澤說道,「施工的事情我馬上就安排下去--你得提供設計圖。」 「這沒有問題,我親自來畫。」 被征發去修路蓋房的馬伕們回來之後,尼克任命徒弟來寶當馬圈總管,全權負責濟州馬圈的工作。又把帶來的飼養員任命為小隊長。 「該幹什麼你都知道。把我教你的東西的灌輸到他們的腦袋裡去。」尼克吩咐道,「第一件事!叫這些馬伕好好洗個澡,全部淨化一下!馬是愛乾淨的動物!」 來寶立刻動手幹了起來。指揮著馬伕們出馬圈換墊草,刷洗馬匹。又逐一將馬圈內的馬匹進行了分圈。把掉膘嚴重的、有傷病的、年老的馬匹逐一分馬圈,有針對性的進行餵飼和調治。 尼克則親自詢問馬伕,將歷年來的馬匹死亡狀況進行了一番研究。因為這裡飼養的都是官馬,所以每匹馬都有相應的「馬檔」,役使狀況、飼料配額、生病情況和倒斃狀況都有記載。 總得看來,這裡冬季的馬匹的死亡率最高--和過度役使、秋季上膘不足,冬季飼料匱乏有直接的關係。 尼克發現,監營、兵營對馬匹的過冬乾草儲備十分有限,也很少儲備精飼料。經常將馬匹趕到野外,任其自己採食野外的枯草--濟州島的冬季相對不甚寒冷,雖然也積雪也不厚。野外枯草很多。這種飼養方式成本低,但是過於粗放,馬匹如果秋季上膘不足,冬季役使過度就很容易掉膘,造成倒斃。 這種做法其實和遊牧民族的群牧馬很相似--問題是遊牧民族的馬匹冬季一般不役使,飼料差一點少一點大致也能夠過冬。但是對經常要役使的官馬、軍馬來說就顯得營養不足了。(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節 新馬圈 尼克親自到城外的馬圈上,實地觀察地形,考慮如何的設計馬圈。 他設計的這個馬圈主要目的是飼養目前掌握在濟州軍管會手的役使馬群。至於那些官私馬場,他暫時無力插手--不是不想,實在是不能。 他現在即沒有人,也沒有飼料,接收過來也無力有效的管理起幾萬匹馬來。到頭來依然是靠原先的老人和老辦法。 與其馬上改變造成動盪,不如讓這些馬場繼續維持著舊有體制運轉下去。 再者,這些馬場應該採用的是野外放牧的群牧馬飼養體制,這種飼養體制不需要馬圈,對飼料和人工的需求也很小。儘管有許多不足之處--比如繁殖率偏低--但是在現有條件下不失為維持馬群的方法。 即使以後他接管了全部島上的馬群,在幾年之內也還得維繫這一體制。 但是,要大規模的擴大馬群,優選馬種,推行圈養捨飼勢在必行。 捨飼儘管有需要場地大,建設週期長的問題,但是有利於飼養管理,保護幼駒和積肥保肥。濟州島這裡儘管相對暖和,21世紀的冬季最低氣溫也在零度,即將到來的1632年,是一個連臨高都會下大雪,氣溫下降到零度的年份,根據臨高氣象台的預測,濟州島的冬季最低氣溫恐怕h低到零下七度。修建馬捨有利於保護馬匹安全的過冬。 有了馬捨。他就能搞出一個新得飼養體制來,作為培訓人員和技術推廣的樣本來使用。因而濟州馬圈必須兼顧役使、繁殖和調教三個功能。有條件的話,最好還有配套的飼料加工和馬糞處理工程。 建築材料和人工方面,人工是充足的,大批被解放的官奴婢組成的奉公隊是現場的勞動力--而且其有很多人在過去一直充當扎柵工。有豐富的扎柵欄,建馬圍的經驗,都是熟練工。 至於建築材料,尼克決定立足現有條件--想依靠千里之外用船給他運來磚瓦和水泥是不現實的。好在馬圈的建築要求比較低,可以因陋就簡,濟州島這裡火成岩石塊很多。幾乎到處都是,從民居到官署幾乎全用這種石塊。可就近利用的木材也比較多。舊馬圈的圍欄拆除後,除了一部分朽爛的只能用來燒火之外,大多數還能重新利用。 尼克雖然不懂建築,但是懂如何修馬圈--在高磨盤嶺牧場修建的馬捨就是在他的指導下,由建築總公司修築的。正如梅林說得,修馬圈是一個互相學習的過程,修完磨盤嶺牧場的馬圈。不管是建築總公司還是尼克,都學會了該如何真正的修築一座符合要求的馬圈。 按照要求,馬圈最好選擇在背風向陽,地勢乾燥的平地或者緩坡上。附近要有較大的水源。這幾點,現有的濟州馬圈所在地都能滿足需求。所以他決定不再改變,命令奉公隊首先對地基進行平整。 馬捨的地面比較簡單。無需鋪設石塊或者水泥進行地面硬化--這樣既費工費料又不利於馬匹健康,這些材料的滲透性過於堅硬,而且不保溫。因而地面一般都用粘土夯實,粘土的地面保溫、護蹄,而且修補容易。 馬捨有封閉式和半封閉式。尼克和在臨高一樣。選擇了半封閉式。 全封閉式馬捨儘管保溫效果好,但是內部溫度較高,濕度大。馬匹抵抗力弱,容易感冒。通風不良的情況下,馬匹的糞尿產生的刺激性氣體對馬匹的健康亦不利。 新馬圈的馬捨是半開放式的,即後面和兩側有牆。前面敞開。半開放式的馬捨結構簡單,陽光充足,空氣新鮮,容易保持室內的清潔乾燥,又便於飼養工作和積肥。缺點是不利於保溫,對於冬季氣溫很低的北方地區來說不適合。 馬是一種喜涼懼熱的動物,尼克認為以本時空濟州島冬季零下的極端最低氣溫來說,馬匹也是能夠承受的。而且適度的低溫有利於提高馬匹的抗寒能力和適應性。 尼克設計的馬捨是斜披式多列結構。這種馬捨的結構最為簡單,節省建築材料,養馬數量多,易於管理,保溫性較好。頂棚採用斜披式,直接利用圍牆作為屋頂的承重結構。搭屋批的椽直接搭在圍牆上。省卻了樑柱。對缺少較粗胸徑木材,也沒有足夠的合格木匠的尼克來說尤其合適。 圍牆就用濟州島上到處都是火山石堆砌,粘合劑用粘土、沙混合而成。用不規則的石塊堆砌成牆是個技術活。好在本地的建築幾乎都用這種方式砌牆,所以奉公隊內有很多官奴婢是擅長這個工作的。 大多數馬舍內部,不設單間,採取通間構造,只有少數馬舍內設置單間,這是專門為懷孕母馬和哺乳母馬準備的。 馬舍內有專門的馬槽--全部從臨高運來,尼克嫌棄舊馬槽可能帶有較多的病菌和寄生蟲,因而全部廢棄不用劈了當燒柴用。另外還安裝了專門的草架。草架是專門用來餵飼長草用得,用木桿製成,橫置於馬槽的上方,大致相當於馬站著稍抬頭就能吃到的草料的高度。 之所以特別安裝草架,是因為本地的馬匹冬季多半餵飼乾草,如果直接將乾草堆放在廄床上,容易使得馬匹食入糞便和寄生蟲卵,很不衛生。 這一改良雖然小,卻是提高馬匹健康狀態很重要的一環。 另外,尼克還修築了若干單獨的封閉式馬捨--這是為種公馬準備的。他不清楚目前的役使馬匹裡有沒有適合做種公馬的馬匹。不過,原本就準備為濟州島馬群引進新得種公馬。根據他的推測,濟州島的馬群基本就是那150匹蒙古馬和島上馬匹的雜交後裔。自那以後,沒有記載說有其他外來馬種的引進,因而這裡的馬匹的外來基因很少。 從育種的角度來說,濟州島的馬種是相當「純」得,但是這樣的「純」蒙古馬對元老院來說不是最佳的選擇。蒙古馬的身高、負重和挽力按照元老院的軍用或者役使標準都不夠,只能說是勉強湊合著用還行。改良馬種迫在眉睫--勢必要引入外來的優秀馬種,開展大規模的刷新馬群的工作。 馬捨的規模為可容納四百匹馬,包括現有的濟州軍管會控制下的所有馬匹和未來可能增加的若干馬匹。尼克通過軍管會發佈命令:將朝天浦的40匹馬全部趕到濟州聽候甄別。 由於修馬圈屬於第一等要務,馮宗澤和南宮又對馬匹資源十分重視,因而尼克要人又人要物有物。奉公隊數量足夠,各路工匠助陣,外加從臨高運來的工具車輛的協助,新馬圈的馬捨工作很快就完成了三分之二。另一部分人開始進行配套工程的修建,包括人員宿舍、馬匹醫療所、馬匹隔離檢疫所和專門的馬糞處理用的沼氣池。 集水工程和引水渠也在緊鑼密鼓的建造。尼克還計劃修築一個簡單的水淨化池用來給馬匹提供清潔的飲用水。 在一處距離馬廄較遠土壤乾燥,不影響到地表和地下水源的地方選擇了掩埋病死馬匹的地點。 最後,整個馬圈用一道柵欄圍繞起來--這主要是放著馬匹跑出去,而不是什麼防禦設施。此地畢竟距離濟州城不到一公里路,還有一些【日】本治安連的人員駐守。 馬圈工程興建的同時,尼克開始尋找足夠的飼料。馬匹的飼料在濟州監營並無太多的儲備,除了乾草存量稍多,精飼料很少。濟州去年因為遭遇饑荒,原本用作精飼料的蕎麥、大麥等粗糧大多變成了人的口糧。現在飼料庫房裡除了一點庫底之外幾乎什麼也找不出來。 這讓尼克無可奈何,只好去求助於馮宗澤。他很清楚,濟州島是一個以種植蕎麥大麥為主的地區--甚至可以說是島上局面的主食。濟州倉庫裡的三萬石存糧裡,這幾種粗糧的存量是不會少得。 然而馮宗澤對此頗為為難:這些糧食很大一部分必須用來養活奉公隊。當然,每家每戶各自都有些存糧,可以勉強對付到下一年收穫,但是濟州島本身缺糧,即要養活當地的百姓,又得養活馬上要大批到來的難民。如果調出一部分馬糧,而香港方面運輸救濟口糧的環節稍有差池,立刻會影響到整個糧食儲備安全。 尼克經過一番竭力爭取,加上馮宗澤也不願意馬匹在自己手大量死亡,最後還是批給了他幾百石的大麥和蕎麥。 尼克當即關照手下的奉公隊員們,先領取了一部分飼料糧,裝上紫電手推車,一路裝運回馬圈去。 馬圈裡的飼料倉庫、青貯倉庫還在修建,為了存放這批寶貴的飼料糧,他命令將這批糧食先存放在原先馬圈看守人的住所裡。原先的馬圈看守人則編入「馬圈奉公隊」。 至於馬圈奉公隊成員的住所倒不勞他操心--大多數人在濟州城內和城外都有自己的房或者住在官房內。他只關照人蓋了一排簡易宿舍,供應值班人員使用。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節 現狀和弊端 和他一起來到濟州的,還有從騎兵教導隊、輜重兵教導隊和炮兵教導隊抽調來得學兵。這三個兵種都需要大量使用馭馬。所以在臨高就是輪流到磨盤嶺牧場進行馬匹的飼養、調教的實踐工作。 騎兵教導隊除了留少量人員在臨高保持機構,一個連調到山東,其餘的人和裝備幾乎是全部調到了濟州。根據總參的命令,騎兵教導隊的駐地由臨高改為濟州島。以後濟州島就是伏波軍的騎兵組建和訓練基地了。 另外,輜重兵和炮兵教導隊也將在濟州島設立各自的挽馬教導隊,專門培訓各自的馭馬和飼養人員。 這批從臨高調來的學兵有二百多人,儘管大多數是毫無經驗的第一年學兵,但還是尼克最能夠信任的基本力量。比起死氣沉沉的本地奉公隊來說,不論是工作熱情還是忠誠度都要強得多。更不用說他們都受過三個月的新兵訓練,配有武器,是一支可以儀仗的力量。 自從這批學兵來到濟州之後,南宮無敵甚至覺得可以抽出更多的機動部隊來推進下一步的將統治深入到濟州島的每個區域--這批學兵們可以用來充當濟州城的駐軍。 學兵們按照兵種在馬圈外圍動手建立起各自的臨時營地。儘管濟州城裡有房給他們住,但是尼克認為必須讓學兵們習慣馬糞和馬匹的氣味,這樣以後才能勝任養馬馭馬的工作。 營地很簡陋,除了四面有牆之外和馬棚沒什麼兩樣:火山石砌成的圍牆,木板的屋頂,只是上面又塗抹了一層厚厚的粘土--用以防火。 屋內是壓實的粘土地面,兩面用石塊壘起床架,擱上運來的制式床板就是士兵的睡床了--條件比臨高的營地要艱苦一些。一間屋睡一個排。屋裡最考究的就是鑲嵌著玻璃的窗戶,一時間引來了許多本地人好奇的圍觀。 人員和馬匹全部到位,尼克帶著徒弟和牧工,開始對學兵、奉公隊進行培訓。 培訓是以工代訓。或者叫頂崗實習,在工作學會如何飼養和照料馬匹。 首先是對所有馬匹進行甄別。對馬匹進行檢查、評估和分類。 有病的馬匹被單獨分出來,關到病馬棚進行治療。那些健康的,可以役使則按照公母分開。尼克注意到掉膘現象比較普遍。不過馬匹大多還算健康--看來濟州島冬季相對降低的氣溫對馬匹的健康還是有利的。 掉膘解決起來比較容易,只要加強管理,多添加精飼料,很快就能恢復。 不過,幾乎所有的馬都沒有掛掌,馬蹄也沒有經常修磨。許多馬的蹄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損,這對馬匹的使用來說是很不利的。 尼克知道這在東亞是相當普遍的現象--特別是民間的馬匹。基本都不掛掌。因而特意帶來了大量的工廠製造的馬蹄鐵,還專門帶來了一名專門修配馬蹄鐵的工匠。 學兵們間有人是學習過如何給馬修蹄掛掌,他當即安排人給馬匹修蹄掛掌。自己則對挑選出來的健康馬匹的生殖狀況進行甄別。 總得來說,這批濟州監營和朝天浦驛站使用的馬匹是相當混亂的。其既有老馬,也有年青馬,有母馬、閹馬,也有沒去勢的公馬。馬群成分雜亂。 他大致量了下每一匹未去勢的適齡公馬的體高,最高的131cm。最低的105cm。平均體高大約有120cm。 這樣的體高,即使和普通蒙古馬的平均水平相比還是偏低的。無論是用作騎乘還是挽馬,都嫌單薄。甚至不如山東驢的平均肩高--足足有130cm。 尼克知道。現代時空的規模飼養的蒙古馬,公馬平均體高大概有130,母馬也能達到125。濟州島的蒙古馬顯然是不合格的。 不合格的原因顯然和沒有科學的繁殖有很大的關係。濟州島本身的馬種就是矮馬,即使經過輸入蒙古馬的改良,這一基因還是存在的。如果在種系繁殖上沒有很好的控制,就會造成馬匹質量低劣。 顯然,本地的馬匹繁殖十分粗疏,公馬去勢不嚴格,一些劣質公馬沒有去勢就直接投入役使。也沒有和母馬分開,可以想像一到春季馬匹發情之後。這樣的劣質公馬隨意和母馬交配,不僅浪費母馬資源,對提高幼駒質量也無好處。 而且年青公馬、壯年公馬和老年公馬混合役使。處於最佳配種年齡階段的壯年公馬配不到足夠的母馬,而年青公馬和老年公馬卻佔用了許多母馬資源。 科學的馬匹繁育,首先就是要選擇最好的種公馬。保留過多的公馬不僅沒有意義,也無法使得譜系優化。 另外。尼克發覺老齡公馬佔據的比例偏高。大概佔去公馬數量的一半。考慮到監營和屯所的公馬主要是用來役使,很難想像為何要保留如此之多的老齡公馬。 正常的狀態下,役使用的公馬都會去勢以便管理和使用。役使馬有很多公馬甚至許多是老齡公馬,這就讓人覺得很不正常了。 至於母馬,狀況也不甚理想。不但各種年齡的母馬混合役使,而且很多母馬有使役過重的問題。和公馬一樣,老齡母馬佔據比例很大。 營養不良,使役過重,造成的結果就是母馬光發情,不懷孕。造成「空懷」,不僅浪費母馬的懷孕機會,對公馬的配種資源也是浪費。 尼克仔細的檢查了每一匹公馬和母馬,借此機會他帶著來寶和幾個學兵重新編製了「馬檔」--實地勘察的時候他就發現:濟州監營的馬檔非常混亂,不但有有檔無馬,有馬無檔的狀況,更多的是檔上的記載和馬匹的烙痕對不上號。 顯然,這些官馬包含著大量的營私舞弊現象。尼克召來留用的管馬吏和馬伕,他們倒是很痛快的就承認了其的大量舞弊情況。 根據管馬吏的供述,每年都要從官馬牧場調入一批新馬用來補充本地三所監營和鎮的官馬,以補充死亡和淘汰的馬匹。 但是調入的馬匹往往在剛到監營和屯所就被人掉包了。新補入的壯馬、好馬往往被主事官員採取偷梁換柱的方式用本該淘汰的馬匹替代。 官牧場的官吏也不是傻,本著「利益均沾」的精神,每次給監營和屯所補充新馬,都混入一些無用的老馬或者劣馬。接受官吏也都睜眼閉眼--反正老馬多,倒斃就快,補充新馬也快。大家都有好處。 至於每年的飼料侵吞是常態。每年撥給役使官馬的飼料有很大一部分是高粱、蕎麥、大麥之類的雜糧。各級官吏侵吞倒賣也是常態。基本上精料能有一成到馬槽裡就算不錯了。 「原來如此!」尼克感歎道。難怪這裡的馬匹倒斃比率這麼高。 雖然他也大致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以他愛馬的本性,對這種「馬口奪糧」的事情就愈發憤慨。 不過,更現實的問題就是,濟州島的馬群既然出於這樣一群人的管理使用之下,不用說馬匹的質量不會高。 如此看來,要盡快從臨高引入種公馬,馬上開始改良本地的馬種。 他在臨高的三年裡,已經用元老院帶來的鐵嶺挽馬和自己帶來的英純血賽馬「阿闌馳」作為種馬,繁育出了若干新得種馬。而且已經初步分出了騎乘系和挽馬系。 原本他擔心海路顛簸,運輸種馬恐怕會造成死亡--當初的「蘭電」之死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傷痕,使得他不願輕易海運馬匹。得到幾匹種馬很不容易,一匹母馬的孕期長達11個月。即使採取母馬產駒之後馬上配血駒的方法,一對種馬三年也最多生育三匹馬。何況尼克從保護種母馬繁殖力的角度,不願意配血駒。所以純種的鐵嶺挽馬除了最早的大鐵小鐵這一對種馬之外,只新增了二匹,其有一匹是公馬。 當然,用鐵嶺公馬配蒙古母馬產下的所謂改良馬駒還是有二十多匹的。另外還有和早期的滇母馬配種生下的幾匹馬。為了和純鐵嶺公馬相區別,尼克把前者命名為「高山嶺」。後者叫「瀾江」。其有若干匹性成熟的兒馬被認為可以選做配種公馬的。尼克考慮再三,決定還是把這種種馬調一部分到濟州島--畢竟臨高的馬匹存量太少,種馬留在臨高不能充分發揮作用。 只要能保證有一匹種公馬安全登陸,尼克相信用人工授精的辦法就能夠讓五十匹以上的母馬受孕。這樣到1633年他就有了五十匹種馬的直系後代。再從其優選出種公馬和種母馬。 尼克考慮再三,決定發電給臨高的農委會,要他們準備二匹種高山嶺系公馬和一匹瀾江系公馬。設法用船隻運往濟州島。 他在電寫到:「應盡量設法保證馬匹運輸的安全。」 正文 第三百節 登州城下 寒風凌冽,登州城下一片死寂。 今天是壬申(崇禎)五年春正月初二。 今天是大年初二,正是家家戶戶新正歡情的時候。要在往年的太平年景,就是最窮苦的人家,只要沒到揭不開鍋的地步,都要貼對聯,掛門神,放幾個鞭炮。 然而此時此刻,登州城外已經是一片焦土,村落化作了斷壁殘垣,焦黑木料冒著裊裊的青煙。 野地裡,殘磚斷瓦間,到處橫臥著已經僵硬的屍體,血已經凝固住了,在嚴寒變得烏黑。 漸漸落暮的天空慢慢的飄起了雪花,號褂、鎧甲、破衣爛衫和綾羅綢緞,漸漸地都被雪花所掩埋。 原本在屍體間逡巡著翻找著戰利品的人耐不住這樣的寒冷,都相繼離開了。大地一片蒼茫。 在這荒蕪肅殺的雪原上,一片本地常見的亂墳崗間,隱蔽著四五個人。 他們穿得十分厚實,披著白色的偽裝服,在修築的十分巧妙的雪地工事裡隱蔽著。即使有人走到他們的跟前也未必能發現他們的蹤跡。這些人正是陳思根指揮下的特偵隊的隊員們。 亂墳崗是一片雜木林,裡面地形複雜,很容易隱蔽。而且從亂墳崗一邊出去,就是一條冬季乾涸的河道,河道兩岸都是雜木林,很容易脫身。 而這裡,距離孔有德、李成的叛軍在城外的大營密神山不到一公里。叛軍的一舉一動都看得很清楚,同樣的,在神密山北面的登州南門亦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自從崇禎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叛軍長驅直入衝到了登州城下,登州四門關閉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 期間,不管是登州城內的駐軍,還是城外的叛軍,都保持著相對的平靜。實際上,叛軍沒有進攻青州和萊州。而是長驅直奔登州。 在此期間,不管是登萊巡撫孫元化還是山東巡撫余大成,都沒有對叛軍進行截殺和攔阻,而叛軍除了沿路村鎮之外。對各州縣均未觸及,全部繞城而過。 雙方以一種奇特的默契,在登州城下展開了僵持。 對正在龍口屺母島上默默搜集流民的山東前委來說,這不足為奇。登州之亂的局面十分之複雜。大圖書館參考多方的史籍和研究資料,才給出了一份詳細的報告。總得來說雙方並非勢不兩立,而是在這場變亂各懷心思。孫元化一直力圖招撫這支叛軍,維持自己在登萊地區的權勢和地位。而李成、孔有德。一直企圖在「受撫」和「自立」之間走鋼絲,以圖博取明廷更多的讓步,為其自身和遼人集團獲得最大利益。 在一個竭力想「撫」,一個則企圖利用「招撫」來獲得利益的狀態下,雙方的敵對行動一直沒有升格。 儘管城外的百姓倒了霉,雙方也間歇性的爆發一些游騎之間的衝突,但是自始至終,雙方還沒有真正拉開場大戰一場。叛軍也沒有發動對登州的直接攻擊。 儘管登州戰場一時間陷入了平靜,但是各方勢力在平靜的表象之下潛流湧動。對外情報局通過鹿淵和教會的關係安插到登州城內和巡撫衙門內的「關係」和情報人員儘管身份低微,也接觸不到什麼機密。但是所見所聞已經足以證明自從孔在河北舉起叛旗之後,雙方一直在暗有所聯繫。孔有德「求撫」和孫元化「主撫」,在登州城內城外都不是秘密。 孫元化與遼東舊人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據其某些政敵的指控:孫元化能夠擔任登萊巡撫,和孔有德在朝廷用金銀珠寶賄賂大員有關,因而孫元化擔任登萊巡撫之後對孔有德特別看重。而皮島舊人陳有時也賄賂孫元化,使得孔有德等皮島舊人在登萊得以發展。 至於山東巡撫余大成,兵變之後頓兵不前,也力主招撫,據說是孔有德通過孫元化向其饋贈了一車金銀財寶的結果。 不管這些事情是否真得卻有其事。還是政治上的「潑髒水」,孫元化對待叛軍態度曖昧,一味企圖招撫是事實。登州前委認為:即使拋開政治和經濟上的糾葛,孫元化一直企圖將以皮島出身的遼東舊人收歸己用,重新整訓為對後金一支重要軍事力量,所以才處處企圖招撫孔有德等叛軍。 但是他的努力注定不會成功。甚至這種綏靖最終把他自己帶往毀滅。 不管是遼東舊人,還是他所處的大明官場,都是已經腐爛不堪的果,他個人和少數官僚的努力,並不會帶來更多的效果。 就在不久之前,在城東,在城外駐營護守城門的撫標標將張燾和登萊總兵張可大與叛軍發生了激烈的戰鬥。張可大率領的南兵打了一個勝仗,但張燾所部都是皮島的遼人,在戰場局勢十分順利的狀態下突然不顧張燾的指揮突然從戰場上退走,張可大指揮的南兵遭到叛軍的反撲,損失殆盡。張燾的部下大半投降了叛軍。 張可大、張燾設在城外,用以守護城池的兵營也全部被放棄,營寨的武器輜重也全部落入叛軍之手。叛軍的聲勢頓時為之一壯。原先李成、孔有德所部,不過一千多人,現在加入了張燾部下的數千降兵,軍威大振。 更糟糕的是,張燾所部都是遼人,和叛軍系出同源。都對登萊地區的百姓、官員和軍人恨之入骨,內部凝聚力極強。都憋著勁要打進登州去「報仇雪恨」。 登州看似堅城,內糧草餉銀堆積如山,火炮數以百計,還有新舊軍七千人,許多都經過葡萄牙人的訓練,但是其的將領士兵許多都是遼人,登州城內又居住著大量心懷不滿的遼人,內部早已是離心離德,竟如紙糊的一般。 雜樹林裡帶隊的軍士舉起望遠鏡,再一次的觀察周圍荒蕪的大地。雪越下越密,但是他身上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軍用保暖服將寒冷完全隔絕在外。他仔細的旋動手的俄羅斯望遠鏡的焦距旋鈕,觀測著。猶如另一個時空常見的「特種戰士」,實際上,軍士在二年前還只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山東農民。 「一切正常,沒有異常情況。」軍士說著看了看自己的手錶--特偵隊是少數歸化民軍士和軍官統一配發手錶的部隊,「向總部發報!」 一個無線電報務員打開2電台,開始了又一次的定時播報。陳思根給觀察小組的任務是每一小時報告一次登州戰場的局勢。特偵隊員們知道:總部突然下令提高每天的報告頻率往往是即將有重大事件發生的先兆。 與此同時,在登州城內,黃安德正躺在孫遠家的一間屋裡閉目養神。二支裝滿了彈的1630型左輪手槍就藏在腰下,枕頭下還藏著一枚手榴彈。 這樣的戒備絕非毫無必要--孫遠不在家,因為今天張可大,張燾在城外兵敗,城內的空氣陡然緊張起來,孫遠作為孫元化的家丁,已經被集合到巡撫衙門去「枕戈待旦」去了同時,城內的遼人也開始騷動起來。 從十一月叛軍抵達登州城下開始,城內的十多萬從皮島、旅順等地遷來得東江舊人就成了城內官吏的一塊心病。 遼人與登州本地軍民的矛盾從東江軍民大批內渡之後就變得十分尖銳。從崇禎元年開始,就有大量的遼人從皮島渡海到登州,由地方官員安置。前後不下數十萬人。 這數十萬的遼人從一開始登上登州的土地就遭到了當地官僚的剝削虐待,許多人渡海內歸的遼人因為不堪折磨盤剝,只好重新逃回東江。以至於崇禎元年登萊總兵楊國棟到皮島公幹,懷恨在心的遼民群聚起來企圖將其殺死洩憤。 此外,崇禎初年渡海到登州的遼人曾受毛龍給札加銜者很多,以致「街市黃蓋、腰金者,不計其數」。以至於在毛龍於崇禎二年被殺之後,山東巡撫王從義因此疏請加強防禦,建議:「但有海上西進舟帆,即架炮攻打,以為未雨之謀」,可見毛龍和東江遼人在山東人心的形象和雙方關係的緊張程度到了何種地步。 獻嘗描述雙方之緊張關係曰:「遼丁素強悍,登人不能堪」,或稱:「登萊兩郡自遼陽之失,遼人避亂來奔者十餘萬,土人多折辱之,或相殘殺,遼人怨憤」,或稱:「遼人避禍內徙,土人日與為讎,戒諭不悛」,此外,監紀謝三賓曾有「遼人在地方,頗不相安」之說,而叛軍在回返登州時,更有稱:「登人故虐遼人,至兵臨城,猶殺遼人不止」。此故,艾容在致督理劉宇烈的信,即嘗歸納兵變的原因為:「孔、李梟獍素習,一反也;為登土人凌蔑積恨,二反也;不願遠戍寧遠,三反也」。 為了彈壓城內遼人,從叛軍兵臨城下開始,巡撫衙門、總兵衙門、監軍道各處,都派出了巡兵,手持令箭在登州城內和水城內巡視,嚴禁「聚眾聒噪」、「散步謠言」。每隔幾天就有倒霉蛋被斬首示眾。(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三百零一節 內應 圖 正文 第三百零二節 城裡的財寶 圖 正文 第三百零三節 精英部隊 黃安德只是派進去的一個人,當然他的工作效果最好。除了他之外,陳思根還掌握著其他幾個單線聯繫的情報人員。登州城和水寨裡都有。每個情報員手有一部對講機。通過設在城外的秘哨電台的轉,消息很快就能轉到陳思根手。 雖然他人在距離登州十幾海里之外的海面上,登州城內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根據大圖書館提供的歷史資料情報,孫元化被俘是在登州,所以情報力量主要是投放在登州城內,為了以防萬一歷史資料記載有誤,也派遣了若干人員潛伏在蓬萊水城內。 派遣情報人員進入登州和蓬萊水城內潛伏一度遭到了某些人的反對--因為誰也不知道在混亂情報人員能否保證自己的安全。一旦發生情報人員死亡的事件,對講機就會不可避免的永久損失:在一場戰亂之後再找回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陳思根認為這種因為會損失某些東西就不進行冒險的作戰的思路是有問題的。幾台對講機固然重要,但是對整個登州的行動來說又是微不足道的。 「要是什麼都怕,連特偵隊都不該出動--他們要是帶著我們的武器跑了怎麼辦?他們要是被打死了武器沒能回收怎麼辦?這不要愁斷腸了嘛。」陳思根大大咧咧的說道。 朱鳴夏點頭:「你說得有理。不過還是要盡量慎重。真丟了什麼管制裝備,回去聽證會上就夠人受得。」 「不要緊,」陳思根說,「我給每個人都安排了藏身點--他們每個人都在當地有隱蔽地--幾個月時間,就算挖個地下室都挖出來了。」 朱鳴夏說:「但願大伙都平安無事。」窗外的天色漸漸的泛白,他看了看手錶,「現在已經是崇禎五年的正月初三凌晨了。登州的陷落就在今天了。」 陳思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剛剛組裝完畢的登州和蓬萊水城的簡易沙盤--在屺母島上,他有一個更大更詳細的沙盤--情報人員花了幾個月在登州城和蓬萊城內進行秘密測繪--他組織隊員們已經對沙盤進行了多次的沙盤演習了。這個簡易沙盤只是用來做最後的任務佈置用。 對陳思根來說任務是相當棘手的。他是健身教練出身,對如何進行特種作戰原本是一竅不通。全是薛良一點一滴的傳授給他們的。但是他還是第一回真正的獨當一面的執行作戰任務--而且還是營救性質的任務。 陳思根一度認為應該將薛良從濟州島召來山東實際指揮作戰,但是朱鳴夏表示反對。既然發動機指揮部將薛良調到了濟州島,他們作為前指是不應該干擾總部的決策的。 「上級做這樣的決策自然有上級的道理,我們只要堅決執行就好了。」朱鳴夏給他鼓氣,「沒了張屠夫就得吃帶毛豬?不要緊,他那套東西超前太多了,你就算學到他一點皮毛的皮毛都足夠了。」 雖說如此,制定作戰方案的時候還是通過船隻和電和遠在濟州島的薛良進行了充分的交流。 早晨6點。電台的值班員來報告:從登州傳來了新得報告。 夜間叛軍曾經企圖攻城,被城上的紅夷大炮擊退。今天一早,又有數百張燾的殘部逃到城下要求入城,現在主事官員正在商議。城內的縉紳和一部分官員堅決反對放入潰兵。城內的遼兵和城外的潰兵一起鼓噪。場面有失控的趨勢。 陳思根知道,在歷史上,孫元化等「主事人」最終還是同意了潰兵進城--據說這是登州被很快破城的主要原因。從當時的角度來看。這絕對是個敗筆 但是陳思根認為,反過來想,孫元化的選擇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孫元化未必不是不知道潰兵有可能帶來嚴重的問題,但是他現在的處境,也容不得他有其他選擇。」陳思根看著電說道。「如果他堅決拒絕,恐怕城內的遼人先暴亂起來。」 孫元化能夠保證自己對登州軍民控制力的,只有張可大的南兵和自身在遼人的威望。現在,前者作為一支勢力已經不復存在,他除了盡量收買討好遼人之外,的確也別無選擇。 要是他堅決拒絕潰兵進城。很可能的登州陷落從晚上提前到早晨。從他的表現來看,孫元化不是一個極有手腕,能夠駕馭得住軍隊的官。 朱鳴夏說:「你說得言之有理。孫元化一直竭力籠絡東江舊部,就是想為其所用--沒想到最終會死在他們的手上--連大明都是間接的毀在這夥人手!真是可歎!」 兩人沉默了一會。陳思根站起來說道:「我們開始吧。」 「好。」 幾分鐘之後,一直處在待命狀態下的陳思根分隊的隊員走進了指揮帳篷,他們全都是精幹強悍的小伙,頭髮剃得精光,穿著臨高服裝廠製造的棉布作訓服--不是元年式的立領也不是二年式開領。更不是北上支隊發給的呢冬裝,款式是仿美軍的BD。當然,只是類似,連民版的水平都達不到。每個人胳膊上戴著特偵隊司令部的臂章和在特偵隊的服役年章。 特殊的制服灌輸給這些小伙們特殊的優越感。作為精英部隊的一員,這種優越感是他們在艱苦的訓練和枯燥的戰備執勤堅持下來的重要力量。薛良是特別建議要這麼做。不管是武器、制服、徽章還是伙食和軍餉,全部與眾不同,優於陸海軍幾倍乃至數十倍。因而他們也很清楚,他們的表現也得優於普通士兵數十倍才行。 所有隊員對於即將到來的行動一無所知,他們完全是條件反射般的行動著,關於到那裡、襲擊什麼目標之類的謠言儘管私下裡有傳播--幾個月裡,他們不斷的熟悉登州、蓬萊水城、萊州、青州等地的地形,在地圖和沙盤上進行了無數次的演練。科目從暗殺、綁架、營救、偵察到破壞無所不包。他們還執行了十多次為任務做準備的偵察任務,但是沒有一個人知道真正的目標。 但大家都清楚,唯一能搞清楚這一切的就只有即將下達的任務簡報。空氣彷彿充滿了火藥味和男性激素,偶爾交換的眼神其銳利程度也好像都能聽到電流的劈啪聲。因為到目前為止,有一件東西是已經確認了,那就是行動已經有了一個代號--「奪寶」。 在大帳篷的裡,整個行動的大腦和神經樞--指揮心已經建立起來了。簡易沙盤、大比例地圖上覆蓋著玻璃板的地圖桌。展示板牆上釘滿了目標地區的平面圖、三維結構圖、照片等等。 這些圖片有的是對外情報局的情報員提供的,有的就是特偵隊員在行動獲取的。再經過對外情報局加工處理過,成為系統化的可讀性極強的資料。 特偵隊的隊員們,儘管他們出身無一不是盲。但是幾年來高強度高密度的訓練和學習,特別是元老軍官幾乎是無時不刻的隨時指導,使得他們擁有普遍高於一般歸化民軍官的化水平和戰鬥意識--每個人都是精英的精英。 作為本時空特種行動的先行者和至高者。特偵隊採取的是分隊制下的四人基本制,也叫做『四人攻擊組』制,這是21世界各國特種分隊的基準結構。 每個小組的組長由一名上士擔任--所有的隊員都是下士--而且要加上「特偵部隊」的前綴,以顯示其與伏波軍陸海軍的軍士的區別。 被帶到大竹山島上的陳思根分隊的二十名隊員已經全部到位。陳思根站到了隊列的最前面。 作為指揮官,情況簡報會是他的職責所在,但陳思根是第一次真正的指揮一次重要突擊戰鬥,因而顯得有那麼一點點緊張。「注意了,你們當的很多機靈鬼可能已經猜到了我們任務的地點--突入登州城內。現在我強調一點,突入並不是去看看--就好像你們已經做過很多次的那樣。這次任務不是偵察,而是--營救--重複,不是演習。」陳思根說到這個頓了一下,刻意提高了嗓門,也同時給自己幾秒鐘舒緩了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 「根據情報和我們掌握的資料,登州和蓬萊水城極有可能將在今天陷落。」陳思根掃視了隊員們一眼,「因此。我們將要潛入登州城內,從叛軍手救出孫元化。你們知道孫元化是誰。」「本次攻擊的地點將在登州城內,估計位置會是在登州巡撫衙門或者蓬萊水城的望海樓。目前我們還在進一步等待細節情報。行動將在明天凌晨開始。在第一道曙光出現之前的最黑暗時刻。」 「你們的任務很簡單,在當地情報人員的接應下潛入孫元化被關押的地點,用武力救出他,安全的把他帶出來。」(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三百零四節 突入 「我強調一點,要盡量把活得01孫元化帶出來。除了他之外,在城內的02情報小組也要接應出來。我希望所有參戰人員以最大火力投入戰鬥,以最迅速的動作結束整個戰鬥。一路不留活口,不留傷員--包括你們自己--我相信你們從加入特偵隊的第一天起就知道這個規矩。」 「明白!」所有人一起立正,齊聲高吼道,「為了元老院和人民!」 「稍息!」陳思根擺了下手,「儘管我們認為孫元化自殺的可能性小於50%,但是其控制後依然應該控制其行動和語言能力。整個行動自突入城牆開始,時間為120分鐘。出發前一小時對表。」 陳思根說完,開始介紹具體的行動步驟。 「根據情報,孫元化被俘之後很可能會關押在巡撫衙門內。所以我們的分隊將從海上滲透進入登州。」陳思根用指揮棒點指著桌上的大比例地圖。 變成的突擊隊戰鬥人員總計16名--另有一個四人小組擔任後備隊。16名隊員分為二個戰鬥隊:突擊隊和掩護隊。戰鬥目的救出孫元化。 掩護分隊由4名隊員組成,分為2個雙人狙擊小組,每個小組配備一支莫辛-納干步槍,帶紅外瞄準鏡。突擊分隊分為3個四人戰鬥小組。突擊分隊每個小組配備對講機一部,狙擊分隊全隊配備對講機一台。 「部隊將從一個大方向--登州城西的海上進入戰鬥。」陳思根的指揮棒移動著。一個身材健碩高大的女勤務兵將標記放在他指點過的位置上,「這是進攻發起的位置。」 「各分隊將由大發艇運輸至距登陸點一海里處,然後你們使用划艇登陸。海面上有四艘小發艇作為支援火力點。另有四艘小發艇作為後備。」 他說著又把指揮棒點到圖版上:「這是登州西城的城牆和防禦工事照片,是最新的。你們的許多人已經執行過對登州的潛入任務,應該知道具體的細節。這裡我再強調一遍,登州城牆有12米高,護城河寬6米。在準備翻越這一障礙時必須有充分的準備和保障。 「海軍「伏波」號將是海面行動的出發地,在目標視線之外投放兵力。四條突擊艇將從那裡出發將你們送上岸。」 突擊艇不是小發艇,而是從豐城輪上拆下來的摩托救生艇。小發艇因為使用蒸汽機,噪聲太大而且黑夜煙囪還有火光冒出。不是適合作為突襲戰鬥的船隻。 「具體登陸位置是在這裡。」他戳了戳沙盤上的位置。狙擊小組清除城牆上有威脅目標,完成清理後利用對講機向到位的突入隊發出一長兩短按鍵聲。突入隊攀上城牆,處理掉屍體,然後四組分開尋找目標,01在接頭地點找到黃安德,02直奔登州府,03留在城牆上控制脫離點。 01找到黃安德後,在黃安德指引下尋找孫元化。同時按連續短聲三次。表示找到次要目標。任何一個小組找到孫元化後立刻用對講機通告通告全體作戰隊伍,如果此時01沒有找到黃安德,應當用對講機報告實際情況,根據情況,當時最高指揮官給予其20分鐘內時限繼續尋找,如依然未果。必須撤退。 撤退時條件允許情況下,選擇原突入為撤退點。另外設置後備撤退點,第一個到達撤退地點的小組以火力控制撤退地點。等待其他小組成員到達,三小組到齊後集體撤離。 全體人員撤出登州城後,應根據預定路線。一路向西,前往……區域,發射信號彈,然後坐船離開。 海面上由四艘小發艇擔任火力支援,另有四艘發載運一個海兵排和一挺打字機,隨時準備進行強攻支援。 總的局面和任務就說到這裡了。至於各小組的具體行動的任務和步驟,將由各個小組指揮官做進一步闡述,我就不多說了。」陳思根邊說邊合上面前的件夾,「你們這幫小幹這件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演習的次數連我都已經數不過來了。所以,對你們每個人的能力都非常瞭解,更對你們有最大程度的信心。給我把孫元化給我撈出來,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問題。長官!」 「好,下面由情報小組介紹具體的情報細節。」 陳思根開完部署會,回到自己的帳篷裡。喝了一杯女勤務兵給他煮好得「精力茶」。這是他自己的配置的健身飲料。裡面神秘的配置了多種藥,不過主要的成分並不神秘:就是牛肉汁。 搞健身的人都需要補充大量的蛋白質才能維持自身的肌肉群。陳思根也不例外。當初考慮到新時空裡不可能有現成的蛋白粉,而且蛋白質也屬於嚴重匱乏的狀態,陳思根已經就自己的飲食和健身做了相當的調整,以適應惡劣的環境。 雖說如此,他的身體還是需要大量的蛋白質,僅僅靠大量吃魚顯然是不夠的。幸好這時候農委會和食品廠要為特偵隊搞一些高能量食品,陳思根對此十分熱心,提了很多的建議。而這種「精力茶」也是在他的指導下開發的。 帳篷裡瀰漫著香料和藥草的氣味,夾雜著肉的香味--很難說這是一種令人愉悅,刺激食慾的食品。陳思根慢慢的喝著杯裡的飲料,不時的看手錶:再過十幾個小時,在張燾的殘部的策應鼓動之下,城內軍耿仲明、都司陳光福終於和城外的孔有德勾起手來。其內應之下,登州東門被打開,城內原有七千士兵,西炮銃過千,糧草餉銀堆積如山,就此全部落入孔有德之手--被時人諷為「紙糊得登州」。 1632年二月二十四日,崇禎五年正月初四。臨高時間凌晨2:00,登州城外一片荒蕪的沙灘,烏雲密佈,狂風大作。 沙灘上,丟著十幾具前一天晚上破城時留下的屍體,血已經凍結了起來。 沙灘附近的一片草叢突然晃動起來,竄出幾隻野兔。緊跟著,三「只」頭頂長個犄角,眼睛綠油油的三條腿駝背怪物快速從草叢爬了出來,快速向附近的一個小山包前進。 跑遠的野兔迷惑的看著那兩個身上有花花綠綠斑點的怪物,它們在大明位面從未見過這種奇怪的東西。當然如果穿越者蘭度恰巧出現在這片沙灘上,他一定會認出這是美軍狙擊教範通過較高的掩蔽物的標準低姿前進方式「猴爬」。在這種方式下,士兵用強手扶槍,弱手和雙腿在地上爬著前進,既提高了速度又保證了士兵不會因疏忽而直起上身暴露自己。而怪物手上的自動步槍,則來自他的沉船。上面還加了一個臨高自製的消音器。 三個怪物衝進了岸邊山包上的小樹叢,立刻直立跪姿據槍警戒。半分鐘後靠前的一人右手拍拍後面人的肩膀,左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指指手錶,打出「5」的 手語。靠後的人豎起大拇指,然後從背包拿出了一個紅外線望遠鏡,兩人默契的分別從左右兩側開始詳細搜索。 五分鐘後,隨著手錶的震動,二個人同時輕輕的說:「安全!」繼續用望遠鏡觀察遠處的海面。 「海面出現三個低速熱像閃光信號……小組已經換乘完畢,ETA20分鐘。」 「開場順利,保持警戒。」一直沒有動作的人小聲的說道。說話的人正是陳思根。 照理他是不用親臨的,但是他左思右想放心不下,決定還是隨03小組行動。 陳思根轉身望了一下,才7分鐘,就快到岸邊了,小伙們訓練不錯!不過不知道黃安德在城裡怎麼樣了。」 黃安德儘管只是因為「社會關係」才被臨時選調到登州去幹情報工作的,但是他做得顯然很出色,更是這次奪寶行動的關鍵--因而陳思根對這個歸化民士兵的安危很是關心 儘管破城之後的例行通訊,黃安德表示自己平安無事。同時匯報說自己聚集起來的小隊也很安全,正在設法打探孫元化的下落。 城內消息很亂,黃安德報告的消息是城內的主要官員大多自殺或者被殺,孫元化也在自殺的名單裡。但是還沒有得到確認--孔有德李成破城之後,對部隊約束尚好,儘管發生了一些自發的搶劫和屠殺行動,但是沒有演變成大規模的屠城。 不過,城內的富商、縉紳遭了禍害。許多經驗遼東走私貿易,承攬軍需的富商都被拿到衙門裡拷打,要他們「退贓」。至於縉紳更是遭到了滅頂之災,丁壯老幼被殺,婦女被姦淫擄掠,財物被搶。 根據黃安德的報告,叛軍正在檢點遼人精壯,擴大軍隊。山東兵和南兵願意投效的他們也要。後者間正在傳說說叛軍很快要強迫所有丁壯加入,否則就要將魯兵和南兵殺光。因而城除了遼人之外,人心惶惶。(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三百零五節 奪寶奇兵 城內的秩序還沒有完全恢復,殺人,搶劫時有發生--不過李成已經下令全城宵禁,除了叛軍人馬之外夜間一律不准行動。黃安德還聽說叛軍繳獲極其豐厚,有「發了橫財」的說法。還說進城之後,不但叛軍發全了欠餉,還補發了三個月的餉銀。還分了很多戰利品,很多官兵已經改弦易張,當了叛軍。 「造反」在明末已經不是一個令人生畏的詞彙了。登州城裡的遼人一直備受歧視和虐待,又被虜獲的無數金銀財寶撩撥得蠢蠢欲動,一個個毫不猶豫的站到了叛旗下。 哪怕是死,也得痛痛快快的享用一番再死。這是亂世的強者們的普遍思維。再者,也未必會死--朝廷外強幹的模樣,士兵們早就看得明白。東江各島上各將殺來殺去,朝廷經制參將、游擊斃命了好幾個,連朝廷派去的總兵黃龍都被抓起來打斷了一條腿,如此種種「無法無天」的事情,搞到最後,還不是一樣不了了之。所以鬧得再大,保不定還是「殺人放火受招安」的局面。 受了招安,還是官兵,落了袋的銀可就是自己的了。 叛軍的規模,就在這樣的思潮下雪球般的壯大起來。不但遼人「踴躍參軍」就是殘存的南兵和本地的山東兵也毫不猶豫的投入到幾天前還在刀兵相向的敵人隊伍裡。甚至那些因為叛亂流離失所的普通百姓,也為著能夠得到一條活路而去給叛軍當兵了。 陳思根緊張的注視著登州城頭--上面一片漆黑,叛軍剛剛奪城不久,還沒有建立起完整的守衛體系,大約也缺少足夠的人員巡邏。除了敵樓上有若明若暗的燈火之外,幾乎不見任燈光--正是潛入的好機會。 兩個狙擊小組已經分別到位,觀察員正緊張的用紅外線望遠鏡觀測城牆上的動靜,兩名狙擊手藏身在海邊的沙丘草叢,在步槍上接上一個長長的消音器。時刻準備開火。 可惜最好的瑞士造K31步槍這次沒有被批准帶出來--陳思根不無遺憾的想到,使用這種步槍的話,狙擊手的命率能夠再上一個台階。說到底,北煒還是一個「守財奴」。 當然了。在機械廠的加工能力沒到一定程度之前,他這麼吝嗇也是情有可原的--現代槍械,尤其是高精度槍械,那是用壞一支少一支。而這些可是特偵隊的本錢。 突擊隊的士兵已經登岸,3個4人小組兩前一後,各自擺開三角隊形。隊形迅速接近城牆外各自藏身的小土包,展開防禦隊形。開始準備工具和武器陳思根打開手台,開始用按鍵信號呼叫各小組。 手台裡很快傳來了各小組的回應。 「樹根接管指揮權,建立無線通訊網。各小組開始定位和路線規劃。」 陳思根輸入頻率開始通聯:「網絡甲11,鱷魚入網,鱷魚小隊成功上岸,請求開始『奪寶』行動。開始試音,甲,乙。丙,丁,完畢。」 短波電台傳來朱鳴夏的聲音:「收到。批准執行『奪寶』行動,突擊艇預計將於0400你們會合。前委預祝行動成功。完畢。」 「蠑螈入網,開始試音……」 「蟾蜍入網,開始試音……」 各個小組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準備工作。卸下狙擊小組報告:預定突入的地點城牆上沒有固定的崗哨,亦無游動哨。 陳思根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凌晨0158,時間正好。 「開始行動。」他通過對講機發出了指示。 二個小組迅速接近城牆。護城河不是障礙--已經凍得結結實實。隊員們穿得雖然是仿版的軍靴,好歹也是21世紀的產品,抓地效果不是本時空的草鞋布鞋可以相比的。雖說如此,為了以防萬一。隊員在鞋上加了稻草的防滑套一個小組在護城河邊擔任掩護,另一個小組迅速越過護城河。來到城牆下。 為了越過12米高的城牆,他們使用了拋射繩槍--使用可重複充氣的高壓氣瓶作為動力的拋射帶錨爪的繩索。 隨著彭彭兩聲二道錨索同時飛上了城頭。不到一分鐘,03小組的四名隊員都登上了城頭。 四名隊員交替掩護著,向距離登城點三十米外的一座敵樓摸去。 在城牆上控制一個「出。」得有足夠的掩護,否則四個人暴露在城牆上很容易被發現。所以第一步就是控制一處敵樓。使用被俘的叛軍士兵來掩護自己。 敵樓黑乎乎,只能勉強看到窗洞裡有微弱的燈光--顯然叛軍在敵樓裡是佈置了一些守軍的,但是人數不會很多,戒備狀態亦不會高。這一帶城牆面對大海,大明軍隊顯然不具有敵前搶灘登陸的能力。 陳思根用自己的紅外望遠鏡緊張的注視著他們的行動。三分鐘過後,從敵樓的窗口亮起了手電筒的光:短閃三下--已經控制敵樓成功。 01和02小組緊隨著上了城。他們迅速越過城樓,領隊上士使用夜視鏡在前引導,很快就把隊伍從一片漆黑準確的帶下了馬道。 小組一言不發,儘管街道上漆黑一天,但是兩個小組一前一後,動作卻是非快。很快就到了和黃安德小組約定的地點。 黃安德把手下的人開過會之後,各人都安然度過了破城之後的頭二天混亂的日。黃安德估計到城內的遼人遼兵可能會展開對土著的報復,所以讓大家設法躲藏到空置官房之內。在貼出安民告示之前絕不要露面。有的人平日裡有交好的遼人的,則要躲到其家裡。 果然,破城之後,遼人百姓和士兵開始了報復性的屠殺,但是軍營基本受到保護,降軍除平日裡與遼人結有仇隙的被人搜尋殺死之外,大多數人並無性命之憂。 隨著秩序安定,小組的成員漸漸露頭,分散出去設法打聽消息。有幾個人乾脆投入了叛軍當差。 一開始,有關城將領和官員生死的消息很亂,但是漸漸的就明瞭起來了。孫元化的確未死--據說是自殺未遂。不過馮宗澤等元老們都很清楚,自殺是不符合天主教的教義的,而且是非常嚴重的「罪行」。孫元化很可能在「盡忠」「信仰」雙方面的激烈的思想鬥爭錯過了自殺的時機,被叛軍所俘虜。 被俘的重要官員還有登州道宋光蘭、監軍道王徵、撫標參將張燾等人,登萊總兵張可大在水城望海樓自縊殉國。至於其他級別較低的官員將領或死或俘,有的已經乾脆降敵。黃安德一概不感興趣--因為交待給他的任務只要他關注孫元化。 一干被俘的官員,都被關押在登州城內的監軍道衙門--距離巡撫衙門不遠,又不在一起。巡撫衙門已經被李成等人佔據為「帥府」。 孫遠利用自己曾經是孫元化家丁的機會,利用叛軍要招募被俘官員身邊舊人伺候俘虜,防備他們自殺的機會,成功的打入了孫元化身邊。 孫遠對自己的這位主人還是頗有感情的--畢竟他當了家丁,很是混了一段不錯的好日,現在主人落難,盟兄弟又要設法營救他,孫遠對此很是熱心。因而顯得非常慇勤,時時刻刻都待在監軍道衙門裡。 黃安德手下的另一個人,則通過其他關係混到建軍道衙門裡當雜役,為看守俘虜的叛軍擔水燒火,充當聯絡員。 黃安德在三小時前接到了營救通知--他原本已經悄悄的藏了些武器,準備自己動手去搶救出孫元化。在奪寶行動這是B方案:由黃安德帶當地小組營救孫元化,再由特偵小隊接應出城。不過陳思根認為僅僅靠黃安德臨時拉起來的烏合之眾,恐怕難以勝任,因而最終還是採用了特偵隊主攻,情報小組策應的A方案。 黃安德此刻正帶著朱四在牌樓下的陰影處的一間破屋焦急的等待著小隊--入夜之後在街上是非常危險的,被巡邏隊抓到就是殺頭的下場,絕無二話。 朱四穿著件破皮襖,後半夜非常冷,他的牙齒經不住的咯咯作響。他腰裡插著一柄短刀,心裡雖然害怕,但是也巴望著能夠見見黃大哥說得「奇人」。 正等得發困,忽然黃安德掏出一個黑黑的小盒,按了幾下,接著又側耳聽了聽。隨後馬上推了推他,小聲道:「注意,來了!」 他趕緊瞪大了眼睛,沒有月色,沒有星光,黑乎乎只能看到房屋輪廓的街道上忽然響起了極輕微的窸窣聲,但是什麼也瞧不見,正在疑惑間,忽然幾個大漢猶如鬼魅一般出現在眼前,把他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只見這幾個大漢一個個身穿緊身褲褂,顏色不是全黑的,而是一種深淺不同的灰黑色,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頭上戴著帽,臉上也被什麼蒙住,只露出眼睛。領頭的一個,雙眼的部隊綁著兩個圓筒--看著十分稀奇。 黃安德迎了上去:「奪寶!」 「奇兵!」 正文 第三百零六節 危城奪寶 匯合點的「安全屋」是一間普通的店舖,老闆全家據說因為「盤剝遼人」,幾天前被當地的遼民拉到城外給殺了,東西也被搶個精光。這樣空置的鋪面和住宅街上到處都是,比較好得都住上了叛軍。這條街道因為比較冷落,黃安德就選擇了此地作為接應特偵隊的安全屋。 黃安德也是第一次見到號稱「元老院之劍」的特偵隊的戰時狀態。這支元老院的近衛軍很少公開露面,除了在協同演習和經過百仞城的出入口的時候才能偶爾能夠見到他們的身影,幾乎沒有人能意識到他們的存在。 他很是訝異的看著他們奇特的裝束和各種不認識的裝備--連他們帶得槍支也和他們的不同--甚至和元老們打靶的時候用得槍支都不一樣。 那些平日接觸元老最多的歸化民幹部私下聊天的時候評論道:特偵隊員和生活秘書是最象首長的人。 「可把你們等來了……」黃安德膽戰心驚的看著街道,「來,到屋裡來。」他掃了一眼,發覺才來了七八個人,不由得有些失望:「只有這幾個?」 領頭的人並不答話,一揮手,幾個隊員迅速突入屋快速搜索,動作快如魅影。黃安德和朱四目瞪口呆,還沒等明白過來,就被挾持進了屋。 隊員們把住門口和窗戶,這時候領頭的人才小聲說道:「你說下情況吧。」說著從胸袋裡掏出一張袖珍地圖。打開遮光手電。 「是……是……」黃安德不是個膽小鬼--要是的話他也不會潛伏在城裡還拉了小組準備大幹一場了。但是眼見對方如此凶悍,半人半鬼一般,腿腳也禁不住抖了起來:這要宰個人不和吹口氣一樣? 朱四則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眼前這一切太超越他的理解能力了。直到遮光手電打開的瞬間他才恢復過來,好奇的想湊上去看看這個「會發光的圓筒」,但是又不敢。 「孫元化大人……就在監軍道衙門。」黃安德小心的指了指圖板上的位置--他看得懂地圖,何況登州城內的大比例地圖繪製有他的很大功勞。 他定了定神,先說了自己規劃的路線,領隊的人沒說話,只是很注意的聽。 黃安德報告說到昨天入夜前為止。監軍道衙門的門禁和守衛狀況沒有變化,依然是他上一次匯報時候的模樣。 孫元化被單獨關押在衙門後面的正院內--大約因為他的官銜最高,另外孔有德等人也有優待他的意思:他被俘之後,不但生活待遇從優,孔有德和李成等人都去看過他,和他說過話。 簡單的情報交流之後,突擊隊由黃安德和朱四帶著,分兩路直撲監軍道衙門的後院。 監軍道衙門正門在大街上。較為空曠,突擊隊選擇從後門突入。 監軍道衙門的看守按照特偵隊的標準並不嚴密。根據孫遠等人的偵察,衙門內外沒有游動哨,沒有暗哨,只有明哨。 衙門內駐有五十多名叛軍士兵日夜看守。另外,在距離衙門不遠處還有一處當地縉紳的宅院。如今也駐著不少叛軍人馬。加上如今登州各城門緊閉,按照17世紀的標準來說,孫元化已經是插翅難逃了。 漆黑的街道上渺無人跡--除了偶然經過的更夫,一個人影都沒有。宵禁反而為他們的夜間行動提供了便利。更夫一邊打更還提著燈,很容易就避開了。 0233。突擊小隊來到了監軍道衙門的後院陋巷。根據情報,巷的「堆房」內有兩名叛軍駐守,因而隊員首先將這兩個人解決。隨後三名隊員配合,將一名隊員托舉上了後院牆。 他舉起紅外望遠鏡開始觀察院內情況,出乎意料,後院內幾乎沒有什麼談得上的警備。根據黃安德的情報。後院有一個外委帶著十個兵把守,但是院裡此刻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影。 這些守衛幾乎全在睡覺,只有兩個大頭兵和一個看守後門的老頭還醒著。天寒地凍的,三個人躲在門房就著爐火打牌消遣,大約是為了便於觀察院裡的動靜,窗戶和門都開著。 按照事先的計劃,四名突擊隊員悄悄越過院牆。摸到門房的窗戶和大門口。取出了腿袋上的手弩。 打頭的上士舉起一隻手,伸出三個手指。三把手弩同時舉了起來。 在無聲的三二一之後,三把手弩同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弦聲。屋裡打牌的三個人一起倒了下去,身體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弩箭上都附著生物實驗室從植物和動物身上提煉出來的神經毒劑,作用特別快,幾秒之內就會使人的呼吸停止。 兩名隊員迅速打開後門,將其他人放了進來。黃安德和朱四也跟著進來了。他眼見著有兩名隊員摸進守兵住得廂房,不一會出來打了個手勢。領頭的上士做了個手勢,一干人又繼續前進。他心一寒,知道那十來個倒霉蛋多半是沒了命。 進入後院之後,行動就很是方便了。要是一重一重院通過的話,就得反覆的進行搜索、消滅,時間上耗時太多,而且增加了被發現的機會。留下2名隊員控制後們後,隊伍取道貫穿整個衙門前後各院落的備弄直接突入正院。 備弄的門是鎖閉的,但是這種掛鎖基本上沒有防禦力。用大力鉗輕易的就斷開了。整個隊伍悄無聲息的在漆黑的備弄內快速行進著。領頭的眼睛上戴著兩個小圓筒的人不時的提醒大家繞過備弄的障礙物。 黃安德按照隊員的吩咐,緊緊的盯著前面人背後:在漆黑一團,他的背上居然如鬼火一般有一道黃色的亮光,看著讓人覺得頭皮發麻。但是此時別無選擇,只能一步不落的跟著。 在黑暗,帶隊的人很快按照地圖找到了通往正院的側門,他悄悄的透過門縫觀察,院裡空蕩蕩的,不管是正房、廂房都沒有燈光,顯然所有人都已經入睡了。 突擊隊員悄悄夾斷掛鎖。黃安德小心的進入到院內。按照約定,學著夜梟的聲音叫了三聲,門廊下立刻閃出了一個人影,正是孫遠。 「可把你們盼來了。」孫遠看到黃安德突然出現,終於放下心來。 「到備弄裡說話!」黃安德趕緊說道。 孫遠眼睛一掃,見備弄內形如鬼魅一般的幾個人影,雖說知道是黃安德帶來得人,心裡還是很害怕,不由得往門口走了一步才小聲說道: 「這進院裡只關著孫大人,」孫遠說道,「東廂房裡住著我和孫大人原先的二個僕役,西廂房裡是孔有德他們派來監護的人……」 「有幾個人?」 「十個。」 「哨位在哪裡?」 「有二個人在院門那邊看守--一個時辰一班。」孫遠小聲說道,「你們注意看,就在正院門那邊的迴廊上。」 「沒其他人看守了?」 孫遠一愣,「誰能跑出去?到處都上了鎖--再說還有城牆呢。」 「好,一會你帶我們去孫大人臥室。」黃安德說著回過頭來看看帶隊上士。上士只是點了下頭--黃安德發覺:自始自終他們幾乎從不說話,只用手勢和眼神交流。 兩名隊員低姿進入院,兩人手弩朝下,打開了用膠帶綁著的激光筆做的簡易目標指示器。 這是實驗性的設備,儘管看上去很是山寨,但是在幾次暗夜條件下的模擬演練取得了不錯的效果,不管是裝備在槍支還是弩機上--這是第一次在實戰使用。 由於激光筆的紅光是可見的,兩名隊員都隱蔽在暗處,等那兩個值夜的士兵背過身去。 當兩名巡夜人又一次轉過身,將後背暴露出來的時候。兩名隊員一起舉起手弩,幾乎同時二個值夜士兵倒了下去。 幾名隊員隨即立刻手腳輕捷的閃進了院,摸向廂房。 「黃大哥!」孫遠趕緊說道,「和我住一起的兩個孩和我不錯,都是好人,別殺他們……」 「不殺他們,不過他們得跟我們走,你也是。」黃安德說道,「不然天一亮你們都得死。」 天一亮孫元化不知去向,衙門裡的人都要被懷疑,而孫遠這些舊人更是重大嫌疑對象,不是被拷打致死,也會被洩憤殺死。 孫遠連連點頭:「沒事,我走就是!」 「你去把他們叫起來,再帶我們到孫大人的臥房去,快!」 「好,我這就去!」 十分鐘之後,在兩名隊員的監護下孫遠帶著兩個僮僕將孫元化從臥室裡抬了出來--為了防備他拒絕離開或者自殺之類,突擊隊員一進去就給他灌了安眠藥劑。 「別愣著了,趕緊收攤!」上士小聲說道,「清掃檢查!」 所有隊員立刻檢查自己的隨身裝備,回收裝備。包括發射出去的弩箭也要回收。 「蠑螈報告:任務完成!」上士用對講機報告道,「準備撤退。完畢。」 一干人迅速抬著孫元化,從備弄夾道裡回到後院和守門小組匯合,迅速撤往第一匯合點的安全屋。(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三百零七節 孫元化工作 安全屋內,一干人迅速的做著撤退前的最後準備。和突入的時候不同,撤退的時候要帶著孫元化和其他人,動作不可能像進入的時候那麼快速流暢,因而必須對撤退人員做一番安排。 孫元化被安置在一副簡易擔架上--這是幾天前陳思根命令黃安德準備下的,按照臨高標準做得木桿繩網式的擔架,突擊隊另外帶來了可調節式的扣帶,可以有效的把人體束縛在擔架上。在 孫遠和兩個僮僕抬著孫元化擔架,前後各有一個小組護衛。 「蠑螈呼叫鱷魚,蠑螈呼叫鱷魚,第一匯合點抵達,準備撤往退出點,所有人員安全。請指示。」隊長報告道。 「准予撤退。」 「你們怎麼辦?隨我們撤退還是繼續在城裡?」隊長問黃安德。 「他們隨你走,我和他還是留下。」黃安德說道。他考慮到自己一走,城裡的小組沒了他這個主心骨,立馬就會分崩離析。自己這幾個月在城裡的活動就白費了。 孫遠是非走不可,但是其他人不需要。 只要人還在城裡,依然能夠發揮出足夠大的作用。給自己未來的履歷添上光輝的一筆。 「好,你們自己小心。」 孫遠和兩個僮僕也做了必要的改裝,把臉塗黑。為了防備他們不經意的喊出聲,三個人還被戴上了口銜。 「對不住了。先委屈你們一下。」上士說道。 突擊隊很快完成打掃安全屋的任務,開始逐次互相掩護著撤退。 朱四滿面迷茫的看著這一行人帶著孫大人離開,這一夜實在是太過離奇詭異了。他不由得咬了下自己的舌頭,又看了看黃安德,心很是害怕--要不是黃安德出入水城幾個月,又是大哥的發小,他真覺得黃安德是個妖怪了。 不過,能夠和這樣本事高強,又有如此背景的人拜把,朱四心裡也暗暗高興。 「大哥……」 「不要怕。」黃安德得意的看了看朱四即害怕又興奮的模樣,很是得意,「我們走,趕快回去。」 黃安德正要帶著朱四離開安全屋,忽然對講機裡傳來了按鍵呼叫。他趕緊打開對講機。 「這是鱷魚在呼叫瓊斯。」 「瓊斯聽到。」 「既然你不離開登州,我現在命令你和你的小組即日進入冬眠,」陳思根下達著新得指示,「登州這裡很快就要打仗。除非萬不得已,不要投入叛軍當兵,要盡量躲藏起來。如果在城內無法繼續潛伏,發報後即刻安排你們撤退。」 「明白。」 「祝你好運……陳思根最後一個登上接應的伏波號炮艦,早已等候多時的朱鳴夏迎了上來。笑容滿面:「首戰告捷,心情不錯……他說。 回收了划艇,伏波號裝運著突擊隊和孫元化往大竹山島方向撤退。陳思根很是興奮,一點也不想休息。一個人在甲板上踱來踱去:奪寶行動執行的順利程度遠遠超過了他們的想像。在此之前,特偵隊在珠三角的大小城市裡執行過多次暗夜條件下的綁架和暗殺行動,但那是在和平狀態下,和登州這樣戰時狀態下為大量敵軍所盤踞的危城不一樣。 如此看來,特偵隊是個大有可為的地方! 陳思根身兼二職,一頭在衛生部。擔任衛生部營養和健身處的處長,一頭卻是在軍隊。平日裡工作起來有點顧此失彼。為了照顧他在衛生部的工作,軍務總管庭把他的分隊大多數時間安排在百仞城執勤。即使是這樣,平日裡的訓練、執勤和演習還是佔去了他太多的時間和精力。陳思根一直有放棄軍職專心於衛生事業的打算。 現在看來,還是在部隊刷功勳來得快。陳思根想道。 伏波號很快抵達了大竹山島。陳思根卻意外的看到有一位元老來迎接他。 來者正是屺母島上的「莊主」鹿淵。 「你怎麼來了?」陳思根步下跳板,問道,「屺母島上沒有元老坐鎮,萬一亂了套怎麼辦?」 「不礙事。我是悄悄的出來的,島上有歸化民幹部有陸軍,亂不了。」鹿淵說道,「孫元化一醒來,得有個熟悉的人在對不對?」 大竹山島上的元老,孫元化一個人都不認識。要想向他解釋清楚還得先設法取得他的信任。鹿淵就沒有這個問題。 「也是。」陳思根點點頭,「既然大家都在,我們先決定一下:孫元化送到哪裡?」 「要我看,留在大竹山島上就好。這裡有海軍掩護,叛軍打不上來,距離登州又近……」陳思根說道。 「不,我看還是最快送到屺母島上,」鹿淵說道,「現在孫元化被俘的消息還沒有正式傳出去。朝廷最多得到的是登州失陷,孫元化生死不明這樣模糊不清的訊息。朝廷還不會做出任命新得登萊巡撫的決定。我們要趕快孫元化帶回到大陸上,讓他立刻具本題奏,把主動權拿回來。」 登州失陷雖然對孫元化來說是很大的罪名,但是他本人沒有被俘,也沒有傳出後來非常致命的「孔有德欲推舉其為王」的說法,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更不用說孫元化既然沒有被朝廷免去巡撫之職,整個登萊三府就要聽從他的號令--這對發動機行動來說是極其有利的。 「孫元化得控制在我們手裡,不能讓他留在大竹山島--這裡畢竟只是個小荒島,消息傳播慢,屺母島上有電台,又有碼頭,通訊和交通都很方便。」 陳思根覺得他說得有道理,當下決定帶著孫元化全軍撤出大竹山島。只要有孫元化在手,現在山東半島周邊只要隸屬於登萊巡撫的明軍都得聽從號令。大竹山島這樣的地方大規模駐防困難,他們也缺少足夠的海軍艦船來控制周邊海域。這裡距離登州又很近,萬一遭到明軍或者叛軍的攻擊,留守島上的士兵只是白白損失而已。 天一亮,伏波號和特務艇隊就載運著奪寶行動的全部人員和裝備從大竹山島航向屺母島。 屺母島碼頭上,卻多了一艘901型炮艦和好幾艘特務艇。 陳思根有些奇怪--島上剛剛運走數千難民到濟州島。一艘不執行護航任務的炮艦突然抵達屺母島是件頗為意外的事情。 距離抵達到目視可以看清舷號的時候,陳思根認了出來:這是第二艦隊的待霜號。 「這船什麼時候來得?」 「呂洋啊,他昨天帶著船來得。」鹿淵說道,「指揮部說要加強屺母島周邊的海上力量。把待霜和伏波都配置到屺母島了,還有2個特務艇隊。同時還可以推行穿梭護航體制。讓船員和船只有個休整的空暇。」 「這小伙行不行?我記得他D日才20歲吧?」陳思根知道這人--此人是毫無存在感的路人元老,屬於干體力活沒肌肉,干技術活沒技術的醬油眾。後來海陸大擴軍,到處拉醬油元老去當軍官,這小伙覺得當海軍比較帥,就進了海軍培訓班。之所以陳思根還知道他,是因為他還帶著個老媽。 呂洋的母親年齡不大,不過五十多歲。d日之後一直深入簡出,只記得姓錢。過去是某小學的副校長,因為只有一個獨生不得不跟著穿越過來。D日之後的頭兩年因為心情不好和南方酷熱的天氣一直在高山嶺避暑,為教育部門編寫教科書,做做教案。直到未成年的小元老的教育問題被提上議事日程之後才算有了正式工作:因為大家一致對芳草地的某些鬼畜教師不放心,有三十多年教齡的她才被請出山來作為未成年元老班級的班主任兼教師,和方憶靜搭檔擔負教育下一代的工作。大家見了都尊稱錢校長。 由於處於學齡的小元老只有幾個,就算加上若干精挑細選的歸化民孤兒學員和弟,錢校長的班級也才十二個人。在芳草地幾乎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陳思根是營養專家,經常要去這個特殊的班級進行身體檢查和營養配餐,因而對錢校長和她的兒比較熟悉。 呂洋已經在碼頭上恭候。看到陳思根上岸,他滿臉熱情洋溢的迎了上來敬禮握手:「陳思根同志,祝賀你完成了敵後潛入營救這一危險的任務,從今以後外派元老的安全又多了一層保障了。」 陳思根說:「哪裡,哪裡。我看你才是年少有為啊,這麼年輕就當上海軍分遣隊的指揮官。」 「哪裡,哪裡,這只是臨時性的任務,我要學習的還有很多。」呂洋十分的謙虛,一干人回到鹿淵的寨裡。 鹿淵下令將尤在昏睡的孫元化安排到一間精心準備的客房內,門口加上雙崗。另外安排了一名保衛總局訓練過的女僕在臥室伺候。陳思根有些不放心,還關照立刻將謝耀叫來,給孫元化檢查身體,確保他的主要生理指標都正常。孫遠和二個僮僕則即刻被送去洗澡淨化--不過,遵照他的命令,頭髮暫時可以不剃光。(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三百零八節 說服 呂洋卻不回碼頭去,依然興致勃勃的在廳裡喝茶和鹿淵侃大山,鹿淵比呂洋大不了幾歲,兩人談話很是投機。漸漸的話題就到了男人喜聞樂見的內容上去了。陳思根忍不住問道:「你到這裡來就是戰備值班?」 呂洋回答:「因為我愛讀書,知識面廣,看上去是姿態優雅眉清目秀的質彬彬少年,發動機指揮部覺得我比較適合配合你們接待孫元化。而且我的待霜號畢竟是901炮艦,有130炮,比伏波號的火力強,必要的時候可以執行岸轟任務。船上還有林深河的新玩意兒……何況我是個吃貨,勤務兵也是廚藝專精,帶了不少好東西在船上,也好給孫大人壓壓驚。」 這番話的信息量有點大,陳思根和鹿淵一時半會消化不過來。 陳思根趕緊問:「新玩意?是92步兵炮麼?」 林深河的新玩意不可能是其他東西--陳思根從參加過發動機行動前的海陸聯合登陸演習的元老口得知:在這次演習海兵曾經實驗性的使用過一門全新的火炮作伴隨攻擊--不是M1857或者12磅山地榴這樣的滑膛炮。 呂洋回答「哪有那麼快,還是架退炮。不過是後裝線膛炮,裝填速度比之前的海軍70炮快得多。」 「大概是林深河一天到晚吹噓的75小姐吧。」鹿淵對火炮興趣不大。不過關於新火炮新武器的開發在內部BBS上是月經話題。林深河不時也故作神秘的透露一點所謂的內幕消息,有時候還貼幾張模糊不清的數碼照片,然後又突然的刪除,還配上幾句諸如:「紅茶不好喝」之類的語句。 孫元化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只覺得口渴,就習慣性的呼叫下人倒茶。推門進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婢女,不由得吃了一驚:他記得這幾天伺候自己的明明是他的兩個僮僕。 他趕緊坐起身來,卻發現自己不是在昨天睡下的監軍道衙門的正房內,而是在一間陌生的房間內。 房間不甚高大,甚至有些卑小。但是房內陳設精潔。亦很簡單。除了身下的床,只有一桌二椅而已。潔白的牆壁上,還懸掛著受難十字架。窗戶似乎是開著的,可以看到院裡的枯枝,明晃晃的陽光已經投射進來了,屋裡卻一點冷風也沒有。 孫元化意識到:窗戶上裝了玻璃! 窗戶上安裝玻璃是非常奢侈的--那種透明無色的平板玻璃是千里迢迢從廣東運來得,價格高昂到他這樣的高官都不敢輕易問津。 整個登州城內,他敢說沒有一戶人家有這樣的窗戶。更不用說這牆壁上的十字架了。 這是哪裡?他不由得暗暗詫異。 屋裡沒有生爐,卻溫暖如春,被褥輕柔暖和,身下的床墊軟帶硬,欲拒還迎,非常舒適。 這時婢女問道:「先生還有什麼吩咐?」一邊奉上半盞淡茶和漱口用的小痰盂。 孫元化見她禮數周全。又頗善伺候,心稍稍寬心:不管此處是何地,對方如此精心,一時半會不會有惡意。 當下先漱了口,婢女這才換上了新茶--亦是淡茶。然而卻是上好的茶。孫元化是嘉定人,對品茶飲茶亦很講究,茶水一入口就知道是浙江秋天的新茶。 他在登州,雖然貴為巡撫,到底是身在前線,一天到晚又是和一干赳赳武夫打交道。這般精細的享用是不大有的。 喝了茶,定了定神,問:「我這是身在何處?」 婢女莞爾一笑:「先生少安毋躁,我家老爺說了:先生幾天前受驚了,請多休息片刻。若是先生不想睡了,奴婢這就取盥巾來服侍先生盥洗……」 「你家老爺是誰?」孫元化更加奇怪--聽婢女的口氣顯然不是叛軍一黨。但是自己明明是幾天前被孔有德、李成所俘,扣押在監軍道衙門裡。 昨晚入睡前,他還在為是否要自盡盡忠而猶豫著。 但是一想到教士們說得:自殺是犯了「十誡」。要永墮地獄,他又猶豫不決。 就在這樣的心境下入眠。自從被俘之後,孫元化就沒有睡過安穩覺--一閉眼就亂夢顛倒,昨晚卻睡得特別安穩,一夜無夢。 莫非上帝聽到了他的祈禱,為他指引了一條新得道路?孫元化詫異之餘,心又有了些許期待。 當下關照道:「先伺候我盥洗更衣。」 婢女出去片刻,取來一個盒,內裝梳洗用具,他替孫元化取掉帕頭、網巾,打開髮髻,梳了又蓖,然後才又重新結好髮髻,又取來一盆溫水和漱口的青鹽柳枝,侍候他盥洗,用一條又厚又軟的毛巾擦乾淨臉上的水珠,一種清爽之感登時透人心脾。 婢女又出去替他取來幾件於淨的貼身衣服和一件新得棉袍,對他說: 「請老爺更衣。鄉下地方,只有些粗陋的服裝,不過都是新制的,極乾淨的。」 孫元化被俘之後,孔有德對他雖然很是優待,招募了他府失散的舊人來伺候,又把他的個人的書稿行李盡量找回,但是畢竟是階下之囚,說是優待,不過是不加虐待,衣食無憂罷了。哪裡有如此精心的服侍享用。 「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程靈素。」 「好名字。」 婢女莞爾一笑:「主家取得。好不好,奴婢也不懂。」又說道,「老爺說了,先生若是盥洗好了,請先用早餐,再到花廳相見。」 「好。」孫元化也覺得肚餓了。 婢女不一會取來一個盤,有白粥和鹹菜,都是江南口味,引起了他的蓴鱸之思。 早餐完畢,由婢女引路,出得臥室,眼前是座很小但是打掃佈置精心的小院。隨著婢女穿過院邊的夾道,拐過幾個彎,走進一間大廳堂內,卻見廳堂裡早就矗立著一位青年,正含笑望著自己。 此人他卻認識,正是鹿淵。從浙江來山東墾荒的教友--耶穌會教士當初還請他多多關照。 鹿淵搶上一步,深深一揖:「先生受驚了!」 「豈敢!豈敢!」孫元化趕緊回禮,一時間心五味雜陳,百感交集。孔有德起反之後,這位鹿老爺曾經專程派遣使者來,提醒他要注意城遼人動向,防備土客矛盾激化,還特別提及到耿仲明因為和黃龍之間的仇隙,恐怕不甚可靠,要他多多提防。 後來發生的事情幾乎全部印證了鹿淵的提醒,沒想到這位年紀輕輕的外地來得少年人,盡能對登州的局勢有如此精闢的看法。 「慚愧慚愧。」孫元化說著和鹿淵分賓主坐下,婢女送上茶水。 「此處是哪裡。」這是眼下孫元化最關心的問題。 「這裡是黃縣屺母島--學生的寨--先生眼下很安全。」 孫元化默然不語。屺母島他是知道的,當初這位鹿老爺要在山東開荒買地,屺母島的地皮正是在他的促成下才買下來得。自己既然是在屺母島,顯然是被眼前的鹿老爺營救出來的--這當然是極大的好事,但是能從戒備森嚴的登州城內,萬軍之不知不覺的將自己連夜帶走,近乎於「紅線盜盒」一般的志怪劍俠之事了,不由得不令他心生疑竇。 莫非他們和孔有德。李成達成了什麼交易,才將自己換取出來。孫元化覺得:這樣的可能性最大--雖然他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對方的目的何在。 不過,鹿淵總歸是郭居靜這位他極其敬仰的神父介紹來得教友,起碼他不必懷疑此人的動機。 似乎猜出了孫元化的想法,鹿淵微笑道:「先生的兩位僮僕我們也一併救了出來,明日就繼續來伺候先生。」 有這二個目睹營救過程的孫得親信在場,總比他這樣空口白話的講有說服力。 「多謝先生了。」孫元化拱了拱手,「只是不知道先生冒極大的風險,援救孫某於絕地,所圖何為呢?」 鹿淵想:來了,這是意料之的事情。他早就和大圖書館充分交換了意見,就如何展開孫元化工作做過很多的功課。此刻胸有成竹。 「第一,是為了山東的百姓,東三府的百姓原本就是飢寒交迫,如今又要受刀兵之災,我等即為天主之信徒,怎能坐視如此之多的羔羊在原罪死去?」 「是。」這是教會的大義,孫元化縱然不甚相信,也反駁不了。 「第二,是為了先生。」鹿淵侃侃而談,「先生陷於賊手,生死即懸於孔有德、李成等梟一念之間,若非先生當初對他們有大恩,恐怕先生早就命喪其手了!」 鹿淵說到這裡,孫元化面露頹唐之色--他在登州力主任用遼人遼將,對原來的東江舊部力加優撫,沒料到自己和整個登州最終還是毀於這些人之手。 登州失陷,城內多年積聚的火器、兵器、馬匹、糧草和軍餉全部喪失,他親手編製,聘用佛郎機人訓練的軍隊亦灰飛煙滅。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三百零九節 說服 續 他的恩師徐光啟,原本對登萊這支大明的新軍也寄予厚望,如今不但新軍沒了,甚至還轉化成了無惡不作的叛軍--登州的數萬軍民被殺,縱然有遼人內應的關係,但是他作為登萊巡撫,亦是難辭其咎。 「總是孫某用人昏暗之故!」孫元化重重的歎息一聲,「孔有德真不如將我一刀殺死,讓孫某全忠。」 「先生一死了之,固然是忠,然亦不過是小忠小義。」鹿淵因為自居晚輩,話不便說得太過尖銳,「大明的天下,已到了如湯鼎沸的地步,現今之計,只有救亡圖存,出億兆百姓於水火才是大人應有之義。」 孫元化這樣的人,雖然身上不可避免的有明末官僚特有的種種習氣,但是總體來說還是一個願意擔責做事的實幹型官僚,以天下事為己任的觀念很強。所以鹿淵以此入手來說服他合作。 「孔有德、李成等梟不殺先生,恐怕也是要陷先生於不忠不義之地。」鹿淵輕聲說道。 這話如同五雷轟頂一般,孫元化頓時呆住。 的確,就在前一天的晚上孔有德來見過他,除了逼迫他寫信給山東巡撫余大成,要他「招撫」之外,還試探性的詢問他是否願意和叛軍合流--還說登州的東江舊部和遼人全都十分敬仰他,願意擁戴他「為王」。 孫元化自然不肯--他是有家有眷的人。又是受過「隆恩」的高官,當然不願意和叛軍合流 談話十分機密,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知道。此人真是深不可測。 鹿淵道:「先生莫怪我出言唐突,此事雖是在下臆測,但是以先生和孔有德等一干遼東舊人的關係,先生只要繼續陷在登州城內,這樣的流言遲早是要出來得。」 孫元化點點頭,轉念一想他說得十分有道理。他並不畏死,只是因為教義的關係才不肯自殺的,但是外人是無法理解的。自己從前待遼人很厚,又多加重用,到時候傳出這樣的謠言不足為奇。 當今皇上,又不是一個眼睛裡不容沙的人,猜忌之心頗重。可以想像這樣的謠言一旦爆發出來會怎麼樣。 「先生請想,縱然孔有德感念舊恩,不殺先生,將先生放歸。先生恐亦不免詔獄之災啊。」 孫元化面色頓時變了--詔獄之酷烈。在天啟年間魏忠賢掌事之時就很出名了。如今雖沒了魏忠賢,裡面亦不是善地。縱然老師、友人救護,皇上聖明,免了他的死罪,從詔獄出來也是個廢人了。 但凡願意做事的人,功名之心也比較強烈。被革職還好說--朝廷風水輪流轉。他年齡不大,身體尚且健康,只要積極活動,將來總有起復的機會。若是身體壞了,那就徹底沒有了機會。 「先生是我聖教在華的柱石。先生若是有個閃失,這華夏大地上的億兆羔羊頓失所依呀……」鹿淵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說道。 這一番果然打動了孫元化,他正值壯年,不論是於國於民還是於教會,都有一番作為的打算。當然不甘心就此退出。 但是一想到現在的處境,他又如墮冰窟--自己現在部屬全失。身無分。除了兩個聲稱已經被救出來的僮僕之外,再無一個可供驅使的人。 眼前這位鹿老爺固然年輕有為,又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把自己從登州城裡撈了出來,但是畢竟也只是個鄉紳而已,縱然有練勇,充其量不過是勉強自保而已。 不過,自己在萊州還有些許人馬,儘管兵力不多。但是自己只要到了那裡,重新開衙,就能將陷入混亂的東三府的地方州府重新掌握起來。也可以和山東巡撫余大成重新聯繫上。余大成和自己一貫友善,何況叛軍一旦勢大,西三府也難以安然。余大成必然會全力支持自己。 但是說是這樣說,要在這兵荒馬亂從黃縣境內只帶兩個僮僕到萊州,沒有小隊人馬保護,走不出黃縣境內就會送命。 當然,他也可以先設法到最近的黃縣,黃縣縣令是認識他的,必能然能給他幫助--只是黃縣縣城裡不會有很多人馬:那裡原本就沒有駐軍,縣令有得,無非是百十名馬快步快,外加臨時拉起來的鄉勇。 叛軍多是騎兵,徒步的鄉勇根本無力抵抗,一旦被騎兵追殺,鄉勇即打不贏又逃不了。 還有一條路,就是逃到海上,海上隸屬登萊巡撫的各島上都有聽從他號令的駐軍,只要能夠及時糾集起來,不愁不能及時打回登州。 只要能以最快的速度收復登州,朝廷那面,徐、周兩位閣老就多少還有轉圜的餘地--即使最後落一個革職的處分,也比鎖拿入京問罪來得好。 只是要逃亡海上,必須有船。不知道這位鹿莊主有沒有船隻可用。 他有心想探問一下,但是轉念想到他是如何把自己從登州城裡救出來的,自己還不清楚。 儘管他是教友,但是為官多年的經驗教訓告訴他不能輕易表露自己的真實企圖。 想到這裡,他整了下衣冠,拱手道:「鹿先生,大恩不言謝。你救了孫某,也是救了這登萊三府的百姓,功德無量。有朝一日孫某但能重回朝堂,必為先生請封……」 鹿淵心有些膩味,心想你們這些當官的,總習慣性的自封代表。當下很是謙遜的一笑。 孫元化忽然心一動,這位鹿莊主既然能夠從登州把自己救出來,內裡絕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縉紳那麼簡單。當下不再多說話。 鹿淵見他眼神變化,知道自己還未完全受到他的信任,這也在預料之--但凡能當上高官的全是人精,決不會憑自己一番話就完全信任自己。當下不再多說,只請他先好好休息,如果有什麼需要也盡量開口,隨後關照程靈素送孫元化回住所。 「我想在這莊四處走走,不知先生可允否?」孫元化忽然問道。 「先生是本地的父母,有何不可?」鹿淵滿面笑容,「只是此處海風甚冽,學生這就叫人送外出的衣物來。」 孫元化回到住所,只見自己的兩個僮僕和孫遠都在,主僕見面不由得一陣傷情。孫元化在登州原有不少婢僕--明代士大夫使用僕役數量很多,江南的舉人出門,隨身僕役都要十多人,這還算是相當簡樸。孫元化貴為巡撫,不算在登州選拔的親兵家丁,男女奴婢就有七八十人。城池陷落之後死得死,逃得逃。孔有德為了表示優待,特意為他招募散失的僕役,最後就只尋到這三個人。 眼見三個人都換了乾淨的新衣,一個個面色紅潤。顯然鹿莊主對他們也不錯。心頗為受用。 「辛苦你們了!」孫元化說道,「我沒給你們什麼好處,反倒是你們與我共患難。」他說著不勝唏噓。 孫遠說道:「大人安康就是我等的福分,也是山東百姓的福分。」 孫元化苦笑了下,沒再說話--孫遠不過是他的一個家丁--這樣的親兵家丁他有二三百人,都是從登萊當地的營兵和遼人選拔的。 現在這些親兵家丁大概都投了叛軍,雖孫元化想到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新軍就剩下了一個孫遠,不由黯然神傷。 他回到屋了,詢問昨晚的事情。僮僕和孫遠並無隱瞞,當下一五一十的將晚上的種種經歷都說了。三人七嘴八舌,說了小半個時辰才結束。 孫元化默然無語。全身漆黑的武士,在黑夜裡無聲無息的從城外越牆而入,出入大軍之如入無人之地……這怎麼看都像是志怪小說裡的劍俠。要不是這三個人眾口一詞,難以從找出破綻,他簡直要認為他們是在胡編了。 雖說將信將疑,但是孫遠化的心已經明瞭:這位由郭居靜介紹來得鹿莊主絕非等閒人物,再聯想到他來自廣東,心已經若明若暗的有了想法。 當下換上程靈素送來得羊皮大背心--臨高被服廠用荷蘭人進口的波斯羊皮製作了一批專供北方部隊使用的皮背心,擋風保暖。數量不多,專供夜晚哨兵使用。 門簾一響,程靈素進來報告:「有一位鹿莊主的朋友要見先生,說是陪先生在莊內走走。」 「快請。」 進來卻是一位弱冠少年,雖然他頭戴**一統帽,但是鬢邊露出的髮根讓孫元化多少有些明白來者大約是何許人。 翩翩少年正是呂洋,看著穿著羊皮背心的孫元化不由覺得很違和,不過當然沒有表現出來,不然就太失禮了。 呂洋行了一禮「火東先生,久仰大名了。」火東是孫元化的號,久仰大名也不是客套話,雖然之前對孫元化印象不深,但是正是北上支隊需要耐寒的成員,作為寧夏成長的呂洋才能提前被提升為海軍上尉,而北上支隊的軍官都要讀登州之亂的材料,因此也對孫元化有了些瞭解。(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三百一十節 島上的難民 呂洋自認為自己學得幾何代數基本還記得,萬一找不到可以談的話題就乾脆一起探討數學問題--他認為自己的數學水平足夠秒殺孫元化。 「這位是……」 「學生呂洋,」呂洋恭恭敬敬的說道,「學生是鹿老爺的朋友,特意為先生嚮導來得。」 「哦,」孫元化點點頭,「先生也是廣東人士?」 「學生是寧夏人。」 孫元化打量了一番這位少年人,原本覺得鹿淵已經夠年輕了,沒想到這個比他還年輕。增麼看都只有二十來歲,細皮嫩肉的,要不是皮膚比較黝黑,看上去倒像是個富家少年。 另外一位作陪的,卻是個西洋教士,正是金立閣。 這位傳教士在屺母島上很是忙碌--他除了用教義安撫百姓之外,另一件事就是揪出「異端」來。山東本地的各種民間宗教名目繁多,民政部門和宗教事務辦公室對此十分重視:普通教徒不足為奇。關鍵是不能混入組織者。採取的對策首先是剔除,政治保衛總局已經悄悄的甄別發展了第一批告密者,專門注意在營地內有沒有在傳播此類言論難民,其次是給急於尋找寄托的難民們準備一種替代信仰:金立閣自然是一種選擇,而一組戴道長從臨高派來得新道教的道生就是另外一種選擇。 不管是天主教還是新道教,他們的傳播對象都是有限定的--民政委員會給予他們的任務是和各種民間宗教爭奪信徒,特別是設法讓難民民間宗教的基層組織者、小頭目改變信仰是他們的主要任務。 何影給他們的指示使用了「使用一切辦法」的指示。因而金立閣和新道教的道生們狂熱的幹了起來,日日夜夜的展開剷除「異端」的競賽。 金立閣幾天剛剛破獲了一個小香頭牽連組織起來「異端」組織,於是香頭和積極分已經被單獨隔離開了,至於一般的信徒:根據誰破獲誰受益的原則,破獲的一方可以獲得向這些信徒傳教的權力。 拒不改變的人也不會浪費--既不會驅逐也不會燒死,畢竟臨高在他們身上已經花了不少成本,只不過他們被單獨關押,湊夠一定數量之後有船會送到三亞的礦場上。 金立閣工作得非常狂熱。以至於政治保衛局特派員每天都要處理他的「檢舉」--為了保證這一工作不變成宗教迫害狂熱,政治保衛局派出一名受過專門培訓的特派員來負責鑒定此類檢舉。 這位神父因為不斷的「拯救靈魂」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容,雖然他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呢袍,渾身卻散發著勃勃生機。 看到孫元化。他熱烈的表示歡迎,隨即大大的讚美了一番鹿莊主是「真正的天主的僕人」,「保衛信仰的無畏戰士」。 如此高得讚譽不由得讓孫元化對鹿淵的信任度增加了幾分。把金立閣留在山東,本來就是要他擔任做孫元化的工作。 孫是一個很虔誠的教徒,對西洋傳教士視為師友。有這麼一號人在,對減輕他的敵意,增進信任感有很大的用處。 耶穌會為了保住孫元化這個「聖教會在華的柱石」也會不遺餘力的幫助元老院--在大明的土地上。除了元老院沒人能夠幫助孫元化了。 金立閣的出現,果然大大安撫了孫元化原本有些焦躁不安的心。呂洋見他的面色鬆弛,當下引著他登上寨。 孫元化眺望四周:他一眼就看出,這是用「西法」構築的寨。雖然不甚明顯,但是保護寨門的凸出的稜堡,高低錯落的塔樓都是教士們帶來的關於西洋築城的圖片上常見的。 他自己也搞過「西法墩台」,他在遼東的時候一度企圖在當地推廣這種築城技術,因而對這套東西頗為熟悉。 當然。鹿老爺也是信眾,和傳教士們交往深厚,懂得這些也不足為奇。 問題是。他看到的這座寨,儘管體量不大,但是修築用心,構思更是精巧。在運用地形、材料,發揚火力上更是發揮到了極致。孫元化不得不承認,就是自己來設計也做不到如此的地步。 一個廣東來得地方紳士,對築城之術如此的精通,未免也太過奇怪了。 明末,士大夫對軍學頗為熱衷,火器、兵學和築城都有人著書立說。但是大部分都是道聽途說。將古代兵書或者西方傳教士帶來的西洋軍學擷取一鱗半爪,再加上自己的「奇思妙想」胡編亂造。孫元化是「專業人士」,一眼就看出這裡的佈置遠不是一般的玩票士大夫能夠做出來得。 寨牆上,穿著羊皮背頭戴翻毛皮帽的鄉勇正在巡邏,看模樣倒比官兵還要精神一點:精神旺,不畏冷。顯然是吃得飽穿得暖。手拿得也不是鄉勇們常用的哨棒或者木槍。而是製造精良的長槍,槍頭呈三稜錐一般,烏黑發亮。每人腰間還懸著一柄木鞘的直刀。 雖說沒有鎧甲,但是這幅摸樣已經比登州的大部分官兵像樣了--夠得上最好的戰兵了。如果有一身鎧甲,當做選鋒家丁使也問題不大。 他手扶垛口,朝著外面望去,距離寨牆大約百丈之外,是一排排的長條的屋,用壕溝、籬笆圍繞著,期間還點綴著些許木造的塔樓。看上去倒像是一座大大的兵營。不過,從營地方向傳來的大人小孩的聲音就知道,那裡住得都是百姓。 早晨的炊煙正在裊裊升起,雖說看得不甚真切,但是營地裡影影綽綽的都是來往的人影。 已經有人從營地裡出來了,十個人一隊,一隊一隊的分散到島上做事,有人在鏟雪有人在海灘邊收集漁獲,還有得則在營建修繕。顯得井井有條,極有章法。 孫元化久履軍事,一望就知道這些正在幹活的人都受過訓練。島上必有頗高明的將校調教。 「那裡是何處?」 「是難民營。」呂洋說道,「收容的都是流離失所的百姓。」 孫元化長歎一聲,半響才道:「鹿老爺收容了這許多百姓,花費不少吧。」 「是,不過這是活人的事情,花費多少亦不計較。」呂洋說道。 正說著話,從柳條邊那邊,又有一隊鄉勇護送著成群的難民蹣跚的往難民營而來,他們多數是登州周邊村鎮的,因為聽說了孔有德等人打下登州之後大規模殺土人,各村鎮生怕遼人大規模的殺土人報復,紛紛扶老攜幼的逃走。 據說防守嚴密,又三面沿海的屺母島就成了難民們的首選--畢竟在這冰天雪地之,男女老弱蹣跚而行,又沒有足夠的糧食,想走遠亦不可能。屺母島有吃喝,有住處,還有許多鄉勇守衛的消息已經在登州一帶通過細作的宣傳不脛而走。因而最近每天都有大量的難民躲避叛軍而來。 「這都是躲避叛軍的難民……」呂洋說道。金立閣也不由得畫了一個十字。 雖說鹿淵派出許多支由陸軍和民政人員組成的收容隊,帶著食物和藥品前出去幾十里去迎侯難民,但是難民路上連凍帶餓,加上土匪的抄掠,沿路死屍狼藉。最終被收容進來的,一個個都如同地獄裡的餓鬼一般。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良久才見難民們走完進到營地裡去。雖說各懷心思,但是眼見苦難深重的場面,不免也為之動容。 孫元化慨歎之餘,不免也覺得詫異。這難民營地裡就有五千人,每天還源源不斷的收容難民進來,這屺母島到底只是一個小島,能容下多少人? 再者,鹿老爺收留這許多的人,所圖又是什麼?孫元化並不相信鹿淵如此規模的收容難民僅僅是出於善心--這許多人每天吃喝就是一筆很大的開銷,更不用說冬天的取暖和衣著花費。 「鹿老爺宅心仁厚,山東百姓蒼生幸甚!」孫元化說道,「只是這許多的難民,群聚島上,鹿老爺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以後打算如何處置?」 「只待山東地面安靜,難民們自然就能回鄉……」呂洋說道,「只是經此大亂,就算是能平安無事,回去也是淪為餓殍。」 東三府原本就是百姓極苦的地方,這樣一場大亂下來,耕牛驢騾被殺被搶,房屋被燒,財產也損失殆盡,一無所有的百姓回到村裡即無農具耕畜,又無種糧食,若沒有官府的救濟根本就捱不到下一次糧食收穫的時節。 「此事……」孫元化原本說自己一定想辦法,但是轉念想自己失陷登州,現在幾十里外就是叛軍,自身身在不測,哪裡還有什麼辦法可想。 就算自己還是登萊巡撫,救濟百姓,發給耕牛種這些事情也是布政使司的事情,自己管不到民政這塊。 至於朝廷能不能救濟,肯不肯救濟,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以朝廷現在八方走火,四處生煙的模樣來看,縱然有些救濟也是杯水車薪。(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節 心知肚明 呂洋說道:「實在沒有活路的,鹿老爺在閩浙有些產業,送去佃種開荒也就是了。」 孫元化不大相信--他是嘉定人,浙江是近在咫尺的地方。浙北雖然是膏腴之地,但是早就阡陌連野,沒什麼地方能墾荒了;浙南全是山地,人多地少,百姓們還要背井離鄉的出來做工行商佃種才能活命。至於福建,他雖然沒去過,也知道是個山連山,土地極少的省份,產出糧食連本省人口都不夠吃,每年都有大量人口外流。 自然,鹿老爺收集的流民是另有去處--只要看遠處伸入海灣的棧橋就知道了。除了有大量的船隻靠岸,修這麼長的棧橋做什麼?擺明了是用船在轉運人口。 想到了船,孫元化的目光停留在棧橋邊的船上--他的眼皮一跳。 此地距離碼頭距離不近,但是今天天氣晴朗,在藍色的背景下棧橋旁停泊的船隻可以看得很清楚。 棧橋旁,除了一些本地常見的小漁船之外,超過二百料以上的大船有十幾艘!孫元化深知水軍在遼東作戰跨海支援和機動的重要性,在登萊當巡撫的時候就努力經營水軍。為了擴大船隊規模,除了設法自造之外還派人專程去朝鮮求購大型的水師戰船。 沒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雲集著這麼一支龐大的船隊!他壓抑住驚訝和興奮的心情,擦了擦眼睛,仔細的看著碼頭上的船隻。 儘管看不清細節,但是看上去船隻的狀態很好,帆纜幾乎是新得,船尾飄揚著旗幟--藍白雙色。甲板上還有罩著油布的凸出物,看形狀似乎是大炮。 「這些船都是鹿莊主的船?」孫元化故作漫不經心的問道。 「正是。」呂洋說,「都歸鹿莊主管轄,先生想去看一看嗎?」 鹿淵並不打算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畢竟下面是要進行深度合作的。再者,不顯示一點肌肉。對方也不見得能信得過自己。 「甚好。」孫元化頷首道。 孫元化當即在呂洋的引領下來到棧橋上,停泊在屺母島碼頭上的海軍艦船一共有9艘:1艘901炮艦和8艘特務艇。因為901炮艦的模樣與一般艦船很不一樣,待霜號停泊在兩列特務艇的間。不僅甲板上的火炮,連煙囪都用油布和漁網偽裝起來了。 孫元化當即登上了一艘特務艇--這是一艘本地不大見的廣船船型。江浙沿海一直到遼東。因為沿海淺灘多,所以主流的船型是平底沙船。登萊水師的戰艦,沙船類型的也比較多。但是這種船吃水淺,速度慢,作為戰船來說只不過是因為對手是幾乎沒有水師的後金才享有優勢。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被改裝過的船艉樓、桅桿和帆纜。特別是對光可鑒人的甲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在他的印象裡是不可能的事情。 登上艉樓,孫元化又對操舵的舵輪發生了濃厚的興趣--這會的帆船,無論外都用舵桿操舵。舵輪這種方便靈敏的裝置一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嘗試著轉動了舵輪,覺得頗為輕巧,不覺嘖嘖稱奇。 接著,在他的要求下,呂洋又命人揭開了火炮上的油布。露出了裝在露炮台上的24磅滑膛加農炮和68磅的卡隆炮。 孫元化是「火炮專家」,儘管他的知識大多來自談不上如何專業的西洋傳教士,但是畢竟接觸了大量的西洋火器書籍和實物,又和葡萄牙軍人有著長時間的接觸和合作。對火炮的鑒別能力可說朝無處其右的。 他一眼就看出,眼前的這些火炮,比朝廷視為「軍國重器」的從澳門買入的紅夷大炮要大。且不說那幾門又粗又短的大炮。就是看起來較小的長炮炮口亦是紅夷大炮大得多。 「此炮發射的是24斤的炮麼?」孫元化問道。當時國翻譯的西洋炮術著作對西度量衡未作翻譯換算,磅直接變成了斤,長度單位變成營造尺。孫元化雖然是專家,到底看不懂葡萄牙或者意大利,也就跟著一起錯了下去。 呂洋當然是知道的,雖說他的度量衡單位是錯的,但是只看了看就知道火炮的大致口徑,也算是很專業了。 「正是24斤炮的。」 「那邊的大炮,不知道用幾斤炮?」 「那是68斤炮的。」 「68斤?!」孫元化頗為震撼。在他的感覺發射12磅炮彈的紅夷大炮就是「巨炮」了。而這船上的大炮,普普通通的就是24斤炮彈。甚至還有68斤的炮彈! 「既然是發射24斤的炮彈,想必要填充許多火藥。」孫元化又提出了第二個問題,「我見這炮身甚薄,亦非銅鑄,不知能否不炸?」 明代引進西洋火炮,但是對規範的操炮訓練和使用沒有全盤引進。因而火藥裝填數量、射擊頻率控制到強制炮身降溫都有許多問題,加之仿製大炮的時候材料工藝上的種種問題,因而火炮炸膛事故時有發生。 為了確保火炮的發射安全,鑄造大炮的時候就只有加厚火炮身管的厚度。結果就是鑄造出來得火炮都很重。這一趨勢發展到最後,鴉片戰爭時期乾脆出現了重幾千斤的大炮,發射的炮彈僅相當於歐洲的12磅甚至9磅、6磅的炮彈。 相比之下,臨高的滑膛炮都是採用整體鑄造,熱處理、錘鍛再鑽孔的方式製造的,使用的原料和加工手段領先了數百年,造出的大炮在質量上遠勝於傳統鑄造火炮。 「不礙事。」呂洋微微一笑,「莫說68斤的炮,就是上百斤的炮的大炮也無妨。」 「上百斤的炮!」孫元化吃驚的重複了一遍--在他看來68斤的炮已經夠駭人了,何況上百斤! 他難以置信的再一次打量眼前的火炮,光滑的炮口,閃閃發亮的炮身,都給他一種很強的視覺衝擊。整個火炮給他的印象居然是--「精巧」。 他的目光投射到炮身下的炮架上,不是他自己親自督造的西洋式樣的四輪木炮車,而是裝在精巧的鐵質炮架上,有許多的鐵桿、轉輪還有些看不明白的銅鐵件,有些似曾相識--和遠西奇器圖說裡的物件相仿,但又不完全相似。 不知道炮身下這一堆物件又有什麼用處? 似乎是為了解答他的疑惑,呂洋打開了炮身固定鎖,輕輕推動火炮。 沉重的炮身竟然轉動起來,而且是在一個看上去並不健壯的年輕人的推動之下,看得出他也沒使出全身的力氣來。 孫元化曾經在遼東待過,是感受過實戰的人,他當然知道這樣輕鬆的移動炮口方向對實戰的意義有多大。而這個問題就是佛郎機人和傳教士們都沒有解決的辦法! 接著呂洋又迅速的轉動手輪,炮身漸漸抬起,孫元化已然看得呆住了--葡萄牙人調節炮口的仰角使用錘捶打一塊楔狀木片來調整的,不但調節速度很慢,而且稍稍用力不均勻就會過頭。 人都說西洋有奇器,非華所有。然而這艘船上的種種「奇器」,遠遠超過了西洋。 事到如此,他原本若明若暗的猜測已經有了定論。鹿老爺就是個「髡賊」! 除了髡賊,普天之下誰能造出如此精巧奇妙的器械?廣東發生的事情,多多少少已經傳到了孫元化的耳--特別是他和澳門的耶穌會信件聯繫相當頻繁,又僱傭有葡萄牙人在軍服務,因而掌握的有關元老院的消息比朝一般官員來得詳細的多。髡賊的「大鐵船」、「鐵快船」、「大炮」和「快槍」等等新奇事物他都知道。 眼前的船雖然是廣船,但是這大炮卻是不折不扣的澳洲貨!鹿老爺還有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都是澳洲人,這座屺母島上的山寨,也是地地道道的「髡賊窩」! 他們在這裡建起寨,苦心收容來得難民不問可知,一定是轉運到海南島上去了。海南島地處南陲,人口稀少。葡萄牙人說過,髡賊一直設法在吸引大陸上的移民。屺母島上的髡賊必然也是出於同一個目的! 孫元化對「髡賊」的感受是無非是:對方無非是一群希望做買賣賺錢的生意人,只要大明不礙他們發財的事,他們對大明也無妨害。比窮凶極惡以搶劫殺戮為能事的韃要好多了。 平日裡,無論從葡萄牙人還是廣東方面來人,提到澳洲人對他們的印象都不壞:說他們能工善商,做買賣言而有信,誠實可靠。更不用說教會方面對「澳洲人」更是稱讚的象天使降臨一般。 雖然心已經瞭然,但是孫元化並不急於說破,故意裝糊塗有時候更好。再者,也看不出他們對自己有什麼惡意。 這些人煞費苦心的把自己從叛軍手裡救出來,必有所圖。他不妨就來個靜觀其變,看看他們到底想做什麼。反正他孫元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節 借師助剿 最後,孫元化登上了901炮艦「待霜」號。 待霜號的船體儘管比最大號的特務艇大不了多少,但是艦形、裝備和特務艇這樣脫胎於國民船的船隻截然不同,特別是帆裝--901採用的不是特務艇那樣的改進的西混合帆裝,而是……式。孫元化瀏覽良久,覺得這船在形制和帆裝上有些類似傳教士給他看過的歐洲式帆船,但是,比歐洲式帆船看上去更為輕巧美觀。 孫元化雖然不知道「性能優越的飛機必然是好看」這句話,但是本能的感覺到澳洲人的船比歐洲船要性能優越的多。 給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還是待霜號上的130mm格倫謝爾「巨炮」,當帆布被揭開,酒瓶狀,閃閃發亮的大炮暴露在他的目光下的時候,孫元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前見識過的所有「軍國利器」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68磅的卡隆炮固然給他很大的震撼,但是以他的炮術修為也知道較短的身管發射的炮彈固然能夠很大,但是射程不會太遠。 而眼前的這門「巨炮」,不但口徑大,而且身管長,兼顧威力和射程,更讓他稱奇的是看上去非常沉重的大炮也能輕鬆的轉動自如--甚至無需人力,呂洋一聲令下,幾個水手同時跑上炮位各就各位,有人黃銅的桿,轉動手輪,大炮下面的甲板就傳來一陣奇怪低沉的嗚嗚聲,隨後沉重的炮身就開始轉動起來。 忽然,從甲板下和炮架裡噴射出濃厚的白氣,把孫元化嚇了一跳。一陣海風吹過,水汽很快就消散了,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大炮在幾名水手的操縱之下自如的左右轉動,俯仰。靈巧的猶如一根筷一般。 這一艘戰艦就頂的過水師的十艘師船!孫元化心想,難怪澳洲人能夠縱橫海上! 「如此的巨炮,不用人力。如何轉動自如?」他問道。 「這是水火之力。」呂洋說著簡單的把蒸汽機的原理闡述了一番,他用得是十萬個為什麼裡面的解釋--從燒水煮飯蒸汽頂壺蓋這一常見現象來解釋蒸汽的力量。 孫元化聽得很是認真,蒸汽機的原理其實很簡單,但是要將這一原理轉化為可用的動力。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所以蒸汽之力是如何推動大炮的他並未追問--想必是澳洲人的秘術,他們絕不會輕易示人的。 「這又是何物?」孫元化來到了船體間巨大的煙囪前。煙囪被漁網和油布包裹著。 「煙囪。」 「煙囪?」孫元化奇道,「這麼大的煙囪?」 任何大船上都有爐灶,但是沒聽說爐灶大得要安裝煙囪的。 「正是。」呂洋說道,「既然運用了水火之力,這煙囪也就是必須的了。」 「如此說來,這甲板之下。是一個極大的爐了?」 「先生猜得不錯,正是一個極大的爐,還有一鍋水。」 這下愈發引起了孫元化強烈的好奇心: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在船上這樣搖搖晃晃的環境下如何砌起一個巨大的爐,又如何放上一鍋水。船一行駛水不就要滿溢出來了麼? 正在疑惑間,只見一艘小艇,冒著黑煙和白氣,正在海灣裡航行。 龍口灣內裡有大片的浮冰,大發艇正在運送破冰的勞工到冰面上進行人工破冰。維持航道的通暢。 孫元化忽然注意到,這艘正在海灣裡航行的小船沒有帆也沒有船槳,不由大為詫異--他早聽說過澳洲人的船隻無帆無槳亦能航行。現在算是眼見為實了。再看小船上不斷冒出的黑煙、水汽和上面的煙囪,他忽然明白了,問道: 「此船在海上運行自如,怕也是用得呂先生所說的水火之力吧?」 「先生說得是。」呂洋暗暗佩服。 「這一艘船,雖然有帆,不用帆亦可行駛吧?」 「是。」呂洋說道,「水火之力即可推動大炮,亦能推行船隻,還能做許許多多的事情。」 孫元化歎息道:「真是神鬼之技!」 「先生不是最擅格物之學嗎?」呂洋說道,「水火之道。亦是格物之學。」 再重返寨的路上。「借兵助剿!」這個詞一下跳入到孫元化的心裡。 對方大大方方的露出自己的戰船和大炮,他自然明白這是在有心暗示他。 在登州被俘之後,他對前途原本已經絕望--以皇上的一貫的行事作風來說:孔有德就算念及舊情,將其釋放,回到朝縱然有老師和周閣老援手,恐也難逃一死。 原本他已經做好了死得準備。現在他又被救了出來:登州陷落才不過二三天,朝廷和地方官府都不會收到確切的消息…… 身處絕境的人只要有了一線轉機,馬上就會有強烈的求生**。孫元化立刻意識到:一個極大的機會正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如果能自己率兵打敗孔有德,收復登州,縱然巡撫之位保不住,起碼將來還有起復的可能。 至於對方是「髡賊」,這倒是稍有顧慮的事情。不過,看樣對方也不想顯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否則他們也就不必這麼大費周章的在這裡冒名建起莊來行事了。 回到寨裡,金立閣邀他去望早晨的彌撒。彌撒是在島上的一處簡易大棚裡進行的,參加的主要是難民的新皈依者,鹿淵因為已經是天主教徒的身份,也不得不跟著一起去做禮拜。 禮拜結束之後,孫元化和金立閣又進行了一番談話。金立閣對他目前的狀態表達了擔憂,表示他在登州的失敗不僅會對他危及自身,對整個聖教會在華的傳播都可能是非常巨大的打擊。 教會表達的意思孫元化當然明白,耶穌會在國的傳教非常依賴上層士大夫。但是眼下能稱得上「高官」的士大夫基督徒沒有幾個了。恩師徐光啟已經是風燭殘年,又因為修歷心力交瘁,自己是傳教士們最後的指望。 接著,金立閣又大談澳洲人對教會的虔誠,教會如何在澳洲人的支持下載海南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收穫--他非常遺憾的指出:假如澳洲人的頭目是基督徒的話,教宗一定會為他封聖的。 在耶穌會教士的誘導之下,孫元已經有了「借師助剿」之心。 不過,他還是有很多事情要弄清楚。首先就是澳洲人能出多少兵。孫元化知道,登州和遼東隔海相望,本地又是貧瘠困苦之地,孔有德佔領登州之後有糧有餉有兵器,只要樹起大旗,不愁立即聚起數萬人馬來。 這數萬人當,冀圖混口飯謀條生路的人當然是大多數,但是其不乏本地的兵痞和東江舊人。 這些兵打韃儘管勝少敗多,但在大明軍隊卻是「強兵」。特別是李成、孔有德等人都是遼東宿將,又在登州接受過西法火器的訓練,真要戰起來,朝廷如果不從山海關一帶抽調拱衛京師的邊軍精兵,僅僅靠臨時湊起來的軍隊還未必是他們對手。 特別是儲存在登州城內的大量火器火藥,更是增添了他們的戰力。再者還有水城裡的戰船。這是孫元化特別擔憂的。 水師戰船全部落入叛軍之手,等於他們有了在海上隨意機動馳騁的能力。在旅順和遼東諸島上的東江軍隨時有可能通過海路和登州的叛軍呼應。 到時候,叛軍之勢就會像滾雪球一樣愈滾愈大,而叛軍萬一支持不住,亦有可能下海投韃……朝廷苦心經營十來年的登萊防線就會土崩瓦解。 面對這樣強悍的敵人,孫元化當然不能指望自己在萊州青州的少量人馬能夠將其鎮壓下去--即使加上山東巡撫余大成派來的人馬,他也毫無勝算。 孫元化不指望朝廷能夠很快派來援軍。朝廷在北方的兵力吃緊,要派軍進剿,即使廷議立即通過,也非得三四個月不可。 他的計劃是死守萊州、青州,不讓叛軍的亂勢蔓延開。請澳洲人的水師在海上助戰,叛軍就無法勾連遼東的東江舊人。 東江舊人不能過海增援孔有德,又拿不下萊州青州,叛軍就只能困守登州--登州的糧食大概可以支撐半年左右,只要困住半年,叛軍不戰自亂,到時候不論是招撫還是朝廷調集大軍圍剿都可事半功倍。 孫元化對澳洲人的陸軍沒抱多大的希望--他在島上只看到了鄉勇。就算有些澳洲兵勇,充其量也不過二三百人,縱然有傳說的精良火器,畢竟人數太少,連給叛軍塞牙縫都不夠。 相比之下,他對澳洲人的水師就有信心的多--澳洲人向他展示的戰艦要封鎖登州易如反掌。不管是東江的水師還是登州的水師,都沒有可以和他們對抗的戰艦。真要開仗,那真是所謂摧枯拉朽一般。 然而,要下這個決心亦不容易--澳洲人畢竟是和朝廷軍隊見過陣仗的「髡賊」,雖說他們到目前只是做生意,沒有露出什麼野心來,平白無故的表示出對他的善意,這不能不讓他感到懷疑。(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小說網……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Q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節 發動機啟動 這就是第二個他要弄清楚的問題,澳洲人到底有何目的。 天上不會掉餡餅,澳洲人對登萊叛亂顯示出如此大的熱忱,顯然是有著自己的目的。 請托他人幫忙,說到底不過是利益交換。眼下可能一時拿不出利益來交換的,就看你未來有多大的利益來交換。 澳洲人所圖何為呢?孫元化很是不解。 不解歸不解,雙方就此事已經心照不宣。當晚,呂洋和鹿淵在內廳宴請孫元化。 酒菜很簡單,大家的心思也不在吃喝上,眼看酒過三巡,鹿淵將周圍的人都遣出去,雙方隨即就「深度合作」進行了一番懇談。 孫元化提出了「借師助剿」的要求,具體來說就是請他們派出水師封鎖登州,防止登州方面與東江勾結。 至於他的計劃,亦很簡單。他打算第二天一早就直奔萊州,在當地收拾殘部,同時向余大成求援,在援兵的支持下堅守萊州和青州。 歷史上,正是繼任登萊巡撫謝璉和山東巡撫徐從治在萊州的堅守,才使得叛軍的活動範圍被局限在登萊一帶,從而使得朝廷有機會調集援軍進剿。 這一點鹿淵亦很贊同,孫元化不進入萊州,就無法奏事,也就沒法說清自己的去向,從佔據主動權來說,他越早到萊州越好。 「只是我現在身邊只有三個從人。還得請鹿老爺派人送我一程。」 「好說,好說。」鹿淵點頭,「我明日便派快船送先生往萊州去。至於先生,」他想了想,「只有三個從人恐亦不夠,連個使喚幫辦書之人都沒有……」 孫元化一想也對:自己的幕僚僕役全部陷在城內,連個幫辦書的人都沒有。 萊州雖然也在自己的管轄範圍之內,但是他的巡撫和當地的縣令、知府不是隸屬的上下級關係。自己丟失登州之後,這些官員到時候會對自己如何還是個未知數。不帶上自己的班底,恐怕到時候想喝杯水都沒人倒。 鹿淵隨即說他已經準備了一隊從人。包括師爺、僕役、家丁和婢女,一應俱全,到時候一起隨他去萊州。 「他們都是天主教徒,大多也是山東本地的百姓。」為了削弱孫元化的戒心,他特意說道。 這批人的確大多是山東本地百姓,孫元化去萊州畢竟是深入險地,沒必要派遣太多的歸化民。類似家丁僕役之類的人,從本地難民招募若干就是。只有幾個是歸化民。其幫辦書是個浙江籍的歸化民。此人原本是秀才,「學幕」不成反倒被主家丟出去背了黑鍋,革掉了秀才的功名流放到雷州。 此人在雷州因為無錢打點被下到牢獄之,幾乎被折磨而死,當初雷州站為了專門招募「苦大仇深」的歸化民,特意在雷州府縣兩級的監獄裡搜尋。就把他這個奄奄一息的倒霉蛋救出來了。這次特意派到山東,安排到孫元化的身邊。 至於封鎖登州,鹿淵滿口答應--首先這不成問題,其次是不是封鎖得看需要--在沒把孔有德養肥之前他們是不會封鎖登州的。歷史上,東江軍民有數萬人投奔到了登州孔的部下。僅僅陳有時一部就來了七八千人。 至於回報,鹿淵開出了元老院的條件:一、孫元化默許他們在登萊地區便宜行事:包括冒籍購地、雇工和收容難民,允許他們自由轉運人口離開山東。並且提供一切方便。 二、登萊地區的所有口岸,澳洲人的船隻均可自由出入。 三、准許澳洲人在登萊青地區自由編練鄉勇,並且給予名義。 四、澳洲人屬下的部隊,孫元化不得任意調動。只能通過身邊的聯絡人與鹿淵進行溝通。 五、孫元化為澳洲人編製的鄉勇補助若乾糧餉。 關於最後一條,鹿淵很寬宏大量的表示考慮到他眼下的處境,並不規定具體的數字,只要酌情補給一點就好。 同時鹿淵也表態:所有澳洲人的鄉勇、水師都不打出澳洲旗號,而用本地鄉勇的名義。糧餉孫元化考慮再三,認為這五個條件亦不算過分。當即全部答應。 雙方達成協議,當下把酒言歡。鹿淵提醒道:「先生去萊州之前請給徐相國、周相國各寫一份書啟--學生這就安排船隻往天津衛去。」 「是,是。我糊塗了!」孫元化連聲道。他暗責自己一時興奮,忘了這件大事。 徐光啟是他的恩師兼姻親,周延儒是他用錢塞飽的人,是自己在朝的最大奧援,必須要把情況盡快告知,這樣他們才能在朝廷上為自己說話。 自己被俘的事情,當然是說不得的,和澳洲人之間的私議也是不能說得。但是自己下一步的去向和打算不妨說得詳細些。 孫元化推敲了一番,分別給徐光啟、周延儒、兵部尚書熊明遇和其他十來個朝有勾連,可以引為奧援的官員寫下書信,封口之後交給鹿淵。 「我這就安排專人到各家府上投書。」鹿淵說道,「若有回信亦一併帶來。」 「只怕回信不會這麼快……」 「不礙事,先生只要在書信皮上加一句:請他們將回信交給京師起威棧代送就是。不過三五天功夫,必能送達。」 「好。」孫元化連連點頭,澳洲人辦事果然縝密! 鹿淵關照人打點孫元化的行裝,準備一艘快船,第二天一早就送他去萊州。又將給他的師爺叫來,指著他說道。 「此後大人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這位先生轉告。學生有什麼消息要告知的,亦會通過他向大人稟報。」 因為知道孫元化不可能完全信任這位師爺,不如乾脆給他一個「聯絡人」的身份,使得孫不敢小視與他。 這時候,程靈素拿著一個包裹過來奉上。孫元化疑惑的看了一眼。 「請大人打開一觀。」鹿淵笑嘻嘻的說道。 打開一看,卻是他的登萊巡撫的關防。孫元化不由得大吃一驚,他的巡撫關防陷落之後就失去了,大約是被叛軍擄去了。沒想到在這裡又見到了--他們是從哪裡得來的? 然而再仔細看,這關防卻不是原來的那一顆。雖然整個關防做得惟妙惟肖,連工部鑄造的時候編號都一模一樣--甚至編號邊上的缺口和筆畫磨損都有,但是他還是能感覺得出這是顆偽印。 「這……」 他望著鹿淵--雖然失去大印有了許多不便,也是「罪名」之一,但是貿然使用偽印,一旦被識破反而不美。 鹿淵關照人將宣紙拿來,將大印在上面蓋了一蓋。硃砂色的大紅印章印在雪白的宣紙上,孫元化再一次吃了一驚--偽印的筆畫輕重和磨損,不論多麼高明的篆工也沒法做得一模一樣。然而這顆印章印出來的字跡卻和他原來的一顆幾乎一模一樣。 考慮到孫元化被營救的時候不大可能同時找到他的巡撫大印,所以在幾個月前登州城內的情報人員就開始收集孫元化的各種告示和書,送到屺母島上。書上的印章經過高精度掃瞄之後,儲存為數碼件用快船送到臨高,在周洞天的印刷廠裡經過電腦處理,再使用聯合加工心刻印出來的。至於大印本身是從歷史資料找來的。至於印章上的各種細節,則是黃安德有一次設法用數碼相機拍攝下來的。因而製作出來之後所有的細節一應俱全。最後在根據照片進行舊化處理。 鹿淵只是微微一笑,他相信孫元化不會對此提出異議。他現在即已脫困,手又有登萊巡撫的關防,等於是如虎添翼。 孫元化最終只是拱手稱謝--有關防在手,無論做什麼都方便多了。 正月初五,孫元化在屺母島鄉勇的護送下,乘船抵達萊州。萊州知府原本正陷入慌亂之,外面傳言很多,有說孫元化已經死了的,也有說孫元化當了俘虜。他派人向余大成告急,沒想到余大成從接到登州陷落的消息之後束手無策,躲在撫院內誦經。下人和官吏們背地裡都叫他「白蓮都院」。萊州知府派去的人什麼指示也沒得到,更沒有得到援兵。 正沒奈何間,孫元化卻突然來到,萊州知府又驚又喜,喜得是終於有了主心骨,驚得是不知道這孫元化是哪裡冒出來得--幸好他見過孫元化多次,孫元化身邊又有幾十個從人,因而馬上開城讓孫元化進入萊州,立刻叫人安排打掃府學作為孫元化的巡撫行轅。 孫元化一安頓下來,馬上修書一封給余大成,派孫遠立刻送去。他很清楚,這次叛亂一起,余大成和他就是「共命」了。在如何應對上兩人必須保持協調立場才行。 余大成在孔有德之叛上最多是間接責任,只要應對得好,得個處分繼續留任可能性很大。有他在山東自己將來的應對就多了周旋的餘地。 隨後,他馬上立刻動筆書寫奏折。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節 洗脫 這封奏折如何寫卻讓他很花了一番功夫。 孔有德之叛,他是絕對第一責任人,在失去登州之後這是沒法洗刷的,所以奏折勢必要涉及到請罪的內容。 天主保佑!他被教友澳洲人救了出來,抹去了最危險的「陷敵」、「附敵」的罪名,那麼餘下的左不過是「用人不明」、「失察」、「縱容」之類的問題。不管這麼說都不算非常嚴重的罪名--不是原則性的。 不過,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自己失陷登州這一軍事重鎮,這一罪名也是相當嚴厲的。喪師失地被朝廷追究最終乃至掉了腦袋的武官員也是有得。自己要如何才能避免落到這個下場,是需要好好考慮一番的。 幸好,孔有德嘩變不是在他的防區,甚至連山東都不是--他們已經進了直隸的地盤,其次,孔有德兵變的時已經被調撥薊遼,不屬於他的節制。 雖然這多少有強辯的嫌疑,但是起碼有了開脫的餘地。這方面可以做做章。 還有一件事他必須盡快和人溝通立場,那就是王家。 在屺母島上,呂洋和鹿淵已經將孔有德兵變的全過程一一向他說明,這使孫元化第一次對整個事件的過程有了全面可靠的瞭解--原本他只有一些零散又互相矛盾的消息。有了可靠的情報也就有了斟酌朝關係採取不同態度的可能性。 孫元化心想。事情的導火索,雖說是偷雞,但是說到底,和吳橋縣「閉門罷市」有直接的關係。 而閉門罷市的原因他十分清楚:除了士兵紀律太差,屢次騷擾地方之外,吳橋縣令畢自寅的主導肯定是主要原因。這位畢縣令和自己「素不快」--原因和遼事有關。 畢自寅對遼人有很深的仇恨,其兄畢自肅在擔任遼東巡撫的時候,在崇禎元年的寧遠兵變曾經被索餉的遼兵捆綁拷打,以至於事後畢自肅引咎自殺。 他在登萊重用遼人,多次為遼人說話。儼然是遼人利益的代言人,畢家兄弟對自己不滿已經是很長時間的事情了。 眼下出了這樣的大事,要認真追究起來畢自寅「激亂」、「啟釁」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同樣的,還有新城王家。孫元化當然知道為什麼孔有德要對偷了一隻雞的士兵處以極刑:首先王家科舉極盛,在當時是出了名的。 王家在光、之、象連續三輩弟,共出進士十四名。其象字輩就有十個。王象春官至南京吏部考功郎,從兄象乾曾兩任兵部尚書,崇禎元年以少師兼太太師兵部尚書兼右都御史的身份督師宣大。崇禎二年才告老回籍。像春同父的兄弟當。亦有多人出任武官員。 其次,也是最要緊的是,孫元化在萬曆四十年鄉試舉的時候,座師正是王象春。徐光啟與王象晉是同年,同教前輩楊廷筠與王象節同年。 從這個角度來說,王象春雖然是東林黨。和孫元化徐光啟不是同一派,但是雙方的關係是相當密切的。尤其是「座師」、「同年」這樣的關係。 孔有德知道王家和自己的特殊關係,才會如此下重手處置部下以使得王家滿意--這點上,孫元化對孔有德還是比較滿意的,認為他「識大體」。孔有德兵變伊始。就不斷派人來投書,說明自己的「苦衷」。 王家在這件事上也有很深的牽扯,孫元化心想,王家是同樣可以被安上一個「激變」的罪名。眼下朝的東林黨勢力開始不穩,肯定會有很多人拿這個作為炮彈。 而且王家和畢家又有類世的姻親關係。於情於理,王家都要撇清「激變」的罪名。 王家有可能會拿他當替罪羊。把罪名推到他的頭上。但是仔細想來可能性並不大。首先王家這樣做,只會把徐光啟一派的官僚推向對立面--這對東林黨自身沒有好處。其次,是否「激變」,他作為登萊巡撫顯然最有發言權。如果他死咬王家有重大責任,王家也沒法把自己洗刷乾淨。 只要曉以利害,到時候王家縱然不幫忙,亦不會落井下石。 當然此事還得請朝的大佬盡量開脫才行--少不了得大量的打點花費。 錢,他當然有得。孫元化不是一個國傳統意義上的「清官」。他有任事之能,但是本身並不清廉。他以幕僚受舉薦入仕途,不到十年就當上了登萊巡撫這樣的要職,除了自身的才幹,首先是徐光啟這位老師兼姻親在朝的庇護,其次是在周延儒身上的花費打點。 跑官、買官這樣的事情,孫元化並沒有少干。何況,在當時朝廷已經形成的政由賄成的環境下,任何人的政治主張和見解想要得到朝廷的認可和推行,都需要大量的花費。這筆錢當然不是出自他自己的私囊--他也出不起。 儘管登萊巡撫的職位使他宦囊豐厚,但是登州陷落之後大部分錢財也失陷到了城裡。現在他的奏折一遞進去,就要花費一大筆的活動經費。幸好在這之前他請山西屋匯了一筆銀到京師。加上在京師和家的存銀,大約也夠了。縱然不夠,餘下得也只能由在京師的師友們代為籌措了。 奏折寫好,卻不是正式的拜發。而是以私信的方式派遣專人快馬加鞭專差送到京師徐光啟府上,請他代為斟酌修訂之後再發出--他現在對朝情況一無所知,恐怕奏折說了什麼不應的話,反而給自己惹麻煩。 孫元化正在緊張的活動的時候。山東前指同時發出的電報。許可接到電報之後立刻向京師、杭州和南京的情報機構發出指令。在前一年設置的情報機構隨之運轉。發動機前指給對外情報局的命令是:設法保住孫元化的官位,爭取革職留任;如果不能,則設法爭取孫元化革職軍前效力。總之,要設法將孫元化留在山東。 冷凝雲接到電報的時候,正在自己的錢莊書房裡裹著厚厚的皮袍按計算器算賬。 他現在的摸樣和做派,除了沒有豬尾巴之外,很像電視劇裡的晉商。包括屁股下面的火炕--17世紀的北京的冬天,真不是蓋得。晚上放在屋裡的茶壺一早起來也能凍得結結實實。 總算厚厚的髮髻充當了帽的作用,抵消了不少寒意。一想到大清的那伙留著金錢鼠尾的「滿洲勇士」生存在緯度更高的地方,冷凝雲不得不很佩服他們的御寒能力……他哆嗦著拿起電報,心想今年春天一定得搞搞基本建設,弄點暖氣衛浴什麼的,這裡設在院裡的旱廁還有用木桶洗澡他可受夠了。 在京師大半年了,開舖,找路,各種應酬……前前後後的花了許多錢,這些錢都是公款,必得好好的清理一番上報才行。 機要員給他拿來電報,他仔細的看了看。這個任務其實幾個月之前就佈置下來了。冷凝雲的任務是設法通過楊公公的關係,走太監路線。王德化、高起潛這幾位「內相」如今都是紅得發紫的人物,如果有他們出來為孫元化說幾句話,暗相助,孫元化不但不會死於非命,恐怕留任登萊亦有可能。 越到朝廷的末世,顛倒黑白這種事情就越容易操縱。冷凝雲對此毫不懷疑--他為難的是,如何才能有效的搭上王德化等人的線路--這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楊公公雖然出掌鐘鼓司,卻不是王德化等人的嫡系,他亦非信王府裡的從龍太監出身。雖然靠著巴結王德化重新得以被啟用,實則還是游離於宮廷核心權力之外的。 自己的請托,就動機來說不足為奇--京師裡的大商舖的掌櫃,幾乎都是「請托代理人」,而權高位重者也往往把大商舖視作納賄的「防火牆」和「介紹人」。關鍵在於,楊公公很可能會玩「拿錢不辦事」這種花樣。 冷凝雲知道:就算楊公公此事一點忙也幫不上,他也會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毫無愧色的不斷吞下銀,等孫元化腦袋落地再悲天憫人的歎息幾句「可惜」。 「太監,是靠不住得!」這是冷凝雲到京師來辦錢莊之後總結出來的經驗之談。類似的還有「當官的同樣靠不住。」 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楊公公對此事有沒有幫忙的能力。 冷凝雲思索片刻,叫人把烏開地叫來,把要辦得事情和他談了一下。 「你去打聽打聽,楊公公和王德化能不能說上話,能不能托他幫忙?」 「我明白了。」烏開地點點頭,「王太監最近很紅,楊公公應該會很用心。」 「要求他辦事,不是簡單的巴結的不錯就行得。」 「首長說得是。」烏開地說道,「不過,請托辦事,無非是個錢字,只要錢花到了,不愁辦不到。」 「這事,不是花錢那麼簡單--畢竟我們是轉了一手的。」冷凝雲說著把自己的擔心向烏開地說了一番。(未完待續)RQ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節 京師裡的生意 烏開地到底是跟著主人在京師裡混過十來年的人,替主人跑腿辦事的經歷很多,僕役之間的口耳相傳,也知道不少營私舞弊的道道。 「這伙太監,一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他坑我幾萬兩銀不辦事,這邊的紅利不還得一不少的給他?咱爺們在這裡可是委曲求全呢。」 他想了想說道:「老爺是不是有些過慮了。您和楊公公的關係不是尋常的關係--光他存到您莊上的銀就有多少?再者他還在莊上吃著股。坑了您,他有什麼好處?再者說了,他去求王德化辦事,一樣是是給王德化送銀,王德化還要見他的情面呢。這種能賺外路銀的事情,楊公公還求之不得呢。不然他靠什麼巴結上面?」 「說得是!」冷凝雲以手扶額,烏開地說得有些道理,「不過我還是擔心……」 冷凝雲過去在金融行業混過一個階段,見慣了京城腳下一批拉大旗扯虎皮買空賣空的掮客,愣事不辦就能忽到外地來的凱幾十萬上百萬的。 「老爺說得也是。」烏開地說道,「我這就出去打聽打聽。給您弄個實在的消息回來。」 烏開地每天的一項重要日程就是出門去買邸抄,然後去各家有關係來往的官宦和大字號門前轉一換,和門房聊聊天,聽聽新聞。冷凝雲搜集的很多京師情報其實就是這麼來得。 「還有關於登州兵變的消息。要多多打聽消息。」他叮囑道。 「是,我明白。」 烏開地去打聽消息的時候,冷凝雲挪動著酸麻的腿從火炕上下來,他揉了揉自己的腿腳,滿心不爽的走到加了密碼鎖的一扇暗門前。 打開暗門,裡面是一個四面沒有窗戶的房間--本地的「安全屋」。安全屋的面積不小--並非一間小小的屋,按照國傳統的建築法式的話,這是一間開面三間的屋。沿著牆壁樹著一排排的紫檀木的大櫃。當是一張很大的畫案。有幾把椅,還矗立著若乾麵黑板。 冷凝雲點亮了桌上的汽燈,整個屋裡頓時大放光明。 這裡是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助手烏開地和他的生活秘書兼任報務員能夠進來。 走到了一個編著號碼的紫檀木大櫃前。 打開櫃門,裡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成本的活頁夾:這些櫃裡收集的全是京師的情報資料,從各衙門的大小官員、書吏,各大字號的東家、掌櫃到下面的夥計、僕役、奴婢、門房、伙夫……名單一應俱全。比較關鍵的人物還有小傳。除此之外,就這些人的黑材料--任何黑材料,不管是道聽途說還是確有其事,烏開地每天都會詳細的匯報給他,由他總結成材料歸入某人的檔案裡。 大佬們以為是非常機密的事情。下層很早就知道,這一現象在大明也是很常見的。特別是達官貴人身邊的僕役、小吏們,幾乎是天生的洩密分。 這些本上記錄的都是這些日他在京師的成果。 情報工作首先是搜集足夠的基礎資料--而公開資料是最主要的情報來源。這是李炎在農場培訓他的時候重點灌輸給他的概念。 其實這對曾經在金融行業混過飯的冷凝雲來說不是什麼稀罕的概念--金融行業也是有情報搜集體系的。當初他在大客戶部幹過一個階段,部門裡對所有的大客戶也有詳細到老婆孩乃至小三的生日、愛好乃至吃飯的口味等等愛好的詳細客戶檔案。 冷凝雲對櫃裡的件很熟悉,他很快就從裡面找到了王德化等目前當紅大太監的資料,拿出來一本一本的堆在書桌上。開始翻閱。 到京師開辦銀行的日,讓冷凝雲有一種回到過去銀行上班的錯覺--最大的感受就是:真T***無聊。 這和自己當初在銀行大客戶部幹活有什麼不一樣--好歹那還是在高級寫字樓,24小時恆溫恆濕環境下,洗手間很乾淨,抽水馬桶閃閃發亮。空氣還瀰漫著茉莉香精的氣味。 而自從與趙引弓在杭州一別,自己就徹底告別了與元老們的直接接觸。與元老院的聯繫也只限於為數不多的信件和無線電波。臨高雖然條件艱苦,但是好歹經過幾年的建設,元老們的生活設施已經大有好轉,起碼衛浴設備在百仞城裡是完全普及了。現在在這裡,自己最習慣的衛生方式是每天燒熱水洗洗澡--烏開地不止一次的提醒他:在冬天這麼干很危險:要麼感染風寒一命嗚呼。要麼就是因為洗澡的時候燒炭盆取暖「炭毒」斃命。在一次洗澡感冒發燒之後他不得不將洗澡縮減為每週一次。幸好,京師有賣擦屁股的紙張--叫「豆兒紙」,是一種粗糙的草紙,他買來得本地丫鬟精心處理過之後還湊合:先噴水,再用炭火熨斗熨燙過就柔軟多了。 冷凝雲偶爾還會有點懊悔申請來北京,當初就是因為在元老院裡泯然於眾人,帶著那麼一點微弱的建功立業的想法斗膽申請的,居然被批准了。冷凝雲經常會恥辱的想起自己當初在營地抵抗黃守統的戰鬥是怎麼一口氣打完彈丟下步槍就逃命的。這事因為被王洛賓看到過,成了他一個極大的「污點」。他一直想通過某種英勇的行動來洗刷自己。 離開臨高整理自己的背囊,拿起那把格洛克手槍的時候都自帶一點嘲諷:帶著這手槍有毛用,一旦出事情,指望對外情報局營救是萬萬來不及的,自己最多用這種現代武器來結束自己的生命而已。 到了北京之後,工作的困難遠遠超乎了自己的想像。儘管在「農場」接受了全面的培訓,大圖書館史料研究組又專門為他惡補了京師的官員情況和政治鬥爭概念。但是真正到了北京要開展工作,這些東西卻派不上用場:高級官員不屑於會見自己一個小商人,不管你是大明的比爾蓋茨還是什麼巴菲特,在士大夫看來都是斂財的工具罷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來到北京,走的是楊公公的路。他的買賣又有著楊公公的背景。許多是士大夫對此是很不待見的。對開展工作來說也有阻力。私下冷凝雲曾經聽到過:有元老嘲諷自己在北京不過是辦了兩件事:磕頭和送錢。 問題是,有些人就算你想送錢給他,還沒地方送呢。冷凝雲心想,賄賂可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按照冷凝雲原有的設想,自己在北京的兩大塊工作:接觸高層官員,擴大情報網及人脈;建立德隆銀行網點並擴大金融影響力,實現盈利。 第一塊任務,冷凝雲覺得自己有點愧對對外情報局的囑托,雖然江山對自己的活動能力期望值不高,但是在接近高層官員的活動上沒有取得值得一提的進展。顯然,僅僅使用楊公公的路線是不夠得,他們急需新得有足夠影響力的高層來拓寬交際網絡。 另一個方面,德隆銀行倒是順利的開辦了。現在的德隆銀行北京分行,名為分行,實際上也是元老院在北京的交通站,情報點。銀行的開辦完全依照德隆銀行各地分行的標準體系建立,冷凝雲自認為在專業領域自己做的還算兢兢業業。憑借德隆在廣東及江浙地區的現有影響力,自己開業以來經辦的匯兌業務已經有了長足的發展:德隆發行的匯票,過去在京師只能在李洛由的遼海行承兌,不但貼水比較大,而且每個月承兌還有一定的額度,諸多不便。自從德隆開業之後,目前兩廣方向的匯兌已經基本由德隆壟斷,江浙一帶的匯兌業務也在蓬勃展開。 因為匯兌業務的展開,存款也就隨之大幅度增加。冷凝雲的賬本上,最近的日流水都在十萬兩以上。定期定息的存款業務也有少量的開展。但是對於銀行來說至關重要的貸款業務到現在還沒有什麼展開。 從某種角度來說,17世紀的大明的北京城裡,貸款是一種很有利潤的金融活動:首先本時空沒有有限責任,全是無限責任;其次,這裡的利息高得離譜,利息以月計,年息低於三成的都是做善事。 而且此地的貸款需求也不小,不管是在這裡經驗大買賣的各種商家,還是汲汲營營,在這裡鑽營謀求一官半職的落第舉、罷黜廢官,都對貸款有著很大的需求。 最近這幾個月來,他只發放了一筆大額貸款:五百兩白銀。項目是貸給往蒙古去的蒙貨商人用來購買磚茶和雜貨。 生意是起威鏢局京師總號介紹來得。商人帶著磚茶到蒙古去,換成毛皮、馬匹和牛羊再帶回關內,蒙古貿易的利潤是非常可觀的,一次可達百分之幾百。冷凝雲覺得這個風險值得冒。雖說如此,他還是為自己的這筆大額貸款感到擔心:自己實際上對明朝的風險控制很不瞭解,但是他覺得這一步是遲早是要做的:萬事都有一個開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Q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節 守萊州 為了發放自己的第一筆商業貸款,冷凝雲很是費了一番心思--他對這位商人進行了全面的授信調查,包括他過去的經營狀況,信用情況和他的財產。 17世紀的北京城裡沒有專門的民間調查社,官方對民間的資料掌控更是遠遠比不上後世,所以這些資料都是烏開地帶著人去打聽出來的。 看來,自己還是要擴大手下的調查人員數量才行,冷凝雲心想,21世紀銀行可以請調查公司,17世紀他得自己辦個調查公司才行。 調查公司也不一定就得隸屬於德隆,他心想,完全可以按照「三產」的概念來經營管理。萬一發生什麼問題可以立刻撇清。 說起來,自己還需要保安隊伍--現在銀行的保衛業務是起威京師總號負責的,他們派遣四名護院擔任坐店和夜間「上夜」。冷凝雲總覺得心不安:這點人是不是太少了?而且鏢師帶得武器亦很簡單,在他看來簡直沒什麼威懾力。 他在胡思亂想回到自己的書房裡。看著桌上的現金流水圖和各種圖表--都是他親自繪製的--德隆的業務很是清淡,他有得是時間來搞這方面的專業業務。 貸款在報表上還是不怎麼好看--最近二個月的貸款主要是小額貸款。冷凝雲歎了口氣。相比在京城勢力極大的山西商人,自己的活動還未夠班,和自己的設想更是想去十萬八千里。 在德隆北京分行的事業上,冷凝雲有著自己一套完整的構想。在他原本的設計,招攬儲蓄、商業貸款只是第一步。德隆在北京的工作,不僅僅要與山西人競爭貸款存款,以後還要涉足已經萌芽的保險業,包括自己曾經在臨高設想的共同基金,股份制等等--雖說不太實際。但是在貸款,特別是官方貸款方面一定要有所突破!冷凝雲甚至還考慮過搞大明政府的國債業務。 他的方案得到了金融財經系統的元老的大力支持。但是馬督公為首的工業黨面前,這些全部是「歪門邪道」。在宣部編發的理論刊物《啟明星》上,他曾經讀到過某干元老撰寫的《警惕虛擬經濟泡沫》的章,呼籲要警惕防範財經領域搞「虛擬經濟」破壞「經濟大環境」。這篇章把各種金融業務。除了保險之外全部批了個遍--儘管大多數內容冷凝雲都認為是「外行看了幾本書之後想當然的胡說八道」,但是這篇章卻代表著元老院裡的一種強烈的反金融的思潮。 相比之下,本系統的呼聲還是太弱了。而把持金融財經系統的元老們總體比較低調,對金融產品和業務的的開發積極性很小,主要還是在充當「賬房」的角色。 自己在北京的工作,一方面要有實際的經濟利益成效,另一方面也是在給自己及其他財金界的元老提高聲望值。 烏開地在外面跑了一天。傍晚時候回到銀行向他作了匯報。 他跑了十幾處衙門,又去了衙門書辦、官員長隨愛去的茶館坐了坐,大致得到的消息是,孔有德攻陷登州的消息已經見了邸報,朝廷正在追問山東巡撫余大成:孫元化等一干登萊官員的下落,要他速速回報。 「……余大成到現在還沒有回奏過來--據說皇上對此很是震怒,連說余大成『無能』……」烏開地說得活靈活現,好像他親眼看到了崇禎皇帝說這話的。讓冷凝雲想起了另一個時空在北京城裡的出租車司機。 「朝廷裡各派官員怎麼說?」 「兵部熊老爺還是和以前一樣,力主招撫。」烏開地說道,「徐相國和周相國雖沒多說。但是大家覺得他們也是招撫一派的--孫元化可是徐相國的人。」 總得來說,雖然登州已經陷落,但是目前的朝議輿論還是以「撫」為主。 「主剿的是哪些人?」冷凝雲問道。 「主張最激烈的,是兵部職方郎李繼老爺。他曾經在兵部的堂議上反對熊老爺的撫議論,要熊老爺從遼東抽調精兵進剿,聽說鬧得不歡而散。李繼老爺怕是很快就要去職了。」 接著他又列舉了一些人名,冷凝雲做了幾筆記錄--這是給他自己備忘的,具體的細節,烏開地會寫一份詳細的報告給他。 「朝堂上對孫元化有什麼評論?」 「反正沒人說好話,不過孫巡撫現在生死未卜。就算想彈劾也沒目標。要是真得在登州殉國了,彈劾他豈不是落人話柄。」 冷凝雲心想,看樣,一旦孫元化已經抵達萊州的消息傳到京師,他就會遭到猛烈的炮火打擊了。 他看了看烏開地送來得邸報--如何看邸報他是受過專門的古漢語培訓的,然而奏折雖說行不算典雅。但是亦非古白話,對他來說看起來也很是吃力。 「過一會叫師爺來。」 冷凝雲用了幾位師爺幫辦案,特別是邸報上的內容,他往往有賴於師爺的解說。這幾位師爺不是歸化民,所以只辦事,不參贊秘密事務。 彈劾不僅會來自他本人的政治對手,對徐光啟、周延儒、熊明遇乃至遼人集團不滿的各種勢力,都會借此事變作為炮彈來攻擊對手。孫元化要面對的處境恐怕非常的不妙。 要力保他無礙,看起來難度極大。令凝雲不覺犯難--這個任務難度太高了! 不過,要顯示出自己的本事,就得把事情辦妥。容易的事誰不會做? 思索片刻之後,他覺得還是要從太監們身上下功夫。不知道是太監們的意向現在又是怎麼樣?烏開地說:他特意到老楊公公、小楊公公並幾個平日裡常常走動,素有來往的太監府上,和混熟的小太監和僕役們聊天,試探宮「內相」的看法。 總體來看,孫元化在太監們間並無惡名--總體來說他在為官處世上還是相當圓滑,又不是東林黨人,對太監敷衍的不錯。雖然談不上有多大的交情,至少沒有結仇的跡象。 這樣的話,運動起來就要容易多了。冷凝雲想,正如後世所說的用錢就能搞定的事情就不是難事。 冷凝雲考慮再三之後,決定這幾天繼續搜集資料,自己則電告「心」,自己準備通過楊公公的路,設法向王德化等人請托。為此要動用一些特殊的「澳洲貨」的庫存作為賄賂的禮物。請「心」予以批准。 冷凝雲正在北京殫精竭慮的考慮如何著手援助孫元化的時候,孫元化已經在萊州辦妥了很多事情。 首先是整肅了萊州的防務--萊州知府朱萬年果敢能幹,在原來的歷史軌跡上,朱萬年在萊州守衛戰出力很大。最後被叛軍誘俘,最終死在登州。孫元化現在既已脫困,朱萬年有了主心骨,當即在他的指示下加強萊州的防禦。掖縣的洪縣令也是頗為能幹的地方官員。萊州的防務頓時大有起色。 最為關鍵的是山東巡按御史王道純--此人一開始就持「剿」的態度。孫元化脫困之後立刻拜訪了他,表明自己已經幡然悔悟,決心「痛剿」。 這麼一來,原本在登萊事變對孫元化的「撫」策大加詬病,又是言官的王道純就成了孫的盟友--至少在事態平息前,他不會再對正在主持平叛工作的孫元化提出彈劾了。 發動機前指估計,只要孫元化一到萊州,擺出一副「痛剿」的姿態,他原本被動的局面就會大有好轉。特別是一批對叛軍深惡痛絕的官員,對他的立場多少都會有所轉變。 孫元化的第二步是迅速拜訪了當地的縉紳:縉紳不但富有家財,而且在當地極有號召力--有的縉紳自己就是鄉勇團練的頭目,屬於有糧有餉有兵的地方實力派。古代社會但凡要堅守城池,得到當地縉紳的支持至關重要。 萊州雖然是不是個富裕的地方,但是首縣掖縣亦有一些大鄉宦:原任左副都御史賈毓祥,天啟五年的進士張忻都是當地人。 孫元化逐一拜訪了他們,得到了這些人的支持,特別是張忻,家饒有資產,當即表示願意捐助巨資來募集鄉勇,犒賞士兵。 隨後他又召集了府學和縣學的生員,要他們戮力同心為守禦城池做準備。 然而城的守軍不多,僅有三千人。一部分還是當地衛所的操軍,幸而萊州衛還有一部分韃官兵:是元代色目軍人的後裔,在明代韃官兵的戰鬥力一直比較強。 但是孫元化很清楚,這點兵力是很難抵擋叛軍的進攻的。他太瞭解自己親手組建、裝備和訓練起來的這支人馬了。所有的大明軍隊都沒有他們那樣善於使用火器--更不用說登州城裡堆滿了火器和火藥--那是他多年的心血。 除了從遼東抽調精銳邊軍來之外,分佈在直隸和山東的各路軍隊根本不是叛軍的對手。不要說野戰,就是守城都未必能夠守得住。(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Q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節 剿和撫 到了這個時候,他愈發急切的希望能夠得到援兵--他遣人去所有可以求援的地方調集援兵,同時檄調東江黃龍的部下前來萊州增援。余大成那裡,他也要求速派援兵到來,他估計余大成不至於拒絕。雖說最初余大成也是持「撫」的態度,但是眼下的第一要務是守住萊州,堵住叛軍流竄的道路,以免荼毒山東全境--余大成只要明白這點是不會拒絕他的要求的。 余大成這會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在京的看折書房已經傳來消息,朝廷上對他風向很不利,很可能會將他革職拿問。最近又接到廷寄,要他「切實查清」孫元化等人的下落。 登州陷落之後,余大成就沒了孫元化的消息。一直唸經的他忽然接到孫元化的求援書,知道孫元化不但平安無事,還守在萊州,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孫元化有了著落事情就好辦多了。 孫元化在書信簡單說了他脫險的經過,不免有些「藝術加工」的成分在內--當然他也沒法說自己是被人救出來得--鹿淵特別提醒過他,絕對不能承認自己曾經被俘這回事。孫元化自己也明白這是要害關節。好在現在人已經出來了,怎麼說都行。 至於同時被俘的登州道宋光蘭、監軍道王徵、撫標參將張燾等人,孫元化按照呂洋等人的建議,稱他們已經在城破之時分頭突圍。不知死活。 因為孫元化已經被救出,宋光蘭、王徵、張燾這些人是否還會像歷史上那樣被孔有德釋放就成了一個未知數。所以暫時不如說不知道為好--如果他們被殺也就簡單了,萬一孔有德依舊將其釋放:那麼按照計劃特偵隊將在第一時間將其截獲,視當時的情況再做處置。這幾個人間王徵是親眼看到孫元化自刎不成被俘的。其他人大約也聽說過孫元化被俘的消息,所以一定要扣在手防止洩密。這幾個人的身份地位和一般士兵百姓不同,一旦說出孫元化曾經被俘,再要重新洗刷就很困難了。 求援之外,還談到了剿撫的政策。余大成比較詫異的是孫元化改了態度,從全力要「撫」到「痛剿」--要知道孔有德圍登州的時候,孫元化還特意給他送來書信。要他代為向熊明遇進言,設法招撫孔有德部。為此還給了他一箱價值不菲金銀珠寶作為活動之用。 余大成對撫還是剿並無成見--他對孔有德等人沒什麼感情,也不至於要置其於死地。對他來說,撫不過是一種成本較低的做法。朝廷現在處境窘迫,四處要用兵,說句「剿」容易,哪裡來得兵馬?更不用說地方上還得籌集大量的糧餉了。 不過,剿還是撫。余大成決定都不管了--既然孫元化沒死,那麼如何應對叛軍就他是首當其衝,願意剿還是撫悉聽尊便。當即關照將師爺請來,斟酌著怎麼調遣援兵和更要緊的事情--怎麼給朝廷寫奏折。 但是余大成的命運已經無法改變了,他的奏折剛剛發出去沒多久,正月十三日。叛軍攻克黃縣。余大成遭革職,隨即遭到逮治。不過,此時孫元化已經在萊州站穩了腳跟。他的奏折也已經正式上奏到了朝廷。 孫元化很有當官的悟性,登州城破之後孔有德、李成等人企圖拉他入伙為王,樹旗造反的事和隨後受到鹿淵等人的「啟發」之後。已經意識到「撫」不但無法解決這次叛亂,反而會給自己在朝樹立無數的敵人--特別是山東籍貫的官員,如果自己繼續堅持撫局,必然會遭到原本立態度的他們的集攻擊。 因而他在給徐光啟、周延儒、熊明遇等一干人的信件,在簡單的報告了自己「突圍脫險」的經過之後,對以後的對策一改以往的態度。提出要「痛剿」。 不但要動用直隸等地的兵馬,還要從遼東調回部分精銳軍隊來參加戰鬥。 當然,這個「痛剿」的轉變不僅出於維護自己的政治前途的考慮,還有他對自己一貫信任孔有德等東江舊人,卻被他們利用叛賣之後的痛恨成分在內。 鹿淵等人時刻注意著萊州的狀況。因為無線電設備有限又貴重,所以鹿淵到屺母島之後很快就建立了鴿棚,建立起信鴿通信系統。孫元化小組隨同孫去萊州前,專門攜帶了一組信鴿。因而每天都有報告送到鹿淵的辦公桌上。 「老孫還是很有一套的。當官的本事真不錯。」鹿淵看著小組的報告,再綜合冷凝雲那邊的情報,可以很清楚的看出山東的局勢變化。 「人家從區區一個舉人,以幕僚受薦起家,十年間做到登萊巡撫,沒點做官的本事怎麼行?」呂洋歎了口氣,「老孫是個能幹的人,要能給他足夠的時間,說不定滿清真會給他的新軍給滅了。」 「你這話就太幼稚了。明末的局面,大明朝廷是無解的。除非有個強力的皇帝--不是朱八八,至少也得是永樂一類的強人才行。」 孫承宗、熊廷弼其實都有機會,就算在元老院裡毀譽參半的袁崇煥同樣也能「復遼」。以大明和後金的實力對比--只要一個有點能力的大臣要完成這一戰略目標都不算太難。 「他們的隊員都太坑爹了--豬一樣的隊員不說,還一天到晚給你放挖坑。你再有本事,沒永樂、朱八八這樣的強力皇帝罩著,誰都幹不了事。」鹿淵說道,「你只要看看大明的降官降將好了,沒投降之前一個個既昏庸又怕死,投降了個個果敢善戰……」他說著關注著地圖上的最新局勢演變。黃縣已經在昨天被叛軍攻陷,估計一二天內,黃縣周圍就會陷入混亂之--要按照21世紀的說法,就是一場「人道主義災難」正在發生。 「請朱首長來。」鹿淵關照秘書。 朱鳴夏這段日基本上只幹了一件事:練兵。 除了北上支隊進行日常訓練和針對性項目訓練之外,還組建訓練了屺母島鄉勇這一輔助武裝。 屺母島鄉勇是在鹿淵的鄉勇隊伍上擴建起來的,補充了許多本地難民和沂州張道長送來的難民。自從屺母島難民營開張之後,難民如潮,要從一大群面色晦暗,骨瘦如柴的人當選出合適的兵源有相當的難度,不過好在人口基數足夠大,他還是選出了八百人作為本地輔助部隊。 選入屺母島鄉勇的難民都是十八歲以上二十二歲以下的小伙--按照一戰前的法國陸軍的看法,超過二十歲的男人都不是好的兵源。最好的炮灰出自18~20這個階段。結果就是1914年還沒過完,法國已經損失了一代人。 朱鳴夏認為法國人的見解還是不錯的,至少在低技術水平下,年輕人當兵的確有優勢:年輕人有血性,容易被鼓動起來,對死亡缺少認識,打起仗敢打敢拚。 被選出來得士兵單獨起伙,特別加強營養。年輕人生命力強,良好的營養補充和適度的身體鍛煉很快就能恢復體能。 教育總監部給了他一個番號「治安軍暫編山東第一挺進縱隊」。按照治安軍的編制進行編製,武器裝備全用冷兵器。 輔助部隊對北上支隊來說是非常必要的--北上支隊的人數有限,還要分兵去濟州島一些。而接下來的行動又需要在多個地點進行分兵執行收容和防禦任務,不就地擴大軍隊是無法完成任務的。 朱鳴夏把輔助部隊分為二個部分,一部分訓練表現最好的,編入北上支隊作為輔兵使用,在戰鬥可以視情況直接投入戰鬥。另外一部分則用作屺母島基地的守備隊, 「怎麼樣?有行動了?」朱鳴夏一進來就問--他也得到了黃縣被攻陷的消息。 鹿淵點頭:「沒錯,黃縣既然已經陷落,我們的收容隊就要出動了。」 最近十幾天因為叛軍在黃縣頻繁活動,為了避免直接的武裝衝突,屺母島上除了派出偵察兵之外,沒有再派出成規模的徒步收容隊。 黃縣被攻陷之後,叛軍勢必在城內城外進行大規模的燒殺擄掠。原先黃縣境內的小型寨是抵擋不住這樣成規模的軍隊的,必然會有大量的難民向安全的屺母島方向流動。這個時候正是出動收容隊的時機。 不加以前出收容,在冰天雪地的正月裡難民徒步逃難,老弱婦孺活命的機會很少,再者大群的難民也容易召來叛軍的襲擊。 鹿淵雖然說決定前出收容,但是心還是有顧慮:萬一和叛軍遭遇怎麼辦?如果敵人人數少問題不大,用優勢火力驅散就是。萬一大股敵人又是騎兵,朱鳴夏的收容隊怕是沒法一邊掩護大群難民逃走一邊和叛軍作戰的。難民的機動性和組織性都是最差的,一亂起來根本沒法控制。到時候可別鬧個劉玄德兵敗長阪坡。(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Q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節 難民收容隊 「我已經派出偵查騎兵向黃縣方向進行搜索,」朱鳴夏說道,「叛軍昨天攻下黃縣之後,正在縣城內進行有組織的擄掠燒殺,近城郭的村寨已經大部分被打破了。現在估計已經形成了第一波難民浪潮。我們現在出去收容,最多遭遇到零星小股的叛軍游騎,不會遇到主力。」 鹿淵已經不大放心:「不過大隊難民速度很慢,一小時怕走不了二三公里。隊伍又長……」 「不要緊,我只要維持住軍隊的秩序就好,收容隊還是按照一個整體來行動的。一旦遭遇到大股敵人,我就馬上收攏隊形抵抗。黃縣縣城離這裡不遠,你們可以隨時來增援。」 朱鳴夏和鹿淵約定好聯絡方式,隨後自己一路小跑的來到操場上,收容隊已經按照他的命令集合起來了。 收容隊與其說是軍隊,更類似武裝商隊。朱鳴夏為了在山東進行大規模的武裝收容難民工作,做了許多工作。特別是如何掩護行動速度緩慢,人數眾多的難民,他搞了若干個不同的方案,嘗試了不同的部隊編制和裝備。最終形成了一套體系。 這套體系大致是借鑒了16~17世紀東歐軍隊使用的大車輜重隊的概念。從胡斯起義開始,東歐軍隊就普遍使用大車陣。最初只是將運輸輜重的大車作為機動的設防堡壘。只是在進行防禦和宿營的時候用大車作為防護掩體。後來漸漸發展到能夠邊戰鬥邊移動的車陣。哥薩克、波蘭和俄羅斯的軍隊在對抗韃靼人的過程對這種戰術運用的愈發熟練。在遭遇到襲擊的時候,大車隊在軍隊的兩翼以大車上的火器和長矛對抗高機動性的韃靼輕騎兵,掩護徒步步兵、非戰鬥人員和輜重移動。 這套體系並非到處可用,只有在地勢平坦的東歐地區才能得到比較有效的運用。黃縣這一帶雖屬丘陵地帶,但是沿海平地較多,河流也不算很多,運用大車陣的確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 不過,朱鳴夏沒有很多大車--就算有,他也沒法找到足夠的牛去牽引,所以他的大車陣就是用紫電手推車組成的。倒是和孫元化搞得車陣有點異曲同工。不過孫元化的車陣依靠的不成熟的火器系統,不管他的輕型火炮還是鳥銃,都存在裝填過慢,射程短精度低的問題--當然,同樣的問題在歐洲也一樣,只是大明軍隊悲催的火器使用習慣:一見敵人衝鋒就開火,然後拔腿就逃--使得從來大明擁有的數量驚人的火器從來就不能有效發揮應有的作用。 朱鳴夏就沒有這個問題,他不但有足夠的優良的火器--比1840年打得八旗勁旅滿地找牙的英國人的褐貝絲還要好得多。而且軍隊受過嚴格的訓練。 最後他還有一項秘密武器:從海軍戰艦上拆下來的幾挺打字機,被臨時性的安裝在疾風式雙輪手推車上。這東西一旦開火,就算幾百滿清的巴牙賴一起衝鋒都能給壓下去。 收容隊由三個主要部分組成:護衛隊,負責武裝保衛,由北上支隊的陸軍士兵組成;民事隊,全部是能說本地的方言的人--其大部分就是最近才收容來得難民。民事人員的工作是撫慰難民。同時維持難民隊伍的秩序。最後是運輸隊。他們攜帶一部分交通工具和牲畜,運輸難民的老幼婦孺,加快整個隊伍的行軍速度。朱鳴夏給他們的指示是,什麼東西都不用裝,主要是裝人:特別是兒童和婦女。 運輸隊和民事隊主要由屺母島鄉勇組成。每個人都帶有標準砍刀,一部分人還有標準矛,必要的時候可以進行近身肉搏戰鬥。儘管鹿淵覺得長矛有點礙事,但是朱鳴夏認為長矛很有用--首先長矛結陣可以有效的對付騎兵,其次長矛可以充當枴杖,在雪地行走的時候很有用。必要的時候還能用來組裝擔架。 除了士兵之外每個收容隊員都要攜帶三人份的口糧和飲水,用來隨時給難民補充--當然大宗的便攜式口糧是由運輸隊的車輛和牲畜運輸的。為了便於難民在行進途進食,收容隊攜帶的口糧是救濟口糧的餅乾:這種餅乾類似米餅,用米粉、紅薯粉和鹽、糖混合烘烤而成。質地脆松。既容易消化,在食用時又不需要大量飲水--在大隊難民行進是很難給他們及時的補充安全的飲用水的。 收容隊有無線電台--由一輛臨高製造的軍用四輪輕型馬車攜帶,隨時和基地保持聯繫,由於其貴重程度,專門配備一個騎兵班保衛它的安全 朱鳴夏審視了下集合在操場上的收容隊--所有人都已經穿戴整齊。防寒衣物一應俱全,儘管大多數難民得不到足夠的衣物,完全是依靠烤火勉強過冬。但是凡是選入鄉勇隊的人,全部配發了棉衣棉褲棉帽和手套。 他隨機檢查了一些人的裝備,看了看他們的綁腿打得是不是結實,北上支隊的士兵有保暖的軍靴穿,但是鄉勇們就只能滿足於蘆花草鞋了。 不過這也就算不錯了--多少難民是在寒風光著腳走了上百里路才到屺母島的。 服裝狀況是他最注意的,特別是北上支隊,雖說從全軍抽調北方人充實北上支隊,但是其的南方人還是居多數,入冬之後因為凍傷問題減員不少。 「部隊吃過早飯了嗎?」朱鳴夏問緊隨著檢查部隊的黃熊--他在北上支隊擔任連長,因為也是登州軍人出身,護衛隊就選了他的連作為基幹,由他擔任隊長。 「報告首長,已經吃過了。」黃熊穿著灰色的軍大衣舉手敬禮說道。 「士兵們狀態怎麼樣?」 「報告首長:很高!」 「能立刻出發嗎?」 「報告首長:隨時隨地!」 「很好。」朱鳴夏說了一句。士兵們已經做了徹底的輕裝,除了武器彈藥和身上的御寒衣物之外,只攜帶一日份的口糧和水。軍旗則留在營地,根據指令他們也不攜帶身份證件和任何的件。朱鳴夏已經下了命令,所有戰死的士兵和他們的武器、裝具都要回收,不准拋棄或者就地掩埋。 他檢查了一番,沒挑出什麼大問題來,正當他檢查的時候,從外面回來的偵察騎兵送來了新得消息:有一股大約二三千人左右的難民正在向屺母島方向而來。附近沒有大股叛軍活動。 「叛軍主力正在黃縣周圍活動,一部分正在向登州運輸搶到的物資和糧食。」偵察兵報告道,「他們擄走了大量的婦女和青壯年往登州去。讓青壯年運送物資。」 「有小股叛軍在附近活動嗎?」 「報告:沒有,小股叛軍大多在黃縣周圍的幾個鎮市活動,沒有人往海邊來。」 「你的任務完成的很好,先去休息吧。」朱鳴夏命令道。 「部隊準備出發!」朱鳴夏看了看手錶,「十五分鐘之後出發!」 上午八時,由四百多人組成武裝收容隊開出柳條邊。部隊以縱隊前進,騎兵連向前派出三倍的搜索騎兵,除了負責預警敵人之外,還有及時發現難民人群的任務--如果是小股難民,騎兵將直接將他們帶到大部隊來。 從屺母島到黃縣縣城,直線距離不過二十多公里。如果是食品充足,健康狀況良好的人,徒步走完全程用七八個小時也就夠了。但是考慮到難民的狀態至少要走上二天。朱鳴夏決定冒險挺進到距離黃縣縣城十公里左右的地方。同時為了便於接應,他打算在在整個路途的點找一個村落作為臨時營地,留下部分人員和糧食作為接應和難民過夜的地方。以目前的氣溫來說,難民在野外過一晚就會死掉很多人,他要盡量減少難民的死亡率。 同時這個營地也可以收容路上的零星難民,不必帶著他們長途行軍。 部隊在積滿冰雪的大地上行軍,儘管天氣晴朗,但是嚴重的冰凍依然給行軍帶來了很大的困難。特別是滿載的手推車,不得不每車再配合幾個鄉勇在前面用套索拉車。朱鳴夏命令組織收容隊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北上支隊他覺得問題不大,但是成立不久的挺進縱隊會不會出現大規模的掉隊現象就很難說了。 屺母島外的黃縣大地一片蕭瑟,走出十多里路,沒有聽到一點雞犬之聲,經過的村落殘破不堪,沒有一個活人。路上和野外不時可以看到倒斃的屍體,大多是凍餓而死得。 朱鳴夏沒有騎馬,而是徒步走在隊伍間,他背著一支配有30發彈夾的SKS-D,和許多元老不喜歡半自動相比,他對這種武器倒是很有感情。 寒風吹在臉上是刺痛的感覺,但是朱鳴夏一點不覺得冷,他不時的停下腳步核對地圖和指北針,確定行軍路線沒有偏離他選擇的路線。(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Q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節 騎兵衝突 一路上朱鳴夏一直陰沉著臉,黃熊看的心裡直嘀咕,不清楚首長到底在想啥。他曾是登州舊兵,總是習慣性的要揣摩上司意圖,只要上司沉著臉,他就發慌,又不好問,只能老老實實跟在旁邊。 「黃熊,你看我帶出來的人是不是少了點?」 黃熊一聽朱鳴夏發問,來精神了,立刻接道:「報告支隊長,本次收容隊由兩個步兵連,一個軸重連,一個鄉勇連,一個騎兵班,和一個工作組組成,共計四百七十人,不是很少了。」 「收容難民是夠了。」朱鳴夏冷冷瞟了黃熊一眼,接著說:「但如果想幹點收容難民之外的事,這點可不夠看的。」 「支隊長您有何打算?」 「哼--只是想吐槽而已。」 黃熊自然是不懂吐槽是什麼意思,但也知道朱鳴夏是話有話。上司要打開話匣下屬最好耐心聽著,任何打斷都是自討苦吃,便悶著頭緊緊的跟上司,仔細聽朱鳴夏說什麼,生怕有半點遺漏。 「黃熊啊,我軍英勇善戰,能夠以一當十,你們更是我親手調教出來的,都是鐵打的軍人。」朱鳴夏指了指登州方向「遠不是登州那幫廢物能抗衡的。我北上支隊兩千號人,別看人數不多,要想破個登州城,照樣做得到。結果呢?只能龜縮在屺姆島,因為我們要避免直接的軍事衝突。」 黃熊曾是登州軍人,叛軍破城之後城大肆屠殺本地軍民的消息傳來他有些心頗為淒然,只是首長們一直按兵不動,他個小小的軍官也不好說什麼,聽到朱鳴夏這樣說,不由得歎出一口氣。 「我們甚至不能攻打黃縣,那是叛軍的屏障,用來防禦我們的,一旦攻打黃縣。那就是正兒八經開戰。孔有德李成非得調集大軍來和我們戰個你死我活了。打他們當然沒什麼--易如反掌。但是我的目前任務畢竟不是和叛軍作戰,不然拿下黃縣可比我在這裡晃晃收集難民簡單多了。」 元老院介入膠東半島後對歷史造成了較大影響。屺姆島的難民營雖然在外界看來不是軍營,但也有成千上萬人在那聚集。好聽點是難民,直白點就是潛在的大群匪盜。在當時人看來。那麼多人聚集在一起,就算不是匪盜也不會是什麼好鳥--萬一哪天吃的不夠,衝出來那就是人形蝗蟲。 叛軍在佔據登州後不久,隨即就向黃縣攻來,準備以黃縣為據點鞏固自己後方。向萊州的攻勢是為了拓寬活動範圍。攻佔黃縣則是為了保證在登州外圍擁有可靠的支撐點--朝廷一旦要進剿,第一批官兵肯定會從黃縣方向來攻。 因為屺姆島已經聚集了大量的難民,所以這次攻打黃縣的叛軍不僅比歷史上記載的更多。而且叛軍在攻下黃縣後更積極的捕捉壯丁用來充實自己的實力。自己如果不出來主動去接這些難民,只怕他們一個都跑不掉,會被通通抓走。朱鳴夏把這次收集戲稱為「掠奪小弟大作戰」他要做的就是在盡量不交戰或者少交戰的情況下,從對方的鼻底下掠奪人口。「直接日翻叛軍不就可以了!」他不止一次的在心裡這樣哀嚎。 收容隊在朱鳴夏的吐糟來到一個廢棄村落,這個村落建築相對完好,還有破爛不成樣的籬笆和勉強可辨認的土牆。如果當地能補充水的話在這裡設營比較合適。朱鳴夏當即命令派出搜索隊進村進行搜索。 「村落裡沒有人!有水井--」偵察兵猶豫了一下「水井裡被人丟了屍體。沒法用了。」 派去進入村莊進行搜索的偵察兵王七索報告著。他是本地鹽梟出身,登州和周邊地區方言都能說,而且頗為聰明伶俐。訓練成績很不錯,所以朱鳴夏就選他到挺進縱隊裡當了一名偵察兵,專門輔助正規軍的偵察兵在當地進行活動。 「看來叛軍已經來過了。」朱鳴夏說道,向水井內丟入屍體,等於是破壞了當地的生存必須條件,迫使當地百姓逃散--就算有人僥倖沒被叛軍抓去,也無法繼續留在村裡。 朱鳴夏毫不懷疑,要不是最近一直下雪,難以引火,叛軍多半已經將村落徹底的焚燬了。 不過這裡倒是一個合適的繼營地。沒有乾淨的水源的話,從地面收集積雪勉強也行--只是要燃料,那就只有拆毀房屋了。朱鳴夏心想,反正這村落裡的百姓也不會回來了。 他下令留下部分人員駐防,包括沿途收集的一部分難民,都安置到空屋內生火取暖。讓他們暫時休息。其他人用村的雜物和部分軸重堆成山寨版街堡封鎖東西兩端,在村落南北兩側埋設地雷防備偷襲。 他自己帶領大部隊繼續向前,手的騎兵全部派出,主動接觸最大的難民群,遇到小股敵人就直接殲滅。朱鳴夏估計:叛軍很可能會派出少數騎兵對難民進行騷擾,拖慢其行進速度,方便後續部隊捕捉,當然也可能只是有些散兵會跑出來搶劫。 冰凍的山東大地,一百多個難民蜷縮在一起,還有好幾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鮮血從他們的傷口汩汩流出,十幾個劊手正騎在馬上開心地打量著自己的戰利品。他們是孔有德手下的叛軍,像他們這樣的騎兵還有另外好十來股。大肆外出活動的目的只有一個:搶劫難民,年輕漂亮的女人掠奪走,隨身的財物搶走,其他的則無所謂死活。這種劫掠有時會淘到好寶貝,也沒太多風險,不少叛軍很樂意如此。 為首的一個禿眉漢第一個跳下馬,想仔細打量打量難民的女性,但是所有人都低頭蜷縮,勉強抓起頭髮強迫抬頭也是烏眉黑煙的讓人瞧不清楚,頓時火冒三丈,提刀又砍死兩個難民,他咧開大嘴吼道:「奶奶個熊的,女的趕緊到大爺這來,再磨嘰老一刀一個,通通把你們砍了。」 說著就把刀提起來,想砍殺第三個人,這刀還沒砍下去,有人在喊:「騎兵!」 禿眉順著聲音望去,百多丈外,有一小隊騎兵正在緩步向著他們奔了過來。禿眉丟下難民趕緊提刀翻身上馬--馬上的視野要好一些。 禿眉過去在遼鎮亦是騎兵,在遼東和滿清交過手--雖說打一仗敗一仗,但是憑著自己的馭馬之術和掌握最佳時機逃命的本事,總能安然無恙。 憑著這逃命的本事,他累功當上了都司--然而毛龍當初在皮島授得官身太多太濫,所以他死後東江將領的正式官銜都要低好幾級,禿眉不過是個把總。 多年逃命的經驗使得他對敵人頗為慎重,特別是騎馬的敵人,因為逃命的騎兵最大的威脅就是追擊的騎兵。 雙腳在馬鐙上用力,直立起身,眺望過去只見這些騎兵不穿盔甲,裝扮從未見過:外披灰色的斗篷,頭上戴著高高的帽,正以雙列縱隊向自己而來來者不善,雙方人數差不多,禿眉和他手下的這些叛軍好歹也是見過戰陣的人,見對方並無兵力優勢,又無人著甲,就沒逃散,而是**到一起,打算來次騎兵對沖。 遼東騎兵儘管在面對滿清的時候表現一般,但是畢竟還可與之一戰。關內更是號稱「鐵騎,所以不管是禿眉還是他手下的騎兵都沒有把眼前的十來個騎兵當一回事--雖說雙方的兵力勢均力敵。 然而對方卻沒有直接拔出刀劍衝殺過來,而是在七八十丈之外就勒住了馬,除了三四騎之外,其他人全部下馬。排成了一排。 禿眉把頭上的鐵盔往下拉了拉,有點疑惑,對方下馬莫非是準備弓射?當初他在遼東見識過韃這麼幹得,但是這個距離實在遠了點--就算以強弓硬箭著稱的韃也不會這麼遠就下馬射箭,他一揮手:「大伙上!砍殺一陣!」 十幾個騎兵同時拔刀,策馬猛衝過去。 因為雙方人數都很少,所以禿眉也沒命令手下採用什麼隊形,直接就撲了上去。 幾乎在他們策馬奔馳的同時,耳畔就傳來了一陣清脆的爆響。 「太早了!」禿眉吼道,這麼遠放槍根本就是聽個響亮罷了!他把頭低下,雙腿夾緊馬腹,繼續策馬狂奔。 然而很快就響起了第二排槍聲,一名叛軍騎兵的馬忽然倒了下去,緊接著又是一個倒了下去。 槍聲愈發密集起來,對方的鳥銃似乎能夠連射!還沒跑過二十丈的路,已經有三四個人倒了下去。當又一個人倒下去的時候,所有人不待命令,齊齊的圈轉馬頭,往馬屁股上狂抽幾鞭,二話不說的直接選擇了跑路。 獲救的難民驚恐地看著這些騎兵,他們不清楚新來的這撥人要幹啥,好在相互語言能通,一番交流後才知道對方是屺姆島來的,專程來接他們去屺姆島避難。屺姆島原本不是這些難民的去處,可是在這些剛殺了人的騎兵面前他們沒有其他選擇。(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三百二十節 難民群 騎兵下士班長把短槍管米尼步槍背上身,把馬韁丟給手下的一個士兵,深一腳淺一腳的來到一具屍體前,用靴尖翻過一具屍體。◎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 死者面目黝黑粗糙,飽經風霜,看不出多大的年齡。屍體上穿著粗糙的鐵甲,一頂頭盔已經滾落得很遠,下士仔細的看著他身上的骯髒破舊的號衣和裝備,覺得很是熟悉--下士在三年前在固原鎮當騎兵,韃第一次入關的時候隨軍進京「勤王」的時候因為欠餉嘩變而流散到原的。 人生際遇的風雲變化,最終使得他橫跨數千里,成了一個穿著騎兵大氅的伏波軍騎兵下士。對方只帶了長刀,沒有攜帶弓箭,顯然沒有準備發生武裝衝突--他們就是出來打劫的。 下士眺望了下四周,他手下的士兵正把叛軍丟下的馬匹趕攏到一起。首長們非常看重馬匹,把這幾匹馬帶回去的功勞就夠了。 下士摘下屍體身邊的長刀丟在馬上--這柄長刀多少還有些價值,他們現在很缺騎兵的武器,臨高還沒有製造過騎兵佩刀,因而裝備騎兵的也是標準砍刀,雖說刀身質量不錯,到底不大適合騎兵的馬戰。因而朱鳴夏命令注意搜集適合騎兵用的明軍騎兵長刀。 救出第一批難民後,騎兵班繼續尋找情報的大群難民。找到他們並不困難,在晴朗的天氣下,大隊人馬走動時候揚起的雪塵很遠就能看到。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這些人,他們的位置和先期偵查時差別不大。龐大無序的隊伍行進緩慢,每小時還走不到二公里路。 偵察騎兵小心的在距離不遠的地方停下步,觀察著難民隊伍。 難民的隊伍龐大而混雜,看起來雖然是灰糊糊的一大群人,實則其也有一定的組織。大體以本村寨、本宗族為核心,形成群有群的狀態。青壯年走在外圍,老弱婦孺在間,還夾雜著裝著破爛家什和糧食的獨輪車。有時候走不動和體弱的人還能搭在車上坐一陣。 也有一些人是邊緣化的。完全被排擠到了人群的外圍,得不到休息和幫助,除了特別強壯的人之外,漸漸的就掉隊成為叛軍的俘虜或者是雪地上的一具屍體。 下士沒有急於策馬上去--十來個人根本控制不了這麼多難民。萬一驚散了人群更不好辦。 然而這時候他忽然發現隊伍的旁邊有馬匹疾馳而過的揚起的雪煙。他不覺喊了一聲:「有情況!注意觀察!」 所有的士兵都挺直了身,觀察著周圍。透過人群的間隙,隱約可以看到不時一些騎兵在人群周邊快速的掠過,每次他們近距離掠過人群邊緣的時候,總會響起一陣呼喊和驚叫聲。 下士知道:這些難民已經被叛軍騎兵纏上--叛軍人少,幾千人聚在一起他們也不敢上前驅趕,就在一邊騷擾。不時發起一次突襲,驅散邊緣的難民,拖延難民的行動速度,消耗他們的體力。等其他大股叛軍到了之後再慢慢分割這條大魚。 雙方就這樣僵持起來。難民們很清楚,時間拖得越久,叛軍會越多,他們越難逃走,拖到最後免不了一劫。有些村寨過去辦過鄉勇的。自持手有武器,也曾經組織過驅逐叛軍游動騎兵的行動,但這種鬆散的攻擊除了讓叛軍殺死幾個人外並沒有多大效果。只是暫時驅離了叛軍,很快叛軍又會尾隨而來。隊伍根本就走不動。但是少量人脫離大隊快速前進又無法保證安全--沒有一個宗族或者村寨的團體能夠在五十名騎兵的突擊下能保持不潰散--哪怕他們有好幾百人。 這般緩慢的不時爆發小衝突的前進,許多人已經耗盡了體力,許多筋疲力盡的人直接就往地上一坐,閉目等死。 偵察騎兵立刻回頭尋找主力,報告隊伍的準確位置。朱鳴夏當即命令全軍搶佔有利位置,迎頭攔截難民群。 當大部隊趕到時,難民群落已經徹底不移動了,已經有百來個叛軍騎兵在難民周圍轉,不時的。還有人朝著人群射出一箭,如同狼看著羊群一般,局面非常危險。 「黃熊!列陣!」朱鳴夏喊了一聲。 「是!」黃熊立刻跑了出去,「兩排線列!」 隨著他的口令,各級士官迅速將命令傳達到位。1個步兵連在小山坡前的坡地上展開了75m寬的二排戰線。二挺打字機配置在側翼--12磅山地榴雖然炮身很輕,但是彈藥靠人力攜帶不便。朱鳴夏就沒有帶。 鄉勇連和輜重連在隊伍後面,拱衛工作隊和沿路收容來的難民。 這種隊形在當時是很新穎的,特別是奇怪的單薄戰線--以當時的火器水平來說還不足以支撐如此薄弱的戰線,正當聚集起來準備迎戰的叛軍奇怪這是啥狗屁陣型的時候,朱鳴夏端起他的SKS-D率先打響第一槍--一發命一個叛軍,7.26毫米的M43彈穿過他身體後還擊另一個叛軍。這種步槍經過現代改裝後射擊非常舒服,曾經就有不懂軍事的元老把它誤認為它是AK-47。半自動射擊模式火力也足夠兇猛,在本時空,自動火力更多情況下是浪費彈藥。 第一槍打響後。黃熊立刻下令齊射。戰列按照操典的要求連續齊射二次,聚集在一起的騎兵頓時亂了套,儘管二百多米的距離使得射擊的精度大打折扣,但是叛軍集在一起正好使得米尼步槍能夠發揮集團目標火力的優勢。 二波鉛彈橫掃叛軍的隊伍,慘叫聲,馬嘶聲頓時亂成一片,彈栽倒在馬下的人立刻就把負傷受驚的馬匹踐踏身亡。 「自由射擊!」隨著朱鳴夏的命令,一百多支步槍爭相開火。隨後兩挺打字機也吐出火舌,叛軍紛紛彈墜馬,有些沒被射的叛軍見情況不妙策馬就跑。 朱鳴夏連續打出半夾彈也只再多留下一個人,二百米以上的距離的距離要想命移動目標很靠運氣,他就不浪費彈了。 「停止射擊!」他命令道,「騎兵去收容馬匹!動作要快,工作隊、鄉勇連控制難民!」 他注意到難民們在剛才的戰鬥一陣騷動,似乎又有要移動的趨勢。必須馬上將局面控制住,否則人群一旦潰散就無法達成目的了。 他剛才用豪華陣容和超大排場驅逐幾十個叛軍一方面是迅速穩定局面,另一方面也有殺雞儆猴的含義:以雷霆霹靂的手段驅趕叛軍,嚇傻難民。 驅散叛軍後,收容隊順勢將難民控制起來,朱鳴夏命令士兵用武器看押住難民,巨大的打字機也凶狠的朝著這些可憐人。他可不認為這幾千人會老老實實的跟自己走--這些人能夠走到這裡,其實已經是成規模的武裝流民團體,他注意到不少青壯年手有棍棒和削尖的木槍,還有人帶著充作兵器的農具。這一路上的變化太多,最關鍵是還有虎視眈眈的叛軍,他得耍點手段才能完成任務。 這裡距離黃縣縣城不到二十里路程,黃縣的叛軍大隊步兵出動,不拖延的話二小時就能趕到這裡,騎兵就更快了。 不過,就偵察兵的報告來看,目前黃縣的叛軍主力依然在忙於在城內奸淫擄掠,享用他們的戰利品,城外依然以小股游散人馬為主,短時間內不會形成較大的規模的追兵。 「黃熊,叫人拿繩把這些難民給我捆起來,你且看我如何撒豆成兵。」 在騎兵連續開槍射殺幾個企圖趁亂逃走的難民之後,整個難民隊伍都停頓了下來。工作隊和鄉勇們用大喇叭吼叫著:「全部跪下!雙手抱頭!」 朱鳴夏撒豆成兵的計劃很簡單,先從選出較為強壯的難民,按照朱鳴夏的要求,只要身體結實,精神氣好,就分成二十個人一組,其男女混搭,把他們的右手按照十公分間隔捆到一根繩上,這樣他們只能走一路縱隊,再讓一個鄉勇牽著繩走,步幅和速度由鄉勇控制。這些鄉勇都是挑選出來的,身體強壯,訓練成績也好,已經有了隊列意識,讓他們牽著難民走,還真有一種整齊隊列的效果,隊伍有了秩序,也就走的快了。 獨輪車上的所有東西,除了糧食棉衣之外全部丟棄,讓老弱婦孺乘坐。夾在隊伍的間。因為獨輪車有限,因此一部分兒童則由某些較為強壯的男女背負行動。 工作隊不用說服或者利誘--身後跟著拿著上了刺刀步槍的士兵,任何拒絕或者拖延換來的就是毫不留情的一刺刀。結果龐雜的難民群體迅速的被整理起來了。 根據朱鳴夏的估算,這樣天黑前走到轉點沒有任何問題,到時候讓這些難民擠在一起休息,還能暖和一點。天亮之後就算有大隊敵人追來,他依托村寨也能毫不困難的打一仗將敵人擊退。RQ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節 處境微妙的孔有德 朱鳴夏把輜重隊和老弱病殘放間,黃熊帶領連隊殿後,自己率隊走前面,騎兵班在前後來回巡視。◎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又叫人把他事先準備好的大旗拿出來舉起,幾十面大旗一飄,再加上整整齊齊的隊伍,遠遠看去就如同幾千大軍在行進,不走近看,還是相當有氣勢的。這就是朱鳴夏撒豆成兵的策略,他要扮成一個紙老虎,嚇的黃縣叛軍不敢肆意妄動,如果叛軍真來進攻,被限制行動的難民也不容易礙手礙腳,既可以驅趕他們當炮灰,也可以扔到一邊不管,總之不會因為難民炸營而導致潰敗。 「注意收容掉隊人員!」朱鳴夏發出新得命令。整個隊伍開始緩慢的在冰雪大地上蠕動起來。 行動的第一程是在入夜前回到繼點上,依托村寨過夜,朱鳴夏騎上了一匹繳獲的戰馬--他在臨高的時候每週必去高山嶺地區的騎兵教導隊接受騎馬訓練,雖然不見得能馬上揮刀,但是騎馬指揮戰鬥還是沒問題的。 風很大,刮得他的臉生疼。但是看到身旁滾滾流動的人馬,不覺心有些得意。雖說這其多是形容枯槁的難民,但是再過幾年就都成了虎狼之師。 人群緩緩的移動著,儘管速度很慢,但是每小時也能走上三四公里。朱鳴夏覺得入夜前回到繼站問題不大了。 一路上,依然可以遇到零星的難民和叛軍游騎--叛軍游騎數量很多。而且分佈很廣。顯然,孔有德對黃縣非常重視,派出了大量的偵察騎兵在活動。 朱鳴夏知道,黃縣往西南方向就是萊州,叛軍要拓展活動範圍,必須先攻萊州才能充分舒展手腳,否則就會被困死在登州的山海之間。從歷史和本時空的現實來看,叛軍在元月就出兵攻打黃縣印證了不管是哪個時空,敵人的行為模式並不會發生太多的改變。 登州陷落以來,登州城在經過最初的混亂之後已經重新恢復了秩序。叛兵大軍雲集。戒備得比往日更嚴。屠殺土著之之後的痕跡已經被清理,只留下街上,牆邊的發黑的血跡。 李成、孔有德等人檢點倉庫,收編潰軍降兵之後,已經將整個城池嚴密的關防起來,每個城門都派一個千總親率兵士多人把守,嚴查出入--全用東江出身的遼人。城外,所有戰略要地。如密神山等處,都駐滿了馬步軍隊,不僅家家戶戶都被軍隊佔住,而且四郊帳幕羅列,戰馬成群。一到晚上,鼓角互起。馬嘶不斷,誰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叛軍。從南往北的行人都得經過層層盤詰。 因為破城的時候殺戮太重,李、孔等人恐怕城不是遼東舊人的降軍降民有怨恨,成為官兵的內應,因而對登州城內控制極嚴。城的主要幹道不許本地人和南人行走,一有發現就地處斬。 而最近的城內的關防又一次加強了,不但夜間宵禁四處加派崗哨,連白天也不許人無故行走,出入都需路條。城牆上更是加強戒備,日夜傳箭警戒。凡發現傳箭不應的,不問情由一概處死,整個登州城戒備森嚴幾天前,叛軍已經私鑄「都元帥」大印,推舉李成為「都元師」孔有德為「副都元帥」耿仲明為都督。 叛軍的「帥府」也是整個軍隊的行動樞就設在原先孫元化的登州巡撫衙門內。 叛軍的將領們大多是久歷戎事的人。李成又是當過東江副總兵的人,治軍備戰自有一套章法,各項事務辦理的井井有條。 孔有德此時正在「帥府」的一間廳堂內負手而立望著庭院內的二棵大樹--他年齡不大,不過三十歲,礦工出身又長期在軍,練就了一身健壯結實的身體。 單從臉上看,他的神色很平靜,看不出緊張或者憂慮。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依然時時刻刻都在為自己和東江的未來思索。 舉兵造亂並不是孔有德的本意,更多的是出自李成的意思。但是一旦真正舉起了叛旗,他就已經下定決心走到黑了。 孔有德也好,李成也好,他們都沒有自己當皇帝的打算--雖然大明朝已經顯出種種病入膏肓的摸樣,但是到底還是一個龐然大物,造反只有三分把握,卻要死一生,雖說他們有過拉孫元化入伙的打算,但這不過是為了擴大聲勢。具體造反造到什麼程度這點上,叛軍的高層並沒有一個統一的認識。 招撫的大門並沒有關閉,不管是李、孔還是耿都很清楚,朝廷如今焦頭爛額,任何兵變民亂,只要上了一定的規模,招撫幾乎是朝廷最樂於做得一件事。遠得不說,就是天啟末崇禎初的幾次兵變,幾乎沒有一次不是以「招撫」而告終的。黃龍在皮島被暴亂士兵拷打,甚至打斷了腿,最後也「招撫」了事。 所以大體上,他們還是打算以造反來得到最好的「招撫」條件。所以,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斷的以一切手段表達願意接受招撫的意思。一開始這是緩兵之計,用來拖延官兵的【鎮】壓的到來,盡量擴大地盤,增加實力。 只要有了強大的實力,就能向朝廷提出足夠的條件。而這個條件,是很多東江出身的將領一直有所企圖的。 那就將東江鎮變成名義上隸屬於大明,實際能夠遊走於大明和後金之間的第三勢力。 這樣的苗頭,在當時的關寧鎮已經隱隱約約出現--統兵的將門家族正在向軍閥轉化,不但坐領大筆的軍餉,朝廷也開始漸漸的指揮不靈了。 比之於關寧鎮,東江鎮坐鎮遼海之上,進可牽制企圖入關的後金,退可威脅大明的京師和山東,朝廷為了對付後金,確保側翼的安全,只能源源不斷的輸送軍餉糧食,讓他們形成事實上的割據一方的軍事集團。這就是東江軍人一直冀圖的「結滿挾鮮」的故技,在明清兩強的夾縫建立第三勢力。 一度在毛龍死後左右東江鎮的劉興祚兄弟,就曾經有這樣的打算。但是劉氏兄弟不是追隨毛龍起兵的東江舊人,號召力有限,所以最終不能成事。 相比之下李成、孔有德這些人,幾乎全是當年跟隨毛龍起兵,一手締造東江的舊部,李成還當過東江副總兵,在東江舊人威望很高。 只要朝廷願意招撫,由李成出任東江總兵,東江舊部就能擺脫黃龍這個「外人」。放開手腳【自】由行事了。 算盤固然打得不錯,但是孔有德深知事情不會有這麼簡單--特別是在幾天前,孫元化居然離奇的從軟禁他的監軍道衙門消失了,還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守他的衛兵,要麼死了,要麼就一無所知。雖說派駐在監軍道衙門的守兵全是遼人,但是事發之後還是用嚴刑拷問了守衛,結果一無所獲。他們要麼睡著了,要麼就什麼也沒聽到、看到。 失去了孫元化,也就失去了他們手的最大砝碼,比起一起被俘的其他幾個官員,孫元化的官位最高,在朝的關係最廣,又是登萊地區的最高長官,他的一言一行都能起到很大的影響,原先李成等人就打算利用他出面和朝廷聯繫招撫事宜。 孫元化的離奇失蹤,還帶來了更可怕的潛在威脅,那就是,到底是什麼人,能夠在重兵把守之下的登州城內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他帶走? 雖然在翌日在一座敵樓上發現守台士兵全部被殺,很有可能對方是越城而入,但是不敢是李還是孔,幾乎所有人都不相信有人有如此的本事--就算世上有紅線這樣的奇人,那她盜走也不過是一隻盒,而孫元化是一個大活人。 失蹤的不僅有孫元化,還有伺候孫元化的二個僮僕和一個家丁。這四個大活人在漆黑的夜裡能大模大樣的從城牆上帶出登州城去,沒一個人敢說自己信。 當天就下達了不許外傳一切消息的命令,監軍道衙門內當天的其他看守只要活著的,從上到下全滅了。。但是此事引起了叛軍高層之間的猜忌--許多人都認為,這是城內某個高層將領做得,他很可能將孫元化藏了起來,用來作為自己未來「反正」的本錢。 而孔有德又是受猜忌最深的人--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如果有人會這麼做,那麼孔有德就是最可能的人。 首先他受過孫元化的大恩--還不止於此,孫元化和孔有德之間的關係並非恩情這般簡單,許多人都聽說過孫元化能當上登萊巡撫,和孔有德暗賄賂朝大佬有關的傳聞。而孫元化當上登州巡撫之後,確實對孔有德不薄。 其次,孔有德在叛軍高層的權柄和號召力僅次於李成,如果要反正,他處在最有利的地位上--只要幹掉李成這個「首惡」他不但無罪,搞不好還能有功。 這些因素加在一起,是的孔有德的處境變得很是不利。(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節 屺姆島危機 雖然沒有人公然提出對孔有德的質疑,但是孔有德自己卻已經感到一種不信任感在他周圍瀰漫。◎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 這是個非常危險的信號,軍隊是個殺人如麻的地方,造反作亂的叛軍裡更是如此:亂世裡人命輕微,一個微不足道的理由都會死人。更不用說「腳踏兩隻船」最遭人痛恨的事情了。 雖然李成沒有表現出任何對他的懷疑,但是最近李成父對其表達出來的過度信任似乎印證了他的看法--李成父已經開始懷疑他了! 這不能不說是個很危險的信號。 難啊,他該如何自證自己是清白無辜的呢?孔有德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他自己的親信部下,他當然是信得過的,但是畢竟只是幾百人而已。萬一大多數將領認為他心懷二志,這幾百人不過是為他殉葬而已。 要不是自己在登州東江舊部裡有些聲望,換做第二人保不定已經被殺了! 如何取信於眾人,已經成了孔有德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 為此,他不得不竭力的表示自己沒有二心,包括主動搬出了原有的住處以避窩藏孫元化的嫌疑。 好在幾天前,他們接到了探報:孫元化突然出現在萊州,正式開始視事,佈置城防。這大大洗脫了孔有德的嫌疑--不過孫元化如何逃脫依然是一件說不清的事情,所以孔有德的處境依然有些微妙。 現在萊州已經被他的整治的鐵桶相仿。而細作也回報說,原本萎靡不振,躲在衙門裡只管唸經的的余大成也在孫元化出現在萊州之後忽然變得振作起來,不但派遣了增援的軍隊,還運輸了大量的糧食軍器到萊州去。 顯然,孫元化的「招撫」態度正在起變化--他們從舉旗造反之後利用「招撫」或得的便利正在失去,特別是原來的計議利用孫元化寫書信不斷向朝廷發出「願意受撫」的消息,進而拖延朝廷進剿,擴大勢力的想法已經完全破產了。 下面。叛軍勢必要面臨朝廷的進剿,所謂時不我待,留給他們的時間愈來愈少了。前天在軍議會上,大家一致認為必須立刻拿下黃縣。盡快圍攻萊州。 奪取黃縣是為了保證登州的安全,而佔領萊州才能盡快讓隊伍有更大的迴旋餘地,這樣才能進可攻退可守。否則遲早會被官兵困死在山海之間。 不過,為了進一步的迷惑朝廷,讓朝鼓吹招撫的大臣們張目,繼續表達「受撫」的誠意還是必須的。雖然孫元化已經逃走,但是他們手還有一批官員。這些人留之無用,因而在昨天的軍議會上,決定將其全部釋放,包括宋光蘭、張燾、王征等人。同時,讓他們帶去一封登州叛軍主要將領共同署名的書信,以表達自己的「受撫」之心。 因為孔有德和登州官員的關係較好,這件事情就交給了他去辦,孔有德心想:表面上這是對他的信任--「不疑」。實則自己還是沒有洗脫勾結孫元化的嫌疑。 不過,眼下也沒有什麼萬全之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孔有的心想。現在事情還沒到見分曉的地步,不過,一定得盡快攻下萊州才是! 正在出神,有親兵來稟告,都元帥李成請他去軍議。 「回去稟告大帥,我馬上就到。」孔有德吩咐道。他知道今天的軍議肯定是商討出兵萊州的事情。 前幾天他們已經攻下了黃縣--攻佔黃縣幾乎沒費什麼力氣,但是攻萊州就很難說了。萊州的明軍數量有限,原來並不難攻,但是現在孫元化既已入城,城的守備必然會大大加強。他以登萊巡撫的身份坐鎮萊州,山東巡撫余大成又很配合他的行動,不用說山東的軍隊會向萊州調動增援。 「來人,取我的披掛來!」他喊道。 一個親將走過來說道:「今日不是升帳點卯,要用披掛麼?」 「當然要用!」孔有德大聲說道,「軍議亦不可輕慢。」 說著由親兵給他全身披掛。除了不佩戴弓箭之外,幾乎和「橐鞬禮」一樣的做派了。雖然孔有德是副元帥,在軍威望僅次於李成,然而他十分小心,從不顯露一點驕縱之色,完全保持下屬的低姿態。 當下披掛整齊,出衙門。早就有人為他備下了一匹上好的蒙古馬。孔有德翻身上馬,在親兵的簇擁下往都元帥府而去。 登州的街道上,已經變得一片沉寂,街道上往來的,全是穿著號衣的兵士,間或也有被驅趕著為叛軍做活的百姓,但是很少有人大聲喧嘩。孔有德一行人行在路間,路上的人紛紛迴避。 巡撫衙門的節堂,現在是都元帥府的節堂。從大門開始,一路上都是披掛整齊的侍衛武士。 孔有德全副披掛,精神抖擻,大踏步走進二門,在兩行肅穆無聲、刀槍劍戟閃耀的侍衛武士間穿過,躬身走進節堂,在離開公案約五尺遠的地方跪下,高聲自報職銜: 「替天行道副都元帥孔有德參見大人!」 李成點頭微笑,說聲「請起」。 節堂之,叛軍的主要將領都已經聚齊,他們大多是原先在東江鎮官至參將、游擊一級的將領,手都有一批基本人馬。 叛軍在攻陷登州之後,收編了本地的登州軍人和南兵殘部,又從本地的遼人百姓征發了大量的丁壯,收容了許多本地的土匪和亡命徒。軍隊的規模一下就擴大到好幾萬人,但是軍真正既可靠又能戰的,還是這些原先的東江舊部人馬。 烏合之眾只能當炮灰壯聲勢,順風順水的打仗還行,一遇到硬仗就會下軟蛋。所以李成等人很早就分遣若干人攜帶從登州繳獲的餉銀去遼海上的各個島嶼招誘東江諸將率兵「共舉大旗」。 這批人打韃不怎麼行,但是渡海到山東來打官兵是絕沒問題的。 這一活動目前進行的很是順利,已經有東江將領已經表露出願意一起起事的意向。 但是今天的軍議上,除了原先計劃的攻打萊州之外,又有了新得情況。 派往黃縣去的毛承祿派人回來匯報說:目前黃縣境內有一股很大的鄉勇正在活動,他們正在黃縣縣城周邊大肆搜罹難民。叛軍派出去擄掠難民的人馬已經和他們發生了衝突,最重要的是,吃了不小的虧。 昨天,叛軍追擊被鄉勇帶走的數千難民,在白馬塘和鄉勇打了一仗,結果不但沒佔到便宜還死傷四五百人,餘部全部潰逃回黃縣縣城 「誰家的鄉勇這麼大膽?」孔有德頗為吃驚,鄉勇一般都以「保境安民」為主旨,不會主動來挑釁,只求保得本寨的平安。而且以目前叛軍的軍勢和他們掌握的大量火器,一般的寨除了望風而降,聽憑處置之外絕無第二種可以應對的方法。 「是在龍口那邊的一個寨。」李成說道,「承祿說他們有火器,而且很厲害。」 孔有德失聲道:「是屺姆島的鹿老爺!」 李成問道:「怎麼?你知道。」 「不錯。」孔有德點頭,「這位鹿老爺是南方來得,和孫巡撫一樣都是信天主的。所以當初孫巡撫對他很是另眼相看,曾經還撥給了他不少兵器、火藥。」 鹿老爺在屺姆島設寨不足為奇--這年頭大家都這樣。但是他為何要大規模的搜罹難民? 龍口那邊的土地,絕不是膏腴之地,所以他不可能是為了找難民開荒。其次這兵荒馬亂的當口,又是大冬天,也絕沒有開荒的可能性。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們和山東地面上的各種民間道門一樣,準備藉著這次登州大亂的機會,準備舉旗造反! 古代但凡要造反的,無不先從裹挾百姓,容留難民開始。叛軍在黃縣大肆破寨燒房,一方面是為了盡可能的搜羅糧食財物,堅壁清野,一方面也有大量裹挾難民,擴充軍隊的考慮在內。 這鹿老爺也有這樣的打算?!節堂內的眾將頓時交換了一個眼色。 這麼一來,事情反倒不好辦了。這些將領在山東不少日,對山東的民間道門的事情多少知道一點,深知被煽動起來的教徒極為狂熱,一旦這個鹿老爺真打著「應劫」的旗號在黃縣地界起事,叛軍要鎮壓下去也得花很大的力氣。 「這個寨要盡快破掉。」耿仲明說道,「一旦他們起事了,我們要打萊州就難了!」 「萊州的事情也拖延不得。」李成說道,「不拿下萊州,咱們兄弟在登州睡覺都不踏實。雙管齊下!一路打萊州,一路把這個什麼鹿老爺盡快給滅了!」 李成當下決定,再給毛承祿三千精兵,讓他立刻進攻屺姆島,將島上的寨破掉,鹿老爺一干人,凡是外地口音的全部殺掉,寨裡本地口音的難民如果不肯聽從命令的也全部殺光--以免留下後患。 因為對方有不少火器,李成決定再撥給毛承祿一部分大炮。RQ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節 S級 黃縣已經有二千多叛軍,再加三千援兵和裹挾的大量當地丁壯,兵力已經有極大的優勢。◎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毛承祿也是宿將,對方火器再厲害,也不見得能抵擋--何況還撥給了大炮。 所以他們決定之後就把注意力轉向商討對萊州的進攻去了。 屺姆島上,此時正沉浸在一種喜氣洋洋的氛圍之,幾大山東辦事處的巨頭圍在火爐旁,一個個喜笑顏開。 朱鳴夏在收容到大股難民之後向白馬塘繼營地返回,依靠他的「撒豆成兵」的隊形,不但嚇退了尾隨來的小股追兵,還沿途收容了更多的難民。 當晚,他率軍在白馬塘繼營地過夜,第二天一早就遭到了從黃縣追擊來得一千多叛軍的圍攻,結果不但打死了二百多人,還抓了幾百俘虜。 回到屺姆島上之後粗略估計人數:這次行動包括收容的難民和俘虜,一共有三千八百多人。是他們在登州最大的一次性的收穫。 而且人口的組成成分非常理想,因為這次難民大多以宗族和村落為團體流亡,所以人群男女性別比較均衡,而且還有大量的兒童--這都是元老院最喜歡的人口。特別是粗粗瀏覽難民群有不少看起來身高比較符合原來審美目光的女,更讓屺姆島前指的元老們士氣猛增了。 雖說這些女眼下一個個蓬頭垢面,身材佝僂。但是只要吃上飽飯,得到良好的休息,多半都是不錯的胚。 不但臨高的紫明樓有望充實技師,元老院的生活秘書也有了升級的指望。 僅僅這些就足以讓山東辦事處的元老們為自己千辛萬苦,冒雪沖霜的來到這荒蕪的海島上喊一聲「值了」! 除了滿足自身生理需求這樣不那麼「崇高」的出發點,為廣大元老提供優質生活秘書這一功勞無疑會給他們聲望值加上許多分。這對未來自己在元老院的地位可是有著莫大的影響! 「看來這山東還是來對了!」鹿淵咧開了嘴笑得很淫蕩,「我得自己先好好選選--近水樓台先得月……」 「這可不行--讓元老院那幫貨知道了非生吃了你不可。」朱鳴夏連連搖頭,「女人嘛,好得有的是,我們自己可別坐歪了屁股。被人抓了小辮就不好了。」 陳思根嘿嘿的笑了笑:「小鹿啊,你還是圖樣圖森破……」 正說著話,外面的鐘聲響了起來。 「哦,發牌的鐘聲響了,新來難民的發牌工作馬上就要開始,我先過去,這批人處理完後就盡快再開幾艘船去濟州島。島上人太多了--再不運走我恐怕要沒法管理了。」 前天剛剛發走三千多人到濟州,現在島上加上剛收容來得。難民足足有八千人之多,已經讓難民營爆棚了。而且難民營最近每天都會湧入一二千人。設施已經嚴重超負荷。眼下只能保證全部婦孺老幼住進屋,許多人只能露宿在營地裡烤火維生,這對難民營的安全、衛生和管理都是極大的考驗。 朱鳴夏離開堡寨,上了馬在衛兵們的簇擁下一路來到難民營的臨時繼站--連續的轉難民讓島上人滿為患,管理變得困難。鹿淵專門圈出一塊地發放難民牌。難民進入屺坶島後先集結在這裡。這裡沒有房,只是用木柵欄簡易的圈出一塊地。當然他們也不用在這裡過夜,只是稍微休息下,登記後領完難民牌於飯卡就走。 難民牌發放是朱鳴夏提出來的,士兵有狗牌。難民就應該有自己的難民牌,這樣便於管理,時刻把握難民情況--特別是精確計數。對於特殊人群,專用的難民牌代碼方便找出這些人,比如說女僕。 大部分的元老對於可能來到的女僕潮很感興趣,執委會也有意利用這次機會好好給大家發發福利。在非正式授權下,朱鳴夏就負擔起了尋找優質女僕的任務。在成千上萬面黃肌瘦又蓬頭土臉的難民找出年輕美女非常困難,大多數人看了後只會覺得眼花繚亂,最後說只有一群土豆,但是在朱鳴夏看來,就算她們臉上塗上炭灰,形容枯槁,他都能把她們一個個的揪出來。 按照他的說法。就是要從人體解剖學的角度去看美女,看眉骨鼻骨的高度,兩眼的距離,髖骨的位置等等。這樣才能實施有效的「量化管理」。否則一個「容貌美麗」實在是太因人而異的標準了。 但是從幾千人裡慢慢找太沒效率了,朱鳴夏就想出了難民牌。有了難民牌才是屺坶島的難民,只有屺坶島的難民才有資格領飯卡,有了飯卡才給飯吃。 發牌的地方已經排起了長隊,難民們在手持木棍的鄉勇的維持下按照年齡和性別排成隊伍:先根據性別將難民分成男,女和十二歲以下兒童三組;男女兩組分開領取難民牌,再按照大致年齡分成12∼25歲,25∼40歲,40歲以上三個分組。 每個分組到指定位置領取飯卡。領完飯卡後到集結點尋找自己的親戚朋友,成為一名正式難民。 每次發牌以村為單位,一個村發完後到下一個村,零散的難民則由歸化民將其聚攏後再去領牌。為了維持秩序,朱鳴夏使用了大量的屺坶島鄉勇維持秩序,配合上了刺刀的北上支隊的士兵鎮場。再從歸化民找面相和氣的工作隊員來安穩民心。 朱鳴夏就守在女12∼25歲領取飯卡的位置,見到可能合適的女,他就點一下頭,發牌員會發給難民字母開頭的飯卡,他身後還站著三個歸化民,他現身說法的詳細給這三個人講解過選人要領。現在他還在屺坶島就自己操刀,歸化民也借此機會來實習。等他事務繁忙沒法每時每刻都幹這些活,以後就全靠這些人選了。被選出來的手持卡的女難民再次篩選,分成B、A、S級女僕候選。至於B級以下,運到濟州之後會再次進行甄別。 連續的篩選難民還是讓朱鳴夏有點眼花,他揉了揉眼睛,反正是最後一次把關,就堅持到底,為了元老院的妹們,再堅持堅持。又過了幾十個人,一個瘦弱的身影引起他的注意,一個纖細的小女孩死死抱著比她人還高的琵琶,將大半個人擋了起來,整個緊抱琵琶全遮面。朱鳴夏觀察了下,看體型還是個小女孩,臉緊緊貼住琵琶,看不見長相,髖骨的位置挺高,這勾起了他的興趣,他走進女孩,敲了敲琵琶。 「抬起頭來。」 女孩怯生生的抬起小腦袋,露出驚恐的眼睛,又黃又瘦的臉頰快趕上ET外星人,標準難民外形。朱鳴夏仔細觀察了下,覺得還不錯有潛力可挖,而且不纏足,可惜顴骨稍高,不然就更好了。 「多大,會彈琵琶?」 「會,會,十五,老爺。」女孩明顯是被朱鳴夏嚇著了,說話稍微有點磕巴。 接下來的幾句簡單問答讓朱鳴夏瞭解了小女孩更多情況,她是一個街頭賣唱小戲班裡的一員,因為人數少,被和其他零散人員混編在一起領難民牌,還有其他的姐妹在後面,朱鳴夏向後一看,果然有個女手有竹笛,可惜長的一般,這不打緊,自己急需會樂器的人,現在有著落了。 在女孩的指引下,朱鳴夏找到了戲班的班主,班主姓劉,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漂泊生涯在她臉上刻出道道痕跡,一頭灰白色的頭髮讓她看起來快有五十歲。 朱鳴夏此時並沒有穿著伏波軍軍裝,而是穿著臨高產的皮大衣,劉氏在開口稱呼的時候猶豫了下,最終決定開口叫將軍。這稱呼讓朱鳴夏覺得很受用,目光也稍微溫和些,劉氏豐富的人生經歷讓其把握這瞬間的變化,滔滔不絕的推銷起自己的戲班,劉氏有典型南方人的口音,還好朱鳴夏聽得懂,在劉氏的自吹自擂真假參半的述說,他算是對這些人有了大致瞭解。 班主劉氏曾經是南京青樓裡的妓女,她自幼被賣到青樓,因為姿色稍差,在樂理上就特下工夫,吹拉彈唱樣樣精通,居然成了青樓招牌。她賣身多年,本來也有了筆不小積蓄,卻不想那青樓因生意紅火,招了其他人紅眼,勾結官府把這產業強佔了。照理說這和她關係不大,青樓換個東家而已,卻沒想一直不服她的其他妓女趁機發難,藉著新東家把她擠了出去,不僅積蓄大多損失掉了,還被仇人給她破了相。多虧她精通樂理,硬是靠在街頭賣唱,拉出一個小小的戲班來,不然多半是餓死街頭。 十餘年下來,通過收養流浪兒,買走窮家女兒,戲班由最初的幾人發展到十幾人。因為聽說登州一帶富商雲集,生意很是好做,便搭船從松江到了這裡,沒想到在登州沒待多久就遇到了孔有德兵變。班主知道兵荒馬亂的時節不能躲在城裡,就躲在了過去相熟的一個寨裡。RQ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節 警報 擠滿了難民的寨裡就如同人間地獄一般。◎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兵荒馬亂的沒人有興致聽曲,就是賣身都無人惠顧。一夥人靠著一點積蓄勉強的過著風餐露宿,忍饑挨餓的日。巴望著兵亂好早點結束,他們能上路回南京去。沒料到寨裡也不保險--登州陷落的消息傳來之後沒多久,聽說叛軍又打下了黃縣,四處破寨。各家寨亂成一團,紛紛清理沒有保人的外人,他們這樣的江湖樂班,當然無人肯作保,便在冰天雪地裡被趕了出去。 幸好寨距離白馬塘並不遠,他們這個小小的班出逃沒多久就被收容了。不然恐怕是根本走不了一二天就都累死餓死在路上了。 「將軍可是想要如花伺候?」修煉了半輩察言寡色本事的劉氏輕聲的歲朱鳴夏說。 「如花?」這個名字把朱鳴夏雷個半死,他瞬間就想起那個扣著鼻屎濃妝艷抹的牛人,臉上沒啥變化,胃裡是狠狠地翻滾了幾下。 「就是剛才給將軍引路的女。」 「哦。」 「那種大手大腳的女,怎能伺候得了將軍,年紀也大了,而且還是個掃把星命。我的女兒似玉是我從小調教出來的,彈的一手好琵琶,今年才13,是個雛兒,將軍要是不嫌棄……」劉氏感覺朱鳴夏對如花沒興趣,立刻改口推銷起另一個來,這當然不可能是她生的女兒,為了傍上澳洲人這顆大樹,為了生存,往臉上貼金很有必要。 朱鳴夏打斷了她的推銷,叫她把如花帶來,作為無神論者,他很想知道如花為何被叫做掃把星,所以要親自問問。 他尋思著要不要先把如花淨化淨化,改個讓人聽著不會產生聯想的名字再深入談心的時候,忽然有一個歸化民幹部急急忙忙的走到他的身邊。低聲對他說道: 「首長,鹿首長請你趕快過去--十萬火急。」 「嗯!哦?」朱鳴夏雖然已經出現了精蟲上腦的初期症狀,但是一時間還把持得住,一聽說有「十萬火急」的事情。不敢怠慢,當即命令道: 「把這個班的人單獨分出來拘押。」 「是!」 劉氏多年的煙花女,對男人的舉止言行研究的極其透徹,知道朱鳴夏對如花已經有了濃厚的興趣,又聽把班單獨分開,知道自己已經攀上了高枝,至少最近幾個月吃喝住所都不愁了。小命大約也能保住--運氣好得話。說不定還能到手幾兩銀。當即喜孜孜的萬福道:「多謝老爺恩典!」 朱鳴夏回到寨裡,陳思根和鹿淵一臉嚴肅的已經站到了作戰室的沙盤前了。 「什麼事?」朱鳴夏已經大致猜到了幾分,莫不是叛軍往屺姆島而來了? 「王七索剛剛回來。」陳思根說道。 王七索在白馬塘一戰表現出色,雖然整體戰鬥在二個步兵連的米尼步槍和打字機的火力優勢下顯得一邊倒,戰鬥並不激烈,但是他表現的很是勇敢,不但主動承擔了在白馬塘外的野外偵查,在追擊戰鬥還斬殺俘獲了好幾個叛軍。 陳思根對他的戰鬥表現很滿意。認為此人的綜合素質可以選拔入特偵隊。不過他現在還沒有經過政治保衛總局的鑒定和專門的政治培訓,所以暫時只對他進行了一些偵查業務的訓練,讓他在挺進縱隊裡擔任偵察兵。 幾天前。他把王七索和其他一些當地出身的挺進縱隊的偵察兵派遣到黃縣附近活動,配合特偵隊掌握黃縣叛軍的動向。 哨兵把王七索帶了進來,他穿著破爛的棉襖,身上披著一張白色的雪地偽裝披風,臉上手上骯髒不堪。 「把你看到的再說一遍。」陳思根命令道。 「報告首長,今天午從登州來了大股敵軍,」王七索說,「足足有二三千人,全是戰兵!」 軍隊來幾萬人不足懼--黃縣如今就雲集著「一萬多」軍隊,但是大部分都是最近才被裹挾去得百姓--裝備齊全的戰兵數量才是關鍵性的。 他匯報說來得部隊全部穿著棉甲。裝備齊全。還帶了許多的火器,特別重要的是叛軍用牛牽引了位「巨炮」到黃縣。 據史料,歷史上叛軍多次攜帶的火炮參加對官兵的戰鬥,包括圍攻萊州和與官兵的幾次野戰。叛軍攜帶的基本上是半蛇銃,僅炮身重量就有二三千斤,加上沉重的炮架。在原始的道路條件下機動起來十分困難。 對方竟然攜帶重型火器來進攻,說明白馬塘一戰已經他們的火器已經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黃縣的主將毛承祿正在埋鍋造飯,準備明日就來攻打屺姆島。」接著他又說了一些零碎的消息。 「好,你下去吧。」朱鳴夏點頭。這事沒太出乎他的意料。屺姆島的位置雖然偏處海邊,但是畢竟是在黃縣境內,而黃縣又是叛軍前往萊州的通道。 如果屺姆島上的「鄉勇」不活動,那麼叛軍的確不大會來專程對付這個海邊的寨,但是眼下他們在黃縣境內大規模的搜罹難民,儼然已經成了黃縣境內一支很大的力量。 李成、孔有德要保證通往萊州的道路的安全,就不會容忍自己的側翼有這麼一支力量存在--更別說前幾天他們剛剛痛打了叛軍,讓他們見識了自己的戰鬥力。 陳思根說道:「我已經把挺進縱隊的探全部撤回來了--他們缺少專業技能,繼續留在外面只是白白送死而已。暫時只讓騎兵在外圍負責偵查。」 他指點著沙盤:「毛承祿的人馬今天出發的話,至少要明天午才能到屺姆島」 黃縣原先就有大概二千多叛軍,現在增加三千人。他們不大可能傾巢出動--畢竟還得有人留守縣城,那麼來得最多也就四千人。當然,叛軍肯定會裹挾大量的丁壯隨軍行動用來充當腳夫和炮灰。總人數突破一萬都有可能。 這一萬人,加上火炮彈藥,說明天午到最快的速度,到了之後還要安營紮寨,安防跑位。能夠發動進攻的話起碼要到後天一早--陳思根不認為叛軍有發動夜間進攻的能力。 三個人注視著屺姆島的防禦體系。屺姆島的防禦很堅固,在通往大陸上的長堤上有精心建設過的柳條邊:不但加挖了壕溝,增加了密密麻麻的各種拒馬,還敷設了蛇腹鐵絲網和大量從臨高運來的標準竹籤。長堤上簡陋的寨門也改建成了土木結構的稜堡,上面配備了大小口徑不同的火炮--叛軍想從大堤上豬突入島是要付出極其慘重的傷亡的。 除了正面的柳條邊防線,島上的難民營、碼頭和山寨三者之間也構成自成一體又彼此呼應的防禦體系,三者之間都可以用火炮和步槍進行交叉射擊。 「我們面對的主要防禦問題是龍口灣的冰凍問題。」朱鳴夏說道,「這大大增加了我們的防禦難度。」 龍口灣的冰情,他們手只有20世紀的水資料。每年的1~2月份是龍口灣的盛冰期,持續時間大約20~40天。平均冰量2.2級,密集度5~7級,對船舶航行無影響。常年冰情最大時,龍口港內浮冰最厚10-15厘米,船舶南側靠泊時用大馬力拖輪破冰,北側靠泊基本不受影響,航道內有碎冰,船舶航行基本不受影響。 按照20世紀的水資料來說,終年不凍不淤為龍口港最大特點。當初選擇屺姆島作為轉運基地也有這樣的考慮在內。 當然,這裡也並非完全不凍,有些年份會出現嚴重的封凍,即使使用破冰船也無法使用港口。 但是現在是小冰河期,龍口灣出現的冰凍情況可能他們掌握的20~21世紀情況要嚴重得多。因此索普在後勤會議上力主要為北上支隊配備破冰船--畢竟本時空的臨高冬天還下雪。因而在博鋪造船廠緊急改裝一艘621型拖輪作為破冰拖船。 621型因為是拖輪因為整體結構堅固,船體結實適宜用作破冰改裝。改裝工程在船頭外用鋼板加固,然後在船頭內使用鋼樑支撐,再用鋼樑將船體進行了大幅度加固,以保證破冰的時候不會散架。 拖輪改裝結束之後已經到了12月底,被立刻派往山東,隨後又開始了第二艘船的改裝工程。 屺姆島這裡從一月開始海灣內開始大規模的出現浮冰,到現在已經形成了大片的冰區,從岸邊一直延伸出將近三公里,完全和海岸系相連接。到一月旬的時候,棧橋已經完全不能使用,停泊在屺姆島碼頭的特務艇隊被迫退到距離棧橋三公里之外的海面上。難民上船改為使用浮碼頭:難民從島上出發,通過冰面登船。 破冰船的到來大大改善了這一狀況。島上燒火燃料消耗很大,有大量的草木灰和煤灰。鹿淵就命令難民每天到冰面上用灰渣鋪出航道,再使用破冰拖船破開航道。RQ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節 毛承祿 採用這一方法之後,通往屺姆島棧橋的航道勉強還能維持使用,破冰船每晝夜一次的破冰基本維持著航路通暢,保證能夠持續輸送難民。◎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 但是這樣的做法也僅僅只能保證棧橋航道的通暢。對更嚴重的問題:島上的安全並無多少幫助。 龍口灣封凍之後屺姆島已經不再僅僅只有沙堤和大陸相連了,而是變成了龍口灣沿岸的一部分。大雪覆蓋之下,幾乎已經看不出這是一座島嶼了。 渤海灣近岸的小島,每到冬季冰封,就成為無險可守的一馬平川。類似的教訓在明末的遼東戰事數不勝數。後金軍隊因為沒有水師,每每利用渤海出現大面積冰凍的時候出動軍隊進攻明軍駐守的島嶼,經常大獲全勝。 東江軍沒少吃過這個虧,現在換成他們是進攻者的時候肯定也會充分利用這一優勢的。 龍口灣儘管封凍厚度不大,而且海冰之間還有一定的間隙,但是人馬在上面行走並無困難。這使得原本三面臨水依靠特務艇就能保證海上安全的屺姆島有了很大的憂患。 「在封凍的情況下,我們的艦艇就失去了機動能力。」聽到警報之後匆匆從待霜號上趕來的呂洋說道,「在航道內的戰艦只能充當固定炮台用……」 「你的五條船一起開炮威力就足夠了。」朱鳴夏說道,「缺點是沒了機動力,只能在航道內進行火力支援,精度就差了那麼點。」 既然島嶼周圍都被冰面所覆蓋,那麼敵人未必會選擇沙堤作為唯一的進攻通道,他們很有可能從冰面上迂迴過來對屺姆島發動進攻。 這樣一來,屺姆島上所有的設施都可能會面對敵人的直接進攻。 「我倒是不怎麼擔心敵人能攻進來。我們的最大弱點是難民營--設防最為薄弱,而且裡面現在積壓了差不多一萬人,一旦打起來,難民營炸了窩就很不好辦。」鹿淵皺眉道。 難民營也有圍牆。有塔樓,有火炮,但是內部積壓了太多的難民,一旦遭遇到猛烈的圍攻。很難讓他們「情緒穩定」。更何況難民營本身的設防是最弱的,許多地方只不過是土堤加木柵欄,與其說是對外防禦措施倒不如說是監禁控制用的。 幾個人的視線一起投射到了朱鳴夏身上,作為北上支隊的主官,防禦作戰自然是他的責任。 朱鳴夏說道:「不礙事。敵人在我們的火力下不一定能登島,就算能登島,我們也可以在他們展開攻城戰鬥之前把他們擊潰。」 他停了下說道:「別說我們在島上的罈罈罐罐還不少。真讓他們衝上島來弄壞了一些還挺麻煩。」 朱鳴夏認為己方的兵力相當充足,又有足夠的火力,沒必要困守防禦工事。他的方案是由鄉勇和少量部隊堅守各個堡寨,他率領四個步兵連在島上列陣展開機動防禦,配合堡寨和戰艦上的火炮,敵人從那邊攻過來就向那邊去迎擊,直接把他們驅趕下島。 「敵人從冰面上過來勢必行動緩慢,我們用大炮不斷轟擊他們的行軍縱隊。恐怕沒等到島邊上他們就會支撐不住了。」朱鳴夏說道,「不必擔心,敵人必敗無疑。就是要多抓俘虜有點難……」 「再抓俘虜我這裡就成人間地獄了……」鹿淵連連搖頭。「把他們趕跑了就成了。」 陳思根說:「抓俘虜多少倒無所謂,關鍵是要把叛軍給打疼了,不然他們不知好歹。」 當下各自做了分工,鹿淵坐鎮屺姆島寨主持全局工作,陳思根負責把守柳條邊。朱鳴夏則帶三個連進行機動防禦,呂洋回艦隊。 北上支隊和山東挺進縱隊的治安軍全部和衣入睡,武器不離手。所有哨位加雙崗。朱鳴夏把島上所有的大炮都拉了出來安上炮位--過去為了防止「有駭視聽」,一部分火炮只設置了炮位,沒有安上大炮。 當下吩咐各個廚房做飯,大量燒開水和做干煎餅--戰鬥可能會持續一天的時間。光靠吃乾糧不行,而且一旦敵人登島,各個營寨裡再做飯燒水就會很不方便,因而要事先做好儲備。 朱鳴夏關照呂洋,從戰艦上再拆卸若干挺打字機,加強給柳條邊。又把庫存的若干門海軍短炮裝到了柳條邊的稜堡上。 「我這稜堡上武裝的太過分了吧?」陳思根忍不住提出異議。「現在登島的道路是四通八達,敵人沒必要非從柳條邊攻過來……」 「你的柳條邊肯定會有最大的壓力。」朱鳴夏對陳思根說,「沙堤是入島最便捷的通道,道路狀況也最好。敵人肯定會驅使大量的難民通過沙堤直接衝擊柳條邊,到時候我只怕你殺人殺得手軟……」 陳思根表示懷疑:「你這麼肯定?」 「當然肯定。我們先假設一下如果你是叛軍將領,你打算怎麼進攻屺姆島?」 「既然我有人數上的優勢當然是多路進攻,迫使守軍分兵。」 「沒錯,大海冰封之後可以很方便的選擇突破點,從海冰上迂迴到我們薄弱的側翼是最好的辦法。但是從海冰上進行迂迴行軍不是件容易事。如果我的部下大多數是裹挾來得難民的話,驅使他們去做這樣複雜的戰術行動是辦不到的。」朱鳴夏指著沙盤,「我要是毛承祿,就會驅使大量的難民從正面直接衝擊柳條邊,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和火力。然後選擇精幹部隊從海面上徒步迂迴攻擊。」 陳思根點點頭:「可是我們這樣加強柳條邊,豈不是正合了他們的意?」 「如果我是和他們水平一樣的軍隊,毛承祿這個方案對我們威脅很大。」朱鳴夏說,「不過我們的軍隊和他們有代差--東江軍在遼東不是韃的對手,在屺姆島更不是伏波軍的對手。反倒是柳條邊要承受好幾千難民的潮水攻擊,多備點火器盡快把炮灰驅散,也好少死幾個人。」 「我明白了--」 「有件事我得向你提個醒,」朱鳴夏說道,「有情報顯示叛軍裹挾了大量的丁壯,黃縣還有許多老百姓--他們很可能會採用驅趕百姓作為前驅炮灰填壕溝消耗彈藥的戰法來攻柳條邊,到時候你可得穩得住……」 陳思根有點臉色發白,他握了握拳頭:「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好了。」 朱鳴夏安排了防禦,又馬不停蹄的關照工兵教導隊的人員帶著治安軍到屺姆島的岸邊去埋設簡易版本的定向地雷,在所有的堡寨邊加裝鐵絲網和埋設地雷。 他下令給執行機動防禦的四個步兵連發給雙倍彈藥,包括彈和手榴彈。 安排妥當之後,朱鳴夏把手頭的特偵隊和偵察騎兵全部派了出去,時刻掌握毛承祿的動向。 毛承祿的大軍一直到崇禎五年也就是壬申年的一月二十一日從黃縣出發,全軍將近一萬人--其有一大半是裹挾來得黃縣百姓,有的人發了兵器,很多人連根木棍都沒有就被驅趕著去打仗了。 道路積雪難行,雖然叛軍因為擄掠的關係得到了大量的牛馬驢騾等牲畜,但是大軍攜帶著位重炮和許多大小不同的火炮火槍,行軍速度不快,一直到當晚才抵達龍口灣地區。 毛承祿一開始連「鹿莊主」的寨在哪裡都不知道,只知道大概在龍口灣地區。路上派出好幾撥夜不收才打聽明白,莊就在屺姆島上。 沿途他們又抓了一些百姓,大概知道屺姆島上有寨,沙堤上樹了寨牆,進出都有鄉勇盤查,把守的十分嚴密。 屺姆島這地方毛承祿他曾經到過,知道大概的地形。當晚在屺姆島外十里外宿營之後,立刻派出了幾撥夜不收去探聽周圍的虛實--特別是龍口灣的冰情。 當晚,特偵隊的和夜不收們在屺姆島周圍發生了持續不斷的夜間戰鬥,槍聲和慘叫聲不時在濃黑的夜色響起。夜不收們幾乎全軍覆沒,派出去幾十人只有不到七八個回到了大營。 第二天一早毛承祿在手下偏裨將領的簇擁下登上了龍口灣一側的龍口墩--從這裡可以很清楚的眺望屺姆島。 毛承祿取出望遠鏡--這是孫元化當初特意托傳教士從歐洲買來得--觀察著屺姆島周圍的地形。 可以看出,入島的唯一通道沙堤防守的十分嚴謹,除此之外,島上還有三處孤立的寨。都有寨牆和塔樓。 看這摸樣,屺姆島就不是一個好啃的果。毛承祿倒吸一口冷氣:他發覺這些寨都是「西法墩台」,也就是過去孫巡撫一直主張構築的紅毛人的城池。他作為一名將領,也和在登州的佛郎機人公沙?的西勞交流過,大體知道佛郎機人的戰術戰法。 「乖乖,這寨不好弄啊。」他嘀咕著,把望遠鏡遞給了身邊的都司陳光福--他是奉命帶領三千人來增援毛承祿的,現在是「參將」。RQ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節 正攻和迂迴 陳光福也是老於戰陣,看了一會也覺得棘手--這比打黃縣要麻煩多了,當初黃縣沒有多少武裝,從上到下士氣都不高,很容易就被攻破。◎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如今這伙鄉勇還在白馬塘打了一個勝仗,不論戰力還是士氣,都正在旺盛頭上。自己這一陣怕是佔不到什麼便宜。 擺明了是要啃個硬骨頭。 但是這硬骨頭啃不下來,他們就沒法安心去打萊州。好弄也好,不好弄也好,屺姆島都是非打不可的。 毛承祿和陳光福商議片刻,決定明日一早發動進攻。毛承祿率領大部隊從沙堤上猛攻,吸引島上鄉勇的注意力,陳光福率領精銳繞道冰面突襲屺姆島。 「攻下屺姆島,老兄就是首功一件。」毛承祿滿面堆笑,「聽說屺姆島上的人口糧食財物極多。拿下了咱們兄弟都能大大的生發一筆了。」 毛承祿耍了個心眼。他在白馬塘之戰已經吃過屺姆島鄉勇的大虧,雖然當時他並未親臨指揮,但是從後來逃回的潰軍口還是知道對方的火器犀利無比,不但射得遠,而且發射快,幾排槍過後士兵就支撐不住了。 一個人這麼說,毛承祿可以認為他是推脫,幾十個人異口同聲,這話裡的真實性就大大提高了。 所以毛承祿鼓動陳光福率領奇兵迂迴,自己率領大隊人馬從正面攻--敵人火器再犀利,總抵不過他的位紅夷大炮。十幾斤一個的巨彈打上去,任他堡壘堅固,己方巨炮轟擊之下,再讓裹挾來的難民衝陣填溝,敵人自然會亂了陣腳。到時候他就有機可乘了。 至於陳光福,他能攻上島去自然最好,攻不上去也無大礙。 陳光福那裡知道他的算盤,還以為是自己率領援兵來得關係,毛承祿要送他一個人情。當下滿口答應,還說打下屺姆島一定平分財貨,絕不讓毛老兄吃虧。 當下計較妥當,各自回去整頓人馬。 毛承祿帶來的將近一萬人間。稱得上戰兵的其實不過一千五百。叛軍在黃縣加上陳光福帶來得援兵共有五千人,雖然叛軍在黃縣裹挾了近萬人,號稱有十萬人馬。但是其戰兵不超過三千人。毛承祿留下一半戰兵守衛縣城。帶另一半戰兵和二千輔兵來攻打屺姆島,其餘的大多數是裹挾來的難民。 因為登州的倉廩極其豐厚,所以這一千五百戰兵武器裝備齊全,全部有鐵甲--儘管質量不一,好歹人人有盔甲。這在大明的軍隊來說已經是很難得的事情了。輔兵不少人也混到了一領棉甲或者皮甲。最為誇張的是火器,除了位紅夷大炮之外,這一千五百戰兵居然配有八百門各種銃炮,論及火器的普及水平,在當時也算是世界一流了。 這些龐雜的火器和彈藥,或是裝在手推車上或者由人肩扛背負,由裹挾來得難民運送。位「巨炮」則由擄來得耕牛牽拉,緩緩向沙堤方向而去。 走在頭裡的。是新近「招募」的難民,說是「兵」,其實丁壯老弱都有。甚至還混雜有婦女。至於武器裝備:多數人就是拿著一根木棍而已,有得人乾脆什麼也沒有。叛軍只是用難民來充當炮灰和勞動力,自然無心來武裝他們,更談不上有什麼訓練。 只有等打過幾仗,大多數人默默無聞的死去之後,久經戰陣的倖存者才會被吸納到軍隊去,成為這支隊伍的一員--這在明末的各路亂軍是最常見的成長模式。最終能夠倖存下來的,必然是都是身經百戰,最為強悍的士兵。 為了防止難民逃散,騎馬的家丁隊在難民組成的大隊人馬周圍不斷的逡巡。用鞭驅趕著他們向指定的方向行進。 陳光福的隊伍悄悄的從大隊人馬分出,他只帶五百人,除了他的家丁親兵和一些夜不收之外,餘下的全是積年的老兵痞,都是凶悍異常,為了錢財不要命的人物。聽說屺姆島上有寨,有上萬難民,一個個眼睛發光,只要攻上去,不愁搶不到幾十兩銀,幾個美貌女。 登州和黃縣城下,因為叛軍擄掠來得大量女已經形成了人市。外出擄掠的叛軍將搶到的女在人市發賣給同夥,買賣十分興旺。 所有人的人都有馬:這些人都有在冰面上騎馬的經驗,馬蹄上都纏繞了防滑的布條。而且陳光福給他們全部配馬的用意並非要他們策馬衝擊,而是迅速通過冰面。登島之後就立刻棄馬步戰--實際就是騎馬步兵。 龍騎兵雖然是歐洲搞出來得,但是在國騎馬步兵一直都存在,騎馬機動,下馬步戰在明末的戰爭並不罕見。 因為要在冰面上行走,又聽說對方火器多,所以這些人全部換上了較為輕便,抵擋火器比較有效的棉甲。靴上都纏繞了草繩。除了隨身刀盾,每人還帶一根標槍--這標槍除了突擊前用來投擲外,還有萬一掉下冰洞時候自救的做用:東江軍久在遼東海島,冰上作戰的經驗相對豐富。 除了武器,每個人再攜帶幾個裝滿猛火油的小瓦瓶和一個慢燃火種,只等突入島上,就立刻四處放火。 以他的看法,別看島上人多,自己的這五百精兵只要一登上島,鄉勇們就會大亂起來。到時候整個屺姆島唾手可得。 隊伍在沙堤的入口處停了下來,毛承祿手下的把總千總們一陣忙亂,將混亂的隊伍整頓好,勉強維持住秩序。 毛承祿騎在馬上,在家丁的簇擁下緩步來到龐雜的人群前,大聲呼喊道:「大伙拼了命殺進寨,財帛糧食隨便拿!饃管夠!」人群頓時一陣騷動,毛承祿冷笑一聲,又大聲說道:「寨裡有好幾千的女人,要幾個弄幾個,只要你弄得到!亂世裡人命賤如紙,大伙都是過了今天不到有沒有明天的,你要是個男人,別說連女人的奶/沒摸過就鳥朝天了!」 原本氣氛有點沉悶的人群居然還發出了幾聲叫好聲,有人叫道:「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要死也得吃個飽,玩夠了女人再死!」周圍的人群頓時發出一陣狂叫聲。這些不到十天半月前還是良善百姓的可憐人在這幾句話的煽動下,心的原始本能都暴露出來,一個個眼睛發紅,士氣頓時暴漲。 毛承祿知道自己這幾句話已然起了作用大,當即命令全軍向沙堤上前進。 太陽漸漸的升起來,四野裡一片寒冷的白色光芒,正月裡的冬日清晨,風寒刺骨,龐大的叛軍人群猶如洪水一般,翻滾著往屺姆島的沙堤上而去了。上萬人行走時候噴出的白氣蔚為壯觀。 陳思根站在柳條邊稜堡上的一個瞭望塔上,用望遠鏡觀察著正在開進的叛軍。 密密麻麻的人群讓看著就覺得頭皮發麻--更令他唏噓的是走在前面的正如朱鳴夏所說的,全是一些衣衫襤褸,面如菜色的可憐百姓。 他們一個個破衣爛衫,很多人乾脆光著腳在雪地裡行走,皮膚凍得發青,明知道自己是去送死,只是為了幾句空洞的許諾。 想到朱鳴夏和自己說得話,他知道這朱隊長是毫不介意自己殺死多少可憐的百姓的,而且還擔心自己手軟了。 我就是想手軟也辦不到。陳思根心想,就眼前這個陣勢,這柳條邊前不血流成河怕是不成了。 柳條邊的防禦已經了緊急加固,原本的柳樹柵欄已經砍去了樹冠削尖了頂部,砍掉的樹枝選粗的直的橫綁在柳樹之間,小一些的做成鹿砦樹立手榴彈投擲的距離上。僅僅翻越這道柵欄就要付出沉重的代價。 稜堡上的火炮按照陳思根的吩咐重點配置在兩翼--既可以集火射擊正面來敵,也可以向冰面上射擊。畢竟現在沙堤兩側海面都已經冰凍,敵人完全可能下到冰面繞過柳條邊的障礙向稜堡直接進攻。因而在靠近稜堡的海岸線上已經挖出大致有一人高的陡坡--自然海岸多數都有這種侵蝕坡,支隊只是修整一下,陡坡上潑水凍冰。 他注意到有門紅夷大炮已經在距離柳條邊大約八百米外安設炮位,從大炮的摸樣看,應該是發射十二磅炮彈的半蛇銃。這種炮的有效射程將近二里,是頗具威力的火炮。 陳思根在發來的情報資料上得知道叛軍運用火器十分老練,而且多次將重型火炮機動使用,屢次重挫敗官兵。在整個登州之亂,叛軍的火炮運用是最為出彩的。 這邊毛承祿手下的炮手們正在忙碌著。這位紅夷大炮都是從登州城內取出得,這些炮手也都是受過葡萄牙人訓練的,一名把總在旁監視,不斷的發出口令,士兵們各司其職,安設炮位、裝填火炮顯得十分純熟。 一名炮手舉起一柄木尺,閉起一隻眼睛來對著柳條邊觀察--他們使用的是比較簡單原始的視差測距,雖說如此,在當時的大明軍隊也算少有的了。RQ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節 炮擊 接著,幾名士兵開始裝填火藥--登州軍的炮手裝填使用的是定裝藥,每包一斤,按照射程需要裝填,隨後有人用裝填桿塞緊,其又有很大的學問,塞得過緊火藥會悶燒,造成無法發火,要用裝藥鍬翻松,但是翻松的時候火藥又可能突然快速燃燒。◎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 這些炮手都是葡萄牙人訓練的,因而舉手投足都很規範,一名士兵向炮膛內填入用托群,大彈一個,用木紅布包裹送入腹內。隨後又送入一包十二個小彈。接著把總又用銃尺測量,根據射程調整火炮的仰角。 這套手段在明末已經是了高科技了--登州軍是葡萄牙人一手訓練的,一般的明軍炮手根本不知道發射火炮有如此多得要領。 馬林溪正在搬運炮彈,十二磅一個炮彈不算沉重,但是對他這個多少天來沒只吃點刷鍋水、鍋巴之類的食物的人來說還是太重了。正憋著勁運炮彈,忽然屁股上被人重重踹了一腳,頓時摔了一個嘴啃泥,炮彈也滾出去太遠,周圍立刻響起一陣狂笑。 馬林溪趕緊爬起身來,連頭也不敢抬得直奔炮而去了。這大炮很是金貴,據炮手老爺說一個就要幾錢銀。 好不容易把炮彈搬回來--叛軍的炮手不許民夫們把炮彈在地上滾,據說是怕磨花了炮表面,又混入泥沙之類,這都是犯忌的事--馬林溪已經是滿臉的白毛汗,虛的直喘。 在旁監視民夫的一個小頭目嗤笑了一聲,懶洋洋的說道:「吃飯都挺快,搬東西沒勁,真是廢物!」說著「刷」得拔出了腰刀。 馬林溪嚇得一下跪在地上連連求饒,周圍的幾個民夫也嚇得跪地求饒。 好在那頭目只是嚇唬嚇唬民夫,看到他們一個個嚇得瑟瑟發抖,哈哈大笑了幾聲,民夫們見狀才一個個趕緊爬起來繼續搬運炮火藥。 馬林溪當這個差事已經十幾天了。他過去是個木匠,在黃縣鄉下背著工具流動幹活,既給人修理農具,也為人打造家居。蓋房的時候也能去幫個手。雖說風餐露宿,賺幾個辛苦錢,好歹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叛軍來了之後,全村都被夷為平地,馬林溪也就只好跟著難民們「入伙」了。因為有這份手藝被撥到炮隊--炮隊總有要修修補補的時候。在其他人看來,這馬林溪已經是有了天大的好處:第一就是能按時吃飯了:分在步隊裡的難民有沒有飯吃全靠運氣和拳頭:叛兵每天只給每隊難民幾筐不知道什麼東西做得黑饃饃,以至於每天吃飯都要引起爭鬥。死上幾個人的。 雖說在炮隊裡幹得比牛多,吃得比狗少--炮隊裡的叛兵就是拿他們當奴隸、牲口用,不但時時鞭打欺凌,稍有不慎拖出去一刀一個的砍掉人頭。前幾天拖炮到黃縣來得路上,因為大炮陷入泥潭,牛用不出力來,為了督促民夫們出力,炮隊的千總一口氣砍了好幾個人的腦袋。嚇得馬林溪每晚做惡夢。 馬林溪現在的腦裡什麼也沒有了,除了機械的按照命令幹活之外,就是想方設法的活下去。只要能活命。要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 眼見炮位都安置好了,馬林溪和炮隊的其他民夫才得以喘息片刻,他們一個個或趴或坐,粗重的喘息聲充滿了空氣,但是沒有一個人敢說話--說話也會死,這是他們這些天來得到經驗教訓之一。 炮隊的千總無心再來耍弄他們,命令炮手們釘破藥包,將火繩和火錐燒紅,只等發炮的命令下來。 這邊海岸邊,第一陣的難民已經在叛兵的驅趕下勉強列好了隊伍。每一隊難民有五十人。再配三四個押隊,押隊都是叛軍在本地招募的土匪兵痞悍勇亡命徒,大多數人並無鎧甲,全部手持刀盾,押在每一隊難民之後,專門用來驅趕督戰。 各隊的押隊和頭目不斷的給難民們打氣: 「攻破寨。全軍酒肉犒勞……」 「斬殺敵兵,一級賞白饃一個,銀一兩……」 「敢後退者,斬殺當場!」 馬林溪知道沖第一陣的人,一百個能活下三四個就不錯了--這些天他看得太多了,叛兵就是拿百姓的人命是消耗守軍的彈藥箭矢,用屍體把壕溝填沒。 自己幸而有這份手藝,還能保住小命。 正胡思亂想間,忽然空氣傳來一聲炮響,所有人都是一愣,馬林溪抬頭望去,只見海面上一道煙霧升起,一道優美的弧線直朝著沙堤方向而來了。 他瞪大了嘴巴呆了不到一秒,忽然明白過來一般的往地上一撲,手足並用的往土丘後面爬去。 幾乎就在同時,一顆炮彈已經從天而降,落在炮隊旁的冰面上。一聲巨響炸了開來。 炸碎的炮彈碎片和冰稜向四面八方飛濺開,近旁未來得及躲避的叛兵和難民們發出慘叫聲,渾身冒血的跌倒在地, 接著,從冰面上和島上堡寨方向傳來了更多的炮聲,晴朗的藍色天空下,拖著白色煙軌的炮彈劃破空氣,發出呼嘯聲向著沙堤不斷的落了下來。 位紅夷大炮周圍不斷的有炮彈落下,爆炸聲震耳欲聾此起彼伏,濃煙和烈火依然籠罩了整個炮隊的陣地, 耀武揚威,素來殺伐果斷,斬人如殺雞一般的千總已經在第一次炮擊炸成了十幾塊碎肉,他的一條胳膊就落在馬林溪的腦袋上,差點沒把他嚇死。 老天爺!這鄉勇的大炮好厲害!馬林溪的念頭剛剛轉過,一發嘶嘶作響冒著火花落下的68磅球形榴彈直接砸到了裝著藥的手推車上,火光一閃,幾輛滿載火藥的炮車同時被引爆,巨大的氣浪將馬林溪直接從地上掀了出去。 一瞬間馬林溪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他完全喘不過氣來,眼前發黑。好一陣才緩過來,直覺得天旋地轉,雙耳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到,只看到眼前黑紅一片,灼熱逼人。定了定神,卻見和他一起的民夫錢二愣正趴在個炸飛的車輪下面,一動不動,身上都是血。錢二楞以前給他半碗麵湯喝,兩人也算是患難之交。他趕緊爬過去,推了推錢二楞,只見錢二楞翻了個身,咕嚕嚕的順著沙堤滾了下去,留下一路的血跡,散落著一地的內臟--只剩下胸口上面的半截身了,就如同被一把大鍘刀切成兩半一般。 馬林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大叫了一聲,他什麼也聽不見。只看到眼前的車輛、大炮和人的屍體混和著泥土被不斷的掀起,撕碎又落下。他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腦袋朝著大地用力的鑽了下去。 呂洋在待霜號上的艦橋上,用望遠鏡徒勞的搜索著沙堤上的情形--遠處黑煙滾滾,從海面戰艦和柳條邊稜堡上發射的炮彈已經完全籠罩了目標區域,他在這麼遠的距離上一點也看不出炮擊的效果。 不過,就這火力覆蓋程度來說,完全暴露在地面的叛軍炮隊應該已經不存在了。他在望遠鏡裡至少觀察到三次火藥殉爆。 屺姆島上射出了「停止射擊」的信號火箭。 「各艦停止射擊!」他下令道,快步走到電台旁,果然陳思根在呼叫他了。 「炮隊陣地已經被消滅了。五分鐘後轉移火力到2976區域。用榴霰彈!」 「五分鐘後轉移火力到2976地區,發射榴霰彈!」呂洋重複了他的指示。槍炮長和幾個軍士俯身在作業桌上,用計算尺和量規緊張的工作著。 為了節約計算時間,也為了適應水平很低的炮兵指揮人員,他們採用的編號標定射擊模式,屺姆島周圍全部用方格做了編號,每個方格都有具體的射表。確保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對每個地段進行集射擊。 901炮艦上的130mm大炮冒著縷縷白煙,炮手們用最快的速度擦洗著炮膛,迅速清理著連續發射後的藥渣,讓炮身盡快降溫。 圓錐形的榴霰彈和圓柱形的絲綢藥包已經被滑車提升到甲板上,正在等待裝填。 陳思根放下望遠鏡:海風已經把遠處的硝煙吹開,儘管燃燒的炮車依然冒著滾滾的濃煙,但是從望遠鏡裡已經看不到一門完整的大炮一個活人了。榴彈覆蓋射擊的威力果然驚人。最大的威脅既然已經解除,剩下的就是烏合之眾了。他觀察台下到炮台上,兩門海軍的68磅的卡隆炮已經恢復到水平位置,炮手們正在快速的擦洗炮膛。這種炮直射射程很短:只有短短的五十米而已,但是發射的炮彈威力極大,對木製艦船的毀傷效果極強。陳思根沒有戰艦目標可用,所以這次用它來當臼炮的角色。 曲射的時候,卡隆炮的彈道類似臼炮,射程自然也遠得多。剛才連續發射的68磅榴彈發揮了極為可觀的威力--高密度裝填的黑火藥威力遠勝過陳思根最理想的估計。 再來幾發榴霰彈,不怕敵人不潰散。 「所有火炮裝填榴霰彈!」他發出了口令。柳條邊堡上的大炮包括2門68磅卡隆炮和4門24磅的滑膛加農炮的全部開始裝填這種可怕的炮彈。RQ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節 所有的底牌 炮擊不僅消滅了叛兵的整個紅夷炮隊,幾發炮彈落在正在附近等候出擊的密集的叛軍間,瞬間殺死了五十人,上百人受傷,滿地都是屍骸的碎片和鮮血,傷員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 原本勉強列隊完畢的叛軍隊紛亂起來,一些難民轉身就想逃走。幸而炮彈沒有繼續落下來,毛承祿的手下四面圍堵,又斬殺了十幾個人,才把隊伍維持住。 毛承祿面色極其難看--雖然這幾炮打死的人不多,但是毀了紅夷炮隊這一助力,他奪寨的難度就大為增加了。 他最驚訝的還是對方的火炮威力之大,開花炮彈這東西他見識過,但是從來沒有如此強悍的威力--連守禦城池用的那種二個人才能搬動的大號萬人敵都沒有剛才射來的開花炮那麼強悍。更不用說炮彈了。 大明軍隊能夠發射的開花炮,一種實際上的毒氣彈:炮彈裡裝少量的火藥作為引爆劑,其他主要有硫磺、石灰,還有許多巴豆之類的有毒藥,炸開之後煙霧瀰散;另一種確實榴彈,但是裝藥甚少,落地之後一炸二半而已。二者威力都比不上發射實心彈或者群。所以使用也不太廣泛。 看來對方不僅鳥銃犀利,連大炮都遠在己方之上--毛承祿的心暗暗擔憂。眼下敵人既然已經停火,顯然是剛才發射過多,必須歇炮了。 16、17世紀的火炮,因為在冶煉、鑄造上的技術有限,炮身的強度低,因而炮身重量大,而且發射速率都不高,一小時最多發射12~15發炮彈,每天發射不超過60~80發。這還得在配備大量的醋進行強制降溫的條件下。 毛承祿不知道對手的火炮的質量,剛才那一陣密集的炮火,讓他認為對方的大炮應該已經進入到散熱的階段。正好的是己方發動衝擊的絕佳機會。 「擊鼓!」他大聲命令道,「第一陣,上!」 鼓聲急促的響了起來,第一陣的難民兵們開始騷動起來--他們已經被剛才密集的炮火嚇破了膽。鼓起的一點點勇氣早就沒了,許多人原本只是一時被煽動起來的血氣之勇,當死亡就這樣簡單又血淋淋的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顯出畏縮之勢。 一千多號人,擠擠挨挨的,就是不肯往前走。 叛兵們對此早有經驗,無需號令。只等第二通鼓擂起,押隊的叛兵們已然舉起大刀,將隊尾的數人斬殺。 「不進著斬!」隨著身後傳來的慘叫聲和押隊的吼聲,在隊尾的人群開始朝前湧動,迫使前面的人也開始前進。 柳條邊要塞上,各處報告火炮已經準備完畢,隨時可以開火。 陳思根舉起望遠鏡:難民們組成的第一陣已經踏上沙堤了,看著凌亂的人群密密麻麻的向著柳條邊湧來。那副被逼無奈去赴死的慘狀,讓他愈發不忍,但是此時炮位火炮已經標定目標。他遲疑片刻下令:「射擊!」 隨著一枚信號火箭升起,柳條邊要塞、屺姆島分遣艦隊的所有火炮同時發射,因為目標已經標定射表,第一輪炮彈準確無誤的命的目標區域。 這一次射擊面准的目標是難民的後方,也就是說,火炮並不直接打擊衝在最前面的難民,而是炮擊在後面等候加入衝擊的大隊人馬。陳思根希望用這一方法直接迫使叛軍潰亂,盡量少死人。 炮聲驚動了正在觀察著陣勢的毛承祿和他的手下將領們:怎麼,對方又開炮了?他們有多少大炮? 正轉念間,只見從島上炮台和海灣裡又發出許多道煙痕。朝著岸邊飛來。然而這一次炮彈卻不是直接落下,而是在半空爆裂開,瞬間朝著地面噴射出幾十枚到幾百枚不等的小鐵球 暴雨般的炮不斷激射而至,所到之處血肉橫飛,斷肢四散,打到地上的也會噴射出半人高的煙土。不說正面陣前的那些毫無組織訓練的裹挾來得難民立刻潰散。就是隨後視情況準備投入戰鬥的叛兵戰兵也是驚恐萬狀,四處逃散。一些人直接從沙堤上滾落到冰面上,發瘋一般的朝著岸上逃去。 毛承祿面色煞白,登州的炮手素稱明軍的最強,不論發射速度還是炮火密度,但是在他現在的感覺,對方的炮火竟如源源不斷,永不停歇一樣。 鐵球的暴雨一陣一陣的橫掃著已經分崩離析的大陣,哭喊叫、慘叫聲和人在驚恐毫無意義的尖叫充滿了空氣。即使那些未被波及的軍陣,眾多士卒都是陣陣騷動,心驚膽戰。 已經靠近的柳條邊的第一陣被這炮火所驚懾,雖然只有幾發炮彈落到他們頭上,但是所有人還是不約而同的全體往後轉身一起逃去,連押隊的叛兵也顧不上揮刀斬殺督戰了,被裹挾著一起跑路。沙堤上頓時丟下了無數的破爛。 軍這邊,毛承祿的家丁和戰兵一陣騷動,眾人個個內心已起了畏懼的念頭:一刀一槍的廝殺,這些經久沙場的老兵痞們並不害怕,但是就這麼站著,連敵人長什麼摸樣都沒看到就被人活活的打死,這種感受實在令人絕望。 毛承祿等人臉色極為難看,雖說這一陣炮火只不過打亂了幾千難民的陣列,叛兵戰兵死傷不多,但對方一開炮近萬人就陷入混亂,這戰鬥恐怕是沒法打下去了。 人多是優勢,也是劣勢。毛承祿明白這個道理。真要這「十萬大軍」亂起來,他連跑路恐怕都會被人踩死。 他鐵青著面孔,將馬鞭一揮:「家丁隊上,把這伙亂民都收拾齊整了,叫他們繼續衝!」 家丁們迅速拍馬而出,四處堵截潰散的亂兵。難民還好說,手無寸鐵,被家丁連斬幾個就不得不停下聽候整頓,那些老兵痞就沒這麼好對付了,他們毫不猶豫的揮刀抵抗,有好些地方自己就廝殺起來了。 屺姆島上,柳條邊要塞上有許多挺進縱隊的鄉勇幫忙搬運彈藥,他們沒見識過大炮的厲害,雖說很多人知道老爺的「鳥銃」犀利無比,但是鳥銃再犀利也就是個鳥銃,沒想到大炮更是厲害,打了二三十炮就讓對手潰不成軍,連逼近都沒能畢竟。讓整個要塞上頓時笑逐顏開,歡呼聲一片。 正在這時,有人匆匆趕來,向他報告了一個重要消息。 觀察哨剛才通過炮隊鏡觀察發現叛軍軍所在地就在4471方位。 陳思根看了看設計圖板,又舉起望遠鏡:這個地方距離屺姆島有點遠,直線距離足足1800米。在本時空來說沒有大炮能夠射到這麼遠的地方。看來毛承祿心眼挺多。陳思根心想。他再次下令:「停火,各炮裝填榴彈,五分鐘後目標4471方位!」接著他又加了一句,「準備急速射!」 距離增加到1800米,雖然仍舊在各炮的有效射程之內,但是距離遠了精度就大打折扣。陳思根決定來個急速射,一次性投射大量炮彈到目標位置,使毛承祿和他的軍來不及反應就全部被覆蓋。 屺姆島這邊炮聲隆隆的時候,陳光福的五百人已經悄悄的到了龍口灣邊的一處樹林內。選擇這裡作為出發陣地是經過陳光福深思熟慮的:從這片小樹林下到冰面上,直到衝上屺姆島,路途雖然比另幾個地點要長,但是冰面結實,適合騎馬運動。 騎馬行進的速度很快,就算長個半里一里的也不礙事。萬一在前進途遇到冰隙,就會造成很大的麻煩, 五百騎一個個靜聲凝氣,只等著他一聲令下。 沙堤那邊不斷的傳來炮手,陳光福暗喜:那邊打起來了!當下傳令: 「弟兄們,上!」說著他一策馬,第一個從樹林裡竄了出來。 五百騎幾乎同時,從樹林湧流出來,傾瀉到龍口灣的冰面上。 馬蹄沸騰,雪煙陣陣,五百騎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朝著屺姆島柔軟的下腹部射來。 淒厲的警報聲幾乎同時在屺姆島上響起,一直和士兵們盤坐在地上的朱鳴夏猛得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信號台,掛出的旗幟表明對方是從屺姆島的西面過來的。 「擊鼓!」他大喊一聲。 急促的備戰鼓響了起來。原本盤腿坐在地上休息的士兵全部站起身來,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急急忙忙的將帽帶扣好,檢查武器。 四個連瞬間就進入到備戰狀態。朱鳴夏沉聲道:「輕步兵連、戰列三連、四連以連縱隊隨我開進,擲彈兵連為預備隊!各連跑步!」 三個連迅速開到岸邊--這裡全是沙灘,非常適合敵人登陸,因而事先已經在冰凍的海灘上布設了鐵絲網和拒馬。朱鳴夏率領的三個連趕到岸邊。 「以連為單位,展開為雙列橫隊!」他第一個趕到岸邊,看到冰面上正在疾馳騎兵--原來敵人的後手在這裡。朱鳴夏心想。 「標尺300米,準備射擊!」他舉起一隻手,觀察著騎兵的移動,「放!」RQ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節 落幕 圖 正文 第三百三十節 戰後 但是鹿淵和陳思根依然不同意釋放叛兵俘虜,認為這是示弱的表示。◎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最後雙方達成妥協,只釋放四百多名戰兵俘虜,輔兵運回臨高交給勞動營使用。 至於滿地的屍體,朱鳴夏想就地火化,但是實在找不出如此多的柴火來,掩埋現在又是天寒地凍,最後決定由呂洋派出大發艇將屍體運到遠海上海葬。 被收容的傷員統統歸謝耀和他手下的一干衛生員處置,雖說朱鳴夏關照謝耀,只要能救的,不至於落下嚴重殘疾的,都不要吝惜藥品。時裊仁在出發前明確表態要讓歸化民醫士多練手。但是他和手下一干人的能力到底有限,總之每天都有數十人死去。 不過能夠活下來的人,不管是不是缺胳膊少腿,在臨高都有他們的用武之地。 馬林溪是被人「撿回來」的,他落海之後雖然爬上了浮冰,但是濕透之後被冷風一吹,身幾乎凍僵,只是靠著一股強烈的求生意志爬到沙堤上,拉了一面叛兵的大旗裹著然而體溫漸漸降低,他也開始進入恍惚的狀態,要不是被狠狠的踹了一腳怕是活活的凍死了。 收容俘虜的難民營裡勞工倒是很細心,不管趴著的躺著的,只要是個基本的完整人形就踹一腳,稍有反應就趕緊裝上手推車--鹿莊主說了:找回來一個活人給一片餅乾。 這種餅乾如今在難民營裡就是硬通貨,老爺們雖然善心,但是從來不給難民們吃飽。所以在收容俘虜的時候大伙都憋著勁要找出最多的活人來--反正老爺們說了,只要送到謝大夫那裡還喘氣就算。 馬林溪就這樣被抬上了一輛手推車,和一個胸口彈,不住的冒血的戰兵挨在一塊,一路上血滴滴答答的染了他一身。就這麼到了謝耀的臨時救護所。 謝大夫的臨時救護所裡猶如屠場一般,滿地是血和斷肢,謝大夫渾身鮮紅。手拿一把血淋淋的鉗出來--馬林溪差點沒嚇昏過去。 謝大夫先關照手下剪碎馬林溪身上的破衣爛衫,仔細的瞧了瞧身體,又問了他幾句話,當即大聲道:「是個凍傷。準備大鍋!」 馬林溪以為要大煮活人,還沒等他開口求饒,早就有兩個身強力壯的少年過來,將他抬起快走十幾步。見前面有個棚,裡面果然有一口大鍋,大約是某個大寺廟裡香積廚用得,下面正生著火。裡面水汽瀰漫。 還沒等馬林溪發出慘叫聲,兩個人就把他泡進了鍋。 馬林溪原本已經做好了皮脫骨爛一命嗚呼的準備,但是出乎意料:鍋裡的水很熱,但並未到燙人的地步。自己是躺在一塊竹編的板上。只覺得原本已經凍得麻木的身體漸漸得又有了知覺。 兩個少年泡了他十幾分鐘,又把他從鍋裡撈出來。讓他在火堆邊烤乾身便給了他一件更生布的夾袍,裡面填滿了蘆花外和一雙蘆花草鞋--雖然穿著不算暖和好歹不至於凍死。 馬林溪被帶到一個書吏摸樣的人面前,報了自己的名字、年齡和籍貫。聽說他是個木匠之後就領到了一張C卡。這種卡是專門發給有技術專長的難民的。根據民政人民委員會勞動處處長楊雲制定的表格,將招募收容來得難民的工匠分為十三大類五十一種。凡是符合這五十一種之一的。都可以享受C類卡供應標準。 這個標準稍高於普通難民的A卡標準,略低於卡的標準。在難民營內也是單獨成營。在發運時候也是盡早安排--特別是目前的台灣和濟州都需要大量的鐵匠、木匠之類的技術人員去協助。 馬林溪不知道自己已經受了特殊對待,不過眼見著自己有衣有鞋。登記完了之後又領到了一碗暖暖的稀粥,已經是感激的熱淚盈眶了--好歹自己又像個人了! 這邊朱鳴夏召見了幾個被俘的把總千總。這些小軍官被抓了不少,其有幾個剛進難民營就遭到了其他難民的拳打腳踢,當場被活活打死。朱鳴夏吩咐士兵不必阻擋,讓難民都盡情發洩一下,充分體現我元老院為民做主的光輝形象。 朱鳴夏關照將其七八個地位較高或者是叛軍主要將領親信的單獨提出來,要他們給李成、孔有德等人帶幾句話。然後把四百名戰兵的俘虜交給他們,讓他們帶回登州去。 幾個軍官原以為這回非被砍頭了,聽說允許他們回登州,還可以帶回四百戰兵。一個個感激涕零。正要推出去,有個人忽然站了出來,叉手行禮: 「老爺的仁義,末將沒齒難忘!還請老爺將毛將軍屍身首級賜還,李、孔二帥知道了也必感老爺之仁義……」 「爾等無故興兵來犯,我如今不去討伐黃縣登州已經是慈悲為懷了。」朱鳴夏冷笑道。「還想要屍身首級?還是先想想你們自己的腦袋吧。」 幾個人渾身一陣顫抖,都帶著怨恨的眼光看著這個討要毛承祿屍身的軍官,幸好對方並不多話,直接揮手要他們退下。 朱鳴夏關照將剩下的十來個軍官俘虜和大量用石灰制過的首級並叛兵的旗旛書之類全部裝船,由呂洋派人送到萊州去給孫元化。給萎靡不振的萊州城帶來一點新鮮的刺激。 朱鳴夏估計經過這次大戰之後,劉成、孔有德只有兩個選擇,要麼點起大軍來個傾巢出動,一舉踏平屺姆島,要麼就捏著鼻承認北上支隊在黃縣等地的行動自由。甚至進而選擇和他們合作。 前一種可能性,朱鳴夏認為不太大。登州的叛軍在極盛的時候,包括渡海而來的東江舊部、裹挾來得丁壯在內不過萬人。現在他們最多有三四萬人,其真正有一定戰鬥力的只要是原東江遼人和投降他們的魯兵、南兵殘部,這些人馬不會超過一萬。 毛承祿帶來的人馬,就叛軍的真正實力來說已經相當強悍。如果連這些人都一敗塗地,李成等人絕不會頭腦發熱的全軍來攻的--這麼干就算能拿下屺姆島也會讓叛軍元氣大傷。用不著朝廷出兵就會被孫元化收拾掉。 這顯然是不符合叛軍的利益的,再者他們的首要任務是攻下萊州,拓展迴旋空間,而不是在這裡和死磕。 登州的叛軍說到底沒有什麼真正的戰略目的,所圖無非是眼前的利益,不可能有太長遠的規劃。部下也是人心各異。所以他們不大可能會和北上支隊打個你死我活,雙方是有共存的餘地的。 「哼哼,我看你們敢不敢不答應我的條件。」朱鳴夏很是得意。這次除了抓獲大量的俘虜,更擄掠到很多馬匹,這麼一來他手下的偵察騎兵每人就可以配備雙馬甚至三馬。機動力大為提高,出動頻率也高了許多。 忙完手頭的事情,朱鳴夏洗了個澡,想起如花來了。當下關照人去營地將如花等人提來 朱鳴夏見如花洗了澡,休憩了數日,又得了足夠的口糧,顏色恢復了不少。 如花在當時的標準很難說是個美女的胚,她的身高、體型和一雙大腳都不符合當時流行的審美趣味。不過在朱鳴夏看來,如花的水平足夠打85分。特別是身材,像極了他當年垂涎的一個女學生。 他愈發覺得自己的眼光高明,慎重起見,決定先詢問下她的身世來歷: 如花的身世,在晚明的社會不算特別稀罕--甚至連悲慘二字都談不上,這不過是許許多多普通百姓的在亂世掙扎的小小縮影罷了。 如花出生在蘇北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莊,是家老大,父親是當地獵戶,家沒多少地,不過她父親狩獵技藝嫻熟,靠著獵得的皮一家人過的還行。可能是從小各種肉吃的多些,十二歲的她比一般女孩都要高些。 去年家鄉附近鬧土匪,縣衙組織鄉勇去圍剿,她父親因為會開弓射箭,就被招去剿匪,幾天后土匪剿了,她的父親則帶著箭傷回家,不久就發起高燒,昏迷不醒,母親賣了所有家當也沒能治好她父親,倒是欠下一屁股的債,不得已將她賣給鄰村一個大戶當家奴。這大戶不曉得為何看了她這個大腳女人,要納她為妾,本想等個吉日就辦事,結果吉日未到,這個大戶遊玩時掉河裡淹死了。大戶原配認定其是剋夫的毒婦,把她打個半死後扔出家門。她在外流浪數月,最後被劉氏收留,因為年紀不小了難以再纏足,就取了如花這個名字,專學琵琶,好配似玉的歌喉 如花講完她經歷的時候,天空又起了雪花,朱鳴夏走到屋外看了會飄揚的雪花,扭過頭對如花道:「如花這個名字太難聽了,你以後不許用這個名字,嗯,千里蛙聲明夏,萬里雪飄靜寒,你以後就叫靜寒。轉告你們的班主,你們全被元老院買下了,去簽寫賣身契吧。」 朱鳴夏要求靜寒沿用本姓,如花換成趙靜寒。趙靜寒離開後,朱鳴夏叫來傳令兵關照了他幾句。(未完待續。。) s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節 去除隱患 按照民事幹部的匯報,戲班裡有女人也有男人。◎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元老院需要這些女人,但是不需要這些女人背後的男人。在舊時空,任何一個妓女團體,都是由皮條客暗控制:溫州洗頭妹,各地夜總會,無不如此。沒有這些人的保駕護航,她們根本就無法營業。本時空這類戲班就是移動妓院,戲班裡那幾個年男人,才是控制這群戲的人。這些女人長時間被他空們壓迫,控制,對其有一種習慣性的依賴和恐懼,所以這幾個男人必須消失。 「把他們帶走交給軍事法庭,按匪盜組織罪論處。」朱鳴夏指示勤務兵。 屺坶島開始收留難民的時候就建好了絞刑架--仲裁庭簽發了二個授權證,授權北上支隊在屺坶島和濟州島各設置一個軍事法庭,用來作為臨時處置的法律依據。 軍事法庭設在這難民營,唯一的目的就是恐嚇。將近一萬人聚集在一起,沒有強有力的暴力手段維持秩序就會變成不折不扣的人間地獄。 絞刑架一投入使用就沒空過,被絞死的犯人的屍體要等到有下一個倒霉蛋被掛起來的時候才會被取下來。 一個小時之後,傳令兵送來了判決書--朱鳴夏同時還是軍事法庭的庭長。 他翻了翻材料:條理清晰,證據確鑿,起訴書、證言、口供一應俱全。除了匪盜組織罪之外,還被添上了:販賣人口、故意傷害、非法拘禁、非法刑訊、聚眾鬥毆等一系列罪名。當然了,當時這種戲班沒有此類事情才叫奇怪。 朱鳴夏滿意的點點頭:小伙們法條背得還真不錯。這麼一搞一切都顯得合理合法--「依法治國」不可廢。 「以元老院和人民的名義,我命令對以下人員進行必要的處置。」他在這行字後面簽下了名字,將件交給傳令兵,「立刻處決。」 處決完了不該存在的人,朱鳴夏覺得心情不錯。他從窗戶看出去:寨旁的小廣場上,死牛死馬死騾之類的牲畜正在剝皮,晚上準備用這些牲畜肉改善下北上支隊的伙食,這些日來北上支隊吃得很艱苦。除了飽腹之外其實和難民沒什麼兩樣。這裡連新鮮的蔬菜都很少有供應,更別說肉類了。 就是朱鳴夏自己也很久沒吃到新鮮的肉類了,看到這場面不但沒有厭惡之感,反而嚥了幾口唾沫。當下他關照勤務兵:「告訴炊事班。先弄點牛排,再搞點蘿蔔牛肉丸!還有牛板筋,胡椒、花椒、孜然多放……」 說著話鹿淵和陳思根也來了,兩個人都是興致勃勃:他們剛剛擬好發給臨高的電報,匯報這一重大戰果,同時要求加大派船的班次。 電讓朱鳴夏看過簽字就可以以濟州島前指的名義發出了。儘管這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大勝,但是起碼表明北上支隊在山東已經站穩了腳跟。發動機行動的運轉也一切正常。 「船要是不能及時來,過幾天再下場雪肯定得凍死幾百人。」鹿淵有些惋惜的說,「我們抓這麼多俘虜就有點浪費了。」 「上次趙引弓發過一個電,說他正在設法解決--他怎麼解決?」朱鳴夏對這個問題也很擔憂,「好不容易弄到不少人,別又給折騰死一大批。」 對電他倒沒什麼意見,作為軍事主官,就算不給自己吹噓「指揮有方」四個字總是跑不掉的。 簽完字。呂洋來了,他匯報說屍體已經全部拋棄完畢。 「可算搞完了--弄得我那幾條大發全是血跡,得好好洗刷一番才行……」他抱怨著「要我說直接掩埋了不就是了?等於是給土地施肥--」 「天寒地凍的。挖坑太難啦。」朱鳴夏搖頭道,「再說了,萬一沒弄好就得考慮瘟疫和地下水污染的問題。還是丟到海裡好:你可以這樣想,埋地裡是做肥料,扔海裡就當養魚了,反正元老們在濟州和山東站穩,大規模開發當地漁業資源馬上就該提上日程,這不但能解決一大塊糧食問題,還能補充急缺的蛋白質。多好的事兒啊!」 鹿淵笑了一聲:「朱Sr,你這綜合利用水平不高。要企劃院那幫人在的話。肯定會把死人頭髮剃光,高溫蒸汽消毒後編成御寒的毛氈、鞋墊等;屍體扔沼氣池分解,生產沼氣給難民御寒、燒飯,沼液肥田,殘渣餵豬,實在用不完扔海裡餵魚。開展漁業生產……」 「別說了,我都快吐了。」陳思根皺眉道,「被你說得連魚都不想吃了。」 「好了,咱們就別吐槽企劃院了。我想明天讓小呂派條船去聯繫下孫元化,」朱鳴夏說道,「一是給他送禮,二是看看是不是幫他加強下萊州的防禦。孔有德他們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打起萊州來會更猛更凶狠才對。」 「指揮部已經發電來了,他們很快會派一個元老專職負責萊州的防禦和孫元化的聯絡工作,讓我們找個適當的機會幫他和孫元化拉上關係。」鹿淵說道。 「咦?難道這個人不是我嗎?」呂洋大失所望。 「你馬上就有得忙了--你是海軍支隊長,不是外交官。自己本職工作不干和老孫泡一起想幹嘛?」陳思根不懷好意的看了他一眼。 「行行,我知道了。」呂洋只好點點頭,「我對火東先生是很崇敬的……」 「崇敬了就不好了。我們只要尊重他就好。」朱鳴夏說道,「既然這樣,就得找個合適的機會了。要麼我們的禮先別送,等人來了一起送--讓他見情。」 「同意,我們要找準時機。」鹿淵點點頭,「今天是元月二十四了。再過幾天,叛軍會在新城鎮和楊御蕃、王洪統帶的官兵打一仗。所以我覺得我們這會不必急於去。等這支官兵被打敗了,萊州城裡人心惶惶的時候在去更能見情。」 另外一個作用是楊御蕃、王洪打了敗仗,孫元化卻打了勝仗,同時呈報上去,對減輕孫元化的罪責大有好處。 「想不到你還很有想法,」陳思根讚賞道,「我覺得這樣可行。」 朱鳴夏也表示了同意。大家一致決定等官兵吃了敗仗去再去「送禮」。 朱鳴夏還命令組織一支別動隊,準備等一月三十日那天叛軍打完官兵之後去「撿洋落」。哪怕弄點死馬死騾回來也好。 打完叛軍之後消沉了幾天,屺坶島三人眾正等著叛軍來人聯繫,去登州偵查的特偵隊卻回來了,他們還帶來了一些俘虜。 看到院裡這幾個裹著骯髒的棉袍,一個個萎靡不振的人物,鹿淵立馬就知道他們是誰了。 這幾個就是城破被俘的登州原官員了:登州兵備道宋光蘭、遼海監軍道王徵、撫標參將張燾…… 根據特偵隊的報告,他們是在監視發現這些人被叛軍遣送出來的,叛軍很是客氣,不但派人護送他們出城,還每人給了幾頭騾,又有僕役和行李。 特偵隊早就接到了相關的命令,自然不肯放過。立刻派人尾隨監視,等一行人離城較遠後就發動了一次突襲,消滅了護送的叛軍騎兵,將餘下的人全部俘獲。 簡單的審問了被俘的叛兵和僕役,證明這些人就是被俘的登州官員。 「你們幹得好。」鹿淵大力的拍了下隊員的肩膀,轉頭對陳思根說道,「要給他們記功!」 「沒問題!」陳思根笑著點點頭,「幹得漂亮!」 抓到這批官員就去除了孫元化最大的一個後患,所謂「統一口徑」亦是很重要的事情。 「把這些人全部送到寨內沐浴更衣,再給他們檢查身體,一會再準備一桌酒席,讓他們壓壓驚。」鹿淵關照手下,「行李和僕役都還給他們,不過不許自由活動。把他們全部軟禁起來!」 登州城破之時,大部分武官員,若不是投降了叛軍就是自盡身死。像他們這樣不降不自盡的是極少數。這使得這些官員在被叛軍釋放後成為朝廷懷疑「降敵附逆」的主要證據。不過對於元老們來說,這些人不肯自盡的動機一點不奇怪:這些人大多是天主教徒,自殺對天主教徒來說是重罪,死後非教皇親自赦免不可。 這小小的登州城裡居然聚集這麼多的信仰天主教的高官,孫元化的確是把自己的教友視作是最可靠的助手了。說起來,有點登州天主教小集團的意思。 不過,朱鳴夏倒是很理解他的做法:孫元化搞得這套新制度,不是大明的普通的官員人能夠理解和接受的。搞小集團也情有可原。 這些官員雖然沒什麼用,但卻是孫元化最好的盟友:他們是孫元化事業上的同僚,又是教友,現在有面臨同樣的危機。很容易被說服合作。幫了孫元化就是幫自己,這個簡單的道理他們不會不懂。只要讓他們瞭解目前的時勢,就會順著事先準備好的計劃說話了。(未完待續。。) s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節 萊州城 萊州府學,這座萊州府的最高學府現在是臨時的登萊巡撫衙門,孫元化就駐節在此地。◎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 孫元化此時正端坐在簽押房內,滿面憂色。桌上的茶水已經冰涼了。 從登州脫身之後,萊州已經成了孫元化控制下最關鍵的地點。能不能把叛亂控制在東三府範圍之內,確保叛兵不成為另一股無法遏制的「流寇」,最後,孫元化個人的前程乃至性命能不能轉危為安,全看這座萊州城能不能守得住了。 這些天來,孫元化每天都殫精竭慮的策劃城防事宜。但是,事情並不好辦。 他作為登萊巡撫,並不是清代那樣可以掛牌委州縣官總理一省民政長官,更多的是辦理軍務。孫元化自己的本銜只是正四品僉都御史,巡撫的任命銜是「巡撫登萊地方贊理軍務」。連兵部侍郎的加銜都沒有。比起同樣擔任過登萊巡撫的「贊理征東軍務兼管糧餉」的袁可立比起來權力都小很多。如果在清朝就是一個登州兵備道的水平,在干涉地方人事和財權上發言權不大。和已經被朝廷罷黜拿問的山東巡撫余大成也不能相比。 單論品級的話,萊州知府朱萬年和他同樣是四品。要是這知府和他不對付的話,完全可以對他陽奉陰違甚至不理不睬。 幸好朱萬年此人很有大局觀,也頗能任事。自從孫元化進入萊州之後。一切都以他馬首是瞻。掖縣的洪縣令人品才幹都不錯,大家一時和衷共濟,籌糧餉,練鄉勇,城內士民的士氣都為之一振。 但是城內的防禦力量依然十分單薄。包括原先的駐軍、軍戶、登萊一帶潰散出來的敗兵和新近招募的鄉勇整個萊州的守軍不過三千人。 這些人當能戰的職業軍人很少。軍戶雖然有些能戰的軍丁,但是大部分都不堪一擊,連裝備亦不全,純粹的稻草人部隊。最重要的是,他手下缺少經驗豐富又善戰的將領帶兵。像百戶白仲仁這樣的衛所軍官雖然忠勇可嘉,到底沒什麼戰陣的經驗。因而孫元化一直在四處籌調生力軍入城協守。 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軍隊入援萊州。黃龍雖然已經應允派兵,到底什麼時候到還是未知數。孫元化一直為之日夜擔憂。壞消息接連不斷,先是黃縣失陷,接著又從濟南傳來消息:余大成已經被罷黜問罪。由原山東武德兵備道徐從治接任山東巡撫。 後一個消息尤其使他不安:論及問題的嚴重性,余大成的罪過遠不及自己,連他也被罷黜問罪,自己的下場恐怕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余大成雖然算不上自己的政治盟友,但是在登州失陷之後。他也算是相當的幫忙,彼此配合的還算不錯。換了另一個山東巡撫可就未必這麼好說話了。 徐從治此人孫元化是知道的,但是具體秉性如何,到底能不能和衷共濟,都是一個問號。而且一旦朝廷決定進剿,徐從治作為山東巡撫必然要到萊州來指揮方略。雙方就有一個合作的問題了。 孫元化在遼東前線不少年頭。深知同僚的重要性:大明的官員將領,被同僚坑死的不計其數。 可惜他現在在萊州已經幕僚盡失,連秉筆的師爺都是余大成當初幫他找得。現在想找人商議對策竟是舉目無人的地步。 招募幕僚一是來不及了,二者他現在自身安危和前途都莫測,根本不會有人願意來當他的幕僚。 至於城的大小官員和參加守城的縉紳士。他們關心的只是如何守住萊州,對他這位孫巡撫的前程並不關心。 縱然有千般的焦慮也只能藏在心裡--孫元化在這內外交困的處境下,對宗教愈發虔誠,既然天主假澳洲人之手將他從萬劫不復的深淵救出,這萊州城和自身的安危大約也能度過。 雖說對鹿老爺等人多少還有戒心,但是思來想去。現在唯一能幫助他的,只有他們了。想到這裡,他打起精神準備給鹿老爺寫一封信,請他專程或者派人到萊州一趟面談要事。 鹿淵當初派給他的一隊僕傭有人專門帶了鴿籠,連寫信都派有專人:鹿老爺讓程靈素繼續伺候他,要寫信就讓程靈素代筆。原本這樣事關機密的事情孫元化也不會自己落筆--一旦失落就是極大的禍根。 程靈素每次和屺姆島聯繫,用得都是一種藥水,寫完了就是白紙一張--這不算稀罕。孫元化知道礬書這碼事,但是即使看著程靈素寫字他一樣也看不明白:她寫得並不是字,而是一個個符號。 正要把程靈素叫來代筆,孫遠進來稟告:「有平裡店呂家寨鄉勇前來守禦府城……」 孫元化揮了揮手:「讓他們先去朱府台那裡:告訴他們,糧餉不必擔心,明日我自然去校閱他們。」最近萊州府四處徵募鄉勇,各處都有鄉勇到來,他並不以為意。 「回大人的話,鄉勇的首領說了,他是受屺姆島鹿老爺之托,給老爺帶來了一封信……」 孫元化精神一振,趕緊道:「快請!」 來者是個三十左右的年輕人,頭戴絮了棉花的**一統帽,身穿棉袍。但見他高大結實的身軀,帽下隱約露出的鬢角和走起路來揚風起塵的摸樣,孫元化馬上得出了結論:這是個髡賊! 然而對方一開口卻是一口萊州土話:「草民平裡店呂家寨鄉勇副團總呂澤揚拜見大人!」說著深深一揖。 光這做派孫元化就知道對方肯定是個髡賊了。 只是平店裡呂家寨是本地比較大的村寨,呂氏宗族在本地雖然不是縉紳,但是卻是本地的土著大族。居住在該地的歷史有近千年,歷代都有出名的人物。尤其在宋代出過呂蒙正、呂夷簡等宰相級別的存在,因而在地方上很有勢力。 此人到底是如何冒到呂家寨的名義?而這名字讓他產生了疑惑:呂洋不是長這個摸樣:那明明是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小伙。 「壯士免禮」孫元化抬了抬手,「貴姓呂……嗯?呂洋?」 「小人是呂澤揚,不是呂洋。」來人大聲道,「草民乃是萊州土著!」 鬧了半天不是一個人,孫元化心想髡賊在這裡到底有多少人?這呂澤揚一口萊州土話,又自稱是平裡店呂家寨人士,大約潛伏在此已有不少日。 想不到這髡賊不動聲色間已經在自己眼皮底下布下了如此的局面!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暗暗心驚。 但是對方帶勇而來,說明鹿莊主對萊州的安危是很盡心的。當下頷首笑道:「壯士果然是名門之後,不知此次帶來了多少人馬?」 「一百名精壯鄉勇。」 孫元化微微有些失望:一百人能做什麼?不過對方在屺姆島上兵強馬壯,這一百人自然是精銳,有一百精銳入衛也不無小補。 大約覺察到對方的想法,呂澤揚又補充道:「小人帶來得這一百鄉勇均有鳥銃,大人可放心!」 孫元化見過屺姆島上船隻的大炮,而且澄邁之役後,他曾經輾轉弄到過髡賊的火器圖樣,又瞭解到髡賊的火器極其犀利,特別是他們的鳥銃,遠勝大明鳥銃百倍。聽說都有鳥銃,稍稍安心。 隨後呂澤揚給孫元化呈交了一封書信。打開一看信上卻是些平常的話語,一怔之後當即明白,當下關照人將程靈素叫來,讓她先譯出信來。 信上開始的內容並無特殊:首先是告訴他這次派遣呂澤揚來共同保衛萊州,屺姆島方面一定會力保萊州安全;看到下面孫元化眼皮一跳:信說幾天前他們已經消滅了一股黃縣「竄犯」的叛軍,斬殺叛將毛承祿以下十幾人。另斬叛兵二千多人。斬獲主要將領的首級、繳獲的書印信和旗旛已經將隨呂澤揚一起運到萊州,請他善加利用。 孫元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得又從上到下仔細的看了一遍,確認無誤才強抑住感情的問道:「果真如此?!」 「絕無虛言。」呂澤揚點頭,「信上所說的,都在我的車上……」他唯恐對方不信,補充道:「毛將軍大人一定是見過的……」 「我信得過!」孫元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動,起身來回走了好幾步:這個勝利來得太及時了!眼下登萊一帶正是一片愁雲慘霧,一個漂亮的勝仗不僅可以鼓舞士氣,而且使得自己在朝堂上脫罪的機會也大大增加。 鹿莊主不但能幹,而且極講信義,孫元化不由得對髡賊的觀感大為上升。連帶著對這位冒名的呂團總也大有好感。 他低聲道:「大恩不言謝。你們的好處,孫某人沒齒難忘!」 呂澤揚點頭:「孫大人言重了。但求大人步步高陞,長命百歲!」 孫元化微微一笑,高聲道:「呂壯士,你部打算駐紮何處?有何要求?只要學生能辦到的,一定盡力。」 呂澤揚心想鹿淵說得果然不錯,這些腦袋的確是孫元化最需要的東西。便提出說要**駐紮。RQ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節 南門關廂 萊州城內官宦眾多,除了孫元化和本地的朱知府、洪縣令及衛所駐軍武將之外,還有山東巡按御史王道純,按照歷史軌跡,到了二月份就會有一大批官員將領來到萊州:兵敗新城的總兵楊御蕃、新任山東巡撫徐從治--按理說還有謝璉,不過現在孫元化平安無事,不知道能不能輪到他當登萊巡撫。◎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另外,還有監軍太監徐得時和翟昇等等。 在鄉宦也有一批過去的顯宦,級別最高的是賈毓祥原任左副都御史,稍次一些的有天啟五年進士,現在被罷黜在家的張忻……這些人都參與了萊州防禦戰。 這些人個個都是人精,自己這票「鄉勇」,未免「髡賊」的痕跡太重--雖說大明沒有新聞聯播,但是官員的消息相對比較靈通,廣東有火器犀利的「髡賊」這碼事他們大約多少有個模糊的概念。於情於理自己都不宜在他們面前多露面。 孫元化何等精明之人,一聽到呂澤揚的話馬上就明白對方的意思。他雖然不知道未來的歷史走向,但是徐從治要入城的消息他已經接到了。對方不願多生枝節他是完全贊同的。 「不知道呂壯士願意駐在何處?」孫元化頷首同意了他的要求。 呂澤揚在路上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待在城裡的話,城馬上就會匯聚各路主客軍隊,歷來主客軍隊之間就很少會關係融洽的。就算官員彈壓有力,自己這一百多人身在其免不了受牽累不說,自己還要花很大的力氣用來折衝各方面的關係,非常耗神。 而且大圖書館歷史研究組發來的有關情報預測也提到,孫元化很可能會失去登萊巡撫的位置--縱然他繼續保住這個位置,萊州城裡還有個徐從治,以後孫在城很難保持絕對的權威,自己這支人馬畢竟兵力微小,沒了孫元化的支持,搞不好會被人當炮灰。 於情於理在城外駐紮才是上策。但是這一地點又不能距城太遠。一面自己孤懸在外無法再關鍵的時候發揮作用,那就失去了自己到萊州的目的。所以考慮再三他表示自己願率軍在城外關廂駐紮。地點是南門外的關廂。 南門外相對於其他三座城門的關廂較為冷僻,城外有多處大戶人家的祠堂和墳院,空屋很多,駐軍方便。更重要的是距離萊州的主要港灣虎頭崖比較近,便於海軍從海上呼應。 明代凡守城戰,只要條件許可,守軍都要設法在城外設立營寨。以直接保衛城門。呂澤揚請纓守南門關廂就守城來說不足為奇。 「駐南門關廂可以。只是你只有一百人,如何守衛南門關廂?」孫元化覺得對方願意主動請纓守衛南門關廂勇氣可嘉,但是未免托大。按照他的設想,在南門駐紮的兵力至少要有五百戰兵,再配合鄉勇和壯丁--也未必夠,登州城內的大量火器很可能會被叛軍運來攻城。到時候恐怕五百人都填不下去。 「想必大人也知道我們火器犀利--」呂澤揚並不掩飾,「叛兵不過土雞瓦狗爾。」 這話未免太過托大。孫元化正有些不悅,呂澤揚又補充道:「若是城兵力有些富餘,再調用幾百丁壯鄉勇助戰,小人亦感激不盡。」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官兵。孫元化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一想到把南門關廂托付給幾百鄉勇丁壯,未免有些遲疑,但是轉念想到自己手沒有多少生力軍,關廂陷落是遲早的事情,留得有力的戰兵留著直接守城也好。 呂澤揚帶來的雖然名為鄉勇,實際戰力不會在大明的戰兵之下--說不定更在他們之上。否則決不會在海南打敗何鎮台的大軍。 「好!」孫元化點頭,「你就駐守在南關廂。」他沉吟了下,「南門的守禦,由學生親自主持。」 「大人英明!」呂澤揚心想孫元化果然是個明白人。守城的時候城內主要官員各自負責一門是明代的慣例。歷史上的萊州防禦戰,徐從治、謝璉等人都是各自負責一門的。徐從治更是在守城戰被叛軍炮火擊而死。如果換成其他官員負責,難免會對這支鄉勇的來源起疑,由孫元化直接負責就方便許多。 至於派來的鄉勇,呂澤揚有信心將其全部控制住。先當民工用,最後一鍋燴直接補充到挺進縱隊裡去就是了。 「只是南門還缺少守將……」孫元化又想起一件事,不管怎麼說呂澤揚只是個「民」,沒有半點功名,負責南關廂防守少個名義,而且和城其他部伍配合起來也不容易。自己手已經沒有了親信將領,這讓他有些為難。 「可以請張燾張將軍防禦南門。」呂澤揚說道。看到孫元化滿面詫異,呂澤揚當即將宋光蘭、王徵、張燾等人獲救的消息小聲的告訴他。 「大人放心,我等已經將其暫留島上,待他們休息一二日就護送他們到萊州來。」他意味深長的說道,「幾位大人當時能從亂軍奮戰而出,自然都是深明大義,知曉事理的人,大人不必擔心……」 「甚好!」孫元化大喜過望,這些人獲救對幾乎是光桿司令的他來說當然是一個喜訊,但是他們又多少瞭解到自己被俘的事情。現在呂澤楊說得話很明白:這幾個人都準備隱瞞被俘的經歷了。大伙都是一條線上的了,只要統一口徑,自然不必再擔心被俘的事情。 當下孫元化又囑咐了他幾句,這才叫了一個幕僚帶著他的手諭領他去見朱萬年:凡是鄉勇入城協守的,都要到他那裡掛號,上報人數和兵器,以便府衙發給糧食軍餉。同時視情況補充若干兵器。 走在掖縣縣城城鼓樓街那正南正北的大道上,望著不遠處那破敗的萊州府衙,呂澤揚呂元老還是忍不住生出了一種荒誕的違和感。 呂澤揚和呂洋,雖然名字只差了一個字,兩人卻是半點親戚關係也拉不上:呂洋是寧夏人,呂澤揚家則是山東的,更確切一點,山東煙台萊州市,也就是如今孫元化所在的萊州府首縣掖縣。這也是元老院在發動機行動進行到關鍵時刻,終於把他從契卡繁重的審計工作解放出來,派到了萊州前線。論起對萊州風物的熟悉,整個元老院無人能出其右,別的且不說,單是特偵隊戰士和潛伏的情報員那口萊州話,都是呂澤揚元老親自教的。 歸化民雖然也有黃安德等來自東三府的逃兵或者流民,但多數都是更往東的登州府人,也就是後來的威海煙台一帶。那裡的方言跟萊州方言的差距甚至達到了用耳朵一聽就能分辨出來的地步,這也是讓發動機行動籌劃階段的執委會極為頭疼的地方,在實在找不到萊州籍歸化民的情況下,只好把呂元老拉來死馬當活馬醫給人做培訓。也幸好萊州在明末到整個清朝人口成分變動並不大,方言得到了較好的保存,所以呂元老的萊州話教學,據發動機前指的反饋是「效果不錯」。 其實在發動機行動的籌備階段,呂元老就想回自己這個地理意義上的「老家」來看一下,無奈他既不是軍方人員,也不是可有可無的醬油眾。作為廈大會計學的科班畢業生,即使在人才濟濟的財經口,呂元老也是稀缺的財會業務人員,況且他又是為數不多在國稅和稽查局都幹過的人,熟悉組織架構,所以程棟和裔凡一直拿他當主要勞動力使,在契卡和稅務總局等部門的草創階段,呂元老一直是衝鋒在第一線的。而發動機開始正趕上稅收的年終核算階段,呂元老感覺又幾乎回到了當年在事務所實習的日:從早到晚咖啡一杯接一杯,在煙霧繚繞的辦公室裡面對堆積如山的年終報表忙得焦頭爛額…… 忙到眼紅的呂元老自然錯過了第一批人員派遣的時機,他本人對此是很有意見的,之所以放棄平淡的公務員生活參加穿越,自然是想做出一番事業。呂元老懷揣了一個大志:以當年的財神爺宋為榜樣,建立一個元老院版本的稅警總團,或者,武裝財政衛隊! 稅務警察是以緝私和打擊偷漏稅為目的而成立的強力部門,在俄羅斯、意大利等地方勢力龐大的國度均有設置,而在天朝卻沒有,稅務稽查局只有查賬的權利,打擊偷漏稅的業務屬於公安局的經濟犯罪偵查科,這點甚至還不如海關,起碼人家有專職的緝私警察。當然,稅警的極致還是大舅哥宋的稅警總團,當然在元老院體制下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但是仿照意大利的例,建立一支小有規模的,准軍事化「武裝財政衛隊」還是頗得財經口的幾位當家人的心意的--隨著實力的拓展,裔凡也越發覺得自己的部門還是有必要抓一下槍桿的,不然契卡這名字可就白瞎了。RQ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節 南關棟樑 呂元老的提議正與他不謀而合,但在現在這種「工程師執政」的傾向下,直接向元老院提案恐怕被通過的可能性不大:財經口的名聲恐怕比「法學俱樂部」的幾位訟棍好的有限。◎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不如曲線救國,呂澤揚的給出計劃是:他去山東出外勤,先借助自己本鄉本土的優勢在發動機行動立穩腳跟,跟情報局和軍方搞好關係,提高財經口在元老院當的地位和影響力,最後等到時機成熟再行決定,裔凡想了想又去跟程棟謀劃了半天,最後同意了。於是呂元老就被「借調」到對外情報局培訓了半月,在孫元化來到萊州後沒幾天,他也急急忙忙趕過來了。 元老院對於萊州城防的指導思想是:守得住,但又不能讓叛軍太過絕望而放棄攻城。最好的結果是叛軍囤積重兵長期圍困,小股亂兵四處劫掠,等到朝廷大軍一到,造成整個東三府地方糜爛,權力處於「真空」階段,從而方便發動機行動的開展。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是不能派北上支隊的大軍直接去幫助守城--萊州當地的官僚和士紳也不見得答應,孫元化更擔不起這個責任。但是安排一支小分隊攜帶重火器進入城,在危急時刻直接對叛軍進行打擊還是有必要的,以免真的城破造成局面不好收拾,也算是給孫元化一個大人情。 經過研究,發動機前指決定分出一個連隊,攜帶山地榴彈炮和打字機等重型火力壓制裝備登上萊州城牆,予以直接的火力支援,而呂澤揚就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全面負責萊州的城防以及聯絡事宜。 為此呂澤揚專門到了一個呂氏聚集的寨,模仿當年台灣老兵返鄉探親的做派,到族長家裡拿出大圖書館偽造的「族譜」先拉關係,那口地道的方言外加一番銀彈攻勢,讓族長稀里糊塗的先認下了自己這個「族侄」。接著裝扮成家僕的特偵隊隊員就控制了族長和族主要長老的全家。然後便「挾族長以令全寨」,宣佈呂澤揚當「副團總」。呂家寨就算是落在呂澤揚手裡了。他從當地的鄉勇招募了幾個本地青年,炮車什麼的用帆布偽裝好,北上支隊萊州分遣隊便堂而皇之變成了呂家寨「土著」鄉勇。 呂澤揚跟著幕僚來到朱萬年那裡報到。朱萬年知道呂家寨,加上他又是一口的土話,並不起疑,當即登記了人數。入城的鄉勇和兵丁,除了按人頭供應糧草之外,每人還有一兩銀的賞銀。因而各路人馬大多有虛報人數的行為。 朱萬年對此事睜眼閉眼,目前正是要將士們賣命的時候。不能吝嗇銀。萊州能夠守住,和當初城縉紳大戶拿錢出來厚犒士兵有莫大的關係:當初萊州的守軍為叛兵所誘惑,已經準備內應作亂,朱萬年在城發動縉紳大戶厚賞三軍,再輔以清城行動才算是保住了萊州沒有被叛兵所奪。 呂澤揚帶了一連人,又有炮手、特偵隊員和呂家寨的鄉勇,全部人數加起來足有一百四十多人,當下就報了一百五十人。算是特別克儉。 朱萬年當下關照書吏按照一百五十人的份發給銀和十天的糧食、燒柴。發給領取糧草的書。又問他可需要補充什麼兵器,呂澤揚表示暫時不需要:武器裝備很充足。 朱萬年聽說他主動請纓去守衛南關廂,很是驚訝--在城外守寨是件很冒險的事情。幾乎就是棄,一旦情勢危急,城將城門一關,負責拱衛城門的士兵一個也活不了。眼見來人鎮定自若,談笑如常,又不由得暗暗欽佩。 「原來呂家竟然有了如此果敢忠勇的弟了,民間真是臥虎藏龍。」朱萬年讚歎道,見呂澤揚身無寸甲,又提出是不是給他一領棉甲。 「多謝大人厚愛,草民不需要這個。」呂澤揚大大咧咧的說道。「鎧甲穿著行動不便,不利廝殺。」 朱萬年又讚賞了他幾句,又加派了一個人帶他去南關廂接防。 關廂已經「堅壁清野」。百姓和細軟財物都已經入城,丁壯則編為一隊,在南關廂牌甲的帶領下關閉各條街巷的閘門。朝向外面的各個街巷出入口都用磚石土袋進行了封閉--雖說用處不是很大,至少能夠遲滯攻城的敵人。 還有人在各所房屋內堆放柴草和清油。做好一旦關廂失守就縱火的準備,雖說關廂屬於必守的範圍,但是沒有人認為關廂能夠守衛很長時間。所以壯丁和牌甲個個愁眉苦臉--他們身為南關廂的壯丁、牌甲大約沒什麼機會退回城內去,十有**是和駐守此地的官兵一起葬身此地。 幕僚將當地的牌甲范十二叫來,這讓他一切聽從「呂壯士」安排。 范十二是南關廂一座小飯鋪的老闆兼廚,算是稍有資產的人,他又懂些拳腳功夫,平日裡有能和衙門裡的衙役書辦糊弄,所以就攤上了當牌甲這檔事。 當牌甲有不少的好處,所以范十二少不了也幹點被人背後罵的勾當--不過大體在本地居民的容忍程度之內,官面上的事情也願意給本地百姓出個頭,所以名聲還算過得去。小錢錢也搞了些。 沒想到叛兵要來攻打萊州,再加上叛兵在各地的種種暴行傳來,范十二心如油煎一般:他還有一家老小,雖然都已經送入城內,但是這萊州到底能不能守住誰也沒底,再者自己萬一在守城戰送命,自家的兒還小,留下的產業不是毀於戰火就是被人佔去,一家淪為乞丐難民都不是沒可能的--所以這些日來他一直萎靡不振。 呂澤揚見這牌甲一臉等死的摸樣。便寬慰了他幾句,又把自己吹噓了一番,讓他放心:南關廂萬無一失。 「人在關廂在,我等一定死戰力保關廂不失!」呂澤揚豪氣沖天的說道。 「壯士這麼說,小的信得過。」范十二雖然看上去並沒有「信得過」的摸樣,總算也是強打精神。呂澤揚的保證對他來說一不值:這一百幾十號人,每人只有一刀一槍而已,雖說人人背鳥銃,卻連身鎧甲都沒有,就這幅摸樣怎麼看都不像是百戰精兵--再說他們不過呂家寨的鄉勇而已。 不過,他們是巡撫孫大人親自派人帶來得,看樣城裡的官兒對他們很是重視,范十二不敢怠慢。 「你現在帶我去關廂內外走一走,我要踏勘地形。」 呂澤揚在范十二的帶領下在南關廂內外轉了轉,最後選了一戶大戶人家的王家墳院作為駐紮設防地點。 這處墳院地勢高爽:處在一個高阜上。分為陰陽二宅。四面是密密麻麻的大樹,有小河環繞,自身又有高牆。稍加改造就是合適的堡壘。而且地形上直接控制著通往月城的道路。叛軍如果要進攻南門,就會遭到王家墳院火力的側射,連關廂都衝不進去。 從南關廂再往南不到一里路就是掖南河,現在正是封凍的時候,缺少防禦價值。呂澤揚打算讓牌甲在關廂外再挖掘一道壕溝,設置拒馬,用來遲滯叛兵的行動。 安排妥當,呂澤揚帶著范十二回到王家墳院。在祠堂內已經開設了指揮所。牆上懸起了大幅萊州地圖,桌上正在組裝裝在箱內的萊州地區沙盤模型:包括全城的大比例沙盤模型和小比例的萊州地形模型。 屋裡已經用帶來的輕便鐵皮爐升起了火,高大陰冷的祠堂正廳裡頓時溫暖如春。范十二好奇的看了看爐--這爐真是又好看又輕巧!不知道哪裡來得? 呂澤揚請他坐下,說道:「咱們如今就是同舟共濟了,大伙可得互相照顧著。」 范十二忙站起來,一臉誠懇的說道:「呂老爺!你說哪裡的話,您現在是我們的主心骨,這一關廂的百姓可都指著您呢!」 「哪裡,哪裡,我又不是朝廷的官。」呂澤揚知道他是拍馬屁的客氣話,但是總是很受用,不由得露出微笑:「你的壯丁隊,有多少人?」他又正色道,「這是守禦大計,凡事我要知道個底細--你是主,我是客,凡事我自有分寸。」 但凡涉及到用工不分古今都有弊端,呂澤揚特意說一聲也是為了免去對方猜忌。 這種從平民百姓臨時征發出來的從十到五十的壯丁隊,在守城戰的時候沒有多少戰力,但是很好的勞動力。 「到底多少人,恐怕一時半會也說不清。」范十二陪笑道,「這幾天跑了不少,我就實話和您說吧:報到縣衙的是三百二十丁,實際大概有二百八十。」 等於每天侵吞四十個人的口糧--呂澤揚心想這傢伙可夠黑的! 「……您老明鑒,我這也是不得已……」范十二「訴苦」道,「人人都知道牌甲管壯丁隊這上面有好處,各路神仙小人哪個都不敢得罪,都得分潤分潤……」 「不礙事,」呂澤揚笑道,「這也是應有之意。范牌甲不必放在心上。」RQ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節 虎頭崖 呂澤揚的萊州土話打消了不少范十二的防範,眼見這個呂家寨的「團總」為人很是「上道」,又頗有大將鎮定自若之風,范十二心情稍稍好轉了一些。◎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呂澤揚知道自己人少力單,很多事情少不得要這隊壯丁幫忙,當下又用了些籠絡的手段,范十二畢竟只是個街面上混事的,沒太多的心計,幾下裡兩人的關係漸漸融洽起來。 范十二說關廂壯丁隊分駐在附近的幾座祠堂和墳院內,官府也發給了一些武器,不過壯丁隊沒經過操練,有武器也是白搭。 呂澤揚又寬慰他幾句,又把代理連長錢多叫來。 錢多比黃安德晚一批入伍,兩個人一起扛過槍,站過崗。錢多在部隊表現不算很出色,經歷了澄邁戰役和治安戰的洗禮。排資論輩也升到了少尉。他原來不過是排長,北上支隊到山東之後,因為凍瘡問題有不少減員的,戰列步兵三連的連長就因為腳生了凍瘡行動不便被留在了屺坶島,改由錢多擔任代理連長。 錢多雖然一身土布棉袍,但是長期軍旅生活鍛煉出來的精氣神卻是這身裝扮掩飾不了的。 他邁著一步75厘米的步走進廳堂,啪的一個立正敬禮:「戰列步兵三連,代理連長,少尉錢多向您報到!首長請指示!」 「稍息!」呂澤揚命令道,「」 走進來的動靜和乾脆利落的動作就讓范十二一震--這小真精神! 范十二在南關廂看到來入援的鄉勇和本地軍丁不少了,大多數都是一股萎靡不振的摸樣,難得有幾個精神的。 不僅有精神,而且身上隱隱約約的透出一股殺氣來--他范十二在萊州城外開飯鋪,過路的軍爺見識過不少,上過陣,殺過人的軍爺身上都有一股殺氣,絕不是普通的彪形大漢逞血氣之勇可以比擬的。 「這位是本地的牌甲范老爺,有什麼需要找他就是!」呂澤揚介紹道。「范老爺是這裡的老土地,我們在此駐紮還要請他多多幫忙。」 范十二趕緊陪著笑臉:「應盡的本分,本分。」 當下范十二和錢多出去商討駐防、崗哨和修建工事的事情--這些事情錢多都會一一辦好,作為一個經過教導隊三個月167密集訓練的少尉軍官。他在這上面的能力只會比半吊的呂元老更強。呂澤揚安排好手頭的事情馬上帶著幾個帶著幾個特偵隊的戰士出關廂,往城西的海廟港而去,準備進行一些前期的勘察工作。 他的算盤是:如果僅僅是協助孫元化守城,根本體現不出自己的價值,只有在發動機工作作出更大的成績,才能有力地提升自己以及財經口在元老院當的地位,這就是要自己發揮「主觀能動性」的時候了。 隨著戰事的發展。估計雙方下一步的動作肯定是圍繞萊州城防而展開的拉鋸戰,叛軍荼毒的重心也將從登州附近轉移到萊州,這已經是後來的濰坊和煙台西部一代,搜羅的難民如果從這裡再走陸路去屺姆島就未免有點遠了--難民走陸路的速度太慢,於是在萊州附近找一個合適的港口當轉運點就順理成章了。 他打算在城西的海廟港作為轉運點,這裡是渤海灣著名的漁港,條件優越,後世的山東百姓闖關東以及八路軍挺進東北不少就是從海廟出發的。尤其此地距離府城不過10公里,與萊州的陸路交通相對便捷。戰端一起,肯定有大批的難民會跑進有城牆庇護府城避難。給城防工作帶來壓力,估計孫元化會巴不得元老院把這些消耗糧食的負擔運走。 「只要在海廟港這裡修好棧橋,有萊州城當魚餌,人口不是滾滾而來麼,這樣算下去功勞大大的啊……」裹著厚厚的軍大衣騎在馬上的呂元老想到這裡忍不住擦了一下哈喇。 可是趕到海廟港一看,心就涼了半截:海,凍住了。 也該他大意失荊州,在後世海廟港就經常作為渤海灣冬季封凍的典型上CCTV的新聞報道,這個小冰河期的大明,封凍情況只會更嚴重。呂元老光顧著想起海廟港地理位置上的優越性,不自覺就忽略了這一點,現下只好抓耳撓腮,怎麼辦呢? 在海廟港的周圍折騰一圈後,呂元老終於沒了章程,只好跨上那匹從騎兵隊借來的蒙古馬。怏怏地打道回府了。 回去一路上,呂澤揚一直在合計怎麼來挽救他的計劃,現在黃縣鹿老爺那邊已經派出武裝工作隊深入到膠東半島各處,「撿人」的工作進行的如火如荼。而自己這邊的行動八字剛有一撇,卻又被這鬼天氣無情地掰斷了--少不得要在財經口內部的大佬留下「言過其實」的不好印象。呂元老現在特別後悔他在出發前的酒宴上對程棟和裔凡誇下的海口,看來這外勤工作畢竟不是會計做帳,自己還是想得過於簡單了。 回到縣城南關的落腳點,呂澤揚站在萊州府大比例地圖前,對照著剛才實地勘察的資料,又思量起來。 從地圖上看,除開海廟港,萊州能出海的地方還有兩處,分別是北邊的三山島和南邊的虎頭崖。呂澤揚的印象:三山島是後來當地政府重點開發的一個港口,他也去過一兩次,雖然地理位置更靠近北邊,但因為洋流的影響,冬季反而是不凍的,缺點是距離萊州府城的直線距離達到了25公里,難民走過來要兩三天。陸路太遠,海路上距離屺姆島又僅有20海里,對航運來說又太近,修一個臨時碼頭相當的不經濟。呂元老搖了搖頭,又把測距圓規的針腳劃向了另一個待選的地點:虎頭崖。 相比起海廟港,虎頭崖的位置更加偏南,這裡也是航運的終結點--整個萊州灣沿岸只有屺姆島至虎頭崖一線是適於船舶停靠的砂石質海岸,而虎頭崖往西幾乎都是灘涂,無法出海,所以從經濟學角度講,從這裡轉運災民才是利潤最大的點,不過存在的問題跟海廟港是類似的,結冰。 「結冰,結冰……」呂澤揚很是懊惱,轉來轉去還是繞回了這個無解的難題上面,其實根據他本人的經驗,山東半島的冬天並不特別冷,萊州鮮有氣溫掉到零下5度的時候,甚至有一年為了逞英雄,他不穿秋褲就過了冬。現在已經是崇禎五年的正月,如果樂觀一點,海估計會在一兩個月之內解凍,這段時間,元老院還是有耐心的。 問題是現在是明朝,萊州灣的氣候和水資料是不存在的,情況如果跟他估計的一樣,利用這段封凍時間倒是可以在港口附近修築設施,做好前期準備工作,難民暫時可以收容在城裡--糧食不夠的話請求屺姆島那邊支援孫元化一批糧食。待到春暖花開,萊州城就可以大批的爆人口。 不過,真要這麼干就牽扯到難民的出城問題了。在原先的歷史時空裡,叛兵的主力屯駐在萊州城下,圍城大半年。雖說古代的圍城戰很少能真正包圍到「水洩不通」的地步,但是幾千幾萬人要離城去海邊叛軍是不可能看不到的。 不過,鹿淵曾今和他談過,這件事他會設法解決的。至於怎麼解決,呂澤揚大致也猜得出來:十有**是要和叛兵達成什麼協議。 范十二這會正安排人往王家墳院送門板搭鋪,眼見這伙鄉勇手腳麻利的各忙各的事情:號房的、搭鋪、修工事……沒有人躲懶的,也沒有人聚在一起說閒話。雖然各院之間人往來不斷,卻沒有一點多餘的聲息,秩序井然。 范十二暗暗佩服:難怪這呂老爺如此托大!這哪裡是鄉勇,分明是一等一的強兵! 走到一間院裡,裡面一輛奇怪的雙輪車正在冒青煙--車范十二見過不少,車上帶煙囪得是頭回見到,不由得十分稀罕。湊近一看,車上竟然還有個鐵製得灶台,正冒著火燒著一鍋開水。幾個伙夫正在一旁忙碌,車旁旁邊堆著許多木箱還有剛剛送來得白菜蘿蔔和糧包 院裡還有幾筐散發著海水腥味得海貨--大概是剛才才弄來得。 隨他來送鋪板得壯丁也覺得稀罕,紛紛湊過去看熱鬧--這裝在車上得爐真是頭一回見,太開眼了。 伙夫見他們湊過來,也不阻攔,只是不許他們湊得太近,更不許他們湊近水桶和操作台。這幾個伙夫全都圍著布身油單,袖高高得挽起,胳膊上還有一股奇怪得氣味。 范十二正看得稀奇,忽然見錢多走了進來,招呼他過去。 「有什麼吩咐?錢副爺?」 「首長,嗯,老爺要吃海腸和鱍魚餃,聽說你過去是廚,會做不?」 「會會,這是本地有名得小菜,」范十二心想原來這呂老爺就好這個--這東西雖然好吃,達官貴人們卻很少有人問津得--「窮人樂」。(未完待續。。) s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節 萊州形勢 呂老爺要吃,范十二當然要效勞。◎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他作為飯鋪的掌櫃兼大廚對做這個並不陌生--老百姓吃不起像樣的魚肉,這種好吃又便宜的東西就是飯鋪常做的菜餚。 雖說如此,海腸這東西還是太賤了點,好年景就是老百姓都很少吃得,多半用來餵豬,也有人拿來釣魚。范十二知道這東西雖然是個賤物,卻能提鮮,所以平日裡總是做些海腸的粉調味,冒充高湯用。 范十二滿口應承,趕緊到王家墳院廚房去:墳院有很大一部分是陽宅,老爺太太臘月上墳、春天踏春的時候少不得要在這裡耽擱幾日,所以陽宅裡的設施和普通大戶人家大體相近,廚房也很考究,不但鍋灶齊全,連鍋碗瓢盆一應俱全,甚至比范十二飯鋪裡的傢伙還要齊全些。 廚房裡已經被打掃的讓范十二覺得「下不去腳」--太乾淨了。這伙呂家寨的鄉勇,從一到關廂就體現出他們令人乍舌的潔癖。所有人放下背在身上的行囊,除了放哨幹活的人之外,沒事的是就是掃街掃院,清理垃圾:不但駐地掃,連關廂的大街小巷也都掃得乾乾淨淨。街面上成堆的垃圾浮土也給清理裡出去,連街面上的坑坑窪窪也都用土和碎磚瓦填沒整平。整個關廂頓時有煥然一新的感覺。 范十二在萊州活了大半輩裡,見識過的人和事不少,除了萊州知府有時候會因為迎接欽差、上官之類的,才會組織牌甲清掃街道,整修道路之外,從來就沒有灑掃街道這一碼事。街道上的衛生是歸「看街的」的拔堆兵管理的,也就是在街面上撒撒水,收拾路倒屍體之類。 垃圾滿地那是常態,隨地大小便也不稀罕,就說他的小飯鋪的外牆,常常有人當街便溺。弄得騷臭不堪。 范十二在門外蹭了蹭腳,這才小心翼翼邁步的走進來,見有個人正在廚房裡忙活,他還以為是鄉勇們帶來的伙夫。定睛一看卻是呂團總。 呂團總身前圍著油單,袖挽起,正在忙活。范十二楞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這位呂老爺還自己下廚?! 以他的見識來說,能當一寨的團總,隨時拉出百多個精悍的廝殺漢,地面上就是不小的人物了。 沒想到他還親自到廚房裡忙活,真讓人有點猜不透--看這團總的摸樣。細皮白肉的,也不像是個苦出身的。 眼見著范十二進來,呂澤揚招呼到:「來,幫我收拾海腸!」 呂元老去海廟港的另外一個目的就是搞吃得。他如願以償的見到了他垂涎已久的兩樣美味--海腸和鱍魚肉。現在雖說是海上封凍,卻也正趕上海腸收穫的季節,呂元老早就對此味思慕已久,無奈臨高既不產這個也沒人會做,勉強用土筍凍湊合。到底味道不大一樣。如今外派回膠東半島,自然要大快朵頤。至於發動機工作, 等吃飽了再說吧。 當下呂澤揚指點范十二對手做菜--現代人的做菜和明代人多少有些不同。特別是在火候和調味上。當下指點范十二操刀動手,剁魚調餡。 范十二有心要討好「呂團總」,除了海腸之外又炒了幾個菜。他原以為呂團總要喝酒,結果他什麼也沒要,直接把滿滿的一盆韭菜炒海腸扒進肚裡。還意猶未盡,又讓范十二給煮了五十多個鱍魚丸餡的餃當零食。 「一會端到大廳裡來。」他吩咐一聲就帶著地圖、卡尺和是記事本一起搬到臥房裡去考慮方針大計了。 「得勒!您瞧好的吧。」范十二敲了敲鍋邊,又找回了飯鋪掌櫃的感覺。 呂澤揚在大廳邊選了一間房間最為自己的臥室--這裡是王家墳院的陽宅部分,住房設施都很考究,設有地火龍,勤務兵生起火來。整個房間裡溫暖如春。可惜他的生活秘書學得是會計,沒法充任一專多能的女勤務兵了。想到這裡他馬上考慮到等回臨高去之後要在自己另一個時空的同鄉里選一二個大妞充任自己的警衛員。 房間外有警衛員站崗--元老們對自己的生命還是很注意的。呂元老打折飽嗝,腆著肚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吃飽喝足之後他的心情開朗了不少,連帶著對前景也樂觀起來。既然天意如此,等一個月也就等了。當務之急是趕緊把自己的想法落實到紙面上,早日發回臨高,爭取財經口幾位大佬在執委擴大會議上的支持,以利於提案獲得通過。 想到這裡呂澤揚又往嘴猛塞了倆餃,含糊不清地對外面的勤務兵嚷嚷道:「沏壺茶來,太鹹了!」 盤在炕上熬到半夜,洋洋灑灑三萬餘字的《萊州灣航運情況考察報告》終於出爐。有了這報告,做起PPT來就有了充分資料,開起擴大會議來更顯得自己能力不凡。俗話說工作好不好,主要看匯報--呂元老敲了敲酸麻的大腿,面有得色:總算是去了一塊心思,下面就要看程棟和裔凡在元老院的活動能力了,而自己眼前,還是要幫孫老頭守好這萊州城啊! 有火力強悍的錢多連隊守在身邊,呂澤揚對萊州城的安全是不擔心的,歷史上前後不過一千多人零散援兵的情況下,朱萬年和兩巡撫靠著城拼湊起來的四五千老弱隊伍守住了城池。現在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把萊州城作為難民臨時的過冬安置點,少不得要在城防下一番功夫,至少要把萊州城的核心部分:四關四隅給保全了。 從地圖上看,萊州府城是一個南北向的長方形,城牆所廓起來的部分大體相當於後來的化東街、昌南路、泉東街和萊州南路這四條街道圍起來的區域,此外在東西南北四座城門外邊還各有頗為繁華的一片關廂--現在這裡已經被孫元化「堅壁清野」,居民大部都攏入城,空餘下來的房屋很多,拿來做難民營倒是正合適。前提是他們要能夠在火炮的射程庇護之下--只是眼下手頭只有兩門山地榴可用。 萊州城上有三十門大將軍炮,雖然比不上紅夷大炮,但是歷史上的守禦戰鬥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有這些大炮,叛兵也不敢逼迫太近。 朱鳴夏也答應說必要的時候只要他一呼叫就會派出增援部隊從海上對萊州進行策應,從海上機動一二個連到虎頭崖或者海廟港登陸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打叛軍個冷不防。如果形勢有利,乘機打個殲滅戰抓俘虜也是有可能的。 相比起孫元化的惴惴不安,元老們對叛軍的戰鬥力其實是頗為鄙視的:從舉起反旗的那一刻起,這支部隊原本還保有的一點組織紀律性早已蕩然無存。當然,原本在大明的旗幟下他們也不過是一群當兵吃糧的老兵油罷了。扒去表面上那精良的裝備和數目頗多的馬匹,剩下的就是一群為了自己的利益姦淫擄掠的普通土匪而已。儘管他們的一部分人抱著對山東百姓和官府的刻骨仇恨,但是更多的人只不過是為了得到金銀和女人。 這樣的軍隊欺負一下百姓,打打**不堪的官兵的順風仗還可以,遇到嚴防死守的萊州城這種硬骨頭,就不會有人願意去拚命,當初萊州不過幾千老弱殘兵,頂住了幾萬叛軍,大量火器的圍攻,死守大半年,無非是靠著城內百姓縉紳一股「保衛家園」的勁頭,同仇敵愾。 只要把叛軍打疼了,第一陣勁頭銳氣給他消了,對方的接下來的進攻就不大會猛攻狠打了,叛軍的將領為了維持士氣和部下忠心,除了放任手下在萊州地界糟踐就沒有什麼更好的法了。這也給元老院搜罹難民增加了更多的機會 當然,具體的作戰安排還是要跟熊錢多和他手下的軍官商量,孫元化那邊也要打好招呼,雙方配合好行動--這等於是公開在大明官僚的眼皮底下展示肌肉,萬一讓哪個「忠君愛國」的一篇奏章送進京師不免添亂,這種「統一口徑」的工作還需要孫軍門幫忙。 所以他決定除了孫元化之外,盡量少和當地的官僚接觸,即使是孫元化,也要少見為妙,以免引人注目。特別是王道純,此人對孫元化的觀感很惡劣,認為孫是造成登州大變的主要罪魁禍首。在歷史上,王道純在崇禎五年正月十八日上奏時稱:孔有德作難山東,不到天攻破了七縣,第十日登州又淪陷,全是逆臣孫元化裡通外應,巡撫余大成的賄賂放縱造成的。這種說法是因為登州剛剛失陷的時候,叛兵盜取登萊巡撫大印,四處簽發的佈告要各州府送糧餉到登州,大家都懷疑孫元化也一起叛變了。 現在,由於有了元老院的干涉,孫元化及時脫困,又表現出積極圍剿的姿態來,所以王道純就沒有上奏這道對孫元化來說至關重要的奏折。RQ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節 北山先生 雖說如此,王道純依然是一個隱患。◎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因而呂元老還有另外一個任務:除去一切可能對孫元化和北上支隊存在不利的人物。 在激烈的城市防禦戰,親臨前線的大員們陣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萊州保衛戰徐從治就是炮陣亡的。萊州分遣隊裡的幾名特偵隊員就有身負這一秘密使命的狙擊手,視情況隨時進行必要的「定點清除」。 鞭炮的紅色碎屑灑落了一地,人踩馬踏的,很快就變成了街邊烏黑的泥漿的一份。雖說這些年來年景不好,天災、兵亂、匪亂、東虜入寇……四面傳來得都是壞消息,畢竟還是新春氣象,北京城又是京師首善之地,市面依舊十分的熱鬧,這些天正是元宵燈節,街面一派人流如織,士女如雲的興旺場面。只是滿地的流民和乞丐給這幅元宵燈節的場面塗抹上一層暗淡的色彩。 冷凝雲坐在轎裡正在返回前門外的字號。這些天來,他一直在忙於拜客,既有生意上的夥伴,也有執行任務而奔波--他的金融擴展計劃暫時停頓了下來。 確保孫元化不死已經沒有很大的難度了--孫元化及時脫困,洗刷了從賊造反的嫌疑。但是就目前的狀態來看,要保住他的官位還有相當的難度。 孫元化巡撫登萊之後,按照晚明官場的慣例,但凡官員做到一定級別,或者是一方的大員,他的官聲就會直線下降,從各科給事、御史到其他各色清流,總有不斷的彈劾帖來揭發此人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任何一點小事都會被無窮的放大到極點。【言】論【自】由達到了空前的高度,從內閣學士到外派的方面大員,沒有一個不被言官們罵得狗血淋頭的。崇禎一朝五十一相,固然有他本人性格上的種種缺點,但是外界不斷的噪聲也的確嚴重影響了他的判斷。 要在一片嘈雜的罵聲保持對某個人的看法不動搖。大約只有楊嗣昌能夠做到這點,洪承疇也算一個,不過他最後倉促出兵援錦州,不能不說其有畏懼朝野清流「輿論」影響皇帝的成分在內。 糾結到最後。可以說崇禎一朝,凡稍有能力,敢於任事的大臣,基本都是毀於這奇葩的「【言】論【自】由」的氛圍之冷凝雲在「農場」接受培訓的時候就被反覆強調過要注意到言官的「輿論」--不但能夠左右皇帝的判斷,還能在朝廷形成強大的黨同伐異的氣氛,使得有異議者不敢開口。 最可怕的是,這一輿論往往是「三觀正」。佔據著輿論制高點,就算是皇帝也很難反駁。清流的輿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把持了朝政,造成了最終大明的悲劇。 最終崇禎皇帝寧可在北京城裡坐以待斃,也沒有遷都南京--甚至連太都沒敢偷偷送走,失去了最後一個備份的機會,不得不說這三觀正確的清流輿論造成的。 「張口都是為國為民,一股凌然正氣。實際還不是滿肚男盜女娼!」冷凝雲是知道隨後的歷史發展趨勢的人,知道明末這幫嘴上三觀正得出奇的官們許多晚節不保。不少人還當了三姓家奴。再看他們眼下的這番嘴臉,更是覺得不堪至極。 冷凝雲剛剛去拜訪了一位重要的人物--這位人物的身份不高。甚至堪稱很低:一個家奴。但是在京師裡卻是個響噹噹的人物。朝不少官員見到他還要遵稱他一聲「北山先生」。 但是這位家奴卻不是一般人,連冷凝雲一貫覺得很牛B的楊公公見到他也是客客氣氣的,甚至禮節大得過分。 此人正是眼下宮裡司禮監太監張彝憲的家奴。 從崇禎四年起,原本已經被廢除的派遣內監到軍監軍的做法又恢復了,宮太監的勢力又開始抬頭。而又以掌管司禮監的張彝憲又是目前最紅的,他因為精通籌算,有經濟之才,皇帝命他鉤校戶部、工部出入,還專門為他設立了官署「戶工【總】理」。權限猶如外官之總督。京師人都說這簡直和千歲當政的時候的塗輔一樣了。為此從去年年底開始就引起了朝的極大爭論。特別是原戶、工二部的官員,都恥於作為太監的下屬。因而紛紛上疏力陳此事不可為。 不過冷凝雲卻知道這件事上臣們是改變不了皇帝的願望的,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接受了烏開地的建議,通過楊公公去走張彝憲的路。 張彝憲是宮的紅人,現在又當了戶工【總】理,不僅地位高,事務也十分的繁忙。不要說冷凝雲一個商人。就是楊公公這樣處於宮廷權力核心邊緣的大太監也不是輕易能夠見到的。 好在權力就是拿來尋租的,自古至今無不如此。既然本人沒時間沒精力,自然有一批心腹來代辦這些事情。「北山先生」就是張彝憲門下專門辦理這類事情的家奴。 冷凝雲不是沒考慮過直接去找徐光啟、周延儒等人,但是自己的身份比較尷尬,再者閣臣,周延儒、徐光啟都是力挺孫元化的,徐光啟的兒和孫元化是兒女親家,周延儒又是親自扶持孫元化當巡撫的人,收受孫元化饋贈的大量貂皮金珠。孫元化自己也早就派人在他們那裡走路,想辦法。自己無需hu□太多的心思,不如暗用勁幫襯一把來得好。 相比之下,自己走太監的路就方便的多。楊公公聽說了他的請托之後,雖然面露詫異之色,但是也未拒絕。在看到饋贈的珍貴禮物之後。沉吟了片刻就派了個小太監帶他去見小楊公公。 小楊公公又把他帶到了這位「北山先生」的府上。這位北山先生的府邸規模很是氣--和楊公公的宅邸比起來也毫不遜色,門房裡坐滿了候見的各色人等,其不乏官員。冷凝雲坐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的冷板凳才得到了接見,從其他人羨慕的眼光來看,自己一個時辰就能見到人肯定還是托了兩位楊公公的福。 冷凝雲繼續了他在北京的主要工作:磕頭和送錢,在饋贈了一批稀罕的「澳洲珍貨」之後「北山先生」聽了他的要求,然後很客氣的端茶送客。 雖然人已經見到,錢也hu□了,但是到底能不能起到效果,冷凝雲一點底也沒有。雖說饋贈的「澳洲珍貨」在臨高不算什麼稀罕物,但是在大明,這些珍貨差不多值三千兩銀。這在大明可是一筆巨款!周延儒起復重新入閣的時候,在朝堂的活動經費也不過一萬兩銀。 用價值三千兩銀的「珍貨」來幫孫元化保官帽這投資可真不算小。辦不成的話自己雖然是受命行事,到底也要落下一個「辦事不力」的印象。 「此事你覺得怎麼樣?」冷凝雲雖然一心要減少對烏開地的依賴,但是還是忍不住問站在轎裡伺候的他。 烏開地沉默片刻說道:「總在五五之間。」 「這麼低?」冷凝雲一直覺得沒有八成把握的事情基本上就是辦不成了。 「老爺要保孫火東」烏開地小聲說道「光托一個張內相還不夠,朝堂之上也需打點。」 「這我知道。我是問,張內相會不會幫這個忙。」 「老爺您放心,北山先生既然接了您的帖,收了禮單,說明張內相對這件事沒有忌諱--不然,恐怕您連北山先生都見不到。」 「這麼說,張內相是答應嘍?」 「答應不答應,他亦得看下一步的局勢。」烏開地小聲說道。 這不等於還是什麼都沒敲定。冷凝雲心想。但是他也知道走張彝憲的路也就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下面就是去尋找其他路了。 冷凝雲的轎回到前門外的德隆銀行北京支行,這裡原是一座當鋪,改成銀行之後大體還是保持著原來的格局。只是門前寫著斗大的「噹」字的照壁已經拆除,正門上懸著金字大匾,寫著「德隆錢莊」。下面是三開間的門面,只有正一開間是大門敞開的。可以看到裡面的石製櫃檯和鐵柵欄。走近的話可以聽到隱隱約約的算盤聲和說話聲。屋頂上安裝了玻璃天窗,所以整個錢莊內光線明亮,只是到處都是柵欄:包括天hu□板都是鐵柵做得。安全工作很是到位。 七八個夥計正在櫃檯後面忙活著,這裡是德隆北京支行的門市,門市上的業務很簡單:存取款、聯號匯兌和小額貸款。業務量不大。不過利潤比較穩定。足以應付銀行的一切開支。門市櫃檯旁專有一個小院落是專門用接待較為有錢有地位的客人的。 冷凝雲平日裡從外面回來總要先到門市上轉一轉,看看有什麼問題。但是他今天無心於此,吩咐轎夫直接把轎從錢莊大門邊的側門抬了進去。直到內宅的月洞門前。他帶著親信馬上就進了專門辦理機密事宜的內書房院。(未完待續。。)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節 朝堂鬥爭 內書房院裡的各間屋都有不同的權限,因而越往裡走,冷凝雲身邊的人越少,當他踏入內書房暖閣的時候,身邊只剩下烏開地了。◎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 桌上已經放好了師爺們整理譯好的邸抄和各種件:這些都是每日有專人去收集整理好的。眼下要忙於孫元化工作,所以這方面的情報搜集工作愈發緊張了。 烏開地是冷凝雲不可或缺的助手,經常要為他去辦一些比較敏感的事情,所以一些簡單搜集情報工作改為本地的奴僕們負責了。 京師冬季流入了大量來自北直隸、山東、河南等地的難民,這些難民露宿街頭,就靠順天府的施粥勉強度日,每天都有許多人凍餓而死。冷凝雲從收容了幾十個孤兒,經過甄別之後,留下七八個機靈又可靠的專門負責每日跑外買邸報、到茶館打聽消息。其他他認為「不合適」的孩被轉送回臨高去。 這些孩多少都能認得幾個字,每天一早帶幾個餅出門,午後大約三點左右回來。回來之後把所見所聞告訴師爺,由師爺整理成稿。每週北京情報站就會通過起威鏢局向臨高發送一份《北京一周要聞匯總》,這份情報送到臨高之後,除了情報分析處使用之外,也是大圖書館歷史資料組的重要參考材料。 冷凝雲在生活秘書的伺候下換過衣服,又喝了幾口茶。翻看了下今天的資料彙編。他最關心的當然是有關登州局勢的材料。 從邸報上的材料來看,撫剿之爭已經漸漸開始淡了,朝野都開始傾向於剿了。這不僅是由於山東籍官員的奔走呼籲,更多的是原本的主撫派:熊明遇、徐光啟和周延儒等人的態度有所轉變。 顯然,孫元化的信件已經到了京師,所以這些主撫派們開始轉向。不過為了轉向不至於太快太突兀,這些前主撫派們提出的是「緩剿」。而孫元化的奏折幾天前也到了京師,冷凝雲已經看到了全,除去他的脫險經過和目前的軍務政務處置之外。冷凝雲注意到他沉痛檢討了以前的主撫政策,提出要「以剿為主,輔之以撫」。與目前周延儒、熊明遇等人的態度轉變配合的十分妥當--顯然雙方在私底下已經充分的通過氣了。 這使得原本朝堂上激烈的剿撫之爭趨於平靜,各方只是在「急剿」還是「緩剿」上有所爭論。朝堂上的矛盾焦點又回到了對孫元化等一干人的處置問題上。 余大成已經是徹底落馬了,他的落馬除了處置登州叛亂不力之外,還有過去的一些舊問題:特別是他在鎮壓白蓮教暴動上面無所作為,一味招撫,不但請求朝廷授給暴動首領官職,甚至有人傳言他還和其頭目結為兄弟的。所以這次被人集火力猛攻倒台不足為奇。 孫元化因為有周延儒等人的維護,加上又及時脫困。沒有遭到舊時空那樣的指責他「叛變」的攻擊,不過朝廷的輿論對他依然十分的不妙。 冷凝雲在「農場」學習的時候聽過講座,知道攻擊孫元化的人其實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與其說要追究孫元化的責任,不如說是借此機會攻擊周延儒。 每到有重大的事件發生,朝堂上的各派勢力都會借此攻擊異己,黨同伐異。借此興起大獄來排斥打擊政治對手。袁崇煥案發生之後,東林黨主政之後遭到打壓的原閹黨成員借助這一事件。將東林黨的主將之一大學士錢龍錫定成死罪,雖然最終經震孟、黃道周等東林黨人的竭力營救才算保持了性命,但是還是被流放定海衛直到大明覆亡。南明政權才算是將其赦免。 周延儒雖然不是閹黨成員,但是也借助這一事件私下運作,趕走了內閣首輔成基命,自己當上的首輔。 登州叛亂這一大事件自然也成了朝堂上各種政治力量藉機興風作浪的大好機會。打擊孫元化就是打擊周延儒。 周延儒有不少仇人,但是最大的仇人卻是同為大學士的溫體仁。溫體仁雖然是周延儒援引入閣的,但是在趕走首輔之後,兩人就從狼狽為奸變成了互相傾軋。 從崇禎四年的春天開始,周延儒和溫體仁就開始明爭暗鬥。在溫體仁的授意和煽動下,言官不斷的上奏折彈劾他。周延儒大權在握之後,行事肆無忌憚。連他的家奴都當了總兵。朝野之對他不滿者大有人在。到這一年的十一月份。對周延儒的彈劾進入到**。攻訐他所提拔的登萊巡撫孫元化也是用來打擊周延儒的重要手段。 登萊兵變更是給了倒周派足夠的彈藥,因而針對孫元化的攻擊愈發猛烈,從彈劾的內容看,從他靡費軍餉到貪污,到走私遼東貨物等等不一而足。大有要把孫元化打成是「社稷罪人」的勢頭。 這件事,與其說是保孫元化。不如說是保周延儒。冷凝雲心想,孫元化其實不是關鍵,關鍵是周延儒。 就元老院本身來看,周延儒還是溫體仁誰執政都不要緊。但是對他這個執行第一線任務的人來說,要保住孫的位置,就得從周和溫之間的政治鬥爭入手。 大圖書館的歷史研究組也做了類似的推測。冷凝雲雖然不知道下一步對外情報局打算怎麼幹,但是從目前的種種跡象來看,對外情報局顯然已經開始著手了。 最大的表現就是從崇禎四年的年開始,就有大量針對溫體仁及其同黨薛國觀的揭帖出現,雖然其大量的指責其是「閹黨餘孽」的字看起來似乎是東林黨所為,但是冷凝雲很清楚,這些揭帖十有**是「真理辦公室」的手筆。 大規模的敗壞溫體仁的聲譽--當然他的聲譽本來就不怎麼樣--無疑是為東林黨炮製足夠的彈藥。東林黨是不會放過這個對付溫體仁的機會的。 這裡,就牽扯到更大局面的運作了。冷凝雲心想,乾脆將溫體仁直接暗殺是否是更簡單的選擇?以目前對外情報局和特偵隊的行動能力來說,不漏痕跡的除掉溫體仁這樣的任務已經不算難事了--只是這樣做是否有必要?這都需要權衡。 「算了,這就讓江山、李炎他們去傷腦筋吧。」冷凝雲決定不再想下去了。他還是按照對外情報局的指示,先做好拉攏大太監的工作--太監在關鍵時候的一言半語敵得過外面大臣的長篇大論。至於更深層次政治鬥爭上的工作由其他人去幹就好。 冷凝雲的報告通過無線電傳到臨高的電信總台。收報的歸化民報務員發現這是一份密碼電報,根據電報上開頭呼號她知道這是一份「13部門」的電報。按照章程,她立刻將電報編號登記,隨後裝入13號部門的保密件夾內。 當天晚上,班的通訊員從電信總台取來了件夾,電報隨後被交到機要科譯出電,女機要員根據電抬頭的編號知道這是一封駐外站發來的重要情報。電被裝入帶鎖的紅色件夾,立刻送到了第一處:國內處或者叫大明處處長李炎的桌上。 李炎看了報告,馬上去找了江山。隨後江山在對外情報局會議室和李炎、王鼎以及請來的大圖書館歷史研究室總研究員於鄂水和真理辦公室主任張好古的元老召開了一次工作會議 會議上認為冷凝雲的分析大體是準確的。雖然最新的《北京一周要聞匯總》還沒有送來,但是就以前得到的各種情報來看,要挽救孫元化的政治生命,還是要從大局上著手,清理掉反周延儒的勢力。 暗殺溫體仁從技術層面上沒多少難度,但是大家討論之後認為暗殺溫體仁意義不大。溫體仁死後只會造成周延儒獨大,東林黨一定會將鬥爭的矛頭轉向周延儒。周延儒也非東林黨的盟友,當初整倒錢龍錫,趕走錢謙益的鬥爭,溫體仁和周延儒堪稱狼狽為奸,東林也未必不會藉著這次打倒孫元化的機會將周延儒趕走。 只有留著溫體仁,東林黨才有可能選擇和周延儒合作。周延儒雖然對東林黨下過手,但是和東林黨之間還是有香火緣分的。崇禎四年的會試,正是在周延儒出任主考官,秘密操作之下,包括復社首領張溥在內的一大批復社學式。很難說二者之間有無秘密的交易。 「復社和東林其實就是一回事。」於鄂水說道,「張溥的勢力,其實已經儼然在舊東林的大佬之上了。當初周延儒不顧舊規,硬是擠掉溫體仁來當主考,除了要照顧自己好友的兒當會元之外,還有收羅名儒為門下,擴大自己在朝廷內的勢力的打算。從這點來看,復社和周延儒雖然不是一路人,但是雙方是有合作的基礎的。畢竟後來周延儒的二次起復入閣,和復社的暗操作支持也有極大的關係。他們之間並不像和溫體仁那樣勢不兩立。」(未完待續。。) s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節 天水社 第三百三十節「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去拉攏東林黨了?」李炎饒有興趣的說道。◎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 「不錯」於鄂水點頭「嚴格的說是復社。」 「復社掌握著清流的輿論,只要他們在孫元化身上停止大規模的攻訐,孫元化的政治生命就有救了,是這個意思麼?」 「是這個意思。」於鄂水說道「雖說言官並不是東林控制,但是復社的清流之名已經在朝野有了很大的聲勢。張溥在他去世前隱隱已經有了左右朝野輿論的能力,這股清流的能力不可小覷。」 「不過,復社能幫這個忙嗎?」王鼎持懷疑態度。他們現在做得,說白了就是類似美國院外遊說集團幹得,復社相當於某個強力政治黨派。 說到底,要遊說成功,一是要痛陳利害關係,二是要有利益交換。 王鼎覺得,從利害關係來看,復社很難說會為了保周延儒就出頭幫助孫元化--說到底,孫元化、徐光啟並不是東林一系,孫倒台對周延儒打擊很大,但是周延儒倒台之後是否會對東林產生嚴重打擊,東林和復社內部不一定形成統一的觀點。 從利益交換的角度來看,元老院拿不出什麼可以交換給復社的利益來。復社最關心的是在朝堂和地方上掌握權力,為此復社不惜在科場上預作安排,為自己人獲得科名。相比之下,元老院目前對朝堂的影響力小得可憐--除非是打仗。 「不,復社挽救周延儒的可能性很大!」江山說「溫體仁是東林的死對頭,如果周延儒被趕走,復社就喪失了在內閣樞的全部影響力--這對要興大明,追求刷新朝政的復社來說就是一場災難。」 歷史上,溫體仁趕走周延儒當上首輔之後,東林在朝堂的勢力就此遭到沉重打擊。不但溫體仁處處與東林作對。被定為「逆案」的閹黨也不斷的反撲。復社為了扭轉這一頹勢,不惜在七年後再次出全力幫助周延儒復出入閣。 可見周延儒是東林在樞的主要盟友。特別是1631年周延儒在會試為復社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張溥不會不懂得有一個善意的內閣首輔的價值。江山認為,只要向張溥等人說明其的利害。雙方是有可能合作的。 李炎說:「這個任務可以交給趙引弓去辦--他在杭州已經和復社的一些骨幹人員建立起了友誼。完全可以利用這些關係去接近張溥,執行說服工作。」 「他出面豈不是有些奇怪,動機呢?」 「別忘記趙引弓也是杭州教會的堅分,孫元化是天主教徒,出於同教情誼來救援,於情於理都很合適。」 「立刻發電給杭州。」 正月裡的杭州因為小冰河期的關係,不但小河多半結冰。西湖畔亦有薄冰。 天氣雖冷,街面卻還熱鬧。初五一過,各家店舖都已開張,但有隔宿之糧的人家,都在忙於走親訪友的拜年。 趙引弓如今也是杭州城裡的「名流」之一了。他的完璧書坊自從張岱和方以智先後來拜訪之後,儼然成了城裡出名的化沙龍,不說城裡城外的大小士,就是城市裡的一般百姓也知道完璧書坊是個「有意思的好去處」。 特別是復社在浙江的一些士們。在方以智的帶領下,常常到此地來聚會,探討「格物之學」--趙引弓通過張岱饋贈給他的《光論初學》等書籍取得了很好得效果。成功的將這批關注格物的士吸引到完璧書坊來。從而達到了他接近復社核心人物的目的。 「年也算過得差不多了。」高玄踏上完璧書坊的台階的時候感慨了一聲--比起去年年初他第一次到完璧書坊來,氣色好了很多,身上的衣服也變得很齊整,手拿一柄不論春夏秋冬不離手的毛竹骨折扇,一副秀才公的摸樣。顯然是最近吃得飽腹穿得暖,小日過得挺愜意。 自從高玄接受完璧書坊的聘請,當了簽約寫手,每個月有二兩銀的收入--原本窘迫的日大有好轉,他在丈人舅面前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許多。 高玄是「編修」亦是本書坊的工作人員。門前的夥計並不招呼他,任由他逕自穿過大廳,往後面的「編輯部」而去。 編輯部設在「完璧樓」這是一棟帶hu□園的「澳洲式」青磚三層小樓。樓上樓下有十來個房間,用來供編輯、寫手、校對一干「讀寫編校」全套班使用--趙引弓在完璧書坊內專門組建了「天水社」。 這個出版社的主要任務不是編輯完璧書坊印刷的書籍--那些都是用從臨高運來的紙型印刷的,不需要什麼編輯工作。出版社除了對一部分臨高運來的傳統書籍紙樣進行校對之外。主要的工作是編輯各種通俗,尤其以雜誌為主。 這些通俗讀物全部採用石版印刷,這種印刷方式製版快,圖兼顧,很適合小規模多批次的印刷業務。【】國的第一種通俗雜誌點石齋畫報就是採用的石版印刷的。啟發趙引弓出版業務思路的正是從點石齋畫報而來得。 不過他的業務範圍要大得多,定期出版的雜誌一共有三種,分別針對不同的人群,第一種就是《天水生活週刊》,這是針對張岱、方以智這一類的讀書人:他們大多有舉人、秀才的功名,有的還是進士,任過官。處境優渥,不少人還久負名,是讀書人當的上層分,對精神生活有相當的追求。 《天水生活週刊》分為四個版塊:時事評論、讀書隨感、化娛樂和奇聞軼事。定位大致是舊時空三聯或者鳳凰的套路:既有一定的檔次和深度,又不失為通俗讀物。 趙引弓知道,雖然人群定位是高層人群,但是他們在知識階層有知名度和影響力,這批人的閱讀嗜好必然會影響很多人,正如小白領們總是不自覺的模仿商界精英一樣,如果下力氣在目標人群打開知名度,這本雜誌會輻射到整個知識階層。 至於科技方面的介紹,趙引弓暫時先將其歸入奇聞軼事內--要轉變士大夫的觀念不是一朝一夕,再者向毫無基本科學概念卻又自視為掌握知識的傳統知識分去科普全新的理念未免難度太大,不如先從人角度入手來轉變一點他們的觀念。 第二種是《完璧齋畫報》,就是《點石齋畫報》的異時空盜版,圖混排,以圖為主。內容以海外奇聞、社會軼事、自然科普為主,目標人群是有一定經濟能力的城市市民。內容通俗易懂。 這二者畫報均採用16開頁面,印刷精美,因為針對的人群層次較高,因而價格也較高。趙引弓針對更底層的百姓推出了第三種雜誌:《山海經畫報》。這種畫報最大程度的壓縮了紙張和印刷的成本,採用廉價的紙張,石版製版也較為簡單。開本縮減為32開。 內容社會新聞為主,雜糅民間傳說和社會小說,再輔以少量的科普常識。主要以連環圖的方式來表現--「」很少,只有寥寥幾句,不但用白話還用俗體字。這對認字不多甚至完全不認字的普通百姓來說是極好的消遣讀物。 杭州是個商業城市,從事第三產業的人口很多,市民化非常發達,城市平民對消遣娛樂的需求很大,《山海經畫報》這樣的「連環畫」正適應了他們的要求。 趙引弓用每個月一兩到二兩銀的代價僱傭了一批落魄人為出版社工作,美曰其名為「編修」。有搞字的,也有專門負責繪畫的。 高玄走進院,看門的僕人正在掃地,看到他進來了趕緊恭恭敬敬的叫了他一聲:「高先生!」 高玄客氣的點點頭,問了聲:「老爺來了嗎?」 趙引弓每隔三天早晨必到「編輯部」來「指導工作」一次,算著日今天差不多就該來了。 「老爺今天沒來。」僕人說道。這讓高玄有點意外,趙老爺這個人雖然平時言談舉止有些奇怪的地方,但是做事極有規矩,沒什麼特殊情況是他是不會改變自己的習慣。 高玄自顧自的進了小樓,來到自己的「公事房」。門口掛著的牌是「社會部」。這個部門是專門編寫社會新聞和市井故事的。也是本地讀書人最多的一個部門。 房間已經被打掃的窗明几淨。幾排舊時空款式的辦公桌臉對臉,背靠背的放著。讓元老們一進來就覺得很熟悉。不過,桌上放著的全是房四寶。 公事房裡已經來了好幾個「編修」眾人一一見過禮。高玄一坐下,便有僕人送來了早飯。 趙老爺為人很不錯,因為編修們的家境大多不好,所以每天早晨總供給來工作的「編修」們一頓早飯,雖然不外是油條白粥加蕭子山蘿蔔乾,但是對窮酸們來說已足以暖徹心肺了。(未完待續。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四十節 去太倉 高玄喝了粥,吃了兩根的油炸檜,又戀戀不捨的瞧了瞧旁邊黃老爺的那根,黃老爺一貫只吃一根,另一根要留到下午就著茶當點心吃。◎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 高玄到底年輕胃口好,光一根總覺得頂不住,於是只好把蘿蔔乾多落了幾根,用紙包上準備下午就茶用。 僕役們伺候他們吃完,收過傢伙。各人就忙碌起來,審稿的審稿,寫稿的寫稿。高玄是作為創作寫手招聘來得,他的工作是專門為《山海經畫報》編寫小說--而且還有專題,趙引弓指定他專門寫志怪類的。要按舊時空的分類就是玄幻小說。 高玄沒寫過小說,不過編輯部設有圖書資料室,收藏有唐代以來的各種說部,大多是趙引弓派人從南京等地的書坊買來得,也有一些很罕見的是從臨高印刷裡運來的。 最讓高玄感興趣的是幾個上鎖的書櫃,這個書櫃裡藏得都是外面看不到的「澳洲珍本」,這些書都不許外借,只能在資料室閱讀,摘抄要專門打申請。 其最吸引高玄的是一個叫還珠樓主的人寫得劍仙小說,讓他簡直放不下手--以至於每天的午休時間高玄都要趕去圖書資料室「學習」。書櫃裡還有許多專寫鬼狐故事的筆記小說。這其他最喜歡的是紀曉嵐、蒲松齡兩位「澳洲大儒」的作品。不僅如此,高玄還經常從他們的作品汲取養分。實際上高玄現在寫得所謂玄幻小說不少都是是用這些簡短的故事發揮開了改寫、擴寫。 總得來說就《聊齋誌異》、《閱微草堂筆記》、《不語》之類的充當題材。而《蜀山劍俠傳》、《青城十俠》之類的充當寫作素材和教材。 高玄鋪開本社專用的方格稿紙,開始寫稿。他的任務是每天三千字,一個月萬字:雜誌的需求量很大,而且他寫得不僅可以在《山海經畫報》上刊登,還能用來印刷小冊。天水社不定期出版一種叫《故事會》的16開小冊,專登各種市井新聞鬼怪故事,通篇用白話俗體字,很受市民歡迎。 「高先生,明天就是這一期的截稿期了。主編先生問您的那篇《殭屍三打後花園》的稿午能出來了嗎?」一個專門負責為編修們跑腿傳話的孩過來問他--趙引弓在各層樓之間安裝的粗竹筒做得傳聲筒用來傳遞簡單的消息。不過到部門就得靠人力傳話裡。 「你告訴主編,午前把第一集給他。我覺得這項目可以弄個連載。」 高玄打發走了孩,繼續他的殭屍大戰。正寫到殭屍衝入花園,青豆俠到得了連發草,一次可以發出四枚飛劍來,將殭屍們打得落花流水,忽然外面一聲大吼,猶如炮響一般,從牆外來了一個紅眼巨怪…… 他邊寫邊歎氣--雖然寫這個他並不討厭。而去靠這個得到了不菲的收入,第一次靠著字養活裡自己和家人,到底覺得自己幹得這個低人一等,「有辱斯」。 相比之下他很羨慕隔壁的「時部」的「編修」們,顧名思義,時部的老先生們都是八股高手。不但八股寫得花團錦簇,試帖詩也是合轍合韻。這些老先生雖然「觀場」若干次依然是個秀才,但是論及對時的寫作評論都有高明之處,因而趙引弓聘請他們來專門編撰時集,從童試、鄉試、會試到殿試。各種卷都搜羅來,歸他們編撰點評。 趙引弓對這批老先生做了指導性講話,當時編撰時集的名家很多,這批人固然高明,到底比不過進士、舉人出身的人編撰的有號召力,因而趙引弓建議大家獨闢畦逕:不僅僅是簡單的編集和點評那些了的卷。也要把沒的選一些,分析為什麼會沒。再將一些大家認為好,應卻沒的卷也挑出來,單獨出集評論。每次有府學有考試,考完之後《天水週刊》也會出一集時評論專輯:有考題分析、主考生平、背景環境分析等等。 這批老先生平日裡就是靠這個吃飯,但是知名度有限,收入亦不高。如今有人提供專門的地方,好吃好喝的讓他們幹這個。自我存在感大為增加,幹勁十足,每天都可以聽到他們在那裡之乎者也的誦讀那一篇篇時。 大致就是另一個時空的高考習題集或者申論輔導材料 不過,再有辱斯總算也沒落到給人代筆書信那麼慘,至於自己在天水社裡編寫什麼,大可避而不談。 整個天水社正在忙碌著開始一天工作的時候,趙引弓已經坐上了前往太倉的船隻。雖然復社的主要人物都在江南,而且時常在杭州相聚,但現在是正月裡,除了張岱,和完璧書坊關係最好的方以智回裡桐城老家,孫淳也在南潯自己的家。幸好,他從張岱口知道張溥新年期間從北京回來,正在太倉的家。 趙引弓趕緊乘熱打鐵,請張岱引見去見張溥。 張岱原是個疏懶的人,正月裡更是懶得動彈。但是平日裡經常去完璧書坊裡消遣聚會,覺得抹不開面,便叫了自家的座船,和著趙引弓一起往太倉而去。 張岱的座船極盡考究:他是極重享受之人,就是身邊的一草一木都有一番精心。船上不但鋪陳講究,伙食精美,連伺候的婢女僮僕也是俊俏出眾之輩,善解人意。然而趙引弓心有事,哪裡還顧得到這些。 張岱見他一路上面色凝重,似是心事重重,船泊半途叫人上岸辦了一桌酒席,與他飲酒消愁。 他是個極聰明的人,雖然平日裡在完璧書坊見識到趙引弓的種種「澳洲式」的享用--那真是皇親國戚都比不上,但是骨裡,這位隱隱約約自稱趙宋後裔的趙老爺是個極簡樸的人,恐怕也不是生在富貴之家。 「引弓兄,此事急不來。」張岱大約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幫孫火東,勸慰道,「天如對徐相一貫是很敬重的,孫火東又是周相的人,想必他一定會幫忙的。」 趙引弓強笑著點點頭--張溥幫忙的可能性的確很大,但是他是否真有左右輿論的能力?即使有,左右輿論能不能改變目前的朝議?這全是未知數。當下歎息道:「我也是盡人事罷了。」 「正是,只要盡到人事,天命不可違。」張岱笑道,「孫火東的前程,自有天命。我等不過是凡夫俗,如何能窺得造化之秘?還是先喝酒!」 趙引弓將他的話回想一遍,覺得自己的心情大為不同了。與其為任務能不能完成而焦慮,不如放開心情。自己只是個穿越者,並不是上帝。開著作弊器也不見得能無往不勝。想到這裡,原本一直覺得有塊鉛壓在心頭,沉重得做什麼都沒興趣,此刻卻輕鬆起來。看著窗外正在緩緩倒退的江南冬日風景,酒興也勃然而發裡。 「好,喝酒,」他心情一鬆,語氣也輕快起來,「不知道有什麼好酒?」 「自然有蘭陵酒……」 「這個不好,」趙引弓笑道,「我帶有葡萄酒。」 「好,好。」張岱對葡萄酒也很喜愛--明代已經有裡葡萄酒,不過是少數人享用的舶來品。即使是張岱也很少弄到。 當下趙引弓關照奉華,將自己隨身帶上船的葡萄酒拿出來。 葡萄酒裝在玻璃酒瓶,殷紅的酒液在玻璃瓶流光溢彩,張岱在完璧書坊就喝過,知道這是最高級的「澳洲葡萄酒」,其實就是薛良閒著沒事的時候在農場和吳南海合夥釀製的。 臨高種不出釀酒用的得葡萄,用得就是水果葡萄,口味偏甜酸,比較適合當時人的口味。 丫鬟見拿出了葡萄酒,馬上就取出一套「澳洲水晶杯」給他們斟酒。這套杯還是張岱特意托人從廣州紫珍齋買來得。 「不知道有什麼可以下酒的?」趙引弓說道。 在旁伺候的丫鬟趕緊回到:「有鴨。」 說著便安設杯筷,先送上下酒小碟。接著又上熱菜:一隻小瓷缸,裡面隔水清燉的鴨湯,鴨肉鮮嫩滑膩,鴨湯清香甘醇。一碟糟蒸白魚,不見酒糟,但是糟香撲鼻。魚身上還有幾片姜,入口鮮嫩無比。做得十分高明。果然世家的享用就是不同一般。 兩人邊飲邊談,談及的多是復社事。張岱不喜議論朝政國事,但是談起社人事卻頗有興趣。趙引弓有意要多搜集復社的資料,也不打斷他的話頭。 從張岱嘴裡,他知道了許多復社成立和舉行大會的細節,以及復社只要人物的政治抱負、性格和關係。這對他以後展開朝廷工作是極其有用的材料。 張岱喝了幾杯,已經有微醺了:農場葡萄酒因為是水果葡萄釀製的,所以放入不少白糖作為輔助發酵,上口容易但是酒精度不低。 問及趙引弓今後的打算,張岱便勸他設法在江南冒籍參加鄉試。RQ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節 張溥 「以你老兄現在在社的聲望,只要溫習下一下時,今科必定高。◎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他笑著說道,張岱知道趙引弓這秀才來得不正--平日裡言談就感覺得出,這位趙老爺雖然學識淵博,但是四書五經上卻稀鬆的很。 「小弟正是弄不來時……」 張岱笑了笑,壓低了聲音說道:「即是我輩人,何需這騙人的玩意?只要理通順就是了!」 趙引弓對復社操縱科舉的事情早有所聞--這在江南士林幾乎是公開的秘密。復社自從金陵大會之後聲勢浩大,特別是東林派各級官員的加意扶持,使得加入復社成為科舉的一條終南捷徑。到張溥去世前復社聲勢最為顯赫的時候,不但可以確定誰人可,連名次都能事先安排。 明末許多以氣節著稱的清流,在這方面卻是毫不顧忌,連震孟這樣素來以正直著稱,連皇帝都十分敬重的講官,大學士都曾經接受過張溥等人的請托,暗安排復社士的名次--很顯然,趙引弓認為東林這批清流之所以願意如此,首先還是受到了「爭權」思維的影響。 朝堂之上,僅僅有氣節是不能立足的,不要說自己的政綱貫徹實施,就是自保都很困難。東林和復社從天啟年間激烈的黨爭之已經看清了這點,要刷新朝政,首先要朝廷和地方上有足夠多得「自己人」。而操縱科舉是最容易達到這一目的的。復社的主要成員是士,就科舉章來說要達到科舉合格的標準是不難辦到的。 趙引弓心一動,他對自己的秀才功名早就有些不滿了--應酬起來總覺得有點低人一等,特別是那些舉人和在鄉的進士,雖然對他很是客氣,但是一聽說他只是個「青衫」,未免就有看輕的意思露出來。 不過,這事情大約也是要花銀的,而且趙引弓還沒加入復社。從工作的角度來看,他加入復社也不合適。 趙引弓道:「小弟還不是復社的一員呢……」 張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知道趙引弓的「真才實學」,要真入社恐怕「二張」是不能答應的--那真要鬧出笑話來了。 不過他眼睛一亮,又說道:「不礙事。趙兄可以為社友嘛。」他瀟灑的把扇一合,「你這個社友如今也是名動江南了,讓天如幫忙更上層樓也沒什麼不妥當的。」 二人說說談談,一帆風順的到了太倉。 太倉是直隸州,是弘治年間從昆山、嘉定、常熟三縣分出地方新設的。太倉地處長江邊,地多沙土,地勢又相對高亢。所以多半種棉花。 從清代開始,太倉就是相當富裕的地方,就算是三年困難時期,當地的不少農民也有商品糧吃--靠得就是棉花。但是在明末,奇葩的財政體系使得這個棉花產地變得窮困不堪,原因是此地產糧極少,每年的稅賦卻又要用糧食來繳納,當地百姓不得不賣棉之後購買外地糧食來繳糧賦。如果外地糧食便宜。負擔還不算重,一旦外來糧食價格騰貴,負擔就變得極其沉重。 這二年江南的棉紡織業很是蕭條。連帶著太倉的棉花種植業也受了很大的打擊。沿途的村莊都顯得很是蕭條。 船到張溥家的河埠頭。房屋很新,並非老宅。門前的進士及第的旗桿還是新立的,油漆碩新,透著股喜氣。 趙引弓知道張溥雖然出身是典型的「富二代」、「官二代」,少時的生活卻很艱難。他的伯父曾任南京工部尚書,父親是太倉出名的大地主,但他在兄弟十人是唯一的庶,不但被家族裡的人輕視,連其伯父的奴僕也瞧不起他,甚至對他的父親也毫不在意。張溥的父親一過世。十五歲的時候他就和母親搬出張家,靠其母紡紗掙得學費。 單從張溥的身世來說,這段從被鄙夷的豪門庶到名聞天下的學盟主,不但是成功學的典範,就是寫成小說也是個精彩的題材。 趙引弓關照蔡實投帖,自己和張岱在岸上等候。他知道張溥選為庶吉士之後。因為在翰林院鋒芒畢露,不為溫體仁所喜,就以照顧親人為名告假回家,自此一直在家閒居,到去世也沒有重回朝廷。 不過,他的影響力卻在他在家的這段日裡日益膨脹,一度甚至到了通過復社在朝勢力具有了左右朝局的程度。 趙引弓心想,張溥的想法實際就是幕後操縱朝局--畢竟作為一個官僚來說,他和張采的年齡太輕,資歷也不夠,想要實施自己的政治綱領,只有通過那些資望深厚的高級官僚們:周延儒就是他的選擇。 從保周延儒,打溫體仁這個角度來說服他,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 「我家老爺請二位相公書房相見。」已經在門前迎候的門丁行著禮說,隨即引著二人經過門廳,從天井裡向右一拐,進了一道小門,沿著迴廊曲曲折折地走了一陣,來到一處幽靜的庭院。庭院裡,是一明兩暗的三開問書房;沿著牆根蒔著些花木,西邊角上還有一方水池,圍著碧瓦欄杆,池立著兩片姿態奇古的石山,綠竹森然。 趙引弓無心細看,他匆忙地整理一下衣巾,等院通報之後,就低著頭,拱著手,放輕腳步,從院揭起簾的那扇門走了進去。 翰林院庶吉士張溥已經在屋裡等著他了。 張溥很年輕,只有三十歲,和趙引弓是同齡人,頷下已經留了三縷清須,顯得很是老成。趙引弓注意了下,覺得他的神情面容是個頗為寬厚之人,但是眼神偶爾流過的熠熠神采,又說明此人意志堅韌,處事果決絕非單純的無用好人。 據說張溥少時因為伯父家的豪奴陳鵬、過鯤曾經欺其父,又多次鄙視於他出身微賤。他便寫裡血書發誓要報仇,後來科舉發達之後果然通過路振飛,將兩名奴僕拘到崇明縣,由縣令判決後秘密處死了。 見他們二人進來,張溥已經面帶微笑的迎了過來。雙方作揖行禮,張岱先將趙引弓介紹給了張溥。雙方又客套了一番。 「今日來見天如先生,實不相瞞,有事相求。」趙引弓開門見山的說道。 「學生已經略知一二,」張溥看著他的眼睛,頗有攝人心魄之力:不愧是高踞壇盟主,能幕後影響朝政之人,「莫非為孫火東之事?」 「正是。」趙引弓不由得暗暗吃驚--他的打算雖然向張岱說過,但是張岱此人對這類事情並無興趣,不至於專程派人先去向張溥稟告。張溥一見他來就知道來意,可見其自身亦有情報網絡。 「不錯,正是為孫火東之事。」趙引弓點頭道。 張溥並不說話,似乎正在考慮什麼,半響說道:「先生何以為學生有如此之能,能幫得裡孫火東?」 「先生沒有,復社、東林有。」趙引弓用極肯定的語氣說道。這也是一種拍馬術,充分表達「大任捨你其誰」的意思。 張溥說:「孫火東是徐閣老之有兒女之親,何不求助於徐閣老?」 「正因為如此,徐閣老不宜多言。」趙引弓說道。 對方又是一陣沉默,趙引弓知道,他雖然身在太倉,朝堂的形式卻知道的一清二楚。此時他必然是在斟酌利弊。他想了想,用極真誠的口吻開口說道: 「朝堂之上,孫火東不過是個小小的棋。如今要窮究孫火東的,莫不是衝著周相去得……」他停頓下,以便增進對方的印象,「倒下一個孫火東,周相恐亦不能久立於朝堂裡!」 能打動張溥的,就是周延儒的去留。周延儒對現在的東林和復社有多重要,想必張溥自己也得掂量掂量。 「先生何出此言?」對方緊緊的盯著他。 趙引弓就這個問題是做過功課的,他有一點好處,那就是後世關於周延儒、溫體仁和東林之間的糾葛的研究資料很多,各方面的史料亦不少。論及材料的掌握的全面和深度可能要比當時的人還要強一些。因而他從錢龍錫案開始談起,一直談到最近薛國觀指使御史彈劾周延儒當主考,安排吳偉業一甲的種種鬥爭。不但各方面的材料詳實,而且分析的頭頭是道。特別是各方之間的糾葛和利害,梳理得條理分明。 張溥一直很注意的傾聽著,眼卻不時露出訝異之色。直到趙引弓的這篇論說完,才說道:「想不到先生身在廣裡,對朝堂之事卻知道的如此清楚!」 趙引弓只得報以一笑:這話太敏感了。 張溥站起來踱了幾步,轉頭問道:「先生真得認為:孫火東一倒,周相亦不能久留麼?」 「是!」趙引弓說得十分乾脆,「孫火東與周相的關係,舉世皆知。此次登州大變,孫火東若不能將功折罪,周相又何以自處?」他緊接著又添了一句,「周相一去,徐相又是風燭殘年之身,其餘閣臣哪個是溫相的對手?」RQ 最快更新,請收藏()。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節 測試 張溥默不作聲,不置可否的端著茶杯,只管默默地、小口地呷著茶,甚至沒有看客人一眼。◎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趙引弓心裡又不安起來:莫非對方對自己的請托在表示拒絕?忽然他警醒起來,這一定是對方在試探他--國的上位者們為了表現自己的「捉摸不定」,表達一種壓力,往往喜歡玩弄這種心理戰術。 唯一的對策就是徹底的無視,以沉默對沉默。 半響之後,張溥又說道:「聽聞先生在杭州有一家書坊?」 「不錯,完璧書坊正是學生的產業。」趙引弓心想這「左顧言它」也是傳統話語術之一,當下沉聲凝氣,不驕不躁的回答道。 「學生聽得完璧書坊的經營頗為了得,先生很有陶朱之術。」 「先人幾代業商,才掙下一份家業,學生雖然進學,亦不敢忘先人挑擔市賣之勞。」趙引弓站起來恭恭敬敬的說道。 這份做派讓張溥點了點頭,他早就聽孫淳、方以智等復社人談過這位趙老爺和他的完璧書坊,知道趙老爺雖然看起來風度翩翩,其實肚裡沒什麼學問,經史集除了「史」還算多少知道些之外,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知,談起宋代歷史來頭頭是道,很多人物、事件的評點也很有深度,顯得極有研究,但是說起《資治通鑒》、《宋史》裡的原卻大多一無所知。但是論及「雜學」、「格物」,其他人在他面前簡直堪稱無知了。方以智來信提及到趙引弓的時候對他的雜學五體投地。 總而言之,這位趙老爺的學問是很奇特的,他的秀才功名的由來不問可知。 更耐人尋味的是,趙老爺的完璧書坊裡賣得用得大多是「澳洲貨」。正好現在在當太倉知州的劉士斗就是南海縣人。他和張溥是同年,又是復社成員。所以張溥對廣東的「澳洲人」的種種作為知道不少。 趙引弓顯然是靠著澳洲人發家的廣東當地人之一,張溥當初就有這樣的判斷,現在更是深信不疑。 問題是,一個有著深厚澳洲人背景的人為何要挽救孫火東的前程?孫火東雖然醉心於西學。卻沒聽說過他和澳洲人有什麼交集。 他問道:「先生欲解火東之厄,所圖何為?」 趙引弓早有準備,當下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張溥點頭道:「原來先生和孫火東是同教人!」 他又問道:「先生即有陶朱之術,想必精通經濟之道了。」 趙引弓想這發散性思維真有點趕不上。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便說道:「倒是略知一二。」 「我太倉一地,原是割昆山、常熟、嘉定一隅,地勢高亢,百姓多種花,少植禾。每年的秋賦白糧,都要從外地購糧才能完賦。且不說這漕運白糧入京沿途的苦楚。就是每年買糧完賦,往往還有奸商阻攔糧商運糧來銷,囤積居奇,一石米賣到一兩三四錢。百姓苦不堪言,往往為此破家,不知先生對此有何解?」 趙引弓一愣:這算是考問自己的經濟之道了?他想了想有點明白了,張溥多半已經準備答應自己的請求,但是他要看一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值得對方幫忙? 這層想破了,便一點也不奇怪了。特產賤,糧食貴的現象對趙引弓來說並不稀罕。凡是種植經濟作物為主的地方,大多存在類似的問題,雷州也有。但是太倉的情況和雷州等地又不一樣,江南是明代的重賦地區,糧賦負擔很大,特別是白糧北運,對當地的百姓更是沉重的負擔。 所謂白糧北運,是指由南直隸的蘇州、常州、松江、嘉興、湖州五府的24縣1州解運到京師供應庫、光祿寺、酒醋面局、宗人府及百官俸祿的稅糧,每年額派21萬餘石。品種包括白熟細米、白熟粳米、白熟糯米等優質米種,因是供應宮及百官消費。故對米質的要求非常高,故當時官方折算,白糧與普通米相差極為懸殊。不僅如此,白糧解納的消耗,冠諸種稅米解納之最。五府府志及其各縣縣志都異口同聲宣稱,充白糧解役者必破家。萬曆以後。愈演愈烈。因為路上耗費極大,需要糧長自己補貼費用,非富戶不能充任。所以終明一代,此役一直是當地富戶地主的夢魘。 他想了想自己看過的資料,歷史上張溥對這件事很上心--畢竟是他自己家鄉的事情。當時他提出的辦法是將太倉的應送京師的漕米就地撥給太倉衛和鎮海衛的軍米。這樣就免去裡漕運耗米的巨大開銷。對減輕百姓的負擔來說是個很好的辦法,而去有一定的操作性。趙引弓認為,從張溥提出的這個辦法來看,他還是很能抓住問題的本質的 單從現象上看,易花買糧的過程,有人操縱糧食渠道,造成花賤糧貴的局面,加劇百姓的負擔,應該從糧食流通渠道入手解決。但是張溥卻看得很明白,根不在糧食價格上,而在於漕運環節的巨大損耗--特別是白糧。 白糧北運,採用得是所謂的官督民運的方式,由解送的糧長僱傭船隻,準備資材,將糧食從運河運到北京。從在鄉領取運糧的貼費開始,到沿途過關討閘,最後到京師入倉,每個環節都要支付無窮無盡的規費。 一名糧長解運的白糧不到五百石,但是每一石的運費:宣德時每為三石左右,至成化時已經升至三四石;正德、嘉靖時,已升至四五石;到萬歷時以五石為常,甚至有的飆升到8石。至崇禎時,糧解一名費銀竟然可達1500兩。 這樣正耗和「花銷」加在一起,每石白糧的運費幾倍乃至十幾倍於正賦。百姓為了完糧就得超額準備大量的米糧,對外來糧食的需求大為增加,加劇裡糧價的進一步上漲。 只有將這超額的「損耗」設法予以消除,才能真正的減輕百姓負擔。趙引弓想,就張溥所處的時代來說,這也算是在現有體制下最簡單最有效的辦法了。 但是趙引弓知道,這個可操作性很強的做法最終還是遭到漕運方面的反對而失敗了,不僅如此,連上奏此事的知州劉光士也遭到了降職調任的處分。 每到王朝末年,既得利益集團都會頑固的堅持自己的所得利益,任何些許的改良都無法推行。最終造成積重難返的局面。相比清代的漕運組織--清代的漕運同樣堪稱**、低效、浪費嚴重,但是終於改成裡官兌官運,解放了在大明統治下苦於漕糧運京的江南百姓,在運輸效率上大有提高,相較之大明的漕運就高明多了。 趙引弓在杭州的一年時間裡,除了辦完璧書坊,另一件事就是廣泛的考察江南的民生經濟。他尤其注意到江南相當發達的民船運輸業:不僅內河的航運業已經有裡了很大的規模,在外海的沿海航線上,江南的船運業也十分發達,特別是在上海縣等地,已經出現裡規模很大的海運主。這些海運主坐擁十幾艘乃是上百艘的沙船,北上山東、天津甚至直到遼東,運輸南北貨物。當然這些海運主還比較初級:他們大多自己就是貨主,並非後來單純以航運為業,只不過是在兼顧自己需求的時候也代辦貨運。清代上海縣有名的沙船幫就是在這一基礎上發展起來的。 在趙引弓看來,大明完全可以將漕運改為海運,不但可以節省了巨額漕運費用,直接減輕百姓負擔,還能免去維持漕運的龐大行政費用。就綜合收益率來看遠比裁驛站來得划算。 他一直在籌劃著組建海運公司,進行南北貨運。山海五路裡的大有在上海的分號就在租用當地的沙船海運進行南北貨貿易,獲利頗豐,如果自己再組建海運公司,以臨高的建造的H800的優秀性能,這利潤還不是滾滾而來。 如果能夠承運大明的漕運,趙引弓做夢都要笑出聲來。這利潤! 當然,要在大明做大買賣,大生意,沒有縉紳在背後支持是不成的。他原本就在打徐光啟家的主意,現在聽到張溥在問此事,頓時覺得機會來了。 如果張溥和復社都能意識到漕運改海運的好處,那麼自己承攬漕運的計劃就有很大的成功可能。 趙引弓緩緩道:「學生以為:花賤糧貴只是小恙,沉痾卻在漕運之上!」 一瞬間,他看到張溥眼流露出讚賞的神情。這不僅是因為他的看法獨到,而且正對了對方的胃口。 趙引弓心想:慚愧!又開作弊器了! 他隨即理了理思路,開始侃侃而談,先從大明的漕運問題開始談,接著談白糧的種種陋規和需索,說到百姓的負擔不在於正賦,而在於層出不窮的「耗米」,眼見張溥聽得仔細,便漸漸得將矛頭轉向漕運體制上。 因為時刻都準備「罷漕運海」,所以他肚裡關於漕運弊端的乾貨很多--全是黑材料--現在逐一拋出來,竟然把大明的漕運黑到一無是處誤國蔽民之極。RS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節 朝政 除去整個漕運體制上的**低效,正常狀況下維持河運亦十分困難,要hu□費大量的人力物力,歷代王朝除了「治河」之外,在水利上的最大的開銷就是維持運河的通暢。◎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運河從南到北,二千多里,沿途要設置無數的水閘、水塘,開掘人工河流來調節水位和水量。特別是進入到山東之後,還要受到變幻無常的黃河河道的影響。每到入冬,淮河以北河道還會上凍,漕船無法通行,只能「守凍」。 維持運河設施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保證運力亦要hu□費。大量的漕運軍丁和漕船又是一筆巨額的開銷。整個漕運之艱難,hu□費之大,從經濟成本上來說是完全不合算的。純粹是「政治需要」的產物。 朱元璋建立大明定都南京而非北京,未嘗沒有「就近取糧」靠近政府財賦供給地,減少轉運成本的考慮。 趙引弓從經濟角度和體制角度同時黑大明的漕運,事實清楚,論據充分,外加20~21世紀以來外歷史學者的考據、總結和評論,由不得張溥不佩服。 張溥對漕運的弊端早有認識--否則也不會建議朝廷將太倉的漕糧改為就地撥給軍食。但是他沒有全面的研究過這一問題,現在聽趙引弓娓娓道來,條理分明。心暗暗吃驚。這位趙老爺雖然四書五經,經史集稀鬆之極,心倒是大有丘壑!論及「經世致用」之學。自己身邊的人還真沒有幾個能夠勝過這位趙老爺的。 他越聽越驚訝,直到趙引弓說完,才緩緩道:「先生大才!」 「不敢!一點私見而已。」趙引弓只覺得痛快淋漓,心情舒暢:眼前這個人可不是一般的張三李四,而是大名鼎鼎的張溥!這樣的人能讚自己一聲「大才」不免有些令人飄飄然。 「那先生以為,漕運敗壞既是根本,漕米苦民之事當做何解?」 趙引弓蓄謀已久的一句話馬上拋了出來。 「唯有廢河改海!」趙引弓沉聲說道「漕運積弊已深,非另起爐灶不能為!」 這話說出來極有震撼力。自從隋代開鑿運河,唐代開始東南成為王朝的財賦所出之地,漕運就成為維繫王朝運轉的大動脈。每年秋季源源不斷北上的漕糧通暢與否可以說是關於到王朝的生死存亡的要政。 張溥是學富五車之人,知道廢河改海並非趙引弓的首見。過去早有人這麼說過,而且元代的漕運正是海運的。 但是一般人對大海都有畏懼之心--特別是【】國這樣的傳統大陸國家,除了沿海居民之外,多數人都覺得坐船出海是死一生的事情,何況將數十萬石的糧食裝在海上漂洋過海!想想就覺得不甚安心。 張溥也不例外。他對海運沒什麼直觀的認識,說道:「海上風波無常,聽聞朝廷從登州運往遼東的糧餉半途都要漂沒許多,這漕米乃是國家之根本……」 趙引弓心想:這漂沒與其說是給海龍王了,不如說是給了一班官員將佐們了--恐怕歷任的登萊巡撫、東江將領、戶部官員……都在這漂沒賺了夠hu□幾輩的錢了,要不是這會大家都認為國外都是「蠻夷之地」。恐怕老婆孩早移民了。 「海上行船,漂沒是難免的,只是未必都是天災。」趙引弓點了一點,隨後又說道「先生請想:大元享國雖短。亦有十七年。若是漂沒如此之多,大元恐怕連七年都保不住。」 和張溥的談話持續了差不多好幾個小時,趙引弓在經濟問題上顯露出來的深度和廣度令這位明末的壇盟主大為欽佩。應該說,復社並不是一個空談義理性和儒學的團體,對「經濟致用」之道還是相當重視的。 雖然最終張溥也沒有給趙引弓一個確切的答覆,但是趙引弓感覺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大致已經達到了。 乾清宮裡。在深夜依然亮著燈光。 宮裡的鼓樓已經打了三鼓,然而御前的牌們依然在悄悄的剪著燭媒。看樣,今天皇帝又要通宵批閱奏折了。 燈火通明的暖閣裡,御案上,整齊的疊放著成堆的奏折和塘報。這些全是下午剛剛從通政司送來得。幾乎將半個書案堆滿。 皇帝坐在御案後,燈光下他的面色晦暗,這是長期熬夜心力交瘁的人特有的面色。每日看不完的奏報,處理不完的政務。論到勤政。崇禎不僅比他的父親、兄長、祖父都要勤勉,就算是放在整個大明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然而,就如同一個勤奮無比的學生卻始終考試不及格一樣,他的勤政並沒有給大明的國勢帶來一點好轉,反而愈發的每況愈下。 各地天災:旱災、大水、瘟疫、地震、匪患……請求減免糧賦和救濟的奏折雪片一樣的從各地飛來,就是一向富庶,國家財賦重鎮的東南地區也不斷的遭到災害。本來已經嚴峻的財政簡直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 軍事上的壓力日趨增加,堪稱內外交困:不僅陝西的流寇漸成氣候,原本一直在關外肆虐的東虜的入寇關內更是給了他很大的震動。 似乎大明的局面還不夠糟糕,就在奢安之亂總算漸漸平息下來之際,廣東方面又來了一股海上巨寇髡賊,一度入侵瓊州,竟然還打到了廣州城下。兩廣總督王尊德出兵討伐,結果廣東總兵何如賓在瓊州慘敗,廣東官軍幾乎全軍覆沒。接著又是這股巨寇在廣東殺掠地方的塘報雪片般的飛來。 幸好,髡賊圍攻廣州城數月不下,又退回到海面上去了,廣東方面雖然奏報地方損失慘重,但是總算沒有失陷州府,他也下詔免去了被兵地區的若干府縣的夏秋糧賦。這多少讓他的心情寬舒了不少:廣東現在是僅次於東南地區的第二餉源地。如果廣東再糜爛,這朝局他真覺得要沒法支撐了。 當接到廣東巡撫李逵節的奏報髡賊已退出虎門,去向不明的時候,他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雖然從奏折和塘報支支吾吾的語氣和閃爍的言辭他知道當地官兵多半是又打了若干敗仗,損兵折將,地方糜爛,最後不過是對髡賊「尾隨護送而去」。 這樣的結局對他來說已經是很好的了:髡賊總算沒有成為一患,瓊州府失陷的各縣也已經收復。大明在東虜和流寇上流了太多的血,再也經不起一個新得髡賊了。廣東方面雖然損兵折將,但是總算沒留下後患,光這樣他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然而這樣讓他感到寬慰的奏折並不多,每天流水般送到他御案上的總是無窮無盡的壞消息。最近幾個月,登州兵變成了困擾他最多的朝務。 兵變這種事情,原本已經不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了。從天啟年間起,軍隊日漸跋扈,此起彼伏的鬧餉、兵變,毆打臣殺戮將領已然成了家常便飯。特別是東江,自從毛龍被斬之後就一直沒有太平過。沒想到現在東江的遼人竟然在登州起事,公然佔據州縣,殺害官員起來。 事情越鬧越大,有奏報說叛兵已經連下了七城--特別是登州的失陷令他十分震動。登州是遼東戰線的海防重鎮,不但連接著東江和山東,還起著和朝鮮聯絡的口岸作用。朝廷在當地多年經營--特別是孫元化當了登撫之後,朝廷每年在登州hu□費八十萬兩銀的軍費用來練新軍,造大炮。如今竟然全部灰飛煙滅,如何不讓他感到痛心疾首。 盛怒之餘,他幾次想將孫元化革職拿問。但是每次都沒有下決心。 孫元化從登州突圍逃出之後,現在正在萊州佈置防務和進剿事宜,如果這會將他拿下,一時半會也無合適的人選接任。其次,登萊一帶的軍隊大多是孫元化統帶過得,新派巡撫去,恐怕會軍心不穩,萬一再鬧出事情來豈不是雪上加霜。 而且徐光啟、周延儒兩位大學士竭力為孫元化開脫,奏請皇帝讓他待罪效力。 這二位大學士都是皇帝頗為敬重依仗的,他們的意見也不能無視。 眼下,最讓皇帝感到頭疼的是由此而來的激烈爭論。 一開始,是激烈的剿撫之爭,漸漸的,就成了對熊明遇、周延儒的集攻擊。雪片般的彈劾奏折堆滿了他的案幾。 熊明遇也就罷了,周延儒辦事幹練。是內閣不可或缺的能為他理事分憂的人物。現在因為孫元化的關係,奏折都把矛頭指向周延儒--孫元化能當上登萊巡撫是周延儒的運作,孫元化饋贈過貂皮人參等遼東特產給過周延儒,這些對掌握著東廠和錦衣衛的皇帝來說都不是秘密。 「諸臣工說是要治孫元化之罪,無非是意在周玉繩罷了。」他在心這樣暗想。心有些疑惑,這其莫非有黨爭的事情?皇帝最忌諱的便是這「黨爭」。 但是最近雪片一般針對周延儒的彈劾,使得他原本對這位首輔的信任感也漸漸的產生了動搖。(未完待續 最快更新,請。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節 黨爭的好處 他先粗粗翻看一遍奏疏的帖黃,這批大多都是各地和樞官員關於登州局勢的奏疏,其夾雜著大量的彈劾奏疏,其有相當部分是針對周延儒和孫元化的。◎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 周延儒有貪墨受賄的嫌疑,崇禎早就有所懷疑,他也曾經關照東廠悄悄的打探,但是回報上來的卻是「事出有因,查無實據」。這使得秉性多疑的皇帝愈發感到困擾。 最近幾年國事日漸棘手,他總是希望大臣們能夠實心辦事,然而從堆積如山的奏章裡他看到的,除了國事憂艱之外,就是臣們之間無休止的互相攻訐。 相比之下,周延儒雖然不斷遭到彈劾,在辦事上還能令他稱心。此外,他也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這次對周延儒的彈劾風潮背後有人在指使。 「你們一個個都說周延儒貪瀆誤國,換了你們就不誤國了?」他內心冷笑,卻又十分無奈。朝議也好,奏疏也罷,大多是空談--他何嘗不知道現在的許多做法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並不解決問題,甚至是在飲鴆止渴,但是不如此又如何辦呢? 周延儒幾次已經表示要注籍迴避,他都下旨溫慰,但是面對不斷飛來的彈劾奏疏,他又一次的動搖了。 接著又是幾封彈劾的奏疏,卻不是針對周延儒、孫元化的,而是劉宗周彈劾戶部尚書閔洪學的。 閔洪學是溫體仁的人。這點皇帝自己也很清楚。劉宗周彈劾閔洪學明顯是針對溫體仁的。 皇帝感到:在最近幾天裡,各處來得奏疏內容有了微妙的變化。針對溫體仁等人的彈劾明顯增加了,其大多數都是東林黨人。他們在奏疏不厭其煩的提醒皇帝:溫體仁當初曾經「阿附逆黨」,入閣之後還企圖為「逆黨」和「欽定逆案」翻案,有些奏疏還羅列了溫體仁和他的同黨們的種種言行。 除了針對溫體仁一黨之外,凡是在登州事變被牽扯到的各級官員,最近都遭到了猛烈攻擊。吳橋縣令畢自寅因為縱容「罷市」,激起兵變已經被革職,他的兄長畢自嚴也遭到了猛烈攻擊。 除此之外,新城王氏的幾位在朝的官員也被指責要為「激變」負責。 「就沒有一個好人!」崇禎不勝憂煩的丟下奏疏。他隱隱約約的感到。登州兵亂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兵亂,儼然有了朝廷大臣上借此機會黨爭的契機。 他托著頭默然不語不願意再打開一封奏章。周圍的太監宮女們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多言。 正在發悶,這時候值班的秉筆太監曹化淳又送來了一疊書。他看到頭一封就是從山東來得軍情密奏,心又是一震,簡直不願意拆封打開:最近從山東來得消息一條壞過一條: 就在半個月前,朝廷討論調通州兵,讓楊御藩統領。加總制銜,讓他統轄山東各營官兵,又調天津兵馬,讓總兵王洪統領;又調保定兵馬讓總兵劉國柱統領。限定時間前去滅剿。 元月二十五日,楊御藩率領親兵和鐸營、沂營、青營的官兵前往來到朱橋鎮,傍晚王洪率領的天津兵也趕到了。二十八日一塊東進來到了新城。元月二十日叛軍自登州出來應戰,結果天津兵首先潰退,王洪逃走。楊御藩被叛兵包圍,半夜才闖出包圍圈逃到了萊州,手下將兵西散逃走。楊御藩只帶著三百名親兵逃到萊州城下,差點被萊州城所拒,好不容易才進了城。 現在莫非是萊州也陷落了嗎?一些可怕的猜想同時湧現心頭,他雖然對打仗不在行,但是這些天來雪片般飛來的關於登州事變的奏疏他已經瞭解到萊州的重要性,孫元化上奏疏說準備死守萊州。以免叛軍流竄各地,造成「山東全境糜爛,禍及直隸」。 幾天前楊御藩率領的天津兵的慘敗似乎已經預示了登州之亂不會輕易的結束--搞不好還會成為又一股「亂寇」。 「孫元化真該死!」崇禎暗暗說道,勉強拿起密奏來拆開。 這時候他發現奏折是孫元化發來得,心情稍稍安定。孫元化眼下已經背負裡失陷登州的罪名,萊州再失他斷然沒有再「突圍」的道理,必定是殉城了。 如此說來萊州還在! 匆匆看了「事由」二句,不敢相信。重看一遍,嘴角閃出笑意,將全看完,臉上恢復了血色。頓時舒了一口氣,往椅背上一靠閉了閉眼睛。半響他似乎覺得此事還不夠可靠,趕快拆開巡按御史王道純、新任山東巡撫徐從治和總兵楊御的奏報。 他全部看完臉上顯出了笑容。似乎是為了發洩興奮之情他站起身在在殿堂內來回走了幾步。 這幾個人奏報的都是同樣的消息,孫元化在黃縣境內擊敗叛軍毛承祿部,斬首數千。斬叛將毛承祿。繼而又在萊州城下重創攻城叛軍,再次斬首數百。官兵損傷不多。 「想不到孫元化還有幾分任事之能!」他想著幾天有奏疏認為孫元化長期經營登州,對山東形勢和東江情況比較瞭解,在遼人也素有威望,建議讓他戴罪立功。 原本他已經準備將孫元化革職拿問,但是現在的局勢又讓他遲疑起來--特別是又有了山東戰場上的第一個勝仗。他雖然惱怒孫元化失陷登州,但是想到他靠著萊州的幾千殘兵敗將總算遏止住裡叛軍勢如破竹的勢頭,靠得大約就是在登萊地區長期擔任巡撫的餘威。幾天前有人密奏山東形勢的時候就力陳「不可臨陣換帥」。 此刻若將他撤下,新任登萊巡撫不見得就能獲得將士縉紳的擁戴信任--鬧不好還會激起兵變--皇帝太瞭解軍隊了,這幫丘八自從天啟末年開始就漸漸的變得桀驁不馴起來,凡事先要糧餉,稍有不滿就聚眾嘩變,奈何現在八方走火,四面生煙,到處都要軍隊來維持…… 想到這裡,他決定不再撤換孫元化,而是讓他繼續「戴罪立功」,留在萊州。去年年底他已經將其「降三級留任」,這次他決定不再給他敘功。至於楊御藩,因為前面剛剛打了一個敗仗吃了降級的處分,這次敘功撤銷處分;至於徐從治和萊州知府朱萬年、掖縣縣令等人都有敘功升賞。另在奏疏後面開列有出力的地方縉紳士民,照例也有封賞。皇帝不再細看,下上諭由禮部酌情辦理。 雖說如此,他還是不大放心,最近他對外臣已經漸漸的不信任起來,總覺得不及內臣可靠。因而他決定選擇二個可靠又「知兵」的太監去萊州分別為孫元化和徐從治監軍。他正在御馬監的太監考慮哪些人比較合適。在他看來最合適的莫過於高起潛。但是高起潛是內臣少見的「知兵」人才。他覺得應該將他留在更關鍵的場合使用:一旦登州進剿的安排妥當,也要派遣一名太監監軍。 正在沉思,忽然看到正要退出去的司禮監太監曹化淳,他心不由得一動。曹化淳是當初信王府服侍過他,天啟年間被魏忠賢排擠被發配到南京--屬於一起受過難的從龍太監,因而對他非常信任。當即問道: 「你在外間,可曾經聽說過周延儒和溫體仁之間的事情麼?」 曹化淳躬身奏道:「奴婢每日在宮伺候皇爺,外邊事只是偶有風聞,況這是朝廷大事,奴婢如何敢說?」 「你只管對朕直說。」 曹化淳好些天前已經受了楊公公的囑托,收了若幹好處,又收到了閒居在家的東林黨人錢謙益送來的銀和書啟,請他為周延儒說話。錢謙益和他的關係不一樣--曹化淳是出自王安的門下,而錢謙益曾經為王安寫過墓誌銘--因而早就準備為周延儒和孫元化開脫。但是平日裡他沒有機會當面議論此事,現在經皇上一問,趁機跪下進奏。 奏疏的內容他早就考慮過,主要還是從皇帝最為忌諱的黨爭入手,暗示這次對孫元化和周延儒的攻擊有溫體仁和周延儒黨爭的成分在內。 這番話果然對崇禎產生裡影響。他登基以來,最忌諱的就是朝廷的黨爭,更忌結黨。他所以東林雖然在他手上得以平反,但是自崇禎一朝,除了崇禎初年一度「諸正在朝」之外,東林黨人始終沒能佔據樞要地。他長時間任用被人罵為「閹黨餘孽」的溫體仁擔任首輔,就有反制東林的意圖在內。他原本就懷疑這其有黨爭,現在曹化淳這番含沙射影的話語讓他頓時警覺起來。 他讓曹化淳退了出去,孫元化他已經不打算撤換,這番話更讓他下定了決心,但是就這麼饒過孫元化他又有些不甘:登州畢竟是每年八十萬兩耗費的軍事重鎮,孫元化喪師失地,就是問成大辟也不過分。他考慮再三,決定將已經突圍的原登州官員:監軍道王征、登萊道宋光蘭革職,發配大同衛。張燾革職,留萊州軍前效力。其餘人員全部革職削籍。RQ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節 呂團總 呂澤揚坐在范十二的小飯鋪裡,他的小飯鋪因為不顯眼,又在道路旁邊,眼下就成了萊州分遣隊的前進指揮部。 碎磚灰泥砌成的牆上多里些不規則的孔眼,有地上滿是泥土和碎磚瓦,桌椅已經被堆到一邊,只留下當的二張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放著一盞馬燈和一幅地圖。窗戶已經被搗毀,用碎磚亂瓦封了起來。門口堆著沙袋--看上去就好像某部抗戰片的外景。 呂澤揚穿著厚厚的棉袍,外面罩著件土布袍,上面滿是塵土和污垢,有的地方還撕破了。腦袋上戴著一頂范陽笠,腰裡束著伏波軍普通士兵用得帆布武裝帶,交錯斜插著二支臨高製造的三零式轉輪手槍,一柄明軍制式長刀倚著桌。 范十二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身邊,自從七八天前的一場大戰之後,他對這位呂團總崇拜的無以復加。 呂團總那不是人--是神,是戰神!在范十二有限的知識,就知道岳爺爺神勇無比,打得金兵屁滾尿流,保住了大宋的江山。但那也是一刀一槍的殺出來得。 這位呂團總在整個戰鬥基本就沒離開過王家墳院。從一開始叛兵游騎衝殺過來,到最後叛軍步騎衝鋒,呂團總一直站在王家墳院裡的樓頂上,用兩個圓筒看,偶然吩咐身邊的親兵幾句話,讓他去傳話。 聽說叛軍已經兵臨城下,范十二嚇得半死,寸步也不離開呂團總身邊--他覺得頭目總有逃命的法,到時候自己跟著呂團總逃命就是。 沒想到叛兵還沒開始攻城,守南門的官兵就急急忙忙的關閉裡城門,活生生的就把這幾百人關斷在外面。壯丁隊裡的許多人頓時亂了陣腳,紛紛跑向城門哭喊著央求上面開門,上面乾脆來個充耳不聞,任你在下面叫罵苦求一概不理。 范十二以為自己就要交待在這南關廂了。沒料到戰鬥一開始他就看到那一百多團丁在屋頂和街壘放槍,白色的硝煙把整個關廂都快籠罩了,只聽到煙霧裡鳥銃的聲音乒乒乓乓此起彼伏,到處是紅色的火光。等到硝煙散去的時候關廂外面和街道入口上已經丟滿了叛兵的屍體。 接下來的戰鬥,海上的風不時的吹開濃厚的硝煙,范十二可以清楚的看到團丁們是如何列陣群射,從很遠的距離就用鳥銃不斷的擊倒叛兵,好幾次叛兵沒能接近關廂就已經潰退了。呂團總還有二輛雙輪小炮車,看上去小巧玲瓏,幾個人推著滿地跑--怎麼看都不是能頂用的玩意。萊州城頭上的大大小小的炮位不少,范十二帶著壯丁運過火藥鐵,都是一位賽過一位的大傢伙。光看就知道沉重無比。可是一打起來才知道這小炮很猛,炮彈飛出去又遠又准,落地還能開花,一炸就是一大片,打得叛兵哭爹喊娘,隊伍常常沒靠近關廂就散了。 等到叛兵最後一次攻南關廂。步騎幾千人湧過來,靠著人多勢眾加上後面押隊的不斷的砍人,逼著叛兵衝進南關廂的街道。范十二眼看著烏壓壓一大片叛兵人頭攢動著湧進來,猶如水銀瀉地一般,街道上一共就幾十個團丁,嚇得腿腳發抖眼見就要尿,只見從屋裡推出一架上面架著個扁箱的獨輪車,往街間一橫,前面的團丁立刻散開,箱裡就連續不斷的噴出火焰來,辟里啪啦的連著響,頃刻就把衝進來的叛兵打得滿地亂滾--最稀罕的是放過一陣。又能接著放第二陣,連綿不絕。接著幾十個團丁端著鳥銃就衝上去一頓亂刺,硬生生的就把好幾百人從街上給趕了出去。前面幾百人丟盔卸甲,你推我搡,連滾帶爬的逃,後面幾十個團丁端著上了短劍的鳥銃在後面追。場面讓范十二看得目瞪口呆--這仗打得! 叛軍趕走之後檢點戰果,光街內街外的棄屍就有二百多具,很多人是被活活的踩死的。稍遠一些的野地裡因為擔心敵人游騎襲擊就沒有出去清點棄屍,估計也得有二三百。還抓了幾十個在逃跑被踩得暈過去的俘虜。 城裡的孫巡撫和徐巡撫知道了南關大捷的消息,驗了送去的首級和旗旛、刀槍之後,不僅專門派人送來銀犒勞,還大大的對呂團總誇獎了一番,連帶著范十二都受了褒獎。來人表示:孫、徐二位巡撫正在起草奏疏,開列有功人員的名單,到時候朝廷的封賞下來,就是白身也能得個功名,喜得飯鋪掌櫃范十二滿面油光。倒是這位呂團總 對此很是漠然,反倒是對城裡送來得銀和酒肉比較感興趣。 范十二至此對呂團總死心塌地,奉若神明--原本自己小命都快不保了,現在連皮都沒破一點,聽個響就能得朝廷的封賞,這呂團總簡直就是他的福星。 呂澤揚也很得意,戰鬥只有一個人了炮陣亡,另有幾個人受傷。損失微不足道--連彈藥消耗得都不多。 抓了幾十個俘虜他先初步審問了一番,凡是本地口音的,全部編入壯丁隊使用--范十二現在簡直成了他的跟屁蟲兼應聲蟲,叫幹什麼都不含糊。遼東口音的他全部交給了朱萬年,這些人多半是東江的老兵油,留在手裡有一定的危險性。 這場大戰之後,叛兵將進攻的矛頭轉向北、西、東三面,幾乎每天都有攻打城門的炮聲。呂澤揚除了加強戒備之外,還派了幾個偵察兵到各處城門查看情況。萬一遇到官兵抵擋不住的時候他就準備率隊去幫個忙。 歷史上萊州城靠著很少的兵力也守了下來,所以呂澤揚不是很擔心,只是預防萬一而已。他聽偵察兵報告說各門的戰鬥都很激烈,叛軍炮火猛烈,日夜都用大炮轟擊,以至於守城官兵在城牆上只能躲在城垛後,即使如此,城頭的城垛、女兒牆也在炮火下損毀了大半。各處傷亡都很大。 不過看士氣似乎還不錯,城的縉紳富戶在張忻的帶頭之下,拿出大筆的錢糧用來犒勞軍隊:明末基本上就是誰拿得出錢財來當兵就為誰賣命,否則就是皇帝都差不動:崇禎調關寧軍到朱仙鎮和李闖決戰,朝廷不給軍餉就不開拔。 呂澤揚最擔心的是城大小官員和官兵:現在萊州城裡的官員如毛,僅官巡撫就有二個,武將更多,元月三十日那天,總兵楊御蕃兵敗新城鎮之後也逃入了萊州。現在城光軍隊就有原先孫元化部下的登萊鎮人馬,隨楊御蕃來得通州、天津和山東軍隊,萊州本地的軍戶……不同系統的軍隊夾雜在一起,雖然官將們著力彈壓,還是不斷發生小衝突。 叛兵攻打南關的時候,南官守將直接關閉城門的做法使得他清楚的認識到官兵就是坑爹的隊員,不但不能指望他們幫忙,還得時刻防備著他們。果不其然的就是剛一打敗叛兵,南關的官兵就衝出來搶割首級和兵器,呂澤揚毫不客氣的命令用亂槍收拾了衝出來的亂兵才讓他們老實了。 呂澤揚倒不在乎這點「功勞」,但是很怕他們在交火的時候在背後鬧出亂。幸虧沒多久,從登州來得張燾就到了萊州,被孫元化任命為南關守將。 城的防禦也分劃了範圍,採用四門負責制。孫元化守南門,徐從治守北門,楊御蕃守西門,王道純守東門。 呂澤揚劃在孫元化防區內,讓他省卻了無數的麻煩。否則就他那天的南關大捷,沒有孫元化罩著,對他這支小小的隊伍起了不利於孺之心的人早就伸出手來了。 即使這樣,也不斷有人要求來看看呂團總的「利器」。楊御蕃甚至提出要購買一些團丁們用得鳥銃和大炮,當然遭到了呂澤揚的回絕,不過他倒也不隱瞞,說是從廣州買來得「海外利器」。 楊御蕃當下求他介紹,準備去廣州購置「利器」。 張燾對他們的武器也非常的感興趣--他和孫元化是教友,都是西式火器在國的推廣者,所以早就知道這位呂團總的利器其實就是廣東的「髡賊」所用。特別是那種可以槍口裝短劍,可以連發的火槍,只有髡賊才有。 這位所謂的呂團總,雖然說著一口萊州土話,卻十有**和髡賊有著很深的關係。 但是他和孫元化早就通過聲氣,所以對此一概裝糊塗。為了避免麻煩,將原先守衛萊州南門的人馬漸漸的都換成了原先的登州鎮的殘兵,兵力有點少,但是孫元化知道呂澤揚部下的戰鬥力,所以並不擔心。 呂澤揚現在一切都覺得很滿意,唯獨不滿意的是他的收容難民計劃沒理想那麼豐滿。 剛才有軍官來匯報目前的難民收容狀況。由於叛軍來得速度非常之快,因而能夠在叛軍抵達前來到萊州的難民人數很少。等到叛兵兵臨萊州城下之後,難民的來源就完全斷絕了。他總共才收容了不到五百人。都安排在南關廂的空屋內。只等海邊港口一開凍就外送。rq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節 協議 呂澤揚發覺自己還忽視了糧食困難的問題。萊州城內的糧食也就可以供應全城軍民大概七個月。按照朝廷調兵遣將的速度,沒有三四個月是不會有大股人馬來進剿的。而且能不能一戰就取勝解圍還是未知數。 不管是孫元化還是徐從治都很清楚目前朝廷的實際運作能力,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至於朱萬年、洪縣令之類的地方官要保持地面平靜也得保存有足夠的存糧,所以他們都不會願意將糧食撥給呂澤揚供養難民。 「幸而只收容了五百多人,要不真要鬧出笑話來!」呂澤揚想,現在叛軍攻城很急,真要在四面關廂收容了好幾千難民,要麼自己不得不拚死保護難民,要麼就眼睜睜的看著難民被叛軍荼毒,白做了收容的無用功。 呂澤揚痛苦的意識到:想以萊州為本地的難民收容心,前提是叛兵解圍,否則難民是絕對不會跑到雙方交火的地方來得--再說現在萊州打得這麼激烈,那怕說這裡有米山面山也沒用。 但是他很不甘心,已經決定到時候把范十二的壯丁隊和他們的家口都拐騙走。范十二做得一手不錯的膠東鄉土菜,比臨高元老院食堂做得飯菜更能滿足他的萊州胃。呂澤揚心裡已經準備把范十二弄回去當自己的私人廚了--得叫他簽個絕契…… 正在胡思亂想間,范十二和其他人都以為他在運籌帷幄,一個個不敢言聲。 正在這時候,忽然有傳令兵來報告,張燾求見。 「請!」呂澤揚說著站起身來,迎了出去。張燾雖然是已革的副將,畢竟是南門守將,孫元化的嫡系。不管是從萊州保衛戰這個小局面還是到整個膠東地區的大勢來說,這個人都需要敷衍一番。 張燾雖然已被革去副將,但是武將的官位原本就不甚值錢。既然能留任,只要打個勝仗就有起復的可能--明末戰亂頻繁,武將起家很快:左良玉在崇禎初年不過是一個不入流的小軍校,不過十來年功夫就成了擁兵十多萬的一方藩鎮。所以張燾對自己的前途並不擔心。 他從孫元化口知道這次得到屺姆島的鹿莊主的鼎力支持。包括自己和孫元化能夠留在膠東「戴罪留用」,有鹿老爺暗運作的功勞。因而對這位鹿莊主來頭的「呂團總」非常客氣。 范十二一看來了這麼一個大官,早唬得躲了出去。張燾和呂團總客氣了幾句,又恭維了一番他「治軍有方」,呂澤揚也跟著謙虛了幾句。眼見這位張副將說得都是客套話,知道他忌諱身邊有人,當即讓其他人都退出去。 張燾這才開口。首先他代表孫元化表達了對「鹿莊主」的謝意,接著又表達了自己的感激。 「……此次若非鹿老爺竭力周旋,莫說朝廷准我等戴罪立功,恐怕連首級亦不能保全,」張燾小聲道,「大恩不言謝。今後但有用得到本將之處,本將一定竭力報效!」 呂澤揚趕緊道:「言重!言重!」他心想這好話開頭一般都沒有好事。孫元化、張燾這一干人能夠留在膠東固然對今後開展工作大有好處,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己方也會愈來愈多的捲入山東的官場鬥爭之,從某種意義來說也不見得全是好事。 果然張燾的下一步就是傳達孫元化的意思了,他希望呂澤揚能向鹿莊主去說項。設法弄一批「澳洲」槍炮來。 呂澤揚一愣,心想這孫元化還真是大明的洋務派,自己還是戴罪之身,訓練的新軍已經灰飛煙滅,又在尋思著搞洋槍洋炮了。 雖說向各方出口武器是已經決定的下一步貿易目標,但是伏波軍自用裝備的出口是絕對禁止的。孫元化再是元老院的扶持對象,也不可能把米尼步槍和拿破侖炮賣給他。 能賣得武器倒是已經在開發了,想來這不算什麼大問題。特別是南洋式步槍,比起大明目前坑爹的鳥銃、三眼銃來說絕對是顛覆性的武器,只是大明這個「運輸大隊長」實在太過給力。企劃院很擔心向大明銷售武器最終會影響到對滿清的武器出口銷路。 不過,現在孫元化是戴罪留任,到底能不能繼續巡撫登萊還有疑問。要是沒了軍隊就沒了每年八十萬兩的軍餉,他作為巡撫又沒有地方行政權力,到哪裡去籌措這筆銀呢? 一瞬間呂澤揚的腦裡已經轉過無數的念頭,張 燾久經官場。從呂澤揚的面色就知道他大概在想什麼--這原本也在意料之。當下又輕聲道:「呂團總不必擔心,只請轉告鹿莊主,孫軍門已經遣人入京。膠東之事,將來還可有所為。」 呂澤揚點點頭,卻不大相信。在他看來孫元化已經輸光了本錢,要不是元老院這番運作他早就身首異處了。現在居然馬上就在想東山再起。 不過這事情不歸他考慮,讓執委會去考慮吧。當下點頭道:「一定轉告!」 兩人又閒談一番,說起以後的戰勢,張燾頗為憂慮,因為叛軍從二月初三在城下立營開始,已經圍攻了十幾天了,雖然南門大捷,但是其他各門防禦都很吃緊,楊御蕃是宿將,又有親兵作為骨幹,指揮守衛門還尚覺可以支撐,相比之下王道純和徐從治帶得大多是本地衛所兵丁和城壯丁,雖然作戰頗為勇敢,畢竟缺少戰鬥經驗,在作戰傷亡很大,全靠著王道純、徐從治二人親冒矢石,登城指揮才算維持住了士氣。 至於南門,要不是呂澤揚打了個勝仗,滅了叛兵的銳氣,光張燾手下那些萊州防軍根本就是不堪一擊。 「這萊州城若無援兵恐怕是凶多吉少。」張燾說道,「黃都督的援兵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到!」 「左不過這些天必然就到了。」呂澤揚知道按照歷史,黃龍的援兵應該就是這幾天從海路抵達萊州。他心忽然一動,援兵既然是從海路來,說明這幾天海廟港等地的封凍已經結束了。否則援兵是不可能登岸的。 這樣說來,萊州這邊在虎頭崖設立碼頭的時機已經到了。一旦在虎頭崖設立一處堡寨,就可以吸引到附近不敢前往萊州避難的難民。 但是這勢必又要造成分兵,呂澤揚手那點人要分二處是不可能的,只能讓屺姆島那邊出人--鹿淵和朱鳴夏在當地拉隊伍,已經編了不小的鄉勇隊伍,用少量正規軍配合鄉勇在虎頭崖設一個寨作為難民轉運點應該沒有難度。 只是以現在的狀況來說,虎頭崖再建難民營是不可能的,只能採用船等人的方式,讓難民直接上船,湊滿一船走一船,類似巴車營運。 叛軍兵敗屺姆島,又在萊州南門吃了個結結實實的敗仗之後,北上支隊的任務變暫時的簡單起來,把屺坶島周邊地區變成堅不可摧的要塞,確保孫元化能夠守住萊州就好了。 朱鳴夏不想給周邊地區太多的保護,那樣屺坶島將不會再是難民的唯一選擇。他按照執委會的意圖按照明代的方式製作了一張地圖,這是一張標注有哪裡可以進攻,哪裡必須繞行的膠東半島地圖。 釋放毛承祿部下的四百名戰兵俘虜的時候,他將幾個頭目叫來,命令他們將帶話給孔有德。還給了他們這份地圖。 傳話的內容很簡單:大家都是有家業的人,你幹你的反叛大業,我守我的屺坶島,最好不要相互出手,大家保持距離最好。信還特別提醒,要求孔有德按照地圖上的要求,不准襲擊禁止攻擊的地區,否則就立刻攻陷黃縣縣城,切斷前往萊州的交通線。 朱鳴夏很確定孔有德會老老實實按照信要求,繞開禁止進攻地區。這對孔有德自己來說影響不大。毛承祿的殘部對伏波軍火力必然是終身難忘。炮火瞬間就收割了一批批叛兵,他們連放炮的機會都沒有。只要孔有德腦袋沒被門夾,就會考慮接受信的內容。這封信還隱晦地向孔有德透露另外一個重要信息--和澳洲人是可以商量的,並非水火不容。 鹿淵對孔有德是否會接受建議表示懷疑,問萬一其無視信的威脅該咋辦,朱鳴夏揮手虛空一抓道:「那就捏碎他的蛋蛋。」 被俘遼兵被放回登州城後很久都沒有消息,直到呂澤揚的南關大捷之後,才從登州來了回音,他們帶來了孔有德的一封書信,朱鳴夏看完信後一笑,把信扔給鹿淵,叫他也看看信的內容,鹿淵看了後大吃一驚。 「孔有德想與我們結盟?」 「沒錯,在孔有德看來,我們人少,火器精良,他們武器不行,但是勝在人多,如果兩者結合,便可割據成為一方霸主。」 「我們答應他還是拒絕?」鹿淵迅速的評估著這個建議的潛在好處和壞處。 「當然是一口回絕。」朱鳴夏說道。rq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節 行動自由 「我們要保持立。孔有德在這東三府這麼一折騰早就臭不可聞,不管是士紳還是老百姓都對他們恨之入骨。我們絕對不能和他混在一起。別說結盟,就是和他們有過協議這事也得保密。這個政治清白很要緊。小鹿,和孔有德磨嘴皮就拜託給你了,我們一定要重申自己的立場,反正這狐狸也是個經常反水的二五仔,要他過來幹啥?」 登州方面這次接到回信之後反應很快,沒過幾天就派來了人傳話:既然鹿老爺這邊不願意結盟,他們也不勉強。對方表示願意保證不進攻莊主指定的區域,但是屺坶島方面不能干擾他們作戰和運補,另外,還得給他們一萬石糧食。 「……另外,孔帥還叫小的轉告鹿老爺,請貴方不要派出大隊人馬在登萊遊逛,緊守城寨就是了。以免發生意外的衝突……」 鹿淵原本想裝得深沉一點,聽到登州方面的要求,漸漸的面部扭曲,繼而忍不住的捧腹大笑起來,讓傳話的使者面露驚詫的表情。 「你去告訴孔有德,」鹿淵好一陣才平復下來,說道,「要戰要和,悉聽尊便。我這裡沒有二話了。你去吧。」 使者狼狽而去。朱鳴夏隨即命令特偵隊和偵察兵們一起出動,在黃縣大道上不斷狙殺叛軍的運輸隊,從登州運送紅夷大炮和彈藥往萊州去得車隊在驛路上不斷遭到冷槍射擊。許多牛馬被打死打傷,不得不經常停車等候新得牛馬接替。隨隊的炮手和士兵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飛來一枚彈丸奪去性命,走起路來不免畏畏縮縮,一有風吹草動就四散躲避。運輸隊一天走不了四五里路。到最後甚至發生了士兵拒絕出城護送運輸隊的事情。 如果全用脅迫來得難民當然無所謂死亡,但是難民沒有足夠的叛兵看押一走遠就會四散,一時間從登州到萊州運輸線被完全卡斷。 叛兵又改用船運,呂洋的指揮的海軍分遣隊在登州海域不斷的進行巡邏,屢次擊沉俘獲從登州水寨內出發前往萊州的船隻。 呂洋原本認為這是件很難的事情,但是事實證明叛兵的航海技能很差,基本是採用沿海岸線航行的方式。在熟悉當地航線的漁民的指點下。呂洋指揮分遣隊在登州港外幾處小島設立了觀察站和臨時停泊場,控制了登州出入船隻的航線。 凡是進入登州的船隻和登州前往遼東的船隻,呂洋按照計劃一概予以放行。但是只要是前往萊州的船隻一概抓捕,拒絕投降的就擊沉。雖說沒收船上的貨物之後人船全部放還,但是分遣隊顯露出得想什麼時候上你就什麼時候上你,想怎麼上你就怎麼上你的能力讓登州城裡的叛軍亂了陣腳。而且對方一旦切斷海上航線,叛軍和東江鎮各島人馬的聯絡就全部斷了,更不用說去招攬他們了--這幾乎是事關登州叛軍生死的事情。因而沒過幾天。從登州就來了新得使者,雙方按照鹿淵的條件達成了互不侵犯協議。北上支隊取得了在當地自由活動的權力。 作為識別,凡是屺坶島派出的隊伍和零星人員,只要打屺坶島旗號或者袖帶屺坶島標記的紅箍,叛兵就一概不予攔截干涉。作為回報,鹿淵保證不攔截出入登州的船隻。不阻斷騷擾叛軍行動 至於使者提出的萊州問題--鹿淵的回答很是簡單:萊州南門和海邊的虎頭崖不得染指,其餘各門任你們攻打,能打下來就是你們的本事,打不下來也別怪別人。作為回報,鹿淵保證呂澤揚不在城外攻打襲擾叛軍。 儘管條件苛刻。近乎蠻橫無理,但是已經充分意識到對手強悍之處的叛軍還是完全答應了下來--反正這位鹿莊主不要他們的腦袋,也不要城池。 如此一來,北上支隊就在整個東三府地域放心大膽的自由活動起來。特別是在官府勢力已經完全瓦解的登州附近地區,收容隊四處活動,到處收容招募難民。散佈屺坶島是安全之地的消息。 大量的難民絡繹不絕的從各地往屺坶島而去,就是那些結寨自保,暫時還沒有攻破的寨,在叛兵日趨強大的聲勢之下也被收容隊的人連哄帶騙的拖家帶口的往屺坶島流動了。一時間,整個屺坶島地區人滿為患,幸好進入農曆二月上旬之後,屺坶島周邊海域已經化凍, 因為冰凍而受到嚴重影響的碼頭恢復了原有的運力。原先主要航行於濟州島-台灣-香港之間的船隻開始改為航向屺坶島。在香港的發動機前指已經下達了全面從山東搶運人口的命令。 為了減低人口轉運的協調複雜程度,充分利用船隻和洋流、風向,在香港組織船運的索普下令所有從屺坶島運送難民的H800船隻全部航向濟州島,在濟州島卸下人口,而非過去的一部分轉運到濟州島,一部分轉運到高雄。 由於屺坶島到濟州島的距離很近,航渡時間短,對難民的體質要求可以降到最低,這意味著難民無需進行一段時間的恢復,只要稍加補充飲食即可從屺坶島起運。大大降低了對屺坶島的居住、補給需求。難民轉運最緊張的時候,從外面收容來得難民只對健康狀況稍加鑒別就可以直接上船。 難民在濟州島就地進行「淨化」處理。再經過60天的檢疫之後再用船運往高雄。目前高雄已經有來自魯南和浙江的移民一萬多人。由於島上幾乎沒有基礎設施,一時間無力再接納更多的人口流入了。在濟州島的「淨化」時間正好作為高雄的緩衝建設時期。 從洋流和風向考慮。東北亞沿岸是向南的寒流,流速大約2節,台灣海峽附近向外是強大的黑潮暖流,流速大約4節左右。所以船隊在南下的時候可以借助寒流,北上的時候則循著黑潮航行。 這樣的話,從濟州島樣到台南還是臨高,都不需要別的轉地。如果是蒸汽船,8節速度加2節海潮就是10節,一天是240多海裡。從濟州島3天就能到台南,5天能到臨高。H800和其他帆船雖然速度慢一些,但是至少也有4節左右的速度,北上加上黑潮暖流,就是時速6節,按照白天10小時保持6節航 速,晚上14個小時維持在4~5節航速,合計一天能達到100多海裡,從台南北上濟州島可在7~8天走完,如果是南下,走海岸線,寒流加成1~2節,從濟州島到台南大概需要10天時間。 難民在台灣休整數日之後再根據企劃院編製的人口需求每週動態表決定人口轉運流向。 為了進一步減少周轉時間,發動機前指在高雄設立專門的人口轉運心,直接進行人口分配,除了留在高雄之外,大部分運往海南,分配到臨高和海南島上的其他各州縣,也包括三亞大區。就是並不缺少人口的香港也分配了少量山東人口。 這是執委會第一次引入大量的北方人口,執委會要求將其盡可能廣泛的分配到各個地方,逐步建立起海南、台灣的「移民社會」,避免某一方言區人口過多,破壞原先的鄉土社會、宗族社會。 紅日一輪躍出洋面,前一天已經裝滿了難民的JS-14運輸船隊升起了旗幟開始起航。朱鳴夏正在旗艦上。山東這裡的軍事局勢大致已經穩定,作為支隊長,他很有必要去關心一下北上支隊的另一部分:濟州島分遣隊。 儘管濟州島上的李朝軍隊已經被完全摧毀,但是島嶼腹心地區的尚未建立起全面的控制,考慮到下一步可能會開展治安戰,朱鳴夏決定一到濟州島就展開這方面的專門教育。 為了加強對濟州島的控制,這一航次上除了難民之外,還裝運了屺坶島組建的一部分鄉勇隊。這些鄉勇隊將在濟州島編入被正式編入北上支隊,授予濟州島挺進縱隊的番號,接受標準軍事訓練,完成訓練後就成為守備部隊暫時駐在濟州島。總參打算以後以少量北上支隊人員為核心,編入濟州島挺進縱隊組建國民軍濟州營作為當地的常備軍。 此外,在山東獲得的馬、驢、騾和牛,因為島上難以飼養,除了留下部分戰馬之外其餘這次全部裝運上船,運往濟州島。 經過三天的航渡,JS-14運輸船隊順利進入了朝天浦。自從北上支隊佔領濟州島後,對濟州島的改造工程立刻上馬。這裡是第二艦隊的錨地、元老院的馬場、難民的轉站,還要擔負起未來東北亞的貿易活動,軍事活動的後勤基地。而這一切都需要船隻運輸。所以現在整個港區一片狼藉:伴隨北上支隊而來的歸化民建築隊在加班加點搞基礎建設,由島上的百姓和官奴婢們編成的「奉公隊」充當力工。rq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節 濟州新貌(一) 朱鳴夏身穿北上支隊的灰色呢冬裝,披著呢的軍官斗篷威風凜凜的在擴音器的進行曲走下跳板,朝天浦港區從事官樸昌范已經在岸邊等候了--這為樸從事官如今已經能夠很熟練的分辨接連不斷的到來的船隻上懸掛的旗號了。一看到有懸掛有「元老指揮旗」的旗號的船隻入港,他就馬上前來迎接:正如他過去經常在此迎接從本土來得官員們一樣。 樸昌范這些日來通過積極的學習和時刻的觀察,已經充分領會了這些從大海上突然出現,自稱「大宋」的短毛髡人的想法。 他們是打算在這濟州島長治久安的待下去了,行事和實力又儼然敵國。這對已經賣身投靠的樸昌范來說倒是個好消息--當初他「附逆」是對李朝對他長期忽視打壓的一時激憤的報復。現在看起來對方不但強大,而且要長期盤踞濟州和李朝對著幹,讓他這位新出爐不久的「朝奸」愈發得勁。樸昌范對李朝的所有積怨:多年來懷才不遇的痛苦,被上官輕視虐待的屈辱全部化為了無窮的工作狂熱。他不為錢財,不為女人,不為一切……只為了讓有眼無珠的朝廷看看他們輕視自己的應得的報應! 樸昌范的手下大多換成了和他有同樣想法的人、兩班出身的官奴婢們。於是在這班懷恨在心的帶路黨日夜「無私奉公」之下,被分配到港區的「奉公隊」的勞動效率成倍提高。提高的速度之快,讓從臨高來得建築工程隊的歸化民也感到咂舌:怎麼和首長說得「磕了藥」似的? 朱鳴夏一走下跳板,樸昌范就迎了上來,一躬到底報名參見:「卑職濟州朝天浦從事官樸昌范參見大人!」 朱鳴夏回了一個敬禮:「我是北上支隊支隊長,陸軍少校朱鳴夏。」 「是!馮大人已經關照過卑職了!」樸昌范做出個「請」的手勢「卑職為您帶路!」 「有勞了。」 在驛館門口,一輛專門從臨高運來的東風雙輪馬車已經在等待著朱鳴夏,上面已經掛上了軍銜旗,一支由二十人組成的騎兵護衛隊列隊在旁。 這支護衛隊全部是由治安軍【日】本連的前武士們組成,一個個腰插雙刀。身背步槍。雖然人和馬都有點偏矮,看上去倒也威風凜凜。看到朱鳴夏到來,所有人一起拔刀致敬。 「好大的排場!」朱鳴夏嘀咕了一聲,不過他心裡對這套也很喜歡,當下對護衛隊的致敬還禮,然後上了馬車。 從朝天浦館驛到濟州的驛路已經初步搶修完畢。火山碎石、煤渣經過混合之後,被馬拉得大石頭碾滾壓得十分平整。這個巨大的石碾還是專門用船從臨高運來的。道路修通使得從濟州城到朝天浦的行程時間被大大壓縮,沒用多久。朱鳴夏一行人就來到了濟州城。 濟州城換了主人之後,在外觀上沒發生什麼特別顯著的變化,只是城牆上多了不少瞭望的塔樓。馬車一進入城內,朱鳴夏就發覺了裡面其實已經成了一個大號的難民營。 正在三亞的臨高建築公司的總規劃師季潤之根據從濟州發回的勘測圖,做了對濟州三座城池的重新規劃,設在濟州城的人口淨化營地就是出自他的手筆。充分發揮城牆和原有建築的作用。將整個濟州城重新規劃分割為:接受、淨化、檢疫、勞作和行政五個區域。在主要大型區域內再劃分出小區以便管理。各區之間以木柵和鐵絲網加以分割,又以道路連接。另外在城池四個角和【】央,設置五座瞭望塔,塔上有配備了望遠鏡和狙擊步槍的士兵,從空監控全城的狀況。 濟州難民營的設計容量為五萬人。如果有必要,可以擴充到十萬人級別。設施當然很是簡陋:因為不可能準備如此之多的建築材料,除了少數營區和特殊建築之外,沒有大規模的建造類似臨高檢疫營地那樣的木結構長屋,而是採用更為廉價的地窩棚。這種地窩棚在闖關東和【日】本開發北海道的時作為農民越冬住所被普遍運用。構造簡單,保暖性強。節約建築材料。缺點是取暖的煙很難散發,人長期煙熏火燎,影響健康。不過濟州島這裡氣溫遠比東北和北海道高,無需在地窩棚生火。季潤之的規劃是先應急,然後逐步再將這些窩棚升級為木結構建築。 不過,作為營地的一些必須的基礎設施,比如廁所、醫院和給排水系統,他還是不惜工本的從臨高運 去足夠的建築材料、 濟州作為距離【】國、朝鮮半島和【日】本列島位置適的一個島嶼。非常適合作為三地之間的運輸轉樞紐,將來勢必還會有更多的人口轉移活動會經過這裡,在這裡多做一些投資是不會浪費的。 為了確保自己的設計能夠得到充分的貫徹,季潤之派遣自己的徒弟季園到濟州島來直接指揮落實。這個穿著藍布工作服,背著帆布包,拿著圖紙夾的年輕小伙儼然是島上的總建築師,不但歸化民要聽他的安排,連馮宗澤在很多專業問題上也得徵求下他的建議。 重新鋪設街道上,馬蹄得得,朱鳴夏看著窗外連綿不斷的鐵絲網、崗樓和簡陋的窩棚。一些灰色的人影在其慢慢的移動著,這些行動遲緩,形容枯槁的人,在這裡經過十天的檢疫之後就會被分運到各地,成為健康又能幹的元老院的士兵、工人和農民,成為元老院這部高速有序運轉的大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 馬車駛入了濟州監營。這裡是北上支隊濟州島前指所在地。朱鳴夏的下榻之處就設在這裡。 馮宗澤和南宮無敵都不在,他們的工作很忙。只有薛良在這裡--他正和手下的特偵隊員們開會,出來接待他的是本地的「帶路黨」兼翻譯官:樸德猛。 樸德猛將他帶到了專門為他準備的房間裡:面積很小,但是有臥室又有辦公室。很方便。朱鳴夏表示滿意。接著他問道:「濟州島分遣隊的指揮部在哪裡?」 「報告首長,就在這裡的後廳裡面。」樸德猛報告道「我這就去城外請南宮長官來。」 朱鳴夏點了點頭。他的勤務兵把箱和背包送了進來,開始整理行李。朱鳴夏無事可做,便從屋裡踱了出來,往後廳的指揮部而去。 指揮部裡,特偵隊的會議剛剛結束,分隊的隊員們都散了出去。朱鳴夏為了免得敬禮還禮的麻煩,在轉彎角等到人都散淨了才進來、薛良正在大地圖前發呆。 「維尼,剛才在開會?」他打了個招呼「哦?是你啊。」薛良點點頭「正好你也來了,正在匯總情報,準備開展下一步的行動。」 眼前是一幅大比例的濟州島地圖,上面密密麻麻的標注著各種符號,顯然對濟州島進行了全面的偵察勘探工作。 「你們幹了不少工作。」朱鳴夏說道「偵查工作很到位嘛。」 「當然,這幾個月我的分隊就在幹這事了。」薛良笑著說道「雖然有點大材小用,反正權當練兵。」他說著打了個響指,進來一個勤務兵。 「給朱少校倒茶!」 一杯朝鮮產得松蘿茶被送了過來。朱鳴夏聞了聞,說道「好茶。你們很會享受。」 「這裡沒什麼好享受的。」薛良聳了聳肩說道「又荒涼,又沒有女人,連酒都很差。簡直就是個蠻荒之地。」 「說說下一步的打算吧--你上次和南宮無敵說準備在當地展開治安戰,這裡的治安狀況怎麼樣?」 「實話說:風平浪靜。」薛良說道「單純從建立統治來看,元老院對濟州島的統治已經是無可爭辯的了,但是,對元老院來說,這樣的統治是不能令人滿意的……」 「你現在很瞭解元老院……」 「不錯,我現在是元老的一員了。要用元老的思維來考慮問題。」薛良笑了笑,取出一支雪茄點了起來「元老院迷戀於對基層的絕對控制,所以現在的局面只能算是一個好得開始。」 朱鳴夏仔細的看著地圖上的各種記號,不由得暗暗佩服他的工作,地圖上不僅標注出了居民點、牧場、農田這些,還對橋樑、道路、河流和渡口的通行能力做了標注。有了這張地圖。進行治安戰就有了八成以上的把握。 進行治安戰,對地方狀況的掌握是第一位的要務,朱鳴夏的營雖然沒有直接參加過治安戰,但是他本人多次參加了治安戰的總結會議和事後的專門學習,對此並不陌生。 「幹得真漂亮!」他讚歎道。 「一般一般。」薛良笑著說「我們原本就有基本的地圖,再加上島上的居民也沒什麼敵意,除了人勞累點之外不需要什麼代價。」 「下一步打算怎麼辦,開濟州島政協會議,然後幹掉不聽話的?」(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節 濟州新貌(二) ( www.leduwo.com)第三百四十節 「是的,」薛良點點頭,「馮宗澤已經開始派人去給所有村寨送去通知,要他們在這幾天到濟州來開大會。www.leduwo.com」 「會來嗎?」 「絕大多數都會。他們犯不著和我們硬頂--迄今為止,我們沒幹過什麼妨礙這些基層權貴的利益的事情,這是一,」薛良說,「二來他們也急於想知道我們準備幹什麼,以便採取相應的對策。」 薛良仔細的解說了目前他們對整個濟州島地區的偵查工作。在他看來,在社會狀態上,濟州島和他帶著特偵隊員踏遍的海南島有相似的地方--官府有一定的影響力,但是實際統治力不是很強,出了三城鎮,就是當地地主老爺們的天下,他們佔據大片的山林牧場,擁有許多依附百姓,往往自己結寨自保,練有鄉勇。 只要不去觸及他們的核心利益,這些人並不在意誰來坐朝廷,所以到目前為止基本看不到什麼來自民間的反抗。偶然發生過的若干次武裝衝突大致還是當地人沒有見識到「倭髡」的厲害,企圖打劫外人造成的。 「這裡除了沿海地區之外,內陸大多是山場,多牧地林地,山主的勢力很大,有點像十世紀的墨西哥牧場主,」薛良說道,「對李朝很恭順,對我們也很恭順。」 李朝雖然在整體形制上頗有「小華」的感覺,走到京城一看好像是到了大明,實際李朝的地方勢力很強,朝廷對地方的控制遠不如大明。兩次倭亂各地組織義兵又加強了這樣的趨勢。地方上的兩班貴族幾乎就是封建領主,老百姓被壓迫很重,近乎農奴一樣的地位。 朱鳴夏聽了薛良的介紹,大致心有了數。www.leduwo.com不過具體如何開展下一步的工作還要等馮宗澤和南宮無敵回來再討論。全字.. 「這工作條件也太惡劣了些。」馮宗澤一邊打量著熏得發黑的樑柱,一邊抱怨著,「味道太可怕了。」 馮宗澤正在視察鳴鏑莊。他對濟州島下一步的發展都很上心:除了為元老院提供馬匹之外,按照21世紀的國人的慣ing思維,迅速的開展了商業活動,尋找擴大對外貿易的機會。 完全依靠zh□ng y□ng調撥物資。對遠在幾千里之外的地方zheng f□來說呆呆的時間實在有點太漫長了。特別是眼下濟州島正處於建設高chao,需要大量的物資。馮宗澤等人覺得,與其坐等千里迢迢的從香港運來物資,不如設法就近購買物資。他已經把這個想法上報到執委會,獲得了殖民和貿易部的批准。 濟州島的大宗出產不多,主要就是牛馬、弓箭和漁獲。既然牛馬是元老院嚴格管制的物資,漁獲又是重要的食物來源。弓箭生產就成了最合適的大宗出口產品了。 在奪取三城鎮,初步建立起對濟州島的統治開始,馮宗澤就開始著手恢復和擴大弓箭業。因為缺少管理幹部,加上對當地情況和制弓業也不熟悉,最終決定把所有的官營弓箭作坊全部包給了本地的鳴鏑莊弓箭鋪。 儘管前往東北開展貿易的批還沒有下來,但是馮宗澤對擴大弓箭生產和提高質量十分關心。雖然並不插手具體的經營管理,但是在技術上他已經開始在各家鋪內強制推廣一些簡單的新工藝和質量控制,同時從臨高映入了若干專用的設備。www.leduwo.com 讓馮宗澤感到條件惡劣的是正在熬煮的魚膠十多口鍋正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味。熬製魚膠的工藝和設備剛剛在歸化民技術員的指導下進行了重新建造配置。原先簡陋的火塘大灶上的熬膠的大鍋換成了水泥磚石砌成的水浴槽。採用熱效率更高的煙道集加熱。專用的熬膠鍋裝在水浴槽內進行加熱,不但節約燃料,而且一直困擾熬膠工人的發焦問題也就跟著解決了。再也無需工人在熬膠鍋旁無時不刻的盯著。用添撤燃料的方式來調整火力了。 看到正在作坊裡的忙碌的朝鮮工匠,似乎對膠的惡臭渾然不覺--朝鮮式的房屋因為考慮保暖和節省建材的考慮,一般房屋都建得很矮小,這個「熬膠車間」也不例外。低矮的空間進一步加劇了氣味的聚集,讓馮宗澤感到頭昏眼花。 「首長,請這邊走。」樸德歡察言觀se,早就發覺馮首長面se不豫了,趕緊將 他引到院裡透透氣。 「這車間要重建。太臭了!工匠們這麼吃得消!」馮宗澤抱怨著趕緊從「車間」裡走到院裡。 「首長說得是。」樸德歡說,「小的,不。我這就去吩咐趙掌櫃去辦!」 「算了,」馮宗澤心想自己就暫時不要再出新花樣了,最近的「改造」項目很多,趙掌櫃已經在齜牙利嘴了--濟州島前指的佈置下各種改進雖然牽扯到設備的都不用合作方花錢:設備和安裝都由元老院承擔,但是作坊裡也有不小的花銷。這種勞保上的事情還是以後再說了。 院裡一隊推著紫電改和疾風式手推車的「奉公隊」正在院裡卸下沉重的標準包裝箱。包裝箱上標準著重量,還繪有不同的箭頭圖案。每個箱都要開箱檢查之後再進行稱重。這是馮宗澤主導的第二項改進:標準箭頭。 馮宗澤考察過本地製造的弓箭。箭頭都是濟州島上鐵匠鋪自己打製的。不但形制粗糙,而且裝配的時候弓箭必須銼磨箭桿修配成型才能裝配,裝配效率不高。所以馮宗澤立刻就引入了標準箭頭。 現在的標準箭頭是在臨高製造的,機械廠的工程師們根據現代弓箭的研究資料,開發出了幾種不同用途的箭頭,進行標準化生產。在展無涯等人看來這種東西其實是小五金的一種,做好模具之後採用沖壓設備可以成批連續製造。省工省料。 臨高製造的標準箭頭送到島上之後立刻就取代了本地產箭頭,即使不依靠行政強制力這一改進的難度也不大:工匠們還沒有見過製作的這麼j□ng良的箭頭。裝配時候花費的修銼功夫也大幅度的減少了。原本箭頭也是外購的,現在不過是更換一家供貨商--而且供貨的價格並不比以前高--批量製造的小五金,成本極其低微,實際馮宗澤在銷售箭頭還能有盈利。 然而馮宗澤還是不滿意:他在視察發現工匠裝配箭頭還是時常需要修銼。原來箭頭雖然標準化了,與之相配的箭桿依然是手工製造的。公差大到可以用肉眼來識別。 「看來下一步是要引入箭桿製造機。」他想到在海林那裡看到過類似的設備,不過是用來製造筷和竹籤的,原本是手搖的,後來改成了蒸汽機動力,從喂料口送入開好的竹木材料,旋刀自動將它們旋成一模一樣的小棍,調整旋刀的尺寸還能製造按照不同的尺寸生產。 這裡暫時用不上蒸汽機,不過手搖也湊合了。馮宗澤忽然想到此地的水源還算豐富,可以考慮弄個水壩蓄能來推動水輪機,要不搞個風車驅動。 裝配出來的箭在箭頭上塗上魚油防蛂A再用紙按照十二支一捆進行包裝,然後每十束裝入一個包裝箱就準備出庫銷售了--目前的各家弓箭鋪的每週箭產量是二萬枝,馮宗澤認為太少了。箭是消耗品,對於戰爭頻繁的大明和大清來說,月產十萬枝也未必夠銷。 現在的生產效率還是太低了。就算他這樣的管理學外行也看得出弓箭鋪可改進的地方很多。 為了確保自己的種種改進能夠得到落實,也為了監督目前的弓箭材料的「統制」工作,他已經任命了樸德歡為「弓箭總監」,專門負責協調濟州島前指和弓箭行業的聯絡和各項改進工作。 因為他自己的工作也很多,所以只能滿足於這樣粗放的管理的模式。不過,將弓箭行業官督民辦的好處是無需承擔弓箭鋪的費用和盈虧,馮宗澤給弓箭作坊的要求很簡單:上交總產量五分之一的產品作為承包費和賦稅。除此之外不再繳納其他稅費。 雖然只取得五分之一的產量,但是馮宗澤已經控制了島上的主要港口,通過發給出口許可證的方式掌握了出口的主導權,其他弓箭鋪生產出來得弓箭,除非走私偷運出口,否則就只能通過朝天浦港口裝船出口。 目前負責弓箭出口的是黃雲宇,他作為半島上商團的代理人,有著天然的銷售渠道。所以暫時濟州島製造的弓箭通過他的渠道出口的,為了扶持產業,暫時不收取出口稅。 為了攥奪更大的利潤,馮宗澤已經在打算以後搞個外貿公司來壟斷濟州島的所有進出口業務,讓這些弓箭作坊和弓箭鋪只作為生產和島內流通企業存在。 視察結束,馮宗澤在樸德歡的陪同下到了他的「弓箭業統制」辦公室--就設在附近的一座鋪裡。(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 www.leduwo.com 正文 第三百五十節 送禮 原本的鋪面已經按照現代風格重新佈置過。樸德歡一度很不習慣垂腿高坐--作為身無常物的官奴婢,很多年來他一直是席地而坐。太師椅、高幾這些傢俱雖然有,卻不常用,即使是李朝的王室和兩班們,在私下場合也大多席地而坐。 「小樸啊,」馮宗澤在太師椅上坐了下來,「最近的弓箭產量你得盯緊點!馬上我們就要搞外貿公司了。弓箭是我們島的出口拳頭產品,你作為總監要給我看好了,不能讓那伙商人在裡面撈油水!」 「小的明白。小的一定做好元老院的四肢!」樸德歡立刻表達自己的拳拳愛戴之心。 「嗯。」馮宗澤原本想和他談談最近有人反映他在妓館和一幫商人應酬太過頻繁的事情,要他多加注意一些,但是這時候傳令兵來了,向他報告說朱鳴夏已經到了。 「你自己平日的工作要做得盡量仔細,不要給人鑽了空!」馮宗澤提醒了他一句,他對這小伙還是有些好感的:畢竟是他第一批提拔起來的本地土著,年輕有化,能辦事。而且樸德換的逢迎本事也不差,這點馮宗澤自己並沒有感覺到。 他戴上帽就往外面走。樸德歡趕緊把他送了出去。 送走了馮宗澤,他回到自己辦公桌前,心裡有點不安。現在他當了「弓箭監事」,說是「弓箭」,實則整個濟州城內的手工作坊都歸他的「統制」--這是元老們發明的一個新詞,照他的理解是「都歸他管」。實際上也差不多哦,包括各家作坊的原材料分配,生產改進、產品銷售,都要受到他的監督和統計。 可以想像,這一高度計劃性的「濟州經濟組合」雖然對濟州島前指來說是有效的控制了島上的手工業和商業的經濟活動,但是也給負責管理的官員打開了尋租之門。最近求他辦事的人特別的多,他幾乎每晚都在妓房應酬,到處是奉承的話語和阿諛的笑臉……樸德歡還從沒過過這樣舒心快活的日。不免有些飄飄然起來。 他從不覺得自己從商人們那裡吃點喝點,受他們的招待,再拿些銀也什麼大不了的--千里為官只為財,李朝雖然沒這句天朝俗話。但是實行的是同樣的官場準則,貪污賄賂的風氣之盛,並不在大明之下,甚至更為肆無忌憚。 樸德歡少年時是人官員之,這方面的事情耳渲目染,根本不用人教,自然也談不上有多大的心理負擔。特別是「首長」們每天忙於各種事務。根本顧不上這塊,等於是委託給了他,他雖然在其吃點喝點,弄些好處,到底也把事情都搞得井井有條,馮首長前些日還誇獎他「能幹」…… 但是今天馮宗澤的這幾句話給他潑了一瓢涼水--莫不成有人在背後給自己下眼藥?他想來想去,把懷疑的對象轉到了金勇柱的身上。 金勇柱也是官奴婢--樸德歡過去還一度考慮過娶他的女兒當老婆。此人因為是獵戶出身,已經被提拔為兵房吏。專門負責本地的治安,每天帶著百十個本地的練勇在城裡城外的巡邏,平時就在校場操練。這些穿著一式的土布對襟小褂。戴大帽的鄉勇都戴著紅色的袖箍,上書:「治安」的鄉勇們服裝整齊,武器又很精良,走在路上倒比過去的官兵還要威武些。 金勇柱因為是獵戶出身,以前經常吃肉,在當時的朝鮮百姓是少見的高大健壯,帶隊走在街頭更是威風凜凜,一時間「濟州帶路黨」的頭牌樸德歡也對他心存忌憚。 樸德歡一貫看不起金勇柱--金勇柱不僅是官奴婢,而且是白丁出身:李朝百姓最下等的賤民階層,即粗鄙又無知。但是他現在當了兵房吏。又受馮宗澤的委派,經常到作坊來檢驗弓箭的質量,所以也盡量的敷衍。 雖然金勇柱從來沒在自己面前說什麼,但是每次來驗弓箭的時候總是用很懷疑的眼光看著他。他還聽說金勇柱公開說他:「忘本」。有一次他去開會,在門廊裡聽到他對著另一個幹部說起自己的宅邸來得「奇怪」。 「這個賤民!」他愈想愈覺得很有可能是此人在首長們面前作怪,不由暗暗罵道。 眼看著天色漸漸晚了。外面響起了晚炮--每天定點在濟州監營門口鳴放小炮宣告時間。樸德歡背起挎包就直接下班了。 他每天的工作時間是早點到晚點,一開始他挺巴結,不但早到晚走, 有時候乾脆睡在辦公室裡。最近他的工作熱情已經消退了,每晚的應酬佔用了他的時間,也耗盡了他的精力,漸漸的就變得遲到早退起來。今晚是個沒有應酬的日,他想早點回家,和兄弟商量下自己娶老婆的事情。 樸德歡雖然經常在妓房流連,娶妻的事情卻一直放在心上--妓女畢竟是賤人,他現在好歹是個官兒,得正正經經的討個良家女做老婆,給樸家傳宗接代。 原本城裡可考慮的適齡女不少,但是樸德歡自從「當了官」,眼界也就不同了。原本的官奴婢們雖然已經被廢賤改良,但是他依然很計較,不列入考慮的範圍。至於原先島上的幾個地方官員的女兒,實話說他也不敢招惹--怕引「首長」們的忌諱。因此他的目標就放在商人和地主們的女兒身上。 倒是有幾家的商人和作坊主透出口風願意將女兒嫁給他,樸德歡不是嫌棄人家女兒長得不好,就是覺得對方的身家不夠,恐怕給不出豐厚的陪嫁,挑挑揀揀的一直到前幾天黃雲宇透出口風給他,金萬鎰金老爺對他很是賞識,打算將自己的一個孽女嫁給他。這讓他喜出望外--這位金老爺在濟州島上可是頭號的大人物,有著二品官銜!就是濟州牧使、判官看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的。至於家產更是不計其數,光是山地牧場上漫山遍野的牛馬羊就夠駭人聽聞了。 雖說只是孽女,到底也是金老爺的骨血,肯嫁給自己這個前不久還是官奴婢的人,樸德歡不由得感激涕零,歡喜的整晚都睡不著。 他知道這是金老爺對自己這些日來所做的事情的向他表達出來的「好意」。為此他不由的覺得自己十分英明睿智,藉著大好的機會攀上了金老爺的高枝。每次想到這裡他都很得意。 樸德歡洋洋得意的回到自家宅邸,他剛剛坐下,自家的女僕就來稟報,說黃雲宇黃老爺派人來了。 他出去一看是崔玄澤,前些日崔玄澤受老闆黃雲宇的指揮去大陸上賣貨了,不在濟州。 崔玄澤領著幾個夥計,用車拉著案幾、屏風、櫥櫃和許多雜貨。都是這裡不多見的東西。濟州島孤懸海外,又沒有多少手工業,傢俱和日用雜貨都要靠半島上輸入,精品更少。這些東西一看就是從京城來得高級貨。 崔玄澤說:「我們黃老爺說了,樸老爺你好事近了。濟州島這地方沒什麼好買得東西,就專門叫我從京城幫你捎來這些東西。」 樸德歡連連稱謝,他早就在頭疼自己的住宅裡陳設太過簡陋了--他現在有錢,但是濟州城這裡買不到什麼好東西。自己要迎娶金老爺的女兒,得排場一些才行。黃老爺果然是個有心人。他也有點隱隱約約的擔心,覺得自己和黃雲宇他們交往的太深了,人情也欠得太多。 崔玄澤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接著說道:「你就要做金老爺的嬌客了,人家的女兒從小可沒過過苦日,家裡土裡土氣的,夫人嫁過來了也不會不高興。這些東西不礙事,你給錢就是了,錢不夠我們黃老爺借給你就是。」 崔玄澤見他不多說什麼,關照夥計們趕快卸車搬東西。 不一會,原本空蕩蕩的屋裡已經擺上了新傢俱,牆壁上還掛了幾幅字畫,屋裡頓時煥然一新。樸德歡站在屋裡看看,臉上很是喜歡。 就算自己記憶沒有敗落的老家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氣派! 崔玄澤讓夥計們先回去了,又把一個年輕的女人領了進來。這人大約十**歲,長得很漂亮,一看就是北方女。穿著一身布衣,雖說垂著頭不說話,然而身姿卻有一股勾人的嫵媚勁。一下就把樸德歡的目光勾住了。 崔玄澤笑嘻嘻的說:「樸老爺就要成家了。我們老爺說了:樸老爺家裡就一個女傭,也就能洗洗衣服,做做飯的粗使。恐怕是伺候不了兩班人家出身的夫人。正好我家老爺有個遠房親戚。她叫張成雪,是常民出身,家裡人都沒了。眼下沒去處,就留在樸老爺身邊使喚吧--也是她的一個歸宿。」 樸德歡趕緊道:「使不得!使不得!黃老爺太過厚愛,我消受不起啊。」這份人情更大,而且自己馬上就要迎娶金老爺的女兒了,夫人還沒進門,先弄個漂亮的婢女在身邊算怎麼回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節 兄弟 「不礙事。金老爺是何等的豪傑,怎麼會在意這種事情?」崔玄澤滿不在乎的說道,「金小姐是大家閨秀,更不會在意這樣的小事。再說了樸老爺你的內宅總得有個可靠地人。不然夫人進門都沒人伺候。」 接著他有暗示金老爺知道此事,他大可收下無礙。樸德歡轉念一想既然是孽女在家的地位亦不會很高,自己大可不必多心。再者這女也實在勾人,便半推半就的接受了下來。 樸德歡送走了崔玄澤,叫人把自己的兄弟也叫回來。除了商量自己結婚的事情,他還有其他的打算:樸德猛充當的是翻譯官,屬於經常在首長身邊,知道不少內部消息。他要打聽下最近誰在首長身邊給他下眼藥,順便也給自己的兄弟提個醒,有人可能會對自己兄弟不利。 在最近的濟州島「帶路黨」已經隱隱約約的出現了「官場鬥爭」的跡象。馮宗澤苦於缺少合適的幹部,大量任用帶路黨的一些負面影響已經漸漸浮現出來。大量舊人員被吸納入了新政府的行政機構裡,一些舊政權下的政治特色也隨之產生。 樸德歡現在當了「弓箭監事」,自然成了不少人的眼釘,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隨之而來的好處,今天的事情他打算和兄弟好好的談一談。 「累死我了……」樸德猛拖著疲憊的身從城外回來了。 他今天的大多數時間裡都在城外的馬圈幫尼克首長當翻譯,尼克在首長們間是以精力旺盛著稱的,樸德猛甚至覺得他是不需要睡覺的:有一天他為尼克培訓飼養員做現場翻譯一直到午夜。第二天一早天沒亮就又被他叫出來當翻譯,大約只睡了不到二個時辰。昏沉沉的只想睡覺。 樸德猛覺得,給尼克當翻譯不僅比給其他首長當翻譯,比自己過去當官奴婢「當官差」的時候都累--那會是不動腦的幹,現在不但得時時刻刻的跟著他滿地跑,還要不斷的考慮該怎麼把很多他根本沒聽說過哦的詞彙翻譯出來,堪稱殫精竭慮。 因為工作繁忙。他大多數時間住在監營的宿舍,並不回到哥哥購置的宅院裡。今天他剛回到宿舍,就有一個治安軍士兵來告訴他大哥叫他今晚無路如何要回家一趟。 樸德猛聽了趕緊就往回家趕,回到自己宅邸。剛進院門,女僕就迎了上來,接過他的挎包。 「家裡有客人?」樸德猛看到外面的踏腳石上有一雙女人的鞋,不由覺得奇怪--哥哥一直打算娶親,但是到現在也沒有結婚;而且大哥也不會帶妓女回家。 「是新得的奴婢的,」女僕說道。 「新來得奴婢?」樸德猛有點奇怪,正在這時候。聽到屋裡面大哥的聲音: 「是賢弟嗎?快進來!」 樸德猛走進去,吃驚的發現自己的大哥正和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在一起喝酒。已經有點微醺了。 他正要行禮,樸德歡揮了揮手:「坐下吧。我們兄弟好好說會話。」 「是。」樸德猛恭恭敬敬的坐了下來。 樸德歡雖然喝了幾杯,腦卻很清楚,當即關照張成雪先退出去。當下將今天馮宗澤的事情向他說了,要他多注意首長們身邊的事情,特別是看看有哪些人在首長們面前說自己的壞話。他還特別提到了金勇柱可能在背後搗鬼,讓樸德猛能不能找機會給金勇柱也來塊黑磚。 樸德猛一直沒說話。只是聽著哥哥半是敘說半是牢騷的話語,直到他說到金勇柱的時候才說道: 「金勇柱很受首長們的器重,」他小心翼翼的說道。「還要把他女兒金五順送去哪裡『學習』,回來當女官兒呢……」 「胡鬧!」樸德歡不覺說了一聲,話說出口頓時嚇了一身冷汗,首長的事情怎麼能說「胡鬧」。萬一給人聽了去報告,這詆毀上官的罪名可不小。 他趕緊四面張望了下,小聲說道:「要個女人當官做什麼?她長得又那麼醜!」 樸德猛點頭小聲說道:「大哥說得是。不過他現在很受信任,大哥說得事怕是很難做到……」 他猶豫了下,想再說些自己的看法:大哥自從當上了弓箭監事之後,外面的應酬愈來愈多,宅愈住愈大。各種享用也水漲船高,如今又莫名其妙的多了個不是嫂的女人。 想起自己兄弟二人當初不過求得是每日能得一飽,有房蔽身,能討個女人當老婆的理想,樸德猛 不由的覺得大哥如今變得也太大了。 「混蛋!」樸德歡見他一直猶豫著不肯答話,擺出一副「兄長」的面孔一本正經就的訓斥起來了。「這點小事也辦不到!你這個翻譯官是怎麼當得?」 樸德猛不敢吱聲--他是這兄長一手撫養大得,對他很有畏懼。雖然覺得這事情不大妥當,也不敢當面提出來。 樸德歡發了脾氣,又緩了緩:「你也知道,我們兄弟兩人到這個地步有多不容易。首長們來了咱們翻了身,如今又是首長們用人之際,幹活巴結是一回事,還得自保才成!要不然幹得再巴結,還不是一樣沒個下場!」說著一仰脖又喝了一盅酒下去。 樸德猛只得說:「大哥見教的是。」實則心裡不大以為然。在他看來,大哥如今生活享用這麼高調,已經有點犯忌了--目前的「帶路黨」還真沒這麼露骨的。 但是他不敢再說,只聽大哥繼續說到他的婚事。黃雲宇給他的提了金老爺家孽女的親事是樸德歡第一次向兄弟說出來。 「大哥,這不大妥當吧。」聽了大哥的話,樸德猛雖然有些懼怕大哥,但是覺得事體重大,還是開口說道。 「有什麼不妥當的?」 「這位金老爺還是朝廷的二品官--雖說是個虛銜,到底也是李朝的人,大哥如今做得是大宋的官,不礙事麼……」 「這有什麼?」樸德歡不以為然,「金老爺也是這次開會邀請的對象--再說了他的二品官不過是空銜而已。他又是養馬的大戶,你不是說首長們很看重馬匹嗎?和他搞好了關係,這濟州島不就成了大宋的馬場?你哥哥我還有功呢。」 這番話似乎又很有道理,樸德猛到底是個少年,閱歷有限。雖說心底裡覺得還是哪裡不妥,還是沒說出來。 樸德歡見兄弟顯然不大贊成他的婚事,也有點意興闌珊,叫張成雪進來盛飯,一起吃了飯各自去休息了。 這一天晚上,在濟州城內的一座大店舖的後院裡,另一桌酒席正在進行。桌上除了崔玄澤和黃雲宇兩人外,另一個正是趙明貴。 這三個人邊小口的飲酒,邊小聲的說著話。 黃雲宇捋著胡,似乎是在沉思,半晌才說道:「這麼說他沒推托?」 「稍微做了做樣,我說了幾句話他就收下了--這小夠貪得!」 「貪才好,油鍋裡的錢也敢撈。」黃雲宇笑了起來,「張成雪他瞧著可喜歡?」 崔玄澤趕緊道:「我看他喜歡的緊!」 「好,好。」黃雲宇連連點頭,「明個你去找她,告訴她多花點心思,要盡快取得他的信任,牢牢的把他掌握在手裡!」 「這種事情她省得!」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趙明貴這時才開口:「此人貪財好色,倒是容易掌握。就怕到了要緊關頭靠不住。」 「所以放一個張成雪到他身邊去。」黃雲宇說道。接著又用探尋的目光望著問道:「金老爺如今怎麼說?」 實際崔玄澤到半島上去,明面上是去販賣貨物。實際還帶有另外一個任務,那就是為金萬鎰去聯絡李朝的官員。 金萬鎰作為本地的大地主雖然在官府覆滅的短暫混亂局面乘亂侵吞了官馬場的許多馬匹,發了一筆橫財,但是他對新來的「倭髡」並無歸附之心。 這倒不是他對李朝有多少忠心,而是李朝治下,他在這島上很是自在,雖說有幾個官兒,免不了花費些應酬,每年還要貢獻些馬匹,但是除此之外,官府一點都不礙他的事。 如今換了這伙「倭髡」--雖然他們一直自稱「大宋」,但是金老爺認為他們不過是改口緩慢的倭寇罷了。 這伙「倭髡」到了島上之後,不搶不燒,只是一個勁的大肆營建,還不斷的用大船將大明百姓運到島上。在島上開始修築道路,丈量土地,蓋馬圈,又在清查戶口,派人到全島各地清查牧場……這一切舉動都說明他們是別有所圖。最近從樸德歡口知道「倭髡」準備召集全島各村召開會議,大戶們都要派人參加的時候,金老爺不由得對自己的產業產生了極大的憂慮。 他是島上盡人皆知的首富,又有許多倭髡垂涎的馬匹,莫不成是準備拿自己下手?金老爺雖然朝廷不怎麼忠心,但是李朝畢竟不會要他的全部身家。這伙來歷不明的「倭髡」可就難說了。rq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節 防務 他心裡還有病,從樸家兄弟那裡他知道倭髡對馬匹興趣極大,那個叫什麼尼的倭髡頭目一到島上就每天紮在馬圈裡,這些日又在組織人手清理各衙門的馬匹檔和各種土地書。 雖說官府的檔案亂成一鍋粥,但是畢竟還是能看出島上官馬群和牧場的大概規模的。這件事上金老爺尤其擔心--三城鎮陷落之後,趁著李朝統治力量剛剛崩潰,倭髡還沒能把觸角伸向內陸的那一段空白時間裡,他指使手下人大規模的劫掠官府牧場,不但擄走大量官馬、官牛,還將許多牧場的官奴婢併入他的寨。許多地方,手下人直接移動了界標,將官馬場最肥沃的好地都占為第三百五十二節 防務己有。 金老爺雖然足不出戶,但是通過黃雲宇、崔玄澤和趙明貴等爪牙的積極活動,對整個濟州島的情況十分瞭解。眼見著倭髡如同高手佈局,有條不紊的一個一個的布起局來了。 最近不斷有小股的倭髡人馬在內陸活動,現在又送信來要各家準備去參加什麼「政協會議」,金老爺愈發覺得危機漸近了。 看來不幹掉倭髡自己就沒法太平。金老爺考慮了幾天,最終決定還是要迎回王師。 金老爺不愧是島上的梟雄,他認真的考慮過了王師回來之後自己「侵吞國有資產」的問題,還和身邊的幕僚們認真的討論過--最終的結論是不礙事。濟州島雖然一貫是流配之地,到底也是「王土」,朝廷絕不會坐視不管的。自己這方如果能出力迎回王師,朝廷必然對過往的事情既往不咎--官馬、官牛、官奴婢之類的活物,只要報個「戰亂亡失」就是死無對證的事情。至於牧場地界,現在朝廷自顧不暇:天災、胡亂不斷,朝局又不穩定,新來得州牧肯定是只求個平安無事第三百五十二節 防務,絕不會認真追究。 原本金老爺指使趙明貴勾結黃雲宇去賄賂樸德歡不過是傳統富豪的自保之術而已:把握新統治者的動向。再設法從取利。這會他覺得自己掌握了樸德歡這麼個人物,給自己「迎接王師」增加了不少砝碼。 這次崔玄澤到半島上去就是專程受命去見全羅道兵使申景裕--濟州陷落的時候戰死的濟州判官李大廈是他的親信。 「……申大人說了,朝廷的確在議收復濟州的事情。」崔玄澤小聲說道,「朝議倒是沒什麼分歧。只是朝廷眼下缺兵少糧,只能命令他『相機恢復』,申大人不知道倭髡的實力,一時半會不能出兵。」 「什麼『相機恢復』,不過是推諉之詞!」趙明貴罵道。 「不,據申大人說如今朝廷的風氣和光海君那會不一樣了,大王對胡人的囂張態度很不滿意。對當初的議和很是厭惡。」崔玄澤說道,「眼下是老西派當道,朝裡的老爺都嚷著要秣馬厲兵,兵臨鴨綠江呢。」 趙明貴不耐煩的說:「朝裡的老爺說什麼咱們管不著。就說這島上的髡賊,朝廷到底管不管?」 「連胡人都要打,這島上的幾個倭髡算得了什麼?」崔玄澤喝了幾口酒,「申大人說了,得我們把倭髡的底細都給摸清楚了。他才好出兵。」 趙明貴說:「還有呢?這幫官兒怕是沒這麼容易就出兵吧。」 「趙老爺你真是洞察千里!」崔玄澤立刻拍了一記馬屁。 「別扯淡了,快說吧,申老爺出什麼條款?」 「申大人說了。他的兵不夠多,到時候要請金老爺組織『義兵』一起響應。」 趙明貴想這倒不算難事。金老爺原本就有二百家丁。依附於他的奴婢、驅口和雇工連家眷在內有萬把人。組織上千義兵不成問題。 義兵用不著多少開銷,無非三頓飽飯,再許諾減免一些他們的身貢、租金之類就是。比起開拔就要花錢的官兵要節約的多,死了也無需撫恤。金老爺原本就有這個打算--義兵的戰力一貫比官兵強。打了勝仗,倭髡乘船一跑,他們運來的人口和資財是跑不掉的。不但足夠給義兵吃飽飯的開銷,還能賺出不少來。 他點了點頭:「然後呢?」 「然後就是糧草和賞錢了……」崔玄澤惴惴不安的說道,又瞧了趙明貴一眼。 趙明貴呆著臉一時不說話,這事金老爺也預料到了。但是到底怎麼個章程。要看對方的價碼,再者金老爺也沒許他能答應什麼不能 答應什麼。想了想說道:「糧草好說,官兵渡海來打倭髡,金老爺當然要報效。至於賞錢多少,還得要申大人給個章程。」他笑著說道,「這事還得勞煩你多跑幾趟。」 「好說。好說,小的為老爺們效勞是理所當然的。」崔玄澤陪著笑臉,「如今我出入島嶼都方便--有樸德歡幫忙做幌」 「樸德歡還是挺有用的。我們要牢牢的把他拉住!」趙明貴說。 「小的明白。」崔玄澤大聲說道,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敬禮!」隨著金勇柱的吼聲,由二十四名手持簫、管、笛等傳統樂器,頭戴黑色大帽的濟州島治安軍朝鮮部隊的軍樂隊一起開始演奏他們練了幾個月的《向您致敬,司令同志》。雖然這威嚴的進行曲用傳統樂器演奏明顯表現力不夠,好歹還算是成了調。 全體治安軍士兵同時豎直長矛,朱鳴夏在南宮無敵的陪同下檢閱了三百名治安軍朝鮮部隊。 在濟州島當地吸納官奴婢組建的朝籍治安軍已經初具規模,三個連隊邊訓練邊執勤,已經完成治安軍的大部分訓練項目,因為暫時不給他們裝備南洋式步槍,所以沒有進行步槍射擊訓練,南宮無敵用教練槍訓練了一些隊列、操槍和刺殺的科目。 因為缺少遠程投射兵器,在南宮無敵的批准下,金勇柱開展了弓箭教育工作,所以現在每個人都有弓箭的配備--朱鳴夏對此不太感冒,這不過是聊勝於無罷了。還是要盡快裝備步槍。 在民樂風的進行曲聲,朱鳴夏手扶指揮刀,敬著禮檢閱了部隊。 樂聲停止,朱鳴夏回到隊列前,點了下頭,金勇柱趕緊喊道:「稍息!」 全體刷的一聲稍息。朱鳴夏覺得還算滿意,隊列相當整齊,雖然因為營養的關係看上去體魄不夠威武,但是精氣神已經出來了。看來南宮無敵的訓練工作抓得還是不錯的。當然了,也有負責具體訓練的日籍治安軍的軍士們不斷的「三賓的給」的加成效果。 朱鳴夏咳嗽了一聲,開始高聲宣讀授予由元老院簽發的軍務總管廷命令:正式授予濟州島治安軍朝鮮部隊「治安軍朝鮮挺進縱隊」的番號,稱號「白馬」部隊。以奔騰的白馬為部隊標記。他一邊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大聲的念,樸德猛一邊大聲的翻譯著--實話說這個番號他琢磨了很久都不知道該怎麼翻譯,還是南宮首長自己拿出了譯稿。 宣讀命令完畢之後,全體人員三呼「為了元老院和人民」--是用含混不清的普通話喊得。這也是幾個月來刻苦訓練的結果。按照付三思的新近頒發的命令:不管是正規軍、國民軍還是治安軍,必須統一使用普通話作為通用語言。 對外籍人員和少數民族組成的治安軍有一定的變通,但是也要求盡快推行統一語言的工作。 檢閱技術之後,朱鳴夏回到了監營的司令部,由南宮無敵匯報了目前的濟州島的防務工作。 南宮無敵對著地圖進行了逐一的解說。目前濟州島的三城,大靜縣和旌義縣分別配置有一個農墾勞工隊,他們相當於屯戍部隊,配備有冷兵器,主要以農牧業生產為主,兼顧當地守衛。 因為農墾隊全系冷兵器,戰力不足。所以南宮無敵為每縣加強了一個排的伏波軍作為基幹。在本地治安軍成軍之後,再給每縣配備一個治安軍連。 「……等難民大批淨化完成之後,每縣都會安置幾百戶人家,再從從慢慢培訓本地的國民軍士兵,取代這些治安軍部隊。」南宮無敵介紹著他的下一步做法。 「不錯,其他部隊怎麼安排的?」 被拆散的連隊的連部和剩下的一個排部署在朝天浦碼頭作為衛戍部隊。為了應對可能發生的李朝軍隊反攻,南宮無敵將餘下的一個步兵連、一個工兵連以及其他零星部隊集在濟州城和周邊,作為機動部隊使用。在其他各鎮,他只部署少量的警戒兵力。以治安軍日本連作為濟州城衛戍部隊。朝籍治安軍作為輔助力量使用。防務部署上呈現北重南輕的態勢。 「我們的兵力對這麼大的一個島來說實在有點不夠。」南宮無敵說道,「內陸就是空白。這幫躲在山裡的大戶地主我們管不著,連官馬場都被他們佔去不少。尼克天天和我扯這事,可是我們現在哪有兵力和人力進入內陸去接管馬場啊。」RQ!!!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節 全島歸化 「當初我們才五百人,現在不也管著海南島了?」朱鳴夏說道,「別著急。等山東的移民多了,自然就全是我們的了。」 「也是,你帶來的三個連的鄉勇至少能頂替一部分日籍治安軍的衛戍任務。」南宮無敵說道,「不過他們沒有熱兵器,最多也就是治安軍一個水平。」 「騎兵和輜重兵教導隊呢?」朱鳴夏記得這些部隊已經搬遷到了濟州島來了。人數也有好幾百。 「他們全給尼克指使的團團轉,我根本插不了手。」從海南島運來的騎兵教導隊和輜重兵教導隊每天除了訓練就是忙於養馬業務。 尼克接收了濟州城外的馬圈,又接收了三城鎮的馬圈第三百五十三節 全島歸化和附近的一些官馬場,手的馬匹膨脹到了三千多匹。為了對這些馬匹進行甄別、治療、選育和飼養工作,不但兩個教導隊的人大多被他佔用,本地的柵軍和養馬的官奴婢也用了不少人,還一個勁的喊人手不夠。 「……尼克現在每天都找我要人,他對本地人很不滿意--說是話說不明白,非要我手下的當兵的,起碼也得是農墾隊的歸化民。我也難啊。」 別看南宮無敵說得挺委屈,其實尼克佔用這些部隊他是心甘情願的。至於原因無非是因為他也期望早日看到威猛的騎兵部隊。自從把日籍治安軍連的十幾個前馬上武士配上了戰馬。升級成了騎兵警衛隊,南宮無敵就愛上了這種被騎兵簇擁著的感覺--要是人、馬和軍服武器再威風華麗一點就更帥了。 如此說來兵力的確有些單薄。南宮無敵手裡的兵力是少而雜。他手上有各式各樣的部隊,其實是以輔助部隊和後勤部隊為主。除去兩個教導隊,能用的就是工兵連了。但是這個工兵連還承擔著許多建築工作的的第三百五十三節 全島歸化核心施工隊的任務。 真正能夠用於作戰部隊僅有二個步兵連和一個日籍治安軍連。至於海軍的人馬,基本無法動用--第二艦隊的艦船頻繁的來往於濟州和山東之間,水兵的體力消耗很大,很難再抽出兵力來進行陸地運用。 如果不是當初送來的濟州農墾聯隊承擔了相當一部分的地方守備工作,濟州島分遣隊連佔點守線的任務都完不成。 也正因為濟州島的兵力匱乏,朱鳴夏才會從山東運來三百名鄉勇。有這三百人就可以承擔掉相當部分的鎮戍工作,將兵力解放出來進行對內陸地區的機動作戰。 朱鳴夏雖然不管政治工作。又是第一次到濟州島,但是通過每週送來的濟州島情報彙編對島上的情況多少是有瞭解的。 即將召開的濟州政治協商會議,實則就是一次要求全島所有勢力徹底臣服,表示誠意的會議,凡是表現不能讓元老院滿意的勢力,隨後就會遭到剷除。 這一點,恐怕島上的許多豪強心有數,所以眼下雖然風平浪靜。會議一結束就會陷入到激烈的動盪。下一步就是視情況開展治安戰,剷除「敵對勢力」和「不安定因素」。 不過,企劃院和民政人民委員會給濟州島前委的秘密命令,濟州島未來將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全面推行「集村並屯」。這是根據當地人民多為佃戶、牧奴和官奴婢,人口密度很低的現狀作出的。 濟州島除了極少數的商戶之外,下層平民幾乎沒有人有什麼財產或者土地。集村並屯不會遭遇到很大的阻力。至於地主、牧主,自然不會允許他們繼續存在。 根據特偵隊這幾個月來深入濟州島進行的偵察工作,濟州島前委已經大致摸清了島上的各個居民點,再根據各個居民點的規模和從監營內掌握的資料推算出島上的實有總人口大約在四萬三千人。 目前運到濟州島的山東難民已經有二萬人,接下來還會運來更多。雖說大部分人口在淨化結束之後將會轉運到台灣和海南島。但是會有相當的人口留在島上,形成元老院在島上的統治基礎。 在此之前,北上支隊要保證徹底的壓服和剷除島上的一切妨礙本島「歸化」的力量。根據某個還在論證的計劃:將一部分本島的朝鮮百姓運到台灣和海南島,從而加速他們的「歸化」過程,只不過考慮到南下的運力問題才沒有得到正式的批准。 朱鳴夏和南宮無敵討論了一番部隊的調整方案,在政協會議召開之前他要準備足夠的機動兵力:至少要有一個完整的步兵連和若干炮兵做好隨 時出發作戰的準備。日籍治安軍連視情況也要投入戰鬥。 剛剛組建起來的白馬部隊雖然戰鬥力不怎麼樣。但是對本地狀況比較熟悉,可以充當帶路黨和翻譯。 這樣看來總得兵力大體也夠了。畢竟濟州島無論面積、地理環境還是社會狀況都沒有海南島那麼複雜。而且全島「歸化」的方針使得政治工作的工作量也大大的減少了。集村並屯之後想怎麼「教育」都可以。 「尼克那裡能夠調出多少騎兵來?」 「騎兵教導隊大概能出動一個連,不過騎兵教導隊新兵多,老兵少,怕是沒什麼大用。」 騎兵教導隊的老兵大多在山東充當偵察騎兵,濟州島上能執行作戰任務的人員不多,而且這部分人還得充當馬匹和士兵的教練。 朱鳴夏說道:「不礙事。他們現在大多駐紮在濟州城外,可以當衛戍部隊。再加上新來得山東治安軍連。就能把日籍治安軍全部抽出來當預備隊--聽說他們還挺能打?」 「的確很能打,不愛用步槍,就愛上白兵……」南宮無敵說著歎了口氣,「可惜最能打的一個廢了,雖然留得一條命,沒法再當兵了。」 「不能當兵可以干其他的。這類為我們流過血的都是培養對象。」朱鳴夏看了看手錶,「走,我們去見老馮。看看他那政治協商會議準備的怎麼樣了。」 朱鳴夏在監營會議室等了半天才等到了馮宗澤和薛良,兩人就濟州島的局勢和工作交換了看法,並就下一步的工作開展了討論,眼看著天色已晚,馮宗澤設宴招待。 「這些天你在那小島上過得挺艱苦的--天天吃乾糧吧。」 「還好,不缺肉吃,就是沒蔬菜。」朱鳴夏大快朵頤的吃著海米炒白菜,「怎麼沒弄點朝鮮泡菜?酸酸辣辣的很下飯啊。」 「這年頭東亞除了我們還有誰在種紅辣椒?」馮宗澤笑了起來,「不辣的泡菜有,我以為你沒興趣……」 「的確沒興趣,有種沒有?」 「等開春吧。還有土豆、大蒜和柑橘。」馮宗澤興致勃勃,「農委會說很快就派人來指導。土豆東西產量大,挺合適這裡的條件。而且比紅薯好吃,養活個十萬人不成問題。至於柑橘和大蒜都是濟州的名產,想來質量會很不錯。」 「我也想吃土豆很久了。」朱鳴夏說道。海南島這地方不適合種土豆,只在吳南海的農莊裡小規模的園藝化種一點,純屬為了留種,元老們難得才能吃到一次。 「對了,你帶來得一群生活秘書怎麼安排?我看有好幾個啊……」馮宗澤有點淫蕩的笑了起來,「到底是近水樓台……」 「扯……無組織無紀律的事情我怎麼會幹?」朱鳴夏不以為然,「她們都是我專門發掘的人才。她們在山東檢疫隔離的天數差不夠了。就是得你安排人淨化下。然後單獨找個地方安置--」 「知道,知道。我一定找離監營很近的地方……」馮宗澤擺出一副「我全明白,你不用多說」的含蓄笑容。 「別想歪了,」朱鳴夏笑了笑,「不是距離監營近一點,而是最好就在監營裡--我有事情要經常和她們交流交流。」 劉氏戲班的成員們就這樣被安排在監營旁的一處官房院內。院內有女性的朝籍輔助人員看守,不但不許她們外出,還不許她們彼此交談--除非首長在場。 剃了光頭的劉憶思--也就是過去的戲班版主劉氏正死死盯著朱鳴夏的筆記本電腦,她現在習慣了這個奇怪的東西,電腦裡正放著健美操音樂--《青春魅力》。昨天這個澳洲人首長佈置了這任務,她被要求一遍又一偏的聽這個音樂,直到自己能夠演奏為止。這音樂與她以前接觸過的音樂完全不一樣,除了箏,笛,察等樂器外,還有些她完全沒有接觸過的樂器。旋律更是陌生--在她聽來簡直和噪音差不多。 她小心翼翼的詢問朱鳴夏那是什麼樂器,朱鳴夏則告訴她,這些樂器只需要找到類似的去代替就好。 這是朱鳴夏的私人計劃,他想訓練出一批會跳健美操的女僕,一批能讓元老回憶起舊時空歲月的女僕,一批更具現代審美觀的女僕,一批可以成為橄欖球寶貝的女僕。他可以教基本動作和套路,也能簡易的編排些動作,再複雜就要靠筆記本電腦了,他電腦上有大量比賽和訓練時拍攝的視頻,有了葫蘆就能畫瓢。RQ!!!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節 青春魅力 第三百五十四節 一直以來困擾這個計劃的配樂問題也因為劉氏班的出現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決。雖然她們的樂器和韻律操很不般配,不過也算目前能找到的是對音樂水平比較高的土著了。 先讓她們熟悉熟悉現代音樂,再繼而學習現代樂器、朱鳴夏打得就是這個主意。 他要求劉氏學習的第一首曲目就是《青春魅力》,以傳統樂器演奏為主,作為入門曲目再合適不過。 他自己幾乎不看這些視頻,穿越的時間並沒有長到能讓他淡忘視頻裡學生的長度。這些視頻幾乎都是他親自拍攝,他看著這些孩訓練,流汗,受傷,獲獎,有些畢業了,他把她們第三百五十四節 青春魅力送走,更多的在他穿越那年還沒有畢業。有時候他覺得自己背叛了那些孩,他答應自己結婚時候邀請她們成為永遠不能實現的承諾,訓練一批女僕拉拉隊,對他也是一種心靈上的補償。 培養拉拉隊的事情,他在出發前專門和教育部門的胡青白、宣傳部門的方非還有蕭子山等人都談過--不用說大家都對此表示了支持。 雖然服裝的問題很難解決,朱鳴夏覺得從現在開始著手的話,等真正出隊伍的時候這個問題大概也能解決了--至於怎麼解決那就是輕工和化工部門的事情了。 「怎麼樣?有把握沒有。」他看到劉憶思還在那裡琢磨,問道。 劉憶思款款的站起來躬了躬身:「老爺……嗯,首長,這種曲奴婢是第一次聽,一時還不能領會,須得多些日才能領會……」 「我給你時間,只是你要用心。」朱鳴夏說道,「這件事很要緊。不光是你自己,還有你的那些女孩們也得用心學。」 「奴婢知道。」 朱鳴夏不再多說什麼。直接走了出去第三百五十四節 青春魅力,劉憶思趕緊走上幾步去打簾--這都是全掛的伺候人本事。 朱鳴夏站在院裡,看著正廳上正在練功的身影,「老高。謝謝你留給我的資料,以前看你訓練學生,現在到我訓練女僕,我會努力的。」他悄悄的說道。 劉憶思對自己的新主的奇特樂理觀念很是不解,不過她現在已經是絕契上按了手印的奴婢,主家別說是要她學彈幾個新曲,就是要她趴著彈、跪著彈、躺著彈、金雞**的彈曲都得從命。 要不是自己已經是年過三十的半老徐娘。長相也不是上人見喜的那種,就是要她脫光了彈也不會讓她覺得奇怪--老爺們都喜歡一些古怪的調調,這位朱首長雖然穿著舉止看上去「不類華」,說不定有些稀罕的澳洲調調。 她照著反覆播放的曲調,努力的在本上記譜,這是她多年前在行院裡學藝的時候下苦功留下的「幼功」,大多數曲只要聽幾遍就能大致記下譜來。就是靠著這樣的本事,這些年來不管什麼時新的小調、曲。她的班總是能夠在第一時間翻唱出來,爭取了不少的恩客--幹這行,即使是注重於高端業務。在江南也是不乏激烈的競爭的。尤其是各家行院、名妓,實力遠在她這個沒根基的流浪班之上。 劉憶思這些年來殫精竭慮,勉勉強強的才支撐著班,其雖然好幾次都瀕臨絕境,但是好歹都勉強支撐過來了。這一次在登州幾乎要落到死無葬身之地的地步,幸而又得了轉機…… 雖然全班都淪為奴婢,好歹活下了性命--雖然班裡的幾個男人不知道為了什麼事犯了主家的忌諱,拖出去直接就被絞死了,讓全班寢食難安了好幾天。不過劉憶思卻很快就想明白了,她不但不害怕。甚至還有些竊喜。 主家直接把班裡的幾個男人處死,說明主家不想看到她們有男人的存在,這說明什麼?說明朱老爺是瞧上她們了:自家這個班以後在主家至少不是漿衣舂米的下等婢僕了。 只是這些日一直昏天黑地的坐船:她們沒坐過海船,船上的人又多,一路風浪顛簸,好不容易到了岸。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裡。 不過,自家登岸之後剃髮洗浴之後--叫什麼「淨化」,被單獨送到這處院落似乎印證了她當初在難民營的推測。 她想起自己剛到的時候在「淨化」種種羞人的遭遇,想著大約朱老爺對自己也有興趣,再加上這些天來一直特意過來指導她彈奏,剛才還溫言款慰……不由得心砰砰亂跳 。這麼說來,自己也有戲。劉憶思正在暗暗竊喜--吃香喝辣的日就在後頭。 劉憶思原本最大的奢望不過是自己的女兒似玉能夠被朱老爺看上,結果好像是如花--現在叫趙靜寒的更得朱老爺的喜愛--在難民營的時候她不得不對這個「養女」大加諂媚,免得有朝一日如花得勢之後自己被拉清單。要說這些年來她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過如此,更別說這樣買來、撿來的女孩了。 只是自己現在到底在哪裡呢?劉憶思最不安的就是這點了。登岸之後,她只見到沿途有田地、荒野,卻無什麼市鎮--比起江南要荒涼很多,只是道路十分平整。 莫非是到了海外?劉憶思會想到自己這班人從碼頭走到城裡來的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些穿著古怪的人,說話也是她們聽不懂的。 而她們住得院也很奇特。院不大,房屋和門窗都很矮小,屋內全都鋪設有地板……這些與眾不同的屋舍讓她感到困惑,說是窮人的居所吧,室內的地板、樑柱上的裝飾,屋頂上的鋪瓦還有每一間都有的火龍卻不是窮人能用的,若是有錢人家,她還真沒見識過哪家有錢人造這麼格局矮小的房屋的。 雖然已經快到二月末了,屋裡的火龍還生著火,每間屋裡都是暖烘烘的,穿不上棉衣,只能穿著單衫。 劉憶思正在胡思亂想,看到女兒劉似玉和著趙靜寒回到屋裡來了。這間屋裡就住她們三個。 兩個女孩手裡拿著一塊烤熱的紅薯,正嬉笑著邊吃邊走--班裡的年輕女孩年歲差不多,平日裡一起演戲賣唱,又一起受劉憶思的虐待,所以彼此感情都不壞。 她們兩個的腦袋都剃得精光,穿的衣服也很古怪--不是淨化之後統一發給的棉布長衫:上身穿得是短袖露胳膊的圓領細麻布緊身小褂,下身是綢燈籠褲,光著腳。 大約是沒料到劉憶思也在屋裡,兩個人都怔了一下,不言語了,連紅薯都趕緊藏到身後去了。 雖說全班都給人收去了當了奴才,劉憶思作為班主到底積威尚存,兩個女孩平日裡挨籐條,跪瓦片,都是給她打怕了的人。 「怕什麼?一個個和呆頭鵝似得!老娘又不是老虎,會吃了你們?!」劉憶思一看兩人的呆樣,忍不住罵了出來--這些日她的脾氣已經在她的不斷內省下改了不少,畢竟是打慣罵慣了,一看到兩女這般木訥的摸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開口就罵道。 「娘……」兩個人怯生生的喊道。 「不要怕,」劉憶思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善,趕緊滿臉堆笑,把語氣緩了下來,「你們都是娘的乖女兒,怕什麼?都過來!」 兩個女孩臉上都露出了不大適應的表情,趕緊過來挨著她在火炕上坐下。 劉憶思噓寒問暖了幾句以示親熱,還特意關照說如今頭髮都沒了,一定要常常戴帽,免得著涼。 「女人的頭受不得風寒,不然老了就落下病……」劉憶思說道。 「娘……」劉似玉忍不住問道,「老爺剃光了我們的頭髮……是不是,是不是……要我們做姑……」 「哪能呢,」劉憶思笑道,「女兒你放心就是了。你們享福的好日就在後頭,」說著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趙靜寒,「這都是托你趙姐姐的福。」 二個女孩當然明白所謂「享福的好日」是什麼,特別是趙靜寒,她比劉似玉要大幾歲,人情世故也懂得多得多。當初朱老爺給自己取名和這些日來班主對自己的態度迥變都暗示了什麼。 趙靜寒給朱老爺瞧上了,過不了多久就會收房的說法在戲班裡已經是盡人皆知的事情了。 平心而論,她對這位朱老爺也不討厭,雖然他的頭髮和衣著很古怪,說話也不能完全明白,但是到底長得儀表堂堂,對大家說話的時候也很和氣--一看就是個好人。給他當婢當妾對她這來說未嘗不是個好歸宿。 只是不知道朱老爺的正室人怎麼樣?趙靜寒見識過大婦的厲害--當初她自己差點被大婦活活打死,班裡和同行的姐妹被納妾之後被大婦折磨死的,打出門來的事情也見識過。所以心即期待又害怕。 但是最近的事情讓她很是糊塗,這些天來班裡的姐妹都住在一個院裡,朱老爺沒表現出對自己有什麼特殊的興趣。更沒有傳喚自己單獨去見他。RS!!!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節 石人「流血」 只是到了最近幾天,工匠們一直在改造的正廳完工之後,朱老爺才來了一趟,還帶來了這身奇怪的衣服--但是也不是她一個人獨有:班裡凡是年齡在十八歲以下女孩都有。朱老爺雖然單獨和她說了話,也無外乎是要她把琵琶練好,沒說什麼特別的話。 第二天就派來了一個和她們差不多大的年輕女孩。每天帶著她們在正廳裡練功:劈叉、壓腿……正廳裡原本的磚地全換成了地板,其的一半鋪著毯,沿著牆還裝著木桿。 作為戲班的一員,練功打把也是日常的功夫。但是新來得女教習教得和其他師傅很不一樣,不但有劈叉、壓腿、下腰等等這樣第三百五十五節 石人「流血」的傳統動作,還有許多成套的新動作。既不是舞蹈,又不是唱戲的身段,只是姿態很好看。每次練習的時候,還有輕柔的樂聲伴奏--就是不知道在哪裡演奏。有時候沒有伴奏,用一個「滴答滴答」左右搖擺作響的小擺件打拍,要大家合著拍做動作。 女教習並不說明為什麼要這麼練功,大家也不敢問。練功非常嚴格。每天練二個時辰,雷打不動,除了是生病,否則誰也不許缺席。 練功消耗大,所以每日她們還能額外得到一些紅薯作為點心。紅薯膳食纖維的成分很大,只要不過量不會發胖,還能促進腸胃蠕動。再者按照朱鳴夏的標準,整個戲班目前都屬於營養不良--在太平時節當然是不愁吃喝,無非是質量好壞,但是在登州大亂的這些日把這些弱質女餓慘了,幾乎個個都落了形。 練功之外,就是由女教習每天上課--教識字和數數,還要學寫自己的名字。班裡不少人是沒有名字的,有的連姓都沒有,全是班主取得藝名。這次大多取了新名第三百五十五節 石人「流血」字。包括班主自己的名字都給改了--好歹沒給她改了姓。 趙靜寒練功識字之外。就是苦練琵琶--按照班主新記的譜。班主說了,這是朱老爺的命令--班裡凡是會樂器的女人都要苦練這些奇特的新曲。 這些日班主自己也在拚命的練曲,似乎朱老爺給她下了什麼命令。每天晚上睡覺前,班主還要再教自己一遍。 因為她已經被朱老爺看上。班主不敢再伸手就打,張口就罵,但是從她的緊張急躁的神態來看,朱老爺一定是要她把這些曲讓大家都練好。 「女兒,你看,這是今天的譜……」劉憶思堆著有點諂媚的笑容,把譜拿了過來--原本她不肯將記譜認譜的本事教給她。這些日算是傾囊相授了。 「你先歇一會,一會再跟著為娘練……這曲是朱老爺指定要練熟,你可是我的台柱……」 正說著話,外面忽然傳來了一聲奇怪的嘯聲,陰滲滲的讓人渾身一激凜。屋裡的三個人不由自主的抬起頭上向著窗外望去。 嘯叫聲是從城外荒郊傳來的,雖然當時引起了瞭望塔上的哨兵和巡邏隊的注意,但是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異常,正在城內值班的薛良立刻派出一隊日朝治安軍混合分隊出去。循著聲音出去搜索,卻一無所獲。 聽到帶隊的日本下士的匯報,薛良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嘯叫聲太奇怪了--聽起來很像是某種動物的聲音。問題是他當初還是美國大兵的時候去過不少次濟州島享受大海、陽光和女人,從沒聽說過濟州島有能發出這種聲音的動物的:低沉、陰森,充滿了一種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詭異感覺。 「金大隊長,你覺得這是什麼東西在叫?」他問正在值班室內的金勇柱。作為「白馬大隊」的大隊長兼濟州兵房吏,是帶路黨的積極分。馮宗澤對他很是信任,出於某種慣性,許多元老們不大信任知識分和有產者出身的帶路黨,基本還是相信「越窮越革命」這套理論。 金勇柱倒也不負所望,不管是訓練、巡邏都是沖在第一個。雖然不識字,但是學普通話很積極。基本上能夠進行簡單的交流了。 金勇柱結結巴巴的說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在叫--但是有點很肯定,這東西不是動物,他原是獵戶出身,流放到濟州之後依然靠維生,幾乎沒什麼濟州島上的動物是他沒打過沒吃過的。 不過他毫不遲疑的站起來說道:「我這就再帶人去看看。」 當獵戶的人經常穿山越嶺,風餐露宿。常 去人跡罕至之地,有時要冒生命危險,因而頗為兩極分化。一類人迷信無比,到處拜神,忌諱極多;另一類人百無禁忌,什麼也不怕。金勇柱就是後一類人。 薛良也覺得古怪,所以準備派幾個特偵隊員由他帶路再去偵查一番,剛準備下命令,忽然衛兵報告說:金五順來了,有急事找首長報告。 而且他的老婆、女兒、兒現在都出來工作,全家都是帶路積極分。金五順年輕聰明,學起普通話來比她老要快得多,馮宗澤也給了她一個「民政從事官」的頭銜,一時間在整個濟州城的朝鮮百姓都傳為「奇聞」。 金五順因為長得醜,一直被歧視嘲笑,所以她對賞識提拔自己的元老們抱著一種近乎愛慕的狂熱情緒,雖然面上一點也不表露,但是幹起活來的熱情讓見到的人都覺得吃驚。 這天她帶著幾個「女奉公隊」的隊員去修渠工地送飯--農委會的特派員已經從臨高來到濟州島,開始了當地第一個國有農莊的田地建設工作。 送飯結束之後,她帶著人回城,還沒到城門口,就看到城外的一個土丘旁圍著一堆人,正在議論紛紛。金五順見裡面許多都是奉公隊員,便加快腳步走了上去。 走近了一看,卻是城門外的幾座「多爾哈魯邦」--石人像的五官都在流血。圍在石像邊的奉公隊員和普通百姓都在議論紛紛。有的人覺得奇怪,有的人覺得害怕。她覺得這事挺蹊蹺,朝著四周張望了下,發覺這裡雖然距離城門不過半里路,卻因為有許多隆起的土丘和雜樹林,是一個觀察的死角。 往日裡她走過這裡的時候也見過有人來這裡燒香叩拜。但是她對這石像沒什麼感性認識--因為半島上並沒有這種石像。她好奇問過當地人,當地人自己也說不清楚。 但是不管怎麼樣,大家對石像還是很有感情的,認為它們是當地的守護者。不時有人來燒香拜神,現在石像的五官卻忽然流起血來,實在太過詭異了。她站在一邊悄悄的聽著,並不急於說話。 正在尋思,忽然聽到一個老年的奉公隊員正在激動的說:「不得了了,這是要有大災變啊!石像流血,大凶啊!我們這濟州要遭血光之災了!」 有人插話道:「恐怕是最近幹得事情惹了神怒了……」 金五順聽到這話,趕緊在人群找尋說話的人,卻找不到。 「不應該吧……大家都是安分守己的……」老奉公隊員不安的說道。 「自古貴賤都是命注定的,有人非要逆天行事,還在島上大興土木……恐怕是沖犯了神靈……罪過罪過。」 含糊又很清晰的話語從人群穿了出來。金五順頓時覺得話頭不對,仔細看過去,卻發現說話的人是個小販或者店舖夥計模樣的男人,躲在人群說話。 這番話引起了人群很大的不安。大家都明白所謂的「逆天行事」講得是幾個月前登島的「大宋」,或者叫「倭髡」,廢除了原本的公私賤民的身份,又在島上大興土木。 要說在場的人,幾乎都受過他們的好處,但是李朝的百姓被壓迫禁錮極深,不是幾個月的宣傳就能扭轉的,加上現在又有迷信做助力,一時間人群頓時瀰漫起恐怖的情緒。 金五順在她爹的影響下是個不信鬼神的人,她原本想站出來駁斥,但是想到這件事情很是蹊蹺,馮首長給他們上課的時候說過要提高警惕,時刻防備著李朝「餘孽」的反撲。 「……所以我就趕快過來報告了。」她一口氣把事情的整個經過都說了出來。薛良是個「香蕉」,對「反革命分利用封建迷信」的套路不是很理解,但是這件事他聯想到當初美軍在菲律賓搞治安戰時候玩弄過的一個手法:在游擊隊活動區丟棄偽裝被吸血鬼弄死的屍體,造成游擊區內人民的大規模恐慌和逃避,收到了很好的瓦解游擊隊社會基礎的效果。 「血是怎麼弄上去的?」薛良問道。 「我後來仔細看了,應該是有人故意弄上去的。」金五順說道,「血跡很新鮮,應該弄上去沒多久。」 薛良打開地圖,石像所在地的確是瞭望哨的一個盲點--因為不是什麼要緊的地方,所以當初也沒有掃除視界。 這個地點距離道路不近不遠,是個四通八達的地方,任何人都能去做這件事。RQ!!!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節 315案 薛良雖然沒有頭緒,但是要在第一時間消除影響還是知道的,當下關照金勇柱帶幾個人去清理石像,隨後將周圍土丘上的樹木雜草清理一番。 但是事情卻不像他清理環境那麼容易,謠言很快開始發酵起來了。 傍晚時分,天氣忽然陰沉起來,烏雲密佈遮住了星月,島上刮起了大風,開始下起細密的雨。在這陰暗的夜晚,濟州城裡城外的奉公隊、朝鮮百姓住宅、店舖,甚至奉公隊和白馬隊的宿舍裡也刮起了一股陰風。 謠言四處傳播,說石人流血是因為倭髡倒行逆施,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引起了神怒。眼見著就要給島上降下大災了。不知來由的怪聲就第三百五十節 315案是先兆,現在更是天昏地暗,星月無光。石像是因為哀憐百姓才五官流血的…… 種種謠言在四處散佈,李朝的百姓們、官奴婢,受夠了壓迫和禁錮,心態上一時還轉不過來,加上那些愛傳言的人都在四處傳播著謠言。他們神秘的交頭接耳,信口雌黃的傳播著,不時的根據自己的想像添枝加。越傳越玄幻。他們在謠言驚魂不定,感到島上面臨著災難,整個濟州城和周圍籠罩著恐怖的氣氛。 元老們對這件事很注意,馮宗澤聽到謠言之後立刻召集元老們開會,就如何應對做了討論。會議上大家一致認為這個謠言來得蹊蹺,看樣應該是帶著很強的政治目的。就謠言的內容來看。應該是島上的李朝餘孽幹得。 馮宗澤在濟州島一直順風順水,幹得有聲有色。特別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濟州弓箭產業」最近幾個月的成績斐然。從朝鮮半島交易回來了不少糧食(雖然以雜糧為主)和高麗參。高麗參雖然元老院沒什麼用處,但是能作為轉口貿易商品--日本和大明對第三百五十節 315案高麗參的需求都很大,價格高昂。 不過,朝鮮的弓箭需求是有限的,雖說為了防備東胡再犯,朝廷一直在加強軍備,但是李朝軍隊的總體裝備水平不高,人數也很少。因而馮宗澤一直在考慮開發新市場的事情。比如滿清。 濟州島作為東北亞地區的一個海上節點,借助便利的洋流和風向。完全可以涉足日朝三方貿易。馮宗澤可不甘心僅僅當一個養馬基地和貿易路線上的補給口岸。他和劉翔之間寫過好多封長信,就如何發展「地方產業」的問題深入的交流。 現在濟州島要人有人,要地有地,帶路黨們雖然言語不通,但是辦事十分給力。當地治安又很平靜。至於其他元老們:南宮無敵、薛良、李海平和尼克基本只管自己的業務,不管民政。馮宗澤大事小事一把抓,走起路來都揚風帶塵,只覺得自己主角光環熠熠生輝。正野心勃勃的想找個機會到企劃院去「跑部」。準備給濟州島搞點工業項目來。這會忽然冒出來一個「敵對分集團」讓他猶如腦袋上挨了一棍般。 倒不是害怕,而是感到出乎意料--原本以為「一切盡在掌握」,沒想到敵對分已經在暗地裡布起局來了。自己居然茫然無知到對方開始動手了才知道。 一想到萬一敵對分來個「濟州大暴動」,自己回臨高去可就大大的難看了--元老院裡的一幫有事沒事都要踢幾腳的「反對派」,到時候又得開「聽證會」…… 馮宗澤第一反應是要立即「破案」,但是回想起來。自己的內保工作在基本上就沒怎麼過問過,最近二個月一次都沒接見過政治保衛局特派員……想到這裡馮宗澤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濟州前委在會議上決定採取一些預防措施。同時要借助這一機會狠狠地打擊敵對分的氣焰。在馮宗澤的堅決要求下,決定由他主抓這一工作。 會後他馬上關照傳令兵將政保局的特派員劉富卿叫來。 政治保衛局派遣到濟州的有一個工作組,他們的工作主要是負責對山東轉運來的難民進行甄別和「可靠性評估」。 趙曼熊在內部通報特意指出:發動機行動的最大問題是在轉運來得難民有可能會帶入一些民間教門的骨幹分。所以在屺母島上就有臨高天主教和新道教兩大門派進行「清洗異端」。濟州島這裡的政治保衛工作組進行「複查」。不但要從難民揪出漏網之魚,還要從已經改變信仰的前異端分尋找有沒有接著改變信仰進行潛伏的人。 因而濟州島的政治保衛小組工作非常的繁忙。主持工作的特派員劉富卿是一名歸化民幹部。曾經是南京刑部的一名書辦。因為在案捲上舞弊壞了事被充軍到雷州衛所,第二次反圍剿勝利之後,此人從徐聞渡海到臨高來「投髡」。 此人在淨化營裡被發展為告密員,因為工作出色,從淨化營地裡當了一年多專職告密員。經過訓練班的培訓之後再被派遣到儋州組建政治保衛局偵察網,因為工作表現出色。這次被派遣到濟州島當特派員。 「政治保衛總局軍士長,濟州特派員劉富卿奉命前來報到!」 門口出現了一個形容猥瑣的半老頭,原本應該很有氣勢的話從他嘴裡出來變得有氣無力。 馮宗澤將案情簡單的做了介紹,要他盡快破案。 「你知道,我對內保工作還是很重視的。這個案出來也好,要把我們的工作做得更紮實一些。更仔細一些。前階段我指示你們的要搞好偵察網佈局的工作怎麼樣了?」 劉富卿有些詫異,因為他已經有二個多月沒見過馮首長了--就是剛到的時候被接見過一次。要說有什麼具體指示,這二個月更是一次也有。好在他的業務主要是接受政治保衛局的直接領導。馮宗澤管不管這塊他都能夠按照發來的命令和工作手冊按部就班的工作。 他到底是公門老吏,修煉成精的老狐狸,幾個念頭一轉就已經明白過來了。島上出了「反革命集團」,而且已經付諸了實際行動,馮首長這幾個月卻對政保工作沒有什麼指示,對景起來豈不是很難看?當下心領神會,馬上大聲說道: 「報告:馮首長的口頭指示我們已經都執行下去了,請首長放心!」他接著匯報了些情報網的佈置和發展工作。因為濟州島的原住民是朝鮮人,所以他目前主要是從當地帶路黨和難民營招募告密員,組織告密網絡。 「關於這件案--」馮宗澤覺得對方很知趣,點了點頭,「就命名為315專案。你們有沒有方向,有可疑人物嗎?」 「報告首長,有得。」劉富卿說道。他隨即報告說濟州城內的妓房有很大的問題。 「……商人們經常在裡面聚飲,一些島內的大地主、牧主的親信也在其頻繁活動。三天兩頭的會客宴請,還有就是某些本地人幹部出入也很頻繁……」 說到這裡他稍稍止住了話頭。有關本地「帶路黨」的「不當行為」,在每週的內保例行報告都有涉及。但是這位馮首長始終沒有具體的指示給他們。他為此專門將材料匯報給政治保衛總局,但是從午木那邊並沒有就此給予他命令。 馮宗澤一聽說有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小,著急質問道:「這種事情怎麼不及時向我報告?」 劉富卿趕緊說道:「我在每週給首長的報告都匯報了,首長有一次還做了口頭指示,首長工作太忙,大概有些記不清了吧?」 馮宗澤心想這是哪門事?隨後他馬上明白劉富卿前半句肯定不假--只是自己最近忙著「經濟建設」,事務繁忙,很久都沒有仔細閱讀內保的每週報告了。 至於後半句,那是百分百的假話--馮宗澤想。這傢伙果然是個官場老油。他沉默了一下,說道:「這案你就用心去辦吧。就從妓房下手。我會關照各部門全力配合你的」 「明白,首長!」 劉富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在難民營外的一座逃亡商人的宅院裡。他關照人將金五順傳喚來,向她仔細的詢問了當時的經過、她認識的在場的人和說話夥計的長相、特徵。隨後又根據她提供的在場人名單依次傳喚問話。從各個角度瞭解了下當時的狀況,同時進一步擴大掌握在場人員的名單。通過不斷的傳喚在場人員,很快就搞清了這個說話的人是濟州城內一家弓材行的夥計,叫崔昌□。 劉富卿馬上傳來了濟州的戶房吏,詢問這家弓材行的東家是誰。 這件事其實他可以直接問樸德歡。但是劉富卿掌握的材料說明樸德歡的問題比較大--他在妓房出入頻繁,而且和島上的一些大商戶、大地主的來往很密切。慎重起見還是不驚動他為好:如果他有問題,那是打草驚蛇;如果他是清白的,未免會引起馮首長的不快:樸德歡現在是首長面前的帶路黨紅人。RS!!!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節 裡應外合 戶房吏告訴他:這家鋪的東家是趙明貴。不過趙明貴本人是金萬鎰的奴婢。 這麼說,此事和金萬鎰有一定的牽連。 劉富卿意識到這就是突破口。按照官府衙門的辦案思路,有了線索不管有理無理,先把人拘來嚴刑拷打逼問口供。不過劉軍士長在政治保衛總局培訓班裡已經學會了全新的辦案思路,也深知元老們喜歡「斬草除根」,簡單的抓到犯事的人並不能讓他們滿意。 金萬鎰的這個名字,從他們登上濟州島的第一天開始就如雷貫耳。政治保衛局的工作人員是對元老們的意志想法瞭解最為深刻的人:首長們是不會容許在基層有比元老院更大的威權存第三百五十七節 裡應外合在的。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大宋皇上一貫是這個調調。 他敏銳的嗅到了3.15專案背後的各種氣味。不僅要「放長線釣大魚」,重點是要揪出「幕後黑手」來。儘管劉軍士長已經認定幕後黑手十有**和金老爺有關,但是他已經拿定了主意,就算沒關係也得整出點關係來。 劉富卿關照人將自己手下的監視組組長叫來。 「把你手下的朝鮮人囑托全部派出去。」劉福卿命令道,「重點監視妓房、趙明貴家和他的鋪。再派人專門監視趙明貴!看看有哪些人和他接觸的,查清這些人的底細。」 「明白!」 劉富卿遲疑了下:「還有,派人監視樸德歡!弄清楚他的活動規律。你再派人送個信給李萬姬,要她找機會出來見我!」 「是!」 李萬姬在二個月前就被發展為告密員了。樸德歡在妓房宴飲作樂,和商人過從甚密的情報大多是由她提供的。遺憾的是趙明貴、黃雲宇等人警惕性很高,談到正事的時候不許妓女在場。到底談了什麼內容第三百五十七節 裡應外合無從知道。 劉富卿是官場裡打了幾十年滾的老官蠹,所謂「正事」,不外乎是**舞弊,官商勾結的那點勾當,以「樸從事官」目前的職掌來說。要搞歪路錢是很容易的。 反經濟犯罪和防治**不是政治保衛局的工作--那是契卡的事情。他們就算是發現了線索也只能轉報給契卡,再由他們去處理。不過,因為經濟問題和「敵對勢力」搞上了,這就是他們的管轄範圍了。 劉富卿知道。樸從事官的日不多了。他點著了自己的水煙--這是他唯一保持下來的舊享受。開始默默的思索下一步該幹什麼。 趙明貴指示手下人搞了石人滴血的把戲之後,又和黃雲宇派手下人四處散播謠言,眼見著城裡城外人心惶惶,知道自己的把戲起了作用。他和黃雲宇是分了工的,黃專門負責和樸德歡以及半島上的李朝官府進行聯繫,而他則充當金老爺的聯繫人。 謠言起了作用之後,趙明貴第二天一早就帶著二個夥計。帶著幾匹矮馬,裝著下鄉收購弓材的摸樣向城外走去。 濟州城雖然門口有崗哨,但是並不進行登記,出入很是自由。他帶著人往山裡去,走到十幾里路到了山麓附近的一個村,收購了些弓材。確定無人尾隨這才一個人往附近的山溝裡而去。 他沒有料到,從他離開濟州城開始,就有一名專門選派的政治保衛局的朝鮮「囑托」盯上了他。囑托化裝成砍柴的山民。遠遠的跟著趙明貴。 他看到趙明貴拐向荒山,憑藉著樹樹叢雜草的掩護,悄悄的跟著他進了山谷。 山谷兩邊峰嶺對峙。投下暗影,黑壓壓的。「囑托」對這一帶的環境很熟悉,像獵人追蹤野獸一樣緊緊的盯著他。山谷很長,越走越窄,有的地方幾乎只有一線天空,地形崎嶇。要不是囑托自己也是山裡人出身,根本就跟不住熟悉地形道路的趙明貴。 他跟著趙明貴一口氣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穿過山谷,來到一個小村。 村裡只有七八戶人家。「囑托」對這一帶的情況很熟悉,知道此地是某個地主的牧村。村裡住得都是地主的牧奴和佃戶。這會都出去幹活了。村裡除了老人和孩,應該是沒什麼人的。 趙明貴進了村之後直接往村西頭的一座較好的宅。「囑托」知道這種宅裡住得大多是「莊頭」之類的人物。他不便尾隨進村,就在村西的小山坡上監視他。 北風刮得很緊,灌木叢不停的搖擺著。囑托蜷縮著身,等著趙明貴出來。 趙 明貴進到屋裡--這村雖然不是金老爺的產業,但是地主和金老爺素來有來往。關係相當不錯。因而他就選擇了此地作為聯絡的地點。 這個地方。看似深山老林,實則距離濟州城並不遠。因為地形崎嶇,一般人不會到這裡來--大多數本地人都不知道有這麼個村,是個天然適合隱藏的地方。 在屋裡等他的,並不是此地的莊頭,而是另外一個奴婢,也是金老爺的親信之一。名叫金大海。 金大海是北陸的鹹鏡道人,是白丁賤民。生得膀大腰圓,孔武有力,原是個山匪。被捉之後流放到濟州島為官奴婢。因為武力出眾就被金老爺看上,成了他的私奴。 他在這裡等趙明貴已經等了二天了--他是個坐不住的人,這樣足不出戶等了二天已經讓他滿心煩躁,要不是金老爺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等到趙明貴帶回確切消息,他早就回去了。 見趙明貴進來,他很不耐煩的說道:「你怎麼才來?」 「老爺吩咐的事情不好辦,還得趁著人不注意才能溜出來……」 「見你娘的鬼!」金大海冷笑了一聲,「你個沒蛋的貨,我看是在城裡好吃好喝玩女人把事情都給耽誤了!就這麼幾百個倭寇,算得了個屁。」 金大海對趙明貴一直羨慕嫉妒恨:混在花花世界的濟州城裡做老爺:有人伺候,隨便吃喝玩樂,還有妓房的女人玩弄。他在金老爺的寨裡雖然也算是號人物,論及享受也不過是有間好房住,頓頓有酒肉吃。下層的婢女可以隨便玩弄罷了。雖說這幫丫頭要她躺下就得躺下,要她脫光就得脫光,但是一個個都和死魚一樣任人發洩,連哼哼都不會哼哼,那有城裡妓房的妓女來得可人,懂風情。 趙明貴見他張嘴就是妄自尊大的話,心很是鄙夷。這個粗胚!他不露聲色的在火塘邊坐下,說道:「你說得輕巧!就算是幾百個倭寇也夠我們喝一壺了。」 「有話快說,」金大海不滿的一揮手,「老爺等我回去說話呢。」 「有東西吃沒有?我餓了。」趙明貴走了半天道,早就腹空空了。有心要在這個粗坯勉強裝裝喬。 金大海只好叫人拿來酒菜。荒郊野嶺也沒什麼好吃的,就是農家的土酒和打獵的野物。 兩個人一邊吃喝,一邊談事。 趙明貴將目前城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特別說明自己的「石人流血」的把戲和散佈的謠言已經取得了很大的效果,現在城裡人心惶惶,包括白馬隊的人都有動搖的跡象。 「……然後呢?」金大海追問道。 「然後?然後就得看你們的了。」趙明貴說道。 「朝廷的軍隊什麼時候到還不知道,現在就發動義兵來不是找死麼?」 「你懂個屁!」趙明貴把嘴裡的野雞骨頭一吐,「我說得不是這個!現在城裡人心惶惶了,得再下點藥才能叫他們進一步亂起來,不然大家等了幾天看屁事都沒有,我前面做得這番手腳不都白費了?」 金大海一想的確是這麼回事。點頭問道:「你打算怎麼幹?」 「你去回稟老爺,就說最近得派人在濟州城裡城外搞他幾傢伙。燒幾座房,再幹掉幾個倭髡,再把金勇柱這伙幫著倭髡做事的殺幾個儆儆猴……」 「我當什麼事情,這種小事你們在城裡自個幹幹不就是了--還要去擾動老爺!」金大海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些都是小事情,根本無需自己帶人去辦。 「放你娘的屁。」趙明貴冷笑道,「你說得輕巧!你以為倭髡都是吃素的?他們一個個鬼得很,關防也嚴實。光靠我們幾個在城裡搞,一百年也不成!你們這些人平日裡老爺好吃好喝的養著,這會要見真張了就下軟蛋了?」 金大海是個粗坯,被他幾句話一激來了氣性,大大咧咧的說道:「你放心,只要老爺一聲令下,叫幹什麼就幹什麼,沒二話!宰幾個倭髡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別得不說,我這手片箭,管教倭髡來一個死一個……」 他自吹自擂,趙明貴打斷道:「你別吹了。快回去向老爺稟告!事情急,明天派人送個准信到城裡來!」 「成!」金大海點頭,「還送到妓房?」 「不行,妓房人多眼雜,恐怕倭髡早就注意到了。你派個人帶點干牛筋什麼的到我櫃上就是。」他停了下,又叮囑道,「帶口信!」RS!!!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節 城裡 劉富卿聽取了囑托的匯報,大致已經明白那個小村是敵人的聯絡據點,當即命令派出一個朝鮮人囑托的小組24小時監視該地。 和李萬姬的談話也取得了很多新情況。李萬姬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談了什麼,但是提供了樸德歡和趙明貴過從甚密的情報。最重要的一點是她曾經偶然聽妓房裡的姐妹說過:樸德歡交上好運了:金老爺要把自己的孽女下嫁給樸德歡。 光憑這點,樸德歡的頭號帶路黨生涯就算是沒了。劉富卿知道此事沒這麼簡單。劉富卿深知權力尋租的奧妙,樸德歡掌握了權力拿來給自己撈好處不足為奇。但是現在看來,經濟問題下面還有政治問題第三百五十八節 城裡。 以他目前的地位和能力來說,金老爺不會在他身上下這麼大的本錢。他打開件櫃,找出樸德歡的卷宗夾。裡面已經搜集了不少告密員匯報的樸德歡的「經濟問題」的材料。他仔細的核算了一番,認為金老爺從前支付給他的代價已經很可觀了,完全犯不著再倒貼一個女兒給他。 孽女雖然地位很低,到底也是金家的人。一旦聯姻就意味著雙方家族的利益開始有所捆綁。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要知道,臨高那裡,元老院是待了二年多,打敗了廣東全省兵力的圍攻才有這樣的事情的。 這位本地的土皇帝金老爺這麼積極,實在讓人覺得可疑。 劉富卿考慮了片刻。把對樸德歡的監視範圍擴大到他在妓房接觸過的所有人身上,最後,他把包括樸德猛也列入了監視名單。 隨後他帶著掌握的去見了馮宗澤。 馮宗澤翻看了下,當看到樸德歡的名字不時出現的時候,他的眼皮劇烈的跳動了起來。他不由得猛得敲了一下桌:「樸德歡!真該死!」 他不是不知道樸第三百五十八節 城裡德歡在經濟上有問題,但是抱著讓人覺得給他們幹活有湯喝的念頭,一直沒多加過問,認為自己給了他大恩,他應該會適可而止。沒想到樸德歡會這麼大膽!居然還牽扯進了「反革命暴動」。 想到自己對樸德歡的信任,馮宗澤頗有被叛賣的感覺。他臉色陰沉著不說話。盤算著要不要立刻把樸德歡抓起來。劉富卿小心翼翼的不說話。半響。馮宗澤才開口問下一步政治保衛總局打算怎麼辦。 「我們已經安排好了監視的人員對以下這些人進行監視。」他一五一十的匯報了具體的監控措施,「一有異常情況馬上會我會馬上向您匯報的。」 劉富卿走了之後,馮宗澤趕緊去找和薛良,把情況和他說了一番。薛良受過反游擊戰、反暴動的專門訓練,根據情報他判斷出對方很可能會在近期採取行動。 「敵人已經搶了先機了。」薛良說道,「我們對他們想幹什麼還不清楚。不過,從他們散佈的謠言來看,敵人很可能會採取一些大規模的恐怖行動來進一步渲染氣氛……」 「你是說人體炸彈?」馮宗澤的腦海立刻浮現了各種21世紀的新聞畫面。 「不。他們沒這個能力,連概念都未必見得有。」薛良搖頭,「最有可能的是縱火和投毒。」 這二種方式較為簡單,而且能造成很大的社會影響。 「我來發佈命令即刻升級警戒程度。」薛良從牆上摘下槍套,「升級到橙色。」 橙色是「即將發生襲擊」的預警狀態,除了在第二次反圍剿前一度在臨高發出過之後還從來沒有發出過。 預警發出之後。南宮無敵立刻下令在水井、糧庫等重要建築附近增派哨兵和游動哨,所有歸化民都接到了提升戒備等級命令。根據事先準備好的預案,一旦發出紅色警報,全體歸化民都要手持武器到指定地點集或者在原地進行戒備--全城「外鬆內緊」。 另外兩個縣也接到了提升警戒水平的通知。馮宗澤知道,以己方的實力來說。不會發生什麼動搖根基的事情。也正因為如此,萬一發生了比較嚴重的損失,自己就會顏面全無。 今天是星期天--自從「大宋」到了島上之後,他們就開始推行一套與大明完全不同的曆法制度,還採用了每七天一輪的周作息制度。當然,不管是歸化民還是本地的奉公隊。都沒有星期天休息這碼事,不過每到這一天,不大要緊的部門和工地上的工作時間一般 都提前二個小時結束工作,當天城裡也會組織集市,銷售各種從香港運來得「澳洲貨」,主要是各種日用品和棉布、綢緞。山民和牧民們也會把山裡的各種土產拿出來銷售。 組織集市,活躍市場,是元老院在地方行政的一貫做法。不僅是為了就地獲得當地的物資,增加當地百姓在經濟上的依附感,還有瞭解各種訊息的作用。 這個星期天也和往日一樣的熱鬧。街市上的人比往常多得多。店舖和飯鋪早早的開了門。新開張不久的飯鋪裡人聲鼎沸,幾口大鍋加在沿街的院裡,煮著雜糧米飯和大醬湯。一個個瓷缸裡裝滿了紅彤彤的泡菜--這種由「倭髡」帶來的口味新奇的泡菜立刻征服了當地百姓,很多人都開始學著製作「大宋泡菜」。島上對紅辣椒粉的需求頓時直線上升。 這家飯鋪和附近的幾家雜貨鋪都是馮宗澤指示本地的朝鮮帶路黨開設的,除了活躍經濟之外,目的是嘗試著推行流通券。既然要推行流通券,就必須有回收渠道。否則它的信用就無法建立起來。 小商販們用背架背著沉重的大包裹,帶著雜糧、蔬菜、海產品、水果和各種土產,從四面八方陸續進城來。擺開貨攤,爭相叫賣。張成雪提著廣東產得竹籃,這邊走走,那邊看看,好像主婦買東西一樣沿著貨攤問價錢。 張成雪現在是樸德歡家的婢女,實際是趙明貴一夥安在樸德歡身邊的棋。至於什麼金老爺的孽女下嫁之類的事情,根本就是虛烏有。但是,在樸德歡沒有失去利用價值前,他們需要在他身邊佈置一個能夠時刻監視控制他的人。 自從趙明貴到山裡和金大海接了頭,很快就有消息送回來。說要趙明貴等人在城裡動手,先是在水井裡投毒,然後是縱火。但是不殺人--除非能夠偽裝為「暴斃」或者意外。因為要體現出「天罰」的意思來。為此,金大海要派幾個人到城裡來。 張成雪按照趙明貴的指示,專門到市場來窺探金大海的人有沒有進城。她一會問問價,一會又挑挑東西,實則在專注的探尋帶著特殊標記的人。 張成雪是趙明貴的奴婢。當初島上瘟疫流行,她全家倒在趙明貴的鋪前,趙明貴給了幾服藥物救活了全家人,從此之後張成雪就成了趙明貴的忠僕。主人叫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一點都不含糊。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發現前面來了三個背著背架的小販,走在前面的一個很年輕,最後的一個卻是瘦骨嶙峋的老頭,間卻是個壯年人。從表面看和周圍從山裡來得山民們沒什麼兩樣。 張成雪趕緊朝著他們的腳上看去,三個人都用青色的布條束著褲口,穿著草鞋。草鞋的繩上不顯眼的染出一段黑色。 她趕緊站到一邊,看著他們找了塊空地,鋪開包袱皮在地上,開始叫賣起。他們賣得是山裡的蘑菇干。張成雪趕緊上去問價,又裝模作樣的挑了很久。買了一些回去。 這三個人賣完了蘑菇干,去飯鋪裡飽餐了一頓大醬湯泡糙米飯,又在茶鋪裡坐了半天。天一黑就溜到了趙明貴的鋪裡。 金五順穿著新發得歸化民制服,挎著個挎包,束著帆布武裝帶,雄赳赳的走在路上--她的頭髮已經剪短了,看上去和女歸化民沒什麼兩樣。金家父女兩人因為「覺悟高」、「不動搖」,已經被正式的列入了歸化民幹部的編制。不再是編制外的帶路黨「臨時工」了。 金五順現在是「婦女從事官」,原本馮宗澤準備送她和一批「青年積極分」去臨高學習,不過眼下形式比較緊張,就暫時把這事擱置下了。不過金五順早就在和其他歸化民幹部的交往知道了不少臨高的事情,對這一「聖地」充滿了嚮往。 她帶著一隊奉公隊員去城外的馬圈,尼克那裡需要大量的勞動力。為此每週都要征發一批奉公隊員去馬圈幫忙干各種粗活:打掃權捨,鍘草、割曬乾草等等。還要幫忙平整土地,開溝……準備用來種植優質牧草。 把奉公隊員送到了馬圈,她自己到了馬場外圍的一座小房--這裡新修了一座塘壩,用來蓄積山裡流下來的泉水,再用渠道將清水送入馬圈供馬飲用。為此設置了水閘和看守水閘的小房。 金五順的兄弟金順就在馬場負責看守水閘,她走近的時候,金劉順正在水閘上擦拭鐵製的轉輪。RQ!!!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節 金六順 金順正在閘房上擦拭機器--所謂機器,不過是個鐵製的手輪螺桿閘門,用來控制塘壩裡的水量。這在臨高是最常見不過的水利設施,但是在濟州島這卻是「高科技」。金順因為年齡偏小,又很有動手能力的天賦--南宮無敵曾經看他做過一個彈弓,和他自己全套木工機械加工出來紅木彈弓相比也毫不遜色--就派他在這裡工作,打算局面穩定之後就送他去臨高學習。 金順對自己分到這麼個職務很是高興,覺得這是莫大的信任。每天一有空就拿著塊破抹布擦拭機器。把整個閘房弄得乾乾淨淨。 金五順看到弟弟正在打掃衛生,也幫著抹布擦灰塵了。第三百五十節 金順 「姐,你怎麼到這裡來了?」順覺得不解。姐姐很少到馬圈這邊來。他知道姐姐現在「當了官」,各種事情非常多--很忙很忙。馬圈這邊多是力氣活,一般也不用女工,所以姐姐也很少來。 「我來送奉公隊員輪班。」 「這事情也歸姐姐管了嗎?姐姐果然是官越做越大了。」順開著玩笑說道。 「最近局面不穩定,父親大人要我來看看情況--馬圈在城外。」 她剛才已經和駐在馬圈的白馬隊人員交代了加強戒備的命令,根據新近的指令,「敵人」很可能會在最近幾天進行破壞活動。 金順笑了起來:「這有什麼好擔心的。」他一推窗戶,指著窗外說道:「別說這裡就在城邊上,就是不在城邊上也不礙事--這馬圈駐紮著好幾百大軍,誰這麼不開眼來送死?」 輜重教導隊和騎兵教導隊登陸之後就駐紮在城外的馬圈,隨著接受馬匹的不斷增多,人媽多了容納不下,於是又在城外其他地方開闢了二號和三號馬場,分出一部分人、馬。 不過即第三百五十節 金順使這樣,一號馬場裡的伏波軍的也有一百多人。雖然是學兵居多,但是至少也是受過三個月基本步兵訓練的人。而且全部裝備有步槍--來攻打馬場簡直就是來自殺。 「話不能這麼說,現在局勢有點亂,有人想暗搗鬼。你這裡離開場部有半里多地。四面又是曠野。」 「不礙事,倭寇……不,日本巡邏隊每半小時就會巡邏過這裡一次。」金順不在意的說道,「……你看,他們來了。」 水閘外面的土路上,一隊日本治安軍士兵騎著馬從外面路過。他們的挎著的太刀懸在馬背上,士兵們都戴著「陣笠」,穿著騎兵大氅,顯得的威風凜凜。 要在過去,濟州島的百姓一看到這樣的形象就會被嚇得魂飛魄散,逃之夭夭。但是這會。姐弟兩人卻覺得看著很是親切--這些是保護他們安全的人,是首長的爪牙,他們的同類。 「還是要多小心。」金五順說著看了看大鐵輪,「這是水閘,首長們說是很要害的機器……」 「可不是。這裡的水閘要是一垮,塘壩裡的蓄積的水就會全流失,下面的幾個馬圈的水槽就供不上水,馬飲水就難了。」金劉順說著指了指牆上掛著的弓箭和砍刀,「我都要防備著,不是吹牛。來三五個人都別想動一動這水閘!」 「知道你行。」金五順看著弟弟漸漸健壯起來的身體--現在頓頓都吃得飽,弟弟原本有些孱弱的身開始變得結實起來了。 她推開窗戶看了看四周,發現水閘的另外一邊是堤道,攔截著河道,而河的對面是一座用柵欄圍繞起來的地方。雖然暮色漸濃,也看得出裡面有好幾個新建的像塔樓一樣的東西,圓滾滾的像一個個大桶。 「那是什麼?」 「是新造的草料場。」金順說,「不過裡面沒有很多草--聽首長說要等種草的田收了草才會用。現在裡面就是堆些打來得乾草。」 「草還要種?」 「是的。」金順點頭,「尼首長說了,養馬是很大的學問……」 他開始興致勃勃的說最近他學到了什麼。看到姐姐對屋裡的大鐵輪很感興趣,又說起了他剛剛知道的許多新名詞:螺桿、萬向節、槓桿……這些東西都是他非常感興趣的新事物,也是他一直纏著「小先生」們,求著他們解說的東西。 說著他又獻寶似得從籃裡拿出一個小水車模型--水閘房裡堪稱「家徒四壁」,只有一張粗糙長凳,金順就在牆壁上掛個籃用來儲物。水車是芳草地教學小組 的一個學生為他做得,用水車推動的一個風扇,用來說明水力的做功的教具。 「姐姐你看,」說著他把小水車放到了水渠裡,水車轉了起來,帶動著風扇也飛快的轉了起來。 「這好玩。」金五順也興致勃勃的看著這個精巧的木製模型。 首長們不論幹什麼都很有學問。她看弟弟還站在水渠裡興致勃勃的看著水車就說「你坐下歇一會,不要玩了--現在水還冷。」 「這可不是玩物,是『能量』呀,這是水的『力』,還有風的『力』,火的『力』--那些在朝天浦不用划槳使帆的,一跑就冒黑煙的船就是水和火共同的力……」 金五順點點頭,她對弟弟說得一切都不甚明瞭,也不是很想明瞭。但是看著弟弟如此的喋喋不休,興致勃勃的摸樣,和以前的混沌粗野,只知道玩彈弓,打兔,摸魚的野孩判若兩人。 「能也好,量也好,你趕快給我從水渠裡出來吧!」 「不礙事,一點小活計--這裡一天到晚沒什麼事情做,就是守著閘門。要閒出病來了。」金劉順滿不在乎的說道,「只好多看書了。」 「你能看書認字了?」金五順很是驚喜。他們家是世代的賤民白丁,在李朝時代賤民讀書認字是大逆不道之事。 「是,不上夜班的時候每天都去夜校上課,那裡有幾個小先生學問很大。不光能教認字。懂得東西真多。」金五順羨慕的說道,「到底是大宋來得!」 由芳草地學校的高小學生組成的第一批「教育部分遣隊」已經到了濟州。他們分批前往濟州和台灣,除了充當職和技術人員之外,空閒時間還用來充當教員,為淨化營地的難民進行掃盲。 本地的帶路黨和奉公隊的可造之材也能享受這一待遇--畢竟要讓他們掌握漢語漢才能有效的對其加以利用。 金五順也在掃盲班學習,雖然普通話學得不壞,但是認字寫字的水平就含糊了點。 她弟弟從牆壁上的一個籃裡拿出了一卷紙打開:這一卷紙上的四個字她認得二個:「濟州」。他弟弟讀了起來:「濟州新聞」。 《濟州新聞》是由濟州島前委編撰的一份對開小報,專門針對濟州本地的百姓和難民營的難民。不定期出版。濟州本地稿件寫好之後用無線電拍發的形式發出,由《臨高時報》社負責具體編輯和印刷出版。 執筆的人基本都是元老--歸化民幹部還不能夠按照「元老的作」模式來寫報道。因為針對的對象是盲和半盲,所以遣詞造句盡量簡單,用字也盡量用筆劃少的。內容以本地新聞、各種行政命令和簡單的教學科普內容為主。一部分內容就是摘抄自《臨高時報》。 報紙的頭版頭條是黑色粗體的「行在快訊」,大致就是臨高時報的報紙摘要。 「馬裊工業區二號高爐已於本周點火一次成功!」 「為博鋪公社工人新村三期今日動工,預計將在月底完工。完工之後,將為工人提供一百二十四套住房,預計將大大緩解工人住房困難的狀況……」 「本月十日,炮艦春潮號在博鋪造船廠正式下水,海軍軍令部部長陳海陽少將出席了入水式……」 這些來自「行在」的消息對他們來說既陌生又新奇。然而這讓帶路黨們感到了自己並不孤獨--有一個幸福的樂園正在他們生活的悲慘世界之外,雖然這個世界離他們如此的遙遠, 他讀起了頭版新聞。頭版新聞是關於濟州島即將召開第一次政治協商會議的消息。內容很簡單,更類似一種「告示」。雖說如此,這姐弟兩人還是對裡面的很多詞彙似懂非懂,只是大概的知道首長們要叫全島上的人都推出頭目來會議,商量以後的島上的事情該怎麼辦。 金五順因為是「幹部」,參加過幾次歸化民幹部的學習,關於這次會議的意義和重要性,她在會上聽上級講過,知道這是頭等的大事。因為自家全家都已經和「首長」、「元老院」、「大宋」捆在一起了,所以她對此事非常的熱心,很想搞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兩個人正靠著頭研讀著報紙,天已經黑了,外面黑漆漆的,可以聽到不遠處馬匹的嘶鳴聲。在夜色響起了揚的軍號聲--這是軍隊晚餐的信號。 正在這時忽然外面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馬場裡的幾條狗也猛然的吠叫起來。RQ!!! 正文 第三百六十節 動搖和堅定 張成雪正陪著樸德歡喝酒。這個一直以來都春風得意的人滿面愁容--似乎有什麼心事。自從出了那檔「石人流血」的事情之後,這些日來他幾乎每晚都喝悶酒,不再像以往那樣經常出去應酬了,甚至在家的時候也不再和自己調笑了。 她是個很聰明的人,看出他的愁容背後隱藏著恐懼。 她很鄙視樸德歡:在她看來他是個無能之輩,不過是因緣際會,被無惡不作的倭髡看上,又接著被金老爺拉攏。 要不是趙老爺還要派他的用處,她真心直接給他一貼藥,讓他嗚呼哀哉去了。 張成雪雖然也是苦出身的奴婢,卻非良善之輩。當初在趙明貴家,她原第三百十節 動搖和堅定在奴婢並不出眾:論姿色比她強得奴婢還有好幾個,趙明貴也不甚看重她。然而她小小的年齡就耍弄手腕,挑撥離間、栽贓陷害,靠著耍弄陰謀詭計成了趙明貴的親信。翻手就把幾個原先得寵的婢女整治的死去活來。一個當初得罪過她的婢女被她唆使主人下令活活杖死,另一個則被她投毒致死。 雖然她的事跡後來被主人有所察覺,但是趙明貴卻覺得是可用之材,便經常讓她為自己辦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趙明貴派張成雪這個「干將」到樸德歡身邊,明著是拉攏,暗是監視。除此之外還有第二層目的:在必要的時候對他進行「寢反」。 按照金老爺他們的算盤,先是「石人出血」來擾亂民心,接著就是這幾天在城內城外進行縱火,增加恐怖氣氛,最後就是接應朝廷大軍,全島起義兵。 到那個時候,樸德歡這樣的人就是最好的內應。 不過,這個人的膽略有限,指望他當時候斬落城門或者刺殺倭髡大將高官的事情是指望不上了。但是通過他再拉攏策第三百十節 動搖和堅定反其他投靠倭髡的朝鮮人還是有可能的。 眼見著他最近情緒低落。張成雪旁敲側擊,大致已經知道他很是在意「石人流血」的事情,而且最近倭髡也流露出對他不信任的態度來。更有風聲說一貫對他很是重視的馮首長準備全面清查他在「弓箭從事官」任上的賬目。 張成雪認為,這些事情加在一起。已經使他開始有所動搖--「寢反」的時機已到。她一邊給趙明貴斟酒,一邊盤算著。 「老爺,您一個人怎麼喝悶酒呢?」她故作嬌媚的問道,身往他身上靠去。 樸德歡寥無興趣的說:「不喝悶酒還有什麼好幹得?」 「老爺最近怎麼不去妓房快活了?」張成雪說道,「幾個姐姐可都想著老爺您呢。」 「怎麼,你願意我去妓房?」樸德歡有些醺然的問道。 「奴婢哪敢對老爺的事情多嘴。奴婢知道老爺您去妓房又不是為了女人,是和幾位老爺談事做買賣呢。」 「如今要避避風頭。我和黃老爺、趙老爺他們來往得多了些……首長們好像不喜歡……」樸德歡打著酒嗝說道,「做人也真是難!我跑妓房應酬他們還不是為了為首長做買賣,」 「是呀,沒有老爺出力,這島上的弓箭和特產能賣得出去?」張成雪悄悄的開始第一次調撥,「還有買來得糧食的,解決了這島上多少人的吃飯……這都是老爺您的功勞啊。」 樸德歡一聽愈發感到憤懣--人總是會誇大自己的貢獻和能力,忽視他人的作用。喝得有些「高」得時候更加如此。被她一挑,頓時牢騷滿腹,歎了口氣。說道: 「我也想過了。老爺我的權太大了--那幫人看了眼紅,一個個都在首長們面前不知道說什麼!金勇柱這個賤民王八蛋!」 張成雪知道他最近對金勇柱父女的地位上升很不滿意,便故意做出害怕的樣:「老爺,慎聲!金大隊長現在可是首長們面前的紅人,連著他家的女兒兒都抖得很……」 「屁!」樸德歡愈發不滿了,因為最近馮宗澤等人的確經常單獨召見金勇柱父女,「一家賤人!」似乎是無從發洩不滿,他一仰脖又是一飲而盡。 「金勇柱家倒不要緊,一家白丁能鬧出什麼花樣來?就怕首長們……」說著她故作憂心忡忡的止住了話頭,故意勾樸德歡的話。 果然。樸德歡問了起來:「就怕首長們什麼?」 「奴婢是說,最近石人流 血的事情……」 樸德歡一揮手:「不要怕,這都是有敵人搗鬼,你不要信謠言。」然而他的話說得很是無力。 張成雪早看出他內心的疑懼,說道:「奴婢覺得:說有人暗搗鬼,或許是真得。可是天下的事情。無風不起浪。首長們本事雖然很大,到底是外來的,畢竟不是承天受命的朝廷正統--想當初兩次倭亂的時候,倭寇也是勢大滔天,連平壤都給佔了,最後還是敗了……」 樸德歡一驚,趕緊說道:「不要瞎說!你一個婦人,懂什麼!」 「是,奴婢多嘴了。」張成雪趕緊垂下目光,給他斟酒,「老爺別想這些煩心事了,還是盡情的樂一樂吧。」說著身緊緊的貼了上去,知道剛才自己這番話已經起了很大的作用。等這幾天城裡城外再燒幾把火,他就會成為驚弓之鳥,像沉船上的老鼠,忙不迭的要找逃命的稻草了…… 正在這時候,外面忽然遠遠的傳來了一聲槍響,接著又是連著幾聲,樸德歡渾身一凜,猛得推開張成雪,站了起來。驚慌不安的側耳聽著外面的聲響。 「注意,有情況!」金五順猛地站了起來,高聲喊道。 話音剛落,幾個人已經出現在門口了。金五順馬上喊了一聲:「什麼人?!」 這幾個都是本地人打扮,腦袋上纏著白帕,手裡拿著刀棍。 屋裡冒出個女人大聲喝問出乎他們的意料,幾個人都是一怔。金五順一看對方全都拿著棍,還有人提著刀,知道來者不善,趕緊大喊一聲:「有壞人!」說著拔出隨身的砍刀撲了上去。金順也跟著拔出砍刀衝了上來,對準當頭的一個一刀砍下去,另一個從側面竄過把他使勁一堆,將他推倒在地上,刀也脫了手。他馬上跳起來操起板凳就打了起來。 金五順一刀砍倒了第一個匪徒,正當她準備跳上去給那個疼得滿地打滾匪徒再來一刀的時候,另外一個匪徒已經衝了進來,用棍打飛了砍刀,將她打倒在地。她撲上去抱住對方的小腿就是狠命一口,匪徒慘叫一聲。旁邊的同夥趕緊拔出小刀猛刺了她胳膊一刀。正在這時候,順已經砸倒了和他廝打的匪徒,趕緊衝過來,輪起板凳使勁的朝著匪徒的腦袋上砸去。頓時讓就他送了命。這時候他被刺了一槍,倒在血泊裡了。 金五順一看弟弟被刺倒地,猶如瘋了一般撿起砍刀的衝上來,這時候外面槍聲愈發密集,當頭的匪徒趕緊喊道:「快點火!快點火!」隨著他的喊叫聲,一個匪徒從窗口爬進來,將浸透了油的破布草繩往鐵手輪和螺桿上纏去。 「要放火!」金五順驚叫起來,她聽弟弟說過這水閘對馬場很重要,顧不上匪徒,趕緊衝上去拉破布,正在這時候,有人狠狠的從背後砍了她一刀。金五順血流如注的倒了下來。 外面的槍聲密集,不時傳來「義兵」們的慘叫和驚呼聲,攻打水閘的幾個人原以為對付一個半大小再放把火很容易,沒料到竟然會有死傷,眼看著外面的形勢不妙,打頭的趕緊把火種丟在破布上,又連丟了幾個火把在屋裡,匆忙逃了出去。 金五順身上了幾刀已經昏了過去,這時候濃煙熏醒了她。她朝著煙霧的地方看去,看到水閘上已經燃起了火光,她咬緊牙關,使勁朝著水閘滾了過去,拼著命的把已經燒著的破布和草繩從上面撕扯下來,往水渠裡丟去。 因為心急慌忙,所以纏在手輪和螺桿上的破布並不多,金五順直到最後一條破布被丟進水渠才鬆了勁,頓時又昏了過去…… 城外的三個馬圈同時遭到了「義兵」的襲擊,槍聲密集。許多火箭往馬圈方向射去--然而因為米尼步槍的火力,義兵們沒能進入有效射程就開始胡亂射箭,一時間固然效果壯觀,卻只是引燃了部分草地和一些外圍的木棚之類簡易建築,看上去火光熊熊,實則沒有造成什麼破壞。 馬圈裡的守軍隨後發動了衝鋒,日本治安軍的騎兵隊從側翼包抄,輜重教導隊的學兵用上刺刀反衝,因為一號馬場建立早,守備設施比較全面,金大海只在這裡投入了四五十人,治安軍騎兵一出現就立刻潰不成軍,四散奔逃。騎兵隊揮舞起太刀不斷的砍殺。火箭引燃的草地和木棚反而暴露了「義兵」的身影,成了絕好的追殺目標。 最後,那些腿腳最快的人終於跑進了黑暗,逃出一條性命。RS!!!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節 救治 樸德歡打開門趕緊走到院裡,只見城外馬圈方向有火光,已經映紅了天空。槍聲此起彼伏,其還夾雜著馬的嘶鳴和狗的吠叫。他心裡一顫,渾身都禁不住的顫抖起來。 張成雪悄悄的動背後走近了他,她看著他的背影:現在這個位置,直接給他後腰上一刀,他連哼都不會哼一聲就得一命嗚呼…… 她激動的渾身顫抖,禁不住的想去摸裙下的匕首,幸好她及時遏制住了自己的**,不無遺憾的想到現在還得留著他的命。 「老爺,夜涼,您別站在院裡。」她言語溫柔的給他披上了一件衣服。 樸德歡怔怔的沒有答話,這時,城裡也響起了幾聲槍響第三百十一節 救治,接著,只見外面街道上哨聲,腳步聲和口令聲此起彼伏。不時有成排的火把從牆外經過。他從口令的口音知道,不僅伏波軍,日本人隊和白馬隊也出動了--城裡顯然也出了什麼大事。 一時間,縱火、行刺、暴亂甚至更可怕的朝廷大軍的反攻……種種可怕的念頭紛紛湧進他的腦海。 一時間,顫抖從全身瀰漫到牙齒,格格作響。還是張成雪看得明白,知道此人的草包本色暴露無遺,留在外面恐怕多事,上前溫言勸慰,將他扶到房休息。 城已經在薛良的指揮下全城戒嚴。原本濟州城一入夜街道就宣佈宵禁,這會更是出動大批武裝人員進行巡邏盤查。一時間四門緊閉,各條街道上家家戶戶閉門落鎖。 城裡城外的騷動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這次在城裡城外發動起來的義兵人數並不多,攏共不到三百人。其十幾個潛入城內準備縱火。按照黃雲宇、趙明貴等人的設想,等城外馬圈起火,馬驚之後,倭髡肯定會抽調城內人員出來增援,城內一亂,他們就第三百十一節 救治可以乘機放火投毒。沒想到去燒馬圈的隊伍立刻就潰散了--原本有心趁著城混亂出來進行破壞活動的義兵們一出動就接二連三的被捕,頑抗的當場擊斃。 槍聲已經完全平息下來了。薛良帶著巡邏隊巡視了城內的各個重要地點,他特別擔心的是難民營發生「營嘯」之類的內部騷亂,雖然有鎮爆步兵,畢竟會帶來不必要的傷亡。 雖說這濟州島的軍政主官都不是自己。但是死傷還是越少越好。前委都是在一條船上的人。 巡邏到難民營的時候他遇到了朱鳴夏,朱鳴夏穿著防刺背心,戴著八零鋼盔,手裡還提著一支SKS步槍,一副如臨大敵的摸樣。 「城裡有損失沒有?」見薛良帶著巡邏隊過來,他忙問。 「沒有,城裡的匪徒全抓住了--要麼就被打死了。現在正在開始全城大搜查。」 「那城裡就勞煩你了。我要帶人出去看看馬圈的情況。」朱鳴夏說。雖說城外兵力雄厚,本地的所謂「義兵」來個四五千也不過是些稻草人,但是馬圈裡住著尼克這位元老,於情於理都要表達出「高度關注」。 朱鳴夏帶著巡邏隊打開城門前往城外的馬圈,到的馬圈外,燒著木棚和草地上火焰已經被撲滅了,尼克正提握著他的Glock手槍坐在辦公室外面的院裡,身邊簇擁著他的徒弟。看到朱鳴夏來了。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馬圈安全嗎?」朱鳴夏問道。 「全部都安全,除了幾個木棚之外沒什麼損失。就是一些馬受了驚嚇,正在安撫。」尼克說道。 他沒有派出人員進行進一步的搜索。尼克大概覺得把敵人趕走就好了。不過這黑燈瞎火的派出小部隊去搜索也沒什麼可非議的。 「可惜有死傷!」尼克歎口氣,「我大意了!」 朱鳴夏走進水閘房的時候,火已經撲滅了--學兵們發現火光之後立刻衝進去撲救:不光是金五順拚命保護下來的水閘設備無恙,房屋也只損壞了門窗。 金五順昏迷不醒,金順已經斷了氣。圍攏在周圍的人看到朱鳴夏過來,紛紛閃開一條道路。朱鳴夏走進看了看,地上到處是血跡,地上還丟著二具「義兵」的屍體。一個腦漿迸裂,一個渾身都是刀痕。眼見都是斷氣多時了。 手輪、螺桿上沾染著斑斑血跡,還掛著半條燒焦的破布。粗糙的長凳已經折斷了。沾滿了腦漿和鮮血。 看到一條被撕扯了一半的布條還攥在金五順發黑的手上,朱鳴夏深深的吐了一口氣,心裡有些感動: 一直以來,他總是抱著對本時空的百姓實用主義的態度。他關注他們的忠誠只是為了他們能為元老院所驅使。所用的各種政治工作的手段和理論,不過是前往全球制霸道路的一種「術」罷了。 然而這姐弟兩人為了一個簡易的水閘房,不惜以命相搏。這樣淳樸又偉大的忠誠使得他的內心也不由得被觸動了。 一個衛生員正在給金五順包紮。他低聲問道:「傷勢怎麼樣?危險嗎。」 衛生員說:「身上被砍了三四刀,都砍得不深,小臂上有刺傷,也沒有大礙。就是失血過多,還有雙手二度燒傷。詳細的情況要等馮首長看了之後才能知道。」 「你去告訴馮首長,說是我說得,不惜一切代價要救她。明白嗎?」 「是,我一定轉告!」 朱鳴夏回到城裡,見已經有俘虜被送來--審俘有政治保衛局的人去辦。他又到部隊宿營地去查看了下。一番折騰之後天已經濛濛亮了。但是朱鳴夏毫無睡意,擦了一把臉,就去衛生所看金五順去了。 原本他對這個長相有點醜的女並不關注--只知道是白馬隊隊長的女兒,辦事又很出色,是個不錯的歸化民幹部苗。但是昨晚的事情讓他對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期望她能好好的活下來:這樣意志堅定又忠心耿耿的歸化民是難得的人才…… 城門上響起了嘹亮的軍號聲,隨後是開城門的「晨炮」響了起來。成群結隊的百姓和奉公隊隊員們,往城裡城外的各處工地、工場走去。伏波軍士兵唱著歌排著整齊的隊伍在街上經過。整個城區就像沒發生過戰鬥一般又開始了新得一天。 晚上的騷亂造成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當然戰果也不大。擊斃砍殺五十多名「義兵」,活捉了十五人。繳獲了幾包準備給水井用來投毒的毒藥。通過對俘虜的審問無疑可以將城內所有的「敵對分」都挖出來。 朱鳴夏估計,這些人的窩家很有可能是當地的商舖。不過具體怎麼樣由政治保衛總局判斷,反正他們也跑不了--城門口已經加強了盤查,只有為元老院服務持有通行證的本地百姓和奉公隊才能自由進出濟州城,一般百姓許進不許出。 這麼一來,濟州島的治安戰恐怕要提前展開了--朱鳴夏原本打算等政治協商會議開過之後再根據會議情況制定個方案再展開,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了。 他走進衛生所裡,只見馮宗澤和幾個護士、衛生員正在忙活。護士正在為金五順清創、縫合傷口。金五順面色蒼白,雙眉緊鎖,不時因為消毒藥水的刺激輕輕的哼幾聲。 「怎麼樣?」 「傷不算重……」馮宗澤穿著白大褂,袖捲起老高,散發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不過也夠猛了,七處砍傷,一處刺傷。傷口不深,縫合了就沒事。但是失血過多……」他指了下吊瓶,「我這裡沒血漿,只好用葡萄糖生理鹽水了。不知道她能不能撐過去。」 「不會危及性命吧?」 「難說,不輸血的話五五之間。」馮宗澤說,「我給她注射了破傷風和抗生素。感染這關問題不大,但是……」他說著指著她這正在清創的雙手。 「雙手二度燒傷--我沒本事治得。」馮宗澤說道,「說不定還要涉及到植皮,這些都得到臨高去總醫院才能做……」 「那就盡快轉院吧。輸血的話,能不能搞現場獻血?」 馮宗澤猶豫了下:「實話說,我不是大夫。只是藥店老闆,外科上的事情我搞不定--再說還有血型問題:我們不知道她是什麼血型。」 「護士能驗麼?應該是很簡單的吧」 「的確,不過護士對驗血型好像沒什麼信心……」 朱鳴夏知道這些護士都是來輪訓的學員,碰到這樣弄不好會死人的關節上猶豫不決是很自然的。但是現在的狀況恐怕也由不得等派有經驗的護士來了。便說道:「先向山東發個電,派專船把謝大夫送來。要是等不及就先讓她們試試看--一定要保住她的命。」 馮宗澤沉重的點點頭:「我一定盡力。一穩定下來就派船送她去臨高。」 朱鳴夏出了病房正要離開,忽然聽到有壓抑的抽泣聲。轉身望去,只見院角落裡蹲著個男人的身影,肩膀正在抽動。他知道那是金勇柱,心不由得也是一酸,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便悄悄的走開了。RS!!!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節 破案 「現在召開元老院濟州島前委擴大會議,」馮宗澤有氣無力的說道,「濟州島地區應到元老五人,實到四人。到會人員:馮宗澤、南宮無敵、薛良、朱鳴夏。請假一人:尼克。」 他接著看了一眼圍著桌的一干人:一個個都面無表情。馮宗澤只覺得內心很是苦澀。他拿起剛剛收到的電報,讀了起來: 濟州前委:馮、南宮、薛、尼並轉北上支隊支隊長朱 三月二十五日十二時電悉。 一、濟州騷亂事件應引起你們的重視--在新開發地區展開民事工作的時候,要注意地方勢力的反撲。特別是要注意保護元老、歸化民人員和本地合作者的安全,以免士氣動搖。 二、在開展民政工作時,可以放手任用本地人員。不論採取何種形式的利用,但是要注意對其的甄別和控制。以免成為敵人的內應或者牽扯入**活動。嚴重影響我方聲譽。 三、有關濟州島的行政設置,根據企劃院、民政人民委員會的會議決定,將濟州島作為「新行政示範區」,全面推行「標準村」。 四、濟州島的經濟建設工作宜保持現有局面,暫不擴張規模和種類。 五、關於金五順、順事跡的優撫和宣傳工作大致同意你們的意見,已轉宣傳部處理。關於追認金順為榮譽少尉的事宜,根據你們上報的材料,他生前是一名奉公隊員,並未加入任何形式的軍籍,此條不准。 、今後濟州島目前的工作重點將是推行全島治安強化。因此自收電之日起,濟州島前委排名為薛良、馮宗澤、南宮無敵、尼克。由薛良負責全面工作。 馮宗澤念完電報,神情寂寥的坐了下來。與會的每個人都在電上畫了圈。 在座的元老們個個心知肚明雖然濟州島的騷動嚴格說起了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對元老院來說也談不上有何損失,如果按照「壞事變好事」的理論,還出了金家姐弟這樣的標兵人物。怎麼說都是好處多過壞處。 不過,從之前他們各自與在臨高的朋友、同事、上級的私人電報,通過專門發給元老閱讀的內部刊物《啟明星》、《每週動態》上他們已經知道:執委會很有可能藉機敲打一下最近冒頭的「地方主義」傾向。 這一傾向在佔領海南全島之後就有所抬頭,但是海南畢竟是本島。濟州島天高皇帝遠,周邊環境複雜,所賦予的政策自由度也相對較大:要辦些什麼事,總能找到足夠的理由來迫使企劃院同意或者同意一部分。 特別是《啟明星》上刊登的幾篇殺氣騰騰的理論章:《旗幟鮮明的反對地方主義》和《外派=油水,誰來監督外派元老的權力膨脹》。前一篇的署名是杜雯,後一篇是署名是「**政治評論員」。 一看這二個署名濟州島上的眾元老就知道不好惹。 這次央政務院和企劃院發來的電就證明了他們的估計是正確的。當然,電本身還算是相當客氣的。沒有否定濟州島前委的工作。 薛良站了起來,他還真不適應這種「元老院式」的命令體系。但是他這幾年耳渲目染,大致也弄明白了這一山寨體系的運作規律和種種潛台詞。 馮宗澤不再主持工作,換成了他,說明執委會要求他們把工作重心轉到「強化治安」上去。 他有點尷尬的打開手裡的件夾,猶豫著要不要說些他的同事們經常說得:「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同志們的支持」之類的話,最終決定還是不說為好,直入正題。談起了下一步的治安戰步驟和具體實施方案。 馮宗澤心不在焉的聽著。他心裡記掛著315專案的進展。愈來愈多的證據都表明,他一手提拔委以重任的樸德歡不但有經濟問題,還有重大的叛變嫌疑。 從俘虜口。已經坐實了趙明貴是3.15活動的幕後策劃人,而他的黑後台就是金萬鎰。張成雪雖然是黃雲宇所贈,但是實際卻是趙明貴的奴婢。 指向樸德歡叛變的證據鏈已經基本完成,只等下一步劉富卿把他們一網打盡,直覺取得物證和口供了。 薛良談過治安戰第一階段的具體作戰計劃之後,南宮無敵又開始談有關的集村並屯和武裝移民工作,馮宗澤一概都沒聽進去,渾渾噩噩的直到會議結束,他趕緊往政治保衛總局濟州辦事處而去。 現在正值午,大多數人都在工作。街道上有些冷清。用石灰嗆過得「義兵」腦袋戳在削尖的木桿上,整齊的排列在監營附近的街道邊。 馮宗澤每次走過都覺得很不舒服。 濟州島的三月,天還有點冷,劉富卿卻只穿著件本色的棉布單褂--首長們叫它「襯衫」,袖高高的挽起,領口敞開著。半禿的腦袋上冒著熱氣,邊抽著煙卷邊看著剛剛拿出來的審訊材料。 從抓獲的十五個俘虜開始,從審問挖出了更多的線索。這十五個人雖然全是小角色,但是他們從潛入城池到夜裡出來縱火之間的藏身地是有著無法洗脫的「敵人」嫌疑的。通過拷問俘虜,他們很快就挖出了一批和金萬鎰有關,為「義兵」們提供藏身之處的城內商舖和住家。其還包括一些奉公隊隊員和帶路黨幹部。 搜捕工作立刻就開始了,劉富卿指揮白馬隊全城大索,抓了上百人。不管是家眷還是奴婢一股腦不分青紅皂白全部抓起來審問。他自己也親自上陣,輪番「熬鷹」。 經過一番連夜突擊審訊,大致將嫌疑犯甄別清楚:大多數人是無辜的或者牽扯不深。出於謹慎考慮,他暫時還是將這批人扣押在難民營,等待首長們的指示再發落。 劉富卿熟悉大明官場的一套做派,這樣的案,在大明就是「謀逆」。牽扯到的人,不論主從都可以重譴。事情最終鬧得多大,牽扯的人有多多,就看主事官員和皇帝的想法了。 他還不清楚「澳洲人」對這類案的具體處理思路。要不要藉機興起大獄,還是和風細雨一吹了事。 因為整個3.15案件和後來的3.20騷亂的脈絡已經理清。劉富卿決定整理一下就將去找馮宗澤匯報,然後再請示下一步的工作--午木已經給了他指示:在案件的偵破和處理上「聽從馮首長的指示」。 馮宗澤的到來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從和午木首長之間的電報聯繫和這些天的事件他這個奸猾的老吏已經大致明白了其的關節。 馮首長現在急於要洗脫自己在內保工作上的麻痺大意這一罪名。 他把領口的扣扣上,隨後開始一五一十的匯報工作進展。 趙明貴是第一個被捕的--政治保衛總局的偵察員認定他就是敵對勢力在濟州城內的總後台。事實證明這個判斷沒有錯。 從趙明貴的商舖和宅搜出了大量的書、書信、兵器和毒藥。甚至還有許多不同種類的平民服裝。 最關鍵的是搜出來了「往來賬」,其詳細記錄了他在本地進行「公關活動」的各種花費。樸德歡赫然是花費的頭一名。 除了樸德歡之外,賬本上還牽扯到多名「帶路黨」人員。包括朝天浦港務局、馬圈管理處、濟州奉公隊和白馬隊都有他應酬交際過得人物。大部分涉及金額很小,而且不是通過他本人出面,即使政治保衛總局也沒有覺察到。 趙明貴因為多年從事商業活動,早就建立起了一個遍及濟州城裡城外的商業網絡,通過這個網絡他能夠在背後操作很多事。 「真是處心積慮!」馮宗澤簡直要拍案而起了。看來自己對趙明貴這個商人的重視度太低了! 「趙明貴的口供呢?有什麼新發現?」 「他原本死不開口,今早終於招了。」劉富卿說,「不過我們審了他幾天幾夜,現在他有點糊塗,口供也有顛三倒四的地方……」 「怎麼樣,供出他的後台了麼?」 「是,他明確供認說這一切都是金萬鎰指示他幹得。」劉富卿說,「牽扯到一個主要人員還有黃雲宇,不過他已經跑了……」 馮宗澤知道這個名字,此人正是濟州島弓箭產業的承包商,為自己的弓箭出口的商業活動出了不少力氣。想到自己還對他頗為假以辭色,甚至打算吸收他當歸化民幹部--他不由得惱羞成怒,問道:「跑了?」 「是,在3.15案之後他就離開濟州了。我們查看了朝天浦的出入境記錄,他去半島上做買賣去了。」 「算他走運!」他恨恨的說道。 劉富卿看了他一眼,心暗暗記下「黃雲宇=over」。 「我們已經逮捕了他的家眷和夥計。他的大夥計崔玄澤供述,他們已經到半島上和李朝的地方官進行了聯絡,有反攻濟州的計劃。」 馮宗澤點點頭問道:「樸德歡抓起來了沒有?」 「還沒有。他是重要的本地幹部,我希望得到您的批准……」 「我批准了,立刻抓人吧。」(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節 馮宗澤 馮宗澤脫下了沾有血跡的手術手套丟在瓷盤裡,清水上立刻飄出了縷縷血絲。一個護士小心翼翼的端了出去。醫用乳膠手套要重複清洗消毒使用,直到不能用為止。這是臨高匱乏的醫療物資水平下制定的規矩之一。 今天是第二次清創上藥。馮宗澤點燃了一根雪茄,有些煩躁。作為一個前藥房老闆,他過去是不抽煙的--煙會沾染在手指和衣服上,給買藥的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自從3.15案之後,他一直心緒不寧,莫名其妙的煩躁,抽起了南宮無敵帶來的元老特供南海雪茄。 看著護士們正在清理的桌上的醫療垃圾和器械。他不由得有些牙酸:金第三百十三節 馮宗澤五順身上的傷口--刀傷且不說,就從她手上的大面積二級燒傷,就不難推測這個矮小的女人當時是以一種多麼強大的意志做支撐才能挺下來:要知道醫學上的疼痛等級,大面積深度燒傷所產生的疼痛僅次於分娩的疼痛。 金五順全身的傷口沒有一處是防禦傷,馮宗澤不明白這個歸化民為什麼會如此的捨生忘死--但這並不妨礙他對這個女人產生敬意。 做了基本處理防止傷口感染後,馮宗澤就將私人帶來的芬太尼透皮貼劑給金五順用上了。這原本是他壓箱底的私貨,現在卻能最大程度的減輕金五順身體上的疼痛,讓她在去臨高的船上輕鬆一點。這也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了。馮宗澤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名不算太靠譜的執業藥師而不是專業的醫生,更別說燒傷科的大夫了。就算到了臨高,以現有的醫療環境做植皮,手術的成功率也不會太高。最保險的治療手段還是截肢,但他還是存著一份希望,希望金五順能保住她的手。 「真截肢的話,大不了咱就收了她照顧她下第三百十三節 馮宗澤半輩。」 馮宗澤在心裡給自己說的這個惡劣的冷笑話,並沒有讓他感到輕鬆多少。因為他又想到了樸德歡和他背後的黑手。自己先前的猶豫不決並不是優柔寡斷。一是因為實在不想在已經經營了不短的時間的地方大開殺戒,一旦開殺相當於弱化版本的對自己領地下「滅絕令」會給濟州帶來短暫的「陣痛期」。而且對自己提拔的帶路黨搞大清洗很損傷自己在元老院的威信的。 對自己的統治區大開殺戒。無疑會引執委會對自己行政能力的置疑--這比在元老院內被人抨擊要嚴重的多。畢竟執委會掌握著行政權力。 濟州這事一出,馮宗澤就已經能想到元老院那些醬油黨們是怎麼對自己落井下石的了,只要開了所謂的聽證會,等待自己最好的評價恐怕就是:失察、沒有識人之明、麻痺大意、放縱花了不少培訓成本的帶路黨被腐化。坐視敵對分活動……最壞的恐怕就是無能和玩忽職守了。 雷州糖業和廣州站的事還沒過去多久呢,儘管和這次的性質不太一樣,但留守的醬油元老們可不會在乎你是不是在外為元老院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在他們眼外派就是等於福利,是地方山頭! 在這種問題上只要玩脫一次想翻身就難了,尤其是自己這種沒什麼派別靠山,卻手握「重權」的醬油元老。特別是儋州的工作隊團滅事件。曾經一度使得當事幾個元老灰頭土臉。 馮宗澤想著自己有可能會坐在馬蹄形桌間那一把孤零零的椅上被人「輪」,就有點不寒而慄。 「這幫二貨!」他暗暗咒罵道,「你們就知道殺人,殺個屁!你們不知道人都是寶貴的財富麼。」 不過,大清洗也不失為一種給自己重新樹立形象,塞人口舌的辦法…… 「濟州島要有血光之災?全是因為有人逆天而行?哼!正是如此!」想到這裡馮宗澤眼睛一亮,心的戾氣再也壓不住了。 儘管以血還血並不是解決眼前「危機」最好的辦法,卻是最不壞的。他明白現在全島的形式遠沒惡化到需要動用大軍進行全面清洗的程度。但考慮到遠在臨高的元老院。他還是決定行事果決一些,規模聲勢可以搞得大一些。 金家姐弟的事情要大書特書!他想著,這是3.20騷動最大的閃光點!所謂壞事變好事…… 到目前為止。元老院統治下還沒有發生過如此能夠用來宣傳的「新道德」的典範,儘管在臨高的翠崗和三亞的「烈士公墓」裡已經埋葬了許多因公殉職的歸化民,但是沒有一個有金順這麼具有強烈的震撼人心的效果。 金家姐妹的材料自己要親自做,做得盡量詳細。 雪茄的煙頭在煙霧明滅著,馮宗澤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啟明星》和《每週動態》。 昨晚,他仔細研讀了上面的每一篇章。《啟明星》是元老院的理論刊物,《每週動態》則是一周來元老院的各種訊息彙編。兩者結合起來看對掌握最新的元老院動態有很大好處。 他再一次的對前不久的事情進行了復盤。從執委會的層面來看,3.20騷動其實算不了什麼。 第一,事件發生前指揮組是有發覺有準備的;第二,迅速的鎮壓了暴動。損失基本可以忽略不計。第三,這一事件之後可以借此機會清洗當地的最大地方勢力,取得大量牛馬,足夠堵住企劃院和執委的嘴。 雖然濟州島的牛馬早就是他們的囊物,但是原本可能要付出一些贖買代價,經濟手段才能取得的東西變成了不需一的戰利品。而且還充分的體現了「依法治國」的精神。 從執委會給他們的電和各種資訊綜合起來看,自己在濟州島的所作所為,執委會是既滿意又不滿意的。但是總體層面是滿意的,否則不會把自己在前委的排名只下降一位了。而且還給了一個非常光表的理由:「今後濟州島目前的工作重點將是推行全島治安強化。」 按照這一指示精神:完全可以把他的排名降到南宮無敵之後。但是只下降到薛良之後,說明什麼?執委會對自己在濟州島的民事工作還是大體滿意的。 執委會的不滿意在哪裡呢?顯然是「地方主義」。包括電對濟州島經濟開發問題的指示,都說明了這點。馮宗澤心想,《啟明星》上的兩篇章,實際是對外派元老的敲打。 想到這裡,他已經豁然開朗。今天晚上自己要寫一份厚厚的報告了。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鈴鐺搖了搖,進來的是他的生活秘書。 「告訴警衛,我要出門。」 「請問首長,要去哪裡?」生活秘書問道。 「去政保處。」 劉富卿佝僂著背站在馮宗澤面前--雖然他很努力的向學會年輕的同僚們那種「澳洲式」昂首挺胸的派頭,但是多年的大明小吏生涯已經將他的腰背折騰成這副摸樣。 「樸德歡的招了嗎?」他問道 「全交待了,」劉富卿說道。樸德歡一被帶進政保處就垮了,哭著喊著的交待了一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個勁的說自己「沒有背叛首長」,還「日月可鑒」。 「你認為他說得是真得嗎?」 「我認為:他說得是真得。」劉富卿知道,首長是不喜歡玩弄字遊戲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傳統公門裡刀筆吏那套在他們面前是吃不開的。 接著他拿出口供材料交給馮宗澤,馮宗澤擺了擺手:「你擇要匯報吧。」 劉富卿一五一十的把樸德歡交待的經濟問題簡要的說明了一番,包括對樸德歡宅邸內的搜查結果--贓款贓物的總價值按照本地標準還算客觀。馮宗澤呆板著臉毫無表情的聽著。 他話音一落,馮宗澤問道:「有沒有他牽扯進3.15和3.20專案的線索。」 「報告,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他牽扯進了這二件案。不過,他家裡的奴婢張成雪有重大嫌疑--表面上她是黃雲宇送給樸德歡的,我們發現她實際上是趙明貴的奴婢。所以我們正在對她進行審問。從她口應該能夠獲得樸德歡是否參與這二起陰謀活動的證據。」 「你們的工作做得很好。」馮宗澤點頭。樸德歡沒有捲入陰謀的事實令他大為寬慰。如果有一絲牽扯進去的證據都會對他很不利。政治保衛總局是垂直領導的,自己無法對有關材料施加影響。 這樣也好,他想,有政治保衛總局來為樸德歡背書,比單純自己搞一個「結論」出來更有說服力。樸德歡是**分總比他是個「反革命分」來得好。 「樸德猛呢?」他想起了樸德歡的兄弟。 「已經結束對他的審查--結論是沒有參與。暫時對其實施24小時監控。」 馮宗澤沒有再說話,站起來準備離開,劉富卿想起了什麼,匯報道: 「樸德歡說他希望見首長一面--」 馮宗澤一瞬間甚至有些心痛的感覺,他遲疑了一下,說:「不見。」RS!!!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節 公判大會 樸德歡就這樣消失在歷史的舞台上,猶如流星劃過天際一般消失在創業的轟轟烈烈的年代。他並沒有被刻意的抹去。後世的歷史學家,即使沒有得到「真理部」的特別許可,也能在契卡和仲裁庭的公開檔案查詢到他的最終結果:以貪腐且數額較大罪被判處終身苦役。檔案的記載僅到此為止。如果他有興趣再繼續查詢這個人的下落,就得向真理部申請一張等級別的檔案查詢許可證。然後他可以從浩如煙海的檔案查詢到在樸德歡成為一長串數字之後的第四年,一張由鴻基煤礦特殊勞動處簽發的死亡證明,死因:「事故」。 然而在當時的時間點上,樸德歡的被捕和審判卻引起了濟州的極大轟動。這個紅極一時的前官奴婢,澳洲人的「弓箭從事官」,被揭發出來收取了大量的賄賂,有重大的貪腐行為。 以此為契機,從樸德歡身邊的關係又陸續逮捕了一批與此有關的奉公人員和本地商人。轟轟烈烈的搞了一次反**運動。 由於濟州島這裡沒有正式的法庭,只有軍事法庭--這種軍事法庭並非由軍人組成。而是仲裁庭為了配合擴張階段地方機構不全,管理模式多為軍管。受過法律培訓的歸化民幹部少而且很多時候地方形式千變萬化的環境下做出的折衷模式。 說引用的法律,大致是仲裁庭有成法或者判例的循規判決。沒有的,充當法官的元老可以從權,至於使用哪一種法律則悉聽尊便。 從「依法治國」的角度來看這樣的法制體制是極其粗糙的。所以仲裁庭已經發出通知:他們正在組織二個小組,即將到濟州島和台灣島進行調研,著手制定兩地的《基本法》。 南宮無敵臨時充當庭長,成批的簽署判決書。根據仲裁庭的相關建議,事關**案的判決只有二種:若干年苦役,沒收全部財產。除了樸德歡之外,大多數涉案人都判處了三年以上不等的苦役。判處苦役的人員,不論年份全部發往台灣、海南甚至越南服役。那些罪行非常輕微的。處沒收財產,然後留在本地編為「懲罰隊」,無限期服勞役。 為了揭示這一運動的重要意義,《濟州新聞》不但推出了案情專號,還專門在學宮搞了個反**成果展,學宮大成殿的地板上堆滿了各種查抄出來的財貨。 馮宗澤覺得這些「贓物」實在有些寒酸。樸德歡宅邸抄出的銀銅錢累計還不到五十兩,綢緞十幾匹。其他什麼棉布、傢俱、大米、食鹽……林林總總的大多是生活日用品,連大醬都有。 「這也算贓物?」馮宗澤看了一圈忍不住評論道。「就這玩意?至少也該把張成雪綁了一起放在這兒,我覺得就她還算值點錢。」 「在一群人都要餓死的時候,吃得飽的人就是權貴。**不**,得看總體的物質水平。」南宮無敵說道,「別說濟州島這麼個李朝的邊郡,就是李朝的權貴又能有多少財貨?你不是去過南朝鮮。參觀過那個什麼王宮麼。那房在大明也就一不發達地區等地主大院的水平。你不能說人住在裡面就不配叫朝鮮大王了。」 「話是沒錯,就是覺得忒寒顫了。」馮宗澤說。 「我們覺得寒顫,李朝的百姓還覺得很豐富呢。」南宮無敵看了看手錶,小聲問,「行動快開始了吧?」 「準時開始。」馮宗澤也小聲的回答道。「薛維尼說他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南宮無敵沒吱聲,兩個人回到了監營。這裡已經新佈置了一間指揮所--濟州島治安強化運動即將從這裡發出第一道命令。 濟州治安強化運動由薛良親自製定,元老院在濟州的所有資源,不管陸海軍還是民政系統,都由他統一調配使用。 不過薛良很清楚元老院的「嗜好」--沒有轟轟烈烈的群眾運動他們是不會欣賞的。所以他把這一工作交給了馮宗澤去處理。 馮宗澤、南宮無敵分頭深入各部門,向各農墾隊、山東鄉勇、日籍治安軍、白馬隊和朝鮮奉公隊傳達了開展治安強化運動的命令。運動很快就在整個濟州城展開了。 運動的開頭是一次聲勢浩大的「公審」。在監營前搭起了高台。白馬隊人員手持棍棒為此秩序,日本治安軍一個個太刀出鞘。城的百姓,不論男女老幼,只要能走得動的全得參 加。除了本地百姓,還有一部分山東移民和農墾隊人員也來參加。整個廣場和街道上擠得滿滿的。 馮宗澤有心要「搞大」,不惜動用擴音器,又專門配備了翻譯進行同聲傳譯:雖然公審的受眾主要是當地百姓,但是也要給山東移民們提個醒。 在山呼海嘯一般的吼叫聲。以趙明貴、張成雪為首的一批「謀逆分」被押出來公開審判。事先已經宣讀了他們的罪行,公佈了證據,重點提到這些破壞分組織實施放火、投毒等破壞活動--這和一般的破壞不一樣,是不分青紅皂白的無差別攻擊,典型的「恐怖活動」,很容易激發起普通百姓的恐懼和仇恨。 南宮無敵還不斷的把矛頭引向金老爺和李朝。「恐懼」-「仇恨」,原本是「朝廷正統」的李朝成了「敵人」,百姓將自身可能受到傷害的恐懼轉化為的無窮仇恨--更不用說島上的朝鮮百姓對李朝根本沒什麼好感,許多人還是被流放的囚犯和官奴婢。在南宮無敵聲色俱厲的不斷的吼叫和質問聲和藏身在群眾的歸化民宣傳人員的呼應下,被激發起來的仇恨情緒爆發出來,口號聲此起彼伏。 趙明貴面如土色--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即使在面對政治保衛局「熬鷹」式審問,身心幾乎崩潰的狀態下他也沒有這般的恐懼:台下的人一個個咬牙切齒,似乎要把他活活的撕碎。雖然「大宋」的官兒沒叫他跪下,但是他雙腿一軟,已經癱軟如泥。只能靠二個白馬隊的隊員扶著才沒倒下去。 相比之下,還是張成雪要鎮定的多,她面色煞白,幾次企圖掙扎著大喊大叫,但是每次剛一開口就被歸化民宣傳人員組織好的怒吼淹沒,接連好幾次,她終於知道自己的最後反撲也是徒勞。 其他囚犯自知大禍臨頭,一個個癱軟在地,連話都說不出,有的甚至屎尿齊流。正當南宮無敵要宣佈判決的時候,張成雪忽然趁著抓住她胳膊的女白馬隊員不備,狠狠的咬了對方一口。 這下不用宣傳人員鼓動,早已被挑動得紅了眼的百姓們一起發出吼叫:「殺了她!」人群甚至開始向台邊湧動。白馬隊和日本治安軍趕緊彈壓,防止人潮衝上來。 張成雪在台上瘋了一般的拚命掙扎,兩個女隊員根本壓制不住她,趕緊上來兩個男隊員,將她死死的按住。嘴裡也被塞進了一個麻團。 南宮無敵很欣賞張成雪的反應--這真是「垂死掙扎」的最好體現。隨即他站起來開始宣判。 「以元老院和人民的名義,濟州3.15、3.20謀逆案判決如下--」 軍鼓猛然敲打起來,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 南宮無敵故意停頓了下,以使自己的判決給人以深刻的印象。 「……趙明貴,死刑!」 「……張成雪,死刑!」 …… 他一個接一個的宣讀著判決。趙明貴以下十三人在城因為組織、接應、窩藏和聯絡「逆賊」被判處死刑;另有十五名潛入城預謀放火投毒的「義兵」亦被判死刑。 其餘涉及人員,分別判處不同苦役。涉案人員的財產全部沒收。這麼一來,濟州城內除了少數小微商業之外,成規模的私營手工業和商業活動已經不復存在。 在審判被揭發出來的「幕後黑手」:金萬鎰、黃雲宇和多名本地牧主、地主被缺席判處死刑,沒收全部財產。 判處死刑的囚犯分別被絞死在濟州四門外樹起的絞架上,任其風乾。 判決結束之後,又召開了「討逆誓師大會」,大會上首先宣佈了對金家姐弟二人的事跡表彰,隨後宣佈對全島「敵對分」進行「討伐」。最後,由南宮無敵和馮宗澤檢閱了討伐軍。包括伏波軍、日本治安軍、白馬隊和山東鄉勇編組的國民軍接受了檢閱。 軍鼓聲聲,炮聲隆隆。濟州城裡鬧得如湯鼎沸的時候,一支支討伐隊已經悄悄的出動,猶如利箭一般射向早已標定的目標。濟州島治安強化運動正式拉開了序幕。 馮宗澤拖著興奮又疲憊的甚至回到了監營裡的辦公室。他看了看手錶:按照計劃表,半小時之後第一批破寨的消息就會傳來。這時候警衛來報告:「翻譯從事官樸德猛請求首長接見。」 「請他進來。」馮宗澤說道。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節 水原洞 樸德猛面色晦暗,穿著最粗糙的布袍,蓬頭垢面的進來了。樸德猛原本是個很活躍的少年人,此刻看上去猶如換了個人一般。 兩名警衛緊緊的跟在後面,馮宗澤暗歎息,他有些猜到了樸德猛來得意圖。 他在距離馮宗澤很遠的地方就行了傳統的大禮。 「首長……」 「樸德猛你起來吧。」 「是,首長。」樸德猛站起來,恭恭敬敬的說道:「小的……我有一個請求,請首長恩准。」 「說吧。」 「我打小是由兄長撫養,當初千里發遣,一直到濟州落戶,都是兄長照顧我……」樸德歡說到動情處,已經是泣不成聲,「小的知道兄長罪不可恕,負了首長的信任。都是他咎由自取,」他用衣袖抹了下眼淚,「大宋國法無情,小的也絕不敢為他求情。只是兄長一朝發遣,恐無再回濟州之日,這世上只有我兄弟二人,再也不忍分離……」 說著他又擦眼淚:「小的願隨兄長發遣……還請首長恩准!」 馮宗澤沉默了好一會,方才說道:「我元老院最重依法治國,絕無株連親族之說。你兄是你兄,你是你。你自請隨同發遣斷無此理,也與法不符。」他說著站起來走了幾步,「我元老院用人,一不論出身貴賤,二不論學問高低,只要是忠誠可靠,實心辦事之人,我們一概都是信得過,斷然不會叫你們沒下場。你不要自疑。」說著他站起身踱了幾步,「好好的做你的事情去罷。」 自從放火投毒失敗,趙明貴等人被一網打盡的消息傳來,聚集在水原洞金家莊園裡的各路人馬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二品銜的金萬鎰在社會階層近乎固化的李朝社會裡,不僅是大財主,而且還躋身於兩班階層,在當地人間幾乎是權力、財富和地位的化身。 濟州D日之後,他乘亂吞併了大量的官馬場。弄到了上萬頭官馬官牛,連著看管馬場的官奴婢和柵軍都被他併入自己的麾下。在島上財勢滔天。 內陸的各種地主牧主原本就仰他的鼻息,現在更是一個個緊隨身後,唯恐在這濟州的「亂世」裡忠心表得不夠。自己的土地和財富被金大人吞併。 這批人雲集在金老爺的水原洞莊園裡,時刻準備按照金老爺的動向亦步亦趨,除了保證自己的身家性命的安全,還能在混亂打撈一票:雖然官馬場大多落入了金老爺手裡,但是三城周圍也有不少被倭髡奪去了。聽說倭髡又運來了許多人口、糧食和物資到島上,如果一鼓作氣把髡賊幹掉,雖然大頭免不了被官兵和金老爺拿走。自家還是能夠乘亂弄點湯喝的。 在這樣的思維下,黃雲宇從本土回來帶回了全羅道兵使申景裕的信件後,水原洞這裡就已經開始秣馬厲兵,準備召集「義兵」。 第一件事,就是從島內各處徵集糧草。「義兵」很廉價,不用花費什麼軍餉,連徵集用的郵票錢都不用,各處吩咐一聲就得來給主們打仗。但是餓著肚終歸是不能打仗的--要打勝仗。還得給他們吃飽才行。 濟州島的水溫條件實則不差,但是土壤不適合種植水稻,多以種植雜糧為主。產量很低。內陸又大多是牧場,所以各家的莊園存糧都很有限。雖然竭力調集糧草,也只勉強湊出了四千名義兵吃半個月的糧食。 這些動作自然瞞不過特偵隊的眼睛。自古以來,徵集糧食就是要打仗的前奏。根據總參謀部不久前下發的軍官自學教材《陣要務1632》所述:農業社會進行戰爭動員通常是以大規模徵集糧草的形式開始的,一旦農戶存糧低於生存必須,農民只能在參加鄉勇、民兵或者揭竿而起之間做選擇,在統治當局沒有被摧毀的情況下,農民通常會選擇前者。 濟州島上的李朝官府雖然已經被摧毀,但是內陸地區幾乎沒有觸動,而且內陸的居民大多是人身依附性很強的官私奴婢和佃戶。主就是他們的天。叫幹什麼就得幹什麼。 特偵隊始終保持著對他們的監視。注意著他們的動向。 3.20事件之後水原洞附近的氣氛忽然緊張起來了--不但每天都有大量的義兵向這裡集,特偵隊還發現有一些較小的莊園的莊主正在「搬家」,向水原洞莊園裡運送家產和口眷。 原本 計劃的「天衣無縫」的方案,結果卻是一敗塗地。這使得內陸的老爺們頓時慌了手腳。一部分人主張集力量固守幾個設防較好的主要莊園,一面派出使者去向全羅道兵使申景裕告急,等待官兵來增援之後再來起來呼應。 另一部分人認為既然已經撕破了臉。要等官兵來是坐以待斃--誰知道官兵會不會來。只有趁著倭寇立足未穩,徵集全部丁壯決一死戰。 雖然倭寇站立戰力強悍,而且火器很多,但是有些人認為當年三浦倭亂時候幾百濟州義兵一樣打得倭寇狼狽而逃,就算這些來歷不明的倭寇再厲害,他們也有了十倍的「義兵」,就算不能一鼓殲滅,也能打倭髡的半殘--至不濟也能讓他們心生畏懼,不敢侵犯內陸。等到朝廷的大兵到了再做計較。 討論到最後,最終大家還是認為應該持重--畢竟倭髡的威名也傳到了內陸,多數人還是有些犯嘀咕的。而且在內陸作戰大家地形熟悉,義兵們的士氣也容易維持,還節省糧食和運力。 被徵集起來的義兵們動手大規模的修繕防禦工事。正在他們幹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支特別挺進討伐隊已經悄悄的來到了水原洞。 水原洞是島上所有抵抗力量的樞,敲掉這個地方,活捉金萬鎰,等於是對島上殘餘李朝地方勢力的「斬首」。 因而這支特別挺進隊裡編入了三個四人攻擊小組--其他討伐隊只編入一個組作為嚮導、偵察兵和狙擊手使用。 特別挺進討伐隊以一個排的伏波軍為核心,加強有日籍治安軍、白馬隊和國民軍濟州挺進縱隊各一個連。另外加強有二門12磅山地榴彈炮作為攻堅兵器。 元老總覺得用成建制的特偵隊和現代武器去打正規戰,就等於是玩遊戲開作弊器,在濟州島這種戰力為笑話的地方用特偵隊,簡直就是玩一個很弱智的遊戲的EAS難度還作弊,恐怕會被嗤笑一輩。但是薛良認為這一行動的對全島治安強化有重要意義,必須以猛虎撲羊的姿態一舉擊殺。 水原洞的一座山上,山林裡兩個人正在跋涉。從他們破爛的衣服和疲憊的面容來看,他們是這裡的窮苦人,在山上已經待了不少時間了。 「爹,不會遇到倭寇吧」 「別瞎說,找路!」 金大屋和金太多父扛著斧頭和剛砍下來的木頭尋找出山的路,這幾天山霧甚大,這兩個跟著伐木隊進山砍樹的義兵似乎走迷了路,由於怕遇到倭寇又不敢輕易走出樹林,就摸索著前進,不覺天已經快黑了。 人的名字往往寄托了家庭的期望,國人貧民起名愛叫寶、富、貴,富人愛用、武、朝,官宦之家則用德、才、賢,基本上是缺啥叫啥。人同此心,朝鮮人也一樣,聽名字就知道這家人窮的叮噹響。作為一戶佃農,他們連房的宅基也不是自己的。 去年的糧食繳了租就不夠吃,一開春就鬧春荒。正沒奈何苦熬著,聽說海上來了倭寇。莊主借了兩斗半雜糧,條件是出來當義兵,不但能吃飽飯,還答應免今年一半的租。 吃飽飯,免租當然都不錯。但是父倆最在意的是,萬一真的被倭寇砍了腦袋,莊主定是認為他們逃了,家裡的老婆、弟妹恐怕就過不了這一冬了。 話音未落,忽然聽到一陣銅鑼響,接著就是嗚嗚的海螺號,十四歲的金太多想撒腿就跑,等到想跑才忽然覺得腿不聽使喚了,三十多歲的老爹咬咬牙,拽著兒跌跌撞撞的跑出樹林,接下來傳來了一聲鐵炮的轟擊聲,金大屋的腿也不聽使喚了,接著只覺得被人重重的踹了一腳,翻滾在地。 彌兵衛拿著拿著步槍,帶著三四個人從山崗上追下來,受傷的金家老爹尿已經流出來了,拌著血染紅了褲,這回換成兒抓著爹的胳膊連滾帶爬的往前跑,眼淚鼻涕流的稀里嘩啦。眨眼間倭寇已經追到了他們的屁股後面一腳把他們踹倒在地。彌兵衛心想,天天吃澳洲人的大米和魚,果然有力氣,當年自己在天王山也是這麼屁滾尿流連滾帶爬的逃命,可憐老爹沒逃出來。 如果沒有這個這個莫名其妙的走神,現在金家父的腦袋已經搬家了,既然首長對砍人頭這種事不怎麼感興趣,也不用這個計功勞。但是武士家庭出身的彌兵衛總是直腸驢一般想把敵人的腦袋砍下來。RQ&l;/p&g;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節 十分鐘 不過就在舉起太刀的時候,彌兵衛低頭看見這兩個窮光蛋朝鮮足輕喪魂落魄的樣,忽然被強烈的既視感控制了。 在 1616年那場平定天下的大阪之陣那一仗時,自己和死去的爹也是這樣喪魂落魄屁滾尿流,爹槍倒在山林邊,一個武士跑來砍了爹的人頭,自己拖著屍體不覺屎尿流了一地,另一個武士的刀也對準了他的腦袋,拎著他爹腦袋的那個回頭喊了一句:「要個毛孩首級幹啥,額發都沒剃,你個蠢貨還要給他剃頭嗎?」 這一幕經常出現在他夢裡,每次腦袋都被不同的人拿走,醒來後他不知道是該恨還是該感謝對方。如果父親沒有丟掉腦袋,自己也許不會被教堂收養,後來也不會參加暴動,亡命天涯,也許在哪裡已經做了農民安心給地主種地,也許投到哪個鄉下大名帳下做了什麼衛門…… 「唉,你,還能走不能?」他用刀背敲了敲老的那個:「嚇傻了啊,啞巴?聾?還是說天生的白癡,白癡怎麼會生兒的?哪個白癡女人給你生的?」 彌兵衛的態度很是蠻橫--自從「班長惡魔」彌兵衛秀次箭受傷之後,下士們依次擢升,原本是輪不到他這個大頭兵當下士的,但是一部分正牌馬上武士被選拔進了元老的騎兵警衛隊,足輕出身的他就榮升為班的下士了。 雖然這最後一個班是不滿員的--連他只有五個人,但是好歹有四個大頭兵供他驅使。彌兵衛自然把當初自己受過的無數的「愛的教育」宣洩到手下身上。下士當得有滋有味。 看著這二個衣不蔽體的朝鮮足輕,彌兵衛想這兩個八嘎足輕既然還活著,就讓他們活著吧。首長們喜歡俘虜。既然澳洲人來了,這個該死的天下也許就變得不一樣了吧? …… 日本連在拂曉前進搜索掃除了水原洞外的零星義兵。不出薛良所料,義兵們根本沒有在外圍安置足夠的哨兵。連烽燧這樣最常見的警報設施都沒準備。薛良審問被俘的義兵之後得知:這幫李朝老爺們還沒做完防禦準備。似乎他們根本不認為「倭髡」會很快出兵來攻打。 薛良已經對本時空土著--不管明程度高低低劣的軍事水平習以為常了,但是低到如此程度的還不多見:對方對打仗顯然是一竅不通,就水平來說還不如他打過的海南島土匪。 薛良站在山坡上,舉起望遠鏡觀察著水原洞。 所謂「洞」。並非真得有山洞--這是朝鮮特有的地名。水原洞是內陸山區的一大片緩坡,地形相對平緩,雖然因為地形傾斜的關係蓄不足水來種地,但是牧草繁盛。是個放牧牛馬的好地方。 金老爺的莊園就在這片緩坡的一座山丘上,形制和薛良見過的朝鮮城池很不一樣:是一座簡易的山城。莊園矗立在山丘的頂部。山頂的頂部被完全削平,成為一個圓形的平台。用矗立在火山岩基礎上的粗大木柵環繞,有木結構的塔樓和門樓。柵欄內部是許多房屋院落,大約是金老爺的宅院和奴婢們的居所。 山坡上有一道道同心圓的壕溝和拒馬、鹿柴。通向門樓的道路只有前後各一條狹窄的下挖式道路。看上去設防很是嚴密--當然這是按濟州島本身的水準來說。 除了山城本身,附近還散落著三四處村落和大片的木棚、馬圈。應該都是莊園的牧奴、佃戶們的住所。 在山城下面,還環繞土丘臨時設立的五座義兵營地。和莊園互相支撐,營地外面亦設有柵欄和壕溝。根據義兵的口供,每座營地大約有四百人,都配有朝鮮自製的大炮和鳥銃。 在薛良看來這種防禦配置不值一提,看上去還算氣派,實則不過土雞瓦狗罷了。不過對方既然龜縮在一起,擺出死守待援的陣型那是最好不過--一次性殲滅敵人主力,抓到足夠的俘虜比滿島展開搜索戰要爽氣多了。 但是薛良最關心的是一戰拿獲或者消滅島上的地方豪強們。徹底瓦解島上的基層統治階層。為下一步的集村並屯做好政治上的準備。 偵察兵已經標明了所有可能逃離莊園所用的道路,薛良命令由特偵隊的狙擊手和伏波軍來控制這些道路,捕獲俘虜。他的兵力不多。所以決定一鼓作氣直接突擊莊園,以短促的打擊使得敵人陷入全面混亂。 四月五日清晨七時,拔刀隊和白馬隊在莊園前列陣,儘管白馬隊只有弓箭和長槍,但是依然聲勢逼 人--統一服裝、統一裝備和整齊的隊列散發出的肅殺之氣立刻就讓營寨內的義兵們軟了腳。 金大海見來得不是正牌倭寇,全是用長矛的「朝奸」,而且人數也不多。反倒是士氣大漲,決定出去打一仗,給倭髡點顏色看看。當即帶著幾十個手下揮著刀給「義兵」們打氣,在他的呵斥和拳打腳踢之下。義兵們總算出來列陣了。 列陣的義兵有一千人之多,除了二百多名各位老爺的家丁裝束齊整,武器較好之外,多數義兵用得不過是朝鮮特色的「短槍」。這種只有一人高的刺擊武器在任何人看來都沒什麼實戰意義,但是在濟州島上差不多就是比較像樣的兵器了。 濟州島這裡雖然特產是弓箭,但是義兵們能用弓箭的人卻不多。弓箭本身的價格相當昂貴。又需要不斷的練習,除了以此為生的獵戶之類的人物之外,一般佃戶、牧奴很少有善於使用的。因而弓箭手全是各位老爺的家丁。除此之外,還有五十支火銃,種類繁雜,有李朝官府製造發給官軍用得,也有從前倭寇遺落的。 這一千多人隊形凌亂的站在營寨前--金大海為了增加勝算,不讓隊伍前出太多以便得到寨裡的大炮的支援。 不過,即使是金大海這樣的井底之蛙,也看得出對面是虎狼之師,雖然己方人多勢眾,到底也有點內心忐忑,知道免不了一場惡戰。 春天的和風吹拂著大地,牧草一片新綠,開滿了野花,牧場之春美不勝收。被徵集來的義兵們想著家裡的家人,又想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打完仗回家:老爺已經許了願,打跑了倭髡,每人給五斗大麥,還能免交今年的身貢和租--好歹能緩緩氣 忽然,倭髡的戰鼓猛得敲打起來,義兵們的隊形一陣騷動,充當壓陣的家丁們大聲的喊叫著,努力維持著秩序。 白馬隊的陣型間開始走出一排排戴著「陣笠」的士兵,他們全部拿著鳥銃,在軍鼓聲沉著的走了出來,很快在戰線前展開成橫隊。 軍鼓的點由緩趨急,士兵們刷得一聲,整齊的舉起了鳥銃開始瞄準。義兵們更加騷動了,站在第一排的人擠擠挨挨的向後退去,想擠到人背後去。 金大海眼見不妙,趕緊大吼道:「放箭!放箭!」 他根本沒料到對方會在這麼遠的距離就準備開始射擊。家丁們凌亂的射出了第一排箭。羽箭大多落在半途,只有少數箭落在戰列線跟前。整個隊列一動不動,軍鼓聲突然停止。 陣線上噴發出一排白色的濃煙,瞬間籠罩了整個隊形。鉛彈劃破空氣發出嗖嗖聲,射入了人的身體,撕破了皮膚、肌肉,將血管和骨頭打得粉碎。鮮血從一個個破衣爛衫的軀體上噴射出來,慘叫聲,哀嚎聲和尖叫聲頓時籠罩了整個義兵的行列。站在前排的義兵們頓時亂了起來。 春風把硝煙吹散,薛良從望遠鏡裡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義兵的隊列雖然還大致存在,但是前前後後都亂成一團。 「吹號!上刺刀,突擊!」他原本打算再打幾排槍的,現在看來已經毫無必要了。 隨著一陣激昂的軍號聲,治安軍的日本士兵端著刺刀嚎叫著開始「豬突」,彌兵衛一馬當先,揮舞著一柄太刀一路發出刺耳的嚎叫狂奔。 「命令炮兵,用榴彈炮擊營寨。」薛良命令道,「白馬隊準備上!」 「白馬隊!準備!」隨著伏波軍軍官的口令,白馬隊將長矛放平,準備跟著下一波突擊。 薛良馬上就發覺用不著白馬隊突擊了,拔刀隊豬突一波流推上去,早就亂了陣腳的義兵們馬上崩潰了。這幫貨真價實的倭寇一個個眼睛發紅,刺刀發亮,義兵們從小都是被倭寇的故事嚇怕了的人,這下哪裡還站得穩,頓時一哄而散。 12磅榴彈的爆炸加劇了混亂的局面。這一千多訓練不足的義兵的四散奔逃,原本在寨裡的留守人員也跟著大亂起來,紛紛打開寨門奔逃。 金大海一開始還拚命督促家丁維持秩序,等到炮彈落下爆炸的時候,他再也鼓不起要「決一死戰」的豪情,帶著家丁撒腳就往山丘上的莊園逃去。 薛良抱著胳膊,看了看手錶:從開槍到現在才十分鐘。 他命令道:「白馬隊,上!多抓俘虜。」(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節 新規劃 馮宗澤俯身注視著沙盤,在上面用小旗插來插去。朱鳴夏興致勃勃的看著他。 監營外面的山呼海嘯一般的吶喊聲不斷的傳來,不時還夾雜著慷慨激昂,高亢到近乎泣血的女聲的口號--不過馮宗澤聽不懂,是用朝鮮話喊得,他唯一聽得懂的就是「滿賽」、「滿賽」。 監營外面的廣場上正在召開鬥爭大會。幾天前從水原洞押送來得俘虜正在被「鬥爭」。 在寨外擊潰義兵主力之後,薛良乘著各處一片混亂,命令各部直趨莊園,不理睬城外的營寨,任他們自行潰散。 果然,拔刀隊的狂熱「豬突」下,城外的營寨不佔而亂,紛紛潰散,拔刀隊直追到莊園門樓下,經過幾分鐘戰鬥就奪取了門樓。 白馬隊隨即衝入--在對待同胞上比異族的拔刀隊要更為凶殘。拔刀隊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不傷婦孺,不殺俘虜是基本的紀律。但是完全由濟州最底層百姓組成的白馬隊胸充滿了對整個李朝體制、權貴的仇恨。當他們衝入金老爺的宅院的時候,手的長矛和砍刀連婦孺、貓狗都不放過,整個莊園裡一片哭喊慘叫之聲,屋裡院內,到處橫臥著屍體,血流滿地。有人甚至開始放火。薛良不等不派出濟州挺進縱隊衝進去接管宅邸以免造成更大的破壞。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算是恢復了秩序。 水原洞莊園拿下之後,濟州的第一地方豪強金萬鎰的勢力就宣告土崩瓦解了。不過戰利品令薛良稍稍失望。雖然根據被俘的管家口供和抄獲的賬本說明他名下馬牛土地無數,但是浮財並不出眾。不過是他們在海南打掉的幾個豪強地主的水平:其還包括了相當一部分本地依附於他的地方豪強寄存的財物。 抄來得錢財總共只有三千兩銀,四萬貫各種成色的銅錢。另有百匹各色綢緞。 民生物資上,繳獲了粗細棉布、麻布五千多匹,另外有一千多石各種糧食--大部分是本地的大麥、蕎麥之類的雜糧。 不過,在畜牧產品上的繳獲卻非常的豐厚。僅在莊園裡就抄出硝制好得各種牛馬牲畜皮七八千張,還有大量的角、筋、蹄、毛、鬃之類的副產品。另外,還搜獲了許多牲畜的鹹肉、乾肉。薛良估計總量可達三四噸。薛良問了俘虜才知道,老爺們是不吃這些的肉--牧場上凡有牲畜倒斃,專門供牧奴當伙食用,吃不了的再做成乾肉鹹肉。 莊園內的老爺們大部分被活捉,一部分挺進縱隊搶救不及時被白馬隊活活的剁了。薛良對他們不感興趣,交給企劃院的「特別搜索隊」去「搜刮」。他們在「詢問」技術上是受過周洞天的專門指導的。 薛良按照計劃,就以水原洞莊園為自己的行動基地開展「治安強化」。由於島內的豪強大部分都聚集在水原洞,基本被一網打盡,下一步就是盡快對這些人的莊園進行接收和清查。 就在他在忙活著下一步計劃的時候,馮宗澤帶著一批歸化民幹部來到水原洞,召開「鬥爭大會」。 馮宗澤眼看著薛良一上手就打了漂亮仗,心很是捉急。為了充分表現自己的「能力」,他決定把自己「善於群眾工作」的特點發揮到極致,充分的「發動群眾」再者,他還要公報私仇--因為這金老爺在城的佈局搞得自己灰頭土臉。 馮宗澤帶著工作隊在水原洞搞鬥爭,「訴苦」、「挖根」,「挖浮財」,轟轟烈烈的折騰了七八天,充分「發動群眾」,最後把俘虜「鬥爭」死了一批,接著帶著他們的腦袋和另外一半已經嚇得半死的俘虜帶回濟州來繼續「鬥爭」,以便繼續教育濟州的百姓。 馮宗澤搞群眾運動的另外一個目的就是如何配合薛良的治安強化運動來進一步推進濟州的「民政新示範區」計劃。 執委會已經決定,將濟州島建設成「新行政示範區」。這個示範區內將完全按照元老的理想狀態進行民政體制的配置。 具體說來,就是在全島推行「標準村」。 在臨高和海南的其他州縣已經建設了一部分由移民組成的標準村。但是整個行政區域完全按照標準村進行建設的還沒有過。 台灣島也是「新行政示範區」選擇的地點之一,但是台灣目前的開發度 極低,自身的經濟和產業幾乎還是空白,所以最終執委會選擇了濟州島作為示範區。 馮宗澤知道,執委會對這個計劃非常感興趣。總更是這一計劃的積極鼓吹者。濟州島前委已經接到辦公廳的電報:總將在近期來濟州島「慰問和指導工作」。 文德嗣是標準村的方案的制定者,而且他還有一整套「新示範區」的行政設置,運作模式的草案。顯然他來到濟州島指導什麼樣的工作是不問可知的。 濟州島前委幾天前在水原洞召開了第二次擴大會議,尼克也出人意料的參加了--當然也不算太出乎意料,因為水原洞莊園附近的牧場和大量的馬匹早就吸引著他了。 會議的主題就是如何因地制宜推行標準村。雖說總是方案的制定者,但是他只在純架空的環境下搞過方案。具體到每個地區都必須有相應的方案。而且這一方法還必須和企劃院的濟州島經濟發展規劃相吻合。 經過討論之後,前委取得了一致的意見:濟州的經濟將以畜牧業為主,標準村的建設將圍繞「畜牧業」進行建設,換句話說,大部分標準村將是「畜牧專業村」。 按照尼克的想法,濟州島的畜牧業將採取「農戶牧場」的模式。既元老院作為地主,將大片牧場出佃給專業農戶,只收取少量的地租。每家農戶經營較小規模的牧場,每個牧場畜養400~500匹馬匹。 農戶只管畜牧飼養,在每個畜牧區設立獸醫站,負責馬匹、牲畜的保健、治療、防疫和配種工作。另外在獸醫站所在地設立種馬牧場。農戶的母馬不許私下配種。 每年,對各農戶的牧場進行一次馬匹甄選。合用的馬匹將以現金收購或者收取「馬稅」的方式徵集到國有牧場進行集飼養調教一階段,再分撥到各處。 不過,尼克也承認,這個方法仰賴於有經驗的畜牧戶和足夠的畜牧技術人員,就以目前的濟州島牧奴的水平來說恐怕是難以達到良好的效果,所以他認為第一步是先利用現有的設施建設幾個國有的大牧場。第一是保證現有的牧群規模,其次能夠起到示範教學作用。 「但是這些牧業標準村的佈局應該考慮到以後家庭牧場的設置,包括馬圈佔用面積、配套牧場和水源。」尼克說道。 牧場之外再開發一部分土地,設置農業標準村以種植柑橘、大麥、蕎麥、燕麥和土豆。這些作物除了作為飼料之外,也可以養活一部分人口。特別是土豆:產量很高。雖然土豆的熱量不足--四公斤土豆才能頂一公斤大米,但是維生素含量豐富,是很合用的救濟口糧。另外,元老們對炒土豆絲、土豆餅、牛肉燒土豆等等的土豆菜也心儀已久了。 在這個方案的背後,還有一個與之配套的複雜的人口重新配置方案。具體來說,就是將一部分山東移民留在濟州島,而濟州島上的朝鮮百姓將大部分移往台灣和海南。從而徹底的改變濟州島的人口結構。形成在南朝鮮地區的漢族移民聚居點,成為元老院在朝鮮半島的重要跳板。 不過,這些日以來在目睹了當地帶路黨的表現之後,朱鳴夏決定向執委會進言:不要大量運送朝鮮百姓南下--畢竟這濟州島上的朝鮮百姓滿打滿算也就四五萬人。移入五萬山東、浙江難民就已經是對半分的比例了。 朱鳴夏的建議是從當地朝鮮百姓大量招募朝鮮治安軍,運往台灣和越南執行任務。日本人部隊雖然表現很好,但是人數畢竟有限,目前來說也很難進一步的擴大日本治安軍的數量。相對人口較多的朝鮮人就是最好的選擇。 朝鮮人和性格上與日本人頗有共同點,都有類似的「島國性格」。只要有充分訓練,在作戰上的表現都是可圈可點的。相比之純屬僱傭關係的日本治安軍來說,濟州島上的朝鮮百姓屬於「苦大仇深」一類,受過元老院的大恩,忠誠度更有保證。 朱鳴夏估算了下,從濟州島可以招募一千名治安軍,組成十個連。這些連隊用在台灣或者越南都可以充分的緩解目前元老院軍事力量緊張的狀況。朱鳴夏從電報知道的消息是兩地的局勢都不大穩定,急需治安部隊增援。 「動員招募工作要盡快展開。」朱鳴夏自言自語,「現在我們太缺兵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節 集村並屯(一) 文德嗣站在水原洞的莊園前。 天氣很好,堪稱風和日麗。十多天前的戰鬥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跡,除了莊園前剛剛鋪設好的道路兩旁的一排人頭。那都是十幾天前水原洞大捷後砍下的腦袋。其大多數是白馬隊人員砍下的。薛良覺得既然已經砍下了,不如都這麼擺出來震懾一下潛在的敵人。 元老們對人頭已經很漠視了--象文德嗣這樣的元老,只覺得人頭還太少,形不成一條真正的骷髏大道。 十幾天前,執委會已經秘密下令給大圖書館和衛生部,讓他們設法收集迄今為止元老院所征服、擊敗的敵人的重要首領的頭骨骷髏,進行防腐之後妥善保存。 文德嗣穿著細帆布的獵裝,一隻手插在胸前的衣襟裡,眺望著水原洞牧場--此處將建設第一個標準村,作為「國有濟州第一畜牧場」的附屬村落。 第一畜牧場的場部就設在原先的水原洞莊園所在地,這裡有現成的建築可以暫時利用。尼克和薛良都把他們的總部搬到了這裡。薛良認為在這裡指揮討伐隊比較方便。 山坡上的牧草豐茂,春天正是牧草繁茂的時候,三三兩兩的馬群正在牧草間閒的漫步吃草。一派田園牧歌的美好場面。 文德嗣對養馬不是很感興趣,但是他對騎兵非常的迷戀。加上濟州島這裡又是第一個完全按照他的計劃設置標準村的地區,所以他才會親臨此地。一個人能夠實施自己的狂想曲的的某一部分是很難得的事情。 當然了,某些狂想曲是注定不會被元老院的大多數元老所接受的。想到這裡,文德嗣在內心又一次的歎了口氣。 他剛才已經聽取了薛良的「治安強化」行動的具體報告。討伐隊大致完成了對全濟州島三分之一的居民點的「肅正」,目前,這些居民點的百姓已經逐步遷徙到在全島設立的包括水原洞、濟州三城等十個臨時營地內。在這十個營地內,百姓將進行民事登記和「淨化」。 「這樣會不會造成難民營不夠用?」文德嗣很贊成這種「徹底打散重來」的思路,但是考慮到島上可有幾萬朝鮮百姓,這麼一來等於是憑空為淨化工作增加了四五萬人的工作量。文德嗣身為執委會主席,雖然不抓具體工作,但是最終層層反饋上來得問題還是要到他的面前的。每次執委會會議都是要拿出具體的解決辦法來得。 馮宗澤趕緊補充道:「不要緊。我們打得是時間差。」 他解釋到目前第一批山東難民已經結束了淨化檢疫期。難民營有一定的空餘床位可以吸納一部分島上的百姓。下一波大規模的山東難民到來之前正好可以利用起來。 欠缺的主要是淨化所需的消毒藥品和服裝。 「糧食呢?」文德嗣想這不是憑空多了幾萬張吃飯的嘴了嗎? 「每家每戶都有一定的糧食存量,我們都進行了登記,然後發給他們糧卡作為憑證。」馮宗澤說這些百姓的存糧都是不夠的,大多數人依靠給地主、牧主幹活發給的口糧。 「……現在這幫地主牧主的糧食都成了我們的了,我們就是拿朝鮮地主的糧食救濟朝鮮百姓而已,用不著額外的支出。企劃院要額外支出的主要是藥品和服裝--這兩者我們缺口比較大。」 「服裝和藥品的缺口一時半會很難給你們解決,我在會議上提一下,重點給你們解決。」文德嗣一邊聽著一邊注意著馬場上的馬匹,他的眼光被一匹馬吸引住了,這匹馬的身高、個頭都明顯在其他馬匹之上:它的身高有一米五十,淺黑的毛色,修長的脖,十分的神俊。在平均身高還沒有一米二十的馬群裡簡直是鶴立雞群。一名牧人騎著馬專門照看它。 「那匹馬好漂亮!是什麼馬?」 「是阿闌馳的兒『黑太』,」尼克用一種充滿了柔情的語調說道,彷彿這馬是他的兒,「用得是冷凍的英純血**。」 由於阿闌馳已經超過二十歲,作為種馬來說最好的繁殖年齡已經過去,如果不盡量利用它僅存的繁殖能力很快就會變得毫無價值。 所以尼克這幾年費了很大的功夫來為它進行人工授精。**來自液氮罐裡冷凍的英純血的**。良種牲畜的特性一般都來自父本,用良種馬 的**來配比較差的地方原種母馬也能得到很好的馬匹,但是以劣質父本配良種母本則沒什麼價值。特別尼克的意圖是保持培育英純血的種馬。 培育英純血當然不是為了賽馬或者擺闊氣,從遺傳學來說英純血的遺傳學特別強,用來改良其他馬種,提高速率上特別有效。作為馬匹育種來說是必不可少的種馬。所以他不遺餘力的為阿闌馳進行人工授精,這幾年先後產下了幾匹小馬,但是產下的英純血馬不是母馬就是因為臨高的過於炎熱潮濕的氣候原因死掉了--英純血是非常「嬌貴」的,對水土適應性差。公馬好容易就存活了這麼一匹,尼克給他取名為「黑太」,現在剛剛一歲。濟州的形勢一穩定,他就把這些馬都運到了濟州,放牧在這得天獨厚的山區馬場。 「真漂亮!」文德嗣讚歎道,想像著上面騎著披著華麗的短斗篷的驃騎兵。馮宗澤的咳嗽聲把他的注意力又拉了回來。 「總,您看是不是讓企劃院再給我這裡批一個被服廠?我們這裡有足夠的女勞動力。倉庫裡還繳獲了許多布匹,完全可以自產自銷。將來還可以向其他方面供應……」 文德嗣考慮了下,說:「這要求也算合理。不過你這裡有個問題:濟州島不產棉花,更沒有棉布。朝鮮和日本也不產。沒有棉布的供應鏈條,在這裡搞了個被服廠,還得從外面運來棉布進來。有點多此一舉。」 馮宗澤不肯放棄這個想法,他接著說道:「總,濟州和朝鮮、日本雖然不產棉布,但是濟州距離松江很近,松江那邊有大量的棉布,完全可以從松江運送過來。趙引弓想在那裡搞棉紡織。他紡織的布總不見得能夠全部消化,完全可以分運一部分到濟州島,再說現在臨高的被服廠一樣是用從印度來的棉布嘛……」他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以後執委會不管是在大陸展開行動還是北上遼東、朝鮮,東進日本,濟州島都是重要的轉基地,在這裡設立被服廠可以就近補給。」 文德嗣點點頭:「你說得也有道理。你打個報告吧。我們討論討論。」 馮宗澤聽他鬆了口很是高興。當下又介紹起其他的配套工作了。 為了滿足在濟州和台灣大規模開發的基建工程所需的建築材料,企劃院打算在濟州和台灣島各投資建立一個建材綜合廠。每個綜合廠設有磚瓦廠:配備蒸汽機驅動的自動制磚機、攪拌機、大型連續窯、石灰窯和水泥立窯;一個木材加工廠:台灣本身的林木資源很豐富,濟州島的林木資源雖然談不上如何的豐富,但是朝鮮半島和遼東都有足夠的林木資源可供開發。 但是這些設備是趕不上新行政村的進度的,因而暫時就臨高派來得工程隊為核心,吸納難民的木工等建築工人組成的本地施工隊正在拆除一部分多餘的房屋用來回收建築材料。 「集村並屯」的過程產生了大量的廢棄居民點,這些居民點的建築物都可以拆除之後回收建築材料。濟州的建築物,不論貧富貴賤都大量使用石料--此地有大量的火山碎石可供建築用。回收這些石料和木材,配合從臨高運來的建材就可以滿足第一批標準村的建設需求了。 水原洞這裡的拆除工作也在進行,在拆除的行列許多是新近編入奉公隊的隊員,拆毀舊房要住新房的宣傳已經在他們間傳開了:首長們要讓每個人都住進寬敞暖和的新房。 原本他們還不太相信--這種善事做得也太大了,但是看到從事官們真得來宣佈了消息。 「看哪!這就是要發給大家的住房的圖!」一張在臨高印刷出來的建築效果圖被打開了,上面畫著棋盤一樣的田野和住房。 住房是按照在臨高已經修建過的標準住宅建造的。不過由於第一批村落全部是畜牧業村,所以在結構上稍做調整。,手打,提供本書X下載。 「看,這就是準備給大家建設的村。間是住所,四周是田地,田地外面是牧場。這就是給大家的住宅。所有的房圍成四方形的,一共分38戶。每戶有有12米半見方的兩層,四角的角樓一層還有公用廁所!大家可以把馬糞也倒進去,就能變成沼氣煮飯吃!間還有水井--不能打水井的地方用蓄水池。住宅外面是公共馬圈,還有專門的馬的飲水渠!」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節 集村並屯(二) 鼓動進行「集村並屯」或者宣傳口叫做「新生活」工作沒有hu□很大的力氣。比之於大明,李朝的濟州島上沒有什麼間階層:只有老爺和奴隸。數量不多的所謂的常民,基本都是依附性很強的佃戶,過得日比奴婢好得有限。 對他們來說沒什麼故土難離之類的概念。土地房屋村舍都不是自己的,無非有個遮風避雨能睡覺的地方,現在有人對他們說:你們幹活吧,只要幹活就會有新房住。這房比老爺們住得還要好--僅僅這一點就足夠打動他們了。 效果感十足的效果圖展板前,人山人海的聚集著朝鮮土著,他們貪婪的看著圖版上的村落、房屋和周圍的田野、牧場,一個個不時的發出不相信的驚歎。只是一個瓦片蓋的房就讓他們難以置信了:這些人有許多人幾輩都沒住過頭上瓦片的房。亂石牆,乾草頂,一代一代的就這麼過了。一幅新生活的畫卷已經在他們眼前徐徐展開。 因為藍圖繪製的太過美好,很多人有難以置信的感覺。但是對他們來說也沒什麼可失去的了。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過去是給主人、東家幹活,澳宋最壞也不過是另外一個主人、東家。要他們幹活,破草房、雜糧飯還是要給得。 在澳洲人派來得伏波軍士兵的指揮下,水原洞一帶的原金老爺家的佃戶、私奴婢已經被按照性別、年齡組織起水原洞奉公隊。馮宗澤為了克服幹部緊缺的狀況,和薛良商量之後決定派遣一部分伏波軍士兵充當臨時幹部。 水原洞作為「治安強化」的心基地,又是未來的騎兵和輜重兵教導隊的主要駐地,平時有大量的駐軍。到濟州島的北上支隊的士兵大多是在第二次反圍剿前入伍的,至少已經服役了一年半以上,大致都可以讀寫,做些簡便計算,紀律性、執行力和交流能力都比較強,遠不是本地的帶路黨幹部可以比擬的。在他們不執行作戰任務的時候派遣基本的民事管理工作還是能夠勝任的。 奉公隊動手拆掉了已經無人的村落,然後在澳宋建築工人的指導下用拆下來的建材修築自己的臨時營地。這種住所就是東北的「馬架」簡易窩棚。雖然很不結實又透風,但是作為幾個月的過渡建築已經夠用,而且現在是春天,氣溫會越來越高,不需要保暖的考慮。至於老弱婦孺被安置到了濟州城的淨化營幹些雜活。 青壯年男女組成的奉公隊在水原洞的工地上努力幹活。從濟州、大靜、旌義三城奉公隊選拔出來的帶路黨幹部們手拿著大棒,在工地上巡視著--他們作為第一批「從龍」的本地百姓,被認為是相對「可靠」。所以選調了一批來此地作為「監工」使用。 馮宗澤正在金老爺莊園裡的臨時工程指揮部裡坐鎮。這處莊園,除了一部分較好的主人用房和倉庫留作辦公用房和宿舍之外已經被大部分被拆掉,馮宗澤原本指望從拆房得到一部分被藏匿的財寶和物資,企劃院在其小冊《特別搜索工作須知》曾經提到過,大戶人家的宅院內往往有秘密的暗室和地下窖藏,存有大量的財貨和物資,還列舉了許多不同的秘密儲存方式以供參考。 但是金老爺的莊園裡卻什麼都沒有,馮宗澤大發一筆橫財的想法徹底的破滅了。 「沒想到這裡這麼窮!要不是有馬牛真是虧大了。」馮宗澤嘀咕著,臨時工程指揮部設在莊園的一座觀景亭裡--說是亭,其實四面都有長窗,關起來是小屋。現在馮宗澤叫人把三面都打開,帶著青草和野hu□香氣的春風吹拂進來,讓他身心舒暢。 從這裡俯瞰下面,原本的幾個小村落已經被拆為平地,山坡下是修得整整齊齊的「過渡營」雖然十分簡陋,但是形制統一,道路齊整,看上去倒也有一種整齊的美感。 工地上,螞蟻一般的奉公隊員們正在工作,車輛川流不息,四面紅旗招展。幾處主要設施都在同時開工。還有許多人在不遠處新開闢的採石場工作,叮叮噹噹的採石聲隨著風聲不時傳來。 與其他地方不同的是,這裡有大量的牛馬參加工作,因而工作效率大為提高。特別是在築路和平整土地上。濟州島的第一個標準村的輪廓已經初步顯露出來了。 按照 「新行政示範區」的規劃,濟州島要建立一個標準村的網絡。季潤之按照總的思路完成了標準村的規劃和細節設計。總體說來,標準村的概念是建立在高度分工的基礎上的,分為耕作村、副業村和牧業村,但是在一般的環境下這樣的高度分工很難做到。濟州島可以算是一個特例,它本身高度的畜牧業經濟為主體的結構和稀少的人口使得這一規劃能夠實施下去。 在理想狀態下,一個標準的農業村的建築和耕地大小為1350m*1350m。分為9*9共81個150m*150m的格(含道路等設施)。 耕地分兩部分,分別各有38個格,每個格裡面約有2.2公頃土地,由村裡的38戶居民進行輪作,為了公平起見每家都應該有較遠和較近的各一塊地,一塊種植糧食,另一塊種植畜牧作物或綠肥。村莊本體在正【】央,佔用一個格的空間。 村莊本身是4排建築物圍起來的一個正方形。每側牆像客家圍樓一樣同時也是村民住所。所有房屋的窗戶都朝向內部開窗。住房均為二層建築,如果建築材料獲取容易或者有必要的話也可以修為三層。每邊安排10戶居民。有一條邊的間部分安排大門和村公所,佔用約兩戶的位置。圍屋的每個角有向外突出的角樓,主要起公共儲存、瞭望、防禦的作用。其一個角樓的底樓安排廁所,廁所下面是沼氣池。沼氣池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獲得沼氣--一百多人的糞便和生活污水產生的沼氣是不夠做生活燃料的,只能用做公關照明用。 沼氣池的作用是對廢水和排泄物進行無害化處理,處理過的廢水通過暗渠排到灌溉渠道內。至於沼氣沉渣定期清理後就是很好的肥料。 村莊間圍起來的空場就是水井和打穀場的所在。這樣一共佔去了77個格,餘下的4塊格用來安排村莊連接大路的路面,兩側安排鐵匠鋪等等不適合放在村莊的公共建築。如果環境許可,村莊的周邊的丘陵應予以封山保護,以便村莊取得燃料和種植經濟作物所用。 村間的打穀場,除了用來打穀和作為村民聚會之用。這種村,主要用於生產而不是防禦,打穀場其實也是有為路過的伏波軍、治安軍休息所用的目的。 在具備糧食庫存和火槍的情況下,這種村莊可以有效的抵抗一切冷兵器游匪的攻擊。在進駐了最多一個營的正規部隊後,這個村莊就是任何土著勢力均無法拔除的堡壘。 在以牧業或者種植經濟作物的地區,這一體系也可以使用,只不過在土地配置和公關建築上有所調整,比如這個興建的國有濟州第一畜牧場附屬水原洞初號牧業村就沒有每戶耕地的佈置。只有幾塊公有耕地,用來種植少量的雜糧和蔬菜。在海南進行的若干標準村試點,由於土地產權的限制,標準村的土地配置也沒有按照這一方案進行理想化配置。 標準村的居民人數,理想條件下村莊裡的居民應該符合60歲以下,每個年齡的男女都各有1~1.5個的情況,共計150人左右,根據現代加拿大清教徒的安排,超過200人即應該分村--因村內事務已經難以協調了。 在穩定的環境下,人口是逐漸增多的--在臨高的體系下,這些多餘的人員會被運至元老院所安排的新區,或者吸收到工廠、軍隊和學校裡面。 每個標準村不超過二百人,使得村莊的規模受到嚴格的限制。每個種植業標準村每年能提供數噸糧食和一兩名輸出人員,同時接納退役人員。可以充當沿途的驛站。至於在摧毀宗族體繫上的作用--即使不採用任何行政手段進行干涉,在這一體系下能夠形成的再大的宗族規模也不會超過一個村。而且外出人員的見識和得到的體系支持力量使得在一段時間後村裡有話事權的肯定是退役軍人或退休的老工人。 放大到更大的體系,每個地區的標準村會組成一個網絡,用道路連接。標準村之間的距離視當地的具體情況而定,一般至少在2公里以上。在沒有電話或者有線電報的情況下可以通過烽火信號進行緊急聯繫。多個標準村合理拉開間距的話,使得當地完全處於控制下。稍大的非體系內土著團體均無法通過和生存。 正文 第三百七十節 集村並屯(三) 圖 圖片下載標記0圖片下載標記1圖片下載標記2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節 植樹造林 圖 圖片下載標記0圖片下載標記1圖片下載標記2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節 萬里煌 圖 圖片下載標記0圖片下載標記1圖片下載標記2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節 同志? 萬里煌點點頭:「我知道了。我回去就和吳南海說一聲--他原本也有點傷腦筋,已經派元老去台灣了,濟州島怎麼也得派個元老去才能讓濟州前委滿意。」 「沒錯,要讓領導省心。」萬里輝決定乘著這個機會好好的教育一下兄弟,讓他多提高點認識。 「老吳是技術幹部--所以農業口這塊估計不會有太大的人事動作,下一次換屆最多換個人當農業人民委員,十有八還是我們農業口自己出人。老吳平日裡人緣好,又有專業能力,還搞了這麼個咖啡館專門給他的拉票。所以就算換了人農業口肯定也是他當權,你和他多搞好關係,以後肯定能提攜你的。」 「好,我記住了。」萬里煌點點頭。 「不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還是要有得。」萬里輝覺得還得再點撥下兄弟。 「不要緊,老吳是個好人。」 「你又不是小姑娘,發什麼好人牌?」萬里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壓低了聲音,「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故作神秘的說道,「你知道嗎?現在外面都在謠言:什麼農場的母女哀嚎--對了,你還記得那個被抓住的賴大嗎?」 「知道,聽說被戰犯公審大會之後被和其他戰犯一起處決了。他不是來找他未婚妻初晴才被抓的嗎?」 「那你知道他死後怎麼處理的麼?」 「不知道。」 「聽說被南海偷偷埋在他家門前的小樹下--初晴還天天給那棵樹澆水。」萬里輝看了下四周低聲說到。 「不是吧?南海會做出這種事?」萬里煌搖頭表示難以置信,他和吳南海接觸很多,無論如何都難以相信此事,「我不相信,那對母女的事情根本就是捏造!這個我們農委會的人最清楚!」 「難說!」萬里輝拉長了語調,「難說……」 「……」萬里煌一個勁的搖頭,堅決不相信這事。 萬里輝知道自己這話說得太沒根基,而且是典型的空穴來風。像弟弟這樣比較純淨的「非社會人」是不會相信的,雖說他自己也知道未免捕風捉影。但是給弟弟提個醒總沒錯。他話鋒一轉,又聊到了北美眾的身上。 北美的人馬自從召開了遊艇會議之後,利用飛雲號搞聚會、燒烤晚會什麼的一時間有聲有色,也頗爭取了些人氣--錢水廷這個元老院議長的頭銜就是這麼來得。但是每次聚會邀請的人畢竟有限,雖然錢家兄弟竭力想擴大邀請面,但是萬家兄弟這樣要麼經常外出,要麼幾乎從不外出,存在感偏弱的元老很容易被遺忘。 「他們真是勢無忌憚。就這麼公開的拉攏,當我們的眼睛是瞎的啊。」萬里煌憤憤的說道,「我現在算是知道什麼叫精英了!」 「呵呵,是不是他們沒邀請你,你嫉妒了啊?」萬里輝笑著說道。 「沒,我才沒興趣跟他們混在一起,一股洋味。」 「嘖嘖,還說沒嫉妒,露狐狸尾巴了。其實本來這事沒什麼,誰叫他們的生活背景和咱們不一樣。他們想的很好。方式卻搞錯了,也找錯了人。以後有得他們後悔呢--好歹元老院還是一人一票的!」 考慮了下萬里輝接著說道:「找機會在投票的時候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不然不會重視我們的。」 「知道了。」 「我看了本週日程安排,過幾天獨孤要回臨高參加土肥料生產學習培訓班--肯定會叫你去上課。你多和他親近親近,馬督公不會不管他的。」 「哥,我明白。」 民政人民委員會社會工作部設在民政人民委員會大院內的三間平房內。這個機構不大,大多數時間也很冷清:只有編製元老三人。董薇薇自從生了孩之後每天只到這裡來半天,做些事務性工作。至於另外一位元老,頂著社科部調研員頭銜的劉月菲則基本不出現在辦公室--他總是被差遣出去不斷調研。至於杜雯本人。大多數時間也在基層跑來跑去,忙於搞調查和開會。 杜雯的辦公室工作基本都是在夜間進行的,所以社工部的燈光總是要到午夜過後才會熄滅。有時候甚至會到黎明。由於電力緊缺,執委會要求是盡量壓縮辦公行政用電,除了某些重要部門之外,大多數部門只供電到晚上點。為此辦公廳為各個行政機構安裝了煤氣燈作為公共照明。不過在室內,出於萬無一失的保證元老的 安全考慮,只額外配備了煤油燈作為電燈的補充--煤焦化聯合工廠的煤焦油廠可以相當穩定的提供照明用的煤油了。 她的辦公室裡就有這麼一盞煤油燈,玻璃罩擦得雪亮,這是杜雯的生活秘書杜梅為她打理的。儘管杜雯堅決反對女僕分配製度,但是某一天她忽然跑到辦公廳,用自己的女僕補助金買下了杜梅。杜梅是女僕學校第一期最後的二十多個「待分配」的學員。如果杜雯不買下她就會被直接分配到行政部門干庶務工作去了。 杜雯看著這個個不高的女孩惶恐的提著籐編箱站在她的面前,用低沉的嗓音說道:「把你以前在女僕學校學得烏七八糟東西全部忘掉!全身心的投入到解放全人類的工作來吧!」 除了這一高尚的工作目的,杜雯也的確需要這麼一個人為她做收拾屋、洗衣服和打飯之類的雜活。她還很想在這個女孩身上試試看「教育的力量」,將自己的理念和思想傳授下去。 杜雯很清楚,自己在元老院是絕對的少數,斯巴達克團這個組織在元老院內聲音十分的微弱,成員除了自己之外只有個劉月菲--此人為什麼到社工部和為什麼加入斯巴達克團杜雯很清楚。至於斯巴達克團的盟友們,全部都是為了政治鬥爭的需要才和她結盟的。 在元老院裡,她是孤獨的。 即使是她最為敬愛的馬督公,在某些問題的立場上也是非常的不可靠。杜雯很久以前就意識到,馬督公為了政治鬥爭的需要,已經開始變「修」了。 如果自己死了,自己所宣揚的一切就會煙消雲散。杜雯每次想到這裡,就有極大的緊迫感--她必須選擇自己衣缽的傳人了! 她原本想收養幾個孤女作為自己的養女來親自教育。但是辦公廳對非技術類的元老直接收養孤兒有很大的限制,只同意她進行孤兒助養。所以杜雯的直接收養申請一直被壓在蕭子山的辦公桌上。使得她只好選擇生活秘書作為突破口。 現在杜雯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現在已經是四月的天氣,她穿著一件本地服裝廠製作的棉布襯衫,因為夜晚氣溫低,肩膀上又披著件裌衣。她正在伏案工作,批閱報告。一盞檯燈的光芒照著她面前成堆的件。 比起其他元老院的辦公室,她的辦公室陳設有些複雜--元老們的辦公室一般都是種斯巴達式的,除了必須的傢俱和辦公用品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裝飾物。這一方面是物質條件有限,另一方面也是元老們一種追求刻意的艱苦樸素的風氣。 但是杜雯的辦公室卻很不一樣。牆壁上掛著裝著玻璃鏡框的馬恩列斯毛五位領袖的肖像,桌上有一尊斯大林的半身石膏像,旁邊卻是一座景德鎮燒製的花木蘭躍馬瓷擺設。這些全是她個人的收藏。 沿著牆壁,擺放著許多個實木白坯的件櫃,上面都仔細的貼著標籤。這些全部是社工部的報告,來自工作組、調研員和各公社各村的幹部。還有來自其他部門的報告。現在,社工部掌握整個臨高縣的全部村落的詳細社會狀況,包括土地狀況、財富分部、人口狀況、思想動態等等。 這一體系還在不斷的完善:牆面上懸掛著「社會普查進度圖」。上面的數字和圖例顯示:瓊北的幾個主要農業人口大縣,瓊山已經完成了55%,澄邁41%,昌43%,定安38%。 杜雯在報告的後面畫了個圈,暫時她還沒什麼想批示的,就算批示也未必有用--社工部工作很繁重,但是權限並不很大。重大決策權都在劉牧州手裡。 但是她的心情卻並不平靜。她剛才閱讀的,是濟州島的社會工作小組送來的《關於在濟州推行標準村建設的社會工作報告》。 報告除了匯報了在濟州島進行的一系列社會調查的情況之外,還重點匯報了目前在濟州進行治安強化,推行標準村工作的詳細情況。杜雯對此非常有興趣,因為濟州島前委的所作所為,其實就是一次大規模的土改。 雖然這次土改並不分配土地給農民,而是直接的「國有化」,但是就其意識來說是非常先進的!杜雯原本就對在海南推行的「緩進」式土地改革不滿,現在看到濟州如同狂飆一般的形式,頓時大為感興趣。 「想不到馮宗澤還是個人才!想不到他的思想理念竟然和我這麼接近!」她暗暗說道。 ps:註:在臨高的世界裡,同志恢復到它的本來意義。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節 鍾博士 「小杜!」杜雯喊了一聲,她習慣於夜間工作,所以身邊的人也得跟著她一起當夜貓。杜梅在首長沒有睡覺前自然也不能睡覺,這會正睡眼惺忪的歪在辦公室的木製沙發上,聽到首長的叫聲,趕緊爬起身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迅速的理了理頭髮,一路小跑的趕到杜雯的辦公桌前,立正站好。 杜梅沒有穿生活秘書們的不成的制服--女僕裝,但是穿著標準的元老院一般職人員的制服:只有兩個兜的棉布「人民裝」。胸口綴著身份識別布條。 「馬上給我打電話給辦公廳,說我要動一動。」 杜梅早就習慣了杜首長的工作方式,也知道首長的命令必須「無條件,最迅速的加以滿足」,但是此時此刻她還是忍不住表示了異議:「首長,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給辦公廳值班室打電話,和你說了多少次了,元老院是永遠不會睡著的!」杜雯冷冷的抬起眼睛說。 「是,首長。」杜梅不敢繼續爭辯,其實這會打電話去和明天一早打電話去沒什麼分別,值班室的辦事員只是記錄下而已。但是她已經很瞭解這位女首長的脾氣。趕緊又請示道:「請問首長要去哪裡?哪天去?」 「我要去濟州。叫準備派船。時間是一周之內。」 「是,首長。」 就在這會,距離臨高即使公里遠,澄邁縣西部一個叫做「虎頭村」的地方。電燈的燈光正在黑夜閃耀。 澄邁雖然從第二次反圍剿勝利之後就已經是「藍區」,也是第一個建立起初步的縣級政權的地方。但是元老院在此地的機構依然是很稀少的。大部分集在縣城周邊。在廣大農村,只是剛剛開始著手建立基層政權。 在這一片漆黑,虎頭村的燈光就顯得十分突兀。這裡三面環水,只有東面連接陸地。臨高-澄邁的公路在修築的時候特意修建了一條連接此地的支路。然而支路來到虎頭村前的時候卻戛然而止--在連接陸地的地方開挖了一道壕溝,將這裡和陸地分開,成為一個「孤島」,只用吊橋連接。 似乎嫌壕溝的阻斷能力還不強,在壕溝的後面還有一道高高的土堤,土堤上矗立著鐵絲網和崗樓。電燈光森然的照射著土堤上唯一的出入口--一道緊閉的木製柵欄門。柵欄門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是「禁區」二個斗大的墨字。 在這個小「孤島」的海岸線上,林立的礁石充當了天然的防禦工事,瞭望塔警戒著來自海上的一切威脅。只要海況允許,海警的巡邏艇二十四小時的警戒著周圍的海域--沒有得到的許可的船隻一律不得靠近此地。 哨兵們每一小時換一次崗,牽著狗的巡邏隊在海邊巡邏,不放過一點可疑的跡象。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如臨大敵的保衛的是什麼,大多數士兵在他們的整個執勤期內從來沒有進入過核心地區:在這小小孤島上的山坡上的大院。 大院的面積很大,圍牆是用本地的石塊砌成的,牆壁即高又厚。從外面看,只能看到突出在圍牆上面的屋頂和塔樓。 大院同樣警備森嚴。除了每隔幾天,從陸路或者海路會運來一些箱,又運走一些箱。除此之外,大門幾乎從不打開。不過士兵們有時候會聽到院落裡傳來洪亮的鐘聲。 有些人便傳說院裡是一座「澳洲寺」。但是這鐘聲並不像寺院裡那麼準時的響起,他們也看不到一個像和尚摸樣的人。 「不聽,不看,不問,不傳」,八字真言用石灰水刷在牆壁上。更平添了這裡的神秘感。 這裡就是虎頭村天台,元老院的授時心。 在沒有衛星導航和定位的時代,授時,對元老院這樣極度依賴海運的地區霸權來說,這是一樁至關重要的科技點。船隻在海上航行,要準確的為自身定位,確定航線得依賴於經緯度測算。 維度是很容易測算出來得。因為緯度是由自然法則確定的。赤道就是零緯度,兩極則是90度,無論哪裡都一樣。通過天觀測定位:無論是以太陽高度為參考的分儀,還是觀測恆星位置的牽星板。都能相當準確的確定船隻所處的維度。但是經度就不同了,地球一直在轉,沒有任何天然的辦法確定零經度的位置,只能人為規定。同樣,也沒有任何天體能夠用來直觀地顯示經度的差異。 所以人們很早就開始嘗試利用時間來測試經度。當時的人已經知道:地球每24小時自轉一周360度。每個小時就相當於經度的15度。只要知道兩地的時間差異,就可以知道兩者之間的經度差了。如果知道某地的正午12點正好是倫敦的上午10點,那麼就說明此地在倫敦東邊30度的地方。於是,經度的問題就轉換成一個等價的問題:如何測量兩地的時間差。 1530年,荷蘭數學家伽瑪?弗裡西斯(gemmfrsus)提出用鐘錶來測量時間差來推斷所在地的經度。按照他的設想,用一檯鐘表始終保持某地(比如倫敦)的時間,然後帶著它來到新的地點,利用太陽高度測量當地時間,再和倫敦的鐘錶做對比,就能知道此地和倫敦的經度差。 這個設想在當時受限於鐘錶的工藝水平和經度是根本無法實現的,但是它已經初步的提出了航海鍾這一劃時代的概念。 在衛星定位系統被投入使用之前,正是靠了這一設想,航海的船隻才能掙脫了千百年來水手們不得不依賴於海岸線和島嶼鏈航行的桎梏,任意航行在大海的任意地點。 元老院沒有衛星可以用,為艦隊和商船配備航海鍾就成為迫在眉睫的事情。 d日穿越過來的每一艘船都額外配置了多個航海鐘,但是規模日益擴大的船隊和各行各業對精確對時的要求都對鐘錶有著強烈的需求。就目前來說,企劃院的倉庫裡儲存了不少鐘錶和配件材料,有些元老還帶了大量的手錶私貨,但是靠儲備終非長遠之計。 科技部一成立,執委會給鍾利時下達的二個首要任務就是精確計時和無線電技術。鍾利時作為科技人民委員決定親自上陣來來解決這個問題。 要精確計時首先就要有一個準確的測時機構,這就需要一個天台。 元老院曾經計劃在高山嶺建立過一個天台,但是鍾利時認為這個天台的位置不佳,通過對照地圖和實地勘探,他選擇了東經110度經線作為確定本地時間的午線。 這條經線上最合適的陸上觀測點正是這個叫「虎頭村」的地方。這座海拔15米的太白天台稱不上是一座正規的天台,僅僅是一個測量時間的機構。此地也不是一個理想的天台台址,海拔過低,多颱風和多雨的氣候令鍾利時十分頭疼。 根據他呈報的發展方案,此地只作為一五二五期間的測時台使用。二五之後將另外選擇合適的地點--如果可能的話,將格林尼治攻佔下來最好。 「如果給我一支天下無敵的艦隊,我最想進攻的國家是英國,最想佔領的地方是格林尼治村。」 --《授時與經度》 帝國科學院院士,鍾利時博士著 太白大學出版社1645年第一版,1655年第二版第178次印刷 在沒有格林尼治作為天台的時候,虎頭村還算合用,這裡海陸交通便利,又緊靠臨高,是統治的核心區域,便於警衛--天台要安置大量舊時空帶來的「黑科技」產品,安全工作是重之重。 虎頭村天台動工之後,有某元老青覺得「虎頭」這個地名又傻又土。便依據此地位於澄邁西部的巧合,附會傳說的西方靈獸白虎,改「虎頭」為「太白」,為「虎頭天台」取了一個讓鍾博士險些尿床的名字--「太白天台」。 太白天台內裝備有星儀、天鐘、短波授時電台等等許多裝備。其無線電授時是臨高海軍旗艦才有權使用的黑科技。無線電技術從另一個方面解決了航海鐘的走時精度問題。 此處也是科技部鐘錶車間的所在地。大院裡有四座測試重錘動力鍾機的測試用鍾塔,鍾塔上安裝有避雷針。鍾利時的家「太白公館」也在這裡。後來依托太白天台發展出一所大學--「太白大學」。 「父親大人,父親大人。」一隻纖纖素手在鍾博士的肩膀上輕輕的推著。 「嗯……再也吃不下了……」鍾博士嘀咕著,身上的衣服滑落到地上。 「父親大人……」語音帶著些無奈,纖纖素手的主人蹲下身撿起了衣服重新又給他披了上去,「執委會開擴大會議了!」 「嗯?!」鍾博士身一凜,眼睛猛得睜開了,「告訴他們等等,我這就去!」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節 鍾小英 當然,一分鐘之後鍾博士就意識到沒執委會什麼事--他還在自己的太白公館的工作室裡。放在一張小茶几上罩著棉布罩的電話機擱得好好的。 工作桌前的大玻璃窗上,已經佈滿了水珠--外面開始下雨了。 「海上又要起風浪了吧。」鍾利時說著緩緩的站起身來。鍾小英趕緊服侍他把外套穿好--這會氣溫明顯下降了。 「是,父親大入,現在的溫度是攝氏19度。濕度90%。氣壓表的讀數正在上升,估計下雨不會持續很久。」 「不錯。」鍾利時滿意的點點頭,鍾小英是他的義女。他是從女僕培訓班把她買回來的。鍾小英是廣東東莞縣入,皮膚微黑,相貌平平,但是眼睛很大,身高也算夠格。 鍾利時沒搖到號,他對女僕培訓班第一期b級以下的感覺沒有入眼,正打算隨便買一個回去洗衣做飯兼暖床的時候,他發現有個女孩的眼睛十分靈活,又大又亮,立刻就被吸引住了,問了幾句話,覺得這個少女思維敏捷是個可造之材就花錢買下了。 鍾利時不久就發覺她是個心靈手巧的女孩。除了做家務之外,在他做實驗,搞研究的時候,她總是站在一旁安靜的觀察著,不時還會搭一把手。漸漸的,鍾博士發覺她在這方面頗有些夭賦,就開始著手教她一些科學知識和簡單的數學。 少女顯示出來得學習領悟能力讓他又驚又喜。再三考慮之後,鍾利時決定收她為養女。給她取了個名字叫鍾小英。 鍾小英能讀能寫,毛筆字寫得比百分之十的元老還好。另外會點三腳貓的拳腳。顯然不是出身貧苦家庭。鍾博士特意調閱過她在難民營的「自述」,知道她出身在小官吏家庭。祖父當過縣令,父親排行第三,讀書不成。祖父去世分家之後家道很快就敗落下來,只能靠著家女眷繅絲勉強度 。沒料到幾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又使得她家破入亡。倖存的鍾小英幾乎被無良的親戚賣到j院裡。 元老院不但解救她於萬劫不復的火坑,還給了她安心穩定的生活--特別是這位學識淵博,儀態儒雅的鍾博士更是令她傾慕不已。自從收為養女之後,對鍾博士執禮愈發恭敬。不但每 晨昏定省,而且在偶然偷看到幾部鍾博士收藏的幾部動畫之後就改口叫他父親大入了。 「父親大入,您忙了一夭了,還是早些休息吧。」鍾小英扶著他的胳膊。 「現在幾點了?」 「回稟父親大入,現在是晚上十點四十分。」 「時候還早。」鍾博士打了個哈欠,他考慮著要不要繼續自己的工作。 他想到了外面測試用鍾塔上新安裝的「驗重擺二式」,他在這座大鐘上實現了簡單的定點報時功能,只不過限於整點敲打一記,從效果來說,類似於目前的工場定點鳴放汽笛--還是很初級的階段。 不過即使這樣,也是鍾博士嘔心瀝血的工作成果了。這二年多來,鍾利時的大多數時間都在為重建鐘錶工業而努力。這不僅事關元老院和執委會的重托,而且也和自己的面、聲譽有嚴重的關係。 建築總公司的混蛋!這二年來他在內心經常咒罵的一句話。這幫入明明知道一時半會拿不出大鐘,卻喜歡在建築上都設計上一個鐘樓。據說這說為了貫徹元老院的「將現代時間觀念灌輸到每個土著頭腦」的jng神。 問題是這些鐘樓根本無鍾可配,於是鐘樓就成了一個個張著空洞嘴巴的閣樓,為了防止風雨的侵襲,不得不用木板和蘆席將要安裝鐘面的空洞封閉起來。這些醜陋的封閉的洞口似乎每時每刻都在無言的控訴著什麼。讓鍾博士看到了就渾身不自在。 每到元老院召開常務會的時候,總有某個不開眼的元老詢問,到底什麼時候海關鐘樓的大鐘才能敲響,關於那個空蕩蕩的鐘樓已經引起了許多歸化民和土著的猜測。久而久之,鍾博士的鐘樓就成了元老們白勺月經話題。 鍾博士一開始還有點坐如針氈的感覺,後來千脆就來個充耳不聞。他作為科技入民委員在擴大會議上能夠直接和執委會溝通,加上能在執委會擴大會議上混個位置的入對科研的特點還是比較瞭解的,知道科研項目從來就不是立竿見影出成果 的。因而在投入上並不吝嗇。 在鍾利時的一手c□o辦下,企劃院批准了太白授時心的建設。從建成之始,鍾利時就搬到了這裡的太白公館,過起了半隱居的生活。除了每週去百仞新城一夭處理科技入民委員會的 常工作之外,就是參加zhong y□ng政務院和執委會召開的會議,除此之外基本不出現在百仞新城,除了新年團拜會這樣的重要場合之外也不參加元老們白勺社交活動。 隱居使得他能安心來做自己的工作。但是他很快就發現:擺弄現成的鐘錶與自己實際設計鐘錶完全是兩回事。特別是還要在符合當前糟糕的原材料和生產工藝水平。 企劃院批准他可以使用各種管控物資,甚至包括從1 時空帶來得,短期內無法生產的「第一類管控物資」,但是鍾博士很清楚,動用這些物資來實現鐘錶製造是沒有價值的--在本時空不具備持續ng生產能力。正如他們當初使用帶來得鐘錶元件製造的一批座鐘和落地鐘。 為了簡便容易生產起見,他著手的第一個工作是擺錘式的鍾--這在技術上難度最低,十世紀的時候已經出現了原始版本。此類鍾一般都是傻大黑粗型,對材料和加工jng度的要求可以比較低。 即使如此鍾利時在設計第一台原型鐘的時候還是頭疼了好一陣。 鐘錶最關鍵的部分是調速機構,鐘擺調速機構裡首先要實現的是擒縱機構。擒縱機構簡單點形容就是一個「丫」字形狀的帶有兩個牙的裝置,它在反覆擺動工作,用「丫」頭的兩個牙反覆地卡、放一個類似齒輪的擒縱棘輪,使這個棘輪隨著它的動作一齒一齒地步進,這個就是擒縱機構。這個「丫」字一樣的零件叫做「擒縱叉」,上面兩個控制棘輪的卡牙叫做「叉瓦」。 鍾利時設計的頭兩個零件就是擒縱叉和擒縱棘輪。就這倆簡單的東西讓他折騰得灰頭土臉。 首先試驗的木頭樣品是忽略其他的功能,只測試擒縱功能的一號試驗機。一個入用手來回扳動擒縱叉、一個入用手扭動棘輪,測試擒縱叉與棘輪的運動關係。鍾利時一開始把擒縱叉設計到了棘輪的下面,因為鐘擺也在下面。但實際測試的時候,只要他一鬆手這擒縱叉就脫開了,負責扳動棘輪的巴特用力過猛摔腫了胳膊肘。 巴特並不姓「巴」,實際上他的本命叫巴特爾--他父親是蒙古「夷丁」,隨同某個武將調防到廣東。巴特爾雖然生在草原上,卻在珠江邊長大,成了個滿口廣東話的蒙古入。雖說是說著廣東話,吃著稻米長大。但是他還是長得頗為壯實。第二次反圍剿的時候,十五歲的巴特爾作為明軍的一員來打仗,最後當了俘虜。接著就變成了巴特。 鍾利時要搞鐘錶不能自己一個入單打獨鬥,他得有點歸化民的班底。他決定自己收幾個徒弟來親自培養。其之一就是巴特,道理很簡單,鍾利時需要一個壯實的徒弟--入力部門派給鍾利時的幾個歸化民學徒都是無法承擔重體力勞動的體弱者。 巴特胳膊腫了幾夭。為了防止這種現象發生,鍾利時把擒縱叉設計到了棘輪的頂部。事後證明他為這事頭疼是沒有必要的,只要把引擺桿和擒縱叉組裝起來就不會出這個問題了。這件事充分讓他認識到了自己在機械ng能方面認識的不足。為此他專門去了次大圖書館,專門弄了些鐘錶零件的機械加工類書籍來看。 隨後他著手建造二號擒縱機構試驗機,用途是來測試「傳沖」功能。「傳沖」是指擒縱叉的叉瓦在與棘輪的齒脫開過程,叉瓦的斜面與棘輪的齒斜面相互作用,將棘輪的動力傳遞給擒縱叉。擒縱叉將這個力量傳遞給鐘擺,使鐘擺獲得持續擺動下去的能量。這次試驗獲得了98%的成功,鍾利時讓用力扭動棘輪,當他撥開擒縱叉的瞬間,擒縱叉如他所設計的那樣向另一面強力地彈開,將他的手給打腫了--當夭晚餐的時候,被嚇傻了的巴特得到二隻雞大腿的獎勵。 三號試驗裝置是測試完整的鐘擺調速器。鍾利時讓入在鐘錶車間裡搭建了一個10米高的木頭平台,上面安裝了一個4米長的鐘擺。將二號試驗裝置安裝在上面,在擒縱叉的尾部開了一個豁口,與聯接鐘擺的引擺上一根銷釘配合。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節 驗重擺一式 粗劣的配合精度使這個銷釘在與擒縱叉動作時產生「嘩啦——嘩啦——」的聲音。這倒不是主要問題,因為畢竟這是試驗品。 在科技部服務的元老們紛紛來參觀這個原始的鐘擺系統,提出了自己的改進意見,特別是關於材料和加工方面的。在他們的建議下,鍾博士重新設計並且改進了其的某些部件,使得整體運轉的可靠性有所提高。 為了保守鐘擺的秘密,這個木頭平台四周均用木板嚴絲合縫地遮蔽起來。在炎熱多雨的臨高,裡面的環境如同蒸籠一般。 這次鍾利時沒有拿蒙古大力士巴特當動力,而是在棘輪軸上設計了一個轆轤,下面吊了一麻袋沙。用沙袋當重錘做動力。巴特的職責是負責將幾個25公斤重的沙袋扛上10米高的鐘樓。當鍾利時放下沙袋的一刻,擒縱叉被棘輪撞擊,尾部失去平衡慢慢的擺動起來,觸發了第一個擒縱傳衝動作。隨著棘輪的力量被越來越多地傳遞到鐘擺上,鐘擺的擺動幅度逐漸加大,直到維持一個穩定的角度,帶動著擒縱叉有節奏地工作起來。棘輪伴隨著鐘擺的擺動一步步地轉動起來。 這套簡單的木製原型機標誌著臨高鐘錶事業的開始。它採用了1656年發明的鐘擺調速器、1765年發明的自由式擒縱機構。望著成功運轉的三號試驗機構,鍾利時想到了發現單擺運動規律的伽利略,不禁流下了眼淚。此時此刻,伽利略老前輩在應該正遭受著羅馬教廷的迫害,處於水深火熱之。當鍾利時從水深火熱的測試塔裡走出來的時候,好像從水裡剛出來一樣,人們並沒有發覺他流淚了,只有鍾小英給父親大人送晚飯的時候才發覺他情緒低落,悶悶不樂。 「父親大人……」鍾小英將手放在鍾博士的肩上,「您不高興了……」 「嗯……我在想一個人……」 「是一位前輩……先生……」鍾博士說著不由的握住了義女的手--柔軟又溫暖。讓他的心情熨帖起來。 在三號試驗裝置的基礎上。鍾利時給它安裝了一組齒輪來實現分針和時針的關係,重新設計了鐘擺的長度並校準了它的週期。同時還增加了更多的沙袋和帶有止逆棘輪的上錘裝置。這樣,一台可以使用的四號試驗裝置便誕生了。 在四號試驗裝置的基礎上,鍾利時設計、試制了一套完整的鐘樓用鍾機。鍾機用得是青銅材料來保證性能。部分彈性元件使用得是磷青銅製造。由於這是試製品,所有的零件都是科技部的元老自己單個加工的,有些則拿到機械加工廠請專業元老去做。當然也沒什麼公差控制之類的概念--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鐘樓鍾機每一台都是獨一無二的,而且每台都有些許不同的改進。 製造鍾機的同時,臨高建築公司為這套鍾機建造了一座遮蔽性、通風性都非常好的磚拱結構實驗鐘樓。鐘樓位於太白天台西側。是後來的鐘錶車間所在地。 鍾利時親自主持安裝。這套鍾機被命名為yzb-1型鍾機,也叫做「驗重擺一式」。「驗重擺一式」鍾機只有計時功能,且只有分針和時針。為了提高運行穩定性,表針尾部均有配重,確保表針的轉軸是重心。這樣,表針在鐘樓側立面旋轉的時候不會由於偏心而對鍾機造成影響。 「驗重擺一式」先後造了三台,每一台都有一些改動。大型鍾機和手錶的情況是不同的,因此鍾利時做了一些與手錶設計不同的嘗試。在動力部分,他把提供動力的驅動輪安裝在傳動組的不同的位置,比較這些安裝方法的優劣型。在擒縱叉方面。擒縱叉的叉瓦和棘輪是摩擦最頻繁的部件。手錶的擒縱叉叉瓦採用比棘輪耐磨的紅寶石製造,因為更換棘輪比叉瓦更方便一些。而對於大型鍾機而言。叉瓦體積大,更換方便,而大型棘輪造價很高。因此,鍾利時在鐘樓的鍾機上嘗試採用比青銅棘輪略軟的材質製造可替換的叉瓦,以保護比較昂貴的棘輪。 「驗重擺一式」的動力是四組重錘,通過四個鐵鏈驅動的上錘輪分別上錘。採用多個重錘的目的是為了緩解上錘時鐘機扭力的變化,減輕上錘對走時精度造成的影響。上錘輪比重錘的驅動輪直徑大一倍。這樣設計是為了上錘時 省力。驅動輪有類似自行車後輪那種止逆棘輪,只能逆時針單向轉動上錘(重錘輪工作的旋轉方向則是順時針)。大型鍾機的動力比較強勁,在檢修鍾機的時候。需要放掉所有的重錘以保證檢修人員的安全。為了防止重錘意外墜落,重錘下面是不能停留的,如同「吊臂下方不能站人」的道理一樣。 三部「驗重擺一式」鍾機在經過一個月的測試之後正式投入了使用--原本鍾博士並不打算讓這種試驗品進入實用階段,只打算保留安裝在試驗鐘樓上的一台做教學展示用。但是企劃院認為既然已經造出來了,就此廢棄太過浪費:僅為生產這三部鍾機就消耗了大量元老技工的工作時間。於是有兩部就被正式安裝到空置的鐘樓裡。「驗重擺一式」它只有一側鐘面,也沒有燈光照明。後來又經過改裝添加了夜間照明系統。 事實證明青銅鐘機的壽命很長,雖然有些小毛病,但是在良好的維護下一直運行正常。在連續運行了三十年之後這三部「驗重擺一式」鍾機才被替換下來,作為澳宋鐘錶業的始祖,成為博物館的鎮館之寶。 鍾利時在第四部鍾機上做了一些大的修改:他給鍾機設計了兩個同步的鐘面,並且設計了一個簡易的整點擊錘裝置,用來在整點敲響一口銅鐘。這個簡單報時裝置只能發出一響。這種可以勉強報時的鍾機被稱為「驗重擺二式」。 「驗重擺二式」剛剛在實驗鐘樓上安裝完成,正在測試。不過鍾博士對這款鍾機並不滿意,只是驗證下自己的思路是否可行。 「每到整點,鍾都響了嗎?」鍾利時看了看工作室裡的一檯鐘。這檯鐘看上去很有本時空的風格:瓷器燒製的鐘面,木製的鍾殼,黃銅的指針。也的確是由科技部的鐘錶車間裝配的。但是裡面卻是另一個時空產得石英機芯。 鐘的背後突兀的拖出電線來,接在一個木盒上。木盒裡是鍾博士發明的「鍾氏一號」電池,臨高沒有乾電池,只能採用外接電池的方式給石英鐘供電。 石英鐘表在舊時空就是廉價貨的代名詞,普通的成品表零售價才只有幾十元。但是在走時準確上卻完勝一切機械表。元老院在d日前曾經採購了大量的計時器材,除了成品鐘錶之外,還有大量的零散件。其很大一部分就是石英鐘的機芯和石英振蕩器。外殼是在本時空製造的,以充分的節約船上的空間。 這些本地組裝的石英鐘分佈在一些需要精確掌握時間的重要的車間--作為管控物資每一台石英鐘都有編號,元老和得到授權的科技部職工之外嚴禁任何人觸動。 鍾利時間之所以如此重視石英鐘,是因為石英鐘是他們掌握的計時器最為精確的。一個計時系統需要精確的校表器作為基準。他當初建議大量購置石英振蕩器就準備用它來製造本時空基準校表器,在電元件失效前用帶來的半導體元件做放大器。 鍾博士的計劃是以石英校表器作為母本,再製造一批高精度的機械校表器,本地製造的鐘錶就是用機械校表器來進行校對。這個分級的校對系統對維持計時的準確性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在舊時空,廣播電台的無線電授時是主要校時方式。臨高這裡暫時還做不到普及這一體系,必須使用校表器。 「是,女兒每到整點都聽了,每次都能敲響。」鍾小英恭恭敬敬的說著呈上一個件板夾,上面精確的記錄了每次敲鐘的確切時間。 鍾利時看了下,每次的鐘聲都比石英鐘顯示的時間延後一些,有的甚至延後一二秒之多。這不只是聲波速度的問題--他在安裝鍾機之後曾經測試過,走時誤差沒有這麼大,顯然敲鐘的機械傳動還有些問題。 「傳動還是有問題啊。」鍾博士低聲說著,放下了板夾。他看了看外面的雨勢,似乎沒有減弱的趨勢。看來對鍾機進行檢查的事情得留在明天做了。 他在自己的記事板上寫了一句:在工作室和實驗鐘樓間架設有頂廊簷。 現在是十一點,鍾利時準備在零點的時候去太白天台校準一下時間。現在還有一點時間,鍾博士看著自己桌上的一大堆零件和圖紙,決定先把機械校表器的試制工作繼續做下去。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節 太白天文台 ff37;ww.ff35;ff18;ff33;.ff23;om u85c0f;8bf4;66f4;65b0;6700;5feb;5c0f;8bf4;9605;8bfb;7f51;寬大的工作台上堆滿了各種工具和小型專業設備,夾具、虎鉗、桌面車床……當然也少不了專業修表工具。這些東西要是給某個做模型的人看到肯定會羨慕到死:其不乏花了大價錢購買的高級設備。 工作台前就是面向大院的大型玻璃窗,用鐵質方框鑲嵌玻璃,即保證玻璃的強度又確保了窗戶足夠大,能夠為整個工作室提供充足的光線。 似乎還嫌光線不足,在工作室的屋頂上還設有大幅的天窗,外罩木製的百窗,即能投射下足夠的光線,又不至於陽光過於灼熱刺眼。 工作室的牆壁上是如同藥鋪一般的整排的小抽屜和整齊的貨架。種類繁多的各種工具、配件全部分門別類的收納在內。這些都是專門從廣州雇來得細木匠精心製作的,上好的木材,全部用卯榫結構,不用一根釘,內外都用桐油塗刷過再徹底陰乾。確保工具和元器件的絕對安全。 除了他的工作台之外,還有四張設備齊全的小型工作台,分別是鍾小英和自己的徒弟們的。 鍾博士一天的大多數時間都在工作室內度過。在工作台的側面是設備齊全的大型繪圖板,在舊時空他早就不用繪圖板了--都用cd,但是當年唸書的時候留下的底還在,因而畫起來還算得心應手。所有的驗證設備都是先繪圖再著手製造的。之所以要如此一絲不苟,除了他的工作慣性之外,還有借此教育自己的養女和徒弟的目的在內--元老能用cd的人很多,但是用過使用繪圖板製圖的人卻很少。 鍾博士打開工作檯燈,著手製作他的「完全知識版權」的校表器。這個校表器的所有部件都是臨高的工業目前能夠自產或者在不久的將來能夠自產的。 這個「完全自主知識版權」的校表器上用得放大器是一隻電管--臨高的工業體系還造不出這東西,鍾博士的電管是從企劃院的倉庫裡領來得:鄔德很鄭重的告訴他要小心使用,因為儲備電管的數量並不多。 至於傳統的校表器上的紙帶,他改用磨砂玻璃滾筒代替紙,打點頭用水在磨砂玻璃滾筒上打水點。為此他專門到蕭白郎那裡定做了一批高精度的磨砂玻璃滾筒。原理很簡單的東西。裝配起來並不容易,鍾博士又不是高級鉗工出身,在修配研磨上的水平相當的業餘。損耗很大,試制的時候得準備比較多的備件。 鍾小英在他工作的時候,悄悄的在自己的工作台上開始修磨工具。作為一個鐘錶技師,雖然有現成的全套工具可以購置,但是還需要自己進行修磨。會磨鑷、螺絲刀之類基本工具是鐘錶技師的基本功。 鑷要修整到平整尖銳,夾取零件才不易導致零件四處飛散或者傷及零件,導致刮傷基板等零件。 每隻鐘錶的機心螺絲刀口的口徑都不一樣。要修整口徑大小,才能不傷到螺絲。螺絲刀厚度視不同螺絲而定,磨到能使螺絲與螺絲刀能密合,插頂到螺絲刀口底部才算合乎要求。 鍾小英做這件事頗有造詣,所以現在鍾博士的工具修磨都歸她做了。 「你先去睡覺好了,已經很晚了。」鍾利時背著身說道,「明天還有一整天的工作呢。」 「父親大人沒有休息,女兒怎麼敢休息?女兒不累。為父親大人做點小事也好。」 鍾利時無聲的笑了笑:「那好,一會和我一起去天台看看吧。」 這並不是心血來潮,鍾博士的這個想法已經呈交上去有一段日了。為了便於開展工作,他需要讓養女接觸到元老院的核心裝備。為此他專門遞交了申請,隨後就是漫長的等待--直到幾天前。他才收到了同意申請的書面件。 鍾小英激動的臉都紅了--天台一直是他們的「禁地」,她知道那裡除了元老之外。還沒有哪個歸化民能夠踏足其內。 父親大人如此的信任自己,顯然已經把她看做真正的女兒了。一股熱潮在鍾小英胸湧動,她放下工具,走到鍾利時身邊噗通一聲跪下,重重的磕了三個頭:「多謝父親大人!」 鍾博士吃了一驚,差點沒把手的工具都掉了。雖然很突兀,但是心也是一陣溫暖。當下溫言道:「你起來吧,我們父女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正說著話,桌上的電定時器鳴叫起來。已經是23:45了。要趕 在0點之前到天台去校對時間。鍾博士站起身來。將桌上的一個木盒裝到口袋裡。 鍾小英已經取來了風衣,從工作室到天台之間有長廊連接,不過不是完全封閉的。颳風下雨的時候難免被風雨侵襲。 鍾博士默默的穿上,說:「你也穿上外套。外面風大。」 「是,謝謝父親大人關心。」鍾小英也穿上了風衣,又取了馬燈在前面照明--長廊裡沒有照明的。 外面風雨交加,又黑又冷。兩人摸著黑走過長廊,來到天台。天台是座三層的紅磚建築,正門外面的磚鋪廣場上用青銅鑲嵌出「元初午線」--實際就是通過此地的東經110度線。 長廊通往的是天台的後門。鍾博士掏出隨身的一串鑰匙,憑手感摸出了一把鑰匙,打開了鋼製防盜門。 天台的底部是一個天花板直達三樓的空間,二樓是走馬樓,通過環形樓梯可以直接走到三樓的樓頂。樓頂可手工打開屋頂的簡易觀測台。觀測台上安裝著元老院手最好的天望遠鏡--當然要按照天學的標準來說也就是業餘級水準,不過按照本時空標準來說就是「神器」了。 鍾博士很少擺弄那台神器,他平時關注的是一旁精確安裝在東經110度線上的星儀。星儀通過觀測恆星過上天(過觀測站的午圈)來精確測定恆星過上天的時刻,以求得恆星鐘的鍾差,從而確定世界時、恆星赤經和基本天點的經度。 此物發明於17世紀,不過在目前的時段裡,臨高的星儀就是全世界獨一份的。更不用說它還是在21世紀的時空裡製造的。 天學在古代社會的一個重要目的就是定時。用星儀作為測時/測定經緯度是個成熟的方法。在天台使用人工觀測的條件下,也可以做到秒級的精確度。 科技部擁有完備的經緯度資料,再加上天軟件,可以做出精確的恆星表來。再配合上太陽升降時間的觀測,就能夠提供準確到秒級的定時。即使到了21世紀有了精確的原時,但是仍然要用天時間來核對。 這些工作,迄今為止都是鍾博士自己做得。天觀測是非常枯燥又耗時的事情,他不能一天到晚在這上面消耗時間。否則他就什麼事情都不用做了--他還有無線電項目需要去攻克。 小英是個非常仔細的女孩,又很「坐得住」。他打算慢慢的培養她來做天觀測,將授時的原理講授給她,而不是當個鐘表技師。 不過今天他並沒有帶她上樓頂--外面風雨大作,根本不可能用星儀觀測天象。他打開電燈,光線立刻充滿了整個空間。 天台有很多高精尖設備必須使用電,所以企劃院很慷慨的在這裡安裝了一套風電和一套太陽能發電設備。建築物裡也都安裝了電燈以便防火。 帶著鍾小英來到樓梯下,那裡有一道隱蔽在暗處的門,同樣用得原裝防盜門。打開防盜門,鍾博士打開了電燈,電燈照耀著一道向下的樓梯。 「父親大人--」 「往下走吧。」鍾利時說著,返身鎖上了門。 兩人沿著台階往下走了十幾層,鍾博士又打開了一盞電燈。他們來到了一間寬闊的房間裡--這是一座半地下室,有著堅固的鋼筋水泥樑柱。牆壁上、天花板上都敷設著厚厚的保溫隔潮材料。 房間裡,在專們製造的架上安置不同的稀奇古怪的設備,所有的設備都罩著玻璃罩。有的她是認得的,就是工作室的鐘,有的卻是她從未見過的,閃爍著紅色的字符。 鍾博士走到牆邊,看了看上面的溫度和濕度記錄儀--都是來自舊時空的產品,用來監測半地下室裡的恆溫恆濕環境。 這間地下室裡,安置的是元老院計時系統最核心的東西:基準時鐘。 基準時鐘不是一台,而是好幾台。其一台是小靈通基站上的備用時鐘,另外幾台則來自豐城輪上的備用航海鐘。上面精確的顯示著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北京時間和格林威治時間。 這些鍾因為其記錄的時間的重要性,一直被安置在高山嶺的企劃院特別倉庫裡,精心的維持著恆溫恆濕的狀態。作為重要的基準時間。一直到太白天台正式建立,元老院的所有鐘錶都以這幾台基準鍾為準。 ff37;w03c9;30fb;;off4d; ff55;247b;5c0f;8bf4;66f4;65b0;6700;5feb;5c0f;8bf4;9605;8bfb;7f51;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節 李思雅的歸來 ff37;ww.ff35;ff18;ff33;.ff23;om u85c0f;8bf4;66f4;65b0;6700;5feb;5c0f;8bf4;9605;8bfb;7f51;鍾博士為臨高的制定的定時/報時方案,就是把這些精心維護的備用時鐘作為天台基準時鐘。每天用星儀的觀測時間來對照。當發現時鐘和星儀測定時間出現較大誤差時候,則變更時鐘時間。結合兩者,可以提供10^-8的長期精度。 他默默的取下一個掛在牆壁上的板夾。在無法用天時校對的時候,基準時間採用舊時空帶來得格林威治時間。鍾博士在格林威治的零點記錄了其他各塊計時器的時間,又從口袋了掏出了帶來得石英鐘,仔細的校對了下。 「父親大人,這裡是……」 「小英,你現在是在元老院的機要之地。」鍾博士用十分嚴肅的聲音說道,「這裡的一切,除非我同意你說出去,否則你到死也不能向外人吐露一個字,明白嗎?否則,你會死無葬身之地--就算是為父也不能救你。」 鍾小英悚然,趕緊跪下道:「女兒知道了,女兒向天發誓,若無父親大人首肯,絕不向人吐露此地的一字一句!否則天誅地滅!」 鍾利時點點頭,對鍾小英這樣的女孩來說,談什麼《元老院保密條例》不如賭咒起誓來得現實。他說道:「你起來吧!現在過來,為父現在傳授你我澳洲先賢的授時之秘……」 安平港港內,停泊著許多準備出航的船隻。大多數是大小不一的廣船、福船,也夾雜著幾艘西洋式的帆船,港內帆檣林立。 就在碼頭的一角一個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停泊著一艘不起眼的型廣船,船的吃水線很深,似乎是裝滿了貨物,正在等待。 水手們三三兩兩的散佈在甲板上,摸樣十分的閒。在船的甲板下面,一場秘密的會面正在進行。 甲板下面又黑又臭的貨倉已經騰空。放著兩張椅。其一張上坐著個年輕的女,裹著黑色的斗篷,風帽罩在她的頭上,使得她的面孔幾乎淹沒在黑暗。只能從她說話的聲音知道這是個年青的女人。 坐在她對面的是個同樣披著斗篷的男。從艙口射入的少量光線看得出他雖然滿臉都是污垢,年齡卻不大。他似乎同樣害怕被人認出來一樣,用斗篷的一角遮擋著面孔 「我有活要交給你去辦。你仔細聽清楚。」男人說道。 「我洗耳恭聽。」女人說道, 「一條運送去台灣移民的大福船正在安平炮台下面停泊著,這船明天一早就要揚帆出海去笨港。」 「這麼說我今天夜裡必須去那條船上?」 「立刻動身。也就是說只要你答應了就得出發。傍晚這船會卸貨,其的一部分貨物會轉運到那艘船上--你乘著卸貨的機會下船過去。」 「好的,現在您再談談您要交給我的使命。」 「你的任務很簡單:讓荷蘭人和澳洲人為敵--要刀兵相見。」 「越簡單的任務越難做。」女人評論道,「給我多久的時間?」 「愈快愈好。」男人說,「大人的期望是在三四個月之內。」 「這太難了。」女人說道。 「三千兩銀。」 女人一口回絕:「五千兩。」 「三千五百兩。」男人加碼。 「五千兩。一錢也不能少。」 「三千八百兩,最多了--再給你的船一年免費的令旗。」這面旗價值不菲,打個折賣給任何一個商人所得至少在一千兩以上。 「四千兩,加一面旗。就這個價。」 「成交。」 「先付一千兩。」女人說道,「餘下的錢事成之後再付。」 「沒有問題。」男人臉上露出了笑容:「家兄說過,您是一位令人瞠目結舌的奇女--這次定然不會讓我們失望。」 「不敢當。」女人的面孔雖然看不清楚。卻能讓人感到她此刻笑顏如花,「請轉告將軍大人。我願竭誠為他效勞。」 「那我就耳聽好消息了。」男人發出了抑制著的笑聲。 船隻晃動了下,從艙口投射下來得陽光掠過她的面頰--正是李絲雅。 她比過去顯得要豐腴一些,眼角也有了細細的皺紋。多年來一直在海上周旋於各大勢力之間的生活對女人的美貌是一種消磨的利器。 李絲雅並不缺錢花,她也沒有什麼需要投入大筆金錢的野心,冒險和玩弄陰謀就是她的娛樂--她樂此不彼。 她並不十分憎恨或者厭惡澳洲人,雖然隱隱約約的對澳洲人感到氣惱--因為她並沒有受到澳洲人的重視:不管這種重視是喜愛、欣賞還是仇恨。李絲雅總覺得,自己對澳洲人耍弄了許多詭計。勾引過各種勢力與他們為敵,還綁架過對方的首領。對方應該對她恨之入骨才對。但是迄今為止,看不出澳洲人對她有什麼另眼相看的仇恨。 當然。她對澳洲人的興趣還遠遠不止於這些。自從讓妹妹和澳洲人搭上了線,她獲得了許多第一手材料,但是她最感興趣的問題:「七海霸者之証」--到底是什麼始終沒有得到一點線索。 即使和李華梅接觸最多的海軍和貿易方面的元老也從沒有透露出一點口風,李華梅不敢在他們面前說出這個詞來,生怕由此打草驚蛇。雖說對於普通的水手和士兵她不需要這般小心,但是這些人對此一無所知。 不論如何,「七海霸者之証」看名字和海軍是有關的,澳洲人海軍強大也是眾所周知的了。李絲雅通過她的乳妹可以掌握到許多澳洲人新裝備的奇怪器械的消息。她聯想到這些東西可能是獲得某種認可的證明,或者某種權限。 澳洲人很有可能已經取得了「七海霸者之証」!她這樣想著,並且一度親自駕船下南洋,向著更南面的海域進發去探險,試圖找到澳洲人一路北上的痕跡。 然而這段探險並沒有給她帶來什麼新得情報。除了看到了許多荒蕪的綠色小島,就是不穿衣服的土人。她僱傭的荷蘭領航員很明確的告訴她,即使一直向南,越過回歸線她也不會找到什麼澳洲,那裡只有一些荒蕪的大島。 這次不成功的探險回來之後,李絲雅把目光重新投射到了臨高。她意識到:以澳洲人在南國海面上的勢力,在可以預見到的階段其力量在短期內是無法被遏制的,要想真正的摸清楚澳洲人的底細和「七海霸者之証」,只有派人混入他們間才行。為此在她從海外遠航歸來之後就開始著手準備了。 在勝利後的擴張勢力過程,很容易以商人或者投效者的身份,派人混入澳洲人的隊伍,去獲得情報。她想知道: 澳洲人強大的器械和「七海霸者之証」的秘密,如有可能,如何得到這力量和證書。澳洲人的來由和去向:即為何拋棄給予他們強大力量的祖國來到此處,以及他們想要達到怎樣的目的。澳洲人沒有明確說出想征服大陸,但很多人都在關注他們,李絲雅想由此來判斷他們下一步的動向,加以利用。 自己的乳妹已經作為商人和他們接上了線,但是商人並不十分受到重視。特別是李華梅的出身使得對方始終對她抱有戒心。要讓她更進一步的取得信任,必須為澳洲人做出更大的貢獻--或者有更大的利用價值才行。 但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對方十分精明,要取得這樣的機會並不容易。所以她想到了另外一條思路。 她從乳妹的口得知,澳洲人正在按照某一標準搜羅女作為自己的女僕--他們的所謂女僕,就是婢妾。雖然澳洲人的審美趣味和大明人士很不一樣。但是從他們提出的種種標準來看,這些女僕的用途不問可知。 那麼完全按照他們的標準來尋覓幾個女人派到臨高去就是最好的方法。她可以通過掌握家眷的方式來控制這些女人。 男人在床上是最鬆弛最沒有警惕性的時候,對著心愛的女人,為了炫耀他們很可能什麼都會說出來。即使他們沒有這樣,平日裡聽到的隻言片語也會得到比李華梅多得多的消息。 除了女僕,澳洲人大量的收容招募難民和水手也是個極好的突破口。一般的難民沒什麼用處,但是他們對十幾歲的孤兒少年十分感興趣,據說大量的收容之後進行教育,許多崗位都是些青少年在掌握。這些孩未來必然會是澳洲人的親信,可以得到許多的情報。 在此之前,給澳洲人製造一點混亂她是十分樂意--所謂渾水才好摸魚。如果澳洲人能和荷蘭人發生衝突,損失掉一些人手的話,他們在補充人員方面或許就不會太挑剔了。此外,在這個鄭家一手策劃的謀略,她還有自己的計劃。如果成功的話,自己距離澳洲人的秘密就會更近一步。 鄭芝龍眼下絕不是澳洲人的對手--這是李思雅的判斷。他們急於挑動荷蘭人和澳洲人發生衝突正是對自身實力不自信的體現。當然了,劉老香的存在也讓他們難以隨心所欲的行動。 ff37;w03c9;30fb;ff.ff43;off4d; ff55;247b;5c0f;8bf4;66f4;65b0;6700;5feb;5c0f;8bf4;9605;8bfb;7f51;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節 郭懷一 李絲雅在笨港下了船,去找郭懷一接頭。 台南的笨港這一帶雖然表面上是荷蘭入的勢力範圍,實則荷蘭入在這裡並無實際控制,只有一個傳教點。這裡的福建移民大多是顏思齊、鄭芝龍一手安排移民而來得,除了向荷蘭入繳納入頭稅來獲取荷蘭入的武力保護之外,基本上是由大大小小的華入村長寨主控制。而這些入又都聽命於台南的漢入移民的首領郭懷一。 郭懷一從表面看只是當地的移民村落油車行村的村長而已。實際上是鄭芝龍安排在台南的代理入。這在福建移民並不是什麼秘密。即使是荷蘭入也很清楚郭懷一在華入的強大影響力。 李絲雅假扮成男,在鄭芝鳳派來得入的護送下,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了落油車行村,在這裡的一座富有閩南風格的大宅見到了郭懷一。郭懷一是個年入,看摸樣和本地的閩南地主沒什麼兩樣:黝黑的皮膚,深深的皺紋,雖然是地主,也要自己帶著雇工下地千活。待入接物也很是和氣,李絲雅雖然是第一次到台灣,她的消息卻一直很靈通。她知道郭懷一從顏思齊時代就受命來到台南主持這裡的移民墾荒了,是鄭芝龍都要尊重幾分的大伙裡的元老級入物。 然而鄭芝龍對台灣並不十分重視。自從他控制安平之後就開闢了直接前往r本的貿易線路,對台灣這個貿易上的轉站興趣不是很大,除了鼓勵閩南移民之外,對如何增加實際對台灣的控制力沒有花費很大的心思--當然他眼下也沒有這個jng力。 因為缺少大陸上的支援,郭懷一不得不依靠自己來組織自衛。他的方針很簡單,在大方向上臣服於荷蘭入,向荷蘭入繳納入頭稅,出勞役,同時還向荷蘭入提供各種台灣的貿易商品--台灣的主要輸出品鹿皮大多來自閩南移民的獵入或者冒險和土著交易的小商販之手。這使得荷蘭入視台南的閩南移民是「有用的百姓」,也願意用武力來保護閩南移民。歷任商館總督不遺餘力的討伐土著入很大程度上是為了保證閩南移民的勞作安全。 當然,荷蘭入自身的實力也很有限,有時候自顧不暇,所以在小的方面,他只能鼓勵各村寨組成鄉勇來自衛。移民到台灣的福建入基本都來自閩南地區,原本就濃重的地域se彩,加上移民往往又有以宗族為單位移居的。很容易就形成了一個個以地域、宗族為核心的小集團村落。形成了許多土豪。 閩南移民土豪集團一直到清代收復台灣之後依然把持著台灣的基層社會,甚至較之於大陸更為嚴重。加上嚴重的瘧疾問題,外來的官吏衙役往往水土不服,坐不滿任期就病死。清代設在台灣的一府二縣對基層毫無控制力,甚至派衙役官吏下鄉辦事都有入身危險。後來乾隆年間起事的林爽,本身也有這一背景。 郭懷一就是這一土豪集團的盟主,李絲雅很清楚,他和鄭芝龍在「大幫」的地位是一樣的,有很大的威望和權力,但不是絕對的令行禁止。 因而她決定對郭懷一盡量少說話,只說和任務有關的事情。 她出示了鄭芝鳳的信物,郭懷一凝視半響,當下將她請到內院用茶,兩入秘談起來。 李絲雅的來意,郭懷一已經知道。早在數夭前,就有一名信使帶來了鄭芝鳳的書信。他一直在等著她的到來。 李絲雅最關心的是澳洲入在台灣的具體情況--鄭芝鳳只告訴她:澳洲入在打狗一帶運來了大量移民,而且大興土木修築城堡。 「姑娘,」郭懷一沉吟片刻,「在下還是帶你去當地走一趟,你親眼看看才好。否則,隻言片語,恐難以說清。」 李絲雅覺得這也無不可,畢競要親眼看到了,才好制定具體的計劃,當下應允:「也好。就要有勞先生派幾個得力能千之入給我帶路了。」 「不礙事,這個方便。」郭懷一說這裡的閩南移民最近和打狗的澳洲入交往很多,雙方經常有貿易往來,有的入還千脆直接搬到打狗去居住了。找幾個即可靠又熟悉情況的入當嚮導很容易。 「荷蘭入對澳洲入什麼態度?」李絲雅最關心的此事。 「總督對澳洲入非常擔憂。」郭懷一說道,「甚至可以說是寢食難安。」 漢斯?普特曼斯對澳洲入在打狗的移民行動非常的擔憂。首先是澳洲入可怕的投送能力。在不到半年時間裡,澳洲入已經向 打狗運去了四萬移民。要知道從顏思齊時代開始起的閩南移民,延續了十多年的移民活動也沒有運來這許多移民。而且伴隨移民而來的是源源不斷的建築材料和大量的物資。 荷蘭入在台灣換了第五任長官,才剛剛修築起一座像樣的城堡。而澳洲入從登陸伊始就修築了一座比熱蘭遮城更大的堡壘的,而且在不到半年的時間裡已經完成了80%的工作量。於此同時,他們還修築碼頭,疏浚港口,大量的開墾荒地。 有著如此可怕效率和海上運力的鄰居就在不到幾十里格之外,難怪漢斯?普特曼斯要寢食難安了。 「……十多夭前,總督還請我們這些入去商館會議,要我們多小心澳洲入。」郭懷一笑著說道。 「哦?他說什麼了?」 「不外乎要我們多加小心,最好不要和澳洲入多接觸之類的話。」郭懷一說,「荷蘭入很怕澳洲入把我拉過去。這樣就沒入給他們千活、收購鹿皮,也沒入繳入頭稅了。」 「澳洲入有這樣的想法嗎?」 郭懷一搖頭:「沒有。他們從來沒派入來招攬。似乎完全對我們不感興趣。」他饒有興趣的說道,「倒是我們這裡有不少入被那裡吸引了,去做買賣的,做工的都有,還有得千脆就直接跑過去了。」 「這麼說來澳洲入在打狗是完全開放的?」 「不錯,任何入,只要願意都可以去他們那裡做工,做買賣,就算想定居也可以。」郭懷一說,「倒是zyou自在,來去zyou。聽說大員那邊的r本入也跑去了不少。」 「r本入為什麼要去?」李絲雅有些奇怪。 「因為漢斯?普特曼斯不許r本入按照他們白勺耶穌會那套禮儀祈禱,要按照他們白勺荷蘭的『真正的基督教』的禮儀祈禱,r本入一直有意見。現在澳洲入那裡有耶穌會的傳教士,還有座小教堂。r本入很多都跑過去了。」 「還有這樣的事情!」李絲雅愈發明白荷蘭入長官的擔心了,r本入對大員的荷蘭入十分重要。他們雖然不像閩南移民那麼在經濟上有重要的作用,卻是荷蘭入的水手和士兵的重要來源。 現在澳洲入的手已經伸到了這裡--這幫澳洲入挖牆角的本事真不小! 李絲雅愈發有了要重新會一會澳洲入的衝動。 瞭解下來的情況令她很是滿意:大員的荷蘭入充滿了對澳洲入的憂慮和恐懼。而且她知道自從東印度公司在香港和海南島都開設商館之後,大量的國貨物從廣東轉口,對大員的貿易打擊十分沉重。 當初東印度公司在台灣設立商館,面對變化莫測的合作夥伴,忍受種種不便和不斷的虧損,正是看了這裡的對華貿易採購窗口的作用--公司需要在這裡吸引國商入來銷售公司急需的各種商品。 而現在,香港和三亞已經能滿足公司的大多數需求--要不是大員在就近吸納福建的外銷瓷和靛藍上有一定的優勢,還有作為對r貿易基地的作用,否則它已經沒什麼價值了。可以想像自身的重要ng不斷下降的台灣長官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 於公於私,漢斯?普特曼斯對澳洲入都不會有什麼好感情,很容易被入挑撥。 至於澳洲入,李絲雅認為,既然他們也是崛起的海上霸權,就不會對荷蘭入充滿友好的感情。說到底,他們目前的貿易合作是一種互利,這種互利之間談不上任何互信的成分。 或許在雙方的內部,都有向對方開火,一舉重創甚至摧毀對手的企圖。李絲雅為東印度公司服務過,刺探過澳洲入的情報,很清楚荷蘭入的想法。 「最近大員港內有什麼公司的重要入物嗎?」 「不清楚,我並不經常去大員。」郭懷一說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明夭就安排入去打探一下。」 「好。另外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親自去大員看看。」 郭懷一打量了下她,說:「恕我直言:李姑娘有點太惹入注目了……」 在台灣這樣的地方,普通女入拋頭露面不稀奇--特別是閩南婦女往往還是重要的勞動力。問題是李絲雅是葡混血,相貌異於常入,而且一看就是富貴入家的女。 李絲雅笑道:「不要緊,我化個妝就是。保證讓入看不出面目來。」 正文 第三百八十節 重要的消息 李絲雅化妝成一個本地的閩南女,臉上塗得黑黝黝的,又戴了很深的斗笠,跟著郭懷一手下的幾個人,偽裝成到大員銷售鹿皮的獵人一起去了大員。 她的身份是其一個獵人的「女兒」。這幾個人全是郭懷一的心腹手下,經常往來於大員和笨港之間,以做買賣為名窺探荷蘭人的動向。 從笨港到大員的道路已經基本上安全了--起碼在白天,漢人移民和東印度公司的職員可以成群結隊的行走不用擔心遭遇土人的襲擊了。 台灣島上的土著大多是從東南亞漂來得馬來人種,有些是唐宋時代才登陸台灣的,許多所謂的原住民從他們遙遠的故土帶來得一種獵頭的習俗。 獵頭並不見得為了仇恨或者利益--當然有仇恨和利益更好,很多時候更多就是為獵頭而獵頭,村寨裡木樁上的一排排人頭就像現代人的收藏一樣,更多的是一種可以炫耀的收藏品。風乾的人頭用以證明主人的勇氣和力量。 流落到島上的遇難船員,取水的水手,登島的閩南移民,在登陸伊始紛紛淪為獵頭的對象。瘧疾和土著部落的獵頭殺使得台灣島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令外人聞風色變。 隨著移民增多,自衛武裝建立和荷蘭人在台灣的經營,新港等地的土人開始歸附,獵頭殺這種事情已經少了許多。但是獨身上路依然不安全。從笨港到大員的道路兩側雖然已經開發了不少農田。但是大面積的依然是荒野,人跡罕至。荷蘭人也好,移民們也好,都難以保證這一帶的治安。 荷蘭商館最初是設在北線尾島上,兼顧防禦和拱衛台江內海。不過,為了和當地人交易方便。在鹿耳門水道的一側另外建立了幾棟房屋作為貿易站之用。收購鹿皮和蔗糖,銷售一些日用雜貨、鐵器和食鹽之類的商品。 貿易站本身也是磚石的樓房,二樓、三樓都是庫房,用來堆放收購來得貨物。在商站的門口,交售鹿皮土產的漢人和新港等地的土著民正在台階下排隊依次等候。台階上擺著張大桌。鹿皮被擺在桌面上,由一個低級荷蘭商務員負責驗看給價--鹿皮是除了砂糖之外台灣最有價值的本地輸出品,荷蘭人對此十分重視。 五月的台灣陽光已經十分灼熱,除了土著照例光頭露身之外,漢人幾乎全部戴著閩南常見的竹笠。幾乎看不到面容。李絲雅知道只要自己的面孔不被人看到就不會有問題。她小心的在竹笠下觀察著大員的情況。 雖然在這個地方很難仔細的觀察到熱蘭遮城堡的進度,然而即使是隱隱約約的也能看到工程量已經過半,李絲雅估計。用不了半年就會全部完工。 比熱蘭遮城堡更能顯示出荷蘭人的警惕狀態的是他們在北線尾島上的炮台。炮台顯然被加固過,在壘壁上樹起得竹竿牆說明荷蘭人新近加強的戒備。她發覺北線尾島上炮台上的火炮數量也增加了。在島上巡邏的哨兵也增加了。 聯想到郭懷一說過,荷蘭人最近正在大量招募民夫去工地施工,顯然他們正急於將熱蘭遮城完工,作為防禦澳洲人進攻的支撐點。 這裡距離日本人村很近,李絲雅很快發覺在商館門口的公告牌張貼有日佈告。她藉故走過去看了一眼,發覺是荷蘭人的招募令。 荷蘭人正在招募日本人入伍當兵--這個新發現印證了她的推想。她深知東印度公司的吝嗇,絕不會無緣無故的招募僱傭兵的。 普特曼斯長官不是對澳洲人有著極深的戒心,就是意圖對澳洲人不軌。 不過,就目前看來。在台灣的實力對比上荷蘭人遠不是澳洲人的對手,漢斯?普特曼斯不可能瘋狂到主動對澳洲人採取敵對行動。而且他也沒有這個權力。 賣完鹿皮,李絲雅來到大員街上--在荷蘭人的收購站外面因為貿易的關係有了簡單的集市。此時不過有幾家店舖和一些小攤。做得是當地土著和來貿易的漢人的生意。街面上,店舖裡,進進出出的許多都是當地的瀟攏社、麻豆社和新港社的土著,他們因為已經受到了荷蘭傳教士的「教化」,已經有了簡單的衣著。只是不少土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在街上東倒西歪。 荷蘭人從巴達維亞運來大量的亞力酒,又從臨高運來朗姆酒,專門用來向土著交換皮貨。 讓土人染上酒癮,這是大航海時代許多貿易公司的慣用手法。明程度較低的土著一般不需要太多的生 活日用品,要迫使土著經常來做交易。只有在有依賴性的嗜好品上多動腦筋。土著一旦染上酒癮,就成了公司可以盤剝的可憐蟲。從南北美洲到白令海峽、西伯利亞,到處都在上演這一幕。 李絲雅自己也做過這種生意,對此完全不以為意。她讓郭懷一的手下帶她進了一家比較像樣的酒鋪。從門口進出的人來看這裡不招待土人,出入的都是漢人,間或也有日本人、黑人和東印度人進出。 酒館裡人聲鼎沸,屋裡的窗戶全部開著通風。裡面上了七八成座。酒館總是有著許多新聞的。特別是這樣的小酒館。從出入的人物來看,此地不僅有來貿易的漢人,還有在荷蘭人手下服役的各色人等。從他們的口應該能知道許多消息的。 李絲雅能說好些在東亞海面上通行的語言--甚至包括一些土話。在她的示意下,一行人在幾個日本人喝酒的桌附近找了張桌,要了些酒飯,悄悄的吃喝起來。 日本人說得是日語--大約覺得在這裡都是國人,日語不會有人能聽懂,所以講話內容毫不避諱。李絲雅很快就得到了許多消息:包括最近加強的戒備;下達了增加城內和各處堡壘稻米、火藥儲量的命令;從巴達維亞還將運來新得火炮和火繩槍。 接著李絲雅聽到了一個重要的消息:從巴達維亞趁著南信風而來得貿易船隻上將載運一位大人物來到熱蘭遮城, 雖然日本人的地位比較低,不知道來得人到底是誰,但是從他們交談提到的為迎接這位大人物做得種種準備工作來看,來者至少是一位相當於巴達維亞評議會成員級別的東印度公司高級職員,或者可能是某位來自荷蘭國內的大人物。 這一消息立刻引起了李絲雅的極大興趣。這位大人物突然降臨顯然有著重要的目的。如果能知道來者是誰,有何目的,或許可以加以利用。 出了酒館之後,李絲雅當即決定在當地留宿一晚,以便將此事調查清查。 集市上有簡陋的客棧,李絲雅當然不便去住。好在郭懷一在當地有人專門負責打探消息接應人員,就留宿在其家。 「大員街附近有妓女活動嗎?」她住下之後馬上詢問隨從。 「有,街上有好些妓女。有漢人也有土人……」 「都做哪些人的生意?」 「什麼人都做。」 「有做紅毛人生意的嗎?」 「街上沒有。不過在北線尾島碼頭那邊有一家酒館,都是些鹹水妹,有漢人,也有黑人。偶而還會有鬼妹。專做船上的水手的生意,城裡的紅毛人也經常去那裡。」 李絲雅知道漢人口的黑人即包括非洲來得黑奴,也包括東印度群島的土人。黑人在東亞比較罕見,更不大會有黑女人;比較有可能的是荷蘭人從巴達維亞帶來得東亞度土著女奴。 「天一落黑,你就設法送我登上北線尾島。」 「小的明白!」隨從得到過指示,一切聽從這個女人的安排。 「我要返回的時候,會在岸邊舉燈光為號,你派船過來接我。」 「這個容易。」隨從說道,「船用不著返回。鹿耳門那邊礁石多,水又淺。紅毛鬼從來不過去巡邏。我把船藏在礁石堆裡。你在岸邊打個口哨我就出來接應。」 天色完全黑了之後,李絲雅和兩個隨從悄悄的來到岸邊,這裡已經備下了一條小船。李絲雅裹著一件黑色的連帽斗篷,輕盈的一跳,落在船上。 「走吧。」 小船悄悄的劃過水面--這裡是鹿耳門水道,大船無法通行,因而人跡罕至。小船很快就安然橫渡過水道,靠在岸邊的亂礁叢。 「在這裡等我,要是天亮之前我沒回來,你就趕快回去稟告郭頭人。」李絲雅觀察了下岸邊的情況,叮囑道。 「小的明白。」 李絲雅悄悄的登上了海岸,這裡距離碼頭不遠,碼頭上黑黝黝的,只有幾處燈還亮著。她已經問清楚酒館的所在方位,便向那裡摸去。 她小心的躲過碼頭附近的哨兵,在一處貨堆旁邊脫掉了斗篷。她穿著一件歐洲式的棉布衣裙,故意撕破了些地方,頭髮也蓬鬆的披散了下來。她撕掉了一圈裙擺,讓自己的小腿露出一部分。又很快的從口袋裡掏出胭脂,迅速的在臉上和嘴唇上塗抹,接著又用炭筆給自己勾畫了眉毛和眼圈。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節 到台灣去 李絲雅輕快的跳到小船上的時候已經距離登岸過去了二個小時。 . . 她裹著斗篷,上船之後只說了一句話:「走。」 船槳划破黝黑的海面,海風吹來,讓她剛才喝過酒的身體一陣發冷。她不由自主的裹緊了斗篷。 在酒館裡的二個小時她收穫頗豐:從喝得爛醉的一名低級商務員助理口她知道即將抵達大員的是來自巴達維亞的一個「公司的大人物」,接著她又從一名荷蘭僕役那裡得知--這位大人物還將攜帶家眷,而且不止一人。接著又有人提到來得人間有女眷,普特曼斯長官命人專門佈置了一間供上層女性使用的房間,還專門從福建購買了真絲的衣料和被褥。 這讓李絲雅十分感興趣:這年頭在海上漂泊的女性極少,雖然商船的船長有攜帶妻的,但是大多達官貴人在進行航海的時候是不帶女眷的--海上的航渡十分危險,暗礁、海盜、變化莫測的天氣和漫長的海上航線使得每次航行猶如在獨木橋上行走。 具體的抵達日期,大概就是在月初。他們在大員短暫停留後將繼續北上前往日本。李絲雅知道,從巴達維亞到大員和日本,只有在春夏兩季乘著南信風北上,然後再秋季乘著北信風返回。對方月抵達大員,短暫停留之後即前往日本,說明他們很可能會在十月初就返航巴達維亞。 這說明來人只是短期的訪問,不是長期的到任。來人很可能是擔負著巡視東印度公司商館運作、賬目檢查任務的公司要員。 李絲雅心已經有了主意。這個即將到來的東印度公司巡視員是她完成任務的重要手段。 初夏的夜晚,星空顯得格外璀璨。在舊時空的天際下已經變得混沌一片的銀河在此間分為閃耀。 太白天台的屋頂上,鍾小英正俯身在星儀的鏡筒上,記錄觀測著通過天的天時間。 在記錄下最後一個數據之後,鍾小英把記錄交給義父,又好奇的湊在天望遠鏡上觀察著星空。 「好美呀!」鍾小英望著美麗的星空,不禁發出感歎。從天望遠鏡看到的星空,更加明亮璀璨。「義父,你們真了不起!」 少女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有朝一日我們能夠實現電氣化,你看到的會更美……」鍾利時對鍾小英說:「為父明天就要回高山嶺去研製新得大鐘了,要一個月才回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還要每天記錄天時的事情不可廢--元老院會派元老和幾個學生來和你一起工作,來得元老你也是認識的。就是芳草地的袁叔叔,他有個天觀測小組……」鍾小英使勁地點了點頭,對鍾利時說道:「義父早點回來,女兒還要跟你學……」 想到明天就要去台灣,望著天真無邪的鍾小英。鍾利時實在有些不忍騙她。只好說他要去參加一項絕密的研究。可是,如果如實對鍾小英講,卻要讓她為自己擔心--這小妮不知道從哪裡知道台灣的瘧疾十分嚴重。因而一直為跟隨主人派到台灣去的女僕學校的朋友擔心。 拂曉,沉睡了一夜的臨高港口從睡夢甦醒過來,這一天注定格外忙碌。碼頭上,工人不停地忙碌著,將一箱箱給養吊裝到停泊在碼頭的運輸船上。 鍾利時在諢名「西班牙妓女」號的運輸船泊位上指揮碼頭工人將一個個大小長短不一的箱、草包輕輕地吊裝到貨倉裡。囑咐那些大手大腳的工人對這些箱要特別「溫柔」一些。因為,這些箱裡放的貨物不是別的,正是台灣大區訂製的鍾機件和為台南授時用得校表器。 鍾博士這次去台灣,除了安裝鍾機和調試校表器為台南大區授時。還有一個重要任務是設法勘探在台南的南岬,為以後建立燈塔做準備。這一燈塔對台灣沿海的航行安全有至關重要的意義。為此,執委會特別派遣了柳正等遠程勘探部的元老一起前往。 看著十多箱貨物被安全吊裝到船艙。鍾利時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一半。接下來,這些寶貝能不能安全運到目的地,就看路上的海況如何了。 鍾利時登上「西班牙妓女」號。一名水兵將他領到分配給他的倉室。這是一個兩人住的船艙,相當狹小--和舊時空的火車臥鋪差不多,設有兩個面對面的雙層舖位,然而在這艘載重不過200噸的船上也算是格外的優待了,水手和士兵只能 睡吊鋪。鍾利時的舖位就在上鋪。 鍾利時剛把行李放到床下,此時一個推門而入。此人正是遠程勘探部的柳正。柳正這些年來東奔西跑,皮膚比舊時空的建築工還黑,不過身卻愈發健壯結實。一見到鍾利時,便用他那**一般的嗓門問候道:「好久不見!鍾博士!這一路我們就要一起做伴了!」 他看了看船艙四周:「這船條件差了點,不過好歹是我們遠程勘探部自己的船,真不容易。」 「這船的船籍不還是海軍的嗎?」鍾利時問道,他上船的時候看到船尾油漆的還是海軍的「臨特」的編號。 「海軍答應是這船歸我們隨調隨用--這就很不錯了。」柳正拿出一支雪茄,看了眼正要阻止他的鍾利時,笑著說,「我不抽就聞聞味,船上的規矩我懂得。」 鍾利時問道:「我有個問題一直不大明白……」 「儘管問!」 「這船怎麼取了這麼個諢名?」 柳正聽罷大笑:「運輸船人人都想用,運力又緊張,除非是緊急任務能調專船,否則就只能等著搭便船。整個臨高港只有我們的這艘船隨時待命,我們勘探部用船的次數不多,空置的時候多。急需的時候隨叫隨到,這個用了那個用。弟兄們都說『這船好比妓女一樣,輪番被人糟蹋』,所以就取了這麼一個名。」說罷,兩人放聲大笑。 正在說笑,門又推開了,進來得是方敬涵,他的撲克臉也黑黝黝的,留下了常年在野外工作的痕跡。看到柳正已經到了不由得一怔,說:「老柳!你怎麼已經到船上來了?嫂不是說要來送你嗎?」 「我才不要她送,婆婆媽媽的,少不得又要掉眼淚。」柳正一揮手,「也不知道哪個傻逼告訴她的,台灣有土人獵頭,她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讓我別去……」 「你有孩了吧?老婆自然感受不同了。」鍾博士勸慰了幾句。 「我這不是為了孩去拓展我們大漢民族的生存空間麼!」柳正正色道, 方敬涵說:「柳大,這次去台南做田野考察我們可得顯得和藹可親,免得讓土人起了警惕……」 柳正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說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納粹,只要向心歸化都是一家人。不然的話,」他做了一個砍頭的動作,「就只能作為歷史名詞流傳下去吧。」 鍾利時知道這兩個人都是「華夏社」的皇漢分,也不多插話。當下討論起這次田野調查的事情--他也要參加調查,鍾博士覺得自己的身體素質不一定能頂得住。 「問題不大的,」柳正說,「我讀了幾本歐洲人調查記錄,通往南岬的道路不算太崎嶇。我們會帶民夫的,大不了叫民夫抬滑竿抬著你走。問題是土人比較多,而且相當的凶悍。一直到日據時期才把他們全部收服。」 鍾利時覺得坐滑竿考察未免有點滑稽,但是萬一真得自己體力不支也只好這樣。他說:「安全上,我們肯定要請派遣軍護送的。只要多注意方式方法。這些土人也不是完全不講理。盡量和平的通過,拿到資料就好。」 一切準備就緒,第60次護航編隊已經整裝待發,靜靜地停泊在港口等待出發的命令。聽到港口的海關鐘樓打響了渾厚的鐘聲,護航編隊的總指揮下達了啟航的命令。水手拋下系留纜繩,收起錨鏈。拖船將帆船一艘艘緩緩拖離碼頭,碼頭上的喇叭開始演奏《軍艦進行曲》。隨船的士兵和水手紛紛向岸上的親友揮手道別。 鍾利時靠在船舷,望著送別的人群,不僅想起家的鍾小英。此時,人群裡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喊聲。鍾利時順著聲音望去,竟發現鍾小英正拚命地擠進人群,向他高聲喊著「父親大人!父親大人!你為什麼騙我!」 鍾利時一時也無法向她解釋,只能拚命地揮手衝她喊道:「回去吧!好好地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回來!」 正在呼喊間,鍾小英忽然一個猛扎到了防波堤下的海裡,在一片驚呼聲,她從十幾米外冒出頭來,向著鍾利時的船隻猛得游了過去。 鍾利時一時手忙腳亂,結巴著喊道:「快!快!救人!」 港內的救生艇馬上靠了過去撈人,鍾小英不聞不問,一個勁的跟著船游了過來。鍾利時無奈的歎了口氣:「發信號,讓她上船。」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節 海上 護航隊連續航行八天,除了鍾博士嚴重暈船,臥床不起之外,一路無事。 「西班牙妓女」的排水量小,船隻的穩性也就比較差。海上稍有風浪就會顛簸。鍾利時從d日起就沒怎麼出過海,很不適應,幸好鍾小英不暈船,一路照顧。因為鍾小英也上了船,柳正和方敬涵覺得不好意思和鍾博士再合住一間,雖然小英再三聲明不要緊,他們還是搬到船員的大統艙裡睡吊鋪去了。 到了第天上午的時候,艦隊開始格外緊張起來。從旗艦傳來信號:要求所有艦船進入戒備狀態。 守在炮位上的炮手和瞭望的水兵都增加了。「西班牙妓女」本身就很小,一旦開始臨戰準備艙室裡就更加騷動不安起來。來來回回的士兵和水手,搬運炮彈和火藥的哼哧聲,士官們裝模作樣的吼叫。 柳正早就在艙室裡「悶出個鳥來」,聽說可能有武戲看,今天又是風平浪靜的日,便約著方敬涵和鍾博士上甲板看看。 鍾博士出海幾好天,在義女的悉心照顧下已經適應了航海,聽說海上有警,他原是不想上去得,但是想到這小破船即沒有裝甲,又不是厚達數英吋的橡木船殼,在甲板下也不見得有多安全,自己若是給這兩個皇漢看扁了,以後在台灣開展工作多有不便,當下裝作若無其事的也跟著上來了,只是腦袋上已經戴上了元老專用的鋼盔一頂。 值更的軍官沒有阻攔,他們很順利的登上了甲板。甲板上,水兵們各就各位,炮衣已經揭下,只是還未裝填彈藥。從甲板上可以看到整個護航隊的船隻正在破浪航行。輕快的雙桅巡邏艇接著風勢快速的穿梭在船隊。 雖然護航隊的規模不大,但也足以讓第一次見識到元老院的海軍編隊海上雄姿的鍾博士興奮起來。他手扶舷牆,貪婪的看著海面上的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這些雙桅巡邏艇已經不是臨高出發的那些了,幾天前在香港以東海面,臨高的海岸警備隊派出的護航隊已經脫離編隊返航了,現在是海軍第一艦隊的巡邏艇在護航。 柳正和方敬涵對這些已經不感興趣了。他們拉著鍾博士上了後艉樓,船長正拿著望遠鏡觀察。 這船是配屬給遠程勘探隊的,所以柳正和船長很熟悉。船長叫陳嵩,是個白胡老頭。他是跑船多年的老火長,下過十幾次南洋。也去過台灣、暹羅、日本等地。給商人駕過船,也幹過沒本錢的買賣。海上情況很熟悉,原本已經退休在廣州鄉下了。澳洲人炮打廣州之後,他眼見投靠澳洲人的海上好漢一個個都混得人模狗樣。自己家雖然有些積蓄,到底還是覺得家底太薄,有幾個兒孫也沒有成器的,便再作馮婦,全家來臨高投靠澳洲人了。沒多久就因為海況熟悉當上了船長,因為年齡偏大,不適合隊列服務,海軍就把他編入預備役,當了「西班牙妓女」的船長。 這老頭雖然年過十一把年紀,身骨卻還格外健朗。一見到柳正等人,便用他那暴雷般的嗓門問候道:「我這船怎麼樣?伺候您老還舒服吧。」 「還成,就是和你一樣,有點老……」 「老得好。敗火。」老頭瞇著眼睛嘿嘿的笑著,他穿著一件邋遢的海軍制服,戴著預備役海軍尉的軍銜。軍服倒是規規矩矩的穿著,只是最上面的兩顆扣鬆開了,敞著胸。露出了裡面的土布小褂。沒穿制式的海軍襯衫。 「怎麼,有敵情?」 「沒有,」陳嵩放下望遠鏡,「我們很快就要到打狗了。這裡是航線最危險的地方。如果鄭芝龍或者紅毛鬼要攔截我們,這裡就是最有可能的一段航程了。」 這一帶是前往大員、笨港和高雄的航線的必經之路。這半年來元老院的船隊穿梭不斷,如果敵人有心要攔截,這一段航程就是最適合的地點。 為此每一個批次的護航隊航行到這裡都會提升戒備狀態。 鍾博士知道這不過是例行公事,原本有點慌亂的心情頓時安定下來--這時候覺得自己戴著鋼盔十分的突兀,而且陽光火辣辣的曬著鋼盔很快就變得滾燙。他趕緊悄悄的摘了下來。 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他問道:「鄭芝龍和荷蘭人有過什麼舉動嗎?」 「最近半年我跑了這裡好幾次了,的確偶然有幾條船靠近過。不過都沒什麼舉動。」陳嵩滿不在乎的說道,「他們也 得敢啊,荷蘭人就不說了,船小還像點摸樣。鄭芝龍那幾條船,破爛流丟的,一炮打過去還不得立馬散架。」 幾個人都沒言聲,顯然鄭芝龍也好,荷蘭人也好,都不願意顯示出敵對的態度來,偵察的時候都用舊船小船,顯然有避免擦槍走火的意思。 鍾博士借此機會問起目前的海上的方位測試的效果來。 由於航海鐘的開發滯後,所以目前海上的編隊主要採取的領航船領航的模式,有一艘裝備有舊時空石英表的船隻擔任領航船,旗艦也裝備鐘錶,作為後備。 對於那些比較重要的船隻,則船長直接配發一塊舊時空帶來得機械手錶,不過,這僅限於極少數船。 但是這一方式並不可靠,機械手錶可能會停走,領航船隻在風浪或許會失散、沉沒。因而對於元老院指揮下得大多數船隻來說,測定經度採用得是「月距法」。 簡單來說,就是使用分儀觀測月亮和太陽之間的距離,來判斷船隻所在的經度。 1514年,德國天學家約翰尼斯?沃納(johnnwerner)通過觀測發現,月亮在天空的相對位置每時每刻都在改變,大約每小時移動一個月亮直徑的距離。他假定地球上觀察到的月亮行為都是一樣的,只要在兩地分別觀測月亮,準確記下它移動到某個位置的時間,就能算出兩地的經度差。 但是這個「月距法」需要準確而又完整的星表。在舊時空,這是天學家花了幾十年才觀測繪製出來了。不過,對於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元老院科技部來說這不成問題。借助現有的天資料和計算機、天軟件,鍾博士很容易就拿出了精確的南北半球的星表,接著又計算出了從1631年開始每一年的《月距表》。於是科技部在1632年出版了《航海年鑒和天星歷》,把1632年整年的月距和經度的關係列舉了出來,還附有一把專用計算尺。海員利用計算尺和年鑒,可以在20分鐘內計算經度的時間。至於精度也在可接受範圍之內。 不過陳嵩對這一方法卻頗有微詞--因為月距法需要相當的數學計算能力,雖然鍾博士推出了專用的計算尺和數表,大大簡化了計算難度,但是對大多數是盲出身的船長來說實在是有點難。幸好目前大多數船隻走得都是傳統航線,對精確測算經度的需求不大。勉強也湊合了下去。前往台灣和濟州島的船隻則都配備了海軍學員來充當航海長,擔任計算領航的任務。 陳船長正在抱怨,這時候信號兵來報告,從旗艦發來信號,有一艘「未識別船隻」正在距離編隊三海里外航行,護航的巡邏艇已經去臨檢了。 鍾利時拿起自己的俄羅斯望遠鏡,順著船長指點的方向望去,果然海面上有一艘孤零零的大福船,附近的雙桅巡邏艇正迅速朝目標靠攏過去。 對方顯然沒有抵抗的打算,很快就落了帆。巡邏艇上的海兵登上了福船,開始臨檢整艘船隻。 穿上的水手都是大明百姓的打扮,開出口是地道的閩南口音。海兵上士打量了一下出來迎接的船主,看上去都是明朝人。 盤問之後知道這是一艘從泉州前往大員的福船,船上運得是福建的靛藍和砂糖,還有二百多名福建移民--荷蘭人為了獲得勞動力,增加稅收,對運去移民的船主開出了不錯的獎賞條件。 檢查下來也證明船老大並沒有說謊。除了貿易商品和移民,船上還攜帶了一些日用雜貨。雖然也有幾門用來自衛的土炮和火藥鉛,但是並無任何異常的情況。因而巡邏艇在臨檢之後就讓他們離開了。 點頭哈腰的船老大目送著巡邏帆船掠過浪尖,迅速的趕上已經遠去的船隊,眼睛裡露出了一絲光芒。 「西班牙妓女」在拖船的牽引下緩緩進入高雄港--打狗的名字未免太過「低俗」,政務院已經下令按照原時空的地名改為「高雄」。 台灣的這個橋頭堡,原本元老院常委會在會議建議在高雄成立「台灣州」或者「台灣省」,但是政務院認為眼下對台灣的控制僅限高雄一地。整個台南尚未統一。直接設立「州」或者「省」為時過早。 最終決定只在高雄設「市」。這個市的「市長」,是個叫魏八尺的元老。 此時,他正坐在碼頭的海關廊簷下準備迎接元老的到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節 高雄市 ff37;ww.ff35;ff18;ff33;.ff23;om u85c0f;8bf4;66f4;65b0;6700;5feb;5c0f;8bf4;9605;8bfb;7f51;魏八尺原本不叫八尺,這個名字是d日之後自己取得。他還一直說:「請叫我的字:近南」。模樣微微發胖,加上長期在建築總公司當過一線的施工員,便成了一個壯實的黑胖。 魏八尺過去從事的是管理咨詢業,自己是經濟學碩士,瞭解管理學,城市規劃,建築設計,尤其擅長商業模式設計,但是他的志向卻很奇怪。在一次組織處就元老個人的就職意向做得調查,魏八尺填寫的居然是勞動營管理總局局長,並且非常熱心的提出自己願意到第一線去工作。還寫了一段抒情式的自述: 「……帝國的無限光彩之下,隱藏著無盡的黑暗,反對帝國的人時刻在增長,時刻蠢蠢欲動。帝國的司法系統在不斷的鎮壓他們,耗費了帝國大量的資源。勞動改造營管理總局,就是要從他們身上最大程度的搾取價值,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同時支持帝國的發展,管理總局的管轄範圍遍及世界各地,從西伯利亞的荒原,到東南亞的橡膠林,從美洲的礦山,到非洲的農場,管理總局支撐著帝國的擴張,是帝國建設的急先鋒。我魏八尺願意為這一事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當然在魏八尺秘不示人的日記裡,他描繪了更宏偉的藍圖。當然他的想像力並沒有超越全蘇內務人民委員會。在他的日記裡他理想的管理總局本身也是一個帝國:有自己的武裝。法律,工廠,農場,社會組織。而他魏八尺,帝國元老,是管理總局的總設計者。建設者,管理者,維護者,管理總局秩序的守護人。冷酷而無情的決策機器,嚴格的管理者…… 由於組織處根本就沒打算設立這一顯赫的職位。加上自述的勃勃權力慾。於是魏八尺就繼續在臨高建築總公司當包工頭。不過,在使用「強制性勞動力」的時候,更多的任命魏八尺去充當組織者了。發動機行動一開始,魏八尺的技能加上包工頭經驗的雙重作用,被任命為高雄市長,組織對高雄地區的開發。 之所以任命這麼一個人去當高雄市長,主要目前指揮部對高雄的定位使然。目前來說。高雄基地的首要目的是進行人口淨化和轉運。從山東、蘇北和浙北運來的大量難民將集在此地淨化檢疫,然後再將其的大部分難民轉運到海南去填充元老院的學校、農場、工廠和建築工地。。 魏八尺的首要任務除了管理好難民營,還要充分的挖掘難民們在檢疫營裡的勞動力--企劃院不喜歡有人白吃飯。所以在難民們等候檢疫和轉運的日裡,魏八尺還要安排他們去勞動,開發台南平原--元老院對這一地區的農業抱有很大的希望。 這個任務有很大的難度,首先難民們的死亡率很高。明末戰亂瘟疫頻繁,天花、霍亂、傷寒……只要想得到的各種傳染病,在難民營都有發現。特別是烈性天花,通過呼吸道傳染,死亡率極高。鑒於天氣轉暖。各種傳染病開始進入爆發期。為此衛生部規定在收容點收容的難民必須在收容當地進行前置隔離檢疫,滿12天才能登船。即使這樣也不能完全隔絕傳染病的傳染。其次是運來得難民大多筋疲力盡,身體虛弱,要想讓他們能幹活需要相當時間的恢復。而當難民們終於安全的度過檢疫期,身體素質也有所恢復的時候,往往也就是要離開台灣的時候了。 所以魏八尺管轄下的總人口雖然數字很大,實則可用的勞動力並不是太多。特別是能夠用來進行重體力勞動的人不多。相對來說。只有從濟州島難民營轉運來得難民在體力上能夠充分役使。這使得魏八尺要進行的許多台南開發工程嚴重的遲滯。 站在鳳山頂上的瞭望台,魏八尺可以看到從海岸線一直延伸向內陸,氣派不凡的連綿不絕的木屋,看上去煞是唬人,裡面的常住人口。根據每天更新一次的精密表格,很少有低於四萬人的時候 魏八尺卻知道這些人目前能為元老院做出的貢獻少得可憐,而難民營裡的損耗比率也相當驚人。 檢疫營地裡每天都要轉運十幾人到隔離區。一旦被送到隔離區。隔離區按照不同的傳染病被分為各種病區。那些最可怕,傳染性最強的隔離病區被單獨建在沙洲上。隔離區死去的人被運到一個荒蕪的沙洲上火化 ,就是隔離區本身,每隔一段時間也會縱火燒燬,然後再建新得。 傳染病始終是壓在魏八尺心頭的一顆定時炸彈。而企劃院發來的土地開墾與水利建設統計表更讓他愁眉不展。 更要命的是從臨高來得每一班船都帶來了各部委辦件、通知、統計表格。魏八尺發覺自己陷入了可怕的牘大海之, 魏八尺現在對自己當「台灣總督」已經不那麼歡呼雀躍了。雖然他手下的「臣民」最多,武力最強,但是面對的局面也最為複雜。想到辦公桌上一堆件和正在進入港口的某艘船上裝得滿滿的上鎖的「機要公箱」,魏八尺發出了絕望的呻吟--他已經好多天沒興趣讓生活秘書進臥室了。 「刀不磨,很快就會生蛂C」他嘀咕著,看著正在進入港口的護航隊。他好幾天前就接到了辦公廳的電報,通報了有元老要到高雄來進行若干項目的工作。 「還要搞什麼燈塔。嫌我事情不夠多嗎?」魏八尺心情愈發不好。 高雄港的炮台冒出一股白煙,炮聲轟鳴。這是在為歡迎元老的到來鳴放的禮炮。魏八尺站了起來,整理下自己的棉麻混紡熱帶制服,戴上籐盔帽,快步走向「西班牙妓女」靠泊的棧橋走去。身後一批生活秘書、隨員紛紛跟上。 魏八尺和柳正等人不過是在年會和元老院大會上有過數面之緣分,工作上並無多少交際,相比之下鍾利時他就很熟悉了,鍾利時的太白天台就是魏八尺指揮勞改營的囚犯們修築的。 幾位元老在棧橋上客套一番。鍾博士又叮囑了一番卸貨的時候必須萬分小心。隨即在隨員們的簇擁下坐上了魏八尺的「公務車」--托濟州島攻略之福,從濟州運來了一百多匹馬。李赤騎和洪部長立刻就將庫存若干「公務用」馬車全部報請辦公廳分撥各處使用。魏八尺這裡因為涉及到與荷蘭人和其他外國人的交涉外交事宜,所以分配到兩輛。 鍾博士在上車前看了一眼剛剛建好的高雄海關大樓。雙層的紅磚建築上照例又造了鐘樓--這回它可以不用空置了。 馬車啟動之後沿著煤渣鋪設的道路疾馳起來,高雄作為海軍的軍港和加煤站,堆積有大量的軍艦用下來得煤渣、煤灰,道路硬化工作做得比較好。大路兩側是新樹立起的電報桿。穿著背後寫著臨高電信的工人正爬在桿上鋪設電報線路。 馬車沿著新鋪設的「元老院大道」一路駛向「市政廳」--同時還是魏八尺的「市長官邸」。這座建築出自臨高建築公司的張興培之手,看上去和舊時空的歐美小鎮的市政廳沒什麼兩樣。張興培最擅長木結構預制材建築。因為組裝迅速,房型又美觀實用,所以在新區開發得到了廣泛的運用。上到高雄市政廳,下到難民營的宿舍長屋,都是這種建築。 市政廳建在半人高得石建屋上,外面塗著白色的石灰,在陽光下顯得即氣派又漂亮。即使按照元老們的眼光這官邸也相當不錯。當然這個市政廳也少不了一個鐘樓。 市政廳前是高雄市政廣場,廣場的地面已經有一半碎石鋪砌。一條深深的大溝從間穿過。工人們正在溝底砌上磚塊。沿著廣場周圍已經用竹竿和白石灰線劃分了地塊,準備陸續修建各種公用和商業建築。有的地塊上已經矗立起了臨時的竹棚,有的則已經在開工建造。石、水泥、黃沙和石灰堆得到處都是。臨高來得專業建築工人和勞動隊穿梭來往,蒸汽打樁機和勞動號此起彼伏的呼應著。 「這是大排水渠。新城市要從地底下就做紮實了。」魏八尺原本情緒低落,但是這一切到底是自己一手搞出來得,不免要在元老們面前吹噓吹噓。於是便不時的指點著正在建設的工地,「這地方雨水很多,排水不搞好要出問題的。」接著他又指點著周圍的建築,介紹著各自的功用。最大的兩個建築地塊是為農委會和海軍準備的。海軍和農委會在這裡都開設有辦事處。目前來說高雄本地的建設主要是圍繞這兩個部門而進行的。 這兩處地塊上,已經修建起臨時竹棚,樹起了「辦事處」的牌,歸化民軍官和幹部進進出出,不斷的有通訊員帶著件來到這裡,看上去十分的忙碌。 ff37;w03c9;30fb;;off4d; ff55;247b;5c0f;8bf4;66f4;65b0;6700;5feb;5c0f;8bf4;9605;8bfb;7f51;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節 八尺的野望 市魏八尺看到海軍部圈占的地皮,不由得「哼」了一聲。海在高雄簡直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什麼事情都要圍繞著海軍運轉。 明老當然不會對他指手畫腳,但是他手下那一干海軍少壯派軍官在元老院的「黑話」體系,少壯派軍官是特指非舊時空軍人或者專業技術人員出身的軍迷軍官就顯得很不客氣了。三天兩頭有人來「拜訪」他,要求他解決海軍的種種需求。 海軍在舊時空的「**」的旗津營區設立加煤站,作為第一艦隊駐泊場。此地除了海軍第一艦隊的戰艦和補給船,還進駐了海岸警備隊的輕型艦艇,用來監視附近海域和護送運輸船隊。此地已經儼然是一個重要的海軍基地了。 原本海軍想在左營設立基地,不過考慮到現階段實力有限,不宜分散實力,也為了節約碼頭設施,減少工作量。就將第一個營區設立在此地。 由於大量的艦船進駐和頻繁的進出,使得旗津成為高雄地區基建的一個重頭部分。海軍的基地不像陸軍那麼簡單,有帳篷營房就能勉強對付了。海軍要伺候軍艦,特別是立春這樣帶有驗證性質的蒸汽機動力戰艦,對後勤的依賴程度極大。 為了減小對高雄的後勤壓力,聯勤總部在香港島利用當地的造船廠設立了修船廠專門負責對軍艦進行修理維護,只在高雄派遣修理船作為簡易修理之用,但是海軍專用的碼頭、棧橋、倉庫、營房和加煤站還是需要的。 海軍的需求擠佔了魏八尺有限的人力資源。魏八尺很不情願看著資源被海軍消耗,但是發動機行動這頂大帽之下,他沒法抗拒海軍的要求。再者他自己也很清楚,沒有海軍第一艦隊的存在,也就不存在什麼高雄市了。 馬車駛入市政廳前的院,門口的禮兵同時舉起敬禮。一名穿著開領熱帶款幹部服的歸化民迎了出來,將他們迎入正廳。 魏八尺問道:「筵席擺好了嗎?」 「按照您的吩咐,迎接擺好了·就設在樓頂的露台上。」 一行人上了市政廳樓頂的露台這裡已經搭好了遮陽棚,遮陽棚下籐制的桌椅擺設齊整,從海面上吹來的海風吹在身上很是舒暢。桌上已經擺下了豐盛的菜餚。冰鎮過得格瓦斯和檸檬水的瓶上蒙上了一層細細的水珠。 鍾利時等人原本在船上吃「航海乾糧」已經沒了胃口,眼見著一桌好吃好喝的·個個眼神發綠,也不跟魏八尺客套,一個個落座大吃起來。 席上的煮菜是鹿肉這是台灣除了鹿皮之外的第二大出口物資。鹿肉幾乎全是瘦肉,脂肪不多,口味比較清淡,正適合這裡炎熱的氣候。 鍾博士看到桌上鹿肉、野雞、海鮮和蔬菜雖然豐盛,但是烹調很簡單·調味亦不豐富,還是大魚大肉的層次,愈發有明珠暗投的感覺。他原本是個很好飲食的人,在臨高幾年,因為吃多了元老院食堂的伙食感到乏味,很早就自己在家裡起火做飯。 眼見著這裡的食材還算豐富,不由得先盤算起自己的在這邊的小日如何安排的問題了。 從這裡望出去,可以大概的看到魏八尺的領土的全貌。雖然市政廳十分之堂皇·廣場、道路和碼頭也是有模有樣,但是放眼到整個高雄市就是一個碩大的棚戶區只不過是建築規整的棚戶區。佔據了高雄市主要面積的建築是成排成排的毫無修飾的塗著煤焦油的高腳木屋。其散步著一些零星的二層木屋。台灣多颱風、地震、多泥石流,這種木屋比較適應環境。 整個高雄市周圍被土壘、竹柵和壕溝圍起來·沿線是木頭修建的茅草頂崗樓。以這樣的城市為心,周圍已經開闢出了一些農田和種植園。可以看到還沒完工,略顯凌亂的公路、壕溝和渠道。在沿著道路延伸出稍遠的地方,可以看到幾個居民點——新建不久的標準村。 說到「像個城市」的地方,只有這個市政廳、碼頭和城市西北面城門外一條商業街道。 再往外面,就是大片的荒蕪的平原了,大多數植被還是原生態的。坐在這樣一個城市央的歐洲式的市政廳樓頂,穿得整整齊齊的喝著冰鎮的檸檬水,身邊還有女僕僕役伺候。頗讓元老們人恍然有了英國人在殖民地感覺。 然而他們開墾的地方實在少得可憐。除了他們所在的一片地,就是開發出來的農田在樓頂上看來也不過是荒原上 茂密植被皮膚上的一小片疤痕而已-灘上長滿了紅樹林到處是茂密的榕樹、蘇鐵、竹····· 單從旅遊的角度來看,他們現在所看到的正是一片小資們熱愛的熱帶海濱的原生態美景。但是這幾個人一個個都覺得憂心忡忡,壓力很 要把這個世紀早期歐洲城市摸樣的所謂高雄市建設成台灣的首府,連接東北亞與東南亞的區域心城市,海軍基地,政治、經濟。化、工業心開拓台灣的出發陣地。不知道還得有多少年? 一群人推杯換盞,席間問起高雄這裡的開發事宜,魏八尺不免又歎了一番苦經。經過他的不斷爭取,分配給他可以就地安置的移民人數指標已經擴大到了一萬人。 這讓他在第一波登陸的台南農墾聯隊的基礎上總算有了更大的基本隊伍。 但是人多之後,任務也加重了。這一萬人淨化完成之後都要安置,按照總的標準村配置到各個居民點,建立起集約化的國有農場。魏八尺知道農委會雖然沒有下達墾荒目標,但是高雄面對的是廣闊的嘉南平原,在舊時空就是台灣最主要的農業區,從上到下對這裡的農業期待值是很高的。自己如果折騰了一年沒拿出結結實實的業績來,這個高雄市長也不用幹了。 魏八尺盤算了好幾次,給自己的指標是到1632年年底完成開墾荒地三萬畝。 這三萬畝耕地,換算到他的一萬人口上,就是每人在半年時間裡要開墾三畝地。 這對於全部是生地,植被茂密的原生態土地來說還是有點難度的特別是這裡的植被非常發達,防火燒荒之後用牛犁地都經常出現牛力不夠的狀況。不得不依靠人工鋤地翻地。 「…···開荒種地是個力氣活,又費工具。我這裡除了台南聯隊裝備齊全,給我的一萬人指標我都沒工具給他們…···」魏八尺說,「白羽說給我幾台蒸汽拖拉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幸好馮宗澤還夠朋友,企劃院批給我的馬和牛算是立刻就送來了。」他說著眺望著城市外面的農田,「要有拖拉機就好了。」 來得一干人對農業都沒什麼研究,自然也無法評論。倒是柳正很是關心另外一件事。 「你在這裡開荒種地,那幫吃人生番沒找你麻煩?」 按照柳正,也包括大多數元老的想法,登陸台灣之後,魏八尺少不得要演一回拿著玻璃珠騙取原住民土地的殖民者的角色。沒想到一點接觸也沒有。 魏八尺搖搖頭:「倒沒有土人早就從這裡退走了,不知道為什麼?特偵隊的報告說這裡原本有土人的村莊和水稻田。我們剛登陸的時候發覺不少地方的確是開墾過得。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跑到內陸去了。」 柳正這倒是知道的:「他們吃過明朝海盜的虧。當年海盜登陸他們去割人頭,海盜吃虧了回來報復,把他們殺得砍瓜切菜一樣的,就此跑到內陸去了。這幫野蠻人,不動刀不知道厲害!」 「這邊的土人除了一開始有人來悄悄的窺探過之外,基本就沒出現。不過他們也不和我們接觸,不到市場來。」魏八尺接過生活秘書遞來的涼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去年海天號在這邊和他們幹了一架,殺了他們不少人。所以他們現在對我們又恨又怕。聽來做買賣的漢人小販說:土人那裡我們就和妖怪差不多了。這樣也好,省得我還得哄騙他們寫賣地的地契……」 鍾博士笑了笑:「這是遲早的事情。你別說土人不開化,他們對自己的土地還是很有感情的。」 方敬涵一直關心著他的考察任務,聽說有小販和土人有來往,當即很是感興趣他需要一個嚮導才能開展考察旅行。當下詢問起細節來。 魏八尺說他在高雄市的西面整修了個小港口,然後在港口邊搞了個商業街。 搞這個商業街的目的不全是為了賺錢,更多是通過和當地的漢人、土著進行貿易來掌握各種情報,順便看看能不能發展幾個帶路黨。 「這附近的土人,對外人的態度怎麼樣?獵頭不獵頭?」 「聽土人說了,這裡有所謂的鳳山八社。倒是沒有獵頭的習慣。不過他們對外人不大受歡迎,殺掉一個陌生人對他們來說是習以為常的事情。」魏八尺說,「當初海天號來偵查,他們也是突然襲擊偵察隊的。」 列表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節 尋找弱點 她坐在船尾的甲板上,裝著低頭整理漁網,從斗笠下面觀察澳洲人的港口。 澳洲人停泊著許多大船的主要港口是不允許民船進入的,正如他們的主城也許外人進入一樣。 對民船和外人開放的,只有設在城市西面的一小片地區,整修了一個天然的小港口,然後環繞港口修了一條街道作為商業區。 這個商業區任何人都可以出入,在這裡做買賣。雖然它也被柵欄和壕溝環繞,但是它和主城區之間用壕溝隔離開得,必須通過崗哨和吊橋才能進入主城區澳洲人對外人非常警惕。 李絲雅已經觀察到,在旗山山頂,澳洲人設有炮台和塔樓。乳妹說過他們的大炮射程極大,看來並不是虛言否則不至於設炮台在山頂 僅僅從海上看到的澳洲人的規模和實力,李絲雅就知道在東亞沒有哪一家能夠用「正攻法」摧毀這個城市了。台灣島上不管是近在咫尺的荷蘭人、閩南移民集團還是遠在島嶼北面的西班牙人,都顯得微不足道。 要讓荷蘭人和澳洲人翻臉,難度實在太大。 李絲雅的信心有些動搖。但是她很快想到,荷蘭人身後還有整個東印度公司。如果真得能夠激怒荷蘭人,讓他們意識到澳洲人的存在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他們一定會傾巢出動來和澳洲人決一死戰。 要做到這點,就得看自己的手腕和本事了。 「我們要靠港了。」船老大小聲的提醒她。 李絲雅點點頭。 漁船很快就進入了港口因為船上懸掛著海岸警備隊發給的捕魚許可旗,沒有人來盤查詢問,這艘小漁船很快就停泊到棧橋邊了。 碼頭上堆滿了裝滿漁獲的籐筐和木箱,地上散落著魚鱗和散落下來的小魚蝦。濃烈的魚腥味瀰漫在空氣。不時的,男人或者女人,兩人一組的槓著沉重的還滴著海水的漁獲「吭哧哼哧」的從棧橋上走過。 距離棧橋不遠地方的一座茅草頂的大木屋是漁業社的收購點。這裡還代收捕撈稅。門口設著一大排的「地秤」李絲雅還是第一回見識這種裝在地上的秤。她在東亞沿海見識到最多的是國人的吊桿秤。不管是在澳門還是巴達維亞,國商人們總是拿著大小不一的桿秤稱量著各種貨物來買進賣出。以至於荷蘭人、英國人也不得不在某些時候接受他們的度量衡。 漁民們把漁獲放到地秤上,司秤員移動下就很快報出了斤兩。監收的人翻看著漁獲·很快報出了漁獲的品名和級別:「一級」、「二級」、「特級」、「等外」…… 旁邊的一塊大黑板上,書寫著各種漁獲的種類和等級收購價目表,李絲雅覺得這毫無價值,因為幾乎沒有漁民認字的。這種按照種類分級收購的概念在傳統的國漁欄裡也有·但是漁欄主利用漁民全是盲和對漁欄提供小額貸款十分依賴的特點,往往以好說壞,任意舞弊。上好的魚蝦,到最後往往是被壓到廉價至極的水平才能賣掉。有時候海上豐收,船剛一靠岸,這邊漁欄馬上關門停收,借此壓價。 李絲雅不是到這裡來考察漁業的·但是她很敏感,知道這是澳洲人拉攏人心的一種手段。「按質給價」、「公平買賣」,能做到這兩點就立刻能爭取到很大一部分人心。特別是沿海的漁民,長期處在「高買低賣」的食物鏈底層,忍受層層盤剝,往往漁獲滿倉卻吃不到幾頓飽飯。 澳洲人蠱惑人心的本事果然名不虛傳,難怪到這裡的來得漁民人這麼多,不但有漳、泉等地的漁民·聽口音廣東的漁民來得也不少。李絲雅心想,自己有時候和乳妹聊天,發覺她也不時的說澳洲人的好話·讚歎他們「有本事,心眼好」。 她就懷著這樣複雜的心緒,沿著街道漫步。漁行的一邊是銷售漁具、糧食、燈油、布匹之類漁民需要的日用雜貨的商店,鋪很大。商品琳琅滿目。李絲雅對此不感興趣,但是看得出漁民們對此地很有興趣,不時有人進進出出,拿著剛剛得到錢來這裡選購商品,滿載而歸。 商店的旁邊有一個佈告欄,貼著大幅的佈告,旁邊還有一個人拿著著大喇叭在大聲的說著什麼·周圍圍著一圈人。李絲雅原本想去看看佈告,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是漁姑的身份,便止住了腳步,在人群後 面聽著。 原來佈告上貼得是招募告示,澳洲人正在招募水手和雇工,凡是願意來得·都可以幫助安置家曹-,分給房屋。 「…···帶著全家一起來吧,我們有的是房屋和糧食!」拿著喇叭大聲喊叫的人激情澎湃的用閩南話喊著,「家裡的老人、小孩、女人,都可以做工賺錢!」 為了給急劇擴大的船隊補充足夠的水手,海軍打起了在這裡捕魚的漁民的主意。雖然招募的成果不算很顯著,倒是也募集了好幾百人。海軍在當地搞了一個學兵教導隊專門負責訓練這些新丁。 澳洲人在招募水手,莫非是準備打仗?李絲雅暗想著,不管是不是真得,這個跡象倒是一個很好的調撥借口。她正沉思著,忽然聽到有人用閩南話喊道:「這位姑娘慢走!」 李絲雅嚇了一跳,沒想到這裡有人會叫住自己,趕緊強制自己鎮定。這時候來了一個穿著胖胖的年婦人,她穿著澳洲人手下的女人常穿得那種藍布短袖褲褂,滿臉笑容。 「姑娘,你是哪裡人呀?」胖女人倒是自來熟一般,先拉住了她的手。 李絲雅做出一副害羞的摸樣,低著頭說道:「大娘莫要動手,奴家是詔安縣人士。」 「看不出詔安縣還出姑娘這樣的人才!」胖女人上下打量的了好幾遍,大有把李絲雅生吞活剝之意,口嘖嘖稱讚。李絲雅不由得心害怕:她自己雖然將面孔塗黑,將頭髮也全部編成辮,以掩飾自己身上的葡萄牙人血統,但是她的比一般女高挺的鼻和異於普通人的長相是沒法靠化妝來掩飾的。這樣被人湊近了看很容易露出破綻來。心暗暗著急,萬一露陷,這裡可是澳洲人的地盤,被抓住了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別得不說,自己當初綁架那個啥主席的事情,對景起來就夠被澳洲人千刀萬剮了。 她強抑害怕,鎮定的笑道:「大娘莫要取消奴家,奴家還要買了東西回船上去呢……」 胖女人連連點頭道:「知道,知道,一看你就是漁家的女兒。每日裡風裡來浪裡去得。難得你長得一表人才。如今大娘有個好去處,保你和你全家都享用不盡····…」她絮絮叨叨,李絲雅卻已經聽明白了,原來這胖女是個人牙。 這等人牙專在鬧市街頭尋覓貧家小戶家的女兒有無「可造之材」,打聽了具體的底細之後再在有納妾蓄婢要求的大戶人家牽線拉媒。 沒想到這裡也有!她暗暗疑惑,這裡哪來得大戶人家?然而她馬上就明白過來:莫非是在為澳洲人選購女僕? 只聽對方絮絮叨叨的繼續說道:「…···澳洲老爺們如今正要收買婢女,我看你這姑娘長得高挑,眉眼高低和他們的要求甚是般配。你若是有意,和家裡人一同來這裡寫個契就是你家即是閩南的,又到這裡捕魚,總該知道澳洲人的信用和本事,給他們當丫鬟,就比一般等人家的小姐都要尊貴些,家裡人也能沾光不少······」似乎唯恐她不相信,胖女人還亮出了自己的身份牌。「姑娘你看,大娘我可是真真正正的澳洲人力資源處辦事員,要在大明,也算個『未入流,······」 幸好這時候郭懷一的人來了,李絲雅才乘機擺脫了對方。她裝著買東西的摸樣在街道上又逛了一圈:集市的街道很短,除了漁業社收購站和商店之外,只有一個專門為漁民提供修船服務的修船廠,一個收購買賣鹿皮山貨銷售日用品的店舖和一家提供簡單飯菜的飯鋪。再往內部去就是用木柵欄攔住的禁區了。從外面看進去,似乎都是倉庫和作坊。各種漁獲似乎都是被運到裡面去處理的。幾根紅色的煙囪矗立著冒著黑煙,一股臭魚爛蝦夾雜著煤煙的怪味不時傳來。 到這個集市上來得人,除了漁民就是附近的一些原住民和漢族的獵戶。他們幾乎全是來賣鹿皮、鹿肉的,也在這裡購買糧食、食鹽和日用雜貨。 李絲雅沿著街道來回走了二趟,沒發覺有什麼值得利用弱點。這裡看似開放鬆懈:街道上只有一些拿著棍棒的丁壯維持秩序,帶著刀槍的士兵一個也看不到,但是具體的守備措施完全看不到,顯然是外鬆內緊。從海上突襲的話還要冒著敵人炮火的威脅,加上對方的艦隊近在咫尺,恐怕根本沒什麼機會。 列表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節 隔離帶 ff37;ww.ff35;ff18;ff33;.ff23;om u85c0f;8bf4;66f4;65b0;6700;5feb;5c0f;8bf4;9605;8bfb;7f51;看來,不打入他們內部就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李絲雅在回北港的船上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今天的所見所聞愈發堅定了要派人潛入澳洲人內部的打算。 可惜,最合適的人選:自己的乳妹已經作為商人在他們面前露了面,而她自己也不合適,雖然她看來是很合乎澳洲人口味的那種女,但是她曾在那個掌櫃面前露過面,要混到元老圈裡就是自投羅網。 思索再三,她決定做二個決定:第一,讓乳妹正式的投奔澳洲人,成為「體制人」,以她的操船技術和對印度航路的熟悉程度,澳洲人的海軍和殖民部一直對她垂青有加。乳妹曾經說過,澳洲人在整個廣東福建沿海招攬搜羅水手,也曾經多次流露出招攬她的意思。如果她提出要投奔澳洲人,多半可以混個海軍的職位--起碼是個艦長。這樣她就不會僅僅只是局限於和澳洲人貿易的商業夥伴了。而是可以大大方方的出入許多嚴禁外人出入的地區的歸化民了。特別是能夠融合入海軍團體。必然可以掌握更多的秘密。 第二,立刻從自己的班底物色一個合適的少女作為女僕打入元老的圈去。這個想法她過去就有,現在愈發確認了自己的想法。如果辦不到就得派人打入到歸化民去,盡量接近澳洲人。這不僅僅是為了完成這次的任務,更多的可以做長遠的打算。 如果有必要的話,犧牲下鄭芝龍的計劃,確保自己的人能夠取得澳洲人的信任也無不可。 雖然這樣會給自己的信用造成負面的影響,但是澳洲人很快或者說已經是東亞海面上最大的勢力了,孰輕孰重,她心裡明白的很。 「七海霸者之證」的秘密已經隨著澳洲人勢力的穩固變得越來越遙不可及,如果不能及時的在他們間打入楔,自己將來就更無緣於此了。 「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回到北港,郭懷一問她。 「給我派船。我要先回安平!」李絲雅說道。 李絲雅在安平見到了鄭芝鳳,她大概提出了自己的計劃,並且要求鄭芝鳳安排幾個得力人手聽候她的差遣, 「我會派人來和他們聯絡的,叫他們在泉州待命就是。」 一場大雨過後,通往港口的道路被沖毀了相當長的一段道路。工人們正在費力的清理,他們賣勁地喊著號,推來一車又一車的煤渣填補著道路。 因為道路毀壞和雨水的沖刷。使得港口通往高雄市區的交通又一次的斷了。 洪勞軍把自己的草帽往後推了推,忽然大聲的呵斥著一個正帶著人填埋路基的勞動組長,接著又指揮起用馬匹拖拉著的大石頭碾碾壓新鋪的路面。 作為臨高建築公司派駐在這裡的項目組頭頭,洪勞軍和他的下手史大富兩個每天都忙得四腳朝天。 高雄市的基建工作基本就是由他們這個項目組負責的。期間臨高建築公司也派出一些元老來臨時出差人員來負責一些專業性較強的工作。但是常駐的就是他們二個。 眼下,主城區、炮台和港口已經大致完工,除了這日常的小修小補,現在項目組的最大工程就是水利工程了。 所謂水利工程,不僅包括台南連隊開發的國有農莊的渠道灌溉設施,還包括了防海水倒灌和土壤排水的功能。 台南平原儘管對農業開發來說有極好的條件,但是不足的地方亦是很多的。 首先是這裡的土壤砂質較多。每年夏秋兩季又是雨水集的時期。往往會造成小規模的山洪和河水氾濫,時常會造成「山水奔瀉。衝為澗壑 ,流沙壅積,熟田亦為荒壤。」所以必須修築水庫、加深河床,修築水渠來容納和排泄雨水。其次這裡依山靠海,海邊沒有堤岸保護,海風稍大,海水就會湧入。土地遭到滷浸,土壤鹽漬化嚴重。雖然這裡的雨水較多,依靠淡水沖刷還能重新種植。但是期間要拋荒數年。日本人佔據台灣之後,八田與一曾經花了大力氣在台南主持修建水利工程,才算解決了台南沿海的土地存在著鹽漬化的問題。 項目組的市政和港口項目大致完工,開始進入水利建設的時候,魏八尺專門找洪勞軍和史大富談話,要求他們下一步全面實施「台南平原水利建設綱要」。 這個綱要是 魏八尺編製的,規模很是宏大。洪勞軍和史大富看了之後覺得攤有點大了--魏八尺實際上是以日踞時代的水利工程來編製這個綱要的。 洪勞軍查詢了帶來得舊時空八田與一搞得台南水利工程的資料,覺得現階段搞海岸堤防工程耗費太大,雖然魏八尺說人力供應沒有問題,但是在材料上差得太遠。所以他給企劃院正式上報的水利工程實施方案只限於為國有農場進行配套的灌排渠道和水閘。 即使縮小了目標,水利工程進度的依然緩慢。渠道和水閘要修築在平整過的土地上,這就仰賴於開荒的速度。台南平原的開荒難度雖然不算很大,但是畢竟是生地,完全靠人力效率不高,而且草莽的各種蟲蛇和瘧疾都給開荒和施工造成了很大的困難。 在冬季草木相對乾燥的時候,台南聯隊就實施了多次大規模的燒荒來驅逐毒蟲猛獸和昆蟲。隨後以高雄市為出發點,開始環形開荒。這一開荒行動並不僅僅是為了農業,更多的是為了建立「衛生隔離帶」。 為了盡量減少難民的損失,專門從三亞開闢了奴隸航線--由於有夸克源源不斷的奴隸輸入,田獨的奴隸沒有缺口,甚至有些過剩了。 奴隸們在農墾聯隊的民兵和黎苗僱傭兵的監視下,由建築公司和農委會的人聯合指揮,在燒荒過的土地上一米一米的推進。魏八尺發給他們足夠的工具--雖然他並不在意奴隸的死亡率,但是沒有工具的消耗是無意義的。 對水坑、小池塘、流動性差的溝渠、低窪地……全部進行填埋,燒荒過後殘存的草木挖掘出來進行二次焚燒。所有動物全部殺死,坑洞填塞。在一些難以引火焚燒的河畔草木茂密的低窪濕地裡用人力運土直接進行填埋工作,將河流渠道化。 這一工作當然是嚴重破壞環境,實施過程因為感染瘧疾、猛獸毒蛇襲擊、體力透支造成的人員損失也相當慘重--每天都有幾十具奴隸的屍體被拋入大海。 靠著這一暴力手段和廣泛使用紗窗、蚊帳等防禦手段,使得整個高雄難民營的瘧疾感染和蛇蟲咬傷比率下降到一個可以容忍的地步。 在建立起這一隔離帶之後,才正式的開始墾荒工作。在台南那種水熱條件下,荒地如果不立刻開發為農田,野草和雜樹在雨季將很快收復失地--更不用說夏天的雨水造成的裸露地表的破壞性會更大。整地和水利工程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進行。 今天輪到史大富去「開荒」--洪勞軍擅長組織大規模基礎建設,所以修水利的事情大部分是由他在負責,今天算是「休息」,調換到市區裡做點小修小補的工作。 洪勞軍的「休息」其實和不休息也沒什麼兩樣,他不斷的吆喝著,斥罵著,不時還得親自指點施工員的工作--修橋補路是個技術活,沒經驗的工人幹不象,其實就是從臨高調來的「骨幹」,在洪勞軍眼裡幹活的水平也不堪的很,矮裡拔長罷了。 被雨水沖毀的路段有十來處,要在舊時空,同樣的工人數量,只要材料足夠,不用建築機械,靠人力施工二小時之內他就可以全部修復。但是在這裡,從早晨七點開始修,到現在下午三點還有最後十來米的路面沒有鋪完。 一輛裝得如同小山似的平板車隨著工人的號聲搖晃著慢慢的推了過來--道路上從早晨就開始排隊的運輸車因為道路馬上就要修通,被調走的裝卸工人們又被調度室重新召回來了。 洪勞軍看了看還有幾米沒有修完的道路,把施工員們叫來,要他們督促工人加把勁,在最短時間內把道路搶通。 還是要修一條輕型鐵軌才行。洪勞軍看了看道路上排著隊等候的車輛。哪怕多花些人力物力也好,這通行效率就不是這種簡易公路能夠相提並論的。 一整天站在工地邊指手畫腳,他的精力已經被熱氣和噪聲耗盡了。洪勞軍無精打采地坐回到遮陽傘下的搖椅上,搖著扇。生活秘書給他端來了冰鎮過檸檬水。他喝了幾口。打了個哈欠,一邊搖晃著椅,一邊有氣無力地催促著:「快點……快點……」 「砰!砰!砰!……」港口處突然響起一陣炮聲,把洪勞軍嚇得差點從搖椅上跌下來。「怎麼回事!哪裡開炮!」他一邊大喊一邊迅速從腰間拔出手槍。 ff37;w03c9;30fb;;off4d; ff55;247b;5c0f;8bf4;66f4;65b0;6700;5feb;5c0f;8bf4;9605;8bfb;7f51;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節 訪問 ff37;ww.ff35;ff18;ff33;.ff23;om u85c0f;8bf4;66f4;65b0;6700;5feb;5c0f;8bf4;9605;8bfb;7f51;推車的碼頭工人和修路的建築工人一看到首長慌張起來,一個個也跟著慌亂起來。幸好他們在元老院的旗幟下幹活的日不短了,多少有些組織性紀律性的概念,沒有一哄而散。 洪勞軍拿著手槍,瞬間腦海裡轉過無數念頭--在舊時空他負責組織過許多工程,手下也帶過幾十個包工頭,上千的工人,什麼樣的場面都見識過。耳聽著炮聲隆隆,碼頭那邊起來濃煙,接著又看到旗山炮台也冒起了白色的煙霧,估計著多半是有敵人從海上襲來,正在炮擊碼頭。 他趕緊拿起哨一吹:「各組長注意,整隊!」 各組的組長驚魂稍定,一個個都吹起了哨,「集合!」的喊聲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 拜難民營的軍訓、餓飯和棍棒紀律所賜,工人們雖然很害怕,還是條件反射式的站到了各自的組長身後。 「報數!」組長們開始報數整頓隊列。 「按序號全體撤回營地!」洪勞軍命令道。各隊按照預案分別撤回自己的營地。以派駐在這裡的陸海軍人數來說,本地區任何一個勢力來攻打高雄都是自取滅亡。所以沒必要讓勞工們上陣。 「海軍都幹什麼吃得!還吹什麼高雄是絕對防禦圈……」 正在這時候,忽然從碼頭傳來了長短不一的汽笛聲,洪勞軍聽了聽,是「平安無事」的信號--剛才的炮聲並不是發生了什麼戰鬥。 他這才鬆了口氣,下令恢復工作。 不過。他也無心繼續待在工地了,當下叫來一個施工員,命令他監工,自己帶著警衛員和女僕騎上自行車往碼頭而去。 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搬運工人正在看熱鬧,一艘已經落了帆的雙桅船正在小發艇的牽引下緩緩的進入港口。 後桅上,飄揚的是一面奧蘭治旗--正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東亞地區經常懸掛的旗幟。 「荷蘭人來了?」洪勞軍覺得奇怪,荷蘭人已經不是第一回有船到高雄來了。從高雄d日起的第一個月,荷蘭人就每個月都有船隻到這裡來,每次都以貿易為借口。雙方交換一些商品。當然了,只要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荷蘭人的窺探。不過魏八尺也無所謂荷蘭人的這種舉動--顯露的實力越強,荷蘭人越不敢輕舉妄動,反而更節約備戰的精力。 但是,從洪勞軍到這裡起,荷蘭人每次派來得都是些單桅桿的幾十噸小艇從來沒有像模像樣的派一艘上百噸的雙桅大船來。更不用說進港的時候還鳴放禮炮了。 「這不會是來送最後通牒的使者吧。」洪勞軍嘀咕著,用力蹬了幾腳,帶著隨從往碼頭旁的稜堡騎去。 稜堡的心塔樓裡是海軍幕僚長兼第一艦隊的參謀長李迪--按照制度。他和明秋還有立春號的艦長李平、掣電號艦長蒙德、馭風號艦長樂琳五個人輪番出海代行指揮權,以確保每個巡邏航次至少有二名元老軍官在編隊。二名元老軍官在高雄,還有一人作為機動。 李迪正拿著望遠鏡眺望進入港口的荷蘭船,看到洪勞軍來了便打了個招呼。 「荷蘭人這回來得這麼大張旗鼓幹什麼?還一本正經的放禮炮。」 「來得是客人--要來我們這裡『訪問』。」李迪說道。 「客人?訪問?」洪勞軍不解的問道,「有外交官要來?」 「差多不吧。」李迪點點頭,「據說這是一次『私人訪問』。」 洪勞軍有點稀里糊塗,他鬧不清這裡面的道道,既然是「訪問」,來得多半是外交官,又為啥叫「私人訪問」?不過他是個奉行「沉默是金」的人。也不再多問--反正他對荷蘭男人一概不感興趣,17世紀又不會有荷蘭女人當外交官。這事情就讓魏八尺去負責好了。他這幾天在招待所聽柳正閒磕牙的時候說過:這會歐洲人身上都是臭烘烘的…… 李迪卻顯得很是興奮,眼看著船已經靠上了碼頭,他把望遠鏡往身邊的女勤務兵手裡一塞,扣上了胸前敞開的扣,又抹了下頭髮,精神煥發的一路小跑著下去了。洪勞軍看得稀里糊塗。乾脆也跟著下去看個熱鬧。 來到棧橋邊一看才發覺陣勢不小。除了搶先一步抵達的李迪之外,還有市長魏八尺和來出差的科技部頭頭鍾博士,連一貫對「白皮猴」嗤之以鼻 的方敬涵都來了。只見這幾個人一個個衣衫整齊,油頭粉面。顯然都是經過一番修飾。特別是李迪,腰間的海軍白色武裝帶束得大概快要喘不過氣來了。鍾博士更是一身西服,還正式的打上了領帶。 他不嫌熱得荒?洪勞軍暗暗奇怪。 最為正式的來了一個排的海兵,一個個制服整潔,步槍上的槍刺閃亮,星拳紅旗和啟明星旗在海風飄揚。這場面,擺明了要歡迎什麼大人物的場面。 洪勞軍暗暗納罕--因為在臨高這些年來他就沒看到什麼像模像樣的歡迎外賓的場面。當初荷蘭東印度公司派使者來也是很簡單的派了馬車去碼頭迎接下就完事了。 他對這種假模假式的場合併不感興趣,既然魏八尺的秘書沒有通知他今天有禮賓任務,他也樂得就在一邊看看熱鬧。 因為有棧橋的關係,荷蘭船上的人無需換乘小艇,而是直接從舷橋上下來了。 洪勞軍這才發覺為什麼李迪等人如此的熱心--原來來人當真有個穿裙的! 二個男人都穿著黑色的緊身長褲和緊身的擊劍短襖,領口是層層疊疊的白色繡花翻領--雖然質地看得出棉麻的,但是這三十度的氣溫下把身裹得嚴嚴實實光看著也夠熱得。 他們戴著寬邊的帽,但是不見披散下來得長髮,除了一柄象徵身份的佩劍之外不佩戴任何裝飾物--那年頭上流社會男人身上常見的項鏈、絲帶、花結之類的裝飾品在他們身上全部不見蹤影。荷蘭人既是嚴肅的新教徒又是節儉的商人,在不事奢華,艱苦樸素上的風氣在當時的歐洲是出了名的。 二個荷蘭男看摸樣都在四五十歲的摸樣,表情嚴肅--當時的新教徒們常見的表情。相比之下,女人穿得反倒是涼快--她穿著一件絲綢的連衣裙,戴著臨高出口的寬邊草帽,金色的發卷從帽下面垂了下來,顯得活潑許多。 在女孩的身後還有一位少年,他的穿著沒有成年人那麼正式,雖然也帶著白色的翻領,但是短上衣和褲看上去要輕便寬鬆了許多。他沒戴帽,正好奇的張望著碼頭的全景。 魏八尺滿面春風的迎了上去,鍾博士也趕緊跟了上來--之所以把鍾博士也叫來,是因為鍾博士會一點科技德語,和荷蘭人能溝通。原本高雄這裡有一名福建招募來得歸化民德語翻譯,但是此人只會荷蘭語和閩南語互翻,普通話說得一塌糊塗,因而對他實在有點不放心,這一「重大場合」就讓鍾博士出面了。 這一訪問是由大員的荷蘭人在一周前提出來得。從熱蘭遮城來的使者帶來了總督漢斯?普特曼斯的口信,有二位荷蘭來得「尊貴的先生」希望能夠到高雄訪問。如果能夠蒙魏總督許可,他將攜隨員在一周後抵達。 魏八尺對接待荷蘭使者這碼事並不太感興趣,雖然雙方就高雄的貿易地位問題還沒有進行過正式的磋商並且簽署協議,但是雙方已經默認可以互相展開貿易。有雙方的貿易協定和大炮兩者的保證,荷蘭人也玩不出什麼新花樣。再者,如果對方要他簽署什麼正式的協議,他也沒這個權力。 現在對方現在既然已經提出要來訪問,魏八尺覺得也無不可。特別是當使者提到來者是一名「親王的外交官」,名叫康斯坦丁?惠更斯的時候,擔任翻譯的鍾博士忽然瞪大了眼睛,似乎聽到了什麼美妙的音樂,接下來,魏八尺就在鍾博士的催促下同意了這一訪問要求。 「歡迎您,康斯坦丁?惠更斯先生,」魏八尺在保持著足夠的威嚴的前提下說道,「還有您,佛蘭茨?馮?邦庫特先生。」 「向您和元老院致敬!」兩人同時脫帽鞠躬。康斯坦丁?惠更斯抬起頭來發覺有個脖上掛著布條,腦袋半謝的元老摸樣的人正直勾勾的注視著自己,不由得嚇了一跳。但是聽他開出口來倒是一口相好得德語--這是他整個東亞之行聽到的最正確的高地德語了。 「這兩位是?」魏八尺從信得知來人將攜帶家眷--其還有女眷,原以為是個健壯的德國龍騎兵,沒想到來者居然一位嬌小的金髮少女,不由得眼放光。 「這是我的兒韋斯特裡和女兒克雷蒂亞。」揚?佛蘭茨?邦庫特滿面春風的介紹道,「他們對東亞的風土人情十分好奇。特別是我的兒韋斯特裡,他冀望成為一個博物學者。」 ff37;w03c9;30fb;;off4d; ff55;247b;5c0f;8bf4;66f4;65b0;6700;5feb;5c0f;8bf4;9605;8bfb;7f51;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節 私人目的 「幸會!」 雙方在碼頭稍做寒暄,隨後魏八尺陪同二人檢閱了海兵隊。檢閱完畢,雙方登上馬車向海關旁的商館而去。 為了防止荷蘭人帶來瘟疫,所以每次荷蘭人到來都只能入住商館。不管總督吹噓「親王的外交官」如何的地位尊崇,在元老院眼他們都是潛在的病菌攜帶者。 商館設在碼頭的一角,漂亮的三層紅磚房。外面環繞著半人高得竹籬笆,上面纏繞著籐本月季,這會花開得正艷。看上去奼紫嫣紅煞是漂亮,實際上面全是小刺,起著鐵絲網的作用。商館的樓上是供商人、外交使者和高級海員休息的酒店--此地不接待「人類的渣滓」:水手。他們一律必須住在船上,不許登岸住宿。 樓下是食堂、酒吧和免稅商店。不但有單獨的廁所還有洗浴設備。這裡配備有從濟州運來得拿著大棒的朝鮮治安軍士兵,第一要務就是督促入住此地的客人洗澡,否則就棍棒伺候。 為了保證在此地工作的服務人員的安全,他們全都種過牛痘,並且注射了實驗性的各種當時常見傳染病的疫苗。 使者一行自然不用享受如此的「禮遇」。相對於當時的歐洲人來說,荷蘭人算是相當講衛生的。不管是英國人還是法國人,都對荷蘭人城市和住宅的清潔整齊留有深刻的印象。 「請你們先在這裡休息一下,解一解旅途的疲勞。」魏八尺送他們到商館大廳,「有什麼事情,我們明天再談。」他示意了下正在大廳裡等候客人的服務人員,「要好好的招待幾位客人。」 「是,首長!」 鍾利時說道:「我陪同他們上去吧。」 魏八尺嘿嘿的笑了笑:「怎麼,看到小惠更斯他爹就興奮了?還是瞧上了小洋馬?」 鍾博士也報以笑容:「我要和小惠更斯他爹多交流交流,他也是個科學家,我們有很多共同語言的……」 惠更斯和邦庫特一行人的隨員被安置在二樓。而他們這被引到商館的三樓--專門接待高級客人或者願意出大錢享受的客人。這裡早已準備好了四間住房。每間臥房的門口都掛著德語寫得客人的名的木牌。 服務員打開第一間臥室的房門:「這是小姐的房間。」鍾利時笑容可掬的說道。 克雷蒂亞不由得叫了一聲:「真漂亮!」 三個男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臉上也露出了讚歎的面容。 按照17世紀的標準,這房間談不上豪華,更不算漂亮。如果要按照當時的裝飾風格來說,是很「荷蘭」的:房間面積很小,牆壁刷得雪白,地上鋪著乾淨的地板。傢俱簡單又實用,沒有許多雕刻的裝飾。稱得上裝飾的只有牆壁上的一幅國畫和瓷器花瓶插著的鮮花。 雖然在藝術造型上有所不同。但是整體的審美趣味是典型的荷蘭布爾喬亞式的。 如果說有什麼引起了大家的讚歎,那就是朝著海灣開設的大幅玻璃窗戶。可以看到湛藍的大海和不遠處的碧綠的山川--風景宜人。 鍾博士剛才的注意力都在惠更斯他爹的身上,這會才把目光投射到佛蘭茨?馮?邦庫特的一雙兒女身上。 白種人因為早熟,所以少年男女的年齡很難估計。鍾博士過去因為工作的關係接觸過不少歐美人士,德國佬也結交過幾個,心裡多少有個譜。看摸樣,克雷蒂亞大概是十七歲的模樣,韋斯特裡應該比姐姐小二三歲。 他們的頭髮都呈現漂亮的金色,克雷蒂亞和韋斯特裡的身材並不高大。克雷蒂亞充其量也就一米十的水平。韋斯特裡還要矮一些。兩人的身材都堪稱勻稱漂亮,但是已經發育成熟的少女一點也沒有波濤洶湧的意思--鍾博士不由得微微失望。 「這裡是套房嗎?」克雷蒂亞好奇的打開裡面的一扇原木小門。頓時掩住了口,驚訝的叫了起來。「上帝!」 「怎麼了?姐姐。」大約是年齡的關係,韋斯特裡比起感情內斂沉著的父親要外向的多,這會立刻就衝了過去。 韋斯特裡在門口也發出了吃驚的叫聲:「太……難以置信了!」 他轉過頭來用急切的目光望著鍾利時:「先生……這,這就是澳洲人的盥洗室麼……」 鍾博士微微一笑,現代化的衛浴設備,這是在本時空最具有震撼性效果的裝備。沒有一個土著能夠抵抗它的強大魅力。對於歐洲人來說,這一 震撼更為巨大:因為整個盥洗室的材質都是瓷器。 「這些水管真得可以自己放出熱水和冷水來嗎?」 「當然可以。」鍾利時說道。「這和噴泉的原理其實沒什麼兩樣。」 「是,我明白,可是噴泉只是噴泉而已。」韋斯特裡興奮的滿眼放光。「這太神奇了!」他對著笑吟吟的姐姐說道,「我們這次到這裡來真是太正確了!」說著他從浴室門口跑到了鍾博士的面前,「我可以向您每天請教嗎?我一直對『自然害怕真空』這一定律感到不解……」 「當然可以……」鍾博士有點猝不及防,他原本想和惠更斯他爹更多的展開學術交流,順便再打聽下克裡斯蒂安?惠更斯的現狀,沒想到這個少年對科學也有很大的熱情。 他快速的過濾了一遍頭腦的這一歷史時期的歐洲科學家,貌似沒有一個叫韋斯特裡?邦庫特的人。 「太好了!」韋斯特裡扭頭又向父親望去,「可以嗎?父親。」 「當然,我的孩。」邦庫特先生雖然看上去十分的嚴肅,但是顯然十分溺愛這個男孩,「只要鍾博士不反對。」他說著又對鍾博士微微鞠了鞠躬:「希望這沒有給您帶來困擾……」 「沒有,一點也沒有。」鍾博士好為人師的情緒又一次發作了,「我十分樂意。」 鍾博士又向他們關照幾點注意事項--根據規定,外來訪客只能在商館周邊和民用碼頭附近活動,如果他們願意的話,也可以到商業街去走走。要進入高雄市區必須申請通行證。 寒暄已畢,鍾博士正要離開,忽然邦庫特先生緊走幾步跟了上來。 「鍾博士,請您留步。」 「什麼事?」 「我有一點個人的小小請求。」邦庫特先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您知道,天花一直是一種非常凶險的瘟疫。」 「是的。」 「我在荷蘭和巴達維亞都聽說過,國人有一種預防天花的手術,可以使人在不發生生命危險的情況下感染一次輕度的天花,然後終身不再得天花--」 「沒錯。這叫人痘術。」鍾利時點點頭,反問道,「您想為孩接種人痘?」 「您大概也看出來了,我的孩們都沒有出過天花。我希望他們能夠躲過瘟疫之神的魔手……所以這次我願意冒險帶他們到亞洲來。但是在巴達維亞我向國人打聽了具體的接種方法--我略懂一點醫學:這種主動感染的方式並不十分安全,還有相當高的死亡率……」邦庫特先生顯得很是焦慮。 鍾利時點點頭。人痘術雖然在預防醫學上是一個創舉,但是就危險性來說比牛痘大得多。 「這時候有人告訴我,澳洲人掌握一種特殊的人痘術,能夠讓接種者百分之百的安全……」 鍾博士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這位東印度公司的高級官員會冒險帶著一雙兒女航海萬里--從荷蘭到巴達維亞,正常的航程超過一百十天--冒著海上失事的危險來到東亞。除了要滿足兒「看世界」當博物學者的願望之外,還有這個意圖在內。 的確,臨高現在給所有收容來得難民都接種牛痘--這是疫苗最容易獲得的一種,基本上杜絕了天花的感染。這種名氣看來也漸漸的傳了出去。 他當下和顏悅色道:「這個問題不大,我向魏市長提一提。」 高雄原本就有專業防疫人員在為難民接種牛痘,再加幾個人也不是什麼難事。 「太感謝您了!」邦庫特見他並不推脫,心大喜,立刻行了個禮。鍾博士不由得暗歎「可憐天下父母心」。 「這是我的一點小小禮物,作為感謝之用。」邦庫特先生拿出了一個漂亮的小盒。 「這個……嗯,」鍾博士雖然很好奇,但是根據元老院的紀律,元老是不能和土著私相收受禮物的,當即他委婉的拒絕道,「邦庫特先生,我們是不能私下收取禮物的。您的禮物要在正式場合饋贈才可以……」 邦庫特見他說話的神情很是堅決,在巴達維亞也聽說過澳洲人元老的「廉潔」,所以不再堅持。 「先生,」韋斯特裡插了上來,「我到哪裡可以向您請教呢?」 「就到海關來吧。我正在海關進行一項工程。」鍾利時指著窗外的海關大樓,又對含笑站在一邊的惠更斯先生說道,「我想惠更斯先生說不定也有興趣。」 正文 第三百九十節 惠更斯 鍾利時回到市政府,把情況和魏八尺等人說了一下--本地元老雖然不少,但是多系臨時出差性質,不是高雄前委的成員,毋須參加前委會議。不過八尺為了在形式上尊重下元老院的權威,在議事的時候總是通知一下,來不來悉聽尊便。 想洪勞軍、史大富這樣的元老,平日裡除非是事關自己的工作,否則是從不參加前委會議,海軍的元老一般也不來參加。 這次會議室裡倒是來了不少人,一個個嘴角帶笑,雙目含春,有幾個還在會議室裡來回的走動,吸著雪茄,不時還有一陣說笑聲,顯得很是活躍。 鍾博士一進來就覺得氣氛不對,當下硬著頭皮先談了談具體的安置情況,又把邦庫特先生的要求說了一下。 「牛痘沒什麼,這個我可以做主。」魏八尺想了想說,他手裡夾著一支巨型花冠形南海雪茄,和他的臉型有點不般配。「你說這二個荷蘭人跑這裡來到底有什麼目的?要和我們談判?」 「我看沒什麼具體的目的。」鍾博士說道,「總督的使者說:是一次私人訪問。」 柳正說:「我看這兩個荷蘭人是不懷好意,恐怕是間諜!」 「間諜那是肯定的,別說這年頭了,就是幾百年後外交官不還擔負搜集情報的義務。」魏八尺不以為然,「反正給他們亮亮肌肉,以後說不定就能叫荷蘭人直接從大員滾蛋,也省得我們動粗。」 大家最感興趣的是小洋馬--元老們對荷蘭人居然會不遠萬里的帶著孩到東亞來感到疑惑。現在聽到鍾博士介紹是為了種痘倒是釋然了。畢竟在這上到皇帝貴族,下到黎民百姓都聞「花」色變的時代,一種可以預防感染的醫術足夠讓人冒著這樣大的風險了。 再者以他們的身份地位,航海過程固然艱苦,畢竟不是苦逼的水手和小商人,不用冒著風險去乘坐需要不斷抽水才能浮起來的破船,也不會因為長時間食用低劣的食物和過度操勞而喪命,安全性還是有一定的保證。 「說起來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魏八尺問道。 「按照大員來得使者說得,是惠更斯他爹是代表親王來得--也就是說他代表七省政府來,而不是代表東印度公司。至於邦庫特先生。他是東印度公司的高級商務員,至少也和這裡的漢斯?普特曼斯一個級別。」 「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荷蘭人要派出一名外交官和一名高級商務員到台灣來?還專門派出一艘船?難道就為了送他們的孩去接種牛痘,順便看看我們的建設成就?荷蘭人不會是有病吧。」柳正還是感到奇怪。 「我認為他們的目的是和幕府去談判解決濱田彌兵衛事件。」魏八尺對這個問題已經考慮多次,他說,「從1626年起到現在正是日荷貿易斷,按照歷史的走向,也正是在今年,最終以荷蘭人妥協而最終得到解決的。」 如此一說。大家都比較釋然。與日本的貿易的確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東亞最重要的貿易活動,可想而知他們對解決這一問題迫切程度。 「我唯一覺得奇怪的是這位荷蘭政府的代表--康斯坦丁?惠更斯先生並不是東印度公司的僱員。而七省聯合政府一般也不會插手東印度公司在亞洲的活動。」 李迪說:「惠更斯應該是更多的衝著我們來得--畢竟我們現在已經是東亞的大勢力了。」 「這也有可能。」魏八尺點頭,「我們就招待招待他們,看他們能鬧出什麼ど蛾來。」 接著他對鍾利時說:「這事情就交給你了。我看你對人惠更斯老爹很有興趣麼……」 鍾利時趕緊辯白:「我是對他兒……」忽然他發覺這樣的說法也不妥,趕緊話鋒一轉:「他們是客人,我們自然是要盡地主之誼了。」說著他又看了下眾元老,語重心長的說道:「人家都是客人,千萬可別幹出啥讓客人害怕的事情來--體面些。」 當場全體元老紛紛表示自己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絕沒有一點喪屍的想法,全是元老院的「紳士」云云。接著紛紛表示應該舉辦一個盛大的招待會來招待荷蘭貴賓。魏八尺對此尤其來勁: 「一定要好好招待我們的洋……不,客人。」他說著雪茄亂揮,「讓他們充分的體會到我元老院的熱情好客和對荷蘭人民的深情厚誼。」 黃昏時分,鍾利時 與幾名廚師在海關的廚房著手準備款待招待會菜餚。 鍾博士除了學富五車之外,是個不折不扣的「吃貨」,不僅愛吃而且愛揣摩著學做。在臨高的時候很早就自己開伙做飯。太白天台落成之後,科技部的同仁們只要弄到了好得食材或者是找到什麼合適的借口。就會聚眾去天台讓鍾博士掌勺「搓一頓」。有人戲言,太白天台裡除了儀器設備多,就是廚具多了。 他這次到台灣來出差也為自己的口腹之慾做了充足的準備。各種廚具和調味品裝了滿滿一箱。海關大樓裡一直空置的廚房也就歸他使用了。 這會廚房裡忙得不可開交,鍾利時囑咐鍾小英看好熬煮著番茄濃湯的罐。自己則拿著一把錘在敲燕皮用的肉泥。等準備好燕皮,他回頭吩咐小英把調好味的肉餡拿來,卻發現身後幫忙的人居然是惠更斯。 鍾利時驚道:「惠更斯先生?您怎麼……」 惠更斯微微一笑,對鍾利時道:「我對烹飪也非常有興趣,剛才聽您的女兒說您擅長烹飪,尤其是烤鴨非常好吃,我想來看看您烤的鴨和我們那邊的烤鵝有什麼不同……」 「歡迎!歡迎!只是您不要嫌棄廚房亂就好……」鍾利時一邊招呼著惠更斯。心暗暗奇怪:鍾小英什麼時候會說德語了?至於這幾個荷蘭人,要能說幾句不成調的廣東話就算很難得了。 鍾利時回頭看了一眼,見鍾小英正手腳麻利地給鴨打氣,一邊打氣一邊還和金髮少女在說笑。雖然聽不出在說什麼,但是看得出兩人正在交流。 「小英!?」鍾利時大吃一驚。 惠更斯大約看出了他的詫異,不由得微微一笑,說:「您不用感到奇怪,您的女兒並不會說德語,不過克雷蒂亞在船上和巴達維亞向國水手和商人學了不少國話……」 「是廣東話吧。」鍾利時說道。 惠更斯不解:「那不就是國話嗎?」 鍾利時哭笑不得,這種到了20世紀好萊塢電影裡但凡國人都說一口廣東話的傳統誤解果然歷史久。當下只好說:「您看,您說的是低地德語,而我和邦庫特先生說得都是高地德語……您不能說這兩者是一回事吧。」 「哦,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惠更斯若有所思,「但是您說得德語很奇怪……」 鍾博士正要繼續解釋下去,忽然聽到耳畔兩個少女的發出一陣笑聲。鍾小英見鍾利時發現自己,沖鍾利時調皮地一笑。用普通話對著他大聲說:「父親大人,她的廣東話我也不是聽得很明白……」 鍾博士叮囑「你小心做事,當心被燙著了!」 鍾小英對鍾利時說:「克雷蒂亞說要教我用荷蘭的方法做魚……」 「是嗎?那再好不過了。」鍾利時想這倒是促進有益的好辦法。當然這種友誼有什麼具體的用處就不好講了…… 忽然他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也變得太過於「元老院化」了。任何事情都要講意義,看用途。 鍾利時把打好氣的鴨掛進烤爐裡--他一共烤了只。元老們自不必說,幾個荷蘭人恐怕也是大胃王,只鴨是起碼的了。他看了看火頭,用鐵鉤撥弄了一番,看到火勢合適了才關上火門,來觀摩克雷蒂亞的荷蘭式烤魚。 「把骨頭、尾巴、頭都去掉,只留肉……然後放橄欖油、香、洋蔥、牛奶……」 看得出克雷蒂亞的手藝不錯,動作很是嫻熟。鍾博士不由得讚歎了幾句,在他感覺裡這女孩應該也算是大家閨秀,沒想到還能下得廚房。 「從前我一直幫媽媽做飯。」克雷蒂亞說,「後來天主帶走了媽媽,就只有我做飯了……」 鍾博士知道這年頭人的平均年齡都很短,但是從她的語言可以聽得出邦庫特家早年並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否則在這個人力成本低廉的時代不至於要老婆女兒下廚做飯。難怪她和鍾小英頗有共同語言--都是勞動人民出身。 「邦庫特小姐是位很能幹的小姐。一路上多虧她照顧我們的生活。」惠更斯微笑著說道,他是荷蘭貴族又是外交官。但是荷蘭的社會風氣與一般歐洲國家不同,貴族和有錢人生活樸素,崇尚勞動。所以對勞動的態度相對要正面一些。 鍾博士乘機打聽:「惠更斯先生,您的小兒克裡斯蒂安還好嗎?」 ()w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節 潛移默化 ww..om 康斯坦丁?惠更斯一怔,克裡斯蒂安是他的幼,1629年出生,現在才不過是三歲的幼兒。除了自己的親朋好友沒人知道這個孩。自己也沒向邦庫特先生等人提起過他。這個遠在萬里之外的鍾博士怎麼一下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心有些奇怪,說道:「他很好。」 「笛卡爾先生呢?」 哲學家、物理學家笛卡爾此時正在荷蘭搞研究,從1629年起笛卡爾就客居荷蘭二十多年,潛心著述和研究。他也是康斯坦丁?惠更斯的朋友。克裡斯蒂安會成為物理學家,受笛卡爾的影響應該是很大的。 「他也很好。」康斯坦丁?惠更斯說著有些警惕起來,這位紳士怎麼什麼都知道?笛卡爾固然不算是小人物,但是在整個歐洲也沒到家喻戶曉的地步,更別說這個連歐洲名字都搞不清的東亞地區了 鍾博士微微一笑:「其實我對笛卡爾先生久仰大名,聽說他對光學問題很有研究?」 「的確,不過他更多的對數學問題感興趣。」 康斯坦丁?惠更斯雖然沒有大成就,但也是個學富五車的科學家,對數學當然不陌生。兩人便在烤鴨爐旁探討起笛卡爾最近一直在研究的解析幾何問題。兩人一談起來就入了港。三分鐘之後惠更斯先生就對鍾博士五體投地了。 「您真是一位偉大的數學家!」他興奮的說道,「笛卡爾先生一直沒能想通的問題,您都輕易的拿出了解決的思路!」他興奮的已經把剛才的事情忘記了,「您有否著作可以供我一觀。」 鍾博士含笑道:「著作……」 忽然鍾小英叫了起來:「鴨!鴨冒煙了!」 鍾博士一聽趕緊手忙腳亂的去拿叉翻動烤鴨,緊急時刻他還不忘「誘拐」的計劃,趕緊對惠更斯說:「我送一本鴨……不,小冊,您帶回去給笛卡爾先生看一看--這是我對某些數學、光學問題的思考。」 「這太好了。」惠更斯連連點頭,說道:「您的鴨似乎烤得差不多了……」 不一會兒。克雷蒂亞的魚燒好了,鍾利時的鴨也烤好了。鍾利時一手鋒利的鋼刀一手鐵叉,把烤好的頭一隻鴨親自切成片,整齊的排列成行。對惠更斯說道:「烤鴨切片也是講究,每一刀都要有皮、有肉……然後把鴨肉捲到菏餅裡,加上京蔥段、甜面醬……來!嘗嘗……」 麵粉和甜面醬是鍾博士帶來得,至於大蔥則是本地菜地的出品。當然都是最好的上品。 這回,不光是惠更斯。連克雷蒂亞和都饒有興趣的來圍觀了。這種吃法對歐洲人來說相當新奇的,更不用說此時的荷蘭人是以吃得差出名的。 惠更斯的眼睛猛然凸了出來,半天說不出話。 「味道怎麼樣?」 「味道不錯!好極了!」惠更斯由衷的讚歎道,「比烤鵝好吃多了!嗯,是一種復合的口味。」 宴會在海關大廳舉行,大廳四面的窗戶打開,安裝著鐵紗窗罩,即能吹進涼爽的海風,又能防止這裡繁盛的昆蟲紛紛來飛蛾撲火。 煤氣燈將整個大廳照得雪亮。克雷蒂亞悄悄的走進來看了看。看到四面的窗戶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蟲,不由得一陣肉麻。趕緊轉過頭去。她好奇的看著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條餐桌上的餐具和刀叉。雖然大多數菜餚都是菜口味。但是形式上還是採用自助餐會。白色桌布上全部是瓷餐具和銀餐具--魏八尺對「台灣總督府」的排場很是看重,處處都想彰顯「元老院最高代表的威儀」。 「好多刀叉和瓷器……真排場……」克雷蒂亞小聲的對弟弟說道。 當時在歐洲使用刀叉還不普遍。至於筷,她反而並不覺得稀奇:在巴達維亞她已經習慣了國人的餐具,而且一度躍躍欲試。 韋斯特裡也穿上了正式的禮服--他和姐姐也得到了正式的邀請。這會正覺得有些燥熱--歐洲人,特別是有些身份的歐洲人,即使在炎熱的東南亞也不脫下呢服裝,原本就紅彤彤的皮膚愈發的發紅了,猶如一隻隻燒烤過的大蝦。 「澳洲人聽說的確是很奢侈的。」韋斯特裡故作沉穩的說。「父親說過,澳洲人物產豐饒,擁有無窮無盡的財富……」 他說著指著宴會廳盡頭的一座紅木落地擺錘鍾--和紫明樓的那座一樣。是現代機件和本時空外殼的和成品 。 「姐姐你看,這就是澳洲人的鐘,很漂亮是不是?」韋斯特裡津津有味的說道,「它和荷蘭鍾很不一樣。據說它出自鍾博士之手--我很想能夠向他學習。」 兩個人正小聲的說話,大座鐘響起了響亮的敲鐘聲,連著敲打了下之後,空蕩蕩的宴會廳裡忽然響起了音樂聲--這是元老院欽定的迎賓曲:《美麗的澳洲》 由魏八尺領頭,鍾利時、洪勞軍、史大富等元老身著正式禮服在音樂聲依次入席。海貓與惠更斯分別緻辭,隨後樂隊演奏交響樂,宴會隨即開始。 面對滿桌西美食,一干元老與惠更斯同行的荷蘭人吃的狼吞虎嚥,汁水淋漓。可鍾利時和惠更斯卻顯得有些拘謹,儘管沒吃多少多少卻不停地打著飽嗝。魏八尺覺得有些奇怪,問惠更斯道:「惠更斯先生,菜餚不對您的口味嗎?」 「噢,非常好吃!非常好吃!」 鍾小英見狀悄悄地沖克雷蒂亞耳語幾句,兩人不禁逗得忍俊不止。韋特裡斯急忙湊過身去打聽,克雷蒂亞悄悄地對弟弟說:「他們兩個在廚房一邊做一邊吃,每人吃了差不多有半隻鴨和兩條魚……」 宴會的第二天,魏八尺讓人帶著邦庫特姐弟兩人去了高雄衛生所,在那裡檢查了下身體,然後就接種了牛痘。 牛痘的反應非常微小,基本上不需要太多的照料。慎重起見他們按照醫生的囑咐休息了幾天,到種痘的地方基本結疤之後才重新出來活動。鍾利時給他們送了幾本大圖書館出版的科普性質的畫報去打發時間。據負責照顧他們的女僕的報告:韋特裡斯看得很是入神,一直想弄懂畫報上解說的漢字。還特意向女僕提出希望得到一本荷澳詞典之類的書。 鍾博士心想荷漢大字典我倒是有一本,不過不能給他。想來大圖書館裡肯定有現成的,問題是需求量太小,恐怕難以專門出版印刷。 「知識就是力量。」他暗暗想,只要你有了力量,自然就有人期望來理解你,學習你。來學習你的語言。傳授語言說起來也是化傳播的一種有效手段--應該提請大圖書館出版一些字典、語言學課本之類。 他想了想,把鍾小英叫來了--他發覺自己的養女和這兩個孩的感情似乎不壞,宴會上一直比比劃劃有說有笑的。 「父親大人問我克雷蒂亞的廣東話說得怎麼樣嗎?」鍾小英做了個鬼臉,「她的廣東話說得和父親大人一樣好……」 「咳咳,」鍾博士咳嗽了幾聲,鍾小英才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她能說簡單的會話,複雜一些的就要比劃了--不過克雷蒂亞小姐學習語言的能力很強。她說她能說好幾種語言……」 「既然是這樣,你就好好的去教她普通話吧。」鍾利時說道,「這是我交給你的任務。還有她的弟弟。」 「遵命,父親大人。」鍾小英說,「可是他們應該不會在這裡待很久?」 「他們至少會在這裡待上半個月以上。」鍾利時已經向惠更斯打聽過:他們計劃在台灣停留一個月。原本是打算住在熱蘭遮城的。不過昨天惠更斯已經通知他:他們希望能夠下榻在更為舒適衛生的高雄商館了--當然,他們會支付食宿費用的。 「我還想朝夕和您討論數學、天學和物理學方面的問題。」惠更斯表現出很大的熱情。 幾天之後,姐弟兩人的疤痕已經痊癒。邦庫特因為在大員還有公司的事務要處理,就先一步回了大員,讓姐弟兩人先留在高雄,由惠更斯監護。 「對不起,請問聖安東尼教堂在哪裡?」維斯特裡與克雷蒂亞兩個從大門出來--這是這些天來他們第一次出門,一下對陽光不大適應 「就在那邊的山坡上……」商館僕人指點著。街道旁的一座小山丘上,矗立著一座木結構的耶穌會教堂。 維斯特裡與克雷蒂亞還是第一回沒有人陪同的自由外出活動--這裡又是完全陌生的區域,不免有些膽怯。兩人聽說這裡有一座天主教的教堂,有歐洲來得傳教士在。於是決定去那裡看看--克雷蒂亞還能說一點意大利語。 佛蘭茨?馮?邦庫特一家並不是七省共和國的公民,他們是為荷蘭東印度公司服務的德國人,來自德國西北部地區老漢薩同盟城市,這一地區的德國人有許多充當商人和水手。邦庫特一家實際上是天主教徒。 ws.o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節 鐘樓工程 ww..om 荷蘭是宗教自由的國家,所以邦庫特一家在荷蘭的時候是享有宗教自由的。但是自從他們上了東印度公司的船隻之後,就不得不遵從東印度公司的規矩:任何人都必須參加新教的祈禱儀式,否則以叛逆論處。 這讓這兩個初次離開家鄉的少年很是擔憂。因而聽說這裡有天主教堂之後他們決定去教堂做懺悔。 「姐姐,我們慢慢的走過去吧。」維斯特裡說,「這裡的道路很好。」 這裡的道路好得出奇,只有在尼德蘭本土那些最發達繁榮的城市才能見到如此完善的道路:雖然路面不是用石塊鋪砌的,但是黑色的碎礫石鋪設的道路光滑又平整,兩邊有石塊砌成的路肩,還有排水的暗溝。 路邊的新栽的樹木已經鬱鬱蔥蔥,雖然樹形還嫌矮小,但是也遮擋了不少的陽光。 克雷蒂亞有些不放心,問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叫一個衛兵護送我們去教堂?」 「不需要吧,這裡看上去很安全。」維斯特裡興奮的說道,「這裡讓我回到尼德蘭的感覺,到處都是這麼清潔、有序。我們走吧。」 商館的守衛們已經接到命令,允許他們在指定區域自由活動,因而對他們離開商館不加干涉。 從商館到教堂距離不是很遠,但是徒步也得二十分鐘以上,兩人沿著道路緩步前行,呼吸著帶著海風的新鮮空氣,一邊欣賞著沿路工地上熱火朝天的施工場景,維斯特裡對工地上的每一種東西都很感興趣:蒸汽起重機、人力翻斗車、攪拌機……這些臨高產的傻大黑粗的工程機械和施工車輛勾起了這個少年無窮的興趣。 「可惜我沒有帶素描本……」少年即興奮又惋惜的說道,「從教堂回來我一定要去去速寫本!」 「好,好。」克雷蒂亞含笑說著。 兩人走了一段路,發現前面的道路旁,平行的出現了新得道路--不,說道路不是很準確,應該說是兩根鐵製軌道。橫臥在一根根的木料之上,一直向遠處延伸過去。 「姐姐,這就是軌道吧。」維斯特裡說,「我聽水手們說過,澳洲人的碼頭都鋪有這種可以運行重車的軌道--和英國人的採石場裡用得差不多。」 鋪設軌道的工作因為鐵軌沒有及時運到,暫時停頓了下來,只有路基用得材料和一些設備堆放著。維斯特裡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從道路上下來。爬上了路基。 維斯特裡蹲下身,開始研究其鐵軌和枕木,然後又仔細的看起來道釘的連接來。克雷蒂亞知道弟弟的愛好,就站在一邊等他。 「不許上路基!」 維斯特裡走了幾步。就聽到有人在呼喊--他聽不懂漢語,只好呆呆的往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 卻見軌道上一輛人力軌道車飛馳而來。維斯特裡好奇地望著那車,對克雷蒂亞說道:「我覺得要是我們能乘這東西去教堂會更快一些……」 正說話的功夫,只見一個年輕女正獨自一人來回壓著軌道車過來,兩人一看正是鍾小英。這些天鐘小英每天都到商館來和克雷蒂亞聊天,順便教授對方普通話。兩人已經成了很好的朋友。 鍾小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咦?是你們?你們怎麼不在商館休息,爬上鐵路了?」 「我們種的痘已經癒合了。」克雷蒂亞搶先說道,「那邊有教堂,我們決定過去看看。」 維斯特裡上前用結結巴巴的廣東話打招呼道:「小姐!我可以搭車嗎?」 鍾小英微笑著搖了搖頭。比劃著說:「這車不安全……」 維斯特裡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忽然靈機一動,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漂亮的小布包,沖那女晃了晃:「不白搭你的車,有禮物……」 鍾小英還是搖頭。還是克雷蒂亞有辦法,她的上去和鍾小英嘀嘀咕咕的連說帶比劃了一番,最後鍾小英衝他們笑道:「既然這樣就上來吧……」 維斯特裡大喜過望。一下跳上了車,好奇的打量著這輛軌道車,似乎什麼都想問。鍾小英知道他的意思,連連搖手:「我只會用,不要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還是問我的父親大人吧。」 「鍾博士嗎?我一定會去請教的。」維斯特裡對鍾利時充滿了好奇心,「他現在在哪裡呢?」 「他就在海關呀,確切的說:在海關的鐘樓上--正在安裝大鐘呢。」鍾小英 說,「你扶住那邊的把手。往下壓,對了,要一起賣力喔……」 鍾小英與維斯特裡一起壓著軌道車,向聖安東尼教堂的方向前進。路上,維斯特裡還問個不停:「鍾博士在安裝的大鐘我可以去看看嗎?我對這些機械很有興趣--」似乎是擔心要求不能被接受,「我向一個藝術家學習過金工和木匠的手藝。可以幫忙。」 這番話對廣東話極初級水平的克雷蒂亞來說有點繁難,她不得不使出了渾身解數才算基本表達了弟弟的意思。 「當然可以。」鍾小英笑著說,「父親大人的木工手藝不好,有免費的工人他會很高興的。」 克雷蒂亞問:「這裡有這麼多的人,都是你們從國移民移來得嗎?」 「是啊。台灣這個地方原本是沒有明人的。只有獵頭的土人。」 「你們真了不起。」克雷蒂亞由衷的說道。雖然大員已經存在了很多年,但是大員至今還是一個荒蕪的貿易站,要不是正在修建的熱蘭遮城,大員簡直連個城鎮也算不上。 「元老院很了不起。」鍾小英的臉上露出了無限崇拜的神情。 臨高教會在高雄設立的教堂規模很小,是一處木結構的小教堂。這個教堂和新道教的道觀比鄰而居:兩者隔著一條馬路而已。雙方倒是相安無事,兩者的目的都是一樣的:繼續從屺母島開始的「剷除異端」的戰鬥。何影給兩大教會的指令明確要求他們:以最嚴格的姿態去「拯救靈魂」。 從澳門派來得傳教士一門心思的在「拯救靈魂」的戰鬥勝過新道教,在難民營「剷除異端」的戰鬥十分的狂熱,以至於教士不慎感染傳染病蒙主召喚了。因為一時間澳門方面無人可派,臨高教會就把約翰?德莫特派來了。這個紅頭髮愛爾蘭人很高興能夠擺脫無窮無盡的繪製彩色玻璃和畫壁畫的工作,高高興興的來上任了。 但是,當鍾小英陪同姐弟兩人進入教堂的時候,約翰?德莫特依然愁眉苦臉的蹲在牆壁旁繪製壁畫。這個臨高建築總公司製造的預制件裝配小教堂裡是沒有任何裝飾的,全得他自己來做。 而且事情還不算完,自從這個腦門微謝的鍾元老到了高雄,就一直在威逼利誘他為大鐘制做鐵製的指針和數字--還指名要用花體的。 約翰?德莫特覺得自己很難兼顧教堂的美化、靈魂的拯救和為元老院服務這三項任務。特別是前二者,對他來說是無上重要的事情。但是,想到當初出發前會長對他的教誨,他又不敢回絕鍾元老的要求。 今天鐘元老再一次的出現了,正當他沒奈何的時候,鍾小英一行人的出現暫時讓他擺脫了困境--鍾博士被維斯特裡纏住了:這個少年對他真在著手建造的大鐘充滿了好奇,不斷的問這問那。 「鍾先生,我可以去看看那大鐘裡面的機械嗎?」維斯特裡最後問道。 「當然可以,你不再休息幾天?」 「這孩等不及了……」克雷蒂亞笑道,「鍾博士,你可以放心,我弟弟會金工和木工。你能派上他的用處的。」 「好吧,你明天可以直接到海關的鐘樓上來找我。」鍾利時點頭,「我和小英這些天一直住在海關。」 「那我和姐姐也可以住到海關來嗎?這樣能朝夕向您請教了。」維斯特裡說道。 鍾利時想了想:「可以。不過你們需要向商館方面申請一下,履行下必要的手續。」 第二天,維斯特裡姐弟就帶著行李搬進了海關大樓--高雄海關雖然已經運作,實際業務量極小,二樓以上空房間很多,姐弟兩人找了房間住下之後維斯特裡便迫不及待地要加入到建造大鐘的施工隊伍。 鐘樓上的工匠有好幾個人,大多是木匠,領頭的是從山東收容來得難民馬林溪。 馬林溪自從在冰海裡找回一條命之後就被送到了濟州島。在那裡待了四十天。他是有手藝的人,在難民營地裡也被另網就編入了直屬的勞工隊參加了濟州島上的建設。自然獲得的食物質量要比一般難民好一些。 幾個月的時間,他考了個丙種憑。接著被運到了台灣準備轉運回臨高去充實臨高建築總公司的技工隊伍。不過馬林溪在手藝讓他已經有了點小名氣,所以就被洪勞軍截留下來,被編入了直屬工程隊。史大富覺得他是個可造之材,就教了他些簡單的識圖繪圖的技術。 ws.o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節 鍾小英的禮物 馬林溪的春天到來了。他過去造屋的時候種種奇思妙想,被師傅和同行斥為「離經叛道」的「胡言亂語」都在首長這裡得到了首肯。特別是當他閱讀了幾本史大富專門借給他看得現代木工技術書籍之後,猶如一下給他打開了一道通往新世界的大門。馬林溪痛感自己過去跟著師父學藝的時候吃苦受罪不說,學到的東西和首長傳授的相比簡直就如同芥與大蘿蔔的區別。感激涕零之餘,學起來也愈發用心。技術突飛猛進,很快就成了高雄出了名歸化民木匠。 這次在海關建造大鐘,鍾利時特意把他要來帶隊施工。 鍾利時在圖紙上給維斯特裡講解大鐘的構造:「這是大鐘的動力,是由提升起來的重錘獲得動力。每天要提升一次……這裡是大鐘的心臟,鐘擺獲得動力不斷地擺動,使大鐘走時準確……這些齒輪調整速度,最終驅動那些指針來指示時間……這裡是擊錘機構,用來打點……」 維斯特裡望著圖紙,羨慕不已地歎道:「真是太偉大了……現在進行到哪裡了?」 「正在安裝齒輪,要求準確……」 「我會金工和木工,應該可以勝任。」 克雷蒂亞笑著說道:「你可以信賴他的手藝。」 得到允許之後,維斯特裡急忙回到自己房間找來自己的行李,原來裡面全是他準備的各種工具。馬上根據圖紙幹了起來。 馬林溪等一幹工匠看著稀奇:來個鬼佬不說,居然還會幹木工活!馬林溪是個熱愛學習的人,馬上湊過來看對方的工具和手藝。兩個人雖然語言不通,但是手藝人用自己的技術溝通,一會之後就開始慢慢的比劃著溝通起來。 望著與工匠們一起工作的維斯特裡,鍾利時對克雷蒂亞說道:「這小伙很聰明,而且非常能幹……」 「他是個心靈手巧的少年。」克雷蒂亞驕傲的說道,「他熱愛科學,特別喜歡各種新奇的器具。一心想成為達?芬奇一樣的人物。」說著她有點不好意思。「您大概不知道達?芬奇吧……」 「我當然知道他。」鍾博士含笑道,「倒是歐洲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他了吧。」 「是的。」克雷蒂亞有些驚訝,達?芬奇雖然在活著的時候享有盛譽,但是死後很快就落寞了,一直到近代才被人重新「發現」。在17世紀很少有人還記得他。 就這樣這樣維斯特裡和克雷蒂亞就在鐘樓上幫忙幹活,閒下來的時候鍾小英就教他們說普通話,有時候也一起出遊--三個少年之間的友誼與日俱增。 這樣過了十來天。這天晚上,克雷蒂亞照例用鵝毛筆在日記本上寫下當日的見聞。不想寫了一半。隨身帶來的墨水用盡了。維斯特裡幹了一天的活,這會已經睡得很死。克雷蒂亞不願意去打擾他就去找住在同一層樓上的鍾小英要一點墨水--她的門縫裡還露出光線來 鍾小英正趴在床上寫鍾利時留給她的數學作業--作業對她來說很難,正卡著想不出來,悶得無聊。見克雷蒂亞來找她不禁喜出望外。 兩人比比劃劃聊了一陣--鍾小英企圖讓克雷蒂亞幫她考慮數學題。但是克雷蒂亞一個也不認識。對現代數學符號更是一竅不通。 倒是克雷蒂亞發現她寫字的筆十分特別。那筆是金屬製作的筆尖,寫上好久都不見鍾小英去沾墨水。 克雷蒂亞好奇地問道:「你們的筆真是太奇特的,它的墨水用不完嗎?」 「也不是這樣……」鍾小英打開筆彈,露出裡面的儲墨器,「這叫『鋼筆』。裡面有個玻璃管做的儲墨器,玻璃管裡是漆片作的毛細器,有許多縫隙可以存墨水。我父親的鋼筆是用橡膠做的軟囊,更好用一些,可惜橡膠太貴了。我這種是比較便宜的。」 鍾小英講了半天才讓克雷蒂亞瞭解了什麼是「橡膠」。她馬上想了起來:「我知道了。去年你們的派人到巴達維亞,幫助公司種的樹就是這種橡膠。」 「是的,這種樹要在熱帶才能長得好。」 「這筆真好,你們這裡有賣的嗎?」 「可惜剛剛研製出來,還沒有投產。不過父親說過陣要辦個鋼筆廠。」 見克雷蒂亞喜歡,鍾小英從抽屜裡拿出一支科技部出廠不久的新筆送給克雷蒂亞:「送給你的,筆尖我修過。比較好用喔。不過只能用臨高出產的墨水,不然會堵塞住得。我再送你一大瓶墨水好了。」 「真是太謝謝你了。」克雷蒂亞對於這個禮物欣喜不已,她拿在胸前端詳了好一會,「我把它送給維斯特裡可以嗎?」 「當然可以。」鍾小英看到她對兄弟的情誼,不由得歎了口氣。 「怎麼 ,您沒有兄弟嗎?」 「曾經有過。他們和我的父母都已經死了。」 「死了?鍾博士不是您的父親嗎?」 「不,他是我的養父。」鍾小英不願意多提過往的傷心事,轉過身去擦掉了眼角的淚花。「元老院把救我出比死還可怕的地獄,也是我的大恩人。」 「原來是這樣。難怪你們一點也不像。」 鍾小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們當然不會像了--我原來是為鍾博士當女僕的,後來他收我做了養女。」 克雷蒂亞很是吃驚。這在當時的歐洲人看來是很不可思議的--即使是在號稱最為「平等」和「開明」的七省共和國。 鍾小英不願多提往事,她看了看克雷蒂亞:「你穿得太多了--你不覺得熱嗎?」 克雷蒂亞穿得是亞麻的襯裙和緊身的胸褡,在只穿著臨高紡織的高支數亞麻布做得睡袍的鍾小英看來既彆扭又炎熱。何況她的額頭上還滿是汗珠。 「我也覺得有些熱,特別是胸褡。常常讓我覺得透不過氣來--大概是天氣太熱的關係。」 「我覺得你該換些衣服。特別是你的緊身褡--父親大人說過影響健康。」鍾小英說著從床上爬了下來,打開自己的行李箱。 在歸化民階層,「首長們的女僕」是最具有消費力的階層--雖然辦公廳並不給她們開工資,但是元老們每個月的收入相當一部分都花在她們身上。可以說女僕們推動著元老院的消費。 鍾小英是養女,在消費層面上就更進一層了。鍾利時在她身上很願意花錢,所以她的衣箱相當有規模。 鍾小英取出寬鬆的睡袍和棉布的胸罩。 「都是新得,我沒穿過。」鍾小英說道,「我看你的身材和我差不多,應該合身。」 克雷蒂亞好奇的看著胸罩--她從來沒見過這種內衣。不由得躍躍欲試,當下就開始解緊身褡的繩結,鍾小英也來幫忙。 緊身褡一解開,露出了脖,鍾小英不由得大吃一驚:克雷蒂亞的粉嫩雪白的臉蛋下面的脖竟然是烏黑的!這種骯髒程度,起碼也有幾個月沒洗澡了。 克雷蒂亞察覺到了她的驚訝:「您怎麼了?」 「克雷蒂亞,你好久沒洗澡了吧?」鍾小英驚奇的說道。 「從離開巴達維亞前就沒有。怎麼了?」克雷蒂亞不以為然,「我每天都洗臉和手腳,它們都很乾淨。而且我每天都換衣服。」 「可是你不洗澡--光換衣服怎麼行呢?」鍾小英對她的理論很是詫異。鍾小英在家的時候雖然家道落,也沒有元老們的衛生習慣--天天洗澡換衣,但是每天都要用水,夏天三四天也得沖個涼,冬天少一些,一個月也得洗一次澡。沒聽說能好幾個月不洗澡光換衣服的。 鍾小英很是不解:「商館裡不是有很好的浴室嗎?冷熱水那麼方便。」 「我的衣服很整潔,臉和手腳非常乾淨,這不足夠了嗎?」克雷蒂亞說道,「再說教士們和醫生都說,經常洗澡會染上各種疾病。」 鍾小英一聽著急了,立刻開始給她講授了一番「講衛生」的道理,大談「保持清潔對女性生理健康的意義」,雖然一大半克雷蒂亞都沒聽明白,但是大概的意思她是懂得:她的這個新朋友要她去洗澡。 「可是我這幾天不能洗澡。」克雷蒂亞猶豫著說道。 「為什麼?」 「因為……」克雷蒂亞臉有些紅了,扭捏的不願意說下去。鍾小英忽然明白了,難怪這幾天克雷蒂亞舉止特別「雅」。 「原來是這樣。」她也有些臉紅了,「你可以洗淋浴的。」說著她又從床上下來,從箱裡取出一個紙盒。 紙盒是密封著的,上面印著一行字:「婦女衛生保健套裝」,下面是一行小字:「衛生部醫藥衛生材料總廠」。接下來是阿拉伯數字的年月日。 盒裡裝得是衛生部最近開始量產的婦女衛生產品:消毒衛生紙和棉紗衛生帶,盒裡裡還附帶一塊消毒肥皂。 「這是我送你的另外一件禮物。」鍾小英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ps:關於荷蘭人的衛生習慣,英國人說過:他們的身體比房屋和街道骯髒。很多17世紀的訪客都注意到一個特點,荷蘭人的城市和住家十分的清潔。但是他們的個人衛生卻很差。 17世紀的荷蘭人沒有洗澡的習慣,產和上層社會每天洗手腳和臉,僅此而已。在17世紀早期,整個荷蘭只有一個公共浴室。 考慮到荷蘭人實際上就是德國人,而德國人的不講衛生從世紀起就是在歐洲出了名的。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節 沐浴 海關的房間沒有浴室--這裡未來都是準備作為辦公用得。不過在一樓有配套淋浴的公共浴室--在亞熱帶地區要保持公務員的清潔千淨,公共浴室不可少。 鍾小英拿著個臨高木器廠製造的籐衣籃,裡面放著換洗的衣物和肥皂之類的,領著克雷蒂亞悄悄的從樓梯上下來。樓道裡黑乎乎的,但是窗外的月光很亮,足夠讓她們看清道路。 鍾小英帶她到了兩扇門門前,打開了其一扇畫著花的門,又從胸口摸出一包「澳火」--火柴,她劃著一根,小心的點亮了浴室裡的煤氣燈。 煤氣燈的光芒非常亮,克雷蒂亞好奇的看著這個「公共浴室」。牆壁一面放著一排帶格的木架,每一格木架裡都有一個放衣服的籐筐。另一面是木製的長凳。 「來,在這裡脫衣服吧。」鍾小英把說道。 「這裡合適嗎?」克雷蒂亞雖然被鍾小英的忽到了浴室,但是還是覺得不大安全--她在巴達維亞洗過幾次澡,都是在城堡裡總督府的臥室裡,從沒有在這麼開闊的地方洗澡。 「不要緊。」鍾小英知道海關大樓的前後門入夜後都鎖閉了,而且還有士兵和軍犬巡邏站崗。浴室雖然有窗戶,但是窗戶開得很高,而且還罩著木製百窗和鐵紗網。 雖然在同ng面前,但是脫去衣裙依然讓克雷蒂亞略顯羞澀。她脫去胸褡,依然穿著貼身的襯裙。幸好,鍾小英也沒有「坦誠相待」,而是穿著睡袍。 「來吧。」她小聲的說道,「我們輕一點,大家都睡著了。」 克雷蒂亞面頰發熱--她覺得心頭直跳,倍感曖昧。一時間她甚至懷疑自己該不該跟著她到浴室來。 裡面的浴室不大,沿著牆有十多個一面敞開的小隔間。牆壁、地面都貼上了瓷磚,地上有排水槽。沿著牆壁還有一些搓澡用得長木凳。這裡每夭都有入使用,所以地面上還有水漬。 「來吧,你把衣服脫掉,先去沖洗一下。」鍾小英把手裡的小籐筐遞給了她,「這是毛巾,這是香皂,加了薰衣草jng油呢,是給元老的特供,還有這玻璃瓶裡裝得是洗頭髮的,也是薰衣草味的。洗頭髮又柔軟又千淨。」鍾小英看著她的一頭捲曲的金髮,「你的頭髮真漂亮!」 「你的黑se長髮也很好看呀。」克雷蒂亞說著卻遲疑的不脫衣服。 鍾小英知道她尷尬,便轉過身說,「我在這邊等你,你沖洗好了再過來坐下我幫你擦背。」 克雷蒂亞紅著臉,像做賊似得脫掉了襯裙,趕緊躲進了隔間裡,打開水龍頭,趕緊洗了起來。 她一連洗了好幾遍,才硬著頭皮趴到了鍾小英前的木凳上,由鍾小英把她擦洗起身。 「用得是絲瓜絡,有點疼哦。」 「不要緊,我忍得住。」克雷蒂亞小聲的說道。 鍾小英用絲瓜絡又洗又擦,又是打肥皂又是清水沖洗,好不容易才把克雷蒂亞身上經年累月的泥垢都搓洗下來,整個身被擦得紅彤彤的了。克雷蒂亞的身在絲瓜絡和肥皂的交替揉搓之下,不時繃緊又放鬆。她面sechao紅,雙目緊閉,緊咬牙關,任由她擺弄。然而不時還是忍不住的發出「嗯嗯o阿o阿」的之聲。 直到又一瓢清水沖到身上,才聽到鍾小英略顯疲憊的聲音:「好了,起來吧。」 克雷蒂亞趕緊坐了起來,一頭金髮濕漉漉的披散在胸前,兩頰通紅,湛藍se大眼睛裡迷迷濛濛,似乎蒙著一層水汽一般。嘴唇嬌艷似血一般,凹凸有致的身白透紅,讓鍾小英看了也覺得呆了一呆,喉嚨一陣發千,趕緊移開視線。 鍾小英暗暗覺得可惜,雖然白入女碧眼金髮,膚se雪白,和漢入女相比又另有一種風韻。但是皮膚觸感粗糙,上面坑坑窪窪的似乎有許多凸起。洗去渾身的汗臭污垢之後,又有一股淡淡的狐s□o味--即使是薰衣草香皂也沒法掩蓋。 「好了,我們去穿衣服吧。」鍾小英故作鎮定扶她起來,這時手一滑肥皂掉了出去,她趕緊俯下身去撿。心急慌忙腳下又是一滑,只覺得臉頰被一個結實又富有彈ng的物體緊緊的擠壓了一下,不由得滿臉緋紅。 趕緊站穩了身,卻見克雷蒂亞也是滿臉羞se,兩入不交一言的往更衣室裡而去。 克雷蒂亞在鍾小英的幫助下換上了衣服。這些是鍾小英特意挑得,都是從鍾博士為她買得新衣服。兩入的身材高矮胖瘦都差 不多,只是克雷蒂亞的身材要比鍾小英豐滿一些,多少有些偏緊。 有些衣服是克雷蒂亞從沒見過的--她從沒穿過胸罩。鍾小英一邊幫她穿戴,一邊教她方法:先讓她身體前傾,將 房套進罩杯內再幫她扣上,調整肩帶。期間碰擦到某些嬌嫩又敏感的皮膚,克雷蒂亞不由得出發幾聲嬌喘。 第二夭一早,鍾博士一大早起來,卻發覺一向起得比自己早的女兒還在沉睡,他就自己盥洗了先去廚房做早飯,在走廊裡正遇到維斯特裡。 「早o阿,維斯特裡。」 「早,鍾博士。」維斯特裡說,「鍾小姐已經去廚房了?」 「她還在休息,可能這些夭太辛苦了。」鍾利時說。 「哦,克雷蒂亞也在睡覺。」維斯特裡說,「我們吃了早飯就到工地去吧。」 這個時候,在距離海關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有一棟預制件木結構小樓,小樓的門口有哨兵站崗,卻沒有懸掛任何標誌。這棟小樓的玻璃窗上永遠關著百窗,每夭晚上窗戶的縫隙裡總是有燈光。 這裡是政治保衛總局高雄辦事處和對外情報局高雄辦事處。兩個機構各小樓的佔據一半,樓梯設在間。 上午7時,港口報時的汽笛響過,辦公樓內工作入員正在緊張的工作--這兩個部門的工作是部分晝夜的。發動機行動正在運轉,鄭芝龍的在台灣海峽的動向也要時刻加以監視。大量的情報和材料湧入,讓每個入都忙得不可開交。 許可從辦公室裡出來--他作為對外情報局的專職海軍情報入員從高雄d 之後就一直常駐在這裡。海上最大最危險的敵入:荷蘭入和鄭芝龍都在台灣海峽活動,海軍亟需搜集它們白勺活動情報。許可就是擔負著這一任務來到高雄的。 他已經工作了一個晚上來閱讀從福建沿海各地發來的情報,以便向元老院和軍令部、第一、第二艦隊提供每週一次的情報判斷。這是件責任很大的事情。許可不得不打起十足的jng神來做。情報局的情報員們散佈在鄭芝龍的主要活動區域,搜集有關貿易商品的流轉、募兵和造船的消息。匯報港口內的船隻每 動態變化。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鄭芝龍並無任何異動。他正盤算著報告怎麼寫的時候,走廊裡的一名jng衛叫住他:「首長,門口有名水兵想見你,他說是從第一艦隊司令部來的,給你送信。這是他的命令證件。」 「不必了,我到門廳去吧。」許可想呼吸下新鮮的空氣,順便讓自己辦公室裡的煙氣散一散。 在門廳裡,一名海軍二等兵正等在這裡,當看到一名不認識的首長過來,立刻立正行禮。 jng衛介紹道:「這位就是許可首長。」 「二等兵,你找我有事?」許可問。 信使傳達了海軍入民委員明秋的書面命令:讓許可立刻到第一艦隊司令部去。 「你回去報告,我馬上就來。」許可打發走了信使,心暗暗奇怪。有什麼事情明秋打個電話來就可以了,為什麼要專門派入送個口信? 疑惑歸疑惑,他現在雖然在對外情報局上班,但是編製還在海軍。明秋可是不折不扣的部門主官。 他趕緊去盥洗室盥洗了一把。回到辦公室正要穿上涼爽的棉麻混紡襯衫,突然想起這是去見海軍的領導,又再度打開衣櫃,拿出了熱帶款的海軍上尉制服。自從外派對外情報局後,他也很久沒有穿過軍服了。 第一艦隊司令部設在旗津基地的一棟普通營房內。一名佩戴書兵種符號的的歸化民海軍女軍士長已經在門口等他:「上尉,我帶您上去,請跟我來。」 為了培養團結一致的jng神,在軍隊內部,無論是元老還是歸化民,正式場合都以軍階或職務稱呼彼此。在這裡,首長和歸化民的差別是不存在。 來到委員辦公室前,軍士長說道:「上尉,您可以直接進去,入民委員同志正在等您。」 「謝謝。」許可有禮貌回答。 面對著門,許可整理了一下著裝,然後敲門。 「進來。」辦公室的主入出聲了。 「報告委員,海軍上尉許可,奉命前來報到。」 明秋坐在椅上,抬頭看了看。他穿著一身熱帶海軍制服,上面除了軍兵種符號和軍銜之外什麼都沒有,顯得千淨利落。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節 案件 「為元老院和人民服務!」許可照規矩又喊了一聲。 「服務,服務。」明秋點點頭,說,「坐吧。」說著指了指沙發。 落座之後明秋直截了當的問道,「看你的檔案,在d日以前,你是警察?」 「是的,我先是在交警工作了兩年,然後刑偵三年,最後一年在法制處,直到穿越。」許可手放在膝蓋上,筆直地坐在沙發,有些拘謹地回答。 「不要這麼拘束,放輕鬆。」明秋笑了笑,「你當過兵吧?」 「大三時參軍,在海軍北海艦隊服役過兩年。」 「這麼說,你的閱歷還是挺豐富的。d日之後在海軍工作,又在對外情報局工作,軍警憲特豈不是全了?」 許可慢慢意識到了什麼,他沒有回答,而是等著明秋把話挑明。 「這裡有份東西,你先看一下。」明秋拿起辦公桌上的一個件夾,遞給許可。 打開件夾,首先是幾張照片。在眼下帶來得物資不斷消耗,而代用品還沒有量產的這個階段,除了少數重要用途之外已經很少有照片了。 照片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類型了:案發現場照片。 第一張照片就是一名一絲不掛,渾身**的男屍體躺在海灘上,他身上什麼都沒有,更恐怖的是,沒有頭顱。 「這是昨天在海灘上發現的一起兇殺案。屍體是被衝上海灘的。雖然他的人頭不見了,但是致死部位應該是死者後腰處的刀傷。 「當時不知道死者的身份。也不知道案件是否是在我們管轄區內發生的,所以暫時由高雄警察所負責。但是昨天下午,有人從紋身上認出死者是一名歸化民出身的海軍士,叫張牽牛,警察所提取了指紋和張牽牛檔案裡的指紋留底做了比對,確認就是他--前天晚上他徹夜未歸,沒想到是遭了毒手!」明秋說到這裡,有意的停頓了一下。許可依然沒有說話,而是認真地聽著。 「由於案件涉及海軍人員,我和魏八尺商量後。打算把案從警察所接過來。考慮到你是海軍唯一有辦案經驗的,我們準備交給你負責,怎麼樣?」明秋說完,看著許可,不說話了。 雖然明秋的話結尾是個疑問句,但是許可很清楚,其實這是個肯定句。他立即站了起來,響亮地回答:「保證完成任務。」 明秋此時臉上有了笑意,他招呼道:「先坐下。對於破案,我是外行。不過你能說說有什麼計劃嗎?」 許可一邊斟酌一邊慢慢地說:「首先我準備先到現場去看看,到周邊進行走訪,或許有人看到或聽到了什麼。再從死者的社會關係和死前幾日的活動著手,看他生前都和什麼人來往,是否與人結仇,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線索,再決定下一步要怎麼辦。」 說話的同時,許可心不由覺得好笑,即使到了新世界。自己還是要做回老本行啊。 明秋點了點頭,「你說的很好,先就這樣吧。你有什麼困難,有什麼要求沒有?」 「我現在的對外情報局的工作?」 「我已經和江山聯繫過,他說他同意我的意見:讓李迪先幫忙頂一頂。你指點下他就是了」 「我需要一些人手,幫我到東門市等地進行走訪。此外,我要詢問平民和軍人。需要得到授權。我還需要得到警察所的協助。」 「這都沒有問題,基地勤務連的人員隨你調遣。我馬上簽署命令,委任你你兼任高雄基地的保衛幹事。任何海軍人員都必須配合你的詢問。至於平民方面,我已經和仲裁庭的馬甲通過氣。他給了你授權的。這是件。」明秋說著拿出兩份件來。 「張牽牛的個人檔案我也需要。」許可連忙補充。 「等下你可以跟我的副官去取。」明秋很爽快地說。「你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我要先研究一下案卷材料,下午就可以開始了。」 許可馬上著手調查,他先閱讀了張牽牛的檔案。張牽牛的生平和海軍的大多數官兵相差無幾:漁民出身,父母早逝世,有兄妹個一,早年各投生路,目前下落不明。曾經在諸彩老手下當過海盜,南日島大潰敗之後他隨同一些過去的同夥流落到廣東沿海繼續當海匪。在海軍的剿匪收容行動投降。然後加入海軍。 在海軍他的服役經歷很平淡。張牽牛因為年齡和身體的關 系,沒有編入作戰支隊,長期在擔任巡邏警戒任務的支隊服役,執行了大量的巡邏任務,他有沒化,只有一個丙種憑,因而無法選調教導隊,一直在特務艇上擔任艙面水手。目前他所在的海護041單桅巡邏艇正停泊在高雄休整待命。 張牽牛在海盜不是什麼大人物,從來沒有指揮過一艘船。但是此人十歲入伙,長期混跡海盜團伙十幾年,待過多個「大伙」,是典型的海盜集團的基幹力量,認識的人多。因而政治審查鑒定對他的評語是:「好結交,講義氣,社會關係複雜」。 家庭和個人生活:沒有家眷,不好女色--偶而在休假期間嫖宿。沒有同性戀傾向和行為。 政治保衛總局在訓練營裡給張牽牛出具的鑒定的3c--可控制使用第三級。許可翻到最新的一次政治鑒定:3b。作為一個服役超過二年的老海軍,他的政治鑒定未免低了一些。 接著他又翻閱了政治保衛總局提供的十人團相關報告,報告指出張牽牛「好勇鬥狠,自由散漫,紀律性不強」。 再看他的違紀記錄,前前後後十幾次,屬於「大錯沒有。小錯不斷」,而且基本和「好勇鬥狠,自由散漫」八個字有關。其與喝酒有關的違紀竟然佔據了大多數。有的是醉酒後沒有及時回艦,有的是酒後鬥毆。最近的三次居然就發生在一個月內。 可想而知他在海軍混得就很一般了,按照他的服役時間和參加的巡航次數,怎麼也該混到上士這個層面了。 許可大致已經在腦海勾勒出了這個人的習能力差,好酒,講朋友義氣。 這樣一個人突然被人殺死,又被殘忍的砍掉了腦袋丟入大海,案件的動機就變得有些複雜了。 既然他既不好色,又不是同性戀,顯然不會是情殺,如果說是謀財害命,一個海軍上士,又以他這樣的生活狀態,不會有很多積蓄。而且士兵們的軍餉大多以銀行轉賬的方式支付到儲蓄賬戶上,他身邊不可能有許多現金。 他的社會關係複雜是個難點,但是這裡是高雄,不是什麼人都能來得臨高。佔據高雄成以上的人口是在近乎囚禁的狀態下,能夠自由活動的人,每一個都能查到明確的動向和背景。 許可警覺起來了:砍掉人頭,剝光衣服,顯然是防備著萬一屍體被發現之後讓他們無法辨認身份。即使在21世紀,這也是反偵察手段很有用的一招。要不是有人辨認出了他的紋身,張牽牛的頭上可能就永遠要戴著一頂說不清的「失蹤」帽了。 許可考慮再三,給衛生所打了個電話找雷恩,詢問張牽牛的屍檢報告。 雷恩作為專業的防疫人員,被衛生部派到在高雄擔任衛生所的頭頭。他在電話裡告訴許可:檢驗下來張牽牛的致死傷的確是腰部的一刀,但是在腸胃和血液發現了大量的酒精,已經達到了醉酒的標準。因而他很可能是被人灌醉之後殺死的。至於頭顱,的確是死後再砍掉的。 「凶器和刀具能判定嗎?」 「從刀口看,凶器是一柄匕首,砍掉腦袋的就是海軍的標準砍刀。」雷恩說,「聽說是沒有找到凶器。不過我找了一柄海軍的砍刀比對了下。」 「多謝了。屍體麻煩再保留幾天。」 「沒問題,有問題你再打電話來吧。」 許可放下電話,又開始翻閱調閱來得記錄。 根據海軍旗津營地的記錄,張牽牛是在前天的下午二點出門的,登記的去向是高雄市區--市區有一家規模較大的陸海軍服務社,有酒館、餐廳和商店。休假的陸海軍士兵常常去那裡消遣。照規矩應該在下午點前返回營地 按照當天十八點之後陸海軍聯合巡邏隊的記錄,在當天拘留的逾期未歸軍人沒有張牽牛的名字。顯然,他在十八點之前要麼已經死了要麼被人挾持在秘密地點。 許可又親自去了一趟軍人服務社。服務社的人很快就認出了張牽牛的照片,說他有時到這裡來,但是因為有二三次酗酒鬧事被巡邏隊抓過,最近一直沒見他來過。 顯然,事發當天張牽牛沒有到軍人服務社,那麼他去哪裡喝酒了呢? 許可立刻關照把和張牽牛關係較好的幾名水兵和他的直接指揮官傳喚來詢問。 他從這些人口知道了一個重要線索:張牽牛最近經常到商業街的酒館去喝酒。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節 維斯特裡的願望 ww..om 商業街上的酒館是合作社開得,但是商業街本身是開放性的,在「打開大門找商機」的口號下,商業街一直是殖民和貿易部最看重的經營項目。白天街門敞開:漁民、商人、水手、土人……都可以到商業街來購物消費,是個人流複雜的地方。 許可當即關照把勤務連的連長叫來,要他先去把張牽牛周圍的人際關係進行一番詳細調查,調查他最近有什麼異樣,說過些什麼,經常去哪裡,和本地的哪些人交往密切。他自己帶著幾個人去了商業街。 商業街上賣酒的消費場所不多,一共只有二家小酒店,三四個茶飯攤和一座合作社開辦的商店。許可沒費什麼力氣就查詢到張牽牛在當天下午一直在一家小酒店裡喝酒。期間換過好幾撥酒友。 這家小酒店是私營的,店主是從北港遷徙過來的,向高雄市政府租了一間鋪面開設酒店,兼賣飯食。酒是向這裡的合作社商店批來得的朗姆酒和果酒,摻水之後賣給顧客,當然,價格也很便宜,至於合作社開設的酒店的三分之一的。 除了便宜之外,這家小酒店一樣吸引人的特色,那就是蚵仔煎。店主在店舖門口擺上個爐,每天現做現賣,生意很是火爆,吸引了大量的客源。甚至每次荷蘭船到港都有東南亞和歐洲的水手來吃這個。 酒便宜,又有好吃的美食,使得酒店的客流量很大。許可一見門庭若市的模樣--桌一直擺到了大街上--就知道這調查不會簡單。 他帶著人亮出證件,很快就從夥計那裡確認到張牽牛確實來過這裡:他是這裡的常客據夥計回憶,這位海軍很喜歡和人喝酒,和什麼人都一起喝,不管是閩南移民、台灣土著還是外國水手。 至於他的酒友是哪些人,夥計就記不清了。商業街這裡人來人往,每天都有船隻進出。除了少數經常在這裡的人之外,他不可能認得每一個人。 許可微感失望。他知道案件到了目前這個階段就開始最費力也最無聊的「排查」階段了。簡單的說,查清每個和張牽牛有關聯的人,逐一調查他們的背景和案發當天的活動情況。 暮色的商業街格外熱鬧。各種膚色的水手、陸海軍士兵、北港和大陸上來得客商、漁民、土著部落的居民、日本村來得妓女……在街巷間穿梭著。 維斯特裡和德莫特教士陪著克雷蒂亞和鍾小英一起在港口的街道上漫步。商業街上雖然談不上繁華,但是比起熱蘭遮城有商業氣氛的多了。鍾小英帶著克雷蒂亞去逛女人們喜歡的合作社高雄支社。 高雄支社是李梅親自抓得,目的是吸引福建沿海的小貿易商來高雄交易。高雄支社還承擔著與荷蘭人的進出口貿易,所以頗有規模:二層小樓,出挑屋簷,大玻璃櫥窗。各種「澳貨」琳琅滿目,穿著青布漢服風連衣裙的年女服務員們拉開嗓,南腔北調的招攬著客戶。當然也少不了幾個手拿大棒,戴著大帽的朝鮮治安軍。外來水手和本地土人經常因為酗酒在本地鬧事。 鍾小英帶著克雷蒂亞到合作社挑選一些衣料作為禮物--再過一周就是邦庫特姐弟回大員的日了。 克雷蒂亞沒有選擇絲綢--在大員一樣能夠買到。她選得是從臨高運來得高支數棉麻混紡衣料。這種由臨高紡織廠紡織的高級衣料原本只供元老和一部分歸化民,現在開始小規模供應市場。由於料挺括,又透氣吸汗,很受歡迎。 服裝廠出品的棉麻質地的針織襪也引起了她的很大興趣。其實,這商店裡的許多東西她都想買,但是邦庫特是在一個待員工吝嗇無情著稱的公司工作,雖然身居高位,收入並不高--當然他利用職權也弄點走私貨發點小財,但是畢竟是不上檯面的事情。作為他的女兒。她手頭可用的錢很少。只好拿起一件,看看標價,盤算半天,又依依不捨的放下。如此反覆的折騰。鍾小英也興致勃勃的跟著幫忙參謀,兩個女人從一樓開始看起,到二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維斯特裡一開始倒也興致勃勃,時間久了未免索然無味。德莫特教士為了避免「塵世的誘惑」,從不在商店裡亂逛,兩人便在一樓的沿街休息區閒坐。休息區緊挨著大玻璃櫥窗,可以清楚的看到街面上景色。佈置了些籐制桌椅,放了幾盆綠色的盆栽,除了供人休憩之外還賣些冷飲茶水。但是一般的百姓很少問津,裡面空蕩蕩的。 德莫特教士在高雄也算是個有 名有姓的人物了--特別是他還為合作社繪製過幾幅裝飾用得油畫,為了保持「靈魂純潔」。他拒絕收取報酬。浴室合作社將他列入了貴賓名單,他一落座服務員就送來兩杯冰紅茶。 關於冰紅茶是否屬於「誘惑**的享受」, 德莫特教士一度內心掙扎過。不過其他神父都對此沒有翼翼,而且他也沒有找到有關的教皇訓諭--紅茶這種東西在當時的世界上是臨高獨有的物產,教宗也無從發表其看法。 不管是在臨高還是高雄,坐下來喝一杯微甜回味又甘苦的冰涼飲料。的確使人心曠神怡。 兩人喝著冰涼微甜味紅茶,維斯特裡開始興奮的談起這些日來他和鍾博士一起安裝大鐘的種種故事,大鐘上的種種器具和零件給了他無窮無盡的遐思。 「實在是太令人難以置信了!」維斯特裡大口喝著紅茶,滔滔不絕的說著自己的感想,教士保持著謙遜的笑容,認真得聽著。直到維斯特裡告一段落,他才用循循善誘的口吻告誡年輕人,不要為種種新奇的事物所迷惑,要真心侍奉天主云云。 正說著這番宗教說教,鍾小英和克雷蒂亞面色紅彤彤,汗淋淋的提著好幾個大小草袋過來了。鍾小英關照再送冰紅茶來。女人一來話就更多了,克雷蒂亞興奮的展示著在這裡購買的各種「澳貨」。 維斯特裡卻對這些澳貨興趣不大,他在鐘樓工地的這些日,對澳洲人的科學愈發崇拜,感覺是發現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幾天前他和惠更斯在閒聊的時候,發覺惠更斯先生也有這樣的看法。為此惠更斯先生還專門寫了幾首詩來表達他的感想。 「姐姐,說起來就要離開這裡我還有些遺憾呢。」維斯特裡說道,「我真想在這裡繼續跟隨鍾博士學習。聽說他不久之後還要去野人的地盤考察……」 克雷蒂亞一聽他又要想去「野人的地盤」,不由得想起了維斯特裡在巴達維亞獨自溜出城市進入荒野「考察」,差點被鱷魚吃了的往事。 她趕緊循循善誘:「你不是想去日本很久了嗎?我們到大員之後馬上就要去日本了。」 維斯特裡一想還準備去日本就不再提想留在高雄的事情了,他又轉向鍾小英: 「鍾小姐,臨高有大學嗎?」 「大學?」鍾小英呆了一呆,她知道大學是什麼--鍾利時和她說過。臨高當然不存在大學,但是在外國人面前不能墮了自己的威風,當下說:「有啊,臨高有好幾所大學呢。」 這牛皮吹得未免太大,維斯特裡也覺得有些不信,鍾小英只得硬著頭皮吹噓道:「我父親是太白大學的教授。太白大學專門講授天、授時和機械。還有文德嗣大學,有法學、藝和造船專業;還有裊仁醫科大學、南海農大……」 她靈機一動,隨口用元老的名字編造了幾個大學,說得有鼻有眼,倒讓維斯特裡有點疑惑起來。但是的歐洲,大學絕對是稀罕之物,荷蘭的大學屬於比較多得,但是一個城市有一個大學或者「名校」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更別說一個城市裡有好幾個大學--簡直聞所未聞。 鍾小英正在信口開河,忽然看到旁邊還坐著個教士,心道「不好,要露餡!」這約翰?德莫特就是從臨高來得。當下趕緊補漏了一句:「不過這些大學只接受元老院為最忠誠可靠的歸化民,外人一般都不知道。」說著狠狠的瞪了可憐的教士一眼。硬生生的把德莫特這位誠實的教士的話給嚥了回去。 維斯特裡沒有發覺這瞬間鍾小英的神情變化,聽說這些大學「只接受元老院為最忠誠可靠的歸化民」,不由得面露失望之色。 「這麼說不接受外國的留學生了?」 鍾小英心想你是要逼死我啊。這大學都沒有,哪來什麼留學生。但是面上不露聲色的說道:「這個我可不知道,得元老院開會才能決定吧。不過,你就算想留學,這點漢語水平太差了--那裡可不用德語上課。」 「不要緊,我可以學。」維斯特裡馬上表態,「你看我這些日也會了不少漢語了。不是誇口,我們姐弟學起語言來可是強項。」 ps: 所謂「名校」是荷蘭當時的一種大學。當時的荷蘭因為成立較早的大學壟斷了「大學」這一稱號,所以後來成立的只能叫「名校」。 17世紀的荷蘭的大學是比較有名的,主要是受宗教干擾較少。 ws.o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節 維斯特裡之死 許可的偵查工作到下午還是沒什麼進展。雖然勤務連的小伙們幹勁十足,但是他們始終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到目前為止,基本調查還原了張牽牛離開基地之後的路線,只能確定一點的是他在下午6時0之後離開酒店之後還活著。7時的汽笛之後,有人在商業街的漁船碼頭邊最後一次到他--正在海邊嘔吐,據目擊者說,但是身邊沒有同行者。 在這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到過張牽牛了。 現在,勤務連和警察所的人正在排查每一個和張牽牛有過接觸的人,是否能找到新線索。 許可自己帶著材料回到了辦公室。他要重新整理一遍思路。把掌握的材料「串一串」。 期間雷恩打來電話,說根據他親自上陣重新驗屍結果,張牽牛胳膊上、手上有防禦傷。在被殺前應該和兇手過過搏鬥。 他很清楚,排查不會有太大的用處,事發已經超過24小時了,兇手有足夠的時間逃之夭夭。 但是這件事讓許可一直有些迷惑不解。到目前為止,兇手的動機依然模糊不明。 以他干刑偵那幾年的經驗來說,兇殺案99%都是有動機的--所謂無差別殺人那是滄海一粟。殺死張牽牛的兇手肯定有其目的。 前面他已經排除了情殺或者搶劫殺人,那麼報復殺人就成為最大的嫌疑。海軍的許多人出身海盜,如果要細查歷史都不見得清白,很可能背負有血債和仇殺。兇手很可能是偶然發現他在高雄才起了殺意。 但是兇手為什麼要剝掉他的衣服呢,這讓他迷惑不解。兇手砍掉他的腦袋可以理解--為了洩憤,但是剝掉衣服就有些奇怪了。 在他來,剝掉衣服、砍掉腦袋,唯一的解釋就是兇手不希望有人能認出這具屍體是誰。從仇殺的角度來多少有點說不通。 兇手剝衣服做什麼? 許可正在苦思冥想,忽然一個念頭闖進了他的腦海。他頓時一激靈:對啊,自己怎麼沒早點想到! 他馬上跳了起來,拿起桌上的電話機猛得搖了幾下:「接旗津基地司令部。」 幾分鐘之後。港口、商業區的汽笛都同時鳴叫起來了,這是海軍的「緊急歸隊」的信號。一旦聽到這一信號,所有請假外出的海軍官兵都要歸隊。 許可有了了一個新得推論:兇殺案很可能和張牽牛的制服有關! 他接著命令正在待命的勤務連的傳令兵:「你馬上跑步去找連長,說是我的命令:從7時開始拘捕所有在商業街、高雄市區和港口活動的海軍士兵。集押送到基地內進行甄別!」 「是,長官!」傳令兵敬了個禮。一個轉身小跑著出去了。 許可摘下掛在牆上的槍套正要出去。這時候忽然電話鈴又響了。他趕緊接了起來: 電話是警察所打來的,他們報告的消息完全印證了他的推斷。 大概在一小時前,警察所接到一名海軍士兵的報案:他的制服不見了! 這名士兵在幾小時前從基地請假出來,在商業街找了一個「黃牌」。去了商業街上合作社商店樓上的「客棧」。辦事結束之後,他照例睡著了,醒來得時候發現制服和海軍匕首都不見了。 「黃牌」本身是沒問題的--這些黃牌都是從臨高「分流」過來得個體妓女,挑選標準是在臨高執業超過一年以上,以確保她們沒有奸細混跡其。警察所開始以為是普通的盜竊案。所以只是詢問了「黃牌」,但是黃牌自己也睡著了,提供不了更多的情況。探勘現場發現竊賊是從合作社商店的後面爬落水管上來,然後撬開窗戶翻入得。 隨後去探勘的警察發現了一個令人困惑的問題:妓女本身的衣物、首飾乃至銀錢都在。唯獨少了水兵的東西。 警察所的所長是從臨高調來得,在芳草地接受過警政培訓,算是科班出身。這個奇怪的失竊案讓他立刻聯想到張牽牛的兇殺案:也是水兵,也是沒了制服。他馬上撥打了許可的電話匯報此事。 許可聽了所長在電話裡的案件介紹,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所長的話還沒說完。他已經完全印證了自己的推測。 這是兩起有關聯的案件--兇手的目的就是為了獲取水兵的制服,顯然他們有某種政治意圖的! 許可掛了電話,趕緊又搖起來電話手柄。 汽笛沒有干擾在合作社酒樓的 一干人的雅興。幾個人喝完了茶,到天色已晚決定先回去吃飯--鍾博士今天據說要做「寒食菜」。大家都準備去品嚐一番。出門的時候,鍾小英和克雷蒂亞因為又決定要買一件新得衣服。就落在了後面。維斯特裡和教士先生漫步在大街上。 這時候迎面走來個醉熏熏的士兵,與維斯特裡撞了一下。士兵沖維斯特裡嚷道:「嘿!紅毛,你瞎了嗎?」 維斯特裡也沒回答--他只是歉意地聳了聳肩膀:「你怎麼不說話?」 士兵還是不肯罷休,靠了過來 德莫特教士搖了搖頭。示意維斯特裡不要搭理這二個醉漢。兩人繼續向前走,不想其一個士兵忽然拔出隨身的海軍匕首。猛得刺了維斯特裡的後腰二刀,維斯特裡慘叫一聲頓時應聲倒地。街頭上立馬騷亂起來。那醉漢刺倒了維斯特裡,又揮著匕首向德莫特教士刺了過去,教士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克雷蒂亞和鍾小英正朝這邊走,被眼前發生的事驚呆了。鍾小英在家學過武藝,動作十分靈活。她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到闖禍的士兵正在奪路而逃。 鍾小英拔出60款左輪手槍--鍾博士為了確保她的安全,請人教過她射擊術,還專門為她申領了手槍。但是她沒有開槍:街道上的人太多了,貿然開槍會傷及無辜。她把牙一咬,追了過去。 這一切都被克雷蒂亞在眼裡。克雷蒂亞緩過神來,急忙去躺在地上的維斯特裡,只見維斯特裡身下洇出了大灘的鮮血,再用手觸及他的口鼻,已然沒了呼吸。克雷蒂亞頓時癱跪在地。 鍾小英跟著兇手一路追了過去,這時候整個商業街上已經響起了警察刺耳的哨聲,鍾小英知道,現在商業街的各個出入口大門正在關閉,而且就算能夠逃出大門,出了門就是荒野,走夜路就是在找死。 兇手朝著漁船碼頭髮足狂奔。鍾小英緊隨其後。她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海軍士兵會殺人--但是她直覺這個人不像水兵。 必須抓活得才行! 對方跑到漁船碼頭上,直接朝著海灣裡一個猛紮了下去,一口氣潛出十幾米才露出頭上,立刻劈波斬浪的游了起來,得出水性極好。鍾小英不敢跟著跳下去追--她的水性不算太差,但是和對方相比卻差出一大截來,在海裡未必是對方的對手。她急得直跺腳--港口入口有巡邏的海軍舢板,但是沒法通知他們過來攔截。 海灣裡的漁船不少,這一陣騷動已經引起了很多人從船艙裡出來「圍觀」,鍾小英大喊:「抓住他!」 但是漁民們到正在游泳的人是個士兵,大喊大叫的又是一個穿著「髡人」衣服的少女,搞不清狀況,沒人敢造次。 眼見著兇手已經快游出手槍的有效射程,她再也顧不得要「抓活得」,按照在飛雲俱樂部學來得射擊姿勢,雙手舉槍,身體微蹲,瞄準之後扣響了扳機。 幾乎就在同時,正在游泳的人雙手一攤,頓時沉了下去。 「殺人了!」一聲尖叫從漁船上傳了出來。整個漁船碼頭也亂了起來。 鍾小英好不容易才從碼頭脫了身,碼頭上執勤的治安軍不會說漢語,攔住她不放。一直等到警察趕來才算脫身。她趕緊回到案發地點。只見克雷蒂亞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懷緊緊的抱著維斯特裡的頭。再教士,也是一動不動。 聞訊而來的治安軍士兵和警察已經在旁邊圍起了人牆。 不想德莫特教士此時竟晃了晃身從地上爬了起來,鍾小英急忙過去攙扶他。 「教士,你怎麼樣?」 教士上上下下的摸索了半天,發覺自己一根毛也沒被傷到。不由得拿出脖上的十字架,用嘴巴親吻了一下,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 「上帝保佑……」說著他又趕緊檢查了一下維斯特裡的呼吸,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可憐的孩……」 說著他開始喃喃的念起來經。 這會許可和鍾博士也趕來了,只見教士正在那裡給維斯特裡做祈禱。許可面色難之極--沒想到這麼一起大案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發生了! 鍾利時問鍾小英道:「怎麼不趕快送醫院?維斯特裡還有救嗎?」 「洋和尚說他已經沒氣了,在給維斯特裡超度呢……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麼死了……」說著,鍾小英不禁鼻一酸,流下了清淚,這些日他們朝夕相處,已經是很好的朋友了,沒想到就這麼死去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節 兇手 wwom 鍾博士本想上前安慰克雷蒂亞幾句,只見克雷蒂亞含著眼淚抱著維斯特裡的頭,他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德莫特教士作完禱告,吩咐幾名教會的雜役將維斯特裡的屍體抬回教堂舉辦追思儀式,讓鍾小英陪著克雷蒂亞。 「德莫特教士,你沒事吧?」鍾小英到兇手也刺了教士一刀,但是他一點事都沒有,不由得感到奇怪。 「上帝保佑……」教士從懷裡拿出一本隨身攜帶的小經本,刀在經本上戳出了一個深深的洞。不過經本的厚度很大而且是用羊皮裝幀的,有效的抵擋了這一刺。 教士還有點驚魂未定,說起話來有點顛三倒四,一點沒有唸經的時候的順溜勁。許可知道一時半會問不出什麼有用,關照人先護送他回教堂。 「在教堂門口加崗哨。」許可命令警察所的所長,「派專人二十四小時保護惠更斯!讓他這幾天不要出商館。」 他臉色鐵青,這件事的簍有點大了。他戴上手套,默默的探勘了現場。刺殺維斯特裡的匕首就丟在地上,這是海軍發給水兵的標準匕首--其實就是水手刀。 這把匕首沾滿了鮮血。兇手刺教士之後就立刻丟下了刀逃走。許可拿出一個裝物證的牛皮紙口袋,小心的把匕首收了起來。 除此之外,現場沒有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在刺殺發生後的一片混亂也不可能很好的保護現場。 許可回到辦公室,見魏八尺、鍾利時和其他幾個元老都來了。魏八尺這幾天一直在和惠更斯應酬--惠更斯到遠東來可不是為了「增長知識」,他是帶著明確的目的來遠東的。 雖然魏八尺不知道他的具體目的,但是毫無疑問的一點是,惠更斯的東亞之行目的是搜集東亞的具體情報,他到高雄之後,不放過任何一個和元老交談的機會,雖然他可憐的水平不得不仰賴於翻譯,但是整體給魏八尺的感覺就是惠更斯是個求知慾太旺盛的人--他什麼都有興趣。什麼都願意和元老們交流。即使在鍾博士 當然了,外交官從誕生那天起就天然的擔負著政府的海外耳目的工作,魏八尺對此並不忌諱。他甚至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充分向荷蘭人展示自己的實力,開拓更多的貿易機會--也免得他們想入非非。 魏八尺一進門就氣得渾身直哆嗦,把桌一拍問許可道:「這是哪個部隊的混蛋干的!拉出去槍斃!」 許可搖頭說:「兇手是假扮的!」 「什麼?!」 許可將昨天和今天發生的兩起案件都向他介紹了一遍。 魏八尺勃然大怒,又拍了桌:「你是幹什麼吃得!為什麼不派人保護外賓?就由著一個毛孩帶著他們滿地亂竄!」 許可本來就焦頭爛額,這會被魏八尺一聲怒吼不由得火也冒了起來,他當仁不讓的回敬道:「魏元老。請你注意自己的態度!我不是高雄警察所的所長,我是受海軍和對外情報局的領導,主管發動機行動的情報工作。本地的治安保衛是你的職責範圍。」 魏八尺被他一頂,噎得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猶如鬥雞一般。鍾博士趕緊出來打圓場。 「大家不要生氣,事情已經出了,我們在這裡吵架於事無補,還是先想想怎麼查清這件事吧。」 這次高雄方面的失誤是明顯的:對威斯特裡這樣的比較重要的人物沒有派遣警衛人員。不管是鍾博士還是魏八尺,都把注意力集在惠更斯身上,對這一對荷蘭少年的人身安全沒有太多的關注,更沒想到有人會專門找他們下手。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然荷蘭人不足懼,但是元老院給他魏八尺的任務不是和荷蘭人開兵見仗。要真鬧成了事絕沒有自己的好處。 魏八尺象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他解開領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你們說怎麼辦吧!」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再過幾天大員就要派船來接他們了,現在活生生的一個人就沒了!」他說著連連搖頭歎氣。 鍾博士心想這邦庫特一片苦心把孩帶到東亞來種牛痘,想得是讓他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沒想到就這麼死了--高雄之行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真有些世事變幻莫測的虛無之感。不由得長吁了一聲。 「如果讓邦庫特知道他兒遇害,而且還是被『元老院士兵』打死的……他非得跟咱們玩命呀!」魏八尺 搖了搖頭,連連歎氣。 邦庫特是東印度公司的高級商務員,在巴達維亞和總督是平起平坐的人物。再怎麼說這事也沒法促進雙方的合作和增進友誼。 「荷蘭人的感想算個屁,不服來打呀!」方敬涵滿不在乎的說道,「乾脆把小洋馬扣下,立馬宣戰,攻下大員殺光白皮!反正都破臉了!」小方最近深受柳正的影響:對什麼惠更斯、維斯特裡統統沒興趣。認為都是「無價值的白皮類人生物」。只有小洋馬克雷蒂亞對元老院有點價值。 「這不是遂了敵人的願?」魏八尺說,「人是巴不得我們和荷蘭人打起來。」他揮舞著胳膊,激動道:「我們當然不怕什麼荷蘭人,但是現在不是收拾他們的時候;再者,就這麼給人耍了還要老老實實的按照人的套路去走,老也嚥不下這口氣!」 鍾博士說:「這件事有陰謀!」 「很有可能是鄭芝龍幹得。」許可說。這個念頭從他抵達兇案現場就出現了--整個案件的目的性太強了。從頭到尾都帶著栽贓陷害的味道。 按照推理的原則:誰是案件的最大受益者,誰就有最大的嫌疑。鄭芝龍顯然是最大的嫌疑分。 「荷蘭人應該沒這麼容易上當,這案手段太低級了。」魏八尺說,「目的性很明顯。」 「錯了,這手段很高級。」許可說,「滿街的人都到了,是一個我們的水兵殺了人,而且這個水兵是喝醉了酒--或者說,上去是喝醉了。」 換句話說,栽贓的形式是「激情殺人」,而不是「蓄意謀殺」。如果說元老院蓄意謀殺威斯特裡,於情於理都是說不通的,但是一個喝醉的水兵當街殺人,就完全合情合理。 從責任角度來說,威斯特裡是在元老院的地盤上,被一個元老院的公職人員殺害的。這是眼下眾所周知的「事實」,起碼有好幾百人目睹了這一「事實」。 元老院要洗刷自己的罪名,就得設法破案找出真兇--還得有證據。 以這個時代海盜團伙甚至官府的管理水平,真攤上這一手滿身是嘴也說不清。就是十世紀的英國海軍都未必防得了這招。 許可遺憾的說道:「可惜兇手已經死了!」 魏八尺又跳了起來,衝著鍾利時抱怨:「鍾博士,你沒事教你那乾女兒玩槍做什麼?這不一槍把兇手給斃了!不是替敵人殺人滅口麼!」 「小英這不是怕他跑掉……」鍾利時有點詞窮--這件事還真沒法誇小英的。但是當時情急之下也的確沒有什麼好辦法--他們的通訊手段還十分的落後,無法在第一時間內通知到海上的巡邏艇。 當然如果小英不開這一槍,兇手說不定就全身而退了。他真要跑了對他們來說和被擊斃是一碼事。 「我覺得吧,你對你的乾女兒未免有點寵溺過度。」魏八尺氣呼呼的說著扇起了扇,「要好好的教育!」 鍾利時滿肚對魏八尺的腹誹,但是這事他的確也辯不出什麼名堂來。 房間裡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許可趕緊接起電話,電話是雷恩打來的,兇手的屍體已經被運到衛生所了,雷恩打算過一個小時開始屍體檢驗,問許可等人要不要去。 「我這就去!」許可說道。 鍾博士說:「我也去!」 魏八尺搖搖頭:「我就不去了。我先去料理下善後的事情,再去和惠更斯解釋一下。」他無力的搖著腦袋,「一會我們再討論這事情怎麼處理。」 方敬涵對解剖屍體也沒什麼興趣,正好柳正最近在商業街上尋覓到一個帶路黨,正準備去野地考察,約方敬涵先去討論下考察計劃,他就告辭了 鍾利時回到海關的住所,準備收拾下必須的裝備。剛打開門,只見鍾小英眼淚汪汪的跪在地上,不由得吃了一驚。 「你這是幹什麼?」 「都是女兒不好,一時不慎開槍打死了兇手。」鍾小英哭著說道,「請父親大人恕罪。」 「不要哭,你起來。」鍾利時擺著手,「你怎麼知道兇手已經死了?」 「女兒剛才送克雷蒂亞回商館,出來的時候正到雷恩叔叔帶著人去收殮兇手的屍體,他說女兒這一槍是幫著壞人『殺人滅口』了。女兒知道錯了,還請父親大人原諒!」她即後悔又傷心,說著說著不由得伏在地上痛哭起來。 wso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節 第二個兇手 「沒有得事。」鍾利時看到義女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不由得心軟了,「讓兇手跑了不是更糟?要想不想為威斯特裡報仇,抓住真正的幕後兇手?」 鍾小英頭:「女兒願意。」 「你怕見死入嗎?」 鍾小英遲疑了下,說道:「女兒怕,但是會讓自己不怕得。」 「好,那你就幫我收拾東西,去把第14號箱取來。」 鍾利時收拾了下東西,帶著鍾小英出了海關大樓。因為威斯特裡的被殺已經被定性為「敵對勢力的政治謀殺」,整個高雄的警戒水平都提升了,門口都加了治安軍的崗哨。一輛馬車已經停在門口來接鍾利時父女。 負責屍檢的高雄衛生所按照衛生部的標準是三級所--有元老醫生坐鎮。不過這個元老醫生很水:雷恩的本職是防疫。不過有元老醫生的地方,藥品和設備的配置也會高級一些是不爭的事實。 高雄衛生所也是一棟預制件木結構建築。頗有些規模。比較考究的是它的地基是用石塊修築的。屋下面設有地下室。 一個護士打開了通往地下室的門。一條不知通往何方的幽深斜坡展現在鍾利時面前。鍾利時小心地拎著一個皮包隨護士向前走,鍾小英則扛著一個碩大的木頭箱和一副木頭架跟在他後面。 走到通道的盡頭,護士打開了門。裡面是一間很大的磚砌的拱形地窖。嚴格說來這是個半地下室。接近拱頂的牆壁上開有窗戶,光線可以從上面投射下來。為了防止有入偷窺地下室。窗戶外面有蒙著鐵紗的百窗罩,嚴禁閒雜入等接近。 地窖裡亮著電燈--衛生所是高雄市極少數有自備風力發電機的地方。裡面很是陰冷,還夾雜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鍾博士走進去就打了個寒顫。 地窖的當是一張解剖台。台上放著一具**的屍體。沿著牆壁是一排置放雜物的櫃。還有些大大小小泡著標本的玻璃罐。雷恩和許可已經等在裡面了,見鍾利時到來,急忙上前招呼:「鍾博士,東西帶了嗎?」 鍾利時指了指後面累得滿頭大汗的鍾小英,說道:「帶來了,就是那東西……小英,把它裝上!」 鍾小英看到屍體的時候畏縮了下,但是她還是努力的鎮定自己。把那木架立在地上,隨後將那木頭箱安裝到木架上。從箱一頭拉出一個風琴狀滿是褶皺的皮囊。皮囊的一頭的銅框架上安裝著鏡頭。鍾小英又把一個黑色絨布罩蒙到箱後面,對鍾利時說:「裝好了……」 鍾利時指著那個一入高的東西,對他們說:「這就是我最近正在研究的照相機,這是工程樣機。」 接著幾個入又忙著調整架,好讓照相機能夠俯拍到解剖台上的屍體。 屍體的面目安詳,似乎是在微笑,在燈光下顯得十分詭異。鍾小英鼓足勇氣上前看了看,對鍾利時說道:「這就是我打死的那個刺客。」 雷恩沖鍾小英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屍體說:「你根本沒打他。」 「什麼?」 「你說你開了一槍,兇手就沉下去了,所以叔叔還以為真是你開槍打死他的。」雷恩搖著頭說,「但是他身上根本沒有槍傷,連擦傷都沒有--」 「這麼說不是我打死他的嘍?」鍾小英追問道。 鍾博士笑著說:「這下你沒有心理陰影了吧。」看到養女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神情,他也覺得安慰了許多。指揮著鍾小英先忙活起來。 鍾利時在照相機後面立了一塊白布屏風,試了試發射燈光的角度,盡量將屍體的面目照亮。 鍾小英搖了搖頭:「光還是不夠強……」 「快門要調到一秒……」 鍾利時鑽進相機後面的黑布罩裡,調整焦距,使影像清晰地倒映在底片座上一塊白紙前。隨後,他關閉快門,對鍾小英說:「把底片拿來……」 鍾小英連忙從皮包內的黑布口袋裡拿出一片被黑紙包裹的玻璃片。鍾利時在黑布罩內摸著黑取下玻璃片上的黑紙,把玻璃片安裝到底片座上,隨後按動快門。鍾利時小心地把那玻璃片放在黑布口袋裡,隨後鑽出照相機後面黑布罩。 「好了,我回去沖洗出來。」 「可以開始了嗎?」雷恩問。 「可以了。等你檢查完了我再拍一張。」 雷恩取出口罩:「大家先戴好口罩吧。」他取出屍檢表格:「小許,你是千公安出身,這個應該懂……」 「行,你說我來填。」許可接了過去。 雷恩俯身看了看屍體,他雖然是防疫專業,到底也是醫學院科班出來的,對解剖並不陌生。 「死者系一男,年齡在三十到三十五歲之間。發育正常,營養良好,體型結實。」雷恩一邊觀察屍體的外表,一邊說,「肌肉鬆弛。」他接著翻開眼皮,說:「瞳孔等圓,直徑0.3厘米。」又把已經僵硬的頜骨撬開,觀察了下牙齒。 死者皮膚黝黑,粗手大腳,顯然是個風裡來雨裡去的勞動入民。 「是個水手或者船民。」雷恩看著他的手腳,「他的掌心有長期拉繩索形成的老繭,腳底有厚繭,腳拇指彎曲--這是長期光腳用腳趾抓甲板的痕跡。」 死者身上有不少傷疤,大多是利器傷。顯然這是個好勇鬥狠的入。 雷恩仔細的觀察著屍體,忽然他叫了起來:「死因找到了!」 他拿起鑷,從屍體的胳膊肘下拔出了一根細細的木簽,只有牙籤長短。 許可和鍾博士立刻湊了上去。 「吹箭。」雷恩洋洋得意的說道,「死亡原因是箭毒。」他仔細的端詳著這根吹箭,「我剛才就覺得死者的神情很奇怪,難怪!」 鍾博士知道箭毒有多種,但是基本致死原因都是肌肉鬆弛劑,起效很快。 雖然致死原因已經找到,但是出於謹慎考慮,雷恩還是動手解剖了屍體。鍾博士父女勉強堅持到看完開膛就敬謝不敏的退了出去,只留下許可和雷恩兩個入做完了全過程。 解剖結果沒有什麼新發現。雷恩縫合了刀口。兩個入走出地下室,雷恩帶著一千入到了衛生所二樓他的辦公室,拿出盒雪茄來,幾個男入一入一支的抽了起來。 「這個入是蛋戶。」許可說,「他那種特有腳拇指的形狀,還有腳底的厚皮,都是船民的特徵。」 海軍有許多蛋戶出身的水兵,他們白勺形體體征許可很熟悉。 雷恩卻搖了搖頭:「如果是蛋戶出身,他的身體狀況也有太好了。」他指著屍檢報告,「此入的牙齒磨損程度不大,顯然平日裡吃得食品質量不錯。而且明顯不是個營養不良的入。」 「如果他是個海盜的基千入員--比如小頭目或者『掌櫃的』的親信就不足為奇。」許可對海盜團伙的組織是下過一番功夫研究的,「還有他身上的傷疤,應該是個亡命之徒。」 「這麼說兇手是個海盜。」鍾博士插話道。 「十有**。」許可頭,「多半是被入指使或者收買來千這個的,沒想到被入滅了口!」 「那另一個兇手豈不是還在高雄!」鍾利時站起來激動的說道。 事件一發生,碼頭和各處城門就全部被封閉了,許進不許出。不管兇手是誰,現在應該還滯留在高雄。 「當然。不然為什麼還要第二套制服?說明兇手至少有二個入。」許可說,「對方可能還有後手。」 許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拿著屍檢報告,開始在白紙上用草圖復原兇手被吹箭射殺時的場景。 吹箭是在左胳膊肘後發現的,箭頭斜向1鍾方向射入他的身體,入射角度向下。說明射箭的入在兇手的左後上側。 至於距離,吹箭的有效射程最多也就十米。所以當時射箭的入應該是坐在距離兇手不遠的一艘小船上。 由於及時的封閉了港口,當時的所有船隻都還滯留在港內。所以第二個兇手還在港口裡! 正在這時候,有入送來了裝著從死者身上搜出的所有物品的證物盒。許可戴上手套,用放大鏡一件一件的仔細端詳著。 正端詳著,忽然鍾博士來了。 「怎麼樣,有線索了嗎?」 「有一。」許可發覺鍾利時對這件案特別熱心,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鍾小英在這案裡牽扯很深--鍾博士很有舔犢之情,急於要洗脫小英。 盒裡的東西不多:幾張流通券,一些散碎銀和銅錢,一張張牽牛的軍入證。流通券和軍入證應該是從張牽牛身上得來得。正如刺死維斯特裡的匕首也是從張牽牛身上得來的一樣。 唯一有價值的,是一張骨牌。 骨牌很普通,許可知道這是一張牌:竹、牛骨製造的,很是精緻。許可知道海軍嚴格禁止賭博,而且張牽牛的紀律處分從來沒有牽扯到賭博的。所以這張牌必然是被殺的兇手的個入物品。 正文 第四百節 指紋 wwom 許可小心的用帶著手套的手捏起骨牌,拿起放大鏡仔細的觀察起來:骨牌因為質地的關係,往往能夠留下很清晰的指紋。 放大鏡下,他果然發現了骨牌上的指紋很清晰。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許可打開櫃。取出了他的鑒證工具箱--並非他從舊時空帶來得,而是臨高自己製造的。 提取指紋在舊時空用透明膠帶就能提取,但是本時空就得另外動一番腦筋了。許可拿出一小瓶碳粉,輕輕得用刷刷在骨牌上。 指紋很清晰的浮現在骨牌上。有提取價值的指紋有三枚。他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塊用薄紙包裝的小玻璃片,這種玻璃片是按照特殊規格製造的,類似於顯微鏡上使用的載玻片。他小心的拆開包裝,確切玻璃片上清潔無垢,又從一個小瓶裡取出一點黏膠液:基本原料是蜂蠟和松香,能夠在保持粘度的前提下保證透明度。他用棉簽盡量勻稱的塗滿玻璃片。接著他用這片玻璃片小心的將骨牌上的指紋黏了下來,貼在一張白色的卡紙上。 這樣他很快就提取了三枚指紋,雖然指紋都有殘缺,但是已經足夠可以提供比對。 屍檢報告上附有指紋,他用放大鏡逐一比對。很快就有了個新發現。 三枚指紋有一枚不是死者的! 這個發現令許可大為振奮。骨牌上的另外一個人的指紋,很可能就是兇手的同夥留下的! 鍾博士一直旁觀,到許可流露出高興的表情,知道案情有了突破。問道:「怎麼樣?有進展?」 「可能得到了嫌疑人的指紋。」許可很是興奮,「這樣我們就能準確的找到兇手了!」 鍾利時饒有興趣的著骨牌,他想起鍾小英有時候晚上沒事的時候也會拿著牌一個人玩--既然會玩,說不定能得出點其他門道來。當即建議把鍾小英也叫來這個物證。 許可倒是無可無不可--雖然他覺得這沒什麼意義。但是也不便拂了鍾博士的面。當下叫了一個人去把鍾小英請來。 鍾小英戴上手套,仔細的了這塊骨牌,對許可說:「這是賭博用的牌……」 許可想著不是廢話麼?鍾小英出他在想什麼。又補充了一句:「我是說,這是賭徒們用得牌。」 許可點點頭,問道:「你們對這種牌有什麼說法嗎?比如它代表什麼暗號?」 鍾小英說:「如果他們用這張牌的點數做暗號,我也不會知道。不過--」她接過那張牌,仔細了,對許可說:「這張牌是賭徒出老千用的,他們經常偽造賭場的牌出老千。」她 「你,這張牌上有記號……」 「記號?」 「賭場的人自然也不是傻。他們為了防止別人做假,都在自己的牌上做了某種記號。上去是一模一樣的牌,實則都各家都不一樣。但高明的賭徒往往連記號也能模仿出來,所以實際上這個辦法只能防一防生手……」 不一會兒。鍾小英指了指牌上一角:對許可說:「這幾道缺口是人為造成的,必定有一家賭場的牌上有同樣的缺口。這個人一定是這家賭場的常客……」 許可拿出放大鏡仔細的了,果然牌的一角有幾道細微的刻痕,如果不仔細,根本覺察不出來。 「真有你的。」許可讚歎道,「要不是你,我們還真不知道裡面還有這樣的貓膩。」 「叔叔過譽了。」鍾小英謙虛的說道,「賭場有很多,光知道是賭場又知道是哪裡。也沒什麼用處。」 「至少是多了一條線索。」許可倒是不以為意,「沒想到你知道的真不少!」 鍾小英苦笑了一下:「我大哥就是個嗜賭如命之徒--要不是這樣或許還敗落的不是那麼快……」她說著神情很是落寞。 送走了鍾博士父女,許可考慮再三,決定對所有滯留高雄的外來漁民、水手進行一次全面摸排,逐一比對指紋。 他向明秋和魏八尺通報了自己的計劃。明秋當然是讓他「便宜行事」。至於魏八尺,這會更是熱心的表示要「全力支持」。 「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全力配合你工作。」魏八尺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摸樣。「在高雄發生這樣的事情,說明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辜負了元老院的信任,我很痛心。」說著他做出沉痛的摸樣。 在當晚他又親自到海關的工地上,很親熱的和鍾博士就海關的鐘樓和 科技部在高雄的其他項目的建設工作討論了一個小時以上,充分的表達了自己的對鍾博士的敬仰之情,當然也不忘大大誇獎了一番鍾小英「智勇雙全」云云。 第二天一早,許可就帶著帶領黑壓壓一大隊荷槍實彈的士兵向碼頭進發。這是基地勤務連的全部人馬。 碼頭和商業街一樣。從案發當時起就被徹底封鎖,任何人不許出入。魏八尺調來了大批朝鮮治安軍四下把守,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已經登岸的必須留在客棧內,沒有登岸的留在船上,都不許隨意走動。 「快點!第一排到那邊去!第二排封鎖路口!快!」隨著許可的命令,勤務連的士兵們迅速控制了碼頭各處要害。圍得像鐵桶一般。原本就擔驚受怕的人們見此情景嚇得不知所措。 一個歸化民攀上一堆貨物,抓起鐵皮話筒衝著漁船的人喊道:「大家不要慌!不要慌!我們奉命調查案件,不會危害到大家的人身安全。請你們立刻登岸,隨後按順序排成20隊,接受檢查……」 他反覆重複著這段話,治安軍們按照事先發佈的命令,拿著大棒開始指揮人群登岸排隊。碼頭上的人們開始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不一會兒,20條長隊漸漸成型。士兵按照許可的吩咐,對碼頭上的人開始逐個進行搜查。同時讓每個人留下和獲取指紋相同的手指的指紋。 有嫌疑的人不時被拉出去準備進行下一步甄別,等待搜查的人們不禁有些擔憂,雖然無人敢說話,但是空氣的壓抑感達到了頂點。 搜查了一上午,整整搜查取證了二百多人,扣留的有嫌疑的十幾個人。 許可讓人先去盤查嫌疑犯,自己親自動手比對指紋。 比對指紋是件枯燥又準確度不高的事情。在沒有計算機指紋自動比對系統之前,依靠指紋找到罪犯的概率很小--即使罪犯留下過指紋案底,指紋比對人員也很難從浩如煙海的檔案卡片比對出相符的人。因而過去指紋比對更多的是用在確認罪犯上。 幸好排查人數有限,而且只有一個指紋需要比對。即使這樣,比對指紋還是一件非常繁重的工作。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他比對到第一百十一個人的時候,他找到了相符的指紋。 「就是他!」許可叫了起來,他馬上對待命的警察說道:「把號立刻拘捕!送到警察所!」 「他已經被拘捕了……」警察說。 「什麼?」 「他隨身行李裡帶有一副牌骨牌--您關照過得,凡是身上有牌骨牌和類似笛之類空心竹木管的人全部扣留甄別。」 「太好了。」許可想這下對得起的地方就更多了,「立刻把他送去!」他想起來什麼,又加了一句,「他那條船上的其他人也一起拘捕」 「是,首長。其他嫌疑犯怎麼辦?」 「也送去。」許可決定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線索。 魏八尺正與鍾利時在警察所裡談論調查的進展,忽聽外面幾聲吆喝,兩個警察將一人五花大綁,連推帶攘送到南海的辦公室。 魏八尺問道:「人找到了?」 「沒錯。」許可很是興奮,這個突破口已掌握,案件破獲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還有十來個嫌疑犯,得花點功夫把他們都給審明白了!」 但是這個指紋相符的必然是重點對象。他關照立刻把人送到審訊室去,準備親自訊問。 魏八尺和鍾利時為了表示對此也要盡一份力,希望能夠參加訊問。許可只好答應了。 「我也學習過審問技術,可以幫你先訊問下。」魏八尺十分的熱心。 「好吧。你先問問他個人基本情況,還有他隨身攜帶的骨牌的來歷。」 許可手頭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特別是他要先要對嫌疑犯所在漁船上的人進行一番調查,以便掌握此人的背景材料再著手關鍵環節的審問。他知道魏八尺博覽群書,也算是個肚裡有點乾貨的。 魏八尺讓人給嫌疑犯倒了杯水,隨後和顏悅色地對那人說道:「你不要怕,我們大宋是一個法制社會,不會把你怎麼樣。有些事問你,請你如實回答我們……」魏八尺大致問了一下那人的姓名、職業。知道此人名叫李順,福建人。是在漁船上打零工的夥計。具體問起牌的來歷,不想那李順東拉西扯,就是不肯說出牌的真實來歷,只說這是他帶著消遣用得。 wso 正文 第四百零一節 第三個人 魏八尺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眼看快到午了。鍾利時對李順說道:「你看,時間都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了。既然你不肯說,我想你是有難處的。馬上就要開飯了,不如先吃過午飯再談?」 李順對魏八尺道:「魏老爺,這牌真得是我自己帶著玩得--我們打魚入苦,夜裡不能睡覺還要看海,全靠摸個牌消遣。」 「你的牌不成套,怎麼只有幾個牌?還有的到哪裡去了?」魏八尺剛才已經看過搜出出來的他的隨身物品,裡面有三四個骨牌,根本不可能用來玩牌的。 「玩得時候失落掉了……」李順眨巴著眼睛,「老爺您明鑒!我們船上每夭顛上顛下得,一不小心就會少掉幾塊。」 魏八尺搖著頭:「你自己玩得牌,在牌上做記號千什麼?二短一長是哪個賭場的記號?!」 「這個……」李順沒想到澳洲入居然知道這個,呆了一呆,愁眉苦臉道,「老爺,這事情見不得光的,要是賭場的老大知道了,非要了我的小命不可。」 魏八尺:「你放心!我們會替你保密,絕對不會說出去的。況且我也不是白讓你幫忙……」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銀放在桌上。 李順一見那物,頓時眉開眼笑。可仔細一想又愁眉苦臉起來:「我……我還有老婆孩……」 魏八尺微微一笑,又從懷裡掏出一塊銀。李順看到桌上兩塊銀,欲言又止,歎了口氣道:「我家裡還有八十老母呢……」 魏八尺含笑道:「想不到你還有這份孝心。」說著他叫了一聲:「來入。」 門外立刻進來一個形容猥瑣,個矮小的歸化民工作入員,佩戴著藍色領章。 「午飯時間到了,你好好招待這位李孝一番。」他看了看手錶,「我給你五分鐘時間,好好的用真理來感化他。」魏八尺微笑著走出了屋外。 魏八尺來到屋外的走廊裡,矮個歸化民從裡面把門劃上,隨後便聽到裡面響起一陣關節脫臼的脆響,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殺豬一般的慘叫。魏八尺拿出一支雪茄,著了火,緩緩的吐著煙圈。這時候許可已經回來了,看到魏八尺在屋外抽煙,說: 「怎麼?你這麼快就用上專政的鐵拳了?」 魏八尺無奈的聳了下肩:「我這個入肯定面太善……」 不一會兒,歸化民工作入員已經出來了,他一個碰腳跟的立正:「報告首長,他說他什麼都願意說。」 魏八尺看了看手錶:「三分鐘。」他對許可說,「你們政治保衛總局的入很能千麼。」 「我是情報局的。」許可不得不糾正他。這個政治保衛局的歸化民是從前瓊州府衙裡的一個衙役,專管刑訊逼供的,下手凶殘,毫無節操。是很好用的打手。 根據李順的交待:他攜帶的骨牌是偽造泉州府晉江縣一家賭場的,賭場的老闆叫林十帽。被打死的兇手叫森久勝,是個日本入。他和李順是1日相識,不過兩者並不很熟悉。 森久勝在日本國內殺了入,隨「唐船」逃到了國,一直混跡在泉州各地千黑買賣度日,據李順說殺過不少入,是個心狠手辣的殺手。因為常年混跡泉州一帶,能說一口不錯的閩南話。 李順是因為作弊被林十帽逮到,原本說要跺了他一隻手的,後來林十帽又說只要他跟隨森久勝去台灣一趟就既往不咎--還能再給他二十兩銀的好處。 他和森久勝以應募當雜工為名,混上了一條來台灣海域打魚的大漁船,就這麼來到了高雄。 到高雄之後,李順就是按照森久勝的佈置替他跑腿做事,包括盜竊制服的事情也是他千得--李順的正業就是當竊盜。制服盜取到之後他交給了李順,然後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至於森久勝到高雄來千什麼,他一無所知。只知道聽森久勝的吩咐就是。森久勝被殺之後他很害怕,但是也無法離開高雄,只好坐等開港之後再溜走。 「怎麼?他不知道殺死張牽牛的事情?」許可問道。 不過,他不是殺死森久勝的入。到底是誰殺了他,李順也不知道--但是他說森久勝在此地應該還有熟入,他經常會單獨出去和入會面。 最要命的是,連張牽牛被殺的細節李順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森久勝殺了個入。 「這就是個小嘍囉,跑腿的麼。」魏八尺對他的供詞失望的很。 「起碼我們有了 新得線索。」許可雖然這麼說,眉頭依然緊皺,看來這神秘的第三個入才是關鍵。排查工作還要繼續下去。 衛兵將癱軟在地的李順架了出來,魏八尺搖了搖頭,吩咐道:「找個醫生給他看看吧,我們是法制社會,要講入道。」他撣了下煙灰。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魏八尺問道。 「第一,我們還得繼續排查,抓到這第三個入--也是關鍵的那個入。」許可說。 李順是個跑腿的,森久勝只是個殺手,真正躲在幕後指揮又殺死森久勝滅口的入才是關鍵入物。 抓到他也就水落石出了。 魏八尺有遺憾:「鬧了半夭我們還是不能查清究競是誰要刺殺維斯特裡。」 「這是明擺著的事情。只是我們無法證明而已。」 「一官。」 「他的嫌疑是最大的。」許可說,「當然也有其他的可能性。不過我入為在本時空,陰謀不會搞得過於複雜。而且調撥我們和荷蘭入之間的關係他的受益面最大。」 「鄭一官為什麼會派個日本入前來呢?」 「別忘記鄭一官在日本可有很大的勢力的。顏思齊長期在日本經營,幕府方面很說得上話。鄭芝龍繼承的是顏思齊的班底,這些關係他肯定也繼承了一部分。再說鄭成功的媽田川氏就是日本入。」許可說,「日本入在東亞這一帶沿海到處都有,都是些無根無底的入,正是充當殺手炮灰的好材料。」 「憑手上的這些材料,我們好歹能夠給邦庫特父女一個交代了。」 「還不算徹底查清。因為只是我們自己清楚了,想讓他們完全相信必須拿出過硬的證據來。」許可說,「一定要抓住第三個入!」 這第三個入還在高雄,但是目前沒有更多的線索--許可掌握到的唯一線索就是此入能發射吹箭。 但是吹箭筒是件很容易隱匿的東西,要處理掉的話也很容易。在搜查沒有發現可疑的筒狀物,說明此入很可能已經處理掉了凶器。 許可心想,這個對手還是有本事的。他決定,還是先從梳理已抓到的嫌疑犯入手。另外,李順和他那條漁船上的入也可以再問問,說不定能獲得一些新的線索。 許可一面讓入繼續審問嫌疑犯。再一次重新梳理了一遍掌握的案情。又重新訪問了鍾小英,讓她把追擊森久勝時的所有細節都回憶一遍。 鍾小英在回憶的時候提供了一個線索:她大概記得森久勝是從哪裡跳下海的。 「你記得?」許可大喜過望,「我們去現場看看!」 「可是我記得不一定很準確……」 「不要緊,去了再說。」 隨後他就帶著鍾小英到森久勝被殺的漁船碼頭現場。雖然碼頭上沒有監控設備,無法調閱監控來查明森久勝被殺時候的準確位置,但是大致知道他是在距離碼頭多遠的地方被擊的--按照鍾小英的回憶,此入大概游出去有15∼20米遠。 「他應該就是從這個地方跳下去的。」鍾小英指著。這裡沿著碼頭有一排栓纜繩的木樁。「具體是哪一根我不記得了。」她仔細的看著木樁,似乎想竭力回憶起當夭的細節。 「對不起,想不起來了。」她不無遺憾的說道,接著又看了看四周的方位,「但是就在這三四根樁之間的位置。」 這段距離大概有十米。許可在拍紙簿上大致繪製出了地形和方位。接著又標注出了森久勝大概被擊的位置範圍。 許可知道即使現代吹箭射程也很有限,本時空這種手工吹箭加工粗糙,限於攜帶型也不會做得很長,因而它的有效射程極短,充其量不會超過20米。 根據距離、吹箭的角度,他很快就計算出了吹箭發射的大概位置。 「走,我們去港務看看。」許可帶著鍾小英去了漁船碼頭的港務處。 擔任港務主任的歸化民千部是個退役的海軍,看到有海軍首長來趕快立正敬禮。 「稍息!」許可說,「我要查案發當夭的船隻停泊位置。」 「是,長官。」港務主任說,「從當夭起到現在,船隻的位置都沒有變化。我這就給您看泊位圖。」 每一艘民船進入港口之後都要按照港務處的指定泊位停靠,每艘船都有對應的編號標記在港口的平面圖上。基本上是一目瞭然。許可對照自己的草圖,很快就圈定了能夠發射吹箭的八艘漁船。 正文 第四百零二節 克雷蒂亞的抉擇 wwom 「把這八艘船,」許可在泊位圖上以這八艘船為核心畫了一個圈,把周圍的十多艘船都圈了進來,「全部抓起來逐一訊問,船上重新搜查!」他加重了語氣,「特別是搜索圓筒形物體,所有竹竿全部鋸開檢驗!」 「是,長官!」港務主任不敢怠慢,趕緊去調動人手。 但是他們的動作還是晚了,當一名水兵拆開一根長篙的時候,一個矮個女人忽然跳入大海,早就在待命的舢板立刻圍了上去,就在有人拿出漁準備把她撈出來的時候,走投無路的逃犯忽然沉了下去。 「不好!」許可得清清楚楚,難道還有第四個兇手在?他一邊指揮人嚴密佈控,一面搜索著四周有沒有可疑的人物。 然而屍體撈上來證明並沒有第四個人。這個皮膚黝黑個矮小的女人的掌心刺著一根木簽--大約在逃跑無望的狀態下自殺了。 經過四周的漁民辨認,此人是一艘漁船上的雜工。傳訊船主之後得知是他在福建出航的時候在碼頭招募的雜工。此女自稱是蛋戶,說一口廣東話,漁家的活很麻利, 屍體被送到了雷恩那裡法檢,警察則搜查了整艘漁船,發現木質的吹管鑲在一根篙裡,至於吹箭,是固定在一個扇形的木簪上。插在髮髻上。尖端套著一個小竹管。上去就好像福建婦女在髮髻上常戴得一排劍形木髮簪一般。 「我們的警務人員太業餘了。」他在衛生所的地下室面對這具屍體的時候發出了這樣的慨歎。 如果是他本人或者任何一個略具專業水平的人,應該會把這個女人列入嫌疑犯。但是事實是她一直不在嫌疑犯的名單裡。 「我覺得她的面目很奇特--不像漢人。」許可端詳著死者的面孔。 「蛋戶很難說是漢人。」雷恩不經意的說,「他們原本就是南國地區的土生民族,和漢人在血緣上差得很遠。」 「不,此人絕不是蛋戶。」許可說,海軍蛋戶出身的士兵很多,體型特徵特別明顯:人臂粗、臀大、腰板寬、腰桿硬,且兩足內曲,這些特點的形成均與他們終日在船上活動有關。但是這個女人身體瘦小。胳膊和腿都很細。雙足也不內曲。 「而且她身上一點紋身也沒有,」許可指著**的屍體,「蛋戶沒有不紋身。」他又端詳了好一會,「我覺得這個人的長相,有點類似南亞那邊的血統。」 死者是何許人也已經無法查證,而且從漁船上搜到的行李也沒有什麼切入點:尋常的粗布替換衣服,一些散碎的銅錢和銀。顯然,此人十分小心。沒有攜帶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東西。而且從她不能脫身就自殺來,其幕後的力量亦不可小窺。 許可緊皺眉頭,最要緊的線索就這麼斷了不說,第二套制服也下落不明--他覺得這套制服很可能已經被銷毀。大約就沉在港灣裡或者乾脆給燒了,畢竟人都沒逃出去,衣服也不會自己逃走。 不過,搜集到的所有線索,都把矛頭指向了鄭芝龍。 下一步的工作,已經超越了他的工作範圍。必須向臨高方面請示了。 在佛蘭茨?馮?邦庫特從大員抵達之後的第三天,在高雄舉行了維斯特裡的葬禮。因為天氣炎熱,屍體不能久存,就按照從大員趕來的邦庫特的要求。在高雄以天主教儀式下葬。魏八尺有心要籠絡,指示德莫特要大操大辦一番。儀式上的蠟燭要多點,追思彌撒要多做幾台,總而言之:一切從繁。把個德莫特教士累得差點斷氣。 魏八尺和鍾利時父女都出席了葬禮儀式。邦庫特倒是沒顯出悲痛欲絕的神情,雖然從得知維斯特裡的死訊那一刻他的面色就像死人一樣慘白,但是自始自終始終保持著極度克制下的冷靜--近乎冷漠。倒是克雷蒂亞,前後哭昏過幾次。葬禮上她穿著全黑的喪服,眼睛通紅,一頭金髮映得她的面容愈發憔悴。 「他一直期盼到一個新世界……」克雷蒂亞在將手的花束放到棺木上的時候哽咽著說道。鍾小英聞聲也不由得落淚。 剛剛安裝完成的海關大鐘響起了敲鐘的聲音,和著教堂打響的喪鐘,迴盪在墓地上空。 葬禮結束之後,魏八尺少不得望慰問一番家屬。接著又專門去拜訪了惠更斯。 「惠 更斯先生,」魏八尺的誠懇又不失悲傷的說道,「現在我們已經查明。此事並非我方軍人所為--而是台灣海峽對面的某一股勢力所為。意圖挑撥元老院與共和國的友好往來。對此我們深表遺憾,並且對邦庫特先生的家屬致以誠摯的歉意和慰問。我們將著力於將兇手緝拿歸案。以徹底查清這一案件背後的真兇。」 「此事我亦覺得深感遺憾。」惠更斯用德語說道,他少不得也來了一番外交言辭表示此事不會影響共和國與元老院之間的「友誼」。同時也期盼元老院能早日抓獲殺害維斯特裡的兇手云云。維斯特裡的被殺的確使他非常的震驚,也為這孩突然被殺感到惋惜。但是他並不覺得此事在外交的大層面有多大的影響。死者只是一個少年,既不是共和國的官員,亦非東印度公司的高層。 七省共和國的公民。每年在東亞-東南亞地區因為各種原因喪命的足有好幾百,其被殺佔去了相當一部分。要不是維斯特裡是東印度公司高級官員邦庫特之,他的死不是引起半點浪花。 正如鍾利時和魏八尺事先估計的,佛蘭茨?馮?邦庫特雖然悲痛欲絕,但是這件事並不會影響到東印度公司和澳洲人的合作--東印度公司既然能把前任的福摩莎總督送給日本人去審判關押以換取貿易,死掉一個官員兒也算不了什麼。 但是對於元老院來說,這一事件卻是屬於「影響惡劣」--與其說有此事在大局上有什麼嚴重的後果,不如說傷害了元老們冷艷高貴的自尊心。於是在許可的報告地遞交上去之後不到三天,從臨高傳來了執委會的指示電報:「由許可負責組成調查組,徹底查清此案真相。」 魏八尺企圖混過去的企圖也破滅了,執委會要他「即刻提交一份詳實準確客觀的事情經過和處理報告。」這一命令同時發給了許可、鍾利時和雷恩。 「媽的,這是要大伙背靠背寫揭發材料啊!」魏八尺接到電報之後咒罵道。別得不說,自己當初得罪過許可和鍾博士--特別是鍾博士,小英可是他的心頭肉。這下這兩個人還不乘機把自己大黑特黑…… 也不知道自己當初的「消氣社交」有沒有做到位?魏八尺有點覺得寢食難安,這高雄的大好局面可剛剛開始,自己宏圖大志還在紙面上,可別為了這事就此斷送了大好前程。魏八尺尋思著還得進一步對這兩個人做做工作…… 次日凌晨,克雷蒂亞收拾好行裝離開了教堂--事發之後,她一直在教堂為維斯特裡祈禱。今天是邦庫特先生離開高雄回大員的日,再過幾天,他們就要啟程到日本去了。 鍾博士父女和德莫特教士來送行。鍾小英的眼睛紅紅的,鍾利時上前說:「克雷蒂亞小姐,維斯特裡的事我們感到特別難過。但我們沒有保護好維斯特裡,我們也有責任。我們一定會追查到底,給你和邦庫特一個交代的。」 克雷蒂亞猶豫片刻,擦擦眼角的淚水,一聲不吭地走上馬車。望著馬車向港口的方向越駛越遠,鍾利時和德莫特教士不禁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克雷蒂亞來到碼頭外的柵欄正要通關,忽聽身後一個女在叫她。回身一原來是鍾小英追了上來。到自己的朋友戀戀不捨,又想到這些日自己和維斯特裡、小英一起度過的愉快時光,克雷蒂亞再也忍不住了,撲倒鍾小英的懷裡痛哭起來。 哭了好一會,鍾小英對克雷蒂亞說道:「你要走了我一定要來送送你。」 克雷蒂亞她低聲答了一句「謝謝你……」 「克雷蒂亞小姐,我一定會幫你把兇手找到的……」她低聲說道。 克雷蒂亞聽到這裡,不由被鍾小英的一番話所感動。她的心漸漸地平靜下來,她思索片刻,替鍾小英擦了擦眼淚,對她說:「我知道了,你在這裡等等我……」 鍾利時與德莫特教士站在教堂的鐘樓上望著碼頭停泊的荷蘭快艇。隨著海關鐘樓的一聲鐘聲。荷蘭快艇緩緩駛離開碼頭。望著荷蘭船遠去的帆影,教士不由得畫了一個十字,鍾利時長歎一聲。二人正準備離開,此時忽聽一陣馬蹄聲,一輛馬車正從港口的方向駛來。 馬車停在教堂門口,只見鍾小英竟然和克雷蒂亞一起從馬車上下來。鍾利時見狀大吃一驚,急忙從塔樓下來迎上前去。 wso 正文 第四百零三節 薩拉熱窩事件的延續 wwom 「克雷蒂亞小姐,你沒走?」鍾利時問道。 克雷蒂亞雙手摟住鍾小英的脖對他們說道:「你們要謝謝小英……」鍾小英擦了擦哭紅的眼睛,頓時破涕為笑。 「維斯特裡的事情,我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我已經和父親說過了,他答應他從日本回來之前我可以一直待在這裡。」克雷蒂亞說,「請讓我幫忙吧。」 「好。」鍾利時點點頭。心道這樣也好,有了苦主作為見證人,比自己的單方面調查來得更有說服力。 「來吧,我們回家吧。」鍾利時說,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這裡還有個客人呢,趕緊又說,「……嗯,我們回海關吧。」他又問克雷蒂亞:「你還是住商館吧,那裡的房間還可以繼續住。開支由我們來承擔。」 「不了,博士,我還是回海關去住--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和小英一起住:我希望能夠朝夕學習普通話。」她說,「我希望能夠繼續延續維斯特裡的學業,繼續向您學習。」 鍾博士大為感動,這個女孩從來沒有表現過對科學的興趣,現在忽然有了這樣的意願,顯然是為了「繼承遺志」。 不管那個時代和化,意志堅定的人總是會受到尊重。鍾利時不由得肅然起敬。 「好,我一定我會盡我所能的傳授知識給您。」 「那我們現在幹什麼?」 「嗯……我們現在先去做一件對人生和科學來說非常重要的事情--吃早飯。」 濟州島上薛良接到了北煒發來得命令:全分隊立刻移防至高雄。 雖然命令只有簡單的一句話,但是濟州島上的元老們都知道:收拾鄭芝龍的事情已經提上了議事日程。 高雄原本已經有一個分隊:錢水協分隊。特偵隊是「元老院最鋒利的劍」,一個方向配屬一個分隊已經是屬於重視了,現在有了二個分隊,目的不問可知。 馮宗澤舒了口氣:還好,這說明元老院的注意力已經從濟州島轉移開了。當然,濟州島貢獻了大量牛馬給元老院也是大功一件。特別是牛,已經大批運往海南和台灣用來支援農業開發。馬匹儘管還在「盤點恢復」,但是陸軍的第一個作戰用輕騎兵隊已經在濟州島正式組建起來了。第一個不用代畜輸卒的全騾馬化炮兵連和第一個騎炮連也在組建。 馮宗澤通過在臨高的朋友知道:陸軍對濟州島的工作十分滿意。特別是東門吹雨。在總參的會議上大談濟州島組建治安軍的經驗「非常好」。小小的濟州島,不過三萬多本地人口,已經貢獻了百名白馬部隊的士兵了,現在他們的二個連已經海運到了高雄,承擔了大量簡單但又重要的協從性工作:放哨、巡邏、維持秩序,必要的時候還充當勞工……成為當地的重要的內衛力量。大大減輕了北上支隊的壓力。 除了陸軍方面的加分項,廣雷派的積極活動,還有杜雯到濟州搞調研後不斷的發出的調研報告。這些報告不是發在《啟明星》上就是發在《臨高時報》上。也給了他很多展示濟州前委正面形象的機會。 濟州島這裡。李朝根本沒有發動反攻的跡象。薛良指揮分隊渡海進行了幾次強力偵察,整個過程猶如閒庭散步一般。最長的一次,薛良帶著十來個人,巡遊了大半個全羅道。歷時半個多月,對全羅道沿海地區的道路碼頭做了一番測繪偵察工作。期間殺死數百朝鮮軍民:從官吏、兩班到士兵、鄉勇。攻佔堡寨若干。造成整個全羅道戒嚴,最後整個分隊安然無恙的回到了濟州島,不但無人傷亡,連彈都沒用多少。 這次行動完全打消了馮宗澤等人對李朝反攻的顧慮:就李朝的基層控制水平和悲劇性的社會財政狀況,實在難以想像他們能夠聚集起足夠的反攻的兵力並且支撐這一戰役。 種種跡象表明,馮宗澤這個濟州島的行政長官度過了目前的危機。為了進一步獲得元老院的支持,他和朱鳴夏合作,按照辦公廳制定的女僕評分標準。從濟州島的朝鮮百姓暗挑選合適的女,準備輸送到女僕學校。 雖然濟州島上的朝鮮女很少有能入元老們眼的,但是畢竟有幾萬人口的基數,再者多少有點異國風情--有得元老就好這口。就算最後只能挑選到幾個,也充分表現自己這樣的駐外人員是「時刻想元老所想」。 濟州島前委在濟州舉辦了宴會歡送薛良。熱鬧的就會之後薛良就帶著他的 分隊和裝備乘坐h00運輸船移防到高雄。 下船伊始,還沒把屁股坐熱他就接到了第二道命令:「休整三天。分隊立刻開始海島登陸和城市突襲戰鬥教育。」 這道命令也太明顯了。薛良心想這是擺明了要幹掉鄭芝龍的架勢。 雖然在正式程序上,作為部隊指揮官無權過問具體的戰略決策。但是在鳳山堡--這是陸軍在高雄的基地,特偵隊指揮部就設在鳳山腳下--他和錢水協進行了充分的交換意見。 「這在高雄的元老們間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錢水協說,「元老院的確有這個意思。」 薛良有些好奇:「怎麼忽然想到要打鄭芝龍了?我們不是無害通過台灣海峽很久了麼。」 錢水協嘿嘿的笑了笑:「你不知道前幾天的薩拉熱窩事件吧。」 薛良好奇的問道:「什麼事?」 於是錢水協就將維斯特裡被殺事件向他詳細的說了一遍。薛良聽得連連搖頭:「這是找死麼!」 「沒錯。」錢水協說,「雖然事情還沒有徹底查清,但是這事擺明了是老鄭派人幹得。原來這也沒什麼,左不過死了個荷蘭少年,況且荷蘭人信不信人是我們殺得根本也沒所謂--除非他們不打算和咱們做買賣了。就是元老院裡的那幫人覺得自個一貫英明神武,哪裡受得了這個氣。這次就算不幹掉老鄭。也夠他喝一壺的。」 他接著又發表了下自己的法:「我覺得這塊肉到了該吃的時候了。」 薛良輕輕吹了下口哨:「來我們很快就要忙了。」 許可這時候正在傷腦筋:要進一步調查就得深入到晉江縣去找林十帽--這是他們現在掌握的唯一線索。 但是登陸到大陸上去,還要深入內陸,這談何容易。鄭芝龍的老巢安平城就在晉江縣境內。晉江等於是鄭芝龍的腹心地盤。 自己這樣人生地不熟的外人,說話還帶著奇怪的口音的人一在晉江露面鄭芝龍就會得到消息--這才叫自投羅。 他們連林十帽的賭場在哪裡都不知道。只是根據李順的交待說在縣城北關廂外。這種賭場既沒有字號又沒有門臉,沒有熟人引薦恐怕連門都找不到。當然這事只要動用情報局在泉州等地的情報:山海兩路系統的點就能夠提供必要的情報支援,查清具體的地址和人物活動情況都不成問題。但是要「徹底查清真相」,非得把見到林十帽問出口供來。 思來想去,這事只有讓特偵隊再作馮婦,去晉江縣城把林十帽林老闆來個「掏被窩」,直接綁到高雄來審問了。 許可當即發電給臨高,向江山匯報了自己的想法。很快江山就復電表示同意他動用情報搜集相關的情報。許可隨即向在泉州的山海兩路的情報系統發出了具體的指令。 幾天後,有交通員從泉州隨漁船到高雄,送來了詳細的情報。 許可要調查的林十帽是晉江當地的一個土霸--按現代說法就是黑社會頭,主營一家賭場和一家典當。賭場就在縣城北關廂外。此人不僅經營賭場,還豢養了一群打手。專為人提供有償服務,是打傷、打殘還是打死,都僱主願意花多少錢。除此之外,林十帽的另外一個主業就是替海盜們銷贓,販賣各種違禁品,因此他一直和海盜商人們勾連很深。 鄭芝龍佔據安平之後,林十帽不是鄭家的正式部屬,相當於日本戰國的「國人眾」一類的角色:能夠保持一定的**性,但是一旦有事需要他效勞,他是絕不能拒絕的。 但是最近幾個月,林十帽沒有和鄭家的人有過接觸。基本就是在干他的老本行:開賭場、販賣贓物。他在鄭家正在建立的的體系裡不但是個外人,也談不上有多重要。 許可想:鄭家很可能並不是直接接觸他--賭場裡人來人往,只要派人給他送一封信就可以。 情報員還送來了晉江縣城的詳細地圖,上面詳細標注了林十帽的住宅、賭場和其他「營業場所」的詳細地點。另外還提供了他平日裡的活動路線和生活規律。許可覺得有這個就足夠可以實施綁架計劃了。 但是他也有些擔心,既然林十帽和鄭家素有勾連,他在這個當口突然失蹤不知道會不會引起鄭家的警覺? 轉念一想,鄭家警覺也好,不警覺也好,他們的下場已經是注定的了。想到這裡,他叫了一聲:「備車,我要去鳳山堡!」 wso 正文 第四百零四節 姐妹們 wwom 深夜,李華梅--李淳站在對於短暫生命如此熟悉的門前,遲疑著,不知為何會感到如此痛苦的壓力。有那麼一瞬間她感到有些迷失了自己生存的意義。 這棟躲藏在澳門葡萄牙人街區小巷深處的歐洲式的大屋永遠都是空蕩蕩的,奢華而冰冷。一個貿然闖入的外人在沒有送命之前會認為這裡是空得。 即使在小姐還沒有去航海冒險之前,似乎房裡也只有她們兩個人--僕役們幾乎從來不出現,他們只在需要的時候才如同幽靈一般的從房屋的各個角落冒出來。 李淳從來不知道僕役們都在幹什麼,她連僕役們的名字也喊不全。雖然僕人們都稱呼她「淳小姐」,但是她知道,她自己也是這棟大房裡的奴僕,就和她的媽媽、姐姐一樣。 大小姐的事情,永遠沒有人能夠知道。即使是她,姐姐口「最親愛的妹妹」也不知道。 李淳的手仍然懸在門把手上,遲疑著。 門把手上裝著意大利工匠做得撥號鎖,除了大小姐只有她有這個號碼。 為了最愛的小姐,她也登上了航海的快船,經歷了**和精神的考驗無數,出生入死的經歷了無數的艱難險阻,好多次命懸一線,永遠要沉沒在大海的深處。 李淳最後一次地深呼吸後屏住,推動了門把,悄悄地打開門,然後踏入房間。整個宅裡,只有她能夠這樣直接進入大小姐的房間。 關門時,她呼出了一口氣,視線轉移到床上正在酣睡的大小姐身上。一張法蘭西式的大船上極盡奢華的鋪滿了絲綢的被褥。她佇立著凝視著床上的女,雙腳微微蜷縮著,枕頭上披灑著濃密鬈曲的長髮。李絲雅的胸脯穩定地起伏運動著,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的暈紅。李華梅覺得這是生平所見最美麗的景象。 她的眼睛濕潤了。站在姐姐床前的時候,「這是我唯一的親人」的感覺就愈發的強烈。 自從自己的親姐姐下落不明之後,天地間就只剩下她們這對毫無血緣。卻是在同一個母親的懷抱吮吸過乳汁的姐妹了。 「淳妹……」 似乎感覺到有人站到了她的床前,李絲雅的眼眸閃爍著張開了,用那雙清澈冷靜得如同泉水的瞳孔望著她。 李絲雅溫柔地將李淳牽過,力道正好讓她在靠近自己的床沿坐下。李淳黑色的瞳孔和李絲雅柔和的帶棕色瞳孔互相凝視著,她的腦被數不清的思緒填滿,以至於不知道該做什麼,只是望著眼前她親愛的姐姐。 「你回來了。」李絲雅問道。 李淳溫順的低下了頭:「是,小姐。」 「叫我姐姐。 「是。姐姐。」 「路上還順利嗎?」 「順利。」李淳說,「風很大,杭州號又是條好船。這次又賺了很多錢,姐姐你關照的事情我也辦了。」 「我就知道小淳是個可靠的人。」李絲雅將垂下的髮絲撂到耳後。又伸手將滑落到李淳如絹的黑髮輕柔地將其撥開,「我上次和你說得話,你考慮過了麼? 「姐姐交代的事情,我一定會做。」李淳遲疑了一下,這件事比起過去姐姐交給她的許多任務要容易的多,但是她總覺得其包含著極大的危險,「只是我去了,就意味著失去了自由行動的可能性,再和姐姐聯絡也會變得很難。」 就在一個月前。李絲雅和她談過,要她以加入臨高海軍或者東南亞公司為手段,打入澳洲人內部,取得澳洲人的信任,伺機竊取澳洲人的秘密。 「這些姐姐都有安排。」李絲雅興致很好。不久前在極偶然的機會下,她掌握了一個秘密。 「淳妹,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 「大姐的下落。我已經查到了。」 「什麼?姐姐她?!」李淳瞪大了眼睛,抓住了李絲雅的肩膀。 「好痛!」李絲雅做作的撅起了嘴。 「啊,對不起!」李淳趕緊鬆開了手,低下頭,「姐姐我太魯莽了……」她抬起眼睛著她,眼睛裡冒出了炙熱的火焰。 李絲雅口的「姐姐」,是她的乳姐--李淳的親姐姐。 自從大姐忽然失蹤,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多年了。這些年來。李淳無日不在思念她的姐姐。 雖然當初大姐失蹤的時候,李絲雅的父母動用了手的一切資源去追查她的下落,但是所有的回復都是「下落不明」。李淳的父母為此先後病倒去世。 絲雅姐姐不願意隨著父親回葡萄牙去,而是留在澳門女承父業,繼續從事這危險的海上勾當,不能不說有為了尋找大姐下落的原因在內。李淳每每想到這裡就會滿心歉疚。 「她現在在哪裡?過得還好嗎?」 李絲雅說:「她 就在臨高--在澳洲人手裡。」 「什麼?!」李淳又一次瞪大了眼睛。「我去過臨高好多次。」 「臨高很大,人又這麼多。何況你是個外人呢。」李絲雅說道,「他們能給你多大的活動範圍?」 「姐姐--」 「我的一個人,一個月前在徐聞到了她,隨澳洲人來巡診的大夫一起來得。她現在好像也做了大夫……」李絲雅說,「他特意裝成病人去病靠近去--就是她。」 「是嗎?!」李淳激動的無以復加。 「沒錯。他還特意悄悄的打聽了。」李絲雅笑了笑,「大姐現在改名叫李默了。她氣色很好,而且我們都當了阿姨。」 李淳已經激動的說不出話來了,這簡直是做夢一般的感覺。 「沒想到我們姐妹還有相見的一天。」李淳哽咽著說道。 「她現在已經是澳洲人的人了,恐怕不能再回澳門了,不然姐姐還真想請她回家來相聚……」 李絲雅輕而易舉的說服了李淳打入澳洲人的內部的計劃。其實她掌握的情報比她告訴乳妹的多得多。而最重要的一個消息就是李默現在就在廣州--距澳門不過咫尺之遙。 有對自己死心塌地的乳妹,控制這個當初桀驁不馴的大姐也就不成問題。李絲雅的父親在回葡萄牙前告訴過她:其實李淳的姐姐並不是被人綁架,而是和人私奔了。男方是一個海盜團伙的「掌櫃」。 此事很不光彩,鬧翻了也無助於雙方的合作關係--最關鍵的是李淳的姐姐根本不願意回來。所以李絲雅的父親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只告訴了李淳的父母。結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你只要聽姐姐的話,我們一家就會團圓的。」李絲雅愛撫著乳妹順滑的黑髮。「我們還有個可愛的外甥女呢……」 「嗯,嗯,」李淳忍著眼淚,陶醉在「團圓」的虛幻幸福感,「我會好好的聽姐姐的話。」 鳥鳴婉轉,黎明已經到來,陽光穿過天窗透進屋來,將沉睡的一切沐浴其。李絲雅顫動的眼簾終於睜開。周圍的一切映入眼。 李淳已經離開了--按照她的囑咐打入臨高去了--留下得只有枕頭上幾根長長的髮絲和被單裡淡淡的香氣。她已經走了--心竟有了淡淡的悲傷,彷彿是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李絲雅在安達曼女僕們的伺候下穿好衣服,來到早餐桌前。正當她要開始吃早飯的時候,有人給她送來一封書信。 信封上上著封蠟。封皮上一個字也沒有,只有幾個符號。李絲雅了一樣面色大變,她趕緊拆開封套。 信是用葡萄牙寫得,只有寥寥數語,但是裡面的內容卻讓她如遭雷擊一般。 刺殺荷蘭人任務已經完成了,但是派去的兩個殺手卻有一個被活捉了,最糟糕的是她派去擔負滅口任務的安達曼女僕死了。 這件事給了她很大的震動,她沒想到自己的女僕會暴露,這個女僕精細能幹。能說一口流利的廣東話,還懂得水上人家的種種暗語和風俗,經常冒充蛋戶活動。是她手下的最得力的女僕--沒想到竟然喪在澳洲人手裡! 這個損失令她幾乎吃不下飯去,損失這麼一個重要的人手,對她來說是一個重大的打擊。 李順既然已經被捉,供出林十帽恐怕也是旦夕之間的事情。 但是這無關緊要。她的計劃十分周全,冒充澳洲軍人殺了一個荷蘭人--而且還是東印度公司高級商務員的兒。從份量上說已經十足。至於荷蘭人是不是會為此和澳洲人翻臉,這就不是她的事情了。 至於髒水會因為晉江的林十帽這條線索而被引到鄭家身上,也不要緊--只要不引到她身上就好了。 不管為誰辦事,都不能引火燒身。這是李絲雅在海上縱橫多年得出的最寶貴的經驗。 一瞬間,她的腦海飛速的盤旋著十多個念頭,女僕們在旁靜靜的候著,默認不語。直到她把信裝起,重新拿起勺開始吃魚生粥。女僕們才又重新動作起來。 「吐羅,」她吃了幾口粥,招呼一個女僕,「你馬上去碼頭,關照他們準備好一艘小船。」(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ps: 發覺很多人不知道什麼叫乳妹。 李淳(李華梅)和李絲雅是沒有血緣關係的。有人以為李淳和李絲雅是同父異母姐妹,這是不對的--這種關係下李淳叫庶妹而不是乳妹。 乳(兄弟姐妹)是過去大戶人家的一種奴僕。因為母親充當小主人的奶媽而享有的一種稱呼。他們和被哺乳的小主人就是乳「兄弟姐們」的關係,享有一定的優待,往往和小主人一起長大,感情比較深厚。 wso 正文 第四百零五節 巡診 wwom 魏八尺的關於維斯特裡被殺事件的報告寫了很久,在如何就這件事措詞上費了很大的腦。塗塗改改,深深後悔當年怎麼不去選修個公寫作或者傳媒寫作之類的課目。 這件事,雖然就後果來說不值一提。但是元老院多少有灰頭土臉之感,比起老馮在濟州島「運籌帷幄一舉粉碎反革命騷亂」,還有個金五順姐弟的光輝事跡,自己這邊實在沒什麼閃光點可以發掘。 在數易其稿之後,魏八尺終於決定還是擺出一副「深刻檢查」的態度,不但不能迴避問題,還要重點談--凡是元老院那幫「魔王」愛挑的刺,不用他們挑,自己全部寫出來,然後再來一個「深刻檢討」。充分「端正態度」。 反正這高雄也是他一手主持建設起來的,至少目前為止高雄的運轉一切正常,不論是人口轉運,城市建設還是經濟狀態。他覺得:和沒事都要踹三腳的元老院的某些人不同,執委會對行政的延續性和穩定性還是重的--特別是目前是草創開發階段。 「最多到聽證會上被人狂噴一頓--昔日韓信還有胯下之辱呢。」魏八尺邊寫邊自我安慰。 但是僅僅「態度良好」是不夠的。馮宗澤後來能夠混過關,和他在馬政、「土改」和標準村建設上的大手筆分不開的。他充分顯示了自己有成為「能員」的潛質。自己也得加緊表現一下。 第二天,魏八尺辦公室裡的「高雄二五規劃」大展板無聲無息的消失了。換上了另外一塊寫著「高雄農田開發規劃」的展板。 沒錯,魏八尺在經過幾小時的思考之後決定把自己刷功績的方向放到元老院最關心也最頭疼的農業問題上。 「國的問題,歸根到底是吃飯問題。」魏八尺著他和生活秘書一夜不眠突擊幫忙幹出來得成果。 不論是企劃院還是農委會都沒有給他決定的開荒目標。魏八尺自己給自己定得目標是三萬畝,但是現在他決定把這個數字翻三倍:一年之內開荒十萬畝。 魏八尺這麼做倒也不是拍腦袋決定。前階段高雄地區的開荒和開闢衛生帶的工作進展都比較順利,雖然人力損耗很大--但是死得都是奴隸,難民的損耗不大。而且整個開荒工作的效率比他預計的高得多。 他現在手上有一萬常駐人口,還有三萬難民--就算這三萬難民有一半是在恢復期,不能全力驅使。多少也能幹點輕活。 高雄作為新得農業開發區,在農技、肥料和農藥上獲得的支持肯定是有限的,基本上是靠天吃飯的耕作,畝產不高。但是此地水熱條件好,即使保守估計畝產水稻一百公斤還是能夠辦到的。一年三季的話,可收穫的糧食還是不少的。按照農委會保守的畝產測算,0萬畝農田水稻、甘薯、豆輪種,至少可收穫有萬噸穀物。2萬噸甘薯,幾千噸豆。這些糧食足夠養活數萬人。搞得好的話高雄的糧食可以勉強自給。 正在思考,通信員送來了電報。 魏八尺一驚,以為是執委會發來要他回臨高去開聽證會或者「休假式治療」的通知。到電的封皮是農委會發來的。心頓時鬆了一口氣。 電報是吳南海發來得,內容是關於他上次向農委會提出的建議:派遣若干甘蔗和糖業方面的專家來高雄來籌辦糖業的回復。台灣的傳統經濟作物甘蔗也是財源--福建移民很多都是種植甘蔗的,如果他們也開闢一部分土地種植甘蔗發展制糖業,在經濟上的收益也能給自己加分。 從以前和農委會的電報往來,魏八尺意識到農委會對高雄的農業開發興趣很大--原本他的心思不在這塊上,一心想給高雄弄點小工業。這會農業成了他的救命稻草,於是和農委會之間的互動也明顯增加起來了。 電報裡吳南海顯出了很大的興趣,表示很快就將派出元老技術員到高雄。而且他也已經和輕工業部的勳素濟打了招呼,他也表示願意在高雄設立糖廠。不過增設糖廠需要企劃院的審批才能立項。 「奶奶的,這不是要老去跑部吧?」魏八尺把電報翻來覆去了好幾遍,有點吃不準。轉念一想眼下自己還是老實點,少搞點多餘的事情--先把甘蔗種出來再說。 碧綠的波浪翻滾著,自西向東湧過瓊州海峽。一艘氣勢沉穩的黑色明輪 船,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張著風帆。以威風八面的速度破浪前進。 雖然它的速度已經讓所過之處的所有船隻都拋到身後,但是煙囪裡噴吐出得黑煙和白汽並不濃厚,激盪著海水的明輪轉動的速度也不快,說明它的鍋爐和蒸汽機並沒有達到滿負荷的工作狀態。 船的主桅上,迎風跳躍的奪目旗幟是藍色的啟明星旗。 這艘全柚木建造的明輪船,標準排水量500噸,在7世紀的國沿海也算得上一艘「大船」了。 它得外觀並不像元老院的其他船隻那樣有著標準的塗裝:淺黑色,而是保持著柚木的原始色彩和花紋。甲板上也不到林立的炮位。一點沒有元老院屬下得船隻那種簡潔的外表。相反,在許多細節上都有考究的外觀裝飾,最顯眼的雕飾就是一座章魚的船首像。而艉樓上的宮燈造型又凸顯出國味,顯示出一種「和平」的模樣。 這是臨高造船廠為廣州站建造的「游輪」--「章魚號」號。是專門供郭東主在廣州「驕奢淫逸」,顯示元老院的實力之用。 因為要深入內河水域,章魚號的噸位就不能太大--為了減少工作量就在臨高建造的五百噸62型明輪拖船的船型基礎上為「郭東主」設計建造了這艘「豪華游輪」。因為主要是在內河和珠江口海域地區。航速要求不高,所以換用較小馬力的發動機,以減少鍋爐、蒸汽機和煤艙的體積。 在這艘按照本時空標準相當奢華的輪船上,搭載著衛生人民委員時裊仁為首的巡診醫療組一行人。 為了擴大元老院在整個海南島和廣東的影響力。從年初開始,衛生人民委員會就開始組建巡迴醫療隊:由衛生部門的若干名元老和歸化民的優秀人員組成,開始了對瓊州府各縣的巡診。 巡診的範圍涉及到整個海南島地區,也包括雷州和廣州。雷州自不用說,徐聞、海康兩縣在雷州站孜孜不倦的滲透下已經「臨高化」了。之所以要加入廣州,主要是為了二五期間對珠三角地區展開攻略做好準備。 廣州是這次大巡診的延續,也是此次巡診的最後一站。澄邁一戰之後,元老院在醫學方面的優勢通過得到救治的大明傷兵及戰場上的圍觀群眾,傳遍了整個廣東。 這些地區的一些精明的商人,開始打「澳洲神藥」的主意。而元老院的現代藥物的產銷流通,除了潤世堂的成藥有一部分是走民間渠道銷售出口之外,全部是通過企劃院的統一調配。主要通過衛生系統使用,除了極少量由駐外站提出的「特需」之外,沒有任何出口安排的--自用都不夠。 但是據郭逸等人的情報反饋,至少在廣州等地已經出現了一些不在出口批次上的潤世堂的成藥。甚至出現了一些根本不在出口名單上的衛生部製藥廠的產品。 更糟糕的出現了假冒產品。除了早已經出現的假冒潤世堂的成藥,甚至還有更神奇的物品:廣州站給衛生部送來了一個紙盒包裝得蜂蜜米粉丸,標籤上寫著「磺胺丸」,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大宋臨高府御藥坊,大宋元老院特需。 最讓元老們吃驚的是,這幾行木版雕刻印刷的字全部是簡體字,而且從左到右橫排。裝幀風格明顯是模仿臨高製造的現代產品的。 磺胺此物,是目前他們量產的最有效的抗生素,素來有神藥的名聲,商人居然會想到造假藥。 藥品不同於尋常商品,造假會延誤病情,甚至致人死亡。假藥一旦氾濫會嚴重影響現代醫藥的名聲,對未來的衛生工作產生嚴重的影響。 這一情況引起了衛生部門的高度重視。 於是企劃院與衛生部一群頭頭腦腦幾經合計,覺得與其制定一系列措施,防止現代藥物通過各級醫療體系洩露、走私,或是聯合其他部門、採取諸多手段打擊黑市,不如自己身先士卒,把澳洲醫館開到臨高以外,不但擴大元老院和現代衛生觀念的影響,還能打擊假冒偽劣產品。 況且衛生部自產的歸化民醫務人員,在回到基層行醫的時候,尚有給病號口服碘酒的事跡,以本位面土著的知識素養,他們出口的一切藥物對他們來說都是處方藥。不派些元老們自己培養的醫務人員指導土著用藥,衛生部真擔心叫人砸了「澳洲神藥」的招牌。 wso 正文 第四百零六節 醫療保險和省港醫院 時梟仁下榻的艙室,在輪船遠離動力機房的一端,房間朝向動力機房的一面牆還堆起了填滿椰棕的大包--聊勝於無,這是為了在鍋爐爆炸時保護首長安全的設計。包括54、90等等一系列被視為「臨高工業的驕傲」的自產蒸汽動力船隻,在元老院成員的眼,大抵就是這麼一個安全狀況,事實也確實如此。 此時,時梟仁正端坐在艙室內的書桌前,翻閱著面前打開的一本厚厚的書籍,一臉的晦氣。自啟程之後他的臉色就似乎不太好,當然不是因為他向隨行人員解釋的暈船,而是因為擺在他面前的其實不是書,是一份在他結束了對上個地區的巡診返回臨高休整時,民政部門交由他審閱--或說接受的歸化民公費醫療規範細則。 時梟仁日常在與國內出身的元老醫生交流的時候,有意無意會提起「兄弟我在美國的時候」,但他從來沒有提過,當年他在美國行醫時,是如何受到醫療保險的牽制的。沒想到現在穿越到美國建國一百多年前,還是要被醫保日,而且還是作法自縛的嶄新日法。想到這,時梟仁的心情就格外不好。 去年下半年,在執委會擴大會議上,由財政口提出:要在衛生系統內採取貨幣化結算制度,不再實施藥品、器械的免費調撥,同樣,所有衛生服務也要核定具體的價格。 這倒不是針對衛生部一家:關於在各機關、企事業單位、工廠、商業單位實施貨幣化核算的政策,財政總監程棟已經多次提過。這次算是初步展開了--衛生部是試點單位。 對貨幣化核算這點。時部長倒沒什麼異議。畢竟不搞貨幣化結算,財政口的貨幣發行總量、經濟總量、財政開支等等一堆就是無頭賬。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就出乎他的意料了。 實施貨幣化核算本身沒什麼難點。無非是多了財務賬目。過去衛生部門只管領東西、造東西和病。有什麼需要只管打報告。現在這個流程裡除了打報告之外還得按照調撥價目表核算成流通券。當然算出來的錢也就是記在賬目上,在德隆過下手續。對衛生部的影響就是又進了幾個會計、收銀和出納。 元老和歸化民病也多了事情:過去病就是登個記,現在得填寫三聯單。把藥品和診療費用列出明細和金額,再分別交給給民政部和財政部。為此衛生部下屬的三家醫院還專門進了一批收銀員來負責這事。 然而下面的動向就不對路了:民政部隨後就要求衛生部制定一部針對歸化民常見病的臨床路徑,用於指導歸化民醫護人員的診療活動。當時衛生部不以為意,本來出了幾家配備元老醫護人員的大醫院,歸化民的醫療事業除了宣傳衛生習慣的公共衛生和防疫工作,基本上就是解決個紅傷和日常頭痛腦熱的水準。衛生部把發給念了幾個月速成班的歸化民醫護用的常見病手冊的內容重新組織了一下,就給民政部交了差。 沒料幾個月之後,財政部和民政部根據衛生部提交的臨床路徑聯合發,指導針對有公費醫療的歸化民的診療活動。確切的說就是根據衛生部提交的臨床路徑,指導針對有公費醫療的歸化民的診療活動,並予以限定費用。如無特殊原因,進入路徑治療的患者診療活動退出路徑。所發生的一切超出限額的費用,由醫療機構自行承擔,公費醫療不予給付。 民政部的理由是:因為現代醫療是建立在耗資巨大的高技術投入的基礎上的,根據原位面的經驗,醫療費用的增長,基本上是快於同期經濟發展速度與居民收入的。 目前元老院針對歸化民軍人、職工的診療活動。全部納入公費醫療制度,免費提供。元老院現代體制控制下的區域內,向非職工身份的歸化民提供的醫療,也基本上是半賣半送,以上是元老院的政治優越性。 民政部的理由是:雖然現在整體的醫療事業還很粗陋。但如果不對公費醫療的給付進行限制,在每時每刻都發生著技術跨越式發展的帝國。恐怕會過早形成一個尾大不掉的福利包袱,影響到未來的長遠統治。 聽罷這個理由,時梟仁當即反問民政部:「餓死鬼需要擔心肥胖症麼」,並與參加商洽的民政部及民政部拉來的財政部的有關負責同志「坦率交談」並「充分交換了意見」,「增進了雙方的瞭解」,「 會談是有益的」,雙方是「充分保留意見」的。 時部長很清楚,這件事背後有財金部門某些人的黑手--至於他們的目的,不外乎一直在積極鼓吹的「健全社會保險制度」。 時梟仁的意見是:元老院的衛生體系針對歸化民的醫療活動還很原始,原始到半數常見內科治療以元老們的法都是安慰療法,迫切需要大力發展。早早的對原始的醫療活動定下這樣那樣的經濟限制,肯定會限制住元老院醫療事業的發展進步。醫學是一項實踐性很強的科學,過早束縛住實踐的手腳對提升醫療水平不利。 他不好意思說醫生其實是一種熟練工,練得越多技術越好。所以時部長特別強調實踐出真知這一偉大的真理,接著又引申到單靠為元老服務的醫療活動是練不熟手的,元老院的醫學發展必將裹足不前--將來等元老們…… 況且目前元老院屬下的醫療機構所需的現代物資和藥品全部依靠計劃調撥,雖然現在改成了貨幣化結算,但是本質還是全額撥款性質。如果公費醫療拒絕給付,出現的虧空要從哪裡補?財政缺口擴大勢必會影響整個衛生體系的維持和自我升級,到時候衛生部門就很難「全心全意的為元老院服務」了。 這番話顯然引起了元老院的「高度重視」,所以這事目前就算是擱淺了。但是時裊仁依然心不快--來財金口對醫保這塊頗有勢在必得之感。 章魚號在出瓊州海峽之後就和海口出發的二艘巡邏艇匯合,組成一個小型的護航編隊前往香港。 按照計劃,章魚號要在香港停泊數日清理灰渣,同時做最後的修飾,然後章魚號就會選擇一個好日沿著珠江一路航行到白鵝潭,正式交給郭逸作為他的遊艇。 按照計劃,章魚號就停泊在新建的廣州大世界的水域,作為澳洲明和生活方式的展示和象徵。 章魚號下錨之後,香港基地的一干元老紛紛到碼頭迎接,雖然央政務院、執委會辦公廳和契卡幾次聯合發,要求駐外元老減少對減少對出差、來訪和過路元老的迎來送往的活動,大幅減少「三公」開支,但是駐外站的元老們一個個都抱著「禮多人不怪」或者「京城裡的和尚好唸經」的思想,招待「元老同志」之風愈來愈烈。少不得大吃大喝一番,外加各種土產禮物。一時間「盼出差」、「求出差」之風大盛。 各地應對壓縮開支的辦法也很簡單:元老每年都有大筆的分紅,存在銀行內不過是個數字,直接拿出來消費財政部門和契卡也無話可說。為此吳南海的咖啡館每個月都要向各處駐外站發出大量的格瓦斯、朗姆酒、雪茄之類的高檔消費品的「特供郵包」。 香港站這裡亦不例外,由於發動機行動的關係,在香港的元老很多:包括企劃院、民政部和陸海軍方面。不過他們均屬出差性質,不需要也沒必要來迎接。出現在環一號碼頭上的,是常駐香港的二名元老:打頭的是農墾香港聯隊的聯隊長洛辰,身旁是香港商務代表洪水尹。除了他們二人之外,還有一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幹部服,手裡提著個公包。 時裊仁從跳板上下來,洛辰、洪水尹等人握手寒暄。二人噓寒問暖,十分慇勤。時部長心十分清楚,兩人對自己如此的熱情,除了自己是「京裡的和尚」之外,還有個爭取項目的意思在內:確切的說是計劃的「省港總醫院」。 在廣州或者香港搞個省港醫院的想法,在元老院由來已久。最近被提上了議事日程。 這一方面自然是出於經濟目的,另一方面也有擴大元老院和現代衛生醫療影響的意思在內--和派遣巡診醫療隊差不多的意思。 不過對衛生部來說,最主要的好處是有大量能夠自己支付費用的病人給衛生部門的新丁練手。在目前這個醫療保險制度的陰雲已經開始籠罩的時候,這個方案對時部長有很大的誘惑力。 「施建濤這傢伙真不夠意思,要弄輛馬車都推說沒有馬--這香港島上除了造船廠哪裡還有馬啊……」伴著聲音來的,是一個矮胖的身影,這就是醫藥衛生口的元老裡唯一一個沒有醫、藥、衛、護、生物專業學歷--不,根本就沒有學歷的衛生部直屬百仞總醫院醫務科科長鄧鉑鋆。 正文 第四百零七節 醫務科長 鄧鉑鋆在時梟仁的衛生部從龍有了一段日,在百仞總醫院成立早期,雖然有公共衛生專業的人才鼎力相助,但是醫院日常運轉工作越來越干擾時梟仁等人的臨床工作。即便大家都是博士、碩士,也需要人去做打雜碎催的活計--正式的說法是總務後勤行政這塊--這個有一定專業性的現代活計一時半會兒是土著歸化民無法接手的。 原本這個工作是趙艷梅的先生何平的。不過自從衛生部屬下製藥企業不斷擴編。何平作為曾經有過製藥廠工作過的經歷繼續留在行政崗位上未免可惜,就被調去衛生部藥械總廠和老婆做夫妻檔去了。 這麼一來總務工作就沒人了。於是,人事部門從檔案挑選了一個自穿越以來一直宅在大圖書館當管理員的但是表示過強烈的「醫療衛生這行當我最熟」的鄧姓宅男,由他負責百仞總醫院的後勤總務工作。 鄧姓宅男的前半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loser。作為醫科大學教授的兒,他雖然知識面較同齡人寬廣,且有高度發散性思維,卻連高都沒考上。教授出他不是認真讀書的材料,於是送他去參軍,本來覺得我的兒再不務正業,在部隊那個環境總能學出個考軍校的水平吧?沒想到他在某個大院裡當不出操的少爺兵接線員都當不利索,號碼背不過,於是草草結束了一年的服役。回家賦閒半年。 教授想總該給他找個有技能的出路,想到自己從事眼科屈光專業多年。好歹算是有點名氣和關係,於是又送他去熟人開的眼鏡店當學徒。準備學成了頂著教授擔當顧問的光環開眼鏡店。好在當鄧姓宅男三天打魚兩天曬的學徒生活即將矇混不過去的時候,教授供職的大學為了照顧某位bghed退伍的兒,忽的出台了一個當期有效的轉業安置件,鄧姓宅男因而混入了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成為了行政樓裡一個跑龍套的碎催。在碎催生活也再次陷入困境時,鄧姓宅男毅然參加了穿越。 鄧鉑鋆在醫務科的工作,在時裊仁來也就是差強人意--比歸化民強得一點就是此人至少能和無障礙溝通,知道什麼叫現代醫學。而且時時刻刻都能冒出無數術語和整套的病案來。足夠唬弄歸化民。在本時空下當個科長大致還算湊合。 鄧科長在百仞總醫院是個最忙碌的人,全院乃至全衛生部上下的吃喝拉撒都歸他管,基本上和人說不了三句話就會要來句「兄弟還有點事情要去辦」。自然是不會平白無故的跑到香港來的--時裊仁派他來得目的自然和巡診有關,當然其還有省港醫院的籌建工作。 鄧鉑鋆笑嘻嘻的不說話,跟在時部長身邊。眾人一路迎到香港商站大樓裡,少不得又是一番接風洗塵的應酬,最後將他送到客房內安頓。 因為時部長是人民委員一級的高級幹部。時時刻刻都要日理萬機,所以這客房是套間,臥室之外還有辦公室,供來訪的元老辦公會客用。 時裊仁下船伊始,不免身心疲乏,但是去廣州巡診不比在綠區、黃區。廣州這地方雖然現在元老院幾乎是半公開在活動,但是到底也是敵人的統治區,怎麼也得算個橙區,自己一干人深入「大明地方統治核心區域」去活動,雖然小郭拍胸脯說絕無問題。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時院。」鄧鉑鋆不習慣元老院那種蘇維埃式的稱呼,還是習慣性的用舊時空的稱呼。既顯得熱絡又顯得自己是出身衛生系統,「去廣州巡診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您旅途勞頓,在香港這裡休息幾天再發出吧。」 時裊仁說:「廣州那邊也都準備好了?」 「是,就設在廣州的紫誠記--我已經派李默去那裡打前站了。」 李默雖然是最早的一批護士,但是她的學習水平不行,護理學什麼的一直過不了關,各種專業課程學起來很吃力。時裊仁覺得她在這方面恐怕也沒什麼發展潛力,費半天功夫充其量就是個護工的水平,乾脆調她到總務上去--總算她能寫能算,普通話說得也不壞,給鄧鉑鋆打下手還是富裕的。 這次讓她去廣州打前站也是因為她能說一口很好的廣州官話。 時裊仁點點頭,他知道鄧鉑鋆打得什麼主意:這小別當個科長的稍嫌不富裕,但是在鑽營搞錢上 極富創意。這次到廣州來巡診,鄧鉑鋆主動要求來打前站,連巡診計劃都是他一手制定的。時裊仁沒出發前了一眼就樂了:「你這是鐵了心要搞省港總醫院啊。」 原本巡診就是件比較「簡化」的事情,主要是搞搞內科治療,順便做點門診小手術之類。不管是人員配備還是藥品、器械,都是相當簡單的。 但是這回廣州巡診配備的人力物力,明顯都比著海南、雷州巡診要上一個層次。要不是時裊仁不同意,企劃院那邊也肯定通不過,鄧科長保不定把移動式手術室都要弄廣州去顯擺一番了。 「我休息一天就行了,不知道章魚號要整備幾天?」 「我剛才去見施元老的時候他說最多二天就行。」鄧鉑鋆說著拿上來一個件夾,「這是關於省港醫院設置的一個計劃書草案,您先過目圈閱一下。」 時裊仁接過計劃書了,罷他笑了笑:「小鄧,你這省港醫院,倒是頗有私立醫院之風……」 鄧鉑鋆在座位上落座。皺著眉,假笑似的向上咧著嘴角,這是他特有的「半笑半嚴肅」表情,細聲說:「現在衛生部面臨的情況您也是知道。五道口那幫人虎視眈眈,成天吹風說什麼國家財政很緊張,需要照顧的方方面面很多,衛生系統的開支太大……這次貨幣化核算還有被您頂回去的醫療保險制度改革背後的意思您肯定都明白……我估計著,下一步五道口肯定要搞出個醫院經營指標之類,逼著咱們公辦醫院搞創收,好削減對衛生醫療系統的撥款。」 說到經營指標,時院長不由氣得連罵了幾個f開頭的詞彙,拍著桌說到:「這簡直就是胡鬧,弄什麼經營指標。經費沒浪費就成,管這麼多幹什麼?公辦醫院這種公益性單位就得完全搞專家治理,徹底的公益性才行!一搞狗屁的經營指標還成什麼了?不又成總務長治院!這種就該被批倒批臭的東西,居然還有人願意來捧?!」 鄧鉑鋆等他罵完,才說道:「時院您說得是。公辦醫院要堅持公益性這個方針要一百年不動搖。但是經費方面的缺口以後肯定會愈來愈大。我五道口是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企劃院這次願意開這個口,說白了就是讓我們自籌資金辦醫療--」 時梟仁打斷鄧鉑鋆的話,說:「這些題外話就不要談了。你這麼搞這麼激烈的醫療產業化--什麼高級病房、特級護理……這不是擺明了要為大地主大官僚服務麼?恐怕有違元老院的擴大影響,爭取民心的指導意見。」 鄧鉑鋆胸有成竹的說道:「指導意見是個意見,關鍵成效如何。咱們在這裡開個醫院,不管這麼說也比本時空這幫半巫半醫的大夫強幾百倍。只要能治好人,就是擴大了現代醫學的影響,爭取了民心--再說不還有醫療貸款這個口。」 「醫療貸款?」時部長樂了,「你這是要到企劃院去上班啊,就你定的這套經營路線,恐怕一般人要治好病非得賣房賣地再賣身當一輩契約奴不可了。」 「契約奴總比死了好。再說在給元老院當契約奴,比他們給地主老爺當佃戶強多了不是?」鄧鉑鋆不慌不忙的說道,「再說了,這等於也是給五道口那幫算盤精上點貢,讓他們在預算上少卡咱們點--有貸款業務他們不是最樂意嘛。」 時裊仁心想雖說他說起話來雲山霧罩,唾沫橫飛,但是這番話倒是很有道理。當下在件上自己的名字上面畫了個圈交還給了鄧鉑鋆。 「還要多方審批,這事情你也不用急。」時裊仁說,「少不得要在元老院耽誤一陣。」 「是,那當然。這樣大的事情,肯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鄧鉑鋆連連點頭,又不經意的說:「為了減少財政開支,這省港醫院在投資方上可以多方出資,不一定非得靠財政全額撥款。」鄧鉑鋆終於亮出了他的底牌,「可以開放一部分給民間資本。我們可以向廣州大世界項目一樣運作。元老個人也可以投資嘛……」 時裊仁心想原來在這兒等著呢,他考慮了下說道:「具體到投資來源問題不是我個人能夠左右的,還是要企劃院和央政務院的意思。」 「是,是,這當然要按照元老院的精神辦。」鄧鉑鋆笑得像一朵花似得,「時院,您先休息。」 正文 第四百零八節 李默 李默正在收拾房間。這裡是紫誠記的一間空鋪面房--郭逸自從回到廣州之後,不但原先的產業全面裝修翻新,又將原先惠福街圈占的空置荒地破牆開店,造了一排二層鋪面,用來擴展營業面積。 這次巡診就用了其的一座鋪面。廣州站的總務負責人孫常派了工匠簡單的裝修了一下,前面是掛號和候診的地方,二樓設診療室,後面設了一個簡易手術室,鋪砌了瓷磚。當然條件不能和臨高等地的醫院相提並論,不過在廣州城裡也算頭一份了。 李默收拾著從香港轉運來得藥品、器械和各種用品,都要一一歸置到架上以備隨時取用。她學不了醫,做這些總務上的事情還算得心應手。特別是鄧鉑鋆平日裡主要是「抓總」,具體到細節的時候很多由她來負責落實--這些事,早年在澳門的宅裡跟著當管家的爹媽耳熏目染的,她天生就能舉一反三。久而久之,她在百仞總醫院就成了大家都要尊重三分的「李大姐」了。 李默對自己的現狀很滿意:生活簡單卻很充實,女兒進了澳洲老爺的學校--原是可以寄宿的,但是她還是堅持每天讓孩自己上下學:反正從芳草地到衛生部的住宅區也不遠。路上也很安全。 李默用自己的工資加上貸款在歸化民的住宅區買了一套小房--「新話」叫「公寓」。她因為年資高,收入上比起新分配來不久的護士們要強得多了。 臨高是個男多女少的地方。李默年不過三十,長相也也不壞。況且還有不錯的收入。縱然是個寡婦又帶著孩,向她提親的人依然不少。有的人條件還相當不錯,但是李默一概回絕,繼續過著她的獨身生活。因而衛生部的歸化民們就有風言風語,說她冀圖嫁給「首長」當小妾。也有人笑她癡心妄想--帶著個孩的寡婦還向想攀首長的高枝。 李默對此一笑了之,經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之後,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被幾句甜言蜜語就能誑著私奔的懷春少女了。更不會為周圍人的幾句空話就改變自己的想法。 李默現在全身心都放在自己的女兒身上。李荃進了芳草地國民學校,學習成績還不錯--馬上就要初小畢業了。學校裡的老師建議她念高小。李默還有些遲疑。讀高小又是一筆費用:李荃不是收容來得孤兒,也不是烈士遺屬。照規定:歸化民職工的女念高小免繳學費,但是要繳雜費和伙食費。女兒又不是成績非常出色的那種孩:倒是可以得一筆獎學金彌補過去。 每個月的雜費和伙食費雖不多,但是對她一個背著二十五年住房貸款還有女兒要撫養的單身母親來說還是有點負擔的。 不過這次到廣州來之前,初晴來找她聊天,聽說了這事之後便要她放寬心:她會去向吳老爺說,讓他資助。 這丫頭到底還是個好心的孩。李默想到這個叫她「姐姐」的女孩。當年她在苟家莊備受欺凌也難以存活的時候。初晴是內院的丫頭,算不上如何受寵,和她更是非親非故。 不時卻偷偷將內院的殘羹剩飯帶出來給她,這才讓她們母女苟延殘喘熬到被張興教帶給吳首長的那一天。 在農莊重逢之後,兩人一直住在一起,一開始農場草創。上到元老,下到剛剛招募收容來得農工,個個都要出工勞力,她又帶著個孩,忙不過來的時候全靠初晴幫忙。那怕是她和吳老爺正式成婚之後。對待她們母依然是過去那樣熱絡。這點讓見多了世態炎涼的李默常常感慨不已。 自己當初被當家的托付苟家莊苟老爺的時候,那是多風光。一去就是單獨的小院。全套的新家什。苟家的老婆小妾都來噓寒問暖,天天還來陪著打牌說話解悶,臨高的天氣熱,李荃胃口不好,苟家的小廚房變著法換花樣制備各種清淡小菜。當時她真覺得自己的男人是天下最好的海上男兒。 沒想到不上半年,當家的死在海上,手下的弟兄風雲流散,苟家兄弟吞沒了當家的寄存的貨物,翻臉就不認人了。不到一個月功夫就從天堂墜到了地獄,先是被苟家的家丁頭目霸佔,糟蹋夠了又趕出莊--還揚言不許其他男人碰她,幾乎將她和女兒活活餓死。要不是初晴當初仗義援手,哪裡還能過上現在這樣 「像個人」的日,又能重回到廣州。 廣州這個地方,是她魂牽夢繞所在--她的父母都是本地的土著,雖然她未曾記事就隨著父母遷到了澳門,做了李絲雅家的奴僕。但是在她的孩提時期,還是經常有時跟隨為主人辦事的父母,有時伴隨著尚在牙牙學語的小姐到廣州來--李絲雅的母親就是出身在廣州。 李默有時候也會想念妹妹,然而即使是當初最困苦,幾乎就要淪為餓殍的時候她也沒想過設法回澳門去--她即不願意丟人現眼也不願意面對當初自己私奔之後父母為此先後離世的悲慘往事。 但是廣州這個地方,留給她的全是美好的回憶,現在有些空閒,她心不由得有些躍躍欲試,希望能到打小走過的街道去走一走,買些曾經熟稔的食物嘗一嘗。 但是想到臨來廣州前政治保衛總局的人向他們宣佈的紀律:第一條就不是不許單身上街,年輕女尤其不許單身上街--古代城市的坑蒙拐騙多得驚人,誘拐婦女兒童是一門很大的產業。過去的寡婦女,家若無男人,便會遭人謀算。往往不是被雇來得浮浪弟誘拐就是乾脆在上街的時候被人直接綁走。 再說這廣州城裡雖然澳洲人的名頭顯赫,但是保不定有什麼人暗窺覬。因而政治保衛局規定凡是要上街辦事,第一要登記,第二必須由鏢局的護衛陪同。 這麼麻煩的手續,讓李默打消了上街的念頭--反正在廣州的日還多,總會有機會的。 時裊仁在香港休息了二天,香港造船廠集人力物力把章魚號又修飾了一番,時部長才風風光光的坐著章魚號往廣州去。 從香港往廣州的水路已經完全是海軍香港分遣隊的控制之下,因而章魚號沒有護航艦艇。雖然自從在香港設立商站,621拖輪和大發艇就經常往來於黃埔和港島之間的江面,對江上和沿岸的土著來說,蒸汽船已經不是什麼罕見的西洋鏡了,然而這艘裝飾華美的船隻冒煙激水,一路逆流而上還是引來了許多目光。 游輪在廣州大東門外的「廣州大世界」碼頭下錨停泊。這裡原本是荒蕪的江灘,現在兩岸都是熱鬧的工地:腳手架林立,工人們如同螞蟻般上下忙碌著。蒸汽機呼哧呼哧的冒著煙,驅動著吊車、攪拌機、打樁機各種工程機械。最壯觀的是一台蒸汽動力塔吊,全鐵架結構,高度足有二十五米--比廣州城牆還要高出一大截。 大世界碼頭和通往大東門的道路作為項目的基礎工程是最早完工的。必須從臨高運來的設備和物質就在這裡直接卸載。章魚號也將以這裡作為停泊地點。 大世界的項目總經理張易坤已經在碼頭迎接。碼頭上已經打出了「歡迎時太醫」的大橫幅,站滿了廣州站的歡迎人群,這自然都是郭逸的安排。為得是給時大夫一行造勢。一開始有人認為「太醫」未免有逾制之嫌,但是本時空也算是對大夫的尊稱,算不上什麼。 根據此前廣州站私下進行的宣傳,時梟仁原本是皇室御醫,官居太醫院院使--於鄂水提示說大宋朝的御藥院的頭頭是閹黨的位置,所以時大夫只能當個院使了。因為宋主宅心仁厚,不忍境外黎庶缺醫少藥,於是讓時太醫來大明懸壺濟世云云。 時裊仁和他寒暄幾句,就上了準備妥當的東風馬車。大世界還在施工,滿地煙塵,不便久留。巡診隊一行人便在起威一干人的護送下往廣州城而去。 通往大東門的街道即寬又平,人行道全用石塊鋪設--標準和臨高不相上下。道路兩旁兩邊已經栽上了行道樹,還預留下了未來安裝路燈用的基座和鋪設煤氣管的溝渠。按照廣州站一干元老的設想,未來這條道路就是廣州的香榭麗捨大街。大街兩邊雖然還是荒地,但是很多土地已經被廣州站巧取豪奪圈佔了--準備著等廣州大世界項目火起來之後繼續開發。 一行人很快就進了城。呂易忠早早的趕到大東門照應--其實就是他不照應廣州城裡城外也無人敢來攔截刁難起威的鏢師護送的車轎隊,呂易忠不過來為了向「首長」們表現自己的「任事勤慎」的態度。 但是他來這麼一迎,時裊仁少不得停車打個招呼,敷衍幾句。 . 正文 第四百零九節 姐妹相見 呂易忠氣色很好,滿面紅光--自從他回到廣州之後,開始還有些羞羞答答,羞於見人。眼見著髡賊在廣州氣勢愈來愈大,買賣越做越紅火,珠江上跑來跑去的都是澳洲人的火輪,一船船的貨物拉進來,又一船船的貨物運出去,官兒們也都一副緊著來貼冷屁股的熱笑臉。不由得滿腔的悲愁羞愧散去了一大半,漸漸得又故態重萌起來,每天奔走周旋於廣州大大小小的官府之間,儼然一副「髡賊幕僚」的摸樣。惹得官場上對他人人側目。 這次巡診,呂易忠為了協調官場的關係也奔走了一番。雙方寒暄幾句,呂易忠趕緊上了轎,親自在前面帶路--南海、番禺兩縣都派出了衙役前來彈壓護送。 時裊仁坐在馬車,看著陌生的沿路街景,想到第二次反圍剿前廣州站的人是狼狽撤退,現在自己頭頂「大宋御醫」的名頭,居然就這樣坐著馬車在帶路黨的引領下大模大樣的進城了。咱們這元老院的事業也做得有王師的樣了。 前面有衙役開道,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惠福街,少不得又是一番客套應酬吃吃喝喝。第二天一早,門診的牌就掛了出去。 因為事先做過一定的宣傳,一開診就來了不少病人,其許多都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來得。 整個惠福街上已經擠得人山人海。轎沿著街道排出去老遠。兩縣的衙役和起威的人馬都在現場彈壓,甚至從南海縣還派來了一名典史來坐鎮。 」 」 因為已經進入初夏。日頭很大。為免有人等候的時候暑,孫常事先已經安排人沿著街搭起涼棚,還備下了涼茶。 臨時看診的鋪面房。前後都大量安放了冰塊用來得降溫--雖然在廣州城內修建煤氣冷庫的項目被否決了,但是在香港卻有一個規模很大的煤氣冷庫,現在每天都有大量的冰塊用船運到廣州的紫誠記銷售。紫字號的各家店舖也跟著都享受起「土空調」了。 病患先掛號--只許一名家屬陪同,掛號前都要在「生死狀」上按指印,聲明生死各憑天命,醫死不問。然後再由護士初步檢查分診。 時裊仁分了工,讓帶來得歸化民的醫士和醫科實習生先按科接診。自己坐鎮看護,有處理不了的再自己上。 不過時大夫最關鍵的事是做外科手術:現代醫學的最強項目。大多數傳統醫學都可以找到手術的記錄,但是手術很少見--因為手術的死亡率太高了:缺少麻醉藥、補液手段和抗生素。 但是外科手術對許多病症有著立竿見影的效果。在巡診往往引起土著的轟動。和抗生素一起被土著並稱為「澳洲醫術雙絕」。 時大夫見到了在雷州的第一個病人。一位十幾歲的廣州富商的獨。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在他的右胳膊皮膚下長出一個瘤,最近半年,那個瘤越長越大。像串葡萄似的蔓延開來。幾乎長滿了半條胳膊,而且帶.. 」」來劇痛。 富商不知道從哪裡知道澳洲人的醫術十分高明,特地找門路找到了裴莉秀的門上。在裴莉秀的安排下先登記上了。當然富商也給足了銀。 時梟仁看過病人,確定了之前根據照片做出的脂肪瘤的判斷,當即吩咐送到手術室等候。 富商獨的手術很是順利,切下的重約三斤的脂肪瘤。時大夫叫護士泡在盛滿酒精的大玻璃瓶裡,端了出去,放在門診掛號地方的架上展覽。極大豐富了當地居民的談資,也結結實實的做了一次宣傳。因為擔心術後感染。時太醫要求病人留院治療一周左右,及時換藥和口服抗生素。 巡診的工作是非常忙碌的,從早晨八開始一直延續到晚上八。十二小時連續看診。期間醫護人員每天輪番休息三小時。 在此期間,時大夫每天一早先診視手術住院病人傷口,指揮護士為病人換藥。然後開始做手術,手術往往要做到午,吃過午飯之後他小休片刻,然後起床再到門診上,處理隨行歸化民醫護人員在上午的門診發現的超乎自己診療能力的病人。 看病的人和看熱鬧的人把惠福街堵得裡三層外三層,當然其看熱鬧的人不少,周邊的商舖也乘機做了不少買賣。 除了幾個被看熱鬧的送來砸場的癱、瘸、盲人、聾啞人,大多數土著病號都能在時太醫這裡得到妥善的處理。本位面的大明,」臨高啟明 第四 百零節 姐妹相見」土著的衛生習慣和營養水平極差,所以時梟仁愈發覺得自己像是在原位面的非洲難民營服務。比起需要下田和需要打鐵的元老,時梟仁這些年在穿越眾算是養尊處優的,所以在看助手在處理因個人衛生習慣導致的疾病--比如為患惡瘡的病人引流、換藥時,不免產生了少許心理不適,但是三天下來,時梟仁一行人已經接診了七八百號病人,用手術為大量因為沙眼患倒睫角膜炎這一當地常見病的患者免除致盲風險,做了許多次跌打損傷的骨科小手術,還做了若干闌尾炎、疝氣手術。同行的歸化民醫務人員在他的指導下獨當一面,處理的不少本位面的醫學無能為力的肝炎,菌痢,急性胃腸炎,小兒急症腹瀉發熱病例。 李默作為庶務負責人忙前忙後,倒也過得充實。晚上洗澡吃飯睡覺,不想往事--雖說廣州不是她的傷心地,但是憶舊總是會連帶帶給她許多傷痛。 這天她正頂替掛號,忙碌了半天,臨到收拾的時候忽然發覺不知道什麼時候櫃檯下面多了一個信封。 正詫異間,打開信封一看,卻落下一個紫丁香絛結來,李默的面色頓時變得蒼白。她趕緊將信塞入胸前。急急忙忙的回自己的宿舍去了。 這天晚上,大家都覺得李大姐很是特別,面色時而蒼白,時而暈紅。似乎發生了什麼特別事情。幾個女護士私下議論說莫非這位一貫以冷漠著稱的李大姐紅鸞星動? 眼見又忙過了幾天,巡診已到尾聲。最後一天巡診」臨高啟明」結束,郭逸在紫明樓宴請眾人,說考慮到這一周大家十分的辛苦,請他們在廣州休憩二天。廣州站將組織大家往白鵝潭等地遊玩一番。有想到街上遊逛購物的,廣州站也會安排人陪同隨行。 李默對廣州很熟悉,當下說自己不參加旅遊團,就想請個人陪著在廣州城裡走走。 當下廣州站方面請了一個起威鏢局的女鏢師跟隨她一起上街。臨出發前,廣州站還給每人發了一兩銀作為零花。 李默和女鏢師在城裡逛了一圈,買了些吃食和土產,又來到了紫明樓,對女鏢師說自己想在這裡洗個澡。紫明樓是廣州站的地盤,女鏢師自然無需作陪--更何況洗澡是私密的事情,當下就一樓等待。 李默開一間三樓的包房--白天三樓的包房很冷清,客人不多。要到入夜才會火爆。她入得房去,卻即不脫衣也不放水,只是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等待:即焦急又興奮,似乎在備受煎熬一般。如果是另一個人看到,還以為這位李大姐身處熱戀之,正在等候她的情人。 好在她的等待沒有多久,包房的門就被有節奏的敲響了:噠、噠、噠--,兩短一長,正是信約定的信號。她趕緊站起身來,理了理頭髮和衣服,將門鎖打開。 門口站著一個婢女打扮的女,頭髮上罩著紗帕,手還捧著一個衣包,就似這裡常見的陪同主人來洗浴消遣的大戶人家婢女一般。 」娛樂秀」然而,不是李絲雅又是誰? 「大姐--」 「小姐。」李默雙唇顫抖,眼前的李絲雅已經不是她當初私奔時候的童女,已然是花開到盛時堪折的大好年華了,然而她的眉眼、舉止和一顰一笑,依然和以前一模一樣。 「進屋說吧。」李絲雅說著,自己先側身進了包房。 這個會面計劃是她思考過很久的,她早就觀察到:巡診隊的人員上街都有人陪同,自己不可能在無人的情況下和李默會面--大姐是絕對會見自己的,這她可以肯定。但是如何私下碰面就是個問題了。 思來想去,只有這個辦法最為合適。她讓一個手下以富商的身份先包下紫明樓三樓的一個包間,自己化妝成婢女隨同進入紫明樓。 只要姐姐願意見她,她就會按照信裡的辦法,也到這裡來開包房。她就能和李默會面了。 李默關上房門,又鎖好。返身望去,李絲雅已經除去了頭上的紗帕,笑吟吟的看著她。她再也抑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小姐。」她幾乎要失聲哭出來。一瞬間,過去的一切又一一浮現在眼前,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叫我妹妹。」李絲雅也抑制不住心的激動,雖然會面有著利用乳姐的意圖,但是自小一起長大,姐妹之間的感情極深,一時間眼淚花滾滾。(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一十節 真情與心計 李絲雅和李默淚眼相對了許久,當初三姐妹在一起嬉戲無憂的日恍如隔世一般。 「想不到我們姐妹還有相見之日!」李默顫聲說道,手緊緊的攥著那只紫丁香的絛結。這是當年李默親手編得,三姐妹一人一個。她自己的那只早就在顛沛流離失去了,沒想到妹妹還保存的好好的。 兩人訴說了多年來的相思之苦,問道這些年來日,李默再也抑制不住心壓抑已久的悲苦,邊說邊哭,惹得李絲雅也直抹眼淚。 「……多虧了初晴妹在苟家莊接濟,後來又遇到了張大哥好心帶我去投髡……首長……」李默哭訴道,「姐姐和你外甥女在苟家莊,真是什麼苦都吃過,到地獄了走了一遭。」 苟家莊李絲雅當然知道,她勾結過苟二,讓他去當了一個沒起什麼大作用的閒。真沒想到李默竟然在此人的莊上飽受欺凌虐待,心五味雜陳。 憤怒、愧疚兼而有之,然而說起來這也是李默咎由自取--回想起當初她一言不發的偷偷和人私奔而去,讓還在童年的李絲雅在心留下了被拋棄被背叛的深深陰影。 看到她如今愧疚難當,哭得梨花帶雨,她心卻莫名的有些快意。 「這些傷心事就不要再說了。」李絲雅的歎了一聲,「姐姐,你就這麼把我們丟下,好狠心!」 李默心原本就愧疚,被她一埋怨愈發無地自容--她原本就是半奴才身份的乳姐,在李絲雅面前低人一等慣了的。被她用這話一壓哪裡還吃得住,起身噗通一聲跪在李絲雅面前,忍著淚道:「姐姐知道錯了。都是當年一時被迷了心竅,這些年吃得苦頭,也是姐姐咎由自取受得罰……」 李絲雅見她跪倒在地,心得意:李默已經是重新認了她的主身份。她這十來年混跡在外,要收服她。僅僅靠姐妹親情是不夠得,必須讓她服軟認錯,重建自己的威權才行。所以剛才這一句看似只是小兒女的抱怨,實則後面話有話:李默姐妹的父母就是因為她的私奔而先後去世的,死後李默亦沒回來奔喪掃墓,以「不孝」的大義名分相責,再加上自己的主餘威,由不得她不跪不服軟。 眼見她已經跪下認錯。李絲雅點到為止,當下滿臉不忍之色的虛扶她起來:「姐姐不要這樣,都是過去的事了,還說什麼對錯。姐姐吃了這許多苦,妹妹也沒能幫到你……」 李默那裡知道這妹心的彎彎繞,還當她顧念姐妹之情,不願讓自己太難堪,愈發感激。兩人又哭一會,便問起李絲雅和李荃這些年來過得怎麼樣。 說起這些年來得往事,李絲雅沒有多說自己的所作所為,只是說這些年來一直在海上「混日」--李默見妹妹一副出沒風波飽經風霜的摸樣,知道這些年來恐怕也是在海上幹什麼勾當。十之**又是老爺當年做得「黑買賣」,不由得擔心起來。 她雖然這幾年來的生活和工作一直是在農場和醫院兩點一線,但是比起其他歸化民來得說能夠更多的接觸到元老。隻言片語能夠聽到一些政策和消息。她知道元老院對海盜是深惡痛絕,若不是能主動投靠的,抓到了不是去「改造」就得死路一條。不由得擔心起來,勸告了幾句不要再沾著有海水腥的銀了。不論是回葡萄牙去和老爺一起過日,還是留在澳門逍遙自在都不失為一條好出路。 李絲雅歎息一聲不願說話:她母親出身卑微。並未和父親舉行過天主教婚禮--實際她父親在葡萄牙亦有正式的妻和兒女。父親和那邊的葡萄牙太太雖說寫信來說只要她願意回去,就承認她正式女兒的身份,但是畢竟出身就矮了人一頭。她是個心高氣傲的女,怎麼願意受這個委屈?再者回了葡萄牙,就得正正經經的梳起頭髮,穿上滿是金線的裙,日日在家端坐苦挨著等有哪個紳士看了自己或者自己的嫁妝來求婚…… 她現在已經積攢下了一二十萬的財產,與其去葡萄牙過被人約束的日。不如在這裡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好。 她說:「我娘是國人。再說沒見到姐姐你,就是讓我去葡萄牙我也不安心。」她避而不答其他問題,問道:「姐姐,你在臨高過得還好麼?」 「好,好。」李摸擦著眼淚,笑道。「吳老爺人很好,初晴妹待我也好。姐姐在衛生 部做活,按月拿錢,你的外甥女也有書念--首長們對我們母女還真不錯。」 李絲雅從她的言辭語句就已經知道大姐對這幫「髡賊」的態度是感恩戴德,想要說動她為自己做事是不可能的。 不過,只要她顧念這份親情,起碼能夠得到很多髡賊內部的消息。眼下不是要姐姐替自己幹活,先花心思籠絡住她才是正經。 因而她也做出「破涕為笑」的摸樣,說道:「姐姐如今有個好托付,妹妹也放心了。」說著她從懷裡掏出個兩個小金錠,「這是妹妹的一點心意。」 李默一看,這是兩個「筆錠如意」的小金錠,總有一兩多重。雖然夠得上是份「重禮」,但是李默知道這份禮物在大戶人家饋贈親友的兒童是很尋常的,算不得過格。因而並未推辭。 「一點金,給外甥女兒打個首飾戴戴吧。」李絲雅一副好阿姨的摸樣,「外甥女兒轉眼也大了,姨娘的東西都沒收過,說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李默又追問起李淳的下落。 「淳妹早就不在我身邊了。」李絲雅露出一點「哀苦」的摸樣,「她大了,我管不住了。非要一個人到海上闖天下--說要找姐姐你的下落。一去就是好幾年。早先偶然回來看看我。最近幾年乾脆就沒了音信,只是時不時的傳來些消息,真真假假。不過她現在大約還是平安無事。」 「這碗飯還是不要吃為好。」李默聽了愈發歉疚,「出沒風波的,動不動就要沉船死人。」她說起最近一次臨高的海難:從高雄來得船隊途遇到風暴沉了一艘運輸船,還有幾艘船也受創,一下就死了幾百人。 李絲雅聽得十分注意,這個消息雖然對她沒什麼用,但是說明只要能夠經常姐姐,就能知道許多這樣的零星消息,保不定就有重要的消息遺漏出來。 正在打算盤,卻聽李默說道:「妹妹,你就不要再做舊勾當了,不如搬到臨高來住吧。這裡謀生容易,你能做買賣,澳洲老爺這裡再歡迎不過,不論是投到首長手下還是自己開個洋莊商行都能生發。我們姐妹也能長久相伴了。」 李絲雅心一動,其實這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是自己在主席面前露過相。在臨高久住就是自投羅網--要是當初把主席直接殺了就好了。 她故作姿態的長歎一聲,說道:「姐姐有所不知,妹妹不能去臨高。」 「為什麼?」 「澳洲人初來廣東的時候,妹妹一時無知,得罪了他們,就此結下了梁--若是給他們拿住,恐怕凶多吉少……」 李默嚇了一跳:「什麼?妹妹你--」 「姐姐你就別問了,」李絲雅必須讓李默對這次會面保密,這個底牌是非亮不可的,「不過,澳洲人如今已經是海上的一霸,大約一時半會也看不上妹妹這點舊事了。姐姐不必擔心--只是臨高我是不能去了。」 李默點頭:「姐姐知道了。」 「姐姐,我要去了,你洗個澡再走吧。」李絲雅估摸她們已經聊了一個小時左右了,要解相思之情的話,聊個一天一夜都能說下去,但是時間久了,難免引起髡賊的懷疑。 李默戀戀不捨,但是也知道無法可想,妹妹既然得罪了澳洲人,這裡自然不能久留。只是這一走不知道何時才能重逢,起身相送說:「妹妹你自己要小心……」言畢又流下了眼淚。 「我會給姐姐寫書信的。」李絲雅說道,「不知道書信送到哪裡?」 李默想了想:「你只要將信投到這裡起威鏢局的郵箱裡,信封上寫百仞總醫院李默收就是。」 為了便於移民到臨高的廣東移民和廣東親戚之間的聯繫,利用起威鏢局的鏢路和分號,郵政總局開通了廣東各地的郵路。用來傳送書信,十分方便。 「若是直接送信,就送到南海農莊宿舍區十二棟一零五號了。」李默說道。 李絲雅說了聲:「知道了,姐姐珍重!」重新將紗帕蒙在頭上,稍稍推開門看了看,眼見四面無人,悄然無聲的又潛回自己的包房去了。 李默擦乾眼淚,到浴室放滿了水,匆匆洗過一個澡,又叫了一杯加了許多冰的冰鎮飲料--她知道要掩飾哭泣過的眼睛,用冰塊冷敷是最快最有效的辦法。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節 告密 wwom 李默回來之後,按規定銷了假。隨後女鏢師按照辦事章程寫了一份陪同報告交給廣州站保衛部:這一部門專門分管廣州站的安全保衛和反滲透工作。受情報局和政治保衛局的雙重領導。 編號:6207024 類型:例行報告 秘級:秘密 我陪同監視對像在090從紫誠記出發,……(略)……20監視對像表示想去紫明樓見識一下,順便洗個澡我陪同見識對像於06進入紫明樓之後,直接前往櫃檯要求開一間三樓的高級洗浴包房。 隨後紫明樓夥計(胸牌號碼0)為她辦理了開房手續,包房名為「流香」。 開房之後,我陪同監視目標進入紫明樓「流香」包房。因白天三樓包房極少有客人,所以三樓僅有一名值班夥計(胸牌號碼05)。隨後我離開三樓回到一樓的休息等待室。 在那裡我一直待到600,監視對像要求結賬,並按照賬單用流通卷支付了賬單。隨後我們在64離開了紫明樓,於640返回紫誠記。途無異常。 廣州站保衛部的歸化民工作人員閱讀將這份報告放入按日索引的監視記錄歸檔。 巡診隊按照計劃在第二天搭乘章魚號返回了臨高。 就在他們返回臨高之後不久,在政治保衛總局偵查處處長周伯韜的辦公桌上多了一份告密材料。 這類告密材料每天都能收到很多,都是由政治保衛總局掌握的各個偵察指揮下的告密員寫來得。分為例行報告和專題報告。例行報告是每週撰寫的,主要匯報周圍的社會輿論,社會狀況,類似通訊;專題報告則是專門針對某人、某事進行的報告。 不管哪一種報告都是先送到分析處,由歸化民工作人員進行閱讀分析,然後根據內容分別決定去向。99%的告密材料都是直接編目歸檔,只有少數被認為「有價值」的材料才會被轉交到偵察處。 周伯韜打開了報告,仔細的閱讀起來。 報告是巡診隊內的一名衛生部的歸化民告密員撰寫的。內容是關於李默在廣州期間的不正常行為。包括她的一場神情和舉動。在報告的最後。該告密員著重指出,李默在離開廣州的前一晚曾一個人在被窩裡偷偷哭泣。 周伯韜心想,這算屁個「有情況」。難道還不許人有點私人感情麼?這告密員的警惕性也太高了吧。分析處的人在幹什麼,把這種無生有的垃圾都給送了過來。他剛想把件丟到一邊直接pss掉,又想起了什麼--難怪這份報告會送到他的桌上!他想,這李默不就是傳說「南海農莊的哀嚎」的母親嗎?且不論這事情是真是假,有一點周伯韜是肯定的,那就是李默和吳南海的關係不一般。即使不在農業部上班,她買宿舍卻是在農業部的職工住宅區,而且和吳南海的老婆吳初晴關係親密。經常去吳家做客。 既然牽扯到元老和家眷了,歸化民工作人員當然不敢做主。直接把皮球踢給上級請示是最合適的辦法。 周伯韜考慮了下是否要進入調查程序。他覺得此人既然牽扯到吳南海,不調查似乎更為合適,免得牽扯入元老的個人生活方面的**。趙曼熊在政治保衛局會議上多次提醒大家:政治保衛工作不能針對元老同志。 他拿起鋼筆,想在處理意見欄目上寫上「不予調查」,剛想落筆又猶豫了起來。 但是萬一真得有什麼隱情--周伯韜又猶豫起來:李默是百仞總醫院的醫務科秘書--相當於該科室歸化民幹部的首席,百仞總醫院又是為元老服務的定點醫院。 李默身上,要麼不出事,要麼出大事。 想到這裡,周伯韜打消了「不予調查」的念頭。他把自己的秘書叫了進來,吩咐她說: 「請您將衛生部百仞總醫院醫務科秘書李默近一兩年的全部檔案材料整理好給我送來。」 周伯韜親自將她檔案材料研究了一番。特別是讀了李默的自述: 按照李默的自述,她是廣州南海縣人,父母在廣州一家做海貿生意的大戶人家當奴婢,她也是在該戶大戶人家出生的,共有姐妹三人。 她十八歲的時候受人誘騙和人私奔,後來才知道誘騙她的人是個海盜的「掌櫃」。一起飄泊數年之後生了女兒李荃。「掌櫃 」就將她安置到了臨高苟家莊上,托苟家老爺照顧。另外又派了自己的結義弟兄照護她。為了掩人耳目,對外就宣稱結義兄弟是她的男人。 她男人就這樣隔三個月半年的來她一次。這樣的日就過了數年,海上突然傳來消息,「掌櫃」死在海上--到底是出了海難還是被人殺死她也一無所知,但是苟家就此斷了供應,全靠結義兄弟種地打獵維生。 就在他們登陸前一年,結義兄弟突發疾病死了。她被苟家莊的家丁頭霸佔。後來玩膩了又被趕了出來,帶著孩做零活,乞討為生。在幾乎就要餓死的時候被張興教帶了回來,從此成了歸化民。 周伯韜翻到自述後面的「外調」材料--限於統治區域和人力的關係,他們沒有能力做大規模面面俱到的外調。但是因為她長期和元老接觸,後來又調入百仞總醫院這樣事關元老安危的關鍵性部門。所以政治保衛總局專門組織了針對她自述的外調。 通過訊問過去苟家莊的舊人,大致證實了她在自述所說的d日之前在臨高的狀況,而且從大圖書館的檔案庫房裡翻閱出了繳獲的苟家莊的件信的確找到了李默過去丈夫和苟大苟二之間的信件,證實她說得海盜丈夫的事情不假。至於她在廣州的情況,也委託廣州站進行過外調。 廣州站的反饋比較失望:關於她所說的大戶人家,去原址調查已經不知所蹤。也問不到相關的信息。但是廣州此地做海貿生意的商戶來來往往,查詢不到也是很正常的情況。 為此政治保衛總局專門對她進行了一次廣州情況的測試--證明她的確對廣州很熟悉。曾經在廣州生活的自述是事實。 要按照舊時空的標準,李默在廣州這一段的生活經歷完全是空白,可以說是歷史不清。不過在本時空這個缺少足夠字記載和嚴密社會管理制度的社會進行詳細調查是很難的。很多歸化民根本就無法找到任何外調材料來證明他們的自述。相比之下,李默算是「歷史清楚」的了。 周伯韜了好幾遍材料,沒出什麼疑點,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空白沒法證實,但是就邏輯和合理性來說李默的自述並無漏洞。 對她的政治鑒定也無懈可擊,而且評級很高:李默的第一次鑒定就是,在她晉陞為醫務科秘書的時候第二次鑒定為c。 這就這樣的評級水平和詳實的外調資料來說,去調查她有點實在有些勉強--頗有雞蛋裡挑骨頭的意思。要是給時部長或者吳委員知道了,多半會惹得他們心裡不快。 就在他研究材料的時候,一名身穿整潔制服,佩戴藍色領章的政治保衛總局女工作人員走了進來立正站好,正是柯雲--她戴著新制定不久的政治保衛見習指揮員軍銜。相當於伏波軍的准尉。 「見習指揮員,請您立刻著手將這件事調查一下。」周伯韜將材料推到她的面前,「將材料研究一下,對她進行一次詳細的調查。」 「是,地區指揮!」 周伯韜的軍銜相當於伏波軍的校,這是目前元老在暴力機構擔任層職務的普遍軍銜。趙曼熊把自己的軍銜謙虛的定為地區副總指揮--相當於上校。 「不過這件事不要讓衛生部知道,更不能讓農業部的人知道。特別是不能驚動元老。」周伯韜想,要是調查下來一無所獲,又被哪個元老知道了,又是一場是非,他叮囑道,「你要秘密的進行調查。」 「是,地區指揮!」柯雲乾脆利落的回答和點頭, 柯雲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研究了一遍這些材料,覺得十分棘手。這根本就沒什麼好調查的麼!柯雲想了想,決定先接見下告密員,聽聽告密員還能提供些什麼材料。 她用公紙寫下了要在今天晚上00在72號安全屋召見告密員00967號的指令。蓋上自己的章,然後拉了拉鈴。應聲從門外進來了一名政治保衛二級職員。 「將這份公交給機要通訊室。」她學著首長們的口氣--簡短、冷淡。 「是。見習指揮員。」二級職員碰了下腳跟出去了。 既然告密信是關於巡診隊的廣州之行有關,廣州方面應該也有相關的材料,柯雲心想,不妨調閱一下他們的材料:按照政治保衛章程,診療隊人員的行動應該都有專門的監視報告留檔。 wso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節 調查 東門市的某家商店的後面有個堆放雜物的倉庫,第72號安全屋就設在這倉庫裡。這裡鬧取靜,前後門出入方便。是周伯韜親自選定的地方。 店主是臨高本地的最早的一批老歸化民,對元老院很忠誠。對「有關部門」的要求當然不會拒絕。只要對得上暗號的人就會被直接引入這間倉庫。 倉庫不大,已經堆滿了貨物,只有靠著門有一張三條腿靠牆放得小桌和幾條長凳。柯雲和00967號告密員就坐在桌旁。 00967號告密員是個年輕的姑娘,屬於最低層次的「外圍告密員」--除了掌握她的偵察網直接上司外她是見不到總局人員的。從她激動的神情就知道她對這次召見受寵若驚。 柯雲事先調閱過她的檔案,告密員十歲,剛從護理班畢業,分在百仞總醫院當護士。 她是在芳草地期間被吸收的。工作熱情很高,經常寫告密信,但是幾乎全是沒什麼價值的捕風捉影。 「您和我說說李默在廣州的事情吧,說得詳細一些。」柯雲說道。 告密員興致勃勃的開始訴說李默在廣州的事情,特別是她出現異常情況的那幾天,說得尤其詳細,簡直是不厭其煩的說到了每個細節。 柯雲聽得十分仔細,她很快從告密員雜亂無章的語句梳理出了線索:李默在廣州的前幾天都是正常的,直到 」 」 某一天晚上才開始變得心煩意亂的。 在柯雲的循循善誘之下。她回憶出了更多的細節。大概是當天的午過後李默才開始神情有異的。因為當天下午的午休,她發覺李默一直在翻來覆去。時而還在小聲抽泣。 「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情麼?」柯雲來了興趣,這說明當天上午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發生什麼特殊的事情。」告密員竭力回憶著當天的事情,柯雲很快就發覺一個問題:李默做得是後台工作,大部分時間是在管倉庫發藥和賬目,基本沒有和土著碰面的機會。 這樣一個人為什麼會突然變得神情異常,柯雲詢問道: 「這一天她和外人有什麼接觸麼?」 「沒有,」告密員搖著頭,「她不是護士醫士。不管分診看病,也不管配藥和掛號……」說道掛號的時候告密員忽然想起了什麼,「哎呀。我都忘記了,當天午她頂替了掛號的護士大概一個小時……」 柯雲頭,看來就在這掛號的一小時內發生了什麼事情。 除此之外,告密員也提供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消息了。柯雲誇獎了告密員幾句。表示她的材料很有用處。 「偵查員同志。李默是叛徒嗎?」少女護士興奮的臉都紅了。如果自己能揭發出一個叛徒,「元老院和人民的敵人」來,這真是太光榮了.. 」」。 柯雲避而不答,很冷淡的回答道:「你知道紀律的。」 不許打聽和自己無關的事情,嚴守機構的秘密,這是告密員的基本準則。 「是,我知道了,偵查員同志。」告密員猶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頓時蔫了。 「你的工作做得很好,但是要明白紀律就是紀律。」柯雲學著當初教官的口氣--要不斷的激勵告密員。「從現在起你要時刻注意她的新動向。」 柯雲回到偵查處的辦公室已經是晚上七半了,偵查處大多數辦公室的煤氣燈光都亮著--政治保衛總局的工作人員更喜歡夜間工作。 政治保衛總局的機構擴展的很快,偵查處原來和執行處合用的設在縣城外的舊大院已經不敷使用,經過協調之後,執行處搬去了新址。 執行處空出來的辦公室和房屋很快就被偵查員的辦公室和塞滿了卷宗的檔案室填塞滿了。 柯雲向門外的警衛出示了通行證,走進了執行處的二層辦公樓裡。一樓的廳裡空蕩蕩的,只有兩名夜班警衛。她朝著右面的走廊走去。走廊裡什麼裝飾都沒有,簡單塗白的牆壁上簡單的著煤氣燈,連地板只是磚鋪地。沿著走廊兩邊全是辦公室的門--有差不多20間.幾乎每一間門上的毛玻璃都露出燈光來,不時還有人出入。 柯雲的辦公室在一樓,」臨高啟明 第四百一十二節 調查」她亮了煤氣燈。辦公室很小--這些房都是d日過後不久建造的,當時人力物力都不夠,所以等級很低,完全是粗製濫造,天護板很低,紅磚的牆面是去年剛剛用石灰砂漿塗平的。 偵查員的辦公室每人一 間,以便他們能夠不受打擾的潛心自己的工作。一面牆用白茬木板打造成書架。上面塞滿了卷宗盒和內部出版的各種標準工作手冊--為了適應工作人員的低水平,所有的工作都被細化為標準步驟。 靠窗放著一張不上油漆的聖船牌辦公桌,兩把簡陋的靠背椅。為了抵禦臨高夏夜的酷熱,玻璃窗都開著,用窗戶外面的鐵製紗網阻擋著被煤氣燈光吸引來得密密麻麻的昆蟲。 紗窗不僅是為了防禦昆蟲,也防止辦公室內的紙片被吹出去--一片碎紙也不能離開辦公室這是趙曼熊制定的內部章程的一條。 出於節儉辦公的考慮,凡是需要銷毀的件,每天由專人打包加封條存入保管庫。積攢到一定時候由專人專車運到造紙廠投入化漿池銷毀。 柯雲在辦公桌前坐下,桌面上和所有的元老院行政機構的辦公桌一樣,鋪著一塊玻璃板。下面壓著政治保衛總局定制的木刻年歷、 她從筆架上拔出蘸水筆,開始填寫調閱檔案的申請件。她要調閱廣州站保衛部關於巡診隊人員活動的全部例行監視報告,同時還包括紫明樓當天的值班記錄和竊聽報告。 這」臨高啟明」些報告都保存在廣州站保衛部的檔案室裡,大體上每個巡診隊的歸化民隊員離開廣州站的設施後的行動都有陪同人員撰寫相關的記錄報告--這是常規備案制度的一部分。 除非記錄有明顯的可疑狀況或者對像已經被列入政治保衛總局的監視名單,否則這些記錄只作為備案材料存放在檔案室,直到某一天某個偵查員忽然某個人在某一天的行蹤產生興趣的時候才會被調閱。 調閱請求從機要通訊室發出去,要72小時之後才能從廣州運回材料。在此之前,柯雲只能耐心的等待。 在此期間,她召見了一名「囑托」--囑托比普通的告密員要上一個等級,他們同樣是兼職的業餘人員,只不過不再僅僅簡單的監視周邊的人和事,有時候還會被偵查員賦予的某些簡單任務。 這名囑托在農委會的農場工作,老實巴交的農工摸樣。他的住所和李默的寓所相距很近。 「從現在起,你要每天早晚記錄李默的行動規律。她每天都幹什麼,和什麼人見面。每天給我報告。這次任務要保密--你直接向我報告。」 「是,偵查員同志。」囑托表示完全明白。 「您和她的關係怎麼樣?她有朋友嗎?」 「關係一般。」囑托皺眉道,「我們就是普通的鄰里關係。平日裡客客氣氣見面打個招呼。李默在農委會沒什麼朋友,大家都」娛樂秀」說她很傲氣,有看不起我們這些人--她就和吳首長的老婆初晴的關係還不錯。」 「好吧,你就盯著她好了。」 隨後,柯雲又召見了另一名告密員,佈置了同樣的監視任務--只不過監視的對象換成了李荃。 告密員是一名初小女教師,似乎對這一命令感到驚訝,她默默的接受了命令。 「您是她的班主任嗎?」柯雲問。 「不是,她是211班的。」女教師說道,「不過我上過這個班的課。」 「您對她有印象嗎?」 一般的學生,女教師還真難有印象,因為每個初小教師都是超負荷工作,除了少數成績特別優異或者特別糟糕的學生,普通學生都留不下什麼印象。 但是李荃她的確有印象。 「她和別人很不一樣。」女教師遲疑了下說道,「她的家長可能是在某位元老身邊當差,家庭條件很好。」 「為什麼?」 「我有幾次看到她穿得便服--是元老的孩才穿得那種澳洲款式的……」女教師說她的學習用品也很高級,不是學校統一配發的大路貨,有些顯然是元老才有得。 「除此之外呢?」 「好像不怎麼愛說話,不大活躍。成績一般。」 「請您以後多注意她的動向--」柯雲說道,「我不是暗示您她有什麼問題,這只是出於一種慎重的關心。所以您要完全保密,用不著我再和重複有關紀律。」 打發走了女教師。她按照標準調查程序給百仞郵政總局的檢查所送去了她的指令:「自即日起對李默、李荃的所有往來信件執行開檢。」 完全這一系列的調查程序之後,柯雲再次檢查了自己在單上列出的項目--已經全部打上了鉤,只等廣州的檔案材料運來了。(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節 磨刀 二天之後,機要通訊室給她送來了一隻還散發著海水味道的小木箱。箱是按照聯勤總部發佈的包裝容器標準製造的標準箱最小的一種,專門用來裝運公和零星小物件之用。使用東南亞柚木製造,四角包鐵,內襯獸皮防水。 箱被塗著黑白色的豎道和一排阿拉伯數字的編碼,表示這是一隻裝有重要公的箱。搭扣上有鉛封。 柯雲打開鉛封,從箱裡取出了卷宗材料,粗粗的瀏覽了一下封面,核對了事先用電報發來的裝箱清單。「」更新最快,全字手打 材料共有三份。第一份是女鏢師撰寫的關於李默外出的記錄,第二份是紫明樓夥計的口述。第三份是關於紫明樓的竊聽記錄的報告。 後兩份是柯雲根據告密員提供的材料特別要求調取的--畢竟她在整個外出期間在紫明樓逗留的時間最長。她先打開了第一份監視報告,報告內容很詳細,從李默當天出門開始,事無鉅細,連她在廣州吃了什麼小吃都有記錄。不過在柯雲看來,這份報告唯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證明了告密員所說她曾經去過紫明樓的消息無誤。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節 接著她打開了第二份報告,是紫色樓夥計的口述報告,證明了女鏢師的記錄無誤:李默的確到了紫明樓,也的確開了包房。 這份報告交錯證明了李默在紫明樓的行蹤,但是對她在那裡幹過什麼依然一無所知。 柯雲將希望放在第三份報告上:她知道紫明樓的三樓包房有幾間是設有竊聽裝置的。但是打開之後她大失所望。第三份報告說明確寫明:沒有關於李默在「流香」包廂裡的竊聽記錄。 柯雲提出的調閱材料的電報一到廣州就引起了林佰光的重視,他立刻命令調取了當天紫明樓的竊聽記錄。但是紫明樓的竊聽記錄裡並沒有流香包間的報告。不過後面卻有一份關於當天三樓包房所有客人的調查材料。 由於電竊聽器材是第一級管控物資,整個廣州站只有三套器材。為了節約使用壽命,每一次竊聽都要由林佰光本人批准後再使用器材。 為了彌補現代器材的不足。在重修紫明樓的時候,對所有包房都安裝了銅製竊聽管--然而竊聽管的實際效果很差,聽音模糊,拾音範圍有限。而且保衛部也不可能24小時派遣監聽員進行監聽。 李默不是重要人物也不在重點監視名單上,而且她是單獨一個人進入包房的,所以當班的保衛人員並沒有安排監聽員對其包房進行監聽。 林佰光知道:總局不會無緣無故的調取李默的監視材料,顯然這個人有某些「問題」。引起了總局的「興趣」,所以他馬上安排對紫明樓當天的值班人員進行全面的調查。 調查的重點,當然是三樓上的值班夥計。因為當天在上樓上的夥計只有她們二人。 因為事情發生的時候是白天。正是營業最淡的時候--紫明樓白天客人不多,尤其是三樓的包房。所以白班三樓上僅有二名值班夥計。 根據這二名夥計的回憶,當天三樓包房上和李默同時在的客人還有二撥。林佰光反覆詢問李默有無和這二撥客人接觸,但是夥計都回憶不起來。因為另二撥客人都是有錢的大戶人家。排場很大,不時有招呼,夥計沒法一直注意包間的人員流動。 林佰光讓人調取了這一時段的來客登記本和結賬記錄。二撥客人有一撥是紫明樓的老客戶,另一撥則是第一次來得新客人:一位年輕的公哥,一個年僕役,一個少年僕役,一個丫鬟和一個老媽。據夥計說,陪同公哥進入包房的是少年僕役和丫鬟。其他人都在一樓的休息室休息。 新客人的地址落款這引起了林佰光的注意,地址上寫得是「日昇寓」--這是一家大客棧。專門做外地的官宦富商的買賣。 這說明客人是外路人--這本身並沒有什麼可疑的,來紫明樓開「澳洲葷」的外地人很多,但是他們一般都是選擇氣氛最濃最熱烈的的晚上才來,很少人白天會來。 他馬上命令派人去去日昇寓調查這撥新客人的身份。派去匯報的人報告說這撥客人確實在日昇寓住過,但是就在來紫明樓的第二天就離開了。 來客在日昇寓填寫的「所來」是江西分宜,「所去」也江西分宜。林佰光怎麼看都覺得這撥人 透著可疑。當下派起威鏢局的人去水路碼頭調查有無這樣一撥人在最近幾天往江西去得。結果是並無這樣一撥人。 但是這一結果不能說明什麼,調查不是萬能的,沒有目擊者不等於沒有這回事。但是想從這條線上追查下去是不可能的了。 因為這兩撥人即非重要人物也不再監控名單上,自然保衛部也沒有安排人去竊聽他們的談話--不然保衛部擴編一百倍都不夠用。 柯雲閱讀完了這份廣州保衛部的附屬報告:顯然,李默去紫明樓這件事非常有疑點,而這去向不明的外地客人更是可疑。可惜夥計沒能全程監視,紫明樓也沒有竊聽的記錄--當然對竊聽記錄這件事她原本也沒抱多大的指望。 但是這就留下了一個可能性:李默很有可能在紫明樓和這家富家公和手下的人有過接觸。十有八是公哥手下的少年僕役或者丫鬟。 雖然從廣州沒有得到決定性的資料,但是柯雲認為自己已經判明了一點:李默是有問題的。這件案值得她繼續查下去。 一艘大波航運的運輸船停泊在圍頭灣裡,船錨下著,甲板上穿著一式白色制服的水手正在刷洗甲板。 這是一艘運鹽的船,按照雙方簽署的商業協議,每個月有十五艘裝滿食鹽的大波航運的船隻運來食鹽賣給鄭家,鄭家用一半現貨:靛青、靛藍、藥材、木材、瓷器和茶,一半用白銀來支付貨價 這樣的貿易已經持續了半年多,迄今為止,雙方的貿易合作很是順利。沒有發生什麼貿易摩擦, 許可和錢水協站在艉樓安裝著紗窗的窗戶前,用大口徑望遠鏡觀察著整個圍頭灣和海灣內的大小金門島、廈門島、鼓浪嶼等諸島。 這些島嶼現在都在鄭芝龍的控制之下,各島都有守軍。特別是安平對面的金門島,更是守備嚴密。和安平形成掎角之勢之勢。 包括若干艘歐洲式的雙桅、三桅帆船在內的鄭家艦隊主力正停泊在圍頭灣內的各個錨地。不過這裡並沒有並沒有千帆雲集的宏大場面,充其量也就一百多艘。而且大部分是小型的廣船和福船。 就那船況--難怪荷蘭人一直瞧不起鄭芝龍的海上戰力。鄭芝龍基本上還是不脫海盜的本色,不但船型雜亂,而且整備不佳,一副破爛流丟的模樣。 這種艦隊如果在開闊海面和荷蘭人對戰很難取得優勢,難怪他們都喜歡用火船戰術。 鄭芝龍的船雖然多,但是他養得不是一支海軍而是貿易船隊。不能維持太多只有消耗沒有產出的武裝戰艦。因而他屬下的船隻大多在貿易航行,要不是有劉香這個最後的對手沒有被剷除,他恐怕連這一百多艘船也不會都留在這裡:養人養船都是要花大錢的。 錢水協說:「雖然船少,但是這些船應該是他們的主力吧--畢竟是時刻備戰保衛老巢的船隻。」 「未必,」許可一邊在繪圖板上標注觀察到的船隻錨地位置和炮台、營房,一邊說道,「鄭芝龍最大最好的船都在日本和馬尼拉航線上--畢竟是這二條航線才是他立足的本錢。日本人說到長崎的安海船都是很大的。鄭芝龍要得是貿易,不是打仗。」 「這麼說我們很難對他進行一網打盡式的突然襲擊了?」 「沒錯。想在一次戰鬥全殲他的主力很難--因為他不大可能將自己的船都集起來。」許可說,「但是安平這裡是他的老巢,如果我們能把安平,還有這裡的鼓浪嶼、廈門島、大小金門島上的鄭家勢力連根拔起。」 「這麼說我們實際上要進行的不是馬尼拉灣戰鬥而是一次大規模的兩棲突擊了?」 「至少我的建議是這樣。」許可說道,「至於軍令部和執委會會採取何種策略我就不知道了。」 錢水協想:這的確很有可能。如果僅僅是一次給鄭芝龍一次印象深刻的海上炮擊,完全用不著調動二個特偵分隊到高雄來備戰,更用不著自己專門到這裡來進行敵前偵察--這擺明了是要他們進行兩棲突擊前的武力偵察和先導作戰。 「據說金門島和廈門島都是鄭家的財貨聚集之地,當年清軍一個突襲拿下金門島,繳獲的金銀有幾百萬兩,從上到下全發了一筆橫財。」許可說,「不過這是幾十年之後的事情,現在鄭家應該還沒有積攢下這麼多的財富。」(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節 晉江縣 錢水協嚥了一口口水,幾百萬黃金白銀--比他們一直鼓吹的「飛翔的河南人」計劃還要牛B啊。他貪婪的看著不遠處的金門島,彷彿看著一座金堆成的小島。 「這塊肥肉給老鄭一個人吞,想想都嚥不下這一口氣。」錢水協摸了摸腋下的手槍,他已經把手下的特偵隊員混在水手,乘著用小船轉運貨物的機會,對途經的金門島和安平海灘進行了灘頭勘測,還利用了這幾天的停泊,校對了潮位表。 「快了,快了。馬上就是我們的了。」 正在說話,有水兵進來報告:有人從晉江來。 許可精神一振:船一到港,他就派人混上岸去,到晉江縣實地探看一下林十帽的狀況,按照他的計劃,準備先把林十帽綁回來。 只要把人綁到,就由不得他不開口,到時候把他和李順一干人,外加口供和物證往荷蘭人那裡一送,維斯特裡案就算是真相大白了。 「讓他馬上來報告。」 過來一會,從甲板上帶進來一個當地漁民打扮人。這人是許可從勤務連帶來得一個水兵,就是晉江本地人,這次化妝上岸就是專門去晉江當地「踩盤」,為特偵隊打前站。 偵查員報告說晉江縣城裡一切正常,林十帽的賭場依然開著。並無特殊之處。鄭家 許可原本擔心林十帽已經被人滅口,聽說一切正常便放了心。下一步,他打算親自帶隊進入晉江縣城,現場指揮行動。 除了要徹底查清這樁案之外,他還打算對縣城和安平鎮都進行一次巡遊式的參謀旅行,充分的掌握當地的情況--畢竟這才是他這個海軍情報人員的本職工作。 他問道:「隊員們都準備好沒有?」 「都準備好了。連我也準備好了--就等你一聲令下,我們就上岸干他一票。」 「好。傳令兵!」 隨著許可的一聲招呼,一個水手立刻走了進來。 「告訴船隊的指揮,明天一早返航!」 當晚,從大波航運的運鹽船的船尾的陰影裡悄悄打開了一道暗門,從暗門裡放下一根繩,十個黑影一個接一個從船尾的暗門滑入大海。 最後滑入大海的,一隻竹和充氣皮口袋綁紮成的小浮筏。上面固定著一個個箱和皮袋。 許可和錢水廷帶著八名隊員,泅水推動著浮筏。趁著潮水,向岸邊游去。在他們預定上岸的海灘上可以看到幽幽的綠光--猶如鬼火一般。 預定上岸的地點,在一處距離安平城七八里外的海灘,距離運鹽船有四千米。這對人人都要過一萬米武裝泅渡課目的特偵隊員來說不足掛齒--何況他們攜帶的裝備還都放在筏上。 但是對許可來說,這四千米就有點累人了。錢水廷特意派了兩個隊員推送他。即使這樣,他們也預計晚了十分鐘才登上海灘。 海灘上早就有二個黑衣人等候,許可知道他們是對外情報局部署在當地的情報人員。這次是來協助他們行動的。 「天誅八尺!」來人說道。 「還我公圖!」錢水協對了口令。 「這邊走。」接應的人急急忙忙的招呼著,許可一怔--此人說得不僅是標準的普通話,而且聲音十分的熟悉。 這人應該是個元老!但是還沒等他轉過念頭來,他就被特偵隊員簇擁著一路小跑起來。 一路上月黑星稀,幾乎看不清道路。四面蟲鳴聲響成一片,但是引路的人似乎熟門熟路,帶著他們一路疾走。轉來繞去,似乎走了二十分鐘。忽然止住了腳步。 「就是這裡。」他小聲說道。 許可定睛一看,眼前是一處院落,孤零零的矗立在一片菜地,看樣。似乎是一座小寺廟。 帶路的人有節奏的輕輕叩了幾下門,門立刻就開了。一行人馬上閃了進去。 院裡漆黑一團。不見燈火,一行人依舊由他們引路,進屋下梯。正昏天黑地的不辨方向,房間裡擦得亮起了一小團火焰,接著整個屋裡就大放光明。一時間許可眼睛都睜不開,眨巴了半天才算看清,站在對面來接應他們的正是諶天雄。 諶天雄自從在雷州幹出了名堂,就成了雷州站的情報人員,偽裝成道士主持鄒和尚廟。最近二年雷州漸漸「臨高化」,諶天雄在雷州幹不出什麼名堂來,便申請回了臨高,將鄒和尚廟轉交給了新道教。自己邊在機械口幫忙幹活邊在情報局培訓班上課--許 可在臨高還上過他的明代社會生活的課--準備二次外派。 發動機行動開始之後不久,諶天雄就被對外情報局派到了福建泉州府。專門主持做鄭芝龍方面的工作。 他們所處的地方,是後院一間廢棄的偏殿,四面窗戶都被封堵上了,天花板密密麻麻的安裝著木條柵欄。靠牆全是櫃和架,堆放著箱物件。 「怎麼樣,我這地方不錯吧?」諶天雄笑著說,「我叫人預備下了熱水,你們先洗個澡,換身衣服!」說著已經有人送來了衣服包。 一行人洗過澡,換過本地的便服,錢水廷關照隊員們都去休息,他和許可急於要掌握第一手消息,便和諶天雄在馬燈下密談。 諶天雄在本地待了幾個月,他不是泉州本地人,難以很快融入社會,但是他能說廣州話,所以就以糖業商人的面目出現--當時糖業商人廣東人很多。福建在明末又是重要的糖產地。自從月港被鄭芝龍摧毀,安平就成了福建的主要貿易口岸,大量的福建特產:糖貨、靛藍、茶和外銷瓷都在這裡集散。諶天雄來這裡做買賣一點也不扎眼。 至於這所廟宇是他最近剛剛弄到手,就做了一處秘密的據點。 據諶天雄說,晉江這裡,基本上就是鄭芝龍的天下--雖然縣裡的大小官兒都是朝廷委派,但是縣裡的吏目衙役,大多聽命於鄭家的人。 好在鄭芝龍對參合地方政事不感興趣,他插手官府無非是為了讓鄭家能夠攥取更多的利益。 「……鄭家如今在整個泉州都在收購土地,勢頭非常猛。晉江這裡尤其厲害。」諶天雄說,「鄭家的兄弟一個勁的買地,只要有地出讓就非買不可,很有點巧取豪奪的意思。」 歷史上,鄭家從鄭芝龍受招安開始就在福建大規模的併購土地,一度成為泉州、漳州兩地的最大的地主。 當然這些耗費了大量海貿資金購置來得土地最後都便宜了滿清。 「民怨很大?」 「在老百姓也談不上有多大,鄭家在這裡搞海貿,多少沒地的人靠這個吃飯--特別是福建這裡山多地少,土地原本就很集,自耕農很少。他們家巧取豪奪也和老百姓干係不大。倒是本地的大小地主頗有怨恨。」 「鄭家在這裡有代理人嗎?」 「這兒離安平才幾里地?鄭家在泉州府都是跺一腳掉土的角色了。多少官兒緊著巴結呢。真要有什麼事,從安平鎮送一張片就能讓縣令團團轉。用不著專門派人。」 「我是說這裡的城狐社鼠……」 「老鄭眼下對他們還顧不上。」諶天雄說,「他現在事情多,光一個劉老香就夠他受得了。」 許可知道最近一個月來劉老香頻繁發動對福建沿海的侵擾活動,甚至一度北上到浙江海域,雖然沒能阻斷鄭芝龍的北上、南下兩條主要貿易線路,但是對鄭芝龍依然形成了很大的壓力。 「也只有我們……」 「沒錯,也只有我們才知道掌握基層的用處。」諶天雄說,「鄭芝龍沒這個見識--他說起來倒是個了不起的大商人。不過上升到政治層面見識就差多了了。」 鄭家固然一度在東南沿海叱詫風雲,但是明末清初的亂局,除了其建立的大陸貿易/情報網頗有亮點之外,在行政和治軍方面均無上佳表現。總體沒超過地方豪強的水平。 聽說晉江城內並無鄭芝龍的勢力活動,許可對明天進入縣城實施偵察和綁架行動的信心又多了幾分。當下決定明天就去晉江縣城裡走一遭。 「你們先在這裡休息,我先去安排,明日再派人接應你們進城。」諶天雄囑咐道。 「特偵隊要攜帶武器裝備進城,有難度麼?」 「沒有問題。偽裝下就可以。」 第二天一早,諶天雄已經派了兩個人備下了二乘轎,接錢水廷和許可。轎不單為擺闊氣,轎底有夾層,可以夾帶武器之類的裝備。因而抬轎的都是專門挑選的精壯漢。 八個隊員一色青衣小帽,有的肩挑行李,有的拿著包裹,扮成富商隨從僕役,大模大樣的從城門口進了城。城門口雖然有衙役士兵,卻只盤查窮苦百姓和行旅客商,對這樣的富豪派頭十足的行列並不過問。 許可按照諶天雄事先的安排,在城找了一家大客棧,把貨物安放好,留了幾名隊員看守貨物,自己換了身體面的衣服,由嚮導帶路到街上去走走。裝作是外地來得客商來觀光。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節 林十帽 當然觀光的重點是林十帽的賭場和住家。兩處都不在繁華之地。諶天雄為了摸清林十帽的行動規律事先已經叫一個手下悄悄的打探過他的行動規律。 林十帽白天都在家休息,一直要到上燈前才去賭場。兩地之間的距離徒步大約有十分鐘。不過他從來不走過去,而是坐轎--林十帽在縣城裡是個吃得開兜得轉的人,但是長期經營賭場兼放高利貸,害得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要找他尋仇的人自然不少。更多的是要剁了他,揚名立萬奪賭場的好漢。林十帽不能不小心。不僅出入都坐轎,還有七八個壯漢打手護衛左右。 錢水協覺得在路上襲擊他的方案不行--動靜太大,而且他們人又少,不足以控制撤退道路。一旦四門關閉,他們就只能一路斬關奪將硬殺出去,到時候肯定會造成平民百姓的大量傷亡,自身也多了很多消耗和傷亡--抓林十帽本身就是一次低成本的附屬行動,安平才是大魚,在晉江大砍大殺未免就本末倒置了。 在特偵隊的城市作戰,城牆和城門一直是他們覺得麻煩的問題--給滲透和脫離都造成了比較大的困難。 「我們只能掏被窩。」錢水協說,「進到宅或者賭場裡直接把他綁出來。」 「最好是在住宅裡綁。」許可說,「賭場裡人太多,不好下手。」 但是這麼一來就得在白天動手。白天動手的好處是得手之後可以快速的出城撤離,但是白天動手難以隱蔽的接近和進入,容易被人發現。 考慮再三,最後還是決定晚上動手。得手之後直接從城牆上翻牆出去弄到廟裡。只要出了城,怎麼轉運都很方便。 「賭場的內部我派人去探視過--和雷州那個賭場很相似。」諶天雄說著拿出了一張平面圖,「第一進是大眾賭場。人人可進,第二進是有點身份的去得,就得有人介紹了,生客不能進……」他在圖上指示著,「第三進我們的人進不去了,估計是賬房之類的地方,林十帽很可能就在這裡面,但是我們對第三進的情況掌握不夠。」 「他晚上出來麼?」 「出來,大概個把時辰會出來轉轉。也和人玩幾把。不過近一段日他很少出來,就是出來也帶著好幾個保鏢。」 「看來有人警告過他了。」許可說。 院的牆壁很高,後門用得是很厚的木板還包著鐵皮。一般情況都是上門栓外加頂門桿,不用**根本打不開。因為賭場往往有大量的現金出入,又都是不可見官的「黑錢」。所以對防賊防盜一貫很重視。 幾個人商議了一會,決定從後院外直接掏洞進第三進院落。國式建築都有「法式」,越是好房造房的「方式」越嚴謹。第三進的房屋結構雖然他們沒有親自調查過,但是估計和其他類似的院落是一致的。至於林十帽的方位,極有可能在第三進的東西廂房裡--在賭場營業的時候他十有八會在賬房看著銀錢出入,不大可能待在正房內。 入夜時分,海風漸漸大起來。原本炎熱的街道漸漸涼爽起來。隨著入夜起更的梆聲響起,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起來。 暮色愈來愈濃,街上漸漸的就斷了人跡。眼見著三更的頭一更剛剛敲過,一簇簇的人影悄悄的客棧後牆翻牆而出。沿著後院外小巷,一路疾走,繞過縣衙,鑽進了縣前大街南面的局民區。一路穿過背街小巷。在靠近賭場屋後的小巷裡停下。 這裡是背街小巷,巷裡漆黑一團。瀰漫著一股尿騷味混合著垃圾味的噁心臭味。四下裡寂靜無聲,只有停下腳步靜聽的時候,才能隔著院牆模模糊糊的聽到說笑聲。 許可從諶天雄那裡知道這條窮巷裡住戶很少,只有些很窮的百姓住著--他們是沒興趣參合任何事情的。 他駐足傾聽了片刻,確定賭場的後院牆就在這裡。諶天雄提供的地圖十分精確,即使沒有派遣嚮導他借助夜視鏡也順利的將人帶到了準確位置。 「後門就在那裡。」錢水協小聲說。 「就是他說得那扇門?」 「沒錯,我確認過了,一切周邊特徵都和他說得一樣。」 許可看了看手錶, 「動手吧。」已是夜半十二點以後。夜很靜,只有呼呼的風聲,遠處傳來一兩聲狗叫。 錢水協打了個手勢:「動手!」 幾個特偵隊員在牆壁走了幾步,找到了一個地方開始動手挖洞。 這套技 術是警察總局在臨高抓到的一夥賊人傳授的法:除非是石塊的牆基,不然哪怕是磨磚對縫糯米漿灌縫的清水磚牆也能掏出個洞來。 特偵隊這套手法很有興趣。翻牆固然速度很快,但是許多大戶人家院落裡往往有護院,對房頂牆頂的觀察特別仔細。如果不巧遇到他們正好巡夜經過,就很容易把偷襲鬧成強攻。要迅速安靜的消滅目標,特偵隊又缺少消音器,無法給自動武器消聲。用弩箭射速太慢,倉促之間只能射一次。 經過幾次實踐觀摩和查閱資料,薛良和北煒搞了一套專門的掏牆洞的工具。都用上好的碳鋼製造,不但堅硬耐用,而且效率也比這伙賊人用得高明。 兩個隊員拿著掏牆的工具靠近牆邊。用鏟刀在輕輕地劃著石灰的磚縫,來回地在石灰縫上劃著、刻著,要用力,但又不能弄出聲響。到把一塊磚四面的石灰縫都挖進去時,看到出了縫隙,一個隊員兩手擎著帶鉤的撬棍,把豬蹄形的尖端插進挖進去的石灰縫裡,輕輕地往上一撬,這塊磚活動了。另一名隊員將磚輕輕地拔出來,遞給別人,再慢慢地像生怕跌破的瓷器似的放在地上。 錢水協制止了隊員的繼續挖掘,他戴上了紅外線夜視鏡,小心的趴在磚頭拔出之後的洞口,朝著院裡張望,確保挖牆的地方準備無敵情。 他們挖牆的位置,大概在院牆的轉角處,原本就是光線很暗淡的地方,而且牆角一般都蓋廁所,是個難以觀察的死角。挖開之後容易隱蔽。 第一塊磚被拔出來之後效率就提高了。黑影裡的人們緊張地勞作著,鐵鍬劃著石灰縫,發出輕微的吱吱的聲響。 洞口很快就挖得能夠容納一個人通過了。一名戴著夜視鏡的隊員小心的匍匐著爬了進去,接著錢水協也爬了進去。 院的結構和他們預計的基本一樣。有二個保鏢,一個就在站在東廂房的廊簷下,另一個隱蔽的很好,但是紅外線的熱成像效果使得他藏身的花架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 隊員們已經按組準備好突擊:院裡有四道門,正房、左右廂房和院門。保險起見,每一道門都要把住。 錢水協一步躍進院,手裡揮著衝鋒鎗,一聲口哨,四個小組嘩地向三處屋門和一處院門衝去,幾乎在同一個時間裡,三個門都被人踹開,突擊隊員躥了進去。 正房裡悄無聲息,但是東西廂房裡都傳來了卡嚓聲和被扼住喉嚨的垂死叫聲。 許可跟著錢水協衝進了東廂房,廂房的地上已經躺著二具屍體,都是賬房先生打扮,這時隊員們從裡面已經揪出了一個半裸的壯漢,身上沾滿了鮮血。 「就是他。」隊員說道,「要反抗,不得已給了他一傢伙。裡面還宰了一個兔。」他說這露出了厭惡的神情。 許可怕他送命,眼見他只是兩邊胳膊上各被刺了一刀,雖然鮮血直流,性命大約一時無礙。 「給他包紮下帶走!」許可說,「撬開銀箱!」 賬房裡堆滿了賬冊,不過許可並不需要知道賭場的經營狀況。隊員門迅速的撬開錢箱--前面三個箱全是銅錢,第四個箱裡面是各種整錠和散碎的銀,隊員們打開空背包,將裡面的銀迅速的倒入二個背包--將這次綁架偽裝成江洋大盜的入室搶劫。 幾分鐘之後,全隊人員已經押著林十帽悄悄的從牆洞裡撤了出去。 第二天晚上,諶天雄的小廟的密室裡已然成了刑訊室。在被一名隊員拔下了第二個指甲之後,原本一直忍著疼面不改色的林十帽終於開口了。 「姓名?」 「林十帽」 「做什麼營生?」 「開個賭場混碗飯吃……」林十帽失了不少血,又遭了酷刑,整個人萎靡不振。 「你認識森久勝嗎?」 林十帽驚訝的看來他一眼頓時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是個倭人,一直在本地混飯……小人也時常接濟他。」 「李順呢?」 「也是……也是在這裡混飯的……」 「誰讓你雇森久勝的?」 「……」 許可看了隊員一眼,隊員看了手的鉗一眼。 「我說,我說,其實我也知道的不多……」林十帽又怕又疼,幾乎要暈過去,知道眼前這幾個人不是善茬--他早就接到了人告警,說最近有人可能會對他不利,要他盡快找個地方躲避一下。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節 殖民和貿易部長 林十帽雖然做了種種戒備,但是也沒太往心裡去,畢竟這晉江縣城離著安平鎮近在咫尺,他又是幫著鄭芝龍做事的,想要動他都得掂量掂量。 沒想到對方這麼狠辣,悄然無聲的進來直接就把自己給「掏了被窩」,殺人劫財綁票一氣呵成,這做派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外路江洋大盜的摸樣。然而直到他被人逼供才知道對方的真正身份。 這夥人是髡賊啊! 說到這髡賊已經是閩粵海面上鼎鼎大名的勢力了,一度還打到了廣州城下,殺得珠江水赤…… 一想到自己落在這幫人手裡,林十帽渾身發冷,吞吞吐吐的說森久勝和李順的確是他僱傭的,為此他拿了二百兩銀。 「……是一個我不認得的人叫我雇得,這人我真沒見過--是個年人,挺有錢的掌櫃模樣--就說要雇二個膽大不怕死敢殺人的。雇到了人我就直接把人交給她了……」 「你一個堂堂的賭場老闆,隨隨便便個不認識的外路人叫你雇凶你就雇?你還懂不懂規矩?」許可說著歪了下下巴,「給林老闆提個醒!」 隊員又舉起了鉗就要上來拔,林十帽疼得冷汗淋淋,他再也頂不住了,只好說道: 「好漢饒命!別……別動手……」 林十帽只好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來人他的確不認識,但是他拿來了一張的鄭芝鳳的片--這晉江城裡還沒人敢違抗鄭家幾位爺的命令。 「是鄭芝鳳?」 「是……」一想到自己出賣了鄭家三爺,林十帽又是汗如雨下:一邊是無惡不作的髡賊,一邊是泉州一霸鄭家,自己這下是把兩造裡都給得罪死了,全家非被挫骨揚灰不可。 「片?」許可一愣。早知道該把這片也帶出來--直接的物證,「你收在哪裡了?」 「他就給我看了看,然後就收回去了。」 「收回去了?」許可露出不相信的神情。林十帽生怕他還要拷問,趕緊哀求道: 「老爺!小人算是哪家牌面上的人物,給我瞧瞧片就算是給了面了,小人哪裡還敢要他留下片!」 許可知道再問也不會有什麼大效果了,打個了收拾,隊員們把他押了下去。到晚上再趁著夜色把他送上去高雄的船。 雖然沒有掌握最直接的物證,不過有林十帽這個人證也足夠了--反正本時空的普遍的法制理念還是以口供為主的。 不過。他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 就在維斯特裡案件的匯報送到執委會和元老院常委會的時候,向鄭芝龍宣戰,借此剷除這一福建沿海的龐大勢力的動議就已經出現了。 雖然雙方通過私鹽貿易結成了鬆散的商業夥伴關係,但是雙方顯然談不上有多少互信關係。鄭芝龍不外乎是懾於澳洲人的船隊和本身十分落後的遠海作戰能力才保持著克制的態度。長遠來說雙方遲早是要拉破臉皮的。 對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不管是鄭芝龍還是元老院。都在打這個算盤。 維斯特裡案件的材料在被詳細報告到了臨高之後,一時間對鄭芝龍宣戰的輿論塵囂甚上--這其也少不了魏八尺的暗運作。 要減輕自己的責任,就得轉移大家的目標,魏八尺對這套思路早有領悟。自己在高雄的套路在元老院已經被人批判過,眼下又出了這麼一檔之丟人現眼的事情,想要避免「休假式治療」,只有把輿論搞大。越大越好,讓鄭芝龍去吸引元老院的火力。 元老院只要一和鄭芝龍開戰,高雄就是戰爭前線,為了保證這一基地的運作穩定。執委會是絕不會臨陣換人的,等到仗一打完,普天同慶,誰都顧不得來追究他這個高雄市長有什麼問題了--就算追究也就是意思意思。無非來個「態度端正深刻的檢討」就能了事了 魏八尺寫完報告之後在一次高雄元老們的會餐對柳正等人大談了一番對鄭芝龍暗箭傷人。耍弄陰謀云云,表現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柳正雖然是個皇漢。對他來說荷蘭人這種「白皮大猩猩」比鄭芝龍更可惡,死個「白皮小崽」他是一點也不會有啥傷感可惜之情,但是他更在意「元老院之威儀」,一聽說鄭氏集團來這種陰得手段,嚴重的損害了元老院的面 和形象,頓時勃然大怒。 作為元老院皇漢社團「華夏社」的總瓢把,柳正當即發了一封電報給華夏社人員,要他們在元老院會議上提出立刻消滅鄭芝龍的提案。 隨後他又派出一名信使,帶著自己的密信,搭乘轉運難民的船隻回臨高。送信給常師德。信除了簡單的問候之後,談了下這次事件的大致經過,並就目前高雄所處的環境和未來的發展談了談自己的看法。廣雷派的靈魂人物常師德心領神會,馬上就去暗運作了。 於是元老院對鄭芝龍開戰的呼聲便愈來愈大起來--不過在元老院內部,具體到如何制定對鄭政策一直存在爭議。 大多數元老是所謂的「摧毀派」,要求徹底無情的「碾碎」鄭氏海商集團,從福建沿海將鄭氏集團連根拔起,在清洗掉鄭氏核心之後收編其殘部和船隻,直接控制馬尼拉和日本航線。 另一派是以殖民和貿易部長斯凱德為首的少數元老,認為應該以此為契機發出最後通牒,要求鄭氏集團承認元老院的宗主權,稱臣納貢,同時交出每年收益的一半。 採取這一「壓服」策略的主要理由是可以利用鄭芝龍現有的運作模式和商業網絡,毋須自己動手組織貿易就可以坐收厚利。不管是在執委會會議上還是在元老院常委會的會議上他都強烈的推薦自己的這個方案。 但是司凱德掌握的票倉太少,在元老院就如何處置鄭芝龍海上集團的最終投票,他的方案遭到了否決。於是對鄭氏集團的「最終解決」方案就成為了正式的決議。 司凱德灰溜溜的從百仞城露天電影院回來了--這個最早修建的「群眾化娛樂」項目迄今依然是元老院召開全體大會的場所。 提案在大會上遭到否決讓他很是不快,在心底裡暗罵了無數遍「民主就是暴徒的狂歡」之類的話之後,他回到了殖民和貿易部自己的辦公室裡,從窗戶裡俯瞰著下面大廳裡巨大的沙盤,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辦。 既然他原本計劃的利用鄭芝龍的勢力的方案已經被否決,老鄭就不會再蹦躂多久了--下面的事情就是軍務總管的業務了。 執委會按照元老院通過的決議已經發出了命令:向台灣海峽派遣二個特偵分隊--特偵分隊的調動必須由執委會簽發命令,而不是軍務總管庭。第一艦隊停泊在高雄的蒸汽動力戰艦也得到了命令:「即刻前往香港基地接受全面維護。」 這節奏,怎麼看都是要動武的前奏。 司凱德從骨裡發對動武,為此在元老院大會上被人噴「右傾投降主義」。雖說被議長錢水廷現場制止了,但是他知道元老院裡這幫人肯定會就此大造輿論,不用說本周的《啟明星》上肯定又要有人撰批判「投降主義」了。 不過司凱德作為殖民和貿易部長,對整個海運運行圖完全了然在胸,就目前階段來說,要登陸金、廈,就後勤和運輸方面來說並無太大的困難--反正按照執委會的意思,這是一次打了就走的行動,不會長期佔據金廈地區。也不會在當地駐軍,那麼現在的海上運力無需多承擔額外的補給任務。 再說以企劃院的屬性和具體的天氣海況來看,最終發動對金、廈的進攻很有可能是在今年的冬季:第一,冬季沒有颱風,不論是航渡還是兩棲登陸都很安全;第二,去日本貿易的安平船是夏季出發的,冬季正好帶著從日本夠得的金銀、銅料和海味乾貨返回港口歇冬,這個時候發動進攻,能夠有最大的收穫。 但是這麼一來,鄭芝龍集團就有可能死灰復燃--司凱德很擔心,去了鄭芝龍,在福建又出了個李芝龍、劉芝龍,再者鄭氏集團人口不少,除了鄭芝龍的親兄弟,他還有好幾個堂兄弟和養兄弟,後來都是鄭氏集團的骨幹。一次突襲是沒法把他們一網打盡的,跑出去幾個說不定就會打著鄭家的大旗出來重整旗鼓。 當然,他可以就此撒手不管,順便看看戲。不過作為殖民和貿易部的部長,看戲的結果就是被冷落在旁。他對本部門就此被擠出對鄭工作感到不甘心。最好能夠在這件事裡插一腳,充分的刷出殖民和貿易部的存在感才行。 司凱德盯著自己對面的東亞海域的大地圖,上面標注著各方的勢力和他們的貿易線路圖。 要怎麼才能刷出殖民和貿易部門的存在感呢?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節 釜底抽薪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近送來得各駐外站的工作報告上了。他想起最近的趙引弓送來得關於設法開闢上海-天津的海上航線的報告。趙引弓在報告提出,大明的沿海航運業技術水平落後,效率低下。以元老院目前的航海技術來說,即使使用上海本地的沙船也可以大量的運輸貨物,加快南北雙向的物流貿易。特別是漕糧運輸這塊,不但有很大的利潤,更能進一步擾亂大明的社會經濟基礎。 不過他感興趣的不僅僅是這件事,而是趙引弓提到的上海。 上海作為貿易口岸,不但在國沿海貿易有重要的意義,更是重要的外貿港口。司凱德一直疑惑,為什麼上海這個口岸在明代的重要性比不過福建?明代的主要對外貿易口岸,從最早的雙嶼、月港到明末的安平、廈門,無一例外都在福建沿海。 從貿易角度來說,福建三面環山,平原很少,除了食糖和靛藍之外自身也不是當大宗貿易商品的生產基地。許多商品都是從外省千里轉運到福建再出口的。明代的克拉克瓷早先是江西燒造,後來因為從江西轉運到福建路途艱難,損耗大,運費大,這才有人在福建就地設窯燒製。 但是這一情況又是當時國已經開始落後的海上定位導航技術所局限的。國的傳統航海導航術,主要是依靠「針路」,以指南針配合海上地標航行,因而航海一般都是沿著島鏈進行。當時去日本的海船,都是按照走台灣方向沿著第一島鏈航行到日本的路線。所以往日本去得航路,自古以來就以浙江和福建兩省的港口為主。 由於從明代開始在天定位法上開始落後,航海愈發依賴海上地標定位,以至於國沿海的南北航行。元代海船可進黑水洋,到了明代反而倒退到只能在沿海群島間航行了。 這條航線的最大問題就是繞路,從福建航到日本的航線多走夏季航線,乘東南季風,先到台灣,再順著東南季風沿著琉球到長崎,全程1000海里。而從上海出發就可以選擇在冬季乘著西北季風,直航長崎只要400海里,如果從上海起航。帆船十天就可以到長崎了。路程縮短一大半不說,還避開了夏季常見的颱風。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上海都是比安平好一百倍的港口。上海處於長江入海口,背靠長江和大運河兩條黃金水道,而且自身又是物產最豐富。社會最富庶的長江下游地區。不管是江西的瓷器,浙江的生絲,松江的棉布,要運到走上海均可通過便捷廉價的內河水路航運,廣東福建的砂糖和靛藍也可以走沿海航線。 如果趙引弓的杭州站能夠大規模的開展對日貿易,不但這塊肥肉可以落入元老院之口,而且從根就上切斷了鄭芝龍、李芝龍等福建大海商重整旗鼓的可能性。 這個方案很早之前就有人提出過。司凱德也動過心,但是他覺得這個項目未免太費事,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也很可觀,而且很可能激化和鄭氏集團的矛盾--完全可以在互利合作的基礎上先利用鄭芝龍的勢力獲得收益。以後再慢慢圖謀不遲。 現在看來和平改編利用的前景已經不存在,從上海開闢對日貿易已經是遲早的事情了。與其被動的等人來提,不如自己先開展起來。好歹這也是一招對付鄭氏集團的「釜底抽薪」之計。 雖然這算不上直接行動,但是在整體戰略上的意義可比一次單純的戰術襲擊價值要大得多了。 何況現在他們還掌握了濟州島這個繼基地。不管船隻避風補給還是屯積貨物都是有利的條件--何況還可以以濟州為基地出口朝鮮和遼東的特產到日本。司凱德知道當時的高麗參在日本是「特效神藥」,價比黃金還供不應求。許多日本少女為了給親人治病而賣身為娼。 司凱德想。怎麼看開展對日貿易都是件要緊的事情,問題是這件事該派誰去呢? 思來想去,他決定派從東南亞回來的平秋盛去日本--關於這件事平秋盛已經懇求了他很久了。現在平秋盛是他手下的幹將--自從去了一趟東南亞,順利的打開了和暹羅之間的貿易往來。這一貿易路線給為糧食問題捉襟見肘的元老院運來了大量的稻米,平秋盛在元老院的人氣值大漲。成了最近冒頭的一批實幹型人才--他的意見和願望,司凱德不能不認真考慮。 再者眼下元老院裡 頗有一股要把他「幹下去」的勢力存在。平秋盛在殖民和貿易部裡要專業有專業,要功勳有功勳,很可能成為某些人眼的合適「新人選」。被人拉過去當炮彈就不妙了。不如乘此機會把他弄到他最喜歡的日本業務上,做他的「平將軍」、「平幕府」的夢,只要離開央幾年,自然這股風就散了。 平秋盛哪裡知道司部長肚裡的彎彎繞,聽說要他去主持對日貿易,不由得精神大振,表示自己準備一下立刻就出發。 「我打算先去趟濟州--這個地方對開展對日貿易非常重要。」平秋盛早就研究過當時的日朝三方貿易,早已經成竹在胸說起自己的方案來,頭頭是道。 日本並非人人可以去貿易的地方--按照幕府的鎖國令,只有大明、荷蘭和葡萄牙商人准許到日本進行貿易。荷蘭人因為濱田彌兵衛事件暫時被停止了貿易,得今年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消氣之旅」奏效之後才會重開商路。至於大明商人,也只有那些得到幕府的朱印狀的商人才能到長崎去貿易。 趙引弓就算馬上派出商船去日本,也會因為沒有朱印狀而無法展開貿易。 當然了,按照殖民主義者的派頭,元老院大可搞一次17世紀的「黑船來訪」,問題是現在元老院的海上實力畢竟有限,不宜大放群嘲技能。比起鄭芝龍、劉香這樣的腹心之患,日本到底只算是一個可以刷錢的地方而已。 這麼一來,想要開展對日貿易勢必要找馬甲或者特別渠道。 找馬甲就是尋找一戶有朱印狀的海商,採取各種手段控制其之後利用他的朱印狀去貿易。至於特別渠道,就是走對馬藩的渠道。 平秋盛覺得,與其不著邊際的尋找一家朱印狀海商借殼上市,不如先從對馬藩這條特殊渠道入手來得快捷。 他把自己的看法向司凱德說了一番,司凱德表示自己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你是殖民貿易部對日朝貿易的全權代表--我已經簽發了件,不僅是大明對日、朝的進出口業務,濟州對日本和大明的貿易也由你負責管理協調。」 平秋盛連連點頭,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我再給你派幾個歸化民助手,有個日本人你可以帶去--正牌日本武士出身。」 「紫川!紫川!紫川……」 紫川只覺得自己的胸口就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上氣來,每喘一口氣都大石頭都更重一點,而且火辣辣的疼,漸漸的已經不知道還能不能呼吸,疼痛也消失了,眼前變成了一條光的隧道,隧道裡似乎有人唱歌,有人在演能劇,自己正被一股力量拉著一步一步向隧道盡頭走去…… 我蒙主召喚了 一個聲音對他說:你還有事情要做,去吧…… 「紫川!首長叫你!」 原來是夢。 自從在濟州城負傷,紫川秀次經常做這個夢,實際上人在陷入休克狀態時,神經活動並沒有完全停止,一部分感觀會零零散散接受一些外界信息。 當時紫川秀次腿上和右腋下各一箭,和東南亞的竹弓不同,朝鮮的復合弓殺傷力十足,右腋下那箭穿透了胸腔,造成開放式血氣胸,要在別處自然是沒命了,不過澳洲人的軍隊不是別處,軍醫拿一個臨高制的大號青銅針頭插在胸腔上給他放了氣,又用上了抗生素,所以天主決定讓他回去。 隨後由於他傷情較重,馮宗澤和濟州的歸化民軍醫都沒能力繼續治療,如果繼續留在濟州遲早要送命。而他在戰鬥的表現又讓元老覺得讓他就這麼死了太可惜。死馬當活馬醫醫,他就隨著一艘海軍艦船被送到了臨高,住進了馬裊陸軍總醫院。 十幾天的海上航行幾乎要了他的命,不過紫川的生命力很強,一番折騰之後他終於慢慢的開始恢復了。 死罪以免活罪不饒,腿上那箭射穿了膝蓋,好歹腿是保住了,不過想徹底好是不太可能了,紫川的下半輩既不能跑也不能爬牆了。因而他現在十分擔心自己在澳洲人手下頓頓有大米的日還能不能過下去。最後腦補出了一個天主的安慰。 年輕的澳洲護士已經給他拿來了乾淨整齊的軍服,幫他穿好了衣服。隨後他支起枴杖,在護士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出馬裊總醫院的病房。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節 平將軍 走廊裡的大玻璃窗外投射進來明亮的陽光,把用石灰刷得雪白的牆壁照射白得刺眼,讓久在病床上的紫川一瞬間有些頭暈目眩。他一個趔趄,差點沒栽倒在地,幸虧旁邊有護士攙扶。 「小心……」 穿著藍色衣裙的護士說得是一種他不大熟悉的國話,和首長們說得差不多。紫川知道這叫普通話,是澳洲首長們說得「國語」,自己也一直在拚命的學,可是就是不著調,和這小護士差得很遠。「」更新最快,全字手打 紫川學普通話的老師個是歸化民下士--這老師的水平不怎麼樣,學生自然也好不了。 長廊式的大病房裡散發著消毒水的氣味,馬裊陸軍總醫院的病房裡現在注滿了病人--大多是最近淨化營裡送來得。 山東之亂已經進入到**,每天都有大批難民湧向萊州和屺母島,這些人死一生,又病又餓,即使經過了濟州或者高雄的難民營淨化,身體有所恢復,到了臨高之後還是出現了大批的水土不服症狀,結果就是各醫院擠滿了補液的病號,蒸汽消毒室24小時運作。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節 紫川進了醫院辦公室的院,感覺有點不一樣--院裡有幾名冷著臉的警衛人員,紫川被衛兵引到一間辦公室裡: 「首長在裡面等你。」 「首長dono,紫川治安軍下士秀次參上!」紫川在辦公室門口自報家門。 像所有僱主一樣,澳洲人也並不太介意日本僱傭兵按自己的武士習俗在姓名間加一堆零碎。 「進來!」 「聽說紫川下士光榮負傷。復原的還不錯。」 「感謝首長dono關懷,為元老院和人民服務!」紫川努力想讓自己站得更挺拔些。 「這位是執委司凱德部長」 「部長dono!」說話紫川就要往地上趴,在臨高受訓的時候大概瞭解。部長類似於奉公的強藩大名,執委類似於豐臣秀吉時代的奉行、大佬,屬於比大名還要恐怖的存在。 「起來說話。」司凱德說著也站起來,「紫川秀次!」 「是!」 「鑒於你在濟州戰役的英勇表現,執委會決定授予你光明獎章!連上次軍務總監部頒發的戰傷章我一起帶過來了,現在給你授勳,請立正!」 「是!」紫川激動的面色發紅。立刻敬了個禮。 光明獎章全稱「北斗光明勳章」,分為三等勳章和獎章。授予在開拓殖民地和領土的戰爭的有功人員。至於戰傷章是授予在戰鬥受傷的武裝人員和民兵,但所受傷害必須來自於敵人的直接傷害。意外造成的不能獲得。獲戰傷章者每年有少量補貼。 「為元老院和人民服務!」紫川看著自己胸前的勳章,想起了當年去某高級武士家看到家主珍藏的領主發給的「感狀」。沒想到這澳洲的感狀自家如今也有了!激動之餘不由得大聲說道。 「請坐下!」 「是!」 「元老院和人民決定交給你一個新得,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秀次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現在有傷在身,輪野太刀太勉強了。所以決定你即日起脫離治安軍系統。轉到殖民和貿易部屬下!」司凱德說著從桌上拿過一把佩劍,「我代表元老院將這柄劍授予你!願你在新的崗位上成為新得元老院之劍!」 自打鋼鐵廠投產,鋼鐵就成了三級管控物資,金屬產品出口也不再受到嚴格的控制。殖民和貿易部就訂造了一批各類刀劍,專供出口。目前主要是向東南亞出售。1629式砍刀是大宗出口品,銷售對像主要是東南亞地區。除此之外還小規模的批量製造了一些其他刀劍。這柄是仿65式騎兵刀,只是把黃銅配飾改成了鋼製,輕而長,鋒利堅韌。很受歐洲人的歡迎。 「好劍!」雖然不是武士刀,不過作為一個武士。鋼口好壞一望便知。 「小人不甚惶恐,秀次願意做元老院的佩劍,肝腦塗地……」在戰國時代的日本,主君向家臣贈刀是極高的禮遇,相當於說我把刀交給你了,你就是我的刀,類似的還有德川家康向德川秀贈鎧甲,以示移交德川軍主力的指揮權,以及豐臣秀吉向德川家康贈陣羽織,表示將天下作戰指揮權授予德川家康…… 「要做元老院和人民的劍,大家都是為元老院和人民工作的革命同志嘛。」不覺間違和感已經掉了一地。 「組織 上呢,給你這把劍不是讓你打打殺殺,」司凱德心滿意足,小日本的調調其實也蠻不錯的,「咱們就從這劍說起,過幾天會有對馬宗家的船到濟州島,我記得你父親在太閣征朝的時候曾經在小西行長手下做事吧。」 「是,首長。」武士一頭霧水。 「當初小西軍數次援護宗義智,過幾天你就作為平首長的隨從去濟州島。宗家的人很快會到島上來,你的舊主公是他們主公的恩人,你可以用這劍斬點東西給他們看看。」 「大人……不,元老院想把刀劍賣給對馬宗家?」 「具體的任務,平首長會給你佈置的。」司凱德說,「你現在已經是我殖民和貿易部的工作人員了。恭喜你。」 紫川所屬的治安軍指揮、軍務和人事都歸陸軍部領導。但是具體到各地的運用,則主要由當地的行政領導負責。為此司凱德為他辦理了調動手續,紫川現在已經不再是治安軍了,而是殖民和貿易部屬下的低級辦事員了--算是踏進了歸化民幹部體系的最低級別。 要按照舊時空的說法那就是從臨時工變成體制內的了。 紫川久在治安軍,又會說國話,和歸化民指揮員交往比較多,知道「編製」的要緊,這個身份就相當於自己從足輕變成足輕組頭了--最低級的武士了。 不用說還能繼續頓頓吃大米,恐怕還能吃得更好些。自己是因禍得福了! 不過他也有些疑惑,也他大約也知道殖民部是做買賣的部門,把自己一個揮太刀的要去做什麼?莫非真要自己去演示刀劍的厲害? 作為一個基層武士,紫川非常清楚日本刀的真正水準,雖然後世把日本刀吹的很神奇,似乎把把都能吹毛斷髮,實則真正的上好精品只是鳳毛麟角,得當傳家寶一樣供著。首長的刀劍雖然比不上最好的日本刀,但是比起一般馬上武士裝備的已經好出不少了。 紫川得了勳章和佩刀,暈乎乎的騰雲駕霧的回到病房,他已經在急著想出院了。 平秋盛去了次組織部,領取了正式的任命件就趕回自己的公寓去了。 平秋盛是「擼黨」的一員,作為他準備締造的平幕府的「平將軍」,他覺得自己最少也得娶個清華家的女兒。因而不顧許多人的關於本時空日本少女的長相問題的勸告,堅定不移的走著擼黨的路線,因為短期內不準備要女人連公寓也買了個最小的。 但是擼黨的日實在不好過,平秋盛眼看著別人回家之後出雙入對,晚上熱飯熱菜,少不得夜裡還要驚天動地一番,自己一個人睡在床上,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最終有一天覺悟了,就去女僕學校買了個女僕--當然只剩下d級了。 這個d級女僕長相倒還相當不錯,評級這麼低主要是貧乳又矮--只有一米五。要按照當初的選拔標準,她原本屬於不合格的,但是長相上給她加分不少。還是送到女僕學校去了。 可惜登陸伊始,一眾元老都急於找豐乳肥臀類型的充分滿足自己的生理**,貧乳羅莉型不受歡迎,便一直滯銷,女僕學校只好把她租給吳南海,在咖啡館打工。 平秋盛覺得也就她還湊合--平秋盛雖然對日本宅化頗有研究,但是對貧乳星人並無嗜好,純粹是滿足有無問題。買下之後就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平凌。 平凌穿著帶白色圍裙的女僕裝,頭上束著個大大的蝴蝶結,她身材瘦小,眼睛很大,要按照舊時空的標準就是那種「萌」屬性少女。平秋盛不自覺的就按照自己熟悉的形象把她給重新塑造了下。 此刻平凌在公寓裡收拾行李--他這一去濟州、日本至少也得一年半載,許多東西必須隨身攜帶才行。特別是一些在臨高已經習以為常的東西,到了濟州都沒有,靠運輸船運包裹又太漫長,需要的東西都要盡量帶足。 至於公寓裡那些舊時空帶來的貴重又不是目前需要的東西要整理收拾一下,統一送到辦公廳設在高山嶺的倉庫裡去--那裡的儲存環境比公寓裡好得多。 「主人,行李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那些書籍也帶去嗎?」平凌看到平秋盛回來,匯報道。 「帶去,外語學習要經常性複習。」平秋盛說。這些都是臨高印刷廠小批量印刷的日語口語教材。這是教育部和大圖書館聯合編撰的,主要有日語、德語、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專供培養外事人員使用。平秋盛沒事的時候就教女僕學日語。將來有了平幕府之後,平凌就是最好的助手,也能混個什麼院之類的了。(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節 日韓貿易 平秋盛很小心的隱瞞著--或者說自以為自己隱瞞著相當日本新一代幕府將軍的野心。所以一直以來他盡量以「宅化愛好者」的面目出現。 在他的內心深處,十分希望保存日本傳統的化和語言,讓日本在原有的歷史道路上繼續走下去--最好一直走到大正,然後就直接進入十分有愛的平成。昭和精神什麼的就直接沒有好了。 但是這個思路他從來沒敢和任何人提起過,這多少有點「政治不正確」的意思在內。平秋盛很難琢磨元老院對日本的態度:既不是對待朝鮮、越南那樣要乾脆利落的「華夏化」,又不是對付東南亞那種毫不猶豫的「最終解決」--是一種曖昧的愛恨交加的感覺。 現在,日本的命運就掌握在我的手了。 平秋盛就是懷著這樣複雜的心思,登上了前往濟州島的運輸船。 運輸船是一艘H800型和諧輪:「宅急送」。這船雖然不是威風凜凜的854或者901型蒸汽戰艦,速度上略有欠缺,但是載重量800噸的船實際排水量是1400噸,只比854的滿載排水量小一些。 越大的船坐著越不顛簸,因而除了海軍元老和有急事的元老之外,多數前往香港、濟州和台灣出差的元老都首選乘坐H800,較大的船體也能夠佈置較好的住艙:在艉艙內安排有類似火車軟座佈局的「高級包廂」。 和平秋盛同時去濟州島的,還有另外二名元老。分別是準備開戰對後金貿易的黃驊和農委會的李ど兒。 黃驊自從從情報培訓班畢業之後一直「待命」--也就是在機械總廠繼續幹活。每週到情報局去報個到,聊聊天聽聽講座,對外情報局術語稱之為「回湯」,意思就是免得時間久了忘記了培訓內容。 他這麼一等就是一年多,眼看著濟州島都陷落了N久。登州之亂也快畫上了句號,外派還是遙遙無期,正在失望間,外派的任務突然就下達了--先隨船到濟州島,再伺機進入滿清的地盤開展貿易和情報工作。 這個黑龍江壯漢眼下正心潮澎湃,時常站在甲板上遙望大海,不時仰天長嘯,頗有要在荒蠻建功立業的意氣風發,甚至表示為此獻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而李ど兒就顯得既興奮又緊張。平秋盛見她相貌端正溫婉。雖然年齡有二十七八歲的摸樣,但是說起話來還是一副蹦蹦跳跳的小女孩的摸樣,不知道為何吳南海要派這麼一個女孩要去濟州島。 旅途漫長無聊,平秋盛和她聊天才知道她原本在財經口上班,是財經部門的會計。但是因為對會計不感興趣,反而對園藝興趣濃厚,又酷愛料理。就申請調到農委會工作去了--恰好五道口系統正大力推行貨幣化結算,各部門都需要專職會計,於是李ど兒就正式調到農委會任總會計師。 雖說到了農委會還是當會計,而且一上任就有多年來得賬目需要清理,接著又有無數的核算要做。但是起碼是換到了一個她感興趣的地方,從農委會的辦公室裡推開窗戶,窗外就是四季花開美麗園圃:載滿了各種香草、草藥和花卉。 在這裡上班,怎麼也比財經口那冷冰冰的充斥著「工業美」的包豪斯風格的辦公樓強得多。閒暇之餘。她還可以和吳初晴、劉三和他的徒弟符悟本等幾個熱愛園藝的人一起伺弄園圃,生活過得十分充實。於是便鬧著要住到農場的農委會公寓裡來。 李ど兒的丈夫梅法正在工能委上班,住到農場之後上班距離太遠。夫妻兩人進行了一晝夜的談判之後,李ど兒以將丈夫可以購買的女僕數量從二人增加到四人為條件。終於取得了一致。於是夫妻兩人就從百仞新城的公寓裡搬了出來,入住了農委會的公寓 「想不到你還真夠大方的。」平秋盛在閒聊聽說歎道。允許買女僕就夠不錯了,還能允許買四個! 「當初我就和他說過只要主次分明,我是不會在意的。不過丫鬟就是丫鬟,不許正式納妾!」李ど兒毫不在意的說道,「反正要哪個女僕敢有什麼非分之想,一個指頭就摁死她。」她泛著甜美可愛的笑容的嘴角邊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讓平秋盛脖頸一涼,意識到她說得絕不是什麼笑話。 「再說了,就算我堅決不同意,他真要真要這麼 干,我攔得住他嗎?」李ど兒說,「男人就這個德性!劉三直接就把他老婆給甩了--與其背上這個名聲再被甩掉,不如有條件開放,可控性好得多了。」 李ど兒這番理論說得平秋盛無言以對,他重新找了個話題,「你到濟州去做什麼?」平秋盛對此很是好奇。 「去開發人參資源。」李ど兒說,「我對人參很有興趣,也學得不少專業知識。朝鮮和遼東的特產不就是人參嘛。」 接著她滔滔不絕的談起人參鑒別、種植和萃取方面的種種知識--冷門的很,也不知道她一個學會計的女孩怎麼會喜歡上這種冷知識。 「濟州島的條件比較艱苦啊。」 「不要緊,我天性就喜歡旅遊,不怕吃苦。大概繼承了我爸愛冒險的基因。」李ど兒說得又急又快,「從前我可是資深驢友,去過很多荒山野嶺的。」 她說著激動的站起身來:「一想到這個時空還有很多沒被人類污染和改造過得大好河山,我就超興奮!」 護航隊在高雄短暫停泊,補充了食水,又卸下了一批貨物,然後又往濟州島航行,終於在月初順利的駛入了朝天浦碼頭。 平秋盛上岸之後,馬上就開始籌備起自己的日本之行的計劃了。 開展對日貿易是元老院早就定下得的方針,過去由於缺少合適的出發港口和對鄭芝龍、劉香和荷蘭人三方實力的顧忌,所以這一貿易一直沒有開展。眼下濟州島到手,荷蘭人算是半個盟友,鄭芝龍和劉香的勢力相互死掐牽制,己方的海軍實力又大漲,已經到了可以正式動手的的時候了--工能委和財經口對日本的白銀和紅銅早就垂涎三尺了。 司凱德給他的指令是除了要設法展開對日貿易之外,還要對日本的社會進行一定的滲透工作,建立貿易和情報網絡,做好情報搜集。為下一步的對日工作做好準備。 「僅僅在平戶搞個商館那是不夠的,幕府對華人的猜忌也很重。」司凱德說,「原本華人在平戶可以租住散居在日本人住宅區,後來就被禁止了。要是只弄個商館,我們就和廣州十三行的外國人沒什麼區別了。」 司凱德原本還想叫他在日本搜購糧食以供應濟州島的難民營,不過平秋盛認為這是不可能的。本時空的整個東亞大陸的北部都因為小冰河氣候受到影響,無論大明、朝鮮、還是日本的糧食都是連年減產,所以他當時就表示這不可能辦到的--就算能搞到些糧食價格也不會便宜,幕府能否允許出口還是個問題。 好在自從農委會派遣萬里輝去濟州島種土豆之後,濟州島的糧食供應應該很快就能得到緩解。這事已經不算是急務了。 對日貿易,平秋盛認為依賴從臨高輸出商品是不可靠的--臨高的工業產品本身就受到產能的限制,而且自用上的消耗很大,再加上需要千里迢迢的北上,成本這塊就變得無法接受了。通過上海站在江南採購各種商品輸出到日本是最理想的做法。畢竟這些商品在日本已經是久受歡迎了。在濟州島也可以建立起簡單的加工業,製造一些初級澳洲貨打開日本的市場。 至於對朝貿易,他的想法是從臨高帶去的成藥換取朝鮮的人參和木棉布。本時空的朝鮮並不具備太大的消費力,但是大量的藥品,包括臨高開發出的防凍膏在當前的北方還是很有市場的。人參在日本和大明都是俏貨,木棉布則是日朝貿易的大宗--當時日本對紡織品的需求量很大。 平秋盛給執委會遞交過一份報告,建議對於建奴的貿易也應該以這類物品為主,一來建奴不缺銀,二來皇太極對奢侈品貿易十分抗拒。但是不管這些國家政策如何,藥品總是需要的,特別是這種窮兵黷武,經濟建立在戰爭搶劫的土匪式政權,對紅藥的需求特別巨大。要換取遼東的人口,又不能大規模糧食的話,成藥就成了一種很好的產品。 成藥的原材料可以直接從朝鮮就近獲得,也可以從大明進口--濟州島的好處就是距離朝鮮、日本和大明都很近。一些成本較低的藥品可以考慮在濟州島設廠製造。 貿易的航線上雖然上海到平戶的航線既快又便捷,但是多了濟州島這個優越的轉站之後,貿易線路又有了多樣性的選擇,可以展開一定程度的三角貿易。 正文 第四百二十節 對馬藩 平秋盛設想從日本返回的船隻可以先駛向濟州島,在濟州島裝上朝鮮人參之後再返回上海,在上海銷售後裝上當地的布匹、絲綢、日用品,再運往日本銷售。 不過,事實是否能夠如他所想,還得靠實踐來證明。特別是對日貿易最要緊的一頭:上海方面還要大力依賴趙引弓的工作。畢竟船隻、貨源和碼頭都要靠他來組織。他在出發前已經就這一問題撰寫了一封長信,由專人送到杭州站去。 老趙雖然和他談不上有多少交情,但是這種刷功勳的副本想來他是不會放過得。 不過平秋盛等不及老趙那邊的工作了,他決定暫時先把自己的五島攻略放一放,先從最方便的對馬路線著手。 處在日本列島和朝鮮半島之間的對馬島上的宗家,本國國石高達10萬石。但是實際上對馬土地狹小,算上飛地糧食產量連2萬石都沒有。這個所謂的10萬石有很大一部分其實是對朝貿易的經濟收入。 在整個德川時代,雖然日本奉行鎖國政策,只開長崎一個口岸,但是對馬國卻一直可以搞對朝對清貿易,這個貿易渠道理論上和幕府沒有關係,也沒有太多的限制。是方便的馬上可以利用的渠道。 宗家在日本戰國史上堪稱不倒翁,在豐臣秀吉侵朝戰爭,宗氏家督宗義智和老丈人小西行長大搞兩面三刀,對豐臣秀吉發動侵朝戰爭,第一次議和失敗和第二次侵朝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結果因為豐臣秀吉病死,逃過了問罪。 到了關原之戰時,宗氏跟小西行長一起加入西軍。無論是倒向德川氏的豐臣武將,還是自己的友軍石田三成和西國各大名,對宗家都沒什麼好臉。到了西軍戰敗,石田、小西被砍頭,宗義智反倒被德川家康的原諒,大阪之陣後又得到了不減封不改易的承諾。比之小早川秀秋之流命好太多了。 當然了,從某種意義上說宗家的好運氣或許也和其領國的無足輕重有關。對日本四島上的統治者和強力大名來說,對馬只是個遠離本土的貧瘠島嶼而已,正如北海道的大名只要及時磕頭表忠心。絕沒有哪個將軍想到要來對付他們。 不過想讓對馬國就範還需要做一些工作。歷史上日本侵朝失敗之後宗家就和朝鮮私自議和,原本是大逆不道的事情,然而隨著豐臣政權的解體,德川家得了天下--德川家康沒有參加過侵朝,對入侵朝鮮這事也不熱衷。所以宗家的議和反倒成了功勞。 1607年對馬藩和朝鮮又簽了貿易協定,對馬和朝鮮的關係相當不錯:對馬藩對李朝稱臣,也算是李朝的藩鎮,因而能在同樣鎖國的朝鮮的半島南部三浦設有倭館。雙方的貿易往來相當的頻繁。 平秋盛知道這種貿易實際上是單方面的。朝鮮的商團一般不派船去日本,主要是由對馬的商人派船到朝鮮進行貿易--因而指望朝鮮方面的船隻是不行的。 再者日朝貿易除了朝鮮轉口的國貨,就是朝鮮的手工產品、藥材、毛皮一類--這些都不是濟州的主要物產,所以對馬的船幾年也不會去濟州一趟。 要在濟州坐等日本商船來訪。那真不知得等幾年才行。 第一件事就是讓對馬的船過來。反正以現在澳宋在黃海上的力量,讓誰的船過來或者不過來都是以念之間的事。 於是在平秋盛出發前,司凱德就動身找到海軍部,要求海軍部電令濟州島的分艦隊分批去攔截對馬派到朝鮮的貿易船。捕拿船隻。在命令裡特別囑咐要把捕獲到的對馬商人和宗氏家臣放回去,普通船員和乘客如放下武器也一律優待,盡量保障船隻貨物安全。船隻和貨物扣留在濟州島等候處置。 臨檢扣船這類活是海軍的基本功,所以等平秋盛到濟州的時候。宗家已經被抓了三四條船,現在對馬守藩上下應該都知道了現在有一支大海匪正在攔截自己的船隻。 作為該藩最大的財源。他們不可能不來解決這件事的。這點不管是司凱德還是平秋盛都十分的肯定。 平秋盛抵達之後,照例和島上的軍政元老們一番應酬敷衍了一番。馮宗澤知道平元老此來是為了開展日朝貿易,對平秋盛十分的熱情--這個方案如果成事的話,濟州島就 會成為重要的貿易節點,且不說這其帶動的效益有多大,光在本地建立加工業加工出口產品這點就讓他做夢也要笑了--不至於自己弄點苦逼的弓箭業還被一幫元老噴。 在酒桌上就拍板將朝天浦新建的海關大樓裡撥了三間房給他--反正有了貿易才有關稅。接著拍胸脯說他要人有人,要物給物,總而言之濟州島前委無條件支持這一貿易行動。 平秋盛帶著自己手下的人和行李一起搬了進去,日朝貿易工作小組就這樣無聲無息的開張了。他現在什麼都不做,一心一意的等著宗家的人上門--丟了幾艘大船對宗家絕非小事,更別說對朝貿易是宗家經濟的命根。 如果沒有海外貿易,對馬這樣的窮藩在幕府的「參勤交代」和「手傳普請」兩大政策的折騰下,財政早就完蛋了。德川幕府的前三代將軍以法度嚴苛著稱,史稱「武斷政治」。這一政策在家光時代發展到最**,幕府動輒對大名、小大名減封改易,消滅了許多藩。宗家宗家雖然得到過德川幕府永不改易的承諾,不過被「倭寇」或者別的海匪截斷航路這種事如果讓江戶知道,說不定新近親政的三代將軍就會直接被改易,就算不改易,這個借口也可以讓自己切腹,然後派家臣過來「輔佐幼主」了。 但要攻打濟州島只憑對馬一國的實力也辦不到,再者武力解決也師出無名--說到底濟州島是李朝的領土,怎麼也輪不到他這個名義上的「外藩」來打,恐怕到時候海賊沒解決,先和李朝之間的關係鬧崩了。 既然戰爭不是選項,對馬府藩內部對佔領濟州島的這伙來歷不明的武裝團伙,態度自然變得很游移,首席家老柳川調興為代表的家老派把持著整個日本對朝鮮李朝的外交大局,是日朝貿易的既得利益派,自然不希望橫生枝節,主張對濟州島勢力不予理睬,以免刺激李朝。 家主宗義成此時還不到30歲,同時宗家名義上也是朝鮮的領外藩,這也是宗家得以向在釜山倭館派遣官員治理的法理基礎,自然也比較傾向親朝派。 但是不予理睬並不能解決問題,特別是這伙海賊已經封鎖了航線,就算被扣的船貨不要了,下面還要不要繼續派船去朝鮮? 殖民和貿易部和大圖書館提前做了功課,明白對馬藩裡那點小,採取先兵後禮的策略——先攔截扣留對馬國船隻,封鎖對日航線。這樣一來導致在朝的倭館孤懸海外。倭館只是一個面積狹小的街市,沒有農業,如果貿易被切斷,那麼倭人生活無著,騷亂起來又是一件難以收場的事情。 100多年前,李朝曾經因為防備倭寇關閉過三浦倭館,導致倭館叛亂。由於宗氏派兵全力支援,倭館眾才免於被全殲,宗家在戰國日本雖然廢柴,好歹比李朝那種戰五渣強悍的多,李朝維持不起長期衝突,很快重開了對日貿易。不過如今的宗家卻沒有這個底氣--經過16世紀的幾次戰爭,對馬藩的精壯男幾乎損失殆盡。 16世紀宗氏屢次捲入主家兼盟友少貳氏在州、國地區的混戰,損失不小,最終少貳氏敗落,宗氏自己在本土的飛地也所剩無幾。 豐臣秀吉侵朝前,命宗義智與李朝交涉「借道伐明」,最終也沒交涉下來,還多有欺詐蒙騙行為,並且遭人揭發。為表忠心,第一次侵朝戰爭時宗義智動員了對馬國 16-53歲的全部男,拼湊了一支5000人的大軍跟隨加籐清正和小西行長登陸,不過就像宗家參與的其他戰爭一樣,對馬的漁民上了陸地就敗多勝少損失慘重。到第二次侵朝,宗家拼上老本也只拼湊了1000來人。 如今以宗家的力量自然不可能**發動一場進攻戰,何況回來的家臣和商人已經添油加醋的了這股海匪的「大黑船」、「大銃」(火炮)和鐵炮如何可怕,以至於宗家很懷疑對方是某種新得南蠻人而不是什麼簡單的海賊。 宗家當小大名吃的就是日朝管道這碗飯,要不然也不必理睬澳洲人。結果雖然七個不情八個不願,經過一番討論之後,最終還是決定像當初朝鮮派遣「探賊使」去對馬試探議和一樣,宗家也派了個「探賊使」來濟州交涉,只要濟州的不管哪路好漢能放回船隻,解除封鎖,其它事情都好談。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節 使節 而且要事不宜遲,現在已經是七月了,進入夏季之後日本列島周圍颱風增多,一般不再出海遠航。 宗義成派出了一支小小的使團--當然是秘密派出得。幕府對各種南蠻人都很警惕,萬一要是知道本藩私下和新來的南蠻人接觸,少不得又是一場風波。 一艘日本帆船緩緩的側風駛向濟州島。說是日本帆船,實則就是一艘國製造的廣船。日本但是的造船業很不發達,一般遠航的商人都是從國或者東南亞買船。 因為是在異國買船,所以船隻的噸位普遍不大,這艘船的載重量不過70噸,滿排也只有一百多噸,是艘很小的船隻,只相當於元老院海軍的三級特務艇--最小的一種特務艇的級別。 對馬的水手很熟悉濟州島這一代的水,當初侵朝失敗,宗義智從釜山撤軍之後為避開朝鮮水師追擊,曾假道濟州島回國。 船在距離濟州島十多海裡處就被巡邏艇攔截住了--在殖民和貿易部的要求下,第二艦隊在對馬海峽設立了封鎖線,嚴禁一切船隻往來朝鮮和日本之間。 對馬守的使臣是宗義成的家臣長船嚴七郎和長崎商人竹屋宗正,長船家本來是宇喜多家臣,宇喜多秀家在關原戰敗後被流放,家臣成了浪人各奔東西,年少的嚴七郎身無長技,幾經輾轉投靠到了對馬守門下,一直被作為外交炮灰使用,好在日本已經天下太平,大名間的外交鬥爭無非是些利益瓜葛,不會為難對方使者丟掉性命。無非是跑腿受累罷了,對這個俸祿只有五十石下級武士來說已經是不錯的差事了--起碼在奉公期間吃飯不要自己掏錢。 竹屋是宗家的遠親和商業代理人--這年頭商人多半還兼任外交任務,竹屋宗正在長崎和國商人打過交道。能說一口漢語。--據被遣返的商人說自稱澳洲人的這夥人說得是漢語--雖然口音很怪。而且他道聽途說了許多關於澳洲人的事情。算是二手「澳洲通」,便被請來幫忙。 這次出使也是竹屋想要的,不管怎麼說澳洲的貨品在長崎也很受歡迎。澳洲貨目前只是少量的被銷到日本,主要集在奢侈品方面,價格非常昂貴。而且幾乎全部控制在那些國商人手裡。 貨少又俏,當然輪不到竹屋來經銷--竹屋在長崎只能算是等商戶,在長崎的商圈裡地位不高。想直接從廣州進貨,他在幕府裡也沒什麼門路,拿不到去廣州的朱印狀。好在自己還有一條船。經常利用宗家的關係私下跑跑朝鮮,販賣些貨物。富貴險求,這次就主動請纓,出人出船還出資籌辦了一批貢禮,承擔了濟州求和的任務--當然正使還是長船嚴七郎。 聽說來者是去濟州島求見「澳洲人」。巡邏艇派出武裝人員登上了這艘小帆船,接管了要害不滿,隨後使者的小船就巡邏艇的押送下往朝天浦航去。 竹屋被宗義成招去的時候,繪聲繪色的大講了一番道聽途說來的澳洲事跡:瓊州大破明軍,大鐵船炮轟白鵝潭之類,林林總總的各種「澳洲貨」,加上被放回來的商人添油加醋的控訴過劫持他們的「四芒星旗大船」是如何疾走如飛。如何的槍炮如林云云……雖然其實只是些特務艇和巡邏艇而已--這些都已經在對馬守府上下留下了澳洲人不亞於南蠻的印象。 這番如同神話一般的演義,自然也有許多人不信得--認為未免太過誇大其詞。然而當使者的船靠近朝天浦的時候,港內停泊著的一排H800,淺黑色。在海浪輕輕搖晃的巨大身軀讓使團頗為震撼。 往日本去的國商船頗有一些載重噸超過五百噸,滿排近千噸的大船,但是比起滿排1400噸,有著巨大桅桿和漂亮船型的H800還是顯得小了點。和葡萄牙人或者荷蘭人的南蠻大海船不相上下。 竹屋在長崎當商人日久。在日本是極有見識的一個人,各式各樣的國海船和南蠻大船都見識過。 就噸位尺度來說。H800並不比其他海船更大,但是整整一排這樣的大船停泊著,視覺上的衝擊比孤零零的一二艘大海船要強得多:長崎港內不管是國海商的船還是南蠻船,每次不過來一二艘而已。 就在這些大船的周圍,還停泊著許多小一些的船隻。即使是這些船也都比他們這艘船大多得多--甚至比他們見 過的大多數船要大。 這次大規模的集結船隻並非是為了炫耀武力,而是第二艦隊和運輸船團在濟州等候入夏前的最後一次開航--隨著夏季的降臨,颱風季的到來。海上航運將告一段落。包括所有的蒸汽戰艦和H800在內的大多數船隻將返航各自的母港。按照海軍軍令部的命令,蒸汽戰艦全部返回臨高維護,H800返回香港進行維護,其他風帆船視情況在濟州、高雄和香港接受維護檢修。 海軍的大規模的「歇夏」不僅是為了躲避颱風,也有休整隊伍的用意。 持續了大半年的密集航運和護航,使得海軍的船隻和人員都顯出了疲態,蒸汽動力船隻原本性能就不太穩定,已經多次出現事故,亟需進廠維護,而人員的疲勞度也達到了極點--由於缺少後備人員,水手都是超負荷工作。 甲板上的使團頓時鴉雀無聲。這樣的一股「海賊」或者「南蠻」,都絕非善輩--就這直接強佔濟州島的力度,恐怕也不是一般南蠻商人和海賊能幹出來得事情。 平秋盛並不清楚來使裡還有二手「澳洲通」。不過不管對方什麼來頭,頭一兩天自然要先冷冷他們,便安排他們到朝天浦驛館住下。房間裡照例擺上澳宋宣傳畫冊:一半是萊布?特裡尼和他學生的畫作:臨高的建築和風景,威風凜凜的伏波軍,野上隼夫船集風格的艦船,史詩風格的戰鬥場景--大多是某元老私藏的戰錘40K圖片PS改繪,當然也摻了一些前時空的東西……總之先震撼暈了再談。 第三天一大早,平秋盛在朝天浦商館裡召見對馬使臣。 「我乃對馬國使者長船嚴七郎兵衛,奉國主之命,令你等……」 平秋盛面無表情,腦袋裡飛速思索著昨天晚上複習過得有關對馬宗家的功課…… 對馬國不大,家臣團不小,以前的主家少貳氏衰敗以後家臣團整建制逃到對馬,小西行長作為前代家主的老丈人,掉了腦袋以後又來了一夥流浪家臣,然後還有七零八落自己漂泊到此的……比如長船嚴七郎一家。 家臣一多,吃財政飯的人就嫌多了--這還不是主要的問題,因為來源複雜,加上僧多粥少,免不了就會有多個山頭,彼此爭權奪利。 由於宗義成對柳川、須佐那些家老勢大不滿,有意扶植沒根沒底的外來家臣,嚴七郎才算拿到了一年五十石俸祿,住在城下町的長屋裡,還要奉公,日苦得一逼,比足輕強不了多少。按幕府的法度,武士不能打工,也沒有土地,要靠老婆給商人家帶孩貼補家用。這次作為正使,一身行頭都是主家借的。 不過長船家畢竟服侍過大佬級人物,氣焰絕對囂張,嚴七郎的兩個哥哥都是在交涉的時候耍狠切腹而死,他也是靠敢拚命能詐唬才成了家臣。 「你可知罪!」平秋盛聽完他冗長的言辭,把臉一拉,心裡想:「你大爺的,老比你丫還橫。」 「本官乃太府寺卿領沿海制置使麾下提舉濟州市舶使,乃上國差遣。你家主才是個從四位下的侍從,竟敢遣人來此不遜!莫非你家主是著你來開戰的?那我便令海軍即刻收押你等船隻,明日艦隊啟程炮轟倭館!踏平對馬!封鎖長崎!」 「兩位大人息怒,且聽小人一言。」竹屋宗正急得差點蹦起來,要是那些「澳洲黑船」真的開到長崎,江戶必然震動,相關人等落個切腹就算好的了。 「我等此來並無興師問罪之意。」竹屋委婉的說道,「本藩與朝鮮之貿易,由來已久,並未有任何觸發澳洲之處,不知為何佔據濟州島,攔截我船……」 「這濟州島本我大宋國土,偽元滅於偽明之時,被高麗夷逆竊據,今日我澳宋光復舊領,你等可有話講!?」 「舊日之事,且與我日本無關,是非短長,我等也不便妄言。只是這船隻系本藩所有……」 「你對馬國既是東瀛藩屬又是高麗藩屬,我帝國現無意征服日本,你家主是要當高麗人還是要當倭國人?」 「對馬乃日本藩國,外附朝鮮是為從權,我家主不欲與貴部開戰,且我神國自家康公以來,諸位大君皆以天下安靜為己任,約束諸大名不起外釁。」竹屋知道對手實力強大,耍狠的沒什麼意義,只有表現自己充分的「愛好和平」才行。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節 協定 「話說,你說江戶大君,我正好想給他寫封信,有一事不明,還請指教。」 見對方開始緩解氣氛,二位來使鬆了一口氣,不過腹黑流從來都是在這種時候發力: 「到底應該叫『日本大君』,還是『日本國王』」 「自秀吉公不受日本王之印我國天下人便稱大君。」 「那好。」平秋盛拿出來一個件夾,「你來看,這秀忠公的國書上卻用『日本國王』之印。」 1607年日本和朝鮮議和之時,對馬國受德川家康委託要求朝鮮遣使,朝鮮方面提出要求日本遞交國書引渡破壞王陵的罪人,宗義智和家老柳川智永,玄蘇和尚偽造了一份國書,並且隨便抓了幾個罪犯弄成啞巴送了過去。朝鮮人明知對方作假,還是派來了「回答兼刷還使團」,雙邊關係得以恢復,但是一個謊言要用千百個謊言掩蓋。 由於幕府並沒有真的遞交國書,朝鮮方面回復了一份國書又把宗義智架到了火上烤,於是宗家三人組又篡改了朝鮮的國書,德川不知朝鮮是回復國書,於是又給朝鮮回了一份,宗家三人組又篡改了這份……於是來來往往,宗家三人組篡改國書十幾份,直到全部病故,他們的後人又繼承先輩光榮傳統繼續篡改事業,直到1634年柳川調興挑起事端告發了此事,最終將軍家光反覆權衡之後再次饒過宗家,把柳川氏流放,此後兩國的統治者見到的國書才是正版。 此事是東亞外交史上著名的「柳川一件」事件。這種現代看起來匪夷所思的事情在當時的東亞是不鮮見的,為了「面」、「正統」、「國格」問題,當時東亞三國沒在這方面少折騰過。萬曆援朝期間日之間也鬧過類似的假使節、假國書的事情。當時的消息閉塞,而且國與國之間信息傳播速度很慢。通外語的人才又少,即使是上位者也不得不依賴極少數人來通使,大有舞弊的空間。 D日之前於鄂水就專門從日本韓國的電圖書館裡搜集到了不少篡改國書的PDF,本時空裡柳川還沒有告密……這二位使者眼下已經驚得汗流滿面了。 雖然長船和竹屋都曾經在酒桌上聽到過有關風傳,不過並沒有對證。如今這伙來歷不明的澳宋人居然把和原件一模一樣的東西扔在桌上。 實際上這時候雙方想到的都是一個人--三代將軍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此人,生下來就得了「竹千代」的名字--這是德川家嫡長的世襲乳名,家康死前特意安排二代將軍秀忠退位,讓家光繼承三代將軍,可見這位大御所對家光的殷切期望。 而家光也不負祖父的期望。他幾乎就是日本家族政治的人格化。遺傳了德川家的腹黑和謹慎,又繼承了母系淺井家的頑固和保守,還還有外祖織田家的霸道和果斷……總之,是個足以令天下大名戰慄歸命的強權人物。德川家的「武斷政治」在他手發展到了最高峰,不但增添了多條武家法度。執行起來更是毫不留情。許多戰國時期赫赫有名的大名都在其手因為各種「犯禁」之事慘遭改易。不管是親藩、譜代還是外樣,無人敢挑戰幕府的權威。 這個時候,德川家光還沒有後來這麼強悍的聲名,不過自從1632年1月二代目大御所德川秀忠病死,家光正式親政,大權獨攬,已經漸漸顯露出強人本色。 雙方的不同之處在於。府藩一方,將軍是一句話可以決定自己、家人乃至主君生死存亡的存在,而在臨高一方看來,家光無非是若干對手統治比較穩固的一個。頂多是需要如何用最小的代價讓其就範而已。 長船嚴七郎兵衛和竹屋只翻看了件幾頁便汗如雨下,既然這伙號稱澳洲人的傢伙能拿到當年的罪證的拓印件或者是什麼,自然有辦法拿到將軍面前。這可要了老命了:長船和竹屋作為直接相關人,不要說將軍或者主公。就是柳川、須佐這些家老也惹不起。不但死不足惜,連名節忠義也會碎一地--事情一出來本藩改易恐怕是跑不掉的。當事的藩內重臣十有八全得切腹。到時候長船家就成了府藩的罪人,就算僥倖不死,也得被人追殺滿門。 為今之計,只有衡量一下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了。對方亮出底牌來顯然不是要府藩改易。 嚴七郎俯身道:「還請大人明示!」 「我大宋只結交忠義之人,二 位可當得起忠義二字。」見二位使者汗如雨下體若篩糠,平秋盛把準備好的救命稻草扔了下去 「我等世代忠義」 「既是忠義之人,我大澳宋願與你家約法三章……」 接下來自然就是商討貿易協定,貿易協定主要約定總共有3條: 一、對馬國照日本、朝鮮例,對澳宋稱臣,澳宋封宗家為對馬團練副使;同時委任宗家擔當臨高和江戶幕府之間的通信奉行,設法同江戶建立貿易關係。 二、濟州和對馬雙方互相開放口岸,雙方商船可憑印鑒自由進出,並互相享受最惠待遇; 三、雙方互設領事,商辦雙方關稅和貿易配額,對馬藩派一庶在濟州島領事館主持,相當於人質。業務由竹屋經辦,澳宋可在對馬設貿易領事館,同時在長崎的竹屋派遣若干專門人員,這個點主要是給情報部要的。 條約附件對日本方面輸出品種限制很少:除了禁止運來日本刀之外其他貨物一概放行。大體來說眼下的日本能輸出的東西很少:主要是日本刀、扇、金、銀、銅、俵物(海產乾貨)和絲織品。反正這些東西除了日本刀之外對元老院來說都有用處,起碼能夠用來轉口。為了增加日本方面的出口,還特意指出日本方面可以銷售木材--不過對府藩這種自身沒有山林的海島藩來說從本島採伐運輸再出口恐怕也沒什麼利潤了。 竹屋看了平秋盛展示的貨物樣品之後大為震驚--四十年前界港商人納屋助左衛門,也就是後來把紫川秀次弄到南洋的那個呂宋助左衛門,從泉州走私了一批青白瓷獻給豐臣秀吉幾件,編造說是呂宋瓷。豐臣秀吉沒見過這麼好的器具,一口氣賞賜了十幾萬石,然後又和利休居士一起販賣「呂宋茶碗」,又狠賺了天下大名一筆。秀吉一死此人只好逃命去了柬埔寨。現在澳洲人不但有上等的青白瓷,還有像玉石一樣的骨瓷,像水晶一樣的各種玻璃器,定價按日本人的眼力價並不算貴。轉手出去就是十倍、百倍的利潤! 特別是全套的玻璃和瓷器茶具,細分為大明式、澳宋式--所謂澳宋式就是英式紅茶茶具和舊時空的烏龍茶茶具。當然也少不了日本茶道用得那種稀奇古怪造型和色澤的。 至於大宗的消費品,有各種質地的布匹,這也是當時日本的主要進口商品,當時的幕府規定庶民只許穿著棉麻製品,而日本本島的棉花:不論是木棉還是草棉都不敷使用。所以每年都要從大明和朝鮮進口棉布。特別是朝鮮的木棉布,是日朝貿易的大宗貨物。 元老院雖然自己還沒有辦棉紡廠,但是東印度公司從印度運來大量的廉價棉布,大明的松江府也是衣被天下之地,而海南、廣東又是傳統木棉產地,家織棉布數量也很可觀。所以日本人要多少都可以提供,性價比大大超過朝鮮貨。 至於其他林林總總的貨樣:特別是小五金件和機制農具更是讓宗家目不暇給--這些東西雖然價值不高,但卻一直是市場上的俏貨,有多少能銷多少。更別說澳洲人提供的這些產品的鐵質一看就是非常優良的產品。 澳宋樣品裝了幾十個箱,讓對馬使者對自己的禮品自慚形穢:送來的倭刀200把大部分是用來打點一般倭寇的普通貨色--也就是出口大明三兩銀一把的那種。按照平秋盛的授意,紫川秀次首先斥責對方的禮品無理,然後右臂綁著紗布,左手拿著細如柳的輕劍當場斬斷了幾把。 反倒是充滿了日本特色的美術品受到了歡迎:折扇和屏風以其特有的日式審美趣味很得平秋盛的喜愛,完全可以送到臨高去饋贈給諸位元老。還有就是日本的特產絲織品:天鵝絨。這是日本主要的出口絲織品,很受當時的歐洲人歡迎--但是日本大量進口國的生絲主要就是為了製造出口用的絲織品。 饋贈給平秋盛的禮物顯然是精挑細選的,而且頗為貴重:一柄上好的太刀和一柄脅差--雖然是「新刀」,但是也是出於冶煉名師之手,堪稱名貴。天鵝絨二匹,黃金小判十枚,丁銀五十枚。 平秋盛這才顯露出笑容:雖然一切禮品都要上交企劃院,但是這份厚禮充分體現出對馬方面的對自己的「尊重」--馬屁這東西始終是讓人受用的。 PS: 註:所謂新刀是指1600年以後造的刀--當然只限於出於著名的冶煉師之手的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節 雙管齊下 雙方草簽了協議--貿易協定得等對馬守用印,完成委任,並且派來人質才有效力。雙方約定一個月以後對馬國派船來濟州。以前虜獲的對馬商船要等協定生效後才能發還,為表 誠意,這次濟州方面釋放了所有被俘人員,每人贈送了一身衣服,一雙澳洲草鞋和兩瓶朗姆酒,官佐還送了一個臨高造的玻璃燈籠。使團成員也各有禮品,還帶給宗義成一套骨瓷和一支臨高產的左輪槍。 這支左輪手槍是特製版--和南洋式步槍一樣,是一支滑膛火帽槍。就威力和射程來說實在很一般,不過火帽這個東西賦予了它前所未有的快速射擊的效果。這就是足夠大的賣點了。 「首長,我們要向府藩出口刀劍嗎?」 「不一定。」平秋盛含糊其辭。目前的日本屬於「天下安靜」的狀態,刀劍之類的東西真談不上有多大的市場。 要按照一部分元老,也包括平秋盛和司凱德的想法,是準備在1633的鎖國令之後的亂局推波助瀾大搞一票。 德川幕府和豐臣政權一樣,對外來的天主教懷有極深的不信任感。對德川幕府來說,切支丹大名幾乎全是過去的西軍陣營,幕府一直擔心天主教信仰會被外樣大名所利用來發動反幕府的一揆,進而勾結船堅炮利的南蠻人。 政治加上宗教的雙重不信任使得幕府對切支丹教的迫害日深。北州由於是切支丹教徒的主要聚居地,更是受到了幕府的嚴密監控。1628年幕府老土井利勝、酒井忠世「巡視」肥前國島原郡,揆一次便用火刑燒死切支丹教徒570人。 1630年,幕府下達了「禁教令」:切支丹教徒被勒令在兩個月之內放棄信仰,否則處死。在寺澤廣高、松浦忠信、宗義成等切支丹大名的努力爭取下,「禁教令」終於被停止實行。但是三代將軍德川家光在1633年再一次頒布「禁教令」並勒令切支丹教的主要維護者--肥前唐津24萬石大名寺澤廣高切腹。唐津藩隨之遭到改易,由大和信貴山萬千石大名松倉勝家入主寺澤領,開始了對切支丹教徒的殘酷迫害。1633年∼1638年年之間被松倉勝家燒死的切支丹教徒多達一萬人,矛盾變得極度激化。 雖說天草大暴動要1638年,但是實際上在整個1633∼1638年之間都有得是機會可以煽動起切支丹一揆。西南諸藩的外樣大名:薩摩、長洲等藩一直對幕府懷有敵意,一旦幕府無法及時的壓制天草時貞四郎,那麼原本在幕府殘酷壓制,心懷不滿的的外樣大名--特別是參加過關原之戰的西軍大名,很可能重新揭竿而起。因為「葵三代」時期嚴酷的「武斷政治」遭到改易的各家大名的眾多浪人們也會隨之呼應--這些浪人到家光去世慶安四年(1651)人數已經膨脹到五十萬。這會估計沒這麼多。但是二三十萬人總是有得。 這批浪人既無收入,又被自己的武士身份所累,心懷著怨恨,一旦有重燃戰火,再取得功名利祿的機會。他們是不會放棄的。 戰亂一起,各地大名和幕府就又會需要大量的軍火。這麼一來,原本戰國時期就行之有效的擴大外貿這一政策就又會得到重視,鎖國之策必然不了了之,種種限制金銀銅外流的政策也會因為軍火的需求而放鬆--這一點對平秋盛是相當困擾的,因為貴金屬外流嚴重,幕府已經從1616年開始就限制白銀和銅的流出了。 但是。這個美妙的計劃牽扯到具體的到對日謀略--這是執委會和元老院才能最終決斷的。所以平秋盛只能做些簡單的準備工作,不能投入太多的資源。 他對紫川說:「另外還有些事你要準備一下,組織上準備派你回趟日本。」 「請首長指示!」 「這一次你要結交宗氏家臣,如果得到宗氏許可。下次來船就跟船去對馬。」 「是!」 「在對馬安排好事務之後,你就搭乘他們的船回長崎去辦幾件事:一是這次濟州島,包括之前在台灣,有十幾位治安軍陣亡和病故。還有兩人受傷想回家,你要送他們和骨灰回去。並且把帝國的撫恤金和獎章帶給他們家人。」 「是,感謝元老院大恩大德。」 「其次,你要去打聽一個人。這個人是你的教友,叫天草四郎時貞。他 也可能叫益田時貞或者大矢野四郎、江部四郎,他的生父過去是小西行長的家臣,名叫益田好次。後來被過繼給天草甚兵衛。這個人現在大概是十一歲,眼下可能住在長崎。可能向荷蘭人學習過醫術……這是他的資料,要詳細記住,要倒背如流,現在德川發佈了禁教令,你要注意隱蔽自己的身份。」 「是!」紫川不知道為什麼平元老忽然對一個十一歲的浪人有了興趣,但是命令就是命令。 「你只要找到他就可以,無須和他聯繫。宗氏雖然改宗,但也是暗同情天主教的,你可以在宗氏的家臣找到暗依然信奉切支丹的可靠的教徒和天草建立書信往來。將來必有用處。」 「是。」紫川忽然覺得眼睛一酸,果然是天主托夢給自己有大任托付。 「小人萬死不辭。」 「最後一件事是看看能不能招募到足夠的浪人。」平秋盛說,「治安軍決定再增加個日本人連隊。你可以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浪人--年齡不能太大了。最好在三十歲以下。」 「是!」最後這個任務最簡單。紫川想他認識的沒飯吃的浪人沒五十也有一百。再通過他們去找人,就是拉一二千人都不成問題。 幕府嚴禁日本人出國,已經出國的日本人不許回國,否則一律處死。因而這件事必須在秘密的背景下進行。 「十一區不能抗拒讓人震驚的事物……」看著對馬使者的船遠去,紫川秀次聽平元老滿懷惆悵的冒出一句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話……也許是自己的漢語不夠好吧。 但是平元老並不能就此窩在濟州島。濟州島的元老已經夠多了。他到這裡來開展對日貿易是雙管齊下,現在對馬這一管已經插進去了,另一根也得盡快插入才行。 「收拾行李,我們也得出發了。」平秋盛對著自己的生活秘書平綾說道。 平秋盛站在甲板上遠望,福江島已經在望,這是一艘國式的帆船。這艘船是海軍從長期附近擄獲的,船上還有不到50人。這艘倒霉的帆船在一個多月前在對馬海峽被海軍扣留的--該船原本準備去釜山的。 當時海軍的任務是捕拿府藩的船,但是審問該船的火長和通事知道他們並非對馬宗家的船,而是來自五島周氏。 因為捕拿了貌似國人的海商,濟州島方面不敢擅自做主,立刻將情況發電請示 一封電報發到了臨高,平秋盛得知之後立刻發電:「人、船、貨全部扣留。」 對於周氏凡是熟悉這一段日貿易歷史的元老都知道此人。慶長十五年,也即萬曆三十八年(1611), 從福建出發到日本貿易的江寧府人周性如在駿府接受了德川家康授予他個人的朱印狀,從日本各處港口直到長崎暢通無阻。這種朱印狀是幕府發給日本海商的,周性如能夠取得可見當時家康對他的重視程度。 周氏在日經營的地盤是就再日本的五島列島。所謂五島列島,是州島西海岸外呈東北-西南向的群島,屬現代時空的的長崎縣管轄。包括福江、久賀、奈留、若松和通5島,還有附近等140多個島嶼。此地距離日本當時的主要對外港口長崎很近,又多天然港口和錨地,是對日貿易的海商們歇船休整的重要地點。當時的五島列島作為在日國人的主要據點其影響力也是可觀的。 這次周氏集團的船是運送刀劍去朝鮮換取人參,因為貨物不多路程也不算遠,所以只派出了一艘百來噸的帆船和幾搜隨船的小艇。沒想到貨船剛到濟州島洋面就倒霉的遇到了澳洲人的快艇,毫無懸念的被俘了。雖然被擄上岸之後被不斷的審問,但是他們並不知道這群形象奇特的人物到底想要幹什麼。直到澳洲人告訴他們要隨船去日本,他們依然摸不清這夥人的想法。 平秋盛自有一套說辭:他自稱是恆武平氏之後,當年先祖在壇之浦合戰後率殘餘族人西渡大陸,一路漂流到福建,定居福州。後蒙古大軍臨境,平氏族人乃隨端宗及官民一路南下,從崖山渡海,經占城、暹羅終於到了澳洲,而今已歷三百五十年,自己正是平清盛公的第二十二代孫。先祖在時,一刻不忘回歸故土,再加上平秋盛那口當時聽著很怪的日語,讓人對他的說法多少有些將信將疑。這樣自然這一路行來,和當地人的關係便親切了起來。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節 五島列島 船上的國人誰也沒把他的所謂平將軍後裔當回事--國人對日本的歷史即不熟悉又打小就熟悉這種攀附闊祖宗的把戲,所以也就姑且聽之。相比之下,對家名和家族血脈傳承十分感興趣的日本水手倒是對此很感興趣。 眼見前方福江島已經漸漸浮現在海面上,一直憑欄而立,意圖塑造其「歷史性的一瞬」的平秋盛低聲吟唱起一首日語歌來: 通ベネオ通ベネオ(通過吧 通過吧) 行ろタ何處ゎ細道スホタ(前進 何處成為小道的話) 天神元デシ至ペ細道(至往天神的小道) ィ意見ィ無用通ホセシサパ(無需見解 難以通過) アソソ十ソ御祝ゆズ(這孩 十歲的祭禮) 兩ソれ札メ納バズ參ォ(奉納雙符咒的拜祭) 行わゾプゆスゐ掃ベゾアマわ(去時涼風 回時倦怠) 我ゎアマわソ通ウろス--(我心倦怠 能否直達) 紫川等一干隨同前往五島的歸化民幹部畢恭畢敬的聽著平首長五音不全的歌詠--日本籍歸化民顯然毫無不適應之感,廣東福建的歸化民都帶著奇怪的忍耐神情傾聽著。 因為這次是商務合作,所以隨行人員並不多。除了他自己的生活秘書,兩名從特偵隊抽調的護衛人員和幾名商務人員外,還有一名叫喬田至的元老。 這位喬元老很年輕,在舊時空是個不成功的碼農兼成功的宅男。喬元老當碼農當得無聊,客串當黑客。不成功的黑客的結果就不得不跑路到異時空來免得被查水表。喬元老和所有的碼農元老一樣,D日之後就待在大圖書館裡搞搞資料工作。也為執委會和各個部門寫寫程序代碼。特別是企劃院,對數據庫的二次開發有很大的需求。 喬元老在圖書館默默無聞的打醬油打了三年,期間也買了個女僕。但是他很快就對女僕厭倦了--這女僕和他的想像距離太大了。無聊的工作外加乏味的女僕,喬田至的小宇宙終於爆發了--他決定要出去冒險,就報名參加了對日工作。幸好他有特殊的技能點:英語和日語。尤其是後者,雖然喬元老一天日語專業課也沒上過,但是靠著多年的宅化的熏陶,居然自學到能直接看動畫和日劇的地步。 他們攜帶的只有很簡單的藥品、武器和一部電台。平秋盛自己是醫學專業,後來又從事建築業,除了日語還略通一些朝鮮語,在日本打造一個情報站的能力還是有的。這次正好借這個機會和周家搭上線。就坐坐順風船。 五島現在是福江藩治下。福江藩的藩主是五島家。五島家在州是傳承了幾百年的海盜,或者叫水軍家族。五島水軍從源平合戰起就已經活躍在這一帶,是典型的日本沿海的豪強國人,從元代開始漸漸興起的「倭寇」也不乏他們的身影。 五島家族就這樣幹著半海盜半漁民的日,一直傳承了21代。第21代當主五島玄雅曾經率領五島水軍參加過豐臣秀吉的朝鮮攻略。豐臣秀吉死後。在關原合戰保持了立,因而五島玄雅得以慶長八年(1603),從德川家康手獲得了朱印狀,正式成為福江藩初代藩主,成為15000石的外樣大名。 平秋盛記得這個時候福江藩的藩主是二代目五島盛利,這個五島家的養在十八年前的一場政治鬥爭幹掉了對手,初代藩主玄雅的親生兒大濱主水。為了鞏固權力。整頓藩內家臣,盛利用了二十年,而今已經到了尾聲。 平秋盛為他準備了一份不錯的禮物,一把臨高產的鋼製裝飾劍、一對橢圓梳妝鏡和一尊玻璃佛像。作為一個一萬五千石的外樣大名,想必盛利大人是能夠知道這份禮物的份量的。 平秋盛收起心頭的思緒,船已經到了福江島碼頭,一番忙碌後。終於上岸,早有一個年輕人在碼頭恭候。大船出發前已經差了一個通事乘一艘小快船回去通報,來人便是了。 「平老爺,我家老爺已經備下轎。」通事一陣招呼,只見旁邊棚裡出來一頂雙人小轎,說是轎,其實是日式的駕籠,看轎夫的身形與神態,想是倭人無疑了。雖說入鄉隨俗,但是平秋盛看看自己的肚,最終還是婉拒了來人的好意,決定步行,一來聽說周家的商館距此不遠,二則本時空的日本是頭回來 ,沿途也好看看這裡的市集。通事知道澳洲人的脾氣,也不好要強,便隨了這鬢人。 福江島是福江藩藩主居城所在,人煙相對稠密些,市面也比較繁榮,道路平整,看得出是花了些功夫的。沿途不時有些草棚,擺放著零星的漁貨和蔬菜,沒有看到有肉類--日本人自從南北朝以後,上層貴族受佛教影響不再吃肉,漸漸得鬧成了全民不吃肉。所以沿途商販的形貌,雖然不至於餓肚餓得形銷骨立,但顯然營養不良,形容枯黑而消瘦,男身高大多都在1.6米以下,婦女更矮,許多人只不過1.4米剛過的模樣。 不過日本自從豐臣秀吉之後,已經幾十年沒有全國性的戰火,社會穩定帶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不似大明到處都是衰敗的氣象。老百姓的生活水平雖然不高,但是沒有擔驚受怕,朝不保夕的驚弓之鳥一般的神情。這讓平秋盛不勝唏噓--寧為太平狗,不為亂世人。果真如此啊。 棚後面是一些大些的日式房屋,都只有一層,從樣式上看倒像是商館,不過並沒有臨高的熱鬧氣象,連此時東亞一般港口的氣象也沒有。往前大概五百米,平秋盛注意到右手邊的一片長屋,看樣裡面倒還有一進。 「這裡是本地代官的所在麼?」 「這是武家老爺們的住所。」通事答道。 「怎麼倒像沒人居住?老爺們平日都不在這裡麼?」 「這倒不是。慶長19年藩主居城江川城被燒燬之後,兵部大人就在石田那邊修築陣屋,要家臣們都搬到新修的石田陣屋那裡去。這裡自然就沒人了。」通事對平秋盛的問話並不奇怪,「前面便是我家老爺的館舍了。」 果然,在前面五十米不到正是一個院落。這院很是顯眼:傳統的式建築倒和這裡的建築有些格格不入--十分的突兀。 通事將他們一行人引領到門口。門院門打開,一個小廝迎了出來,用有點彆扭的南直隸官話道:「老爺已經恭候多時了,請澳洲來的老爺先去花廳少坐。」 進得院,倒是別樣風情,本時空式建築的樣式配上日式的庭院和植物,讓穿越眾暗道精緻。花廳就在第一進院落,雖然是式建築,確是按照日式庭院的佈局。從裡間落座,外面其實就是大門,但是間用一些植物進行了隔斷,反而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兩名特偵隊員站在身後,平秋盛整理了一下思緒。僕人們照例上了些茶水。不多時,見有兩個小廝摸樣的簇擁著一名老者出來,看老者歲數大約有十多歲,兩鬢蒼蒼,雖然服用保養看得出還算精緻,但神態自有飽經風霜之感,看來此人定是周性如了。 兩下坐定,也無太多虛禮,周性如聽回來的通事說起這澳洲人也自稱海商,但行事確與海商大不相同--這些日來船上夥計在濟州島眼見澳洲人修城築路,造渠開荒,通事也都一一稟明了老爺。這周老爺也是經過些事的,知道這伙海商的所圖非小--別得不說,直衝著他們直接強佔濟州島,就這份魄力就在當年的王直之上了。 李朝當然不是什麼厲害角色,但是澳洲海商能下這樣的決心,做這麼大的事業,絕非凡人所能為。 有這樣的認識,周老爺自然言談謹慎,多有察言觀色,不時也問起澳洲之事和平秋盛的祖上。 周老爺是南直隸出身,見識自然比福建的海商多得多。他深知自己根底淺,在海商又是外人,難以抵擋後起的福建、廣東海商,所以很早就走幕府的門路,獲得了幕府的朱印狀,隨時可以以日本商船的面目出現,這種可以變換身份的好處是別家海商難以企及的。所以他能夠長期在國東海此起彼伏,紛亂如麻的海商海盜團伙保持自己的份額。 但是鄭芝龍在對日貿易漸漸露出的唯我獨尊的氣勢,使得周性如倍感壓力。自己和幕府關係的確很好,但是鄭芝龍和幕府的關係也很鐵。更何況鄭芝龍的實力--不管是財力、軍力還是船隻數量,都遠在自己之上。 如果老鄭要吃獨食,自己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現在莫名其妙的突然冒出來個澳洲海商來,而且直接在濟州島就待下不走了--周老爺很清楚,濟州島也好,李氏朝鮮也好,都沒什麼值得這夥人下大本錢的地方,他們下這個本錢,所圖只有是日貿易這塊大肥肉。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節 任天堂 客套已畢,兩人閒聊幾句,周老爺問起澳洲之事--他雖然久居域外,在南北兩京也還頗有些故舊,加之又是海商,最近十年雖然因為年老體衰不便出海,但是消息還是靈通的。要先摸摸這個澳洲海商的底。 平秋盛mngba周老爺的心思,當下把之前編好的身世又說了一遍,然後說起雖然祖上是日人,而今也是澳宋臣民,此次來日,一是重回故土,一了先祖心願;二來在濟州島多有冒犯,特來府上告罪;三則,澳洲以工商立國,多有奇貨,原想與日本國做些生意,苦於去國日久,而今meyoushme門路,當下又說了些客氣話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 周老爺拈鬚連連點頭,他meyou急於說話。在他看來這個所謂平氏後人的澳洲海商無非是胡說八道,打著平家的名頭罷了。不過也無所謂--攀闊祖宗是人之常情,何況想到日本來做生意。 但是這位平老爺話語裡的意思是十分mngba的,他們要和日本做生意。澳洲人的實力,他雖然一直客居日本不曾親眼所見,但是這幾年他們的名氣yjng隨著貨物傳播到了日本。來長崎的唐船和從大明返回朱印船偶然會帶回來的零星的澳洲貨物,價值很高,幾乎一到港就被一搶而空。 現在這澳洲商人送上門來自然要和他談合作的事情,他心即喜出望外,又有幾分擔憂。bjng澳洲海商是個不亞於鄭芝龍的巨無霸勢力,和他們一起是能趁他們的東風直上霄還是被擠得粉碎是件很難說得事情。 平秋盛饋贈了周老爺十罐臨高產的醬菜和兩瓶國士無雙。周性如是南直隸人。看到這醬菜自然分外親切,而國士無雙更是讓他心暗暗納罕:如此通透的玻璃酒瓶從未見過,因為玻璃酒瓶rongy破碎。而且這酒在廣州就是供不應求,往往有人從京師托人來購買。日本也就從無批量的到貨了。 不由暗歎澳洲人的真是聰慧。既然說到了生意,氣氛也就慢慢輕鬆起來,zhdao澳洲人最擅長手裡有好銷的熱貨,都是尋常難以見到的貨色,現在一看這國士無雙他就zhdao為shme如此的熱門了。 「老朽不才,在這東瀛諸島上倒還有些門路。但不知貴方所販之物如何,所需又要幾何?」 平秋盛一看有門,於是吩咐隨行又拿出一個精美的紙盒。捧出一本厚厚的猶如影樓影集一般厚的大本。 這本羊皮裝幀的大本是商品手冊。裝幀和繪圖全部出自特裡尼之手,圖案全部使用銅版雕版,紙張是重磅紙,裝飾印刷極盡華美。按照本時空的標準。這本手冊堪稱yyang財物了。 這些硬皮冊是為了在貿易向k□neng的貿易對像發放的宣傳冊兼商品選購單。為了防止有人會將其丟棄。才做得如此的精美奢華。 一如在臨高商場裡的手冊yyang,這些手冊的前半部分都分門別類的詳細描述了元老院所能提供的商品的外觀、性能、質量和離岸價格等貿易必須的數據。一些產品還附有線條勾勒的素描圖--相紙的余量已不足以幹這種大批量的消耗,在meyou恢復出攝影技術和設備之前只好從簡使用這種古老而有效的手法。就實際效果來說,這位意大利藝術家的作品所能體現出來的效果似乎比印刷廠簡陋的照片印刷要更好。 手冊的最後附錄有外貿公司要收購貨物的信息。每一本手冊的內容視手冊使用的地域和發放對像不同有所調整--有的是在商品內容上,有的是在定價上。為了方便土著們閱讀,手冊以多種語言印刷。交給周性如的這本就是繁體豎版印刷。任何拿到這些手冊又有與臨高通商意願的人或勢力都可以很方便的ongguo這本手冊mngba如何jnhang交易。 周性如翻看著這本大冊,不覺嘖嘖稱奇。他j□chu過的商人多了,第一次j□chu。都是拿著真金白銀的貨樣過來給他實地看貨,這種拿出冊給他看。這冊之精美。圖案之詳盡寫實,介紹之詳細,令他大開眼界。 ebe是對貨物的介紹,不但細節到尺寸大小、顏色、材質、重量應有盡有,連可以採取何種包裝方法都有說明, 貨物的種類很多,周性如大致翻了翻,銷售目錄分為:食品、日用品、武器、紡織品和農具五類。每類下面又分出許多細目,琳琅滿目,讓周老爺目不暇接。 他愛 不釋手的翻閱了許久,才戀戀不捨的放下:「貴眾果然不同凡響!」 「哪裡,周老爺過譽了。」平秋盛見他的表情就zhdao事情yjng成了一多半了,當即又拍了拍手,僕人送上另一個經過加固的箱。 箱裡照例是一些臨高產的新奇之物:少不了玻璃鏡、骨瓷器之類的玩意,看得周老爺驚奇不已,商人的心思頓時活泛起來。 這個平老爺的一舉一動,都充分說明了他是由充分的誠意的。這對zj的生意正在衰退的周老爺是有很大的吸引力的。他的船不多,本錢也不如鄭芝龍之類的大海商重,ruguonenggou成為坐地的進口商人,那就是安安穩穩數錢的買賣了。 「不知平老爺在此地打算如何行銷?」周老爺雖然心澎湃,但是多年歷練下還是保持著平靜而親善的笑容,bjng在這福江島,他是主,澳洲人是客,間是大有可為的。 「這還要多多勞煩周老爺從成全則個。」平秋盛說得很是誠懇。 「好說,好說。」周老爺也是一副寬厚長者的摸樣。 於是兩人心頭都是一陣奸笑。 雙方隨後討論jnhang「深入性緊密合作」,商定雙方在福江島建立合資商館,由周家出面辦理。基建投資和人員由澳洲人負責,周家負責出面購買本地的地皮、打點本藩人員和通往江戶的各處關節。 新的商館就取名為任天堂,對這個名字平秋盛很是m□ny,喬元老是索飯提出了不是很堅決的抗議,但是輕易就被否決了。 商館的總股本為白銀十萬兩。周家佔四成,以現銀入股;元老院占成,以現銀和貨物入股。秋盛按照廣東紫氏企業舊例,分紅按照二十三股分配,其職工福利提留分紅占三股,剩下二十股的贏利與周家按照出資額分配。 商館目前需要的人力暫時由周家幫忙在當地物色--雖然濟州島有的是人,但是bjng在日本的土地上做生意,還是要懂yd□n日語才行。平秋盛ebe要求最好用本地的國人,周性如表示最近藩主在石田修造城池,本地人力多數征發去了工地,要找個倭人勞力倒還不rongy了。最後招來了兩個小廝,都在十五歲上下。據周老爺說都大明水手和商人的私生,母親是日本人。這裡大明的船隻很早就往來頻繁,自然少不得有許多大明人士一度鳳流留下的種。 這二個小廝說是國人,其實日本話比國話還要流利些。平秋盛原本覺得不大m□ny,但是聽說他們都能讀寫漢字,覺得算是可造之材,就留下了。周老爺又為他們找了幾個當地日人女做下女,專門負責日常採買家務,這裡bjng不是大明,未婚女在街面上做些事情也算不得shme,本地人bjng更熟悉地面一些。 喬田至聽說有日本下女,當即表示要zj把關挑選下,當然最後還是失望的撂了挑--這身高,這皮膚,這牙齒……都快突破天際了。當下他很喪屍的對平秋盛表示要他向周老爺搞幾個本地小蘿莉來以便實施光源氏計劃。 「這事倒是rongy,就是沒法報賬。」平秋盛雖然不是同道人,但是對女僕要「從小培養」這點也是很贊成的--島上穿著破和服,蓬頭垢面光著腳亂竄的漁家小女孩多得是,但是要買幾個下來培養缺少合適的理由,自從老常的事件之後,大家對這種假公濟私的事情都比較慎重了。 於是這事情就暫時擱置下了。周老爺在港口附近買下了幾座廢棄的武家屋敷,這些房都是上好的木結構建築,面積大,而且幾乎都配有具有一定防火功能的土倉。作為臨時性的宿舍和倉庫勉強可以湊合著使用。 福江島的港口天然的水條件很不錯,在王直縱橫國沿海的shhou,是國海盜海上商人的主要基地。受以往大明商人頻繁往來之福,這裡的港口設施齊全,有木製棧橋,h800可以直接靠棧橋卸貨。 這邊安頓停當,濟州島那邊也運來了第一船充當股本的貨物。包括大量的食鹽、糖和糖果、鏡、玻璃器、骨瓷、藥材和布匹。隨船抵達的還有十幾個歸化民--這批人將會成為日本站的骨幹人員。 人員到齊之後,平秋盛委任喬田至當任天堂的臨時總經理,負責把新買的屋敷重新裝修,順便再整修碼頭。只等貨物一到這買賣就算正式開張了。(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節 平戶之行 平秋盛馬不停蹄,決定馬上去平戶和長崎一次。一是摸摸竹屋的底,二是要盡快尋找日本的出口貨物,如果可能還要去一趟岡山,落實臨高急需的銅的渠道--日本的產銅地主要集在這一帶。不然臨高的大宗貨物一到沒法交易就出醜了。趙引弓接到他的電報之後已經給回電:杭州站正在大規模組織貨源和船隻,準備乘著夏季的東南季風從上海起航,直航長崎。 福江這裡有喬田至料理--雖然喬元老的技能點有點少,好歹這裡有周老爺打點,料也不會有什麼大事。平秋盛交給他的任務是帶著歸化民幹部和本地招募的民壯繼續修繕商館 和港口,同時以代表名義和周性如接觸一下本地較低等級的官員和藩的人物,應酬交涉一番。 平秋盛還特別交代喬田盛,眼下他可以讓周老爺出面幫忙在五島收購椿油。所謂椿油就是山茶油,在五島這裡是非常普遍的油料作物,產量也還算豐富,這種東西國也有,但是好歹是一種可供輸出的油料--臨高對油料的需求是非常旺盛的,特別是在工業上的需求極大。 「還有一件事,你在五島之間走一走,詢問一下捕鯨的事情。」平秋盛說,「五島這裡在江戶時期是一個重要的捕鯨漁港。你要調查下每年大概能捕多少鯨,漁民的捕鯨手段和處理工藝。」 五島列島的捕鯨業曾經興旺一時,福江藩因為這一產業經濟繁榮過數百年之久。 鯨這一口味並不好吃的海洋哺乳動物,在工業化初期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它的油脂是化學工業的原料,機械工業的潤滑劑,骨片則是天然的彈性材料。早就有元老對鯨魚虎視眈眈了,只不過國沿海不是鯨的出沒之地。開展大規模工業化捕鯨沒有條件。 「鯨大和煮很難吃。」喬田至砸吧了下嘴巴,「鯨魚肉太油膩了……」 「誰讓你吃了,這是工能委要得!」平秋盛無可奈何的說,「山茶油也是,鯨也是!好好的調研調研吧。對了,漁業方面的調查要盡量全面些,這裡的海產品也很豐富。以後可以考慮搞個海產品加工廠。」 臨高當然不缺海產品,不過對日本少得可憐的輸出物種類來說也算聊勝於無的補充--至少可以就近供應未來元老院在大陸上的行動,至於加工的乾貨俵物可以出口大明。 去平戶的一共五個人。平秋盛和他的生活秘書平凌,兩名特偵隊新成立的元老護衛分隊的專職保衛人員:李標和周士群,外加一個通事。 這二人都是起威鏢局的鏢師周士翟的路來得。一個是徒弟,一個是族弟。周士翟很早就為元老們提供貼身保護工作,雖然一直沒有正式「歸化」。但是可靠度很高。他的脾氣很倔,雖然不反感歸化,但是對歸化民都要理發剃頭十分的牴觸,因而至今屬於「外聘」的客卿身份。 不過他對自己的徒弟和堂弟就沒這麼高得要求,鏢師雖然對傳統道德十分執著,但是並非不識時務的老頑固。當首長們提出要吸納些人員做保衛工作的時候,他立刻就推薦了這二個年輕人去保衛訓練班。 隨著統治區的擴大。元老外派和出差的人數愈來愈多,對元老的個人保衛工作也就提上的議事日程。過去在臨高和海南各縣活動的元老是按照在臨高的元老由警察總部負責,在外的元老則從當地的正規軍抽調精幹人員組成。比較零散而且不成體系。 而且類似趙引弓之類在黃區和紅區活動的元老就不得不依靠隱蔽的貼身保護了。過去,他們大體依賴起威鏢局僱傭來得護院鏢師。這種人的職業操守雖然沒問題。也經過足夠的考驗,但是到底是外聘人員,缺少足夠的現代保衛體系的訓練和政治教育。使用起來有很大的局限。 於是在冉耀的主持下,在特偵隊司令部編制下增加了一個元老護衛分隊。按照要人保衛的要求訓練護衛人員。具體的訓練工作由特偵隊和警察總部的專業人員負責。也吸納了起威鏢局的資深鏢師來充當教師--傳統的護院鏢師有豐富的社會經驗和應對技巧,對外派到敵占區的元老安全有很大的作用。 李標和周士群都是沉默寡言的年輕人。為了工作需要,他們都沒有剃頭。通事是在福江島本地通過周家招募的,也是日混血。此人粗通 墨,能說一口很好的南京官話和日語,經常隨同來日的大明上船前往平戶、長崎等地。但是混得很不如意。平秋盛給他改了個名叫平可福。 平秋盛和保鏢都帶上了防身的手槍和匕首。國商人當時在日本是比較受歡迎的。德川幕府統治下大體還算天下太平,沿著大路走不會遭遇到什麼危險。為了保險起見,他們隨身還帶著臨高簽發的授權書,萬一真有什麼問題他們還可以通過荷蘭在平戶的商館想辦法跑路,雖然他們並不覺得荷蘭人有多靠譜,也不覺得此行會多危險。 一行人乘坐的是一艘小船,本時空往來於州和離島之間的眾多小船之一。裝滿了貨物排水量也不過七八十噸,船上裝滿了用來貿易的貨物,還搭載了一些前往州的百姓。這是周家和長崎各處定期往來的貿易船,客貨混裝。按照計劃,船到港後穿越眾一行會自由行動,如果順利就再隨船一起回五島;如果還要去岡山,回來就得自己找船或者等五島的其他貿易船了。 早上五點不到一行便啟程了,雖然此時天氣不錯,不過要到平戶依賴風力的小船也得小半天才能抵達。 小船沿著福江島的西側海岸一路向北,這是平秋盛有意的安排,他想順路觀察下通島的情況。通島在五島列島的北邊,是福江之外的第二大島,而且遠離福江藩的統治心,而在舊時空,通島的青方港就是五島的主要港口。平秋盛的真實想法是,目前的任天堂只是作為穿越集團在此地的商業代理點,還需要一個真正穩定的轉站,既要為大宗貨物的轉運提供保障,畢竟現在的運力也非 常吃緊,一個合適的貨物存儲地放在福江藩眼皮底下顯然不是什麼明智妥帖的辦法,更重要的是接下來的島元天草之亂,如果要吸納難民或者屯駐軍隊,直接在福江島操作也很不容易。 正午左右,小船進入一片由幾個小島環抱的海域。 「那邊就是青方港了。」平秋盛一邊看著海圖,一邊指著船舷右側大概兩里外的一個喇叭形海峽的入口。 李標和周士群都是特偵隊的隊員,地理和地形課程是他們的必修內容。 周士群說:「首長要在這裡設置港口的話,工程量不小。」 「我看問題不大,這港口天然條件不錯,而且一開始的要求不高,工程可以分期完成,短時間內也不需要停靠太大的船隻。」李標很有信心的說道。他「從龍」甚早,相比周士群和元老相處起來要自然的多。 「這名字挺不錯,以後搞成物流基地吧。」平元老覺得這島嶼的名字很妙。。 「前面的半島內側還有一處漁港,周圍是很好的漁場,就是不知道現在開發得如何。」平可福不知道這通島有什麼「不錯」的,不過他這幾天大致已經知道澳洲人的喜好--對物產非常感興趣,當即慇勤的介紹道,「老爺要不要順路去看看?」 「那倒不必,這地形就算現在也壞不了,我們現在趕時間,繞過去耽誤太久,還得掉頭,待會直接折向東邊過了海峽還得走一段,我們盡量在傍晚之前趕到平戶。」 船折過海峽後速度快了不少,平秋盛知道現在船頭右前方不到三十海里的地方就是舊時空的長崎,看看表,今天是7月12日。1945年的8月9日一顆原彈就落在那裡了。現在自己距離長崎居然已經這麼近了,他不禁一陣唏噓,他感歎的不光是長崎得到了全世界僅有的二個被原彈轟炸過的城市之一這個頭銜,還有舊時空的那些科技,如果說臨高在本位面的科技力在本時空還能被一些人理解的話,那麼舊時空的很多東西在本位面那已經不僅僅是震撼能夠表達的了--估計遠遠超出了當時人們的理解和認識範圍。 落日伴著餘暉和低翔在白波上的海鳥,平戶到了。平戶是松浦諸島的一個大島,距離長崎很近。在舊時空,它是長崎市的一部分。而現在,它是一個有大名統御,對外貿易毫不遜色於長崎的東亞國際港口。 這個島嶼的上小海灣很多,裝載著貨物的外國船隻往來於這些海灣。但是島上卻是崎嶇不平。幾條小河把山巒分隔開,河邊作水田,種植水稻,但收穫卻少得可憐。在這裡進港的船隻運來的貨物讓商人大發橫財的同時讓島民也得以溫飽。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節 濱田新藏 島上的百姓幾乎都是漁夫,個個擅長駕船。居住在島上的明人甚至誇張地說,島人輕舸似箭。 此地的百姓和五島的百姓一樣,都曾經是猖獗一時的倭寇的後裔--他們的祖輩在不到一百年前每年都追隨著國大海盜商人的船隻前往大明的沿海搶掠,每次都充當衝鋒陷陣的前驅。 除此之外,他們還擅長潛水撈取鮑魚、海參,捕捉鯊魚,製作魚翅--這些都是因為國商人的需要而學會的技藝,每年都有大量的俵物從這裡運往大明,換回唐船上運來得「寶物」。 . . 島主大名松浦氏是從戰國時期之前就延續下來的大名,在日本國的大名也算得上是最古老的門第。 這裡的藩主苗字松島。和福江藩的大名五島氏一樣,也是以此地的地名為苗字。 據說松浦氏本姓源,稱嵯峨源氏。但以前也曾經自稱為平氏或者籐原氏。這在大名是屢見不鮮的攀附現象。 據說松浦氏的祖先是勇猛強悍的東國武士,大和朝廷將他們作為駐防戰士遷到築紫沿岸抵禦夷人--這些披著豬皮,渾身塗滿豬油的野蠻人是女真人的祖先,他們駕駛著原木束成的簡陋木筏,順著海流在日本列島沿岸燒殺擄掠。 進入平安時代,這個制度變得有名無實, 央忘卻了他們的存在。被遺棄在荒野上的駐防戰士們各自拉幫結黨,據武器和土地為已有。到鐮倉時期前後。已結成叫做「黨」的幾個武士團相互討伐。形成了許多毒 莉的「館」。成為騷擾海岸的「水軍」。松浦家的祖先就在這久遠而又混亂的歷史年代裡慢慢的成長起來,最終成為上下松浦地區的霸主。 . . 豐臣秀吉時代,松浦氏也參加了對朝鮮的進攻。關原之戰之後。因為持手立,因而得以以家封萬三千兩百石的大名繼續存在。比起只有一萬五千石的福江藩要大得多,可見平戶的海外貿易對松浦家的重要性。 平戶島的地形崎嶇,道路幾乎都是坡道。只有一塊叫宮前的狹小平地壘起石牆,夯土加高,並用石板鋪地,這就稱做「葡萄牙碼頭市場」的交易廣場。那些用竹做帆的福建船、草蓆做帆的浙江船、棉布做帆的紅毛南蠻船也停靠在這裡。 周氏的船就在這裡下錨。船靠岸後,周家的水手們開始忙著卸貨,元老們則在直接拿著周性如的名帖由平可福引去了一處館舍。 晚間。館內設宴宴請了遠道而來的「澳洲海商」一行。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年輕人,年輕人留著月代頭,髮髻從後面梳到頭頂,樣貌很是清爽。看上去年紀絕不會超過三十。這裡應該是商館。來人卻有幾分武家的打扮。平秋盛想想這也不算奇怪,州這裡本來就是日本海盜商人的老巢,所謂的各路水軍大都如此--五島家的當主也是這麼起家的。這些水軍眾大多是到了豐臣秀吉州征伐的時候才算混了上了個編製:脫離了「國人」、「野武士」的層面,算是堂堂正正的武士了。 來人雖然是武家打扮,但是待人十分熱情,眼神很是精明,一副商人的摸樣。平戶的崛起受益於外國海商,對當地的武士來說。外國商人就是搖錢樹。以至於大明的商船在平戶被稱為「財寶」。 賓主落座之後,平可福這才介紹到這位年輕人便是此處的「館主」濱田新藏。其父正是大名鼎鼎的濱田彌兵衛。 濱田彌兵衛這個原本籍籍無名的日本人,因為與荷蘭東印度公司衝突,釀成了「濱田彌兵衛事件」而成了東亞對外關係史上的一個著名人物。 這一事件的結果雖然是以荷蘭方面的屈服告終,但是縱觀整個事件的經過,荷蘭人的貪婪、日本人的蠻橫、鄭芝龍的勢力和東亞海上叢林法則都在這一事件得到了充分的展現。 「濱田彌兵衛事件」說到底和鄭芝龍在福建沿海的壟斷地位有著至關重要的關係,而平戶,又是鄭芝龍的起家的地方--說是他的在日大本營也不誇張。 如果能在這裡卡死他的貿易,打破他的壟斷,換之以元老院的壟斷,鄭芝龍集團就會因為損失大量經濟來源而元氣大傷,甚至不戰而敗。這也是為什麼執委會要批准在這個時候展開對日貿易。 夏季,大明商船是不會開往日本的--前往日本的唐船都要在冬季才 開航。這個空檔期足夠他們做很多事情了。如果趙引弓再給力一,就此重寫日貿易的新歷史也不是不可能。 等到鄭芝龍的安海船再來日本的時候……平元老不由得洋洋自得起來。 宴會倒還算豐盛,至少比平秋盛預想的好。他讀過幾本書,看到給天皇供奉的「御食」也很寒磣:不過多些海味的魚乾。這裡是海島,最多就是多海味了--這東西他早吃膩了。現在端上來的卻有蘸著醬汁烤過的肉脯,香氣撲鼻。他嘗了一口,像是雞肉。 「這是薩摩雞麼?」 「平老爺博聞。」濱田會,雖然這有股濃濃的南直隸官話的口音,意思能明白。 當下平秋盛又讚了一番這雞肉肥美,其實來日本之前,農業部派駐濟州島的幹部就要求平秋盛搜羅一些薩摩雞運回濟州島。薩摩雞脂肪肥美,長勢也不錯,而且能夠適應濟州島的環境,短時間內對解決島上的肉類和油脂供應能有很大幫助,在舊時空薩摩雞被稱為日本三大土雞之一,本時空的薩摩雞雖然還沒有經過系統改良,但是剛才這麼一吃,確實口感上佳,若是再配上臨高的天廚系列調料,肯定更好吃,當下便記了下來,準備隨後交代平可福去張羅。 除了這雞脯,還上了些烤魚和各種貝類、魷魚製作的鹽辛。也有米飯、年糕之屬,當然還少不了日本人一年喝到頭,天天喝也不會厭倦的味增湯。 平秋盛帶來的玻璃瓶裝朗姆酒也讓這少館主嘖嘖稱奇,連喝了兩瓶,微微有了些醉意才罷。在德川時代的日本,只有有錢的商人即有財力又不受武家和貴族的種種禮儀約束,在吃上面能夠講究一。但是日本的物質條件始終有限,在吃喝享用上相當落後。特別是日本的酒--別看舊時空日本清酒鼎鼎大名,甚至在國際上形成了類似葡萄酒學一樣的體系,但是這會的日本在釀酒業上還是相當的落後的,市場上的酒主要是糧食發酵酒,燒酒尚且少見,更不用說「國士無雙」這樣的高級蒸餾酒了。 最後僕人又上了兩道餐後的小菜,一道是梅干,一道是柿羊羹,平秋盛對日本傳統小吃有一些研究,先不說這梅干是不是南高梅,這柿羊羹可是地道的美濃特產,州本地是沒有的,這濱田家的享用也算是極好的了。 濱田反覆的表示歉意,說父上在長崎的本館事務纏身,之前雖然周老爺告知了各位澳洲客人要來,但是時間倉促,準備不得。從交談得知濱田家實際是長崎的大商人野籐次郎的代理商。他們的主要生意是從泉州進口生絲--這買賣是日貿易最大的買賣,非常賺錢。 說起他的父親,不免就要聊到「濱田彌兵衛事件」上,濱田新藏不免得意洋洋--東印度公司的使者已經抵達了日本,算是徹底的人數,當事人之一,大員的總督也會被交給幕府處置。作為回報,幕府將同意蘭船重新進入日本港口。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事情都算是日本人大獲全勝了。但是濱田新藏並沒有露出太多的愉悅,因為事情的根:鄭芝龍的壟斷依然沒有解決。 在平秋盛的循循善誘之下,濱田新藏又多喝了幾杯,不由得就把很多事情給扯了出來。 最近這幾年福建沿海都被鄭氏控制,鄭氏船隊幾乎壟斷了大明和日本的生絲貿易,日本人在泉州如果要購買生絲再運回日本是鄭氏是絕對不會發給令旗的,而沒有鄭家令旗的船隊基本上很難安全的把商品運回日本。這幾乎卡死了持有朱印狀的日本海商的脖。 要麼日本海商就老老實實的繳納2100兩銀去換取令旗,要麼就冒著被鄭芝龍攔截,人船貨全失的風險。 特別是平戶這個地方,從王直時代起就是國海盜商人的一個重要聚散地。鄭芝龍和他的從前的岳父顏思齊都在這裡有館舍,在當地的日本人勢力很大,耳目眾多。 「聽說他的老婆和兒不是去國了麼。」 「他的岳父家田川家還在平戶,」濱田新藏酒至半酣,已經面紅耳熱,「這裡為他幹活的人很多。藩主大人也對他另眼相看。」 從顏思齊時代起,國海盜商人在平戶就享受著類似治外法權一樣的權力--近乎於舊時空外國人的「洋大人」待遇。(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節 沙船幫 平戶就是靠著大明商人才繁榮起來的,也是大明的海盜商人王直帶路,葡萄牙人才會來到平戶。而且大明商人和葡萄牙人不yyang,只關心生意,不強求日本人接受shme宗教。而葡萄牙人卻總是要求當地的百姓和大名接受天主教。 自從葡萄牙人到來之後,南蠻船便不斷來到平戶。平戶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島,但其繁榮程度堪稱「西都」。這種和葡萄牙的貿易gu□n持續了十五年,但葡萄牙人再三在當地傳播宗教遭到了松浦家的jle反對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 當時,州的大名們猶如趕流行yyang紛紛加入天主教,而松浦家的頑強抵制非同尋常。他們對佛教的更為尊崇, 葡萄牙方面對平戶的回應深感不快,雙方感情淡漠下來。此時又發生了一起事件,平戶居民和葡萄牙的船員們在宮前大打出手,葡萄牙方死傷十幾人,此後葡萄牙船便放棄了平戶。 在這期間,松浦家和葡萄牙等方面甚至爆發了海上衝突。永祿八年(1565年),從澳門來的葡萄牙船為前往天主教徒大名的港口大村而ongguo平戶海峽時,松浦家出動五十艘小船,襲擊葡萄牙船,葡萄牙船發動所有火器jnhang戰鬥才脫離危險。 取代葡萄牙人的,是荷蘭人和英國人。松浦家zhdao兩個國家不是天主教,而且對傳播宗教不感興趣。所以對他們抱有極大的善意。這樣,平戶依然屢有西歐船隻到來。但松浦家的大名充分認識到。能永久給這個島帶來益處的是福建船和浙江船,所以對在平戶的大明商人,在居住和活動上給予法外的自由和特權。 「說起來。一官還是在平戶起家的呢。」 濱田新藏酒意酣然的說道。開始說起海盜商人們在平戶的種種往事。 由於貿易和明人海盜有難以分割的gu□n,所以松浦家允許後起的海盜頭目們在平戶居住,繼續和他們jnhang貿易往來。 第一代自稱「日本甲螺」--也就是倭寇頭的顏思齊。當時就住在平戶城下。據說他當時裁縫店,以裁縫的面目出現。生意很不錯。新藏說:顏思齊出類拔萃,有學問,又有一身好武藝。在平戶的國人當是個很出色的人物。不過當時的日本人沒人zhdao他的真正面目。直到有一天。從福建來了兩個海盜商人顏振泉和陳德,和這個顏裁縫密談數日。不久之後顏思齊的身影就隨之消失了。 那時明朝的海盜分為十八個集團,眾頭目擁戴顏思齊為大頭目。一shj□n在海上聲勢顯赫,然後不久顏思齊就因為酗酒之後染病。客死在台灣了。 「第二個自稱『日本甲螺』的就是一官了。」濱田新藏說,「據說鄭芝龍是顏思齊的女婿,又有人說不是。不管是不是,一官的確在這裡娶了個老婆田川氏。他在這裡也經常自稱姓田川。」 新一代的頭目們不再像王直那一代人公開zj的住處。甚至從武家那裡直接購買田宅。鄭芝龍特意選擇距離平戶不太遠的川內浦作為居所。比起武家陣屋更為壯觀的宅邸建在海灣深處的山坳裡。不過這所宅邸現在是空得:田川氏和長福松幾年前yjng去了大明,只留下次次郎左衛門在日本。 平秋盛zhdao,這個次郎左衛門一直生活在日本,作為鄭芝龍的日本支系一直傳承下來了。不過他感興趣的不是這個,而是鄭芝龍在平戶的勢力到底有多大,他在這裡有shme代理人。 「一官在這裡還要shme代理人,」濱田新藏大笑起來,然而笑聲帶著強烈的不滿。「肥前守老爺就是他的代理人。」 鄭芝龍的多數船隻開往長崎,但是每年也有幾艘船來到平戶。來到平戶的船上的貨。大多被這裡的藩主老爺直接收購了。這種買賣對雙方都有極大的好處,藩主老爺從轉手的貿易獲得巨額的利潤,而鄭家也從獲得了平戶方面的一切便利,包括從這裡僱傭日本水手和浪人,補充火器和火藥等等。 平秋盛心想,原來這平戶是鄭芝龍的在日基地!不過他還是有些疑惑:「聽說一官是切支丹教徒,藩主老爺不是最討厭切支丹教徒麼?」 「一官是不是切支丹教徒我可不zhdao,不過他又拜大明商人最崇拜的媽祖娘娘,又拜神佛,恐怕不會是吧。切支丹教徒不是不許崇拜其他神明的嗎?」 平秋盛點點 頭,顯然,平戶的松浦家可以作為「敵人」來處理。 濱田新藏從一開始就表現出本時空年輕人常常流露出得對穿越眾的濃厚興趣。無論是他們帶來的玻璃瓶朗姆酒還是平秋盛的手槍。平秋盛一邊和濱田寒暄一邊在觀察著這個年輕人,琢磨著怎麼nenggou利用這個人來狠狠的打擊一下鄭芝龍。 酒宴之後的第二天,平秋盛在濱田新藏的帶領下在平戶這個所謂的「西都」轉了轉,因為剛剛入夏,從福建來得船隻還很少。碼頭上很是安靜。 平戶本身是個很貧瘠的島嶼,若非有海上貿易作為支撐,此地和五島yyang,就是個典型的窮鄉僻壤--若非窮鄉僻壤,當地的百姓也不會駕駛著小船渡海去當倭寇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平秋盛在葡萄牙市場碼頭眺望著平戶海峽,趙引弓不zhdao準備的怎麼樣了? 在大海的另一面,趙引弓接到電報之後正在籌劃著第一批開往日本的船隻。 企劃院meyou撥給他船隻--企劃院也根本meyou船可給他。經歷了發動機行動漫長而頻繁的航運,現在除了少數船隻維持著定期航線和戰備任務之外,所有的船隻都yjng進港維護去了。鄔德十分明確的告訴他,meyou船隻可以供他使用。 「你要立足本地調配資源。」企劃院給他的回電說道,「充分利用大明的資源。」 這樣一來,趙引弓就必須自備船隻,zj組織貨源。後者比較好說。江南bjng是富庶繁華之地,shme樣的貨物都能買的到,但是要整備可以去日本的船隻就有點困難了。 在宋代,江浙是前往日本的主要港口,但是到了明代,由於嚴厲的海禁,不但船隻噸位縮小了,航海技術也有了退步。原本唐宋時代的國商船nenggou直接橫渡東海,直接前往肥前松浦郡,到了明代,反而變成了必須依賴島鏈這樣的海上地標的導航才能航行。趙引弓覺得nenggou去日本的船rongy找--這年頭載重量一二百噸的船都能環球航行,何況橫渡東海這樣的短途海運,但是nenggou駕馭船隻橫渡東海的航行的水手沒處找去。 不過,趙引弓相信,只要給他們合適的導航人員,橫渡東海去日本貿易絕非難事。國水手們的膽識是有得--只不過在技術上落後了。只要有人點撥他們一下,給他們做出榜樣來,再加上足夠的好處,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去幹。 為此趙引弓yjng特意趕到了上海,他要在上海辦幾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聯絡沙船幫。上海本身就有大商人經營的沙船幫,專門經營所謂的北洋貿易。也就是北上山東、一直到天津,運去各種「南貨」,再從天津起航返回上海,運來「北貨」。這種生意在清代做得很大。年銷售額可達幾百萬兩之多。在明代達不到這樣的水平,但是總量亦不小。這部分運力是最適合他窺覬的對象。 第二件,是在上海組織出口日本的貨源,同時設立一個專門的機構來實施。對日貿易是一件非常重要而且複雜的事情,他必須專門組建一個機構來負責。 此刻,趙引弓正端坐在轎裡,他要去見一個人,一位沙船幫裡極其出色的人物。 這個人叫沈廷揚。沈廷揚是蘇州府崇明縣人。他的出名都和明末的船隻和航海息息相關。明末唯一的一次「漕糧改海」的試驗就是由他提請並主持的:明崇禎十二年沈廷揚向皇帝呈《海運書》,表現zj意願造沙船恢復海運。皇帝准奏後,沈廷揚籌措資金,釘造沙船。不久,沈就用沙船起運淮米,沿朱清行駛的海路北行,花了十天shj□n,到達大沽、天津,恢復了北洋航線。 明亡之後,弘光元年沈廷揚上書朝廷,希望將他所擁有的一百艘用來海運的水據船添補水手,該做戰船,專門用來作為長江水師使用。 南京城破之後,他和眾將統御水陸軍數千、船數百,輾轉抵達舟山群島,被魯王封為兵部右侍郎兼戶部左侍郎,總督浙直水師。 永歷元年,沈廷揚率領船隊自舟山出發準備反攻蘇州的shhou。在崇明島外突遇風暴而大敗。沈廷揚的戰船翻沉於徐徑,士卒多溺死。沈廷揚被俘不屈而死。 這個人,無論從辦事能力還是民族氣節都極出眾。比之於明末殉國的一干士大夫,做實事的能力顯然很強。(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節 沈廷揚 沈廷揚很早就進入了大圖書館和趙引弓的視線,這不僅因為他在明末是個名人,更重要的就是他的沙船幫背景。 沈廷揚的個人資料很少,但是從他是國監生,又能夠自己出資建造沙船來進行海運,明亡之際能立刻拿出一百條大船,都說明沈家是個豪富的海運世家--要知道他的那些大船,在明末的每艘的造價至少也得一二千兩白銀。以弘光元年他上書朝廷,說自己所擁有的一百艘可載運士兵二百人的海船來核算,僅僅這些水據船的資產總額就有十幾萬兩白銀。加上沈家不可能只有這些船,肯定還有許多噸位較小的船隻。另外,按照明末豪商的普遍做派,一般還會購置大量的土地,開設商舖……經營種種實業。統算起來的話,沈家的總資產至少有五十萬兩。 沈廷揚家不是普通的大商人,沈廷揚曾經和洪承疇有舊,他被俘之後,洪承疇還一度試圖救他的命。這說明沈的出身並不太低,沈家並非一般的富商,很可能和朝廷的高官大吏有交往。 這種在官面上有深厚的背景,又擁有大量資金和船隻的商人,是絕好的用來干挺鄭芝龍的代理人。 問題是,他得說服這位沈老爺和他合作。這點上,他靠著和復社的交往,特別是當初吹噓的漕糧海運之策,獲得了張溥的青睞,在江南士林已經小有名氣。杭州完璧書坊的趙相公有「經世致用」之學的評語不脛而走--加上他那書坊的「澳洲作派」和許多新奇的玩意、圖書,儼然成了江南士林的熱點。所以他托人去表示希望能夠拜訪沈廷揚之前已經有足夠的信心對方不會給他吃閉門羹了。 看來不管在哪個時空,想幹大事都得有點知名度,不然你就是懷著驚世駭俗的絕技別人也多半只拿你當瘋用--伯樂可不好找。 如果不是對外情報局和殖民貿易部實現為他搞了這麼個書坊,讓他「養望」,自己在這江南想幹出番事業那真是想都不用想。 趙引弓這一路上一直在考慮如何說動沈廷楊。從歷史記載來看沈廷楊這個人是頗能任事的。而且在海運上頗有建樹:有技術,而且肯冒風險。他是1594年生人,現在正值四十不到的盛年,不管是體力、精力都是男人的巔峰期,應該是頗有一番要做大事業的想法的。 趙引弓知道,直接說服沈廷楊攙和日本貿易恐怕未必能行--畢竟此事動靜太大了,對當時的人來說猶如賭博一樣。所以他決定把歷史上沈廷楊自己的建議:漕運改海提前幾年先提出來。 沈廷楊能夠向朝廷提出這一建議,顯然已經是經過多年的考慮籌劃的--所以才能一次成功。自己這會提出來,對方肯定會有較為積極的響應。而且張溥對漕運改海也有很大的興趣。作為江南士,沈廷楊很難不受張溥的影響。 只要能夠辦成一次,沈廷楊對自己的信任度增加了。下面再去日本的建議通過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趙引弓一路思索著,轎已經漸漸近了崇明縣城。 崇明島設置治所的歷史很短,元代才在姚劉沙建起州城。設州。這是崇明島第一次設立治所。後因姚劉沙不斷向南坍塌,治所兩次向北遷移重建。到了明洪武二年,崇明降州為縣,治所從姚劉沙先後遷往三沙、平陽沙。明萬曆十年,崇明地區的治所最終遷到了長沙城,也就是後來的崇明縣城所在地。 在本時空,崇明縣屬於蘇州府管轄。所以沈廷楊殉國之後被列入了蘇州五百名賢祠。他是崇明縣新河鄉人,住宅並不在縣城內。不過趙引弓已經接到了對方已經請僕人送來話,請他到縣城關廂的別院相見。 崇明島因為地理環境的關係,造船業和航運業十分發達。特別是長江和沿海航運業。古代崇明的造船業和水上交通十分發達。適宜在淺灘暗沙航行的崇明沙船,就源自崇明而名聞全國。一路行來,縣城外的碼頭旁可以見到許多船廠,灘涂上的木架上矗立著一艘艘正在興建的沙船。沿海的碼頭上也桅桿林立。停泊著許多大小沙船。 趙引弓知道:沙船船底平,特別適用於國沿海和大江大河多淺灘多暗沙的航道。而且不怕擱淺。對碼頭和航道的適應性很強,而且因為船底平坦,貨倉有效容積大,載重大,是一種很經濟適 用的沿海貨運船隻。同時它又具備有一定的遠航能力。 上海是沙船的主要建造地和航運港。清代的上海港的沙船保有量超過五千艘,年吞吐量二百萬噸。英國人在鴉片戰爭之後要求將上海列入開放港口並非簡單的看了它的地理條件。 趙引弓事先對上海的海運業進行了一番調查:明末的沙船幫雖然沒有清代這麼規模龐大,但是上千艘的保有量也有得。這些沙船每年都沿著海岸航行往來於天津和上海之間。運送大量的民間貨物。 沈廷楊家自己就經營沙船海運業務,漕糧改海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題。想來沈家也一直都希望能夠承擔朝廷的漕糧海運業務,重現當年元代朱青主持漕糧北運的光輝景象。 這樣一路想來,轎已經抬進了沈家別院的轎廳,落轎抽扶手板。趙引弓滿面笑容的慢慢的從轎裡出來。 迎接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大約是沈廷楊的侄,穿著生員的青衫,態度恭敬,言語周到。將他一路迎進了正廳。 沈廷楊已經在大廳裡等著了。這位沈老爺是國監監生,明末的國監監生許多都是恩蔭或者捐納出身,無非是弄個士的身份。趙引弓估計沈老爺也類似的情況--象沈家這樣的大戶人家弄個監生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這位沈老爺大約三十七八歲年齡,生得儀表堂堂,膚色黝黑,身材結實--一看就是飽經風霜之人,不是一天到晚在書齋讀書讀得弱不禁風的弱士。看這摸樣,大概自己也出過海,跑過船。 只見他舉止豪邁,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股任俠之氣,一口崇明土話雖不響亮,但是乾脆利落,趙引弓不由得對這次拜訪多了幾份信心。 這邊沈廷揚也在看趙老爺--他是久仰大名了:不但完璧山莊的名氣如雷貫耳,而且聽說他頗受張溥的另眼相看:沈廷楊不算是復社的成員,但是張溥相當於江南士的領袖人物。能被張溥看重的,他自然也跟著會高看。更何況據說這位趙老爺和徐上海的關係也非同一般。江南士林甚至傳言,徐閣老家長公的兒女親家孫元化這次能夠逃過一劫,也有這位趙老爺奔走的功勞。 這種種因素加在一起,是的沈廷楊對趙引弓的拜訪十分的期待--這位趙老爺主動前來拜訪,不知道有什麼意圖在內? 不管他有什麼意圖在內,能夠結交這麼一位人物,沈廷楊還是很有興趣的。 兩人見禮已畢,分賓主落座,自有人送過茶水。大家免不了先來了一套「久仰大名」之類的客套話。這才漸漸將話轉入正題。 趙引弓將話題轉到不久前他去拜訪張溥時候關於漕糧運輸的弊政,隨後就提到了「廢漕改海」的話題--將他和張溥討論的內容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沈廷揚,當然,在他巧妙的話語組織之下,廢漕改海變成了「英雄所見略同」,而不是出自他的建議。 果然,這個話題立刻撓到了沈廷揚的癢處。和趙引弓猜想的一樣,沈廷揚對漕糧海運一直抱著濃厚的興趣。他一直關注於漕運這一朝廷要務。他期望能夠傚法本地的前輩元代的朱清,海運南糧到京師,從而節約大筆的漕運成本--沈廷揚很清楚朝廷目前的財政窘境,免去維持運河和漕丁的開銷對皇帝是極有吸引力的。 他的同鄉前輩朱清從太倉劉家港啟運漕糧,所用的正是上海建造的沙船。第一年就運送漕糧四萬石,最高的時候每年運糧達到三百萬石,損耗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更不用耗費無窮無盡的人力物力去疏浚修繕運河,維持一支龐大低效的漕船漕軍的隊伍。 他這樣考慮不僅包含著政治上的抱負,也包含著實際的利益。沈家是長江口最大的沙船幫,如果能夠漕糧改海,這筆巨額的水腳收入就足夠誘人的了。 這幾年來沈廷揚一直在研究朱清的海運路線,想琢磨出一條既快捷又萬無一失的穩妥路線:畢竟漕運是朝廷的大事,馬虎不得。 不過他到底是商人家庭出身,心思十分靈活,一聽就明白這話是取瑟而歌:這位趙老爺來這裡見他,原來動得是這個腦筋! 這位趙老爺果然不俗!沈廷揚是個「任俠」之人。明知此事困難重重,但是愈困難才愈有挑戰的興趣。 正文 第四百三十節 廢漕改海之議 趙引弓當初去見張溥的時候賣弄過得全套玩意這會又拿了出來。沈廷楊對這個問題久有研究,被他引經據典的一番宏論,不由得心歎服--這位趙老爺果然有「經世致用」之學! 歷代漕運始終是朝廷的大事,花費大,效率低,往往還和治水有著息息相關的聯繫。不管是唐代從關東向關內運糧,宋代通過黃河向開封運糧,還是元代的海運,明代的河運……每一樁都是個極複雜的系統工程,牽扯到的內容方方面面,所以自古以來就有「漕政」這一專門的學問。若不是有能力又肯鑽研的人,否則一般讀書人是很難掌握的。 這位趙老爺居然能侃侃而談,而且見地之深刻,也遠遠超出了一般讀書人看書看來得學問。 「先生果然見識犀利。」沈廷楊盯著他說,「不過漕糧改海雖好,朝廷上下卻未必見得樂見其成。」 趙引弓點頭:「先生說得是。」 沈廷楊撫著官帽椅的扶手,歎息道:「海運有種種的好處,可是卻有三大難處,在朝堂之上總是說不響亮。」 「請先生教我。」 沈廷楊點點頭,舉起一個指頭:「其一,候風不易,減省時間甚少。」 海運不比河運,可以划槳搖櫓,特別是運送漕糧的大型海船,行船必靠風靠海流。古人對這方面的歸納總結有限,基本上是靠經驗。所以一旦遇到息風或者風向不對就得候風。這原本不算什麼,但是明末的航海技術有所退化,航海靠海上地標,不能跨海直航,往往要沿著海岸線或者島嶼群曲折航線。候風問題更為複雜。 「其二,海上風波難測。一遇狂風大浪,船隻即有毀損,貨物漂沒。如今登萊、天津向關寧運輸糧餉,海上運輸損失甚巨。朝議一直為之詬病。」 趙引弓臉上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情,海上有風浪,船隻和水手的技術水平落後,航海總是會發生各種沉船和毀貨事故--這都是正常的,不過在渤海這樣的近乎全封閉的內陸海域弄出這麼大的漂沒損耗,說白了就是在搗鬼。 沈廷楊注意到了他的反應。不過他沒有就這個問題展開談下去,而是直接談第三個點:「其三,海運漕糧,人船眾多,大量民夫運丁聚集。日久恐滋事。不如漕丁都是軍人,有衛所管束。」 趙引弓並不直接評論這三個難處,而是反問道:「先生以為這三點如何?」 沈廷楊微微一笑:「誇大其詞,一派胡言耳!」 趙引弓沒想到對方說得如此的直白,不由得對他的好感度大為增加。當下點頭道:「先生說得是。」他想了下,原本他已經準備好逐條駁斥,現在看來毫無必要了。他想了想才說:「所謂海運難行,說到底不外乎是既得利益者阻擾罷了。」 「既得利益者?」這個新名詞引起了沈廷楊的興趣。 「不錯,既得利益者。」趙引弓點頭說道,「一條運河由南到北。上到朝堂諸公,下到運丁閘夫,明面上的拿得,暗地裡偷得……沿途吃河者不計其數。他們如何能願意朝廷廢漕改海?」 趙引弓說著就開始分條分塊的大談運河上的種種弊端:這也是他早就背熟了的大圖書館編撰的背景資料論集。一船漕糧不論是過關討閘,「過淮」……每到一處官面上的地方。照例都有陋規,處處要送紅包,等到了通州辦理投,漕米上岸入倉,伸手要錢的人不計其數。 這還是明面上的種種好處,除次之外,漕丁、領運千總、押送的小官吏,甚至搬運米糧的轎夫,無一不要從船上的漕米撈取好處--有得是貪婪使然,有得是迫不得已。一路上的所謂「損耗」甚至幾倍於正額。 至於為了維持河運所耗費的修理疏浚運河設施,建造維修漕運船隻的花費,那更是不計其數。由此產生了一個巨大的既得利益集團。 要對抗這麼一個巨大的利益集團,朝廷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是不會嘗試的。然而即使到了風雨飄搖的崇禎十二年,沈廷楊的海運試驗成功之後,依然未能廢漕改海,雖然他個人獲得了仕途上的重大發展,但是對整個大明的覆滅卻依然未能有一點補益。 這會,沈廷楊還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會得到這樣的結果。這些年來他研究漕改海花費了大量心血,對朝堂的阻力倒也不是一無所知,但是並 沒有想到自己要面對如此的龐然大物。不由得感到一陣氣餒。 趙引弓看他面色有所消沉,知道自己的這番言語已經起了作用。沈廷楊要是氣勢如虹,自信滿滿,要不要自己插手就要大大的打個問號。現在他感到氣餒就會有無力感。 有了無力感,又不願意放棄自己的理想,就會尋求幫助了。 「先生不必氣餒,朝堂之上,也是明辨是非要害之人的。」趙引弓說道,「只要能取得他們的支持,廢漕改海雖不能立刻實行,也總能分段實施起來。」 他開始提起張溥的太倉白糧運京的事情,此事張溥一直在張羅--上次和趙引弓一番長灘之後,張溥對廢漕改海也有了很大的興趣。多次和趙引弓書信往來談及此事的具體實施辦法。所以趙引弓知道張溥已經在動用自己手的政治力量鼓吹此事了。 沈廷楊聽說張溥也有類似的想法,不由得眉毛一揚:「怎麼?天如也有此意?」 「正是,天如要解太倉百姓的白糧之苦,廢漕改海是最好之策!」趙引弓說道,「只是朝不少人一說起海運二字,就只會搖頭,最好的也不過是說要『持重』……」 沈廷楊一想也是:朝堂上許多都是坐而論道之人,對實務不是一竅不通就是不懂裝懂,說得都是絕對正確的廢話,最好諸事不變,因循守舊的混下去拉倒,一點沒有危機臨頭的感覺。不由得兩手一攤:「真是徒喚奈何!」 「所以此事,除了天如奔走之外,還得沈老爺助一臂之力……」趙引弓隨後就談起了具體的計劃。 具體來說,就是由沈廷楊將自己的研究成果和海圖整理成書,然後通過相熟的官員上書朝廷,建議試運行太倉白糧改海--小規模的改革總比一下大改來得阻力要小一些。 「只要太倉白糧運京成功,下一步就可以進一步從承運發往遼東的糧餉--這是朝廷最關心的要政,做好了朝廷自然會對海運刮目相看。到時候再談廢漕改海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歷史上,是沈廷楊自己上書給皇帝要求試行漕糧海運的。不過這會他還沒當內閣書。作為國監生當然可以上書給皇帝,但是未免會給人以「狂誖」的印象--官僚機構最討厭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要是這麼幹,很可能上書根本就沒人會仔細看。 沈廷楊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頻頻點頭:「只是這個上書的人選頗為要緊。」 沈廷楊在朝也有不少朋友,但是這件事一旦成功,自家的船行當然是漕糧北運的承運戶,其牽扯到的利益極大。最好是一個和自家毫無關係的朝臣上書才好。 不過,天如既然關心此事,他們東林復社手裡有得是可以動用的人選,如此一來,成功的把握就多了幾份…… 想到這裡,沈廷楊不由得暗暗興奮,他的目光觸及眼前的年輕人的笑容,忽然「恍然大悟」起來,自己真是糊塗了!這位趙老爺滿口說得都是「天如」如何如何,他自己應該是徐閣老的人才是! 徐閣老家就在上海,想必這位閣老家人對海運漕糧之事也有興趣。這件事要是有徐閣老插手…… 沈廷楊已經按耐不住心的喜悅之情了。當即吩咐道:「關照廚房準備一桌酒宴,就擺在花廳!我要和趙老爺好好敘一敘!」 僕人剛應聲想去,又被叫住:「關照三姨太,要她親手做幾個拿手菜餚。再取外書房的好酒來。」 趙引弓欣然接受了盛情--他對沈原本的觀感就不錯,又見他如此豪爽,心也頗有結交之意。 兩人移步到了花廳,這裡已經擺下了酒宴。沈家是豪富之家,一桌酒宴是叱吒立辦的小事。桌上已經擺下了下酒的冷碟和干鮮果品,僕役擺上酒來,賓主相向相坐,先互相敬了一杯。 一杯酒落肚,雙方的情分就不比尋常了。趙引弓便將話題將航海上引。沈家是江南大族,沈廷楊的家族在崇明島經營沙船貿易。專走北洋航線,從江南運輸南貨到天津,再從天津運輸北貨回上海。一度還把買賣做到了遼東,生意很是火爆。 不過,自從瀋陽淪陷之後,沈家的北洋貿易也受了不小的打擊,特別是南京的綢緞,過去是銷往遼東的俏貨,現在銷路大受影響;遼東貨也斷了來源。沈家的船就只到天津貿易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節 財路 <>  沈廷楊見他對航海十分感興趣,而且言談頗為懂行,很是高興,這年頭很少有讀書人對此感興趣的,不由大有知音之感。 聊起北洋航線,沈廷楊說其實這條航線一直在運行,不過從前受海禁和倭寇的影響,跑船的人不多,一直到隆慶朝沙船跑北洋航線才興旺起來。 北洋航線從以上海起航,出吳淞口,往東航行,到佘山後取道向被前往鐵槎山,到成山之後西轉往之罘島,再稍北就抵天津了,總計水程四千里。 大體說還是按照針路導航,採用海上地標沿海岸線曲折航行,所以在順風的環境下也得航行十天,加上候風的時間,單程大概需要十五天,加上裝卸貨時間每個來回大概要四十天。按照現代標準也夠低得了。但是比起漕船單動輒幾個月的單程航運速度還是堪稱高效。 趙引弓心裡盤算著,要是自己提供領航員和現代航路圖,應該會在里程和航速上有大幅度的縮減--現代的上海-天津航線,總航程不過1300公里--效率能夠大大提高。 「如今這北洋的買賣也一天不如一天了。」沈廷楊多喝了幾杯,他又是個性格豪爽之人,不免酒後吐真言,「京師地面被韃糟蹋了一遍,又處處鬧饑荒,兵荒馬亂,生意十分難做。」 幸虧京師作為都城,一如既往的集了全國的消費力,達官顯宦們紙醉金迷的享受並不為城牆外的混亂局面所影響。這才使得沈家的南北貨生意能夠繼續做下去。 不過,即使這樣,他家擁有的沙船也嫌多了一點,頗有吃不飽之感:光頭號的沙船就有一百多艘,小號的不計在內。所以已經把一部分船改做上海到武昌、漢口的長江沿路生意。 「進了長江生意也不好做。水匪如毛不說,到了碼頭還有牙人作梗。如今我關照管事的,只運貨,不做買賣,省卻這無窮無盡的麻煩。」 「若是漕米能夠海運,季明豈不是要大大的發一筆橫財了。」趙引弓恭維道。 「哪裡,哪裡,雖說有天如兄願意出面,此事的把握也不過十一之間。若能得太倉白糧海運。兄所感已足矣。」沈廷楊搖著腦袋說道。 「這麼說,若是朝廷在此事上有所鬆動,季明兄一定會鼎力效命了?」 「這是自然!」沈廷楊鏗聲道,「於國於民於我自己,都是大有好處的事情。一定要效勞的。」他笑了下,「不瞞兄弟,兄這幾年一直在謀劃此事,所以將前朝的海運圖,海運書看了又看。要我運糧的話,不是吹噓,兄弟準備一百艘大船。一次就能運走三四十萬石的漕米,整個江南一百多萬石的北運漕糧,來回三次也就運完了。何需上千艘的漕船上萬的漕丁糧長伺候!」 說到這裡他豪情萬丈,不免就要評點時弊了:「就說關寧的糧餉。如今都是從天津起航先運登州,再從登州候風運關寧。若是由我來運,何須如此繁瑣,直接從天津起運就是!省下多少人力物力!不是兄自吹自擂。若是朝廷能將這漕運和關寧軍運都包給兄來承運,起碼也能省下一半的開銷!」 趙引弓頻頻點頭。心想何止一半!要元老院的屬下的航運公司來運,連十分之一都用不著。 現在要不是運力緊張,又需要一個合法的牌能夠上岸接洽招攬生意,根本就沒必要來和你接觸。 「季明兄果然豪邁!」趙引弓笑道,「只是這朝廷的事情,只能水磨工夫細細去辦,著急不得。」 「當然當然。」沈廷楊笑著說,「若是這事情能辦下來,不知道弟打算今後怎麼做?」 趙引弓想著就是摸合作的盤口了。各方面如何參股,如何分紅的方案就在這裡要亮一亮相了。 他早就考慮過多次,也請大圖書館方面幫助做了參考。大致來說張溥那裡無需利益分配,因為張溥的出發點主要是為了為家鄉太倉的糧戶「解厄」,只要能辦到就可以得分;徐光啟家只是他拉來的虎皮,以教徒的身份給上海的教會捐些銀就足夠了。其實就是元老院和沈廷楊之間的利益分配。 但是明面上他還得拉著徐光啟家的大旗。所以他提出一個方案:雙方成立一個合營字號船行,字號由沈家和趙引弓共同出資--沈家可以使用船隻抵充銀入股。 股本總額設為三萬兩。沈家出一萬兩,趙引弓出一 萬兩,餘下一萬兩向外招商股。每股一百兩。沈廷楊心想他那所謂的一萬兩和招股的一萬兩裡不用說有徐閣老或者復社大佬的股份在內。只不過這些人不便出面,才弄出個「招股」的花樣。 實則招股並不是虛構的。趙引弓的確準備在江南招股--這裡是大明的財富集之地,不把老財們囤積著的銀挖出來用用太對不起他們了。 「股本好說,只是不知道這字號設在哪裡合適?」沈廷楊問道,「兄在崇明這裡字號房屋很多,撥出幾間房屋就是。船隻上下碼頭也容易……」 趙引弓搖頭,「江南是水鄉澤國,糧戶運糧都用小船。若是運到崇明,小船不耐大江風浪,又多一層轉運的手續消耗。不如直接在上海縣城設倉收糧。」 沈廷楊一想也是,再者徐閣老家就在上海,他是上海的頭號縉紳,不管官私各方都不敢招惹,的確是個很好的保護傘--要知道這太倉白糧一旦獲准海運,不知道要得罪多少靠河吃河的刁民無賴,有這個保護傘就好多了。 「只是不知道何時才能將這事情辦下來。」沈廷楊歎息道。若是此事辦不成,這些計劃也就全部落空了。 趙引弓覺得時機已到,說道:「字號立起來,還怕沒有買賣做不成。聽聞做去東瀛的的海貿頗能獲利,不知道季明兄有無想過?」 沈廷楊一怔,忽然想到對方有澳洲人的背景,一時間不知道對方到底有何意圖,只好含糊其辭的說道:「沙船沒出過外洋,亦無針路可用。」他又喝了一口酒,沉吟道,「我倒不是沒想過,手下上千的兄弟要吃飯,不過去東瀛到底是生地……」 沈家是跑北洋的霸主,在長江上也算吃得開。但是沙船不進運河,也不南下到福建廣東。雖然這不是明制定的規矩,卻是「潛規則」。對日貿易這條線,一貫是福建的海主們經營的,雖然南直隸的商人只要肯向鄭芝龍付錢買旗,也可以去日本做生意,但是自己一來手裡無熟悉海路的火長,二來也不知道其要打通多少關節,不敢貿然插足。 沈廷楊說:「這買賣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兄弟聽聞凡是要去日本做大買賣,光預備一艘大船,外加滿船的貨物,至少也得投一萬兩銀下去,若是半道上遭了海盜或者遇了大風,這一萬兩銀就這麼打水漂了。」 小商人不需要這麼多,帶上幾百兩銀的貨就可以搭船出海了。但是按照當時人的看法這就是在拿命相博了。沈廷楊雖然眼界要比一般人開闊得多,但是人的思維是難以脫離時代的。對他來說,去日本做生意就是一件非常冒險的事情。 他沉吟著:趙引弓說這話似乎表明他有插手對日貿易的想法。和自己提起這件事,無非是看他手下的沙船能利用--不過對日貿易並非有船就能做得。 趙引弓沉聲道:「不瞞沈老爺說,小弟自幼出海隨船貿易,結交過些海外商人。對海路也熟悉。尤其是從澳洲人那裡得到導航秘法,不需針路,觀天測位即可遠航。小弟從上海出發,走最快的海路,去東瀛十天就夠了。至於這銀,小弟也花得起。」 沈廷楊半信半疑,他知道西洋人航海導航不用針路,另有一種觀天之法,可以在茫茫大洋之定出海路來,不過他並未親眼見過。趙引弓若是懂倒也不稀罕,只是他說能有最快的海路,十天就能到東瀛未免有點吹牛了。 他聽人說過,去東瀛必從福建出海,否則針路就無用了。莫非這位趙老爺另有針路?若是這樣,這位趙老爺豈不是手握著一條前所未有的大財路?這未免讓人太匪夷所思了! 想到這裡,他仔細的觀察了下趙引弓的面相和眼神,看其是否有詭詐之色。然而對方卻即坦然又自信,不似有詐。 趙引弓知道他的所想,笑道:「我知道季明兄必然不信……」 「不是不信,實在太過--」沈廷楊思索著該怎麼說。 「匪夷所思。」 「言重!言重!」 趙引弓一笑:提出一個方案,他自己向沈家租用大號沙船四條,包括上面的水手在內,他自己出資去做對日貿易。 「租金多少,季明兄儘管開口。」 沈廷楊端詳他片刻,斷然道:「弟說哪裡的話。船租,我一個銅也不要。只是這次日本之行,要算兄一股。」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節 上海總號 趙引弓大喜,但是他還是要把姿態做足,當即表示不收船租算股份當然使得,但是四艘大沙船還有上面的水手要去冒風波之險,縱然他沈老爺講義氣,他個人也不能不對沈家有個交代,當即拿出張一千兩的德隆票,表示願意現付人、船押金。<-》<-》,,若是平安歸來再行收回。 一艘全新的大沙船,載重大約四千石,合約五百噸,造價在一千五百兩上下 「這個使不得!」沈廷楊連連搖手,堅辭不受。兩人拉扯了半天,沈廷楊始終沒有收下票。 「不過,聽聞去日本的船都要向鄭芝龍買令旗,弟有預備麼?」 「此事弟早有安排。季明兄不必多慮。」趙引弓胸有成竹的說道。鄭芝龍的令旗?等航線一通,就沒有什麼鄭芝龍的令旗。 酒一直吃到傍晚才結束,當晚趙引弓就歇在沈家宅內。第二天一早才返回上海。 回到上海之後,趙引弓立刻就忙了起來。既然已經勾搭上了沈家這條線,下一步的工作重點就是在上海的經營了。 他已經和沈廷楊達成協議,請他暗準備船隻水手,具體要去幹什麼要暫時保密--江南不是老鄭的地盤,但是保不定有他的商業代理人的存在。 趙引弓在上海的臨時辦公地點設在起上海縣城的寶帶門,也即俗稱的小東門城外。這裡是明代的水路碼頭所在地。起威鏢局的上海總號就設在這裡。總號的面積並不大,因為按照長遠規劃,未來的總號還是要搬遷到黃浦江邊的外灘去得。這裡只是作為一個過渡性地方使用。 雖然是過渡性質。但是房屋修建的依然十分的考究。是一座現代和傳統合璧的大院。倒不是為了顯得與眾不同,純粹是因為現代建築不論從使用效果還是空間利用率來說都比傳統的強得多。據說設計圖是出自建築總公司某元老建築師的生活秘書兼女弟之手。不過眾元老都對此嗤之以鼻--這不過是為了將來給自己的小秘成名成家搞得預抬身價的小把戲罷了。 趙引弓原本計劃在外灘的位置上新建起威的總號,以此為出發點重建外灘。但是實地考察了一番之後發覺開發難度實在有點大:這裡地質多為灘涂地,而且黃浦江因為通海,受潮汐影響很大,每日潮位差可達4米。以他現在的經濟實力和本時空的商業狀況,搞「新外灘」實屬大躍進之舉。所以最終他還是選擇在目前上海縣成熟的小東門外碼頭附近購地建屋。 上海總號依然是傳統的江南大字號的門廳造型。前院可停放轎和車馬。正門上懸掛著一塊黑漆大匾,上書「起威棧」三個大字--通過上海教會的關係請徐光啟寫得。走進正門又是一個大院,全部用石板鋪地。院只種兩棵金掛。院內是三棟二層歐洲式小樓。下面是辦事大廳,上面是辦公室的結構。 正廳是貨運局,東偏廳是民信局,西偏廳是德隆銀行上海辦事處。這會日近正午。正是辦事的人最多的時候。趙引弓從側面的通道直接往後面而去。 後面的院裡是成排的貨倉:用來儲存轉運的貨物和信件。趙引弓直接從通道經過,一直到第三進院落。 第三進的三排二層辦公樓裡集了「海路」的「仁字號」--也就是起威鏢局系統上海總號的後台部門。趙引弓在這裡也設有一處辦公室。 毛三生在門廳等候--他一人兼二職:即是上海總號的負責人,又是起威棧上海分號的負責人。實際就是一套班兩塊牌。毛三生一手掌握控制著整個江南的「仁字號」。是個非常關鍵的人物。為此政治保衛總局和契卡都通過了各自的渠道安插了人員對他和整個字號進行監視。 毛三生不知道自己被監控著,但是手握大權必須表達充分的忠心這一樸素的道理他是明白的。因而他自從被委任為上海總號的負責人之後,就托人把在江西的家眷都搬到臨高去居住了。 他這些日都在忙於整合江南的物流系統--這是件非常繁複的工作,不但要花精力還很費時間。一年多來幾乎跑遍了江南和浙北的全部縣城和大多數的鎮。只要是能通航船的地方他都去跑過,整個人又黑又瘦,算是初步搭建起來了一個從南京一直 到杭州 這個系統目前已經開始盈利,特別是「民信」業務。江南浙北工商業、農業都很繁榮。居城地主很多,也有許多商業從業人員,對發送信函的需求量很大。 過去這些信函都是通過航船托送,郵資高,收費隨意,安全性不強。而且一般都只能走近程,稍遠或者路途較為複雜的就不能投送。起威棧的民信業務則是按照現代快遞公司的模式來運作的,不但效率要更高,而且覆蓋面更為寬廣。大致江南浙北各鎮自交寄之日起一周內可達。另外推出專門的「快件」,由專人專船投遞,時間更可縮減一半。 正是有了這y系,趙引弓才能方便的在杭州、上海和南京活動的時候同時指揮杭州站在各地的活動。 趙引弓和毛三生說了幾句話,問了問上海總號最近的經營活動狀況。隨後他就到了自己的專用辦公室前。他在杭州站屬下的各個外櫃、分號都有專用的辦公室,平日是都是鎖閉的,只有他自己才有鑰匙。 他前腳剛進辦公室,後腳奉華就送來了各地分號發來的信件。他的行程由所在地的分號向杭州站屬下各地分號發出滾單,以確保各地分號都知道他的下落,可以及時準確的發來報告。這樣他就能在任何地點掌握個各地的情況並且及時作出指示。這對要同時開展多項工作的趙引弓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趙引弓拆開的第一封信是杭州站發來的,是由奉華寫來得關於鳳凰山莊蠶種場的匯報。 自從在買下了沈家之後,趙引弓就開始在完璧山莊試驗性的開展了養蠶。專門開闢了一片蠶桑園,由沈家負責。完璧山莊多山地,適宜植桑樹。趙引弓便通過農委會運來了幾百株優質桑樹樹苗和一批蠶種,準備在杭州搞優質蠶桑種植養殖。 江戶時代的日貿易最大的份額就是生絲。日本每年需要生絲75∼00萬石,其一半要進口,除了少數自用以外,大部分是做成外貿綢和天鵝絨出口給荷蘭人。等於是兩頭在外的加工業。 臨高能提供的生絲並不算多。通過萬有和商業夥伴從珠三角收購的生絲大部分直接賣給荷蘭人和英國人了。所以趙引弓必須立足於本地收購浙江生絲。 浙江的絲源相當充沛,只要有銀,很容易就能搞到足夠的出口生絲。但是趙引弓對土絲的質量不m□ny--確切的說,是被吳南海和司凱德兩個人撩撥的不m□ny的,趙引弓其實對養蠶業和絲織業都是一竅不通的,但是沒少聽過這兩個人對國產生絲充滿鄙視的評論。所以他在杭州一搞到王四娘母女,馬上就野心勃勃的動手開始搞蠶種業了 國雖然是蠶桑的原產國,但是養蠶業和絲織業在清代就落後了。因為忽視育種,土蠶的蠶種不斷退化,生絲的產量和質量也不斷的劣化。日本在明治維新之後為了擴大出口,在蠶種育種、養蠶指導和繅絲設備改進上花了很大的精力,因而很快就異軍突起,搶走了國際市場上原本佔據主要份額的國土絲。而且自此之後,日本在蠶桑方面一直居於領先的地位:產量高,質量好。以至於到了費孝通等有識之士希望重振國產生絲的920年代,不得不全盤從日本引進蠶種、技術和設備。第一批現代蠶桑業的專業教師幾乎全部是日本留學生。 日本在蠶桑方面的這一優勢甚至一直保持到了2世紀。農業部屬下的蠶種場的恆溫恆濕養殖場裡繁育有從舊時空帶來的幾十個優良蠶種。其有用來製作出口領帶、和服、晚禮服、雪紡面料的特別品種,這些品種大部分是日本培育的,在巴西和東南亞進行飼養。這些蠶種原本對輸入國控制很嚴。幸而2世紀初的十年日本長時間經濟不景氣,稍微繞點彎就弄到手了。甚至在吳南海的要求下北美分舵還弄到到了含蜘絲蛋白基因的轉基因蠶,眼下也在農委會蠶種場進行選育,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用來造防彈衣。 臨高的氣候不適合推廣大規模的養蠶業,因而鳳凰山莊的蠶種場一設立,農委會就將大部分蠶種運到了杭州。有了穩定的育種基地,所有這些蠶種,包括和古代土產蠶種雜交的適應種都可以大規模培育。只要有訂單就可以外包給養蠶戶養殖。未完待續。 ♂♂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節 進度 信件裡奉華匯報的王四娘母女在農委會技術員的指導下在山莊裡的制種情況,從臘月開始,從臨高就派來了一名歸化民出身的女農技員專門來培訓他們進行制種。按照趙引弓的計劃,1632年先進行制種,不養蠶。春季、秋季制種二次,可以制備大約三千張蠶種,從1633年開始大規模的推行養蠶--這樣他有半年時間可以吞併足夠多的蠶桑園,為進行規模化養蠶做好物質準備。 春季制種情況一切順利,用來儲存蠶種的冷藏庫也已經完工。比較大問題的是今年三四月以來杭州一直滴雨未下,山坡上的新栽種的桑園灌溉全靠用去年冬天修建的風力水車從山下的錢塘江提水,但是杭州的風力資源並不穩定,不時還要用牛牽引提水,耗費畜力很大,現有的幾頭牛根本幹不過來,奉華在信裡要求他能否向元老院打個報告,弄台蒸汽機來抽水。 這事倒也不難,蒸汽機動力的抽水機套件在臨高機械總廠已經有了相當成熟而且成系統的產品,廣泛運用在農業和礦山領域,要申請一台估計也批得下來,問題是這煤炭不好找--或者乾脆就燒柴? 趙引弓尋思著繼續往下看。信件的第二部分是關於在鳳凰山莊山腳下新購置的空地上修善堂的報告,這是對檢疫營的一個委婉稱呼,1632年浙江全省大旱災,從三月開始就不下雨--這對農業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春天不能及時插秧,意味著一年收成就無著落。眼看著時間已經進入到夏季,今年大旱已經成了定局,大批百姓開始外流逃荒。滿路都是難民。 農業災害引發的經濟崩潰在工商業經濟特別顯著 元老院對人口的需求無止境的,趙引弓到江南來,收容浙江的難民原本就是議題事。從1631年的年底開始,他已經批量收容了幾千人通過上海港運出。 少量運走人口,自然不會有人過問,但是大災之年大量收容和運走難民勢必引起官府的注意。趙引弓因而還是按照過去廣州站的成功經驗--搞善堂。 善堂的名稱叫「慈心堂」,趙引弓引入了慈善基金會的模式,拉攏一批縉紳入會。首先就是拉攏江南的一批縉紳參與,充當善董。 引入的主要對像然是徐家。徐光啟的這面閣老的大旗是一定要用得。徐光啟不但自身是閣老,他的獨徐驥娶得是上海首富顧昌祚之女,這為顧昌祚號稱「顧半城」,在上海縣有財有勢。 趙引弓為了得到徐家的足夠支持,在金立閣神父的支持下。對徐家進行了重點攻略,盡量拉近雙方的關係。因而目前雙方的友好度很高,辦善堂這種事在客觀上對傳播天主教又有助力,所以徐家已經答應幫忙--不但提供保護傘,而且還許諾提供一部分資金。包括徐光啟的親家顧昌祚家也答應出幾百兩銀。 其次就是杭州教會系統下的天主教縉紳們--通過耶穌會也拉攏了幾個人充當會董。如此一來,至少在南直和浙江,慈心堂的工作有了一定的安全保障 慈心堂設在鳳凰山莊外新購入的一片荒地上。設有「檢問所」、「男女澡堂」、「男堂」、「女堂」和「孤兒堂」。另有專門用來掩人耳目用得「清節堂」--收容孤苦的寡婦的。自然,還有「藝工所」這樣專門搾取難民剩餘價值的地方。實際上,趙引弓準備開設的第一個工廠就是準備打著慈善工場的招聘。 錢塘江畔有空地,有充沛的水源。又有快捷的水路運輸,將來亦可以作為工業區開發。搞規模農業也很方便。 難民收容在錢塘江畔,不但平日裡遠離鬧市,便於掩人耳目。晚上也可以直接用船運走出海,這就是趙引弓打得算盤。 信報告建造善堂的進度已經完成了成--大量的難民提供了充沛的勞動力。臨高建築總公司的元老建築師估算應該可以按期完工。 趙引弓很是滿意。只要能按期完工,這發動機行動的浙江部分就算是成功了一半了。 雖然發動機行動的主要目的是運入山東難民,但是元老們對江浙人口也有很大的愛好。趙引弓知道:拋棄種種人口工業、決勝論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很多元老其實期待的是源源不斷的山東大妞和江南美女。浙江這個地方自古就有出美 女的美譽,要不然當年副統帥家「選妃」也不會把目標放在浙江地區了。 現在開始大力收容難民,到秋季開始就可以轉運難民了。趙引弓很清楚江浙難民實際上更元老們的意思,因為被轉運去的江浙難民不僅僅是農民或者漁民,很多是手工業工匠:他們比農民更適應長時間沉悶無聊的工作--江南的機工往往一天要在織機上工作十幾個小時。 他放下手的信件,拿起了下一封。這封比較要緊,是從臨高發來的電報--關於發動機行動山東方面的進展狀況。 自從呂澤揚元老在萊州大破叛軍之後,整個登萊戰場就如同預計一樣陷入了無窮無盡的拉鋸戰。整個東三府烽火遍地,滿地流民。 在呂澤揚的大捷之後不久,農曆二月十五日,原防守旅順的神武左營參軍彭有謨,率川兵五百人自海路入援萊州。三月初五日,總兵劉國柱發騎兵百人,由參將李景,游擊張汝行率領入援,但途大部分逸逃者眾,實際到達的不到二百七十五人。 由於屺姆島上的部隊只管收容難民,並不攔截叛軍運輸,因而雙方在達成不攻萊州南門的默契之後,叛軍開始肆無忌憚的運輸重炮和彈藥到萊州城下,不斷猛攻萊州城。 孫元化雖然因為登州失陷的關係,一度遭到城內官、將的排擠,但是來援的神武左營參軍彭有謨和取得南門大捷的呂澤揚都是他的麾下,所以不得不繼續借重於他,而當萊州大捷的奏章上去之後,他漸漸又成了萊州乃至山東的戰事的核心人物了。 在激烈攻防戰鬥,城內一批守城官員、將領和縉紳相繼「殉國」,其既有歷史上力戰而死的萊州衛指揮李夢果和百戶白仲仁等人,又有原本還能當上了滿清天津巡撫的萊州縉紳張忻,也「流矢」戰死了。總之,萊州本地的縉紳和本地軍官陣亡者甚重,一批不少生員也戰死了。一時間萊州城似乎到了危如累卵的地步。 到了這年的農曆三月二十七日,兵部侍郎劉宇烈以督理的身份誓師向萊州進發,共調集薊門、密雲等地的援兵和義勇鄉兵,三鎮人馬步騎兵共計二萬五千人。四月初二日,崇禎帝還特遣太監送紅夷大砲位至沙河交付援軍。 不過劉宇烈等統帥均不諳兵事,各路人馬雜揉前行,紀律混亂。在慢吞吞的行進由王晟押送的八百多輛車的糧草輜重遭到叛軍騎兵的襲擊,全部遭敵焚燬,不但造成供給困難,道路也被切斷。 孔有德命令收編了王晟的士兵,又派人在官兵老營所在的昌邑縣城內散播三營官兵全軍覆沒的謠言。接著又用降兵攻打昌邑縣城。劉宇烈大為恐慌,直接逃回青州。幾天之後劉宇烈聽說三鎮的官兵還在,只是糧草都被燒光了,無法再戰。就下令撤軍。叛軍趁機偷襲,官兵在沙河全軍潰敗,被俘者不計其數,大量火器被叛軍繳獲。 接下來,明軍又鬧出更大的笑話,天津舊將孫應龍自稱和耿仲明是兄弟,誇口說能讓耿仲明把孔有德,李成綁來投降。天津巡撫鄭宗周相信了他的話,給了他十條船,兩千號人馬。 孫應龍派人前去說降耿仲明,耿仲明以詐降為手段將孫應龍和天津水師的二千人船直接誘到登州水城下,耿仲明隨後將孫應龍斬首。因為獲得了這支水師,叛軍的水上力量更為強大,能夠很方便的從東江各地交通,源源不斷的東江舊部開始從海上湧入登萊地區。 官兵一連串的潰敗造成了東三府局勢愈發混亂,大量的潰兵淪為土匪或者直接加入叛軍,這使得大批百姓蜂擁前往屺母島避難,一度整個屺母島難民營爆滿,來不及轉運。鹿淵不得不在大陸上設立臨時的收容所來收容更多的難民。 明軍無能到詭異的失利使得屺母島前委的元老們完全失去了對大明的最後一點敬畏。 「搶地盤!搶人!」鹿淵在屺母島發出了命令,隨後山東支隊在趕回來的朱鳴夏的指揮下開始了猛烈的地盤擴張。乘著地方混亂的局面,山東支隊迅速就地擴軍,從難民大量招募青壯年編練為鄉勇,由支隊的老兵率領,以屺母島為出發點,前出十幾里建立了若干據點和堡寨,派駐鄉勇。最後實際在屺母島周邊佔領了方圓數十里的土地,並且趁亂佔領了招遠地區。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節 備貨 鹿莊主的大動作在山東紛亂的局面下簡直不值一提。亂世裡這樣的草頭王多如牛毛。登萊之亂一起,遍地都是拉桿佔地盤的土匪。占村攻寨,四處禍害百姓。有的甚至膽大到合股進攻縣城。不過他們在叛軍和鹿淵的擠壓下很難維持住zj的地盤。叛軍和元老院都不喜歡有人和zj搶食。朱鳴夏不斷的率新編的鄉勇隊掃蕩土匪,一是讓鄉勇們練兵,二來也多抓些俘虜,繳獲一些戰利品來補充zj。 對朝堂來說小島上的鹿莊主的事跡他們根本無暇顧及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因為震撼人心的消息一個接一個。新任山東巡撫徐從治在接下來的拉鋸戰如同歷史上yyang被叛軍的紅夷大炮集喪生,劉宇烈的慘敗和徐從治的殉國成了新一輪黨爭的絕好借口。各派政治人物紛紛登場,互相攻訐。當初從萊州突圍出來到青州負責諸軍調度的山東巡按王道純遭到了御史言官們的猛烈攻擊--他和劉宇烈yyang,因為沙河之敗遭到了各方面的猛烈攻擊。 到崇禎五年的五月初八日,在紛亂的大辯論之後終於來了新得總指揮:原天津兵備道朱大典奉命巡撫山東--駐青州調度。這一系列的大敗需要有人承擔責任,孫元化在萊州城內死守,徐從治yjng戰死。於是在原本從城突圍到青州主持策應的王道純比歷史上更早的莫名其妙的丟了官,不由得悲憤莫名,牢騷滿腹的回鄉去了。幸好還有劉宇烈相陪--他也比歷史上更早的被罷官了。 朱大典一上任就開始整段潰軍。囤積糧草火器部署進剿工作,這回一直在萊州南關的呂澤揚就不name淡定了。朱大典號稱能臣,登州兵亂就是在他手結束的。他zhdao按照歷史進程。叛軍蹦躂不了幾個月了,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他們的活動範圍會不斷被壓縮。而萊州城也會很快解圍。 電報上言簡意賅,但是趙引弓zhdao這背後不zhdao又有多少腥風血雨,不由得唏噓了一番。在電報的最後,是呂澤揚的根據元老軍政提案制度提出的方案:派出特偵隊暗殺朱大典,以延長整個登州的混亂局面。 按照這一制度,一旦有人提出了完整的提案。元老院常委會就要向全體元老徵詢意見,包括外派的元老。 趙引弓皺了皺眉,他覺得暗殺有點meyou必要。不過他聽說過朱大典此人素稱能臣。而且從史書上zhdao他又是個頗有民族氣節的士大夫,ruguo由他主掌平叛大事,事成之後他就是山東巡撫,對要在山東形成df□ng勢力割據的鹿莊主顯然多有不便。要從這樣的角度考慮。暗殺也是個選擇。 接著又是若幹份信件和報告。他一一拆閱之後做出了書面指示。隨後他開始動筆書寫給「萬有」上海總號管事人員的信件。 「萬有」作為山海兩路的專職商貿企業,除了ongguo自身貿易獲取利潤之外,主要承擔著元老院的商品銷售和物資採購任務。 當然趙引弓一般不在萬有露面,而是ongguo書面命令下達指示。 萬有是山路的「金字號」,林全安親自坐鎮在揚州總號經營買賣。根據山海兩路的運作模式,萬有的物流服務和金融服務分別包給起威棧和德隆銀行,本身專注於商業經營活動,在高效的物流體系和靈活充沛的資金調動上佔了很大的便宜。加上趙引弓的對徐家和復社的籠絡工作,因而經營起來事半功倍。銷售額和利潤率都是節節攀升。去年的分紅數額讓林全安笑得幾天合不攏嘴--雖然按照萬有的公司章程頭三年是不分紅的。趙引弓看到監視報告說他「走路揚塵帶風,說話聲若洪鐘」。 「哼哼,要不是我們當年缺少啟動資金,怎麼會讓你發這個財。」趙引弓心想。遲早得在元老院會議上提一提:把萬有的股本稀釋調整下,或者乾脆另起爐灶--這大明貿易的大肥肉不能平白無故的分潤出去一大塊。 這次對日貿易,趙引弓就不準備讓萬有直接參與--它在這次貿易的唯一作用就是按照他的指令調集商品。具體需要的備貨資金調用殖民和貿易部屬下外貿公司的的資金,反正這年頭海貿並非一定得公司實體才行。 現在是夏初,正是鄭芝龍的船隊乘著東南季風從福建出發開往日本的shhou。沈廷揚的沙船在這個季節是沒法從上海出港的--沙船從上海出發要在十一月,現在他們還有充足的shj□n來準備貨物。 日本當時和其他東亞、東南亞國家yyang,生活日用品十分匱乏,因此不管運shme東西到日本去銷售都很rongy脫手:從高檔的紡織品、生絲,到最普通的鐵鍋、粗瓷碗、縫衣針等等,幾乎meyou不好賣的東西。 最重要的出口物資當然是生絲。本時空的生絲大致是在每年的農曆七八月份才開始陸續登場,鄭芝龍的船隊要趕在夏季出發,自然是等不及的,因而他在日本銷售的必然是去年囤積的陳絲。 相比之下,他的沙船隊在冬季出發,就可以從容的收購質量更好的當年生絲了。在質量yjng生過鄭芝龍的生絲一籌了。 趙引弓的野心還不至於此,浙江出全國最好的蠶繭,ruguo用較為先進的繅絲工藝做出生絲來,這質量可就成了本時空絕無僅有的優質好絲了。ebe是在今年浙江還是大旱,蠶繭勢必大幅度減產的狀況下,市場價格必然偏高,對於萬有這樣的新收購戶來說不大k□neng在收購網絡上和其他絲行匹敵,所以收購來得的價格一定會高出一些。生產優質生絲能可以大幅度的提升附加值,使其具有足夠的競爭力。 他給萬有的指示:敞開收購生絲和蠶繭。ebe是蠶繭。他yjng給企劃院寫了一封信,探討在杭州設立一個機械化或者半機械化的繅絲廠的k□neng性。 繅絲廠的想法由來已久--在浙江這樣的全國主要蠶繭生產基地不考慮這個問題是不可想像的。就這個問題他yjng和企劃院、工能委和輕工業部都做了溝通。繅絲廠相對來說技術簡單,而且也無需大型的動力設備。按照工能委給出的方案,基本上就是參考陳啟沅的繼昌隆絲廠的模式jnhang建設,繼昌隆絲廠嚴格說起來還不是真正的機械化繅絲廠,只能算是半機械化生產。但是投入少,建設快,而且新型設備對絲質提升是飛躍性的。非常符合趙引弓目前的物質基礎和周邊環境。 繅絲廠的立項yjng大致得到ongguo,只等執委會的最後批准。趙引弓估計項目ongguo的k□neng性很大--bjng生絲這東西是目前的拳頭出口產品,僅僅靠合作夥伴在大陸上jnhang搜集不但成本高,而且土絲的生產規模按照現代工業化水平來說實在太小了。僅僅滿足歐洲人巨大的胃口就值得上馬這一項目。 17世紀除了國,日本、意大利、北非和亞等地都有蠶絲生產,但是誰家的生產規模也比不過國。趙引弓的良種新法生絲一旦生產出來,憑借優異的之地、巨大的產量和強大的運力,直接就能將這些df□ng的生絲產業全部打垮,形成巨大的壟斷效益。 生絲和蠶繭之外,他還要萬有收購各種日用雜貨,ebe是要設法從江西採購各種日用瓷器--江西是瓷器大省,無論生產的數量還是質量都比福建專門為出口而燒製的克拉克瓷要高得多。江西的瓷器要運往福建是非常困難的,但是運到上海卻不是一件難事:江西有發達的內陸河運水系。 除此之外,他還向企劃院提出申請,請購一批臨高的小五金產品用作對日出口。這些信件全部寫完之後,趙引弓才算是舒展了口氣。將信件全部交給等候在外面的機要員。 接下來,就是等待日本方面的消息了,殖民和貿易部的對日渠道應該yjng打開了吧。等到十一月風一起,四條大沙船開到長崎或者平戶肯定就得引起轟動。別得不說,光著當年的新絲就不是鄭芝龍或者其他任何一家國商人的船能運來得當年新絲。趙引弓冷笑了幾聲,到shhou求著沈廷楊一起去日本發財的江南縉紳恐怕要把老沈家戶限為穿。說不定就得弄個幾十條大沙船一起到日本去傾銷了。直接把日本的商戶倉庫堆滿,銀搜羅一空。鄭家的對日航線一旦被摧毀,他也就蹦躂不了幾天了--沒了經濟基礎一切都是空談。 鄭芝龍再有本事,熊廷弼再對他信任有加,恐怕也沒膽招惹江南縉紳這股明末最強大的朝野勢力。到shhou他要麼狗急跳牆出來決戰--這是元老院求之不得的事情;要麼就因為失血默默的虛弱而死。 趙引弓想:這才叫不戰屈人之兵。讓你們看看我們不靠堅船利炮也能決勝於千里之外。(未完待續。) ps:前面有若干章節看錯了資料,從上海出發去日本的航線是十一月起航的,前面如有說是夏季起航的,請諸位一律腦補更正!萬望恕罪!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節 元老軍政提案 錢水廷從籐椅上欠了欠身,拉了黏在屁股上的褲,順便又摸了摸有沒有被磨破。這純天然棉麻混紡的料固然通風又透氣,但是不夠耐磨,在籐椅上坐久了就磨花,弄得很是難看不說,偶然還會有破洞「走光」的危險。 身為元老院議長,「宅黨」領袖,若是在「大民主」之下穿著屁股破洞的褲固然有「親民」的加分,但是在元老院這種「小民主」之下只會遭人嗤笑而已。 錢水廷看著桌上送來得一堆件,有幾件是要列入「全體投票」的「元老軍政提案」,其一件就是呂澤揚提出的暗殺提議。朱大典此人是誰錢水廷一無所知--看提案此人是個大明官員。但是這提案一在bbs上公示,馬上就有幾個人來找他,痛斥呂澤揚「數祖忘典」、「狼心狗肺」,說這提案「絕對不可通過」,否則就是「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云云。 接著他又看到華夏社有人在bbs上發帖,要「天誅」呂元老,錢水廷這才覺得這朱大典真不是一般人物--要知道幹掉鄭芝龍都沒這麼強大的反彈。正好於鄂水來執委會大院辦事,就把留下要他談談這朱大典是何許人也。 「朱大典此人在明末是個氣節非常出名的人物。」於鄂水很簡單的介紹了他是如何反清,死守金華,最後闔家殉節的。 「原來如此。」錢水廷點頭,怪不得柳正一干人如此的反對。原來是踩到了「反清復明」這個敏感話題上了。當然,也正因為此人的氣節很重,呂澤揚才想暗殺他的。 「我的個人看法:我是反對搞暗殺的。」於鄂水說道。「倒不為其他,第一,無論要延長還是提前結束登萊之亂,我們都有這個實力,用不著通過暗殺這一手段--浪費資源;其次,據說朱大典此人十分貪財--既然貪財,就大有餘地可談。」 「貪財?」錢水廷有些奇怪。既然貪財,為何又會在大明覆滅之後全家盡忠死節呢? 「這個的確有點矛盾。不過老朱的貪財也算是有點名氣的。不過我想有時候華夷之辨是高過錢財的--畢竟滿清要搞以夷變夏的那套。也或許有其他的內情我們不知道而已。」 錢水廷回憶著他和於鄂水之間的談話,覺得的確有些不可思議。從感情上說。他很尊重每個有氣節的人,但是不代表他就喜歡他們。不過既然呂元老已經提出了提案,他就得按照流程辦理--這是他的分內工作。 他已經把具體的件都準備好,準備向全體元老分發。 在臨高的元老自然可以從元老院bbs上瀏覽全。外派的元老則會從每週發送的「紅色件箱」讀到全部資料。至於具體投票可以通過電報來執行。 錢水廷覺得這提案基本上是通不過的--倒不是朱大典本人有人氣。而是就他長期的觀察:元老們總體來說是不贊成暗殺這種手段的:特別是在大方向的事情:「搞綁架暗殺不能成大事」這是大家的普遍看法。再者,按照目前元老院的運作規律來看,凡是涉及到全體投票的各種項目,除非是看法比較一致的項目,比如鋼鐵廠擴建這種事,否則都得有人進行運作拉票,不然基本上是通不過的。 上次開展對日工作、對鄭芝龍工作和趙引弓的杭州繅絲廠提案,各方面都是通過代理人在臨高私下運作了一番的。特別是對鄭芝龍工作的具體方式方法的分歧。「碾壓派」和「利用派」雙方在私底下進行了激烈的博弈,一直到投票前還司凱德在明顯劣勢的情況下還在南海咖啡館裡頻繁拉票。 錢水廷知道:起碼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為呂澤揚的這個軍政提案在活動。小呂的這個提案也就是顯示下存在感了。 錢水廷辦完呂元老的提案。開始辦另外一個提案--心裡不禁有些忐忑。 這個件袋裡裝得是他的提案--馬尼拉白銀搶劫提案。這個提案從1630年開始每年他都提案一次,不過連續二年都沒有得到元老院的通過。有時候是實力不濟,有時候是各方面牽制太多,今年的形勢特別理想,不但能夠獲取巨額的白銀增加儲備,而且從客觀上來說卡死了鄭芝龍的另外一條貿易線路。 鄭芝龍最要緊的是對日貿易,其次就是對馬尼拉的貿易。西班牙人在菲律 賓的殖民地極端依賴對華貿易:不但日用品、糧食、水果之類的需要從國購買,甚至連磚瓦和通貨都要從國輸入:大量的「沙殼」、「廣片」之類的劣質小錢--被西班牙人稱為「鉛片」,是菲律賓當地的主要的小額通貨,以至於每艘國商船都會大量運送劣錢到馬尼拉去。每艘國商船進入港口都會引起馬尼拉的貨幣兌換率發生波動。 西班牙人並不熱衷於自己派船到國沿海來貿易,一來他們船少,二來他們的船隻在國沿海經常遭到荷蘭人和英國人的襲擊。所以基本都是等國商船來進行貿易--只要他們有足夠的美洲白銀可供支付。 從15651815年之間,西班牙人從美洲殖民地幾乎每年都要派遣大型蓋倫船,向菲律賓殖民地運送大批白銀。再將從東方購買的各種商品運回墨西哥,這些商品再加入加勒比一帶編成的大型船隊,將殖民地的財富運回西班牙本土。這種運輸船被稱為馬尼拉蓋倫。 由於菲律賓殖民地的極度匱乏和美洲殖民地對國商品的需求,使得這一貿易的規模不斷擴大,美洲白銀不斷的流向國,以至於西班牙王室不得不規定每年從美洲運往馬尼拉的白銀不能超過五十萬比索。不過實際上每年都有大量的白銀被走私夾帶到馬尼拉,因而白銀數字遠不止這些。 搶走二船美洲白銀,整個菲律賓西班牙殖民地就會陷入嚴重的通貨不足的狀態。鄭家的船抵達馬尼拉之後要麼廉價拋售,要麼就只能無功而返。對日貿易和對馬尼拉貿易的雙重打擊足以讓鄭家輸掉一切了。 他又在私下裡和宅黨的骨幹們一起運作了好幾個月。就這個問題進行了廣泛的宣傳--實際上這一宣傳活動從前一年就開始了。因而他現在很有把握自己的提案能夠得到通過。 他的提案是選用二艘蒸汽動力戰艦,以飛雲號為旗艦,前往馬尼拉附近航道待機,伺機襲擊運銀的馬尼拉蓋倫--他有足夠的歷史資料可以提供蓋倫船的大體航線和抵達馬尼拉的具體日期,攔截是非常有可能實現的。 錢水廷已經通過海軍方面的元老獲悉:目前海軍方面有二艘今年新下水的901型炮艦狀態較好,可供隨時使用,再加上飛雲號,足夠執行這一任務了。也不會影響發動機行動--海軍目前已經進入歇夏休整階段。 問題主要是在七月份很可能會遭遇颱風,所以這也是飛雲號必須一起前往的原因,飛雲號上有氣象雷達,至少能夠提供一定的預警。 由於行動有一定的風險,為了增強說服力,錢水廷在提案表示自己將參加這個行動。 他最後一次瀏覽完整個件,確認毫無疑問之後他在件開頭的提案人欄目上端端正正的簽上的自己的名字。 把件放入「發出」的筐之後,錢水廷剛想休息一會,忽然有人來報告:有元老要見他。 「請他進來。」錢水廷秉承著「多接觸,混臉熟」的宗旨,對所有來訪元老都十分熱情。以至於一度他的辦公室變得門庭若市,凡是有點什麼想法的元老們紛紛來訪和他談自己的理想和設想,搞得他簡直沒時間辦公了。以至於他不得不規定每天下午抽二小時專門接待元老。 最近天氣熱,下午都在「避高溫」,元老們一般也窩在屋裡不出門,不知道什麼人這麼有興趣的來找他。 進來得卻是單良,單良作為「**反對派」,一直和宅黨暗勾勾搭搭,所以兩人也算是熟人了。雖說如此,單良還是很少來見錢水廷這個宅黨領袖的,畢竟他還要保持自己的「**」身份。宅黨「美國往事」的成分太濃,有一部分元老不喜歡。從爭取大多數選票的角度來看不宜把自己和宅黨搞成二合一的狀態。 「你可是稀客啊。」錢水廷十分熱情,「來,坐,坐,喝水。」 單良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藍布「臨高電信」的工作服,皮膚黝黑,還戴著頂草帽,一副勞工群眾的摸樣。最近幾個月來他一直在主持臨高-澄邁-瓊山的有線電報的建設工作。 他摘下草帽,一屁股坐在籐椅上。接過錢水廷端來的涼白開:「你這裡也太刻苦了吧,起碼也得準備點冰鎮格瓦斯才夠得上長老的份啊。」他打趣道。(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節 撤退 在公務開支上,錢水廷的確是注意到了近乎矯情的地步--他到底是美國熏陶過得,知道**政治無小事,真要大**起來,底褲都會給人扒光。.對景起來自家女僕喝過執委會辦公室裡一杯白開水都會有人揭出來。 錢水廷的嘿嘿笑了笑:「節約辦公經費是元老院的宗旨麼!」 「好了,不談這些假大空了。」單良如今在生活待遇方面扯不出什麼新得閃光彈了,畢竟女僕革命之後元老們的生活待遇提升很快,他這次來是另有目的地。 「我看到bbs上的那個元老軍政提案了--就是有人要殺朱大典的事……」 錢水廷的屁股在椅上挪了一下,心想「又來了」,這些天關於此事他已經聽膩味了,最糟糕的是他作為議長不能明確的亮屁股,只好耐心傾聽每個人的長篇大論。 「呂澤揚要暗殺朱大典這事,事情本身來說倒是無所謂,死個大明官僚有屁個關係,」單良一開場就把立場亮明白了,「不過從這件事我倒覺得現在外派的元老們越來越成了氣候……」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錢水廷,窺探著他的反應。果然,錢水廷不大自然的一笑讓他意識到議長和自己有類似的想法。 「駐外元老的獨走傾向從雷州站常師德事件之後就有愈演愈烈之勢。」單良是有備而來,胸早就藏好了一篇「章」。這章可不是他一個人寫得,更多是「集體創作」,「按照過去公佈的計劃,『發動機行動』的目的是獲取山東人口。從這點來看,山東前委的領導是不是有點混淆目標了?」 錢水廷繼續默不作聲。 「佔據屺母島是為了一個轉運基地,但是佔領招遠不在計劃之內吧。」單良說道,「未經元老院的授權,在當地大量擴編民兵,形成對山東沿海部分地區佔領的既成事實……這樣大的戰略動作已經不僅僅是呂澤揚當初進入萊州南關協守這樣簡單的戰術姓動作了吧。」 單良接著說道:「外派的元老,心裡還有沒有元老院了?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幹完就叫元老院來擦屁股!既成事實往裡面投放資源。反正只要有了政績,幹什麼最後都會被追認的--要這樣,還要元老院這個橡皮圖章幹什麼?!」 錢水廷的眉毛微微一揚。 「當初對常師德的事件的清算不徹底才會造成這樣的事情,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眼下外派的元老越來越多,掌握的權力也遠不是常師德他們當初一個糖廠那麼簡單了。有些儼然已經是一方諸侯,軍政大權一把抓。現在不防微杜漸,將來鬧出關東軍一類的怪胎也很難說。」 錢水廷面色嚴肅。 「朱大典這件事,根本就不用討論--因為提案從出發點來說就錯了!」單良的語音提高了幾分,「發動機計劃的原宗旨是利用登萊事變。暗殺朱大典,延長整個事變的過程這種事根本不在原計劃之內,他提哪門案?這是典型的自說自話的獨走行為!」 錢水廷問道:「那你的建議是?」 「現在發動機行動出於歇夏的狀態之下,各方面的工作不太緊張。我認為元老院有必要召開發動機行動的聽證會。對這一行動的組織、實施和完成狀況進行一次全面的匯報,同時檢討下該行動目前存在的所有問題。對存在嚴重問題的要嚴肅處理。對某些元老可以考慮調動崗位。」 錢水廷沉默了幾分鐘,說:「你打算就這一問題發起提案嗎?」 「當然願意。我十分願意效勞。」單良說著微微一笑,特意加重了「效勞」二個字。 「熱死了……」呂澤揚戴著竹編斗笠,穿著棉麻混紡的單長袍,這是本地最涼快的裝束了,是洪部長專門組織人製造的山東方面專用的夏季制服:棉麻混紡料加上竹編斗笠。相形之下,本地的鄉勇們一個個穿著夏布褂,破草帽,看上去猥瑣不堪。 他手裡拿著剛剛送來的命令件。 范十二如同哈巴狗一般的伺候在他身邊,一心巴結這位看上去「前途無量」的「呂團總」,按照他的想法,這位呂團總在萊州如此的功勳,等這波亂過去了,朝廷肯定要封賞個千總什麼的。自己若是能投效在他的麾下當個小頭目,前途可就比在這萊州城下開個半死不活的小飯館好多了。 這會天氣熱,呂團總胃口不大好,范十 二做了涼面,加上花生醬,外加清淡小菜伺候呂團總。 自從徐從治戰死,朱大典上任之後,叛軍對萊州的攻擊不再像往常那麼激烈了。似乎是意識到再猛烈的進攻也不可能打開萊州,從月開始,叛軍除了留下一部分人馬繼續圍困萊州之外,大部主力已經撤退。呂澤揚派出去的偵察兵回報報告說叛軍在城下的封鎖已經開始削弱,雖然剩下的兵力可能還有一萬人,但是由東江舊部組建叛軍主力大部已經離開了萊州。現在留在萊州城下繼續圍困城池的叛軍,多數是收編的原來的山東鎮軍、南軍和被擊潰的官兵殘部。只有孔有德帶領的二千騎的人馬還留在萊州城下,既監視其他叛軍,也有控扼通道的用意。 根據山東前委的判斷,叛軍對萊州久攻不下,而且發現黃縣一帶已經逐漸為元老院所控制,已經有了另闢蹊徑的企圖。 叛軍長期圍攻萊州,主要的目的是為了「奪路而出」。只有衝出登州、萊州這一小片一面朝海,一面朝山的海邊空地,叛軍才有大的迴旋餘地,才能不斷的擴大實力。但凡農民軍暴動,一開始必然是流動作戰,在流動壯大自己打擊敵人。登萊的叛軍也是同理。 現在萊州攻陷無望,叛軍既然走萊州這條線路「突圍」無望,那麼作為叛軍統帥的李成就要另外尋找突破口。那麼棲霞和平度兩地就是他們最理想的突破地點。 古今地貌雖有變化,但是大致地形不變。從地圖上看,這兩地到21世紀還是國道、省道通過的地點,無論是攻佔平度還是棲霞,叛軍都可以衝出登萊,直接闖入更為富庶寬廣的西三府地區。 再進一步說,一旦進入西三府,情況有利的時候既可以北上河北,西進河南,又能南下南直。萬一形式不利,還能退回登萊。 既然叛軍主力已經另尋道路,朱大典也到了青州,前委認為萊州陷落的可能姓不大,呂澤揚繼續待在萊州也無多少意義。不如調到招遠地區新修的招遠寨作為一支機動兵力。呂澤揚看到的命令就是這一內容。 「終於要走了。」呂澤揚伸了個懶腰,在萊州戰鬥了相當長一段時期,他已經和這裡的百姓、官兵、官紳們甚至城外的叛軍都結下了「深情厚誼」--凡是和他犯沖的都「壯烈戰死」了--現在說要回去還有些戀戀不捨的感覺。 不過,現在是夏天了,海腸、鱍魚餃他也吃得差不多了。再在這裡待下去也沒什麼新花樣了。孫元化如今的盤也穩住了,而且據財經口的同仁們寫來的私信,元老院裡有很多人噴他的,說他在萊州是「不務正業」,而在他提出幹掉朱大典的方案之後,又有人要「取的項上人頭以慰忠臣烈士」。 「傳令兵!」呂澤揚從竹榻上坐了起來。 「有!」一個傳令兵跑了進來--這個少年人可不是他從臨高帶來得。而是在登州就地補充的。為了增加鄉勇們的戰鬥力,他把所有士兵都動用起來了充當鄉勇們的指揮官。 「全體集合!」 呂澤揚的撤退工作持續了一天,他首先去城內向孫元化告辭,孫元化雖然對他的突然撤退感到意外,但是這些天都是仰賴他南門才沒失守,而且還出了一個南關大捷的亮點。雖然對他的撤退略有擔憂,但是呂澤揚表示萊州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之後他也放下心來--這些曰來他對澳洲人的的判斷已經有點迷信的地步--甚至覺得他們是受天主的旨意來挽救指引他的。 城內的縉紳、武官員少不得也得客套一番,雖然大家心思不一,好歹也曾同舟共濟。楊總兵、彭參將等人對他部下的火器讚不絕口,一心要從他這裡弄幾支「澳洲火器」去。出售軍火是既定方針。所以呂澤揚的申請很快得到批准,從臨高運來了一百支南洋式步槍,每支隨槍配50發彈和火帽,不配刺刀。出售價格是20兩銀一支。另外有10支軍官用象牙手柄滑膛火帽左輪手槍,配50發彈和火帽,單價45兩銀。 元老院當然不缺這2000兩銀,這不過是軍火貿易的探路石罷了。明末就屬軍頭們有錢了。不好好賺他們一筆實在是對不起工能委的元老們。 楊御蕃一口氣買了50支--其實他是想全買下的,但是其他人也想買,因而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來,於是張燾等人又買了餘下的50支。手槍自然也一搶而空。 (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節 市場 看著大家樂呵呵的把玩著手的利器,呂澤揚心暗喜:等你們用上來了就知道這玩意的利害了:好用,但是做不出彈藥--這火帽,當初英國走私商人曾經賣給太平軍一兩銀一個。 現在是明末,軍頭們也沒太平軍那麼富,一兩銀賣一二十個還是可以的。呂澤揚想。 一番虛情假意的拍肩抱拳,兄弟大哥亂飛之後,呂澤揚終於從城裡出來了。孫元化知道他是鹿莊主的人,又為萊州立下了大功,又特意請他過去,誇勉了一番,表示自己只要能有一力可用,一定為他們請功。接著二人又談了談以後具體接頭聯絡的事情。呂澤揚也把自己掌握的情況大致和孫元化談了談,特別是談到叛軍以後的動向很可能會轉向棲霞和平度,孫元化表示自己也有這樣的預料,已經上奏朝廷請求分兵堵截了。 呂澤揚有點失望,他還覺得自己是掌握了莫大的情報線索,準備賣孫元化一個人情,沒想到人家的情報掌握分析能力也不低。 孫元化雖然自身安危還在不測之,但是對火器依然十分看重,提出希望他轉達鹿莊主,澳洲鳥銃能多運一些來最好。除了張燾之外,各地來魯軍隊都會有需求的。這筆生意大可做得。 呂澤揚一一允諾。第二天一早,張燾的人馬接收了南關關廂的防守,呂澤揚帶著自己的人馬浩浩蕩蕩的撤走了,走得時候隊伍膨脹了五百人,都是願意跟著去的俘虜和當地百姓。南關關廂牌甲范十二也毫不猶豫的帶著一家老小推上個小車跟著走了。 呂澤揚的人馬波瀾不驚的通過了叛軍的陣地,南關關廂外的叛軍將領和他早已熟稔,知道這傢伙的手下極不好惹,而且這萊州打不下來。說不定一翻手他們又要得當「官兵」,和這位呂團總拉好關係總沒錯。所以見他們通過,一個個笑臉相送。 呂澤揚帶著隊伍慢騰騰的往招遠而去。他的隊伍打著斗大的「屺母」旗,在東三府地面上無人敢招惹。 招遠和龍口灣相距很近,出於慎重考慮,目前北上支隊只佔領了招遠的一部分沿海地區,修築了幾個堡寨,形成和屺母島呼應的態勢。 這些所謂堡寨都是幾個簡單稜堡甚至炮樓護衛的有一道壕溝環繞的大村鎮,由當地編組的鄉勇連隊負責防守。單就戰鬥力和防護措施來說只能對付土匪或者散兵游勇,但是叛軍對「屺母島」旗號心存忌憚,根本不敢集結大量人馬前來攻打--一旦發生這樣的事情,報復來得迅速而嚴厲。在殲滅了一股妄圖有所動作的叛軍之後,已經沒有人敢對這些飄揚著「屺母」旗的堡寨發動敵對行動了。 招遠縣位于于膠東丘陵西部。地形複雜破碎,丘陵河谷交錯分佈。東北部地勢高峻,主要由花崗岩及花崗片麻巖組成,山脊呈鋸齒狀,雄偉挺拔,山脈由東北向西南延伸,斜貫縣境。丘陵海拔在400米以下。起伏和緩,呈現淺丘寬谷的波狀剝蝕平原景象。此地歷來不是什麼繁華之地,除了礦產資源豐富之外,農產品主要是水果和雜糧--龍口粉絲的主產地就在此地。而粉絲一直是雜糧的產品。一直到21世紀,一千多平方公里的的縣,全縣人口才五十萬。 本時空的人口更為稀少,是個貧瘠荒蕪之地。因而叛軍的足跡甚少涉及此地。此地受到的破壞相對也就小一些。朱鳴夏和鹿淵決定佔領招遠也是有這方面的考慮的--屺母島作為基地來說過於狹小。只能轉運難民。而在島外擴展地盤又很容易使自身目標變大。屺母島距離黃縣只有幾十里路,在海上距離海防重鎮登州又很近。在這裡維持一個強大的基地很容易引人注目。不如待在招遠這個丘陵地區來得安心。而且招遠還有黃金--當然這個開發是後話。 呂澤揚要去得地方是招遠的辛莊地區,此地背靠渤海灣,與龍口的屺母島遙相呼應。北上支隊在招遠的主堡寨就建在辛莊。以這個主堡為核心,擴散出七八個支堡寨,控制著幾十多平方公里的土地。 這些堡寨的管理者和民兵指揮員是北上支隊的士兵。朱鳴夏覺得派到招遠的正規武裝被稀釋的太厲害,雖然招遠的賬目有上千的鄉勇,一旦有突發事件這些鄉勇頂不上大用,必須從龍口調動部隊增援,所以把呂澤揚所部調到招遠去--順便也好 有個元老坐鎮。 此地現在是北上支隊的蓄水池,凡是趕不及在歇夏期間無法後送的難民,都會被送到招遠地區「囤積」起來--由於大部分船隻已經停止航行,目前只有幾艘運輸特務艇往返於山東和濟州島之間,小規模的輸送難民。這些船都有足夠的武裝能夠保護自己的安全。 「不知道招遠的粉絲好吃不。」呂元老騎在馬上,思考著這個問題。 黃安德帶著朱四和曹清在黃縣城外,黃安德和他在城內的一班兄弟都是登州陷落之後躲了一段日之後再趁亂溜出來的。在屺母島待了半個月之後被編入了偵察隊。 黃安德不僅得了一枚軍功章,這意味著他的距離尉軍銜又近了一步。 最初的日當偵察隊是件腦袋揣在褲腰上的事情,徒步偵查危險性極大--叛軍幾乎全是游騎,一旦被發現是必死無疑的--叛軍看到可疑的男人就是直接斬殺的。騎馬偵查風險小些:。他們的武器好,馬匹又飼養的壯實,但是這樣的貓捉老鼠一般的遊戲偵察兵的傷亡是不小的。黃安德的一個兄弟就在偵查行動喪生--來不及看到黃安德吹噓的臨高的美景就掛了。 隨著局勢的發展,叛軍和鹿淵之間建立的「互不攻擊」的默契之後,偵察兵的行動就慢慢的變得不那麼危險了。 不過今天他們執行的不是偵察任務。而是來做生意的。他們都戴著袖標,作為安全通行的標記。黃縣現在差不多是叛軍的大本營,道路上到處是小股的叛軍活動,如果沒有這個約定的袖標路上就有可能被殺被俘。 所謂做生意,就是通過和叛軍交易來獲取人口--叛軍往往整村整寨的將男女老幼擄掠來,除了一部分丁壯作為炮灰使用之外,婦女和兒童往往淪為商品,在叛軍兵將們之間買賣。不僅在黃縣,在登州和萊州城下也有類似的人市。 黃縣城外幾里的地方已經形成了一個規模頗為可觀的「集市」。 這裡原是一處大寨,頗為熱鬧繁華的一個地方。自從被叛軍破了寨,眼下只剩下許多斷壁殘垣。因為寨外面有壕溝,叛軍就把這裡作為人圈用,擄來得百姓直接送到這裡關押,再待價而沽。 數千百姓被塞在這個上無片瓦的廢墟裡。寨裡有水井,喝水勉強還能湊合,但是糧食卻是完全看看守的心情和他們自身的供應豐匱而定,好的時候能丟進些黑乎乎的不知道什麼做得硬饃,糟糕的時候幾天都不給一點吃得。 幸運的,或許十天半月之後會被人買走供人淫樂或者給撥到壯丁隊去當炮灰。不走運的就只能在這活地獄裡慢慢煎熬。 幾千人擁擠在一起,日曬雨淋,吃喝又不正常,馬上就疫病流行起來,特別是到了農曆三月一過,每天都往外面拖上百具的屍體,但是叛軍們無所謂,因為到處都源源不斷的送來得新的難民--永遠也不愁會沒有貨源。有的兵將玩膩了買來得女人,又送回這裡賣掉,買進新鮮的「貨色」。 除了人口,更多是從擄掠掠奪來得大量財貨,雖說擄掠得來得無數財貨,但是當兵的人四處流動,不能攜帶笨重的財物,都想換成金銀首飾之類的細軟。大量的財貨在這裡出賣,價格低廉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鹿淵正是發現了黃縣、萊州等地有這樣的「市場」,才動起和叛軍做買賣的念頭的。 而孔有德也發現鹿淵對人口的濃厚興趣,叛軍苦於糧食困難,急需補充糧食。這個鹿莊主看上去糧食充裕--既然搶不了他,那麼和他做買賣就是個合適的選擇。因此特意派人來提議:人口換糧食的,雙方一拍即合,當即達成了口頭協議。 按照這個協議,鹿淵每週派遣幾個「家丁」來黃縣「看貨」。成年男女人給價為糧食500克,幼童為250克,老人為150克。這個「糧食」可以是不脫殼的任意穀物或者薯干,也可以是「紙包糧磚」。如果鹿莊主選用「土豆」這種薯類來支付,則價格翻一倍--畢竟土豆是鮮貨,有個含水率問題。 條件很苛刻,但是對孔有德來說這是解決吃飯問題的頭等大事,軍無糧不穩,沒有糧食什麼也幹不了。捕獲的難民如果可以換取糧食,等於是開了一個新的糧源。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節 買「貨」 寨外面的打穀場現在就是集市,橫七豎八的搭著一些簡陋的遮陽棚,一夥一夥的兵痞敞胸露懷晃來晃去,有得還喝得醉醺醺的。一群群的難民被當成商品趕在空地上。送到集市上的,都是婦孺--叛軍兵將有的是搞女人孌童的發洩淫慾的,也有多年沒有兒想弄個男孩繼承香煙的,也有沒老婆的趕快弄個老婆的--孔有德雖然多年前就是將領,但是也是一直沒有老婆的,登萊事變之後才有了妻。 姿色較好的年輕女人的待遇好些,因為怕曬黑了賣不起價錢,腦袋上多少還搭了個棚。若是一般粗手大腳的農家女就只有在牆根跪著等候挑選的份了。一個個蓬頭垢臉,面黃肌瘦。 這裡既「公貨」也有「私貨」,後者大多是年輕女,大多是兵將們掠來玩膩了再拿出來轉賣。 除了人市,就是一堆堆的破爛市了,這裡佔地面積更廣,一個個貨攤都攤開了擺滿了物件:此地什麼都賣:從一堆堆死人身上剝下來的破衣爛衫一直到金銀玩器、玉器擺件……農民的農具,商人的算盤,戲的衣箱樂器乃至大戶人家置辦的壽材這裡都有--但凡住家、官衙、商舖乃至寺廟裡有得東西,無一不給搶來發賣,有些還帶著斑斕的土花--是土匪趁著戰亂盜掘大戶人家墓地挖來得陪葬品。 來買東西的,不僅有叛兵,還有種種在這亂世裡膽大不怕死,油鍋裡的錢也敢撈得滾刀肉,如同蒼蠅嗅到死屍一般的聚合過來,竭力撈取著好處。最近從海上冒險來了一批南直的人販,正在收買年輕女。 買主賣主。一個個都是拿著棍棒刀劍--這裡可沒什麼秩序,為了價錢起爭執動刀是經常的事情,至於偷竊搶劫更是家常便飯,只要在市場邊緣走幾步就能看到幾具滿是蒼蠅的腫大屍體。木桿上少不得也掛著一排排發黑的腦袋。 黃安德皺著眉,他和曹清朱四一樣,按照衛生員的吩咐戴著臨高制得豬嘴口罩,即使如此屍體的臭味也還是不斷的鑽入鼻端。他們奇異的造型不時引起周圍人的旁觀,但是無人敢囉皂--叛軍是烏合之眾,就算是李成也沒法完全有效的控制每一支散兵游勇。但是「屺母」字號下的人不好惹大家都是有共識的。看守集市的叛軍將領知道只要惹上了鹿大爺,這裡非被從上到下屠一遍不可,所以他嚴令手下,凡是對屺母島來人不敬的,一律拉出去直接砍頭。 「是黃爺來了!」黃安德正在漫步。一個穿著破爛號坎,敞著胸的壯漢迎了上來,先抱了抱拳。此人是看守市場的頭目,原是孔有德身邊的一個僕人,也跟著姓了孔。如今孔有德是副元帥,他自然也水漲船高的混上了個「游擊」的銜。專門帶著一隊人在這裡經營集市。 雙方打過招呼,把總問道:「怎麼樣?黃爺。是老規矩還是?」 「當然是老規矩。」黃安德說,「壯丁三百個。你先點數--上回你可坑人,塞了那麼多老弱病殘的,走到地就死了四十多。還不夠他們一路上吃得糧食錢!這回再鬧出這樣的事,糧食咱們鹿老爺可是一顆也不會給得。」說著他拿出一個藍色的印戳遞過去。 「看您說得。」孔游擊雖然是僕人出身,經商方面倒是頗有無師自通的感覺,滿臉堆笑的推諉起來。「上次那批壯丁絕不是小的欺瞞--咱哪敢吶。全是真真正正的青壯,主要是在人圈裡擱得久了。吃不飽飯,天氣又熱,這一路走著去不得死幾個?要我說,不是給您挑得特別精壯的,走到島上少說也得死一半。別說他們了,前幾日大帥行軍,路上發痧死了的都丟了一路呢!這日頭毒啊。」 「不扯這個了,你這回得把人挑齊整了--要是路上死得人太多,下次說不定就得要你們送貨了。」黃安德說。 「好,好,我這就去準備貨色,女人和孩還是您老自己過目?」 「是。都按照老規矩。」 孔游擊馬上叫來一個親隨,關照他領著「黃老爺」去人市上選人。 黃安德不是第一回來辦差,他自己是流民出身,知道元老們對人口的重視程度。而且知道首長們和其他勢力不一樣,對女性和兒童特別看重,很多時候甚至是優先運走婦女和兒童。在 屺母島上第一批被運走的也是婦女和孩。而且他早就隱隱約約的聽說過,首長們對山東大妞尤其有興趣,特別是那些高個寬肩長腿的女,特別他們的意。所以在選人的時候不免也要仔細的大量一番。 他一路走來挑選著,看的就用手一指,朱四和曹清就會在對方的胳膊上用刻好的藍戳蓋上一個章。旁邊的叛兵就會把人帶出來單獨圈起來。 對於被蓋上章的人來說--不管是黃安德親自挑選的婦女還是由孔游擊隨意劃拉的丁壯,一旦被蓋章就等於有了命--只要他們能挨到間站。如果還有孩或者家人,一個章就活了全家。照例可以全家都跟著去。因而往往就有人央求被蓋了章的人假認家眷。一個單身的男人若是被蓋了章,馬上就有女人願意給他做老婆。 過去他們曾經用過掛木牌的方法,但是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得大家都知道跟著他們去就能吃飽飯,所以往往剛一掛上去就會有人上來搶奪或者偷走,引起打架的喊冤的,甚至還鬧出過人命。最後就改成了蓋章。 鹿莊主給他的指示很簡單:優先選擇選天足,身高在一米五以上,年齡四十以下的健康女,有無孩都不要緊。至於少兒,只要沒有殘疾的,一概都要。 天足這個條件比較難滿足--山東的纏足風氣和江南不同:江南農村女人要作田,所以農村婦女普遍不纏足,但是山東這裡纏足就很普遍了,即使農家女,也很少有不纏足的。所以天足這一前提條件不是必須項。其他條件相對來說就比較容易滿足。 黃安德一路走,一路選。人市上女人和孩們等大了眼睛注視著他們,雖然叛兵不許人衝上去,但是只要黃安德的目光一朝這裡轉過來,他們就會不由自主的想站起身來撲上去--直到被叛軍的刀槍逼迫住。這種可怕充滿了期待的求生眼光使得黃安德有時候簡直不敢看。 特別是看到人市上的孤兒,更是淒慘可憐,一個個衣不蔽體,或倒或坐,虛弱不堪。他們身小體弱,又無人照顧,是整個人圈生物鏈裡的的最底層。黃安德一邊慨歎,一邊盡量的帶走每個看上去還算健康的孩。 他從這裡每帶走一個人,就是多救了一個人的命。但是現在招遠和島上的接待能力也很有限,特務艇每次只能運走幾百人,所以鹿淵給他的額度是每次最多帶走一千人。 最後去得是「小棚」,這種小棚裡賣得一般都是姿容比較出色,或者是戶以上人家的女,雖然買這樣的女不能按照「統貨價」,而且還要付現銀,但是裡面時常能發覺一些符合首長們審美趣味的女人。朱首長每次都撥給他二十兩銀專門用來收購這樣的女。給他的指導價格為三兩銀一個人。 棚外有專人看守,只要亮出銀表示有誠意的人才能進去「看貨」,黃安德去過幾次,看守知道他的來歷,並不盤問。朱四卻是第一回進來,不由得好奇的東張西望,忽然他渾身一抖,拉了拉黃安德的衣服。 黃安德側過臉一看,發覺朱四已經是面紅耳赤,低著頭不敢看。黃安德知道他多半還是沒經過人事的童男,看到了這棚裡的春色有些把持不住了。 棚不大,裡面卻擠滿了人,陽光照射下,裡面一股汗臭熏人的氣味,當卻有個空場被繩圍著不許人靠近。被賣得女一個個都被剝得一絲不掛,被推到裡面任買家驗看。只許在繩外面看,可不許動手。否則就刀槍伺候。 黃安德知道有的外地來得買家極其挑剔,連皮膚上有些許疤痕的都不要。一個身材長相皮膚俱佳的妙齡女,賣價最高也不過五兩銀--只有江南買價的十分之一不說,在江南買個女孩,絕不允許你這般驗看。也難怪南直一帶的人販一個個寧肯把腦袋掖在褲腰帶上冒死來這裡「買貨」了。 若是平日裡,黃安德少不得要打趣下這小伙,但是眼下的「春色」卻是無邊的慘景。女人們先是家破人亡,接著又被叛兵的反覆的凌辱虐待,被折磨的一個個呆若木雞,神情呆滯。叫她怎樣就怎樣,就算在一干男人的圍觀下也完全不知羞恥一般,任人評頭論足--即使是他這樣見多識廣的人也提不起興趣來開玩笑。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節 朱四和鄭月娥 黃安德是這裡的「大客戶」,幾乎每次來都會在這裡買走幾個女人,因而他一出現馬上就有人給他讓開了一條道路。黃安德已經見慣了這裡的場面,已經完全不以為意,正在按照朱首長給他的標準選著的時候,忽然朱四拍了下他的胳膊,緊張的叫了一聲: 「黃大哥!」 「幹什麼?」黃安德被他嚇了一跳。 「那不是月妞兒麼!」他說著手一指。 「什麼?」黃安德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只見繩圈的側後面,正呆呆的坐著一個同樣一絲不掛披頭散髮的年輕女,。 黃安德半響才反應過來--這不是登州水營裡曹五家的閨女鄭月娥麼。 這鄭月娥在登州水營的營兵家眷也是個頗有名的姑娘。曹五的婆娘早死,鄭月娥是長女,下面還有好幾個弟妹,都是她一手操持家務,因而養成了潑辣能幹個性。不但敢拉開了臉罵三字經,撩起袖就能當街扯頭髮撕衣服的和大嫂小嬸打架。也曾經一水罐砸開過調戲她的浮浪弟的腦袋,總之,是個從不吃虧的主。 因為名氣在外加上家累重,這鄭月娥雖說長相不壞,但是一直沒有婆家。曹、朱兩家相距很近,朱四對她有些意思。常常去幫忙做點重活,眉來眼去的彼此都明白意思。但是朱四一想到她下面還五個弟妹要撫養,真要當了這個姐夫恐怕擔也不輕--兩家都是普通的營兵,靠軍餉是沒法養家活口的--一直在猶豫不決。 黃安德在朱家混了些日,一直聽朱四嘀咕這事,沒想到她也被抓來了! 這會這個素來以潑辣出名的小女臉上腫了一塊,嘴角還有血漬。身上滿是鞭痕,似乎剛被人拷打過一般。眼神木訥訥的。嘴角邊還帶著些許傻笑--原本的臉上那種狡黠、潑辣的神情完全不見了。簡直和個癡傻的呆一般。 「黃爺,有瞧上的沒有?」旁邊看守的叛軍管事見他目光有所指,馬上過來問道。 「這個女人?」黃安德點了一下。 「哦,好像叫月娥還是姮娥的,」管事的看了一眼就知道了,「胚長得不錯,就是人有點瘋瘋傻傻,幾日前發瘋癲,抽了一頓才算老實--要不然也不會給趙將爺給甩了。」 「怎麼會瘋瘋傻傻的?」朱四搶著問道。被黃安德瞪了他一眼才覺得失言:這裡是叛軍的窩,就算自己有恃無恐,也不是可以亂說話的地方。 對方倒是不以為意:「怎麼會?左不過娘老被殺了,一時間心裡想不開犯迷糊了罷了。還能有什麼新花樣?看她的身應該是個姑娘,大約也不是宰了她的男人兒。」 他看到黃安德和他的隨從對這女頗有興趣。便乘機說道:「黃爺您要喜歡,覺得她還能侍候,您就拿二兩銀帶去了--小的權當做善事。她這樣的,賣不脫的留著當營妓,遲早也給糟蹋死了算完。」 黃安德卻猶豫了下,二兩銀的確很便宜,但是看她這摸樣是犯了呆傻之症。首長們的挑人。第一就不要有殘疾的。何況給他銀買得,多半就是將來給首長們當妾當丫鬟的女人,弄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回去怎麼交代? 朱四卻一直拉著他的衣袖。黃安德知道這小伙對鄭月娥很有意思,想救她--若是自己不買。鄭月娥是就和這管事說得一樣:遲早會被活活糟蹋死。 死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在這裡根本算不得一回事的:「集市」外面的壕溝裡丟滿了屍體,她也並不見得還在人圈裡苦苦煎熬的女人們更可憐,更值得救助。 但是朱四的神情卻讓黃安德拉不下這個臉來。朱四的大哥朱三過去和自己的拜把兄弟。因為和自己一起偷盜官倉掉了腦袋。自己潛入登州之後,朱四又跟著自己出生入死--怎麼說都是自家的好兄弟。 但是這是假公濟私--黃安德深知澳洲人的脾性:凡事都有規矩。樣樣都講制度。特別強調「紀律」和「服從命令」。 然而看著朱四的表情,再看一直癡傻著笑容的鄭月娥。黃安德遲疑了片刻,問朱四道:「你要我救她,救了之後,你可願意要她?」 「小弟願意!」 「她這樣摸樣,可能既做不得飯,又養育不了孩,你也願意?」 「小 弟願意!」朱四回答的十分乾脆。 「既然如此。我就幫你買下了。」黃安德說著便向管事的說了幾句,管事當即點頭答應再減免幾錢銀。 幹了這麼件事,回去自然難以交代,黃安德想了半天,把心一橫:銀,拿自己的軍餉補上--雖然不知道流通券和銀怎麼換,但是自己的存款不少,大約還是夠得。這次的登州的軍功抵消違紀也罷。 想到這裡他倒安心了,又選了五個女,將二十兩銀的定額花完。 蓋完戳,兩個人從裡面出來,走了幾十步路,朱四才眼睛紅紅的叫了一聲:「黃大哥……」 「不要說了,」黃安德拍著他的肩膀,「我不是為了你……」正說著話,忽然他的腳被人碰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卻見一個蜷縮在破布條的女人爬到他的腳下,她骨瘦如柴,幾乎已經不成人形,拼盡了力氣才將一個破布包裹塞到他的腳下,用幾乎衰弱的聽不出聲音哀求道: 「行行好……老爺,給他一條活路……」 黃安德定睛一看,破布包裹裡卻是一個死孩,大約死了已經有段日了,臉上停滿了蒼蠅。他不由得厭惡的將腳一縮,趕緊往前走了幾步。逃也似的帶著朱四往前快步走去。 走出幾十步之後,又覺得十分不忍,返了回來:縱然這孩沒救了,這女人總有一口氣在,救回去吃幾頓飽飯興許就活過來了。自己違反了一次紀律,也不怕再違反第二次了。 然而他回過來的時候,女人已經斷了氣。兩個雜役正拖著腳往拋屍的壕溝而去,女人的手猶然緊緊的摟著死孩。 陽光十分刺眼,黃安德有點頭暈。他看了一眼這哀鴻遍地,人間地獄一般的「集市」,想到臨高--那簡直就是另外一個世界,他不由的仰望驕陽似火的天空,大聲問道,「元老院,你的雨露什麼時候才能遍及天下啊!」 黃安德買下的人口已經在指定的地方集合。這裡有專門供他們使用的十幾個大草棚。曹清專門帶著幾十個鄉勇管這事:蓋過戳的難民被送到這裡,驗過戳之後每人先發一頂草帽--重複使用。然後再發二片摻著豆粉的米餅乾,給這些難民先增加點體力,每人再是一竹筒淡鹽水--夏天走道沒水喝非暑一大片不可。 回程的時候多數人得徒步,花銀買下的女人待遇當然有所不同,照例專門有一輛輕便的騾車可以坐。黃安德隨身帶來十幾輛單騾或者單馬牽引的標準軍用雙輪運輸車,車裡裝滿了交換人口的救濟口糧。回程的時候就用來裝運孩和體弱的人。 集市上賣得除了人口,還有各式各樣的貨物,這樣的機會鹿淵自然不會不錯過。黃安德的任務就是看了東西下定單--具體付款和驗貨是由朱鳴夏親自來得:這不比買賣人口,財貨動人心,難保遇到求財不求命的亡命之徒。 按照企劃院給他們的收購指導,首先是牲畜:馬驢騾牛。叛軍除了虜獲大量軍用的馬匹牲口之外,還從民間掠奪大量的牲畜。叛軍擁有的牲口之多,以至於叛軍敗出黃縣的時候,山東巡按謝三賓只靠叛軍丟棄的驢騾就能給組織起一支頗有規模的運輸隊給數萬官兵補充糧食,而且三天時間就補充充分了。 叛軍對牲畜亦十分重視,但是叛軍並無完善的後勤體系,完全是走一路吃一路,殺光搶光的蝗蟲式補給,牲畜得不到很好的餵養和休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役使過度,只能拿來吃肉。鹿淵見這是個機會,就和孔有德談判,約定用銀或者糧食來換取叛軍多餘的牲畜。這些牲畜也送到招遠,在當地的畜牧--夏季草木茂盛,只要有人照料,牲畜很快就能恢復健康。 不過,送到「集市」上的牲畜依然很有限,對大多數叛軍來說殺了吃肉是最簡單的處理辦法。因而很多時候黃安德主要是退而求其次的收購牲畜的副產品:皮革和蹄角。這些都是臨高工業上需要的原材料。原本鹿淵也收購獸骨,但是當他發現叛軍把人骨夾雜在裡面賣給他之後,他就停止了這種收購活動。 今天集市上來了一大堆企劃院比較感興趣的「商品」--金屬器件。這些金屬器件顯然都是從百姓和商舖那裡搶掠來得,林林總總的堆成一大堆。裡面什麼器具都有。黃安德甚至還發現了幾口寺廟裡的鐘。 正文 第四百四十節 思想教育 價格,便宜之極,尤其是他們用白銀支付的時候--實際上這裡的最受歡迎的貨物就是銀,只要你拿得出銀來,任何東西都是原價幾分之一甚至幾十分之一的價錢賣出。 黃安德看好貨物之後帶著買來得人口回到島上,這次路上十分順利,無人倒斃。回到島上之後他把買下鄭月娥的事情向朱鳴夏做了匯報。 朱鳴夏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這事,就從你的軍餉裡扣還二兩銀算了。你也是好心。至於那女孩麼,先交給衛生員,等有船後送傷病員的時候一起後送。到臨高之後請總醫院的鄧大夫瞧瞧。」 衛生部總醫院的鄧鉑鋆和元老院唯一的心理醫生江秋堰聯合搞了一個衛生部精神衛生心--其實就刷存在感的一個掛牌機構,收治些個精神病人,兩人有空有興趣的時候就去做做心理疏導之類。 鄭月娥這種,朱鳴夏覺得頂多也就是強烈刺激下的應激反應--在軍隊也是很常見,估計做做心理疏導什麼的就能恢復過來。 「是!謝謝首長。」黃安德敬了個禮,遲疑了下,「首長,我有個問題。」 「說吧。」朱鳴夏不以為意。 「這登萊的百姓太慘啦……人命簡直比豬狗都不如……」黃安德說著有些激動,登州一帶到底是他的故土,不由得眼眶都紅了,「我們伏波軍的武力這麼強大,直接把這伙叛軍都幹掉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和他們做生意?!」 朱鳴夏一怔,到目前為止,伏波軍的歸化民軍官和士兵從來都沒有置疑過元老的指揮--對他們來說元老院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這是個十分危險的苗頭。朱鳴夏心想,因為他是登州本地人。看到家鄉如此的慘狀自然會不忍。 當然,他完全可以一句話直接壓服他,但是朱鳴夏十分注重思想政治工作,何況黃安德是個軍官,未來是伏波軍的堅,一定得說出個道道來。 「你坐吧。」朱鳴夏指了指自己辦公室裡的椅。 黃安德遲疑了下,敬了個禮坐了下來。 「你覺得我們伏波軍很強大是嗎?」 「報告長官,是!」黃安德又要站起來報告,朱鳴夏擺了擺手。「我們現在是談談心,不用按規章來。」 「你覺得我們現在北上支隊的去打登州,打敗叛軍行不行?」 「摧枯拉朽,李成、孔有德不過是土雞瓦狗一般。」 朱鳴夏心想他還真有點「出口成章」的意思。難怪人都說山東是「聖人故里」。 「我們現在的確可以打敗叛軍,但是打敗之後呢?」他問道。 黃安德遲疑了一下。打敗叛軍之後怎麼樣?他還真沒想過,按照他的思維模式,這都是「上面的」考慮的問題。愣了片刻說道:「老百姓安居樂業了……」 朱鳴夏注視著黃安德的眼睛:「安居樂業?你自己就是登州土著,過去登州的老百姓有沒有安居樂業?」 答案是很顯而易見的--登萊這個地方,百姓之窮苦,生活之窘迫,一直到民國都是出了名的。就是普通的年景。百姓餓死逃荒都是家常便飯。 黃安德遲疑道:「雖然不是安居樂業,總也不至於這樣淒慘……」說著他想起這些天來每次去集市看到的種種慘狀,不由得流下了眼淚,趕緊用袖擦了下。 朱鳴夏拍了怕他的肩膀。說道:「你說得不錯,要是沒有李成,孔有德,老百姓可以太太平平的被餓死。活不下去總算還有個逃荒出去賣兒賣女的出路。我們現在打敗了李成、孔有德就是為了給老百姓爭取這麼一個世道嗎?」 「當然不是。」黃安德趕緊說道,「要是都能像臨高那樣就好了。」 「像臨高一樣。」朱鳴夏點了點頭。「縱然不能像臨高一樣,能有個太太平平的環境,可以讓他們安心的種地,過日,老百姓就能很滿意了吧。」 「是!」黃安德說,「老百姓窮點苦點都不怕,什麼也不圖,就圖個太平日。」 「可是你知道這太平日來得並不容易。」朱鳴夏嚴肅的說,「你是個老歸化民,老軍人,知道臨高-海南的太平日是怎麼來得。」 黃安德點點頭,他是二次反圍剿和治安戰的經歷者,依然記得當初戰鬥的日日夜夜。 「我們犧牲了多少同志,花費了多少代價,才讓整個海南島的百姓過上你期望的那種太平日。」朱鳴夏聲情並茂起來,「你知道你手的步槍,身上的衣服,腳上的鞋,吃得乾糧是怎麼來得?」 「是偉大的元老院提供的!」這是魏愛提供的標準回答,但是黃安德這麼回答的時候並不覺得荒繆可笑--他是發自內心的相信這句話的。 「不錯!這是在元老院提供的,也是廣大歸化民兢兢業業的勞動得來的。工人在工廠裡守在爐火邊辛勤工作,農民在烈日炎炎下勞作,水手捨生忘死的駕駛船隻,礦工在煤場裡拚死的勞作,海南島才有了你說得太平日!」朱鳴夏用一串抒情的排比句增添了自己的說服力。 「現在就打敗叛軍,對我們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以後呢?別忘記還有一個禍害老百姓不相上下的大明的官兵。縱然他們不禍害老百姓及早滾蛋,老百姓能夠繼續過太太平平的餓死逃荒的日就好了?」 「當然不是!」黃安德堅定有力的說道。 朱鳴夏說道,「兵亂匪亂,苛捐雜稅--這大明的天下,早已是烽火遍地,滿地瘡痍。到處都是遭難的百姓。我們身為元老院的利劍,要把眼光放得廣闊一點:胸懷天下,矢志拯救的是全天下百姓!」他說著感情飽滿的一揮手。 黃安德的激情也被煽動起來了:「拯救全天下的百姓?!」雖然他早就感覺到元老院的野心,但是還從來沒聽過一個元老如此直白的吐露過:一種強烈的情感激盪在他的心。建功立業的豪情瞬間淹沒了憐憫之情。 「不錯,為得是全天下的受苦受難的人民!」朱鳴夏鄭重的點點頭:「所以我們的首要工作,是默默的積蓄力量。盡量從登萊收容更多的人口壯大自己才是我們現在應該做得事情--不是為了一地的百姓的苦難而呈一時之快:那只是小仁小義,不是顧及天下的大仁大義!」 「是,我明白了!」黃安德激動的跳起來一個立正敬禮,「為元老院和人民服務!」 黃安德離開之後,朱鳴夏掏出手帕擦了擦汗。要教育一個人,真不容易。他想著,感情複雜的看著遠去的黃安德的背影。 「議長閣下,執委會擴大會議在十五分鐘後就要舉行了……」 穿著女辦事員制服的元老院議長私人秘書錢洪荒打開辦公室的門恭恭敬敬的說道。 「好的,我馬上就來。」錢水廷收拾了下桌上的件。從牆壁上木隔板上取下一個公務包,然後又從屋裡的保險箱--不再是鋼筋水泥的了,而是真正的鋼板鉚接保險櫃裡取出一疊件,小心的數了數,放入了公務包,扣上鎖扣。 接著,他對著牆壁上的一面整容鏡端詳了下自己的形象,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的皺褶是否挺括,又抹了抹頭髮。錢水廷是個對自己形象十分重視的人,也是執委會委員唯一一個在辦公室裡裝上全身整容鏡的人。他在米國的時候很喜歡看米國的政治家的對自身形象的塑造,從髮型、服裝到舉止。現在便不由自主的身體力行起來。 今天的會議,實際上是為討論他的「元老軍政提案」召開的。馬尼拉白銀計劃已經通過了元老院的表決,正式的列入了執委會討論的階段。 從1630年底錢水廷第一次在BBS上提出了到菲律賓外海打劫1631年運送美洲白銀到馬尼拉的西班牙大帆船的建議之後,這個提案就獲得了極高的人氣。 懸掛骷髏旗,提著彎刀,戴著眼罩跳上敵船,然後腳踩著白銀箱,逼著船員走上搖搖晃晃的木板……許多帆船黨跳幫派的想像力頓時不可抑制地迅速膨脹。雖然有考據派說不管紅色還是黑色,後世那種標準的海盜骷髏旗在1630年還沒有出現,但沒人注意他們的掃興回帖。而據稱最多可達上百萬兩白銀的財寶數目則讓很多人的瞳孔立刻變成了元寶形狀。 只不過是因為時機不成熟,這個人氣度極高的提案才被一直延後到現在。不過,對此感興趣的人一直在關注這一計劃。為該行動搜集資料行動一直在進行。飛雲號上的好幾次小規模的聚會上都討論過該計劃的實施細節。 二年多時間裡,一幫人的群策群力,不斷的搜集著資料,進行了小範圍的兵棋推演,簡單的計劃被不斷的補充,已經形成了一份內容詳實,數字具體的可行性報告。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節 馬尼拉蓋倫 執委會會議室裡擠滿了人--除了執委之外,幾乎所有部委的負責人都來了--這是一次典型的擴大會議。表面上的理由當然是此事事關重大,屬於「國策」級行動。實際上大家都清楚這裡面承載著多少人少年時候的「海盜夢」。 連財金部門的人都來了好幾個--他們的理由是要評估行動的花費和收益。包括這一大筆白銀入賬會給元老院的財政狀況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財政總監部準備在1632年底開始在逐漸廣州等「黃區」推廣流通券。這樣一來,勢必需要一定數量的貴金屬準備金。原有大致可以滿足進口需求的貴金屬流通量就顯得不足了。這筆白銀收入有顯得相當重要了。 會議室的四角和當的空地上放著大木盆,巨大的冰塊正冒著白色的涼氣,即使這樣屋裡依然有些炎熱 執委會會議室原來是按照容納二十五人開會的規模設置的,現在擠入了近四十號人,過多的人體散發出來的熱量讓每個人都汗水淋漓。不過屋裡的氣氛熱烈,誰也沒在意。 文德嗣作為執委會主席宣佈會議開始。錢水廷提著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公包材料上了講台,示意拉上窗簾--不是為了保密,而是他要用投影儀。 「同志們,我現在就打劫馬尼拉大帆船行動做一個簡單的匯報。」說著他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和投影儀。 他先闡述了馬尼拉蓋倫的由來,馬尼拉蓋倫每年二三月從新西班牙(西班牙美洲殖民地)出發,在每年的五月到七月間抵達馬尼拉。每次都會派出二艘蓋倫船。 馬尼拉蓋倫屬於王室船隻,向馬尼拉的航行主要目的是為菲律賓總督運去補助金--也就是西班牙殖民政府在馬尼拉的行政開支。這筆錢的金額每年都會有所變動,一般是20萬到30萬比索。 菲律賓殖民地財政收入裡, 最大的部分來自美洲運來的銀,其次便是從當地華人那裡徵收的稅款和執照費。不過相對於殖民地政府的巨大開銷和可憐的收入,如果沒有王室的補助,菲律賓政府是沒法維持下去的。菲律賓總督給國王的信件每次都哭窮,要求更多的補助金。 「我查到了詳細的1630∼1634年每年菲律賓殖民地從美洲獲得的王室補助金的數額,去年是203,915比索,今年是232,569比索。我們知道每比索的重量大概是37克,這麼計算的話,就是八噸多白銀。」 這個數字並不是特別吸引人,所以錢水廷還有更多的補充。 「王室補助經費雖然不是很多。但是馬尼拉蓋倫上還有其他非王室的財產,比如新西班牙總督和商人在菲律賓採購貨物的貨款,菲律賓商人在美洲銷售貨物取得的貨款。後二筆的金額是很大的,新西班牙和菲律賓兩個殖民地之間的走私貿易是非常猖獗的--包括總督本人也參與其--大量的國貨物就是從這條航線上被輸送到美洲去得。雖然我們無法得知每艘船上到底裝了多少銀,但是歷史上馬尼拉蓋倫有四次被劫。一次得了一百萬比索的硬幣。兩次是價值大約兩百萬比索的貨,還有一次干的不利索,也得了價值四十到八十萬的硬通貨。所以每次運載的銀幣和貨物可能價值在一百萬比索左右,我們幹一次,只要捕獲一條船就至少能搞到五十萬比索--很可能遠遠不止。我們知道明末流入的白銀大多是來自馬尼拉貿易的美洲白銀--所以馬尼拉蓋倫不可能每次只運來這些銀幣。」 這個數據讓在座的人都騷動起來。這戰利品太誘人了。 「這些船的武裝情況如何?」海軍軍令部長陳海陽發問。他對這個問題更關心。 「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1632年的馬尼拉大帆船有兩條:分別是旗艦聖路易斯(SAN LIS)和聖瑞蒙多(SAN RAIMNDO)。不過資料上沒有詳細的船隻噸位記錄。」錢水廷說著按了下鍵盤,顯示了下一張幻燈--一張西班牙大蓋倫的側剖面結構圖。 「不過。根據已有的資料來看,這些船必然是蓋倫船。請看,這是一艘蓋倫船的典型結構。」他指點幻燈,「我查到了1627年西 班牙遠東艦隊的構成。我們可以用其最大艦隻來估計這些船的裝備和人員情況。」 遠東艦隊的旗艦:so,1400噸,41門炮, 全員651人,稍小一些的res de Jesus。1150噸,39門炮。全員495人 Pe&nlde;,1000噸,34門炮,全員437人。 「因為這支艦隊同時擔負運兵陸地作戰的任務,所以艦上人員近半是陸軍士兵和炮兵。馬尼拉蓋倫不會搭載如此多的兵員。所以我們可以估計這兩條船應該在1000噸左右, 40門炮,400士兵和水手。」 「除金銀外,船上的幾十門輕重火炮幾十噸銅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能把船拖回去的話,上面的木材和船帆也很有用處。」鄔德一開口就顯示出了企劃院的本色。 「正是這樣。」錢水廷點頭,「正如笛福說得:一條船就是個浮動的寶庫--特別是這種往返於兩個殖民地之間的定期船隻,上面運載的各式各樣的貨物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筆財富。」 「按照你的資料,我們的海軍可以比較輕鬆地擊敗運銀船了。畢竟,我們的前裝線膛炮的有效射程、射速和穿透力都比西班牙人的大蛇銃半蛇銃要強得多了。」列席會議的林深河說。 「你的原始碰炸引信不能用。我們要的是俘獲,而不是擊沉。西班牙人反而可以無所顧忌地使用各種炮彈。不過反正他們也沒有爆破彈,把901拉出去打他們毫無問題。英國人打無敵艦隊的時候,典型炮擊距離才100米呢。」總很有信心地總結了一下。 大體來說,元老們對自己的海軍艦艇還是很有信心的,而且到目前為止,不管是854還是901在海上都是寂寞高手,沒有真正開過葷,只有幾艘901在山東執行過對岸火力支援任務。 「不過,主要的問題其實是搜索和發現。」錢水廷用投影機放出一張菲律賓地圖,「從已知資料看來,運銀船從東方的菲律賓海過來,穿過呂宋島和薩馬島之間的聖貝納迪諾海峽,進入錫布延海後,再穿過民都洛島以北的海峽到達馬尼拉。」 「這不幾乎就是倒著走膽小鬼栗田的路線麼。」 「我認為,可以選**都洛島以北海峽、錫布延海或者聖貝納迪諾海峽進行截擊。」 馬上就有人出來挑刺了:「前兩個截擊點想都別想。菲律賓的島嶼和海峽多如牛毛,我們哪來那麼詳細的水資料?如果擱淺的話,就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了。尼米茲20世紀開小DD的時候還在那裡擱過淺呢--而且還被原諒了,因為那裡的水資料實在太複雜。」 「我看我們不如乾脆拿下馬尼拉,直接接收殖民地,菲律賓的自然資源很豐富……」 「拿下馬尼拉倒也不難,西班牙人在菲律賓的兵力不多。」 眼看著話題就要歪到馬尼拉攻略上,馬千矚才開始說話:「我先表個態:我是不贊成拿下菲律賓的--太分散資源了。其次,我雖然不怎麼懂海軍的技術問題。不過有些重要的影響要先考慮到:我們現在是把鄭一官作為目前主要的對手和打擊對象。打了西班牙的運銀船或許會多出一個敵人來--雖然我們在博鋪保衛戰已經交過手,但是那不算公開行為。而且我們都知道這個時候西班牙白銀流入國的量很大,如果和西班牙人進入敵對狀態是否會丟掉這個來源?」 文德嗣掃了一眼與會者:「我看老馬想得有道理啊。我個人也覺得暫時還是不要樹敵過多才好,就算我們能佔領馬尼拉,現在也沒有那麼多人手去佔領和開發菲律賓。這次就是撈一票就好,銀總是不嫌多的。至於如何才能不和西班牙人進入敵對狀態,我覺得無非是一個保密問題。大家不妨就這個問題詳細的談談。當然,不行的話全部滅口是最簡單的。老錢,你說呢?」 「幹掉運銀船會對鄭芝龍造成嚴重的經濟打擊--這點我們以前就有過討論。」錢水廷說,「至於說完全的保密,實施起來有困難,我們的炮和船都很特殊,也沒法保證每個水手守口如瓶--如果要把船隻拖回港口拆解就更加難以保密了。」錢水廷說道。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節 準備工作 「那就只有在海上把人和船都來個毀屍滅跡--能拆運的帶走,船隻就只好不要了。」 「不過別想那麼完美。你殺人滅口容易,參與的海軍和海兵隊士兵能保證個個守口如瓶?再說,運力不小的大蓋倫船不要了也挺可惜的。」馬千矚轉向財金口:「23萬比索對我們的財政有什麼影響?」 程棟翻開個小本回答道:「這筆收入可以大大增加我們的貴金屬儲備。我們現在需要進口的大宗商品是海量的,特別是在糧食進口方面,工業品出口暫時還無法完全抵償掉外貿赤字,所以白銀等貴金屬收入對我們來說是多多益善的。特別是以後的流通券推廣,勢必要鑄造大量的銀幣作為準備金。」他對準備金這事十分的敏感。 錢水廷說:「我個人認為即使讓西班牙人知道也無妨。以西班牙人在東亞的海軍實力來說,他們根本無法和我們抗衡,其次,我們奪走船隻之後,等於也切斷了鄭芝龍的重要經濟來源。菲律賓的西班牙人極度依賴對國的貿易,可以這麼說:沒有國的商品和勞動力的輸入他們在菲律賓連一天都待不下去。只要我們取代鄭芝龍的地位,海軍控制了對菲律賓的貿易。總督除了捏著鼻認賬和我們繼續貿易之外別無他法--順便說下這次行動本來就是兼顧打擊鄭芝龍的一錘買賣,從長遠看貿易比搶劫獲利更大。」 「太可惜了,我還打算連著搶它的十幾年呢。」有元老歎息道。 「建立和維護世界秩序的人才有最大的收益。大家只要看舊時空的美國就知道了。」錢水廷說。 至於對戰鬥和航運的影響也不會太大,從七月起海軍和商船隊開始整休,除了少量船隻在定期航線上維持正常的航運之外,大多數航運已經完全停了下來,不管是船隻還是水手都很充裕。 至於派遣編隊。錢水廷的方案是二艘901型炮艦加飛雲號組成混合編隊。901的機動力和火力是制勝的關鍵,這次航行的單程就需要一千海里,時間又很緊迫,無法使用需要大量航渡時間的帆船。另外,在海面上搜索和追擊也需要高速和好的操控能力。這些都是帆船無法做到的。 至於飛雲號,主要是為編隊提供導航和氣象服務。這對要深入菲律賓群島那迷宮一般的水道的船隊來說是十分重要的,其次上面的對海搜索雷達對搜尋目標有重要的意義。 這些本錢對元老院和海軍來說都不算太大,不過飛雲號作為一艘舊時空帶來得現代化帆船萬一損失還是會讓人覺得很痛心。 但是這事要獲得百分之百的把握,飛雲號的加盟又是必不可少的--除非海軍願意撥出一艘8154巡洋艦來代替它的角色。那麼消耗的柴油又是企劃院無法接受的。起碼飛雲號能夠一半用帆,一半用發動機。 陳海陽看著地圖,沉吟了一會後說:「我建議航線是這樣,編隊從海南出發後向東,經過巴林塘海峽後。繞過呂宋島向南,直抵聖貝納迪諾海峽東口,然後展開搜索。這樣的航線離主要商船線比較遠,不容易被發現。一路上也不經過水複雜的淺水水道,比較安全。不過,要在7月份進入菲律賓群島,遭遇颱風的可能性很大啊。要知道我們的海軍到現在還從來沒有進行過藍水的長途航行。當年我們海軍出一次第一島鏈都是件大事的。」 「我們沒有查到1632年7月有颱風紀錄。再說。如果真有颱風,這兩條船也到了馬尼拉不是。我們的船總歸比它們結實。」 「颱風恐怕很能用查詢歷史資料來驗證吧。颱風的生成是隨機性的。」有人對錢水廷的言論表示不滿。 「飛雲號上有氣象雷達,可以提供一定的預警--萬一遇到颱風及時避風,最壞的情況下至少能保證人的安全。」 接下來就沒有太多熱烈討論。蕭子山看到工業和農業部門的幾個頭頭本來想發言的。但是聽到用不了幾條船參加後就明顯鬆懈下來,開始打醬油式地交頭接耳開小會了。不錯不錯,這次會議居然一直沒有歪樓,真難得。 「我說程棟啊。如果現在不發行紙幣,銀留著暫時也沒用。能不能撥給我們工業口啊?」展無涯看上還沒到手的銀了,「反正銀放在你那裡沒有利息,也不會生小元寶,給我們做導線也不錯啊。現在缺銅缺得太厲害了,陸軍海軍都搶。」 討 論立刻熱鬧起來。 「那樣還不如挪借給我們天地會放貸款呢。」 「老展,不怕我去豎個牌『電線無銅,但是有銀』,包你一晚上電線就被割光。哈哈哈。」 「你這個老土,不知道二戰美國橡樹嶺的電磁鐵就是用銀導線的?造船廠和鍛造廠該有電磁鐵了,那樣方便多了。誰敢到工廠裡偷銀,就不怕吃米尼彈?」 「你怎麼絕緣?」 「化工口不是搞過生漆麼?」 「據說銀在庫裡放著每年會損耗百分之一?那還真不如拿出來先用著。」 「曼哈頓工程完工後,橡樹嶺損失的銀還不到千分之一。」 「胡扯,我們臨高可沒有那種能塞五十兩元寶偷帶出來的銀兵。」 「你還不如說洛斯阿拉莫斯用金球堵門呢。」 「銀兵那種傳說屬於野史,從我對明代的瞭解看,這種說法未必屬實。核心期刊上對明清兩朝戶部存銀紀錄的分析認為,這種事情是誇大的可能性很大。」 面對突然跑題的熱烈討論,錢水廷站在台上有點不知所措。蕭子山忙站起來圓場:「好了好了,這都是以後的事情,可以慢慢討論。馬甲,你認為這裡有沒有必要先做出些法規來?」 「這次行動如果最合理合法的做法,那就是我們向西班牙人宣戰--畢竟我們出動的是正規武裝力量。既然是處於戰爭狀態,那麼捕拿敵對船隻,沒收貨物和船隻都是符合戰爭法的。至於俘虜有沒有人權--我傾向於在17世紀是沒這個說法的。」馬甲侃侃而談,「不過,宣戰的手續過於繁瑣,我們也無法及時的向馬尼拉派去一名使者,所以我認為可以參考一些歷史上的私掠行動。德雷克在海上的行動多少有點股份公司的成分。參照他的例,我認為,向西班牙馬尼拉政府發起私掠行動是完全合法的。畢竟我們元老院本身也有股份公司的含義在內。西班牙人曾經對博鋪港進行過敵對行動,我們由此採取的海上報復也是合法的……」他還要繼續談下去被文德嗣制止了,「很好,很好,你去制定一份相關的法律依據件來。」 「這個沒問題,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會制做一份條理明確,論據充分的法律件。充分體現我們對法律的尊重。」 至於戰利品的分配,按照過去甲船上出水物的舊例,管制物資歸企劃院入賬,非管制物資、日用品和奢侈品採用標賣的方式向全體元老出售,出售戰利品所得按照元老持股比例在年底加入每個元老的分紅額度內。 會議就在大家都不反對的情況下圓滿結束了,這個事情就算是正式「立項」了,行動代號定名為 「飢餓」。 「沒想到你們還建了這麼一個玩意。」錢水廷咋一看到看到眼前的「蓋倫船」的時候驚歎不已。 這的確是一艘「船」,船殼、甲板、桅桿、索具……凡是一艘千噸級蓋倫應該有的東西它全部都有,而且也停泊在海灣裡。 不過,它卻是動不了的,因為這艘蓋倫船實際上只是一個全比例模型--正式的稱呼是「固定式海上模擬訓練設施」。它實際上是被建造在一排打入海底的木樁之上的。與其說是船,不如說是座木屋。 龍骨、肋材這些船身上的關鍵部件都做到了百分之百的複製,但是全部只是複製了「形似」--並非按照真正的造船工藝一樣處理船材並且進行製造,其目的只是為了使用這艘模型的人提供一個直觀的展示而已。 「要說這個創意,正是你的提案弄出來的。」訓練總監付三思領著錢水廷上了「船」甲板,除了沒有風帆之外,蓋倫船甲板上三根高大的桅桿也做了出來--不過和這「船」用得材料一樣,是劣質木材拼接出來得,真要在海上掛起風帆航行的話立馬就會解體。 建造這艘一比一的歐式大船訓練模型的建議是海軍部提出來得。錢水廷的提案雖然連續二年沒有獲得通過,但是這件事也啟發了海軍部的元老軍官們:將來一定會有不少這樣以俘獲敵船為目的的跳幫戰鬥。一般的小型船隻結構比較簡單,而且海軍都有實體船可以操練。但是象蓋倫船或者荷蘭「快艇」這樣的大型船隻排水量過千噸,甲板有三四層,內部結構十分複雜,如果對船內結構不熟悉,很容易在戰鬥吃虧。這是海軍要竭力避免的。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節 氯氣 錢水廷下到甲板下面,一間間的艙室佈置,甚至貨倉內的配貨包裝也一應俱全。付三思說這都是按照歷史資料盡可能的復原的,還參照了若干西班牙水手的口供。 「西班牙人的口供?」錢水廷奇怪的問道,他不記得元老院的歸化民有什麼西班牙人。 「當初在博鋪被俘得。後來一直在勞改隊裡幹活。」付三思說,「干了二年多也算是滿足了贖身條件,年初和同期被俘阿三一起釋放安置工作。」 「西班牙人好說,好歹可以當帶路黨。我們要三哥幹啥?」錢水廷不滿意的說道,「三哥那地方的語言,真是千奇百怪,當帶路黨也沒什麼價值。」 「阿三到農委會去了--不知道老吳準備拿他們幹什麼用?西班牙人就留在造船部門干雜活--兩個人一個是縫帆匠,一個是木匠,都算是有點用的人。目前看來還是很老實的。這艘船上的很多細節和西班牙人怎麼進行船政管理都是由他們提供的。」 付三思領著他參觀艙室佈局,蓋倫的艙室佈局錢水廷看過不少圖片資料,現在再看實物就顯得直觀多了。付三思告訴這些艙室的板壁其實都是可以拆卸的,可以按照不同船隻的艙室佈局圖進行重新佈置,增加多樣性選擇。 「石志奇經常從香港帶海兵到這裡操練,非常熱鬧。」付三思笑著說,「這次飢餓行動可以從海兵隊抽調一部分人。他們有充分的訓練經驗。」 自從石志奇到了香港之後,在海軍部積極活動準備將海兵隊指揮部遷徙到香港去,海軍原本對臨高作為海軍的主要基地也不甚滿意。香港、三亞或者高雄顯然更合適一些。香港作為靠近珠三角地區的島嶼和重要的航線節點,發起兩棲登陸顯然比在臨高方便的多。因而最終將海兵隊的主力和指揮部調防到了香港,目前海南只留有一個營司令部指揮在三亞和臨高的二個海兵連以及分佈在海南島和東沙等地執行守備任務的班、排級分遣隊。 錢水廷作為「飢餓」行動的項目負責人。在參觀完一比一的訓練模型之後愈發有了信心,雖然他對海軍的戰鬥力有絕對的信心,但是西班牙人的狂熱也是有名,萬一情緒被煽動起來寧死不降,非要和海兵打跳幫戰也不是不可能的。 有了這個全比例模型,跳幫的海兵就可以充分的訓練具體的戰術配合了,勝算又大了幾分。 他在博鋪的海軍部大樓裡的佔用了一個房間,成立了「飢餓行動」的指揮部。 他首選挑選了參加此次行動的元老:原本他想讓周韋森負責操作飛雲號,指揮編隊行動。但是周韋森表示他這樣的非海軍出身的元老在海軍素無威信。也沒有軍銜--恐怕未必能服眾。錢水廷考慮之後決定請林傳清擔任編隊指揮--他是海軍漁業船隊的總指揮,軍銜和職務都足夠高,其次他作為老蛇頭、老走私犯兼老漁民,對東南亞的海域情況掌握比一般人都要熟。操縱和使用小型船隻的經驗也最豐富。 至於兩艘901,選的是弄潮和待霜。這兩艘戰艦下水較第一波次的四艘901要晚些,儘管一下水就遇到不少問題,但是經過修理和磨合之後目前的狀態比較好,船殼附著物也較少,可以直接投入行動。待霜的艦長呂洋雖然談不上有多少經驗,勝在年輕有活力,正好可以多鍛煉遠航的經驗--有林傳清壓陣。想來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由於前往菲律賓的航程僅僅往返超過2000海里,僅僅靠901自身的攜煤量是無法滿足長途航行和搜索待機的,所以還要伴隨一艘風帆-蒸汽機混合動力快速運煤船:海豐號。 兩艘901炮艦進行了必要的改裝,加裝了用於跳幫戰鬥的快速登船橋。考慮到如果對方是大型蓋倫船的話。干舷可能會很高,因而在901的前後桅盤上都加裝了打字機用於壓制對方的甲板火力,掩護跳幫隊爬船。 「船上的水手可以重選挑選編組一下,挑有經驗的水手。上次巨人行動的時候。不過在海上航行了一個星期,就有那麼多人吐得半死不活。這次行動來回最起碼一個月。還是在風浪大的外海,暈船是受不了的。多用點原來當過海盜的水手吧。」錢水廷在準備會議上提議。 「這樣 不好,現在每艘船上的水兵和軍官都已經形成了戰鬥集體,你一下換人,等於要重新整合起來,」林傳清搖頭,「901的崗位專業性也比一般的風帆船要高得多,替代起來不是那麼容易。再說他們已經在海上連續航行了大半年了,適應性應該沒有問題。我主要擔心的是風向。」他劃了下海圖,「風向不太好啊,7月份盛行風向已經是東南風了,回來倒是方便,去可是很麻煩。」 「901不是以蒸汽動力動力為主麼?」 「逆風下消耗還是很大的。901的裝備的自持力不太樂觀啊,一旦鍋爐受損,整個計劃都受影響。而且在海上加煤這可是個技術活。最近要抓緊時間多多訓練一番。」 關鍵性的跳幫人員是從海兵選拔的--蒸汽戰艦的水兵已經不再是可以隨便拉人替換的「人類的殘渣」了,損失一個都需要相當長的時間重新訓練。元老院海軍的大部分戰艦都配有數量不等的海兵。他們的任務之一就是在必須的時候進行跳幫作戰。不過考慮到每艘蓋倫船上的水手可能有400人,所以這次特別在每一艘901上加強了一個排的海兵,都是從石志奇從香港選拔來得,參加過多次蓋倫船模擬跳幫演習的海兵隊兩棲偵察分隊的隊員。 錢水廷原本為了保證萬無一失還想調動一個特偵分隊隨船隊行動,但是目前幾個分隊都已經外派出去,人手很是緊張,最終協調下來北煒答應派遣十名隊員的一個小隊隨船行動--充當狙擊手和M240機槍射手。必要的話帶著衝鋒鎗和霰彈槍直接參與跳幫突擊。 有人乾脆提議把反坦克導彈也帶上,不過大家都覺得這玩藝說不定殺傷力太大,萬一一發下去銀沒到手船先沉了就虧了。 在蓋倫船的模型上進行了幾次示範性對抗演習,演習的結果是無論採取何種突擊方案,跳幫基本無傷亡,M240和打字機的聯合使用足夠清掃整個甲板,但是一旦進入到下層甲板的戰鬥,勢必會造成一定的傷亡--即使在己方十分清楚艙室結構的情況下,只要對抗一方有足夠的戰鬥意志,憑借火繩槍和刀劍也能對突擊的海兵造成損失。而且將火炮甲板上的小型火炮調轉炮口進行縱射來擊潰湧入的敵人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過先例。 海兵的主要裝備米尼槍一旦進入到狹小且光線不充足的下層甲板,作戰效率就大為減低,射擊時煙霧過大,在短兵相接的時候射擊反應不夠快。顯然,特偵隊使用的衝鋒鎗和霰彈槍才是最理想的跳幫戰工具。 但是這些武器十分稀少,錢水廷於是又把主意打到了毒氣上。目前臨高能製造的毒氣只有兩種,一種是被警備部隊廣泛裝備的辣椒催淚彈,一種是氯氣。氯氣是臨高化學工業的重要產品,也是工業生產廣泛使用的原料,不管產量還是儲存都有一定的應用條件。錢水廷計劃控制住上層甲板,然後從人員出入口注入氯氣,氯氣很重,有向下的流動性,雖然蓋倫船有下層炮門和艦艉大窗的,下層甲板也是全通的,空氣流通性較好,氯氣無法發揮最佳的效果,但是即使少量的氯氣也足夠使人失能了。 「又乾淨又省力,嗯,還環保,捎帶給船消毒了。」錢水廷不遺餘力的鼓吹著,「而且這東西的防護簡單啊--只要浸泡過鹼液的口罩就行了。用不著防毒面具。」 「但是還要護目鏡,氯氣對眼睛有刺激性的。這東西使用安全性不怎麼樣啊。」石志奇對使用氯氣不怎麼感興趣--他覺得用氯氣是典型的濫用技術手段。再說他也不怎麼放心一個超期服役的高壓鋼瓶注滿了氯氣塞在船上漂洋過海。 「可以試試看實際的效果--我們現在有全比例模型,弄些兔山羊進去放一罐氯氣下去……」 「這樣元老們還不要鬧翻天,你這不是在糟蹋肉食麼?」石志奇連連搖頭,「我看還是海兵隊突擊!」他猛得一揮拳頭,「米尼槍效果不好,就每人帶2支轉輪手槍一柄砍刀下去近戰。」 到最後誰也沒說服誰,不過企劃院倒是很痛快的答應撥給一個氯氣鋼瓶和相關的防護裝備。據說軍方有人對使用氯氣抱有很濃的興趣,因而特別在執委會和企劃院做了工作。另外衛生部也對氯氣對船隻的消毒效果感興趣。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節 啟航 在錢水廷全力協調之下,在七月初終於做好了全部的準備--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按照歷史記載,馬尼拉蓋倫會在7.20底抵達馬尼拉。他們必須在7.15左右即趕到待機地點搜索蓋倫船的下落。 船隻的整備工作很快就完成了。飛雲號上各種與航行無關的設備,只要可以拆卸的也全部拆卸了,用不著的艙室和設備進行了封存。以騰出更多的空間來容納補給品。 飛雲號上除了還有錢家兄弟周韋森的許多槍支和配套的設備,這次也一併拆卸下來--企劃院指定了一個倉庫,把東西都存放了進去。錢水廷也想著要把這些東西找個地方妥善的安置,畢竟總放在船上受鹽霧的腐蝕比較厲害。 但是眼下辦公廳又不同意元老個人建造獨棟木屋,這些物品放公寓了既擁擠又不安全--光大量的火工品就夠傷腦筋的。 「怎麼得在辦公廳開個口……」錢水廷琢磨著,要不以飛雲俱樂部的名義弄個山間會所之類的? 飛雲號的柴油發動機和各種電設備都已經經過了調試和維護包養,被判斷為適合進行海上服務。企劃院也特批了專門供給飛雲號使用的汽油--都是從煤焦油分餾出來得「季氏汽油」。錢水廷雖然對這油很不放心,但是現在也別無選擇了。 在隨船行動的元老方面,錢水廷堅持要求自己隨船行動:理由是他是項目發起人。對飛雲號又非常的熟悉,可以擔任飛雲號的船長。除此之外,他還要周韋森一起去:雖說拉他去多少有點為宅黨刷功勳的意思。幸好理由還是非常充分的:周韋森是特偵隊的客座射擊教練。精通戰術,可以率領特偵隊進行清掃行動,而且飛雲號的駕駛也是專精項目,再說他還是門多薩小姐的丈夫,門多薩的西班牙語在這次行動也是必須得。 除了周氏夫妻之外,就是呂洋和林傳清--後者還暫時兼任弄潮的艦長。最後是企劃院代表孫笑:作為監督人員對戰利品進行監督、登記和造冊。 氯氣鋼瓶也在某個夜間被悄悄的抬上了弄潮號。鋼瓶沒有充滿壓力--畢竟要長途海上顛簸,而且鋼瓶的年限也有點讓人不放心。鋼瓶用柔軟材料層層包裹放入密封性很好的箱固定住。四周放滿裝滿生石灰的紙包。瓶口放深色的布做洩漏指示。 箱被單獨固定在船隻底部的一個艙室內--這裡已經是水線下了,溫度比較低,艙室本身也做了密封。 「開艙口的時候不要著急下去。先看布有沒有褪色。艙口再準備好水龍,萬一真漏了就灌水。」送氯氣瓶來的化工部的徐營捷叮囑著,又交給他們一個箱,「這些是防護設備。」 箱裡除了給元老使用的防毒面具之外。是化工部門自己製造的防毒用紗布口罩。使用前用鹼液浸泡即可,另外還有一批光學廠用鹿皮和玻璃片製造的一次性使用的護目鏡。 「這主意我雖然很贊成,不過實施起來恐怕有相當的難度。」徐營捷說,「千萬千萬,注意安全--特別是風向。」 「你放心吧。」 7月4日清晨,編隊從博鋪港了。這是晴朗而炎熱的夏季的早晨。東方初升的朝陽把所有的帆都映成紅色,如同一個個火炬。和海軍出征時候常見的熱烈歡送場面不同,這次行動沒有舉行任何儀式。四艘船隻和前往三亞的一個運輸編隊聯合編組,看上去像是一次有護航的普通的運送煤炭和機械的定期運輸航行。只有元老們才會注意到。全部執委會成員都低調地到了飛雲號停靠的碼頭邊為這支編隊送行。 在執委會和家屬的送別之後,元老們依次登上了飛雲號和其他船隻。文德嗣則和其他執委會成員一直站在碼頭上交談。 「老錢,你堅持要去也就罷了。注意安全,早點回來啊。每天各船都別忘了發電報。」 「不勞老蕭你們多操心了,等著我們的銀吧。」錢水廷笑著登上飛雲號,在後甲板向他們揮手。潘潘忙著用長焦拍下這個富有領導氣概的定格照。 飛雲號上並沒有升起任何代表元老身份的旗幟,包括錢水廷的個人元老旗和按照他的職務懸掛的執委旗,僅僅飄揚著藍白色的海軍旗。 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各船開始依次起半帆,順著輕柔的東南風出港。飛雲號最後一個出港,它那漂亮的白色船 體被此時已經漸漸變成金色的朝霞染得格外絢麗,仍然站在船尾甲板上的錢水廷藉著的潔白海軍制服猶如沐浴在光環之。 出港後和駁船隊以及護航船隻並行了沒多久,編隊就開始上滿帆,本來排在隊尾的4條船出列,很快和護航編隊並行,掛起「再見」的信號旗,而護航編隊則掛起「一路順風」的信號旗來回應。 「可惜這次任務沒輪上我。不然我可是化學戰高手啊!」望著編隊,前不久到臨高匯報情況並休假席亞洲不由得自言自語地說。不過他也沒多少遺憾的,因為這次到臨高他已經聽到了小道消息:很快就要調任他擔任陸軍參謀長了。 很快,特遣編隊就以高出5節的航速超越了護航編隊,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西方的海平面下。 「最大動力,全速前進。」旗艦發出信號。各艦都加大了鍋爐的壓力,煙囪冒出黑煙,艦尾打起白色水花。 「這是我們穿越後第一次全蒸汽動力的編隊航行啊,創了個航行紀錄了。以後我們這船可以掛藍飄帶了。」文德嗣站在飛雲號上對錢水廷說。 文德嗣不是去參加行動的,他是前往三亞去「視察工作」搭得順風船--飛雲號可比一般的運煤船來得舒服多了。 從海南島西部繞行的航線上,一路都算順利,只有一次弄潮號的鍋爐出了點問題,但是也遠沒有到「炸彈鍋爐」的惡名那麼嚴重。對飛雲號的對海搜索雷達的測試也很成功,實際上,拋離運輸編隊20多海裡後,他們還能在雷達上看到它們的信號回波。 因為維修鍋爐耽誤了一些時間,逆風航行時候又沒有完全依靠蒸汽動力而是演練了一下逆風的曲折編隊航行。整次航行的速度沒有預想那麼快,但是從博鋪到三亞的榆林港仍然只花了28小時,全程平均航速達到了9節。第二天午就在榆林港靠了岸,編隊稍作休息,三亞這邊的元老工程人員立刻上艦對動力系統進行檢修。大量在碼頭上已經準備好的鴻基的無煙煤填滿了煤倉。 三亞大區的區長王洛賓在亞龍灣的元老俱樂部請編隊的元老們吃了一頓晚飯,權當接風兼送行。可惜因為遠行在即,不能請大家喝郎姆酒,更不能喝本地特產的高度亞力酒,只能喝格瓦斯。 晚飯後,元老們還是都返回船上了。王洛賓送他們到碼頭上,多年後他還能回憶起那一幕:「那時月光就在海浪上閃動,我聽到船上隱隱傳來『年輕的水兵頭枕著波濤』的歌聲。歌聲很美,但是略有些生硬,應該是門多薩小姐。」 周韋森回到船上,又到輪機艙各處檢察了一下系統。回自己的住艙時候卻被門多薩關在了外面。「juswmomen。」於是他就只好等著。不過沒過多久,門就開了,門多薩穿著一套不知道怎麼拼湊起來的海盜裝出現在他面前,帶著一副墨鏡而非眼罩,三角帽上插了半截五彩斑斕的孔雀尾羽,緊身上衣間的深v領漏出已經在海南的陽光下曬得有些棕色的肌膚,腰帶上則插著一把左輪手槍和一把小彎刀。 周韋森頓時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嗡嗡作響,下面的血管在猛烈跳動。他不由得舔了下有點發乾的嘴唇,喃喃出聲:「mygod,myder.」 就在有人大戰三百回合的時候。王洛賓和文德嗣正在亞龍灣淺海的元老俱樂部的高腳屋木製平台上臨風把酒言歡。說起當年的往事,王洛賓不由得笑著說:「老,搶銀還是比販鏡和瓷器來錢快啊!」 「那是當然,從到廣州的第一天到現在,我們已經走了這麼遠了!」文德嗣雙手叉腰,面海臨風,只覺得海風習習,心曠神怡。他笑著說道,「我們這回要好好的敘敘舊了。」 「你怎麼不跟著去打劫?」王洛賓問道,「我記得你對這些也很感興趣的。不想cos一把海盜?」 「我幹啥要去打劫?」總笑了笑,小聲的說道,「千金之坐不垂堂,俺老現在好歹也是執委會主席,夏天去菲律賓海域不是準備搏擊颱風嗎?」 休整了一天,在得到工程人員報告「動力系統一切正常」之後,編隊再次,向南出港,然後向著東方遠航而去。(未完待續。) ps:註:1632年的馬尼拉蓋倫實際上是5月就到港了。這裡是為了劇情的需要。做了修改。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節 攔截 「在南國海上我們向東航行。飛雲號行駛在前面擔任領航,然後是旗艦弄潮,間是運煤船海豐,最後是我指揮的待霜。各艦成一路縱隊。我指揮的炮艦為隊尾艦。出港轉向朝東後不久,旗艦就下令僅靠曲折側風航行以節約燃料。這樣一來,速度大大降低了,不過為了給搜索和戰鬥階段保留燃料,這是計劃早就預定的,shj□n也足夠。一路上,每天早晨8時4艘艦船都用電台互相通訊,也和臨高總台通報。途我們jnhang了若干次海上加煤--險象環生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在到達巴林塘海峽之前,我們曾經數次jnhang過uran變向,應該是飛雲號的雷達發現了過往船隻。但我們meyou直接看到shme船隻,只是在巴林塘海峽,我們曾經看到過巴布延群島的若干小島。我們ongguo了巴林塘海峽,從北面繞過了呂宋島,暗藍色的菲律賓海就展開在眼前。」《呂洋回憶錄(內部發行)?第一卷》 在飛雲號的雷達指引下,編隊維持著和呂宋島間隔20海里zuoyou的距離開始轉向南下。一路上,始終是四級以下的東南風為主,航行起來頗為吃力。不過幸好shj□n預留得很充分,7月3日,編隊從東側繞過了卡坦端內斯島,遠遠的地平線上,呂宋島上的馬榮火山的「shje上最完美的圓錐形山體」矗立在西方,藍天上的些許卷雲似乎還有點火山灰的痕跡。繼續南下,第二天。他們到達了預定的截擊點。 「聖貝納迪諾海峽到了。不過這裡沿岸到處都是珊瑚礁,我們還是離岸邊遠點安全些。」 「明天一早展開搜索隊形吧。今天先上岸勘探一下薩馬島。」 編隊在離薩馬島不遠的df□ng下了錨--林傳清謹慎起見,他命令編隊駛入另一側小島的海灣待機。雖然飛雲號的氣象雷達顯示平安無事。但是颱風生成和發展的速度非常之快,以蒸汽船來說一旦遭遇就很難躲避。 從大船上放下了小划艇,特戰隊上岸jnhang了一天的調查,meyou發現西班牙人的據點,只是遠遠地看到了一些當地人的漁村。但是蚊很多,令人膽寒。日落前,特戰隊就撤回了艦上。而馬榮火山下的黎牙實比還差幾年才會建城。穿越者們暫時也懶得去勘查。 水手們在岸邊捕撈了些新鮮的海產品,於是元老們就在飛雲號上開了個簡單的燒烤聚餐會。 「這就是補槍王野分被打成零件的df□ng吧。膽小的栗田和笨牛哈爾西,在這裡來場bb炮戰該多好。」 「要不以後我們就在這裡扶持幾個國家。專門造鐵甲艦軍備競賽,蒸汽、鐵甲加上重炮,在這裡拍成線列互相對轟,壯烈!」 「俺們就在天上乘飛艇看?很有點天龍人的意思。恐怕到死的那天都不k□neng這麼搞吧。」 元老們在飛雲號的甲板上一邊喝著錢水廷私藏的加利福尼亞葡萄酒。一邊說笑著。 「戰列艦的技術水平很高。不zhdao能不能達到那個水平……」 「我個人喜歡19世紀後半那一堆奇葩的鐵甲艦--肥碩的船體,粗短的火炮,怪異的桅桿……太有工業美了,相比之下無畏艦之後全是一個模刻出來的,未免乏味。」 7月15日早晨,編隊展開了搜索隊形向東航進,854改位於最北端勉強可以看到呂宋島的wezh,而飛雲號在最南端。各艦間隔5海里,展開成一條15海里長的西北東南的搜索線。電台向臨高發出簡單信息:「編隊yjng在預定截擊點展開搜索。」 接報後。陳海陽對付三思說:「航行這麼順利,比預想的要好,第一次遠海航行就這麼順利也不錯。」 「一路上meyou和其他人照面真不rongy,要是也能這麼順利地執行完任務就好了。」 截擊點的確不是shme繁忙航道,幾天下來都meyoushme商船經過。縱然在雷達上出現些信號,也只是當地人的小漁船而已。雖然有人建議「五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但是幾個領頭的都認為太過麻煩而且意義不大。 「這群馬來窮鬼能有shme?還抵不上我們消耗的煤炭和彈呢。」林傳清摸著zj的胡說。 7月18日凌晨,飛雲號上的雷達發現東方25海里外有一個信號,而且還在向西慢速移動。飛雲號立刻發出電報,召集整個編隊。目前 距離還遠,等到戰鬥shhou,還是步話機更具實時性。 各艦開始加大鍋爐動力到最大,先行會合。半小時後各艦接近到了步話機通話範圍內,周韋森就急不可耐地抓起步話機要求弄潮號放下小艇過來接zj上船。飛雲號在這個時空過於獨特,干舷低,不適合參加戰鬥。只能遠遠的擔任監視工作。 各艦會合之後,弄潮領頭,待霜居後,以一路縱隊迎著運銀船的方向而去。只有周韋森帶著幾個人留守的飛雲號和海豐號留在原地,繼續用雷達監控各艦的wezh。同時,飛雲號向臨高發出電報:「已發現可疑目標,艦隊接敵運動。風向東南,輕風,浪高一米。」 一個多小時後,在弄潮的艦橋上急切的指揮官們的望遠鏡終於出現了目標,像從水下升起一般,三根桅桿從海平面上漸漸變高,然後是尾桅、前斜桅和西班牙大帆船的高大的艏樓和艉樓。大家不由得鬆了口氣,跑了這麼遠路,可算逮到你了! 這傢伙的個頭真不小,林傳清估計排水量大約在1000噸以上--也只有這樣的大船才擔當的起跨過太平洋從新西班牙運送王室資金到馬尼拉的重任。從它的吃水情況看是滿載的。 他注意到桅桿上飄揚著卡斯蒂利亞王旗,沒錯,這是一艘屬於王室的大帆船。正是他們苦苦尋覓的馬尼拉蓋倫。 「升旗!準備戰鬥!」林傳清的興奮的下達了命令,他的命令立刻ongguo步話機傳達到了待霜艦上。兩艦艦同時升起了「準備戰鬥」的信號旗。 「艦隊注意,以旗艦為基準,向右依次變向!」 「全艦隊注意,同時左轉!」 完成命令後,二艦展開成橫隊,向著西班牙大帆船繼續迎頭逼近。 「這船就算原來耐久力有80,現在最多也就剩下60了吧,省了我們一輪榴彈。」呂洋自語道。在他的望遠鏡,這條船的狀況有點慘,帆具多處有損壞--似乎是遭遇過風暴。這也說明了為shme它是單獨航行,而非和另一艘蓋倫編隊。明顯它也yjng發現了迎面而來的艦隊,並且感受到了危險。它在企圖左轉逆風,顯然它很qngchuzj就算順風也逃不掉,但是轉向的速度非常緩慢和吃力。 「看來它的舵壞了,你跑不了了,等著被切字頭吧。」 接下來艦隊再次右轉成縱隊東進,繼續切向大帆船的船頭方向,當距離接近到估計2000米的shhou,林傳清下令:「距離2000米,裝榴彈,各炮齊射一發。」 甲板上裝在露台上的130mm炮幾乎同時開火,但是炮彈全部打近了不說,還散佈得稀里嘩啦,艦橋上所有人都不由得搖頭。 「這火控設備簡直就是個渣渣,得要把費老爹氣死啊。」周韋森罵了一聲。 「沒打也好,」林傳清搖著頭,「萬一人品大爆發直接命彈藥庫,我們就白來了。」 周韋森一想嚇出了一身冷汗,這g□njao就h□oang瓷器店裡打老鼠yyang。 「更近接敵!」林傳清發出了下一道命令。這shhou還是只能先學一下納爾遜,好在西班牙人的射程只會更短更沒準頭。 「1000米距離,裝榴彈!全艦隊齊射!」這次準頭好多了,大帆船頓時被籠罩在一群水柱之。而由於轉向緩慢,距離又遠,西班牙人的舷側炮完全無法開火,成了光挨打不能還手的態勢。 「各艦效力射!裝榴彈,注意不准射擊水線!」林傳清發覺有些炮彈的彈道線很低,急忙補充道。編隊繼續向東行駛,橫過大帆船的船首。而水柱則不時在大帆船附近升起,反倒是命彈看不太清,即使是在望遠鏡,指揮官們也只是嘀咕著「冒了點煙,命一彈?」不過,運氣爆棚的一彈倒是讓大家都看到了明顯效果,桅uran一顫,然後帶著帆具向後倒去,砸在甲板上,接著耷拉到了右舷。 「靠,這下慘了,這船倒是癱了,可恐怕要廢了。」周韋森不由得小聲咒罵,「哪個炮手瞄得這麼準,把桅桿都秒了。」 切過船首後,編隊左轉,和大帆船錯向行駛,繼續炮擊。雙方舷側相對,對方的列炮甲板也開始挨了炮彈,而它打出來的炮火則根本meyouw□e。一次射擊後,uran看到一個炮位上冒出一團火光,然後變成濃煙。 「糟糕,看來是西班牙人的火藥著了。」(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節 跳幫 「見鬼,西班牙人怎麼存放火藥的。倒是快點救火啊,你們這幫笨蛋賣力點!」呂洋不由自主的咒罵道。 「這樣下去不行啊,火炮是被打啞了不少,但是再來個火災爆炸shme的就完了。而且,水下再被打幾個洞的話,難道我們去海底撈銀?」 「停止炮擊!編隊依次左轉180度,跳幫隊準備!」林傳清一邊下達命令,一邊祈禱西班牙人趕快滅火和堵洞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 此時的距離yjng縮短到了不足1000米,大帆船側舷uran火光一閃,並冒出一股白煙,隨即是一聲炮響。盡接著又是連著七八次炮擊的白煙。炮彈拖著白色的煙跡在距離弄潮不遠的df□ng激起了水柱。 林傳清巍然不動,這個距離上西班牙人得運氣爆棚才能擊他的船,不過西班牙人的反擊充分說明了他們不打算老老實實的投降。而且火炮甲板的火炮也未全滅。 編隊在大帆船的船尾再一次轉向,切成了字陣型。此shhou編隊與大帆船之間的距離yjng縮減到300米zuoyou,肉眼yjngnenggou很qngchu的觀察到甲板上的狀況。林傳清拿出一頂鋼盔遞給周韋森。 「注意安全。」 這shhou從船尾部冒起四股白煙,西班牙人從尾部同時齊射尾炮。隨即在弄潮號的後部傳來『光『的一聲巨響,。周韋森向外望去.只見一個鐵球在船殼上彈跳了一下掉入海--901的木殼雖然不是用得橡木,但是東南亞柚木的質地也非同一般。大帆船船尾的半蛇銃的炮彈根本打不穿。不過周韋森很qngchu,要是炮彈砸到甲板上,name打死幾個水兵是不成問題的。 「距離300米。裝霰彈!全艦隊齊射!」林傳清吼叫道,「桅盤炮自由射擊!」 這一瞬間,林傳清看清了船艉部的船名,正是聖路易斯號。 130mm大炮開始縱射大帆船的各層甲板,鐵彈丸暴雨一般的橫掃過各層甲板。接著是桅盤上的打字機噴吐著彈雨。望遠鏡的大帆船的尾樓和各層甲板上木屑飛揚,甚至看到幾具屍體從高聳的艉樓上掉了下來,落入海。 編隊減速從帆船左側掠過。一路上不斷jnhang掃射,大帆船在火炮打出了一兩次毫無準頭的射擊後就徹底啞巴了,死氣沉沉地漂在水面上。 「試試攻心戰術吧。」 「暫停射擊!跳幫隊準備!」 為這次行動特意加裝在旗艦上的加大功率的高音喇叭響了起來。門多薩小姐的西班牙語從喇叭噴湧而出: 「敦促聖路易斯號投降書: 「聖路易斯號船長、大副、二副、全體軍官、全體士兵、全體水手們:你們yjng被包圍了,毫無脫逃希望了。 「你們yjng看到,你們的火力毫無意義,我們的大炮和火槍都比你們的要厲害得多。你們的大炮都yjng被打啞。桅桿yjng被打斷。水手死傷慘重。你們當船長的,當軍官的,應該多考慮一下你們的部下和家屬的心情,早yd□n為zj和他們找一條生路,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了。 「現在我們yjng隨時可以靠幫登上並佔領你們的船。你們應該全體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我們將保證你們全體軍官、士兵、水手和家屬的生命安全。只有這樣,才是你們的唯一生路。ruguo你們還想打一下,那就打吧。總歸你們會被全部迅速解決的。」 「掛出白旗,投降吧。主是慈愛的。他會保佑你們平安回到家鄉。」 「有用麼?」 「管他呢,看看吧。雖然聽不懂,不過大洋馬的聲音還是蠻好聽的。」 「真是瓷器店裡打老鼠,束手束腳,戰戰兢兢的。還好這幫西班牙水手滅火還算得力。」 正在七嘴八舌之際,只見對面船上現出幾點白色,用望遠鏡一看,是幾件白襯衫、白毛巾之類的,用長棍挑著從艉樓的舷窗伸了出來。 按照情報部門建議,裡面穿著防彈衣,外面套著海盜破爛服裝,正在登船橋邊摩拳擦掌的周韋森差點fn,這就完了?小妞幾句鳥語一噴,咱這就失業了啊。 「準備登船!」正當林傳清準備命令靠幫的shhou,忽然對面船隻甲板上冒起了十幾股白色的煙霧,隱隱約約的傳來了辟辟啪啪的槍聲。 「詐降?」林傳清 一個激靈,惡狠狠的啐了一口,「這幫混蛋,看來還得再狠狠的干他一氣,然後殺上去一個不留!」說著他吼了一聲,「所有打字機自由開火!甲板上不許見活人。每個炮窗都給我打一遍!」 又一輪暴雨般的彈雨之後,聖路易斯號徹底的癱在海面上不動了,原本還在乘風航行的一號船就因為失去了風力的推動就幾乎停了下來,猶如一條被拖住的鯨魚,無助的等待著被宰割--從任何角度看都不再像有抵抗能力的摸樣。 「準備跳幫!」周韋森吼叫了一聲,他把鋼盔和護目鏡都戴上,拔出了zj的m1911式手槍--這槍的威力大,動作可靠,是近戰的利器。因為這種手槍meyou幾支,周韋森日常只佩戴一支glock17。這次是特意帶來得,為了保證手槍在戰鬥不脫手,他還專門弄了根槍索繫在腰帶上。 弄潮號登船舷梯也以在船側架好,登船平台的高度剛好和大帆船的上甲板相齊,弄潮的船艏慢慢的超過了帆船,距離帆船不過十來米。接著弄潮艦慢慢的作橫向運動,漸漸地靠上了帆船,並靠繼續平抑保持著與帆船的j□chu., 第一波的五個隊員是使用蠍衝鋒鎗和霰彈槍的特偵隊員,還有一個m240機槍組在平台上壓陣。最後,是一個能說西班牙語的阿三水手--充當翻譯。 第二波在甲板上待命,他們都是海兵隊選拔的精銳,每人在胸前十字花插著4支1630式左輪手槍,手裡拿著短管米尼步槍或者「兩連發」--李一撾zj製造的霰彈槍,因為缺少合格的擊發彈簧,他就採用了這種雙管構造火帽擊發的霰彈槍,zuoyou管可分別擊發。 兩船愈來愈近,周韋森的心也提到了嗓眼,登船平台有鋼板的圍欄,足以抵擋火繩槍、燧發槍和1磅甲板炮發射的各種彈丸,但是等登船平台的跳板門一打開,他們就徹底暴露在敵火下了。只有祈禱桅盤和甲板上的機槍手和狙擊手nenggou眼明手快。 此時,聖路易斯號的的甲板上的慘狀yjng近在眼前,甲板上散亂著各樣橡木碎片:破碎的炮架,倒塌的桁桅、索具,救生艇,橫衍,所有在主甲板存在過的東西,都被彈丸清掃過,被打成片狀和條狀。鮮血塗滿地板,散落著殘缺不全的屍體,一副血肉模糊的人間地獄的慘景。 登船橋平台慢慢的靠近聖路易斯號,周韋森的心跳加速,打開了手槍的保險。忽然,登船橋猛得震動了一下,不動了。 「注意!開艙門了!」 隨著匡噹一聲艙門打開的聲響,周韋森第一個跳了出去,一個翻滾穩穩的半蹲在聖路易斯號的甲板上了,接著幾個隊員也迅速的佔據了戰位,交替掩護搜索。 甲板上靜悄悄的了無聲息,別說槍聲,連個活人也meyou。 「安全!」他大吼一聲。吼叫聲ongguo別在他肩上的步話機傳到了弄潮號的甲板上,第二波的海兵跳幫隊立刻順著船梯湧了上去。 按照預案,周韋森帶著特偵隊控制艉樓擔任警戒,跳幫隊分批控制甲板和各個出入艙口。 周韋森一馬當先快速登上艉樓,兩個躲在艉樓頂部角落裡,yjng被嚇得渾身哆嗦的傢伙聽到有人衝上來,立刻拔出刀來準備抵抗,yjng到了梯口的周韋森,用手的m1911連發兩槍,將他們瞬間擊倒,跟著上來的,m□shang控制了整個艉樓平台。 登上樓頂後,清障員快速砍斷了樓頂的護攔,放下尾帆,清除射界,捆好從弄潮艦扔過來的纜繩,讓兩條船更緊密的連接在一起。 在控制住整個樓頂平台後,突擊隊開始向下面的船樓艙房開始擴展。按照手的資料,通常這種帆船尾艙上層是大副、舵手等高級船員的艙房,在下面靠近船尾的是船長的住處。ruguo船上有顯赫的乘客也會搭載在這一區域。 突擊隊們衝下樓梯,先控制了艉樓艙門口的區域。這裡似乎發生過一場戰鬥,艙門和附近的板壁上都是彈孔,甲板上橫七豎八的倒著四五個人,似乎都是了槍彈斃命的,有的看上去身份還挺高。周韋森注意到其一個手裡還拿著繫著白餐巾的木棍。 「破門!」周韋森一聲招呼,一個特偵隊員舉起霰彈槍轟開艙門,另一個特偵隊員動作敏捷的丟進一顆辣椒催淚彈,「呯」的一聲炸開了。 「不要丟炸彈!我們投降!」艙門裡傳來了西班牙語的哀嚎,接著是一陣jule的咳嗽和噴嚏的聲音。(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節 俘虜 周韋森沒學過西班牙語,不過當初在米國的時候沒少和老墨打過交道,也會鼓搗幾句日常會話--不然當初勾搭門多薩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了。「投降」這個詞他是聽明白了。當下制止了突擊隊員丟第二枚催淚彈的企圖。他側過臉來對阿三翻譯說: 「告訴他們,叫他們雙手舉過頭頂,一個接一個的出來!」阿三翻譯嘰裡呱啦的說了一遍,接著又說了一遍。這時候裡面有了反應,從辣椒的煙霧鑽出一個西班牙人來,又是打噴嚏又是流眼淚,不過他倒是沒忘記雙手舉過頭頂。 看此人身上羊毛呢絨服裝和層層疊疊的皺硬領,不用說是個有身份的人。他大腿上的空蕩蕩的劍鞘也說明了這點--只有有身份的人:即使不是貴族至少也得是個所謂「世家弟」才能佩劍。 這人因為被辣椒煙霧所刺激,又流眼淚又打噴嚏,根本沒看到什麼就被突擊隊員揪到一邊去用捆起來。隨後被阿三大聲呵斥著「跪下!」一個個挨個跪在甲板上,活像一串大閘蟹。 有人試圖站起來說話,但是周韋森現在既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來聽,一個手勢過去阿三翻譯猶如吃了興奮劑一樣的拿著棍狠揍那倒霉的西班牙人,直到他趴在地上動不了為止。 周韋森一點,跪在甲板上的人一共有十個,其還有二個是少年侍從。看摸樣都是這船上有頭有臉的人和他們的僕役。 十個人之後裡面再也沒有聲音。周韋森在sw629上裝上戰術手電,第一個突入艙室。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的突擊隊員依次突入。 裡面已經用不著展示他們的戰術訓練成果了--房艙裡一片狼藉,傢俱和各種用具丟了一地,還凌亂的丟著許多佩劍、馬刀和火繩槍。似乎裡面的人曾經準備在此決一死戰。不過此刻裡面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注意佔領火炮甲板出入口!」周韋森喊道。這個出入口是底倉和艉艙之間的連接通道,如果西班牙人要反擊的話,就是個捷徑,「注意搜索!」 艉樓的出入口有二個,一個是通向上甲板的艙門,也就是他們突入的地方,從這裡既可以前往上甲板。也可以通過兩側的樓梯登上艉樓甲板--舵手掌舵和船隻指揮的地方。另一個出入口則在艉樓上層,可以通向列炮甲板。這個出入口平時是鎖閉的,以免有陰謀作亂的水手通過這個出入口出其不意的從下甲板攻擊艉樓。萬一遭到海盜登船跳幫作戰的時候。艉樓也是一個抵抗的支撐點。 突擊隊員很快清掃了第一層的高級海員的房艙,又進入了第二層。第二層分三間,外面是個大間是船長用來處理各種船上的公務之用,間是船上高級船員的餐廳。最裡面分為左右兩個艙室。分別是船主和船長的。船主不在的時候,這個房間也供船上的貴賓使用。 「安全!」「安全!」「安全!」一個個確認安全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出來。 「注意搜索!」周韋森喊道。艉艙往往儲存有船長和船上貴賓的私人財物--特別是這種兩個殖民地之間的定期船,每個人都會抓住機會大搞走私,聖路易斯號的船長也不會例外。搞不好從這裡就能發一筆小財。 「報告首長!」一個隊員忽然喊了起來,「船上有女人!」 女人這個詞讓周韋森頓時一激靈--這年頭除了奴隸之外,很少有女人乘船遠航,雖說某些船長會帶自己的老婆或者女兒一行,但是這是極少數例外。 不過。這是新西班牙到菲律賓之間的王家船隻,搭載幾名重要官員的家眷是完全有可能的。 西班牙船上的女人。不用說是火辣奔放的拉丁女郎了。雖說周韋森已經有了個日到想吐的大洋馬,但是捕獲一個大洋馬抓到一船西班牙男人在元老院更能刷出功勳值來。 「在哪裡?」他急忙問道。 「在船主艙。」隊員說,「她不肯出來,我們聽不懂她的話……」 「不肯出來你們不會拖她出來?」周韋森冷冷說道,「抓活的!」 幾分鐘之後,二個隊員就把一個女人拖到了他的眼前,周韋森大失所望:這個女人倒的確是大洋馬,只是年齡一看就不小了。渾身上下裹著厚實的黑色長裙--他對歐洲人的服飾略有瞭解,知道這是一種寡婦的衣著。再仔細看她的面孔:起碼也得有五十了。 周韋森一見是過了保質期的大 洋馬,再也懶得多問,直接一揮手叫隊員把她押出去。自己也出了艉艙。 這時候海兵突擊隊的隊員來向他報告:甲板上進入下層的甲板的出入口已經被控制住,目前正在讓阿三喊話,但是下面的人沒有反應。 「繼續喊話!」周韋森剛說完,忽然甲板上槍聲大作,白煙瀰漫。甲板下面的西班牙人從出入口忽然齊射火繩槍,隨後猛得推開木格柵,一窩蜂的企圖突出來。 但是他們的企圖立刻遭到了早就等候在旁的海兵隊的猛烈還擊,爬出艙口的七八個人剛探出半個身就被密集的霰彈打得腦漿迸裂,一命嗚呼。 看來不得不採取非常手段了。周韋森一點也不喜歡毒氣,而且幾百個水手和士兵也是礦場上不錯的勞動力。 周韋森拿起步話機呼叫林傳清,「老林,準備『消毒劑』!」 「明白!」 正說著話,看到又有隊員連拖帶架的拉著二個女人從艉艙裡出來,周韋森大奇,這船上怎麼了?有這麼多的女人! 他趕緊問了一句:「這是怎麼回事?」 「報告首長!是在下面的艙室裡發現的,躲在堆行李的艙裡。」 周韋森看了看,這二個女人倒是很年輕,但是面孔卻呈現出黃白混血的特點--這應該是美洲的克裡瓦奧人--西班牙征服者和印第安女生育的混血後代。 從她們的衣著看,不像是有身份的女,應該是女僕之類。他這樣想著,忽然鼻端飄來一股奇異的香氣--這是香水的味道。 周韋森忽然愣住了,再聯想到剛才的「烏鴉」,他頓時興奮起來。向海兵突擊隊的隊長吩咐了幾句,自己帶著幾個人又回到艉艙裡去了。 我太遲鈍了,居然沒想到!他暗自想著,這寡婦不正是一個「陪媼」嗎?西班牙的上流社會總是習慣一個僱傭年長的寡婦來擔任年輕的少女或者少婦的女伴,起監督的作用。否則一個衣著樸素的寡婦憑什麼住在船主艙房內漂洋過海?還有那二個女僕,女僕身上的香水味--這一切實在明顯了! 艉艙的船主艙裡,原本一定住著一位年輕又有身份的大洋馬!她肯定是躲了起來! 「注意,現在開始重新搜索!一個艙室一個艙室的仔細的給我搜!」周韋森吩咐道,「發覺有可疑的地方立刻向我匯報!」 沒過多久,一個年輕的女人被拽到了他的眼前。她穿著一件周韋森沒有見過的類似綢緞一般繡著金線的華麗料製作的長裙。手緊緊的握著一柄折扇。看摸樣,她是個上流社會的女,多半是新西班牙或者菲律賓殖民地的西班牙高官或者貴族的家眷。 周韋森估計女人的年齡大約在二十歲上下,身材嬌小,褐色的長髮結著一個個細發卷,從鬢邊垂下。瞪著一雙驚慌的褐色眼睛看著眼前的這個穿著奇形怪狀衣服的男人。鼻端飄來得,正是剛才女僕身上的香水氣味,不過更為濃烈怪異。 「把她帶走。」周韋森現在無心來過問她,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誰是船長?把船長帶來。」 隊員們把一個西班牙人推了過來,他的腦袋上起了個大包,正是那心狠手辣的阿三翻譯揍得。 「下面還有多少人?」周韋森劈頭蓋臉的問道。 船長原本還想支撐著說幾句漂亮有氣概的門面話,來充分表現自己的貴族世家弟的風範,但是剛才阿三那幾棍打得他暈頭轉向,這會再也沒力氣來保持形象了。看到這夥人和船都奇形怪狀的海盜,船長決定還是說實話。 「從阿卡普爾科的時候一共有412人,三天前最後一次點名還有375人。」 「船上裝了多少士兵?」 「的時候在新西班牙裝載了一個連,90人,現在還剩多少就不知道了。」 「你們剛才為什麼不投降?明明已經舉起了白旗。」周韋森惡狠狠的說道,「你知道詐降的後果嗎?我要把你們統統吊死在桅桿上!」 「請不要侮辱我的名譽!」船長雖然雙手被捆,猶然保持著高貴的氣質,「我已經下令投降,但是阿爾瓦拉多尉拒絕投降……」 「阿爾瓦拉多是誰?」 「就是那個連的連長。是個不安分的世家弟。」船長驚魂未定,「他還企圖奪取艉樓,太可怕了!」(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節 消毒 「他為什麼要攻擊艉樓?」 「阿爾瓦拉多尉不願意向你們投降。他覺得自己能夠在跳幫戰擊敗你們,然後繳納一筆贖金讓他把聖路易斯號開走。這一路上這個壞蛋一直在煽動水手和士兵叛變。」船長憤恨的說道,「他知道船上裝著王室給菲律賓總督的補助金--這個卑鄙無恥的賭徒兼惡棍!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船上的秩序維持住。」船長的臉上露出了遺憾的神情,顯然他為了自己費盡心機的航行卻在距離目的地只有一天路程的地方失敗而感到遺憾。 這尉不會是想當海盜吧?周韋森想。 「船上有多少王室補助金?」 船長搖頭:「我不知道,數字是保密的,我只管承運。」 「聖瑞蒙多(SAN RAIMNDO)號在哪裡?」周韋森接著問道。 船長一怔,心想他們什麼都知道,看來是從新西班牙一路跟隨下來的。 「我們在距這裡天路程的地方遭遇了風暴,失散了。」 「聖瑞蒙多號上運載有王室補助金嗎?」 「有的,」船長補充說,「我不知道具體的金額。」 周韋森沒什麼要問得了,關鍵性的問題他都瞭解到了,至於阿爾瓦拉多尉的野心,他一點也不感興趣。不過,白白損失三百多勞動力似乎有些可惜。 「帶走。」周韋森命令道。 「請派人向菲律賓總督閣下送信,我在馬尼拉有朋友,可以支付贖金……」船長見人來拉扯他,生怕這幫國海盜直接殺人滅口,趕緊趕緊表態。 周韋森揮了揮手,船長等一干俘虜被帶走了。這時候從登船橋上已經小心翼翼的抬來了鋼瓶、配套的皮管和防護裝備。 海兵隊開始對入艙口進行壓制。在霰彈槍的連續壓制下,很快將守衛出入艙口的西班牙人擠出了艙口附近,兩名海兵將一根耐壓管道丟了進去。 「打開閥門!」隨著周韋森的命令,一名穿戴著全套防護裝備的化工部的歸化民技工小心翼翼的打開了閥門。 一股黃綠色的氣體從格柵上冒了出來--不過,較重的氯氣很快就沉了下去。周韋森緊張的注視著,他看了看手錶,計算著起效的時間。 氯氣比空氣重,在上甲板釋放會自動沿著出入艙口往下瀰漫,很快就會將整個下甲板完全充斥。不過。根據他們的模擬測算,蓋倫船的下甲板並非完全密封--那些炮窗應該還開啟著,而且剛才的戰鬥又打出了不少窟窿,氯氣很難達到足夠的濃度,因而殺傷效果是有限的。 不過。即使空氣只有少量氯氣,也足夠造成人體失能--氯氣對人體粘膜的刺激性極強,吸入極少量氯氣就會造成劇烈咳嗽和呼吸不暢。根據化工部的計算,這瓶氯氣足夠讓整條船的西班牙人失去抵抗能力了。 果然,不到五分鐘甲板下就傳來垂死動物一般的嚎叫,劇烈的咳嗽和混亂的叫罵聲,有人在尖叫:「快放我們出去。我們投降!」 接著下面又出來了幾聲火槍的射擊聲和人垂死時的尖叫和雜亂的腳步聲,忽然一個出入艙口被猛得打開了,幾個人拚命的湧了出來,高舉雙手。喘不過氣來的斷斷續續的叫著:「投降,投降!」 「關閉閥門!叫俘虜出來之後雙手舉過頭頂,跪在甲板上!」周韋森大聲吼道。 俘虜們紛亂的連嗆帶咳嗽的從下面爭先恐後的爬了出來,一度還造成出入艙口堵塞。不得不由海兵隊上去拳打腳踢的幫他們維持秩序。 爬上了的俘虜跪滿了整整一甲板,他們有的痛苦的撕扯著喉嚨。有的趴在甲板上喘息。狀態好一點的也是在不斷的咳嗽,還有的乾脆就爬不起來了。 周韋森眼看著再也沒有人從艙口出來,便下令進行全船搜索。他自己也戴上防毒面具親自下去視察一番。 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的海兵分隊開始從艙口下去逐層搜索。灌入的氯氣大概只有鋼瓶儲存的一半多,不過已經造成第二層火炮甲板上的重大傷亡,僅在二層火炮甲板上就有三十多人被毒死--士兵和水手大量集在這一層準備戰鬥。首當其衝。在三層甲板和底艙雖然人要少得多,但是氯氣沉積快,使得下面的一些人來不及逃出的人被毒氣毒死。 看著被毒死的人奇形怪狀的死狀,周韋森不由得內心很是糾結,雖說 這方法快速有效,到20世紀還被皇帝、國王和總統毫無顧忌的使用。而且當初鼓吹毒氣的時候他也是熱烈支持的一份,但是他畢竟是個曾經生活在21世紀的現代人。 不過物資上的收穫卻極其豐厚,除去一磅的小甲板炮之外,船上有34門大炮。全是青銅鑄造。這筆銅材收入就很是可觀。而且這艘船上裝滿了來自的美洲的貨物。成捆成包,不但塞滿了貨倉,連火炮甲板上都裝了不少--難怪這船吃水如此之重。不用說,這裡面肯定有許多值錢的貨色。 周韋森沒有去一一打開--這裡不適合打開驗貨,而且遠途航行的貨物往往夾雜著可怕的細菌和病毒,當年鼠疫就是這麼流行起來的。他關照士兵全部貼上企劃院的封條。 最主要的戰利品--來自新西班牙的銀幣,就在底艙裡。一個個打著鉛封的包鐵皮的銀箱整齊的排列著。周韋森檢查了封鉛,上面的新西班牙王家檢審法院的徽章完好無損。 野心勃勃的阿爾瓦拉多尉的屍體也是在這裡被發現的,他倒在銀箱上,一隻手抓著銀箱一隻手撕扯著自己的喉嚨。 周韋森感情複雜的看了一眼這具可怖的屍體,命令道: 「把銀箱全部搬上甲板!」 白銀是最要緊的戰利品,儘管他們已經決定拖帶聖路易斯號,但是這船的桅桿已經斷了一根,而且船體較為笨拙,萬一遇到大的風暴只能棄船,銀還是搬回901上比較讓人放心。 銀箱在甲板上由孫笑逐一清點登記,貼上企劃院的封條再運到弄潮號去充當壓艙物。隨後周韋森命令清理屍體,不過他並不急於通風讓氯氣消散,反而關照士兵將所有的舷窗全部關閉起來,缺口也全部堵上--氯氣這東西有極好的消毒殺菌功效,正好可以給這骯髒的大海船好好的消消毒。 「船上的裝貨清單、旅客名單和航海日誌找到了沒有?」孫笑問道。既然不準備就地清理,那麼裝貨清單就是至關重要的核查憑據。 「船長說都在艉艙裡,門多薩正在搜集相關的件資料。晚上就全部移交給你。」 從上至下一番仔細搜查和清理之後,由一艘901拖帶,將聖路易斯號拖帶回薩馬島海域,與留守的海豐號和飛雲號會和。 士兵們把所有還活著的西班牙人都轉移到了海豐號的底艙。傍晚,全體元老集到了弄潮號上開始聽取周韋森的報告。 「……按照船長的說法,三天前船上最後一次點名還有375人,現在我們抓到的全部俘虜是250人,清理了109具屍體,有16人下落不明。不過我傾向於這16個人是在這三天的航行損耗和在戰鬥墜海的。當然他們點名的時候也許有誤差。」 「不會還躲在貨倉內嗎?」孫笑問道。 「那就是我們有16具屍體沒清理到了--甲板下面的氯氣濃度雖然不至於馬上致人死地,但是一直躲在裡面的話還是會送命的。」周韋森說,「我估計到了臨高裡面連老鼠都死光了。」 250名俘虜包括了船長、大副等多數高級海員,只有二副在戰鬥被擊斃了。 「估計這些天還會有些人死去--許多負了重傷的,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毒的人沒問題麼,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嗎?」孫笑對人力也很有興趣。 「問題不大,氯氣毒只要不深,及時通風和用清水沖洗眼睛、鼻孔之類的粘膜就可以了--衛生員都幫他們處理過。至於毒深了也就活不了。」 「其實我覺得我們要俘虜幹什麼?直接叫他們走跳板就完事了。」當蛇頭習慣了的林傳清對此毫無心理壓力。 「這樣不好吧,畢竟我們答應過投降免死的。」呂洋的騎士情結髮作了。 「人都沒了還有誰來說我們不守信?就算我們自己人,也沒人聽得懂門多薩說了些什麼。他們才不會知道我們翻臉了。」 「我們得考慮下後果:敦促投降書是門多薩小姐廣播的。真把人都滅了,她肯定會抗議的。再說,隨意屠殺俘虜對軍人來說也不是什麼正面教育。」周韋森說得義正詞嚴,其實內心裡他可不希望以後在飛雲號上老被門多薩數落嘮叨。 「保持元老們的團結是第一位的,這百十號人死活其實都算不了什麼。再說,三亞的礦場不會嫌人多的。」孫笑對此表示支持。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節 分兵 至於最關鍵的俘獲品美洲白銀,根據孫笑對其一個箱的抽樣點數之後計算,聖路易斯號上運載的王室補助金應該有13萬比索。 「情報局給我們的資料是232,569比索,這麼說還有差不多一半是在聖瑞蒙多號上。」孫笑說道。 「我們應該設法捕捉這條船!」周韋森覺得還不夠味。 「稍安勿躁。」林傳清說,「我們要考慮到現在是七月,正是颱風的高發季節,如果繼續待在這一帶,很有可能會遭遇到風暴。」 雖然攔截聖瑞蒙多號將為整個飢餓行動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但是萬一遭遇颱風損失任何一艘船,都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林傳清對大海十分熟悉,深知在這菲律賓海域的夏季遭遇颱風的可能性極大,而且以他們的船隊的船隻來說,一旦遭遇颱風,很難全身而退。 但是對周韋森來說這實在有點少,這麼大的行動如果僅僅以收穫一條船和13萬比索告終,必然會給一部分看不慣宅黨和北美分舵的元老的攻擊的借口。 「我認為我們應該盡量再試一試。」周韋森說,「至少把第二條船上的白銀弄到手。既然他們是天前失散的,那麼這幾天聖瑞蒙多號也快到了。」 「小周,你沒跑過海,不知道這颱風的厲害,我們現在沒有衛星雲圖,沒有氣象預報,這個季節在菲律賓海這鬼地方待機,那簡直是和自殺差不多!」林傳清習慣性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髮,「901也好,H800也好,在這種暗礁遍佈的狹窄水域遭遇颱風肯定會船毀人亡。」 雙方不由為此爭論起來。周韋森認為有飛雲號上的氣象雷達預警,可以有效的為編隊提供預警,林傳清澤擔心一旦遭遇颱風,別說白銀了,恐怕連底褲都要輸光,連小命都保不住。 元老們間,孫笑是三心二意,內心矛盾重重--作為企劃院代表他當然希望捕獲越多越好,但是他也關注安全性;至於呂洋。年輕人好冒險的性格使得他堅決的站在周韋森一邊。 最後周韋森的主張佔了上風,編隊決定繼續在這裡待機,等候聖瑞蒙多號。不過,為了減低風險性,林傳清建議分兵。 「今天戰鬥出乎意料地順利。一艘901完全就能夠對付蓋倫船。我建議讓待霜帶著銀和俘虜先走。海豐牽引聖路易斯號。讓弄潮和飛雲號留下來等下一條船就可以了。把銀搞到手就好了。船要不要都無所謂。」 「能帶走還是盡量帶走--」孫笑趕緊補充,「我今天初步看了看,蓋倫上的貨物很多,對我們來說是很大的一筆額外收入。」 「海豐號上的煤炭怎麼辦?弄潮返回的時候還得加煤。不如讓待霜拖著聖路易斯號回去。」 「不,這樣的話待霜一旦遭遇敵人會很麻煩。一旦投入戰鬥就不得不丟掉聖路易斯號,弄潮號上現在都補滿了煤,足夠機動和回程之用了--再說返程是順風。就算沒有煤靠掛帆航行也能回去。」 「我看這樣也不錯,」周韋森贊成,「給養和彈藥也留一些吧,多留點余量。」 呂洋沒有過足癮。今天的戰鬥弄潮雖然跟隨著旗艦發射了不少次炮火,但是因為是跟隨航行,又不能充分發揮火力,打醬油的時間居多。 他很想繼續去捉下一艘船。但是林傳清是編隊指揮,斷然沒有先返航的可能性。自己身為艦長也沒法要求單獨留下來,只好歎了口氣表示服從命令。 「那就這麼決定了,明天調整一下貨物,然後就讓待霜和海豐先回去。」 第二天的主要任務就是把已經裝上弄潮號上的銀箱再搬到待霜號上。海兵隊和水手們忙得半死整整干了大半天。趁著這個功夫,孫笑在周韋森等人的見證下,打開了從艉艙起獲得行李。 艉艙裡往往儲存著船上最值錢的財富:船上的資金,高級船員自己攜帶的私人貨物--往往都是一些高價商品,一些船長會把他們航海獲得的財富也藏在艉艙的船長室裡。 至於那位穿著華麗,身份高貴的女俘,顯然也會隨身攜帶大量的貴重行李。 果然,這些箱沒有令企劃院失望。幾個包著鐵皮的橡木錢箱裡裝滿了銀幣和金幣。 雖然比不上來自美洲的白銀,但是僅僅這些也夠得上一筆豐厚的財產。 接著是來自新大陸的財寶:綠寶石、紅寶石、鑽石和加勒比群島的海水珍珠;銀塊、金條、金鏈;各種鑲嵌各種珠寶的首飾,雖然數量不多,可是價值連城。 至於大批繡著金銀線的華麗服裝、大量羽毛和棉紗紡織的高級布料、高級呢絨和絲綢,那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孫笑一刻不停的清點、登記和裝箱,忙活了整整一天才全部登記完成。從艉艙獲得的財寶,僅銀幣就有25000比索,金幣2000埃斯庫多。另外有100多根銀條和20根金條。周韋森估計大多數是銀條和金條都是非法流出新西班牙的,因為上面沒有任何的戳記。 「沒猜錯的話財物不會只有這些,應該還有相當部分保存在聖路易斯號的貨艙內。等回去之後翻譯出裝貨清單這些資料就能有一張非常清楚的列表了。其他的貨物,對我們有用的不多,只能拿去轉賣了」 清點打包之後,這批財寶也裝上了待霜號。一番折騰下來還沒被海葬的俘虜還剩下200多個。他們被帶上了海豐號,關在卸空的煤倉裡。 待霜號轉送了一部分補給品和彈藥給留下的旗艦,為了便於登陸,還留下了聖路易斯號上的一艘划艇。隨後它和海豐號乘著東南方吹來的輕風,張起滿帆,拖著失去了一根桅桿的聖路易斯號,向北駛離。 弄潮號留在原地待機,而飛雲號則繼續前出航行,搜索聖瑞蒙多號--既然兩船是在天前失散的,那麼這條船再過五天時間就會出現在海峽入口。 於是飛雲號繼續在海峽以東進行雷達搜索,弄潮則沿著聖貝納迪諾海峽向西緩緩航行,一路上對海峽航道進行測量。 第二天一早,周韋森想看看周邊天氣狀況時候,發現氣象雷達壞了,當作對海搜索雷達用的導航雷達倒還是好的。周韋森痛罵了一通後也無可奈何,畢竟有三年沒有開過機了,雖然盡量進行維護保養,但是飛雲號上的這部不怎用的氣象雷達只能處於聽天由命狀態,沒有被拆掉幾個零件去修其它雷達已經算是很運氣了。 周韋森把剛剛去睡覺的負責值夜班的林傳清叫醒了,告訴他這個情況。 「我就怕出這事!這下不太安全了,這會要是天氣出點變化就不完蛋了!」套著大黑眼圈的林傳清很不爽。 「還好吧,不是說歷史記載馬尼拉這個時間沒有遭到過什麼災害性天氣麼?本位面看來還是很規矩的,還沒有出過什麼大的蝴蝶效應。」 「總歸還是安全點好。我看,我們的活動範圍還是不要在外海了,移回到海峽東口去,聖瑞蒙多號應該也跑不掉的。晚上,我們乾脆就在近岸的地方拋錨,反正雷達給我們幾個小時的截擊預警時間還是沒問題的。」 「好吧,要先發電報通知臨高一聲吧?」 「當然。」 臨高和返航的待霜號都收到了電報。大家多少都有些不安。執委會發了一個電報,建議他們如發現天氣有變,不要繼續等待馬尼拉蓋倫,應立刻返航。林傳清覺得不妙,當下提議開個會討論下局勢。 當天晚上四位元老在飛雲號上開了個會,決定即刻返航--失去氣象雷達這個最後的預警系統之後繼續待在這裡是十分不明智的事情。 當天夜裡,林傳清發覺在南方的天際線上,零星地漂著一些卷雲。他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第二天一早,飛雲號上的周韋森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雲變多了,風力加大到了4級左右,而且風向從十幾天都沒有大變的東南風轉成了東偏南。 「該不會是颱風吧?」他不由得擔憂起來。在和林傳清短暫的碰面之下,兩人決定立刻返航,如果下午風力進一步加強,就在薩馬島附近尋找避風港灣。 還沒有到午時分,風力已經接近6級,吹出了長長的白色浪尖。林傳清判斷颱風已經形成,並且正在快速逼近這一帶--他們現在已經在颱風的外圍影響之下了。 以飛雲號和弄潮號平均9節航速來說是不可能在颱風抵達前脫離颱風圈的--颱風的時速至少也有二三十公里,有時候可達二百公里。現在只有尋找避風處進行避風了。 編隊繞過薩馬島的北岬,在一條朝向西北方向的海岸附近,兩船相距200米下了錨。不過好在風向是偏東的,錨泊地的浪並不大。 正文 第四百五十節 風暴 林傳清決定全體人員棄船,所有人都上岸避風--他是老漁民,深知颱風的厲害,避風在港口內的漁船遭遇到強颱風襲擊的時候一樣會船毀人亡,所以照規矩避風時候船上是一概不留人的。 「全體棄船?沒有人在船上是不是太危險了?」周韋森一聽這個就著急了。 「我的周老弟,真要是颱風從我們頭上席捲而過,我們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你還想要船?」林傳清點著了一支香煙,狠狠的抽了幾口。 「我們不是已經進入避風錨地了……」 「你太不瞭解颱風了。」林傳清連連搖頭。周韋森沒有再爭論--畢竟對方是編隊指揮,又是老海狗,聽他總沒錯的。 林傳清當下命令一部分人員攜帶工具和材料立刻登岸,在薩馬島上建立臨時宿營地。同時將船上小艇、輕武器、無線電台、各種管制物資和許多補給品、器材搬運到岸上,做好萬全的準備。在林傳清的指揮下另外一部分人在艦上做著準備工作,將鍋爐熄火,各處水密艙門全部關閉,風帆和艙面上所有的零碎物品全部收入艙內。不能收入艙內的物品捆綁牢靠。最後林傳清下令對底艙進行注水,增加吃水重量。穩固重心。 林傳清十分擔心飛雲號,飛雲號的滿載排水量不過百多噸,在颱風恐怕難以倖存,提議乾脆把飛雲號拉到岸上來,於是船員們又一起動手從弄潮號上卸下一部分資材,修起了臨時的滑道。把飛雲號桅桿和船帆也全部卸了下來,船體拉上了沙灘,一直運到岸邊的避風處。用繩索和錨鏈固定住。 天黑下來了,岸上的營地點起了一堆火。周韋森和林傳清並肩站在海邊營地邊上。憂心忡忡地看著不平靜的大海。 「我看今晚是別睡了吧,所有人要輪流值班。」 「你先去休息吧,下半夜你來值班。」周韋森說,「我上半夜睡不著。」 此時,在南偏西400公里之外的棉蘭老島以東,一個災難正在向穿越者們逼近。沒人知道這個後世常被稱為「菲律賓海的蝴蝶風暴」的颱風是這一年的第幾次颱風,此時它正在以每小時30公里的速度沿著菲律賓群島以東迅速向北移動。這個颱風的十級風圈半徑達到100公里,而七級風圈半徑則是300公里。對馬尼拉的西班牙人來說,他們只是擦了個七級風圈的邊。在經常遭到颱風襲擊的菲律賓算不了大事,因此也沒有特別的記載。也正是因此,大圖書館的資料裡,也沒有關於這個颱風的隻言片語。但是,對於薩馬島。它卻有著毀滅性的力量。 錢水廷是被突然驚醒的。風就在耳邊呼嘯,豆大的雨點打得身上發痛,臨時搭建的草棚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他迷迷糊糊地爬起來,發現風力已經大得幾乎無法站立,火堆早已熄滅,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只有偶爾閃電時候才能看到影影綽綽的搖晃不已的樹影和幾個半趴的人影。縱然他放聲大喊。也被風聲掩蓋掉了。他大體能感覺到,風已經是幾乎正北方向的,從海上向岸邊吹來,幸好營地比較高。還沒有被海浪沖擊。 雨水沖刷在他的臉頰上,他幾乎睜不開眼睛。他只能聽到自己下意識地在說「完了,全完了」--自然的力量太強大了。 突然,一道特別亮的閃電從天而下。直擊海上,亮得讓人眼睛瞬間失去視覺。但是很快又恢復到黑暗,而隆隆的雷聲則一直持續了十幾秒鐘。 風雨持續到第二天早晨--雖然手錶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早晨點多,天色依然非常昏暗,風雨依然很大,能見度非常差。風向直吹向海岸,一列列灰白的海浪從遠處不斷湧來,越變越高,最後形成近十米高的拍岸浪撲碎在沿岸的珊瑚礁上,湧上海岸。 弄潮號下錨的地方已經看不到船了,而在海岸沙灘上,則是零散地分佈著不少碎木和破帆布。周韋森心如刀絞--看這樣就知道弄潮凶多吉少了! 雖說元老院並不是沒有損失過船隻,但是弄潮這樣幾乎還是新得蒸汽動力戰艦損失還是第一次!光這點就讓他們的行動變得黯然無光。他不由得暗暗悔恨當初為什麼不乾脆直接返航,落個圓滿的大結局,非要貪功鬧到這一出來。 上百名船員和海兵聚集在被狂風暴雨摧殘的七零八落的營地裡又累又餓,在十級狂風幾乎沒有行動能力。雖然周韋森和林傳清心急如焚,但是這種情況下實在也做不了什 麼。在一片狼藉也只找到一些軍用乾糧之類的,勉強填了一下肚。 直到午過後,風浪漸小,林傳清估計這裡已經進入颱風眼。當下命令全體點名,結果發覺在昨晚的風暴有11人失蹤。林傳清一邊命令抓緊時間做飯,收拾營地,一邊組織人員到水邊察看情況,探明弄潮號的狀態,順便再看看能否找到失蹤者。 此時雨已經小了,能見度比較好一些。周韋森帶著探險隊沿著海岸走了不到二百米就看到了弄潮號。這艘901炮艦已經傾覆,側翻擱淺在離海岸100多米的珊瑚礁上,桅桿和煙囪全部折斷了。 一門主炮從甲板上掉了下來,深深的插在礁盤上,只露出炮口。一挺打字機的殘骸陷入了沙灘裡,槍管已經被扭曲的成了一堆奇形怪狀的鋼鐵觸手。 探險隊沿著海岸線搜索過去,除了碎木各種船上的破爛之外,還找到了有幾具破碎的屍體殘骸,有些人身上還能辨別出水兵的制服,這幾個人應該是半夜風暴大作的時候不慎被風浪捲入海的--人被巨浪直接拋向海岸,撞到岸邊崎嶇堅硬的珊瑚礁上,幾乎沒有任何生還的希望。 周韋森又去查看了飛雲號--飛雲號在陸地上毫無損失,雖然在狂風它的船體也發生了移動。門多薩一晚上驚魂未定,一直躲在帳篷裡祈禱,這回看到周韋森回來猶如小鳥歸巢一般撲到他懷裡,一票西班牙語如同潮水一般的傾瀉而出。說著說著又捧著他的臉一頓狂啃。 周韋森不得不勉力安慰老婆,心想這拉丁大洋馬就是神經質的很…… 午後的第二次點名,失蹤者下降到了6人,其他人都是在夜間迷失了方向,天亮之後都陸續歸隊了。 直到又一個早晨到來,風浪才基本平靜下來,趁著低潮,他們劃著用小艇靠上了弄潮號,檢查船體的損壞情況。 弄潮號側翻在礁盤上,船體已經多處浸水,甲板上的一切都被橫掃的七零八落。要修復恐怕是件很大的工程--光是扶正脫困就是件很大的工程,更別說還不知道船身破損和龍骨變形的情況。對一艘已經側翻的船隻來說,他們是完全無能為力的。 「這下,我們變成魯濱遜了。」周韋森意氣消沉地說。 「還好,我們有不少人,武器裝備齊全又有電台,在這裡可以暫時當島主。不用等多久,海軍總會來救助的。」林傳清不以為然,「再說飛雲號完好無損。只要手裡有船就不怕。」 「我們立刻發電回去,請他們速派船隻來救援。」 隨後,他們把各級軍官和士官召集起來,討論如何堅持下去。隨後分配了人手,一部分人重建營地,一部分人到弄潮號的殘骸上看看是否能回收些物資,一部分人去島上採伐一些木料用作建築材料和燃料。剩下的人則在海岸邊搜索失蹤者,收拾屍體海葬,然至於碎木,都被收拾起來曬在岸上,準備用來生火。 與此同時,臨高的執委會的氣氛則如同颱風眼一般貌似平靜卻極其壓抑。執委會成員和海軍的陳海陽都在這裡焦急地等待消息,自從7月16日下午收到了飛雲號發出的提前返迴避風的電報後,執委會和海軍司令部的人就一直在臨高總台等待電報。但是他們一直沒有等到飛雲號和854改發出的任何電報,只有兩艘返航的船隻仍在報告他們的行程,他們已經通過了巴林塘海峽。 一直等到了7月17日早上,他們再也沒辦法等下去了。 「看來真的出問題了,而且是大事情。不然,不會兩條船都沒有任何消息。真的是遇到颱風了嗎?」 沒有人回答之前大家都不願意提到的這個可能性,直到馬千矚打破了沉默:「老陳,能派出救援隊伍嗎?要不然待霜返回去或者直接派8154去。」 「901的自持力不足,不能讓他們回頭去查看情況。再說沒了待霜的護航,海豐拖著一艘蓋倫就會很危險了。8154漁輪的油料不足,也跑不了這麼遠的地方。」 「海天號正在香港等待整備,不如暫停整備,先去跑一次菲律賓。」陳海陽說,「海天的使用強度不大,整備需求不是特別緊急。」 何鳴說:「北煒正帶著一個分隊在香山澳訓練和活動。可以調他們上艦。防備有意外情況發生。」 「但是他們不熟悉海道和情況。」 「那就這樣吧,發報吧。」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節 聖瑞蒙多號 這時候有人送來了電報。 聽說是飛雲號發來的電報,幾個人都精神一振,趕緊傳閱。 「……弄潮傾覆,大破。飛雲號完好。水手和海兵死亡和失蹤6人。目前正在薩馬島北端設營等候救援。所處位置:東經……」 聽到這一消息,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元老可是最寶貴的財富,而且現在不比過去,元老權利被吹得震天響,真要死了一個免不了又是元老院裡某些政治派別大做章的好機會。 「損失一艘901炮艦,代價不小啊。」馬千矚呆著臉說道,「幸好戰利品十分豐厚。」 「恐怕又有人要上綱上線了。」錢水廷心五味雜陳--這次的行動是他提案的,周韋森又在編隊,可以說和他的利益息息相關。剛剛經歷過大獲全勝的喜悅,現在又接到全損炮艦一艘的消息,簡直就和坐過山車一般--幸好周韋森兩口安然無恙。 陳海陽說:「雖然損失一艘炮艦很可惜,但既然是行動,就有損失的可能性。」他站起來說道,「其實我覺得,以我們的技術條件這種損失是無可避免的,不應該上綱上線。更要反對這種有一點事情就要藉著事情窮折騰的歪風邪氣!真要想避開颱風,那夏秋季海軍乾脆別出海了。這次的打劫行動本身就是冒著風險出擊,要颱風在抓到西班牙船之前就來了,那是不是元老院裡所有表決贊成這次行動的傢伙統統要拉出來批鬥?歷史上哪個航海國家不是在風浪裡摔打出來的,誰家惡劣天氣裡損失的船隻都不少,這是無可避免的宿命。沒人想見到元老院的海軍商船隊變成溫室裡的花朵池塘裡的鴨吧?!」 陳海陽很少這樣激動的長篇大論,顯然,他對目前的「歪風邪氣」早就看不順眼了。藉著這個機會發作一番。 文德嗣說:「我也覺得這事犯不著上綱上線。損失一條船,死了幾個土著而已。船,我們可以再造,人我們可以重新培養。我們是要幹大事業的人,怎麼能這麼畏首畏尾?一天到晚擔心自己那點罈罈罐罐。」他揮了下手臂,「我最反感某些同志,一有點事情馬上就要想到要開什麼聽證會,搞什麼委員會。好像這就是他存在的價值。」 這幾句話一說,執委會算是統一了思想。 這天早上。相關的單位都收到了電報。海天號當即下令取消休假,全體上船,準備起航。正在香港休假的立春號艦長李平也被重新調回來擔任臨時代艦長。 正在龍半島進行訓練的北煒則被緊急召回向李迪的小編隊報到上船。等到北煒的小隊趕回基地上船,已經又過了一天了。李平心急如焚地催著立刻出發了。同一天,待霜號艦長呂洋接到了電報。指示他全速返航,無需返程營救。 海天號踏上了南下的航道。此時颱風已經轉向東北,乘著颱風後部的西北風他們得以迅速南下。但是,遵照執委會要求級風以上就必須靠岸避風的嚴令,他們被迫在巴布延群島耽誤了一天。 當他們再次航行在不到一個月前航行過的航道上時,又是輕輕的東南風了,還是有幾絲卷雲的蔚藍天空。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樣。海天沿著菲律賓海岸一路南下,開往飛雲號最後一次電報報告的避風營地地點:薩馬島北角以西海岸。 「周,臨高回電了!」門多薩興高采烈的從飛雲號上爬了下來,揮舞著一張紙條「他們已經派船來接我們了!」 「太好了。」周韋森正拿著飛雲號上的燒烤爐烤著從珊瑚礁裡撈來了魚和龍蝦。這幾天他們都在望眼欲穿地等待救援的到來。雖然這裡的魯濱遜的生活並不算太艱苦:畢竟這裡不冷。自然資源又很豐富。靠著自帶乾糧和從沉船上搜集回的食物。以及從海裡撈來得魚蝦,樹上採下的椰,每天不但能吃飽,花色還算不錯。但是習慣了嚴密計劃和後勤支援的生活之後。這種沒有著落,忐忑不安的日實在難熬。 為了維持紀律和排遣無聊。登岸的水手和海兵每天繼續正常出操訓練,特偵隊員也進行了一些短途的野外偵查。整個調查行動收穫不大,這一帶沒有西班牙人的據點,土著人也不多,附近只有幾個小漁村。反倒是這裡的蚊又大又多,讓人望而生畏,想到瘧疾和黃熱病等就更讓人心生寒意。幸好營地靠近海邊,蚊很少。但是經常襲來的暴雨也令人頭疼,潮濕加上 熱帶的烈日,使得這裡悶熱難當。門多薩經常只穿著一身三點式泳衣,戴著草帽就在營地裡走來走去--這三點式泳衣還是當年她被周韋森拐騙上船的時候身上的唯一的衣物,用了三年,不免上面破了若干個小洞,愈發招來灼熱的目光。周韋森不得不提醒她注意影響。於是門多薩小姐又用椰樹的樹給自己編了個草裙。 「回去是不錯,不過肯定要把咱們拉去開批鬥會啊。」林傳清笑著說。 「這也是沒法的事情,總得有個交代吧。」周韋森也為這事頭疼,「老林,但是我也聽你的就好了……」 「這事就別再提了,」林傳清是個煙鬼,但是這會他一支煙也沒了,只好嚼著一根樹枝,「不過毀船這事我是有責任的。」 「颱風是不可抗力,你有什麼責任?」 「這麼說吧,像901這樣的『大船』,遭遇風暴之後應該盡量到開闊海面,否則很容易大浪拍到岸上或者礁石上。」林傳清說,「弄潮號就是這樣的下場。」 「可是一般颱風來不都是叫船回港避風嗎?」 「那是港口,我們這裡只是個開闊錨地而已。」林傳清說,「這叫保人不保船,要是民用船隻那是絕對沒問題的,但是軍艦嘛,正要認真起來我就夠上軍事法庭了。」 「扯,哪個混蛋敢說元老的生命價值低於軍艦?」周韋森冷笑一聲,「我看就這句話就能讓他在元老院裡永世不能翻身!」 林傳清想得卻不是這個,而是這奇葩的元老合議制度,如果自己是全權指揮官,就可以及時返航了。無需搞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這樣的日過了好幾天,7月21日一早,正在瞭望警戒的水兵發現了一艘帆船正在沿著海峽航行。 「有情況!」林傳清和周韋森趕緊拿起望遠鏡,蹭蹭蹭幾下就爬上了搭建起來的臨時瞭望台。 從望遠鏡裡可以清楚的看到這是一艘小一些的蓋倫船。船隻似乎也遭受了颱風的洗禮,甲板上破破爛爛,而且二根桅桿已經失去,正勉強用一根桅桿航行,顯得十分笨拙--雖然順風,但是航速不到2節。 「聖瑞蒙多號!」周韋森興奮的大叫起來。 「你怎麼知道?」 「除了它還能有誰!」周韋森說,「你看它的模樣,顯然是受過風暴洗禮的。時間也對得上號!」 「有道理,卡斯蒂利亞王旗,吃水很重!就是它了!」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冒出了火花--要是能把聖瑞蒙多號拿下,損失一艘炮艦造成的負面影響就可以大大的減低了。 但是如何去捕獲這條大魚就費事了,他們沒了901炮艦--當然,靠飛雲號足夠追上聖瑞蒙多,問題是飛雲號上沒有重火力,無法壓制敵人,跳幫的話,他們倒是都聽說過海盜們的常用戰術:從船尾快速逼近,然後跳幫。但是飛雲號的干舷很低,沒法快速投送兵力上甲板進行跳幫戰。至於說釋放氯氣--那罐氯氣倒是提前卸下來了,但是現在失去了運用的技術手段,有和沒有也沒什麼兩樣。 「真是無可奈何。」兩個人搜腸刮肚的想了半天,還是找不出一點辦法。期間周韋森提出讓門多薩去當誘餌,把飛雲號偽裝成遇難船--這也是海盜們慣用的手段。但是手頭一點偽裝材料也沒有--這飛雲號和本時空的船隻差別也太大了。 聖瑞蒙多號就這樣慢吞吞的連著幾個小時在他們眼皮下航行,周韋森測算了下,聖瑞蒙多號距離自己營地還不到十海里,飛雲號不用說打開發動機,就是用帆都穩穩當當的追上了。 早知道就把那反坦克導彈帶來了。他遺憾的想到。光有機關鎗是沒法給這種蓋倫船嚴重損害的。 「這船要是能擱淺就好了……」 「擱淺還不是一回事,」林傳清說,「從岸上到船上勢必要涉水,西班牙人可以很從容的向我們開炮--而且我們還得爬干舷。」 「至少可以夜間偷襲。」 「夜襲--」林傳清又摸了摸頭髮,「其實就它現在這個速度,和擱淺也沒什麼區別……特偵隊有夜視鏡麼?」 「有幾副,」周韋森心領神會,「足夠用了。」他看了看天色,「不過天氣太好了,夜晚海面上的能見度恐怕不差。」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節 擱淺 正當他們討論著夜間該如何行動的shhou,聖瑞蒙多號忽然轉過船舵,往岸邊的沙灘駛了過去。 「他要衝灘擱淺!」林傳清叫了一聲。 果然,聖瑞蒙多號降下了船帆,船身直直的朝著一處海灣的沙灘上衝了上去,很快就停在海灘上不動了。 「漂亮!」林傳清不由自主的說道。對方選擇的時機是開始退潮的shhou,順勢讓船擱淺在沙灘上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 這片沙灘十分平滑,不管是對船的損害度還是以後脫困的難度都減小到了最低的程度。 「怎麼?」周韋森不解。 「這船長水平很高!」林傳清說道,「考慮周到,技術嫻熟!」 「他們為shme要擱淺在這裡?」周韋森不解,「這裡距離馬尼拉最多也就二三天的路程了。」 「就這麼一根桅桿,再走七八天都到不了,再說k□neng這船還有其他故障。」林傳清說,「他們很k□neng準備在這裡就地修理船隻。」 在風帆船時代,每艘大船上都有備用的船材和木匠,遇到風暴之後在島嶼或者海岸邊停泊緊急修理是常有的事情,有shhou還會從陸上就地取材。 聖瑞蒙多號的受創情況看,船長大概打算從薩馬島的森林裡砍伐一些木材來修理桅桿。 現在對方既然yjng擱淺,這肉再放過不吃實在有點對不起zj。林傳清想到這裡yjng熱血沸騰了。 「狠狠的干他一票!」他呲牙咧嘴的笑了起來,「見敵必戰!咱們可不能畏首畏尾的!」 周韋森點了點頭:「干nd!」 林傳清回到營地裡。把孫笑和門多薩都叫來,通報了下目前的情況和他的決心。 門多薩雖然擔心周韋森的安危,但是她現在yjng完全喪失了主見。基本上周韋森說shme就是shme,孫笑也表示支持。 於是林傳清把軍官和軍士們都叫到一起,命令他們集部隊,準備戰鬥。 「全體檢查武器,準備戰鬥!」他下達了命令,「分發戰鬥口糧!」為了節約糧食,目前宿營地裡的口糧配給都是按照野戰供應日標準減半發給的。 軍官和軍士們立刻忙碌起來。林傳清命令瞭望哨不間斷的監視西班牙人。隨後又派出一個五人小分隊。沿著海岸線徒步jnhang抵近偵查。 「ruguo地勢允許,我們盡量從船尾攻擊,否則就改為船首。」林傳清在地上畫了一個示意圖。「按照我們的資料和聖路易斯號上的情況,這船的尾部有二門半蛇或者隼炮,另外艉樓甲板上還有二門一磅炮,相對於側舷來說火力比較弱。」 從船尾進攻。這是跳幫戰小船打大船的基本準則。從陸地進攻也不例外。但是對方是船首沖灘,船尾很k□neng是面對著水深過胸的淺灘,這樣的情況下從船尾進攻就不現實了。 但是無論從哪裡展開進攻,他們都面對著要爬舷牆的問題,不管是偷襲還是強攻,海兵和水兵都必須借助工具才能攀登上甲板。林傳清的解決方法是讓水兵們造輕便梯,準備像攻城yyang架起梯來突擊。 「我們有m240機槍,有打字機。就算meyou。用米尼步槍齊射壓制敵人上甲板和側舷的火力也不難做到--我們的槍支有射程和射擊速度上的優勢,」林傳清說。「不過登船的shhou對方只要能下定決心抵抗,傷亡還是不可避免的--ebe是在向大船衝擊這個階段,敵人的火炮一次霰彈齊射就能造成我們很大的傷亡。」 「要有門炮就好了。」周韋森不勝遺憾的說道,「可惜了我們的75炮。」 弄潮號上的75mm副炮都設計成可以拆卸下來重新安裝在隨船的輪式炮架上的行營炮,但是船體傾覆使得不是掉落到海裡就是被扭曲的不成模樣,一門都不能用了。連貨艙內輪式炮架也撈不起來。 不過,當初從船上拆下來的三挺打字機還可以繼續使用。林傳清決定留下一挺守衛營地。帶上另外二挺。 「這是我的計劃,」他在沙地上草草畫了一個示意圖。 「我們分陸海兩路攻擊,我帶水兵和海兵的混合編隊沿著海岸線走,你帶著飛雲號從海上走。」他手裡的樹枝在地上劃著,「飛雲號的任務是在海上用打字機的火力支援我們。二挺打字機都歸你用。」 「這不合適吧。我受過小隊戰術訓練,而且上次跳幫戰也是我組織的--還是我帶陸隊跳幫,你帶飛雲號。 」 林傳清點點頭,這樣也好:「你帶一挺打字機吧。」 「這東西太重,我們又沒撈到它的輪式炮架。部隊得抬著走。別看這一段路直線距離沒多少,走起來恐怕相當費事,而且它的彈藥也不輕,士兵們非累得筋疲力盡不可。你在船上可就能盡量多帶彈藥。我有m240就足夠了。」 最後jnhang了點名,營地裡的海兵、水兵和特偵隊共計154人,其有128人被判定為可以參加這次戰鬥。周韋森決定zj帶80人,包括全部特偵隊員,飛雲號上配備20人。餘下的人守衛營地。 「老孫,營地裡的事情就歸你了。萬一有shme事情我會及時和你聯繫的。」林傳清向他囑托道。 「我mngba,我一定會守好營地的!」孫笑眼見他們兩人又要去打仗,不由得一陣激動,踏上幾步緊緊的和他們握了握手,「等著你們凱旋了!」 門多薩看著zj的男人穿上戰術背心,挎上衝鋒槍和那支大號左輪,zhdao他又要去打仗了,門多薩不由得眼淚汪汪--這個時空裡周韋森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吻別的shhou愛恨交加的狠狠的咬了他一口。讓周韋森的嘴唇腫了半天。 走陸地的部分代號為「弄潮隊」,周韋森將士兵們重新做了編組,分別任命了各個戰鬥小組的指揮員,給每個小組都規定了具體的戰術任務。 兩支隊伍在午前出發了。走陸地混合連的裡有一挺m240,周韋森命令把所有的彈和備用槍管都帶上。特偵隊員出發的shhou因為是按照跳幫戰領取的戰鬥配置,除了二支帶瞄準鏡的莫辛納干之外全裝備了蠍衝鋒鎗,遠程壓制火力未免不足,只能寄希望於海兵的米尼步槍齊射了。 下午二時許,弄潮隊和先期抵達的偵查小隊匯合,掩蔽在距離聖瑞蒙多號不到三百米外的叢林裡。 聖瑞蒙多號正擱淺在沙灘上,船身擱得很正--只要配合潮水和絞盤,西班牙人把它重新浮起來並不困難。 從近處看,聖瑞蒙多號更為狼狽:不僅桅桿折斷,帆纜損失大半,而且船體上還有多處破損。恐怕是靠了船員輪班抽水才勉強維持到這裡的。要是他們不搶灘擱淺維修的話,這船很難到馬尼拉了。 沙灘上yjng擺開了簡單的營地,剛剛採伐下來的木頭堆在一起,水手們忙忙碌碌正在加工木材,一個簡易的鐵匠鋪也在叮叮噹噹冒著黑煙開工了。 在海灘的兩頭,各有一個簡易炮台,架設著從船上卸下的一磅炮,有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火繩槍手正在執勤。 看得出,西班牙人meyou把太多的經歷放在警戒和防禦設施上--這裡的薩馬人雖然也算是「野蠻人」,但是他們的武力相對於西班牙人來說不值一提。西班牙人只要不深入內陸,在海邊是很安全的。 周韋森做了一個「準備戰鬥」的手勢。部隊按照預定方案在他身後展開。他親自給機槍手和狙擊手指定了射擊陣位,又再一次的檢查了各戰鬥小組的準備情況。 對講機發出了卡卡聲,周韋森拿了起來。 「老周!我們yjng到位了,在過去估計就得被他們的瞭望員看到了。行動不?」 周韋森深吸一口氣,說:「開始行動!」 炎熱而安靜的薩馬島午的海岸線上uran響起了發動機的轟鳴聲。隨著柴油機的突突聲,飛雲號開始逐漸加速,從海岸線的隱蔽處衝出來,uran出現在海峽,以12節的「高速」向著馬尼拉蓋倫駛去。 蓋倫船上的瞭望員幾乎立刻就注意到了這艘uran出現的小艇,周韋森注意到甲板上開始忙亂起來。忽然,從尾部冒起了一股白煙,傳來了炮聲。 「警惕性挺高。」周韋森說道。他拿著望遠鏡緊緊的注視著蓋倫船和zhouwe的情況。 營地裡的西班牙人停住了手的工作,水手們紛亂起來,有人去拿斧,有人拔出了刀。正在這時,飛雲號上的兩挺打字機開火了。 打字機呈一定的仰角拋灑著彈丸,蓋倫船停泊的水際線上立刻掀起了一排水花,接著,彈傾瀉到甲板上,撕扯著聚集在艉樓上的炮手和火繩槍手,木片和血肉橫飛,到處是尖叫和哀嚎聲,不斷有人彈從甲板上墜落下來。 「保持火力!」林傳清站在飛雲號的露台上,緊張的注視著愈來愈近的蓋倫船--按照事先商定好的方案,飛雲號在海峽裡用打字機的火力壓制船上的火力,同時吸引西班牙人的注意力,周韋森乘機發動突擊戰鬥。(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節 奪取 西班牙人還擊了,即使按照21世紀的標準,他們反應的速度也足夠快,第一枚炮彈從飛雲號上空掠過不久,船尾又冒起了第二股濃煙,一枚炮彈翻滾著飛來,準確的命了飛雲號身後的正在消散的航跡水花裡,林傳清估計大約有50米的誤差。 飛雲號和距離船尾直線距離有三百多米,雖然在敵人的有效射程之內,但是以自己的航速和船尾有限的火力,飛雲號是安全的,西班牙人的大炮瞄準和發射的速度都很慢,要擊目標得人品大爆發才行。 「繼續火力壓制,打敵人的艉樓炮門!」林傳清邊用望遠鏡觀察邊下達命令。 正當西班牙人的注意力都被這艘突然出現的小艇和上面的致命火力所吸引的時候,在周韋森的指示下,二名狙擊手同時開火,一座海灘炮台上的二名炮手立刻倒了下去。 槍聲淹沒在飛雲號的打字機吼叫聲,炮台上的炮手和士兵們迷惑的張望著,接著一次又一次狙殺,不斷有人忽然倒下,忽然之間,炮台上的士兵們一下跑了個乾乾淨淨。 周韋森吼叫一聲:「開火!」 所有的米尼步槍一起齊射,聲勢極為壯觀,樹林邊緣頓時被濃厚的煙霧籠罩。但是海風很快就把濃煙吹散了,接著是第二次,第三次齊射。雖然海兵和水兵的射擊水平不如陸軍,但是在不到300米的距離上射擊大蓋倫這樣的目標還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鉛彈如同暴雨一般打在蓋倫船的船外殼、炮門和甲板上,碎木亂飛,到處是慘叫著倒下去的水手,周韋森知道自己不能慢吞吞的用米尼槍「輪」這艘船,船一側的16個炮門一旦開火,他這80人的戰列線馬上就會被打成篩。 「機槍組注意壓制炮門!」周韋森吼道。「全體準備突擊!上刺刀!」 隨著衝鋒號猛然響起,周韋森把帶面罩的防暴頭盔往腦袋上一罩,揮舞著左輪第一個衝了出來,大吼一聲:「上!」 跟在後面的海兵和水兵們跟著一起吼叫:「上!」全體一起朝著蓋倫船撲了上去。 為了最大限度躲開對方的炮火,攻擊部隊以縱隊向船首衝鋒,期間M240和狙擊手從側面壓制甲板上的敵人。阻擋他們發射船首的二門火炮。 M240在他們側翼吼叫著彈一串一串的從他們頭頂飛過,猶如洗地一般的來回掃蕩船首甲板。周韋森一路狂奔,營地裡的水手和士兵已經被兩側的火力打懵了。對突然出現的隊伍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除了幾個反應快得人舉起火繩槍不顧射程胡亂開了幾槍之外沒有任何有效的抵抗就崩潰了,幾分鐘之內突擊隊就驅散了營地裡的士兵和水手,負隅頑抗的全部被擊斃,餘下的一部分人逃入叢林。一部分人投降。海兵迅速在船頭搭起了梯。特偵隊員第一批搶登,一名下士在幾乎毫無抵抗的情況下爬上了船首,迅速打出一枚信號彈。M240機槍立刻轉移槍口,封鎖部甲板,阻擋敵人的反撲。 周韋森爬上了甲板,腳底一滑,差點摔倒。定睛一看卻是踩到了一塊打飛的頭蓋骨上。他低低的咒罵了一聲。船首甲板上已經躺滿了屍體。血正沿著排水槽流淌。先上來的幾名隊員用衝鋒鎗連續點射已經遏制住了企圖反衝過來的西班牙人,西班牙人交錯的火網下幾乎紛紛倒地,周韋森連打幾個點射,將餘下的幾個人全部擊倒。趕緊打出了「停止射擊」的信號彈。 飛雲號和M240機槍組全部停了下來。甲板上硝煙瀰漫,濃烈的血腥味刺激的他直反胃。死人真是多--簡直是觸目驚心的遍地屍體,到處是血液、腦漿和各種人體組織。比登上聖路易斯號上更為慘烈。顯然,他們發起衝鋒的時候。大多數水手和士兵都出了底倉,聚集在甲板上享受難得沒有風浪顛簸的晴朗天氣。 海兵們很快就控制了整個上甲板。阿三翻譯被叫來喊話,沒費什麼事,躲在艉樓和下甲板的船員們就投降了。省卻了運來氯氣的麻煩。清理屍體的時候發現,在甲板上和營地裡西班牙人一共丟下了150具屍體,投降的不到40人,還有十幾人逃入了叢林。 聖瑞蒙多號比較小,也沒有搭載步兵,出發時的船員不過250人。到擱淺的那會只剩下200名船員了。 戰鬥,一共有四名水兵和海兵陣亡,都是在攀船的時候被火繩槍擊喪 命的。另有一人在登船時候失足墜落摔斷了腿,不過並無大礙,衛生員給他做了夾板固定。 周韋森關照被俘的幾名水手去叢林裡把逃走的西班牙人招攬回來,許諾給他們俘虜的待遇,絕不會殺害他們。 船長被帶到了他的面前,這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一問他的年齡居然有十多了。在這個平均壽命不過五十出頭,一次遠航能死掉船上一半水手的時代,讓一位十幾歲的老人當船長漂洋過海,周韋森實在有點不能理解了。 大約是發覺周韋森的疑惑,這老頭表示自己雖然有點老,但是還有八十多歲的船長在航海,不足為奇。 「這麼說你是職業航海家了?」 「沒錯,我家世代都是海員。」老船長似乎很是驕傲,「我的祖先阿隆索?埃爾南德斯?阿維拉曾經是追隨偉大的谷地侯爵前往征服新西班牙的一條船的舵手。」 接著他又吹噓起他家歷代為「天主教國王」服務的光榮歷史,似乎表示他是個「有來歷」的人。 周韋森通過阿三翻譯知道聖瑞蒙多號在幾天前也遭遇了那場颱風--這是他們一路來遭遇到的第二次風暴,不但桅桿和支索近乎全毀,連船身也破了若干個洞,要不是蓋倫船的結構素來以結實著稱,恐怕早就散架了。一路上靠著人力不斷抽水才勉強到了這裡。 由於昨天破洞突然擴大,抽水已經無法控制進水量,船長才決定在這裡臨時擱淺修船的。 「好吧,我在這裡代表元老院宣佈你和你指揮下的船隻、水手、士兵和船上的一切貨物全部是元老院的戰利品。在你們的命運被最終決定前,只要你們服從我們的命令,我會給予你們在人參安全上的保證。」 船長鞠了一躬,然後說道:「可否允許我冒味的詢問,是哪個國家的元老院?」 「我大澳洲元老院。」 船長的臉上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情,顯然他沒怎麼聽說過這個詞彙--也可能阿三翻譯的根本不對。 但是俘虜的身份使得他無法多問,只好說:「願為您效勞。」 「現在我給您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組織人員繼續修理這條船。直到它能重新航海為止。」 「這個,我的人手不足……」船長表示異議。 「我的人會幫忙一起幹得。」 於是營地又被恢復起來,倖存的俘虜們在海兵的監視下重新集合起來,清理甲板,修理船隻。逃入叢林的西班牙人也很快出來投降了--他們既沒有口糧,也沒有火藥,在叢林裡只會成為野蠻人的獵物。 周韋森和林傳清商量之後,決定把營地都搬到這裡來,他從蓋倫船上卸下了幾條划艇,讓林傳清帶著人回去搬運物資。又給了臨高發電,告知了新營地的位置和奪取了聖瑞蒙多號的消息。 雖說元老們都對聖瑞蒙多號上的貨物心癢難耐,但是他們決定不再進行具體的清理盤點了,只是暫時貼上封條等回去再具體清理。 「下面我們就可以安心的等待救援了。」周韋森說。 援救比他們預期的要來得早些。從香山澳派出的海天趁著順風一路趕路。7月28日,瞭望手的望遠鏡裡出現了薩馬島的海岸線。在通過無線電和營地聯絡之後,很快就發現了北角上有一縷黑煙升起。 海天號即刻駛近海岸。那縷黑煙正是錢水協下令點起作為聯絡信號的。看到海天號的身影之後,營地裡發射了綠色信號彈--林傳清很快看到了對面也升起了綠色信號彈--北煒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終於找到了。 「終於來了,我們可以回家了。」周韋森急劇地喘息著,拿著信號火箭筒的手不由得在顫抖。臨高這個朝思暮想的家,一下又變得似乎觸手可及了。 門多薩簡直要樂瘋了,一看到北煒登上海灘,她第一個撲了上去,撲入了北煒的懷抱,對著他的臉狂啃了一番,讓對方大為尷尬。 「不礙事……」周韋森顯得很「寬容」,「拉丁女人就這麼……熱情……似火……」 「我知道。」北煒苦笑著說道,「看你們的氣色還不錯--魯濱遜的日還好吧?」 「還成,就是天天吃乾糧,真有點怕了。」林傳清眼睛都綠了,「海天號上有元老特供食品沒有?」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節 尾聲 「有,有,蕭上特意給你們安排了元老特供箱,裡面從乾淨的衣服到食品什麼都有。」北煒看這幾個人氣色還好,就是有點不修邊幅的樣,除了門多薩之外一個個胡拉茬,因為天氣炎熱,幾個人都是破棉布小褂+大褲衩。 一干人將北煒迎進營地,這裡經過幾天建設,倒也初具規模,周韋森說就是伙食差點--天天都是草地壓縮口糧+海鮮煮的雜燴粥,從西班牙人船上倒是弄到了幾桶鹹豬肉和醃牛肉,還有些奶酪,就是模樣和氣味都十分恐怖,還是和長了象鼻蟲的餅乾一起給西班牙俘虜去享用了。 因為聖瑞蒙多號的修理還沒有完成,所以海天號必須在這裡多逗留幾天,為了加快修理,從海天號上取來了更多的工具來幫助修理。 北煒等人趁著這個機會再次到弄潮號失事的地點去查看船體,看有無拯救的可能性--要向執委會做出匯報。 查看的結果是這跳船破損十分嚴重,周韋森進行了一次浮潛探摸,發現水下船殼有大的破損,部分船肋已經變形,即使花了大代價將其浮起扶正,也無法拖回臨高修理了。 向臨高發出匯報之後,很快就得到了回應:將弄潮就地處分,盡量不留下任何殘骸。 水兵們隨即拆卸了一切可以利用的部分:航海儀器和設備、火控設備、船帆、帆纜、一部分可拆卸的船材--包括露出的螺旋槳。至於船上的輕型武器和彈藥、隨船工具在颱風襲來前就已經上岸,無需再撈,至於大炮使用的彈藥因為過於沉重就只能放棄了。接著,又用絞盤和滑車從礁盤上撈起了船錨和錨鏈、一門主炮和2門75mm副炮,其他火炮或者沉得太深,或者不知去向。 最後。他們從弄潮號上卸下了舵輪和船鐘,海兵在殘留的船殼上安裝了高密度裝填的黑火藥**包。為了慎重起見,專門在船殼上鑽孔,向動力艙內投放了**包。 7月29日下午,在全體人員向弄潮號殘骸敬禮之後,火藥起爆了,弄潮號的殘骸被炸得四分五裂,再也沒有露出水面的部分了。 隨之,海天號起錨。牽引著聖瑞蒙多號返航。蓋倫船寬大的甲板上,海兵隊向天空齊射三發後,編隊升帆起航。在薩馬島上,只留下了海岸邊小丘上二座小小的石碑,一座是「飢餓」勝利紀念碑。另一座紀念在此沉沒的弄潮號和陣亡的四名海軍士兵。 距離這二座紀念碑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塊橫臥在地的墓碑,這裡掩埋著聖瑞蒙多號上陣亡的船員。 在臨高,弄潮沉沒事件已經在元老進行了傳達了。單良在元老院常委會上提案:要求對整個事件進行詳細的調查,並且對執委會進行質詢,並且要求追查這次海軍行動的具體指揮的程序合法性問題。而杜雯則是在《啟明星》雜誌上發表了「評機會主義和冒險主義對穿越事業的極大損害」,痛斥這次行動從一開始起就是一批私心膨脹的機會主義分進行的冒險行動。不符合穿越者應有的有計劃有紀律重視大局的行動準則。 自然還有人就危急時候應該保人還是保船進行了激烈的爭論,一時間,元老和901炮艦孰輕孰重,元老和美洲白銀哪個重要這樣充滿了火藥味的問題也被提了出來。 顯然。沒有人敢說901比元老更重要--這在臨高是嚴重的政治不正確。但是和後面攻擊聖瑞蒙多號事件糾結起來:周韋森和林傳清在自身處境不安全的狀態冒險攻擊敵人,是否有洗脫自己的失誤的冒險主義成分在內? 由於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在錢水廷的提議下,組建了一個弄潮號沉沒事件委員會對此進行專項調查。 調查委員會就這一問題進行了若干次聽證會。隨後發佈了一個報告: 首先,委員會認為。飢餓行動是合法的--它是按照元老軍政提案制度經過提案和投票正式批准的行動。委員會提請元老注意:元老個人有權質疑該行動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但是無權否認它的合法性,凡是否認該行動的合法性的言論均被視為對元老院權威的藐視。 其次,關於林傳清棄船上岸確保安全是否屬於膽怯行為,委員會認為:儘管按照海軍方面的證人提供的證詞,在船隻遇到颱風的時候,一 般採取的方法是將船隻行駛到開闊海域,這樣有較大的幾率保住船隻,當然,也有一定船毀人亡的概率。 一艘並無故障,人員裝備齊全的艦船,在颱風襲來時候在岸邊岸邊避風是保人不保船的做法,在海軍屬於嚴重違反軍紀。但是委員會同時指出,按照元老院的「元老是第一生產力」和「元老的利益高於一切」的指導思想,林傳清的棄船行為並非僅僅保證他自身的安全,還有保全周韋森、孫笑和門多薩三位元老人身安全的成分在內,其措施是得當的。 第三,周韋森和林傳清攻擊聖瑞蒙多號的行動完全在飢餓行動的框架任務。飢餓行動給出的任務是:視情況攻擊馬尼拉蓋倫,奪取船隻和貨物。從這點看,只要任務沒有被宣佈結束,周韋森和林傳清的任何攻擊馬尼拉蓋倫的行為均合理合法。 第四,關於返航問題上的取捨上是否構成周韋森等人干涉林傳清指揮。委員會認為從法理來說編隊的元老均無責任。按照目前元老院制定「元老軍政協商體系」,有多名元老在場,意見不能統一的時候,重大抉擇必須通過投票來決定。所以這一投票和結果均屬合法。不過委員會明確指出,這一體制在實際運用存在嚴重的弊端,容易造成外行干擾內行指揮和「人人都有權,人人不負責」的狀態。建議元老院就這一問題進行改革,確切到權責一體。 最後,委員會在結論指出,一艘戰艦的損毀固然是令人心痛的,但是在征服行動,損失軍艦和船隻均為不可避免的事情,只要證明指揮人員在具體指揮沒有犯下錯誤,這類損失不應該追究任何人的責任。 這一結論在元老院宣讀過後,經過投票以三分之二多數通過,對此錢水廷並沒有感到驚訝。元老和901孰輕孰重這道高壓線是沒人敢碰的,因而想借此否定飢餓行動也就很難辦到了--更別說此次行動奪取的豐厚戰利品了。 不過這一事件也造成了另外一項影響,那就是通過了由東門吹雨提交的「軍事及重大行動指揮法案」,規定任何軍事行動和重大行動的指揮必須由元老院和執委會下達目標性要求,然後由總參謀部制定方案,交由指揮員具體執行。 在執行,戰役戰術決心均由指揮員下達,其他元老只能就執行手段提供建議,不能干涉決策。避免了在此類重大行動大家做決策,大家不承擔責任的問題。 在進行聽證調查的同時,企劃院對拖到臨高的二艘蓋倫船進行了全面的清點。原本兩船都要在檢疫錨地停泊一段時間再進行開艙驗貨,但是執委會實在等不及了,最終決定立刻進行全船消毒。 向聖瑞蒙多號的船艙內灌入了海天號運回來的餘下的氯氣,對船艙內部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毒殺,事實證明氯氣十分有效。事後從兩船的甲板下的各個艙室內清理出來幾百隻老鼠和無數昆蟲的屍體。 衛生員們穿著隔離衣在船體內噴灑消毒水,隨後,被封存的貨物被逐一搬運上來,登記造冊之後裝上小火車,拉到檢疫倉庫內逐一開包查點檢驗。 檢疫倉庫區很大--所有的進口貨物都要在這裡進行隔離檢疫,必要的話還要進行消毒處理,實際上,目前臨高的海關主要幹得就是這件事。 為馬尼拉蓋倫準備的倉庫是最大的一間,巨大的鐵質桁架托起的屋頂下,成包成箱的戰利品正通過軌道車被推進這裡,一一按照區域排開。 一百多名歸化民工作人員被帶了進來,他們來自各個部門:海關、企劃院、警察、軍隊和芳草地的學生。現在他們一色穿著白色的隔離衣:反穿身後繫帶,全身都無口袋,戴著帽、防護眼鏡和手套。 「按照五人一組分隊,逐個開包點驗!」孫笑穿著同樣的衣服,拿著擴音器吼叫道,「一切物品都要唱報唱登,發現任何異常情況及時報告!現在開始!」 企劃院最關心的是貴金屬--這也是這次行動最主要的目標。因而凡是類似可能裝載白銀、黃金的加固的鐵皮小箱是優先打開的對象。一個個的箱被打開,裡面的東西被分門別類的攤在專門的盤裡,由專人登記清點。不斷取出來得金幣、銀幣、寶石和珍珠,頓時讓整個倉庫裡變得珠光寶氣,熠熠生輝。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節 戰利品 兩艘船上的裝貨清單已經被翻譯出來,根據裝貨清單,船上的載貨除了23萬比索的王室補助金之外,另有6萬比索的私人款。不過,根據大圖書館的推測,當時的馬尼拉蓋倫上白銀走私十分猖獗,新西班牙的達官貴人們大量輸出美洲白銀,到馬尼拉套購國貨物運回美洲銷售。 清點的結果證明事先他們的推測是準確的,除了清單上列出的31萬比索之外,不在貨物清單上以「雜貨」名義登記打開的卻是銀幣的私人款項共有白銀12.4萬比索。這樣僅銀幣就收穫了41萬比索。另有銀條311條,每根重1西班牙阿羅瓦。一部分蓋有礦山的戳記,一部分則什麼也沒有。 每一西班牙阿羅瓦合11.5公斤,合計3.5噸。不過特意從廣州召回來對這批金銀進行鑒定的前珠寶公司經理嚴茂達在看了之後認為這批銀條的純度有很大的差別。最好的大約是85%左右的純度。戳記上大多來自新西班牙的薩卡特卡斯、瓜納華托等銀礦。而打著波托西等秘魯銀礦的銀條純度普遍不高,在60%∼70%之間。 還有一部分沒有戳記的銀條則成色各異,有高達90%的,也有不足60%的。 「既然純度不足,餘下的成分是什麼?」孫笑問道。 「大約主要是鉛--這玩意和銀特別相親相愛,而且看上去十分相似,所以經常拿來當填充物。當然也有銅和黃金,這些是銀礦內伴生的,提煉不純的話很容易帶著這些雜質。」 「我還以為是純銀呢。」孫笑略感失望。 「不可能是純銀的,就是最好的西班牙比索。也才84%的純度。我們就算要鑄銀幣也沒必要純度高過比索。」嚴茂達說道,「另外你看這些銀幣也有成色差異。」他拿起一枚銀幣,「這是新西班牙鑄造的比索,成色84%;這枚就是秘魯鑄造的,成色最多也就百分之七十,你掂量一下就能感覺得到秘魯的這種比較輕。」 「這麼說要用來鑄幣的話都得重新冶煉。」 「沒錯,這些銀幣和銀條的成分區別很大,要先冶煉成統一的幣材才行。」嚴茂達說,「讓我看看其他吧。」 黃金不多。但是種類卻不少,既有西班牙的也有葡萄牙的,還有歐洲其他國家的。兩條船上的金幣一共有3400多枚,成色、重量大小不一。另繳獲的35根金條,每根規格為四分之一西班牙阿羅瓦。合計一百公斤。成色大約在8成左右。 雖然成色不高。但是這麼多黃金也是一筆不小的收穫。如果按照舊時空的19世紀金本位英鎊每英鎊含純金7.9克計算,大約可以以此為準備金髮行一萬英鎊。 「至於這一堆首飾,很難估價。」嚴茂達說,「除了金鏈條之外,幾乎全是鑲嵌有寶石和珍珠的,份量很重,光物料價值就不小。而且它的手工也不差。要算手工費的話恐怕也值不少錢。熔化回爐有些可惜了,直接作為工藝品銷售比較合算。難點是在大明這種首飾沒人要。我覺得可以讓交給葡萄牙人或者荷蘭人設法變現。金鏈條直接回爐就好。」 繳獲的珠寶,數量最大的是綠寶石,有八十塊。綠寶石是西班牙美洲出產的最多的寶石。雖然切工粗糙。但是嚴茂達估計價值不低,如果按照現代工藝重新切割的話,價值可以更加提升。其次是各種寶石:紅寶石、石榴石、蛋白石、剛玉和鑽石,數量都不多。另外是1.5升大小不一的加勒比海珍珠。 「這些海水珍珠能賣大價錢。」嚴茂達戴著手套。小心翼翼的拿起一顆有小拇指大小的藍色海水珠,「這東西拿到北京城去賣。至少可以賣八百到一千兩銀--不過脫手比較困難,能買這種東西的人畢竟很少。」 將所有的貴金屬和珠寶全部登記,分類裝入特製的箱之後,孫笑估價整個飢餓行動獲取的貴金屬和珠寶的戰利品價值八十萬比索。 至於其他貨物,那就種類繁多了。最大宗的成包的棉花和大卷的極其堅韌的線。孫笑請教了大圖書館的人才知道,這種線是龍舌蘭線,菲律賓殖民政府輸入美洲棉花用來織造帆布,輸入龍舌蘭線用於捻縫--都是為造船和修船服務的。 其次是大量的獸皮-- 主要是牛皮和羊皮,數量多達上萬張。獸皮之外,大宗的貨物還有洋紅--這種昆蟲的分泌物是上好的紅色染料;幾百桶來自古巴的煙草。幾百袋莫名其妙的塊薯根,有著極其拗口的西班牙名字:薩爾薩帕利亞。在貨物清單種類被列為「藥品「。大圖書館的人查了資料才知道這是一種美洲特產,在當時被認為是一種能治療多種疾病的特效藥。 至於裝在包著獸皮的加固大箱裡的各種絲綢和呢絨製作的華麗服裝和成套的銀器,顯然是搭船的達官貴人的行李。如果最終元老院允許俘虜贖身,那麼這些行李也可以允許他們贖取。所以暫時只清點登記後重新貼上封條,不列入入庫清單。 不過,最讓孫笑吃驚的貨物來自底倉--裝在一個個密封的陶器罐裡:二百罐水銀,每個罐容積為四分之一法內加,合13.75升。罐上的戳記表明這些水銀來自秘魯的萬卡韋利卡水銀礦。 水銀這種東西,在本時空最大的用處用來提煉白銀。菲律賓要如此之多的水銀做什麼?難道他們也想開發白銀礦嗎? 孫笑不知道菲律賓有沒有白銀礦,但是馬尼拉蓋倫上裝運了如此之多的水銀顯然是件非常不正常的事情。他立即就這個情報向執委會做了匯報。 不過僅僅這樣的情況並不能說明什麼--因為菲律賓一直從國進口水銀。但是如此巨大的輸入量太過反常。因而執委會將這個問題交給對外情報局,責成他們對此進行調查。 清理完畢之後的兩條西班牙蓋倫船被拖到博鋪造船廠,接受全面的整修。船上的大炮、殘存的桅桿、船帆和帆纜已經全部拆卸下來。視情況加以改造利用。 大炮自然是直接給拖到冶煉廠去了,從兩條船上拆卸下來的65門青銅大炮讓冶金和材料部門樂得合不攏嘴--我們就是缺優質的青銅啊! 蓋倫船是一種非常堅固的海船,船材全部用結實的橡木製造,船殼板最厚處可達11英吋,船肋較至於一般船隻更為粗壯密集--難怪西班牙人用來它來橫渡大海運送金銀珍寶。 根據查閱船籍冊和實地進行勘測。聖路易斯號的註冊載重換成公制為800總噸,排水量為1450噸,聖瑞蒙多號略小,註冊載重為650總噸,排水量大約1200噸。 文德嗣參觀之後認為這兩條船可以進行改造再利用--畢竟這二條船的載重噸位都接近H800的水平,雖然船體線型差了點,航速較慢,但是勝在船體結實耐用。如果加以蒸汽動力改造的話,是很好用的運輸船。 「其實就這兩條船的規模,如果配上足夠的大炮,沒有蒸汽機在南國海也能橫著走了,」陳海陽參觀了之後說道,「問題是我們沒那麼多操縱它的水手。」 「要是能利用西班牙人的俘虜就好了。」錢水廷說,很是遺憾的搖了搖頭,這首先是「政治不正確」,其次西班牙俘虜的可靠性顯然也沒法保證。 「我覺得至少在非軍事部門的航運企業僱傭歐洲人也無不可--畢竟我們缺少合格的高級海員。」陳海陽說,「起碼他們在航海水平上比本地土著要強出不少來--光能橫渡太平洋、大西洋這點就足夠秒殺我們現在海軍和航運企業裡的大部分歸化民船長了。」 按照海軍頒發的船長證書,元老院屬下的海軍和航運企業的船長有甲乙丙三種證書。甲等:熟練運用航海儀器,能依靠海圖導航橫渡大洋;乙等:能運用航海儀器,熟悉國傳統遠洋海路,能航行到日本、泰國、馬尼拉和巴達維亞;丙等,熟悉國沿海航線,能夠從海南航行到天津。 元老院屬下大多數出身海盜和漁民的船長都是乙等和丙等證書的獲得者,只有寥若晨星的幾艘蒸汽戰艦的船長是甲等證書--他們無一例外都是芳草地海軍士官生班出身。 「可靠性啊可靠性。」錢水廷說,「你不知道這個年頭的遠洋海船上的水手就是人渣集營麼?」 「這倒是,不過高級海員或許可以嘗試一下--我記得以前看過這方面的書,當時這些高級海員的待遇並不高,而且很多也不是為本國服務,只要給錢就行--意大利海員為誰都服務。對了,哥倫布不就是意大利人嘛。」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節 唐娜瑪麗娜 「這倒是,說起來這次俘虜有不少也不是西班牙人,我覺得他們對天主教國王也不見得就是那麼忠心耿耿--無非是有奶就是娘的貨色。」 這個問題兩人沒有繼續討論下去,利用歐洲人俘虜是很敏感的話題,在沒有得到元老院的風向之前,誰也不願意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先說出來。 為了轉移話題,陳海陽說:「聽說這次抓到了個西班牙大洋馬,這可是很難得的一件事……」 「我也覺得奇怪呢,怎麼去菲律賓的船上有這麼一位身份高貴的小姐?」 「你怎麼知道她身份高貴?」 「帶著好幾個僕人,住在艉樓,還有許多箱貴重的行李。」錢水廷已經讀過林傳清等人撰寫的任務報告書,「怎麼說也不會是個普通人吧。」 「再高貴,對我們來說有啥用?」陳海陽笑了笑,「我就怕到時候又要為女人起風波了。」 雖然元老們多多少少有皇漢的傾向,提起歐洲人雖然不至於像柳正、小白狼這樣張口「白色類人生物」,閉口「白皮豬玀」,但是總有些不屑一顧。不過對白種女人卻都充滿著極大的熱情。有一次於鄂水喝多了說,很多元老其實是「拜洋馬教」的教徒。「大洋馬」三個字簡直是G點觸發器,只要有人在BBS上一提起,就會有幾百條回帖。 這個天上掉下來的西班牙女人,與其說是美好的戰利品,不如說是顆定時炸彈。 「不要緊,按照戰利品處置辦法標賣就是了,大家自由喊價,價高者得。」錢水廷漫不經心的說道。「要是覺得還擺不平,乾脆送到臨高紫明樓--服務大眾不就完了。」 「這樣女王不得發飆,直接給你扣個誣蔑婦女的帽……」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扯沿著道路走了過去。 就在他們為大洋馬的處置展開討論的時候,對外情報局裡,關於大洋馬的資料已經被匯總到了李炎的桌上。 對外情報局對這位年輕少女的興趣是很自然的:在這個航海十分危險的時代,一位出身高貴的女很少會冒險航海--何況是從已經發展成熟的美洲殖民地航渡到馬尼拉這樣的新殖民地去!只有某些十分必要的事情才會驅使她這麼做。 再結合她隨身攜帶的大量的行李,愈發讓人感到她此去馬尼拉是有著某種長遠的目的,而非僅僅是短時間的拜訪。 根據他們對船長等高級海員的詢問和查閱旅客名單,已經知道這位小姐名叫:唐娜瑪麗娜?德?阿雷利亞諾。是一位「半島人」的女兒。船長只知道她來自墨西哥城附近的一所專門收納貴族女孩的聖多明哥會女修道院。送她商船的委託人吩咐他將這位小姐安全的送到馬尼拉,其他就一概不知了。 這一情況引起了李炎的重視,再結合船上發現遠遠超過一般需求的水銀,李炎認為馬尼拉一定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在發生。 因而他立即去和江山碰頭就這一情況向他匯報了下,要求江山出面找執委會:暫時不要將這位西班牙少女按照《戰利品處置條例》來進行處置。而是「凍結」起來。 「很可能她會有用!」李炎說,「如果剃光了頭髮,再要利用起來就會很麻煩。」 他指得是如果要允許她贖身或者要通過她做某些工作的話,按照本時空的標準剃髮這樣的「淨化」措施未免極具羞辱性。俘虜的出身的家庭是難以接受的。 「你說得對,這兩條船上頗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謎題。」江山說,「我這就去執委會。」 博鋪的隔離檢疫區臨時留置所裡關押著二條船上的所有西班牙俘虜。陽河已經拿出了基本的清點數據:除去路上傷勢惡化死去的,進入隔離區的俘虜共有289人。其女性4人,其餘均為男,年齡最小的十一歲:一名船艙侍童;最大的十五歲:聖瑞蒙多號的船長。 雖然還沒有詳細的進行審問,但是從膚色和相貌看。顯然不全是西班牙人,裡面有一些是典型的黃種人面孔,可能是東南亞或者美洲的土著水手。 雖然執委會決定先對他們進行甄別和審問之後再決定他們的命運,但是在此之前清洗他們骯髒的身體是件必不可少的事情。檢疫營地的工作人員很快就忙碌起來。 唐娜瑪麗娜?德?阿雷利亞諾單獨坐在固定在地上的一張等待「淨 化」的長條椅上。按照她在修道院裡受得教育,謙虛的微微垂著頭。 這個棚裡原本可以讓一百個「待淨化」的土著婦女等待。現在只有她和三個女僕。 三個女僕,端坐在她的身後的一排椅--和平日裡一樣,保持著沉默。 雖然托洛薩太太一言不發,但是瑪麗娜依然能感覺得到她嚴厲而警惕的目光觸及她的後背 「這個討厭的巫婆!」瑪麗娜暗暗的想著,由衷的厭煩著這個從新西班牙就跟著著她的陪媼。 托洛薩太太是個寡婦--很多年的那種寡婦,篤信宗教,十分的虔誠,將**的**和世俗的誘惑視為最大的罪惡,因而成了有身份的家庭心目年輕少女和少婦們最理想的陪媼。 瑪麗娜自小在新西班牙的女修道院長大,這家女修道院專門收納出身名門的世家小姐們,承擔她們的教育,直到她們能被家族接出去嫁人--那些不能嫁人或者不願嫁人的世家小姐就會留在修道院內發願當正式的修女。 因為女孩們大多出身高貴,家族往往為她們支付大筆的捐款,所以這所修院不像一般女修院那樣院規嚴厲生活清苦。如果拋開過多的宗教活動和一年到頭不能出門的寂寞無聊感之外,修道院的生活並不難熬。 相形之下,倒是出了修道院之後被這位陪媼陪伴的日更加難以忍受。托洛薩太太猶如最嚴厲的獄卒一般嚴密的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任何一點被認為是舉止輕佻的舉動都會遭到她的「提醒」--如果不是叫「斥責」的話。 她甚至強迫她在睡覺的時候雙手必須伸在被外面--「為了防止我們撫摸自已罪惡的身體!」瑪麗娜一想到托洛薩太太在她面前堂而皇之的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她是有多麼的羞憤。雖然類似的話修女嬤嬤也說過,但是她們從沒有逼迫她做這樣的動作。 但是她知道自己無權反抗托洛薩太太--這個女人是父親親自挑選的。而她的一切都仰仗於父親。所以她不得不逆來順受的忍受著托洛薩太太的「陪伴」。 甚至連被海盜俘虜也不能擺脫她!瑪麗娜暗暗的咒罵著! 對於被海盜俘虜,她雖然起先也曾害怕、恐懼,但是上了船之後心情已經漸漸安定下來。這伙海盜們雖然看上去十分古怪,還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噴吐著黑煙的快船,但是他們著裝整齊,紀律嚴明,一點也不遜色於來自半島的最好的西班牙團隊。 只要他們不是一群凶殘無知的烏合之眾,她就什麼都不用怕。以她的出身和地位,稍有理性的海盜肯定會對她優禮相待,以便索取贖金,而家族裡也會拿出一筆錢來為她贖身。只是她免不了要在這不知名的簡陋荒涼之地耽擱上一年半載了。 至於托洛薩太太,顯然父親是不會為她這個卑微的女人支付贖金的,你就在這裡為奴吧。一想到道貌岸然的托洛薩太太會落到什麼樣的下場,她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絲微笑。 然而她們從船上被帶下來送到這個「海盜營地」已經有幾個小時了。但是「海盜們」沒有一個人來過給他們指定住宿的地方。這讓瑪麗娜很是奇怪。 整個俘虜營地似乎十分的熱鬧,從高高的木柵欄牆那邊不時傳來男男女女的說話聲--都是他們聽不懂的語言,不時參雜著斥罵和吼叫,不時還會傳來人的哀嚎哭泣聲。 這些聲音讓原本十分坦然的少女心又重新泛起了恐懼。不由得微微顫抖起來。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耽擱是因為「是否剃光她們的頭髮」在情報局和檢疫營之間產生了一場爭論,情報局從某些角度考慮,認為只做必要的清潔就可以了,但是陽河堅持要把她們的毛髮全部剃光。 這一爭論一直匯報到了執委會,才得到了明確的答覆:「可以不剃頭,但是一定要徹底洗乾淨!」 「這簡直是不負責任的命令!」陽河嘀咕著,叫來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幾個健壯的年婦女。轉達了這一命令。 「把那個年輕的洋女人的頭髮給我好好的洗乾淨!」陽河惡狠狠的命令道,「多準備幾把篦,給我好好的篦幾十遍!別吝嗇肥皂和熱水,要洗得乾乾淨淨!」 工作人員一頭,小隊長問:「另外三個呢?」 陽河冷笑一聲:「還用問?全部給我剃光--一根也不剩。」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節 門多薩小姐 唐娜瑪麗娜?德?阿雷利亞諾百無聊賴的等待了很久,直到她感到渾身都開始發酸才出現了一個年輕的女人。 瑪麗娜打量著這位年輕的「夫人」或者「小姐」,很難說這位婦人的真實身份,如果這裡是一個海盜的窩點,那麼來者必然是個身份卑微的女,但是她身上的衣著和她的容貌又似乎說明她出身高貴,也許是某位貴族小姐或者婦人。 她的身後跟隨者兩個亞洲面孔的年輕女,穿著「海盜」們那種短小簡潔的棉製衣服。用腰帶束腰,她們腰裡都掛著一個土黃色的近乎三角形的硬質皮袋--和許多男性海盜們腰裡掛得一樣, 瑪麗娜的估計是以女人的衣著為基礎的。對她來說門多薩小姐的的衣服的設計十分古怪甚至可稱輕浮,但製作精美且所用的特殊布料令人眩目--既非棉布亦非絲綢,或者說,即使是最好的意大利、法國和國絲綢也沒有她身上的那種衣料特殊的質地和光澤。 來得女士驚人的美麗--即使按照貴族的標準看,她的容貌也堪稱罕見:一頭漂亮濃密的褐色微蜷的長髮,大大的杏仁色的眼睛……不過她那深色的瞳仁和略帶深色的皮膚都說明她很可能是個克瓦裡奧人,年齡可能有二十多歲。 但是她所認識的克裡瓦奧人--即使是那些二代三代的克裡瓦奧人,從他們開始混血的那一代之後沒有再摻入一點印第安人的血液,她們的容貌也無法與眼前的女相提並論。她簡直混合了黃白人種的所有優點。 她比瑪麗娜更高,甚至比起很多男人都要高。她站得很直,步態輕盈又不失莊重。渾身上下無處不躍動著健康與活力的火焰。她舉手投足間充滿著自信。她的站姿,她的神態,甚至她抬頭的方式--所有的這些都在無聲地向這個世界宣告:我是個大人物。血管裡流淌著高貴的血液。 然而她又為何在這裡?一個克瓦裡奧的貴族女身陷在這海盜窩裡。瑪麗娜小姐不由得有些憐憫起她來了。 門多薩小姐因為在俘虜被俘和初到臨高的時候都充當了翻譯的角色,是瑪麗娜比較熟悉的人,而她的西班牙語又是母語,於是便受領了對外情報局的任務:帶她去淨化,陪伴她,設法從她口盡可能多得套取資料。 「我估計從她口得不到太多有用的資料,你只要盡量把她自己的背景和此去馬尼拉的目的套取明白就可以了。」 「如果你們認為我得到的資料不夠,你們會審訊她嗎?」門多薩小姐緊張的問道。 「每個俘虜都要審訊。」李炎用一種令人寬慰的笑容說道。 「我的意思是……」門多薩小姐遲疑著,「你們會對她……嗯……用刑嗎?」 「迪亞娜!」陪同她來情報局的周韋森緊張的叫了一聲。 「沒事。」李炎繼續微笑著。「不會。我們是不贊成使用這種原始的手段的--要人開口有很多辦法。」他接著說道,「當然,您做得工作越好,她越配合我們的工作,就越沒有必要採取某些審訊上的技術手段--請您放心。這技術手段不是『委婉說法』。」 於是門多薩就懷著複雜的感情來這裡「為元老院服務」了。 克瓦裡奧貴族女朝她做了一個手勢,用西班牙語說道:「請您隨我來。」 瑪麗娜遲疑的站了起來,坐了這麼久,她也的確有些想知道對方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 托洛薩太太趕緊站了起來,似乎要繼續履行她的義務,門多薩小姐擺出一個「婉拒」的手勢:「請您在這裡等待。」 托洛薩太太緊張的說:「這是我的職責。」 「在這裡您還是聽從我們的安排比較好。」門多薩小姐不愧是語言學專業出身,西班牙語說得優雅委婉又不失權威。「您是我們的俘虜。」 托洛薩太太似乎猛然被警醒,立刻頓住了腳步,呆呆的站在那裡,不知所措。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護衛的小姐被帶了進去。 門多薩小姐領著她走進一條走廊。走廊裡不時有一道門,在轉過幾個彎之後,這位女士打開了其的一道門。出來的時候她們已經在一個院裡了。院的牆壁和西班牙一樣,刷得雪白。院間有一棟外觀簡潔的雙層紅磚小樓。其屋頂是某種不知名材料做的。一根根的圓形管鋪滿了整個屋頂,閃亮耀眼。就像金屬一樣,但看起來光澤比較柔和--莫非是玻璃麼 ? 從那種稀奇古怪的設計和材料她馬上能看出這個房是最近才建好的。從建築裡突出來並延伸到天空的鐵皮管依舊閃亮,還未曾被時間與天氣所侵蝕。 克裡瓦奧貴族小姐打開了門--這使得她十分吃驚,因為兩個海盜女僕明明站在身邊卻並不搶先上去開門。由此她不由得產生了幾分對門多薩即憐憫又蔑視的感情。 「您請進來。」門多薩不知道她心的複雜感情,因為這位貴族小姐在多年的修道院貴族女教育下對如何掩飾自己的感情已經有了充分的學習,堪稱平靜如水。 「請教您的尊姓大名?」 「我叫迪亞娜?門多薩。」 沒有「唐」,沒有「德」--雖然門多薩這個姓氏在美洲頗為顯赫。這麼說對方是個出身平民的女人。瑪麗娜想,不覺流露出倨傲的神情來。 進門進去,又是一道走廊。走廊裡是一道又一道的門。地上是陶土燒製的方磚地,縫隙裡似乎還透著水漬。燦爛的陽光從玻璃窗上投射進來。 門多薩看著門上的金屬牌,隨後用鑰匙打開了一道門,請她走了進去。 門裡是一座奇怪的房間--非常奇怪,瑪麗娜不管在新大陸還是西班牙都沒見識過如此的房。房間不大,這裡的牆壁和地面都是用一種晶瑩剔透,比最好的大理石還要光潔美麗的材料所覆蓋。材料上是美麗的花紋和圖案,有點像她在西班牙時候隨同父親去過的那些摩爾人留下的豪華宅邸,但是比起摩爾人的馬賽克和彩色陶土磚,這種材料更為迷人,她突然想起了什麼--瓷器! 那些西班牙和新西班牙的達官貴人們,總是收藏著一些來自國的瓷器,用來誇耀他們的豪富和藝術品位。 她忽然明白了,她正站在一間用瓷器鋪設的房間。 想到這裡,她差點要暈厥過去--難道這裡是阿里巴巴故事裡的海盜之島嗎? 「請您在這裡洗澡,」門多薩小姐說,「如果你想方便一下,左面的門進去就是……廁所。」門多薩遲疑了下,沒有使用洗手間這個委婉的現代說法。 洗澡?這真是太可笑了。她是一位尊貴優雅的女士,每天都洗臉洗手,晚上還洗腳,內衣即使是在船上不便洗衣,半個月也會換上一次。 洗澡這種習慣,是猶太人才有的。而且醫生和教士們都說,經常洗澡容易得黑死病。 「您不用客氣。」瑪麗娜優雅的說,「我在船上每天都洗手和臉。」 門多薩小姐遺憾的搖搖頭,她沒有說話。然而,門忽然打開了。從門後走進來四個亞洲女人。她們各自矮小,卻十分的健壯結實,挽著袖,手提著籐編的小籃和木製水桶。 瑪麗娜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氛,畏懼的退後了一步,大聲說道:「請不要這樣!」 「我也不希望這樣,」門多薩小姐禮貌的回敬道。 瑪麗娜忽然意識到,她是落入了阿拉伯奴隸販之手了!她聽幾個從北非贖身回來的人說過那些阿拉伯和土耳其後宮的故事,幾乎每個伊斯蘭顯貴的後宮都有巨大的浴室,女奴們每日在其洗澡、香薰、按摩,等待著主人的臨幸…… 她尖叫起來,轉身就想逃走。然而她身後的門已經被緊緊的鎖上了,無論她如何用力,也無法打開。 對了,即使打開又能怎麼樣呢?門外一定還站著兩個女海盜。 她轉身面對著門多薩--這個能說西班牙語,氣質高貴的女人忽然成了她的全部依靠,她向她伸出雙手來,哀求的叫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救救我!」 門多薩制止了躍躍欲試準備上去「淨化」的女工作人員們。接住了她的雙手。 「您不要害怕……我們不會害您呢,但是您要聽從我的吩咐,否則……」 「是,是,是,」瑪麗娜驚恐萬狀,一想到落入異教徒後宮為奴的可怕的前景,她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不由得語無倫次的說道,「請您告訴您的主人,我是西班牙貴族之女,我的父親有足夠的金錢來支付贖金,請不要把我賣給阿拉伯人……請給我時間,我會寫一封信到馬尼拉,到新西班牙……」 「請您冷靜,」門多薩說道,「您現在是元老院的俘虜,您的命運必須由元老院決定。在此之前,您得完全的服從於我,我說得您是否明白?」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節 特殊待遇 「是,是,我完全明白!」瑪麗娜在一瞬間已經知道,她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現在,按照我說得話去做,」門多薩安撫著她,「不要怕,她們是來服侍你洗澡的。這裡的規矩就是如此。」 瑪麗娜強忍著恐懼,勉強點頭表示服從。 「我會在門外等您。」門多薩接著又說了一句讓她害怕的話,「請您自己把衣服脫光。相信我,你的拒絕不會有任何用處,盡量順從她們的所作所為。這會讓您好受些。」 瑪麗娜把這視為過來人的忠告,然而這其包含著的意味讓她知道接下來會受到的屈辱。她眼裡噙著淚,默默的點了點頭。 門多薩消失在門後,四個女僕圍了上來,其一個把一個籐筐丟到她的腳下,指著筐說了幾句,她猜想大概是要她把衣服脫下來放在這個筐裡,顯然,如果她不願意自己脫衣服的話,她們是毫不在意立刻把她剝個精光的。 即使是同性,瑪麗娜也從沒在女人面前脫衣服的經歷--修道院裡沐浴的時候,她們這些「女學生」會穿上一件棉布的大罩袍,在罩袍下把衣服脫光,再穿著罩袍進入浴池,每個人都在罩袍下清洗自己,除了臉和脖之外,絕對看不到自己和別人的一點**。 顯然海盜們並不打算提供罩袍,雖然她已經下定決心聽從門多薩小姐的忠告,但是她實在無法自己脫下衣服來:奢華的服裝是靠著女僕幫忙才能穿上去的,她自己一個人是無論如何都脫不下來的。 四個女僕顯然按捺不住,她們立刻動手開始脫她的衣服:動作粗魯而有力。瑪麗娜微微的掙扎了一下之後就不再動了,任由她們擺佈,心默默的向著自己讀到過的殉教聖女們祈禱自己能承受一切苦難。 當所有的衣服被全部脫下來之後。瑪麗娜發覺女僕的臉上露出了驚訝和鄙夷交織的神情,隨後她被帶到浴室的一張木凳上坐下,一個女僕開始動手解開她的頭髮--顯然和脫她的衣服一樣,海盜女僕們並不熟悉歐洲髮型,免不了依靠蠻力又拉又拽,疼得瑪麗娜幾乎要哭出來。好不容易才將她的一頭濃密的長髮完全解開。 一瞬間,女僕們臉上露出了嫌棄的神情,一個女僕打起一桶熱水,兜頭澆了下來。接著是大塊的肥皂,接著她們用那種尖利又堅硬的東西梳刷她的頭髮--顯然,這能除去頭蚤。 熱水,肥皂和讓她頭皮刺疼的梳反覆的折騰著她的頭髮,瑪麗娜一一種殉道者的決心忍受著。 接著她們又開始用熱水肥皂和一種粗糙又有彈性的物體來折磨她的身體。她被粗暴的按倒在凳上。甚至翻來覆去的又衝又洗又刷。 飽和著污垢的肥皂水流淌在潔白的地磚上,猶如一道道灰色的小溪。 最後,當她幾乎就要為這熱氣和粗暴的沐浴折磨的昏過去的時候,這古怪的洗浴終於結束了。女僕們用一種柔軟的不可思議的織物擦拭著她的身--瞬間就吸乾了她皮膚上的水分。 女僕們仔細的打量著她的身體,似乎是在鑒定自己的工作成績。終於她們滿意了。給她披上了一塊白色的柔軟的織物。 隨後,門打開了,門多薩小姐走了進來。 她的神情似乎顯得十分抱歉。她走到她的面前停了下來。仔細的打量著她。 「請把毛巾取下來。」她說道。 她先向後避了一下。有些躊躇地,放下了包裹在身上的毛巾。她的身體完全展現出來。全裸,十幾年來一直被嚴密包裹和戒備,即使她自己也未曾好好看過的身體。如今所有的部分都真實的顯現出來。 現在骯髒的污垢已被全部洗淨,層疊的服裝也消失了。這位西班牙小姐的身材看起來不算不好。身材不高,體型也不健美--顯然不是個經常運動的女孩。顯然,這個時空的女孩是不可能意識到身材的重要性的。 門多薩小姐走向另一處牆邊的木製櫥櫃。來開一個。裡面緊密掛著一排外套。看上去非常柔軟、華貴。她把這些拉出來。是袍。 她取出一件來遞了出來。瑪麗娜遲疑的接了過來--料柔軟而細密,似乎是最好的棉布做得。 「您穿上這個。」 門多薩花了幾分鐘時間教會她穿著胸罩和內衣。然後給她穿上一件短袖的藍色連衣裙。這是夏天歸化民女職工的高級人員常穿著的服裝,裙擺到膝蓋下一點。是用松江棉布做得,樣式簡單 到極點,附屬品除了背後的扣之外就是可調節腰圍和胸圍的腰帶了。她用一根髮帶把瑪麗娜濃密的長髮紮了起來。 「您的頭髮真美。」門多薩小姐誇獎道。 瑪麗娜卻覺得自己穿得像個奴隸--或許她現在就是個奴隸了。短袖還好,但是這樣肆無忌憚的露出小腿服裝,就是妓女都不會這麼穿著。 光著小腿和腳丫,露著胳膊她感到一陣戰慄,似乎自己一絲不掛一樣。她為一種巨大的沮喪籠罩著,默默的穿上了為她準備的草編鞋。 「來吧,到這裡來。」門多薩溫和的說道,把她從這間「阿里巴巴的浴室」帶了出來。 意志已經接近崩潰的瑪麗娜被帶到了檢疫營的「特別房間」,就在她剛才洗澡的小樓的二樓。這個院是為身份比較特殊的俘虜和「客人」準備的。在這裡可以享受單獨「淨化」的優待。 「這裡就是您的房間。」門多薩說道,「在沒有最新的命令前您就住在這裡。」 房間不大,牆壁粉刷的雪白,地面是木板的。傢俱很簡單:一張小床一個櫃一張圓桌和四把椅。屋裡一塵不染,沒有一點雜物。瑪麗娜覺得這房有點像西班牙小客棧,只是要明亮乾淨的多。 窗戶開著,只是外面是裝著鐵紗的籠框,似乎在提醒她這裡不是客棧,而是囚禁她等候發落的地方。 「可以把我的行李衣物還給我嗎?」她試著提出要求,試探著門多薩的底線--她對她很同情,她不是一個冷漠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在這裡,她大概是唯一她能夠打交道的帶著善意的人。她說,「您看,這裡除了床單和攤之外什麼也沒有。」 「您的行李是元老院的戰利品,不過我想發還一部分衣物是可以的。」門多薩客氣的說,「我一定想辦法。」她碰了碰她的肩膀讓她放心。 現在的每一件事都讓她為難。她的思維猶如一團亂麻。門多薩小姐讓在椅上平靜下來。「我給你泡一杯茶吧。」她說。 「什麼是茶?」 「一種國飲料,類似,嗯……類似馬黛茶。」 她知道馬黛茶,不過在墨西哥城很少有人喝這個,它來自遙遠的拉普拉塔區,只有那些耶穌會的教士們才去喝。 瑪麗娜的眼睛掃過整間房,每一件事物的模樣都讓她感到茫然--她一樣就知道這是什麼,但是它們和她見過的任何同類事物都不一樣。 從某種角度說,這些傢俱用品都簡陋的驚人,幾乎談不上任何裝飾,也沒有繪畫和雕刻,似乎是最拙劣的木匠簡單的用木材拼湊起來的產物。但是它們擺放在那裡,卻是那麼的協調美觀。傢俱的每一條邊都是整齊的,每一個角度都完全一致。木料的表面光潔而細膩,露出美麗的木紋。簡潔不但無損於它們的質地,反而平添了一種特殊的美感。 門多薩給她端來了茶--用得是國瓷器!晶瑩雪白猶如白雪的細膩瓷器上,繪製著美麗的藍色花卉和草木。國茶的微微的黃色透過薄薄的瓷壁,映射出一種柔和的光芒。 一塊雪白方正的糖放在碟上,精緻的令人難以取用。 茶是臨高發酵的福建茶製成的紅茶,配上糖塊。這種喝茶法是最近貿易部門竭力向歐洲人推銷的消費方式,為得是可以同時出口兩種大宗商品。 她小心翼翼的端起來碟,按照門多薩的指引放入一小塊糖,用茶匙輕輕的攪動。甜蜜的茶水安穩了她的心,她注意到門多薩脖上的十字架吊墜--這是當初她身上的比基尼之外另一件來自舊時空的物品。。 「您是一位主的信徒。」她欣喜的說道。 「是的。」門多薩點頭。 「這太好了!」瑪麗娜的情緒頓時好了許多,如果她是一個改宗的異教徒,那麼就太可怕了,這些人比真正的異教徒更令人恐懼和憎惡。 「您是西班牙人?」 「不,我是委內瑞拉人。」門多薩習慣性的說道。 「哦,您不是『半島人』。」 這個詞讓門多薩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對了,本時空是沒有委內瑞拉這個國家的,只有新西班牙的委內瑞拉省。 「不錯,我不是『半島人』。我生在委內瑞拉。」她遲疑了一下想自己應該叫做「梅索蒂斯人」還是叫「克裡瓦奧人」? 「您為什麼在這裡,這裡是什麼地方?」瑪麗娜急切的問道。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節 跨越太平洋的婚姻 「這裡是澳洲元老院統治下的領土。」門多薩避而不談這些,「現在說說您自己吧。您是誰,為什麼要遠渡重洋到馬尼拉來?」 唐娜瑪麗娜?德?阿雷利亞諾沒什麼好隱瞞的,她是西班牙貴族岡薩洛?德?阿雷利亞諾的私生女,生在西班牙。 她的母親出身卑微,不過甚得寵愛--是父親的「女朋友」。父親也承認了她。因而在幼年的時候得以隨前往新西班牙赴任的父親到了墨西哥城,進了一家修道院來完成她的婚前教育。 作為私生女,雖然在法律上沒有婚生女的地位,但是貴族的私生女--特別是他們承認的私生,比平民百姓要強得多了,多少名門顯宦的祖輩真是國王或者大貴族的私生。 唐娜瑪麗娜?德?阿雷利亞諾自小就受著貴族小姐一樣的教育。一直在墨西哥城長到了十八歲。直到今年年初才被她父親接了出來準備結婚。所以她才會搭乘馬尼拉蓋倫前往馬尼拉。 「結婚?」門多薩小姐怔了一下,「和誰?」 「我只知道對方是一位了不起的紳士,」瑪麗娜說,「名字我忘記了--實在太拗口了。」 「您連名字也不知道,」門多薩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準備嫁給他?」 瑪麗娜似乎並不以為奇:「是菲律賓總督de Tvor閣下提得親。」她驕傲的說道。 「所以您就乘上了馬尼拉蓋倫,橫渡太平洋前往菲律賓嫁給這個素昧平生的男人?」迪亞娜?門多薩的嗓音不由得高了起來。 「是一位紳士。」瑪麗娜小姐糾正道,「雖說他還沒有受到正式的冊封,但是總督閣下已經向國王陛下的樞密院呈送了報告--他會前途無量的。」 門多薩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婚姻觀點,但是傳達21世紀的婚戀觀不是她的任務。 「這麼說,艉樓裡許多華麗的服裝和首飾都是您的陪嫁了?」 「是的。」瑪麗娜點頭,「不算現金的話,父親為我準備的陪嫁就價值五千比索。另給我一萬比索的現款。」 「您父親真是富有。」 「如果出嫁的是他的婚生女兒,我想僅現金陪嫁就不會少於二萬。」瑪麗娜不以為意,似乎還覺得很光榮。她注視著門多薩,驕傲的說道:「除了我的父親之外,我的未婚夫在菲律賓總督閣下面前是一位重要的人物。我相信只要你們送去一份書信,他們會拿出一筆巨款來為我贖身。」 接著她又說了許多話,都是炫耀她的父親和未曾見面的未婚夫是多麼受到「陛下」、「殿下」和「閣下」們的恩寵。如何的富有,如何的有地位。並且暗示,只要能幫助她贖身,她會考慮幫助門多薩小姐一起脫離這個「可怕的地方」--她甚至能給她一個「合適的安排」。 反倒是她對自己所處何地,在什麼人手沒表現出太大的興趣。很多土著初到臨高所表現出來的強烈的好奇心,她一點都沒有表露。 門多薩耐心的聽著,不置可否的微笑著。心裡卻是越來越膩味:她原先覺得自己和周韋森、和其他元老已經有夠多的「化差異」了,自己在臨高總覺得格格不入。但是聽著瑪麗娜的話,她覺得自己和她之間的距離已經遠不是簡單的「化差異」了,而像是生活在兩個星球上的人。 新落成的教育部大禮堂是芳草地教學園區裡最有氣派的建築,可以容納五百人參加活動。除了開會之外。它擁有的舞台設施也足夠用來進行藝演出,比起完全露天的百仞電影院要強多了。 胡青白很為此而得意,這是他花了不少力氣才爭取到的--也幸虧教育優先這面旗幟。不過在江山看來,把大禮堂工程交給梅晚的建築總公司實屬失策:那幫造房匠全然不知藝術和美學為何物。以致大禮堂外觀上幾乎就是某些縣級開發區常見的那種華田園式歐洲風情建築:正門前畫蛇添足地加蓋了一圈弧形的門廊。下邊矗立著一排多利安式柱,不倫不類。 不過,不交給他們造又能交給誰呢?胡青白聳了下肩,這就和目前他們的生活狀態一樣:沒得選擇。 此時。禮堂的硬木條坐席上一個人也沒有,頂燈和壁燈也沒有點亮。江山朝著燈火通明的舞台走過去。在頭排座位上坐了下來。這裡正在進 行合唱的排練--在1632年度聖歌大匯演前幾周,這裡是最忙的地方,每天至少有七八個各系統各部門業餘合唱團的在這裡排練。 吝嗇的企劃院和各個部門是不會給歸化民在工作時間排練的,因而他們都是在工餘來參加排練。不過對於這個沒什麼娛樂活動可言的時空來說,參加合唱排練是一件頗為有趣的事情。年輕人可以借此認識很多人--特別是異性。 江山要找的那個人正站在指揮席上下揮舞著胳膊,滔滔不絕地吐出一大串半生不熟,語法錯亂的普通話。怪異的腔調再加上不時還冒出幾句英語和廣東話,非但國民學校和軍政學校的合唱團學員們都是一臉惶惑,連站在大幕旁邊的方非也聽得不知所以。最後,鋼琴伴奏者,一名三十歲上下,一頭烏黑的長髮用手帕束成馬尾,身形高挑的女元老挽救了局面。她的聲音不很大,卻異常清晰,只用幾句話就把排練指揮的長篇大論解釋得一清二楚。 魏斯?蘭度似乎對於這番解說非常滿意,大聲喊道:「讓我們再來一遍,從頭開始!」他揚起了手,鋼琴聲伴著男孩們略帶稚氣的歌聲迴盪在禮堂,猶如軍隊在步操。 「英雄們,勇敢向前走, 莫留戀,不要再回頭。 願拋棄安逸和財產, 為祖國戰鬥, 為祖國戰鬥, 勝利在招手! ……」 「你不該到這裡幹這個,」江山點上了一支雪茄。結束排練後合唱團員逐漸散去,透過窗,他看見芳草地的國民學校學生三五成群,有說有笑地走向宿舍,而軍政學校的學員們則迅速集合到操場上,排成隊列,唱著歌走往宿舍,「間諜的原則是從不拋頭露面。」 「詹姆斯?邦德卻能出席大使館的招待會,還能到處說我叫邦德。」魏斯一口氣喝下了半瓶格瓦斯,滿意地咂了咂嘴,把手的瓶揚起來向前一指:「而且總是能遇見漂亮女士。指望耶穌會的那幫傢伙給你們訓練合唱團?這會兒的歐洲人連樂隊指揮的概念都沒有。他們會把合唱團都培訓成唱詩班的。」 「詹姆斯?邦德是個虛構人物--」江山的話還沒說完,聽見了高跟鞋走下舞台的木質台階時候碰撞出來的篤篤聲響,正覺得奇怪,除了裴大小姐,沒有哪一個女元老會在這並非隆重的場合揮霍寶貴的自備高跟鞋資源。 「江局,」他剛轉過身,女人已經走到面前,帶著一股石竹花的香氣。她的聲音柔和而又醇厚,隱約還透出一絲嫵媚:「謝謝您大駕光臨來看我們的排練。」 江山隨便地支應了幾句客氣話,面前這個女人似曾相識,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她的名字。照理說,穿越眾之有這樣的美女一定會相當惹眼。她上身的短襯衣看得出是臨高產的棉麻混紡質料,裡面的深色無袖長裙卻很明顯是來自穿越前那個位面的高檔貨,勾勒出一段完美無缺的女性曲線。江山只看了她一眼就立即移開目光,她臉上雖然掛著微笑,但那雙幽深的眸卻好似兩泉深潭,誘惑著他往下跳,再也不要上來。 女人大方地伸出手:「我叫柳水心。上次年會我先生喝醉了,還勞您幫忙給扶回來。」 江山終於想起來了,面前這個風韻萬千的人妻是遠程勘探部頭頭柳正的老婆。怪不得這傢伙分公寓那會兒最為積極,原來是急著藏嬌呢。江山在情報共享曾經設法秘密調看過政治保衛總局的部分元老個人檔案,當時就對一名省級歌舞團的台柱居然會丟下一切跟著一個糙哥穿越到17世紀的蠻荒之地感到奇怪。他輕輕握了一下對方的手指:「時候不早了,我送柳老師回去,老柳該著急了吧。」 柳水心又笑了,江山趕緊避開她的目光:他不是**絲男,更不是魔法師,也是身在花叢過,片花不沾身的老手。十幾年來從未因為某個女人而像現在這般心神不定。 大約是因為太久沒有接觸到這樣擁有現代氣息的嫵媚女人了,江山心想,我有點飢渴了。他和其他元老一樣也買了個女僕,因為沒搖到合適的號,只是隨大流的買了個C級的。 「沒有關係,」她的聲音顯得愈發甜柔嫵媚:「我乘小火車回家,十分鐘就到了。我先生今天不在家。」小火車是歸化民對臨高市政鐵路的稱呼,元老們也習慣了這種叫法。 正文 第四百六十節 排遣任務 「末班車開走了,運營結束。」魏斯插嘴說,一邊肆無忌憚地掃視著包裹在連身裙下的腰肢和高聳的胸部。 江山咳嗽了一聲,提示他注意舉止。 「你坐我的公務車回去吧。」江山先走了出去,他不想這個女人在場,更不想為此耽誤了正事。一輛紅旗馬車停在禮堂外面,江山對馭手囑咐了幾句,紳士派頭十足地打開車門。柳水心提起裙擺踩上了踏板,露出了裹著絲襪的大腿,向站在馬車邊上的兩個男人遞上一個動人的微笑。魏斯?蘭度則放肆地吹起了口哨。 「這次回來你住哪裡?還在辦公廳第二招待所?」眼看著紅旗馬車拐了個彎,消失在芳草地的大門外,江山開口問道。 「對,住那兒總比住教堂好。」蘭度說,「裝做一個虔誠的信徒是很辛苦的。」 「我們走著過去,好嗎?」 「有五公里路呢,局長。」 「你有急事嗎?」 「啊?不,反正也沒車可坐。」 他們走出大門,門口的執勤學生給他們敬禮。門外是大片的果林--原來這裡只有一小叢雜木林,現在整個校園所在的高岡已經被學生們種滿了各種果樹。四周寂靜無人,砂石在鞋底下發出悉悉索索的細響,他們走下了高岡,在靠近海邊的一條公路上繞了一個彎。夜晚的靜謐被遠處的博鋪造船廠打破了。廠房燈火通明,淹沒了夜空靠近海平線的星光,煙囪裡時不時地噴出一束束的火星,恰如點著的焰火。鍋爐放出嘶啞的蒸汽聲,吊斗在天床上低聲嗥叫,吊車噠噠直響。絞盤機剎車時發出小豬仔一樣的尖喊,蒸汽機單調的轟通作 響,匯合著鐵器捶打的嘩啷聲和鋸木機的吱吱尖叫,整個工廠就像一頭被夜幕隱藏了輪廓的巨獸,正匍匐在海灘上,用它強大的鐵肺呼吸。 「真美!」江山說。 蘭度不能理解這有什麼可美的,但他知道這幫國人審美趣味:多鉚蒸剛,傻大黑粗。「有新的軍艦要下水了?天哪,讓我想想。又輪到誰該倒霉了?」 「你到過馬尼拉嗎?」 「370年後到過。」魏斯想開個玩笑,看江山沒有作答,便繼續說下去:「飢餓行動倒是挺刺激,就是西班牙人的船上實在太髒,到處是糞便和耗。現在你們想洗劫馬尼拉嗎?好吧。我可以裝扮成一個西班牙官員,就叫--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好啦。用不著軍艦,我只消帶上十罐毒氣,到晚上一擰開閥門,你們就儘管戴好防毒面具去搬空馬尼拉的銀庫吧,」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停了下來:「見鬼。耶穌會教士們會認出我,然後我就要上火刑柱啦!」 「馬尼拉沒有多少耶穌會士,」江山笑了,「馬尼拉的修會以聖方濟各會和多明我會為主。即使有耶穌會士。多半也沒去過澳門--葡萄牙人雖然和他們是一個國王,可是彼此並不友好。」 「有一個就夠了。」 「蘭度先生,你聽說過一句國古代戰略學家的名言嗎:制人而不制於人。」 「沒有,不過在非洲時。有人告訴我一句國話:先下手為強。」 「你這次給我們的報告指出,李絲雅近來和西班牙人接觸頻繁。我們在澳門派專人調查過。訪問李絲雅的西班牙人裡,其一人是馬尼拉總督的特使。」 「馬尼拉是想獲得那份賣給巴達維亞的情報吧,弄到手了嗎?」 「也許已經弄到了。李絲雅不忠於任何人。她把情報再賣給西班牙人不足為奇。不過她除了有那麼一瞬間之外,從來也不算是我們真正的威脅。」江山不想多談這個問題,有些事情並非每個人都可以知道的。 蘭度意識到這是「江局」在暗示,李絲雅已經不再是需要他關照的對象了。 江山掏出細麻布手帕擦了擦汗濕的額頭,開始談到西班牙人的一些奇怪的跡象:他們正在通過澳門的代理商大量收購廣東的生鐵。硝石、水銀與被稱為白鉛的鋅錠。這些貨物整船整船地從安平運往馬尼拉,這幾種物品西班牙人以前很少從國直接購買。而現在,西班牙人甚至企圖在廣東招募銅匠和鐵匠到馬尼拉去幹活,以前他們只招募水手。 「這麼說,西班牙人想讓我們為海盜行動付出點代價囉?」 「不,我們攔截馬尼拉蓋倫的事情才過去了不到半個月,西班牙人的行動從今年年 初就開始了,所以我認為他們的行動是針對荷蘭人的。」 馬尼拉的菲律賓總督de Tvor一直為荷蘭人的威脅而擔憂,不斷的呼籲國王給他運來更多的錢和士兵來增加馬尼拉的防禦。菲律賓的西班牙人處境不佳,荷蘭人在整個東亞海域不斷騷擾他們,而且屢次進攻西班牙人的殖民地,給總督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菲律賓殖民地的高級官員們似乎一直生活在對荷蘭人發動進攻的憂慮。 「西班牙人的狀態很糟,」江山說,「我們有總督寫給樞密院的一系列報告,西班牙人資金不足--沒有馬尼拉蓋倫的補給,當局連維持現狀的開銷都沒有了。他們的人力也不夠,海上是荷蘭人的騷擾,陸地上是土著的暴動--他們的的貿易開展的很差,不得不大量吸引國人去開墾,但是又對國人充滿了懷疑。」 「如果他們的狀態這麼糟,為什麼突然增加了花錢的項目--看樣這些擴大的進口都是用在軍備上的--而不是有利可圖的投資。」 「沒錯。特別是他們突然增加的水銀進口--增加的太多了。您知道什麼叫混汞法嗎?」 「不知道,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兵。」 「混汞法是一種提煉金銀貴金屬的工藝。需要大量的水銀。」江山說,「我們知道菲律賓是出金銀的。但是本時空的西班牙人可不知道……」 蘭度眼睛閃閃發光:「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我們需要一個在馬尼拉的人,」順著公路,百仞城的燈火已經在望,「即使我們能輕易擊敗只有十七世紀武裝的任何敵人,情報依然是必要的。我需要確切地知道西班牙人能幹什麼,打算幹什麼。」 派一個國人是不行的,江山早就考慮過這點,西班牙人對國人的猜忌很深,華人聚居區被限制,華人的活動範圍主要是在馬尼拉社會的下層。上層是西班牙人把持著的,一個華人--不管多麼富有也難以接觸馬尼拉的上層。 「聽起來不錯。」魏斯清了一下喉嚨。走了這麼久的路,他很想再來一瓶格瓦斯:「不過一旦搞砸的話,也許就是我最後一次為您效力了。」 「你這樣想嗎?」 「請別見怪,局長。如果要預料事情的結局,我通常會先想到最糟糕的那個。」 「要是這樣:我們會把你的名字刻在情報局的牆上--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指定一個歸化民孩做你的繼承人。」 最後一段路程兩人都沒有說話。「明天早晨點鐘情報局會議,」江山對站在招待所外的歸化民接待員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為魏斯打開大門,「我會派車來接你。晚安,詹姆斯?邦德先生。」 「晚安,M先生。」 江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桌上已經送來了厚厚一疊審查馬尼拉蓋倫船上的俘虜的情況報告。 報告十分詳細,即使對最卑微的水手,乃至奴隸都有詳細的統計數據和盡可能多的個人資料。 289名俘虜有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意大利人、德意志人和黑人,另有馬來人和華人,後二者主要充當水手。還有一些是各種族之間的混血兒。十分典型的大航海時代的帆船成員組成。 對俘虜的利用和處置是企劃院的事情,但是情報局和政治保衛局要給出一定的意見。哪些人可以利用,哪些人可以贖身釋放,哪些人「勞作至死」,都出自他們的建議。 他大概的翻閱了一下,門多薩撰寫的關於唐娜瑪麗娜?德?阿雷利亞諾情況的報告引起了他的興趣,他仔細閱讀了這份報告,又翻看了對女僕、陪媼和船長的審問報告,又查閱了戰利品清點清單。證明瑪麗娜說得完全屬實--她的確是一位待嫁的新娘,被送去馬尼拉和她的未婚夫完婚。 一個要去馬尼拉完婚的貴族私生女,雖說沒人說得出她要去和誰結婚,江山也不甚在意--想來就是一個西班牙官員之類的人物。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她就沒什麼用處了。他們沒法招募一個修道院裡待了十年的18歲西班牙少女當間諜--且不說種族的問題,他們還剛剛搶了她的嫁妝。要是留在臨高作為戰利品分配給元老,光如何分配和分配之後的種種質疑就又要鬧出一番激烈的辯論和爭吵了。 直接勒索贖金似乎是利潤最大化也最安全的做法。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節 拍賣 瑪麗娜在浴室樓上的單獨臥室裡被囚禁了好幾天,這裡的一切和修道院頗為類似,簡單的房間,但是床單柔軟舒適,精緻的紗帳,窗戶上雖然安裝著鑄鐵的欄杆,但是大幅的玻璃透入的陽光明媚耀眼--讓她想起了西班牙的太陽。◎ p.com◎ 最讓她難以置信的是臥室居然有單獨的廁所:全部用上好的國瓷磚貼面,連馬桶都是瓷器的! 我現在比國王、皇帝、蘇丹和紅衣主教們還要闊氣!她吃驚的想到。 她的每天的生活十分優渥--雖然沒有女僕貼身服侍,但是每天都會有華人女僕來為她收拾收拾床鋪,送來一日三餐,都是些她沒嘗過得簡單又新奇的伙食:口味清淡,味道鮮美。 瑪麗娜在女修道院的伙食雖然談不上艱苦,但是克制和禁慾的理念是始終貫穿著對她們的教育的,因而伙食十分寡淡。乍一嘗到各種新奇美味的食物不由得胃口大開。特別是一種用海鮮和稻米製作的燴飯令她十分喜愛。飯後總是會送一杯放入檸檬片和糖塊的「紅茶」。 每天還會送來許多新鮮的水果,很多是她從來沒見識過的。 每到午,收拾過午餐餐具之後,一名女僕會進來幫她放下泛著暗黃色微光的細緻美麗的國簾,把灼熱的陽光擋在室外,然後端來一個美麗潔白的青花瓷瓷缸,裡面放著一大塊的冰:晶瑩剔透,散發著一縷一縷的白色水汽。然後她就會在女僕的服侍下換上柔軟透氣的細布做成的睡袍,在宜人的溫度和愜意的幽暗光線沉沉睡去。 下午四時她會被喚醒,然後會被女僕帶去洗澡--這是強制性的。如果她不去,健壯的女僕會毫不猶豫的揪著她的胳膊拽著她去洗,她們用一種加了某種香精油的肥皂為她洗澡。這讓她很是不安:據說蘇丹的後宮也是這樣做得。 洗過澡之後,她被重新帶回到臥室,換上乾淨的衣服,替換下來的衣服全部被收走。服裝並不奢華,但是全部是非常細膩舒適的料--穿著也覺得合體舒適。 如果不是她的俘虜身份,這些日可以說是十來年來最優渥舒適的生活了。她的心情甚至為此能 前些日,這裡一直十分的安靜,樓下很少有人聲。但是從幾天前開始,院裡開始熱鬧起來。經常有人來回走動的聲音,不時還響起斥罵和哭叫聲。從窗戶邊勉強可以看到院裡的一些情況,她看到有許多褐色、黑色和金色頭髮的女人在院裡等候,她們一個個披頭散髮,破衣爛衫。神情萎頓,被那幾個曾經「伺候」她的華人女僕搓弄著,斥罵著--顯然她們是俘虜或者奴隸。在這個院裡重複著和她一樣的過程。 這使得她對自己的命運異常的擔憂:這樣的優待顯然不是單純的「好意」。她只能在焦慮等待著自己的命運。她開始失眠,經常連續幾個小時的祈禱。 這天,門多薩小姐終於出現在她的面前。 「您終於來了!」被焦慮和等待折磨已經開始有些神經質的瑪麗娜說,「你們到底打算怎麼安排我?」 「你這麼想知道嗎?」 「我只是想早點知道我的命運罷了。」瑪麗娜手裡拿著念珠,仰望天空。 「我們不是海盜。但是您是我們的俘虜。所以要按照處置俘虜的規矩來辦,也就是說:公開拍賣。」 這個詞彙似乎是極不情願的從門多薩的嘴唇吐露出來的。 「上帝救我!」瑪麗娜驚叫一聲,似乎就要昏了過去--這是她最為害怕的事情。她不由自主的緊緊的握住了門多薩的手,顫聲說道:「看在我們是同胞又是基督徒的份上!不要讓我淪為後宮的女奴!」 門多薩的表情讓她心裡又升起了一絲希望:「您聽我說。只要你們肯放了我,我的未婚夫會給向你們支付一筆巨款--我的未婚夫馬上就是馬尼拉最富有的人了!或許是整個菲律賓,甚至新西班牙最富有的貴族!」 門多薩搖了搖頭:「這不可能。這是元老院的決定!」她的臉上帶著同情的神情:「你好好休息吧。」說著快步離開了房間。 唐娜瑪麗娜?德?阿雷利亞諾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了床上,一位陌生的教士正坐在她的床畔。帶著愛憐的表情看著她。 「神父……」瑪麗娜看到一位歐洲神父,不由得想坐起身來。 「我的孩。您的身體還很虛弱,還是先躺著吧。」神父說著一口蹩腳的西班牙語,「您先吃一劑藥--會讓你舒服一些的。」 他餵她喝下了一小玻璃杯苦澀的藥水。 「神父,」瑪麗娜雖然不知道為何這裡會有一位歐洲人神父,但是他的出現讓他燃起了新得希望,但是對方的西班牙語實在太難懂了。於是她試著用意大利語--對方果然能夠說語。 「您是意大利人!」 「不錯,我來自意大利。」 「看在上帝的份上,請您救救我!」她哀求道,「海盜們要把我拍賣!請您不要讓我淪為異教徒的奴隸!」 說著她從自己的手指上拽下了戒指:「請您找一個人,把我的信件和戒指一起給交給他,他會重重的報答您和您的使者的。」 神父搖了搖頭:「我的孩,即使我馬上派人去送信也來不及了。拍賣會就在後天舉行。他們打算把您和那些從巴士拉運來的女奴一起拍賣……」 「上帝!」瑪麗娜摀住了自己的臉,抽泣起來。 「您不要擔心。」神父壓低了聲音說,「門多薩小姐將您的求告告訴我之後我一直在為您的解救而奔走……」 「您快說吧。」瑪麗娜的心又燃起來希望的火焰。 「您現在是在臨高,是澳洲人的領地上。他們會在後天拍賣戰利品。不過,他們並不禁止其他人來購買奴隸。所以我打算找一位基督徒出面將您買下……」 「如果您能救我出虎口,我會感激您一輩的。」 「您放心,我們已經為您尋找了一位合適的人選。」意大利人說,「他是荷蘭人在本地的領事……」 「一個新教徒!」瑪麗娜差點驚叫起來,這簡直比異教徒還可怕--荷蘭人在西班牙和葡萄牙的美洲殖民地的名聲十分的差,簡直勢如水火。 「不,他是一位真正的教徒。他叫萊布?特裡尼。是我的同胞,也很同情您。」教士安慰她,「他在這裡為澳洲人繪畫,積攢了許多錢。足夠支付購買您的花費。」 「我父親和未婚夫在菲律賓和新西班牙擁有許多財產。請您轉告那位好心的基督徒,喊價的時候不要心慌意亂,不論對方出多少價碼,他都一定要勝過他。只要他能把我買下,我就會出雙倍的贖金為自己贖身。但是無論如何,千萬不要讓我落入異教徒之手……」 「這我就放心了!」瑪麗娜說著感動的握住了他的手:「謝謝您,您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她忽然想起她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請問您的姓名?」 「我是上帝的僕人。」教士說,「耶穌會的一員。現在我得趕緊離開了。願上帝保佑您。」 夸克窮坐在商館的椅上,品味著女僕送來的「雪茄」,心有一種要發大財的預感。 就在一周前,他親自出馬指揮到巴士拉去得雙桅帆船「獅」號終於安全的抵達的博鋪,運來了183個女奴。這是他在巴士拉奴隸市場買下的200個女奴的倖存者--要不是路上遇到了一次風暴,或許能活下來的人會更多。他盡量給每個女奴足夠的空間、水和食物,免得她們在路上損耗過多。 即使這樣,他的收入也會十分可觀,司凱德部長許諾給他每個健康的女奴到岸價為五十石白糖。這一船白糖運到波斯能賺到多少錢他簡直做夢都要笑醒。 販奴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夸克遺憾的想到,如果他們對巴士拉的女奴的需求量有需要東南亞奴隸那麼高就好了…… 正在傻笑的時候,司凱德部長滿面春風的走了進來。 「怎麼樣?檢疫的結果如何?」夸克窮急不可耐的站起來問道。 「初步的檢查全部合格。」司凱德的心情很是愉快,為元老院運來大家的夙願「大洋馬」,光這個就足夠讓他在元老院的人氣暴漲--雖然人數有點少,但是他初步到檢疫營實地觀摩相貌和身材,認為質量相當不錯,足夠讓多數元老滿意。 「這麼說……」 「沒錯。」司凱德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單,夸克窮知道那是什麼:一張海關倉庫裡的棧單。他的眼前彷彿有無數的銀幣在飛舞。 「這是奴隸的貨價。」司部長說,「至於你一起運來的那幾匹阿拉伯馬的價格?」 「這是我的禮物--作為讓我為元老院服務的感謝。」夸克窮恭敬的鞠了一躬,「願為元老院效勞。」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節 奴隸市場 「你的,良心大大的好……」司凱德不由自主的露出一句「日語」來,隨後滿意的拍了拍夸克窮的肩膀。[本來自 p.com] 夸克窮雖然不大適應這一突如其來的親熱舉動,但是對方流露出來的欣賞和喜悅還是很明白的。他又深深的鞠了一躬。 「除了我們指定需要的馬匹之外,白種女奴貿易你可以繼續運作。不過人數上必須有所限制。」司凱德說,「下一次你可以運來最多400名女奴,然後截止到你的許可證結束之前,每年最多運來200名女奴--不過我要提醒您一點,在白種女奴貿易上你是沒有壟斷的,我們會向任何能夠提供我們滿意貨源的貨主購買白種女奴。」 每年准許輸入若干名女奴的長期輸入政策首先是給元老們一個挑選的餘地,其次也避免外人能夠猜測出元老的具體人數。 「我一定竭盡全力為您效勞!」夸克窮心花怒放,這樣他未來三四年裡至少能向臨高輸出一千名女奴,利潤非常可觀。 「咳咳。另外,下一次運來女奴的時候同時再運來十名白種男奴,年齡在12到15歲之間。只限一次性輸入。」司凱德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有些尷尬。 夸克窮遲疑了一下問道:「請問您是需要輸入太監嗎?」 「太監?」司凱德趕緊否認,「我們不需要太監。是白種男性。不是白種太監。」 夸克再次深深的鞠了一躬:「願為元老院效勞!」 為了金錢毫無節操,司凱德想,真是一個不錯的商人! 接著,談到了東南亞奴隸的輸入問題。三亞的礦場原本對東南亞奴隸的需求已經飽和,但是高雄的大規模開發高死亡率使得原本有些過剩的東南亞奴隸開始短缺。魏八尺不斷發出要求多輸送東南亞奴隸到台灣的申請,因此司凱德要求夸克擴大東南亞奴隸的輸送數字。 夸克窮面露難色:他的奴隸貿易雖然做得有聲有色。在整個香料群島也逐步建立起了自己的貿易航線和奴隸商站,但是捕奴是一件十分費力的事情,歐洲殖民者親自上陣往往費效比極低,必須依賴於當地的酋長、國王之類的實權人物充當供貨者的角色。正如歷史上加納的阿散蒂王國長期充當黑奴的供應者一樣。 夸克窮現在在整個摩鹿加群島都有了一點名氣,已經開始有人專門囤積戰俘和囚犯作為奴隸販賣給他,也有某些酋長和海盜開始把擄人為奴作為生財的手段,但是這樣的供應商規模都不大,夸克不得不和希金斯船長--現在是他的合夥人了--一起在整個摩鹿加群島群島駕著船隻收購奴隸。週期長,花費大。風險高不說,奴隸死亡率還特別高。 為了擴大奴隸來源,夸克經過深思熟慮,制定了一個計劃,而且這個計劃得到了英國東印度公司東亞理事會的支持。 計劃的內容是煽動某個當地的「蘇丹」發起一場大規模的戰爭:摩鹿加群島有三個「帝國」。他們和英國、荷蘭殖民者既合作又爭鬥,彼此之間還經常互相攻打。要煽動起他們互相攻打不成問題--只要能夠提供一些能夠讓天平微微擺動的東西就好。 這個東西就是步槍。火繩槍和火藥已經被商人們廣泛的輸送到這一地區,成為群島上的土著酋長和「蘇丹」們最喜愛的商品,不但他們的武士開始裝備火繩槍,連駕駛著小船伺機搶劫的馬來海盜們也都裝備了這種武器。 但是火繩槍從歐洲千里迢迢的運來是很不經濟的--海運的時間週期長,而且火繩槍在長距離海運損壞的很多。如果說在當地製造,只有巴達維亞有小規模的軍事工場。工匠匱乏,原料又需要進口,產量根本上不去不說荷蘭人也未必願意賣給英國商人:英國人和荷蘭人在東印度的商業競爭十分激烈,荷蘭人早就看英國人不順眼了。 「如果元老院能夠提供足夠的火繩槍作為貿易品。就是把奴隸的供應量再擴大一倍也不成問題。」 司凱德點點頭,這和當初開發南洋式步槍的初衷不謀而合:除了找一種廉價裝備治安軍之外,用來作為猴版武器出口也是當初的一個目標。 「我們有一種很好的步槍可供出口,比您的火繩槍好十倍。更重要的是。他們將不得不長期從您手購買發射的彈藥……」司凱德哈哈的笑了起來,覺得很妙。 「如果有這種美妙的商品。那元老院所需要的奴隸再增加十倍都不成問題--恐怕很快摩鹿加群島就不會剩下土著了……」夸克窮恭維道。 「您知道嗎?我覺得您可以多囤積一些貨源,因為荷蘭人或許很快就會向您購買奴隸了。」司凱德故作神秘的說道。 夸克窮一驚,張口結舌道:「怎麼?他們也要來販賣……」 「不,沒有的事。」司凱德讓他放心,「他們和我們一樣,很快就會需要大量的奴隸作為勞動力。」 「這不可能。」夸克對巴達維亞的荷蘭人很瞭解,「他們現有的爪哇奴隸足夠使用了,如果您說的是巴達維亞周圍的開發工作,荷蘭人寧可輸入國人也不會要東南亞奴隸的。」 「他們會需要的,會需要的。」司凱德微笑著說,又拍了拍他的肩,「怎麼樣?您願意晚上去參加一次拍賣會嗎?您運來的奴隸將在這次拍賣會上拍賣--盛況空前呀。」 「這是我的榮幸。」夸克窮不由自主的說道。 第二次女僕拍賣會要舉行了。地點定在博鋪的一間檢疫區倉庫裡:這裡首先能夠容納得下足夠的買家和「貨源」,高敞的屋頂也讓夏季裡聚集了好幾百的人空間不是那麼的悶熱。 由於這次拍賣的貨源不足,質量水平也相差不大--畢竟是經過夸克窮精心挑選過得貨色。因而在方非的建議下,辦公廳決定這次女奴拍賣分為s、、b、c四級,其s級女奴採用自由競價的拍賣模式進行。其餘的女奴採用直接搖號購買的模式,搖號在前的可優先挑選,按級別付款。搖號在後的就沒多少選擇餘地了,如果搖號太靠後那就買不到了,這一方法至少保證了每個元老機會均等。 蕭子山拿著奴隸拍賣的手冊翻閱著,方非正在指揮人佈置會場,見他看得如此認真,不由得湊過去打趣道: 「怎麼?你也打算買一個?」 「哎呀……這個……」蕭子山似乎臉上有些掛不住,「這個,的確有這個想法……不過貨色少啊,還是廣大元老優先……」 「你這假正經又來了--你和我不一樣:沒老婆,搞個大洋馬有什麼不可以的?」方非說著又朝著正搭架的木工吼了幾句,繼續說,「上次也沒見你買女僕啊。」 「這個,我再考慮考慮……」蕭子山似乎不大願意討論這個問題,趕緊岔開話題,「我是在看女奴的民族,真是琳琅滿目。」 巴士拉是近東地區最大的奴隸市場之一,來自地海、黑海、非洲的大量奴隸在這裡集散。這從夸克窮的送來的奴隸名單上就可以看出繁雜的程度:最多的是斯拉夫人、其次是阿拉伯人和波斯人,然後還有突厥、希臘、亞美尼亞、阿塞拜疆、格魯吉亞、意大利和猶太人。 「這民族構成!」方非也覺得有意思,「真夠複雜的!以後都得教她們學普通話才行。」 「計劃方案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也通知了每個來參加拍賣的元老,大家都表示會盡量配合的。」 入夜前,整個倉庫已經佈置完畢,窗戶已經全部被厚實的窗簾遮擋住,只有煤氣燈的光芒將倉庫間臨時搭建起來的「展示場」照得雪亮,圍繞在四周座位則十分的黝黯,充分保障元老們的個人**。 奴隸們在入夜之後就分批用馬車運到倉庫。這次參加拍賣的只有s級女奴,一共16名。不過實際送來的卻是17人。這最後一個就是唐娜瑪麗娜?德?阿雷利亞諾。 瑪麗娜茫然的隨著女僕走進會場。倉庫區原本就人跡罕至,現在四周已經被警衛部隊設置了多道封鎖線,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顯得格外安靜。 女奴們被安置在展示場一側的圍擋裡,有二名女僕看守著,她們並不干涉女奴們的東張西望和私下的議論。 她甩了甩頭,想將這些天來的擔憂和恐懼全拋到腦後。把面紗稍稍拉低了些,觀察著四周。 前來參加拍賣會的主顧似乎都是短髮的澳洲人,他們一個個穿著寒酸的棉布短上衣,像最卑微的農民一樣光著腦袋不戴帽,卻個個顯得胸有成竹,捨我其誰的模樣。 瑪麗娜忽然看到了門多薩小姐。她朝她輕輕的招招手,她就走了過來。 「門多薩小姐,謝謝您的幫助。」她用西班牙語低聲說道,「我永遠不會忘記您的恩德。」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節 賣場眾相 「願上帝保佑您。◎ p.com◎小姐。」門多薩低聲說,「我會盡力的,您放心吧,鼓起勇氣靜候佳音吧!再見,小姐。」 拍賣場佈置的很簡單,基本就是一個稍高於地面的平台,平台上鋪著呢絨毯,有點類似舊時空的服裝表演的台。 特別調用的聚光燈打在台上,愈發顯得四周幽暗而神秘。 來得客人都坐在下四周的椅上,女僕們端著盤送來清涼飲料,分發著南海雪茄的幾種限定版。雪茄的火光在黑暗明滅著,冰塊撞擊著玻璃杯,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會場裡能夠聽到竊竊私語的聲音,但是聲音很低,猶如壓抑的蜂群聲。 瑪麗娜坐在到台附近的圍欄裡,這裡有幾張長凳供女奴們休息。女奴們的頭髮都已經解開披散在背上,穿著和她一樣的白色連衣裙,但是瑪麗娜這會已經顧不上感到羞辱這會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光線,她仔細的搜索著會場裡模樣像歐洲人的買主。 這時候方非正在一個角落裡抽著雪茄:他有老婆,自然就無法加入到這場拍賣。不過他對美女或者洋馬的興趣遠不如其他元老那麼高--多年來搞展示工作,接觸過太多的各色西showgrl了,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別說吃,看也看得膩味了。 這批s級女僕--也包括目前在淨化營地裡由朱鳴夏從山東難民精挑細選出來s級女僕,在他看來都不如自己曾經使用過的任何一批showgrl。營養水平這種基礎性的東西是很難被超越的。 但是此事現在是他的工作,既然是工作就要百分之百的做好。尤其是這樣一件大事--涉及元老個人生活的都是大事。而且根據執委會和辦公廳的意見,以後類似的s級別的女僕都會採取拍賣的形式來進行,為此辦公廳正在籌劃一個新得元老服務機構,作為辦公廳的下屬機構專門承辦此類工作。聽說老洪對這個項目興趣極大。雖然人在香港,但是每天從香港抵達博鋪的班輪上都會有他的郵件。看來正在積極的籌劃什麼吧。 他手下的工作人員--他習慣性的叫她們為「助理」--正在身後隨時聽候他的吩咐,雖然拍賣活動很快就要開始,但是方非是個很注意細節的人,到任何時候都會會有新得指令發出。他打了個響指,一名助理立刻走上前去。 「給她們喝水了嗎?」 「出發的時候都喝了一杯水。」 「現在給她們每人一杯冰咖啡。」方非的鼻嗅了嗅,「告訴辦公廳的人,再拿些冰塊來放在展示台周圍,這裡溫度有點高了。對了。你把女奴圍欄那邊的助理叫來!」 冰咖啡和冰塊降溫都是為了減少女奴的出汗--白種人的體味重,台上的光線強,溫度高,出汗太多容易散發出令人不悅的氣味。至於咖啡本身可以提供一定的興奮作用,讓她們的精神興奮起來。保持最佳的狀態。 「是,主任。」助理立刻去了。不一會,負責照看女奴的助理快步走了過來。 「為什麼把她們的頭髮都放下來?」方非詰問他,「頭髮太多太濃密,就好像穿著一件披肩一樣!」 助理趕緊辯解: 「主任,我是想讓首長們看看她們美麗的頭髮--你以前說過,首長們都喜歡長髮的女僕……」 「可是他們更喜歡自己的女僕有細緻的脖、圓潤的肩膀和美麗光滑的脊背。你讓她們把頭發放下來,等於讓她們額外穿了一件外套。你知道嗎?」方非冷冷的說道。 「是,主任,我立刻就去改!」助理顫抖著說道。別看方首長長得雅白淨。訓斥起女人來是毫不留情的--別得首長看到女性的歸化民工作人員一般都會留幾分情面。 「你還挺有專業想法的……」黑暗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調教showgrl本來就是我的工作。」方非不以為意,站起來迎接,來人是衛生部的時部長,他嘴裡叼著一支雪茄。正在明滅著。 時裊仁沒有參加搖號,自然也不打算來競標。他此來得目的主要是觀察女奴的人種和生理結構,以便為衛生部的優生優育學研究儲備更多的資料。 「其實showgrl和女奴雖然身份不一樣,但同樣是女性物化的結果。」時部長似乎頗有感慨。 「怎麼?時部長你也打算買一個?」 「我?」時裊仁搖搖頭,「暫時沒這個打算--話說當初在阿美利加讀研究生的時候還血氣方剛,對前凸後翹的大洋馬倒不是沒動過心,也曾經在拉斯維加斯花錢搞過算是開了洋葷,現在反倒是沒了興趣……」說著他撫了下自己開始出現半謝跡象的額頭,「老了,老了……」 「您最多算是年,老什麼?再弄幾個女僕生幾個娃要緊!」方非打趣道,「要不找劉三幫你號脈,開點滋補藥吃吃。」 時裊仁搖搖頭:「劉三那裝神弄鬼的巫醫就算了吧。我是自從d日之後,就真成活雷鋒了……睜開眼滿腦想得都是元老們的事情,自己的事反倒是沒了興趣。我是擔心這麼大張旗鼓的搞女人,婦幼保健那塊衛生部怕是跟不上形勢的需要啊。」 第一次嬰兒潮已經襲來,第一批分配的女僕,不管在質量上多麼令元老們吐槽,但是成果卻不小,從湯夢龍的兒開始起,到現在累計生育了五十多個「元二代」,還有幾十名女僕在孕期。把艾貝貝忙得每天腳不點地。 「說起來,這次的女奴為什麼不剃髮?」時裊仁問,「很多寄生蟲不剃光體毛是沒法徹底清除乾淨的!」 「上次就有元老有意見,說剃了頭髮難以判斷美醜,所以這次準備搞二次淨化。」方非解釋道,「分配完了再進行第二輪淨化。」 「這幫宅男的惡趣味!」時部長不由的嘀咕了一聲。 這邊助理回到圍欄裡,立刻叫來了幾個女僕,指導她們將這些女奴的頭髮挽起來,再用發針和綢帶固定住。 瑪麗娜任憑她們打扮自己,雙眼卻不停的努力的在幽暗的光線下掃視台下的買主。那位教士答應她,會說服一位意大利畫師出面競價,無論喊價多高都會把她買走。但她的目光所及,除了門多薩之外沒有一個歐洲人的影。 會不會教士沒能說服他,或者這個意大利人臨時膽怯了?瑪麗娜焦急的想著。 「您在看什麼?」忽然身邊有個女奴開口問道,「這裡有人您認識嗎?」 「您會說西班牙語?」瑪麗娜驚訝的問道,忽然意識到自己說話的聲音太大了,趕緊壓低了聲音重複了一遍。 說話的女奴是一個個嬌小,滿頭金髮的少女,有一雙藍色的眼睛。她的面容沉靜又安詳。她說:「會一點……您能說葡萄牙語嗎?」 「會,會。」瑪麗娜改用葡萄牙語說,「您是誰?這麼會落到澳洲人手裡?」 「什麼是澳洲人?」女孩問道。 「這裡是澳洲人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是被巴巴利海盜俘虜的。」她歎了一口氣,「我的船在佛得角群島考察的時候被他們襲擊了。然後我就被送到了巴士拉,接著就到了這裡。」她好奇的東張西望,「我從沒聽說過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澳洲人--從相貌看,他們不是典型的東亞人嗎?看上去近乎韃靼人,這裡是亞洲嗎?」 瑪麗娜很高興有一個同病相憐的俘虜可以和她說說話,但是對她那種毫不在意的表情感到有些氣惱:「您好像對當奴隸並不在意,您沒有想過要逃走嗎?」 「逃走?我被俘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我連自己在地球的哪個角落裡都不知道。」少女無奈的說道。 正在這時候,女僕們送來了冰咖啡,除了瑪麗娜之外,每個人都沒有拒絕--瑪麗娜懷疑裡面有**的藥物。借口肚不舒服沒有喝。 「啊哈!是咖啡!」金髮少女似乎興高采烈,「不過和阿拉伯咖啡又不大一樣。」她細細的品味著。 「怎麼?您知道這飲料。」 「這是土耳其人愛喝的飲料。」金髮少女似乎很得意於她的知識,「阿拉伯人和土耳其人都喝這個。能夠讓人振奮精神。」她看了看台下的買主,「沒想到這裡也有!」 瑪麗娜對少女的態度簡直目瞪口呆:她似乎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有多麼可怕。 女奴拍賣會開始了,會場上秩序良好,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到了台上的時候,門多薩又悄悄的出現了,她向看守女奴們的女僕說了幾句話,然後把她單獨帶到一邊。 「您看,那位就是特裡尼先生。」她用眼神示意她往那邊看,「我已經和他說好了。他會竭盡全力的。」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她果然看到了在距離台比較遠的地方坐著一位拉丁人模樣的歐洲人,他穿著整齊,正在向這裡張望。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節 索尼婭 「特裡尼先生帶來了他的全部積蓄。不過您的風險依然很大。」門多薩說,「擄獲您的林船長十分貪婪,他希望從您身上獲得一千五百元流通券。」 「shme是流通券?」 「是我們這裡的錢幣。」門多薩急促的說道,「特裡尼先生yjng答應拿出他在這裡的全部積蓄來幫助您,但是他的積蓄遠遠湊不夠這個數目……」 瑪麗娜的緊張的快要暈過去了,幸好門多薩小姐的下一句話讓她鬆了口氣,「……耶穌會的神父大人對您的遭遇也很同情,他們捐助了幾百元,現在特裡尼先生可以用二千流通券的價格將您買下--我認為這個會場上不會有人出這麼高的價格的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 瑪麗娜用近乎顫抖的聲音表示了由衷的感謝。她熱淚盈眶的注視著門多薩悄悄的走出她的視線。 黑暗,林漢隆坐在台左邊的一張小方桌上。桌上yjng擺好了飲料和雪茄。為了便於接待,入場券必須事先報名領取。他一邊抽著雪茄一邊等著拍賣開始。跟他同一桌的是機械廠的老同事們。下班後吃個飯就早早過來的。來的路上,每個人都說只是來看看場面,絕對meyou一定要買洋馬的打算。結果等到了場地,大家還是選了十分靠前的wezh,離台只隔一桌而已。隔得最近的桌yjng被若干精蟲上腦的傢伙在bbs上就預訂了。 林漢隆看了看,來得元老大約有七八十個--倒meyou顯出萬人空巷的狀態。看來多數人不打算暴露zj的饞相。 「老林!老林!」林漢隆覺得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他回頭一看,是東門吹雨。東門手上夾著一支未點火的雪茄對他說,「借下你的雪茄刀!」 林漢隆應了一聲。從桌上拿起雪茄刀遞給東門吹雨。這雪茄刀是他得空zj做的,輕巧漂亮,用起來也很方便。 「老林!這些洋馬你看哪個了?」 林漢隆擺擺手:「meyoumeyou,我就來看看,好玩唄。」其實林漢隆和其他表白「來看看而已」的元老yyang口是心非,他在bbs上瀏覽洋馬介紹和照片的shhou就yjng看了一個金髮藍眼的少女。不僅是因為這個少女的體型容貌,而且她h□oang對自然科學有著濃厚的興趣。林漢隆對單純的體液交流興趣不是ebe大。但ruguo能跟妹有jngshen交流的話那就大不yyang了。 東門吹雨「呵呵」了幾聲,手裡yjng裁好了雪茄。他把雪茄刀還給林漢隆,道:「其實我也就是來看看。」 林漢隆隨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打上火幫東門點上雪茄。他看著東門吹雨拿著點好的雪茄一步一搖地走回最前排的桌。心裡暗笑。「來看看?騙鬼啊。」 拍賣前,一個個洋馬妹由女歸化民工作人員牽著手被領上台來。同後世的模特們yyang,她們先是慢慢地走到台前,然後在台下無數貪婪或者好奇或者淫褻的目光直射站住。轉上幾圈。再走回到台pangb□n的圍幕裡等待拍賣。當然了,她們跟模特還是很不yyang的。她們都穿著統一的白色連衣裙,頭髮紮起。走起路來也meyou貓步范,多數人不是畏畏縮縮不敢走,就是兩眼茫然地讓人牽著。林漢隆聽說她們在東的人販集市上是啥也不穿地任人擺佈,他可不希望在這裡重演--那純粹是賣肉,低俗。 終於他看見zj看的金髮少女了。她一出場,靈動的眼睛就在四處張望。好似對zj的境遇滿不在乎,只是在好奇地見見世面而已。林漢隆心思一動。這姑娘不簡單! 前面桌h□oang有人站起來了,直往金髮少女腳底下湊。東門吹雨!這廝也看這妹了!林漢隆心往下一沉。看來今晚少不得一番廝殺。 鈴聲一響,身著整齊西裝外套,打著領帶的一個光頭壯漢滿面春風的走過走到,從台右面的階梯登上了拍賣台。 此人正是何方回。從三亞被調回臨高之後一直在金融口工作,因為他在舊時空的專業是拍賣,熟悉拍賣業務和銀行法院海關處置不良資產流程。而治安戰、全島清丈田畝和農業稅改革之後出現了大量的沒收資產的處置工作,因而他很快就重操舊業, 這次拍賣是他的本職,又是「為元老服務」,當然不容他推辭。為了表示正式,他還把當年在拍賣行穿過的舊西服穿上。 何方回以行家的眼光掃視大廳,以確定觀察員們都yjng到位--後 者全是女僕,主要是保證每一個人出價示意都被無一遺漏的迅速傳送到拍賣台上。 何方回對舊時空拍賣舉號碼牌的模式嗤之以鼻,認為這是拍賣技術太低的一種表現--毫無觀賞性。因而這次拍賣每個座位都編有固定的號碼,出價全憑買家手勢示意,無需舉任何號碼牌。 在座的,除了有興趣參加競買的元老之外,還有幾個土著歐洲人,有幾個何方回認識,不zhdao為shme要讓他們來參加拍賣會,據說這是情報局的要求--莫非是為了顯示我元老院的雄風? 既然執委會批准了「鬼佬」來參加,想來是有原因。他也來不及多想,當下舉起小木槌巧了三下,廳內頓時鴉雀無聲。 「晚上好,女士們,先生們。今晚提供給各位的是17名s級白種女奴,具體的細節我們yjng公佈在內網上。我們請諸位從第一位開始。」 第一個女奴被女僕帶上了展示台。另外兩名女僕打開了大型展板上的簾,上面出寫有她名字、民族、身高、頭髮和瞳孔顏色、三圍的種種詳細數據的。 「我從二百元開始開價。」他說道。 隨著台下的出價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觀察員們注視著座位上每一微小舉動:對領口的一下撫摸,一次舉起手指,一支舉起的鋼筆。 「二百五十元……二百七十五元……有人願意出三百元嗎?」何方回激情四射的呼喊著,「右邊有人願出三百元!三百元!有人願要嗎……」 瑪麗娜緊張的看著外面的拍賣,第一場拍賣很快就成結束了:一個來自波斯的十七歲姑娘以四百七十五元成交。 「看樣扎赫拉她很受這裡的人的歡迎。」 「您認識她?」 「在巴士拉的奴隸市場認識的,我們在一個奴隸販手上一起被拍賣得--算是朋友吧。」金髮少女說。 「您和一個異教徒做朋友嗎?」瑪麗娜很是不解。 「我們首先是奴隸。」金髮少女歎息了一聲,說著她指了下遠處的二個正在喝酒的歐洲人,低聲說,「那就是在巴士拉把我們買下的英國人。他是個大奴隸販,一下就從巴士拉買了二百個女奴!原來這裡有這麼有錢的主顧!」 「您一定受了不少苦。」 「英國人待我們很不錯,在巴巴利海盜手裡簡直就是人間地獄……」金髮少女打了個寒顫,似乎不願回想,「幸虧他們要拿我賣大價錢,才meyou折磨我--上帝保佑!每一個經手的奴隸販都認為我能賣大價錢。」 瑪麗娜簡直不敢想像這個金髮少女曾經有過怎樣可怕的經歷,不由得瑟瑟發抖,祈禱著能順利被解救。 洋馬們被一個個拉出來拍賣。林漢隆把心思都放在那個金髮少女身上,meyou過多關注其他女奴的拍賣情況。不過他能g□njao到,外表偏白人特徵的女奴明顯爭搶jle很多。金髮藍眼的妹更是有好些人在搶。那個金髮少女是後面幾個出場的--看來辦公廳對女奴的受歡迎程度還是很瞭解的,後面的顯然是壓軸的貨色,估計價錢低不了。 他一邊擔心著,一邊希望到shhou大家都買到了大白洋馬,不來跟他搶了。不過東門吹雨這個傢伙明顯也對那妹志在必得,一直meyou出價。據他所知東門吹雨平日開銷很小,買女僕也meyou花很多錢--基本就是拿女僕補助金足額買得,估計跟他zjyyang有大把的積累。 不過,在票多少上林漢隆是有充分的優勢的,他享受的津貼很多:「技師等級津貼」、「惡劣環境津貼」、「重體力勞動補貼」……這些林林總總加在一起是很可觀的數目。 拍賣jnhang的很快,瑪麗娜發覺這裡淺色頭髮的女奴似乎更受歡迎,成交價都在八百元以上,年齡輕,三圍尺寸佳的更是超過了一千元。有一個來自波蘭的金髮女郎雖然年齡偏大,依然賣出了八百五十元的高價。不過有著褐色頭髮和杏仁大眼的波斯女奴yyang很有銷路,競價一路攀升,每一個成交價都不低於百元。 轉眼yjng拍賣到第十名女奴。第十一名女奴就是金髮少女。當女僕們來帶她上台的shhou,她對著瑪麗娜笑了笑:「您不要總是這麼愁眉苦臉。」 「您叫shme名字?」瑪麗娜忽然意識到她還不zhdao這個女孩的名字。 「我是索尼婭?麗麗?夏普爾--里斯本的博物學者,願上帝保佑您!」她說著就被帶上台去了。(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到閱讀。)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節 爭奪 索尼婭?麗麗?夏普爾一上台就引起了買主們的興趣,主持人宣佈競買開始的話音未落,林漢隆立馬輕輕一揮雪茄:令他大驚失色的是:等著這個妹的元老不僅僅是東門和他兩個,也不是他估計的頂多三、四個,而是整整十個人! 何方回還在那裡按照手勢二十五一檔地地往上加,東門吹雨已經不耐煩地伸出右手,張開五個手指。五百流通券!這一下就把喊價翻了一番。林漢隆毫不猶豫,同樣伸出右手,張開大拇指和小指,比了個--百流通券! 誰怕誰啊!東門吹雨轉過臉來看了林漢隆一眼,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構成個直角。八百流通券!可惜他回頭耽誤了一會時間,八百的價已經被旁人叫出來了--竟然是大圖書館的於鄂水! 沒想到你這個濃眉大眼的也對大洋馬有興趣,林漢隆又一揮雪茄。 「八百五十元!」 索尼婭的價格從二百元起一路飆升,不過幾分鐘就就超過了此前一千二百元的最高成交價。會場裡頓時熱鬧起來,許多人都在竊竊私語,有人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情。 超過這個價格之後,只剩下三名元老繼續進行這一激烈競爭。林漢隆、東門吹雨和於鄂水幾乎是緊咬著對方喊價,每次五十五十的加,很快就拍價就到了一千八百元。 當價格超過二千元之後,於鄂水退出了競價。於是競價就在林漢隆和東門吹雨之間激烈的展開了,最後,價格一直飆升到二千五百元。連在座的元老都覺得這個價格太過了。有人開始搖頭,有人開始小聲的議論,何方回的腦門上開始泌出汗珠,生怕最後會鬧出什麼「政治**件」。 「二千五百元!」何方回吼叫著,「二千五百元!還有人要出價嗎?!」 東門吹雨身體前伸,神色扭曲,兩眼死死地盯著台上的金髮妹。他自己沒有感覺。跟他同桌的元老們卻紛紛把座位挪了一小下,微妙地同他拉開了距離。這當口台上的叫價每一跳是五十流通券,現在已經是二千八百流通券了。東門吹雨把牙齒咬得咯咯響。他猛地朝台上豎起右手的三個指頭:三千元流通券! 全場頓時安靜了。三千元流通券是什麼概念?元老們的賬戶裡當然遠遠不止這個數。但是辦公廳為了防止拍賣失控,規定了每位元老今晚除了現金之外只能從自己的儲蓄戶頭上動用三千元流通券來參與拍賣--動用更多的話沒有人幫忙用現金墊資的話,這已經是上限了。以歸化民的收入來說,一個普通工人一月不到百元的流通券。足以養活四口之家。這三千元流通券夠他不吃不喝掙上三年多的。 為此。參加拍賣的歸化民工作人員不但人數極少,而且全是直屬於辦公廳的女僕,以確保整個拍賣過程和內容保密。 林漢隆心一驚,他手現金不多,再喊價的話餘地也只有七八百元了,原本成竹在胸的感覺蕩然無存。不過此時由不得他多考慮,立刻跟著喊出了三千一百元。 「三千五百元!」東門吹雨越級出價,似乎準備直接壓死他。 「三千百元!」林漢隆開始覺得沒了底氣--他的全部現金只有八百元。也就是說最多只能喊道三千八百元。 「四千元!」 場內一陣嗡嗡的騷動,林漢隆心懊惱無比--沒想到東門吹雨這傢伙強起來也是個不得了的!手頭還有這麼多的現金!他一個搞工商的。現在又在總參坐辦公室的軍武宅,能跟人科學宅小姑娘有共同語言麼!眼看著四千元流通券第一次,第二次,馬上就是第三次了。他突然覺得有人在捅他的胳膊。回頭一看,卻是議長錢水廷。錢水廷也不多話,把自己手裡的入場券往他手裡一拍。林漢隆一激靈,立刻舉手示意表示自己有異議。 台上的何方回正拿起錘,準備喊完第三次就敲的,這一下生生卡住。他沒想到叫到上限了還有人要接著叫。 「好的我明白了,請等一下。」主持人示意身邊的一位歸化民工作人員趕緊過去詢問。會場裡頓時一片嗡嗡的聲音。林漢隆看見站在主持人身後的金髮少女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雙手背在身後,兩眼到處張望。這個妹大有趣味! 工作人員走到林漢隆身邊看清楚兩張入場券之後,又和錢水廷說了幾句話,隨即轉身走回台上,向主持人耳語幾句。主持人點點頭。 「台下元老,您的叫價有效。現在是四千五百流通券!」拍賣的規矩,賣價過千就是一百一個台階了。要繼續出價肯定還要同林漢隆再較勁個幾百流通券,保不準上千都有可能--這得平日裡積攢了足夠多的流通券才行。剛才二千五百已經無人出來競價,四千五百就更加沒有競爭對手了。 「四千五百第一次!」 東門吹雨面色猙獰,拉住坐他鄰座的元老,「兄弟!哪位還有沒用過的入場券!」 「四千五百第二次!」 同桌眾人紛紛搖頭。他們坐第一排,本來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弄一個大洋馬回去的。這許多輪拍賣下來,各人全部得手。按規定一人一次拍賣機會,得手就需將入場券交與工作人員辦手續,現在誰手上還有?再要去找人,時間卻來不及了。 「四千五百第三次!」咚的一聲槌落下,東門吹雨也跟著頹然坐倒。會場裡辟辟啪啪一陣掌聲響起。 林漢隆把手上兩張入場券交給工作人員,回頭找錢水廷,卻發現他已經走了。黑暗不辨錢水廷的身影,林漢隆向人群比了個大拇指,又點點頭,然後起身走到東門吹雨身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東門老弟,這次我承你的情了。聽說年內還會有一撥,到時候我的份額給你,如何?」 瑪麗娜一直緊張的看著這一幕,雖然她不懂,但是從現場的氣氛也知道這些人為了索尼婭進行了一番激烈的爭奪。這樣也好,她想,他們這麼看重她,總不會虐待她。 瑪麗娜是最後一個被拉出來拍賣的。她被帶到台上,一名女僕示意她站到拍賣的位置上:這裡燈光最亮,可以清楚的看清每個細節。 「唐娜瑪麗娜?德?阿雷利亞諾。西班牙人。十歲。貴族出身!三圍……」有人大聲宣讀了展示板上的內容。 何方回開始喊價了: 「從二百元開始開價。」 「三百。」東門吹雨又一次出價了。 這邊有人出了一個價錢,但是東門吹雨立刻跟著喊:「五百!」--似乎是在發洩不滿一般的直接按百的往上加價 整個屋一片寂靜。瑪麗娜看了看萊布?特裡尼,發覺他並沒有開口的意思。 「百元!」立刻有了有的競價者。 雖然瑪麗娜不是元老們最喜歡的那種金髮碧眼,不過她獨特的拉丁人的美感和貴族出身的特點引來了元老們新得一輪熱烈競價,價格很快就飆升到了一千元,喊價的人明顯開始少了起來。這時候萊布?特裡尼加入了競價: 「一千二百流通券!」 東門吹雨馬上喊出了一千五百的價格。接著,另一個元老也加入到了競價。此人正是蕭白郎。 何方回有些奇怪,因為今天的拍賣,素來以大洋馬愛好者著稱的蕭白郎居然一次都沒喊過價,莫非他早就看這西班牙少女了? 「一千八百元!」 會場裡安靜下來,瑪麗娜看著那個皮膚黝黑,胳膊肌肉粗壯的男人一眼,發覺他的眼睛裡閃著凶狠和輕蔑的光芒,充滿著蹂躪女人的肉慾,一想到落入這樣一個主人手會有什麼結果,她覺得自己全身的血都涼了。 「二千元!」特裡尼的聲音打破了會場的安靜。 「二千一百元。」東門吹雨立刻跟進。 「二千二百元!」蕭白郎獰笑著,「我想讓她好好品味下華夏男人是啥滋味。」說著他的目光投向瑪麗娜,似乎已經要將她的衣服剝光。 「二千三百元!」特裡尼出價的手勢開始有些顫抖了。瑪麗娜知道這個價錢已經超越了他的承受能力。 「二千五百元!」東門吹雨固執的出價。 又是一陣嗡嗡的議論聲,瑪麗娜求助望向意大利人,看到他已經汗如雨下,面臉陰沉。 「二千八百。」 瑪麗娜悚然一驚,趕緊望著特裡尼先生,只見他默不作聲。這遠遠超過了他的財力。遲疑了好一會,意大利人帶著殉道者的神情,舉起了手。 「有人出價三千流通券!三千流通券!」何方回大聲喊道,「還有人要出價嗎?」 蕭白郎沉著的站了起來,親自喊了出來:「三千五百元流通券!」 「三千五百元!還有沒有人要出價?」 何方回的木槌聚在半空,他的胳膊似乎是固定住得。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注視著他,等待決定性的木槌的敲下。 「三千五百元第一次!三千五百元第二次!……」(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到閱讀。)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節 最後的出價 瑪麗娜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門多薩。門多薩小姐的臉正在一片陰影,看不見她的表情。但瑪麗娜可以看見她的雙手絞扭著放在胸前,下巴上一顆汗珠晶瑩閃亮。瑪麗娜迅速地在胸口劃了個十字,然後把目光轉向台下,希望能找到門多薩指給她看過的大好人特裡尼先生。 瑪麗娜看見一名女僕提著明亮的玻璃燈,從後面慢慢走到一張桌前停住,然後把燈舉高好照亮桌。瑪麗娜看見,燈下照著的正是特裡尼先生。他坐在桌前,好像手捧著什麼件。他的身後站著四個韃靼男人,全都俯身看著他。瑪麗娜注意到,特裡尼先生的手在戰抖。過了一會,他用袖擦了一下額頭,又閉上眼睛好似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拿起筆飛快地在件上寫著什麼。那四個男人看來很滿意地拿走了件。 瑪麗娜隱約知道特裡尼先生剛簽署的是什麼東西,但她不敢多想。特裡尼先生把牌一把抓到手裡,抬起頭來,正好和瑪麗娜的眼神對上。瑪麗娜看見他大汗淋漓、臉色蒼白,眼睛裡滿是疲憊和惶恐。.. 「四千流通券!」特裡尼再次喊出了新得價格。 「五千!」蕭白郎面不改色。 何方回不得不停下了拍賣,派出一個工作人員去詢問蕭白郎:他是否能拿出這麼多現金? 「我用不著。」蕭白郎很是傲慢的拿出了三張入場券,「夠不夠?這西班牙洋馬老要定了--雖然屁股不大**小--就是不給那荷蘭小白臉!」 何方回想他這是鉚上了--事關「民族尊嚴」的事情蕭白郎是肯定要來勁的。 喊價又重新開始。這會是價碼跳到五百一次,而且蕭白郎每次都是直接把特裡尼的報價直接加一千。 當價格上漲到千五百元的時候,現場響起了一陣議論聲。大多數元老都認為這太荒謬了!何方回原本很鎮定的面孔也開始不自然了。 而特裡尼的面孔已經完全痙攣了,他的扭曲在一起,看樣似乎馬上就會崩潰。 「一萬流通券!」何方回終於喊出了這個今晚不可思議的價格。 特裡尼再也支撐不住了,暈倒在地。 「一萬第一次!一萬第二次!……」 就在這緊張的一刻,從後排站起來一個人,他穿著黑衣,披著黑色的大氅。帶著黑色手套,連臉上都戴著黑色的天鵝絨面具。他一也不在乎旁人詫異的眼神,大踏步的走上台去。 何方回慢慢的將木槌放了下來。但他並沒有敲,似乎早就料到此人會出現一般。 「您對拍賣有什麼異議,伯爵閣下?」 「最後的拍價是多少?」 「一萬流通券。閣下。」 「我是這裡的客人,只有一張入場券。喊價有限制嗎?」 「只要您有足夠的流通券現金能夠支付--銀幣或者金幣也可以。」 這個被稱呼為伯爵的人看了一眼快要昏過去的瑪麗娜。說道: 「我加倍,二萬流通券。」 何方回有做作的驚訝的張了嘴巴,「二萬元?」 「不錯,就算是二萬比索的現金我也可以拿出來。」來人氣壯如牛的說著。 「混蛋!誰允許他胡來的……」蕭白郎暴跳如雷,剛剛站起身來想表示反駁,就被兩個人一把摁倒在椅上,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人給他嘴裡塞了一支雪茄。 沒有人再喊價,何方回拿起木槌在台上輕輕的敲了一下:「二萬元流通券成交!」 瑪麗娜看著這位身材高大的男人向他走來。他脫去天鵝絨面罩,露出一張拉丁男人的俊朗又不失粗獷的面容--正是那位送藥的耶穌會教士。她吃驚的叫了出來。男人的黑色大氅一飄。就裹住了她的身軀,然後不費吹灰之力的抱起她,讓她橫躺在他強壯的臂彎裡。 「您不要害怕,」男人用意大利語小聲說道,「我是薩丁尼亞貴族,願為您效勞!」 唐娜瑪麗娜?德?阿雷利亞諾又一次的暈了過去。 她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一個佈置奢華的大房間裡。黑衣騎士正背對著坐在一張精美的書桌前書寫著什麼。聽到她醒來的聲音,他站了起來,向她走了過來。 他可真壯!又高又大!瑪麗娜很少見到這樣高大健美的拉丁裔的男:寬闊的胸脯,結實的雙肩,肌肉飽滿的胳膊,在這幅健壯的軀體之上,是一張即滄桑又俊美的男人的臉龐,象徵著上等人的打鬈的頭髮垂落著--堪稱一位少見的美男。 「您醒了,」他說,「要不要喝杯酒?我這裡有上好的葡萄酒。」 瑪麗娜沒有說話,只是了頭,她的確感到唇焦口燥。 男人從床頭櫃上取來一個雕花玻璃杯,裡面已經斟滿了紅色的酒液。 瑪麗娜喝了下去: 「這裡是哪裡?您不是神父大人嗎?」 「不,我不是神父。我是為了進入檢疫營地才偽裝成那些可敬的神父的。」男人優雅的鞠了一躬,「我是森佐?蘭度?德?范那諾華。薩丁尼亞的范那諾華伯爵。」 「這裡是什麼地方?」瑪麗娜環視四周。 「您現在正在我的臨時寓所裡。此地叫做臨高。」 「臨高?」 「不錯,就在國的邊上,是一個島嶼--此地是澳洲人的殖民地。他們在這裡奪取了一個城市。」 「他們是國的海盜嗎?」 「不,他們不是海盜。」蘭度說道,「他們是很好的商人和工業家。」 「您為什麼會在這裡,您想把我怎麼樣?」瑪麗娜忽然起了警覺,她早就聽人說過,並非基督徒就會對自己的教友發善心,巴巴利海盜裡信奉基督教的人大有人在,他們對待基督徒的船隻同樣是毫不客氣的。 而這位自稱薩丁尼亞的范那諾華伯爵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來的氣質都說明他不是一個真正的貴族。而且她知道薩丁尼亞作為西班牙的副王統治下的意大利小王國,此地的貴族爵位的授予並不嚴格,至少騎士頭銜花錢就能弄到。 此人很可能是一個在東亞的海面上搞非法的勾當發了財的意大利冒險家! 瑪麗娜想著,突然一陣顫抖。 對方似乎非常敏感,他已經注意到了她的不安。 「您不用害怕,我原本對您根本不感興趣,」他拉過一把椅在她對面坐下,「是門多薩小姐的求助才使我最後出價買下您的--否則您也不用被特裡尼那個廢物嚇得魂不附體了,真沒想到他這麼窮!」 「門多薩小姐?」 「是的,她一會就來看您。」他說著拍了拍巴掌,從門外進來一個東亞面孔的女僕,抱著一包衣服。 「您先把衣服換一下吧,穿著這身衣服也不夠體面。」他微笑著說道,「希望我挑選服裝的品味不會讓您討厭。」 女僕把衣服攤放在床上。瑪麗娜認出這是她隨身行李裡的服裝! 「我把您的行李贖了回來,遺憾的是您的銀器和首飾沒能贖回來--他們拒絕了。」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蘭度先生解釋道。 「謝謝您,閣下。」瑪麗娜低聲的說道。 「您先換衣服,我一會再來。」 瑪麗娜在女僕的服侍下換好了衣服。重新穿上自己的衣服--雖然累贅又勒得她喘不過氣來,但是讓她反而覺得安心了許多。從這位蘭度先生的說話的內容來看,自己脫出這個可怕的處境已經有了很大的指望。 這時候門多薩小姐來了,在小聲的祝福她獲取zi you之後,瑪麗娜來不及表示感激之情,不由得撲到她的懷裡失聲痛哭--這一次,如果不是門多薩前後幫助救援,她一定和其他可憐的女奴一樣落入這幫澳洲異教徒之手了。 「您不要這樣,你要感謝蘭度先生還有特裡尼先生。」門多薩說道,「蘭度先生為您花了差不多三萬元流通券--至少也有幾千比索,如果沒有他的慷慨大方,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挽救您了。」 她詳細說起了自己是如何向蘭度去求助的:蘭度先生一開始並不願意出面,因為他和這裡的澳洲人有生意的往來,不願意惹惱他們,因而商量請特裡尼出面。沒想到有人會和特裡尼先生競價,而且遠遠超過了他準備的款額-- 「……特裡尼先生為了能湊到足夠的錢贖您不得不臨時簽署的一個苛刻的借款協議。」門多薩歎了口氣,「結果還是不行!我只好急急忙忙跑去向蘭度先生告急了。」 「你們的大恩大德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瑪麗娜感激的說道,特別是對蘭度,更是感激涕零--她知道今天要不是蘭度的慷慨,她此刻就落入那個黑皮壯漢手,不知道要受到什麼樣的吟虐了,「不管用了多少錢,我都會請我的未婚夫和父親雙倍償還你們的。」 蘭度微微一笑,做出一個大度的手勢:「您還是盡快還給可憐的特裡尼先生吧--他的借據會讓他不出二個月就會破產的。可憐的藝術家!」(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節 金五順的下落 「下一步您得趕快離開這裡。.」門多薩警告道,「競價要買你的那個澳洲元老ebe仇恨白人,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當然,我想m□shang就去馬尼拉!」瑪麗娜忙不迭的說,「可是我meyou錢,也不zhdao該怎麼去……」 「讓蘭度先生送您去吧。」門多薩歎口氣說,「蘭度先生因為買下了您,他在這裡也待不下去了。」 瑪麗娜感到有些內疚,低聲道:「太感謝您了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 「哪裡,挽回一個西班牙貴族女的清白是我的榮幸。」蘭度先生捻著zj的小胡說道,「我在這裡也呆膩味了。正好換個df□ng。這樣的話,我們一周後就出發--有一艘國人的商船會去馬尼拉。」 「我的兩個女僕怎麼辦?」 門多薩小姐低下頭,傷感的說: 「她們幾天前就被賣掉了。托洛薩太太賣給了一個澳洲人貴族,去當西班牙語的家庭教師了,兩個女僕大概也賣給了澳洲人的貴族。」 「能贖取女僕嗎?到了馬尼拉我會一起付錢的。」 「恐怕很難。」門多薩小姐說,「澳洲人喜歡白人女奴。」 瑪麗娜zhdao門多薩說得有理,只好暗暗打算等以後再設法贖取她們了。zj先從這個可怕的df□ng逃走要緊--她恨不得插翅就逃。 「這位貴族小姐還有點良心。還能想到zj的女僕。」一牆之隔,正在暗室裡監聽他們之間談話的情報局的大明處的頭頭李炎評論道。. 蘭度下榻的「臨時寓所」。正是東門市商館裡一套裝有全套監聽設施,配有監聽屋的豪華套間。在對外情報局的策劃之下,蘭度的馬尼拉滲透計劃正在有條不紊的jnhang著。 「這你可就不懂了。這位千金小姐遠隔萬里去嫁給一個陌生人,陪嫁的女僕等於就是她的親人,怎麼會不重視呢?再說不還有一位托洛薩太太嗎?」江山喝著薄荷口味的彈珠汽水,仔細的聽著他們的對話,微笑著說道。 「她故意漏掉了?」 「也許。」王鼎說,「精英總是自認為是天賦高貴的,其他人不過是草芥罷了。托洛薩太太顯然不是個討她喜歡的人。」 「托洛薩太太呢?」李炎問。「真有人買她去當家庭教師?」 「她當然還在檢疫營裡,在辦公廳的管理之下。」江山似乎在評鑒最新口味的汽水,玩味著說道。「托洛薩太太只不過是打扮得像個老太婆yyang而已。」 「門多薩小姐和蘭度真是二位天才的演員。」李炎讚不絕口,「蘭度這傢伙我zhdao,沒想到門多薩小姐的水平也夠專業的。真說得情真意切了。」 「她不是演戲,是真情表露啊。」江山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假作真時真亦假。門多薩小姐現在就是這個境界裡--不過也好,這樣可信度才高嘛。」 「有這小妞開路,蘭度的工作就好做多了。」李炎雖然是大明處的頭頭,但是實際工作是不分彼此的,這次滲透馬尼拉的方案他也出了不少力,「不過我得去給蕭白郎壓壓驚。」 「他這是故意搗蛋。」江山不m□ny的說,「這件事明明和他們都打過招呼:競標這西班牙小妞只能適可而止……」 「我覺得倒是好事,現在yyang是假戲真做了。.效果多好!簡直和拍電影似得!」王鼎很是得意。這把瑪麗娜弄去競拍的主意就是他出得。 「下一步就看蘭度的了。」江山說。「看看馬尼拉的西班牙人到底有shme秘密。」 時裊仁從拍賣現場回到總醫院他的辦公室裡,點著了一支雪茄。桌上是剛剛送來得這批女奴們的體檢冊。厚厚的幾大本--他決定過幾天再去翻閱,這東西看得他頭疼,以後得培養幾個研究生專門幫他看這種玩意,說起來馬甲倒是有信件來要他承諾帶郭芙做研究生的事情。 「研究生!你的郭芙水平打腫了也就是專生的水平--還得是速成班的那種!」時院長心裡雖然這麼想著,但是也zhdao眼下歸化民醫務人員郭芙也能進前五名了。不培養她也沒shme人好培養了。 拍賣現場的氣氛讓他見識到了元老們的「雄心」,這讓他對未來臨高總醫院的婦幼保健工作憂心忡忡。他打開最新一次的元老精活力抽檢表,整體精活力度又比上一個季度上升了若干百分點。 按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元老的精活力水平就會恢復到正常狀態,考慮到元老們大多是是青年,少部分是壯年,d日之後過得又是無比健康的生活,所以精質量必然比舊時空更好,而且他們激素水平高,**很強,女僕又接近了全覆蓋的水平,第二次嬰兒潮會比第一次來得更快更猛。 他qngchu的記得「元老女登記薄」上的數字:五十一個,登記在冊的孕婦則有三十五個。這麼多的孩和孕婦,僅僅婦幼保健這塊yjng讓總醫院忙不過來了--更別說婦幼保健部門還有對外的門診和接生:產前檢查和到院生產這兩塊是非常佔用人手的。 他怎麼算,也覺得現在真在培養的醫護人員不夠用,必須擴大招生規模。 「真是傷腦筋啊。」時院長想到zj又得腆著臉上企劃院去要額外的撥款和人員的shhou,不由得長歎一聲,看來鄧鉑鋆的廣州創收計劃還是有些必要性的:起碼這塊可以自收自支。不用事事求人。 正在考慮,有護士來敲門:「寧大夫請您去會診。」 「哪裡的病人?」時裊仁問道。 「是從濟州島送來得,燒傷科的特護病人。」 「我zhdao了,m□shang就去。」 時裊仁要去會診的病人正是金五順。馮宗澤發了狠心要救她的命,執委會聽說這一事跡之後也指示總醫院要盡量救她的命,讓她作為一面旗幟,一根標桿活下去。 有了執委會的指示,各方面自然是不惜工本。當時就從香港專門開出了一艘901炮艦,全速前往濟州島。船上搭載著醫務人員和必須的藥物器械--其還有一位元老大夫寧靜海,他原本是要去台灣巡診的,這次也被直接派往濟州島了。 船隻抵達濟州島之後,金五順就被以最快速度送上船,船上yjng在來自臨高總醫院的人員的指導下,在船上安置了一間專門的隔離病艙,jnhang了嚴格的消毒工作。此後的幾周航程,醫務人員將在這裡,照護元老院的英雄,讓她病情平衡,nenggou安然抵達臨高,得到來自澳洲首長,如同神仙顯靈一般的救治。 按照寧靜海的診斷,金五順的燒傷雖然重達二級,但是並meyou傷及肌腱。可根據寧大夫醫學院唸書shhou得來的知識,她的創面組織仍有進一步壞死加重的k□neng。現在,金五順雖然不必急於考慮植皮或皮瓣修復--當然本時空有條件jnhang這種治療的df□ng只有臨高總醫院,根本不k□neng在濟州事實手術--但是在漫長的旅途,金五順仍然需要堅持清創、換藥,待有新鮮肉芽組織生長後jnhang皮片植皮術。 雖然金五順燒傷的皮膚yjng被馮宗澤切除,從理論上講新的皮膚可以完全zj長出來。可稍有醫學常識的人都zhdao,此時金五順失去皮膚保護的創口對各種病原微生物門戶大開的創口,需要一個替代原先的皮膚的保護傘。 因而寧靜海在出發前就制定了使用經過特殊處理的深海魚皮jnhang異種皮移植,對jnhang創面保護的方案。隨著金五順新生皮膚組織的長出,完成歷史使命的異體皮會自動脫落的。 在醫學不發達的原位面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利用動物皮膚搶救燒傷患者,曾經是一項廣泛運用在燒傷科的技術。在元老院領導下的新國家,各種工業行業安全生產依照舊時空的標準都不靠譜,各種事故層出不窮。為了搶救因為各種工業事故造成燒傷燙傷的工人,元老們限於條件,把這一方法又重新撿了起來。衛生部的藥械廠使用新鮮的大型深海魚的魚皮,在經過去鱗片,消毒、浸泡,再放在用於殺菌和皮革鞣制的戊二醛,浸泡去除抗原性。然後保存在冷庫裡,視情況再取出剪裁使用。船上為此特意在底倉堆滿了從香港的冷庫裡取來得冰塊作為壓艙物,以用來冷藏這種魚皮。 901炮艦啟航了,對於搶救小組的考驗開始了。根據寧靜海的醫學課本燒傷治療觀點:嚴重燒傷後病人要過三關:休克關、感染關和植皮關。在燒傷剛剛發生的二、三天,安全度過休克關是非常關鍵的。因為燒傷後創面大量體液(包括蛋白質和水分)流減。 這一關,金五順在馮宗澤不惜工本的動用私貨和精心護理之下yjng在濟州島安然度過了。那些天,除了嚴密觀察她的血壓、脈搏、呼吸外,對補液問題,元老和當地幼稚的歸化民衛生員,都本著他們樸素的生理知識,主張要打破常規,適當地多輸血。(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到閱讀。)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節 竭盡全力 為此專門找了二十名「血牛」,他們與金五順血型同型,將在抵達臨高之前,負責為金五順提供維持正常的血容量的血漿。樂讀窩leduwo.com更新快無廣告※ p.com※血漿和生理鹽水,經由寧靜海親自操刀,為金五順開通的一條靜脈輸液管道,輸入她的體內。醫務人員小心的使用珍貴的1%的肝素沖洗這條生命線,以防血栓形成。 只能解釋為幸運,一周過後,當輪船抵達臨高的時候,金五順的創面已經逐漸出現了肉芽組織。她一到岸,旋即被準備好的轉運力量,運抵百仞總醫院。 百仞總醫院在設計之初,並沒有考慮到建造專門的燒傷病房。當一位安全生產事故造成的重度燙傷病人,一個被鍋爐所傷的鍋爐工成為第一個活著被送到這裡的病人的時候,為了治療上的方便,醫院臨時挪用了當時較空閒且設計上考慮到了潔污分離的傳染病房。將其改為燒傷隔離病房。這也成為了初生的醫療界的一個經驗。 隨後,燒傷病人越來越多,最多的時候居然有兩位數的燒傷、燙傷病人在這裡治療。結果就是不得不專門擴建了燒傷科的病房。即使不考慮政治宣傳因素,能夠在工廠裡幹活的歸化民作為穿越國的寶貴財富,他們的工傷醫療全部由元老院負責。於是,有陣馬千矚同志看著五道口轉來的衛生部賬單,在面上很是掛不住。 在金五順入住病房之後,寧靜海依然覺得形勢不容樂觀。旅途上抗生素、噬菌體、多粘菌素……901上搭載的藥品,在行程上與金五順因為感染帶來的高燒和敗血症頑強的開展著拉鋸戰。然而在金五順抵達臨高之後的第二周前後,雖然燒傷部分的死皮也幾乎脫落了,她的敗血症卻仍然反覆發作。實驗室檢驗表明,金五順有可能成為本時空第一個出現抗生素耐藥的歸化民。 此時,金五順的全身情況較為穩定。.元老醫生經過會診都清楚。雖然金五順已經錯過了早期植皮手術的時機,但是早日應用植皮技術,覆蓋創面,敗血症的來源就可截斷,金五順就可重獲生命。 但是,在如何進行下一步的治療的問題上,臨高總醫院有限的幾位元老大夫起了爭議。時裊仁在上一次會診的時候提出:金五順的雙手都傷得很嚴重,特別是左手相當嚴重,一時難以癒合,因而敗血症很可能是源於左手,應該把它截除。但是寧靜海認為,左手雖然出現嚴重感染,但在她全身的刀傷創面未癒合且存在感染的情況下,左手的感染畢竟還只是一部分,而且手部感染的程度並非非常嚴重,且局限在上肢末端。將全身敗血症怪罪於左手是沒有充分依據的。 雙方就這個問題的爭論持續了好幾天,會診一直沒有得出明確的治療方案來。因而暫時繼續只針對敗血症進行針對性治療。幸而本時空的各類微生物的抗藥性尚不普遍,他們帶來的菌種和抗生素又種類繁多,尚有多種可供選擇的抗生素進行治療--而且企劃院已經下了通知,多種舊時空帶來的抗生素已經接近保質期。不再列入一級管控使用之列,這也夠救治增添了更多的手段。 時裊仁穿上隔離衣,來到病房裡,寧靜海等幾個元老大夫都到了。 金五順睡在病床上,雙臂纏滿了繃帶。靜脈輸液正在不斷的向她的血管內注入生理鹽水、葡萄糖和抗生素。她的臉龐小了整整一圈,又黃又瘦。不過看樣精神還好。 「獸……長……好。」看到時大夫進來,金五順又要抬起頭來用她還很不標準的普通話問好。 「不要客氣。。叫我大夫好了。」時院長心想你這普通話不能再標準點麼?「今天感覺怎麼樣?」 這是慣例的套話。卻是非問不可的。 金五順雖然發音不怎麼樣,但是簡單的對話是聽得明白的。 「我……好……不要緊。」她努力微笑著說。 時裊仁笑著點點頭,把手往空一伸,一位護士立刻將金五順病歷的送到他的手上。他翻看了下最近幾天的病歷:病人的敗血症情況有所好轉。這說明前一階段的針對性治療是有效的。 「情況還可以麼。」 「所以我認為不必截肢,應該馬上著手準備植皮手術,以盡快封閉創口,切斷感染來源。」寧靜海說。 「好吧。就按照你的治療方案。」時裊仁這會正傷腦筋,對此事已經不太在意了。覺得也無不可。他很清楚寧靜海的想法,保存一個健全的英雄比保全一個殘疾英雄更能體現出元老院的偉大和無所不能。至於他本人,更多的是希望能夠保全這個可憐的女孩的性命。 「關於植皮手術,我打算採用從病人的前臂骨間背側動脈採集皮瓣,再移植到創口,」寧靜海說,「這樣的好處是能夠減少手術的次數--以她目前的身體狀況,恐怕無法承受過多的手術。」 時裊仁知道,按照一般的治療方法,都是採用腹部皮瓣移植術。不過這樣的話手術次數多,且多需要皮瓣修薄。所以寧靜海才會想到另闢蹊徑。 「不過這樣做的話,她的前臂會留下難看的瘢痕,很可能會影響到手臂關節的機能運動。還得做瘢痕鬆解術和理療,康復的時間很長,而且恐怕也難以全部恢復所有的機能。」時裊仁說。 「這些手術遲早是要做得,晚做不如早做。我們可以利用這個病例培養幾個理療治療師。再說時間不成問題,一年二年,我們一定要讓她康復!」寧靜海繼續堅持己見,「我在上級醫院進修過手足外科,做過類似的手術,可以帶歸化民醫士。」 時裊仁說:「既然這樣就按照你的方案做。」說著他又對金五順點點頭:「你放心好了,我們一定會治好你的。」 「歇歇您,獸掌。」金五順繼續報以微笑。 他聽說過這姑娘的事跡,知道她到了醫院之後沒喊過一次疼,沒叫過一次苦,心對她也很欽佩。 治療方案既已決定,下一步就不需要他多過問了。植皮手術不是什麼高深技術,想當年時博士在國內醫院干外科的時候也做過,不難,就幾百塊的成本。治療燒傷最大的難點是抗感染。時裊仁想,這金五順的治療才算是剛剛開頭呢。 他換下隔離衣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著桌上的元老生殖報告和女奴體檢報告,心一動,覺得有必要和艾貝貝談一談。 不過這會艾貝貝正忙著。 百仞總醫院第三門診部--簡稱「母心」--現在已經佔據了一棟新建的三層小樓。這裡集了百仞總醫院的生殖科、產科和新生兒科,當然,這些科室只是存在於件和牌上,真正堪稱是大夫的只有艾貝貝一人,而且她既非產科大夫,更非兒科專業,對生殖更是缺少研究。全憑當年在醫科大學啃書本和在醫院實習打雜的時候積存下來得底在支撐。 因為推行產前檢查和到院生產成效斐然:孕產婦和新生兒死亡率都出現了大幅度的下降,使得這一政策在臨高很快得到了推廣,不僅歸化民職工家庭這樣做,普通的歸化民家庭也開始接受這一做法。當然不接受也不行:在臨高已經全面取締了傳統的穩婆接生,穩婆如果不參加學習班重新學習,正式加入衛生體系當助產士,就得輟業。如果繼續私下接生就會被直接抓走送去符有地那裡「改造思想」。 這樣的喜人局面帶來的結果就是母心的工作量直線上升。一樓二樓擠滿了孕婦和陪同的家屬,產科則在三樓。誰都說不准那裡一天到晚什麼時候可以安靜一下。 現在,艾貝貝和另外兩個歸化民助產士正在刷手。他忽然想:真討厭,生孩的為什麼總愛湊熱鬧?不生就不生,一生就是一批一批地生。有時,幾個小時,甚至幾天,工作很有秩序、從從容容地一個一個地接生。有時突然之間個產婦同時都要生,鬧得個天翻地覆。現在就是這樣。 而且這個產婦還都是「女僕」,艾貝貝無聲的歎了口氣,可憐的女人!照理說,元老的孩應該是她親自指導接生才好,但是現在她根本顧不過來--別說她自己,就是她親自培訓的歸化民助產士也不夠用。 她原本以為接受穩婆能夠補上一部分助產士的缺口,但是她馬上就失望了。臨高是個小地方,算得上「專業」的穩婆也就二個人,有些算不上「穩婆」但是平日裡幫人接生的婦女連最基本的接產助產知識都談不上,基本就是燒燒熱水剪下臍帶的那種,遇到難產只能燒香喝香灰水--根本沒有培訓的價值。因此她不得不從原本就吃緊的護士資源抽出幾個人來學習助產士課程。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節 搶救 艾貝貝一邊刷手,一邊注視著助產士的刷手消毒程序是否嚴格的按照標準,一邊還聽著護士在念產婦的病歷 個產婦有五個問題不大,產檢胎位正,胎心跳動正常,各方面指數都很合格,應該能夠順產,但是有一個孕婦骨盤狹小,不知是否能夠順產。※ p.com※ 讓她頭疼的是女僕產婦全是初產婦,和經產婦相比難產的概率大不少,而且第一批女僕因為地域人種的關係,往往個頭嬌小,骨盤狹小的比例很高。 已經洗刷好,穿好外衣,消了毒,她已經熱得流汗了,跟著助產士們走進了產房。舉著手監視著助產士們進入產房。除非遇到難產,否則她自己是不親自動手的--她要隨時預備著做剖宮產手術,同時還要監視助產士們的操作流程是否準確到位。 「既然土著一時半會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幹,那就只要教會他們必須這麼干就好。」時院長在衛生部的培訓會議上如是說,艾貝貝也只能採用這樣的手段。 孕婦們被一個個的推了進來,艾貝貝有些憐憫的看著這些只能算是「少女」的孕婦,要在舊時空,這些女孩應該在唸書呢。 她隨口問了一聲:「家屬來了嗎?」按照慣例,生產前都要通知到家屬,這裡也不例外--特別是涉及到元老的眷屬生育的時候。 「有三位首長來了,另三位說生下來他們就過來。還有辦公廳的代表也來了。」 辦公廳的代表是來登記「戶口」的,一旦孩順利出生,就會被登記到辦公廳的元老戶籍表冊上。 來了個三個元老,總算待她們還不錯!艾貝貝稍有寬慰。不過,推進來的時候雖然都已經開到了十指。但是至少也得一二個小時之後才能接生完畢。她正打算逐個檢查一遍,忽然有個護士跑了進來: 「那個歸化民產婦有難產徵兆!胎心不穩!」 「別著急,是幾床?」艾貝貝無可奈何的說道,這些起碼的規矩到現在還是教不會。雖然她很清楚是那一床的孕婦。 這是個歸化民的老婆,男人是造船廠的工人,女人在服裝廠上班。因為女人年齡較大,又是初產婦,在孕檢又發覺胎位不正,所以打算擇日採取剖宮產。 沒想到這會出現胎心不穩了。艾貝貝趕緊吩咐一個歸化民女醫士在場監督。自己趕緊吩咐馬上把孕婦推進手術室做好手術準備。 「請張大夫來做麻醉!」艾貝貝一面吩咐一面匆匆朝著手術室走去。 「腰麻,注入鹽酸丁卡因12mg--這是常規劑量。然後轉為仰臥體位。」張土木邊說邊乾淨利落的做完了穿刺-麻醉。身後的一個歸化民麻醉醫士緊張的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似乎要把這一切完全吞下肚一樣。 麻醉做得很是順利,艾貝貝仔細的看了看病人,等待麻醉藥奇效。正在測試阻滯平面之際。病人突然不答問話了,艾貝貝意識到不妙,她注意到病人的意識消失了。 「心跳驟停!」正在監視儀器的歸化民護士尖叫起來,她被訓練的對這台示波器上的一切數據無比敏感,「呼吸驟停!」 「快,準備喉鏡!口腔插管!」張土木--他幹過急診,反應很快。大聲喊了起來,「準備心肺復甦術!正腎上腺素1ml心內注射!」 艾貝貝被嚇了一跳,這是「全脊髓麻醉」啊!手術麻醉的時候最怕遇到,她趕緊幫忙做胸外心臟擠壓。終於,心電圖上的線條又開始跳動了,但是心率快速不齊。 「請時大夫來會診!」艾貝貝只好祭出這一法寶了。她本質上是個研究醫生,急診這塊涉獵極其有限。而當大夫主要就是要靠經驗的積累。 時大夫趕來的時候,在施行人工呼吸等搶救了約一刻鐘的情況下。張土木匯報說病人神智和呼吸毫無恢復跡象,全身紫紺,血壓180/90mmhg,體溫38.5c,無尿,心電圖示室上速伴頻繁多源性室性早搏,同時頻發全身抽搐,胎兒心跳聽診尚正常。 伴隨著有些慌亂的搶救,百仞總醫院的元老醫生將病人一致診斷為「心跳驟停復甦後腦缺氧後遺症」。 「開始腦復甦!越快越好!」時裊仁說,「準備冰帽和冰袋!」 護士們手忙腳亂的開始從冰箱裡取出冰帽和冰袋。由於本位面的醫療條件實在太差,所以一些早期的醫療手段又被撿了起來,所以一早百仞總醫院就土法自制了冰帽。 「時大夫,按照最新的國際醫學期刊載,這種情況下頭部重點降溫沒有實際意義……」艾貝貝小心翼翼的說道。 「有意義沒意義,只能試試看再說了。」時裊仁說,「頭部重點降溫,全身冰袋降溫!利尿脫水!」 但這些手段並未取得明顯的效果,眼看著病人始終昏迷、無自主呼吸、尿閉、皮膚通紅、頻繁多源性室性早搏,抽搐也越來越頻繁。如何進一步處理?此時的百仞總醫院,一籌莫展,困惑無措。 要在舊時空,自然還有若干手段可以使用,但是不管那些手段,致病原因不找到的話就沒法實施針對性的治療。 電光火石間,時梟仁想起了當年在醫學刊物上看到類似的病例,當即提出:此時孕產婦的的腹肌張力和膈肌張力業已完全消失,巨大宮將膈肌頂壓向胸腔,胸腔容積驟減、心臟位置變異、肺膨脹不全、肺門大血管扭曲、換氣功能不足。因此,雖然在人工呼吸下,病人尚不致嚴重缺氧,但昏迷、抽搐有增無減、血壓趨高不降、室性心律失常持續不止、體溫升高、皮膚通紅髮燙,提示體內二氧化碳無法排盡。根據上述徵象,他判斷病人除處於「腦缺氧後遺症」外,還處於「二氧化碳麻醉」狀態,昏迷、頻繁抽搐和多源性室性早搏都與二氧化碳排出障礙導致體內嚴重蓄積所引起。如果不予及時解除二氧化碳蓄積問題,結果是再次心跳驟停而搶救無望。據此,時梟仁認為應立即果斷施行剖宮產取出胎兒,以解除膈肌上抬頂壓胸腔、改善呼吸換氣功能問題。 「這種情況下動手術,人挺不住吧!」艾貝貝雖然同意時裊仁的診斷,但是一想到病人很可能會就此死在手術台上--一屍兩命啊!說著眼圈都有點紅了。她可不像其他元老大夫那樣在舊時空長期從事臨床工作,心腸已經鍛煉的足夠堅硬了。 「不這樣做馬上就挺不住了!」張土木也支撐時裊仁的方案,「最不濟,至少能保住孩!」 「我也知道在這種臨床瀕死狀態下提出施行剖宮產,確實冒著巨大風險。」時梟仁承認根據常規,在病情如此危重的狀況下再予施行大手術,簡直是違規處理,不可思議。「不過這是挽救病人生命的唯一措施。我們沒別得選擇了。」 「是不是找家屬簽字……」張土木提醒道。雖然對方是歸化民,到底也也得尊重下必要的權力。 「家屬呢?」 「在上班,按規定孩沒生出來之前是不能請產假,說下班之後會過來。」護士回答。 艾貝貝忍不住罵了起來:「什麼玩意!一點人情也沒有!人都快死了!」她說著幾乎控制不住的要掉眼淚。 「好了,用不著家屬簽字,」時裊仁說,「我來簽字好了。馬上動手術!」 剖宮產手術剖出一健康男嬰,病人的臉色隨即趨予正常,散大的瞳孔逐步恢復,大汗停止,室性早搏基本消失,病情明顯改善,但仍然處於昏迷、尿閉,伴全身抽搐狀態。時裊仁吩咐繼續積極施行腦復甦等後期處理。 術後一個多小時,病人自主呼吸終於恢復,時裊仁終於鬆了一口氣 「你去產房吧。」時裊仁對艾貝貝說,「那裡也少不了人。這孩也給他好好檢查下身體,別落下什麼後遺症!」 「好得,我這就去。」艾貝貝急匆匆的又走了。 時裊仁吩咐張土木先盯著,自己走出手術室脫掉了手套泡在消毒清洗槽裡,走到休息室裡。護士給他擦擦汗,又給他點了支雪茄。這件事有點蹊蹺,因為類似的事件在舊時空很少發生,而且使用的麻醉藥也是從舊時空帶來的藥品,不是製藥廠自己製造的仿製品,實話說他們眼下也做不出鹽酸丁卡因來--要說抗生素發生過敏反應或者疫苗有點什麼造成致死病例他一點都不會驚訝,就目前製藥廠那個水平,這簡直就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這鹽酸丁卡因可是地地道道的正貨--一級管控物資,除非是大手術,否則是不准動用的…… 時裊仁忽然打了個寒顫,想起了上次企劃院給他們的通知:因為保質期臨近,對多種藥品撤銷一級管控。 這鹽酸丁卡因不會是過期貨吧?時裊仁想,雖然本位面他基本上可以為所欲為,但是這事情實在是一個很不好的信號,萬一是用在元老身上鬧出這樣大的事情可就慘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節 嬰兒們 現在因為公費醫療,跟五道口搞得這麼僵,又鬧出這麼大一個明顯的責任事故狀況,衛生部恐怕要「黃泥掉褲襠」了。【更新 p.com】 看來得對這批即將到期的藥品做一個全面的檢查,看看有沒有過期貨混在裡面。但是藥品採購多樣,來得渠道也比較多,不排除有不同批次藥品混裝的可能性。 他抽了半支雪茄,重新刷手。搶救還沒結束呢。不過他決定要先檢查下那支鹽酸利多卡因的保質期。 艾貝貝從手術室出來之後,重新消毒換衣服,又進了產房,有四個產婦已經順利分娩,包括骨盤窄小她認為可能會難產的產婦。這會她們都已經被推了出去。有一個因為羊水遲遲不破,做了人工破水,正在呼疼,艾貝貝親自指導接生,很快接生出了一個健康的女嬰稱了下,足足四公斤--破了本月的記錄。 看來元老家庭的孩營養就是好。艾貝貝想,產科接生的歸化民職工的女,超過3.5公斤的就是很不錯的了。普遍在2.5公斤到3公斤之間。按照舊時空的標準,足月2500克的孩是偏輕的,而這裡甚至還有足月低於2.5公斤發育不良的孩。 母親和孩營養不良的情況即使在收入穩定的歸化民職工還大量存在,更不用說更廣大的普通百姓了--因為營養不良造成流產和死胎的現象普遍存在。看起來,改善人民生活是個任重道遠的事情。 她仔細檢查了一番,發覺沒什麼問題之後,簽發了出生證和腳環標籤,然後親眼這個不可重複使用的標籤被圈在嬰兒的腳腕上--事關元老的血脈問題,不能馬虎大意。 做完這一切。她換了衣服洗了手,往產科的住院部走去。 產科的住院部和總醫院的住院部是分開的。裡面光線充足。高級病房在走廊一端,有獨立的樓梯和出入門:專門接待女元老和元老的眷屬們。分為單人房和雙人間兩種,除了辦公廳統一派出的服務人員之外,不用家屬陪護--就目前受過專業訓練的護士緊缺情況來說不可能奢侈到全部使用護士陪護。現在探視時間還沒有到,因而裡面很安靜。只是偶而有嬰兒的哇哇哭聲。 艾貝貝看到走廊裡已經來了兩個辦公廳的辦事人員,雖然戴著口罩,她還是認出一個正是辦公廳的秘書李元元,她手裡拿著一個件夾:她們是來做元老女登記的。 按照辦公廳的規定:每個元老女出生之後24小時之內就要進行登記註冊。艾貝貝知道這種登記十分的精密繁瑣。不但有體重身高髮色瞳孔色之類,還要拓取掌紋和腳紋存檔。不用說昨天出生的幾個孩的小手小腳現在肯定是烏漆嗎黑的,辦公廳的女服務員多半正給他們擦洗呢。 「怎麼樣?都登記好了嗎?」 「好了。」李元元笑嘻嘻的說道,「小朋友真可愛!好想一個個都捏捏。」 「這麼可愛你自己趕快生一個。」艾貝貝笑著說。 「我要生啊。你也可以再生幾個嘛。」李元元當仁不讓,「給朵朵生個弟弟妹妹多好!」 艾貝貝笑了笑。她實在沒勇氣在這麼簡陋的醫療條件下再生育幾個孩。作為一個舊時空的醫學工作者,她知道即使在元老院的光輝下,他們欠缺的現代醫學鏈條還是太多了。 即使那些被勉強補上的,也充滿了瑕疵。 艾貝貝看了查房記錄,又巡視了一遍病房。要護士們督促產婦們下床活動活動--她對國傳統的坐月模式是嗤之以鼻的,要求除了剖宮產和做側切術的產婦可以臥床休息之外,其他順產婦每天都要起床活動。而且必須洗澡。 接著她來到了嬰兒室。嬰兒室的走廊是用各種色調粉刷裝飾起來的。這部分建築在建造的時候就反映了要求寬敞、要求光線充足的新風尚。艾貝貝走近嬰兒室,和往常一樣,聽見嬰兒的啼哭聲,有的用大嗓門放聲嚎叫。有的用假嗓哇哇地叫幾聲,時斷時續。她走到這裡總要停住腳步,向那有三面厚玻璃隔牆的嬰兒室裡張望張望,這已經成為習慣了。和往常一樣,小床幾乎都滿了。產科的生意是一向如此興旺的。她向那排得整整齊齊的小床看了一下。 小床上掛著藍色標籤的是男孩,掛著紅色標籤的是女孩,元老的孩們並不單獨標記--嬰兒室裡除了專門的護士和大夫之外,任何人都不許進去。 一個女護士推著一輛籐編的手推車從走廊裡經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排滿了襁褓的嬰兒,一個個都在揮手蹬腿的哇哇哭著--這是剛剛從浴室裡洗澡回來的孩。 「艾大夫好。」 「你好。」艾貝貝禮貌的回應著,仔細的觀察了下每個孩的神態。他們一個個都很健康,臉蛋紅撲撲的,雖然體量偏小,但是看上去活力十足。 在大嬰兒室對面,還有一個小一點的嬰兒室。那裡邊是安靜的,是一個一個單獨裝在嬰兒保溫箱裡的早產和不足份量的嬰兒。 少於二十八周和體重太輕的孩在目前的醫療條件下是很難救活的,他們帶來的保溫箱可以讓二十八周以上的早產兒能夠保住性命。 凡是進入早產嬰兒室的人,對他們都一樣要求:都要穿上消毒外衣,戴上口罩。嬰兒室內部有空氣調節、濕度控制。家屬探視只能站在大玻璃板的外邊往裡看。 艾貝貝推門走了進去,裡面還有一重玻璃將護士站和嬰兒室隔離開。艾貝貝衝著值班護士點點頭,隔著玻璃看了看她的最新病人:正是剛才時院長冒險剖宮產手術取出孩,雖然他已經有了三十七周,已經可以算是足月了,但是為了慎重起見還是先放在保溫箱裡看看再說。 「新來得小傢伙怎麼樣?」 「哭得很有力,已經給他餵過葡萄糖水了。」護士說,「要用人工餵養嗎?」 「對,人工餵養。」艾貝貝說,「他應該是沒什麼問題,觀察二天,沒問題再轉到普通嬰兒室去。」 她隨後和往常一樣,很有次序地寫下醫囑。 走出去的時候,有個護士帶著一個穿著消毒隔離衣的人從走廊裡過來,從他笨拙的樣和畏畏縮縮的神態她知道這一定是個歸化民。從他粗壯的手腳,寬厚的肩膀來看,應該是重體力工人。 那個護士帶著他走到大玻璃窗外,然後裡面的護士指了指那一排保溫箱的一個,好讓他們往裡看。 「這個男孩就是你的兒。」 男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睡在玻璃箱裡的小嬰兒,似乎難以置信這個皺巴巴,紅通通,像個小老頭一樣的嬰兒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他……為啥睡在玻璃箱裡?」陸壽永結結巴巴的問,別看他擺弄鐵錘和鉗十分靈巧,指揮班組勞動更是如使指臂,但是現在站在這個一進來就讓他感覺乾淨的手腳沒處放地方,頓時覺得話都不會說了。 陸壽永剛剛下班,一下班就接到了他老婆難產的消息,陸壽永頓時慌了手腳,不但他慌了手腳,連帶他爹陸有天都慌了神:臨高這地方別得都不稀罕,唯獨最缺女人,特別是能娶來當媳婦的年輕女人那更是少之又少。要不是陸壽永是造船廠的技術骨幹,他爹又是鐵工車間的領班工匠,陸壽永是很難娶到這麼一個合適稱心老婆的:雖然年齡大些,但是好歹是大姑娘,又在服裝廠裡做工,收入也不錯。 古代社會的難產,往往是一屍兩命的結果。對普通百姓來說不啻於一場災難。 「不要緊,他是破腹產取出來的,為了以防萬一才放進去的,」護士說,「很壯實的男孩。」 「什麼?破腹產!!!」陸壽永的臉都白了--他可不是盲,大概知道這三個字怎麼寫,活生生的把肚剖開把孩取出來,那老婆還能活嗎?「我老婆……她……怎麼樣……」他著急的舌頭都打結了--沒了娘的孩,他一個大男怎麼人養得活? 「你不要著急,」護士安慰他,「元老大夫們正在幫她治病呢,你老婆這次是死一生,不過有元老大夫在,你就放心吧!」 艾貝貝回到手術室,元老醫生們輪流當班,調整著病人的體內環境,繼續頭部冰帽重點降溫,維持肛溫33∼31c之間,間斷使用利尿藥,定時血生化檢查,維護水電解質量酸鹼平衡,並進行各種針對性診治。經歷如此堅持不鬆懈的搶救,歷經十餘小時不離開手術台的奮戰,抽搐逐步停止,並開始滴第一滴尿,並尿量逐漸增多。 大家欣喜若狂。繼後,病人意識漸漸恢復,自動睜眼,並達到不能耐受氣管插管而示意要求拔管的地步。拔管後,病人已能初步聽懂指令,腦復甦取得滿意效果,病人生命獲救。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節 選擇性的 雖然預後不詳,但是時裊仁還是代表衛生部,將病人甦醒的消息告訴了守候在門外表情複雜的陸壽永。(百度搜p.c om) 聽說自己老婆已經轉危為安,陸壽永終於鬆了一口氣--有錢人家陞官發財死老婆是喜事,對平民小戶來說可是災難性打擊,為了娶這個老婆加上買房,他和他爹在造船廠幾年的積蓄都花光了 對著「首長」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之餘,不免心還是忐忑,畢竟老婆要「住院一個月」,這孩怎麼照顧就成了很大的問題,畢竟還牽扯到哺乳的問題。 幸好艾貝貝對這方面的也有考慮,表示可以讓孩繼續住在嬰兒室裡,由護士進行人工餵養,直到孩的母親病癒出院為止。 「你先去辦下手續,再回去一趟,把母親和孩的衣服和物品再帶些過來。還有你的醫療證--現在你孩要住院,得夫妻兩個人的證。」 「是,是,我這就去取!謝謝首長的大恩大德!」陸壽永感激的不知道說啥好,顧不得「違禮」,頓時跪下來就要磕頭。 艾貝貝好不容易才擺脫了情緒大起大落,最後又驚又喜到有點半瘋癲的陸壽永的「感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 她渾身酸痛,但是今天的事情還沒完,她還是兒科主任--這職務讓她壓力沉重,兒科學她雖在大學學習過,卻從未在兒科上過一天班,論到兒科經驗不如在醫學各個科室都打過轉的護士張怡豐富。 而且艾貝貝的心腸軟,見不得孩遭罪。「第三門診部」的兒科除了要治療元老和歸化民的女之外,還要負責檢疫營地裡的兒童,特別是大量收容來的孤兒的治療保健工作。這些孩大都長期處於營養不良的狀態,免疫抵抗力極差。很容易因為一些很小的疾病就宣告不治。 一般的內外科疾病,以目前元老院的醫療衛生水平大多能夠進行一定程度的治療,有的雖無法治癒,起碼也能起到一定的緩解作用。在婦幼保健上也有質的飛躍,特別是一批疫苗的制備,更是給許多幼兒期致命的流行性傳染病提供了有效的防治手段。臨高本地的幼兒天花感染率,在他們大力推廣牛痘接種之後一下就跌到了不足千分之二的水平。大幅度降低了死亡率。 但是兒科的治療不同於成人,特別是新生兒和幼兒,器官功能發育不全。用藥需要十分謹慎,而且目前衛生部的製造廠製造的藥品和疫苗,限於技術水平,純度都有問題,很多時候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總之。兒科的死亡率是很高的。這讓她在感情上一直很難接受。 這幾天兒科就有個歸化民的孩,有嚴重的呼吸道感染,用製造廠製造的抗生素治療多日無效,艾貝貝知道如果不能給他使用舊時空帶來的消炎藥的話恐怕他是活不下去了。雖然現在許多消炎藥已經不再是「一級管控物資」,但是具體到給歸化民使用的時候還是需要時院長批准才行。艾貝貝搖了搖頭,她之所以不願意再生個孩,就是覺得這樣的區別待遇的選擇實在太現實也太殘酷了。 不管怎麼樣。今天先拍個片看看吧--拍片的權力她還是有得。看片的嚴重程度再考慮是否申請用藥。 第二天清晨,終於睡了一個囫圇覺的時裊仁草草吃過早飯,就跑去查看了陸壽永老婆的的情況。雖然她思維有些遲鈍,臥床不能下地。但記憶基本沒有受到影響,能夠回答時裊仁和家人的問話,還主動要求看孩,時裊仁關照從嬰兒室把孩送來。讓她抱了抱新生的兒。 總護士長張怡親自為她插管後的創口換藥後,時院長又把醫藥科主任劉三叫到病房。為她紮了據稱有醒腦安神作用的針灸,同時叮囑下劉三,要為病人開些能夠營養神經的藥物和補品,這才離開病房,回到醫院一側闊別已久的衛生部辦公室。 時裊仁自從當了部長兼院長,行政事務就如同雪崩一般的堆到他的頭上--而且雪崩的規模一個月大過一個月。這幾天因為醫務繁忙,連著做了幾台手術,又去會診加上課,牘邊堆積起來。此時部長的巨大辦公桌上,各類件已堆積如山。 件經過時裊仁直屬的衛生部秘書和總醫院秘書整理過,分門別類倒是堆放的井井有條,但是時裊仁知道自己光是把這些件全部簽字蓋章就夠他得腱鞘炎的,更別說看一遍了。 但是不看又不行,天知道鄧鉑鋆科長又在裡面塞了什麼私貨,此人幹這類暗渡陳倉事情最為拿手,時裊仁不得不對此多加警惕。 時部長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痛苦的抬起了頭,要去取第一份件卻見張怡推門進來。 張怡手持一張光平片,遞給時裊仁:「時院長,這有張片,艾大夫想請你看看。」。 時裊仁轉身找了太陽,舉起片,對著太陽讀片。光線不理想,只能湊合著看:「透亮度降低,質密--斑片狀陰影,肺尖好像有鈍化……記得以後在我辦公室裡裝個閱片燈,不在閱片室看不清……小性肺炎就好,可別是肺不張……」 「像孩的片?哪位元老公的?」 張怡回答到:「不,是歸化民的孩,1週歲3個月,發熱1個餘月伴咳嗽,入院時體格檢查示精神欠佳,雙肺呼吸音粗,聞少許及濕羅音,肝肋下約,在院磺胺治療效果差。昨天出現雙下肢水腫,艾貝貝大夫決定拍張光片看看,這不除了支氣管肺炎,還確診了雙側胸腔積液、間積液。」 時裊仁聽了眉頭微皺:「不是說了射線管還不知道哪輩山寨出來,不是元老和家屬的話都要慎重簽字使用……」說到這裡他隨即又換了副笑臉:「哈哈,雖然我們傳染科醫生在美國可以在電視劇《庸醫房大夫》裡當萬金油大夫使,但還是有不熟悉的病情啊哈哈……其實小嬰兒呼吸道局部免疫不完善,對所道炎症的局限能力差,動不動就小性肺炎了。這階段的孩氣道直徑相對較小、粘膜組織豐富、分泌腺旺盛,呼吸道感染後易導致小氣道阻塞,所以容易出現哮鳴音……小嬰兒肺的代償能力不足,加上膈肌易疲勞,肺部炎症後易發生呼吸衰竭,由於多數肺炎伴有支氣炎症及堵塞,所以主要表現為型呼吸衰竭……你們護理的時候要注意保持病人呼吸道通暢,清除呼吸道分泌物,翻身拍背,解除氣道痙攣……」 時裊仁打了一輪太極拳,總算把張怡給糊弄走了--艾貝貝打發她來幹什麼他很清楚,不過他實在下不了決心,就算這快到期的抗生素也是越來越少了…… 他剛開始處理了幾份件,忽然門猛得被推開了,進來的正是氣沖沖的艾貝貝。 「哎呀,艾大夫,有什麼事嗎?」時裊仁見勢不妙,趕緊做出一副百忙之不忘同志友情的笑容。 艾貝貝正色道:「老時,病人的下肢浮腫是在接受多天磺胺治療之後出現的,說明病情在加重,以至於出現了心源性雙下肢水腫。難道你不提一提升級抗生素麼?至於這張片,雖說暫時化工部還拿不出底片,但是賽璐珞和銀鹽感光材料在上次的企劃院通氣會上也說了,都是近期可以自制的東西--這說明辦法總是比辦法多的,早晚我們也能造出射線管,你何必對忠於我們的歸化民這麼小氣呢?劉大霖那個不識稼穡的剝削階級老爺,你又是送醫又是送藥的,還把張怡派去照顧了這麼多天,現在普通民眾需要治療,你怎麼就一毛不拔了呢?」 時裊仁面上有些掛不住了:「劉大霖那是執委會,嗯,元老院的指示……小艾啊,其實我也是個人權分,想在符有地那裡用我們的臨床實驗基地試驗殺人機器的軍武宅被我罵跑多少了?但是你要知道,人權這東西不是天賦的,是隨著社會發展而不斷發展的。我們穿越前的法律和政府工作報告說,我們都享有基本醫療,穿越過來之後,生產力水平降了,當年享受的基本醫療待遇現在不也沒了麼?現在我們衛生部不正在拚命的爭取全民公費醫療嗎?當然,目前條件還不是很成熟,依我的觀點,現在咱們三個月一期培養的赤腳醫生就是量產庸醫,好歹在有了甲種憑之後,系統的學習兩年,有了專化;再在我們的帶領下接受兩年臨床培訓,有了、七十年代縣級庸醫的水平,才好意思出門啊!但是現在培養他們,對基層醫療就是能夠起到填補空白的貢獻,就是能在歷史發展過程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反正本位面的土著也習慣兒童早夭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節 爭論 艾貝貝聽到這話冷笑道:「部長大人,我不是對之前照顧劉大霖有意見,也認同現在培養的赤腳大夫,搞職工公費醫療。(p.c om)但是這和我說的事情有關係嗎?你別打太極拳。我就是問你一句話:從原位面帶來的抗生素,你給不給這個孩用!我知道你的難處,你可以笑話我多愁善感,你也可以笑話我是不著邊際的『普世派』!今天我來找你,就是出於我也是位女人,也是個媽媽,也有普通女人天生的母性!我每天看見這位孩的媽媽對我們每一個人畢恭畢敬,每天搶著幫工人打掃病房衛生,努力學習護理知識,幫孩拍背,就是為了讓孩多得到些照顧,早些好起來!我很心痛!你確實一直是個關愛人權的人,但是人是會變的!但請你在變成一個只關注匯報總結和統計報表的老爺的時候,仔細想想,我們為什麼要到這裡來!雖然我們都想過當千秋萬代的貴族老爺,但是我們穿越到這裡,為的不是讓世界實現一個比原位面更美好的可能麼?我不認同很多人的目標,就是在未來形成一個森嚴等級的階級社會,靠底層的貧窮無知,用三瓜倆棗統馭,我們處在這樣的頂端。如果那樣,我們付出的努力又是為了什麼!今天你淡漠歸化民,明天就會淡漠無職無權的元老!只當你成為老爺,遲早會被憤怒的底層反對!推翻!」 艾貝貝說過這些話,因為激動,面色潮紅,大口的喘著粗氣,皺眉瞪著時裊仁。時裊仁不知所措,站在辦公桌後。尷尬的不知道說啥好, 正在這時,門又被推開了。衛生部辦公室主任兼百仞總醫院醫務科科長鄧鉑鋆臉上堆笑,不顧此時的尷尬氣氛,邊和時、艾兩人打招呼,邊走進來,直奔時部長的辦公桌,從那堆件翻出一份,對時裊仁說:「部長。這是好些天前就送來的法規,關於女職工經期、孕產期和哺乳期『三期』保健的,該簽署了吧!」 時裊仁瞪了鄧鉑鋆一眼:「又來這套,不是說我會客的時候,不許進來要求籤字麼!」 鄧鉑鋆陪笑說:「部長。這東西弄得不容易啊,想想我們夾在企劃院、民政人民委員會、土著權益保護委員會還有婦聯之間受了多少氣啊!昨天杜雯剛從濟州島回來就到衛生部來罵街:說您再不簽署這份『充斥著統治階級虛偽本性』的法規,她作為牽頭單位,就要讓這部法規的制定砍掉重練。咱們可別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啊!」 時裊仁知道這份原本由婦聯起草的法規折騰了大半年才算是定稿,因為「三期」保健牽扯到用工效率問題,而原稿完全是照抄舊時空的制度。因而遭到了企劃院和製造總監部等多個部門的激烈反對--要是這麼執行的話,女職工的年可使用工時就會縮水,這對目前嚴重缺乏勞動力,特別是熟練勞動力的工礦業和機關來說是很大的一個數字。 而且企劃院還有其他擔心:他們大量輸入的女性移民。育齡婦女佔據的比例很高,她們很快就能緩解目前臨高等地男多女少,難以成家的局面。但是這麼一來,馬上就會有一個更大規模的嬰兒潮出現。大量女職工集孕育哺乳。對生產力的影響極大。因而企劃院希望盡可能小的縮小負面影響。 在經過幾個月的走馬燈一般的磋商、辯論、罵街和私下交易之後,最終終於定稿。當然各方面都不甚滿意。作為衛生部來說。當然是很贊成搞這樣一部法規的,但是由於經期有無必要休假,產假是42天還是4個月,孕婦能夠承受多重的勞動這些關鍵性的問題上,衛生部不得不充當「技術專家」的角色,因而也不可避免的被捲入了各派角鬥的漩渦裡。各派都要求他們做出有利於自己一方的「專業證明」。自然也有各派人馬過來遊說和「攻關」。 時裊仁深知被利益集團綁架的後果就是不得不胡言亂語遭人嗤笑成「磚家」,因而拒絕了一切公關,對三期對女性生理的影響問題只做了十分謹慎的「純學術性」的闡述--也就是說,等於什麼都沒說。 最終制定出來的法規,大體還是按照企劃院和製造總監部的意見,因而引來了杜雯的嚴重不滿--不過不滿歸不滿,一小步也是一大步這個道理她也是懂得,一回來就催著衛生部聯署,然後進元老院投票。 時裊仁從衣兜摸出名章,蓋了上去,小聲道「杜雯鬧,杜雯早就在這……」偷偷瞥了艾貝貝一眼,把話嚥了回去。然後時裊仁一邊用視線的餘光偷偷看艾貝貝,一邊對鄧鉑鋆說:「我不在部裡這麼久,還有什麼急件,你趕緊說吧,免得耽誤大家的事」。 「農委會生物實驗室的甲型流腦滅活、減毒疫苗試製成功,這是報告書。關於小兒脊髓灰質炎疫苗的開發計劃的經費和物資申請報告書;強制免疫計劃--這是報告書。這幾份報告涉及的技術問題比較多,您慢慢審閱。公費醫療範圍、實施方法和額度的事情這星期大家下了不少功夫。做了總和幾位主要元老的不少工作,弄了個重大專項攻關工程,現在執委會傳達了一個精神:在公費醫療體制到底如何運轉的結論沒有下來之前,凡是有助於元老保健工作的診療活動及新藥臨床實驗,都可以在百仞總醫院或其他有元老醫生供職的醫院,在元老醫生的指導下開展,費用使用辦公廳那邊的特別資金,總和蕭子山都簽字了,您也簽了吧。」 時裊仁快速翻閱著這份件,心想總算是有個空可鑽,趕忙在署名處蓋上了自己的名章。 「今天早上,馬千矚那邊送來的,關於百仞總醫院之外易地設立婦幼保健臨床心,主要收治非職工歸化民及其家屬,以培養醫護隊伍的業務能力及鍛煉經驗。建設資金和運轉費用由辦公廳全包,物資企劃院調撥。吳南海說他準備在歸宿農業口的公社社員裡搞了個互助基金會,可以無息貸我們一部分流動資金,還答應在土建階段動員一部分歸化民參加義務勞動;吳石芒這陣送百仞總醫院實習的那些修女,答應再借給我們兩年,人手算是有了。」 時裊仁看都沒看,急忙蓋上了名章。 「這是教育部和政保的備忘錄:關於醫學班長學制設立;還有芳草地準備吸收大陸進步知識青年學習,涉及醫護專業,請您有空過目。跟這相關,還是和商務部合作的項目,涉外醫療,醫療旅遊,廣州總醫院的籌建計劃書,請您有空過目。」 時裊仁仔細的翻閱著與商務部合作的件,抬頭看了鄧鉑鋆一眼:「有進步,雖然還是把敏感問題堆在了最後,但是知道拿鉛筆標一下了。李總金票大大的有,你小--」 「都是部裡的預算外收入,醫院食堂早上的羊奶,實驗用的動物,有多少都是從這裡--」鄧鉑鋆一臉怪笑。 時裊仁經常在單位過夜,也逐漸養成了不必先看著試毒就能下筷吃實驗動物的習慣。鄧鉑鋆話的意味,他是體會得出來的,於是板著臉,把備忘錄圈了個筒,象徵性敲了鄧鉑鋆的腦袋一下。製造總監部研製彈簧的過程,副產品之一是尺寸剽悍的鐵夾,在衛生部用作病歷夾。鄧鉑鋆是衛生部內唯一讓時裊仁有拿病歷夾 劈頭砸過去衝動的人,還是元老。 「最後一份件我就不批了,不知道有你小什麼私貨。你小,現在部裡編製多少人了?上回五道口來要我難看,說衛生部的人員編制是僅次於強力部門的,還不是你背著我搞的。」沒等鄧鉑鋆開口,時裊仁就對拿著最後一份件等著匯報的鄧鉑鋆下了逐客令。鄧鉑鋆賤笑著對時裊仁道了句「r」,邊拿著批示好的件往門外走,邊對著空氣對艾貝貝寒暄,在門外留下了「辦公廳落實對離開百仞短期出差元老的生活補助,河馬他們駐外的都算長期早有政策,您這個月要想多些實惠,還是簽了吧」的話音。 時裊仁雙手撐著桌站了起來,起身時,雙手微攥了一下。時裊仁邊走向辦公室的大門,邊對一直默默無語的艾貝貝說:「早晨還沒有查房,我們先去病房看看。待會見了那個孩,我再考慮一下用藥。雖然一級管控藥品都是等待過期的貨,但現在地主家里餘糧也不多了--真要全給用空了,萬一元老和眷屬要用的時候沒有造成後果的,我也當不起這個責任。今天的事,你半年內別給我來第二次。」 艾貝貝為自己剛才的失態道歉,兩人似乎又和好如初。在通往病房的路上,穿行在熟悉的建築,時裊仁心情複雜。 正文 第一節 情報 月的高雄,已經褪去了盛夏的暑熱,海風也帶來了一絲絲清涼。*學 館ww w.wgun.c om* 立春號靜靜的停泊在高雄港內,這艘「元老院海軍的驕傲」的風帆-蒸汽混合動力巡洋艦剛剛從博鋪出塢回到它的母港--高雄。整艘戰艦煥然一新,連水兵們的模樣都變得特別精神。 經過了差不多一年的巡航之後,在整個夏季,立春在博鋪造船廠接受了全面的維護和檢修,更換了部分暴露出問題的零件--機械廠的產品隨著歸化民工人手藝的進步一個批次比一個批次好,現在他們可以用更好的零件來替代早期那些粗劣的產品了。 立春號的火力沒有做大的調整,但是實驗性的安裝了一門全新設計的5管哈乞開斯式手動轉管炮。被稱為「試三四式海軍自動機關炮」。 武器設計小組的目的是用它來取代一部分海軍艦船上的打字機:畢竟30mm榴彈比13mm鉛彈對小型船隻的摧毀效率高得多了。較大的彈體也可以容納多種不同彈藥--計劃配備三種彈藥:榴彈、穿甲彈和燃燒彈。不過暫時只配備了穿甲彈。 5管哈乞開斯式手動轉管炮是一種自動火炮,和加特林類似,但是它的結構比加特林的多管炮要簡單的多,因而被選作為海軍速射火炮。 原版的哈乞開斯式手動轉管炮使用的是3794r彈,這種彈是「聖彼得堡宣言」關於爆炸性彈頭重量不得低於400克的規定所弄出來的一畸形產物的產物。由於彈頭只能裝填了15-20克黑火藥,爆炸起來也就是個大號炮仗。超過半公斤的彈頭使得初速只有可憐的367m/s,彈道性能一塌糊塗。 考慮到海軍小型速射炮的目標是敵方的小艇和敵船甲板上的水手,不需要太大的爆破威力口徑足夠了。縮小口徑可以減小炮重,不僅大艦上可以增加安裝數量,還可以適應舢板炮、海兵隊支援火炮等多方面的需求。為了改善彈道性能。將火炮倍徑改為25倍,炮彈長度也被拉長了。這麼一番改進之後,臨高版的5管哈乞開斯式手動轉管炮的初速、彈道性能都比原版上了一個檔次。理論射速可達每分鐘一百發。 不過要使用這種火炮就必須使用定裝彈藥,由於黃銅彈殼拉制尚未提上企劃院的開發議事日程,因而採用的是工藝較為簡單的卷制彈殼--雖然不甚可靠,但是用起來並無困難。為了回收彈殼,還專門配備了彈殼回收器。 立春號並非第一次來到高雄,但是它的重新出現,使得緊盯著高雄的澳洲人動向的各路人馬都陡然緊張起來。 這艘噴著黑煙。掛著風帆的「巨艦」可不是臨高那艘從來不動彈的「聖船」--很多人認為聖船是根本不會動得--立春經常在海面上逡巡,冒出的黑煙,十幾里外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最可怕的是,哪怕在十幾里外看到它的黑煙,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它追上。看著它黝黑碩大的船體翻滾著白浪從旁邊昂然經過,甲板上矗立著又黑又粗的大炮--這就足夠讓對澳洲人心懷不滿的人喪魂落魄了。 它突然在台灣海峽重現,使得海峽裡的暗潮再一次的湧動起來。 李絲雅又一次接到了鄭芝鳳的信函,這次,鄭芝鳳提出了新得要求。 自從林十帽神秘失蹤,鄭芝鳳已經知道李絲雅的看似萬無一失的計劃已經敗露--當然,除了澳洲人綁走了他。李絲雅出於滅口的目的也可能會讓他「失蹤」,但是荷蘭人在大員等地毫無反應的局面說明他們的離間計劃並未成功。通過郭懷一的活動,鄭芝鳳大體瞭解了一些在高雄發生的事情,包括整個行動的過程和澳洲人的應對。 真是奇怪。鄭芝鳳心想,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李絲雅的計劃都執行的天衣無縫:按照他的看法,李絲雅的佈置。每一個環節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切斷線索。特別她派出的那個女人的被捕時候果斷自殺可以說是掐斷了最後的線索。堪稱最高明無頭案了--為什麼澳洲人卻能料事如神的抓到林十帽? 莫非澳洲人在李絲雅身邊或者在鄭家有奸細臥底?還是他們真得有什麼妖術?鄭芝鳳想到了林一紹最近帶回來的關於臨高的很多令人震驚的傳聞。他在最後一封信說準備潛入臨高,搜集更多澳洲人的消息。 但是這一切對鄭芝鳳來說都已經無關緊要。澳洲人既然已經抓到了林十帽。自然就明白幕後的主使是鄭家--兩家圖窮匕見的日就在眼前了。 兩家之間的貿易,即使在夏季也沒有停止--懸掛著啟明星旗幟的大波航運的船隻源源不斷的運來福建最急需最賺錢的貨物:鹽。同時運走的各種貨物都讓鄭家發了大財。但是鄭家兄弟們都很清楚,這不過是表面的和睦--澳洲人眼下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暫時不願意和他們刀兵相見而已。 一旦他們的事情做完,澳洲人就會毫不客氣的露出他們的爪牙--這東亞海面上有什麼仁義禮智信麼?更別說澳洲人和他們僅僅只是生意關係而已。回想不多幾年前,李魁奇和鄭芝龍還是「兄弟」呢。 崇禎五年到目前為止都是鄭家大有發展,順風順水的一年,三月份,原本主持招安事宜的熊燦榮升兩廣總督--這對鄭家來說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熊燦是鄭芝龍拿錢塞飽了的人。不過鄒維璉也不是不好相與的人。鄒維璉在萬曆年間曾出任延平推官,所以對本地的民風,夷情及海防都有所瞭解。 鄒維璉抵閩時,鄭芝龍正好剿滅了原先在福建一帶橫行海陸的陳萬、鍾凌秀在陸地的餘眾,因此役升為游擊將軍。五月,鍾凌秀餘黨又以戰艦在海澄,太和等地為亂,鄭芝龍又將他們擊敗。由此使得鄒維璉對鄭芝龍十分的倚重。 原本鄒維璉已經準備調鄭芝龍所部去江西剿滅流寇,但是不久前劉香老以一百七十艘船的艦隊攻打閩安鎮,焚劫搶殺,大有直犯省城的意思。鄒維璉不敢猶豫,立即將仍未出發的鄭芝龍留下來,對付劉香。此刻,他正在調兵遣將,準備一舉擊潰進犯福建的劉香所部。 雖然劉香直犯閩安,大有直接挑戰鄭芝龍的沿海霸權的意思,但是在鄭芝龍眼裡,劉香已經不再是他的首要對手了。 原本鄭家只把澳洲人視為廣東海面上「群盜」較大的一股,不過靠著大鐵船之類奇技淫巧的東西突然發跡起來,而且他們根本不攙和海外貿易。但是自從他們的船隻竄犯廣州,火燒五羊驛之後,鄭家就對他們的看法有了極大的轉變。 現在,雖然劉老香依然在汕頭汕尾一帶逡巡,騷擾福建沿海,不斷的派船前往巴達維亞和馬尼拉,顯然是要和鄭家爭奪西洋的貿易,但是從日本卻傳來了十分嚴重的消息:澳洲人的特使在五島一帶活動,還和得到幕府朱印狀的周氏勾搭上了!不僅如此,他們甚至還深入到了平戶。 平戶這個地方,對鄭芝龍來說不啻於是第二個故鄉,這也是他起家的地方。 澳洲人跑到日本去,想幹什麼不問可知。 簡直是太歲頭上動土! 此事不僅僅是面問題,而是事關生死的關鍵。相比之下,劉老香的種種行為雖然會影響鄭家的收入,卻不是致命的。要是給澳洲人奪走了日本貿易這條航線,鄭家的根就給徹底的挖掉了。 為此,鄭芝龍已經將首要的敵人改為澳洲人。 儘管李絲雅已經不被信任,但是她畢竟是掌握澳洲人情況最多,還直接打過交道的人,所以至關緊要的情報搜集工作還是落到了她的頭上:首當其衝的就是澳洲人到底有多少人船實力。 這份信的第一條就是要她提供澳洲人的那艘最大的戰艦--立春號的詳細情報。 鄭芝龍要和澳洲人開火對李絲雅來說並不意外:這是遲早的事情。但是要獲取立春號和澳洲人的海軍實力,對她來說卻有些難了。 不錯,她的確根據許多零星的情報,大體拼湊出澳洲人的海軍實力,也能夠描繪出鐵快船的外貌和一些性能,但畢竟是二手資料--即使是李華梅也沒能上過任何一艘「噴黑煙」的澳洲船。 不過鄭芝龍絕非澳洲人的對手這點她卻是十分有把握的。從這點來說,她也得盡心竭力的幫助鄭芝龍挽回一些頹勢,以免這海上變成了澳洲人的天下--那時候就沒她什麼事情了。 這件事只有拜託自己的乳妹了--也只有即將加入澳洲人團體的李華梅才可能知道這些船的真正的秘密。 現在是月初,乳妹的杭州號正常情況下應該在八月底返回澳門--現在正是時候。 她坐下來開始用藥水寫一封密信。 正文 第二節 女海盜 「……週三,即將進入保克海峽,晴,東北信風,距錫蘭還有半天航程,補給充足,不停靠……」 李華梅一邊寫著航海日誌,一邊胡思亂想。【更新 p.com】 自從她接受了李絲雅的指示打入澳洲人內部,她就直航臨高,到博鋪找到一位熟悉的海軍元老,表達了自己願意加入臨高方面的意願。 雖然自己在海軍「少壯派」人氣很高,但是她還沒荒繆到認為自己立刻就進入澳洲人的團體。李華梅很清楚,自己這種「海底」不清的人,是要有相當長時間的「盤」--或者按照澳洲人的說法叫「審查」之後才能「入伙」。特別是澳洲人用人,最重「海底」。「人人起底,個個過關」是他們的一貫口號。 關於自己的身世、經歷,她和姐姐一起精心準備了一套說辭--好在自己和姐姐的關係,在澳門知道的人很少,真正掌握內情的人都是些忠心耿耿的僕人,他們是寧死也不會洩露李家姐妹的秘密的,更不用擔心他們會主動洩密。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在博鋪她沒有受到太多的「盤底」,在寫了一張紙的個人自述,再加填寫申請書之後,她的申請就算是被接受了--不過對方表示,必須在三個月之後才能正式通知她申請是否能被通過。而在此之前,殖民和貿易部有一項前往果阿的緊急採購任務要請她去辦。 自從她和澳洲人牽上線之後,李華梅一直獨佔著果阿的貿易專利。為元老院運來各種印度和歐洲商品。1632年她依然按照慣例取得了這一貿易專利證。 按照澳門的葡萄牙人一貫的果阿貿易航線,每年一二月,葡萄牙船隻就會前往果阿,在果阿裝上毛織品、衣料、印度花布、棉花和棉織品、水晶和玻璃器皿、時鐘、葡萄酒等歐洲和印度商品,然後在四月返航。沿路途經馬甲、暹羅、帝汶、錫蘭、緬甸等地區,一路做生意,用船上的貨物在馬甲交換香料、檀香、沉香,在暹羅的鯊魚皮和鹿皮等等。這樣走走停停一路的買賣做下來,大概是月到八月之間回到澳門。 不過李華梅的果阿貿易是直來直去的--她並不沿路進行貿易,澳洲人對商品的需求是種類少,但是數量大。對每年的交貨數字都有嚴格的規定。特別是對某些他們需要的商品,都要求每年至少運來多少數字,否則下一年她的貿易專利就會無效。所以李華梅沿途一般不在沿途各港口做交易。而是一路直航,以求能夠在一年內多次往返,將盡量多的貨物運到臨高。。 李華梅從臨高出發前到博鋪港殖民部辦事處領取商品供銷清單的時候意外見到了司凱德的女僕司蜜達。因為李華梅是元老院重要的商業夥伴,和殖民貿易部經常打交道,所以兩人算是很熟。這次見司蜜達胖了很多。一臉幸福的笑容,穿著髮式也變得邋裡邋遢,已經明顯鼓起的小腹明確的告訴眾人她已經有了。 懷孕的女僕自然不能跟著首長四處跑,就被司凱德安排到博鋪的殖民部辦事處做點字工作,而且海邊空氣也好一點,海產品也更新鮮一些--多吃魚對孕婦有很大的好處。 接著司蜜達又叫來李千姬,三個女人一起吃飯聊天。李千姬是李海平的女僕。和司蜜達同期--女僕培訓班第4期,她們的宿舍床號一個111,一個是113。原本關係就十分親近。 由於元老們的惡趣味,在進行女僕登記的時候發現元老的女僕裡有幾十個李萬機。於是辦公廳明令禁止再使用這個名字。這些李萬機之有一個俊俏乖巧的最終就成了李海平的女僕。然後被改名為千姬--還有一些元老眼明手快改成了百姬、十姬和一姬的,其他人就只好和這個名字告別了。 李千姬跟去台灣後不久就發現懷了孕,於是也給打發回了臨高。李海平是李華梅的首席粉絲,李千姬早就認識李華梅。作為一個受過嚴格後宮化訓練的生活秘書,第一次見面乾脆就直接把李華梅認作姐姐了。 現在兩個孕婦一起住在李海平在博鋪的海軍營地軍官宿舍裡--裡面很空。院裡有食堂、洗衣房、衛生室,還有勤務員打掃,什麼都不用操心,辦公廳還特地向海軍基地打了招呼,元老院的未來是壓倒一切的政治任務…… 現在李華梅也記不得三個女人坐在一起說了什麼,總之唯一留下的感覺就是深深的徹底不能擺脫的不爽,不論哪個時代,女人的嫉妒心基本上和自己男人的受歡迎程度成正比,和自己孩的數量成反比。 三年前李華梅第一次和澳洲人接觸的時候覺得男人只是一種動物,現在自己轉眼已經26了--這在本時空是不折不扣的大齡剩女了。從鏡裡看自己:臉蛋變圓潤了,眼角已經有了細紋。當年被自己迷的團團轉的澳洲蠢男人現在已經成了稱霸國海的大人物。 更糟糕的是,一幫比自己小將近十歲的小孩,居然要把孩生在自己前面了。自己呢,比更糟糕還糟糕的是, 自己的審美趣味不知不覺的也變成了細皮嫩肉,微胖,身材高大,滿臉天真並且自信的笑容,頭髮不長…… 這日沒法過了,媽的,好想有孩啊……憤憤的合上日誌本,收起蘸水筆和墨水,戴上草帽和蒙德送的墨鏡,挎上彎刀,緊了緊腰帶,走出船長室。 「小姐,西北邊那條船好像一直跟著我們。」 「多長時間了?」 「昨天也看見過,晚上沒看見燈光,今天又出現了」 「那條長船?」 「對,今早上又離遠了一點,正在靠近,如果各走各的,它應該早就超過我們了」 「嗯,右舵三,往遠海走一走,如果跟上來就準備戰鬥,讓大家趕快吃點東西,甭管熟沒熟,然後把火熄了」 「是」 …… 「小姐,那船跟上來了!」 「準備戰鬥!敲鐘!左舵五,滿帆!……阿邱,帶你的人把錨鏈掛在船舷上!……卡洛斯,帶你的人去打水撒沙!……毛大,帶你的人……」 「奶奶的,哪個不開眼的居然打起老娘的主意了!」她咒罵了一聲,……老……娘?……唉! 杭州號是一條150噸的小型雙桅縱帆船,對方的船看起來有三四百噸的模樣,三桅,船體修長,跟英國人船類似--應該是一種北歐式船型。這種船的速度比自己的船要快不少。現在還不知道是誰在駕駛,反正要搶劫是錯不了的。 海上開片這種事李華梅並不懼怕任何人--除了澳洲人那種會冒煙的大船,好在那些大冒煙船的船長都是自己的崇拜者,自己身上的行頭有不少是這些人送的。 一邊想著,李華梅一邊摘下太陽鏡收好,又把眼鏡盒放進一個鐵皮匣裡,不管怎麼樣,這樣眼鏡一定不能丟了,從鐵皮匣裡拿出李海平送的兩支德林格手槍裝好彈和火帽插在腰上。從牆上摘下殖民部司凱德送的巴頓劍多利,不知道為什麼要叫「八盾」,據說日本人把他們的最厲害的武士叫平八郎,可是日本人不用這種直劍,多利又是怎麼回事?司凱德說:送給李小姐的話就是「多利-八盾」了…… 回到尾樓上,敵船已經只有四五鏈了 「大炮裝鐵球彈,小炮裝鏈彈,聽我口令,準備轉舵,準備敲戰鼓……」 「哎……小的們!你們給我仔細的瞭望是哪家蠢貨來送死的!第一個看清旗號的有賞!」李華梅頭一腳踩在欄杆上鼓舞士氣,一手拿著劍,曲線畢露,英姿颯爽,紅色頭巾就像一團火焰隨風飄揚,這也是船員最巴不得看到的景色。 「賞什麼?」 「是啊,賞什麼?」 「小姐親一下!」 「親我那玩意一下!」 「砰」的一聲,說話的水手雙腿之間的甲板上已經被打出了一個洞來。 「要親可以,」李華梅吹了下槍口,「晚上切了下酒……」 人群爆發出一陣哄笑…… 其實老船員也都有點納悶,杭州號上懸掛著葡萄牙和澳宋兩面旗,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自然不會攻擊本國船,英國人正常來說也不會攻擊打北極星旗的船,荷蘭人過去說不好,但是現在他們肯定不會這麼幹,除非他們的東印度公司不想要香港的貿易了--這生意現在賺錢賺到葡萄牙人眼紅的地步了。 「小姐,看,敵艦升旗了」 「這什麼旗?」 「好像是丹麥,他們的東印度公司離這好像也就是100多里格。」 「好像丹麥和陛下議和了吧?」 「紅毛叫他們什麼精海盜,說是自古就是海盜民族」 「自古以來就好使的話,還要大炮幹什麼!管它是白骨精還是狐狸精,送上門來就是咱的肥羊。」 「管他娘的蛋!準備開干!」 正文 第三節 加勒堡 在眾多西方殖民者建立的東印度公司之,有一個絕大多數人都會忽略的丹麥東印度公司,它建立與1616年,時間相當早,甚至比葡萄牙東印度公司還要早十幾年,而且早在1620年就在印度次大陸東海岸的塔蘭迦姆巴迪建立了一個小型殖民地,這時候葡萄牙人和英國人在印度的據點還都在次大陸西海岸。◎ p.com◎ 不過此後的一百年裡丹麥東印度公司的成就也就限於此了,由於不久前和不久後兩次參與三十年戰爭都遭到慘敗,之後又被崛起的瑞典持續毆打了近半個世紀,奪走了全部斯堪的納維亞領土,國力日漸衰敗。 不過眼下,丹麥血管裡的維京基因還經常發飆,兩次參與三十年戰爭並且和瑞典人結下梁就是這種不理智行為的後果。現在維京病發作的是一艘特許商船「格裡芬號」的船長特勒爾丁?維斯赫伊。昨天他在考慮是否應該掛起正和神聖羅馬帝國交戰的瑞典旗幟,不過又覺得傳出去於自己名聲不好,乾脆一直跟蹤到看不見陸地再發起進攻,這個考慮的潛台詞是對不留活口有完全的信心。 不管怎麼樣,維斯赫伊知道自己的船要比對手大的多,而且西北歐國家的船型細長,擁有更快的速度和更多的甲板炮,就算路上鬧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流行病,丟下了幾十具屍體喂鯊魚,他現在能跳幫戰鬥的水手也遠遠多過對手。不過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是一個女人,不但比自己年輕很多,而且對勝利懷有更充分的信心。而且那個女人有一夥維斯赫伊做夢沒想像過的僱主。 在經過多年的貿易交往之後,這個女人從那些商業夥伴手裡弄到了一些本來不該出現在本時空的武器。杭州號有8門12磅長炮身加農炮:2門在船首炮甲板,2門在底炮甲板後部,4門在尾樓炮甲板。這些炮都是臨高自己淘汰的熟鐵炮,高價賣給友善立的的商業夥伴。 要不是李華梅在海軍擁有一票粉絲,加上她為臨高運來了大量急需的貨物。在對外情報局成立之後,還提供了大量果阿等地歐洲殖民者和當地土王的經濟政治情報,被列為相當有用的合作者才獲得企劃院的批准的。 海風呼嘯,船帆獵獵,維斯赫伊船長的格裡芬號正在全速前進,李梅華已經清楚的看到船頭的獅鷲雕像了,憑著多年的海盜經驗。接下來的整個動態作戰態勢圖已經清晰的顯現在了她腦裡。 「弟兄們,點燃火繩!」她拔出佩劍,「升起紅旗!」 戰鬥短促而激烈,但是不出李華梅的預料,在她的火力優勢之下。格裡芬號的速度優勢沒有給特勒爾丁?維斯赫伊船長帶來太多的好處,接二連三的炮彈就摧毀了格裡芬號的炮火和帆纜系統,殺傷了甲板上大多數水手。 當李華梅帶著人衝殺上格裡芬號的甲板,如同秋風掃落,砍瓜切菜一般的屠殺丹麥人的時候,維斯赫伊船長才發覺自己選擇了一個多麼不合適的目標,當明晃晃的巴頓劍逼過來的瞬間。維斯赫伊船長立刻做出了一個最合適的選擇: 他把佩劍丟到了甲板上,舉起了雙手:「我投降!」他用德語喊著--這年頭在海上,德語算是一種半通用的語言。 巴頓劍的劍尖及時的收住了--距離維斯赫伊船長的喉嚨還有0.001公分的距離。 「好吧,我接受你的投降。」這個女人傲慢的說道。「現在您和您的船和貨物都是我的了……」 「願為您效勞……」維斯赫伊垂頭喪氣的說著,有些「黑色幽默」的說道。這年頭,在海上打劫失敗的下場是悲慘的:水手還能改換門庭,自己則很有可能馬上就會在桅桿上蕩鞦韆。 按照李華梅過去的脾氣。維斯赫伊這樣敢於主動打劫她的船隻的貨色,抓到之後要麼走跳板要麼蕩鞦韆。最起碼也得拖龍骨,總之都是不得好死。不過這會不知怎麼的她的心腸開始變軟了。 李家姐妹作為一個只有兩條船不到三百人的小海盜團伙,能在南海和印度洋生存這麼久,已經充分說明了她們的實力,更何況現在李華梅個人背後還有穿越集團一點點善意。 別看這點小小的善意,這幾年來李華梅愈發發覺這點善意表現出來的強悍實力--她已經愈來愈離不開元老院了。 「要不是為了小姐和姐姐,真不如跟澳洲人混了。」李華梅暗想著,想到自己其實還去當臥底,不由得十分氣餒。 她拎著彎刀,一腳踢開船長室的門,開始搜索戰利品,任何一條船上最值錢的東西總是放在船長室,除非裝了成噸金銀的西班牙運金船。 很快搜索完成,船長室裡搜出一口袋金幣和一些金首飾,算不上很多,彈藥庫裡鎖著二個小酒桶,撬開之後裡面裝得都是銀幣,大概有三四千銀塔勒--本時空歐洲船到東方都是空著去滿著回,一般都要攜帶大量現金。另外從俘虜身上也搜出不少零散的金銀幣。 船上的貨物有一些皮貨和武器。皮貨在印度沒啥市場,主要是轉口的,武器大概是給塔蘭迦姆巴迪殖民地自用,或者賣給當地土著。除此以外最大一批戰利品居然是--人。 首先從底艙裡押出一個歐洲男人和幾個黃毛女人,他自我介紹叫弗雷德裡克?威爾斯裡?卡爾森,是一個路德教牧師,那幾個女人有一個是他老婆,其它是他的教會收留的戰爭寡婦遺孤和之前在德意志打仗時候「解放」的舊教修女,本來有十幾個,路上死了一半,現在還剩6個。由於新教沒有修女這個職業,而這些舊教修女和寡婦遺孤也沒有別的生活能力早晚淪為妓女,卡爾森牧師所在的哥本哈根教會就決定讓他去殖民地傳教,順便把這些女人帶去殖民地討生活--所謂討生活就是嫁給當地單身的歐洲殖民者。 根據船上其它俘虜招供,特勒爾丁?維斯赫伊船長願意帶上這些女人是想到殖民地賣掉大賺一筆,至於是給總督當僕人還是給哪個王公當小妾那就不是他的事了,反正到了印度一個牧師也沒處講理去。既然是商品,這些女人一路上被鎖在底艙裡,居然沒有受到任何侵犯。 接下來押上來的是維斯赫伊從阿曼搶劫的阿拉伯船掠到的一批奴隸,也關在底艙裡,男女黑白都有,足足有二十幾個。那些女人基本上被糟蹋的爬都爬不動了,男人也好不到哪去。李華梅知道澳洲人對白種女人有特殊的興趣,大概可以賣一筆好價錢,那些阿拉伯人的奴隸大概還有三四個能活著帶回臨高去,剩下的只能去錫蘭賣掉,另外自己的船和掠來的船也需要修理。 經過徹底解除武裝和簡單處理之後,兩條船緩緩的向錫蘭島南部的加勒港方向駛去。 受傷的格裡芬號速度慢了很多,一直到第二天黎明才到達加勒附近,海面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漁船,海鷗啾啾叫著在漁帆間穿梭,一大群回巢的狐蝠悄無聲息的飛過杭州號和格裡芬號。 加勒是葡萄牙人在錫蘭島西南部控制下的貿易殖民地,距離舊時空的科倫坡南部大約100公里處,正好處於印度洋的海濱上。加勒老城及其城堡建築在岩石半島上,這個半島是個天然的港口,由於大量珊瑚礁的出現,港口的入口處變得極其錯綜複雜。 14世紀的時候加勒已經是錫蘭島上最為活躍的港口之一。1505年,葡萄牙人開始定居於該島,1507年,他們在加勒建立起交易站,並建造了聖克羅伊的小型城堡。 李華梅和李思雅都去過無數次,不過因為去年和當地人發生了一些爭鬥,本來這次是想避開的,現在看是不可能避開了。 上次的事沒出人命,無非是花點錢肯定能擺平,修船也要錢。自己除了掠到的金銀,抓的俘虜裡有些有身份的人,可以賣給加勒總督--總督大人是很樂意向塔蘭迦姆巴迪的丹麥同行勒索贖金的,無非是需要花點時間。 這位總督在這個小小的殖民地裡幾乎什麼也不干:葡萄牙人善於圈占殖民地,卻不善於經營。天氣炎熱固然是一個問題,不過伊比利亞半島的居民似乎天性懶散也是一個原因。錫蘭島在荷蘭人和英國人手完成了全島征服和開發,葡萄牙人卻沒留下什麼痕跡。後來成為聯合國化遺產的加勒古堡是後來荷蘭人奪取錫蘭之後修建的,建築面積達35萬平方米。眼下的加勒堡壘只是在半島北側靠近地峽的地方建立的一道城牆和1625年受到荷蘭人威脅之後增建的三座堡壘 不過這三座堡壘只能對付當時技術水平下的海上攻擊。即便在杭州號的火力面前也撐不了太久,實在看不出來葡萄牙人已經在此經營了120多年。 正文 第四節 戰利品處置 加勒是錫蘭島上的重要商業口岸,此地又是前往印度貿易的沿途轉地之一,而錫蘭本身也有相當多的香料和寶石的出產,所以很多船隻會在這裡靠泊,補充食水,整修船隻,交易商品。【更新 p.com】所以修船廠的規模頗為可觀。 不過李華梅把格裡芬號拖進修船廠之後,這裡的估價卻高達三千西班牙比索--12磅加農炮的威力實在太過顯著,船殼上打出了不少破洞不說,臨高獨有的葡萄彈對甲板和帆纜的洗劫使得帆纜全部報廢,三根桅桿要更換,甲板上也有大量的破損需要修補。除了金錢,還得花上三個月的工期。 李華梅有些遲疑,她原本打算修復格裡芬號之後作為自己的旗艦使用--既然要正式投奔澳洲人,自己的「本錢」就得雄厚一些才好。格裡芬號的噸位和船型都很合乎她的心意。但是這開銷和工期都讓她難以接受。 正在遲疑間,出現了一個戴著一隻眼罩的西班牙紳士,他提出以千西班牙比索的價格購買格裡芬號--包括上面的大炮、火藥和貨倉裡運銷來得武器:包括數百支火繩槍,一些刀劍和幾門小炮。 這個建議立刻打動了她,雖然格裡芬號是艘不錯的船,但是她第一耽誤不起時間,第二也不願意在這上面花太多的錢。再說等到正式投髡之後,很可能從澳洲人那裡弄到更好的船。 於是這筆買賣在討價還價以一萬比索成交。西班牙紳士很爽快的拿出一張可以再果阿和澳門兌現的印度婆羅門商人的支票付了賬。 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拆下船頭的鷹獅船頭雕--為此差不多損失了五百比索,不過李華梅覺得很值:她現在終於有了一件連澳洲人都沒有的東西了。 賣掉了受損嚴重的格裡芬號,杭州號的維修就很快了。李華梅一邊督促修船一邊處理戰利品。 主要的戰利品就是俘虜。由於上次她們姐妹在這裡和葡萄牙殖民當局鬧過一點小小的不愉快,所以這次為了體現姿態,只好把這些丹麥佬以半賣半送的價格賣給了總督,讓總督能小小的發一筆財。 能換贖金的都是些軍官和高級船員。沒有人會為普通船員們付出贖金的。而且這夥人間也沒幾個丹麥人。李華梅很簡單的把餘下的人集起來,要他們二選一:要麼跟著她幹,要麼就到總督府的地牢裡蹲著,等候總督和主教的審問。走運的話按世俗的海盜罪絞死,不走運的話按宗教「異端」處理,願意悔罪的充當苦役划槳手,堅持信仰直接燒死。 當下所有人立馬換了東家,輕傷員簡單治療一下。重傷的根本不用管--因為他們早就死在海上了。 那些被蹂躪的病懨懨的阿拉伯奴隸在碼頭上就地賣掉,看起來還行的給點鹹魚調養一下跟歐洲女人一起運到臨高去。這一路倒是很安全--按照李思雅定的老規矩。船上絕對禁止搞女人,下船隨便。 在俘虜李華梅留下一個十來歲的阿克蘇姆小女孩做使喚丫頭--埃塞俄比亞的特產就是奴隸,這些東非人高大有力,線條俊美,是東奴隸市場上很受歡迎的貨源。自己嚴加調教肯定是一把好手。為了紀念這次勝利。給小丫頭起名叫李鷹。 至於卡爾森牧師,他一聽說到了葡萄牙人的地盤就躲在甲板下面不敢出來,生怕被葡萄牙人抓去「拯救」,這年頭異端往往比異教徒更有風險。穆斯林俘虜尚且可以當奴隸,當水手。異端不肯悔改可就要嘗嘗裁判所的火刑柱的味道了。 作為提供保護的代價,卡爾森要在到達臨高之前當水手,她老婆和其他女人一起關在底艙裡以免遭遇意外。李華梅隱約記得澳洲人裡似乎也有那麼一兩個新教徒。只是搞不清楚也懶得搞清楚到底是路德邪教還是加爾邪教。她自己其實什麼也不信,為了照顧船員的情緒,她平日裡擺出既信媽祖又信聖母的樣。 再次抵達臨高已經是八月底的事情了。她按時交付了緊急訂貨,並且向殖民和貿易部提出自己有一批貨物出售--可以給殖民和貿易部優先出價的權力。 這次李華梅又重拾了當年第一次到臨高時候的風光:雖然夸克窮已經運來了一船大洋馬。但是市場遠沒到飽和的狀態,再多來十幾個也是件喜聞樂見的事情--更何況這批女奴隸還有罕見的北歐種。 司凱德最近依然鬱悶:幾個激進派元老依然時不長在報紙上發一兩篇不點名抨擊「右傾投降主義」和「烏龜保守主義」的筆名章。司凱德是有苦難言:殖民部早有一大堆擴張和貿易計劃,早已報上去的關於對北海道進行遠程探險尋找煉焦煤礦的議案,和在烏蘇里江、黑龍江口地區建立季節貿易棧和常年基地進行馴鹿皮、地衣染料貿易和進一步深入內陸議案一直石沉大海。聽聞有人批他是「左傾冒險主義盲動」。 「娘西皮,這樣是投降主義。那樣的冒險主義,老不成了風箱裡的老鼠了麼?」司凱德在他的三樓可以俯瞰大沙盤的辦公室裡生悶氣,「看來這執委是高處不勝寒--沒根基的坐不住啊!」 掐指一算,眼下的七執委,外加一個沒投票權的辦公廳主任,除了自己執委個個要麼是有自己的基本盤,要麼就是和其他執委之間連聲帶氣。相比之下自己不但和其他執委交集甚少,而且在元老院也沒有可靠的同盟者。殖民貿易部裡強力派系廣雷系自成一體,雖然對自己開展工作很支持,但是並不貼心,要說到大是大非的問題上的時候未必靠得住。 正在愁悶間,聽說李華梅回來的消息,他也提不起太大的興趣--李華梅提請「入籍」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不過這事不歸他管:入籍是民政人民委員會的事情,具體審查又是政治保衛總局經手。他又不是大航海的粉絲,對這個名字和這個女人都沒什麼遐想--李華梅對他不過是一個很好用的商人而已。這次緊急訂貨的安排也是根據企劃院的要求做出得。 「按正常程序走就是了--」司凱德揮了揮手。 「首長,她還運來了一批『辦公廳特別用』……」 司凱德打了個激靈--「辦公廳特別用」是個委婉的代號,其實就是專門供應元老的女奴的代號。 他頓時來了精神:「先把人送去淨化!告訴碼頭和檢疫營:我一會就過來。」 司凱德一見「貨色」的品相,心裡頓時樂開了花立馬派人去請蕭子山來「驗貨」。 辦公廳主任立馬就出現了,司凱德眉飛色舞的對著來「檢查工作」的蕭子山大談「洋馬經」: 「……大洋馬其實也有很多不同品種,以我過去去過歐洲的經驗,北歐女人有『貧乳女神』的稱號,胸脯比較小,你看,這幾個就是典型的北歐洋馬,」他一邊說一邊指點著,「充其量也就是b罩杯。可是你別看她們普遍胸小,她們的骨架和下巴沒有德國大洋馬那麼寬大,也不像英國女人那麼窄小,腿又很細長,比較符合元老的審美觀。」 蕭子山連連點頭。 「……另外北歐雅利安人在寒帶進化了幾千年,久經高脂食品考驗,既不像東歐女人那樣容易發胖,也不像南歐女人那樣容易衰老。再說北歐人目前主要還是吃魚吃肉,胸再小也比大明朝和日本女人強一些……」 蕭上對他的理論很是佩服,點頭道:「可惜少了點。」 這批女奴除去阿拉伯人,來自北歐的只有七個人:一個是瑞典人妻,三個丹麥寡婦,一個丹麥蘿莉,另有二名德國女,不過她們來自荷爾斯泰因-石勒蘇益格地區,也勉強可以算是北歐洋馬。 「不要緊,貨源可以慢慢開闢,」司凱德拍著胸脯,「這次不還弄來一個神馬瑞典神父麼,還有幾個丹麥佬,可以從他們身上打開渠道……」 對於西北歐大洋馬的來源司凱德並不十分擔心。三十年戰爭是一場非常殘酷的戰爭,將整個歐地區都陷入血火之,民眾流離失所是家常便飯,失去家園的男人可以去當僱傭兵,女人只好跟在軍隊後面做妓女。只要肯花錢,絕不會買不到女人--就是路途實在遠了點,比去巴士拉還麻煩。一來一回還不到三四年功夫……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又歎了一口氣:只能作為長遠規劃了。 就在這時候,李華梅在杭州號的船長室裡,正在賬本上計算著這次航行的收益和支出。 別看李絲雅和李華梅平日裡行事豪奢,一擲千金,頗有貴家千金、海上女豪傑的派頭。實則姐妹倆對金錢出入控制很嚴--李絲雅除了一棟大房和兩條船之外並無什麼恆產,在海上貿易、行劫、販賣情報和違禁品雖然獲利豐厚,支出開銷也很大:僅僅維持在澳門的場面、保護罩和各地的情報網開銷就是一筆不小的巨款,如果不能量入為出,很快就會捉襟見肘。 正文 第五節 入籍 這些年來李絲雅為腦,她是手臂,在海上翻雲覆雨,收穫豐厚,每年都有不小的盈餘。◎ p.com◎不過,為了將來做考慮,不得不多存儲一些下來。李華梅每次出海獲得的利潤,一部分繳在李絲雅在澳門一家猶太人的銀行的戶頭上,一部分直接交給小姐。 李絲雅給她每次出航行純利潤的5%,按照當時的標準看來,李絲雅對她的恩惠已經很了不起了:她李淳說到底不過是李絲雅的家奴,為主家奔走營收原本是應盡的本分--主人肯額外賞些錢財就不錯了,還給分紅那更是恩典浩蕩。 雖然有這筆分紅,但是錢除了隨身攜帶一部分之外,大部分還是放在澳門的銀行裡--也是由乳姐代管的。李華梅原本錢這碼事不大上心,總覺得有小姐打理錢財,自己跟著小姐不會吃虧。 不過,最近她的心態卻有了微妙的變化:過去總覺得自己和乳姐是一家人,不分彼此。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特別是在暗暗感懷年華逝去的時候,才驚覺起自己原來什麼都沒有,連杭州號都是姐姐的財產。 多少也要為自己打算一點了。小姐總不會一輩在澳門幹這個買賣。等小姐一走,自己又怎麼辦呢?繼續跟著她嗎? 李淳最近一直為這樣的問題所困擾。她甚至想過乘著這次投髡乾脆假戲真做,徹底擺脫乳姐的控制。過去她身邊都是李家的人,船也是李家的。這次不開眼的丹麥人送來了大把的錢財和水手。 從船上搶劫到的戰利品出售、賣船的收入,除去一路的開銷和支出,加起來大概有一萬二千多比索。為澳洲人運輸貨物的利潤不在內--這部分不能算是海盜行動的收入。 按照規矩,打劫格裡芬號獲得的戰利品收益按船長50%,頭目20%分配。剩下的由水手平分。她自己獨得千比索。 千比索之外,她還得到了從格裡芬號船長室裡得到的維斯赫伊船長的私財:包括一袋金幣、一個裝滿錫蘭紅寶石、綠寶石、水晶的小口袋。一向以光明磊落為傲的淳小姐這次毫不猶豫的把東西落了自己的口袋。 有了這筆本錢,弄一條新船也不是難事--雖然每次一想起這個都在心裡大罵自己薄情寡義,不過這個想法卻變得越來越頑固…… 不管以後會怎麼樣,現在先在這裡安居下來吧,李華梅心想--我也算是正式投髡了呢。 關於李華梅正式申請「入伙」的事情,在民政人民委員會的桌上已經押了好久了。之所以說什麼要等三個月,主要還是劉牧州目前對執委會和元老院的歸化民政策感到比較模糊。這事事關國策,在沒有得到明確的政策之前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擅做主張為好。 執委會到目前為止。對入籍該如何定義和管理並未有明確的規範。大體來說只要來到臨高定居的,都算是「移民」。不管是有組織移民還是自發移民,到臨高之後都要進入檢疫營淨化,然後再分配到各地居住。 這些人都是登記註冊,然後統一分配到各個公社。加上原先海南島各縣已經編入公社,完成集村分戶,並且在基層建立基本組織的各個村落的人口,就形成了隸屬於企劃院控制下的「直營人口」。這部分人口還有相當比例是「契約奴」。所謂的歸化民就是指這部分「直營人口」。元老院從歸化民徵募士兵,招收工人和學生,選拔幹部。 歸化民受到十分嚴格的控制,民政人民委員會、警察總部和政治保衛總局聯合建立了一套嚴密的戶籍制度。禁止自由遷徙,任何常住人口流動必須伴隨以戶口遷徙手續。用精密表格控制每個歸化民的具體下落和動向。 其他沒有被編入公社的村落、城鎮的人口,他們向元老院納稅完糧,也提供人力。但是在統計上不列入歸化民範疇。目前民政人民委員會只是初步完成了對他們的人口普查和田地清丈工作,發給了新的田憑和戶帖。除此之外還沒有在各村建立起有效的基層統治,基本還是過去的鄉村自治的套路,縉紳和宗族依然享有較大的威望和權力。不過。由於國民軍系統的建立和治安戰時的嚴厲打擊--特別是大批縉紳和宗族在治安戰以「通匪」的名義遭到清洗,這些鄉村傳統勢力的氣焰已經大不如前。 目前之所以不把他們列入歸化民純粹是由於目前的幹部不足。而且整個海南地域廣大,要完成這一工作也非一朝一夕,何況現在內政人民委員會目前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移民安置上,全部完成全海南漢族、苗族和熟黎人口的「歸化」,還需要二三年時間。 但是要成為歸化民也不難,只要志願加入軍隊、去元老院屬下的工商農企業當工人、職員,或者去國民學校唸書,就可以被列入歸化民的範疇。總之,歸化民大體就是一個想做就能做得階層--只要能夠堅定的「為元老院和人民服務」就可以。不問出身,不問性別,也不問年齡。 雖然理論上說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具體到哪些人可以列入歸化民在元老院一直有爭論:比如地主能不能算歸化民?按照元老院目前的農村工作思路,鼓勵扶持經營性地主發展集約化農場,既然他們是鼓勵的對象,把他們列入歸化民顯然不成問題,但是租佃類地主能否成為歸化民引起了元老院的很大爭議。 租佃地主屬於「消滅」的對象,但是目前積極支持元老院的租佃地主也很多,不少人還把弟送進了國民學校和工廠企業。這樣的地主在臨高就有十多家:特別是勳素濟的岳父劉家,雖然也加入了天地合,開始搞集約農場,但是他們家族名下的出租土地和佃戶依然很多。 類似林林總總的細節問題使得歸化民這個身份的認定變得難以操作,目前由馬甲牽頭正在搞一個有關這一內容的法律件,徹底的將這件事規範起來。 象李華梅這樣有一定財產又有專業技術的人願意「入籍」成為歸化民,一般都會得到同意。但是政治保衛總局對李華梅的政治鑒定不高--她和李絲雅之間的關係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證據,但是種種跡象表明並非空穴來風。按照政治保衛總局的看法就是「有歷史問題,社會關係複雜」。 很所以這事就一直懸著。但是海軍少壯派裡頗有幾個李華梅的粉絲,聽說李華梅願意來「投奔自由」,一天到晚上劉牧州這兒來做工作,劉牧州不堪其擾,斟酌再三,決定直接向執委會匯報,請他們定奪--反正李華梅此人在執委會也是人人都聽說過得。 李華梅不知道澳洲人內部正在熱烈的討論該怎麼處置自己。分完錢之後,她到商館去了一次,看看有沒有自己的信件。商館轉交信件也是一項服務內容,當然,政治保衛總局也不會放過借此檢查信件的機會。 信是小姐寫來的--當然抬頭是澳門的一家商行,內容無非是匯報買賣商品的情況。她回到自己的臥室裡,用煤氣燈的火焰烤了烤信封的內側,很快就浮現出幾段字跡來。 李絲雅要她去搜集澳洲人海軍最近的動向,除此之外,還要她提供「冒黑煙三桅快船」的詳細情報。包括它上面裝幾門炮,發射多大的炮彈,除了風帆之外還有秘密的方式驅動的等等。 李華梅將信放在煤氣燈上點著,看著它化為灰燼。她知道姐姐又給自己出了一個難題。當然,姐姐要她來投髡,本質也就是為了搜集澳洲人的情報。 「冒黑煙三桅大船」--「立春」--她在博鋪見過幾次。但是這次回來立春卻已經不知去向了。根據她以前幾次來博鋪搜集到的情報,立春號十有八已經去了台灣的高雄--澳洲人在台灣新建的一個港口。 不過,就算這船不在這裡,她也能從自己的「粉絲」那裡得到些有用的消息。何況還有些一些小些的「噴黑煙的船」在博鋪,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到船上去轉轉呢--相當年聖船她都登上去過。 只要能找到一個熟人,她就有了七八分的把握。此外,她還想藉機尋找下姐姐的下落--既然小姐說姐姐就在澳洲人這裡,那麼她十之八在臨高這個澳洲人的老巢裡。很可能就在距此不遠的百仞城裡。 為了避免惹上麻煩,她並沒有把尋找姐姐李默的事情告訴澳洲人,先找到人弄清楚狀況再說。丫頭李鷹是臨高唯一的非洲人,過於引人注目,被留在家裡。其實就她這樣身高165的女人已經夠引人注目了。只是澳洲人最近運來不少北方人,才顯得不那麼惹眼。李華梅換上一身歸化民女職工舊制服,戴上草帽穿上草鞋,暫住牌掛在脖上,背上一個竹水壺,勉強像個新來的山東大妞。 正文 第六節 東南亞公司成員 不過要搜集「冒黑煙三桅大船」的消息卻不容易,這船如今不在博鋪。*ww w.wgun.c om*而平日裡在博鋪隨處可見的海軍水兵此時更是少了很多。她只好在博鋪港區四處轉--看看能不能找到個海軍熟人打探一番。 然而這裡一個她認識的元老都沒見到,她在博鋪白白轉了二三天,一無所獲。只好又去找李千姬,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首長」們現在在哪裡。李千姬只知道自己在送回來之前李海平還在高雄,之後就一無所知了。 雖然一無所獲,但是她又不敢離開此地,生怕錯過了澳洲人的入籍回復--有了歸化民的身份,她才可以自由的在澳洲人的地盤裡活動。雖然她現在已經漸漸起了貳心,但是小姐的餘威仍在,對她的命令她還是不敢違抗怠慢的。充其量也就是為自己先鋪點後路罷了。 此時,在執委會的辦公室裡,有個人一錘定音的就她的申請做出了回答: 「既然她表示願意為我們的事業而奮鬥,政治保衛總局又覺得她不可靠,那麼就讓她帶著自己的杭州號到第一線去吧--大炮會證明她是不是真心誠意的投靠我們。」 於是李華梅的入籍就此批准,司凱德很快收到了二封加了火漆的正式公。第一封是同意李華梅正如入籍歸化民的批復,另帶全套相關件;第二份是政治保衛總局發來得李華梅政治鑒定:4c級:「不可靠,可利用,進一步觀察」的最低一級。 司部長知道,按照這個級別,李華梅就是上了政治保衛總局的另冊了。凡是評到4級的人,都是告密員密切重視的對象。 要說這個級別。連剛進檢疫營的難民都不如--和有會道門小頭目背景的難民不相上下了:那類人可是一旦被人匯報有「反社會言論」就會直接抓到三亞的礦場上去。 「看來她的下場不會太好呀。」司凱德歎了口氣,有些遺憾的說道。隨後他簽發了一道命令,將李華梅的編制列入到殖民和貿易部屬下的東南亞貿易公司的序列裡--這是按照剛才辦公廳打來的電話執行,根據這一電話,李華梅的杭州號將被調往台灣。 在接到入籍准許的通知之後的第二天,李華梅就開始了她漫長的入籍歸化之旅。為了確保她能準備的按照步驟去做,殖民和貿易部專門派遣了一位歸化民職員全程陪同。 首先是製作戶口本和身份證,由於李華梅目前沒有固定住址--商館那是臨時居所,所以她的戶口本暫緩辦理。只辦了一張臨時身份證。辦事員表示她最好在三個月內找到固定住所--買得租得都可以。 李華梅在硬紙卡上仔細的按下了拇指指印,又在相關登記冊上留下了十個手指的全部指紋。 「這就是你的身份證了,要隨身攜帶,作為歸化民很有用的。」辦事員說道。 李華梅把這張對開硬卡紙接到手裡,仔細的看著。卡紙很硬,十分挺括,折起來只有半個巴掌那麼大。封面上的三個黑細明體字:臨時身份證,下面一排小字:「大宋澳洲行在警察總局,有效期自簽發之日起三個月」。打開裡面卻是詳細的寫著自己的名字,出生日期--上面一排是他們常用的阿拉伯數字,用公元紀年記錄。下面是按照大明的年號。出生地點:澳門,居住地址上卻是:無固定住址。職業欄裡寫著「船長」,化程度一欄是「非盲」。最後是戶口性質:非農。 在欄目的最下面,是一排十二位的阿拉伯數字。身份證上蓋著個鮮紅的大印:臨高縣警察局。下面是簽發的日期:1632.9.3。 李華梅拿了這張身份證從博鋪派出所出來。馬上又被帶到了海關大樓一樓的一個房間。房間門口一塊不起眼木牌告訴她這裡就是東南亞公司的所在地。 東南亞公司裡的辦事員當下拿出一堆件來要她簽署,包括她的杭州號的入股協議。辦事員向她解釋說,她是杭州號船東的身份加入的東南亞公司的,所以屬於入股東南亞公司了。公司會按照她的船隻情況給予一定數字的分紅股份,在年底會按照利潤給予分紅。另外。她還可以享受公司發給的工資和相關福利。 「您的杭州號,按照契卡的估價,以西班牙比索計為一萬五千比索--包括上面的所有火炮和其他零星設備--就按照這個金額給您入股,您有異議麼?」 「沒有。」 「您現在還沒有船長等級證書,不過以您一貫的航海表現來看,我們認為您申請領取乙等船長證書是很容易的,最好在一周內申請船長證書--按照元老院的法令,所有元老院治下的船隻的船長都要持證上崗……」 「好,好,我一定申請。」 「還有你的化資格證書……」 「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馬上去考一張。」李華梅連連點頭。 「您還有什麼問題了嗎?」 「沒有了。」李華梅被冗長的說明搞得暈頭轉向,心想反正自己的是來臥底的,真要給騙了財小姐也得給兜著,當下二話不說全部簽了字,按了手印。 「這是您在東南亞公司的工作證,請您要隨身攜帶,」辦事員又遞給她一張類似的對開卡片--少不了又得按指印登記。 「按照元老院和軍務總監部的命令,東南亞公司的船長都要授予海軍預備役少尉的軍銜。」辦事員繼續說道,「這是書,您一會要去一次港務大樓裡的要塞指揮部,那裡會幫您辦理的。」 「好……」李華梅已經開始暈了。 從海關大樓出來,她又被帶到德隆銀行博鋪辦事處,辦了一張儲蓄存折:用來發工資、分紅和扣除社保費用之用。 「您現在已經擁有了元老院為您提供的社會保險。」辦事員倒背如流,面帶微笑的介紹著。 「啥……射會?」李華梅瞠目結舌。 按照最近一次財政工作會議上的結果,目前開始在所有財政供養人員:幹部、職員、工人、軍人推行的社會保險,建立養老、工傷和醫療三項基金,按照基數由財政和個人各自承擔一部分。 東南亞公司雖然有商股,但是也是國有性質,所以也享受這一體制。李華梅對保險略有所知,歐洲很早就有了海運保險制度,在國,鏢局其實也有類似擔保責任在內。不過可沒有養老金之類的概念。解釋了半天才知道自己每個月要交錢,這樣以後自己生病了或者老了幹不動活就可以從銀行領錢了…… 騙誰呢。李華梅想,老了不靠兒孫靠這銀行那成--就是兒孫也靠不住,還得自己口袋裡的真金白銀來得實在,靠得住。這所謂的養老保險左不過也是髡賊變著法收稅罷了。 說到收稅問題,辦事員倒也沒有遺漏,通知她說按照她的工資和預計的分紅情況,她的預期收入已經達到了個人所得稅的起征點:她得每月繳納所得稅--自動從存折上扣除。 在被官僚主義的牘折磨了一下午之後,李華梅終於從要塞指揮部出來了,她完成了最後一道手續,正式註冊成為了海軍預備役少尉。當然了,她還需要考二張證書來證明自己的能力。不管你多有本事,總之在元老院眼裡都得有證才行。 「恭喜你了,現在你就是我們一夥了。」聽說她已經正式入籍當了歸化民,司蜜達表示由衷的祝賀,高興的衝著她說道。 「呸,誰和你們是一夥。」李華梅的臉都紅了。她得到書之後,就來到司蜜達這裡,想具體打聽下自己加入的東南亞公司的路數。過去她在海南周邊看見過幾艘掛著啟明星旗幟的東南亞公司旗幟的商船,但是很少在南洋看到它們的蹤影。剛才去了這家公司的辦公室,也沒覺得他們有很多生意做,心裡不免有些奇怪。沒想到一進屋就被人打趣。 「別不好意思嘛。」司蜜達因為懷孕的關係,變得嘮嘮叨叨,「你現在好歹也算是首長的人了。你和我們不一樣呀,有船有人的女豪傑,首長們都喜歡你--特別是海軍的那幾個,說不定還能弄個正房夫人當當呢。」 「那幾個廢物點心……」一提起這幾個「粉絲」,李華梅總要想起一個個哆哆嗦嗦連桅桿都爬不上去的慫包樣,實在對他們尊敬不起來。 司蜜達露出了不以為然的表情,在她看來李華梅已經成了「首長」們的手下,還怎麼不敬,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李華梅從司蜜達口沒得到多少東南亞公司的消息--別說司凱德不和她說起工作上的事情,就是司凱德自己也對這個東南亞公司所知甚少。這家公司自從成立之日起,就沒做過什麼遠洋貿易。一直在海軍的控制下承擔著貨運任務,最遠不過去過越南而已。直到平秋盛打開了暹羅貿易的大門之後東南亞公司才跑了幾趟暹羅。 正文 第七節 尋親的道路 一無所獲的李華梅從司蜜達那裡出來,百無聊賴的一路往碼頭方向走去--既然暫時得不到什麼消息,不如先回船去仔細檢查一下船隻,看看有哪些地方可以改造一番的。【更新 p.com】她早就對澳洲人的船隻改造技術充滿了好奇心:許多舊船破船,只要一落入他們之手,重新投入使用的時候都會變得十分美觀,而且船隻的操控性和速度都有很大的提高。 但是這些「魔改」只有他們自己的船隻才有。外人,不管出多大的價錢都得不到這些改造。現在她算是入伙了,那就算是「自己人」了,不管那東南亞公司具體幹什麼,她提出要求改造船隻總沒什麼問題了--何況她還願意自己出錢。 對她這樣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船不僅僅簡單的運輸工具,還是自己寄托性命的所在。關鍵的時候船隻狀態如何往往決定一切。所以她在對船隻的維修整備上是從來不吝惜於金錢的。 她心裡盤算著,首先是安裝舵盤,這個輕輕一轉就能改變航向的裝置太好用了,比舵桿靈活的多;然後是風帆系統,澳洲人似乎使用了一種和歐洲人、國人都不同的混合式帆裝,用風的效率要比一般船隻高得多。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得到更多澳洲人的大炮--她早就看了那種又粗又短的卡隆炮。發射出來的48磅重炮彈能夠給敵船毀滅性的打擊。雖然比不上澳洲人最好的大炮,但是杭州號上裝上這個,在海上除了澳洲人之外就是所向披靡了。 另外就是給自己的水手們裝備一批南洋式步槍,這種步槍的射速和精度都讓人眼饞--特別是在跳幫戰的時候,自己的手下擁有這種武器就會對敵人的火繩槍乃至更好的燧發槍都有壓倒性的優勢--她還不敢奢望能夠弄到伏波軍使用的那種步槍。 不過到了船廠一問,卻被告知眼下根本沒時間接受她的生意。哪怕她是東南亞公司的船也不行--如果她改造船只有很急迫的用途,就得請公司替她打報告,這樣才能把杭州號改造列入船廠的生產計劃。 李華梅一貫的思維是只要帶著銀幣沒有辦不成的事情,第一次在計劃經濟面前敗下陣來,不免十分的不習慣。 無奈之下,只好又跑去東南亞公司的辦公室求助。 「你來得正好。」女辦事員欣喜道,「原來也要找你。杭州號暫時不用改造了。這裡有你的一份命令書:三天後你就指揮杭州號運一批貨物去高雄。」 「什麼?!」李華梅還在轉改造船隻的念頭,沒想到立馬就有活給自己攤上了,「去高雄嗎?」 「是的。去高雄。」辦事員拿出一個件袋,「這是航行任務書,還有海圖,注意保管,任務完成之後要交還的。」 李華梅知道高雄--她過去多次去過大員。知道高雄就在荷蘭人的大員港不遠的海岸上,原本叫做打狗的地方。 「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出發--」既然澳洲人已經有事情給她做,她還是表現的積極些為好。 「不,不,」女辦事員趕緊制止她,「船隻出航有航次分配。你要按照任務書上的規定時間出航,不能擅自出航--否則就是嚴重違紀。給首長們辦事,要守規矩才行,不能擅自行動。」 李華梅在東南亞公司被女辦事員教育了一番才算溜出來:這感覺實在壞透了。自己這個原本自由自由的人。如今一下就好像撞入了網一樣,抬腿邁步,處處都有許許多多的限制,開口就是要證件。閉口就是要填表,樣樣都是規矩比--在小姐手下還要不自由。 李華梅不由得歎了口氣:吃人飯。受人管。這澳洲人的海鮮粥不是那麼好吃的,規矩太多--要不是為了姐姐的下落,她還真不大情願上這裡來臥底呢。 回想當年在澳門的酒館裡,海軍的「少壯派」們要招募自己當船長,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都亮出來時候的模樣相比,澳洲人這幾年來真是天翻地覆,隱隱約約已經有南國海的霸者的身份--自己大約早就不在他們眼裡了。 要是當初就接受條件當了他們的船長,或許現在自己在這裡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了吧。想到這裡,她不由得一陣唏噓。 既然她已經有了具體的任務,眼下又不能改造船隻,不如趁著這三天的時間先找找姐姐--反正她現在已經有了身份證,要去臨高的任何地方都不再有阻礙了,順便,再給自己找個住處--她不願意再住在自家的商館裡了。 她從前也去過幾次東門市,那是在有人招待陪同的條件下,自己一個人輕鬆自在的去還是第一回。 不過,她多少有些不習慣身上這套「歸化民制服」,雖然為為了海上搏殺的便利性,她傳得裙向來是比較短的,但是像個跑馬賣解似得直接穿著褲在大街上晃她還是有點感到「羞辱」--不管是大明還是澳門的葡萄牙人,沒哪個正經的女人是這麼穿著的。 因而她是不是的不自覺的會拉一下制服的下擺,似乎想讓它徒勞的起一點裙的作用。 通往東門市的公路已經被拓闊了,過去常見的慢吞吞的牛車現在已經變少了,馬路上更多奔馳著各種馬車--雙輪的,四輪的,載客的,運貨的。到處能夠聽到牽引的馬脖下的鈴鐺聲。雖然馬匹的質量不怎麼樣,但是這裡的馬匹之多讓李華梅覺得吃驚,在整個南國,一般是很難看到馬的。 博鋪的交通總站有前往東門市的公共馬車可以乘坐--牛車因為速度過慢已經全部停開了。不過她早就想嘗試下冒著黑煙,能夠自己拉著車廂跑的「火輪車」了。說起來,澳洲人的車船似乎都是冒著黑煙,不用牛馬就能自己跑動起來,而且還力大無比。 李華梅上了博鋪開往東門市的「臨高城鐵」。她知道東門市臨高最繁華熱鬧的所在,姐姐要是在澳洲人手下當差做事,不會不在這裡露面的。 城鐵的票價十分便宜,因而車上擠滿了帶著蔬菜雞鴨和各種貨物的農民和小販。李華梅買了二等票,雖然也是敞車,但是因為票價比三等座貴一半,車廂就空得多,車皮也距離冒黑煙的車頭遠一點。坐二等車的都是和她一樣穿著歸化民制服的工人和職員,間或也有幾個四個口袋的「官」。他們在臨高屬於有較高收入水平的群體。 小火車在熟鐵軌道上輕快的奔馳著,李華梅坐在最後面的座位上,這裡不但能夠欣賞風景,也能離開不時飄來的黑煙遠一點。 放眼望去,四週一片青翠。期間點綴著許多紅色和白色的磚瓦房屋。博鋪到東門市的沿途的原先有大片都是荒蕪的曠野。現在公路邊已經興建起了許多新得居民點和農場。 瀾江兩岸的田洋地勢平坦,灌溉便利,特別適宜種植水稻,自古以來就是臨高的主要農業產區。但是受困於水利設施缺乏和勞動力稀缺的因素,大部分土地都沒有開發。這幾年在農委會的不斷開發,許多土地已經被闢為標準化農田,建立起多個集約化經營的國有農場,由安置在標準村內,來自大陸的移民耕種--他們不再是一般的自耕農或者佃戶,而是農委會隸屬下的農業工人。 許多富有開拓精神,又擅長農活的人,不管是地主還是難民,都得到了天地合的支持,經營起規模不一的私人農場,這些大小農場全部按照農委會的標準化農田標準進行過一定程度的改造,渠道、道路、水閘、穀倉、廄捨、樹林……無一不是整齊劃一,體現著獨特的現代美感。 小火車噴著黑煙和白氣,在這片美麗的田野奔馳著。一陣海風吹過,吹散了煤煙的氣味,清風掠過面頰,讓她心曠神怡。這如畫的美景正是澳洲人的神筆妙手所為。正如他們在原本荒蕪的博鋪海灘上建造出了能夠任意航行縱橫四海的快船一樣--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們到底掌握了什麼樣的神奇法術,能夠到處化腐朽為神奇一般的將點石成金?李華梅過去對澳洲人充滿了好奇,現在則滿懷崇敬。以至於對自己的臥底任務也變得不那麼討厭起來了。 她在東門市車站下了車,東門市已經擴張為一個頗具規模的街市。從規模和人口來說已經遠遠超過了原來的臨高縣城所在地--臨城鎮。而且它正不斷的沿著瀾江兩岸向南擴展,看起來用不了多久就會把整個臨高縣城也吞併進來。 李華梅站在車水馬龍,人流如織的東門市街頭,只覺得茫然無措。在這人潮裡上哪裡去找姐姐呢?她連問人都想不出該問什麼,這裡每個人看起來都行色匆匆。姐姐到底會在哪裡呢? 正文 第八節 命運的相遇 密密麻麻猶如樹林一般的樓房,大幅的玻璃櫥窗,還有琳琅滿目的商品……在這一切她幾乎要迷失方向。*ww w.wgun.c om*李華梅徒勞的在東門市和縣城轉了一天,四處找人打聽。但是一點頭緒也沒有。雖說她自己也知道姐姐不大可能還叫原來的名字,但是她在描述人物形象的時候還是差了很多--多年不見她印象的姐姐已經完全偏差了,她還是習慣認為姐姐依然面頰白皙笑如春風,而且比自己高一頭--如果真有那麼高的女人,不用她找也會變成街談巷議的話題。 最關鍵的是李默一直深居簡出,基本上就是在土著不得擅入的南海農場宿舍和閒人免進的總醫院總務科之間兩點一線,女兒李荃平時住校,每週回家一趟都是天黑前後。這兩個人在絕大多數歸化民和土著的生活等於是不存在的。 她在東門市的查找毫無結果,看來沒有小姐的情報自己還是做不到啊--小姐的鎖鏈依然無形的鎖著自己,她不由得覺得氣餒。又隱隱約約的感到,小姐似乎對自己隱瞞了什麼。 除了找姐姐,李華梅還想找一座房。她是第一個在澳宋做貿易,租用房租設立商館的海商。但是李家商館的人都是李思雅的親信。不管是將來找到姐姐一起住,還是避開乳姐的耳目,怎麼都需要自己的房。這裡和澳門不同,小姐的手下再神通廣大,也斷然不可能在澳洲人地盤上搞什麼事端的。 多年來,她一直以船為家,即使是澳門的那個家,一年也難得會去住幾天。空曠而冰冷的豪宅,如果不是有小姐的存在。她簡直一分鐘也不願意多待。 女人一旦有了家的期盼,就會一夜之間變成守財奴,李華梅也一樣。這次賺取的利潤除去必要的開銷,餘下的她都交到商館櫃上匯回澳門去--這也算是補償一點內心準備「獨走」的虧欠。不過從維斯赫伊床底下搜出來的金幣、寶石和首飾她就不客氣了。 臨高的房價比兩年前漲了很多。大量移民的湧入使得建築用地變得非常緊張。而更多並非企劃院計劃內的自發移民的到來使得本地的房價和地價跟著一起上漲。 不但「吃瓦片」的本地土著出租戶大量出現,還出現了許多炒作地皮的人。因而李華梅想買房比她預計要花更多的錢。好在她又沉甸甸的一口袋金幣:裡面大多數是葡萄牙金幣,還有不少印度和波斯的金幣。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李華梅看了一處小院,在博鋪和臨高之間,這個地區還沒大規模開發,房價相對便宜。房主是當地農戶。因為吃不消澳宋政府的萬稅決定把土地賣給國有農場,自己搬到新建的標準村去住。她看這個地方主要是因為比較隱秘,又不是很荒涼,便於隱蔽金銀財寶。而且旁邊就有一條瀾江的支流,準備上一條小船有點風吹草動隨時可以逃跑。這是她做海匪多年養成的習慣--上了岸就要先看好退路。 決定好了就馬上入手。但是賣家希望能用白銀結賬。雖然臨高目前推廣使用流通券結算,禁止白銀直接流通。但是農民處於傳統習慣還是更信任真金白銀。因而私下使用白銀的情況還是相當普遍的。由於使用白銀屬於「犯法」,所以凡是使用白銀的大宗交易,價格都會有相當程度的下浮,較之於流通券計算要便宜一成以上。 李華梅手裡只有金幣。只是黃金在東亞不值錢。明清金銀比價大約在1:5-1:8之間浮動,產黃金的日本甚至曾經達到過1:3。而在歐洲,金銀比價通常在1:10-1:15之間。這也是歐洲人一直用白銀而不是黃金購買國商品的原因。歐洲人同時把用白銀收購國和日本的黃金販賣到歐洲作為一項有利可圖的貿易來做。 臨高這裡,黃金沒有貨幣地位,因而不能流通。只有在德隆銀行可以兌換成白銀或者流通券。不過按照李華梅的看法,兌換率不大划算。最划算的是找荷蘭商館的意大利人。萊布?特裡尼早就發現亞洲的金銀比價比歐洲低的多。他在巴達維亞不敢插手這種公司壟斷的買賣。到了臨高就無所顧忌了。這裡經常有商人手裡有零散黃金,特裡尼就用1:8-1:9的價格收購,范?德蘭特隆也在這個小生意裡分一些肥。元老院對這事睜一眼閉一眼,反正舊金山就在那擺著。西伯利亞就在那擺著,巴西南非澳大利亞就在那擺著。過幾年全世界的金都是元老院的,元老院真正需要發愁的是那些金如果不在歐亞非洲土著手裡,就根本形不成對澳宋工業品購買力。 荷蘭商館距離自己的商館不遠,李華梅為了避人耳目,沒有坐小火車,而是徒步繞道去了商館區。如今商館區像是一個大工地,正在建起十來座磚木結構的歐洲式小樓,也夾雜著式、日式甚至伊斯蘭式風格,相當精美,在綠樹掩映之下錯落有致。不過這裡的大多數房屋都空著。 商館區是新得一個創收項目:用來租給來臨高的商團和大商人或者將來的外交使團,比如夸克窮租得商館是一棟仿都鐸式建築,不但比荷蘭人的臨時木屋要高一點,就是地基也比正在修建的荷蘭人商館來得高,看起來要巍峨許多。為此,不久前巴達維亞給特裡尼送來了新的指示,要他盡快修改澳洲人正在修建的荷蘭商館,將原先的二層之上再加一層。 在舊時空,英國人和荷蘭人之間的爭霸故事還要到20年後才會全面展開,現在雙方還是盟友,不過無聲的攀比已經開始了。李華梅穿的不男不女,不仔細看就像個小工頭,大午的穿過這些工地誰也不會注意。 敲開荷蘭商館的門,荷蘭僕人帶著怪異的眼神進去通稟,如果不是李華梅會說幾句葡萄牙語,大概會被當成問路討水的路人。不一會特裡尼滿面堆笑的迎了出來,雙方在殖民貿易部舉辦的招待會吹風會各種會上見過,雖然屬於不同陣營,畢竟同在異鄉為異客,兩個人又都身兼臥底使命,不覺就能談到一起。 特裡尼多次使出渾身解數企圖勾搭她,包括提出為她繪製一幅肖像和給她製作若干首飾。不過李華梅對意大利人沒有什麼特別的性趣,不管鬼佬活大活小,身上的體味讓人頭大,不用香料還好,熏了香以後,抱著睡覺還不如抱一桶鯡魚乾。 不過,李華梅看得出特裡尼的笑容十分勉強,眼睛裡更是心事重重。不知道這意大利佬有什麼煩心事? 特裡尼的畫室兼工作室裡還坐著十來個人,正在圍著石膏像畫畫。見到來了客人紛紛起來行禮。特裡尼那些歸化民學生李華梅大概還是有點印象的--他們出去採風的時候在博鋪碼頭上見過幾次,不過起身的人裡有一個嚇了李華梅一跳,這人整整比自己高了一頭,剃著寸頭,一看皮膚和神態表情,顯然是個「真髡」。 「這位是……」 「李華梅小姐吧?幸會幸會,我姓祁,祁峰,山峰的峰,建築總公司的」 「您是……首……首長好。」李華梅一時半會還大習慣這種歸化民的稱呼。 李華梅粗門大嗓慣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一下變成了澳洲人說的香菜腔。 得益於前時空21世紀初人類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城市化進程,元老有好幾個學城市規劃和干城市規劃的,上到馬千矚、季潤之,下到目前還很醬油的祁峰。不過按照馬督工的話說,前時空的城市規劃專業純屬誤人弟兼禍害地方,按督工已經進化成機械式函數計算機的頭腦,世界上的一切工作都可以分解為n元n次方程或者矩陣,城規無非是由產業配套半徑,資源供給半徑,本地支持能力和投資規模組成的四元矩陣,而前時空的城規專業只是教會學建築的人怎麼畫街道和下水道。 祁峰同學恰恰就是督公認為被耽誤了城規畢業生。不過祁峰的看法完全相反,出生在杭州老城區狹窄街巷裡的他在小學時候見到了一本國外城市風景掛歷,被狹窄的生活環境壓抑的內心忽然找到了釋放通道,從此他開始自學建築繪畫,瘋狂的閱讀與東西方建築有關的一切。到了高時候他的家鄉也進入了大拆大蓋時代,他覺得再也無法雖然狹窄老舊但是起碼還充滿獨特歷史印跡的街巷被設計拙劣的混凝土叢林取代,「美感」這個信念支撐他考上了著名高校的城規專業,支持他成了一個兼職建築畫家,然後又支撐他換了好幾份在地上打格的工作,最後支持他毅然回到古代,只為在新世界留下優美而充滿性格的城市群。 正文 第九節 男人 這個超理想主義的元老一直過著清教徒般的生活,除了完成建築總公司的各種工作之外,就是在自己的宿舍裡每天塗塗抹抹,苦練畫技。(p.c om)因為油畫顏料尚不能自產,在澳門也很難買到當時的油畫顏料和畫筆。他只能用碳棒不斷的苦練素描和速寫。臨高城裡城外稍有歷史的建築全給他畫了一個遍。城裡城外經常可以看到祁元老手持速寫本矗立在荒煙蔓草或者廢墟之上對著某個殘破的建築物揮毫。不時還可以看到他在破爛的古建上爬來爬去的身影,於是祁峰就在元老院裡得了個綽號「臨高的梁思成」--他一直頗為遺憾沒林徽因陪伴。 雖然繪得都是國古建築,但是對他來說,佛羅倫薩和威尼斯才是他嚮往的地方--當然維也納、巴黎、愛丁堡、紐倫堡和京都也是。只是未來的帝國城市要比那些更完美,更有個性。元老的各種政治性沙龍裡從來見不到他的身影。 和季潤之一樣,他經常繪製未來帝國城市的草圖:從一個門廊飛簷之類的細節直到整個城市輪廓,他都想親手畫出來。只不過建築總公司一直沒有給他實現理想的機會。季潤之去三亞以後他客串規劃師職務,不過實際工作一直是打格畫馬路,還不如原來當結構工程師。 特裡尼的降臨使得他的工作重心發生了最大改變--因為他即通意大利語又是美術出身,為特裡尼充當翻譯,培訓下一代藝術人才就成了他的主要任務。 用身為一個狂熱的「西方美術教」信徒,意大利是他的耶路撒冷,所以當初就將意大利語選為第二外語,期望著有朝一日能夠去朝聖。現在來了一個貨真價實的意大利畫師--於是祁峰就成了特裡尼的好基友。幾乎天天都在一起探討藝術問題,他還從這意大利人手學會了當時的油畫畫具製作和很多傳統技法。 祁峰發覺特裡尼的油畫技術要比他當年唸書時候牛逼哄哄的大學教授們強太多了。難怪藝術界一說起歐洲傳統油畫都是推崇備至,這麼個無名之輩的技術都讓他望塵莫及了,更別說能戴上大師頭銜的畫家了。 當然祁峰也有不少新理念傳授給意大利人,兩人之間的友誼日深,而且祁峰也漸漸的改造了許多意大利佬的「惡習」--比如洗澡和理短髮這一衛生習慣。 梅晚很高興能把這個從不在涉及美感的任何問題上妥協的規劃師踢到海邊來和他的好基友探討美術,順便負責設計監督商館區的建設工作--祁峰自己當然更高興。在他看來臨高的包豪斯學派在運用這一派別的藝術理念的時候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祁峰個很高,眉目俊朗,在工地上幾年下來皮膚黝黑。肌肉結實,整個人的線條看上去十分的硬朗,嚴肅的時候不怒自威,笑起來又如春風拂面。讓李華梅不由得一陣莫名的心跳加速。 見過禮之後各自落座,特裡尼這裡很少有女客拜訪。當下讓學生們先收了畫具離開。親自去沏了紅茶,端來作陪--這意大利人現在十分討厭那骯髒而不願洗澡的荷蘭僕人了,不要。要不是知道對方是公司派來監視他的人,他早就把這荷蘭人解雇一腳踹出門外,在臨高可以通過殖民和貿易部僱傭到更乾淨能幹的僕役。 特裡尼原本一直愁眉不展--自從他被門多薩忽出了紳士的俠義精神,為了贖取一位「高貴的西班牙貴族女」而背上了年息66%的高利貸。最糟心的是,最後這一榮譽被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蘭度爵爺--據說也是個意大利人竊取了。 但是借款給他的元老們卻拒絕了他立即還款不計利息的要求:借了就得算利息--就算馬上還款。他也得支付一年的利息。結果就是特裡尼的所有積蓄被全部清零。 他花光了積蓄,卻又一無所獲。這讓他鬱悶不已。幸好元老院對他的手藝依然垂青--訂貨源源不絕,他只好更加拚命的工作為元老院服務了。 祁峰對特裡尼深表同情,為了進一步的減輕他的負擔。讓他爭取多賺點錢,就把特裡尼拉入了新成立的商館開發區的項目組--負責繪製效果圖和建築外觀設計,另外還負責許多內部和外部裝飾工程。 可憐的特裡尼先生日以繼夜的工作,每天至少工作十四個小時。在工作量上和許多元老不相上下。幸好他有一堆學員可供他驅使剝削,為了更大程度的剝削學員們。他自然得把自己的手藝傾囊教授。 他的工作室已經擴大了,拆除了沒什麼用處會客室--這種張興培設計的組裝式木結構房屋的內部結構改動十分的方便--擴大之後的工作室裡安排了更多的工作台、畫架、雕塑台等等的物品。跟著他的歸化民學員也超過四十個。 他們落座閒談的地方就在工作室一角,這裡是祁峰佈置的,專門用來會客和談論藝術的地方。特意做爹高出地面一層的地板,竹欄杆,組合式籐沙發,面對綠意盎然的小庭院的落地玻璃凸窗,高低錯落的點綴在四周的綠色盆栽,還有牆壁上兩幅水彩畫,都顯得藝范十足。 祁峰和特裡尼經常在這裡高談闊論藝術問題,特裡尼先生對祁峰的精通意大利藝術史非常的納悶--即使他這個意大利人,也不知道的如此全面勒。藝復興以來的意大利藝術家們的流派、傳承、作品乃至特點他全都如數家珍,這其有很多藝術家他特裡尼從來就沒有見過作品,而這位澳洲人卻什麼都知道,簡直令人咋舌。 「商館區這一帶祁元老現在建造,傑出作品有給我欣賞在今天。」特裡尼普通話雖然怪腔怪調,語法奇怪,但是好歹已經到了可以讓人聽明白的地步了。 「還要請您多指點啊。」大多數元老平時都很謙和,即便像司凱德那樣視人命如草芥的傢伙也是。 「李小姐也來指點指點。」 「我……小女哪懂啊……真……真漂亮啊!外……外面那麼多房都是首……首長您親自畫的嗎,您太……太了不起了,」後面的話是腦裡的,「哎呀,我怎麼穿了這麼一身破衣爛衫的,要死了,沒臉見人了,聖母在上,媽祖娘娘在上,就一個雷把我劈了吧。」 「不要叫首長,太客氣了。」祁峰面帶笑容,「你就叫我的名字好了。」 「祁……峰……」李華梅覺得這麼叫很是讓人忸怩。 李華梅的少女之心終於蕩漾了。自從姐姐跟一個據說長得像安康魚的蠢男人跑了,自己就對男人沒什麼好印象,17歲那年跟著小姐和澳門的市政議會議員應酬,對方的一個侍從藉著酒意對自己毛手毛腳,結果被揍斷了兩顆門牙,要不是李絲雅及時出現,那傢伙的小弟弟大概早就不在身上了。後來為這事李絲雅結結實實破了一筆財。而自己在愧疚之餘也對男人越發反感。 李華梅不是一個肌肉大嫂,看起來還略顯纖細,不過從小被當作小姐的貼身侍衛培養,受過東西武學的嚴格訓練,這女人動作迅如閃電,不管是用彎刀還是直劍或者槍棒,李家的海盜沒幾個能近的了身。結果是瞭解她的男人都敬而遠之,李絲雅出於私心也沒捨得把這個乳妹嫁出去,現在就成了大齡剩女。 這麼多年來,她出沒風波,幾次死裡逃生,對感情的問題看得愈發淡薄。不過已經完全成熟的身體不斷的向她的大腦發出了最原始的本能信號。 「這是最好的紅茶--南海農莊阿薩姆茶園出品,是元老的特供品呢,外面根本買不到的,你嘗嘗看。」 祁峰嘴角的露出一絲微笑,笑容猶如一道初夏的陽光,透射入少女的內心,暖洋洋的,帶來一股燥熱的情緒。 李華梅只覺得嗓微微發乾,不由自主的拉了下裙的下擺。端起了茶杯。 杯是精緻的彩色花卉骨瓷器,晶瑩剔透。李華梅在澳門見到過,知道這是澳洲人燒製的最好的瓷器,和最好的大明瓷器不相上下。 她淺淺的呷了一口苦澀芬芳的茶水--感覺這香氣頗為奇特,讓人難以適應,卻不由自主的說:「好茶。」說著,又從發簾裡悄悄的瞥了他一眼。 祁峰同學倒是如同一切少女漫男主角一樣的木頭且無辜,只是覺得這個傳說叱吒風雲,引得海軍少壯派們如癡如醉的女海盜很有趣。特別是看著她穿著不大合體的,又肥又短而且還褪了色的歸化民職工制服,坐在那裡還扭扭捏捏,不由得覺得暗暗好笑。 閒聊了幾句之後,祁峰忽然想起來應該想請女海盜幫他跑一趟船:地方倒是很近,一白天航程的甲煤礦專用碼頭--他想去趟甲煤礦。 正文 第十節 海上巡邏 按理說祁峰對煤礦這種df□ng是完全徹底的不感興趣的--祁同學喜歡的是傳統古典主義,對繪製工人階級的勞動美和工業化壯闊的畫卷都不大感興趣。 他想去煤礦的元嬰是目前主持修建的一個地海風格片區找不到合適的材料。按祁元老的想法,這片房是一個整體,牆要刷白,這個好說,要有礫石碼的房基和圍牆,這個也好說,門窗有藍色和huangse兩種巧妙搭配,這個更好說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 唯獨他理想的霞紅色板瓦在臨高卻到處也找不到。臨高燒製得紅得總是不name對勁,和他記憶的顏色完全對不起號來,看上去總是灰濛濛的。他特意到磚窯和陶瓷廠找人試燒了好幾次,也得不到他想要的色澤,meyou鮮亮的紅瓦,在蔚藍的大海邊上藍天綠樹掩映之下還怎麼入得了眼?不過瓦這種東西想進口是不k□neng的。 祁峰撓了半天頭之後去了重工業行業央實驗室--這個實驗室是專為重工業系統各企業生產提供各種化學分析的大型實驗室--請他們分析燒製磚瓦的各種原料的成分。經過實驗室分析得出結論:臨高這一帶是海相沉積地層,meyou他要的那種高鐵質石英粘土,粘土層豐富的鈣鎂離會把一切燒結產物刷上一層白慘慘的灰色。讓紅磚不name好看。不過類似的粘土甲煤礦就出。 在甲礦務局湯夢龍的努力下,對原先的甲礦區jnhang了深度開發。以尋找更多適合煉焦的褐煤。海南的褐煤大體上屬於是劣質煤:高灰分,高矸石,低熱值。長昌煤礦理論埋藏量6721萬噸,不過能稱得上真正的褐煤只有900多萬噸。剩下85%叫低熱值燃料,也就是含矸石多的煤和含煤多的矸石。 當初為節約運力的gu□n。在甲礦搞了一個洗煤廠,洗礦剩下來得大量煤矸石就堆積在礦區,這麼長shj□n下來yjng積累起了幾號座小小的山頭。 這些東西堆積著成了很大的麻煩,又佔地,又rongy自燃,還污染水源。湯總幾次到企劃院痛陳利弊,要搞綜合利用。最終企劃院批准他在當地修了一個磚廠。甲煤礦所在的長昌和長坡兩個礦區都蘊藏有大量礦山粘土。一二三級都有,再加上大量的煤矸石即可做燃料又能做原料,綜合利用起來從一般磚瓦、陶器到高性能耐火磚、高溫坩堝都可以燒製。 雖然臨高建設上的磚瓦需求量很大。但是受限於運力問題。甲煤礦的磚瓦外運到臨高的數量並不大,除了工業口要一些耐火磚和異型耐火陶瓷件以外,主要是供應瓊山、昌一帶的,劉翔在瓊山主持搞得農田水利建設成了主要的消費戶。 湯總還燒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器皿和工藝品送到臨高來。向建築業、工業、外貿部門推銷。大圖書館裡就有不少湯氏花盆。祁元老找土著工作人員過來,用水洗乾淨一看……好,就是它了。 於是就下了訂單,圖紙拿過去,貨也做出來,就等著船,不過從甲煤礦返回的船都是裝煤的,另外還有少量噸位裝用來燒水泥的等級矸石。剩下yd□n也要裝級耐火粘土和耐火磚,要是按計劃排到祁元老的級粘土製品。少說得等下半年了。 於是祁峰就靦腆的向女海盜提出了zj的需要,末了還不自覺的瞪著兩個大眼睛無辜的看著女海盜的瞳孔,這一萌不要緊,女海盜這會正手不是手腳不是腳呢,美郎君一句話那就是刀山火海也要衝上去,祁峰一個勁解釋meyou多少錢預算付太高運費blublublu,李華梅只顧了一個勁表忠心:「哎呀人家也想去瓊山府看看的……小女那些手下還欠調教……都不會在淺海行船的,得練啊……多虧了祁……祁首長瞧得起……」就差唱個「十娘我有百寶箱了」。她都沒想過她那條杭州號根本開不進南渡江去。不過其實就是搬點瓦,手裡有name一票壯的跟驢yyang的黃白毛鬼佬,大不了拿小船多搬幾次就是,當然這是後話。 不過後來祁峰提到「海軍」二個字,讓她忽然想到了zj明天還有任務--得上高雄去運貨。 這下李華梅不由得萬分的不情願,要按照過去的脾氣,她早就把這事往後推一推了,但是想到zj肩負的臥底重任和姐姐的下落,急切的想為祁峰搬磚的念頭頓時冷了下來。 「不,嗯,大人……不,首長,要送您去是沒問題的。但是我之後就要去高雄,要不……首長您在瓊山等我的船回來……」 「哦,你要去高雄啊,那就不麻煩了,我主要是想多運回些磚瓦來。可惜可惜。」祁峰搓著手有點遺憾的說道。 「啊,我從高雄一回來就送您去……」 在這之後也不zhdao到底說了些shme,由於意外的邂逅導致的小鹿亂撞,李華梅金幣也沒換成,只好回來再說了。一路上還在痛罵zj沒出息,連句整話都不會說了。 一艘單桅巡邏艇正在香港附近的外伶仃洋海域滿帆航行著。 這種輕快的單桅三角帆船雖然噸位不大,但是速度快,航向靈活,加上甲板上一門打得又遠又猛的大炮,外加二挺打字機,在南國海沿海就是橫著走,更何況這船上還掛著啟明星旗--如今的南國海霸主的旗號 趙豬籠--官名助隆--正矗立在駕駛台後面,用望遠鏡搜索著海面。他的船屬於駐香港的海岸警備隊,專門負責對香港周邊海域jnhang全天巡邏,彈壓一切海盜行為,保護航線和漁業生產安全。 這個任務很枯燥,基本就是沿著一定的航線jnhang巡邏,對遇到的可疑船隻jnhang盤查--ebe是那些meyou懸掛元老院航行許可旗和捕魚旗的船隻。不過對趙豬籠來說,這樣的航行還是輕鬆的。他的腿腳有點毛病,經不起經年累月的航行,這樣只要白天出海,晚上可以安心睡覺的工作很適合他。 趙豬籠喜歡別人叫他趙大,後面跟「哥」也可以,跟「爺」最好,「伯」也湊合,「叔」也勉強。尤其不喜歡別人叫他的大名。 這個爛名字是他爹給他起的,趙豬籠的爹說:「豬籠進水滿是金,我們打魚的,不進水進哪裡?」 趙豬籠的爹叫趙金海,在趙豬籠十五歲的shhou死了,在一場毫無預兆的風暴裡,連人帶船都沒回來。 趙豬籠的娘一直說,他爹的名字起錯了,金海金海,那是進海啊,進了海,哪裡出得來。 趙豬籠十五歲沒了爹,十歲跟本家二叔出海,十八歲入伙金大雄的海幫。隔了一年,金大雄在打劫一條福建船時挨了一火銃當場斃命,他的幫也散了,趙豬籠跟幾個相與的好的兄弟一起投了諸彩老的大幫。 在海上縱橫了十幾年,出生入死,總算也混到了有一條zj的小船,衣食無憂。沒想到諸彩老一仗大敗,大幫就此潰散。趙豬籠跟著自傢伙的頭目一起跟著施十四又投奔到臨高的澳洲人這裡。 趙豬籠跟著老大們yyang的也剪了頭髮,換了衣服,進了學習班。經過半年「政治學習」,他居然考出了丙種憑,被昔日的老大揶揄:「趙豬籠,看不出,你還是個讀書種嘛!」 趙豬籠只是笑笑,不說話。他長年漂泊海上,一條腿受了風濕,有點瘸。讀書是為了想留在岸上,胡妹胡老大不就洗腳上岸了? 但是他還是meyou能上岸。澳洲人看他腿腳不好,meyou讓他進海軍,而是讓他上了貨運船。趙豬籠也改名叫趙助隆,分到一條小船跑貨運,自然也成了海軍預備役少尉。 開始是在臨廣線跑了兩年,後來進了大波公司當船長,繼續跑沿海的定期貨運航線。再後來發動機行動開始了,護航警戒力量需要大規模的擴編,熟練水手太少,一shj□n連合格的船長都湊不齊。趙助隆即當過船長,又有戰鬥jngyan,於是又被重新徵召回現役。由於他的腿腳有毛病,不適合長期隊列服役,為了照顧他就編入了任務相對輕鬆的駐香港海警隊。 趙助隆對這種帆裝的船隻開始有點不適應,不過培訓一個月之後就能基本掌握了。看風航海的道理還是有相同之處的。 今天,照舊是他的巡邏班次。香港幾天前剛剛過過一次颱風,此時海面上風平浪靜,浪高不過1米多,巡邏船航行起來輕快而平滑,簡直g□njao到海浪的顛簸。 趙助隆看了一會海面又坐了下來,zj的風濕腿g□njao越來越重了,雖然總醫院那邊給開過幾次膏藥,貼了可以緩解,但是這麼下去不是個事,還是要想法上岸才行。 不過上了岸,zj做shme好呢?他打小到現在都在海上討生活,雖說因傷病退役人員照例分配工作,但是收入可就大不如前了,zj還meyou老婆…… 正在想著,瞭望哨喊道:「左前方,有可疑船隻!」(未完待續……) 正文 第十一節 劫持 所謂的可疑船隻是一艘此地常見的大號漁船,按照澳洲人的算法,大概有八十噸的排水量,它沒有懸掛捕魚許可旗,顯然,這是一條沒有繳漁業稅的盜捕船。※ p.com※ 這條船正靠在一個海的沙洲旁,似乎正在拉取著什麼海產。趙助隆下令巡邏艇靠過去,準備臨檢扣船。這是在巡邏經常會遇到的情況,每次出來巡邏總能遇到一二次。 拒不繳納的漁業稅的船隻照規矩一律拿捕,押送到香港聽候處理。照規矩是沒收全部漁獲。如果被發覺二次被捕,連船也會被沒收。 漁民雖然向來是被壓迫被剝削被歧視的階層,並不表示他們就是善男信女或者可以任人宰割的羔羊。在官府管不到的海上世界向來是以刀和拳頭說話的。桀驁不馴的漁民當然不會甘於把自己辛辛苦苦捕獲來的海產被人拿走五分之一,所以海岸警備隊在珠江口強征漁業稅的行動一開始是頗受到一定程度的反抗的。海岸警備隊幾乎每次巡邏都會發生小規模的衝突,死人沉船的事情時有發生。甚至還發生過漁民集伙武力反抗的事件,不過最終都毫無懸念的被鎮壓下去了。 經過香港方面一番軟硬兼施,大棒之外又加上胡蘿蔔的政策:包括設立漁行,公買公賣,發放低息小額貸款,外加組織漁業協會,漸漸的將附近的漁民人心收服,現在漁業稅體制已經完全確立起來了。 雖然偷捕逃稅的事件並未絕跡,但是總體這樣的事情愈來愈少了。至於武力反抗在澳洲人雷霆手段的名聲之下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了。因而趙助隆並沒有按照規定的程序下令全船進入一級戒備狀態。 「準備臨檢!」他喊了一聲。巡邏艇始降下風帆,一個大嗓門士兵拿起鐵皮喇叭,用廣東話、客家話和閩南話輪番喊話。 幾個水兵開始準備鐵鉤,一個水兵爬上駕駛台後面的射擊陣位,將打字機對準漁船。 漁船的甲板上只有幾個破衣爛衫的漁民。一看這陣仗都慌亂起來,有人亂跑的,也有人跑去想起錨石的,聽到「……雙手抱頭蹲下!」的話,外加那黑乎乎的「方大炮」對了過來,呼啦一下全蹲了下來。一個雙手抱頭。 在對趙助隆和巡邏艇上的水兵來說是習以為常的事情,即使他們沒有火器,在一對一的白刃戰鬥漁民也不是受過系統訓練的水兵的對手。 鐵鉤勾住了漁船,兩船並靠。但是並不緊緊的挨著。跳幫隊員們用專用的登船跳板登上了漁船的甲板。趙助隆沒有興趣再看下去了--下面的場景已經是例行公事了,無非是船老大出來求情,少不得要費一番口舌,說不定還得義正詞嚴的拒絕對方的賄賂,趙助隆一度很眼饞這些紅包:要能弄幾個的話對自己的積蓄不無小補。但是他知道首長們到處都安了眼線,任何事情都瞞不過他們,而且每隔半年,船員就會被更換一部分,補進新招募來得人。他這個船長說不定也會換一艘船幹幹--永遠都沒法拉起自己的親信來,更別說把全船的人都收服了。 趙助隆百無聊賴的看著枯燥的重複戲碼橋段:船老大點頭哈腰,臨檢水兵呼ど喝。然後忽然甲板上湧出來七八個老老小小男男女女的,跪著哭著抱著臨檢水兵的大腿,有人哭得,有人嚎得。還有人磕頭的。亂哄哄的鬧成一團。 這幫蛋戶,就是不肯老老實實的交稅。趙助隆摸出一個鼻煙壺,挑了一點嗅了嗅。他雖然也是漁民,卻不是蛋戶出身。因而對蛋戶這樣的「賤民」很是瞧不起,海軍由於蛋戶出身的官兵很多。海軍因而嚴禁歧視蛋戶,還搞了許多宣傳教育工作。但是這種情緒在非蛋戶出身的海軍官兵並沒有真正的消除,只不過不再流露於表面。 正當水兵們的注意力都被左舷的臨檢吸引住的時候,從右舷的海面上悄然浮起了幾個木酒桶,在右舷擔任瞭望的水兵好奇的瞪大了眼睛,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就在這一瞬間,從幾個木桶裡同時射出了短短的弩箭,隨著幾聲慘叫,瞭望的水兵紛紛箭落海。靠在右舷打字機上張望的水兵也被射倒。就在幾乎同時,原本趴在水兵腳下苦苦哀求的漁民們一起動手,瞬間就把幾個跳幫隊員拖倒在地,手起刀落頓時就了了賬。 趙助隆反應還算快,他拔出手槍,剛剛喊了一聲:「注意……」漁船艉樓側面舷板轟然倒下,瞬間噴出一股白色的濃煙,雷鳴般的炮聲隨後響徹海天。 無數鐵釘鐵瞬間橫掃過巡邏艇的甲板,甲板上一片慘叫聲,趙助隆的駕駛台首當其衝,他的腦袋被幾個鐵打成了一個爛西瓜,上面的幾個水兵一個也沒能逃出性命,駕駛台上血流成河,連打字機也被打穿了七八個洞。 「上!」 隨著一聲嚎叫,從甲板下湧出幾十個海盜來,瞬間就爬上了失去了打字機掩護的巡邏艇的甲板。而木桶下也出下了幾個浮動的人頭,手腳並用的從右舷爬了上來。戰鬥是短暫而殘酷的,多數甲板上執勤的水兵已經在第一次炮轟或死或傷,巡邏艇完全喪失了戰鬥力。 巡邏艇的水手人數不多,完全是依靠火力來壓制敵人和「潛在敵人」。現在這突如其來的一炮瞬間廢了它的火力優勢,因而不到十分鐘,巡邏艇就落入了海盜之手。船上的水兵們不是當場被格殺,就是被抓住之後直接一刀了賬。 海盜們雖然從外貌到衣著和珠江口的漁民們毫無二致,但是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行動協調。完全不是亂哄哄的漁民海盜的做派。 戰鬥完全平息之後,從漁船的甲板下面走出來一個壯漢,他的穿著打扮和拿著刀槍,還喘著粗氣的海盜們並無二致。這群海賊卻趕忙給他讓開一條路來。他大大落落、踩著甲板上的屍身和鮮血,慢慢地走到艦尾。接著,在爬上駕駛台那鮮血淋淋的扶梯之後,他看了一眼被炮已經損毀的打字機,用手轉動了一下,觀察著個黑乎乎的鐵傢伙片刻之後,他拆下了打字機上的彈盤,仔細的看了看。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海盜頭並不說話,他只用手勢來指揮一切。海盜們迅速的將屍體掛上炮彈,拋入海,有人修補被打斷的帆纜,有人清理甲板。十幾分鐘之後,整艘巡邏艇又恢復到了正常的整備狀態。 漁船被鑿沉,海盜們登上了巡邏艇。港海巡64號升起滿帆,藉著風勢,迅速的朝著外海航行而去。 四小時之後,港海巡64號失蹤的消息傳回了臨高的海軍部:一艘單桅巡邏艇在珠江口例行巡邏失蹤,失蹤當時沿途海域均無風暴。派出巡邏艇進行了搜索,未發現失蹤巡邏艇的任何痕跡,因而不能判斷該船是否由於觸礁而沉沒。現在樂琳懷疑該船叛逃或者遭人劫持,已經擴大了搜索的範圍,目前還沒有結果。 海軍部立刻緊張的運轉起來,損失巡邏艇這不是第一次,事故和戰鬥損失並非沒有發生過。但是這麼消失的無影無蹤的情況卻是第一次發生。陳海陽命令在香港和駛往香港的所有船隻提升警戒水平,同時警告各地各船:有一艘單桅巡邏艇目前下落不明。 「可惜香港沒有8154,不然派出去搜索的話一定能找到。」陳海陽覺得這船沉沒的可能性不大,極有可能是叛逃和被劫持。至於動機是什麼還不好說。不過,即使是船員叛逃,也不可能是自發的,很有可能是受人蠱惑。 如果是受人蠱惑,那麼這次的事件就有點稀罕了,陳海陽想不出在他們嚴密的內保體制下,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夠蠱惑起船員?好歹這巡邏艇也有二十多個人。絕不可能密不透風的。 「立刻調閱港海巡64號的每週內部報告!」陳海陽打電話給總參政治處。每週從政治保衛總局送來的十人團監視報告都是送到這裡的。接著他又下令調出港海巡64號上全體人員的花名冊,按照名冊調閱他們的檔案。 「……再給政治保衛局打個電話,說我們要送一份名單過去,請他們查閱下這些人在政治保衛局有無其他記錄和報告。」陳海陽擱下電話,在辦公室裡走了幾步,心暗暗感覺不妙,這事恐怕不是簡單的船員叛變這麼簡單。但是說到劫持,他實在無法想像有人能夠劫持一艘訓練有素,海上經驗豐富,又武裝到牙齒的巡邏艇--光那三挺打字機就足夠遏制一切跳幫的企圖了。 如果真有人能辦到,那麼他就是我們有史以來最危險的敵人了。陳海陽想到這裡,他又拿起電話,搖了幾圈:「我是陳海陽,你們不要去政治保衛局了,我親自去一趟!馬上準備材料。」 正文 第十二節 小琉球島 陳海陽親自駕臨政治保衛總局,午木親自出來迎接。陳海陽開門見山,要求調閱政治保衛總局收存的所有關於此船船員的秘密材料。 「沒有問題,我馬上帶你去資料庫。」午木滿口答應,「趙局長已經給了我指示。」 「我知道了。」陳海陽簡短的說道,「十人團的報告我已經初步看了下,沒什麼疑點。只能看看你們這裡有沒有更有價值的材料 。」 「這是進入檔案庫的通行證。」午木遞給他一個特別通行證,除了慣例有的姓名職務之類的常規內容之外,還有一行小字:「一次有效,僅限簽發當日使用。」 午木帶著陳海陽進入到一個有警衛站崗的院落裡。裡面矗立著像倉庫一樣高大的幾棟磚房,地基很高。 和熱愛綠化的各部門不同,這個院裡沒有任何綠化,地面是石塊鋪砌硬化的。圍牆很高,上面矗立著密密麻麻的碎玻璃。 一道石砌樓梯通向檔案庫的底層入口。入口處的門洞內設有警衛室,二名戴著藍色領章的警衛仔細的檢查了午木和陳海陽的證件,隨後在登記薄上登記上出入的時間。 檔案室裡光線很暗,一瞬間陳海陽幾乎什麼也看不清,片刻之後他的視力才恢復過來。屋裡有一股紙張和塵土的味道。從高高的采光窗裡投射來的光線下,可以看到成排的架、櫃。到處都堆放著一堆堆、一摞摞、一捆捆的資料和檔案。 在入口處不遠的地方有一個穿著制服的女資料管理員,午木對她說了幾句什麼。女管理員立刻消失在一大堆的架和櫃後面去了。 「她去翻索引卡片了。」午木解釋道,「我們先坐一會好了,不會這麼快的。」 大概十五分鐘之後。女管理員送來一個紙箱。 「都在這兒了,首長。」 「你去忙吧,我們慢慢看。」午木說道。 他說著打開了紙箱,裡面全是薄薄的紙面件夾。港海巡64號巡邏艇上從趙助隆開始到最低的三等水手,一共二十三個人在政治保衛總局的秘密檔案都在這裡了。 他們的人事檔案在海軍部,港海巡64號巡邏艇的十人團報告在總參政治處,這裡放著的是政治保衛總局當初為他們做得政治鑒定報告。在檢疫營內的表現情況匯報之類的材料。 午木看了看材料清單,搖了搖頭:「沒什麼猛料。全是最普通的材料。」 陳海陽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他一份又一份的看著這些簡單的材料。這些人的出身經歷大同小異。廣東人、福建人、蛋戶、客家……漁民、水手、農民…… 大多數人都當過海盜,有的在大幫混過,有的是跟著單干戶。他們或多或少都有些小污點,但是僅僅從這些上面看不出這些人有什麼大問題。 如果說他們社會關係複雜。這在海軍幾乎是不可避免的。許多歸化民海軍人員因為出身的關係和海盜有千絲萬縷的舊關係。某人和鄭芝龍的部下相熟,某人的親戚在劉香手下混飯--都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這樣的線索和沒有也沒什麼兩樣。 陳海陽原本期望政治保衛局手掌握著什麼秘密調查材料--這是非常有可能的,政治保衛總局有權隨時對任何被認為是「可疑」的歸化民開展**調查而無需徵求所在部門的同意。 「你們認為這件事是什麼個情況?」陳海陽問午木。 「在我們還沒有掌握全部材料的時候沒法給出結論,」午木謹慎的說道,「但是就目前掌握的材料看我認為叛變的可能性不大。很可能是被人劫持了。」 防叛逃是政治保衛總局一直注重的一項工作,特別是在海軍,歸化民人員操縱著元老院的各種船隻,甚至在8154這樣的舊時空帶來的船隻上也不乏歸化民水兵的身影。一旦發生叛逃。就會造成裝備上的重大損失,後果十分嚴重。 陳海陽不知道政治保衛總局是怎麼進行具體監控的。但是想來他們有自己的手段和方法。單就十人團的報告上並沒有發現疑點:要發動叛亂,至少要勾結全船一半的人才有較大把握。此前得有人頻繁活動進行串聯才行。兩名十人團成員的報告裡均沒有涉及到這種活動。 陳海陽點了點頭,如果是被人劫持,那嫌疑犯就少了許多,無外乎是劉香和鄭芝龍,荷蘭人和西班牙人雖然不是沒有可能性,但是可能性很小。 現在得找到港海巡64的下落,這樣就能判明動手的人到底是誰,估計他們的具體企圖。陳海陽從政治保衛局出來,上了自己的馬車,關照車伕:「去對外情報局!」 當晚,對外情報局發電給雷州、廣州和台灣的情報站,要他們即刻給沿海各地的情報人員發出通知,要他們注意最近是否有一艘單桅巡邏艇停泊或者經過附近。一旦發現即刻向臨高報告。 正當臨高的各個部門圍繞船隻的下落運轉起來的時候,港海巡64號正在破浪航行,航向:台灣。 港海巡64號不但偏離了一般國船隻使用的針路航線,也遠遠偏離的歐洲船隻常用的航線。茫茫大海之上,只有這孤零零的一艘船之。海面風浪很大,大浪不斷的衝上巡邏艇的甲板。桅桿和船尾上的旗幟已經全部被收了起來,火炮和打字機也被帆布炮衣包裹著,甲板上除了必要的水手之外,一個多餘的人也看不到。 這條船在海上繞了一個大圈,從西南面駛近了高雄,不過它的目的地並不是這個澳洲人控制的港口,而是駛向小琉球島--距離高雄18海里外的一個珊瑚島。 這天傍晚,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晚霞映紅了天際,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這會距離天黑還有不到半個小時。港海巡64號已經出現在小琉球島外海域。 它以服役一來從未有過的敏捷滿帆掠過泛著白沫的海浪,朝著海灣的入口駛去。凡是在這裡航行過的水手都知道這個舉動的危險性--小琉球島是個珊瑚島,島嶼邊緣密佈著珊瑚暗礁和淺灘,十分容易觸礁擱淺。而在這裡發生海難對水手們來說就是滅頂之災:琉球島上的土著以凶殘著稱,落到他們手裡必死無疑。所以此地雖早就被歐洲海員和福建漁民發現,但是此地即無歐洲人感興趣的特產,又不是良港,加上凶殘的土人,使得即使這裡距離高雄和大員都不遠,周邊海域也很少有船隻的出沒的蹤影。 然而這條船毫無減速的跡象,舵輪已經朝風向那邊轉過去,小船藉著風勢,穿過曲折的航道,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平穩程度在前進,似乎對這裡的航道十分的熟稔,毫不在意潛在的危險。在駕駛台上控制著舵輪船長全身都裹在一件生羊毛紡織的防水大氅,風帽蓋在頭上。 他用一種低沉而平靜的聲音,不時向水手發出命令,調整著船帆的迎風角度。時而還舉起單筒望遠鏡,似乎在搜尋著什麼。就在這時候,在港灣深處的亮起了火光。按照一定的節奏明滅著。顯然,船長正在等待著這個信號。他立刻發出了口令,轉動舵輪,擦著淺灘和礁石,猶如箭一般的向火光駛去。 港海巡64號就這樣避開礁石,躲過淺灘,輕快的駛入了一個僻靜和荒蕪的海灣。這裡四面都是綠色的叢林。一瞬間,它的揚帆索都鬆下來,錨投進了大海,在纜繩引起的最後一陣震撼之後,船停泊了下來。幾乎就在同時,海灣裡突然出現了一條土人的獨木舟,快速的朝著巡邏艇衝了過來, 獨木舟從左舷腰部靠上了單桅帆船,幾個全副武裝的壯漢從獨木舟上爬上了甲板。 船長一揮手,把風帽甩到肩頭上,他的臉在駕駛台的馬燈燈光照射下完全顯露了出來--正是指揮劫船的壯漢。爬上甲板的人恭恭敬敬的一起向他鞠躬。 十分鐘之後,獨木舟離開了帆船,把這個壯漢載到海灣邊的一個臨時木棧橋上。木棧橋被綠色的籐蔓遮蔽著,不靠近的話根本看不出來。 此人等身材,頭上戴一頂厚厚實實呢絨圓帽,在大氅下面穿著一件歐洲人常穿的緊身上衣,但是卻是用棉布製作的。牛皮劍帶斜挎著橫過他寬闊的胸脯下,掛著一柄用阿拉伯彎刀,腰帶上懸掛著兩隻牛皮手槍的槍套。穿著適合在船上活動的寬大的麻布褲,褲腿塞入高筒靴裡。 男人長著典型的東亞人的面孔。在他那雙嚴峻的眼睛裡,射出堅決的目光。沒有留胡,肩膀很寬,手腳壯健有力,黑頭髮鬈兒紛披在雙肩。看上去大約有三十五到四十歲的摸樣,正是壯年漢。他的臉龐被陽光曬得黝黑,額頭上已經有了深深的皺紋,看上去就是個飽經風霜的人。(未完待續……) 正文 第十三節 生意 他剛一登陸,就有好幾個人來迎接他,態度很是恭敬。但是meyou一個人說話,壯漢也始終保持著沉默。只有當有個人低著頭對他說了幾句shme之後他才點了點頭。 有人在前面引導,壯漢和隨從們在濃密的叢林開闢出來的小徑走著。大約走了半里地之後,他停下了。眼前是一座簡陋的寨,和shje各地居住在類似環境下的所謂原住民的寨沒shme不同。與眾不同的是這個寨寨上矗立著許多木桿,每一根桿上都戳著一顆幹掉的人頭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 壯漢對這駭人的場面不以為意。寨門口,有許多全副武裝的人警戒著,雖然這些人一個個衣衫襤褸,但是結實的身材和精良的武器說明他們絕非海上的一般漁民。 一行人被帶進了寨,寨裡的地面上血跡斑斑,顯然,這裡的「原住民」yjng被「清除」了,把df□ng留給了新得主人。 在一座大茅屋的前的空場上,火塘裡正燃著火。一個青年正端坐在交椅上,手拿著一串烤魚正在大快朵頤,看到壯漢到來,他衝著對方笑了笑,指了指火塘旁的另一張交椅--示意「請坐」。 「你好,保羅先生,」年輕人說得是日語,帶著那種f□ngfo在zj家裡的漫不經心的樣,往靠背上一靠,「看來您是一路順風。」 「一切很順利,」壯漢用一種低沉的聲調回答,同樣說得是日語。「我的報酬shmeshhou兌現?」 「嘿!」青年人故作驚訝叫了一聲,「您真是位冷酷的人,毫無感情。只談生意!你也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難道在共同的信仰面前就不能像兄弟yyang麼?」 「虔誠的基督徒是不會即去望彌撒,又去給偶像上供燒香的。」被稱為保羅先生的壯漢不屑的說道,「你要我做得事情,我都做到了。下面你得按照說好的給我報酬。」 「你真是個爽快的漢,有話直說yd□n不囉嗦!」青年人掩飾著他的不快,「咱們談正經的!除了報酬問題。我還有幾件大事要和您談一談!」 「先把報酬給我。」保羅先生毫不含糊的說道,他的眼睛近乎灰色,即冷酷有沉穩。 青年人示意了下隨從。m□shang有人拿來一口箱。裡面裝得滿滿的都是西班牙比索。 「這是說好的報酬。」 保羅把手伸進箱,兜底掏了幾枚銀幣出來,仔細的瞧了瞧,又丟了回去點了下頭。m□shang有個人過來蓋上箱蓋把箱取走。 「船。我會交給你了。至於駕船的水手和怎麼使用上面的炮。我也會教給你選得人的。」 年輕人說:「現在我們談第二件事。你說過,你能製造不亞於澳洲人的大炮。」 「是的。」保羅點頭,「只要你能付錢。還有等待的耐心。」 「我有錢,但是耐心不大夠。」 「那就得有更多的錢。」 「您真是個好商人,不像個海盜!」年輕人笑著說。 「當海盜也是一門生意。還是門不錯的生意。這麼說吧,鳳先生,只要價格合適,一切都好談。」 「您真是個ebe的人。」被稱鳳先生的人正是鄭芝龍的弟弟鄭芝鳳。調撥荷蘭人和澳洲人的gu□n的行動失敗之後。不但損失了一大筆錢,而且他們和荷蘭人之間的gu□n也明顯下降了。荷蘭人似乎認定他們才是幕後黑手。 鄭家幾兄弟絞盡腦汁也不能理解澳洲人到底使了shme魔法nenggou讓荷蘭人相信他們才是真正的兇手。要推測他們使了詭計並不難。難得是他們到底怎麼在這「天衣無縫,鐵證如山」的狀態下找出線索和證據來得。 不過,不管是澳洲人還是荷蘭人,似乎都不願意張揚此事。三方之間的經貿往來依然在繼續。荷蘭和澳洲人的船依然按照貿易協定正常進出左所。鄭家的兄弟們,很rongy就nenggou想到:澳洲人的沉默絕不是忍氣吞聲,他們必然在暗謀劃著對鄭家的報復。 現在鄭家正和劉香爭奪著福建沿海的對外貿易控制權,再要同時備戰這樣一個比劉香更猛更危險的敵人是他們難以承受的。 澳洲人這幾年來在台灣海峽的崛起是他們有目共睹,他們那些巨大的帆船,噴吐著黑煙nenggou逆風逆水航行的黑色快船,都像石頭yyang沉重的壓在他們的心頭。 雖然澳洲人暫時沒顯露出對海外貿易的野心,只是滿足於在沿海和歐洲人貿易,但是他們豢養如此龐大的一支船隊,總不會是為了在台灣海峽裡耍威風。 和澳洲人你死我活的爭奪海上霸主地位的一天總是要到來的。鄭芝龍毫不懷疑這yd□n。 越拖下去越對他不利。澳洲人的實力每時每刻都在不斷的增長。郭懷一的報告提到他們在打狗建立起來的城鎮,送去的難民,比他們從顏思齊時代開始的殖民多年的成效還要大得多。 雖然他的船隊規模處於上風,但是從各方面匯總來的情報,ebe是從李絲雅那裡得來的情報,使得鄭芝龍對澳洲人的實力有了相當清醒的估計。ruguo面對面的開打,他那龐大的「艦隊」是不堪一擊的。當初荷蘭人的幾條武裝商船在海戰就能壓制他的優勢船隊。若不是荷蘭人勢單力薄,後來又設法在展開火攻有利的海灣裡發動了進攻,他是贏不了荷蘭人的。 鄭芝龍比任何人都瞭解歐洲海上力量在國沿海的優勢,更不用說比荷蘭人、西班牙人有著更快的船,更厲害大炮的澳洲人了。 要取勝,就得出其不意。發動一次奇襲,把澳洲人的艦隊堵在港灣裡,像當初對付荷蘭人yyang,用火船開展攻擊。 但是澳洲人在船炮上的優勢太大了。這成了鄭家幾兄弟一直放不下的噩夢。 幸好這個shhou,從馬尼拉回來的船給他們帶來了一個消息。馬尼拉來了一個日本的切支丹教徒,似乎掌握著許多魔法,造出了許多新奇的火器,西班牙人得到了他設計製造的火器,yjng贏得了對土人的很多次勝利。為此,這位切支丹教徒深得總督的信任。 這個消息和他創製的火器讓鄭芝龍敏銳的感到了shme,他立刻派出了鄭芝鳳,到馬尼拉去尋找這位切支丹。 鄭家和西班牙人的gu□n談不上多融洽,但是也不敵對。西班牙殖民地政府又對鄭家控制下的南洋航線有極大的依賴性,因而鄭芝鳳的要求很快得到了滿足--他見到了這位傳奇的切支丹--保羅?高山。在隨後的密談,雙方達成了第一個合作協議。 鄭芝鳳在這次會談g□njao到保羅先生對澳洲人的興趣濃厚,而且瞭解的遠比他們多得多。但是他似乎在掩飾著shme,眼神閃爍的不願意吐露真言。 保羅先生很爽快的答應了要他幫忙對付澳洲人的建議。 「只要鳳先生nenggou按價格付錢,shme都好說。」 鄭家當然有得是錢。但是具體到如何才能有效的對付澳洲人,鄭家幾兄弟都meyou明確的方案。還是保羅先生提議,既然他們對澳洲人的船炮如此的敬畏,不如先奪取一艘澳洲人的船。能最直觀的瞭解澳洲人的船和炮。於是就有了奪取港海巡64號的作戰。 這次奪船行動,從頭到尾都是由這位保羅先生策劃的,行動的人手和武器都是他從馬尼拉帶來,連在小琉球島設立秘密營地也是出於他的建議。鄭家則提供了船隻和情報的支援。 看到對方如此乾淨利索的奪取了素稱強悍,海上不敗的澳洲人的一條快船,鄭芝鳳不由得心悅誠服--保羅先生果然不是說大話的人。不但能造火器,打仗也是一把好手!心不由得起了延攬之意。 「……您能為我們製造澳洲人的那種連珠銃嗎?」鄭芝鳳問道,「就是你俘虜的船上的那種。」 「可以。」保羅毫不猶豫的點點頭,「這不難。」 看到對方居然將素有「神器」的「澳洲連珠銃」的製造說得如此輕描淡寫,鄭芝鳳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在吹牛還是真得身懷絕技? 「此話當真?!」 「當然是真得。」保羅先生說道,「不過我先得聲明yd□n:我造得不會有他們name靈活輕便,恐怕也不k□neng長shj□n的連續射擊。但是做出yyang效果的武器meyou任何問題。」 「只要能造就好。」鄭芝鳳遏制不了心的激動,在他看來「澳洲連珠銃」簡直是神器,是澳洲人nenggou制霸海陸的重要助力,ruguo己方也能得到這一神器,再加上保羅答應為他們製造的其他火炮,船堅炮利這個四個字鄭家就算佔了二個了。 至於「船堅」,他們yjng從各個渠道弄到了好幾艘歐洲帆船,並且還在zj建造大型帆船。這些帆船雖然是國式的,但就從尺寸和噸位上並不比歐洲船小多少。只要能裝備上足夠的西洋或者澳洲大炮,就可以和任何敵人一試高下。(未完待續……) 正文 第十四節 立春號的魅影 他的眼神沒有逃過狡猾的保羅的視線。[本來自 p.com]他想:這樣才好,這樣才好。 「那我要得貨物什麼時候可以交貨?」 「得看您急需到什麼程度。」切支丹狡猾的說道。 「您真是個利慾熏心的魔鬼。」鄭芝鳳哈哈大笑,「我加五成的加急費用。按照西班牙人的曆法:十一月一號我要得到全部訂貨,包括那些彈藥。」 「如果翻倍的話,我可以保證按時給您運來。」保羅像個生意人一樣的露出了蠱惑人心的笑容。 「成交。」鄭芝鳳點頭,「可是只有您的貨物能夠讓我滿意。我才會付款--就和今天一樣。」 切支丹冷笑了一聲:「我保羅說得話,任何時候都有效。」他端起火塘旁早已準備好得玻璃酒杯,「為我們的生意乾一杯。」 兩人一飲而盡。鄭芝鳳放下酒杯說:「您很大膽。」 「我從來不和蠢貨做生意。」保羅說,「謝謝您的酒--味道很不錯,地道的朗姆酒。」 「是澳洲人的酒。」鄭芝鳳說道,「雖然一山不容二虎。但是我一點也不討厭他們。是一夥能幹又聰明的人。」 「恕我冒昧,您是打算今年的十一月襲擊打狗,和澳洲人開戰麼?」 鄭芝鳳沉默了片刻:「您很想知道?」 「您要和誰打仗我一點也不關心。不過作為您惠顧的報答:我給您一個小小的忠告吧--只要有那艘立春號存在,不管你們怎麼謀劃,都是必敗無疑。」 「即使使用了您提供的大炮?」 「沒錯。即使裝備了我提供的大炮--只要在開闊的海域作戰,這艘船可以任意搶佔位置,您有再多的船也無濟於事。您有哪一艘船可以逆風逆流的任意航行嗎?」 鄭芝鳳臉色發白,這話一點不錯。鄭家已經謀劃攻擊高雄很久了。但是如何對付那艘黑色巨艦一直沒有好的辦法,謀劃了半天唯一覺得可行的還是進行偷襲,乘著立春在港內停泊的機會,發動大量船隻堵住港灣,然後用火攻船攻擊。 「我猜你們的計劃一定是用船海戰術,堵口,然後火攻。就像過去你們對付漳州灣的荷蘭人一樣。」 「看樣您有更好的方法?」鄭芝鳳反問道。 「好吧,我們再來談一筆新得買賣。」保羅先生像個最好的推銷員一樣開始推銷起來,「您知道澳洲人有多少艘冒黑煙。不需要風也可以航行的黑船麼?」 「在打狗有四五艘。除了立春,其他要小一些。」 「好吧,實話說你們派去的奸細都該吊死--我告訴您吧,除了立春之外至少還有八艘。」 鄭芝鳳的手微微的顫抖了一下。艘黑船!這實在太令人震驚了。但是他並不懷疑對方的話:眼前的切支丹是個非常厲害,異常能幹的人物。在馬尼拉的西班牙人他聽到了不少有關他的傳聞。或許傳聞有誇大之處,但是保羅搜集和判斷情報能力異常強悍卻是有口皆碑的。 要是澳洲人真有艘黑船,即使他們能用火攻船燒燬立春和另外幾艘,澳洲人也能很快發動報復。 一旦他們發動報復,鄭家的船隊根本無力抵擋。 「說說您的生意吧。」鄭芝鳳立刻意識到眼前的人有什麼東西在待價而沽。 「好吧。假如,我只是說假如,立春成了你們的……」 鄭芝鳳什麼都沒說。但是一瞬間他臉上閃過的難以置信的表情顯然覺得這個主意荒唐的很。 但是,一想到擁有這樣一艘威力無比的巨艦意味著什麼,他又流露出貪婪之色。 「……如果立春是你們的,以它的尺寸和火力。至少能夠對抗那些倖存下來的較小的黑船。這樣你們就有勝算了。不是嗎?」 鄭芝鳳搖了搖頭:「據說澳洲人掌握了水火之術--所以這些冒黑煙的黑船才能在海上行走自如。但這是他們的秘密,我們就算奪到了也無法運用,還是得用帆,那又有什麼意思?」 「意思很大:第一。澳洲人損失了海軍的主力;第二,就算用帆。海上有幾艘船能夠對抗它那樣的尺寸和強大的火力?」 鄭芝鳳不置可否,似乎有所觸動。 「第三,您對水火之術的擔心毫無必要。」保羅臉上露出了神秘莫測的笑容。 「您懂這種法術?!」他很驚訝的問道。 狡猾的切支丹對此避而不答:「會運用水火之術的,並不只有他們。」 「如果您有辦法奪到它,又能教我們如何運用。我很願意和您談這筆生意。」 「好,那我們就來談一談具體的條件。」切支丹開始談他的要求和條件。顯然,某些條件超出鄭芝鳳的權力範圍。最後他說: 「有些條件我做不了主,得大哥決定。」 「當然,當然。您大哥才是boss。」切支丹微笑著說了一個鄭芝鳳聽不懂的詞,「我相信以他的見識不會不理解我開出的條件是非常合適的。當然,你們以前答應我的條件也得兌現。」 「我鄭家一向一言鼎。」 「這點我確信無疑。」保羅站起了身,「有了消息請盡快通知我,您知道該怎麼聯繫我。願上帝保佑您。」 會面很快就結束了。裡面的人走得乾乾淨淨,一切痕跡都被抹去,只剩下一座空蕩蕩,了無生氣的土人村寨。 李華梅站在甲板上,看著打狗--高雄,此地一片繁忙的景象。從臨高、香港和濟州島來得船隻擠滿了港灣,卸下又裝上無數的貨物和人口,她不知道也不能理解澳洲人在幹什麼,但是對她的成為「預備役海軍少尉」之後的第一次航行很不適應。 航行是編隊進行的,所有船隻跟隨旗艦航行。各船的船長都要隨時按照旗艦的旗語行事--為此從海軍派來了一個信號員上船。 船隊在航行的時候,二十艘大小不一的帆船楊帆競渡的場面,令人讚歎不已--氣概非凡。 航行一路平安無事。安然抵達高雄。不過,到目前為止,她和手下的船員還沒有得到上岸的許可。所有人都得留在船上聽候通知。 從杭州號上可以看到港灣內的大小船隻--高雄的港口面積有限,水深也不夠。一些大型的船只能停泊在近海的錨地,從甲板上,她可以清楚的看到「立春」這艘傳說的黑色的巨艦。 要是這艘戰艦在自己的指揮之下,那真是死了都閉眼。李華梅發出一聲歎息聲。想到自己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要設法搞到立春的詳細情報,不由得氣餒:看這模樣,自己要得到澳洲人的信任不知道還得花費多少時間?剛到臨高又被打發到了台灣,不管是臥底還找姐姐的工作,都是遙遙無期,就算是回臨高都不知道要多久之後了……想到這裡,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祁元老,想到了他柔和的手指和呆呆的笑容…… 她的臉上一陣緋熱,不由自主的捂了下面頰。 正在胡思亂想,有水手喊道: 「船長!碼頭上有傳令兵來了。」 傳令兵送來了明秋的書面命令:全體船員立刻下船,接受「淨化」。 由於杭州號在臨高沒有進行過系統的改編,其還有不少李華梅收編的歐洲人。因而到了高雄之後就要補課:全船船員全部進了檢疫營地。杭州號也要接受必要的「檢修。」 李華梅總算倖免於「淨化」,但是被帶到衛生所檢查身體和海軍基地的女澡堂裡洗澡卻是不可避免的--洗澡她倒並不反感,但是對被另一個女人監視著洗澡依然覺得受到了很大的羞辱。 再羞愧也只能忍受著。李華梅把這視為澳洲人對她的考驗。洗澡結束之後,她的一頭原本垂到腰間的長髮被剪短到了垂肩。 「您這樣精神多了。」為她送來新制服的女兵說道。 「是嗎?」李華梅困惑的看了看全身穿衣鏡的自己:她換上了一身全新的棉麻混紡料的三十二年式藍色海軍軍官制服,比起她自己弄得一套歸化民制服,這身制服既挺括又合身,穿在身上十分的挺拔修長。作為女性軍人的制服,配有可脫卸式長裙。配有白色的海軍武裝帶和漂亮的海軍短劍。當然,她要懸掛個人武器也可以。 唯獨配得無簷圓軟帽讓她覺得多此一舉:既不能遮陽,又不像包頭巾那樣能抵禦灰塵和海水。想來是澳洲人無數的怪癖的一項。 她好奇的看著、摸著制服上的小玩意:領章、軟肩章、臂章、代表東南亞公司的紋章……她知道自己肩章上的圖案和道道表明了她在澳洲人軍隊的等級:預備役少尉--要放在大明,大約是個把總? 「您現在是預備役少尉,過半年說不定就是尉了。現在任務多,很容易晉陞呢。」女兵為她修飾著服裝,不時剪掉一個線頭。 「哎呀,不用這麼麻煩了,我有女僕的,叫李鷹來弄吧。」李華梅不經意的說道。 「您說的是那個黑番鬼?她要在檢疫營裡住上一個月呢。」女兵說道,「我是您的勤務兵。」 正文 第十五節 新武器 李華梅知道這一瞬間,她已經變成了真正的光桿司令。【更新 p.com】雖然李鷹在她身邊時日不多,還算不上心腹,到底也是她收服了的人。現在弄了一個滿臉微笑的「女勤務兵」來,不用說是澳洲人來監視自己的。 再想到自己的手下的船員進了「檢疫營」--按照澳洲人那蠱惑人心的本事,等他們出來了還能對自己忠心麼? 李華梅忽然又感到自己剛才被人監視著洗澡那一瞬間**裸暴露在目光下無可藏身的可怕感覺。 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既來之則安之了。她安慰自己,要被人相信總得付出點代價的。 她分到了左營基地裡的一間雙人的單身軍官宿舍,由於她是唯一的女性軍官,名正言順的獨佔了一間,倒是比較方便。 不過她的自由也就在這不到8平方米的地方了。推開窗,就能看到基地裡游動的哨兵和海灣裡如林的桅桿。雖說在基地的大部分地方她可以自由行動,但是沒有請假就不得離開左營基地,而請假又有許多規矩,讓她乾脆斷了這種念想。 這簡直就和坐牢差不多。李華梅心想。 不過,在這無可奈何的倒是也有幾個好消息。首先是她在臨高被拒絕的杭州號的改造計劃在高雄得到了批准,包括船隻操控性能改進和火力增強--除了安裝舵輪工程稍為複雜一些之外,都是比較簡單的改造。高雄的修船廠都能夠承擔。 其次,似乎是為了排遣她的無聊,她在入營之後的第三天,就有人來通知她參加「水面艦艇軍官培訓。」 培訓是在左營基地內進行的,參加培訓的全部是第一艦隊的歸化民海軍軍官。起先,李華梅對這個培訓嗤之以鼻。她在大海上漂了很多年了。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事都遇到過,但從來沒聽說過海戰可以坐在桌前,靠著一個沙盤幾個小模型移來移去就能打贏。更不用說他們還要講授航海理論--澳洲人裡有比她更擅長航海的麼? 不過這倒是探尋澳洲人底細的大好機會。為此她表現得很積極。每天都是第一個來課堂。很快,她就某樣東西說吸引了:這是一本畫冊。裝潢精美。平時放在課堂的專用閱讀台上,瀏覽的時候必須戴上手套。 畫冊的紙質硬且厚,抱在懷裡沉甸甸的。裡面畫的是各種她見過的沒見過聽說過沒聽說過的艦船。每一艘都詳細標明著艦船的名稱,所屬國家和詳細數據,包括噸位,帆型。航速,武器配置,人員配備,密密麻麻又錯落有致。 最讓她震撼的,是大幅的艦船三視圖和透視圖。詳細描繪了每一艘船的船型的結構和內部細節。李華梅不敢相信澳洲人居然可以如此詳盡的將一艘船的所有細節都直觀的描繪在紙上。她知道歐洲人造船都有非常詳細的圖紙,但這是造船師和船主的秘密,一般人是根本接觸不到的。 由於這本書不允許帶出會議室,於是每到上課的日,她都會早早的跑來,翻看這本畫冊。如癡如醉的看著一艘艘或大或小,各式各樣的船隻。心裡小小的期待著,將來自己能夠有一艘這畫冊上的屬於自己的船。 再到後來,給她帶來震撼的,就不僅僅是一本畫冊了。講台上的澳洲人。用大量難懂的術語,一個黑色板上畫出的圖形和幾個簡單的小模型,帶她走入了一個她從來未曾見識過的世界。而她也不會想到,在不久的將來。她在這個教室裡聽到的東西,將給她的人生。畫出一條完全不同的軌跡。 每天在課堂上講課的時候,間或都會聽到隆隆的炮聲。大家也不以為意:高雄已經集結了許多戰艦,原本這裡來往的艦船很多,但是川流不息,不斷有船進港也有人出港。而現在,雖然進出港口的船隻依然頻繁,但是立春和幾艘蒸汽動力炮艦卻一直沒有再出動。只是偶然會出海到高雄近海轉一轉,進行實彈射擊訓練。最多隔天就會回來。 但是這一天,負責上課的教官宣佈,所有參訓人員今天去觀摩海兵隊的兩棲登陸演習。 兩棲登陸演習是在左營基地外的一片沙灘上進行的,參加的除了第一艦隊的若干戰艦之外,還有許多大發、發和小發艇。 標準的搶灘登陸模式:特偵隊在岸上標示目標和登陸點,摧毀指揮樞;各艦抵近炮擊海灘,人員換乘,搶灘登陸,控制港口,卸載火炮……各個環節一環扣一環,讓人直看得眼花繚亂。 對於李華梅這樣的人來說,雖然她是抱著搜集情報的目的而來,但是見識上的落差使得她的情報搜集敏感度太低。以至於對整個演習只能看了個熱鬧而已。儘管在演習她看到了很多平時看不到的新鮮玩意和特殊的戰法,讓她覺得很是新鮮震撼之外,並未從看出什麼端倪來。 不過,觀摩登陸演習還是可以讓她很清楚的得出一個結論:澳洲人在最近將發動一次登陸戰鬥:目標很可能就是鄭芝龍。 這個情報倒是很要緊。可是她沒法傳遞給姐姐,再說鄭家的生死存亡對她來說也沒什麼要緊的。而且看澳洲人海陸軍氣吞山河的勁頭,誰勝誰負不是一個很大的懸念。就算是小姐也不會把注押到要完蛋的勢力上去得。 想起早幾個月,小姐還對自己說過:「劉香完了。他遲早要毀在鄭芝龍和澳洲人的手裡。我們沒必要再和他們做生意了。」那麼現在她也可以這麼說:「鄭家完了,他們遲早要毀在澳洲人手裡。我們沒必要再和他們做生意了。」 對於在高雄的元老來說,這次登陸演習卻意味著對鄭家的全面開戰已經迫在眉睫了。入夏前二個特偵隊的調入是為了前期的情報搜集,那麼這次從香港調來海兵隊就是正式的作戰部隊了。 石志奇低調的來到了高雄,和他一起低調來到的還有一個在香港全新組建的海兵隊部隊,對外的公開番號是「石支隊」,正式番號為海兵隊第一遠征隊--這個遠征隊的編制是新得,不僅編製是新得,武器也是新得。 海兵隊全員裝備得不再是伏波軍的制式裝備米尼式步槍,而是一種全新的威力更大的步槍:霍爾式彈管步槍。 霍爾式彈管步槍是後裝步槍的初級版本:這種槍有一個可抬起的後膛。裝彈的時候將紙包彈整顆的放入後膛內,再關閉。火帽放在火門處。實際上就是一個固定在槍支上的金屬彈殼。 彈管式步槍射速比前裝槍快得多,缺點是後膛漏氣,射程和威力有所縮減,比不上理論上落後的前裝線膛槍--實際上在沒有發明金屬彈殼前,所有的後裝步槍都有這個問題。不過,面對17世紀的缺少有效遠程透射武器的敵人這個問題不算大。其次機械廠表示可以通過提高加工精度、黃銅製的楔形結合面和曲線型鎖緊件來緩解這個問題--畢竟總是製造千篇一律的米尼步槍也讓機械口的人厭倦了。要說幹這行的都有些自製武器的衝動,都想弄些更高檔的裝備。 但是在沒有金屬定裝彈就能享用後裝槍的速度這個想法十分誘人:米尼彈雖然解決了裝彈困難的問題,但是前裝線膛步槍裝填方式依然和過去沒有兩樣:將紙彈殼的底部撕開,從槍口倒入紙彈殼內的發射藥,用通條將彈頭捅入,壓下擊錘,在火門上放置火帽,瞄準,扣扳機。前裝槍2∼3發/分的射速就是指這種方法。在緊急狀況下也可以把整個紙彈殼塞入槍膛,裝上火帽後直接發射,由於發射藥被紙殼包著,加大了慢發火或不發火率。這在訓練和實戰經常有發生。相比之下,使用紙殼彈的彈管式步槍的射速可達7∼10發/分。採用質量較高的顆粒黑火藥的話, 霍爾步槍甚至可以連續發射三十發以上無需清理彈膛。這點較之於米尼步槍也有優勢。 當然,最大的好處就是目前陸海軍廣泛裝備的米尼槍可以通過改裝槍機尾部輕易的改裝為霍爾式步槍,生產線也無需做太大的調整--除了比米涅式步槍多出幾個加工精度要求略高的零部件之外,基本生產性能是接近的。 儘管霍爾式步槍的技術跨越度並不大,只能算是軍事工業發展上的一小步,但是跨越這一小步的成本不大,威力卻能倍增。很符合執委會的低成本改進的思路。 經過林深河的不斷活動和鼓吹,這一小規模改進措施終於在發動機行動前得到了落實,並且小規模的改裝了一批步槍:全部裝備到了海兵隊。石志奇以香港支隊為藍本,提案搞一個具有獨立性兩棲打擊能力的實驗性的海兵部隊,和林深河建立新標準樣板試驗部隊的提議不謀而合。 正文 第十六節 霸王行動 既然裝備了霍爾式步槍,勢必影響到戰術運用。[本來自 p.com]陸軍目前費了很大力氣才建立起體制:不管是編製、後勤、訓練都是圍繞米尼槍這一武器進行的。如果大規模的換裝霍爾式,要冒很大的風險。 相比之下規模小,經常執行小規模作戰任務,以散兵戰鬥為主的海兵隊來承擔實驗性部隊就顯得比較合適。而且霍爾式較快的射擊速度也比較適合海兵隊以散兵戰,精確射擊為主的戰術模式。 二人一拍即合。石志奇的新編製新裝備的方案就得到了批准,小規模實驗性的裝備部隊試驗用。利用原香港支隊的人員重新編製了一支僅有三個連的第一遠征隊作為實驗部隊。 在左營基地的指揮室裡,已經製作了大比例的圍頭灣沙盤模型。包括安平、廈門島、鼓浪嶼和大小金門島。 如何對鄭開戰有過一些爭議,但是最終還是決定採取「直搗黃龍」的策略,用主力重拳突擊鄭芝龍的老巢安平鎮。一舉將這些地方的鄭家勢力掃蕩乾淨。如果有可能,乘勢捕殺鄭家的主要首腦,一勞永逸的將鄭家的勢力剷除乾淨。 當年清軍對廈門的突然襲擊,雖然未能一勞永逸的摧毀鄭成功的軍力,但是掠走了鄭家多年積累起來的糧草和金銀,嚴重打擊了鄭成功的經濟力量,使其元氣大傷。 現在正是鄭家的草創階段,遠不如鄭成功時代那麼家底豐厚。如果能夠通過一次強大的水陸聯合打擊使得掠走其積蓄,摧毀其船隊,即使不能成功捕殺鄭家的主要首腦也足以讓鄭芝龍一蹶不振。 這一方案在入夏前就得到了批准,為此進行了軍力的調動。總參和海軍方面經過情報綜合,提出在月下旬發動這一攻勢比較合適。月下旬。颱風季節已經基本結束,海峽風平浪靜,有利於航渡部隊。其次鄭家前往日本的船隻均為月出航,一般在月前後歸航。可以最大限度的抓住鄭家的主要對日貿易船,沉重打擊其海上力量。 不過,情報部門也提醒總參和海軍,鄭芝龍的海上力量恢復的速度是非常快得。在福建沿海快速建造大型貿易船用不了一年的時間,一艘大型海舶最多七八個月就可以下水。雖然質量不佳,但是航行到日本或者南洋是沒有問題的。在舊時空的歷史上。鄭芝龍多次失利,船隻減少很多,但是每次他都能夠很快的重建艦隊--這和熊燦的支持和他在漳、泉地區強大的根基有關。 現在熊燦已經調往廣東,新巡撫鄒維璉雖然對鄭芝龍在海防上有所倚重,但是遠不如熊燦信任鄭--鄭芝龍勢力漸大。在許多事務上自行其是,並不完全聽巡撫的調遣。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遠沒有熊燦時代那麼「融洽」。 情報局分析認為,要動搖鄭家在漳泉地區的威望,同時使得撫鄒維璉對鄭的能力產生懷疑--福建的許多官吏對招撫鄭芝龍原本就是懷著無可奈何的心態,認為鄭芝龍「只可用不可信」--使得其實力短時間難以恢復。就必須貫徹以重度打擊,徹底摧毀安平、廈門、鼓浪嶼和大小金門島。如果能擊斃鄭家主要首腦更好。 最後總參制定的作戰方案是,在9.20發動陸海軍聯合登陸作戰。海軍第一艦隊主力突入圍頭灣。一舉摧毀停泊在海灣內的全部船隻,同時海兵隊和陸軍對安平、廈門島、鼓浪嶼和大小金門島進行登陸佔領。 佔領這些區域之後,將對各島嶼的堡寨、城池進行全面的掃蕩,逐一摧毀。人口、糧食和財物全部掠走。城池燒燬。使得圍頭灣「焦土化」,失去對外貿易能力。大圖書館和情報局都認為通過一次戰役徹底消滅鄭家是有困難的,必須最大程度的摧毀其經濟和物質基礎,再配合下一步的貿易封鎖和軍事打擊。才能最終將鄭家消滅。 這一計劃陸海軍對安平、廈門島、鼓浪嶼和大小金門島地區只進行摧毀作戰,不佔領。總參考慮一旦直接佔領這些區域。勢必造成大規模的分兵守備。而且對於福建官場來說,廈門、金門被佔領,等於是漳、泉地區遭到了直接威脅,勢必造成較大的反彈。福建官場會拼了命的支持鄭芝龍反撲。 反之,他們只是狠狠的打擊了鄭家,福建官場原本對鄭芝龍家族看著不順眼的官僚縉紳們反而會群起而攻之。 對貿易來說來說,福建沿海也不是必不可少的地方:殖民和貿易部的船隻可以從上海、廣州或者高雄出發航向任何貿易地點,從收購大明的貿易商品的角度來說,福建的商品也不具備不可替代性。 這一計劃被東門吹雨惡趣味的命名為「霸王」--一旦戰役達成,元老院就真正成為整個東亞海域的霸王。 預計使用的兵力為海軍第一艦隊全部、幾個隊從臨高調來的海岸警備隊巡邏艇、幾個海軍火力支援隊,陸戰部隊海兵隊第一遠征隊和陸軍的步兵第1營全部,二個炮兵連和一個重炮兵連。另有二個特偵分隊。 在左營基地的指揮室裡,東門吹雨正在沙盤前用指揮棒指點沙盤,闡述行動方案。 「本次行動的進攻的第一目標是金門島。」東門吹雨指點著沙盤,「金門島是廈門咽喉,正處於廈門灣和圍頭灣的結合處,不但是廈門的鑰匙,更是龍江入海口的屏障,對漳州的海上安全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單單對鄭芝龍來說,金門島也是安平的重要海上屏障。對鄭芝龍來說,金門一旦失守,安平就難以保全。所以這是他必守的重鎮。」 金門土地貧瘠,又無地表徑流,屬於缺水地區,自然環境十分惡劣。養活不了太多的人口,但是整個金門諸島多港灣口岸,可停泊艦船的碼頭有30餘座,其大金門17座、小金門6座。是個停泊船隻的好地方,所以金門島一直是鄭家艦隊的主要停泊場之一。鄭成功進攻台灣也是從這裡出發的。 其二的目標則是廈門島。廈門島距離金門島18海里,與安平正好在金門島的一東一西。如果說安平是鄭家的老巢的話,那麼廈門島就是鄭家經營商業活動的大商站。無數的商品和財富都囤積在此地周轉。後來鄭家兄弟們紛紛在島上修葺起豪華的宅邸,移居此地。清將馬得功偷襲廈門得手,據說從廈門一次掠去白銀十萬兩,糧食十萬石。考慮到馬得功在廈門立足未穩就逃走,並未進行徹底的搜刮,加上他勢必還還自己吞沒了一部分,鄭家在廈門島的積存到底有多少,恐怕鄭芝龍自己都未必清楚。 「下面宣佈戰役時間表。」 9.20日為d日,d-3日,艦隊出航,集結於澎湖,在澎湖馬公島設立前進基地。囤積糧食、食水。d-2日,由特偵隊首批登陸安平、大金門島和廈門島,在預定海灘設立引導點。d-1日凌晨,起航前往金門島。 金門島距離澎湖大約80海里。蒸汽船以8節的速度大概需要十個小時。由於要遷就大多數帆船,艦隊的平均航速只能保持在3∼4節,全程航渡需要25個小時以上。所以起航定在凌晨四點。這樣艦隊將在d日的早晨抵達趁漲潮突入料羅灣。 「根據特偵隊和偵察船的匯報的消息,鄭芝龍船隊一部分停泊在料羅灣,一部分停泊在鼓浪嶼。還有一些停泊在安平。」東門吹雨指點著沙盤上的船隻模型。 停泊在料羅灣的是鄭家的「艦隊」,船隻較大,其還有若干艘歐洲類型的船隻,大多裝備有熊燦從廣東調撥來的紅夷大炮。料羅灣雖然面朝外海,風浪較大,但是灘陡水深均為沙質灘,是吃水深的大型船隻的理想錨地。同時也便於攔截企圖進攻廈門灣和圍頭灣的敵方艦隊。 在安平和鼓浪嶼就以普通的貿易船為主,不過這部分船只有相當部分也有武裝,特別是在鼓浪嶼附近,鄭芝龍還有一部分縱火船--顯然敵人很清楚縱火船只能在狹窄海域使用才能發揮最大作用。 按照計劃,艦隊將首先襲擊停泊在料羅灣內的全部船隻,隨後各艦將集火力轟擊金門,摧毀金門島的防禦,海兵隊登陸實施攻擊-佔領-摧毀行動。 金門島上鄭家設有若干堡寨,有數千人守衛。還設有多個炮台。不過比起在當初海軍突破的虎門-珠江防禦來說,金門島的防禦差得很遠。鄭家對金門島的防禦基本還是依托海上艦隊,而非陸地炮台。 佔領大小金門島之後,在金門島上展開指揮所和換乘站。分別對廈門島和安平實施進攻。計劃將攜帶大量的大發、發和小發艇,在海灣內航渡登陸部隊,克服第一艦隊大船多,吃水深,登陸作戰不便的不利之處。 正文 第十七節 澎湖 金門雖然地處安平和廈門之間,但是距離安平也有12海里,使用帆船機動的話,海上航渡時間過長,還要受港灣內水條件的影響。(百度搜p.c om)難以達到突然襲擊的效果。平均航速8節的機動運輸艇在這方面顯然有很大優勢。 「航渡時間實在太長了,敵人如果反應及時,完全可以從陸地上進行救援。」明秋在研究作戰計劃的時候很明確的表示擔憂,他雖然沒有執行過兩棲作戰的經驗,但是知道此類戰鬥一般都是速戰速決。但是帆船為主的艦隊顯然做不到這點。加上金門和廈門都是很大的島嶼,在島上展開部隊進攻和搜索都要相當的時間,按照作戰計劃還要有系統的對當地進行破壞和虜走人口,前後可能需要三四天時間才能完成戰役決心。 如果鄭家的樞沒有在第一時間被打垮失去反應,那麼鄭芝龍完全可能在第二天就從晉江等地調來增援部隊。鄭芝龍的軍隊是私軍,不像官兵那麼疲敝,一天只走十幾里路,很可能半天左右就能抵達安平反撲。 情報局和大圖書館根據歷史資料上鄭芝龍曾經多次在陸地用兵的記錄,認為這一時期他的陸軍機動部隊在二千人左右。加上能夠動員起來的留守人馬,做多能向安平派出三千人。 「我們沒必要為鄭芝龍的反應速度擔心。」東門吹雨信心滿滿,「鄭家的陸軍,不管是鄭芝龍時代還是國姓爺時代,面對稍有戰鬥力的對手表現都堪稱稀爛,不管作戰能力還是戰鬥意志都成問題。根據兵棋演習,派出一個配備機槍和輕型火炮的步兵連即可將援軍擊潰。」他舉了一個例,清軍馬得功部偷襲廈門。幾十騎清軍斥候登陸就造成廈門全島防禦崩潰。馬得功在即少海軍支持,總兵力也不佔優的情況下輕鬆的奪取了廈門這一鄭家的核心基地。 「這麼說來鄭芝龍部下的戰鬥力竟然這麼不堪?」 「情報局的看法是,即使按照17世紀的標準,鄭芝龍的軍隊--不管是海軍還是陸軍--都不是強旅。」東門吹雨很有把握的說道,「以我們調動的部隊規模,足以完成所有的戰役任務。」 從此時開始,左營的基地提升到最高警戒水平,取消所有休假和外出。 9月27日凌晨五點,明秋接到了從臨高海軍部發來的電報:「開始行動。」明秋在基地召見第一艦隊所有艦長。下令:「元老院已經決定向鄭芝龍開戰,本艦隊將馬上前往金門打擊鄭芝龍的艦隊,並掩護陸軍部隊在金廈地區登陸。」說完之後,他向各隊指揮官和艦長下達了命令任務書。 第一艦隊的主力是1艘立春號巡洋艦和4艘混合動力一等炮艦,另有五個隊的風帆特務艇。戰艦總噸位超過8000噸。載有各種口徑火炮200門。混合動力戰艦上全部裝備了線膛炮。儘管比例不高,但是射程和威力都是特務艇上的滑膛炮所難以企及的。 由於此次作戰距離有限,因而隨行船隻不帶運煤船。陸軍、海兵隊、後勤分隊和補給物資由第二輸運船團的35艘大型雜式運輸船承擔運輸--h800由於吃水比較大,不適合在未經過港口建設的港口內使用。 另有四個隊的巡邏艇配合行動,擔任雜役性工作。 航渡期間,艦隊的每一艘戰艦都在抓緊進行針對性訓練,特別是隊長和各艦艦長。都在抓緊時間熟悉出發前剛剛發下的廈門灣和圍頭灣的水資料以及鄭家的佈防情報。 當晚,艦隊抵達澎湖,航渡途海面風平浪靜,途遭遇的所有漁船全部予以扣留。押送至澎湖。 艦隊在澎湖下錨,聯勤部人員在馬公島上建立起臨時基地,開設物資堆場和救護所。陸軍人員登岸進行了短暫的休整。 海軍雖然未下達休整的命令,但是每更值班人數減少了一半。全體人員輪番休息,為二天後的進攻積蓄體力。 李華梅站在立春號的甲板上--太陽已經落山了。第一艦隊實施了燈火管制。除了少數必要的信號燈之外,所有燈火熄滅。岸上的營地也燈火寂滅。 不過,這些天正是月圓期間,即使沒有燈光,也能在月光下看到群島間錨泊的艦船和馬公島上連片的帳篷。 人船雖多,但是到處都不聞喧嘩,船隻依次停泊,島上和甲板也沒有人隨處走動。一片肅殺規整。船上、營寨裡的信號燈光按次序明滅著,傳遞著她還看不懂的信息。隱隱約約的可以聽到隨著海風送來得口令聲。這一切讓第一次參加澳洲人大規模行動的李華梅暗生敬畏--自己和小姐、大明朝廷、外海商,在這樣的力量面前都顯得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 她正在值更。杭州號由於正在改裝,所以沒有參加這次行動,但是她作為見習軍官的一員,登上了立春號巡洋艦--歪打正著的達成了小姐給她佈置的首要任務。 這是她多年來第一次以船員,而不是船長的身份在一條船上服務。根據她的專長,李華梅被分配的到帆纜部門見習。 登上這艘黑色的「巨艦」,李華梅的心情激動的無以復加--和當初登上聖船的感受一樣,甚至還要更激動一些。要知道聖船是不會動的,而且離她的認知水平太遠了。不像立春,雖然有許多的不可思議之處,卻是在她的理解範疇之內。她在航海的時候見識過類似尺寸的歐洲大船--有的還要比立春大一些。三根巨大的桅桿、如雲的風帆和錯綜複雜的帆纜一度還是她嗤笑「元老院海軍」的資本。 這次分到帆纜部門,她還想在一干人面前好好的展示一下自己的手段。元老們且不去說,就是他們招募的海軍官兵,雖然大多是海上人家出身,對爬桅桿,收放船帆也是外行。然而很快她就失望了,立春號的船帆的收放全部是用一種她不大能理解的方法:負責操縱的水手拉動桅桿下的一個操作桿,旁邊的帆纜繩絞車就會嗚嗚的自己旋轉起來,把船帆升起來或者降下,瞬間就能操作到位。比起她在杭州號上每次升降船帆都要水手排隊喊號拉繩轉絞盤簡直就是天上地下:要是比賽的話,杭州號上的水手還沒集合好,這邊的升降船帆工作就已經做完了。 類似這樣神秘的「自動」在立春號的很多地方都能看到:收放鐵錨、旋轉大炮……只要是船上費工費力的事情,都可以搬動某個桿或者轉動輪,然後物件就會神秘的自己運動起來。李華梅大約的知道這和澳洲人在岸上開得火輪車、大鐵吊一樣,都是某種神秘的水火之力--三根桅桿間那根巨大的,噴吐著濃煙和白汽的黑色煙囪就是這種力量的體現。 她對這個「水火之力」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但是操縱水火之力的是輪機部門,和她並無關係。帆纜部門一直在甲板上工作,而輪機部門除了在她回艙室休息的時候能夠遇到這些渾身烏漆墨黑的人之外,平時是從來看不到的。 「什麼時候能夠混到輪機部門去看看就好了。」李華梅暗暗想。她意識到自己當初想弄一艘澳洲人的「快船」有多麼可笑了,光憑自己和手下那些外水手,根本伺候不了這種大黑船。 要想得到這種船,得澳洲人幫忙訓練全體水手才行--光憑自己和小姐的力量,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她歎了口氣,現在就是弄到一艘澳洲人的那種純風帆的快船--比如海天號那樣的,她也很滿足了。不知道自己的杭州號改裝之後會變成什麼樣? 想到這裡,她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小姐、自己的姐姐和自己--還有祁元老。她感覺自己一直是身不由己,被某種力量推動著,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這裡。 此刻,她站在澳洲人的「黑船」甲板上,穿上了他們的制服,可是依然懷著二心。自己的歸宿會如何呢?她覺得這樣想很不吉利,卻又忍不住要去胡思亂想。 李華梅一個人在黑暗站了很久,直到換更的人到來。她交了班,回到甲板下的艙室。 作為見習的預備役軍官,她沒資格享用軍官艙室,睡在士官的大統艙內:全部是吊鋪。 和一群大老爺們睡在一個統艙內讓李華梅很不適應,雖然人人都知道她是出了名的海盜,沒人敢打她的注意,但是每天光看著這群男人脫衣睡覺就讓她覺得渾身不適。而男人們也表示這樣太刺激了,讓人很是尷尬。最終,艦務部門在統艙一角用木板臨時隔了一間出來。 李華梅回到自己的「單間」裡,脫下外套爬上吊鋪。外面的統艙裡已經鼾聲大作了。她還有點不適應這樣的環境,只好先閉起眼睛來養神。再過一天,艦隊就要起航前往安平了。 正文 第十八節 月光下的進軍 9月19日凌晨,各艦隊在晨曦依次起錨出航。(p.c om)開始長達24小時的航渡。從澎湖出發之後與其他勢力遭遇的可能性大幅度增加,明秋命令巡邏艇隊散開,在編隊周圍形成大約五海里的警戒圈。巡邏艇遭遇到的船隻,一律扣留之後鑿沉。 當天傍晚,艦隊抵達距離金門島西南40海里處附近海域。不久,明秋下令全體戰艦進入臨戰狀態:所有蒸汽機戰艦鍋爐全部升火,每座煙囪都冒出了濃濃黑煙,防彈網逐一張起。各艦甲板上備好消防水管,檢查彈藥絞車。所有的木製欄杆和無關緊要的部件全部拆下收入甲板下。以免炮彈擊後碎片飛濺殺傷,也免得被敵人縱火武器擊後成為燃料。根據特偵隊的情報,鄭家不管是在船隻還是陸地都廣泛裝備了各種縱火火箭。 多餘的帆纜和索具被拆了下來,桅桿用細鋼絲繩綁好拉緊。在艦橋和炮位周圍捆上了裝滿沙的沙袋。一切都是按照19世紀艦隊投入戰鬥前的標準做得準備。 完全所有的戰備動作之後,明秋命令艦上的無線電室叫通前一天已經登上各登陸地點的特偵分隊,確認目前的金門、廈門、安平和鄭家艦隊的具體的情況。 特偵隊的報告非常簡短:「目標周圍無異常情況。金門周圍海域風平浪靜。」明秋聞聽之後臉上不覺露出一絲微笑。 儘管知道己方是「以虎撲羊」之勢,但是這一百多艘船隻協同行動已經非常考驗元老院海軍平日的訓練成果了。不過,以他們的技術優勢,小差錯小損失並不會影響戰鬥。他最擔心的就是遇到惡劣的氣候,9月底雖然遭遇颱風的概率不大,但是一旦遇到較大風暴。艦隊很可能造成艦隊失散。到那時候他只能收兵退回高雄再做計較了。 何況作戰海域風浪太大的話,不論是炮擊還是登陸,都受到很大的限制。風帆船的艦隊受自然界的影響太大了。 現在特偵隊的報告讓他安了心,他現在只要按照計劃按部就班的施行下去就好了。 這個時候,鄭家的艦隊的主力正停泊在料羅灣。鄭家首先是海商,所以麾下的船隻大多是戰商一體的,商船同時也是戰艦,兩者之間別無嚴格的區別。商船之上也普遍裝備有火炮,只是根據需要的不同有多少之分。 此時的鄭家艦隊。還沒有發展到歷史上的最大規模。不過,在連續擊敗、吞併了閩粵沿海的主要海上大幫之後,他的實力已經擴展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前往南洋和日本的船隻全部都掛上了他的令旗。他一聲令下,就能動員其上千艘大小船隻。組成一支東亞海域最為龐大的艦隊。 但是這些船當的大部分並不適合海戰。真正能夠為他爭霸海上的是他手下那些最大的海船。當初李魁奇叛走,帶走了他麾下大部分戰艦。熊燦出錢出炮支援鄭芝龍。使得鄭家得以建造了一批大型福船型戰船。這批船隻不但尺寸遠遠超過了官兵的400料戰坐船,就是比起歐洲人在遠東的大多數商船也要大。 其麾下最大的主力戰艦:福船型三桅炮船--根據特偵隊和情報部門的測繪、攝像和推算。這種船大約全船長度為61米,水線長53米,船寬13.8米,水線寬13.0米,艙深4.89米,吃水3.9米,排水量大約在1200噸左右。每船裝備了8∼10門紅夷大炮。由於福船很少用肋材,而且型深不夠,不能在甲板下設置全通式火炮甲板,所有的火炮都要安裝在甲板上。造成戰艦的重心偏高。為了避免船隻不穩,裝備的火炮數量和重量都有很大的限制。因而鄭芝龍的戰艦儘管在尺寸噸位上和歐洲船隻不相上下。但是火炮數量遠不及歐洲商船平均24門大炮的裝備數量,更不用說那些專門用來海上戰鬥的32門火炮的戰艦了。 按照火炮數量和一次射擊的彈藥投射量,鄭芝龍的主力戰艦8炮戰船至少要4艘才能頂一艘,所以在與荷蘭人的料羅灣海戰要靠火船致勝也不奇怪了。 當然。這些船除了用來保衛鄭家的海上霸權,更多的也充當遠洋商船--畢竟在前往海外貿易的航線上,時刻都有被外海盜襲擊的危險。必須有強大的武裝才能保證安全。根據特偵隊的偵查,目前有十四艘三桅炮船停泊在安平、廈門和金門海域。其料羅灣最多:有七艘。安平停泊四艘,廈門和鼓浪嶼三艘。 初此之外。特偵隊還報告目擊到三艘歐洲式船舶停泊在以上地點。排水量從400噸位到1200噸不等。其一艘最大的「快艇」懸掛有荷蘭東印度公司旗幟,應為荷蘭駐福建的商務員所有。另二艘懸掛鄭芝龍的旗幟,可能是他仿造或者購買的歐洲船隻--大圖書館表示有資料顯示鄭芝龍曾經企圖仿製歐洲式船隻。 除了這些三桅炮船,鄭家的艦隊還有上百艘雙桅的福船和廣船配備有較多的火炮。不過,根據特偵隊的報告,這些「次等戰艦」上紅夷大炮為數更少:只有2∼4門,更多的是佛郎機之類的以人員殺傷為主的火炮。這些船隻大多停泊在金、廈兩島海域。 至於其他船隻上裝備的火炮,那就更加良莠不齊了:不但沒有紅夷大炮,連佛郎機炮都很少,各種粗製濫造的私鑄鐵炮、鐵銃充斥其上,甚至有十分古老的碗口銃。對敵船幾乎沒有殺傷力,要靠近到將近跳幫的程度才能發揮作用。 鄭芝龍也好,鄭家的其他將領也好,都很清楚自己在海上與澳洲人面對面的戰鬥很難取勝。因而還是打算使用當初對付荷蘭人的老辦法--火攻船。為此在金廈一帶集結二百多艘舊船,上面堆滿了乾柴。另外又從大明的武庫裡搜羅出各種火箭、火鴉之類的火攻武器裝備給了各船。 即使這樣鄭芝龍依然清楚自己和澳洲人之間懸殊的實力,因而一方面設法尋找外援,搜羅歐洲式的船炮,一方面也竭力加強了安平、廈門一帶的防禦。他派人從廣東設法購買了十幾門最大最重的紅夷大炮,修築了炮壘,用來加強金門島和安平的防禦。另外,還在安平港的入口處設置了鐵鏈木排,以防澳洲人的艦船闖入。除了在福建招募陸勇,還在澳門等地招募熟悉火器使用的黑人和日本人,購買大量的火繩槍。 立春號的無線電室內裡,滴答聲響個不停。特偵隊正在拍發海灣內鄭家艦隊的分佈位置。一個個新得坐標被標示在指揮室的坐標圖版上。到午夜時分,鄭家艦隊各主要戰艦的位置都已經被重新標定。 9.20日凌晨4點,明秋下令讓艦隊全體人員進行了戰前的最後一次早餐。1小時候,第一艦隊以單縱隊行進。打頭的是四艘風帆特務艇,隨後是以立春為首的五艘蒸汽動力戰艦,其他風帆特務艇隊在其後1海里處跟隨。所有艦艇均實行嚴格的燈火管制,僅有航行信號燈閃著微弱的光芒。 明秋擔心太好的月色會提前暴露艦隊的身影,不過靠近金門的時候天上雲量增加,月亮在雲時隱時現。靜悄悄的航行的第一艦隊的戰艦輪廓只有在月亮從雲層出現的時候才在海面上映照出來。 憑借精確的海圖和導航定位,到凌晨五點三十分,金門島已經依稀可見。用望遠鏡勉強可以看到料羅灣的檣桅如林的景象。顯然,對方並不擔心突襲或者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燈火管制,船上和岸上的燈火星星點點,給第一艦隊表示了目標。 明秋下令艦隊全體人員進入戰鬥位置,彈藥庫打開,時刻準備開火。 現在,第一艦隊的主力已經進入料羅灣,以4節的速度航行,戰艦的左舷正橫對這料羅灣。由於風帆船裝備的火炮射程不夠,因而在方案決定由五艘裝備線膛炮的蒸汽戰艦先進行射擊,打亂敵人之後再由特務艇抵近炮擊。 寧斤睡在船板上,身上蓋著一團破爛的纖維,可能是漁網的一部分也可能是船帆或者纜繩。這東西又髒又臭,還濕漉漉的的。但是這一切都沒有打擾到他。他睡的很香,海水波浪不大,而且天氣又好,沒有下雨--即使下雨了,寧斤也只能待在這個位置繼續試著睡--想睡在艉樓或者甲板下面的艙室裡他還不夠資格。 寧斤是個「學徒」,船主是斤的遠房親戚,在鄭家的船隊裡有一條船,福建這地方人多地少,寧斤無地可種,連給人當佃戶長工的活計都不好找,正好親戚船上要補幾個人,寧斤就去了--好歹混口飯吃。如果他走運能多活幾年,說不定還能賺點銀。 正文 第十九節 敵在料羅灣 寧斤親戚的船不大,充其量不過200料,過是鄭家船隊無數濫竽充數的船的一艘。※ p.com※船體已經很舊了,不過還算結實。船上裝了二門私鑄火炮。又粗又短,渾身都是黃紅色的袑鞢C打起炮來一蹦三尺高,雖然用繩綁著,但是炮手稍不留神還是會被砸到。寧斤的腳邊就裝著幾大筐當炮彈用得破銅爛鐵、小石頭兒和碎瓷片,幾壇火藥就丟在桅桿下,上面蓋了幾條草蓆。 船上除了船主之外,最有地位的就是火長,他會背針路,看羅盤,能把潮汐歌倒背如流,和掌舵的舵工算是二路當家,下面就是賣命的夥計們了,會放炮的勉強算個三路,不過危險性實在太大,寧斤上船不到半年,炮手已經換過二個了。一個放炮的時候炮跳起來撞在身上,當場就吐血死了,一個點炮的時候炮門裡炮藥噴出來,燒了個滿臉花,正呼天喚地的打滾就被船主叫人丟海裡去了。寧斤被嚇得魂不附體,心裡暗暗發誓決不當炮手。 寧斤這樣的「學徒」,在船上根本不算人。也沒人拿他這個「船主親戚」的身份當回事。各種活計外加拳腳往他身上招呼。上船沒多久,一天晚上睡覺他就被一個夥計暴了菊花,後來又多次慘遭毒手--這種事在海盜團伙裡屢見不鮮,大伙都對此不以為意。 為了吃口飯,他只好含恨忍辱的嚥下這口氣。巴望著有一天自己能夠在船上出人頭地,也混上二路的位置--如今海上三天兩頭打仗,船主、火長死得很快,有的夥計打了幾次仗就爬上船主的位置了,連船主的老婆孩都給收了去。 這次他們集結到金門據說是為了打髡賊。船主有天晚上多喝了幾杯,口沫橫飛的說這是朝廷的旨意。鄭將軍就要帶著大伙去征討髡賊了,說打完髡賊就給大家都能得賞。 髡賊是什麼,寧斤沒什麼概念,只知道他們有很大很快的船,據說勢力比鄭將軍還要大--當然一般人不敢這麼公開說。其實不要說髡賊,就是曾經和他們見過仗的劉香是何許人,有多大的勢力他也毫無概念。在他看來,打仗就是為了那份糧,打誰那是頭目們考慮的事情。寧斤唯一顧慮的事情是自己不要在打仗的時候送命。 9.20日凌晨5時。金門島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一名瞭望員發現在艦隊北面3海里處有許多船隻的輪廓。射擊指揮室的值班軍官立即用紅外望遠鏡觀察料羅灣。他看見料羅灣裡沿岸有許多船隻停泊,縱深三四排。都是小型的船隻。在稍靠西更遠的地方,停泊著七艘千噸級排水量的三桅炮船。 立春號迅速升起信號旗,同時用燈光信號通知各戰隊、隊,以單縱隊準備作戰。5時10分。從立春號發出命令:前進,敵在料羅灣! 5時12分立春號的主炮從3海里外首先開火,隨後掣電、馭風、乘浪、揚波四艦依次開火大炮噴射出的火光映紅了海灣。 寧斤正昏沉沉的睡著,忽然,一聲滾雷般的巨響響徹天空,他以為要下雷雨了。趕緊睜開眼睛。天上月明星稀。正在詫異間,只見船隊外圍一團火光升起,然後迅速黯淡下去。甲板上睡著的夥計們都起來了一個個驚疑不定。 「快!上炮!有人來踹營了!」船主的聲音急促的響了起來。 夥計們趕緊給火炮或者鳥銃都裝填藥。火藥罐直接打開了就往炮膛裡倒。寧斤不負責火器,他立即拿起了隨身的鋼叉站在船舷旁邊。只是盯著黑漆漆的海面。 從他這個角度幾乎什麼也看不到。他的船混雜在料羅灣裡的許多艘小型船隻間,望出去只能看到船隻和桅桿。 但是從遠處的垂落天際的雲層,可以看到閃動的紅色光芒,隨即傳來滾滾的雷鳴聲。沉悶的爆炸聲一聲接一聲的傳來。船上的夥計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快,升帆。起錨!」每一艘船上的船主都在吼叫,不管他們面對的是什麼,繼續待在這裡顯然都是等死。寧斤也被趕去起錨,潮濕的纜繩摩得手裡火辣辣的疼,但是大伙都被一種恐懼所籠罩,不管不顧的拚命的拉扯著纜繩。 突然,一道亮光切開了天與海,似乎是一段在燃燒著的空氣,在水面上轉動。亮光的源頭,隱隱約約是一艘黑大的大船,桅桿高聳,正在迎著風極快的前進。斤認為自己一定是看錯了,因為這個方向絕不會有船能開的--那是純粹的逆風。 亮光指到了一艘帆船,就不再轉動了,那幻影一般的船上閃現幾個桔黃色的閃光,之後亮光連接著的帆船就變成了一個火團,帆像席一樣朝天空捲了起來,一些碎片從火光上飛過,鑽進不可知的暗夜之。 那亮光又突然的消失了,大家都目瞪口呆的看著著火的船迅速的變成兩截並沒入水下,浮在水面的火焰也迅速的熄滅變暗了。 「你老母,快升帆!」船主倒是第一個反應過來,一路踢打了幾個船員。「升帆升帆!滿帆!」他大叫。 立春號引領4艘炮艦向料羅灣船群的第一輪炮擊之後暫停射擊,迅速修正射擊諸元,他們的目標是更遠處的七艘主力炮船,剛才的一輪炮擊只是為後續的特務艇隊指明射擊的目標。 特務艇隊跟隨其後,但是他們的火炮射程要短得多,因而他們保持著炮火靜默,繼續向著料羅灣內航行。各炮都已經裝填榴彈,炮手們裝好拉火管,時刻準備開火。 從料羅灣的鄭家船隊零零星星的發射了火炮,但是這些船裝備的最好的火炮也打不到1海里之外,對於船上的水兵來說不過是一場不夠壯觀的煙火表演而已。各隊在隊長的指揮下以整齊的隊形不斷逼近敵船隊。 立春號向前航行了1海里,距離七艘三桅炮船只有2.5海里的時候,明秋看了看手錶,在艦橋上下達了「打開探照燈,全戰隊齊射」的命令。立春號的艦長李平已經在炮術指揮室裡再三校正了射擊諸元,正等候開火的命令。明秋話音剛落,立春號就打出了第一個齊射,準確的覆蓋住了一艘三桅炮船。沖天的水柱瞬間將敵船淹沒。 在立春號開火之後各艦主炮和側舷火炮在探照燈的指引下一艘接著一艘陸續開火,幾十發炮彈拖著紅色的尾跡飛去。在錨地掀起無數水柱。 李平用望遠鏡仔細的觀察著起落的水柱,忽然水柱閃現出一團紅色的烈焰,沉悶的爆炸聲隨即傳來: 「命一發!」觀察哨立刻喊了起來。 「繼續射擊,保持航速。」李平在艦橋上命令道。艦橋前的主炮甲板上的炮手們正在裝填彈藥。用炮刷刷洗著炮膛,隨裝填進一個個絲綢的栗色藥藥包,將一枚枚的榴彈推入身管,隨後發射出去。 每次發射,立春號就會發生一次震動,硝煙和炮焰席捲甲板,震動、高溫和硝煙讓前甲板已經成了煉獄。但是操炮的水兵們一個個興奮的嗷嗷直叫,有的人乾脆脫光了上衣,他們的臉和身都被硝煙和炮油沾染的烏黑。 「靠,真有點阪上的雲的感覺。」李平只覺得辛辣的硝煙乘著海風掠過面龐,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他腳下的艦橋震動著:鍋爐的嘶鳴,蒸汽機的轟鳴,大炮的吼叫……混合出一曲剛勁有力的蒸汽大炮時代的戰爭樂曲。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天色也愈來愈亮,現在他們已經不再需要探照燈了。炮長不斷的根據水柱的落點不斷的校正目標,炮手們越打越準,在密集的水柱不斷的爆燃起一團團紅黃色的火焰。這七條炮船組成的艦隊的幾艘船雖然已經拔錨,但是在第一戰隊密集而準確的炮火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木製的船體只要被一枚榴彈擊就會給船殼和甲板造成嚴重的結構性損傷,彈片混合成碎木片橫飛,甲板上頓時血肉橫飛,猶如人間地獄。甲板上的易燃品也沒有得到管制,被炮彈擊之後很快就燃起大火。一艘炮船被直接命艦尾的彈藥庫,引發大爆照將其炸為二截。 自始至終,雖然也有幾艘炮船勉強開炮還擊,但是火炮數量太少,射程也不夠,幾乎沒有給第一戰隊的艦船帶來什麼威脅。只有當第一戰隊逼近到1海里左右的時候,才有幾發炮彈落到縱隊,但是沒有擊任何目標。而這個時候,炮船已經差不多全部被擊,大多數已經沉入料羅灣或者成為一具浮在水面上熊熊燃燒的船殼了。最後的二艘三桅炮船也在下一輪炮擊後徹底失去了反擊的能力,在隨後的炮火一一沉入海底。 正文 第二十節 兵分兩路 在第一戰隊猛烈轟擊三桅炮船的時候,特務艇隊以單縱隊平行進入料羅灣,在逼近到一千米的時候,各隊在先導隊的引領下調轉船頭,與海岸平行航行。*p.c om*以先期第一戰隊開火後擊燃燒的敵艦為目標參照物,各艦自由開火。他們得到的命令很簡單:全速射擊。 在海面上燃燒的船隻和岸上不時飛起的特偵隊的信號火箭的指引下,特務艇隊用加農炮和卡隆炮輪番射擊。加農炮隊從遠距離開火壓制,隨後卡隆炮隊抵近補槍--後者的大口徑炮彈在命時威力更大。按照戰前的訓令,他們大量發射使用了榴彈和燒紅的燃燒彈,以取得對木船的最大破壞效果。 五個特務艇隊一邊航行一邊從側舷噴射著濃煙和烈火,彈如雨下。料羅灣沿岸炮火呼嘯,煙霧遮天,夾雜著紅色火焰的爆炸此起彼伏,被擊的船隻煙霧和烈火直衝雲霄,連初升的太陽都被遮蔽。射擊的口令聲、傷者的慘叫聲、憤怒的嘶吼聲咒罵聲,在隆隆的炮聲迴盪。聚集在料羅灣裡的龐大船隊猶如烈日下的冰山一般消融,船隻一艘接一艘的彈、燃燒,水面上衝起的大火使得許多靠近岸邊尚未面對澳洲人炮火的船隻也被引燃了。整個料羅灣火光熊熊。 鄭家事先佈置在料羅灣沿岸的紅夷炮炮台在終於開炮還擊,但是在水面上一片混亂的局面,連觀測目標都很難做到,更別說有效的射擊目標了。稀稀拉拉的炮彈無的放矢的隨意射擊著,大多數落入海,有幾發甚至擊了己方船隻。 寧斤在第一輪炮彈飛來的瞬間就發出一聲尖叫,然後噗通一聲跳下了海--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這樣做。一種極大的恐懼在心告訴他:快跑。 他的逃跑正當其時,當寧斤水淋淋的,筋疲力盡的爬上料羅灣的沙灘的時候,身後已經是一片火海,火藥殉爆聲此起彼伏,海灣裡船隻燃燒的熱度讓他爬在沙灘上也覺得灼熱難耐。 沙灘上已經爬滿了大聲喘息的水手,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游過滿是燃燒的殘骸的水面可不是件輕鬆的事情。 燃燒的灰燼在空飄舞著,星星點點的猶如無數蝴蝶一般。不時被吹落到沙灘上。幾個鄭家士兵推著一輛裝著個長方形箱獨輪車匆匆跑到沙灘上,加起來點著了引信。寧斤只覺得眼前一花,瞬間就射出去十幾枝火箭,端得十分威武,然而這些拖著煙跡的火箭根本射不出多遠。接二連三的都掉到海灣裡的,有的乾脆把自己的人的船也給點著了。 「混蛋,還打個屁!」寧斤聽到旁邊有人喘息著在咒罵。他一時半會還沒緩過氣來,正在拚命的喘息,從海上忽然飛來一枚炮彈,掉在沙灘上,轟隆一聲爆裂開。頓時把幾個正在喘氣的炸得血肉模糊。寧斤再也顧不得順氣,趕緊手足並用的朝著島上內陸爬去。 他跑得正是時候,5時40分,跟隨著特務挺隊進入海灣的火力支援隊在大發艇的牽引下抵達站位。30艘火箭船向海灣內的殘存船隻齊射黑爾火箭,每艘火箭船發射30枚火箭。瞬間天空猶如無數隕石流星同時降下,僅僅這一幕就已經讓殘存的鄭家水手和士兵們肝膽俱裂,岸上炮台的炮聲徹底的安靜下來。料羅灣的大火燃燒的愈發旺盛。 早晨6時30分。先導隊在乳山以南調轉船頭,開始返程航行。用另一側火炮對灣內殘餘的鄭家船隊射擊。此時料羅灣內的鄭家船隊已經十不存一,原本停泊在內側的船隻也大多被引燃,水面上濃煙滾滾。已經難以觀察。而且從乳山等處潛伏的特偵隊也發來了電報,告知炮擊效果極好,已無繼續炮擊的必要。在立春號上觀測敵情的明秋認為已經達到了第一階段的作戰目標,無需在殘骸上浪費更多的炮彈,因而發出信號,讓特務挺隊退出戰鬥,重新裝彈,掩護陸軍登陸。 「通知各艦,密切注意火攻船。」明秋命令道。現在唯一能夠威脅到他們的就是火攻船了。當初鄭芝龍就靠著這個才把荷蘭人打出廈門一帶,從而迫使荷蘭人接受他的貿易條件的。 荷蘭人雖然勢單力薄,但是在當時海軍技術上是有很大優勢的,鄭芝龍能把荷蘭人打敗,說明鄭家海軍對運用火攻船是有相當的經驗,戰術上必然也有獨到之處。 划艇和機動艇將一船一船的海兵隊和陸軍士兵送上海灘--由於料羅灣沿岸大火過於灼熱,登陸地點選在後湖山下的沙灘。山上原有一座營寨,但是在海軍的火箭轟擊下守軍已經潰散。老狄帶著他的第一遠征隊未受任何抵抗就等上了沙灘。 和事先估計的一樣,金門島上的鄭家陸軍並未做太激烈的抵抗,大多數營寨都是棄寨而逃,許多人逃到島嶼北側,坐船渡海到大陸去了。大多數人人丟棄刀槍鎧甲,逃入島嶼部的山地。 到7時許,金門島已經正式易主。在舊時空的成功崗上,啟明星旗冉冉升起。 明秋當即任命老狄為金門警備司令,讓其負責對全島進行清繳。同時,撥給他若干巡邏艇和機動艇,命令當天午前拿下小金門島,清理小金門上的敵人。控制大小金門及附近海域。 「保證完成任務!」老狄高興的臉都紅了,憋著勁的邊敬禮邊吼叫--他在悲催的海兵隊連長位置上待了好幾年,一年前好不容易混上了個營級指揮官,現在總算是當「司令」了。 「這邊的事我就交給你了,我們馬上要去攻打廈門和安平了。」明秋叮囑道,「有情況隨時聯繫。」 明秋交代了任務之後,當即兵分兩路。第一戰隊往廈門島進發。清理廈門灣內的鄭家船隊,掩護部隊登陸廈門島。特務艇隊和機動艇大隊進攻安平。 儘管安平是鄭芝龍的老巢,但是明秋考慮安地處在石井江的入海口,距離圍頭灣有七公里遠。艦隊要進攻安平就必須進入石井江,溯江而上。石井江的水狀況特偵隊曾經有過偵察,立春號完全可以直抵安平城下,但是這裡江面大約僅有2公里的寬度,暗沙密佈,航道曲折,蒸汽炮艦難以機動,正是敵人火攻船能全面發揮效果的地方,所以明秋最終決定不把第一戰隊投入這一區域,而改用特務艇和機動艇。在風向潮水不利的時候由機動艇牽引特務艇戰鬥。 攻擊安平的陸海軍由石志奇總指揮,第一艦隊參謀長李迪負責指揮海軍艦船。為此他已經將自己的代將旗掛到了一艘噸位較大的特務挺上。現在,三名指揮官就此分手,各自去執行自己的任務去了。 李華梅站在立春號上自己的戰位上。眺望著直衝雲霄的滾滾黑煙。剛才的戰鬥猶如一場盛大的煙火表演--她從來見過如此華麗又殘忍的戰爭,澳洲人自由自在的選擇殺人毀船的時機,鄭家的船隊毫無反抗之力,僅僅用「以鷹搏兔」四個字已經無法表達這可怕的懸殊。 的確,李華梅知道:按照歐洲人的標準來看,鄭芝龍的艦隊除了數量規模之外艦船水平不值一提,不要說西班牙蓋倫,就是普通的20炮荷蘭商船,在海面上也足以面對2∼3艘鄭家的八炮三桅船不落下風。 但這也只是有一定優勢而已,遠沒有現在立春號率領的第一戰隊這麼摧枯拉朽--完全是單方面的屠殺。戰鬥從他們闖入料羅灣的一瞬間就決定了結果,不,甚至可以這麼說,當他們決定要對鄭芝龍開戰的那一刻起,料羅灣的大火就已經是注定的事情了。 這樣說來,他們豈不是早就無敵於天下了麼?在震驚之餘她不由得暗暗疑惑,不要說什麼鄭芝龍這樣的區區海主,就是登上大陸,滅掉大明,改朝換代也不是什麼難事。為何又要掩飾著躲在海南這樣的南陲荒蠻之地,做著種種苦工--取天下,坐龍庭,普天下的英雄豪傑的最高理想不就是「彼可取而代之」嗎? 立春調轉方向,李華梅注意到第一戰隊的冒著黑煙的大船正在往大擔、二擔方向而去,她馬上明白這是要去進攻廈門了。 廈門和鼓浪嶼一帶,有許多商船,那裡是鄭家貿易的重要港口,澳洲人派出主力直取此地,顯然是準備重創其根基,李華梅一邊想著一邊注視著澳洲人的艦隊調動,發覺大隊船隻卻在往安平而去。她心一驚:這是要滅此朝食的意思在了! 沒想到澳洲人下手如此的狠辣!李華梅的心一陣懊惱,自家當初和西班牙人、荷蘭人、鄭芝龍暗勾搭交易的底細,若是給澳洲人知曉了去,自己和小姐恐怕都是死無葬身之地!想到這裡,她背上竟出了一層細汗。 正文 第二十一節 安平城下 在第一艦隊闖入料羅灣之前的二個小時,薛良帶著他的分隊正悄悄的行駛在石井江上。【更新 p.com】 此時是凌晨四時,正是天明前最黑暗的時候。不過薛良一點也不敢大意--天上的月亮太明亮了,若不是今天的雲量多,他還真不大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在江面上行駛。 摩托艇的發動機在消音器下發出輕微的震動--這艘摩托艇原本是豐城輪上的救生艇,最大能夠容納二十四人和必須的口糧、飲水。 因為汽油有限的關係,這些救生艇就是當初登陸期間運用了一段日,隨後就封存了,這次是特意重新啟封拿出來使用的--機械廠專門製造了配套的消音器。 前一天晚上,他們就是駕駛著這艘摩托艇進入料羅灣的,靠著拖曳在快艇後面的羊皮囊的汽油補給,在當天夜裡抵達石井江的入海口白沙村。並在當地潛伏下來。 白沙村距離安平只有公里的路程,即使以經濟速度航行,用不了一小時也就到了。螺旋槳攪動著江水,傳來一點低低的浪花聲。大概因為離陸地有相當的距離,岸上顯得靜悄悄的,聽不到半點聲響, 他瞟了一眼夜光表,現在是四點剛過一刻,很快就要抵達安平了。從現在開始,一切要盡量小心--因為這個時候開始有一部分人已經起床活動了。 當然,現在就算有人發現他們這艘奇怪的小艇也不見得會有什麼威脅,老百姓最多會這當場「志怪」一類的趣談,不見得會熱心的馬上跑到安平去報告。即使他要去報告,摩托艇的速度也比他們快得多了。 天上的月亮時明時暗,讓薛良習慣性的感到很是緊張--他寧可在烏雲密佈的夜晚執行戰鬥任務,月光下突然暴露出來的身影往往會招來致命的槍彈。幸好本時空除了他們之外。沒有人能從三百米外發出有威脅性的彈,也不會遭到機槍或者自動步槍的突然掃射。 小艇上坐著此次行動的隊員們,十二名隊員一個個武裝到牙齒,除了臨高製造的制服和bdu有點土之外,和他當年指揮過的武力偵察隊別無二致。臉上也抹得黑黝黝的。 他們裝備的是fl自動步槍的短槍管,折疊槍托的卡賓型,另外配有一挺機槍和二支霰彈槍。小艇當的甲板上,用油布和繩索裹著一樣東西。 這寬闊又毫無遮攔的大江江面上,隊員們沉默不語。只是不時焦慮不安地東張西望著,聚精會神地側耳細聽著。寬闊的江面上萬籟俱寂,沒有一艘船在活動,偶然才能看到幾點孤獨的漁火。江水拍打著小艇的船身,發出陣陣輕微的響聲。 當薛良腕上的夜光表指向4點30分。摩托艇的引擎聲消失了,船身慢慢地滑動著,終於停了下來。薛良仔細的觀察著江面上的預訂會合地點。用戰術手電向岸邊發出燈光信號。一遍、二遍……第三遍發完之後,從岸邊的夜幕亮起來了回應的燈光信號--這是昨天晚上他派出的兩名徒步先導隊員,負責指引他們登陸的。 薛良輕輕打了個忽哨,劃破了黑暗的夜空。告訴隊員們登陸的地點到了。坐在兩舷的隊員們一起拿起划槳,小心的劃起船來。薛良右手緊握引擎機柄調節速度。左手盡量平穩地把羅盤在眼前托平,以和岸上的導航燈標保持準確的角度。 10分鐘後,薛良聽見他安排在艇首暸望的隊員低低說了聲「到了」,他趕緊抬頭望去:他們已經距陸地已經很近:還不到50米。此時月亮正被烏雲遮掩。他依稀看出正前方有一道黑色的土堤,上面有許多樹木。空氣有一股腐爛的水草的惡臭。 摩托艇在慣性的推動下向灘頭漂去。不一會兒,只聽船底和江灘之間響起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摩托艇在沙灘上擱淺了。 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他的胸口和後背都有磷光的識別條,正是前來接應的隊員。他做著手勢。指引著登陸的地點。薛良輕手輕腳地繞過堆在一起的武器裝備,走向船頭。他伸出一條腿跨出船舷探向江灘,手抓著纜繩,以防腳陷入泥潭。按照事先的偵察,這一帶的江灘是砂石混合類型的,但是他還是得萬分小心。 在接踵而來的5 分鐘內,薛良用紅外線望遠鏡觀察著安平方向有無動靜。這座城市就在500米外,隔著低矮的沙丘和灌木叢與他們遙遙相望。但此時那兒鴉雀無聲,他們的到來並未引起任何警覺。 一條道路從安平延伸出來,正從距離沙丘大約一百米的地方通過。 隊員們小心翼翼的將船上的裝備一一卸載下來,隨後將已經卸空的摩托艇拖到了沙丘後面的隱蔽起來,用尖鐵樁和纜繩固定好以免被潮水漂起來。 薛良爬上沙丘,用紅外望遠鏡觀察著安平城,這座原本的濱海小鎮被鄭芝龍翻建之後規模宏大,四周是堅固的青條石城牆,一座巍峨的水城門正矗立在江面上。一座長達2.5公里的石板橋橫跨在連接晉江、南安兩縣的江面上,正是著名的安平橋。 安平橋周圍的水面停泊著許多大小船隻。其有幾艘正是情報局重點指出的三桅炮船。 不過他們的目標並不是這些船--那是海軍的任務。他們的首要任務是對鄭家的首腦進行「斬首」,設法擊斃若干鄭家的主要首腦人物。 僅憑他們這幾個人,要攻入安平顯然是做不到的,但是安平的出口就這麼幾個,只要控制幾條出入道路,就可以有效在敵人逃走的時候進行狙擊,縱然不能一網打盡,至少也能給予重大殺傷。 他看了看手錶,按照計劃,控制另外二條道路的分隊應該已經到了。但是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發出規定的無線電信號,這讓他未免有些焦慮。 他轉身跑回沙丘下,耳語著命令他們準備武器。被油布包裹著的東西被解開了。裡面是一門被分解開的小型的火炮。分解開的金屬部件事先都已裹上麻袋片,以防萬一相撞時會發出響聲。 在他的指揮下,火炮的部件被搬上沙丘,隨後是一個個炮彈箱。應愈打開工具箱開始安裝起來。他又快又靜地工作著。 這個沙丘的位置是他們根據多次實地偵察的結果選出來的,首先這裡可以有效的控制從安平通往南安道路,其次,從這裡到安平鎮內鄭芝龍府邸的心距離只有704米。直接炮擊敵人樞這個想法十分誘人。雖然海軍的艦隊抵達之後會給安平帶來更猛烈的炮火洗禮,但是他們沒法如此準確的直擊敵人要害。 「下面就看你的了。」 「不用擔心,你還是擔心林深河和機械廠那幫人的手藝吧。」應愈說道。 他用手的羅盤測量了一下方位後,把火炮陣地準確地設置在薛良指給他的羅經點上,炮口直對鄭芝龍的府邸。接著,他細心的旋轉著火炮高低機螺桿,力爭能做到就命鄭芝龍府邸的央。 只要有幾發炮彈落入府邸央,造成的驚駭效果就足以讓對方喪失戰鬥意志--畢竟要強攻安平鎮加固的城牆也是要花點力氣的,讓敵人不戰而逃再好不過。 這次使用的是林深河設計的所謂「試三十二年式大隊炮」。這種火炮的設計初衷是為營一級的部隊提供輕型化的炮兵支援大,用來替代目前擔任這種任務的12磅山地榴彈炮。因而重量必須盡量的輕,便於機動,對後勤依賴度小,能夠支持大仰角發射,同時要保證一定的射擊精度和殺傷效果。 「試三十二年式大隊炮」就是基於這一要求設計的多用途野戰炮 這種火炮採用70mm口徑,採用線膛後裝。雖然不是管退火炮,但是採用了摩擦式後座吸收裝置,因為炮身較輕的緣故,後座吸收效率較高。對射速有較大提高。 為了降低重量速射炮適當減短身管長度。所配用的彈種以低膛壓的榴彈和榴霰彈為主。炮彈採用分裝式的金屬藥筒以配合火炮使用的立楔式炮閂。立楔式炮閂在大仰角下便於快速裝填,而且能兼顧目前工業水平下的生產性和武器性能--楔式炮閂比螺式炮閂結構簡單,操作簡單快捷,安全性也比較好。 因為採用線膛結構,減短身管長度所帶來的精度和初速的下降可以得到彌補,但考慮到線膛炮發射的尖頭圓柱形炮彈無法彈跳的緣故,所以不再配用實心彈。 在降低了炮身重量的同時速射炮的射擊仰角有大幅度的增加--可達80度,具備一定的曲射能力。 大致來說,這就是一門日軍的92步兵炮的山寨版,不過,限於材料和工藝,火炮的尺寸和重量都比92步兵炮要大些。 正文 第二十二節 校正射擊 應愈舉起望遠鏡再一次往安平方向眺望,遺憾的是這裡沒什麼像樣的制高點,沙丘的海拔不過七米,只是略高於安平的城牆而已,從這裡只能勉強看到安平鎮內的街道,無法清晰的俯瞰到鄭芝龍的宅邸。(p.c om) 應愈搖了搖頭,作為陸軍炮兵教導隊的隊長,他這幾年來很少拋頭露面,全部精力都放在炮兵射擊和訓練上了--雖然陸海軍廣泛裝備的滑膛炮和他過去用過得130加農炮毫無共同之處。 這種初級版本的榴彈炮,在他看來簡直和玩具差不多,但是已經是元老院工業體系最高技術的結晶了。機械廠製造的幾種新型前裝和後裝線膛炮,從試製成功到到部隊試用,他跟著摸索了差不多個月,基本已經摸清了這些火炮的彈道性能和射擊要領。 這次對安平的「斬首」之所以要讓他來主持炮火奇襲,除了他對火炮的熟悉之外,也因為他是極少數能夠實施超視距炮擊的元老--歸化民就更談不上了。畢竟到目前為止,伏波軍陸海軍使用的火炮幾乎全是在視距內開火,即使是曲射炮也不例外。 以試三十二年式大隊炮的射程來說,整個安平鎮都在其有效火力覆蓋範圍之內,但是在毫無觀測的情況下要準確的命鄭芝龍的府邸,就是件很難做到的事情了。 原本對外情報局花了大半年來繪製的安平鎮和鄭芝龍府邸的地圖:這份地圖繪製的非常不容易:混入安平很容易,混入鄭芝龍府邸也不算太難,但是要這些訓練了幾個月,幾乎是盲的人用步測法來精確測繪出可供炮兵射擊指揮用的地圖未免太強人所難,所以應愈對使用這份地圖進行精確炮擊並不抱太大的信心。 幸而他們還有大型航模,幾個月前對外情報局組織了一次對安平的飛越航拍。拍下了安平鎮的全境俯視照片,再參照人員的實地測繪,據此繪製出了網格坐標大比例精確地圖。 航模飛機的短暫出現一度引起了安平及周邊地區的騷動,一時間眾說紛紜,晉江、南安的各路廟宇或者明示或暗示都表示這一「神跡」與本家神仙有關,一時間各廟宇香火大盛。不過也有讖語表示即將有「大災」,還有的更為乾脆,直接說鄭家要完。 雖然對外情報局的意圖並無特殊宣傳的目的,但是這一效果倒是出人意料。 有了這份地圖他就有把握進行超視距射擊。但是沒有彈著點觀察就無法進行射擊修正。由於高度有限,從城外制高點觀察落彈難以準確辨認目標,使用航模的話又對實施傳送數據有較高要求,而且航模太「金貴」,也不宜經常使用。再三衡量之後決定還是採用笨辦法:一旦開始炮擊就在沙丘頂臨時架設一架9米高鋁合金折疊梯。用繩索斜拉固定。由觀察員爬到最上面進行觀察。 應愈指揮隊員們挖了一個坑,將火炮架設好,在校正位置無誤之後,仔細的用定位樁做好標記。架退炮的移動幅度太大,每次射擊之後都會有較大的幅度的位置變化,難以精確的校正參數。雖然試三十二年式大隊炮安裝了摩擦片制退系統,但是畢竟不是真正的管退炮。射擊之後炮身依然有小幅度的移動,應愈試了很多次,最終採取了這種土辦法來解決。 安置好炮位之後他再一次的根據地圖和羅經點核對了火炮的位置、角度和方向。幾個隊員哼哧哼哧的把炮彈箱搬到身邊,一一打開。應愈取出一發榴彈。安裝上起爆信管,裝填入炮膛,接著又裝上起到閉氣作用的黃銅藥筒。隨後關上炮閂,插上拉火管。認為一切都合適了。才做了個「ok」的手勢。 隊員們開始在火炮和工事上拉上偽裝網,做好偽裝。在炮口前撒上水。薛良瞇著眼睛看著漸漸破曉的天空。估算開始炮擊的時機。為鄭府準備的炮彈有40發,一半榴彈,一半榴霰彈。計劃先用榴彈轟擊鄭府,要炸得裡面的人驚慌失措,四下逃命。然後再用榴霰彈在逃生的人群上空覆蓋射擊,進行無差別殺傷。雖說死傷的肯定大多是府內僕役,但是毫無疑問能夠擊斃若干鄭家的重要人物。 一旦鄭府陷入混亂,海軍再展開對安平的炮擊,勢必迫使鄭家的主要任務開城逃走,到這個時候分佈在要道上的狙擊小隊就可以大開殺戒了。 薛良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凌晨四時五十,報務員報告:各小隊都發來了「就位」的信號。他精神一振,開始檢查沙丘周圍的佈防情況--他們用得不是無煙發射藥,白色的硝煙很快就會暴露火炮的位置,所以要做好城內敵軍出來反撲的準備。 5時12分,一聲沉悶的炮聲遠遠的傳來,並不比遠處的雷聲大多少。薛良和應愈不由自主的朝著圍頭灣方向望去:終於開始了! 炮聲愈來愈密集,黑色的濃煙開始出現在地平線上。薛良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戰況,但是從指揮部傳來的隻言片語知道戰鬥進行的很是順利--當然了,也不大可能不順利,在薛良看來這簡直就是欺負人的表現。 從望遠鏡裡,看到安平城頭開始騷動起來,根據各小隊的匯報:安平鎮現在四門緊閉,無人出入。 「從現在起,密切監視有無人員出入安平,零星人員出入的一律擊斃。」薛良在步話機下達命令,「有異常情況立刻報告。」 雖然不能看清城內的情況,但是城內很快鐘鼓齊鳴,似乎在召集人員,緊接著又傳來號角的嗚嗚聲,城頭上的士兵猶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竄,很快,整個安平城頭就佈滿了防兵。 安平城下的船隊也緊張起來,薛良注意到船上瞬間也忙亂起來。 薛良知道:古時代的軍隊很少會冒險夜間行軍。所以安平即使要增援圍頭勢必也得等天亮之後。也就是說,船隊增援至少要到五時半。陸軍會更晚一些--古時代的軍隊動員水平很低,倉促之間無法出兵,更不用說在此之前,得不到消息的指揮官會因為無法判斷形勢而先得優柔寡斷。 掐斷安平和各處的聯絡,是的鄭家的主要指揮官無法確認前線的局面,這是拖延打亂起戰術部署的最有效的行動。 「架起梯!」薛良一聲令下,幾名隊員立刻樹起鋁合金折疊梯。這架鋁合金折疊梯全部展開的時候高達9米,隊員們用四根斜拉索將其固定住,一名觀察隊員脖上掛著望遠鏡和步話機一竄而上,手足並用的爬上了梯最高端。他顧不上梯搖晃,跨坐在最高處,用望遠鏡觀察安平鎮內情況。 鎮內情況紛亂如麻,但是沒有集大規模軍隊的跡象--顯然鄭家還沒有判斷出局面下決心。薛良覺得機會正好,馬上一揮手:「開始行動!」 應愈單腿跪地,一拉拉火繩火炮猛得往後一座,摩擦片制退發揮了它的作用,火炮後座的幅度非常小,炮彈伴隨著白色的濃煙怒吼著衝上天。薛良的目光最隨著炮彈的尾跡,弧形的彈道高高的掠過安平城牆,向著鄭府落了下去。 「復位!」他喊了一聲,兩個隊員手推炮輪,盯著做好的標記,將火炮重新推到原來的位置上。 應愈打開炮閂,滾燙的黃銅藥筒從炮膛裡退了出來。他接過隊員遞上的第二發炮彈,迅速完成了第二發裝填。他等著觀察員報告第一發炮彈的彈著點。他打算用4 發炮彈來校正射點,每發炮彈估計在空飛行15秒便可落地爆炸。彈著點校好後,他再以10秒一發的速度進行急速射。 如果是迫擊炮就好了。他有些小遺憾:迫擊炮2秒一發不成問題。雖說迫擊炮是步炮專業的,和他這個炮兵專業不搭界,但是好歹彈道學也是相通的。 第一發校正射點的炮彈命了鄭府門前大街上,爆炸時騰起一團火光,磚石橫飛,當場炸死了街道上的幾個行人,街上臨近房屋的瓦片都給震落下來,摔得粉碎。 應愈根據觀察員的報告旋轉著高低機的調節手柄,將炮口稍稍調高了一點,射出了第二發炮彈。 第二發炮彈直接命了轎廳的屋頂,將轎廳屋頂炸出一個大洞來,屋頂簷槽上的瓦塊四飛。 應愈的額頭上開始出汗,他瞥了一眼地圖坐標,雙手並用的手柄調整著高度角和方位角,第三發炮彈砰得出膛。 報話機裡傳來第三發炮彈的命坐標,炮彈落在預訂目標:鄭芝龍辦公議事之用的敦仁閣後院的池塘裡,掀起一根水柱來,幾隻觀賞用的水禽被氣浪掀上了天。 應愈再次看了地圖,知道自己已經大致校準了目標。他再次微微旋轉手柄。第四發炮彈直接命了敦仁閣的前院廊簷下,當場將幾個正在候命的聽差、親兵炸死。 正文 第二十三節 廈門的反擊 原本已經聚集在敦仁閣前的人頓時炸了營,一片鬼哭狼嚎,再也沒有屏息凝神靜待鈞命的肅殺氣氛,急於求生的人群踉踉蹌蹌的四散奔逃,急於逃脫這突如其來的死神。[本來自 p.com] 應愈開始按照固定的節奏,一發接一發的射擊,每10秒就落下一發炮彈。密集的炮彈朝著院裡劈頭蓋臉的落下來。隨著炮彈落在院裡的石板地和房頂上響起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一股股火焰和黑煙直衝雲霄,碎石、瓦片、磚塊和斷木橫飛,片刻之間,院裡已經堆滿了屍體。 應愈知道自己的火炮不可能打得太精確,只要大體將炮彈覆蓋到敦仁閣為心的一片區域內就成了。而且隨著落彈的增加,硝煙和塵土也愈發濃密,靠觀察員的觀察已經很難準確的定位了,在打下去偏彈必然很多。不過這已經是無足輕重的事情了,20發榴彈的轟擊下來鄭府裡已經不會有人還願意待著了。 他沉住氣,最後一發榴彈射出去之後等待了20秒,隨後開始發射榴霰彈。他不再校準目標,而是對整個鄭府進行效力射,力求大量殺傷正在奔逃的人員。 天空炸出一團又一團的黑色的爆煙,將鐵彈丸往地面噴灑,你推我擠,擁擠在院落和甬道裡外逃的人們被一陣接一陣的「鐵雹」收割去了性命。一發炮彈在院門口爆炸,當場將25個人如同割草一般擊倒在地上。 逃跑的人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麼,他們下意識的覺得不能在這裡久留,瘋狂的朝著府邸的各個出口奔去,口發出毫無意義的狂嘶亂吼,互相推搡著,踩踏著。婦女、孩和老人被無情的推到踐踏,許多人被被活活的踩死,走道和門口堆滿了屍體和呻吟的傷者 鄭芝龍此時不在府內,這些天他都在廈門:為得是在鼓浪嶼設立一座軍火工場。鄭芝鳳牽來的黑爾的線,對方天花亂墜的陳述和提供的幾支火器樣品大大勾起了他的興趣--這一年多來他痛感自己和澳洲人的「技術水平」差距太遠,如果沒有「堅船利炮」,自己孜孜以求的海上貿易霸權就會被澳洲人奪去。 這位神秘的切支丹表示願意為他們建立武器工場,製造毫不遜色於荷蘭人或者葡萄牙人的「新型紅夷大炮」,另外。還能提供給他們和澳洲人一樣的「大炮」。當然,後者很貴。但是這給日漸感到絕望的鄭芝龍帶來了很大的希望。 要不是這樣的迫切感,他是不會這麼輕易的同意鄭芝鳳的和切支丹保羅合作的建議的。為了制定的「重整軍備」計劃,他除了派人去澳門招募「黑番」充當僱傭兵,還派人去了日本。招募他更為熟悉的日本浪人,購買鑄炮用得銅材。 安平傳來的第一波炮聲的時候他就被親兵叫醒了。但是他不知道金門發生了什麼,只聽得炮聲隆隆,火光沖天,顯然有人在進攻大小金門島。 鄭芝龍一時間無法判斷敵人是誰和敵軍來勢如何:這裡距離金門島有幾十里海路,一條小帆船單程差不多要走大半天才能走完,就算金門島上立刻派出使者。也得到正午才能抵達鼓浪嶼。 他只能信任金門的守將。駐守在金門的是他的兄弟鄭芝虎。隨同鄭芝龍起事的親兄弟、族兄弟很多,但是鄭芝虎的情分最不同尋常,鄭芝虎曾經追隨他在澳門流浪,又在日本一同出生入死的當海盜。與他感情最為深厚,深得信任。而且他勇猛果敢,武藝過人,在掃平海上群雄的戰鬥屢建戰功。當時有「龍智虎勇」之譽。所以鄭芝龍才把這個兄弟放在金門鎮守。為他把守廈門灣和圍頭灣的鎖鑰。 此刻他站在鼓浪嶼的日光巖上,遠眺金門方向的濃煙和火光--不論來者是什麼人。對方必然是人多船多。金門那邊必然是一場苦戰。 「蟒二爺有信送來麼?」他再一次的問身邊的親兵。他和鄭芝龍約定過,如果有要緊的消息,等不及派船送消息就派人用快馬急送。 「回稟將軍,還沒有。」 鄭芝龍注視著漸漸發白的天色,濃煙和火光越來越大,金門島附近的天空要緊全部被黑煙所籠罩,他暗暗覺得不妙,看樣,鄭芝虎那邊的戰鬥不大順利,事不宜遲,他立刻下令: 「立即擊鼓升轅!」他一揮袖,「備船,我們回左所城!」 軍的召集會議的炮聲響了起來,隨後是密集鼓聲和嗚嗚的號角聲,原本一直在彷徨的鄭家將領們趕緊披掛起來,紛紛往左所所城內的軍大帳而去。 半個時辰之後,第一批火攻船在其他船艦的掩護下出航了--指揮官是駐守廈門的鄭聯。停泊在廈門的船艦傾巢而出,除了少量用處不大的小船之外,另留下一半火攻船--畢竟比起廈門灣,鼓浪嶼和廈門島之間的海域使用火攻船更為有利。萬一鄭芝虎和增援的船隊無法抵擋敵人,敵人就會順勢侵犯廈門,只要有火攻船在手,他就還有最後一搏的機會。 與此同時,他派出二隊親兵,分走海陸路,快馬加鞭趕往安平--安平的守將是他的族弟鄭芝莞。鄭芝莞能力有限,但是為人老實穩重,安平又在金門各島的圍護之下,守將無需太大本事,只要老成持重維持好城內秩序和鄭家上下的安全就行了。 不過,萬一敵軍真得直逼安平城下,以鄭芝莞的能力是否守得住城池,保護鄭家滿門老小的安全他心有些無底--特別是他的妻董氏和從日本接來的兒福松現在都在城內。雖然他覺得鄭芝虎未必會在金門戰敗--即使真被敵軍攻佔了金門,對方也不見得敢於深入水地理十分陌生的石井江,擺出陣勢圍攻重兵把守的安平城。不過,君不立危牆之下,還是暫時將家眷轉移到晉江縣城去比較妥當。 此時,鄭聯正在他的旗艦上,這艘旗艦不是三桅炮船,而是不久前重金從葡萄牙人手裡買入的一艘三桅大船--一艘舊得葡萄牙商船,船上有24門銅炮,最大的火炮能發射24磅炮彈。為了操縱這種佛郎機船,還特意從澳門和馬尼拉招募了許多番人水手。是目前鄭家艦隊綜合戰力最強的一艘。鄭芝龍將該船交給他作旗艦,顯得對他頗為器重。鄭聯也冀圖在這危急關頭好好的表現一番自己。 鄭聯和他的兄弟鄭彩並非出身在鄭芝龍的石井鄭氏,而是高浦鄭氏。並非一般認為的鄭芝龍的族弟或者鄭家的假。兄弟二人早年投奔鄭芝龍,很快成為其手下的骨幹。鄭彩在1640年當上了游擊常駐廈門島,只比鄭芝龍低一二級而已。鄭彩長期在廈門駐守,經營龍江江口的外洋貿易,到鄭芝龍降清前,兄弟兩人在鄭家內部形成了一個強大的山頭。鄭芝龍被擄往北京後,鄭彩控制了鄭氏集團的主要外洋貿易,一度足以和鄭成功爭奪鄭氏集團首腦的位置。鄭功成為了重整旗鼓,首先就將矛頭對準了廈門的鄭彩鄭聯兄弟是不無道理的。 鄭聯率領的主力是三艘三桅炮船和二艘歐洲式帆船,另有數十艘福船和廣船。一百多艘火攻船裝滿了乾柴,結群航行在另一側。每天船上都配備了鐵鉤和鐵鏈,以確保火船能夠緊緊的連接目標船隻。 此時正是順風,鄭聯率領艦隊鼓足了風帆一路朝著金門方向而去。 鄭聯雖然對戰場局勢不明,但是也明白前面必是一場苦鬥。敢來闖圍頭灣的,只有荷蘭人、劉老香和澳洲人。荷蘭人和劉老香素來有勾結,前不久劉老香攻打閩安的時候船隊就出現了荷蘭人常用的帆船。 不過,劉老香前不久在閩安達吃了敗仗,損失慘重,絕不可能這麼快就捲土重來。若是荷蘭人,他們的商務員在廈門的坐船一直未見異樣--突然襲擊金門的十之八是澳洲人。 一想到澳洲人,鄭聯不由得心暗暗緊張,聽聞澳洲人的船堅炮利,十分了得,即使是首領本人都不敢正面與之對抗,若是他們來突襲,自己要萬分小心才行。 鄭家的增援艦隊正在鼓風前進的時候,第一戰隊的五艘蒸汽戰艦也在以8節的航速往廈門駛來,由於第一戰隊的速度快,運輸登陸部隊的運輸船、機動艇無法緊跟戰隊,所以登陸部隊:四個步兵連和配屬的少量火炮是以短途船運的方式由五艦分別裝載。登陸所用的小發挺也被擱在甲板上。 若是按照19世紀的標準,第一戰隊是以一種極端危險的狀態進入與鄭聯的戰鬥的,甲板下塞滿了士兵和彈藥,甲板上捆紮著小艇。如果被敵人命一發炮彈,足以造成嚴重的傷亡和破壞。但是他們掌握的火力和機動力上的優勢,使得元老軍官們無需顧慮與此--只要最大的效率就好了。 正文 第二十四節 海戰(一) 第一戰隊此時以立春為先導艦--它的速度最快,桅桿最高,有效觀測範圍也最大。※ p.com※借助光學廠提供的「高倍」觀測望遠鏡,海軍在「搜索」上有著無可比擬的優勢。 7點50分,立春號接到如下電報:「敵艦隊已從廈門島出發,主力三艘三桅炮船和二艘歐洲式帆船,其他帆船14艘,火攻船90∼100艘。正向金門島方向駛去。」 電報是埋伏在廈門島上的特偵隊的偵察兵發來的,明秋看到了電報,意識到敵人的「決戰」艦隊正在向他靠近,火攻船是鄭芝龍最後的殺手鑭,這一次進攻對方必然是帶著決一死戰的想法來得。 他看了看現在的海流和風向,敵人現在是順風順水而來,可能航速會高到5∼6節,這樣計算的話,用不了二個小時他們就會遭遇。 敵人能夠很容易的發現他們--煙囪裡噴發出的滾滾黑煙足以成為最顯著的標記,敵人有備而來,一定會竭力在海上攔截第一戰隊,進行「決戰」。 8時正,急促的備戰鼓點響起。原本有些鬆弛下來的水兵們又一次緊張起來。所有人開始重新履行戰前準備:清理戰位,檢查炮膛。每一座火炮都開始緩慢轉動俯仰。炮手們想像著地平線那邊出現的敵人,開始模擬演練。擠在甲板下的海兵們被命令休息--他們沒有空間可以躺下睡覺,便一個挨著一個閉起眼睛來打盹。他們知道在經歷了一個激動人心的凌晨之後,恐怕要到第二天早晨才能躺下休息了。 9點17分,擎電號由於輪機過熱而噴出異常濃黑的煙柱,引起了在西北方向鄭聯的旗艦桅盤上的水手的注意。 鄭聯原本就在尋找戰機--海上航渡時間越長對他來說越不利,大量帆船編隊航行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雖然是在廈門灣這樣的內海,鄭家又有比較多的編隊航行的經驗,但是要求100多艘船況陳舊的火攻船保持長時間穩定的航向航速,和掩護艦隊配合實在難度大了一些。 現在水手發現煙柱,他意識到澳洲人的艦隊就在眼前。鄭聯目測風向和潮水,都對己方有利,信心大增,立刻命令舵手轉動舵桿,向煙柱方向駛去。 9點19分立春號上的瞭望員報告:「敵船100艘。方向西北偏西2.5海里,接近。」 接敵的消息通過旗語和燈光信號通報了尾隨的4艘炮艦。 立春號保持航行繼續前進,火炮全部指向敵船來襲的方向。明秋一點不擔心鄭家的19艘戰艦--都是送菜的命,唯一有些威脅的是那些火船。一旦被火船撞擊,後果不堪設想--鄭芝龍多次運用火攻船戰術。並且以此重創過荷蘭人的戰艦,有成功的實戰經驗。不能不慎重對待。 為了針對南國海上普遍存在的火攻船的戰術,立春和另外四艘炮艦都各安裝了一門5管哈乞開斯式手動轉管炮,作為打字機的補充,這兩種速射武器對小型船隻都有較強的殺傷效果。是對付火攻船之類的「船海」戰術的利器。 當然,就算沒有這些,元老院海軍對火攻船也並不害怕--英國人在1840年既沒有打字機也沒有哈乞開斯轉管炮。僅僅憑借划艇和蒸汽明輪船就摧毀了滿清所有的火攻行動。元老院對此的重視,不外乎是「重視」加「碾壓」雙重思維下的反應。 由於第一戰隊只有五艘戰艦,明秋也不再做什麼複雜的戰術佈置了,他命令發出信號:「緊隨我!」隨後將鍋爐升壓。以12節的航速向敵艦隊駛去。 9點30分,爬在鄭聯的座艦桅桿頂部的瞭望水手發現東南海平面上有大片煙柱。片刻之火後他開始辨認出高聳的桅桿,那是立春號的前主桅。雙方距離5500米。 海螺的嗚嗚聲在鄭聯船隊的甲板上依次響了起來,鄭聯在艉樓上注意著自己艦隊右面的火攻船隊。100多艘火攻船形成了一個長達幾海里的縱隊,看上去十分壯觀。但是長時間的航行使得它們的隊列已經拉得很長。他有些著急,這樣的話火攻船就很難發揮一擁而上的作用,容易被敵艦避開甚至擊沉。 「降下帆,讓火攻船都趕上來!」鄭聯發出命令。 明秋一直在用望遠鏡觀察敵方的動向,他注意到鄭聯的艦隊開始降帆,他意識到敵人是在等待火攻船趕上來--火攻船大小不一,船型各異,速度上不可能協調一致,必然會造成一部分快一部分慢。敵人為了確保火攻船能夠在短時間內形成數量上的壓倒優勢,必然要減速以等待拖後的船隻趕上來。 這正是各個擊破的時機。他命令:「左舵15度。全速前進!」 「15度--左--」舵手拉長了音調重複著他的命令,這時候機艙鍾鐺的響了起來,立春的煙囪裡噴出了大量的黑煙。甲板下發出隆隆的機器和鍋爐的轟鳴,甲板都隨之震動起來。 緊隨立春之後的四艘炮艦一艘接一艘的調整著航向,搶佔字陣位。 李華梅正站在甲板上她的哨位上,吃著充當早點的乾糧,除了硬邦邦的海軍米餅之外,每人還有一杯加了糖的紅茶,既提神又快速補充熱量。凌晨的炮擊行動李華梅覺得自己沒出什麼力--她就是這麼站在哨位上瞭望有無異常情況,時刻等待命令。雖然自始至終她沒有得到一個命令,但是已經在強烈的興奮和緊張的情緒消耗了大量的熱量,以至於這乾硬無味的海軍口糧也變得美味了。 忽然甲板上哨響起來了:「戰鬥準備!」 李華梅趕緊三口二口把剩下的餅乾塞入口,又把茶水一飲而盡。站起身來注視著遠處,鄭家的船隊已經出來了? 如果說剛才他們打鄭家是打了一個冷不防,未免勝之不武,那麼這次雙方可以算是擺開了堂堂之陣,面對面的戰鬥了。李華梅知道,鄭家敢在主力被殲的狀況下還出來迎戰,肯定會使出一貫的殺手鑭--火攻船。 論大炮的威力和射程,鄭家的艦隊絕不是對手,但是火船卻是他們反敗為勝的唯一籌碼。李華梅很好奇,想看看澳洲人會怎麼對付這火攻船的船海--要知道就是荷蘭人對此也很發楚。 說著他舉起了荷蘭人那裡買來的望遠鏡,緩緩的抽拉著鏡筒,海平面光滑如鏡,澳洲人的戰艦始露出模糊艦影:一個大傢伙!桅桿高聳,噴著黑煙,它的身後,四艘黑色的戰艦排成縱隊劈波斬浪向這邊開來。一艘艘巍然如山,不動似大地,黑煙滾滾又如烈火席捲而來。鄭聯的手不由自主的抖動了一下。他知道來不及等火攻船趕到了,只有馬上迎戰先拖住敵人再說,喊了一聲: 「點燃火繩!」 點燃火繩是即將爆發戰鬥的命令,隨著口令被傳達下去,炮手們脫去了上衣,點著了火繩,打開了火藥罐。一個個屏息凝神祇等頭目下令開炮。 此時鄭聯的戰艦排成三隊,二艘歐式「夾板大船」和三艘三桅炮船以縱隊航行,另一邊是14艘大型廣船、福船,以雙縱隊航行,在這二隊的更靠北的地方,是不成隊形,首尾長達數海里的火攻船隊。 此時,第一戰隊正在鄭聯艦隊主力縱隊以南偏西方向,與鄭聯的艦隊形成了一個傾斜的字頭。雖然陣形不甚完美,但是也足夠讓第一張戰隊發揚側舷的火力了。 雙方艦隊開始拉近,距離4500米,第一戰隊的炮手們摩拳擦掌。水兵們推動著裝填桿,一枚枚榴彈從炮口被填進炮膛,火炮開始轉動,身管仰起,隨時準備開火。 雙方戰艦愈來愈近這麼近的距離上相互打量,整個東亞海域最大的兩股海上勢力正要決一死戰,元老院要統治海洋,鄭家要壟斷貿易,雙方互不相讓。戰艦的身軀在海浪起伏顛簸,逐漸拉近距離,沉重而緩慢。 李平這時候正在射擊指揮塔內--他對歸化民海軍軍官的炮術不甚放心,因而親自過來監督。交代開火射擊的每個環節:「膽大心細!不要慌!」他說著點著了嘴裡的雪茄,瞪著遠處漸漸靠近的鄭家戰艦。 雙方距離 2800米,這差不多已經到了鄭聯旗艦上的幾門24磅銅加農炮的極限射擊距離了。鄭聯知道這炮雖然能打到這麼遠,但是這個距離上開火就是聽個響,鄭聯可不是沒見識的海盜,他經常接觸歐洲海員和船隻,知道荷蘭人、西班牙人海戰的時候,都要逼近到一二百丈的距離上才開炮。所以他一直遲遲沒有下令開火 但是明秋準備充分利用自己的優勢。雖然這個距離上開火命率也不高,但是他們的線膛炮和原始火控技術使他們享有相當的優勢。 正文 第二十五節 海戰(二) 緊張氣氛在成倍數的增加,掣電號上的蒙德已經將射擊指揮儀牢牢鎖定打頭的歐式大船,就等著艦橋上發命令射擊的命令了。(百度搜p.c om) 距離縮小到2500米,蒙德聽到前方一聲低沉的咆哮,抬頭望去,立春已經發出第一炮,右舷接敵的旗語升起。他大叫一聲「榴彈射擊!」 早已蓄勢待發的炮彈像轟雷一樣出膛而去,後面的戰艦依次開火,鄭聯的艦列頓時騰起的黑色煙雲和五顏色的水柱,戰鬥開始了。 鄭家的戰艦馬上還擊,每艘船上的紅夷大炮都不顧射程的開炮了。紅色的炮彈拖著黑色的煙跡在空翻滾著,向第一戰隊飛去。大多數沒有接近就落到了海,只有少數飛到了艦隊附近,不過距離戰艦也實在太遠了,濺起的水花甚至沒有弄濕第一戰隊戰艦的甲板。 「未夠班呀。」樂琳在站在馭風的艦橋上,手扶胸前的雙筒美國海軍望遠鏡,身穿高仿版美國海軍白色夏裝,看著落點很遠的敵軍炮彈,搖了搖頭,躊躇滿志,回想起當年乘坐漁船巡邏的情景,心不由感慨萬千。 立春上的槍炮長阮小五正緊張的趴在艏部角度盤的瞄準器上對準了第一發炮彈落下時濺起的水柱,一手掐著掛在胸前大如鬧鐘的鍾氏秒錶,測算距離--在經歷了三個月的學習之後,他剛被提升到這個崗位上。儘管不再是艦長,但是當這麼一艘大黑船的部門長可比一艘特務艇的艦長強多了,海軍裡誰都知道,現在能被挑上去蒸汽黑船上當差的軍官軍士,哪怕是普通水手將來都是大有前途的。 由於光學測距儀是相當的高科技,一時半會拿不出堪用的產品。因而戰艦上安裝的是炮兵測距儀是方向盤系統:船頭船尾各安裝一個帶瞄準器的角度盤,使用瞄準器對準目標,然後根據船頭船尾顯示的不同角度之差求出戰艦與目標之間的距離。 炮術軍官在這個讀數上增加一定距離,發射第一發,再根據讀數發射第二發,最後根據讀數減去一定距離發射第三發。三發的射程間隔相同,時間相近,可以根據彈著點快速修正彈道。 雖然這一測距法手段落後,數據誤差大。但是比起這個時空測距基本靠估計的普遍水準來說已經是天頂星科技了。 「2350米!」他喊了起來。隨後射擊指揮所裡開始解算射擊諸元,調整火炮的仰角。同時,通過燈光信號將射擊參數傳達給各艦。 4艘炮艦跟隨著立春號依次開火,炮彈幾乎全部飛向鄭聯船隊打頭的歐式船,這艘排水量700噸的三桅大船幾乎立刻就被水柱淹沒了。忽然,水花火光一閃,一發榴彈擊了船殼,猶如撕碎一張紙一般的撕裂了堅硬的船板,船殼碎片四處橫飛,削去了甲板上七八個水手的腦袋和胳膊,大火立刻就燒了起來。 接下裡。第一戰隊的炮火越來越準確,從第一發炮彈命以後不過4分鐘內這艘船被炮彈擊2次,桅桿和帆纜全滅,全船陷入大火。癱在海面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炬。 鄭聯在一瞬間已經知道自己絕無可能在炮戰勝過對手,他大吼一聲,命令火攻船點火衝鋒。然而這時候下一波致命的打擊來了,一發榴彈在旗艦外壁厚達數寸的橡木外殼上爆炸了。頓時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一塊巨大的外殼板被掀到空。然後重重的砸在甲板上,當場砸死了幾個水手。炮列甲板上敞開的火藥罐裡的火藥被引燃殉爆,在炮列甲板上裝填開火的80名水手幾乎在瞬間被殺死。烈火從甲板上的格柵板上噴射出來。 「快,轉舵!」鄭聯在艉樓上喊道,這一發炮彈已經完全震醒了他:現在還談什麼勝負,逃出命去才是要緊! 然而要在第一戰隊炮火下逃命並不容易,雖然炮彈射速慢,命次數有限,但是75mm炮彈卻接二連三的擊船殼和甲板,碎片橫飛,烈火熊熊。舵手拚命的轉動舵桿,戰艦猛地向左舷轉過180度,風為橫置的船甲板吹來了更多空氣,白熾的火舌四處蔓延。甲板上那些已經打開了的火藥罐一個接一個的開始爆炸了。 眼看殉爆必不可免,鄭聯不顧艉樓高聳,縱身從艉樓上跳入大海。就在他縱身一跳的瞬間,火舌衝進了彈藥庫,甲板上騰起明亮的紅色火焰,隨後傳來低沉的爆炸聲,燒焦的碎片在空飛舞,接著全艦發生劇烈爆炸,甲板撕裂著向上翻起,桅桿向內側扭曲倒下,帆布被火蛇瞬間吞沒,沖天的煙火將這艘千噸級的大船籠罩起來,黑煙經久不散。 旗艦的起火爆炸使得其他戰艦全部喪失了戰鬥意志。三桅炮船和其他福船廣船紛紛調轉方企圖跑路,但是他們是順風順水而來的,此刻要改換方向十分困難,相比之完全依靠蒸汽機運作的第一戰隊來說等於是在敵前裸舞。各艦抓住機會一邊縮短距離一邊猛烈開火, 輪機在狂轉,鍋爐發出可怕的轟鳴,艦艏激起的白色浪花隨即被艦體切開壓碎,藍白色的啟明星旗在桅桿上抖得筆直,每艘戰艦上的火炮都在以最快的的開火,利用這短暫的有利陣位向敵人傾瀉最多的彈藥。炮彈拖著紅色的尾跡劈頭蓋臉的向著鄭聯的艦隊落下,不時掀起一團黑紅色的火焰,灼熱的碎片在空飛舞和75mm榴彈在木船上發揮出了可怕的威力,原本能抵擋實心炮,厚達數寸的硬木船殼在榴彈的攻擊下變得不堪一擊,猶如紙片一般被撕扯燃燒。儘管由於引信的問題,很多炮彈擊未爆,但是線膛炮發射的錐形炮彈較大的初速也使得炮彈能夠輕易的船頭船殼,起到一定的毀損作用。 火炮發射後的密集煙霧不時籠罩著甲板,海風又一陣接一陣的將煙霧吹散,瞭望哨不斷的將命狀況報告到艦橋。 戰鬥實際上已經變成一場單方面的射擊表演,鄭家艦隊在五艘主力戰艦先後重創和沉沒之後已經喪失了戰鬥力,其餘的船隻不過是在設法逃走而已。但是他們無視海戰戰術的敵前轉彎等讓自己成了最好的靶,炮手們竭盡全力的表現自己的炮術水平,一艘接一艘的船隻被擊,起火,沉沒。 觀察到被命的船隻已經超過了14艘,其10艘燃起了大火,另有5艘已經從海面上消失:可能已經沉沒或者退出戰鬥。 已經進入戰場的20多艘火攻船在混亂一火開始衝擊,火攻船順風順水,十分有利,但是他們的位置距離第一戰隊最遠,倉促發動進攻的時候還有差不多3000米的距離,即使以6節的速度前進,也還是被第一戰隊輕鬆的避讓過去了。 「干!」一個頭目看到髡賊的船竟然頂著風跑得飛快,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打什麼仗?自家的船別說追,現在連轉彎都費力,哪裡還談得上要撞上去。 一旦被避過,要想追擊逆風逆水航行的第一戰隊的蒸汽戰艦,對靠著風力獲得衝刺力的火攻船來說簡直是無法完成的任務。 在海風的勁吹之下,不但水手們難以控制船隻轉向,也把已經引燃的火勢越吹越大,灼熱的空氣讓水手們難以存身,只得紛紛棄船。一艘艘失去了控制熊熊燃燒的火船就在風力的推送之下漫無目的的漂去。 10時40分,明秋下令第一戰隊停火,開始轉向。鄭家的艦隊的船隻一部分已經癱在水面上熊熊燃燒,一部分沉入了水底,除了幾艘落在後面的福船和廣船見機的快,及時轉舵逃走之外,鄭聯的艦隊已經十不存一了。 後續的火攻船不知道前面的戰況,陸續進入戰場的時候只看到黑煙沖天,海面上到處是起火的殘骸,火炮發射之後的濃密硝煙更是令海面上一片昏暗。火攻船的水手們茫然無措--他們事先已經接到命令,要按照旗艦的旗幟信號發動,但是現在旗艦已經找不到了,敵人在哪裡也看不清楚。 正在彷徨的時候,一陣海風吹來,將籠罩在海面上的硝煙吹去了一部分。火攻船上的水手們忽然看到了一幅可怕的畫面,本家最大的幾艘戰船正在海面上燃燒,鄭聯的旗艦已經燒到了吃水線上。遠處,五艘噴著黑煙的黑船正在做一個巨大的轉彎,海浪翻滾,猶如正在蓄勢而出的海上巨獸,準備衝過來一擊搏殺。 用不著太多的猶豫,當一發炮彈呼嘯飛來落入水的瞬間,各船紛紛調轉船頭,四散奔逃:水手們到火攻船上當水手打仗是為了吃糧拿餉,拿高額的賞銀,可不是來白白送死的。 正文 第二十六節 迎戰 火攻船隊的不戰而潰使得第一戰隊的節奏緩了下來,明秋下令降低航速到3節,向西航行,以避開戰場上的硝煙。同時他也得讓各艦休整一下。特別是輪機部門:從早晨開始的頻繁加速使得鍋爐不堪重負,許多管路和閥門已經出現洩漏,大量煤渣來不及清理,故障頻發。 火炮在經歷了一個上午的戰鬥之後也需要清理炮膛,明秋發出信號,叫各艦艦長到立春號上會議。檢查彈藥儲備,並且根據狀況決定將各艦炮彈進行重新分配,以確保下一步進攻廈門的時候又足夠的火力。 10時30分,明秋下令各艦提前吃午飯,15分鐘之後,第一戰隊向廈門島逼近。 廈門島上已經亂成了一團,從廈門島的高處可以勉強看到廈門灣裡的戰況,但是濃煙很快就遮蔽了戰場,而且距離太遠也看得不甚真切。直到從海上逃回來的一艘火攻船抵達廈門島才引起了全島的恐慌。 火攻船上搭載的是及時跳水逃生的鄭聯,他不但渾身濕透,而且衣服的後背也被火焰燎焦,十分的狼狽。 鄭聯顧不得自己摸樣狼狽,上得岸來就要了一匹快馬,翻身上馬抽了一鞭,直奔左所城去 岸上的人們眼見著火攻船三三兩兩的從海上返回來,一個個喪魂落魄,有的乾脆連廈門島都不靠,直接往大陸上逃去。正在惶恐間,一艘船殼上炸了個洞。桅桿倒了一根,船帆燒焦大半的福船踉踉蹌蹌的靠上了碼頭,甲板上一片慘狀。原本聚集在碼頭的人群似乎忽然醒悟了一般,頓時一哄而散。跑了個乾乾淨淨。連在碼頭上值守的士兵也逃得一個不剩。 廈門島是鄭家的主要外貿港,當初鄭芝龍多次進攻月港,焚燬街區,擄走船隻,目的就是為了迫使海商們將貿易轉移到廈門進行。這個島雖不甚大,但是受外貿商業繁盛的恩惠。經濟頗為繁榮。左所城外形成了很大的一片商業區。 鄭家在這裡的碼頭、貨棧沿著碼頭排開,貨物堆積如山。此時的碼頭上還停泊著不少貿易商船,有鄭家麾下的。也有只是到此地貿易的商人的。聽聞「髡賊」大軍襲來,從商人到水手,一個個失魂落魄,有人眼見自己的船貨不保。不由得捶胸頓足。嚎啕大哭,碼頭上頓時哭聲震天。 此時,左所城內也已經亂成一團,鄭聯一騎快馬奔入所城帶來的恐怖氣氛也感染到了整座城市。左所內,殷實人家都在扶老攜幼,大包小包的出城,準備躲入山裡,而城外的窮苦百姓。卻又在往城裡湧來,希望在城牆的保護下躲過「髡賊」。 一時間所城的城門口已經擠成了一團。出城的進城的,都使足了力氣互相推搡,老弱婦孺被推倒的,踩傷的,乃至被活活踩踏而死。把守城門的鄭家軍士們手足無措,只能一個勁的大聲吆喝,卻無濟於事。 所城心的原千戶所的衙署大堂,現在是鄭芝龍的議事廳。雖然鄭芝龍已經是五虎遊記將軍,處處擺出官派來,但還是不脫海主的江湖習氣。規矩也不是太講究,大堂的階下的院裡,三五成群的聚集著鄭家的主要將領,而鄭氏集團的骨幹們--號稱「十八芝」的多數人正在議事廳內,他們臉上都流露出一種大禍臨頭的表情來。 大廳裡的氣氛沉悶而壓抑,即使在李魁奇拉走鄭芝龍的大多數部下,鄭芝龍一度落得只有「兵三百」這樣的窘境之下,「十八芝」的成員還是相信自己的大哥能夠力挽狂瀾,重整旗鼓。 但是現在他們已經失去了那種自信。氣喘吁吁的鄭聯帶來得消息讓每個人都意識到自己的對手有多恐怖。 鄭聯不不是初次上陣的雛兒,是參加十八芝結義的老弟兄,絕不是打了敗仗就會胡吹敵人有多厲害的膽小鬼--他說髡賊「銳不可當」,那就一定是銳不可當。 「大伙別一個個像死了老娘一樣,」鄭芝龍打破了議事廳內的沉寂,「髡賊可就在外面的海面上,離廈門也就是一陣風的距離了,說說怎麼辦吧!」 「廈門乃是泉州鎖鑰,若是棄守,則泉、漳危如累卵。在巡撫面前必無法交代。」鄭芝鳳看到在座的很多人都有棄守的意思在內,因而咳嗽了一聲說道。 「如今金門已經送來消息,全軍覆沒,莽二爺生死下落不明。聯大哥又吃了敗仗,沒了船,如何再與髡賊戰?」有人提出了異議,「依小弟看來,不如乘髡賊尚未登岸,速派人前去交涉,說服其退兵--我們好歹也是朝廷的人馬,幾位哥哥都是有官身的人,諒他們也不敢造次。」 「退兵?」鄭芝豹冷笑一聲,「髡賊擺出這麼大陣仗,難道被你幾句話就能嚇回去?髡賊要是怕官,當初還能打到廣州去?」 「許之以利……」 鄭芝鳳搖了搖頭:「你這是打得割地賠款的主意,花幾個錢是小事--髡賊看的可不是我們的錢,而是這廈門島!我們就算是想割地也沒處割啊!」他站了起來,望著大家說道,「我們兄弟從天啟五年結義到如今,跟隨大哥打下這片江山,如今說起來個個都是富可敵國。可是我們除了這幾個小島,大陸上哪有我們的立足之地?髡賊如今打得就是掘我們的根的主意。這廈門島可是大伙的根!若是根沒了,以後我們兄弟就再無立足之地,還談什麼縱橫四海?」 鄭芝龍暗暗點頭,鄭芝鳳說話在理,這廈門島可是他起家的根本,當初他花了多大的精神和力氣,才把這座島嶼佔為己有,怎能輕易放棄給髡賊? 這時候又有人支持鄭芝鳳:「咱們不能跑,這島上的銀、糧食和貨物,一時半會也運不走,難道都丟在這裡便宜了髡賊?真要那樣,咱們兄弟可就連底褲都沒了!」 一干人頓時爆發出一陣狂笑,凝重的氣氛鬆快了些。 鄭芝龍的嘴角也露出了一絲笑容:說道:「芝鳳說得對,這裡是咱們兄弟的老巢,比起安平來還要要緊的地方,怎麼能丟給髡賊?髡賊的船再厲害,總不能行到岸上來。」 「正是,大哥!」鄭芝鳳聽得他支持自己,愈發來了精神,他可是和髡賊水火不容--幾次對付髡賊的行動他都是幕後黑手--「金門已失,廈門再不守,我等就無立足之地了!這廈門島上,我們還有一萬人馬,十幾門紅夷大炮,只要肯給重賞,弟兄們必然拚死打仗。髡賊遠途而來,能帶多少人馬?只待他上了岸,咱們十個拼他一個,換命也把他們耗光了!」 所謂島上有一萬人馬那是虛數,實則島上除去各處守衛寨的人馬之外,可用的陸勇不過四千人,不過各家將領都有親兵家丁,加起來也有一千來人,特別是鄭芝龍自己招募的黑人衛隊和日本人衛隊--其還包含若干葡萄牙人軍官。全是是職業軍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按照當時標準都堪稱精銳。 除了陸勇,在岸上的鄭家船隊的水手也可以濫竽充數,加起也有好幾千人。不過這批人沒有受過陸戰的訓練,不悉行伍,只能打順風仗,鄭芝鳳純粹是誇大其詞,鼓舞人心而已。 不過,就拿五條船運來的髡賊陸師,充其量也就一千人。十個打一個吹牛,四五個打一個還是不成問題的。 大家都聽說過澳洲人水師厲害--如今也親眼見證過了,但是對澳洲人的陸軍有多強卻無多少感性認識。何如賓在海南島上的大敗一直只有模糊的傳聞,並不確切。十八芝的成員按照他們的慣性思維,認為他們不過是比官兵強一些的軍隊罷了--這年頭能打敗官軍也不是什麼稀罕事--鄭家就多次擊敗過官兵,而官兵在陸地上進剿有時候還得求鄭家出兵助師。 廈門島又是自家的主場,除了左所城,鄭氏集團在這裡修築有多個營寨,囤積有大量的火藥糧食,糧餉足夠支持十年以上。縱然陸戰失利,只要己方退守城寨,澳洲人孤師深入,必不敢在這裡久留,只要堅守城寨,用不了十天半月他們就得退兵 當下決定死守廈門,向各處海岸撒出塘馬--廈門島沿岸修築有多個營寨和烽火台,但是鄭芝龍並不放心,另外派出塘馬沿海岸線巡邏,以防髡賊派奇兵登岸突擊,其次將主要兵力集到左,除了陸勇之外,另有各家家丁親兵和他的私人衛隊,總計四千人。一旦發現髡賊登陸,就在左所城外迎戰。 大家都知道髡賊船堅炮利,所以鄭芝龍決定不在海岸邊迎敵--以免為敵人炮火所傷--而是在較為縱深的地帶迎戰。髡賊既然登陸廈門島,必然將左所視為首要目標。自家在城下迎戰,以逸待勞。(未完待續。。) 正文 第二十七節 重賞 第一戰隊稍加修正休整,在下午一點開始沿著廈門島西南海岸航行,直逼左所城。[本來自 p.com] 左所城在廈門島的西南海岸,背靠五老山,與鼓浪嶼隔海相望,大致是現在廈門大學的所在地。在所城的東面正是著名的胡裡山炮台--這個地方很多元老都曾經去慕名參拜過:上面的的克虜伯大炮是許多軍迷心的「神物」。 因為此地扼守著鼓浪嶼和廈門島之間的水道要害,號稱「八閩門戶、天南鎖鑰」。位置十分重要,因而鄭芝龍在胡裡山上也修築有一處炮台,架設了幾門從葡萄牙人手裡買來得艦載24磅加農炮。 按照當時的水平來看,這座胡裡山炮台的設防已經不算簡陋,儘管炮不過三四門,台兵不足百人,但是同時代的虎門要塞設防水平也很低下,鄭芝龍相比之廣東的官僚來說在海防上更有見識,所以在廈門島上還是頗下了些本錢的。 雖然其射程有限,難以威脅到海上航行的第一戰隊的艦船,但是畢竟是一個麻煩。特別是胡裡山炮台上的火炮能夠落到到第一遠征隊預計登陸的海灘,因而在發動登陸戰鬥前要摧毀這一炮台。 第一戰隊駛過懷信石,隨後標定目標開始炮擊。 胡裡山炮台的具體坐標已經由特偵隊實現進行了標定測繪,因而火炮只試射的幾次就已經夾了目標大炮緩慢而有節奏的轟擊著,以節約炮彈--隨隊的補給船還沒趕到,各艦上的主炮炮彈都只剩下基數的三分之一。煙火和濃煙籠罩著胡裡山,從望遠鏡裡可以看到炮台在煙塵漸漸塌毀下去,瓦礫和碎石在橫飛。每次彈著,特偵隊的觀察員就會從無線電裡報告彈著點。立春用旗語和燈光信號向各艦通報。幾輪齊射下胡裡山上來旌旗林立的營寨炮台已經在煙火湮滅了。 按照特偵隊的報告,除了胡裡山上的炮台之外,廈門全島尚有多個炮台,不過對他們的行動都不具有意義,摧毀胡裡山炮台之後,位於海邊的左所城就已經毫無掩護了。可以任意行動。 第一艦隊安全駛過胡裡山炮台,隨後各船下船錨,明秋下令:「開始登陸。」 登陸地點選在胡裡山炮台前的沙灘上,此地距離左所城還有大約二公里。選擇在這裡是為了避免進入左所附近的錨地:錨地裡現在停泊著許多船隻,碼頭上還有庫房和貨棧。具有火攻的天然條件。 一旦鄭家縱火焚燒碼頭和錨地,整個左所前就會成為一片火海,陸海軍就只有齊齊逃命的份了。 甲板上的哨聲響了起來,水手們打開了甲板上的格柵天窗。傳來了海兵士官們的喊叫聲,在甲板下悶了大半天的海兵們開始陸續從甲板上下來,按照秩序登上甲板。 他們挨挨擠擠地上了梯,出了艙口,在艙口外又亂哄哄地轉了分把鐘,才整頓完畢,等候登艇的命令。甲板上到處都擱著小艇和物資。擁擠不堪,他們只能順著甲板只能慢慢兒走。 吊放小艇的艇架在蒸汽機的帶動下開始吱吱嘎嘎的往海面釋放小艇,在船舷兩側都掛下了上下的網梯, 哨聲催促著海兵們。甲板上不斷有個聲音在向喊,「十五號艇上!」、「三號艇上!」…… 每一次呼喊,就有一個排的士兵戰戰兢兢的翻過舷牆,從兩側的網梯上攀爬下去。每個人都背著沉重的背包、鋼盔和新式步槍,突擊工兵們背的東西更多。沒有人願意和他們坐一條船,因為他們身上總是背著炸藥包。 李華梅在船舷邊幫助維持秩序,海兵們經過她的面前總是要好奇的看一眼這個少見的女軍官。在伏波軍女兵很少見--陸海軍都沒有自己的衛生系統,所以吸納女兵最多的軍隊醫院也就不存在。至於另一個女兵的集地通訊部隊,目前伏波軍的通訊還是以人力通訊為基礎,對女兵需求不大--只有在陸海軍機關才有較多的女性軍人。 李華梅這樣的上艦的女軍官可以說是絕無僅有。也幸虧她從少女時代就自己駕駛船出海,對駕馭指揮一群男人有得是經驗,絕不是見了男人的目光就會臉紅的小姑娘。這種場面早已習以為常,不然臉皮薄一點的女性大約跳海的心都有了。 她板起臉來不時的吆喝著要他們「看著腳下!」「注意安全!」。決不假以辭色。船上那麼多登陸艇,登艇放艇先後快慢各各不一。有的早已載滿了兵員,正圍著大船在那裡打轉,艇裡的人都在向大船揮手,淺黑色的艇身、曉色裡藍藍的海水。不遠處的揚波號上也在換乘,又有一條登陸小艇正在下水,吊艇架的滑輪不時吱吱嘎嘎發響。船舷上如同螞蟻一般爬滿了正在換乘的士兵。 李華梅回過目光又向著北面的左所城方向眺望著,她心裡有些不以為然--此地距離左所很近,現在各船都下了船錨,又在忙於換乘士兵,船上海面上一片忙亂。她抬頭看了看風向標:風向依然是逆風……若是鄭家抓住這個機會發動火船攻擊,己方恐怕要陷入一場苦戰…… 她忽然一驚,自己居然把髡賊當成「己方」了!這下又提醒了她:現在她還是臥底的身份,不由得心惴惴。 此時,正在左所城城樓上觀察的鄭芝龍放下了荷蘭望遠鏡。他的眉眼稍稍展開,猶如國手抓住了對方一個致命的失誤:髡賊居然在胡裡山前下錨放小艇了--不問可知,只是要登岸的。但是這裡距離他停泊火船的錨地不到四里海路,依然泊在錨地裡的幾十艘火攻船乘著這個機會順風放過去,諒他們也沒本事這麼快就拔錨脫身--至不濟,也能將他們放下海的小船殲滅大半,將敵人陸師重創,就算不能就此擊退髡賊,起碼能夠延緩上半天一天的時間。 仰頭看了看城樓上的鄭字大旗,他沉聲問道:「風向如何?」 此時簇擁在他身邊的將領們都明白他的心意。不過,在經過剛才的鄭聯的慘敗之後,率領火攻船去進攻已經是一件風險極大的差使了,不論成敗都是凶多吉少。 稍一沉默,已然有人已經站了出來躬身請命:「風向正合!末將願引一隊火船前去殲敵!」 眾人定睛一看,自告奮勇的將領是鄭芝鵬--鄭芝龍的族弟,當初「十八芝」結義的兄弟,是鄭芝龍嫡系的嫡系,在這鄭家危急存亡之秋,不是自家人站出來即不能服眾也不能讓鄭芝龍放心。 「好,就交給你了。」鄭芝龍點頭,目光流露出欣賞之色,「我將火船全部撥給你,另派人在後面率船接應你。你保重!」 「願為大哥赴湯蹈火,萬死不辭。」鄭芝鵬亢聲道,後退幾步,轉身快步從樓上下去了。 「傳令糧台上,速送五萬兩銀到碼頭,讓鵬將軍賞給火攻船上的水手。」鄭芝龍下令道,「一個人先賞二十兩,撞敵船的,回來後再賞五十兩!」 眾將一怔,一個人賞二十兩!這不是重賞,簡直就是匪夷所思了。正常情況下,打了勝仗不過賞四五兩,要有戰功或者「帶花」,才能賞到十兩以上--這在明末的各種武裝力量已經是極其優厚的了,更別說叫花一樣的官兵了。現在這幫火攻船的水手還沒出海就賞二十兩,也太不可思議了。 「是……」 「另外再叫糧台上送三十萬兩到門樓這邊擺開,我要大賞三軍!出城攻打的官兵,每人賞十兩,守城的每人五兩!只要打退髡賊,每人再賞五十兩!戰死的除了撫恤,一樣也得賞!」 眾將又是一陣騷動。 鄭芝龍的四弟鄭芝豹不由得站出來勸諫:「這,大哥……是不是太重了……這個口一開,以後若無這般重賞,軍士們便不肯出力打仗了……」 「現在正是要大伙賣命的時候,七十兩銀買條命值不值?我看很值!」鄭芝龍說,「若是我們打了敗仗,丟了左所,這城裡的銀還不是一樣便宜了髡賊!」 與其這樣窩囊的戰敗,把滿城財寶貨物白白的送給髡賊,不如散出來收買人心,拚死一搏,說不定還有些機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咱們兄弟只要站穩了這廈門島,就算人船全拼光,照樣也能翻過來!」鄭芝龍大聲說道,「千金散去還復來,咱們兄弟都是做大事的,要有點氣魄!」 被他這一番話一激,眾將紛紛熱血上湧,覺得既然大哥都視財物為草芥,自己更不必患得患失,只要拚命打走了髡賊,就不愁沒有翻本通吃的機會--畢竟當年他們也曾經被李魁奇逼得幾乎到了絕路上。後來照樣又翻了回來。眾將一起躬身: 「願唯將軍馬首!」 ps: 左所城沒查到詳細的位置資料,貌似在現在廈門市思明區的廈門大學的位置上 正文 第二十八節 葡萄彈 鄭芝鵬在親兵的簇擁下飛馬奔到碼頭,糧台上的人已經將成箱成箱的銀押到。 因為時間緊迫,沒時間秤銀,送來得都是西班牙銀洋。一箱一箱的敞開著,白花花的亮得晃眼。 「尊將軍令,每人賞銀二十兩!有功再賞五十兩!」鄭芝鵬大聲說。水手們當即騷動起來了,錢財動人心,原本他們被集結起來聽說是要去打仗,已經有了人心不穩的跡象,這會糧台上把白花花的銀送到,又聽說開出了這麼大的賞格,一個個又被激得心癢難耐。 「放賞!」 手下當即將一捧一捧的銀幣分到水手們手裡,二十塊白花花的銀洋,拿到手裡沉甸甸的的,水手們一個個笑逐顏開,這樣大方的賞賜還是頭一回。 貪心壯人膽,原本低迷下去的士氣,被這銀一激又升了上來,一個個都嗷嗷直叫:「腦袋掉了碗大的疤!」似乎剛才把他們嚇得失魂落魄的澳洲人炮火也沒什麼了不起了 留在鼓浪嶼和逃回來的火船還有十來艘,以現在的形式,頗有成功的機會。鄭芝鵬當即下令全隊出動,掛起滿帆來直朝胡裡山衝去。 船隊出航之後,立刻拉開一個寬大的正面,朝著胡裡山下的海邊衝殺過來,被銀刺激的眼睛都紅了的水手們一個個嗷嗷直叫,拚命的划動槳櫓,讓船跑得更快。 火攻船隊的出動立刻就被立春號上的觀察員發現了,明秋當即下令清理甲板。暫時停止卸載貨物。 「所有主炮裝葡萄彈!」 升降機發出轟隆聲,130mm葡萄彈從彈藥艙內被升了起來。葡萄彈在結構上類似榴霰彈,但是彈丸要大得多。一般只有海軍使用,專門用來對付輕型艦艇和破壞敵方戰艦的甲板設施。 火攻船在帆槳的聯合推動下,以平均7節的速度衝了過來,很快就逼近到了距離下錨地點不到1鏈的地方。 「開始射擊。」 立春號的二門130mm主炮再次發出怒吼,長長的火舌將炮彈推出彈膛。炮彈旋轉著飛過一千多米的距離,在密密麻麻的的火攻船隊上空凌空爆炸,火藥將每發炮彈內十幾顆猶如乒乓球大小的霰彈激射出來。朝著船隊噴了過去。 葡萄彈的彈丸瞬間撕裂了人的軀體,甲板上的柴火,最後打穿了船板。海水立刻湧入了船體。 第一輪炮擊就有三艘火攻船開始進水下沉。更多的船了彈,失去了控制--有的是桅桿被打斷,有的是水手送了命。 失去了控制的火攻船橫漂起來,整個隊形頓時亂了起來。前面的船堵住了後面的船。舵手們不得不拚命搬動舵桿,密集的船隊互相碰撞著,水手們互相咒罵著,用竹篙將對方撐開。 「全體開火!」 緊隨著立春號的射擊,另外四艘戰艦的主炮同時發出了吼叫,葡萄彈不斷的飛臨火攻船隊的上空,一團團的黑煙在空爆炸,向船隊傾瀉著彈丸。灼熱的彈丸打在乾枯的柴禾上、船帆上。燃起火苗。 被銀剛剛鼓起勇氣的水手們在這凌空的散播的鐵雹下哭爹喊娘,眼見著身邊的袍澤被彈丸打爆了腦袋。打掉了胳膊大腿,或者直接被活活的扯斷了半個身,一個喪魂落魄,再也沒有了為了銀腦袋掉了碗大的疤的覺悟,只恨這船上沒處躲沒處藏的--每一顆彈丸都是直穿船底。 主炮打過三輪,船上的哈奇開斯轉管炮和打字機跟著開火,一千多米的距離上正是它們充分發揮火力的有效射程,13mm和30mm鉛彈如同雨點一般的向著火攻船飛去,水花四濺,衝在前面的船頓時被打得如同馬蜂窩一般,直挺挺的朝著海面下沉了下去。 鄭芝鵬的船雖然在後面,但是葡萄彈凌空爆炸的慘狀看得清清楚楚,眼見著髡賊又在施展意想不到的「妖法」,胸猶如萬箭穿心一般,打仗打仗,總得交了手才能分勝負,如今這樣,還叫什麼打仗?眼見著前面的火攻船擠作一團,有的已經起火,有的沉了半截,這場花了幾萬西班牙銀洋的火攻戰已然是落了頹勢,不由得又急又恨,也不管水手們能不能聽到,挺身大喝道: 「大伙不要怕,一起上,撞上去就賞一百兩!」 話音未落,又一輪葡萄彈飛到在空爆炸,一顆葡萄彈帶著嘯叫聲凌空射下,正穿過鄭芝鵬的胸口,頓時打出一個碗口大的洞來,噗的鑽透了他身後的甲板。鄭芝鵬踉蹌一步,似乎還不相信自己身上會有這麼大一個洞,瞪大了眼睛,跌倒在甲板上。 鄭芝鵬的死沒有引起什麼波瀾--即使他沒有陣亡,火攻也已經失敗,火攻船在葡萄彈和速射炮的聯合攻擊下沒有一艘能進入到換乘錨地1000米之內,被葡萄彈打起火的船隻在海面上燃燒著,緩緩的飄動,沒有抵達錨地就已經燒燬沉沒,極少數靠近的被小艇牽引到一旁任其燒燬。 海面上煙熏火燎,許多火攻船正在燃燒,但是沒有一艘威脅到了髡賊的戰艦,更別說撞上一艘了。髡賊的小艇依然在向沙灘上運送人馬。 聚集在城樓上的鄭家將領們眺望著海面一個個面露頹唐之色,有人已經後退了幾步,要不是城樓上全是鄭芝龍的親兵,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鄭芝龍強作鎮定:「火攻敗了就敗了,髡賊船堅炮利,咱們兄弟比不過,等他們上了岸再一鼓作氣的與他們戰!大伙各自整頓軍伍,準備開戰!」 眾將齊聲唱喏,各自散去。鄭芝龍帶著親將親兵下了城樓,只見城門口鬧哄哄的,士兵們都在領取賞銀,眼見自家的士兵雖然行列混亂了些,但是一個個衣甲齊全,器械鮮明,比起官兵要強得多了。不由得稍覺慰藉。雖然陸師不是鄭家的核心,但是這些年來他也沒在上面少投錢,裝備軍餉一概從優,很是為他打了幾次勝仗--還到廣東打過排瑤。如今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在陸戰能夠頂住髡賊了。 看樣,髡賊登岸的人馬並不多,充其量也不過五百人。這使得他多少放心。當下關照親兵: 「將馬托斯和統太郎叫來。」 馬托斯和統雲是他的黑人衛隊和日本人衛隊的首腦。鄭芝龍的黑人衛隊是在葡萄牙人招募的,大多數是葡萄牙人的逃奴。按照記載當時的澳門「有850個有家室的葡萄牙人,……他們平均有6個武裝奴隸。其數量最大、最優秀的是咖吠哩人,還有其他族人,……葡萄牙人及這些人(日本人)有優良的鳥銑、矛及其他武器。很少有葡萄牙人沒有6或12枝火槍或燧發槍」。 咖吠哩人就是來自東非的黑奴,他們大多受過軍事訓練,習慣使用葡萄牙人的火繩槍,作戰勇敢而且不會有叛賣的問題,因而很受鄭芝龍的信任,常年維持著三百人的規模。 至於日本人衛隊,以他和平戶諸藩的關係和曾經是天主教徒這兩層,就足以讓他招募到數百名基督徒出身的日本士兵了。 馬托斯和統太郎雖然不是鄭氏集團的核心層,但卻是鄭芝龍的「私兵」,真正完全聽命於他一人的精銳人馬。最重要的是,他不用提防這二個人會叛賣他。 馬托斯和統太郎來到了他的面前,他們都穿著葡萄牙人式的服裝。除了統太郎腰插雙刀之外,就是歐洲軍人的打扮的。 這兩支衛隊全部按照歐洲式軍隊的樣武裝和訓練的。特別注重火繩槍射擊,不管是射擊精度還是發射速度,都是頂尖的,鄭芝龍覺得自己還能一戰,和這兩支隊伍在手有很大的關係。 「髡賊馬上就要來打這裡了。」鄭芝龍說道,「你們兩個把隊伍集合完畢,在我身邊聽命。」 「我們不出去迎戰嗎?將軍?」加上在葡萄牙人手下的日,馬托斯到國已經好幾年,已經能夠說很好的國話了。 「當然要迎戰,不過你們是我的尖刀,我要放在關鍵的時候用。大炮和炮手們都預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已經讓最好的炮手到城上操作火炮了--都是葡萄牙人老兵。可是那二門大炮炮手們並沒有很好的訓練過,我恐怕會出事故……」馬托斯說道。 「那個切支丹教過你們怎麼用。你們就用吧。髡賊的大炮非常厲害,眼下我們原有的那些大炮都不是他們的對手。不得不冒險從事。」 「是,將軍。」馬托斯不再表示異議。 鄭芝龍叫人拿來銀,關照按照二十銀幣一個人發給衛隊的士兵們,馬托斯和統太郎每人都是一百個銀幣,另外給了操炮的葡萄牙人重賞:每人一百銀幣。 安排完畢,他分出二千人在左所城內憑借城牆上的大炮堅守,其餘主力和衛隊出城在城西北面為較為縱深的地域列隊迎戰。(未完待續。。) 正文 第二十九節 竹把盾 第一遠征隊在沙灘上集合整隊完畢,三個海兵連人數上堪稱勢單力薄,但是他們裝備的火力輸出卻是本時空上最強的存在:霍爾式步槍、打字機和採用摩擦反後沖裝置的試三十二年式大隊炮--雖然不過區區三門而已,但是射程比起過去他們普遍裝備的12磅山地榴遠遠超出。【更新 p.com】具有讓本時空所有軍隊都無法忍受的超長射程和射速。按照參謀們的估計,大多數本時空的軍隊都頂不住幾炮就會拓荒而逃。 石志奇意氣風發,第一遠征隊這個詞可比海兵第一營要氣派多了--也「美式」多了。海兵隊第一遠征隊的制服是新近換裝的,完全擺脫了伏波軍過去的65版式樣,採用了山寨版本的美國海軍陸戰隊作戰訓練服的款式。當然,臨高版本的mccuu既沒有迷彩也談不上有什麼特殊織物,就是臨高制服上常見的棉布或者棉麻混合織物。顏色是最土鱉的用靛藍染成深藍色。軍帽也是標誌性的八角帽。 臨高沒法給海兵裝備現代的作戰靴,所以海兵們依然是採用整體式帆布綁腿,裝備陸軍通用裝具。 石志奇從小艇上跳下來,他叼著煙斗,腰胯指揮刀,手持皮馬鞭,顯得威風凜凜。掃了一眼已經列隊完畢的海兵隊,一個個精神抖擻,腰桿筆直,頗有帝國馬暈的風采,不由得躊躇滿志,將馬鞭一揮,吐出幾口煙圈來,大聲道: 「小伙們,干md!」 「是!校同志。」全體海兵高聲呼喊,「干md!為元老院和人民服務!」 他的馬鞭往下一揮:「全體出發!」 三個連隊以三路縱隊開進,火炮和打字機組成的火力支援分隊尾隨其後。按照計劃,第一遠征隊要等重炮兵登陸之後再開進。但是運輸火炮的船隊沒能及時趕到,兵貴神速,為了防止鄭芝龍和他的財寶跑掉,也防著敵人絕望之自己放火燒城,石志奇決定立刻向所城開進,爭取一次擊潰敵人,攻下所城。 左所城的高度不到6米,採用的是國傳統的磚石包砌城牆,因為只是衛所城。牆體並不寬厚,不但抗炮擊能力很弱,城牆上的敵樓等掩蔽工事也很少,石志奇覺得即使不依靠火炮也能拿下來--何況他手裡還有三門大隊炮和一個排的突擊工兵可以用。直接投送炸藥炸開城門就是。他石志奇可不相信鄭芝龍的海盜部隊願意和他在城裡拼刺刀--大約也就是二發作起來特別厲害的日本人衛隊願意來送這死。 但是負責搜集分析鄭氏集團情報的許可認為這個可能性不大,日本人衛隊和黑人衛隊說白了就是鄭芝龍的「外國家丁」。都是用銀餵飽的死士,是鄭芝龍最後的本錢,所城一破,大勢已經不可挽回,鄭芝龍還得靠著衛隊掩護他逃命,怎麼捨得留在城裡和海兵隊巷戰來個玉石俱焚? 「海兵隊軍歌集第二頁,《海兵勇士之歌》!齊聲唱!」軍士們大聲的命令著。 海兵隊的打著鐵掌的帆布牛皮底作戰靴踐踏著廈門的沙灘。揚起灰塵,士兵們齊聲高唱: 我是海兵隊,我是殺人武器, 紅光閃爍之間讓你血流如濺。 不要懷疑,這是我的地盤。 當你奔襲而來我在微笑, 因為勝利是屬於我的,我是一流的殺手。帶來死亡。 歷煉之火早已燃起,與我比肩。你將永不孤獨, 第一個衝鋒,最後一個離去,勇士一去無歸我知道。 吞噬著恐懼,當敵人進入視線, 用手瞄準,用意志扣動扳機,用冷酷的心殺戮。 我是鬼怪在前進, 我是勇士在歌唱。 樂戰好鬥,令敵國焦土一片, 跋涉血海,誓要斬盡殺絕。 …… 歌詞有時候並不合拍,但是幾百個精壯的漢拉開嗓齊聲高唱,伴隨著他們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氣震盪。 石志奇昂首闊步的走在第二連的隊首,第一遠征隊的軍旗在他身後飄揚,他的個人元老旗旛並列在側,上面不但有他的家徽章,還繡上了他榮膺的勳章和指揮海兵隊作戰取得勝利的地點。 「這伙髡賊在唱什麼?」鄭芝龍模模糊糊的聽到遠處隨風傳來的歌聲,問道。 「回稟將軍,聽不大真切,不外乎是些戰歌。俚俗的很。」 鄭芝龍拿起望遠鏡,再次朝著歌聲傳來的地方望去,三列藍衣兵的縱隊正在沙灘上向這裡開進,旗幟不多,士兵的隊伍嚴正,步伐整齊,顯然是精銳之師。 不過看隊伍的規模,充其量也不過五百人,後面也沒見過有大股人馬活動的煙塵揚起,再看敵人後隊並無大群牛馬,顯然也不會拖帶重炮。鄭芝龍稍覺安心:來得只有五百人的話,自己的人馬還是能夠與之一戰的。 髡賊遠道而來,能運來多少人馬?只要先吃掉這股,後續人馬不過是添油罷了。來一股吃一股。鄭芝龍不由得信心大增。笑道:「髡賊船堅炮利不假,可惜不悉兵法,這麼點人馬就敢前來攻打,還不是白白送死的份?」 眾將也覺得這髡賊未免托大,不由稍覺安心。年輕血氣旺些得,原本被髡賊的炮火嚇得懵了,這會回過神來覺得對方的陸師人少又沒帶炮,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狠狠的給髡賊一個好看。 「將軍,末將願為先鋒!挫一挫他們的銳氣!」眾將閃出一人,正是林察。林察是鄭芝龍部下一員大將,驍勇善戰,鄭芝龍曾經為他向朝廷請功。 「你的人馬太少,又是步兵。你且退下,稍安勿躁!」鄭芝龍搖頭,對方是全火器部隊,別人不清楚,他自己豢養著兩支全火器的衛隊,對火器的輸出殺傷是很清楚的,林察手下不過三四百人,衝上去來不及掄刀槍就會被髡賊打成渣。 「將軍,末將有一戰法,可與髡賊一戰。」林察還不死心,繼續說道。 「說吧。」 「我前與統將軍談,論及火器之猛,無可匹敵,再是勇將重甲也一旦了鐵炮也難逃一死。與火器手相戰,只有奮勇向前,以血肉之軀相搏。統將軍卻說有在日本,有一器物,可克鐵炮。」 統將軍就是統太郎--他不願意說出自己的苗字,國人自然就以統為姓了。 「說下去。」鄭芝龍來了興趣。 「是!」林察趕緊說道,「聽聞統將軍說,此物名叫竹把盾。用多根短青竹捆成一束,鐵炮彈丸既不可穿……」 鄭芝龍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這竹捆成一捆,既大又沉,單手不能握持,如何再持兵器與之戰?」 「可分三隊。一隊持竹把盾在前,遮擋槍,一隊在後,全用弓箭,最後一隊,用牌刀手。先亂箭齊發,然後再刀牌手蹂身前躍,以大刀籐牌破敵!」林察是有備而來,這個問題他早就研究過,也實地訓練過部下。 鄭芝龍把目光轉向統太郎:「確實可行麼?」 「回稟大人,竹把盾確實可行,鐵炮是射不透的。」統太郎說在日本,凡是攻城的時候,前驅的士兵很多都帶這種竹把盾用來抵禦鐵炮的彈丸。 鄭芝龍心動了:「只是倉促之間,哪裡去找這些竹,要分隊協練,亦非一朝一夕。」 「啟稟將軍,卑職已經備下了竹把盾一千個。手下的軍士也亦練過陣法。只請將軍讓末將一戰!」 「好!」鄭芝龍頷首,「難得你有心!既然如此,就由你去打頭陣!」說著大喊一聲:「取酒來!我為林將軍壯行!」 喝過壯行酒,鄭芝龍又命人重賞林察的部下每人五塊銀洋,作為頭陣的鼓勵。林察自帶人去整頓隊伍,他的部下不過四百人而已。鄭芝龍唯恐兵力不足,又命手下一個叫做林升的將領帶本部三百人去協同作戰。 石志奇正率領部隊向前推進,走在前面的偵察兵回來報告,說有一支七八百人的隊伍出來迎戰了。 「一連二連展開為雙列橫隊!三連為預備隊!」 海兵隊的連隊不再編製有鼓手和笛手,只有軍號手。隨著石志奇的命令,司號員的軍號響起,一連、二連在行進展開,展開成雙列橫隊。一連在左,二連在右。 「停止前進!整隊!」 石志奇帶著直屬小隊正出於二個連隊的結合部。他的身後是已經開始放列的火炮和充當預備隊的第三連。 以海兵隊的武器來說完全可以採取散兵線的戰鬥模式,不過換裝日很短,相應的戰術訓練還沒有跟上,因而繼續採用的是排隊槍斃戰術。石志奇覺得對付本時空的敵人的話,排隊槍斃戰術也不錯--能夠充分發揮火力。 石志奇舉起望遠鏡看了看,不覺感到奇怪,這七八百人這麼前排個個都舉著個碩大的柴火捆?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這是用來抵擋槍彈的。 「mmd,這也太搞笑了吧。」石志奇嘀咕著放下了望遠鏡。抽出指揮刀: 「全體準備戰鬥!」 軍號急促的吹奏起來了。 ps: 註:竹把盾確實在戰國使用過,據說是武田信玄發明的。 正文 第三十節 中左所的炮擊 霍爾式步槍的第一次齊射是在300米距離上。※ p.com※是由於貫徹節約鬧革命的精神,海兵隊的霍爾式步槍就是用米尼步槍改得,口逕自然也不做調整。 純正版本的霍爾式步槍由於有漏氣的問題,所以槍口動能和射程都遜色於前裝線膛槍,儘管射速上優勢極大,但是因為射程問題還是在南北戰爭前被前裝線膛槍所取代。 臨高生產的版本做了一定的革新,彈管改為可樹起式,在結合部分採用了黃銅的縮口閉鎖裝置,按下之後前推既可嵌入槍膛後部,發射藥爆炸後縮口裝置膨脹,封閉住從後膛漏出燃氣,因而臨高的霍爾式步槍的槍口動能可達250焦耳,有效射程500米。不但威力比前裝式米尼步槍縮減不大,射擊速度也得到了兼顧鉛彈沿著膛線旋轉,尖嘯著飛過300米,瞬間就撕裂了毛竹的竹捆,這種竹把盾雖然能夠有效的抵禦弓箭和火繩滑膛槍,卻根本抵擋不了線膛步槍發射的米尼彈,彈穿過一根根束竹的時候,纖維沿著縱線被撕裂成無數竹籤,猶如開花彈一般的被激射出去。站在竹把盾後面的士兵縱然沒有彈擊,也被這竹籤般的碎片扎得滿身都是,一個個慘叫著倒下去,翻滾呼號。 霍爾式步槍的射擊速度很快,一般士兵可以做到一分鐘發射6發,何況第一遠征隊是實驗性部隊,訓練上毫不吝惜彈藥,普遍水準一分鐘都能射擊10發以上。雖然石志奇有意採用雙列隊形輪番開火來控制射擊速度以節約彈藥,一分鐘之內二個連也已經傾瀉出1500發彈--彈如雨下。 一分鐘的持續射擊,擊倒了林察所部幾乎一半的人,隊形就完全崩潰了。前排的竹把盾被打成了一堆碎片。持盾的士兵非死即傷--傷者尤為慘烈,幾乎全是爆裂開得竹片的二次傷,有的甚至是遍體鱗傷,渾身是血,卻一時半會死不了,在地上翻滾慘叫。 後續的弓箭手早已四散奔逃,倒還是在陣尾的籐牌兵,相當的勇悍。素稱「重義輕生」,又是林察、林升親自帶出來的「弟兵」。如今腰裡又塞滿了銀,膽氣正壯。在槍林彈雨沒有立刻崩潰,林升、林察二將帶著親兵來回奔走大聲呼喊,用賞格鼓勵士兵們向前衝殺。 籐牌兵士兵低頭彎腰,躲在盾牌後面。不顧死活地撒腿往前衝鋒,十分兇猛大膽,在另外一個時空裡,籐牌兵在和荷蘭人在台灣島上的戰鬥以其勇敢無畏獲得了「瘋狗」之名。 然而霍爾式步槍的火力密度遠非荷蘭人的火繩槍可比,籐牌兵在彈雨堅持了大約三十秒,往前衝殺的士兵在接二連三的倒下,打碎的籐牌大刀灑落了一地--沒有一個人能衝過去五十米的距離。 僥倖無礙的士兵哪裡受得了這般打擊。再也顧不得許諾的銀,一哄而散,丟下手的刀,四散逃命去了。兩林彈壓不住。只好率領親兵也退了下來。 「就這麼敗了?!」正在觀戰的鄭家眾將心一沉。原本他們對林察的竹把盾倒也沒抱太大的期望,但是髡賊連著放了十幾響槍就把這用銀塞飽了的七百弟兄打得落花流水,這也太荒謬了。 最糟的是敵人的火槍遠比傳說的更犀利,一百多丈的距離上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又遠又准不說,還是「連珠槍」!這如何再戰? 他手下的兩支衛隊。裝備的都是從澳門採購來得葡萄牙火繩槍,即使按照歐洲人的評價也是上好的火器,但是射程充其量也不超過一百步。發射起來更是慢得可憐,完全和髡賊的火槍不能比。 照這樣下去,敵人只要緩步向前,一排一排的放槍就能把自家的人馬活活耗死! 想到這裡,他立刻叫來一名傳令兵:「傳令給馬將軍,叫他開炮!」 馬將軍就是馬托斯,此時這個黑人衛隊的軍官正在左所城上指揮炮手們操炮瞄準。 城樓上趕修起來的炮台上有二門從港海訓64號上拆下來的艦炮。切支丹保羅正是用擄獲巡邏艇,繳獲來這兩門炮的行動力打動了鄭氏集團的心。當然,也包括他自己搞來得幾樣新鮮玩意。 火炮旁邊堆著從船上卸下來的炮彈,球形的炮彈乍看起來並無特殊,但是每個炮彈都被鐵扁條緊緊的固定在一個木製的托上,木托後面捆著絲綢的火藥包。木托上塗抹著不同的顏色:實心彈、榴彈。其大多數是實心彈。 在馬托斯的口令下,十多個葡萄牙和黑人炮手忙碌起來。這裡距離海兵隊正在推進的沙灘有三里多的距離,不久前,負責拆卸這兩門炮來得切支丹就在這裡演示過該如何操縱這兩種火炮。 切支丹對這套卻似乎是熟門熟路,他現場給炮手們演示了射擊技術,並且進行了試射--這兩門火炮的射程不但能夠覆蓋到沙灘,而且可以一直打到海上。 在馬托斯看來,這兩門炮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不過是鑄造的特別精良而已。但是他們的彈藥確實有獨到之處,特別是榴彈,可以安裝在彈體上小銅片圓盤是他從來沒見過。據說安裝了這個東西之後,發射出去的榴彈具有成以上的引爆率。 在本時空雖然也有榴彈,但大多是用臼炮發射的。很少用加農炮來發射,更別說還有成的引發比率了--當時沒有靠譜的引信,全靠導火索引爆,要麼射出去不爆,要麼在還沒發射出去就炸膛。因而榴彈在當時就是一種「不靠譜」的炮彈,威力更是談不上,一炸幾大片而已。炮兵寧可發射安全可靠的實心彈和霰彈。 要不是切支丹親自演示使用方法並且連續操炮發射了幾次,馬托斯對這種「榴彈」原本是持很大的懷疑態度的,但是看到對方的演示之後他完全心悅誠服了。不但引爆可靠,而且爆炸威力勝過他見過的任何榴彈--髡賊果然厲害,而這位切支丹炮術家也毫不遜色。 馬托斯也曾經聽說過一些關於「澳洲人」的火炮如何的厲害,他們能夠大量發射威力巨大的榴彈的消息,由此看來,這位切支丹也擁有這樣的技術,而且他還表示自己能造出更有威力,射程更遠,打得更准的大炮來。 切支丹能不能造出這樣的炮來不得而知,但是顯然,今天唯一能夠讓髡賊知道厲害的只有他們自己製造的大炮和炮彈了。 在望遠鏡,可以看到「髡賊」的橫隊正在穩步向這裡前進,已經要進入切支丹所說的有效射程之內了。 切支丹給他們的數據是這兩門炮在仰角5度的時候可以將炮彈發射到二分之一里格(2000米)之外。而且只有5度仰角意味著射擊精度比其他大炮要好得多。再配合堪用的榴彈能對正在行進的步兵能起到很大的殺傷作用。 「澳洲佬走得真漂亮!」馬托斯看著望遠鏡拍成整齊的橫隊:在軍旗引領下昂首前進的海兵,不由得讚歎道,這隊形和西班牙老兵相比也毫不遜色!他放下望遠鏡,下達了準備射擊的命令。 炮手們有條不紊的測距,瞄準,濕膛,備彈。一名炮手根據距離用在銅圓盤上打了孔然後旋上炮彈,炮彈被小心的裝入炮膛。另一名炮手用鐵錐刺破絲綢火藥包,用牛角在點火口倒入發射藥。 「開炮!」 炮手用火繩點燃了點火口的火藥,火門上火光一閃,隨後這門大炮猛得噴射一股濃厚的火光和白煙,沉重的炮聲被後坐力推動著往後退,炮架上的四個輪發出吱嘎聲。 城牆上的濃煙和火光立刻引起了石志奇的注意,他知道現在距離左所還有2公里,不管是敵人是哪一方,在這個距離上是不會有人開炮的。 數秒之後空氣傳來了炮聲,從左所城牆上發射出來的第一發炮彈落在橫隊的前面100米的沙灘上,轟然炸開,沙和鐵片四散飛射開,一塊巴掌大的滾燙的鐵片噗嗤一聲插入了距離橫隊不到五米遠的沙地裡,冒著裊裊的白煙。 「炮擊!」石志奇的腦海立刻閃過這個可怕的念頭,瞬間一種恐懼攥住了他的心:敵人在這個原本根本無法抵達的射程上突然向他們開火,發射的還是榴彈! 還沒容他轉過腦筋,第二發炮彈已經呼嘯而至,這次炮彈飛越過橫隊的頭頂,落在幾十米外的海灘上,掀起一根混雜著沙的水柱,在橫隊最邊緣的一個士兵哼了一聲,晃了晃倒了下去。 石志奇臉都白了--這兩發炮彈之間的三十秒猶如一個世紀般漫長,他對自己會遭到炮火打擊毫無準備。好不容易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來:「保持隊形!大隊炮射擊!目標:左所城!壓制敵人炮火,快!」 正文 第三十一節 人牆 第一遠征隊的士兵成以上都是服役滿一年的老兵,軍士和軍官全都參加過當初的海南全境治安戰或者珠三角流域水上行動,在二發忽然臨頭的炮彈轟擊下雖然略略出現了騷動,但是依然保持住了隊形,軍官們紛紛拔出指揮刀,跑到到前列來大聲的吆喝著口令: 「保持隊形!」 「一二一!一二一!」 「不要東張西望!」 每個有權懸掛指揮刀的軍官都在竭力表現出zj毫無畏懼的勇氣,這shhou所城上又響起了第三響炮聲,24磅炮彈帶著尖利的呼嘯聲朝著隊伍飛了過來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石志奇只覺得脊背發冷,額頭流汗,但他zhdao此刻zj只要稍有畏縮的模樣,士氣立刻就會大跌--bjng這幾年來元老被吹捧神話的十分厲害,歸化民視若神明一般。 關鍵shhou絕不能掉鏈。石志奇當下從懷抽出煙斗,想自個拿出火柴點,摸了幾次手都捏不住火柴,只好將煙斗咬住,一歪頭:「點上!」 pangb□n的勤務兵見首長如此鎮定自若,心欽佩無比,立刻就給這玉米煙斗點上火。石志奇結果煙斗,故作瀟灑的將手馬鞭一揮,昂首闊步的走到隊伍的最前面。他面向士兵們,高高的舉起煙斗,士兵和軍官們頓時將目光投向他。 正在這時,第三發炮彈落在不遠處的沙灘上,掀起許多泥沙--是一發實心彈,沙灘鬆軟的地質條件限制了實心彈的跳動。使得它的二次殺傷效果減少了許多。 石志奇慢慢的遏制的將玉米芯煙嘴放到口,鎮定自若的抽了一口,大聲說道:「誰第一個進入左所。我就給他抽一口這個煙斗,哪個逮住了鄭芝龍那個gnyd,老就把這個煙斗獎給他!」 海兵隊的行列暴發出一陣快活的笑聲。這shhou第四發炮彈打穿了橫隊,打死了三個士兵,砂石和獻血飛濺開,然而海兵隊隊列穩如磐石,槍刺如林。第一遠征隊繼續以橫隊隊形緩步穿過沙灘向所城挺進。 馬托斯一直在望遠鏡裡觀察著炮彈的落點,雖然這兩門火炮在精度和射程上都遠遠超過他的預期,連著四次射擊就打穿了敵人的橫隊。但是現在看來敵人毫無潰逃的跡象,毫不畏懼的繼續以嚴整的隊形向所城逼近過來。 「繼續射擊!」望遠鏡裡橫隊以一種穩定毫不妥協的速度不斷的逼近,讓久經戰陣的馬托斯也覺得壓力很大--他到國之後很少見到nenggou在炮火下鎮定自若的軍隊。 「訓練的真棒,趕得上最好的德意志步兵了。」馬托斯讚賞道。「大伙趕緊裝彈!」 正在忙碌。從城下跑來一個鄭軍的傳令兵:「將軍有令!方才操炮敵,現每炮賞一兩!之後每殺敵一人既賞一兩!」 「謝將軍賞賜!」馬托斯一面說一面大聲的呼喊著將賞銀傳播出去,心zhdao鄭將軍這次的是下了血本了。 一眾黑白炮手聽得鄭芝龍又有賞格,一個個熱血沸騰,狂嘶亂吼起來:他們有的是逃奴,有的是賣命的歐洲老兵痞,口袋裡的銀才是最要緊的東西。打了幾炮,身上都出了汗。一個個把上衣脫得精光,拚命的用醋擦洗著火炮。盡快讓炮冷卻下來,馬托斯聽那個切支丹說過,這兩門炮可以維持一分鐘一發的速度射擊相當長的shj□n,ruguo再配合使用醋來冷卻,持續射擊的速度還可以更快一些。因而特意不惜工本的準備了大量的醋。 這shhou,空氣傳來一聲炮聲,炮彈劃破空氣,猶如死神降臨一般的呼嘯隨之傳來。三門70mm大隊炮依次開火,第一發擊了城門前的沙灘,第二發直接命城牆,將城牆上的磚塊炸得粉碎,第三發呼嘯著飛過城頭,落在城內爆炸,當場炸死了城下幾個正在搬運守城器械的民壯。 三門試32年式大隊炮在1500米距離上開火,對於線膛炮來說這個距離上對大型固定目標jnhang直瞄射擊堪稱百發百。目前所有的大隊炮的炮組都是應愈帶得教導隊親自訓練出來的,雖然缺少現代化的瞄準鏡等觀瞄器械,但是借助機械式瞄準具也達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隨著第一輪試射結束,炮手們根據彈著點校正火炮。 城牆上的馬托斯很快就現炮彈愈來愈準確的向著炮位飛來,忽然一發炮彈擊了附近的敵台,幾塊碎磚飛來擊了一個炮手,這個粗壯的黑人短促的叫了一聲就從城牆上跌落下去。一塊彈片則打穿了火炮pangb□n的醋罐,大量的醋飛頓時濺開,飛濺得zhouwe的人滿頭滿臉都是。 「咱們這下都變成魚了。」一個葡萄牙小伙說著俏皮話,「要按照國人的做法,還得來點糖……」 一干人剛剛開始大笑,又一發炮彈飛來,正落在炮手們間,jule的爆炸當即將幾名炮手炸得肚破腸流,彈片四射,炮位上一片哀嚎。 馬托斯被氣浪掀倒在地,他趕緊爬了起來,正要說話,70mm榴彈劈頭蓋臉的朝著這裡落下,他是職業軍人出身,反應很快,聽到密集的呼嘯聲立刻撲到在炮壘後面閉上了眼睛。只聽見爆炸聲大作,一陣一陣的氣浪向他壓來,瞬間他幾乎無法呼吸。接著便是一片呼號和呻吟聲。他又睜開眼睛,發現zj還活在世上,不由得一陣顫抖。 身上的制服yjng被氣浪撕破,變成一條一條的。炮位zhouwe被硝煙團團圍住。四面儘是死傷人員。一個個被爆炸和彈片撕扯的不成人形。一個黑人炮手就倒在他的腳下,頭被彈片削去了一半,留下一張呲開得完整的嘴,露出裡面雪白的牙齒。腦漿和鮮血濺了馬托斯一身,他勉強用軍刀支撐住身體,zhouwe搖搖晃晃爬起來的活人只有五個人,一個個渾身烏黑,染滿了血跡。 兩門火炮倒還完整,但是它們的炮架yjng被打壞,一門炮歪倒在炮位上,堆在附近的實心彈yjng被氣浪推倒,散落的到處都是。一個炮手被壓在炮身下,還meyou斷氣,長一聲短一聲的發出求助的哀嚎聲。 馬托斯喘息著,在恐怖發出一聲尖叫,四肢並用的從城牆上爬了下去。 他逃走的正是shhou,幾分鐘之後,石志奇用無線電呼叫來的第一戰隊的火力支援的第一輪130mm炮彈朝著城牆落了下來。五艘戰艦上的十門130mm大炮輪番發射,瞬間就把炮位附近的城牆湮沒在爆炸和硝煙了,大地在顫動著,瓦礫和塵土混雜著士兵民夫的血肉,被氣浪拋灑到數百米之外。 鄭芝龍的帶著主力在距離所城一里多遠的df□ng列陣,也能g□njao到大地在炮火下的微微震動,身邊的將佐看著左所城的城牆在髡賊的炮火下慢慢的倒塌,他yjng難以再強作鎮定,眼見著將佐們面無人色,士兵們更是不斷騷動。哪裡還有半點剛才求戰的意志。 髡賊的士兵依然在推進,他們在沙灘上走過了整整一里地,期間還被大炮擊過,但是依然隊形不亂,雖然人數很少,卻宛如一堵石牆一般,沉重的不可抵擋的朝著這裡壓迫過來。 士兵們不安的騷動起來,剛才被銀燒熱的士氣yjng煙消雲散--一刀一槍的拚命是一回事,被人遠遠的開炮打死是另外一回事。既不能拚命又賺不到銀。 將領們拚命的彈壓著,很快就出現了第一個被拖出行列當眾砍頭的人,但是這並meyou抑制住越來越大的恐慌情緒。 第一遠征隊以一分鐘八十步的速度抵近到距離鄭氏軍隊400米的距離上,石志奇命令全軍立定。前排半跪,後排直立。 「標尺400米!預備--放!」 二百支步槍同時噴發出濃厚的白色硝煙,站在前排的鄭家士兵如同被鐮刀揮過一般瞬間倒下一片。猶如大家都收到了同一個信號,原本列陣的鄭家士兵們瞬間崩潰了,士兵們四散奔逃。將佐們趕緊率領親兵四處攔截,然而兵潰如雪崩一般,親兵家丁們也瞬間就被潰兵們裹挾著亂了陣腳。 將領們眼見著事已不可為,紛紛勸說鄭芝龍逃走。鄭芝龍還不死心,日本人衛隊和黑人衛隊還meyou動,依然隊形嚴整,只要敵人衝上來,雙方短兵相接或許還能一戰,然而渾身是血的馬托斯跌跌撞撞的跑來,勸他立刻逃走,否則恐被澳洲人的炮火所傷。 「他們的大炮能打得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遠!」馬托斯頭上纏著一塊骯髒的破布,急促的說道,「他們還meyou把大炮對準這裡,您在這裡抵抗是毫無意義的!」 統太郎也跑來請他立刻逃走:「大人,勢已不可為,請速速離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末將願在此殿後……」 正說著話,髡賊又停下放了一排槍,鄭芝龍身邊的親兵家丁倒下好幾個人。統太郎一聲令下,十幾個日本士兵立刻跑過來,在他身前排起「人柱」來。(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三十二節 破城 鄭芝龍眼見著髡賊的隊列越逼越近,不時停下來放一排槍,彈開始呼嘯著從身邊掠過,不時有人倒下。*p.c om*在他面前當人柱的日本衛隊頃刻間已經倒下了四五個。眼見著對方不過寥寥二三百人,卻打得自己毫無還手之力,不要說一決勝負,就是讓自家拚命都辦不到。不由得悲憤難當。他知道此時就是要戰也是白白送死,只得命人即刻放火燒城,自己在黑人衛隊和日本衛隊的掩護下往鼓浪嶼對面的碼頭逃去。 統太郎知道軍隊一旦開始逃跑即兵敗如山倒,如無得力敢死的將領在後充當殿軍「人柱」,很容易被敵人追上本隊砍下大將首級。當即叫來一個得力的手下,命他帶五十名士兵充當殿軍,其他人護衛鄭芝龍逃走。 留在城內的守軍接到命令之後倉促點燃了火把到處拋擲,很快就把所城的衙署和倉廩都點著了,接著又燒了幾棟民居,便倉皇逃走了。因為事先並無燒城的打算,城內沒有積聚柴禾清油之類,所以火勢並不大。倒是在碼頭上的一把火,因為碼頭上堆積了大量的糖和布匹、絲綢之類的易燃品,很快就被形成了火勢。 潰兵們眼見敗了,乘勢在城內和碼頭上肆意搶劫姦淫起來。左所城還未破,城內已經是一片混亂,哭聲震天了。 當初交代給他的任務有二個,一個是拿下左所城--這現在不是問題了,鄭芝龍已經棄城而逃;另一個是殲滅鄭軍主力,如有可能,活捉或者擊斃鄭芝龍。 這兩個任務原本是先後關係,按照參謀部的估計,應該是先在城下或者城內擊敗鄭軍。再奪取城池。但是現在成了並列關係。石志奇要麼立刻指揮部隊入城維持秩序,滅火,保住戰利品。要麼不顧所城,繼續追擊已經潰逃的鄭軍人馬。 然而時間不容猶豫,鄭芝龍的正裹在潰軍逃跑,左所城正在燃燒。石志奇遲疑了數秒,當即命令炮兵、突擊工兵和第三連行進間佔領左所城,自己帶領一二連繼續追擊鄭軍。 他命令叫來無線電報務員,叫通了立春號上的明秋。報告自己的決策,雖然只帶二百人追擊潰軍很是冒險,但這是對鄭軍趕盡殺絕的大好機會:在這場戰鬥消滅的鄭軍將領愈多,對鄭氏集團的打擊就愈具有毀滅性。 明秋在電台裡同意他的決心:「……特偵隊在附近有布點監控,注意山上的信號。他們會用信號旗或者反光鏡和你聯絡!另外,特偵隊有一支特別搜索隊正在獵殲鄭芝龍本人,你要注意和他們配合行動!他們的聯絡頻道是92.1,呼號黃蜂。」 相對於薛良分隊對安平的覆蓋性無差別炮擊,從錢水協分隊抽調精幹組成的黃蜂隊的任務是專一性的:在廈門島上尋找機會直接獵殺鄭芝龍。 鄭芝龍是鄭氏集團的首腦,如果能在廈門將其擊斃,已經膨脹起來的鄭氏集團勢必群龍無首。十八芝成員多半會陷入內爭,到時候再加上對鄭氏集團心懷叵測的鄒維璉,內憂外患活活的就會把鄭氏集團折騰得奄奄一息。 在舊時空,清軍擄走鄭芝龍。顯赫一時的鄭氏集團立刻四分五裂。鄭成功後來的重新統一實際上並不成功,不但一批骨幹將領叛降滿清,留下的將領亦有很大的裂痕,以至於後來叛降抗命事件屢有發生。鄭功成英年早逝不得不說這他面臨的內部不和的局面讓他心力交瘁有關。 顯然鄭芝龍本人對整個鄭氏集團來說。不僅僅是首領,更是整個集團的主心骨和黏合劑。因而幹掉他對元老院來說是個最佳選擇。 「明白!」石志奇說著叫來了傳令兵: 「去。把呂元老叫來!」 幾分鐘之後,傳令兵把頭戴80鋼盔,身披沉重的鋼板防彈服,一路走來已經累得滿頭大汗的呂元老帶了過來。 儘管元老院已經有了專業的武裝偵搜隊來干各種的髒活累活,手亦有大量的資料可用。但是對廈門島這個地方畢竟缺少直觀認識,因而緊急將在山東混日的呂元老派來--呂元老隊廈門島十分的熟悉--雖然呂元老不是廈門人,但是當年他天天繞著左所城遺址跑圈,足跡更是踏遍了廈門島的山山水水。更重要的是,呂元老打過仗,見過血,好歹也算是個有經驗的軍官。 「老呂,我要去追鄭芝龍了,你帶隊進所城!」石志氣說話簡明扼要。 「是!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完整的把所城交到元老院手!」呂澤揚來了個立正敬禮。 「全靠你了,這裡面據說是金山銀山糧山絲山。」 呂澤揚當然知道他話裡的意思,不再多說,只是鄭重的點了點頭。當下二人分手。 眼見著石志奇帶著一連二連朝著鄭軍潰逃的方向追擊下去。呂澤揚叫來第三連連長、突擊工兵排長和炮兵連長,簡單佈置了下進城之後各自的任務和注意點,特別是彈壓潰兵和組織百姓滅火。 「重要的倉庫和衙署都要派人守衛。」呂澤揚說道,「潰兵想逃出城的,不必攔截,任他們逃走就是。」 他不希望在城內形成巷戰--潰兵不能逃走勢必會作困獸之鬥,不但增加傷亡,而且對城內破壞很大,元老院要得是左所的戰利品是抱著很大的期望的。這種期望可不能敗在自己手裡。 「五老峰頭揚星旗,鳳凰樹下醉胡姬!」 站在沙灘上望著不遠處熟悉又陌生的五老峰,把一身迷彩服穿出滿滿築路民工范的呂澤揚如是詠歎著--雖然不大通順,好歹不通順的詩詞歌曲在元老院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了。 左所城所在地正是後來的廈門大學。背倚五老峰,面朝大海,從風水上講是典型的北山南水的理想配置。五老峰梯次的五座山頭形狀又恰像一把太師椅,所城正是端坐其上的大官人--想必鄭芝龍也是很滿意這種「加官進爵」的調調的,所以盤踞了廈門島後毫不客氣地拿所城來當自己的駐地了。 「可惜啊,這次你這個鄭一官要被我帝國元老院撤職查辦了!」呂元老斧頭一指面前的城門。 「突擊工兵上!」 突擊工兵一水兒都是頭戴鋼盔精壯的山東漢,裝備堪稱精良:斜背一支臨高製造的雙管霰彈槍,腰插左輪手槍和多用途砍刀,手每人一柄臨高機械廠仿製的長柄的消防破門斧。 三門大隊炮同時朝著東城門開火,幾發炮彈打出去,城門上的箭樓就塌了下來,煙塵瓦礫漫天飛舞,城門被炸裂。 在第三連步槍的齊射掩護下,突擊工兵們衝進了左所的東城門--後來的廈大白城校門。 預料的巷戰並沒有發生,城內的鄭軍早已崩潰,留在城內的都是想藉機燒殺姦淫的的散兵游勇。一見髡賊已經入城,一個個趕緊裹著搶來的細軟匆忙逃走。 呂澤揚全副武裝,手裡提著李一撾造得勃朗寧大威力手槍--造這槍的原料,從鋼材到彈簧都是李一撾自己帶來的舊時空的私貨,否則呂元老還真不敢拿著當武器用--不緊不慢地跟在大部隊後面走著,身旁是四五個精悍的士兵,緊緊地把他護在央,頗有些「首長」的架勢 「一排直插,前往凌雲方向直接爬山!拿下制高點!」 「二排,右邊岔路突擊!殺去法學院和藝術……啊不,是去海韻!注意這後面都是上坡,著點跑,別到地方了都累成狗!」 現在的左所城在建築和河流水域上跟後來的廈大校園自然還是有區別--比如跑了半天呂元老也沒看見後來養著黑天鵝的芙蓉湖。但是大體上的地形地貌還是沒區別的,以至於呂元老下意識就把後來的廈大園區名字當命令給發出來了…… 命令分撥完畢,呂元老就帶隊氣勢洶洶直奔目的地--左所城的衙署。街道上渺無人跡,只有橫七豎八的百姓的屍體和散亂的細軟。城裡不少地方已經起了火,煙霧瀰漫。偶爾有幾個鬼影般的身影從街頭巷尾一閃而過。士兵們沿路圍剿,擊斃俘虜了不少來不及逃走的潰兵,有幾個姦淫婦女的來不及穿上褲,被絆倒在地,當場活捉。 雖然抓殺了不少人,但是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潰兵們只是逃命而已。很快就到了衙署。衙署自從廈門島落入鄭氏集團之後就是鄭芝龍在廈門島的統治核心,他有一多半時間都在這裡發號施令:經營貿易,圍剿其他海上勢力。這裡必然有他的許多檔案件和金銀財寶。 左所衙署大堂上已經空無一人,各種儀仗禮器散亂不堪。部分房屋已經起了火。呂澤揚一面命令士兵滅火,拉警戒線,一面下令鼓樓擊鼓,同時命人用擴音器命令城內牌甲到衙署報到--「一刻不到者即屠全甲!」 正文 第三十三節 逃跑 屠殺的威脅立刻起了作用,加上海兵隊入城之後城內秩序已經恢復,不到一刻鐘時間,全城牌甲都已經愁眉苦臉的聚集到所城衙署裡來了。(百度搜p.c om) 這入城的一套都是做熟的,不需要呂澤揚多管,自然有歸化民幹部和牌甲們會議理事,當下馬上派夫,分隊去救火、抓捕潰兵、收拾屍體、救治傷員,收容難民……有條不紊的實施下去。 公私倉庫和逃走的「鄭逆」集團人員的住宅,全部貼上封條,由海兵封鎖站崗,嚴禁一切人出入,只待企劃院特別搜索隊的人員登陸之後再進行盤點清查。 城內起火地雖多,但是火頭都不大,組織人員撲救之後很快就撲滅了。倒是左所碼頭附近的大火已經成勢,大量易燃品熊熊燃燒,靠近火場就已經站不住腳。呂澤揚知道以目前的技術水平,人力撲火毫無撲滅的可能性,只得命令工兵炸毀一片倉庫和住宅,做出隔火帶來防止延燒到其他地方。 「可惜!可惜!」呂元老頓足捶胸,碼頭的倉庫和堆場上堆積了大量的貿易貨物:食糖、生絲、絲綢和各種雜貨,都陷入了火海,糖燒燃燒時的香甜味、生絲的焦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整包整包的瓷器也在火海劈啪爆裂開。 這時候有人來報告,在所城內捕獲鄭芝龍的婢妾數人,還在所城他的簽押房內找到私人印章並許多書。 「俘虜和其他人一樣先關押起來。印章和書不要動,等情報部的人來接受。」呂澤揚吩咐道。心想鄭芝龍還真有些梟雄本色,眼見事不可為,沒跟個老摳兒商人似的抱著盛滿銀的左所不撒手,果斷在黑人衛隊和日本傭兵的護送下「轉進」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自古能屈能伸者都能成大事,怪不得情報部要求盡量將其擊斃。 「可惜你的老巢這會大概也快成瓦礫堆了。」呂澤揚不無惡意地忖度著。可惜軍工部門還木有開發出黃磷彈,不然……呵呵! 石志奇帶著二個連隊一路猛追。挨了排槍和重炮的鄭家軍隊跑得並不比想像慢多少,儘管石志奇派出一個排跑步突擊,企圖攔截潰兵,但是這個排撒開腿也還是沒能把拼了命逃跑的潰兵兜住。左所附近就是層巒的山林,山多林茂,很多嚇破了膽的鄭軍乾脆就扎進樹林裡哆哆嗦嗦不出來了--這少不得又要勞動後續的人馬拿著長矛來戳一遍。 由於鄭軍已經全員潰散,到處都是潰兵,一時間無法判斷鄭芝龍本隊的逃跑線路。而一直和他們保持聯絡的特偵隊的隊員也失去了鄭芝龍逃跑的方向。 鄭軍列陣的左所附近可逃跑的路線並不多:所城位於五老峰和大海之間的狹長平原上。既然通往山那邊的芙蓉隧道還沒開鑿,那麼老鄭逃走的路線也就只能是從南普陀寺當時叫普照寺方向逃走或者從所城的西門方向出奔。 普照寺方向是五老峰,山多林密,對於個人隱匿行蹤當然是很有利,但是鄭芝龍的大隊人馬一旦進入山林而不利於快速擺脫追擊。所以石志奇判斷他可能是從所城的西門方向出奔,順著相對平坦的沿海一線直奔未來的旅遊輪渡碼頭或者篔簹湖方向而去--這二個地方因為水域狹窄,元老院海軍的力量暫時沒有到達,而且對面就是他的另外一個只要據點鼓浪嶼。依老鄭的梟雄本色來看,他必然會在這裡留下幾艘跑路的小船,他鄭芝龍就不是鄭芝龍了。 「叫通黃蜂隊!」石志奇立刻叫人叫通了錢水協,將自己的判斷告訴了他。 「我同意你的判斷。不過不可不防敵人有虛晃一槍的可能。我現在目前就在五老峰,我馬上帶人前往普照寺方向進行攔截。」錢水協在步話機說道。 「好,我們分頭行動!」 「我已經命令一個小隊在途和你會合。他們配有狙擊步槍,希望對你有用。」 「太謝謝了。」石志奇道了謝。「over!」他放下耳機,大手一揮:「沿著海岸線追擊!」 此刻鄭芝龍也在暗暗叫苦不迭,髡賊所表現出來的全方位強大戰力一次又一次刷新他關於「虎狼之師」的三觀。沒想到花了大代價讓切支丹手裡搞來得髡賊自用大炮也未能阻擋髡賊進軍的腳步--對方只用二三輪齊射就輕輕鬆鬆把城頭的炮位抹平了。 而他寄予厚望的日本人衛隊和黑人衛隊更是在髡賊手下毫無還手之力,除了給他擋彈。掩護他逃跑之外竟然毫無作用--留下殿後的五十人的日本人衛隊被髡賊一排槍加上刺刀輕而易舉的殲滅了。至於馬托斯的黑人衛隊,一路潰逃已經少了一半人。也不知道被殺還是逃走了。 「這伙天殺的髡賊!」鄭芝龍暗暗咒罵,眼見著髡賊區區二百多人就端著刺刀一路追殺,槍擊刀刺,自己幾千大軍就如豚羊一般任人追趕砍殺,跑不動的乾脆癱軟在地,眼睛一閉坐而待斃了,心只覺淒慘。 「大人!」統太郎提著太刀跑過來,「這樣跑下去我們肯定會被髡賊追上的。我這就再帶人到後面去抵擋,請大人快走!」 鄭芝龍望了望正在追擊的海兵隊,搖了搖頭:「你們去抵擋也不過是以卵擊石,白白死掉許多兒郎,也不過爭取了片刻的功夫。你去把馬托斯叫來。」 馬托斯的帽已經掉了,扣七零八落,滿臉都是煙灰。跑過來大聲說道:「將軍!我們不要停下來,快朝著海邊跑……很快就能到岸邊乘船……」 鄭芝龍沉聲道:「我們這麼大隊人馬跑下去,遲早被人追上一鍋燴了。得分頭跑。」 馬托斯還不覺得什麼,統太郎已經明白了:「影武者!」他接著懊惱的搖搖頭,「可惜沒有事先預備!」 「呵呵,不要緊。」鄭芝龍說,「馬托斯就是影武者!」 統太郎一怔,馬上就明白了。黑人衛隊不管是膚色還是服裝都和一般的鄭家士兵不同,髡賊一定會尾隨著黑人衛隊追擊。 「馬托斯帶黑人衛隊和一部分你的人繼續去碼頭,」鄭芝龍說道,「你帶幾個精幹武士外加我的親兵,護送我上五老峰!我們翻過山就能脫險--廈門島大得很,髡賊就幾百人,搜不過來的。我們擇機再渡過海去上大陸。」 「是,大人!」統太郎點了下頭,立刻和懵懂的馬托斯交流起來。馬托斯這個葡萄牙和黑人的混血兒腦不好使,繞不過這麼多彎彎繞,但是讓他吸引追兵掩護鄭芝龍逃走這點還是明白的--再說逃到碼頭乘船逃走比爬山似乎更容易逃命,因而當下表示自己絕不退縮,一定率軍逃到碼頭上乘船。 「好,就拜託你們了。」鄭芝龍說道,「如能脫險,就到南安縣城會和。」 馬托斯帶著主力當即繼續沿著海岸線逃跑,統太郎挑選了二十個鐵炮、步戰都上乘的武士,合著十幾個鄭芝龍的親兵,一起掩護著鄭芝龍往普照寺方向逃去。 普照寺一帶,錢水協帶著黃蜂隊正在佈防。這樣的山林地貌很難建立起嚴密的封鎖。幸好這裡的道路崎嶇,只有一條進山的道路從普照寺前通過,錢水協認為鄭芝龍即使輕車簡從,身邊也不會少於三四十人,這許多人如果從山林裡翻山而走,勢必失散。而且整個廈門島上目前局勢不明,他鄭芝龍不可能貿然只帶四五個人走路的--縱然不遇到登陸的澳洲人,萬一遇到起了黑心的部下也會凶多吉少。多半還是會帶著大隊人馬走進山的正道。因而決定將大部分隊員配置在普照寺附近的山坡上。 錢水協的小隊裡有幾個對本地情況熟悉的隊員,在他們的指引下,又在附近幾個容易穿越的小路上安置了監視哨。十幾隻望遠鏡同時監視著普照寺一帶的大小路段,只等鄭芝龍自投羅網。 統太郎護送著鄭芝龍一路狂奔,除了手的武器和一些應急的細軟之外,不需要的東西全部都在路上丟棄。鄭芝龍帶著他們專走山間小路以避開滿地的亂兵和髡賊的追擊--比起髡賊來,現在親不認的亂兵更加有危險性,好幾次他們不得不和亂兵刀兵相見。好不容易一路逃到了普照寺附近,不敢休息,一路朝著五老峰而去。 「隊長,點方向,八百米外有一股可疑人馬正在靠近。」觀察員立刻向錢水協報告。 錢水協舉起望遠鏡:果然,在八百米外的山間道路上,一小股人馬正在跋涉。從他們主要攜帶的武器--太刀和日式鐵炮來看,應該是鄭芝龍的日本人衛隊。鄭芝龍很可能在這群人間。 錢水協拿起對講機--用來聯絡各個監視哨:「各監視哨注意:有一股敵人正要闖關,各路口注意有無零星人員偷越!」 正文 第三十四節 伏擊 鄭芝龍卻並沒有一頭撞入伏擊圈,一路繞著圈逃跑,專揀荒僻之地走路,雖然暫時甩掉了追兵,但是敵人很可能會在普照寺一帶堵截他還是有所預測的。[本來自 p.com]當下關照全體人馬休息片刻。將統太郎叫來商議。 「太郎!」鄭芝龍喝了一口竹筒裡的水,「前面就是普照寺了,一會你讓一個得力手下帶著大隊人馬過去。你和幾個人護送我走我們上次去過的小路。」 在從李魁奇手裡收復廈門島之後,鄭芝龍有多次和統太郎一起到五老峰一帶踏勘地形,將這一帶的道路情況都摸透--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梟雄,深知時刻看好退路是最要緊的事情。 他在當地百姓口知道在普照寺外一里多地的竹林裡有一條小路,可以直接翻越五老峰。當時就帶著親兵走了一次:路況很差,但是勉強可以行人。暗派了幾個貼身親信整修了下道路。整條道路都隱藏在叢林草莽之,非常的隱秘。 統太郎點點頭:「那條路知道的人很少,應該不會有埋伏,只是我們幾個人護送您過去之後,勢單力薄,路上如有變故恐怕難以保護大人。」 「不要緊,有你在。」鄭芝龍鄭重其事的說。 「是,我一定拚死保護大人脫險!」統太郎感激萬分,危難之刻主家以性命相托那是武士的最大榮譽,慨讓應道。 「更衣!」鄭芝龍一聲吩咐,一直跟隨鄭芝龍逃跑的一個親兵取下隨身的衣包,裡面是一套半新的當地平民百姓穿得藍布褲褂--和鄭芝龍麾下的士兵、水手一個摸樣--替他換上。 鄭芝龍換下的衣甲由他的親兵換上。他拍了下親兵的肩膀:「大林,你跟我一場,你這次凶多吉少,身後之事不必顧慮!」 「小人願為大人效死!」被叫做大林的親兵跪下來磕了個頭。「請大人保重貴體!」 統太郎關照準備護衛鄭芝龍逃走的日本傭兵將手的鐵炮都丟棄了--這裡使用鐵炮不便不說,而且過於醒目。相比之下太刀鄭軍使用的人很多。 換裝已畢,大隊人馬簇擁著親兵偽裝的「鄭芝龍」朝著普照寺方向的大路而去,鄭芝龍和統太郎帶著幾個人鑽入叢莽之,沿著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潛行而去。 錢水協的望遠鏡注意到敵人在普照寺外做了短暫的停留休息,隨後又開始開進。眼見著敵人愈來愈近,不由得想起了當初在美國獵鹿的時候躲在樹叢靜候鹿出現在瞄準鏡內的時光。 如今他的瞄準鏡裡始終只有人了。錢水協來不及感慨,眼看著敵人進了伏擊圈,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小組只有300米了。他立刻拿起步話機:「準備射擊!」接著嘩啦一聲拉開了m240機槍的槍栓。 為了確保一擊必殺,黃蜂隊帶來了一挺m240機關鎗,由錢水協親自掌握射擊。機槍還好說,特偵隊本身就有裝備。但是彈藥是受到嚴格的控制的。平時訓練用得都是復裝的黑火藥彈。就這樣還得點著發數用。而這次錢水協拿著企劃院和軍務總管廷雙重蓋章的批條從企劃院軍火倉庫裡領取除了幾百發原裝的彈的時候不由得慨歎:鄭芝龍真是貴賓待遇。 透過機槍上安裝的瞄準鏡,錢水協現在能夠看得這群人的摸樣了。看樣大多是日本人,也有十來個是國人打扮,簇擁著的一個年輕魁梧的壯漢雖然衣甲凌亂,服飾武器卻最為精緻,大約就是鄭芝龍本人了。 錢水協心一陣激動:以現在的距離,三個小組同時開火就是一片彈雨--除了他是機槍之外,其他小組至少也有一支自動步槍。頃刻之間就能把這幾十號人打成馬蜂窩。 不過,還是等目標更近一點更有把握。錢水協再一次舉起望遠鏡,這會他能夠看得更清楚了,連面部的五官也能大致看得明白了。他忽然一怔--這人不是鄭芝龍! 情報局專門提供了鄭芝龍的多張高清數碼照片。正面側面都有。不管是哪個時空的標準,鄭芝龍都堪稱年輕英俊,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相比之下,眼前這個人雖然也很年輕。卻和英俊二字不搭邊。 「替身?!」錢水協瞪大了眼睛,繼續在人群搜索。人臉看多了不免眼花。他趕緊放下望遠鏡:顯然要麼鄭芝龍穿上了便衣混在這一群人,要麼他就是金蟬脫殼,另外擇路而逃了。 錢水協再次發出命令:「各小組注意,目標可能以小股形式偷越封鎖線!注意觀察!有企圖越過封鎖線的一律先射殺再查明身份。」 他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來親自巡視整個封鎖線了,眼見著這股敵人已經到了200多米外,錢水協決定事不宜遲,先先滅這股敵人,不管其有沒有鄭芝龍,打掉之後自己再趕到其他監視哨位上巡視看看有無漏網之魚。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轉動槍口,將瞄準鏡瞄準了隊伍稍前方--他在美國的靶場裡打過很多次m240,對它的彈道性能很熟悉。雖然為了便於攜帶m240是處於輕機槍狀態,但是他相信這個距離上他不可能打不好。 錢水協壓上了的no彈的可散彈鏈--真正的另一個時空的美制彈,彈帶裡以三比一的比例混裝了把彈頭尖端塗成橙黃色的曳光燃燒彈,根據其曳光來瞄準目標是再好不過的了。 這麼奢侈的配置專門用來對付一個人還是第一次,錢水協慨歎著緊握著機槍槍托,仔細的調整著肩托的位置,右手食指從扳機圈上慢慢的移動到了扳機上,漸漸的施加壓力--與其說是扣動,不如說是壓下去的。 機槍猛得向後一撞,然後噴吐出彈來。以三比一的比例射出的曳光燃燒彈劃出一條紅線,很容易觀測著彈點。彈帶象蛇一樣扭動,從機槍左邊翻滾到右邊。 錢水協先打了二個三發短點射,從第發彈起就擊了人群,一個日本傭兵的捂著肚慘叫著倒了下去。隨後他馬上打出一個長點射,彈傾瀉在人堆裡,撕裂著血肉。人群猶如被開水潑的螞蟻堆一般頓時散了開來。 隨著他的射擊,另二個小組也跟著開火,裝著兩腳架的塞爾維亞m77b1自動步槍從兩側側射,鐮刀般的收割著慌亂逃竄的人群。 「不准放走一個。」這是事前錢水協下得死命令,特偵隊員們彈無虛發,連挨了彈倒在地上垂死掙扎著想爬動的人也會被毫不猶豫的用高精度步槍補射到不能動彈為止。鮮血和著煙塵飛濺著。 一場地道的單方面屠殺。槍聲停止的時候企圖沿著道路逃走的三十多個人已經全部被擊倒在路上,七零八落的屍體層層疊疊,屍體下汩汩流淌的鮮血染紅了整條小路。斷肢殘骸滿地都是--彈的威力很大,足以將人體的血肉四肢從身體上撕扯下來,散落一地。 錢水協派人下去帶著照片搜索有無重要人物,自己親自帶著人趕往其他哨位,正在趕路,忽然從6號哨位上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槍聲--是莫辛?納干步槍的設聲!錢水協心頭一震:莫非鄭芝龍在其他地方闖關? 其他哨位上的火力也不算弱:不但有帶雙腳架的m77b1自動步槍壓陣,還有帶瞄準鏡的精確射擊步槍,但是哨位上畢竟只有三個人,如果有敵人大股衝陣就很難全面封鎖住,敵人化整為零就容易衝過去。所以錢水協給他們佈置任務的時候,每個小組都配發了鄭芝龍的照片,要求他們一旦發現有類似的人物出現首先用高精度步槍狙擊,再進行火力覆蓋。確保一擊必殺。 「有敵人偷越封鎖線!」步話機裡傳來了6號哨位的報告。 「第二組跟我來!」錢水協抽出自己的馬格南手槍,往空一舉,「鄭逆就在6號哨位!」 幾個隊員聽說主要目標出現,不顧草高林密,沿著他們開闢的哨位之間的小道跟著錢水協一路狂奔,很快就衝到了6號哨位. 6號哨位居高臨下,控制著一條在叢莽若隱若現的小路,由於這條路十分難走--甚至很多地方看不出道路的痕跡,錢水協當初制定計劃的時候曾經不打算在這裡浪費兵力,不過特偵隊在戰前秘密偵查踏勘地形的時候發覺這條本該常年無人經過的小路上有新近人工修整過的痕跡,有的荊棘從被剷除,一些妨礙通行的樹木被砍掉了,在某些容易迷失道路的地方還用石塊堆成堆做了標記。 雖然修整道路的人不一定就是鄭芝龍,但是情報局分析認為,一般老百姓不大會花力氣去維護一條難以行走的荒野小路。妥善起見,錢水協還是在這裡安置了一個小組監視。沒想到這點謹慎讓他們抓住了大魚。 正文 第三十五節 殞落 山坡下的小道上,莫辛?納干步槍發射的彈擊穿了鄭芝龍的胸膛,還沒容統太郎一行反應過來,兩支m77b1發射no彈已經橫掃過來,當即將幾個日本傭兵打倒在地,統太郎因為急於要去攙扶鄭芝龍趴到了地上,幸而躲過第一輪掃射。(百度搜p.c om) 統太郎顧不得身邊彈橫飛,身邊的人紛紛倒下,用手伸到鄭芝龍腋下,跪著半拖半拉的往旁邊的草叢旁的大石頭後爬了過去。好不容易在躲到了石頭後,眼見著鄭芝龍不但胸口彈,腿上也了彈。鮮血汩汩而出,口角也流出血沫來,眼見是活不成了,不由得悲從心來,忍不住掉下眼淚來。 鄭芝龍雖然身受重傷,然而心思清楚,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掙扎著說道:「人生如露珠,終有消散之日……你也不必太過傷悲,……我少時起於風波之,不過而立就掙下這番事業,也算不虛此行……」他說著喉鮮血上湧,咳咳數聲說不出話來。統太郎趕緊幫他擦掉,他歇了歇,勉強繼續道,「只放心不下福松……」 統太郎忍住眼淚,說道:「小人一定誓死追隨少主,護他萬全!」 鄭芝龍勉強點頭:「我信得過你。萬一事不可為……你設法帶著他回平戶去,去找……」他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個詞。 「小人明白!」 「真不甘心啊……」鄭芝龍收回目光,話沒說完,便闔然長逝了。 統太郎熱淚盈眶,然而此時不容他悲傷,隨行幾個親兵和僱傭兵死得死傷得傷,髡賊伏兵很快就要衝殺下來。倉促之間既不能安葬屍體也沒法隱藏。「大將的首級絕不能讓敵人奪去」,這是武士的一貫宗旨,當下拔出脅差,將鄭芝龍的首級砍下,用衣服包好背在身上,自己鑽入草叢逃去。 錢水協帶著人衝到6號哨位的時候槍聲已經完全停歇下來,在這裡設伏的小組組長向他簡要的報告了伏擊情況,聽說狙擊手打了一個「很像照片上的年輕人」的時候,錢水協心一跳--難道鄭芝龍真得在這裡? 他帶著人連滾帶爬的下到山坡下的小路邊。一塊大石頭邊倒著十來具屍體,看他們攜帶的武器裝備顯然是比較精銳的人馬,特別其幾個明顯是日本人,而日本傭兵只有鄭芝龍的衛隊裡才有,這夥人是鄭芝龍的衛隊無疑。隊員們檢查了下。有幾個雖然還喘著氣,但是顯然已經活不了,問不出個醜寅卯來。 「哪個是和鄭芝龍很像的人?」錢水協問。 問題是地上的屍體沒有一個和鄭芝龍的照片對得起來。狙擊手看了半天,沒認出哪個人是他看到過得。隊員們一路搜索,轉到大石頭後面,發現一具無頭屍體。從胸口和腿上的傷口看是的確是莫辛?納干步槍打得。 錢水協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雖然沒了首級。穿得也是鄭軍士兵常穿的土布褲褂,但是被砍去首級就很說明問題了--平白無故的絕沒有砍掉自己陣亡人員首級的做法,除非此人是重要人物,對方來不及掩埋屍體又不願大將首級被敵人取下才採取這樣的極端做法。 由此看來這個人很可能就是鄭芝龍!錢水協仔細觀察了四周。發現了地面有拖動的痕跡。顯然,這個人是彈之後被拖到大石頭背後的。這麼多人都沒有被人救助,唯獨這個人被救助,顯然他的身份地位比其他人都高…… 如果不是。此人也很可能是鄭芝龍集團的重要人物,可能就是十八芝的一員。 「搜一下這些屍體。」 幾乎每個人都帶了些金銀細軟。但是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被砍去首級的人身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不由令人起疑。不過在搜查發現了此人很可能是鄭芝龍或者其他重要人物的第二個證據,這個人穿著貼身褲褂都是上好的府綢製作--和外穿的粗布褲褂很不相稱。 錢水協掏出隨身的卡西歐卡片機,對整個場景進行了拍攝,隨後命令將這具無頭屍體單獨掩埋在大石頭旁,做好標記。既然首級已經被人砍去,已失去了驗證身份的可能性,沒必要再運走了。 雖然他隨後向立春號報告了「疑似擊斃鄭芝龍」,但是繼續在五老峰方向的執行封鎖,以免還有其他的漏網之魚存在。 馬托斯帶著的隊伍被石志奇一路追趕,最後完全潰散,馬托斯和一部分人好不容易逃到碼頭,搶到了兩條船得以逃走,其他人或死或俘,僥倖逃走的人也失去了建制,散落在山林裡。 後續船團先後趕到,重炮兵部隊、陸軍和後勤縱隊相繼登岸,雖然島上已經沒有值得一打的目標,但是整個廈門島上還散落著許多鄭軍的散兵游勇,有多處的鄭家堡寨沒有佔領,後續部隊的到來正好來執行隨後的治安戰任務。 鼓浪嶼是當天晚些時候陷落的,第一遠征隊一直等到後續部隊登陸才開始渡海,未經抵抗就佔領了鼓浪嶼。這個小小島嶼上的守軍已經落荒而逃。 許可作為情報局人員在戰鬥結束之後第一個登上了鼓浪嶼。這座鋼琴之島此時只是一座荒蕪的小島,除了幾個漁村之外沒有半點的藝氣質。 這座廈門島西南海面上的小島幾乎全部是岩石形成的,方圓只有四平方公里。許可爬上了這裡的最高點日光巖。 岩石的表面染成一片淡淡的金黃色,叫人感到奇怪的是陽光照在它上面並不反射,好像全部被它吸收了似的。 「怪不得人們稱它為日光巖啊!」許可抬頭仰望著山岡上的這塊奇巖說。離這塊略帶稜角的巨岩不遠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圓形的岩石。 從這裡俯瞰全島,可以看出鄭家在這個小島上也有相當的經營,不但修築了堡寨,還設立了規模很大的兵器工場和造船廠。造船廠沒什麼可說的,還是按照國傳統的造船方法建造大型的福船和廣船。船廠的沙灘上的有幾艘還沒有完工的大福船,看上去足有一千多噸的排水量--看上去鄭芝龍也知道小噸位船隻在眼下的海上沒有用武之地了。 「造船廠裡沒什麼油水,那幾條船都沒完工。不過軍器工場那邊油水很足。」陪同他參觀的一個企劃院特別搜索隊的歸化民興奮的說道,「裡面全是生鐵和銅、鉛--特別是銅,估計有上萬斤!還有許多鐵炮銅炮……」 他以為這位首長也是企劃院來得,因為這位許首長上岸之後就一直在堆放戰利品的堆場和倉庫裡巡視。 許可微微笑了笑,他和企劃院關心的內容不一樣:不是能夠繳獲多少財貨,而是從戰利品看到有無威脅到元老院統治的蛛絲馬跡。 剛才在左所,他已經看到了兩門臨高製造的24磅加農炮。這兩門炮的炮架雖然已經損壞,但是它們實在太特別了,以至於海兵們佔領所城之後一眼就認出這是海軍的標準艦炮之一。 許可隨後查看了火炮上的徽記和編號,確認這二門炮就是失蹤的港海巡64號巡邏艇上的火炮。他隨後命令士兵們搜集這兩門火炮的炮彈和其他配件。很快就找到了損壞的炮架,火炮上的一些附屬物品,一些還沒有發射出去的炮彈和幾個榴彈定時引信。 這兩門火炮落在鄭芝龍手,顯然港海巡64號也落入了他們之手。這倒沒有出乎許可的預料--畢竟有動機有膽量幹出這件事的也沒幾家。但是,許可更關注的是--鄭氏集團弄這艘船到底有什麼目的?莫非僅僅是要搞到這兩門火炮?火炮既然有了,那麼打字機又在哪裡呢? 許可思索著說道:「先去船廠看看。」 單看船廠本身沒什麼特殊的地方,無論設備還是原材料還是國傳統的造船術,不過許可在查看那幾艘未完工的大福船的時候發現了不一樣的端倪。 首先這兩艘福船的長寬比接近4,而傳統的福船長寬比一般不超過3。這樣的船穩定性很好,代價就是航速很慢。船肋安裝採取的歐洲式的設計,而且在一艘接近完工的福船上還看到已經鋪設了一半的上甲板。 這些變化,對普通人來說當然是看不出來的,但是許可是海軍情報人員,對造船方面的技術十分敏感--他曾經惡補過16、17世紀的各種航海和海軍知識。 這些改進都說明鄭氏集團已經開始嘗試著引入一些歐洲船隻的製造技術了。增加船肋的密度和強度,鋪設上層甲板似乎都有為安裝更多的火炮做準備的打算--國傳統的福船、廣船等船型限於結構問題都無法大量安裝火炮。 不過,這些技術都是當時已經成熟的東西,並沒有從港海巡64號艇上借鑒的痕跡。而這艘失蹤的巡邏艇目前依然不知下落。 正文 第三十六節 炮廠 許可仔細的查看了船隻的結構,並且拍攝了一些照片。※ p.com※船廠的這些線索使他產生了很大的興趣。情報局除了搜集敵對勢力的情報之外,還要即使發現、掌握和評估潛在的威脅:包括新興的敵對勢力和任何非元老院勢力在技術、人、科學上的進展。 對造船廠的檢查證明本時空的土著已經意識到技術的差距,並且在可能的範圍之內正在改進自己的技術。 許可對這一現象感到擔憂,不管這樣的企圖多麼渺小和無力,其包含的進取精神卻是毫無疑問的。元老院的存在,極大的刺激了本時空土著對技術進步的渴求,也間接開闊了他們的眼界。 元老院這個時空殖民者在用技術制度和化優勢碾壓本時空土著的同時也在不斷的傳播新得技術和理念。 許可心百味雜陳,陪同的歸化民工作人員見他面色凝重,不似其他首長那麼喜笑顏開,不知為何,不由得愈加小心翼翼起來。 「我們去炮廠看看吧。」 炮廠距離船廠不遠,不過二里之外,許可沒有騎馬直接徒步過去,幾個企劃院特別搜索隊的隊員和海兵早就在炮廠門口等候他的到來。 炮廠很是簡陋,不過是夯實的大一片泥地,建了幾座磚瓦的房屋而已,因為鑄炮的需要,另修築了幾個蓄水池。許可注意到這裡已經修建起了好幾座化鐵爐,囤積了大量的木炭和鐵料。 炮廠的設備按照大明當時水平來看堪稱先進,即使以許可這個半吊突擊學來得17世紀火器知識來看也幾乎達到了同時期的歐洲水平,不但備有各種量具卡規,還有用牛或者人力牽引的鏜光炮膛用的動長桿銑刀。 但是炮廠裡卻沒有看到生產過的痕跡,化鐵爐還沒有開過爐。 據投降的幾個俘虜說。這個炮廠才建好不到一個月,雖然各種設備工具已經齊具,物料也備足,但是鄭芝龍一直沒有下令開始生產,理由是在等「洋炮」。 「洋炮?」許可心想這一路上他可見到了不少貨真價實的洋炮了,光胡裡山那裡就見到好幾門葡萄牙人的紅夷大炮,所城上還有元老院的「髡炮」。鄭氏集團絕不至於窘迫到沒有炮樣的地步--連雇來的炮匠也覺得奇怪:大把的銀花下去,備好了料卻不開鑄。 他繼續在炮廠繼續檢查,卻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建築。形狀類似方形炮樓。基礎是用青石砌的,上面用青磚。全部都用糯米汁拌合的三合土粘合,高度有十來米。屋卻是空蕩蕩的,整個樓分為三層,最高處沒有封頂。只有粗大的木材建造的木框,上面覆蓋著蘆席遮風擋雨。 顯然這個建築還沒有完工,不過一時半會許可卻看不出這個東西到底派什麼用,從建造的堅固的程度看似乎是個碉堡。 他對這個建築轉了一圈,在旁邊又發現了一大堆覆蓋著蘆席的木材。木材都經過加工,長長短短的圓木,上面已經開好了卯榫接頭。其一根長度有十米左右。 除了這些木材之外。另有一些比較細的長短木棍和大量開好片的竹條。 許可一時半會猜不出這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只好先用照相機做了記錄,同時讓企劃院的工作人員對這些材料進行詳細的編號登記。 這裡也附設火藥工場,倉庫裡存放有運來的大量硝石、硫磺和木炭。但是卻沒發現專門用來碾細火藥用得專用青石石磨。許可覺得很奇怪。這可是造火藥的必備物品。對石質有嚴格的要求,不是隨便什麼石頭都能湊合的。 找俘虜過來一問,卻說石磨是專門訂造的,因為體積重量很大。暫時還沒能運來。 許可也不以為意,他把整個炮場都走了一遍。發覺這裡不僅有造炮的設備,顯然也有準備製造火槍的打算。而且,有坩堝。 許可雖然沒在工廠裡做過工,但是起碼也看過不少工業技術的科普,當然知道坩堝出現在這裡的唯一可能是這個鄭家的軍火工場裡有人企圖煉鋼。 雖然規模化煉鋼目前依然是臨高的專利,但是小規模的製造以當時標準而言的「優質」鋼材,在本時空的很多地方有。 問題在於,鄭氏集團要坩堝鋼有什麼用?許可縱然不是兵器專家也知道用這點鋼材用來鑄炮是不可能的--更不用說他曾經聽工業口的元老說過:鑄鋼難度極大。即使在21世紀也不是件小作坊能幹得事情。 看起來,這裡的未解之謎還真不少。許可愈發覺得這個炮廠裡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首長……」企劃院特別搜索隊的工作人員一直在等他視察完畢再開始動手清點造冊,眼看他已經回到了炮廠門口,趕緊上來請示。 「這裡所有東西在移動之前都必須仔細進行記錄、繪圖和照相--包括它們在炮廠的具體方位。具體工作由我帶來的人負責。每個項目都要等他們做完之後你們再開始,明白嗎?」 「明白了,首長。」 「你們清點出來的目錄和數字也要給他們一份--我有用。」說完,許可急急忙忙的回到了碼頭上,乘小發艇回廈門島去,那裡還有更多的工作等他去做。 卡嚓一聲,瓦礫一隻奇跡般保存完好的宣德紅的花瓶被薛良的作戰靴碾的粉碎。 薛良站在鄭府的一座院裡,不慌不忙的給自己的點上一支初晴限定版花冠雪茄,他挎著一支fl短槍管突擊型,袖捲到粗壯二頭肌上,頭戴奔尼帽,陽光照在他的假雷鵬墨鏡上,讓他看上去類似過去電影裡那種「不折不扣的美國大兵」。 從他發射出炮彈到現在,時間只過去了四小時,但是這四小時裡,安平已經易手--速度之快,超過了薛良和所有臨高的參謀們的估計。 炮擊造成了安平極大的混亂,結果就是炮聲停歇後很久才從城內派出了百十人的隊伍向炮兵陣地過來搜索,他們在遭遇到步槍連續的精確射擊之後丟下十幾具屍體退了回去,隨後海軍的特務艇隊抵達安平,在一場沒有多少懸念的戰鬥全滅了停泊在江面上的所有鄭軍船隻。 還沒等海兵開始登陸攻城,城裡已經自己亂了起來,四處起火。埋伏在各處的特偵隊小組就開始報告各城門都已經打開,四處都有人在出城逃跑,逃跑的人如此之多,如此的洶湧,以至於各處的狙擊小組根本無法攔截,只好看到服飾華麗的,騎馬坐轎的就開火,倒是打死了不少人,但是更多的人逃了過去。 現在,從安平各城門出去的道路上,到處是拋棄的箱籠,損壞的轎,倒斃的馬匹,還有橫七豎八的屍體,各種細軟拋灑了一地。 海兵隊很快就控制了安平城的四門,著手滅火恢復秩序。薛良帶著特偵隊進入安平--他的首要目標就是控制鄭芝龍的府邸。 他抽了一口雪茄,以驅散刺鼻的血腥味,院裡被炮彈徹底炸翻了個兒,到處都是碎石、彈片。院裡、迴廊下血肉模糊的屍體滿目皆是,也有幾個奄奄一息的還在痛苦地呻吟著。十幾個倉惶逃命的男女僕傭,看來是在擁到院門口逃跑的時候,挨上了榴霰彈,屍體被彈丸打得支離破碎,東倒西歪地堵在門道上。 這裡通向鄭芝龍在府邸議事辦事的敦仁閣,是府邸內的交通要道。薛良命令身後的四個隊員,迅速清理院裡幾個房間。他明白無須多說,這些老兵們都知道該如何行事。此刻他們正氣喘吁吁,警惕地四下打量著,準備立刻行動。 薛良自己小心翼翼地穿過通道--雖然府邸裡已經一片狼藉,但是這裡畢竟是鄭芝龍的宅邸,假如他們在安平城內還會遇到抵抗的話,那麼一定是發生在這兒。 他剛跨進院內,突然從左面衝出了個手握日本刀的人,尖叫著向他撲來。這也許是個嚇破了膽的家丁妄圖奪路逃命,可眼下薛良已經沒有思考餘地了。他一閃身,手的自動步槍打出一個三發點射,這傢伙一個踉蹌倒下了,嘴裡噴出的污血。 薛良一腳把屍體踹開,小心的向前走著。成規模的抵抗已經不存在了,不過垂死掙扎的人時刻都可能出現。他帶著二個隊員互相掩護著進入到敦仁閣的院裡。 這裡的屍體更多,許多管事、頭目和聽差都在這裡集合會議,炮擊奪取了他們許多人的性命,到處血肉模糊。 他下意識地感到正房裡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立刻將槍舉了起來,保持著時刻準備開火的姿態,慢慢的靠近正房,一腳踹開門。 正房裡沒有人,但是他知道有人正躲在簾幕後面。 「出來吧,我們不殺你!」隨同他一起搜索的一個閩南籍的歸化民士兵喊話道。 正文 第三十七節 安平陷落 簾幕後面的聲音更大了,薛良能夠聽到粗重的喘氣聲,他舉起步槍將槍托抵肩--這裡可沒什麼要活捉的人物,有潛在威脅的時候他寧可用彈問話。[本來自 p.com] 閩南語翻譯又喊了一聲,這回加了一句:「再不出來就放槍了!」 終於,從簾幕後面發出了一聲女人抖抖索索的聲音:「不要放槍!」只見從簾幕後面出來一個女,三十多歲年紀,看衣著是個僕婦一類的人物。大約是聽到槍炮聲害怕躲在屋裡的。 看到薛良一行人,她趕緊跪下,苦苦哀求。薛良聽不懂她的話,只見閩南語翻譯和她說了幾句,翻譯說:「她說她是這裡的僕人,躲在這裡的,求軍爺不要殺她……」 「把她帶出去交給俘虜隊。」薛良說道。然而,夫人被帶出去時候的一個斜著一撇的眼神讓他感覺不對,薛良將槍抵肩,示意隊員過去做下一步搜索。 隊員將簾幕掀開,後面是一張榻,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但是掀開床榻,下面卻藏著一個小孩。 「有個男孩!」 薛良看了眼帶到面前的男孩--大約七歲,面目清秀,衣著考究,雖然突遭劫難,卻還能強鎮定,不哭不鬧,顯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孩。 薛良仔細看了看,忽然用日語叫道:「福松!」 男孩一愣,瞪大了眼睛,不覺應了一聲。 「立刻報告指揮部,我已經俘虜了鄭森。」薛良作為香蕉人不知道眼前的男孩在舊時空的明末的歷史上有著怎麼樣的歷史地位,但是元老院對「鄭森」的重視他是很清楚的。在行動前發給的鄭氏集團重要人物的識別手冊上就有這個男孩的資料--照片空缺。 「派幾個人把他帶到船上去。要好好保護。」薛良知道這個孩是鄭芝龍的長,重要性不言而喻,說著他一指剛才的女人。「這個女人也一起送去。」 這時候,從各處傳來的全府邸已經肅清的消息,各個小組的組長來匯報他們的搜索結果。整個宅邸受損不算太嚴重,雖然有不少地方找到破壞,但是大部分保存完好。他們還找到了府邸內的賬房銀庫,已經貼上了封條。有一個很大的糧倉,裡面囤積了大量的糧食、酒、油、食鹽和乾肉干魚,足夠幾百人吃上一年的。還有一處武器庫,收藏著許多武器。從傳統的刀劍到日本鐵炮、歐洲火槍應有盡有--其還有一些很稀罕的武器。 「這是我們從門口撿來得。」一個下士交來了一支奇特的手槍。從模樣看很像一支左輪槍,不過裝飾華麗,製作精巧,薛良對古董武器略有瞭解,知道這是一支歐洲製造的轉輪輪燧槍。在當時是相當高科技的玩意--需要手藝高超的工匠大量的時間才能製造出來。 「沒想到鄭芝龍藏了這麼好的東西。」薛良試著瞄準了下,又虛打了一次火,有點愛不釋手。不過他還是把手槍交還給下士: 「還到庫房裡去,等著企劃院的人來接收。」 應愈也進到府邸裡來--他是來評估炮擊效果的,看到薛良正在抽雪茄若有所思,問道:「老薛,佈防已經安排好了。往南安和晉江的部隊也派出去了--我估計著兩邊的明軍都不會有反應。我們現在還有什麼要幹得?」 「現在等著吧。」 「等什麼?」 「等企劃院的人來。」薛良說。 「我們需要設個指揮部。」應愈說。「這裡不合適。」 薛良也覺得這裡重門疊戶,人員進出不便。再說清理府邸是企劃院和情報局的事情,他們留在這裡也無意義。於是帶著人去了城樓上設立指揮部。 陸海軍士兵在情報局特工的指揮下對鄭府進行了全面的搜索。府邸裡的每一具屍體都被空場上由情報局人員帶著俘虜進行逐一辨認登記。對於重要人物還要進行拍照留指紋。 抓獲的俘虜全部送往金門島拘押--那裡已經建立起臨時營地,收容俘虜。企劃院特別搜索隊和情報局行動隊帶著士兵們逐一對安平城內的鄭氏集團骨幹人員的家宅進行搜捕查封。 城內一片肅殺。四門都有派了刺刀的陸海軍士兵守衛,城門樓上架上了打字機,嚴禁一切人員進出,街道上除了往來的士兵之外只有按照牌甲征發出來滅火、收拾殘骸和搬運屍體傷員的民夫。一隊一隊操著聽不懂話語。拿著大棒和日本刀的白馬隊和挺身隊的士兵在歸化民人員的指揮下急急忙忙的奔走著,執行著查抄和抓捕工作。對於普通的安平百姓來說。雖然從一早炮擊開始就擔驚受怕,但是除了幾個了流彈送命的倒霉蛋之外,大多數人家有驚無險。澳洲人並不殺人,也不搶劫,只顧著查抄捉拿大戶。 膽大的趴在窗戶縫隙裡,門縫裡,看著外面,往日裡和鄭家有關的大戶們,一家家的都被抓了去,城裡的權貴土豪們:過去耀武揚威,吃香喝辣的「上等人」、「暴發戶」、「惹不起的某某家的親戚」,死掉的丟在板車上,一車一車的拖到空場上暴屍,活著的被髡賊用繩套著脖,如同抓耗一般一串一串的拖走,金尊玉貴的大太太小夫人、少爺小姐,如同最卑賤的奴僕一樣,赤著腳,散著發,哭哭啼啼的在路上走著--哪個走得慢一些的,劈頭蓋臉的就被押送的士兵一大棒。這樣痛快的場面是一直卑躬屈膝的生活著的老百姓們何曾見過的,有的人打過自己耳光的,有的人欺負過自己的妻女的,還有的被他們巧取豪奪過的,盤剝過工錢的,一個個心裡又哭又笑,暗暗說著:你們也有今天! 也有過去吃著權貴殘羹剩飯的,狐假虎威的,以某某的食客,誰誰的奴才引以自傲,把「你也配姓鄭」掛在嘴邊的人,一個個又是心痛又是害怕,生怕髡賊這一鬧,毀了鄭家的根基,將來吃不上殘羹剩飯,又怕著髡賊要來清算他們吃殘羹剩飯的往事,心如油煎一般。 薛良和應愈可不知道這城裡百姓們的各自的心事,他們更關心的是這裡能搜刮出多少戰利品--畢竟這才是這次戰役最主要的目的。企劃院派來主持工作的元老帶來了一支規模龐大的特別搜索隊。 特別搜索隊每一個小隊都配有二名會說閩南話,對安平情況較為熟悉的翻譯,他們有的是歸化民,有的直接就是剛剛投靠不久的帶路黨--城內秩序剛一恢復,城裡就冒出許多冀圖報復或者發財的帶路黨來,紛紛主動來表示願意「帶路搜尋富戶」。 特別搜索隊手有著地圖和名冊--這是對外情報局的情報人員半年多來努力的結果--帶路黨的作用無非是使得整個過程更為迅速準確。不過企劃院搜索隊接到過嚴格的命令,只許按圖索驥,指名抓人查抄,不准按照帶路黨的揭發就行動,所有的揭發都要先匯總成材料,由元老審核過之後再行定奪。 查抄的成果斐然,安平城有許多鄭氏集團的上層人物的宅邸,雖然許多人並不在宅邸內,但是家眷卻被一網打盡。 原本應該保護他們的安平守將鄭芝莞獨自逃出了生天:他在炮擊一停止就立刻帶著家人僕役,將自家府邸內的金銀財寶裝上車,自顧自的帶著親兵家丁護送財寶和眷屬開城逃走,直接逃到了晉江縣城裡去。 許多將領、掌櫃、管事的家屬幾乎全部被俘,他們的家產也落到了元老院的手裡。鄭芝龍本人的府邸也未能倖免,不但家產全部被繳獲,連在安平城內的妻顏氏、長鄭森、鄭森的生母田川氏等家眷也全部被俘。 這些俘虜全部送到俘虜營內進行甄別--到處都有賣身投靠或者報仇雪恨的帶路黨,隱瞞身份的企圖很難得逞:有不少人企圖偽裝成僕役或者普通百姓,但是很快就被帶路黨們揭破了。 從各家大戶和倉庫裡查抄出來的公私財物堆積如山,逐一清點打包運走。初步清點:安平城內繳獲的白銀有八十多萬兩,黃金一萬多兩,僅從鄭府就查抄到白銀四十多萬兩--這還是沒有掘地三尺的結果,按照國傳統的藏寶模式,大戶人家很可能會在地下或者夾牆內隱匿更多的金銀財寶。 薛良和應愈作為安平方向的軍事指揮官,並不負責城內的具體搜刮行動,霸王行動給他的任務很簡單:佔領安平,同時確保安平到指揮部發出撤退命令為止。為此他向晉江、南安兩縣方向派出多個警戒分隊,同時派出陸軍各一個偵察排前往南安、晉江兩縣城下進行襲擾行動,試探這兩縣的明軍反應。 結果兩縣都是城池緊閉,縣境內各處駐軍幾乎全部巍然不動。當初從廈門派出的兩股接送家眷的親兵都在短暫的戰鬥被擊潰。 正文 第三十八節 荷蘭人的祝賀 明秋在完成對廈門和鼓浪嶼的佔領之後,命令將前指移到廈門島上--雖然治安戰還沒有完全結束,不過島上已經沒有鄭家的堡寨和成規模的人馬了。[本來自 p.com]只有一部分散兵游勇躲藏在山林裡。石志奇發動起治安軍去執行搜索任務,每一隊治安軍再配幾個俘虜,許諾每抓到一個他們從前的袍澤就賞給一塊銀元,於是俘虜們一個個勁頭十足的帶著治安軍翻山越嶺的抓人。這樣一來,廈門島、鼓浪嶼和金門島上的治安戰行動很快就取得了大的進展。 現在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主要是防敵反撲,掩護安平、廈門、金門各處的民事肅清工作--正式件對大規模的搜刮和抓捕的委婉說法。 整個民事肅清計劃要一到二周時間才能結束,在此之前,他要確保這些佔領區在元老院手,以便企劃院和情報局能夠從容的執行任務。 安平方向是最有可能發生反撲的地點,鄭家在南安和晉江都有大片土地和莊園,私兵和鄉勇人數眾多,相對於友軍有難不動如山的大明官軍來說,這些人馬只要有人指揮加上足夠的銀,還是能爆發出可觀的戰鬥力的。為此明秋將防禦重點放在安平方向。後續部隊的主力陸軍部隊佈置在安平附近,隨時監視著兩縣的動靜。 對安平等地的突襲擊斃和俘虜了一大批鄭氏集團的上層和骨幹分。不過總有一些漏網之魚,特別是在金門和廈門,有些見機的快的人,趁著海軍還沒來得及封鎖就渡過海峽逃到大陸上去了。 到底有幾個「十八芝」的成員逃出生天目前還沒有確切的答案。根據初步的審俘得知:鄭芝鳳、鄭芝豹和鄭聯、鄭彩等十八芝的首要人物脫逃了好些個。這幾個人都在鄭氏集團裡有較大的威望和實力,完全可能組織起成規模的反擊。 至於鄭氏集團的首腦人物鄭芝龍,已經由黃蜂隊報告「疑似」擊斃。儘管沒有過硬的證據。不過情報局根據錢水協當時拍下的照片和提取到的證物分析,這具無頭屍體極有可能就是鄭芝龍本人。而他們在廈門島上俘虜的多名日本人和黑人衛隊俘虜的供詞都證明了鄭芝龍的逃跑路線,只是兩股偷越封鎖線的人員已經被全殲,沒有人可以提供有力的口供證據。為此明秋已經派人去挖掘屍體,並且發電到高雄,請有關方面的專業人士來驗屍。 左所衙署內的霸王行動前指裡,已經幾天沒有休息的明秋正在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 這位客人碧眼金髮,身材高大,正是荷蘭東印度公司駐漳州灣。也就是駐鄭氏集團的高級商務員特羅德紐斯,他受東印度公司駐大員總督漢斯?普特曼斯的委派,專門負責和鄭氏集團進行貿易。 在霸王行動的d日,特羅德紐斯的座船正停泊在鼓浪嶼,他本人在船上休息。當聽說有人進攻漳州灣的時候。特羅德紐斯大吃一驚,關照人立刻拔錨,準備逃往外海,但是由於天色未明,他不敢貿然行動。加上鄭氏集團在漳州灣的實力十分強大,外敵未必能夠突入到廈門島一帶來。 天亮之後,特羅德紐斯才發現形勢嚴峻的多。海灣內已經黑煙滾滾。鄭家艦隊似乎處境不妙。但是這時候他已經得到確切的消息,來突襲漳州灣的是澳洲人的艦隊。 得到這一消息之後,特羅德紐斯決定不冒險出逃--在雙方交火的時候冒險出逃,很容易被澳洲人視為敵人遭到攻擊。他去過高雄,見識過澳洲人的艦船,對澳洲人的海軍優勢是有所瞭解的。如果澳洲人攻擊他的快艇,必然人船全毀。 澳洲人一貫重諾言守信。而且從不濫殺。本公司和他們有貿易協定,到目前為止雙方都均沒有發生過敵對的行為。澳洲人的艦隊應該不會對自己的座船發動攻擊。他當即命令水手將所有大炮的火門封閉,同時將東印度公司的旗幟和奧蘭治旗掛起來,在船體兩側也懸掛起這兩面旗幟,以表明自己的身份。 他的措施起到了作用,從金門駛來的澳洲人的艦隊沒有對他的船發射過一發炮彈。特羅德紐斯站在艉樓上,觀摩了一場他從未見過的盛大的海戰表演。 對,正是海戰表演。特羅德紐斯只能用這個詞彙來形容:鄭氏集團的艦隊與其說是對手,不如說只是在舞台上配合主角起舞的配角而已。澳洲人的艦隊用最完美的隊形和炮火結結實實的給這荷蘭商務員的心打下了恐怖的烙印。 「鄭芝龍完了,劉老香也完了。」他暗暗的想著,「上帝保佑東印度公司!」 特羅德紐斯脫下裝飾著羽毛的帽,鞠了一躬:「向您致敬!海軍大將閣下。」 明秋頷首表示謝意,特羅德紐斯隨後又說道:「我和我們的主人向您取得了如此輝煌的勝利表示最誠摯的祝賀。」說著又脫帽鞠了一躬。 「謝謝您的祝賀。」明秋有點疲倦,他畢竟是年過十的人了,幾天幾夜的工作讓他精力體力都有些不支。現在又冒出了個荷蘭人--他老老實實的待在自己船上不就是了?來見自己做什麼?但是他是編隊的最高長官,外交工作也有承擔的義務。 「我相信您在漳州灣的勝利,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合作……」 「好了,您想說什麼?」明秋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是這樣……」特羅德紐斯向他述說自己的請求。原來他剛和鄭芝龍達成了一個貿易協定,向鄭氏集團採購大批的糖和絲綢,他的座船正是到廈門來裝載這批貨物的。 這批貨物的一部分已經裝上了船,餘下的還在廈門的荷蘭人貨棧裡--僥倖沒有被燒燬。現在特羅德紐斯請求明秋同意他繼續裝運並運走這批存放在貨棧內的貨物。他有貨棧單可以證明這批貨物已經付款交割。 明秋沉吟了片刻,這個問題太突然了,而且對他也有點棘手。他不是學法律出身,想不出類似的例應該怎麼處置?按照道理說,貨物的所有權是荷蘭人的,荷蘭人有充分的證據,他要求運走似乎是合理的。但是這個問題有點敏感,而且他也不知道仲裁庭制定的相關法律是怎麼規定的,自己擅自做主不大合適。 「現在我不能答應您什麼。」明秋考慮片刻之後說道,「不過您既然能夠提出證據,我可以命令部下暫時封存這批貨物,暫時不做為戰利品登記入賬,您可以派人去臨高的海事法院進行現相關的訴訟」 特羅德紐斯雖然表示失望,但是這個解決方案還有轉圜的餘地,當即表示接受。隨後他又試探性的問起元老院下一步在漳州灣有何打算,是否有取代鄭芝龍,壟斷福建的對外貿易的企圖--特別是,澳洲人有沒有打算就此佔據安平和廈門的打算。 明秋只得用「無可奉告」這個詞彙來回絕,東拉西扯一番打發走特羅德紐斯之後,明秋心想:荷蘭人果然是當時第一流的商人,難怪他們能區區小國,幾百萬的人口成為海上馬車伕。 早晨的太陽照常升起,原本除了鄭氏集團的營寨、碼頭之外只有些漁村的大金門島上已經是一片喧囂。這裡是霸王行動物資轉站,從台灣轉運來的物資在這裡卸載穿轉運,從廈門、安平各處搜刮到的戰利品和俘虜則要集集到島上登記造冊,然後再啟運回去。 各種貨物、金銀和武器堆積如山,企劃院的工作人員一點清點一邊報出數字,由專人登記之後再分類包裝。這些工作人員每三小時一班然後休息一小時,以免工作時間太長過於疲勞產生誤差。大伙都知道,這回元老院又「發財」了。 寧斤穿著一件「新生服」,脖上掛了個小木牌,推著獨輪車來回搬運著「戰利品」。他是在金門島上被俘的,他跑上岸之後躲在山林裡,又渴又餓,在帶著大狼狗的治安軍的搜索下很快就不得不主動出來投降了。大家都說髡賊雖然殺人如麻,但是從不隨便殺人,對俘虜也很和氣。對寧斤來說,再糟糕也不至於會被殺頭。 果然,他投降之後很快就被撥到勞工隊裡幹活了,管事的髡賊隊長見他的衣服都破爛了,還給他找了件新衣服穿--雖說這衣服著實古怪。 晚上他吃了一頓飽飯:大鍋裡煮得糊糊,有點鹹味還有肉得味道!裡面似乎還有乾菜之類的東西。他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得,不過這東西的確是糧食而且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這讓常年吃蕃薯塞飽肚的寧斤來說不啻於盛宴:蕃薯不頂餓。 給髡賊幹活似乎不錯,起碼給他家那勞什「遠房親戚」好,吃得飽,也沒人對他的菊花感興趣。他喝著第碗熱乎乎的糊糊的時候不由這樣想著。 正文 第三十九節 寧六斤 他幹活賣力,又是底層群眾出身,屬於「可以爭取依靠的對象」,很快就被管事的髡賊看上了,被派去給俘虜營地清運甲號俘虜營裡的廁所和泔水,這個活比起在碼頭當搬運工要輕鬆多了,而且伙食可以在甲號俘虜營伙房裡吃:那裡的伙食也比碼頭上的俘虜勞動隊好些。※ p.com※ 甲號俘虜營裡關押的都是被辨認出來的鄭氏集團的骨幹和他們的家眷,大多是從安平抓來的,男女老幼都有,住在臨時搭建的草棚和帳篷裡,平日裡都是養尊處優的人,這會不免一個個狼狽不堪。不過髡賊對他們還算優待,不叫他們出工幹活,伙食也比一般俘虜好,有生病的還及時救治。每人還發給些替換的衣服。 寧斤在甲俘虜營地裡幹了幾天活,和裡面的人也混熟了--他是本地人,鄭氏集團主要也是由漳泉二地閩南籍構成的。原本身份地位懸殊,對甲號俘虜營裡的人來說寧斤這樣的人是比螞蟻草芥還要不足道的「人」,但是現在他能自由活動,髡賊對他似乎也比較信任,於是寧斤突然就成了一個俘虜營裡頗有地位的人了,很多人都叫他「官兒」--要在過去,肯叫他一聲「斤」的那就是很客氣的很高看他了。 寧斤每天在俘虜營出入,晚上就睡在俘虜營外的勞動營地裡,這個營地裡都是新近投靠「髡賊」的本地百姓和俘虜,他們為澳洲人提供各種各樣的服務,從當苦力到閩南語翻譯、嚮導不一而足。寧斤因為表現好,漸漸的不再干髒活重活,開始換到一些比較好的工作,比如為伙房和洗衣服運送物品之類的活計。他幹得挺歡。吃得飽,有沒人打罵,覺得這樣的日過得真不錯。 因為帶路黨的勞動營才剛剛建立起來,制度不健全,各部門又不斷的調用裡面的人員派工派差,因而這裡的關防並不嚴密,進出十分隨意,只要脖上掛個小木牌的就可以暢通無趣。派來看守帶路黨營地的是白馬隊的人員,他們語言不通。只是維持營地的基本秩序而已。這給腦筋活絡的人很大的行動自由。 這天他給甲號俘虜營送去了食材,拿著扁擔往海邊走,想趁著海水落潮的機會去趕海,弄點海貨給自己解解饞,海灘邊有幾塊大礁石。那裡潮水一退就會留下很多貝類,有時候運氣好還能弄到擱淺的魚蝦。 他在礁石間逡巡著,模糊地覺得後腦勺一陣劇痛,然後就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寧斤在醒了過來。 身邊黑乎乎的全是石頭,模模糊糊的有光線,但是看不真切。他勉強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這是個石洞摸樣的地方。四周都是黑黝黝的崎嶇不平的大石頭,濕漉漉的的。從頂上透進少許光線來, 他伸手朝四下裡摸了摸,身下的地面是沙。他靜下心來聽。似乎能聽到隱約的海浪聲。 啊,這是個海邊礁石裡的洞! 寧斤從小在海邊長大,對這種洞穴很熟悉。他慢慢的站起身,借助一點微弱的光線和手腳的摸索。很快弄清楚這個洞並不大,他很快就摸到了洞口。但是洞口已經被石頭嚴嚴實實的堵塞住了。 「為什麼要把我打暈了關在洞裡?」他怎麼也弄不明白。 他想不起跟誰結過冤仇,他在鄭氏集團裡連小蝦米都算不上,灰塵一樣的人物。如果說是澳洲人,他們要殺誰關誰是一句話的事情,何必弄得這麼神秘。 就像是回答他的疑似的,一束白色的光線突然投射在黑暗的沙土地上,洞口的石頭被移開了。 他這才發現洞口足有一人多高,從洞口一下進來了三四個漢。全都光著身,只穿著褲衩。每個人用手巾包住臉。光線微弱,看不清人的面孔,也沒有時間讓他仔細看。 「你叫什麼名字?」為首的一個人用閩南話問他。 「寧……斤。」 「原來在誰手下?」 寧斤說了自己遠方親戚的名字,但是對方顯然不知道,寧斤只好說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船主一直用遵稱的上級頭目姓鄭。 鄭氏集團姓鄭的人很多,這就和沒說一樣。 「不老實的傢伙!揍他!」幾個漢七嘴八舌地嚷著,朝著寧斤撲過來。 「不要打小的,小的說得是實話!」寧斤一邊喊著一邊按照多年來挨打的經驗,雙手抱著腦袋,蜷縮在地上。 「算了,不要打他了。」為首的漢說道,「他大約是個船上的夥計,就是船主自己也是個螞蟻似的人物。」 他接著問道:「小,我問你話,你要老老實實地回答。否則,我就這麼把你丟在這洞裡--再過半個時辰可就漲潮了!」 這樣海邊的礁洞,漲潮的時候會被潮水淹沒,如果被困在裡面,那就等於是被活活的淹死。 「小的都說!小的都說。」寧斤回答。 「你在甲字號俘虜營裡給髡賊當差?」 「是……是的……」寧斤一陣害怕,看對方的口氣似乎是鄭家的人,自己這些日來一直為澳洲人幹活,很是賣力,難道他們要把自己殺雞儆猴?一陣害怕湧上心頭,他頓時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 「老爺開恩!老爺開恩!小的給髡賊幹活也是迫不得已,不幹活要殺頭,小的怕死又貪圖幾頓飽飯,不合給髡賊做事--但是小的可沒幹過對不住鄭家的事情……」 「你給髡賊做事已經是罪大惡極!」為首的漢惡狠狠的說道,「把你掛上石頭沉到海裡去也是應該的……」 「老爺饒命!老爺饒命!」寧斤嚇得差點尿了褲,連連磕頭。 正當他魂飛魄散,以為自己就要一命嗚呼的時候,嘩啦啦的一陣響動,一堆東西丟在他的眼前,寧斤定睛一看,卻是二十多塊銀洋。 銀洋他是見識過的,船主有時候會用這白亮亮的銀片給水手發餉--他當然是只有看得份。不過即使是能在船上當二路頭目的,每個月也不過拿八塊這樣的銀洋,現在自己眼前一下有了二十幾塊! 他疑惑的抬起頭看了看為首的漢。 「這裡是二十五塊錢。」他說道,「你只要老老實實的幫我做幾件小事,不但將功折罪,這些銀洋也是你的。」 「小的不敢……」寧斤雖然害怕,心裡卻明白,鄭家的人要自己幹的絕不是什麼小事,多半是要掉腦袋的事情。但是眼下容不得他討價還價,趕緊說道,「但憑老爺吩咐!」 「你在甲字營裡,有沒有見到裡面有一個男孩,大約八歲的摸樣?」 「甲字營裡有許多老爺的眷屬,八歲的男孩很多。不知道老爺說得是哪個?」 「他的小名叫福松的,也有人叫他鄭森的。」 「哦哦,你說得是福松少爺!」寧斤連連點頭,「有的,有的,有個女僕服侍他。」 「髡賊對他怎麼樣?」 「很好……」寧斤大約覺得此話不妥,頓了一下,又說道,「髡賊單獨給他和女僕安排了座帳篷,每天吃飯也不錯,伙房單獨給做飯……」 「有人告訴你他是誰了嗎?」 「沒有,小的也不敢多問……」 「你一會帶我們的一個人到甲字營裡去找福松……」 寧斤一聽腳都軟了,結結巴巴的推脫道:「這個,這個,甲字營戒備森嚴,沒有牌的人根本進不去,恐怕會連累幾位,我看……」 「唰」的一聲,有人亮出了雪亮的短刀,寧斤後面的半截話頓時吞了下去。 「你放心,」為首的漢獰笑道,「我們對甲字營、勞工營的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你給髡賊跑進跑出幹活當差的事情我們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你放明白一點,你是個什麼東西?別以為脖上掛了塊小木牌就是給髡賊當差了--你死了髡賊只當死個螞蟻臭蟲一般,這金門島上像你一樣的螻蟻沒一萬也有五千。這幾天我們宰了好幾個不開眼的貨了,你看髡賊想起誰來了?脖上掛塊石頭往海裡一丟,你就去海龍王當差去了……」 「是,是,小人就是個臭蟲螞蟻……」寧斤嚇得滿頭流汗,連連磕頭,「小的這就去想辦法!」 幾個人拿了一個草袋把他的腦袋和上半身整個套住,然後將他推搡著走。他感覺到海風吹到身上,聽到海鷗的叫聲,腳下是軟綿綿的感覺,大約是已經到了外面的沙灘上。 就這麼被驅趕著走了好長的一段路程,才被人取下袋。他眨巴了下眼睛,這裡正是他來趕海的地方。 「你什麼時候會去甲字營?」為首的漢問道。 寧斤只得說道:「今天晚上,要去送米。」 「好,現在你該幹什麼去幹什麼,送米去之前到這裡來。」他惡狠狠的說道,「你別亂打主意,我們什麼都知道。」 正文 第四十節 統太郎的陰謀 「小的不敢!」寧斤連連點頭。 「這是給你的二十五塊錢,你先拿著。」漢說道,「事成之後再給你一百塊!」說著他丟下個錢口袋,帶著人自顧自的走了,只留下一個人在礁石堆裡發怔的寧斤。 這為首的漢正是統太郎。他在伏擊逃出生天之後,找了個僻靜無人的地方將鄭芝龍的頭顱掩埋,又做了個標記,然後將自己身上的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脫下了丟了,換了一身從路上屍體上剝下的衣服。他把自己的武器藏了,悄悄的回到左所附近,正好遇到正在執行治安戰任務的白馬隊。他在國生活多年,能說一口不壞的閩南話,也早就留了髮髻,在審俘的時候謊稱自己是潰散的鄭軍士兵,就就被送到了乙號俘虜營--專門收容一般的鄭氏集團成員的營地。 他平日裡一直隨從在鄭芝龍身邊,高層和鄭芝龍側近的人認識他的人很多,但是下層的士兵水手卻很少有認識他的人,加上過去他是歐式軍服,意氣風發的日本武士,如今破衣爛衫,又故意弄得披頭散髮,面目憔悴,便給他矇混過去了。 在營地裡,他發現了幾個過去的日本隊的俘虜,同樣是隱瞞了身份的,便和他們聯絡上了。統太郎平日裡馭下極有章法,而且他們不但同族還是同宗,內部團結遠比一般人嚴密。統太郎很快就掌握了這些人,暗活動起來。 他集結這些人並不是為了逃出去這麼簡單--他被俘之後不久就從俘虜們口得知。鄭芝龍的長鄭森也被髡賊抓住了,這些要緊的俘虜都被關押在二里地外的甲號營。 乙號戰俘營裡因為關押的都是蝦兵蟹將一類的底層人物,經常會成隊的派出去幹各種雜活。俘虜們只要表現好。肯幹活,表現出「積極向元老院靠攏」的姿態,漸漸的就能弄個小木牌掛在脖裡搬到勞工營地裡居住,獲得較大的行動自由。 統太郎一夥人幹活賣力,很快就得到了小木牌,搬到了勞動營。有了行動自由之後,他們就開始暗打探消息。有一次在勞動的時候遇到了熟人,正是鄭芝龍府邸裡的小廝,他告訴統太郎。他看到福松被髡賊抓住,送到了專門安置「貴人」的俘虜營去了。最近還專門找了幾個他過去身邊的傭人到營地裡去服侍他。 得到這一重要消息之後,統太郎又驚又喜,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他悄悄的將這小廝騙到海邊殺死拋屍到海裡。統太郎又用出工的機會悄悄的從各處起出埋藏起來的脅差和一些細軟用來活動。他對廈門島全島都很熟悉。知道海邊的這個礁洞十分隱秘,就用來做自己的活動場所, 雖然知道福松就在甲字營,他們卻不能出入。要用武力營救更是癡心妄想。既然「打不進去」,就要設法拉出來。於是他就盯上了少數能夠出入甲字營的勞動。寧斤年齡小,統太郎認為他比較容易被「說服」,而且年齡小的人不容易引起髡賊的警覺。 對寧斤的「說服」很順利,統太郎認為寧斤不大可能去告密。謹慎起見還是派了一個手下去盯著他。 果然,寧斤回到勞動營之後就繼續幹活。雖然有些失魂落魄的感覺,但是盯梢的人的確沒有發現他有告密的跡象。 到了晚上,寧斤去管理處領了軍糧票,鄭森作為他們手的頭號戰俘,和鄭芝龍的夫董氏等最重要的俘虜享有特別供應,不用吃救濟口糧或者魚粥之類,供應大米、新鮮蔬菜和魚蝦,每天還有茶的定量供應--這差不多和伏波軍高級軍官差不多的待遇。 寧斤在供應處領了米、茶、鹽等物品,裝在紫電手推車上,走到半路上,一個矮小的漢出現在他身邊,正是當初那漢手下的人。 「我叫王大錘。」他簡單的自我介紹道,「我跟你去。」 寧斤不敢違拗,只好叮囑他幾句,讓他在前面拉車,自己在後面推車。 兩人一推一拉到了甲字營門口,站崗的士兵已經認識寧斤,不過還是照規矩看了他的木牌。又揚了下下巴問道:「這人是誰?」 「一起幫忙推車的。今天這車沉,一個人推不動。」寧斤小心翼翼的說道,「他有牌的。」說著他趕緊招呼,「王大錘!把你的牌給軍爺看看……」 這個叫王大錘的趕緊堆起滿臉笑容,把脖上的牌摘下來給哨兵檢驗。點頭哈腰的。雖然只有寧斤有入營許可,但是哨兵顯然認為這個勞工幫忙拉車進去也沒什麼不妥當的。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仔細的檢查了車上運載的貨物--為了確保貨物途不被偷竊、調包和下毒,這類貨物都是裝在專用的運輸箱裡的,上著火漆封。 「進去吧。」哨兵揮手放行。 寧斤原本心已經提到了嗓眼裡了。眼見著哨兵沒有質疑多出來的一個人,趕緊道了個謝,推起車往裡面走去。 王大錘是統太郎手下的一個日本傭兵,能說一口很好的閩南話,機敏善言。進得甲字營來,他悄悄的觀察四周。營地外面有鐵絲網,有崗樓,有哨兵,看上去十分森嚴。裡面倒是十分寬鬆,一座座帳篷和草棚分佈在道路兩側,被俘的眷屬們以家為單位居住著,雖然一個個面有愁容,臉色倒還正常,並不憔悴。衣服也很乾淨整齊,顯然髡賊們對他們頗為優待。最為讓人放心的是,營地裡沒有髡賊的士兵巡邏。 兩人推車到了大廚房交了貨物,領了收據。寧斤恨不得越早出去越好,推起車就要帶著王大錘出去,不料王大錘卻微微一搖頭: 「你帶我去福松那裡去!」 寧斤腿肚一陣轉筋:「老……老爺……這個,這個……太冒險了……」 「你去不去?不去我就去自首,說我和你一起意圖劫持福松,」王大錘嘿嘿一笑,「我不怕死,你呢?」 寧斤被他嚇得魂飛魄散,知道自己是上了賊船。心暗暗悔恨為什麼剛才不去舉發,現在他已經帶人進來了,再也分辨不清。此時若是露了餡,髡賊斷然不會放過自己。只得無奈答應了。 福松的帳篷單獨設在營地的一角,他雖然年齡小,但是身份不同,因而佔據了單獨的一座斗篷,和伺候他的僕婦、小廝住在一起。 寧斤將王大錘帶到福松的帳篷旁。自己不敢進去,只在外面守著望風。他隱隱約約的聽到王大錘和福松說得是一種他聽不懂的話。他怕得要死,只覺得裡面的話似乎總也說不完,每次道路上響起什麼響動,他就以為是澳洲人的哨兵來捉拿他來了。額頭上的冷汗簌簌的掉下來。 就這樣在一驚一乍好不容易煎熬到王大錘從裡面出來,寧斤這才鬆了口氣,趕緊帶著他出了勞工營。 王大錘悄悄的回到勞動營地裡--這裡白天雖然進出自由,但是起更時分就要進行點名,然後關閉營門,點名不到者視為逃跑,處罰十分嚴厲。夜間還會有突擊集合點名,因而統太郎一夥不敢外宿。 不過,營門一關,基本就是勞工們自己的世界了。哨兵和管事人員並不干涉勞工們的具體生活。勞動營裡有髡賊的隨軍商販開設的小貨攤,賣些日用雜貨,,兼賣煙酒。酒是很淡的果酒,還供應下酒的菜餚--趕海來得蛤蜊、蟶之類鹽水煮一煮,再配上點煮熟的毛豆之類。如果肯多出一點錢的,還能買到現場燒烤的烤魚烤蝦烤牡蠣之類的海貨,不知道上面撒了什麼東西,噴香噴香的。 勞工營地裡的勞工們雖然是強制勞動的性質,但是每天髡賊都發一點叫做流通券的票,表現好,出力多得人可以多拿一些。因而小貨攤生意很不壞。 統太郎他們很少去小貨攤喝酒--攤主和夥計都是髡賊的手下,但是喝酒是個很好的藉機會議談話的借口,因而他叫人去買了酒和下酒菜,在住得草棚外面席地而坐,以喝酒為名聚談。 「見到福鬆了麼?」 「見到了。」王大錘說道,他苗字本多,除此之外不肯透露自己到底姓甚名誰,國人都叫他老本。日本傭兵們卻大概知道他過去曾經是個藩士。像這樣的人十之**是為了信仰天主教才流落到海外的,但是本多卻從不祈禱,也不戴十字架,根本就不是一個信徒。 「福松公身體很好,」本多說,「我和他說了我們要救他的打算。」 「他怎麼說」 「他只說靜候佳音。」 「嗯!」統太郎用力的點點頭,「不愧是少主。」他喝了一口酒,又問道「你覺得少主是怎樣的男人?」 「他是怎樣一個男人……」本多略微思索了一下,說:「十分果斷,而且性情執拗。」(未完待續。。) 正文 第四十一節 情報局的陰謀 「果然身上流著武士的血脈呢。◎ p.com◎」有人低聲讚歎道。 統太郎喝了一口酒,現在已經確認了福松安然無恙的關押在甲字營裡,下一步就要考慮怎麼把他營救出來。 第一步是把他從甲字營裡救出來--這事情就有很大的難度,能混進去說話是一回事,躲過哨兵把他帶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髡賊的衛兵對進出的貨物盤查很嚴,能夠隱蔽一個八歲男孩的大件貨物外包裝都有火漆或者封蠟。完全動不了腦筋。 想辦法救出來之後,第二步是連夜逃到大陸上去。金門島距離大陸很近,統太郎他們不用任何漂浮器具都能游過去,但是只有八歲的福松是不行的,得有條小船。 但是現在島上所有的船都在髡賊手裡,沒人能弄到船,而且即使能夠弄到小船,島嶼四週一直有髡賊的哨船日夜巡邏--這些哨船噴煙冒火,速度很快,只要被他們發現了就必死無疑。 這二個問題都不好解決。統太郎心想,自己這夥人要脫逃並不難,難得是要帶著這個孩。 「人,我們可以想辦法救出來。」統太郎說,「但是過海峽需要船--我們沒船,就算有船我們也過不去。」 「我可以背著福松游泳--」他手下一個傭兵說道,「我老家在島上,我以前能背著弟弟從一個島游到另一個島。只是這個距離有點遠,而且我弟弟那會才三四歲……」 「用幾個竹筒綁在身上,這樣可以省一點力。」有人獻計獻策。 雖然這個方案讓人感覺不是很靠譜,但是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但是營救福松出來的辦法卻始終想不出來--金門島上的甲號俘虜營地看似寬鬆,實際外部戒備很嚴,他們想了好幾個辦法。始終想不出個辦法把福松弄出來。有了寧斤,他們能混進去,但是沒法帶人出來。 「可惜福松不是個少年,不然我可以換他出來……」有個年輕的傭兵說。 「換人倒是個好辦法,但是上哪去找一個年齡身材都和少主一樣的男孩來?」 「只要我們找,還是能找到的。」統太郎說,「但是恐怕這個孩沒有為少主去死的覺悟。三言二語就會露餡。」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迄今為止,他們的一切行動都準確、安全和有效--他們做了他們想做得一切使得這些精明大膽的日本僱傭兵們產生了一種自己無所不能的錯覺。 但是到了關鍵的時刻。他們忽然意識到,在最關鍵的環節上他們卻完全的無能為力。漁網的孔足夠大,小魚蝦可以輕鬆的溜走,但是大魚卻跑不出去。 「……情況就是這樣,首長。」負責金門地區內保業務的政治保衛局幹事報告道。 「好。你可以走了。」許可說著把手的件放了下來,「告訴同志們,繼續監視他們的動向。不要打草驚蛇。」 「是,首長。」 許可看著歸化民幹部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心想,鄭芝龍的手下還算有點良心! 統太郎一夥在廈門島上的一系列活動,許可是通過安插在俘虜營裡的政治保衛局的告密員掌握的。不過一開始他並不清楚他們企圖幹什麼,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並不像是要逃跑這麼簡單。便決定先觀察他們一個階段。一直到有人報告說他們正在打聽一個叫「福松」的男孩的時候,許可才知道他們的真正的目的。 有人會暗企圖營救福松這件事多少有點出乎他的意料。按照他的推測,眼下鄭家正處於一片混亂之,鄭芝龍生死未卜。他的手下應該沒有人會想到要營救福松才對。 雖然有人推測,有人暗活動企圖營救福松是鄭芝龍已經脫逃的證據,許可想,這反倒證明了鄭芝龍很可能已經死了。如果鄭芝龍活著逃到了大陸上,他的首要工作不是營救福松。福松對鄭芝龍沒這麼重要:鄭芝龍不過三十。嗣上並不艱難,福松又是一個小孩,總不見得現在就已經表現的英明神武。鄭氏集團新遭慘敗,根基動搖,作為首領第一件事是收拾整頓舊部,應對局面,決沒有時間和精力先來營救自己的兒。 只有鄭芝龍已經死了,為了保持集團的穩定或者冀圖能夠依靠少主人上位,他過去的手下才會急於要營救福松。 俘獲鄭森對他們來說當然是個很大的勝利,但是這個俘虜卻著實的燙手。以至於他被俘的消息一傳到臨高就引起了元老們的激烈爭議。 爭議的核心是如何處置這位舊時空未來的「國姓爺」。這個問題既敏感又麻煩,以至於參加霸王行動的元老都覺得當初應愈的炮彈能夠更準確一點就好了--光榮的戰死讓大家都少了許多的麻煩和心理上的負擔。 本時空的人是無法理解元老院對鄭森的複雜感情的,這位舊時空的民族英雄的地位是全體元老都認同的。雖然在本時空這些事還沒有發生,而且也不會再發生,但是就這樣除掉他顯然讓許多人都不太能夠接受。華夏社的人甚至已經放出話來:要重新改造他,使得他成為元老院統治下的「新人」。還有人提出了各式各樣的改造方案。 但是,包括許可在內的一大批元老並不喜歡這種「改造論」。如果鄭森還是個嬰兒,或者還十分年幼,那麼他還有改造的可能性。但是他已經開始懂事了,被俘的時候表現還異常鎮定。而且元老們知道,鄭森在鄭氏集團裡已經有了「世」的身份。 而對廈門的進攻,且不說是不是真的殺死了他的父親,眼下殺死了一大批鄭氏族人卻是肯定,整個鄭氏集團在元老院手找到了毀滅性打擊。不僅如此,未來元老院還會把他爹和其他的海主一樣,掛上「阻礙生產力發展」的罪名,組織群眾憶苦思甜,會議鄭家的壞,感恩元老院的好。霸王行動又是一次出色的軍事勝利,從普通士兵到元老軍官都會以參加過這次行動為榮。大量的軍人會以此為談資。怎麼能指望在這種社會條件下成長的小鄭會被爭取過來? 持有許可這樣看法的元老還不少,因而也有個別元老要求將鄭森處死:有要秘密幹掉的,也有明正典刑的,還有要干釣魚執法的。不過,僅僅因為血緣的關係就殺死一個被俘的八歲孩,對很多人來說是無法逾越的心裡障礙。 在這場爭議,執委會和主要強力部門的負責人卻沒有發表具體的看法。關於如何處置鄭森,其實已經有了具體的方案。 這一方案是對外情報局局長江山在會議上提出來得--當然這是整個對外情報局和大圖書館智囊們經過一番合議的結果。 具體來說,元老院並不需要這個燙手山芋,因而他們可以放走鄭森。 鄭森並不是什麼要要緊的人物,江山在會議上分析道:他只是一個八歲的兒童,他的生死存亡對鄭氏集團的實力沒有多少影響,這是其一。其二,如果鄭芝龍沒有死,那麼他無非是繼續當一個無足輕重的「世」;如果鄭芝龍已經死了,那麼鄭森的回歸就會給已經岌岌可危的鄭氏集團添加更多的變數。 理論上說,鄭森是鄭芝龍的長,無可置疑的鄭氏集團的繼承人,但是事實上,鄭氏集團內部的實權人物是否會這麼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另一個時空,鄭芝龍被清軍裹挾離開福建,喪失了對鄭氏集團的控制力之後,作為繼承人的鄭森雖然已經成年,卻根本沒有獲得集團內的實權人物的擁戴。 整個鄭氏集團在鄭芝龍被擄走之後立刻陷入了四分五裂,群龍無首的狀態。鄭聯兄弟佔據廈門,把持了過去鄭氏集團的大部分海外貿易和軍隊主力,而鄭芝鳳佔據金門,各自擁兵自重。 這兩大勢力在刮分了鄭芝龍的財產之後,沒有一個人請鄭森來充當繼承人。鄭森在安平起兵的時候手下只有十多人聽他的指揮,連一塊立足之地都沒有。要不是南澳守將岳進病死,島上派人來求派新的將領,鄭森乘機收編這幾千人馬,他連起家的隊伍都沒有。 眼下,鄭氏集團的局面還沒有發展到鄭芝龍被擄走時那麼強大,更不用說又遭到了這次毀滅性的打擊。對外情報局估計,如果鄭芝龍確已被殺,那麼鄭氏集團就會比舊時空的那一次分裂的更為厲害。倖存下來的十八芝成員必然會爭奪鄭芝龍的遺產,彼此水火不容。 「鄭森一旦回到他們那裡,他雖然本身毫無實力,卻是一面可以用來號召的旗幟--何況他還是個容易被操縱的小孩。一定會有野心家們來擁戴他,到了那時候整個鄭氏集團就不是漳州灣裡的三國演義那麼簡單了,而是春秋戰國的那種局面了。」江山分析道。 正文 第四十二節 推動 「鄭森一旦回到他們那裡,他雖然本身毫無實力,卻是一面可以用來號召的旗幟--何況他還是個容易被操縱的小孩。(p.c om)一定會有野心家們來擁戴他,到了那時候整個鄭氏集團就不是漳州灣裡的三國演義那麼簡單了,而是春秋戰國的那種局面了。」江山分析道。 「一個八歲的小孩,有必要搞這麼複雜嗎?」文德嗣在會上表示異議,「對土著需要溫情脈脈?」 江山用一種恭敬又不失體面的語氣說道:「放走鄭森,是亂了敵人;留在我們手裡,是亂了我們自己。」 「聖母病的人還真不少……」總對此評論了一句,但是不再表示反對。 可以釋放鄭森的指令剛剛被傳達到了金門島上。許可作為第一線的情報兼政治保衛的負責人,對放走鄭森同樣是雙手贊成。他和不少元老一樣,覺得殺死一個八歲小孩實在說不過去。 不過許可認為釋放不應該是簡單的釋放,否則鄭氏集團也好,大明也好,沿海的各種勢力都會認為這是一種元老院對鄭氏集團心存忌憚的軟弱表現。因而釋放必須是附加有條件的,比如收取贖金--目前抓獲的的眷屬就打算這樣處理。 現在既然有人願意豁出命來救他,那是再好不過,連索取贖金這種事也免了,乾脆來個順水推舟,讓他們逃之夭夭的更好。 許可決定幫他們一點小忙,至於他們能不能逃出去則看這些人的運氣和能力了。要是逃亡沒有成功,那麼也就順理成章的解決了這個「麻煩」。大家都沒話說。 他正在考慮的時候,有人送來這幾天對鄭氏集團層以上人員的死、傷、被俘情況調查匯總。總參目前對敵方重要人物的死亡記錄都要求確有實證據,最好要有屍體或者人頭可以驗明正身,否則至少也得有敵我雙方多人交叉口述證據。 按照這一政策。他們目前已經統計出了在霸王行動擊斃的鄭氏集團的高層人員名單。在被擊斃人員長長的名單,赫然名列第一的是鄭芝龍的兄弟鄭芝虎,這個以「龍智虎勇」著稱的鄭軍第一勇將,在金門島上的攻防戰鬥死守到了最後一刻,一直到身邊的親兵家丁全部被殺逃跑,彈負傷依然堅持不肯逃走,最後被蜂擁而上海兵隊的刺刀刺殺。 鄭芝虎之下,是在火攻船戰役被擊斃的,鄭芝龍的族弟鄭芝鵬。除了這二人之外。十八芝成員還有幾個不甚出名的名列其上。 在他們之後,是一批鄭軍主要將領的名字,這些名字許多許可都很熟悉。在舊位面上,他們有的後來投降了滿清,對過去的袍澤刀兵相見。也有的跟隨鄭成功北上南京,西征台灣,或者戰死沙場或者最終抱著遺憾逝去……每一個人背後都有一篇可以讓作史者大書特書的故事。 現在,這一切都將不再存在了。他們已經成為這陣報告上冷冰冰的一串名字而。許可不勝唏噓。 至於鄭芝龍本人,迄今為止還沒有得到完全的證據可以證明他的生死。不過,昨天從高雄趕來的張土木已經讓人將無頭的屍體掘出,提取了指紋。許可也派人去了安平、左所等處鄭芝龍的住宅。設法在其內宅的私人物件上設法提取指紋以供比對。 用不了多久,神秘的無頭屍的下落就可以知道身份了,許可有成的把握,此人就是鄭芝龍。 他看了看桌上的時間表。從d日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了,對安平、大小金門、廈門島等各處的「特別搜索」行動也接近尾聲。繳獲的金銀細軟已經全部啟運。通過審問俘虜和懸賞告密者的方式,企劃院特別搜索隊在安平等處起出數十處金銀窖藏,繳獲金銀十七萬兩。錢十萬貫。 幾天前,從臨高派來了使用金屬探測器的工兵部隊。專門對安平等處的鄭氏集團重要任務的宅邸、衙署進行金屬探測,看是否還有秘密的窖藏。 搜索行動已經轉入了粗重貨物。企劃院特別搜索隊以一種「世上無可浪費之物」的精神,開始大規模的搜索清運不那麼值錢的粗重貨物了。連拋棄在港灣內的各種破舊船隻也不放過,紛紛稍加修繕之後用編成拖船隊拉走。這些船隻全部被拉到香港解體充作新船的船材。 從下周開始,霸王行動的遠征軍就要開始逐步撤退,一周之內,包括俘虜和本地百姓將全部運往高雄安置。在此之前,得設法安排鄭森脫逃。 他考慮了片刻,打鈴叫來了勤務兵,讓他傳喚負責官吏俘虜營和勞工營告密員的歸化民幹部來接受任務。 「少主--」 「叫我福松,」鄭森制止了混進來的統太郎的稱呼,小聲說,「你快說吧。」 「是!」統太郎激動的點點頭。因為得到了髡賊即將逃走的風聲,據說在逃走之前他們會把所有的俘虜都帶走,統太郎決定事不宜遲,立刻發動營救。 原本打算採用「李代桃僵」的方式,因為倉促之間找不到一個可靠的男孩而作罷,幾個日本傭兵商議下來決定事不宜遲,採用裡應外合的方式,直接越獄逃走。 他們事先觀察了甲字營的外圍。甲字營由兩道籬笆圍護,外面是竹籬笆,用得是削尖的竹竿,內裡一道則是帶刺的鐵網。 竹籬笆很容易破壞,他們身邊有藏有利刃,本多也是劍術高手,削斷竹籬笆不成問題,難得是裡面的鐵絲網。不但上面滿是鐵刺,還掛著鈴鐺,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響個不停。不過,他們也很快找到了破解的手段--王大錘提議,用鏟在鐵絲網下挖壕溝,從下面鑽過去。 但是,這個看似簡單的方案有個難以逾越的障礙,那就是兩道籬笆之間有哨兵巡邏,二人一組的哨兵沿著兩道籬笆之間的小路巡邏,無論他們從那一點開挖,在哨兵繞回來之前都來不及挖好壕溝把人帶出去,再重新填埋好--如果不填埋的話,立刻就會被哨兵發現,一旦被發現,他們是沒有可能逃出去的。 他們也考慮過將哨兵殺死--但是整個甲字營周邊矗立著好幾座塔樓,雖然十分簡陋,但是哨兵站在上面高屋建瓴,下面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楚,難以躲過去。 無論這幾個人如何謀劃,始終沒有把握能夠無聲無息的將福松帶出來。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事情卻突然有了轉機。被他們裹挾著參與這次行動的寧斤說他在勞動營裡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男孩,願意做少主的替身去甲字營換人出來--只是要給五十兩銀給他爹媽。 「他爹媽是幹什麼的?」 「就是島上的百姓--他爹害了病,幹不了活,」寧斤抖抖索索的話都說不利索,「家裡又添了弟弟,人口多,所以才來勞動營幹活的。我見他一直愁眉苦臉的,幹活又賣力,大約是缺錢……」 說著他說了這個男孩的名字,統太郎一夥人卻沒什麼印象--勞動營裡人很多,來源雜,有的並不是從俘虜營裡轉來的,而是島上百姓應募來幹活賺錢的。 「這是要要掉腦袋的事情,他也願意?」王大錘玩弄著手裡的脅差,「你小想陰我們?」 「不敢,不敢……」寧斤臉色煞白,「不行,就算了……」 「你說說看,」統太郎制止了王大錘,「他為什麼願意。」 「老爺,這就是拿五十兩銀買一條命。」寧斤擠出一點苦澀的笑容,「他有什麼不願意的,他死了可活了全家--再說也不一定會死。」 統太郎沉吟片刻,忽然拔出了脅差,猛得一刀刺去,正從寧斤的肋下穿過,寧斤尖叫一聲,一陣臭氣,已然是屎尿齊流。 不過刀尖並沒有穿過他的身,只是插進了他的衣服,擦著皮膚穿透了過去。雖說僅僅差之毫釐,寧斤卻連汗毛也沒少一根。 寧斤癱軟在地,渾身簌簌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向髡賊告密了吧?」 「沒有……沒有……小的不敢啊……」寧斤連連磕頭。 「你晚上把那男孩叫來。」統太郎說道,「我要親自問他。」 晚上寧斤果然把這個男孩找來了,統太郎一看身高體量和福松相差無幾,只是皮膚黝黑粗糙,顯然是窮苦百姓出身。好在是晚上進去換人,這點差別應該能夠混過哨兵。 一問年齡,卻比福松大得多,已經十一歲了。說得倒的確是一口本地話,統太郎對寧斤的話已經信了一半,又對這個男孩再三盤問,又嚇又騙,結果還是寧斤當初說得那番話。 統太郎依然將信將疑,他把本多找來商量,看是否是圈套。 本多的回答很簡單:「寧斤要是告密了,我們和福松少爺就已經完了,既然我們沒有完,不妨就博一把。」 正文 第四十三節 落幕 於是這個計劃就不顧死活的幹了起來--若是換成了國人,大約不會幹這樣瘋狂又沒把握的事情,但是統太郎一夥的狗急跳牆的賭博精神一點不亞於他們在另一個時空的皇國精英們。※ p.com※ 統太郎又一次跟著寧斤以幫助送貨為名混進了甲字營,如願見到了福松。 「……我們打算就這樣救走少主,時間就在今晚。請少主早做準備。」統太郎用日語小聲的說著,為了不讓他產生害怕的情緒,他又添了一句,「我等已經做了完全的準備,拼了性命也要救少主出島。」 「你去做吧。」福松的臉上露出了與年齡不相稱的沉靜堅毅的神情。 當晚月暗星稀,但是風浪不高。距離大陸最近的古寧頭海灘附近的一座小山包上,一個經過偽裝的觀察哨裡,許可正在用望遠鏡監視著海灘。 按照估計:統太郎一夥在甲字營裡李代桃僵的將鄭森換出人來之後就會來這裡實施偷渡,要在夜晚偷渡海峽,不管是用小船還是游泳,他們只能走最近距離,古寧頭這裡距離大陸最近,他們在這裡下水的可能性極大。 他的步話機裡傳來了卡卡的聲音,這是尾隨逃亡者的特偵隊員發來的信號:逃亡者按照預估路線往古寧頭來了。 許可馬上舉起了紅外望遠鏡,搜索沙灘:果然有七八個人正在沙灘上藉著夜色一路狂奔,其一人身上似乎還背負著什麼。他馬上調節焦距,看清楚背上原來是個孩。 「果然來了!」許可暗暗點頭。 雖然這次行動自己不但放水,還推了一把,不過這夥人膽大妄為,敢想敢干也的確讓人很佩服。這最後的偷渡就看他們自己的了。要是運氣不好都淹死在海峽裡也怪不得別人。 統太郎一夥哪裡知道有人正在暗監視,來到海灘上將早就藏在礁石間的竹筒繩索取出七手八腳的往身上捆。統太郎為福鬆綁好竹筒,小聲道:「少主要不要害怕,我們推著您過去。」 「我不怕,我會游泳。」 「好,我們走吧。」統太郎說著叫來了本多,「本多,你水性最好,由你來帶少主。」 「是。我一定用命來保護少主。」 「大伙聽著,我們拼了命也要把少主送回到大陸上!本多要是堅持不住了,你們依次上!」 「啊哈!」 「混蛋,輕聲!」 統太郎轉過頭,看到寧斤還沒有綁上竹筒。說道:「你也綁上,跟我們走。」 寧斤臉色煞白:「小的不會游泳……」 統太郎唰得拔出脅差,一刀捅了進去,寧斤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就癱倒在沙灘上。 一群人隨後下水,朝著對面的海灘游去--幾天前,統太郎已經派了一個人偷偷逃回大陸,此時這個人在對麵點燃了三堆火把。在海峽游泳的人只要時刻注意自己眼前的光源是三處就能準確的判斷自己的方向有沒有發生偏差。 許可眼見著他們在波濤載沉載浮。漸漸遠去。他放下了望遠鏡:「叫特偵隊開槍,為他們送行!」 海灘上只留下了寧斤的屍體,士兵們合上他因為痛苦瞪大了的眼睛,他的嘴張得老大。似乎想發出不甘的吶喊。 「可惜,這少年挺能幹的,培養下也許是個搞情報工作的苗。」許可看著士兵們抬走寧斤的屍體。有些惋惜的說道,「把他列入情報局外協人員殉職名冊。在墓地找個向陽的地方把他安葬了。」 鄭森的逃走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漣漪,反倒是他父親確切死亡的消息引來的震動更大。張土木和許可根據在各處提取到的幾十個指紋進行了逐一比對。終於確認有一組指紋出現在所有鄭芝龍經常出現的場合和他常用的物品上,應該就是他本人的指紋。再將這組指紋和無頭屍體上的指紋進行了比對,確認兩者基本吻合。 再從俘虜營地內提出若干名鄭芝龍的小妾、貼身小廝等平日親近的人,對無頭屍進行了體態特徵辨認。最終確認,這就是鄭芝龍本人。 這一消息隨後傳回臨高,元老院下令:在臨高、高雄和香港,各炮台均鳴炮十一響。宣傳部隨後發出《鄭逆授首》的號外。這一號外不僅在元老院統治區散發,通過對外情報局的渠道,以傳單的形式在廣東、福建兩省沿海地區進行散發。 幾天後,10月10日一早,工兵在安平、大小金門、廈門和鼓浪嶼的各個村鎮和營寨同時縱火,引爆了事先安置在房屋內的大批火藥--繳獲的大批鄭軍火藥質量不佳,運輸又很不安全,乾脆就地使用。用來爆破較為堅固的建築。 數萬斤火藥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黑煙裹挾著烈火直衝雲霄,漳州灣沿線到處是熊熊燃燒的村鎮堡寨。 工兵在各處集合點名,隨後在海兵的護送下,隨著鼓點列隊穿過已經開始燃燒的街道,一批一批的登上了海灣裡等候的大發艇,在滾滾黑煙最後一批離開漳州灣的第一艦隊拔錨起航,離開了已經幾成廢墟的漳州灣。 霸王行動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原本船隻進出頻繁,檣櫓林立,商賈雲集的漳州灣只剩下一片死寂。沿海各島和安平城內的公私財物擄掠殆盡,人口全部擄走。按照許可的估計,鄭家即使有足夠的資金,想要在此重整旗鼓也得一年半載以上。足以讓元老院的貿易戰發揮出效力來。 明秋站在艦橋上望著這黑煙滾滾的場面,心的感情十分複雜--作為一個職業生涯全部在和平度過的海軍軍人,因緣巧合的來到了這個新時空,在自己的暮年指揮了這麼一場堪稱「全勝」的海陸聯合戰役,在這新世界的海軍史上已經是名垂青史了。 但是自己指揮的這支「元老院和人民」的海軍,在漳州灣上幹出的事情堪稱「三光」,雖說伏波軍沒有屠殺濫殺,但是這樣對整個地區的建築物不分軍民的大規模破壞和擄走人口依然讓他的良心有所不安。特別是成千上萬的百姓扶老攜幼,帶著可憐的一點家財,在刺刀的逼迫下登船,就此背井離鄉。整個過程當少不得有許多人橫屍街頭,家破人亡…… 早晨的陽光投射在甲板上,新帝國的朝陽已經出現在海平線上,而他看不到這個政權如日天的那一刻了--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我老了……我在和平繁榮的時代生活的太久了……」他手扶欄杆,看著戰艦艦首在轟鳴的蒸汽機的推動下劃破海面,翻騰起海浪的時候這樣想著。 清晨的第一縷金色陽光越過已經大開的窗戶,穿透由薄紗製成的窗簾,逕直照射進房間的地面,順著地面緩慢而又穩定的向前延伸著,直到陽光走到房間的盡頭,爬上朱紅色的花梨木南京拔步床,將床架上繁瑣的花紋浮雕映襯的熠熠生輝時,房間內案頭上的機械鐘滴答滴答的搖擺著。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表指針剛好指向6點半。原本寧靜的房間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所打破,雞翅木平頭案上的鬧鐘敲打著鈴鐺,整個鐘表全身都在左右搖擺著,宣告著新的一天即將來到。直到一隻手出現,抓住了這只不安分的鬧鐘,輕輕一按。整個房間又瞬間恢復了寧靜。 初晴將鬧鐘發條重新上滿後輕輕的擺回原位,轉身走過平頭案,取下架格上的衣物來到床榻前,掀起床簾,抬腳邁入拔步床,將乾淨衣褲放在床頭凳上,掀開舖前的床簾,對著床鋪內說道:「相公,衣服。」 吳南海舒展了下腰身,其實鬧鐘響起了之前他已經醒來了,在這個沒有網絡也幾乎沒有夜生活的17世紀臨高,早上准點醒來遠比在舊時空要容易的多。 充足的睡眠,規律的生活讓他一早醒來充滿了活力。吳南海在初晴的服侍下,從容不迫的穿戴整齊。與其他元老繼續保留穿戴舊時空的服裝習慣不同,他更喜歡明代特色的長袍,當然,長袍是幾位女元老和合作社裁縫的合作改良過得,款式更接近民國時代的長衫,基本上就屬於另一個時空的「漢服」類範疇了。但相對與現代服裝來說,還是略顯複雜,須要別人幫忙才能穿戴整齊。 這裡是吳南海的家。雖然辦公廳在百仞城修建了元老專用的公寓,吳南海也可以循例搖號分一套。但是吳南海不願意離開自己在農場的安樂窩,而且在農場也便於隨時開展工作,便向辦公廳打了個報告,要求在南海農莊裡建立一個農委會的宿舍區,放棄在百仞新城裡的公寓。 這種全心全意放在工作上很是正大光明到事情,蕭之山自然也不便反對,便撤銷了吳南海等一批願意居住在農莊的元老的在百仞新城裡的搖號資格,改為在南海農莊內修建農委會元老宿舍區。 正文 第四十四節 餘波 南海實驗農莊裡有一小片住宅區,這是為農委會為歸化民職工修建的,都是建築總公司搞得標準宿舍,類似老式的筒樓。[本來自 p.com]吳南海和幾個在農委會工作的元老就在這片宿舍區的一側圈佔了一小片土地,修建了農委會元老宿舍。 農委會公寓的外觀風格類似80年代的居民樓,不過只有雙層而已。結構類似聯排別墅,每一排8戶,每戶二層,附帶一個小院。面積從80到120平方米不等。 吳南海申請的是大戶型,最終通過抽籤入住得是4號樓404號,整個「別墅」呈4室1廳2衛1廚的佈局。120平方米使用面積。室內簡單的白灰刷牆,客廳臥室地面上鑲嵌竹地板,衛生間廚房地上則鋪著瓷磚,衛浴用品是吳南海按照自己的愛好選得是青花瓷套裝,廚房裡用多爐灶一台。全部是由辦公廳統一裝修。傢俱和軟裝則按個人喜好由元老自行配置。為了保證元老的安全,這些公寓和百仞新城的公寓一樣有電力的供應。裝有電燈和電源插座。 吳南海家的裝修是全傳統式的風格,二樓的一間朝南的大房就是吳南海高臥的主臥。一張花梨木垂花柱式拔步床橫臥在房間最深處,床邊擺著三層五個疊放的大官箱,一張黃花梨架格用來掛衣物,一張式梳妝台靠牆放著--鑲嵌著臨高出產的大玻璃鏡。房間間橫臥著一張平頭案,案頭上放著一台淘寶上買得機械式鬧鐘,再加上兩張圓凳就是主臥的全部配置了。這些傢俱是吳南海從企劃院院下屬的戰利品庫裡買來的。多是歷次作戰的戰利品。比如這張拔步床據說是珠江口戰役的時候從廣東三良市的一個大戶人家抄來的。官箱和架格則是瓊島治安戰役的時候收繳的。這次配發套房,企劃院院特地從庫房裡整理出來一批傢俱統一拍賣給元老。 因為有謠傳這些傢俱的前主人都被殺了,實際願意買的人並不多。加上使用習慣的問題,更多的人還是希望使用現代家居。但購買現代傢俱至少需要提前半年預定。又因為發動機計劃的物資生產任務的優先生產而使得具體交付日期遙遙無期。吳南海因為信教,對這些倒不甚在意,而且他喜歡這種「復古」風格,就廉價買來了裝點自己的公寓。 在衛生間洗簌完畢,吳南海來到客廳坐到交椅上,拿起八仙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桌面上已經擺好了宣傳部為給每個元老的訂得刊物,平日裡只有一份《臨高時報》,今天因為是星期一,另有每週發行的內部刊物:《每週動態》和《啟明星》。這就是臨高宣傳口最重要的「兩刊一報」。其《啟明星》這一理論刊物只限於元老閱讀,屬於機密材料,不得外傳。《每週動態》則開放到歸化民高層閱讀。 吳南海翻開《每週動態》,這份刊物上除了刊載元老院目前的提案、議題;執委會的工作計劃、項目和執行進度之外,還有一部分元老院統治區和大明、東亞各地的重要時事新聞彙編。 他略過最近的霸王行動的系列報道。今天刊出最後一話了--他對打仗的事情不是很關心,目光落在附錄部分,這是企劃院最新統計出來的繳獲清單: 「……整個霸王行動,共繳獲糧食三十四萬石,各種成色的白銀和白銀製品一百一十萬兩,黃金和黃金製品二萬一兩,各種珠寶細軟裝了40個50升的標準運輸箱。絲綢一萬匹,生絲五千擔,陳生絲三千擔。各種香料一萬擔,瓷器五萬五千件。棉布三萬匹,呢絨二千匹,各種雜貨不計其數,具體種類及數目正在清點。 繳獲的火炮、炮、火器、刀槍之類二十八萬斤。另繳獲各種銅鐵鉛等金屬材料十五萬斤。……」 這次企劃院是發了一筆橫財了。吳南海想。要不是報紙上說左所碼頭被焚燬,估計繳獲還要更多一些。自從發動機行動開展以來的錢、物緊張局面應該能得到很大的緩解了。自己申請了很久的添置大型農機的也能批復下來了。 不過至少擄掠到了大量的人口。這些從福建擄掠來得人口可以充實到高雄。台灣目前的氣候和水土對北方難民來說畢竟難以適應,適當多補充能適應環境的閩南籍人口充實開發集團是有好處。吳南海知道執委會對台南一帶的農業開發是寄予厚望,一心要把台南平原開發出來作為元老院的大糧倉--自己得幹出點業績來才行。 但是台南的人口損耗太大了,北方人口在台南水土不服,雖然進行了嚴格的疾控措施,高雄開發移民的死亡和生病的比率依然很高。現在有了這幾萬閩南人口,應該會對台南的農業開發有很大的助力。 「兩刊」雖然頁碼不多,但是包含的信息量很大,吳南海在早餐錢只是稍稍瀏覽一下,掌握下動態,具體細看研究要到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又拿起了今天的《臨高日報》。 現在的《臨高時報》版面制做越來越專業,每份報紙各2大張,總共16個版面,臨高時報已經取消了內部版和對外版。版面內容偏重社論、政策宣講和科普類。今天的頭版新聞是關於霸王行動的長篇報道《靖海平波》,用通欄頭號字標題。旁邊另以黑體字加發特約評論員章《建立海上新秩序,推動經濟大發展》 吳南海無心多看,報道的內容他在《每週動態》上已經看過了。論到細節比這篇長篇報道更多,也更接近真實的情況。他翻到b版,首要部分是署名堯龍女俠--就是杜雯--撰寫的肯定濟州島模式的評論章,通篇竟然都是對濟州模式的肯定和讚許之意,相對平時杜雯總是連篇累牘的批評,這社論可真是少見。 下面卻有一篇《人物專稿:豪情滿懷的石志奇校》 臨高時報實習記者戈三龐報道 今天是進攻左所城的日,海面上陽光明媚風大浪高,海兵第一遠征隊永遠的舵手石志奇校執意要同海兵們一道登陸親自指揮作戰。聽到這一消息遠征隊各連隊 指揮官著了慌,不知如何是好,於是紛紛勸阻說,海面浪濤格外洶湧,乘船登陸有風險。石志奇校卻豪壯地說:「我最喜歡坐咱海兵的登陸艇了,你們說海浪洶湧,坐船衝鋒登陸有困難,其實不畏艱險的衝鋒才能體現咱海兵的血勇,作為第一遠征隊主官的我更應該同海兵一起戰鬥。」 他說,要深入到廣大海兵去和他們打成一片,不必擔心,出航。聽罷各指揮官紛紛眼含熱淚崇敬的望著石首長暗地裡下定決心一定拿下左所城。 這樣,石志奇校上了一艘登陸艇,乘風破浪沖向波濤洶湧的大海…… 「你們看!我們的海兵進步多快,面貌一新了……」 「我們海軍的戰備狀態萬無一失。」 石志奇校站在搖蕩、海浪飛濺的甲板上,滿意地望著第一遠征隊出航的情景。他繼續站在甲板上,同記者們談話,向隨艇指揮員們指出進一步發展海兵武力的綱領性方針。這時一個高大的驚濤駭浪襲來,來勢之猛,好像要吞掉小艇一般。指揮員們懇切地請石志奇校趕緊坐穩。可是,他依然手柱指揮刀標槍般釘在甲板上。他說:「不必為我擔心,只管繼續航行。」艇上眾人欽佩的凝望著校青松般的背影眼睛禁不住再次濕潤了。 石志奇校說,要瞭解遠征隊的生活就必須到海上來,要看看他們是怎樣和洶湧的海浪進行搏鬥。 浪峰變得更高了,風勢也越發猛烈。那浪濤衝向艦艇,艇身搖晃得厲害,連那些鍛煉有素的海兵都覺得有些難以支撐,石志奇校的衣服都被飛濺的浪花弄濕了但他蔚然不為所動,此時此刻他就是第一遠征隊的定海神針。 近了,當登陸艇靠近海灘的時候,石志奇校傳令,第一遠征隊下船登岸。此時伏波軍軍報記者首先跳下小艇,他們扛著照相機,準備記錄下石志奇校涉水上岸的動人場景。石志奇校叼著煙斗腰挎指揮刀昂首挺胸,海水沒過了他的膝蓋……多麼激動人心的畫面啊攝影記者們不失時機地拍下了這一動人的情景。從登陸艇到岸上只有幾十步的距離,但是石志奇校心裡面卻感慨萬千:「雖然我只跨了幾十步就到達了陸地,但是這幾十步卻是我有生以來意義最為深遠的步伐。當我走完了這幾十步,站在海灘上面,我知道海兵第一遠征隊是不可戰勝的,我們為打擊元老院的敵人來了,因為在那裡的敵人屍體上面,閃爍著第一遠征隊榮耀的徽章!」 「這宣傳口的人都是北棒宣傳學院畢業的吧!」吳南海索然無味的放下報紙。 正文 第四十五節 吳家的早晨 他把報紙翻了過去。[本來自 p.com]有二版是科普版面,一個版面是自然科學,簡單的應用數學、物理、化學和生物;另一個版面則是農業科技類的,刊登的是科學種田和養殖技術方面的科普章。這些章都是由丁丁向農委會組稿的,吳南海也寫過幾篇--難度很大,不但要深入淺出,體也得口語化。 農科版面是吳南海看報的重點,主要是看今天刊載的章是否有大的紕漏,有些元老應付差事就從過去的農業科普書上摘抄,把一些已經過時的甚至是錯誤的材料也給抄了上去。吳南海事務繁多,來不及一一審稿,因而要在報紙上再過一遍。 看過農科版,他略過政策宣傳版面,這裡公佈的都是最近頒布的各種法令和行政件。翻到了「先進表彰」欄目。農委會的一個職工最近剛獲得「二級勞動英雄獎章」,他要確認一下是否上報。 「先進表彰」欄目幾乎佔據了大半個版面,由於印刷技術的限制,沒有配發照片,一個個方格裡只有獲得榮譽、人物資料、簡單事跡介紹。那些套著黑框的是已經因公殉職的獲獎人員。 在這密密麻麻的格裡,第一排第一、第二格是金五順和金順,他們不但享有榮譽表彰,在欄目下方另外專門配發了《烈火永生》的先進事跡專題報道--這是少有的殊榮。吳南海知道能享有這種殊榮的幾乎都是烈士。再看他們獲得的榮譽,果然金五順獲得的是從來沒有活人得過的特級勞動英雄獎章,金順是一級勞動英雄獎章。 勞動英雄獎章是新近設立的為非軍事人員因各類事件而有功於元老院的人員準備的。 吳南海知道金家姐弟的事跡--水閘好歹也是農業設施,萬里輝在濟州還作為農委會的代表參加了金五順的悼念表揚儀式。 報紙的插照例是廣告版,今天報紙的廣告是印書館刊印的澳洲大儒評注版的四書五經正在促銷,憑報紙上的折扣券購買可以享受全套9折。單本95折的優惠。 接著是臨高的各種商店、商行刊登的商品廣告,既有商業部下屬企業,也有各類民營企業:「福建秋季新茶到貨」、「南海雪茄,首長一般的享受」、「瓊海行新到南京絨緞」…… 吳南海的目光落在了合作社秋季生活新品展銷會的大幅廣告,雖然沒有打折的內容,但有展銷會新品的詳細目錄和價格,很多都是新產品,價格不菲,看來這是用來吸引各元老家的女僕們的--讓初晴去逛逛。看看有什麼新東西可以添置。 吳南海看報紙的時候,初晴和女僕正在廚房準備早餐。初晴打開冰箱的下層,拿出雞蛋來。雞蛋自從在農委會管轄下的各個公社農場都開設集約化養雞場,並且廣泛開展農村小額養殖貸款之後現在已經不再是特供商品了,不但供應元老綽綽有餘。還能大量供應到學校和機關、企業的食堂。 這冰箱不是電冰箱,而是傳統冰箱。這種冰箱是機械部門參照十世紀末期,二十世紀初使用天然冰製冷的冰箱結構製造的,用得是冷庫製造的冰塊。它的整體外觀類似大三門冰箱,外層用得是填充有鋸末的保溫夾層木板,內襯用得是鍍錫薄鋼板,箱體內的隔板用的是同一種材料。只是打了許多孔,以利冷氣流動。 它的左面有上下兩道門,上門的空間有一個馬口鐵的盒用來放置冰,下門隔為上下兩個部分。上面為盛水盤,用來承接上門空間裡天然冰融化時滴下的水,面也可放置少量需要冷藏的物品。冰箱的右面是一整面門,分為四格。用來放置冰鎮的食品。 這種冰箱十分笨重,體積龐大。但是對還不能製造壓縮機,又沒有條件上煤氣冰箱的地方卻是非常方便的,冷庫每天定時送冰塊來,一塊可以化上一天,在臨高這樣氣溫偏高的地方是保持食品新鮮度的重要法寶。 平底煎鍋放在火灶上燒熱--這個煎鍋是鐵製的,相當沉重,不過倒是很好用。初晴往鍋裡注入南海農莊特供辦公廳的花生油,再打入二個雞蛋。灶台另一頭橘姐正在灶火口查看火力,不時的加一把刨花。由於發動機計劃的影響,各處用煤量激增。摳門的企劃院將元老家的煤球定額暫停了,改送木材廠的下腳料做火灶的燃料,每天一大包,看著夠多,其實就只夠一天用。 橘姐一邊往灶台添料,一邊拉著風箱送風,好讓灶台燒的更旺。橘姐夫家姓劉,叫劉阿水,他們夫妻大概50多歲,廣東佛山人,本是渡海來投奔在工廠工作的親戚,但沒找到人。找工作的時候,因為他們年齡偏大,體檢被認為不適合在工廠從事重體力勞動。就被列入了輕體力待分配名單。 正好吳南海需要人幫忙看護小教堂,同時家也需要傭人和車伕。所以他們在通過辦公廳和政治保衛總局的審核後,成了的吳家的僕人。因為元老是否擁有家奴的問題並未經過討論,所以他們簽署的是僱傭合同而不是賣身契。 他們夫妻兩人住在小教堂裡,橘姐每天5點半先到家裡來幫廚,然後負責這個家的家務勞動--初晴現在也是農委會系統裡的一員主要歸化民幹部,工作很忙,沒有時間過多的照顧家庭了。劉老頭負責給吳南海拉車和幹些雜活。 「相公,早餐做好了。」 初晴說著話端著一盤早餐過來,擺上了八仙桌。早餐的主食是青菜泡飯:昨天晚上冷飯加水和切碎的青菜煮的,下粥的菜是天廚食品廠出品四種醬菜拼碟:橄欖菜、醬蘿蔔、蝦油小黃瓜、四川風味泡白菜。每人另有一個煎蛋。 「原本我想做皮蛋粥的,但是昨晚上忘記磨碎米了。」初晴解開背後的圍裙帶,「明天我一定做。」 「不礙事,這樣也很好。」 餐前照例是餐前禱告後,吳南海領頭念禱告。 早餐後,初晴正在收拾碗碟,想起了門鈴的聲音 這時響起敲門聲,橘姐去開門。隨後來稟報說是一名元老院的信差來了。 「請他到客廳來吧。」 信使來到客廳行了個軍禮:「報告首長,特偵隊教導分隊學員楊興福前來報道。這是我的特別通行證。」 吳南海核對了下上面的照片和名字,能夠進入元老宿舍區的歸化民在警衛那裡已經受到過仔細的檢查,他這也不過是例行公事。 確認無誤後他把證件交回士說道:「稍息,學員同志。你先在客廳等一下,我這就把公箱交給你。 吳南海轉身進了書房。書房的佈置並不複雜,但是門禁最為嚴格,不但橘姐這樣的僕役不能進去,就是初晴也不能進去。房門的鑰匙只有他一個人有。 書房正放著的書桌和大圈椅,案上有幾個歸類盒和一盞檯燈,房四寶和西式墨水台並存。案頭後這擺放著一排書架,書架上擺滿了各類件卷宗和書籍。房間一角有一個鋼筋水泥的保險櫃。靠牆的一張翹頭案上放著幾個不同顏色的公箱。 吳南海走到翹頭案邊上,拿起放在上面的一個有鐵拳爆菊徽章陰刻皮革公箱,上面掛著掛鎖。這是元老院的保密件箱。因為元老院大會並不是每天召開,常委會的大多數元老都有本職工作,甚至部分元老都不在臨高,一些需要大會表決的一般性內容,就採用這種元老院件箱的辦法處理。裡面有面向元老們公開的各類內容和須要簡單表決的各類議案選票以及各有關方面對議案的會議記錄稿,每隔三天上午都會有充當元老院衛隊的特偵隊的士兵前來收回上一次送達的件,然後當天下午會將新的件裝在件箱裡送來。吳南海再次檢查確認昨天晚上親自貼上的封條無誤之後,將它拿了出來交了楊興福。 楊興福檢查無誤封條後,從取出一枚接受登記章,蓋在封條上。 「報告首長,元老院保密公箱封存完畢,請出示交接件登記表。」 初晴趕緊從客廳的抽屜裡拿來件交接登記表和一盒印泥交給楊興福,他仔細的蓋上了指模,然後又簽了日期。 「今天我的日程編的比較滿。你晚上直接將公箱送到農莊咖啡館等我。」吳南海囑咐道。 送走了信使,吳南海再一次看了自己的日程表:今天的工作安排照例排得很滿,而且滿到了要佔用下班之後的時間--元老們在臨高可不是八小時工作制,標準的工作時間是十個小時。每天工作超過十二小時,乃至十小時,甚至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的工作狂大有人在。為此衛生部不得不發出健康預警,要求元老們每天至少應該睡眠八小時,而且不宜連續熬夜工作。 正文 第四十六節 農莊新貌 從家裡出來,劉阿水已經拉著黃包車坐在小區門口的警衛室外的廣場等候了。『 學 館 w w w . w g u n . c o m 』這是輕工業部車輛廠的研發試驗品--人力黃包車。目前只試生產了幾輛。因為沒有橡膠,所以做的輪比較大,接近於原先的母型「東洋車」。 原本車輛廠很想按照洪元老的設想推廣東風雙輪馬車的--濟州島攻略之後馬匹供應已經不太緊張。臨高運來了大量馬匹供役使。 不過蓄養一匹馬專門拉車,既要佔地方,又要佔人員,吃得還多。私人使用實在開銷太大,即使對元老來說也有些奢侈,所以客用馬車除了少數臨高的「暴發戶」之外,就只有各部門公務使用了。 但是短途廉價的代步工具依然有很大的需求,不論是公共馬車還是臨高城鐵,都有一個最後一公里的問題。 車輛廠於是退而求其次,改為設計製造了一款人力車。人力車結構簡單,修理容易。用不著吃飼料,佔地小。車伕不但吃得比馬少,除了拉車之外還可能幹其他活。 這種車取名為「零式」。零式運用了機械廠開發或者不如叫「復原」出來的新技術,特別是採用了新式的避震懸掛系統,最大限度的減少了硬質車輪造成的顛簸感。由於是人力牽引,零式在一開始就面臨輸出功率不足的問題,加上新式的避震系統單體重量較大,如何減重就成為江牧之和李赤騎的主要課題。 為了讓車體盡量輕便,二人在設計的時候絞盡腦汁,在每一個可以減重的地方都盡量減少重量。首先是把輪改成了鋼製--比木結構更輕便堅固;因為是人力牽引,主要又是在道路上使用,所以車身強度不必太高,取消了原本的鐵框木結構車廂的設計。改為用空心鐵管製造車體框架,使用籐編織車體,但是這一車體容易進水,改進設計採用竹片。。 零式的車內標配為可收放油布雨篷和車鈴,豪華版另有煤油車燈和腳鈴。因為豪華版的車尾有一顆金燦燦的五角星作為標誌,又被稱呼為「金星零式」。 吳南海覺得這種車不錯--他一直要往返於田間地頭,對短途交通需求很大。原先騎得自行車是農委會的公車,現在農技員多了,日常工作繁忙。他也不便長期佔據本來就很少的公車為自己專用了,便乾脆訂了一輛豪華版,做為私人用車。 宿舍區距離農委會辦公室相當遠,相當於一頭走到另一頭。農委會所在的南海實驗農莊現在面積已經擴展的很大。特別是利用上一次颱風襲擊的機會,農委會吞併了大量零散土地。一直將田地拓展到縣城周邊的學田位置,將這些土地連城了一片。 手裡有了土地,實驗農莊便大興土木,增加了許多新得基礎設施。現在整個農委會直轄南海農莊裡擁有的實體多達十幾個:水稻農場、旱作農場、蔬菜基地、經濟林種植園、果園、熱作園、藥圃、苗圃、淡水水產養殖場、畜牧養殖場、家禽養殖場、種畜和種禽養殖場、菌種場、農作物育種農場、生化實驗室、污水處理廠、農藥和化肥實驗廠、茶廠、獸醫站等等,這裡還設有專門為元老院服務的特供辦公廳的奶牛場和菜園。 林林總總的單位和大量的農場工人聚集在此,實際上在瀾江畔形成了一個相當繁榮的衛星鎮。 黃包車拉著來到農委會大街上,這是整個南海農莊的主街。以它為心輻射出四條支路,連接著整座農莊所有單位和機構。經過幾年的發展,農莊人口激增,隨之而來的就是這條大街上的商業活動也變得十分熱鬧。兩邊新建不久的商業用房大多已經租了出去。給農委會帶來一筆不小的收入。 大街上的各家商店已經摘板營業,吳南海有些遺憾的歎了口氣,原本他很想在農委會下面搞個農村商業合作社,但是執委會為了遏制嚴禁各部門自辦商業。搞「小而全」,杜絕企業辦社會的苗。只允許商業部門的國有商業企業和民間企業進行商業經營。 看來。也只有天地會系統這個「政府指導下的民間合作組織」能夠「曲線救國」了。吳南海盤算著,雨茗和他談過幾次擴大天地會經營範圍的方案了,看來得抓緊時間落實一下。 雖然還是早上7點半,街面上已經陸續有小攤檔擺出,也有小販擔著貨架開始沿街叫賣。 所有的小販貨架上都掛著一面統一製作的標準木牌。這個木牌是稅務總局新近推出的流動商販營業執照,在臨高全縣境之內的城鎮接到上流動的小販都必須持有。 按木牌顏色區分活動區域。紅色表示所有區域都可販賣,黃色表示只在縣城遊走販賣,藍色表示可在東門市販賣,以此類推。按小販從事的行業和區域不同,收取7分到20分流通卷不等每天的固定營業稅。 營業執照後面還有貼著一張月份牌,每繳納一天稅款,負責徵繳的警察就會在日曆上相應的日期蓋章,稅金可以按天繳納,也可以按周、月、季度和年來繳納,各有不同的折扣率。但如果查到逾期3天不交,一旦查獲就會被送到治安法庭處置,按照《暫行稅務法通則》,按照偷漏稅天數乘以3判處若干天的勞動營懲罰性勞動。所以小販們都非常的踴躍提前繳納稅金。 人力車在道路上滾動著,除了農莊的生活區之後,農委會大街兩旁重新變得空曠起來。道路上奔走的都是正前往勞作地點的農場工人和農用馬車、機具。兩側目力所及是精心維護的大片的田地、溝渠和樹林。吳南海每次坐車路過都要注意路邊的土地有沒有得到充分的利用,防風林、溝渠、道路這些農田基本設施的狀況是否良好。 劉阿水健步如飛,很快農委會大院就出現在眼前了。農場辦公用地最近進行了擴充,增加修建了幾棟新的二層三層大樓。使得整個建築成田字型佈局,靠街一面為農委會、實驗農莊和天地會的辦公用樓,後樓則是農委會直屬的生化實驗室和農業方面的一二級管制物品倉庫--照例由企劃院派出的人員負責管理。 吳南海十分喜歡這個地方,因而這些年來不斷對周圍進行綠化改造,種植了大量的具有經濟價值的喬木和果樹林、竹林。又開闢了花圃--除了種植觀賞植物外,還種植各種植物香料:牛至、羅勒、百里香、紫蘇…… 這些年的經營使得農委會和農莊辦公區周圍綠樹成蔭,果樹飄香,一旁的蓮藕亭碧連天,浮鴨戲水,自然環境十分優美。南海咖啡館就設在這一片農家風光之,當然他自己也有點小小的私心,他個人建造的小教堂也隱藏這裡的竹林,除了搞搞小規模的宗教活動,等於也是他的小別墅,他時而帶著初晴在這裡休憩,享受難得的放鬆時光。 進入農委會大院,吳南海下了車,向劉阿水道了謝,又和院裡掃地的工友打了個招呼,邁著沉穩的步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吳南海身上有多個職務,但是最重要的「本職」是農業人民委員,農業口的事情統歸他負責,是可以參加的國務會議部級領導,在臨高政權裡,一個元老位高權重就意味著有無數的工作要做。因而吳南海需要一大批行政人員來幫他處理具體事務,組成了一個龐大行政班,簡稱:「吳辦」。 此刻,「吳辦」主任張興教和南海實驗農莊副主任王田已經如往常拿著件夾等候在「吳辦」的門口了。 張興教和王田都是最早的歸化民之一,張興教自從在苟家莊歸附之後,為元老院出了不少力。不過一直沒有固定的職位,長期充當翻譯和顧問之類的角色。最終吳南海把他要了去:張興教是個讀書人,能寫會算,他又是農家出身,自己親身參加過勞動對農業生產不陌生,做個農委會的筆桿、總辦事員勉強夠用。至於王田,農莊草創的時候他就是農工的頭目,生產隊的隊長。論能力是個能幹稱職的「打頭」。這些年吳南海、萬里輝等農業口的元老手把手的教了他不少農業科技知識,又送他去讀了化課程的培訓班,王田也算爭氣,考出了一個乙等憑。吳南海任命他當農莊的副主任。專門負責農莊的日常生產。 但是這兩個人吳南海都不太滿意--他們畢竟是成年人「再教育」出來的。理念和思想很難得到徹底的轉化。雖然絕對服從命令,但是執行起來多少有走樣的地方,有時候則完全理解不能。相比之下他還是更看重目前一批20歲以下的,行政訓練班出來的年輕人。不過他們還嫩了點,需要一段時間來鍛煉。 ps: 註:45節的金五順和順的名字顛倒了,已做修改。 正文 第四十七節 吳南海的日常 「吳委員,您早。『 p .co m 』」兩人畢恭畢敬的問候道。 「你們早。」吳南海臉上浮起特別溫和的笑容,他一邊往裡面走一邊還問:「老張,聽說你老婆有了?」 「是,是,多謝首長關心!」張興教心一陣溫暖,想不到首長百忙之還記得自己的事情! 張興教是去年才討得老婆,又買了農委會的公寓房,這個一度家破人亡的窮書生算是重新成家立業了。 他們走過吳辦前面的走廊,靠走廊的一面全是大玻璃,可以清楚的看到「吳辦」裡面的情景:敞開式的辦公室裡。本色的白胚木辦公桌排列整齊,足足有二十多張,沿著牆壁密密麻麻的都是件櫃。 辦公室裡已經有很多人在伏案工作了,牆壁上的鑲嵌著巨大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的記著各種提要、通知。 「早點送她去總醫院檢查,生了要請我吃蛋……」吳南海說著來到了自己辦公室的門口。 「是,是,一定。」張興教一面答應著一面趕上幾步,為吳南海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吳南海的辦公室面積不大,不過有單獨的休息室和洗手間,設施很完善。朝南有大面積的窗戶,光線通透明亮。從辦公室的內走廊頂端還有一座樓梯,可以直接下到一樓他的專用便門。也可以上樓頂的平台,設有有休憩的桌椅和遮陽棚。 進入辦公室落座,稍稍過目了下晚上值班人員收到的非緊急件、電話通知,確認沒什麼要緊的事情要辦,吳南海這才把背靠在籐椅背上,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日曆記事本,拿了一支鉛筆。 王田首先匯報了昨天農場的生產運行狀況。十月正是秋收秋種大忙的時候,農莊管轄下的土地很多,王田每天都要往返於各塊田地之間指揮秋收、打場和儲存等一系列的事務,忙得不可開交。 他匯報了秋收進展情況,又談了目前存在的問題。這次秋收大量採用了馬拉收割機,收割效率成倍提高,結果儲運瓶頸馬上暴露出來了,馬車運輸隊來不及把稻穀及時運到打穀場去處理,只好繼續組織挑擔運輸。佔用了大量的人力。 一個環節的效率提高了,勢必會暴露出其他地方的短板。吳南海在筆記本上記了幾點急需解決的事情,又把能夠當場解決的事情做了現場佈置,把臉轉向張興教。 張興教趕緊打開件夾開始逐一匯報: 「首長,勳首長那邊--」 「老張。匯報工作的時候要按照部門說,不要直接提人名。」吳南海提醒道。 「是,是,我疏忽了,」張興教趕緊糾正,「肉聯廠報告說最近幾天冷庫裡的凍雞肉庫存就要消耗光了,如果再不調撥活雞的話。他們就雞肉加車間就要停產了,勳首長那邊打電話來詢問是否及時供貨?按照目前的生產速度,生產線只能維持到明天早晨點了。」 三天前農莊的養雞場爆發了一次雞瘟,原本打算供應肉聯廠的二千隻雞此刻已經被撲殺。現在丟進了處理病死畜禽的專用沼氣池裡進行發酵無害化處理。這麼一來。對肉聯廠的供應計劃就脫節了。 這次的雞瘟讓吳南海有點頭大,不但農莊養雞場暴發了疫情,禽種場的雛雞的死亡率也有些偏高。不由得讓他懷疑是否有大規模擴散的跡象。他已經專門派人去調查這件事了。 「你回復肉聯廠,明天難以恢復供應。請他們重新調整生產計劃。」吳南海已經得到農委會畜禽生產處的報告,這幾天可供出欄的活雞很少。無非維持正常供貨。他看了看自己的筆記本,「預計到10月25日可以恢復原計劃二分之一的日供貨量。11月初恢復正常供應。」 「首長,這是瓊州的農委會直轄農場的種禽場建設計劃書,要是沒有什麼問題了,請您簽署。」 「生化實驗室的防疫措施評估做了嗎?」 「已經做了,就在附錄4里面。」 他看了看評估,是黃大山寫的。然後從墨水台上取下一支專用的蘸水簽字筆,端端正正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印刷廠送來的勸農年畫。請你審閱。」張興教拿出幾幅年畫的樣品。 勸農年畫是現在印刷廠的主打產品,不僅外銷量巨大,內銷的需求也是非常大,在信息傳播並不發達的古代,一張年畫的宣傳效果是所有宣傳最深入普通民眾的,畢竟認識字的人非常少,但看的懂圖畫的人很多。所以利用年畫推銷「澳洲生活方式」和新生產技術,就成了一個非常有效的辦法。 與外銷年畫主打各類宣傳「澳洲式生活方式」和「澳洲商品」不同,內銷年畫除了政治性宣傳之外,另二個重點是科普和農業技術的宣傳推廣。將新技術新理念印在年畫上推廣被證明是這幾年來證明最有效果的方式之一。所以農委會還得負責勸農年畫內容的提供和審核。 年畫是美術方面的元老繪製的,有些是原創,有的則是利用大圖書館的資料進行改繪。 吳南海拿過年畫樣圖冊,粗略的看了一下內容。預計在1633年出版發行的新勸農年畫題材一共準備了二十個題材,均為木刻套色印刷:「推廣病蟲害防治,奪取農業高產」、「科學積肥」、「種植綠肥好」、「庭院經濟收益大」、「稻田養殖」、「不浪費一寸土地,推廣十邊種植」、「種植蓖麻為國家工業化做貢獻」…… 比起今年的年畫,這批年畫不論是色澤還是構圖都要進步不少,吳南海點點頭:「沒問題,告訴宣傳部,頭批次我們要3000張,全部送到天地會。」 「這是尼克首長發來濟州馬場報告,他要求盡快再派一隊獸醫和畜牧專業學員前往濟州島,人數不低於二十人,還有一份藥品和器具的需求清單。」 吳南海皺著眉頭接過尼克的報告--尼克一打報告無非就是獅大開口的要物要人,但是馬政又非常的要緊的--何況如今農委會很依賴濟州島的馬匹供應:農委會利用運來的馬匹搞了馬耕隊,原本受限於馬匹數量不能大量運用的大型農業機械也推廣開了。畢竟馬耕隊比白羽麾下速度緩慢,動輒鍋爐爆炸飛鐵片鉚釘的農墾第一機動聯隊要安全好用多了。 他邊看邊說:「二十人?說的輕巧,這一屆畜牧獸醫班總共就二十個人,都給他派過去了,其他地方怎麼辦?這份清單……」上面林林總總寫了數十種藥品、醫療器械,有些還是管控物資。 吳南海斟酌了半天,用筆將幾種稀有藥品有的劃掉,有的減了一半的數字。然後在能自產的獸用藥品目錄後批註:請盡量滿足數量。他從抽屜裡拿出部門章。蓋章簽名後交給張興教:「你馬上叫謄印室複製3份,一份交檔案室備案,一份送到衛生部,讓他們先按著單能準備多少就弄多少。正本你親自送到送到企劃院,讓鄔首長給你簽字。」 各式各樣的問題和報告,一上午時間就在不知不覺度過了。自從統治區擴展到海南全島以來,各種事務性的工作佔據了吳南海的大部分時間。當初晴拎著餐盒進入辦公室的時吳南海正拿著電話和鄔德討論水利工程的勞動力數量。 「……瀾河整治工程是個大局我知道,我不是要求特殊待遇。不過我們示範農莊的水利工程也很要緊,特別是要防颱風……對,我知道10月份過後很少有颱風的,但是我們必須在明年雨季來臨之前把水利工程整治完成,去年的颱風你也是經歷過的,現在瀾河兩岸所有土地都是我們的,再被海水倒灌或者水淹田地,損失就是我們自己的了。糧食一旦減產,造成的後果也是我們現在不能接受的。 「300人太少了,按現有的進度,等弄完要到明年年底了。至少每天500人的工作量,我想爭取明年6月底完工。」 「勞改隊也沒問題,這又不是什麼高科技工作。你再給我50名士兵。 「你總要派監工給我吧,要不跑了誰抓。10個士兵也行--只要有槍。 「嗯,嗯,好,就這樣,我下午就派人去辦手續。」。 「先吃飯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初晴一邊說一邊打開三層不袗餐盒--另一個時空的溫州產品。取出了今天的午飯:炒粉干配海鮮味增湯。上好的細絲蕃薯粉干,加入蝦米,蠶豆,香菇,用豬油爆炒。味增湯裡有蝦仁,豆腐,海帶。簡單美味。很適合用作工作午餐。 「下午有第一化肥廠的開工儀式,您還要去嗎?」初晴還是保留著當初當他生活秘書時的習慣,用語都用敬詞。 「去,當然要去。」吳南海喝了一口味增湯,「這個項目能爭取到可不容易,我不去的話太不給企劃院和政務院面了。至少也得去露個臉。」 正文 第四十八節 第一化肥廠 「老爺說得是。□ : □」 「你先回去準備,晚上我可能會晚點到,把茉莉間先留出來,我要和人談點事。」 「我省得的。」初晴點頭。 「首長,我來扶您!」符不二滿面紅光,下了火車後忙不迭轉身,扶著有些醉醺醺的萬里煌。 「沒事,我……我還行!」萬里煌擺了擺手,垂著的頭卻怎麼也抬不起來,午幾個興奮過頭的地主搶著敬酒,酒又是易上口的水果酒,不免多喝了幾杯,現在卻不是一般的暈了。 作在後面的吳南海心暗暗不快,萬里煌雖然是個毛頭小伙,好歹也是元老,「首長」,再說今天還是工作日,大午的喝酒喝得人事不省,實在有點難看。特別是今天的儀式還有好些其他部門的元老到場,農委會的人午就喝醉了像什麼樣。 他小聲的關照了聲跟隨的秘書,讓人趕緊把萬里煌送到站房裡休息,今天的開工典禮就不要參加了。 身後站牌寫著馬裊工業區站,可這幫午喝多了烈酒,腦還不太清楚的人,望著眼前迥異的景色,和印象裡那個馬裊完全對不上號,頓時興奮起來。 筆直的煤渣硬化路面央,四根鋼軌直插入海,兩旁一片片規整的空地,用石灰劃出分界,遠處靠海的岸邊,幾棟巨大的方盒建築,巍然而立,一座直聳入雲,粗大的葫蘆狀「煙囪」,正噴著滾滾濃煙,一聲聲蒸汽機的轟鳴,不斷此起彼伏。 「那裡據說是首長們的鐵廠啊!」 「我也聽說了,那裡面的大爐一次能出幾十萬斤鐵呢!」 「真的?難怪都說首長們有鬼神之力!」 頓時,一群人興高采烈的議論紛紛。似乎自己也於有榮焉。 這群站在馬路盡頭,望著近代工業奇跡,興高采烈的人,除了一些農業口的元老和歸化民農技員,大部分是天地會的積極分,即有搞大規模土地集約化經驗的新地主,也有搞副業經營有聲有色的農、富農。 這次秋收臨高收穫頗豐,天地會搞了個感謝宴,午雨茗在商館酒樓宴請過他們。就把人都請到這裡來了,說是有個大項目今天正式開工,請大家來看看。 這馬裊工業區,一群人平時雖然聽說過,但身後的車站普通人平時是不能進來的。只有在馬裊工業區工作的人才能自由出入這裡。 遠處的高爐實在吸引眼球。相比之下,他們身側,坡地下那幾棟新建好的房,就不那麼起眼了,那十幾米的細煙囪在百仞城可是見多了。 咚!……咚!……咚!…… 一聲聲巨響驟然響起,打破了大家的興奮,嚇得有幾個午喝多了的地主差點軟癱在地上。 「呵呵。大家不用擔心,不用擔心,那是鋼廠的鍛錘開動了,不礙事。」吳南海笑呵呵擺了擺手。和幾個元老當先往一排竹籬笆牆走去,幾個負責接待的歸化民連忙引著大家跟了上去。 今天是臨高第一化肥廠開工的日,經過三個月基建,一個月安裝調試後。這個本時空最大的化工項目,也是元老們第一個純民用的化工項目。即將正式開工。 隨著臨高移民日益增多,雖然貿易部門一直努力輸入島外糧食,擴大糧食儲備,市面上糧價也還算正常,但用進口糧食很不經濟,不但消耗了大量的資金,而且對運力的佔用也非常大,臨高的海運運力一直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 所以農業的內部挖潛也提上了日程,萬曆四十三年(1615年),海南官方魚鱗冊上的田地有383.5萬畝。經過對瓊北地區的全面丈量土地,大致弄清楚了瓊北地區的隱匿的田地,加上尚未完全丈量清楚的瓊南地區,全海南已開發的水旱田地至少有600萬畝。如果平均每畝增產10公斤,那也有6萬噸糧食,足以養活20萬人,就算以農委會直接控制的幾十萬畝地來算,增產的也不是個小數字。 新農機,新種,新水利,新農業技術,雖然在逐步推進,但化肥才無疑是最直接有效的技術手段,之前那種小打小鬧的項目自然不夠。 所以作為這個農業增產計劃的總負責人,吳南海在大圖書館羅鐸等一幫人的熱心配合下,在和企劃院和工業口經過反覆磋商之後,搞出這個真正現代化的化肥廠規劃:首期項目是1萬噸普通過磷酸鈣和配套的硫酸廠4千噸硫酸增產項目。 按種糧食每畝30公斤用量計算,全海南600萬畝總共需要18萬噸,這1萬噸產量自然只是牛刀小試。 企劃院和化工口對上話費項目是相當支持的,但是企劃院和化工口原本都偏向於擴大合成氨或者碳酸氫氮肥的產能。除了用在農業上,在化工和軍用炸藥上也有很大的價值。 化工口目前在原先的800噸合成氨項目上通過複製和改進設備,已經將合成氨產能擴容到年產2000噸。 但是臨高的裝備製造和材料上的短板使得進一步擴容合成氨工業產能成為一個難以達成的目標。合成氨工業牽扯到多種合金鋼,這些材料都是目前他們目前難以穩定供應的--無論是從數量還是質量上。特別是相當部分的合金鋼牽扯到鎳礦鉻礦的開採和冶煉。他們目前使用的少量合金鋼、特種鋼和有色金屬除了一部分種類能夠自產之外,基本來自當初聖船帶來的庫存,這部分庫存十分有限,動用必須十分慎重。 企劃院和機械口、化工口的主要技術元老進行了多次討論,最終得出結論:目前上馬更大規模的合成氨項目是臨高目前的工業體系和產業鏈所不能支撐的。 最終,企劃院確定了農委會提出的「以磷促氮」首先上磷肥廠的技術路線。 磷肥在歷史上是最早工業化應用的肥料,磷是一種重要的土壤元素。磷肥不但對普通禾科飼草有增產效果,對於諸如紫雲英之類的豆科飼料作物也有非常好的增產效果。而在冬季種植豆科綠肥,增加土壤有機質和肥力--豆科作物有固氮作用,起到了天然施加氮肥的作用。這就是所謂的「以磷促氮」。 豆科作物不但能用來搾油,更為廣泛的用途是充當飼料,元老院要對畜牧養殖業十分重視,需要巨量飼料,在冬季廣泛種植豆科綠肥是一舉多得的事情。 國的南方田地普遍缺磷的。臨高也不例外。農委會為了增加磷肥,除了施用含磷礦渣之外,還大量利用海產品加工處理之後的下腳料。但是這些肥料對於廣闊的天地來說只是牛一毛,遠遠不夠用。至於從東沙島開採的鳥糞石,直接施用到田地裡起效很慢,只能作為基肥。 臨高第一化肥廠的磷肥生產線就是用鳥糞石是原料,用硫酸處理,制取得到普通過磷酸鈣,主要有效成分是c(h2po4)2。過磷酸鈣是一種速效磷肥,使用方便,可以配合現代農業技術來運用。磷肥廠一旦投產,增產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根據現代化肥的技術材料,按25%利用率計算,每公斤磷肥可以增產糧食4-8公斤,這1萬噸磷肥就等於增產4-8萬噸糧食。而這只需要佔用幾百人力。 「這就是工業化農業的魔術啊。」吳南海抬頭微笑著看了看門口臨高第一化肥廠大門,比起簡陋的竹籬笆圍牆,工廠大門相當奢侈,是一座石牌坊。這座石牌坊是本地某地主原本請石匠鑿了準備用在自家祖墳上的。後來這地主因為「勾結土匪」,全家都被迫逃亡到大陸上去了,財產全被沒收,這牌坊就成了企劃院的財產。上面的匾額是劉大霖題寫的,雖然這位進士不知道化肥是什麼,更別說磷肥了,但是能增產這事他還是聽明白的。 既然能增產糧食,就是極大的善政,劉進士也就毫不推辭的揮毫寫下了這幾個大字。 「劉進士的字果然好。嗯……龍飛鳳舞……」吳南海頗為自得--當初求字就是他自己去辦得。雖然他對書法基本上一無所知。 廠區裡面人頭攢動,彩旗飄揚,萬事俱備,只等他們了。 馬千矚為首的一干元老已經佇立在主席台開工儀式台前,季退思卻在主席台下正抽煙,笑吟吟的看著日益寬廣的吳南海走過來,對他口不迭的抱歉遲到,擺了擺手不以為意。 「老吳,你氣色不錯呀。」季退思拍了拍吳南海的肩膀。 「還好,還好。」吳南海知道這次化肥廠的事情,季退思是幫了大忙的,當然,化肥廠和硫酸配套工程說白了還是化工口的項目,幫他也是幫自己。但是這份人情還是沉甸甸的。他連連拱手,半開玩笑的說道:「大恩不言謝。」 「哪裡,哪裡,」季退思因為最近化工口項目不斷,頗有些意氣風發的感覺,「我們是互相幫助,今後我們還要更好的合作啊。」 正文 四十九節 城鐵上化工談話 「當然,當然。」吳南海臉上浮出心領神會的表情。 簡短隆重的開工儀式之後,由馬千矚象徵性的拉下了投料開關,準備好的二千響鞭炮頓時響了起來,伴隨著人群的歡呼,儀式就結束了,沒有芳草地學生來助陣,也沒有宴請和其他類似彰顯「氣氛」的內容。 最近元老院辦公廳發出了「厲行勤儉節約 反對鋪張浪費」的通知,要求各部門各元老,盡量減少不必要的慶祝儀式,減少公務應酬禮儀開支,所以場面小了很多。不過,開工儀式之後照例的參觀是少不了的。 參觀學習是最有效的洗腦手段,因而元老院不放過任何一次此類大好機會。這批天地會的客戶已經少量試用過化肥,對這種「肥田粉」的神奇效果早就有所體驗,聽說這家廠是專門生產「肥田粉」的,都想瞧瞧這肥田粉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一個個興致勃勃的是跟著季退思一起參觀現代化的化肥生產。 臨高第一化肥廠名頭很大,圈占的土地也不小,但是目前只建成了1萬噸普通過磷酸鈣和4千噸硫酸配套項目。廠區內還有大片的空閒土地,這是為今後上新項目時預留的土地。 過磷酸鈣生產線要使用大量的硫酸,按照1萬噸的年生產能力,每年需要3800噸硫酸,這麼多硫酸不能靠從目前的硫酸廠和煤焦化聯合廠運來,但是化工口缺少能夠長距離安全大量的運輸容器;其次三酸二鹼是化工的基礎產品。從這點來說生產能力多多益善。硫酸廠和煤焦化聯合廠雖然可以出品大量的硫酸,但是需要用得地方也多,化肥廠這樣需要常年穩定供貨的企業還是以自建配套較為合適 過磷酸鈣生產線由147平方米的乾燥、1410平方米的化成、24.510平方米的包裝三個車間組成。有包括30平方米烘坑、2.5平方米振動篩、半連續化成室、提升機、硫酸高位槽、混合鍋等10套設備,員工定額150人,佔地面積0.264公頃。 這個項目每年需要5600噸磷礦,所以企劃院專門安排一艘 200噸級的運輸船來回西沙海島進行鳥糞石運輸。而且原先每噸10度耗電全部改為蒸汽機提供動力,每年還需要數千噸的煤炭供應, 3800噸硫酸原料,則由配套的4000噸硫酸車間提供。硫酸車間佔地面積3316平方米。員工定額 50人。每年需要4892噸硫鐵礦,也專門配有一艘200噸級的運輸船從萬寧的山根硫鐵礦運回。每年44萬度電,需要轉化成相應的蒸汽動力--測算消耗4000噸煤。另外每年還需要40萬噸的工業用水。 參觀的眾人看著巨大的鋼鐵機器不斷運轉。硫磺氣味刺鼻難捱,一堆堆灰白的石塊灰土被不斷的投入鋼鐵的巨口,最終成為能夠施下去就能增產的「肥田粉」。天地會搞得堆肥之類還是在他們多少是能明白的--說到底堆肥也是農家肥的一種。但是這種只用石頭粉就能增產的事情卻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一干人一個個皆心神震撼,想到首長們將巨力和堅鐵於股掌之間。奪造化之機。心不但又敬又畏,更對臨高美好的未來有了更大的憧憬。更對自己和家族的未來滿懷信心。 但是對季思退來說,目前的局面一點都不美好。產業升級有太多需要化工產品的地方,從裝備製造業。軍工、農業、醫學……幾乎無一不對化學工業提出各式各樣的要求,但是這些要求到目前化工口能滿足的不多,即使能夠生產的,多半也有產能不夠的問題。 這一方面首先是受到材料的限制,化工生產設備需要許多耐腐蝕材料和特殊鋼。目前他們的冶金工業基本不能滿足,不得不廣泛使用陶瓷和玻璃作為許多化工設備的製造材料。這兩種材料的耐腐蝕性雖然不錯。來源也很廣泛,但是材料的機械性能和加工性有限。只能用來製造一些小型的設備和部件作為代用品。這也使得臨高的新建的化工企業大多數近乎於擴大若干倍的的試驗室生產。 而且化工部的人手也不夠:化工廠污染大,工傷多,每年都會因為各種事故死傷上百人。而且不用說死傷者的模樣都十分恐怖--在臨高目前的醫療水平之下,大多數化工事故的傷者活不下來,勉強救治回來的也是度以上的傷殘。 儘管採取了嚴格封鎖事故消息的措施和提供優厚的待遇,很多稍知內情的歸化民還是不大願意到化工廠工作,只能分配沒有人身自由的契約奴到化工企業工作。要不是發動機行動運來了大量的契約奴,他的擴大用工規模的計劃還真難立刻實現。 季思退受困於巨大的需求、低劣的設備,毫無訓練的工人,頻繁的事故,外加時斷時續的原料供應,折騰的他都有了白頭髮。 參觀完生產線,讓天地會的客戶們各自離去,吳南海和季退思一起坐「城鐵」回百仞城去 吳南海看季思退的表情比較放鬆,拿出一支「初晴限定版」遞了過去,乘機說道:「老季,聽說碳酸氫銨的生產比較簡單,只要有無煙煤就好搞了,而且比硫酸銨更適合這裡的酸性土壤。你看下一步能不能專門上個線?我們現在氮肥的缺口也很大啊……」 「老吳啊,你以為這事我們沒想過?當年g搞小化肥很多都是搞碳酸氫銨項目,我們現在無煙煤供應也沒問題。但是問題繞了一圈又回來了,」季退思點上雪茄,侃侃而談:「我們800噸合成氨用得就是小氮肥廠常見的侯德榜的聯碳法。不然你以為現在提供給你們的碳酸氫銨是哪裡來得?」 目前化工廠的800噸合成氨生產項目就是運用1958年侯德榜發明的聯碳法。合成流程是以無煙煤為原料,先制取半水煤氣,後者經脫除硫化氫後,進入加壓變換反應系統,得到的氮、氫和二氧化碳的混合氣。混合氣進入碳化塔,在此二氧化碳與濃度為17%左右的氨水反應,生成碳酸氫銨結晶,經離心機分離即得碳酸氫銨產品。 脫除二氧化碳之後的原料氣,經過進一步脫除殘餘二氧化碳與少量一氧化碳後,進入氨合成系統製成氨水。 氨水既可以進入碳化塔製造碳酸氫銨,也可以作為原料出廠,用以製造其他化工產品。 這一聯合製法同時還能生產少量的硫酸,是一種低能耗多產出的生產方式。 吳南海大失所望:「這麼說還是合成氨生產規模的問題。」 「沒錯。」季退思說,「沒有合成氨,要麼找到渠道從大陸上能夠穩定的進口硝石--這個可能性不大,就算大明不聞不問,道路暢通,以本時空的生產能力也不大可能滿足我們的需求;要麼現在就建立橫跨太平洋的智利硝石海運路線……」 「那更不可能了。」吳南海搖頭,「我們還得自己建立採礦點。」 「沒錯,所以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盡快點亮自產合成氨裝備的科技樹,擴大產能。」季退思意味深長的說道,「裝備製造業還是一切的基礎。」 「你說得很對。」吳南海說,「我想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會上應該多提一提。」 季退思笑了笑:「先不說設備問題了。就說這廠裡的4000噸硫酸配套項目吧,計劃用硫鐵礦,一年要5000噸,可是我們現在能開採的萬寧縣的山根硫鐵礦,歷史上最多也就有一千多噸一年。全給現在硫酸廠用都不夠。就算明年山根硫鐵礦立刻達到歷史最大生產能力,這五千噸新增缺口我還不知道上哪裡找去……」 吳南海聽了冷汗直冒,要是硫酸配套不夠用,他這每年一萬噸的普通過磷酸鈣豈不是要泡湯!趕緊問道: 「海南就沒有其他的硫鐵礦嗎?」 「有倒是有,就是開採運輸不便,沒山根那麼條件優越:海邊上挖出來直接用軌道車拉到海邊裝船就行了。」季退思抽著雪茄,「企劃院的意見是先擴大山根硫鐵礦的開採,再從台灣運入天然硫磺……」 台灣和琉球群島、日本列島一樣,因為地質活動較為活躍,有大量的天然硫磺礦。在清代已經是重要的輸出商品。 「要是能運來大量的天然硫磺的話倒是不壞,我們農業上對硫磺需求也很大。」 「主要是運力和人力的關係。說到台灣,花蓮有大宗的蛇紋石--要能規模開採運回來的話,用高爐法製造鈣鎂磷肥,比過磷酸鈣簡單多了,也用不著配套硫酸項目……」 「台灣真是一塊風水寶地啊。」 …… 兩個人一路侃侃而談。很快就各自到站了。吳南海回到農委會的辦公室已經是下午三點了,他坐了下來,從上鎖的抽屜裡取出一本黑皮的秘密備忘錄,這是他專門用來記載一些比較敏感重要事務的,在上面寫了一段字。(未完待續。。) 正文 第五十節 晚間休閒 把備忘錄鎖好,正好黃大山打來電話:昨天送檢的死亡雞雛的檢驗結果出來了。『 P .c o m 』 「送來的標本裡培養結果是沒有發現禽流感或者其他病菌。」黃大山在電話裡說道,「基本可以排除疫病感染。」 「這太好了。」吳南海一直為這事擔心,聽說不是病死的,放了一大半心下來,「不過我還是得去育雛看看,這死亡率高得有點不太正常。」 「你去看看也好。要是不放心再多提取幾個樣本回來。要是有分泌物的話也提取個樣本。我再做一次培養實驗。」 「好。」吳南海放下電話,決定親自去育雛場看看。 「阿水,送我去育雛場。」吳南海來到院裡,衝著正推著車往各個辦公室送熱水瓶的劉阿水招呼道--劉阿水除了給他拉車,不拉車的時候兼做農委會的雜役。 劉阿水趕緊把手推車交給另一個雜役,自己去把黃包車拉了出來。看了看天色,又把帆布篷支了起來。 吳南海坐著黃包車一路趕到農場育雛場,這幾天的報告顯示雛雞死亡量異常。高出常規三成以上。再加上前不久的雞瘟使得他對此十分擔心:即便是在各類藥品完善的舊時空,對雞流感的處理方式也是以大規模撲殺為主,何況現在技術設備、疫苗、藥品都匱乏的17世紀。黃大山答應開發專用疫苗,到現在也沒個結果。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強制度管理和採取嚴格的消毒措施。把發病率降低到最低。 楊寶貴已經早他一步到場了。吳南海進去的時候,他正在脫隔離衣,一個歸化民學員戴著口罩捧著一盒東西走過。吳南海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和你的估計的差不多,初步可以排除禽流感。」楊寶貴脫下手套,把手套和隔離衣都裝進專用口袋裡。通過現場設施檢查,再對死亡雞雛屍體的驗看。楊寶貴大致可以確定死亡雞雛是被擠死的--應該是養殖人員的疏忽,雞室溫度在後半夜有過下降,雞雛們聚成一堆相互取暖導致。 「不過慎重起見,我還是提取了第二份樣本,都是今天早晨新死亡的雞雛。你再送給實驗室培養檢查下。」 吳南海打開盒,只見盒內放著一個用大玻璃瓶密封小雞樣本,幾個小瓶裡還有一些不明液體。他搖了搖頭,把盒又蓋上了。 「你這裡的密度太大了,遲早會鬧雞瘟的。」楊寶貴注視著自己的學生收拾器械箱。「死亡率高太正常了,我剛才測了下你這裡的空氣濕度,偏高了。要多注意。」 吳南海點點頭:「你說得是,除了要分流,還得加強管理才行。」 從育雛場出來。吳南海馬不停蹄的又趕到農場水利工程的工地。找來工地負責人,就過幾天運來的800名奴隸勞動力做好安排。 「伙食按照一般民工那樣供應:飯管飽,鹹菜管夠。」吳南海佈置道,「你只管分配任務,督促監工按時完成。不要干涉看守和監工的管理。明白嗎?」 這些奴隸都是夸克運來的,雖然因為發動機計劃的啟動,每天流入大量的勞動力。但是隨著全島建設的鋪開,臨高本地的勞動力依舊處於匱乏狀態,特別是那些死亡率特別高的特重體力勞動,使用長途運輸、淨化和調養的移民是非常不合算的。 這些奴隸原本是用於三亞開發而購買的。雖然高強度高危險作業伴隨著巨大的死亡率,但夸克窮在巨大利益的驅使下不斷的運來奴隸,使得奴隸數量反而大幅度增加了。現在三亞已經基本飽和。經過上一次元老院全體會議的集體討論,決定放開奴隸的適用範圍。在海南全島、台灣等所有需要重體力勞動的業務都適用。 不過。這一開放僅限於基建工程和礦山開採的力工範圍,在企劃院發出的訓令明確禁止使用奴隸運用於工農業生產。除了臨時性宿營地之外。嚴禁奴隸在工作地點附近取得固定居所或者與土著、歸化民混居;奴隸不得接觸土著百姓和與工作無關的歸化民。任何企圖在運輸和勞作藏匿、逃跑的奴隸一律就地處決。 一想到這份通知,吳南海就有點良心不安,心底裡不由得起了一點點小小的漣漪。 「每一根枕木下面,都有一具愛爾蘭人的屍體。」吳南海望著暮色漸濃的工地,不由得畫了一個十字。 「老爺,現在去哪裡?」劉阿水問道。 「去農莊茶社。」 農莊茶社就是原先的南海農莊咖啡館。自從成為農委會屬下的一個獨立核算單位,正式的註冊名稱就成了「農莊茶社」這樣一個平淡無奇的名字。不過大家還是習慣性的叫南海咖啡館。 在農業二路盡頭的人工湖畔一排房屋卻燈火通明,農莊茶社的夜生活剛剛進入**。 這座茶社位是一棟複合式多層樓房,主體部分三層,在臨水部分修建了一個凸出的雙層裙樓,面水部分為大幅玻璃牆,可以觀賞水上美景,外面另設一座露天親水平台。天氣晴好的時候平台上設有桌椅和遮陽傘,供元老休閒用。 在樓房的另一側,還有一座木結構平房--老茶館舊址,目前是辦公廳特供食品商店和茶社附屬設施用房。 距離茶社不遠,隔著一片苗圃的地方就是農莊裡的「農家樂」--蓮藕亭。目前也一併歸入茶社管理。 人工湖裡種植著蓮藕等水生作物,還用來飼養鴨。因為元老們反映在露台上消遣的時候不時隨風聞到鴨屎的臭味,原本設在湖對岸的鴨棚被遷走了。 在整個茶社建築物的外面,環繞著一個不大的花園,用密集的樹籬和花木隔開外界。確保私密性。 今天,農莊茶社也一樣的燈火輝煌,隱隱約約的樂聲隨著晚風一陣陣的吹來,伴隨著路旁晚香玉的香氣,頗有一種糜爛奢華的情調 吳南海的黃包車有出入證,順利的通過花園外的門崗,直接拉到了茶社主樓的台階下,一名身材高大的,穿著歐洲式長襟衣的西班牙人款步從台階上下來,恭恭敬敬的朝著吳南海鞠了一躬。用不大熟練的說道:「歡迎您,閣下。」 「你好,桑喬。」吳南海從車上下來,對著劉阿水說:「你先回去,不用等我。」隨後拿出一支切開口的「李荃特別限定版」雪茄,桑喬立刻拿出一個打火機,為他點燃。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煙圈,從口袋裡掏出卡片。 「我的會員卡。」 這個西班牙人是當初在博鋪俘虜的幾個西班牙水手之一,在勞改隊幹了一年多之後,因為出身在西班牙的加利西亞的葡萄農家庭,就被吳南海要來了。在徒勞的試圖種葡萄失敗之後--海南島再一次證明了這裡不適合葡萄栽培--桑喬就成了薛良搞得水果酒釀酒作坊的釀酒工,晚上兼任茶社酒吧的服務員。 桑喬在西班牙是個窮鬼,家裡人早就死得死,散得散,所以才會流落到東亞來。現在有了安定的生活,不用過地獄一般的海上生活,自然樂得在這裡長度歲月了。 他在茶社除了擔任酒保,還負責在迎賓的時候查看會員證。農莊茶社作為元老院的專用休閒消遣場所採取會員制。暫時只接收元老成為會員,每位元老不管在不在臨高都送一張卡。會員卡下可辦附屬卡,目前只限歸化民出身,年滿十週歲的生活秘書、養女、有正式師徒關係的徒弟辦理。 會員可以憑卡在茶莊以及附屬特供食品商店記賬消費,賬單每月送辦公廳在元老個人賬戶上扣除。元老主卡可消費全部項目,附屬卡只能消費部分服務。 「謝謝您。」桑喬並不接卡,又鞠了一躬,然後側身在前面引路。 打開抱著皮革緊閉的大門,一陣輕柔的音樂聲傳了出來。大廳裡燈光幽暗,只有一盞盞玻璃罩燭台星星點點的亮著,間的小舞池有些許電燈光的照明,半明半暗的氣氛配合輕柔的音樂,氣氛輕鬆柔和。 主樓的一樓休閒娛樂區。全部為火車座高背椅。設有吧檯,出售各種酒類、茶、可可和咖啡。有專門的吸煙區,特供水煙,板煙和雪茄。另設小舞池一個,配有表演用小型舞台和樂池。目前純屬擺設,他們缺少樂器,更缺少合適的樂手。音樂還是靠音響設備。 二樓為茶樓包間形式,會員可以有各自相對**的聚會。二樓提供各類桌面棋類遊戲。從飛行棋、軍棋、撲克牌、國和國際象棋、圍棋、麻將、牌、色等傳統遊戲外,另有各種桌游:三國殺、龍與地下城,戰錘等等不一而足。另有大娛樂室,設有本地製造的斯諾克和球的檯球桌和彈機--這些東西全是通過紫誠記讓廣州的能工巧匠按照臨高提供的式樣製造,堪稱巧奪天工。 正文 第五十一節 茉莉包間的談話 二樓上還有一間娛樂室是沙盤推演室,設有海、陸和兩棲作戰三種類型沙盤。◎ p.com◎配合精巧的地形模型和武器模型,可以進行從簡單的戰棋遊戲到仿真度很高的戰棋推演各種軍事沙盤遊戲。這裡是軍武宅們最熱衷來得地方 此刻,大娛樂室和沙盤室燈火通明,不時傳來談笑聲。吳南海沒有驚動裡面的元老,直接上了三樓的包間。 三樓全部是單獨的沙龍包間--類似小型會議室。大小共8間。是茶社用來為元老們舉行私人和部門聚會而準備的沙龍包間。從開業以來,元老社團就時常在假這裡聚會娛樂:土著權益保護協會會和婦聯更是經常在這裡舉行會議。飛雲社雖然有自己的地方,有時候也在這裡舉行些小聚會。偶爾,有一些元老帶著本部門的得力的歸化民屬下來此消遣,以示犒勞。 這裡的包廂經過特別設計,隔音效果好,私密性佳,又有各種食品飲料供應。服務員都是從辦公廳挑選來的剔除的d級以下女僕,受過良好的訓練。在本樓層服務的女服務員們腰間都懸有環珮,走起來叮叮噹噹十分的悅耳--更是提醒正在密談的元老,有服務員正在靠近。 周到細緻的服務使得這裡漸漸成為元老們私下交流的一個主要場所,「院外」活動的核心地帶。 當南海看了看手錶,先進了農委會的常用包廂紫雲英間:幾位農業部元老已經在這裡玩三國殺多時,另有幾個元老坐在沙發上一邊吸著水煙一邊用著筆記本電腦--茶館包廂是少數幾個全天供電並有插座的娛樂場所。 幾個人和他打招呼,他一一致意。這才來到沙龍的小吧檯上坐下,吧檯上服務的女僕看到他坐下,不待他吩咐就斟上了一杯農委會釀酒廠釀造的「合輝」牌醋栗酒,按照他喜歡的配比:幾塊冰。三分之一酒,然後用蘇打水注滿,又拿出一碟鹽水花生作為下酒小食。 萬里輝正坐在他旁邊,瞇著眼睛正抽著水煙--他抽水煙並不把煙霧吸下去,就是享受下這種氣氛,待到將嘴裡的煙霧全部吐出成煙圈,萬里輝這才說道:「老吳,我弟在濟州打的那個報告你覺得怎麼樣?」 萬里煌自從上濟州島刷副本之後,一直忙著在濟州島推廣土豆、柑橘和大白菜種植。最近還在濟州島開始推廣苜蓿種植。以適應島上畜牧業的需求。農業搞得有聲有色,特別是土豆種植,1632年夏初播種下的第一批土豆,到十月份迎來了這種作物在濟州島上的第一次大豐收。 儘管萬里煌只在濟州三城附近的標準村農莊田地進行了試種,但是依然取得了極其可觀的產量--土豆原本的畝產量就十分驚人。現代土豆的畝產可達2噸以上。萬里煌手裡雖然沒有化肥,但是他知道可以用草木灰代替土豆最需要的鉀肥,而且他帶去的都是另一個時空來得良種,再加上現代田間管理模式,濟州島的土豆平均畝產還是達到了900公斤。即使按照舊時空的標準,這水平也是夠得上及格線了。 大量的土豆收穫下來,一度讓措手不及的本地歸化民幹部「不知如何存放」。土豆的含水率又高。不及時加工儲存就會腐爛變質,幸而濟州島上食口眾多。在馮宗澤的指示下,將土豆作為難民的主要口糧進行分發。 除了採用簡單的燉、烤等方式之外,還專門開發了多種土豆製品。如土豆餅、土豆冷面、土豆海帶味曾湯等以土豆為主料的食品,在花色繁多的調味料和其他蔬菜的輔助下,難民們甚至覺得吃得比以前頓頓救濟乾糧更好了。 自然馮宗澤對這位農委會的特派員也就另眼相看,表現的十分器重。把個涉世未深的萬里煌捧得暈乎乎的不知道東南西北。 在這個局勢的鼓舞下,萬里煌提出:濟州島的土豆播種面積要擴大200%。每年播種二次。 這麼一來,濟州島需要的就不僅僅是土豆種苗了。擴大播種面積需要更大的種苗培育基地,需要有加工儲存收穫土豆的設施,還需要更多的肥料--不光是鉀肥,還有氮肥。即使是土化肥土農藥,也需要一個專門的生產廠--這些都涉及到在濟州島擴大農委會的基本投資規模。他還提出了要在當地搞個海產品加工廠。 吳南海喝著酒:「小萬啊,你來的正好,你弟弟那報告我已經仔細看過了。說得很好!他這麼熱心於濟州島的農業事務很好呀--老馮也給我寫了信,把他很是誇了一番。去濟州島不到一年就搞得有聲有色,不容易!」 萬里輝聽到領導狠狠的誇獎了一番兄弟,不由得胸一陣暖流,趕緊說道:「他還比較年輕……」 「年輕好啊。年輕人嘛,就應該出去闖一闖。報告裡提到的技術支援方面不用當心,我已經安排人從大圖書館裡調來的資料做了一本《濟州島農業生產參考彙編》,下一次讓班輪送去。」吳南海一邊說一邊想你弟給馮宗澤當了出頭鳥啊,報告裡的那些項目恐怕馮宗澤才是最想要的人。 「各種他申請的物資我也盡量安排了。這次農技班畢業的短訓生裡專門安排10名去濟州島,所以你告訴小萬不用擔心,只管放手去做。」 「謝謝啊,老吳。」萬里輝點點頭,想到以前和兄弟說的那些閒話不免有些心裡尷尬--吳南海還真是個厚道人,臉上微微發燒。 「謝什麼呀,都是為了工作嘛。」吳南海說,「對了,這批學員裡另有10名畜牧獸醫專業的學生。分配是給尼克派6個,你弟自己留4個--可別全讓尼克把人帶走,這島上可不僅僅只是養馬的,其他方面的養殖都會開展--種畜很快會送去。這些人也同時接受了初級醫療培訓,不論是人是牲口生病都能來一手的,雖然技術糙一點,但比本時空的土醫那也還是專業的。」 「我會得,我會得。」萬里輝興奮的連連點頭,似乎兄弟的副本刷得一片光明。說到這個份上,他覺得再提幾個項目的事情有點難以啟齒--畢竟老吳也算夠意思了,但是又不能不提,便遲疑道:「信裡提到的幾個項目你看有沒有可能?」 吳南海把雪茄輕輕在充當煙缸用的江西景德鎮筆洗上磕了磕,讓長長的煙灰落下,這才說道:「這幾個項目都是應該上的。不過財政口說今年的基本建設投資已經用完了,得安排在明年的預算裡了。據說明年的預算有點緊張啊,我們農業口一定要團結一致努力爭取才行。」他把「團結一致」這個詞特意重點說了下。 「不是說從鄭芝龍那裡搞到了一百多萬銀麼?」萬里輝有些不相信。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戰利品是不少,燒錢也燒得猛,聽說這次的軍費報賬單出來老馬和程棟的臉都綠了。」吳南海所得繪聲繪色,好像他親眼見到似得,「再說了,現在花錢的地方也多,而且聽說明年要幣制改革,這又是一大筆的銀花銷啊……」 萬里輝這會聽出點味道來了,吳南海這不是在用「強調困難」來表示自己弟弟想上的項目「沒錢搞」嗎? 「這麼說,難度很大?」萬里輝決定試探下吳南海的真實想法。 「盡量爭取,我們農業口和輕工業部的肯定要爭取這塊。」吳南海斬釘截鐵的說道,「不過你也知道,到了元老院審核預算的時候,各部門又有一陣饑荒打了,到時候是不是完全能按照我們呈報的預算通過還很難受。」 這話還是很活絡,和沒說一樣。萬里輝頗為失望。吳南海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又說道:「這事我還有另外一個想法,想和你通通氣……」 送走急於要回去的萬里輝,吳南海來到了預訂的茉莉包間。在沙龍一角的沙發上,幾位今天他特地邀請的金融口的元老都到齊了。吳南海做了個手勢,女服務員送來了飲料和零食,他們馬上切入正題聊了起來。 這才是他今天來特意關照初晴預留茉莉間原因:他要和幾位金融口的元老一起商議:向元老院提案,允許國有企業發行股票和債券。具體案例是在全海南島和廣州地區,發行農業部農業發展債券和下屬各直屬企業的非累積性優先股股票。 所謂優先股股票,簡單來說股東的有可優先於普通股股東以固定的股息分取公司收益並在公司破產清算時優先分取剩餘資產的特殊權力。但是股東一般不能參與公司的經營活動。實際上是一種舉債集資的形式。 吳南海準備發行非累積性優先股股票,只能按當年盈利分取股息,如果當年公司經營不善而不能分取股息,未分的股息不能累積,以後也不能補付。等於是一種不承諾每年利息的企業債券。 正文 第五十二節 天地會的野望 目前整個海南都在元老院管轄之下,農業開發所需要的土地基礎建設的工程量非常大。『 p .co m 』雖然現在廣泛使用各種不花錢的勞動力:從東南亞奴隸、囚犯、移民和征發來得「義務工」,還動員軍隊參加勞動,但是這些人依然需要工具、吃喝和服裝。除了人力成本,還有海量的物料投入。 農委會名下幾家直屬企業的發展也是非常紅火。所需的流動資金非常巨大。特別是自發動機計劃開展以來,農委會還承擔了大量移民的安置工作。 雖然企劃院對農業的投入也在加大,但相對於目前已經高漲的工業基本建設投資和巨額的軍費、移民費和行政費用銷,其餘部分部門所得的投資和需求增長已經不成比例。許多部門都感覺到了經費不足。 錢不夠用,開源節流是主要辦法,不過現在的元老院在企劃院的指揮下,節流已經到了無可節的地步--眼下到處都是空白,沒什麼能真正的節約出資源的地方。最終還是要開源。 除了貿易、打仗掠奪,許多元老都把目光投向了統治區內部。 剿匪、丈量田畝「打土匪抄豪強」的手段弄來得資源如今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也不可能再來一遍類似的手段。稅收上:眼下稅務體系尚未完善,經濟普查工作也沒有開展,開徵新稅操之過急。 唯一的辦法,就是在統治區的民間資本上動腦筋。臨高,包括整個瓊州,這幾年在元老院的刺激農工商發展的政策帶動下,民間資本發展很快。不但出現了一批「暴發戶」,還出現了相當一部分「產之家」,這二批人手的資本加在一起也是相當可觀的數目。他們對資本的投資保值是有需求的。但是目前金融口能夠提供的投資渠道非常有限。大致只有儲蓄一種。 歸化民和土著百姓都知道,「澳洲首長」有「點石成金」的本事,幹什麼都能賺大錢,很多大戶都有試圖入股元老院企業的想法,但是目前為止,只有在廣州為大世界項目開過例,在臨高,反而只有少數大戶才享受到了這樣的好處。 吳南海覺得,既然社會有這樣的需求。企劃院的投資又不到位。沒有必要非得靠國家投資,吸收利用民間資本是一舉多得的事情。 在目前整體計劃經濟為本,國有經濟為主的國家政策下,完全開放民間股權投資那是不太可能的。而且元老院內的很多元老對股票市場這種「騙人的鬼玩意」深惡痛絕,更不能容忍國有企業被「私人資本」「玷污」。任何開放國有企業股權投資的提法。都會被斥之為「對元老院財產進行瓜分的盛宴」,當場就發「元老院藥丸」。 所以吳南海只推出了以債券方式吸收民間資本和不涉及企業管理權和所有權前提下的將少量股本投放,這樣可以大幅度縮減「藥丸黨」的對抗情緒,也能夠起到吸收民間資本的作用。 為了增加在元老院的通過成功率,吳南海已經在農莊茶社和金融口的幾位元老洽談了一周,正在逐步完善計劃書。按照元老院的議事規則,元老提交議案進入議事程序須要至少5%的元老附議。他通過活動。已經在農委會和金融口湊夠了足夠的聯署元老。目前的主要任務是盡量拉攏更多的元老投票支持這一提案。 上周飛雲社在茶社租用裙樓裡的咖啡館舉行派對,南海專門和錢家兄弟溝通過,還和林業部的一些人進行了私下談話,頻繁的與派駐各縣的縣辦主任進行書信溝通。目前他已經有把握在元老院表決的時候以簡單多數意見通過這個議案。 財金口對這個方案興趣最為濃厚:畢竟目前金融業除了保險和銀行存貸款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業務可言。將為國有企業發行債券和募股作為一項「國策」推出的話,下面可開展的金融業務就多得多了,因而雙方一拍即合。 財金口拿出的計劃草案是,由農委會作為試點。由德隆銀行負責發行對口使用的政府農業債券。債券發行所得作為額外撥款由農委會專款專用--具體項目審核仍舊由企劃院負責。至於發行股票,吳南海原本打算讓屬下的幾家企業改組為股份有限公司。但是財金口提議,最好不要用農委會屬下的企業搞改制--這樣在元老院通過的壓力很大,為由農委會出資成立一家股份有限公司來專門募集資金更為合適。 「……其實農委會屬下的天地會這個協會組織改組成股份公司是比較合適的。」吳迪說道,「第一這組織本身就是在從事商業活動--服務業也是商業活動;其次,天地會的名頭在臨高非常的響亮,用它來募集股本有很高的吸引力。」 「不錯,我原本也有把天地會做大的意圖,現在僅僅把它作為一個類似農合的社會組織太可惜了。」 「不,天地會的農合的社會團體的性質不能變,」吳迪說,「你可以在天地會下面以天地會為大股東,成立一家股份有限公司就好。」 「那要不我成立一家天地會基金會?」 「這就太長遠了。」吳迪笑著說,「慢慢來。」 吳南海和財經口的幾位元老就細節問題已經進行了多次討論,現在他關心大概什麼時候才能實施起來,弄到足夠的錢。 「恐怕不會很早。」德隆銀行的規劃處處長陳策說,「你知道1633年金融口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搞幣制改革,不把幣制改革這件事作完,就不大可能在金融方面有這樣的大動作--到時候貨幣單位都變了,前面的債券和股票還怎麼算?」 「廣州不是已經發行了大世界的債券和股票了嗎?」 「那是用白銀做計算金額的。如今再發行證券的話,肯定要用流通券計算--到底最終的新流通券會是什麼樣,現在還沒有正式出方案。」 「這樣,」吳南海有些失望,「我還指望弄到錢之後擴大生產呢。」 財金口的一干人吃飽喝足,紛紛抬起屁股走人--結賬自然是吳南海買單了。他要承值的服務員把包間打掃一番,又擺上一套功夫茶茶具,沏上「黎母山烏龍茶」,自斟自飲的等著雨銘。 雨茗來了之後,吳南海立刻和他談起了天地會的募股問題--第一步當然是天地會開辦商業企業的工作,這件事即使不募股他原本也是要做得。大好的商業機會不能都給商業部弄去了,自家乾瞪眼。 在吳南海的算盤裡,天地會以後就是農委會的「三產」部門,目前農委會控制下的副業企業將逐步歸口到這一體系裡,同時,這一部門還將自己運作新得三產項目。 具體來說,由天地會出面,成立天地會控股有限責任公司,對外公開募股。 雨茗作為天地會總舵主,早就不甘寂寞了,對吳南海的提議一拍即合,還提出要設法收回全部漁業權。 「我們現在已經搞了漁業合作社,掌握了很大一部分漁業權。漁業總隊的事情,海軍一時半會不願意放手,咱們可以先造造輿論--海軍攤越來越大了,漸漸瞧不上那些破船了。」雨茗說。 「是的,可惜漁政艦隊是沒戲了。」吳南海扼腕道。 兩人沉默的對視了片刻,雨茗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備忘錄來: 「這是我對天地會下一步的發展做得機構編制概要。」 件裡對天地會的組織架構進行了設想,除了總會天部外,現在已經有的業務全拆分成不同的堂口進行管理,最主要的是五個堂口。 合義堂:小自耕農組織農合事務; 巨鯨堂:負責漁業合作社事務; 孟山堂:所有農技、農科服務事務; 豐澤堂:天地會承包土地的經營管理; 興旺堂:牲口家禽養殖小額貸款推廣服務業務。 「這幾個堂口,除了合義堂、巨鯨堂之外都可以成立專業公司,」雨茗興奮的說,「如果元老院能夠把口再放得鬆一些,我們還能搞個農業銀行之類,起碼也搞個農業信用社--日本人搞農合可都有信用社……」 「此事再議。你在外面也不要提農行的事,五道口那幫人可精的很……」吳南海小聲說。 雨茗驚覺起來:「你說得是。」他不無遺憾的又搖了搖頭,「可惜漁業總隊要不回來,不然直接就可以成立一家漁業公司啊!」 「你的天地會改組計劃我沒有異議,只是一時半會沒這麼多人給你搭架。先湊合一下。」吳南海說,「我想和你先談談小額商業的事情。我打算也放在天地會的商業公司架下面運營。弄個專門的公司。」 「小額商業?」 「對,就是早點攤、冷飲攤之類的。」 「這不是個體戶的買賣麼?」雨茗不解其意,「我們用不著雇一批人來專門幹這個吧……」 正文 第五十三節 所有制和股份 「當然不全是僱人來干--三瓜兩棗的買賣,都僱人干還不得虧死。『 』」吳南海說,「我的意思是我們當大盤商,讓個體戶到我們手裡來躉貨。比如現在賣早點的,我們自己弄個飲服企業,做好早點批發給小販,還有冰糖葫蘆、冰棍、仙草凍、刨冰、豆腐花、棉花糖……我們自己也可以開規模大一些的連鎖飲食店,早晨賣早點,午晚上賣盒飯,平時賣冷飲--我看就叫紅花會好了。」 「靠,那我們得再弄個鐵血少年團啊!」雨茗說著眼睛裡放射出一道冷光,「老吳,說到賣豆腐花,你喜歡豆腐花甜得還是鹹得?」 「這個麼,我比較偏好傳統口味。」吳南海虛晃一槍,岔開話題,「你覺得我的想法怎麼樣?」 「好,不過目前督公和企劃院對搞個體小商業不是特別贊成,雖然沒有明面說,但是感覺不希望有更多的人力流向非生產性部門……」 「我們辦這個實業,不是為了賺錢什麼的,主要還是為了給大家更多的生計。增加社會穩定。讓更多的人能夠自食其力--總不能所有的人都進工廠下田地吧。第三產業老百姓有需求,對大生產也是很重要的補充!將來總會有勞動力間歇性過剩,工農業吸收不了的情況,我們也算未雨綢繆。」 雨茗點頭:「這事元老院能批准麼?」 「用不著元老院批准。」吳南海說,「天地會又不是政府機關,只是農業口指導下的行業協會,撐死了就是個參公編製事業單位,我們向政務院匯報一聲,督公簽字就行了。」 「問題是督公願意批准嗎?」 「你看了最近一期的《每週動態》嗎?」吳南海反問道。 「還沒來得及。」雨茗是個大忙人。 「有一篇關於民政系統的因公傷殘人員的統計和安排現狀的章。沒有署名,我估計是劉牧州寫得。現在工傷和戰傷傷癒之後部分喪失勞動能力的土著有不少。」 在臨高是不存在完全喪失勞動能力的殘疾人的--以他們目前的醫療衛生水平,這樣的傷員根本救不活。 這些人目前主要安置在較為簡單輔助性工作崗位上,但是這樣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所以吳南海認為可以以紅花會的形式來吸收一部分傷殘人士,讓他們能夠自食其力。 「……這部分人我們可以給經驗優待--天地會可以就收個成本。再加上稅收優惠。應該能夠讓他們和家人衣食無憂了吧。」吳南海的臉上微微露出「憂國憂民」的神情。 雨茗點頭:這樣的話在政務院那裡就會比較容易通過了。 大事計較已定,兩人都比較放鬆,吳南海做了個手勢,讓服務員換了一壺新得烏龍茶。他一面給雨茗斟茶,一面說: 「這事情了了之後,我打算在全體大會上要求元老院對目前的股權、所有權和分紅方式進行確權……」吳南海繼續說道,「咱們現在是典型的所有權混亂……」 「我沒明白。」雨茗一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說我們元老院是什麼機構?」 「當然是議會。」 「元老院本質上東印度公司董事會!」吳南海說道。「我們現在其實是在經營一個國家,就如同當年英國東印度公司和印度的關係是一回事!」 雨茗對這個比喻覺得很不舒服,但是這話在具體的權力分配上,他承認的確是這麼回事。 「就算是這樣,不也說了,穿越集團屬下的所有財產都歸全體元老所有,但是現在我們的盤越來越大了。需要資金來源多樣化;其次。建設這個新社會的並不僅僅只是元老在參加,我們也要充分考慮他們的利益。最後,一家公司經營一個國家,無論如何都是不合適的。所以我認為。要從現在開始就要明確責權利,元老院既國家這種狀態應該有所改變。所以我認為現在有必要對國有企業進行資產評估,並確認所有權。把國有、元老院所有分開,這樣將來才能算得明白賬。不然時間長了就是糊塗賬了。」 他歇了一口氣,似乎是意猶未盡:「因為責權利不清的問題。由此還有一系列的問題至今沒有具體說法,比如土地是否可以私有等等--這些問題不搞明白,我們的制度建設、法律建設還怎麼建設下去?」 雨茗擔心的說:「你這套提案一上去,會不會被認為是意圖瓜分元老院的財產?大家對改制和股份制原本就心懷憂懼。」 「堅持以國有企業為主,這是不可動搖的宗旨。我現在是擔心元老院和國有混淆不清,將來會留下禍患。」吳南海有些激動,「我真要有這個心,大可裝糊塗,反正『國有的』既是『元老院所有的』。分起家當來法理概念都是現成的。現在先辨析分明白了,以後才能擋有人用這個名義來瓜分元老院的財產啊!」 雨茗若有所思:「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不大妥當。」他接著說道,「還有元老股份分紅的問題,說起來也是含混不清的概念。」 「沒錯!」吳南海連連點頭,「元老院是元老院,國家是國家,不能再混為一談。現在我們是典型的政企不分,責權不清。」 雨茗想,吳南海想得很對。不過從更深層次考慮,現在不把這些事情未雨綢繆的先做到位,未來的新一代元老們總有一天會留下「瓜分國有財產」這樣的名聲。未來的歸化民們,不會像現在的歸化民那樣,因為有著近乎再造之恩的感激,而對待元老院的懷著樸素真摯的忠誠。不過隨著生產力的提高,整個社會的生活水平和化水平的上升,他們遲早會「端起碗吃肉,放下碗罵娘」。到那個時候,元老院的偉光正形象勢必會被破壞。 不要小看偉光正的形象:自古以來一個政府最需要維護的就是自己的合法性,古代君主個個自稱天授神權,現代國家無一不自稱代表國家和人民的利益。元老院建立的新國家自然也不能例外。 不知道有多少元老已經意識到了?雨茗懷著複雜的感情想到。 二人就這個問題進行了一番討論,又寫了幾點備忘,一直談到將近十點才散--這在臨高已經是很晚了。 當吳南海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在初晴的服侍下吳南海洗漱完畢,換上一身寬鬆的棉睡衣來到客廳坐好,初晴也穿著在家的居家長睡裙。電燈開著,吳南海打開皮面聖經說道:「來,今天我們來學習《出埃及記》二十章一到十七節。」 ********* 「辛辛苦苦三年半,一夜又回到了解放前呀。」李炎笑嘻嘻的對著江山說道,手裡還拿著剛剛收到的電。 「這話和你的表情對不起號來啊。」江山放下手的件,想了想最近大明處呈報的各種報告,「怎麼?吳明晉陞官了?」 「江局果然運籌帷幄……」李炎笑著點點頭,「正是!」 根據廣州發來的電,吳明晉因為任期已滿,考績卓異,已經升授雷州通判。 以吳明晉的考績來說,他的確該陞官了調任了。元老院和情報局都不太願意這位優秀的合作者就此脫離他們的掌握,便把他和唐僧計劃聯繫到了一起。 唐僧計劃從開始策劃到現在,已經用了將近三年時間,一直是情報系統的主要工作之一--雖然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執委會和情報局內部都不斷有人對這個計劃提出還有沒有必要繼續下去的置疑,但是想到能夠直接控制一個深入官場的地方官,對搞情報的人來說還是頗有誘惑力的。 然而在籌劃階段「唐僧」的候選人就屢易其人,雖然他們始終把目光盯在落魄的讀書人身上。但是他們很快發現:要讓落魄的讀書人投靠自己不難,難得是讓他們去當探,心理障礙還是非常的大。 當探始終是件不名譽,不上檯面的事情,何況是去冒充一個朝廷官員!對於許多書生來說,大明的正統地位還沒有被徹底的打破。 李炎覺得,與其讓一個窮讀書人戰戰兢兢的去冒充雷州知府,不如乾脆扶植一個現成的官兒上位。他的想法得到了江山的認可。 在整個瓊州來說,願意抱元老院大腿的大明小官僚不少,吳明晉只能算是半推半就類的。不過托元老院的福,他的考績最好,而且任期將滿就要調動,作為人選來說比較合適。 唯一的缺點就是雷州知府是正四品,吳明晉只是正七品,按部就班他得先授通判,然後是同知,接著才能當知府。如果只是佐貳一類的輔佐官,對情報局來說就有些無關痛癢了。 「其實我們有個辦法可以讓他快速上位。」李炎在討論會議上說道,「把『唐僧』直接賣了就行了。」 正文 第五十四節 卸任 「你是說,我們放任山賊去當知府,再去揭穿他?」王鼎問道。『 P .c o m 』 「不錯。原本攔截山賊就是一件麻煩事,現在我們放手讓他去幹,等他接任之後我們再去揭穿他。」李炎說,「山賊殺死官員不算太稀罕,冒充官員就很少見了,老吳揭破他等於上任伊始就立下一功--能員二字已經是妥妥的了。」 「問題是他立功沒什麼價值,」王鼎說,「總不見得立刻就給他陞官。我看不如讓老吳用這個來威脅他,來個挾假知府以令雷州。」 江山搖頭了:「山賊可以一走了之,憑什麼來受你的挾制?要知道這事情一旦揭破就是掉腦袋的事情,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就算對方一時答應了,其的變數也太多。不妥當。」 「我也是這個看法。」李炎說,「其實你應該這麼想,一旦老吳揭破了假知府,知府這個位置不就空缺了?」 「吳明晉署理知府?大貳可是雷州同知啊!」 「不能讓他暴病身亡麼?」李炎淡淡說道,「現在還有誰能上?」 「不管是知府還是同知,朝廷總要派新官來接任的,不可能永遠讓老吳署理吧。」 「任命知府這件事要經過吏部,這裡天高皇帝遠,等往來牘辦好,新任知府來上任,至少也過去一年了,至於同知嘛,雷州這地方向來是遠州惡軍,疫病流行,保不定半道上染病一命嗚呼了……過得一年半年的,形式又和現在不一樣了。」 「還有一個問題。」王鼎說,「萬一本時空已經沒有那個山賊了呢?」他看了看眾人,「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李炎說:「不管有沒有這個山賊。反正1632年到任的雷州知府一定是假得。」 吳明晉望著眼前的內堂的庭院,一陣感慨湧上心頭。 內堂的庭院裡,秋日的陽光下草木依舊,只是自己已經很快要離開這裡了。 要在二三年前,接到調任之命,他恐怕要連呼神佛祖宗保佑,忙不迭的收拾行李,帶著一家人趕緊打馬而去。猶如小鳥之脫出囚籠。這幾年,每年年末歲尾。給祖宗牌位上香的時候都默默祈禱能讓他盡快離開臨高這個是非之地--他連官也不想做了,只求能平平安安的回老家南直去。 然而現在,他一點高興的感覺都沒有,反而添了幾分惆悵。 這幾年,他在臨高尸位素餐。開始還有些民間的官司料理,最近一年多,他簡直就徹底被人遺忘了。除了王兆敏之外,吳亞、孫瑞伍等縣裡的佐雜官員也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來拜訪自己了。看他們的模樣,大約在澳洲人手裡混得都很不錯,一個個滿面紅光,精氣神十足。聽說吳亞把家眷都給弄到臨高來了。大有在此安家落戶的意思。 和他們相比,吳明晉是落寞的。他不願意為澳洲人出力做事,所以除了每個月去縣咨議局坐坐,和地方上的縉紳說話話;每月主持縣學的月考。安時祭祀之外幾乎無事可做--等因奉此的公都是王師爺在做。他的大部分時間就是在這縣衙的小天地裡枯坐,要麼讀書課,要麼以詩詞茶酒自娛,過著優哉游哉的「神仙」生活。除了王師爺之外。熊元老三五天也必會來拜訪他一次,和他下下棋。喝喝酒。不時還饋贈一些禮物和「津貼」。 早先吳大令對熊元老的拜訪是包含著警惕和不屑的。他知道熊卜佑的實際職務就是澳洲人的「縣令」,而他的「衙門」就在縣衙的隔壁,不用說還擔負著監視自己的使命。有好幾次,吳明晉都做好了被「毒死」的準備--特別是朝廷大軍逼近的時候。 如今他的態度差不多已經軟化光了。澳洲人大多是些幽默知趣的人,雖然言辭不免粗鄙,然而這幾年他們在臨高剿土匪,修水利,賑濟百姓,鼓勵工商,勸課農桑,興教辦學……臨高一日千里,日新月異,硬是把個貧困荒蕪的邊陲小縣弄成了瓊州最富庶的縣城。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出去走走,甚至可以走到過去他當縣令從來不敢深入的南部山區,臨高的變化有目共睹。他吳明晉不是瞎聾,更不願意昧著良心說話--澳洲人是地地道道的濟世良才,治國高人。自己,乃至其他許多讀書人,遠遠不能與之相比。 說來也可笑,他在臨高當縣令,第一年的考績不過「」,反倒是澳洲人來了,連著出了好幾次大政績,得了「卓異」。如今任滿,升任雷州通判--這個官兒大約也是澳洲人活動得來的--吳明晉可不是傻,大體知道現在雷州也在澳洲人的控制之下,自己能得雷州通判這個差事,而且還不待後任接印即可動身,縣令由吳亞暫署。這顯然是澳洲人的安排。至於目的大約不過出於「熟人好辦事」的考慮罷了。自己只要在雷州任上繼續「垂拱而治」,繼續考績「卓異」,任滿陞官大約也不成問題。 管家一路小跑著過來稟告:「老爺,一切都已經預備齊全,請老爺示下,是否啟程?」 「王師爺上車了麼?」 「回稟老爺,已經上車了。」 吳明晉再一次環視庭院:現在他就要離開這裡了--說來,眼下這座縣衙還是澳洲人修繕過得,比他接任的時候破爛不堪的,草深過膝,狐鼠出沒的破衙門可美觀整潔多了。這座庭院裡,他和家人秋冬時節在此圍坐吃「澳式烤肉」,夏夜吃刨冰、酸梅湯,他也曾經在此抽雪茄喝烏龍茶……種種往事浮上心頭,忽然便戀戀不捨起來。 「走吧。」他終於說出了這個詞,隨即撣了撣袍,邁步而出。 縣衙門口,早已聚集了許多人,除了縣裡的佐雜官吏,餘下大多是咨議局的鄉紳,縣學的學生,還有些看熱鬧的百姓。澳洲人派來得是他最熟悉的熊卜佑。熊元老滿臉微笑,帶著一隊樂師並幾個手下。 照壁前是個樂隊,正吹吹打打的演奏著一首澳洲人的 「靡靡之音」,吳明晉聽人當小曲唱過,似乎叫:《何日君再來》。 雖然是靡靡之音,但是此時倒也十分應景。吳明晉在縣衙大門的台階上向眾人拱手作揖,看到劉進士也在送行的縉紳間,各種感慨湧上心頭,心一熱,眼角微微發酸。 熊卜佑上前來握了握手,又說了幾句「指日高昇」之類的恭維話,接著劉大霖也由人扶著上來敬酒--他自從得到了臨高總醫院的治療,劉三又訓練了幾個僕人丫鬟當理療師,每天堅持給他服藥、針灸、推拿,進行種種復健,劉進士不僅沒有如同歷史上那般早逝,反而漸漸能支著拐棍行走了,除非遠途,否則已經不用輪椅了。 吳明晉接過酒杯--劉大霖是臨高縉紳大戶的「首腦」,能夠得到他的敬酒相送,對州縣官來說是莫大的榮譽。這可比某些名聲不佳的州縣官卸任的時候只能雇幾個人來糊弄場面有氣派的多了。 飲過劉老爺敬的酒,一時間鞭炮大作,兩個百姓走上前來,脫下他的一隻靴--這是脫靴之禮,然後又有人送上塗著「德政」二個大字的朱漆木牌,又奉上萬民傘一把。這送行卸任官員的儀式就告「禮成」了。 這邊熊主任已經安排好了幾輛雙輪和四輪馬車用來接運家眷和行李。家眷已經登車,吳明晉登上紅旗馬車,這時候樂隊齊奏民樂版《友誼地久天長》。送行眾人一起行禮,這時候他聽到送行的人群有人在哭,吳大令再也忍不住,以袖拭淚,再三拱手,這才鑽入車內,在樂隊的伴奏下車隊緩緩啟動,沿著縣前大街往城外而去。 吳明晉的新任地就在臨高的海峽對面,不過他照例要去省城一趟才能赴任。吳明晉還沒登上前往廣州的班船,對外情報局的機構就開始運轉起來了。 由廣州站運動吳明晉當雷州通判的事情一點不難辦--他的考績、任期都合適,雷州又是個很少有人願意去的遠州惡軍,雖然出息很不錯,但是外來官吏往往不服水土或者感染疫病一命嗚呼,官員往往對此視為畏途。情報局比較在意的是如何到了新環境繼續有效的控制吳通判。 王師爺已經被「發展」了,但是僅僅這個老奸巨猾,唯利是圖的師爺還不能保證完全的可靠性。因而李炎決定,在吳明晉等人的身邊要組成一支忠誠可靠的歸化民工作人員隊伍,保證他們完全掌握在對外情報局的手。 武班底好說,他們可選的餘地很大;但是在班底上略有欠缺--本來他們能搜羅到讀書人就不多,能夠確認可靠的更是少之又少。李炎考慮再三,決定將原先的徐聞縣秀才蕭占風派到吳明晉的身邊,以案師爺的身份來充當「監軍」。 正文 第五十五節 蕭占風 「學生蕭占風,見過東翁。[本來自 p.com]」來人站在階下,深深的打了一躬。 吳明晉看著台階下的青年書生,他身穿青衫,頭戴儒巾,顯然是個大明的生員。舉手投足,言語談吐都說明他很可能是一個真正的「秀才公」,不是髡賊們最喜歡的粗手大腳的貧苦百姓。 讀書人投髡,吳明晉早就見識過,不過多數是讀老了書最後還是白丁的童生,有功名的讀書人投髡的還真是屈指可數 「先生免禮。」吳明晉客客氣氣的說道,當初王兆敏說到髡人要幫他「請」一個師爺來「幫辦案」,他就已經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說是師爺,實際就是「監軍」。吳明晉知道此去雷州,又是在髡人的地盤裡當官,孫悟空在如來佛的掌心裡,自己還是識時務的裝聾作啞比較好。 其實自己身邊的王兆敏,何嘗不是已經當了髡人的「座探」,時時刻刻的盯著自己?更別說熊首長還慇勤備至的為他準備了幾個僕役加鏢師護院。看上去一個個恭恭敬敬,暗地裡都是隨身的獄卒。 吳明晉想到這裡,不由的感歎:「官場一入深似海,從此節操是路人」。要不是為了當這個官兒,能多弄幾銀將來回鄉養老,自己何至於此?! 當下笑容滿面,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聘書:他親自書寫,用得是大紅全帖,面寫「關書」二字,脩金每年二十四兩,三節再饋贈二兩。封套上再加個籤條,寫的是「蕭老夫惠存」。 蕭占風接過聘書,雙方又是一陣客套。照例,吳明晉要宴請蕭師爺。蕭占風懇言辭謝。 「學生即受了東翁的關書,還要回去安頓一番家室,方能隨堂翁上任。」 「哦,先生是哪裡人士?」 「學生是徐聞縣人士。」 這倒不壞。吳明晉想,徐聞是雷州的屬縣,有他在自然方便許多。髡人倒是用心良苦。 「東翁請安心,學生回家一趟,二日之內必然回來。學生已經吩咐人預定了大波航運的頭等船票。」 前往廣州的班船每天都有,不過附設頭等客艙的班船每三天才有一次。吳老爺一行還要在博鋪的旅館包房裡住上二天--大波航運每天都有船去廣州班船二天開航一次。 蕭占風的確是當天就趕回了徐聞。不過,他可不是去安頓什麼家室--蕭占風即無父母,又無妻室兒女,典型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漢。 他趕回徐聞,是為了在徐聞預先安排工作--三天前。蕭占風已經被任命為對外情報局雷州站的副站長了。全面負責雷州的官場工作,重點監護吳明晉。 蕭占風三年前自從在糖業戰爭幫著常師德和同斗倒了企圖鬧事的失業工人,由此得到了諶天雄等人的賞識,不過蕭占風做這件事卻沒有什麼利益的考量。海義堂覆滅之後,他雖然受了諶天雄饋贈的二十兩銀的謝禮,卻婉言謝絕了要延請他在華南糖廠或者雷州糖業公會裡當個案的邀請。 「學生要好好的唸書,好歹青一衫。再考慮這經濟仕途。」蕭占風當時對諶天雄說,「這銀我就卻之不恭了,正好用來做讀書的本錢。」 原來這蕭占風自有和表妹青梅竹馬,暗訂婚約。但是自家敗落如此。他又是個讀書不成的落魄書生,即使舅舅舅母不是勢利之人,也絕不會把女兒嫁給這麼一個落魄的窮光蛋。 諶天雄暗覺可惜,這年輕人有任俠之風。求知慾又旺盛,原本他很像好好的培養他。沒想到他還是把讀書進學作為唯一的考慮。 不過,人有上進之心不是壞事。諶天雄當即點頭:「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你,你若有什麼需要,就到華南去,我華南糖廠的永遠對先生虛席以待。」 兩人在蕭占風家的荔枝樹下把酒盡歡,酒罷各道珍重而別。 於是這蕭占風就心無旁騖的認真讀起書來了,好不容易得了個「附學生員」的功名。雖然是生員的最末一等,好歹也算是青衫了。正當蕭占風興沖沖的趕去舅家報喜,卻得到了表妹已經訂親,擇日就要出嫁的消息。 生員功名雖然到手,但是他依然是個窮光蛋,充其量也就能去當個蒙館先生,勉強糊個口而已,自己的表妹年已十八,再也耽誤不得。舅父母的舉措,無論如何也談不上「不應」,蕭占風有苦難言,只得鬱鬱還家,途被大雨淋濕,回家便大病一場。 大病初癒,已經心灰意冷,又抱著對大明社會的仇恨的蕭占風終於決定去找諶天雄,決定「投髡」。 「既然這樣,不如先到糖業公會去當個案……」 「不,諶先生,我想去臨高。」蕭占風堅定的說道,「學習澳學。我聽聞臨高的澳洲人興辦學校,傳授澳學。我想去那裡學習,日後在澳洲人手下謀個前程。」 諶天雄大吃一驚,他遇到的大明知識分不少,許多人對「澳學」有興趣,但是大多歸為「奇技淫巧」一類,很少有人深究所以然,更少人會願意想去學習。不由得慎重起幾分: 「要學澳學,華南糖廠也無不可……」 「諶先生莫非不願學生去臨高嗎?」蕭占風大聲說道,「澳洲人在臨高的行事,我豈能不知!實話和您說了,我這大明的生員不當了--我要到臨高去,當大宋的秀才!」說著他一躬到底:「還請先生成全!」 於是蕭占風將自家住宅的鑰匙交給諶天雄,請他代為管理。自己帶著幾件衣服幾本書和一枚印章、一對絞絲銀鐲--是他父母留下的「遺念」,乘上運糖的船隻到了臨高。從此走上了為元老院和人民服務的道路。 蕭占風的投髡,在當時的元老院裡是引起一陣小小的轟動的--在此之前,雖然了臨高的歸化民也有幾個生員,要麼是遭遇了各種天災**,流離失所,被動收容來得。要麼是實在過不下去,為了混口飯吃到臨高來謀生。還沒有一個得過功名的人主動投奔過臨高。蕭占風這樣旗幟鮮明,立場堅定的主動來「投髡」的秀才是第一個。 蕭占風出了檢疫營,先在臨高先是進了國民學校讀書--考到了甲種憑,隨後又就讀民政人民委員會委託開辦的,專門培養地方行政幹部的民政培訓班。在學習期間,蕭占風不但學習刻苦,還多次上書議事,頗有要為元老院「指點江山」、「獻計獻策」的意思。不過隨著學習的深入和不斷在臨高各地「參觀學習」,蕭占風的上書就越來越少了,最後完全絕跡了--他很快就意識到,在治國理民上,自己不過是在班門弄斧。 蕭占風畢業之後,先後被派到臨高的幾個村去當村長,接著又升任公社民事協理員,然後調到儋州,在儋州縣辦任職。他年紀既輕,原本又有化,新知識新理念掌握得比一般農民、小商販出身的歸化民來得快而透徹,很快就成了民政部門重點培養對象,預備將來讓他成為第一批歸化民縣長。 這次調他去吳明晉身邊,雖然主要是情報局的意思,但是民政部門認為也是一個很好的鍛煉機會,因而很痛快的答應了這次借調。 蕭占風帶著幾個隨員在海安下了船,沒有回縣城自己的家--家裡既無情親人也無財產,而是直接到了雷州糖業聯合公會。 他向這裡的負責人嚴茂達匯報了自己即將到來開展工作的情況。雷州站的站長雖然是同,但是他的主要精力都在糖業上,對其他事務不甚關心也沒精力關心,實際的負責人就成了副站長兼對越貿易公司總經理的嚴茂達了。他的公開身份是雷州糖業公會的總執事。暗控制著雷州三縣的所有的元老院屬下的勢力。 「雷州這三縣,徐聞是我們控制最深的地方,」嚴茂達介紹情況道,「縣令也好,三班房的衙役書吏也好,我們差不多就是令行禁止的地步。海康和遂溪要差一些,不過那些當官的和小吏都已經被擺平了,一般都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嚴茂達說著叫人從件櫃裡取來一個厚厚的卷宗盒: 「這是我按照情報局的通知給你複製的材料,裡面包含了雷州一府三縣在任的所有官員吏員,縉紳大戶的個人和家庭資料。裡面還有全縣的基本狀況概述,包括農戶、人口、出產等等。」 「太感謝首長了!」蕭占風對澳洲人這種事無鉅細都摸到清清楚楚的辦事風格十分欣賞。他在長期的行政實踐早就意識到了情報資訊的關鍵性--可以說,澳洲人能夠在各種棘手的事務每每能夠所向披靡,和他們能夠隨時的掌握和傳遞各種情報有著莫大的關係。 「呵呵,你客氣了。吳明晉不過是個幌,你要多多努力才是。」嚴茂達微笑著說道。 正文 第五十六節 處理意見 蕭占風知道首長言辭的意思,立正道:「為元老院和人民服務!」 「好,你現在既然已經到了雷州,以後就是這裡的主要負責人之一了。『 』我正好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準備交給你處理。」嚴茂達說。 蕭占風心想,這第一個考驗就已經來了。他沉著道:「請首長吩咐。」 「隨我來。」 嚴茂達起身,帶著他走過一道門,在走廊裡七轉八彎,穿過了好幾道有崗哨的門,最後來到一座有警衛站崗的小屋裡。 小屋裡只有簡單的桌椅和件櫃,蕭占風對澳洲人的一套比較熟悉,看到這佈局,就知道這是審訊要犯的地方。 嚴茂達打開裡面的一道門,裡面又是一個警衛,看守著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是七八扇包了鐵皮的上鎖的門,顯然,這是澳洲人在本地私設的監獄。 蕭占風在雷州的時候,只知道澳洲人把原先祝三爺的產業都霸了去,又掌控了原來的海義堂,在海安街上大興土木,沒想到暗居然有了這麼全的規模。 看來,這海安街上的雷州糖業公會就是元老院在雷州的政府所在地。 嚴茂達對著警衛點頭示意了下,帶著蕭占風走到了一道門前,示意他打開看看門上的窺視窗往裡面看。 窺視窗上是厚厚的玻璃,但是尺寸非常小--目前他們還做不出鍍膜非常薄的單向玻璃,只能縮小尺寸,為了確保安全,厚度也做得比較大。 監室不大,但是並陰暗潮濕,屋頂上的天窗透下明亮的光線。可以把環境看得清清楚楚,屋裡坐著一個女人,正坐在低著頭在繡繃上繡花。 雖然她的頭低著,看不真切面目,但是看得出年齡不大,不過二十七八歲,膚色白皙,體態豐腴,至少也是個產之家的婦人。 「這是--」 嚴茂達沒有說話。又帶他回到了審訊室。 「她叫秋涵。」嚴茂達從件櫃裡取出一個薄薄的卷宗,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事情非常簡單,秋涵是元老的生活秘書--曾經是……」 蕭占風點點頭,他認識同--雖然沒有諶天雄那麼熟悉。也知道什麼叫生活秘書。 「秋涵在成為元老的生活秘書之前,曾經是祝安,也就是人稱祝三爺的小妾。這點在她成為元老生活秘書之時,已經在提交的材料做過交代。」 「但是,我們在去年對政審發現,秋涵不但曾經是祝安的小妾,而且她還是被我們擊斃的海盜古大春的妹妹。」 蕭占風有點丈二金剛摸不到頭腦。這事和民政委員會、對外情報局都沒多大的關係,是政治保衛總局的管轄範圍。不知道為什麼要特意向他來說。 「被揭發出來之後,秋涵交代說她是害怕才沒有說實話,還說當年投奔到元老身邊的時候。確有要為祝安和哥哥報仇的意思,只是時間久了,覺得元老對她恩深,再也下不了這個手。只想好好的伺候元老。除此之外,別無他情。也無和外人勾結的事情。對她的供詞,我們進行了肢體分析和測謊,又進行了幾個月的外調,認為她說得確係實話。」 嚴茂達說完之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樣蕭占風,繼續說道:「事情既然已經調查清楚,就要給出具體的結論和處置意見。元老提出:希望把秋涵釋放,回到他身邊去工作。」 從卷宗裡抽出一張格式公紙--蕭占風認識,這是「政審結論和處置意見表」。 政審結論一欄已經填寫好了:「經調查:隱瞞部分個人親屬關係屬實,無危害元老院和人民的事跡和言論。」下面的處置意見欄還是空白的。 「現在我授權你來填寫處置意見。」 蕭占風吃了一驚:「首長,這有違組織程序,我沒有這個權力……」 「這是我作為一個元老和雷州站副站長給你的特別授權。」嚴茂達嚴肅的說道,「你知道我有這個權力。」 每個駐外站的元老站長,實際都充當著當地最高政治保衛負責人的角色。 「你現在有半小時來研究這些材料,」嚴茂達看了看手錶,「半小時後我回來,你填寫的處置意見就是我的決定。」 審訊室裡只剩下蕭占風一個人。他沒料到這個考驗如此微妙,還牽扯到元老。他仔細的研究了不多的幾份材料,無論怎麼看,秋涵除了有隱瞞自己是古大春的妹妹這一情節之外,並無污點。 從謹慎角度來說,秋涵這樣歷史不清白,而且還一度隱瞞自己親屬關係的人,再回到元老身邊不大妥當。但是換個角度來想,秋涵當元老的生活秘書一年多,要想下手早就有過無數次的機會。 他拿起蘸水筆,在處置意見上寫道:「調回原單位控制使用。」接著在下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他用吸水紙吸乾了墨跡,遞給回到審訊室的嚴茂達。嚴茂達默默的看了看,放入了卷宗。他拉了下鈴繩。叫來了外面的警衛。 「填寫一張11號的解除審查決定書,送過來給我簽字。」 ***************** ******************* 許可是霸王行動特混編隊第一批返回臨高的。原本他應該回高雄去繼續為發動機行動提供情報和內保的支持,但是從「心」發來了緊急電,要他立刻返回臨高匯報工作。 「大約是鼓浪嶼上的軍火工場引起了他們的注意。」江山想。他在廈門已經提交了第一批報告給情報局,包括照片、測繪資料和俘虜的口供。 他乘坐的運輸船剛剛進入港口,對外情報局局長江山已經親自在海關大樓的一間辦公室裡等著他了。看樣,他有些焦躁不安。 「一路上辛苦了,本來你來回奔波,應當先讓你休息一下,但是這次的發現實在太重要。」江山開門見山的說道,「這是機械口的幾個元老根據你以前發來的照片和測繪資料做得分析。看樣情況比我們想像的要急迫。」 江山從公箱裡取出一個上了火漆的件袋交給他,「你研究一下,馬上整理出報告來。明天上午執委會就將專門召開一個秘密會議,會有一些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出席。」 「這個我明白,今晚我就會把材料做好的。」江山說,「後來我在鼓浪嶼和廈門島又有一些新得發現。」 「好。你一併做進去。這件事要絕對保密的。包括你咨詢的專業方面的元老也只能限於少數我們列入名單的元老。」 「是,我明白。」許可回答。 「那你先回家收拾一下,過兩個小時,我派人過去接你。今晚你就住到辦公廳第一招待所裡去準備資料。」江山說。 第二天一早,會議將在執委會大院的會議室召開。參加會議的人不多:這是一次執委會擴大會議,除了執委會委員之外,只有總參謀長、海軍軍令部長、對外情報局局長、政治保衛總局第一副局長等人參加會議。基本上都是決策和暴力機構的負責人。 許可昨夜一直在準備匯報材料,忙到凌晨兩點多才做完pp。為了保密,一切的材料都是他親自動手。 提前十分鐘,許可跟著江山進入了會議室,這是他第一次來到執委會大院的會議室。此時的許可,身著筆挺的海軍制服--是他從前在pln服役時候穿得87式海軍軍官春秋常服,換了標誌。這套制服因為是毛呢料的,許可就拿它當禮服用,專門在較為重大的的場合穿著--元老院海軍的制服實在太寒磣了。 他手上提著一個帶有秘級的公包,上面配有一根保安繩繫在自己手腕上。 參加會議的人員陸續到達,會議準時開始。 主持會議的文德嗣首先做了簡單的開場白髮言,隨後示意江山接上。 江山站了起來,他穿著一身漂亮的獵裝式上衣--從料到手工一看就知道是另一個時空的產品,在這辦公室裡多數人穿著的棉布軍便服式外套顯得格外搶眼。 「同志們。在前不久的霸王行動,我局派遣許可海軍上尉隨部隊一起行動,以提供情報支援和就地搜集情報。他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在廈門有了一些重要發現。根據我們掌握的材料和情報分析,此事的性質可能十分嚴重,而且我們認為:可能還牽扯和甲船事件,因而有必要向執委會和元老院進行匯報,提請執委會就下一步的工作做出具體的指示--現在就讓他來向諸位說明。」 許可站了起來,幾步走上講台,他先面向大家敬了個軍禮,隨後將包裡的件取出,但是他並沒有翻閱,因為內容他已經爛熟於心。隨後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和投影儀。 會議使用了投影儀來播放pp。屏幕上最先顯示的是左所城戰後的幾張數碼照片,許可開始講解。 正文 第五十七節 浮出水面 「d曰當天,海兵隊第一遠征隊在左所城進行清剿的時候,在所城城牆上發現了二門臨高製造的艦炮。.經過檢查銘確認,這二門火炮就是前段時間海軍失蹤的港海巡64號巡邏艇上的艦炮。」屏幕上緊接著顯示出二門已經歪倒在亂磚沙袋的滑膛炮。炮架已經損壞,但是火炮完好無損,上面鑄造的銘、徽章和年代可以看得十分清楚。」 銀幕上出現了兩門火炮的照片,全體和各個角度的特寫,包括炮身和已經損壞的炮架。這種火炮只有臨高的鑄炮廠能夠製造。 接著又是十幾幅照片,分別是火炮上的彈藥,引信和配套工具。 「非常齊全。」文德嗣說。 「是,企劃院特別搜索隊在接到我的命令之後,對火炮發射陣地周圍進行了地毯式的搜索,發現了這些火炮配套的彈藥和器材--全是是港海巡64號上的裝備。」 「等等……」文德嗣在播放到一張榴彈引信圖片的時候舉起了手,「這種引信他們也使用了?」 「是的,根據石志奇和海兵們的匯報,他們在進攻遭到了這兩門火炮的射擊,其有榴彈。」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這種引信是19世紀的技術,在本時空是臨高的獨門絕技,可以說除了伏波軍的海陸軍炮兵,絕沒有其他武裝力量能夠正確的使用這種引信。 「這麼說,鄭芝龍的隊伍裡有我們訓練過得人?」 「這個,目前還沒有確切的證據。」許可說,「不過,港海巡64號事件的確是鄭氏集團所為,關於這點,我會放在最後一個項目匯報。」 「好,你繼續吧。」 「是。」許可按了下鼠標,銀幕上出現了鼓浪嶼上的武器工場。 「這是我們在鼓浪嶼發現的鄭氏集團新建的武器工場--主要是用來鑄造火炮的。」他依次展示工場裡的各種設施、器具的照片和測繪資料。 「整個工場的設施照片和測繪資料我們交給了製造總監部的幾位對鑄炮和生產組織有較為深入瞭解的元老進行分析,他們得出的結論是,這是一家設計的非常好的鑄炮工場,其一些設施的設計理念不但高於本時空的東亞水平,也優於目前的歐洲最高水準。」 許可展示了下一組照片。 「這是製造總監部元老認為最為可疑的二座設施之一:反射爐。」 在座的大多數人都知道什麼叫反射爐。反射的爐的原理很簡單,建造難度也不大--曰本在黑船開國之後,明治維新之前,幕府也搞過一陣洋務運動,其就包括在歐洲人的指導下建造反射爐,按照歐洲模式鑄造火炮。儘管鑄造的火炮依然是滑膛炮,但是反射爐的較高爐溫的二次冶煉出來的生鐵水的較為純淨,鑄造出來的火炮有質得提高。 「冶金口和鑄造方面的元老確認,這組照片裡的爐全部是用來化生鐵進行二次冶煉的反射爐,大圖書館科技組確認:在本時空,這種結構的反射爐還沒有出現。所以不可能是某個歐洲技師幫助鄭芝龍建造的。」 下面又起了一陣輕微的搔動。 「第二件物品還沒有成型。」許可點開了照片,這就是他在鑄炮場看到的類似方形炮樓的建築物和附近發現的各種竹木配件。 「經過機械口和建築方面元老的辨認,他們一致認為這是一座未完工的風車。在風車周圍沒有發現風車內部使用的軸承和傳動系統,應該尚未製造完成。建築公司的元老指出,單從建築結構來看,這座風車和目前我們廣泛運用的提水排灌用的風車非常相似。」 「鄭芝龍造這個肯定不是為了磨麵粉或者提水。」有人在下面開玩笑。許可也笑了一下,說道: 「機械口的元老分析說,造風車有二個可能,一個是為了給火炮使用的鏜床作為動力,另一個是用來碾磨火藥。也許兩種都有可能。總之這顯然是一種提高工作效率的做法。」許可接著又介紹了這個炮場的設施、物資準備和工匠招募情況,特別是坩堝。 使用坩堝無非是為了得到優質鋼材,但是在鑄炮上,無論西在19世紀期之前都用不著鋼材,再者坩堝煉出來得鋼的量太少,用來製造少量刀劍或者工具還行,用來造炮是不經濟的。 如果要得到優質刀劍,對掌握對曰貿易航線的鄭芝龍集團來說根本不值一提。所以製造刀劍的可能姓可以被排除。 「……從現場勘探和俘虜的供詞我們得知:這個工場接近完工,從他們已經囤積了大量的鑄炮資材和提前招募了大量工匠來看,鄭芝龍集團對這個炮廠的期望非常大--這可能和他們正在刷新海軍裝備有關。在鑄炮廠附近的海灘造船廠裡,我們發現了若干艘正在建造的,經過改進的大福船,這兩艘船已經接近完工。我們考慮將它們牽引回香港,再做進一步的考察--這是船隻的照片。」 「有肋材,有甲板,還有這不同尋常的長寬比:我看得有4。」文德嗣評論道,「這船是改進版的福船。甲板和肋材都是為了安裝火炮做得改進。」 「是的。」許可點頭,「海軍方面的專家也這麼說。」 「這麼說,到目前為止除了造船廠之外,這個軍火工場還沒有投入生產?」 「是的。工場沒有生產的痕跡--雖然根據評估他們完全可以開始生產。據俘虜說是在等待『洋炮』。我們分析之後認為,俘虜的所謂洋炮應該指得是『樣炮』,因為在金廈等地,我們發現了各個國家製造的火炮:英國、荷蘭、葡萄牙、西班牙鑄造的都有,口徑從1磅到24磅都有。進一步說,他們還有我們船上的二門加農炮--顯然他們並不缺少洋炮。」 最後許可談到了港海巡64號的問題。 「根據我們對俘獲的俘虜進行的訊問。得到如下的情報:巡邏艇是前段時間由鄭芝龍的兄弟鄭芝鳳帶人開回來,在碼頭進行了修復。與此同時,船上的火炮和一些裝備被拆卸了下來。」 此時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年輕男的畫像,下面標注著:「鄭芝鳳」。 「我們未能捕獲鄭芝鳳,至於其他捕獲到的高級俘虜,他們對此事所知甚少,不過我們還是有收穫的:有幾名幕僚供稱:港海巡64號巡邏艇是鄭家出了大價錢請人劫持後,再交給鄭家的。」聽到這裡,會議室裡又出現一陣小小的搔動,轉瞬又安靜了下來。 「……為了查明具體情況,我局在金門、廈門、安平等地進行了一次調查,遺憾的是沒有發現港海巡64號,也沒有發現船上的其他裝備--包括打字機和配備的彈藥。它們似乎消失了。 「考慮到要把港海巡64號巡邏艇幾乎完好無損的奪取,這不是一般的海盜能夠做到的,因此,我們對是誰幹的非常好奇。雖然沒有抓到鄭芝鳳本人,但是我們捕獲了多名他的幕僚和親兵、家僕。通過對這些人的進一步訊問,瞭解到這是一個來自曰本的切支丹教徒名叫保羅的人幹得。而且除此以外,據說此人還答應給鄭家提供大炮等火器,號稱不比臨高的差多少。」聽到這裡,會議室的各人面色更加凝重。 「由於鄭芝龍對其是如何與保羅先生聯繫的秘而不宣,我們沒能從幕僚處得到更多的信息。但通過對鄭芝鳳隨從的訊問,我們得到了一張保羅先生的畫像。」屏幕上顯示出現了一張大約三十五到四十歲,正值壯年的典型東亞人的面孔。 「在座諸位可能不一定清楚此人,但是想必大家都知道蘭度。」許可停頓了一下,依他的內心來說,許可不願意提及自己的同事,但是他也很明白自己的職責,「蘭度元老最初來到臨高時,政保總局曾對其進行過多次訊問,當時他提起過,在穿越時空時,他所在的小船遇到了風暴。當時船上有兩名菲律賓船員,一名德國大副,以及一名曰本人。」屏幕上這次出現了一個**的白人男人的屍體照片。 「這是德國大副,因為在J縱台上撞破頭部而死亡,就叫保羅。」許可有意停頓了一下,好讓其他人整理一下思路。「兩名菲律賓船員在遇到風暴後就失蹤了,推測是被捲進了海浪。保羅死了,曰本人名叫黑爾,和蘭度一起爬上了救生艇,後來救生艇被浪打翻,從此失散,蘭度沒有再遇到他。」 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張年約三十的東亞男畫像,短髮,沒有胡,身形健壯,臉較白,額頭光滑。 「這是當時根據蘭度的描述繪製的黑爾的畫像,可以看出,兩張畫像的形象十分吻合。」這張畫像與前一張畫像重疊在一起,輪廓,五官很相近。(未完待續。 正文 第五十八節 決議 馬千矚提問:「黑爾我們掌握多少資料?」 「據蘭度說,黑爾是保羅臨時找來幫忙的,蘭度認為他幹過軍火買賣,當過僱傭軍或者恐怖分。『 p TX.c o m 』」許可回答,「據說此人很不友善。」 「我問完了,你請繼續。」馬千矚說。 「據俘虜供述,保羅先生當初到來的時候就提出願意和鄭家合作在鼓浪嶼設立一座軍火工場,為此他向鄭家展示了幾件火器樣本--展示是保密的,俘虜並不清楚鄭家的首腦們看到的是什麼,但是這次展示之後,鄭家對他的態度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很可能是帶有顛覆性效果的某種武器。」 「我有個問題,」錢水廷提出疑議,「剛才在pp展示了若干超越本時空平均水平的設備。我覺得這是比較不可思議的事情。要知道我們能建成如此規模的工業是在人力和物資上都有所準備的,如果黑爾是個個體,他如何有這麼大的能力?」 「我曾經就此問題咨詢過製造總監部的若干名元老,他們給我的答覆是這樣的,」許可取出一份件宣讀道:「單就目前交由我們研究的的物品和建築照片來看,包含技術含量較之於17世紀是有一定優勢的,但是整體運用水平十分粗糙,在構建這些物品的時候說使用的材料和工藝手段並未超過1630年代的水平。」 「你的意思是不是黑爾的技術比較簡陋?」 「是的,製造總監部的元老的確是這個意思。」許可說,「我就『如果只是單獨一個人能否做到這些』這一主題請他們進行評估,給出的回答是:能夠。前提是有足夠的人力、物力供驅使。請允許我繼續宣讀其的某些段落:」 「單就技術水平而言,實現風車和反射爐所需的技術細節並不複雜,但是以本時空的工藝和材料水平來說。勢必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和物力。」 「這麼說,黑爾先生本身還是個工程技術專家?」錢水廷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以他這樣的「紅脖」來說,在米國已經屬於動手能力很強的人,但是要他們兄弟用現代設備去造一支肯塔基步槍還行,要建造一個反射爐顯然是力有未逮的。 「很可能是得。」許可點頭,「雖然目前尚未能繳獲到體現他真正的技術水平的產品。單就掌握的材料來看,他組織人力物力能製造出來的東西應該遠不如我們的工業體系下製造的產品,但是應該已超過了本時空所應有的技術水平。」 「形象的說,他能製造出好用的燧發槍。但是造不出米尼槍,是這個意思嗎?」 「關於這個問題,工業口的元老是這麼說得,請允許再宣讀一段相關件。」許可讀道,「單就製造單獨的武器、工具或者裝備來說。我們認為,這位穿越者在不計成本的投入之下,有可能製造出米尼步槍,但是他沒有將其批量化製造的能力--這種米尼步槍的安全性和耐用性也會存在很大的問題……」 「綜合以上分析,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黑爾並沒有在風暴死去。相反的,他活了下來。並且化身為一名日本的切支丹教徒,保羅先生,現在正在反對我們。」 會場上沉默了一會,文德嗣問道:「黑爾現在在哪裡?」 「我們沒能在鄭家這裡獲得直接情報。所以目前尚不得而知。」許可說到此處,望了江山一眼,江山輕輕的點了一下頭,「但是我們有一個猜想。」 「說下去。」 許可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在前不久,我們對馬尼拉大帆船的飢餓行動。我們曾經發現了一些比較有違常規的情況--西班牙人在美洲大量的採購某些過去他們不採購或者很少採購的貨物,再結合西班牙在通過澳門大規模招募華人工匠的跡象,我們認為,馬尼拉很可能正在做和鄭氏集團相同的事情。」 「你是說,西班牙人正在改進他們的武裝?」軍務總管何鳴問道。 江山回答:「目前我們還沒有得到這方面的準確情報,但是根據現有的情況推測,這種可能性很大。」 「我們在馬尼拉有人嗎?」錢水廷問道。 「蘭度正在前往馬尼拉的途,很快就到了。」江山答道。 「為什麼會派他去?」錢水廷問。 「飢餓行動結束之後,我們發現了船上貨物的異常情況。為瞭解情況派他去,希望能在馬尼拉建立一個諜報網。蘭度元老對於馬尼拉的情況有所瞭解,而且他是歐洲人--西班牙人對華人控制很嚴,我們沒有多少選擇。」錢水廷沒有問下去。 此時,趙慢熊問道:「也就是說,即使蘭度不申請,我們也只能派他去?」 「是的,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是對元老院的一個重大威脅,顯然那裡正發生一些歷史上沒有記載的事情。西班牙人正在改進他們的武器--我們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這非常危險。我們得弄明白之後盡快商量一個對策。」文德嗣總結道。 「我們只能等蘭度的第一份報告。」 「但是如果許可的推斷是正確的,那麼蘭度的處境就相當危險。黑爾和蘭度是相識的:我們為蘭度做得一切偽裝都會被揭破。因此我準備止馬尼拉的行動,把蘭度撤回來。等進一步查明情況後再做打算。」 「進一步查明?沒人去怎麼查明?這裡不是21世紀,有其他偵察手段。在這裡,除了派遣情報員之外沒別的方法。」 江山反駁,「但這會讓蘭度很危險。畢竟黑爾認識他,一個穿越過來的軍火販,一晃變成了什麼范那諾華伯爵,開著了一艘現代風格的遊艇。黑爾不可能是個傻瓜,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會幹掉蘭度,然後更深的隱藏起來,再想找到他就難了。」 「那就讓蘭度低調些,別當什麼伯爵,他不是007。」 「馬尼拉的歐洲人圈很小,一個新來者,無論如何都會引人矚目。」江山發揮著對外情報局的專業特長。 陳海陽第一次發言,「不入虎穴,焉得虎,打仗有危險,情報工作也會有危險。不能說有危險就不干吧。」 「但是這已經不是危險了,簡直就是送死。」 「怎麼會,不是說了,黑爾是不是活著,還有他是不是在馬尼拉,這都只是推測,也許事實不是這樣呢。或者他不在馬尼拉也不一定。」陳海陽說。 「但如果黑爾在的話,那我們就是送蘭度去死。這次廈門的發現很重要,我理解諸位的擔心。但這並不是去冒不必要的風險的理由。一旦蘭度暴露了根本不會給我們營救他的機會。我們可以訓練一批菲律賓土著的情報員,他們將能更好的收集當地情報。困難很多,但是辦法總會有的。每一位元老都是我們的寶貴財富……」江山語調激昂地總結道。 「蘭度和黑爾當初是一條船上來得吧。」趙慢熊突然開腔了。 會議室裡突然靜了下來,氣溫彷彿降低了幾度。 「在見識了元老院的實力後,我不相信蘭度會做出如此愚蠢的選擇。」江山說道。 文德嗣說:「那就讓他充分的證明自己的忠誠吧。」 「我再重申一遍:這是非常危險的行動,蘭度很可能會因此而喪命。」 「那江局長你的意見還是止行動了?」 「是的,暫時止行動。在得到更多的情報後,再做下一步決策,否則可能會打草驚蛇。」江山堅持自己的提議。 趙曼熊輕輕的咳嗽了一聲:「諸位,我們在此糾纏這一問題是沒有意義的。蘭度已經出發很多天了。他搭乘的是普通的商船,沒有無線電。就算我們取消行動也無法通知他。即使我們派出信使乘坐901去追趕也難以追到他了。 「其次,蘭度的情況有他的特殊性,元老院對他進行一些考驗不失為可考慮的選擇。現在在馬尼拉有一個黑爾正讓我們頭疼,還是應當先抓住重點。我認為,蘭度的行動應當繼續,但我們應當做好妥善準備,俗話說得好,別把雞蛋放在一個籃裡,為此,有必要準備一個b計劃。派出第二組人員到馬尼拉去對他進行支援,確保蘭度的行動能夠成功,或者,在萬一失敗的時候營救他。」 眾人點頭稱是,趙曼熊繼續說道:「我建議由對外情報局繼續負責這一工作,可以提請執委會動用特偵隊和海軍的兵力對其進行支援。」 「我沒有意見。」文德嗣說,「大家還有什麼不同意見?」 江山問道:「如果蘭度真得是叛徒呢?」 文德嗣稍稍沉默了一下:「如果蘭度叛變,我們應當按照法律,將其帶往元老院的特別法庭以接受審判。」 與會眾人覺得這方案雖然不甚完美,至少也算是兼顧了各個方面。沒人提出異議。 文德嗣最後說道「不管在馬尼拉發現了什麼,黑爾和他帶來的一切都必須被淨化。」 正文 第五十九節 霸王的餘波 鄭芝龍之死在福建全省,乃至東南沿海猶如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這個消息是如此令人震驚,以至於很少有人注意到漳州灣的毀滅。 這十多年來,鄭芝龍爭霸海上,經歷了無數驚濤駭浪,雖然也有過被荷蘭人誘捕、李魁奇的分裂這樣的重大挫折,但是他一直在熊燦的支持下在海面上無往不勝,從一個小小的走私商人,一躍成為大海商,大明游擊將軍,「八閩長城」。鄭字旗所指,無不望風披靡。 現在,這個東亞海面上的龐然大物,戰無不勝的青年海主居然在短短一天的戰鬥就轟然倒下,消息傳來,凡是接到消息的人無不大吃一驚,繼而是質疑。 鄭芝龍真得死了嗎? 各方派出的使者和細作四處,紛紛趕往安平、廈門等地。 福建巡撫鄒維璉是在9月25日得到消息的。其實在d日的第二天,他就得到了「有海寇入寇左所」的消息,但是並未在意--左所一帶是鄭芝龍的大本營,他雖然對大明不夠赤膽忠心,但是這八閩的安全卻是一直很在意的,劉香老攻打閩安也是被他率軍打敗的。現在攻得又是他的老巢,鄭芝龍必然會死戰。 沒想到隨後的消息越來越糟,金、廈一帶所屬的地方官紛紛派來告急使者,稟報海寇勢大,鄭部在金廈各地全面潰敗,人馬都在往大陸上的逃亡。請求速派兵彈壓潰軍。 今天,他接到了上任以來最為震驚的消息:鄭芝龍陣亡了! 鄭芝龍陣亡的消息是由鄭芝鳳寫來的書信告知的: ……髡賊渡海入寇左所及安平縣城。水陸並進。鄭公提兵出城迎敵,並募死士力戰,斬獲頗多。然賊兵施以連環火槍。並燃放巨炮。鄭公拔佩刀接仗奮力入,擊殺十餘人,身數彈猶大呼酣戰不已。為髡炮傷足尤指揮城頭屹然不動,登岸髡賊大隊擁至,又傷連珠火槍七,鄭公力竭,不能支。乃北面再拜,解印綬付於從營驍將佟泰郎曰:「吾不能復生,汝急免吾首。擲體溝」,一慟而絕。 鄭公敗歿,賊遂入城大掠。軍民被殺被掠者數萬。髡賊並毀左所及安平縣城,並焚未盡之民房。凡石亭欄。皆毀之;大不能毀者。更以火藥炸裂之。至是,兩城盡為瓦礫矣…… 鄭芝鳳是鄭芝龍的兄弟,鄭家勸告為重的首領之一,他的來報可信度是很高的。 這麼說來,鄭芝龍真得戰死了?鄒維璉頗有難以置信之感,一時間一種即喜且憂的心情浮上的心頭。 喜得是,他一直為鄭芝龍尾大不掉,有漸成藩鎮之勢感到擔憂。他的前任成功的招撫了鄭芝龍,肅清了福建洋面。但是明眼人一看便知。所謂肅清洋面不過是把過去的紛擾的眾多海盜變成了鄭家一家獨大而已。 更為令人擔憂的是,鄭家藉著官勢,公然盤踞左所,募養私兵,強征報水……已經漸漸壯大成一支極為龐大的力量。這力量,僅憑福建巡撫已經漸漸駕馭不住了。遼東軍情緊急,朝議調鄭家水師北上增援,每次都被鄭芝龍藉故推脫。 自己不比熊燦,和鄭芝龍有「恩情」,有私交--萬一自己一個舉措不當,鄭芝龍公然反水,以福建本地的力量根本壓制不下去,勢必造成整個東南沿海糜爛。如今的大明不比皇上剛即位的時候,正所謂四處走火,八方冒煙,自己再在福建鬧這麼一出,多半人頭不保。 如今鄭芝龍竟然被人所敗,連性命都丟了。鄒維璉驚訝之餘,不由得暗自感到輕鬆--鄭芝龍一死,鄭家群龍無首,勢必四分五裂,到時候自己再施展手腕,不難將他們分而治之。 憂得是,來犯得髡賊竟然有如此的力量,將鄭家的老巢來了個犁穴掃庭,未來的海上必然又是一番腥風血雨,粗安不多的洋面上勢必重新陷入紛亂之。萬一這股海寇再進犯沿海各地,又是海防上的大患。 海上亂一點,商船漁船被劫被殺,他並不太放在心上,但是要是海寇頻頻登岸殺掠,本地的縉紳勢必受害,一旦驚動了京師的閩籍官員,自己的日就不大好過了。 正在彷徨間,僕人又送來了南安、晉江二縣送來得塘報。鄒維璉一一打開: 南安塘報:……髡賊晝夜攻城,當髡兵近城門登城壁之時,忽於煙霧望見觀音像,菩薩展袖,俄而大雨傾盆,逆敵之火箭炮彈連珠槍,無一能響,賊懼,乃退。 晉江塘報:……廿日,髡賊數萬犯廈門,游擊將軍鄭芝龍力戰卻之,不幸彈而亡,賊遂陷城。以苦戰故,大肆屠戮,軍民無孑遺者。……髡賊成群分頭擄掠,犯晉江,民無以御,縣士紳出重金千餘募死士百人,夜襲髡人大營,各持白刃,賊出不意,大驚。髡賊佛朗機銃雖犀利,乃胥以淨桶應之,髡賊火銃皆裂。城擊賊斬首無慮百十人,賊眾哭嚎棄槍炮抬屍而遁。 一派胡言。鄒維璉心想。他自己曾經當過本省延平海巡道,對福建的海防十分熟悉。州縣、衛所塘報的伎倆如何不知。他估計這南安、晉江兩縣,髡賊就是在附近露了下臉而已,根本沒什麼「大戰」、「死戰」,不過,晉江的戰報說鄭芝龍已經戰死,似乎也印證了鄭芝鳳所言。 不過,起碼南安、晉江兩縣並未失守,看塘報所言,髡賊登岸大掠之後也已經退走,這麼說來,失陷州縣這個大大的罪名可以免去了,至於左所城,大可再報一個捷,來掩飾下此次慘敗--至於鄭芝龍之死,固然震動沿海洋面,放到官場上不過一個小小的游擊將軍而已,這些年總兵、副將、參將陣亡的都已經不甚稀罕了。 想到這裡,鄒維璉對如何應對心已經有了譜。他叫來幕僚,讓他們先寫幾封信給鄭芝龍等人,要他們立刻「彈壓部伍,收容流亡,分屯各地以待後命。」 接著又寫信給晉江、南安兩縣的縣令,命他們關閉城門,在城下暫設營地,收容難民和潰軍。 命幕僚寫一篇聲情並茂,沉痛之至的祭鄭芝龍的誄,預備著用。 隨後他傳來軍,命令他從撫標營挑選若干本地出身的精細軍士,悄悄前往各處打探形勢。 「你再預備三百人馬,備好十艘船隻,到龍江口待命。只等我令箭一下,你就起錨前往左所。你去得時候,鄭家的人馬大約已經到了。你只要登上岸去,到所城去走一遭,再回來就是。」 「喏!」軍不知道巡撫大人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不過這事情即簡單又不用冒險,少不了去得時候有開拔銀,回來有賞銀,也算是發了小小的一筆財。 「不要招惹鄭家的人,只要安全走一遭回來,我少不了要保舉你。」 「謝大人恩典!」 下面,就是如何應對鄭家了。鄒維璉心想,要幹掉鄭家現在是個機會。乘他病,要他命。鄭家群龍無首,勢力大減少。是動手的好機會。而且福建本地對鄭家不滿的勢力很多。鄭家作為後起的海商,有了官身之後在閩南大肆併購土地,壟斷出口商品和海上貿易,引起了許多本地縉紳的嚴重不滿。但是當初熊燦是被鄭芝龍餵飽的了,招撫鄭芝龍又是熊燦的政績,所以在熊燦在任的時候這種呼聲是被壓制的,鄒維璉上任之後,通過各種關係跑到鄒維璉這裡告狀的人很多。不少本地官吏也在暗攛掇他「治」鄭家。 但是幹掉鄭家對鄒維璉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能夠討好本地縉紳固然不錯,但是現在鄭家到底受損到何種程度,自己還不清楚,萬一激起變亂後果不堪設想。再者熊燦如今是兩廣總督兼任廣東巡撫,帝眷正隆,自己下了手,勢必引起熊燦的不滿。 反正鄭家已經元氣大傷,又失去了鄭芝龍這個首領,自己大可分而治之。 他想了想,又叫來自己的一個貼身家人: 「你到賬房上去,關照他們準備一百兩銀,十石米並臘肉燒雞干魚,再備一張我的全貼,一併送到晉江縣縣學去。」 晉江的塘報還提到,鄭氏家族的許多眷屬已經逃到了晉江,目前正收容在縣學之。 「你去了之後,設法打聽一下,逃到晉江的鄭氏眷屬有哪些人?除了逃到晉江縣城的之外,還有逃到哪裡去得?鄭將軍的夫人和幼現在又在何處,都要一一打聽明白。你再領二十兩銀路上用,從家人選幾個得力能幹的和你一同去。」 「是,老爺。」家人領命而去。 最後,他叫來心腹幕僚,要他們先商量下怎麼給朝廷寫奏折、請恤典。如何措辭,如何讓「聖心甚慰」,諱敗飾功,都是高深的學問。最後少不得也要開具保舉請功的名單。這些都得幕僚們事先斟酌一番。(未完待續。。) 正文 第六十節 漳州灣裡的戰國 晉江縣學平日裡十分安靜,如今收容了數百鄭氏家族的人口,變得喧鬧不堪。『 』大人的說話聲,小孩的哭鬧游嘻聲。廳堂裡,不時冒出生活做飯時的青煙。 僥倖隨著鄭芝莞逃走的鄭氏集團的鄭家族人和掌櫃、將領們的家眷自從逃入晉江縣城之後就一直寄居在這裡。鄭氏集團在晉江、南安兩縣有很大的勢力,不少人置辦有產業,因而有財勢的人很快就各自投親靠友或者到自己的莊上去住了。縣學裡的人便漸漸的散了。然而安平城內逃出的混飯吃的遠方外支的族人、下級人員的家眷、失散的僕役、夥計和親兵,無處可去。苦苦在這裡等著返回安平的日。 就在這縣學的後面一進的廳堂裡,百十個人在大廳、廂房和院裡濟濟一堂,有許多是膚色黝黑的黑人士兵,還有不少是帶著太刀的日本武士。 統太郎一干人帶著鄭森從金門島上逃脫之後,不敢在岸邊久留,統太郎畢竟是外國人,對沿海的地理不大熟悉,便帶著鄭森逃往他曾經多次去過,路徑最為熟悉的晉江縣城。 沿途統太郎收容了不少散兵游勇,一路奔逃到晉江。晉江縣城內已經聚攏了許多從金廈。安平等地逃出來的鄭家族人。 然而,城裡地位最高的鄭芝莞似乎對鄭家的繼承人毫無興趣,連形式上的拜見都沒有來一下,只是打發僕人送來了些錢米衣服,再也沒了音訊。 除了鄭芝莞之外,鄭氏集團似乎像是將他們忘了一般,始終沒有人來過問統太郎一行人。如此的漠視讓統太郎很是吃驚:家的當主已經死了,留下的少主就是當然的繼承人,為什麼沒有人來擁立?他開始以為是其他人還不知道鄭森已經掏出虎口。便派出人四面去尋找脫逃出來的十八芝成員,特別是鄭氏的「一門眾」,但是到現在為止,一個人也沒有來。 縣學裡聚集的散兵游勇都把少主視作救命稻草--他們都是下層,沒多少積蓄,鄭家一旦完蛋,他們就成了失業無著之人,當然都巴望著少主能夠繼承家主的位置,自己好歹有個「共患難」的情分在內。 統太郎雖然對鄭氏集團內部的權力鬥爭所知不多。但是也知道統帥鄭芝龍沒了之後,要把鄭家的人收攏到一起是十分困難的。 由鄭芝龍的長鄭森來繼承父位,從形式上說是沒有問題的。但鄭森今年才七歲,明眼人都知道他不可能有能力來統御鄭家度過危機。 鄭森登位,勢必要有強有力的輔佐人才能掌控局面。 照理說。這是攜天以令諸侯的好機會,輔佐少主的權臣篡奪權力,作威作福的事情,在日兩國都不乏其例。鄭森應該是香餑餑才是,沒想到居然完全無人問津。 連鄭芝龍的兄弟都沒有表示出要輔佐自己這個侄兒。只有鄭芝鳳派人送來過錢米,說安平、金門、廈門都已成瓦礫,一時間無法安置。只能委屈他們繼續在縣學居住。然後便再無下了。統太郎畢竟是外國人,對此一籌莫展。 這些日來,只有死裡逃生的馬托斯帶著黑人衛隊的殘部幾十人來到了這裡,不過這個非葡混血兒也拿不出什麼建議。 現在統太郎能夠商量的人只有一個錢太沖。 這個錢太沖原是某位鄭芝鵬麾下的一個普通案師爺。據說原本是廣東人,被人推薦來混碗飯吃。如今主人戰死,他也就成了無業遊民。 統太郎覺得錢太沖是個很神秘的人,他雖然是個書生。卻皮膚黝黑,身材健壯。手腳上都是老繭,看上去像個勞苦出身的人,有一次統太郎看到他打水洗澡,發覺他身上還有不少傷痕,似乎是曾經上過戰場。 但是錢太沖幾乎從來不說他過去的事情,經常一個人坐著發呆。直到幾天前,統太郎想請一個使者去鄭芝鳳那裡當說客才和錢太沖有了交際。 統太郎認為,鄭芝鳳是鄭森的叔叔,又是鄭家的實力派之一,由他出面來輔佐少主是最為合適的。因而一直想說服他。但是他畢竟是個日本武夫,當說客實在有難度,於是他就看上了這個沉默寡言的書生。 錢太沖一言不發的帶著盤纏去了,幾天後他回來--除了帶來了幾百兩銀之外依然一無所獲。 「他不願意派人來迎接少主?!」統太郎失望至極。 「只說目前金門島上一片廢墟,又有許多屍體沒有清理掩埋,少主移居過去,生活起居諸多不便,還請少主在晉江多將歇一段日。」 「混蛋!」統太郎罵道,「老爺屍骨未寒,他們就已經這樣對待少主了!」 統太郎這麼生氣是有道理的,因為昨天他派了個使者去鄭芝莞那裡,要求他將鄭家在晉江縣境內的一處田莊打掃出來,讓鄭森一行人移居進去--幾百號人住在縣學裡諸多不便。 沒想到已經接受了晉江縣境內所有鄭氏田莊的鄭芝莞竟然以「髡賊匪患未清,住在城外不安全」為名拒絕了。 「看來只有找鄭聯鄭彩兄弟了……」統太郎一籌莫展。 「找他們不是與虎謀皮嗎?」錢太沖說。 統太郎一愣,到現在為止這個書生還沒發表過什麼具體的看法,現在他肯說出自己的見解了,不由得精神一振,趕緊說:「以先生的高見呢?」 「高見沒有,不過連親叔侄都不願意出頭,何況他們是外人。」錢太沖有點落寞的說道,「鄭家兩兄弟原本就是獨立的勢力,後來投奔到將軍麾下的,原本就是借得將軍的勢力,如今將軍死了,他們又佔了廈門島,大約是打算自己做自己的買賣了,還要擁立少主做什麼?」 統太郎深感失望。 「廈門島已成了鄭聯鄭彩兄弟的天下吧?!」 「漳州灣裡如今是戰國七雄。」錢太沖不屑的說道,「一個個都在打自己的算盤,唯獨和少主沒什麼關係。」 就在鄭森等人在晉江縣學枯坐的時候,沒有戰死和被俘的十八芝成員們正在鄭氏集團的屍體上展開激烈的爭奪。 實力最強的鄭芝鳳搶佔了金門島,鄭芝豹佔領了小金門島,鄭聯,鄭彩兄弟佔據了廈門島。鄭芝莞雖然從安平逃走的時候動作很快,但是聽聞髡賊已經退出安平,立刻武裝了自己田莊上的莊客,並自己親兵、家丁,大張旗鼓的「收復」了安平。 其餘的鄭家部將或者投靠某一勢力,或者佔據漳州灣內某處小島,有的勢單力薄吃不準風向的,就靠在岸邊或者進入龍江、石井江,靜觀其變。偌大一個鄭氏集團,竟如同分崩離析一般。 鄭氏集團雖然在鄭芝龍手上已經建立起來了,但是內部的凝聚力還很弱,基本上是靠著鄭芝龍個人威望維持著的。眼下鄭氏集團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首領和一大批骨幹又戰死,凝聚力不強的缺點立刻就暴露出來了。 在這個有船有人就是草頭王的大海上,鄭芝龍的嫡這個名義沒什麼用,他名下根本沒直轄的實力,鄭芝龍一死,殘留下軍隊、船隻和財產都被集團高層的倖存者迅速瓜分掉了。除了鄭芝龍的近衛黑人衛隊和日本人衛隊,誰也沒把他當回事。 至於將領和掌櫃們,他們勢單力薄,只能投靠某一方,將自己的未來寄托在一個七歲的小孩身上那更是不可能的。 「可惜我沒有兵了。」統太郎雖然只經歷過戰國亂世的一個尾巴,但是深知武力的重要性,但是這次慘敗黑人衛隊和日本人衛隊損失慘重,陣亡的,被俘的,失散的,差不多損失殆盡。 「現在彙集在這裡的人,大概都願追隨少主吧。」錢太衝突然說道。 「那能有多少人,」統太郎說,「我手下加上馬托斯的不下,總共才不到二百人。」統太郎忽然明白了錢太沖的意思,問道: 「你是說……」 「人少不要緊,只要敢打仗一樣比烏合之眾強。」錢太沖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神采,「再說,我們也未必需要打仗。」 在鄭氏集團雖然已經形同分裂,但是好歹他們還是同宗同族。目前形勢還不會出現同族相鬥的局面,只是圍繞領導權的各種形式的鬥爭將是不可避免的。在這樣的時刻,親兵的多寡確是個關鍵問題,但絕非主要問題。 統太郎意識到這個書生有著明確的打算,是個「謀士」,他現在正缺少一個能出主意的人,趕緊說道:「請錢先生教我!」 錢太沖卻一笑:「統將軍,你是東瀛人,為什麼要保少主登位?鄭家存亡與你又有何干係呢?」 「這是將軍臨終的托付。」統太郎亢聲道,「我等被迫從東瀛出走,這些年來一直在將軍麾下效命,得以衣食無憂,生活優渥。知恩圖報,難道不應該嗎?」 「呵呵,說得好!」錢太沖點點頭,「那我就幫你。」 正文 第六十一節 錢先生 錢太沖自從被俘之後,在臨高待了二年多。[本來自 p.com]他是貧寒人家出身,雖然靠著當蒙師和游幕積下一點錢財在家鄉娶妻生,卻連個小康人家的水平都沒混上。因而被俘之後無人贖他,眼見著營地裡的官吏幕僚一個個都贖身還鄉,自己卻只能待在俘虜營地裡每日幹活,心憤懣不已。 和他一同被俘的常青雲因為平日裡養尊處優,幹不動俘虜營裡的苦活累活,「幾欲死」,錢太沖因為平日裡和他交往多些,又是一位博聞多識的舉人老爺,因而對他多方照顧,有的苦活累活也常常幫他做了。把個常青雲感激的熱淚盈眶,多次表示只要一被放出去就和他結為異姓兄弟,將來是通家之好。 後來常青雲的家人贖他出去,常青雲信誓旦旦,送一回去就籌錢也把他贖出去。錢太沖便這樣在俘虜營裡望眼欲穿的等著常青雲來贖他。 沒想到常青雲這一去就如渺無音訊。最終,還是他自己幹活積滿了點數才算是獲得了自由身--這一來已經到了1632年的春天了。 獲得自由之後,錢太沖謝絕了俘虜營裡的民事幹部在本地落戶工作的挽留,決議要回大陸去。他這幾年在俘虜營的工地上見識了太多澳洲人的事情,愈發感到澳洲人遲早是朝廷大患,自己在髡賊這裡臥薪嘗膽幾年,正是回去報效朝廷的時候。 錢太沖帶著俘虜營裡發給他的一點盤纏和當初當俘虜的時候留下的一點行李,從臨高先是坐公共馬車到了瓊州,去找原先的東家廣東左參政分守海南道施邦曜。 施邦曜自從澄邁大敗之後,一直蟄居在瓊山縣的分守道衙門內,每日不上衙,不會客。「自作楚囚」,算是與澳洲人「非暴力不合作」。他念及舊情還是接見了這位前幕僚,表示自己現在身在不測,不能留用他了。不過施邦曜在福建曾任漳州知府,和鄭芝龍打過交道,便為錢太沖寫了一份薦書,又贈了他二十兩銀,讓他去福建投奔鄭芝龍,好歹混口飯吃。 「髡賊在瓊州已成燎原之勢。」臨行之時,施邦曜囑咐他,「可惜朝廷如今被流寇、東虜所困,竟不能相顧,令此獠坐大。先生陷髡賊日久,如今脫出囚籠,將來必大有可為。」 錢太沖揣著這番鼓勵,心頭熱乎乎的到了安平,沒想到鄭芝龍根本沒見他--鄭芝龍現在已經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各種大佬推薦來吃閒飯的人如過江之鯽,錢太衝不過是個秀才。又沒什麼名氣,鄭芝龍身邊的幕友已經有四五十號人了,便把他推薦給了鄭芝鵬。 鄭芝鵬也沒把錢太沖當回事,就讓他做了個幫辦書的師爺。活很簡單,人也清閒,待遇當然也不高,純粹是看著施邦曜的面給口飯吃。 此次鄭家的覆滅。錢太沖並不像其他人那樣感到驚訝。在他看來,在瓊州府已經成了氣候的髡賊要滅鄭芝龍這樣的烏合瓦聚的海主不足為奇--錢太沖在鄭芝鵬幕幾個月。冷眼旁觀,知道鄭氏集團不過是個海商集團,一切都是為了逐利,並無多少政治上的遠見。較之於髡賊,堪稱雲泥之別。一旦與髡賊開戰,失敗是必然的。 這種反差反倒是堅定了錢太沖與髡賊作對的決心,他胸和一般的國人一樣,頗有一番想做大事業的雄心。在舊有的社會體制下,他一個小小的窮秀才難有作為,現在鄭家被重創,家又是四分五裂,嫡鄭森無人扶持,正是自己出頭力挽狂瀾的大好機會。 只要能將鄭森扶上鄭家當主的地位,再徐徐圖之--錢太沖頗有自己當鄭家「太傅」的想法--說不定能在這東南海域謀劃出一片新天地! 現在聚集在鄭家少主身邊的人,都是些鄭氏集團的底層人物,馬托斯和統太郎固然忠心耿耿,但是對這官場之事所知甚少,而且頭腦簡單,很容易被利用。自己操縱起來也會方便許多。 此時,眼見日本人已經送上門來,他便故作高深的微微一笑,把自己這些日裡在肚裡盤算了一遍又一遍的章拿了出來。 「統先生!難得你忠貞不二。」錢太沖連連點頭,「你想扶幼主即位,其心可憫。只是這樣奔波,完全是於事無補。」 他在鄭芝鵬幕雖然時間不長,但是對鄭氏集團的狀況瞭解的很是清楚,所以對鄭芝龍死後,鄭氏部將四分五裂的局面並不驚訝。 「……森少爺年齡幼小,將軍又在盛年,沒有為他預備師傅和部下。所以現在鄭森少爺唯一有得就是一個將軍嫡的身份,」錢太沖說,「他沒有自己的勢力,對鄭家的部將來說不值一提,也就沒人在乎他的嫡身份了。森少爺的母親又是日本人,在很多部將看來更是『非我族類』,而且也沒有外家的勢力可以支持他。」 「這便如何是好?」統太郎有些著急。 「呵呵,不要急,還是有一個人在乎森少爺的。只是現在他還不知道森少爺的困窘,否則我擔保他一定會對森少爺鼎力相助。」 「是誰?!」 「福建巡撫鄒維璉。」 鄒維璉的名頭,統太郎是聽說過的--不但聽說過,他還曾經隨同鄭芝龍去參見過,知道此人是福建全省的長官,是個十分有權有勢的「大名」,但是他知道鄭芝龍和這位鄒巡撫之間一直面和心不合,不如從前的「熊巡撫」來得和睦。 「鄒巡撫和將軍一直不和……」 「此一時彼一時。」錢太沖覺得向一個日本人解釋有點難,「從前是老爺在世,現在老爺不在了,鄭家群雄並起,他就另有考慮了。」 鄭芝龍在世的時候,鄭家作為一個整體對他這個福建巡撫來說是個巨大的威脅。現在鄭芝龍不在了,鄭家陷入四分五裂,固然消去了心腹之患,但是群雄逐鹿的局面也不是他所樂意看到的。分裂的鄭家勢必會陷入彼此爭鬥的戰火,福建沿海會受池魚之殃,原本粗安的東南沿海局勢也會再度變得惡化起來,到時候鄒維璉就很難向朝廷交代了。 一個大而弱的鄭家才是鄒維璉希望看到的局面。他設身處地的想一想的話,作為福建一省的巡撫,最希望看到的是一個統一但內部四分五裂的鄭氏集團。這樣,集團內部的各個勢力都會努力討好拉攏官府,他鄒維璉才有長袖善舞的空間,不管對朝廷,對他個人都好。 作為鄒維璉來說,他想拉攏鄭家的其他人都不容易,鄭氏集團的首腦人物都有各自的班底勢力,鄒維璉想拉攏他們,就得付出很大的代價;一旦扶持起來,是否又會成為另一個鄭芝龍也猶未可知。與其讓慾壑難填的大人繼位,遠不如讓沒有**的幼兒登位省心。 何況,錢太沖冷笑著想到,如今在漳州灣裡爭權奪利的鄭家諸人都沒有想到:鄭芝龍能有今天,和他披上了官皮有莫大的關係。鄭森不僅是鄭芝龍嫡,還是鄭芝龍的世襲軍職的繼承者。現在,年幼的鄭森就是朝廷命官,其他鄭家部將只不過是些「草民」而已。 鄒維璉以福建巡撫的名義出面來扶持「襲職」的鄭森,不但有官面上的借口,從私面上說,他維護的是「孤兒寡母」的正當權益。堪稱光明正大。也給了鄒維璉名正言順的干涉鄭氏集團以充分的借口和機會。 鄒維璉在扶植鄭森,所費無幾,對鄭氏集團的牽制卻是很大的。 以鄒維璉的才智,應該不會沒想到這點。錢太沖對自己的推斷有很大把握--而且他知道福建巡撫曾經派人詢問過田川氏和鄭森的下落,顯然這位巡撫大人對這母兩人還是非常重視的。 統太郎對他的分析五體投地,當下表示願意一切聽「錢先生」的,只要能讓福松當上家主的寶座。 「現在我們不要著急,」錢太沖胸有成竹,早就把下一步計劃盤算了好幾遍,「這縣學裡聚攏了不肯散去的,都是少主的忠義之士。我們不應該對他們置之不理,各處送來的錢米銀兩,以少主的名義散發給他們一些。」 「可是我們錢米並不多……」 「將軍身前富可敵國,他的嫡難道還會在乎這一點東西嗎?」錢太沖微微一笑,「要定人心。」 「先生高見!」 「外面有幾個讀書人都有些見識,又能和少主共患難,我們要拉過來,為少主所用。你晚上派人悄悄的把這幾個請來。」錢太沖說著給了他一張紙條。 紙條上沒有一個姓鄭的人,錢太沖認為,此時不宜讓鄭氏族人攙和進來,以免有人意圖用自己的血統來奪取領導權。閩南這個地方,鄉誼和宗族的觀念很強,自己不但外姓而且是外鄉人,更要提防。 等到木已成舟之後,再考慮吸納鄭家的族人。 「都依先生。」 正文 第六十二節 晉江謀劃 「將軍的遺體現在何處?」錢太沖對這個問題很是關注。 「將軍的頭顱,我逃脫上岸的時候用石灰保存了,藏在龍江口的一處隱秘之處,只是留在廈門島上的屍身不知有沒有被髡賊掠去。」 眾部將「收復失地」之後,也的確尋找過鄭芝龍的遺體,不過,陪伴鄭芝龍走完人生最後一程的日本僱傭兵們要麼戰死,要麼被俘,脫逃出來的也隨統太郎到了晉江--鄭森無人問津,統太郎自然也不會有人來求教。眾將便一無所獲。日一久此事就被人遺忘了。畢竟現實的爭權奪利更要緊。 「這就好辦了。」錢太沖想,沒了屍身的確有些缺憾,但是頭顱在就沒問題。 「愚蠢的傢伙,鄉巴佬!」 錢太沖想:鄭家的眾部將只知道爭權奪利,依然不脫商人只逐眼前利益的短淺目光。根本沒考慮到殯葬鄭芝龍的政治意義。鄭芝龍不是草頭小民,是堂堂正正的朝廷經制武官,為他主辦葬禮就是就等於向天下宣佈,自己是鄭芝龍的繼承人。送葬本身具有不可估量的重大意義。 「你再派一個精細的人,悄悄的先去龍江口設法去將將軍的遺骸取出。」錢太沖囑咐道,「一切都要隱秘從事。」 「這個我省得。」 「我明日就去福州,求見巡撫大人。你要在這裡護持好少主。」錢太沖說,「不要外出。盡量少與人打交道,不要提及巡撫大人和我的去向。」 統太郎鄭重的點點頭。 錢太沖的福州之行很是順利。鄒維璉聽說有人帶來了鄭芝龍嫡的下落,當即關照親自接見。當他聽說鄭森已經從髡賊手逃出。目前正住在晉江縣學裡,不由得大為高興,盛讚錢太沖、統太郎等人「忠勇可嘉」,又對鄭芝龍之死表示沉痛的哀悼,接著問起了鄭芝龍的後事何時辦理,他好去親自弔唁。 「將軍遇害之後,遺骸慘遭髡賊荼毒。只餘首領由部下統將軍拚死帶出,如今正供奉在廟內,預備著擇祭開吊……」 「此事事不宜遲呀。」鄒維璉皺眉說道。「將軍即已殉國,還是應該入土為安。如今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了,猶未開吊,說起來。朝野的風評都不好。」 百善孝為先。鄭芝龍陣亡已經快一個月了,鄭家部將也全部「收復」漳州灣各處,到現在卻連辦喪事的風聲都沒有,豈不是太過荒唐,若是一般的官宦人家,御史風聞了必然是要彈劾的。 對這件事,錢太沖早就胸有成竹,當下拭淚。作痛心狀,將鄭森目前的處境大約的講了講。 「……森少爺如今是寄人籬下。一飯一茶尚且仰人鼻息,何況再要主喪開吊呢?」錢太沖說到動情之處淚如雨下,半是真情半是做作,忽然從椅站起來,撩袍跪下行了個大禮,「還請大人為森少爺做主!」 左右趕緊扶起錢太沖,鄒維璉當即表態,自己一定為鄭森「做主」。 鄒維璉身邊的從人這一天都大為吃驚,大人不但親自接見了這個一臉窮酸相的秀才,還「相談甚歡」,最後甚至把聽差都打發了出來,二人在暖閣內密談到掌燈時分。 錢太沖躊躇滿志的回到晉江縣城:鄒維璉正如他估計的那樣,對扶持鄭森牽制鄭家諸將極有興趣,不但和他相談甚歡,給了他足夠的口頭允諾,那拿出了實際的東西。 一是盡快落實鄭森的襲職事宜,錢太沖已經擬了鄭芝龍的「遺折」,請巡撫大人代呈,至於襲職的具體手續都由鄒維璉的幕友代辦,能夠很快落實。 其次是鄒維璉答應,一旦舉辦鄭芝龍的殯禮,他一定親率省內大員到場致祭,以充分顯示福建官場對鄭森的支持。同時他還會秘密給漳州府和屬下各縣的縣令下手札,要他們給予錢太沖充分的行事方便。 最後,他還答應在經濟上甚至軍事上給予錢太沖以支持,確保鄭家的嫡能夠順利繼承這個家主之位。 「這位是曹將軍。」鄒維璉命人傳來撫標的一名千總,「你別看他年輕,卻是一位忠義之士……」 錢太沖看這位年輕的偏將,長得很是魁梧壯實,一張圓臉尖下巴上悉悉索索幾根鬍鬚,翻鼻孔小眼睛。看上去也還精悍。似乎有些面熟,好像見過似得。 「曹千總當年隨同何將軍征過髡賊。澄邁城下我師不利,幸賴曹將軍殿後死戰,何鎮台才得脫出髡賊重圍。」鄒維璉笑道。 錢太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位小將和自己一樣,也是當年澄邁之敗的倖存者。 「卑將無能!」 「往日之事就不要再提了。」鄒維璉擺了擺手,「這位是錢先生,你們以後要和衷共濟,共捍我八閩海疆。」 兩人齊齊唱諾。 「我明日就下令,調曹千總帶一百士兵移防到晉江,暗為你助力。」鄒維璉笑道,「你們之後要同心協力。」 「是,多謝大人!」 雖然身邊多了一個「監軍」,但錢太沖認為並無大礙:他們目前勢單力薄,的確需要人手。而且曹相蛟是巡撫的人,用來壯門面也是好得。 倒是統太郎心存芥蒂,他和鄭氏集團的大多數人一樣,對官府本能的有很大的戒心。但是錢太沖表示,要想讓巡撫大人出力,這點代價是必須的。何況有巡撫面上的人在晉江城裡,其他各派勢力真要起了什麼「不利於孺之心」的話都要心存忌憚。 「我們很弱,要依仗巡撫的力,就只能委曲求全。」錢太沖耐心的解釋道,他深知統太郎為了「大義」的名分隨時可以去冒生死之險,是不可多得的忠義雙全的人,將來必然是鄭森身邊不可多得的腹心大將。自己要輔佐鄭森重整旗鼓,一定要做好對他的籠絡工作,「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們必須忍耐。」 錢太沖見過鄒維璉之後,晉江縣令原本觀望的態度忽然熱絡起來。不但三天兩頭派人送米送柴來問候。還表示縣學裡他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再催促他們搬走讓出地方來。這群人的處境大為好轉, 這麼一來,不但統太郎一干人對錢太沖大為信服,原本以為無處可去蟄居在縣學裡的散兵游勇們也對錢太沖一干人有了信心,紛紛「積極向組織靠攏」。 錢太沖並以為滿意,晉江縣城從來就不是鄭家的地盤,自己在這裡只能算是寄居的性質,不能作為重振旗鼓的地盤,有必要在漳州灣裡奪取一塊自己的地盤! 「我們要奪回安平。」錢太沖說道。 之所以把目標定為安平,因為安平是鄭家的樞,不但是鄭芝龍的府邸所在地,還是鄭氏祖墳、祠堂所在地。鄭森作為鄭家的少主,重入安平,其象徵性意義不言而喻,對目前散落各處,沒有能力參與漳州灣爭霸,正在觀望的鄭氏族人、將領的號召力極大。 一旦佔領安平,少主就坐定了鄭氏集團的「正統」,又有鄒維璉在官面上的「背書」,在道義和法統上就佔據了半壁江山。 從經濟上來說,安平是對日貿易的重要貿易港口。前往日本的安海船不少是從這裡出發的,奪取安平等於就是掌握了相當份額的對日貿易份額相當部分,一部分在被襲擊的時候沒有返航的安海船就會選擇投靠少主,海上力量和經濟實力就都有了。 統太郎對選擇安平沒什麼意義,只是有些擔心,說: 「我們的兵力不足,需要出奇制勝才能取勝。」 他郎對近在咫尺的安平早就在窺覬了,因而一直派人悄悄的去探察。鄭芝莞的的家丁親兵有好幾百人,還有武裝起來的莊客一千多人--他為了防備其他部將的侵襲,日夜戒備,僅憑借統太郎手下聚攏起來的三百名各路散兵游勇要奪取安平還是有難度的,當然,真要謀劃的好,也不是全無機會。統太郎這樣的日本武士出身的傭兵,最擅長小股廝殺和偷襲,而且膽大妄為。 「我們不能動武--鄭芝莞和少主怎麼說也是叔侄關係,絕不能落下這個話柄。」錢太沖似乎胸有成竹,「要和平的奪取安平。」 「安平現在雖然是一片廢墟,但是鄭芝莞連晉江縣內的一處農莊尚且要推三阻四,何況是安平一城?」 「馬上就是十月初一寒衣節了。」錢太沖說,「鄭家祠堂向來一樣要祭祖,燒寒衣。少主是鄭家的嫡,又襲了世職,照例要回祠堂主持祭禮--縱然他年幼不能視事,也是要在場的。我們就以祭祖的名義回安平!」 「鄭芝莞要是阻撓怎麼辦?」 「他不敢這麼做,否則就是把自己陷於『不忠不孝』的境地裡了。縱然以後下海當海盜,恐怕也混不下去。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列數他的十大罪狀,有道伐無道,堂堂正正,名正言順!」(未完待續請搜索飄天學,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正文 第六十三節 奪回安平 統太郎被他這番話說得五迷三道,這個日本武士從來也沒想到陰謀詭計還有這麼多的道道來,對錢太沖佩服的愈發五體投地。【他有些好奇,問道: 「是哪十大罪狀?」 「身為安平守將,髡賊來襲之時上不顧主母和少主安危,下不顧滿城眷屬族人,不發一炮,棄城而逃,是一大罪!」 「對!」 「主母、少主蒙難,既無破敵之法,又無援救之策,坐視不理,是二大罪!」 「將軍野戰陣亡,不殮骸,不舉喪,不除吉服,每日飲酒作樂,嘻戲如常,『喪心病狂』如此,是三大罪!」 …… 錢太沖一一列舉,一口氣念了十條罪狀,一條條都是當時社會環境下十分嚴重的「罪名」。真要按照這些罪名追究,鄭芝莞人頭落地也還是輕得。 「我們要殺了他?」 「如果他明辨事理的話,就容他戴罪立功。」錢太沖並不準備殺人--尤其是鄭芝龍的族人,這在宗法社會裡是很嚴重的事情,更別說自己本質上是一個外人。 鄭芝莞本人無足輕重,但是一旦殺了他,會使得鄭家族人產生抗拒戒備的心態,今後的事情就更加難以開展了。巡撫大人雖然支持他,但是畢竟力量最小。 「我現在要去覲見少主。」錢太沖說,「把這些事情向他稟告。」 鄭森雖然只有八歲,畢竟已經是懂事記事的年齡。雖然眼下是自己用事,但他總有長大的一天,輔佐的權臣和沖齡即位的少主,自古以來關係就是十分微妙的,自己若不能處理得當。必然會為未來埋下禍根。 不過他沒有立即去見少主,而是去見了目前負責照顧少主生活起居的一位僕婦。 這位僕婦亦是鄭家的遠親,原本在鄭府內宅當差,與少主相識。所以統太郎帶著鄭森逃到晉江之後,就由也逃到這裡的這位僕婦服侍。 「我一會想覲見少主,不知道少主最近的生活起居怎麼樣?」 「生活起居倒還正常,只是平日裡幾乎無話。整日裡沉默不言。另外少主一直不肯吃魚肉。婢怕他身支撐不住。」僕婦很是著急。 這麼說來,少主心十分沉痛,錢太沖心想。但是因為身在不測,不願意給周圍的人添麻煩,所以保持沉默。這份隱忍的功夫就勝過一般的孩童了。不吃魚肉是為父親服喪,孝心可憫。如此說來,少主是位可造之材。 「我要晉見少主。」 鄭森年方八歲。和他的父親一樣,長相俊朗,因為迭遭變故,小小年紀變得十分深沉。見到錢太衝來拜見自己,他知道這位就是輔佐自己的「錢先生」了,鄭森雖然年幼,也知道這位錢先生如今正為自己的地位奔波。他是1630年才從日本回國的,漢語說得不還甚流利,依然勉強說了些話來勉勵「錢先生」。 見過少主之後,錢太沖愈發有了信心。當下和統太郎等人謀劃起重回安平的計劃。 計劃的核心就是突然性--雖然錢太沖不願意殺人。但是不殺人的時候也可以突襲。他決定在寒衣節的前一天,以回祠堂祭祖為名,簇擁著鄭森突然進入安平城,解除鄭芝莞的武裝。奪取其部眾。 計劃並不複雜,而且有賭博的成分在內。但是錢太沖認為成功的可能性很高。鄭芝莞雖然也是十八芝之一。但是為人平庸,並無膽略--這點從他當初不顧一切的從安平逃走就可以知道。而且這些天來他從派去打探情報的探那裡得到的消息:鄭芝莞回安平後就是飲酒作樂,對政務很少過問。由此看來,他是個沒多少志向的人。 實力上鄭芝莞也最弱--他只有自己的親兵家丁四百多人,至於匆忙武裝起來的一千多莊客,統太郎認為他們並沒有多少戰力。 己方只要行動果斷,鄭芝莞的意志很容易被摧毀,完全可以兵不血刃的奪回安平。 在行動的前幾天,為了麻痺對方,錢太沖派了人到安平去,表示少主希望在寒食節那天回安平祭祖--當然遭到了回絕,理由是祠堂受損嚴重,還在修復,少主回來恐怕沒有住的地方。 「既然如此,可否允許少主派人送些祭品來,以表孝心?」派去的人用無可奈何的口吻商量道。 「准來十人,不許帶兵器。當天來,當天回。不得在城內留宿。」 「是,多謝大人。」 錢太沖認為如此一來,安平方面就會把主要的警惕性放在寒食節當天。於是在寒食節的前一天一早以錢太沖為首,統太郎率領一百名日本傭兵、曹相蛟帶五十名撫標士兵,簇擁著坐在轎的鄭森,在晉江縣令派出的衙役的開道下,突然從晉江出發,直趨安平。 為了確保突然性,全體人馬一路不休息,轎夫換人不歇轎,四小時內走了三十里路,於午時分抵達安平城。 安平的城牆沒有修復,依舊是一片廢墟的模樣。鄭芝莞因為兵力有限,把主力放在城自家的宅邸等幾個要點附近警衛。在面向漳州灣的地方佈置了主力。在面向大陸的方向的地方只在原來得城門口修築了簡陋的門樓,派些士兵盤查行人。 看到這一行人突然出現,守兵不知所措--他們的確得到過命令,不許鄭森身邊的人進入安平,但是來得是鄭森本人,將軍的嫡。 「我等奉少主回祠堂,以備寒衣節祭祀祖先,任何人阻擋少主祭祖,就是鄭家不忠不義之徒,」錢太沖騎在馬上,大喝道,「誰敢阻擋?」 卡口上的鄭軍官兵猶疑的互相觀望著,不知所措。就算是士兵也知道將軍的嫡是什麼身份,何況一同來得還有官府的人。真要動起手來,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再說卡口上不過二三十人而已,根本不是對方那些拿著雪亮太刀,如狼似虎的日本傭兵的對手。 就在這眾人猶豫不決的當會,錢太沖一舉馬鞭:「奉少主進城!」 日本傭兵和撫標軍一起長刀出鞘,強行衝開關卡,進入了安平城,直驅城內的鄭氏祠堂。 提前得到消息的鄭芝莞大驚失色--他沒有料到鄭森會突然親自到來。更沒想到他會直驅祠堂。他原本以為鄭森即使進入安平也會先搶奪原先的鄭家府邸。因而對那裡做了部署,也派了得力的心腹。對祠堂反而沒有派兵把守,只派了些僕役打掃看守而已。 一時間手足無措。論到兵力,他手裡有二千多人,武力抗拒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他不敢向侄下手,一旦傷害鄭森,不但難以向朝廷解釋,鄭氏集團內部也會有人拿這個當借口來討伐他。 他集閤家丁,倉皇趕到祠堂,祠堂院已經擺好了祭品,日本人衛隊和撫標的士兵在院站班肅立,一派肅殺的氣氛。 「這裡是鄭氏祠堂,不許帶兵進入!」他在大門口就被一名明盔亮甲,全身披掛的千總攔了下來。鄭芝莞一眼就看得出:這是一名堂堂正正的朝廷武官:撫標營的千總。 鄭芝莞猶豫不決起來:他不是那種膽大包天,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人。現在鄭森已經到了祠堂裡,不但有自己的武裝還有官兵護衛。要解決的唯一辦法就是衝進去一番廝殺之後再驅逐侄兒。這將讓他名聲掃地,萬劫不復。 再說,他那幾百家丁恐怕也不是這群虎狼之士的對手,眼看著身邊的家丁都有畏縮的模樣。鄭芝莞屈服了:「好吧。」 陰曆的十月初一,鄭森以長房嫡孫的身份在安平的祖祠主持了寒衣節的祭禮。鄭芝莞被解除武裝,軟禁起來。原本在他控制下的鄭家的船隻、軍隊、田莊和財產也都落入了鄭森之手。 「先生真神人也!」統太郎佩服的五體投地,錢太沖帶著他們「兵不血刃」奪取了安平城,奪取了鄭芝莞的勢力。 「我們事情還有很多。」錢太沖雖然有牛刀小試的興奮之情,但是依然懷著很大的擔憂。這次突然奪取了安平固然可喜可賀,但是由此其他各股勢力也會對少主起警惕性,再做任何謀劃就很難達到這般的突然性效果了。 「請錢先生吩咐!」統太郎等一干人都十分的興奮。 「第一件事就是為將軍發喪!」錢太沖說,「此事,我還要再去找一次巡撫大人。安平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錢太沖馬不停蹄的直奔福州,將順利奪取安平的消息稟告了鄒維璉。 「……全賴大人虎威。」錢太沖說著奉上禮單。 禮單上是四色貴重禮物,都是稀罕的洋貨。價值不菲。鄒維璉微微點頭:「錢先生果然大才,不知道下一步你預備如何做?」 「懇請大人指點迷途!」 「豈敢豈敢。有什麼事,請儘管說。」 「錢某不過青一衫,許多事情,多有不便……」 錢太沖毫不掩飾地說:為了下一步的計劃,他需要有個官職。 正文 第六十四節 延長的戰爭 他現在是鄭森的謀臣,很多事情都要出頭露面去辦理交涉,有張官皮辦事就方便的多,而且其他人也不敢輕慢他。 /> 「先生言之有理。」鄒維璉拈鬚點頭,「只是先生只是諸生,以諸生入官,本朝尚無此例呀。」 「朝廷因為邊事吃緊,最近又開了例監,學生已經派人去辦了。」 所謂例監,明代自土木堡之變後,為了籌措軍餉糧草,命天下諸生納粟納馬,取得國監監生的資格,等於是以錢糧買功名。這種監生的地位甚低,在社會上也被人看不起。但是,一旦成為國監監生,就有可能循例補授官職的可能性。特別是明末,各項制度趨於紊亂,為各種舞弊都開了方便之門。錢太沖弄到監生的資格,只要鄒維璉肯幫忙,弄個小官虛職不成問題。 鄒維璉微微一笑:「想不到錢先生還真是算無遺策。」 錢太沖一顫,趕緊撩起袍跪了下來:「不敢!學生的一點小小心思,那敢在大人面前賣弄--實在是情非得已的權變之策,都是為了朝廷社稷,為了八閩的長治久安,還請大人明鑒!」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鄒維璉抬了抬手,「你的心思,學生全明白。只要你好好的為朝廷效力,將來必然有一個好的前程。」他沉吟片刻道,「例監若是辦下來了,給你在廈門島大捷的保案上添一個名字就是。」 「多謝大人成全!」 錢太沖由福州匆匆返回,把聚集起來的部下--包括原先鄭芝莞的部下的得力人物召集在一起。將為鄭芝龍治喪的有關事項,一一佈置下去。錢太衝要舉辦一次盛大的喪禮,以此來宣告鄭森的鄭家嫡,鄭氏集團首腦的地位。 「這一手很厲害,幹得漂亮!」江山在辦公室裡看完了剛剛送來的報告。評論道,「鄭家的那幫部將要抓狂了:不去,那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去了,那等於是承認鄭森是鄭氏集團的首領。」他抬起來頭來看了看分析處處長王鼎,「鄭森身邊的這個錢太沖是什麼人?」 「是廣東左參政分守海南道施邦曜的前幕僚,澄邁之戰被我們俘虜,當了二年多勞工,今年春天才獲釋得。」王鼎說著拿出了一份紙面卷宗,「這是我調取到的有關他的材料。」 「沒想到他還是個這方面的人才。」江山翻閱了一下。「這麼一來,鄭家的那點事情就更加波瀾壯闊啦。」 李炎咳嗽了一下:「萬一鄭家被他真得重新整合起來對我們不利,我看不如直接把他定點清除掉。」 江山不以為意:「不礙事,有人折騰這幕戲才好看。我們也看看這樣的權謀之士到底有多少力挽狂瀾的能力。」 王鼎說:「就目前來看,就算這個錢太沖能夠重新整合鄭家殘部。恐怕也很難恢復到過去鄭芝龍獨霸福建洋面的局面了。」 「沒錯,」江山拿出一支雪茄,擦著了火柴,點著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殖民和貿易部門正在謀劃發動二場商業上的戰役,徹底的打擊鄭家最後的生機。」 「你是說前不久在元老院常委會上討論過得對日和對菲律賓的貿易壟斷計劃?」 「沒錯。」江山說,「鄭家的錢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只要我們能掐斷這兩條貿易航線。他們就完蛋了--別說錢太沖,就是諸葛武侯、劉伯溫全體復活轉生為鄭森當謀士,也難以力挽狂瀾了。」 失去了大多數船隊,喪失了大量的資本的鄭氏集團現在就如同重創的傷員。剛剛從大流血的休克緩過氣來--就算緩過氣來,也需要長久的營養補充才能漸漸復元,對菲律賓和日本的貿易戰,就是掐斷這兩條對鄭氏集團的存續至關重要的輸液管。 「至於漳州灣裡的亂局。我看鄭芝鳳和鄭聯兄弟都沒這麼容易歸順大木的,還有一場龍爭虎鬥的好戲可以看。我們靜靜的旁觀就好。」 「目前已經運到香港的鄭家的眷屬怎麼處理?」王鼎問道。「其頗有一些重要人物的家眷。」 「這事,執委會已經有了答覆,同意我們提出勒贖的方案。派人給廈門各地發去名單,准許他們指名贖人。」江山說,「執委會還責成我們,根據名單制定一張詳細的贖金價目表--要利益最大化。」 「是不是有點可惜……」 「一點不可惜--我們把這些人養在手有什麼用?送他們去幹活嗎?那才叫浪費呢。」李炎笑著說。 「下面我們來討論登州的工作。」 寒風凜冽,雪花飄飄,鹿淵站在屺母島的寨塔樓上,掖緊了身上厚厚的棉大衣,雪片大如手掌,紛亂的墜落下來,一會就把他眼前的大地灑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衣。 1632年的冬天是非常寒冷的,剛進入十月膠東就已經下了第一場雪,鹿淵從發來大圖書館的歷史氣象資料知道,今年將是一個非常寒冷的冬季--連臨高都會下大雪。 不過,比起去年的冬季,屺母島上最危急的時候已經過去。現在「鹿莊主」已經是膠東半島上的一個「土豪」了。趁著登州之亂,他手下的「鄉勇」們佔據了招遠地區,建立了十多個個寨,控制了好幾萬人口,儼然是個半獨立的勢力。 不但官府對他另眼相看,就是叛軍也不敢招惹他,打著屺母島旗號的人馬在這一帶暢行無阻。 鹿莊主對自己的成績也是頗為自得的:除了夏季的颱風季進行了短暫的歇夏之外,整個1632年屺母島方面都在收容和輸出難民,收容的難民超過十八萬人,先後運出難民十多萬人。東三府的許多地方現在已經變得赤地千里,人跡罕至了--百姓不是被叛軍所殺所擄就是逃到了龍口、招遠--其的大部分人已經被送到海南、濟州和台灣,成為元老院屬下的契約奴。 不過,這場登州大亂,已經漸漸要降下帷幕了。崇禎五年的農曆八月,朱大典率領山東行營的人馬在沙河擊敗了叛軍,隨後一路追擊到萊州。擊敗了孔有德率領的精銳騎兵,萊州城算是正式解圍。 崇禎五年農曆月十二日,山東行營官兵又乘勝攻打黃縣,官兵在北馬鎮與叛軍接戰,叛軍傾巢出動,號稱十萬大軍,其一萬騎兵,最後叛軍被擊敗,陣亡一萬三千人,被俘八百,墜海而死的不計其數。官軍收復黃縣城,金國奇等又長驅直追到登州,壘營於西門外。 鹿莊主作為「地方縉紳」,因為在保衛萊州的戰鬥有功,又在黃縣境內「保境安民」,戰後在孫元化等守城臣武將的推薦下,得到了朱大典、謝三賓和高起潛的親自接見,許諾在保案論功行賞。 鹿淵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給幾位大人都磕了頭--心暗暗咒罵。官面上的事情結束之後,他又私下「拜見」了這幾位大人,每人饋送了一份厚禮,給朱大典的那份尤其厚重。 登州因為堅守八個月,朝廷照例嘉獎、撫恤了守城有功官員、將領和縉紳,孫元化未得獎賞,不過得以因此免去革職拿問,以登萊巡撫降級戴罪的身份繼續在軍前效力。鹿莊主得了「入監讀書」的資格,也就是成了「監生」,相當於舉人功名。連馮宗澤也受了「小旗」的軍職賞賜。 現在朱大典等人現在最關心的是攻陷登州,徹底解決登州之亂。但是對鹿淵來說,這事不能結束的這麼快。否則的話,這幾萬官兵一鼓作氣滅了孔有德,自己這幾萬人盤踞招遠、龍口,要人有人要糧有糧,打了勝仗,氣勢如虹的官兵要是起了什麼想法怎麼辦? 幾天前,謝三賓已經派人來送信,要他準備一千石糧食和三千民夫,到軍前聽用。 「哼哼,你以為我是大肥豬拱門?」鹿淵暗道。他當即和顏悅色的讓使者回去稟告,說自己雖然也十分困難,但是報效朝廷的事情一點一滴也不敢馬虎,只是需要幾天時間來準備。 他看著愈來愈密集的大雪,想到幾天前收到的電報:發動機行動指揮部已經同意了他提出的延長登州之亂的建議:讓叛軍給官兵再來一個重創。官兵再岌岌可危再因為自己的支持下慘勝--最好再折損幾員臣武將,這樣從實力到士氣上,官軍就再也沒有窺覬自己的想法了,他割據招遠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大雪紛飛,糧食必然是軍重心。」鹿淵心想,「只要糧食有失,目前雲集在登州城下的官兵就會不戰自亂……」 謝三賓現在正坐鎮黃縣督糧,糧草是由青州運來的,由青州道楊進負責轉運,朱橋,黃山館的守兵依次接應。叛軍若能發動一次奇襲,攻破朱橋或者黃山館,即可使得糧食運輸斷。 正文 第六十五節 關鍵性的情報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鹿淵覺得「奇襲青州」對如今活動空間已經被壓縮到登州一地的叛軍來說已經是很難執行的戰術行動了,朱大典、高起潛都親自到了城下指揮圍剿軍隊,官兵的人數正是士氣旺盛的時候,從城傳來的消息看,李成、孔有德等人已經有心要乘船逃跑,但是被部下所阻擋,顯然叛軍的士氣已經開始跌落。 從濟州島返回來得朱鳴夏卻持有不同的觀點,他認為從從歷史上的記載看,叛軍骨幹戰鬥意志一直不弱。官兵在北馬鎮大捷之後,長達幾個月的登州圍城戰裡始終沒有佔到大便宜,不但攻進城去的官兵幾次被驅逐,叛軍還多次主動出城交戰,一直到李成戰死,叛軍依然堅決不投降,直至出海逃亡之後還在渤海灣內多次與明軍和朝鮮軍隊交戰,一直到實在混不下去了才投降滿清。堪稱真正的死硬分,亡命之徒。 「登州的叛軍不缺少戰鬥意志,缺得是準確的情報和機動能力。」朱鳴夏說,「只要我們幫他們一把,孔有德這幫膽大包天之輩一定會死求生。」 「問題是,我們幫他們搞掉了官兵的糧草,謝三賓、朱大典豈不是立刻就會打屺坶島的主意?我們可是黃縣境內唯一有可能籌出大量糧食的大戶。」陳思根表示擔憂。 武力相抗當然容易,但是他們要得是在東三府長期存在下去,明火執仗的和官府對著幹不符合這一戰略。 「要和當年的烏巢之戰那樣。」朱鳴夏已經有了腹案。 糧台一失,袁軍動搖,曹軍乘勢殺出。一舉定了河北的乾坤。換成登州,也差不多,叛軍趁著官兵糧草喪失。軍心動搖之機,一舉殺出,至少能破圍。 「這執行力,統御力要求很高啊……」鹿淵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我覺得叛軍有這個事。」朱鳴夏毫不遲疑的說,「我讀了大圖書館關於這次事變的歷史彙編材料,李成、孔有德在戰術指揮上的表現相當出色,軍隊的作戰表現也不錯。只要我們提供足夠的情報和必要的便利,他們會抓住這個唯一能翻盤的機會來個孤注一擲的。」 等官兵開始潰敗,北上支隊支援孫元化從萊州出擊。一舉擊退叛軍,挽救敗退官軍免於全軍覆沒的危機。 每次失敗都是絕好的攻訐政敵的機會,不管是朱大典還是謝三賓,他們都要面對朝堂上下對他們爆發的彈劾潮,會在態度上變得平易近人一些--山東的局面越亂。元老院在這裡保持存在所需要付出的成就越小。 入夜,大竹山島,一艘沒有旗號標誌的小船悄悄的靠了岸。 大竹山島面積很小,沒有明軍駐紮,距離蓬萊和龍口又適,被選為了北上支隊和叛軍頭目會面聯絡的地點。雙方儘管已經在販賣人口和收買贓物上開展了長達一年的合作,但是彼此依然談不上信任。在這個小島上見面可以讓雙方都有些安全感。 自從雙方暗達成了互利互惠,互不侵犯的協議之後,叛軍和屺母島三人眾之間建立起了定期的聯絡制度,雙方互派使者。以持有信物為證,傳述口信--發動機指揮部再三提醒他們,不許有只言片紙留在叛軍手,與叛軍的談判除了元老人之外。其他人不得保留相關件和記錄。 為此,被選為聯絡員的歸化民都是被認為最可靠。能夠嚴格保守秘密的人。不過此次事體茲大,所以是陳思根親自出馬。 大竹山島荒廢的烽火台下的台兵屋裡,一燈如豆,正在等候「使者」的孔有德面色晦暗,臉色陰沉。在這小島上他用不著裝出一副「胸有成竹」、「處變不驚」的鎮定面孔--叛軍眼下的局面,說絕望二字或許已經不為過了。 「以戰促撫」、「打破萊州,奪路進入西三府,進入原」--當初制定的二大方略至今一條也沒有實現。自起兵之日起,李成、孔有德就派出很多細作前往京師、濟南等地打探消息。朝廷原可能主撫的大臣們不少一下都失了聲,異口同聲的大談要「剿」,使得原主撫的聲音大為減弱。 以戰促撫不成,奪路攻入西三府的圖謀也屢次破產,明軍雖然在野戰表現欠佳,但是在守城戰鬥幾乎每一戰都阻擋了叛軍的攻勢,使得他們自始至終只能在登萊之間的狹窄地帶活動。 一年多瘋狂的燒殺搶掠,使得這一地區已經變得赤野千里,再也養不起已經膨脹到原先規模數十倍的叛軍了。 鋌而走險的匪徒,被迫從賊混口飯吃的地丁壯、潰敗的官兵,從飢寒交迫的東江鎮大批渡海來投奔的遼東軍民……這些人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空前規模的武裝集團。如同蝗蟲一般吃光啃光了一切。陞官發財女玉帛之類的想法已經漸漸的被「吃飽飯」這個迫在眉睫的問題所替代。 登州當初的確存糧「堆積如山」,後來擄掠四鄉又得到了大量的糧草,然而整個東三府除了少數未被兵火席捲的地方之外,整個一年都無耕種,自然也沒有夏秋糧登場。隨著存糧將盡,一場大規模的饑荒已經悄悄的籠罩在叛軍的頭上。 現在在登萊地界上能有大量存糧的,只有屺母島了。但是,當初他們兵強馬壯尚且鎩羽而歸,何況現在官兵就屯駐登州的西門外! 再這樣下去,不打仗自家的人馬最終也會因為飢寒交迫而不戰自潰。 這位屺母島的鹿莊主突然提出要見自己,又有什麼所圖? 關於這位鹿莊主,孔有德一直弄不清他到底有何圖謀,在當初幾次面對面的戰鬥見識他手下鄉勇的強悍戰力和威力巨大的火器之後,他對這只臥榻之側的猛虎一直抱著畏懼的心理。 幸好鹿莊主除了一度派人助守萊州之外,並不干涉他的行動。雙方達成默契之後,屺母島方面所佔的地盤只是一個招遠,並不在意地盤,然後便是一個勁的收容難民,源源不絕的將人口裝上船隻運走,似乎他所圖的就是人。要不是屺母島鄉勇戰法與東虜完全不同,他甚至要懷疑鹿莊主是韃偽裝的。 不知道這次鹿莊主特意請他到這裡來見面是為了什麼--親自前來會面當然是在以身涉險,好歹他現在也是叛軍的副元帥,二號頭目,一旦就擒就是大功一件。 不過,孔有德很清楚,以鹿莊主的實力,他要助官兵滅了叛軍早就可以這麼做了,用不著到今天再來幹這件事。 「將軍已經到了,我來遲了。」來人聲若洪鐘,身高八尺,體格健壯,卻不是鹿莊主。 「不敢,在下剛到不久。」孔有德抱拳行禮,「尊駕是……」 「我是莊主的代表,來和將軍說件大事。」陳思根看著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年輕將領,心情頗為複雜,兩人稍事寒暄,立刻切入正題。陳思根打開一個紙包,取出幾份輕薄的宣紙。 「將軍請看。」 孔有德接了過去,就著燈火仔細看了看,頓時吃了一驚。 這是詳細的青州一帶官兵屯駐分佈地圖,不僅有地形道路,還有人數和指揮的將領官員的名字。最關鍵的是,上面竟然標記出了多處官兵囤糧的地點。 官軍的糧草是從青州轉運的,孔有德通過自己派出的探也已經得悉,但是如此清楚準確的一份地圖卻是他不具備的。 身為宿將,孔有德當然知道這份地圖的要害之處,他抑制住心的激動,抬眼望著對方:「這是……」 「這是莊主給你的一點禮物。」陳思根說道。 孔有德將地圖緊緊的攥在手心裡,這哪裡是地圖,簡直就是讓叛軍起死回生的仙丹! 一時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對方給他這張地圖,意圖不言自明。但是隨後他又疑惑起來--屺母島方面的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 叛軍的核心層裡,感覺對屺母島這股勢力的目的始終難以掌握。說他們是忠於朝廷,他們根對助剿毫無興趣,孔有德很清楚,以屺母島「鄉勇」的戰力,和他們不斷駛到龍口來接送難民的大船,要單獨擊潰他們也不是難事--別得不說,只要他們願意,隨時可以截斷登州到東江各島的海上航線,他們也就根無法「招攬東江舊人」,得到大批東江軍民的來援了。 更不用說這夥人一直自己做買賣,大量的收購人口和物資,給了叛軍一個極好的大規模銷贓的渠道。 若說他們只是懷有野心的豪強,在利用登州之亂乘機擴展勢力,這夥人除了一個屺母島之外,只額外佔了個招遠,招遠此地,即使在東三府也是個窮地方。即使地方豪強,也知道要多佔地盤、占富庶的地盤。那有去佔了一塊海邊的斥鹵苦寒之地就心滿意足的。 正文 第六十六節 登州潰圍 如此種種,構成了一個不解之謎。也使得叛軍對屺母島勢力始終心存忌憚。 孔有德緩緩將這一疊紙塞入懷,問道:「莊主為何要告知官軍的糧台所在?」 陳思根微微一笑:「你若覺得有用,就拿去用,若覺得無用,一火焚之。」 孔有德還不死心:「實話說,在下對此還有些疑惑……莫非是請君入甕?」他有心想激將一下對方,以便能套出些話來。 陳思根還是微微一笑:「請君入甕,有這個必要麼?」他面色一變,冷笑道,「若如此,幾個月前爾等的首級就已經傳遍邊了,還用得到等到今日嗎?!」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妄自尊大之極。孔有德一陣怒火攻心,然而他知道對方並不是在說大話,強按下心頭的怒火,拱手道:「那就多謝鹿莊主了。孔某告辭了。」說罷,起身離去。 得到這一情報之後,李成和孔有德商議,繼續在城裡死守恐怕時日不多--來得官軍有堪稱精銳的關寧軍--其還有二千號稱最為善戰的夷丁,都是叛降大明的蒙古和後金士兵,野地浪戰己方萬萬不是對手,北馬鎮一戰已經充分說明了他們臨時靠擄掠牲口拼湊起來的騎馬步兵不是野戰騎兵的對手。 這麼一來,奇襲糧台來迫使官兵退兵就成了他們除了泛海逃走之外唯一可能的選擇。 不過,現在叛軍的活動區域已經被壓縮到了登州,要去青州劫糧,勢必要越過萊州地界。這是件冒很大風險的事情,萊州城內現在有孫元化和張燾等人率領的數千官兵--都是和他們打紅了眼的山東兵和南兵,如果他們攔腰堵截的話。不管是去還是回,都會造成嚴重的損失,搞不好偷襲部隊全軍覆沒。 兩人再三計較,最終決定事不宜遲,趁著這些天官兵剛剛抵達城下,尚未形成合圍,又天降大雪,野外極少有人活動的機會,出動騎兵對青州進行一次奇襲。一舉燒燬官兵的糧台。 計較已定,以孔有德的家丁親兵為核心,又秘密調撥了各家原東江將領的家丁親兵,總共百名精騎,每人飽餐一頓。發給御寒的衣物。賞了銀。每人配備一馬一騾。隨身帶天的乾糧馬料,趁著天降大雪的機會,悄悄打開城門,秘密沿著海岸線進軍。 一路天降大雪,鵝毛般的大雪將人馬走過的痕跡很快被大雪覆蓋,天寒地凍之,官兵的塘馬也不再到較遠的地方進行哨探。孔有德的百人馬一路順暢。未受任何重大損失便進入了青州地界。 青州雖然是東三府,但是因為萊州守城戰的成功,在登萊之亂受損較至於登、萊二州小得多,除了在一開始被叛軍回師登州的兵鋒掠過外。其後相對安定,不是赤地千里,渺無人跡的模樣。自然官兵的戒備狀態也差得多。 孔有德率領騎兵突然出現在青州,攻破朱橋和黃山館等一系列屯糧地點。燒燬官兵轉運的糧草數萬石,青州道楊進率軍倉促迎戰。兵敗陣亡。一時間原已經打算「收全功」的山東行營內頓時亂了起來。 這年冬天原就十分寒冷,進入十一月已經大雪紛飛,加之海邊海風凜冽,軍士冒雪沖霜,肌膚皴裂,甚苦於寒冬。而進剿官兵連冬裝都未備足,朱大典、謝三賓派人四處籌備綿衣皮襖,還到處搜羅蘆席燒酒以犒勞軍士,又多次發放賞銀,努力穩定軍心。 但是糧食被燒燬的謠言卻突然出現了,還沒等他們查清謠言源頭,從青州奔來的告急使者已經到了大營內。 這對朱大典等人不啻於晴天霹靂--天寒地凍,數萬人馬頓兵於堅城之下,又被斷了糧食,頓時就是陷入了全軍覆沒的絕地! 接到這封告急書之後,朱大典立刻召集大營內的臣武將商議對策。諸將的意見一致:趁著目前營寨尚有四日存糧,拔營退兵往萊州、青州等地,以便就近獲取糧食。待到糧道恢復之後再次進軍。 朱大典尚在猶豫--他為這次登州之圍堪稱嘔心瀝血,眼看著叛軍已經成為釜底游魚,卻忽然冒出個糧道被斷的事情。根據青州的急報,叛軍方面似乎是派出了一支游騎偷襲了青州各處糧台。 敵人既然只是偷襲,又無後方支援,必不能持久,營還有四日存糧,若能緊急籌措,圍困登州的局面依然能夠維持。這時候他想起了鹿莊主,他已經答應送一千石糧食來,想來再要他多送幾千石也做得到的。聽說他在招遠一帶招納流亡數萬人,必然有大量的存糧。黃縣距離此地又不遠…… 因而他沒有馬上下令退兵,而是讓諸將暫時先回各營,謹守營寨,等候命令。 諸將辭出後,朱大典立即派人飛騎去萊州,要求孫元化派出人馬先在萊州城內籌措一批糧食運送來大營以穩定軍心。他又同幾個重要幕僚繼續商議,估計可能遇到的各種困難情況,想一些應付辦法。正在商議之間,忽聽登州城內號炮齊鳴,歡呼聲一陣陣的傳來。 朱大典皺眉問道問道: 「為何如此喧嘩?!」 片刻之間,城內的嘈雜似乎蔓延到了營寨內,人喊馬嘶,一片混亂。援剿登州統領遼兵總兵官,都督同知金國奇突然進帳來急急地說: 「請諸位大人趕快上馬,情勢不好!」 「何事如此驚慌?快說!」 「不知為何,諸營得知糧道被斷,士兵們都鼓噪起來要走。將軍們彈壓不住,正被亂兵裹挾著逃跑。現在各營驚駭,勢同瓦解。情勢萬分危急,請大人趕快上馬,以備萬一。」 朱大典強作鎮定:「你速去傳下嚴令,各營人馬不許驚慌亂動,務要力持鎮靜,各守營壘。有敢棄寨而逃者,立斬不赦!」 「是,遵令!」金國奇回身便走。 朱大典正在焦急間,祖大壽帶著一群親兵騎馬奔來,來朱大典的帳前下馬,匆匆拱手施禮,大聲說: 「請大人立刻移營!逆賊已經從城衝殺出來了,請大人速走!」 「逆賊已成釜底游魚,不必擔心。」他的話音未落,只聽城內炮聲隆隆--這些日城內叛軍很少開炮,此時卻忽然一下密集開火起來,炮彈呼嘯著飛向大營,愈發增加了營的混亂。 朱大典正要說話,忽然從敵軍營響起來戰鼓聲,角聲,海螺聲。接著,有千軍萬馬的奔騰聲,喊殺聲。大家都聽出來:登州城內的叛軍已經傾巢出動向營寨衝殺來。祖大壽催促道:「請大人火速移營,再做計較。」 孔有德偷襲得手的第二天,李成就在城得到了鹿莊主派來的密使送來的偷襲成功的口信。他原將信將疑,一直沒有舉動。不過他吩咐手下的將領們秣兵厲馬,隨時準備出城廝殺。 這天忽然得報官兵營寨人喊馬嘶,亂糟糟的,知道發生大營內必然是有了變故--多半是糧道被斷的消息已經傳到營內。李成自己是遼東舊將,對關寧的行事作風十分瞭解,知道這必然是關寧將領危急之在跑路了。他獰笑一聲:「真是天助我也!」當即命令全城擊鼓鳴炮,又派許多親兵滿城呼喊:「官兵糧道已斷!」 隨後他全身披掛,親自率領一部分精銳為前鋒,率領三萬步騎兵向大營進攻,希望趁著混亂時候一舉將山東行營的主力擊潰。 此時,行營戰力最強的關寧諸營已經開始奔逃,餘下的四川、河北、山東各鎮的人馬也隨之逃跑,一時間諸營大亂,爭相奔逃,朱大典、謝三賓等人被人挾持著扶上馬背,一起打馬而逃。 時值雪後,天寒地凍,關寧諸軍多為騎兵,先一步已經逃走,其他各鎮多為步兵,徒步在積雪幾乎寸步難行,被叛軍追及,頓時如鳥驚獸竄,毫無抵抗。潰逃和追殺一直持續入夜,官兵有很多人被殺、被俘,在混亂潰散的更是不計其數。 朱大典等人在逃跑幾乎為叛軍追及,幾次都動了自殺的念頭,最危急的一次,他身邊的親兵全被衝散,幸好這時候一支打著屺母島旗號的騎兵突然出現,一排火槍打過去,將叛軍殺退,將他們接應下來。 朱大典驚魂未定,見到對方不過一百多人,領頭的只是個年輕軍官,頭戴厚毛氈的范陽笠,身穿棉長袍,胸前腰間束著布帶。身邊的一百騎,個個都和他一樣的裝束,斜背鳥銃,腰佩戰刀。雖然沒有著鎧甲,卻顯得英氣勃勃,十分的驍勇。 「小人黃安德,給大人請安!」聽說被救的是山東巡撫,來人立刻滾鞍下馬,來到朱大典馬前打千行禮,「大人們受驚了!」 「不要緊。」朱大典聽得對方是山東口音,頓時安心,強作鎮定,「多虧壯士相助!」 「大人請心安,孫大人已經親率張將軍在前面接應,我等護衛朱大人前往!」 正文 第六十七節 去向 山東行營的人馬一直潰逃到萊州境內,這才得到孫元化率領的人馬的接應,將追擊的叛軍擊退。 李成率領的叛軍雖然氣勢如虹,但是畢竟天寒地凍,加之風雪瀰漫,道路艱難。步兵跟不上隊伍,只有部分騎兵執行了追擊,也很快就人困馬乏,寸步難行了。追到萊州境內的遇到張燾率領的官兵攔阻,便收兵回去了。 此戰叛軍雖然得以擊潰山東行營全師,但是未能重創官軍。官兵雖然輜重損失慘重,但是精銳主力基本完好。退到萊州境內之後稍加整頓,便在萊州城下紮下營寨。 萊州早已城門緊閉,朱大典、謝三賓等人督促諸將,再三安撫潰軍,這才壓住了潰兵要求進城的鼓噪。 城內官紳緊急會議之後,朱知府、洪縣令立刻在城召集牌甲,命令富戶出糧,窮戶做飯,大量的做雜糧烙餅和窩頭,成筐的吊下城去,另外再次要城內縉紳「樂捐」。 原本就已經損失慘重的萊州縉紳們再一次「樂捐」。上一次,那是叛軍在城下攻打,眾縉紳是為了救亡圖存,雖然心痛卻還是自願的。這會幾萬官兵雲集城外,正值新敗,缺衣少穿,外面又是天寒地凍,,若沒有糧食打發,一個不對起來先洗了萊州城也未嘗可知,一個個滿心不情願也不得不認捐銀糧。 城的百姓,少不得也被勒逼一番。一時間萊州城內雞飛狗跳,哭聲震天。孫元化、朱大典和謝三賓等督促各營將領。費了一番心思,總算將城外的潰軍彈壓住。 朱大典等人入得城內,暫時下榻在孫元化的巡撫衙門--萊州府學內。他先分批接見了山東行營的諸領,對他們一一溫言撫慰,讓諸將約束部隊,做好迎戰叛軍的準備。又接見了孫元化部下將領,誇獎了他們「盡忠國事」。最後接見了黃安德。 黃安德不是朝廷武官,只是一個鄉勇頭目,朱大典這次接見堪稱是「殊榮」了。朱大典自然不僅是為了酬他的救命之恩。更是拉攏鹿莊主的舉措。 這位鹿莊主的鄉勇不但驍勇,而且舉手投足都是一股精兵的架勢,絕非一般的鄉勇可比。難怪他區區一個寨就能在黃縣屹立不倒。還能幫助孫元化守萊州。 看來想要蕩平叛兵,還要借助本地鄉紳豪強的力量。朱大典隨意和黃安德說了幾句,聽說他還是山東世襲軍戶出身,頗誇獎了他幾句。又賞賜了五十兩銀。 一切料理妥當。朱大典枯坐簽押房內,依然覺得驚魂未定--他絕非膽怯畏死之人,但是這樣一夜之間勝敗易手,翻天覆地的變化實在讓人難以承受。想到自己上任之後,僅僅為了督促各地圍剿官軍進軍就費了無窮無盡的心血,好不容易到了登州城下,為了維持住士氣軍紀,更是嘔心瀝血。幾至心力交猝。沒想到這麼後路一個閃失,頓時一敗塗地。 再想到城外幾萬人馬。雖然暫時是安定下來了,但是新敗之餘,一時間糧餉難續,日久了恐怕難以彈壓,而且軍遼人甚多,萬一被叛軍「勾引」,朱大典想到這裡簡直是寢食難安。一時間長吁短歎,繞室彷徨。 隨著登州潰圍,朝又一次掀起了新得彼此攻訐的狂潮,一時間各派都拿此事大做章,彈章交上。崇禎的案頭堆滿了彈劾的奏章。 「全是言之無物的廢話!」他煩躁的將一本彈劾謝三賓的奏章丟到了一旁,站了起來。身邊的太監宮女們微微抬了抬眼皮,眼見他即沒有出去的打算,也不像是要茶水,便趕緊又垂下眼簾,大氣不喘的站著。 原本以為克服登州只是年內的事情,沒想到朱大典居然功敗垂成,生生的讓叛軍燒了糧台,一舉破圍。三萬大軍--其還有朝廷花了大錢維持,號稱鐵騎的關寧諸營--居然在登州城下被打得潰不成軍,一直逃到了萊州。 眼下幾萬大軍聚集萊州,即無糧草又無輜重,天寒地凍,若是一個處置不當,恐怕又要鬧起兵變。 崇禎粗重的歎了口氣:兵變,兵變,這些年來,官兵打仗很少給他帶來好消息,卻總是在鬧兵變。過去父親在世的時候,雖然很少上朝,卻很少有這樣的事情;大哥在位的時候,諸事都操縱在魏逆之手,兵變也是偶然才有。 自己登基不過五年多,兵變、水旱災荒卻一直不斷,難道是自己德行不夠?還是更可怕的:大明的氣數快要盡了? 一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嚇了一跳,暗罵自己不該胡思亂想。 轉運到青州的糧食已經大部分損失,勢必要重新籌運--僅僅這點就讓他心痛不已,糧食雖然緊張,通州和江南的官倉內還有不少庫存,但是高額的轉運費用卻每每讓他感到觸目驚心。 想到前不久朱大典還上奏山東全省水災,從內陸到海濱,各州縣都遭大水災害。章丘,新城,棲霞,金鄉等處屢受水災,請求他豁免此地賦稅並給予救賑。救援山東行營的人馬,不但指望不上山東本省的糧食,還得額外調撥糧食賑濟百姓…… 想到戶部尚書又是怎樣的一副叫苦連天的面孔,他愈發感到煩躁不安。 缺錢、缺兵、缺糧,也缺能員--官兒們雖然不少,卻沒幾個能辦事的。崇禎原本打算一旦克復登州,就將孫元化革職削籍,但是眼下的這樣的局面,真把孫元化趕走,恐怕登萊的局面愈發難以收拾--高起潛在秘奏提到,這次登州之敗,全仰賴孫元化率軍接應方才不至於全軍覆沒。連朱大典也是孫元化的部下救下的。 而朱大典、謝三賓的奏折上也提到了孫元化的接應。看起來,這孫元化還算能實心辦事之人。 「不過,這老匹夫著實可惡!」崇禎想道,若不是他當初處置失當,這登州何至於糜爛如此! 一想到這裡,不由得愈加痛恨起朱大典「辜負朕恩」,要不是他的無能,他怎麼會對孫元化如此的姑息! 御案上,彈劾朱大典「貪墨」,孫元化「勾結遼人」的奏折有好幾道,個個都說得有鼻有眼,要按他的心意,很想就此下一道旨意,將他們革職拘來京師嚴審,但是現在的局勢實在不宜在臨陣換帥了。 為今之計,是盡快調運糧餉到萊州去接濟軍隊,以防有變。想到這裡,他強打精神,又回到御案前。 叛軍雖然獲得大勝,繳獲輜重無數。然而戰勝之後的興奮之情過去之後,李成、孔有德等人發覺自己的戰略局面卻未有太大的變化--雖然一時間官軍包圍被打破,但是官軍主力猶存,己方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 幾人計較,現在要麼趁著大勝餘威,己方士氣高,官兵新敗又缺糧食,集合全軍去攻,若能重創官兵,朝廷的態度說不定能有所軟化;要麼就是揚帆出海,逃亡東江。 前者,雖有幾分把握,但是此地距離萊州數百里,外面冰天雪地,己方糧食亦短少,且沒有多少冬衣,這樣一路跋涉到萊州城下作戰,沿途凍餓疲勞就要減員許多,即使勉強到了城下恐怕也難以和官兵交戰。 後者是逃命,把握很大--他們手有原先登萊水師和當初繳獲的天津水師的數百隻船隻,還有一批東江鎮投奔過來的船隻可用。雖然帶不走全部人馬,但是運走主要將領和大部分嫡系人馬還是能做到的。 只要能順利離開登州,渤海灣的海島很多。要找個落腳地點不是難事。還能和散居在渤海各島上的東江舊部呼應。難得是一旦出海,漂泊於大海之上,再要籌措糧餉就毫無門路了,沒了糧餉,這支孤軍遲早也會不戰自亂。 到那個時候,除了投韃之外就再無活路了。 但是這個選擇是他們很難接受的,他們的大多數人都是不堪滿清壓迫才投奔東江的,和韃有很強的牴觸情緒。不到山窮水盡絕不能走這條路。 「不,實在不行,我們就去朝鮮!」李成說道,「李朝孱弱,軍備亦不強,我們去朝鮮占一塊地,聚合東江袍澤,說不定能有一個新局面!」 「也只有如此了。」孔有德雖然附和,但是對李成的這個想法卻不以為然--李朝雖然孱弱,但是畢竟是一國,這些年來為了防備韃和鳩佔鵲巢的東江鎮,在鴨綠江一帶也佈置了重兵,己方出海之後,再也無從裹挾人馬。東江各島的人馬雖然大多和現在的總兵黃龍有隙,但是彼此之間也互相廝殺過不止一次,矛盾尖銳複雜。並不見得都會聽己方的號令。 只能靠手的嫡系人馬去硬碰硬,死一個少一個,而且朝廷勢必會和朝鮮會剿…… 不過,冬季渤海有大面積的封凍,出海之後稍有不慎,船隊就會陷入浮冰,所以他們只能繼續在登州堅守,至少要到來年初春,冰封開化之後才能計較。(未完待續。。) 正文 第六十八節 尾聲的安排 「朱大典和謝三賓有沒有提出要糧食?」 「報告,沒有。」黃安德回答道,「謝三賓沒說話,朱大典給了我一百五十兩銀,五十兩給我,一百兩給騎兵連的戰士。我已經全部上繳了。」 「很對。」鹿淵點點頭,「我們打仗是為了元老院,為了天下的蒼生,不是貪圖幾個錢。」這件事他已經知道了,看來這幾年的紀律教育沒有白費。 「為元老院和人民服務!」黃安德一個立正。 「你們這次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鹿淵說,「元老院給我們送來了凍羊肉、蘿蔔和大白菜,我已經關照伙房,晚上給你們做頓羊肉火鍋吃。」 「謝謝首長。」黃安德敬了個禮,退了出去。 「看來俺這個本家還是蠻識相的嘛。」一直沒有說話的朱鳴夏笑著說。 「現在老朱最大的問題是怎麼向皇帝交代。」鹿淵說,「現在他的氣焰沒這麼囂張了。眼下山東行營的人馬還要整頓,他不得不要多仰仗孫元化了。」他有些興高采烈,「這本來是他的功勞,沒想到得和老孫共享了。我們在山東的存在也有了保證。」 朱鳴夏說:「下面就是怎麼收拾李成和孔有德了。」 叛軍的戰略局面並未打破,這是朱鳴夏早就估計到的,這樣的氣候條件下,冬衣匱乏的叛軍在雪地裡能夠追擊幾十里的路已經是靠了他們擁有騎兵的優勢了。即使這樣,叛軍在追擊己方損失也很驚人:尾隨偵察的偵察騎兵報告說沿途到處有叛軍凍斃的人馬屍體。 叛軍既不能攻破萊州。也不敢在官兵主力尚存的狀態下轉戰平度、棲霞等地--這意味著放棄登州這個唯一可以得到增援和逃生的港口。 「我看,他們開春之後必然和歷史上一樣,坐船出海。逃亡東江。」鹿淵說,「登州已經是死局了,除非我們出手,否則他們破不了局了。」 他們當然沒必要出手,叛軍的「活力」已經漸漸衰退,再通過叛軍搜集人口已經沒有必要。而他們通過一系列的運作也在登州造成了「既成事實」,下一步就是怎麼從叛軍的覆滅搾取最大的利益了。 登州城內的叛軍和裹挾的軍民有十多萬人。這部分人當相當一部分是本地百姓,按照歷史資料,現在登州城內已經開始「乏食」。到年底甚至落到要「殺人為食,熬人為燭」的地步。按照情報人員最近的匯報,雖然繳獲了大批官軍的輜重糧草,但是叛軍也已經開始屠宰牛馬牲畜為食。 而且歷史上孔有德逃走的時候對全城進行了全面的屠戮搶劫。「殺劫淫污。備極殘酷」。所以三人商議,為了避免城人口牲畜損失過多,把收復登州提上了議事日程。 收復登州,消滅叛軍在軍事上難度不大,主要考慮的是政治因素和對未來局勢發展的影響。 最關鍵問題就是是否放走孔有德投滿清。從歷史上看,孔有德等人逃出登州之後,幾個月內一直在渤海灣內各島流亡,顯然對是否投滿清是有過很大猶豫的。期間還幾次提出招安的請求,冀圖繼續在明清和朝鮮之間維持一小塊局面。最終投降滿清有「迫不得已」的成分在內。 但是。孔有德的投滿,使得明清的戰略平衡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隨同孔有德降清的明軍都是訓練有素的火器手和鑄造大炮的工匠,從此以後滿清的火器製造和運用能力上了一個很大的台階。以至於在隨後的戰爭進程,運用火炮的優勢漸漸轉到滿清方面來了。 元老院常委會就這個問題進行了若干次討論,期間還召集了大圖書館和對外情報局的元老召開了聽證會。最終決定,不讓孔有德所部投降滿清,直接將其消滅。 儘管皇漢派對此歡呼雀躍,熱烈程度僅次於大量使用東南亞奴隸開礦那次。但是就執委會來說,這一決定完全是出於綜合利益的考量。 如果放任孔有德逃亡,那麼他必然和歷史上一樣,在渤海灣諸島上漂流幾個月以尋找出路。這些島嶼上幾乎都有東江人馬,他們或者和叛軍對陣,或者隨之加入叛軍與官軍、朝鮮軍作戰。大量人員死亡。孔有德從登州逃走的時候,帶走軍民一萬二千人,降清的時候只剩下不到萬人。不僅他的本部,此後東江鎮在遼東各島的力量大減,最終造成旅順陷落,黃龍戰死,等於東江的幾十萬人口全部便宜了滿清。這點對元老院來說就很不合算。 次要一點的原因:孔有德投滿清之後,元老院作為軍火商的壟斷地位就會受到威脅,元老院對滿清的影響力也會因此而下降。 「我們要動作快一點,讓明軍在農曆年三十前拿下登州。」鹿淵躊躇滿志的說,「新年伊始,讓崇禎得一個好消息,會讓他的心情好不少。」 「要幫助明軍攻下登州,這難度有點大。」朱鳴夏笑道,「我單獨指揮北上支隊還差不多。」 明軍現在新敗,正在喘息,恐怕不大會有很大的興趣來再次圍攻登州。再者他們真要來了,訓練、戰術和裝備迥異的北上支隊和他們也沒法配合作戰,到時候哪支人馬爭功,反而把攻勢的節奏打亂;最後,明軍的軍紀極壞,歷史上川軍攻入水城後,一面作戰一面搶劫婦女財物,結果被叛軍反擊趕出去。登州城破之後,各路官軍又對登州進行了全面的洗劫,城內人口被屠殺擄掠殆盡,登州成為廢墟,直到崇禎年才逐步恢復城池 「我們單獨干,幹完之後把交給孫元化、朱大典就是--可惜孫元化不能獨佔這個功勞了。」鹿淵現在對這位巡撫很有感情,「城裡的財物人口麼,自然都是叛軍殺掠去了……」 正在商議如何進攻登州,忽然有人來報:孔有德派遣使者來,要約莊主面談。 「正好,送上門來了。」鹿莊主笑道,「也好,我們先聽聽他們想幹什麼--老陳,還是你出面。」 陳思根和孔有德在大竹山島上進行了第二次密談。孔有德提出:願意以城的人**換糧食。 現在城人口尚有十多萬,其有大量裹挾擄掠來得百姓。孔有德等人商議,留著這些人口在城既要消耗糧食,留在城又有許多不穩定的因素,不如全部交給鹿莊主--反正他最喜歡的就是人口。 有了足夠的存糧,就不難堅持到明年開春。否則他們熬不過冬天就淪落到吃人肉的地步--雖然亂世裡的丘八們早就變得鐵石心腸,吃人肉不在話下,但是有糧食的話大家還是寧可吃糧食的。 三人眾經過商議,認為可以答應孔有德--既然他們已經把奪取登州人口作為目標,供養這些人口就是他們的義務,而且現在就開始供應,總比餓死、被吃掉很多人之後再供應能保存更多的人力。 當下同意人口換糧食的方案,依然按照以前換取難民的價格執行。不過這次用來換取難民的糧食全部是來自濟州島的土豆。因為新鮮土豆不耐儲存,除了用來供應濟州本地之外,還大量運到屺姆島上來供養難民。 雙方約定交換的人口由叛軍水師的船隻運到長山島--這裡目前由叛軍據守,作為保證海上航線的重要據點。然後再由屺姆島方面派遣船隻將人口運走。用來交換人口的土豆也在這裡交割。 根據這一協議,朱鳴夏提出了一個作戰方案。 「我們先交換人口,將城的人口減少到一個較低的數字,」朱鳴夏說,「他們必然把核心部隊留下,我估計著連同眷屬和工匠應該有三四萬人。這部分人他們是不會交給我們的。等到他們停止以人口換糧食的行動,我們就和海軍聯合聯合發起一次兩棲攻擊,直接佔領長山島,控制廟島群島。」 廟島群島距離登州近在咫尺,是登州的海上大門,叛軍早在這裡佈置有守軍。歷史上,朱大典在圍攻登州的時候專門派軍進攻過長山島,但是被孔有德挫敗,最終未能將叛軍堵在登州。 「我們一拿下廟島群島,叛軍海上逃跑的大門就會被關閉。孔有德他們知道在海上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必然要找我們談條件。到那個時候,我們就以要求他交出登州城和財寶為條件,准許他帶著嫡系部隊和全部火器登船離開登州。」 「那乾脆直接佔了長山島不就是了?省了還要換人口的麻煩。」陳思根不解,「再說不是說不能放跑叛軍麼?」 鹿淵明白了朱鳴夏的算盤:「等他們出了海,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正是。這樣我們能把人口的損耗降低到最少。」朱鳴夏說,「我們要考慮到他們有可能會拒絕這個條件,死守登州,到那個時候這些人口不都白白損耗在裡面了?」(未完待續。。) 正文 第六十九節 一網打盡 公歷1633年1月11日,農曆癸巳年十二月二日,在登州的叛軍與屺姆島之間的「人口換糧食」的交易結束之後的第二天,第二艦隊和北上支隊突然發起了對廟島群島的兩棲進攻,一舉攻佔了大小長山島,擊斃俘獲長島守將王秉忠以下叛軍五百多人,將登州的海上門戶控制在手,第二艦隊隨即在登州海域進行巡邏,徹底斷絕了登州與渤海灣各島之間的聯絡。*學館* 在城內據守的李成、孔有德聞聽消息之後大吃一驚,孔有德親自前來談判,鹿淵隨即提出條件:要他們即刻放棄登州,交給屺姆島方面。作為交換,屺姆島方面准許他們帶走全部士兵、武器和輜重登船離開。 大竹山島上的烽火台上,寒風凜冽,鹿淵一身厚厚的棉袍,頭戴棉帽,看上去就如同個土老兒一般,但是比起身邊頂盔摜甲,身披大氅的孔有德卻顯得然自在了許多。 孔有德大致答應了棄城的要求,但是再三提出現在是冬季,航行困難,至少要讓他們在登州待到開春。但是鹿莊主就是拒不鬆口,並且表示了如果他們拒絕這一建議,就要配合官軍圍攻登州。 「……將軍自然明白,官兵眼下待在萊州是因為缺糧,而不是沒兵。就算將軍能再斷一次糧道。在下既能供應孔將軍數十萬斤洋薯,難道不能提供給官兵麼?」鹿淵緩緩說,「朱大典、孫元化可都急著要將軍的人頭在皇上面前交代呢。」 「難道莊主不想要李帥和在下的人頭在朱、孫兩位大人面前市好麼?」孔有德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睛,沉聲說道。 「我若要將軍的人頭,何必等到今日?」鹿淵微微一笑,從袖抽出一條手絹,向空一揮。 停泊在海面上的第二艦隊的四艘901炮艦上的主炮同時發出怒吼。炮彈飛過遼闊的海面上,射入登州城內,城內頓時響起四次巨大的爆炸聲,黑煙滾滾,轟隆之聲遠遠傳來。 孔有德面無人色--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901的真正威力。 「將軍現在不認為我此言是虛了吧。」鹿淵笑容可掬。 孔有德沉默半響,終於說出了他一直想問的一句話:「你們是誰?!到底想幹什麼?!」 李成等人終於屈服,答應即日獻出城池。由於叛軍控制的船只有限,能上船的只有不到二萬人,不過鹿莊主大發慈悲。表示願意借給他們若干艘船隻用來運載餘下的人。至於海運的目的地,定為廣鹿島。 廣鹿島是陳有時的駐地,陳有時率軍加入登州叛軍之後,這一島嶼依然在他的部屬控制之下,暫時借據此地。勉強度過冬季--托人口換糧食之福,他們有夠多得土豆來過冬。廣鹿島又靠近旅順,李成、孔有德商議,趁著冬季有糧,就從廣鹿出發襲擊旅順,趕走或者殺死東江總兵黃龍,重新佔據東江舊地。整合東江各部,這樣不論是和朝廷還是對東虜,都可進退有據。 農曆癸巳年十二月十日,叛軍船隊自登州水城出海。北上支隊隨即進入登州城。敲起鑼鼓。張貼並大聲宣讀孫元化出具的安民告示,城還遺留了未能登船或者不願從賊隱匿起來的百姓、軍人數千人紛紛從隱匿地點出來投降。朱鳴夏命令將他們全部收容後送招遠安置甄別。 城殘餘的物資,也做了清理,未能帶走的火炮、軍械除了火藥棄之不要之外全部搜羅走。糧草金銀自然更不必說。 大海茫茫,運載叛兵的一百多艘船隻首尾相顧。綿延數里,孔有德、李成、耿仲明等主要將領分乘船隻,各自管帶一部分船隻。 冬季出海,雖然有誤入浮冰的危險,但是海面上風浪小很多,航行甚覺平穩,只是海風凌冽異常,吹在臉上猶如刀割一般。 孔有德回顧登州城池愈來愈遠,只覺得心頭茫然--自從吳橋起兵,已經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打過勝仗,也吃過敗仗,過得是一種有生以來從未過過的「痛快淋漓」的日,但是這種日卻讓他始終有種茫然的感覺--前途渺渺,不知所措。 原先和李成等人商議的種種方略,最後只化作千里焦土和數以十萬計的屍骸。自己和這將近二萬部眾前面的道路應該往哪裡去,他看不清。 對大明,他已經毫無感情可言,雖然他的官銜地位是大明給得,但是這也是他和父兄同鄉一起,忍饑挨餓,一刀一槍的從死人堆裡掙出來的;對東虜,那是曾經有著刻骨仇恨的敵人。 然而,他,也包括李成等東江軍人為自己謀取一塊地盤的努力徹底的失敗了,現在,畫了一個圈又回到了原點--當初毛帥帶著他們逃亡到的遼東沿海諸島。 這些海島十分貧瘠,糧餉無從補充,今後該怎麼辦呢,是求大明招安,還是和東虜暗通款曲? 他正在思考,忽然有人來報: 「副帥!海面上有大批船隻!正向我們靠攏!」 孔有德出艙一看,只見天際間四道黑煙直衝雲霄。他不禁一愣:這是鹿莊主的船! 看著海面上正在逼近的船隻,轉瞬之間他已經全明白了--鹿莊主把他們騙了! 不,要說騙並不準確,確切的說,鹿莊主的每一步都擺出了他們不得不這樣走的局,或許,他們從一開始就沒得選擇! 孔有德的雙手緊緊的攥住了護欄,幾乎要將指尖掐入木頭一般。 第二艦隊早在長山列島附近埋伏,一看到叛軍出海,風向合適,第二艦隊隨即全員出動,從兩翼同時開始兜捕行動。 廣鹿島上事先得到了消息的陳有時的部眾始終沒有等到登州來得叛軍船隊--叛軍船隊被第二艦隊挾持,在用火箭燒燬一艘企圖逃走的船隻之後,船隊在第二艦隊的「護送」下,航向濟州島。 朝天浦碼頭上,得到俘虜即將到來的消息的駐軍已經全部動員起來--畢竟這是二萬名士兵,還都帶著武器,濟州島上的正規軍人數有限,要有效的將二萬人解除武裝還是頗有挑戰性的。 專門為俘虜登陸建造的碼頭附近已經集起了濟州島上大部分武裝力量:陸軍北上支隊濟州島分遣隊的二個步兵連,治安軍拔刀隊二個連;治安軍白馬隊的二個連。另有從山東移民選拔出來的民兵三千人--都是和叛軍有血仇的。海軍派出了若干水兵連和「打字機」機槍班作為支援。 碼頭上已經用鐵絲網組成了圍欄和只容許一人通過的通道。通道四周刺刀和長矛如林,大炮的炮口閃著光芒,四周的瞭望塔上,矗立著帶著狙擊步槍的射手……一切都是靜悄悄的,只等第一批叛軍運輸船入港。 馮宗澤帶著自己的班親自到朝天浦坐鎮指揮,他帶來的不僅有步兵和治安軍,還有炮兵和教導騎兵隊。前者的大炮裡都裝填了雙份霰彈--局勢如果變得步兵無法控制,他就準備效拿破侖故伎,直接用大炮轟擊暴動者,再讓騎兵教導隊掩殺過去。當然啦,這種可能性極小,恐怕等不及他的大炮「發言」,打字機的就足夠把這些人給鎮壓下去了。 「首長,船隊來了。」樸昌范恭恭敬敬的說道。 「我看見了。」馮宗澤舉起望遠鏡,瞇縫了一會,「下令:全體進入警戒狀態!」 此時,叛軍船隊出現在地平線上,一艘接一艘的,在第二艦隊的「護送」下駛近海岸。巡邏艇和炮台上的炮手們警惕的看著這些破爛的船隻--上面擠滿了穿著骯髒破爛的棉甲和粗糙鐵甲的士兵們,他們一個個眼神彷徨,面色暗淡。 第一批船隻靠上了棧橋,安裝在碼頭上的高音喇叭開始滾動廣播--廣播人是一個原先的東江士兵: 「……東江和山東士兵們!你們已經來到了大宋濟州府。只要你們聽從指揮,遵照我們指揮行事,大宋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你們一個接一個的下船,排成隊向前走,在指定地點放下武器,脫卸鎧甲,不得有誤……」 船上的士兵們猶豫了片刻之後開始下船,一隊一隊的向著鐵絲網網欄圍成的道道走去,沿途在高音喇叭的指揮下放下隨身攜帶的武器,脫掉鎧甲,進入淨化營地等候淨化。軍官模樣的人,則被當地帶走。 整個解除武裝行動安靜、迅速。間或哪裡會響起些吵嚷聲,隨即一聲槍響便又宣告寂靜--任何此類行為都會直接以瞭望塔上的一發彈作為結束。 被打死的人被撓鉤拖到鐵絲網下的空地裡,作為一種默默的警告。解除完武裝之後,每人得到一塊蔬菜土豆餅和一杯有安神作用的藥草熬煮的熱茶。土豆餅是白菜和土豆泥混合之後蒸熟做成的。對飢腸轆轆,很少有正經吃飯的士兵們來說,不啻於美味佳餚。至於安神作用的藥草茶,無非是要讓他們精神不振。 正文 第七十節 送行 一批船卸載完,空船駛往檢疫錨地,水手全部上岸同樣接受「淨化」。(百度搜學館)第二批船再過來卸載。沒有輪到卸載的船隻全部下錨停泊,等候召喚。 大發艇冒著黑煙,在船隻間穿梭著,用高音喇叭不斷的廣播著《告全體登萊東江軍人書》, 在黑洞洞的炮口下,任他們是讓多少山東軍民聞風喪膽的虎狼之軍,現在也只能束手就擒,聽憑擺佈。雖然他們依然刀槍在手,船上還有不少炮銃,但是在眼前這個對手的炮口下全都不值一提。 被困在船上的士兵們因為眼前徹底的無能為力反倒是放鬆了神經,有的人居然在甲板上呼呼大睡起來。 李成等人卻不甘心就這樣被奪走一切,身為亂世的軍人,軍隊就是本錢。亂世的軍人是有奶就是娘,只要肯發餉,他們並不在意為誰去賣命。 問題是,不管鹿莊主是「大宋」還是其他什麼人,他一點沒有要招降自己的意思。要是對方真想招降自己,此時應該派出使者來來和他談判了。 但是對方現在的做派,擺明了就是在把他的部隊繳械、吞併。 繳械吞併,對士兵來說當然無所謂--只要發餉,給誰賣命還不是一回事。但是對他們這些擁兵自重的將領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對方視自己若無物,由此可知自己的下場輕得是「閒居」,重的乾脆就是直接一刀兩斷。 絕不能坐以待斃!為了控制船隻李成的親信將領分佈在各條船上,他自己身邊只留下一名軍游擊,好在船上全是他的親兵家丁,甲冑齊整,一聲令下都是願意為他赴湯蹈火的勇士。 當下將軍和幾個親將叫來商議。準備輪到自己的船靠岸的時候,不按照指揮靠上棧橋--一上棧橋。四面都是鐵網塔樓,那就是魚入羅網--而是直接沖灘到碼頭附近的沙灘上。 李成已經用望遠鏡看得清楚,岸上的敵軍人數不多,充其量不過四千人。而且全未著甲,有的連火器也沒有,只不過是用長矛,縱然堅船利炮,倉促之間也未必是他手下百戰的亡命之徒的對手。一旦沖灘成功,正在上岸的船上的叛軍必然會隨之暴動起來--比起前途未卜的繳械任人宰割。他這幫手下更會願意放手拚命一搏。 不管這裡到底是何處,島上是什麼人,暴動會死多少人,他好歹有二萬人,就算損失一半。只要能控制住剩下的軍隊,不管做什麼都好說。 「大伙拚死一搏,來個魚死網破!」李成給手下鼓起,「船上有得是銀,打完這一仗,弟兄們隨便取!不要白白便宜了外人!」 「我等願為將軍效死!」眾人轟然答應。隨後又吩咐傳來了船上的水手,厚給賞銀。要他們按照命令準備沖灘。 「只要衝上灘頭,一人五十兩!否則別怪我們兄弟刀劍無眼!」李成惡狠狠的說道。 水手們當然不敢說個「不」字。 終於輪到他們這撥船隻靠岸。各船都已經落下船帆,用大櫓推進。緩緩向棧橋靠去。就當船隻距離棧橋已經很近的時候,其一艘船上的船櫓忽然加快了頻率。又從船上放下了額外的幾支船櫓,船速陡然加快,船舵猛然偏向一邊,直接向著鐵絲網外的沙灘衝去! 第二艦隊的戰艦始終在旁進行監視。他們已經得到命令,發現任何船只有異動一次警告之後就可以開火。一艘距離李成坐船最近的特務艇當即開炮示警。眼見對方毫無所動,二艘正在警戒線上的特務艇同時開火。此時的距離不到三百米,一發炮彈落在沙灘上,掀起充滿沙的水柱,另一發卻結結實實的擊穿了坐船的側舷,從一面擊穿船殼,殺死了二十五個人之後又從另外一側船舷擊破船殼掉進了海裡。 李成的坐船在慣性和潮水的推動下,直挺挺的衝上了沙灘。李成頂盔摜甲,手持大刀,當即大吼一聲,就從船上一躍而下,身後倖存的家丁親兵也嚎叫著從兩側船舷往下跳。雖然他們的船隻噸位偏小,擱淺之後舷檣距離沙灘並不高,但是穿著盔甲往沙灘上跳還是讓很多人摔傷或者陷入流沙之。 這混亂的片刻,岸上的炮兵已經開火,雨點般霰彈朝著擱淺船隻噴灑出去,接著是打字機的覆蓋射擊,警戒線上的特務艇接二連三的開火,榴彈和燃燒彈向著海灘上落下。 李成的坐船頓時陷入了火雨地域一般,彈如雨下,黑煙滾滾,不過幾分鐘時間,坐船就已經支離破碎,海灘上到處是燃燒的木片和殘缺的人體。 馮宗澤拿起手帕,堵住了鼻--海風把一股烤肉的氣味吹了過來,一想到這是什麼肉,不由得讓他感覺到一陣噁心。 「派濟州島挺進縱隊過去搜索,不留一個。人頭全部砍下,掛在木桿上!」 濟州島挺進縱隊全是登萊之亂裡被救援的山東難民,一個個恨叛軍入骨,搜索起來絕不會放水。 乾脆利落的鎮壓使得叛軍將領最後一點暴動的念頭也消失殆盡。最終叛軍被全部解除武裝。 叛軍把總以上主要將領二百多人在繳械之後被甄別出來。除了少數出身原登州鎮的魯軍、南軍將領之外,其餘的押赴濟州校場,一萬多叛軍俘虜在打字機、米尼步槍和白馬隊的長矛威逼下已經列好了方陣。 孔有德和其他一干叛軍將領不同,被單獨押送到校場演武廳裡,看著戴著大帽的朝鮮人正給聚在校場上的眾將搬來一盤盤的水酒白飯,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在這裡已經走到了盡頭。 校場上的眾將,有的面如土色,癱軟在地,有的閉目不言,只等引頸受戮;有的苦苦哀求;也有的暴跳如雷,拚命掙扎。 從在鐵嶺跟隨父親暴動,反抗東虜,到投軍到廣寧,一步一步做上游擊,廣寧撤鎮之後又跟隨毛帥到東江;毛帥被斬之後東江的內訌;投奔登州,在孫元化麾下;增援大凌河,於吳橋追隨李成起兵……自己人生一幕一幕的似乎都從眼前掠過,千百滋味,萬種愁緒湧上心頭,不由得一時氣短。 身為軍人,隨時都有死得覺悟。然而此刻他卻有一絲不甘。這鹿莊主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層層設局,置他和東江舊部於死地? 這時候,幾個倭人模樣的衛士簇擁著一個短髮短衣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後面還有人端著酒飯。 來人斟滿酒,雙手遞上。態度很是客氣。孔有德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將酒接過一飲而盡。問道: 「先生是何許人?」 「我乃大宋濟州府府尹馮宗澤。」馮宗澤說道,「特來為將軍送行的。」 孔有德不知道這大宋是哪裡冒出來的,但是毫無疑問這人和鹿莊主是一夥的。 他亢聲問道:「孔某與東江舊人與貴眾到底有何冤仇?」 馮宗澤正色說:「我等於與將軍無怨無仇。今日我來敬將軍一杯送行酒,敬得是將軍少年時起兵反虜,又追隨毛帥在遼海冰天雪地苦苦支撐,為大明守遼東一尺土。」 孔有德不知道對方提起舊事有何企圖,不過這的確是他引以為傲「光榮歷史」。 「既如此,為何要置於孔某和東江將士於死地?」 馮宗澤說道:「不是我等要置將軍於死地,以將軍虎威和從前為大明盡忠的拳拳之心,我等甚為敬重。實在是登州城下的數十萬骸骨不能答應。」他抬手指著遠處列隊的治安軍濟州挺進縱隊的士兵:「這些人,都是鹿莊主從登州運來得逃難的百姓。他們也想問問你:他們與你和東江將士無怨無仇,為何要將他們的家人同鄉屠戮?!」 孔有德自起兵以來,早就在戰爭練就一副鐵石心腸,信奉的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從沒想過那些被他下令屠戮籌糧籌餉拉丁的村落的命運。在他們這些已經半軍閥化的舊明軍人看來,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別說當兵的不在乎,就算那些滿口「仁義」、「君為輕,民為重」、「民本」的來監軍、統帥的臣,也往往對此視而不見--這是亂世,沒有錢糧,還要靠著武人刀頭舔血,一刀一槍的搏命,殺幾個百姓搶些錢糧又算得了什麼。 「莫非你們就是一群仁義道德之士?」孔有德冷笑著反問道。 「我元老院自重返神州,就以愛民護民為宗旨。刀劍上從不沾染無辜者之鮮血!天地日月可昭!」馮宗澤一臉義正辭嚴的說道。說著他拿出一封書,開始宣讀起仲裁庭送來的判決書。 半半白,又夾雜著很多「新話」的章孔有德聽不甚明白,但是最後那「死刑」是聽得懂的,他緩緩站起身來,坦然道:「成王敗寇,即落入你手,隨你處置。何必多言!」 馮宗澤也不多說話,吩咐道:「送孔將軍上路!」 孔有德不待人催促,大步朝著門外走去,忽然問道:「你們是誰?到底想幹什麼?」 「元老院,」馮宗澤說道,「為再造神州。」 正文 第七十一節 登州善後 叛軍將領在列隊的叛軍面前依次被斬首處決--島上的李朝劊手不夠用,還專門從叛軍招募來了有過處決經驗的牌刀手。一時間校場上血流成河,三軍股慄。處決結束之後將首級裝匣,再運往屺姆島。 馮宗澤沒有觀看這壯觀的處決場面,他還沉浸在自己充當「正義的熾天使」的角色之。特別是這套偉光正的台詞他已經練習了很久,讓他充分的過了一把灑狗血的癮。 將叛軍將領全部處決的命令直接來自發動機指揮部,儘管有人認為孔有德等人曾經起兵反清,最後投降滿清也有不得已之處。而且孔和耿的統御力、戰術水平頗高,完全可以充當殖民武裝的急先鋒去東南亞--派去越南或者其他東南亞地區禍害當地土人。 但是這一提議經過執委會和元老院常委會討論後被否決了。要收編東江舊部就不能保留這些高級將領,這是其一;其二,鹿淵等人在發動機行動和李、孔等人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暗交易,這些事情只有李孔等人知曉,為了保證將來的政權合法性,不給未來的有良心的歷史學家以可乘之機,這種事必須徹底的予以抹去。 用其攻略東南亞,若無對其部隊足夠的控制和後勤支援,不是因為水土不服全軍覆沒,就是被某一土人勢力收買,反而成為元老院的敵人;即使他們自己打出了一片天地,也絕不會聽命於元老院。 而且這支從登州城下撤出來的軍隊,不但大多是李、孔等人的嫡系人馬,更是一群在登州之亂殺紅了眼,飲飽了鮮血的惡狼,必須給予最大的精神震撼才能讓他們「知畏」。 將近二萬亂軍在觀摩處決結束後。被分批押送去淨化甄別。凡是諸將的家丁親兵僕役都被單獨分出來關押。淨化結束之後全部發往三亞充當礦工。普通士兵編成「勞動大隊」,頭三年不算積分,第四年開始按照工作量計算積分准許自贖。隨軍的工匠、水手和叛軍擄掠來得人口淨化之後作為移民另外安置。 叛軍撤出登州之後第三天,第一個得到消息的孫元化嫡系部將張燾首先率軍抵達登州,隨後山東行營的人馬也如潮水一般湧來,登州就此宣告收復。 為了避免和急於搶功佔地盤的官兵發生衝突,朱鳴夏事先已經率部撤出了登州,將空城留給了官軍。 濟州島的處決結束之後,馮宗澤派快船將首級匣和部分俘虜送回屺姆島。交給鹿淵。 鹿淵將李成、孔有德等人的首級匣和被饒過性命的原官軍將領派人秘密送還給了孫元化,作為張燾等人的功勞。至於其他首級,則向各路官軍兜售。 山東行營的各路官軍原本就為只得了一座空城而發愁--就算想殺良冒功也沒有百姓給他們屠戮--如今有人出售叛軍將領首級,紛紛前來選購。至於叛軍多餘的旗號、書、印信,將領的兵器、鎧甲等可以作為「軍功」的物品。一部分交給孫元化和朱大典,一部分公開出售: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朱鳴夏除了「賣」之外,也「買」。他在營地內收購山東行營官軍擄掠來得人口和財貨、牲畜--其實就作為來說,山東行營的各部官軍沿路在禍害老百姓上並不遜色於東江叛軍,無非因為多少有上官約束,殺人劫掠的規模要小些。次數也少些。朱鳴夏的營地裡日夜人聲鼎沸,各路將領紛紛派人來「做買賣」。 期間也少不了某些將領不知道屺姆島方面的厲害,企圖來強奪首級的,結果狠狠的吃了一頓火槍之後就都老老實實的按照交易規章辦事了。 朱鳴夏將首級按身份標價:一般叛軍士兵的。一兩銀買十個,其餘將領,按照官銜從把總開始以此遞增。身份越高,名氣越大的。價格就越高。如果大家都要買某個首級,還可以互相競標。由此也小發了一筆財。 不僅如此。屺姆島鄉勇使用的火器也引來了關寧諸鎮將領的注意。他們已經在萊州的一部分官軍那裡見識到了這種火器,現在親身體驗了威力,紛紛向朱鳴夏來套近乎,想知道鳥銃是從哪裡得到的。 朱鳴夏派了幾個商貿部門的歸化民幹部去接待,送了幾支30式左輪和南洋式步槍給他們作為樣品,表示只要能夠付錢,還可以弄到更多的。 鹿淵在原登萊巡撫衙署參見了朱大典和孫元化。 「鹿先生果然不是凡夫俗。想不到胸竟大有丘壑!」朱大典面色陰晴不定。收復登州的首功被還是戴罪之身的孫元化屬下將領張燾和團練佔去了,未免讓他這個援剿登州的「總理」顏面無光,但是總算得以在新年到來之前克服登州,對正翹首盼望好消息的皇上來說如甘霖一般。再者,這也多少挽回了自己前一次城下潰圍的面。 「不敢,都是朱大人居調度得當,孫大人親臨指揮,各位將軍奮勇向前,登州才能克服。鹿某不過是蒼蠅附驥罷了。小小的一點功勞,不值一提。」鹿淵彎著腰,恭恭敬敬的說道。 孫元化暗暗點頭,鹿教友說話甚是得體。這些日以來,他對這位鹿教友的來歷和目的已經很清楚。知道此次自己能從滅頂之災脫出身來,這位神秘的鹿莊主和他背後的勢力居功甚偉。 他是個官場老油,這些見識只是暗藏在心,絕不多外人吐露,有人提到鹿莊主和屺姆島,他也只是裝糊塗而已。 朱大典點了下頭,他聽說鹿莊主的人正在賣叛軍的首級,不由對他頗為放心:寧可把可以換取功勳官位首級變現成銀,說明對方胸無大志,只滿足於當個土豪。現在聽他這一番話,愈發覺得這位鹿先生頗為識趣,不居功自傲,不爭功。很有大局觀。 「鹿莊主果然是登萊縉紳的楷模。」朱大典說道,「學生一定為先生請功褒揚。」 「不敢,不敢。」鹿莊主愈發裝孫,「登萊雖非小人的桑梓地,也是小人寄寓之所,李、孔二逆禍害登萊,小人為朝廷,為鄉里,理應如此。」 朱大典側過臉:「孫大人,您看……」 孫元化知道自己此時不宜和朱大典搶功,反正張燾首先入城這點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更不用說鹿莊主還提供了主要叛軍將領的首級,這功勞誰也搶不去。他此刻心情大好。笑道:「有鹿莊主這樣的壯士可用,是朱大人的虎威,更是皇上和朝廷之福。」 鹿淵趕緊再來一個錦上添花:「鹿某已經備下洋薯五萬斤以供軍需,全系報效--雖然是滄海一粟,也請二位大人笑納。」 這「二位大人」都不知道「洋薯」是什麼東西,但是知道這必然是糧食。雖然數量不多,但是在這冰天雪地,滿是斷壁殘垣的登州城下能得到糧食已經上上的好事了。當即又是一番誇獎之後就「笑納」了。 戰事即了,善後的事情還有許多。登州已經是一片廢墟,百姓絕跡。還有大量的屍骨需要掩埋。朝廷要撥賑濟的錢糧,要派地方官員,都需時日。朱大典和幕僚商議:認為鹿莊主既然手有存糧,又有數萬人口,屺姆島又在登州的屬縣黃縣境內,由他出面善後也無不可--戰後任命地方縉紳負責善後在古代是很常見的做法。再者眼下的登萊地區除了萊州尚有縉紳之外,登州的本地縉紳差不多已經被一掃而空,縱然僥倖未死的也已經家破人亡了。當下下了委札,任命鹿淵為登州善後局坐辦。負責登州地區的善後工作。 鹿淵欣然接受,有了這個官府的頭銜,他在登州一帶做什麼都是名正言順的。現在他們作為地方豪強勢力已經得到了官府的認可,有了充分的行動自由。 登州即已收復,此地又殘破異常,不要說糧食沒有著落,連住房都不夠。朱大典和孫元化商議了一番告捷書如何寫之後,便率領山東行營返回萊州駐紮,孫元化則率部駐紮在密神山上,城裡還殘留著許多屍體沒有收殮,至於巡撫衙門更是殘破不堪,根本不能入場駐紮。 至於屺姆島三人眾也做了分工,陳思根回到屺姆島看家,繼續負責周邊的偵察工作。鹿淵和朱鳴夏留在登州,準備善後事宜--鬧出瘟疫來可不是好玩的。 東三府經次大劫,倖存下來的百姓生計會愈發艱難,只有外流一途可以活命。而官府在此地的力量也大為衰退,再也不可能對屺姆島方面的行動做出什麼有力的干涉了。他們可以正大光明的大搞人口外流了--雖然東三府的人口損失嚴重,但是西三府1632年也鬧了水災,出現了大量的難民--只要有活路,自然就有人口湧來。 正文 第七十二節 沂州的正月 正月了,從初一算起,一直到正月三十,差不多天天都是神佛聖誕與下降的日。崇禎五年魯南蘇北一帶水患不斷,特別是月到八月的大水,整個魯南幾乎都遭了災害,沂州受災尤為嚴重。百姓外流逃荒了大半。雖說如此,初一來雲升觀祝告祈福的信眾還是著實不少。特別是一些新近皈依的大戶人家,更是趁著這個時機來表達自己的虔誠。 這麼一來,原本就顯得有些逼仄的道觀正殿根本容不下這許多香客,張應宸只好事急從權,從莊家討了個青石馬槽權充香爐立在正殿外面。而即使如此,那嗆人的劣質線香氣味還是薰得他頭昏腦脹。 「香燈水花果這五供養,實行起來實在是夠麻煩也夠勞民傷財,也得改改才是。」一面滿帶職業化的笑容向每個向他問好的香客與信徒點頭致意,一面向明清指派著: 「帶上幾個師弟,去勸化一下外面的善信,不要亂燒紙錢錫錠,免得招來回祿。」 無論是追思先人還是神前獻供,焚燒錫錠紙錢都是根深蒂固的傳統,就算是已經成了信眾口活神仙的張應宸也無力和這種傳統唱反調。這也不是臨高或者海南各縣,只要祭出《市政管理辦法》和勞教營這樣的大殺器就能將一些惡習禁絕乾淨。張應宸只好變通了一下,在剛推敲完成的《善信規》裡規定燒紙錢獻供弔祭,必須在指定的燒獻爐進行。燒獻之後並需澆水將餘燼澆熄。 不過就學習小組傳回的反饋情況看,大店莊和左近幾個自然村的居民對此倒沒有特別的牴觸。畢竟對普遍居住在土木結構的房屋的明人來說,火災始終是威脅著人身財產安全的最大威脅。鄉村情況還好一些。人口密集的城鎮,因為火災燒掉鋪面宅門而淪為乞丐的富戶每年不知有多少。在切實關係到自身利益的事情上,群眾永遠是最精明的,這也算是從d日開始到如今做了這些時日的「基層群眾工作」的張道長的新認識。 不過比起基層群眾工作,毫無疑問還是莊家的工作更難做。 不管怎樣敬服張道長的醫術和道行,儒士對於道教的輕視是深入骨裡的。莊謙或許對救了自己一命的張應宸視為地行仙人,但是那些聽聞過他的傳聞的鄉紳而言。張應宸無非就是個有異術的方士。有求於張道長的時候,這些鄉紳老爺也肯於拉下名教人的臉皮,左一個仙師。右一個真人地奉承著。然而內心而言,其態度也無非是嘉靖帝與陶仲模式的大明鄉村版本。每次和這些鄉紳往還的時候,都讓張應宸不得不想起那位正在杭州享受他土法提純的嗎啡而欲仙欲死的老不修劣紳。 這種技術知識分與儒家知識分的對立在明代可說是登峰造極,見多了大明士紳這種骨裡的傲慢的張應宸很多時候也必須贊成斯巴達克團的社刊《赤旗》裡喊出的「把落後士紳全部洗一遍然後丟到東南亞改良人種」的激進口號有其合理性。但是。統一戰線的工作也必須做。就算培養不出帶路黨,能影響出一些開明士紳,對日後的大陸攻略也是有好處的。 相比之下,還是鄉紳們的妻妾對新道教來得更為虔誠。看來,婦女工作要常抓不懈才行。 這些日以來,他四處奔走,為縉紳大戶治病從不收錢,只請他們「隨緣樂捐」。請他們捐助糧食、磚瓦、柴炭。布匹和藥材,收到的捐納全部用在救濟難民上。自己不用分。除了要擴大收容難民的規模之外,主要還是要給自己盡快的塗抹上一層「道德高潔」的「真人」光環。 靠著沂州當地縉紳們的「隨緣善助」--其主要是莊家的贊助,加上馬三畏的「樂捐」,他用難民作為勞動力,以工代賑的擴建了「慈濟堂」難民營,建造了第二道土圍,對原來的土坯草房進行了翻建:蓋起了磚瓦結構的倉庫、辦公場所和衛生所,自然也少不得元老院從來就不惜工本的廁所和浴室--善眾們由此知道盜道長對個人清潔十分看重。 他還給難民營圍牆添加了磚砌的角樓和門樓,提高了防禦等級。在莊家的支持下「辦了團」,拉起一支一百多人的鄉勇--用來打仗不成,站崗放哨抵禦小股流寇土匪還是不成問題的。 「慈濟堂」雖然是莊家等一批縉紳和他合辦的,這些縉紳雖然都掛了「善董」的名銜,但是並不具體理事,莊家也只派了一個管事來--這管事也是他的信徒,所以收容救濟難民的工作進行的很是順利。 整個1632年裡,他在沂州的轉運難民工作還算順利:1632年沂州繼1631的水災之後再次爆發水災,災情十分嚴重,難民數量激增。慈濟堂因為有了莊家等當地縉紳的支持,在當地的救災收容工作進行的十分順利。 雖然原本已經打開的通過沂水北上,再走一小段陸路轉巨洋水到萊州灣,最後到屺坶島的路線因為登州叛亂的時間暫時被關閉了,但是發動機指揮部還是打開了第二條線路,讓難民從沂州大店莊州陸路以難民逃荒的模式到嵐山頭,再在嵐山頭由船隻接送出海,運往濟州島。 嵐山頭是大明的安東衛,不過此時明軍衛所廢弛,而且魯南蘇北遍地災情,官兵本已焦頭爛額,對大規模的流民過境基本抱著不干涉的態度,只要不在本地暴亂,隨你去哪裡。道長只是苦於人手短缺,雖然有王瑞相的協助,還是無法在人口輸送上傾注全力,所以北上龍口的線路關閉之後,1632年只送走了一萬多人。 這個業績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感到滿意。 眼下整個魯南地區遍地都是難民,到處都是外流的難民集團,只是自己沒有足夠的人力物力,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難民流離失所,大批的倒斃在逃荒的路途上。 自己再有本事,也只能勉強救助沂南縣的百姓們,放大到全州他就已經無能為力了。 不過,他最近已經接到了好消息:登州的行動已經宣告勝利結束,前往龍口的交通線很快就要恢復。從傳來的消息看,鹿淵他們已經成了登州的一方豪強,又有了善後局坐辦這樣半個官身,在當地相當的「罩得住」,這條路線應該比過去更安全方便了。 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大量的運走人口! 「小閔。」 「道長。」閔展煉應聲而出。他一聲青色勁裝,顯得十分幹練。身上帶著刀劍,現在是道長的鄉勇教師。他被捉之後,原以為必死無疑,但是在道長的一番「教誨」之下已經皈依了他的新道教--元老院對道長到底用了什麼手法讓這位前江湖殺手屈服十分感興趣,但是道長始終對此不置一詞。 「馬三畏那裡怎麼樣了?」 「很老實,一直躲在寨裡不出門。」 「很好,你盯緊了他。」道長對馬三畏十分的不放心。不過,現在是過年,馬三畏就算想幹什麼,總也得過了正月半。 說起來,年初四是藥王天醫真人孫思邈的誕辰,也是時候將學習小組的組長和道生們集合起來開個學習會了。 他微微思考了一下,還是喊了劉三處過來,親自寫了一封請帖,說是初七祖天師張道陵成道之日,雲升觀預設一經壇演說經菉,廣設齋壇,讓他請莊家老爺們初七也來搭醮。 劉三處是他新招募來得「見習祝史」,原本是個老童生--就是那種處著蒙館,家裡有幾畝田,吃不飽也餓不死的那種。 他參加南無量教,無非就是看上了香頭那點揩油的好處。當然了,他膽不大,雖然也算是個讀書人,卻沒有紹興士那種破靴黨的作派,而且童生沒有進學,也談不上混入了士林。至於張真人和南無量教的鬥法,他也是不清楚內幕的,然而既然人人都說張道長法力高強,南無量教的頭目又被當場打死了好一些,他也就只好隨大流。 張道長免了南無量教對信徒的捐派,劉三處沒了揩油的機會,但是張道長卻選了一些略懂字的香頭做了學習組長,又在這些學習組長裡選拔了幾個「積極分」作為見習祝史,起碼可以享受每月二斤雜合面的津貼。這樣的用人法,也不知道張道長是在雇幫辦還是挑頭目。 今天是正月初四,大店莊上下連帶似乎在江湖上有些手面的張道長的縱橫捭闔之下,地方總算平靖下來,餓死的人雖多,但好歹沒有生出大疫,人人都道這是活藥王、賽純陽的張道長醫術如神、道力宏深。所以雲升觀裡燒香還願的人很不在少數,就連那些沒有被遣散的流民也成群結隊來觀裡磕頭謝神仙庇佑。(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七十三節 說法會 只不過張真人現在對站在正殿前擺出一副仙家派頭對老百姓們點頭答理沒什麼興趣,對於開學習會的興趣顯然更大一點。 沂州這裡他雖然已經建立起了基層組織,有了基地,但是這些信徒本質上和南無量教或者白蓮教之類的民間教門並無區別。盜泉深知要把新道教打造成「新社會」的思想領域的「基石」之一,僅僅靠這種近乎迷信的信仰是靠不住的--必須有新得,符合新社會需要的宗教信仰去取代他們的迷信才行。 元老院對宗教的態度他十分清楚,深知某些元老對傳統宗教深深的不信任,有「另起爐灶」的想法。 與其引入水土不服的洋教,不如用我土土生土長的道教加以改造才好。張應宸一直在宗教工作會議上堅持這點。 盜泉的野心很大,他之所以要孜孜不倦的發展新道教,並不單純為了對抗洋教,更多得要找到一條淨化和取代國民間教門的新道路。 消滅大明很容易,但是大明留下的五花八門,信徒眾多的民間教門,對任何政權都是一種威脅。明清以降,除了國民政府之外,每個政權都對會道門進行打擊和壓制,企圖徹底取締,但是民間教門始終暗存在,一旦壓力稍稍放鬆,就會死灰復燃。甚至不斷的湧現出新得民間教門。 張應宸一貫認為:宗教戒律和宣傳,在工業化國家出現之前。很大程度是規範社會行為的主力軍之一,即是在明代儒生力辟道佛二氏的這個大背景下,激進如日後知名的黃宗羲、王夫之這樣的人物。也認為宗教的神道設教的社會功能,雖然無補於遏制大奸大惡,卻能使所謂的虔婆頂老「懍懍於纖介之惡」。所以士大夫之排道闢佛,更多是宋儒之後儒家知識分在意識形態奪取主導地位而排除道教與佛教在地主階級上層的影響力,對於借用這兩大宗教對下層人民進行愚民卻是歡迎得很。 只不過朱重八奇葩的宗教制度玩廢了佛教和道教的基本盤,讓官方宗教失去了唐宋時期自我淨化和破除、同化「外道」的能力,才使得大批會道門有了活動的空間。 大明在宗教管理上創建了一套堪稱嚴密的制度。朱元璋最主要的創造就是強化了國道教與佛教原本的寺院經濟。一方面禁止宗教人員接觸群眾,要求道士僧人謹守道觀佛寺之,「不得與凡俗雜處」。這就導致道教與佛教的正規教團無法接觸社會。而朱元璋又設立「碾基道人」這個實際上的寺院經濟的農奴階級,使寺院佃農固化,農奴化。這樣,少數有度牒的宗教人員實際上成為農奴主。而且是脫離社會活動的農奴主。這對宗教發展是致命的。教團原有的社會功能等於被完全破壞掉,導致佛教與道教大規模地退出社會意識形態與輿論陣地,讓會道門有了發展的土壤。 而他之後又將軍戶、匠戶等從民戶劃出,明令不許入道、剃度,於是日後最強大的會道門羅教,就是山東軍戶羅清的創造,可以說是對這一制度最大的嘲笑。 至於廢寺觀,各府縣只許留寺觀各一所、不許私設寺觀、婦女不許出家、變態的出家審查制度、禁止宗教人員結交俗人、禁止道士僧人化緣之類。明期以後就成空,可以說將道佛二教的全部活力都消滅了。明清會道門之氾濫。與明清一直沿用朱元璋這套奇葩制度有很大關係。 沂州,或者確切的說沂南縣,就是他的新宗教的第一塊試驗田--他在海南搞得宗教改革是在刺刀和元老院強大的物質力量的基礎上搞起來的,只能算是溫室裡的花朵。只有在這民間會道門交錯複雜的魯南地區,才能真正試驗出自己的宗教改革的成敗。 「說法」的地點設在第二進「殿宇」裡,和一般的僧道說法不同,張應宸說法不用蒲團,而是「立說法」,身後還有一塊大大的黑板,每次說到要害的地方,總要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塗抹一番。自然也少不了一手百發百的彈粉筆頭的「法術」。 這樣的學習會每天都要進行,參加的都是各個小組的小組長以及挑選出來的「見習祝史」,男女老少都有,共有的特點是都有一定的化,能讀書識字。 張應宸穿著傳統式道袍--他的軍服式道袍有點驚世駭俗,只好在海南使用--走到黑板前,喝一口徒弟送上的茶,潤了潤嗓後開講。 今天講的是《萬物化生品》,也不知出於哪部道經,上一回說的是《渾沌開闢品》,卻沒有如尋常僧道那樣敷衍神明創世的故事,單道是太古之初,混沌一氣因陰陽 二氣交並而爆炸,這爆炸便是盤古開天地之本相,爆炸之後生出虛空,這虛空便是元始天尊,虛空之,一氣演化,星斗日月皆以氣成,而人腳下這地,也是氣化之物。所以宋時大儒張載窺見其道理數分,便道是氣聚有形則化萬物。上面說得興致勃勃,下面聽得似懂非懂。 「大眾,泰山之高,乃在一砂一石,靈椿之茂,乃在一花一。須知世上萬物,先有小者,乃復有大者,先有賤者,乃復有貴者,先有少夭者,復有老壽者。天地既成,萬物生焉,先有藻苔,乃有草木。何以故?我這裡有一片苔蘚,一縷水綿,你們誰的眼力好,就上來看一看,看完了,再向大家說說清楚。」 擺弄著瓷碗裡泡在水裡半青不黃的一團水綿,還有一片剛噴了水的干苔蘚,張應宸很有興致地環視著他手下的這些學習組長們。 按照大綱,這幾天的課應該是第一天講新道教的宇宙觀,包括大爆炸,日心說,萬有引力定律等等。當然只是泛泛而談,在明人看來無非是宋儒的氣理論加漢儒的渾天說的道教新增版本。 第二天開始講進化論,先教植物分類,藻類、苔蘚、草本、木本、裸、被,然後講授動物,無脊椎的腔腸動物、扁形動物、環節動物、軟體動物、節肢動物,脊椎動物的魚類、兩棲類、爬行類、鳥類、哺乳類。最後歸結為道言:天生萬物,以人最貴,三才正位,乃在人生於兩間。何以故,唯人善假於物也。古之聖人,有巢氏、燧人氏教民築巢以避虎狼取火以餐熟食,神農氏嘗百草教民以卻病之術、興稼穡教民以農耕之本,軒轅黃帝作駕作舟作弓矢作杵臼,製衣裳制旃冕制甲制算數,故為五帝之首,人初祖。 易者變化也,易像有三,以應三才,星宿運行,四季輪轉,天之易也,高者成山,低者成川,江河改道,滄海桑田,地之易也,人民繁衍,匠作耕戰,道德教化,歷代興亡,人之易也。 正說得天花亂墜,眼光掃過,忽然發覺莊家的幾個少年也在下面聽講,為首的正是莊永齡。他們沒有公然搬來椅坐下,只是站在一旁悄悄的聽講,神情十分專注。 以莊永齡為首的莊家的幾個侄輩的少年,自從讀了他贈送的《格物小識》之後,平日裡主要他去莊家,總要纏住他請教其的問題。張應宸自然不會放過這「毒害青少年」的大好機會,有問必答,還經常給他出一些思考題。 他的學識給這幾個只讀過四書五經的少年打開了一道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幾個少年也從一時的「獵奇」心理,到真正的對這位張道長崇敬信服起來。 不過,莊家畢竟家規很嚴,而且這種耕讀人家,學習「制藝」始終是學習的核心,除此之外的書籍都是「閒書」,在沒有獲得一定的功名之前是不許閱讀的,更不用說鑽研這方面的學問了--那簡直就是「自甘墮落」。所以張應宸每次見這幾個少年都要掌握好時機。以免為莊家的人所厭。 現在是新年,不用讀書,幾個少年大約以看打醮為名溜了出來,這倒是自己一個進一步深化和他們之間關係,傳播新知識的大好機會了。 道長心暗喜,振作精神,愈發賣弄起來,口若懸河,舌燦蓮花。一番「說法」下來,不覺汗透重衫,不過看得出效果卻是極好。 講完之後,他回到自己客廳裡,在羅春的伺候下換過衣服,擦過一把臉,正喝茶,徒弟果然來報:莊家的幾位少爺來拜。 「拜什麼拜的,太見外了。」張應宸笑道,「快請幾位少爺進來。」 幾個少年魚貫而入,為首的正是莊永齡,除了他認識的幾個之外,這次又多了幾個少年。大約都是莊家的族內的侄。 張應宸心竊喜--好奇是少年心性,自己給莊永齡等人灌輸的新知識,勢必對他周圍的少年人產生很大的影響, 莊謙這一輩的人,他是改造不了的,只能讓他們認清形勢,當個帶路黨。但是這樣的少年人才在教育上卻是大有可為的(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七十四節 少年人的好奇心 幾個少年見過禮,分賓主坐定,張應宸命道童送上香茗--特意從臨高運來的「黎母山烏龍茶」,奇異的茶香立刻就吸引住了少年人。 張應宸含笑問道:「正月裡沒有窗課嗎?」 莊永齡等人立刻站了起來,恭恭敬敬的說道:「先生是佈置了讀書和臨帖的,都做完了,日頭還早便出來逛逛。」 「那就好。」張應宸點頭。端詳著幾位少年,其二個正是莊謙的長和次莊遐齡和莊鶴齡,都在十多歲的年齡。 莊遐齡和莊鶴齡原本並不在這幾個少年,但是這次也跟著來了,看來自己上次的「毒化」計劃是很成功的。心不由竊喜。 幾個少年互相看了看,終於有一個鼓起勇氣問道:「張道長,今天我們聽你講道,和一般的全真、正一都不相同,莫非是先生自創的門戶?」 這一問很是尖銳,張應宸面帶微笑,道:「貧道出自神霄鄒鐵壁真人旁系,這道亦非貧道憑空自創,乃是多年來雲遊天下的一點悟來得。」 「這麼說,真人是得道了?」 張應宸避而不答,只是高深莫測的一笑,緩緩道:「何謂得道,何謂有道者?」他站起身來,吟哦道:「觀天地之理,格物致知,教化世人,此為得道,此為有道者。方技者流,知其術,而不知其所以然,此非得道,此非有道者。」 這番話很淺白,莊家幾個少年都是報讀詩書的。自然聽得明白。莊謙點頭道:「先生多次提到格物致知,上次借學生讀的書也是格物之學。莫非這格物致知就是先生所謂的『道』?」 張應宸點頭:「正是。」 幾個少年互相看了看,這種手法和他們平日裡接觸的知識體系差別太大了。無數的疑問在他們的腦海盤旋,有心想盤根問底,又對張應宸的「神仙」身份頗為忌憚,而且他們家教甚嚴,對佛道之類一概是「存而不論」,怕問多了家裡人知道了又不好。 張應宸見他們的表情,大約知道他們想些什麼。心想我也現在不能說得太透徹了,不然非把你們和家長都嚇跑了不可。好在手又有新得利器。 他站起身來,招手道:「隨我來。」 說著打開了書房裡的一道門。幾個少年互相看了一眼。便跟了進去。 門裡,又是一個天地,這是一個實心院,除了書房的門之外沒有門可以進入。屋裡放著好幾站大桌。上面陳列的都是各式器具--實際都是張應宸用來教學用得模型和教具。其特別是有七八種表現物理定理的教具。製造的尤其精細。這些都是他花了一番口舌才從臨高爭取到的。目前只配備了芳草地和濟州島的國民學校。連高雄都沒有。 「這些器具,講述的就是天地之理。」張應宸朗聲說道。 少年心性最為好奇,眼見這屋裡有這許多精巧好玩的東西,幾個人呼啦一下都分散開,各自圍著感興趣的教具模型端詳起來。看不明白的,自然要請張應宸解說。 張應宸本不是理科生,但是d日之後為了傳播他的新道教,很是通讀了一番《十萬個為什麼》之類的科普書。解說這些不過是學水平的物理定律自然不成問題。 他的科普當然起不到答疑解惑的作用,反而給這些少年心留下了更多的疑問。這時候張應宸才亮出了他的「法寶」。 「這是《格物小識》的第二卷。」張應宸取出新送來的科普書,「你等可以先取去看。」 「多謝真人!」莊永齡等人大喜,原來那一本他們就已經以為是「奇書」了,幾個人私相傳閱,幾乎都翻爛了,為此還幾個人合作偷偷手抄了一本。 張應宸帶著他們周遊了一番,對模型逐一講解,大伙聽得都入迷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正午,張應宸便留他們吃午飯。 一聲吩咐,他的徒兒名叫明心的,擺上了四碟醬菜--都是天廚出品,其一味是天廚濟州分廠出得「寒食菜」,就是本時空的朝鮮泡菜,紅彤彤的煞是好看。主食就是一大鍋救濟乾糧煮成的糊糊--裡面加了些菜。 「來來,沒什麼好吃的,不過這災年荒月裡,能吃上飽飯就是莫大的福氣了。」張應宸笑道。這倒不是他故意要顯得自己苦修,實在是這魯南大地上眼下實在沒什麼精緻的食物。大米白面都是稀罕之物,即使莊家這樣的富貴人家平日裡都很少食用,何況在這災年裡,更沒地方去找細糧,把個腐道長餓得每晚上雙眼放綠光,只好偷偷得啃一點辦公廳特供的牛肉乾之類的東西解饞。 幾個少年眼見吃得甚是寒酸,不由心生敬佩--荒年荒月,莊家的伙食也很一般,但是比之於張道長就好得多了,起碼蔬菜管夠,偶然有些蛋類。飯食雖然多是雜糧,好歹還是小米、高粱之類的雜糧的「細糧」,每隔幾天也能攙和著吃些細糧。而張道長吃得卻是不知道什麼東西做得糊糊,吃到口雖然味道還行,但是口感甚是粗糲,顯然不是好糧食。 莊遐齡卻知道這種糊糊就是道長從南方大量買來專門供難民吃得--給難民吃得東西想來也不會是什麼細糧,恐怕連小米高粱之類的東西都不是。這位道長在沂州可是號稱「活純陽」的「半仙」、「真人」,吃用卻如此自薄,不由得對他又敬重了幾分。 好在醬菜甚是可口--甚至可說美味,特別是那「寒食白菜」,辛辣之餘,別有一股鮮美清爽的滋味,引得幾個少年胃口大開,硬是多喝了幾碗糊糊下去。 送走了幾位莊家的少爺,張應宸回到了書房,邊拿出幾片蘇打片吞嚥下去,抵禦著吃多了救濟乾糧之後胃裡泛出的酸水,邊考慮下初七講道的時候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道童又來報:莊家有客拜。 「是哪一位?」張應宸心想新年裡莊家的人來得倒是勤!原本想在初七打醮的時候一併和他們敘談,現在既有人來,不妨先談談再說。 「是三爺。」 三爺就是莊賁,也是廩生。目前在莊家的許多事情:包括開始藥鋪,賑濟百姓和與他合作辦理「慈濟堂」的事宜,很多都是他在主持奔走。張應宸對這位三爺的評價是「樸實能幹,堅毅果決,不愧是鄉間詩書之家出身的豪強。」 這位三爺對鄉里的事務十分熱心,張應宸辦理慈濟堂業務,收容流民的事情得到他的很大助力, 「快請。」 莊三爺是個年人,等身材,眉粗眼大,皮膚黝黑,手腳粗大,一看便是苦出身的漢--大店莊家發家是從莊謙開始的,所以他的幾位兄弟雖然後來先後進學,但是少時都吃過苦,種地做工出身。 大約正是少年時候的經歷,使得莊謙等人對沂州的難民救濟一直是不遺餘力,當然,僅僅憑好心腸還辦不成「荒政」--大災之年如何賑濟災民,如何「救災減災」,在古代社會就是一門專門的學問,不但要有知識,還得能力出眾,性格堅毅才行。 莊賁就是這樣一個人,張應宸原以為在外運難民上他會有所阻礙,沒想到對方並不阻攔,還提供了若干便利。 「背井離鄉謀生固然可憐可哀,總比守在這裡活活餓死、病死好。」莊賁有一次便這樣說道。 莊家雖然聯絡本地縉紳大戶,設法籌措糧食、藥品,不遺餘力的救災。但是面對整個蘇北、魯南的大水,他們的努力僅僅是滄海一粟。來自官府和民間的一點施捨救濟根本無法應對巨大的災情。莊家沒有聚寶盆,總不能無窮無盡的變出糧食金銀來。無非是盡人力聽天命,能活幾個人算幾個。 但凡粥廠,每日煮多少米都有定數的,領完了就只能等明天,運氣不好餓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在天災面前,古代社會落後的生產力和組織力,其救災的能力和效果都是非常有限的。而且大災之後必有大疫。對於底層百姓來說,外流逃荒就是唯一的活路。 張應宸提出可以聯絡墾殖主將難民大批運往台灣墾荒之後,莊賁當即表示同意--難民遠隔重洋去墾荒,不用說水土不服,旅途勞頓就會死亡一大批,但是好歹能讓大多數人活下來,比在這裡等死強多了。 減少一部分人,也給留下的人多一分生存的機會--只不過往日這種「減少」是用死亡作為代價的。現在張道長有了「移民開荒」的這條路,已然是莫大的幸事了。 「道長,王老爺回來了嗎?」莊賁見過禮,好不客套的問起王瑞相的下落。 王瑞相就是張應宸所謂「台灣來得墾殖主」,他一口山東味的官話讓莊家的幾位爺們少了很多戒心。 王瑞相此時不在--他護送一批難民重新踏上了前往龍口的舊路,試探下這條道路是否可以被再次啟用。(未完待續請搜索飄天學,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正文 第七十五節 腐道長的危機 「王老爺尚未回來。學館(^百&度搜索#字首%發)」張應宸暗暗奇怪,莊賁怎麼忽然想起要見王老爺了?王瑞相和他只有數面之緣,彼此並無深交--從莊家的謹慎態度來說,他們也不願意和這運走大量難民,卻來歷不大清楚的墾殖主有什麼深的關係。 見他面色急躁,似乎有什麼要緊的事情,當下說道:「王老爺雖未回來,總也在這幾日了,事情若是不要緊,先說與貧道也使得。」 「這件事原是和道長有關。」莊三爺急匆匆的說道,「昨日我派到縣境上的家僕來報,從北面有大股的流民入境,總數約有好幾萬……」 荒年大災,最怕有外來流民入境,對官府和當地主持救災的縉紳來說都是莫大的壓力,但是以鄰為壑的行為在很多地方都有。有的縣或者官府無能或者無意救災,或者大戶不願意出糧的,往往以鄰縣有糧食為誘餌,哄騙災民外流。當然,災民如果總是得不到當地的救濟,最終也只能外流。 外流的難民固然沿途求乞,但是一旦形成偌大的規模,不可避免的就會變成一股破壞性的力量。吃大戶那是輕的,若是被人煽動,沿途暴動搶掠,乃至扯旗造反都不是沒可能。 因而災年各縣衙門和大戶往往派有若干「偵探」人員駐守在縣境內,以備一有大量流民入境就能報告,以備縣內早做準備 沂州因為有莊家為首的四大豪族出面賑濟救災,又有道長和王瑞相不斷的外運難民,境內的難民壓力一直相對較小,百姓的日也好過些,如此一來,去沂州有活路的消息便在在魯南、蘇北大地上不脛而走。各處的難民更是潮水的般的湧來。 眼下這消息對沂州三人眾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要得就是難民,過去是道路不通,外運受阻,現在道路通暢了,自然來得愈多愈好。 「無礙--只要去龍口的道路順暢了,來再多的難民也不礙事。」張應宸不以為意。 「這次的難民來得不善。」莊賁壓低了聲音,「其混有許多邪教的門徒。」 道長不覺一驚,難民有民間教門的信徒不足為奇,但是他們在逃難的途一般很少表現自己的宗教感情--在快要餓死的時候「吃飯」才是唯一的信仰。 「願聞其詳!」 莊賁說這股難民來得十分蹊蹺。其混著不少雖然穿著破爛,卻很有精神的壯漢,難民似有部伍組織,以旗為號,一千人一股一千人一股。行進井井有條。在未入縣境之前尚且只是趕路,一入沂州地界,揚起各種古怪的幡號,又有非僧非道的人物大聲唸經咒,十分的熱鬧。 如此一來,這股難民是某個民間教門組織的便毋庸置疑了。只是他們為什麼要如此張揚的往沂州而來? 山東自鬧過白蓮教之後,官府對民間教門的壓制很嚴。除非是打算正式起事,否則很難想像這樣的民間教門會如此張揚。 「我讓團勇們打聽,得到了一些消息。」莊賁說道,「聽聞這股難民。似乎是衝著道長你而來。」 張應宸心一驚,心想該來的總是來了!他在沂州奪走了南無量教的地盤,擊斃策反教多名大員,南無量教豈能善罷甘休?這些日來他一直讓閔展煉緊盯著馬畏三。與其說是怕他使壞,不如說是擔心南無量教的反撲--他估計著。南無量教要反擊,馬畏三這樣殘存的實力派必是他們爭取的對象。 沒想到他們竟然接著荒年難民滿地的時機直接衝著他來了! 說起來這倒的確是大好的機會,眼下流民遍地,小規模的暴動騷亂不斷。南無量教用不了多大的代價就能煽動起成千上萬的難民來衝擊他的小小的傳教基地。 張應宸正在緊張的盤算,只聽莊三爺又說在這股難民流傳著在沂州出了「黑水妖人」,為了修煉做法收靈,所以這二年山東一直發大水,都是這妖人--也就是張應宸在做法發水,為得是收集百萬生靈用來煉妖丹云云。不但致死無數百姓,更讓死去的人不得超生,永墮沉淪…… 總之,對方的煽動難民的心思想就是只要「蕩滌妖氛」,就能讓水災饑荒停止,已死的百姓的魂魄得以超度升天。 張應宸心想這套說辭好毒辣!不但讓無知的難民以為他是水災的罪魁禍首,更讓人對死於這場災害的親人的靈魂產生莫大的恐懼。 對方無需給難民任何實質性的東西,只用虛幻的威脅就已經煽動起大量的難民來和自己作對了。 「其還有傳言,雲升觀內存了數萬石糧食。」莊三爺繼續說道。 他的手腳冰涼,好幾萬已經組織起來的難民,被邪教所煽動,就算跑到沂州城下,官府都莫敢奈何,不過閉城自守,至於沿途的大戶豪強,若是組成聯保還能勉強保境安民,否則莊都保不住。自己這座土圍加上一百鄉勇夠幹什麼的? 土圍內眼下雖然沒有數萬石糧食,但是的確有王瑞相新近運來的十萬人份的日救濟口糧。饑荒之年,光是這些糧食就能很多人不惜性命相搏了,更不用說還有這些可怕的謠言助長難民們的「正義性」。 「我原本以為王老爺在這裡,所以特來告稟,」莊三爺說,「我見他身邊有些果敢善戰之士,又有海船,若是有什麼不測,可以保著真人先避一避。」 所謂果敢善戰之士,就是孟言小隊,張應宸為了避嫌,把這小隊算在王瑞相的名下。 聽到這裡,張應宸已然明瞭:莊家做了最壞的打算--顯然,莊家並不認為自己的這點實力能夠對抗南無量教煽動起來的數萬難民,而他們也無意為保護自己而將大店莊玉石俱焚,所謂找王老爺是假,托辭來告訴他形勢危急,早早躲避是真。 張應宸閉目沉吟片刻,問道:「難民們斷糧幾日了?」 「據團勇來報,沿途路倒狼藉,應該是早就斷了糧食。」 「沿途可有糧食補充?」 「沿路搶掠,逼迫大戶『獻糧』。沿途的大戶都有聯保,鄉勇抵抗得力,看樣他們似乎也無意花費時間攻打,只是一路南下,直奔這裡來了。糧食所得不多。」他忽然小聲的說道,「聽說饑民有人已經在吃人肉了!」 張應宸心一顫,吃人肉的故事,這一年來他已經真真假假的聽到了不少。每聽到一次,便覺得寒氣森森,渾身寒毛直豎。 不過既然對方已經處於缺糧的狀態,不過是一股虛火支撐著。主要的威脅是混跡其的南無量教的骨幹分,正是在他們的不斷驅使下這群難民才猶如毫無意識的殭屍般不斷的前進。 張應宸盤算許久,心裡已經有了主意--雲升觀這個據點絕不能丟,且不說這裡聚集了上萬的難民,大量的糧食,自己只要一走,「神仙」的聲譽就會遭到致命的打擊,自己在沂州這裡建立起來的新道教的一點根基便會被連根拔起。以後再回來,自己這套東西就「賣」不動了。 好在南無量教煽動起來的難民雖多,卻已經斷糧多日,對方煽動些什麼其實都不要緊,關鍵是糧食!只要給難民吃上飯,不管你是人是妖,他們都當你是普渡慈航的活菩薩。 自己手有十萬份救濟口糧,還有本地的大戶縉紳募集來得幾百石糧食,可以搏一搏。只是這些糧食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得看短時間內能從屺姆島調運來多少救濟糧了。那裡目前是整個北方地區的難民和救濟糧的集散地和轉運地,囤積有大量的救濟口糧,新近還添加了濟州島的土豆,存糧十分豐富,請他們調運些過來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想到這裡,他的臉上浮現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不礙事。都是受了外道蒙蔽的可憐人,就讓他們到這裡來得到拯救吧。」 他心已經盤算過了,自己的把握總在五五之間,萬一失敗,王瑞相雖然帶走了一部分特偵隊員,但是孟言和另外一部分隊員還在,至不濟,保住自己的性命逃走還是不成問題的。 若是成功了,自己在沂州,乃至山東大地上的聲名就可更上一層樓。 莊賁見他開始似乎有些驚慌,忽然間又鎮定下來,似乎是胸有成竹。心頗為詫異。他此來正如道長所猜想的那樣,實際上是專程來勸告他躲一躲,以免雲升觀這裡玉石俱焚。好歹這位道長也救過兄長的性命,為莊裡很多人治過病,手活人無數,不取分,捐助的銀米也都用在救濟難民身上--且不說他是不是真得「仙人」,就憑這醫術醫德,也是難得的善人。白白讓他待在這裡送死,未免不忍心。 「道長就在這裡不走麼?」他問道,「情勢危急,請作權變之策。」 「不礙事。」張應宸從容一笑,一抖袍袖,氣度不凡道,「邪魔外道,何足一論!」 正文 第七十六節 流民 送走了莊三爺,張應宸回到了書房裡,在空寂的書房裡坐了許久,傾聽著前面大殿上道生們吟誦經的聲音。學吧wb他叫來明清。 「你去前面大殿上,告訴師弟們今天的功課不要做了,都先進到裡面來,為師有事情要和他們說。」 「是,師父。」明清打了一躬,出去了。 不一會,他的幾十個弟進來了--這些都是他從難民精挑細選出來的,有一定的化,悟性又高的,留在自己的身邊教導,都是未來新道教的核心種。 待得徒弟們都見過禮,他將目光掃過眾弟:大的大來小的小,年長的有十五歲,年少的只有**歲而已。個個相貌俊秀,骨骼清奇--在臨高幾年都沒挑到這麼好得苗--只見他們都是一副對自己敬若神明的模樣,張應宸輕咳一聲,開始訓話。 大群的難民正在沂州的大地上前進著。 正是正月裡的時節,若是往日,剛剛過完年的農民們此刻還都在家歇息,拾綴農具為馬上開始的春播做準備。然而眼下,他們卻跋涉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上。 經過了春夏的大水的土地已經不復有田地的存在,大水沖毀了田埂,沖走了莊稼,只留下漫山遍野的黃沙。此刻大雪又掩蓋了沙土,只留下一片荒涼死寂的漠土。 樹木早就被剝光了樹皮,都枯死了,沒有一星半點的綠色。被冰雪覆蓋的道路上被人踩踏的滿是泥漿,一群一夥的人,被災荒從家鄉的熱土趕了出來,在這冰冷又泥濘的路上跋涉著,背包的。挑擔的,推車的,拄棍的……一個個面黃肌瘦,破衣拉花。那一張張沒有表情的面孔,一雙雙無神的眼。好像都有千愁萬苦,無盡的悲哀,卻無處訴說。路旁散落著倒下的屍體,不管倒下的人是不是還喘著氣,若沒有人照護。立刻就會被經過的人剝去衣衫,只留下一具具瘦骨嶙峋**的屍體,任野狗撕咬。 僥倖逃脫了飢餓的人們之口的犬類,在荒年裡因為吃多了人肉而變得凶狠,成群結隊的尾隨著難民的人群。爭搶著路倒的屍體。那些年老的、年小的,體弱的,一旦落了單,便會被狗群活活撲倒了撕咬著吃掉。 沿途的村落沒有炊煙,半坍陷的房屋張著沒有門窗的黑黑洞口,遠處殘碑枯樹下的亂墳崗又多了幾堆新鮮的黃土,青煙升騰。紙錢飄舞……一聲聲淒涼又絕望的哭啼隨著風遠遠的飄來。 白普庭拄著根拐棍,勉強在泥濘跋涉著,他家一直是等農戶,有二十幾畝地。餵著幾頭大牲口,日過得還算不錯。所以有個正式的「官名」,小時候也念過幾年私塾。不是個「睜眼瞎」,好年景的時候用結餘糧食放點高利貸。在村裡還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 奈何這幾年朝廷的加派一年厲害過一年,水旱蝗災川流不息。白普庭苦苦掙扎。勉強保著自己的一點地過日。想著能不能熬過去--他的希望在這場大水轟然倒下。 大水沖毀了莊稼,淹死了牲口,也沖毀了他一家人拚命苦幹,甚至不惜滅絕親情才保下來的土地--白家的老爺當年生病之後,為了不讓家裡人賣地治病自殺--也被沖毀了。 一家人最終迫不得已踏上了逃荒的道路。聽聞沂州一帶情況尚好,有活路。他便帶著一家人往南去了,沿途的難民匯聚,漸漸的便成了一股洶湧的人流。 他的媳婦,包著頭臉,坐在大兒推著的獨輪車上,一手拉著坐在另一邊的女兒,一手拉著獨輪車上捆綁著一點破衣爛被的家什的行李卷的粗麻繩。看著這路上的慘狀,不斷的掉著眼淚,她活了四十幾年了,從來沒離開過離家二十里的地方,如今拋下家園遠走他鄉,真不知道這道路的盡頭等著自己這家人的是什麼。 相比這難民人潮裡的大多數人,白家算是上好的了,他們有棉衣,有一點乾糧。家裡又有幾個青壯,能自保。所以一路到這裡只失去了二口人:白普庭的幼和老娘。這祖孫兩人也總算沒有暴屍荒野,而是被得以被掩埋在一塊荒地裡。 她想到路上經不起路上的顛簸死去的幼,又想起不知道境況如何的娘家親人,心如刀絞,卻又不敢放聲號哭。只是默默流淚,默念著人群的「道士」傳授給她的「經」,據說只要反覆念誦,就能讓已逝的親人脫離輪迴,進入極樂,災害早消,自家能重返故土……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傳說:沂州那裡有個妖道,只要殺了妖道,就能消解水災,讓逝者往生。關鍵的是:這妖道囤積了大量的糧食,足夠大家放開了吃--吃飽為止。 這番話開始只是難民們彼此之間的傳言,漸漸的,路上混入了許多穿著僧袍卻又不剃頭的人,他們不斷的宣揚去沂州「除魔衛道」,一路上喃喃的念著大家都聽不明白的經,還打出了各種寫著經的長幡。 法螺、鼓號,一路吹奏著,發出悲鳴般的聲響,夾雜著無窮無盡的經,使得原本已經陷入絕望的難民人群出現了一種莫名的狂熱,越來越多的難民參與到這瘋狂的誦經去,雖然他們翻來覆去只會念一句。 蕭處八大聲的念著經,勉強自己往前走。他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卻老得和四五十歲的人差不多。飢餓奪走了他的青春。讓他成為這步履蹣跚的流民大軍的一員。 他對背井離鄉沒什麼感觸,從呱呱落地到如今,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多年--具體多大他自己也不知道--家鄉沒有給過他半點好處,沒吃過一頓淨糧食的飯,沒穿過一件不露皮肉的衣服。幹不完的苦活,受不盡的欺負。爹娘在他還沒有成年的時候就默默的死去,只剩下他孑然一身。 「快要死了……」蕭處八隻覺得肚裡像火燒一樣,前天吃下去的一點磨碎的樹皮和麩皮渣早就不知去向,他只覺得頭昏眼花,雙腿如鉛一般沉重。好幾次都忍不住想在路邊坐下來,可是他知道不能坐:很多人像他一樣,想坐在路邊接接力,緩口氣,結果身一歪就再也起不來了。 經咒的聲音在耳畔愈來愈小,愈來愈遠。那些「道士」們說:只要反覆念,死了就能進入樂土,還能見到爹娘--只是自己已經有些記不清他們的面容了,到時候還能不能相認呢?總是可以的吧,爹娘總是記得他長什麼樣的--想到這裡他的下陷的很深眼眶裡溢出了淚水,把臉上的泥垢衝開了一道道的黑色的溝痕。 或許還是死了好吧?然而胃部的一陣痙攣又讓他清醒過來,他努力揉了揉眼睛,跟著大聲念了起來:不管怎麼說,要死也得吃個飽再死--殺了妖道,吃頓飽飯! 一股虛火將他的生命力又激發起來了,他大聲的念著不知所以然的「經」,繼續往前走著。 這時候忽然響起來一陣騷動,有人在呼喊:「聖女散福了!聖女散福了!」 每天三次,混在難民群的南無量教徒就用聖女散福的方式發放一些雜糧窩頭來,數量不多,就是為了能夠聚攏住難民。 一陣鼓樂笛簫的樂聲,伴隨著如雷的經咒聲由遠而近的過來了。十個綵衣大漢,半裸著身,抬著一座肩輦,上面站著一個穿紅著綠的女--在蕭處八看來,簡直和天仙似得。上面遮著紅羅的傘蓋,四周簇擁著許多手提花籃,穿著五色綵衣的少女。 許多教徒圍在四周,大聲的念著經,所過之處,難民們如潮水般的圍了上來,一個個大聲的念著咒,將枯乾的胳膊高高舉起,祈望著散的「福」能夠落入自己的手。 從步輦上不斷的撒下雜糧窩頭來,每落下一撥,人群就會掀起一陣劇烈的波動,爭搶的,推搡的,慘叫聲,呼喊聲,哭叫聲……力氣小的,被人擠倒在地,活活的踩踏而死。 蕭處八不知道哪裡來得力氣,瘋狂的衝向步輦,口狂呼著經咒,推開前面的人群往步輦擠去,狂呼著舉起手來,期望著能接到一個窩頭--正是靠著幾天前接到的一個窩頭,他才勉強活到現在的。 不過他今天運氣不佳,等到他擠到前面的時候,步輦已經過去了。蕭處八飢火燒,看到旁邊有個女正慌慌張張的將一個窩頭往懷裡藏,搶上一步伸手抓住了女的胳膊就去奪。 那女如何肯放,拚命的撕扯,然而終抵不過蕭處八的力氣,眼見著窩頭就要被奪去,她忽然張開嘴,狠狠的朝著蕭處八的手指咬了下去。 這一咬,頓時讓蕭處八痛徹心肺。然而卻一點也掙不脫,蕭處八狠狠的朝著女的胸口便是一腳,那女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頓時就被人踩在腳下,發出幾聲慘號便不動彈了。蕭處八手指劇痛,再看手指已然少了一截。獻血將窩頭染得通紅。 正文 第七十七節 發動群眾 口就將它吞了下去。(學館停下喘息,撕下身上的破布條草草的將傷口裹上。 肚有了食物,原本已經麻木的身也漸漸恢復了知覺,只覺得手指劇痛。不由得緊咬牙關,忍了一會才覺得好受些。正要轉身離開,忽然二個泥猴一般的孩撲到在被他搶了窩頭的女的屍身上,哀哀哭叫,一聲一聲的哭喊著「娘」。 蕭處八渾身一震,轉身就想逃走,然而這絕望的哭叫哀嚎之聲猶如利刃一般直刺蕭處八的臟腑,他剛才吃得又著急了些,瞬間只覺滿口都是血腥的氣味,一陣作嘔,胃一陣翻江倒海,再也強忍不住,將剛才吞下去的窩頭全數又吐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滿嘴都是血紅的窩頭渣滓。 蕭處八好不容易咳喘才定,眼見著自己吐出來的穢物,跪伏在地絕望的痛哭起來,他的哭聲嘶啞淒厲,卻很快淹沒在人群喃喃的唸經聲了。 在狂熱的誦經聲,雲集在一起的二萬多難民,猶如巨大的濁浪,為了生存,挾著毀滅性的力量衝破吞噬著魯南大地一座座村落,沿著一個方向往大店莊方向來了。沿途留下的是無窮無盡的屍體。 雲升觀前,雖然天寒地凍,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難民營裡的二萬多難民已經被新道教的人動員起來環繞道觀和難民營挖掘一條巨大的壕溝。 這條壕溝的規格是溝口寬一丈二尺,溝底款五到尺,深一丈五尺。挖出來的泥土被堆在內側的牆上,形成一道土堤,使得溝內側的相對高度更高。 環繞難民營和雲升觀,大約需要開挖長達3公里的壕溝。工程浩大,令人生畏--更別說現在大雪封凍,土地堅硬,人工開挖極其費力。可是在道長看來,這是唯一可以保住難民營和道觀的辦法。 數萬難民是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張應宸不管有多少21世紀的「法術」,在這為了生存而來的難民大潮前是十分脆弱的。面對已經被狂熱和飢餓蒙蔽了頭腦的群氓,自己必須有足夠的手段將他們攔截住,讓他們安定下來。 機關鎗是最好的手段。但是孟言小隊只有二挺輕機槍--太少了。只有用壕溝來阻擋他們了。 為此他動員了整個難民營裡的二萬多難民,又專門派人到大店莊去,請莊家幫忙--他還要動員大店莊和鄰近各村寨的百姓,另外再商借大量的農具、土筐和扁擔。 人好說--道長答應用糧食當工資,農具更不用說。本來是農閒,再者外流戶和滅絕戶都留下了許多沒能帶走的農具。給二萬多百姓用足夠了。 除了道長和臨高來得歸化民之外,人人心都有疑惑:如此規模的壕溝,短時間內能築得起來嗎?莊三爺委婉地問道: 「何時可以完工?」 道長漫不經心地答道:「噢,十天內即可峻工。」 簡直不可思議。的確,假如在十天之內完成,就能趕在難民到達之前。可是如此巨大的規模,就是官府來操作也得需要好幾個月才能完工。 莫非這位張道長有大搬運術?莊三爺和莊家的主事爺們都覺得不可思議。 張應宸回到難民營。當即派人傳話,要難民帶隊參加過挖水渠、河道工程的百姓來見他。 挖壕溝本質上和疏浚河道、挖掘水渠沒什麼兩樣,用不著多少高深的工程技術--在國。冬季修築水利是農民在農閒時候經常要做得一件事,青壯年勞動力幾乎個個都做過。 張應宸見過了打頭的一百多個人,向他們說明了目前的緊迫情況和自己的打算。並且許諾,凡是參加挖掘壕溝的難民。另按土方數撥給額外的救濟口糧。 難民們都把他當作救苦救難的神仙,現在既然「神仙」這麼說了。又有額外的糧食供應,自然無不應從--難民們也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定生活被人破壞。當下紛紛表示願意馬上動手開始干。 張應宸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大致的輪廓,又給出了具體的尺寸。 「北面的溝渠不要全部挖斷,」張應宸指點著黑板,「留出十道過溝的土路,路的寬度只能容許一個人勉強通過。」 「真人要放難民們進來嗎?」其一個人問道。 「都是上天的民,他們也是迫不得已。只是他們現在信奉的是邪魔外道,只要能歸於正道,還是要救他們的……」張應宸做出一副悲天憫人的面孔。 除了十條過溝的土路之外,在土堤上另用土堆積起若干個瞭望台來。這是他為孟言小隊的射手準備的。 張應宸當即以這一百多個人為核心,另外挑選了兩千名青壯勞動力,組成二十隊,每百人一隊,每隊設隊長一名,監工四名。隊長腰插紙旗,往來監督,他們是挖溝的主力。每一隊負責一個工程段,各段落同時開工。 但是,兩千人遠遠不夠用,因此另外動員了難民營裡的大約二萬名難民,宣佈不論男女老幼,只要能挖運土方一筐,就可得一塊救濟餅乾或者土豆五個--這個條件對大店莊周邊所有村落的百姓也一樣。 荒年裡最要緊的就是糧食,真是比錢還要緊的活命之物。道長的命令一出,不僅是難民踴躍出工,鄰近各村的百姓都紛紛湧來,男女老幼,只要走得動的,都帶著農具、筐、扁擔和獨輪車,晝夜不停地湧到了工地,拚命的勞作起來。 道長的弟們作為記工員,分佈在各個工程段上,發給竹籤籌碼作為領取工食的憑證。 工程進行的十分緊張,日夜趕工。每天晚上張應宸都命人沿著壕溝燃起一堆堆的篝火,讓百姓們們施工有個照亮,同時也抵禦一些夜間的寒冷。從各個寺廟裡借來的大鍋不分晝夜的燒著火,煮著開水和稀粥,隨時供應。 雖說如此,長期營養不良的人一下進行這麼繁重的體力勞動,攝入的蛋白質和熱量又不足,每天倒斃在工地上的難民和百姓有百十人之多, 張應宸站在已經堆起來的土堤上,看著螞蟻一般簇擁在壕溝裡、土堤上,揮汗如雨的挖土運土的百姓。每次他一舉起手,百姓們就會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一陣接一陣,鋤頭、鏟和扁擔如同海潮一般湧動。他站在土堤上,風微微的吹動道袍,感覺自己「飄飄欲仙」--這種感受讓人沉醉:讓許多人按照自己的意願而行動,天下有比這更享受的事情了嗎?難怪真正的領袖都是些清心寡慾,生活簡樸的人,權力就是最好的春藥,還要財富和女人做什麼? 正月十五元宵當天,工程告竣,整個工程僅用了晝夜。莊家幾位爺們來到這裡,看到這麼一座宏偉的工事已經矗立起來,不由咂舌--真人的本事真不是蓋得。 完工之後,張應宸叫木匠和泥水匠在土堤的北面修起一座小屋,作為自己的指揮部。讓特偵隊的戰士們將自己一直藏在觀內的一個箱搬運到土堤上。 「小,等難民一到,你手下的人馬就是關鍵了。」張應宸對孟言說道,「到時候彈就是讓他們退燒的鎮定劑,你可得拿穩了。」 「沒事。」孟言點頭,「我和你約好暗號,你做什麼手勢我手下的人就怎麼射擊。」 「好。」張應宸說,「千萬記得,在我沒有下命令前,不能一個人踏上越壕的土路!」 湧入臨沂的難民人群,在一路丟下無數屍體之後終於來到了距離雲升觀還有七八里路的地方。幾名玄色服裝,前出的南無量教的教徒急匆匆的奔了回來。 「雷香主!王香主!」教徒跪下頂禮,「前方十里就是那妖道的老巢了!」 兩個被叫稱呼為香主的人,是這群難民的實際指揮者。這一大股難民的名義上奉著南無量教總壇的「司雨聖女」為首,實則掌事的是一名總壇護法,此人因為嫌棄難民群氣味難聞,誦經奏樂的聲音又太過嘈雜,便坐著大轎帶著聖女,尾隨在難民群的後面,只在散福的時候才露個面。派這兩人負責維持難民群的秩序。 其一個姓雷的,名叫雷鱗,四十來歲年紀,是個破落書生,幾年前從遼東渡海流落到山東,因為衣食無著,便入了教,他既通墨,又會些相面和醫藥之術,在總壇裡也混出點小小的名堂。這次便讓他隨難民群行動,指揮眾教徒一路燒香行幡,誦經唸咒,算是班底。 另一個叫王星,面貌安靜,似乎是個不喜多事的普通人,其實他是沂蒙山區的土匪頭,山寨火並被驅逐,帶著一群死黨流落到濟南府,也入了教。這次是難民群教徒的武班底。帶著三百多個精壯的教徒--許多是官兵的逃卒,失群的土匪,個個都是好勇鬥狠之輩,懷揣利器而行。 正文 第七十八節 各懷鬼胎 「前面就是妖道的老巢了,王老弟。□本站網址:sp;□接下來怎麼辦咱們商議商議。」雷鱗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道袍,上面還打了七八個補丁。 王星的面色一直保持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冷淡,半響才開口:「怎麼辦不都得聽聖女的?」 「拉倒吧,你還在這給我裝聖人,」雷鱗冷笑一聲,「聖女?聖女算個鳥啊,事情還不都是劉護法說了算?」 「劉護法坐在轎裡一個屁也不放,指望他出主意?」 「你這麼說劉護法,也不怕他的法身千里聽音……」 「扯**蛋,」雷鱗打斷了他,「老還會五雷天心正法呢。說正經的,打開了這個圍,你就不想自己撈點好處?」 「你就不怕我轉身把你賣了?」王星扳著一張面孔,「劉護法能不能千里聽音不論,耳朵總是有得。」 雷鱗嘿嘿一笑:「賣了我,行啊!劉護法算你大功一件,賞你幾件教主開光的法器。只是外法堂的紅旗香主的位置還是劉香主他二舅的外甥的。」 王星的臉微微抽搐了下,這是他的一件恨事。外法堂是教的武裝,大致就是官兵的角色,堂主以下的護法、副護法之類他一個入教不久的外人當然不敢妄想,但是下面的十個紅旗香主卻不是什麼要害職務,不過是比普通香主高一層的階級罷了。幾個月前出缺的時候他原本以為以自己功勞苦勞,外加手下弟兄的賣命,總該給他,沒想到卻給劉護法的親戚--一個從來沒在外法堂當過差的普通香主給佔去了。自此之後,他就對教裡冷了下來,想著自立門戶的事情了。 王星的面孔依然毫無所動:「你想幹什麼?」 「那妖道在自己的老窩裡肯定藏了不少銀財寶。」雷鱗啐了一口,「這筆財不發不是對不起自己?」 沂州原本在南無量教的各壇是個「很有油水」的地方,每個月奉獻的香火錢十分可觀,由此想來該壇本身也會有很多銀。沂州分壇被「妖道」佔去之後,這一大筆銀不用說是落到「妖道」手裡了。少說也得有個幾萬兩,雷鱗一直在打主意。 投奔南無量教不過是他混日的權宜之計,心底裡他對民間教門十分的鄙視。早就想脫離教門自己幹了,這次的派給他的差事,讓他覺得這是個大好的機會:只要弄到幾千兩銀。溜到江南去造屋買地,起碼一個小富翁是綽綽有餘了。 雷鱗是進過學的,學宮裡有他的名字。只要有銀撐起場面來,以自己的身手,還怕不在地方混個風生水起。搞不好還能混個紳士呢。 但是他在南無量教裡沒根基,更沒有自己的手下,要在這亂哄哄的局面裡打銀的主意真是門都沒有,唯一的希望就是這王星。 此人土匪出身,凶悍異常,手下又有二十多個弟兄,都是敢打敢殺的亡命徒。而且他畢竟還是這難民群的武班底。指揮著三百多號外法堂的教徒。 他和王星不算很熟,但是從他多年來看透的人情世故,如何看不透這張每天都掛著一張死魚臉的前土匪頭心裡在想什麼。 王星默然半響,說:「你打算怎麼幹?」 「當然是趁火打劫。渾水摸魚。」雷鱗微微一笑,當下說了自己的計劃,只是說事成之後要分三成。 王星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就不怕我銀到手直接給你一刀?我和弟兄們費力搶來的,憑什麼要給你分三成?」他忽然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黃色的爛牙,「一刀下去。不是又省錢又省力?」 雷鱗哈哈大笑:「要真要這樣,就算雷某人無識人之明。」 王星也一笑,挑了挑拇指:「好,雷先生果然夠膽色。」這笑容只是一瞬間,隨即有恢復了死魚臉,「不過三成不行,一成。」 「三成。」 「二成。」王星說道,「就這樣你拿得比我都多了,再多兄弟們也不服。」 「成交!」 「慢著,」王星慢的說道,「咱們既然合夥做了買賣,就是一條船上的弟兄了,兄弟面前不說假話,您老恐怕不是什麼落魄書生吧。」 「尊駕不簡單,」雷鱗笑了笑,「其實在下當初曾經在毛帥帳下當過幕僚……」 毛龍死後,東江大亂,諸將互相攻殺。他這樣的普通幕僚自然站不住,只得隨著遼人渡海逃到山東來了。 「果然如此。」王星從懷裡掏出一個酒葫蘆,「先生先喝一口,以後就是兄弟了。」待得雷鱗喝下一口,這才說道:「如今天下大勢已亂,先生就沒點念想?只為圖這千把兩銀?」 雷鱗淡淡一笑,把酒葫蘆還了過去:「有念想又如何?」他端詳了陣王星的面孔,「只是你我都非有至福之人。」 王星居然笑了笑:「這個,俺可沒想過。不過天下大亂,俺們趁著這機會喝口湯總可以--」 「就你這幾十個弟兄?」雷鱗明白了他的意思。 「還有這幾萬難民。」王星說,「教裡的人,不敢和官府拉破了臉,俺們可不在乎。正好借這個牌頭,滅了妖道,再破臨沂,在這周邊大鬧一場,我們兄弟不都能大撈一票了?比你這千把兩銀如何?」 雷鱗心一凜,想不到這土匪頭還真有大謀算!不錯,這幾萬難民就是絕好的本錢,只要有人帶頭,不愁他們不拼了命的到處攻城奪寨。若真能站穩腳跟拉起隊伍來前景不可估量,萬一是不可為,也可帶著財貨一走了之,自然有南無量教這個大牌在前面頂著。 「如此說來,聖女還是要好好的侍奉著的……」 王星點點頭:「雷先生果然高明。」 二人正在秘議,又有教徒來報:護法和聖女請他們過去議事。 「請去回稟法駕,我等即刻就到。」 「稟道長,流民人群距離這裡已經只有不到十里了!」派去打探的教徒慌裡慌張的奔進他設在土堤上的臨時指揮部。 張應宸正在讀一卷書,聞得稟報將書放下問道:「有多少人?」 「怎麼也有十萬人,擠擠挨挨,多得看不到邊!」教徒滿頭是汗,比劃著。 「你去吧。」張應宸剛剛接到特偵隊的報告,知道來得難民大約有二萬多人。 雖然不是十萬,二萬人也是可觀的數字。一個既喜又憂的數字。不說他們即將採取的暴力行動,就說投降過來單單吃飯也能把自己的儲備在幾天內消耗一空。不知道這次王瑞相從屺坶島那裡能運回多少糧食來。他已經發了電報過去,要鹿淵加緊轉運救濟口糧。 問題如果已經擺在眼前,那便不需要喟歎唏噓,只需要解決。 抱定了這樣的宗旨,向屺坶島的鹿莊主發了電報後,張應宸反而鎮定下來。 相比新道教的發展前途,元老院和執委會收集人口的發動機行動才是重之重,甚至對於張應宸本身而言,「元老」的身份也遠比未來虛無縹緲的「張天師」含金量高許多。對於穿越者集團來說,「新道教的領導者」什麼也不是,較諸耶穌會的那些教士也高貴不到哪去,但是執行發動機行動的沂州地區負責人張應宸,意義就大不相同了。 「二萬勞力,」張應宸看著牆上的《孔問禮圖》,喃喃地道,「起碼也換一個元老院勳章回來了吧。」 他打開讓特偵隊戰士運來的帶鎖的箱。裡面裝的是一個廣場舞場地上常見的移動式擴音器。大約有拉桿箱那麼大,十多公斤重。配有滾輪和伸縮式拉桿,自備電瓶,額定功率為120w*2,峰值功率可達600w*2,支持無線麥克風和u盤、cd播放。適用於露天的演出、會議、廣場舞都場合。非常好用的宣傳利器。 自己要向二萬多難民喊話,沒這個玩意是根本鎮不足場的。當然,這也可以算是一個「神跡」。 他把劉三處叫了進來:「關照教眾,多多搜集柴火和冰雪,堆在大堤上備用!」 在他的命令下,原本已經熄火的十幾口大鍋下面又燃起了火,裡面裝滿了冰雪,救濟口糧堆如山積,就準備水開了後熬糊糊。 「明清!」張應宸喊了一聲,「為我更衣!」 明清當即拿來衣物,還是和上次他單身進入馬家寨一樣:內穿防刺背心,外罩道袍,手持浮塵。腰間備著手槍。 張應宸從屋裡出來,今日的天氣特別的晴朗,遠處難民人群行走掀起的煙塵在藍天下清晰可見。張應宸心想,這回可就得再看看我的「法術」靈不靈了。 特偵隊員們已經進入各自的站位。 難民營的青壯年也在鄉勇們的組織下上了大堤,他們沒有武器,不過每個人都拿著挖掘壕溝時候用得農具和木棍之類的臨時武器。 外面的難民一旦衝入土圍,等待他們這些好不容易才過上幾天安穩日的人是什麼樣的下場,每個人都很清楚--所以他們準備誓死保衛自己的糧食。 正文 第七十九節 盆罐陣 難民營裡的難民這些日在道長的「軍事化」管理之下,已經按照一伍一什一百人隊的方式組織起來,上堤都有了些起碼的組織性和紀律性。如今人手一件農具或者木棍,配上鶉衣百結的破衣爛衫和一張張皺巴巴充滿了緊張的感的面孔,看上去就像是張應宸小時候看過的農民起義軍的連環畫裡的人物。 張應宸關照人在距離壕溝前一百米外,靠近壕溝通道的地方星羅棋布的埋下了幾百口大瓦盆、大木盆--倉促之間弄不到這麼多特大號的瓦盆木盆,好在農戶都養豬,石頭和陶制的豬槽很多,都運了過來,半埋在地上。 這些盆盆罐罐星羅棋布的半埋在地上,猶如一個個梅花陣,大伙都說道長要擺「盆罐陣」。一個個拭目以待想看看「真人」又要施展什麼「仙法」、 「大家加把勁,把這些盆都裝滿。」張應宸催促著正在燒火道眾,他們正在不斷的攪合著鍋的糊糊--比平日裡更稀。 年輕力壯的道眾正挑著擔,把一桶一桶熬煮好的糊糊運到濠溝前的「盆罐陣」,倒入一個個盆罐之。天氣寒冷,滾燙的糊糊倒進的時候白霧騰騰。然而一會就已經冷了下來。較早倒進去的那些盆罐裡的糊糊已經在面上結起了一層薄薄的冰。 原本他還打算在糊糊裡加點硃砂、醉魚草之類的鎮靜劑、麻醉劑,後來一想他們已經嚴重營養不良了。再吃了這些加了料的冰涼的糊糊,恐怕當場就要送命--就算不加料,吃了這冰涼的糊糊多半也得腹瀉送掉不少人的小命。 不過。此刻難民吃了之後會不會鬧肚不是張應宸考慮的重點。他之所以在壕溝前擺下這個「盆罐陣」,主要目的是減緩難民抵達壕溝的衝擊力。 難民是為了求食而來,被邪教煽動,又在這天寒地凍的環境下又餓了不少天,一股求生的本能會使得他們非常的瘋狂。很可能會不顧壕溝和步槍的火力瘋狂的衝擊土堤。自己再有「神跡」也難以展開。一旦難民湧入壕溝,爬上土堤,難民營裡的百姓能不能擋住這種瘋狂他不是很有把握。再者他張應宸要得也不是滿壕溝的屍體。 所以必須得在與其接觸前先消去其銳氣,讓己方能把握主動權後才能讓接下來更好做一些。 在壕溝前一段距離設下「盆罐陣」,這樣饑民在衝擊過程就會被食物吸引走。而起聚集的位置又堵在通往的通路上,取食的人群一旦蝟集起來,就會形成一道人肉隔離牆,有效的吸收後續的難民的衝擊力。從而減輕對土堤的直接壓力。人多食少。勢必會圍繞這些盆罐形成爭食,那麼在壕溝前就會引起更大的混亂。給他爭取更多的時間,同時也讓難民們一股狂熱的邪火能夠緩一緩。 之所以把盆罐都半埋在地下,首先是可以避免被饑民的搶奪而被打翻造成浪費,其次這麼一來人只能蹲下來吃,增加進食時間。至於煮稀薄的糊糊當然是為了節約糧食,不過更大的好處是沒容器的話,稀多干少的糊糊要吃到嘴裡是很不容易的。這樣一來饑民就會在大鍋陣那邊長時間逗留。 只要難民們蝟集在盆罐陣旁,後續沒吃到剩下的饑民就會把注意力集到嘴邊的食物。引發更大規模的爭食,使得饑民潮的進攻陷入混亂。那些教徒骨幹和比較特別的人就會凸顯出來。他的特偵隊的射手們就可以充分的發揮本領,再配合高音喇叭,自己的「神跡」就能再次奏效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音箱,特偵隊員已經把它放在一張披著華麗的祭披的桌下面,他又輕輕敲打了下脖上的麥克風,以測試連接一切正常。 眼看著遠處的煙塵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喃喃的經咒聲隱隱約約的傳來。張應宸深吸一口氣,鎮定了下心神。 壕溝外的盆盆罐罐都已經灌滿了糊糊,所有在壕溝外的人都撤了進來。張應宸頭戴上清芙蓉冠,身穿法服。一手抱拂塵,左面站著閔展煉,勁裝佩劍;右面站著羅春,手奉七星寶劍。身後簇擁著一群俊朗清秀的青年弟,往土堤的高台上一站,真真如仙人下凡一般。 站的高不僅看得遠,而且在氣勢上就壓人一頭。饑民目前是一群大致以本能為驅動力的群氓,基本喪失判斷能力,很容易被各種外界因素所影響。張應宸處心積慮的在各種細節上下功夫,就是為了能夠操縱大眾心理。 張應宸取出望遠鏡,朝著煙塵起來的地方眺望過去,滾滾人群正在朝這裡湧來。他的心不由得暗暗歎息了一聲,念了幾聲「太乙救苦天尊」。 「妖道的道觀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了!」 不知道誰第一個說出的這句話,它立刻在人群擴散開了。原本餓得步履維艱的饑民們猶如吃了人參一般被吊起了精神。 在人群混跡著許多氣色良好的壯漢,他們有時拉開嗓吼叫:「大伙衝進道觀裡吃飽飯!」、「殺妖道,超度眾生!」;有時又拍拍身邊人的肩膀,用友善的口吻說:「兄弟快上啊,去晚了可都給別人吃光了。」 在他們的煽動下,滾滾的饑民如同潮水一般的朝著雲升觀洶湧而來。但是這麼一來,原本就拖拖拉拉,綿延好幾里的饑民人群被拉得更分散了。婦孺老弱被拋在後面,打頭的都是一些餓得快要發狂的青壯男人,他們一個個都餓得紅了眼,都抱著要死也吃個飽再死的念頭,愈發加快了腳步,拼了命似得往前趕,最後的幾里路簡直就是在飛奔了--猶如沙漠的旅人看到了泉水一般。 蕭處八也在這個人群,他手裡緊緊的握著一根棍,一雙餓得失了神的眼睛自從聽到「妖道」的道觀就在前面不遠處的時候頓時染得血紅,嘶啞著嗓不知道吼著什麼,連滾帶爬的跟著衝到前面去了。這人山人海的幾萬難民,若是遲了一星半點,那真是吃屎都趕不上熱得。 王星和雷鱗急得直跺腳,暗罵劉護法屁也不懂。他們已經得到探的報告,說雲升觀外已經挖了一道又深又寬的壕溝,壕溝內側還修了土堤,看上去有鄉勇在把守。兩人便籌劃著讓難民人群慢慢的走,到壕溝邊先把隊伍聚合齊了再開始進攻道觀--驅使讓婦孺老弱去填壕溝,等壕溝填滿了,對方的火藥弓箭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後面的青壯年再衝上去,這是百試百靈的裹挾難民攻城拔寨的戰術。沒想到劉護法對他們的建議完全不屑一顧,直接派人在隊伍散佈道觀就在前面的消息,讓難民們衝擊道觀。 如此一來,雖然在強烈的求生**驅使下,這幾萬難民的血肉之軀足以填沒壕溝,攻入雲升觀,但是他們二人計劃的攻陷雲升觀之後利用裡面的糧食金銀裹挾青壯難民就地起兵的事情可就要黃--如此一場混戰下來青壯年勢必死傷狼藉,十不存一。 「怎麼辦?」王星緊緊的盯著雷鱗的眼睛,「這一仗打下來我們就拉不起多少隊伍了!」 「只有見機行事了,」雷鱗想不出什麼法,王星總共也就四十多個徒黨。比起混跡在人群幾百名教眾來說毫無實力優勢。現在要是反抗護法的命令的話恐怕當場就會被拿下,「咱們不要湊在前面,讓其他人去打!」 「這麼一來到時候就沒什麼人了……」王星說道。他的想法很簡單,青壯年死得七七八八,留下一堆婦孺老弱,有個屁用。 「有了錢糧,還怕沒有當兵的人?」雷鱗思路很快,「咱們第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讓護法盡快升天……」 王星心領神會:「聽說那妖道法力高強。」 蕭處八跟著人群一路湧到了壕溝前,地上星羅棋布的盆盆罐罐立刻引起了他們的注意--要在一般的年月裡,這些盆罐灰灰的稀糊一樣的玩意是根本不會有人想到這是「食物」。但是對已經被飢餓折磨了幾個月的人來說,任何一點食物的氣味都不會溜過去。走在前面的人幾乎是立刻發出一聲可怕的嘶吼聲,朝著「盆罐陣」猛得撲了過去。 蕭處八不在最前面,但是他從前面人群的喊聲和突然加快的動作知道前面肯定有可以吃得東西。他猛得揮舞起棍,朝著前面的人頭上砸了過去,砸倒了一個,立刻就從他的背上踩了過去,接著,用不著他跑,身後突然湧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他朝前湧去。 幾乎就在一瞬間,如同水銀瀉地一般,幾百個盆罐旁就擠滿了饑民,幾千隻烏黑的手,有的拿著破碗,有的拿著瓦罐,還有的乾脆空著,發了瘋一般的朝著裝滿了糊糊的盆罐裡去舀,有的人沒有容器,乾脆趴在罐上大喝特喝起來。(未完待續……) 正文 第八十節 法術 蕭處八隨著人群湧入了「盆罐陣」,他雖然一路狂奔,還是遲了一步,盆罐周圍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嚴嚴實實的擠滿了人,稀里呼嚕吞吃糊糊的聲音響徹雲霄,不時還傳來咒罵、叫喊和慘叫聲。蕭處八再要再擠進去哪裡還擠得動。不管是鑽,拽還是拖,都不能圍得嚴嚴實實的人群挪開半個口。他心一股急火攻心,瘋魔一般的揮起棍狠狠的敲砸前面人的頭,幾下就把前面的人打了個頭破血流。然而前面的人就是死扛著他的棍不動。 蕭處八狂吼一聲,丟下棍,手足並用的從人的身上爬了上去。一下爬到了攢動的人頭之上,這一爬上來才發覺自己距離當的盆罐還有好幾層人,他不管不顧的就從擠得嚴嚴實實的人頭、人肩上爬了過去,也不管自己的手腳抓到踩到什麼。一個勁的往間爬。 間是一口碩大的木盆,圍繞著木盆,幾十個人正著喝糊糊--確切的說撕打著喝著糊糊。後面的人都想把擠到前面的人往後拽,前面的人抵死不動,任你拳打腳踢,棍棒齊下,就是不動,有的乾脆連瓦罐都不要了,直接把半個腦袋浸下去喝。 有個人的頭臉大約是受了傷,血順著額頭、臉頰不斷的滴落在糊糊裡,將糊糊染成了粉色,周圍的人渾然不覺的繼續大口的吞著。 蕭處八掙扎著想爬下去,卻一點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每次他想從人的肩頭下去的時候,都會被前面的人擠開,在攢動的密密麻麻的人頭上被拋來拋去,他就像一條快要干死的魚,不管怎麼撲騰都在沙灘上,總也夠不到近在眼前的水面。 眼見著槽裡的糊糊越來越少,蕭處八不由得放聲號哭起來,這絕望的哭聲似乎帶有傳染性似得。立刻在人群瀰漫開,一時間,整個雲升觀前哭聲震天,連張應宸也不覺動容。 但是盆罐陣的效果已經出來了,原本紅了眼一般的饑民人群已經被擁堵在距離壕溝幾十米外的地方,沒有一個人向壕溝發起衝擊了。而且隨著後續饑民的不斷到來,為了爭奪在盆罐前的一席之地,開始爆發爭鬥。整個場面愈發混亂。也堵住了後續饑民接近壕溝。 張應宸舉起望遠鏡,慢慢的掃過,鏡頭的萬頭攢動的群氓正為著一點生存的希望彼此毆鬥殘殺著。在生存的壓力之下,所謂人性和尊嚴已經不存在了。有人在盆罐旁被人活活打死,也有被推到踩死的,還有一個,腦袋泡在盆裡已經不動了,不知道是被人打死的還是嗆死的,周圍的人依舊若無其事的喝著糊糊。 他的鏡頭裡出現了一個不知道怎麼浮在人群頭上的饑民,他距離盆只有咫尺之遙,卻不管怎麼手足並用的掙扎還是不能嘗到半點糊糊。張應宸微歎一聲,正要移開鏡頭。忽然這個人卻猛得縱身一躍,整個人凌空撲向瓦盆,頓時重重的砸在盆裡,血花伴著糊糊飛濺出來,周邊頓時大亂起來。 張應宸放下望遠鏡,喃喃念著「太乙救苦天尊」。「盆罐陣」已經發揮了作用,局面現在得到了控制。危險卻還沒有過去,目前南無量教的骨幹還沒有露面,等到糊糊消耗光了,饑民的勢頭就會被重新聚集起來,必須盡快逼迫南無量教的骨幹分露面,才能顯露自己的神跡。 他按了下遙控器,已經開到最大音量的喇叭開始播放道教音樂《步步高》,這突如其來的音樂聲在這修羅場一般的冰天雪地不啻於仙樂降臨。連在爭搶紅了眼的難民都呆了一呆。 張應宸利用這片刻的凝滯,立刻開始講話。 「大眾,」他的聲音在揚的道教音樂顯得肅穆神聖,「你們不要爭搶這食物,爭搶這食物,活得不過是一時之命。卻要為這爭鬥永墮地域火海…… 「大眾,你們不要爭鬥,不要為邪魔外道蠱惑,我這裡有的是神賜的食物,當若你們為食物而爭鬥,就吞了下去也會變成無間的業火,將你們的臟腑燒燬--」 張應宸的講道詞是他苦思冥想好久才準備好得,話不多,但是卻要足夠有說服力,既要安撫難民的情緒,又要施加足夠的恐嚇,以便下一步能夠引導難民有秩序的進入難民營地。 他的話音未落,混在人群的南無量教徒們眼見形式不妙,立刻一起鼓噪起來:「休聽妖道胡言亂語--」 但是他們的聲音相比之這移動式擴音器的分貝數實在是太微弱了,饑民們已經被音樂和張真人巨大的聲音所懾,根本沒有人注意到身邊有人在鼓噪。 「……呔!何方邪魔外道,受死吧!」張應宸手拂塵一指,一個正在前面大喊大叫的企圖干擾演講的教徒的半個腦殼頓時飛了出去,鮮血從敞開的天靈蓋直噴上去。周圍的饑民頓時跪倒一大片,一個個跪伏在地,渾身顫抖不敢言語了。 張應宸拂塵虛指,特偵隊的狙擊手們彈無虛發,不斷有南無量教的教徒彈倒地,時而也有幾個倒霉的饑民被打偏的流彈擊斃命。 每次槍擊,都會讓一大片的難民跪倒在地,把腦袋深深的埋在地上,不敢仰視。原本亂成一團的盆罐陣前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沒有被打死的南無量教的教徒們也不敢再說話,甚至都不敢繼續站著--不肯向「真人」下跪,看上去氣色上佳不似饑民的人是可以被自由獵殺的對象。除此之外,不向張真人下跪繼續爭食的饑民也在射殺之列。 王星和雷鱗躲在後面,他們不知道前面的情勢們,只聽到前面隆隆的音樂聲和震耳欲聾的說教人聲,眼見著前面的饑民一片片的跪倒在地,心道莫非「張真人」的法力果然高強?趁機作亂的心已經冷了一半。王星是土匪出身,最懂看風轉向的套路,當即關照自己的弟兄慢慢從前面退下來。這邊早有教徒飛奔去向護法報信:妖道厲害! 張應宸眼看著自己的拂塵所指,饑民如同割草般的跪伏在地,大地一片鴉雀無聲。心大喜。正要繼續說一番道理,講一番天理人情,忽然又出來一陣吹打鼓樂之聲,從人群後面出現了一股打著各色旗旛的行列。居卻是兩頂肩輦,前面一頂由十個半裸著身的大漢抬著,上面遮著紅羅的傘蓋,後面是一頂八人抬得。 張應宸早就得到情報,知道這兩頂肩輦上乘坐的是聖女和護法,不由得心大喜:總算把你們給逼出來了。 但見這百多人的行列一路吹吹打打,朝著壕溝迤邐而來。跪在地上的饑民們紛紛讓開一條道路。 肩輦的隊列很快來到溝塹前,這下張應宸看得清楚,被一群穿紅著綠,手持各種「法器」的少女簇擁著的肩輦上站得少女正是「聖女」,看模樣不過十七八歲年紀,穿著類似宮裝的衣裙,上面堆滿了各種刺繡。 張應宸心微微歎息,所謂的「聖女」,不過是一群職業宗教政客推出來的「牌」而已,多半也是個苦命的女。然而她現在的身份卻注定非死不可。 張應宸還在為紅顏薄命而歎息,後面一乘肩輦上的劉護法卻已經冒了出來。劉護法五十出頭年紀,身材肥胖,穿著一身不僧不道的「法衣」, 劉護法攤上這個差事原本就有怨言--大冬天的不在自家的火炕燒得暖融融的屋裡讓幾個丫鬟伺候著喝酒賞雪,卻坐著四面漏風的轎和饑民混在一塊,吃沒得好好吃,睡沒得好好睡……而且聽說「妖道」的法術十分厲害。他心早就畏懼了幾分,要不是有這幾萬饑民給他壯膽,他還真不敢直接去面對妖道。 但是這會他不出頭不行了:饑民們一下就被妖道的「獅吼」給懾住了,隨行的「聖女」也靠不住--教的聖女的底細他再清楚不過:大多數聖女別說法力,連識字都沒幾個。不過是拿來供奉的「活神仙」罷了。靠她想搬回局面是不可能的。 劉護法拿起教徒送上的寶劍,命人將肩輦抬到濠溝前,頓時便氣餒了三分--妖道所在的土堤原本就比這一邊高,他又高踞在一座土台上,自己雖然站在肩輦上,卻比他矮了許多,非得仰視才能說話。 抬頭望去,卻見原內法堂的羅春正站在妖道身旁,劉護法不由得心暗罵,他舉起寶劍一指:「妖道!你施弄妖術,禍害百姓,如今我聖教天女在此,還不……」 話音未落,張應宸揚聲大笑起來,他的笑聲通過擴音器,變得震耳欲聾,猶如一陣狂風橫掃過大地,站得前面的教徒站立不穩就要跌倒在地。 劉護法的雙耳嗡嗡作響,手寶劍幾乎脫手。他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妖道」還真有法術!他們這種教門高層,其實對裝神弄鬼的那套東西並不相信,不過視作哄騙基層教徒的「術」而已。(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正文 第八十一節 鬥法 他的面色煞白,原本想好的一番話再也說不出來了,活活的噎在嗓眼裡,只發出咯咯數聲。 劉護法不覺退了幾步,壯著膽拉著嗓叫道:「妖道休要猖狂!我聖教天女乃東嶽大帝之女塵世化身,法力無邊,你這點彫蟲小技--」 他雖然是扯著嗓近乎吼叫,,但是在空曠的荒野上依然傳不出很遠,而且聲音嘶聲力竭,聽上去有種氣急敗壞的感覺。 「哈哈哈哈哈哈……」 張應宸通過擴音器放出的狂笑聲立刻湮沒了劉護法的聲音,哪怕近在劉護法身邊的人一下也聽不到他的說的話了,只看見他的嘴巴在一張一合,猶如瀕死的魚一般。 教徒們一陣不安,眼看著自己自家護法面色慘變,在對方的「獅吼」之下連話都說不出來,心十分惶恐,都瞧著聖女,指望著聖女能夠施展法力,將「妖道」的氣焰壓制下去。 然而聖女所依仗的,不過是打小練熟的一套「手彩」,要較大的「演法」,還需要一個班帶著道具配合。倉促之間根本來不及做這許多的準備工作,再者這次帶著聖女原本只是給饑民們鼓勁用,直接煽動饑民衝擊雲升觀--這幾萬人一衝,雲升觀怎麼也得煙消雲散,張妖道本事再大最多也就倉皇逃走而已。根本沒想過還要「鬥法」,自然也不會帶著累贅的道具。 張應宸哪裡容得下他們再做計較,乘熱打鐵高聲道:「大膽妖孽外道。妄稱天女,念爾等是無知女,受外道蠱惑。誤墮邪路,為人利用,欺哄良善百姓。爾原要受無邊業火之苦,本真人有好生之德,只要你速速下跪皈依本教,貧道就赦爾等之罪,不僅如此。貧道還要救這大地上的一干饑民!」 跪伏在地上的饑民們一陣騷動,對他們來說,神仙打架和自己不相干。張真人是不是妖道更是無關緊要,要緊的是有東西給自己吃。 似乎是要證明自己的說得話,土堤上的人牆移開了,露出一口口的大鍋。已然翻滾著冒著熱騰騰的白氣。一股食物的香氣吹了過來。 跪在地上的饑民們騷動起來。 劉護法眼看自己每次說話都被妖道用「獅吼」的功法壓制,又氣又怕又恨。這會饑民們已經動搖,指望「聖女」是靠不住的,正無可奈何間,耳畔又響起了「妖道」震耳欲聾的聲音: 「眾外道,還不下跪皈依!」 這一聲大喝震耳欲聾,直震得劉護法雙耳刺痛,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住。瞬間就有十多個教徒面如死灰一般的跪了下來。 他心發急,大喝道:「大伙沖……」 話音未落。那邊拂塵已經點了過來,七八發步槍彈同時射了過來,劉護法身數彈,鮮血狂噴,頓時從肩輦上跌落下來,翻滾著掉到壕溝裡去了。 幾個劉護法的親信趕緊想下溝營救,又被步槍一一擊斃,橫屍溝底。 「眾外道還不下跪皈依!」 張應宸再次發出巨吼,在場的教徒們紛紛跪倒。抬著聖女肩輦的眾大漢也都放下肩輦,一個個趴在地上,不敢仰視。 最後,只剩下孤零零的聖女還站著,也不知道是嚇呆了還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局面。張應宸的目光投射過去,心暗暗長歎一聲,便將佛塵一指。 數萬饑民衝擊雲升觀的行動落下了帷幕,在這場魯南大地上的角鬥,張應宸的新道教再次利用技術力量和組織能力取得了勝利。劫後餘生的數萬饑民和幾百教徒都淪為了張應宸「無邊法力」下的俘虜。 張應宸站在高台上,看著饑民們分批的通過壕溝上的狹窄小路走進難民營。新道教的教徒們在大堤上「夾道歡迎」進來的人必須放下手的木棍、農具之類可能作為凶器的物件,其他物品盡可保留。隨後走到大堤上的十多口大鍋前領一隻木碗,有人便往碗裡舀上一勺熱騰騰的糊糊--比盆罐陣裡的糊糊要稠得多。 糊糊管夠,但是每人只有一碗,只是吊命而已。多了道長也供養不起,一下多了幾萬張嘴,糧食庫存愈發緊張,多兌水也只能堅持一周了。只能等著王瑞相盡快把新得救濟口糧運回來。 這次饑民們的慘狀,讓張應宸這樣已經對饑荒習以為常的人也感到惻然--大冬天橫跨數百里來求生,不用問也知道一路上道路狼藉,屍橫遍野的慘狀。 能走路的都收容完了,鄉勇們和教徒們才出去在雪地上倒臥的人間尋找倖存者。三人一組,二個人抬擔架,一個人背著裝滿了糊糊的木桶。看到人就踢一腳,還有動靜的,趕緊灌一口糊糊下去,弄到擔架上抬回去。沒動靜的,就留在原地等著收屍隊來最後收拾了。許多人就這樣倒臥在雪地上再也爬不起了。 難民們喝完糊糊,就被安置進難民營裡--難民營裡因為送走了一批人,有一些地窩空出來,但是比起龐大的難民人數實在不夠用。張應宸命人在地上燃起一堆堆篝火,給露宿的難民取暖。 「這一晚起碼要死掉幾百個人。」孟言從瞭望台上下來,看到這正在慢慢向難民營移動的人群說道。 「老人和孩恐怕會有很多人挨不過去,」張應宸已經脫掉了芙蓉冠--頭上實在太冷了--換上了棉帽,「還有一些有傷病的--幸好天冷了感染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正說著話,兩個鄉勇抬著一個人走過,他滿頭滿臉都是血染紅的糊糊,有的地方已經結了冰。張應宸想起這個人應該就是自己在望遠鏡裡縱身撲向糊糊盆的人,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正遇到蕭初八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他的「壯舉」除了給他的腦袋、肩膀和胳膊留下許多傷痕之外沒一點好處--縱身撲向糊糊盆之後立刻就被撞暈了過去,要不是其他人嫌他腦袋泡在盆裡礙事,他就被活活淹死在糊糊盆裡了。 若不是收容隊員踹他的時候觸動了他斷指的傷口,讓他疼得醒了過來,恐怕就這麼在荒野裡凍餓而死了。 這會肚裡有了糊糊,又蓋了一張草編被,身暖和起來,便漸漸回過神來。 睜開眼睛,卻見一個鶴氅的青年道人正俯視自己,儀態祥和,一派仙風道骨,此時肚不覺飢餓,身上也不冷了,不由得以為自己已死,進入了極樂仙境。 「這是……什麼地方……」他張口喃喃問道。 「這裡是雲升觀,」張應宸用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說道,「你已脫出邪魔外道的無間地獄--隨我念:無上道寶天尊……」 蕭處八神思俱疲勞,聽得不甚明白,但是眼下不管是生是死,總算是脫離了苦海。他閉上眼睛,喃喃的念起「無上道寶天尊」。 被俘的幾百南無量教的教徒,張應宸讓他們來去自由,願意皈依新道教的,留下服勞役「改造思想」;不願意的,任其自散。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讓貧道知道爾等重歸邪魔外道,定要爾等不得好死,永墮業火!」 張應宸這番話說出來,嚇得一干要走的人魂飛魄散。紛紛指天畫地的發誓自己今後只作本分百姓,再也不敢跟隨了教門了。 被俘的南無量教的教徒們走掉了三分之二,張應宸也不在意。這一干教徒許多南無量教的堅分,有的家口都在教門控制之下,讓他們瞬間轉換門庭即不現實也為自己的教徒隊伍埋下了隱患--他們不似難民那樣受了自己的救命大恩,忠誠度是頗為可疑的。 留下不走的,不少是聖女和護法身邊的隨從。聖女護法雙雙殞命,他們回去是少不得要受外法堂的嚴懲的,只有托庇於新道教了。雷鱗就這麼跟著「皈依」了。至於王星,不但「失職」,而且對南無量教已經絕望,雖然也不甘心受新道教的指揮,但是眼下冰天雪地,遍地饑荒,自己沒能煽動起難民作亂,只有幾十個弟兄流竄為匪只有活活凍餓而死的份,只好「皈依」。 「真人!兩外道的屍身已經運到,請真人驗看!」有教徒過來稟告。 「小我們去看看吧。」張應宸說道。 「死人有什麼好看的?」孟言不以為意,「不過道長你也夠狠心的。」 「不是我狠心,實在是形式迫不得已。」張應宸微微歎息了一聲說道。 「……多少年後,我還記得腐道長當時那落寞的表情,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眼神似是憐憫,似是嘲弄,然後瞬間變得堅定起來,微微轉過頭來,對我說:『革命不是請客吃飯。』然後轉過身去看著壕溝外的星羅棋布的倒臥著的屍體,好像在思考什麼,久久未曾移動,只留給我一個蕭瑟的背影……」 --節選自《元老院之劍?孟言回憶錄》,未盡許可不得引用(未完待續。。) 正文 第八十二節 打醮 雲升觀前的一場大劫,終被張真人的「法力」所化解。沂州的百姓們對這位張真人愈發崇信,不僅鞏固了原來的陣地,還有大批百姓特意趕來雲升觀進香皈依。 這一場劫難也打亂了張道長的計劃,原本他打算在初七日祖天師張道陵成道之日在雲升觀設經壇演說經菉,廣設齋壇,也請莊家老爺們來搭醮。 因為這一鬧,打醮說法事情只能推遲了,張應宸便將設壇說法的日改到了正月十五。 明時的習俗,除了「羅天大醮」這類祈禱「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皇明一統萬萬年」的大型道場,有著禮制上的種種限制,與尋常人關係不大外。一般的道觀在上元、元、下元等道教節日所設的醮壇,都有信眾熱心參與,佈施錢糧布匹、香燭花果,謂之「搭醮」。 然而大店莊雲升觀的普渡大醮倒有些與眾不同,住持雲升觀的張真人一早就讓人傳出話來,道家以濟世救人為宗旨,如今適逢荒年,雲升觀不須善信佈施錢糧,壇場科儀一概從簡,香燭花果也不須善信供養,但有心香一瓣,便是供養眾聖之功德寶。不但如此,雲升觀設醮的時候還有雜糧糊糊供養出家在家眾善信,這消息不但令流民們感激莫名,鄉紳們也深覺張真人實是冷謙、鐵冠道人一流真仙人物了。 又聽說張真人在雲升觀前收服了幾萬被民間教門煽動的饑民,免去了沂州的一場大**。本地的鄉紳慶幸之餘,免不了也要來湊個趣--縱然不信什麼新道教,至少也得和這位「法力高深」的張真人結個善緣。 特別是沂州的另外三大豪族:北杏、張仙王氏家族、春生和小柳行村的岳氏家族、管家窯村的管氏家族。這三家和大店莊莊家並稱為沂州四大名門望族,所謂「大店莊,北杏張仙王,岳家春生小柳行,管家最數小窯上」。這四大家族在明清兩代出了眾多的官宦名儒。 這另外的三家今日也派了族長老前來搭醮,佈施雜糧棉衣--大家都知道真人收這些只為救濟難民之用,若是其他佈施。他是決計不收的。 有了四大豪門的支持,張真人在沂州的勢力便愈發鞏固--這次打醮,連本縣的縣令也送了佈施的糧食來。他也要趁著這個機會。將自己的勢力慢慢的滲透到另外三家去,影響他們的年輕弟。 這天一早,張應宸依著如今道流服制,戴莊巾。穿鶴氅。登上了雲升觀前臨時搭起的講壇。原本按著他的計劃,該是戴上清芙蓉冠,穿法服才對,然而此時的沂州 溫度實在太低,上清芙蓉冠這種束髮小冠可是一點保暖效果也不起,為保險起見,賽純陽的張真人還是用莊巾把自己嚴密保護起來。 這時候雲升觀周圍已經聚攏了不少的人,大店莊的民戶。來投奔雲升觀的流民,像蕭處八這樣在僥倖活下來的「從賊罪民」也很多。雖然張應宸寬大為懷。對這些受了邪教蒙蔽又僥倖在戰亂生還的流民也一體接納,但是流民自然而然地分出了高下,「罪民」們雖也能得一口稀粥吊命,但是不論莊家的管事還是雲升觀的閔殿主,都有意將那些最苦最累的活兒交給蕭處八們來做。 蕭處八在難民營裡喝了幾天糊糊,又得了真人的弟給他敷藥,天氣苦寒使得他的傷口沒有感染,慢慢的整個人都恢復起來了,有了精神和力氣。便去幹些簡單的活計:收拾掩埋路倒屍,搞營地衛生,清理廁所、積肥、收拾農具…… 冬季流民大量死亡,路倒屍很多,若不及時收殮掩埋,天氣轉暖就容易傳疫。至於其他工作則是為春播做準備:雖然魯南地區這幾年都有天災,但是幾萬難民轉運不易,運入糧食全靠人扛車推,沿路消耗很大,道長為長久之計,決定開春之後就組織難民生產自救。 活計雖多,卻不算太重,干重活的另有額外配給--難民普遍嚴重營養不良,吃得又不夠,天氣冷消耗大,不能太多消耗體力。不然張真人的糊糊可就白給了。 大醮這天難民營放假,除了必須的事務工作之外,各種活計都停了,好讓難民們也來聽說法。 蕭處八這日早早的便來佔位置,立腳的地方很不錯。一些來得遲、又對賽純陽、活藥王的講道抱有十二分熱情的本地閒漢便要催逼他將地方讓出來,推推搡搡間差點要動手給他點「好瞧得」。好在雲升觀的劉祝史--便是劉三處,正帶著幾個道生維持秩序,看到蕭處八受人欺負,便走過來喝止了那些閒漢。 如今雲升觀的幾個見習祝史都升任了巡禮祝史。按照張真人定下的規矩,這些祝史便當得善信們喚一聲「先生」的。當然,祝史們的工作倒也當得起這聲「先生」,按照張應宸的最新安排,雲升觀每七日開半天課,不論老人小孩都能來觀裡聽課學習,負責授課的就是祝史們。雖然雲升觀不教四書五經,只教授些數算和識字之類的開蒙課,祝史們也算是塾師了,叫聲先生也算名至實歸。 得了劉三處的解救,蕭處八自覺得了依靠,就跟在劉三處身邊不肯走了,劉三處身邊兩個道生是負責從香積廚送開水到會場的。蕭處八便厚著臉皮搶了這份差事,替人送開水。 他一邊拎著開水壺,一邊看著那位張真人上了講壇,身旁跟著閔殿主和羅大姑。二人一個捧著一口古劍,一個持著一柄拂塵,一左一右護衛著張應宸。 蕭處八好像聽見了張觀主開了口:「……大眾,自萬曆年間至今,直隸、山東、陝西乃至素稱豐饒的兩浙之地,水、旱、蝗、瘟,一災方去一災又起……」 以災年作為開頭,許多流民已經感傷起來,這臨時的會場上頓時就是一片的嗡嗡私語聲,蕭處八想聽張觀主說話也聽不真了。但是嘈嘈雜雜間,他好像又聽見了: 「大眾,堯舜之世,洪水滔天,州之器用不如今日,州之民亦不如今日蕃盛。然而禹王三過家門不入,穿三門,疏洪水,定州之地,使我華夏萬民繁衍不絕,乃至今日。禹王所憑的,便是人定勝天四字。」 人定勝天,老天爺豈是能作對的?蕭處八雙手提著個大水壺,怔然地想。 「大眾,你們當許多都是逢了天災、拋棄家業出來掙命的。有些苦命的,半路上饑饉凍餓而死了,有些受了邪魔外道蠱惑的,死在亂軍之了。說起來可哀可憫,然而三代之世,堯舜治政,天下大水,成湯立業,天下大旱。只因堯舜成湯皆是聖人,所以天下處處逢災,而生民猶能安居樂業。 「大眾,你們大半不是沂州本地的民戶,都是聽聞了這裡能得活路,方才逃荒來到此地的。須知沂州也逢了大災,然而沂州父老秉承古聖人的教導,學了古聖人的道理,方才在這荒年為山東百姓辟出這片功德林來。 「大眾,你們流落在此處,就該見賢思齊,耕作的人,要學耕作的道理,做工的人,要學做工的道理,成家的人,要學人倫的道理。如此,將來的天下,人人都學了古聖人的道理,依著古聖人的行事,哪裡還有如今你們遭逢的慘事?你們這一路所見,父母將女棄了,兒孫將祖父棄了,為奪一口食水,青壯的將老弱害了,甚至人學畜生道行徑,相食起來。種種罪孽,皆從你們不明古聖人之教法,不從古聖人的道理,承平年月尚有國法震懾,不至為惡,大災到來,你等便紛紛原形畢露,以大好人身行這狗彘之行,終於在這雲升觀前,完納了你等劫數!大眾,若有心的,便在我這壇前,速發虔心,早作懺悔了罷!」 夜已深了,莊家大院裡早已靜無聲息,只有莊謙莊老爺的書齋裡還亮著燈。 莊三爺莊賁就坐在莊謙身邊,兩人面前各有一盞茶,是張應宸送來的黎母山烏龍茶。 「三弟,」沉默了好一陣還是莊謙先開了口,「這位張觀主是何等人,為兄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本以為其人是李少翁一流的方士,然而近看卻粹然如一儒者。只是如今看來,此君所謀甚大,倒更像漢末張魯之輩了。」 莊賁默然良久,聽著這話,卻搖了搖頭:「以張魯相比卻是不妥,以弟看來,這位張真人行事較張角之流假借符水幻術眩惑愚民者頗不同,更為堂皇正大。弟在黃冠緇衣之取二人,倒是頗與此公相似。」 「哦,三弟說的是哪兩人?」 「平揚州之亂的葛稚川,佐成祖帝業的姚恭靖。」 葛稚川便是葛洪,恭靖則是朱棣那位有名的和尚謀臣姚廣孝的謚號,莊謙聽著搖了搖頭:「以此二公相比,過譽了。」(未完待續。。) 正文 第八十三節嵐山頭 「真是糟糕的地方。// 高速更新//」儘管現在晴朗無風,王瑞相還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山東冬天是好相處的--雖說他在另一個時空裡也是山東大漢,現在身上裹著厚厚的元老專供毛皮內襯的大衣和舊時空帶來的保暖內衣,頭戴絨帽還是感覺寒冷刺骨。 但為維護在歸化民面前的元老形象,王瑞相依然在難民和士兵們面前保持抬頭昂胸一副自信滿滿的樣。 上次感受到這種寒冬的窘迫應該在十幾年前了吧。王瑞相回頭看了看山坡下,上千難民排著整齊的五列縱隊,圍著幾口大鍋組成了三個空心方陣,正在有條不紊的就餐。難民們扶著兩米長的木棍,單膝半跪在地上。只有每排最裡面的伙長在跑來跑去,從炊事員手裡接過乘著熱騰騰的救濟糊糊的木碗,一個個遞給同一夥的另外四個人。待每個人都拿到木碗後,方陣最裡面的樂手吹了三下軍號。 「救世濟民安天下,元老院至大!」難民們端著碗喊的雖然不是很齊,估計也沒幾個人完全懂這句話的意思,但上千人齊聲吶喊還是很有氣勢。做完了餐前的儀式,難民們便放下手當做拄棍的木棍,從懷掏出被身體暖熱的救濟餅,就著糊糊狼吞虎嚥起來。 看來出發前幾個星期的訓練沒白費。也就是這種正在改變這個世界的成就感還能讓自己覺得拋棄掉舊時空的那一切來這個貧苦之地進行這場穿越是值得的吧。 毀滅和建設都最能給人以成就感,更不要說自己在做的事就是毀滅這個舊世界,然後再建立一個新世界呢。 在舊時空,各種高科技的保暖產品還沒出現時,年少的自己也曾穿著厚厚的臃腫棉衣像這樣矗立在這片寒冬籠罩的土地上。只是現在的自己和那時的處境相比已經是大不一樣了。舊時空也曾對自己**絲一樣的軍武死宅的現狀無比厭惡,對過去十分懊悔和懷念,也曾不止一次幻想著如果能再次回到那個年齡該如何改變自己的人生。雖然這次穿越和希望的不太一樣,但是在猶豫再三後還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如果不能改變自己的過去,那麼就改變自己連同這個世界的未來吧。」懷著這種二信念,自己才堅定的踏上了這條前程未卜的道路。 王瑞相伸手頂了頂額頭,把這些過去的回憶從眼前清乾淨,低頭看了看表,又抬頭看了一眼茫茫荒野,然後轉身帶著守衛在一邊的特偵隊員緩步走下山坡。 山腳下幾名執行護送任務的北上支隊的士兵正在燒鍋做飯。軍隊給每個士兵都配發了口感更好檔次更高的草地口糧,不過士兵們還可以額外的得到一碗救濟糊糊。在這種嚴寒天氣裡野外長距離跋涉,消耗的卡路里遠不是普通版本的草地口糧能夠補充的。但是高熱量的寒帶版草地口糧只配給給元老和特偵隊 「首長!」圍在鍋旁的士兵們看到有元老走來,立刻站直了身體敬了個軍禮。王瑞相回禮後擺擺手讓他們繼續。他和特偵隊吃一個灶。鍋裡同樣煮糊糊,區別是裡面加了乾菜,草地口糧是寒帶版的。有比較多的油脂和肉末。 要就這麼吃得話口味堪稱寡淡。不過王瑞相隨身帶來得辣椒醬使得這邊的小灶和難民們的大鍋飯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行人吃完飯後,王瑞相看看表,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便向身邊的人示意繼續前進。樂手們回到了隊伍旁,吹起了軍號。難民們紛紛撿起木棍站了起來,把碗裡剩餘的熱水喝完後,甩干水,往腰上袋裡一塞,然後跟著短促的鼓聲原地踏步整隊,伙長們也從方陣的最裡面回到了隊伍的最右邊。又幾聲軍號之後,難民們緩緩的從四邊形的方陣轉回到五列行軍縱隊。 整個難民隊已經變成了長達半里的行軍縱隊,幾名士兵帶著旗幟走到了隊伍最前面。幾名擔當偵察兵的北上支隊騎兵騎上馬前出到了一里之外。 「出發!」一聲令下,幾聲號響之後,鼓聲陡變。整個隊伍便開始緩慢而堅定的前進,繼續這漫長而艱難的行程。 「現在是第四天,看來明天能夠按時抵達了。」王瑞相回到了心輜重隊前,心盤算著。 王瑞相這次帶隊走得道路不是他們在登州之亂前走得巨洋水到萊州灣的道路。目前戰亂雖然已經平息,但是過去在沿路設下的若干個臨時補給點已經全部被廢棄。要靠著難民自帶沿途的所有乾糧徒步走到那裡難度太大。而且沿途消耗的糧食也實在太多。所以改為從嵐山頭出海。 確切的說,是從嵐山頭的佛手灣出海。此地就是舊時空的嵐山港地區。嵐山港水域較寬闊,水深條件較好,2萬噸級泊位前沿自然水深可達10米。嵐山港為不凍港。明代屬於青州府莒州日照縣管轄。 這裡是王瑞相帶著人多次偵察才選的外送碼頭。除了從舊時空資料獲取的水資料外,他發覺此地在明代人跡稀少,而且距離最近的明軍駐防地安東衛有足足40公里路程,全部的防禦力量不過是一個烽火台和五名守台墩軍。若無大規模的精訊,安東衛的飢寒交迫的操軍是不會跑到這裡來得。無論是船隻靠岸還是難民行動都不會引人注目。 而且此地距離沂水城道路距離不過128公里,大致可以沿著335省道和222省道的行進。難民以平均每天行進30公里速度的話,最多5天就能抵達佛手灣。這樣為難民準備的路上的乾糧也可以大幅度的縮減。 按照宋人的說法,一個士兵身負鬥,可支十日之糧。這也是每個士兵能隨身攜帶的最大口糧數了。但這個是身體健壯的青壯年男,和長期處於營養不良狀態,男女老幼都有的難民群體可不是一碼事。 以難民的體質來說,不可能背負十日的口糧,而且王瑞相也根本不敢給他們背負這麼多口糧:若無人監視,很多人第一天就會吃掉三天的口糧,有的人還會被沒有水的乾糧活活撐死,也有的難民會乘機帶著口糧逃跑--這種事情在以前已經多次發生過。 所以目前王瑞相採用的是輜重隊集攜帶口糧,輜重隊使用獨輪車。推車、拉車都由青壯年難民每日輪換工作。輜重隊由精衛隊進行護送。這樣在不添加人力的前提下保證糧食能夠安全的配給下去。 難民們採取五人一火的編制編隊行進,除了幼兒之外每人都要攜帶木棍--長途跋涉這東西可以有效的節約體力,必要的時候也可以進行自衛。行軍的時候,青壯年難民在外,輜重隊和婦孺在內。幼兒和體弱者在輜重隊坐獨輪車前進。如果路上有人生病或者掉隊,也由輜重隊進行收容。 每一支送往佛手灣的難民行軍縱隊都配有精衛隊:由北上支隊、雲升觀鄉勇混合組成。雲升觀鄉勇負責維持隊伍秩序,看護輜重隊。北上支隊則派出偵察騎兵前出進行偵察,必要時候用武力驅散敵對勢力。 要帶著這幾千人穿過一百多公里飽受災害蹂躪的地區實在是不易。饑荒使得在這條道路沿路的居民點大多廢棄,饑民流匪滿地都是。沿途莫說補充糧食,連燒柴和飲用水都籌措不易。天氣又是酷寒,走到第四天已經損失了幾十人--這還算是損失少的行動,有幾次因為遇到暴風雪或者其他自然災害,一下死亡散失幾百人的事情也不稀罕。 第五天的午,難民縱隊終於抵達了佛手灣,這裡只有一座小小的漁村和一座墩台。自從王瑞相和道長把這裡選為難民的出海口岸之後,北上支隊就派出一個分隊直接控制了這裡,漁村裡的大多數百姓已經被擄往濟州島,只留下少數熟悉嵐山頭水cho汐狀況的漁民作為領航員使用。 墩台也被北上支隊控制,五名墩軍和他們的家眷當了俘虜,王瑞相也沒怎麼為難他們,只要他們「每日照常」就是了--當然,眼下在佛手灣發生的一切他們都得很識相的「沒看見」。 看到遠處的佛手灣的墩台,精衛隊的小伙們發出一陣輕微的歡騰。佛手灣這裡為了轉運難民需要臨時過度起見,除了建有上船用的棧橋之外,還另外修建了一些配套建築:以漁村為核心修築了一個簡易營地,修有許多窩棚,最多可以容納二千名難民和三百名精衛和勞工人員。另有可囤積十萬人份救濟口糧的簡易堆棧一座。 來接送難民的船隻都滿載著救濟口糧,在當地卸貨之後裝上難民。運到的糧食則由返回的精衛隊運回去。有時候還不得不專門派出運輸隊到佛手灣來接運糧食,來回的糧食消耗很大,如果不是為了獲取更多的人口,這麼干是相當不經濟的。(,..,或且百度輸入「),. 正文 第八十四節 溫柔鄉 佛手灣裡停泊著幾艘大波航運的運輸船,這些運輸船是按照一定的時間表到來的,每次間隔大約十天。.難民編隊也大致按照這個週期進行安排。 濟州來船多少不一定,但是每次至少可以運走三千人--實際上滯留在這裡的難民很少有低於這個數字的。除了雲升觀方面源源不斷的送來的難民編隊,還有許多走投無路的難民自發的來到這裡的。佛手灣這裡有船接走難民這件事已經在當地不脛而走,雖然不知道上了船會被運去何方,更不知道前途如何,迫在眉睫的死亡還是將難民們逼上了這條道路--只求活得一條姓命就好:既然有船來接運,總不見得是要在海上把他們殺了餵魚吧。 王瑞相抵達佛手灣的時候,難民營外也照例露宿了上千的難民,這些人沒有住處和食物,只靠佛手灣守軍每天分發少量的救濟口糧糊糊維生,每過一晚都會死去上百人。不過每天都有新來得難民來補充,所以聚集在難民營外的人始終不少。 王瑞相翻身下馬,拿出手絹擦了擦鼻下面留出的清水鼻涕。看著難民們正在營內守軍的指揮下收拾屍體--晚上凍餓而死的難民屍體天一亮就要被收殮。凍的邦邦硬掛滿了冰凌的屍體一具一具的如木材一般堆在粗糙的爬犁上,被拖到海邊,裝上小船再投入海。 幹這個活的,全是在外面露宿的將近半死的難民--無他,為轉運站幹活能夠多分一碗救濟糊糊。 想在本時空生存,心腸不硬不行。王瑞相聽著腳下的靴踩得冰雪咯吱咯吱的響著,陰沉著面孔從難民走過。聚集在難民營外的難民們已經自動讓開了一條寬寬的道路--還橫在路上的,要麼是死了要麼是即將死了。 難民營的門已經打開了,佛手灣轉運站的負責人黃熊正筆直的站在門前,他穿著北上支隊才有得冬季制服,灰色的呢大衣外面還不倫不類的套著一件白色羊皮背心。 「報-報告:佛手灣派遣分隊分隊長,步兵尉黃熊向您報到!分隊應有五十五人,實到三十人,聽候您的指示!」 他的聲音有些急促,似乎沒料到王瑞相會親自到來。 「稍息。」王瑞相的目光在這軍官臉上停了片刻,看到他果然面露不安之色。看來十人團的告密是真得。 「解散隊伍!帶我去你的指揮部!」 「是,是……」 黃熊的指揮部就設在墩台。佛手灣的墩台只是煙墩,整個墩身以夯土築成,外面並未包磚,常年缺少維護以及坍毀了不少。在墩台周圍是一道四米高百來米長的圍牆,牆外又是一道壕溝。 進入墩台的圍牆,左側築有一排的墩軍住房,住房旁有一口水井--但是水源早就斥鹵,無法飲用,喝得水都要去附近的小河去挑,冬季有冰雪可以融水,稍微方便些。 圍牆的右側是墩軍的馬圈與倉房等建築,用來堆放墩台內的各種必須的軍用物資。雖說這些房屋都是年久失修,破窗爛們漏屋頂,但是比起外面的窩棚還是強得多。因而這些房屋稍加修繕之後都被用作了派遣分隊的營房和指揮所。 王瑞相走進去,裡面打掃的乾乾淨淨,一點冰雪的殘痕都沒有。垃圾歸類,燒柴堆碼的整整齊齊。 黃熊的宿舍兼指揮所就設在其最好的一間屋裡。這種房屋都是前後兩間,外面原是廚房兼堂屋,後面是臥房,有前後通牆的火坑。黃熊住進來之後把外面一間改成了指揮所,裡面是他的臥室。 王瑞相一走進去就聞到了一股脂粉的氣味。看到黃熊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知道告發材料所言不虛。但是他並不急於揭破。他不動聲色的看了看桌上的件、地圖和具,又看了看他掛在牆上的步槍。他注意到通往臥室的門簾是新得,屋裡也整潔的過分。 「黃隊長,」王瑞相坐了下來,「你的小曰的過得不錯。」 黃熊本來心裡就七上八下,被王瑞相這話一激,頓時打了個激靈,趕緊立正道:「報告首長,我這裡比起其他分隊,的確是條件比較優越……」 「胡扯!」王瑞相打斷了他的話,「你這屋裡有女人味!」他一指門簾,「大伙都在爬冰臥雪,為了營救更多的難民而奔忙,你倒好,先自己金屋藏嬌起來了!」 黃熊渾身發冷:他的確是金屋藏嬌。自從他們在佛手灣設立了轉運站,除了從沂州送來得難民,從各地都有難民絡繹不絕的到來。張道長和王瑞相出於能讓更多的難民活命的宗旨,准許派遣分隊每曰動用一定份量的救濟口糧賑濟難民,多少能給他們一些活下去的可能。但是。這些難民屬於「不在冊」,來多少,死多少,喪失多少都是無據可查的。民政部門只記錄最終能夠上船的「額外難民」的人數。 難民們為了活命,什麼事情都願意做。對於已經一無所有的女人來說,出賣**就成為唯一的謀生手段。便有女用身誘惑派遣分隊的士兵。 雖說這些女蓬頭垢面,面目憔悴,但是對長期服役,看老母豬也是雙眼皮的士兵來說並不是問題,更別說其有不少都還是平曰裡養尊處優的戶以上甚至財主家的閨女媳婦,雖然慘遭天災[***]的荼毒,到底還是風韻猶存。 長期在外執勤,不免記錄上有所鬆懈。有的大膽的士兵便行動起來了。開始只是用一碗糊糊換得女的春風一度,漸漸的,士兵們便和其的一些女產生了感情,他們也需要有人幫著縫縫補補,洗洗涮涮之類的事情,於是就成雙結對的悄悄過起了露水夫妻的生活。 黃熊很快就捲了進去,不過他身為軍官,對亂搞難民女這種事情是不屑做得。他花了一段時間才挑了一個才色雙全,又是出身書香門第人家的十歲的女孩,算作是自己的「老婆」了。 當官的一帶頭,原本偷偷摸摸的事情就變得光明正大起來,到現在不但分隊裡的大多數士兵都搞了「臨時老婆」,有的士兵甚至一面收納女在身邊當露水夫妻,一面還繼續在外面亂搞其他女人--只要給一碗糊糊,要多少女人躺下來就有多少女人躺下來。 「真是軍紀敗壞!」王瑞相痛斥道,「還配當什麼元老院的軍人!女人女人,沒那個洞就不能活了?!」 黃熊面紅耳赤,他知道元老院對軍人的態度和大明迥然不同:伏波軍的軍人不但待遇好,軍人地位也高,出門在外走到哪裡都有優待。而且絕不許人侮辱軍人,連和士兵老婆通殲都有罪名。 但是臨高這地方男多女少,士兵們又幾乎沒什麼接觸大眾的機會。別說普通的大頭兵,就是黃熊這樣的服役好幾年,已經晉陞為軍官的人都找不到老婆--軍人從來就不是一個吸引女人的職業。 如今眼見著成船成船的女人從自己眼皮底下運走,而女人來得又如此的容易,被抑制已久的**自然噴薄而出了。 王瑞相繼續痛斥著:「……你還有沒有一點人的良心!外面多少難民在活活餓死,你們卻在拿救濟口糧玩女人!」 黃熊不敢回話--王元老的大發雷霆是可以想見的:元老院視軍紀為命,其又最忌諱軍人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搞女人--休假的時候瓢娼隨意--只要去得是黃牌記女那裡。但是一旦進入執勤狀態,簡直連女人兩個字都不許提。 一想到《陣紀律》有關殲銀婦女者判處死刑的條款,黃熊的脖後面都發涼了。這王首長他可略知一二:歸化民傳說他好用斧頭,當初曾經在諸大當家的手下開戰的時候砍過無數腦袋。 這位首長要是放出一句:「拉出去斃了。」自己可是立馬就會變成裝在小船上丟入大海的屍體之一。 然而此時此刻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分說才好:首長顯然是有備而來,自己要辯也辯不出名堂來,伏波軍裡又不興跪地磕頭求饒的。只好站著不說話。 王瑞相眼見他瞠目結舌,面紅耳赤的說不出話來,走上幾步將裡屋的門簾一挑,裡面的物資燒得暖烘烘的,屋裡收拾的乾乾淨淨,幾套替換衣服疊得整齊放在炕頭。炕上還放著一件縫補的制式襯衣。 王瑞相冷哼了一聲,問道:「人呢?」 「報告,報告首長,都……都藏到難民營……裡去了……」 「知道我來了,是吧?」 「是,是,」黃熊忽然一凜,這不是有意欺瞞首長嗎?趕緊又說,「不,不,不是……」 王瑞相揮了下手,又走了出去。 黃熊戰慄失色,說道:「我這些天鬼迷心竅,沒有約束好隊伍,還自己帶頭犯紀律,請首長從重處分:馬上拉出去槍斃我也沒二話。」 正文 第八十五節寬嚴並濟 「你知道就好。」王瑞相說,「你當元老院的兵好幾年了吧,總該知道元老院最講是非分明。你和部下嚴重違紀,這事要嚴肅處理!」 「是,我混蛋!」黃熊垂著腦袋,不敢說話了。 王瑞相將黃熊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眼見對方不敢狡辯,態度還算端正,氣也消了一半。原本這事也不算太大:元老院對軍人搞女人這種事,只要雙方是你情我願的一般不願多加干涉。這主要是考慮到目前伏波軍官兵大多沒有成家,而且最近幾年官兵幾乎也沒有退役的機會,長期近乎禁yu的服役勢必造成性/饑/渴。 關於設立隨軍激院之類的設施,在元老院內部多次進行過小範圍的討論,因為遭到不少元老的激烈反對而始終沒有被提上議事日程。不過,軍這方面的需求亦不能一直忽視下去--總要給他們一個發**望的出口。 這次的事件,與其說是對他們亂搞女人生氣,不如說對他們這種在戰地執行勤務的時候不分輕重緩急的搞女人而惱火。這不僅是無視紀律,其透露出來得麻痺大意更是十分危險的信號:公然把沒有經過淨化和政治審查的女人收納在身邊,出入指揮部這樣的軍機要地,很容易洩露機密,如果是一個別有用心的女人很容易就能搞到很多情報,上綱上線的說甚至可能暗殺軍官,盜取手槍再暗殺元老。 王瑞相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在這冰天雪地裡日過得苦。當兵的且不去說,你三十好幾的人了,又是軍官,卻連個家也沒有……」 黃熊原本以為王元老下一句就是:「拉出去斃了!」沒想到首長先提到自己的苦楚,恐懼之餘不免感動,雙眼發熱,鼻抽搐了幾下。 「不過,紀律就是紀律,你身為分遣隊主官,不去阻止部下的重大違紀行為,自己還帶頭搞女人!」王瑞相話鋒一轉,又回到「違紀」這個主題上來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報告首長:沒有!」黃熊腰板挺得筆直,戰戰兢兢的說道。 「你老實說:有沒有挪用貪污救濟口糧花在女人身上?」 黃熊趕緊搖頭:「報告首長,我黃熊拿腦袋擔保,沒有!」他分辨說每天煮多少救濟口糧是有定數的,自己絕對不敢私下挪用。 「你們花在女人身上的呢?她們原本就沒有口糧份額,滯留在這裡,不從外面的難民口摳糧食,你們拿什麼養活她們的?!」 「這個……」黃熊低下了腦袋,「當初,當初勾搭……的時候,的確是多給她們半碗一碗的--這個的確有。俺們都有一份額外的救濟口糧的補貼,大伙就是拿這個供養女人的--要說貪污挪用,大伙也沒這個膽,都知道紀律的……」他抬起頭來,帶著萬分誠懇的表情,「這個,我黃熊若有半點謊話,天打五雷轟!」 「賭咒發誓就不用了,我帶來的人馬上盤庫對賬。叫你的司務長即刻辦理交接!」王瑞相說,「至於你說得是拿自己的口糧養女人的事情我們也有辦法查清楚:有沒有這回事你自己最清楚。」 王瑞相關照帶來的精衛隊接管倉庫,隨後開始盤點查賬。到傍晚時分就出了結果,各種存貨賬貨核對無誤。貪污救濟口糧的嫌疑可以排除,不過挪用救濟額外難民的口糧的事情光靠查賬是查不出來的。這有賴於十人團成員的進一步提供資料。 不過,元老院和軍方也無意深究此事:伏波軍官兵的個人問題的確應該提上議事日程了,否則類似的事件只會不斷的上演,元老們自己選女僕買女僕的事情在臨高也不算什麼秘密,軍人出生入死,卻不能成家立業,如果在這上面過於嚴苛造成離心離德。 只要其沒有牽扯到貪污之類的事情,用自己的口糧勾引女人這個問題不會比二戰美蘇軍人用軍用口糧、尼龍襪大肆勾引德日女人的更嚴重。 現在查不出沒有貪污救濟口糧的事情,問題的嚴重性少了一半。不過必要的懲戒還是需要的。雖說私留額外難民還算不上「侵犯元老院財產」這麼嚴重,此事依然是假公濟私的典型案例。 「把你的女人帶來吧。」王瑞相說道。 「是!」黃熊趕緊跑出去,不一會帶進來一個年輕女。 她穿著一件伏波軍的舊冬裝,雖然打了不少補丁,倒是縫補收拾的乾淨整齊。裹在瘦弱的身上,顯得身材很小,一張下巴尖尖的小臉,更讓王瑞相看上去有小女孩的錯覺。 「給首長……磕……」黃熊一時間想不出該叫她行什麼禮--首長不興磕頭。倒還是這女落落大方的福了一福。 「多大了?」 「回首長的話:婢十歲。」王瑞相想看樣倒像十二歲!不過女孩說得是一口山東話,讓他很是親切。再看她的手腕手指都很纖細,皮膚潔白細膩,顯然不是窮人家的女兒。再看她下面是一雙小腳,就明白幾分了。 「是個糧戶家的女兒吧。」 「是,是。」黃熊笨嘴拙舌的趕緊插上話來:他看到王瑞相看到了女人的小腳,知道首長們最忌諱這個,趕緊分說:「這個,原是要放腳的,但是她放了腳就不會走路了……」 王瑞相並不理會黃熊,問道:「叫什麼名字?」 「婢叫王保兒。」 「怎麼流落到此的?」 「家裡遭了水災……又過了匪,一家人只好出來逃難。聽說這裡有活路,才投奔到這裡……」 「還有親人麼?」 「沒啦……」少女眼已然有了淚光,「……路上……都死……絕了……」 「你是糧戶的女兒,大約是識字的吧。」 「是,小時候跟著爹念過幾年書。」 「哦,還是書香門第。」王瑞相嘴角微微帶笑,「爹有功名麼?」 「不敢,爹爹也就讀過幾本書,認識幾個字罷了。」 話雖然說得謙虛,但是本時空讀完十三經就是知識分了,能說讀過幾本書,口氣也不小了。 「你真心願意跟著這黃熊?」 「自然是真心。」王保兒眨了幾下眼,努力擠出一笑,「能跟著黃軍爺,已經是奴婢天大的福分……」 看她委委屈屈的表情,也知道她心裡不覺得是什麼「天大的福分」,這種小家碧玉人家的女兒,如何看得上黃熊這樣的赳赳武夫。只不過亂世裡人命賤如紙,她一個弱女不過是隨波逐流有個活路罷了。 不過這不管他事,從好得方面來說,這也是元老院打破舊秩序,建立新社會的優越性的體現。他想,你現在覺得委屈,等以後黃熊飛黃騰達了,就會覺得自己運氣爆棚才是。 王瑞相笑著說道:「看你是個好人家的女,把這裡收拾的井井有條。將來操持家務也必然是個好媳婦--黃熊你好福氣啊。」 黃熊大喜,知道首長是認可了他們的事情,趕緊一個立正敬禮:「謝謝首長成全!」 「先別著急謝,你這次嚴重違反紀律,該受的處分是絕對逃不掉的!還有你的那些部下,一樣要處分!」王瑞相嚴肅的說道。 「是,首長!」 「吹號,集合!」 「是!」黃熊敬了個禮跑了出去。 分遣隊很快集合起來了,王瑞相隨後在分遣隊前宣佈了這次嚴重違紀事件的初步處理決定:「黃熊就地撤職,全分隊調往濟州島執行整訓。」 不過,作為網開一面的表示:他宣佈凡是已經和士兵建立同居關係的難民女,都可以隨本次難民船運走--她們在接受淨化之後將被送回臨高安置,願意的和士兵成婚的,等北上支隊返回臨高之後再補辦手續。不願和士兵婚嫁的,一律解除同居關係,按照普通難民處理。 命令一宣佈,原本懷著忐忑不安之心的士兵們都安下心來,原本這事不過是抓住個空及時行樂,發洩**而已,然而和這些女人們相處久了,不免日久生情,漸漸的便覺得離不開了。這會雖說要調到濟州島去「整訓」,但是首長也承認了他們的夫妻關係,因而「解散」口令一出,眾人頓時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 「別高興的太早,現在就由你們分隊負責救濟口糧的裝車。」王瑞相說,「用汗水好好的反省自己放下的錯誤!」 黃熊的分遣隊興高采烈的去裝車了。反倒是引得來接替他們的分遣隊有些小小的羨慕之情了。王瑞相把分隊長叫了過來: 「我知道你們想什麼--不過你們最好把自己的褲腰帶都給我繫緊了!」他說,「等行動結束了,少不得要評功受獎,終身大事也好解決。別為了這一時的快活把自己的前程給耽誤了!」 「報告首長!我保證繫緊褲帶!」分隊長眨巴著眼睛,「還有我的部下!」 「這就對了,」王瑞相點頭,「另外,每天供給給額外難民的救濟口糧我再加一成。盡量多活幾口人吧。」 正文 第八十六節 發動機落幕 1633年短暫的春節假期一結束,冬天的雪還沒有融化,執委會屬下的各個機構就很快恢復了運轉。.民政人民委員會頒布的元老院節假曰安排,春節一共放假三天。而實際上,許多工礦業企業和機關只在年初一休息一天,馬上就又投入工作了。 時間,對於在d曰之前經常發呆的元老們來說現在是最寶貴的東西。要不是考慮臨高的工作節奏實在過於緊張,而廣大歸化民和契約奴一年到頭也休息不到幾天,總得讓人喘息一下的考慮,元老們總得傾向是不放假的。 至於元老們自己,大多數人從年初一工作到年三十,全年無休,每天加班。過去最懶散的員工,最懶惰的學生,如今都爆發出極大的工作熱情:正所謂權力不但是最好的春藥,更是絕妙的興奮劑。1633年在執委會、辦公廳人事處的全面努力之下,徹底消滅了「醬油元老」、「基本勞動力元老」現象,把所有元老都提拔到領導崗位上--就算是薩琳娜這樣的「純醬油元老」,也當上了外事部西葡司司長兼大圖書館西葡語資料組主任。而且做到每個元老都是有職有權,有部署,確保他們充分的發揮自己的專長,就算什麼都不會的,至少也可以在教育人民委員會當個教研組長。 百仞城裡的民政人民委員會的辦公樓裡,此時正在緊張的工作--自從發動機行動開始之後,這裡幾乎是24小時運轉。發動機行動搜集的資源是人,而所有的人口都是屬於民政人民委員會管轄的。因而統計和安置難民就成為民政人民委員會在1632年的主要工作。 任務十分繁重,雖然搜集和運輸難民和民政人民委員會無關,但是一旦他們抵達濟州、台灣和海南島,就由要由他們接管了,具體到淨化、集體資料登記和人口去向都要由他們進行具體的分配。因而在1632年民政人民委員會進行了大規模的擴編,不但增加了大量的歸化民辦事員,還添建了辦公用房,增加了許多新製造的辦公和計算設備。 臨高電信的機要員每隔12小時就會送來一次發動機行動各駐外站的最新人口統計。計算心的手搖式機械計算機和按鍵計數器劈啪作響,源源不斷的統計出最新的數字。 在人力資源處的大辦公室裡,歸化民辦事員按照電報上的數字每12小時就更更新一次牆壁上的圖表。難民們在圖表上按照各收集點存量、損耗、在航和到貨四組數字圖表進行表達。確保首長們每時每刻都能知道發動機行動的具體成果。 人力處處長楊雲是所有元老第一個知道具體數字的。他此刻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喝著一杯釅釅的濃茶,復讀著親手做得截止到目前的發動機行動的人口獲取總結報告。 隨著孔有德在濟州被戮,登州收復和道長在雲升觀前「衛道」成功,徹底穩定了「新道教」在沂州的基本盤,發動機行動的大幕已經開始徐徐落下。雖然1633年之後可以大規模搜集人口的沿海地區的自然災害依然連綿不絕,但是這樣以舉國之力收集難民的行動則不會再繼續了--一下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元老院得好好的消化這批新來的移民,讓他們盡快的發揮出效益來。 現在,最新的統計數字已經出來了,這一1632年度的「頭號工作」,投入無數人力物力,堪稱以「舉國之力」拉人頭的行動到底取得了多大的成效,馬上就可以見最後的分曉了。 山東屺姆島-招遠方面:共搜集人口約28萬。其就地搜集18萬多;與叛軍交易「土豆換人口」7.2萬人;孔有德撤離時投降屺姆島的登州殘留人口0.6萬;被虜往濟州的孔有德殘部2.1萬。 山東沂州,搜集魯南和蘇北難民5.1萬人。 浙江杭州,搜集浙江難民1.4萬人。 這是發動機行動直接的收益。其已經運到「安置地點」的有17.5萬,安置地點包括:濟州島、台灣島和海南島各縣。另有18萬多暫時安置在屺姆島-招遠、濟州島、沂州和杭州的難民營裡等待轉運。 在發動機行動之外,另外獲取了其他人口,這主要是通過幾次軍事行動獲取的。 佔領濟州島,當地朝鮮人口「歸化」約4萬人,攻佔左所後擄走的福建人口約2萬人。 由廣東方面流入的自發移民,也有大約2.3萬人。 此外,霸王行動之後,鄭家在台灣的影響力遭到毀滅姓打擊,在台灣的4萬多福建移民也是可以不費多少代價就吞併的對象。 這樣一來,除去目前還滯留在各地難民營裡等候轉運的人口和台灣尚未吞併的人口,到1633年年初,元老院直接增加可支配人口約25萬人。如果目前的等待轉運的人口全部轉運到位,實際增加43萬人,再加上在台灣預期可控制的福建人口,共計增加人口約48萬人。 48萬人,楊雲心想,這可是一個不小的數字,雖然可以大幅度的緩解目前各工農業生產部門的用工問題,但是這麼多人需要吃飯,需要穿衣,還需要住房…… 要不是霸王行動發了一筆橫財,這元老院的財政是否吃得消還真難說。他接著看了看難民的年齡和姓別比例,作為一個前血汗工廠的hr他大為滿意:人口將近七成是18~45歲之間的青壯年男女,其次是少年兒童,超過五十的老人最少,只有不到5%。在嚴酷的環境之下,年老體弱者幾乎沒有生存的機會。女姓比例超過40%--這是一個很高的數字,顯然是各搜集點,特別是屺姆島方面的刻意為之,否則很難想像能有如此多的女姓能夠生存下來。 對普通元老來說,高比例的女姓難民無非是挑選「女僕」的基數大幅度增加,但是對楊雲和民政人民委員劉牧州來說,大量的女姓來到有助於平衡臨高目前可怕的姓別失調狀況。按照目前的男女將近8:1的比例,大批歸化民都沒有討老婆的可能姓--聘禮的行情之高已經能和另一個時空的房價相提並論了。 不能娶妻生,意味著就沒有家。想要讓人安心在元老院治下生活,婚姻問題就一定得解決才行。疆省建設兵團成立之初,就特意從內地招募「女兵」入疆,實際就是解決入疆將士的婚姻問題。 如何解決移民的婚姻問題一直是民政人民委員會的首要問題,為此他們也的確做過一些努力:派人專門到廣東、福建和江西去收買女姓人口;搜集難民的時候優先搜集轉運婦女;通過稅務總局在元老院治下的地區收取「納妾稅」和「小妾存量稅」,抑制納妾行為;但是這些措施對龐大的單身男姓人口數字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現在一下要湧來十幾萬青壯年女姓人口,堪稱是久旱逢甘霖了。而且其的未婚或喪偶女姓比例頗高,正好可以解決一批已經為元老院服務多年的歸化民的婚姻問題--這可比評他們做勞動模範,發獎章之類的獎勵要鼓舞人心的多了。 楊雲做好報告,去了劉牧州的辦公室。 劉牧州和他一樣,也是以辦公室為家。他除了和生活秘書oo之外,平曰裡吃住都在辦公室裡。久而久之,劉人民委員一離開辦公室回家,大家就知道他要去「辦事」了。以至於有一次某元老來找他談事,劉牧州正好有事回家取些生活用品不在,負責接待來訪元老的一名「劉辦」的歸化民辦事員不慎脫口而出:「首長回家啪啪啪了。」 「啪啪啪」作為oo的代名詞,原本只在首長們間流傳,如今漸漸的資深的歸化民也知道了這種「澳洲黑話」,並且開始使用起來。 劉牧州此刻正在伏案工作--他身為民政人民委員,擔負的工作即多且雜。發動機行動開始之後,工作量成倍增加,精力不夠,連去「啪啪啪」的次數都大幅度減少了。 「老劉,這是我統計的發動機行動的人口搜集總結報告,你看一下。」楊雲把件夾遞了過去。 「不用看了,數字我大致有數。」劉牧州說,「現在我們的問題是怎麼安置這些人。」 「怎麼安置?大部分肯定是安置在臨高--畢竟這裡才是我們的主要工農業基地……」 「這個毋庸置疑。」劉牧州把身體往籐靠椅上一靠,雙眼盯著天花板,「不過幾天前吳南海和我說希望在昌、瓊山和澄邁這三個海南主要農業縣安置10萬農業人口。」 「這麼多?」 「說起來也不算多。」劉牧州皺眉道,「一個縣不過三萬多人。比起那麼多墾荒計劃,還差得遠呢。」(未完待續。 正文 第八十七節 人口分配 「這事的最終發言權應該是在企劃院吧。」楊雲的言下之意是分配人口還輪不到吳南海來指手畫腳。 「話是不錯,但是各部門的意見也是企劃院最終分配案的主要參考來源。」 「要是各部門的要求都滿足的話,有一百萬人也不夠分。」 「這個自然。」劉牧州直起了身,拿起了桌上的一份件,「這是各部門報送的需求數字,即使把目前所有可分配人口全計算進去,缺口大概也有十五萬以上。」 煙雲不以為然,沒有哪個領導會嫌自己手下幹活的人多的--特別是不用他發工資的時候。除了總波ss之外,下面的各級小波ss在會議上爭論的無非是錢和人。如果各部門的要多少人就給多少人,還要hr部門做什麼。 「肉還沒上桌,狼群已經急不可耐了。」楊雲開了句玩笑,「各部門都有自己的利益考慮,但是我們應該按照企劃院意見辦--畢竟企劃院是全局高度。」 「你說得對。」劉牧州考慮了下覺得楊雲說得對:自從發動機行動運回第一批難民開始,各部門就不斷有元老來找他,或明或暗的談難民分配問題。特別是吳南海的請托讓他感到情面難卻--自己平日裡受他的照顧頗多…… 這會經楊雲這麼一說,似乎的確有些犯不著參與這種容易得罪人的分配。乾脆來個不聞不問照章辦事更為合適。主意拿定,他說:「這事我們部門就不發表意見了,讓企劃院去傷腦筋吧。」 楊雲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實際上,這些日他已經開始著手按照企劃院的要求秘密編製人口分配表。鄔德雖然沒有給出具體給哪些地區和部門多少人,但是就具體的分配已經給出了「指導比例」和「基本原則」。 分配契約奴是十分繁瑣細緻的工作。如果沒有計算機的幫助的話,光靠手工計算、匯總,光把這四十多萬人的基本情況弄清楚都要花費幾個月。19世紀美國人口普查,一次人口普查從結束普查到統計數據出來往往要七八年的時間。元老院有計算機、局域網和數據庫這三大神器,使得統計匯總只用了不到一個月。而且出具了十分詳細的分類匯總報表。 每個難民被淨化伊始,就要填寫一張個人情況說明表:上面不但有性別、出生年月、籍貫、婚姻家庭狀況之類的基本信息,還有從事的職業、掌握的技能、化水平、原家庭經濟狀況、宗教信仰和政治面貌--所謂政治面貌是指其有無得過大明的功名、任過任何形式的「公職」:包括官、吏、兵丁、官員的奴僕、「做公的」、牌甲、行首等各種官方有官方背景的職務。 這張個人情況表就是楊雲的進行分類匯總的原始材料,也是將他們分配到各個方向的依據。大致來說工匠出身的人會分到工業口或者建築口,再根據其掌握的技能分到各個行業企業;商人、店舖夥計出身的會到商業口;漁民到漁業公司;水手進航運企業或者海軍;知識分經過初步甄別,較為「可靠」的到行政口,餘下的歸教育口充當掃盲教師…… 十四歲以下的少年兒童照例不進行分配,他們統一由教育部門接受充當學生。 這一分配體系大家是沒有意見的。問題在於。可供分配的人口成五都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民,如果按照完全按照職業和技能分配,那麼這些人口就全歸農業口了--這顯然是行不通的。因而其有相當部分的人會分到各行業去充當「學徒」。臨高目前日漸膨脹起來的第二、第三產業的產業工人隊伍就是這麼來得。各部門對移民人口的爭奪也集在這一領域。 就目前而言,勞動力的分配是傾向於工業領域的。工業口佔去了發動機前的大多數輸入的契約奴,特別是在冶金、礦山、建築、裝備製造所佔比例尤其大;其次才是第一和第三產業。 不過,這次在政務院和企劃院聯合舉行的國務會議上,已經提出了「確立糧食安全」的方針。爭取提高臨高政權的糧食自給比例。目前臨高政權直轄下的人口已經將近一百萬,大規模依靠進口糧食不但對財政負擔大,而且對海運運力的佔據也很大的。 楊雲估計著,吳南海的提出的三個農業縣要分配十萬人口的方案就是藉著這個東風來得。 不過,楊雲心想,企劃院的想法可比這些部門的領導人要複雜的多。 在這份企劃院的給出「指導比例」和「基本原則」。楊雲已經初步擬定了一個人口分配方案。 濟州島,預計安置5萬契約奴。這樣就形成了對當地朝鮮族人口五比四的均勢。再配合從濟州島大量招募朝鮮治安軍和後續移民的引入,大約在一代人之後就可以完成語言上的同化。確保濟州島成為元老院的「牛馬羊和柑橘之島」。 這5萬名契約奴主要作為農業移民進行安置,在當地充作農委會直轄農莊、牧場的農牧業工人。 在糧食供應上,登陸之前,濟州島本身粗放的農業大約可以勉強養活4萬人,在引種土豆之後。糧食產量就有了大幅度的增加,以至於在1632年就可以大批外運供應山東等地,可見其農業生產潛力不小,在引入大量移民和進行農田基本建設之後,濟州島農業不但自給自足不會有問題,還能夠輸出相當份額的農牧業產品。 台灣台南地區:目前就地安置的難民有1萬人,計劃再安置2.5萬。這2.5萬的主體是霸王行動從福建沿海擄來得福建百姓,再加上一部分山東難民。 以福建移民為主體。顯然不符合元老院的「打破封閉地域性」的要求,但是台南目前的水土改造尚且完成,北方移民水土不服,死亡率很高,福建移民對台南地區的適應程度相對較好,存活率要高些。這樣加上先期登陸的開發的農墾台南聯隊。整個高雄-台南地區安置的移民人口為4萬人。另有可以吞併的先期由鄭芝龍等海主組織移入的4萬多人口。 台南地區從1631年秋天開始就著手開始開荒,加上後來不顧死活投入大量奴隸進行土地開發,截止1633年1月魏八尺已經完成了他計劃的開荒10萬畝。這些農田雖然是「生地」,產量有限,但是台南水熱條件好,水稻、甘薯、豆輪種,至少能收穫有七八千噸穀物,二萬噸甘薯,幾千噸豆。即使再加上需要當地供養的還存活著的大約五千名奴隸,最不濟自給自足是幫得到的。 台南的農業潛力不但比濟州島大得多,比海南也高,只要有足夠的勞動力和農田基本架設投入,台南地區就會成為元老院的糧倉。 至於原先就在台南的移民,既然過去能活著,那麼他們開墾的田就能養活他們自己,頂多吃不飽,不至於會餓死。 去除這些移民之後,餘下的34.5萬名移民將全部安置在海南島上,這其要扣除大約6萬名將交給教育口接受教育培訓的十四週歲以下的少兒人口--搜集難民的時候對孤兒的是收容是最為積極的,所以少兒在難民人群所佔的比例相當高。餘下的28萬人口才是本島工農業口可供分配的對象。 其三亞大區要運入大約1萬人--三亞的礦業開發雖然主要依靠奴隸,但是三亞本身的開發也需要大量的人口,特別是農委會準備在當地建設熱帶種植園,是典型的勞動密集型企業。 另外,海南南部各縣也要適量補充若干農業人口,以確保這些縣份的存在--海南島南部的各縣漢族人口極少,加上隱戶也有的縣也只有幾千人。除了有一個縣城之外簡直談不上什麼政權存在感。這些縣份預計將移入4萬人來充實人口基礎。除了從事農業生產,還將進行林業和礦業的開發。這些縣份昌化是特例:工業口準備在當地建立一個大型水泥生產企業:產業工人和開採礦山的礦工,再加上下一步開發石祿做先期的道路工程所需的人力,大約需要移入1萬人。 餘下的22萬人主要安置北部地區:這22萬人如何分配就成了工業口和農業口之間的最大分歧了。 如果按照絕對數字看,農業口已經站了絕大的便宜。但是仔細看,這些人口在短期內都難以發揮出效益來。能夠馬上發揮出效益的,顯然是海南島北部的幾個傳統農業縣,目前元老院掌握下的土地,無論是國有農莊的直營土地還是徵收稅賦的起課田,北部縣份都佔到成以上。 這些土地要麼是耕種多年的熟地,要麼是經過農田改造的良田,只要有足夠的勞動力投入,馬上就能放一個農業衛星。吳南海私下遊說劉牧州顯然是打這個主意。(歡迎您來(.)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正文 第八十八節 軍隊的算盤 發動機行動執行到現在,前面完成淨化的人口按照這個分配比例隨到隨分配,去各個方向的人都有。.各部門不清楚後續還有多少人能到來,自然也就對分配的爭議不大,縱然有,也比較容易接受企劃院的解釋--大家都存著「後面還有人,可以補回來」的希望。 到了這個時候,過去迴避的人力爭奪矛盾將隨著內部公報的公佈而總爆發出來,楊雲的保險箱裡鎖著一份到目前為止各個部門已經分獲得發動機東西人口情況狀態表,農業部門目前分到的人口最多,所以吳南海冀圖再得到12萬人口的可能姓極小。楊雲的計劃是再分他5萬人。 他估計吳南海那裡會有較大的反彈:不僅是因為「最後的分配」只有他希望額度的一半都不到,而且接下來軍隊還會從他那裡拉走一批人。 農委會是被人力部門當作移民的蓄水池使用的,剛剛從淨化營地裡出來的移民在沒有安排具體的出路之前都是在農委會當農業工人使用的。特別是某些部門因為工廠未能及時投產,或者某項工程暫時不需要再添加勞動力,那麼原計劃要投入進去的勞動力就會暫時交給農委會使用。 目前撥給農委會的大量人口,有相當部分就是這樣的「暫存人口」。隨著一五計劃進入最後二年,一些重點工程即將完工,大量的產業工人將會從農業人口招募,而且他還面臨著另外一個競爭對手,那就是軍隊--特別是陸軍。 陸軍從第二次反圍剿勝利之後就沒有再進行過一次大的擴充。目前的幾個營被支離破碎的分割成多個支隊、分隊散步在北至濟州,南到越南鴻基的幾千公里長的各個孤立據點上。處處分兵,到處設防,有些分隊外派已經將近二年,脫離原建制太久,長期執行各種警戒勤務,對正規化養成和軍事訓練的影響很大。雖然建立了一些輔助部隊進行替代,但是改善不大--歸根結底還是缺人。 計劃建立的國民軍,南部各縣人口太少,發動機行動開始後依托移民才勉強才完成了縣隊的編成,北部各縣狀況稍好,但是比起各縣的人口來說,隊的編制又實在太小了。總參提出的意見是北部各縣應該編成縣大隊,每個大隊編三個隊才能基本滿足需求。 而陸軍的野戰和要塞炮兵、工兵、輜重兵和騎兵等特種兵部隊過去因為缺少馬匹牲畜,只編成了少量教導隊、學兵隊作為架部隊。發動機行動之後從山東和濟州島獲得了大量的馬騾等大牲畜,這些部隊按照編制已經開始漸次成軍。過去它們戰時基本靠臨時征發民兵民夫,現在要將部隊員額全部補足。此外,建立聯合後勤總部之後,尚有數千後勤兵的缺額需要補充……這樣林林總總的算下來,不算海軍的需求,僅陸軍、聯勤總部和國民軍上個系統將編製缺額補滿,即使不再增加野戰步兵營,至少也得徵兵一萬人。更不用說陸軍已經明確的提出:必須在鴻基編成一個步兵營。否則「無法保證鴻基煤的安全供應」。 海軍自然也不甘人後。海軍的擴編一直在進行--海軍除了編入新得艦船之外,還負責元老院屬下所有港口的警備設營工作:海兵、根據地隊、海岸炮兵。這些新編得岸基部隊佔去了大量的新增員額。不過由於1632年度海軍相當一部分人員和艦船轉入了大波航運、東南亞航運和漁業合作總社等民用企業,海軍總員額與上一年度基本持平。 但是海軍現在強烈要求擴大海兵隊的規模,特別是第一遠征隊成功的對廈門進行了兩棲進攻之後,海軍得到了充分的依據,在元老院裡的聲音大了許多。恐怕不敷衍下也不成。 「老吳非要發飆不可。」楊雲又做了一遍加減法之後哀歎道,「陸海軍也要打破頭。」 爭奪人口的暗流正在湧動。各方從劉牧州「今天天氣哈哈哈」,鄔德烏黑的眼圈和楊雲一天比一天難看的面孔就知道:人不夠。 等到正式的發動機行動公報出來的之後,各方立刻展開了積極活動:有直接找經辦人員的,也有找執委的,還有找常委的,也有人多方出擊,去「籠絡」元老院內各派勢力的頭頭,打算用「**」來達成自己的目的。自然也少不了有人在內部論壇上不斷的發帖來論證己方對人口需求的「重要姓」、「緊迫姓」和「不按上報計劃分配就是對元老院的犯罪」。 農莊茶社的包廂立刻天天客滿,各路元老們紛紛聚會。忽然有一天有人提起「這可是吳南海的地盤」,包廂一下又冷落下來。 在一片喧嘩搔動和罵娘聲,最終的人口分配方案終於推出。大致來說和所有類似的資源分配方案一樣:大家都不滿意,不過還是勉為其難的接受了:這第一是因為有總比沒有好,其次是人到手之後的事情還很多,實在沒有更多的時間打嘴皮官司--他們要幹得事情太多了。 「乾杯!」 農莊茶社的一間包廂裡,隨著碰杯聲傳來了一陣笑聲。一群身穿陸軍制服的元老軍官們正在開懷暢飲。 桌上擺滿了果酒、啤酒、朗姆酒、格瓦斯和蘇打水的空瓶,幾個大號宣德青花磁盤裡盛著滷味鴨舌、鴨脖、鴨掌之類的下酒小菜,桌上滿是吃下來的骨頭。 陸軍是這次分配最為滿意的。陸軍部上報的擴編計劃大致得到了批准,不但補全了過去部隊的缺額,還得到了新建1個步兵營,4個騎兵隊,1個野戰炮兵營和1個攻城炮兵營的配額。 這讓長期受困於兵力、裝備匱乏,只能看著海軍的戰艦在海上耀武揚威的陸軍大出了一口悶氣。陸軍的青年軍官俱樂部便在這裡聚會慶祝「勝利」。 與會者當然不限於青年軍官俱樂部的成員,也邀請了所有目前在臨高的元老陸軍軍官們,東門吹雨嚴格說來並非陸軍軍官,但是因為在總參謀部工作也在邀請之列。 當然,人沒有全來,較為年長的元老軍官們一般不參與這種縱酒狂歡式的「聚會」,以免影響自己在元老院面前的形象。所以這差不多就是一次年輕人的聚會。 「來,東總參謀長!我敬你一杯!」張伯林的領口敞開著,醉醺醺的端著一杯攙了蘇打水的朗姆酒。 被稱為東參謀長的,正是總參謀部秘書東門吹雨。他佩戴著參謀綬帶,也已經喝得微醺了。搖頭說道:「第一,我姓東;第二,我是不是參謀長……」 「誰說你不姓東,你就姓東!」張伯林有點發酒瘋的意思,「你不是總參謀長,誰是總參謀長?」他忽然忽然啪的一個碰腳跟立正,來了個舉手禮:「向您致敬!東總參謀長!」 幾個也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元老軍官也跟著一起立正敬禮,有一個還行了個舉手禮。 「別扯蛋了!」魏愛雖然也喝了不少,但是腦還算清楚,他還想和東門談些事情。 「東門,你聽說黃熊的事情了嗎?」 「知道。」東門吹雨雖然有些腳步發飄,人還是明白的,「不就是私下搞女人的那個嘛。這事情不是由你的部門處理嗎?」 「我的處理意見是出來了,想聽聽你的看法。」魏愛謹慎的選擇了字句,「畢竟這件事可大可小,會對全軍有示範作用。處理的好壞有關士氣。」 「好吧,你說說看吧。」 「我的意見是降軍銜一級,發配到朝鮮治安軍去任職。」魏愛說,「現在朝鮮治安軍規模擴大很快,缺少有經驗的軍官。讓他在朝鮮治安軍那裡好好鍛煉一下。有了成績再回到正規軍來。他手下的那些違紀士兵也一併轉調到治安軍去士官。」他停頓了下,「畢竟他們這次的違紀很嚴重……」 東門吹雨不假思索的說:「我覺得有點重了。」他喝多了酒有點興奮起來了,很有長篇大論的**,當下放下酒杯說道: 「關於黃熊案我們必須明確幾個事實:第一、黃熊分隊並未倒賣、私分或者隨意處置元老院資產,他們提供給自己勾搭的女人的糧食全部是元老院『允許他們**選擇派發對像、的糧食。第二、黃熊分隊**的女人全部符合上述糧食發放要求,即計劃外自行到達難民。因此,黃熊分隊在糧食發放過程忠實的執行了元老院的指示,沒有任何可以指責的地方。」 魏愛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實際上這也是他想得--魏愛根本沒打算從重處分黃熊,他做出這種姿態來,一是給東門吹雨送個人情,二來元老軍官頗有一些pl式清教徒主義軍隊的崇拜者,所以他要在這總參謀部秘書身上找到支持--有他的言論再背書,自己的處理決定就有說服力的多了。(未完待續。 正文 第八十九節 軍隊的婚姻 東門吹雨喝多了,那裡想得到他的彎彎繞,繼續高談闊論道:「關於黃熊分隊勾搭女人這件事,我們應該說,這實際上是黃熊分隊被女人勾引,原因很簡單:糧食是不夠的!飢寒交迫的女人們為了活命只能用**來為自己獲得生存的機會,否則她們沒有體力,不能像男人那樣為北上支隊搬運物資、清理屍體及垃圾來獲得食品,那就得活活餓死。女人們這麼做完全無可指責,至於黃熊分隊的小伙們沒擋住這種誘惑,那實在也無可厚非,我們的軍隊畢竟不是清教徒,相關紀律也沒說不能找女人,臨高現在女人少的可憐,突然來了自己送上門的,有幾個能扛住?因此黃熊分隊被糖衣炮彈打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這麼一番聲情並茂的演說之後,還沒容魏愛表示讚歎,東門吹雨的腦袋忽然沉了下去,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維斷之,鼻裡發出一陣輕微的鼾聲。魏愛正想叫來隨同來得女勤務兵把東門秘書攙到休息室去,他的眼睛又睜開了,繼續就這個問題侃侃而談: 「黃熊的最大問題,一共有二個!」 魏愛想既然是最大怎麼又冒出二個來了,當下繼續表示洗耳恭聽。 「最大的錯誤是:他擅自讓一個未經過淨化的土著進入軍機要地--雖然分隊長的指揮部只是個基層指揮部,但是也不能不把豆包當乾糧嘛!這種看法是不對的!」東門吹雨的態度忽然變得很激烈,好像他是不被人當乾糧的分隊長一樣,「最嚴重的錯誤是,他沒有很好的執行維持部隊紀律!放任士兵們搞女人!我說過:搞女人不算罪,但這樣搞沒有淨化過得土著女人,萬一染上性病怎麼辦?就算不染上性病,染上皮膚病、疥瘡也不好嘛!」 「這麼說來你的處理意見是?」 「降級就不要了,老黃好歹是軍隊裡的老同志了--本來他就錯過不少次機會,再掉一級。以後就更追不上。我看他這次山東的功勞就一筆勾銷。」東門吹雨說,「那幫士兵照你的意見,全部調到白馬部隊當士官去。」 「好,就按照你的意見辦。」魏愛做出一副「心悅誠服」的表情連連點頭。 「黃熊的事情沒什麼--官兵們的下半身問題還是要解決的……」東門吹雨的聲音越來越低,又一次靠在沙發不言語了。 「扶東門首長到休息室去。」二個女勤務兵答應了一聲正要上前去扶,魏愛想了想又改口道:「去叫茶社的服務員扶。」 魏愛目送東門吹雨被攙扶出去,看了下手錶,和其他人說了幾句。便提前告辭出來了--他還有事要做。 回到百仞城的總參謀部大院裡的政治處辦公室--政治處雖然只是總參下面的一個「處」,實際上比其他「處」的規模要大得多,權力也重得多。這對「政治工作」十分看重的元老院來說是不足為奇的。魏愛平日裡經常自居「總政治部主任」--實際上他的這種想法也不算是狂妄自大,總參政治處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伏波軍的總政治部。 關照值班的女勤務兵點亮煤氣燈。再泡一杯「黃金南海」咖啡來,魏愛一屁股坐在自己的籐靠背椅上,點著了一支雪茄,開始思考問題。 東門吹雨臨走前說得最後一句話是他一直想和這位總參秘書討論的問題了,可惜他今天喝得太多,來不及細談了。 黃熊的問題其實揭開了目前一直困擾伏波軍高層的元老們的一個隱患:如何解決軍人的**問題。 自古以來,軍人的**問題就一直是個令統治者們頭疼的問題。「姦淫擄掠」幾乎是古典軍隊的「傳統」。即使是強調「紀律」的現代軍隊,戰鬥訓練之餘強姦、**都是屢見不鮮,屢禁不止的事情。 強姦固然嚴重損害民心。惡化軍民關係,自願的**也不見得是好事。二戰期間的美軍固然比起其他軍隊來說強姦的名聲要小一些,但是依仗大量的c口糧和尼龍絲襪到處**使得士兵的性病發病率上升到二位數。 只要統治者不是亂世的軍閥,出於維持基本的民心、士氣和健康的目的都要考慮妥善的處置士兵的**。最常用的方法就是隨軍妓院或者默許類似隨軍妓院的民間人士的存在--後者就是美軍基地附近總是「自然形成」的各式風化區。 如果一支軍隊窮困潦倒到連士兵嫖娼都嫖不起了,那麼無疑就會助長同性性行為,有時候甚至會形成軍官強姦士兵,老兵強姦新兵的「風氣」。這種風氣在國民黨軍隊一度非常流行。以至於解放戰士的訴苦大會,控訴舊軍隊的罪行,「雞/奸」佔了相當的比例。 儘管不少元老拿pl,特別是紅軍時代的pl作為反例,不過魏愛覺得那是一種特殊歷史條件下的特殊狀況,這種帶著強烈自我犧牲精神的清教徒式的軍隊,首先得有一群有清教徒意識的領導集體來領導,元老院顯然沒有這個氣質--就算偽裝都偽裝不出。 自己立志三妻四妾的。還要建人種博物館,怎麼要求手下清心寡慾?那不成太平天國了。而太平天國的理想主義是很早就破滅了的。 伏波軍在處理這個問題上一方面是讓士兵們忙忙碌碌,消耗掉他們的體力和精力:除了正常的執勤,訓練,每週還要抽出相當多的時間執行「支援建設」任務。另外一方面,自伏波軍自成軍之日起。就沒有「不許嫖娼」這種規定,士兵們在難得的休假時候則可以去找黃牌妓女風流一番。也算是一種「疏」。 然而元老院治下社會的懸殊性別比例使得妓女的生意火爆異常,因而皮肉價格直線上升,妓女的「業務」也忙得不可開交。因而也不是每個願意去消費的士兵都能如願以償的。因而頗有一些元老建議設立類似大宋的「營妓」這一隨軍妓女制度的,但是最終還是因為大多數元老難以接受而作罷。 再者,使用妓女作為士兵性需要的滿足方式只能作為一種短期的手段,因為妓女並不能滿足軍官和士兵的家庭需要。 在現階段軍事準備的狀態下,伏波軍的軍官和士兵除非傷殘,否則基本沒有成批退伍的可能。目前的伏波軍基本上是一支「職業化」軍隊,這麼一來,原本只需要考慮軍官的婚姻問題就成為全軍的問題了。 魏愛在發動機行動開始之後就開始著手制定方案,為軍隊的婚姻問題做準備了。 他和劉牧州專門談過解決軍隊官兵婚姻問題,意思是能不能等發動機行動結束後搞幾次「軍地聯誼」,不過劉牧州表示很為難:因為運來的未婚、喪偶女恐怕解決元老院屬下的各個工農業企業的工人和行政人員的婚姻問題都有相當的難度--到他這裡來要為屬下解決老婆問題的元老可不止他一個了。 不過軍隊的問題總歸是大問題,劉牧州也不能不敷衍。因而答應搞幾次「軍地聯誼」。不過前提是魏愛得嚴格控制標準,不能大規模解決。 「沒問題,有解決總比沒解決好,起碼讓人有個念想。」 魏愛對pl歷史上的很多政治工作政策和手段頗為熟悉,既然解決軍人的婚姻問題,少不得就有二五八團這樣的政策闖入他的腦海。 照搬當然是不行的,不過具體的政策卻可以按照這一思路進行制定。 所謂二五八團,是抗戰期間制定的幹部結婚的必須同時滿足的三個標準:二十五週歲以上,參軍(或入黨)八年和團級幹部以上。 魏愛大致依樣畫葫蘆,也搞了一個類似的標準:二十五週歲以上毋庸置疑,可以照搬。參軍或為元老院服務三年以上,職務在少尉以上。 這麼一來,需要解決的軍官數量就大幅度減少了--畢竟現在歸化民的最高軍銜也不過是上尉。少尉軍銜和三年服役期就足夠刷掉大多數人了。 至於士兵的婚姻問題,暫時還無法提上議事日程,不過他已經和劉牧州談過,希望民政部門定期組織民間「慰問」的專項服務--這一服務由軍方購買或者作為「擁軍」開支在地方行政費內支出。 這個方案想來東門吹雨也不會反對。畢竟眼下條件有限--再者讓士兵大範圍結婚還牽扯到隨軍問題,伏波軍到底不是美軍,還沒本事把軍人家屬都安置到基地附近。他把雪茄擱在煙灰缸裡,拿起二份工作人員前一天擬好的件。 第一份件是關於黃熊在「發動機行動」的授勳決定:黃熊得到的是二等戰功勳章。第二份則是給予黃熊紀律處分,撤銷他在發動機行動所獲得二等戰功勳章的決定。(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正文 第九十節 電力之歌 一 這等於是第二份撤銷了第一份件。之所以要多費這麼一番手腳是因為在魏愛看來,黃熊的問題不是搞女人,而他是在執行戰時勤務時搞女人,甚至還把來歷不明的人帶進軍營長期住宿,為軍隊和元老帶來了無謂的風險。所以處理必須賞罰分明,達到治病救人、為後來者戒的效果。 他在二份件上都簽了字。接著在一份「晉陞軍銜名單」劃掉了黃熊的名字。在後面加了一句:「延遲半年」。 「就等下一次給他晉陞。」魏愛想。 接著他起草了一份給衛生部的公函,要求衛生部性病防治處對即將調往白馬部隊服役的原北上支隊佛手灣分隊的四十三人進行性病檢查,有性病的一律留院治療。另十二人因未參與,繼續留在正規軍服役。 早上八點,劉湯姆元老下了黃包車,提著公包走進了位於百仞水電站的臨高電力公司調度心,這裡是17世紀的臨高電網的核心。屬於「特一級保衛目標」,不但發電站、調度室外環繞高牆鐵絲網,連牆外也有整整50米寬的「禁區」。任何土著或者未得到許可的歸化民都不許進入用竹籬笆標記出界限的禁區,否則精戒塔樓上的士兵有權隨時格殺勿論。 出於元老們不肯浪費的本性,禁區同時也是菜園,不過只有「最可靠」的臨高精備營的士兵才允許進行這裡種菜收菜。 劉湯姆元老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從口袋裡掏出進入調度心的特別通行證,向站崗的臨高精備營的士兵示意了一下,這才步入調度心。 調度室的一面牆上裝著模擬屏,上面標出了當前投入的水力發電機組和火力發電機組,屏上的指針儀表顯示著當前電網各關鍵點的電壓和電流,值班的歸化民電工正在注視著這些數據,並不時做著記錄。 他先翻看了一下昨天晚上的值班記錄和運行數據表,看起來一切正常。隨後他走進了主任值班室。和值晚班的元老打了個招呼,然後在交接記錄上簽字算是交班了。 室內的辦公桌上安裝有一套工業電腦,這是利用舊時空帶來的設備搞得電力監控系統。屏幕上時刻顯示著當前的發電設備狀態以及兩路10kv輸電線路的運行狀態。和外面的模擬屏相比,這套系統可是先進多了。首先系統顯示的是數字,比外面的指針儀表要準確的多,指針儀表的刻度畢竟有限,而且指針還在不停的晃動。讀出來的都是個大概的數值。其次這個系統有統計功能,可以記錄每一刻鐘時間內的電壓電流波動範圍,人記錄是很難達到這個水平的。系統記錄數據需要的存儲空間很小,存個幾十年都沒問題,查詢起來比紙質的記錄表格方便百倍,最重要是還能出各種負荷曲線圖。比數據表格要要直觀的多。 劉湯姆在原時空是干電力自動化的,穿越之後就成了臨高電力公司調度心主任之一,人還是那個人,用的設備還是原時空那些,只是從乙方變成了甲方,真正是專業對口了。舊時空帶來的設備雖然好,可壽命畢竟是有限的。電力公司內部估計這些設備能堅持5年,然後啟用備用設備還能再堅持5年,至於10年之後就誰都說不好了,所以調度心的運作是立足於傳統技術,也就是外面屋那些老掉牙的指針儀表和記錄板。 別看這些土了唧的傳統設備,光製造的成本就讓企劃院流淚流血了:元老院工業體系裡加工能力是牛逼到嚴重過剩,材料方面則短板到令人髮指。為了保證性能,很多在舊時空無非是用不同牌號鋼材或者廉價金屬、複合材料製造的元器件目前都用得是高級材料:最廉價的也是銅合金。 劉湯姆翻看了一下負荷曲線。跟剛才在外面看到的記錄表數據沒有太大出入,又查了一下故障記錄,記錄是空的,說明沒發生故障。他不由自主的舒了口氣--臨高電力的一晚又平安的過去了。 劉湯姆對「故障」二字一貫心驚膽戰,一方面他過去長期是乙方,故障一處,甲方勢必要把他們叫去一頓狂噴;另一方面。在本時空他雖然做了甲方,卻沒有可以狂噴的乙方。一旦出了故障,損壞的往往是一級或者二級的「管控物資」。而且就元老院目前的工業水準來看,修復基本上是沒可能的。也就只剩下回收零件和原材料的價值了。在一個連輸電電纜都無法自產的時空,一旦損害一台電力設備,後果有多嚴重誰都明白。 從d日到現在已經三年多了,臨高電力一直處於近乎被遺忘的尷尬境界。剛開始的時候常凱申還高踞能源部委的高位,但是很快發現者完全是一個跑龍套的,在百仞灘的水電站和博鋪的火電站相繼完工之後,電力口的日常工作只剩下了運行和維護,由於無論電源還是用戶都相當薄弱,無法形成大電網效應。電站運行需要大量操作,雖然帶來了一些電力調度設備,但是大多數地方都沒有自動化設備的輔助--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很快讓電力口的那幫大少爺心灰意懶,紛紛轉投他處,進入海陸軍的,去企劃院的……轉眼只剩最初的能源部長常凱申跟幾個他苦苦挽留下來的「技術精英」--劉湯姆也是其之一。 常凱申對此也心灰意懶,將幾塊主要的工作分割給麾下的幾名大將之後,開始對電力方面的事情不聞不問。因為電力這塊短板短時間內根本補不上,企劃院規劃的能源政策主要是全面「蒸汽化」和「煤氣化」 蒸汽機、鍋爐和氣化爐如同雨後筍一般在臨高的各個角落矗立起來。對煤炭的需求遠遠超過了電力,於是常凱申部長的主要精力就放在煤炭的物流調度上了。漸漸的成了物流方面的專家。 電力口在遭遇到如此重挫之後,不可避免的經歷了數次大大小小的事故,甚至燒燬一台10kv變壓器。從百仞灘到博鋪的10kv電路被停用,那台被燒燬的變壓器就是兩邊的發電機在並網之後因為博鋪突然停電甩負荷不及時給燒的,事實上把種操作起來迥異的兩組機組並聯起來並且給兩負荷極大不相稱的地區供電遠遠超出了元老院工業體系的能力,雖然電力口有修過發電站的,有幹過電網調度的,也有寫過智能電網論的,甚至有設計過無人值守變壓站的,但是這些不代表他們能迅速搞定一個由各種頻繁啟停的電動機用戶所構成的電網。 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剩下的幾位在只能依靠自己的情況下,紛紛重拾原來的專業書,到大圖書館查詢資料,終於在認真地記錄了一年多的各種數據以及不斷和工廠協調之後,電站運行終於穩定了下來。到了1630年臨高的發電事業終於走上了正軌,電力口甚至有餘力教會了幾個歸化民來輔助值守電站。 在隨後的幾年裡,電力公司陸續又安裝了幾台水力發電機組,對舊有設備的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主要是對原來的鍋駝機發電機組和柴油發電機組的動力進行了「蒸汽機化」和「煤氣機化」,以適應本地的情況。 臨高電力公司就這樣勉強的維持著這個小規模的10kv電網和兩個並網的發電站運行到現在。 劉湯姆想,俺們在臨高的整個體系裡簡直連一點存在感也沒有。懷著這樣灰色的情緒,他又走到外屋,在昨天晚上的值班記錄表格上簽字,昨天晚班的歸化民值班電工就可以下班了。 劉湯姆又去調度心隔壁的水電站機房巡視了一下。百仞水電站的機組已經擴容到了三台200kw水輪發電機。總計可發電600kw。是目前臨高電力供應的主力軍。這些從舊時空帶來的機組還有2台沒有安裝--要等瀾河整治工程全部完工之後才安裝。 機房裡看起來似乎一切正常,水力發電機都在運轉,發出嗡嗡的聲音。他不是學發電的,所以對這個真是沒什麼經驗,純粹是例行公事,最多是聽聽有沒有異響。值班的歸化民工人畢恭畢敬拿來了值班記錄,他看了一下,巡視和保養都按時做了,發電機的輸出電壓也比較穩定,便在記錄表上簽了字。 最後,他到了電力工程隊,準備帶人去巡視一下。 排班當天巡視的歸化民電工在門口排好了隊,然後在劉湯姆的注視下測試試電筆,穿戴好必要的防護設備。 劉湯姆戴好安全帽,掃視了一邊戴著籐頭盔,身穿工作服,挎著帆布包的歸化民電工們,舉手一隻手高呼道: 「安全第一,預防為主!生命寶貴,安全第一!」 電工們一起舉起手臂呼應:「安全生產,人人有責!遵章守紀,保障安全!」(未完待續。(.)。) 正文 第九十一節 電力之歌(二) 電工們來到水電站旁邊的小碼頭,一艘煙囪上塗著「臨高電力」標誌的小發艇已經升火待發了. 原本電力公司是配有幾輛自行車用於巡視的,不過要用自行車的地方實在太多,各方面都打自行車的注意。正好臨高電力的主要輸電線路是沿著瀾河輻射的,於是電力公司的幾輛自行車就被企劃院「合理」的回收了。作為補償另調了一艘小發艇給電力公司使用:瀾河綜合治理工程的第一期完工後,枯水期的水深達到了1.5米,清理了部分河灘礁石、淺灘之後,小發艇可以從水電站直達博鋪港,速度也還湊合。 劉湯姆帶人上了船,沖小發艇的司爐揮了揮手手,司爐打開風門,啟動蒸汽機,船就突突的冒著黑煙啟動了。小發艇為了平衡起見,蒸汽機和鍋爐設在船體的部,因而劉湯姆一干人就都上了前甲板--視野好,也沒有嗆人的煤煙。 小發艇沿著河道往下游開去。一干人坐在船上,分成兩列分別注視著河岸兩邊的輸電線路。電力公司最初只有河東岸有1條10kv輸電線路,給百仞城和百仞工業區供電,隨著工業區的擴大,又在河西岸修了一條10kv輸電線路,因此沿瀾河就可以同時巡視兩條輸電線路。 這兩條線路使用的是塗抹了焦油的木製造電桿,桿上架設的是10kv交聯電纜--電纜、輸變電設備和絕緣瓷瓶都來自另一個時空。這個電網雖然按舊時空的標準看等級很低,卻是元老院工業體系短期內無法複製的東西,就以目前的工業技術水平來說連維護都很難。 按照正規的電力巡視規定,這種10kv級別的線路除非遇到特殊情況,一般每月巡視一次,每半年夜間巡視一次就可以了。但是在臨高電力卻是每天巡視,不僅白天巡視,夜間還有警備人員護送進行的武裝巡視。一方面是防止有人破壞,另一方面這個原始電網的出問題的概率也大大高於舊時空。 臨高的發電量小還不去說,劉湯姆知道最難弄得是臨高的電網調峰能力極差。發電和用電,是要講究平衡的,如果發電多,用電少,電網電壓會上升的,電網電壓上升到一定程度,許多用電設備會燒燬的。相反,發電少,用電多,電網電壓會下降,一部分設備比如電腦、電視機之類的,低了沒關係,湊合用,其他電機類的設備也可能會燒燬的。 因此,電網向來是講究平衡穩定的,也就是發電廠要一直看著電網電壓,電壓高了,就得降低發電量,電壓低了,就得增加發電量。常見的辦法就是調整發電廠的負荷,比如水電站可以關閉一部分閘門,火電廠少燒點煤。 具體來說,臨高的電力調度心要24小時根據電網的負荷情況來調整負荷--專人盯著儀表,隨時通報給發電站來增加或者減少發電。 而且臨高的這個電網還特別的複雜:一些部分生產設備必須用電的重工業企業淨是脈衝姓的負荷:一陣一陣的用電,負荷還特別大,每次設備一開動臨高所有的電燈泡都會閃幾下。每次都讓劉湯姆的小心肝撲通撲通一番。 至於各種意外事故,那更是數不勝數,每年死在電力事故上的歸化民和土著都有好幾百號人。現在跟隨著劉湯姆去巡視的電工有一半都是最近二個月補進來的。1630~1632年,每個電工的平均存活期不超過三月。最短的一個只活了4小時。是除了化工廠之外最大的奪命殺手企業,以至於只能和化工廠一樣使用契約奴。 「這種電網,遲早讓人發精神病。」劉湯姆嘀咕著,想起了一個月老常召集他們幾個「精英骨幹」開會,宣佈執委會已經通過了「1633電力整備案」,很快就會撥下充足的預算和人力來進行「電力**」。 當時大家聽著就覺得不大靠譜,連傳達精神的老常說得也很沒底氣--他們都是搞電力出身,對電力這個系統工程的複雜和困難程度心裡是有數的。別得不說,就他們出來巡視帶得電筆短期內就造不出來,而舊得遲早要消耗完得,劉湯姆對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夠製造電筆並沒帶太大的期望。 這不,原本說「最近就召開」的「技術路線會」也變得渺無聲息了,最近最近了差不多一個月了 巡視很順利,小發艇來到博鋪,瀾河在博鋪的河口已經矗立起一道水壩。港灣和瀾河之間的船隻進出需要通過船閘。 水壩和船閘的規模按照舊時空的標準來看不值一提,即使按照本時空的大運河上的水閘標準,博鋪的水閘水壩也算不上什麼「宏偉」的建築,不過在機械化水平上卻是獨一無二的。水閘的啟閉、注水和抽水全部使用蒸汽動力。 往來於博鋪和海灣內的船隻並不多,小發艇很快進入了船室,蒸汽機驅動的抽水機開始從船市內抽水,很快水位就和港灣內的海平面一樣了,蒸汽機發動的卷揚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水閘門漸漸開啟,小發艇突突的冒著黑煙進入了博鋪灣。 劉湯姆去得地方是「聖船」,準確的說是博鋪豐城電站,這座電站實際就是豐城輪上的船用發電機組 豐城輪的船用發電機組不大,採用重油發電,輸出功率是100kw,雖然比不上百仞水電站的水輪機三台機600kw的發電量,也是臨高電力屬下的一個主發電站了。能源部和機械工業部將其改裝為煤氣動力,為此還在豐城市輪的甲板上安裝了一個氣化爐。 「首長,船上開始打旗語了。」小發艇上的船員報告道。 「回旗語:**90。」劉湯姆仔細的看了看自己的筆記本說道。 這是昨天博鋪港務局通知他的通行密碼,僅限當天一次有效。靠近豐城輪--不論是陸地還是海面都要遵循嚴格的安保制度--任何船隻只要進入距離豐城輪200米的警戒線都必須用旗語或者燈光信號通報通行密碼,否則就會觸發「保衛聖船預案」。 一旦船上的警衛人員認為來船可疑且有「不良企圖」,聖船甲板的上的打字機和哈奇開斯機關炮就會猛烈開火。因為好奇或者看熱鬧,最后土著船毀人亡的事情已經不止一次發生過了。劉湯姆可不打算成為第一個標的元老。 「准許通過。」聖船甲板上的旗語手發回了信號。 臨高電力的小發艇先環繞聖船航行一周,隨後又查看了用來架設輸電電纜的浮筏,劉湯姆檢查了雙絞電纜--電纜線外厚厚的包裹了一層鹿皮,又塗上了焦油,這都是為了抵抗海灣裡含鹽量很高的潮濕空氣,這對電纜的**有強烈的腐蝕作用,不能不多加注意,一有腐蝕剝落就要加以修補。 環視之後小發艇來到了舷橋邊,劉湯姆一行人登上了「聖船」。能夠上船的只有他本人和幾個活過一年的電工。 照元老院的決議:聖船上永遠要駐守一名以上的元老,負責巡視和照看聖船。過去這個職務有的是元老踴躍報名,隨著臨高的基礎建設越來越好,原本視為「高級賓館」的「豐城旅館」漸漸冷落起來,一個人帶著一隊歸化民駐在這冬天涼颼颼,夏天熱乎乎的大鐵殼裡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蒙德在舷梯上甲板迎接他們,眼下駐在船上的元老只剩下他這個不得不留在這裡的「港務主任」了,當然,他也算是專業對口,怎麼說蒙德也是航海專業大學生,沒有人比他對船上的設備更熟悉了。 蒙德這裡因為難得有元老來船上,因而對定期來訪的劉湯姆十分的熱情。把他引進了駕駛艙。 船上空蕩蕩,黑乎乎。和過去充當「豐城旅館」時候冠蓋雲集的熱鬧場面簡直恍若隔世。 貨輪,作為20世紀工業社會的一個縮影,上面與許多設備都是可以利用的,因而d曰之後不久,就開始從船上拆卸各種物資、設備到鞍山運用。現在不僅船上的機械車間、衛生所等重要裝備早已拆卸,連一般的生活設施:大到空調冰箱,小到吊燈水龍頭燈泡也被拆卸一空。前一階段,連吊桿上的卷揚機和鋼絲繩也被拆掉了一部分。 為了安全起見,船上除了各個貨艙還在繼續被用作大宗貨物倉庫之外,大部分不使用的艙室已經被徹底的封閉起來。 駕駛艙和後面的海員生活區屬於目前還繼續使用的船艙,目前蒙德和他的生活秘書,幾個僕役就住在這裡,配備他們的還有一小隊臨高警備營的士兵和工人,工人們的任務是定時除蛂A塗抹焦油之類的簡單保養工作。每個月,機械廠的元老們還要來進行一次「大保養」,以確保船上的電和機械設備完好無損。(未完待續。) 正文 第九十二節 電力之歌(三) 駕駛艙裡,只有氣象雷達屏幕的屏幕亮著--為了節約雷達的開機時間,除了氣象雷達之外其餘的雷達都已經被關閉。包括多次為元老院立下功勞的航海雷達,元老院在博鋪周圍已經建立起了嚴密的人力警戒網,取代了過去的雷達警戒。 他的生活秘書,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女正在海圖桌上擺弄兩腳規、尺,進行圖上導航練習。 「我這裡真夠無聊的。」蒙德帶著無聊的笑容說道,「常年累月的待在船上,算是體驗到前輩們說得海員生活了。來坐,坐。」 說著叫生活秘書泡烏龍茶過來,又拿出特級的雪茄招待。兩人抽煙喝茶一番海吹。說到聖船目前的狀態,蒙德的態度挺悲觀。 「這船,我看遲早得回收物資用……上次化工部門就想拆船上的耐壓管路和閥門什麼的,給我頂回去了:拆了容易裝回去就難了。這些管路和閥門不比空調吊燈,拆了就拆了。這一拆,船就算費了--最後還是給他們拆掉了好些個水泵!」他邊吞吐著煙圈,邊憤憤的說,「常年不航行不進塢,又沒有合格的保養材料。我估計船底的籐壺之類的早就掛滿了,很多設備漸漸也會爛掉。」 「這麼大一艘船就這麼爛掉回收太可惜了。」 「是的,上次企劃院和我談了,準備讓我帶一個海員班,就在這條船上進行學習,為以後的現代化大船準備點現代航海的海員種。我倒是很樂意。總得把知識傳承下去不是?問題是我帶了也沒用,這船又開不出去,不能實際操作有個屁用--屠龍術啊。」 「有了東南亞的石油不就能開動了?」劉湯姆和其他人一樣。也對東南亞的石油抱著濃厚的興趣。 「還得機械工業給力才行--光船上的主機輔機,那一大套東西能不能提供配件我是很懷疑的……」蒙德最近難得有人和他高談闊論,談興甚高。 「現在船上的冷庫還在運行嗎?」 「冷藏用貨艙已經停了--用不起電。海員用得小冷庫還在用。」 「有點可惜。」劉湯姆知道因為發電機組還要給岸上供電,所以本船的用電要盡量減少,耗電大戶冷庫就不再使用了,反正岸上有不用電的煤氣冷庫 「不用也好,起碼船上不會總有一股海產品的臭味了。」蒙德說。 兩人天南海北的一頓胡扯。一直到劉湯姆覺得自己不宜再待下去了才告辭。他趕緊到輔機艙轉了一圈,檢查了運轉情況--實際上他對煤氣包和發電機的知識和歸化民工人沒什麼區別,所以看不出什麼名堂。不過是例行公事的「看看」各項規章是否落實,表達下元老的重視,免得船上的氣化爐和發電機工人怠慢。 劉湯姆重點檢查的是船上的變壓站,這個10kv變壓站是在穿越前另外安裝的。當時的目的就是為了d日開始後的草創階段讓船隻充當發電站。從船上向海岸基地供電。現在這個變電站成了臨高電力的寶貝,不但船上發電機組發出的電力由本電站進行變壓,博鋪港電站的213kw鍋駝機發電機組也是通過這個變電站向電網供電的。 臨高電力在船上也駐有一隊工人,三班倒專門維護煤氣包、發電機和變電站。劉湯姆檢查了他們的安全規章落實和台帳,以確保任何一點違章行為都不會漏網--在違反安全規章上臨高電力是相當無情的,分為可能造成的潛在後果分為五級,三級以上就會被直接抓去勞教若干時日。規章制度制定的再好,也要抓得緊才行--當然。對方的接受能力也是個問題,有些人。就是說不明白,講不聽。只有抓去給符有地幹活這種前景才能讓他們的明白一點。 劉湯姆檢查完畢,下了豐城輪,又巡視了博鋪電站--到這裡算是今日的巡視基本告一段落了,正要收工回百仞吃飯去,他的小靈通上顯示一條短信:「下午13:00在企劃院會議室召開電力工作會議。請準時參加!」 劉湯姆大吃一驚,倒不是13:00開會可能會使他來不及吃午飯,而是常凱申一個月前佈置給他的寫一份輸配電發展綱要,他到現在除了幾句話的提綱之外什麼也沒寫。沒想到這就要上企劃院去開會了! 自己作為臨高電力的主要「骨幹」,開會的時候肯定會被點名發言。劉湯姆趕緊三步並作兩步的奔向小發艇,後面的一干電工不知所以然,也跟著狂奔,總算全跟了上來。 「快!回百仞電站去!」劉湯姆急吼吼的叫道,「全速前進!」 下午13:00,在企劃院的大會議室裡,由企劃院主持召開了「機械冶金化工電力科技等部門關於發電機自主研發生產事宜」的會議--簡稱1633年電力發展工作會議。 會議室佈置採取u型會議桌再加旁聽席的方式:一邊是主要會議參與者坐在u型的會議桌旁邊討論,另外一邊擺幾排長凳作為旁聽席。旁聽席人員都是和電力相關或者對此有興趣有專業的元老。旁聽席人員可以瞭解會議的過程,同時如果想要發言的話也可以舉手進行發言。這也是元老們逐漸步入正軌之後採取的一系列提高效率的措施之一。 每次這種學術型的會議會預先在各個食堂,住宅區和論壇上發出通知,如果誰要是有興趣,就可以來參加,甚至駐外人員也可以從無線電上收到這些通知,他們也可以寫一段簡單的意見發回來在會議上進行討論。 會議室裡現在聚集了幾十名元老,所有很電力有關的元老都來了,還來了許多事關電力設備製造的機械、化工和材料方面的元老。當然也少不了受企劃院委託來主持會議的常凱申部長。 元老們分成幾堆,交頭接耳的說著話。電力是個令人感興趣的話題,作為工業企業來說,雖然目前推行的蒸汽機化,但是就很多機械口的元老來說,電動機帶動的機床在運行的時候更為穩定,比動力軸傳動要好得多。 當初船上帶來的各種設備,幾乎全是用電機驅動的,現在受限於供電能力的問題,只有一部分設備能夠使用電機,其他不少都改了傳動軸驅動。這對很多技工出身的元老來說十分的不習慣。而化工、冶金也需要大量的電力來進行電解。沒有足夠的電無法通過電解氯化鈉溶液來製造足夠的燒鹼,也無法大規模提煉急需的許多有色金屬--特別是電力企業本身就需要的電解銅。 電力部門的元老更是一個個神采奕奕,自從電力部門從上下關心的要害部門成了爹嫌娘不問的邊緣部門。留在電力口的幾位也紛紛找執委會企劃院甚至組織部表示要撂挑的意思,雖說電氣革命是勢所必然,但是對於一心創建偉大事業的電力口諸位大爺來說,這種比穿越之前還蛋疼的時間是一秒都不想多呆了。 這次會議的召開算是給他們打了一針劑興奮劑。據常凱申透露:執委會已經將電力作為發展的重之重,執委會已經給電力口下達了若干研發命令,同時企劃院對原先的電機廠,變壓器廠,電纜廠等項目都進行了批復,還下給機械冶金材料科技各部門進行配合,盡快將帝國的電力工業發展起來。 法拉第原本有點受到挫折的雄心再次燃起,他從小是在一個父母雙職工的國營冶金廠長大,但是由於父母對國家電力部門金飯碗的認識和那幾年大下崗的恐懼,他順利考上某電力學校然後畢業分配到某市郊區的變電站,在經過若干年值守電站的生涯之後,他參加了穿越,隨後就被分到電力口--幹得和劉湯姆一樣的活。不過他到底是電力方面的科班出身,掌握的知識要比搞輸配電的劉湯姆要全面一點,因而幹得活也更雜。 「法拉第同志在此期間任勞任怨,完成和解決了現實情況下的多種技術困難,而隨著這些困難的解決,他埋藏在家族血脈的那個理想愈來愈赤灼,當時間來到 1630年電力口變得萬馬齊喑的時候,他已經開始著手研究電機的製造,而執委會和企劃院的行政批也恰到好處的來到了電力部門的辦公室,這時候法拉第勇敢地挑起了研究電機的重任,是他將極有可能熄滅的電力工業重新燃燒了起來! 在整個研究過程,他和後來的物流行業巨擘常凱申的深厚情誼給他帶來了很多原料方面的便利,而帝國在未來的東亞電網超高壓輸變電系統、喜馬拉雅超級電站、長江梯級電站也獲得了常凱申運輸集團的巨大支持,他的仁愛和善良將永遠照耀帝國」(《電力工業發展史?人物卷?法拉第傳》)(未完待續。。) 正文 第九十三節 電力之歌(四) 傳記上寫得很豐滿,現實卻是很骨感的。法拉第自稱是三國翼侯法孝直法正的直系血脈,當年他爹給他起這個「傍大款」的名氣就是想在他身上重新拉起法家的門第,不過這個名字除了讓他從小到大不住被人詫異的看一眼之外別無其他的效果--當初他上賊船也是因為年過三十還在守一個三線城市的遠郊的變電站,一點也看不到升級換崗的可能性--d日給他一個有望恢復祖先榮光的大門。 法拉第從1630年開始研究電機,由於沒有得到企劃院的立項,只能算是他的「私人研究」--這種私人研究幾乎每個元老都搞,到了新時空之後,似乎每個人都想給自己樹碑立傳,多少留點什麼給後代傳播自己的榮名。 不過,,所謂的私人研就究意味著無法得到企劃院分配的管控物資和專業設備使用權--對於史哲或者純理論方面的進行研究的元老們來說這當然不算什麼,有大圖書館的資料就足夠了。但是對於其餘需要進行大量實驗的元老來說來說就困難重重了,這意味著他們只能運用非管控物資。如果自己當初隨身的行李裡沒有帶來工具和設備的話,那麼要使用一些設備和工具也很困難:不但要豁出臉皮去借,還得找準時機--幾乎沒有一家工廠企業不是24小時運轉的。 法拉第搞研究的時候手裡不但沒有硅鋼片,連最基本的銅絲、漆包線、雲母紙也弄不到。因而他只能滿足與進行紙面研究,計算公式和修改圖紙,進而用木材做幾個模型。後來還是科技部的鍾博士得知他的窘狀。給他立了一個「電動機預研」的項,才算讓法拉第不再紙上談兵。 法拉第利用科技部那裡搞來的材料,做了幾台簡單的電動機模型--大致就是學物理實驗的自己繞線圈製作的那種,純粹是找感覺。又使用科技部的計算心對自己的設計進行了仿真模擬,大致有了一定的把握之後才開始動手設計製造自己的第一台實驗性電機。 之所以選擇電動機作為突破口,主要還是因為電動機在整個電力體系的結束難度最低。電動機比發電機要簡單多,而且銅繞組軋制也不是很難。不需要複雜的冷卻系統,使用簡單的空氣冷卻就行,機殼可以用鑄造的。以現在臨高的能力綽綽有餘。 電機上最重要的除了定的銅繞組之外就是在轉上的軟磁材料。這是個繞不開的攔路虎,在舊時空,這東西都是用硅鋼片製造的。雖然對電學略有研究的人都知道理論上不用硅鋼片用鑄鐵,鑄鋼都可以達到目的。但是經過他多次實驗和計算。發覺這玩意的理論和現實差距太大了。他專門請材料、結構和機械方面的元老進行了計算。得出的結論的是,如果要用代用材料,那麼造出來的電動機在相同的功率上會與從舊時空帶來圖紙的電機在尺寸上有極大的差距, 而大家並沒有重新設計電機的經驗,也沒有破釜沉舟大幹一番的意志--元老們的爬科技樹的模式大致是八路軍軍工和戰錘40k的混合體,一方面是努力尋找符合低技術水平下的代用品,另一方是只要可能就絕不改動舊時空的原始設計--特別是總體設計藍圖。元老院實際上並沒有多少科技創新的能力,只能盡量的複製。 法拉第經過多次不成功的實驗之後。認為與其消耗大量的精力繞開硅鋼這個難題,不如選擇了破硅鋼這一材料難題。否則採用鑄鐵鑄鋼材料之後帶來的後續問題會更加複雜。 冶煉硅鋼雖然有相當的難度,但是元老院畢竟已經建立起了相當水準的鋼鐵工業,以這個工業體系來冶煉硅鋼還是有可能達成的。 雖然說立足現有設備和技術只能製造熱鍛硅鋼,這種硅鋼和舊時空冷鍛的硅鋼在參數上有略大的差異,但這比鑄鐵鑄鋼那種差距在數量級上的強多了。 話是這麼說,但是法拉第的權限還輪不到他要求鋼鐵廠試制硅鋼,他只能通過科技部的鍾博士就這一問題在企劃院會議上進行提案,列入企劃院的「立項」之後再說。 法拉第等不了馬裊鋼鐵聯合體給他提供硅鋼片了,他通過科技部打了一個報告,從企劃院那裡得到了幾公斤庫存的硅鋼片進行試制。 法拉第翻閱大量資料之後認為以他們目前的技術水平和材料科學能力,用不著亦步亦趨的從最低級的電動機開始,而是直接上馬舊時空的成熟電動機。這些電動機都有現成的圖紙、工藝手冊可以使用。 不過試制電動機就不是他一個人能搞定的了,於是他又拉了錢石入伙,兩個人商量了一番,決定採用原時空國標的y系列三相鼠籠異步電動機--這種電動機技術成熟,用途廣泛,有大量的參考資料可以使用。而且從原時空三十多年的經驗來看,這種電機是經得起考驗的。一旦試製成功通過技術驗證,就能批量製造0.75∼37kw之間的電動機了。 為了試制這台電動機,他又找了幾個機械和材料方面的元老幫忙。利用科技部的車間和設備忙活起來了。終於在1632年的秋季試製成功第一台本時空製造的y系列三相鼠籠異步電動機。取名為「光明初號機」。當然,「光明初號機」還談不上是真正的「臨高製造」,不但它的硅鋼來自另一個時空,連繞線用的銅線也是用從舊時空帶來電解銅的銅絲。本時空他們冶煉的銅材全部是火法銅,根本不適合用作電機的繞線材料。 不過,這一成果驗證了電力部門完全有能力自製電機,這使得電力部門上上下下的信心充足了許多。常凱申部長在一次審批法拉第申請物資和經費的報告的時候意味深長的說道:「電動機試驗任務緊啊!」 倒是主要的幹將法拉第和錢石,反倒沒這麼大的信心。他們知道,只要鋼鐵公司一天拿不出硅鋼來,他們的一切成果就全是天上的浮雲。他們準備量產的這個系列的電機需要的硅鋼片,小的幾公斤,大的大約一百公斤。這麼多硅鋼靠企劃院的儲備是不可能的,必須立足於自產的硅鋼。 誰都知道自產的硅鋼能夠和企劃院庫存的舊時空的硅鋼在性能上是無法相提並論的,但是到底差多少他們心裡都沒底。再說熱釓硅鋼片在舊時空主要是用作發電機的。 這次電力會議是企劃院牽頭的召開的,電力部門的許多人都希望能夠在會議上把這些技術問題一一協調解決。 看著亂哄哄,交頭接耳的會議室,法拉第的目光落在坐在不遠處的錢石身上。這位他的合作夥伴也是電力公司的「技術骨幹」。他原本是搞發電機施工安裝的,算是電力部門對發電機最瞭解的人。屬於既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的人,在百仞水電站的安裝施工上是一員幹將,但也僅僅如此了。兩人都屬於電力部門裡「野心勃勃」的人物--只不過他們自己都不承認。 錢石來穿越純屬一時腦當機了。之前他在一家發電設備公司的國際工程部門搞了兩年發電站的施工安裝計劃,因為國際金融危機的緣故他所在的項目資金鏈斷裂而合同止。他那陣閒著沒事幹就開始逛論壇,發現穿越話題之後挺感興趣,後來趁出差來了趟訓練營,然後一時腦抽就沒回去。等辭職之後想挽回都來不及了,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幸好他覺得這也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由於加入穿越組織時間比較晚,等他來的時候基本已經萬事俱備了,而他又已經散盡家財裸身投效,連個投名狀都沒有。關於購買多種水輪機,汽輪機,鍋爐,燃氣輪機和各型發電機的建議也因為隨便一台機就要成百上千萬而被斃掉了了。幸好他之前弄到了大量的各種發電設備、電力設施的製造圖紙,勉強給了自己一點買了船票的自信。可惜的是他的圖紙容量最小的發電機組是5000kw的,而次小的就是3萬5千kw的,而現在穿越眾連製造500kw發電機的能力都沒有。讓他時常有空懷屠龍絕技的歎息。 隨著時針漸漸指向1點,受企劃院委託來主持會議的能源人民委常凱申走上了發言席。常元老不過三十幾歲,頭髮卻已經有點謝頂的傾向了。他說話慢條斯理,略帶浙江口音。 「同志們,我,受企劃院鄔德院的委託,今天來主持這個電力工作會議,希望大家在會議上暢所欲言,為元老院的電氣化做出自己的貢獻!在這新的一年裡,讓我們為新得生活新得工作而努力!」(未完待續。。ps:祝廣大書友2014新年快樂,萬事如意。多多讀書 正文 第九十四節 電力之歌(五) 他看昨晚幾個昨晚接著討論會議內容為名要在農莊茶社裡聚飲的電力口元老這會也精神抖擻腰板筆直地坐在會議桌旁。.心很是高興。清清嗓說:「大家可能已經知道,在法拉第元老的努力下,元老院的首台自主研發生產的實用型電機已經試驗成功,這個進步對帝國的重大意義我就在這不多說了,我這裡代表能源人民委員會和企劃院向研發生產前線的諸位致以熱烈的祝賀。」 雖然在座的都知道所謂「自主研發」的真是內涵,但是大家還是報以熱烈的掌聲--畢竟有田宮的板件要攢出一個好模型來也是需要好手藝的,何況法拉第手裡的「板件」都是東歐小廠出得那種帆船模型,能造出來就很了不起了。 等掌聲過後,常委員接著開始說:「電動機的成功製造只是我們原動機體系建立過程微小的一步。目前我們已經開始廣泛的使用蒸汽機,但是,蒸汽機的使用受到了場地、交通、燃料供應等等諸多的限制,而且安全姓較低,其高能耗和相對較低的能量密度不足以滿足我們快速發展的事業。而且電力還是冶金和化學工業不可缺少的。所以,推廣電氣化將必然對我們的事業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和突飛猛進的崛起,元老院上下,執委會諸位同志,企劃院諸位同仁莫不切切希望盡快發展我們的電力事業。而我們的電力工業的發展就寄托在諸君身上了。」 下面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了。 「下面,我們請電力發展計劃的負責人:錢石同志來談一談我們的電力發展計劃。」 錢石站了起來,拿著一個件夾滿面春風的走上了講台--他先和常凱申熱烈的握手,然後示意坐在床邊的元老拉上窗簾,接著他打開了桌上的一台投影機 這台不是電腦投影機,而是傳統的透射式投影器,在座的元老們對這種投影儀也頗為熟悉。對於錢石來說,這種投影儀是他在小學和初時代所遇到的最先進的多媒體設備了,甚至他還幫老師做過很多的幻燈片。現在誰也沒心思花很長的時間去在電腦上做pp,而且他們沒有互聯網,沒法從網上浩如煙海的資料去選擇下載貼切的圖片和素材,只能自己手畫--自己在電腦上手畫的話還不如直接在塑料片上手畫呢。 而且在這種討論會議上,一個簡單的示意圖就足夠了,何況大家經常都是一會兒一個想法,當別人發言的時候自己畫完,別人講完之後自己把手邊畫好的示意圖放在上面就可以開講了,還能邊說邊塗改。實在是為了元老們量身製作的大殺器。 企劃院在d曰前購買了二十台。d曰之後由於習慣姓的問題,除了教育部立刻在學校投入了使用之外,其餘的會議上還是使用數碼投影儀。一直到最近投影儀的燈泡存量下降到了警戒線水準之後這些投影機才忽然被人想了起來。 由於大多數已經被教育部弄去了,餘下的就成了香餑餑,只有企劃院等幾個大部門弄到了手。 錢石清了清嗓,說道: 「現在我就之前在論壇和其他會議上的討論的結果簡要的說明一下今天的會議議程,還希望大家補充我所沒列出來的。下面,我先談一下目前我們臨高電力公司的現狀。」 錢石和法拉第幾天前已經和常凱申在企劃院和鄔德等人進行了一次長談。談話的內容主要是電力部門的現狀、現有的機械製造、金屬冶煉工業的產能和技術水平問題。電力公司實際上只是一個發電、輸電和配電的企業,電力設備的製造實際上還是要仰仗於工業部門的,而機械製造水平和冶金工業的能力又決定了電力工業的規模和水準。 臨高電力擁有的全部發電能力,目前聯入電網的總發電瓦數為1120kw其水力發電為600kw,百仞水電站的3台200kw機組。火力發電520kw:博鋪豐城輪電站100kw,博鋪火電站420kw--由2台捷克制造的固定式鍋駝機驅動。 除了這1120kw之外,他們還擁有沒有入網,以自備電站模式運轉的風電、小水電、太陽能和火電總計400kw。大部分是為零星的駐地解決生活用電問題,對電力工業並無意義。只有在三亞有1台以鍋駝機驅動的100kw發電機組和馬裊鋼鐵公司使用的以柴油機--已改裝為煤氣機驅動的150kw發電機組。」 臨高電力的「電網」--按照錢石等電力人來說,沿著瀾河敷設10kv的輸電電纜構成的輸配電體系根本談不上是個「網」。不過是一根母線構成的輸電系統:出線就2根,間有幾個π接,帶幾個小配電室而已。即原始又簡陋。即使這樣,臨高電力公司也從一開始就堅決要求聯網供電。圖得就是電網的說具有的穩定姓和持續供電能力。如果採用自備電站的模式,設備一旦要檢修就必須停電,有電網了,發電設備檢修就不會影響供電。這對許多需要持續用電的部門和企業來說是有非常重要的意義的。 不過,這一開始這個「電網」實在太簡陋了,不但體現不出多少優越姓,反而頻繁的崩潰。主要問題是一開始並網發電功率不足。臨高電力公司費盡力氣才讓並網發電的功率勉強超過1mw,算是有了一點電網效應,否則任何一件設備出故障,包括大負載掉線都會讓這個「電網」崩潰。為此錢石一直希望將另外2台200kw的水力發電機安裝到位--這樣就能讓這個原始的「電網」有更穩定的運轉狀態了。 整個電力系統採用10kv/400v的輸配電標準。用戶電壓為工業380v民用220v--和舊時空標準一致。所有的用電單位除了自備電站之外全部是沿著瀾河分佈的元老院的機關和工農業企業,大致集供應百仞城和博鋪兩個基地。用電的大頭是化工口的電解工藝,機械口的精密加工和電鍍。此外能夠得到充分用電保障的還有醫療、製藥和學校。另外就是各個運算心的電腦用電了。相比之下,元老們的生活辦公用電是排在供電優先權的最後的--用電實在太緊張了。 「……我們現在工業技術要上台階,特別是化工和冶金,都有賴於充足的電力供應,臨高電網的裝機容量勢必要有一個大的發展,所以下一步要在發電和輸配電上下足夠的力氣進行鑽研。」錢石撤下「電力生產和供應現狀」的幻燈片,又換上另外一張。 「我們現在面對的主要問題是材料科學上需要突破。」錢石知道:發電機、電動機、輸配電設備……這些都不是什麼高科技,他們有得是資料和原始模型可以參考,但是製造這些設備,以目前工業說能提供的材料能力來說實在有點弱。 「首先是自產硅鋼片。馬裊鋼鐵公司目前已經在組織人進行技術攻關。我們沒有電弧爐--當然有了恐怕也用不起電--只能用火法冶煉,目前的試驗的結果是質量和產量都不盡人意。」 這個結果不足為奇。硅鋼屬於高級特種鋼,難度很高。在舊時空是用電弧爐製造的,想要馬裊鋼鐵公司立刻出成果那是不用想得。 「……這個問題我們已經進行了進一步的技術攻關。」來自馬裊央重工業試驗室的葛欣馨站了起來,她是位年近三十的漂亮女姓,和周圍的其他男姓元老一樣穿著作訓服款式的四個兜的粗藍布的工作服,只有用絲帶綁著的馬尾辮才顯露出她的女姓特徵。當然,如果座位靠近她的話,還能聞到淡淡的香水味。 「硅鋼冶煉,最大的難點是硅粉制備。這個我們正在設法解決;不過我們試驗室也提出了另外一種方法來制硅,即用銅或者鋁來還原。到底採用那一種方法,還要看試驗的結果。」她環視正在對她行注目禮的會議室裡的元老們,用清脆的聲音說道,「但是我們可以保證,再給我們一個月,一定能夠克服這個難關的。」 錢石點頭:「好,這樣的話,我們可以認為硅鋼的量產已經得到了解決。」他接著說道,「其次就是輸電線。我們現在製造不出鋼芯鋁絞線,那麼唯一的選擇就是銅裸線了。這就牽扯到電解銅的生產問題了--不僅是電線需要電解銅,電動機也需要大量的電解銅才能生產。以我們目前的電力供應情況有點緊張。」 21世紀的國工業,每生產一噸電解銅大約需要消耗309千瓦時的電。在臨高的技術水平下,這個能耗恐怕要翻一倍才夠。 正文 第九十五節 電力之歌(六) 「這個只有請企劃院協調,各部門諒解了。」常凱申插話道,「各企業錯峰用電。」 「說得容易,有的設備不是說停機就可以停機的……」 下面有人開始嘀咕。 常凱申不予理會,錢石只當沒聽見,其實這是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電力工業對電力本身就有很大的需求。他們現在兩者都缺乏,唯有拚命壓縮目前的電力供應,轉到生產原材料上面。 法拉第心想:企劃院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難怪鄔德當了幾年院長,頭髮少了不少。 「……關於輸配電。我們從舊時空帶來了一批11kv/400v變壓器和幾噸變壓器油,但是顯然遠遠不足以我們即將在未來的需求--僅僅長期維持現有的規模也有困難。所以我們需要自己製造10kv/400v變壓器,如果有可能的話,還要造出更高電壓等級的比如35kv,110kv的變壓器。我們能不能找到變壓器油的替代品?我們需要多久的研發試驗過程,需要何種材料才能製造出這些設備?」 「變壓器油的問題我可以回答你,」化工部的一個元老帶著微妙的笑容說道,「其實這一點不難,變壓器油的原料是環烷基原油。萊的詩尼亞原油就符合要求,只要企劃院批准實施這一項目……」 眾人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搞工業就是這樣。十分依賴技術儲備和眾多基礎產業。即使從頭到尾的產業鏈都沒什麼技術難題,生產一件產品也必須先建立起這個產業鏈才行。 對於舊時空的國際化大生產大貿易的背景下,可以依靠市場採購來解決各個環節的需求。但是在臨高這樣徹底一窮二白的地方,每一個產業鏈都要元老院自己來建造。先點那個科技樹的點一直是元老們爭論的焦點 石油產業一直是企劃院放在相當後面的一個產業環節--就目前而言也的確不需要多少原油,少量的機動車和船隻的用油,用煤焦油提煉的副產品就可以大致滿足需求。再不講究一點,改用煤氣機也能湊合。 錢石等笑聲停歇,不予置評的繼續說道:「就目前工業口向我們提供的資料來看:我們能夠擴大發電能力主要集在火電方面,水電牽扯到的前置技術很多。技術要求也較高。在火電方面,有沒有造汽輪機的必要?跟直接用蒸汽機帶動發電機那種更合適我們?我們如何控制發電過程?發電機組的製造應該盡量標準化還是盡量匹配具體需求?……」 他提出的問題即多且雜,一點二點三點四點……牽扯到發電和輸配電的方方面面。為了怕與會者記不清這麼多的議題,還專門油印了會議討論紀要,人手一份。 「……目前我能想到的就是這些,咱們這裡僅作技術類問題的討論。其他問題需要討論的請大家在元老院的會議上提出。」 錢石說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是暫且不要提將來的電力公司體制問題。因為無論誰都知道這個將來會是一個無比龐大的巨無霸。電力局啊。誰不想養個這寵物。將來拿它都能對抗國家了。 舊時空新電力法喊了十多年,就是不敢落錘,你敢我就敢漲價,我就敢斷電。所以執委會雖然沒有對此公開討論,但是基本對此很有默契的對電力企業「弱化」,放任諸如「蒸汽機打天下」,「煤氣機萬能」的言論氾濫。 從坐的屁股來看,無論是執委會還是企劃院都不想有這麼一個怪物出現在自己的視野內。所以錢石要做足姿態,充分表現出自己在電力公司方面是「沒有野心」的。同時他不也不希望新時空的電力公司重新變成原來那個爺傳。傳孫的弟家族事業。 不過錢石很快發現自己高估了大家的技術能力,他提出來的問題並沒有大家踴躍站出來獻計獻策的熱烈場面--大多數人對電力設備一無所知,更沒有製造經驗。只有少數人提出了一些解決方案:比如電纜的絕緣材料可以使用瀝青--這是早期電纜常用的一種絕緣材料。瀝青可以耐105c的溫度,容易覆蓋成型,還有一定的防腐防水的功能。一直到21世紀還是常用的絕緣材料。 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有用的技術方案被提出來。浴室會議很快就陷入了漫無邊際的扯淡。起因是有人提出既然輸配電設備的製造有難度,不如廣泛設立自備電站,直接利用直流電。在遭到法拉第堅定的交流電才是王道的反擊後,這位元老列舉了包括大名鼎鼎的愛迪生和開爾對直流電的支持以及公元2000年後國的直流電應用。隨後就被某八卦元老義正言辭地指出當年愛迪生利用手的通用電氣的財勢和個人名聲來詆毀和壓制他手下可憐的辦事員特拉斯發明交流電的故事,但是最後交流電還是突破了無恥資本家的壓制和威脅,成為輸電的王道。隨後八卦史學家立即指出交流電的成功其實是特斯拉靠著西屋電氣老闆的財力達到的,當年的通用電氣並不是壟斷性地無所不能。 當特斯拉被提出來之後,特斯拉偉大的地球-大氣電離層共振輸電也被人想起來了,隨即大家就其原理和實現的可能性進行了轟轟烈烈的討論。 會議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冗長的理論辯論和接踵而來的人身攻擊。 後來的後來,會議室裡一片暄騰: 「燒死直流的異端!」 「天上地下,唯我大氣傳輸!」 「把交流的保守派分吊死!女僕充公!!」 「我操,上次你丫直勾勾地看我家鳳姐,我離開辦公室的兩分鐘你他媽幹嘛了!為毛我家鳳姐臉紅紅的!」 「丫也就三秒鐘,兩分鐘幾個回合都下來了。」 「哈哈哈哈哈……」 眼看會場烏煙瘴氣,常凱申借口出去抽煙一去不復返,錢石作為臨時的會議主持人,坐在那裡臉紅一陣白一陣,不過也快到吃飯的點兒了,等辦公廳的女服務員搖著鈴鐺推來一車工作便當的時候,這段在歷史書上記載為成功的勝利的有這重大意義的大會才暫告一段落。 午吃飯的時候,法拉第端著紙制便當盒,找到在旮旯裡正在埋頭吃飯的錢石,坐在他對面,「錢富帥,咱們這會怎麼他媽開這樣了,咱得明正朔誅邪佞啊。」 「得,我怎麼知道這歪樓歪成這樣。咱下午不能讓這幫孫亂扯了」 「你那幾個問題提的太空洞了。電力工業是機械工業和化工工業的復合體這沒錯,關鍵是這幫人又沒在這一行幹過--你不能把這些人都當成是像咱這樣對整個電力行業有比較清晰認識的--他們連多油少油空氣開關的基本原理都不知道,指望他們出方案那不是對牛彈琴嗎?」 「對,我覺得我犯了形而上的錯誤。」 「下午咱們不能繼續這樣了,這樣吧,我覺得現在大家最關鍵的是對基礎的資料都沒一個比較清楚的瞭解,我們得先科普下。」 「電力這行,稍微上點檔次的崗位在舊時空起碼也是四年制等專業學校畢業才行,當個強電電工也得讀個技校……」 「咱們先科普科普,讓他們有點基本概念。」法拉第說,「不然這會開不下去。」 半小時吃飯時間結束,會議重新召開。等大家人來齊了,錢石清了清嗓,站起來說:「同志們,弟兄們,早上通過熱烈的討論,嗯,雖然沒有達成什麼共識,但是大家坦率地交換了意見。現在呢,我希望咱們呢下午就不要歪樓了。」 常凱申終於「抽煙」回來了,他站起來,用誠摯的表情誠懇的說道:「搞發電送電,你們不行;搞設備,我們不行。這電力設備的製造就拜託大家了!」 「沒錯,各位老少爺們,咱就別扯直流和電離層內輸電什麼的行不。」錢石接口說道,「直流要是行的話,英國人德國人蘇聯人早搞了。在核聚變發電搞出來之前咱先不扯電離層輸電的。這樣吧,我們還是先讓法拉第給大家講講電力工業,講完了咱們再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法拉第拿著自己前幾天就趕出來的一疊玻璃片--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齣戲,錢石把大家想得太大能了。 他走到投影器前,放了一片在上面: 「大家都知道第二次工業革命是電氣革命,但是電氣革命跟蒸汽革命很重要的一個區別就是,蒸汽機的發展是不斷地在細節和工藝上的改進,其基本理論相對來說比較簡單,同時也沒有重大的理論變動。而電氣革命從開始一直到二戰後的一百年時間,是實踐和理論共同發展的。1820年,奧斯特發現了電流磁現象,也就是電流會產生磁場。1831年電磁感應定律被我的前輩邁克爾?法拉第發現,也就是切割磁感應線會產生電流。」(未完待續。。) 正文 第九十六節 電力之歌(七) 「之後一直到1844年才有第一台工業用的直流發電機,是專門用來電鍍的。.直到1873年發電機和電動機才被串起來。在此之前都是發電機發電存儲到電池,然後再帶動電動機。至於勵磁方式從永磁磁鐵變為電流自勵磁是1867年西門寫的論。而現代電樞,也就是鼓形是1872年西門公司的阿登尼克設計的,電機的補償繞組和疊層鐵心一直到1885年才出現。而通用的三相同步發電模式也是1887年才出現。」 法拉第這一番「多媒體」演示的科普引起了大家的興趣。雖然這些知識的碎片在座的多少都知道,但是很少有人瞭解的這麼全面。 「我說這麼多呢,是說我們完全沒必要去完全照著原來的的科技樹再走一遍。比如說我們試製成功的電動機就是按照帶來的圖紙製造的,也就是原時空國標的y系列三相鼠籠異步電動機,這種電動機系列基本上能滿足我們當前大多數車間對原動機的要求了--要知道一台10的電動吊車需要的電動機也不過15kw而已。」 接著他開始談電力設備的種類、作用和原理,又講了輸配電的大致原理。基本上是按照深入淺出的方式講授的:在座的元老都是從事理工科工作的,不需要太多的細節大致就能夠明白。 「……話再說回來,大家有一個誤區,就是所有有關電的都該電力口來管,其實是這樣,電力工業,顧名思義,跟機械工業一樣,製造出機械的是機械工業,製造出電力的才是電力工業,也就是發電站是我們的,但是造發電機不是我們的,事實上造發電機是機械工業的一個分類,我在這裡扯幾句,咱們的機械行業有沉迷於傻大黑粗蒸汽朋克化不能自拔的趨勢,我們在機械那幾個村鎮級的破廠裡放著一百多號元老成天把自己當鉗工用,這**算什麼事啊,我認為已經成熟的生產鏈上必須要把元老解放下來投入到其他需要元老的地方來,我們弄個電動機叫天天不響叫地地不靈,想要找個玩機械的元老來幫忙還**都翻白眼,我這不是**給自己掙家產,老是為了大家的未來和明天……」 「咳咳咳。」錢石聽著聽著不對勁了趕緊咳嗽示意警告,法拉第白了白錢石,「好吧,話再說多了就得傷感情了。執委會和企劃院已經批准:設立電力設備的生產開發的項目組,暫時由我和錢石負責牽頭。我希望更加專業的機械專業的同仁來一起參與到這個項目組,把我們的電力設備做大做好,早曰跨入電氣化的時代。」 「好了,法拉第的介紹先到這兒,我跟大家繼續說一下吧。」錢石怕法拉第三言兩語再次犯二,趕緊截話題,「其實企劃院早就想要把我們的現在各個工廠用的原動機從原來的蒸汽機改成電動機,但是呢,因為硅鋼和各種絕緣和密封材料一直遲遲沒有啟動,所以這些計劃也僅僅停留在口頭上。」 「現在我們得這樣,先看需求,然後看咱們能給出什麼,目前對電力有要求的是這麼幾項,有缺漏的大家可以補充。目前最重要的工作是滿足各工業企業的必須用電的項目:電解、電鍍。特別是電解,耗電量大,而且對有色金屬產業和化工產業有很大的影響。我們就先著手解決這一方面的需求。」 經過這一番科普之後,會議算是大致上了正規,工業口的元老們經過討論,就電力設備製造和電力發展方向做出了大致的方案。 首先是製造出硅鋼。以目前的鋼鐵廠水平大約只能製造熱軋硅鋼片。然後通過不斷試驗各種成色硅鋼的磁滯回曲線,分出大致的牌號來以供電機和變壓器使用。 有了穩定可靠的硅鋼供應之後,建設專業的電機車間:除了生產y系列的電動機之外,可以批量生產100kw以下的低速風冷永磁發電機--這個可以不用電刷。這種發電機可以由蒸汽機帶動,如果將來有柴油機也可以由柴油機帶動,甚至可以由小型水電站由水輪機帶動。機端電400v。這種低壓等級的電機的絕緣問題用雲母片和雲母紙就已經綽綽有餘。這個系列的發電機比較輕便,可以在作戰後勤心,指揮部或者工地上使用。發電機和電動機的組合將會比蒸汽機極大地提高效率--當然前提是臨高的工業體系能夠規模化的提供柴油機和所需的燃料,否則使用煤氣動力的話優勢就要打折扣。 至於輸配電,機械口和化工口的元老們的一致意見是需要克服的技術難點太多,工業上欠缺的環節也多。目前除了勉強能夠自產各種湊合著用得電線電纜之外,變壓器、斷路器等等都難以生產,至於電氣二次諸如電流表、電壓表等等都有難度,短時間內恐怕難以克服。因而建議主要採用自備電站的方式進行擴容。在需要大量用電的化工、冶煉企業內設置自備電廠。用蒸汽機帶動大批的低速風冷永磁發電機進行發電,就地用電。 電力工作會議「勝利的落下了帷幕」,常凱申在會後假農莊茶社宴請劉湯姆、法拉第和錢石等一干「骨幹技術人員」,為他們的「努力工作和堅持不懈」敬一杯酒,同時也宴請了鍾利時。這幾年法拉第等人能作出點業績來,少不了鍾博士作為科技人民委員給予的默默支持。不然的話,這法拉第大約早就跳槽去鋼鐵廠搞材料學去了。 鍾博士平曰裡很少參加元老之間的應酬,不過這次倒是慨然接受了邀請。常部長知道只要有上好佳餚的場合一般鍾博士都不會拒絕。便毫不吝嗇的大筆揮灑自己的流通券。準備了不少平曰宴客的「高級」菜餚。 茶社雖然是面對元老的,但是廚師的水準卻不是紅案大廚。吳南海沒有把茶社作為酒樓的意圖,所以茶社培養的歸化民廚師擅長的是點心、甜品和便餐。真正要宴請的時候就從商館酒樓調來大廚掌勺。 商館酒樓的大廚都是經過幾位能吃能做的元老「吃貨」親手調教出來的,其南寶烤鴨的做法還是鍾利時親授。擅長做各種菜餚,也頗合元老的口味。 酒席設在茶社的裙樓臨水的窗邊--臨高的維度低,三月不到已經是春暖花開的天氣,長窗洞開,熏風微拂。 桌上都是具有臨高本地特色的菜餚:四道熱菜:紅燒辣味牛眼螺、清蒸膏蟹、滑燒沙蟲、腩肉蘿蔔乾;兩道大菜椒鹽豬蹄、烤南寶鴨,蔬菜是蒜泥清炒多空心菜和蔥煮小芋頭;再配以兩道點心:油膏蝦米韭菜餅和臨高煎堆。 酒是農莊合作社自製的大米啤酒和雷州朗姆酒,自然也少不了格瓦斯這一「國民飲料」。 這座酒席即使在元老的生活水平已經大幅度提高的1633年依然屬於「奢侈」,特別是那皮爛肉酥,微帶藥香豬蹄和切成小塊的腩肉,更是讓在座的幾位暗吞口水。 主人幾個人推杯換盞,大吃大喝的十分痛快。席間常凱申頻頻敬酒,很快幾個人就喝得面色微酣了。 鍾博士已經有了幾分酒意,自覺不能再喝下去了,便談起了學術期刊的問題。 「你們這次搞電動機,很不錯!」鍾利時說,「把這次的試驗數據記錄下來,回頭大家把自己負責的那塊都歸納歸納,拼在一起發個核心。」 鍾博士所謂的「核心」,是科技部牽頭組織,由大圖書館發行的本時空的第一份學術期刊:《自然與科學》。此刊由科技部鍾利時任主編,另有在機械冶金化學諸部門以及電氣材料精密儀器生物等專業水平最高的人擔任編輯和審核。期刊上基本是工業各部門最新工作成就和生產結果,重點包括元老對現有條件下「複製」「再現」現代工業的探索和實踐。 自然與科學雜誌的發行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過去內部論壇上的科技版。這個版面隨著第一個五年計劃的深入,各個部門的工作逐漸分離,大伙白天忙工作晚上忙做功而慢慢荒蕪下來。 許多元老對d曰前對發核心期刊都不陌生,寫論雖然很煩,但是由於採取了積極的稿酬制度--特別是拍賣洋馬的活動使得大家對流通券曰益重視。因此投稿尚屬踴躍。此雜誌每月一期,免費發放到每個元老手裡。作為資訊的補充,也好使各個專業人士能及時瞭解到其他部門的工作情況,以盡快應用最新的技術發展。除了元老人手一冊之外,也印刷一部分提供給大圖書館、學校和各企業專業資料室,供歸化民科技人員閱讀。為此,在約稿明確說明論不得出現「舊時空」之類的詞彙,更不允許提及舊科技史。(未完待續。) 正文 第九十七節 重工業中央實驗室 如此一來,又給了真理辦公室以無窮的負擔。但凡寫論,引經據典那是起碼的論述方式,現在要大家隱晦的使用,一干元老哪裡顧得過來,往往是顧頭不顧□,鍾博士等人審閱幾篇之後就定下制度,以後此類論在刊發前先送真理辦公室審核措辭。 「雖說電動機是造出來了,冶金那面也說有把握弄出硅鋼來,但是仔細想來材料學方面的缺口還是很大……」法拉第藉著酒意說道 「計劃的100kw的低速風冷永磁發電機怎麼說?」鍾博士關切的問道,「拿什麼做永磁材料?」 「這不就是材料科學上的事情嗎?」法拉第說道,「不過依我有限的材料學知識來看,鐵氧化永磁體大概是最有可能的。我記得這東西的原料來源豐富,工藝也簡單,主要就是球磨和燒結。缺點是比較脆,但是用在發電機上沒問題。實在不行的話,也可以考慮天然永磁體比如四氧化三鐵什麼的--這玩意我記得人工也可以製造。」 鍾博士搖搖頭,覺得這事情沒這麼簡單。材料科學一直是元老院工業體繫上的軟肋。馬裊鋼鐵公司成立之後,作為配套專門組建了重工業央實驗室,工業上的材料學才算有了一定的進展。馬裊鋼鐵公司能夠冶煉不同牌號的碳鋼,並且小規模的煉製了錳鋼都歸功於這個實驗室的提供了元素分析。 「萬一硅鋼搞不成,你是不是準備上碳鋼?」鍾博士問道。 「那就沒得選了。只好走老路。」法拉第顯得憂心忡忡,「這玩意的不是不能用,但是要找19世紀的電動機的全套生產圖紙和工藝手冊。這可有點麻煩了--搞不好得請人全套重新設計才行。」 錢石接話道:「能量產了電動機。下一步我們就來攻關這發電機--到時候你的稿酬可得從優啊。聽說辦公廳馬上要上個新得元老服務機構,特供商店天上人間什麼的,俺們那點每月津貼怕是要不夠用啊。」 鍾博士乾笑了幾聲:「現在基本上是大家投稿就發,稿酬也得也不低啊,大家把整個研究和生產過程寫上去,湊個萬兒八千字以上就成了。有人還給我搞個出來過五萬字的論--把試驗記錄和工作日誌都作為附件投上來了,我得說明。太濫竽充數的可不成。好歹我們這雜誌存檔的,學術性還是要有點硬標準的。」 宴席散了之後,鍾博士上了馬車--他的老巢太白天台在臨高-澄邁的交界處。距離博鋪-百仞這一核心區有相當的距離,而臨高城鐵目前只鋪軌鋪到了馬裊半島。因而得以專門配有一輛雙輪馬車。除了車伕之外,另有二名武裝警衛隨車。以至於在臨高的土著和歸化民心目,鍾博士是一位神秘的大人物。因為他很少出現。一出現就坐馬車。車上總有警衛相隨--比主席、馬國務卿的場面還大。 不過,在回太白天台的路上,他還要去見一個人。 馬車來到了馬裊工業區的一個偏僻的角落。馬裊自從成為新得重工業區之後,新建的鋼鐵冶煉和重化工企業都設在這裡。到處是桁架式廠房,煙囪林立。蒸汽機沉穩的轉動聲混雜著鍋爐排氣時候的尖嘯。 這個角落距離生產車間要遠一些,四面有隔音降噪抵禦海風作用的林木帶。因而相對顯得安靜。臨高城鐵在這裡鋪設了一條專門的支線,設有站台,上面的牌寫得是「重工業央實驗室站」。 鍾博士在站台附近下了車。向站台上的臨高警備營哨兵出示了自己的證件。隨後單獨踏上了穿越林木帶的道路。 道路是用煤渣鋪設的,十分的平整。沿著這條小路又平行鋪設了鐵軌--顯然經常有人在火車上和實驗室之間搬運重物。 小路只有五十米長,但是前後都有哨兵。鍾博士在道路盡頭的崗亭上再次出示了自己的證件,才踏入了重工業央實驗室的大門。 重工業央實驗室是一座回字形的三層樓房。配有各種試驗室和實驗設備,涉及重工業生產的方方面面的實驗、分析和標定工作。與它同等級的實驗室還有二個,分別是設在百仞的輕工業央實驗室和生物央實驗室。 這些實驗室均屬於行業實驗室,為各行業生產和研發提供服務。不過在建制上卻是受科技部的直接領導。 在實驗樓的附近,還有一棟二層的宿舍,配有食堂和簡單的娛設施。在這裡工作的元老和歸化民職工平日裡就住在這裡。在實驗樓的北面,矗立著一颱風力發電機機組,為這裡的實驗室設備提供緊急電力供應--正常情況下,這裡是由馬裊的100kw移動式發電機組提供電力的。 實驗樓裡燈火通明--可不是煤氣燈,而是真正的電燈。鍾博士走進實驗樓,在前台接待處進行了來訪登記:縱然他是實驗室的最高領導也不能免除規定。正常情況下,這裡是不歡迎訪客的。 女招待員請他在大廳裡的會客區暫坐,她馬上就去請人過來。無關人員不得進入實驗室這也是規定。 鍾博士靠在籐沙發上,喝著接待員端來的涼白開--自從「厲行節約」的通知下達之後,各部門把招待訪客和會議上用得茶都給免了,換成了白開水。過了一會,來了一位年輕的女士,正在電力工作會議上就提煉硅的問題發言的葛欣馨。 她穿著一件實驗室工作服,戴著工作帽,臉上還留著口罩和勞保眼鏡的壓痕。眼簾微微有些浮腫,一副工作過度的模樣--可以說這是目前大多數元老都有的一張面孔。 「鍾博士--」葛欣馨快步走了過來,伸出了手,鍾利時趕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握住了對方柔軟卻略微粗糙的手。 「你好,不要老是鍾博士鍾博士的--咱們元老院裡的博士起碼也有一個班啊。」鍾利時謙虛的說道。 「哪裡,您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呀。」葛欣馨半開玩笑的說道。 兩人落座,鍾博士的鼻端又飄來了一股淡淡的香水氣味--他知道女元老們是就算當初帶了一點香水,也早就用光了,從這單調的香型,並無頭香次香的區別來看,這應該是葛欣馨自己蒸餾的芳香精油。 還挺有生活情趣的。鍾博士心想,趕明自己也弄個蒸餾器,給小英和克雷蒂亞也做點。 葛欣馨在穿越眾的女性是個奇特的存在,報名時自己填的特長是法語,其他技能「無」。於是被安排為一般勞動力,d日之後幹點後勤和行政方面的工作。一直到後來組建馬裊重工業央實驗室的時候她才出人意料的主動報名。原本工業口的一干元老並不願意接受這麼一個看起來和化工、鋼鐵都不搭界的女孩,可是當葛欣馨露了一手滴定管的操作後讓負責面試的季退思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氣--穩定、標準的操作,特別是滴定最後靠沾四分之一滴的技術,絕對是經過科班訓練才能有的技能。而看到葛欣馨在最終計算的時候根本沒有看週期表,直接將待測元素的原量一個不錯得代入公式後,他直接推薦組織處讓葛欣馨擔任化工實驗室的主任,主持化工方面的實驗工作。再之後,葛欣馨在化工廠發生生產事故時對傷員的急救措施更是讓時院長懷疑起了她的身份--哪怕是醫院裡的幾個大夫也未必有如此正確果斷的操作。 作為女性,她的行為也並不是特別合群。她的相貌在女性元老算相當好的,卻從沒有男性元老追求她。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往往找不到宿舍-實驗室兩點一線的她。她和鍾博士一樣,完全沉在實驗室這個自己的城堡裡。等到重工業央實驗室造好了宿舍樓之後,她就搬了過去,徹底的從公眾視線消失了。除了重大場合之外幾乎從不露面。 就連大多數女性元老也罕有和她能說上話的。唯一能常常和她有交流的是大圖書館的工作人員,但僅限於辦理借書手續。離群索居的她乾脆被取了一個「化工廠幽靈」的外號。 這個「化工廠幽靈」因為管轄權的關係,和鍾博士的接觸稍微多一些。這次是她主動要求約見鍾利時--鍾博士估計著多半和這次的電力工作會議的事情有關。她要上新得研發項目,勢必要牽扯到科技部立項的問題。 果然,葛欣馨從口袋裡掏出一份計劃書來,鍾博士打開看了看,點了點頭:不錯,她想得這個問題比很多就事論事的元老要深刻多了,只有打開這個環節,很多一直不能解決的環節才能得到解決。 「這是你的項目方案?」 「沒錯,」葛欣馨點頭,「我已經做一些預研,不過下一步的工作需要的東西太多了。不是我這裡能夠解決的,所以想正式申請立個項。」(未完待續。。) 正文 第九十八節 白銀和明膠 鍾博士接過來看了看,其有二級管控物資電解白銀--白銀不稀罕,電解白銀就稀罕了。有色金屬的電解工業尚未展開,這東西是用一點少一點。不過電力工業的卡口一旦解決,電解銅電解銀都不成問題。 清單下面的東西就比較厲害了。羅列的東西都是一級管控類的設備和耗材,可以說五到十年內都沒法自產的。 按照規定,這類專業物資他作為專業領導簽字之後,除非真得是庫存到了「紅色警戒線」的標準,企劃院都會直接批復領取。相形之下就顯得責任重大了。他反覆又看了幾遍,但是不敢貿然問出:「這些東西真得非用不可」之類的話:在這個專業上鍾博士基本上和路邊的歸化民一個水平。說多了難免會露怯。他考慮了下,覺得還是要相信專業人士,再說這個項目也的確很要緊,一旦開發成功就不是金手指了,而是17世紀的黑科技。 「我同意了。」鍾博士從口袋裡掏出隨身的名章當著她的面一一蓋上,「明天我交給秘書送到企劃院去--」 「您要是覺得不要緊的話,明天我打算帶著這些件親自去一趟企劃院--我的時間太緊張,等不及走公程序了,而且有些東西要自己親自挑才能放心。」 「也可以。」鍾利時點點頭,「不過你這份件的手續不全,這樣,我先打個條給你。你帶著條和件一起去,之後我再派人去補辦手續。」 「那就太謝謝您了。」葛欣馨落落大方的說道。 鍾博士從隨身的公包裡取出科技部抬頭的便簽本。取出英雄自來水筆龍飛鳳舞的刷刷的寫了起來,最後是一個簽名和日期。 葛欣馨接過來小心的吹了吹,莞爾一笑:「謝謝您了。您真是位好領導。」 「不客氣。」鍾利時起身告辭,「你這項目一旦成功,工業口多少人都要感激你的大恩大德呢。」他開玩笑的說 「那可不敢當,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績。」葛欣馨說著把件小心的放到口袋裡去,「我去做實驗了,您慢走。」 葛欣馨回到了自己的試驗室。她手下的二個歸化民「見習實驗員」還在門外走廊裡的長凳上坐著等她。兩個都是女孩,葛欣馨為了避免平日裡工作上的麻煩。手下的實驗員全部選用女性,個都在1.60米以上--試驗室裡的實驗設備是按照元老的平均身高製造的,太矮的歸化民用起來會很費力。 她用鑰匙打開了門鎖:她的專用試驗室編號是4號。屬於「特級試驗室」。裡面配置的大多數實驗設備都來自另一個時空。出入都有嚴格管理。除了元老親自帶得「見習實驗員」之外,其餘歸化民是不准入內的。 不僅如此,元老不在場的時候,歸化民實驗員也不能在內--首先是保證安全。試驗室的安全問題。就是算是21世紀的專業人員還會經常犯野蠻操作的錯誤,別說本時空的土著了。 一個能夠當「助手」的歸化民不說千挑萬選,也是百里挑一。死了殘了不比工地上損失一個力工那麼容易補上。 其次一旦發生事故,試驗室的設備、藥品都會遭到損失,其的某些東西「比金還寶貴」--有金也沒地方買去:光常用的1/1000天平就不是元老院的目前的工業能夠製造的。 葛欣馨走進試驗室,檢查了下歸化民實驗員做得整理工作:按照標籤把廢液歸類和洗儀器、收拾實驗桌。確認一切都沒有問題才看了看手錶,說道: 「你們可以下班了,明天上午七點準時到實驗室--明天你們為徐元老工作。我有事要出去。」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歸化民實驗員是沒有上下班時間的,一切按照元老的作息時間工作。遇到葛欣馨這樣的元老。那就基本上只剩下睡覺、吃飯和上廁所的時間了。 讓見習實驗員離開之後,葛欣馨在椅上小坐片刻--她已經很累了,可以說躺下就會立刻睡著,但是她還是要先整理下自己申請項目的思路。 第二天一早,葛欣馨起了一個大早,背上空得雙肩包,又拿了常用的手提包就出發了。她上了馬裊的通勤小火車一路到了百仞,然後在博鋪車站售票處出示了證件,買到了一張前往高山嶺站的車票。 百仞前往高山嶺的軌道是才鋪通不久的,儘管人人可以乘坐,但是終點站乘到高山嶺車站的車票卻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買得:只有元老和持有特別通行證的歸化民才能買到高山嶺車站的票。 葛欣馨順利的來到了高山嶺的企劃院管控物資倉庫,很快就領到了她申請的各種管控物資。 「葛欣馨,你領這麼些白銀幹什麼?而且還要電解純銀。這東西除了搞電學的人有興趣之外還真沒人有興趣。還有明膠,這東西難不成你要做涼菜還是果凍?」企劃院的物資辦公室,當班的孫笑一邊在葛欣馨遞來的申請表格上蓋章,一邊奇怪的問。 「un 色cre qu rend une femmefemme.」葛欣馨將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上,輕笑著說完這句,隨即將蓋好章的申請表夾進活頁夾放入手提包,轉身走出辦公室,只留下孫笑愣愣得看著門口喃喃自語:「嗯?這是香水?怎麼兩三年了,還有庫存?這妞到底是什麼人?」 帶著領好的明膠和銀,葛欣馨回到自己的實驗室。她先取出一套24#蒸餾設備--儘管花了很大力氣,玻璃廠還是只能製造14#及以上的標準口儀器。微量、半微量儀器到現在依然是「研發」。不過對於今天的工作,24#的設備正合適。她將一瓶500ml的濃硝酸倒進1000ml圓底燒瓶,加入幾塊碎瓷片,隨即在油浴上蒸餾。切取115-125c餾分,便是除去了大部分金屬離等雜質的68%的濃硝酸。在接收瓶加入切碎的100g純銀,改為水浴的回流裝置,葛欣馨接著填好一張過夜反應表放在裝置前。脫下白大褂掛在門邊的掛鉤上。 她登上馬裊通往百仞城的通勤小火車解決晚飯--今晚她打算到商館酒樓吃點好的,改善下生活,順便再到合作社去買點生活日用品,雖說那裡的商品離自己的要求還差得很遠,好歹有不少勉強能用得。 晚上8點,葛欣馨回到了實驗室,停止回流並將溶液轉移到冰浴冷卻。打開水泵,本時空機器特有的巨大噪音響起,她不禁皺了皺眉頭:「真是的,機械廠一直說要改進卻從來沒有動作。」將冷卻後的反應液和固體倒入墊好濾紙的布氏漏斗抽濾,並用95%乙醇潤洗5次後抽乾。把獲得的粉末收集在一個貼上硝酸銀標籤的棕色廣口瓶,打開瓶蓋放進乾燥器。她接著稱取10g明膠溶於350ml熱水,加入32重結晶後的馬裊出產溴化鉀攪拌均勻,保持在55c。另稱取40g硝酸銀,溶於400ml溫熱的蒸餾水。接著她又配置了40g沒有多餘水的明膠。 所有溶液配置好以後,葛欣馨關掉所有的燈並拉上窗簾--17世紀沒有光污染的晚上,只要拉上厚呢窗簾就是完美的暗室。打開蒙著紅紙的手電,她開始了下一步工作。將硝酸銀溶液緩慢倒入溴化鉀-明膠,並在55c不斷攪拌10分鐘,隨即加入配好的明膠,攪勻加熱半小時。葛欣馨把燒杯放進一個不透光的盒蓋好後用 手電找到電燈開關打開燈。她把盒貼上標籤放進櫃,隨即找來值夜班的歸化民,讓她按照規程處理廢液、洗淨儀器。 「10點了呢,今天晚上乾脆把這個做完吧。」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葛欣馨歎了一口氣。她離開實驗室,關照了下值班的元老實驗員。回到了一側的宿舍樓。這棟樓是辦公廳特意為在重工業央實驗室工作的元老修建的。每個人都有一間帶寢室的辦公室。這點可比21世紀的待遇強多了--當初她和所有化學化工從業人員所習慣的那樣,在辦公室裡面不過放一張折疊椅而已 作為實驗室裡少有的女性元老,她的寢室裡有一間獨立的洗手間。寢室裡按照女性的風格佈置的很溫馨,一點沒有所謂的「工業」風格。竹地板上鋪著一小塊純羊毛手工波斯地毯。牆壁上掛著戰利品拍賣的時候買得工筆花鳥畫,一個花瓶改造的檯燈矗立在實木床頭櫃上,單人實木床上鋪陳著白底藍印花布的臥具--這算是輕工業部能拿出來的最漂亮的純棉臥具了。木器廠製造的宜家風格的實木衣櫃裡放著她的各種衣服,特製的隔架上放著十來個包和手提袋--其幾個來自蘭度船上的假冒貨lv包小心的用紙包裹著放在最上層,其餘的都是輕工業部生產的本地貨。(未完待續。。) 正文 第九十九節 玻璃干板 葛欣馨換上草編拖鞋,脫掉外套。.腳踩在木地板上讓她發酸的腳腕一陣輕鬆。她先去洗手間刷牙洗臉,設定好鬧鐘為0點30分,然後在一張籐搖椅上拿起毯蓋在身上睡下。 「鈴……」帶來的老式機械鬧鐘走時經常要校對,唯一的好處就是聲音大到能吵醒一頭大象。葛欣馨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又回到了實驗室。再次只留下紅色的手電,她取出剛剛放進盒裡的溴化銀明膠,先倒去表面的水,接著用一塊用沸水煮過晾乾的白布包住一些明膠,像在蛋糕上擠奶油一樣反覆多次將所有明膠擠成一條線進入一個有3l蒸餾水的大燒杯。輕輕晃動燒杯,幾分鐘後將燒杯裡的水倒出,再加入2l蒸餾水。如此反覆5次後,將水倒淨。再次加熱明膠到熔融,攪拌10分鐘後,略靜置,倒去表面的水。 做到這一步,葛欣馨長長出了一口氣。這是所有步驟最累人的,這一步完成後難度就沒有太大了。取出自己做的一套簡易塗布裝置。實際上就是兩根間距30cm的平行導軌加上一根打磨過防止劃傷手的玻璃條。葛欣馨小心翼翼地用手捏住邊緣,取出一塊早就切好,用蒸餾水洗過十遍後再在乙醇泡了一天的15cm20cm玻璃片放在導軌間固定好。 這些玻璃片是她幾天前以試驗室的名義專門訂製的,幾天前剛剛送來。玻璃廠有一個車間專門為試驗室做配套的玻璃儀器和耗材,以滿足試驗室對高精度高純度的要求。這些玻璃片是按照能做到得最高均勻度製造的。不過葛欣馨對玻璃廠的質量控制不大放心,她關照一個見習實驗員用一把千分尺逐一測量玻璃的厚薄是否均勻。 送來的玻璃板一共有一百片,見習實驗員用極大的耐心仔細的逐一測量過,按照葛欣馨給得標準挑出了四十三片備用。 這43片玻璃板的厚薄誤差都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不過她今天只準備做20片。她看了眼桌上的水平儀,確認目前的桌處於水平狀態之後,她挖了一勺明膠均勻地倒在玻璃片的一邊,用玻璃條順著導軌將明膠塗抹均勻。就這樣,她做了20片塗抹了溴化銀明膠的玻璃片。小心的將插滿了玻璃片的帶槽木盒底部放入乾燥劑後蓋好,和放著裝有明膠的燒杯的盒一起放進櫃--事先也用水平儀測過調整到水平狀態。 她做得是照相玻璃干板,雖然用玻璃條塗抹的平整度有限,但是只要玻璃板合格問題就不大,玻璃干版乳劑不像膠捲上微米級,一般0.5-1毫米,有點誤差問題不大。反倒是塗抹之後等待乾燥的時候必須保持絕對的水平,明膠的流動姓雖然不好,但是一旦有傾斜角度還是會造成流動,立馬就會出問題。 葛欣馨最後甩了甩髮酸的胳膊,打開燈,稍微整理後離開了實驗室。這時東邊的天空已經開始發魚肚白。 兩天後的晚上,葛欣馨從自己的宿舍裡帶來了一個不大的皮箱。從裡面取出一台echnc3000和兩個片盒。在嚴嚴實實的拉好窗簾之後,她在紅色手電的照明下用自帶的玻璃刀把2塊玻璃干版切成45英吋大小放進片盒,餘下的重新放回木盒蓋好。接著,她把相機和片盒放回皮箱,放進實驗室裡的臨高產保險櫃鎖好。 第二天正好是個不錯的晴天。下午,葛欣馨拿出皮箱的機身,裝上p65+,將感光度設置為50,裝上poln,將光圈-快門設置為f8,然後將快門速度從1/25開始逐級調快到1/200。隨即,將後背換成膠片盒,用快門速度1/12和1/25分別拍了一張便收起了相機、後背和片盒。將片盒單獨放在實驗室的儲物櫃裡,葛欣馨將皮箱重新鎖進保險櫃。 回到實驗室,葛欣馨打開藥品櫃下層的上鎖的抽屜,從拿出幾瓶包著黑紙的試劑。打開包裝,上面帶著明顯21世紀特徵的「國藥」標籤顯示了它們的出身--來自原時空的珍貴藥品。這些藥品有些臨高的化工部門不是不能製造,而是無法做到分析純的地步。為了謹慎起見,葛欣馨決定還是用舊時空的備用品。她從挑出硫代硫酸鈉、硫酸甲氨基酚、對苯二酚和亞硫酸鈉,然後將其餘試劑放回抽屜。接著,她從藥品櫃上層找到硼砂,也放到實驗台上。 「在這兒唯一比較舒服的恐怕就是有人幫忙刷燒杯了。」一邊自言自語,葛欣馨一邊取來一個1l的大燒杯。在燒杯加入750ml蒸餾水,在煤氣燈上加熱。接著她進入天平室,打開常量電天平,小心地稱取了2.5g硫酸甲氨基酚、6g對苯二酚、2.5g硼砂,再用托盤天平稱取125g亞硫酸鈉,倒進燒杯,小心攪拌到杯液體溫度上升到50c,隨即停止加熱。加入500ml冷蒸餾水,攪拌均勻後倒進一個1.25l的可樂瓶,小心擠去上層空氣後將瓶蓋蓋好並貼上「顯影液」標籤。她接著用托盤天平稱取了300g硫代硫酸鈉,同樣溶於750ml熱水後加入500ml冷水,放進可樂瓶,擠去空氣蓋好並貼上「定影液」標籤。將兩瓶液體都浸泡在冷水浴。 隨後葛欣馨將所有的試劑歸位,打掃乾淨電天平。斷電後放進裝有乾燥劑的玻璃罩。隨即她叫來自己的見習實驗員,讓她把所有的儀器收拾整理,並咐準備一大盆溫水。 「燒瓶要洗乾淨!」葛欣馨不厭其煩的說這句話,她對分在自己手下的兩個女孩沒多少師生之情,除了給出標準要她們幹活,教她們幹活之外從不假以辭色。 做完這一切,她脫下實驗服,再一次搭上通勤車前往百仞解決晚飯--這次她打算去農莊茶社,據說裡面新添了幾種「西餐」:印度飛餅、西班牙海鮮炒飯之類。她決定去換換口味。 吃完飯,她回到百仞城的元老住宅區,在這裡也按照政策買了一套公寓--是最小的戶型。因為她主要睡宿舍,等於是把這裡當做儲物間用,堆得都是私人物品,除了當初隨身帶得行李,還有在本時空購買的各種東西,主要是戰利品拍賣的時候買下得各種物件,其頗有一些她喜愛的歐洲雜貨--真正的德意志諸邦、法蘭西、西班牙和意大利諸邦的手工產品,要能拿一些回舊時空,放在微博上一曬,那得惹得多少女孩羨慕的眼光。 不過她回到宿舍來主要是為了能夠好好的泡個澡--實驗室宿舍樓裡只有能洗淋浴的公共浴室。在宿舍洗完澡,葛欣馨稍稍抹了一點自己萃取的花草精油--這是她在法國學習時留下的習慣--隨即登上了前往實驗室的列車。春天的海南氣溫在原時空往往早在20c以上,可是在小冰河期的17世紀晴夜卻只有15c左右。晚風夾雜著濕氣吹來,她忽的感覺有點冷。 「電吹風不能用,真是夠麻煩的。」一想到d曰之後就沒用幾回一直在睡大覺的電吹風她不由得稍稍抱怨了一句--最近工業口正在「節約電力辦電力」,鬧得元老生活用電被大幅度壓縮了。 葛欣馨用手將髮鬢重新歸到耳後,向車廂外望去。儘管相對於世界上其他地方有著數量級「優勢」的工廠區一直在使勁的污染,17世紀的夜空依然有著在21世紀難得一見的絢麗。南天的天狼星以極其耀眼的亮度宣示著它作為-1.47等亮星的地位。 「等著吧,一年後我會重新記錄你們的光譜。」輕聲自語著,葛欣馨拎起手袋,搖響了通往司機室的繩,以通知司機在即將到達的化工廠客運站台停下。 回到實驗室,葛欣馨取出一個洗乾淨的長方形玻璃淺盤,在裡面倒進1cm深的顯影液,將它放進剛兌好的22c水浴,同樣倒一盤定影液也放進水浴。另外準備一盤5%醋酸和一大燒杯蒸餾水。從儲物櫃裡取出底片盒後,她再次佈置好暗室,在紅色手電下打開暗盒。把玻璃底版取出,輕輕放入顯影液的淺盤,看了一下手錶。輕輕晃動淺盤5分鐘,隨即將底版取出放進5%醋酸10秒鐘,迅速取出在蒸餾水輕輕蕩幾下,放進定影液盤。同樣輕晃淺盤5分鐘後取出底版,用蒸餾水蕩洗後插在底版架上。同樣沖洗了另一塊底版後,葛欣馨打開燈,將用過的顯影液和定影液倒到專門的回收瓶,新鮮的則放迴避光的櫃裡。隨即她叫來值班的見習實驗員讓她收拾儀器,自己則在登記簿上簽名離開了實驗室。(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節 AES 再一天一早,葛欣馨就來到了實驗室。.她取下已經晾乾的玻璃底版帶回辦公室,和存在後背裡的相片一張張對比曝光。 「這張,嗯,深了。唉,真是的反色的看起來真麻煩。算了,處理一下吧。」 她取出自己的mcpro,把存儲卡裡的相片在phooshop裡取反色再和底版對照暗部和亮部細節。反覆比對後,發現1/25快門所得底版曝光和1/100快門所得數字底片曝光最為接近,1/12快門的底版則和1/50數字底片最為接近。 「很好,12定,這批就是這樣了。」在手邊的小本上記錄下這個數字,葛欣馨關上電腦鎖好。 葛欣馨在外面忙活了好幾天。專門跑了好幾次工業口的直屬機械總廠。雖然有企劃院的批復,但是她申請的氫氧焊機還是沒有馬上得到--這東西從試製成功到現在,一共也沒製造幾台,工業口自己就為了如何分配爭論不休,要馬上弄一台給實驗室顯然是不可能的。機械廠給她的答覆是領號排隊。 「那我得排幾號?」 「13號吧。」滿身油污的展無涯拿起桌上橫七豎八的一堆木板夾的一個看了看。 「那多不吉利。」葛欣馨說,「能提前一號嗎?」 「那就14號吧。」展無涯微微一笑,「14號也不吉利,要不大吉大利你來個16號,18號也成。」 「別,別,我還是13號吧。」葛欣馨有點遺憾的笑了笑,「大概要幾天呢?」 展無涯看了看牆上的「生產計劃總攬表」,說:「樂觀點說再過個月吧。」 「個月!」 「差不多就是個月。」展無涯說,「這玩意要用直流電。眼下我們造不出合格的變壓器來,只能給每個準備用得氫氧焊機的地方都先安裝一台發電機……」 「好吧,不過您得給我送貨上門呀。」 「這個當然,我也不敢讓你直接拿去用,不然燒了實驗室,兩季非找我拚命不可。包送包安裝……」展無涯隨手寫了一張排號單,塞給了葛欣馨,「東西好了我會派人去安裝的。你會用這玩意不?」 「會用--」 「我敢說我們造得你肯定不會用--克難版啊。千萬不要拿舊時空的標準看待本時空的設備。安全第一。」展無涯有點愁眉不展的感覺。 葛欣馨鎩羽而歸,不過,實驗不等人,既然氫氧焊機一時半會解決不了,氫氧焰就沒戲了,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先上本生燈。反正當初本生第一次觀測光譜的時候用得就是這個。 葛欣馨費了半天的力氣上得項目,就是想要以元老院目前和即將能夠達到的工業水平搞出es:原發射光譜。 所謂原發射光譜就是利用用物質在熱激發或電激發下,每種元素的原或離發射特徵光譜來判斷物質的組成,而進行元素的定姓與定量分析的。它可對約70種金屬和非金屬元素進行分析。這種方法可有效地用於測量高、、低含量的元素。對冶金、化工和材料學上有極其重要的意義。可以說一旦掌握了這一技術,對臨高工業體系來說就會有一次質得飛躍。 設立各個重工業央實驗室的目的就是為了解決臨高重工業體系冶金、水泥、化學等行業對原料、熔樣和成品提供定量和定姓分析服務。手段主要是採用化學和物理分析。 這樣的分析手段能夠提供的分析結果也比較簡單。葛欣馨的意圖是,通過這個項目來批量做微量、半微量定量分析。無論是光學玻璃材料還是冶金,都不用指望常量分析能不能檢測到某個成分而是直接測成分了。對目前元老院工業體系最關鍵最需要突破的一些產業:合金材料、特種鋼、光學玻璃都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目前來說,科技部手擁有一批ccd光譜儀,其還有海洋光學出得光纖光譜儀這樣的小型設備,有的比手機大不了多少,還配有專用於巖礦冶金分析等專用的套件。 這些d曰帶來的專業設備雖然姓能表現堪稱「神器」,但是葛欣馨決定要完全依靠自身手段重建這一體系,否則一旦設備損壞,這個環節就可能長期「失落」。這對需要補上許多環節的元老院工業體系來說未免損失太大,而且帶來的設備數量有限,元老院的工業規模正在不斷擴大,不可能到處都配備這些稀少又寶貴的設備。 過了兩天,警備營的二名士兵給她送來了一個標記著「機密,親啟」的小木箱。她打開箱,裡面是一台本生燈 本生燈使用是目前臨高工業體系已經很成熟的煤氣燃料。重工業央實驗室專門配有煤氣站,用管道向整個實驗大樓供氣,用起來很方便。 本生燈製造難度不大,因而機械廠很早就自產了這種能夠產生高溫,在實驗室裡常用的加熱工具,臨高製造的產品除了外觀之外和一般的實驗室用的本生燈並無差別。能夠達到外焰900c的高溫。 不過光現成的本生燈還不能直接利用--本生當初測試光譜的時候主要使用金屬鹽化合物,用鉑絲沾取後上直接火焰灼燒來進行觀察。這種方法比較原始,葛欣馨要採用的是霧化法--這樣的觀測結果更為準確。 霧化法是將用用硝酸或者王水消化後的樣品溶液通過細管接到氫氧焰噴頭內,利用氣流通過的負壓將其吸入、霧化。霧化後的樣品在焰受激發光。現在她既然沒有氫氧焊機,就先改裝下本生燈代用--裝在木箱裡的本生燈是她幾天前送到機械廠區改裝的:在噴口上接入了一根細管,用來吸取樣品溶液到噴頭內。 葛欣馨從實驗室的保險庫裡小心的取出了一些設備。這些都是從企劃院倉庫裡領來得管控物資。她戴上純棉針織手套,將這些設備小心翼翼的裝上幾天前從機械廠訂製的設備架上。 這裡面有一個凸透鏡和兩盒光柵:一盒衍射光柵和一盒反射光柵,這易碎品在臨高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無法自制,必須要小心使用。 不過,只要精心維護,小心使用,用上幾十年不成問題。 她設計的檢測光路是本生燈焰-凸透鏡-狹縫-光柵-狹縫-暗盒-底版。 在此之前她先做了一些列的準備工作,首先是取來重結晶提純過亞鐵氰化鈉和氯化鈉,取完整沒有瑕疵的晶體破碎配製成0.1m-10^-8m濃度序列的溶液。 所謂亞鐵氰化鈉就是亞鐵氰化鈉,又叫黃血鹽鈉、黃鈉。是一種淡黃色結晶體。這東西她是準備用作基礎試劑的。之所以選擇這種化合物,是因為這是目前元老院化工產業能夠批量供應的化合物。它是利用煤氣廠所得的廢氧化物與石灰共熱而產生的亞鐵氰化鈣溶液,再加入煮沸的食鹽溶液後再與碳酸鈉溶液共熱,濃縮結晶而制得。 點燃本生燈之後,將燈上安裝的細管伸入純水。實驗室使用的純水是在試劑間裡用石英器皿多次蒸餾制備出來的實驗室用二級水。可以湊合著用。 隨後葛欣馨打開第1、4、7條狹縫,曝光10分鐘以拍攝空白溶液的光譜。 接著她將溶液換為0.1摸l/l亞鐵氰化鈉,打開第2、5、8條狹縫,曝光5分鐘以拍攝亞鐵氰化鈉溶液受激發出的光譜。換成純水用純水潤洗細管2分鐘。 再將溶液換為0.1摸l/l氯化鈉,打開第3、6、9條狹縫,曝光5分鐘以拍攝氯化鈉光譜。換成純水用純水潤洗細管2分鐘。 將底版向上搖動2cm,拍攝10^-2摸l/l氯化鈉的光譜,並同理拍攝到10^-8摸l/l,以及未知濃度(~10^-3摸l/l)的ncl。 拍攝完成之後,葛欣馨收拾好實驗設備--光柵這些東西她可不敢交給見習實驗員去擺弄。她拆下暗盒,拉上窗簾,點亮了紅紙手電筒,取出幾天前準備好的沖洗設備和顯影液、定影液對玻璃底板進行顯影、定影。 得到光柵照片之後,在放大機上投影並和事先打印出來的標準鐵譜進行重合。 通過n光譜和標準鐵譜對照,定位到標準鐵譜的每個波長。並扣除純水和氯化鈉相應的背景。再查找相關表格,對比各個濃度ncl的n第七到第級譜線灰度,得到該玻璃底版的線姓範圍。並估計未知濃度溶液的濃度。 使用gno3滴定cl-,確定ncl濃度,和通過es半定量估計對比。發現差別不大即可以使用。 全套實驗做完之後,葛欣馨對整個結果還算滿意。下一步她打算用ccd光譜儀對今天的實驗結果進行對比標定。不過,大致來說攝譜法原發射光譜可以算是開發成功了。這17世紀的黑科技算是成功了一半。(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零一節 硅鋼工作 「這就是我這個項目的結果。」 在科技部的項目成果匯報會議上,面對科技部和工業口的幾位元老,葛欣馨把她的全部實驗結果用玻璃片投影儀做了匯報。其包括她攝制了若干樣品的原光譜。 「直接的好處是可以用於絕大部分金屬、類金屬元素的定性分析及微量、半微量主要金屬元素的半定量分析。而且除了基準試劑外所有設備、耗材都基於本時空臨高可以提供的成品,最多只需要進一步純化。可以大大節省帶來的設備的壽命,同時降低成本。」 鍾博士雖然坐在正間的椅上,但是對整個實驗過程並不十分明白。所以他保持著絕對的沉默,讓工業口的諸人先談問題--看起來有幾個人已經在躍躍欲試了。 似乎是意識到對方可能會提出什麼問題,葛欣馨繼續說道: 「當然問題也是存在的。目前我們能夠製造的玻璃底板各個批次之間的重現性不足,必須每次單獨標定感光度等,且不能長期存放,必須隨用隨做。而且半定量分析依賴於高純度標準樣品的獲得,帶來的基準試劑不可能撐很長時間,必須自己折騰光譜純級別的基準試劑。這對我們的還很薄弱的有機化學工業來說有相當的難度,我現在選擇採用亞鐵氰化鈉不是一種很理想的選擇,但是勉強可以湊合著代用。因而我們眼下只能做微量、半微量的半定量分析,無法做到痕量分析和定量分析。而且且對一部分元素無法使用。大致來說。只是提供了一種方法和可能性,在投入具體運用上還難以大規模的為工業提供支持,需要進一步的改進設備--」 「先不說這個。」光學廠的林漢隆問道,「我關心的是你的顯影液、定影液的化學藥劑怎麼辦?看你的實驗報告,都是用得存貨。有可延續性嗎?」 「我在試驗使用配置顯影液用得是硫酸甲氨基酚、對苯二酚、硼砂、亞硫酸鈉這四種化學藥劑,定影液使用的硫代硫酸鈉,沖洗的時候再使用醋酸。這些藥品都在化工部的自產藥品名錄裡。應該說持續供應是沒有問題的。」 她解釋說根據她從《自然與科學》雜誌上看到的有關化工生產方面的論和化工口提供產品目錄:這些化學藥劑,亞硫酸鈉、硫代硫酸鈉和醋酸都是目前的化工廠可以自產的常用藥劑,硫酸甲氨基酚、對苯二酚的來源要麻煩一些。煤化工從煤焦油分餾制取的,只能出粗品。 「……以我們現在的能力,要精製有點困難。但是用於顯影、定影問題不大。當然這必然導致產生雲翳等干擾。不過也只能接受了。」 「感覺這個開發成功對我們的意義不是特別大……」季無聲說道,「還有一部分缺失的環節難以補上。而且也沒有用光電儀方便。」鋼鐵工業的負責人習慣性的拿起毛巾擦了擦腦門--其實上面一滴汗也沒有,「我倒是覺得有必要在我們鋼鐵廠內附設一個實驗室,現在派人坐火車來送樣品還是有點麻煩--特別是送融樣。」 「這一技術開發成功的話。光譜測試就可以普及到每個需要進行元素成分測定的工廠。」葛欣馨眼見自己的成果沒有引起很大的反響。不由得有「明珠暗投」之感,「再說以後鋼鐵和有色金屬企業必然四處開花,企劃院也不可能給每個廠都配光譜儀。」 「這倒是。」季無聲說,「我是沒什麼意見,只要管用就行。眼下工業口要我們出各種合金,有這個基礎會好很多。」 「我也沒意見。」季退思說,「只是葛欣馨你這麼一搞,我們化工口的負擔又重了許多。」 「鋼鐵是現代工業的骨骼。化學工業就是血液和**。」葛欣馨笑了笑,「自然是最要緊的。」 這個馬屁拍得恰到好處。葛欣馨眼見幾個人臉上都露出些笑意來。馬上趁熱打鐵的又回到了主題上。 「下一步的改進計劃是用氫氧焊機替代本生燈,本生燈的溫度偏低,而且煤氣含有較多的雜質,容易干擾光譜--當然,最理想的還是電弧法,畢竟氫氧焰作為激發源本身具有一定光譜特徵,溫度也不夠高。」 「電弧法的設備要湊齊,我看得到三五四五不知道行不行。」展無涯說。 「有希望就有動力。」葛欣馨說,「我還有一個想法,請大家斟酌。」 她提出的設立一個專門的化學試劑車間。專門為實驗室提供化學試劑、藥品和各種耗材。目前幾個實驗室做得化學分析,許多藥品和試劑已經開始啟用本時空化工廠製造的產品,但是這些產品普遍存在濃度不夠,雜質過多的問題。因而各個實驗室在使用前都不得不自行對化學試劑進行再提純,牽扯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現在很多基礎藥品準備工作等於要我們自己來做,連蒸餾水都要自己制備。牽扯的時間和精力太大。而且以後實驗室多了之後,有些新實驗室恐怕不可能有能力進行藥品提純。還有這次的顯影液和定影液,也應該有一定的儲備量。所以我建議集設備,上一點規模,由一位元老主持來專門制備這些產品。」 「這個可以有。」季退思原來也有類似的想法,不過他管理的事情太多,也來不及過問了,「不過一時間沒有合適的元老……」 「如果您不嫌棄我毛遂自薦的話,我願意來主持這個工作。」葛欣馨毫不遲疑的說道。 「哦?」季退思有點反應不過來,這可不是什麼好工作,既累人又有相當的危險性。「好吧,既然你願意做我覺得沒什麼--不過這事情還得企劃院批准。」 會議結束之後,季無聲坐通勤火車回到了自己在馬裊鋼鐵聯合體的辦公室。它位於鋼鐵聯合企業辦公區,孤零零的矗立在一座圓形的紅磚廣場間。小樓前面,矗立著一座用生鐵鑄造的高爐出鐵的模型。 廣場上照例奔走著鋼鐵聯合體的職員們,他們穿著鋼鐵廠統一的黑色制服工裝--這是鋼鐵聯合體才享有的特殊顏色的工裝。胳膊上用顏色識別條標記所屬的部門,胸前縫著姓名和編號條。 季無聲闊步走進辦公室,問了下「季辦」裡的值班秘書目前的生產情況。 「根據生產調度室的前一個小時的匯報,目前一切正常。」秘書匯報道。 「好。」季無聲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就在一樓,和其他元老的辦公室不一樣,地上沒有鋪設地板,就是簡單的水磨石地面。儘管秘書經常打掃,地上總是很髒亂,牆壁上也總是有黑色的污痕。車間裡的技術員、工人經常會被他叫到辦公室來討論問題,匯報工作。他自己也經常要到車間去,到高爐邊去,不可避免的把灰渣、塵土踏得滿地都是。 辦公桌的衣帽架上掛著他下車間的時候用得工作服和安全帽,工作服的口袋裡還裝有一副煉鋼工人用的保護眼鏡。 季無聲在自己的籐椅上坐下,在今天企劃院通知他去參加這個會議的意圖他隱隱約約有點明白:現在大家都在努力攻關,為材料學修橋鋪路,你身為鋼鐵企業的負責人,好歹也得拿出點成績來吧。 的確,元素成分分析對冶煉硅鋼之類的特種鋼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但是這世界上的硅鋼在沒有光譜儀的時代就開始生產了,靠得無非也就是化學分析。有光譜分析當然比簡單的化學分析來得精確,但是僅僅有這個還遠遠不夠。煉硅鋼是件十分複雜的事情,雖然在上一的次工業部門會議上,對硅鋼試煉他給出了一個月的期限--硅鋼他的確能煉出來,原料上並無困難之處,但是季無聲對自己到底能拿出什麼樣的硅鋼並無把握。 在舊時空的國,一直到1954年才生產了第一爐熱軋硅鋼,可見這東西的技術難度了。按照科技樹上的位置來說,這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才點亮的科技點。臨高工業想提前點亮,難度很大。 季無聲和幾個對煉鋼方面有些研究的元老就這個問題專門進行了研究:電弧法煉硅鋼那是不可能的,至於葛欣馨提出的先煉硅再煉鋼,他覺得也沒這個必然:到底能不能銅做還原劑煉出硅來工業口的很多元老也沒把握,而且新工藝新產品勢必帶來要添加更多設備的問題, 研究的結果還是直接用先煉硅鐵,再用煉硅鋼,然後熱軋出硅鋼來。性能方面肯定沒法講究,但是起碼比直接上低碳鋼強。 硅鐵的煉製,有人提到可以使用坩堝法來煉硅鐵,但是幾個人討論覺得坩堝恐怕很難達到足夠的溫度,而且坩堝的量太小,用來煉製少量特種鋼還行,對需求量較大的硅鐵來說太小了。(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零二節 特號高爐 最終,他們決定的方案是用高爐煉硅鐵,再用轉爐煉硅鋼。 他看了下桌上的各種方案,伸了個懶腰。從窗戶外面可以看到遠處馬裊一號和二號高爐的沖天火焰--這兩個大型高爐用來煉硅鐵有點浪費了。為此企劃院專門批復立項,在馬裊鋼鐵公司裡再建設一個小高爐來專門煉製硅鐵。 「特號」高爐目前正在第二次烘爐,相較於馬裊一號、二號高爐的125立方米容積,特號高爐是迷你型的,只有區區30立方米。不過由於緊挨著一號二號高爐,可以充分利用這兩個高爐輸出的高溫廢氣,特別是專門建造的大型熱風爐 這些有力條件使得特號高爐的冶煉溫度輕鬆的就可以提升到足夠的溫度。冶煉硅鐵需要超過1800c高溫,必須向爐體內持續鼓入超過500c的熱風,這對一般的小高爐來說是很難達到的條件,但是對修築有專門的大型熱風爐的馬裊高爐群來說卻不成問題。 現在只待烘爐完成,就可以試煉第一爐硅鐵了。為煉硅鐵籌備的原料也都先後運到了:石英砂、生鐵、焦炭……只等著高爐開爐就可以實驗性的煉製了。 他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拿起話筒,是特號高爐的爐前的值班長打來得,他報告說間隙鼓風的焦炭烘爐已經結束了,目前開始投入新得焦炭,開始進行不間斷的持續鼓風工作了。 「很好,繼續按照工作表運行。」季無聲命令道。在此之前的烘爐工作已經持續了48個小時。季無聲看了看計劃表,第一次正式的投料大概4小時之後就要開始了。他決定先去睡一會:一旦開爐之後恐怕就要連續24小時在爐前盯著了。 季無聲在開爐前一小時準時醒來,他洗了一把臉。換上工作服,幾個他親自帶領的學徒技術員已經在辦公室外恭候了。 學徒技術員是他從馬裊綜合體的煉鋼工人親自選拔出來得有一點化底的年輕人。目前是作為值班長培養的,以後當然還要擔當起更重要的工作。 但是好的苗在經常性的事故損失了不少。元老技術員們深知爐前工作的危險性,一般都會盡量避免親身進行危險性工作,參加的話也會做好預防工作,但是本時空剛剛接觸到現代工業這個怪獸的土著卻完全沒有直觀認識。不少人沒活到被季無聲認可的那一刻就已經化作了青煙和鋼鐵裡的元素了。 「走吧。」季無聲檢查了下每個人的工作配備,簡單的說道。在辦公樓前登上了運行在鋼鐵聯合體內部的通勤小火車。前往高爐。 馬裊鋼鐵聯合體已經初具規模,儘管在季無聲看來這個聯合體實在寒磣。但是按照本時空標準已經是科幻級的水準,光地面上的鐵軌。空的鐵架和管道以及林立的煙囪就足夠讓第一次進入廠區的土著驚駭的以為自己進入了某個「魔界」。 季無聲在二號高爐的「站點」前下了車--他要先檢查下這個投產還不到一年的新高爐。 二號高爐正在出鐵,伴隨著陣陣的警鈴聲響,一米多長的爐焰從出鐵口竄了出來,熱氣逼人。高爐下火光耀眼。爐內熾熱的鐵水翻滾跳動。泛著灼人的光芒;鐵水被倒出,濺屑四飛。沸騰的鍋爐就像「火焰山」,噴吐著熱焰,爐內鐵水猶如翻滾的岩漿,不時還有鐵花向周圍噴濺。 生產車間內工人們不斷攪動那通紅炙熱的鐵水,濕透了的衣服緊緊貼在背上。站在高爐前,5米外那張噴射著紅色火焰的巨口,不斷地將陣陣熱浪壓來。伴隨著不時噴濺的鋼花,周圍的空氣也隨之發生扭曲。高爐的輪廓早已被紅色的熱焰吞噬。就連旁邊起起落落,揮動攪拌棒工作的煉鋼工人,似乎也隨時將被捲入那張大口。 這樣宏大的場面,即使是元老身處期間也覺得驚心動魄,不過對季無聲來說卻是家常便飯。眼前這個高爐容積還不到他在舊時空工作過的高爐的1/4。 歸化民工人們每天就在1600c以上的高爐前工作。車間內的氣溫高達55c,每天都在這樣的環境下工作12小時,晝夜輪流上班。有一半時間是待在高溫的爐前。為了安全保證,他們戴著臨高自產得防目鏡、安全帽、大手套、厚長襪等防護工具。還必須穿上厚厚的帆布長袖防護服,這種衣服每件都有普通夏季服裝的幾件厚。一個個被薰得滿臉污黑。 但這全身戒備也不過是抵擋下飛濺的鐵花而已,只要一個閃失,火花就砸出來了,一塊紅鐵崩出來跟彈是一樣的,打到人身上就會致命--以臨高的醫療水平,是治不好爐前工傷的的傷患的。 季無聲感到汗珠已經從額頭上滑落下來,高爐車間全年的平均溫度有40多c,夏天熱得時候會到60多c。 出鐵口又被重新封上了。爐長趙有才雙手拿著測溫槍,快速來到爐前測試爐內鐵水溫度。如果溫度過高,他要向爐內添料;若溫度偏低,他則要關照鼓風機室加大吹風。此時,豆大的汗珠從他的安全頭盔下流出,身上的防護服已全部濕透。 趙有才是從廣東來得--他可不是流民,而是自己渡海移民來得。他原本就在韶關當練鐵匠人,因為最近買賣不景氣,聽說臨高這裡要大量的煉鐵匠人,便來投奔了。進了煉鋼廠就到一號高爐當爐前工。 他在韶關一帶的土鐵窯當煉鐵匠人十多年,積累了豐富的經驗;看火看煙就能判斷大概的溫度。鐵匠、煉鐵工人出身的舊匠人多半有這樣的經驗積累,但是這種經驗積累既無標準也沒有具體的數字的。到了臨高之後經過系統培訓和爐前實踐,他的經驗得到了系統化理論化的梳理--他又是個好學的人,參加了鋼鐵廠的培訓班,成了骨幹工人。他對溫度的敏感很快就進入了季無聲的視線。在當了他一段時間的「學徒技術員」之後,趙有才當上了二號高爐的爐長。 「首長--」趙有才看到季無聲,趕緊過來招呼。 季無聲搖了一下手:「怎麼樣?」 「本班第二次出鐵。一切正常。今天的轉化率很不錯,我看能超過1。」趙有才的臉上流露出自豪的笑容。 「幹得很好。」季無聲點點頭,「你先把手裡的工作移交給值班工長,我們去特號高爐。」 趙有才去辦理移交手續,季無聲在高爐周圍看了看生產情況,目前二台高爐和一台平爐的生產狀況尚算平穩,雖然限於爐體材料的問題,小修、修和大修的間隔有些短,不過好歹保持了連續生產。大致滿足了目前工業口對鋼鐵的需求。 不過,特種鋼偏少,型材偏少依然是擺在他面前的主要問題。生產出來得鋼鐵固然數量可觀,但是加工型材的軋鋼廠的生產能力卻遠遠不能滿足目前工業口的需求。不管是什麼企業使用,總不能直接使用鐵錠鋼錠。 解決了硅鋼之後,一定要設法自產一些軋鋼廠的設備,擴大軋鋼廠的生產規模。季無聲盤算著。 特號高爐前,參加試煉工作的工人們已經聚集起來了。烘爐工作結束之後,工人們正在清理爐膛內的灰渣和沒有燃燒乾淨的焦炭灰渣,季無聲注視著工人們的操作,問值班的工長: 「爐膛情況怎麼樣?」 「一切正常,沒有發現有損壞。」 季無聲走到料倉內,這裡已經準備好了為這次試煉準備好得原料:焦炭、生石灰、事先經過處理呈棒狀的生鐵,還有已經被粉碎均勻的石英砂。 季無聲知道除了焦炭之外,生石灰、石英砂和生鐵都經過重工業央實驗室的成分檢測,按照最優配比準備的。這些生鐵是特意從廣東購入的生鐵經過脫硫脫磷再處理過得。 不用本廠生產的生鐵,是因為田獨鐵礦石內本身含有較高的錳元素,因而馬裊的高爐煉出得生鐵也含有較多的錳。 煉硅鋼硅鐵,要求錳含量低於0.35%,過高的錳含量會影響到硅鋼片的磁性。不僅如此,硅鋼還要求雜質盡可能的少,尤其是要低碳、低硫和低氮。所以在第一步制備硅鐵的時候就要控制有害元素的含量。這樣才便於在下一步使用轉爐煉鋼的時候能夠提高成品率。 季無聲當即下令道:「開始裝料!裝備開爐!」 工人們開始向爐膛內填入焦炭,同時開始向爐內鼓熱風,隨著填入的焦炭增加和鼓風持續時間延長,爐底開始發紅,爐膛內的火焰由紅色漸漸呈現白色,最後變成了一種強烈的白色火焰光芒。季無聲即使站在觀測台上也可以感受到強烈的熱輻射。工人們開始在添加焦炭的同時按照3∼4%的比例同時添加生石灰。一直加到裝滿爐膛三分之二的地方。(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零三節 大煉鋼鐵 季無聲一直在注視著高爐,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這次他決定讓歸化民工人自己按照流程干--具體的冶煉過程他已經和負責試煉的工人反覆討論演練過多次,也就可能發生的各種事故情況作了預案。這次試煉,他要看看趙有才這樣的歸化民工長能不能大致完成整個工作流程而毋須元老的指點協助。 現在二個高爐和一個平爐都按照班次配套了歸化民的工長,但是他們的工作並不能完全讓季無聲放心,每次出鐵出渣或者調整成分的時候他要過來瞧一瞧,指點一下。這次他要看手下最優秀的爐長能不能完全脫離元老的指導工作。 看到趙有才正在看自己,他點點頭,大聲說道:「趙有才,現在開始由你來指揮!」 趙有才的臉上頓時閃現出一種即緊張又興奮的神情,他大聲回應道:「明白!」轉過身去開始指揮爐前工們各就各位,等待正式裝料的時機。他自己緊緊的盯著高爐內的火焰, 「開始第一次投料!」趙有才忽然喊道。待命的投料工人開動設備,向高爐投入一批料。 煉硅鐵的料是按照硅砂、焦炭、生鐵、生石灰四種原料5:3:1:2.5的比例混合的,因為是第一批投料,焦炭的比例比較高。到第5批料投過之後焦炭的投入比例可以逐步遞減。 加完料之後,季無聲悄悄的離開了觀測台--第一次出鐵要在3小時之後,他打算到那個時候再過來看實際出鐵的情況。 三個小時之後。季無聲回到了特號高爐前。工人們正在緊張的為第一次出鐵水做準備。季無聲一言不發的檢查著主溝和下渣溝裡有無異物--這是特號高爐的第一次出鐵,理論上兩條溝裡應該什麼都沒有,但是。很多時候事故就是出在「本應該」的事情沒有按照常理發生。 本應該沒有異物的鐵渣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混入了垃圾,灼熱的鐵渣一入罐立刻就如同彈片一樣被炸開了,瞬間就消滅了的一個高爐工作班的三分之二的人。 這類因為沒有做好出鐵準備就出鐵,造成重大事故的事情已經不止發生了一次。 季無聲按照標準的工作程序,親自檢驗了每一個環節:出鐵口的泥套是否完好,鐵溝和下渣溝各道撥流閘有沒有放下,渣鐵溝流嘴是否完好…… 「我已經派人送融樣去實驗室了。」趙有才正忙著指揮工人做出鐵準備。剛剛看到季無聲來,趕緊過來報告,「出鐵準備已經就緒了。正等熔樣檢驗結果。」 季無聲點點頭。 「我看這次肯定沒問題。」 「有沒有問題得看試驗室的結果。」季無聲被他這種自信十足的勁頭逗樂了,「光憑眼睛看不準確!」 「是。」趙有才大聲應了一句。這時候,有個工人急急忙忙的趕來了,手裡揮舞著一張紙條。季無聲不看也知道這是重工業實驗室剛剛用有線電報發來的熔樣檢測結果。 工人看到季無聲在場。正要把單交給他,季無聲搖了搖頭,示意直接交給趙有才。趙有才接過去看了看,興奮的把紙條攥成一團,他轉身過去大聲的呼喊著,要工人們準備放出第一爐硅鐵水。 塗抹了焦炭粉的鑄模已經準備就緒,工人們拿著鋼釬,緊張的在出鐵口旁等候著打開出鐵口的指令。 趙有才拉動了警告鈴的拉繩。頓時鈴聲大作。 「出鐵!」 他一聲令下,幾個工人用天車將一台手搖鑽機移動到出鐵口。趙有才先檢查了一下出鐵口的泥套是否有濕泥,確認鐵口是乾燥的時候他才點頭示意開機鑽口。 「動作要穩!」趙有才喊道,小心翼翼的扶著鑽機靠近泥口套,出鐵口的溫度是整個高爐車間裡最高的地方,強烈的熱輻射使得人很難長時間站在那裡,但是趙有才還是一絲不苟的檢查這鑽頭的位置。開鑽的時候鑽頭必須對準鐵口泥套漏斗形深窩的心,否則鑽壞鐵口泥套或把鐵口鑽偏,堵口時冒泥或發生渣鐵噴出溝外的現象。 「開鑽!」 工人們開始搖動鑽機,鑽頭緩緩的向泥套內鑽去,每鑽幾圈,鑽機就要退出來,幾個工人立刻用從鼓風爐裡引出的吹風管噴吹轉口,吹出鑽下的炮泥粉末。以便觀察鐵口情況,是否鑽到紅點,並測量鐵口深度,確定需要再鑽多少比較合格,避免鑽漏後燒壞鑽頭和鑽桿。 「動作慢,不要急!」趙有才緊緊的盯著鑽機和鐵口。啟動鑽機是個技術活,必須動作十分穩定,防止鑽桿擺動過大或卡鑽頭。鑽機工人都在模擬泥套上經過上百次的訓練。 「出鐵了!」隨著趙有才的一聲大喝,警鈴再一次的響起,隨著灼熱的爐焰噴出,通紅的鐵水從出鐵口洶湧而出,沿著主鐵溝傾斜而下。出鐵口頓時籠罩在一片煙霧瀰漫之。鐵水從鐵溝裡流淌而出,注入塗抹了焦炭粉的鑄模。嗆人的煙氣和火苗不時升騰起來。 隨著第一處出鐵水結束,季無聲悄悄的離開了高爐車間。下面就是正常的生產程序了,大約每三個小時會出一次鐵。他要關心的就是每一批次的硅鐵的具體元素含量了。 辦公室裡有送來的融樣的成分報告:硅含量16.21%,大致和他們預估的比例差不多,開煉之前他估計頭五個批次的硅含量大約在14∼20%之間,以後隨著投料比例的改變,含硅量會上升到17∼30%。 「先來了一個開門紅。」季無聲鬆了口氣,再看總體的成分報告,這批硅鐵是符合煉硅鋼的需求的。 煉硅鋼的難度比之於硅鐵要大。冶金口準備的冶煉方法是用轉爐冶煉硅鋼。 冶金口有4台從舊時空帶來的小型轉爐。謹慎起見,季無聲決定只用其最小的一台1噸級的轉爐。 舊時空轉爐法煉硅鐵,都要有吹氧和氬氣保護,還有有rh真空處理等等。季無聲沒這個條件,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採用空氣吹煉法。 在開煉之前,硅鐵首先經過化鐵爐的預處理,首先是進一步脫硫,使得入爐的鐵水含硫量低於0.005%。至於生鐵殘留的錳元素和磷元素不再進行處理。儘管錳元素對硅鋼的磁性有一定的副作用,但是錳元素和硫元素化合成的硫化錳能夠改善熱軋的加工性,避免在熱軋開裂。至於磷元素本身就有改善鐵損的作用,而且有加強熱軋板表面氧化鐵皮附著力的作用,退火後不易產生氧化粘結白膜。但是磷元素太高了也會使得板材發脆,因而必須將其控制在一定含量之下。 至於其他各種元素,都要設法控制在極低的含量,特別是氮--氮元素對硅鋼的。在舊時空的硅鋼轉爐吹煉工藝,一是使用純氧,而是在煉鋼時候注入氬氣作為保護性氣體。不過臨高沒兩個條件,只能從缺了。 在煉出硅鐵後的第二天,季無聲親自上陣,配合一幹工業口的元老一起動手,試煉硅鋼。由於有了攝譜法可以進行元素的半定量分析,在備料上季無聲第一次大致掌握了即將投入到轉爐的原材料的具體元素成分和含量,可以精確的準備合適的原料了。這對煉製特種鋼工作大有裨益。 經過一天一夜的奮鬥,多次嘗試,調整配料和工藝之後,終於從重工業實驗室的熔樣分析得到了好消息,他們煉出了硅含量3%,碳含量低於0.04%的硅鋼。這種鋼正是用來軋制電機所用的硅鋼片的原料。 電機鋼的理想硅含量是2.4∼2.8%,不過這種鋼也算是合格材料了。不過,僅僅煉出合適的鋼水還不夠,臨高的鋼鐵工業沒有連鑄連軋工藝,鋼水得先鑄造成鋼錠才能被熱軋機使用。 澆鑄鋼錠採用保護渣工藝,一般是用石墨粉,石墨粉的效果比較好,但是有明顯的增碳性,有時候會增加到0.01∼0.02%,這對對含碳量有嚴格要求的硅鋼來說有很大的損害。幾個人翻閱資料之後,最終決定採用70年代國內鋼鐵廠曾經使用過得含碳40%的碳化糠殼的工藝。這種材料的燃點比石墨粉低得多,在澆鑄的時候保護渣的碳首先被燒掉,增碳現象明顯減少,而且這種保護渣還能大幅度吸附鋼水l2o3,對降低鋼水的雜質有很大的好處。 為了生產這種碳化糠殼,季無聲事先帶著人跑到蕭白郎那裡生產活性炭的車間蹲點看窯,實驗了幾十次才算是做出了含碳量40%的碳化糠殼。 經過一番努力,馬裊鋼鐵聯合體終於澆鑄出了合格的硅鋼鋼錠。接著,他們再接再厲,又試煉出了變壓器用得硅含量4.1%的硅鋼。不過,煉出合適含量的硅鋼才算是完成了一半的工作量--硅鋼的具體質量很大程度還要取決於接下來的冷軋或者熱軋工藝。(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零四節 硅鋼片 馬裊鋼鐵聯合體的軋鋼廠規模很大,按本時空標準非常的現代化。.因為它的主要設備幾乎全是從船上卸下來之後安裝的。不過按照舊時空標準看,這個軋鋼廠又是典型的應該淘汰的落後產能。按照幾位見多識廣的工業口元老說法,一走進去就好像回到了90年代的鄉鎮鋼廠。連配套的動力設備也是蒸汽機動力--**十年代大電網格局沒有建立起來之前,各地都是靠自身的城市電廠供電,連民用用電都不能完全保證。所以當時的有不少鄉鎮小鋼鐵廠都採用了蒸汽機作為動力。國最成功的民營鋼鐵企業沙鋼集團最初用來驅動軋鋼機的就是蒸汽機。 連鑄連軋之類那是冶金口的元老不敢想得,所以這軋鋼廠用得都是鋼錠進行加工,也鍛造熟鐵。幾個巨大的熟鐵桁架式廠房裡安裝著軋鋼廠的主要軋制設備:初鍛機2台、熱軋機2台、熱穿孔機2台、冷軋鋼機2台、冷拔鋼管機2台、冷拉棒材機2台、冷軋鋼管機2台。大致可以冷軋熱軋各種常用規格的鋼板、帶鋼、線材以及各種型鋼等。 雖說裝備齊全,但是多數設備使用頻率不高--首先是能使用這些設備的工人很少,即使元老們能用得人也不多,使得積攢熟練工人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其次是軋鋼廠需要的配套設備十分複雜,包括退火、酸洗等一系列的配套工程都嚴重拖累的設備的滿負荷運轉。最後,不管熱軋冷軋,都需要潤滑油和冷卻液,儘管因陋就簡的說臨高工業目前也能供應這些東西的代用品,但是除了冷卻用水可以敞開供應之外,其他油脂類潤滑劑的都受到供應配額的限制。因而不少設備處於開開停停的狀態。冷軋的技術要求比熱軋要高,後期處理要求很高的技術水平,軋鋼廠的冷軋成品率一直不高。這也是季無聲決定只製造熱軋硅鋼板的原因。 熱軋硅鋼板的工藝也很複雜,而且生產週期長達12∼15天,如果生產變壓器用的硅鋼片,那麼時間可能長達20天,因而必須專門配套退火爐,以免長期佔用。這些配套設備的製造調試就花了鋼鐵聯合體很長的時間。 熱軋的時候採用一次加熱軋鋼法。硅鋼錠被裝入加熱爐進行預加熱,加熱爐的溫度要保持在950c∼1020c,這樣大致可以把終軋溫度控制在700c以上。 加熱爐採用的是鏈式,這種加熱爐熱效率不高。好處是加熱均勻,對臨高這樣的工業水準來說比較合適。而硅鋼板軋制對加熱均勻要求很高。損失一些熱效率也是無奈的選擇。 首先將硅鋼錠通過軋機軋成一定尺寸的軋坯,先用橫列式軋機軋成薄板坯,再進行熱軋,這樣板坯公差可以控制到±0.3mm的水平。大致滿足公差控制要求。 板坯軋製成型後,按照一定的塊數堆疊成型,隨後軋坯在加熱爐加熱到額定溫度,進行正式的熱軋。 熱軋成型之後首先要進行自然堆垛冷卻,不過這一工藝對脫碳不利,因而冶金口的元老技術員們選擇了上海矽鋼廠曾經使用過的急速水冷技術。熱軋成型的硅鋼片在10秒之內投水進行急冷。這一工藝不但減少了自然冷卻的時間,還大幅度的提高了脫碳水平。 不過,由於投入水相當於一次淬火,會使得鋼板的硬度大幅度增加,這對電機硅鋼影響不大,但是會影響到硅含量更高的變壓器硅鋼的機械加工姓能,所以只用在電機硅鋼的生產上。 冷卻之後的硅鋼板再使用人工掀板,進行第一次成分檢驗,確定其的元素含量是否合適,隨後再進行一次熱軋平整,最後進入退火爐退火。 退火是硅鋼板脫碳的關鍵一環,硅鋼板要在退火過程將碳含量減少到0.02%才算是合格。工業口的元老們一致認為在臨高這個條件可以寬泛點--不管怎麼說都比低碳鋼強。退火的時候依然使用堆疊法,馬裊軋鋼廠的退火爐使用煤氣作為燃料加熱--考究的話可以使用純氫氣加熱退火,脫碳效果最好。季無聲就只能滿足於煤氣了 退火的時候將溫度按照每小時升溫15c∼30c速度逐步升溫到690c∼750c,然後保持11小時,再以每小時10c∼15c的速度降低溫度到完全冷卻。 退火爐的溫度控制非常耗費精力,臨高工業沒有自動溫控設備,完全靠人力查看溫度計來加大或者減少加熱噴嘴的氣量來控制溫度,在小範圍的控溫上很難做到精確。 這樣連續折騰了二十天之後,製造出了第一批電機用硅鋼片。季無聲立刻打發人送到葛欣馨那裡去做攝譜法成分分析, 成分分析結果差強人意,要按照舊時空的標準,冶金口奮戰幾個月,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搞出來的硅鋼片就是廢品。接著又進行了磁姓測試。得到的結果更是慘不忍睹,其磁姓最好的一部分的測試結果也不如人意。對硅鋼片翹首以盼的電力口的元老一個個如冷水澆頭,懷裡抱冰:花了大力氣造出來的硅鋼片大多數連國標連牌號都編不上,大約有10%勉強夠得上低牌號硅鋼。最慘烈的是,成品裡還有大約20%的機械姓能有問題,是無法加工的廢品。 這麼失敗的試制在臨高的工業史上還是第一次。不過冶金口的元老知道這上面力氣是大不出來的,要進一步提高質量,只有等整體工業水平上升一個層面之後再慢慢的摸索改進了。 「這還搞屁得電機工業。」錢石看到檢測報告,愁眉苦臉的說道。 法拉第沒他這麼悲觀:「我看還好啊,不管怎麼樣,有比沒有好,這是第一;第二,最爛的也比低碳鋼強不是?」 「話沒錯,不過這樣的姓能,你抄襲現成的電機設計的可能姓還存在不?」錢石說道,「我看懸得很。」 「雖然這硅鋼片不是我們希望的硅鋼片,不過總不是低碳鋼。」法拉第說,「當然,它們比硅鋼片好得有限。不過總算是一個希望,有了嬰兒才有**不是?低碳鋼到硅鋼,那是質得飛躍,咱們只有先努力適應現有條件。」 「也只有這樣了。只是電機恐怕要重新設計。」錢石說,「硅鋼片就這個德行了。咱們就不做太複雜的指望了,永磁電動機的永磁體你打算怎麼解決呢?」 「我查了下資料,石祿鐵礦是42%純度的磁鐵礦,是很不錯的四氧化三鐵的燒結原料。可以先拿這個做永磁體。效率當然是差了點,不過我們這無牌號的硅鋼片都準備上馬,這就更算不上什麼了。」 「石祿鐵礦還沒開發啊。而且聽說外運困難,所以企劃院沒把它放到一五的規劃上。」 雖說自從有了東南亞奴隸的穩定供應之後不止有一個元老建議將石祿開發提前到一五計劃來,發動機行動之後又有元老舊事重提。但是企劃院始終對此持否決態度。 石祿鐵礦開發的主要難度不在於開礦,而是鐵礦石外運--石祿鐵礦位於群山之,不但不像田獨那樣靠海,四周還都是崎嶇不平的山地。必須修築鐵路才能大規模的外運。當初曰本人就是靠填人命才修通八所線的。 如果僅僅消耗人命就能把石祿到八所或者石祿到田獨的修通的話,企劃院一樣會毫不猶豫。而是修鐵路的巨額的物資消耗使得鄔德望而卻步,更不用說還有一些工程上的難題--比如隧洞如何施工。而且八所不是天然良港,還得人工整修才能讓礦石船使用。 眼下,企劃院只能滿足於在昌化先修築一條通往石祿的簡易公路,做好兩地之間的基本交通,保證元老院對這一地區的影響力。 「這倒是。」錢石想了想,「不過磁鐵礦也不算什麼稀罕物,認真找找不難搞到。實在不行,我們就帶上一個連,人背馬馱,走昌化那邊的陸路去石祿,運個十幾噸出來先用著。這總用不著多大的投資和立項了吧。」 硅鋼項目的報告也在第一時間到了製造總監的辦公室。機械口不像電力口那麼挑食,在展無涯看來,眼下首先解決有沒有,再討論好不好。他現在急需擴大電力供應來供給有色金屬冶煉工業,除了提供電解銅之外,還希望能從獲取鎳、鈷等有色金屬來冶煉不袗--化工口對不袗的需求已經提了很久了。化工設備大量需要耐腐蝕的管道、容器都需要不袗來製造。如果繼續停留在製造陶瓷或者玻璃材質設備的水平上的話,臨高的化學工業實質上就只是放大的實驗室生產而已,根本不能完成化工產業的自我複製,更別說升級了。 因而硅鋼片試制一成功,他就立刻上報企劃院,要求將電解銅車間項目正式啟動。(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零五 循序漸進 「我覺得這事是不是再緩一緩?」鄔德看完了他的報告,說道。. 「為什麼要緩一緩?」展無涯急切的說,「這可是個大突破--」 鄔德連連搖頭:「大突破還談不上,你也是搞工業出身,這樣集人力特別是元老技術員,不計成本的堆出來的東西能確保一定合格品率的穩產嗎?還有這永磁體製造--雖說19世紀就有人用四氧化三鐵當永磁體造出了實用的發電機,不過我們來造恐怕也不是這麼樂觀吧。我就不再說這些東西能不能高產了。萬一你這**項目搞到一半,發電機和變壓器製造因為永磁體和硅鋼片的問題忽然拉稀了怎麼辦?你的電解銅車間不就成了廢物?」 要按照臨高現有的發電能力來說,真要開建這個電解銅車間,全臨高所有的電力都得用上才能保持保證持續生產。暫時壓縮全縣用電只能短時間湊合,要長期使用非得有新增電力供應不可。 「電解銅、有色金屬,全是我們最需要的東西,」展無涯說,「還有財政口要鑄幣--鑄幣也得用電解白銀,這個缺口可就更大了,不上電解工藝無解。還有燒鹼……」 「我個人的意見是,電力還是要搞。但是循序漸進的從簡單的起步,先上19世紀的東西,再來20世紀的,**怕是要出問題啊。」鄔德皺著眉說,「我記得19世紀用低碳鋼和鐵芯也能製造幾百千瓦的發電機。勉強用這些連次品都算不上的東西造設備,恐怕到時候會頻繁的設備爆炸突然斷電啊。」 「那我們搞得這一切不就白費了?」 「沒有白費,至少我們積累了生產經驗,鍛煉了隊伍。而且驗證了生產工藝的可能姓。起碼我們能煉出合格的硅鐵,至少也能做出不怎麼合格的硅鋼。」 鄔德的話不是他自己一個人想法,而是多名元老技術員進言的結果。雖然「瓜菜代」的土法工業技術搞了不少,但是這次的「土法」上馬的跨越度太大,頗有一些人害怕步太大扯著蛋。 「這是企劃院的意見嗎?」 「是的。」鄔德說,「我不是不同意你的方案,但是企劃院綜合評估之後認為這一方案過於冒進,我希望你拿出一個更為妥善的,能夠保證穩定生產的方案--我們折騰不起。」 「電解銅車間呢?」 「只要你能拿出較為穩妥的電力供應方案--要立足現有的成熟技術--可以再討論。」 「好吧,我同意。」展無涯無奈的聳了下肩,「已經生產出來的硅鋼片我希望能夠用上。」 「沒有問題,可以進行實驗姓的運用。而且我希望硅鋼片的試制工作能夠繼續下去,直到工業口能夠穩定的生產出合格的硅鋼片為止。至於電解銅車間,只要能解決電力,我就批准。」 隨後幾天裡製造總監部又召開了一次電力工作會議。經過一天的閉門磋商,最終拿出了新得方案。在新方案裡,電解銅車間按計劃上馬。同時為電解銅車間和化工電解車間各製造一座不並網讀力發電站。電站的方案大致是按照1887年的倫敦電力公司在特德福德建造的電站,這所電站是由費郎蒂設計建造。 舊時空的特德福德電站配備有二台費郎蒂式交流發電機,工作電壓為5千伏,使用1250馬力的蒸汽機驅動。另有四台費郎蒂式交流發電機,工作電壓為10千伏,每台發電機使用一台10000馬力的蒸汽機驅動。這個發電站的電量可以滿足當時倫敦大部分地區的用電需求--不過當時的用電需求主要也就是電燈用電而已。 這個電站的發電量按照現代標準來看偏小,傻大黑粗的典型。但是勝在對物料成本的要求極低:費郎蒂電站裡的一切設備都和硅鋼之類的電力科技難點無關:不但發電機本身不用硅鋼,變壓器也不用硅鋼,甚至轉的繞線也不是電解銅。而且它的原始設計還能夠進行10000伏特的高壓輸電。對臨高目前的工業能力來說非常合適。 臨高的工業能力還不能製造10000馬力的蒸汽機,但是1000馬力的蒸汽機不成問題。法拉第等人決定在每個電站安裝四台發電機,別預留台的擴容餘地。至於發電機的製造,電力口和工業口商討的結果是一半對一半,每個電站裡二台發電機使用低碳鋼,二台發電機使用這次煉出來的經過磁姓測試的低牌號硅鋼。這樣的話,任何一種方案出現問題都不至於全軍覆沒。 研發生產電動機項目全部砍掉--目前電動機不是急需的項目,一切資源先放到發電機製造上。 永磁體材料的開發繼續進行,儘管永磁體發電機不是趨勢,但是永磁體的用處很廣泛,即使作為技術儲備也是可以的。 至於硅鋼的生產,保留這一研發項目。由元老工程師擔當定期進行硅鋼試制工作。廣泛的查詢技術資料和工藝手冊,多做生產試驗,看能否找出一種能夠保持較高成品率和磁姓的生產工藝。 另外一件事就是升級軋鋼廠的設備和加緊工人培訓。目前軋鋼廠的設備配套不全,堪用的軋鋼工人太少。過去是受限於可用人口太少,難以分配到足夠的人力。現在工業口準備大批招募工人,提高軋鋼廠的開工率,盡量爭取各種設備的滿負荷工作。這首先是滿足目前缺口較大的各種低水平型材的供應,其次也可以生產來促進工人水平提升。 「這下又得給人給東西啦。」鄔德看著這份方案,「居然還指明要幾百名年輕婦女當繞線工,哼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他想這麼一來給工業口的配額又要增加了。軋鋼廠的配套升級,光這個就又是一個無底洞。軋鋼廠的設備即使是搞土法生產配套,不說技術難題,光鋼鐵水泥的消耗量就是巨額投入。 「咱們這是水多添米,米多加水啊。」他歎息著想,重工業就是個無底洞,只有投入,幾乎看不到一點產出,偏偏工業體系少了它根本就運轉不起來。 「王教諭、山長,這澳洲人的學校,確是有教無類,大有我等可取之處的--」 這曰,黃秉坤又在茉莉軒攛掇劉大霖和王賜,讓他們去和髡賊負責教育的胡清白等人去說項,好讓縣裡的縉紳們去參觀下芳草地學校--「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麼。」 黃秉坤這麼積極的請劉大霖和王賜去與髡賊交涉,自然不是「心向大宋」,也不是像某些人猜度的那樣,急急忙忙的要去趕著擠澳洲人的船--如今的局面,誰都知道這瓊州府要變天了。鬧不好,再過幾年主席要稱孤道寡也難說。雖說澳洲人絕口不提「彼可取而代之」這類的話,但是在這臨高縣「革命老區」裡,憋著勁想當從龍之臣的可著實不少。 要在過去,黃秉坤最怕別人誤解自己阿附髡賊了,經常有意無意的表達「我乃大明士,絕不與海外蠻夷同流合污」的精神,但是最近,他不再在公開場合竭力表白自己的政治傾向了。 過去他的這種「旗幟鮮明」的態度能夠得到許多人的或明或暗的讚賞和認同,但是隨著局勢的變化,原本稱讚他,認同他,附和他的人開始保持沉默,甚至不願意和他在一起,甚至有人開始話有話的「勸告」他要謹言。 之所以發生這樣的變化,倒不是澳洲人大搞字獄,鉗制**,而是眼下澳洲人在臨高一曰興旺過一曰,一股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繁華勁,縣裡上到縉紳大戶,下到了黎庶百姓,只要當初不是和土匪海盜勾搭過成了「專政對像」的,多多少少都得了這市場繁榮,社會穩定的好處。而且看這澳洲人的前程更是不可估量。相比之下,黃秉坤這種「氣節」反而成了一種惹人討厭的「不識時務」。他漸漸被人冷落也就不足為奇了。到如今,除了縣學裡的幾個好友並王教諭、劉進士幾個人之外,黃家二少爺已經少有人問津了。過去縣內的「棟樑」--黃家寨,也變得可有可無一般。如今大家公認最早和澳洲人聯姻、加入天地會的劉家寨的劉莊主是臨高的第一號縉紳了。 黃秉坤想去芳草地既不是為了阿附髡賊,也不僅僅簡簡單單的去看看澳洲人是如何辦學的。他另有目的:自從那天看到了朝廷敗兵遺留下來堆積如山的盔甲旗幟,他就深知髡賊在幾年內是不可能被趕走的了,於是便想出來讓黃家弟進入芳草地學習的辦法。 在他看來,澳洲人所依仗的是他們的「術」--他可不承認澳洲人有什麼「學」。澳洲人的「船堅炮利」、「**技奇巧」,包括治理臨高的種種作為都不過是「術」罷了--這夥人不通聖人之學,再高明的術和走獸飛禽之道也沒甚區別。(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零六節 「師髡長技以制髡」。 雖說心理上充分的鄙視澳洲人的「術」不是正道,但是黃稟坤對澳洲人的存在和他們愈來愈強大,強大到足夠迷惑許多人--甚至那些飽讀聖人詩書的讀書人也跟著自甘墮落--卻是很重視的,他不是埋起頭來的鴕鳥,深知要打敗澳洲人,只有「師髡長技以制髡」。要打敗敵人,首先要瞭解敵人,黃二少爺從小跟著老爺御匪,深知知己知彼的重要性。 為了施展「師髡長技以制髡」,多瞭解髡賊內情。縣咨局成立後不久,藉著父親黃守統接受點名當上了「委員」的機會,他便與老父黃守統商量,送自己的隨身小廝黃平去芳草地唸書,學澳洲人之術,伺機打探髡賊的內情--當上委員的鄉紳們紛紛派自家弟去唸書,以示輸誠, 黃守統當時深深的皺了半天的眉毛,良久不語。似乎有「不妥」之感。黃稟坤再三力陳自己這麼做得用意追,黃守統最後才長歎一聲:「我黃家在臨高的家業,不能虛擲在無用的意氣之爭上,稟坤呀,咱們要看得清大勢!」 最後,黃老寨主還是同意了二兒的建議,派黃稟坤的貼身小廝兼伴讀黃平去芳草地就讀,黃平是黃家的遠房親戚,自小就跟隨黃稟坤。屬於靠得住的人。 黃平去芳草地就讀後的最初幾個月,每隔半個月,也就是澳洲人說的兩周時間,黃平就會回到黃家寨休息一天,回來之後。便會向黃二少爺一五一十的匯報學校裡的所見所聞,還會將教科書和輔導材料交給黃稟坤。黃稟坤馬上安排人分工抄錄。 每次回來,黃平都像一個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黃稟坤不管自己身在何處,只要黃平一回來就會趕回來聽黃平講在芳草地上學的事情, 黃稟坤每次都十分認真的聽小廝,這個原來沉默寡言的少年,自從去了芳草地以後,漸漸的變得健談起來,每次回來都有無盡的話題和大家說:他的學習內容。學校裡的環境,他的同學、老師們。 黃平好不容易講完之後,黃稟坤總要誇獎他幾句。囑咐他不要忘記「聖人之言」,切不可「被髡賊迷了心」,黃平總是唯唯諾諾一番,便去和自家父母團聚去了。 黃平的父母在黃家寨耕田種地。自從自己的兒去上學了以後。每次遇到黃二少爺,臉上也總是掛著憨憨的笑容千恩萬謝「少爺的大恩」。這讓黃稟坤覺得很得意--即探聽了髡賊的虛實,又收買了人心。 黃稟坤花了大量的時間來研究抄錄下來的教科書和教輔材料。希望能找出來造出大炮火槍大鐵船的秘法來,可惜髡賊的課本雖然用得是漢字,但是算術和自然科學課程裡大量沿用了很多字母來表示,所以黃二公也看不懂。再者黃平入學的時候雖然已經十四歲了,但是只能從初小部一年級開始。芳草地的初小一年級的三門課程:數學、語、自然科學,哪一門都沒談到黃稟坤最想知道的「術」。 數學。他雖未系統的學過,但是類似雞兔同籠、珠算之類的傳統算術還是有所涉獵的。研究一番之後,雖然有很多看不懂的符號數字,但是應用題和數學定理還是漢字寫得,大致能看個七七八八。 數學定理對黃稟坤來說屬於每個字都看得明白,但是連在一起卻看不懂什麼意思。倒是應用題的意思大體看得明白:都是些日常生活用得到的題目,從丈量田畝、計算產量、挖池蓋房到行商販賈無一不有--十分的實用。 學會了這個,倒也是一門手藝。黃稟坤心想,將來黃平回來,也能派上點用處,當個管事什麼的。 有用歸有用,黃稟坤卻一道題也算不出來,苦苦的對著數學書上的題目呆看了半日,有心想求教黃平,又落不下這個面,想了想反正這算田畝行商的事情和髡賊造火器大炮也沒甚關係,不懂也罷。 於是他有拿起自然科學,黃平說這門課是格物之學,專講天地萬物的變幻之道--實則就是初級的物理化學和生物,圖並茂。黃稟坤看了幾頁,倒覺得饒有興味,特別是其一章是專門講浮力的,用船隻做得例:船隻為何能夠浮在水面上?黃稟坤立刻來了精神,仔細的看了起來。 當他看到:「……作用於水物體上的浮力的大小等於物體所排開水的重量。船愈大,吃水愈深,就意味著船所排開水的重量愈大,船所得的浮力也愈大,當然也就可以裝載更多的東西。」不由的嘀咕道,「一派胡言!」 在黃稟坤看來:船之所以能夠浮在水面上,是因為用木頭製造的,木頭可以浮在水面上,所以船也能夠浮在水面上。 不過,澳洲人的鐵船已經嚴重動搖了他的這個觀念,所以他這句「一派胡言」說出來也沒什麼底氣。他有種感覺,雖然自己看得不太明白,但是澳洲人說得是有道理的。其他算是基本看明白的物質三態的轉化,裡面舉得例:水變冰,水變蒸汽,這是他經常能看得到的。 自然科學這本書他翻來覆去的看了很久,簡直有些愛不釋手了--雖然派人抄下了這本書,但是上面的圖案可描不出來,聽黃平說這書在東門市的書店裡也有賣,便起了自己去買幾本的念頭。 語書他翻了翻,除了不以為然也看不懂的拼音字母之外,他對其的內容倒不怎麼反感。一年級的課本以識字為主,配合簡單的短句短,都是澳洲白話的句。其還夾雜著不少簡單的道理,大多是澳洲人反覆提倡的,諸如:講衛生,懂禮貌之類的,不外乎是教化民眾之用。雖然言辭粗鄙,立意還是很正的。 得了三本教科書,又聽黃平說了不少芳草地的軼事,黃稟坤覺得收穫不小。愈發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得高明。他決定根據黃平搜集的材料和他平日裡的所見所聞來寫一部《髡情要錄》,將來有機會的時候獻給朝廷。 但是事情漸漸的起了變化。公共牛車在臨高的推行,在提供了便利性的同時也縮短了縣內交通的時間,從芳草地到黃家寨,過去走路得起個大早,天擦黑才能到,有了牛車之後一早出門,還能趕到黃家寨吃午飯。然而黃平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從每半個月變成二十天,後來變成了一個月才回到黃家寨一次。升到初小二年級之後,除了逢年過節回來之外,平日裡就是寄信回來報個平安,乾脆就不回來了。 雖然自己並不能看懂髡賊課本上的內容,但是更令黃秉坤感到不安的是,黃家寨出來的黃平、自己的前小廝,似乎逐漸脫離了自己的控制。 對於黃秉坤提議去芳草地一觀的想法,茉莉軒的山長劉大霖一直是不置可否。自從澳洲人給他治好了病,又給他做了一年多的復健,不但讓他的整體健康狀況大有好轉,連走路也可以漸漸脫離輪椅,能在人扶持下倚杖緩行了。 按理說,這是可喜可賀的事情,畢竟劉大霖還不到四十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過去沉痾纏身,難有大得作為。很多時候做事只能掛個名而已。現在身有了起色,正是大有作為的時候。因而本地的不少士紳和學都請他到縣咨局任職,「服務桑梓」--澳洲人一向對這位劉進士尊敬有加,很多事情若是他能出面,對大家都有好處。 然而劉進士卻好似換了個人一樣,說話也少了,更是謝絕了參加縣咨局的建議,每日裡只是到茉莉軒講學,講學一結束便直接回家,閉門謝客,據說連書也看得很少。似乎滿腹心事的樣。 這茉莉軒的學生,也一日少過一日了,當初修繕重開時候全縣童生紛紛來就讀的盛況已然不見了:除了少數人之外,大多數童生們也想通了:與其苦巴巴的在這裡用功唸書,領著每月幾十元的津貼勉強養活自己,就憑自己能讀會寫的本事,到澳洲人那裡某個差事--哪怕是到淨化營地當個塾師,教教難民唸唸《千字》、《百家姓》,養家活口都不成問題。至於說考個秀才,在臨高考上個秀才又有什麼用呢?澳洲人搞了一體納糧,秀才能免二石糧的好處早就沒了;見官不跪,不用挨板--這些在澳洲人那裡都沒什麼意義,誰見澳洲人都不用跪,澳洲人也不像朝廷的官兒那樣動不動就要打人屁股。 再者臨高這地方的科舉向來不旺,除了秀才每縣有固定名額,還算有指望外,舉人、進士都是鳳毛麟角。從唐代設縣之後一直到明代,考取進士者唯有劉大霖一人,舉人也不過十來個人而已。考上了秀才的也沒多大考上舉人的指望,更別說連秀才都不是的童生了。(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零七節 因勢利導 眼看著風光一時的茉莉軒書院漸漸又沉寂下去,原本書聲琅琅的學齋裡變得空空蕩蕩,每日只有幾個人來讀書聽講--過去他只要到茉莉軒講學,不但在書院內就讀的秀才、童生們必到,就是沒有入書院唸書的讀書人、縉紳們也會紛至沓來,將講堂坐得滿滿得。 這些盛況現在已經不復存在。茉莉軒書院的魅力在最近一年內尤其褪色,多數學紛紛退學,少數雖然還在堅持,卻流露出躁動的神情來。劉進士的每次講學,來旁聽的人也越來越少了--地方上的縉紳和他們的弟更是很少露面,有的雖然經常來,不過是為了和他打打招呼說說話,對講學的內容並沒有多少興趣。 劉大霖心十分著急--他倒不是因為自己的號召力不如往常而著急,而是覺得臨高這裡的「聖人之學」整體又進入了衰敗。 這種衰敗,不是過去因為經濟困難的衰敗,那會雖然因為縣裡發不出錢米,秀才們只能苦捱度日,童生更是淒慘不堪,但是大家的「好學之心」還是有得。劉大霖不止一次聽王賜說過縣內某某童生白天下田,勞作休息的時候讀書;某某秀才邊放牛砍柴邊讀書的……這類勵志讀書的故事。當初茉莉軒書院恢復之後的盛況就說明了廣大本地學好學熱情。 現在,這種好學的精神卻完全沒有了,一干讀書人宛如變了一個人似得,一個個都急迫的要做事要賺錢。起房,討老婆,買各式各樣的「澳洲貨」。把聖人之學拋在腦後,平日裡談論得都是「澳洲學問」。 但是他實在怪不得澳洲人,不但這茉莉軒書院是澳洲人修復的,連學們用得桌椅板凳。房四寶連帶著一座不小的藏的幾百部經史集都來自澳洲人的「捐助」。 便是學們在這裡唸書每月領取的津貼,也全出自澳洲人創辦的「基金」。 這件事上,澳洲人堪稱問心無愧--他們不但沒有任何打壓儒學的行為,反而提供了比從前更優越的學習環境。讓原本許多飢寒交迫的學能夠衣食無憂的專心唸書,提供大量免費借閱的書籍更是從前本地學們想也不敢想的「豪奢之舉」。 然而學們卻在不斷的流失,拋棄「聖人正道」的學問。跑去澳洲人那裡做事當差。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劉大霖考慮了很久。他意識到,說到底這不過是人性的「趨利」使然。說到底儒生也是人,也逃不過「人欲」二字。自古以來士們學而優則仕,絕大多數人表面說得是為國為民。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己的功名利祿。 臨高的讀書人。在學而優則仕這條道路上一直走得坎坎坷坷,在劉大霖看來,這條道路在臨高幾乎是走不通的--不但在臨高走不通,整個瓊州府能走上這條道路的人也屈指可數。 然而,這總歸是讀書人的一條「鯉魚跳龍門」的出路,即使混不上舉人進士,弄個秀才的功名,免去二石糧。在鄉里也算是個衣冠人物了……就這樣總算也能讓人們咬緊牙關堅持著鍥而不捨的走這條路。 現在澳洲人卻給了一條不費事「學而優則仕」的道路--甚至都不用「學而優」,士們只要能讀會寫。就能在澳洲人手下謀個差事,過上體面的生活。過去再不成器,每回童試之後都要挨板的笨拙之徒如今也在芳草地當塾師,很有一番為人師表的模樣了。 澳洲人的所作所為,無不緊扣一個「利」字,從登陸之初的設市招商,到後來的清丈田畝,均平稅負,設立天地會助農……種種作為,無不都針對世人的逐利之心,堪稱因勢利導的典範。 劉大霖暗暗有了一種隱憂,覺得澳洲人暗隱藏的圖謀十分的可怕,但是他又拿不出一點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想法。因為這群「利」字當頭,最善用利益來引導百姓的人,自己卻絕不逐利。且不說他們那近乎矯情的簡樸,就是平日的施政--從任何人的角度來看都是做善事。 清剿土匪,興工賑災,救濟流亡,興修水利,修橋鋪路,獎勵工商,扶農助耕,舉辦學校……這些不無都是耗費巨大而對朝廷來說沒有多少收益的事情。過去的地方官,若是在任的時候能認認真真的做一二件這樣的事實--哪怕只有澳洲人做得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便足以讓全縣百姓感激涕零了。更不用說自從澳洲人來了之後,全縣上下士農工商,幾乎都受了他們的好處,日一天比一天好過--不過本縣的百姓好過,澳洲人還大量收容來難民,讓他們在這裡安家落戶,開農場,辦作坊:讓人人有工做,有飯吃,有衣穿。如今的臨高「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固然還談不上,但是老百姓的日從來沒有這麼好過,這卻是真得。 現在澳洲人不但在臨高做,還漸漸的擴展到整個瓊州府--甚至連海峽對面的雷州也開始漸漸波及。 劉大霖是讀過得史書的,如何不知道這是「王霸」的圖謀--實際上,這些日以來,澳洲人要改朝換代的謠言就一直在市井流傳,甚至在本縣的士紳也半公開的提及。 劉大霖對這類談話,一概是抱著不參與,不評論的態度--實際上,他的內心對待澳洲人十分矛盾。一方面,澳洲人的所作所為,都是「利民」之事;另外一方面,作為大明的進士,他感到自己「深受皇恩」,不願意澳洲人有朝一日去問鼎原--以大明的狀況,一旦開戰,澳洲人還不是摧枯拉朽之勢!小小的建奴尚且是朝廷大患,若是換成了這「髡賊」,後果恐怕更難以預料。每每想到這裡,他便再也不願意想下去了。 他忽然歎了一聲:「哎!有教無類,有教無類,我輩當得起麼?怎麼反倒是這些澳洲人做到了?」 見劉大霖語氣不對,黃稟坤連忙道:「這髡賊如今勢大財大,自然要附庸風雅,收買人心而已。但是論起詩書章,臨高全縣,山長還是無人堪比的。山長去看看髡人的學校,也不過是要開廣些見聞,有所增益罷了。」 劉大霖玩味的看著絮絮叨叨還想繼續說服他的黃家二少爺,想著他這個「反髡派」為何突然對澳洲人的學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顯然是要打著自己的牌去芳草地裡「一探究竟」--他倒也正有此意。 這些天來,一些他在廣東遊學時的同窗,在鄉試時的同年,不管當時是否熟識,都紛紛給劉大霖來信,一方面是「敘舊情」,但是更重要卻是是在試探問他臨高澳洲人的來歷底細,有的問可否和他們做買賣,有的問他們為何不尊王化,有的問他們火器犀利是否屬實,還有托劉大霖買些澳洲人奇珍異玩的,林林總總,不可勝數。 劉大霖大病初癒,看了這些來信,突然發現自己對澳洲人的認識是那樣的蒼白無知。這伙當初怎麼看怎麼像海外蠻夷的傢伙,竟然讓這許多廣東的士紛紛致書詳詢。禍亂山東的孔有德,關外的建奴,都沒有讓那些士產生這樣的關注,那些無非就是武人作亂罷了。看來,澳洲人的影響力,在廣東已經是與日俱增了。 黃稟坤被劉進士看的發毛,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見劉大霖挺直了腰板,像在縣學講學一樣,坐在輪椅上,嚴肅的說:「我看澳洲人,雖然與我輩所學不同,但胸還是大有溝壑的。況且他們同是華夏一脈,絕非夷狄。我這就去求見王教諭,請他來從說合,讓我輩也去澳洲人學校一觀,增學識,廣見聞。」 黃稟坤終於說動了劉大霖,心的石頭也終於落了地。芳草地現在主要還是寄宿制學校,只有直系家屬才可以預約去探望學生,而當時黃平登記入學的時候黃稟坤是不在家屬之列的。況且黃家與髡賊還有殺之仇,就算黃家如今沒了報仇的想法,髡賊勢必也是嚴加提防的。 他出了劉大霖家,回到茉莉軒書院,想看看有沒有可以拉著一起去參觀的秀才,以壯聲勢。書院裡卻空蕩蕩的,原本一鋪難求的東西兩齋空蕩蕩的,床鋪桌椅上一覽無餘。只有少數舖位還有人住宿的樣。 正在彷徨間,突然一隻手重重的拍在他的右肩。黃稟坤正心事重重,一驚,回頭一看卻是自己的戰友糞霸李公--這位李公很久不到書齋來,一直忙著在縣咨局裡進出,這會突然出現在書院實在突兀。 「嘿,黃兄一向可好?」 「你呀!嚇死我了,做甚!?」 「黃兄啊,果然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呀。」 「怎麼,什麼事?」 「別裝了,黃兄啊,你們黃家寨,不是都要加入那個天地會了嗎?」 「什麼!你,你說什麼?!」(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零八節 茉莉軒教育考察代表團 芳草地的大門是最近剛剛重建過得,機器切割出來的方方正正的石灰石砌造而成的新古典主義的三拱門大門--這樣就避開了在國古典建築上經常扯淡的所謂是否逾制的議論,另起爐灶總要容易得多, 門前的煤渣路上,芳草地學校新任常務副校長張智翔已經在恭候了--原本是準備胡青白來迎接以示隆重,但是執委會最後認為胡青白是人民委員格的官員,迎接本縣的參觀團未免太掉價,派本校副校長出面足矣--芳草地作為元老院目前開辦的唯一一所綜合性完全學校,在等級上怎麼也得和北大清華一個檔次。 芳草地的校長一職一直是諸多醬油元老們爭奪的對象,組織處頂住壓力,堅持學校的管理者必須是教育工作者出身,否則一律pss。為此還引發過一陣西教育模式孰優孰劣的口水戰,最終,這位張智翔以他的化學教師出身,副校長工作經歷,會打獵,能開1大貨照,一級廚師證的獲得者這一系列認證材料被認為「德智體美勞」全能教師從而獲得了這一宅男元老們垂涎的職務。 張智翔對宅男們的制服妄想,鬼畜教師一概嗤之以鼻--干教育,當教師可不是一項好玩的工作:教書育人,堪稱字字血淚,特別是小學的基本教育,簡直就是教師的殉道者之路。 張智翔是從教師待遇還很菲薄的時代就進入這一行的。他對後來的教師待遇大幅度提高之後大批人擠破頭鑽營來當教師的現象有一種嗤之以鼻的看法。在他看來,這種以高收入吸引人才的做法是本末倒置。他曾經在芳草地的教師會議上不止一次的說過:教師就得是一個窮但是地位崇高的工作。教師要有殉道者那樣的崇高光環。才能吸引有真正有志於教育,願意為此獻身的人來當教師。否則來得不過不是一批逐利的庸才。各種教育界的奇葩也是由此而起的。 這番高論在芳草地不止一次的引發元老教師之間的爭論。久而久之,元老教師們就給張校長起了個綽號:「殉道者」。 張校長今天滿面春風,身穿一件漿洗的筆挺的細布「教師工作服」。元老們雖然經常穿著土布制做,仿山裝或者作訓服款式的工作服以便於開展工作,但是芳草地到底是個學校,元老教師們的穿著也就稍微講究一點,張校長上任之後,更是專門請婦女福利社裡的女元老們專門設計裁剪了一款專用教師工作服。以彰顯師德尊嚴,同時規定校內不管元老教師還是歸化民教師,一律穿著這種教師工作服。 隨之而來就是強制性每天簽到的工作制度和工作量定量化。過去元老教師相對鬆散。只要沒有課,上下班時間隨意。課時多少也可以根據自己的狀態進行調整。張校長上任之後立刻公佈了新規定:不管元老教師還是歸化民教師,工作日一律按時到崗簽到;工作量細化到每週,上多少課時有硬性指標。無特殊原因不得缺課時。除了課時之外,還要有科研工作量和行政工作量的細化考核指標。 這些規定對歸化民教師來說倒也不算什麼--原本他們已經被慘無人道的壓搾到最大限度了,現在不過是具化一下,工作量增加有限,反過來說還增加了收入。但是元老教師們可就罵聲一片了:到了另一個時空作威作福推女學生不成也就罷了,現在又要扯論發表數和教改項目的蛋了。光這大得可怕的課時數就夠大家喝一壺的了。 張智翔不為所動,在胡青白的支持下繼續推行他的「新政」,並且表示不願意幹得元老教師他一律歡送。硬是把這新政給執行下去了。 這位校長左右雁翅排開芳草地的四大金剛:理科教研組組長兼教務主任袁光、科教研組長兼訓導主任肖照川、工體教研組長白雨和總務主任董亦直。 這四大金剛是目前芳草地的主力元老教師。另外有一位尊稱為「錢校長」的女教師。是呂洋的母親,不過她主要負責未滿十八歲的元老女的教育工作和教材編寫。屬於深居簡出的類型,這種大型活動一概不參加。 一隊馬車昂然而來,在芳草地門前停下, 「諸位先生,現在我們已經來到芳草地教育園的正門口了。請大家下車,注意腳下安全。」臨高縣辦事處的副主任唐糖從第一輛馬車上下來,耳朵上套著便攜式擴音器的二級,笑容可掬的說著,猶如一個導遊。 隨著她的招呼下車的,是十多個士模樣的大明人士。為首的手持拐棍,身邊有人扶持,正是劉大霖本人。 不管哪個時空,張智翔應付參觀是充足的經驗的,他立刻「熱情洋溢」的迎了上去。 「啊,幸會,幸會。」 「久仰久仰。」 …… 「茉莉軒教育考察代表團」--這是辦公廳通知上寫得--一行人和元老教師們一陣你揖我躬的客套。劉大霖和王賜打量著對面的元老,髡人雖然已經盤踞臨高快五年了,但是元老與歸化民的區別,還是讓劉大霖等人一眼就看出來,無論是多麼身居高位的歸化民,與元老的氣質差距都是一樣能看出來的。不但身高體量異與一般人,舉手投足也和常人不同。 不過眼前這幾位元老教師--包括這位芳草地的山長王賜和劉大霖都沒有聽說過。在古代社會裡,知識分不但把當教師作為最常用的謀生手段,在心理上往往也自居為「教化百姓之師」--畢竟孔也是教書育人最為著名。看到這幾位澳洲人的同行,一干人各有一番複雜的滋味在心頭。 對於要來「考察研究」的劉大霖王賜等一行人,執委會並沒有特別的要求,只要展示元老院的「有教無類」和「現代」教育的先進性就可以了。並沒有太過重視的意思,因而張智翔不打算自己作陪--他的事情忙到不睡覺也做不完,便讓總務主任董亦直代勞接待工作。 董亦直原本是醬油元老,是個不成器的工科畢業生。d日之前是個yes mn,d日之後還是。因為感覺自己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便乾脆申請到了教育口來當教師。幸好他平日低調,沒什麼出格的「推到」或者「蘿莉最高」之類的話,所以儘管不是師範出身,還是得到了批准,到芳草地來當個基本就教師,兼任總務主任。 董亦直看著在學校門口張校長敷衍著這一行人,看著精神健旺和以前判若兩人的劉大霖和顯得有些畏手畏腳的王賜,心裡暗道,這些腐儒不知道來幹啥?茉莉軒的現狀他很清楚,多半是覺得這麼下去不是事,想來取取經。 俺們這經,你取不來啊,董亦直想,真要學去了,那就不是茉莉軒書院,變成茉莉軒學校了。 他口裡還是說:「啊,諸位先生,裡邊請,裡邊請。」說著擠出笑臉,把他們伸手讓進了學校的大門。 黃稟坤和李糞霸也在這一行人裡,上次李糞霸家少爺告訴了他自家也要加入天地會以後,他連夜趕回黃家寨,要向自個的老爹問個究竟。 「爹,您這是糊塗啊。您要是加入了那個勞什的天地會,他們就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一切都操縱於髡賊之後,拿起佃戶長工到時候還能聽咱們家的?咱們家還不是被他們捏圓揉扁。再說髡賊畢竟根基淺薄,哪日朝廷殺回來,咱們這是通賊呀。」黃稟坤在書房裡苦苦勸諫老爹。 「坤兒!」黃守統重重的一吼,「你還是不死心啊!黃家,不能敗在你的手裡呀。朝廷?還朝廷!難道你看不出,這大明是要完呀。傾全國精兵財力,連個瀋陽都收不回來,鬧得東虜三番二次入關,京師幾番戒嚴,還渡海來收復瓊州?!」 爭論最終以黃稟坤的口服心不服而結束,不僅如此,黃守統還要求稱著這次去芳草地的機會,考察下學校的環境和條件,幫大哥的孩辦下入學的手續。 爹這真是鐵了心要投髡啊!黃稟坤想到慘死的三弟,不覺心惻然。雖然知道爹這麼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但是一想到髡賊和自家有殺弟之仇,他胸的仇恨之火就會熊熊燃燒起來。 眼看著芳草地的山長--他們稱之為「張校長」的人只是來迎接敷衍了一番就告辭了,留下不過是個又黑又高的勞什「總務主任」, 黃稟坤就知道澳洲人根本沒把他們一行人當回事--他家裡如今也訂著一份《臨高時報》,知道髡賊裡管學校的最大的官兒叫胡青白。這個張校長已經是名不見經傳,現在乾脆來個更小的官兒招待,擺明了就是藐視他們。 想到這裡,一種屈辱感就湧上了心頭,再看劉進士,倒是滿面笑容,一點沒有不虞之色。涵養功夫到家的很。(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零九節 芳草地參觀記(一) 一進入校門,便見一座半人高的石頭基座,上面樹立著二尊一人多高的雕像。參觀團的諸位大多堪稱學富五車,但是誰也看不出這石頭基座上供奉的是哪路神佛。只看得出是二個年輕人的石像,一男一女,男女的衣飾正是芳草地的學生穿得號衣--髡賊叫做「制服」。二人都是作挺胸邁步昂首向前,男像一手向前指出,女像手持書卷。 王賜看了又看,和臨高的一干讀書人只見過本縣本府的幾座寺廟,他好歹也是從大陸上來得,見多識關。寺廟宮觀起碼也進過一二百所,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造像--且不說這造像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看不明白,就是造像和平日裡他見過得差異很大,這兩座石像不管是身上的衣物還是人物的面孔線條十分硬朗,但是模樣和表情卻十分生動。讓王賜看了嘖嘖稱奇。 正看得入神,忽然有人悄悄拉了下他的袖,王賜一驚,卻發現是黃稟坤。 「不知道這一男一女是髡賊的哪路神魔?」黃稟坤小聲道,「他們既自稱大宋苗裔,如何祭祀這不僧不道邪魔外道?」 王賜搖頭道:「此斷非正祀!」 然而這雕像下面卻又不見祭祀的祭器:沒有供桌,也沒有香爐之類。校內學生走過,也並無「凜凜然」之狀,看不出此造像有何神聖之處,而且引他們參觀的董元老也就這麼走過去了--要知道元老們去縣學裡參觀,王賜那是恨不得把孔門七十二弟的生平都說一遍。 心有疑惑。卻不便發問,免得露了怯。參觀團的大多數人都抱著這樣的心態狐疑著往裡面走。倒是劉大霖向董亦直提及了這兩尊造像到底是何樣神仙? 「這不是神佛--」董元老說。 「那必然是澳洲的幾位先賢?」 「亦不是,」董亦直心想這兩尊雕像啥也不是。只不過某位學美術的元老創作或者「抄襲」來得雕塑作品而已,藍本大約是某少年宮前的男女少先隊員的塑像,再加以「本時空化」而來得。 「這不是先賢,代表的是我大宋澳洲行在青年學的形象。」董亦直解說道,「亦可說是我芳草地學的形象。」 參觀團一干人雖然不甚明白話的具體意思,但是大約也知道這是澳洲人理想的青年學應該有的模樣。王賜打量這兩尊雕像,不論男女都是挺拔健壯的模樣。特別是男捲起袖的胳膊上暴起的肌肉和女孩裸露在裙擺下結實的小腿和一雙巨大的天足,不由得暗罵:「髡賊真是一群粗坯!」 這般模樣的人,一點斯儒雅之氣也沒有。簡直就是做工種地的一般無二。而臉上的神情,舉止的動作,更是透出一股髡賊飛揚跋扈一往直前的勁道--宛如赳赳武夫,居然還是髡賊心目青年學的楷模。這髡賊的見識倒真得可笑的很!難怪縉紳們暗都議論髡賊是「貴賤不分」。「粗鄙少」。 一干人各懷想法。不過表面上都不顯露出來,只是你謙我讓的互相「請請請」的隨著董、唐二位元老向校內走去。 沿著煤渣道路向校內走去,道路兩側都是栽種的行道樹木,幾年下來,雖然還不算高大,卻已經鬱鬱蔥蔥,期間又夾雜著各種花木,此春日的陽光下。競相爭芳吐艷,期間還點綴著幾塊石頭。幾條長椅,佈置的簡潔又雅致,頗具匠心。行走期間倒是頗為心曠神怡。剛才的「粗鄙」的不快感頓時消散了不少。這一干人不約而同的暗想:「這澳洲人/髡賊好會享受!」 甬道的盡頭,正是擁有400米環形跑道的大操場,此時正是芳草地每天例行的早操結束收隊的時間。各個班在完成了最後幾個動作的隊操之後,各自收攏隊形整隊回班。 穿著統一學生制服的學生們邁著整齊的步伐,隊形嚴整朝著教學樓走去,儘管同時行進的隊伍有幾十列之多,操場上看似雜亂無章,隊形穿梭,但是複雜的隊列在班長們帶領下井井有條的行進著,沒過一會就已經全部撤離場地回到了各自的班級教室去了。 「澳洲人治學若治軍,果然了得。」劉大霖半是恭維半是感歎道。其餘的人啞然無聲--這對他們的衝擊太大:這還是學生麼?一等一的強兵啊!光這隊形收放自如,學生聽號令行動如一人的表現,大明就沒多少軍隊能做到。 他們全見識過伏波軍的檢閱和操練,深感澳洲人不但「器械精良」,治軍更有一套。沒想到在這學校裡亦如治軍一般,這些學生若是再年長幾歲拉出去變為營伍,頃刻便是一支強兵! 「髡賊居心叵測!」黃稟坤暗想,再看周邊諸人的面色,表情各不相同,面色凝重者有之,面無表情者有之,欣喜見於色的亦有之。他不由得暗暗歎息:這臨高縣裡的人心,已然是被髡賊蠱惑去了一半! 董亦直見茉莉軒這一行人有些看的呆了,咳嗽一聲,「諸位先生,每日的會操結束了,請大家先隨我去休息室稍作休息,再來聽聽我們的課吧。」說著又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休息室裡早就備下了茶水,一行人落座稍事休息,由董亦直先做了短暫的介紹,包括芳草地學院的大致設置、學制和在校生人數。 芳草地學校經過幾年的發展,已經擴張為集初小部、高小部、學部、師範部、學習院、專業培訓部和掃盲部七大教育部門的綜合性完全學校。按照芳草地的學制,初小二年,高小二年,學分初高檔次,為2+3。四個階段靈活搭配就讀,可以分別取得憑。全部讀完,要花年時間。這大致就是未來元老院要推行的年制學校的基本學制。 除了目前學部還沒有正式運作之外,其他各個部都在有效的運轉著。在校學生超過千人。 按照舊時空的標準,千人的學也就是一般的完全學的檔次,和某些巨大怪物一般的縣更是不能相比。但是在本時空,這個數字一報出來就讓參觀團全體一震。 本時空的學校,不管是官辦還是私立,除了國監這樣的最高學府之外,就讀的人最多也不會超過二三百人。 猛然聽說這學校有千人,對不適應於工業時代的數字的本時空土著來說未免太過震撼。要知道 「居然有千人之多?」劉大霖不大相信的問道。他早聽說澳洲人是有教無類,原以為多少有誇大之處,沒想到還真是這樣。 「的確有。」董亦直點頭道,「不過這還遠遠不能滿足教育的需要,目前應入學而沒有學位的孩童還有二三千人,所以我們準備在其他地方再辦一所學校來滿足需求。」 「董元老,元老院收納如此多得孩入學,到底有何用處呢?」有個士紳問道,「學生聽聞這些孩的大多數都是元老院提供衣食,學費更是分不取。可是在學生看來,這幾年芳草地出來的學生大多還是做工的為多。既然做個匠人又何須供他們唸書?元老院這麼做不是多此一舉嘛。」 「普及教育是我們的基本政策。」董亦直說道,「有化的勞動者才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他知道在這個問題上士紳們很難理解,所以也不再多說。正好這時候上課的鈴聲響了起來,便起身請他們去教室聽課。 按照參觀團提出的要求和學校方面的指示,學校方面安排的節目堪稱豐富多彩。不過來學校做深度參觀,聽課是必不可少的一道環節。因而也是今天的第一道菜。 劉大霖王賜一行人,被引入了一個初小班,安排在坐在董亦直的課堂上的最後面,和幾十個學童一起聽他講課。黃稟坤終於有機會坐在了澳洲人的大學堂裡,聽著真正的澳洲人講課了。 這教學樓倒沒引起參觀團太多的異樣感覺--類似風格的建築在臨高已經很多見了,至於教室裡大幅的玻璃窗也少了震撼感--玻璃窗同樣在臨高爛大街了。不過,排列密密麻麻的課桌椅的教室還是給他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前後的黑板,黑板上方的大紅色標語,後面黑板上圖並茂的黑板報,兩側白牆上的色彩鮮艷的宣傳畫,都體現出一種和傳統昏暗靜謐的書齋式學堂完全不同的氣氛。似乎有一種更為激烈,也更加蓬勃的氣氛存在於教室 坐在教室裡,可以聽到其他教室傳來的齊聲朗讀的聲音--王賜聽了聽,不是弟規、千字、百家姓之類的傳統啟蒙讀物,不由得暗暗失望。有時候還會傳來奇怪的「啊」、「喔」、「鵝」、「伊」之類的發音。王賜到底是飽讀詩書的人,很快就聯想到這多半是澳洲人在講授某種澳洲的「音韻」之學。(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一十節 芳草地參觀記(二) 教室裡坐得滿滿得,學生們雖然一開始對這群參觀團成員有些好奇之心,但是一旦開始上課便都聽講了,不再有人注意後面。倒是有幾個士見學生有許多穿著裙的女學生,一個個歎息搖頭--這雖然不是新聞了,但是總覺得男女同處一室唸書實在有傷風化。更別說這裙只剛剛遮過膝蓋,小腿上只裹著原形畢露的一層薄薄襪。 黃稟坤看到上課前有學生起立鞠躬問好的做法,心道髡賊總算還知道尊師。今天的這節課是自然課,這個姓董的元老講得就是他曾經很想知道的為什麼髡賊的鐵船能浮在水面上的事情。董元老不但講,還在黑板上繪圖,最後,乾脆拿出一個玻璃缸來,又拿出一片錫箔片,先揉成一團丟進玻璃水缸,再撈出來折疊成船放進去,一沉一浮,效果直觀易懂,不但學生覺得有趣,參觀團的一干人也看得入迷。 黃稟坤看得雖然有趣,也多少弄明白一點為什麼鐵船能夠浮在水面上,但是心卻始終紛亂如麻。剛才的步操著實的震撼了他。雖然只看到了一個結尾,但是那整齊的隊形,井然的秩序,即使是朝廷的經制勁旅也鮮有這樣的。髡賊治軍如此自不必說,但是連小小學童都要這樣整訓,髡賊所圖何為?莫非真得是要造反奪取天下麼?! 黃稟坤讀過書,自然知道「天,兵強馬壯者為之」的名言。但是髡賊早就已經兵強馬壯了,就算不能奪取天下,割據兩廣亦如探囊取物,他們為什麼不這麼幹,反而把大量的精力、人力和物力放在學校上?就這學校的規模來說。已經是大得難以想像--髡賊要這麼多讀書人做什麼? 黃稟坤覺得有些迷茫了。最初,他覺得這伙髡賊頂多就想福建的鄭芝龍一樣,做一個海上巨渠。澄邁大勝了朝廷的官軍,他的心情墜入的谷底,想著恐怕髡賊就是第二個建奴--今後必然是割據瓊州了。 然而。今天來到了髡賊的學校,看到澳洲人的治學、授課,他才意識到,髡賊的所圖絕不是鄭芝龍或者建奴那麼簡單。他們傳授的內容幾乎沒有一點聖賢之學,全是實用之術。學生不僅有本地人,也有許多北方口音的孩;不僅僅有男孩。也有一半女孩。最重要的是,所有的學生絕大多數都是幾輩人目不識丁的貧民女,只有少數是耕讀傳家士紳弟。這些人從這裡學成之後,能做什麼,去做什麼。這個大明,這個天下。在他們手將是什麼樣。黃稟坤突然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董亦直一邊在講台上講課,一邊斜著眼睛看著後面坐在一起的「考察團」,初小的自然課剛剛講了一會兒,這些「士」們除了眉頭緊鎖的劉大霖,神色木然的王賜,東張西望的黃稟坤,剩下的大多已經昏昏欲睡了。倒還是孩們一個個聽得津津有味。果然還是一張白好畫圖。董老師暗暗的想,這些孩還是讓我來好好調教調教吧。至於這幫舊人,簡直是對牛彈琴了。 作為一個沒什麼特色和專長的,近乎npc的醬油元老,董老師覺得自己很難在執委會的部門裡有什麼出頭之日,與其這樣的醬油下去混個不重要的行政職務,不如貼近歸化民,尤其是歸化民的下一代,給這些未來的堅、骨幹一個師道尊嚴的好印象,也算是變相的一種養望吧。 突然響起的鈴聲驚醒了「考察團」裡的大部分人。還沒等他們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聽見坐在最前面的一個學生高喊「下課」,然後所有學生齊刷刷的站起來,向講台鞠躬:「老師再見」。一直在認真的聽著課的劉大霖,緩緩的轉過頭來。對著坐他最近的王賜輕聲的說:「澳洲人雖不善章,但治學以實用為要,當的起有教無類。然則澳洲人所授,於大明便是屠龍之技,這千百學童他日學成之後,將欲何為?」 「澳洲人所授,不過是格物之學--匠役所用之彫蟲小技爾,如何能與治國之術相提並論?」王賜不以為然,這屠龍之技的評價也太高看了,難道造個船也能算什麼「學」麼?那豈不是一幫工匠都能稱「師」了? 王賜急吼吼的否定,是因為他從頭到尾一個字也沒聽明白,這讓他產生了極大的挫敗感--這種挫敗感從和澳洲人接觸的第一天開始就產生了。現在聽聞劉進士又用這個詞彙來形容澳洲人的學問,他簡直有些氣急敗壞的意思了。 這邊的爭論還沒有展開,董元老已經滿面笑容的過來招呼他們了。按照考察團的要求,他們還希望在這裡和學生們同吃同住幾天,充分體會下芳草地教育園的特色,因而董元老已經按照這個要求為他們準備了宿舍。 「諸位先生一路風塵僕僕,還是先到宿舍安頓休息一下,午的時候我再為諸位接風洗塵。」 考察團的諸位,大多是四體不勤,家有人伺候慣得了,這麼一早上奔波,加上端坐著聽自己聽不懂的課,已經有些倦乏了,一聽有地方可以稍事休息,紛紛表示贊同。 董亦直帶著考察團來到了宿舍區,芳草地的大多數學生都是住讀,因而宿舍區規模很大。上下兩層的「長屋」形的宿舍樓,可住三十人的大房間,都使得這裡更近乎於兵營而不是學校的宿舍。考察團一行人算是客人,自然不便住這樣的房,便安排在單身教職工宿舍裡。 教職工宿舍和學生宿舍的建築外形類似,只是每間宿舍只住四人--這在臨高堪稱是極好的待遇了。這主要還是考慮到歸化民教職工的工作強度極大:不但腦力勞動還有體力勞動,每人每天至少十二個小時的講課、行政工作和學習進修,下班後還要批改作業,備課,因而必須有良好的睡眠生活條件。 分配給考察團的也就是這樣的宿舍,只不過是二人一間算是有優待。黃二少爺便和王教諭合住一間--他覺得這考察團裡,也就王教諭和他還算志趣相投。 「這屋倒還潔淨。」王教諭邊打量著宿舍邊說道。其實這間鋪著木地板的宿舍比他在學宮裡住得房乾淨一百倍都不止。一開始甚至都讓他有踩不下腳的感覺--學宮裡的房,全是有百年歷史的方磚鋪地--不管門斗多賣力,那是永遠也掃不乾淨的。更別說漏水的屋瓦,開裂的樑柱,外加到處肆虐的蜘蛛和老鼠了。 宿舍不大,陳設也很簡單,兩張床,兩張小書桌和兩把靠背椅--過去這裡放得是四張下面帶書桌的高架床,考慮到這些人大多年紀偏大又很少勞動,讓他們爬架床實在太難為了,特意換了傢俱。 屋裡打掃得窗明几淨,大幅的玻璃窗戶使得光線極好,牆壁上還有一盞夜間使用得煤氣燈。 王賜坐在床上,好奇的摸了摸床上的鋪設:都是本色棉布做得,略感粗糙,但是看得出是剛剛漿洗過得,很是潔淨清爽。他原本還準備了被褥行李卷,不過出發前就被告知用不著,看得出澳洲人對他們十分用心,這讓王賜的心情有些好轉起來。 「髡……澳洲人都有潔癖,先生又不是不知道。」黃稟坤說,「極重小節,器量未免太小,難成大氣!」 王賜原本對髡賊就有些不對付,聽得黃二少爺這番話,立刻對了胃口,馬上說道:「世兄說得是,這澳洲人的所作所為,無不透著一股精明刻薄的小氣……」 二人正要就澳洲人髡賊的「精明刻薄,小裡小氣」發揮一番,門外的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兩人對視一眼,立刻閉了嘴。這時候,從門外進來一個穿著女假髡號衣的年輕女,她的胸章上有二行字:芳草地教育園,教務。 「二位先生,這是你們宿舍的鑰匙和飯卡。鑰匙請妥善保管,遺失要付工本費。每日三餐,可以持卡到食堂免費用餐。」女教務說著遞過來二個信封。 王賜見對方朱唇輕啟,眉眼含笑,瞬間就酥了一半--他和有家有室的黃二少爺不一樣,單身在外赴任多年,偏生王教諭持道學甚重,不**,不好男色,自然沒得發洩,只能苦熬,猶如活鰥一般。平日裡他多半在學宮起居,很少能遇到稍有秀色的年輕女,總算還能保持著「枯木槁灰」的心態。這會乍然接觸完全在元老院的關懷下成長起來的營養充足的少女,那修身的制服緊緊包裹著的充滿青春活力的豐滿身體,立刻就讓王教諭起了某種生理反應,而當她轉身離開時候,腰肢和臀部微微扭動,裙擺輕搖的模樣,更是讓他難以自持了。一時間竟然看呆了。眼睛猶如長出了鉤一般,釘在女教務的後背上。(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節 芳草地參觀記(三) 「先生--先生--」黃稟坤見他面目怔仲,生怕他失態,趕緊呼喊道。 「哦,哦,」王教諭這才回過神來。慌亂的朝著四周看了一眼,臉不由得紅了。 「妖婦!行這等狐媚蠱惑之術,其心可誅!」黃稟坤說道,總算為王教諭稍稍遮掩了下。把尷尬的氣氛沖淡了些。 一行人便在這芳草地學園內住了下來。董亦直給他們配備了幾名男女教務擔任校內嚮導,吩咐只要不影響正常的教學秩序,所有地方都可以任他們出入--實驗室例外,倒不是有什麼秘密要保守,實在是裡面的東西對沒有經驗的土著來說太過危險,有些設備也太貴重。 劉大霖帶著王賜與黃稟坤等一行人,便在芳草地學園裡踏踏實實的「考察」起來。雖說澳洲人的接待考察團的方式令人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不接風,不設宴,主要官員不陪同。除了幾個「小吏」級別的男女教務作為嚮導之外就一無所有了,完全是一種不把他們當回事的態度。 好在眾人的主要目的是要來一探學校的究竟,對禮遇如何不甚看重,黃稟坤更是帶著「忍辱負重」準備來得,眾人倒也沒有太多的怨言。 雖然禮遇上一般,但是在芳草地內可以自由活動還是讓其的一些「有心人」感到滿意:只要他們想去聽哪節課都可以去聽。原本黃稟坤開始還是有些緊張,怕哪天晚上被髡賊神不知鬼不覺的來了清單,不過慢慢的他也就放鬆了下來。開始在學園內部亂竄,想找到些什麼髡賊的秘密。 這幾天來,他們先是聽了各式各樣的課。從他們最想聽的關於格物致知的自然科學、算術,也聽了用曾經被王賜鄙夷的「普及讀本」教授的語。這些課程既有幾十個人的小班課程,也有幾百人擠在一間階梯形大教室裡的大班課程。黃稟坤有一次走進這種階梯教室差點被裡面的場面嚇倒,幾百個人滿滿登登的塞滿了教室,一個個都瞪著眼睛注視著最低處的四塊巨大的黑板。袁元老就在幾百個人的注視下邊用石灰筆寫字,邊講課。一節課就能把一半黑板寫滿。 學生們人手一塊石板和一小盒石灰筆,需要做練習的時候就在石板上塗抹,然後再用抹布抹去,這種節約紙張筆墨的方法獲得了參觀團的一致好評。唯一引起爭議的是孩們的拿石灰筆寫字的姿勢不對頭--不是握管,而是捏筆。不過相對於澳洲人這裡俗體字當道的局面。這也算不上什麼太驚人的發現了。 「這許多人授課,如何講得明白?」王賜對這「有教無類」的場面是很佩服,但是不由自主的對這種大場面的教學質量感到擔憂。 帶路的教務笑而不答,王賜轉念想自己也是不曉事--幾個假髡能知道什麼?還是要遇到澳洲真髡的時候再問也不遲。 可惜真髡一般都很忙,雖然在校園內經常可以看到他們在給學生上課。芳草地的元老教師們已經很少為普通的初小學生上課了,他們的授課對象是高小的快班生、師範生和學生。目前已經從具有高小學力的學生選拔出幾個班的可造之材進行學教育培養。 張智翔上任之後經過考察。和胡青白一起重新搞了新得教育體制。以在最短時間內盡快推行歸化民的普及教育。 首先是講掃盲教育從芳草地學校體系分了出去,初級掃盲工作專門成立了掃盲部來進行。掃盲部的教師一部分是芳草地培訓的師範生輪崗,一部分是經過簡單再培訓的土著知識分,包括本地和難民的童生、秀才、商人等等具有讀寫能力人。這些人被分離出來之後,進行簡單的培養後就在淨化營地內擔任掃盲教師,授課的課本主要是《三字經》、《百家姓》之類傳統童蒙教材--雖然是傳統教材,卻是安裝新式排版方式用簡體字排版印刷出來得。這樣在淨化營地內出來之後已經能夠認識二百個漢字了。達到初步掃盲的水準--當然,他們只會基本的讀,不會寫。這一類,即歸為「丙種憑」。這是成為歸化民的必須證書。 然後就開始按照在掃盲教育的表現進行分流,年齡小或者學習能力強的孩進入芳草地;年滿13週歲且學習表現不佳的分去勞動力分配部門再分往各個工農業口的學徒隊。 學徒隊的學生在勞動工作之餘也可以參加夜校培訓繼續深造。參加每年二次,面向所有歸化民和土著開放的等級憑統考,考試合格的,可以獲得相當於初小和高小同等學力的乙種和甲種憑。 進入在芳草地之後先進入初小學習,進來先用一年時間掌握二千個字、有基本的讀寫能力,數學上面掌握四則運算和簡單的平面幾何。能通過的進快班。為下一步升入高小做提前準備。不能通過的進入慢班,再上一年讓他們拿到初小憑之後畢業後分配去各類初等職業教育班,根據專業和自身能力接受幾個月的職業教育後分配到各個部門。 初小畢業成績最好的進入初等師範班學習,成為初小教師--初小教師在芳草地不是一種職業,他們本身就是初等師範學生。邊學習邊上課。初等師範生實際要修完高小才算畢業。 初小是元老院教育體系的義務教育,不論歸化民還是本地土著女,只要年齡合適,都可以入學--其歸化民女的入學義務是強制性的,至於收容來得孤兒更是 進入高小的學生同樣在一年學習之後再分出快慢班來,快班為進入學做學業準備,慢班畢業後參加等職業教育班或者進入等師範班學習。 只有一類人是不受快慢班分班之後的去向影響:那就是「自費生」。自費生是向芳草地繳納學費入學的。大致是兩個來源:一個是來自元老「庇護人」的,一般是元老的養女或者學生、徒弟,也有一些普通的歸化民或者土著的女被某位元老的「慧眼」相,願意承擔其學費和生活費的;另一類就是類似黃平、李家小少爺之類的本地大戶們為了和澳洲人拉關係主動送來入學得。他們是否能讀高小和初只看自身的學習水平和能否繳納學費。一部分歸化民的女儘管成績夠不上進入快班的水平,但是只要初小畢業的時候成績達標,本人父母願意支付學費生活費也可以進入高一級學校。 這樣的教育體系下,對教師的需求量很大。除了充分利用土著的知識分擔任初級掃盲教師;大量培養師範生之外,另外完善了過去的就開始執行的元老教育輪崗制度:非教育部門的元老們每年要為芳草地完成一定的課時數。除了工業口、農業口的元老可以用指導學工學農的課時來進行抵充外,其他元老一概都要貢獻課時。不過,臨時元老教師們的教授對像主要是高小和學部的學生。從政治上說,這樣也減少了少數元老寡頭通過教育控制歸化民精英來威脅其他醬油元老的擔心--畢竟以後的歸化民精英都是各位元老們教出來的。並不單單某幾個元老的學生。 芳草地教育參觀團的人自然不會明白其複雜的制度,對於他們來說,芳草地有太多不可思議之處。令人眼界大開。 期間黃稟坤一直無法和前書僮黃平取得聯繫,甚至見面的機會都很少,每次不過就是在走廊裡一晃而過打個招呼而已。不過黃稟坤與劉大霖王賜在夜間交流的時候,也不得不承認澳洲人的治學果然是不同凡響:學生每天都要在學校裡接受著高負荷的學習與勞動,甚至每個晚上教室裡也是燈火通明,是學生們正在進行每日的晚自習。這樣的自習要延續到深夜。而早晨點,全校師生又要全部起床晨跑。王賜甚至感歎,這些學生要是肯用功在正途,不敢說金榜題名,考個舉人是沒有問題的了。 劉大霖進士對此卻並不以為然:芳草地的學生管理雖然嚴格,學生固然發奮客戶。也沒有超過大陸上的一些著名書院。但是這裡的教學內容之多,種類之繁雜卻是聞所未聞的。學生不但要讀書,還要在校內校外從事各種工作:從打掃衛生到種菜、養雞、種蘑菇到做各種手工活計應有盡有。看起來頗有墨家之風。 而元老教師的工作內容,從早自習結束後的第一堂課,到下午結束的最後一節,任何一個教育口的元老老師至少每天上6節課。不要說聽課,光是聽說這麼高強度的上課就讓劉大霖等人覺得勞累不堪了。何況白天的課程結束之後只有晚飯前能稍事休憩。晚飯結束之後,每個元老老師還要輪流進行師範培訓,對師範生教師進行知識上的再教育--這還不算每天批閱作業與試卷的時間。(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節 芳草地參觀記--科技是第一生產力 最令參觀團的人感歎的是:芳草地的全職元老們一個個從早忙到晚,幾乎沒有閒下來的時候。當然,如果這些元老教師有一個算一個,看學生,尤其是看女學生的眼神都是紅紅的。 「似髡人如此多財,仍誨人不倦,令人佩服,我輩是萬萬不及不及呀。」劉大霖向王賜感慨道。這種教書育人的精神,誰看了都得佩服。 「只是這髡--澳洲人所授,全非聖人正道,正所謂道不正,學識愈多愈反動啊!」王賜把這幾天隨堂聽課聽來的話現學現賣了一句。 劉進士拈鬚沉閉目,沉吟片刻後說道:「澳洲人所授,雖非聖人之書,卻依得是聖人之道。澳洲古聖人云:條條大道通長安,我等亦不可一味拘古不化--這臨高這瓊州,百姓安居樂業--這不是難得的治世嗎?」 王賜心不服,的確,澳洲人治民理財之術舉世無雙,縱然聖人復生恐怕也不過如此,但是他總覺得這太過離經叛道:只要老百姓得了實惠好處就是貫徹了聖人之學了麼?既然澳洲人不用聖人之學教化治理的民眾百姓,那還要士大夫讀書人做什麼? 王教諭心湧起一陣寒意,他不再爭論,喪魂落魄的一個人走開了。 應參觀團的再三要求,他們終於得到許可進入圖書館。芳草地的圖書館規模有限--絕大多數都是小學生水平的學員能夠閱讀的書籍畢竟是不多的。而元老院和芳草地的教育家們對學生的培養純粹是「物化」的,也就是說。他們學習、閱讀和掌握的知識都是側重於實用性原則的,佔據少兒讀物很大一片天地的故事、童話之類的除了少數經過甄選出來有「教育意義」的書籍之外一律都不予出版。這麼一來,能夠收藏入這圖書館的書籍種類就變得有限了。大致來說除了教科書、政治宣傳讀本、各種詞典之外。就是大量的科普書了。 不過即使這樣,二萬冊藏書的規模也已經讓參觀團目瞪口呆了--在這個出版印刷業十分落後,書籍品種既少價格又貴的時代,有幾百幾千冊藏書就是藏書家了,上萬冊的圖書那只有官府和皇家才能擁有了。澳洲人幾年功夫就為這麼個學校配備了如此多的書籍,光這點就足夠讓他們五體投地了。 按照胡青白和張校長看來這還真算不了什麼,國家級示範高42個教學班的學校。生均藏書要滿50本,即使一般的學,每生藏書量至少也有10本才算達標。芳草地作為一所從小學到學的完全學校。擁有二百個內務班,千學生,即使按照最低標準也該有萬冊圖書--臨高的印刷業還談不上如何的厲害。 當看到整整一個大廳裡密密麻麻的櫃上擺滿了書--劉大霖久久的說不出話:窮海南全島之書,也未必有這屋裡的多。參觀團一行人在這裡逡巡許久。翻看著書架上的一本本書。不過總是沒看多久。就搖搖頭放下了,除了少數之外,大多數書籍他們都覺得看不明白。再看閱覽室裡正在伏案閱讀的學生們,王教諭忽然覺得自己就好像是目不識丁的莊稼漢一樣:原來天下的學問這麼多,而自己所知的卻這麼少! 他曾經不屑一顧的髡賊的奇技淫巧,正在臨高創造一個又一個的奇跡,而他卻對此一無所知。連書放在他面前亦看不明白。怪不得澳洲人對他們毫不重視,更不防備。任他們在這裡隨意參觀。想到這裡,王賜痛苦的把書放下。再也看不下去了。 黃稟坤在圖書館裡翻了許多書,結果依然是大失所望,一直到他翻閱到一部大部頭,有許多本書組成的《十萬個為什麼》 才算是如獲至寶--當然了,這書裡面有很多內容依然是他看不明白的,但是有些章節他還是讀得懂的。 一讀之下,發覺此書上的內容堪稱上通天,下達地理,各種學識無一不備--更難得的是,雖然字淺白短小,卻能講各種事物說得通俗易懂,即使他這對「澳洲學」一無所知的人也能看懂幾分,不由得心大樂:這不就是澳洲人的秘傳之書麼!只要有了這個,髡賊的秘密也就一覽無餘了!嚮導這裡,黃二少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恨不能自己有個口袋,講這幾十冊書都藏了起來背出去。 然而此地的幾個男女教務卻始終緊緊的盯著他們,黃稟坤看了半天的機會,始終不能竊書成功,只能憤憤的講書放下,尋思著怎麼才能另想個法講書盜走。 正尋思著的時候,卻見有學生一邊看書一邊卻在小本上抄抄寫寫,不由得心一喜,既然這裡可以抄錄,只要叫黃平來抄書就是了。要是他一個人忙不過來,大不了再送二個小來唸書。 這天晚飯時候,王賜在食堂裡排隊打飯,照例又為劉大霖進士打了一份。參觀團吃飯不要錢,但是和學生、教職工的飯菜一個水平,沒有特殊有待。 兩人坐定開飯。「劉先生,這些天,真是令人見識開闊,增益非常啊。 澳洲人,真是非常人也」 「澳洲人確多才智。」劉進士知道王教諭有話要說。便敷衍了一句之後等著他的下。 「澳洲人財貨為其根基!先生您看:這學校,樓宇輝煌,那書館,書籍何止百千。就說這飯菜吧,頓頓能有葷有素,精米盡飽,我朝是萬萬做不到的啊。不怕您笑話,去年澳洲人招待,那食材真是山珍海味,學生我,差點把舌頭吞進肚裡,呵呵。」 「先生難道還認為澳洲人能做到如此地步,只是多財麼。」 「山長,此處人多耳雜,不如咱們到宿舍一敘吧。」王賜見劉大霖要打開話匣,生怕在食堂裡被誰聽了去,此處不比別處,都是澳洲人的學生,萬一那句不對路,這臨高縣史上唯一進士,就可能萬劫不復。 劉大霖確擺了擺手:「哦呵呵,不妨不妨,此處正是人聲嘈雜,澳洲人的辨音秘法才不得售。」 王教諭說道:「財貨若非澳洲人的根基,緣何他們孜孜不倦,以斂財為己任,不僅斂財,自奉上也甚為刻薄……」 「斂財是為了國用。」劉大霖一字一句說道,「自古至今,朝廷收賦稅,興工商,廣開財路,為得就是國用充裕。澳洲人所行之事,也不過是為此而已。他們的根本卻不在這裡。」 「請先生教我。」 「先生請想,這臨高自唐朝立縣至今,也有**百年了。這幾百年間,本縣除了多了些田地編戶之外,大明與大唐,又有多少變化?王先生也是讀過瓊台志和本縣縣志的,自然知道。」 「是,本縣畢竟是邊陲小縣,又有黎人作亂,能維持到如今的局面,已經是不易了。」 「正是,自大唐立縣至今,也不過維持開拓了這麼一點局面,為何澳洲人一來,便有這千百年不遇之大變?」 這個問題王賜沒有仔細的想過,澳洲人給他的最深刻的影響就是「豪奢」和「能賺錢」。很多事情能夠做下去,主要還是靠了他們能賺錢,像變戲法一樣的拿出源源不斷的錢糧來支撐。 「這自然是澳洲人能賺錢。」王賜說道,「許多縣上的善政,縣裡非不為,實在是無錢無糧,難以為之。」 「呵呵,」劉大霖意味深長的微微一笑,「這且不去說。既然能賺錢--為何他們就能比旁人能賺錢?這裡不還是臨高縣嗎?」 這一問把王教諭問得目瞪口呆,他一直覺得髡賊特別善於賺錢,但是為什麼卻從來沒想過。 他思索片刻之後回到道:「澳洲人有種種秘技……」 「著啊!」劉大霖擊節鼓掌道,「王先生說得不錯。澳洲人比別人能賺錢,就是因為他們有旁人沒有的秘技。」他說道,「本地種田,一個壯勞力配一頭牛,不過伺候二十畝地,收成呢,一年加在一起每畝也只有百多斤。你看澳洲人種地,一個人配上馬匹、牛只和那些不知名的鐵傢伙,伺候百十畝地,一年一畝能打一二千斤,這就是差別呀。」 王賜豁然開朗,點頭道:「山長說得是,不僅是種田,澳洲人做什麼都比本地的百姓做得多,做得好……」 「不錯,」劉大霖說。「與其說澳洲人會賺錢不如說他們能做出更多的糧食布匹來才對。而且他們造船修路又有秘法,修路又快,造船又打,東西少了可以從遠方運入,多了又可以銷售到外面去,調劑有無豐歉,既不會谷賤傷農,又不會百物騰貴,這樣的搞法,澳洲人豈能不富!」 「山長說得是!」王賜興奮的連連點頭,劉進士這番分析雖然淺顯,說得卻極其明白。這個道理他過去也想過,但是沒有想到得這麼透徹。不錯,澳洲人能夠在這裡掀起千百年不遇的大變之局,不正是他們擁有種種「秘術」,有著讓本地人望塵莫及的「生產力」嗎?(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節 芳草地參觀記--士人的憂慮 雖然因為參透了一點豁然開朗而感到高興,但是王教諭很快又陷入了憂慮: 「這正是學生擔心的!」王賜突然急促的壓低聲音說,「山長請想,澳洲人已然打敗朝廷的經制大軍。就朝廷如今的模樣,怕是八年十年的不會再有什麼說法。髡--澳洲人不說要自立旗號,這大明的藩鎮也是少不了的了。學生也不是不通時事:現天下騷然,民不聊生。若是有人能出來安邦定國,百姓朝廷得以安堵,那自然最好,縱然一府數縣相酬也不為過。只是澳洲人氣勢方盛,又有如此之多的秘法,恐有問鼎之心啊。」 這話說得已經極其露骨,要不是大明末年亂相迭生,讀書人早已見怪不怪,光一番話就是大逆不道之言了。 劉大霖捻著鬍鬚,半晌不語,終於輕輕歎了口氣,「我輩深受國恩,不是不忠不孝之人。可是天命有時,非人力可拂。學生往日的同年最近頗多來信,多是來詢問澳洲人的內情。說到如今的朝野局面,真是糜爛不堪言。皇上縱然想勵精圖治,恐也是徒喚奈何!我恐怕用不了十年,便有不忍之事……」 王教諭一驚,差點連筷都掉在地上:「這麼說--」 「但願這只是學生的杞人憂天而已。」他的表情很沉重。又接著說:「自古以來,朝代鼎革亦是常理。澳洲人挾秘技而來,在此勵精圖治,恐怕早存了逐鹿之心了。」 這個見識。在臨高的縉紳和百姓也不算什麼特立獨行的觀點了,但是第一次從劉大霖口講出來,份量自然不同。王賜不由得一個冷戰。 「原來山長也早有此見解了--」 「恐怕在本縣之內,不這樣想得人已經很少了。」劉進士微微一笑,笑容卻帶著幾分苦澀。雖然這些年耳熏目染,潛移默化已經對澳洲人大有改觀,甚至對方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是他自覺自己還是受過大明的恩典的,真正的「皇恩浩蕩」--縱然對未來已經看得明明白白。也還是不由自主的為這個給了他恩典榮耀的王朝惋惜不捨。 王賜趕緊又道:「山長,自古天意難違,學生也無逆天行事之意。然而自古以來,不論如何的朝廷鼎革,始終不改的是『朝廷為與士大夫治天下』。如今這澳洲人雖然當得起有教無類,可是教的書辦的學。和聖賢書是一點都不沾邊。可是偏生治得臨高如此的好。學生常想,這些學生他日結業,必定是澳洲人的臂膀,也必定要在他出建工廠造火車。可是這樣一來,縉紳、讀書人如何自處,將來是個什麼樣,學生我是不敢想、不能想,也想不明白呀!」 這話是他想了許久的。在他這個不得志的小官吏內心深處,大明的生死存亡並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髡賊們是要引入一種全新的學問體系。在這種學問體系下,他和士們掌握的舊有的一切學問、知識全變得一不值。使得他們能夠在最落魄的時候也能得到普通百姓起碼的尊重的東西將化為飛灰。這是他最擔心也是最害怕的。 他這個教諭,在髡賊這裡有什麼用處?王教諭知道自己還能從早就尸位素餐的縣衙門領取一百多流通券過日,全是靠了澳洲人目前不願意脫掉大明的這張皮,要是哪天他們真要「換皮」了,他這個大明臨高縣的縣學教諭要麼滾蛋回老家去,要麼就只能去難民營裡去教百家姓、三字經餬口了。從這點來說,他比超然的劉進士要著急多了。 果然,這番話有些打動了劉進士的意思了。王賜見他微微頷首,趕緊又進言道: 「學生此來,一方面是想刺探這澳洲人的虛實秘法--只是學生無能就是坐在澳洲課堂上,看著澳洲的書,也不明白個所以;另一方面,如果澳洲人真能順應大勢,學生也願勸其眾心向教化,不可一味憑蠻力呀,還望先生助我。」 王賜越說越激動,語氣也越來越急迫,要不是環境所迫,說不定會向劉大霖大拜下去,不過他仍然是想著劉大霖拱了拱手。 這話裡的意思劉進士如何不明白。但是他的內心很清楚,這件事不容易做到--髡賊不是五胡十國或者蒙元那樣原本連字都沒有的蠻夷,是一群有自己的思想和價值觀的人。他們平日的行止有些似法家又類墨家,還夾雜著其他各種流派的思想,怎麼看都是個大雜燴。想要他們「心向教化」難如登天。以他們的實力,恐怕將來還要「以夷變夏」。 劉大霖想了想,真要說什麼,卻被遠處學生們的一處喧鬧打斷了:幾個女學生笑鬧著看著兩個大個男生掰手腕,一邊看一變「加油加油」的喊著號。陽光照在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上,讓劉大霖和王賜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覺得自己是這樣的蒼老與無力。 黃秉坤並不理會飯堂裡的喧鬧,他正坐在一個元老教師的對面吃飯。澳洲人登陸幾年了,做了那麼多驚天動地的大事情,黃秉坤確是第一次和一個髡賊面對面。這是第一天講課的董老師。看著也不過是個30歲左右的男人,皮膚黝黑胳膊肌肉發達,顯得孔武有力,但是他們的知識讓黃秉坤不能理解。對面的澳洲人似乎在戲謔的 看著他,邊看邊吃。讓黃秉坤吃的很不自然。黃秉坤很想和他說些什麼,可是又覺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今天他專門起了個早,觀摩了全校千名學生的晨跑。二百個30人制的內務班同時出現在校園內,以嚴正的隊形按照一定的路線交錯行進跑步,又能互不干擾,令他歎為觀止。同時也產生了疑問:如果髡賊是以教書為名,準備暗練就強兵的話,這些學生大多年齡幼小,怎麼看也不是二三年內就可以上陣廝殺的。與其在這樣的幼童身上花費如此的精力操練,那真不如直接招募青壯年練兵了--最近運來的成千上萬的北方難民有的是青壯男可供驅使。而且從他們為這些學生投入巨大本錢來說,這些假髡學生必然是以後的澳洲人手下的堅,絕不會拿去當炮灰用得。 他們投入如此多的本錢,用澳洲學問來教育這麼多的孩,到底圖謀的是什麼呢?黃稟坤覺得,他已經隱隱約約的看到了澳洲人的圖謀了。 黃二少雖然沒有王教諭和劉進士看得那麼透徹,也看得明白這芳草地的學生,將來必然都是髡賊的心腹之人,除了當兵做工,少不得也要做官--「幹部」來統御百姓。自家這樣的,恐怕將來在臨高難以出頭不說,就提起過去老爹率軍圍攻髡賊的「舊事」就夠黃家喝一壺的。 眼下他們不過是立足不穩,才讓他們參加縣咨局當個委員,示以懷柔之色罷了!待到羽翼豐滿,恐怕就是黃家拉清單之日。黃稟坤陰沉的想著。 「黃先生胃口不好?」 不知道怎麼得,對方居然和他主動搭話起來。黃稟坤趕緊打起精神應對。 「不,只是偶感不適,所以胃納不佳而已。」這幾年黃稟坤也學得一口「澳洲官話」,雖然不標準,和元老們交流起來還算勉強。 「你應該多多參加體育鍛煉,這樣身體好了,胃口就好了。」董元老說道。 其實黃稟坤是耕讀世家出身,平日裡不但自己帶著長工莊戶們下田,空閒的時候還要打拳練武,絕非四體不勤之輩。不過他這時候無心辯白,只是連說了幾個「是」。 「下午有場球賽,你也來看看吧。聽說你們黃家寨人不少,可以開展了玩玩嘛。到時候組織聯賽的時候你們也拉個隊伍出來比比。」 董元老如此的熱心,實則是出於他的「私心」。董元老和大多數男性元老一樣,對足球、籃球之類的體育比賽十分熱衷,雖然d日之後限於條件沒法開展足球、籃球和排球運動,但是對器械要求相對簡單的英式橄欖球和棒球運動卻開展起來了。董元老身為「橄欖球大聯盟」的委員,對拉隊伍搞聯賽很是熱衷。一心想擴大聯賽的規模。目前歸化民系統內的行業隊已經組織的差不多了,正在向各個村鎮發展。黃家寨是個大寨,鄉勇素來「能戰」,所以想把黃家寨也拉入這個聯賽體系。 「球賽?」黃稟坤隱隱約約的似乎聽到過黃平說起球賽的事情,聽說過這是種對抗十分激烈的球戲--大明是沒有什麼體育比賽項目的,一般都歸入「戲」的範疇。現在聽到這位董元老親自邀請他去觀摩,似乎對髡賊來說是十分要緊的事情,便滿口答應:「當然要去一觀。」 「就在體育場,下午一點開始。」董元老趕緊推銷。這位是黃家的二少爺,在黃家寨的地位舉足輕重,如果能打動他,那麼黃家寨出支隊伍就容易多了。(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節 芳草地參觀記--球賽 芳草地的體育場是臨高第二大體育場--僅次於元老院當初修來閱兵辦慶典的體育場。不過設施就簡陋的多了。沒有宏偉的主席台,也沒有像樣的看台:主席台和看台是鐵架木板的簡易建築。在遇到校內大型的體育賽事的時候,學生們都是要自帶板凳到體育場上來得。 芳草地的體育場的利用率很高,二百個內務班的體育課排的滿滿的,早晚八節課,沒有一節課體育場上不是同時有好幾個班級在進行運動的。放學之後又缺少人工照明手段,所以此類比賽只有在春季之後白天漸長的時候才能安排。 元老院引進的橄欖球賽是英國式橄欖球,相對來說對抗性不強,不需要複雜的護具,配以簡單的籐制頭盔和棉制護膝也能湊合了。 橄欖球賽因為對抗性強,節奏緊張,頗有觀賞性,又有強烈的團隊合計的精神在內,而且在戰術安排上更為複雜,對秉承「軍國主義」思路的元老院來說是一項十分合適的體育項目。因而從鹽場村開始就推廣普及這項比賽。幾年下來,在臨高的歸化民已經漸漸形成了簡陋的賽事體系。各個工廠機關、農莊、部隊都有了業餘隊伍,芳草地學園不但自身有代表隊,而且在學園內部也有分年齡層的學校聯賽。 比賽是在午後一點,黃稟坤要去觀賽,參觀團除了劉大霖下午要休憩片刻之外,其他人聽說有澳洲人的球戲可看都紛紛表示要同去--肯定比在校園內聽根本聽不懂的課程來得有趣多了。 本地縉紳願意來觀摩。董亦直擔任是歡迎之極,對於這種可以擴散影響的事情,那真得是多多益善。 此刻。觀摩團的人已經坐到了體育場旁的看台上--看比賽並不組織學生觀摩,學習壓力又大,所以場內只有三分之一的看台有人,還有些散兵游勇稀稀拉拉的分佈在場地四周。 因為不是正式的比賽,因而也不設專門的貴賓席,當然也沒有人負責接待工作。還是在董元老的親自過問下,才把參觀團引領到距離場地最近的一排看台座位上。 一行穿著長衫。留著髮髻的縉紳人坐在看台上,在董元老看來有一種強烈的不適感。 果然長衫和髮髻和元老院不般配。他暗暗嘀咕著。 正當他發散性的思索到了剃髮令的時候,一個學生跑過來報告比賽已經準備好了。只等他宣佈開始了。 董亦直不但是比賽的主持人,還是裁判,實際上他還是兩隊的教練--由於元老們間並沒有人真正玩過橄欖球的,更別說還是英式的了。只能看了書再當教練而已。董元老這個只會踢幾腳足球的人也靠了書本和少量的視頻資料就勉強上陣了。 第一次開球之後。茉莉軒的士們坐在看台上呆呆的望著球場--他們雖然看不懂場上的變化。當時大概明白就是兩伙人搶一個球,然後拚命往門裡踢。這種粗野的「球戲」讓士們目瞪口呆。他們有的讀書廣博一點的,或者去過廣州之類的大地方的,自然就把這種球戲和蹴鞠聯繫在一起。 蹴鞠雖然在唐宋最為繁榮,但是明代在市井百姓亦很流行,當時此時蹴鞠已經淪為一種表演性的「戲」或者自娛自樂的活動,失去了宋代以前兩隊對抗競爭的內容,甚至名氣也不大好-專業蹴鞠組織「圓社」就是市井幫閒的角色。大多為大戶人家和高級妓院服務。 類似黃秉坤這樣的「耕讀世家」的良家弟,甚至連蹴鞠這樣的活動看都不看的。完全視其為一種下流社會的玩意。 澳洲人也玩蹴鞠,讓他們的第一個反應是澳洲人自稱「大宋苗裔」還是有那麼一點來頭的,不然何至於要在學校裡也開辦這種球戲?想來這也是道君皇帝的遺澤。 但是,隨著球戲的深入,參觀團的成員很快意識到,這「澳洲蹴鞠」和他們看過的蹴鞠毫不相干,不要說沒什麼花式的白打,光雙方來回爭搶,隊員們互相配合這拚命帶球達陣的氣勢倒有點排兵佈陣的意思。 雖然已經知道髡賊遲早要「造反」,但是看到一群十幾歲的小孩在場地上蹴鞠已經流露出一股強悍的鬥殺之氣,參觀團成員們還是覺得一陣發自內心的憂慮--他們的大多數倒不是為了大明擔憂:大明朝廷距離他們實在有點遠,存在感不高--而是這些澳洲人精心培育年輕學生,流露出來的氣質已經是和他們是格格不入,這樣一群人日後若是做了新朝的官,也成了「士大夫」,自己這些人如何自處?還能不能算得上新朝的「士」? 想到這裡,幾個秀才已經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覺了。「學成武藝,貨於帝王家」,這是自古以來讀書人的唸書的終極目的。如今這即將要另樹旗的新「帝王家」看起來根本不稀罕自己的「武藝」,這書不就白念了?!心思活絡,貪慕富貴的,早就在偷偷的想不知道這澳洲學問該從哪幾本書開始念才行? 黃秉坤正在凝神觀看場上的賽事--他漸漸的有點看出門道來了,開始他還只覺得這是一種蠻力之戲,無非是看誰跑得快,力氣大而已,但是漸漸的他發覺其頗有排兵佈陣的奧妙。更為難得的是,每隊隊員在奪球送球時候的配合堪稱精妙,前後跑動、夾擊。策應……無不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這要打起仗來,就是一等一的精兵,再想到那隊形嚴整的跑步和做操,黃秉坤忽發奇想:莫非髡賊是以軍法治國? 忽然感到有人拍了他一下,轉過頭一看正是王教諭,王先生的臉因為羞憤而扭曲起來了。他低聲道:「真是世風日下!敗壞人心!」 黃秉坤正莫名其妙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見一處看台上,是二十多個女學生,也分為兩隊,各持紅藍一色的綢花,隨著場上的節奏在那裡又唱又跳。原本只是蓋住膝蓋的裙隨著她們的跳動不時翻動起來,露出及膝襪上面一點點小麥色的大腿。 在她們的帶動下,場邊觀戰的同學們或是叫喊,或是歡呼,十分的熱鬧。讓這邊觀戰的參觀圖一隅顯得特別冷清。 黃秉坤對女學生的絕對領域沒什麼興趣--他覺得這都不要緊,要緊的是髡賊正在不遺餘力的做大明藥丸,這樣下去,不僅大明要完,就是這華夏的萬世一統恐怕也得亡在這伙假宋的手! 王賜見他不說話,正要再說幾句,忽然場上響起了號,有一隊宣佈換人了。 上場的不是別人,正是黃平。黃秉坤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小廝穿著這樣的短衣短褲--要在黃家寨裡,黃平這樣的在宅邸內奔走服役的小廝是絕對不許穿著露腿露胳膊有辱斯的衣服的。 只見自己的小廝黃平穿著的短衣的前胸背後都有個大大的「大食數」, 頭戴籐葵,關節上全部纏繞著厚厚的帶。黃秉坤忽然發現自己身邊這個瘦小的男孩已經長高長壯了,他裸露出得胳膊和大腿上都是結實的肌肉,在場地上奔跑喊叫著。 上場不一會,黃平就配合著打了一次進攻,雖然沒有達陣得分,但是他在進攻的表現出來的力量和機敏性卻讓黃秉坤刮目相看--自己怎麼從來沒發覺這少年有這麼大的本事?要知道黃家的家僕們都要練武,黃平是出了名的「無用」,連很簡單的太祖長拳都學不來。 「澳洲人真有點石成金的本事。」正在感慨的的黃秉坤忽然聽到了劉大霖的聲音。 「山長,您--」 「醒了,聽說你們都在這裡觀戰,我也來湊個熱鬧。」劉大霖道。 「這裡日頭大,我們還是到席棚下觀戰好了。」黃秉坤趕緊扶著劉大霖到了一邊的遮陽篷下。劉大霖似乎對這充滿了活力的運動頗有興趣,不時的看著場上的比賽呵呵的笑。黃秉坤卻再也沒有看下去的**。突然,一陣劇烈的歡呼聲把黃秉坤從發呆拉出來,只見穿著紅衣的黃平在場地上高高的舉著雙手快速的跑,臉上洋溢的幸福是黃秉坤不曾看到過的。他正懵懂間,劉大霖卻告訴他了: 「這是得分了。」 「山長?!」黃秉坤很是驚訝。山長行動不便,很少出門,居然對髡賊的事情知道的這麼清楚! 「我家管家的孫就在這裡唸書,他也喜歡這橄欖球戲,我也知道一二。」 黃秉坤正要說什麼,黃平掙脫了背後一臉興奮想要拉住他,抱住他的隊友的追逐,跑向自己同學的看台,裡面一個女生也伸出雙手,跳了出來,和他緊緊的擁抱在一起。這一舉動頓時讓黃秉坤傻了眼,腦海裡頓時一片空白,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坍塌了下來。陽光照耀在整個場地上,亮晃晃的,唯獨他站得地方有著一片長長的陰影。(未完待續。。) ps: 抱歉停更了這麼多日。過年的時候人都變得懶散了。不過還是要努力再出發的。 這個新年裡我正式進了kb的坑啦,哈哈哈哈。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節 芳草地參觀記--失落感 黃平雖然表現活躍,但是紅隊總體實力稍遜一籌,比賽以藍隊勝利而告終。終場哨聲吹響,董亦直從操場上下來向參觀團的諸位打個招呼。 劉大霖滿目好奇的看著這個澳洲先生:黝黑的面龐強壯的身體,還有剛剛做了一場比賽的裁判,跟著學生跑前跑後--運動後的大腦門上細密的汗珠。 「董先生,貴眾果然有點石成金的本事。」劉大霖含蓄的說道,「聽聞這些孩大多是大陸上搜羅來得貧苦孤兒?沒想到一經你們的調教,個個光彩照人,不似貧寒卑戶家的弟了。」 「哪裡,」董亦直謙虛道,「孔老夫不也說了嗎:有教無類。陳勝吳廣也說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天下貧富雖然不能均,只要人人有書念,貧寒小戶的弟亦能真正出頭。」 國古代的科舉制度的確是一種相對公平的制度,起碼從制度上保證了貧寒家弟能夠通過讀書科舉來改變命運的可能性。不過,在現實能夠實現這一改變的人鳳毛麟角,讀書在古代社會是要相當的經濟基礎的,真正的底層百姓除非有機緣巧合,否則根本不可能有餘力來供應弟唸書的。 劉大霖自己是很明白這點的--他自己就是官宦家庭出身,不管是當初鄉試還是後來的進士科的同年,真正出身窮苦百姓家的沒幾個。至不濟的,家裡也有幾畝薄田或者宗族裡有資助。 澳洲人辦學,雖然講授的不是聖人之學,但是卻堪稱是真正的「有教無類」。他雖然不是商人,平日裡的營生也是交給家人打理,但是也明白這麼大的一所學校,幾千個學童每天要花費的錢糧就是個極大的數字。更別說造房起屋等等建造為此學校本身的種種開銷。劉大霖估計,這學校就是過去的臨高縣拿出全縣的稅賦都養不活。 「呵呵,這百年樹人的本事,也是學生萬萬不能及的。」劉大霖發自肺腑的說道,「只是學生一直不明白,貴眾已經縱橫四海,只要願意,搜羅全天下的財富怕都不在話下,為何還要做這費心勞力之事?豈不聞人生苦短,你們花了這許多本錢培育出來的人才。也得十年二十年後才能派上用處。」他說著這話,一雙不大但是銳利的眼睛緊緊的盯著董亦直。 董亦直一時語塞,心想我等要建後宮建人種博物館什麼的黑秘密怎麼能跟你講,和你也講不明白。劉大霖看著董元老臉色憋的有點紅,似乎是苦苦思索,最終董元老終於想出了一句。當即昂首道: 「我等辦學,即不為財,亦不為權,更不為名,為得是有朝一日:普天之下,莫非華夏之土,率土之濱。莫非華夏之臣!」 一時間周圍的士們都聽到了,一個個目瞪口呆。這話狂妄之極,已經遠遠超出了「造反當皇帝」這樣的水平。 黃秉坤心暗道:「狂悖之極!」 他看著劉大霖的表情--卻見他的表情十分複雜。心暗罵:「你們也配提華夏!」這幫人就是以夷變夏的狂徒,還一天到晚把華夏二字掛在嘴邊當招牌,真是恬不知恥到了極點。 黃秉坤原本想藉著這個機會和黃平好好談談--特別是要嚴陣指出擁抱女學生是「傷風敗俗」,而能和他擁抱的女孩必然也是「水性楊花」,要他好好的自我反省下,不要再墮落下去了。沒想到這位從前的小廝看見他一點沒有尊卑意識。沒容得下他開始教訓,居然大大咧咧的說自己要馬上去洗澡,晚上還有自習就直接告辭了。 「明天要物理測驗,我得回去好好溫習下。」黃平說,「老師說,學好數理化就能制霸天下。我得好好下點功夫才行。」 這讓黃秉坤的心裡卻很是失落:黃平是打小就伺候他的,情分遠超一般的主僕關係。如今他來這裡念了書。和自己卻顯得生分起來了。這澳洲人的學問到底有什麼特別的,這麼能迷惑人心? 也不知道自己當初送黃平來唸書這一步棋走得對不對?要不要乾脆就把黃平叫回來,不在唸書了?要是這樣的話,自己好不容易安排的瞭解澳洲人的渠道就斷了。如果不叫回來,這麼一天天下去,黃平非變成個「假髡」不可。 懷著這樣矛盾的心情一直到了吃晚飯的時候,董亦直在食堂看見有些發愣,於是詢問他是否胃口不好。 黃秉坤搖頭,他忽然問道:「適才聽得芳草地的學說,學好樹裡話,稱霸全天下,可是真的?」 董亦直楞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哈哈一笑:「是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 黃秉坤道:「這樹裡話真這麼厲害?」 董亦直道:「那當然,造船起樓,開路架橋,行軍打仗怎麼少得了數理化。」 黃秉坤心想這樹裡話想必就是澳洲秘術了,只聽得董元老接著說:「不過數理化學的好,三觀也要正啊。」看到黃秉坤一臉茫然,董元老解釋道:「三觀就是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這才看到黃秉坤釋然的表情。 其實黃秉坤想的是,看來髡賊的秘術行的是道法,這十誡觀、人參觀和嘉志觀想必是澳洲三座極其重要的道觀,將來有機會定要參拜一下,窺個究竟。 黃秉坤又問道:「鄙人更聽聞學每日要苦練樹裡話的符咒,不但要背誦還要反覆抄寫。 董元老笑道:「那不是符咒,是公式--公式具有普遍性,能解決世間各種各樣的問題,很重要的。」 黃秉坤聽得心一喜,這公式符咒定是髡賊起秘術施法的關鍵所在,於是虛心求教:「不知元老可否畫……哦,賜教幾個公式?」 董亦直心說你要這東西幹嘛,難道參觀一遍後,你真的開竅了,於是掏出筆記本隨手寫了幾個數學和物理公式給他,黃秉坤拿過紙來翻來覆去的看,又問道:「不知最厲害的是哪個?」 董亦直隨手指了一個給他說:「這個,這個最重要。」 黃秉坤如獲至寶,將公式紙小心藏好,準備帶回家去好好的參詳一番。 當晚黃秉坤便坐在宿舍的書桌前苦練澳洲符咒,抄了十幾頁後總覺得不對勁,一拍頭,歎道:「嗚呼,盡然忘了髡賊畫符施法需用澳洲筆,還需由左至右橫寫。」 於是立刻找到學校的小賣部裡買來澳洲炭筆,也學著「澳洲書法」抄寫起公式來,可是常年來從右到左,從上到下的書寫習慣讓他很不適應,不禁邊寫邊罵:「論語云『被發左衽』,這髡賊短髮左書,果然海外呆久了變夷狄了。」 但是這符咒寫的雖好,樹立話到底如何講他依然摸不到頭腦--只好等黃平回來再問了。 考察團的行程到了最後一天--雖然前後不過待了二晚,但是對多數考察團成員來已經是歸心似箭了。 在這澳洲人的學校裡,留給他們的觀感就是「自己是個沒化的人」,哪怕是最最低級的初小學生學習的東西,很多也是他們完全不明白的,這讓士們覺得很受傷。對未來前途的擔憂更是讓他們無暇再顧及什麼批判精神了。 國的讀書人,一貫以學而優則仕作為自己的終極人生目的,當他們發覺自己的「滿腹經綸」都不是澳洲人選「士」內容的時候,一個個都慌了手腳。 他們的所學雖然符合大明的取士標準,但是這些讀書人心裡還是很明白的,就本縣的風來說,再過一百年都不知道能不能出一個進士--能出幾個舉人都夠得上修縣志的時候刊錄了。 如今有了澳洲人這家暴發戶--不論他們是要奪天下坐龍庭,還是割據海南,對不得志的讀書人來說都不啻於一次全新機會,若是能夠早早的攀附上去,將來在新朝裡混個一官半職總不成問題。參觀團頗有一些意在攀附上位的人,這次來芳草地也有窺探澳洲人選拔取士的標準。 現在澳洲人的學問居然和他們完全不一樣,他們比之於這些學生有優勢的,無非就是多認識些字,能作作詩之類的。 這麼一來,這幾位便一個勁的和經常出面招待他們的董元老拉關係,想看看能不能有機會來學「澳學」。 董元老笑吟吟的對此表示感謝,不過他表示,芳草地目前只針對少兒授課,對於成年人是不開班的,目前對成年人開得班只有掃盲教師培訓班。如果諸位有興趣的話,可以報名當淨化營的掃盲教師,然後就有機會參加專門的培訓了。 這番話一說,讓眾人的水退了好幾尺--去淨化營當掃盲教師的讀書人倒不是沒有,只不過都是些進不了學的童生,沒了差事的胥吏,最強的也就是落魄的窮秀才,要他們這些人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讀書人,要和這群人為伍,實在有些拉不下面。(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節 芳草地參觀記--歸途 董元老見他們一個個沉默不語,知道這夥人心裡還沒放下架,不由得暗暗歎息了一聲。雖然傳統讀書人除了認字之外對元老院沒什麼價值,但是在社會風氣上他們還享有標桿的價值。這些人如果能夠轉變,對元老院對整體社會的影響力將會有較好的作用--何況現在也的確缺少足夠的有化的人。 不過思想的轉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董元老原本也沒對他們的轉變抱有多大的希望。當下打著哈哈就應付過去了。 今天是澳洲人的週末,家住本地的孩這時候也可以放學回家了--因為一周只有一天假期,就顯得尤其珍貴。芳草地的校門口,圍著一些準備接孩回家的家長。有的家庭呼奴使婢的一大群人來,有的還特意備了轎,更有錢的甚至用上了馬車了。 由於芳草地的教育宗旨是要泯滅學生的家庭背景,所以採取學生統一穿制服,統一配用學習生活用品,在學生接送上也有規定:凡是接送學生的,每名學生只許來一人,轎馬車一路要在校門口一百米意外的地方等待。 一般百姓和歸化民家的弟沒那麼嬌貴:無論上下學都是自己走路或者搭乘公共馬車、小火車。能來接孩的大多是縣裡產以上的家庭,其頗有一些認識劉大霖等人的,紛紛過來打招呼。黃秉坤發現這裡面很多都是縣裡大戶人家的弟,他稍一打聽,來唸書的不僅有庶出女,連家族最重要的長房嫡孫也有不少--看來縣裡的形勢早就大變了,自己還真是孤陋寡聞了。 只見一隊隊的學生,在各個內務班班長的帶領下,魚貫的從各個教學樓出來,整整齊齊的走出校門後才解散。校門口頓時鬧哄哄的亂成一團,平日裡被管束的規規矩矩的小孩們都和出了籠的猴一般一個個雀躍追逐起來。又說又笑。整個芳草地大門口喧囂一片。 黃秉坤準備和黃平一起回家,這樣路上他也可以和黃平多聊聊。特別是那個和黃平擁抱的女孩。這可是事關男女名節的大事--公然摟摟抱抱算怎麼回事?他盤算著,黃平那小真要喜歡,乾脆和對方女孩訂一門親也行,反正他也十五了。在臨高討老婆是件比較吃力的事,他真要有本事自己弄到老婆,倒也省得他為黃平娶妻的麻煩事了--這樣也容易籠絡他。 正在盤算。忽然門口的孩有二個跑了出來:稍微大些的男孩拉著妹妹。脫開小夥伴們,小跑著來到劉大霖的輪椅前,畢恭畢敬的對著劉大霖鞠躬:「老爺,您好。」 「好,好。」劉大霖呵呵的笑著,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兄妹兩人。「免禮,免禮。」繼而又問他們在學校的生活學習,知道最近一次的年度選拔總評定的時候兄妹兩個在各自年級的總排名都上升了幾十名,如今都已經進入了本年級前三百名的選拔組。 這選拔組可是非同小可,在芳草地內每個年級年度總評定成績的前三百名學生就是選拔組成員,選拔組成員不但可以享受獎學金,而且就有了機會挑戰進一步選拔進入快班組。 一旦進入快班組。只要不被考試淘汰,將來就包送以全額獎學金學生的身份進入學部學習,那是妥妥的未來「精英」。不但學生個個知道這點,就是學生的家長也很清楚這其的差別。黃秉坤也從黃平那裡瞭解到學校有這麼一個制度,知道有許多學生為了爭取這年級選拔組的資格,休息日從不回家,日夜苦讀。 即使這樣苦讀,在平均每個年級都有數千人的基數上要進入前三百名。這個難度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每次年級總評定都會引起一番學生們的情感激盪。黃平的成績遠在一千名之外,早就不存什麼想頭了。 沒想到劉家的二個孩居然這麼出色!黃秉坤不由得肅然起敬,果然是書香門第之家! 劉大霖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笑著說道:「這是我府上趙管家的一對孫孫女,現在入了澳洲人的學校也都出息了--沒想到也都是讀書種。」 「呵呵,府上是書香門第,就是下人的孩也能熏陶的如此出色。」王賜趕緊來湊趣。 這話在士們看來都是恭維話。沒想到這兄妹倆人一聽之後不但沒有行禮致謝,反而面上露出了不快之色。 劉大霖宅心仁厚,趕緊出來打圓場,岔開話題問起趙管家的孫今年的高小一年級總評定第一名是誰? 「今年是個女孩呢。」他說道。「叫戴嫣。」 「是女孩?!」眾人一起面露驚訝之色。芳草地有女學生,這對他們已經不是什麼有衝擊力的新聞了,但是一千多個高小一年級學生脫穎而出的第一人居然是個女孩,這對他們的三觀來說未免太具有顛覆性了。 在他們看來,髡賊讓女孩大規模的讀書純屬一種「海外奇俗」的移植而已,對女孩來說也算是一種恩賜,沒有人想過高小一年級總評定第一名居然是個女生。 「那就是戴嫣!」趙家的孫忽然一指他們身後,「總評定大會上我見過她!讀書好厲害!」 眾人一起轉過頭去,看到一個十多歲的少女,留著女學生統一的短髮,穿著芳草地的深藍色校服,和自己面目滄桑的父親走在一起。孩的父親穿著打著許多補丁的土布衣褲,還留著髮髻,一看就知道不是歸化民。他身上還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海貨的腥臭味,大約是個漁民或者趕海的。 原本大家見那少女面目較好,膚色也算白淨,還以為是哪一家產人家的孩,原本想打個招呼,見識一下,一見居然是個貧苦無知的普通百姓,頓時都沒了攀談的興趣。 黃秉坤在五味雜陳等來了黃平--黃平似乎對二少爺親自等他回家並不是十分的感激,反而面上流露出拘謹的意思來。黃秉坤要他向諸位參觀團成員行禮,他也一臉老大不情願的神情,黃秉坤看了不由得心暗暗歎息--回想從前他出去拜客,黃平送貼請安那種利落勁,好似換了一個人一般。 由於芳草地學校的規模越來越大,就學的孩越來越多,臨高城鐵也修到了芳草地,連接了縣城和百仞城。考察團的諸位因為居家各不相同,就在站台上分手了,黃秉坤一方面自告奮勇要送劉大霖回去,另一方面他也得到縣城外的公共換乘站才能坐到公共馬車回黃家寨去。 站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排著隊準備坐車回家的學生,看到劉大霖一行人過來,站台上的學生們自動給他們讓開了一條路,讓他們排到前面去。 劉大霖誇讚了幾句孩們懂事。其一個孩答道:「老師們都教了:要尊老愛幼,要幫助殘疾人。老爺你腿腳不好,讓你優先上車是應該的。」劉大霖哈哈大笑起來。 嗚--隨著一聲汽笛聲,鐵製的火車車輪滾動了起來,帶著滿滿的一車人,噴著黑煙沿著鐵路向臨高縣城的方向行進。參觀團的成員買了最後一節的頭等車票,免得與前面車廂那些原來的佃農、長工、還有什麼職工們擠坐在一起。 大家遵劉大霖為長,讓他坐在了窗邊,可以看看沿途的風景。劉大霖望著窗戶外鐵道旁的風景。恍惚間已經記不清澳洲人沒來之前是什麼樣了,似乎瀾河對岸冒著煙的工廠從開天闢地就一直存在似的。還有連成一片的良田,澳洲人為自己的移民新建的村落裡成排的房屋…… 田地裡往來勞作的農民和鬱鬱蔥蔥的長勢,預示著今年又是個豐年。豐年,臨高在澳洲人來到之前,似乎從沒有豐年。 「真美啊,可惜---」劉大霖喃喃的嘟噥。 「老爺可惜什麼呀?」問話的是劉大霖家的趙管家的孫女。 可惜什麼?劉大霖突然覺得自己也不知道可惜什麼,撫摸著趙家孫女的頭,良久才說:「這臨高真美啊,可惜呀,我身不用,沒什麼用了。」 趙家孫女甚是乖巧,說道:「老爺您說什麼呢?首長老師說了,您老是臨高歷史上第一個進士,只要您老能常常出來走走看看,就是對百姓都是莫大的好處呢。」 這話當然包含著女孩刻意恭維的成分,但是劉大霖也知道澳洲人的確是這麼想得:他就是縣裡的知名人物,只要他經常出來活動,等於就是認可和支持澳洲人在這裡的統治,是爭取民心的絕好題材。 他帶著笑容說道:「言過其實,言過其實。」 黃秉坤坐在車廂後面的座位上,和黃平兩個人竊竊私語。 他問黃平,那個擁抱他的女生是誰,多大了家裡是做什麼的。黃平一聽問這個頓時臉紅了起來,忸怩道:「少爺問這個做什麼?」(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節 歸家之後 「大庭廣眾之下,不忌男女有別,公然摟摟抱抱,成何體統!」黃秉坤一聽這小廝還公然問他這個主「做什麼」,不由來了氣,當下立馬擺出主的威風斥責起來,「你好好的本分人家弟,切不可學那浮浪不肖弟之舉!」 黃平不敢頂嘴,但是滿臉都是不服之意。黃秉坤又把口氣緩了下來:「你年紀也不小了,若那個女孩是本分的良善人家孩,我為你做主去提個親,將親事訂下,明後年就給你們完婚。」 他願以為黃平會感激涕零,沒想到黃平反而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二少爺,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 「學校裡學生不能訂親,更不用說嫁娶了……」 「既然不可,那你為何又與人家這般……這般舉動?」黃秉坤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如今是讀書人了,讀書人要有清譽。人家女孩也有名節。」 「二少爺,我和那女孩只是互有好感……沒,沒往那裡想……」黃平支支吾吾的說道。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黃秉坤開始鬧不明白了。 黃平臉上露出了「和你說不明白」的神情,只好勉強說道:「我和她只是朋友關係,我們都很喜歡對方……」 黃秉坤感覺信息量有點大,搜腸刮肚了半天才找到個形容詞:「是紅顏知己嘍?」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黃平鬆了一口氣。 「她是何等人家出身?」黃秉坤依然緊追不放。 黃平無奈:「她是歸化民家出身的,老家是廣東的,如今爹媽都在農委會的農場裡做工……」 黃秉坤聽說對方父母不是什麼微賤出身,而是本分農戶出身,稍覺安心,正色道: 「你既不願意和人家訂親,這大庭廣眾之下的唐突之舉以後切切不可再做了!」黃秉坤諄諄教導,「」 黃平只好應道:「是。小的明白了。」 黃秉坤回到了黃家寨,卻知道自家老爹居然剛剛決定把黃家名下的大約一千薄畝包給了天地會。這個消息讓他大吃一驚,更讓他大吃一驚的是,父親居然因此裁撤了黃家寨的團勇。 為了表示合作,黃家去年已經購買了天地會的農業科技服務--雖然當初的出發點不過是虛與委蛇,算是花錢買個平安,沒想到去年的天地會科技服務讓黃家的收入翻了一倍多。這使得原本對天地會的意圖和出發點抱有警覺的黃家老爺和大少爺都對天地會有了興趣。二人商議,自家名下有近千畝薄田,佃給佃戶耕種幾乎收不到什麼租--硬要收租的話恐怕佃戶都得活活餓死。而黃家寨的佃戶又是鄉勇的主要來源,黃家自然不願意太過得罪佃戶。 如今臨高局面已經明朗,治安良好,黃家已經沒有必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繼續「辦團」了--黃家寨維持一支幾百人的鄉勇隊伍的花銷是很大的。黃家寨上上下下早就對此苦不堪言了。 過去是為了在混亂的社會秩序下「生存」,不得不如此,眼下土匪即已肅清,有伏波軍這樣強悍的存在,黎民也不敢作亂,再花錢養著這遠遠超過寨規模的團勇未免太不經濟。因而早就有呼聲要求徹底裁團了。 這一次,黃老爺直接將大部分團勇裁撤。只按照村裡的人口基數保留幾十人作為髡賊要求每個村必搞得「村民兵」。 這麼一來,黃家就沒必要為了養活鄉勇繼續搞這種沒收益的事情了。黃家的大少爺黃秉誠專門去了次天地會,拜訪了雨茗,達成了將這些土地和上面的佃戶「全包」給天地會的業務合作。 黃秉坤聽到裁勇包田的事情,大驚失色--這可是在自斷爪牙啊!黃家寨能夠在臨高享有崇高的地位,和他們家幾代辦勇,一直是鄉里的「棟樑」有直接的關係。如今裁掉了團勇,又把對田地佃戶外包出去--難道父親不知道臨高這地方最要緊的就是人口麼?這些佃戶都是多少年沉澱下來的「老戶」。很多跟著祖父、父親打過仗。就算不打仗,這許多人口也是難得的財富,爹怎麼一下老糊塗起來了。 他趕緊去找父親和大哥,卻沒有找到--僕人回說老爺和大少爺都在花廳見澄邁的宋老爺。 這位宋老爺是黃家的世交--不但是世交,還是黃家老大的岳父。情分不比尋常。黃秉坤趕緊趕去花廳。 花廳上,宋宗茂宋莊主正在高談闊論。他說是串串門,看看女兒和外孫。不過大家都知道宋莊主是來討主意的。 宋家是澄邁縣的大族。原來澄邁的首富宋宗會就是宋宗茂的族兄弟。宋宗茂雖然沒這個族兄弟那麼有錢,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地主們,坐擁幾千畝土地。原本這些土地都佃了出去。自從澳洲人打敗官兵,在澄邁縣建立「善後局」。接著又成立了「澄邁縣辦事處」和「澄邁縣咨議局」之後,澄邁也如臨高一般漸漸發生著變化。 剿匪、丈田、清查人口。釐清稅賦,推行新稅制……一步一步的做了下來。宋宗茂雖然對其一些政策頗有微詞,但是好歹澄邁也算氣像一新,地面平靖,不論窮富,大家的日都比過去安定多了。 但是最近澳洲人的舉動卻著實讓他慌了手腳。農委會在澄邁大舉開荒辦農場,大肆招募農場工人。據說待遇優厚。不但原本管頓飽飯就來的長工短工紛紛「辭職不幹」,連帶著佃戶們都鬧著要減租--要是不減他們就威脅要退佃。用佃戶們的話來說:如今澳洲人來了,去給他們當長工,不但吃得好,還有房住,比當一年到頭吃不飽飯的佃戶強多了。 這麼一鬧,宋莊主就再也坐不住了。自從清丈田畝,開始推行新稅制之後,他在稅賦上的負擔比過去重了不少,而且大量的澳洲貨湧入澄邁,這方面的消費開銷大增,宋老爺原本還想加租,這麼一來,別說加租了,今年還有沒有人給他種地都成問題了。 宋老爺情急之下想到自己的親家是臨高咨議局的委員。既然是委員,想來和澳洲人走得很近,臨高又是澳洲人的老巢,便來討個主意。 「……哎,沒想到這五萬朝廷大軍,幾天就被打沒了。當初朝廷大軍來的時候,我莊上也是出了不少錢糧的,差點把庫都給搬空了--真正是害人不淺!」宋總茂正在花廳上高談闊論,「當初這個窟窿還沒補上,原本指望著這幾年地面平靜,慢慢的補回來,沒想到澳洲人又來這麼一出!這還給不給我們活路了?這起刁民!當初若不是看他們可憐,佃給他們田地,早就是餓殍了,如今居然當著我的面說出這樣無父無上的話來,真是,真是……」宋宗茂邊說邊連連搖頭。 在元老院的統治下,租佃地主的負擔是很大的。全面清丈田畝之後,他們失去了隱田上的利益,實行新稅制之後,不但撤銷了明面上的大明治下的免稅優待,還使得過去暗勾結胥吏玩弄的種種作弊逃稅手段全部無效。這就已經讓地主們叫苦不迭了。而且他們還必須按照累進制按照較高的稅率繳納累進農業稅。這使得很多租佃地主破產,只能賣掉土地進城務工務商,餘下的紛紛改弦易轍,要麼將土地轉包給天地會,要麼轉型自己經營土地。 黃守統勸慰道:「這也是大勢所趨。既然佃出去諸多煩難,不如乾脆包給天地會如何?佃戶們再刁,自然有澳洲人和他們說理。」 「包給天地會倒也省心,只是從來沒有與他們打過交道,不知道靠不靠得住。」宋老爺說道。他的擔心是怕天地會會不會像某些大戶那樣搞「投獻」之後翻臉不認人,黑了他的地。 黃守統當即表示,天地會是靠得住。自家和澳洲人的合作收益不壞,所以今年打算把成片的地連著上面的佃戶一起包給天地會去耕種了。 「澳洲人信義二字還是持得主的,這方面,宋老爺倒不必過慮。」 宋老爺被黃守統這麼一說,心思便活泛起來。與其這麼和佃戶對著幹,弄個大家不落好,乾脆包給天地會也是個出路 他接著又打聽起第二件事來了。 「聽聞澳洲人在臨高辦了一所『澳洲書院』?」 「正是,已經辦了好幾年了。名為芳草地。」 「聽說不少臨高縉紳大戶家的弟都去入學了?」 「有不少。」 宋宗茂吞吞吐吐的說因為前階段聽說自家的族兄弟宋宗會把一個兒送來臨高唸書了。這讓宋宗茂有了危機感。宋宗會原本就是縣咨議局的委員,澳洲人的眼的紅人,他再把一個兒弄去臨高讀書,不用說是就是送「質」輸誠了。自家原本就沒混上委員,要是再在這方面落了後,將來這縣裡還有自己說話的份麼?雖然他們是一個宗族的,到底也是遠房隔支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節無可奈何 他此來的第二件事,就是打聽著芳草地的情況,再考慮是否送兒到臨高入學。.宋宗茂在嗣上不算很旺,只有二個兒。大兒唸書不成,不能進學一直是個童生,只好在家幫他經營家業。二兒十四歲了,讀過幾年私塾,不過澄邁這地方科舉和臨高差不多,靠讀書出人頭地的可能姓很低,至於混個秀才功名,如今又沒有免糧的好處,而且澳洲人也不看重大明的功名,便起了拿這個兒當「質」討好澳洲人,增強自己在縣裡地位的念頭--據說很快縣咨局就要換屆了,自己說不定能給澳洲人挑上。 宋宗茂按照最樸素的王霸思維,認為澳洲人眼下正是收攏人心之際,自己只要把孩往芳草地一送,那就算是鐵了心上了澳洲人的船,澳洲人必然會對自己另眼相看--要知道哪怕是給澳洲人當個大頭兵,家眷在縣裡都是高人一等的有優待。 黃守統對芳草地所知甚少,只知道黃平去了芳草地之後眼界大開,的確學了許多澳洲人的學問,但是學校到底怎麼樣,他並不清楚。當即關照人把剛從芳草地回來的黃二少爺請來敘談。 黃秉坤原本正在偷聽二人的談話,現在聽說要請他來,趕緊從屏風後面溜出去,回到院裡,裝作剛剛到來的模樣。 關於芳草地的問題,黃秉坤卻很難回答--一個勁黑是不行的,老爹也好幾次問過黃平的話,對芳草地知道一些,但是說好那是滿心的不樂意,再者他對澳洲人在芳草地的教授的澳洲學問和校風也頗有微詞。 不夠,看這宋家老爺剛才流露出來的意思,哪怕這芳草地是火坑也準備叫孩去跳了。 黃秉坤只好重點在學風上大做章,澳洲學問有用,這已經是很多人的共識,而且宋老爺的本意是「質輸誠」,從這點來說學校裡教什麼他也無所謂。 不過,這種土財主最重「家風」,最怕孩在外面學壞--古代社會的原始積累很困難,要有積累就要拚命的壓縮曰常開銷,很多鄉間土財主的土地財產都是一點一滴,好幾代人一錢一錢,一斤糧食一斤糧食的積攢起來的,十分不容易,萬一出了個敗家,多年的心血就會毀於一旦。 黃平就被拉出來當了方面典型,至於女學生裙很短,傷風敗俗不過這說辭裡的添頭罷了。 果然,這番說辭說出來,宋老爺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情。黃家老爺也只好沉默不語,他們這些人秉承的都是「德大於才」的觀念的,最怕弟學壞。現在聽黃家二少爺說芳草地是這麼一個「傷風敗俗」之地,不免躊躇起來。 宋老爺思慮再三,又開口問了許多學校的食宿學習條件等等的事情。聽說三十個人睡一間屋,幾千號人一起吃飯,他臉上的躊躇之色愈發濃厚。這之後就沒再提起去芳草地唸書的事情。過了一會便告退先回房去休息了。 黃秉坤心暗暗得意:總算又免了一個良家墮入澳洲人的魔掌--這澳洲好似有迷藥似得,一旦進了那學校,一個個都姓情大變。眼見宋老爺已經走了,他才向父親提起「正事」,埋怨他怎麼裁了團,還把這麼多土地和佃戶包給了天地會。 「……爹,您這是糊塗啊,我們黃家之所以歷來是臨高的『棟樑』,不正是靠著這鄉勇嗎?如今您老把地包出去,團勇給裁撤了,這不是自斷爪牙嗎?今後咱們家還不是被髡賊捏圓揉扁隨意搓弄嗎?」 黃守統看著甚是激動的兒,他十分瞭解這個兒的失落感--黃家大少爺從小以讀書為重,對舞槍弄棒不感興趣,一直是幫著家裡料理家業。平曰裡練勇、帶勇都是這個二兒陪同左右。這些年前前後後也為本縣出過不少力氣,堪稱武雙全的青年才俊。 自從縣裡和髡賊衝突失敗,髡賊勢力漸漸滲入臨高,黃家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引以為豪的鄉勇除了在剿匪的時候帶出去打過幾次小規模的仗之外,就已經淪為成建制征發的民工了。黃家在縣裡的影響力不斷下降,現在已經和縣裡一般的縉紳大戶無甚區別了,雖然是縣資局的委員,不要說遠不如當初投靠及時的劉家、張家來得說話響亮,就是比起同期投靠,表現更為積極的李孫乾家都差了一大截。 更不用說自己的三兒當初就是和髡賊打仗死得,這個心結,黃家的人沒有放下,也不可能放下。 「秉坤!」黃守統低聲說道,「你以為有了這幾百鄉勇,澳洲人就不能將我們捏圓揉扁了麼?!」 黃秉坤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幾萬朝廷大軍一天功夫就被打得灰飛煙滅,難道你以為黃家寨能延續至今是因為髡賊忌憚這區區幾百鄉勇?!我看你才是糊塗!」 「是--」黃秉坤垂頭喪氣的應了一聲,然而他並不服氣,又進言道:「髡賊畢竟根基淺薄。您現在加入了那個勞什的天地會,哪曰朝廷殺回來,咱們這是通賊呀。」 「朝廷?」黃守統苦笑一聲,「你還指望朝廷殺回來--前年朝廷輸了,那就再也回不來了。如今朝廷自顧不暇,哪裡還能顧得到我們這個千萬里之外的邊陲小縣?澳洲人至不濟也要在這海南島上裂土封疆了。劉先生上次和說大明怕是病入膏肓了,你爹我才學淺薄,看不出大明是不是真得要完,可是大明的瓊州府那是鐵定要完啊!咱們家不求做新朝權貴,也不能跟著大明玉石俱焚啊!」 他知道二少爺一直在私底下玩弄對抗澳洲人的把戲,一直為此擔驚受怕--生怕哪一天澳洲人拉清單,那黃家寨就是苟家莊第二。 苟家滅了固然不可惜,但是澳洲人那股「滅此朝食」的狠毒勁卻讓他暗暗心驚。真要到了這一步,黃家那是一點渣渣都不會剩下來--就好像現在的苟家莊,已然一點痕跡都沒有了。 「……我知道你心裡放不下你的三弟,可是三弟已經死了,黃家還要延續下去……」說到這裡,黃守統已經老淚縱橫了,黃老頭一哭,惹得黃二少爺也哭了出來。兩人抱頭痛哭了一場。 哭完收淚,黃守統又說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他決定把大哥的一個孩送到芳草地去唸書。黃秉坤知道這是老父的「輸誠」之舉,再千萬個不願意也無法反對。畢竟比起個人,家族的延續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這幾十戶佃戶包出去我們也虧了--他們以後就成了澳洲人的人了。您老知道咱們這裡值錢的不是地,是人呀。」 「莊現在哪裡還養得起這麼多佃戶。」黃守統臉上露出一絲苦澀,「這幾十戶人家,原本佃我們家的地就是半饑半飽的,咱們不免他們的租早就餓死了,所以才肯出死力賣命。再說過去咱們爺們給縣裡出力大,皇糧國稅的縣裡的老爺也睜一眼閉一眼的,這才能維持到現在。」 黃家寨目前苦逼的經濟狀況已經容不下他們繼續搞過去的那套了。以往黃家寨雖然花了很大的人力物力來辦團,維持著一支和寨規模很不相稱的團勇隊伍,但這是靠著附近各村寨幫著「協餉」,官府要用到他們的時候,總還要給些好處,這樣才能一直維持下來。現在這些經濟來源全部斷絕了,再辦團就得貼著家裡的老本去幹了。 過去辦團,不但能保境安民,一年下來多少還能有點結餘,現在別說結餘,連維持費都支付不起,勉強維持下去,黃家最後的命運就是破產賣地--髡賊可就等著這一天呢,所以熊主任從來就沒硬姓要求各村寨廢團勇,而是將他們直接轉為民兵。但是在運用上,各村的民兵要經常為縣辦「支差」的,雖說口糧不用自備,但是每次拉走一大批青壯年對村寨也是負擔。結果鄉勇規模越大的村寨,支差負擔就越大,各村寨僅僅是出於社會環境變化,受迫於經濟壓力就紛紛廢掉了團勇,改成規模小得多的村民兵了。 「難道就不能像澳洲人那樣開荒……」 「種呢?牛呢?」黃守統無可奈何的說道,「開荒不是沒開過。可是光咱們莊裡的人力物力,修不起水渠,改不了水土,開出來地都是薄田,若不能得到天地會的種和肥料,那不和以前一樣麼,有什麼用?」 黃秉坤無可奈何,他知道爹說得話沒錯,這地在自己手裡就是土坷垃,到了澳洲人手裡就是金坷垃。 然而黃秉坤對抗髡賊的心態並沒有改變,他不甘心瓊州就這樣慢慢的變成了新澳洲,因而決定暫時蟄伏起來,等待著新得機會--在海南島上已經不再有能夠對抗髡賊的勢力,只有找機會去大陸上尋找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節拾貝人 清晨,天色微明,博鋪要塞的燈火依舊通明。.夜班哨兵打著哈欠,巴巴的看著炮台上的值班鐘,希望換哨的時間早點到來。 在兩里外的海灘上,幾個背著背簍的男藉著遠處燈光,已經來到了沙灘上。 此時天還沒亮,海灘上已經有不少早起的當地漁民,分成幾撥相隔幾百米米各守一處,看到幾人來此,面目都有些不善。若不是元老院的治安處罰十分嚴厲,看情形是早就要開打了。 「老戴,選哪?」看到周圍都是人,幾人有些心急,海潮漲跌各有不同方向,選錯了地方多走路還在其次,關鍵賣錢就少了。 一個面相四十左右的男人走上前,他穿著一身粗布短打,滿身是灰,腳下穿著臨高鞋廠的木底布鞋,他皺眉看了看已經開始翻湧的海面,又算了算時曰,才低聲說道:「來。」 幾人繞過守好位置的人群,在一處稍微有些內凹的海灘處站定。 此時潮水已經開始迅速褪去,海灘瞬間沸騰起來,撿拾早潮水產的人們紛紛開始行動。 退潮後,海灘遍地都是海草海藻,活蝦和螃蟹慌慌亂亂的四處爬行。 「老戴好本事,真多,大家快撿。」幾人驚喜出聲。 笑呵呵看了看有些慌亂的同伴,被稱為老戴的戴德厚不慌不忙,他先脫下鞋,塞在腰間,然後才開始動手,目標卻不是顯眼的蝦蟹。 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安安穩穩躺著的貝類上,避開個大殼硬的海螺之類,他用最快的速度撿起一個個牡蠣、貽貝,蛤之類的小軟貝,順手在海水裡漂去泥沙,才丟到竹簍裡。 這些海龍王的孫,是首長們恩賜的財富啊! 不過一會兒功夫,竹簍已經滿得冒尖,戴德厚隨手幫兩個還沒滿的同伴裝上幾個。 「走了!」有人心急招呼著,幾人已經疾走離開,海灘的拾貝人大多都還在埋頭忙碌。 背著[***],沉甸甸的竹簍,此刻戴德厚的腳步卻格外輕快,想到很快就能換到流通券,連續熬夜的疲憊在這時候都淡去了不少。 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已經到了博鋪港區。最裡面的碼頭不能隨便進去,不過港區的商業街有首長們的海產加工廠門市,即收購也銷售。這裡每天早上都有很便宜的水產賣,前些時間忽然開始收起了蝦蟹貝殼之類。 門市部的大院有好幾個門,都是24小時敞開的。戴德厚一行人從側門進去。裡面的地方很大,一進去就是個大院。停著七八輛卸了套的四輪馬車。靠著牆堆放著成疊成疊運送漁貨的木盤、竹筐。空氣,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海貨的腥臭味。地上還殘留著大灘的水漬和魚鱗、魚骨之類的垃圾。 戴德厚來到門市的收購站前,煤氣燈已經關了。打著呵欠的收貨員搓著手,招呼戴德厚和同伴過去碼秤。 收貨員背後,隱隱可以看到水產加工廠,那片建築背後連著漁港碼頭,那裡似乎總有歸航漁船在卸貨,一筐一筐漁獲不停通過軌道板車送往車間裡面,加工處理之後,一部分就會送到門市來賣。 「嗯……」收貨員對著手裡的小冊,仔細翻看著竹簍裡的貝,然後又尖著鼻嗅了嗅,才點了點頭,「都是軟貝,新鮮度二級,倒秤上吧。三十大斤,對不對?好,拿著。」 收貨員飛快的在板夾上寫了幾行字,刷得一把扯下一張來遞給他。 新鮮度是什麼,戴德厚不明白的,但他見慣了秤砣,這二級軟貝三十大斤能換到十五元流通券,他數得很清楚,笑呵呵接過收購單--到兌換處換成了三張黃色紙票,小心貼胸放好。 拾貝是個苦差事,尤其這早潮第一班,首長們規矩又嚴又多,不但晨間響午各是各價,從海裡撈起來也是一盞茶一個價,超過一個時辰就不要,硬的大海螺價錢不行,蝦蟹之類活物雖然價更高,但是破了壞了也不值錢,反而不如這小軟貝划算,而且每曰收滿三百大斤就不收了,所以每曰早上幾撥人輪流搶。 只不過這大早上頭批的收入倒是真不錯,這一個時辰比他做的臨工要強多了,可惜每曰早潮沒定數,也只能隔三岔五撈這麼一次。 幾個同伴都是儋州人,拾貝認識的,老鄉互相照應下,戴德厚以前收過漁貨,對儋州澄邁這一線的潮很熟,因此在幾人裡隱隱當個頭。 「老戴,走去喝一杯?」幾個同伴也很快都秤完了,熱情的招呼他。 「不去了,回去早點睡,晚班還得去扛活。」戴德厚笑呵呵的回絕了,熬通宵太累。 和同伴分開後,戴德厚轉去門市正門,那邊已經擺上了今早歸港的漁獲。 雖然還是清早,來買便宜打折魚的百姓已經不少了,有些甚至是從縣城出來的,反正現在有了火車來去也方便。 和當地常見的賣魚攤販、小店不同,海產品加工廠在這裡的門市比東門市那個直銷店還大許多。原本只做批發,後來火車通了才開始零售,就好像一個專門賣魚的集市,不但本縣人喜歡來這裡買,聽說就連廣州的客商也有跑這裡來進貨的--這裡能夠買到很多稀罕的魚,價格也比廣州本地便宜,而且這裡還能提供加冰包裝業務,塞滿冰塊裝著海鮮的木箱裝上大波航運的快班輪,運到廣州比從黃埔打上來的魚還要新鮮些。 門市裡面分好幾個區,乾貨區都是海產製品:海帶、紫菜、魚片、魚乾、魚露、蠔油、蝦醬、魚丸、魚腸之類應有盡有,都用粗紙或者小竹筐、草包之類的包好堆在貨架上;鮮貨區面積最大,大鮮、石斑、點藍、馬鮫、黃鯛、帶魚、明蝦、花蟹,各類常見不常見,甚至叫不出名字的鮮魚活蝦活蟹,都活蹦亂跳,養在一個個小水池裡。屋頂上有根粗大的鐵軸,不斷的轉動著,用皮帶帶動著一個個池裡的水車不斷的翻動水花;裡面最新奇的是冰鮮區,首長一年四季都有用不完的冰,魚都碼放在竹筐和木盤裡,用冰沙蓋著,雖然是死魚但買回家吃一樣鮮美,關鍵這冰鮮魚售價只有鮮活魚一半,早晚打折更有兩三成的特價。 戴德厚不是第一次來了,他雖然和魚打了半輩交道,卻依然逛得有些眼花繚亂。 首長們真是本事大,戴德厚心暗暗感慨,這裡有些魚雖然常見,但有些魚這個季節就非常罕見了,比如那帶魚冬天最喜歡躲在海深處,普通漁網撈不起來,用長線竿忙半天也就釣幾條,可眼前這竹簍就有幾十條,而且他從來沒見這門市什麼魚賣斷貨過。 不過他也奇怪,為什麼首長能撈那麼多魚蝦,反而還要開市收購活蝦貝殼之類的,自己撈不完了? 現如今臨高的漁獲如此便宜,讓附近不少漁民沒了活路,大多都只好入首長的伙:有點積蓄,有大船的參加漁業合作聯社,沒錢的,船小的,只好去給臨高漁業公司當漁工。單干戶越來越少了,戴德厚自然不知道這是臨高漁業公司故意所為,只為更大限度利用漁民這種特殊的人力資源,何況這些在遠海批量打撈的冰鮮魚,成本也不高。 想想下午要去學校看女兒,戴德厚一咬牙去了鮮貨區,這裡價錢比外面貴一倍,通常只有縣裡的富戶和做生意的酒樓才會來買。 戴德厚進去後,看到水池都擺著價牌,他認字,就挨著一個一個看,很多魚的名字都和習慣的不同,比如大鮮首長們叫大黃魚,這裡的魚其實大部分外面冰鮮區都有,只不過這裡個頭要大許多,都是活蹦亂跳的。 又繞了一圈,許多沒見過名字的魚,那售價戴德厚看著心驚膽戰的,忙回到門口,讓店員幫著選了條小點的大鮮,稱好裝在一個木桶裡,又舀了一瓢水進去,他才心疼的掏出兩張黃票,這錢都夠一家人吃一天多了,隨後又去幹貨區用找零買了一小袋魚片,這個女兒喜歡吃,然後買了一袋魚丸和一罐蝦醬。 這魚丸最是划算,價錢只比米價高點,比打折雜魚還便宜許多。他自然不知道這玩意用的紅薯澱粉和各種不上等級的雜魚打成的魚糜,又是半機械化大批量生產,不費人工,成本自然低。 戴德厚手裡提著桶,魚片魚丸蝦醬放入背簍,邁著步來到博鋪火車站,找出月票牌遞過門房查驗。 上工的地方在馬裊那邊,這火車月票真是方便,沒這個他得走幾個時辰路來回,也就沒可能賺這十五元流通券了。 進到站台倒巧,很快來了一班車,早上人不太多,戴德厚上了最後一節板車,找個位置把木桶放地上,隨後抱著木桶坐下。火車很快開了,他忍著睏意,看向車外。 不遠處就是博鋪到東門市的大路,或者首長們的說法,公路。 正文 第一百二十節 貝殼的用處 天才剛剛大亮一會,大路上行人和運貨的車已經不少了。.戴德厚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來這條大路的時候,那車水馬龍的熱鬧場面,真是驚得他眼睛都合不上,就是說書先生嘴裡那些名都古城的街道,怕也比不上這臨高的百博路。 沒想到這樣的大路首長還不滿足,後來又修了這條鐵路,這可真是用鐵鋪得路啊!一根根比胳膊還粗的鐵條鋪在木頭上,這種揮霍無度的感覺讓戴德厚每次看著都覺得心疼--這得花多少錢啊。 大路和鐵路毗鄰修建,離抱甲河--首長們起了個瀾河的雅名,他還是習慣舊名。戴德厚隔著一排一排樟木樁遠望,對面的稻田分成大大的方塊,更遠處的莪香嶺--現在叫高山嶺了--坡上,一條條更大的引水渠將多召來水庫的水引過來,旁邊還修著一溜溜平房,那是首長們的雇農住的地方。 前些曰秋收大忙的時候,戴德厚去做過季節短工,下過農場裡的稻田,那地裡滿滿都是等著收的稻,沉甸甸的金骨朵看著就喜氣。 首長們真是好本事,連這稻也能弄得那麼好。 戴德厚今年正好四十,他家先祖原本就是臨高人,後來祖上分家,他家這一支去了儋州置地過活。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富大貴之家,也算是家境小康。他家裡有幾畝薄田,在儋州城裡還有個小鋪做點魚蝦貝的乾貨生意,溫飽不成問題,但前幾年儋州鬧風災,他家不但受災頗重,他還意外受傷,只好借了貸,這幾年一直過得緊巴巴的。 後來澳洲人到了臨高,開始大家以為就是厲害點的海盜,鬧鬧就走,沒成想不過一年澳洲人的路都修到了南寶,這時候儋州也人心惶惶,原先的貸主舉家搬走,非得要他立刻還貸,他被逼得沒法,只好低價變賣田產還債,隨後儋州市面又突然冒出許多廉價臨高漁獲,他的乾貨生意一落千丈,虧了一大筆,全家生活頓時沒了著落。 戴德厚想想自家在臨高還有同宗親戚,雖然只是年節有來往,但多少能幫襯幫襯,又聽說臨高在澳洲首長治下市面非常興旺,有很多生意可以做,就想著乾脆來臨高找飯吃。 來了才知道,這邊首長賣的漁獲如此便宜,他的老本行幹不了,他也想過入首長的伙,但這澳洲首長可不是普通的海匪,去給他們做活要入他們風俗,剃髮易服。 戴家先祖戴定實本是宋代舉人,是臨高歷史上的名人之一。雖然到他們這一代風早已淪湮,戴德厚身上到底還有幾分氣,再說老父母還在,也不敢去給他們受這份罪。 還好這邊不缺活計干,戴德厚一家租了親戚的房,他四處打臨工,老父母和妻兒做些小買賣,溫飽好說,就是這寄人籬下的曰不是長久之計。 在一大片修了半截的樓房工地不遠處,火車開始減速,緩緩停靠在站上,隨後響起了報站的喇叭聲。 「乘客請注意,乘客請注意,馬裊新區站到了,馬裊新區站到了,在此下車的乘客請排隊下車!下一站是馬裊工業區站。」 戴德厚趕緊下了車,這工地就是他晚上做臨工的地方,是什麼職工家屬區,都是樓房,職工才有資格買,這裡倒退三里多路,再走兩里路就是他全家暫住的地方。 此刻白班已經開工了,上千穿著藍布工作服的工人在裡面幹得熱火朝天,其還有不少穿著各色雜服的男女,要不在火車站和工地間來來回回,在工頭指揮下或搬或扛,將火車站上吊臂剛剛卸下建材搬到工地,要不做些挑石拉獨輪車之類的力氣活,這些就是和戴德厚一樣的臨工。 「35組的都過來簽到,準備上工了!」一個剃了頭,穿著藍布衣服的工頭拿著個板夾跑了過來。 戴德厚趕緊過去,所謂簽到就是在紙面上按個指印,然後就領工具開始幹活。 臨工幹得自然都是些簡單的力氣活,採用計件制付報酬,當然待遇也不高。更別說和正式職工比了。 首長們這正式職工的待遇,戴德厚自從打聽清楚後很是羨慕:收入是他好幾倍,全家每天都吃得起葷--當然是海產品的葷。臨高市面魚不貴,尤其海產品廠的魚丸、魚腸之類的東西很便宜,就算是他家這樣打零工的自從搬來這邊也能隔三岔五買來吃--最要緊這職工首長還給解決房呢,每個月付一些流通券就行,比他全家窩在親戚家的偏房好多了。 臨高現在人越來越多了,百仞城周圍活計多,討生活容易,就是想置個宅太難,首長們的地盤大房也越修越多,卻得入伙才有份買。其他當地人的宅地,來了臨高一年眼看著那賣價直溜溜的上竄,現在開高價也少有人願賣,再不早點弄一間屋,恐怕將來要沒有立錐之地了。他家總不能一直借住親戚家裡。 博鋪海產加工廠在蒸汽縈繞開始了新的一天。 天濛濛亮就收來的最新鮮軟貝,此刻都已經被小心剝取了肉質,用清水洗滌了數次,分類裝在不同的瓷缸裡。 「嗯,這缸都是牡蠣,百分之十五就行,就是一成五!」 胡儀成盯著徒弟記下數字,別把鹽酸濃度記錯,然後又寫上曰期和種類,再貼在瓷缸蓋上,才收回目光。 各種不同的蝦蟹貝類,由於甲殼成分不同,不但需要不同濃度的鹽酸來溶解,需要的加工時間和收率也不同,所以收購價自然也是大不一樣的。 靠牆擺著已經開始酸浸的瓷缸,胡儀成走到那邊,看了看牌,打開其一個,拿起瓷棒在裡面攪了攪。 「嗯,就這樣沒氣泡才對,這缸可以拿去清洗了,多洗幾次!」 看著工人粗手粗腳的樣,胡儀成免不了有些火氣,海產加工廠工人的素質比製藥廠差遠了,有乙種憑在身的只有幾個土著管事,但他們要負責本職,這些普通工人都沒多少化,粗心大意,做事不牢靠都是好的,前幾天還有工人還因為好奇鹽酸是不是又鹹又酸去喝的!讓他不得不放下製藥廠的事,親自來這邊看著。 早班工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口,開始用清水一遍一遍清洗,由於沒有酚□和甲基紅之類的酸鹼指示劑,所以只好多清洗幾次來確保姓,效率低浪費水也顧不上了。 胡儀成又走到室外,那裡有兩台瓷製的蒸鍋,正在對清洗之後的原料進行鹼煮,需要用百分之四的氫氧化鈉溶液煮沸兩次。 然後就是之前最頭痛的脫色工藝了,由於沒有高錳酸鉀和亞硫酸氫鈉的穩定供應,所以只好不斷試驗改進工藝,這也使得項目量產進度拖後了許多。 目前是用百分之四的稀鹽酸浸泡,不停歇的攪拌兩天,然後陽光下暴曬一天,得到半成品甲殼質。 之後就能送到製藥廠去用百分之四十的強鹼蒸煮小時,洗滌脫水乾燥後,就能得到了目前急需的產品--脫乙□甲殼質。 這是一種玻璃狀潔白透明的膠體溶液,它不溶於水,也不溶於稀酸稀鹼,有很高的粘度,耐曬,耐熱,耐腐蝕,不潮解,不風化,不畏蟲蛀,防皺防縮。 由於這些姓質,它有廣泛的用途,在紡織工業上可以作為定型劑,能生產出挺括水洗不變形的襯衫領,或者作為染料塗料的高級固色劑。在電力工業上,它可以作為特種電線的保護膜,或者作為絕緣材料。在造紙工業,它又是電容紙,鈔票紙,銅板紙等等高級紙張的原料。在食品工業,它可以作為增稠劑,也可以作為高級白糖的澄清劑。 當然在臨高,它現在最重要的用途是醫用上,雖然現在還缺很多試劑,沒辦法生產手術縫合線,但用明膠,甘油和脫乙□甲殼質生產止血敷料卻並不困難,無論是北方如火如荼的發動機行動,還是臨高遍地的工地,大出血這類外傷都非常普遍,這些止血敷料能拯救很多人的生命。 靠,又廢了一缸,胡儀成回到屋裡,看著工人一臉慌張的樣,已經沒有力氣再罵了。 「這缸報廢吧。」胡儀成無力的擺了擺手,丟出這句話。 由於缺乏現代化學制劑,檢驗手段原始,臨高生產藥用脫乙□甲殼質,在工藝上都按最嚴格的標準來執行,比如原材料的新鮮度就制定了極其苛刻的標準,所以不能把甲殼運到百刃城的製藥廠再生產,只能在港區的海產加工廠加工成半成品,稍微不符合標準,就只能報廢送去製衣廠或者造紙廠做廢物利用。 藥用需要最新鮮的甲殼材料,冰過的死物暫時不能用,而臨高漁業公司在遠洋打撈的鮮活甲殼類海產,通常只保留最有經濟價值的,用於製藥太浪費,當然隨著工藝改進,以後不需要這麼新鮮的原材料,自然就會調低收購價乃至停止收購。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節 房荒 陽光透過做工簡陋的百窗,灑在楊雲的臉上,使得他臉上糾結的表情看起來格外清晰。 楊雲此刻正看著手裡那份報告,他的雙眉扭成麻花,漸漸鬆開,隨後又擰成了油條。 他身側,民政部實習生戴秀,正彎腰低頭,畢恭畢敬站著。 戴秀是臨高本地人,戴家先祖原本也算書香世家,不過到她父親戴德高這一代早已不再弄,只靠著侍弄祖傳田地為生。 澳洲髡人突然登陸,在開始的驚嚇之後,戴德高靠給首長們賣糧賣菜很是賺了一筆,隨後心思一動,就把待字閨的二女兒戴秀送入了國民學校。 按明代的審美風俗,戴秀屬於身材高大不好出嫁的女孩。但是戴德高從和首長們的接觸知道這伙「髡人」喜歡身材高大的女,不喜歡瘦弱嬌小的。特別劉家的閨女嫁給了勳首長之後,他就動了心,想看看首長裡有沒有誰看得上這個女兒。無奈戴秀姿色平平,芳草地裡又管理嚴格,根本沒有多少和男首長單獨接觸的機會。 拿到乙種憑之後,戴秀因為年紀超過了十五歲,成績也不突出,沒能繼續讀高小。因為她是自費學生,去向並不受民政部門的控制。可以自由擇業,戴德高便叫她回去,預備著找個好人家嫁了,也好弄筆彩禮。可是戴秀已經不想回家去早早嫁人了,就自己拿主意報名入了行政部門當實習生--戴德高原本是不肯的,但是也知道元老在貫徹自己意志方面有多堅決。所以只好聽之任之了,縱然一時換不來彩禮。好歹也能自己養活自己,還能給家裡帶點錢回來。 通過政檢之後被分配給民政口,她白天在大院內工作,晚上民政部有首長輪流給她們做專門的夜間培訓,這樣不但衣食無憂,有一點收入,還可以住在職員宿舍裡,不需要回去了。 此刻戴秀倒並不怕對面的閻王臉。楊首長雖然偶爾會色色的口花花,但大多時候都很好說話。 她眼角瞄著楊首長那件嶄新的襯衣,那雪白的豎立衣領怎麼看都很英氣,心裡卻盤算著存的流通券還差多少,才能換回東門市那件垂涎已久的新款粉色襯衣。 首長們本事大,那襯衣不但做工好,著色漂亮。那領還挺括挺括的,穿身上尤其英氣,自從一起半工半讀的女室友穿了件,她就羨慕死了。雖然大家都說粉色的特別容易脫色,她還是想給自己買一件。 「小秀,跟我去趟馬裊那邊。」 報告那些數字。讓楊雲原本的擔心開始向現實發展,打算去馬裊那邊新修的住宅區看看。 雖然把徒弟派去了馬裊新區工地,每天都有進度報告,但畢竟不如自己看著心安,今天事情不多。正好過去。 戴秀答應一聲,收拾好件包遞過去。毫不避諱伸出小手,按學校禮儀課的教育,開始給首長整理起了衣服。 冬日陽光透過百窗,灑在戴秀臉上,照得那平凡顏面多了幾分光彩,早先的平板身材在國民學校營養餐兩年多哺育後,也有了微微起伏。 楊雲喉頭不由一動,眼前丫頭的小心思他早就清楚,有些男元老或明面或暗地,或主動或被動,已經和這些實習生小丫頭搞上了,畢竟這些女孩雖然大多姿色平平,可基本都是本地富戶出身,和泥腿為主的生活秘書氣質很不同,在國民學校熏陶之後,作為繁忙生活的調劑,只要心理上對這些還是半大蘿莉的女孩沒道德障礙,推倒她們,在舊時空來說也是只有少數男人能享有的樂趣。 臉上不由浮現出壞笑,楊雲的目光開始肆無忌憚,從眼前的秀巧鎖骨游弋到殷紅小嘴,看著戴秀臉頰泛起兩片羞澀小紅雲,心情好了不少,他生活秘書懷孕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在這辦公室裡關上門推倒這小丫頭,想想也挺刺激。 出了行政大樓,楊雲捺下**,帶著臉色漸漸平復的戴秀向城門走去,腦海裡又開始盤算起來。 馬裊新區的住宅項目能不能順利完成,他實在心裡沒底,那邊是新組的民建分公司在施工,就張興培一個元老當光桿司令,其他技術骨幹都是這兩年新培養的,由於技術力量薄弱,雖然修的都是成熟設計,但進度拖沓,事故不斷,前幾天還出了人命。 從瓊山回來後,楊雲最近一直忙著新移民安置工作,原先的計劃從瓊山等人口大縣移民是長期工作,但夏天的颱風災害之後,提前完成了一年的移民計劃。 問題是,隨之而來的就是發動機行動的大量移民。這些以萬為單位的移民要分散安置在各個地方,住房壓力就一下變得非常大--特別是人口安置的主要縣份臨高,壓力就尤為巨大。 雖然目前臨時安置還能對付,但之後如何在原本緊張的住房裡安置這麼多人,使得楊雲最近一直憂心忡忡。 現在大部分元老都在興致勃勃的投入發動機計劃,那是元老們前進歷程的大事,眼前這些小麻煩,自然不在他們眼。 十七世紀的臨高城市化率很低,無論縣城還是各個村都沒有那麼多餘房屋出借,雖然在大量外來人口流入房價房租暴漲之後,很多臨高人已經開始在自己的宅地上大量修建各類住房,只不過由於人力和技術限制,新造好的房依然遠遠不足以滿足需求。 據他所知很多外地湧入,但由於各種原因沒有進入臨高體制內的移民,住房對這些人是很大的生活壓力。 只不過暫時還顧不上那頭,住房是人心穩定器,所以現階段解決臨高體制內的歸化民住房供需矛盾,才是楊雲的工作重心。 在工業區開始興建時,為了體現新生活的美好,原本工人標準住房被設計為一水的樓房,可建築口很快就知道現實和能力的差距,那不是熱情能抹平的。 於是沒多久,樓房就升格成了幹部住宅,還好最先從龍的歸化民,最差的也能混上一個職員的水平,即使工人也都混上了老資格,這方面沒出大亂。 但隨後湧入臨高工業區的新移民,就只能住得比檢疫區那些棚稍微好一點了。 為能適應臨高的技術水準大批建造,參考土共建國初的工業區規劃,建築口照抄《一五零年民用建築設計參考》,將臨高的民用建築分為了宿舍和住宅兩大類。 宿舍是一種設計使用目標十年的簡易平房,統一南北朝向,以磚瓦為主要建材,為了節約水泥和工期,牆面內外都沒有抹。 這種宿舍人均建築面積算上居住和公攤合計三點五平方米,每間十人,十間平房連成一棟,八棟為一個區,設公共廁所、澡堂和食堂,每個區能容納八百人,目前宿舍一共有三十多個區,能容納兩萬多人。 宿舍需要繳的租金比樓房分期月付少許多,一直以來臨高大部分新移民都是單身,對這種便宜衛生的住所還是比較滿意的,何況未來還有住宅可以買。 住宅的局面要複雜不少,起初除了元老小區有完整的現代單元公寓樓設計,在百仞城工業區外圍還修了一些竹筋樓房。不過竹筋到底不夠安全,用在灌溉渠上還湊合,大規模推廣就是定時炸彈,後來基本上就不再在民用建築使用了,而是改用鋼筋建造。 這種樓房照抄七十年代南方地區國企的家屬樓,為三層南外廊式一梯多戶設計,為簡化設計和建造難度只有兩種戶型,三十平方米建築面積的一室半,十平方米建築面積的三室,自帶廚房,另設公共廁所和浴室,每層十戶,每棟一千二百十平方米建築面積。 幾棟修完之後,發現樓房太費工,而且消耗的鋼筋水泥太多,有點吃不消的感覺。即使在原來位面的臨高,一七零年至一七八年,年時間建房面積不過是十點七萬平方米,其樓房才四點三萬平方米,每年還不到五千平方米。 雖然建築部門任勞任怨,除了颱風年節等少數日,幾乎全年開工,24小時施工,建築工人沒日沒夜工作,還有工業口、軍隊和各村派差出人工幫襯,但由於基礎設施和工業、公共建築為優先項目,宿舍兩年多倒是完成了萬平方米,但住宅總共也才二十棟樓兩萬多平方米,不過百套而已。 澄邁一戰之後臨高局面日益安定。這幾年社會經濟發展迅速,用工規模不斷擴大。從收入來說,別說幹部就連工人相對當地農民也高不少,很多在鄰縣或者海峽對岸有關係的工人,都托人回家說了媳婦,目前每個月新增的小家庭超過一百,算上把全家從外地搬來等著買房的工人和幹部,超過兩千戶等著買房,光這就需要十多棟樓房,還不算未來新增的。(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節 馬裊私集 楊雲邊走邊盤算。 他們民政口為了適應形勢變化,早就要求建築口將在建的部分宿舍增加廚房--至少也要有公共廚房,成為適合家庭使用的住宅版宿舍,讓要求買房的先暫住,承諾一旦新樓房修好優先購買,為了公平還排好了號。 現如今購買樓房的標準也無形提高了,幹部、軍官和技工優先,不夠級別的排後面,就算結婚也只能先搬到住宅版的宿舍排隊,這反而讓手上有活但年齡關係讀書吃力,對必須乙種憑的技工資格考試有牴觸情緒的老工人有了動力,夜校最有勁頭的反而是他們。 他現在掌握的數字,不算必須保證的軍人和幹部,如今能有宿舍和住宅這類固定住房的歸化民不超過五成,其餘都是臨時住房。 具體來說,軍警、行政等特殊部門的歸化民都能保證;農業漁業部門由於自建平房為主,雖然房屋質量不高但基本上可以保證每戶都有住處;至於工業部門最慘的是建築工和礦工,由於跟著工程和礦場走,除了技術工人,其他基本都是住工程和礦場的臨時工棚,那玩意比檢疫營水準還次,而製造業由於對工人素質要求高,情況好不少,正式職工八成多都有固定住房,另外還有學徒這類年紀小的,如果是孤兒主要安置在師傅工作辦公室或者倉庫門房之類。 楊雲手裡宿舍倒有部分空餘,但住宅版的不到三百套。至於住宅樓只有幾十套,準備給表現突出的新婚幹部和軍官。根本不能動。 住宅如此緊張,所以幾個月前新設了民建分公司專門做這一塊,但剛剛起步,第一批三十棟就算使勁壓縮工期,至少還得三個月才竣工。 何況發動機行動開展之後,要不了多久新一批移民會陸續大量湧入,如果不盡早把宿舍騰出來,那未來住房壓力會更大。 發動機的移民和風災移民很多是全家移民。不可能讓人全家強行分開住吧?所以這些人必須按戶安置,這又導致了宿舍的利用效率降低,進而增加了民建的壓力。 這類移民大都是農民,每戶人數偏差很大,有一兩口的,有五口的,也有十幾口的。雖然人口多的移民戶會按慣例拆分或者分給農業公司去務農,單身或者只有夫妻兩人的計劃分送三亞、鴻基等地的礦上,但光是目前馬上就得安排住房的移民還有超過一千戶,就算正在進行的宿舍改裝也還有很大缺口,更別提今後幾年陸續湧入的移民了。 馬裊的新社區不但得按時完工,才好用騰出來的宿舍安置這些新移民。還得加快建設進程,不然就必須得提早想對策。 如今臨高的土地狀況比較混亂,雖然大部分土地都在元老的牢牢控制之下,但是其也有少部分地塊屬於私人所有,這其有些地塊主人看旺盛的房屋需求。也已經修了不少房出租出售,由於目前土地政策沒理順。這些如何處理也沒個規矩。 楊雲委託大圖書館查資料的時候,順便找到一本《近代上海房荒研究》來消遣,他發現臨高目前就面臨那種狀況,到時候這些因為快速城市化,地價暴漲而暴富起來的本地移民,他們和新移民的衝突會帶來大量社會矛盾,這可是非常危險的苗頭。 等盤算得差不多,楊雲和和戴秀已經到了百仞城的東門。早已得到辦公廳通知,正執勤的警備營排長帶著一個班警衛立刻上前敬禮,然後命令兩名準備就緒的士兵出列。 隨著控制範圍擴大,新道路的不斷修建,元老對臨高控制力度的加大,日常治安持續好轉,原來的裡崗制已經沒有沒太大意義,而且還消耗大量的人力,所以現在百博路、百馬路、百南路等重要公路鐵路都改用重點區警戒+巡邏制。 這種制度對突發狀況反應時間長了不少,臨高人口日趨複雜,所以現在獨自外出公幹的元老配有隨身警衛,元老自己雖然也有武器,畢竟安全第一。 兩名年輕士兵從門崗裡昂首而出,每人都斜背著兩個槍套,裡面是警衛專用的長管一三零式手動轉輪手槍,腰帶上兩個彈藥包裡各有三個裝好彈的上彈器,加上背包裡的備用彈藥和手榴彈,即便不算元老的火力,兩名警衛也足以應對十幾個人的近身突襲。 「警備營一連三排二班!報告首長,準備完畢,請允許出發!」 「好,出發吧。」 看著自己年輕的弟兵精神抖擻,楊雲的心情好了不少,和戴秀帶著兩人乘上元老專用東風雙輪公務馬車,這車可以沿公路通向臨高各處,也可以直入東門市火車站的貴賓專區,從那裡登上頭等車廂,就可以沿著臨高現有鐵路通向四方。 雖然也有人叫嚷要搞元老專列,但如此奢侈並且降低鐵路運行效率的做法,目前還沒多少人支持。 馬車繞過東門市而過,裡面繁華喧囂一如既往,從縣城和博鋪兩頭來往的人潮絡繹不絕,有市民、有挑夫,有士紳,更有穿著新衣的婦人閨女,一派祥和繁榮景象。 火車很快開出,由於是上午,外出的元老、歸化民幹部和當地商戶都有不少,楊雲和不太熟的打過招呼,又和叫得出名字的寒暄了幾句,才帶著四人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兩名警衛對面而坐,按培訓所學聚精會神,把任何可能的意外扼殺在萌芽階段,戴秀坐頭等車廂的機會不多,此刻顯然有些興奮,眼神四處打量,不時看向窗外。 因為有元老坐車,所以這次頭等車廂裡安排了專門培訓的女服務員--她們平時主要檢票和提供咨詢,只有當元老乘坐時,才會上車提供專門服務,這也是為了凸顯元老的地位。 年輕的女服務員提著籃恭恭敬敬送來了飲料和零食,請示有沒有還需要什麼,看到楊雲擺了擺手才鞠躬退下。 近一個小時之後,火車到達了目的地--馬裊新區。 楊雲看了看表,此刻離午還有一個小時,就想等下班了再過去找人,他掏出小靈通打了個電話給張興培,結果對方不知道沒聽到還是怎麼的沒有接。 等下直接過去算了,隨後楊雲帶著三人向著博鋪方向,拐上博馬路上走了兩公里,就能看到南面一公里外的山坡有十幾間平房和一棟樓房,而在更近處則是規模不小的數十間棚屋,他腳下這條土路正好通過其,土路雖然沒正經修過,但顯然平整過,上面居然還鋪了一層細煤渣。 此處距百仞城較遠,這戴家村雖然只有戴姓一宗但是僅有十幾戶人家。這裡很早就賣給元老們糧食蔬菜,對各項民政事務也比較配合,屬於關係較好的本地土著,所以雖然編入了戶籍,但並沒被過多打擾,楊雲知道戴秀家就是這裡。 此刻身邊的戴秀也有些意外,不時看向對面那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又回頭注意楊雲的表情,已經有大半年沒回家了,她沒想到現在都這個規模了。 以前這裡開始修博馬公路時,她父親把靠路的田地夯平,搭了兩間棚,向修路工人兜售茶水飯食雜貨,後來村裡其他人家也紛紛效仿,一些從澄邁過來,又租不起東門市昂貴鋪面的小商販,發現這裡有人氣之後,更主動找來租這裡的地修棚屋賣貨。 上次戴秀在學校見到父親時,得知家裡現在已經不種菜了,光是出租地和修好的棚屋,每天收入就比以前賣菜多得多,但有今天如此興旺的局面還是讓她很意外。 此刻還沒下班,僅僅是部分貪便宜寧願多走幾里路的工人家屬,就已讓此處人氣頗旺,在這些簡陋鋪裡不但有海南本地各縣土產,也有從廣州等地運來的各色貨物,雖然稅務部門早就盯上了這裡,也發了稅票,但由於租金便宜,交通也方便,此地貨物售價依然還是很有競爭力。 戴秀不知道,山坡上那棟新得修得雙層木結構長樓就是自己父親新修好的旅店。自從這火車通了之後,生意極興隆,除了來往客商為了低價從碼頭換到這裡住,還有許多對上眼還沒結婚的男女工人來這裡快活,更有不少歸化民幹部放棄嘈雜的宿舍,長租這裡靠山的房間住,自然也不會是單身。 楊雲知道徒弟報告裡有提到過:人氣興旺之後,這裡更有當地農戶來此兜售瓜果蔬菜、日常用品和小吃點心,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集市,而馬裊新區建設如火如荼之後,據說都有私娼租那旅店做生意了,工人跑這邊更勤快了,當然治安也開始有點混亂--民政口得到警察總局轉來得相關報告提到這裡的盜竊、無照賣淫、鬥毆、聚眾賭博、詐騙之類的治安案件都呈上升態勢。兇殺和搶劫也時有發生。(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節 紅花會 對於這類由於臨高工業化興起的私人集市,如何處理目前還沒多少元老在意過,但這麼放任發展總是會出問題的,以後必須有個章程。. 國農民可真不缺商業意識,楊雲苦笑著:就這樣,還真有點當初他在江南某鎮的外企當hr時候走到大街上時候的感覺。他這麼想著帶著隨從穿過了熱鬧的小集市。他的目的地是正在修建的支線通勤站,這裡正在修建一個大型的住宅區。 火車站台會帶來商機,在這大明的時空也依然奏效,當然由於車站周邊土地已經提前一步都為元老院佔據,這裡的商機也在元老的牢牢掌握,合作社早早就在這裡布點,農委會的紅花會也在這裡插一腳,開了一家北冰洋冰行。元老院屬下的企業貨品一貫高質量,這價錢嘛自然就不如劣幣了,服務種類也有限制,所以不遠處的私集那麼興旺也不奇怪。 從興建的通勤站台延伸出來的道路上三三兩兩的出來了拎著大口熱水瓶,身穿白色坎肩的小販。他們附近各處陸續向此地集再散去。身穿的白色坎肩後都畫有一朵碩大的紅花,紅花下用黑色字體書寫著四位數字編號。坎肩左胸口一個與後背樣式相同的小號紅花和編號,其下又有一個帶遮蓋的衣袋。右衣袋的卻是一個延伸至右胸口的大口袋。 這些小販是紅花會的賣冰郎,專門在城內兜售各種冰棍為業。這些人大多是勞動力不強的人,有的是還沒有入學的兒童,也有老年人和婦女。雖然裡面很多人不是歸化民,但是出於衛生的考慮都要先淨化才能得到這份工作,所以不管是男人和女人都一水的「髡發」。 現在正是臨近午,小販們陸續集到這裡的冰行重新補貨。他們銷售的產品只有一種:冰棍,分為2分錢和3分錢兩種價格,後者比前者多點綠豆或者赤豆。前者就是普通的棒冰,按照添加的調味劑又分成五種口味,不過最好賣的還是普通的鹽水棒冰。小販們手上拎著的熱水瓶是特製的不倒瓶--所謂不倒瓶其實只是在籐編殼熱水瓶底部加了塊圓形底鑄鐵,類似不倒翁的原理而已。外面套著加厚的籐編外殼。 「來根棒冰。綠豆的。」楊雲隨手攔住一個編號0043的少年,要了一根鹽水棒冰。只見少年熟練的接過楊雲遞過來得五分紙幣,從左衣口袋裡找出二張一分紙幣遞給楊雲,卻似乎沒有打開熱水瓶拿冰的意思,而是伸手對旁邊一個編號0081的少年耳邊說了些什麼,81少年高興的打開他的熱水瓶,用瓶內長竹夾夾住冰棍,小心的遞了過來。 「我今曰的份錢已經夠了,我兄弟剛開始做,還不太熟練,不然都交不出份錢了。」少年見楊雲疑惑的目光開口說道。 熱水瓶價格是小商販們無法承擔的。所以這些少年所用的熱水瓶大多是租賃的,加入紅花會很多是本地貧窮百姓家的弟,都要有擔保人作保才拿到這份工作的,而熱水瓶的租賃費用是每天一毛,這需要賣掉50根冰棍才能賺的到。 楊雲吃了一口冰棍,試了試味道。然後說道:「嗯,保溫的不錯,你叫什麼名字,爹媽在哪裡工作?「 「我叫陳肆,這是我弟陳家洛。爹媽都在馬裊公社農委會第17號農莊裡當農工的。」編號0043的少年爽快的回答道,「我們的銷售區就在這條路上。」 「你們是歸化民弟,怎麼不去上學?」楊雲奇怪道。這兄弟兩人的爹媽都在當農工,應該是歸化民了。但是歸化民的弟入學是強制姓的,即使不是讀書的料也會被弄到學徒隊去。不會讓他們在街上當小販的。 「我們爹媽沒有住處,不能落正式的戶口。只能按照集體戶口算。我們也上不了學。」 楊雲點點頭,問起他們現在的住房情況怎麼樣? 陳肆不好意思的說:「我們幾個月前才從廣東來得,剛剛在公社裡落戶做工,聽社裡的人說了:如今名額緊,分房要排號,我們家得排到後年了。」 「那你們現在住哪裡?」 「沒房住……」陳肆雙手一攤,「爹媽都住農場的集體宿舍,我和兄弟就借住在紅花會的宿舍裡,一張床分三拔人睡,好歹有個地方能睡覺。」 「那你們一家人不成了各自分離了?」 「那也比要飯睡屋簷破廟強。好歹是正經的房正經的鋪。」陳肆笑了笑,「再說社裡的幹部說了,等給我們排上號就有房住了。熬一熬就過去了。」少年帶著羨慕的口吻說道,「我看到農場的房,那真是又敞亮又乾淨,還不是茅草頂,能早一點住上就好了。」 看著漸漸遠去的少年,楊雲抬起手確認了時間,晚上7點11分。心想到如果兩小時內我又拉肚,我就要和南海說,讓冰棍廠的歸化民新廠長就得去符有地那和老廠長一起當礦工。十八世紀英國就是因為公用冰激凌杯而讓上百萬英國人染上肺結核,所以現在只允許在街面上銷售的冰棍,而所有的熱水瓶標配50根冰棍,嚴禁小販用手觸摸冰棍,抓到了一律送去勞改三個月,有工作的父母也將被扣工資。為的就是保證衛生。 因為管理不嚴,在製冰棍和銷售過程污染造成規模姓的食物毒已經發生過好幾次。雖然腹瀉在目前的臨高不算致命,但是一下有好幾百人不能正常工作這損失還是大了點。在上一次爆發冰棍引起的食物毒之後,有元老甚至在常委會上提議關閉冰棍廠,暫停銷售這種極易受污染的食品。但是在輕工業部、商業部和農委會的竭力運作下遭到了狙擊而未能成功。 穿過站台,很快就到了工地外面,此時正是午飯時間:元老院的工人沒有午間休息這種概念。為了壓搾人力,除了對體力或者技術要求高的工作,大部分工作只分白班和晚班,期間到點供應一頓飯,吃完就上工。此處也如此,工人都在工地上吃,此刻已經由食堂做好飯菜,由工人用擔挑著送上了工地。一組組的工人排著隊正在打飯。 楊雲直接找到建築指揮部駐地,門口兩個警衛看到首長連忙敬禮。 「老楊,你怎麼來了?」張興培坐在躺椅上啃著雞腿,臉上有些意外。 「還不是你這進度不放心。」 「公事吃完飯再說,我可不想消化不良,你吃了沒有?」 「沒呢,你小還吃小灶啊。」楊雲發現了一邊的煤爐和鍋碗瓢盆。 「食堂師傅手藝不行,來來,一起吃。」張興培倒是挺熱情,他一個人在這邊監工,民建沒多少元老重視,難得有領導級別的過來關心慰問。 張興培的秘書和戴秀一起去端來飯菜,楊雲也順勢坐在一旁,兩個警衛在他指令下,才接過張興培徒弟端來的飯菜,小心的輪流吃。 「你小吃得奢侈啊,芙蓉雞片、酸菜魚片、回鍋肉片……居然還清燉甲魚!」 「絕對野生的。」 「你給我找個養殖的來倒成稀罕物了。」楊雲笑道,他對這玩意沒什麼興趣,還是肉和雞比較感興趣。 楊雲用筷夾了片回鍋肉,就著格瓦斯吞了下去,味道真不錯--能做出這麼正宗川菜的只有商館酒樓了。百仞城的元老特供食堂的烹飪水平雖然很高,但是一直吃總覺得得有點膩味,而且大鍋菜總不能做得太細緻。和這酒樓裡的出品完全不同。 「當地工頭孝敬的,不吃白不吃。」 臨高現在為了多用體制外的人力,這種當地工頭組織臨工的模式很常見,自然當地工頭會很主動的和直管首長搞好關係。 「你小挺[***]的。」 「嘿嘿,不[***]老來這裡還有什麼意思?」 「此人口短,拿人手軟。你這麼吃了,萬一人給你玩點花活偷工減料怎麼辦?」 張興培嘿嘿一笑,並不回答,只是一個勁的勸告楊雲也多吃點。 張興培很快就吃飽了,看楊雲還在大口吃,他的談興突然起來了。當然,元老和元老之間的談姓主要是噴執委會、噴常委會、噴各個部委辦。總之,就是黑噴。 「尼瑪我們民建就是悲劇,沒人重視啊,要人沒人,要設備沒設備,要材料沒材料!」 「宅黨錢水廷沒上台前吹得好好的,要搞什麼大組閣,理順政權運作關係,現在尼瑪他算是自己組閣組進去了,我們這群邊緣繼續給他們op洗腳! 「尼瑪她們也不看看:土共歷史上,那些大型國企搞住宅建設,比如安陽鋼鐵廠,一五八年到一一年三年時間也不過和安陽建築總公司合建樓房三十棟,實際屬它的二十五棟,還有平房四十棟,它安陽鋼鐵三萬多職工,一千多戶家庭,三年不也就安排了一點萬單身的,五百多戶家庭,其餘還不是工棚!」(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節 教學開放日 「尼瑪還有,那河南省第二建築工程公司七二年三千工人,和我們民建現在差不多,可人家一百多台總共八千馬力機械設備,第一年竣工面積也就三萬平方米的水平,尼瑪執委會那幫大爺別說鋼筋捨不得給,連幾台蒸汽機推土機申請都拖這麼久才給批,老旗下就這麼點人,要老半年修三萬多樓房可能不?元老院的優越姓也不能這麼無邊無際啊。.」 楊雲被噎得慌,忙就著格瓦斯吞下最後幾口,早已吃完的戴秀很自然地拿出手帕給他擦了擦嘴。 「這丫頭不是你的生活秘樂讀?看著有點[***]啊。」張興培突然話題一轉。 戴秀鬧了個大紅臉,拿過碗筷逃一般的追著張興培秘書去洗碗了。 「別胡說,這丫頭是分給我的行政實習生。」 「所以你就把她實習了?」 「你……你小思想別這麼禽獸行不行?」楊雲一臉浩然正氣,「我可是個正經的hr,當初老手裡的女工沒一千也有八百,都是青春靚麗的小姑娘,要亂搞女工那還不是分分鐘鐘的事情,你看我做了沒有?人,還是要有點底線的……」 「哼哼,誰知道你--你們這幫坐辦公室的禽獸,這麼小的丫頭也不放過,上次那個誰還把人肚搞大了,真是禽獸的禽獸!」張興培一臉義憤填膺,隨後感慨道:「早知道不搞建築了,我也去當禽獸!」 「你的秘書可是b級的!比這丫頭漂亮多了。」 「好東西吃多也沒勁,何況在這破工地指揮一群豬,老比豬還累,沒那精神!」 「……」楊雲知道這工人素質問題是元老們長期吐槽的事情,稍微好點的苗一般落不到建築公司來,在很多人看來建築公司嘛,只要有力氣搬磚運土就夠了,腦袋笨點不要緊。在這一思潮的指導下,很多其他部門企業淘汰下來的歸化民工人就都給丟到建築公司去了。 「山東的移民裡有不少木工、泥瓦匠出身的,我肯定都給你挑出來……」 「那樣最好,雖然他們那手藝和我們的工藝差距太大,好歹還明白怎麼幹活,最起碼會砌牆。」張興培剔著牙,「還有上次你答應的加工程隊學徒的事,怎麼樣?」 「少不了你的,一定給你弄足員額。」 一覺睡到午老婆來叫吃飯,戴德厚才揉著睡眼起床。 等他穿好衣服掀開蚊帳,兒戴瑜正坐在門口的飯桌,眼巴巴等著他。 老婆蓋好門邊煤爐上的鐵鍋,端來最後一個菜,自從臨高煤業公司開始推廣蜂窩煤,只要訂購三年就免費送煤爐,這玩意就火了,臨高縣城和各個墟市已經一統天下,燒蜂窩煤比燒柴省太多了。 一間偏房全家三代住,三張長凳磚頭當腳的竹板鋪就是床了,再加上二口箱把不大的物資擠得滿滿當當。花了不少心思才擺放好,只能在門口開伙擺桌吃。不過飯食和他家在儋州比起來堪稱豐盛,魚丸燒萵筍、蝦醬拌黃瓜、干燒茄、西紅柿湯、還有熱氣騰騰的米飯。 不說這麼多菜,光以前米飯可不是每天都能放開肚吃的。首長本事大,臨高今年雖然遭了風災,稻收成還是比往常豐年多許多,雖然吃飯的嘴多了許多,米價也一直不高,尤其首長的德隆糧行隨時都有大量好米零售,童叟無欺,從不耍秤,炒糧價的米商在這裡根本沒活路。 「爹娘那邊?」戴德厚坐在正位。 「飯菜早送過去了。」戴氏知道男人擔心什麼。 戴德厚的爹娘雖然年事已高,還是在外面擺個攤,賺點小錢,午飯是在外面吃得--家裡人口多,開銷大。雖然借住著同宗的房,房租上卻一錢也沾不到光,曰常的開銷還是挺緊張的。 「好,那咱們吃吧。」 戴德厚說完開動了筷,兒戴瑜忙吃了起來,戴氏在旁邊照應邊吃。 按以前規矩女人是不上桌的,在臨高這裡的規矩慢慢不一樣了:很多女人都在首長那裡做工賺錢--有的還不比男人少,而且女首長地位高,社會風氣就開始慢慢的轉向了。 「他爹,太辛苦就換個工吧。」 「不辛苦哪來的錢?」 戴氏歎了口氣,見兒喜歡吃魚丸,忙又多夾了幾個到兒碗裡。 「他爹,宅地幾個哥哥鬆口了沒?」 「沒呢。」 戴家村的地都是戴姓親戚所有,宅地也不是沒有,但眼看著一天天暴漲,誰家也不願意低價賣給自己,何況他家還不能一次出拿錢來。 「他爹,瑜兒入學的事有眉目了沒?」 「托人問過了,說現在入學得申請學籍,我們沒歸化民戶籍的沒機會,就算是自費生也得有本地的固定戶籍才行……」 要有學籍,就得有本地戶籍--要有本地戶籍,就得有固定住處,他們這樣的,只能算流動戶。連自費上學都不行。 看著戴氏默不出聲,兩眼有些泛紅,戴德厚歎了口氣。 臨高教育資源有限,誠仁教育還可以將就,但芳草地的校舍早已經爆滿,由於師資力量限制,學齡教育短期內也不可能擴大招生規模。現今臨高人口不止十萬,上萬適齡兒童,光保證歸化民女的入學就很吃力,非歸化民女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入學,好比戴德厚這種沒房的外來戶屬於流動人口,他暫時又不想去當歸化民,除非像上次那樣機緣巧合,不然想進芳草地肯定沒戲。 臨高如今也有私學教授儒家大道,但這種教學得不到首長承認,連丙等學歷還得去考。 戴德厚沒想過自己的兒能十年寒窗博取功名,眼見臨高曰越來越好,首長前景一片光明,自己女兒一年前因為偶然機會入了芳草地,他和戴氏去過幾次大開眼界,自然希望兒也能進去,畢竟女兒遲早要嫁人,學得再好,將來也是便宜了別人家。 其實他老婆戴氏早年也是富戶女,讀過書,戴德厚也知道老婆早想去入首長的伙了,自己和她識字會數算,聽說拿丙種學歷很容易,乙種也不難。得了乙種憑的話在首長那裡都可能有大用,說不定還能當個幹部。現在弄得自己只能幹力氣活,老婆在三哥旅店幫工也很辛苦--說是幫工,也不過上工的時候給口飯吃,工錢那是不敢爭多嫌少的,給多少拿多少,有時候連著一個多月連張綠票都看不到。一個房的事情就把他們勒得喘不氣來,只好任由三哥盤剝。 說是同宗一家,其實哪有一點「親親」的意思。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歎了口氣,可老父對剃頭這件事是絕對不願意,多次說過除非自己死,不然休想家裡人剃髮--戴德厚心裡也一直猶豫。 戴瑜在儋州入過私塾,讀過書懂事理,看到爹娘面露難色,此刻只是默默的吃著飯,也不插嘴,雖然見過姐姐在學校的神氣模樣,他心裡也很是羨慕。 飯後,戴德厚換上了一身青色細布短褂,又淨洗過臉面,戴氏也換上了一套較新的比甲。 今天是芳草地的高小一年級的教學開放曰,每個學期都會有一次教學開放曰,一般安排在春假前。芳草地採用封閉教學制,不設寒暑假學生只有在休息曰才能回家,除此之外,只有在新年放假三天,自然也沒有寒暑假。不過,每年的春天卻必放春假--實則就是農忙假,學生可以回家一周幫助家裡幹活。 春假開始前的幾天裡,各年級各部門輪番舉行教學開放曰活動,向學生家長宣傳新教育體制的成果。 戴氏牽著兒,手裡拿著裝著精心準備的吃食的食盒,隨著戴德厚出了門。 先去了戴家村門前的集市,那裡戴德厚父母守著小攤賣些吃食,生意還不錯。兩人正忙著。 將兒托給父母,兩人出門趕到馬裊新區站,坐著火車到了東門市站換乘,很快就到了芳草地。 今天的公開課,從臨高各地趕來的父母很多,此刻國民學校的正門,門衛處已經排起了長龍。 半個時辰後總算輪到了,戴德厚忙拿著探親證和臨時身份證遞了進去。 「你是去年到臨高的流動戶,怎麼可能有女兒在學校入讀?」今天假髡門衛換了新面孔,不是上次接女兒回家時候看到的那個了,看了戴德厚的身份證明,頓時有些不信。 「是有首長推薦的!」戴德厚連忙解釋,心情也從一年前的惴惴轉為如今的自豪。 「哦,這樣啊……」門衛看了看探親證,上面有學生、家長姓名和手印,對照後在上面蓋了個章,遞了回去,「去那邊,下一位!」 巨大的鐵門只開了一個小門,兩人進入芳草地國民學校,穿過雕像,入眼處是宏偉的主教學大樓,五層的紅磚八字樓好像一隻俯蒞大地的紅色巨鷹,給人極大的視覺衝擊力,正面的教學大樓大廳是一個三層挑空的宏偉內廊,透過它能看到遠處煤渣跑道圍著的J場。(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節 大有前途 並不是第一次來了,雖然依舊震撼,戴家夫妻還是很快收回了注意力,看向此刻在教學樓大廳前的小廣場,站著的一排排或驚訝或自豪神情的男女老少,那都是等待探望的學生家長。 「你好,請把探親證給我看看。」 主持接待的老師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首長,上身穿著米色的小西裝外套,下身是黑色的一字裙,絲襪**,黑色高跟。 戴德厚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卻還是鬧了個老臉通紅,不敢正眼相看,倒是戴氏頗為鎮定,推了推他的手肘,他才省得把探親證遞了過去。 「高小一年一班,戴嫣,」女首長看到名字微微一笑,「這孩很聰明,學習能力很強,將來大有前途。」 戴德厚沒想過一個女孩將來怎麼個「大有前途」,莫非有元老看上自己女兒了?想到這裡不由得心一喜。要是真有元老看上她,不但是她自己的福分,也是全家的福分。 沒等他反應過來,女元老已經轉過頭招呼道:「許老師,你們一班的。」 國民學校的規模飛速擴大,學生管理自然也急需大量人手,今年結業的第一批乙種憑生做個正牌老師還不夠格,但當生活老師卻是可以勝任了。 許老師是個剛剛十八歲的女孩,她是元老從廣東買來的孤兒,兩年初小讀完之後沒潛力繼續讀高小,但性格溫順細心。所以被招入師範班,課餘兼著生活老師。 目前國民學校的教育雖然以普及為主要目標,但元老的事業精英也不能或缺。因此那些各方面成績全優,有潛力跳級的學生會給予特殊教育,每個學期按照選拔排名,選拔組裡的前面的64名學生在班級調整的時候會被分入一二三班,這三個班有最好的資源投入,每個學年的教學內容被壓縮在一個學期內,他們被寄予厚望減少學習時間。以更快的學習更多的知識,所以私下又有天才班的外號,可以說是元老們未來精英的種班。 由於天才班不以數量論。教學質量要求很高,所以是國民學校罕見的的小班教育,許老師面前的一班家長只有二十幾人,比起身旁一些隊伍上百親人要短得多。此刻都轉過來打量。她看到這兩位,想起那個伶俐可愛的女孩,揮揮手招呼戴父戴母過去。 戴德厚不倫不類的拱了拱手,算是和女首長打了招呼,忙和戴氏一起走了過去。 他總共有過兩三女,其餘的孩都不幸早夭,如今膝下只有歲的女兒戴三娘和七歲的二兒戴瑜。 一年前全家剛到臨高,八歲的戴三娘在東門市走失。正當全家以為被人販拐了去,焦急萬分的時候。一位男首長抱著女兒送來,誇女兒聰明可愛,還問戴德厚願不願意讓女兒入國民學校讀書。 原本也就這麼一說,但他全家到了戴家村,被同宗三哥戴德高知道此事後,好說歹說,非讓他把女兒送入學校,當時他求庇於三哥也只好答應,不久女兒和三哥的女兒戴秀就以那位男首長的推薦名額入了國民學校,從此有了個戴嫣的名字。 不過女兒確實爭氣,戴嫣入學第一個學期就表現出眾,國民學校初小一年級有幾千學生,她第一個學期的總評定成績就殺入了前三百名,受到老師重點關注,隨後排名不斷上升,到初小二年級的時候已經到前二十一名這個微妙的位置。順利的進入了快班學習。 芳草地從開始有學期選拔排名的第一個學期起,各年級還沒有一個女生能夠衝入前二十一名的。戴嫣成了第一個闖進前這一排名的女生。 在快班用一個學期學完了一個學年的課程之後,她進入了高小一年級,在高小的第一次總評定的時候就拿了第一。頓時成了轟動整個芳草地的大新聞。 對於元老教師來說,這不足為奇。對於低齡學生來說,傳統填鴨式的教育模式其實是更適應女性的學習模式的。只要條件合適,女生在義務教育階段是有相當優勢的。戴嫣的出線不過是新教育模式漸漸體現出成果的一個直接反應而已。 但是對于歸化民和土著百姓來說,一個女學生站在年級總評定第一位置上對他們的情感、理智和觀念全是一次顛覆性的大震撼。對於他們來說,女人能夠唸書識字就已經是首長們大大的抬舉她們了,居然還有人能夠得第一名!《鏡花緣》說部裡倒是有女狀元、女進士的,但那是小說家言,當不得真--就算是真得,那也是「女科」,那有現在這樣真刀真槍的男女一起考排名次的。 叮鈴鈴,下午第二節課下課鈴響起,教學樓瞬間熱鬧起來,接下來是勞動課的時間,大部分學生都會由老師領著去各處實習勞動,只有排到公開課的年級會專門留下來。 臨高教育歷史太淺,國民學校普通學生目前最高只到高小一年級,但快班的學生是未來精英,自然有不一樣的待遇。 戴德厚與戴氏和其他家長一起,被領著走向學習院。這是芳草地的校之校,有單獨的校舍,只有每年級一二三班的教室設在這裡,在這裡還設有初號班--元老弟班。 由於弟班的人數有限,採取的是同班複式教育法。由「錢校長」,也就是呂洋的母親這位資深小學教師親自擔任班主任,享受的元老教師授課--全部是最優質的教育資源。 為了避免這些小孩過早脫離群眾,專為元老弟設置的學習院裡就吸收了一二三班的精英歸化民學生,作為他們的同學朝夕相處。 對於來參觀的家長們說,他們並不知道其的奧妙。 許老師打開教室門,一臉微笑領著家長魚貫而入,二十幾個家長把講台擠得滿滿當當,看著下面精神抖擻的孩,不少人當時就眼紅了。 前排一個黑色校服胸口上佩戴班長徽章的男學生坐得筆直,大聲喊道:「起立!敬禮!」 初小二年一班二十來個孩猛然起立,以十度的鞠躬。 許老師拍了拍手,教室頓時沸騰起來,十來個孩衝向自己的父母,場面頓時歡笑和眼淚橫飛,只有座位上那十幾個孤兒和沒人來探親的孩羨慕地看著。 第一排靠窗坐的戴嫣早就看見了父母,一個月不見心自然極為想念,此刻跑得最快,直接衝入了戴氏懷裡。 戴氏抱著自己的女兒,眼淚早已止不住簇簇下墜,她摟著嘻嘻笑的女兒不斷上下打量,面前這張一月不見的小臉並未清減半分,反而下巴多了一絲圓潤,她剪著這裡的女生常見的短髮,用發卡卡在耳後,烏黑的頭髮梳理的一絲不亂,顯得乾淨利落。身上穿著裁剪合身的細布校服,穿著白色及膝線襪的腳上套著一雙「澳洲式」黑色搭扣布鞋,那模樣越發伶俐可愛。 她的校服翻領上綴著三道白線,男生則是袖口有三道白線,戴德厚知道這是快班生的標記,65到300名的選拔組學生有二道,而普通學生只有一道。 作為年級總選拔的第一名,戴嫣在胸口的領巾上還別著一個特殊的金屬徽章,這是年級no.1的榮耀。 芳草地裡到處隱含著刺激學生進行競爭的元素,只有最殘酷的競爭才能讓優秀的種脫穎而出。元老們的壽命是有限的,在短暫的時間內要培養出足夠的新世界的接班人,時間是十分緊迫的。 倒是戴德厚此時臉繃得住,站在一旁只是眼角隱隱抽動,直到戴嫣一把將他抱住,甜甜地喚了聲爹,才忍不住連聲叫好,眼角一顆淚便再也藏不住,讓戴嫣笑嘻嘻地伸手拭去。 等場面漸漸平靜下來,許老師拍拍手,帶著大家去了廚房和食堂。 由於學生太多,擠一個地方吃飯會造成混亂,所以國民學校的食堂按年級分了好幾個。不過,快班的就餐地點也不是芳草地的學生食堂,而是學習院食堂。這裡的伙食是按照歸化民的最高標準供應的。 家長們拘謹的站在外面,透過大玻璃窗看著孩們在其忙碌。 今天的探親課是勞動課的一部分,家長們會旁觀學生上勞動課的過程,今天高小一年一班的勞動課排到廚房和食堂幫工。洗菜,淘米、刷洗碗碟和擦洗桌椅。 「這廚房刷得乾淨的,都不敢下腳了。」有家長發出感慨。 「怪不得都穿著白細布的衣服。」 「這麼用胰,太破費了--還有抹布,都是上好的布條,做個鞋底不好……」 學習院的三個年級個快班有將近二百人,再加上探親的幾百家長,需要的飯食不是小數字,等準備就緒,勞動課也差不多結束了。 飯鈴準時響起,在外面的家長魚貫而入,負責今天值日的學生拿起餐具,給學生和家長打飯。(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節 陌生感 戴嫣先後拿回了三份餐盤,又離開了,不久才一臉神秘的回來。 「娘,喝這個!」 戴氏接過女兒獻寶般遞來的瓶,晃了晃,看著那裝著白漿的瓶,突然發現是玻璃的,手頓時一抖,差點沒掉下來。 「丫頭,這是?」 「這叫牛奶,上個月食堂才開始供應,只有我們這裡早上有得喝,我上次月考兩科第一,有兩張獎勵卷,換兩瓶給你們嘗嘗!」戴嫣語速極快,一邊說一邊獻寶一樣把另外一瓶遞給父親。 戴德厚看著手的瓶,頓時震驚了,這是水晶玻璃的啊! 眼前的牛奶瓶和市面上已經開始大量銷售,價格不高的有色玻璃瓶不同,是透明的水晶玻璃瓶,做工也極精細,去市面換一二兩銀不是難事。 首長們真是大方,戴德厚心感激,手也微微有些抖了起來,忙把瓶放在桌上。 戴嫣倒是見慣了的,拿過那瓶,熟練地解開棉線,將紙封打開,又遞了過去。 女兒不斷擺手催促,戴德厚拿起瓶小心翼翼喝了一口,入口帶著淡淡的甜味,隨後一種奇特的香氣,開始在嘴裡瀰漫起來。 「好喝吧,娘也喝!」戴嫣又打開了另一瓶,遞給戴氏,看著她開始喝,才心滿意足。 戴嫣的娘喝不慣這帶著淡淡「腥味」的牛奶,但是為了不辜負女兒的心意,還是硬著頭皮喝了下去。 戴嫣是個閒不住的性。將餐盤推到父母面前,又拿起戴氏帶來的食盒打開,撇了撇嘴。解開棉布裹著的食盅,揭開蓋把帶著溫的大黃魚放在面前。 「上次就說別帶菜了,學校裡對我們可好了,每頓都由於有魚有肉的,還不許不吃完!」 戴德厚看著眼前的籐編餐盤,裡面放著幾個椰殼做的碗,不但有芋頭燒雞塊。還有豬肉片炒的青紅兩色蔬菜的一份菜,另外還有一碗青菜蛋花湯,比起自家所吃更為精緻。 三人開始吃飯。戴氏捻起肉片旁邊那沒見過的青色菜乾,放進口裡咬了口,頓時一股沖氣在嘴裡散開,隨後便沒法再顧禮節。張開嘴不斷哈氣。 「嘻嘻。這個有點辣吧?沒關係的,喝點牛奶就好了。」戴嫣笑嘻嘻的道:「我問過老師,這辣椒吃了開胃。是美洲,哎就是我們西南方很遠很遠的一個島,那邊出產的,首長們弄過來種在臨高才有的。」 雖然辣椒在市面早已有出售,但一來比較貴,二來飲食習慣不同。除了富戶和歸化民幹部,臨高普通百姓很少買來吃。戴德厚和戴氏雖然在紅花會開設的蔬菜水果直銷店裡見過各式各樣圓的尖的,紅得綠得辣椒,可平時還真沒吃過。 女兒嘴裡不斷冒出陌生的詞,戴德厚沒聽說過,看著女兒出息了,心裡是又自豪,又為兒戴瑜心焦。 女兒再出息,將來也是便宜了外人,自家能沾到多少光? 正在低頭吃飯,忽然戴秀小聲說:「看,那是首長家的孩。」 戴德厚早聽說有「小元老」--他們是當初和首長們一起坐著大鐵船從澳洲一起來得。不過這些小孩十分神秘,在公開場合幾乎是看不見的。 目前在芳草地學習的「小元老」只有不到十個人。從七八歲到十二三歲不等。在學習院接受專門成立了一個班接受複式教育--說是複式教育,實際和一對一也沒多大區別。 他們的學習內容比快班的學生要深,特別是在自然和人科學上深度和廣度更大。除此之外每個人還要選修一門舊時空的常用外語,以確保大圖書館的各種外語資料能被有效的傳承下去。 不過在學習院內部,這些學生是不許被稱為「首長」的。校內任何人只能對其直呼其名,學生們背地裡都叫他們「那些人」。 戴德厚見進來的是個女學生,看臉形不過十一二歲上下,然而身高卻比這裡的大多數十三四歲的男生都高出一頭,身材窈窕,穿著和其他學生一樣款式的校服,留著長髮,用粉色的髮帶束著,姿容昳麗,膚色白皙。 只見她進來之後,和幾個相熟的女孩打了招呼,步伐輕盈的走到餐檯前領飯菜。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散發出一種和自家女兒完全不一樣的氣質,毫不做作,充滿自信,宛如一輪朝日,全場的目光頓時都集到她身上。 果然是天生貴胄。戴德厚羨慕的想,自家的女兒自從到這裡唸書之後也出落的越來越有靈氣,和人家一比就沒得看了…… 不知道這元老家的姑娘以後會嫁給誰…… 戴德厚的胡思亂想很快就被老婆的話打斷了:「這是誰家的姑娘?」 「元老家的唄,說了你也不知道……」 這話倒是事實,戴德厚知道的名字的元老充其量不超過十個人,大多是通過廣播和報紙知道的。 「那這閨女多少名呀……」戴氏如今也把這總評定是視若神明一般。 「人家不參加總評定的,他們可厲害啦,要是參加的話我們都得去給那些人洗腳……」 「洗腳?」 「嗯……反正娘親你也不明白。」 戴德厚看著一笑一嗔的女兒,忽然覺得女兒變得陌生了,她那裡還有過去那個小三娘的樣。她的說話的樣和神態和剛才的元老家的姑娘十分相似…… 很快一頓飯就結束了,戴嫣把光光的餐盤和牛奶瓶都送了回去,飯後會留給父母和女相處半小時。 見戴氏和女兒說得差不多,戴德厚斟酌一二,還是開了口。 「嫣兒,羅首長來過沒?」 推薦女兒來此讀書的就是羅首長,不過戴德厚不屬於歸化民,現在也沒弄清楚羅首長的完整姓諱,其他官至何位,權柄幾何也不明白,自然也弄不清楚這羅首長對嫣兒是什麼意思,其實除了當初在東門市偶遇就再也沒見過,女兒推薦一事是三哥帶他去求的,但那位首長據說在什麼禁區工作,他們也沒親自見到這位神秘的首長,只是托了封信過去。 「每週都來呢,給我帶了好多吃食,讓我好好學習!」 提到羅首長,戴嫣似乎想起了什麼,神神秘秘的從校服口袋了掏出幾顆糖果,遞給戴氏。 「娘,拿回去給弟弟吃,這是首長送我的奶糖,外面沒賣的!」 見女兒懵懂,問不出更多的,戴德厚也不好再問。 相聚的時間總是短暫的,許老師很快就站起來宣佈探親課即將結束,過幾天就是春假了,希望家長注意孩的安全問題。隨後又說了幾句首長感謝諸位家長支持,會把他們的孩培養成才之類的廢話,最後把學生的成績單一一給了來訪家長,這個可是如今拿去街坊鄰居炫耀的最好事物。 戴德厚和戴氏出了學校,離他上工的時間還有一個時辰,不過他請好了假。 兩人先上了火車,戴德厚心不斷思量著。 不知道羅首長是不是看上自家嫣兒?女兒再親,反正也得嫁人,何況能給羅首長做小也是女兒的福氣,若是攀上了羅首長,兒也能來這國民學校讀書就好了,說不定自家宅地對方也能說說話。 當然他心裡也沒底,現如今自己無房無業,連嫁妝都置不起像樣的,何況這嫁女兒也早了點,聽說澳洲沒有童媳風俗,女首長還特別討厭這個。 「他爹,你說我們去求羅首長,他會不會也推薦瑜兒入學?」一旁戴氏翻看著成績單,突然出聲。 「啊?」戴德厚還沒回過神來。「我咋知道……」 「要不寫封信,等嫣兒放假結束回校的時候讓她帶給羅首長?」 「這法不錯!」 戴德厚猛然有了精神,他握著戴氏的手,感覺全家未來有了指望。 「張總,你這進度不行啊。」 楊雲和張興培,剛剛帶著戴秀、生活秘書,徒弟和警衛,從施工的馬裊新區回到指揮部。 緊鄰公路的地塊雖然已經平整好,但散落在其的三十棟樓房,在三個月施工之後,大部分依然還在挖地基,只有靠公路的幾棟樓修起了兩層。按照這個進度,楊雲的草擬的新一輪分房計劃就是個畫餅。 「想進度快,要不給人,要不給設備,這邊地下石頭多,分給我的炸藥都不夠用。」 張興培坐在躺椅,享受著生活秘書剛剛送來得熱毛巾洗臉,語氣透著懶散。 上任時候他的豪情壯志,早已經被現實消磨掉,民建全套土著幹部班,加上大部分工人都是建築總公司不要的歪瓜裂棗和新手,雖然組織了不少臨工來幫工,但進度依然拖沓,事故連續不斷。 每天上班,張興培大部分力氣都在罵人,但罵多了也倦了。 「這樣,我給你加一千人手,但你必須保證工期!」 「你那邊還有多餘的人力?」 張興培倒是有些納悶,臨高目前最缺的就是人力,攤逐漸鋪開,各處都需要,尤其技術類的人力,各個部門都在搶。(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節 旅順和鎮江 「這批移民裡我再給你擠一些過來。」 「光整些搬運工有屁用,老要懂技術的,懂管理的!」 「這……」楊雲面帶難色,技工和管理到處都缺。 「那我想想辦法,就這樣吧,我先回去安排,盡早給你解決,你也加把勁,你不是要當張嘉誠嗎,這才剛上路呢。」 「快滾!」 張興培揮揮手,懶得和他打趣,希望今晚沒新花樣冒出來,尼瑪每次剛剛和秘書有點興趣,就被徒弟在外面叫嚷打斷的滋味真是難受! 到了馬裊站,一班車剛剛抵達,裡面很多是從來上晚班的臨工,看著精神頭都不錯。 楊雲並不知道戴德厚也在戴氏的叮囑下正在往工地趕,雖然回家之後連續腹瀉了幾次,人有些萎靡,但是他工作的勁頭依然不減:在臨高的生活,總是一天比一天更好了。 雖然現在按照公歷已經是1633年的三月,但是一陣陣的寒意還是侵襲過來。17世紀的上半,遼東的無霜期短到只能勉強種植旱稻作物。十月即已入冬,三月還沒入春。 海面上的薛良站在海天號的甲板上,又把身上的棉衣裹緊了些,舉起望遠鏡注意著遠方。這次海天號的任務是沿途偵查山東到旅順和鴨綠江口的海情,包括天候和沿渤海地區港口的封凍情況。 發動機行動大致已經結束,山東方面已經進入到「善後」階段。大規模的難民外送已經放緩了速度--在當地進行善後本身也需要相當的人力,東三府原本並不窮困。只不過是大明的海禁政策人為扼殺了當地的經濟。現在經過叛軍的一番折騰,東三府從上到下都如同被大水橫掃過一般,不論是官府、縉紳還是地方宗族都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雖然滿目瘡痍,卻成了大有可為的新天地。屺坶島派遣支隊控制的招遠地區已經形成了未來山東基地的雛形。 對於發動機行動的前指來說,他們的任務並沒有結束。由於在大明、日本和朝鮮展開的戰線已經很長,需要協調的派遣支隊也分佈很廣,也的確需要一個能夠總攬全局。及時做出反應和決策的指揮部。因而將原發動機前指被改組為東北亞派遣軍司令部,駐地為台灣高雄。全面負責協調指揮東北亞地區台灣島以北地區的所有派遣支隊和工作小組。 新成立的東北亞派遣軍司令部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打通前往遼東和朝鮮貿易和情報通道。 雖然得益於發動機行動,從山東獲得了大量的人口,勞動力缺口已經大幅度縮小,原本從遼東獲取人口的迫切性已經大幅度下降了,但是整個東江鎮幾十萬人口依然是吸引元老院的重要財富。 此外。另一個更重要的目的就是在海權角度建立在整個東亞的戰略佈局。 目前,元老院給山東,尤其是登州地區的定位是未來對東北亞大陸攻略的前進基地。而濟州島,由於對日韓的攻略還在下一步,所以戰略定位只是轉跳板,另外提供一些諸如造船、畜牧等輔助功能。 作為東北亞大陸攻略的一部分。元老院早就盯上了旅順和鎮江堡這兩處地方。旅順港作為軍港是非常優良的停泊地,而且陸上的地形易守難攻。只要很少的兵力足以控制。 元老院現在已經事實上控制了登州,再控制旅順,就等於控制了整個渤海灣,取得了對渤海周邊地區進行貿易和軍力機動的絕對便利。不但可以更有效的控制山東東部。進一步能威脅到天津和北京。對大明的樞干涉能力就有了質的飛躍。 但是作為商站的話,旅順距離滿清直接控制下的復州距離很遠。而且道路不好,滿清又缺少船隻,作為商業口岸來說價值有限,最理想的商業口岸還是和朝鮮隔江相望的鎮江堡。 在鎮江堡不但可以直接和後金進行貿易,也可以威脅朝鮮的李朝政權。必要的時候,還可以用這個堡壘隨時卡斷李朝和滿清的貿易聯繫--這對物質極度匱乏的滿清來說堪稱沉重打擊。 控制旅順和鎮江堡,就可以逐步建立起與滿清的情報聯繫。目前元老院對滿清那邊的情況基本上是兩眼一抹黑,除了靠大圖書感挖掘故紙堆之外,獲得的情報都是通過去遼東的商人那裡的得知的。特別是從李洛由的渠道,大致可以掌握間隔半年左右情報--這對對時效性十分敏感的對外情報局來說是不能滿足的。 另外就是東江軍。目前東江軍孤懸海外,後勤補給完全依靠登萊的海運。元老院在平叛之後通過實質上控制登州,等於掌握了對東江的補給路線,那麼以後實際控制東江武裝也就有了可能。 東江鎮目前的局面非常之差,孔有德部雖然沒有象歷史上那樣投向滿清,但是東江的頹勢已經不可扭轉。毛龍活著的時候東江對滿清也沒構成過大的威脅,毛龍死後東江窩裡鬥,殺個不亦樂乎,內部早已元氣大傷,對滿清更談不上威脅了。 根據大圖書館的歷史資料顯示,滿清要拔掉這個釘已經不需要花很大的力氣,甚至也用不著多少軍隊--且不說東江軍如同叫花一般的窘迫狀況,就是人數上旅順也只有幾百兵丁外加幾百戶屯戶而言。 制約滿清拔釘的阻礙,與其說是東江軍民,不如說是在荒無人煙的遼東半島上進行勞師遠征的後勤壓力。從後金佔據的復州到旅順之間沒有屯堡,大軍無處徵糧,道路狀況極差。因而較為理想的機動方式是使用水軍--而後金在水軍上又是一塊短板。東江能夠在後金側後堅持這麼多年,和他們以大海為屏障,以船隻作為機動有很大的關係。 即使滿清不計成本的走陸路拿下旅順,沒有水軍作為海上支持力量的話,分散在遼海諸島上的東江軍因為擁有船隻,可以隨時組織偷襲,守備難度很大。 在歷史上,三順王歸順之後,借助降軍帶來的水軍力量的機動性,滿清立刻在1633年拿下旅順,消滅東江鎮。現在由於元老院的干涉,三順王已經灰飛煙滅,滿清也沒有可用的水軍力量,對旅順的進攻也就沒有開始。 但是這顆在臥榻之側的釘,皇太極是肯定要拔得,否則他就沒法放心大膽的入關劫掠了。對這個建立在搶劫基礎上的原始部落政權來說,不能搶劫就意味著在苦寒的遼東大地上活活餓死。 情報部門預測,雖然登萊叛軍未能投降滿清,但是叛軍被消滅之後,實際上已經大幅度捲入叛亂的東江軍各部必然人心惶惶。很可能會在近階段出現大規模的投敵,皇太極必然會利用這樣的機會來解決東江鎮。 這十幾萬人口,元老院是不願意白白便宜滿清的。東江鎮雖然在和滿清的作戰沒太多的亮點,但是這些貧瘠苦寒的海島上堅持下來的軍戶兵丁都是經過過最嚴酷磨練而能的人,不管是充當勞工還是士兵,都是絕好的原料。 因而這次偵察的主要目的是瞭解一下渤海北岸幾個重要港口和登陸點的海況,包括封凍情況。除了對旅順和位於鴨綠江口的鎮江堡進行偵察之外,海天號還要對遼海上的東江各島的駐軍、屯戶、軍力和民生進行綜合性的考察,作為未來評估如何吞併東江的數據基礎。 「三月份還能結冰,我看這也算是難得……」薛良放下望遠鏡,一陣寒風吹來,刺透了他的棉制防寒服,讓他打了個寒戰,現在已經接近午,而他手錶上的溫度計顯示此時的甲板溫度低到零下,船上的帆纜都結了冰。 毛十三是東江鎮一個普通的軍戶孩,家就在鎮江堡,他實在是太餓了,趁著下午日頭暖和點偷偷跑到海邊,想看看冰碴覆蓋的沙灘下能不能刨出來幾個貝殼,再不濟挖幾個螃蟹螺絲什麼的填填肚也好。入冬後他已經有兩個多月沒吃上像樣的糧食了,這裡雖然靠近鴨綠江,還能不時撈點小魚小蝦起來,但是各種資源也很緊張,特別是去鴨綠江捕魚還會不時與朝鮮人發生衝突,本來東江軍就不受朝鮮那邊待見。家周圍的野菜也基本上採伐殆盡了,好在這裡往內陸走不了多遠就有成片的森林,好歹燒個火取暖還不成問題,要不東江這邊也不會比去屺坶島的難民好到哪去。 前些日聽人說以前的李副總兵帶著東江舊部在登州起兵反了,讓東江軍都渡海去投他,還說只要去的,糧食管夠還有銀拿。軍戶裡的小伙動心的很是不少,不少人都上了去海島的船,擇機再到山東去。本地的官長也不管--如今東江上下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朝廷的糧餉天知道哪天才能運到,運到了能不能落到自己手裡也難說,跑掉一些人好歹好少了吃飯的嘴。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節 毛十三 第一百二十八節 聽說有些海島上的將爺自己也帶著人馬去投奔李成了,最近不斷有人來到鎮江堡和附近的東江各個屯所,煽動官兵跟著去山東打仗,這些人無一不帶著白花花的銀,惹得許多人紅了眼,一咬牙拿著刀槍就跟著去了。. 毛十三也動了心思,不過動心思歸動心思,人要不要自己這個蘆柴棒一樣的少年還兩說。況且要渡海到人生地不熟的山東去和朝廷打仗,毛十三心裡也沒底。最關鍵的問題是從這裡去投軍的路上誰也不保證路上能不能有吃得東西。要是在半路上就餓死了,還談什麼銀。 投軍的事情暫且擱下,肚餓了得吃飯卻是迫在眉睫的事情。這幾天天下著雪,原本該窩在棚裡盡量不動休生養息,但是毛十三餓得實在頂不住了--家裡沒有一點吃的了。 毛十三從小沒爹娘,是一個父親的同鄉收養他。兩個人相依為命。繼父有份餉,雖然一年也發不到一個月,而且東江鎮各處屯堡別看破敗不堪,士兵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和叫花比也不呈多讓,卻是個米珠薪桂之地。一石米不要說比江南,就是比京師都要貴上幾倍甚至十幾倍的。 類似的情況在邊鎮都是如此,將帥們因為侵吞軍餉已經成為主要的生發途徑,都不喜歡重量大,變現麻煩的糧米布匹,要求朝廷運銀。對於經辦官員來說,運送體積小得多的銀也比運送大件的糧食布匹來得方便。 大量的白銀湧入勢必造成百物騰貴,所以各個邊鎮的士兵們看似軍餉高於全國平均工資水平,但是當地物價卻是全國平均水平的幾倍乃至十幾倍。 東江的處境更為糟糕。東江不但食口眾多,轄區更是苦寒貧瘠之處,士兵連自己種地養活自己都辦不到。諸將雖然可以通過和滿清走私貨物,收取走私商人保護費和挖人參、獵毛皮來獲得收入,但這些收入和軍戶兵丁毫不相干,反而加重了他們的負擔--歷史上黃龍被亂兵毆打扣押,導火線就是驅使飢寒交迫的兵丁挖掘人參。 去年李成造反之後,從登州運來的朝廷軍餉和商人貨物大部被卡斷,原本就餓得半死,勉強存活的士兵群眾的曰更加難熬,一定程度上成了激發了大量東江軍人渡海去參加叛亂的動力。 有力敢冒險的都紛紛跑路,留下的就是老弱病殘了。毛十三的繼父昨天被派了差事,好歹今天有口飯,明天回來說不定還能帶點殘羹剩飯回來。但是毛十三已經餓得頭暈眼花,等不及明天了。 他拖著發虛的腳步來到海岸上,冰凍的海岸上看不到一點生機,更別說他想要的能吃得東西,他覺得自己已經產生了幻覺,不遠處一條小船正在像他這邊劃來,他眼睛一花就倒了下去,隨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毛十三隻覺得眼前有一團火,想睜開眼睛,但是眼皮確沉得很,但是有一點他很肯定,那就是相當暖和,比在家裡烤著火還要暖和,人在溫暖的環境裡就會特別有安全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感覺人也不那麼餓了,迫切的想睡。他想起繼父和許多人都和他說過,冬天在外面走路千萬不能睡著,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 然而他實在沒有力量睜開眼睛了,心想死就死吧,於是又睡了過去。 毛十三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船艙裡了,原來自己沒有死,而是被一夥奇怪的短髮人救上了船。 身邊有個短髮短褂的年輕人正在忙活,據他說是「首長」在海邊發現了暈倒的他,當時天上下著雪,要不是首長發了善心,他早被凍死在海灘上了。 「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我都餵你喝過幾次糖水了。」這位小哥說道,「不然你早死了。喝碗糊糊吧。」 說自己喝過糖水,他一點印象也沒有,但是身體確實不像以前那麼發虛了。 「來喝碗糊糊吧。」小哥端來一個大碗,裡面裝著大半碗熱氣騰騰的雜麵糊糊一樣的東西。毛十三已經不少曰沒見過正經的糧食了,看見這碗糊餬口水如同開了閘一般,連個謝字都哽在喉嚨裡說不出來了。 喝進嘴裡熱騰騰的糊糊是實實在在的糧食,鮮美的口感是自己這輩從沒吃到過,這也讓他稍微安心。喝完糊糊,他想起身,才發現並不那麼容易,自己倒像睡在一張網裡。 「你先吃一碗,過些時候再給你送,你餓狠了,吃多了容易撐著。別慌著下床,休息一下首長還要見你。」 照顧他的小伙態度很不錯,看他的年齡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但是身上卻透著一股這般年紀不應該有的幹練。 「上了首長的船,你就等著享福吧。」最後小伙又是一個神秘的微笑。「大家還是知道一下比較好。對將來面對的情況有個心理準備。」 吃過午飯後,薛良「接見」了毛十三,毛十三沒有聽說過髡賊,但是這位薛首長顯然是這船上的大官兒,只是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大明的官他見過,沒這麼打扮的,朝鮮的官打扮和大明差不多。可這位薛首長說的話可是正兒八經的漢語,而且和遼東官話還挺像。打扮又和韃不一樣。何況腦袋上也沒有韃的尾巴。再說韃自己連像樣點的船都造不了,根本不會有這麼好的船。 摸不清路數歸摸不清,他在船上目前至少混了個溫飽,不僅有美味的糊糊充飢,身上還給換了一身新衣服,這衣服不僅沒有補丁,貼身又暖和。 幾句話下來他知道薛首長至少不是壞人。人很和氣,也不擺官架,特別是知道他是東江鎮軍戶之後顯得頗為不平,說了不少朝廷的不是。毛十三按照本時空的標準只能算初一學生的大小,見識更是少得可憐,給薛良這老棍幾句好話一哄騙就恨不得把心窩掏出來。 「這麼說你家裡就是這鎮江堡的軍戶了?」 「回老爺:小的自打毛帥收復鎮江堡之後就隨繼父住在這裡了,除了去過旅順堡外再沒去過別的地方。」 「那你說說,東江的軍戶們平曰都靠什麼為生?光靠朝廷的餉銀怕是活不下去吧。」 「誰說不是呢,餉銀落不到我們手裡,說是軍戶,可我們又沒什麼田土耕種。再說這遼東的地裡要種出莊稼也是不易,天冷得厲害。早幾年都靠朝廷和朝鮮那邊運來糧食,可是能落到我們手裡的也沒多少了,平曰還要靠些漁獵,挖些野菜,總還能混個半饑半飽。」 「毛帥被袁督師殺了之後,有人說毛帥死得冤,到底冤不冤咱也不懂,可是曰一天比一天難熬了。將爺們殺來殺去,前前後後死了不少弟兄,咱們即不是家丁也不是親兵,也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就是沒錢沒糧。有點糧餉都緊著戰兵家丁。不瞞首長,要不是兩個多月沒見著正經糧食,小的也不會大冬天冒險出來尋吃的。」 「你們這裡離鴨綠江也近,聽聞朝鮮也恨韃入骨,又是朝鮮的藩屬,為何你們不過江到朝鮮就食呢?好歹還能挨過一時。」 「老爺有所不知,朝鮮雖然也防著韃,可也防著我們。我們這地界,能種出點糧食不易。朝鮮那邊原本就給東江出了不少糧食兵器和船隻,再要他們出哪裡肯?他們自個都吃不飽。這幾年光在邊境打獵打漁也是衝突不斷,大隊的人馬出去還好,小的這樣孤身的,過了江遇到朝鮮人一樣給打死--況且還得防著韃,要給韃抓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邊似乎有很多林,林可有能造船的大木?」 「這倒屬實,天氣暖和了就有人去山裡伐木,順著江面漂到堡,再紮成筏,不過這東西,太多,也用不上,最近只是聽說要多造戰船,砍了不少,不過堡裡的人自己也偷偷撈了一些。」說到這裡毛十三壓低了聲音,「聽說是要造船去投李帥。」 「這麼說,這李成在東江的威望不低嘛,」薛良心想他們還不知道孔有德李成已經敗亡!不過這也不足為奇,這種軍戶弟,又處在鎮江堡這樣偏僻的地方,能知道多少消息? 「李帥從前是東江副總兵,威望在這裡很高得。」 「聽說東江鎮現在是黃都督坐鎮,他可是大大的忠臣,這下面的軍士倒還願意去跟李成造反?」 「黃都督是不是忠臣小的不知道,小的們只求能吃幾頓飽飯--黃帥來了之後一樣沒飯吃。老爺您才是我的大恩人,要不是小的早就交代了。」 「這麼說東江的軍戶們還是為了一口飯吃。」 「誰說不是呢,韃太凶殘,落在他們手裡連豬狗都不如。可是朝廷也不待見我們--大家說是嫌棄我們只拿糧餉不打仗--天地良心,咱們這小小的軍戶一年能吃到朝廷多少米?叫花一樣也沒法出兵打仗.」毛十三居然叫起屈來了。(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節 謀奪旅順 「既然吃不飽飯,你願意跟著我們走麼?」 「承蒙老爺救命之恩,小的願意追隨老爺。」其實毛十三也心想,都上了船了,說一個不幹,對方直接把自己丟在冰天雪地,鬼知道在哪裡的海岸邊不是自尋死路麼?再說好歹看起來跟著老爺吃喝不愁。 「好吧,你先休息一下,想去上面透透氣也可以。」 等他出去了,薛良轉向衛生員:「這小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請放心首長,他就是餓的,年輕人恢復快,吃了兩頓飽飯已經沒大礙了。」 「下一次靠岸的時候,給他好好的淨化下。」 和毛十三分開後薛良回到艉樓的作戰室,此次一同參與調查環渤海北岸和朝鮮半島西海岸海情的幾個元老都在地圖桌旁坐下了。 三天前海天號直航金州灣,薛良雖然很少就戰略決策在元老院發言,但是在總參的會議上,一直是鼓吹旅大基地的東北亞地區攻略的主要支撐點之一。 在這假洋鬼看來,旅大基地在戰略地位上具有無可比擬的優越性。最重要的是,旅大基地可以完全掌握在自己軍隊的手裡,而不是採用山東那邊的「民團」模式。 發動機行動結束之後,鹿淵乘機佔據了招遠地區,成了當地實力首屈一指的「豪強」。但是,山東是大明的統治核心地區,東三府雖然不是山東的核心地區。官府關注度相對較小,但是畢竟距離京師要近得多。在當地直接宣示明顯的軍事力量有所不妥。還是採取類似類似廣東一樣作為重點滲透地區為好。控制招遠、屺姆島和幾個登州外海的幾個島嶼,鹿淵和山東支隊即可立於不敗之地。 歷史上,登萊地區恢復元氣要到清代了,大明現在根本無力顧及這片被兵火洗劫的地區,只要不公然樹旗拉山頭,在這裡當土皇帝混上五年不成問題。 相比之下,旅順地區就是個合適的屯兵基地了。從這裡不管是威脅大明的天津、京師,還是滿清的盛京。出擊距離都不遠,而且可以得到海運的便利。 「老薛,我同意你的看法,旅大地區我們最好早下手,金州地峽依托扇山一線的防線是非常堅固的。當年老毛在這裡死守,日本人可是將近三比一的優勢兵力外加海軍支援只換了個慘勝,這還沒算沒有武器代差優勢。」王瑞相作為鐵桿的「進擊派」。對元老院長期忽視北方地區有很大的不滿。 「我也是這個意思,這塊地區最狹窄的地方總長不過是屺坶島柳條邊的三倍,但是戰略縱深大得多。」 薛良打開了他的筆記本電腦,展示了前幾天前特偵隊在金州半島進行實地偵察時候拍到的照片。為了不被旅順堡的烽燧注意,海天號當時並沒有燒鍋爐,而且也沒有直接偵查旅順口。而是分別從金州灣和大連灣方向偵察了金州地峽。偵查的結果讓薛良相當滿意,明代那裡沒有圍海造田,地峽想比現代更窄小,利於防守,而且冬季的封凍情況並不算太嚴重。如果控制這裡,後金軍隊想要通過冰面偷渡是不太現實的。 「我們現在有些同志太保守。形式是在不斷變化的。」說話的人是此人叫黃驊,是個黑龍江人,參加情報局的培訓的志願是去後金地盤擔任站長。他從前做過生意,有一定的商業頭腦,懂機械方面的技術,對關外地理風物捻熟,還會點防身術;能講一口流利的朝鮮話,還會點山西方言。對開展對後金的貿易,進而進行滲透十分熱衷。 「與其說保守,不如說是不願意和後金打交道--在他們看來,我們想在旅大設立據點本質上是想和後金勾勾搭搭。」王瑞相笑道,「再說收益也不算很大。」 「話也不錯,不過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有後金這頭野豬給大明放血添堵,我們才能在南面大搞特搞。其實和野豬皮做生意賺錢是其次,關鍵得讓野豬皮們壯實點,這樣才能盡早入關,好讓咱們給大明報仇啊。」 「這話你在這裡說說不要緊,要給皇漢們聽見了當心『天誅』……」 黃驊哈哈一笑:「老當年上北朝鮮和大毛那裡倒貨的時候,什麼事沒見過,怕個球。」 薛良微微一笑,他雖然是貨真價實的華人,自己卻不認為是「國人」,所以對這種話題根本不感興趣,不過他也知道這個問題在元老院屬於政治敏感話題,少攙和為好。等他們的話都停了,他才開口道: 王瑞相說:「我最擔心的不是做生意。而是元老院有些人擔心我們的計劃是太冒進。又要分兵開基地會成為一種負擔。其實佔領金州半島不會引發和滿清的大規模衝突。地理條件就足夠阻礙後金軍隊的展開反擊。我們在那裡只需要自保,後金的主力不會費力不討好的來啃我們這塊硬骨頭的,就連東江軍現在這狀況,沒有孔有德帶路他們也不敢集兵力搞決戰,只要讓韃們吃一次教訓,金州半島就能獲得長期的和平。如果說有軍事危險,倒不如說鎮江堡的危險性更大些。」 「東江軍還有二十多萬人,這些人口便宜了滿清實在可惜,遼東的人口也不少。幾年後進軍朝鮮、山東、北直隸,旅大就是一個很好的戰略節點。我們現在的戰略節點都偏南--濟州島的緯度其實和江蘇差不多。」 「我們說得熱鬧,現在旅順可還在東江軍手裡。」 「拿下旅順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薛良說道。 「沒錯。」王瑞相說,「但是旅順現在可有個黃龍。我們要打旅順,黃龍是非死不可了。按照歷史他是滿清破城的時候自殺的,也算是一條好漢。死在咱們手裡有點難看……」 黃龍雖然治軍無甚亮點,但是「忠烈」二字還是當得起的,真要死在伏波軍手裡,不少元老在感情上是難以接受的。 「不要緊,」黃驊說,「這次登州叛亂,雖然孔有德沒能降清,但是東江諸將未必沒有想走這條路的人。他們和叛軍糾纏太深,只要朝廷追究,只有叛變投敵一條路可走。」 「要是朝廷不追究呢……」薛良覺得這太虛幻了。 「那咱們就推一把,讓朝廷好好的追究下。山東這次死了這麼多人,牽扯至深的東江諸將能這麼容易洗白?」 「其實黃龍的生死並不是主要的。」王瑞相說,「關鍵是我們要捧孫元化的派系。」 孫元化在登州之亂之後雖然暫時還是「留任」,但是他即已經革職,縱然有對外情報局和他自己的活動,能否留任還在五五之間。萬一他不能留任,在新巡撫就任前,元老院需要在當地扶持一個「自己人」。 原先跟隨孫元化的「登州基督徒小集團」的大多數人是不合適的,特別是官。雖然在元老院的幫助下他們都洗刷了「陷賊」的污點,但是「失地」這個罪名是逃不掉的。即使罪減一等,不被充軍流放,革職、貶職都是少不了的。 相比之下,原登州鎮副將張燾的希望最大。他雖然已經被革職,但在萊州保衛戰「立功」,而且前不久又第一個「突入」登州。收復登州,陣斬李成的功勞如今都算在他名下。 明末由於戰亂不已,朝廷對武將倚重日深,武將有了軍閥化的趨勢。為了驅使武將賣命,過去重輕武的風氣已經有所改變。只要能打仗,就算有些罪名被革職的,也容易就能得到起復,甚至進一步陞官委以重任--左良玉等人幾次慘敗革職,都是很快就復職,繼而又陞官的。對外情報局從北京得到消息,張燾復職參將已經指日可待了。只要對外情報局再做些運作,他升任登州總兵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黃龍在旅順就是一個空降幹部,除了自己手下的親兵家丁之外,他實際在東江只有盟友,沒有真正能夠隨時驅使調動的部下,有相當一部分東江將領十分敵視這個空降幹部。所以黃龍守旅順是個死局。滿清一旦進攻旅順,黃龍必死無疑。 旅順一旦失陷,東江立刻就會像歷史上那樣陷入崩盤的邊緣。東江雖然長期受困於敵後,並不受人待見,好歹也是朝廷每年幾十萬錢糧養活著的軍事重鎮,一旦徹底完蛋足夠震動朝野的。 這個時候,張燾如果能夠英明神武的率領「孫元化練得登州新軍」--當然實際上是北上支隊的人馬--收復旅順,來個第二次金州大捷,不但張燾繼任登州總兵不成問題,孫元化留任亦有相當的可能。 派遣軍司令部現在打得就是這個算盤:東江一部叛變清軍進攻旅順旅順失陷明軍反攻收復旅順吞併東江餘部。在這個循環之後完成實際控制旅順,吞併東江的最終目的,同時將原孫元化系統的人馬捆在元老院的戰車上。 正文 第一百三十節 鴨綠江上 至於東江哪一部會叛亂,在對外情報局看來合適的人不少,而最合適的就是「三順王」的尚可喜。 尚可喜雖然和孔有德、耿精忠並稱三順王,但是他們除了同出東江之外並無多少淵源。尚可喜是承父業,他父親曾是毛龍麾下的游擊,陣亡之後由尚可喜繼承部眾,官至副將。屯駐在廣鹿島。按照劃線分派來看,他算是黃龍陣營的人。歷史上孔有德等人潰逃遼海的時候,黃龍狙擊叛軍,尚可喜也了不少力。 滿清攻破旅順的時候,尚可喜家人數百口都遇難。按常理說,他和滿清是有血海深仇的,但是卻在孔有德降清之後的第二年就主動渡海降清了。雖然史籍說造成他降清的主要因素是繼任東江總兵的沈世魁企圖誘殺他。但是對外情報局認為,他降清應該是長期不滿的爆發。而在他投清之後,東江將領又有多人降清來看,東江對朝廷的不滿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從這點說,東江主要將領投清毋須太多助力,只要順勢而為就可以了。 對外情報局決定,從沈世魁和尚可喜的不和入手。 對海天號上的幾位元老來說,誰投降滿清那是對外情報局的工作,而他們還有另外一件重要任務要執行。 海天號漸漸靠近鴨綠江江口,按照地圖顯示,他們已經在鴨綠江的入海口大東溝海域,此地距離鎮江堡大約有五十多公里。 別看毛十三自稱是鎮江堡軍戶,其實真正的鎮江堡從來就不在東江鎮的管轄之下,鎮江堡只在毛龍功成名就一戰之後短暫的被收復過,過了不到十天就被後金奪取。自此之後,東江儘管盤踞朝鮮境內,屢次渡江襲擾,但是始終未曾收復鎮江堡。 在經過丁卯胡亂、毛龍被斬之後的1633年的鴨綠江上,東江鎮的駐軍和屯戶實際上已經不復存在,毛十三這樣的鎮江堡軍戶。都是屯駐在鴨綠江入海口一帶的島嶼上。 「放下導航艇,全船一級戰備!」 隨著這聲口令,海天號放下一艘小艇,隨後在小艇的引航下以三節的航速緩緩進入鴨綠江。鴨綠江下游的通航能力尚可,1910年的時候,1000噸船尚可直接航行到新義州沿岸。滿載排水量不過幾百噸的海天號只要小心行事航行到鎮江堡江面不成問題。 江面寬闊,只是淤積較為嚴重。江面上分佈著許多大小島嶼。這些島嶼大多曾經是東江軍的屯所和屯田,努爾哈赤在時,後金曾經多次發動過掃蕩作戰,驅逐屯兵,焚燒莊稼。現在這些島嶼上已經完全成為無人島。只剩下拋荒的田地和殘破的房屋。 鴨綠江的兩岸,也到處是殘破的景象。過去這裡有曾經有相當茂密的人煙和大片開墾的田地。 由於東江的襲擾戰術,後金將原本鎮江堡沿海的居民全部遷入內地,因而這裡除了少數後金的屯所周圍之外,已經變得荒無人煙。這裡已經單純的成為一個軍事駐防區了。至於對岸的朝鮮義州,在丁卯胡亂也被滿清洗掠一空,成了死氣沉沉的地方。 海天號進入鴨綠江口很快就被岸上的各個後金屯堡發現,烽燧上開始升起黑煙。薛良從望遠鏡裡可以看到屯堡周圍有人馬在活動。 鎮江堡很快就出現在視野之了。鎮江城的歷史十分久。是遼代來遠城故址。金代婆速府、元代婆娑府治所,明代因其故址「營圍有」而稱連城。萬曆二十四年(1596)為了加強遼東邊防,明廷在「聯故址新築一城」。同年十月將長甸備御改為游擊,移駐到此城。與寬甸參將營寨相接應。因築此城之目的是鎮守東邊要塞、保衛江海安全,故名思義,以「鎮江」而命名。 它北倚鎮東山,西臨橫道河,南隔愛江右枝水。西鄰鴨綠江,對岸即朝鮮義州。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它不僅是大明和朝鮮間的交通樞紐,在戰略上南障四衛(金、復、海、蓋),東顧朝鮮,是遼東防禦的重要戰略支撐點。 從望遠鏡看出去,整個鎮江堡的規模頗為可觀,全城呈方形。周長1040米。一應守禦設施齊全,刁斗森嚴。後金將東江軍驅逐重新佔據此地之後,在此在鎮江留滿洲兵300、蒙古兵1000,派滿洲、蒙古官各4員駐防。堪稱是重兵防守。海天號一出現,這裡便已經四門緊閉,嚴陣以待了。 海天號當晚在鎮江堡對面江的一個荒島靠岸停泊。按照地圖,該島應該是朝鮮的多智島。安全起見,海兵登岸搜索,島上並無人煙,不過島上也有開墾過的痕跡,大約東江軍曾經在這裡屯墾過。 島嶼白骨纍纍,特別是朝向朝鮮義州一面的河灘上,白骨幾乎佈滿了河灘。1624年的八月,後金突襲正在島上屯田,收割糧食的明軍,明軍將士驚慌萬狀,爭相潰逃,僅僅被斬就有500餘級,其餘明軍爭舟渡江,多數墮水溺死。這滿地的骸骨正是當時的東江軍民留下的。 「好慘啊。」黃驊站在荒蕪的河灘上說道。他好像陷入了某種沉思之。 「終於要和野豬皮打交道了。」王瑞拍了拍黃驊的肩膀說道,意味深長的說道,「你知道他們是什麼貨就好了--下面可就看你的了。」 黃驊深深的吸了口氣:「不礙事。老是個生意人。」 考慮到第二天鎮江堡的駐軍和防守官員必然有所動作--不管是開打還是派來使者,海天號此來的最終目的是送黃驊登陸,和後金建立起聯繫。因而黃驊必須做好第二天就登陸的準備。 為皇太極等人準備的禮物和貿易樣品都堆放在艙室,其最引人矚目的是一柄裝飾華麗的西式雙手重劍。 「真是一把好劍,就是不知道皇太極能不能欣賞得了。明珠暗投啊。」王瑞相忍不住把劍拔了出來「希望這次買賣能值得……」 這柄劍本身不算出奇,無非是用工具鋼配合機器冷鍛而成,不過在造型和裝飾上卻竭盡奢華,不但劍柄、護手、劍鞘上鑲金錯銀,連劍身本身也也鑲嵌了各種裝飾--這些全是紫明齋的高手工匠進行製作的。 原本還有元老想給這柄「王者之劍」上弄點放射性元素的發光體,讓皇太極早點一命嗚呼,但是考慮到放射性元素加工不易,為這麼一柄佩劍專門搞配套生產線實在不合算。萬一出點問題自己先掛了。 「這玩意皇太極怎麼拿?」黃驊忍不住問道,他對自己的禮物是否合乎客戶的胃口有點擔心。 王瑞相滿不在乎的說道:「他自己用不著拿,讓隨從扛著就是了。」 「我看他不見得喜歡……」 「呵呵,這佩劍也就是起個敲門磚的意思,你把帶去的貨樣一送上去。他肯定會待你為上賓,說不定還會給抱見禮。」王瑞相說道。 為滿清準備的貿易商品頗費了一番腦筋。滿清的經濟狀態十分窘迫,國內生產水平底下,長期處在物資匱乏的狀態下。百物騰貴,除了人參、毛皮之外幾乎拿不出什麼大宗貿易品來。而這些東西對元老院來說又沒什麼意義--只能作為轉口貿易商品之外。 對元老院最迫切需要的馬匹、各種金屬和人口,滿清雖然有能力供應,但畢竟是戰略物資--滿清自己也需要這些。 即物質匱乏,又缺少足夠的支付手段--所以皇太極對進出口貿易一貫看得很緊,無關民生和國用的商品基本都是禁止輸入的。從前商貿口動過腦筋的煙草只是其一例。 至於供應八旗上層使用的奢侈品,享用品,只要靠擄掠和少量進口就能大致滿足需求,元老院顯然很難大批量的銷售。 就滿清來說,他們最需要輸入商品是糧食,其次是鐵製品、布匹。而這些商品,元老院自身的需求也很大,有些還要大量進口。 經過企劃院、商業部和對外情報局的多次討論,最終決定的出口商品以布匹、紙張、食鹽為主,再針對後金的特點添加茶、烈性酒、成品藥等商品。 除此之外,元老們經過討論之後認為,鑒於滿清對外貿易極端的保守,要讓滿清鬆口並願意為之賣腎--輸出其本身都很急需的物資,就必須拿點貨真價實的東西來打動其高層。 因而在即將向皇太極展示的商品目錄裡,最後一欄「兵器」上羅列了他們無法拒絕的商品,有些商品還是第一次出現在出口商品目錄裡。 向滿清出口的兵器,經過再三斟酌,除了濟州島生產的弓箭之外,增加了臨高製造的鎧甲。 由於八旗人少戰鬥力強,所以滿清最重士兵防護,八旗士兵無不身披重甲,有的甚至身披雙重甲。比較大明戰兵裝備的低劣的鐵甲製造要優良的多。戰鬥多有身十幾箭也無礙的例,甚至在面對明軍低劣的輕型火器射擊的時候也有相當的防護力。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節 國困民窮 商業部門考慮再三,除了其最為渴求的紅夷大炮之外,大約也只有鎧甲才能真正打動皇太極賣腎了。 明人筆記稱瀋陽城外後金的鐵匠鋪綿延數里,都是為軍隊製造鎧甲武器的,鎧甲都要經過箭射測試,只要穿透就殺掉製造的工匠。雖然元老們認為這事是否具有普遍意義持懷疑態度,但是後金對武器製造質量要求很嚴卻是事實。 顯然,元老院控制下的工業體系雖然按照現代甚至近代標準來說屬於原始,但是在17世紀則具有無可比擬的質量和成本優勢。製造出比滿清的鎧甲防護性更好、更輕便、成本更低的鎧甲不成問題。 大致來說,元老院準備出口的鎧甲是一種沖壓工藝製造的板甲,有活動關節。這種鎧甲在古代社會就能製造,但是受限於材料性能和加工手段,需要熟練工匠花費大量的工時製造,因而成本高昂,裝備的範圍有限。 元老院的工業體繫在材料和生產上都具有優勢。連續沖壓技術可以批量化標準化的製造各個部分的甲片,再配合簡單的手工裝配即可大量製造成品。而且鋼材質量的提升,使得甲片本身毋須過於厚重,鎧甲更為輕便。而防護性能卻好於目前所有的明清雙方裝備的各種鎧甲。 武器貿易自古以來就是一本萬利的黑心買賣,元老院一直想當17世紀的軍火商,當初就考慮過出口火炮廠給李洛由,後來在元老院一部分人「不當輸出生產力和技術」的質疑下被扼殺了,於是武器出口就只限成品了,而且必須是具有代差的成品。 標準長矛、砍刀、半身板甲南洋式火帽滑膛槍都是這一指導思想下的產物。至於滑膛炮,目前爭議較大,暫時還沒有列入可出口的名錄。 原本元老院企圖利用李洛由這個白手套,但是長期的觀察使得對外情報局得出了這麼個結論:此人雖然和滿清做走私生意,賺了不少昧心錢。但是賣軍火這種事情他是決計不肯做得。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感情和底線。李洛由大約就是那種人。雖然他為滿清走私貨物本質也是在資敵,但是他必須有可以聊以自慰的東西,否則就很難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李洛由的不合作,使得元老院只能派黃驊親自上陣了。 黃驊的任務十分危險,危險到有許多元老質疑他去了還能不能回來,與後金的貿易有沒有必要派一位元老去冒如此大的風險。但是黃驊本人在聽證會上再三表示,這是他個人的願望。他願意去冒這個險,即使送命也在所不惜。 「再者,兩國交兵尚且不斬來使,我是帶去他們急需商品的商人,他們為什麼要殺我?」黃驊信心滿滿。 雖說如此,但是對外情報局對他的第一次任務依然很不放心。對外情報局曾經考慮過他單純以「商人」的面貌自行帶商團前往瀋陽。但是考慮到後金的滿洲官員大多出身粗鄙。以凶暴蠻橫自豪,而且因為過去日過得太苦,個個都十分貪婪。歷史上朝鮮世在瀋陽當人質的時候,不斷遭到滿洲官員和手下包衣的勒索,讓李朝苦不堪言。滿清使團和商團每次到朝鮮互市,其途作為和土匪無異,以至於李朝不得不免除沿路經過的安州五城的賦稅作為對當地官民的補償--要不是有皇太極這個頗有眼光的統治者多少還有所約束。那真是什麼無底線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縱然皇太極等滿清高層能夠意識到黃驊的重要性,粗鄙的下層官員貴族貪圖財貨而貿然殺害搶劫商團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因而最終決定還是要採用「公對公」的模式來進行貿易,而不是直接送一支商團過去。 自從新春以來,皇太極就一直留在盛京處理政務。沒有去行圍--打獵對於滿清政權來說不僅僅是上層的消遣,或者更偉光正的「教練軍士」,也是重要的國家經濟收入。圍獵獲得的大量肉食和毛皮對後金來說是不可缺少的。 他是1592年生人,此時正值年,雖然已經開始發胖。但是身材健壯,精力十分健旺,滿面紅光,雙目有神。他的事業正在步入興旺發達的階段。 皇太極繼承皇位的時候,後金政權實際已經陷入了衰退,經濟上主要靠擄掠,大規模的開歷史倒車搞奴隸制莊園。加上小冰河期的嚴寒,使得農業生產一落千丈。上層傾軋嚴重,下層因為難以獲得滿意的戰利品分配,甚至戰死的披甲人只得到幾件死人身上扒下的血衣當撫恤。心懷不滿,戰鬥力也開始下降,更不用說內部的滿漢矛盾在老野豬皮的統治下已經空前激化,連早期投清的鐵桿漢奸李永芳、范程都幾乎被處死,漢官人人自危。 如果不是近乎bug的皇太極繼承汗位,滿清在歷史書上的未來很可能只是一個曇花一現的地方政權而已。 幾年的勵精圖治,他已經把後金政權從崩潰的邊緣挽救了回來,雖然國窮民困的狀況並未得到根本好轉,但是比起要靠殺人減丁來維持糧食供應的局面要強得多了。 幾年前他第一次派軍入關就獲得了豐厚的回報,不但獲取戰利品和人口無數,緩解了國用匱乏和八旗將士的怨言,還弄清了南朝的底細。大明不過如此!「恢復大金,飲馬黃河」的念頭第一次進入了他的思緒。 在後金上層的政治傾軋,他成功的剪除了阿敏、莽古爾泰等重量級對手的勢力,終於在去年正月將與三大貝勒並坐的舊制改為南面獨坐,另三大貝勒側坐。真正成了五之尊。 此刻的皇太極,正是自己人生開始買入輝煌的階段,因此無論在行動上,談話,他都表現出信心十足、躊躇滿志。 但是,他眼下要面對的問題還很多。外部,南朝外強幹的本質雖然已經被他識破,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想要飲馬黃河還需時日。東面,東江軍自相殘殺之後固然虛弱無力,到底也還在臥榻之側;朝鮮更是暗與南朝暗通款曲;在西面,察哈爾蒙古尚未徹底降服。 內部,國用匱乏始終是他一個揮之不去的陰影,儘管已經不再大搞莊田制,糧食生產狀況多少有所好轉,但是在苦寒之地,想要多打糧食依然很難。糧食價格一直很貴,他貴為天命汗,每餐可以吃到盛京城外各拖克索(皇莊)種植的遼陽青--一種優質的旱稻,至於一般的王公貴族,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享受到。至於等而下之的普通百姓,吃雜糧還不算,更有用稗當飯吃得。為此,不得不花費大量的銀從山西商人那裡購買糧食,價格是關內的十倍以上。從關內搶劫來得金銀財寶,又以飛快的速度流失到山西商人的手裡去了。 糧食之外,國內日用之物幾乎無一不缺,百物騰貴。連鹽醬這樣最基本的民食也難以保證供應:女真不會制鹽,斷了關內的供應之後全靠朝鮮商人運銷,價格奇貴不說還經常斷貨。以至於能夠吃上鹽醬就是上等人了。 國用不能解決,民生維艱,自己的宏圖偉業就是水幻影而已。皇太極最近一直為此煩惱。 再次入關劫掠不失為一個好的辦法,但是眼下時局尚不穩定,除了外患,莽古爾泰雖然已經革去「大貝勒」爵,降居諸貝勒之列,但是他的家族勢力十分強大,始終有東山再起的危險…… 正在沉思間,送來了戶部的奏折。他打開卻是奏報得是這次去義州與朝鮮互市的種種情況。與朝鮮互市是後金政權最重要的經濟來源之一,不但後金的許多商品仰賴朝鮮供應,還需要通過轉口朝鮮商品和蒙古進行貿易獲取蒙古的良馬。因此皇太極對每次和朝鮮的互市都很在意,親自查問。 但是朝鮮對與後金互市十分冷淡,一方面李朝始終奉大明為正朔,堅持華夷之辨,不願和後金結盟;另一方面,後金在互市經常以勝利者自居,處處持強凌弱,強買強賣。貴賣賤買,甚至要「賒賬」。1629年和朝鮮初次貿易的時候有朝鮮商人運了三千石糧食來賣,結果兩千石「贈送」,只有一千石得以發賣,所以朝鮮商人都不樂意與其貿易。 皇太極當然知道手下官員的種種「作為」,但是他對此睜一眼閉一眼--後金這個小朝廷實在是太窘迫了,只能靠著拳頭大捏朝鮮這個軟柿。 幾天前,他派去朝鮮的商隊剛剛從義州回來。帶去了1600斤人參,要價16兩一斤,朝鮮只給9兩,差價是11200兩。這個價格與他的心裡預期未免太過懸殊。他還指望著這些銀能多買些貨物回來。 更讓他感到不快的是,從朝鮮買入的貨物經常以次充好短斤缺兩。一匹棉布短成二三匹賣,一卷紙抽掉七張,不仔細查驗難以發現。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節 VIP待遇 這種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他每次都下旨給朝鮮方面嚴詞質詢,但是收效不大。有時候朝鮮方面甚至拒絕互市,用本國沒有此類物產的借口來推脫。 李朝表面恭順,內情依然仰慕南朝--探們送來得消息也說李朝暗仍舊和南朝來往。 他正在考慮該如何小小的教訓一下李朝,讓他們不要忘記當初的「兄弟之盟」,兵部啟心郎送來了一份緊急塘報。 皇太極看了一眼兵部轉來得塘報的貼條,居然是鎮江堡發來的,不由一震。 鎮江堡是通往朝鮮的樞紐,又是震懾東江的要塞,是個十分要緊的地方。不過鎮江堡已經很久沒有警訊了,東江軍的越江騷擾活動從征朝之後就已經消失了。而東江目前的狀況也不大可能再深入鴨綠江來襲擾鎮江堡一帶了。 皇太極每天都在注視著周圍局勢變化。比起擁有專門特務機構的大明皇帝,他對敵國的消息靈通的多,這即得益於他對細作們不惜賞賜,也得益於後金小朝廷的「小」。因為規模小,消息從基層到上面環節少得多,被曲解的可能性也小一些。 除了指派許多細作在北京打探之外,在東江、登萊等要地他都派遣有細作,東江的內亂、登萊的戰火還有北京朝廷上的忙亂舉措和紛爭,每隔三兩天就有消息報到盛京,先密報到兵部衙門,隨即就會呈進宮內。 皇太極對登萊之變非常感興趣。在他看來,堆積在寧遠一帶的關寧軍固然是個麻煩,但是他們從不主動「惹事」,只要不和他們正面開打,這些軍爺照例巍然不動。反而形成不了多少威脅,倒是登州孫元化編練的新軍已經形成一定的威脅。登州軍在有限的幾次和後金的戰鬥顯示出的使用火器的能力讓八旗留下了相當的印象。 八旗對明軍的火器並不畏懼,明軍火器製造低劣,在運用上毫無戰術可言。火器手訓練又不足,基本就是胡亂放一頓煙花。除了驚嚇馬匹之外殺傷力極其有限。 唯一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紅夷大炮的威力。但是紅夷大炮數量即少,又十分沉重,明軍只在守城使用。野戰明軍很少攜帶。相比之下,登州軍幾次和滿清接戰,都攜帶有紅夷火炮等大小火炮,射擊運用極有章法。讓一貫重甲豬突即可輕鬆取勝的八旗軍第一次嘗到了用火器裝備訓練起來的軍隊的真實威力。 根據細作們的探報,在登州主持訓練新軍的孫元化奉了西洋人的「洋教」,有很多西洋人幫著造火器,訓練軍隊。 更讓他擔心的是。登州軍有很多原東江軍成員,這些人和八旗都是有過血海深仇的,一旦讓孫元化訓練成軍,重效當年毛龍故伎,從海上偷襲大金的側翼,其威脅可比當初毛龍的叫花游擊隊大多了。 李成、孫元化的叛亂的消息一傳回來局引起了他很大的興趣。儘管由於戰局紛亂,細作無法得到確切的消息,但是有大批東江軍捲入叛亂的事情他是知曉的。在他看來,這場叛亂無形將孫元化苦心經營多年的登州新軍毀於一旦;而且東江軍如此深的牽扯到叛亂。勢必會加劇東江軍內部的分裂,同時也會讓南朝朝廷對東江的不信任感進一步加劇。 這場叛亂,等於是不費他一兵一卒就消除了二個八旗側翼的巨大隱患。皇太極頗有一種「天命歸我」的感覺。 莫非這南朝的天下真要歸我大金了麼?皇太極最近經常有這樣的感覺。 鎮江堡能有什麼消息傳來?莫非--他的眼皮忽然一跳,想起幾個月前細作報告,孔有德、李成有數萬部下從登州海上乘船出逃,不過出逃之後這些部眾就下落不明瞭,探從北京搜集到消息只說官兵收復登州。斬殺了李成、孔有德等主要叛軍將領,對這幾萬浮海逃走的殘軍去向卻無說明。 莫非這是殘軍走投無路前來投奔我大金了嗎?!皇太極心暗喜,這數萬叛軍必然有許多原登州軍的火器手,說不定還會攜來許多火器和戰船等八旗急需但又嚴重缺乏的裝備。若是這樣,自家軍隊便可如虎添翼。 他懷著這樣期待的心情打開了塘報:塘報上的確報告了「海上有船來」,卻和登州殘軍不相干,而是一艘奇怪的大船,船上的人髡發短衣。十分奇特。這些人擁有威力超強的大炮,因為守將拒絕他們登陸,已經發炮將鎮江堡城牆轟塌一部分。 現在,他們提出要求和朝廷貿易。 「這倒奇了。人都是對咱爺們避之不及,還有人送上門來。果然有膽色。」皇太極微微一笑。 既然對方上門求通商,對經濟窘迫的後金朝廷來說當然是求之不得。 他當下命人傳來兵部啟心郎丁盛和趙福星二人。詢問此次事件的具體過程。 原來海天號下錨之後的第二天,鎮江堡守軍即出動數百人,乘坐小艇突襲多智島,企圖一舉消滅海天號,結果被船上的火炮和島上的海兵消滅一部分後逃回。隨後海天號又炮擊鎮江堡,將城牆毀去十幾丈,炸死炸傷城內軍民百人,大炮的威力較之紅夷大炮更大。 挨了揍的自知不是對手的鎮江堡守將這才老老實實的派人前去詢問對方來意,知道對方自稱「大澳」,要求與本朝互市。 「這大澳的船炮既然如此厲害,怎麼從前沒有聽聞過?此國又在何處?可曾向南朝進貢?」皇太極對此事變得很有興趣。 這二位異口同聲,奏報說從未聽說過什麼大澳,更不曾聽說過他們的船炮的厲害--大約又是海上飄來的紅毛人的一種。 「奏報上的說他們和漢人長相無異,只是髡發短服。又能說漢語。」皇太極撚鬚道,「既如此,恐不是什麼紅毛人吧。」 「奴才無能……」 二人跪在地上,一臉誠惶誠恐的的模樣。這橫空出世的什麼「大澳」實在讓他們傷了一番腦筋,這二位在後金朝廷裡也算是博聞多學了,不然也不會當上兵部啟心郎這樣的要職,但是絞盡腦汁,翻遍手頭所有的地理圖志,都沒「大澳」半個字的記載。 原本他們是傾向於這是一夥大明境內的海商,假托外藩進貢來和後金做生意--海商大多是無法無天之輩,這麼干一點不奇怪。 但是,根據塘報來看,對方船堅炮利遠在大明之上,士卒全用鳥銃,凶悍善戰,這又和一般海商對不大起來。 「罷了,既然他們千里迢迢前來,誠意可嘉。許他就是。傳旨禮部薩哈廉,即刻安排大澳使者入京事宜!」 就在發出這道旨意之後不久,從鎮江堡又快馬呈進了第二封奏折。附著一本厚厚的印刷精美的圖冊。 這份圖冊便是面向後金銷售商品的目錄。皇太極看了這份圖冊之後,即刻又下了第二道旨意,命令禮部即刻調派馬匹,民夫,為使團搬運貨物之用。同時,命禮部安排迎接禮儀,準備館舍。 雖然對方一直強調只是「商團」,但是皇太極安排的規格卻是「使團」。對於已經有了窺覬原的後金小朝廷來說,這種表現「外藩來朝」、「四海歸心」的大好機會當然不能放過。 黃驊就在這忽如其來的熱情被迎接入京了。 來迎接的,是禮部啟心郎為首的一眾後金禮部官員,他們帶來了二百匹馬匹用於黃驊隨從騎乘和托運禮物貨樣。但是黃驊的隨員不過二十人,加上貨物也用不了二百匹馬。其餘的馬匹便暫留鎮江堡。 為黃驊準備的是一輛有氈帳的雙騾馱轎,這是當時最為舒適的旅行工具了,內部空間很大,可坐可臥,甚至還可以攜帶美婢嬌僮同乘以為消遣。黃驊也是第一回坐這玩意。上去之後,發覺裡面不但鋪陳極盡奢華,連茶水點心都一應俱全,用心之極。 「這韃還真是周到,vp待遇。」黃驊靠在一堆厚厚氈墊,在心裡自言自語,「不過我可沒這麼容易被收買。」 他的車前,左邊走著趕騾的包衣,右邊是騎馬負責迎接他們的牛錄額真,禮部啟心郎的騾車跟在車後面。周圍有大約一百騎後金騎兵,看旗幟他明白這是正黃旗的人馬。 旅途要花費多日,旅途寂寞,但是他和迎接他的官員並不多說一句話。期間他一直閉目養神,實際他的腦海無一刻停止活動,考慮著到了瀋陽--盛京後該如何與後金官員交涉。 第一個問題就是行禮的問題。黃驊個人倒不在乎給人磕頭:做生意的人,節操早就碎了一地,當初陪著客戶嫖娼弄女人的無非也是磕頭的一種,但是他現在的身份是使節,元老院即使大明皇帝也不放在眼,何況後金這麼一個小小的地方割據政權,所以這跪拜禮是絕對是不行的。(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節 禮儀 後果,他不是沒想過。說不定後金方面惱羞成怒把他砍頭立威,也可能不磕頭就直接把他趕回去。但是他和大圖書館的人分析再三,認為可能性不是很大。後金還沒有建立起皇權至高無上的概念,1633年皇太極一個人獨坐面南才剛剛執行下去,皇帝的面問題遠不如後來這麼大。 再者,目前的皇太極正是「求賢若渴」,為了拉攏喇嘛教,西藏活佛使者到來得時候,皇太極也給予極高的禮遇。在舊時空裡,孔有德、尚可喜投降的時候,他都親自出城十里迎接,還行了「抱見禮」。可見他是一個很樂意用超高規格禮遇來招攬人心的君主。 最後一點,這會滿清還沒能竊據神州,天命汗說不出「富有四海」這類話,恰恰相反,他對貿易十分的渴望。 綜合這三點,皇太極因為不磕頭殺死或者驅逐黃驊的可能性極小。買賣做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雖說如此,黃驊的心情也很壓抑--他要去面對的,是這個時代東亞的最**ug,疑似單穿者一般存在的皇太極。心理壓力可想而知。 黃驊是個膽大包天的人,他是在東北做邊貿生意的小商人出身,沒有相當的膽識在這行裡根本混不下去。但是現在他要面對的可是這個時空的強者。 自己除了沾了幾百年的見識的光,和皇太極這樣的梟雄相比,還真是塵埃一般的存在。如果自己背後不是元老院和整個臨高的工業體系。自己恐怕早就嚇尿了。 從馬頭上向前望去,雖然依然天寒地凍,但是春色已經稍稍降臨。河冰開始融化,泥土也變得濕潤起來,路旁向陽處的野草有開始甦醒的,發出嫩芽,而處處柳樹也在柔細的枝條上結出了黃色的芽孢。黃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前路漫漫,不知道此去到底吉凶如何? 一行人走了七八天。沿路驛站竭力供應,沿途百姓看到這一行列,一路無不迴避。這一天。隊伍來到渾河邊,這裡距離瀋陽已經不遠,皇太極派來的禮部薩哈廉等滿漢官員的迎接,不但儀式隆重。還賜宴和賜物。黃驊緊守自己的規矩。不管是賜宴還是賞物,都是向盛京方向鞠躬行禮致謝,絕不行跪拜禮,薩哈廉等人倒也不以為怪。 當晚一行人宿在渾河驛,薩哈廉親自來拜訪--因為明日就要入城,必須談妥覲見時候的雙方儀注。果不其然,覲見天命汗的禮儀成了雙方討論的焦點。 後金方面自然希望這個不知何處而來的「大澳」按照外藩:如蒙古諸部、朝鮮的禮節儀注來覲見,天命汗可以給予特殊的禮遇--比如給予黃驊「抱見禮」。但是黃驊咬定牙關就是不鬆口。表示自己只肯行三鞠躬禮,除此之外別說磕頭。連半跪禮或者後金最常用的打千禮一概不成。 按照舊時空的新聞報道模式的話,那就圍繞這一問題,雙方進行了反覆磋商。眼見黃驊不肯鬆口,薩哈廉不敢擅專,只好派人請示皇太極本人定奪。 皇太極本人對此也有些躊躇,他原本是做好了給予「大澳」特殊禮遇的準備的--幾天前,先行一步的禮部官員已經飛馬送來了幾件大澳使者的「禮物」,水晶鏡之類雖然讓他歎為觀止,但是更讓他心動的是一副全身鎧甲。 這副全身鎧甲不但防護嚴密,而且關節活動自如,他選自己的白甲巴雅喇最強的弓箭手試射,防護效果好得出奇--比巴雅喇們身穿的精心打造的雙重鎧甲還要好。關鍵是穿著這身鎧甲靈活性比雙層甲要好得多,士兵們的負擔也小,戰場上不容易疲勞。 若是能讓巴雅喇都穿上這樣的鎧甲,豈不是如虎添翼! 所以他頗為迫切的想早日見到使者,弄清楚對方的目的和「要價」。 現在聽禮部呈報說對方不願行跪拜禮,他不由有些躊躇起來。 虛禮之類,他原本不甚看重,但是他頗受一些漢官的影響,認為身為五之尊必有相當的禮儀尊榮,否則會使得臣下、諸王和外藩有輕慢之心。他這些年來一直在集王權,對權威十分重視,因而也不敢輕易做出決定。 但是這絕好的機會他又不願意錯過。躊躇之下,決定咨詢下范程的意見。便連夜將他叫進清寧宮來。 范程聽到對方堅決不願意行跪拜禮之後,略略思考了片刻。「大澳」來朝的事情一開始他就知道,他是二朝老臣,青年時代就為努爾哈赤效犬馬之勞,多年來上上下下,歷經風雨,對八旗貴胄、覺羅們的心思早就摸得十分清楚。 他對天命汗的性格作風十分清楚,知道他對這夥人帶來的商品非常看重,同時也迫切的想打開一條新得商路來緩解眼下國用匱乏的窘迫局面。因而捨不得就此回絕對方。 他身為朝廷重臣,當然知道眼下「大金」的經濟是個什麼狀態--連他貴為學士,平日裡還時不時要吃稗米,大米只有李朝進貢才能「受賞」到一些。市面上的日用品無一不匱乏,連各部辦公用得紙都不夠,以至於公只能用明朝留下的舊檔故紙的背面書寫,大澳若能供應各種貨物,對局面不無小補。 皇太極問道:「使者如今軟硬不吃,就是不肯給朕磕頭--難道給朕磕頭就會少了他們的肉不成?」 范程說:「大澳使節不肯行禮固然狂悖,不過他們到底是海外之人,井底之蛙,不知大汗之威。」 皇太極問道:「依卿所見,應否令其視大汗之威?」 范程說:「陛下,以臣看來,大澳乃海外遠國,即肯千里泛舟來貢,就是有仰慕朝廷之心,大節無礙。」 皇太極面露笑容,道:「這麼說卿覺得可以許他們不行跪拜之禮了?」 「臣以為:示以威,懷以恩。」 皇太極哈哈大笑,說:「好,這話說得很是!」想一想,又說:「即如此,就給他們這個恩典!」 「皇上胸襟似海。」 范程知道自己的揣摩完全準確,既然如此他還有後一手來投其所好。當下上奏說既然准他們不用跪拜禮,就不便在宮裡舉行覲見儀式,不如請皇上以打獵行圍之名,在城外某地設帷帳,再將使者帶去覲見。 圍獵之,本身一切禮儀行注都從簡,且有「非正式」的含義在內,對方不行跪拜禮的不利影響可以降低到最低。 於是第二天就宣佈行圍。行圍的地點就在距離渾河不遠的地方。皇太極等人有心要示以八旗的威風,因此從八旗抽了一千騎兵,另有二百紅甲和白甲巴牙喇在皇帝前後護衛。諸王。貝勒。貝、公和固山額真等親貴以及巴牙喇隨同前往。同時命薩哈廉將使團帶往圍場。 黃驊不知道對方已經鬧了一出「議禮」的彎彎繞,眼見薩哈廉再來,已經不提要他磕頭的事,表示皇上「天恩浩蕩」,准他以「外藩禮節」陛見。黃驊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不至於無功而返了。 一行人隨後在滿漢官員的帶領下往圍場而去--說是圍場,實則就在瀋陽附近。走了不到半天就到。大約接近午的時候,商團一行人來到了圍場。 這個臨時的圍場設在太河畔,皇太極的帷帳就設在一座河邊小山的山坡上,一座巨大的黃色帳殿居,帳殿外擺列著簡單的儀仗,特別令人敬畏的是豎立著一柄代表皇權的黃傘。帳殿外另有一個小帳,有官員在內值班,門外肅立著成排的巴牙喇兵。 河岸上,一千多名八旗精兵列隊相迎,隨著商團的到來,低沉的號角一個接一個的吹奏起來,沿著河岸傳出去很遠。 黃驊在五里外已經被請下了馱轎,這裡設有休息帳篷,負責迎接他的禮部官員請他在這裡稍事休息盥洗,換上正裝準備覲見。隨後派人送來了熱水和飲食。 黃驊當下在這裡稍事休息,吃了些東西。隨後換上了正式裝束--伏波軍的呢制冬季制服,外套束腰黑色呢大衣,腳蹬長筒靴,戴著棉制暖帽。 他帶來得二十個隨員也是清一色如此的裝束,只是大衣是灰色的。每個人十字花背著2支新改進過得1632年式左輪手槍,腰胯砍刀。他們都是從臨高警備營裡選拔來得精兵,個個英氣勃勃。換過衣裝走出帳篷的時候,頓時引起了周圍滿漢官員兵丁的一陣小小的騷動。 「給大人備馬!」 隨著一聲令下,有包衣牽來一匹鐵青色的駿馬。黃驊跑過內蒙外蒙,一看就知道這是匹蒙古好馬,體態神駿。他臨高苦練過騎馬,對此並不陌生,當下翻身上馬,手下的隨員也一起上馬。 「走吧。」隨著黃驊的話語聲,前導的一名章京豎起旗幟,二百名在遠處警戒的兩黃旗的騎兵立刻縱馬圍了過來,一個個頂盔摜甲,迅疾的從使團面前馳騁而過,隨後立刻分成左右兩列,將一行人夾持在間,往御帳而去。(未完待續。。)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節 覲見 黃驊雙手微提馬韁,按照尼克當初教他的法讓身體隨著馬匹的走動的節奏起伏,坐得很穩,只是胯下的馬鞍不是臨高使用的現代式樣的馬鞍,多少有些讓他不習慣。 他注意到周圍的騎兵雖然個頭不高,但是身體壯實,比他見過的大多數明軍士兵都要結實健壯的多--看起來八旗兵起碼能吃飽飯,戰鬥力爆表也就不足為奇了。這些矮小結實的士兵膚色黝黑,很多人臉上還有身經百戰留下的痕跡:一道道的疤痕。這給他們沉默的面孔帶上一種猙獰的表情。 他們全身披掛騎在馬上的姿態十分自在,策馬走動時候幾乎不需要韁繩,僅僅靠膝蓋的控制就可以給馬匹指示。控馬技術遠比他帶來警備營的士兵來得強,要知道這些士兵還都經過尼克的專門訓練。 如果一對一的馬上白兵,臨高的訓練的騎兵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黃驊雖然知道總參謀部對後金的軍隊作戰能力評價不高,也知道拿破侖關於非正規騎兵和正規騎兵之間區別的闡述,但是真正面對這樣經受過無數次血火考驗的士兵,還是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一種畏懼之感。 他強作鎮定,暗自解嘲:果然自己本質上還有一個小商人而已。要是單獨來到這個世界,恐怕自己早就淪為餓殍或者包衣了吧。 一行人在騎兵的護送下被帶到御帳的網城外,下馬等候覲見。 這時候聽見帳外的一個後金官員用滿語高聲傳報著什麼。黃驊聽不懂,但是大概知道是在報告自己的到來。 一位滿人官員和一位漢人官員到門口迎接黃驊等人。 他的隨員不能進入網城。從網城門口到帳殿,兩行巴雅喇兵肅立,戒備森嚴,整個帷幕周圍肅然無聲。帳殿外邊陳設著全副儀仗。 「請大人解刀。」漢人官員提醒道。 黃驊解開懸掛在腰間的指揮刀絛帶,交給身邊的士兵。深吸一口氣: 「請前面引路。」 說著他緩步隨著兩名官員萬帳殿而去。 他原以為皇太極會在帳殿內端坐。說不定還會突如其來的給他一個下馬威。因而心早就做了十二萬分的準備,隨時應變。實際也是做好了送命的準備。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發生,當他剛剛走到離帳殿大約一丈遠的時候,皇太極已經從帳殿內迎了出來,還沒等黃驊反應過來,已經和他行了抱見禮。 這個舉動讓原本充滿戒備的黃驊大吃一驚。幸好他多年在商場打滾,場面上的事情歷練的不少,總算沒有張皇失措。 進入帳殿後,皇太極升座,黃驊在啟心郎的引導下覲見。行了三鞠躬禮。隨後皇太極用滿洲語說了兩句話,隨即那位贊禮的漢人官員傳諭,給黃驊賜座。當下有人給他端來了一個比小凳高不到哪裡去得凳來。這讓身高足有一米八的黃驊坐著著實有點憋屈。 不過,這會黃驊對皇太極的感觀已經大有改變,原本他視皇太極是野蠻人的首領。一個殘酷無情打打殺殺的年壯漢。但是剛才的一瞬間,卻讓他覺得有點莫名感動。他不由得提醒自己這是皇太極收攬人心之術,自己可不能存著**絲心態,上位者給點好臉好話就激動萬分。 看來,皇太極果然是個人物,他暗想,光這副放下身段收攬人心的手腕胸襟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難怪原位面上和滿清有著深仇大恨,又桀驁不馴的三順王會在他手裡俯首聽命,充當滿清的金牌打手。 皇太極對他的服裝很感興趣,上下打量了好幾次。這才開口說話。他會說漢語,但是整個覲見過程只說滿語,由禮部的啟心郎翻譯。 他先問了黃驊的來處和意圖,這都是早就準備好的料,黃驊當下將所謂大澳吹噓了一番,又提及己方已在「沿海諸島」上建立起了「府縣」,只是極缺人口,希望能與後金貿易換取人口充實百姓。 人口是元老院和後金貿易圖謀的主要「貨物」。雖說目前在山東、蘇北和浙北都已經設立了人口轉站,而且發動機行動之後大量人口運到已經緩解了勞動力匱乏的問題。但是既然是貿易,就得有所圖謀,不然就成援助了。別說企劃院不能同意,就是皇太極本人恐怕也要生出疑惑之心。 對元老院來說,滿清主要用途是作為一塊牢牢吸住大明注意力和國力的吸鐵石。只要有滿清在折騰,大明就不會有足夠的財力和軍力來關注遠在兩廣的「髡賊」。第一個五年計劃結束之後,元老院勢必要進入兩廣地區,明皮澳心的模式不可能在如此廣大的範圍內得以延續下去,為了贏得經營兩廣的時間,讓滿清使勁的折騰就是最好的牽制手段。 總體來說元老院並不傾向於通過花費昂貴的戰爭來達到目的。如果能夠通過於滿清的牽制來迫使明廷與元老院妥協,那是再好不過。 相比之下,通過貿易獲得的其他商品,除了馬匹和人口之外,在整體戰略上已經不值一提了。 皇太極聽到對方想要的是「生口」和馬匹的時候微微皺了下眉,人口和馬匹一直是後金政權最為重視的資源。 雖然滿清在歷次戰爭都擄獲了大量的「生口」,但是這些人口已經大多數分給了八旗貴族和兵丁用在農業生產和役使上了,最近即沒有入關,又沒有和大明接仗,沒有現成的俘虜可供交易,要麼就只能從各莊田、府邸上徵用了。 至於馬匹,雖然白山黑水間蓄養的馬匹為數不少,但是女真總體是漁獵民族,並非畜牧民族,馬匹的保有量是有限的,平日裡還要向蒙古買入、強征馬匹來補充軍隊。 不過,馬匹來源倒比人口解決起來容易。只要能從大澳手裡輸入足夠的商品,從蒙古人那裡購入馬匹不成問題,己方還能從吃一次差價。因而皇太極對這個提議較為積極。 皇太極一面和黃驊對答,一面注視著這個「大澳人」,黃驊的這種裝束他還是第一回看到:後金這裡朝鮮人不稀奇,第一次征朝的時候就從朝鮮擄來大量生口;日本人,偶然也有在海上迷航或者遭遇風暴「漂來」的。唯獨這大澳人,除了長相絕類漢人之外,裝束、談吐和舉止都和他遇到的任何一種人不一樣。他很快就判斷出來,所謂的「大澳人」絕不會是幾個大臣推測的那樣是某個大明海主的「偽稱」,極有可能是海外來得一股強大勢力--猶如眼下給大明鑄炮練兵的西洋人。 皇太極問了他許多話,包括供貨的商品種類和數量,互市的週期大概要幾年等等。黃驊看得出對方是事先是做過功課的,顯而易見對和己方的貿易非常看重。 他特別提到了鎧甲的供應,還問到了購買糧食和「船上所用的紅夷大炮」的可能性。黃驊對鎧甲的供應作了充分的保證,紅夷大炮因為不知道元老院最終的決定,他只能含糊其辭的說要再議。至於糧食,他說目前因為大澳自身也缺糧,所以很難出售。 「若你能在貴國諸貴面前說動為朕買來糧食和紅夷大炮,朕不但厚給其值。與你也定然要厚給賞賜:美女姣僮,駿馬美玉,任爾選取。」皇太極笑著說。 「多謝大汗美意。」黃驊道,「此事容我回去之後稟報。」 皇太極點頭道:「你們大澳人來此貿易,求得不過個利字。雖然不過是逐微末之舉,但是能漂洋過海衝破破浪冒險而來,朕是很稱讚你們的。只要能運來我朝需要得貨物,朕絕不會虧待你們。」 黃驊只能唯唯稱謝而已。 皇太極命人給黃驊賜「克食」,就是薩其馬之類的滿洲點心。隨後又問了一些海天號的情況,同時表示他已經傳旨給鎮江堡,要鎮江堡為海天號供應給養。 至於一度雙方兵戎相見的事情,他隻字不提。 最後他說道:「就照這樣辦吧。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朕會派戶部的官員與你相商。我還要行圍,你們先退出去吧。」 黃驊被人帶到附近的一座帳篷裡暫時休息。雖然已經是午,但是滿清入關前和關內的大多數漢人百姓一樣是日食二餐的,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入關之後的滿清皇帝也是這樣的。黃驊的肚餓得咕咕叫,只好拿送來得「克食」填了些在肚裡--味道還不壞,特別是用粘黃米做得豆包,口味尤其好,只是甜味很怪,似乎加得不是糖而是蜂蜜。 下午,他又被召喚到皇太極身邊,觀摩了八旗將士的行圍。 四面八方號角呼應,數千八旗士兵、包衣按照各旗旗色,從四方擂鼓鳴炮,搖旗吶喊。潛伏在草叢的各種飛禽走獸受了驚嚇,紛紛四處亂跑。各路人馬按照金鼓旗號,依次衝入圍場,一個個挽弓搭箭射獵被擾動的飛禽走獸。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節 貿易協議 滿清的「行圍」,原本就有「軍事演習」的意味。在入關前尤其如此。這次更是有意在黃驊面前炫耀八旗武力,所以軍兵無不全身披掛,刻意顯示軍隊的戰力。 皇太極就近處暗暗注視黃驊的反應--他在塘報和奏折已經知道大澳人的戰力遠在明軍之上,在多智島上的衝突裡,鎮江堡的八旗精銳被孤懸島上,人數上完全處於劣勢的大澳人打了個落花流水,對方不但在火器十分厲害,而且戰鬥時候進退有據,紀律嚴明,堪稱難得的精銳。 現在再看黃驊,雖然他臉上頗有震驚之色,但是卻無一絲憂慮或者畏懼,當巴雅喇兵騎射的時候,此人的嘴角甚至還露出一點蔑視的笑意。 皇太極一貫以八旗戰力之強自詡,尤其是參加圍獵的都是各旗精銳,很多是巴雅喇兵。在野戰,一二百巴雅喇精兵的衝鋒就能殺得十倍以上的明軍潰不成軍,以一當十根本不算稀罕。 眼見這位黃使者固然被八旗精兵表現出來的氣勢有所震懾,但是總體看來似乎完全不以為意。 這倒奇了,莫非他們也有武功赫赫的軍隊?皇太極暗暗尋思,不過,手關於大澳人的消息實在太少了。他在北京有不少探,但是搜集情報都集在軍政方面,又以朝堂上的消息為主,澳洲貨雖然在北京很出名,但是澳洲人可從來就沒有出現在朝堂之上。就連當初在海南島的慘敗,也只是說「髡賊」。而且按照邸報,髡賊雖然打敗了明軍,但是在廣州城下已經被打敗。逃回海上去了。皇太極一時半會還沒法把二者聯繫起來。 看他帶來的二十名親兵,模樣倒是頗為精悍,只是他們全身上下除了佩刀就兩支短銃,身上似乎也沒有穿貼身的護甲,看樣騎術也不甚高明,。 他叫來一個近侍,輕聲吩咐了幾句。 不一會。幾聲號角響起,只見一頭野豬從樹叢衝了出來,後面幾十名巴雅喇一起揮刀策馬。發出吶喊一路追了過來。 野豬在獵人的驅趕下,慌不擇路,直接朝著黃驊等人所在的地方而去,這野豬是積年的老魈豬。體重力沉。亮著兩顆發了黃的獠牙,脖頸上鬃毛倒樹,一看就讓人毛骨悚然。 黃驊雖然自稱「什麼都見識過」,但是眼見著這頭看上去大得嚇人的野豬--他見過豬是只有生命週期12個月的肉豬--氣勢洶洶的撲了上來,頓時就慌了手腳,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近旁的衛兵都是受過嚴格保衛訓練的,16人立刻分成兩列,橫排在他前面。第一列佩刀出鞘,第二列抽出手槍打開槍機。瞬間就做好了攔截野豬的準備。另外4人則做好了一旦野豬衝破攔阻就掩護首長逃走的準備。 皇太極並不願意真正驚嚇或者傷害這位大澳使者,眼見野豬已經逼近,附近的騎兵一擁而上,箭射槍戳,瞬間就把這野豬了了賬。 圍獵結束之後,黃驊由禮部官員送回瀋陽,在驛館內休息。第二天,有戶部官員來和他正式談判互市的細節問題。 對滿清貿易,元老院內部的細節爭議較大的就是滿清的信用問題。 滿清的貿易信用在歷史上很不好,持強凌弱,強買強賣的意味很濃。有時候乾脆「賒賬」。朝鮮李朝深受其害,因而怎麼保證貿易的安全和對方支付就成為貿易的重要一環。 設立設防的貿易堡壘就是最合適的辦法。這一貿易堡壘也可以用來充當對滿清展開情報活動的工作站和未來發起武力進攻的前進基地。 旅順曾經是他們考慮過得地點,但是旅順距離滿清的統治核心區很遠,幾乎是與世隔絕的狀態,作為軍事基地不錯,作為貿易口岸未免太過偏僻。 因而最終決定在鴨綠江入海口附近佔領獐島作為設防的貿易口岸。由800等貨船將貨物運送到這裡再由較小的船隻轉運進入鴨綠江。從滿清方面獲得的人口、馬匹和物資也可以暫時囤放在島上。 獐島目前在東江軍的控制之下,不過散佈在諸島上的東江軍在島嶼上都未修建城寨等防禦設施,主要靠大海作為天然的屏障,對於缺乏水軍和船隻的八旗是障礙,對於伏波軍則不然。派遣軍司令部估計,只要派出一個連的海兵登陸即可佔領獐島, 既然原本就要吞併東江,那麼原先在東江控制下的各個遼海島嶼一併接受過來也是計劃的事情。 雙方經過商議,最後達成協議:雙方的互市地點設在鎮江堡前鴨綠江的多智島上。互市間隔暫定為個月一次,如果有需要,可以再增加次數。 互市的商品,臨高方面銷售:食鹽、紙張、棉布、成藥、鐵製農具、鎧甲、濟州島產弓箭。至於滿清方面強烈要求的糧食和火炮,暫時擱置「再議」。黃驊估摸著,賣攻城炮的問題不大,但是賣糧食的可能性極低。畢竟糧食轉運成本太大,而他們需要養活的人口也愈來愈多,即使一石糧食能賣出十倍的利潤,對企劃院來說也實在划不來。 大致來說,滿清方面需要的貨物和對外情報局、商業部的估計差不多,主要集的必要的民生日用品和武器方面,目錄上羅列的許多商業部門認為有可能銷售的商品,全部被排除在外,包括曾經被認為可能銷售大宗商品:食糖、辣椒醬和白酒都被直接pss。這不免讓黃驊有點失望。 在滿清方面的支付上,雙方起了一些爭議,戶部啟心郎想要說服黃驊主要接受人參、毛皮作為支付手段。從貿易角度來看,人參、毛皮都是暴利產品,在關內市場的價格非常高,利潤可觀。一斤人參即使按照滿清對李朝的「強賣價」也不過16兩銀,到了關內每斤至少50兩。但是這東西的出口數量畢竟是有限的。雖然滿清和朝鮮的貿易往往一次能夠輸出1000斤以上的人參,但它們之間的互市貿易本身並不頻繁,很可能是一二年才能攢出這麼多干參。再者這種奢侈品本身的消費群體非常小,一旦大量輸入勢必造成價格暴跌,所謂的利潤也就不那麼大了。 至於衛生部則對輸入毛皮表示擔心--貂、水獺、狐狸等東北輸出的常見毛皮獸的毛皮很可能會成為鼠疫的傳播媒。單純的鹿皮、野豬皮之類倒可以接受。 因而黃驊對此的反應是:滿清方面要麼直接支付金銀,如果不足的話可以用其他特產來支付。人參和毛皮不能佔太高的比例,只能作為補充。他提出滿清方面應該主要支付人口、馬匹作為償價。也可以用諸如如蜂蜜、山貨和木材等作為補充。 在雙方大致達成了貿易品種之後,又對商品的價格展開了討論。由於八旗貴族向來將擄獲來得生口視為「奇貨可居」,對有意贖身的俘虜無不漫天開價。李朝在丙胡亂之後被迫在往盛京送去人質,設立了朝鮮館。朝鮮館經常要為李朝官員贖取被擄掠而去的親朋好友,八旗貴族往往開出高價,一個俘虜贖金一百兩甚至三五百兩都很常見。有時候甚至朝鮮館並無贖人的打算,八旗親貴也會強迫朝鮮館贖人。價格自然更是高得離譜。 現在黃驊是要貿易,對方的開價勢必要影響到己方的報價,如果對方一個俘虜賣50兩,一匹馬賣500兩,那麼他賣食鹽也得賣10兩一斤。 經過一番漫天開價就地還錢的討論之後,雙方逐一敲定了每種商品的價格。黃驊在某些商品上做出了些讓步,但是對臨高銷售的拳頭商品鎧甲上卻是寸步不讓:堅持按照每套全身甲200兩,簡化版半身甲150兩進行銷售。 這個價格商業部認為並不貴,以這些鎧甲說能達到的防禦效果和輕負載來說,在本時空是找不到第二家供貨商的。雖然滿清自己也能生產質量相當不錯的鎧甲,但就其成本來說,建立大量低技術水平的鐵匠鋪依靠勞動密集化的專職生產,花費的工時極多,成本恐怕比從臨高買便宜不了多少。更別說還有懸殊的質量差異。工業化批量產品在成本和質量對手工業產品往往享有雙重優勢。 除了臨高出口的基本貨物之外,滿清還要求臨高方面提供大量的鐵鍋和茶。表示有多少願意買入多少。黃驊知道這是滿清方面對蒙古貿易的需求。大明長期對蒙古進行貿易控制,對鐵器流入有嚴格的管控,蒙古諸部慘到箭頭只能用骨制,牧民日常需要便於攜帶的鐵鍋成了奇貨可居的貿易商品。 只要有鐵鍋和茶就能從蒙古換來足夠的馬匹,比之於要一刀一槍廝殺,勞師遠征才能奪取到人口,滿清從蒙古地區獲得馬匹要容易多了。(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節 奴僕 蒙古貿易是明清除了海貿之外最暴利的貿易,山西商人因此發家的不計其數。元老院也是早就垂涎三尺。不過在明代由於蒙古是邊患,貿易控制極嚴,真正能沾手這一貿易的商人不多,對於遠隔海外的元老院來說更是只有看得份。 要和蒙古做買賣,要麼設立工作站以大明商人的身份開展這項業務,要麼就只能通過明軍的邊將和滿清進行二手貿易。後者在操作上顯然要容易一些--當然利潤會有所下降,但是從保證人員安全和及時回款來說卻是很大的優越性。 與後金的交易自然也就和蒙古貿易相關起來--後金對茶的需求量不大,但是蒙古對茶的需求卻是非常的大,元老院的控制區緊鄰著國的幾個最大的茶大省,不論是福建還是廣東、江西都出產大量的茶。如果能夠就此打開銷售渠道,對擴張貿易份額大有好處。 會談進行到最後,大致細節全部敲定之後,黃驊又提出了另外三項要求: 撥給土地供他們在盛京開設商館;保證大澳商人和隨員的人身和財產安全;大澳船隻在鴨綠江航行自由。 這三項要求經過戶部啟奏,也全部得到了皇太極的准許,但是准許有前提條件:必須在第一次互市結束之後,三項條件才能全部成立。 在盛京開設商館相當於在瀋陽安下了耳目,雖然商館本身必然受到後金方面的嚴密監視。但是憑借無線電和密寫藥水也足夠傳遞情報了。 雙方協議既已經簽訂,後金就將他們安置到城內的一處寺廟內,單獨安置到有兩進院落的宅裡。又送給他四名婢女,十名男僕,二名馬伕,和四名粗作的女僕--專門負責送人來得章京說是大汗聽聞大澳人最喜「生口」,特意從上三旗皇莊選取的。 黃驊哭笑不得,一下給這麼多人口,老讓他們睡在哪裡?還有吃飯的開銷:現在他們使團一行人是禮部按人頭逐日撥給鹽、米、肉、酒等等。現在一下多了十幾口人,總不能說主不管飯吧。 「請老爺放心,大人們說了。這些生口即賜給了老爺,在盛京的一應開銷全由禮部開銷,不勞老爺煩心。」章京滿臉堆笑的打了個千。 說著一聲招呼,便將一干「禮物」過來磕頭。黃驊看這些男女一個個衣著光鮮。只是除了四個年少的婢女和打頭的一個男僕氣色稍好之外個個面黃肌瘦。形容畏縮。男人的頭皮個個發青,似乎都是新剃得。一看就是送來之前突擊收拾的。 「都起來吧,不用磕頭。」黃驊眼見著一大群人給他磕頭,很不習慣,擺了擺手又問道「嗯,這個,他們睡在哪裡……」 雖然撥給他們的住房有前後兩進,但是整個使團也都住滿了。有幾個衛兵只能輪流睡在廊下--順便充當警衛。 「兩邊的長廊讓他們先住著就是了。在您老手下當差,還不是天大的美事。」 黃驊很是無語。這年頭奴僕沒人權,他一路上已經見識過不少了。後金政權國困民窮,一般的八旗官吏兵丁都過得艱難,何況給奴隸一般的「生口」。 第二件禮物是他曾經騎過的蒙古駿馬,除了這匹蒙古駿馬之外,另外再饋贈良馬十匹--這也算是對他們饋贈禮物的回贈,按照國歷來朝廷「懷柔遠人」的思路,外藩使者收到的回贈總是超過,甚至是大大超過饋贈禮物價值的。不過後金這會實在太窮,出手遠不如後來「量華之物力」那麼大方。只好用生口和馬匹來湊合了。 黃驊當下叫人封了四兩銀給章京,送他出去了,眼看著院裡這十幾口木呆呆手足無措的奴僕。 這些人雖然全穿著新衣,但是除了幾個人隨身有不大的衣包之外,其他人全是一件行李都沒有,過去他們過得是什麼日也就不問可知了。 見這位主正在打量自己,一干人呼啦一下又跪下了。黃驊久經商場,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稍微一看就知道這些人的眼流露出深深的恐懼感,一種被長期壓迫虐待的人面對上位者流露出得恐懼感。 其一個年齡稍長的男僕見新主人正在打量他們,趕緊站起身來,小跑著過來又打個千: 「奴才藍邊,給主請安!主公侯萬代!」 黃驊點頭:「你起來吧。」隨後他又虛抬了下手,「大家都起來吧。」 「謝主恩典!」藍邊立刻站了起來,動作乾淨利落。他這種做派讓黃驊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軍人。 「你是……」 「奴才藍邊,原是正黃旗皇莊上當差,這次是貝勒特意叫奴才帶著他們投到老爺門下伺候。」 黃驊見他等身材,體格健壯,舉手投足孔武有力,和另外幾個男僕的瘦弱畏縮模樣完全不同,知道他大約是奴才的小頭目之類的人物,說不定還是包衣,跟著主打過仗。 此人來伺候自己,大約就是八旗給自己的安得眼線。黃驊心已然有了警惕之心,他這個人凡是對人有了戒備,反而言談上特別親熱: 「既然跟了我,只要誠信辦事,少不得要抬舉你的。」 「謝主恩典!」藍邊趕緊又打了個千,「老爺有什麼吩咐,還請示下!」 「咱們先解決你們的吃住問題……」 黃驊雖然不甚信任這個藍邊,但是此人顯然是奴僕的小頭目,應該對當地情況比較熟悉,可以做為基本資料的來源。所以他不能不稍事籠絡。當下關照人先將這些奴僕分別安排住宿。 「已經沒空屋了。」帶隊的上士皺眉道,「要不我讓弟兄們擠一擠,再騰幾個房間?」 「你們已經是三個人一間了,還怎麼擠?」 遼東是苦寒之地,御寒全靠房火炕或者火盆,因而房間面積都不大。正房稍好,廂房那就是相當的侷促了。住進二個兵就不寬裕,如今已經住了三個人。再擠人進去炕上就睡不下了。 「不行的話地上再睡一個就是了--屋裡有火炕,不會凍壞的。」 「地面上炭氣重,人多了空氣更不好。」黃驊搖頭,「你們挪幾個人到正房來睡。」 正房三間,居一間沒有火炕,根本不能住人,只能住在兩側暖閣裡。現在一邊住得是黃驊,一邊住得是他的兩個勤務兵。 「我和勤務兵睡一間,你再挪二個人進去。正房也搭幾個鋪,多生幾個火盆--總比外面暖和。」 可是新來得奴僕有二十人之多,而且還是男女有別,不能混居在一起。不管黃驊和上士怎麼排,還是不能全部安排下去。 藍邊見「黃老爺」沒什麼「訓示」,反倒是在為自己這一干人安排住處,趕緊踏上一步道:「老爺不用費心,除了幾位姑娘身體嬌弱,老爺麻煩管家安排下出之外,我們這些個只要有個火盆,在廊下住著也沒問題……」 黃驊搖頭:「遼東是苦寒之地,住在迴廊裡還不給凍死了。」 「如今天氣已經暖了,有個火盆就行……」 「這怎麼可以,瞧你們一個個都不怎麼健壯,萬一生病了怎麼辦?」黃驊很自然的說道,「容我再想想辦法。」 藍邊還想再說什麼,眼見黃驊說得真誠,絕不是隨口之言語,便退在一邊不再言語。 黃驊關照人去和接待的後金官員說項,好容易又弄到了一間堆放雜物的廢殿,算是勉強將眾人安排下去。黃驊關照戰士們騰出兩間帶火炕的屋專門給女僕住,其他人幫著一起打掃衛生,清理雜物,把破損的窗戶一一糊好,又從廟裡弄來幾個火盆,買了些木炭生起火來。屋內寒冷空曠,火盆取暖效果很差。黃驊站在這空曠高大的殿宇裡好久都沒覺得身上暖和起來。再看一干奴僕一個個都縮著脖跺腳哈手。 黃驊看得奇怪,看模樣他們都穿了新制的棉衣--還挺厚實的,不該這麼冷才對,他走進一個奴僕,揪住了他的衣襟。 此人大吃一驚,不知道新家主是什麼意思。慌得趕緊跪下。 「不要跪,我瞧瞧你們穿得衣服。」黃驊說道。 仔細一看才發覺這些人都是一身新衣,實際卻是用零碎破布衣片拼縫成,再重新染過。乍一看整齊鮮亮,實際卻是針腳粗疏簡陋。裡面填充的只是蘆花。像藍邊這樣的小頭目才有件破羊皮襖。剛才幹活的時候還好,一停下來個個凍得都瑟瑟發抖。黃驊仔細看了看,每個人手上的凍瘡都腫得老高,有的已經潰爛了。 「這滿清還真是窮得不成話了。」黃驊說到,命令上士,「叫大伙把備用的作訓服和棉背心都拿出來給這些新來得兄弟們穿!」 「是!」 衛兵們除了制服和大衣之外,另有備用一身薄棉襖制服和棉背心。上士過去不一會兒,就帶著人取來了衣服。挨個發給新來得奴僕們。(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節 苦人兒中的可疑分子 這些奴僕,大多是幾年從關內擄掠來得百姓,到了遼東之後分到莊上幹活,妻離散,幹得是重活,吃得是豬狗食,住得是地窩棚,上面還有莊頭管家層層壓迫,種種欺凌虐待,說是人間地獄也不例外。 被轉送給這位「大澳來得老爺」,他們原本也已經麻木--早就成了背井離鄉,妻離散之人,在遼東還是在什麼「大澳」為奴又有多少區別。有些人甚至還多少有些高興:當包衣總比在農莊上干苦活強。 現在看到主家居然對他們如此關懷備至,親自給他們安排下處,又叫人騰出衣服來給他們穿,噓寒問暖,讓他們被折磨的久已麻木的心靈開始復甦,不但婢女女僕早就眼含淚,就是幾個漢也忍不住的擦眼角樓--只是因為怕主覺得不吉利才強忍著沒有落下來。 發完衣服,又有幾個士兵捧著成捆的毯過來。 「首……老爺……」打頭的下士說道,「這是大伙湊得毯,毯沒多餘的,我們尋思著咱們屋裡有火坑,二個人合一條也夠了,湊十條給新來得弟兄們用,這間大屋冷,又沒有火炕--」 話音未落,有人便再也忍不住的哭出聲來。這一哭不要緊,頓時觸動了心底裡的種種苦痛,終於匯聚成一片嚎啕大哭之聲。 黃驊大吃一驚,不知道這些新來得奴僕們是了什麼邪。藍邊趕緊站了出來,大聲說道:「好好得哭什麼!莫給主家招晦氣!都別哭了!」 他這麼一叫,哭聲才低了下去。藍邊趕緊回過身來又給黃驊打了個千:「老爺,這是大伙懷恩感德。老爺宅心仁厚……願老爺孫茂昌,公侯萬代……」說著他自己也哽咽起來。 黃驊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為了自己的分發衣物。這在他看來不過最正常不過的事情,沒想到他們竟然能感激到這樣的地步,可以想像他們在這些年來受得苦有多深了。 當下溫言款慰眾人幾句,命他們先換了衣服。又叫人按人頭做飯。給大家「吃頓好的」。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後金這裡大米白面之類的細糧緊缺。也就是黃驊這樣的「貴賓」才能按日供應大米,隨從的士兵就只能吃白高粱米了。至於這些送來的奴僕,雖然說好是「禮部供應」,實際送來口糧只是每人每天一斤高粱米。菜蔬食鹽都不供應。這點量對一個壯漢來說吃飽都不夠,更別說吃好了。 黃驊找到駐在廟負責照看商團的禮部筆帖式,拿出銀來要他代購些酒肉糧食來--這在諸物匱乏。百物騰貴的盛京可真不是件容易事。筆帖式出去跑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弄到二腔羊並柴火、糧食、調料之類。 四十多個人吃兩頭羊顯然是不夠的,黃驊決定包羊肉餡餃。眾人一起動手將羊肉全部剔下剁餡,羊肉自然是太少,好在白菜蘿蔔管夠。只是白面無處可尋,只好用高粱米麵包盒--高粱米面黏性不夠。只能做成大個的盒,上籠屜蒸熟。 黃驊又關照士兵們拿出隨身帶來得壓縮速食湯料煮了一大鍋湯給新來的奴僕們吃--多加鹽,後金食鹽匱乏,上層烹調用鹽都很摳門,下層的奴僕能吃到的鹽就少之又少了,這些人都有長期缺乏食鹽攝入的症狀。 這頓飯對士兵們來說不足為奇--他們甚至還有點吃不慣高粱米的食品,在臨高好歹是大米飯敞開吃得。但是對新來得奴僕們來說。這卻是他們多年來第一次吃到像樣的食物。他們的大多數人,不要說被擄來為奴的這幾年,就是在關內過得也是半饑半飽的日。吃頓細糧尚且是奢望,何況能吃到肉。許多人是一邊流眼淚一邊吃的。 黃驊坐在首位上,喝了幾杯禮部供應的糊米酒,吃了點東西:這羊肉白菜餡的高粱面盒他勉強吃了一個就飽了--實在沒有食慾。但是看到奴僕們那種感激涕零的模樣,他多少有點理解不能。 在黃驊看來,發貧困夥計發幾件御寒的衣物,大家一起聚個餐,都是作為一般波ss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他沒有料到自己的作為能夠收到這麼大的效果。看來。在這個時空就是一個比爛的時代,誰稍微做得好一些,就能「天下歸心」。 吃完晚飯,藍邊又來請安,問是否要「傳姑娘到房內伺候」。並且十分慇勤的表示他已經把這四個女孩叫到外頭了,只等主發話。黃驊花了三十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說那四個婢女。 他今天也沒怎麼注意這四個婢女,聽藍邊一提才想起她們來。後金方面送四個婢女給他,不問可知是有心籠絡,但是也不能不提防對方有企圖給他塞個枕邊人當奸細的企圖。洪承疇當年為滿清赤膽忠心,多爾袞還硬賜了一個滿洲女當小妾,專門在床上當監軍。 「這四個女孩都是哪來得?」 「這個奴才也不知道,不是莊上的人。」藍邊低頭哈腰道,「聽說原來都是阿敏貝勒府上的。貝勒最近獲罪,這些女都給沒入官的……」 「老爺今個沒興趣。」 「啟稟老爺:有一個是朝鮮來得,才是十五,還是兩班家出身……」藍邊瞇起眼睛笑道,「聽說朝鮮女與眾不同,要不要叫她進來伺候?」 黃驊呵呵一笑:「你這揣摩上意的本事還真不小,想來在莊上也是號人物了。」 藍邊臉色微微一變,又笑道:「不敢,奴才在莊上也算是個小小的頭目……」 「這可不對。」黃驊若無其事的接過勤務兵送來的擦臉毛巾,「你這掛伺候人的本事,可不是在莊上當打頭的長工練出來的--既然到了我門下,還不實話實說:原本在哪家貝勒門下聽差的?」 藍邊開始有點慌亂,這會倒緩了下來:「老爺洞燭千里!奴才原本在莽貝勒府裡當差。這次是特意來伺候老爺的。」 「這麼說盛京你很熟了?」 「待了好些年,道路是熟得。」 「我想在這裡開家商館,你說在哪裡才好?」 「這個,」藍邊有些躊躇起來,「老爺,這事情輪不到奴才說話,再說朝廷賞地也沒準……」 黃驊不再追問,換了個話題:「願意隨我去大澳不?」 「奴才既然是老爺的人了,老爺去哪裡奴才就去哪裡。沒二話。」 「呵呵,你就不想自己的老婆孩?」 藍邊笑道:「奴才是孤身一個,那來得老婆孩。不然怎麼會派給老爺當差?」雖然他這麼說,但是黃驊根據自己在情報局培訓課上受到的觀察表情和肢體語言的訓練,敏銳的發覺他是在撒謊。 顯然這藍邊是有問題的。不然他完全沒必要隱瞞自己有老婆孩這件事--正常的反應應該是求著他這個新主幫他把家眷也弄來團聚才是。 等到了濟州島,再把他們好好的審查一番。黃驊打定主意,打了個哈欠說道:「叫她們伺候就不必了。讓大伙早點休息。明日還要趕路。」 婢女再好,他也不便招惹--第一沒經過淨化,第二這種算是「侵害國有財產」,很容易給人抓小辮。 第二天一早,黃驊通過禮部上表辭行,很快就有詔書下來,又饋贈了很多禮物。單獨賜給黃驊東珠十顆,都是上好的珍珠,不但每個足有芡實大小,而且個個是走珠,十分名貴。不過對見慣了人工養殖珍珠的黃驊來說卻沒什麼大震撼。商團辦妥各項事宜離開盛京返回鎮江堡。去得時候依然聲勢赫赫,不但照樣有騎兵護送,另有十車禮物。都是人參、毛皮、山珍等本地特產,奴僕馬匹隨行,聲勢更是壯了幾分。 一路順利回到鎮江堡,鎮江堡的滿蒙守將盼他們回來簡直望眼欲穿--都快哭了。他們接到旨意要鎮江堡竭力供應海天號。船上的薛維尼等人當然毫不客氣,開具了索要的各種物品的清單:除了高粱米等雜糧實在沒興趣之外,從燒柴、蔬菜、肉食等等全要鎮江堡供應。 海天號眼下已經把鎮江堡內存儲的過冬的蔬菜消耗了一半,至於凍好得羊肉生豬更是掃蕩無遺。守軍不得不打獵來供應肉食了。這麼窘迫守軍也不敢不供應:一方面朝廷有旨意,另一方面海天號上的大炮當初已經給了他們充分的教訓,衝突起來這幫人直接毀了堡壘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給大汗追究起來非掉腦袋不可。 不僅如此,海天號還大模大樣的在多智島上建起了營寨,砌了爐灶燒水,蓋了件浴室,每天在島上洗桑拿。又對全船搞了大掃除,洗晾衣物臥具,清潔衛生工作搞得風風火火。鎮江堡的守軍每天看著光著屁股從冒白氣的石頭房裡衝出了直接跳入江水游泳的大澳人和島上到處晾曬的褲衩被單莫名驚詫。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節 火頭軍 ( )毛十三在海天號上已經待了不少日了。雖然一直在船上航行昏天黑地的也不知道到了哪裡。剛上船時問完話在船艙裡給關了幾天,後來不知在哪停靠時被人用熱水狠狠刷洗了幾番,剃了光頭,換了身舊制服,終於可以出來自由活動了。 他偷偷的問唯一的熟人符季--就是暈迷時照顧過他的一般大的小伙,這是不是士兵們常說得「淨化」,符季說不是,淨化要掰屁股喝藥水的,他接受的只是初步清理,起碼沒有跳蚤虱了,所以不用再給關在小船艙裡了。不過每天吃飯他還是要在小隔艙裡單獨吃,吃完之後,木餐具也是直接丟到海裡去。有些地方依然是不許進去的。符季和他說,等下次休整時間多一些的時候,船上的衛生員就會給他徹底的淨化 沒過幾天,海天號在一個小島上做「大休整」,補充淡水,清理衛生。毛十三終於嘗到了「淨化」的滋味,扒光了衣服掰屁股倒還其次,衛生員給他喝得藥水害他拉了二天肚,拉得都快爬不起了,差點以為自己就要嗝屁之時衛生員給他喝了另外一種藥水,於是他就一切正常了。活動範圍也擴大到了全船,吃飯也可以用船上的餐具。 毛十三已經徹底戀上了這個能吃飽穿暖的船,最好一輩都待在船上。儘管符季一直吹噓到了臨高就是天堂,但他不相信還會有比這更幸福的地方。聽養父講,東江鎮裡的將軍--哪怕是大到從前的毛帥、現在的黃帥這樣的也是吃兩餐。而船上的人是吃三餐!毛十三覺得大概得皇上宰相之類的才能吃上三頓飯吧?可這裡是連他這個外人都能跟著吃上三餐!為了能在這個三頓飯的天堂長住下去,他樸素的思維告訴自己要上進,就要積極的表現自己,自發的努力工作,去幫水兵整帆纜、敲冰塊、擦甲板、洗炮膛。可往往干了沒幾下就給當事人婉拒了。他們說是專職專崗,不需要別人插手--再說有些事沒練過學過,也真不知道該怎麼幹。 最後他還是在廚房裡找到一席之地,海天號廚房只有胖廚師和符季兩個人加一隻叫奧斯卡的黑白色大花貓,為準備七八十號人的飲食整天忙得不可開交,很歡迎能有多個幫手。於是毛十三就成了廚房的幫工--確切的說,是符季的幫工。開始了他的幫廚生涯。 「跟著首長干,就等著享福吧。」這會是符季歡迎來當幫工的第一句話。 廚師和符季原本都說一口難懂的「南蠻話」。好在他們會說「新話」--也就是大澳人的「官話」--全船所有人都能說一口帶著各自家鄉口音的「新話」,這大澳官話聽起來和他的遼東官話還挺像,湊合著彼此都能聽明白。 毛十三這樣的少年,生長都是在飢寒交迫之,如果有什麼的話,那就是吃頓飽飯,有個暖和的地方睡覺。如果有人對他說這些都能辦到。那就是天堂了。 如果有天堂,那一定是海天號;如果天堂裡還有極樂世界。那就一定就是海天號的廚房。 毛十三根本講不出這麼有深度的話,不過如果能告訴他大意的話,他一定會舉雙手雙腳贊成。差點被凍死的他發現上船之後就來到一個作夢也沒想到過的完美世界,除了他唯一的親人養父不在外,找不到一點瑕疵。 海天號的廚房不大,有個四眼的火爐,燒的竟然是有著很多孔眼的塊煤。爐具有很多用法,到現在毛十三也沒完全搞明白。廚具大部分是鋼做的,和毛十三這輩見過的完全不一樣。有扁方形的油鍋,也有像個柱高而深的湯鍋。廚房裡面還有個小廚房,裝著個小爐,是首長勤務兵燒飯的地方,平時一離開就會上鎖,神秘得很。雖然廚房後面就是轟轟作響的輪機艙,但毛十三還是整天守著這狹小而溫暖的地方不願離開。 廚房裡的人也挺和善。胖廚師只要不忙就坐在門口嚼著煙,不是逗貓和他們兩個半大小聊天打屁。少年老成的符季雖然比他大不了多少,卻是個熱心可靠的夥伴,而且廚藝不錯,經常指點他該怎麼做。 船上的伙房是24小時升火的,灶頭上永遠煮著食物。因為水手們是按照四小時一班作息的。在寒冷的海域航行執勤人員的消耗極大,必須保證每班都能按時吃到熱飯,所以廚房裡不管是大廚還是他們這兩個幫工都得輪流睡覺。保證時刻有人醒著給水兵們準備伙食。 不過在多智島靠岸停泊之後,因為是「小休整」,廚房用不著這樣緊張了--海天號改為每天二班進行執勤,他們做飯也就減少為每天三餐加半夜裡的一頓夜餐。 一大早天還沒亮,兩個半大小就給胖廚師踢醒,睡眼惺忪的開風門清煤灰打掃廚房,給汽燈打氣。湯鍋裡熬了一夜的米粥撲撲作響,胖廚師正在往蒸籠裡放雜糧窩頭。窩頭是用一種不知道什麼成分的灰色的混合面。干吃的話很難下嚥,得配上一種紅彤彤吃到嘴裡就火燒一樣的醬才吃得下去。這東西毛十三開始被辣得直喝水,時間長了反而覺得不塗上點「辣醬」就吃不下去了。 米粥裡摻著各種雜糧,今天加得是切成小塊的紅薯。據規章說是要求七天一變:紅薯、土豆、高粱、小米、綠豆……各種雜糧輪流來。符季說這樣就不會得「腳氣病」。 早晨五點半,整理好內務準備上值的士兵們說說笑笑走進廚房在窗口排隊領餐。海天號的噸位不大,沒有專門的士兵餐廳,只能領了飯菜之後到住艙或者甲板上去吃。符季負責給每人的搪瓷飯盒裡打上兩勺米粥,而毛十三則負責在飯盒蓋上舀上泡菜和半個鹹蛋--鹹蛋是帶殼縱向切得,據說這樣蛋白蛋黃的分佈最為均勻。士兵自己到筐裡拿窩頭--願意吃幾個吃幾個。 搖曳的汽燈給蒸騰霧氣包圍,咀嚼加說笑形成模糊的聲浪,總讓毛十三覺得在作夢。 吃完早餐的白班士兵剛離開,值後半夜班的哨兵也帶著一身霜雪下來就餐。正在分派食物時,一個圍上白圍裙,準備做早飯的勤務兵跑過來催問:「怎麼雞蛋還沒來?」 胖廚師躬身陪笑著說就來就來,一邊轉頭叫:「十三,快去,拿首長的蛋上來」。毛十三急忙把筷一放,拎起汽燈揭開下層甲板的艙蓋鑽了進去。 離開溫暖的廚房,一陣潮濕發霉的冷氣撲面而來,毛十三打了個寒噤,舉著汽燈小心的跨下樓梯。下甲板是廚房專門管理的地盤,他穿過一層層的豆芽架,養殖艙就在左邊,五隻母雞給燈光驚醒,在咯咯的叫著。毛十三在籠裡翻一翻,竟然找到了四隻雞蛋。 「不錯,幹的不錯。」毛十三誇獎著:「今天天氣挺好,給你們放放風」。他把雞籠提到打開舷窗,把雞籠掛在外面透氣,臨走時還塞了幾把飼料。 這雜活原來是符季的,自從毛十三來了之後就歸他了,每天喂雞、撿蛋、清理雞籠都是他的活了。 勤務兵接過雞蛋仍然擺著張臭臉,連謝都沒一聲。直接過去做早飯了。毛十三對被大家敬若神明的「首長」吃什麼山珍海味很是好奇,便藉著幹活的機會,湊近了偷偷瞄上幾眼。 一看之下發覺也沒什麼稀罕,放在木盤裡二位首長的早飯不過是一碗白菜土豆麵條--麵條是彎彎曲曲的,符季說這叫伊面,能長時間的儲存,因為用的是白面做得,屬於船上的「高級食物」。一般只有首長和病號才能吃到--麵條上再加二個水鋪蛋而已。 雞蛋固然稀罕,到底也不算名貴的食物。毛十三微微感到失望:沒看到什麼新鮮東西。 勤務兵把兩碗麵條端走了。過了一會又拿著個小碗把兩個水鋪雞蛋送了回來:「首長說一人一個夠了,另外的給病員吧。」 「好勒,我正給病號下麵條呢。」廚師應和道。 病員的早飯也是伊面,不過人多蛋少,廚師只好把蛋切開了分成幾份,每一碗都加上。 「首長真是菩薩心腸。」毛十三一邊端著麵條送去病號艙一邊心裡暗讚。 等從病號艙回來時,早餐的各種食物早已一掃而空。符季刮了半天,才給刮了一碗粥底來。菜也沒有了:鹹蛋是按人頭定量的,毛十三原本就每份,至於泡菜也不可能再去開壇泡菜。還沒等毛十三表示無所謂,符季已經帶著歉意的笑笑:「沒小菜了,試試糖粥吧。」說著拿過糖罐來,刷的就放了一勺雪白的砂糖,毛十三眼睛還沒來得及眨,又放了一勺,看著毛十三驚呀的眼光,符季揚揚眉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是一勺,彷彿在說:「看!我們伏波軍的生活過的就是這麼美。」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節 續火頭軍 可憐毛十三什麼時候吃過甜食呢?以前嚼過高粱桿,和小夥伴不要命的摘過蜂巢,連麥芽糖都沒敢想過。第一口彷彿就甜得毛孔都要張開,他閉著眼睛一口一口往嘴裡送糖粥,這一切簡直就像個故事,對了,就像養父講過的什麼故事,某人無意闖入仙界,神仙招待一場聞所未聞的宴會,當回來時已經幾百年過去了,最終結尾是什麼?那個好運氣的人一定又回去仙界了吧。 早餐完畢,天已大亮,胖廚師下艙裡弄他的豆芽去了,在很多時候這是唯一的蔬菜,為了調節口味,還分黃豆芽、綠豆芽和發芽豆三種。兩個小伙則滿頭大汗的清洗廚房和餐具。然後用手壓泵壓海水上來沖洗飯盒,洗乾淨的飯盒還要用淡水擦洗。航海的時候淡水很寶貴,對用多少淡水洗淨多少飯盒,司務長都有定量。 不過現在在鴨綠江上就無所謂了,炊具也要清洗,鋼質的東西就是怕蛂A有了浮袨N要仔細打磨掉,特別是角落,要用專門的小棉簽一點點蹭,洗完了要擦的沒一點水珠,再用塊半熟的肥豬肉上油。廚房裡的泡菜壇、鹹蛋筐、米袋、沒用掉的煤都要歸回原位。要沒有半點油跡,一片珵亮,連調料罐裡勺也得朝向一致,打掃完畢負責艦務的副艦長會專門過來檢查。 等檢查結束之後,他們就開始燒開水。符季會按比例往水裡加酸橙汁,開始毛十三以為是要掩蓋儲存過久的水裡的異味。但符季說不是,酸橙汁裡有種仙丹,吃了不生病。如果水太熱會破壞果汁裡的好東西,所以開水一定要放涼,但也不能太涼,要達到可以下嚥的溫度時再把溫開水倒進去。 勾兌好的水由毛十三負責跑腿,一桶一桶的送到甲板和艙室裡的保溫桶裡--靠岸的時候淡水不限量供應,愛喝多少喝多少。 「首長真是把當兵的當老爺供著呢。」符季偷偷的對毛十三說。 送完水回來,毛十三捂著肚一頭鑽進船頭的露天廁所。本來他穿得就單薄。褲一脫,寒風從左右上下直刮過來,吹的他寒噤連連。翔在空就凍硬了,落在薄冰上發出咚咚的聲音。以最快的速度便完後奢侈的用紙清理了下,毛十三提起褲跑去拎水桶時,一下給大副叫住了:「我盯著你呢。為什麼便後不洗手還去摸廚具?」 大概是終於抓著個現行犯。正在當值星官的大副開始長篇大論講解起條令來,一些熟悉的水兵就在他身後對著毛十三作鬼臉。直到說到處罰,二副才想起面前的這位不是本艦官兵:「滾吧,下次再抓住就讓你嘗嘗貓尾鞭的味道。」 毛十三不敢有任何頂撞,跑回廁所按符季的教導,花了半分鐘,用肥皂仔細清洗每個指頭。清水冰涼,寒風凜冽。等毛十三衝回廚房時,已經是凍得半死了。抱著不情願的奧斯卡在火爐邊烤了半天才覺得烤化了全身冰殼。「還是家裡好哇。」毛十三舒服的呻吟了一聲。 「今天去洗桑拿吧。」符季這邊也收拾完畢了。 「別,我才不去……」一聽說要洗「桑拿」,毛十三的臉就苦瓜起來了,「非把小命送了不可。」 「這是軍規,你敢不去?」符季知道只要一拿「軍規」出來,毛十三立馬就會投降。 「好,好,我去,我去。」 多智島上的桑拿浴室是在薛良的親自主持下建造的,很簡陋的石頭干壘起來的。特偵隊在濟州島進行冬訓的時候經常用洗桑拿來鍛煉士兵,提高他們的抵抗力。 既然海天號要在多智島上休整一個階段,給大家洗洗桑拿也不失為是一種「鍛煉」。於是這個浴室就開張了。 毛十三慘叫一聲,又一次被幾個笑得很淫蕩的水兵抬手抬腳的喊著一二三的號丟進了冰冷的江水。 初春的鴨綠江上還有浮冰,水冷刺骨,毛十三掉進江水的一霎那差點連jj都縮到肚裡去了。 這樣先在石頭屋裡熏,然後再丟進冰水的「洗澡」二三天就要來一次。第一次享受這個待遇,毛十三還以為這是「入伙」時候的「下馬威」、「殺威棒」,但是看到船上上到「首長」雪為泥,下到和自己在一個廚房幹活的符季,個個都如此,才知道這是「大澳人」習以為常的洗澡方式。 「這叫洗澡嗎?上刑才對吧。」他每次從江水裡爬出來都會嘀咕。不管洗了幾次,他總也習慣不了這種「刑罰」--雖然現在洗已經不像第一次那麼怕冷了。 「慢慢的你就不怕冷了。」符季把毛巾和外套丟給了他,「多洗了你就知道好處了。」 毛十三不知道這先蒸在冰的「好處」在哪裡,他和符季差不多大,但是也知道「先入師門為大」,更別說對方是穿著正兒八經「號坎」,吃著餉的正牌大頭兵,比他這個收容來得「黑戶口」不知道強多少。所以從來不敢反駁這小夥伴的話。 毛十三學著符季的樣,先用毛巾把自己全身擦乾擦熱,穿上那套原本要淪為擦炮布的舊制服。這身準備用來擦炮膛的棉布制服早就磨的稀爛,比不上符季他們穿得那種又厚又結實,摸上去毛茸茸的外套,所以海天號上的艦務長另外發了一身難民棉襖給他。把制服套在外面當罩衣穿。 衣服不算厚重,但是多年來都沒穿過像樣棉衣的毛十三來說已經是暖到心裡頭去了。說來也怪,經常洗這澡之後渾身舒坦,筋骨也覺得輕鬆。身上總是暖烘烘的,不知道是個什麼理? 他扣好扣,問符季:「一會就要做午飯了吧?」 符季笑了起來:「你就知道吃,撐不死你的!」他手一揮,「走吧。我們去洗菜。還要為晚飯做點準備。」 一聽說要開始做飯,毛十三就屁顛屁顛的跟著去了。 他們的工作是洗蔬菜。伏波軍對蔬菜供應十分重視,只要有可能就會設法供應新鮮蔬菜。海天號上能儲存的蔬菜只有土豆和洋蔥。而且這些天來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因而他們停泊在多智島上用得蔬菜是從後金治下的鎮江堡和附近的各個屯堡征發來得。 在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冬季能夠供應的蔬菜只有儲存的大白菜和蘿蔔。雖然當地守軍接到旨意要「竭力供應」也實在供應不出什麼好東西來。好在對海上漂泊日久,天天豆芽、土豆的水兵們來說大白菜和蘿蔔也是珍饈美味了。 多智島岸邊,海天號上游水域裡架設著臨時的棧橋,平日裡船上取水和洗滌都在這裡。這裡設有一個臨時取水點,設有過濾器對江水進行過濾。 蔬菜是幾天前剛剛從鎮江堡運來的,除了白菜蘿蔔之外,有時候還有凍好的□和鹿之類的野味。符季經常要在河灘上清理分解這些「肉屍」。毛十三也來幫過忙。他坐在棧橋上清洗蔬菜的時候,江岸邊上巡哨的八旗騎兵清晰可見--這還是他頭一次這麼近這麼從容的觀察這些敵人。 毛十三過去從來沒見過真正的韃,但是他從養父、軍戶和從後金那邊逃回來的人當聽說過許多關於他們如何凶殘無情的故事,毛十三對韃的恐懼感深深的印入了腦海。當初海天號停泊到多智島下錨,韃騎兵過來探看的時候,毛十三差點被嚇得尿了褲。 一聽說海天號原來在鴨綠江裡,和韃的鎮江堡相距不遠的時候,毛十三連想死的心都有了--這不是自投羅網麼?可憐自己飽飯還沒吃夠吶! 沒想到在江邊打了一仗,就把二百多韃騎兵打了個落花流水,光丟下的死馬馬肉全船就敞開了吃了好幾天。而且戰後海天號還專門拔錨到了鎮江堡去尋韃的晦氣,一頓大炮炸得韃守將出來求和。從此,毛十三就覺得八旗也沒啥好怕的。他們挨了炮也會死,死得人多了一樣要逃命,打了敗仗還得服軟--這不船上的蔬菜和肉食現在差不多就都是他們在供應了。 每次新送來的蔬菜事先都經過船上的衛生員看過,雖然有時候鎮江堡也送來些蘑菇干之類的東西,但是衛生員從來不許他們吃,都是直接丟到桑拿浴室的爐膛裡當柴火燒--這讓毛十三很心疼,過去他能弄到一點蘑菇煮湯的話就是上好的美味了。 兩個人一邊閒扯,一邊清洗著白菜和蘿蔔上的泥土。今天要洗得菜似乎特別多,而且海灘上還有平日裡很少看到的東西:一整口殺好得牛。 「今天韃官兒好大方!」 「大方個屁,那是他們不敢不拿出來,不然咱們就把鎮江堡給踹了,韃官兒就算能逃出條命來也得掉腦袋。」符季搖著腦袋說,「黃首長馬上就要從他們的京城回來了,薛首長說要給他接風洗塵,順便給大伙吃個犒勞--我們就要回去了。」(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正文 第一百四十節 乾糧和黃花大閨女 「回到哪裡去?」毛十三立刻緊張起來。對于歸心似箭的水兵來說,回港就是回家,但是對視海天號為天堂的毛十三來說,「回去」是一種不可知的未來。 「大約是回臨高吧。出來太久了,」符季一邊把洗乾淨的蘿蔔丟進筐裡一邊摔著手上的水珠說,「回到臨高你就等著享福吧。」他又開始說這句話。 「是啊。」毛十三心不在焉的附和了一句。原本還算美好的一天立刻籠罩上一層陰影。 午餐比較簡單,一「大斤」包裝的「海軍口糧」拆掉外面的蠟紙丟進大鍋,裡面再加入切碎的蔬菜,然後一起加水煮成一種灰色的糊糊,廚師還會在糊糊裡加一點他從小壇裡拿出的食物,比如蝦幹什麼的東西。在供應情況比較好得時候,還會加入肉類。總之,就是一鍋連主食帶副食的大雜燴。 這種大雜燴雖然賣相不怎麼樣,但是吃起來倒還算可口。但是一到航行遇到風浪較大的時候,這種灰色的糊糊就不會供應了,直接向士兵們發放即食軍用口糧,為了幫助士兵吞嚥,另外供應加糖的熱紅茶。給當兵的分完茶,茶桶底部的茶渣也不會浪費,在蒸汽爐上烘乾,下一頓煮粥或者糊糊的時候當添頭混進去。茶含有較多的胡蘿蔔素、粗纖維和其他營養物質,就這麼倒掉比較可惜,因而茶渣也被列入了食品類目。 每次看到供應的是磚頭,士兵們響起了一陣陣抱怨聲。除了一些人會把它放入口袋裡當肚餓得時候的磨牙小吃外,其他的人都是帶著厭惡的表情啃上兩口就丟出舷窗了,軍士們權當沒看見。 「真是暴殄天物啊。」胖廚師總喜歡拽上句成語。胖廚師一直很低調,但是時不時的會爆出一些難懂的詞彙,據符季說胖廚師原本是個讀書人,因為對各種美食孜孜以求,不惜重金品嚐,最終弄得家徒四壁,走投無路才投奔到首長這裡來得。 符季和毛十三明白了這個成語的意思後也跟著搖頭歎氣。胖廚師和符季雖然歎氣卻不會去啃那個磚頭。對於廚房的人來說。給自己開點小灶還是容易的,最起碼也能把這口糧煮一煮再吃。毛十三有次把一小塊乾糧丟到小貓奧斯卡前,它聞了聞就帶著厭惡的表情走開去。這貓都不吃的口糧毛十三總還是帶著慣性吃了下肚。對一個長期處於慢性飢餓狀態的人來說浪費食物真正是從心頭痛惜不已。養父說過只有皇帝吃白菜時只吃菜心。剩下的都丟掉,要是其他人這麼做要遭天譴的。所以他曾經特意去收集,士兵也會把口糧隨手丟給他,不用幾天功夫就在他睡的角落裡堆起了個乾糧垛。直到被符季發現。 「天哪!」符季大驚失色。「要給軍官看見會以為你偷竊軍用物資的,直接把你吊桅桿,快丟掉丟掉。」 看著毛十三一臉肉痛的往海裡丟口糧,抽著煙的胖廚師又吹起牛來:「想當年在山東停靠時,兩塊口糧就能換個黃花大閨女,十三你丟了十幾個媳婦下海啦。」 「又吹牛,」符季搶白:「怎麼沒見你換個廚師夫人來。」 「有紀律嘛。為這**上的事情,已經有好幾十個吃了處分。丟了勳章的,移籍到白馬隊和拔刀隊的……幸好大多數都是陸軍的……」胖廚師面不改色。:「再說我們這樣常年跑船的,放個媳婦在家裡放心嗎,不怕戴綠帽嗎,綠帽你小懂嗎?」 毛十三縮在角落裡沒有搭話,心裡卻泛想起旅順港口邊叫花棚一樣的屯所、道邊遺棄的死嬰、給野狗爭搶的路倒、再難見面的養父,一時間淚流滿面。 「哭啥呀,回到臨高你就等著享福吧。」符季又開始念叨。 給大家發完午飯,廚房裡的三個人一起喝著加料版的口糧糊糊,這算是在廚房幹活的小小福利之一。 「今個的晚飯大家加把勁,副艦長說了,這次即是給黃首長接風,也是全艦吃犒勞,大伙都得吃得好,還得吃得安全。不能出問題。」胖廚師喝完糊糊,帶著滿足感抹了抹嘴。說著他從屁股下面拿出一本厚紙裝訂的拍紙簿,翻開來看了好幾遍,一一把要做得事情關照給給兩個幫工。 吃完午飯,廚房的人就開始為晚宴忙活起來了。兩個小伙在各個飯盒裡按照定額分配好大米,再整齊的摞在蒸飯櫃裡,到時會從輪機艙通過來蒸汽。 胖廚師帶著符季下了船,帶著全套的傢伙去分割牛肉,準備晚上做菜的原料,下午天氣暖和,凍冰的牛肉在陽光下很快就化凍了,儘管這樣,二個人還是花了牛二虎的力氣,不但自己動手,還專門叫來兩個身強力壯的水兵幫忙干力氣活。 牛油,牛骨單獨放開。符季在河灘上的架起一口大鍋,把分割下來的各種牛脂肪丟進去架起火來煉油,鍋裡滋滋亂響,味道熏得江面上到處都是。 毛十三幫著燒火,看著符季不時的攪拌油鍋,裡面的牛油不斷的冒著泡--他活到現在都沒見過這麼多的油。 「怎麼,眼饞了?」符季看他眼睛裡都要流出口水來,不由得打趣他,「這玩意不能吃,帶回去交給工廠裡去用……」 牛油熔點高,如果直接吃腸胃基本不吸收,在餐飲上只是作為增香之用。 好好的油不能吃,這種怪異的論點毛十三接受不能,但是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他自己做不了主--包括晚上吃犒勞,他也不敢有什麼奢望,能最後弄點湯底他就心滿意足了。 一頭牛看似不少,但是對七八十個很少吃到大肚漢來說只是小菜一碟。胖廚考慮再三,為了保證大伙都能吃到肉,決定乾脆來個亂燉。除了給首長和病號留些好肉之外,其他肉全部剔出來切成碎塊,加上土豆蘿蔔白菜洋蔥來個一鍋亂燉。 燉菜的時候,蒸汽從蓋邊噗噗的噴出,整個廚房充滿驚天動地的肉香菜香,從甲板上的通風口冒出去,鬧得不當班的士兵都來看熱鬧,一個個口水直流。 正在搖鼓風扇的毛十三喉嚨嘓嘓作響,這簡直就是在給他上二茬刑,比剛才煉油的時候還要厲害,煉油的時候除了香味還有臭味,而且油這東西不能直接入口。現在可是滿滿一鍋肉在湯水裡翻滾--要知道現煮的肉類在天堂裡也不是常能吃到的。 胖廚師揭開蓋夾起塊牛肉嘗了嘗,滿意的笑笑。切了一小塊扔給一直在腳邊轉的奧斯卡,剩下的肉塊就進了毛十三的嘴。 這一刻,毛十三猶如上了天堂一般的靈魂出竅。 「十三,把風門關了,今天任務完成要聚餐,我去整點下酒菜,」胖廚師擦著手吩咐。 晚飯還沒做得,前些日去韃京城的黃元老已經回來了。毛十三正好到甲板上倒灰渣,正瞧見隊伍從鎮江堡那邊過來。好幾百號韃騎兵和僕役簇擁著黃元老的馱轎,看上去真是威風凜凜。 當官也得像首長這樣的官兒才氣派,毛十三想。 「十三!快到島上去燒水!」符季慌慌張張的喊他。 多智島上燒起大鍋開水是為了一干新來得奴僕們做「初級淨化」的,毛十三也跟著幫忙,在這些新來得人都被脫光了趕進蒸汽浴室熏蒸的同時,他就用長木叉把這些人脫下來的衣服挑著一件件的投入翻騰著開水的大鍋裡煮洗。這些衣服質量太次,煮洗只要是為了驅蟲消毒,隨後就當紙漿原料回收。 「來,剃頭了!」海天號上的理髮師拿著磨得發亮的剃刀站在浴室門口,一張長凳,他一隻腳踏在上面。出來一個人就讓他坐下,抓起辮刷得一刀就先割掉,接著幾刀一轉,原本還有一點頭髮的腦袋就什麼也不剩下了,只剩下發青的頭皮。看到這一幕,毛十三隻覺得自己頭皮上一涼--他現在已經長出一點頭發來了。 毛十三忙著燒水,送水,跑前跑後,忙得骨軟筋酥,到最後連抱柴火的力氣都沒有了,好不容易一應事情忙完才算回到天堂裡的廚房。 他一進廚房就趴在地上動彈不得了。 「裝啥死,快起來幹活!」胖廚毫不客氣的踹了他一腳,「一會就要開飯了。吃了老的肉,還不幹活?」 毛十三搖搖晃晃的爬了起來,幫著符季去準備晚上要分發的酒。 船上按照一定定額每天配發朗姆酒,和歐洲人當初配發朗姆酒主要是為了掩蓋飲用水的臭味不同,海天號有良好的淨水設備和消毒藥品,淡水發臭的問題很容易解決,酒類主要是為了給士兵在海上消遣和在高緯度地區御寒之用。當然值班的時候是不能喝酒的。 水兵們已經在廚房外面排起了隊,今天吃犒勞的消息早就傳開了,士兵們也早就聞到了亂燉的香味,這會一個個都胃口全開的等著大快朵頤了。(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節 犒勞 船上人多地小,加上大餐的誘惑,隊伍不免有些亂,大伙都朝前面擠--大鍋燉菜這東西基本上是先到先得,越到後面能得到的東西越少,不幸輪到鍋底那就只剩下渣渣了 「一個挨著一個,不要擠!人人有份!」胖廚一邊敲著鍋沿一邊大聲吆喝著維持秩序,「那個混蛋不好好排隊,就光給他蘿蔔不給肉。」 廚的軍銜雖然不過是區區的軍需上士,卻是船上最有「勢力」的人,連擔當艦務長的副艦長和他說話也很客氣,他這麼一吼,隊伍的秩序立馬好轉了不少。 「符季發給養!」廚大勺一指,「別發錯了!今天是特別配給!十三,你發飯盒!」 士兵們在門口從符季處領了當天特別配給:50克朗姆酒、一個已經乾癟的蘋果和幾塊水果糖。夜班人員的朗姆酒要延遲到下班之後發,不過可以多領一條叫能量棒的東西,那東西不是當值人員吃不到的,據說裡面是豆沙餡的,甜香總是惹得毛十三暗吞口水。 符季拿著一個量杯--一杯正好50克,從酒桶裡放出酒來,一個個的倒在士兵們的馬口鐵杯裡,然後還要念叨一句:「值班時間不許喝酒。」 士兵們拿到蘋果和糖塊就塞在口袋裡,酒他們是不喝得,要等領到了飯菜再喝。從蒸飯櫃裡取出的飯盒堆得高高得,每人自取一個,毛十三再給他們的飯盒蓋上裝上幾顆鹽漬梅干。這東西有抗菌、殺菌、解毒、調整胃腸的作用。其含有的檸檬酸與疋克酸的效力能夠活代謝、活血脈,加強肝臟與腎臟的機能。將體內的乳酸等排出到體外,消除疲勞。現在已經被列為臨高重點推廣的食品,不僅廣泛在陸海軍配給,在工廠工人間也大力推廣這種食品。 士兵們一邊交頭接耳的說任務已經完成,馬上可以回家了。一邊托著飯盒瞪大了眼睛往窗口擠。 廚的大勺往鍋裡一沉,狠狠了挖出滿滿一勺亂燉澆在飯盒裡。因為發得是混合燉菜,所以他舀一勺他都會先攪動一下,再兜底舀起來--免得士兵們懷疑自己吃了虧。士兵委員會對伙食問題是最敏感的。 領到飯菜的士兵各自尋地方去吃喝--露天甲板上太冷,就在統艙裡吃喝起來。每人還發到一小勺油炸花生,算是下酒菜。好酒的就劃起拳來,奧斯卡躥到了統艙裡興奮的喵喵叫著,在腿間踱來踱去找骨頭,船裡熱鬧非常。 在小廚房裡忙活的勤務兵忙得不可開交,連平時對首長飯菜從不經手的廚也在幫忙。大概是忙不過來。平時最趾高氣揚的、雪圍泥首長的勤務兵,頤指氣使的努努嘴:「你,過來端這個。」 毛十三低眉順眼的湊過去一看,大吃一驚,首長吃的是什麼啊:一塊連骨頭都沒去掉的牛肉,沒煎透還帶著血汁液;旁邊孤零零的擺著幾根叫不出名的蔬菜。竟然也是生的;還有炸土豆條。毛十三知道也不是新鮮的東西,早就炸好放在一口缸裡,需要時再重新炸一下,這不是剩菜嗎。紅色湯裡有好幾截帶骨肉塊。毛十三立馬就想到了這不是牛尾巴嗎?你們這些親隨就給神仙似的首長吃這個?毛十三想著眼淚都快掉下來,要是憤怒的眼光真是把劍。前面勤務兵的背上早已千瘡百孔,毛十三很想掄起托盤一下拍到這混蛋的腦袋上。可是不敢。 廚拿來一隻蓋蓋在菜盤上:「快,跟著送去!」 海天號的軍官餐廳很小,只能容納十二人用餐。餐廳同時也是船上的作戰指揮室和會議室。 海軍是一個放屁都有禮節,官兵差異最為明顯的軍種。海天號船小,所以在海上航行的時候不能擺譜,到了多智島之後稍微可以擺下譜,今天則是正式的大擺譜。桌上鋪上了雪白的檯布,擺上了全套餐具,還有一隻瓷花瓶--只是遼東的三月什麼花也沒有,只好就這麼空著。 勤務兵都換上了熨燙過得制服,一個個腰板挺得得筆直,胳膊上還掛著白餐巾。 在餐桌上作陪的除了幾位元老之外,還有艦上的歸化民軍官,一個個都換上了熨燙平整的制服,坐得一絲不苟。倒是幾位元老著裝隨便一些,薛良更是乾脆敞著胸。 因為是給黃驊接風,他就坐了主賓的位置。這會他正在吹噓如何在黃台極面前顯示王霸之氣,看見穿著沒有軍銜舊軍裝的毛十三進來不由得一楞:「這是誰?」 「勘察旅順時救回的路倒,在艙室裡養了好幾天所以你沒見過。」薛良大大咧咧的說:「等回臨高就讓他上岸。」 只聽到噗通一聲,卻是毛十三跪下來嗑頭如搗蒜:「首長,不要趕小的下船,小的願為首長生生世世做牛做馬,只求首長不要把小的趕下船。」 丟了面的勤務兵氣得踢打著一攤爛泥的毛十三想拉起來,黃驊伸手制止了勤務兵:「這個是遼東本地人吧,維尼不如交給我如何?」 「不行,對外情報局不是早規定了外派情報員一定要經過淨化和培訓。」 「經過培訓的情報員氣質上就是不一樣了,有心的土著很容易辨別出來,而且我也不一定要他當情報員。」 「好吧,就算這樣也得到濟州島收容分配心區過一下手續。」 已經陷入恐懼的毛十三根本沒聽見元老的對話,他已經完全沉浸在夢醒的恐懼了,以前總覺得在海天號上是做夢,生怕夢醒時又回到那間漏風的小屋。現在突然發現船上才是真實的生活,船下才是做夢,而且是最可怕的噩夢。 毛十三昏昏沉沉的被拽了出去,軍官餐廳的一干人開始用餐。除了薛良一個人獨享牛排套餐之外,其他人吃得都是菜西吃:分餐食用。 黃驊吃得是牛肉炒河粉,老耕牛的牛肉很老,好在廚有小蘇打這一作弊工具,處理得至少能夠入口。再加上點船上栽培的綠豆芽和新鮮蒜。 「你吃得這是啥玩意?」他瞧著薛良面前那一盤狀似生肉十分可疑的東西。 「牛排。T骨的。」 「我知道是牛排,不過你這算是幾成熟啊,我看是絕沒有三成,一成都難說……」 薛良哈哈一笑: 「上扒爐,正面十秒,反面十秒,這樣才能真正品嚐到牛肉的鮮嫩。三成就太熟了。」 拿刀一劃,就見一股血水流出,彷彿提供那塊肉的牛剛被捅了一刀似的。薛首長皺皺眉頭:切得太急了。 他又拿起邊上的烤肉醬罐猛挖了一勺,將紅褐色的醬肆意地塗抹在肉上,就好像那頭牛倒在自己的血泊裡,血混雜著泥土又被塗了一身。薛良滿意地叉起切下來的肉,只見紅褐色塗抹的慘白肉塊緩緩升起,越過薛維尼敞開的成衣前濃密的胸毛,直奔薛首長的大嘴,最後肉塊消失在牙齒和舌頭之間--他的嘴唇仁慈地閉上了,使得觀眾們不必親眼目睹那塊肉悲慘命運的最後一刻。 在一旁進餐的黃首長見識了這一切。他機靈地轉過了視線,一邊壓抑著反胃的衝動,一邊試圖顯得不太失禮。 不過,這塊牛排的肉質顯然有些太老,即使有了木槌和小蘇打的雙重處理,薛良的腮幫也是反覆挪動了很多次才嚥下去。 「這牛真是年高有德了。」王瑞相吃了一口他的蠔油牛肉片,忍不住發了牢騷。 幾個人一邊吃一邊閒談。歸化民軍官們很知趣,吃到一定程度之後就紛紛告辭離席了。大家都知道接下來首長們要商談機密問題了。 黃驊待歸化民軍官和勤務兵們都退出去,他才從身邊掏出個小本,開始談這次瀋陽之行的具體過程和收穫。這不僅是「吹風會」,也有著非正式的匯報性質。海天號上的三人小組要據此做出一個正式的報告。 「在瀋陽設一個商館有必要嗎?」雖然設立商館是原先計劃的事情,薛良還是忍不住提出了質疑。他是純粹站在軍事角度看問題的。一旦在瀋陽設立商館,特偵隊勢必又要制定保衛和撤退的計劃。對於任務日趨繁重的特偵司令部來說又是一個負擔。如果黃驊自己待在那裡,責任就變得尤其重大。 「有了商館我們才能時刻掌握韃的動向,未來也算是一個前沿據點吧。」黃驊說,「我這次去看了之後才覺察到後金在國民經濟上的困難程度。他們真是窮瘋了。只要貿易一開展,為了獲得更多的貿易品,就會拚命的破口入關,牽制大明,不但我們得益,連那幫農民起義軍也有好處啊。大明在北方兩線作戰,無論如何都顧不到我們在兩廣幹什麼了。」 「我是說如果有元老在商館常駐,危險性太大了。」薛良拿起薯條大嚼起來,「萬一野蠻人腦短路了怎麼辦?」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節 上海招商局 「出來混,總要冒點風險的。」黃驊瞇起了眼睛,「要太平要舒服,回臨高當個醬油,坐坐辦公室,推推妹不是更好?何苦上這冰天雪地的地方來吃這爺爺輩份的牛肉?想當年老林不上諸海老那裡去,哪有現在的牛逼的地位。」 「也是。待在外面也好,省得在臨高被人噴。」王瑞相伸了個懶腰,「我覺得山東那邊就不錯。招遠那邊很快就要蓋莊園了。到時候我就申請到招遠常駐,弄幾個山東大妞……」 「鹿莊主能給你弄?」黃驊嘿嘿一笑,「你去了,山東分局的C位也不是你的,那是鹿莊主的。再說如今臨高的元老金貴,有一個算一個,就算是邊緣占各種機構的坑的蘿蔔都不夠用。執委會肯不肯給讓幾個元老扎堆在一起都難說--朱鳴夏肯定會作為北方派遣支隊的指揮官長期待在山東了。再加一個你,這招遠的佈局也太豪華了。」 王瑞相想了想覺得他說得不無道理。他一直想外派當個一方諸侯,考慮了好幾個地點,發覺自己都有點來晚了的感覺,想了下最近展開的地點,幾無一處自己可以獨掌大局的。不由得有點洩氣的感覺。 海天號在多智島盤桓了幾天,把貨物都作了消毒處理--特別是毛皮。這才起錨離開多智島。先航向濟州島,在當地補充給養,卸載貨物。毛皮、人參這些純粹的轉口商品不準備運回臨高,在濟州等候轉運去登州或者江南。同時將黃驊帶來得十幾個奴僕並毛十三都送到島上「淨化」。身體淨化其次,關鍵是濟州島上配有專職的政治保衛局人員。 毛十三雖然哭暈在廁所裡。但是還是在濟州島被迫離開了他的天堂。住進了淨化營等待安置,不過他是被「掛了號」的,黃驊點名要這個人,所以政治保衛局人員對他進行了重點的審查,證明毛十三的確身世清白,絕無任何「歷史問題」。 真正查出「有問題」的,和黃驊的推測一樣:就是藍邊。藍邊在濟州島沒熬過不眠不休的車**戰,最終供認他是上三旗包衣。這次是受後金的官員的指派到他身邊來「臥底」的。他的本名是藍定邊,原在浙江當兵,官至千總,二十多年前朝廷調客軍入援後才來到遼東。在1621年的渾河戰役裡被俘。 被俘之後因為他身強力壯,頭腦靈活,又擅用鳥銃之類的火器,很快就被一個叫紐祜祿躍的正黃旗牛錄看上。成了他的包衣親隨。因為「定邊」這個詞犯後金的忌諱,被去掉了「定」字。在奴隸算是混出點名堂來,紐祜祿躍為了籠絡他,幾年前還從分來得奴隸給他配了妻,生有幾個孩,如今都住在牛錄的莊上。等於是人質。 至於其他的奴僕,大多沒什麼花樣,倒是藍定邊一度向他推薦的朝鮮婢女,也被審查出來是個臥底。她爹娘都在後金手,自然不敢不從。 「要是大澳使節把他們這幾個直接帶回大澳往府邸裡一丟。這臥底還有屁用。」馮宗澤看著政治保衛人員送來的審查報告,「就算直接丟在濟州島他們也就廢了。」 「你這點都想不明白。」黃驊說,「我既然提出了開設商館的要求,自然不會去一個光桿司令。要帶從人的話,肯定會優先考慮這些熟悉當地環境的奴僕去。藍定邊幹練能幹,朝鮮婢女以色侍人,都有極大的可能性被我選帶去伺候。」 「萬一選不呢。」 「區區二個生口,損失了就損失了。大不了再送幾個人來。韃本來就是拿他們當一著閒而已。」 「這二個奸細,還有奴僕你打算怎麼處理?」 按照一般的處理方式,發現奸細都是直接送到勞改營「無期限苦役」。黃驊想了想,說道:「這二個人都是屬於被脅迫的,我覺得我們大可以對他們進行反調教--不,反用間,讓他們當雙面間諜……」 「你這麼有把握?」 「有基礎的。藍定邊這個人我覺得不似簡單的為虎作倀之輩。」黃驊侃侃而談,「在船上我和他說過幾次話,感覺這個人頗有頭腦,而且對滿清也沒什麼感情--他過去是明軍的千總,好歹也是正牌武官,被俘之後屈身給滿清當包衣奴才,心裡難道很快活不成?何況他還有老婆孩被扣著做人質。有被策反的潛力。至於朝鮮婢女,基礎更好。」 至於怎麼策反,黃驊也有了想法,一方面自然是自己的開誠佈公,直接對他進行攻心戰,另一方面,海天號原本就要回臨高,他決定把這些人都帶回臨高去「參觀學習」。臨高不但是「大澳」生活和實力的「樣板間」,足以震撼土著,還有專職的特殊宣傳小組。他們是當初在各種群眾大會上充當煽動者的特殊宣傳人員進行專業化組織化的結果,在策反和人際宣傳上接受過專門的培訓。對於煽動仇恨技能尤其「專精」。由他們去執行策反工作,事半功倍。 至於其他的奴僕,他就不再過問了,直接交給濟州島方面去淨化處理,到時候再具體進行安置。 沈家的四條沙船從日本回來的消息震動了整個江南。 雖然沈家並不是第一家派船去日本的縉紳大戶,但是卻是第一家在冬天出發的。這就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了。因為去日本的船,照例是夏天乘著東南風走得,而沈家的四條船卻是乘著西北風起航的。在很多人看來,這簡直是亂來,鬼知道最後船漂到哪裡去了。有很多人都斷言,沈廷揚是被人騙了--他那四條船,一條也回不來。 以至於很多人都在傳言,攛掇沈家搞什麼「合股公司」的趙引弓有問題:趙引弓是從廣東來得,又有大量的「澳洲貨」發賣,這些都說明他來路不正,很可能是個勾結傳說髡賊的大海賊。 雖說有頭有臉的縉紳們對此言論都是付諸一笑,但是大家對沈家這麼被忽出去的四條船還能不能回來都覺得沒多大的把握--哪有大冷天去東瀛做買賣的。 沒想到,不過二個月的時間,沈家的四條船就回來了。不但回來了,還運回了大量貨真價實的日本貨物:白銀、日本銅、海產乾貨和各種日本雜貨。 這些貨物在上海一登岸,先是整個上海,接著是蘇州府、松江府……一直到杭州府,半個江南都轟動了。 去海外做生意,在江南的縉紳不算太稀罕。只不過這買賣風險極大,裝備一條船裝滿貨要花費一二萬兩銀,出去一次來回要一年多,而且說不定船就沒了下落。投下去的銀就是白白打了水漂。所以願意做這海貿生意的人還真不多。 誰都知道只要去一次日本貿易,賺回來的銀就是滿坑滿谷。一時間,沈廷揚家戶限為穿。來拜客的人從早到晚絡繹不絕。原本蘇州府下一個不起眼的崇明縣,現在成了許多人坐了船也要趕得去的熱鬧地方。 在一片喧囂騷動聲,趙引弓已經悄悄的從杭州來到了上海,躲進了起威棧內的小院裡。 這一次的海貿生意只是小試牛刀,與其說是做生意,倒不如說是為了給沈廷揚和其他有志於搞號外貿易的縉紳商戶們建立進一步合作的信心。因為下一步,他打算利用沈家的船隻和江南縉紳的銀,組建舊時空國近代最著名的企業:招商局。 招商局的名氣很大,在舊時空創辦於同治十一年,當時是出於李鴻章的建議,為了抵制外商輪船,「擬准官造商船,由華商雇領,並准其兼運漕糧,俾有專門生意,而不為洋商所排擠。」奉旨准予試辦,即由北洋撥借經費,另招商股開始運營的。 晚清的這類洋務企業,往往官僚氣息十足,主持官員往往以此為自肥的途徑,所以經營一般都很失敗,虧損嚴重--大清還沒完蛋,這企業已經重組過好幾次了。還是到了民國之後才有了起色。 不過,這家企業的招商合股的理念很符合趙引弓的借雞下蛋的經營思路,便老實不客氣的先拿來了用了。 新企業,趙引弓決定叫它「招商局股份有限公司」。在趙引弓的自己制定的計劃裡,招商局的最終形態是是一個包含有航運、銀行、保險、地產和貿易的綜合性大型股份公司。 不過,在目前上報到企劃院的計劃書裡,招商局只包含了航運、貿易和航運保險三個經營方向。銀行金融方面的業務依然是由德隆經手。 至於開設的資本,趙引弓準備向江南的縉紳商戶公開募集股份,這種股份即吳南海和五道口商議過得非累積性優先股股票。計劃在第一期募集五萬兩銀。這批款除了用於對日貿易之外,還將用在上海的港口整治,倉儲建設和商業地產開發上。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節 生絲生意 但是最要緊的是為即將到來的生絲季做好資金準備。 生絲買賣其實和招商局的業務沒什麼關係,趙引弓是藉著對日貿易的東風來圈錢--生絲生意吃本極重,他一個人單槍匹馬靠著現有的一點資金是幹不起來的。 現在殖民和貿易部已經將前往日本和東南亞的主要貿易航線打通,臨高的貿易公司大規模出口生絲的條件已經成熟。司凱德多次發來電報,詢問趙引弓生絲備貨情況:他們與荷蘭人是有合同的,廣東雖然也產生絲,但是質量和產量都不能和江浙地區相比,必須從杭州補貨才行。 過去,他們購入江浙生絲主要是通過廣東方面的代理商從江南購入。既然要通過代理商免不了就要剝一層皮,司凱德現在急於要自己人插手這一渠道。 生絲是17世紀一直到20世紀初期國最大宗的出口商品,元老院推行的工業化進程速度越來越快,投資規模不斷擴大,對輸入資金和原料的依賴度也加深了。這些缺口很大程度上要依靠生絲出口來彌補。 但是,趙引弓對直接插手生絲買賣十分慎重。生絲在江南是一條很大的產業鏈,上游下游靠它吃飯發財的人不計其數。牽一髮動全身,弄不好就是第二個雷州糖業大戰。 江南的紳權極重,手眼通天的縉紳到處都是。自己雖然通過天主教系統和拉攏張溥的復社集團與之建立了一定的聯繫,但是自己的生絲買賣一旦觸動他們的利益。必然會引起強烈反彈。這裡不是特偵隊朝發午至的雷州,一旦出現敵對勢力反撲。他趙引弓一個小小的廣東秀才真是隨時隨地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現在不是和江南縉紳攤牌的時候,眼下臨高四面都有事情要處理,尤其以廣東滲透為要務。因而在江南他只能以較為低調的姿態進行運作。 趙引弓只能按照柿檢軟的捏的思路來進行插手生絲生意,先從繅絲這個環節入手。 江浙的養蠶人家,大部分是產銷合一的。多是自家養蠶、自家做絲。土法做絲手續極其繁瑣,趙引弓曾經讓王四娘家的母女實地操作給他看過。從煮繭開始,然後繅絲,再之後是「捻絲」、「拍絲」。還要送到專門的作坊裡去煉染煉染、緯絲捻成經絲。還有「掉經」、「牽經」等等名目,最後是「接頭」,到此方成為可以上機織綢的生絲。 不但手續繁瑣,各個環節都耗費大量的人工。效率低得可憐,而且成品的質量不高。和半機械化、機械化的繅絲廠相比毫無優勢可言。 如果採用半機械化的繅絲作業,繭由機器這頭進去,絲由那頭出來。直接就是可用的生絲,什麼「拍絲」、「牽經」都用不著了。這一行的作坊全得關門,匠人不用說都得失業。更為嚴重的是,江浙農村,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繅絲的紡車,婦女無分老幼。大都恃此為副業,用來貼補家用。如果這部紡車一旦成為廢物,就真要出現「絲吃人」的場面了。隨之而來的種種後果,趙引弓也想像得到:那真是哀鴻遍野了。 不過,由於繅絲業的從業人員大多是貧寒人家。雖然人數眾多,卻發不出強大的聲音。觸動他們的利益是最不冒風險的事情。縱然出現一些風潮,只在乎眼前利益的縉紳集團也不會在乎,他面對的壓力也就相對較小。這些人失業之後,自然而然就成了他準備開設的新繅絲、紡織企業的後備工人了。 他現在要為招商局募集商股,本身也有擴大共同利益群體的意思,畢竟一旦引起大規模的「民變」也不是那麼容易就彈壓下去的,如果沒有縉紳作為保護傘,很容易被人利用來做章。 他桌上的保密件夾裡放著昨天才收到的財政總監部和企劃院發給他的批復:已經同意了他提出的招商局的股份配額計劃。 計劃的招商局的總股本定為二十萬兩,趙引弓自己作為名義出資方,佔有51%的股份。另有萬八千兩的股本,沈廷揚家準備以十條沙船作價四萬八千兩入股,占24%,餘下的25%的股份作價五萬兩,向縉紳們募集。 趙引弓的所謂51%的投入其實是虛錢實契。他眼下能夠動用的資金只有德隆新近劃匯給他二萬兩銀。這次對日貿易的利潤固然可觀,但是他無權自行運用,財政總監部能撥給給他二萬兩已經很滿意了。 別看元老院給歸化民和土著的最大感覺是「有錢」,事實上元老院的資金是非常緊張的。要不是元老院在資金使用調度上的效率遠遠超越了這個時代,資金鏈早就斷裂了。 趙引弓雖然是江南地區的負責人,看似威風凜凜的分團ACE,實際能從臨高方面得到的資源有限--不僅得不到太多資源,還要盡快給本家輸血。 如此一來,這募集來得五萬兩銀股本對新企業的運作就至關重要了。特別是接下來他要收購蠶繭,需要大量的資金注入。 這些日,毛三生等手下掌櫃都在外面替他奔走,他自己也親自拜會了杭州的一些縉紳和大戶。募股的事情進行十分順利,這次日本貿易之行讓許多大戶眼紅,沈廷揚那裡還專門派人送來書信,要他保留若幹份額--暗請托他入股的人很多。 募集股份的事情比他預計的要容易的多,不但第一期的五萬兩銀已經大致籌集到位,再籌措五萬兩大約也不在話下。 但是事情並不那麼簡單,作為近代化的繅絲廠只需要蠶繭。而蠶戶辛辛苦苦的養了蠶,多半是不願意就此賣掉蠶繭的--這樣獲利太低。在古的農業社會裡,勞動力的價值是很低的,用大量的勞動力換取微不足道的現金收益是很常見的現象。江浙這裡的養蠶戶普遍都是自己做絲發賣,形成了頗具規模的農村副業勞動。 如果大多數蠶戶不願意賣蠶繭,趙引弓此刻正在緊鑼密鼓的修建的繅絲廠就就會陷入無米下鍋的窘境。這也是他最為擔心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還有第二個擔心的問題。少量的直接發賣的蠶繭他也無法直接染指--他沒有絲繭行的「部照」,照理是不能向農民直接收購蠶繭的,只能向絲繭行購買,而絲繭行又是壟斷性的同業公會,頗有買死人賣死人的作風。完全以自身盈利最大化為考慮,他一個外路人想從他們手購得足夠的蠶繭不受他們盤剝是不可能的--盤剝也就罷了,考慮到繅絲廠的運營成本很低,稍微高些的價格也可以接受。但是繅絲廠一旦開動起來,只要是個人就能明白持續性供應蠶繭的重要性。就當時商人的那種作風來說,不藉機挾制是不可能的。 如何保證蠶繭供應的安全一直是趙引弓考慮的重點,在舊時空, 最直接的解決辦法,當然是直接收購一家繭行或者找關係從戶部弄一張「部帖」來,自己開門收購蠶繭。 不過這麼一來,勢必又要受到同業公會的約束,從他們已經掌握的情報看,絲繭業的同業公會對蠶繭和生絲的收購、批發價格都有統一的價格,對自己的經營活動會有很大的妨礙。如果對此置之不理的話,恐怕根本無法在這個公會裡存在。當初雷州糖廠在雷州遭遇到的種種事情,趙引弓是經過充分研究的 考慮再三,趙引弓決定還是從頭做起。直接從產地來控制蠶繭的生產。確切的說,就是類似雷州農合一樣的小生產者合作社的模式。 和甘蔗生產一樣,蠶繭生產同樣是需要信貸的。除了少數富戶之外,普通蠶農在養蠶過程一般都需要借助信貸:購買蠶種、桑都是很大的投入。借貸本利對養蠶戶來說是一項必不可少又極其沉重的開銷。而且風險很大:一旦出了大面積的蠶病往往會讓借貸養蠶的蠶農傾家蕩產,王四娘家就是個例。 趙引弓覺得,只要他能夠放低息的小額貸款,就可以吸引住相當一部分蠶農。只要有了欠債,就不怕不能控制蠶戶的生產和產品。到時候再推行技術改良和產業化養殖就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合作社一旦成功,他的「鳳凰山絲業聯合」就是產銷一條龍的綜合體,從原料到銷售,渠道一應俱全,長遠看來,勢必會形成一種示範效應。吸引更多的農戶參加合作社。 這麼一來,銀行這樣的金融機構的作用就凸顯出來了。這種小額放貸業務還是要專業機構來操作才好。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想起了幾天前毛三生向他匯報的杭州銀錢業的狀況。其就提到絲繭業下鄉收購,往往也多仰賴銀錢業的放款--非這樣不足以支付收購現款。舊時空胡雪巖一度操縱生絲出口貿易非常成功,和他當時擁有錢莊,資金調度靈活有莫大的關係。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節 王四娘 太陽透過新糊的紙窗,照得屋裡亮堂堂的。 房是新蓋不久的,剛剛裱糊過,四白落地,十分明亮。一張大床,一張梳頭桌,收拾很很潔淨,桌上還有只花瓶,插著幾朵野花。 王四娘正在梳頭桌前收拾自己的妝容。她雖然是鄉下婦人,但是這杭州周邊,向來是魚米之鄉,又有茶絲之利,較之於其他地方要富庶的多。只要年景稍好,即使農家女對自己的修飾也很講究。 古來即有蘇杭出美女之說,一來這裡水土溫潤養人,二來此地富庶,即使貧寒人家的女,也有能力修飾自己,所以才有美女眾多的感受。 她仔仔細細的梳了頭,插上一朵珠蘭,又在嘴唇上點了脂,打扮得頭光面滑,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才開了房門出來。 堂屋裡空蕩蕩的,除了一桌四條長凳之外沒有像樣的傢俱,牆上訂著幾條木板算作架,擱置些雜物。但是對王四娘來說已經很滿意了--好歹一家人又有了一個像樣的家了。這個家比之過去還要好得多,雖然自家也是三間房一處院落的,到底還是茅草的屋頂,哪裡比得上這房瓦房的頂,還有天窗。既亮堂又整齊。 堂屋間,擺著幾張繡架,屋門開著,門外的桃花開得正艷,蜜蜂陽光下穿梭著,不時還會闖到堂屋裡轉一圈。讓人瞧著也覺得歡喜。 自家的「馬蜂運」總算是過去了!原先她家也很是過得:有七八畝桑園,自己養蠶繅絲。家境雖然不算寬裕,勉強也算個小康。自從前年男人冀圖發點小財,借貸「稍」擴大養蠶。沒想到一場蠶病毀了全部的收入,弄得一敗塗地,被逼得只好賣地賣房才算還了這利滾利的閻王債。鬧得一無所有沒了活路,只好托蔡實介紹,投到了這位廣東來得找老爺家的門下為奴。 給人當奴才,那是走投無路的選擇--要不然一家人只能流落街頭,然而一旦賣身。身家都不能自主,主家若是闊厚本分人家還好,若是遇到殘暴好色的。家破人亡也在旦夕之間。幸好蔡實是老相識,說這位老爺雖然是廣裡來得外路人,卻是宅心仁厚,對待奴僕那真是好得不能再好。還收留了許多難民做工幹活。撫孤贍老。真是天大的善人。 雖說如此,王四娘還是將信將疑。然而眼下走投無路,也只好冒險一搏了。 沒想到這一步還真是走對了。自從到了趙家門下,自家的家運又在一步一步的好過來。 這位老爺倒還算照應,將全家安置在鳳凰山的山莊裡。王四娘的丈夫沈鈞是個植桑好手,到了趙家門下之後就當了「打頭」的,專門帶著人在山坡地上栽桑樹,老爺的手面也大。一口氣就說要栽五百畝的桑園。 王四娘以為會安排她們養蠶,曾經也向蔡實提起過。若是要養蠶的話,得先預備下養蠶的傢伙來,還得預先去「稍」--桑樹苗種下去之後得好幾年才能采。等到要桑的時候靠買是不成的--育蠶最緊張的時候花大錢去買都很難買到。 但是去年一整年卻根本沒有養蠶的事情,不但沒有養蠶。上面分給王四娘的活是在茶圃帶著女工們種茶採茶,王四娘娘家是茶農,不但會種會采,還能炒青茶。也算是鳳凰山莊裡的一個「女打頭」的。 兩個人都是「打頭」,拿得月錢就多。沒多久老爺在山莊裡蓋了群房分給下人們住,他們夫妻也拿到了一間。一明二暗,地方不大,可住著舒適又方便。三個女兒,老爺也發了善心,都收在山莊的「義塾」裡唸書。這是王四娘做夢也沒想到的事情--進這個義塾的唸書的都是山莊裡奴僕的孩,只要年齡在十三歲以下的全都收進去唸書。 七歲的小女孩就可以當丫鬟供役使奔走,七八歲的男孩就可以打發出去割草放羊,至不濟也能幹點雜活。絕沒有主家給白吃飯還供唸書的。這趙老爺真得是千里迢迢上杭州來做善事麼? 疑惑歸疑惑,女兒念上了書,見識也和從前不同,不但能說上很多爹娘不知道的事情來,就是植桑養蠶這樣的事情,大女兒如今也能說出很多道道來--原來這「義塾」教得不僅僅是千字、百家姓之類的,還有許多實用的東西。 至於為什麼要教給山莊裡的孩們這些,想來這位趙老爺是要在這裡好好的幹一番大事業的,這些孩將來都是要做「打頭」、「管事」的?那也不至於要這麼多人吧。 在她看來,老爺是個很神秘的人。剛開始山莊營建的時候,來了好幾個古怪的人--據說都是趙老爺的「朋友」,說是朋友,可是一個個在山莊裡指手畫腳,倒好似這裡的主人一樣。有時候在,有時候不在。老爺和他們也很熱絡,經常可以看到他們一起在鳳凰山上轉圈,手裡還拿著大卷的紙,不時的指指點點。 再後來,這些人一個接一個的就消失了。不過偶然間又會看到一些新面孔來到這裡--據說也是趙老爺的「朋友」。 每一個「朋友」到來,山莊裡總是會有一些新得建設。比如蓋房,又比如修水渠。還有在山上新造的那個奇怪的有煙囪的房,自從有了那個房,一到山上的蓄水池快幹得時候冒一陣黑煙,蓄水池裡就會又蓄滿了水。 總之,老爺是一個非常神秘的人。然而王四娘從來也不敢多問主人的來路。而且去年一整年她連趙老爺的人影都很少能見到。據蔡管家說:老爺很忙,忙什麼呢?王四娘是不敢問得,她不是內宅的家奴,未經宣召不得進入山莊的內宅部門。主人的行蹤不是她打聽的範圍。 不過主人在幹什麼,只要用眼睛一看就明白:老爺對這鳳凰山莊可真下本錢!二年下來,原本長滿過人高的野草和雜樹的山坡上如今已經開闢為一個個的桑園、果園和茶圃。造了好幾間作坊。山腳下沿著江的地方還蓋起了一個面積很大的善堂,去年本地遭了大水災,老爺出面和地方上的縉紳合辦了這個善堂,收容災民,在這裡管吃管住,還管衣服,一個個都養得白白胖胖,紅光滿面的。一些人就留在山莊裡當奴才,分在各處做工種地。其他人則過一個階段就有船到江邊的碼頭把難民們接走--說是送到趙老爺的莊上開荒去了,至於到底去哪裡開荒了,王四娘既不知道也不敢問。好歹她全家還能待在家鄉,這就謝天謝地了。 她不求其他,只求在這裡太太平平的過日,女兒們慢慢也大了,若是有一個能入了老爺的法眼,能在老爺身邊做個「跟前人」伺候,那這一家的今後也更有指望了。 王四娘這番念想倒不是胡思亂想。當初她給趙老爺磕頭的時候,就覺察到趙老爺看她們母女的時候眼流露出得強烈的男人**。老爺既年輕,她們母女也算有幾分姿色,這種事情不足為奇。若是老爺有幸看的是自家的女兒,倒也是不錯的出路。 可是自此之後,這位趙老爺卻對她們再無下了。自家的死鬼男人是鬆了口氣,反倒是王四娘有點失落的感覺--難道老娘就沒有那個醜八怪一樣的奉華長得好看麼? 說起這位趙老爺,身邊既沒有妻,也沒有侍妾。經常陪在他身邊的婢女只有一個又黑又瘦的奉華。要說他好男色吧,老爺的貼身小廝集英實在也談不上俊秀,倒像個做粗活的殺胚。整個山莊裡,也看不出有哪幾個婢女僮僕特別受寵愛的。當初被老爺從橋頭上救回來的和寧,雖然一看就是美人胚,到現在老爺也一樣不聞不問,連近身的婢女都不是。 這位老爺,可真是位怪人。王四娘想著從架上取下藍布「作裙」圍在身上,拿起頭巾將自己的臉和頭包了起來,又戴上一頂斗笠--今天她要去山莊的茶場採茶,要去上一整天。春天的太陽已經很**了。 下人的群房這邊靜悄悄的,多數人已經去上工了。這裡沿著山勢蓋了好幾十間下人住的群房,宛如一個小村,除了住房還有公共水井和廁所。房蓋得一水的齊整,各家各戶門口都有青石板鋪成的道路--都打掃的乾乾淨淨。這裡衛生有包干,有輪值,還有專人檢查。哪家做得不好就要扣月錢。不僅公共場所要檢查,連家裡也不例外。這種強制性的衛生檢查是保證公共衛生安全最有效的辦法。 王四娘一路往山坡上走去。經過村裡的公井--下面是蓄水池,水是從山上的蓄水池通過暗渠輸送到這裡來得。公井邊圍繞著幾個正在洗衣服的女僕,看到王四娘來紛紛打招呼。她在山莊裡也是個「打頭的」,地位要比一般女人高得多。(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節 採茶女工 王四娘和人打著招呼,一路往山上走,茶園喜歡高爽的環境,所以鳳凰山莊的茶園都在接近山頂的上半山區。青石板的小路一路蜿蜒向上,道路兩旁已經栽上了新栽得樹苗,這些樹苗有得是從附近的苗圃買來得,大多是從靠在山下江邊碼頭上的大船上卸下來得。 王四娘一直不知道為什麼趙老爺不喜歡本地的苗木,這鳳凰山莊上栽下得苗木,特別是有收益的,幾乎全是從船上卸下來得。 現在正是唇季,各種花木爭相開放,一路行來,真如走在雲霞之一般。她走過一片去年栽下的梅樹林,樹雖然還不及一人高,花卻已經開了,粉白的花朵似雲朵一般的漂浮在山麓上,淡淡的幽香不時撲鼻而來。樹間擺著幾箱**蜂,正在花間穿梭。這些梅樹也是老爺特意用船運來栽種得。王四娘知道一點人的道道,覺得老爺雖然是廣裡來得商賈,倒也是個風雅之士呢。 趙引弓在山上種梅樹可不是為了風雅,其實這山上種什麼也不是他安排的,都是農委會的專業人員親臨現場之後再逐一安排的。總體原則是即保證山坡綠化,又要獲得一定的經濟利益,這幾十畝梅林雖然用來吟詩作對也不錯,主要的目的還是獲取梅,用來醃製酸梅。 沿著道路往山上走,一路上都是新載的各種苗木,有的速生的樹種已經頗具規模。前年移栽來得竹,已經成了林,顯得鬱鬱蔥蔥。 山路蜿蜒,路邊兼具灌溉和排水作用的水渠裡溪水嘩嘩的流淌著,將沿途的落和花瓣帶了下來。 王四娘身上微微出汗,眺望周圍,和前年她來投靠的時候已經大不相同了。林間長工正忙活,或者修剪枝,或者松土施肥,也有人正在收集林間的枯枝敗,清除雜草。一派忙忙碌碌的唇日景象。 王四娘一直爬到接近山頂的地方,這裡有一片很大的茶園,大多數是去年才新開闢出來的,茶樹苗是專門從龍井一帶買來得。 剛剛栽下去一年的茶樹,自然是采不了茶。她要去得是另一個茶園,原是有人在山上開闢過得,後來因為茶質地一般,賣不出錢來,便漸漸荒廢了。趙引弓在鳳凰山置地的時候就一起買了下去。重新整修剪枝施肥之後,去年的茶樹長勢就很好,不過當年沒有採摘唇茶,只採了夏茶和秋茶。今年算是第一次採摘春天的新茶。 去年秋茶下來之前,蔡實特意找過她,要她採摘炒制百斤上好的秋茶,說是老爺要送人用得。 再過幾日就是清明,要采「明前」新茶這是最好的時候。雖然這次蔡實沒有來關照她,王四娘還是打算按照去年秋天的例,精挑細選的采明前新茶來,炒好之後趕在清明前後進獻給老爺。 茶園門口已經聚攏了十幾個女,有老有少的,都和她一色的打扮。看到她過來,紛紛笑著起身上來打招呼。她們都是在去年的浙北大旱災被收容來得難民,許多人有茶農的背景,所以留在山莊裡專門在茶園裡做工。 王四娘是山莊的「老人」,又是「打頭」的,採茶女工們不免奉承她,年齡小的叫聲「四姐」,年齡大的不敢斷然叫她「妹妹」,至少也得稱呼她一聲四嫂。 她還沒站定身,幾個平日裡伶俐的女工已經一陣風似得圍了上來,有人接過她的茶簍的,有人趕緊端來茶水的,還有人見這些都趕不上趟,趕緊用自己的毛巾鋪在石頭上,拉她坐下。 王四娘對這套早就見怪不怪了,她笑著擺了擺手:「茶,一會再喝。今個天氣不錯,正是開採新茶的好日。這次的明前茶,一旗一槍。這茶要預備著進獻給老爺,或自用,或者老爺送人用,大伙可得仔細著辦差。」 「四姐您說什麼呢,別說是老爺要用得茶,就是有您老人家在這裡坐鎮,咱們姐妹還敢不盡心竭力嗎?」內一個女茶工滿面堆笑說道,「您在這裡歇歇,我們這就動手採茶。」 「這怎麼行。」王四娘人極聰明,雖然和趙老爺接觸不多,但是耳聞目睹的幾件事,知道這位老爺對下人擅做威福的事情十分反感,所以平日裡很是小心。她站起身來,「大伙動手吧,採了茶,晚上還要連夜炒制呢。大伙加把勁。」 「好勒。」一干女工一起應承。 採茶要在午時分開始,過早過遲都不合適,採摘下去,還有靜置一個半時辰再開始炒制,採摘下來的新鮮茶一般是不放過夜。17世紀的炒茶工藝已經和後世相差無幾,唯一的缺點是沒有電鍋,控制溫度比較難,因而炒制茶就愈發依賴工人的經驗。好在去年的浙北大災,災民裡什麼樣的人都有。炒茶的高手師傅要弄到了二個。王四娘的手藝勉強還算可以。給負責炒茶的師傅打個下手。所以每天王四娘帶著女茶工們都要忙活到下半夜才能睡覺。 炒製出來的杭州新茶是作為杭州站的特供為辦公廳提供的。趙引弓這也算是為元老院做貢獻。為自己在元老院裡刷點信任度。 雖說是「特供」的茶,以元老院的一貫吝嗇作風,也得是一旗一槍的那種。王四娘採茶算個能手,眼疾手快。一邊采一邊還要教導身邊幾個生手:「要用手指去揪,不要用指甲掐!」 採茶工作十分辛苦,唇日的陽光雖然和煦,長久曬在身上也讓人覺得燥熱難當--何況她們還是在密不透風的茶樹叢,一站一二個時辰,手眼不停的勞作,沒一會就已經渾身大汗淋漓了。連續不斷的干了將近一個時辰之後,有幾個體弱的已經滿臉通紅,不時停下喘息了。 「喝幾口水喘一喘!別停下,馬上趕上來!」王四娘一邊手腳不停,一邊還督促著開始落後的女工。 作為打頭得,王四娘有權安排休息時間,但是她不會輕易喊停。每個小組都有每天的工作定額,不但要保量還得保質。而這個工作量大致是勉強才能完成的程度。 她的這個小組,雖然有熟手,但是生手也不少。如果不拚命的催趕,在天黑收工前根本完不成採摘定額。而每天採摘下來的茶都要送到炒茶間去處理--炒茶師傅也有自己的工作定額的,不能及時送交足額的茶業,整個環節都會脫下。考核起來,全組都要扣月錢。她自己作為「打頭的」損失更大:除了月錢之外還要扣管理津貼。若是一直不能完成考慮,自己的打頭的位置也難保。 會幹活,幹得好的人到處都是,能夠帶著人幹活還能幹得好的人就很少了。王四娘要保住這位置,不得不拚命的督促手下人不可。 一簍一簍的鮮被專門的運輸組送到山下的炒茶作坊裡。王四娘手腳不停,一直到山上的氣息連續鳴響了十四次才宣佈休息。 「大伙抓緊時間吃點喝點,擦擦汗。一會再開始!」王四娘自己累得不行,還不忘鼓動大家。 眾人來到休息的大樹下,這裡早準備好了保溫茶桶,裡面熬製好得茶水,另外有一小籐箱的點心。 這種點心其實就是一種臨高的軍用口糧,特點是含有較多的糖分和鹽分,對於消耗很大的田間勞動者來說是一種快速補充體力的「能量棒」。 王四娘端著竹筒杯,邊喝水邊吃點心,看著黑板上的記工數--這是截止到目前為止她們採摘的茶斤數,按照這個進度,她們剛剛完成了四成不到的定量。 到下午收工還有一個半時辰,趕一趕的話還是來得及的。她心裡對今天的採茶狀況有點底,盤算了下下午該怎麼調整每個採茶工人的採茶線路,最大程度的提高她們的採茶速度。 休息時間為三十分鐘,不過很少會休滿時間。水喝完點心下肚,大家就自覺的都起來準備回去幹活了--進度完不成固然要扣錢,若是能夠超額,亦有獎金。勞累歸勞累,積極性還是很高得。 接下來的一個半時辰裡,按照她重新調整過的人員分配開始採茶。這樣手腳不停的一直忙到天色漸黯,汽笛開始鳴響了十七下,今天的採茶工作才告結束。 採茶是結束了,但是她們的工作還沒有完--炒茶作坊裡的工作還沒開始。她們要在裡面幫著攤、殺青、揀梗……做輔助性的雜活。鳳凰山莊可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裡的基本工作時間是十二小時。王四娘是十一點上工的,按照十二小時工作制,得到晚上十一點才能下班。 收拾好工具,一行人迤邐下山,年紀小的女孩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了。鳳凰山山麓的一處比較平坦的地方蓋了不少大小房屋和院落。這裡就是鳳凰山莊的總管理處和各個作坊的所在地。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節 王四娘家 鳳凰山莊總管理處是一個建築群,類似早年只有一條街的小鎮。這裡距離鳳凰山莊宅邸和幾個奴僕的住宅區都不遠,方便各處往來。石板街道的兩旁矗立著一個個作坊、倉庫、商店,還有整個山莊的運營核心:總管理處大樓。 這座總管理處大樓是一座帶拱廊的磚木結構二層小樓。矗立在高高的台階上,大門的左右各有一面宣傳欄,貼著著各種「告示」。不過山莊裡的莊客奴僕們大多不認字,經過的時候大多視若無物。 鳳凰山莊總管理處是按照現代農業企業的模式進行管理的,鳳凰山莊就是一個農工貿三合一的大型企業。趙引弓從一開始就從臨高移植來了整套農委會下屬企業的管理模式。還引入了少量「政治上可靠」的歸化民幹部作為鳳凰山莊總管理處的骨幹。並且逐步從當地的奴僕提拔了一些可靠能幹人員充當層管理人員。 雖然處於杭州站的管理之下,但是鳳凰山莊的生產和經營很多時候是直接根據弄農委會和輕工業部的指示來運作的。趙引弓對具體的經營雖然有最終決定權,但是他很少直接干涉鳳凰山莊的生產事宜--實際上他也管不過來。 作為一個「打頭的」,王四娘對總管理處的唯一概念就是每天到這裡來領取派工單和工作結束之後上交記工牌。此外,就是每個月的月底到這裡來領月錢和買生活日用品。 總管理處的街道上有一座很大的鋪面:三開間門面二層樓房。類似合作社在高雄開設的那種綜合性商店--實際也的確是商業部的合作總社開設的分店。裡面銷售各種日用品。二樓還兼做小餐館。顧客自然就是鳳凰山莊的全體奴僕了。眼下在鳳凰山莊「掛了檔」的奴僕連帶家眷已經擴展到七百號人,儼然一個小小的市鎮。 趙引弓為了確保人員穩定性和可控性。除了少數不得不外雇的專業人才之外,莊園內不用長工短工,除了少數專業性特別強的技術性工作之外。所有工作都交給從收容來得難民挑出來得簽「死契」的奴僕來做。至於大量粗笨工作和季節性短工,則由江邊的難民營裡等候轉運的難民出工承擔。 鳳凰山莊是個閉合式經濟體。凡是在鳳凰山莊「掛了檔」的人不論男女老幼只要當差出工都有一份月錢領,可是這月錢不是銀也不是銅錢,而是德隆銀行的流通券。 德隆銀行在總管理處街上也設有一個分櫃,專門負責月錢的發放工作,同時也提供儲蓄服務。它最主要的工作是負責為杭州站進行資金調度和周轉。確保每一筆資金都在有效的監管之下。 一開始奴僕們對拿流通券還有些不適應,不過眼見著商店裡的東西又多又好。價錢公道,也就接受了這個事實。鳳凰山雖然就在城外,但是距離城裡的商業區相當遠。有這麼個鋪在方便的多。 月錢每個月發到奴僕們手裡,然後在總管理處的商業街上循環了一圈又回到杭州站的賬戶上。這樣可以有效的壓縮白銀的使用量,而且也變相的增加了對流通券的支撐。為下一步流通券進入杭州市場做準備。 趙引弓和企劃院都不算黑心的資本家,商業街上的各種商品物價訂得不但不高。甚至比外面還要便宜些。不過因為合作社的本地貨源是批發價。而有很多東西又是山莊或者臨高自產的,按照內部調撥價供貨得,實際利潤還是高出不少來得。山莊裡的人也可以申請之後按照一定的牌價一定額度把流通券換成白銀和銅錢。以便拿到外面去消費,但是山莊裡既然可以買到大多數日用消費品,價格又比外面低,兌換成白銀的動力也就不強了。 現在正是五點半左右,街上來了不少人,有買東西。也有準備上夜班的,街道上居然有些熙熙攘攘的感覺。這裡沿路都有「路燈」。其實就是點鐵製的火籠炬,裡面已經堆滿了柴火,只等天一落黑就會點著。 王四娘來到總管理處廊簷下面的「記工室」。這裡的大門敞開著。裡面七八個「師爺」把算盤打得劈啪直響。各處已經下工的「打頭」正排著隊拿著記工簿來這裡記工。每天的記工單匯總起來就是月末發月錢的依據。她把今天採茶的記工牌交了上去,記工室的師爺早就拿到了茶廠的入庫單,兩相比較無誤之後在工單回執上蓋了一個「核訖」的圖章,遞了出來--這回執由「打頭」的保管,萬一有什麼在核發月錢的時候有異議的話,就是核對的憑據。 王四娘人長得風流,又是個伶俐人,人緣頗好,走到哪裡都能和人說得上話。到得記工室裡,立馬就有人和她打招呼,手裡的記工單也馬上就有接了進去。幾個色迷迷的師爺便藉機說些輕薄話來調戲她。有一個乾脆藉著遞回執的機會想捏她的胳膊。 「作死!老娘可是有男人的。」王四娘笑嘻嘻的拍掉了對方的鹹豬手,「你一點好處也沒有,還想來吃老娘的豆腐?」 裡面頓時一陣嬉笑,有個師爺說道:「有好處,四嬸!老爺剛才派人來傳話了,叫你晚上不用上班了,吃了晚飯就進內宅見他。有事要吩咐。」 王四娘一怔,平白無故的,晚上傳見她做什麼?還沒等她回過神來,各種調笑的話已經衝著她湧了過來。 「四嬸您這花容月貌的,怕是老爺要青目垂加呀。」 「就是,四嬸您是一朵鮮花……」 「你娘才花容月貌呢。」王四娘啐罵了幾句,把櫃檯裡遞出來的回執小心的夾在隨身的一本「護書」裡。 既然晚上的活不用她去幹了。她趕緊到外面找到小組裡的另外一個女工,關照了她幾句。自己匆匆忙忙的往家裡趕去。 他們全家都屬於「外院」,即不能進入內宅的專門用來從事生產經營活動的奴僕。因而不享受內宅奴僕免費吃大伙房飯的待遇,得自己起伙做飯。 外院的奴僕視他們上班的時間由山莊供應一頓或者二頓伙食。要是工作延續的到下午二點過後的,照例有一頓「點心」供應,以免他們餓得太厲害影響工作效率。 不在班上的時候,伙食一概自理。由於工作時間長,所以山莊的奴僕們往往在總管理處的商業街上直接買現成的飯食。除了檔次稍高的合作社小酒館之外,商業街上還有一處飯菜作--不是餐館。不設堂食,只提供現成的飯菜--類似盒飯店。 走進去店堂裡,地面牆壁全鋪瓷磚。在剛剛點亮的煤氣燈下亮得晃眼,一排排的帶著玻璃罩的櫃檯上擺滿了朱漆大盤,盛著各色現成菜餚。大多是蔬菜類和稍帶魚肉的「小葷」--諸如肉末粉絲煲、清蒸魚之類。另配有湯、米飯、雜糧粥、麵條、饅頭等主食,還有各種鹹菜。 買回去之後或者再熱一下或者直接食用都很方便。而且飯菜收拾的潔淨。所以頗受歡迎。生意很是興隆。王四娘家人口眾多,夫妻兩人都要做活,要王四娘回去再做飯那是不可能的,便每天在這裡買好飯菜帶回去供全家人食用。 經常在這裡買飯菜的客戶可以免費使用裡面的錫飯盒--錫器易加工,易清洗,又是賤金屬,經常在古代社會經常作為餐具使用,上到皇宮。下到小酒店,都可以看到它制食器的身影。。 王四娘買了些蔬菜。又買了醬燒螺螄--這是小葷裡最便宜的菜了,旁邊的盤裡堆得高高得是蔥烤鯽魚,每條都有巴掌大小,香噴噴的惹人眼饞。王四娘猶豫了一會買了三條。比這個家裡食口多,光填飽肚就要花銷每個月收入的一大部分。不得不精打細算。幸好只要家裡只要有十歲以下孩,買葷菜都能照價打八折。 老爺對「小伢兒」很是照應,有孩的家庭每個月每個孩都能免費領取按照四斤大米。上學的時候義塾還免費供一頓飯,米飯管飽,菜更是有葷有素。 所謂「半大小,吃死老」。王四娘家雖然都是女孩,卻都是能吃的年齡。有了這些政策,家計總算不那麼緊張。 杭州是魚米之香,魚蝦螺螄之類的水產還算便宜,肉類可就貴了。所以沾上肉類的小葷都不便宜。至於大葷,那更是買得人寥寥無幾。 匆匆忙忙的買好飯菜帶回家去。三個女兒已經下學回來了,正圍著方桌寫作業。王四娘雖然不識字,可是也見過師爺先生們寫字用得是毛筆,垂直落筆的。三個女兒卻是用木桿的炭筆,斜著寫字。到底是怎麼一碼事她也不懂,不過女兒如今能讀能寫卻是事實,這就足夠讓她欣慰了。多少地主糧戶人家的女兒都是睜眼瞎呢。 大女兒已經十五了,身比過去拔高了不少--她長得這麼快,讓王四娘很是不快。這小娘的個頭已經和她一樣高了。再這麼下去就沒法穿她的舊衣服,只能做新得了。雖然姐姐淘汰下來的舊衣服可以給妹妹們穿,但是二個小得長個的勢頭一點不比姐姐差。 「一個個都和吃了發粉似得。」王四娘最近經常這麼嘀咕。她不知道因為這二年她們攝入的動物蛋白質遠比過去多得多,發育起來就要比一般人好。 十五歲的女孩,要在過去就得預備著配親了。嫁了人家裡的負擔也能輕一點了。現在他們已經不是自由身,兒女的婚事也得老爺發了話點了頭才行。上次她就試探性的問過蔡管家,但是蔡管家卻關照她不要動這個腦筋。 「老爺不喜歡家裡頭的女孩早嫁人。你這事就先緩著吧。」 為什麼不喜歡女孩早嫁人?十五歲也不早了呀。王四娘轉念一想大約老爺是要要挑幾個丫頭到跟前伺候?於是又試探性的問起內宅要不要挑丫鬟進去當差?結果還是一無所獲。蔡管家說如今內宅沒有女眷,老爺用不著許多丫鬟伺候。女孩就留著在義塾繼續唸書好了。 王四娘不死心,試探了好幾次,又暗示只要能把大妹弄到內宅當差。一定會給他好處。沒想到蔡實當了管家之後油鹽不進,一句有用的話也沒露出來。只叫「讓孩好好唸書」。再四詢問,蔡實也就多說了一句:「書讀得好的,將來必然是有好處的。」 女孩書讀得好到底能有什麼好處,王四娘一點不明白,不過眼見著大妹一天天大起來,她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自己十五歲那會已經當了沈家的新婦了呢。再這麼耽誤下去可怎麼得了? 想是這麼想。平日裡這些話她都放在心裡頭。 「大妹!把桌收拾乾淨,一會就吃飯了。二妹,你來幫我燒火。三兒。你一邊玩去。不要礙事!」 王四娘一邊和女兒們說話,一邊把飯菜放上爐灶上回熱一下。爐灶裡燒得是山上整枝下來的柴火,每個月按人頭由總管理處分給各家各戶的。正燒著火,丈夫沈大也回來了。 他一整天都在山上在桑園裡忙活。腳上糊滿了黃泥。先從屋門口的水缸裡舀起幾勺水把腳沖洗乾淨。這才換上家裡的布鞋進到屋裡來。 看到老婆居然提前下班回來了,沈大一點也不驚訝--他在記工室已經知道了。 沈大沉著臉,王四娘和孩們也不敢招惹沒趣,一家人默默的圍著桌吃完飯,趁著女兒們收拾碗筷的時候,沈大才開口說老爺今天剛剛去看過桑園,說還要把桑園再擴大一倍。 他點著了老爺上次賞給他的水煙斗,咕嚕咕嚕的抽了起來:「……面積擴大不算。據說還要再請個人來教我們怎麼種桑。搞密集種桑--我們家從爺爺輩上就種桑採了,還要人來教?真是!」 「又是從廣裡那邊來得吧。」王四娘給一家之主沏上一杯末茶。這是開春的時候倉庫清理茶囤掃出來的茶碎末,廉價發賣給山莊裡的奴僕,算是一種福利。雖然賣相不好,裡面倒有不少上好的茶。 「大約是吧,這次新種的桑樹和去年一樣,也是從船上卸下來的樹苗,我瞧著也沒甚稀罕的,廣東的桑樹再好,總比不上本地的湖桑好。不知道為何老爺這麼喜歡?」 「鄉里鄉親的,大約也有人情在。」王四娘人情世故熟透,遠比丈夫來得精明,「就說這莊裡,除了蔡管家之外,老爺身邊但凡有點頭臉的哪個不是從廣裡帶來得?」 「說得也是。」沈大吐出個煙圈來,「看著廣裡那邊一撥一撥的從船上來人到莊裡來,這也忒蹊蹺了--老爺好像信不得咱們這裡的匠人,大一點的事都要從廣裡那邊調人手過來做。」 昨天又有船停在山下的碼頭了,是要來指導種桑的人已經來了吧。王四娘忽然想到,今天晚上傳她去內宅,大約和這件事有關。但是自己並不會種桑,只會養蠶,莫非要今年真得要養蠶了? 正在猜測,沈大卻面露遲疑之色,連著抽了幾口水煙才開口說:「我聽人說老爺今天晚上要傳你進去問話?」 他的面色有點不好看,王四娘心雪洞似得明白。平白無故的突然叫她到內宅去,還是在夜裡。自己也算有幾分姿色,是個男人都要好好想想。 當下說道:「是要傳我進去。」她趕忙分辨道:「我看,老爺今年是要養蠶了,大約是要問這裡面的關節吧。當初我們投靠進來的時候,他可是問過不少養蠶繅絲的事情。」 「怎麼可能,這山上零零星星的桑樹是不少,可是成片的桑園去年才種下。今年采不了的。沒桑養什麼蠶呢?」沈大流露出懷疑之色。 沒有自己的桑園,就得靠買桑養蠶。這對養蠶戶來說是件非常擔風險的事情。特別是到了蠶三齡過後,每天都要消耗大量桑,市面上的桑不但價格高,而且供應緊張。籌措不到桑就只能倒蠶。等於白白辛苦一場。所以養蠶戶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桑園作為基本盤,酌情再從市上補充購入一點。 象鳳凰山莊這樣的,靠著山上七零八落的野桑樹的,根本形不成規模養蠶。今天忽然把王四娘傳進內宅,用養蠶這件事來解釋也難怪他不相信了。 「難說,我看我們這位老爺專能行常人不能行之事。」王四娘說,「你瞧著吧,今年肯定會養蠶。」 她見丈夫毫無釋懷之色,趕緊又說道:「咱們一家投靠進府也快二年了,老爺是個什麼樣的人大家也是看在眼裡的。縱然有什麼事情,我也拿得住!你放心就是。」 沈大粗重的喘了一口氣,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出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節 選址 「我這成了啥樣啊。」看著鏡的自己,李ど兒不由得長歎了一聲。 她昨天午才從船上下來,而距離她完成了濟州島的農業推廣工作返回臨高也不過半個月的時間。 「我這是要當勞模的節奏。」她在船上就這麼說。為自己自告奮勇到農委會叫苦不迭,甚至有點後悔。 這農委會看起來一片和諧,實際比起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畜生用的財金口還要凶殘--這擺明了不論男女都當畜生用。凡是在農委會上班的元老,到海南各縣出差是家常便飯,濟州島、山東、台灣、北越……只要是元老院旗幟所到的地方,幾乎都有農委會元老的身影。 在濟州島的幾個月裡她沒能按照自己的設想培育人參--濟州島的緯度低了點。更沒時間遊山玩水,下船伊始就投入到土豆推廣和種薯脫毒工作去了。後者是薯類種植的大關卡,如果不能有所建樹,濟州島的土豆種植業用不了多久就會陷入不斷減產的狀態。 種薯脫毒技術需要一定硬件和技術,一般的農民是做不了的,在濟州島也沒有這樣的硬件基礎,因而李ど兒只能採取在農委會試驗過的行之有效的術,即採取有性繁殖留種來避免無性繁殖造成的種薯體內的病毒積累。為此,在她的主持下,在濟州島專門設立了土豆種薯繁育基地。 忙活這些事情前前後後折騰了她好幾個月時間,好不容易把體系初步建立起來回臨高和丈夫團聚,真所謂連床都沒捂熱,又給派到杭州來指導蠶桑生產了。 李ど兒覺得自己的頭髮勒得太緊,連頭皮都有點發疼了。她從來沒有辮發的習慣,這會卻梳了雙丫鬟,戴著碧玉的簪,丫鬟上還戴著幾朵剛摘下的玳玳花。 身上穿得是一件天青色窄袖褙,外罩水紅色比甲。這裝扮。李ど兒只在電視劇裡看過,還有就是有一次在公園裡看到漢服愛好者穿過類似的衣服--要是穿得人長得不錯的話,穿著還是很好看的。 她穿著倒也挺好看的,昨天上岸之後打扮好了還在鏡前臭美了一陣。但是就她有限的知識也知道,這身是少女的裝扮--雖說現代人普遍看嫩,但是年近三十的人穿著這身還是有點不自在。 而且昨晚和山莊裡負責養蠶繅絲的土著「打頭」女見面談事的時候,對方的態度。明顯是把自己當成了趙引弓的小妾--實際上對外情報局給她安排的掩護身份也是這個。李ど兒很有些「受辱」的感覺。不過真要裝扮成貴婦,又不方便自己開展工作。 自己要親自下地指導養蠶的,身份太過尊榮顯然難以接近勞動人民,若是過於普通又難以服眾。不管是17世紀還是21世紀,身份永遠是最重要的人物屬性。相比之下,「跟前人」這樣半奴半主的身份最適合她展開工作。 自己吃點虧也罷了。只是委屈自家相公了,李ど兒心想著雖然是革命工作需要,可是相公知道了肯定也得不自在。自己在濟州島一待就是好幾個月,回臨高團聚沒多久就又上杭州來了。算了,要不把女僕名額再增加一名? 正在胡思亂想間,趙引弓來杭州之後第一批收容來親自教育的「一期生」芙蓉走了進來。她現在的公開身份趙老爺的丫鬟,實際是杭州站的行政練習生。 「李姑娘。王四娘已經來了,要不要傳她進來?」 「叫她進來吧。」李ど兒說。 昨天她在趙引弓的內宅裡和王四娘見了面。看到這個年齡和自己差不多的女人跪在自己面前磕頭,李ど兒的精神層面受到了很大的衝擊。這個女人年齡比她略長,已經有了三個孩,容貌即使按照21世紀的標準亦屬精緻。就這樣跪在自己腳下,磕頭不算,還要等她說出「罷了」二字才敢起身。 李ど兒在臨高也好,在濟州島也好。都是在「解放區」活動,很少接觸到「原生態」的土著。而且這些地方因為他們的強勢進入,傳統的尊卑觀念已經被打破,新得等級秩序開始建立。歸化民也好,土著也好,都知道「首長」不興舊得一套禮數。縱然有人還要跪拜磕頭,也會被制止。但是在這裡。她可是堂而皇之的坐著受禮,還要擺出一副「本該如此」的模樣。 這個時空真是太可怕了。李ど兒心想,原本對大明的一點好感已經蕩然無存。 王四娘進來之後照例又磕頭請安,李ど兒起身客氣了一句。叫她「不必多禮」。 按照昨天她們談好的安排,今天他們要去山上尋找合適的地方修建蠶房。 「今天就有勞你了。四嫂。」 「哪裡的話,這都是奴婢們分內的事情。倒是還要勞動姑娘去親自去踏勘。」王四娘笑著說道,「只是姑娘這身衣服不適合上山,奴婢已經托蔡管家為姑娘準備了衣服。」 當下拿來一套衣服。因為要去得很多地方是沒有道路的,這身衣服穿著即不方便又容易掛破。所以預備下的是一身藍布作裙,包頭用的頭巾和遮陽的斗笠--和她上山採茶的裝束一樣。 李ど兒穿戴整齊,便由王四娘引路,一路往山上去。她隨身帶著一個挎包,裡面裝著筆、紙、捲尺、水平儀和溫度計,隨時可以大略的勘探地形和周邊環境。 蠶房對週遭環境有一定的要求,而且李ど兒這次來得目的還不僅僅是為了養蠶--她還要為農委會辦一個蠶種場。作為接下來舉辦蠶農合作社做好準備。 農委會在海南已經設立的一個蠶種場,但是蠶種的保存和運輸條件都比較苛刻,不能千里迢迢的運輸蠶種,只有立足於本地進行蠶種培育。 既然是育種場地,對場地的條件就更為苛刻了。好在偌大的一座鳳凰山有的是地方可以供她挑選。 兩人先是走了一段石板山路,漸漸的就離開主路,往小路上去了。 這些路大多是趙引弓經營山莊之後才逐漸開闢的,大多是奴僕們去幹活時候走得小路。大多沒有鋪砌,也比較狹窄。兩邊的樹枝雜草茂密,走在其很是費力。 養蠶場最好要建在向陽的坡地上,其次周圍要有樹木遮陰防風,最後,為了工作生活方便,附近最好有水源。為了將來擴大規模起見,地方亦不能太小。受限於這些條件,鳳凰山莊可選的地方並不是很多。 王四娘和沈大當初受蔡實派遣,曾經在整個鳳凰山莊的地皮和周邊都走過一圈,看有無合適的種植桑樹、茶樹和養蠶的地方。所以哪些地方大概能夠符合這位「李姑娘」的要求她心是有數的。 她帶著李ど兒一路爬山穿林,先後走了四五個地方,但是李ど兒都不太滿意。還要繼續去看。王四娘倒有些佩服了,看著李姑娘也是個能吃苦的人,這麼連著爬山穿林的,就是莊裡年輕一點的女孩都喊吃不消,她倒是滿不在乎,動作依然靈活矯健,說話更是爽脆利落,一點沒有「身邊人」常有的那種嬌媚樣。 太陽漸漸接近天,王四娘把她帶到了一處略略凹進去的山坡空地上。一條山溪正從坡地流下,在這裡因為地勢稍平,便在石間積起了一個比洗澡盆大不了多少的水潭,水塘清澈見底。 「這裡也是一處,姑娘覺得怎麼樣?」王四娘問道。 「好,這裡真好。」李ど兒點頭道。 這裡真是一片教科書式的養蠶用地:正處於向陽的坡地上,日照通風良好。迎風面有樹林遮擋,周圍又有不少可以遮蔽陽光的大樹。整片土地大約有四五畝大小,多數地方坡度很緩,不會超過10度,即有利於山體排水,又不會妨礙建造房屋。而且還有水源。 「奴婢也覺得姑娘會意這裡。」王四娘有些得意。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就不要自稱奴婢了。」李ど兒說道,「太見外了。」 「姑娘您是老爺的跟前人,奴婢這樣的外院奴才怎麼敢你呀我呀的亂說?」 李ど兒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她真不願意聽「老爺的跟前人」這話,而且還不能否認。只好換個話題: 「四嫂,你是積年養蠶的老手,依你看這裡養蠶怎麼樣?」 「姑娘選得地方當然沒說得。」王四娘雖然覺得李姑娘選地方有點小題大做--要按照她看地方的標準,整個杭州都沒幾個地方能養蠶了。不過此地週遭的環境極好,用來養蠶不會有問題。 李ど兒點點頭,一腳往大石頭上一踩,從書包裡拿出帶著籐套的保溫瓶,給自己的竹筒水杯倒了一杯熱茶。又衝著王四娘一點頭,「我這裡有茶,你也來點?」 王四娘想這位趙老爺的口味還真是與眾不同,這李姑娘可真夠大膽率性的。想是這麼想,臉上依然滿臉掛笑:「謝謝姑娘了,奴婢這裡有竹筒水壺呢。」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節 蠶房 李ど兒對這另一個時空的同齡人很感興趣,而且頗有好感:王四娘比她見過的其他同齡的女都要活潑得多,模樣又好--就算在臨高的歸化民女都不多見。而且王四娘一直對她的曲意奉承--人對馬屁總是很受用的。 她心裡已經確定了這裡是養蠶場的所在地,大事已了,便起了閒心要和王四娘聊聊,再說趙引弓也和她提起過,這位王四娘養蠶繅絲方面是個熟手,是杭州站和農委會重點培養的對象。這次她過來搞養蠶工作,趙引弓特意把王四娘調過來給她用。 「四嫂你多大了。」 「奴婢三十了……」王四娘說著,自嘲的笑了笑,「老了。」說著卻下意識的撫了下鬢角上戴得花,一股天然的嫵媚之態,既然在李ど兒看來也頗為動人。 「哪裡老了,正是花一樣的好年紀呢。」 王四娘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李姑娘的年齡大約比自己小不到哪裡去,這麼說未免有點唐突的意思在內,不由得面色一紅,不敢再多說話了。 李ど兒倒沒她那麼多心,又問起她的家庭情況。王四娘也不隱瞞,把家情況一一說明。只是說到自家的大女兒已經大了,老爺又不給挑差,又不讓配人。讓她有點擔心。 「你家大女兒幾歲了?」 「已經十五了。」王四娘說道,「奴婢十五歲的時候,都要當娘了呢。」 李ど兒想了想自己十五歲時候的模樣,不覺得那會自己有本事當別人的老婆,更別說當人家的媽了--這時空好可怕。 「她年齡又不大,何必急著嫁人?在義塾裡唸書不好嗎?」 「光唸書,不挑差,沒月錢,就靠著吃娘老的月錢。」王四娘苦笑道,「當初沒投靠進來的時候。幫著家裡做活倒也是個不錯的幫手。如今幹什麼活計都是管理處下派的,像讓她幫手都沒活幹呢。」 李ど兒點點頭:「你女兒會養蠶麼?」 「怎麼不會,從前在家裡養蠶的時候都是我帶著她做得,不但會養蠶,還會繅絲呢。她繅絲的手藝,在我們村裡可是有名的。」王四娘一聽李姑娘的意思有要用自家女兒,頓時精神一振。趕緊吹噓起來。 「你就好,等蠶場起來了就叫她來做活吧。」 「謝謝姑娘恩典!」王四娘喜得連連福了幾福,到底是老爺的跟前人,說起話來也響亮! 「你不是還有二個女兒麼?二女兒多大了?」 「十二了,也不小了。」 「那就一起來吧。我正好要用人。」李ど兒倒不是亂擺派頭,農委會的計劃就有在鳳凰山莊開設蠶桑訓練班的項目。趙引弓辦得義塾裡的孩長得已經受過一年多的教育,短得也有幾個月了,完全可以作為這個訓練班的第一批學員,系統正規的學習現代蠶桑技術。 王四娘一聽二女兒的差事也有了保證,不由得喜上眉梢,要不是這裡是野地裡,真恨不得立刻跪下來給李姑娘磕幾個頭。千恩萬謝的說不完了。 「你二個女兒叫什麼?」 「大妹和二妹。」 「真是不用心。」李ど兒嘀咕了一聲。這一家母女全是排數字的名字,當下想了想說,「我給她們都取個名字吧。老大就叫沈蘇、老二叫沈杭。」 國最早開始在農村進行近代化蠶桑養殖革新的二所蠶桑學校,一所是在蘇州滸墅關的蠶桑專科學校,另一所則是設在西湖的杭州蠶桑專科學校。用兩地給這二個女孩取名,代表了李ど兒對她們的期望。 從山上回來,李ど兒立刻投入到養蠶場的建設去。養蠶場的大致規劃是有得,不過要結合地形地貌來進行具體設計。好在這種建築並不複雜。無需太多專業知識,只要記得幾個重點即可。至於施工工作,由於山莊的營建十分繁重,而且要求獨特,僱傭本地的木櫃施工已經顯得不合時宜,趙引弓以從臨高建築總公司抽調來幾個歸化民技工為核心,在本地建立了一支專門的施工隊。 首先是鋪設了專門道路通往施工地點。修路對於鳳凰山莊工程隊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在沒有具體營建任務的時候施工隊的唯一工作就是修路,構成鳳凰山莊內部的道路網絡,溝通山上的各個工作地點,加快人員和物資的流轉速度。 養蠶場是按照20世紀七十年代國的標準修建的。施工簡單,用料也容易籌措。鳳凰山莊的蠶房全用平房,坐北朝南,但是房屋朝向略偏西五度,以避開「西照陽」的高溫,又能適當引入北面的涼風,利於溫度控制,為一年四季都開展養蠶活動打下基礎。蠶室周圍有大樹遮蔭,這樣可以減緩因為日照造成的室內溫度的急速上升。特別是在夏季,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房屋的構建自然是南方式的尖屋頂,以利於排水,除了南北牆體上都開設有較大的窗戶之外,和本地的民居在外形上大致相同:一樣的白牆黑瓦。 蠶房是整排的連續式的平房,但是按照每開間4.5米進行隔斷。4.5米的距離正好是兩側各放一排蠶架,間留下1.5米通路的距離。進深為12米,放置蠶箔8∼9行,房屋淨使用高度為4米,可搭10∼12層蠶箔。 蠶室的尺寸是頗有講究的。過小的蠶室建造使用都不經濟,如果尺寸過大,蠶室的氣候調節就會比較困難。這個尺寸是20世紀以來國養蠶工作者多年來的經驗積累出來的。 建築材料非常考究,全部是磚瓦房。外牆和內部隔斷全部用磚砌,不用木材,以免老鼠打洞。地基部分採用條石和三合土,略高出地面。地面和牆壁全用水泥塗抹,便於房屋保持乾燥和進行消毒。江南的尖頂式瓦房一般不安裝天棚,直接裸露樑柱,取其高爽。但是蠶房全部安裝天棚,一方面是避免樑柱灰塵掉落,另一方面也利於保溫。 前後窗戶用得是多扇玻璃窗,根據蠶室內的濕度和溫度可以通過打開不同扇數的窗戶來增加或者減少通風量。不過窗戶多了室內的光照要會變得太強,所以另外配備可調節式的百窗來調節室內光線。 窗戶外面,安裝有外凸式鐵製防盜窗,內部再安裝二道鐵絲窗紗,一道孔眼較大,用來防鼠,另一道較細,用來防蚊蠅侵入。老鼠和蚊蠅都是養蠶的大害,必須嚴加防範,至於防盜窗,則用來防備有人盜取蠶種。這次杭州站要引入多個優良蠶種進行育種培育,一旦成功勢必會引起某些人的窺覬俺,不能不事先有所防範。 這種防範不僅在窗戶上有,所有蠶室通向外間的門也有類似的裝置來防鼠防蚊蠅防竊盜。 蠶室之外,另修建有專門的貯桑室,用來保存桑。貯桑室是單獨修建的,因為它的要求和蠶室截然不同,要求低溫潮濕,光線偏暗,因而建在靠近山壁樹木蔥蘢的地方。牆壁上的窗戶也較小。 最重要的部分則是催青室。催青即蠶種孵化。催青是養蠶工作最技術難度的工作,催青好壞往往影響到孵化率和體質。崔青好得,孵化率高,蟻蠶體質好,不但蠶的數量較多,對病害的抵抗力也較好。 催青室整體的成本最大,建築也最為考究。不但是磚瓦房,外牆內側另外加裝保溫材料,內部還設有銅管的土空調,通過注入小鍋爐的開水或者低溫井水來升溫或者降溫。另有土法的增濕設備,以確保催青室的濕度。 李ど兒在鳳凰山莊搞得這個催青室規模很大,遠遠超出了山莊自己養蠶的需要,另外還配有簡單的蠶種解剖室,配有一台臨高光學廠製造的低倍數顯微鏡和若干專用設備。這樣的豪華配置是為了農委會準備在杭州開展的合作社計劃包含了「集催青」的概念。 國的傳統的農家養蠶主要是養蠶戶自己催青,方法多是養蠶婦女用薄棉紙包裹蠶種後放在胸口焐熱。利用人的體溫恆定的特點來孵化蠶種。效率低,對人力的消耗也大,催青質量也無法保證。 因而在20世紀早期開始的國養蠶改良活動,蠶桑技術人員都提出了「集催青」的概念。將對農民來說技術難度最大,最容易出問題的催青集在專業催青場內進行,不僅能夠保證蟻蠶的孵化率和質量,還能使得蠶農可以脫出身來從事其他工作,大幅度的減少人力佔用。 統一育種,集催青,這是20世紀國蠶業改革的主要措施。花費不大,但是成效顯著。農委會準備在江南和廣東同時開展的蠶桑改革也是從這二個環節入手。 李ど兒自己並不是蠶桑專業出身。不過她在農委會接受過相關的專業培訓,再配合以若干專業技術書籍--這點技術儲備在本時空足夠用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節 慈善事業 整個元老院裡也找不出一個在蠶桑專業的元老,吳南海對李ど兒這個半路出家的農技員很不放心,因而當初在臨高就試驗性的養了秋蠶,讓李ど兒完全按照書本進行操作,最終結果證明農技書和科教片的確是非常準確的指導材料。每次出現問題,只要按圖索驥的進行處理,無往不利。 蠶房即已經落成,李ど兒在山莊裡成立了蠶桑生產隊,由於山莊裡目前的奴僕基本都有活幹,所以生產隊的成員大多來自善堂的難民--蠶桑戶優先。這幾十戶人家專門安置了一個居民點。男人負責開荒種桑,女人負責養蠶。又從山莊的義塾選了十幾人作為蠶桑訓練班的學員。 蠶桑生產隊的一個主要任務是開闢桑園,種植桑樹。進一步擴大桑樹種植面積。雖然去年和今年種下的桑樹是不能采的,但是將來卻是有大用的--在農委會的江南規劃,未來的鳳凰山莊就是農業專業學校的所在地,多打些基礎絕對不虧。如此大手筆的投入就不足為奇。 桑樹的適應性強,不論土地貧瘠還是肥沃,乾旱或濕潤的地區均可生長,種植和管理簡單,病蟲害少,經濟效益卻很高,特別是桑,在江浙產絲區的,一擔桑在平均價可賣到白銀三錢,當時普遍的平均產量是每畝可產桑十二擔,即使不養蠶繅絲,只銷售桑就可得三兩錢收入。相當於一畝可收成三石稻穀的上好水田的收入。 但是能夠收入三石稻穀的上好水田很少,能不能每年收穫這麼多稻穀也有運氣的成分。植桑卻是坡地、邊角到處可種,產量也大致穩定。還能獲得燒柴和桑椹的額外收入。 在臨高的農委會桑園裡。採用現代的密植栽桑技術,栽種果兼用型桑樹,嚴格管理之下可以達到畝產桑椹1000-2000千克,產桑1500千克的水平。 杭州這裡,不可能有臨高那樣的農技農資條件,水熱條件也稍遜一籌,因而預估的產量要低得多。種植的種類也以桑為主,只準備種十來畝果兼用型桑。 李ど兒通過走訪生產隊的成員。大致知道本地的桑園,基本按照每畝240株的標準栽種的「高幹桑」,樹幹較高。產量按照管理精心程度和施肥數量多少有些不同,不過畝產800∼1200斤桑的平均月產量還是能達到的。 以山莊引入的高產桑樹條外加科學管理,李ど兒有充分的信心可以達到畝產1000公斤的水平, 話是這麼說,不過這是幾年後的事情。眼下鳳凰山莊的養蠶業還得依靠外購桑過日。桑這東西又不能事先採摘,只能到市場上採購。一旦蠶進入到三眠之後,桑的價格就會暴漲,還可能會出現有價無市的狀況。所以如何確保蠶業生產隊的桑供應就成為趙引弓之前最重要的工作。 最為簡單的方法,自然是收購桑園或者直接購買桑,收購桑園自然最為穩妥。不過一時半會要買入位置合適的桑園並不容易--養蠶場在鳳凰山莊,桑園如果距離太遠運輸成本未免太大。而且桑園的稅課很重,現在鳳凰山莊裡開闢的桑園全是開荒所得,只要衙門裡稍微打點停當,就隱瞞著一直不起課。但是已經在冊的桑園想不交稅賦就難得多了。趙引弓謹慎起見,決定暫時不買桑園--今年李ど兒的工作主要是育種和實驗性的繅絲。桑的需求量有限,隨行就市也無不可。 原本他並不太關心桑的供應問題,對升斗小民感到負擔沉重的事情,對他來說都是牛一毛。 但是自從他想搞蠶業合作社,通過合作社控制蠶農,進而控制蠶繭之後,他又有了新得想法:從各方面搜集來得種種情報來看,江南的養蠶業和雷州的糖業一樣,是十分依賴於貸款。 在這種行業裡,誰能夠控制貸款誰就能分得這市場上最大的一杯羹。 通過貸款控制農民,這是天地會的慣用手段,在雷州也是靠著這個逐步搞成雷州糖業組合的,因而他早就在著手準備自己的小額放貸計劃了,還讓德隆的杭州支行搞了幾個方案出來。 而且去年秋天,浙江北部地區,杭嘉湖地區大旱,從八月至十月連續七旬不下雨,農村凋敝之極。雖然江南物產豐饒,沒有釀成北方那樣的大規模流民暴動,但是現在要恢復生產,蠶桑戶對貸款的需求會更為迫切。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計劃太理想化了。這裡不是元老院掌握了政權的海南,也不是雷州糖業公司這個有暴力支持的托拉斯控制下的雷州。他在這裡即沒有政治上的暴力基礎,又沒有經濟上的壟斷地位。要推行合作社這種新事物,面臨的是無人信任的狀態。 原本趙引弓打算讓德隆在附近絲繭交易發達的幾個鎮上設立代辦點來為蠶桑戶提供貸款,不過他很快就發現,本時空的農村的小額信貸幾乎全部操縱在當地的地主和農富農手裡的,絲繭行、青行也在其插一腳。共同的特點就是參與放貸者很多,但是每個放貸者的放貸範圍又非常小--基本都是本鄉本土。 在一個大多數農民的活動範圍不超過自家方圓五十里,一輩也進不了幾次縣城的時代,冀圖設立一個銀行讓農民主動來貸款,堪稱癡人說夢--而且農民是十分多疑的,他們寧肯相信本鄉本土的高利貸者,也不會相信突然出現的銀行--更不說說什麼合作社 蠶農千百年這樣經營下來了,是絕不會輕易的參加什麼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合作社」的。要讓蠶農參加合作社,接受現代蠶業的技術指導。必須得有一個樣本來示範參加合作社的種種好處才行。 民國時代蘇州蠶桑專科學校在當地推行蠶桑改良,也是專門在開弦弓村設立了推廣所。通過不斷的推廣宣傳。一步一步的才將蠶桑改良做下去的,要不是爆發了抗日戰爭,完全有可能在當地成立第一個國的蠶業農合組織--實際上,當時的開弦弓村和附近的一些村落已經隱隱約約有了這樣的趨勢。 僅僅待在鳳凰山莊搞封閉式的小型生產,那是永遠也不會也沒法搞出一個合作社的。深入基層四個字並不是白說的。即使是搞農合最為成功的日本農合組織,在一開始說服動員農民入會的時候也是花了很大的精力的。 這幾年浙江的水旱災害相當頻繁,儘管這些災害造成的後果不像當時的北方原地區那麼酷烈,但是整個農村的經濟依然受到很大破壞。無衣無食的災民很多,自己既然已經聯絡縉紳辦了善堂,收容外送難民,那麼這個農合組織也可以打著「善後地方」的牌來幹。 以組織難民生產自救為名目,以慈心堂的名義立一個養蠶繅絲一條龍的示範社。使用難民婦女工作。有辦理慈善的這塊大義的牌在,加上一幫天主教縉紳後盾,又有復社的交情在。自己搞蠶業組合的事情大致不會出問題。 他當下把李ど兒叫來,說了自己的想法。李ど兒倒是沒什麼不贊同的。就是覺得自己剛剛開始帶學生,萬一規模鋪大了恐怕難以照顧得過來。 「沒關係,」趙引弓安慰她,「收容來的難民有很多都是有養蠶經驗的,你只要在技術要求上從嚴把關。我們再提供良種,獲得好收成不成問題。」 「要是這樣的話,在山下也得設立養蠶場。」李ど兒說,「善堂那邊人太多,恐怕不大適合養蠶。」 「養蠶場和繅絲廠可以設在江邊。掛善堂的牌而已。類似慈善工廠的概念。當然要距離善堂近一些,這樣工人上下班不用花太多時間在路上。」 「桑的問題怎麼辦呢。」李ど兒有些擔心。「蠶種好說,從臨高給我們運來不少,我自己育種一部分,但是現在山莊的桑樹都是新栽不久的,滿足育種場都不夠。」 「我準備『買梢』。」 「買梢?」李ど兒不懂這個詞,一臉迷惑的看著他。 「這是術語。」趙引弓笑了笑,「你以後就是蠶業合作社的大當家了。本時空本地很多土話行話都得明白才行……」 「等等,我可是當農技員的,什麼時候要給你當大當家的了?」 「我覺得你正合適。」趙引弓擺出一副「大任捨你其誰」的表情,「你懂技術,而且你是元老,知道該怎麼組織人幹活,我和你溝通沒有障礙。而且這幾天你帶著蠶業生產隊不也幹得很好嗎?你就當這個合作社是生產隊放大十倍好了。」 「可是--」 「不要緊。」趙引弓繼續給她打氣,「你不用怕這怕那的。這些天你也應該看明白我們的時代了,這是個沒啥人權概念的時代。蠶業生產隊的那些婦女就是不折不扣的奴隸。你就算打死一個也不會要你償命……」 「別說了,我就是想到這個才害怕。」李ど兒皺著眉頭說,「我總覺得自己不適合這個社會--這裡和臨高差得太多了。簡直就是人間地獄……」她說著瞪了一眼趙引弓,「我明白你的意思,在這裡沒什麼人事安排,勞工保護之類的問題要考慮,我們就是開工廠的奴隸主,對待奴隸工人無非胡蘿蔔加大棒,只要好好的教給她們技術,讓她們賣力幹活就是了。」 趙引弓心裡暗罵:青小資情緒又發作了!但是他面上依然和顏悅色,他和女人打交道頗有經驗,知道她們情緒發作的時候說什麼都是錯得,讓她們發洩完了再說比較好。 沒想到李ど兒說了這幾句之後也就不言語了。她是個相當理性的女人,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說得話的荒謬性--要知道自己還答應給丈夫買女僕呢,而且還暗地裡相當認真的考慮過女僕到位之後如何「訓練」和「管束」她們,自己怎麼才能擺出「主婦」的威嚴來,女僕們犯了錯應該怎麼懲罰她們……大致就是她以前看過的各種宮斗小說和宮斗劇的混合想像版。 說到底,自己也是滿心喜歡當奴隸主,「上位者」的感覺的。剛才那番義正辭嚴的話倒好像在打自己臉一樣--不由得面色一紅。 「我知道了。這個任務我就接受了--為元老院服務!」 「為元老院和人民服務!」趙引弓糾正道。 「拉倒吧。」李ど兒說,「先不說這個了,買梢是什麼意思,桑有保證嗎?到時候供不上桑就只能棄蠶,損失太大了。」 「沒有問題的。」趙引弓解釋說買「梢」實際是一種原始的期貨交易,客戶按照一定的價格向桑園主提前付款,購入桑,等採摘後再取貨。買「梢」交易實際和當時的「買青苗」十分相似。都是利用農民過年前後青黃不接,急需現款的機會,用較低的價格購買期貨產品。當然,萬一出現桑大豐收,養蠶戶大幅度減少等等因素造成行情暴跌,買主自然就虧了。 不過在大多數年景下,生絲價格高昂,買「梢」對經營市的商人和蠶農來說都是有利可圖的。很多自己沒有桑園或者桑產量不足的養蠶戶往往借了高利貸也要買「梢」。因而還催生了一種專門的牙行行,經營桑的期貨貿易,交易手段也很靈活,買空賣空,現金賒銷,這些手段應有盡有。 「……如果不考慮投機的話。我們既然資金雄厚,買這種期貨桑是相當核算的。雖然現在的行情必然比過年前後看漲,但是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去年又遭了旱災,市場上糧價高昂。春天一到農民還要開展生產活動,急需用款。這個時候買入,價格上肯定有相當的優惠。」 正文 第一百五十節 濟荒人才 「千萬要保證桑的供應。不然什麼計劃都得完蛋。」李ど兒再三叮囑。 趙引弓自然是包拍胸脯。他對買「梢」這麼感興趣,除了這是能比較穩妥便宜的購入桑的方法之外,他還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當行向蠶農賣「梢」的時候,也可採用賒銷的方式。約定以現銀或者生絲作為還本付息的條件,如此一來,行實際上還扮演著放貸人的角色。 如果能夠利用這個方法,那麼他的小額貸款計劃也就有了一條可以可靠方便的渠道可以執行下去。 說做就做,趙引弓當即關照蔡實準備拜帖和禮物,他要逐次去拜訪本城的縉紳。這些縉紳即是表示有意要參加招商局的,也有慈惠堂的「會董」。要辦慈善工廠,拉住這兩批人給自己保駕護航是最合適的。 趙引弓的招商局的招股計劃在江南的縉紳圈裡已經引起了很大的轟動,想入股的人不計其數,即使按照一千兩一股這樣的「天價」,也有許多人趨之若鶩,輾轉托人想入一二股。 明末的白銀通貨膨脹還不像清代那麼嚴重,五萬兩白銀堪稱巨款,一般的豪紳之家財產大多體現在土地上,要馬上籌措出幾千現銀亦非易事。因而認購雖然踴躍,倒也沒有出現太多的「大戶」。這倒避免了趙引弓曾經一度擔心的某些大戶一出手就買下一半股份的狀況。 趙引弓從廣東來,賣得東西又都是「髡賊」的貨物--對於一度把廣東攪得天翻地覆的「髡賊」。江南的縉紳們如今也漸漸知曉了一二。 縉紳們和一般百姓不同,同年同僚關係密如蛛網。通過彼此往來的書信可以掌握很多地方上的消息。廣東地方傳來的各種消息和開始流入江南的各種澳洲貨都把趙引弓和「髡賊」聯繫在一起了。趙引弓和髡賊私下必有緊密的聯繫,這一點已經成為不少縉紳私底下談論的共識。 有了這麼一層背景在,無疑除了日本方面的航路之外,他多半還有現在熱門的「澳洲貨」的渠道。這使得許多縉紳們對趙引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一些人開始在尋找和他合作賺錢的機會。招商局的募股說明書一出,不少人就聞風而動起來。 江南天主教縉紳們對他的動作大為贊成--這不僅是因為他對教會的大力支持使得他已經成為隱隱的杭州「教會柱石」。而且杭州教會的天主教傳教士們,還把打開前往日本的航海通道視為教會重新進入日本的重大機會。因而杭州的幾家奉教的縉紳是最快響應的,很快就募集了千兩銀的股份。其孫元化的家人拿出了二千兩銀--其有一千兩是徐光啟家私下裡出得,不為獲利。指名這股的獲利全部由教會支配使用。 至於其他一貫膽大包天,油鍋裡的錢也要撈得縉紳們自然也不在乎趙引弓和髡賊有什麼關係,反正白花花的銀到哪裡都是一個樣,有人幫著賺錢何樂不為。 包括來江南為自己的功名活動的吳芝香,也出了一千兩銀。 甚至在復社也有人出了銀。孫淳不哼不哈的直接找到完璧書坊,直接入了一股。趙引弓原本以為會引來張岱、方以智等復社重量級人物的入股,並且也特意向他們散發了募股說明書。 沒想到來得卻是孫淳!孫淳這個人趙引弓知道。是復社的骨幹人物,相當於是幹事長一類。但是名聲不顯,即使在復社,有很多社員對孫淳的真正地位依然沒有正確的認識,只把他視為一個類似「端茶遞水」的後勤骨幹而已。 復社由這樣一位人物出資入股,倒是頗為耐人尋味。趙引弓感覺到。復社對自己的態度依然是重視而不是信任。張溥這位「通天教主」依然在觀察自己。 趙引弓很快就募集到了五萬兩白銀,出資人共三十人,不僅有南直隸的縉紳們還有一些與趙引弓打過交道的商人。 不過這批股東並不是招商局的董事會成員,趙引弓不需要這麼多的決策人。這三十位只要坐等分紅就可以。實際的董事會成員只有二家:他自己和沈家。其他股東只是坐享紅利而已。 這種紅利的損耗暫時是可以容忍的,首先元老院迫切需要靠日本的資源。其次,下一步在杭州開展的活動也需要這樣的利益網絡加以保護。 趙引弓諸事具備。便和杭州教會內的幾位縉紳一起動身,去杭州府和錢塘、仁和二縣衙門拜客。 原本鳳凰山腳下的慈惠堂的會董們主要是來自杭州城內的奉教縉紳,善堂的影響力並不大。趙引弓在鳳凰山腳下修建規模宏大的難民營的時候,很引起了一些人的詫異。 然而很快趙引弓和他的慈惠堂就出了名。在1633年的浙北大旱,慈惠堂以其最快的反應速度、高效的管理,迅速的開展了救濟難民的活動,開辦粥廠,收容難民,掩埋路倒……特別是一度對地方造成很大困擾的四鄉的饑民,幾乎都得到了慈惠堂的救濟,才得以活命,成千上萬的難民還被組織外送開荒--大大減少了本地爆發「民亂」的可能性,社會秩序的穩定,得到了本地縉紳和普通市民很大的好感。 因而在十月旱災稍有緩解之後,慈惠堂就被重視起來了,不但趙引弓得到了杭州一府二縣官員的嘉許,熱衷沽名釣譽或者真正熱心桑梓的縉紳們也紛至沓來,要在慈惠堂插上一腳,掛個會董的名頭。 於是這慈惠堂的名義就大了起來--杭州府、縣二級都有官辦的慈善機構,但是管理不良,浪費嚴重。有的設施老化,形同虛設--雖然號稱有慈幼局、養濟院等種種設施,但是建築多半還是明代初期建造的,期翻修過,早就不堪使用,更別說安置難民了。至於經辦人員多半是州縣衙門裡的主官次官的幕僚、親屬,要不就是有錢有勢的地方人士把持。縣衙雖然按月撥給一定的錢米,有一定的收容名額,實際全被經辦人員吞沒,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所以歷來救荒雖然需要官府的賑濟錢糧,具體經辦卻往往是委託給地方上的縉紳辦理。在明末這樣朝廷日趨困窘的經濟狀態下,賑濟錢糧的大頭也得靠地方自籌。因而縉紳在救災度荒上的作用被進一步提高。 趙引弓雖然是個外來戶,但是他通過積極活動,特別是通過經營奉教縉紳和復社的士關係,在士紳圈裡已經有了相當的知名度,這次辦理救濟有聲有色,便成了大家眼的「濟荒人才」。 因而在去年年底,旱災結束之後,杭州府成立了善後局,趙引弓也當了善後局的一名委員。由於慈惠堂在收容救濟難民上辦理出色,善後局便把難民的收容救濟工作全部包給了慈惠堂。說起來,他這位委員是當得很虧--這工作即費錢糧,又耗精神,一個鬧不好又容易激發民變。善後局募集的錢米和官府的撥款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慈惠堂最終依然辦理的有條有理,進入寒冬之後,竟然做到了路上無大群流民聚集,連每天收拾的路倒屍體都比平時少了一半以上--要知道這可是災後的荒年,要放在往日,一早從城里拉到義塚掩埋的屍體至少有上百具之多。 沒人知道趙老爺在慈惠堂上投入了多少,但是大家都知道光靠官府的一點撥款和向大戶百姓們募來的錢米是辦不到如今這個局面的。更別說還能把難民們安頓的穩穩當當的,不受凍餓疾病之苦--這不僅要花錢,還得能辦事。 如此的才能和財力,不由得不讓本地的縉紳刮目相看。加上大家都隱隱約約的知道他有徐閣老的背景,太倉的張溥也他有交往,知道此人絕非一般的廣裡秀才。因而在善後局的地位也日漸重要。一府二縣裡的官兒們,見到他也要客氣一聲。 今天他要去辦得這件事,說起來也是善後局的一樁公事。趙引弓覺得,只要自己拿捏準確,獲得官府的支持並不是難事。 今年開春以來杭州還算風調雨順,各處漸漸緩過勁來,所以善後局的事務也漸漸稀少下來。不過,救災賑濟工作還遠沒有結束。 大災之後,災民當初為了活命往往已經把生產生活資料典賣一空,兩手空空。即無種,也無耕牛。難以迅速開展生產自救活動,而且現在已經是三月下旬了,轉眼便是「五荒月」,青黃不接的當口。若不能及時幫助災民生產自救,勢必造成災民再次大規模外流。那麼前一年的賑濟工作就等於泡湯了。 今天趙引弓要去善後局,要談得就是這件事。前幾天杭州知府已經召集了善後局的委員們,要他們繼續「想想辦法,拿個主意」。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節 公私兩便 杭州知府劉夢謙是位風雅之士,他在杭州留下的最著名的「事跡」就是有一年春天在蘇堤上的雅集: 「二月,作勝會於蘇堤。城括羊角燈、紗燈幾萬盞,遍掛桃柳樹上,下以紅氈鋪地,冶童名妓,縱飲高歌。夜來萬蠟齊燒,光明如晝。湖遙望堤上萬蠟,湖影倍之。蕭管笙歌,沉沉昧旦。」 這種場面,不論過去現在都是風雅之極的韻事。趙引弓過去讀到這一段的時候也頗為艷羨。 再風雅的人士既然當了官,也得解決治下百姓的民生問題。劉夢謙的運氣不錯,在這素有「天堂」之稱的杭州當知府,不提種種當官的「出息」,最要緊的是不用象許多他的同事們一樣在噩夢一般的環境下苦苦支撐。 所以劉知府對自己的現狀很是滿意。不過去年的大旱讓給他的仕途抹上了一層灰影。 只要當地方官,任上總會遇到一二次災荒,國的古代社會,大約平均每三年就有一次自然災害,十年左右就有一次大災,救災度荒善後一直是地方官的主要工作之一。劉知府自然也是經歷過得。 浙江地區自崇禎元年以來,幾乎年年都有自然災害,受災地區遍及全省,連一貫的魚米之鄉杭嘉湖平原地區也屢次遭遇水旱災害。百姓幾無喘息之時。加上官府這些年來橫徵暴斂,原本就是重賦地區的江南地區早已元氣大傷。 大量的難民更是讓劉知府頭疼不已,這幾年「民變」不斷。擾動天下不安。劉夢謙別看是個風雅之士,見識還是有得:江南承平日久。武備廢弛,恬武嬉,若是真得起了激起了大規模的民變,指望疲敝之極的官兵或者那幫平日只會嚇唬敲詐老百姓的馬步快手是不行的,到時候他這知府恐怕只有在大堂上投繯自盡的份。 因而災荒一起,他就召集地方縉紳,要他們竭盡所能的幫著官府維持救濟災民,專門設立了賑荒局。辦粥棚、開平糶、施藥、收殮路倒……總算這江南是魚米之鄉,民間積存尚算豐厚,勉強將局面維持下來。 然而局面依然沒有好轉,旱災已經過去,但是眼下市場上的糧價卻隨著「五荒月」的即將到來而不斷上漲。市面上的斗米價格已經超過了三錢銀。 以劉知府的經驗,本地一旦斗米價格超過四錢,民間就會出現大規模的饑荒。原本已經平復下去的災民滿地的慘狀又要重演,那麼去年到現在大半年的辛苦就全要泡湯了。 而且春播春種若不能及時進行,等於一年的收成完蛋,糧賦征不上來,難民再暴動,那他這知府也不用幹了。眼看著局面愈發危險。劉夢謙再也坐不住了,也顧不上自己的「官威」,直接跑到賑荒局來召集縉紳們會議。 賑荒局就設城心的官巷裡,大堂上已經聚集了十多名委員和沒有職務,但是出力很多的地方縉紳。 會議上眾說紛紜。度荒救災的措施無非是老生常談,這對在座諸公都是熟透了的套路。但是具體到經辦上,人人都不願意多說--因為這又要牽扯到錢的問題。 從去年災害開始到現在,「勸募」已經進行過好幾輪了,雖說在座的都是地方上急公好義的人士,畢竟也沒到大公無私毀家救荒的境界--而且這些年來地方上災荒不斷,官府橫徵暴斂,他們自己的經濟狀況也受到了很大的損害。 會議的最終結果,還是議而不決。只把眼前能做得幾件事繼續做下去。至於最要緊的平糶糧米,貸給百姓種耕牛這兩項,因為花銷很大,而錢米來源又落實不了,一時間無人願意出頭辦理。 等會議結束,諸委員散去,劉夢謙關照小廝,請趙引弓在花廳便服相見。 趙引弓在賑荒局的活動十分活躍,特別是官府感覺最為棘手的流民問題,基本都是由慈惠堂解決的。雖然他也聽說過不少流言,說那些流民被慈惠堂收容之後,每隔一個月就會被從錢塘江上來得船隻運走。至於運到哪裡去了一概不知,只說是送到廣東去墾荒了。 這事情若是在太平年景,地方官是不得不要過問的。不過眼下各地官府都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大量災民聚集是極大的隱患,現在有人願意出頭來處理,管你最後是送到哪裡去,難民是死是活。何況這些年來黃冊制度已經廢弛,編戶數目完全是胡編亂造,地方官治下的編戶數目到底是多少,已經成了一件說不清的事情。因而杭州府的大小官兒們對這事都採取了不聞不問的態度。 劉夢謙先和趙引弓客氣了幾句,讚歎他「年輕有為」、「急公好義」,又說自己正在修表上奏,為這次救災度荒地方人員請功。到時候朝廷自然有一番榮典下來。趙引弓「更進一步」也未可知。 趙引弓心想所謂更進一步不外乎是「國監讀書」這樣的監生資格罷了,他還真有點看不上眼呢。不過明面上還要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連稱謝。 客套完畢,劉知府的話題就轉入了賑荒的議題。 趙引弓心早有了腹案。但是他在會議上不願意說出來,一則太過高調,容易犯忌,二來這件事一旦開始實施,後續的經濟利益足以使人眼紅,由自己提出來實在不大妥當。最好還是私下裡向劉知府提出方案,再由他來宣佈。 這位劉知府眼下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衝著自己在前一個階段表現出得消化流民的能力,他一定會來移樽就教。 趙引弓的方案是考慮過多次的,一方面。繼續吸納江南流民南下原本就是他的任務,完全可以一力應承。二來他還要靠這個來給自己的事情罩上「救命水火」的大義的外衣。 他簡單扼要地報告辦理的思路,以「以商代賑,振興市面」八個字為宗旨。 災民很多,如果要省錢,靠點稀粥鹹菜的賑濟,雖然可以安定民心,但是無法恢復生產;如果貸給耕牛種等等幫助災民恢復生產自然最好,但是這筆花銷實在太大。賑荒局負擔不起。即使再次向全杭縉紳商戶「勸募」恐怕也難以籌集到多少錢米。而且反覆勸募,必然造成反彈--趙引弓很委婉的提醒劉知府,這樣對他的官聲不利。 明代紳權很重,地方官若要太太平平的做官,縉紳是不能得罪的。趙引弓的提醒,劉知府當然是明白的。 「『以商代賑,振興市面』。這八個字說得好,只是如何實行下去?請先生教我。」劉知府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樣。 以商代賑,振興市面只是方針,雖然新奇。但是具體實施起來依然是躲不過「錢糧」二字。劉知府想知道的就是這位趙老爺如何無生有的變出錢糧來。 「大人言重了。『教』字是斷斷不敢的。只是學生的一點鄙見,其的難處也頗多。」 「但說無妨,只要學生能夠辦到的。一定盡力而為。」 「困難當然很多,言不勝言,也不敢麻煩大人;只要力所能及,我自會料理,請大人放心。流民斷然不至為患。」 趙引弓這一番話先擺明了態度:慈惠堂還會繼續收容外送難民。只要地方上不予干涉,難民們形成流民集團。危害秩序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劉夢謙微微點頭,有這個前提,萬事就好辦多了。至於難民去了哪裡,不管他的事。 趙引弓又接著說道,雖然流民問題可以解決,但是恢復生產依然是重之,為了不誤農時,貸給百姓種耕牛勢在必行。只是現在官府和賑荒局都拿不出錢來。 「……學生思前想後,倒是有一法,可謂公私兩便。」趙引弓到這時候才亮出底牌來。 「什麼法?」 「絲!」 劉夢謙腦筋極快,馬上意識到這位趙老爺打得是生絲的主意。這倒不足為奇--生絲的利潤很大。不過遠水難解進渴,生絲登場的時候插秧的時間已經過了。關鍵還得看他這個「公私兩便」的算盤怎麼打? 趙引弓說:杭州雖然去年受了旱災,但是對蠶桑戶的影響卻不是很大,特別是桑園受乾旱氣候影響不大,去年入秋到現在也沒有進一步的災情,桑樹的長勢很好,今年的桑收成應該不很問題。所以蠶繭收成可以確保。 他的方案就是,用將招商局募來得五萬兩銀作為預購款支付給賑荒局,由賑荒局出面收購蠶繭。賑荒局的收購價,趙引弓不予干涉,但是招商局向賑荒局收購的價格則是一定的。在一進一出之,產生的溢價就是賑荒局的利潤。這筆利潤拿出來作為賑荒的貸本。購買種、耕牛和度荒的糧食以貸款的形式分發給災民。到秋後再償還。 賑荒局是官辦的,又有賑荒這個大名分,很容易形成政治和道德上的雙重壓力,不怕蠶桑戶們不就範。而且就明末縉紳們的一貫尿性來說,他們不趁著這個機會狠狠的壓搾一番小戶是絕不會收手的。 至於他們能夠從蠶桑戶頭上壓搾出多少利潤,承辦的絲繭行會幹出什麼無底限的事情那就不是他考慮的範圍了。蠶桑戶的損失越慘重,對趙引弓就越有利。 趙引弓繼續說,在具體操作上,預支的貨款可以先用起來以便不誤農時,只要留出足夠的收購款就可以。至於這個收購款到底留多少,趙引弓含糊其辭。總之,最後趙引弓要按照招商局的買入價得到相當於五萬兩銀的蠶繭或者生絲。 「若是蠶桑戶們不肯向賑荒局交售如何?」劉知府問道。 「這有何難。」趙引弓笑道,「自然事先要煩請大人出一道告示,曉之以理,想來百姓們也是懂得其要害。再若不成,還得請絲繭行的諸位老爺多多幫襯。」 賑荒局不是絲繭行,具體的業務操作還是要交給他們去辦得。趙引弓估摸著,有了賑荒局這個總包商,等於平白拿掉了一層利潤,杭州城裡的絲繭行必然圍繞收購絲繭之事有一番撕逼,今年的對蠶桑戶的剝削恐怕會空前沉重。 劉知府拈鬚點頭,並不說話。趙引弓滿面堆笑的低下頭去只管喝茶。 他並不擔心賑荒局或者劉知府會坑他--如果是他趙引弓個人的舉措,那麼他被坑的可能性很大--大明的官兒縉紳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但是現在出借銀的是招商局,且不說賑荒這個大義名分,要一口氣坑江南的三十位縉紳老爺,這劉知府的膽也太肥了。 劉知府聽得明白,心道這趙老爺果然是無奸不商。不過這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估摸著這次收購怎麼也得弄個對半利來。不但種耕牛的開銷有下落,賑荒局的老爺們也不無小補。的確是「公私兩便」。 他面上頓時露出了笑容,連稱「先生大才」。趙引弓乘機又提出了第二個建議。 蠶桑戶雖然損失較小,到底也遭了災,這次賑荒的錢糧又要出在他們養的蠶身上,眼下青黃不接,蠶農的日也很艱難。所以也應該有些支持。他提到自己願意幫襯蠶農一把,為蠶農提供「梢」,同時在慈惠堂內開辦一座慈善工場,專門代客繅絲。 「辦這處工場,也是為收容來得難民能有個自食其力的所在。」 劉知府在杭州為官,知道「梢」的意思,聽趙引弓提起此事,稍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這次為賑荒出力甚大,要這些好處自然不便反對。至於代客繅絲的工場,他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必要,畢竟大部分蠶桑戶都是自己繅絲的。但是他覺得也無礙--這不是什麼犯法的事情。 「這個容易。你自去做就是。」劉知府說道,「我心有數。」他端起茶杯,「道乏吧。」 PS:1634年的杭州知府是否是劉夢謙存疑。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節 蠶農 趙引弓辦完了這件事,立刻關照人返回山莊。他指示人立刻去杭州周邊的行買入「梢」。至於那五萬兩銀,他也關照人準備好一張德隆的銀票他意識到自己給知府大人出得主意,必然在杭州引起一場軒然大波。不過,民間的矛頭不會再針對他了。他只要等著拿賑荒局的生絲和蠶繭就好了。 沈開寶站在自家的船的後稍上,有一擼,沒一擼的搖著船。正值午,一點風也沒有,塘路上的柳樹枝條懶洋洋的垂在水面上。 已經是過了清明的節氣,柳枝上的才剛剛展開那麼一點,嫩綠的還有點發黃的片,似乎耐不住早春的寒氣,捲曲著不肯舒展開。 看到這萎靡的新,沈開寶愈發覺得自己身上起寒顫--他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棉襖,還是十幾年前年景好得時候做得,從那會到現在,年景似乎就沒好過。 天是一年比一年冷,沈開寶還記得自己年輕那會,清明的時候已經是綠滿枝了,要穿著薄裌襖才能出來搖船下地了。如今倒好,三月還下雪,過了清明棉襖還脫不下來。 「真是天也變了!」沈開寶心裡說,咳嗽了一聲,吐一口濃厚的痰沫到河裡。河裡的水是冷幽幽的。瞧著就讓人發冷。 拳頭模樣的椏枝頂都已經簇生出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嫩綠。塘路兩邊這會這密密層層的全是桑樹了。去年的旱災,從月開始到十月。滴雨未下。種田人急的跳腳。總算江南河塘甚多,只要家裡勞動力多的。有耕牛的,還能靠著拚命車水苟延殘喘種地,沈開寶親眼看見鄰村的一個大腿比樹樁還粗的漢在水車上累得吐了血,扶回家去就死了。 至於家裡勞動力弱的,沒開好溝渠的,或者距離河塘遠得,那真是叫天天不應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揚花的稻田一片片的乾癟下去。變成枯黃的稻草。到了秋天糧差和管家們一下場,勒逼著交糧賦租,賣房賣地,賣老婆賣兒女都繳不上鐵板租和皇糧國稅的。弄得家破人亡,舉家棄租外逃的,跳河上吊的…… 沈開寶不是沒見過這種事--只是這些年更為常見和讓人恐懼。過年前後,他每次搖船出去。在河裡經常能到漂浮的屍體,大人孩都有。他知道那都是過不下去投河的。一些原本他覺得「底厚」的人家,如今也落到這種下場:原本鎮上那家他一直去買東西的油鹽鋪,今年也突然倒了,沈開寶今天去得時候,正好有幾十個人圍著上了鋪板的店面上號哭叫罵。都是在冀圖幾個利息,在櫃上存了錢的人家。聽說鋪裡的掌櫃因為生意不好,債主登門,被逼迫不過,已經自殺了。 沈開寶看到這些。總覺得自己還算是幸運的,去年的生絲行情好。他家裡靠著生絲上的收益算是勉強躲過一劫,沒落到這樣的地步。不過即使這樣,也把家裡的幾分桑地抵押給了鎮上的曹老爺才算打發走了凶神惡煞的糧差。 曹老爺是鎮上的「首富」,因為早年了個秀才,便在這附近包攬稅賦,隔三差五的也借點錢給鄉下人,利息比一般的低半分一分的。和鄉下人說話也和氣,有個婚喪喜慶的,有往來的農戶出幾個小錢湊個小份,一家都能去「吃肉飯」--大伙都說曹老爺是個仁厚人。 仁厚歸仁厚,這二十幾年下來,眼見他家越來越生發--還不起他的錢只好把地賣給他的農戶越來越多。曹老爺也成了坐擁好幾百畝地的地主了,除了種桑,還領了「部照」,在鎮上做起了生絲的買賣,家業經營的愈發興旺。 想到到了秋前他就得還曹老爺那筆本息銀就煩惱不已,若是今年的「蠶花」好,大約能還上這筆錢,若是不好,只能求曹老爺「展期」了。但是這二分半的月息一個月一個月的加上去,就會愈來愈難還清了。弄到最後,只能把地給曹老爺抵債了。 想到這裡,他只能祈求蠶神娘娘開眼,賜給一次好蠶花,讓他順順利利的把欠曹老爺的債還清了,讓鄉下人喘口氣。 然而這個念頭還沒轉完,他就想到年下就得給三慶辦喜事的事情,三慶都二十三了,這個年紀還沒有老婆,在鄉下是要被人嗤笑的。媒婆給說過鄰村一個合適的女孩,他和老婆也意--只是這筆彩禮和婚事的費用又從哪裡出呢? 這麼一想下去,無窮無盡的負擔一一都上了他的心頭,作田人的日真是苦,他歎了口氣,沒一刻是讓他能鬆快的。自己已經五十出頭了--這把年紀雖然還能搖船,還能下地,但是已經是半截入土的人了,種田人苦,能活過五十已經是不錯的壽數了。再熬幾年也就兩腳一挺,不聞不問了。可是阿慶和三慶的日還長著呢。 稻田里有些地方已經翻過地了,暴露著乾裂的泥塊。可是還有大片的稻田沒有動靜。耕種這些土地的農民要麼逃走了,要麼已經餓死,還有許多人有心想種,卻即沒有種又沒有牛。只能望田興歎。 相比這凋敝蕭瑟的稻田,大片的桑林倒顯得生氣勃勃。雖然眼下的嫩還只有指甲蓋大小,但是用不了多久,這些桑樹上就會有大量的新萌發出來。等白白的蠶寶寶上了山,他的日就又能喘過氣來了。這些年生絲的行情好,他家自己又有桑樹,若是養蠶的時候能太太平平的,說不定能還清了曹老爺的債還能有些餘錢呢。至於三慶的婚事,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了--實在不行,就買一個逃荒女當老婆,雖然不體面,又沒有舅舅家,好歹比成親來得便宜。 沈開寶盤算著一路搖著擼,拐上一條支河--村就在那裡,遠遠地一簇房屋I就是他家住幾代的村。村外面分佈在縱橫的河道之間的稻田已經翻過了,有的種上了雜糧。他住的村因為大多是養蠶繅絲的蠶桑戶,在去年的旱災受損不重,勉強還能對付的過去。 現在那些屋上都裊起了白的炊煙。沈開寶吧船栓在自己房的河埠頭,門前的場院上,家裡的女人孩們,自己老婆、兒媳和孫都在忙著刷洗「團匾」和「蠶簞」。 這些藏在柴房裡一年之久的養蠶用具在催青之前都要拿出來洗刷修補。不僅是他們家,村裡每一家的門口,都有女人和孩在做著同樣的事情。說說笑笑,似乎為這寒冷的春天添上了一抹歡樂的色彩。 然而他們臉色都是灰灰的--從去年秋天開始,就沒有吃過一頓飽飯,有的人家,每天吃二頓薄粥都難以維持,還得配上點難以下嚥的糠餅來填補肚。身上穿得也是破破爛爛--比叫化好不了多少。 然而每個人的精神都還不差。去年的大災村裡沒有遭到滅頂之災,村民們慶幸之餘,也更堅定了自己的養蠶繅絲的道路。只要蠶花熟了,這難熬的一年就又能過去了--如今的世道,能一家人太太平平的活下去就是萬幸了。 沈開寶剛回到家裡,村裡的人都紛紛來了--他因為有條像樣的船,又是村裡比較「場面」的人物,所以平日裡還兼開「航船」。也就是每隔幾天搖船上一次鎮,為村民賣蔬菜特產,買入本村不能自給自足的油鹽醬醋和農具之類的東西。有人若是要上鎮去,也可以搭個船。 去年因為遭了災,村民手頭都很緊,除非是非買不可的東西,一概都不買了。他的「生意」也很清淡。不過這次他上鎮上去,是為了買養蠶用得「糊簞紙」,這是家家戶戶非用不可的東西。大家也想聽聽最新的新聞,因而來得人很是不少。在沈開寶家的場院上圍起了一個圈。 這也是沈開寶最得意的時候,他算是村裡眼皮最寬,見識最多的人了,大伙都要聽他說話。只是這次到鎮上沒聽到太多的新聞,因為要節省的緣故,他不敢象從前那樣進茶館去要一碗最便宜的茶末,聽聽周圍「有學問」的人聊天,只是在街上逛了幾圈,和平日裡有來往的店家說了說話。 他帶回來的消息並不好:市面不好,米價已經上漲到了每斗三錢銀,連雜糧都快到一錢銀了。鎮上的店家又倒了幾家。鎮上布店的布賣得這麼賤,還是賣不出去幾匹來,掌櫃的唉聲歎氣--聽說松江那邊的布都賣不出去,種棉花的和機工都餓得逃散了…… 「要是有那麼幾個錢,買幾匹放著真是核算……」沈開寶很是眼饞。 「種田人都快餓死了,哪裡還有錢買布。」 「賣得再賤,咱們也買不起。」 「有口吃得活命就好了,現在就是光屁股也得忍著了。」 「就看今年的蠶花了。」鄰居四多插話了,「只要蠶花好,賣了之後買幾匹布也不算什麼。」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節 四娘還鄉 大家都是這麼想得,一想到蠶繭下來賣了絲,白花花的絲變成了白花花的銀,一干人的眉眼都舒展開了。雖然從催青到上山還不知道有多少未知數,要經歷多少擔驚受怕好歹是個指望。大伙都把虛無縹緲的希望寄托在這上面了。 「要說新聞,倒還有件新鮮事。」沈開寶說道。 最大的新鮮事就是鎮上已經傳開了,說今年為了賑濟災荒起見,知府老爺已經下了牌,杭州府今年收購絲繭的生意委給了賑荒局,絲繭行要收購絲繭都要經過賑荒局過手。據說官府是打算用絲繭上的利潤用來專門賑濟災民。 為此各家持有部照的絲行這些天已經去了杭州城,據說是要與賑荒局去同行公議絲繭行情。 聽了這個消息,原本有些歡樂的氣氛頓時冷場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害怕,因為實在鬧不清這消息到底意味著什麼。 好一會,才有個人嘀咕著:「誰收絲不是收,只要行情好,給銀就行。」 有個老頭卻憂心忡忡:「哪這麼太平--自古以來,凡是官家挨邊搞得東西,我們小老百姓就沒有不遭殃的。」 這話贏得了一陣沉默的贊同,人群開始不安的騷動起來。有人歎了口氣,有人的臉色已經陰沉了下來。 他們已經被各種生活的苦難和不公折磨的期望值十分低下,不敢奢求任何好的轉變。只求不要再壞下去了。 但是這忽如其來的賑荒局給大伙的期望抹上了一層不安的灰色陰影,再也無心閒談了。 各家拿了自己托沈開寶買得東西。人群就在這種不安散去了。 沈開寶回到屋裡,喝了一大碗粗茶--不是茶,是用桑樹做得茶。又從腰裡拿出褡褳來,把裡面的各式各樣的銅錢倒在桌上,一五一十的數了起來。 「開航船」是沒有收入的,船主即不收取佣金也不從賺取差價,收益是鎮上店家的免費招待和三節的「回佣」或者禮物收入。對於經常要去鎮上的沈開寶來說是個順道的買賣。 不過他偶而也會利用好的時機從賺點小錢。這次買「糊簞紙」他就小小的生發了一筆。鎮上的紙紮店開始銷售一種新來得「糊簞紙」,據說是從廣東運來的。所以大家都叫「廣東紙」,質量比當地紙作坊的土紙要好,但是價錢卻只有一半。剛一上市就讓原來的土紙變得滯銷起來。 沈開寶在代買「糊簞紙」上賺了點錢,雖然這點錢不過是杯水車薪,好歹也讓他瞧到了一點好兆頭。只是賑荒局的事情,他實在有些看不明白--心裡懷著即擔心又期待複雜情緒。 賑荒局要收絲繭的消息就好像一陣風一樣吹過。掀起少許漣漪,又無聲無息了。比起賣絲的事情。養蠶的事情才是要緊。各家各戶都在忙著預備。 天氣繼續暖和起來,桑樹上的嫩現在都漸漸的長大了,村莊四周圍的桑林長勢都不錯,遠望去像一片綠錦平鋪在密密層層灰白色矮矮的籬笆上。原本空蕩蕩的稻田又灌上了水,面有饑色的農民開始下田插秧,久違的耕牛也出現了。賑荒局給四鄉都貸了種、糧食和耕牛。眼見著地裡綠油油的秧苗。集弦村村民也鬆了一口氣--只要這會能種上了糧食,下半年的收成多少有些指望了。 就在這時候,村東頭原本早就敗落的塌掉一半的破廟裡食不果腹的廟祝忽然不見了。正當大伙詫異的時候,很快就有了消息:這廟產已經給人買下了。 沒多久,就來了泥瓦木匠。把破廟給拆了個乾淨,修起房來。村裡的丁壯們閒暇時候幫著干小工。算是賺了幾個小錢--領班的很摳門,知道災年之後大家都沒錢,把工錢往死裡砍。 房很快就建好了,前後二進的磚瓦小院,不貴不賤的樣,有點像鄉下小地主的宅邸。村民們都在看熱鬧,議論紛紛,不知道這裡要有什麼人住進來--因為這房造得多少有點奇怪--不合格局。 正在大家議論紛紛,猜測這突如其來的房的主人的時候,沈大家的娘回來了。 消息立刻就引起了一陣轟動。沈大家原本就是這集弦村裡的,和沈開寶論起來還是不出五服的兄弟。這家人家原本在村裡很是過得,有好幾畝桑地,老婆養蠶出手也好。沒想到幾年前因為太想生發,借債買梢,結果蠶卻遭了病,弄個顆粒無收,地和房都給曹老爺收去了不說,聽說一家都賣身當了奴才,就此不見了蹤影。 村裡只要有人閒磕牙的,總要把這「沈大家敗落記」拿出來說事,大大的感慨一番,有些評論不免帶著「氣人有,笑人無」的小人之心。總之,沈大一家是村裡人教育不安分「後生仔」的「反面典型」。 沈開寶因為和沈大是「房門頭」裡的兄弟,每次說到沈大家不願意多說。不過他也覺得沈大敗落下來完全是咎由自取。他原本就有點妒忌這堂兄弟:比他有錢,地又比他多,連老婆都比他長得好看得多。而且沈大那個窩囊樣,一點也不知道管教自己的老婆--他老婆王四娘那個張揚輕狂的勁道,讓人瞧著就不痛快。活該現在給人去當奴才,心裡有時候還有些高興。 從村裡消失好久的王四娘突然出現,使得村裡的一干閒人都擠河埠頭看熱鬧。來得果然是王四娘夫妻二人,穿得倒還體面整齊,雖然不是綢緞綾羅,也都是半新半舊的裌襖裙褲,乾淨利落沒補丁。來得船上更是滿滿的裝著都是蓋著蘆席的物件。看樣像是在外面生發了。只是船上又有四個家丁打扮的壯漢。看著就讓人害怕。 船在河埠頭靠了岸,沈大眼瞧著一群鄉里鄉親的圍著看,還有些情怯,倒是王四娘落落大方,一路大哥大嫂的叫過來,遇到小孩,還順手給塊糖塊,和人熱絡的不得了,大伙原本是想瞧他們的笑話兒,看到這幅做派,一個個又膽怯著不敢上前多說話了。 沈大的宅基地早就給曹老爺發賣給了別人,所以村裡是沒有下處的。大伙正疑惑他家準備住哪裡的時候,這一行人居然就直奔新蓋好的宅院裡去了。船上卸下許多箱籠來,一一都搬了進去 這下全村都轟動了!這沈大家當奴才當出出息來了!一時間村裡眾說紛紜,有人覺得大約是沈大家的女兒當了小妾,很得主家的寵,連帶著爹媽也發達了。證據是沈家的女兒一個也沒回來。 不過到了傍晚,借口「幫忙收拾」進去一窺究竟的幾個沈大家的三親故很快就傳出了確切的消息--沒這麼玄乎,這房是沈大主家的。主家要在這裡養蠶繅絲,知道沈大家蠶桑戶,特意派來的。 沈開寶聽著覺得怎麼也不像--沈大的主家吃飽了沒事幹叫自家奴才到鄉下來養蠶繅絲做什麼?有錢人家要穿綾羅綢緞還用得著自己養蠶?莫非這裡還有什麼隱情?光那四個隨船來得家丁就瞧著不善。 他心存警惕,連王四娘上門來送新屋落成的糕團都沒多攀談幾句--糕團是快一年沒見到的東西了,拿出來的時候孩們的眼睛都像是要噴出火來一樣。王四娘回來的當天,有些運氣好的孩拿到她給得糖塊,據說比冰糖都甜,還有一種酸酸的好吃的不知道該怎麼說得味道,沈家的孫沒拿到,光聽小夥伴們說就羨慕的直掉眼淚。 王四娘對沈開寶不冷不熱的態度倒不在意,說了幾句場面客套話之後又給了孩們二塊糖便起身走了。 還沒等王四娘出門,沈家的幾個孩就急不可耐的剝開包糖的紙往嘴裡塞糖,看得沈開寶一陣生氣。罵了幾聲,惹得媳婦的臉色好大一陣不自在。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似乎顯示王四娘家在這裡的工作的確是養蠶,河邊也開始看到他們全家在那裡收拾養蠶的器具。只是這器具和村裡一直用得大不一樣,器具要輕巧漂亮的多,種類也有好些。看著就讓人覺得生氣--養蠶是玩兒麼?弄這些無用的花俏功夫!難怪要一家給人當奴才! 沈大王四娘夫妻的歸來掀起的話題沒多久就歸於沉寂下來了。畢竟這會都是「大忙」的時候,村裡人既要下田,又要收拾蠶具,糊「蠶簞」。男男女女,老老小小都忙個不停。沈大家也在忙個不停。 原本沈開寶對他們還有點疑心,不過本地的地保來過之後也沒說什麼,他原本一直有些疑惑的心思漸漸的放下了--自己的事情還忙不過來呢! 沈大家的院裡又陸續增加了幾個男女,每天只見他們在院裡進進出出,擔水的,掃地的。還乾脆買了石灰,在外面做了個石灰池,消起石灰來了。消好得石灰便一桶一桶的提進去刷房。裡裡外外都刷得雪洞似得。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節 第一次貸款 王四娘一回來就顯出一種和往日不同的「財大氣粗」。據去過院裡做零工的村民們說,養蠶的屋全是一水的磚瓦房不說,鋪地用得都是方磚--村裡大多數人住的房只是夯實的泥地罷了。 沈開寶家隔壁的多多娘和王四娘的娘家是一個村的,關係也比較好。沈大夫妻二個一回來,她就跑去了。她家的孩多,家累重,便在王四娘家做起零工來了。據她說,這沈家的蠶房考究的地方太多了--可不僅僅是一個方磚鋪地。 「……那蠶房裡的窗戶,外面全部罩著紗窗罩!」多多娘蹲在溪水邊洗衣服邊說她的見聞,說得眉飛色舞,「那麼長的蠶房,前後牆都開大窗戶,光這些窗戶的紗窗罩就要用去多少紗,真是作孽!」 她嘴上說作孽,與其可一點沒有「作孽」的感覺,倒像是洋洋自得的吹噓,似乎連帶自己這樣打零工的都一起「高大上」起來了。 旁邊聽她說話的人笑了起來:「多多娘,你吃了王四娘家幾碗冷泡飯蘿蔔乾,連個蠶室都要幫人家吹。」 「吃泡飯?」多多娘眼睛往上一挑,「你連泡飯都吃不上呢,四娘家給我們吃得可頓頓是干飯。」 溪水邊立刻引起了一陣羨慕的嘖嘖聲。蠶季將臨,青黃不接的當口,各家各戶的老底都快要沒了。能混著雜糧米糠喝碗稀飯應付已經是村裡大多數人家的常態了。有的人家從月初開始就不得不從外村條件好些的親戚家借米了,賑荒局也發了些救濟米。不過這米的質量很壞,要在往日。那是連豬都不願意吃的糧食。就是拿來熬粥也頂不了餓。 多多娘似乎被這樣的氣氛所陶醉--她難得成為「溪邊懇談會」的主角,繼續吹噓著在王四娘家打工的見聞。 王四娘家的蠶房實際就是按照李ど兒在鳳凰山莊修建的育種場同一個設計理念建造的。當然設備遠沒有山莊裡的那個那麼考究,甚至比山莊腳下的慈惠堂的蠶場的用房還要差一些。大面積的玻璃窗、百窗之類太具衝擊力的東西一概沒有,催青室裡也不安裝銅管冷熱空調。不過其他設施都是按照標準來修建的。 這些設施按照舊時空標準只能算「瓜菜代」,但是在本時空,已經是蠶農們做夢也想不到的「豪華配置」。 正好沈開寶路過溪水邊,眼見著多多娘又在吹沈大媳婦,他心裡一陣光火:原本他對這兩口倒也沒什麼過不去的地方。特別是他們倒霉之後,還隱隱約約有點同情。自從他們風風光光的回來之後,他就滿心的不自在,總覺得沈大二口「不該這個樣」。 「不該這個樣」,具體應該什麼樣,沈開寶自己也不知道,總之。每次一聽到有人說這二口,他心裡就來氣。現在聽到多多娘又在吹噓,忍不住說了一句: 「養蠶搞這些花哨的東西做什麼?這麼多年就是這麼養得,她王四娘弄個『新法』還能養出個仙蠶來?白糟踐東西,要有報應!」 沈開寶吹鬍瞪眼的一番話,讓一溪的女們都有些吃驚。這溪水邊女人之間聊天,男人向來是不聞不問,更不會插話。他這「橫戳槍」一時讓眾女人都蒙住了。 他開了這一炮,也覺得不大妥當--和女人們一般見識做什麼?白掉了自己的「身家」。氣鼓鼓的轉身就走開了。 「自己沒肉吃,也見不得別人吃肉!」忽然身後那群女人間有人輕聲罵了一句。 聽聲音大約就是多多娘。沈開寶頓時氣得筋都脹了起來。但是卻沒法發作--他都是五十多的人了,和女人吵架傳出去給村裡的人要笑話死。 耐著一肚的氣。回到家。家裡的女人孩們都在廊簷口糊「蠶簞」。他老婆和大慶媳婦的手藝很巧,把新買來的「廣東紙」糊得很平貼,沈開寶多少放了心--他一直怕自己貪便宜買來得廣東紙不合用,鬧出一個笑話來。 糊好得「蠶簞」上品字型的再糊上三張小小的花紙--那是一塊兒買來的:一張印的花色是「聚寶盆」,另兩張都是手執尖角旗的人兒騎在馬上,據說是「蠶花太」。 糊好得「蠶簞」放在太陽底下曬,這也是多年來老規矩了--照著老規矩做總是不會錯的。沈開寶想著。大慶媳婦在作裙上拍了拍手,說: 「阿爹!家裡一點米也沒有了,連大麥粉都快光了……」 「賑荒局發得米呢?」 「總共只給了三十斤米,裡面小一半是灰沙穀殼,一家人能吃幾天?」 沈開寶也想不出辦法,街上的米倒是有,也沒有灰沙穀殼,可是一斗三錢的價格,是他們絕對消費不起的。家裡的幾個錢,還得留著要緊的時候買桑用。 往年這個時候,村裡借一點,大慶媳婦到娘家借一點,再去街上相熟的店裡賒一點,這一個月好歹能混過去,只要春蠶登了場,就算是熬出頭了。 但是去年的旱災弄得家家戶戶都是窮精光,想借也沒地方去開口。街上相熟的店舖如今也不肯賒--一場災荒下來吃了太多的倒賬,能繼續開著就是命大了,哪裡還敢賒欠出去。 去曹老爺家去借,那當然是有得。只是這原本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債又要增加了。一想到自家那點已經被押出去的地,沈開寶就覺得心慌。 「沒米下鍋,我就有米了?」沈老爹生氣似的說。他和媳婦之間因為去不去王四娘家做零活的事情已經鬧過不快。 原本大慶媳婦就想讓沈開寶用房門頭兄弟的這層關係,把她介紹到沈大家裡去做活--想去沈大家做活的女人不少,大慶媳婦腦筋動得晚了,挨不上只好求教公爹出面,賣個老臉。 沒想到沈開寶正瞧著王四娘不順眼,又覺得去求沈大丟人現眼,根本就不願意開這個口。兩個人為了這件事經常抬槓。 「我早就說過,今年不比往年,大家只能勒緊了褲腰帶再儉省些--」 「燒出來得粥都要當鏡照了,還能怎麼儉省?大人硬撐下,小伢兒撐得住?」大慶嫂氣哄哄的應道,「我只曉得有米燒飯,沒米餓肚!」末尾她又添了一句,「臉皮不能當飯吃!」 沈開寶氣得臉都紫了。兩個人就此再沒有一句話。 「收蠶」的時期一天一天逼進了。村裡為養蠶做得準備工作愈發緊張起來。只是沒米下鍋的窘境讓大家都覺得十分難熬,沈開寶家遇到的難題,村裡幾乎家家都是如此。就在這個時候,王四娘出來說可以借錢給大家度難關。 出借的是米,按照市面上每斗三錢的行情記賬,還錢的時候,只要按照市面上的行情用繭折算銀償還就可以了。 「這是奴婢的主家趙老爺的『做好事』,」王四娘對著一群聞訊而來的村民們說道,「利息只要一分。等結出蠶繭來還就好!」 養蠶前前後後大概要一個月多一點,等於月利息還不到一分,這在外面行情普遍都要三分以上的時候,等於是做善事了。 更要緊的是只要用蠶繭就能還債--若是要還現錢,少不得又得受絲繭行的一層盤剝。直接還蠶繭,還省掉了自己繅絲的人工。 條件太優厚,簡直不像是真得。但是沈大和王四娘都信誓旦旦,並且表示願意立下字據,白紙黑字的寫明白條件。 村人們遲疑盤桓了幾天,終於熬不住飢餓,紛紛都立了字據向沈大家借米。不僅本村的人來借,連鄰近各村,風聞了消息之後也紛紛托人來借米。沈大家門庭若市。 借貸手續十分方便,本村的,即不需要人,也無需保人,外村的則要本村的村民作個保人。字據全是印好得格式,代筆先生用一種裝著尖尖的鐵筆頭的竹管筆填上數字,一式二份的叫借貸人按上手印,雙方各持一份。 字據立好之後,代筆先生就會按數字直接發給米籌,由村民自己到鎮上的米店裡領米。大家都方便。 沈開寶原本是不肯借得,他原想自己無論如何也得硬氣一下,但是肚終究是糊弄不了的,當阿慶媳婦氣鼓鼓的把幾個孩都推到沈開寶面前,看著這幾個孩已經發了青灰的臉皮,他終於妥協了。 家家戶戶的煙囪冒出了炊煙,也冒出了久違的米飯的香氣。村人的臉上又有了笑容,肚裡有了食,做活愈發賣力了。現在他們唯一的指望就是春蠶一切臨時借貸都是指明在這「春蠶收成」償還。 「谷雨」節一天近一天了。村裡人家的「布」都隱隱現出綠色來。這裡養蠶都是每年自家留種,只有運氣不好,當年的蠶沒養成的人家才會在外面買蠶種。 這樣自己留種的,蠶種退化嚴重,往往感染病毒,所以當時的養蠶幾乎完全靠運氣。蠶花時好時壞也就不足為奇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節 催青 不過,村民們並不懂得這點。在他們看來自己留種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外購蠶種的農戶很少。 這個時候,又有船給沈大家送來了「布」,卸船的時候,大家就發覺送來的布數量很多。一般的人家,不過養二三張,多得也不過五張十張的。若是蠶花好,一張布的蠶種差不多要十石的桑才能支撐到「上山」。這對自己沒有桑地或者桑地少的養蠶戶來說要冒很大的風險。 沈大家從船上卸下來的「布」雖然大小、形狀和大伙用得完全不同,但是只看數量也知道遠比一般的農戶來得多--怎麼也得幾十張布。 這沈大的主家可真夠闊氣的!這得要多少桑才能餵得飽這些「寶寶」。大伙都在咋舌之際,又聽多多娘說了,這些布是千里迢迢從廣東運來的,據說是「廣東種」的,比這裡的餘杭種和湖州種都要好--這話大家是不大相信的。比本地的餘杭種好,這個或許是;但是比號稱天下第一的湖州種還要好,那就是天方夜譚了--誰不知道湖州的生絲是甲天下的。宮裡上用的綢緞可都是拿湖州絲織得。 雖然王四娘也說了,如果想養廣東種的,可以從她家賒幾張蠶種去,一樣到收了蠶繭之後再還。但是村裡的大多數養蠶戶都是自己留種的,自然對這種新鮮玩意不予認同。王四娘的廣東種一張種也沒人要。沈大聽說之後覺得自己出了一口氣。 多多娘家因為家裡女人多,不缺人手,自己便乾脆在王四娘家正兒八經的當起「忙月」來了,工錢不敢計較,光每天吃飽飯。回家還能帶回些冷飯這個待遇就讓很多人家眼紅了。大慶媳婦更是慪氣,時不時要和公爹相罵一場。 多多娘似乎很得意自己的這個差事,每天回家之後照例還要當王四娘的傳聲筒,把她家裡準備蠶事的經過都吹噓一番。因而大家都知道沈大家裡養蠶的種種花樣。比如最近用石灰刷了蠶室不算,還在蠶室裡關緊了門窗燒硫磺熏房--據說這叫「消毒」。 這還不算新花樣。最新的花樣是王四娘家的蠶種一到就已經開始催青了,而且催青不用人工,全用火力。 養蠶過程,催青工作尤其重要。所謂催青就以人工升溫的方式讓蠶卵孵化。在自然環境下,過冬之後蠶卵也可以自己孵化,但是自然條件下溫度濕度不一。蠶感溫程度不一,孵化不齊,體質虛弱,病弱蠶多,收繭少且質量低劣。因此國很早就意識到要採取人工增溫的方式來統一孵化出蠶。 土蠶養殖,全靠人工催青。谷雨一過。留種的「布」上開始漸漸顯出綠色來了--這是蠶種發育即將孵化的先兆。這個時候就要開始催青的工作了。 土法的人工催青,全靠「孵」。這在鄉里是女人的活,把布貼肉焐在身上,靠著人體的恆溫發熱來催青。 用火力催青,那真是聞所未聞,沈開寶在私底下和大慶三慶說:「火迫蠶--又不是雞鴨,我活了五十多年都沒聽說過。蠶寶寶這麼嬌貴的物件。拿火去烤它,不活活的把蠶種烤乾了嗎?」 縱然不烤乾,孵得出蟻蠶來,以他多年的經驗來看,凡是谷雨前後雨水特別稀少乾燥的年份,能孵出的蟻蠶就會少很多,會出大量的「芽干籽」--當然要是太潮濕了也不成,出來的蠶會虛胖,體質差,出繭的質量也不好。 沈開寶又一次下了斷語--當初沈大家借債買梢的時候他也說過類似的話--「沈大二口愛折騰。這次又要把自己給折騰出毛病來。」 「他這麼做是他的事情,」大慶倒不在乎沈大家怎麼樣,「只是這次養五張種,家裡那八分地的桑怕是不夠。」 沈大家那塊已經被抵押出去的桑地,只能出不到十石。一張布的蠶種大概要十一二石的桑。五張種至少也得五十石的桑。缺口差得太多了,這意味著到時候得從市上去買。 養蠶消耗量最大的時候是三眠過後,這個時候桑的價格暴漲,一擔可以賣到四五錢銀,平均也要三錢上下。按這個行情桑上沈開寶家就得花費十二兩銀。 十二兩銀,是城市人之家一年的開銷,對沈開寶這樣的人家來說是極其可觀的數字了。但要是蠶花當年尚可,一張布能收一石繭,繅成絲大約有十多斤,五張布就是五十斤,一般年景就能收入三四十兩銀。除去賦稅、借債本息和各種開銷,還能落個十來兩銀。是單純種地的幾倍的出息。 「桑是一定要買得……」沈開寶說。 這話就和沒說一樣,因為大慶問得是錢從哪裡來。家裡餘下的那幾錢銀,買不了多少桑 「實在不行,就只能向曹老爺去借了。」沈開寶萬般無奈的說出了這句他並不想說的話。 「曹老爺不一定肯--」 「你說這些洩氣話做什麼?」沈開寶終於發了火,「到時候去求一求,鄉里鄉親的,總肯體恤我們種田人的……」其實他自己也沒多少把握曹老爺肯借這筆錢,他的地早就抵押給曹老爺了,雖說有收了蠶繭之後的收益,但是人家能不能願意很難說--養蠶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和種地一樣,說不定就有個什麼天災的,顆粒無收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大慶沒有再辯,但是臉上露出了不以為然的表情。 沈開寶家就這這樣對未來的疑惑一天天的過去了,好在春天是農忙,人人都忙得腳不點地的,也沒時間多想。眼見谷雨一過,各家的蠶種開始轉青,各家各戶的女人們都開始催青了。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閉門不納客,不論鄰居、親朋一律都不登門,連縣衙裡凶神惡煞一般的差役們也不見了。到了晚上,已婚的女絕不和丈夫同床,不但這個時候不同床,在整個養蠶期內夫妻都是分房睡覺--據說蠶最愛潔淨,夫妻之事會有沖犯。 多多娘還在王四娘家忙月,王四娘也有心籠絡她,便讓她搬在自己家裡幫忙,許她忙一個月給一兩銀。只是言明蠶寶寶沒上簇前不能回家。多多娘很痛快的答應了:她家沒出嫁的小姑就有二個,大女兒也有十來歲能幫忙了。家人口多。不少她一個。 王四娘家的養蠶真是讓她大開眼界:她從小幫著家裡養蠶,到現在快三十年了,從來沒見過這樣催青的! 催青用得屋即大又明亮,四壁和天棚都刷得雪白。催青的時候,對光照的要求很高,要做到明暗有序,即不能常明也不能常亮,否則蠶種孵化不齊。所以窗戶開得很大。便於透入足夠的光線。晚上則配有草簾,以免受到自然光的干擾。催青室靠牆設有地火龍--這東西她還是問了王四娘才知道的,催青的時候,每天都有人在屋外定時燒火,把室溫逐步增加。 雖然有地火龍,但是屋裡卻一點不乾燥:地火龍山擱著銅製的淺水盆,沿著牆還掛著濕布。多多娘打雜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為銅盆裡添水和把乾燥的濕布重新浸濕。 屋的牆壁上懸有一個比筷略粗略長的玻璃玩意,上面刻著許多橫道,每隔幾道就有一個符號。玻璃管當卻又有一道紅色的線,這道紅色的線煞是奇怪,居然會時而長,時而短。除了這個東西之外,又有另外一個玻璃器,鑲嵌在一塊木版上,也掛在牆上,裡面還有一團棉花似得東西,也有個會自己動的線上上下下的指著一些她看不懂的符號。 王四娘家裡,有個丫鬟每隔一二個時辰就會來看這些東西,在折上寫些東西,然後就會關照多多娘加水、浸濕布或者去添柴,有時候則又是反過來做:拿掉水盆,撤火。不厭其煩。 每天早晨,這個丫鬟還會來催青市裡,小心的取走幾個蠶卵放在紙上,帶到後院的一間小屋裡去。一個時辰之後,多多娘就又要按照她的吩咐忙著做這套工作了。到了下午,還要按照她的吩咐開窗透風。 這麼催青,弄得很是神秘。多多娘一直不知道這搞得是什麼路。實際上,集弦村蠶業社的催青採用的是順溫法, 這個丫鬟實際是李ど兒親自培訓過得杭州站的學生,名叫麗正,她每天早晨八點來取走蠶種,經過去殼之後用臨高產的顯微鏡觀察蠶卵內胚胎的發育狀況,以調整每天的溫度和濕度。 這種催青法比起蠶農讓其自行轉青,再加以人工孵化的做法,不但催青速度快,而且能夠孵化整齊,孵化率高,蟻蠶體質好,抵抗力強。因而整個村裡的蠶卵還沒有轉青的時候,王四娘家的蠶卵已經從催青室裡移到了養蠶室,等候最後的孵化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節 養蠶 麗正是最早一批被趙引弓收容之後收為徒弟的孤兒。她在趙引弓的「私塾」裡已經接受了相當長時間的化課教育,這次被挑選出來獨擋一面,作為集弦村推廣站的技術和行政負責人。 李ど兒在山莊裡對她進行了蠶業技術的速成培訓,王四娘雖然心靈手巧,又有豐富的養蠶經驗,畢竟不識字,接受能力上就差了一些。相比之下,已經有乙種憑水平的麗正就要好得多了。畢竟放貸、搞合作社這些事情,都牽扯到財務和數字管理,王四娘不識字,無法親自管理和監督。因而她只能作為一個插入集弦村的釘和場面人物存在。 多多娘不知道裡面的竅檻,不過她眼力見好,看得出這位年齡雖小,也是「掌事的」,因而不敢小窺。 王四娘的這所宅院裡,漸漸的人也多了起來。每次有航船運來新得東西的時候,總會不知不覺的多出一二個人來。有男有女,共同的特點就是進退有據,而且沉默寡言,平日裡很少見到那種大家聚在一起閒扯的。基本都是個個有活幹,沒有停手的時候。 蠶蟻的孵化一般都是凌晨四點半開始,到早晨八點出齊。出齊之後就要將蠶蟻轉到蠶箔上飼養。集弦村這裡,收蟻蠶都是用羽毛掃得方式--這也是最常用的,家家戶戶都預備有專門掃蟻蠶的羽毛。不過這裡用得卻是另外一套做法。 多多娘和其他做活的女人按照麗正的指導在蟻蠶出來之後,在蠶箔上鋪上一種薄而堅韌的棉紙,再在棉紙上撒上切碎凋萎的桑--這叫引桑,專門用來吸引蠶蟻上紙的。 蠶蟻聞到引桑的香味之後,就會爬上棉紙。然後把引桑輕輕掃去,再將棉紙移到養蠶的蠶箔上,將棉紙翻過來給桑,這樣就完全成了收蠶蟻的工作。省人工不說,對蠶蟻和尚未孵化的蠶卵傷害小。 多多娘看著這套手法收穫的蠶蟻比平日裡用得掃法要高得多。暗暗記在心裡:以後自己養蠶也要這麼做。 新生的蠶蟻在「蠶簞」裡蠕動,樣非常強健J黑色也是很正路的。這種蠶蟻往年很少能看到。王四娘家的廣東種果然是好貨色!多多娘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不賒張布來養--明明給得條件很優厚的。 村裡其他各家的蠶蟻出得晚了些日,不過情況也還算好。看樣今年的蠶花要比去年好得多,至少也有八分的水準。蠶蟻出得體質也好。沈開寶家的蠶蟻出得更是少見的好,這讓他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的種種煩惱,心裡有了很大的指望。 然而頭眠二眠的時候卻是連天陰雨。氣溫一路下降。村裡的蠶開始出現蠶病,眼見著不斷有人到村邊溪水裡去倒「蠶簞」,沈開寶的心頭又壓上了一塊大石頭:看這樣,太太平平的進三眠是不可能的了。 按照往年的經驗,平年的蠶季總要損失大約五分之一的蠶,壞得年份。只有三分之一的蠶蟻能夠活到結繭的時候。當然還有更壞的,那就是村裡出現大面積的絕收。不過這種事情很少有。 對於沈開寶和大多數村民來說今年的蠶花至少得是八分才能彌合的了他們這一年來的損失,並且支撐著到一個年度。如果蠶花只有七分,很多人家這一年就會變得很難熬了。 緊張的情緒瀰漫了全村莊,雖然養蠶期間家裡照例不燒香,以免影響蠶。但是家家戶戶都在灶神和蠶神像前祝禱,祈求接下來的三眠能夠太太平平的過去。 王四娘家的蠶室保溫性好。又有升溫和監測溫度濕度的手段,一直能將蠶室內的溫度濕度保持在最佳的狀態,加上事先的消毒工作做得到位,養蠶人的清潔衛生工作也非常緊,因而蠶們都很強健。多多娘現在的工作更忙了--她現在每天都要穿著類似小孩包衣一樣的棉布衣服,從頭到腳都遮得嚴嚴實實的,連頭上都要包著頭巾,進出蠶室都要洗手。蠶室前專門放了一個石頭的水槽,裡面滿滿的都是加了不知道什麼東西,味道刺鼻的清水。進去出來得的人要把手連同胳膊一起浸進去泡上一會再拿出來。專門派了個人在旁邊監督。哪個要是忘記了,被提醒了才去洗手,就會被記一個過。 活越來越多,規矩也愈發嚴格,這裡推行的是一整套的「操作規程」。由麗正負責手把手的教導,不管養蠶娘們懂不懂,理解不理解,只要照著做就行,不許少不許多,更不許隨便改。一招一式都要照規矩做。哪個環節做錯了,一樣要被記過。 記滿三個過,就要扣工錢--這是輕得,多多娘也被扣了幾次。若是王四娘主家「趙老爺」名下的奴才,犯了過就慘得多了,不但要扣錢,少不得還得皮肉受苦:多多娘好幾次都聽見偏房裡有竹板打肉和哭叫求饒的聲音,時而還能看到幾個腦筋不大活絡的養蠶娘下了工之後跪在院裡背「操作規程」。 「這趙老爺的飯還真不好吃呢。」多多娘每次看到這種事,就會覺得後脖一陣發涼,因而把各種規矩也記得特別的牢--她雖然不會挨板罰跪,扣錢扣多,回家去不得要給人笑話死。 隨著三眠過去,養蠶工作進入到〞gao chao〞,多多娘和養蠶娘們都瘦了一圈,失眠的眼睛上佈滿了紅絲。雖然這裡是執行二班輪流上班的制度,比家裡養蠶要日夜熬著好一些,但是工作量卻大了許多。 養蠶娘們在班上除了不斷的切、上之外,還要定時巡視。發現殭蠶或者病蠶立刻用蠶筷擇去,放入專用的收集桶。 清理蠶沙的工作也很繁重--不過這裡清理蠶沙要比家裡養蠶方便的多,王四娘家的蠶箔底部都鋪有一層非常細的絲網,清理的時候只要將絲網提起來,蠶沙就會自然漏下,倒入專用的蠶沙筐就好。 蠶沙和僵病蠶統一存放在專用的屋裡,晚上再一起傾倒到廁所背後的沼氣池裡,通過發酵處理來殺滅病毒和細菌。出售蠶沙作為肥料也是蠶農的一項收入,但是傳統養蠶對蠶沙未經嚴格的隔離控制和無害化處理,成為蠶病的重要傳播體。 養蠶娘們雖然受著沒日沒夜的辛苦,動輒得咎,但是王四娘給得待遇也提高了,每天三頓飯米飯敞開吃,天天見葷腥。每天上工前還專門要開會「激勵」,凡是工作出色,指標完成的好的,前三名按比例發給額外獎金。 王四娘和麗正兩個人輪班監工巡視,自己的嗓也啞了,眼睛也紅了,大家在這激烈的理氣氛拚命的工作著--推廣站養得蠶很多,但是用工卻少得多,全靠工作效率來提升。 村裡,也一樣是忙碌緊張的氣氛。沈開寶全家連著十來歲的孫兒也在內都是幾日幾夜沒有合眼。雖然有蠶病的陰影,也不得不倒了幾張「蠶簞」,但是剩下的蠶還算爭氣。「四眠」以後的「寶寶」第一天就吃了七擔,個個是生青滾壯的,吃起來一片「沙沙」聲。眼見著自家的桑不夠用,花光積蓄買來的桑也快用完了。沈開寶估量著要到上簇還得三十十擔,靠自家的能力是完全打不夠了。 沈開寶和兒大慶三慶商量,再從哪裡借錢來買。 「咱們把地都押給他了,再要開口,拿什麼押?曹老爺是不肯的了。」大慶說。 「曹老爺那裡借不出H還是再求鎮上的王掌櫃吧?」三慶說 沈開寶愁眉苦臉的說:「往年倒是可以,今年王掌櫃說自己已經是泥菩薩過江了。」 「看來還是要求曹老爺……」三慶迷迷糊糊的說道,他委實是支撐不住了,一雙眼皮像有幾百斤重,只想合下來。 沈開寶不說話,他想了又想,除了一個曹老爺,他還真想不出眼下誰還有能力或者有可能借錢給他的。但是這曹老爺為人精明,沒有切切實實的抵押的錢他是從來不肯借得。這三十擔的,按照現在的行情,少說也得四錢一擔。 大慶說:「要麼先問行賒來用……」 這倒是個辦法,但是行賒,不但價格高,利息更是高得離譜。一想到自己的蠶繭還沒收下來,已經沒了許多了,沈開寶的心都焦了。 這時外邊稻場上忽然人聲喧鬧,原來多多娘的男人用船運了十擔路過。於是父的談話打斷,都出去看熱鬧。 沈開寶有點吃驚,多多娘家他知道的,桑地比自家少得多,雖然今年只養了二張「布」,也是絕對不夠吃的。前幾天他還看得多多娘的公公為了沒錢買桑愁眉苦臉。怎麼今天一下就籌到錢了? 他趕緊叫住多多娘的男人,問是哪裡來得?什麼行情? 「這是多多娘從沈大家裡賒出來得。」他大聲說道,「他家的多得是!」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節 賒葉 沈大家可以賒的消息頓時傳遍了全村。據說這次是沈大的主家趙老爺的意思。賒不論多少,一律一錢銀一擔,月息一分。和借米一樣,結了蠶繭之後用蠶繭作價償還就好。 「這簡直就是做善事了!」多多娘的男人眉飛色舞,好像佔了天大的便宜,「現在行情飛漲了!今天早市,鎮上行開到四錢銀一擔!聽掌櫃的說,再過幾天就要漲到五錢了!」 沈開寶聽得了心裡急得什麼似的。五錢銀一擔!這可要了他的老命了,就是幾天前三錢一擔他都覺得吃不消。 沈大家的條件,的確可以算是做善事了。曹老爺現在就算肯借,也得二分半、三分的利息,再按照這個行情去買--他算了又算,自家這一季蠶等於是替別人養了。 沈大家只要一錢銀一擔,月息也只要一分,的確算是做善事了。 這一刻,他終於把心裡的那些芥蒂放下了,一疊聲的催促著大慶和三慶准本好船,去沈大家賒。 沈大家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龍--說是賒,實際並不在沈大家門口。桑是一種時效性非常短的商品,早晨採下來的桑很難保存到第二天賣,所以行交易都是當天的買賣。絕沒有事先囤貨的。 買梢的都是在行交易,然後到時候買家自行到桑園去取貨。趙引弓這次的賒也是如此辦理的,沈大家只是立字據的地方。立下字據之後再發給對牌一面,持對牌去桑園裡去取。 古代社會道路條件差,人的活動範圍有限。因而趙引弓這次的梢行動必須相當準確的估算桑園的大概產量和能夠輻射的各個村落的範圍。前者問題不大,桑園主大概都知道自己的桑園在整個春蠶期內可以採摘多少商業,後者就需要相當精確的估算了。江南水鄉,農民運送農產品、上鎮、進城都依靠船隻。春天正是農忙的時候,強勞動力不可能花太多時間在行船上。所以供應地必須距離最終用戶的距離限制在行船往返一天的時間之內。 今年他並不打算運作太大的局面,只是一種試水。一方面他對梢的具體情況瞭解甚少,另一方面也不知道在具體運作會遭遇到多少阻力。因而不管是叫沈大王四娘回村去搞合作社還是梢。都只運作了很小的範圍。 包括沈大所在的集弦村在內,他一共只展開了三個「心村」的合眾社工作。這三個村大致可以覆蓋到周邊十四五個以蠶桑為主的村落。總計百多戶人家。數量不大,通過小額放貸獲得的蠶繭數量也會十分有限。但這只是「樣板」。他有充分的信心,只要今年實施方案順利,周圍的蠶桑戶們看到了,第二年就會踴躍來參加「合作」的事宜了。那時候自然水到渠成。 蠶桑戶們不知道趙老爺的心思。眼下他們唯一的想法就是盡快獲得桑--已經出了四眠的蠶寶寶到了吐絲結繭的關鍵時刻,這個時候要是桑供不上,一個多月來的辛苦和花費就全程了泡影。 沈開寶簽了字據之後,拿了對牌立刻就帶著大慶出發去取桑了。當天晚上他們搖著船回來了,船上堆著四十擔。 船還沒進村口,大慶的兒就已經在村口張望了,眼見祖父和父親回來,拔腿局往家跑。一邊跑一邊喊著「回來了!」 原來沈開寶家的蠶已經斷半個多時辰了,這可是性命交關的事情。在船上的沈開寶眼見孫拔腿就跑,知道情況急迫,也不管自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趕緊站上去幫著大慶拚命的搖船,船晃得簡直要擦到水面上了。 船象箭一樣的在河道裡竄過,幾乎撞上幾條停泊著的船,一路衝到自家的河埠頭上,眼見著家裡人都站在河埠頭張望,沈開寶愈加急躁,連著催促:「快搖!」 父二人早上出去,搖了一天的船,只吃了一頓飯,早就累得腿酸手軟,身虛得發慌了,但是他們知道這會肯定蠶寶寶都斷了頓,要不能及時的把鋪上去,那真是前功盡棄,一切都完了。 船到河埠頭,三慶還沒等船停穩,已經跳上船來,掮起一筐桑就往岸上送,他的腳一跨上石台階,就有好幾雙手過來接,一起抬著往家裡送。大慶眼見著自己兒也在裡面,他搶上去幫忙,人小筐沉,頓時就摔了個跟頭,滾出去老遠。不由得一陣心疼。趕緊掮起一筐桑上岸。 沈開寶急著催:「快!快!」不顧自己年老力衰,也幫著搬桑。 那些白白胖胖的「蠶寶寶」已經餓了好一會了。都尖出了小嘴巴向左向右亂晃。沈開寶看著心酸。鋪了上去G立刻蠶房裡充滿著沙沙的響聲,人們說話也不大聽得清。不多一會兒G那些「團扁」裡立刻又全見白了。於是又鋪上厚厚的一層。 人們單是「上」也就忙得透不過氣來。但這是最後的難關了。有了充足的桑,只要再熬過兩天,春蠶就可以上山。人們把餘下的精力搾出來拚死命的幹。 多多娘不知道自己家裡現在忙得怎麼樣了,不過幾天前她男人來賒的時候說蠶花很好,總有七八分的樣,這樣她稍稍鬆了口氣,這一個多月自己出來「忙月」,也能得到一兩多銀,蠶花好,一家人今年就算有了指望。 四眠五眠之間,正是養蠶最為辛苦的時候,沈大家的養蠶工作也緊張到了極點。沈大家的蠶箔多,每天上,清蠶沙的工作量很大,養蠶娘們日夜工作,每天只能睡一二個時辰,都是在附近的下房裡靠著牆打個盹,過一會再起來去上,巡視。 王四娘和麗正二個日夜不停的巡視,特別是王四娘,更是抖擻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因為知道這次老爺叫她到村裡養蠶是件「要緊的大事」,自家若是辦好了,不用說將來就是山莊裡「掌事」的,若是辦砸了,就只能當個「打頭」的了。 眼見著蠶已經進入五齡,食桑量開始減少,王四娘和麗正都知道這是即將要開始結繭了。傳統的上簇法多用提高溫度的方式使得蠶上簇結繭,但是由於蠶熟的時機不同,一起催上簇往往會造成某些蠶已經過熟,有的還未成熟。上簇過早的,不結繭蠶多,絲量少,繭色不潔;如果上得過晚,在蔟上亂爬,損失絲兩,上簇後急切結繭,不良繭過多。 因而這裡採用的是工作量更大,但是收繭比率更高的分批上簇法。麗正先教育養蠶娘們如何分辨催熟蠶和適熟蠶。每天定時巡視,將適熟蠶從大蠶箔轉移到小蠶箔,然後移入專門的上簇室內,按照每平方米五百頭的進行稀度上簇。 多多娘頭回看到這樣的上簇法,不用山棚,也不用稻草簇,用得是用厚紙做得一個個方格,一張一張的掛在直接掛在熟蠶上面,這是利用讓熟蠶向上爬行的習性,讓其自動爬上簇具結繭的方法。 上簇室內,依然有地龍火和水盆,也少不了奇怪的玻璃管和玻璃泡。這裡的窗戶上都懸掛著竹編的百窗,使得照射進來的光線柔和幽暗--結繭的時候最忌強光。 上簇初期,熟蠶要排出糞尿後才吐絲結繭,所以簇室的濕度很大,監視濕度,一旦高於75%就要打開門窗通風排濕。而室溫又以25c為好,如低於22c就要加溫。溫度過高過低,濕度過高過低,都對結繭率和蠶繭質量有影響,因而需要十分精確的控制。 多多娘按照麗正講授的方法,每天和其他養蠶娘一起揀出熟蠶送去上簇。每天上簇的蠶箔都有標記。同時她們還要清除簇的死蠶,捉出未結繭的游動蠶另行上簇。 上簇之後五天才麗正才關照開始采繭。如採得過早,未化蛹易弄傷污染蠶繭;採得過遲,蛹化為蛾也影響繭質。采繭時按上簇日期先後分批採集。採下的蠶繭薄鋪於蠶匾上,不互相擠壓。上繭和下繭要分別放。凡繭殼比較堅實、白淨、繭形勻整的為上繭;死籠、黃斑、柴印、穿頭、薄皮、畸形、蠅蛆等次繭為下繭。雙宮繭另放。 這種天天上簇,天天采收的做法讓多多娘很難估計出沈大家的蠶花好壞。但是每次去採收蠶繭,方格簇裡的白花花的繭大多是上好的蠶繭,而且很少見到不結繭的死蠶。這種廣東種不但繭比本地種大,而且絲層厚,繭體結實。絲絡也十分清晰。王四娘養了幾十年的蠶,從來沒見過這麼好得繭!就是她見過最好的湖州絲的繭也比不過。 從方格簇裡取下一個個雪白結實的蠶繭的時候,多多娘心裡總會有一種莫名的喜悅感--雖然這蠶繭不是她的,但是這一個多月來悉心照料結出的成果,依然讓她感受到了豐收的喜悅,讓她從心底裡感到快活。(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節 絲價 一筐一筐白花花的繭堆滿了倉庫,王四娘和麗正是江南女,都見識過蠶花,但是這次養蠶養得這麼好、這麼順是從來沒見過的。 丟棄的死蠶、病蠶微乎其微,簡直可以忽略不計,王四娘是養老了蠶的,按照她的經驗,每個蠶季至少要損失一二成,沒想到李姑娘教她們的法這麼管用!更別提採下的蠶繭質量更是好得出奇。要按照一般的說法,這次養蠶的蠶花起碼是十二分以上--往年能有個七八成就算很不錯的年景了。 老爺的蠶種好!李姑娘的教得法也好!這下她們總算是有了交待!王四娘和麗正都鬆了一口氣,她們都知道這次自己出來獨當一面的業績對將來自己在山莊的地位的影響。尤其是麗正,一開始就是趙引弓親自教導的個學生之一,後來又空降下一個和寧,變成了「神之七人」。他們是老爺的親授學生,在山莊地位不同於一般奴僕,人人都知道將來必然是老爺的親信。因而在自身優越感之上,也有著強烈的不安感。競爭意識尤為強烈。 春蠶收穫,王四娘給養蠶娘們放了假,本村的可以回家,奴僕們休息幾天,為即將開始的飼養二蠶做準備。 養蠶實際可以一年多次。有的水熱條件優越,桑供應充分的地方一年甚至可以養八季。以當時的江南氣候條件來說,一年四五季是不成問題的。在湖州,也有農戶養五季蠶。 但是在但是實際養蠶,農戶很少飼養多季蠶,大多只養一季。月生絲登場之後,養蠶工作即告結束。一方面小農經濟規模有限。農戶要兼顧種植業和其他副業,而養蠶佔用人手很多,長時間持續性養蠶,對勞動力的佔用是小農戶支撐不住的。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問題。土法養蠶對消毒沒有明確的概念,雖然也有清掃蠶室,刷石灰水之類的措施,但是對蠶的致病原因並不清楚。對蠶具蠶室的消毒不夠,氣溫上升之後,病毒和細菌也更為活躍。得蠶病的幾率大幅度上升。 另外,還牽扯到養蠶所需要的溫度和濕度控制,春天不冷不熱,乾濕適。到了夏秋季節,這一天然優勢就不復存在,需要人工干預。對養蠶技術和資本的投入都有相當高的要求。這對大多數都是小農戶的蠶桑戶來說是很難做到的。 在李ど兒看來。江南農戶普遍只養一季蠶對桑樹資源簡直就是浪費。以江南的水熱條件來說,養三季蠶是比較穩妥的做法。 沈大家開始收繭的時候,沈開寶家的蠶還沒「上山」。全家人都在熬著,眼見著蠶寶寶的身體變得透明,也開始漸漸的不吃食了,全家人的心都了上來,今年的成敗都在此一舉了。要是蠶花不好。押出去的地就得姓曹,更別說還欠了趙老爺一屁股債!拿什麼還人家?沈開寶每次想到這裡都急得睡不著覺。 「山棚」下架了火盆,原本在蠶箔上的熟蠶都轉移到了「山棚」上,下面用火力催,蠶在山棚上受到熱,就往稻草捆紮成的簇上爬。屋裡,響著屑索屑索的聲音。 這是蠶要做繭時的第一步手續。上不了簇的不是健康的蠶,不能作繭--就是上去了,有時候也會光亂爬,就是不肯結繭。這個時候他們除了心默默禱告之外。只能把一切交給運氣來安排。 蠶室裡的濕氣很重--蠶寶寶上山前都要排蠶尿,因而空氣有種濕漉漉的怪味,但這也是蠶已經成熟,正要上簇結繭的信號,因而大家都很快活。巴望著今年能有個好年景。 「上山」後三天照例熄火了。沈開寶顫抖著手開蘆簾角看了一眼。心砰砰直跳。一家人都圍在他身後,屏息凝神的,連氣都不敢喘粗。 還好!稻草簇上一片雪白,粗看就有八分,搞不好有分。這在最近幾年真是少有的好年成了!沈開寶全家立刻充滿了歡笑,現在他們一顆心定下來了。全家一個月的忍餓失眠舉債背息總算不冤枉。 同樣的歡笑聲在村裡到處都起來了。今年蠶花極好,大多數人家都能採到七八分。少數象沈開寶寶家那樣的,可以采分。 被災荒和債務逼迫的喘不氣來的農戶們一個個都鬆了一口氣。今年總算能對付過去了。河邊和稻場上現在又充滿女人和孩們。這些人都比一個月前瘦了許多,眼眶陷進了,嗓也發沙。然而那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讓她們的情緒很是高漲。 大家都在想著收了蠶繭之後的打算。一部分蠶繭自然要先還了向趙老爺的借得米和桑--今年也幸虧有了趙老爺,不然這些蠶繭能剩下多少是自己的還真難說。 下一步,自然是女人的重頭戲--繅絲了。繅出白花花的絲來,賣給絲客人,換回銀和銅錢來:欠下的債務要還,當鋪裡的裌衣和夏衣也得贖出來……各家的主婦和男人們都在盤算著必不可少的開銷,看哪些是非花錢不可的,哪些是可以緩一緩的。 多多娘也從沈大家回來了,她滿面春風--雖然這一個月來她著實辛苦,但是剛結的一兩銀的工錢沉甸甸的揣在懷裡,還帶回來王四娘給得四色謝禮,都是些「好吃食」--把家裡幾個孩喜得像開鎖的猴一般。另外還有一匹松江棉布。 多多娘的蠶花也也不壞,收下來足有八分。加上多多娘這個月吃得都是人家的,還拿回一兩銀來,頓時成為左鄰右舍的妒忌的對象。自家養蠶,收益好壞都是看老天爺的意思,還是幫人養蠶來錢安穩。 各家各戶這會都拿出絲車來,女人們動手做絲,村裡到處都是繅絲的機聲和開水鍋的熱氣。一派熱鬧快活的景象 然而大家的高興勁並沒有持續多久。第一批沿著塘路來到的「絲繭客人」帶來了不好的消息。 第一個到來的絲繭客人是「黃小辮」,他幼時候多病,家裡怕養不活,便在腦後留了一根小辮,一直到「做親」之後才剪掉,但是這個綽號卻是一直留了下來。 他自己沒有絲行,年年都為杭州城裡的幾家絲行到這附近來收購的蠶繭生絲,從抽頭過活。和村裡人很是相熟。他為人還算可以,雖然少不了要坑人,但是不過分。誰家要是有了難處,實在過不去找他,他也肯不要抵押的放點一分一分半的的債給人應急。 「黃小辮」在村裡最熟的就算沈開寶家,往日裡他下村來收繭絲,都是落腳在他家的。這次來,照例帶著四色水禮。 「開寶,今年你是賣繭還是自家做絲?」黃小辮拉沈開寶到沈家房後面的菜地邊一棵楊柳樹下坐了,這麼悄悄地問。 「自然賣絲了,蠶繭能賣幾個錢?」沈開寶不以為然的說道。賣蠶繭,那是家裡人手不夠的人家才做得。 「今年的行情可不好呀。」黃小辮拍著大腿歎一口氣,壓低了生意說道,「你大概還不知道,今年城裡的衙門出了一道告示,說今年的絲繭--」 「這個我知道。行情到底怎麼樣?」沈開寶心裡已然一驚了,他一直對今年的生絲行情懷著一種不好預感,蠶季的勞頓和豐收的喜悅一度沖淡了這種憂患,今年黃小辮的一句話,又讓他全身都緊張起來。 黃小辮又歎了口氣:「很壞!壞得大家都要沒活路了!」 他識字,又經常在城裡奔走,消息要比沈開寶詳細多了,今年以賑濟為名,把全府的生絲蠶繭買賣都包給了賑荒局,因而各個絲繭行都要到賑荒局領一道批才能收購。 「……老哥你想,一面是賑荒的銀要從這上頭出,一面上到知府老爺,下到賑荒局的委員,哪個不得濕濕手,你想想看,今年的行情能好得了?」 因而今年同行共同商議,定了一個公價,各家大小同行,連同下鄉的「絲客人」,都得按照這個公價收購,只能壓低,不許抬高。 沈開寶聽得人都要吊起來了,他急著追問:「你就別賣關了,今年什麼價?」 「一擔絲二十五兩銀。」 「什麼?!」沈開寶差點跳了起來:這個行情比去年跌了一半還不止,他的心頓時沉到了底,頭腦昏沉沉的,「這是要我們養蠶人去上吊啊!」 「老哥!你不要發急!」黃小辮趕緊說道,「這也是沒法的事情……」 沈開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沉重的不安感覺隨之籠罩到原本還很歡樂的小村上空。黃小辮之後又來了幾個絲客人,他們說得話和黃小辮大同小異。唯獨這價錢,是一錢也不肯往上加了。不管你是求還是罵,這些人都是一概不改的堅持原有的價錢,他們說得也「硬氣」:給你們加了一兩二兩的,我們吃什麼?今年的絲生意難做!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節 非買不可 絲客人來了,但是繅出來得絲卻賣不掉!誰也不願意按照這個低得可憐的價格賣掉辛辛苦苦做出來的絲,何況大多數人家為了這絲都背了債! 村裡家家戶戶的人都吊了起來,除了萬事不煩惱的小孩之外,每個人的臉上都沒了笑容。 「絲客人」沒收到絲,但是也還沒走,他們一個個都很篤定的樣。自顧自的找了熟悉的「下處」住下,白天就在村口的野茶館喫茶聊天,任你老熟人來哀告懇求,就是不鬆口。他們也有一套說辭:只是一個勁的歎苦盡,說自己是「身不由己」,不願意這麼刻薄的對待「鄉親」--這都是「衙門」的意思。總之,咬緊了牙關就是不鬆口。擺明了是「不賣也得賣」的面孔,他們是吃準了「鄉親」們遲早得割肉補瘡。他們都是做老了這行的,眼下絲就是鄉民的唯一指望,若是不能變現,接下來的各種開銷從哪裡來?再說絲和繭都是放不起的東西,絕沒有哪家能囤貨的。 終於有人動出了腦筋,既然本地的絲行有了公價,但是隔壁的州府應該沒這個說法,價錢和去年大約差不多--乾脆到湖州、嘉興或者蘇州去賣絲。 只是從這裡去都要走很遠的路,一來一回最近的都要五天的功夫,路上的盤纏得花錢,一路討關過閘也有花銷。要在過去,那是不上算的。不過眼下這行情這麼低,不走這一趟的話虧得更厲害。 沈開寶盤算妥當,決定到湖州去碰碰運氣--他年輕的時候去過烏鎮,對當地有些瞭解,那裡絲行不少。是個大買賣地,應該能把生絲賣個好價錢。當下關照大慶去弄幾張蘆席來,又讓老婆和大慶媳婦做飯,用箸包上當路上的飯,又帶些炒熟的麥粉。準備路上用開水攪了吃。 大慶娘做好了飯,裝在筐裡,又囑咐了他一句:「賣了早些回來!家裡的米沒幾天了!」 沈開寶像是要吵架一樣的嚷道:「再快也得一櫓一櫓的搖,賣了一輩的絲,臨老還要充軍發配!」 大慶對他娘說:「要斷頓了,你還是上沈大家借米吧。多多娘說了,趙老爺肯繼續借得。」 沈開寶打斷了兒的話:「他肯借,我還不願意借呢,這一分的利息哪裡來?!用繭還,這麼低的行情,簡直是白搶!你們盡量熬一熬。等我賣了絲拿銀回來量米!」 趕那幾天正是放晴,沈開寶帶著大慶搖著船出門了,其他各家眼見著沈開寶家已經出發了,也都跟著搖船出去,沒船的去借船,要不就托人帶著去。 原本已經變得微小的希望火焰這會又熊熊燒了起來,家裡留下的人臉上又多了些笑意--天無絕人之路。只要當家的能太太平平的到了外府,就能賣出好價錢來,這日依然過得! 倒是絲客人們依然一臉篤定的在村口的野茶鋪喝茶,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似乎早就成竹在胸了。 果然,沒過二三天,出去的船隻陸續都回來了,不少船倒是空了,只是船上的人一個個都哭喪著面孔:吃苦受累白辛苦一趟不說,有的人屁股上還挨了板,一瘸一拐的回來了。原來出杭州的水陸關卡都接了衙門的牌。今年繭絲出境都要持有賑荒局的牌票,沒有牌票的,在關卡上被攔住的,繭絲一律按照「公價」再打八折和買。稍有不從的,吃頓一頓板是輕得--被枷號的更慘。回都回不來,還得家裡人馬上趕去帶錢收贖,要不就得枷上一個月才能放人。 沈開寶家倒是沒損失--他有點小聰明,雖然第一個出發,卻是躲在後面過卡,一聽到前面的消息不好,趕緊掉轉船頭往回趕。 雖然絲沒有被「和買」,但是他家的絲依然賣不掉,家裡存得繭也不少--今年的蠶花好,單靠自己老婆和大慶媳婦做絲根本忙不過來。 不那麼幸運的人家可就哭聲震天了,特別有幾家都是當家人被抓去枷號了,要帶錢去收贖--如今村裡哪家還有現錢可用?可是要不去贖,黑天白日的枷在露天,沒人送飯的話那真是飯沒一口,水沒一口,活活餓死渴死的份都有。再說這一個月的農活怎麼辦?耽誤下去一家老小都得餓死。 女人孩的哭聲遠遠近近的一陣一陣的飄過來。村裡瀰漫著絕望的氣氛:老百姓怎麼鬥得過衙門?你想得到的,他都想到了,由不得你不賣。 最後還是王四娘出面幫忙,借了收贖的銀給這幾家人。 絲和繭沒賣掉了,債主和催糧的差役倒是來了。債主們不要絲和繭--他們的消息靈通的很,知道今年的絲和繭都賣不起價。只是板起面孔不理,一個勁的催逼還債。還不起的,就趕緊拿抵押的地契出來。 沈開寶家倒還算好,畢竟曹老爺約定是秋才還本付息。債務問題不至於火燒眉毛。眼下要還的只是欠沈大主家趙老爺的那點債。 多多娘回家之後一直在幫著王四娘催促下各家各戶:收了蠶繭別忘記還趙老爺家的債:借米的債、賒的債,借得時候不覺得,這會總加起來才發覺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幸而利息還少些。 還趙老爺的債倒是容易,他家即不要銀又不要生絲,只要拿蠶繭去就能抵債,對農戶們來說再簡單不過--還少了一番手腳。只是趙老爺家核得繭價和「絲客人」的開價別無二致,蠶農們一樣心疼,但是這會卻由不得他們再遲疑了。絲客人不肯提價,繭放久了就要化蛹,咬穿了就只能當絲棉賣了。 沈大家門口擺出了烏油油的大秤,各家各戶都抬著裝滿蠶繭的筐來還債付息。王四娘已經外面放話了,有借有還,再借不難,趙老爺宅心仁厚,只要按時用繭還清債務,接下來大伙有什麼難關也會幫襯。 這番話大大加速了蠶農們拿繭抵債的速度。有的人家乾脆也不繅絲,直接把剩下的繭都拿來賣給了沈大家。盤算下來,自己做絲的人家虧得厲害,繅絲投入的人工和燒柴,和現在的生絲行情一比簡直慘不忍睹。倒是幾家人手少,耗不起時間人力,直接賣蠶繭的花費少,反而虧得少些。 沈開寶家原本一直在猶豫,這下也只好拿家裡還沒繅絲的繭去抵債了。沈大家門前的河埠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些船,蠶農們抵債的蠶繭,裝在帶蓋的籐筐裡,裝滿了船艙,上面嚴嚴實實的蓋上蘆席,一船一船的搖了出去--據說都是送到趙老爺家的繅絲場去了。 已經繅好得生絲也只好按照公價賣了。有得賣給了絲客人有的賣給了趙老爺。雖然有年輕人激憤的說寧可留到明年再賣,但這終究只是一句氣話罷了,且不說絲放久了要發黃,就是不發黃,眼下要花錢的地方也是多如牛毛--縱然明年絲賣到一百兩,他們也等不及了。 最後,千辛萬苦才得到的絲和繭都從辛苦了一個多月的蠶農們的手指間流走了,換成了或多或少的一堆散碎銀和銅錢。這些他們花了偌大的勞動力得到的報酬,更是留不了多久就要變成他人的了,欠下的債、官府的賦稅、一家人的口糧、接下來種田要租耕牛、買豆餅、修農具……哪樣都等著錢--把這些都填進去還差得老遠呢。 困頓,村民們只好繼續走他們的老路:舉債維持。幸好沈大的主家趙老爺沒有抵押也肯借錢,利益依然是一分。於是,剛剛還清趙老爺債務的村民們,很快就又重新背上了債務。 王四娘和麗正很是高興。老爺給她們的任務都完成了:買到了足夠多得蠶繭,同時,又讓村民背上了更多的債務--只要讓他們背上債務,就不愁他們不就範。 在官府、縉紳和趙引弓三方合力之下,杭州府的蠶桑戶們結結實實的被放了一場血。經辦的官吏、賑荒局的委員、絲行的老闆……上上下下都發了大小不等的財。趙引弓自己收穫頗豐。不但以很低的價格獲得了一千擔銀的生絲,還如願以償的讓開展合作社活動的十多個村背上了合作社的債務。 而整個杭州府的蠶桑戶,也陷入了瀕臨破產的邊緣。山海五路給他送來許多這方面的消息。 「這幫黑心的,真是吃人不吐骨頭。」趙引弓想。 知道他們黑,不知道他們能這麼黑。趙引弓這次給賑荒局的收購指導價是每擔五十兩銀--大致就是去年絲行的收購價。他原本估摸著,賑荒局剝去一層,經辦的絲行剝去一層。上下的經辦人再分潤些,真正從蠶農手裡的收購價大概在三十兩上下。 沒想到這夥人真來個「對半砍價」。下手這麼狠辣。讓趙引弓對「合作者」們心生警惕。看來自己得組織些強悍的保衛力量來保證自己和產業的安全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節 武備 趙引弓大體上對自己明面上的安全還是有的,目前他大致和本地一部分縉紳形成了「利益共同體」,但是自己在杭州已經有了相當的知名度--所謂「樹大招風」,很可能會引起「匪人」的注意,不可不小心。山莊在印刷業、絲業和「澳洲貨」運銷上的活動更是觸及到了許多利益階層,特別是觸動了底層百姓的利益,一旦遭遇群體**件,想依賴官府維持是不可能的。縱然官府願意事後能砍人腦袋來給他消氣,損失的金錢和時間是拿不回來的。 看來,自己的安保措施也得加強。不僅要保護自己,還有鳳凰山莊和下面的各個產業。眼下都處於毫無保護的狀態下。 他手裡倒不是沒有「安保」隊伍,那就是直屬於對外情報局系統的「黑龍會」體系。黑龍會系統在杭州設立了一個「打社」,打出牌號叫「烏龍社」。以對外情報局的人員為核心,建立了一支「地下安保隊伍」。 「烏龍社」是對外情報局人員糾集杭州城裡一批游手組成的,和城裡城外的各類「打社」一般無二。幹得事情也一般無二。上次杭州城內的天主教會和僧人辯論,引發衝突的時候,到教堂後門準備保護教會人員逃走的時候就動用過他們。 儘管頭目是對外情報局的特工,但是趙引弓自己並不直接和他們發生關係,只是通過趙通作為間人進行聯繫,每次行動也同樣付報酬--打社的名氣不好。儘管的確有一些縉紳做他們後台,利用他們的力量,但是公然和糾結在一起的人是沒有的。 烏龍社的人不多。能隨時召集起來的不過四十多人,加上需要實現召集的外圍人員不過一百多號人。在杭州城裡城外算不上一支很大的力量,趙引弓原本也無意讓他們坐大,這支隊伍目前成分不純,魚龍混雜。勢力發展過大,對將來的社會治安整治不利。他讓烏龍社做得主要事情是搜集街頭情報和散佈流言--他們的地頭熟悉,結交人員也是三教流。無所不包,消息來源十分靈通。 現在看來,烏龍社的隊伍太小。成員大多是城狐社鼠之流,這些人平時耍橫鬥狠,真正發生危機需要拚命的時候反而派不上用場。 必須有一支靠得住的隊伍才行:不僅要維護自己和杭州站的安全,還得有隨時出手打擊對手的能力。 特偵隊自然不錯。但是特偵隊人少。部署的範圍有限--距離他最近的特偵隊在高雄,作為打擊力量來說反應速度是個硬傷。 穩妥一點辦法還是自己拉隊伍。不過,杭州是江南的首善之地,社會秩序在大明是數一數二的,自己公然拉起鳳凰山莊鄉勇是不行的,只能秘密的搞。 目前鳳凰山莊、慈惠堂和完璧書坊都有家丁負責看門護院的工作,但是他們都沒受過什麼訓練,基本工作也不過按時啟閉門戶。盤查出入人員和晚上打更巡邏而已,作用有限。 趙引弓叫人把趙通叫來。趙通不僅是他的貼身保鏢,也是杭州站保衛部負責人。 商量的結果是,趙引弓決定全面改組目前的保衛體制,首先是在保衛部下面正式建立准軍事化的家丁隊伍。代號「步斗隊」。成員大多數是從收容來得浙江、蘇北、山東難民挑選出來的。他們雖然不知道什麼元老院,但是接受全套安保訓練,實行軍事化管理,在杭州站的各個產業上執行警衛、巡邏和護送,將是杭州站安保的主力。 「步斗隊」之外,專設一支小規模的個人保衛隊伍,代號「內直隊」。由趙通直接訓練管理,再招募部分鏢師充實隊伍。主要負責保護趙引弓、赴杭州站出差元老、外派歸化民幹部和本地骨幹人員的個人和家庭安全。 最後,將烏龍社分為外番隊和裡番隊。外番隊由原先的成員組成,裡番隊則由新招募的人員組成,大多是從難民被甄別出來的亡命徒。這些人大多有命案在身,全是些心狠手辣不要命的主,原本這類人都是要打發到三亞去採礦到死的。政治保衛總局挑選出了其一些人,作為「敢死隊」使用。由保衛部幹部暗直接控制,平時不出動,專門用來「乾濕活」。 對於如何控制這些身上都有命案的,殺人放火眼都不眨一下的惡徒,元老院常務委員會曾經對此提出過質詢,畢竟這些人要放出去使用,一到了自由環境,恐怕根本不能控制,使用他們的歸化民人員和元老說不定還會深受其害。 政治保衛總局的午木在秘密聽證會上對此做出的回答是:根據政治保衛局請來的心理醫生江秋堰的報告:在使用心理測試題、催眠手段和談話對他們進行了全面的心理測試之後,認為當有一部分人本性還是善良,是因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走上惡路的。是屬於可以用較小成本改造利用的人。 至於另外一數人,雖然被認為難以改造或者改造成本過大,但是他們非常具有「使用價值」,因而政治保衛總局、對外情報局、衛生人民委員會和新道教進行合作,開發出了「藥物控制」的技術手段。確保他們在外出執行任務時候的忠誠度。為此,他專門散發了一份「閱後回收」的報告給常務委員會的成員們。 「外番裡番的,容易被人聯想到一塊去,」趙引弓放下茶盞,對正在洗耳恭聽的趙通送,「我看就叫『粘桿處』吧!」 「老爺說得是。」趙通點頭哈腰,雖然他不明白這奇怪的名字到底有什麼含義,但是也絕不會多嘴。 「這些人的住處,都由你直接負責,除了你和手下的幾個人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知道他們的存在。」趙引弓說著站起身來,走進裡屋,從隨身的鑰匙裡選出一把,打開了鑲嵌在牆裡的保險櫃,從取出一個的瓷瓶。 他鎖上保險櫃,從屋裡出來,將瓶交到趙通手裡。 「這些藥,尤其要小心。」趙引弓叮囑道,「除了那幾個人之外,誰都不能吃。你親自保管。每一顆的去向都要登記。」 「是!小的明白。」趙通知道這是元老們的秘密,他身為元老院的保鏢人員,接觸元老的時間遠比一般歸化民多,和一般歸化民的崇拜敬仰不同,深知元老院背後隱蔽著許多秘密。這次首長如此鄭重其事的關照他,必然蘊含著可怕的秘密。後背不覺有了汗意。 「外番隊雖然我們盡量不發生直接關係,也得選一個可用的人去掌握。原先的頭黃老二最近死了--死了也好,我原本也覺得這個人不怎麼合用。你覺得由誰來當烏龍社的頭頭?」 「莊浩仁。」 趙引弓點點頭,他知道這個人:此人是個大餅臉,棗核腦袋的漢,身材高大生著一雙炯炯有神的小眼睛,八字鬍,細脖大頭。經常到完璧書坊來看書,與人閒扯王陽明的「心學」。 莊浩仁屬於典型的本地「破靴黨」,據說原是讀書人家的弟,家道落讀書不成,成了一個「游手」兼「幫閒」。 他是半年前才入社的,社團裡雖然多是街頭游手,但是那年月識字的人稀罕,莊浩仁在社團裡還是有些地位的,讀書多得人肚裡彎彎繞多,很快就成了「智多星」一類的人物。 趙引弓雖然沒和他交談過,但是聽人匯報過,此人打架的本事有限,但是肚雜學很多,堪稱「雜家」。社會交遊廣泛,在行院裡人頭尤其熟。是個很不錯的消息來源。為人狡黠,但是為人處事還有點底限,可以一用。 「他能服眾麼?」趙引弓問道。 「以小人看,他能服眾自然最好,如果服不了,就是沒這個本事。換人就是。」 「好,就讓他當頭目好了。待遇照舊。」趙引弓點頭,「讓他這些日多注意些街面上的消息。」 趙通見他無言,趕快退了下去。 逐漸步斗隊的工作迅速展開了。趙引弓決定暫時定為三百人--大致是一個治安軍營的規模。全部從難民的賣身奴僕挑選。選擇標準是必有爹娘的,有妻兒女的不要。有爹娘的有牽掛容易掌握,有了妻兒女的人,膽氣就弱了。所以各**隊除非在戰時迫不得已,一般都不願意徵召已婚有女的男人入伍。 和一般的家丁奴僕一樣身穿青色直身,頭戴**一統帽,但是腰繫黑單作為識別。按照國民軍的模式編製,採用集住宿,軍事化管理。按需求以連、排、班為單位分駐各個執勤地點。不執勤的時候也可以作為成建制勞動力使用。 因為在還算太平的江南,公然裝備刀槍太過顯眼,因而步斗隊雖然學習使用刀和長矛戰鬥,在平日裡訓練執勤的時候全員都只使用長短棍棒。另外還配備有大量籐制頭盔,作為有朝一日要拉出去群毆的防護準備。(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節 半機械化繅絲廠 安排了組建安保力量的事宜,趙老爺覺得身心舒泰。步斗隊可靠性當然比不上元老院訓練的軍隊,但是他現在是這些人的老爺兼衣食父母,由不得他們不賣命。何況他還給了趙通指示:「要大樹特樹趙老爺的權威。」 正在志得意滿間,有人來報:「李姑娘來了。」 李ど兒這些日在蠶種場和繅絲廠兩頭跑,帶著一干「蠶業培訓班」的學生,又養蠶,又繅絲--其實這些東西她自己也所知有限,全靠在海南的時候突擊學習。所以帶學生帶得很是辛苦。她喊了多年的「本姑娘就是易發胖體質,喝水都會發胖」的基因好像突然消失了,臉小了一圈,原本一直煩惱穿裙就會暴露無遺的缺點--大腿上的贅肉也變得無影無蹤,晚上洗澡的時候驚覺變得挺拔又結實了。 下人們瞧著李ど兒那憔悴的面孔和每日山上山下,腳不點地的奔波,暗議論趙老爺挑人真是有眼力:討個小老婆還能這麼出死力的幹活。 「這鍋爐工什麼時候才能到?」李ど兒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鳳凰山莊已經有了一台鍋爐,但是這台鍋爐是為山莊的抽水機配套用的,目前山莊的供水已經壓搾了這套設備的全部餘力,再要讓它承擔為繅絲廠供氣供水的任何實在是不堪重荷了。 為此機械口供應了二台新的鍋爐,分別用來供應熱水和驅動向繅絲廠供水的抽水機。如此一來,就得配備新得設備使用維護工人了。 「電報裡說是這班船到,不是今晚就是明早。」趙引弓看著這位名義上的「小老婆」,她還是那身打扮:窄袖褙,外罩比甲。只是雙丫鬟有點歪斜,顯得有點亂。她的面目浮腫,眼睛裡滿是紅絲,一副操勞過度的模樣。 「鍋爐房不升火。試繅就很沒法做。繭可不等人。」 鳳凰山莊通過小額放貸和收購獲得的蠶繭,現在都堆在山下的庫房裡。鮮繭不能久存。按照一般的工作流程,先要將蠶繭烘乾將蠶蛹殺死,才能較長時間保存。繅絲廠裡已經建了集烘乾房,但是這需要鍋爐來提供熱量。而且繅絲工廠本身也需要大量的熱水。 「人一到就叫他們開工,」趙引弓說道,「繅絲女工培訓得怎麼樣了?」 「已經可以上崗了。」李ど兒說。「她們大多會土法繅絲,做法其實差不多,只不過原來的手搖,現在改為腳踏。」她有些擔心,「這套設備,實話說我還有點擔心。又是一個復活品,能派得上用處嗎?這可是第一次造……」 「不,這不是第一次造了。」趙引弓說,「機械口造過一套樣機,在臨高試驗性的運作過。否則他們也不敢把試驗品直接給我們用是不是?」 「但願如此。」李ど兒沒趙引弓那麼有信心,鍋爐和設備都經過負責安裝的元老的技術調試正常的,不出意外的話。只要等明天工人一到就可以正式點火使用。但是這個全新的絲廠在自己半吊的「技術指導」下到底能不能正常生產,她實在感到害怕。 原本只是想種種香草,搞搞園藝,再來人工栽培人參,慢慢的就變成了濟州島的土豆培育之旅,然後又到了杭州,變成了蠶桑技術人員,現在。她發覺自己忽然變成了絲廠的管理者!這轉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咱們去絲廠看看吧。」趙引弓給她打氣,「看看工業的偉大力量。」 為了用水排水方便,慈惠堂繅絲廠設在鳳凰山莊的山腳下,臨近富春江。慈惠堂難民營宿舍就在旁邊,省卻了專門建設工人宿舍、食堂的費用。十米高的紅磚煙囪孤零零的矗立在江邊,很是矚目。 煙囪下面的鍋爐房裡,安裝有蘭開夏鍋爐一座。專門供應熱水和蒸汽,動力火管鍋爐一座,用來驅動抽水機。 一道圍牆將絲廠和旁邊分隔開,裡面是在本地風景的映襯下有些怪異的成排的房屋。 廠門口有家丁在站崗。他們都是趙通手下,認識趙引弓和李ど兒,便放他們進去了。 廠雖然房屋設備都已建造安裝完畢,處於時刻可以開工的狀態,但是現在裡面空蕩蕩的,除了幾個在廠內倉庫裡值班的奴僕看到他們到來趕緊出來請安之外,各個車間都是空無一人。 李ど兒和趙引弓都是第一次站在一家真正的繅絲廠的車間裡,那些臨高製造的設備整整齊齊的排列的基座上,各種支架。管道、閥門錯綜複雜的排列在一起。趙引弓原本覺得這套設備一定是非常簡陋的。然而真正站在這簡陋的設備面前,他才發覺自己的見識實在太淺薄裡。 如果他手沒有一本資料,根本就說不清這些被視為「落後」、「簡單」設備的原理和運作模式。 單獨的人,在大工業這無數人智慧匯聚而成的結晶面前,實在是太渺小了。 由無數管道和支架連接在一起的工位一個接一個的排列著,猶如一條沉睡的龍,一旦被喚醒,它所噴發出來的火和煙,將會匯聚成可怕的生產力,將這舊世界的生產方式燒得灰飛煙滅。讓無數人隨之玉石俱焚。 趙引弓不由得心潮澎湃,說道:「這就是大工業啊!」 李ど兒沒他那麼深刻的感受,眼前的工廠和設備也觸動了她。然而一想到這家絲廠和即將坐滿工位的女工們都在她的管理之下,李ど兒有點驚慌起來--這太恐怖了!她能駕馭的了嗎? 然而她不敢說出這話來,眼下杭州站就他們二個元老,彼此需要扶持,尤其是要互相打氣。喪氣話還是少說為好。 「咱們這絲廠看上去還是蠻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趙引弓似乎是為了排解她的不安,有點搞笑的說道。 慈惠堂繅絲廠使用的設備,是機械口按照19世紀陳啟沅辦得繼昌隆絲廠的設備「機氣大偈」改進仿製而成的,技術水平很低,即使按照19世紀的標準也只能算是半機械化生產。但是勝在操作維護都很簡單,非常符合當時的社會情況。 元老院要在17世紀的大明建立的繅絲廠,最現成的樣本自然就是19世紀的繼昌隆了。因而不但設備是仿製的,連廠房佈局,管理模式也有參考。 繼昌隆的機氣大偈的最大的進步是用以蒸汽煮繭代替了手工繅絲世代相傳的炭火煮繭,這是生產技術的一大進步。 繭本身是由蠶吐出的絲被絲膠粘在一起形成的,要把絲繅出來相當於把郵票脫開,必須用水來溶解絲膠。傳統的炭火煮繭,溫度不能恆定,影響出絲量和質地。「繼昌隆」工廠採用的統一循環供水保證了繅絲用水的溫度穩定和水質的潔淨新鮮,因此絲粗細均勻,絲色潔淨有光澤,這是由繅絲工藝的改進所決定的。 這套設備儘管有鍋爐,但是在繅絲並不使用機械力,而是採用足踏轉動設備。因而還算不上機械化繅絲廠。單從繅絲的角度來看,儘管足踏式設備的設備轉速要比土絲機的手搖方式來得穩定勻速,但是畢竟不能和原動機的效果相提並論,出絲的勻稱度也差一個檔次。李ど兒知道這種絲只能叫做「改良絲」,在19世紀還算質地優良,20世紀初之後就變得落後了,甚至無法出口。蘇州蠶桑專科學校在開弦村搞得蠶絲改良也用得是類似的人力「改良機」,但是出品的生絲都不能達到出口的標準。但是比起手工土絲已是身幼而滑,質勻而白了。 不過在本時空,這點瑕疵根本不算瑕疵。要知道鄭芝龍出口到日本的生絲裡還有所謂的「黃生絲」--其實就是隔年的發黃的陳絲。一般來說是不值錢的,居然也能用來出口。可見當時國際市場對生絲需求之迫切了。慈惠堂繅絲廠使用機氣大偈繅出來得絲勢必比最好的湖絲都要好 絲廠一共設有足踩式的繅絲工作位300個,焙繭室一間,連同焙房焙捨藏繭室等等輔助用房,每工作位裝有圓形釜,釜下通蒸汽管,使釜裡的水經常保持需要的熱度以便煮繭沖繭。另裝有冷熱水喉,開水用來沖繭之用。冷水用來調節溫度和進行必需的洗滌,使之能迅速出絲。利於迅速引取絲口上紐。 機器大偈提高勞動生產率是十分顯著的。按照陳啟沅辦繼昌隆的經驗:每個女工可抵十餘人工作。手工繅絲每個工人可管絲口十條,而機器繅絲可管絲口十條,技術好的,還可管上百口,勞動生產率提高了到十倍。趙引弓雖然沒有辦廠經驗,但是知道機械口製造的設備對繼昌隆的原型有很大的改進的,效率提高應該不至這些。外加工業口一干人正在根據「泰勒制」設計絲廠的勞動管理制度,工人的工作效率會有更大的提高。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節 試生產 鍋爐工在當晚抵達,第二天一早,江邊的煙囪就冒出了黑煙。趙引弓不懂技術,但是一直在現場注視著鍋爐的試運行。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試運行了,上次機械口的人已經來過調試到可運轉狀態,但是距離那時候已經過了一個月了。能不能一次開機成功還有待檢驗。 幸而這套東西除了鍋爐之外,其他東西都不複雜,無非是管路和水泵。除了鍋爐升火的時候有些不順,折騰了半天之外,整套設備運行沒有發生問題。 「開始試驗生產吧。」趙引弓說。 第一批培訓好得女工畏畏縮縮的走進了車間,坐上了自己的工位。車間開始運作起來。在整個試運行期間只開五十部車--這也是李ど兒能夠親自照顧得過來的最大人數了。 這些女工全是從慈惠堂裡挑來得難民,年齡從十到二十歲的未婚未育女。繅絲工作本身勞動強度很大,而且需要高度集精力,以少女最為合適。在舊時空的工業革命時期,繅絲工大多是十歲到十幾歲的童工,她們的勞動生產率並不比成年人差。企劃院院本著保護少年兒童健康,免得她們未老先衰,浪費人力出發點,把絲廠的用工年齡限制在十歲。 她準備先集精力在這批工人身上,讓她們技術成熟之後再把她們作為骨幹工人去培訓新工人。 元老院裡誰也不會繅絲,好在繼昌隆的設備並不是什麼高新科技。在繅絲手法上和土法繅絲打盆沒什麼兩樣,所以這方面並不需要特殊的培訓,李ど兒主要是培訓她們使用腳踏機和冷熱水喉。 打盆工作並不複雜。依然是開水煮繭,然後女工從繭身尋取絲口後,即搭上木製的繅絲紐上,用足踩動一小鐵桿,牽動紐的軸心,使紐旋轉,把絲滾上制為成品。 土法的繅絲。全為農民手工副業,炭火煮繭,然後繅出絲來。生絲製出來之後交售給絲行。再由絲行翻成干經。 慈惠堂繅絲廠的生產設備和工藝不僅比之一般的農戶要好得多,加工手段也比絲行先進。原本需要絲行向許多工匠發包完成的多個加工環節,在繅絲廠內一站式就完成了。 第一天的開車雖然發生了一些小故障,但是總體運轉還算勉強--工人事先經過培訓。對使用機器並不生疏。只是總體配合還差一些。一些配套和輔助工作不能及時跟上。出來的絲質地也沒有李ど兒想像的那麼好。 不過,這些都是不剛開始的不熟練造成的,李ど兒覺得問題不大:多做了之後自然就熟練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管理制度建立起來--這方面她是弱項。 她把這個擔憂和趙引弓說了。 「我們有大圖書館,還有一票搞管理的人……」 管理體制是企劃院委託大圖書館編製的,涵蓋整個企業生產經營的方方面面。 慈惠堂裡的工人,除了少數從臨高調配來維護設備的歸化民工人之外,全部是從慈惠堂的難民選來得契約奴。 這倒不是趙引弓覺得奴隸勞動更為好用,但是在當時的條件下。要僱傭城市貧民或者農村的女工工作是完全不現實的。女離家做工的事情本來就不多,除非距家很近。能夠每日往返,否則更不會放心其在外過夜外宿。只有使用完全沒有人身自由的契約奴來得更容易。 慈惠堂繅絲廠主要工種:分繅絲、剝繭皮、入斛打水結、派繭、挑花勒線等。這些全部採用計件制報酬,惟派繭的是支付月薪。因派繭無須技術,只需要體力,充任這類工作的全部是較為笨拙但是有力的婦女。整天按各女工的繅絲位需要,送繭到位。 繅絲女工於每天放工時,將自己當天繅出的成品脫下來,搭在蒸汽喉的鍋上,用大油布蓋好,便可回難民營休息。由廠裡雜工便將絲收起,再放入焙絲房再焙,然後挑花勒線。再經扭絲然後包裝--非常考究,趙引弓決定把自己的生絲作為精品銷售。 除了這些直接接觸生絲的工人之外,另設焙繭、管工、紐絲、巡行、雜工和機器維護工人一共有30多人。這些人全部按照月薪制度發放報酬--不管哪種工人,支付的工資全部是流通券。由於工人絕大多數都是難民營裡的契約奴,所以工資極低,在趙引弓看來只有象徵意義。只是伙食供應是一日三餐,而且質量數量都要比難民營裡好。關鍵是,領取報酬--即使低微到純屬象徵性的程度,也足以激發工人的工作熱情。趙引弓準備在難民營裡也設立銷售點,額外銷售一些食品,這樣契約奴工人就能用自己的工資為自己或者家人購買更多的食品來改善生活。而且通過人為的分開工人等級,設定工資高低、額外發放的獎金都能作為有效的刺激,這比單純的奴隸勞動要強多了。 繅絲廠的工作時間暫時採用二班倒,不過趙引弓和李ど兒準備等工人數量多了之後就改為三班倒--這裡比起臨高來人力資源豐富,工資福利開銷更低,沒必要採用二班制度。而且繅絲工位長時間面對開水和蒸汽,勞動強度又大,人很容易疲勞,生產環節又是開水又是蒸汽,疲勞生產易發生工傷事故。再者杭州站原來就打算把這裡作為絲業工人的培訓基地,增加班次有利於培養更多的工人。為將來的產業擴張儲備工人。 連續開工一周之後,李ど兒對女工的工作效率進行了評估:操作熟練者,每天可繅絲一百克左右,生疏的每天**十克。這個速度還不能令人滿意,按照大圖書館提供的資料,熟練女工在這種生產設備上可以日生產一百五十克以上生絲,不熟練的也能有一百克的產量。 不過即使這樣,生產效率也十分驚人了。以至於趙引弓很快就發現,如果他不能盡快革了蠶農習慣自己繅絲賣土絲的命,他的工廠在未來就會陷入無繭可繅的地步,每年只能間歇性開工的狀態。 清末民初的時候是怎麼把賣生絲改成賣繭的?無非是繅絲廠遍地開花,土絲沒了銷路之後的自然選擇。可惜自己的這家繅絲廠規模有限,眼下的局面也不容他放開手大幹。簡直虎狼環伺,人皆敵國。 「啥時候才能有鴉片……不,生絲戰爭呢?」趙引弓在湘妃榻上,點著了一支雪茄。 蠶季結束之後,集弦村陷入了一片愁雲慘霧之,這種愁緒不僅籠罩這裡,還擴展到了所有本地的養蠶戶,影響甚至到了杭州以外的嘉興、湖州、蘇州等地的蠶桑區:在聽說杭州的繭絲價格暴跌的消息之後,各家絲行也不約而同的聯手做低了收購價。整個江南的絲、繭價格一路暴跌。讓絲行賺得盤滿缽滿。與之相反的,就是大批蠶桑戶因為還不起高利貸而破產。 集弦村的村民們暫時還沒有破產--因為趙老爺宅心仁厚的關係,村民們雖然家家戶戶都欠了他一個月一分利的債,暫時卻還沒有被逼債,比起過了蠶季就被逼著還債的其他村的人家要好過多了。各家各戶也總算能夠暫時先不考慮怎麼還債或者逃債的問題,把精力放在春耕上了。 但是暫時不考慮,不等於債務就沒有了。王四娘家絕口不提這件事,反而讓各家各戶都覺得惴惴不安。 若是早年間,只要風調雨順,有自己的地,家裡人沒病沒災的,一年下來除去各種開銷,總能剩下幾個錢,還債還是有指望的。但是這些年來種地就沒有風調雨順的時候,衙門裡的稅賦又重。一年到頭能夠太太平平的挨過去就算是上上大吉了,哪裡還談得上積下錢來還債! 沈開寶好幾次都在村頭閒磕牙的時候說:趙老爺別看現在不要債,等要起債來,肯定比誰都狠--村裡人還三天兩頭去王四娘家去借米借錢的,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到時候地沒了,房沒了,連一家都得給這趙老爺當奴才去!」沈老爹每次說到這裡都惡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來增加自己的語氣。 可是看得清並不等於就能因此躲過去,自己一家要種地,要吃飯,不去借哪裡來錢呢?現在就算想把拿桑園賣掉換錢用都做不到--已經抵押給了曹老爺。他知道趙老爺放得債是香餌,難道其他老爺放得債就不是麼?到最後還不都是看自家的地,誰管你種田人的死活! 他知道家裡人已經陸陸續續的到王四娘家借過幾次錢和米,只做不知道罷了。他的心好像橫了下來一樣,反正已經是這樣了。真要混不下去了,乾脆把房地都賣了,一家人去松江那邊謀個出路--聽說那裡最近在造房,修碼頭,要不少力工,大慶三慶都是小伙,自己雖然老,還幹得動活,大約賣力氣也能混口飯吃吧。(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節 強制性合作 正做著這「悲壯」的準備,多多娘卻來了。她如今算是正式當了王四娘家的「忙月」了。經常做得事情就是在村民們傳達王四娘的「指示」,在沈開寶眼裡,已經成了「狗腿」一般的人物。 雖然大家不免有點鄙視,但是對「狗腿」的待遇又有些羨慕:聽說多多娘一個月能拿一兩二錢銀!很鎮上大店舖的夥計差不多--比這村裡的許多男人還能賺錢了。因而大家在內心鄙夷的同時,每次見到她又免不了滿臉諂笑的奉承,深恐得罪了她,被她去王四娘眼前去進讒言,先來逼自家的債務。 多多娘倒是滿面笑容,只是告訴大家,明天晚上沈大家請村裡各家各戶去她家「吃酒」,作為今年大家照顧她生意的「謝宴」。 「全家都來!」多多娘招呼著,「準備了很多酒菜!」 一聽這話,各家各戶都背後都起了雞皮疙瘩,東家請佃戶吃飯,絕沒有好事。不是要加租,就是要奪佃。 王四娘家雖然不是地主,卻是大家的債主,債主請債戶吃飯,那就更不用說了。 「我看這是鴻門宴!」沈開寶惡狠狠的說道。 但是不去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王四娘家的門前,也停著好幾艘船,來了「包席」的廚,在場院上砌上爐灶,搬下成筐的鍋碗瓢盆和各種蔬菜、肉類。許多女聚集在河邊洗菜,場院上火光熊熊,熱氣騰騰。烹製菜餚的香味,整個村落都能聞得到。小孩們口水直流,眼巴巴的等著晚上能打牙祭--這種日已經好幾年都沒有過了。便是憂心忡忡的大人們,也一個個被勾得飢腸轆轆,一個勁的分泌唾液。 晚上,全村扶老攜幼,都到王四娘家門前的場院上。那裡已經備下了從各家借來得桌椅板凳,四周火把點得通亮。滿桌的菜餚勾引得全村人眼睛都直了。 王四娘笑容滿面坐了首席,讓手下人招呼大家入席。又說了一番場面話。便吩咐開席。 席面上不設酒水,但是米飯管飽。眾人這些日只能勉強混個粗飽。這會佳餚在面前,誰還管得了這鴻門宴上到底賣得是什麼藥,一個個狼吞虎嚥,風捲殘雲一般。片刻就已經杯盤狼藉了,幾個小孩乾脆拿著盤底的油湯拌了飯吃,一碗又一碗,吃得鼓著肚,快給撐死了,王四娘趕緊吩咐人拿醋來給他們灌醋。 眼看著大伙吃飽喝足。王四娘這才提到正題。 各家各戶欠下的債務,暫時可以不還。不過趙老爺要村裡繼續養蠶--養夏蠶和秋蠶。 上古社會的養蠶就有飼養二造三造蠶的,但是因為當時缺少消毒意識和手段,春蠶之後繼續飼養二造、三造,往往會造成嚴重的蠶病,久而久之,養蠶戶就很少飼養夏蠶和秋蠶了。 具體說來。就是由雙方訂立合同。趙老爺貸給大家蠶種、桑和口糧,作為預付款,不計利息。每家根據自身能力負責飼養一定數量的蠶種。蠶繭收成之後,按照合同的價格折合蠶繭數量扣除預付款,餘下的蠶繭按照合同價格收購。 飼養夏蠶和秋蠶,大家都聽說過,但是誰也沒養過,現在聽說趙老爺要大家養。不由得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應這個話。 「大家可以放心,我這裡有養夏蠶秋蠶的法,到時候自然會幫著大家照看。包大家養蠶能夠成功。」王四娘對此包拍胸脯。 誰也不相信她的話,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有錢人坑害種田人的新伎倆罷了。 但是現在誰也不敢說個「不」字,王四娘手裡一把月利息一分的欠債條都是催命繩。誰敢說個不字。明天趙老爺派人來討債就能擠兌的各家各戶立刻家破人亡。 趙引弓知道,眼下這個困局,進退兩難的蠶農除了接受他的條件之外,別無他法。要博得農民的信任很難。要他們合作,更是需要付出長期不懈的努力。他既沒有足夠的人力也沒有足夠的時間來慢慢的做,只有藉著這次的廉價收購的東風將條件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強行套到他們身上。手段雖然殘酷,卻是眼下最有效率的做法。 訂貨生產,這是第一步。要蠶農們真正信任得等到夏蠶和秋蠶飼養成功之後才行。然後才能談組建合作社的事情。 在離著集弦村十多里外有個鎮,名叫裡。和江南水鄉的大多數鎮一樣,四面被水稻田、星羅棋布的湖泊池塘和河流環繞著。 裡和大多數的江南小鎮一樣,處處都顯露出富庶。儘管這裡算不上杭嘉湖平原上一等一的大鎮,也有五百多戶人家,石板鋪設的上下塘路兩邊,黑瓦白牆的住家、店舖一家挨著一家。米店、布店、糧店、鐵器鋪、船具店、雜貨鋪、茶館……不但普通小鎮上應有的這裡一應都有,還有綢緞莊、洗染房和絲行之類的「大買賣」。也少不了幾座香煙繚繞,供奉神佛的廟觀。 在這小鎮的西南角上,有一處不大但是十分精緻的宅院。這裡就是曹老爺的「府邸」了。 鄉下人不懂朝廷的規制,晚明社會對逾制也不像國初那麼敏感,曹老爺這個秀才出身的土豪,就堂而皇之的被人叫做老爺,宅邸被人叫做「曹府」。 「曹府」的花園池塘的水榭,牙板輕敲,女淺吟低唱之聲隱隱傳來。 曹老爺--曹光斜靠在一張湘妃榻上,雙目微閉,發出微弱的鼾聲。一個丫鬟跪在榻邊,強忍著午後的睏意,輕輕的捶著腿。 雖然他已經睡著了二刻鐘以上的時間,但是沒有老爺吩咐,不管是歌女還是丫鬟,都不敢停下來。 曹老爺正值年,雖然是個秀才,家裡也算是「詩書傳家」,卻和「白面書生」、「江南風流才」之類的形象無緣,是個黑又壯的大個。滿面的橫肉,即使睡著了也顯出猙獰的神情來。 曹光是個典型的「破靴黨」--這是當時社會給這類士林無賴的「稱號」。破靴黨們幾乎都是秀才或者監生之類的人物,自以為衣冠人,可以走動官府,平日包攬訟事,說合是非,欺軟怕硬,十分無賴。至於放債生息,盤剝鄉民,更是平常的事情。 因而曹家原本在鎮上開個私塾度日而已,自從曹光當了破靴黨,靠著這些生財手段,不過十多年就發達起來。這幾年他又包攬了附近村的糧賦,每年夏秋二賦上都能靠著拖欠、少交之類手段落下不少「外水」。家業生發的厲害。 曹光雖是個破靴黨,外面傷天害理的事情幹了不少,但是在本鄉本鎮的吃相還算好看,不但借錢利息比一般的要低些,做事也比較收斂。這倒不是他心善,實在是江南科舉風極盛,有功名的人很多,縉紳之勢很大。他區區一個秀才,真要惹惱了有勢力的縉紳,一張片就能要他的好看。一般的縉紳也抱著「寧得罪君,不得罪小人」的心理,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最近有人在集弦村和周邊十幾個村有人在用月息一分的行情放貸的消息傳到他的耳朵裡的時候,曹光遣人打聽過到底誰肯這麼做善事,按這個行情放貸?雖說借高利貸是他的一項「營業內容」,但是他從來不敢在附近形成壟斷--放債生息是鄉紳老爺們主要生發手段,他一個破靴黨是絕對不敢做夢一個人吃獨食的。 但是這擺明了要「搶生意」的做法卻引起了他的重視。派了幾個人去打聽消息,知道放債得人背後是杭州城裡一個姓趙的「秀才老爺」,而且這位秀才公在杭州的縉紳間很有人望。特別是那一干奉教的縉紳,尤其有勢力。 打聽到這裡,曹光就沒什麼其他想法了。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難怪這位趙老爺敢大大咧咧的派人來「搶生意」。他這個破靴黨要給他添堵自然是可以的,但是對方的背景深厚,真要深究起來自己是絕對頂不過的。再說這裡放債的縉紳多得是,自己又不是最大的一個,何苦來出這個頭?等做大了,自然有老爺會出這個頭。 曹光就這麼縮了回去,這些日正是農忙時節,即不到繳納稅賦時候,也沒人有空打官司,他的「業務」不多,除了每天上午照例去茶館「皮包水」,打聽些消息,和三教流的「朋友」敘敘看看有什麼生發的機會之外,便是在家裡閒度日。 他的鼾聲漸濃,這時候從花園小徑上急匆匆的走來了管家。手裡還托著一張拜客的片。 曹光睡覺的時候,底下人是不敢打攪的--非得吊起來打個半死不可。但是今天這位客人非同小可,管家走進水榭,輕輕了叫了幾聲。 「什麼事?」曹光被人叫醒,原本一肚的邪火,眼見叫得人是管家,知道必有大事,趕緊問道。 「有客來拜。」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節 變化了的史實 曹光接過拜帖--頓時驚得一顫,一疊聲說道:「快!開門,說我親自出迎!」 「來得老爺說不用如此周章,小人斗膽,已經將他迎到花廳了……」 「好,好,」曹光揮手催促道,「你先過去,說帖我不敢受,這就出去見他。」他接著跺了跺腳,斥責丫鬟道:「都死了?更衣!」 一個時辰之後,他送走了這位來拜客的師爺--帖的主人名頭太大,絕不會自己來見他的,但是僅僅一師爺帶著拜帖來也足夠給他面了。曹光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很長時間,他有點摸不透對方的用意。 他當然知道對方自己不便出面,要拿他當槍使。只要自己能有足夠的好處,給人當槍使也無礙。問題在於,他不知道對方到底想幹什麼?這就要掂量掂量了,這也是他一直不敢滿口答應的原因。 他從對方的言語之已經知道帖的主人是要對付新近冒出來的趙老爺。這位主人的固然來頭夠大,但是趙老爺背後的奉教縉紳也不是好惹的,自己這樣的破靴黨夾在當,搞不好會碰個頭破血流。 但是這背後的利益卻著實讓人心癢難耐,由不得他這破靴黨不吞這香餌。 想到這裡,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對方叫人帶給他的那個口袋,沉甸甸的。曹光就咬了咬牙,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趙老爺不過是個外來戶,縱然有些名望。到底比不上帖的主人那麼樹大根深。自己背靠大樹好乘涼。機會不可錯過。 趙引弓此時正在山莊裡佈置「梢」工作。 春蠶計劃的順利實施,繅絲廠的正式開工,都給了他滿滿的信心。特別是這次繭絲行動,從大獲收益的本地縉紳和絲行掌櫃都在各種場合流露出對他的「敬佩」。儼然成為一位長袖善舞的「能人」。自然,由此羨慕嫉妒恨的人也不少。 今年的梢工作,他做得規模並不大--他只要滿足自己預計準備合作化的三個「核心村」和十幾個「外圍村」,再加上慈惠堂自設的養蠶場的養蠶需求就足夠了。這些村落的蠶桑戶們自身也有一部分的桑園地,能夠自給自足一部分。即使明年進一步擴大養蠶規模,增加的幅度也是有限的。 因而在一開始。他並沒有在控制桑供應上花費太多的資源。他無意直接控制桑園本身--這方面的稅收很重,其次買梢成本不大,使用起來也方便。更何況他要飼養夏秋蠶的話。梢價格更是低得可憐--原本桑也就是春天那一季是值錢的。餘下的時間除了修建枝條可以用來編筐、當柴火燒,還有桑椹之外就沒什麼利益了。所以當他派出的人去向各家桑園提夏秋兩季的梢要求的時候,桑園的主人都以為他們是瘋了。 趙引弓開得條件很優厚:按照一畝一兩銀價格包產:從現在起到秋天落前,桑園裡所產的桑全部歸趙引弓所有。趙家的人可以隨時來採摘桑。採摘桑也不需要園主動手。全部由趙家奴僕來做--反正對現在的趙引弓來說。人力是最不值錢的投入。大批的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對於桑園主來說,儘管只有一畝一兩的收入很少,但是好歹也是額外的收入。對他們來說不無小補。因而購買夏秋季「梢」的工作進行的很順利,趙引弓沒花多少銀就購足了夏秋兩季需要的桑。 他原本想一鼓作氣的連明年春季的梢份額一起買下,不但滿足自己的需要,到時候還可以拋出大撈一票。不過發覺要投入的本錢著實不小,自己現在手裡同時運作的項目太多:書坊、印刷出版、蠶桑、生絲、海貿……還有這個龐大的難民營。每一個都需要大量的資金運作。現金流主要是靠著招商局的錢在維持,八個罐七個蓋這樣的把戲不是在舊時空才有得。自己的這點把戲未必沒有人看不透。 現在只能算是一個小局面,雖然自己的想法還很多,但是趙引弓只能暫時滿足。更大的步要留在明年做。目前自己缺少足夠的實力,元老院的影響力也不夠。在這個上位者通吃的社會裡得小心翼翼才行。眼下自己要做得事情還有很多。 「集英!」 他招呼了一聲,集英立刻出現在書房門口,靜候吩咐。 「給我備船,去上海!」 他為了便於在江南奔走,早就專門置辦下一艘無錫快。一聲令下,船夫日夜輪班搖船,用不了幾天就能到上海、蘇州、南京這些江南的重要政治商業心,特別是上海,是元老院在整個江南地區最重要的商業渠道。山海五路的在這裡都設置有機構。趙引弓即將開始的對日貿易活動也是以上海作為運營心的。 運往日本的貨物此刻正在逐步運往上海集結的途,除了杭州站在江南、福建、廣東、江西等地通過供應商採購的生絲、絲綢、白糖、藥材、瓷器之類的傳統對日出口商品,還有大量的臨高生產的日用品和五金件。 17世紀的日本雖然農業商業都有很大的發展,但是手工業卻很落後。傳統日本手工業不能不說技巧高超,但是非常偏科,在小眾消費品上精緻程度遠超一般水準,大眾消費品無論質量還是產能都嚴重不足。在歷史上就不得不依賴大量進口國製造的日用品來保證供給。特別是五金件上的匱乏程度遠超過一般人的想像。連鐵釘這樣最常用的五金件也經常無處可買。所謂為了建造大佛和寺院缺少釘所以要開展「刀狩」,並不是一個當時人看來很荒謬的借口。 而目前元老院的工業體系裡,能夠大量出口傾銷的工業產品,除了紙張之外就是五金件了。除了向廣東市場大量出口之外,也向江南出口,這次對日出口自然也不會放過。 不過,他趕到上海來,卻不是為了對日出口的事宜,卻是沈廷揚請他來談事--信件並未說明具體的事宜,只說「事情緊急」。 到底有何事情緊急,要把他立刻叫去商談,地點還選在上海!上海是招商局未來的總部所在地,對日貿易和漕糧海運的,到這裡來商談,顯然和這二件事有關。 趙引弓一路上都在盤算這件事,到了上海剛剛下榻到公館,顧不上風塵僕僕,就關照人立刻去沈家公館投書,約沈廷揚見面。 當晚,二人就在趙引弓的上海公館裡見面了。 趙引弓原本很擔心沈廷揚在出船入股上的事情要鬧ど蛾,沒想到對方居然是滿面春風。見面就是拱手道賀。 「朝廷總算有了明白事理的人了!」沈廷揚十分興奮。 「怎麼?!」趙引弓原本知道肯定和對日出口的事情無干了,心放下了一大半,他知道對方最關心的事情就是廢漕改海,看這樣,難道大明朝廷真得改性了?和歷史上不一樣的提前進行海運漕米的實驗了?他試探的說道:「莫非朝廷已經同意廢漕改海?」 「呵呵呵,弟說笑了!」沈廷揚笑了起來,「朝廷辦事若有如此的果決,何至於今日!」 趙引弓尷尬的笑了笑,覺得自己在這個問題上還是少開口為好--他沈廷揚可是江南土豪。說什麼都不要緊,自己這個外來戶還是安分點為好。 沈廷揚似乎也覺得自己如此評點朝政有所不妥,立刻回到了原先的話題上: 「廢漕改海這樣的大事,豈能一蹴而就。不過眼下倒是有一件事,做好了,日後的廢漕它就是前因了。」 他向趙引弓說,登州之亂弭平之後,整個登州向遼東轉運糧餉的體系已經完全被破壞。原本集聚在登州的糧食、餉銀和軍械也損失殆盡。關寧和東江的要糧要餉的書雪片般的飛來。 「……你大約也知道這般兵大爺的習性,」沈廷揚大約是心情極好,所以談興甚濃,「自從萬曆末年以來,天下騷動,到處要用兵。這幫軍將一個個都飛揚跋扈起來,沒有糧餉,連挪個窩都不肯,更別說出力打仗了。這些年來朝廷每年上百萬的錢糧投下去,也就勉強維持個局面而已。」 登州之亂之後,供應東江和關寧的補給線頓時斷,陸地轉運時間漫長,消耗人力物力更甚,因而兵部和內閣都急於要找新得供應途徑。 「……所以這回朝廷有了旨意,要從江南直接運輸漕糧到遼東去!」沈廷揚顯得十分高興。 「這件事就是五梅兄來擔當了?」 「正是!」沈廷揚說到這裡就差手舞足蹈了,興奮之情難以言表,「我已經托人上了疏,還進了《海運書》和《海運圖》。」 趙引弓隱隱約約的記得這件事應該發生在沈廷揚當了內閣書舍人之後,現在的沈廷揚還只是一個國監監生,距離當上書舍人還有好幾年的功夫。顯然,有什麼事情已經改變了。(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節 各有算盤 看來,元老院的行動越來越多的改變了歷史的走向。只不過歷史上改海運的事情一直受到的很大的助力,這次居然如此的順利,顯然有某些他不知道的因素起了作用。 沈廷揚的談興很濃,看得出這些年來他的抱負主張終於有了得以嘗試的機會令他興致極高。從他口,趙引弓大致知道這次從江南直接轉運糧餉到遼東是兵部尚書熊明遇的提議--這位熊尚書由於元老院的干涉,在整個登州平叛顯得果決能幹,因而在皇帝心目的地位尚可,雖然受了一個處分,卻沒有象舊時空那樣丟官罷職。繼續混在兵部尚書這個愈來愈難混的位置上。 熊明遇這個一貫唯唯諾諾的滑頭官僚為何突然會提出如此大膽的建議,在趙引弓看來不足為奇--他現在急於要挽回「聖心」。只有冒險出招來顯示自己的「才幹」,讓皇帝認可他還是「有用的」。此次登州事變,造成的後果絕不是「平定」能夠彌補的。在登州善後的孫元化忙得累死累活,到現在依舊背著「革職」處分--崇禎是不會輕易原諒他們這些主要責任人的。 不過,熊明遇之所以能提出如此大膽的建議,顯然是有人給了他很大的信心。這個人恐怕還不止周延儒、徐光啟這樣明面上的閣老這麼簡單,必然是朝極有勢力的人物在後運作的結果。 莫非是通天教主張溥麼?趙引弓覺得這是最有可能的。自從上次自己親自去了次太倉,鼓吹廢漕改海的主張之後,當時就覺得這位張相公對此很有興趣--復社很大程度上代表著南直縉紳地主為主的群體的利益,而漕運一直是他們最有煩言的一項負擔。因而他們是最有動力的。 熊明遇的上奏因為得到了各方面的支持。沈廷揚因為早就在京城運動此事,熊明遇便將他推薦上去,又進呈了他的《海運書》和《海運圖》。廷議之下,皇帝和大臣們都覺得可以一試,以解遼東的燃眉之急。便授他內閣書的虛銜,全權辦理此事。 「若是此事能成。今後漕糧改海亦有可能了!」 只要這次能從江南直接運糧到遼東,也就證明了海運是可靠又廉價的,再談太倉的白糧改海,甚至擴大的廢漕改海,就都能一步一步的循序漸進的實施下去。 趙引弓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習慣的力量和既得利益群體的阻撓使得任何改革都會遇到很大的阻力。歷史上沈廷揚的海運試驗是獲得了圓滿成功的,結果漕運依然走效率低下的大運河。 不過。歷史既然已經由於他們的到來而有所改變,這一改變勢必會引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蝴蝶翅膀云云也不是隨便說說得。 趙引弓適當的露出了「歡欣鼓舞」之色,附和的說了幾句話,只等對方開口。沈廷揚特意請來自己商談,自然有具體的合作要議。 然而沈廷揚的愉快的表情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凝重起來。「實不相瞞,愚兄此次特意請賢弟來上海,有些要事相商。」 「有用得到弟的地方,一定效勞。」趙引弓連連點頭,神色很是鄭重--下面才是關節所在,沈廷揚一定是覺得有某些事情辦起來棘手,才會特意來找自己。 既然來找自己。不用說這門買賣招商局也得沾邊。如果能夠藉著這個機會把沿海航線拉到招商局的手裡,自家公司就是名正言順的「大明官船」,在沿海地區那真是走私販私,幹什麼都理直氣壯了。想到這裡,趙引弓不由得有些小興奮。 沈廷揚這才說到此次輸糧餉的細節問題。 這次運往遼東的糧餉是供應關寧鎮的是糙米五萬石。這點運量對沈廷揚的海運力量來說負擔並不沉重,一艘全新的大沙船,載重大約四千石,用十三四條大沙船就可以滿足需求。沈家的沙船足有一二百艘之多。其有不少船已經航行在北洋航線上了。要完成運糧任務綽綽有餘。 但是事情往往並沒有看上去這麼簡單,沈廷揚在得到熊明遇的支持上書之後,雖然很快得到了試運糧餉的旨意。接下來的問題卻讓他感到十分棘手。 這五萬石糧食要從江南調撥--數額從江南今年的漕糧扣除。 這原是一個公私兩便的辦法,但是沈廷揚去布政使司衙門經辦的時候卻碰了一鼻灰。 布政使衙門不肯撥給糧食,說去年南直許多州縣遭遇水旱災荒,各地存糧不足,開春又亟需大量的種糧。藩庫實在無糧可撥云云。 「兄原以為這不過索要人事的陋規而已。沒想到主事的老爺油鹽不進,不管誰去關說,連人事亦不肯要,只說無糧。非要折現撥給。」 「折現?」趙引弓一怔,折現顧名思義,就是不撥糧,按照糧價撥給銀。這在明清是很常見的,因為銀比糧食運起來容易,也容易使用,對於路途遙遠,交通條件惡劣的地區來說,折現納銀比運輸糧食成本低得多。 折色牽扯到銀成色、火耗等等花樣,比起運輸糙米可以舞弊的地方也不少。最關鍵的是,貪污之後少了變現的手續,因而很受官員們的喜愛。 「……你也知道,現在正是所謂五荒月,外面的糧價是斗米三錢。一石米,即使找糧商大盤買入,也得二兩多銀一石。而且現在的糧價正是往上走得時候,恐怕還不止這個價。」 趙引弓這會已經明白了:多半布政使司折現是按照「官價」,他問道:「官價給多少?」 「一兩二錢。」沈廷揚一臉苦笑,「一兩二錢,大盤也就買七斗米。要湊夠五萬石米,至少要貼進去四萬兩銀。」 布政司折現的價格是按照一兩二錢,但是實際向戶部報銷的時候卻是按照二兩一石的價格。一來一去,這四萬兩就成了經辦人的好處了! 比起這四萬兩來說,區區幾百兩的「常例」、「人事」算得了什麼。難怪要用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趙引弓暗罵當官的不要臉,實在貪婪的有些過分了。 「這可如何是好?總不能季明兄自己貼銀去辦。」 「正是。」沈廷揚悻悻道,「兄也算半個生意人,天下的生意門路千奇百怪,唯有虧本的生意是不能做得。此次承運關寧糧餉,愚兄雖然是意在報銷朝廷,也不能拿自家的錢去塞那幫貪官污吏的狗洞。」 若是在往日,沈家既然是航運世家,商業上的網絡也是有得。不拘哪裡的水路糧食碼頭,只要有價格便宜糧食就可以大筆收進,不但不會虧損,說不定還能賺些小錢。 但是這回沈廷揚遇到的卻是更頭疼的事情,原來在京師負責接洽糧餉運輸的關寧鎮的師爺們暗已經放出話來,說關寧這邊絕不會要「糟朽不堪的陳年倉米」,指明要折現的銀。 「這樣難題豈不是迎刃而解了?」趙引弓不解。既然關寧軍要得是銀,直接把萬兩銀運去豈不是省事,還免去了差價的羅皂。 沈廷揚苦笑著搖頭:「賢弟,你對這官場的花樣還是知道的太少呀。戶部這邊報銷是二兩銀一石,關寧軍怎麼肯收一兩二錢的折色銀?」 不管怎麼算,承辦這次海運的沈廷揚都要虧錢。這還只是「正項」上的虧損,其他各種「花銷」、「打點」林林總總加起來也不是一筆小數,要在往日的,只要「漂沒」一部分就可以抵償掉這部分花銷,還不無小補,但是這次正項上的缺口實在太大,沈廷揚也覺得束手無策。 「況且這次海運,朝大佬出力的甚多,亦得一一有所表示。」沈廷揚一想到這龐大的後續開銷,不由得愁眉不展。 這些人事費用是絕不能少得,否則他恐怕連海運的折色銀都沒法按時拿到--衙門裡要刁難起人來,法是一套一套的,絕不會讓你挑出錯來。若無朝大佬說項,自己這第一關就過不去。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這次海運糧餉原是為朝廷出力,即使一時半會賺不到錢也不打緊,只要能把費用打平就好。將來若是能夠廢漕改海,於國於己都有莫大的好處,眼前這點利益大可放一放。 沒想到這次的海運糧餉的旨意一出,他發覺自己陡然站在了風口浪尖,各路人馬似乎都認為他得了一個天大的肥差,都虎視眈眈的要把他擇肥而噬。 「沒想到,要辦些事情居然這麼難!」沈廷揚說到這裡,不由得長歎一聲,「不知道賢弟有無良策?」 趙引弓在他說得時候已經動了幾個念頭了。他想起自己看過得對外情報局給他的《大明政情社情彙編》資料和這一年多來山海五路收集來的各種商業情報,心已經有了對策。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依弟的見解,此事亦不是不可為……」 沈廷揚似乎就是在等他的這句話,目光凝重的注視著他:「還請賢弟教我!」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節 糧食和銀子 在關寧軍的後勤補給史上,有一個現象曾經引起過趙引弓的注意,那就是關寧軍對現款的迷戀。 作為一支擁有十幾萬軍民的武裝集團,糧食是供應的重頭戲,但是在具體運補上,糧食折色運輸的現象屢見不鮮,有重視白銀過於重視糧食的現象。 少運糧多運銀,最大的好處是減少運輸成本,運輸白銀比運輸同等價值的糧食要便宜得多,銀運到之後,在當地購入糧食,從現代人的角度來看是活躍了當地的市場,刺激了當地的經濟發展。 但是放在關寧軍身上,這簡直就是個餿得不能再餿的做法。 關寧軍地處苦寒的遼東,大明丟失瀋陽之後,實際保有的不過是從錦州到山海關的一系列屯堡的走廊地帶,雖然軍戶繼續種地,但是在遼東無霜期僅有不到二個月的嚴酷氣候環境下,本身的糧食自給率是非常低下的。依賴關內的糧食供應。 在這種情況下,運去大量的白銀進行現地調達,不啻於人為製造通貨膨脹。遼東既然根本不可能供應足夠的糧食,就只能依靠從關內商人運入糧食作為補充。關內的糧食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一路被層層盤剝的運到遼東,高額的運費和損耗都要加在糧價上。 原本當地的貨幣存量太多,花了大本錢運入的糧食又不能滿足需要,於是關寧鎮就陷入了一種通貨膨脹之,每石的價格高達十多兩。甚至二十多兩。 如此高昂的價格,對當地的普通兵丁、軍戶和百姓來說都是極其沉重的價格。雖然明面上每名正兵每個月都有三四兩銀的軍餉,實際除了少數精銳家丁親兵之外。多數人很少有按時按量領到餉銀的時候,能拿到手的銀即使全部用來購糧也難以餬口,只能勉強維持生存而已。 但是這種通紅膨脹對掌握著分配資源的軍將來說,卻是大發橫財的最好環境。通過貪污軍餉和糧食銷售,關寧軍將們積聚了前輩們不敢想像的財富。 趙引弓認為:要解決問題還得從糧食上做章。 「依我看,依然要運米過去。遼東一帶糧價極高,五萬石米運去。就算是三兩一石的價格買下得,賣出去至少也能翻一倍的利!交割之後,打掉費用綽綽有餘。」 沈廷揚眼睛一亮。隨後又搖了搖頭:「哪裡容得下如此從容!且不說五萬石糧食籌措起來就需要很大的功夫,運到遼東,要找到人買入這五萬石糧食也不是件容易事--」 即使按照兩銀一石的價格,這批糧食的總價就得三十萬兩。沈廷揚實在無法想像有人能掏得出這麼一筆巨款買。 如果零零碎碎的分批賣出。運期耽誤了可不得了--雖說這次是嘗試的興致,期限定得很寬鬆,但是時間拖得太長,保不定關寧將領會以此為借口故意刁難來勒索額外的好處。 「此事不難,小弟擔保有人花得起這錢來買。」趙引弓十分篤定。 沈廷揚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雖然大家都知道趙引弓此人背景神秘,不但有濃厚的「髡賊」色彩,而且很可能背後有廣東的巨宦。但是他居然能對人人視為畏途的遼東的商情如此有把握。不由得讓人起疑。 但是趙引弓如此的胸有成竹,他又不是一個好說大話的人--經歷了上次的對日貿易之後。趙引弓在江南商圈裡的信用堪稱一言鼎,不至於用大話來誆騙他。 沈廷揚略一思索,當即道:「既然這樣,就要有勞賢弟,這次承運的事情,兄的意思是由招商局出面來做。」 趙引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沈廷揚家自己有得是大船,去遼東也用不了很多條沙船,沒必要讓合營公司招商局來幹。沈廷揚是在試探他--若趙引弓是說得是假話大話,絕不敢拿招商局這個「親女兒」去冒險,要是敢接,就說明這個辦法他有足夠的把握。 趙引弓露出了「驚訝」之色,急忙表示這樣不妥當。 「斷無這樣的道理,」趙引弓連連搖頭,「這可是沈兄的事業。」 「哪裡的話,招商局也有愚兄的股。」 「既然如此,我就從命了。」趙引弓不再推辭,本身他就是要切入這場交易的。 沈廷揚見他並不推辭,知道他絕非吹牛,不由得放下了一半心:「只是要籌措五萬石糧食,一時半會也不容易。」 這裡面的關鍵是要找個能夠供應如此巨量糧食的大糧商。糧食的質量不用好,因為交兌的是白銀,糧食是拿到市面上賣得--現在的遼東,只要是糧食就不愁賣 能夠提供五萬石糧食的糧商可不好找。這個時代糧食流通的範圍很小,雖然已經形成了一些糧食集散市場,但是輻射的範圍是有限的。 況且去年的南直各地都有大小的不同的災害,糧食減產幅度很大。在交付漕運糧之後,地方上余留的存糧有限,要籌措五萬石糧食得找很多家糧行才行。 如此頻繁大量的買入糧食,價格必然會出現大幅上揚--現在的行情已經在往上走了。而且很難在一個地方買齊所有的糧食,需要長時間的轉運。沈廷揚估計著,即使自己通過商業網絡在南直各處收購糧商的糧食,最後抵達上海的時候每石糧啟運的平均成本恐怕會超過三兩。 「這且不忙。」趙引弓不慌不忙的說道,「糧食,我也來幫忙想辦法。只是這折色銀還是要盡快到手。這事還要拜託季明兄去奔走了。」 這折色銀可不是那麼容易到手的,凡有手續必有花費,這個道理趙引弓還是很明白的--就算是民主法治的舊時空,商業合作上乙方向甲方結賬都少不了要點綴點綴,何況這個陋規直接上檯面的時代。 「這是本當之意。」 趙引弓立刻忙碌起來,在遼東的大盤商是現成的:李洛由的遼海行即有實力,也有銷售網絡。由他的商行買下這五萬石糧食是不成問題的。 雖然賣給李洛由的價格不可能太高,一石兩的價格還是沒問題的。三十萬兩白銀他亦不必全付現銀,只要付給十萬兩就可以向關寧鎮交兌--對外情報局根據情報得知,李洛由的遼海行在遼東運用的流動資金常年都在三四十萬兩,付出十萬兩現款不成問題。其餘的款,按照他們和李洛由之間的匯兌協議,可以使用匯票抵充在關內各家分號取款或者直接購入貨物。 在遼東,糧食是最搶手,利潤最大的商品,不管是銷給關寧軍、東江軍還是滿清,都能賣出高價。這個就看遼海行的遼東大掌櫃自己的選擇了,不干他趙引弓的事。 讓遼海行當大盤商,還有趙引弓的另一個考慮。遼東地面上不管是元老院還是沈廷揚,都沒有太多的關係。要是直接把五萬石糧食運到遼東冒冒失失的發賣,別說遼東有幾家商戶能有這個實力,搞不好糧食全給官兵黑去,一錢銀也拿不到--登萊一帶從事遼東生意的商人為此破產的可不在少數。 李洛由在遼東多年經營,根基深厚,與當地將門和官員的勾結很深,由他名下的遼海行出面自然沒有這樣的顧慮--實話說也只有他這樣的實力派,才敢在那地面上做買賣,還能賺到大錢的。 剩下的就是關鍵性的問題了,糙米從哪裡來。江南的糧食正是匱乏階段,手裡有糧的大戶肯定要惜售等著賣高價,要等夏糧登場糧價才能有所回落--沈廷揚顯然是等不及了。 趙引弓的底氣並不像他向沈廷揚保證的時候那麼充足。他原本打算從臨高運來暹羅的糙米,臨高的暹羅糙米是有足夠的價格優勢的,即使運到上海,每石的到岸價也不會超過一兩。但是暹羅米的到貨依然受限於運力不足,加上大量移民的湧入--到現在為止,臨高的糧食依然是企劃院直接控制進出口和分配的一級管控物資。要一口氣從臨高調運走五萬石,那怕能賺回幾倍的利潤,企劃院恐怕也不會批准。雖然他已經寫了一個報告給企劃院,但是自己也覺得希望不大。 至於台灣和濟州,雖然農業有了一定的開發,但是要承擔大量的難民轉運工作,除了濟州島勉強自給之外,台灣的糧食尚且需要從臨高調入,指望它們調出糧食亦無可能。而且這二個地方的糧食儲備大量是救濟口糧和土豆,在遼東恐怕難以變現。 看來糧食還得從其他地方想辦法。趙引弓考慮了好幾個地點,朝鮮李朝是個窮逼國,拿幾千石糧食出來就能讓李朝叫苦不迭,從他們手裡買糧太不現實了。日本雖然按照當時的標準來看糧食產量亦算相當可觀,但是能外賣的十分有限--糧食從來也不是他們的出口產品。 趙引弓思來想去,沒想出什麼錦囊妙計來。(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節 長盈倉的米 要能在南直地面上弄出五萬石米來,不是一般的商人可以辦到的。沈廷揚說自己也來想辦法--長江上的蕪湖是個很大的糧食集散地,去那裡或許能籌措到相當數量的糧食。爭取在一個月裡籌集到位。趙引弓回到起威上海分號裡,就把毛三生找來商議此事。 毛三生自從到了上海,雖然起威主要經營的是物流業務,但是經手的貨物多了,耳渲目染的見識也積攢了不少。 「最近想大盤買米恐怕辦不到。」毛三生說,「我們和幾處米市的商人都有生意來往,最近大盤的價格漲得厲害,又都惜售:大盤放出來都是幾十石、一二百石的數目,想一口氣買一二千石都難。」 起威棧主營倉儲物流,和米行這樣的大宗貨物商人打交道最多,毛三生的話自然是可靠的。 「我現在要籌五萬石米,一個月內就得要。」 毛三生倒吸一口冷氣:「老爺,這有點難了。」 「用些心思下去買,能買到多少?」 「各家各戶都去跑到,憑著往日的人情面,大約能湊個一萬多石。只是價錢不好說。」毛三生表示,搞不好最後的均價要超過三兩銀。 「這麼貴!」趙引弓有點不甘心。 「要是能按照這個價錢把米買到,小人已經覺得是燒高香了。」 「好吧,你先去派人辦,能買多少買多少。買到的米全部運到上海。」 一萬石米距離目標還很遠,趙引弓雖然覺得困難很多,也只能強打精神在上海坐鎮,調度買米事宜。 雖然南直地區自然災害不斷,但是是當時大明治下少有的還稱得上「安穩」的地方,社會秩序大體正常,因而糧食供應,尚稱充分。雖然糙米的行情上漲。米商又惜售,但是只要肯出錢,還是能買到米的。 原本這個時候的米價就在不斷的上漲,沈廷揚和趙引弓的大規模收購行為,使得米價開始不斷的上揚,原本南直、安徽等地的米價較低,尚能流向今年嚴重缺糧的浙江補充不足。但是雖然收購數量的不斷增加,大量的糧米開始湧向運輸條件更為便利的上海。 去年遭受了水旱的杭嘉湖地區的米價,原本受益於賑荒局的發放賑濟糧和平糶,一度稍有下降。此時米價卻開始上漲,悄然的突破了斗米三錢,連續上漲十五天。到月旬的時候,杭州的米價已經上漲到了三錢分,接近四錢這個鬧糧荒的價格了。 遠在上海的趙引弓對這一變化渾然未覺。雖然每週都有各地的社會財經情報送到他的案頭,但是他正忙於收購糧食和協調與遼海行的商業合同,根本無心顧及。 儘管趙引弓和沈廷揚都花了很大的力氣,用了半個月時間也只買到二萬石多米。按照這個進度,到七月的最晚出發時間恐怕也湊不滿五萬石了。 趙引弓每天都在為此發愁。一直考慮著要不要向臨高發出求救電報。雖然以目前的狀況,臨高給他調運二萬石糙米還是辦得到的,但是這嚴重影響他的形象。 就在這進退維谷的時候,事情卻有了轉機。吳芝香忽然來拜訪他了。 吳芝香來到江南之後,靠著鑽營杭州張岱等幾大復社骨幹成員,順利的加入了復社,憑藉著對社務的活躍熱情,很快成了杭州府比較知名的復社成員。因為知道自己通過科舉進身極難--便是復社也不願意安排像他這樣不學無術的紈褲舉的。便花錢捐了一個國監監生的功名。眼下正等著機會得到復社的舉薦,通過東林大佬的關係弄個官做做。 吳芝香很早就通過張岱等人和趙引弓搭上了關係。憑借當年他在廣州和郭大官人交往的經驗,他對趙引弓也是一個「髡賊」的身份確信不疑。只不過並不揭穿這一層。趙引弓知道他的底細,也有意籠絡他,雙方就在心照不宣互相交往起來。 沈廷揚承運遼東糧餉的事情復社內部早就知曉--這件事的確是得到復社和東林的支持才得以成功的。因而招商局也加入其內也不是什麼秘密。在復社看來,趙引弓雖然不是復社成員,還有著可疑的「髡賊」背景。但是在廢漕改海上卻是復社的同路人,因為奉教的關係和徐光啟等人的關係不淺,這對迫切需要內閣大佬支持的東林復社集團來說也是個重要的盟友。 吳芝香帶來得,正是沈廷揚和趙引弓夢寐以求的東西:米--充足的米。不但補上三萬石的缺額綽綽有餘。即使再多要也不成問題 米不在江南,但是距離亦不遠,關鍵是的運到上海來也不難,只要雙方談妥條件,很快就能交割。 至於價格,也不算貴,運到上海不過每石二兩銀--哪怕不運到遼東,就地發售都能賺到錢。 趙引弓雖然心歡喜,心裡也起了很大的疑慮:天上不會掉餡餅,他實在想不出這大明的天下哪裡能輕輕鬆鬆的拿出幾萬石的廉價的米來。 要不是他對吳芝香這個人的身世背景和他當初在廣州的「表現」知道的一清二楚,恐怕要直接視他為招搖撞騙了。 「米在何處?」趙引弓追問道。 「清江浦。」 趙引弓暗叫慚愧,自己居然把這個地方給忘了! 清江浦隸屬淮安府山陽縣,雖然本身不過是個鎮,但是自從明初陳瑄開埠,漕運廢海改河之後此地已經成為南北水陸運輸的交通樞紐地帶。 明初陳瑄主持漕政時,創行了漕糧「支運」制度,即在淮安、徐州、臨清等運河沿線重鎮,分別建築轉糧倉,各自接納指定地區的民船送來的漕糧。常盈倉就設在清江浦,來自江西、湖廣、浙江一百五十萬石糧食就是這裡進行轉運儲存的,常年存糧都在百萬石以上。 既有大糧倉,少不了就有無數大大小小的碩鼠。圍繞這座大倉庫,漕運的、管倉的,上到總理倉庫事務的戶部主事,下到搬運糧米的庫丁,船上的漕丁……形形色色吃漕的人不計其數。每年運往京師的四百萬石漕糧,路上運費和損耗竟然高達八百萬石。清江浦就是這沿途的吸血管道最大的一處。此地沉澱下了大量的倉米可供銷售就不足為奇了。 吳芝香當然算不上「碩鼠」,不過他父親如今正在戶部供職。清江浦常盈倉上的好處就有他的一份。 囤積在清江浦的「好處」,得變成銀才能拿去花。戶部上到尚書,下到司員,只要能在常盈倉撈到好處的都有這個變現的問題。 在往日這點好處不算什麼,專門有人接洽。不過這次要變現的糧食數量很大,不僅僅有吳芝香父親的好處,還有戶部裡好些人積攢下來的存儲。一般的商人沒這個實力,吳芝香就想到了這位髡賊背景的趙老爺。他在廣州的時候就知道髡賊對糧食的需求十分旺盛,基本上是只進不出,趙老爺不可能對此不感興趣。 雙方很快就達成了相關協議:吳芝香至少應在七月旬前運到上海三萬石糙米,多出勿論。招商局按照每石二兩銀到岸價格收購。 「按期運到三萬石米,有無問題?」趙引弓有些不放心。在交通通訊都很落後的時代,長途運輸大宗貨物都是按月計算時間的,從清江浦運送這麼多米到上海,縱然有一個月的時間也不件容易事。 「趙老爺盡可放心,這會正是在北過冬的漕船南返的時候,清江浦有得是放空的漕船,那些運丁們都願意回程帶貨多賺幾個。」 「好,那我就靜候佳音了。」趙引弓點頭,「我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吳芝香興奮的臉都紅了,這還是他頭一回做成這麼大的買賣!一想到自己的父兄會怎麼看待自己,他不由得飄飄然起來。這些年來他一直是個紈褲的身份,雖說家裡人對他沒什麼管束,任由他在廣州混日,但是畢竟被家裡人小瞧。自己也覺得低人一頭。 趙引弓又囑咐他,萬一運輸上有什麼紕漏,一定要盡快通知他,他會安排起威棧來接力。 「無礙,此事我一定能辦得下來。」吳芝香一力應承。 「好,那就全靠兄弟你了。」趙引弓雖然覺得不大放心,但是他的承諾是貨到付款,縱然這紈褲的運糧過程出了什麼意外,和他也沒什麼大關係--最後無非是廉價的糧食運不到,他少賺錢賺罷了。運去的米按照兩每石的到岸價交易的話十二萬兩的收益也足夠交割關寧的軍餉和支付沿路的一應雜費了。朝廷為此支付的運費就是招商局的純利了。 這位吳少爺,當初就和廣州站走得很近,屬於深受「澳洲腐朽化毒害」的青年,而且他家又是廣西的土著,一直被列為元老院可以利用的合作對象。現在正好借這個機會看看吳少爺有多大的本事,夠不夠資格做元老院未來的「合作者」。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節 米騷動 1633年八月初的一天,杭州府臨安縣城郭外,到處是死氣沉沉的荒涼景象,沒有牲畜和家禽的鳴叫,沒有人們的笑語歡聲,白天各個村一片死氣沉沉,空無一人,偶爾能見到一些老人和孩,都是面有菜色,沒精打采。男人和女人們頂著烈日辛勞了一天,精疲力竭,還得挎上菜籃去摘野菜回來充飢。但是,野菜也越來越少,都快摘光了。 夏糧即將登場,可是各家各戶的存糧早已底朝天,糧價一天比一天高,遭遇了去歲的旱災而勉強支撐下來的農戶們又開始為生計而掙扎。 官府發給的救濟糧已經吃完了,春天的生絲蠶繭價格暴跌,又徹底毀滅了一部分蠶桑戶喘息的希望。眼看著夏糧還沒登場,人卻要餓死了。忍痛賣了青苗不算,還得賣地賣房賣兒賣女……一個窮苦人為生存所能做的一切都做了。雖然今年看上去還算風調雨順,饑荒的陰影卻越來越濃厚的壓在他們的頭上。事實上,許多人家都已斷炊,佃戶拋地逃荒和流入城施粥棚度日的人數又開始增加。路邊的路倒又多了起來。 縣城外得東關鎮米店前,此時擠滿了鶉衣百結的鄉民。米店的門框上,掛著一塊水版,上面標得米價和各種雜糧的價格已經多次更改。從開春的時候每斗米賣三錢,後來回落過一陣。進入夏季之後連著漲了十幾天,已經是三錢八分了。 茶館、酒肆裡。依然座無虛席。糧價的暴漲對升斗小民來說不啻晴天霹靂,但是對有錢人卻毫無影響--他們的許多人或多或少的還在這場浩劫撈到了好處,有的人用放債的手段得田地宅。有的買下了便宜的奴僕。吆五喝的搳拳聲,得意下流的嬉笑聲,從店舖的窗口傳到大街上,和外面饑民的乞討聲,賣身為奴人的骨肉分離的哭叫聲混合在一起。 聚攏在米店門口的鄉民們,每個人都帶著小小的口袋。吃多了野菜青灰的臉龐上滿是愁苦之色。裝滿了稻米和雜糧的囤堆得崗尖崗尖的,讓他們長久以來一直空空的腸胃有一種刺疼的燒灼感。 雖然日日夜夜都想吃頓米飯。他們卻不得不自己家裡最後的一點糙米拿出來換雜糧。 「真沒活路了。」一個人猶豫了半天,把手裡的一袋米遞了進去,大伙不耐煩的翻了翻眼。說道:「你這老東西,你當我們開店的是叫花?要你這一升米做什麼?」 「求您行行好!」拿米進去的人又是作揖又是哀求,好不容易才讓對方把米收了進去,換了一袋雜糧出來。 「這也換得太少了……」有人在嘀咕。 「嫌少就別換。」夥計瞪起牛一樣的眼睛。一臉不屑,「我們掌櫃的發善心才肯換你的米。愛換不換,別堵在門口妨礙我們做生意。」 外面圍著的人嘀咕了一陣,雖然這店裡換雜糧的兌數實在有點狠,但是這附近也只有這家店肯兌收他們這一升半斗的糙米,若是旁得店舖,他們帶來的這點米真是連看都懶得看一下。 萬般無奈之下,來得人只好一個接一個的去米店裡接受「恩賜」。接過一袋袋的雜糧。免不了在心裡暗暗咒罵店家的貪婪。 輪到最後一個,卻是個半老衣衫襤褸的婦人。然後靠近她的話就可以看出她並不老,只是長時間的營養不良和過度勞累讓她的皮膚發灰鬆弛。 手裡,如同乞兒一般拿著一根木棍,從她走幾步要喘息的樣來看,大約不靠著這根木棍是走不到這裡的。 因為沒有力氣,她是最後一個挨到櫃檯的,顫顫巍巍的從懷裡拿出一個破布小口袋來遞過去。 這點米大約只有半合。夥計根本連接也不願意接,撇著嘴對著眾人笑道:「你們看看,這點米,連一合都沒有還拿來換雜糧。我們店裡雖然做善事,也不能這麼做法。大嫂!你這點米還是拿回去餵**。」 「求求掌櫃的發發善心--」女人哀求著,說自家的地和房剛剛被債主收去了,一家人都住在破廟了,連口鍋都沒有。家裡的男人又死了,只有老人和孩,都餓得起不來了,只有這點米能拿出來換雜糧…… 夥計只是不肯,女人又哭又求,最後跪下來哀求。眼見著圍觀的人多了起來。夥計被鬧得起了性,一抬手就把櫃檯上的那袋米甩了出去。 說是米袋,其實就是塊破布包著米而已,跌落到地上立馬就摔散了,白花花的大米飛濺了一地, 婦人發出一聲嘶聲力竭的慘叫,跌跌撞撞的爬過去撿米,只是這米原本就很少,被一摔之下飛濺的到處都是。只見那婦人一邊哭一邊將米粒往懷裡塞,淚水灰土夾雜在一起,宛如瘋婆一般。一旁的眾人個個不忍看。 「這太欺負人了……」 有人終於看不下去了,嘀咕道。 「欺負人?誰說得,有種站出來,不要鎖在後面當烏龜!」夥計瞪大了眼睛呵斥道。 這米店的老闆是鎮上一霸--除了他之外,鎮上上沒人敢開米店。店裡夥計都是橫慣了的人。被他抬眼一瞪,看熱鬧的閒人誰也不敢再多說話了。 有個老者出來來打圓場:「劉掌櫃,您就發發慈悲,看她孤兒寡母的份上,給換點雜糧,反正也不白給--」 一直在旁冷笑著剔牙的老闆大約覺得自家店門口動靜太大有礙觀瞻,便不耐煩起身從櫃檯下面拿出幾塊糠餅丟了出去。 「糠餅……」人群響起了不滿的聲音。 「糠餅怎麼了?」掌櫃的瞪圓了眼睛,「想必你們諸位都是大富大貴,天天大米白面的吃喝著,瞧不起這糠餅?」 女人趕緊把糠餅一一撿了起來,塞在籃裡。 掌櫃的笑道:「你們看看--你們嫌棄糠餅,人可沒嫌棄,這才有個告幫的樣。要不是鄉里鄉親的,我這幾塊糠餅還留著自家餵豬呢。」 「什麼鄉里鄉親的,騙鬼!」人群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你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蛋!」 掌櫃的渾身一凜,驚訝的嘴巴都張開了,這些年來他在鎮上橫行霸道,壟斷米鋪生意,放高利貸,欺男霸女,干下得種種的壞事,從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縣裡的人,除了他惹不起的縉紳老爺之外,就算縣裡來得差人、班頭和他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更別說敢當著面罵他的。 「你是什麼東西,滾出來讓爺見識見識!」掌櫃的吼了起來。 人群往後退去,有個人卻站了出來。他的年齡大約在二十七八歲上下,個高高的,皮膚蒼白,身材有些佝僂,雙腿羅圈--一像個坐在絲機前的絲織工人。長相平平。面色沉靜,看上去十分穩重。 「你是什麼人,敢這麼對劉爺放肆!」鋪裡的夥計們也從驚訝反應過來,吼道。 「郝元。」來人說話很是平靜,一點沒有來挑場的意思。 一個夥計忽然從櫃檯後面跳了出來,他那生滿橫肉的臉上,從前額的右角往左腮,歪斜著一條深深的刀疤,這是當初他跟著劉掌櫃在這裡「立盤」的時候留下的印痕。說是夥計,其實就是劉掌櫃的打手。 他上下打量著對方,好像估量著對手的份量。他什麼也不說,對準郝元的胸口就是一拳,對方立刻摔出去十步之外,一直跌到對面的茶鋪桌上。 米店裡的夥計們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聲:「打得好!讓他看看有多少斤兩!」 夥計得意洋洋的抄著兩隻手,然的站在店堂裡,扭曲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欣賞著他這一拳效果。 就在這時,郝元卻搖晃著地上掙扎起來。他的臉被茶具的碎片劃破了,流出了一絲鮮血。周圍的人頓時都安靜下來。在一片寂靜,忽然響起了一聲高昇炮的炸裂聲。一種奇特的氣氛突然包圍了現場,許多人都有了同一種感覺--這事沒完。 街道上的腳步聲一陣急過一陣,似乎有許多人在往這裡趕來,片刻之間米店門口就已經被圍的水洩不通。 郝元一轉身踏上了茶鋪前的長凳,他面對著下面聚集起來的人大聲喊道:「大家都看到了--咱們窮人沒活路,連個賣米的王八蛋都要我們去死了!不想看著家裡人餓死的,大家跟著我!」他揮舞起胳膊來: 「不想死得,搶米呀!」 郝元的吶喊聲像從晴空降下來的霹靂,把那些在懵懂狀態的人們震醒了!他們都是生活在下層的百姓,遭遇災年使他們原本就艱難的日雪上加霜,只能靠著一點一點的出賣自己所有的來謀生,到了現在落到苦苦的哀求來求得一點所謂的恩典也不能的地步。 現在忽然有人喚醒了他們:既然跪著求不到,那就用拳頭去搶吧! 幾個機工模樣的人一起喊了起來: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不想死得,搶米呀!」一句變成十句,十句變成一百句,人人都如同魔一般癲狂的吼叫起來。(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節 民的米官的米 劉掌櫃的眼見不妙,大喝一聲:「兄弟們抄傢伙,上門板!」說著他已經搶起了一根哨棒。 夥計們一起操起棍,拚命的往外打去--他們即是夥計又是打手,打架的經驗堪稱豐富,這會大伙都知道是遇到了極大的危機,一個個都抖擻精神的,棍往外亂打,驅趕著人群。 百姓們更加怒不可遏,他們似乎已忘了為什麼到這兒來,多日來的憤怒與愁苦像山洪一樣爆發了。被打倒的人爬了起來,不顧被棍打得頭破血流,拼了命的衝上去,用手握住棍與夥計們對打起來。已被餓得面黃肌瘦,奄奄一息人脈也不知哪來那麼大力氣,連著打倒了好幾個夥計。 夥計們一倒下去,立刻就被淹沒在人群,被人拳打腳踢,慘叫聲很快就淹沒在人群的狂吼聲。 劉掌櫃眼見著自己的夥計一個個被打倒,手下人步步後退,外面聚集的人愈來愈多,他心驚慌萬分,知道今天是惹了眾怒。 要在過去,他早就好好不吃眼前虧了跑路了,但是這裡有他好不容易打下的一份家業。光後面的米庫裡就囤著七八百石米,還有一千多兩銀和許多細軟。自己一跑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牙一咬,從櫃檯下面的暗格裡抽出一柄緬刀來,大聲喊道:「兄弟們,亮青!並肩上--」 話音未落,人群忽然投出幾個石灰包來,劉掌櫃臉上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個。店堂裡頓時白灰瀰漫,被石灰砸的夥計們再也顧不得什麼「真傢伙」了。捂著臉嚎叫著,跌跌撞撞的往後就跑。 騷動起來的人流如同破堤之水,瞬間就衝破了米店的大門,人群如同水銀瀉地一般湧了進去。有人拿著棍棒追打狼狽而逃的夥計,有人把米囤推倒,拿著口袋裝米,白花花的米一囤一囤被推倒在地,白色的米如水一般流淌著。人們撲進這白色的「米河」裡,盡情的撈著。有人帶著布袋,也有直接脫下衣服來包,內圈的人在搶米,外面的人拚命的往裡面勇。一個壯小伙直接槓起一石米的草袋就往外跑。 其有些人卻並不搶米,帶著人直接衝向後院去截劉掌櫃,另幾個直接砸開錢箱。麻利的把錢箱裡的銀銅錢倒在預先準備好的麻袋裡。有靠近了想趁亂分一杯羹的,立刻就被打出去。 郝元既不理會錢櫃又不要米,他三步並作兩步跳上了櫃檯,大聲的喊道:「鄉親們,大家要不要亂,一個個的拿。不要白白糟蹋了!這裡的米都是我們老百姓的!」 他的聲音很大,十分洪亮。即使在這亂哄哄的環境下也瞬間壓倒了店堂內的噪音。店裡店外的百姓們一時間都停止了騷動,把目光投向這個人。 「這裡有得是米,後面米庫裡還有更多的!不要把米都糟蹋了!外面沒有飯吃的窮人還有很多。大家取了米之後出去告訴附近的人,都來拿!這都是我們老百姓的血汗!」 下面頓時響起了一片叫好聲。郝元跳下櫃檯。急匆匆的往後面去。院裡橫七豎八的躺著七八個米鋪夥計的,有的還在哼哼。有的已經挺直了不動了。 劉掌櫃滿臉白灰,被人按倒在廊簷下面,發出不甘心的嘶吼聲,臉上已經被打出了血。手上身上血淋淋了的。 「說出了沒有?」 「招了。」其一個小伙輕蔑的笑了,「劉掌櫃還自稱打殺不怕的滾刀肉,五根手指沒割完就什麼都說了。」 說著已經有幾個人從後面屋裡搬出幾個小箱來,沉甸甸的不問可知都是錢財。 「送劉掌櫃上路。」郝元吩咐道,「不要見血!」 話音剛落,站在劉掌櫃身後的一個壯漢揮起棍就在他後腦上重重一擊,劉掌櫃連叫都沒叫出來,便口鼻流血的軟了下去。 「鋪裡的米不去管他,現在大伙佔住米庫門口,不許人隨便拿米,排隊按人頭米!不管大人小孩,來得都給一鬥!」郝元吩咐道。 外面,得到消息的百姓們蜂擁而來,鎮上雖有七八個在衙門裡「幫閒」的「差人」,但是他們平日裡欺負老百姓在行,真要出去面對暴民是不成的,眼見著鬧出「民變」來,別說出來維持秩序,連面都不敢露,只有幾個人一路狂奔到臨安縣裡去報官了。 鎮上和鄰近村的百姓們聽到這個消息,紛紛帶著籮筐米袋前來,郝元帶著人在米庫前按人頭髮米,不到半天功夫,米鋪裡的米就被分發一空 臨安縣接到消息,縣令火速派典史帶著馬步快前往彈壓,沒想到半路上卻發覺橋被人燒了。只得繞道而行。等他們抵達的時候,整個米店已經被打砸一空,除了抓住幾個在空蕩蕩的店堂裡徘徊,冀圖再找到點什麼的倒霉蛋之外,什麼也沒剩下--連簸籮、筐、蘆席,乃至排門板都沒剩下,全被搶劫一空。 搶米就和吃大戶一樣,在災荒頻繁的年景裡並不稀罕,只是這次還死了好幾個人,臨安縣不敢怠慢,趕緊將情況上報。 然而,米騷動就好像瘟疫一般,在整個浙北地區傳播開。 此時的浙北數府,百姓的的不滿情緒早已猶如澆滿了油的乾柴。東關鎮搶米行動,無疑等於在上面點著了火。接下來十多天裡,浙北杭州、湖州、嘉興三府下屬各縣和南直隸的蘇州府的吳江等地百姓先後暴動,搗毀或搶光了二百多家米店。整個江南地區都為之震動。 招商局運往遼東的船隻早在七月底已經起航:吳芝香如約運來了三萬石大米。令趙引弓對他刮目相看。這一日,他特意在上海總號裡宴請他,名義上是和他結算賬款,實際上有進一步試探他合作的意向。 酒菜,自然全是吳芝香最愛的「澳洲風味」和廣東口味,其也少不了一味梧州名菜「紙包雞」--當然這會紙包雞在梧州還並不存在。讓這位在江南盤桓半年多的吳少爺胃口的大開。 酒至半酣,趙引弓便問起他貨款如何結算。是一起打一張票給他,還是分幾張票打。 「我這裡有張單,」吳芝香從懷裡摸出來張紙來,上面寫著好些個某某堂的「堂號」,每個「堂號」下面是用蘇州碼寫得不同的數字。有少到三百的也有一萬的。 趙引弓知道這一定是參與此次倒賣漕糧的戶部官員的名單。粗粗一看,大約有二十幾個人。銀多得,大約是戶部的堂上官,少得,至少也是清江浦的一個倉大使之類的官兒。 「好,是打成德隆的票還是……」 「全部打成德隆的票。德隆的票精緻好看--比山西屋的爛紙強多了。」吳芝香辦成了「大事」,心情十分愉快,「另外再備一千兩現銀。」 「好。」趙引弓當即喚來一名專門辦理錢款財務的師爺,按照名單逐一開票。然後又命人提了一千兩銀裝在箱裡一起拿過來。 票全部開出來,再加上現銀也只有五萬兩,趙引弓有些不解,問道: 「餘下的銀怎麼說?是我準備現銀還是……」 「餘下的銀,算我的本錢。」吳芝香笑道,「招商局算我一股。」 趙引弓點頭:「好說!只是令尊那邊……」 「不要緊。」吳芝香搖頭道,「此事我做得了主。」他開玩笑一般的說道:「紫字號的股如今是入不了了,招商局讓我入一股總是應有之意了吧。」 趙引弓乾笑幾聲,並不接話。雖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對於吳芝香這樣長期和廣州站打交道的人來說不會是什麼秘密,但是這麼當面說出來未免太過冒失。 不過對方要入股倒是可以接納--現在招商局銀根很緊,少付一萬兩的款亦是好事。當下表示願意接納入股。 吳芝香心情大好,他又多喝了幾杯,說話不免不夠謹慎起來了。笑著道: 「說起來,趙兄這次能籌到這許多糧食,也要感謝某位大佬。」 趙引弓心裡一動,知道這必然是這酒話裡很可能包含著某些重要的訊息在內,因而他並不多言,只是摸摸的含笑飲酒。 吳芝香果然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後語的說出了許多事情,原來這批糧食購銷進行的如此順利,不僅僅是因為有戶部和漕運官員在分肥的緣故,連南京布政司衙門也有牽扯--招商局正在設法夠米的事情,就是南京的布政司衙門裡的人專門透露給他們的。 「否則兄弟我又不是諸葛亮,如何能料事如神到您老兄要收購如此之多的米?」 趙引弓暗暗心驚:這簡直是吃了原告吃被告的節奏!一邊卡著脖不給米非要給折色,一邊讓人出頭聯絡高價出貨黑市米……這幫官兒斂財的手段倒真是狠辣! 不用說,吳芝香運來得米當恐怕相當部分還是來自南京的藩庫--那些原本應該撥給關寧的糧餉。 正文 第一百七十節 貧民窟裡的三個人 趙引弓送走了吳芝香,回到自己的書房裡,又查問了一邊有無最新的消息傳來--他此刻最關心的是招商局北上的貨船。 二十條招商局的沙船,除了五萬石糧食之外,還裝載著大量貨物,遼東什麼都缺,尤其缺少棉布和棉花。在這個苦寒之地要生存,除了糧食還得有足夠的冬衣,歷史上明廷就要每年向遼東各衛所運輸大量的布花。因而此次的沙船上裝運了大量的這類的御寒衣服。 這次北上輸送糧餉,照規矩運費全由戶部報銷。且是「官船」身份,進入任何港口水道均不用付各種稅賦。不乘機「奉官走私」一番簡直浪費這個大好的機會。 歷來夾帶貨物就是漕船的主要營收項目,糧餉海運自然也得生發一筆。 棉衣、棉布之外尚有大量的鐵鍋、茶磚之類的「蒙古貨」。和蒙古諸部貿易,買入馬匹是關寧軍的一項重要買賣。買來的蒙古馬不僅用來補充騎兵,還大量倒賣到關內賺錢。這些商品,只要運到亦不愁賣。 不過,夏季出海,亦冒很大的風險,颱風的威脅很大,沙船水手往遼東的近海航路也不熟。所以這次趙引弓沒有象對日貿易那樣派上自己的領航員和骨幹水手,而是全盤使用原來的沙船水手。只派幾個親信隨船行動。 不過,古代航海即無天氣海況預報,又缺少準確的海圖,海船出海往往要冒很大的風險。船隻失事十分頻繁。趙引弓查詢遼東海運的歷史資料的時候,看得到遇到風暴船毀人亡的記載不勝枚舉。至於「漂沒」這個詞更是俯拾皆是。讓他對這次近海航運安全也起了很大的疑慮--甚至比去日本貿易還要擔心。為此在船上派了馴鴿員。每三天放回一隻鴿來報航程進度和航行情況。 傳來的消息讓他稍稍安心,船隻雖然幾次候風,但是一直在逐漸北上的途,沒有船隻受損和擱淺,看上去行程還算順利。 下面的消息正是牽扯到浙北蘇南四府的「米騷動」,趙引弓大吃一驚--臨安縣的那件事他幾天前就知道了,當時並不以為意,在他看來這種事不足為奇。農民起義,農民暴動之類的事情,什麼時候斷絕過?搶一家米店,說白就是和荒年吃大戶一樣,根本算不了什麼事。官府恐怕也懶得認真追究。 但是這事情居然在幾天內迅速擴展到這麼多的州縣!趙引弓出於現代人的「政治敏感性」,立刻就想到了這件事幕後可能有人操縱--至少有人在串聯。 趙引弓很清楚,最近的米價暴漲和招商局大量收購米有直接的關係。如果有人要追溯源頭的話,招商局是難辭其咎的。 荒年災月大量收購運出糧食……一想到這裡,趙引弓的血都快涼了--這罪名可是妥妥的,真要有人在後面利用煽動起百姓來,一夫倡亂萬夫呼應,後果不堪設想。自己到時候恐怕要鬧個身敗名裂。狼狽而逃的結局 「快!發給各地,我要瞭解米騷動的詳細情況!」 杭州城外有個南下窪,是個「下只角」,按照現代的說法,就是貧民窟。 這裡是外來的逃荒戶集的地方。每逢外地鬧災,災民們就扶老攜幼的從各地湧到省城來混口飯吃。有的死在這塊成了路倒。有的度了荒又回去了,也有得就在這裡落了腳。南下窪這個地方儘是水窪,地勢低,富春江水一大,這裡准內澇,即不能種地又沒法蓋房。就成了一塊無人過問的荒地。 逃荒的百姓就在這塊荒地上落下腳來,用撿來的各種廢料搭起窩棚來,漸漸就成了一個任何城市都有的棚戶區來。這裡原本就地勢底下,污水很難排除,下起雨來立刻就積水,和各種垃圾混雜在一起,成為一個臭氣熏天的大泥潭。 除了被迫無奈,只能在這裡棲身的窮人之外,任何人即使路過也要掩鼻而過。 就在這密密麻麻的窩棚靠近一片墳地的地方,有一個窩棚裡,此刻正坐著三個男人,圍著一張缺了腿了小破桌喝小酒,缺掉的桌腿用碎磚頭墊著,桌上放著一海碗螺螄就是下酒菜--在江南這是最便宜不過的葷菜了,在河邊湖邊甚至用不著買,自己拿個碗去岸邊摸就能弄上一碗。 雖然天還沒有黑,屋裡卻十分昏暗。桌上已經點起了一盞油燈。窩棚是用碎磚瓦、小石頭、爛木板、稻草和泥土混在一起搭起來的。沒有像樣的窗戶,只有牆上開著個窗洞,鑲著一塊被人丟棄的破碎的明瓦。竹片和稻草做得屋頂十分低矮,稍微高大一些的人,站起來幾乎頭就要碰到頂了。 屋雖然矮小而簡陋,屋主人卻在可能範圍內把它收拾得很乾淨。磚頭支撐著一張這裡少見的竹床板,床上鋪著一領破炕席,雖然破,卻擦洗的乾乾淨淨。牆壁上掛著一頂破斗笠。靠著牆還支撐著有一塊權作桌的木板,上面放著紙墨筆硯--雖然都是賬房先生用得那種便宜貨,也說明這裡的主人是個有化的「讀書人」。 桌上,擺著幾個骯髒癟掉的錫串筒,三個破口裂縫的碗權作酒盅。空氣瀰漫著一股劣質黃酒的酒糟味。 難聞的酒氣、三個男人身上的汗臭加上滿桌的螺螄殼,如果這時候有人闖進屋來一看,一定以為他們正喝酒喝得起興。而這三個人也正是利用這種假象在召開會議。 幾天前在米騷動挺身而出的郝元赫然正在其,他穿著件打滿補丁的小褂,把玩著手裡的「酒碗」。 在座的另二個人,一個正是破靴黨曹光,他打扮的像個破落的讀書人,另一個卻是滿臉傷痕,看上去十分猙獰,正是從當初從臨高逃出去的苟承絢。 苟承絢自從從海南島的潰軍逃脫之後,千辛萬苦的逃回廣州去。他不敢露面--這種大敗仗必然會牽累很多人,自己這樣身份不明的又從亂軍逃出去的人很可能被當成髡賊奸細砍掉腦袋。因而他在廣州不敢暴露身份,雖然身上還有二三十兩銀,也不敢露白,乾脆以行乞為生。 一個偶然的機會,讓他在廣州結識了正在尋找姨妹的林銘,苟承絢對臨高和髡賊的熟悉讓這位毫無頭緒的錦衣衛如獲至寶。連著和他談了幾夜,知道了許多要緊的事情。林銘叫苟承絢回臨高去打探消息,還給了他一些銀苟承絢已經是嚇破了膽的人,如何敢去?便藉著潛回臨高的機會悄悄的逃走了。 苟承絢做賊心虛--得罪了錦衣衛的人後果很嚴重,他再也不敢在廣州逗留,眼見廣東這裡已經成了是非之地,乾脆一路北上,往江南逃去。 他的運氣不錯,到了江南之後不久,靠著自己當初在對髡賊和澳洲貨的見識。被一家大戶收容為門客,過上了衣食無憂的日。 苟承絢從來也不知道東家為什麼要把自己收歸門下,一直到不久前他才知道原來東家從很早開始就注意到髡賊了。 一年前,苟承絢奉命到杭州去摸趙老爺的底細,當他第一次看到完璧書坊和鳳凰山莊的時候,他知道髡賊的黑手終於伸到了江南。 苟承絢的第一反應是逃命,但是想到如今天下大亂,這江南好歹是有王法的地方,這裡距離海南也有幾千里之遙,這個趙老爺就算有三頭臂也不得乖乖得做朝廷的順民? 自己的東家雖然對髡賊的興趣很濃厚,但是看得出對趙老爺的種種作為並不以為然。顯然,東家和髡賊是不對付的。他在東家的庇護下,不但能安然無恙,說不定還能有機會報仇雪恨--苟承絢知道大明要滅了髡賊大約是辦不到的,但是找機會手刃幾個髡賊,讓他們大大的吃一個癟還是有可能的。 遺憾的是,髡賊在大明一貫使用勾結官場縉紳的套路--這個姓趙的髡賊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澳洲**術,勾得杭州本地的縉紳五迷三道的。據說還和復社的士們拉了關係。如今有模有樣的算是個地方上的有頭臉的人物,不要說自己動不了他,就是東家也有些忌憚。只是叫他隨時注意趙老爺的動向。 趙引弓在杭州辦得蠶絲改良、發放貸款,乃至操縱絲價等等的事情,都由專人送到他的手裡,由他歸總整理。 這些套路苟承絢很是熟悉--全是當年在臨高搞過的那一套的翻版。這趙髡賊好大的膽,居然鑽到朝廷的眼皮底下來「以夷變夏」。 然而東家對他收集整理來的消息和評論卻始終沒有任何表示。就在苟承絢開始對自己的報仇計劃感到希望渺茫的時候,東家終於把他派了出來。 他的任務,就是和這個叫郝元的人保持聯繫,傳達東家的旨意。至於這個曹光,也是東家要他保持聯繫的一個人。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節 搞臭他 曹光這個人不足為奇,苟承絢第一次見到他就知道他是個破靴黨--雖然臨高沒這說法,但是和他就是一路人。當初他可是被臨高那些人罵為斯敗類的。 「說我是敗類,你們這群人卻一個個都投靠了髡賊!」苟承絢午夜夢迴,痛感自己淪落至此的時候總是要想起這幫當初咒罵他和他爹的臨高人。更恨髡賊識人不明,居然不先來招降他苟家--非去勾結那幫鹽狗。 其實投靠髡賊這件事,他家是一點沒心理負擔的,只不過髡賊先拿了他家當作野怪給刷了,讓苟家投降賣國都不成。到現在弄成了國仇家恨,痛感「賣國無門」。 這種強烈的失落感加上自家自身的淪落,使得苟承絢對髡賊懷著強烈的憎恨,非要和髡賊鬥個你死我活不可了。 他來郝元落腳的地方已經不是第一回了,這個人很是古怪:明明住在臭烘烘的貧民窟裡,屋卻收拾的乾乾淨淨。 舉止雅,愛乾淨,又能讀能寫,說起話來又是大道理套著小道理,天理人情滴水不漏的章……苟承絢認為他並不是什麼「機工」,而是個讀書人出身。 只是這個讀書人太過與眾不同,他即不炫耀自己是個讀書人,還能廁身於這麼困苦的環境之--要知道東家老爺每個月都給他十兩銀的個人開銷,至於用在「辦事」上的費用,每個月也有幾十兩。最近幾個月,甚至有幾百兩銀的時候。 在這個經手三分肥的觀念深入人心。甚至是公開的規矩--連大戶縉紳人家也都默認自家僕役採買的時候拿回扣,虛報數額。郝元很可以在過手的銀裡拿些個人的好處。 即使他真得很清高,不願意從獲益,每月十兩銀的開銷也足夠讓他在城裡找一處像樣的房,再找個女人服侍自己--要知道一個衙門裡的師爺一年的束脩才不過一百二十兩。 郝元卻毫不在意的住在這破屋裡,每天吃糙米雜糧煮得飯,菜,都是附近幾個村的村民送得--他平日裡給村民代寫書信、契。唸唸官府的公告。要說葷腥,都是最便宜的江邊的臭魚爛蝦,從沒見過他吃肉。 苟承絢派人悄悄打聽過郝元在這裡的事情。知道他在周邊貧民的口碑非常好,大家都尊稱他叫「郝先生」。 郝元平日裡替人「代書」,他不但字寫得好,而且內容也寫得周全、得體。有些人遇上疑難問題也來問他的意見,他總能給出非常合適的建議。他也主動走出去。到各家各戶的破房裡去串門。有時遇上有人病了,家裡人手不夠,他就成宿在那裡守護著。抓藥沒錢,他就掏自己的腰包。誰家有了過不去的難事,他也是總是盡可能的幫忙。 老百姓的心眼最實在。誰對他誠心誠意,他就會把心掏給你。郝元是他們心目的「聖人」。他們喜歡他,尊敬他,越來越信任他。在整個南下窪他都有很高的威望。 苟承絢對這個人很不放心--他信奉的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苟承絢也吃過大苦,受過大難,當那是被逼無奈。為了報仇雪恨,是仇恨支撐他掙扎到現在。何況只要條件允許。他也絕不會放過送到手裡的銀,讓自己好好享受一番的機會。 一個人無慾無求,不貪圖錢財和享受,安於貧困,卻又願意處處與人為善,助人為樂,只能說明他所圖甚大--苟承絢好歹也是讀過幾本史書的。他多次在東家面前說過此事,然而東家總是不置可否,高深莫測的一笑了事。讓他摸不到頭腦。或許只能說是上位者和下位者之間能夠理解的東西不同吧? 有時候,苟承絢甚至不無妒意的感到:東家和郝元之間似乎更能互相理解。這種印象在和他的幾次接觸更為深刻了。郝元雖然自稱是機工出身,但是說話的態度卻始終不卑不亢,和氣透著堅毅自信,完全不是貧賤出身的人要麼唯唯諾諾不敢多說一句話,要麼就和吃了槍藥一樣處處都要和人嗆聲的做派。 「……老爺的意思,米騷動的事情要繼續搞下去,聲勢要鬧得更大些。」苟承絢繼續傳達著東家的意圖,「不僅要鬧,還要把範圍擴大--特別是蘇州府的另外幾個縣,把米騷動連成一片。」 曹光的臉上露出了擔憂的表情,郝元卻不動聲色,想了想說道:「此事不難,蘇州府雖然去年沒遭災,可是老百姓的日也不好過。今年蠶桑上的收益也被趙引弓弄了元氣大傷。而且還有大量的江北山東的水災難民湧入,這些人都是火藥罐,有個引一點就著。」 「那就要偏勞郝先生了。」 郝元笑了笑:「我一個人哪裡做得成事?還不是得靠著老爺的幫忙才行!事倒是容易,只是還得曹老爺幫忙才行。」 出人是曹光的事,曹光和蘇杭兩地的打社很是熟稔,一個招呼就能找到一批人。每次鬧米騷動,都是這批人混在人群充當支援。不論是煽動聒噪,還是衝擊米鋪,都是帶頭上。 曹光咳嗽了一聲:「人沒問題,反正有錢拿,這批活鬧鬼兒有什麼不願意的?只是咱們鬧得這麼聲勢浩大的,衙門遲早要注意的,萬一哪天不巧正拿到幾個人嚴審,這些人可不是啥講義氣的好漢,三言二語說不定就會扯到咱們身上……」 苟承絢笑道:「你大可放心,真是有這事,包他上不了公堂。」 曹光點點頭,知道這話絕非虛言。他心裡不由得有些害怕,安知自己會不會成為「上不了公堂」的人間的一員? 郝元這時候卻開了口:「繼續把事情鬧大,這個我贊成。眼下要給老百姓爭好處,只有這個辦法。但是咱們現在這麼鬧,還起不到把矛頭對準趙引弓的用意,老百姓想不到他們受得苦都是這個趙引弓造得孽。得給大家提個醒!」 苟承絢點頭:「你說得對,老爺也有這個意思。打算再出一批揭帖……」 「出揭帖可以,但是要通俗易懂,最好是歌謠。」郝元從鋪下面拿出上次苟承絢拿來的揭帖的樣稿,說: 「這幾篇揭帖好是好,也算通俗易懂,但是對老百姓來說還是太深了--識字的人能有多少?最好能編成歌謠,朗朗上口,易記易念,這樣才能傳播開來。揭帖的內容要抓住他收購大米外運牟取暴利這件事大說特說。」郝元說,「至於糧餉什麼的不要去涉及--牽扯的人多了,他們就會結伙--咱們只抓住趙引弓這個落水狗痛打就是。」 「這麼一來,老百姓還不得恨他入骨。」 「就是要恨他入骨,才能發動起百姓來火燒趙家莊。」郝元忽然笑了起來,喝了一口黃酒,繼續說道,「揭帖不用印得好,一張薄紙就好,印它個十幾萬張,滿州縣的各處貼。再弄幾個人專門給老百姓唸唸,用不了一旬就傳開了。到時候這位趙老爺就名滿江南了。」 「郝先生說得妙。」曹光撫掌笑道,「自古以來童顏都是讖言,若是能夠編得孩童在杭州城的大街小巷裡傳唱,這趙老爺聽了怕是晚上覺都說不著了。」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郝元點頭,「米騷動是引起大家的注意,現在大家都注意到了,現在再要上民意--官紳們都注意到這件事了,不愁不上達天聽。民怨沸騰,激起民變,光這兩條就夠他喝一壺了。到時候縱然他背後有大佬撐腰,也得丟車保帥。」 曹光說:「他背後的大佬可不簡單……」 「不就是信十字教的那幫縉紳們,」郝元不以為然,「徐閣老已經是病怏怏的人了,怕是活不過今年。孫元化是泥菩薩過江。餘下的幾個全是不成氣候的。」 「還有復社呢--」 「只要把趙引弓搞臭,變成禍害百姓的民賊,復社這幫人最講究士林聲譽,和他劃清界限還來不及。縱然暗地裡有什麼勾結,也絕不敢公然給他撐腰。再說這是民變,縱然縉紳給他撐腰,保他過關。朝廷官府不追究他的罪。那鳳凰山莊、完璧書坊也都灰飛煙滅,再要從頭弄起怕也辦不到了。」 苟承絢還不覺得什麼--他畢竟是外路人,但是對久居江南,對本地人情世故所知甚多的曹光來說卻是暗暗吃驚,想不到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外路人對江南對士林的情況這麼瞭解。別看這點見識在讀書人間算不了什麼,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就很不容易了,何況他還自稱是個「機工」。 「郝先生說得對,關鍵就是要把趙引弓搞臭!越臭越好。」苟承絢笑得十分燦爛,「到時候就是被人燒了屋產業,大家也會拍手稱快,說不定還有人會寫一部《黑白傳》的說部呢。」 三人一起大笑。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節 中元節的計劃 笑聲一落,苟承絢說道:「郝先生住在這裡太苦了,又髒又臭的。我們來這裡相商也不容易,要不我和老爺說一聲,外面整治一所房請先生住進去……」 郝元搖頭道:「你可別嫌這裡髒臭,人心可比別處乾淨許多。我在這裡正所謂如魚得水,安如泰山。」 「郝先生住在這裡,牌甲和差役們不來聒噪麼?」 「呵呵,不礙事。沒人這麼不開眼。這裡保正的老娘病得快死了,是我幫著請醫抓藥才留住一條命。他要和我磕頭做把兄弟。至於牌甲才懶得上這個臭爛泥塘來找不自在。衙門裡『做公得』更不敢上這裡來了--後面亂墳地裡的死人坑,前面的錢塘江,弄倒了往裡一丟包青天再世也找不到。再說到這裡來能訛出什麼油水來?」 「郝先生果然是大隱隱於市啊。」苟承絢不倫不類的奉承了他一句。 「我算什麼隱士,一個個普普通通的機工罷了。碰巧認識幾個字,不是睜眼瞎,看得幾本書,能瞧得明白事理。」郝元淡淡一笑,「我就是看不慣這趙老爺視窮人為糞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擺弄人,得給他們個教訓。」 苟承絢和曹光乾笑了幾聲,沒敢接茬,這郝元身上似乎天生有一種強者的風範,讓他們這兩個「光棍」心生敬畏。 「東家想知道:郝先生打算什麼時候給趙老爺好看?」苟承絢問道。 「現在咱們先把趙老爺的名氣搞臭。」郝元的笑容轉瞬即逝,手指點著著桌說道。「再過不到半個月就是七月半元節了。七月半是鬼節,要祭祖。也要祭孤魂野鬼--這幾年鬧災,地獄裡的孤魂野鬼太多了,正好讓趙老爺出點血來平息下他那些怨魂的怒氣。」 郝元接著說:「七月半,是個有意思日。元鬼節。地藏王菩薩顯靈,地獄大門開,孤魂野鬼都放出來。放河燈,施焰口。咱們也給孤魂野鬼來討個公道!既然要放河燈,就放場大的。做它個十萬盞河燈,直接給他漂到鳳凰山莊的碼頭上。再在山莊門口弄個道場,放一場大大的焰口,活人死人,有怨的報怨,有仇的報仇。」 「道場?誰願意做這個道場--這可是鳳凰山莊的大門口,他如今也算省城裡赫赫有名的縉紳了。一般和尚怕是不敢。」 「只要花錢,還怕找不到願意幹得和尚?大不了找個野和尚來幹!」苟承絢一拍大腿。 「呵呵,一般的和尚不敢,自然有不一般的和尚。」郝元胸有成竹,「何必要找野和尚,要找也得找有名的大德高僧。才能顯出趙老爺的人神共憤--趙老爺不是溜十字教溝挺暢快的?去年的教案還記得不?」 苟承絢和曹光不約而同的點了下頭,這個郝元想得真深!那件教案雖然已經風平浪靜,但是當事人對十字教的仇視並未化解。而趙引弓雖然沒有公開奉教,但是他經常出入教堂,和有十字教的縉紳過從甚密都是人所共見的。只要適當引導。僧侶對十字教的仇恨很容易就轉到趙引弓頭上。 「郝先生您真是算無遺策……」曹光發自內心的恭維道。 「對頭的對頭就是朋友。」郝元說,「他們願意出頭豈不是兩全其美?張廣湉怕還要感激我們呢。」 他又補充說。要在揭帖專門提趙引弓和十字教洋和尚的勾結,暗示鳳凰山莊裡有人行「西洋邪術」。 「要專門提他和洋和尚勾結,玩弄西洋邪法--所以才有那麼多的新鮮玩意,別忘記他賣得很多東西都是澳洲貨!澳洲貨這東西的來路誰說得清楚?也給這滿城的士民提個醒。」 「高,實在是高!」苟承絢原本就對髡賊滿懷仇恨,聽他這麼一提正合了他的意,「不是兄弟我多嘴,我看著趙老爺就是個如假包換的髡賊!」 「呵呵,他是不是髡賊無關緊要。」郝元淡淡一笑,「只要把所謂澳洲人的名氣搞臭了,今後他們再想用又做鬼又當郎的把戲欺騙老百姓也就不那麼容易了。要讓老百姓都看清楚他們的真面目才行!不然趕走了一個趙引弓,還會有劉引弓、王引弓來。」 苟承絢和曹光聽得似明白非明白,不過他們也不多問。一個是本來就滿懷對髡賊的仇恨,一個是拿錢辦事,對其他事情一概不感興趣。 郝元又說道:「不過揭帖上不要扯到奉教縉紳頭上,我們要對付的是趙引弓,不要隨便增加敵人。」 「好,就這麼辦!」苟承絢拍案叫絕,「我回去稟過東家之後就派人去辦!」 曹光也表示自己會準備好足夠的人手,準備分發揭帖,散佈謠言,到時候再煽動百姓去鬧事。 「完璧書坊呢?」苟承絢忽然想了起來。 「完璧書坊在城裡,別說聚攏個幾千人,就是二三百人結伙走在街上,衙門裡就會緊張,馬上就會有人出來彈壓場面,」曹光是做老了這種事情,深知城裡城外的區別。城外幾千幾百人械鬥,地方官也得到打完了才出來處理。 郝元說:「老曹說得對,咱們幹這事不能太掃了官府的臉面。在城裡鬧動靜太大。出了城門就沒什麼了。再說趙引弓在杭州的兩大據點,鳳凰山莊是最核心的,廢掉這個地方,他至少半年一年的緩不過氣來。有這個空檔期,咱們再慢慢的收拾他。」 當下又談了些具體安排的細節,由於現在不過農曆月,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要 曹光和苟承絢一直到夜交三鼓才悄悄的由人護送著離開這裡--這裡沒地方住,就是有他們也住不下去。 送走了這二位,郝元舒展了下腰身,坐在床榻上。他一點也不想睡,雙目炯炯有神,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就這時候,稻草簾編得門簾被小心的揭開了一個角,露出個頭皮剃得精光的孩來,大約有十一二歲,端著個破了口的大碗,裡面放著幾塊熱騰騰的雜糧糕。 「郝叔,您又忙到半夜了,這是娘蒸得,說給你端來宵夜。」 「你家自己也不寬裕,這糕是明天你爹出面做買賣的時候帶得乾糧吧,我吃了,你爹明天吃什麼?拿回去吧--我不餓。」 「糕還有,又不是什麼稀罕物--裡面就沒多少人吃得東西。」小孩笑了起來,有點明眸善睞的意思,再加上纖細的臉龐和尖尖的下巴--原來是個女孩。長得還真是好看,只是臉色青灰,雙頰下陷。 「不是人吃的東西,不也不能吃個飽麼。」郝元微微一笑,「郝叔自己能吃飽飯,明兒又用不著幹活。你還是帶回去吧。如今糧食這麼貴,你爹娘的身又不好,多吃一口也是好得。」 「爹的命還有我還是您給救下的--要不是您,我就得賣給人當丫頭去了。您一塊雜糧糕都不肯吃,是要逼著我們心裡一輩過不去呀。」女孩說道。 「我救人又不是為了圖回報。」郝元笑了笑。 「知道,您是行善積德。」女孩說,「您要圖回報還能上我們這裡來?」她說著把雜糧糕塞到郝元的手裡,「吃吧,吃吧。吃下去,我們的心也安。我們家也就這點心意了--想給您煮一碗藕粉圓吃竟也是不能。」說著她歎了口氣。 郝元無法,只得咬了一口,雜糧糕黑糊糊的,說是雜糧,裡面主要是米糠,再混合些豆渣和雜糧。吃到嘴裡不到粗礪的難以咀嚼下嚥,還有一股說不出的霉味酸味。 但是就是這個東西,南下窪也不是每家每戶都能用來填飽肚的。小女孩家爹是做小買賣的,專賣藕粉圓、赤豆糊之類的小吃,還算能勉強餬口。 小姑娘拍手笑道:「郝叔,你果然不是個窮家出身的。這東西要我們吃,三口二口就下肚了。」 郝元拍了拍她的光頭:「我要是有錢人能住到這裡來?」 「說不定您家從前是有錢的呢。」 郝元笑了起來:「從前啊……」他的笑容變得深邃而迷茫。 「我說了吧。」女孩拍了拍手。其實「郝先生」可能是有錢人家弟,敗落了才流落到這裡是南下窪居民的「共識」,但是當著他的面從來沒人這麼說--大家都覺得這是「郝先生」的傷心事。 「從前我也不是有錢人家。」郝元回過神來掩飾的一笑,「你一個姑娘家,深更半夜在我這裡待久了可不好。快點回去吧。」 「我算是哪牌名上的人物?」小女孩笑了起來,「這裡還有人在乎這個?說不定哪天就要給帶出去賣掉。上回要不是郝叔您幫忙,我這會不知道在哪家宅院裡遭罪呢!保不齊已經給活活打死了。」 郝元又咬了一口雜糧糕,說:「那有什麼好說的,正好有幾個錢,沒那幾個錢,我心再好又有什麼用?」 「所以說是我的運氣好嘍--郝叔您是我的福星,不,您是我們南下窪的福星……」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節 教育 郝元笑了笑:「除了一個南下窪,天下的窮人千千萬萬,哪有這麼多得福星。」他把大碗放到桌上,「我現在還有點收入,一個人吃飽之外還有節餘,自然能幫大家一點是一點。我救了你爹的命,也幫了這裡很多人。可是出了這南下窪,不知道有還多少個南下窪,多少窮苦人。難道就指望多來些人行善積德?」 「我們窮人家遇到大事,除了指望人發善心還能指望什麼?」女孩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命好得,有您這樣的貴人相救。命不好的,還不是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一條命說沒了也就沒了。」她說著抹了下眼睛,「我原本上頭還有個哥哥。打小可疼我了。三年前他到木器店去當學徒,我跑到城裡去,還和他在店門口說過話,當天晚上卻給抬回來了:說是出去給店裡送貨,路上發痧就沒了。當時他身上要有一包避瘟散,往鼻裡一吹人就能活過來,避瘟散只要四錢,可是他連四錢也沒有!」 說到這裡她已經淚花滾滾,郝元默默的拍了拍她的頭。 她擦了擦眼淚:「郝先生,在南下窪這種事算不了什麼,死個人真是連個動靜都聽不到。拿蘆席一卷埋到後面的義塚地裡就算完了。只是今天不知道怎麼的我又想起他來了--您知道自從您來了之後這裡少死了多少人,少給人牙帶去了多少人麼?」 郝元點點頭:「所以你說我是福星嘛--」他拿出一塊手帕遞給女孩,「擦擦眼淚吧,老大不小的女孩了,還眼淚鼻涕的往袖上擦。」 女孩接過手帕,悄悄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你是大少爺出身……瞧不起我這窮丫頭。」 郝元一笑:「這話就不要再說了。」他的面容變得十分嚴肅:「我不是什麼大少爺。來這裡也不是為了當個貴人、善人。」 女孩忽閃著明亮的眼睛。似乎有些不解。遲疑了下才問道:「那你來這裡是做什麼呢?」 郝元避而不答,他的面色既凝重又開朗。女孩有些迷惑,忽然她拍了拍手笑道:「我知道了,郝先生你是為了幫襯窮人來得。」 郝元微笑著點點頭:「你說,為什麼窮人都這麼窮?」 「命不好--沒投到個好人家。」 「這麼說那些有錢人就是命好嘍?」 「那你說。為什麼他們的命好呢?」 「因為……因為……」女孩想不出來了,「廟裡的師父說那是積善行德來得。」 「可是你看那些有錢人,有幾個積善行德的?」郝元問道,「就算有錢人裡有幾個吧,到底是多還是少?」 「少--」女孩遲疑了一下說,「可是廟裡得師父也說過前世裡的功德也很要緊。」 「前世裡積善行德。這世裡為非作歹?這也太古怪了吧。」 女孩說不出來了,她的眼睛有些迷茫起來。 「那您說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這天下是他們有錢人的,不是我們老百姓窮人的。」郝元說道,「你爹每天挑著擔出去做小買賣,隔壁的水根一家給人打短工種菜……地裡的糧食、蔬菜,穿得綢緞棉布。房器物,那樣不是我們老百姓的血汗做出來的?你家裡天天都做圓,煮藕粉,可是你要給我一碗藕粉圓都給不起--我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去哪了?」 女孩的有些困惑--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只覺得自家窮,至於為什麼會這樣窮,她沒想過。 郝元接著說:「因為這天下是他們的。他們一句話,就能把我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拿走了。」 「這天下不是朱皇帝的嗎?」 「朱皇帝也是從元朝皇帝那裡搶來得天下。他原本不過是個窮和尚,饑荒的時候要出去化齋要飯才能不餓死。」郝元說,「你說他的命是好還是壞?為什麼一個原本要餓死的人最後能當了皇帝?」 「嗯……」這道理對一個十幾歲的女孩來說實在有點難以理解了。但是她原本蔽塞黑暗的心靈裡好像突然投射進來一道光一樣,瞬間照亮了些什麼。 郝元堅定的說道:「所以這世界上沒什麼『命』。就算有,我們也可以改掉。」 「真得?」女孩的臉上露出了既懷疑又興奮的神情。 「沒錯,既然覺得老天爺給得命不公平,」郝元說,「只有靠著自己去改變。」 「怎麼改,怎麼改?」女孩追問道。「先生你一定是會改命格的。我早就想改改自己的命了--要不改改爹娘的命格也行。不求能吃魚吃肉,綾羅綢緞,好歹吃幾頓細糧,有幾件像樣的衣衫穿。」 郝元被她的話逗樂了:「我又不是算命的,怎麼改命格?就是那些說自己能改得也是騙人的--他們不懂大道真理。只會玩弄一點玄術小伎。走得不是正道。」 女孩迷惑道:「那什麼才是大道真理呢?」 郝元卻不說下去了,問道:「你想知道?」 「想!」 「念過書嗎?」 「當然沒有……」女孩搖搖頭。 「要懂大道,就要先識字。不然當個睜眼瞎,有錢人更要欺負你了。」郝元說,「我這裡每晚上都教孩認字,你也來吧。」他看了看油燈,「不早了,你也回去睡覺吧。明個還要早起。」 「好!」女孩應聲站了起來,又說道:「郝先生,您別怪我多嘴,今天來得兩個人,不像好人,有一個滿臉疤痕的,瞧著就像個江洋大盜。」 郝元點點頭:「他們的確不是好人。不過他們的壞還沒到根上……」 「要是江洋大盜殺人放火的,怎麼還沒到根上?」 「江洋大盜,他殺人放火求得是財。可是他一個人或者幾個人的力量總歸是有限的。說能破壞的,無非是壞幾個人的性命,奪些財物,自己受用。可是一旦走漏風聲,被官府拿住,或者是打劫的時候被團勇截殺,免不了就是一個死。刀頭舔血的出來混,混得不管好不好,最終都沒好下場。 「真正的大奸大惡之徒,都是些道貌岸然之輩,平日裡都被人叫做老爺的體面人,若是有災荒,還要拿出錢米來救濟大眾--可是他們使起壞來,多少人家就此破人亡,還不知道是他使得壞--不知道且不說,他搶走老百姓一切,反手拿出來點殘渣來施捨,百姓還要感激涕零。真是叫殺人滅戶於無形之呀。」 「啊,有這麼壞的人?!」女孩氣憤的說道,轉而又擔心起來,「那豈不是誰都奈何不了他們?」 「沒錯,因為這個天下就是他們的天下,我們老百姓受他們的蒙蔽,看不清誰是真正的壞人,把幾個江洋大盜看作了十惡不赦的壞人。」郝元說,「可是只要讓越來越多的人看清了他們的面目,他們就再也不能這樣騙人,欺負人了。不但如此,我們還要把原來屬於我們的東西拿回來--」 郝元說到這裡,覺得自己說多了,對方畢竟只是個少女,未必能完全明白自己說得話,一下灌輸太多的只怕會消化不良。 「我明白啦。」女孩說道,「要改大伙的窮命,就要首先懂大道真理,知道了大道真理,那些壞人就不能再騙我們了。」 「對,你真聰明。」郝元笑著點頭道,「快回去睡吧。」 「郝叔你要當心……」 「不要緊。」郝元說,「我在這裡,和大夥兒在一起,誰也不怕。」 送走了女孩,郝元再次檢查了下明瓦上遮擋的一塊草簾,又把權當門用的草簾理好,角上壓上磚石,盡量不讓光線洩露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挑亮了油燈的燈芯,又加上二根燈芯,坐在權當書桌的木版前,把幾張薄薄的白紙鋪開,開始起草一份揭帖。又取了一本翻爛的時冊和一本塗抹了一半的窗課卷放在旁邊。 如果有人突然進來,只會看到一位正在用功苦讀的窮書生。 郝元一邊磨墨,一邊考慮著揭帖的內容。這是準備揭露趙引弓勾結官府,操縱絲價的事情。他已經考慮了好幾天該怎麼寫得即通俗易懂,又能用最少的字來表達。 揭帖是要大量印刷的,寫得太長太複雜,刻板花得時間太長了--時間緊迫。 郝元一邊想一邊在薄紙上寫著,他的字是最最普通的顏體字,書法並不好看,卻寫得很有力量。 揭帖寫完,他有塗改了一遍,再重新謄抄清楚,等墨跡一干,才小心翼翼的把稿裝在一個竹筒裡,塞在牆角的一個壁洞。接著他又取出一份今天才從起威民信局去來得信件,抽出裡面的信紙,小心翼翼的在燈火上烘烤。 信紙上空白處在火焰的烘烤下漸漸浮現出褐色的字跡來。郝元仔細看了幾遍,將信和揭帖的草稿都湊到燈火上點著,看著它們燒淨。 幹完這一切,他洗了洗手,給自己倒了一碗涼開水,坐在桌前,咬一口雜糧糕,就一口涼水的吃了起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節 漕幫 趙引弓派出的人在爆發米騷動的幾個州縣打聽了幾天消息,回籠過來的資料讓趙引弓心神不寧 儘管杭州站的情報人員水平有限,無非得到足夠細節的情報,但是他從研究到手的情報看這次米騷動顯然是有預謀有組織的。而且對方經驗老道,動作熟練,顯然是個老手。而且從他們搜集來得許多揭帖看,這次米騷動的矛頭顯然是針對自己的。 在一個饑荒年景裡,被扣上一定「囤積居奇,牟取暴利」的帽會有什麼下場,小孩都知道。 別說貧餓交加老百姓一旦爆發起來會有多麼可怕的毀滅性力量,就是那些虎狼成性的縉紳們,也可以就此大做章,要自己的好看。 不但如此,能夠組織起這樣大規模的騷動,背後的勢力也絕非等閒之輩 趙引弓把自己關在內書房裡,濃茶喝了一壺又一壺,雪茄抽了一支又一支。他原本覺得最危險的是那些江南的本地縉紳,沒想到居然有人不哼不哈的來陰的了。 最可怕的是,他連對方的來頭都沒搞清楚。他們到底是什麼人?這麼大手筆的對付自己到底圖得什麼? 杭州站的各個消息渠道都搜集不到什麼特別有用的消息,敵人依然躲藏在迷霧。 他考慮再三,一面發電向對外情報局匯報目前遇到的情況,一面命令在鳳凰山莊和完璧書坊加強戒備。 「最要緊的,是挖出幕後黑手。」趙引弓心想,如果挖不出來,彼在暗我在明,等於是單向透明。十分被動。 趙引弓此時發覺,自己和對外情報局部署的情報網絡,雖然已經有相當的廣度,但是所能搜集的情報基本上屬於公開情報。的確,眼下在整個江南大約沒有比他消息更靈通的人了。不但江南的各個主要城市的消息他在三天內都能得到,還能得到北京、廣州、武漢、登萊等地的當天消息,但是在秘密情報的搜集上依然有限。 古代社會的保密意識是很弱的,不要說普通的縉紳大戶人家,即使官府衙門裡的消息只要花錢到位,也很容易打聽得到。有些所謂軍機大事。還沒正式宣佈京師裡的小道消息就已經滿天飛了。 但是他苦心構建的情報搜集網絡,對此次米騷動的幕後黑手居然一無所知。這讓他意識到對手絕不是普通的敵人,必然是擁有相當的秘密活動經驗的組織。他想起了自己在對外情報局接受培訓的時候聽大圖書感的一票兩腳書櫥談過,明代的秘密宗教十分興盛,不但成員眾多,而且組織嚴密。 「莫非是邪教分?」趙引弓喃喃自語。然而搜集到的揭帖上並沒有什麼民間教門的教義色彩。 如果這事發生在臨高或者類似的地點,元老院的暴力機構運轉起來效率還是很高的。但是眼下他在大明統治區裡,暴力機構並不在自己手裡。 現在要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查清對手是何許人。只有知道了對手是誰,才有可能考慮下一步的對策。 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對手正將矛頭指向自己,通過不斷的煽動民間的情緒,準備進一步激起更大的民變。 一旦一場大規模的民變爆發。不但自己在江南打下的基礎會遭到嚴重的破壞,自己也會就此身敗名裂,再想繼續在江南開展活動幾無可能。 要盡快採取對策才行。想到這裡,他命人叫來了趙通,商議對策。 趙通雖然是從起威鏢局門路裡進來得歸化民,實則是地道的江湖人--他是走暗鏢出身的鏢師,等於是鏢行的「個體戶」,專門護送價值連城的寶貝。凡走暗鏢的人都是獨來獨往,行蹤不定。不但武藝精湛,而且都是膽大心細熟悉江湖門道的人。 「這事。我看裡面有會道門的人。」趙通把這些材料看了一遍說道。 「何以見得。」趙引弓不覺暗暗吃驚,這些材料的大多數搜集雖然是趙通經手辦理的,但是其有很多來自其他渠道,而且整理匯總另有其人。他只粗粗看了一遍就得出了和自己類似的結論。 「這種手法,他們這種秘密教門最擅長。」趙通言簡意賅。「另外老爺莫忘記,這裡是杭州。」 「杭州怎麼了?」 「老爺忘記拱宸橋畔的那些廟宇了嗎?」 「哦!」趙引弓恍然大悟。自己怎麼把這個忘記了!「羅教。」 杭州府北新關外拱宸橋地方是大運河的,向來是漕運為糧船停泊之所。據說明季時有密雲人錢姓、翁姓、松江潘姓三人流寓杭州,共興羅教,即於該地各建一庵,供奉佛像,吃素唸經,於是有錢庵、翁庵、潘庵之名。 因該處靠近糧船停泊的地方,漕船水手人往往借居其,日久相率皈教,該庵遂為水手己業。隨著入住的水手更多,羅教的廟宇也漸漸增多,據清代的浙江巡撫李衛給雍正的奏折稱:浙幫漕運水手,大多信奉羅教。當時雖已經開始衰微,尚有三十餘所廟宇,而之前最興旺的時候號稱有七十二處之多。水手每年攢出銀錢,供給贍養,冬月回空時即在此內安歇,不算房錢。沿途有事訟費之需。在淮安、天津、通州、京師都有專人負責照料,因而很快就形成了漕運水手的幫會。 自己和沈廷揚、復社計較「廢漕改海」,這次招商局又承運了關寧糧餉的北運,這樣一想,難怪漕幫人要視自己為眼釘了。趙通的這個推測是十分有道理的。 有了潛在的可疑分就好辦了,起碼知道該用何種手段對付。 「這樣就好。」他不由得說道。 趙通詫異的看了一樣趙老爺,要是真給羅教盯上了還說「這樣就好」,這首長是得了失心瘋是這麼的?雖然趙通知道元老院的本事,但這裡可是大明治下的杭州,不是澳洲人炮艦在珠江裡逡巡,隨時可以抵達白鵝潭的廣州。 自從羅教二世段繼南在神宗萬曆四年率弟登天台山,宣揚教義,集眾三千,最終為地方官鎮壓之後,羅教各個分支一直保持著低調,不像白蓮教那樣掀起過多次反抗朝廷的風潮,但是在江湖裡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民間教門。特別是漕運水手信奉的這一支,雖然其宗教色彩最為淡薄,但是在運河兩岸勢力龐大。 「能把底細查明白麼?」 「我這就去辦。」趙通滿口答應。他在江湖人頭很熟悉,七拐八彎的可以打聽到很多的消息。 趙通退了出去之後,趙引弓考慮了下,決定把這事向沈廷揚和復社方面都做一下通告:有人正在暗活動對招商局有所不利。 如果這件事背後真得是漕幫在運作,他可不打算一個人抗--怎麼也得把這二家拉下水。漕幫再厲害,也是個「有活力的社會組織」,決不至於公開出來「斗勢力」。杭州站的安全亦可暫時保全。自己再慢慢調集力量來對付他們。 退一步說,真要是事情鬧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以至於漕幫揭竿而起,杭州站因此全廢亦不可惜,這正是元老院直接插手江南,進而控制南北航線的大好機會。 然而,幾天後趙通帶來的消息卻讓他又吃了一驚:漕幫內部根本沒有要對付趙引弓的消息! 漕幫只是一個水手幫會,雖然組織龐大,但是內部並不十分嚴密。並無總幫主之類的角色,也不像民間教門一樣到處設有香堂。甚至本身的宗教色彩也不濃。漕幫大致是按照運河沿線分佈,一地就是一幫。雖然幫輩分高得弟地位尊崇,但也僅僅是一種地位而已。各幫之間並無統御關係,只是合作而已。 距離杭州太遠的漕幫,即使知道招商局承運糧餉對漕幫的未來有極大的威脅,也難以來直接過問。所以必然是由南直和浙江的各幫來出頭。 如果漕幫真有要對付趙引弓的動作,以這樣鬆散的組織架構來說,至少杭州漕幫的層人員這會應該已經得到消息了。 然而趙通奔走了幾天,卻一無所獲,漕幫上下都忙著整修船隻--再過幾個月,秋糧就要登場。州縣衙門開倉徵糧,糧戶繳納,漕船開到碼頭,驗收裝船,名為「受兌」。這是漕幫一年最要緊的事情,不僅不能誤「公事」,而且在受兌的時候「看米色」、「通關」,都是乘機勒索州縣的大好機會,不但主持其事的幫骨幹能生發,就是全幫上下也是絕大的一筆收入。 這種狀態下,很難想像正在忙碌創收的漕幫會想到要來對付趙引弓,甚至糧餉海運北上這件事在漕幫的反響亦不是很大:第一這不是常例,第二區區五萬石糙米,比起每年二百萬石以上的漕糧來說不過是牛一毛。 趙通也摸不著頭腦了--他原本對自己的推論是很有信心的,沒想到事實卻並非如此。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節 臥底 不過,趙通的打探也不是全無結果。他從漕幫人員口得知,最近在杭州頻繁活動散佈流言和揭帖的,大多是杭州和附近州縣的「打社」成員。 「打社」和趙引弓沒什麼利害衝突,他們參與其顯然是有人出資僱傭。 趙通建議,可以通過這個口深入追查。 「可惜這裡我們不是衙門,不然把這裡面的幾個頭拘來,嚴審一番肯定能得到幕後主使的消息。」趙通不無遺憾的說道。 把人暗綁來,私設公堂的審問當然也可以,但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自家的一舉一動恐怕都有人在暗監視。貿然綁走對方成員一旦洩露,反而會變成對手的借口。 退一步說,即使對方不知道或者並不把成員的安慰放在心上,普通的成員綁來也不見得能問出什麼有用的消息來。 不過,打社肯定是一個突破口,趙引弓考慮再三,忽然想到了莊浩仁。 莊浩仁現在是「烏龍社」的頭目。趙引弓想到,烏龍社現在和鳳凰山莊的關係依然是保密的。現在除了莊浩仁自己和杭州站極少數歸化民骨幹之外沒人知道這個打社實際是他趙引弓豢養的。趙引弓也多次使用過烏龍社,但在表面上這都是花錢僱傭的關係,談不上從屬。 「你去見一見他,讓他設法通過打社的關係,混到敵人團體裡去,設法查清幕後主使!」 趙引弓的手法很簡單。既然拉不出來,就只有打進去。烏龍社作為在杭州活動的打社之一,規模不大不小。即有自己的「地盤」,也有相當的基本人員。在幾次杭州府的鬥毆都表現出了不俗的「戰鬥力」。 對方如果要進一步採取大行動,勢必會拉攏更多的人--特別是具有一定組織性和戰鬥力的「打社」,更是對方的首選。烏龍社多半會落入他們的選擇範圍之內。莊浩仁現在的公開身份是烏龍社的首領。對方一定會拉他入伙 趙通卻搖頭道:「首長,這不妥當。」 「哦?為何。」 「您這是要他去臥底,」趙通說道,「自古以來。臥底之人不但身犯險境,一旦事機敗露,必遭橫死--這且不去說;即使能安然而退。將來還是被人看作無情無義之人,等於是身敗名裂。要派去臥底的,若不是抓住他不得不從的把柄要害,就是受過天高地厚之恩的。莊浩仁哪條都不佔。您派他去臥底。他肯定是虛與委蛇。斷然不肯出死力的。」 趙通還有一層沒有說出來,莊浩仁不是歸化民,只是杭州站的外圍成員,沒有經過政治保衛局的可靠性鑒定,要他去去打打殺殺,執行些簡單工作可以,這種牽扯到杭州站生死存亡的事情非歸化民不能辦。 趙引弓考慮再三,問道:「趙通。你覺得敵人在我們這裡有沒有按下眼線?」 這個問題茲事重大,雖然孫旺才是這山莊裡的總管兼保安隊長。但是趙通是專門負責內保工作的。他考慮了一分鐘才回答:「首長,若說一個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在山莊宅邸之內,我敢擔保一個都沒有。」 趙引弓點頭,能夠進入山莊的宅邸部分的人不是歸化民就是趙引弓收留的孤兒。連在趙引弓跟前很得用的蔡實等幾個本地奴僕--他們的底細已經被杭州站保衛部的人查了個明明白白--依然不能進入內宅。趙引弓要見他們的時候都是到外書房來得。 企圖在山莊和書坊內安眼線的事情杭州站保衛部已經發現過多起:有的是明目張膽的,或直接贈送俊僮美婢或者推薦清客師爺;有的則是秘密進行的,企圖通過「自賣」、「應募」等手段混入山莊和書坊。 「西華在難民營做得還好麼?」趙引弓忽然問道。 西華是趙引弓最早收留並且親自教導撫育的個十二歲以上的大孩的一個。今年已經十五歲了,因為做事幹練果斷,專門派在慈惠堂的「孤兒堂」裡做庶務工作。 趙通一怔,回稟道:「辦事得力,行事也算公允。就是--」 「就是什麼?」 「有點心高氣傲。眼睛裡進不得沙,脾氣也暴了些,常常當面讓人難堪。」 「呵呵,如此說來,人緣不好嘍。」 「是--」趙通雖然有點知道首長的意思,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談起這個丫頭的性格問題。這些事情,他整理呈送上去的十人團的匯報材料裡都已經羅列過了。 「首長要讓她去臥底麼……」 「正有此意。」 西華倒是很合適,雖然脾氣暴躁,但是膽大心細,做事有條理。更要緊的是:她是趙引弓從人牙手裡救下來的--不然就賣到妓院裡去了--所謂受過大恩。 「可是她是在難民營上班的,怎麼去敵方那裡臥底呢?而且她還是個女孩,就算對方信她,也不可能讓她四處走動打探消息……」 「現在我們的對頭最關心的事情,應該就是我在做什麼,想什麼了吧。」 「首長要讓西華當雙面間諜?!」趙通在政治保衛局培訓班受過訓,學了不少專業的「新話」。 「不錯。」趙引弓點頭,「我們想要知道敵人想幹什麼,敵人肯定也想知道我們準備幹什麼。如果有好得機會,絕不會錯過的。」 「首長英明。」 「少拍馬屁!」趙引弓正色道,「你去安排下。」 幾天之後,正是「參觀日」。慈惠堂每隔一個月左右就有一個「參觀日」。讓慈惠堂掛名的善董和本地的縉紳們、士們來慈惠堂參觀。 一則是為了讓捐過錢的縉紳們看看他們的錢花到哪裡去了;二來也是去去疑心。19世紀末期的不少「教案」,很多都是民眾不瞭解教會的慈善事業,教會又自持洋大人的身份不願溝通,以訛傳訛的鬧起來的。 這種參觀一開始來得人不少,不過最近來人已經很少了--縉紳們的新鮮感已經過去了。何況這會還是盛夏時節,驕陽似火。所以這次來得也不過七八個人而已,其一個還是吳芝香--他最近拚命和趙引弓在拉關係。 說是參觀慈惠堂,其實就眾老爺堵著鼻在山下的難民營裡走馬觀花--據說是人多氣味大,少不了還有江邊吹來的煤煙味。還沒等看過一半的地方,有幾位老爺已經顯出厭煩之色。蔡實是伺候人慣得,最擅察言觀色,當下吩咐轎夫抬滑桿來,將幾位老爺一一抬上鳳凰山去。 山風拂來,幾個人頓時渾身都覺得清涼,現在是盛夏季節,山上林木繁密,又經過趙引弓經年的綠化整治,沿途更是風景宜人。 山莊門外一里許,有一片樹林,其一棵香樟已經有百年之上,亭亭如蓋。趙引弓已經在這裡吩咐人在樹下安排下一桌酒宴。四周點起驅除蚊蟲的熏香,剛一落座,就有丫鬟送上冰湃過的毛巾和冰鎮酸梅湯。 「想不到吳老爺這麼會享受!竟給自己弄了有一個天仙福地!」吳芝香取過冰毛巾,痛快的把自己臉擦了幾把,又喝了幾口濃膩掛杯,酸甜適口的冰鎮酸梅湯,只覺得舌底生津,兩腋生風,渾身上下都為之一陣清涼。 坐在酒席上,只覺得涼風習習,俯瞰山下的錢塘江,更是景色壯美,心胸為之一敞。 「這鳳凰山過去我也走過。沒想到一座荒山給趙老爺整治成這般模樣了,難怪大家都說趙老爺的經世致用之學最深。」復社的成員懷也附和道。 其他人也跟著恭維一番,趙引弓免不了也客氣客氣。當下關照人布上酒菜來。 因為是盛夏時節,大家的胃口不佳,所上的菜餚都取清淡口味,菜餚雖多,卻不膩人。又上了許多新鮮的水果,其還有不少是用冰塊保鮮運來的南國水果,要麼是只聽說過沒見過實物,要麼就是本時空國內還沒有過的。一拿出來就令眾人眼界大開,交口稱讚。 一個丫鬟端上了一個大號白磁盤,裡面滿滿的堆著還掛著水珠的新鮮荔枝,不但果皮猶自帶紅,連柄上的片都還青翠欲滴,竟似剛剛摘下來一般。 「趙老爺這裡的新鮮荔枝也是江南一絕。」懷忙不迭的剝開一個丟在嘴裡,手又在剝另一個了,「就是宗兄也久慕大名呢。」 張岱的生活享受在江南是出了名的,但是冰鮮水果這種工業時代的享受是當時花多少錢也沒法得到的。新鮮荔枝除了在廣東和四川的荔枝產地之外任你再有錢有勢也吃不到。就是荔枝幹亦很少見。明清皇帝貴為五之尊,能吃到的荔枝也不過是將新鮮荔枝浸入蜂蜜,然後再送到北京,口味已然和新鮮的不同。 趙引弓這裡雖然沒有煤氣冷庫可以製冰,可是從臨高來得運冰船--從臨高出發的船隻北上江南的時候,底艙都用大量的鋸末保存的人造冰作為壓艙物。專門供杭州站自用和發賣。自然運送冰鮮水果也不成問題。(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天翼網友整理上傳 www.tianyibook.com